《宠妻无度:彪悍娘子不好惹》 第一章 是招婿而非嫁女 “听说皖丫头定了个婚事,对方只是个没什么名气的穷酸读书人?也不知道叔父怎么想的。”坐在客位的妇人拿团扇遮住自己半张脸,单看弯起来的眼睛就知道是在笑。 另一个人看她这般,便应和说道,“叔父也太不注重你的婚姻大事了,一个穷书生,嫁过去以后的日子得是什么样子啊,噫,像我们这样娇养着长大的人家根本想不出来。” 余宁皖微微蹙眉,“是春闱会元,姑母怕不是不关注这些,也是,听说我那些表兄没一个争气的,这都多少年了,也就混了一个童生。” “再者是招婿而非嫁女,两位姑母消息不太全面啊。” 坐在红木椅上的中年妇人听到这话,脸色有些难看,避重就轻,还在嘴硬,“这话说得,只是运气不好没拿上个名声,可再怎么也是你的哥哥,血脉相连,怎么能和一个只会读点书的穷书生放在一起比较?” 血脉相连,骨肉至亲?余宁皖端起茶盏抿了一小口,借此掩盖嘴角勾起来的讽刺。 这话由谁说都比从她口中说出来悦耳。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余宁皖不再说话也不影响她们谈论八卦,因为没了她时不时冒出来的冷言冷语,这群人倒是越聊越起劲,左右只要是贬低自己的内容,她们聊到天荒地老也不觉得厌烦。 那点破事也算不上什么仇怨,这人却揪着不放,还真是狗皮膏药般烦人。 此时已是三月末,窗外院内一株老桃树缀满了桃花,时不时飘落下来成了一道美景,余宁皖盯着看了一阵,倒是觉得有些饿了,可能她没点诗情画意吧。 她伸手拉着青林的衣袖让她弯腰,“出去拾些落花,我想吃桃花酥了。” “小姐,若是听得不耐烦了,便请他们离开,别为这个生气,不值得。” 虽然她也觉得那个穷书生靠不住,但这群人只是找了个由头讥讽小姐,话里话外都是不中听的东西,这幅丑恶嘴脸实在是令人厌恶。 生气倒是不至于,顶多有些不耐烦,对于这几人的丑恶嘴脸,她也不是第一次看见,不就是因为当年她拒绝嫁给那个纨绔表哥,搞得他们看自己处处不顺眼,抓着些错处便要“指点”一二。 听了青林的安慰,她不想让她难过,便扯出个笑,说道,“放心吧,你家小姐没你想的那么弱。” 等青林出去,余宁皖将那盏茶喝完,见他们越说越过分,竟对自己指手画脚,说她命格不好之类的,回想起幼年生涯,她这才算是生出火气,将空茶盏重重摔在了桌上,一声巨响令所有人安静了下来。 她扫一眼在座几人,轻声问道,“说够了吧?” 她早年体弱,被送去道观待了几年,能走的时候就开始日日习武,如今这一砸,茶盏直接碎成了好几瓣,声音清脆,倒是把这些人唬住了。 “各位,于情于理,论尊卑长幼,我敬你们,所以也不约束你们言行,但是凡事有度,若是过了度……” 宁皖长得清丽,五官出色却不会令人觉得凌厉,可如今轻瞥一眼,却让人有些害怕。 第二章 可怜她们没了脑子 “祖父暂时没工夫搭理你们,我也懒得在你们身上耗费时间。” 看他们如临大敌的模样,宁皖觉得好笑,早知如此何必咄咄逼人?便以一种玩笑的语气将后半截威胁的话说出口,“左右也就是与你们断了来往。” “旁的不敢说,每月的花销都是我们府上出钱,我自作主张断上一些时日,想来祖父也不会责怪,毕竟你们在这个节骨眼闹事,祖父若是知道了,也不会纵容。” 明知道自己不好惹却偏来惹,还真是把脑子当成了装饰品。 罢了,本来就够傻了,自己还是发发善心不要嘲讽的好,免得又闹出什么蠢事,还要连累了她家。 看着这几人脸上的表情扭曲又滑稽,一副想要服软又抹不下面子的模样,宁皖只觉得有些无聊,“行了,既然各位今日过来没有什么大事,只是想聊些家常。” 她看着外面碧蓝如洗的天空和散发热度的暖阳,厚着脸皮瞎扯,“天都快黑了,我也不便留各位,那便各回各家?” 几人应和两句,便就争先恐后的出了这道门槛。 此时青林还在外面拾花,不少桃花被她们一踩完全就用不了了,青林提着小小一篮子桃花瓣,几步走回屋内,皱着鼻子说句她们的坏话。 “这些人还真是没礼貌,大片的花就那么糟蹋了,留在地上都不好看了。” “行了,既然不好看就让人来打扫了,与她们置气做什么?这次之后,她们应该能安分一段时间。”宁皖伸手捏起一瓣桃花,两只手指捻了捻它,花汁在手上,有些黏腻。 除了她们拿自己的命格说话时,惹得她动怒,其他的是真的没生气过,她那副表情只是在困扰一件事而已。 “只是不知道是谁走漏了风声,我与平云订婚之事只是在上个月做的口头约定,还没正式订婚呢,按理来说她们不应该知道啊。” 青林脸有一瞬间的不自然,大概,可能……是因为她昨天和人吐槽那个书生攀附权势,所以才会让她们知道这事? 希望不会有真相大白的那一天。 “就这么点东西,也做不出来几块点心,算了,左右只是尝尝味道。” 宁皖起身将手搭在了青林胳膊上,今天倒是没什么事,本想着出门逛逛,结果被一群人堵在这里,如今更衣出门应该也来得及。 “小姐又要出门?”青林见宁皖轻车熟路从木箱里翻出来一套粗布麻衣,心里有些无奈。 小姐这人哪里都好,就是每日习武,舞刀弄枪还爱出门游玩,不太像是小女儿家,若非如此,也不会让那书生有机会上门拜访,甚至定下了婚约。 “我自己出门,你不用跟着,帮我盯着厨房就好,回来会给你带礼物的。” 房门紧关,宁皖在屏风后很快换好了衣服,换个妆容之后拿个发簪把头发束好,拿着自己的钱袋子就打算出门去,大步流星,也不给青林说话的机会。 然而刚出门就遇到了她妹妹,亲的,但不是一个生母的那种。 “又要出门?”这人拦下了她,神态有些娇蛮地问了一句。 第三章 我身边有几个正常人? 宁皖点了点头,不解的看向拦住自己去路的余梦妍,“有事吗?” “听说京城胭脂铺子最近新来了个香膏,你回来时给我带一盒,到时候再给你钱。” “好。” 最近京城有一款香膏很有名气,她看大家都挺喜欢的,就买了一批分给府上女眷,结果余梦妍当时就扔了,嘴里还念叨着自己瞧不起人。 这又算是什么情况?罢了,上一辈的事情和她没多大关系,带个东西也就是举手之劳。 “你这人多说句话能死吗?在姐姐面前不是这幅嘴脸吧。” ……那你希望我说啥呢?宁皖被余梦妍这句话问蒙了,急着出门也没细品,只说了句辞别的话,就匆匆离开。 外人不知道也就算了,余梦妍见自己男装打扮那么多回,难不成还没认出来他们是一个人? 宁皖加快脚步,心想自己家那些糟心亲戚都很蠢,可能把庶妹也给传染了。 余府确实太大了,宁皖都懒得找门出去,直接就近翻墙出门。 脚踩着紫云巷的青石路,一路连跑带跳,去了熟悉的小酒馆。 “掌柜掌柜,我上回让你帮我留意的宝贝你收到了吗?” 小酒馆地段不好,门铺面积也小,如今下午三四点,还没到该热闹的时候,但是这一个客人都看不到的情况也算少见,生意实在是太差了。 宁皖敲了敲破烂木头做的柜台,声音洪亮直接吓醒了做着美梦的掌柜。 掌柜抹了把脸,哈气连天,缓了好半天才清醒一点,看清楚说话的人,勉强客套几句,就将一枚品相极佳的墨玉玉佩掏出来放在柜台上。 “您要的东西,甭烦我了,出去遛遛弯,打打牙祭什么的,我再睡会儿。” ……宁皖觉得自己这一天无语的次数太多了,可能是还没习惯身边都是奇葩的缘故吧。 她一年到头砸银子进这间小酒馆连个水花都看不着,这掌柜的还不能对自己态度好点?这也太卑微了吧。 若不是道士师父让她帮衬,谁能受得住这憋屈?! 把墨玉放在掌心把玩,这东西倒不是多贵重,毕竟很多人觉得这玩意不吉利,只是这种品相的玉石难得,再加上雕工精致,拿来自己戴戴倒是无妨。 毕竟她这个人从来不避讳那些东西。 如果避讳的话,早就死在当年了。 想起当年的事情,宁皖不自觉攥紧手中的玉佩,冰冷的触感让她很快清醒了过来,只是心情还是有些低落。 这条街少有路人,犄角旮旯无人经过的那种场地,早年她也提过给他们换个地方,可惜掌柜的死活不同意,只能作罢。 宁皖走出这条街,便是热闹的商业街,吃喝玩乐应有尽有,时不时还能看见几个闹市纵马的纨绔子弟…… 纨绔子弟……哦豁,居然遇到熟人了,希望不会被认出来吧。 宁皖退后半步想要躲一躲,毕竟自己对外装的贤良淑德,马甲不能掉啊。 但是眼看这匹马失控掀翻摊贩的青菜又要袭人,宁皖忍住躲藏的想法,捡起被人慌乱中扔下的扁担,上前打中惊马的脑袋,死没死不知道,至少也昏了过去。 第四章 这草包有些气人 它这一昏,坐在上面的人自然摔了下来,不过这个高度不算高,宁皖还拿扁担拦了一下。 人也没出啥事,一堆人围着看他干嚎几嗓子。 场面一时之间变得热闹起来,常泽宇也算是出丑了。 在这个时候,也有人拉着宁皖的手感谢她,若非如此,她绝对会溜之大吉。 “大爷,您不用谢我,先把东西捡起来,看看还有多少是好的,只是一件小事,您真不用这样。” 宁皖脸上的笑容非常僵硬,她盯着大爷抓在她胳膊上的那只手,这力气可真不小,完全挣脱不了。 大爷,四舍五入我也救了你一命,我也不求你回报我,但是别恩将仇报行吗?我还是想要维持一下自己秀外慧中的好名声的。 宁皖的脸色愈发难看,但是大爷情绪过于激动,完全没有注意到她这点小情绪。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了,而她也终于被常泽宇发现。 “你竟敢打我的马,害得本少爷从马上摔了下来!” 这人好不容易被人扶着,从地上爬了起来,就直奔宁皖而来,来势汹汹,一张还算看得过去的脸有些狰狞,可能是疼的。 “人呢?狗奴才都死绝了?还不来人给我把他抓起来,没点眼力见啊,非得本少爷吩咐才做事。” “这位小兄弟,若不是我刚才拦下惊马,你从受惊的马上摔了下来,更甚至被拖着去了什么鬼地方,情况肯定比现在糟糕吧。” 就算你脑子不好也不至于不好到这种地步吧,我甚至还出手拦了你一下! 想到曾经自己那位姑母还想让她下嫁这人,宁皖就觉得有些难以接受。 不过在当时这个人还是很能演戏的,就算是草包,也是一个镶金嵌玉的草包,没想到这人暴露本性之后,竟这般令人抗拒结识。 若是与这样的人成为朋友,绝对会成为此生难以洗涤的污点。 “你说的什么狗屁话,反正我只看到了你害我落马,不打你一顿难解我心头之恨。” ……感情你就是想要一个发泄怒火的目标,结果好巧不巧盯上了我?这样的人居然和我家是亲戚,真怕他们拿祖父的名头出去闹事,最后连累了余家。 这群亲戚还是不能放任下去了,若不是最近不好打扰祖父,她早就把事情一股脑捅到祖父那里,哪还有他们叫嚣的机会。 今日出来只是取枚玉佩,倒是没拿把配剑,若不然她还是挺喜欢出风头的。 原本还担心这人看穿自己的身份,可就这个智商……应该没那个脑子。 教训一顿倒也可以,但是大侠的配置居然是一个扁担?这实在是太不搭了,我虽然有心行侠仗义,但也不能这么潦草。 看着拿在手上的扁担,宁皖多少有些嫌弃,但还打算一会儿放回原处,也不能就这么扔下,所以只能强忍着不美观,拿在了手上。 常家不算是什么大家族,至少比不上余家显赫,就连她要出门,也只会带上一两个下人,由此可见常泽宇带出来的下人多也多不到哪去。 三四个人,一个扶着他,剩下的几个就算想要扑上来,也顾忌着宁皖的武力值。 第五章 莫挨老子 就她刚才露的那一手,都不是他们能消受的。 要钱还是要命,这是一个不需要脑子就能得出答案的单项选择题。 看出来几个人也就是做做样子,宁皖又废了一会儿工夫才从老大爷手上挣脱,之后便将扁担放回原处,然后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消失在人们眼前。 手里那墨玉玉佩越看越好看,对着阳光照上一照,因为刚才那点倒霉事升起的怒火也就消下去了。 何必和那些蠢货置气,那不是将自己的格调降了下去,左右也没触碰到自己的底线,宁皖才懒得做得不偿失的事情。 没一会儿就到了一家脂粉铺子,买好余梦妍要的香膏,又给青林带了一只金簪,最后想了想,给另一个小丫鬟也买了个耳环,然后回家。 刚进门就遇见了余梦妍,倒也算是今天又一件好事,省的自己跑一趟了, “你这么快就回来了?”梦妍只看一眼香膏罐子,就将它塞进了自己袖中,然后笑着和她说话。 也只有在这种时候,她才能体验一下有妹妹的美好,毕竟这人总是和自己呛声,平日里恨不得处处与自己为敌。 “事情办完了。” “你腰上这枚玉佩倒是挺好看的。”梦妍上下打量着宁皖,最终将视线落在了宁皖腰间那枚玉佩上。 这东西再合心意也不可能供起来,一路拿着觉得费力,自然就挂在了腰上,宁皖不知道她打的什么算盘,只说了句自己也是这么觉得的。 “给我买一枚相似的怎样?”梦妍掏出来的银票数额不菲,买下几枚上好的玉佩绰绰有余。 “我手上还有些料子,去找玉雕师雕一下就好,不用二小姐破费,大小姐还在等我,我这就告辞了。”说完,宁皖就走了。 就算现在梦妍在自己面前表现得挺好,她也不知道该聊什么,难不成要她留下来尬聊? 等回了卧房换好衣服,宁皖便去厨房寻青林了。 余府下人挺多的,但是她隔三差五就男装出门,未免旁人知晓,她院子里也就留了那么两个知根知底的贴身丫鬟,所以很多事情都得她亲力亲为。 桃花酥做起来也不算太难,只是和面需要很长时间,这个时候赶回来,差不多正好点心出锅。 知道青皖口味挑剔,再加上桃花确实太少,青林让厨子多做了好几种,放在一起色彩缤纷,让人格外有食欲。 “辛苦啦,还是青林你最懂我。”宁皖拍了拍青林的肩膀,舀水冲了冲手,便捏起一块桃花酥塞进了自己嘴里。 甜而不腻,花香四溢,只吃一块宁皖便尝出来这不是她家厨子做的,“是青林亲手做的吧?虽然很好吃,但下回不用这么辛苦,这种事情交给厨子们就好。” “小姐养着奴婢,每日闲着无事,不如给小姐做些点心,您吃着喜欢就好。” 宁皖摇了摇头,不再说什么,又吃了两块点心,便拿帕子擦了擦手,“余下的留我饭后再吃,也快到晚膳时间了。” “青林,你跑一趟,告诉我那弟弟妹妹,今日起直至祖父回府,膳食各自食用,不用聚在一起了。” 第六章 状元郎的青梅 老人家就喜欢子孙满堂,平日里他们都得装着高兴凑一起,如今祖父不在府上,倒也不用演戏了。 “是。”青林冲她行了个万福礼,便转身离去了。 青林走后,宁皖直接提着自己的食盒回去了。 饭菜都是中午看着菜单点好的,倒是不会出现她讨厌的食物,只是分量有些多,本来就是和青林一起吃的,也不怕剩下。 分量有些沉,换个人肯定拿不稳,但谁让她自幼习武呢?所以说淑女只是装出来的,本质上绝对是个女汉子啊。 不过平云也不会嫌弃,这倒是无所谓了,与自己共赴余生的是他又不是别人,自己如何也碍不着他们,平云习以为常就足够了。 食盒被轻轻放在桌上,只等青林回来便可以开吃了。 在道观的那几年对她的影响真的很大吧?毕竟她再没见过除自己之外的世家小姐,是她这种德性。 也是因此,祖父不敢把自己送进皇家,所以说这也算是一件好事。 福祸相依,世事不过如此。 ………… 烹茶煮酒,青林候在练武场外,这是每日都做得事情,只是此时她的脸上表情格外复杂。 宁皖有一身好武艺,若不是女人当官也只能进宫成为女官,又或者去一些部门给人打下手,便是武状元的位子,她也能去争取一下。 而这样本事自然不是轻易得来,夏练三伏,冬练三九,日日不可断。 她只是看着都觉得受罪,也不理解她为什么要这么辛苦。 书香世家小姐嫡长女,兄长偏宠,母族也显赫,明明每日只需要把自己打扮得美美的,读书弹琴,吟诗作画,便就足够了。 对于宁皖来说,刀枪棍棒,十八般武艺总不能落下一个,只是世人大多用剑,她也就凑了个热闹。 沉重的方天画戟被她插进木头架子,她吐一口浊气,算是结束了今天的练武。 走到青林身边,拿起青寒端着的手帕擦了擦脸上的汗,又喝了一大碗煮好晾凉的茶,坐到石椅上,看她状态不对,就问了一句, “青林怎么魂不守舍的?是遇上什么事了。” “府上有人外出采买,回来时告诉了我个事情,小姐,和你有关。” “直接说吧,能有什么事是我受不住的?”青林现在的表情太奇怪,宁皖微微皱眉,觉得有点讨厌她现在这幅表情。 她连那些无药可救的亲戚都能忍受下来,还能有什么事情是自己承受不住的。 “殿试结果已经出来了,吴平云是……一甲状元。” “这不是好事吗。”平云是她未婚夫,他得了功名,不应该高兴吗,垂头丧气做什么。 宁皖扬眉轻笑,不理解青林为何这幅态度,就算她一直瞧不上平云,也不至于如此吧? “宴会结束,他遇上了个姑娘,还把人送回了家……那人听了一嘴,说是……” 青林说话吞吞吐吐,实在是太磨叽了,宁皖有些不耐烦,便催促了一句。 “那位被救下的姑娘年芳二八,家住林远县。” 林远县?突然听到这个地名,宁皖觉得有些熟悉,仔细一想,这不是平云的家乡嘛。 第七章 何必伤春悲秋 年芳二八,也就是十六岁,比她小上两年,再看青林难堪的脸色,宁皖不得不把事情往坏处想。 “小姐,负心汉在这世上不是少数,大前年一位贵女就是被人退婚,一时气不过,落得个再无往后的下场,您肯定不会像她那么糊涂。” “书生多是喜欢那些病弱扶柳满是书气的女子,您与他,本就性格不合,何必强求呢?不如先下手为强……” 宁皖觉得有些头晕,只听到青林在自己耳边嗡嗡嗡,却听不清具体说些什么,如果不是已经坐在了椅子上,她现在应该直接摔在地上了吧? 缓了好一会儿,她又给自己倒了一碗茶,喝了小半,轻声说道,“青林,扶着我回屋,沐浴更衣。” 不论如何,今日他考取状元是一件好事,自己总不能穿成这样去见他。 “你刚才说,她往这边赶来是吧?”宁皖看向过来报喜的下人。 这人不太了解现在的情况,迷迷糊糊点了个头,“是啊,他肯定是来和您分享好消息的。” 宁皖抬了抬下巴,青林就从钱袋子里拿出了一块碎银塞给了下人,“小姐赏你的,回去做事吧。” 梳洗打扮,也没花多少时间,此时已是下午,宁皖坐在梳妆台前,面无表情让青林给自己上妆。 她想着自己与平云的初遇,内心摇摆不定,几个月的交情自然不算是深,纵然觉得这人不错,也不能确定自己的眼光真的正确。 那时才是二月初,正值上元节,祖父知道她的性子也不强求她参加宫宴,便和哥哥同去。 上元佳节,多热闹的日子,她当然是乔装打扮出门玩了。 那夜京城灯火阑珊,小贩叫嚷声衬托的整个城市热闹极了,她走走停停,兴致高昂。 虽说她隔三差五就会躲着府上的人外出游玩,但是那样热闹的时候,一年到头也只有那么三两次,她兴致勃勃,逛到了午夜。 当时平云初来京城,举目无亲,有些落魄,穿的青衣,戴的木簪,若不是长相不错,在这地界根本没人会注意到他。 那日她盛装打扮,穿了一身红衣,带了一把镶嵌宝石,配有红色剑穗的宝剑,想也知道好看极了。 所以她为了显摆自己那一身崭新的装备,救下了被人欺负的吴平云。 她记不清当时平云是如何向自己道谢,却清楚的记得那个时候自己身姿潇洒,气概非凡。 ……如果一切都只是演戏,那她当初也算是做了错事。 “罢了,一切还未敲定结果,何必伤春悲秋。” 宁皖起身将自己床边的宝剑拔了出来,扭头走出卧房,长剑在地上划出一道白痕,锋锐至极。 她喜欢舞刀弄枪,祖父觉得不妥,劝阻几次无效,便也由她胡闹了,亲哥哥倒是挺高兴的送来一把宝剑。 唯恐他又因为一小事感觉自己还在介怀当年,宁皖便把这把宝剑留在了卧房,如今没心情去武器库,自然就拿了这一把。 她拖着长剑走到了大门口,在这之前青林怕她做出什么匪夷所思的举动,早就清了场。 反正余府一直都有些奇奇怪怪的规矩,倒是没人察觉到哪里不对劲。 第八章 退婚? 天边火烧云衬的整个世界温暖明媚,令人觉得世间万物一切皆美,未来万事一切可期。 状元郎身穿大红罗袍,坐在御赐的宝马上笑如春风。 这条青石路少见行人,平缓整洁,马鞍落在上面,声音清脆,错落有致,那匹黝黑骏马最终停在余府门前。 吴平云纵身下马,手里牵着缰绳,往前又走几步,扣响白泽兽首衔环,同时高喊,“门房快些开门。” 这一声音量不小,里面的几个人都能听到,门房浑身一哆嗦,扭头看向站在远处长廊居中位置的小姐,面露为难。 余宁皖握着那把嵌满宝石的宝剑,抬了抬剑,示意门房把门打开。 门房慌张从内将门推开,等门大开,吴平云将缰绳顺手扔给守门的下人,脚步轻快,高声说道,“皖皖,如今我殿试一甲,算是平步青云,前途一片光明,待过几日便……” 余宁皖右手提起自己的裙摆,左手拿着有些重量的宝剑,几步冲到他跟前,不给他把话说下去的机会,红着一双眼将剑架在了他的脖子上,“你说,是不是来退婚的!” 她说这话的语气有些狠厉,但是手却有些发抖,剑离吴平云的脖子也有一段距离,绝对伤不到人,把这看做威胁都有些可笑。 毕竟心里还是存在侥幸,她的剑又只对恶人。 “皖皖?”吴平云原本的笑意还未在脸上消失,只是神情多了几分茫然,他眼角余光扫到刚追宁皖过来的青林,心底浮现出种种猜测。 青林满脸愤愤不平,肯定是知道一些内情,但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哪里让宁皖心生动摇,觉得自己是前来退婚。 他伸手隔着衣袖抓住宁皖的手,帮她分担那把剑的重量,纵然心头疑惑,也没问出口,现在更重要的是打消宁皖对自己的质疑。 “皖皖灵动,天下少有,平云不敢做那负心郎,此生求娶皖皖一人足矣。聘书为证,天地明鉴,此生此世绝不纳妾,如有小人行径,便叫我恶名累累,生前孤苦伶仃,死后遗臭万年。” 虽是为了安她的心,但说出口的话都是真心的。 皖皖于他,确实很重要。 手背传来的温度让余青皖清醒了一些,她内心有些动摇,毕竟这誓言太狠毒,比那些动不动说出口的天打雷劈要可信的多,但是…… 宁皖回头看向青林,将心中的动摇直接写在了脸上。 但是青林与自己相识将近十年,她说的话自然比吴平云可信。 青林上前两步,宁皖顺势将右手搭在了青林胳膊上,整个人慢慢恢复了以往的姿态。 吴平云也松开了手,站在原地冷眼盯着青林,想从她口中得到合理的解释。 “状元郎好大的心,明珠与野花倒是一个也不想丢,今个儿不过是刚当了状元,便连往日的旧情人都敢勾搭,如今还在小姐面前演戏,一个状元倒是配不上你,还是梨园更适合,说不定一去就红了呢。” 青林倒是没让他失望,说了一大堆的话,全是在贬低他。 旧情人?谁啊,我寒窗苦读十余年没把自己冻死已经是好运,还妄图红袖添香?到底是谁在瞎扯一目了然。 第九章 不信谣不传谣 吴平云心头的疑惑不仅没有消散,反倒是更浓郁了。 至于青林讥讽他活像是个戏子这话,他倒是不曾在意,毕竟他从未觉得自己高人一等。 “旧情人?我哪里有什么旧情人。” “你今日骑马惊了路人,这倒是意外,但是你把人护送回家,这就是不怀好意了吧?你敢说你不认识那个人。” 吴平云这才知道她们误以为的旧情人是谁,仔细回想那人的长相,却压根想不起来,当时他归心似箭,哪里有心情观察不相识的女人。 “那位……差点被御马踩死的人?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误会我与她青梅竹马,但我确实不认识那人,只是她突然出现,令马儿不安,她大约也受惊了。我怕事情闹大,将她送去了医馆。” “之后便就回来了,并未送她回家。”吴平云说话的时候盯着宁皖的眼睛,格外认真。 “你……不是来退婚的?”宁皖脑袋有些乱,听他这么说,只觉得浑身一松,可是……那一切总不能是空穴来风,错的到底是谁。 或者说,是谁见不得她好?四皇子,安悦郡主,还是哪位说不出名字的家伙? 她没有确切的怀疑对象,因为仇视自己的人……有点多。 “当然不是,我永远不会退婚。是谁对你说了什么吗?” 宁皖摇了摇头,没有把青林供出来,她将剑递给了青林,剑有些重,青林端着有些费力。 “将剑放回卧房,这是兄长赠与我的珍藏之物,记得妥善放置,不要弄脏了。” 青林抱着剑点了点头,有些魂不守舍。 等她走远,宁皖才软着声音向吴平云道歉,今日所作所为,实在是太冲动了。 一声平云哥哥直接把人心给叫化了,吴平云终究没有怪罪宁皖,只是仍旧觉得心里有些难受。 宁皖见吴平云不再说话,将在不远处的小丫鬟青果喊了过来,让她扶着自己回房梳妆打扮。 回了卧房,坐在梳妆台前,宁皖看着镜子中的自己。 妆容都花了,头发也乱糟糟的,看上去可真狼狈。 “我刚才那样子可真狼狈,若是祖父知道了,肯定要再帮我请一个礼仪先生。”不过我绝对会逃课出去玩。 青果拿着手帕小心翼翼地擦去余宁皖脸上的泪痕,嘴角露出一抹笑容。 “老爷向来疼您,再说这不是一时气恼,小姐不要难受,委屈了自己。” 宁皖勉强笑了一下,知道青果这话只是在哄自己,祖父待她极好,但仍旧是在分寸中的宠爱,若是知道了今天她做的事情,一顿责骂肯定少不了。 不过今天这事祖父也不能知道,这段时间他心情肯定不好,自己也不要去讨嫌,管好余府上下就足够了。 “给门房一袋银子,让他嘴巴严实一点。” 索性今日之事,也就这三五个人知道,应该不会有风声走漏出去。 实在是太冒失了。 青果拿沾水的手帕将宁皖的脸擦干净,宁皖微微抬头,让她给自己描一朵牡丹在额间。 闭眼休息一会儿,再睁眼的时候妆容已经画好,青果捧着衣服在身边站着。 她声音有些沙哑,询问自己睡了多久。 第十章 这真是要了我的命啊 “只是一炷香的时间。” “伺候我更衣吧,别让平云久等了。”宁皖揉了揉额头,觉得还有些困,但也不想再睡下去,只睡了这么一会儿,却梦到了前不久青林和自己说的话。 “仗义每从屠狗辈,负心多是读书人。小姐,如今吴平云刚得状元,便就与旧人牵扯,日后封官进爵,怎会守着您一人?招婿不就为了小姐日后生活如意,可他那般,怎么能如意?奴婢见不得小姐受那样的委屈。” 青林在自己耳边说了太多太多平云的坏话,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好像从自己和吴平云口头定下婚约之后,青林便总在自己耳边说些吴平云的坏话,一来二去,不管真假,自己多少听进去了点。 然后刚才……情急之下,信了她那番说辞。 吴平云和青林啊,他们两个,哪一个才是可信的。 青林在自己身边那么久,突然怀疑她,总觉得难受,但若是铸成大错更可悲,若真是有问题,还是当断则断吧。 吴平云那里也要仔细调查,只是之前什么也没查出来,这次估计也是,再则这种行为确实有些过分,还真是让人头疼啊。 “是。”青果拿来的是一件水红色的烟云蝴蝶裙,换上之后衬的宁皖娇艳不似凡人,宁皖对着落地大铜镜转了两圈,满意的点了点头,不再为青林的事情烦恼。 “小姐眉眼精致,着实令人心颤,奴婢见过那么多人,觉得最美的人便是小姐了,便是天仙下凡,也比不上这般。” 宁皖笑了几声,随手拿起刚换下来的碧绿玉佩,扔进了青果怀里,“你倒是嘴甜,净说些哄我高兴地话,走吧,去见平云。” 若真是有心害人,狐狸尾巴早晚都能露出来,只希望一切都是自己想太多。 青林啊……跟在她身边至少八九年了吧?从她回到余家,她就一直伺候自己,若非如此,她也不会待她犹如姐妹。 余宁皖轻移莲步,倒是没了不久前箭步冲刺的气势,看上去就是个温婉姣美的大家闺秀,而大家闺秀的弊端就是……走的很慢。 吴平云喝了几盏茶,又吃了几盘点心,如厕一趟,这才等来了宁皖。 此时天色渐暗,余府下人陆续将灯笼点亮,倒是不影响视线,火光映衬着宁皖,衣裙像是掺杂了金丝,整个人都好像在发光。 噗通,噗通。 一眼万年,他心跳声遮盖住了一切噪音,只觉得宁皖是天地间唯一的色彩。 初见时她穿着一身红色劲装,一剑断了那找事混混的袖子,当时犹如天神下凡,在灯会五彩斑斓灯光映衬下,一眼令他失了神,便就……如同今日。 宁皖发现他有些失神,走的更近几步,冲着他笑了起来。 这真是……要了我的命啊。吴平云吸了一口冷气,勉强维持了自己的风度,也冲着宁皖露出一个笑。 明明之前已经等的有些不耐烦了,却在见到她之后觉得一切值得。 “看走神啦?看来我得再赏青果一次,她的手还真是巧,选的衣服也不错。” “是皖皖好看,才衬的衣裙好看。” 第十一章 青梅上门 “若是能求娶到皖皖,便是我这辈子最大的福气。” 宁皖笑的更灿烂了,一时之间都忘了女子笑不露齿的规矩,她伸手点着吴平云的眉间,“好歹还是状元郎,连几句好话都说的这么直白,真不知道你往日的文采去了哪里。” “皖皖如此明艳,那点文采哪里拿得出手,倒是急于表明心意,惹得皖皖取笑,罢了,我这人没什么出息,竟觉得如此这般,换皖皖一笑,还有些赚到了。” “天色不早,我叫人去与你父母说声,不如留下来过夜?左右我家空房间多。” 这人嘴甜,宁皖便乐得和他多说几句话,便问了一句。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吴平云看宁皖情绪不错,没了刚才的怯懦,忍不住想要摸摸她的青丝,结果摸到了冰冷的珠玉。 他有些尴尬,脸上笑也淡了些许,心想自己做的最对的一件事应该就是在科举得中之前提出入赘余家,不然真的养不起未来夫人。 余府的房间确实很多,余宁皖的祖父乃是两朝元老,皇帝太傅,这赏下来的府邸九曲回廊,花院竹林一个不少,若是想要走个遍,得花上大半天。 闻着安神的熏香,吴平云很快就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大早,姜小梅就带着不知道从哪找来的一大堆吃瓜群众,堵在了余府门口,喧嚣吵嚷,倒是让不少早起外出的邻里下人看了笑话。 过几日是宁皖祖母的忌日,祖父前几天就去了公主府,如今余府上上下下,都是余青皖在打理,出了这样的事情,她自然不能睡下去。 “把姜小梅给我带进来,其他的人想办法赶出去,下回若是再有这样的事,你让他们都机灵点,若是事事都要我拿主意,那我家养他们做什么?” 卧房内只有一屋瓜果香气,临近夏日,也让人觉得凉爽,她喜欢瓜果香气,受不住那些熏香,待了一会儿便就懒得生气了。 她叹了口气,喊青果过来帮自己梳洗,大概是因为昨天的事,多少有些疏远青林了。 毕竟……是她在自己耳边常说吴平云的坏话,昨日又是添油加醋,才会导致自己一时失智,作出了那样的事情。 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青林捧着铜盆,面上有些尴尬,往后退了半步,将铜盆交给了青果。 整个余府谁不知道自己一直在小姐身边伺候,是看着她长大的人,也是最得宠的那个侍女,但是如今……她竟有一种不知归途的迷茫感。 自己明明是为了小姐好,可是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大清早闹出这样的事情,宁皖也没心情好好打扮,穿上一件竹绿长裙,插一支透亮翡翠簪,就这么走了出去。 也没让姜小梅进正房,此时这人正在偏房候着呢。 宁皖拢了拢掉落的碎发,脚刚迈进屋去,就将姜小梅打量个遍。 这人正是昨日故事里的另一位主角,吴平云的青梅竹马,一位勉强算得上是美人的清秀佳人平凡女子。 身上穿的那件衣服不过是粗布麻衣,便是她身边伺候的寻常丫鬟也不会穿这种衣服。 第十二章 我威风一直很大 倒是符合了青林和自己说的那些话,青梅竹马,赶赴京城,还真是令人感动的情谊啊。 但是吴平云,真的是那样的人吗? 她不知道,就像是她现在不知道青林还可不可信一样。 宁皖三两步走到了最中间的位子,坐了下去,“姜小姐此行意在何方?” “我是来找吴哥哥的,贸然打扰,实在是抱歉,请问能将吴哥哥叫过来,与我见上一面吗?” 倒是没看出来哪里尴尬,脸皮还真是厚。宁皖心里冷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询问了句他们之间是何关系。 “家住林远县,小时有些来往,家道中落得亲友相助,来了京城,昨日巧遇故人,几经打探。听闻吴哥哥暂住此处,便想来见上一面。” “见一面做什么,说说旧时的情分,得几滴眼泪,然后再出来个小妾?”宁皖嗤笑一声,“我劝你还是换个人作妖吧,只要我一日还喜欢着吴平云,你便是为奴为婢也不可能为妾。” 吴平云娶她也好,嫁她也好,这都是高攀了他们家,只要她态度强硬,这些阿猫阿狗想要进来就是死路一条。 昨日气愤,只是因为她对平云是真的有好感。 感情这种事还真是麻烦啊,原本她才不会那么失态。 宁皖这话说的刻薄,不过这里全是她的心腹,这些内容根本不会传出去。 姜小梅脸上有些难堪,大概是没想到素来要面子的大家小姐里还能出现余宁皖这样的另类。 “只是见上一面,说说旧情,姐姐还未与吴哥哥成婚,便就管成这样,日后难不成连每日做事,都得你来规定?” “姐姐好大的威风啊,也不怕吴哥哥知道后退婚?” “我做事轮得到你指教?”宁皖将茶撂下,看了看外面灰蒙蒙的天色,此时太阳还没冒头,她实在是又困又乏,哪里有心情和她在这里扯皮。 “青果,你辛苦一些,在这里盯着她,随意和她聊些什么,我太困了,可没心情和她闲扯,青林也去休息吧。” 青林将刚端过来的点心轻轻放在桌上,心里有些难受,却还是谢过宁皖。 这看上去是体恤她,让青果受累,可宁皖何时不是将事情交给最可信的人? 如今竟是不同往常了。 青林扶着宁皖,冲着青果勉强笑一下,就离开了这里。 宁皖把簪子一摘,外袍扔在床上,就滚回自己温暖而舒适的被窝里,倒是不需要青林伺候,她这人活的比较糙,不习惯被人伺候,往日只是给青林找些事情,省的她瞎想,如今却是没那个闲心雅致了。 睡了多久不知道,反正再睁眼的时候阳光明媚,只是青林脸上的黑眼圈把她吓到了。 宁皖不着声色地往后挪了一点,迟疑片刻才问,“……我不是让你去睡觉吗?怎么没去。” “总是要在小姐身边候着才能安心,奴婢伺候您梳洗吧。” 她伸手挡住了从窗户那里透进来的阳光,多看了青林几眼,看着青林憔悴的模样,她叹了口气,“不用,让别人进来伺候就好,我是把你当姐姐的,怎能让你这么折腾,赶紧去睡上一觉吧。” 第十三章 这位姑娘是不是过分了 见她态度坚定,青林没再说什么,喊了别人进来伺候,接着就消失在宁皖的视线里了。 一番折腾,宁皖才去见姜小梅,这人刚见她时还来势汹汹,胸有成竹,如今却有些……胆怯退缩? 青果这是做了什么,这小丫头有些手段啊,看来之前只是让她当个贴身丫鬟,是屈才了。 “姐姐,请问吴哥哥什么时候能过来啊,我在这里已经等了一阵,再打扰下去会不会有些失礼。” 宁皖没搭理她,盯着自家养的绣娘缝制的屏风,作出一副欣赏的姿态,将人直接无视掉了。 等她又问了几遍,宁皖才看了她一眼,“急什么,今日怕是见不到了,我的面子还不够大?有什么事直接和我说不就够了,若是需要帮忙,我怎么都比平云有用吧。” “我们又不是旧识,我怎敢麻烦您呢?还是见吴哥哥一面比较妥帖吧。” 如今说话倒是客气不少,可是还是令人厌恶,毕竟她来这里对她来说就不是一件好事。 “姜小姐不如有话直说,我这人性子急,听不得那些隐晦难懂的字眼,也不想看你那些小心思和小手段,你来这里想做什么,直接说出来就是。” 青果见她过来,便泡了壶御前龙井,此时被她端在手上,有些烫手,她抿了一小口,接着说道,“名利钱财总有所求,若是贪恋容颜……倒不至于。” 毕竟吴平云长相虽然英俊,却也没到惊艳俗世的地步,这样的美男子,放眼京城,单是她认识的人里面,也能找出来二三十个。 从一开始她看上的就不是吴平云的那张脸,她看重这人有趣的灵魂。 “余小姐说的哪里话,总不能你自己觉得钱能买来感情,就觉得所有人和你一样?我只是想要见吴哥哥一面,你何至于百般阻挠,怕不是心里有鬼。” 钱买不买的来感情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吴平云前面那些年并没有一个叫姜小梅的青梅竹马。 昨晚安置好吴平云,恰遇祖父派去打探消息的人,便就问了一句,除非她藏得极好,连祖父派去的人都查不到蛛丝马迹,不然这人与平云哥哥,最多也就是个同乡之谊。 但是在此之前,平云只是个没什么能耐的人,谁会花那么大的力气在这样一个不起眼的女人身上? 所以只可能是一种结果,那就是他们毫无关系,也就是说,青林骗了自己。 近十年的交情,青林怎么会背叛自己。 宁皖那双眼睛生的格外好看,此时双眼无神瞪向门外,也不听姜小梅那多番诡辩。 是非黑白,世间万事无非如此,错与对,黑与白,这就是她认知中的世界。 “这位姑娘,你来余府见我本就不太妥当,还气我未婚妻,是不是有些过分。” 吴平云仍旧穿着昨日那件大红罗袍,毕竟余府没给他准备新衣裳,和他身材差不多的又只有那位素未谋面的大舅哥,他也不敢穿对方衣服。 这是状元穿的袍子,昨日榜单贴上前,皇家派人给他送来的,穿在身上倒是比穿别的帅上不少,他也乐意多穿一天。 第十四章 求生欲的重要性 “吴哥哥你可算是过来了。” 姜小梅看吴平云过来,倒是挺高兴的,直接起身冲他走了过去,看这个样子也不像是没有交情啊,但是平云对她确实是不假言辞。 宁皖左思右想,只能得出一个非常牵强的结论,那就是姜小梅单相思平云,还有幻想症。 “姑娘自重。”平云躲开姜小梅,走到宁皖身边。 “你且宽心,我绝不会做那种负心凉薄之人。”他将手放在宁皖肩膀上,顺势抢了青果的位子,站在了她旁边。 她懒得用那么多经历放在人际相处上,信一个人就是信了,更何况平云如今完全就是站在自己这边,宁皖怎么能不信他口中的话。 “这位姑娘请回吧,我与你并不相识,也没什么旧情可念,你是姑娘家,我不好与你争论,但是还望姑娘自重,我与皖……余小姐情投意合,切勿飞蛾扑火,自讨没趣。” “你我好歹旧相识,如今只是见一面,难不成为了攀高枝便要如此绝情?”姜小梅倒退两步,故作西子捧心装,大概是想要博取些同情,可惜在场三人没一个欣赏这番景色,可谓是媚眼抛给瞎子看。 “姑娘自重,萍水相逢,哪来的旧相识,素昧平生,还望姑娘勿自纠缠。” “你,当真这般绝情?” “本就无情,何情可绝?” 宁皖原本还想说上一两句,没想到平云完全不给自己插话的机会,但是坐在这里看戏的感觉也挺不错,完全不需要自己下台,还这么令人身心愉悦。 看平云没有半点松动,姜小梅也没法再留下来,板板正正向他们行礼之后,就打算走了。 看着她的背影,想着刚才那个规矩极了的礼,宁皖叹了一口气,“青果,找两个人送她回家,免得出了什么事,顺便让人在外面等上一阵,看看能不能有什么收获。” “这是?”姜小梅已经离去,平云自然收回了手,坐到了宁皖身旁,看她这样吩咐,随口问了一句。 “刚才她行的那个礼太标准了,还有些近年世家流行的小习惯,若不是有人教导,她怎么会?” 平云既然问了,她自然将姜小梅身上的疑点一一道来,万一这些对他以后的官场生涯有帮助呢。 “倒不是我去调查人,是家中下人耳朵灵,从街坊邻里间打听了这人的事情,上个月刚被接来了京城,那群亲戚却也不是什么有钱人,倒是最近得了笔钱飞黄腾达,心思也浮,算不上好人。” 他们家主子少,也就那么五个半,可下人的数量却不少,用处自然也不少。 “说句最实在的,一清二白的小姑娘,哪会接触到我这个层次,若非有人教唆,怕是连余府的大门在哪都不知道。” 也是没想到这人会冒冒失失直接前来,不然也不至于被她闹到家门口,平白让相邻几家看了笑话,好在处理及时,也没真出什么丑,这种没什么趣味的消息传出去也没人爱听。 “你也不用自责,皱眉做什么,平日里打我家注意的人不算少数,不走你这条路也有一大堆人能祸害呢。” 第十五章 我觉得这个愿你还不了 这话只是在宽慰平云,毕竟他家人丁稀少,那么点下人全都是从小养着的,旁人就算想下手也没有门路,顶多是在外面给她下绊子。 但是他看上去真的很难过,昨日又那般伤了他的心,宁皖自认怜香惜玉,自然不忍见他这幅表情,所以撒了谎。 平云冲着她又笑了笑,皱着的眉却始终没有舒展,显然是已经了解了余家的基本情况。 所以说人太聪明也不好,太难骗了。 “好了,别这副不高兴的模样,左右无事,不如陪我去趟皇寺。” “我怎么记得你不信佛,去寺庙做什么?”平云随口问了一句,有些迟疑,总不能穿这身去拜佛吧。 “我说去自然是去咯,问这么多做什么,难不成怕我把你卖了。”宁皖这句话显然是在打趣,因为之前初遇平云,他憨憨傻傻跟在她身后,她气急败坏说了这么句,那人却还说卖了也帮着数钱,此后她就爱拿这句话打趣他。 “若是皖皖,便是卖了我也得帮着你数钱嘛。”平云叹了口气,一扫颓势,换上一张笑脸回道。 “你这人倒是愈发不要脸起来,我让人准备了衣裳,临时赶制也不算精致,你且先换上?” 宁皖也知道不能穿这一身去寺庙,昨日有心让他陪自己去趟寺庙,便让府上下人去外面买了一套。 趁着平云去更衣的功夫,宁皖也去换了一身,之前穿的太张扬了,去拜佛不好这么高调。 素衫配银簪,也不算麻烦,加上她跑得快些,倒是比平云先坐在马车上了。 马车是早就准备好的,每年这天她都会去皇寺,下人们也都习以为常,会提前把一切都准备好。 皇寺就在京郊,毕竟是皇家寺庙,虽是郊区,却更受贵人推崇,香客络绎不绝,倒是很热闹。 路都是修好的,马车在上面稳稳当当,也不会被颠到,只是寺庙建在山巅,到山脚下就只能靠一双腿爬了。 旁边倒是有一条宽敞的路,能让双人小轿上去,毕竟贵人多娇贵,僧人也要吃饭的。 但是宁皖用不上,她身强体健的,没必要折腾下人们,爬山也能显诚意嘛。 “这路有些难走,若是撑不住便告诉我,我背着……”眼角余光扫见熟人,宁皖连忙改了口,“便让下人扶着你。” 熟人提着裙摆快走几步,赶到了宁皖身旁,一张大脸上挤出虚伪的假笑,“这不是皖丫头么,来给你祖母点往生灯?还真是孝顺啊。” 前些天的威胁还是奏效了,现在说话虽然油腻,却比之前的冷嘲热讽要好很多。 “姑母是来礼佛?” 她对那个完全没有印象的祖母颇有好感,再加上这也算是在讨好祖父的小机会,几年下来,也就成了习惯。 “是啊,泽宇这几日在家读书,看上去是要考取功名,总算是开始努力了,这是我前些年许的愿,如今过来还愿。” 常泽宇?宁皖听到这名字才想起来他闹市纵马那件事,原本还打算劝诫他们一番,让他们夹紧尾巴老实做人,结果回府吃一顿饭就把这事抛在脑后。 若不是今日恰巧撞见了她,还真把这件事忘干净了。 第十六章 解气 “说来也巧,前几天家中下人外出,也遇到了表哥,想来姑母还不知道吧,他闹市纵马伤到了人,也不一定是想要好好读书,可能就是想讨巧卖乖,免得挨打。” 姑父是个武将,不善教育孩子却喜欢棍棒教育,所以这事要是被他知道了,一顿打肯定少不了。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她同情这些人的智商以及人生经历,所以也没有降维打压,但不代表抓着机会她也能忍气吞声,当然是要抓着机会把前段时间的嘲讽还回去才能解气。 姑母脸上的笑慢慢消失了,她蹙眉怒视宁皖,呵斥到,“这可不能胡说啊我家泽宇多乖的孩子,这种事情你可不能胡说八道。” “姑母若是不信回去问问就知道了,若是表哥嘴硬,敲打一下他身边的那些小厮不就都能知道了。” 当初都能弃主而逃,那些人肯定很容易套话,问一句就什么都知道了。 看宁皖信誓旦旦的模样,她也没心情去寺庙里还愿,转身离开,应该是回家找常泽宇了。 “姑母这么急躁可不好,青林跟着去,免得出什么事,顺便帮我提点他们几句,警告他们别拿余家的名声当护盾。” “是,小姐,奴婢这就去。”青林得了吩咐,脚步轻快,很快就追上了中年发福,体力不支的姑母。 “这台阶可不少,青果没问题吧?”此次拜佛,跟过来的下人并不少,但是一大半留在了山脚,跟上来的也就四个人,走了一个只剩仨。 “小姐放心,奴婢平时看您练武觉得有趣,偷学了两招,体力比他们也不差什么,绝对不会拖后腿。” 青果知道宁皖练武的事情老爷不愿意让太多人知道,这句话是贴她耳边说的。 偷学……都是些基础东西,有什么好偷学的,明明她当初说要教人,都没人愿意尝试。 宁皖笑了笑,接着爬山了。 等到了山巅,已经是正午,一天最热的时候,宁皖倒是没流多少汗,只是其余几人多少都有些狼狈。 “施主,贫僧恭候多时,您先率众位歇息片刻?素斋已经备好。” “慧愚大师客气了,你我相熟,不必这般折腾。”嘴上说的挺好,可想到皇寺素斋的味道,宁皖还是舔了舔嘴角。 慧愚冲着宁皖又行一礼,“您是贵客,贫僧等候也不算辛苦。” 只是当他看到宁皖拉起平云袖子的时候,脸上的诧异和不满破坏了那副超然高僧的气质。 但他终究没说什么,领着宁皖一行人去了一处院子。 “我记得你说你算是火居道士,不应该不太喜欢佛家吗?”平云察觉出来慧愚不太喜欢自己,便趁着他吩咐弟子的功夫问了这么一句。 佛道两家不是对头吗?宁皖之前偶然提起武艺是从道观学来的,甚至还是在家修行的道士,怎么这个和尚对她态度那么好。 总不能是因为余家吧?其他几个世家的人过来也只是让小和尚接待啊,看这些人的态度,这个慧愚地位显然不一般。 “害,我那小破道观没什么人知道,佛道香火之争和我也没关系,这事你别往外说,大家都不知道这事。” 第十七章 傻人有傻福 “慧愚人挺好的,前些年我来点往生灯遇上了他,他说我命格极贵,反正乱七八糟一大堆好话,之后对我也一直很恭敬,比对待那些郡主县主的态度还要好。” 虽然因为这个也给自己带来了一点麻烦,但是都过去了,也没必要纠结下去,至少慧愚这边是真心待自己好的。 命格极贵……这四个字不得不让他多想,但是宁皖很快就打断了他的思路。 “这里的素斋特别好吃,你一会儿可要好好尝尝,真的很美味。” 素斋确实美味,在宁皖到来之后,几位僧人很快就把饭菜送了过来,边吃边聊,宁皖又和平云说了些京城里的腌咸事。 倒不是八卦,只是想要他看看京城那些不是光明的地方,免得以后被人气压了还觉得只是巧合。 这是权力聚集的地方,就算如今恰逢盛世,也不表示一切都那么美好,毕竟有人的地方就有纷争,而且当今圣上身体一直不太好,年纪也不算小了。 年长的皇子一个两个全都成家立业,皇孙都有好几个了。 离京城乱起来也没多久了吧?只是不知道会由谁挑起祸事开端。 反正与他们余家没什么关系,毕竟除了哥哥,他们家全是老弱病残,也不参与党派纠纷,属于坚定地保皇党。 太子位空,余家就是边缘化人物。 “皖皖,你若不喜,便不用与我说这些,这世间重重阴暗,我见到的估计比你多得多,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就好啊,在我这里你不用委屈自己。” 她是游荡世间的侠客,何必拘泥在世俗的丑恶。 他希望她永远都是快乐且自由的,毕竟自己喜欢的就是她有趣的灵魂,怎么忍心让她沦为与旁人无异的平庸与不堪。 宁皖冲着他又笑了起来,至于有没有把这句话放在心上……怕是连她自己都不清楚。 只是没有再聊京城人家里的丑事了。 “第一次来皇寺我才十三岁吧。”在这个世道已经不算小了,只是她回想起来会觉得当时自己小小一团,还挺……傻的,只能说是傻人有傻福吧。 “也是这一天,祖母逝去的时候,我是因为祖母才能回到余府,便想着为她上香,愿她来世能幸福美满,此后年年皆是如此,今日便带上了你。” 歪打正着,也是因此,祖父对她青眼相加,整个余府,除他外再没有比自己更正八经的主子了。 “未曾见过淑婉长公主,但想来是个很好的人吧。”毕竟宁皖提起她的时候,嘴角都在不自觉的上扬。 “是啊,是个很好的人,只可惜她走的太早,其实我对她根本没有任何印象。” 是她临死前想起了自己这个亲孙女,才让她得以离开那个穷乡僻壤的荒凉地,只是这份好不只给了她,余梦妍这样,余浩恩同样是被她接回家中。 一个温柔大方的淑女,端庄正妻。这就是宁皖对她的评价,也是她对外表现出来的模样。 “那样的人转世也会过得很好,皖皖不必担心。” “希望如此。”皖皖冲着平云笑了笑,她爱笑,更爱在平云面前笑,至于伤感,没必要伤感,她从来都不觉得死亡是一件令人伤感的事情。 第十八章 你们当我这余府是戏台子不成?! 跟过来的两个下人打扫残羹冷饭,宁皖则轻车熟路去往正殿打算为祖母点一盏往生灯。 一位小和尚慌张跑过来,恰巧撞到了宁皖,那人还想继续狂奔,不过她反应快,一把将人抓了回来,“你怎么回事,佛门宝相庄严之地,如此慌张,难不成有不轨之心。” 小和尚长相平常,绝对是那种放和尚堆里没法把人找出来的存在,这人被抓了更加慌张,指了指宁皖的袖子。 宁皖顺着他的意,往袖里一掏,发现了一张本不属于自己的字条,上面写着“京城将乱,宁皖小心,吾心挂念,切勿涉险。” 宁皖脸色变了一刹那,将纸条揉成一小团,塞进香囊里面,“你回去告诉他,他不与我扯上干系,便是对我安全最大的保障。” “施主在说什么?小僧不巧撞见施主而已。”小和尚对她道一声阿弥陀佛,便想抽身离开,显然是不想把自己置身于麻烦中。 “算了,若是有机会我自己告诉他,都是爹妈生的,谁也别为难谁了。”这话应该是爹生娘养,可惜她还真不是那么回事,便将话改了一番。 “谢谢女菩萨体谅,您真是人美心善。” 小和尚又向她行了次礼,这次可比刚才真心多了。 “上山时我遇到了族中长辈,听说她是要还愿,如果你不是很忙的话,能帮我讲一下这是怎么操作的吗?” 大概是因为宁皖刚才的让步,小和尚对她态度很好,虽然觉得她的问题有些傻,却还是将还愿的事情讲明白了。 佛祖多有庇护世人的性子,而人们便爱来求事情如意,若是事成,变回带上谢礼前来还愿。 宁皖是懂非懂的点了点头,看一眼不远处的佛像,没忍住在心中许下了一个愿望。 “多谢你了。”宁皖也照猫画虎,学着他的模样行了个礼,“接下来便不打扰小师父了。” 点完往生灯,因为没再遇到慧愚,捐了一笔香火钱之后,宁皖就带着平云离开了。 回到家中,便又见到了一场好戏。 这还真是热闹啊,宁皖看着正院乱七八糟的场景,突然庆幸自己身强体健,换个病弱美人站在这里,估计能直接被气昏过去。 “你们当我余府是什么戏台子不成?想要闹事也给我滚回自己家去!” 宁皖握紧拳头,只恨自己今日拜佛,手边连一个顺手的武器都拿不出来,不然她都得直接动手了。 “小姐,您不要生气,是奴婢的错,您还是责骂奴婢吧。”青林看她气得浑身都在发抖,连忙跪了下来。 “你给我起来,这关你什么事?正主尚在嚣张,你这人做什么跪下。” 宁皖也不知道青林跪个什么,平日里跟在自己身边除了进宫和见祖父的时候跪上一跪,哪里还需要她这般低三下四? 她时常说将青林看做姐姐这句话没掺水分,平日里青林的用度和她相差无多,比起大多数贵女还要奢侈,这般娇养着,怎么还会是这种性子。 大概是看一个人有些不顺眼之后,看她哪里都觉得不太顺眼,只是一跪,宁皖心中便生出许多不满。 第十九章 告状令人快乐 “余小姐。” “皖丫头。”这两种称呼从两个人嘴里出来,但是却达到了不约而同的效果,宁皖一双眼看向他们,眼里没了之前的气愤。 刚才是一时冲动,如今人已经冷静了,这三人对她来说只是外人,自然要在他们面前不露马脚。 她吐出一口浊气,冲平云说,“你先回家吧,这些事情你不便掺和。” 平云看着宁皖,点了点头,“别生气,若是有能帮上忙的地方,一定要告诉我。” 说完这话,他就快步离开了余府,此处离大门不远,等他走出去之后,宁皖才冲着他们说了话。 “姑父姑母若要教训表哥,那便回自己家去,我余府近日闭门谢客。”宁皖这话说的也没给他们留脸,淑女是一回事,软弱是另一回事。 如今她掌权整个宁家后宅,该强势的地方自然得强势。 “皖丫头这是什么话,难不成你把我们当外人?泽宇是你亲表哥!怎么就不能来余府了。” 大概是争吵间失了理智,她这姑母又恢复了之前的态度,张牙舞爪,丑态毕露。 “姑母是不是不长记性?府上下人呢?把姑母一家请出去。”宁皖看着他们,总觉得烂泥扶不上墙。 “姑父,我与你聊一聊吧。”姑父是个挺粗狂的人,平日里宁皖也接触不到他,今日恰好遇见,便想提点两句。 “夫人你先回去吧,我和余小姐说说话。” “她一个黄毛丫头能做得了什么主,不过是仗着叔父不在,老虎不在家,猴子称大王,你和她有什么好聊的。” 宁皖摇了摇头,也不再理会她,把人请到了正房,让青林上了壶酒,“姑父是武将,应该不喜欢那些茶饮,便自作主张让人送上了好酒,你且尝尝?” “余小姐叫我过来是想说什么,不如直接说吧,我不习惯那些弯弯绕绕,你贤名在外,总不能害我。” 宁皖眯着眼睛笑了笑,“姑父直爽,我请你来是为了表哥的事情,前些日子下人凑热闹,看着表哥手无缚鸡之力觉得奇怪,便在我这里多嘴说了两句。” 她将那日的事情轻描淡写几句话讲了出来,关于常泽宇如何蛮横无理,毫无还手之力,她特意多说了两遍,就怕他听不懂自己的意思。 “一个武将世家的孩子竟然如此糊涂,想来姑父平日忙于军队之中,无暇管制,姑母这人素来糊涂,爱欲其生恨欲其死,把好好地孩子给宠坏了。” 想到家里时不时跑来告状的人,再加上宁皖这话把他的过错摘个一干二净,算上她常年积攒下来的名声于威望,她这话还真被听进去了。 "那你说我该怎么办?不瞒你说,当年我被家里散养的,所以也不知道怎么教孩子,就把事情都交给贱内,毕竟女人管家嘛,结果她把孩子管成了那个样子,我看着也难受啊。" “这是你家事,我本不该管的,但是姑父既然问了,我也出个主意,要是你觉得不行就不用。”看这人这么懂事,宁皖脸色好看不少。 虽然他们过来闹事坏了她的好心情,但要是能让常泽宇受罪,还能让他们家消停下来,那绝对算是因祸得福了。 第二十章 军营磨砺人啊 “国家安定,四海昌平,军中虽累,却没有生命危险,我听说军营里很能锻炼人,有你照顾着,表哥总不能出事,若是他真能耐了,也算是子承父业,您说是吧?” “我回去想想。”他显然是心动了,也不多逗留,直接就离开了余府。 “青林……青果,你让人盯着点常家,估计最近常泽宇就会被送进军营,好消息记得第一时间和我分享。” 原本想让青林去,可是想到青果这丫头对付姜小梅还是挺有一套的,这种事情交给她应该更合适一些。 至于青林嘛,这个人也没什么特别擅长的,只是念及情分。 想到刚才她给自己跪下那一幕,宁皖实在是不太理解,何必呢,自己从不当她是下人,她却要摆出一副奴颜婢膝的样子。 宁皖觉得有些不耐烦,端起那壶没被碰过的酒灌了一大口,"没什么滋味,还真是没意思。" 现在这里空荡荡的,只能看见外面扫洒的下人,挺没有意思的。 这酒是烈酒,毕竟是拿来让别人喝的,宁皖酒量一般,毕竟之前那么些年,也没什么机会喝酒,她也不喜欢这个滋味,最多就是去小酒馆的时候被灌上两碗。 这酒一喝,自然是醉了,好在她酒品不错,醉了也只是睡上一觉,也没闹事。 “你要杀我!”宁皖瞪大双眼,咬牙切齿的喊道。 “小姐,您怎么了?”宁皖扭头看向站在床边的青林,她总是跟在自己身边,赶她去休息也说这是本分,所以说,也不能全怪她吧,可能还真有自己不够坚定的原因? 被一打岔,刚才梦见什么全忘了,只记得是一场噩梦,这一觉睡得不如不睡,感觉浑身都不舒服。 “我没事,你去给我拿盆冰去。” “小姐,这才三月,用冰祛热太凉了,容易伤身。” 余府有冰窖,虽说现在还不是用冰的时候,但总有些菜用的上,取些冰块不算麻烦。 “让你去你便去吧,我想冰一冰自己。” “小姐,这对您身体不好,若是觉得不高兴,奴婢陪您出去走走?西院种了大片的桃树,现在去看景色正好。” 心里知道青林这也是为自己好,宁皖不再坚持,换上衣服被青林扶着就出门了。 以宁皖的体力,只有她扛着别人的时候,断没有别人扶着她的可能,至于为什么出门全靠侍女搀扶…… 上有所好下有所行,当今圣上偏爱病弱美人,京城女子以肤白体弱,弱不迎风为骄傲,她也不能不合群,只能演下去咯。 再加上青林总是想要有些事干,扶着她这种事情还算轻松,就全交给她了。 西院是余府最偏僻的地方,平时很少有人会去那里。 原本也没有这么偏僻,是十多年前有一个女人住去了那里,才导致西院变成无人问津的地方。 这人从未出现自己面前,导致宁皖在见到桃林内的白衣女子,才想起来这回事。 “这是哪里来的下人,这么不懂规矩,这时候来桃林做什么,不用去干活?”青林想着小姐难得出来闲逛,怕下人不长眼坏了兴致,便高喊了一声。 第二十一章 可别往我身上扔锅 “这不是下人。” 听宁皖这么说,青林驻足打量那人,气质神韵看上去确实不像是个下人。 这人穿的白色衣服布料很差,是丫鬟们也不爱用的那种,但是她的长相很出挑,柳眉杏眼,身姿消瘦,气质超俗,是近年京城最流行的那款美人。 “大小姐好。”在宁皖发现她的时候,她也看见了宁皖,便向这边走了过来。 细看之下会发现这人眼角有几道细纹,早已不复年轻了,也是,与她有感情纠葛的人,早在十余年前就入了祖坟。 “不用多礼,论规矩我应该叫你一声柳姨娘。”宁皖随口说了句客套话。 但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之前宁皖心说那五个半的主人,其中半个就是柳奚梅。 为什么是半个呢?因为她不算是个主子,但还不能当下人看待,如果把余府比作皇宫,那西院便是冷宫。 若是旁人肯定要闹上一闹,但这人名字里面带个奚字本身就落了贱籍,现在的日子对她来说或许也还不错。 “不敢当,托您的功劳,我在这里过得虽然不怎么好,却也差不到哪里去。”柳姨娘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无悲无喜,“再差也差不到哪去了。” 宁皖冲着她也没什么好语气,“您说笑了,当年我能做什么?不全是祖父祖母的安排,彼时晚辈尚且年幼,哪里能替您做主。” “再者说了,你现在的日子也算不错,不缺吃穿,怎么能说得上再差也差不到哪去这种话,要知道在边境活着连口饭都吃不到的人一抓一大把,比起他们,你当然算是好命。” 当年的事情和她没有任何关系,但是现在下人对她的态度却和她有些关联。 说来说去无非就是上一辈那点破事,与她没什么关系,但是因为那些事情,她必须对柳姨娘态度恶劣。 毕竟这人间接害死了她那全无印象的亲娘。 “既然您过来了,我这粗鄙之人也不敢打扰了您的雅兴,这便告辞了。”说完,柳姨娘转身离开,显然知道讨好她也没用,也不愿虚与委蛇。 遇见了这样的事情,宁皖自然没心情欣赏美景了。 她看着柳姨娘离去的背影,微微叹了一口气,“青林,回去吧,以后我也不会踏足这里了,也别让柳姨娘出这西院。” “是奴婢不对,忘了这回事,害得小姐心情不爽。” “和你无关,是我自己没想起这回事,青林,你不必如此。”看青林这样子,宁皖就觉得心里难受,但偏偏还没法指责她什么,这口气只能憋在心里,倒是比面对其他人还要憋屈。 这里人少,索性也不用青林搀扶,宁皖快步向练武场走去,今日还未锻炼,总不能断了。 “这段时间……有人去西院看望她吗?” “二小姐虽然折腾,却和柳姨娘关系不好,所以未曾踏足西院,但是小少爷会送些东西过去,我吩咐人拦着?” 此时才是三月,府上的荷花池死气沉沉,宁皖站在桥上,望着下面,“罢了,反正也送不了什么好东西,那家伙也是个没能耐的玩意。” “小姐心软。”青林说完这句话,就安静的站在宁皖身边,也不敢打扰她。 宁皖对青林说的这话是不屑的,她算是什么心软,做的这些事都是给别人看的,有时候觉得这些贵族世家的小姐也真够累的,活像是一个提线木偶。 然而京城中更多的人都是付出太多,却还图谋不到什么东西,蠢的可怜,就像是她那个弟弟一样。 这荷花池到了夏天的时候里面挤满了粉白二色的荷花,此时却只能见到几尾挺过寒冬的鲤鱼。 “鱼都瘦了,你去找人过来喂喂。” “可是……”青果还在忙宁皖交代下去的事情,如今跟在宁皖身边的只有她一个人,她若是离开了,谁贴身伺候宁皖? “让你去你便去,真当我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娇小姐了?” 青林最后看了一眼池子里膘肥体壮的鲤鱼,还是转身走了。 宁皖走到桥的一段,喊了一句,“二弟弟,出来吧,再躲下去也没意义了。” 与余浩恩一同从假山后面走出来的还有吴平云,晴皖看见他有些惊讶,“你怎么回来了?” 刚才不是已经离开,怎么去而复返? “出府后恰遇浩恩兄弟,关心皖皖,便厚颜跟了回来。” 宁皖点了点头,心想应该是在她进正房之后回来的,不然应该能遇到的。 只是余浩恩竟然会这么好心把认带回来,怕不是动什么歪心思,这人虽然不想她那不争气的纨绔表哥一样混账,但是也没做出来什么好事。 活了十五年,最值得称赞的也就是考过乡试,成了举人。 一家三男,祖父为太子太傅,大哥是上一届科举状元,如今官至大理寺卿,只他一个些微功名,显然拿不出手。 “大姐。”他们两个的关系很差,毕竟他和他亲娘感情挺好的,所有礼节,不过是顾及颜面罢了。 “看得出你不愿与我说话,那便不要为难自己了。” 听她这么说,余浩恩一双眉毛直接拧了起来,一张脸跟那个苦瓜没什么两样,他犹豫片刻,便舍下脸来,退后半步,冲宁皖行了个大礼。 “我知大姐不喜家母,但还请……不要过多为难,浩恩愿以家产来换,保证日后不与大哥争夺。” 此话一出,便是一直瞧不上他的宁皖也有些惊讶。 她看了一眼尚在震惊之中的平云,心想余浩恩是不是在败坏自己在未婚夫面前的形象?毕竟这么一说,搞得好像自己很苛待长辈一样,可这真不是自己的锅啊。 她顶多只是让大家保持了之前的态度而已,也没让人虐待柳姨娘啊。 “该是你的就是你的,该是她的也是她的,与其求我,不如去求祖父。”在她这里他能得一句母子情深感天地,但是放到祖父面前,也只会让他觉得这个孙子软弱无力且不识大体吧。 这人大概也知道祖父的态度,听她这么说,原本就难看的脸色变得更难看起来,“大姐……她这些年过得已经够惨了,就算当年做错事,就算是赎罪也得有个头吧。” 第二十二章 你这张嘴可真甜 若是旁人这时候肯定会在未婚夫面前装作大度吧?毕竟世道如此,他应该也是想着自己会让步,才在平云面前这么说。 但是凭什么呢? 她只是住在西院活的贫寒一些,可她娘亲丢的是一条命! 没感情是一回事,可若真让那人过得舒坦了,那便是狼心狗肺,没良心的玩意,传到祖父耳朵里,对她的印象也会变差。 言尽于此,宁皖懒得与他争论,拉着平云离开了此处。 走到内院才撒开手,看平云蹙眉的模样,质问了一句,“你是觉得我有些冷血?” “不曾这样想过,皖皖自有你的道理,只是有些想不明白他为什么要为难你而已,像你说的,这种事情去找余太傅便好,他来找你,无非是欺软怕硬。” 要说平云哪里最令她满意,绝对是这张说话跟抹了蜜一样的嘴,虽然知道这是在哄自己,可是听到后还是会心情变好。 “家父求娶家母时曾许诺一生一世一双人,生下我后她身体不行,于两年后被柳姨娘和她怀里已满一岁的女娃一气之下归了西,祖母当时在世,她身怀六甲,顾及血脉留下一命,被软禁在了西院。” 寥寥几语,就这么简单的提起陈年旧事,吴平云却能从中听出那些难言于口的丑闻旧事。 第一次,他居然觉得自己有些为宁皖感到难过,在这样的地方生活,活成这么自在的模样,应该也很辛苦吧。 “你盯着我做什么?” 若是成婚就好了,那样他就可以把皖皖抱在怀里,可是现在他们连婚约都没公布出去,只能保持一定的距离。 “没什么,只是觉得皖皖甚是辛苦。” 宁皖不懂他在说什么,只是站在原地看着他。 平云冲着她笑了起来,“皖皖,我现在回家也不合适,不如你留我再住一晚,昨天的房间应该还没被收拾完吧。” “留下来倒是没问题,但是我哥明日沐休,你若留下是避不开他的。” 想到那位素未谋面的未来大舅哥,平云一时之间有点想顺坡下驴,但转念一想,觉得早晚都要相处在一片屋檐下,便很是硬气的留宿在此了。 第二日天刚亮,他凭借对未来大舅哥的恐惧早早从余府温暖又舒适的床上爬了起来,整理好仪容出门而去。 余府的早晨格外安静,下人洒扫也尽量不会发出声音,这是余府家风好,对下人约束有方的体现,但是他觉得这样的余府太没有人气了。 “吴状元,您想去哪里,奴婢为您引路?” 他刚出院子没一会儿便被人拦了下来,仔细看这人的穿着,觉得和青林极像,应该是在宁皖身边伺候的丫鬟。 “我起来的太早了,便随便走走,不用管我就好。” 青果是个矮个子小姑娘,笑起来有甜甜的酒窝,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还挺容易让人心生好感的,“这样不妥,您是客人,怎么能让您一个人在这府上走动?” “我早晚是余家人,也算不上什么客人,你这么早出现在这里肯定是皖皖有事吩咐,去忙你的就好,不必管我。” 听他这样说,青果仍旧没有离去,“不出意外的话,此时小姐应该已经醒来,正在练武场,您若闲着无事,我领您过去?” “那就麻烦你了。”平云顾不上客套,直接应了下来。 练武场建于五年前,也就是宁皖去皇寺回来后的那段时间,小小一个练武场,就建在宁皖院子外不远处,靠围墙的边缘地带,也属于余府不许下人轻易踏入的地界之一。 不过领路的是青果,平云倒是没有受到任何阻拦的进去了。 练武场内,宁皖手提一把普通铁剑,身姿潇洒,耍出来一套剑招,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你怎么来了?”她看平云过来,只练完手上这一招,便将剑收回鞘中,向他走了过去。 此时天色刚亮,除了府上洒扫的下人和起早练武的她,根本没人起得来。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她刚才的想法确实没错。 平云还没来得及回应,宁皖就看到了她官服都没来得及换的哥哥。 意外出现了。 宁皖揉了揉额头,觉得有些头疼,顾不上平云向她哥走去,“你今日回的这么早?” 正常来说官员们五日一沐休,但是公务繁忙,忙起来的时候几个月见不到也是正常情况。 昨天他让人过来传消息,说是最近在忙的大案即将解决了,接下来他可以好好休息一阵。 “事情都完事了,只剩一些小尾巴交给下面的人就好。”余浩德将披风脱下来交给身后的下人,接着说道,“再者比起你的事,那些事情都算小事而已。” “你信中有说定下一门婚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若是被逼便与我说,无论如何哥哥也不会让你遭受这等委屈。” 余浩德一双眉毛拧在一起,颇有些不怒而威的气势,“宁皖,有委屈就和哥哥说。” 盯着兄长紫色的官袍,宁皖心中因为他的话有些高兴,眼中流露出狡黠的神情,“我怎么会委屈自己,若不是我点了头,祖父也不会同意这门亲事,再者是招婿又不是嫁人,以后还是在余府待着,我的地盘,谁敢招惹我。” “招婿?”前阵子实在是太忙,加上根本不在京城,所以他知道的消息很少,只听到了一句妹妹将要嫁人,便通宵达旦处理完手上的事情,匆忙赶了回来。 “在下吴平云,见过大理寺卿大人。”两人说话的时候并未避讳他,吴平云自然能从他们的谈话中得知这人是谁。 “这位是……” “他是本届科举状元,也是我的未婚夫。”宁皖扯着平云的袖子,脸上带笑,向余浩德介绍起了他。 不过余浩德没心情听他们之间的爱情故事,从头到尾他关心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宁皖是否心甘情愿订下这门婚事。 看宁皖这意气奋发的模样就知道是真心高兴,如此他也没了担心,困意便席卷了全身,他打了个哈欠,“行了,我没工夫听你说那些事情,你哥我整整三天没合眼了,既然不是被迫的,我就去睡觉了,我的卧房被收拾好了吧?” 第二十三章 你不会秃的! “又是赶进度?”宁皖心里嘀咕几句,觉得在大理寺任职实在是太辛苦了,也不拖时间,紧忙说道,“都收拾好了,你赶紧回去睡觉吧,等睡醒再聊。” “宁皖为何又皱眉?”待浩恩离去,平云见宁皖紧皱的眉头,不知道她又因为什么事烦闷,百思不得其解,只能问了出来。 此时天光微亮,练武场边缘地带种着极多的高挺树木,宁皖单臂抱着平云的腰,直接将人带上了树梢。 平云还来不及惊呼,就在树枝上站稳了。 “别怕,这树是从旁处挪来的,几十年的树龄在,连旁枝都粗壮的很,承担我们两人的重量很轻松。” 宁皖倒也不嫌脏,直接坐在了上面,然后聊起了他哥的事情,“我哥现如今人在大理寺任职,短短三年便走到了如今这个地位,任谁也得说一句钦佩。” 这句话说得没有半点水分,往上数那么七八任,哪一个不是三四十岁?如今他哥也才二十三岁。 平云点了点头,就连太子在殿试前鼓励他们的时候,提起的榜样也是这位大舅哥,看得出来他们兄妹关系非常好,这点倒是让人羡慕。 “这件事我和你说了之后你不要和别人说哦,毕竟有点不太好……但是真的是讨人厌。” 在平云承诺之后,宁皖才将自己心头的不满抱怨出来,“平民百姓的事情都去找京兆尹,也用不上大理寺,所以大理寺处理的事情都是些大事。” “不是哪里贪污受贿,就是谁家皇亲国戚被刺杀。” “这等大事都是需要尽快解决的,一日催三次,还得被告到皇上耳朵里,这不就只得是加班加点赶进度。” 宁皖撇了撇嘴,满脸的不高兴,“一个两个的,催死命一般,我知道他们心里急,可催来催去只能是把人催死,大理寺还能怠慢他们不成?” “你说的是,只是这么简单的道理那些人都不懂,也许不是不懂,只是身居高位,习惯了事事以他们自己为主,自然不会顾虑别人的感受。” “哎,是呀。”宁皖扯了扯嘴角,“主要是我上次去看望哥哥,发现大理寺一半的人都中年秃顶,我有些担心哥哥,再好看的人秃了也会颜值受损吧。” ……这个秃了是指地中海,而不是像和尚那样剃光了头发,宁皖说了之后,平云脑补了一下余浩德秃头的样子,默默的点了点头,表示自己认同宁皖这一观点。 “罢了,我又不能改变现状,抱怨根本没意义。”宁皖从锦囊里掏出来几块果脯,一个塞进自己嘴里,剩下的都给了平云。 此时平云还站在树上,宁皖穿着练功服,倒是不怕脏,可他身上的衣服是织锦,贵的他不敢随意,只能挺直腰板,倔强的站在这里。 他接果脯的时候晃了晃,好险没摔下去,好在紧要关头,宁皖拉了他一把,“皖皖,要不我们下去说话?树上待着危险了些。” “好吧。”宁皖能体会平云的恐惧,她小时候被道长扔到屋顶,又被遗忘在那里的时候也很害怕。 畏惧无法掌握的东西应该算是人类的天性,没什好笑的。 她拉着人的手,直接跳了下去,中途抱着平云的腰,倒是稳稳当当,没有任何事故发生。 只是过程拉拉扯扯,若非平云对她自带滤镜,一切的行为都会被看成登徒子行径。 宁皖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等脚踏实地之后,就接着讲起大理寺官员们发光的脑袋顶。 大理寺各位大人乌纱帽之下的脑袋究竟如何,平云并不感兴趣,但是宁皖聊得起劲,忘却刚才的烦恼,这副生机无限的模样他看着很高兴,也就乐得浪费时间听她说这些事情。 因为太过忘情,宁皖口干舌燥聊到了她哥补觉结束。 余浩德一觉睡到大中午舒舒服服的睁开眼,想要看看家里唯一一个让他操心却还是很可爱的妹妹,结果就被告知她在练武场和未婚夫畅聊一个上午。 从他离开到他睡醒,根本没挪窝。 对此他只能气愤之余感慨一句,妹妹大了不由哥,养好的白菜被猪拱。 然后匆忙赶往练武场,试图拿自己“沧桑”的模样唤醒妹妹对他的心疼。 结果就听到了这么一句让人心里吐血的话,“待我家兄长在大理寺熬上三年五载,彼时头发稀疏,一代美男子便就是不复存在啊!” “皖皖,倒也不必这般……”平云看着已经站到宁皖身后的余浩德,脸上的笑容已经消失,想要提醒一句,却已经来不及了。 余浩德此时披头散发,颇有名士放荡不羁的模样,只是此时一张脸黑的发青,有点吓人,他拍了拍宁皖的肩膀,阴恻恻的问了一句,“在你心中,就是这么想我的?” 宁皖缓缓回头,看到了自己穿着个内衬就跑出来的大哥,她脸上的表情非常复杂,难以描述出来,“如果我说这一切只是一场误会,你会相信吗?” 余浩德不作回答,但是此时无声胜有声,宁皖挣脱束缚,冲着余浩德低下了头,“大哥,我错了,你不会秃的,真的,你看祖父都没有秃,我们家基因没问题的。” ……宁皖这话说的很认真,但是余浩德在意的根本不是这种事情,他头发茂密,完全没有秃发困扰,他只是在气妹妹为了未婚夫,居然说上了他的坏话。 这还未成亲就如此贬低他,等他们成了亲,这还了得? “宁皖,”余浩德脸色变了又变,想要教育宁皖,却又不知道应该从何开口,只能僵在原地,眉头紧锁。 宁皖并没有意识到自己有什么错,因为八卦聊多了很上头,再加上她也不觉得秃头是什么很恶毒的话语,毕竟或多或少,人终有一秃,差别只在早晚。 旁观者清,倒是在一旁的平云很快就领悟了余浩德的想法,并将其转达给了宁皖。 只是认错而已,宁皖又不是什么死不悔改的人,顶多下次注意点,不再拿他们开玩笑就好,当前情况最重要的应该是,“大哥,你先去换身衣服吧。” 第二十四章 太可惜了 这幅样子实在是有些狼狈,余府又不是只有他们几人,总不能让别人看了笑话。 余浩德作为京城第一美男子,自然重视自己的形象,只是一觉睡醒,听闻妹妹还在与人私会,一时气急,这才以这副模样出现在这里。 如此这般,事情暂告一段落,余浩德来也匆匆,去也匆匆,此地又只剩下他们两人了。 “这般玩笑原来是开不得的,此后我不会再做这样的事了。”宁皖又将刚才对大哥说的话重复了一遍,她确实是不知道。 余府没有女主人,在她接手之前,管理府中大小事务的是一位管家,自然不会细心到教导她的该如何,不该如何。 虽为世家贵女,她却算是散养长大。 加上年幼时不在府中,领略过天地辽阔,后来得宠又不爱拘泥于内宅,时常外出,宁皖绝对算得上京城贵女中的一朵奇葩。 “我见撂地说相声的先生时常拿人打趣,便觉得我也可以。” 同样都是人,但却有着天壤之别。 平云摸了摸宁皖的头顶,她此时身上穿着的还是练功服,头发也只拿一根绳绑着,倒是没出现上回那种摸到满头珠翠的尴尬场面。 他见过宁皖端庄的一面,穿罗绸,带珠翠,脸上挂着笑,半点不出错,却也没有丝毫活气。 和旁人别无两样,却又恰当的应和了她那个阶层的需求,只是那个样子他不会心动。 那样也很好,与旁人无异,至少不会出错。 他往常都是嫌弃那样的人被世俗约束,失去了活气,活像是一个木偶人,但若这人是宁皖,他……只觉得皖皖甚是聪慧,藏拙于巧,用晦而明。 这大概就是情人眼里出西施? “皖皖,至少在我这里,你永远可以随心所欲。”想到自己从京城考生那里打听到的消息,纵然这位未来大舅哥并不喜欢自己,他也无法讨厌这个人。 毕竟若不是他,自己和皖皖估计最多也就是有缘无分。 “至于浩德兄那里,你与他谈上一谈,误会应该就能解除,看得出来他很宠你,这只是认知上的差异而已,不是什么难以启齿的事情。” 宁皖点了点头,表情相当沉重,她迈着同样沉重的步伐,缓缓走向了他哥的院子。 等她走到院子的时候,她哥已经换好衣服,坐在院子里的石椅上,看上去就像是在等宁皖一样。 但他真的不是在等宁皖,他妹妹性子别扭,若是心里尴尬,便要躲着自己,如果他不主动求和,宁皖可能躲他到天荒地老,吃过几次苦头,他也就懂得了想和妹妹亲近便要舍下一张脸皮这种道理。 他坐在院内,只是因为今日心情沉闷,室内熏香味重,他出来喘口气。 如今宁皖主动找来他,他自然高兴,但不难想出她这些改变是因为什么。 吴平云,浩德在心底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他不知道他到底有什么样的能耐,竟然能让妹妹对他放下身段,但至少……没有利用妹妹这份好感做什么坏事。 浩德算是承了他这个人情,不过对于将来抢走妹妹的人,他还是没什么好感。 “宁皖,此番是兄长想得太多,你自责什么?”听着宁皖道歉的话,浩德直接反驳了一句。 余浩德是祖父最看好的孙子,他认为长孙浩德文武双全,才貌兼具,浩德而广志,唯独有一个小小的毛病,那就是……过于偏宠胞妹。 在他的心中,妹妹是不可能错的,如果有错,那定然是旁人有错,这番原则哪怕到了他的身上,也是一样。 之前行径,完全就是气恼妹妹偏心外人。 听他这么说,宁皖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她就知道事情还会变成这个样子的,但是……早死早解脱。 “哥,我错了便是错了,你说出来,我改就是了,你何必把错处都揽到自己身上。” 这句话早在八百年前她就想说出来,但是彼时她这位哥哥一脸的卑微与自责,她只能将这话咽了回去,如今倒是顺势说了出来。 “我知道了,但是妹妹你本就没错。”浩德仍旧在坚持自己的原则,但看上去心情极好,一扫之前郁闷之气。 “说起来,那人已经离去了?”他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和妹妹争论,便提起了吴平云。 “应该还在府上吧,我匆忙赶来,也没顾得上他。” 宁皖这话令浩德脸上的笑意更深,“我派人送他回去吧,晚上国宴,他作为新科状元肯定也要前往,若是宫内传话的人在余府找到了他,多少有些说不过去。” “国宴?今日是什么时候了。” “三月三十,开国之日。” 开国之日举国欢庆,堪比一年内第二个春节,宫内会举办盛大宫宴,几乎所有大臣都会携家属进宫赴宴。 这个几乎里并不包含宁皖。 宁皖在京城名气很大,但她并不会参加太多宴会,别人是推掉无用的小宴会去参加盛大的宴会,而宁皖与之相反。 她只会参加一些小型宴会,至于那些大型宴会,哪怕是宫宴,她也敢称病不去。 “哥哥说得对,既然是宫宴,你肯定也要前往,也得好好打扮一番,我就不留在这里打扰你了。” “此次宫宴,你也去吧?”浩德试探的问了一句。 “可是……” “宁皖,就算遇到他又如何?你未曾辜负过他,一切都是他一厢情愿,错不在你,你何必背负罪孽,折磨自己。” 折磨倒是说不上,她真不想去参加那些宴会,实在是太麻烦了,恰好有合适的推脱理由放在手上,她为什么不用呢? 不过她哥都开口了,再加上自己也不能一直这么懒下去,宁皖想了想,还是答应今晚和浩德一同前往宫中。 平云被府中下人送回家中,宁皖则返回闺房,沐浴更衣。 “常家那边已经作出决定了?”青果既然赶了回来,自然是事情已经告一段落。 青林在为宁皖描眉,听闻这话,手停顿了一下。 “是呀,他们将常公子五花大绑抬去了军营,那位素来高高在上,眼高于顶的常余氏嚎啕大哭,叱骂丈夫,小姐未能亲眼看那场戏,实在是太可惜了。” 第二十五章 参加宫宴 确实挺可惜的,想到那个场面都足以令宁皖身心愉悦,她展眼舒眉,拿起梳妆台上做工精致的金簪递给青果,“这不有你跟我讲?也不算太遗憾。” “盯着常家多有辛苦,这金簪不算昂贵,只是精致一些,我瞧着也挺好看,配你正好,无需推辞。” 原本拒绝的姿势瞬间换了个样,青果笑盈盈的接过簪子,直接插到了头上,“那就多谢小姐了。” 金簪一贯俗气,在京城中并不受年轻姑娘追捧,但是金子贵重,哥哥便时常会请匠人打造金簪送来,一来二去,她的饰品里就有不少金子打造的东西了。 这只金簪样式精美,倒是不显老气,只增贵气,便是青果这样刚及笄的少女戴着也不算太违和。 不再理会青果,宁皖看青林拿起胭脂想要给自己上妆,想到宴会上会遇到的人,便吩咐到,“将我画的丑……算了,别用太贵重的饰品,令我泯然众人矣就好。” 看着镜子里那张脸,宁皖实在不忍心看这张脸变得丑陋不堪入目,只能话头一转,让青林将她打扮的别太出彩。 今日是举国欢庆的好日子,就算京城如今尚白,也不可能穿的一身白衣如雪,挑挑拣拣,宁皖选了件杏色的宫装。 傍晚将近,夕阳照红整片天空,宁皖就在这样的时刻,坐着轿子到了宫外。 “妹妹,我扶着你吧。”作为被无数少女推崇成为京城第一美男子的余浩德自然知道如今京城的风气, 他刚下轿子就直奔宁皖而来,二话不说抢了青林的位子。 大概是太久没和哥哥一起出席宴会,没曾想他还是如此。 想着多年前参加宫宴,十几岁的余浩德板着一张脸拉她的手,生怕她不在他眼前就会出事一般,宁皖觉得心情变好了。 当时她才多大?刚回京那阵吧,也就七八岁,当时他是唯一会关心自己的人。 引路的女官是皇后派来的,对他们毕恭毕敬。 这皇后出自乔家,与他们的生母是同一母族,算起来他们也得叫一声姨母。 这也是这群宫人亲近他们的缘由,宁皖和皇后的关系确实很好,在几年前,时不时还会被传进宫中小住。 “此次进宫,想来也能见到皇后,多年未见,怕是早已被忘在了脑后。” “余小姐哪里的话,皇后娘娘一直惦记着您,特意遣奴婢过来接您,就是想让奴婢待她看看您过得好不好。” 说话的是那位引路女官,在皇后身边伺候了十多年,地位很高。 宁皖刚才那话说的刻意,明显就是在打听皇后现在对她的态度,得到这样的回答自然高兴。 “那真是太好了,一会儿宴会上就能相见,皇后娘娘一切安好吧?” “娘娘一切都好,只是有些想念余小姐,若是您得空,不如在宴会中途离开一趟,去见见娘娘?娘娘很想见见您。” 中途离开? 大概是最近自己太小心了,听到这四个字总觉得不会是什么好事,便回绝了这个提议,表示如果皇后娘娘想念自己,等过几日下旨召她进宫,她绝对不会再拒绝。 这种行为有些失礼,但浩德只是笑眯眯的看着宁皖,没有任何意见。 见他们这副模样,女官不再多言,把他们领到了大殿,之后就离开了。 他们来的不算太早,但也没晚的过分,宁皖扫视在座各位,最终将目光落在了坐在左下侧第四位的那人。 四皇子傅明卓也注意到了宁皖,举起酒杯,遥敬宁皖,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 他生的极好,玉树临风,温文尔雅,笑起来惹人心动。 只可惜襄王有意,神女无心,宁皖像是没看到他的举动,跟在浩德身后,走到了自己的位子坐下。 “那位还对你死心不改?都这么躲着了。”傅明卓的举动太显眼了,浩德也不是瞎子,自然全看在眼里。 “他喜欢我是他的自由,我不搭理就是了,你急什么?人家是皇子,你还能打他一顿发泄不满?” 宁皖拍了拍浩德的肩膀,宽慰他说,“大哥,不至于,真的不至于,他也没威胁我,还帮过我不少事,就是那些喜欢他的女人爱找事,没必要这么烦他。” 浩德神情复杂,他不知道应该怎么说才能让妹妹明白,这人不是什么好东西。 他叹了口气,给自己倒了一杯果酒,一饮而尽,"宁皖呀,你太单纯了。" ……哥哥呀,我觉得你懂的未必比我多,大哥别嫌二哥了行吗?你在这猪鼻子插葱装傻大象干什么。 这句话宁皖没有说出口,她能大龄未嫁也有一部分原因是前面有个二十好几还未成亲的哥哥分担压力,所以实在不好从这方面嫌弃她哥。 宁皖挑了两枚比较好看的蜜饯塞进嘴里,这个时候皇帝和皇后就并肩走了进来。 她只看了一眼二人,就将注意全放在了皇帝身后的女人身上。 淑贵妃,三皇子的母妃,后宫中盛宠不衰的一位宫斗高手。 在这种场合插在帝后之间,是不是太失礼了? 皇帝年老,难免糊涂,这次宴会,可能也有事情闹出来。 算了,和她有什么关系呢? 宁皖抢过她哥手里的酒壶,给自己也倒了一杯,尝了一小口,觉得味道一般,也就放桌上了。 只是她觉得三皇子性格偏激阴郁,不堪为帝,怎么也比不上四皇子和大皇子。 帝后都过来了,这场宴会也随之热闹起来,推杯换盏,觥筹交错,倒是没几人在意献舞的舞姬。 都是些长得很好看的小姑娘,宁皖懒得社交,盯着她们瞧也觉得养眼。 练舞也很累,体弱的人很难坚持下来,再加上虽说京城审美以病弱为美,但是那副模样也容易看腻,所以这些舞姬每一个都是娇艳明媚,宁皖喜欢这样的美人。 “皇上,那位穿着蓝袍的人,便就是本届状元郎?”越过皇后,淑贵妃指着平云,问了一句。 “是啊,少年英才,小小年纪,胸怀大志啊。” 淑贵妃拿手帕掩着嘴,咳嗽了几声,之后才说道,“臣妾看他年纪不大,想来与洛儿相差无几,郎才女貌,不如皇上成全了这番好事?” 第二十六章 关于婚事 “苏洛已经双十了吧?你也是太宠爱她了,都把她留到了如今这个年纪,现在终于舍得了?” 提到这事,淑贵妃的脸色就变得难看了起来,咬牙切齿的想到,那余浩德就是个不长眼的玩意,谁知道他一把年纪还不娶妻。 毕竟是在后宫中风光无限的人,她很快就调整好情绪,冲着皇帝撒娇道,“往日不是担心洛儿嫁了人受委屈,今日见这人风度不凡,便想成全一桩美谈。” 淑贵妃这话就差把瞧不上吴平云出身的想法写脸上了,她说话声音不小,离他们近的几人都听到了,但是没人为吴平云说话。 毕竟没人和他太熟,就算都是进士,也有世家子弟与寒门子弟的区别,没必要为了一点同窗之谊去反驳更有权势的人物。 吴平云是状元郎,虽无官职在身,却也坐在靠前的位子上了。 只是他此时魂不守舍,根本没把注意力放在皇上哪里,也就没听到他们的话。 “吴状元呀。”还是皇上喊了他,他才抬头看向那边。 他连忙起身,冲着皇帝鞠躬行礼。 “不用这么严肃,这又不是朝堂之上。”皇上笑着免了平云的礼,宁皖也在这时看向了他们。 “朕的爱妃苏氏有一侄女,年芳双十,待字闺中,貌美贤良,与你般配,朕欲下旨将她许配给你,你意下如何?” 这就是走个流程,皇帝赐婚,对方又不是什么无盐丑女,乐呵呵应下了,对以后进官场也有帮助。 苏洛此时也在宴会中,只是因为家世不太显赫,坐的位子有些靠近殿门。 她遥遥看向浩德,发现他也看向皇帝,心里暗喜的同时,也在埋怨姑母淑贵妃。 世上何人能及他?家世才能,容貌权势,数来数去除了皇子龙孙,哪个都比不上他。 一个状元郎怎么配得上她?姑母应该是怕她人老花黄,便想让她随意嫁个人。 可她不想要这门婚事,她只想嫁入余家。 但是……苏洛脸上的表情愈发阴沉,皇上已经开了口,一个小地方出来的男人怎么可能拒绝这门婚事? “启禀皇上,草民在春闱之前认识了一位女子,早前已登门拜访,两家已经商量好婚事,只能辜负皇上的好意了。” 此话一出,全场叹息,都觉得吴平云浪费了一个好机会,别的不说,至少答应了婚事在皇上那里也能留下好印象。 “哦,不知是哪家的姑娘,朕怎么从未听闻此事?” 皇上确实不太高兴,毕竟爱妃难得开口,这事被婉拒,也算是拂了自己的面子。 “回皇上,是臣女。” 宁皖直接走了出来,站在了殿中央,戏台的前面,她冲着皇帝行了个万福礼。 议论声戛然而止,大家都当吴平云口中女子寻常百姓,不成想她就坐在这里,听他们的贬低和讥讽。 大家的脸色都不算好看,其中要数淑贵妃的脸色最难看。 宁皖此时站出来,就是怕平云驳了皇帝和贵妃,以及苏家的面子,以后官场不好混,有她出声,好歹能分担大半的压力。 “朕当时谁呢,原来是宁皖这丫头啊,你眼光那般高,竟然看上了他,也算是他有福气。” “皇上,你怎么这般冷淡,苏洛是你侄女,我们宁皖就不是了吗?你可不要厚此薄彼啊。”皇后拉了拉皇上的袖子,当着众人的面对皇上说了这么一番话。 宁皖站在原地,心里觉得有些尴尬,但也知道皇上为什么不喜欢自己。 早年慧愚大师说她命格极贵,有旺夫之相,再加上傅明卓频频表示对她有好感,皇上是想下旨成全四儿子的,结果被她哥私下回绝。 此事虽不再提,但心里已经有了疙瘩。 “皇后说的极是,既然如此,朕就下旨,将你许配给吴状元吧。” 此话一出,宁皖和浩德脸色变得难看了起来,好好地一场宴会,搞得跟变脸大会专场一样,也算是难得一见。 她想说是招婿而非嫁女,可若是再驳了皇帝的面子,便是余家也不会好过,如今只能……嫁去吴家? 她好不容易找了个事事顺心的未婚夫,为的不就是自由自在不被约束?! 宁皖扯了扯嘴角,调整好情绪,露出一个完美无缺的微笑,打算向皇上行礼谢恩。 “禀告皇上,草民是打算入赘余家,并非求娶余小姐。” 平云此时走到宁皖身边,和她并排而站,身姿挺拔。 宁皖瞪大双眼,压低声音问道,“你疯了?!在这个时候说这种话,你不怕乌纱帽没了着落?!” “若是连实话都不敢说出来,我娶什么妻当什么官?人生在世,所求不过是一个问心无愧。” 宁皖愣在原地,动了动嘴角,却始终没有把想说的话说出口。 她不知道平云为什么要这样做,之前说出来的话是一部分原因,但更重要的是,男尊女卑,入赘确实不太好听,少有男子会这般委屈自己。 她先前答应平云,无非和众人一样,欺他出身卑微,仗着家世优越。 这么好的机会,他只需要稍后领旨谢恩,便是她与哥哥,也说不出任何指责的话。 可他偏偏没有,偏要站出来,把这事公之于众。 宁皖攥紧拳头,指甲嵌进肉里,疼痛让她保持清醒,可仍是不解,平云为什么要这么做? “好一个问心无愧。”在只剩丝竹之声的大殿内,皇上的一声叫好打破了此时的宁静,“此子心思澄明,当得大用。” 他大笑几声,随后问到,“你明知反驳朕的好意会遭遇什么,却仍是直言不讳,有担当。” “年轻人的事情,朕就不参合了,但这小子,明日起要入吏部,替朕排忧解难。” ……她知道皇上如今年纪大了,难免会做糊涂事,但是没想到这对她来说,还可能是一件好事。 这可能就是福祸相依吧。 宁皖看一眼谢恩的平云,心想自己这个未婚夫还是个有福气的家伙,这种情况都能化险为夷,还真是了不起。 “至于职位嘛,刘东明,你们吏部都有什么空位啊。”皇上点名吏部尚书,显然是想在今天直接把平云的职位敲定。 以下推书是我厚颜无耻向基友求来的互推 (无耻之尤)(理不直气也壮) 杀手毒医穿成贫寒农家女,冷面王爷缠上身。 入府为奴如何翻身,主仆顺序因何颠倒,堂堂王爷又是为何沦为跑腿小厮,详细内容点击链接即可收获哦 第二十七章 你升官我加爵,快乐 “回禀陛下,吏部人员充盈,只空一个右侍郎的位子,上一位因为沿江一带的案子进了牢。” 吏部尚书刘明东也是寒门出身,是皇上一手提拔上来的亲信,亲皇党又都以余太傅为榜样,这几重关系下来,他自然希望平云得一个好职位。 “不过吴状元初涉官场,身居高位也不太好,臣以为可将一位郎中提拔上来,再将他安排进去。” 郎中是正五品的官职,在侍郎之下,着红衣,佩银鱼袋,哪怕是科举状元,如此也算是厚待。 “不用这么麻烦,那群家伙既然在上位空缺的时候没补上来,就是没那个能耐,让他直接去补那个右侍郎的位子就行。” 宁皖低着头,生怕自己脸上的惊喜被皇上看到,惹他不满。 如今皇帝年老,做事有些任性,但这成全了平云,就算过不了几年新帝登基又如何?难不成还能在平云不犯错的时候将他降职? 这一下,平云直接一跃成为人上人,五品郎中,放在京城也不算多大的职位,但这只是起步。 皇上对平云印象很好,以后升职加薪肯定少不了。 “臣,叩谢陛下,臣愿为陛下肝脑涂地,死而后已,愿为这盛世出一份犬马之力。” 平云压根不给别人说话的机会,直接跪下谢恩,如此,算是尘埃落定。 “好,好啊,好,我大启有这样的臣子,何愁不能千秋万代。” 皇上看他这般掏心掏肺的模样,连声道好,就连余宁皖,他看着也顺眼了不少。 “你们二人将要成婚,余宁皖又是朕的侄女,朕便赐她为县君,宴会过后便拟旨送去余府。” 还有这样的好事?宁皖摸了摸后脑勺,觉得这次进宫赴宴实在是太值了,县君之位虽不算显赫,但她的寓意不一般啊。 你当郡主遍地走呢?只有几个亲王的长女被封为郡主,剩下的,等长辈向皇上请封,得到的也就是县君乡君的身份。 不过宁皖还没来得及谢恩,就有人对皇上的安排表示不满了。 不是别人,正是刚才没来得及说话的淑贵妃。 她刚才想要拦住皇上的一时兴起,可惜平云跪的太快了,只能咬牙看着他一跃成为在京城有头有脸的存在。 如今宁皖愣神,倒是让她有机会从中作梗。 “皇上,这样是不是不太妥当啊,毕竟余小姐只是和皇后姐姐血脉亲人,而不是皇家的。” 淑贵妃声音娇柔,说这话的时候一副为皇上着想的模样,倒是让宁皖气得咬牙。 “爱妃,若说血脉,她的祖母也是朕的姑母,这怎么能说没有皇家血脉呢?” 宁皖的祖母是一位极尽恩宠的皇家公主,下嫁余家仍是一辈子顺心如意,直到十多年前,被亲生儿子气病,熬了几年还是去世。 这人虽然死了,却给宁皖留下了被封县主的好理由,再想到她死前帮自己求情,才让她被接回京城,宁皖觉得她可真是位大善人。 这回换成淑贵妃气得咬牙,她怎么就忘了这一茬呢,若非如此,皇上也不会那么亲近余太傅。 “不必多说,朕意已决。” 皇上都这么说了,其他人就算有意见也不能说出来,宁皖便就拿到了个县君的爵位。 她和平云各自回到座位,隔着快十米的距离,举杯庆祝一番。 今日可真是收获颇丰,宁皖面带笑意接着欣赏舞姬的姿色,顺便听着哥哥说些关于平云的好话。 他刚才的举动震惊了在场所有人,直接令她哥哥对他改观了,不过牺牲也很大。 毕竟是入赘啊,以后还得加倍对他好才行。 宁皖盘算着自己手上的资产,觉得应该能送平云几间铺子作为升官的贺礼。 戏台子上唱起了戏,宁皖看不太懂,就将视线放在了平云身上。 有不少人凑过去向他敬酒,身边挤满了人,算是宴会上最热闹的地方了。 权利和地位的好处,如此明了的摆在世人的眼前,所以他们才那么拼命的想要出人头地。 “小姐,你不舒服?” 青林顺着宁皖的视线看去,便见到了几位前去敬酒的女客,微微皱眉,凑在宁皖的耳边说到。 “我现在好得很,哪里不舒服?” 宁皖看向青林,不明白她为什么这样说,天大的好事让她给摊上了,这样的日子她怎么会不舒服。 她高兴极了,她已经好久没这么高兴过了。 若不是笑的太猖狂有些失礼,她肯定会笑出声来。 “可是吴平云那边……” 那边怎么了?无非是一堆人围着他敬酒道喜,难不成自己还能因为没他受欢迎而难过? 她在京城多少年了,能认识的早就认识了,而平云是个生人,大家自然想要先下手为强,给他留下好印象。 “青林,这是一件好事。” 现在周围人太多,宁皖也不方便和青林解释其中缘由,只说了这么句话,就接着吃东西去了。 宴会上的食物被宫人们端上来又端下去,一道菜也吃不了两口,她肚子饿了,便随便吃了一些。 好多年没参加皇家宴会,不管怎样都会觉得有些不自在,她看青林一脸不解的模样,也没心情等回家再和她解释,便想换个地方说话。 “扶我出去逛逛吧。” 宁皖起身将手搭在青林胳膊上,两人就这么离开了殿内。 “宁皖。”刚出殿门,就有人喊了她,宁皖回头便看到了跟在她身后的傅明卓。 “四皇子,我们不熟,请称呼我为余小姐,或者余县君。” “好吧,余县君,你要与人成婚了?时间定下来了吗?” 傅明卓就像是天生一副好脾气,不管什么时候,脸上都是带着笑容的。 这种人在宁皖看来很假,但是确实很容易让人心生好感。 “四皇子,我们不熟,也没必要告知你这种事情吧?以后若是大婚,自然会给你送去请帖。” 宁皖和他是真的不熟,她也不知道自己表现得那么平平无奇,是哪里吸引了这人,导致他对自己情深不寿,愣是拖到了现在还不娶妻生子。 搞得皇上心里对自己多少有些不满,才在皇上面前不如一个苏洛讨喜。 第二十八章 我们不是一路人 “他有什么好的?身份没我高,样貌没我好,若说文韬武略,我也自认不输给任何人。” 两人同行,踩在台阶上,傅明卓盯着宁皖,不甘心的问上这么一句。 “四皇子自幼聪慧,应该明白一个道理,道不同不相为谋。” 从一开始她就没想过嫁入皇家,那样的日子对她来说太痛苦了。 她不喜欢被人算计,也不喜欢被人刁难,更不愿意接受三妻四妾,不愿意自己被困在后宅的一亩三分地。 傅明卓再好又如何?还能让她装一辈子的贤惠与柔弱? “你们也未必是同道中人,难不成非他不可,就不能看看我?” 宁皖仰头看向傅明卓,觉得他这话说的莫名其妙,“平云愿意入赘我家,难不成你也能做到?” 不,他做不到,不管怎么说他都是皇子,怎么可能入赘别人家。 “平云嘴甜愿意哄着我,难不成你也能做到?” 不,我是皇子,我习惯被人哄,呸,是被人吹捧。 “所以你看,这就是我的回答。” 两个问题,算是回应了傅明卓所有深情,宁皖看他一脸懵逼,也不多说,辞别于他,带着青林快步离开了这里。 他们性子天差地别,本就不适合走在一起,所谓情深,不过是他多年自我折磨。 宁皖只带了青林一人出来,四下无人,她也懒得装下去。 “青林,以后收敛一下你的态度,我知道你不喜欢吴平云,但是他已经不是你能得罪的人了,若是你再与他针锋对麦芒,便是我也不会出手护你。” “小姐……” 此时他们身在宫殿外的桃林中,桃花茂盛,再加上此时夜色正浓,根本没人会注意到这里。 青林将她那一双桃花眼瞪得溜圆,盯着宁皖,不敢相信这话出自小姐之口。 “我不是在帮他说话,我只是陈诉事实。” 平云如今仕途一片大好,谁也不会为一个小侍女而让她难堪,如果青林还是之前的态度,那受苦的只能是她自己。 “可” “你若是改不了,我在南方置办了一套宅院,里面的下人都是现成的,你带着往日积蓄,和我给你准备的嫁妆前去,住进去之后,前尘往事全都过去。” 宁皖不给青林说话的机会,先把自己想说的都说了出来。 至于南方宅院,她有很多房产,倒不是蓄谋已久,只是临时起意,想让青林远去他乡,好好地度过余生而已。 “这怎么行,奴婢是小姐的丫鬟,自然要跟在小姐身边,便是出生入死也是应该的。” “你若留下,便要收敛你的态度,不能再对平云表示敌意。” 青林思量几番,最终点了头,“我知道了。” “若有下次,我会把你送去别处。”宁皖怕以后事情闹得难堪,便把话说在了前面。 青林点了点头,至于有没有听进去,宁皖猜不出来。 “外面风大,话也说完了,我们就回去吧。” 宁皖怕青林受凉,也不愿意在外面耗费时间。 此时宴会已经快要结束,皇帝都已经先行离去,一场宴会,收获最多的就是余家,令不少人红了眼睛。 皇帝已经走了,宁皖也觉得再留下来没意思,便邀请平云和他们一起离开。 想着平云在官场上应该没什么熟人,宁皖便好意提了一句,“不如去我家住下,明日和哥哥一起上朝?他也能帮你一些,初入朝堂,总需要一个人来领路。” 刚出宫殿,发现外面下起了雨,宁皖提着灯,顺便拿起青林手上的伞,帮平云挡雨。 看她这个样子,浩德就觉得揪心,提高音量冲着她说,“宁皖,把这些事情交给下人做!” “哦。”宁皖把灯塞进了青林手中,“你帮我拿一下。” “宁皖,就算现在没有外人,也不要这个样子,让他给你打伞!” 浩德心很累,他这句话是吼出来的,这世道哪有女孩子照顾男人的说法? 就算宁皖一向离经叛道,也不能如此折辱自己,若是吴平云被照顾习惯了,那以后受苦的会是宁皖。 “那你自己拿着吧,不用给我撑伞。”宁皖乖乖把伞交给平云,然后对他哥说,“哥,我身强体壮,根本不怕淋雨,你别生气嘛。” ……浩德表情扭曲,他咬着牙,心想宁皖从未明白她的意思。 算了,反正以后仍旧是生活在一起,他能帮忙盯着吴平云,免得他作出什么对不起宁皖的事情。 所以就算她一直这么天真下去,也没有任何问题。 趁着几人在台阶上停留的功夫,宫人很快追了过来,领着几人离开了皇宫,看他们上了马车,才往回走。 平云自然是与浩德同坐一辆马车。 “余大哥。”平云就算傲气,也不能冲着浩德傲慢,刚上车便堆起满脸笑容,冲着他喊了一声。 “不用在我这里做戏,以后对宁皖好些才是正道,不管你今天是出于什么原因,在皇上面前陈述事实这份情我承了,你与宁皖的婚事我也不会插手。” 毕竟都要入赘到他们家了,他完全不需要担心宁皖的幸福问题。 平云觉得余家这一对嫡出兄妹挺有意思的,妹妹性格豪爽,武艺高强,原以为兄长官场名望不小,会是个难缠的角色,结果他却把所有想法都写在脸上,简单的让人一眼就能看穿。 所以到底是怎么年纪轻轻,官至三品的?可能是因为能力出众吧。 平云也没往坏的方面想,毕竟宁皖是眼底容不下沙子的性格,若是她哥真做了什么大恶之事,她也不会对他这么亲近。 “不是做戏,我很感谢你。” 感谢你力挽狂澜阻止宁皖嫁入皇家,也感谢你这么多年对宁皖的照顾,但是这种话从平云口中说出来,总有点得志猖狂的意思,所以他也就没说出口。 “谢啥,没必要,你这人太客气了,等明个儿和我一起上朝啊,看在宁皖的面子上我会带你的。” 平云点了点头,因为不清楚浩德喜欢哪方面的聊天话题,所以也就随便聊了些自己在治国安邦上的看法。 两个人还算投缘,一直聊到了马车停在余府内。 平云睡前还在想余浩德这人确实不错,难怪大家提起他都赞不绝口。 第二十九章 长兄入狱 结果第二天就出事了,他不得不怀疑自己的嘴是乌鸦嘴。 昨天只是想了一下浩德不会做大恶之事,结果今天就有人站出来指责他枉顾朝纲,欺上瞒下,作风不当,糊涂判案。 平云站在殿内,看看前方站出来的三皇子,又看看气得脸都红了的皇上,觉得事情挺玄乎。 基于对宁皖的信任,平云觉得三皇子说的那些恶行全都是放屁。 至于十余位官员联名抵制,血书上诉,哪个皇子没有一大堆投靠的人,这种东西想要搞出来也不算困难。 “余浩德,你有什么好说的吗?” 皇上将奏折摔倒了浩德脚跟底下,这人年纪轻轻,却身居高位,站在了靠近皇上的位子,不然皇上也不能直接把奏折扔到了他的脚边。 “清者自清,臣不知道三皇子从哪里听信奸言,但臣呈现给皇上的供词绝无虚言,还请皇上明鉴。” “可这一桩桩一件件,十余位大臣的供词也不像是假的。” “朕需要的是一份能让你自己洗脱冤屈,能为沿江贪污案画上句号的回复,而不是你不卑不亢的态度!” 看来皇上正在气头上啊,平云听着皇上的怒吼,心里忐忑,感觉这件事很麻烦。 余浩德给不出皇上想要的回复,他站在殿中,身姿挺拔,闭口不言。 “父皇,十余位父母官泣血上诉,还不足以落实罪名吗?儿臣斗胆,还请父皇为天下百姓着想!” 三皇子也是一副好皮相,站在那里也像是一个不屈不挠,为民请命的好人。 谁对谁错?证据是站在三皇子傅明誉那边的。 皇上揉着额头,心生烦闷,“将余浩德关押至地牢,没有朕的旨意,任何人不许探监。” “皇上三思啊。” 平云刚迈开脚,站了出来,就有好几个人在他之前帮浩德说话。 “臣愿以命担保,余大人绝不是那利欲熏心,草菅人命之徒。” "老臣也愿为余大人担保。" “都给我闭嘴,朕要你们的命做什么?朕要证据!证据!你们想证明他余浩德没有罪,那就去给我查啊!把证据摆在朕的眼前才有用,你们担保个什么?!” 皇上气得头疼,非常想骂人,这群家伙,他在位二十多年了,每一次都是!出点什么事就只会死谏,有个屁用? 他们死了那些百姓就能过得好了?所有犯事的都能老实了?朕还得开恩科找新的人才顶上,烦不烦人?!烦死个人了! 他年轻的时候还能听他们扯来扯去,但是现在他都五十多岁了,这群人最老的也都七十多岁了!能不能成熟点,他真的厌倦了! “陛下,臣请命,愿为皇上排忧解难,前去沿江,搜查证据。” 昨个儿晚上他们前脚刚回到余府,后脚就有宣读圣旨的太监带着给他和宁皖升官加爵的圣旨到了余府。 所以虽然潦草上任,但他已经是一位正八经的正四品朝廷命官了,如今自然能站出来说话。 “你与余家有姻亲在身,若是徇私舞弊可不太好。” “举贤不避亲,陛下,人证物证臣全都会找到,总不会空口白话令余大人无罪释放。” 皇上盯着吴平云,大殿之内大臣们不再争执,就连呼吸都放轻了许多。 这位新科状元还真是不识好歹,就算有些才华又能如何?这样的人在朝堂之上是混不了太远的。 毕竟余浩德那样的人只能有一个,而且他也已经垮台了。 “不妥,你是吏部的人,这件事情还是交由刑部吧,蒋天成。” 蒋天成是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也算是皇上一手提把的,长相普通,给人一种非常值得信赖的感觉,他站了出来,躬身行礼,“臣在。” “朕命你与大理寺少卿前往沿江,调查此事,如平云所说,人证物证,一个都不能少,全给朕带回京城。” “是,臣领旨。” 这件事在蒋天成和大理寺那位少卿被皇上认命调查此事之后,这场朝会也就结束了,大家都看得出来皇上心情极差,也没人愿意在这个时候讨嫌。 各位大臣在皇上离去后陆续走了出去,平云却不太敢走。 他不敢想象,自己要是把这个消息带给宁皖,她会不会崩溃。 至少会很难过吧? 他第一次上朝,结果就发生了这样的事情,明明昨天一切都那么完美,可是现在…… 三皇子,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就算是看不顺眼浩德,就算是想要扳倒他,想要让他遗臭千年。 他没必要自己站出来吸引眼球啊。 明明手底下笼络了不少人,哪一个都比他自己更合适举报浩德。 初来京城,对陈年旧事知之甚少,这是他的弱点啊。 平云叹了一口气,如今他也身为朝廷命官,刚上任就请长假的话,说不定会直接丢掉官职。 可若是不请假,他如何前去沿江调查此事? 再看看吧,皇上没有说什么时候让他们过去,也就是说这个事情还能有转机。 至于转机嘛,应该就是余府的保护神,那位他见过两面的余太傅。 平云脑子里把能想的都捋了一遍,之后才驾马到了余府。 他回来的慢,但是余府消息灵通,宁皖早就知道了她哥的事情,直接去长公主府请祖父回府,现在人还没回来呢。 余老太傅今年六十多岁,年轻时也是一位风云人物。 虽说如今很少与人见面,但只要他出面的话,一切都还有回转的余地。 宁皖担心哥哥,也顾不上往日那些演出来的柔弱,直接驾马赶去公主府。 公主府离余府并不算太近,虽然都在紫云巷,但是大大小小有权势的京城人全都在这条巷子里,再加上余府存在好几辈人了,也没法挪到公主府那里。 据说祖父祖母年轻时是住在公主府的,后来他父亲长大了,才搬到了余府。 看到了公主府的匾额,宁皖勒住缰绳,将马停下,纵身下马,急忙叩响兽首衔环,“门房呢?赶紧给我开门!” 她用了大力气,说是叩门不如说是砸门,在里面的门房还以为有人过来闹事呢,冲忙喊上几个粗使下人拿上家伙事,之后才将门打开。 第三十章 我看上去很好欺负吗 “你们这是做什么?瞎了眼认不出我?!”宁皖现在心情差到了极致,原本就嘴厉,此时直接不再掩饰。 “小小姐,您这是怎么了?”门房打个寒颤,小心翼翼的问。 宁皖现在的样子有些吓人,看上去一点也不像是传闻中那样好脾气。 她此时心急如焚,门刚打开她也顾不上天冬,箭步冲进府内,冲着门房喊道,“你管那么多做什么?赶紧带我去见祖父,快点。” “是,您跟我来,驸马爷在后院歇着呢。”门房也不敢多嘴,跟在宁皖身后狂奔。 虽说祖母已经死了好些年,但这里仍旧保持她生前的模样,无论是府苑布局,还是对他们的称呼。 公主府也不算小,不过宁皖一路带着门房,以飞一样的速度赶了过去,倒是没在路上花费多少时间。 “余宁皖,你这样子做什么?赶紧把门房撒开!端庄!淑女!往日的教养都被你扔在哪里了?” 太傅这个职位嘛,本来就是辅佐,教导皇帝太子的,余家是世代书香门第,她祖母又是有名的端庄淑雅,余太傅看到宁皖这冒失的样子,气得头都疼。 “祖父,教训我的事情稍后再说,哥哥出事了。” 宁皖撒手之后,门房直接往后倒退两步,赶忙跑走,生怕这位祖宗再作出什么事来。 “傅明誉在朝堂上奏,拿十余位沿江百姓官的证词指责我哥草菅人命,欺君罔上,如今哥哥已经被关押至地牢内,任何人不准探望。” 余太傅端着茶杯的手抖了一下,但是脸上没有任何意外之色,他接着进行刚才的动作——把滚烫的茶水浇在茶宠上。 等茶宠变得色泽艳丽,他才拿大拇指抹掉另一只手上溅到的茶水。 “不要直呼三皇子殿下的名讳,宁皖,你失态了。” “你且先回去吧,这几日闭门在家,不要与旁人密切往来,待过上三日,我会回府的。” "祖父!" 往年三月,祖父都会在长公主府待上半个月的时间,用来悼念亡妻。 他是个深情的人,此生只爱了这么一个人,哪怕她死了,这痴情的名声也没有从他的头顶摘下去。 往年风平浪静,就算有事也有她哥挡着,无人在意这点小事,但是她哥哥被关起来了啊。 事有轻重缓急,宁皖当然不满余太傅的安排。 “浩德是我的长孙,余家以后的主事人,我不会让他送死,你大可放心,若我现在就去帮他求情,那是落了下乘,进了别人的圈套。” 知道自己这个孙女脑子不太行,他只能解释了一句。 至于三皇子傅明誉,倒是不负他的评价,心思狭隘,气度太小,难登大雅之堂。 这还真像是他能做出来的事情啊。 余太傅看着桌上茶宠,浑浊的双眼望向远方的天空,悠悠叹了一口气,觉得这件事实在是麻烦。 宁皖不懂他的意思,但她听到了祖父说不会放弃哥哥,她也就松了一口气。 脸色回暖之后,她离开了淑婉长公主府。 宁皖骑来的马儿因为刚才府上有些乱,根本没人把它牵到马厩,好在它跟在宁皖身边已经有几年,很通人性,也没跑掉,一直在门口等候宁皖。 “天冬,我们回家吧,一切都会变好的。” 这匹叫做天冬的黑毛烈马亲昵的蹭了蹭宁皖,全然不懂宁皖的忧愁。 但愿吧。 事情远比宁皖想的复杂,京城的人见过太多官场沉浮,皇家阴司,趋炎附势几乎成了常态。 大理寺卿啊,正三品的官职,与六部尚书持平的位子。 往日因为傅明卓,以安悦郡主为主的一大堆女子都不喜欢她,但是看在她哥哥的面子上,没几个人敢当着她的面给她难堪。 树倒猢狲散,这群十余岁的女孩子可不会顾忌余太傅的颜面,宁皖不出门没关系啊,她们可以让下人过去羞辱她啊。 “余县君,这黄梨木簪子是我家小姐特意送你的,还请你妥帖收好,虽然不是什么贵重玩意,但你家失了支柱,以后落魄拿去典当也能吃上一口热乎饭菜。” 宁皖看着那被雕成昨日黄花模样的木簪,心里冷笑,一个两个的,都当她余宁皖是什么好欺负的软包子不成? 她伸手抢过那侍女手里的簪子,根本无需用力,直接将它掰断,当做暗器擦着侍女的脸,嵌在木门上,入木三分。 “滚回去告诉你家做主的人,我余府世代为官,尽忠尽义,辱我门楣,当得为敌,若是想与我家为敌,直接说与我听,我记下名字告诉祖父便是,不用这么迂回委婉。” 此话说来说去就是告家长,但是还真能唬人,毕竟余太傅并未辞官,只是年纪大了被特许不用上朝,他仍旧是一品太傅,三公之一。 她看不顺眼那些欺负她虎落平阳的玩意,也不会对这些过来传话的人心慈手软。 她是觉得平民劳累辛苦,却又不是天生一副圣人心肠,这都要骑到她脑袋上了,怎么还能忍得住? 把这话传回去会被主人家惩罚?她可真是求而不得。 别说不来传话不行,全都把鼻孔冲着天上,搞得好像她落魄到淤泥,永世不得翻身一样。 一个两个耀武扬威,真不知道哪里来的底气,就算哥哥被关进劳内,她家也不至于落魄到这种人人能踩上一脚的地步吧? 就算她再不懂官场权宜,她也该意识到这是有人在刻意为难她家。 是谁呢? 四皇子还是安悦郡主? 不,眼光要长远,不能拘泥于情爱之事上。 她说过自己不愿困于后宅,那她的眼界也不能狭隘到只懂得那些你爱我我不爱你之类的事情上。 三皇子,又或者哪位一直不喜欢余家的存在。 她想到了姜小梅身后的人,那家伙应该在很久之前就想对余家下手了吧?会不会是他。 可惜当时那两个下人跟丢了,不过可以把这件事情告诉祖父,也算给他多点猜测的方向。 “皖皖,我刚才看到有人过来找你,你别气,他们都是些……” 平云担心宁皖,这几日仍旧是住在余府,他看见有外府的人找宁皖,便匆忙赶了过来。 第三十一章 用情至深 结果半截木簪穿透木门,差点戳到了他想要推门的手。 嘶,平云倒吸一口冷气,心想在皖皖身边有点危险啊。 外来侍女慌张离开此处,顾不上和平云打声招呼。 侧身让这人离开之后,平云才走到屋内。 “你生气了?刚才那人说了什么不中听的话吗?” 他走到宁皖跟前,这人穿着打扮精致到了极致,哪怕是生气,脸上的笑也没有消失。 比之前还要让他觉得悲哀。 “没什么,无外乎一些嘲讽我家将要落魄的无脑内容,我是什么人你还不了解?就算生气也是当场发作,怎么可能让自己委屈?” 宁皖揉了揉额头,压下心中的烦闷,“不用担心我,倒是你,这些天一直住在我家,你父母真的没意见吗?还是早些回去吧,车马早就给你备好,和下人说一声即可。” “我当然信你。”平云叹了口气,“皖皖,别难过,我想办法随刑部尚书一同前往沿江,肯定会找出证据,还你哥哥一个清白。” 宁皖揉着额头的那只手顿住,她抬眼看向平云,“祖父说他会救哥哥出来的,你不用这样费心费力。” “我信你,你也要信我好不好?”平云半蹲着,和宁皖双目对视,那双眼睛里只倒映了她一人。 他知道宁皖觉得自己去了也派不上什么用场,但他其实没有宁皖想的那么柔弱和无用。 “皖皖,还记得国宴之上,皇上封我为吏部侍郎之前我说的话吗?” “不是巧合,是我推测皇上的喜好,说出来那么一番话,所以,信我。” 和他同届的考生里不少人是京城的显赫人家,从他们口中,平云能打听到不少信息,也是因此,那日宴会他才敢站出来。 人生本来就是一场豪赌,他赌对了就是以后仕途畅行无阻,何乐而不为之? “平云,皇上的喜怒谁能拿捏,你能为我让步到这种地步,已经足够了,不要太委屈自己。” 如果这些年她没有为了躲避傅明卓而逃离各种交友宴会就好了,那样她至少能求人帮帮忙,而不是现在这样,只能呆在家里,委屈祖父一把年纪再度出山。 “我没有觉得委屈,如果皖皖觉得我受了委屈,那就多笑一笑,不要这么难过,我看着心疼。” 这个官职得来的太容易,他反而不太珍惜,此时竟觉得比不上宁皖的喜怒哀乐。 也许是因为他还没有体会到身为侍郎的权利和能得到的风光吧? 这些天他一直在犹豫,但是……大不了重头再来,反正他已经站到了余家这条船上,最差也就是贬官流放,没什么可怕的。 当今圣上是个不重刑罚的温和皇帝,就算一败涂地,只要不犯大忌讳,也不至于丢掉性命。 “明日又是大朝,我会再次请求皇上允许我同去沿江调查此案,若是不行,我便请假再去。” “刑部尚书的儿子是我同窗,如今人在翰林院任职,与我有些交情,求上一番总能与他们同行。” 宁皖眼眶微红,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有点想哭。 “平云,你让我抱抱你吧。” 在平云点头之后,她直接冲进他的怀里,丝毫不顾忌自身的形象,嚎啕大哭。 一切的盘算都在此刻烟消云散,平云心想,宁皖总归是不曾经历磨难,一直被娇养荣宠的孩子,便就拍了拍她的后背,“乖啊,哭吧,哭出来就好,不要憋在心里。” 宁皖哭花了妆容,也毁了平云身上那一套衣袍,等她缓了过来,平云就回住处换了身衣服。 他还得回趟家中,此去沿江,没有三两个月很难查到什么,总要和家中父母说上一声。 在余浩德出事那天,宁皖就令下人备好送他回家的马车,显然是做好了他会离去的打算,只可惜平云并无脱离余家的意思,直至今日,这辆马车才能派上用场。 平平无奇的小马车上坐着平云,带着他从侧门离开了余府,也是这个时候,余太傅坐着长公主规格的马车从正门回了余府。 在平云更衣的时候,宁皖也让青林帮她重新梳妆,除了眼眶有些红以外,倒是看不出别的不同了。 “哭什么?”余太傅看宁皖这个样子,只当是女儿家心思绵软,受不了哥哥入狱的消息,虽说觉得她平日习武全都白费,却也再说不出什么狠话。 “怎么只有你过来了,浩恩和梦妍呢?” 此时已经到了午餐时间,余太傅刚回家就让几个孙辈过来用餐,宁皖因为离得比较近,所以来的最快。 宁皖摇了摇头,家里乱成这样,她哪有心思管那两个家伙,“青林青果,你们分头去请他们过来,告诉他们祖父回来了。” “是,小姐,奴婢这就去。” 两人很快离开了这里,此时只剩宁皖和余太傅两人了。 “吴平云呢?我听说这几日他一直住在府上?就算你们的婚约已经人尽皆知,也不能这样张扬,太败坏名声了。” 宁皖勉强假笑,她不知道该不该说,自己的名声已经在短短几天完全被毁了。 粗鲁大力,蛮横无力,还有什么勾三搭四之类的,前者她倒是勉强承认,但是剩下的那些,纯粹就是一些不喜欢自己的人在胡编乱造。 她没心情管这些捕风捉影的闲谈,倒让他们愈演愈烈。 “平云前脚刚走,他说要去沿江辅佐办案,总要和家里人说一声。” “儿女情长,不堪大用。”听他如此鲁莽,余太傅皱眉说道,“算了,总归是痴情人,比我当年也不差什么了,至少对你动了真心。” 如今这个样子,还要带着宁皖未婚夫的名声前去沿江,做这些吃力不讨好,还很可能惹得皇上厌恶的事情,只能说对宁皖是真的用情至深了。 “既然如此,我便助他一把。”余太傅在回府之前,就让人递了折子,想要面圣。 他有随意出入的牌子,哪怕皇上没有批准他进宫,他也能轻易见到皇上。 没过一会儿,梦妍过来了,至于浩恩则不见踪影。 “你去问问门房,总不会是凭空消失,说不定有什么事出门去了。” 青林点了点头,这次直接跑了出去。 第三十二章 进宫诉苦 青林的冒失被余太傅看在眼里,令他紧锁眉头。 不过此时也不是责怪下人的时候,他没有把心头的不满说出来。 浩恩如果不在府上,从外面赶回来得不少功夫呢,他也等不下去,索性不再等他。 梦妍到来之后,他就吩咐了这么一句。 “如今府上显然是被人针对,一群手高眼低的家伙可能会欺辱上门,你们不要主动惹事,也不要堕我余家的名望,拿捏好分寸,懂么?” “是。”梦妍缓缓点头,其实她如今还不明白府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只是往日亲密无间的好姐妹们一下子就断了往来,也听了些关于宁皖的丑闻。 算不上多高兴,反倒是有些索然无味?毕竟她知道那些全是胡扯。 “多和你姐姐学一下就行,她虽然做事风格有些不好,但确实没有让人欺负到。” 梦妍用眼睛剜了一刀宁皖,显然对这个长姐仍旧多有不满,可惜无处发泄,只能憋屈的和她在一起共进午餐。 等吃完了饭,余太傅要进宫,便让宁皖带着梦妍长长见识,免得她性子软糯被人欺负。 显然,这几日余府发生的事情他全都很清楚。 也是,余府这些耳聪目明的下人全都是他和祖母培养出来的,若是他不知道,才让人觉得奇怪。 “祖父也走了,我就不在这和你演戏了,我回屋待着。” 梦妍冲着宁皖就想发脾气,自然不愿与她同出一个屋檐下,起身就想离开这里,可惜被宁皖拦了下来。 “祖父的吩咐我可不敢糊弄,所以只能委屈妹妹你了。” 敌视她的小女孩不少,所以现在余家有她吸引火力,但这不代表她余梦妍就是什么没有仇家的乖孩子了。 此时余府根本不会阻拦来客,若是放她一人回去,万一被人欺负了,那可不好。 这些天门房都是直接把那些上门嘲讽她的人送到她跟前,想来一切都是祖父的安排。 桌上的碗碟刚被下人收走,便有新的外人进来试图羞辱她,看着安悦郡主身边的大丫鬟,宁皖突然有一种无话可说的无力感。 她大概明白祖父为什么让她再等等。 如果她去找祖父的时候,他就直接进宫帮哥哥求情,也许皇上会看在往日的情分上松口,但肯定会对祖父心生不满,觉得他不再是往日的好老师,觉得他和那些趋炎附势的家伙没什么两样。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他最宠爱的孙女被人欺负了,他实在是忍无可忍,去皇宫诉苦,这样皇上就会觉得那些欺她家落魄的家伙们可恨,也会觉得这一切都是有预谋的,有人盯上了余家。 想明白这些,宁皖倒吸一口冷气,只觉得她祖父不愧是在官场混了一辈子,一直屹立不倒的存在,这还挺牛逼啊。 所以他才会一直待在公主府,给他们一个随意猖狂的场地? 也可能是觉得人来人往太烦了,躲个清闲。 所以受苦的为什么是她呢?就连余梦妍都没有和自己有难同当。 宁皖觉得非常委屈,不过现在她们姐妹已经可以一起被羞辱了,她是绝对不会让梦妍离开的。 宁皖不是不聪明,她也有各种小算计,但是后来被保护的太好了,也就懒得想这些事。 她刚才想的没错,余太傅确实是这么打算的。 但他想的要比宁皖想的多很多。 皇上确实回绝了他进攻的请求,看到他拿着通行许可进宫,甚至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皇上心里非常不满。 心想我是皇帝还是你是皇帝,你这人怎么不识好歹,我都说了不想见你你还过来,烦不烦人? 但是他看着太傅气红的眼眶,听着他跪地下砸出的声响,还是于心不忍,把人请到了御书房。 “太傅,余浩德的事情不是我不给你的面子,实在是涉及太多,再加上……” 他这边想要晓之以情动之以理,让余太傅意识到自己的难处,可没想到余太傅打的盘算是迂回路线,压根没想提及余浩德的名字。 “皇上,老臣也知道您的难处,天下那么大,好坏事又不是一张嘴说说就行,臣这次进宫也不是为了我那个没本事孙子,臣是为了我那可怜的孙女。” 皇上心想你这老头还挺善解人意,然后又想到了余宁皖,心想一个小姑娘能有啥事,还让长辈进宫和他诉苦来了? “老臣的嫡亲孙女从小是个懂事的孩子,几个孩子里我最喜欢的就是她,因为她不仅名字里带个wan字,性格也和她祖母相似。” 皇上记得他那个命最好的姑母,其实也不算多出色,也就是端庄淑雅,很适合娶回家当个妻子。 再想想宁皖除了命格之事,也没别的可谈之处,觉得老实巴交没啥特色,也就点了点头,应和了一句。 “是,朕也觉得她颇有姑母的风范。” 所以到底怎么了? “前几日是婉儿的忌日,臣便在长公主府住了一段时间,没想到,没想到……” 你能直接说吗?皇上觉得有点急躁,能不能直接说出来,直接把话说出来不好吗?非得磨叽。 “没想到臣刚回府,就见到有人派下人去欺负她,好好地孩子都被他们逼疯了,流言逼人死啊,那么好的姑娘却背上了各种丑名,这种情况,她一个柔弱女子怎么能抗得过来?” “宁皖近日心思不宁,被逼的脾气暴躁,开始喜欢刀枪棍棒一类的东西,你说这样,幸好吴状元不嫌弃她,不然她怕是以后都嫁不出去了。” 高还是余太傅高,宁皖武艺高强的事情显然瞒不住,索性不瞒,将过错全都推到对方身上,还能提一句平云,说说他的好话。 “是个可怜的孩子,太傅,哎。” 皇上想到这人嫡系子孙就只剩余浩德与余宁皖两人,觉得有点心酸,一大把年纪了,人丁稀少啊。 至于庶出又没有名气的两人直接被他忽略了,毕竟太傅平时也不在意那两个后代。 "浩德算是朕从小看到大的,他的性格朕知道,最多也就是被底下人糊弄了,若真作出那样的事情,朕是绝不相信的,只是现在迫于压力,才将他关押起来。" 第三十三章 白得来的便宜 “不让人前去探望也是怕有人想要害他,就算在狱中,我也安排人照顾好他,绝对不会委屈了他。” “皇上不必如此,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天子犯法都与庶民同罪,何况是臣的孙子?臣此次进宫,只是想求个恩赐,想将孙女送进宫中,免得她在余府再被人欺负。” 其实皇上挺想同意的,但是想到太傅说这人喜欢上了舞刀弄枪,再想想他的后宫那群美人都是胆小软糯的性子,觉得有些不合适。 万一吓到了自己的爱妃们,到时候受罪的还是他自己。 “这样吧,太傅,朕封余宁皖为郡主如何?如此,圣恩仍在,想来也没人敢欺负她了。” “皇上不必如此……” “好了,事情就先这样,侄女那里受了不少委屈,一个爵位而已,不用推脱。” 一个爵位而已, 而已, 真该叫那些哭天喊地跪求不被削爵的人听听这句话,他们真的会哭的。 “臣代臣那不成器的孙女向您谢恩了。” 余太傅看皇上一脸认真,知道他这话不是随口一提,便跪下谢恩,白来的便宜不占那不是脑子不好嘛,白拿一个爵位,多大的好事。 两个人也没聊多久,毕竟是下朝时间,皇上也没心情和个老人谈天说地,有功夫看看后宫美人多舒坦? 所以他很快就把余太傅送出宫去了。 当然,和余太傅一同回到余家的还有宣读圣旨的成公公。 此时宁皖还在听着一些不中听的话,如果只有她一个人,肯定会把人赶走,但是她想把这份痛苦和梦妍分享,也就安分的待在这里。 梦妍确实很烦闷,但是良好的教养以及柔弱的身体都不许她作出太粗鲁的事情,便就只能怒火中烧,干瞪着这人。 这穿着绿色宫裙的侍女是安悦郡主派来的,旁人还好说,安悦郡主绝对是梦妍不敢得罪的人,只能忍着。 歪打正着,将这一切都摊给了皇上身边最得信赖的内务府总管,成公公。 这侍女原是宫中的人,淑贵妃后来将她赏给安悦郡主,成公公看一眼就认出她了,可正是因此,才会心中不满。 “谁家的下人咋咋呼呼,都闹到了杂家眼前,县君您的脾气也太好了,依杂家看,不如把她拉出去打上三十个板子,这样也就知道什么东西是她不能说的了。” 宁皖茫然的看向祖父,见他没有回应,便知道了此时全凭她的喜好,如此怎么能忍着不发作? 她喝了一口花茶,冲着成公公笑了一下,也不维持自己早已崩塌的人设,说道,“那就依公公所言,青林,喊府上下人过来,赶紧把人拖下去,在这里放着都碍眼。” 青林离去之后,成公公宣读圣旨,先是夸了一通宁皖,再在结尾说明,将她封为郡主。 “……品性贤良,朕感念其肖像淑婉长公主,特封为宣武郡主,赏良田百亩,赐封地程饶……” 前面那些话宁皖听得津津有味,但是最后的封号是什么玩意?!什么玩意! 大家都是什么淑雅温婉,喜乐福安,为什么到自己这就变成了宣武? 宁皖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茫然的看向自家祖父。 余太傅也觉得有些不合适,他咳嗽一声,示意宁皖别愣着,赶紧接旨。 就算封号不好听,那也是郡主好不好?多少人求而不得的爵位,怎么在你这还嫌弃上了。 宁皖脸上挤出僵硬的笑,从成公公手中接过圣旨。 "麻烦公公了,这点银子就当沾沾喜气。" 宁皖有使小脾气的权利,青果却不敢冷着成公公,扶着宁皖起来后,赶紧把自己得荷包塞进他手里。 她两个月的工钱就这么飞了,希望一会儿小姐能报销吧。 “客气了,那杂家就沾沾喜气。” 宁皖的小脾气没惹得他的不满,毕竟皇上对余家的态度摆在这里,这位郡主可不能得罪。 再加上得了这么个封号,他觉得她不高兴也正常。 好好地小姑娘,得了这么个封号,不知道的听了去,还以为是哪个将军的封号呢。 等成公公离开余府,青果才开口安慰宁皖。 “小姐,不管怎么说,你都成了郡主,以后也不用被安悦郡主拿身份压着,这可是一件天大的好事。” 是啊,确实是一件好事,当初被封县君她都能乐上好几天,但是为什么现在她觉得一点也不快乐呢? “你看看这个封号,宣武?嗯?这是什么鬼。” ……青果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她也不明白皇上到底怎么想的,这种封号还能按在女孩子身上?太奇怪了吧。 “算了,你说得对,毕竟是个郡主的身份。” 宁皖没在这个封号上纠结太久,整理好情绪之后,就跑过去询问祖父,哥哥的情况如何。 在这个时候,存在感完全消失的梦妍也往这边走了几步。 毕竟……她发现余浩德入狱之后,对她也有很大的影响。 没想到之前那些小姐妹都是看在他的面子上迎合自己…… 虽然她很讨厌宁皖,但是对那个很少会碰到的大哥还是有一点好感的。 所以她也有点在意浩德现在如何。 “他不会有事,最多也就是卸任而已,这种话别往外传,出事的话一损俱损。” 他们是一家人,就算私底下的交情不算太好,也早在出生的那一刻就被绑在了同一条船上,享受着家族带来的福利,也表示一但有人出了大错,大家都要一起死。 毕竟世界上还有诛九族这种惩罚,父诛四母诛三,妻族诛二,怎么都逃不掉的。 更多的内容余太傅并没有说出口,要是把未来想的太好,达不到预期就会让人变得很痛苦。 梦妍点了点头,抿嘴蹙眉,决定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还是接着待在家里比较好。 毕竟当初自己在外多次声称和宁皖关系不好,就算她被封郡主,自己的情况也不会好转太多。 她再如何也是余家的小姐,没必要出去热脸贴冷屁股,接受那群人的讽刺。 “哥哥没事就好,你这幅表情做什么?要是有人欺负你,我……我给你安排个人,你可以等过几日,找一个人们不会怀疑你的时候,套麻袋打他一顿。” 第三十四章 他是朕年轻时的所愿 这些年她在家习武,自然也有几个人跟着一起,身手还算不错,放在余梦妍的身边,一来能盯着她防止她坏事,二来也能保护她。 余太傅对宁皖的安排很满意,也就没有插手。 他觉得女孩子家就应该满腹书香,端庄雅致,宁皖处处都与之相左,但这毕竟是自己宠了好几年的孙女。 再加上她现在这种性格才符合自己在皇上面前说的话,所以余太傅决定以后不再约束她了。 从此以后,她不用再装下去了,哪怕是在自己的面前也是如此。 当年她才几岁?别说是最初,就算现在,她的演技也没高超到能瞒过余太傅的程度。 他们那些小心思哪一个不被他看在眼里?不过是懒得戳穿,乐得如此。 那成公公回了宫,因为实在好奇,也在皇上那里提了一嘴宁皖的封号。 这个时候皇上正在淑贵妃宫中,有些尴尬,只搪塞过去,也没多做解释。 当时心急,也没有细想这些封号,毕竟自己一直不太喜欢那个余家的小姑娘,满脑子都是余太傅说她最近疯了,喜欢舞刀弄枪,等回过神,圣旨上已经写下宣武二字,总不好再做更改。 突然觉得有点对不起那个小姑娘,就算爱好变得诡异,他也不能歧视人家啊。 皇上咳嗽一声,因为心虚,开始关心起宁皖现在的情况。 成公公想起去往余府时遇到的宫女,若是旁人,他肯定要怀疑余府卖惨,笼络安悦郡主身边的人在他面前演一场戏。 但偏偏那人是在宫中出去的人,偏偏是曾经待在淑贵妃身边的人。 他知道那小丫头嘴多硬,若不是她的嘴太严实,死活撬不开,淑贵妃也早该去冷宫和那群疯子作伴了。 三皇子刚在朝堂之上与余家为敌,淑贵妃和余家已经势不两立,所以他们不可能联合在一起演戏。 “奴才过去的时候,恰好遇到了安悦郡主的侍女,她原本是贵妃娘娘这里的人。” 余太傅面圣的时候成公公也在,联想一下不难猜出她让人去余府是做什么,皇上脸色有些难看,他看了眼不远处描眉的淑贵妃,眉毛直接拧在了一起。 “摆驾凤仪宫!” 皇上一挥袖子,心想我都是皇帝了,有不满肯定不能忍着,便直接起身走人了。 正在梳妆打扮的淑贵妃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看到皇上怒气冲冲的离开,一脸茫然。 有宫女为了混个脸熟,赶紧将刚才成公公的话重复了一遍,结果得到了一个肿起来的巴掌印。 一声清脆的巴掌声,令屋内宫女们全都低下了头,只盯着自己的鞋尖,像是上面有什么好东西一样。 “岳小雅是个废物吗?!自己惹得麻烦还要连累本宫!” 打了宫女一巴掌之后,淑贵妃还是觉得不解气,便起身将官窑里出来的瓷器摔毁了好几件。 岳小雅就是安悦郡主的名字,淑贵妃越想越气,喊了身边大宫女的名字,冲她吩咐道,"柔兰,你能出宫的时候,去她家和她说一声,如果再不能老实下去,那就别想嫁给我儿子。" “娘娘你别生气了,就算皇上去了凤仪宫又如何?那女人压根生不出孩子,日后三皇子殿下继承大统,咱们有的是时间磋磨她。” 柔兰凑在她耳边说了这么一句,淑贵妃顺着她的说法想了一下。 是啊,这么多皇子,除了她的明誉,其他孩子的生母皆是嫔位之下,只要再熬几年就好,何必因为这点小事而生气呢。 当今皇后乔阮晴四十多岁,膝下养了一个大皇子。 她不是皇上喜欢的风格,这么多年也没受宠过,只是手段不错,加上年轻的时候很讨太后的喜欢,才在皇后这个位子坐的稳稳当当。 所以当她知道皇上到来的时候,惊吓是多于欢喜的。 两个人属于老夫老妻,皇后也不知道对他能说些什么,相对无言,皇上倒是没觉得尴尬,反而叫人过来和他下棋。 “皇后啊,这后宫之中若说谁最让我放心,那绝对是你了,只有你不去做那些讨嫌的事情。” 皇上叹了一口气,看似深情地说上这么一句话。 皇后动了动眉毛,心想类似的话这老家伙对后宫几十位姐妹应该都说过。 她将黑子落在角落,显然没有被这句话感动,“是吗?” 看来是在淑贵妃那里受气了,也不知道那个蠢女人又做了什么事,如果那家伙有一天失宠了,绝对是她自己作出来的。 “你知道我为什么直接封吴平云为侍郎吗?” 皇后的眉毛又动了一下,心想不是因为你人老了,脑子也糊涂吗? “我年轻的时候也希望自己能站出来,就像他一样。” “那孩子确实心诚,没变得太市侩。”皇后点了点头,随口夸了一句吴平云,好赖也是自己未来的侄女婿,不夸白不夸。 "所以我决定,明日上朝的时候,让他也去沿江查案。" “是沿江贪污的那个案子?”这个案子最近闹得整个京城陷入狂欢,虽然自己久居深宫,却也听到了一些风声。 皇上点了点头,反正他也不是想要余浩德的命,若是平云去,肯定要站在余家那边,这样也算维持了平衡。 听他这样说,皇后才露出一抹很浅的笑,“不介意我让人把这个好消息现在去告诉余家吧?” "当然不会,直接让何成去就是了,何必折腾你身边的人?" 皇上喊了一声成公公的名字,吩咐他去一趟余府,然后接着和皇后下棋。 成公公乐得去说这个好消息,毕竟看皇上和皇后的态度,余家近几年是不会落魄的。 至于以后?和余家亲近的皇子也有好几位呢,也不用太担心。 余府收到了这个好消息,第一时间自然是再去告诉吴平云。 而且去送好消息的人并非下人,而是宁皖。 她的骑射本事也比不少人强,驾马自然比不少人要快,再加上……她也想去沿江。 平云今天中午回的家,如今已经是傍晚了。 他与宁皖确立关系之后,余家便就把他的父母请来了京城,还给他们买好了房子。 第三十五章 去意已决 三进三出的住宅,搁京城这种地界属实不错,所以哪怕是自己入赘,他们也对素未谋面的宁皖充满了好感。 所以他才能那么坚定的说出宁可辞官也去沿江的承诺。 他以为他们会站在自己这一边。 可惜,他的以为并非次次正确。 “平云,为了一个女人,你竟然要将自己置身于危险之中,你明明未来不可限量,没必要如此啊。” 自己被皇上称赞的消息还是宁皖送回家中,若非如此,他们也不会这么理直气壮吧? “一个不知羞的女人而已,等她家彻底式微,你退婚也就是了,反正是她自己名声不好,也没人会怪你薄情寡义。” "是啊,以我儿的风姿,便是配公主也绰绰有余,何必将青春耗费在一个名声尽毁的女人身上?" 如今一堆人说着宁皖的坏话,怎么可能错过京城百姓这么庞大的人口,他母亲听到那些流言蜚语也很正常。 只是为什么要说这种话呢? 不,应该说这样才是他们。 是来京城后一切都太如意,所以如今这样的景象才会令自己感觉滑稽。 是啊,如皖皖那般的人终究可遇不可求,在遇到她之前的人生好像一直都是这样的。 看他们为了名利钱财而奔波,舍下脸皮,丑态百出。 两个人还在喋喋不休说着宁皖的坏话,之前的称赞,还有威胁自己去讨好宁皖,往事种种明明历历在目,却好似从未发生过。 “我要去沿江查案,只是过来和你们说一声,不是为了听这些无用的劝阻,我不会听你们的话。” 他一直都不太听话,但是每次的反抗在他们心中都能引起极大地不满,搞得好像这样做自己就会改变主意一样。 “爹娘,你们说想要金银住宅,儿子给了,你们说想要光耀门楣,儿子也给你们了,但是你们若想要个事事如意的孩子,不如再生一个,因为我永远也不会变成你们希望的那样。” 百善孝为先,这句话经常被人提起,但是长者慈祥幼者才能孝顺吧?毕竟世上没那么好的事情,什么都不付出就得到的好处未免有些可笑。 ……算了,没必要给自己想理由,毕竟他本来也不打算让自己成为一个好人。 “你这个鬼迷心窍的糊涂蛋!”吴老爹举起右手,带着满脸怒气就冲平云扇了过来。 可惜平云跟在宁皖身边也有一段时间,随着她也开始锻炼起身体,轻轻松松就躲了过去。 算了,没必要惹得大家都不愉快,平云叹了口气,也不是非得如此,才能前去沿江。 “余家明面上最风光的人是余浩德,年轻一辈最风光的非他莫属,年纪轻轻官至三品,放眼史书,都难觅得相似之人。” “可是他已经被关起来了,要不了多久就会被送上断头台!你何必沉醉于往日的风光之中呢?万一牵连到你,该如何是好。” 吴老爹柔和了语气,说道,“平云,爹不是势利眼,只是余家如今这般丑闻缠身,正所谓无风不起浪,想来也不是什么好东西,爹怕你在他们那里吃了亏,便想让你趁着这个机会和他们脱离关系。” “爹给你取这个名字,便是希望你平步青云,官路无阻,我们对你给予厚望,才会爱之深责之切。” “听我说完,你们再想想还要不要劝我远离余家吧。” 他们不算太蠢,不然也生不出自己这样精于算计的孩子,但是他们的聪明太过鼠目寸光,只顾着眼前的利益。 “但是余家最有权势的是皖皖祖父,余太傅年轻时作为乘龙快婿,仕途顺利,中年则教养还是太子的皇上,与当今圣上有师徒情谊,虽很少有他的传闻,但太傅乃是一品大官,所以你们还希望我远离余家吗?” 平云这话算是把他们那层伪善的皮给掀开了,明晃晃的告诉他们,自己清楚他们的小算盘,不用再拿为他好作为理由了。 一品?这得是多大的官啊。 吴夫人掰了掰手指,小声问她相公,“宰相也就是一品吧?” 一品二品只是荣耀而非实权,但平云笃定他们不知道这些东西,所以才拿余太傅唬人。 “应该是吧,我觉得其实余家挺好的,余大小姐时不时给我们送些好东西,怎么可能像是外面说的样子,你也太听风就是雨了,这个毛病可不能惯着。” “是,我知道了,肯定改,以后不听他们那些胡说八道了,肯定都是眼红我家有了个好亲家。” 就这么三言两语,两人已经转变了态度。 “那你什么时候走啊?帮帮你大舅子也挺好的,娘去给你收拾行李,家里用不着你担心,快点去吧。” “也就这几日。”皇上急于破案,刑部尚书很快就会离京,到时候自己无论如何也要混进去。 事情谈完,便又变回父慈子孝的模样,一家和睦的吃了顿饭。 再之后,坐在前院石椅上的平云便听到了马儿的嘶鸣声,随后宁皖第一次出现在了吴家人面前。 “你怎么过来了?” 平云接过宁皖手中牵着的缰绳,将它递给身后的下人,牵着宁皖的手,带她走了进去。 他爹娘已经做好了抉择,自然不会给宁皖脸色看,倒是没什么可担心的地方。 “是有好消息要告诉你呀,你不是说要去沿江嘛,中午我祖父进宫也不知和皇上说了什么,前不久皇上身边的成公公告诉我家,明日皇上会派你给蒋大人当副手,随他一同前往沿江。” “嗷对了,还有,我被皇上封为郡主了!我哥不会有事的,你不用太担心。” 平云眨眨眼,停下脚步,双手捏着宁皖的胳膊,不太信她说的话,“你再说一遍?!” 宁皖将刚才说的话重复了一遍,不明白平云为什么是这个态度,这不是天大的好事吗? 虽然哥哥入狱,可情况也不算严重,一切都在往最好的方向推动啊。 “不,抱歉,我只是太激动了,我没想到事情会这么顺利,原本我还想着辞官来着……” 大概就是他以为未来是刀山火海,却只等来了一个温暖的拥抱。 第三十六章 这沿江,本小姐去定了 “辞官做什么?我都说了你别委屈你自己,祖父肯定能解决这件事的,你又这样!” 自我牺牲是一种美好的品德,但是宁皖并不希望她身边的人拥有这样的性格。 “不会辞官了,不用想这些不会发生的事情,我们进去说话吧,外面有点冷。” 此时刚是四月初,又到了傍晚,自然是有些凉意,虽然知道宁皖不同寻常女子,但他还是想将人小心呵护。 “好啊,说起来我还从未拜访过伯父伯母呢,多少有些失礼了,今日也没拿什么礼物,要不先去买点什么?” 宁皖摸了摸鼻尖,想到自己来这里忘带礼物,有些尴尬,伴手礼都没拿,也太失礼了。 “没事,他们一直很喜欢你,不会计较这些的,直接进去吧,天都快黑了,何必折腾这一趟。” 平云拉着宁皖走进屋内,此时宁皖穿着绣玉兰淡色纱裙,一头秀发只被一只翠绿玉簪挽起,显然有些淡雅,所以吴家父母也没想到她就是宁皖。 “平云,这是谁家的丫头?长得还挺精致,但你不是有未婚妻了吗,和别人还是保持距离吧。” 宁皖眨眨眼,觉得吴家人未免太……偏爱自己了吧? 没必要,真的没必要啊,明明平云才是他们的孩子,却偏心自己,多少有些奇怪了。 “娘,这就是皖皖,我的未婚妻,皇上说明日会派我随刑部尚书同去沿江一带,她特意来告诉我这个好消息。” “哦,原来是准儿媳,你这么晚过来,吃饭了吗?我去给你做些吃的吧。” 吴母一听这人就是余宁皖,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起身向她迎了过来。 “不用这么麻烦,一会儿我就回去,府上备着晚膳呢,伯母歇着就好。” 宁皖摆了摆手,她今日过来就是想和平云商量带她一起去沿江查案的事情。 也不方便在他们面前说,只能拉了拉平云的衣袖,带着他走到角落,看两位长辈没跟过来,她便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平云,你肯定很快就会被派去沿江,到时候能带上我吗?如今祖父像是不再管我,我与你一同前去沿江,也能护你周全。” “沿江查案多有凶险,皖皖留在京城也能帮我坐镇后方。” 平云并不想宁皖和他一起去沿江,毕竟十余位官员,以及三皇子都不可能让余浩德放出来,在查案这个过程中,肯定会全力阻止自己,到时候无所不用其极,想也知道,非常危险。 “就是因为危险我才要和你同去,我知道你脑子聪明,肯定能帮我哥洗脱冤屈,但是那群杂碎手段下作,有我护着才算靠谱。” 宁皖据理力争,那群人能把白的说成黑的,如此厚颜无耻,平云就是一介文弱书生,怎么能扛得住? 她不一样,练武多年,总是有些本事的。 “我的身手你也不是没见过,难不成还信不过我?” 初次见面宁皖就将他救了下来,他承认当时宁皖身姿潇洒,但对她的实力还是不太信赖。 毕竟身手不是一日养成的,天分再高,不刻苦也成不了高手。 他见过宁皖晨练的模样,天还未亮就到了练武场。 但谁知道他们会派怎么样的人?如果他们两个都去了,那要是出事就是一锅端,风险实在是太大了。 “皖皖……” “平云,我觉得你应该信我,毕竟我的封号都是宣武了,武功要是不高强,就说不过去了吧。” “封号宣武?这又是什么奇怪的东西。” 平云有些茫然,若说封号,当时皇上赐宁皖为县君的时候并未提及封号,大家才会称她为余县君。 “皇上体恤,见有人欺我落魄,便将我封为郡主。” 宁皖生父是有爵位在身的,也是因此,她才能这么轻松就被封为郡主,不管怎样,这都算是圣恩浩荡了。 “皇上仁德,是件大好事。” 只是离上次册封没过多久,皇上前些年对宁皖一直不满,怎么如今这般厚待?不会是因为四皇子吧? 想到同窗口中,四皇子对宁皖的痴迷,平云不得心生一股危机感。 “我有爵位在身,他们多少有些顾忌,不敢直接为难我,所以带我去沿江怎么样?” “一个可以当做挡箭牌的保镖,一举两得!不占便宜简直不是大尚人。” ……平云有些无语,他看着眼前过于活泼的宁皖,总归是说不出什么反驳的话。 “好吧,如果余太傅同意的话,我也不会拒绝。” 余太傅应该不会同意吧? 平云不太确定,他不想宁皖丧气,便同意了她的建议。 宁皖扬了扬下巴,神气十足,“一言为定,这沿江,本小姐去定了。” “那我拭目以待。” 平云冲着宁皖笑了一声,车到山前必有路,庸人何故自扰? “时候不早,我不在你家待着了,明日下朝等我好消息,可别自己一个人去了沿江那里。” 说罢,宁皖辞别吴家二老,牵着天冬便离开了这里。 现在天刚大黑,宁皖骑马回到余府,正赶上余浩恩被人扶了回来。 看服饰,那人应该不是余府的下人,想着总不能让外人看了笑话,宁皖不好直接无视这一幕,便纵身下马,拦住了二人的去路。 “我家二弟这是醉酒?” “余县君好,小生袁氏,酒馆恰逢余二少爷,因拜宰相门下,有幸见过两面,识得二少,怕他一人醉倒在酒馆中生出事端,便就将人送了回来。” 扶着余浩恩的青衫少年冲着宁皖行了个大礼,将事情说了一下。 “今日几位好友相邀小酌一杯,入座后与二少相邻,但我到之时,他已醉倒在桌,具体是什么情况,小生并不清楚。” 宁皖蹙眉揽起余浩恩,将他抗在自己肩头,“多谢你了。” 原本想那些金银答谢,但是想起平云说过不少书生目视清高,瞧不起这些阿堵物,便换了个说法。 “我未婚夫备考时暂住过我府上,留下些笔记现如今用不上,送与这位公子,还望不要嫌弃。” 这句话完全是胡编,毕竟宁皖从未见过平云看哪些古籍名迹,与她相处的时候更是很少提笔。 第三十七章 两看相厌 等过会儿拿些她哥的笔记送过去就好,说是平云的,无非是因为她哥现在的名声不是很好,怕到时候反倒是惹人嫌。 “那小生恭敬不如从命了,余县君倒是不似传言之中那般。” 皇上刚封宁皖为郡主,消息还没传开,关于她的那些流言自然也没消散。 书生袁氏很快离去,宁皖背着余浩恩刚进府上,就把人扔个了门房。 先是吩咐他取几本哥哥的笔记送去宰相府,之后宁皖才安排了余浩恩。 “让他身边几个下人都到我那里候着,我倒想知道他为什么会孤身一人出现在酒馆里。” 如今这种时候,他们家可不能再惹出什么麻烦,万事还需小心为上。 宁皖也知道他们过去需要一段时间,所以绕了段远路,给他们留了足够的时间去她院子里。 余浩恩在余府是最不起眼的孙辈,但身边配置也没落下,四个贴身小厮,四个侍女,这是贴身伺候他的人。 如今整整齐齐跪在了宁皖的院子里,倒还算规矩。 “二弟是什么时候离开府上的?” 一个比较机敏的小丫鬟说了话,“回大小姐,二少爷今日正午觉得烦闷,便出门去了,不让奴婢们跟去,我们便被留在了府上。” “下回可不能这么做了,毕竟我家养你不是用来养眼的,今后浩恩去哪,你们至少有一半的人跟着,若是出现纰漏,仔细你们的皮子。” 宁皖心想这群人根本没跟出去,估计也不知道下午那段时间余浩恩身上发生了什么,看来只能等他酒醒直接问他了。 今日宁皖还有急事,也懒得和他们费工夫,便打发他们去给余浩恩准备醒酒汤药,自己去见了余太傅。 书房灯火依稀,余太傅还未离去,宁皖敲了敲门,就被余太傅身边的书童请了进去。 “事情已经和吴平云说完了?你见我是想说去沿江一事吧。” 宁皖点了点头,心想祖父怎么什么都知道? 但省了自己一番口舌,也算好事。 “是,我想陪平云前去沿江,以我的武艺也能护他无忧。” 余太傅将手上的书放到桌上,借着烛光打量着自己这个孙女。 他叹了口气,多少有些遗憾,“如果你是男儿郎,那该多好。可惜世事难两全。” “去就去吧,别添麻烦就好。” 若是宁皖是男儿,他便有两位嫡孙,一文一武,何愁不能大兴? 可她偏偏是个女儿家,连习武之事,都是这几日才敢宣扬出去。 “那就多谢祖父啦,我不打扰您看书了。” 宁皖脸上浮现笑容,转身就想离去,结果被喊住了。 “浩恩那边可能有事情,这两日皇上应该不会让你们去沿江,你注意一下,能在去之前查明白最好。” “是,我知道了。” 看来是有人把余浩恩的事情告诉了祖父,虽然这样是有一种尽在把握的感觉,但……这也太累了吧。 她是真的佩服祖父,一把年纪了,这可真是老当益壮啊。 现在天色尚早,再加上祖父还吩咐了事情,宁皖也没直接回屋,先是去见了余浩恩。 醒酒汤药才刚熬好,宁皖看着下人把汤药灌进了余浩恩的嘴里,询问道,“他什么时候能清醒?” “大小姐,药进肚子里,怎么也得一刻钟的时间才能起作用,您看您是……” “我就在这里等着他,你们去给我拿点吃食过来,再到我院子,将青果喊来。” “是。”原本想劝宁皖回去休息的下人不敢反驳她的话,只能遵照她的吩咐去做事。 宁皖未归,青林青果二人自然再她院子里等着人,所以也是一起过来的。 青林看着坐在躺椅上,吃着晚膳的宁皖,想到了二少爷身边的下人去宁皖院上说的话。 “大小姐请青果姑娘前去。” “只是青果?没有提及我的名字?” “是,是呀。” 余府各位谁不认识跟在宁皖身边,风管无限的青林,当她问出这句话的时候,那人没忍住,打了个哆嗦。 她……是不是不信任自己了? 可是为什么? 青林盯着宁皖,像是想要在她身上看出个解释,可她望穿秋水,却仍是一无所获,百思而不得其解。 “你盯着我做什么,一起吃点东西?” 宁皖早就注意到青林的视线,觉得有些不自在,就问了一声。 青林赶忙低下头,不再看她,“不用,小姐你自己吃就好。” 再过一会儿,等宁皖将饭菜吃完,下人又将饭盒端了下去,余浩恩才悠悠转醒。 他一睁眼,就看见屋子里挤满了人,皱着眉头询问缘由,却没人吱声。 所有人都看向了宁皖,在余家,宁皖的话可比余浩恩管用多了。 余浩恩坐了起来,看向宁皖,对于自己的下人却更听长姐的话这一点他自然不满,但是却无可奈何。 “你们几个,出去给他准备点吃的,别都围在屋子里了。” 宁皖挥了挥手,屋内剩下的几个人也都出去了,只留他们姐弟二人,和青林青果。 “说说看今天下午都发生了什么,我查的出来,但你自己交代比较省事。” “今天下午?发生什么了。”余浩恩挠了挠脸颊,有些茫然。 “我不就是出趟门吗?这也至于兴师动众,你是不是在哪受气了,跑过来折腾我。” “撒谎。”宁皖挺直了腰板,直勾勾看向余浩恩,满脸都是不加掩饰的不耐烦。 “这是祖父吩咐的事情,你给我行个方便,也算是给自己行个方便,若是惹事了也能尽早解决,何必憋在心里。” “我都说了什么事都没有!天不早了,请你避嫌。” 余浩恩满脸怒容,手指门槛,示意宁皖滚出他的屋子。 “你也就和我发脾气的时候有你二姐几分气势,平日里温声细语我看着都觉得别扭,不过你今日不把事情说清楚,我还真不能出这道门。” “左右我名声已经救不过来,谁还会在意这点小事,到时候拉你下水,我还笑的畅快。” 他们也就在祖父面前演个戏,余浩恩亲近柳姨娘,她和柳姨娘之间隔着杀母之仇,这种关系,他们俩怎么可能友善相处。 第三十八章 你是不是把事情想的太美了 宁皖打了个哈欠,冲着余浩恩也没什么好气,要不是他折腾这一顿,自己早该回屋睡觉去了。 “我什么也没做。”余浩恩不肯说出实情,只瞪着宁皖发泄自己的不满。 “让我猜一猜是和谁有关?胡家的小姐,李家的庶女,还是你那个不太消停的亲娘?” 宁皖见自己说到柳奚梅的时候,这人一下变了脸色,就知道这事和她脱不开关系了。 “青林,去看看柳姨娘还在不在西院,在的话就把她给我请过来。” “这些事都与她无关,你为难她一个弱女子作甚?!” 余浩恩一时激动,直接冲到宁皖跟前,宁皖也没和他客气,半凉的茶水直接泼在了她的脸上。 在这之后,宁皖冲着他翻了个白眼,质问道,“是你在给我找麻烦,还让我给你行方便?余浩恩,你是不是把事情想的太美了。” 和柳奚梅扯上关系,能是什么好事,她都要离京了,这群人还不能老实点。 真当她喜欢将自己置身于烂摊子中?不就是因为他们太惹人烦,自己才不得不下场撕逼。 好好的人谁喜欢将蠢货作为对手。 “你!不可理喻,刁蛮无礼,真像是众人说的那般。” “那我还真是谢谢你的夸奖了。” 宁皖又冲他翻了个白眼,心想这玩意还真是白长了一双眼,她何时无礼过?不过是事事都不顺他的心意而已。 “行了,今天也不暖和,屋内的煤炭早就停了,你去洗一洗再来和我说话吧,免得染了伤寒怪在我的身上。” 本来就是你泼的茶水,不怪你怪谁? 余浩恩简直要被宁皖这种胡搅蛮缠的态度给气死。 但身体毕竟是自己的,他也不想卧病在床,就算是气也得去换身衣服。 他推开门,喊跪在外面的下人去给他打热水,之后才接着和宁皖理论。 青果又给宁皖添了新茶,余浩德盯着冒蒸汽的茶水,瘪了瘪嘴,没把想说的话说出口。 这滚烫的茶水要是泼在了自己的脸上,估计得毁容吧? 他这一张脸还是挺好的,他不想失去。 就在余浩恩进退两难,僵持的这段时间,青林也回来了。 毕竟是宁皖交代的事情,她还是挺积极的,这么长时间才回来,实在是因为西院离这里太远,就算是跑,也得花费不少时间。 “小姐,柳姨娘并不在西院,我找了一番没有见到,正让人在整个余府搜查呢。” 宁皖冷哼一声,实在想不明白余浩恩的想法。 “估计已经不在府上了。” 虽是这么想的,却也没让青林转告其他人不用搜查,毕竟凡事总有个万一。 趁着府上混乱,便把柳姨娘送出去?瘦死的骆驼比马大,难不成外面还能比余府悠哉? 怕是待上几日,便就哭闹着想要回来了。 毕竟余浩恩拈花惹草的本事不小,哪里留得住钱财? 每月都是月钱刚到手,就买礼物送给那些姑娘们了。 青林报完这话,就出去和其他人一起寻找柳姨娘了。 “说吧,把人送哪里去了,我让人把她接回来。” “接回来,之后接着受你的磋磨?最毒妇人心,我今日算是见识到了。” ……她明明什么都没做呢,这人哪只眼睛看见她使坏了。 “你明明什么都不知道,却还是这般与我置气,这就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吧?” 宁皖索性不再忍他,一个巴掌直接扇了下去。 一巴掌直接让他脸都肿了起来,这还是因为宁皖收敛了力气,不然他的牙都不能用了。 “你清醒一点,你娘亲害死了我娘,若我真想折磨她,她怎么可能毫无伤痕的出现在你面前!” “以我与她的仇恨,便是打杀了,祖父与哥哥也只会替我掩去马脚,何必好吃好喝供着她。” 宁皖真不知道余浩恩是怎么活成这副不辨是非的模样,十五岁也不算小了,再过两年都能娶妻生子,他却活像是个没脑子的蠢东西。 倒也不至于动怒,只是有些厌烦他这副模样。 余浩恩捂着脸瞪着宁皖,其实若不是过几日她就要启程前往沿江,她还挺希望看柳姨娘因为钱财散尽滚回余家。 但就是因为自己将要离开,所以这回怕是得做一回恶人了。 在走之前把这件事情处理完吧,要是因为这点小事就去麻烦祖父,那就是她这个孙女的失职了。 余府实在是太大,仔细查上一遍估计得到明个儿才能有确切的消息,找人这种事情她本来也不打算用余府的人。 万一哪个和余浩恩交情太好,帮他瞒着,那不就是给自己找麻烦。 再看看青果,小丫头说是练些武艺,其实也就是比旁人健壮一点,深更半夜出门也不方便,看来这一趟还是得她自己去了。 天冬估计都休息了,直接走去吧,也不算太远。 “青果去帮青林找人,你们若是困了就回去睡觉,我出门一趟。” “小姐,天色这么晚了,不如等明早再出门?” 青果看着外面黑的彻底,问了这么一句。 “不用,明早的话,估计她都离京了,到时候再想找出来肯定更费力气。” 宁皖说完这话,也不管顶着一头茶叶站在屋里的余浩恩,直接出门了。 就算是京城,深夜的时候路上也很少会看见行人,毕竟今日非年非节,家家户户都在自己家好好呆着呢。 宁皖赶到小酒馆的时候,这里倒是没有打样,看着赖在这里的客人,她都有点惊讶。 “掌柜,你这里居然还能有客人赖着不走?” “你这说的什么话,我这里生意好得很。” 掌柜冲着宁皖翻了个白眼,没好气的将一坛酒摔在了那位客人的桌上。 “小子,喝够了就回家吧,这地方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师叔,我受不了这个委屈。” 膀大腰圆的汉子直接把整个人埋在掌柜怀里痛哭,活像是个刚失恋的八百斤孩子。 “她为什么不要我了,那个人不是什么好东西,她跟着他图个什么?” ……收回前言,没想到他还真是失恋了。 “掌柜帮个忙,失恋这种事情时常发生,但是我的事情迫切需要你帮忙呀。” 第三十九章 草包表哥突然出没 宁皖并不心疼这个八百斤的孩子,毕竟自己想将麻烦快点解决。 “你又是什么事,大晚上过来了。” 现在小酒馆里就三个人,而掌柜显然对另外两人都很不耐烦,但偏偏一个是金主,一个是道观为数不多的未来希望,他只能忍着。 “是这样的,我家有个人逃出来了,我最近就要出一趟远门,希望在那之前能把那个人抓回来。” “抓回去做什么,想来就来,想走就走,那是人家的自由。” 他们修道的就喜欢无拘无束,自然不想管这些事情。 “可是我本打算给你们填些钱来,毕竟我出远门,需要好几个月才能回来。” 掌柜脸色一变,露出笑容,“行嘛,帮你找就是了,姓甚名谁,给我个画像,明日午时之前,我肯定给你找出来。” “行,到时候正好把钱拿了。” 宁皖再看向沉溺于伤痛之中无法自拔的壮汉,走过去敲了敲桌子,“你也别在这里碍事了。” “去帮我找人,若是你先找到了,带人去紫云巷余府,我能帮你把人抢回来。” 壮汉擦了擦泪,仰着脖子看宁皖,“此话当真?” "自是当真,我是朝廷亲封的郡主,做这点小事还信不过?" “希望吧。” 宁皖扬眉,看在他也算是自己后辈的份上才说了这样的话,这人却好像不太信? 算了,耳听为虚眼见为实,自己现如今也没什么需要证明的。 “麻烦掌柜了,我知道你有很多人脉,我看好你哦,我回去睡觉了。” 宁皖又打个哈欠,没有多留,直接离开了这里。 现在天色太晚,她可得好好睡一觉,这几日都要保持精神饱满,明日还要早起去和平云分享好消息呢。 虽然自己被允许前去沿江这种事情在平云那里未必是好消息。 他就是想借祖父之手拒绝她的提议,说实话,连自己都没想到祖父能那么善解人意。 第二日她是早早就起来了,但是没想要有人比她还早。 “小姐,一位自称道观弟子的壮汉在外面等着你,他还将柳姨娘带了回来。” 宁皖刚坐起来,青林就向她汇报了这件事情。 不会是昨晚失恋那个壮汉道士吧?没想到她还真把人找到了。 穿衣打扮之后,宁皖先是去见了柳姨娘,如今她又回到了西院,只是身边多了几个名为照顾,实为监督的下人。 “这下你满意了?” 昨日是余浩恩将人送走,自然要给人换上一身衣服,宁皖看着柳姨娘身穿黑衣的模样,一时之间有些陌生。 “有什么可满意的,为了找回你,我还麻烦了不少人,你不逃就不会有这些事情了。” “我只是比较好奇你为何要离开这里,难不成在外面就能活的舒坦了?” “那是自然。” 对于柳奚梅而言,左右都已经没法逃走,不如说些话惹得宁皖不快。 “十五年前我带着浩恩在外生存,不还是过得好好地。” “那不是你偷了我家的钱,才能活的潇洒。” 十五年前,柳奚梅刚生下余浩恩没多久,便带着这个孩子,偷着余家的钱,跑去外面潇洒,这一走就是五年。 也是因此,余梦妍和她这个娘亲并没有什么感情,毕竟是她先不要的她。 在那之后余府加强了对下人的约束,也是因此自己才能到手一个格外省心的余家,对于此事,宁皖自然有所耳闻。 柳姨娘直接带人去了南方,也是因此,余浩恩才在五年之后被余府找到的。 总归是余家的孩子,祖父并不希望他流落他乡。 “那也是我的本事,总之,我出了余家自然有我的活法,轮不到你来替我担心。” 柳奚梅扬头,满脸的不耐,“你和你那个病秧子娘亲倒是除了这个长相,一点都不像。” 她娘亲? 其实宁皖在皇后口中听了不少关于自己娘亲的消息,所以对这些也不感兴趣,毕竟她们两人关系极差,谁知道话中会不会扭曲事实? 但是嘴长在人家身上,宁皖总不能去捂住她的嘴,多少还是听了一些内容。 所有人都说她的父母曾经相爱过,只是后来却没得到一个好结果。 而在柳姨娘口中,是她父亲先厌倦了母亲,瞧上了身为花魁的她,将她迎到府上,许她名分,冷落发妻,最后才导致那人的身死。 事实如何,估计只有从祖父那里才能知晓,只是自己并不在意这些,也没必要那这个去折腾祖父。 “柳姨娘若是想说,倒是可以说个够,不过我没工夫听你说这些,不如由旁人代替吧。” 宁皖岁意思指了个盯着柳姨娘的人,“你过来,以后每日都要让柳姨娘说上一遍,若是不说,那就断了那日的伙食。” 语罢,她离开了此处。 壮汉此时还在府上,既然作出承诺,宁皖自然会兑现诺言。 “青林,拿我的钥匙去宝库取上三千两雪花银。” “是。” 壮汉名唤平津子,乃是正八经的小道士,就是她那荒山野岭小道观为数不多的门下弟子。 三年前他刚满十六,就被观主以吃得太多为由扔了出来,美名其曰入世体验人生百味。 平津子倒也不是死缠烂打的人,收拾行囊,一路奔波,因为路上发生了太多事情,前两日才到达京城,找到了在京城开小酒馆的师叔投奔。 在路上发生的一大堆事情中,宁皖听到的重点就是那位被他救下来的姑娘。 毕竟这是自己要办的事情。 看他还要说下去的样子,宁皖觉得有些不耐烦,心想这人怎么这么墨迹,就不怕那头生米都煮成熟饭了? “平津子,你直接说那姑娘被谁抢走了,对方姓甚名谁,家住哪里,我直接带你去抢人就是了,你和我说这么多,也不怕那姑娘在他家里出了事?” 平津子一张长满胡茬的脸看不出表情,他点了点头,“郡主说的对,我知道他住哪,家在何方。” “那人名唤常泽宇,家住清平巷,样貌尚佳但油嘴滑舌。” 清平巷?常泽宇? 宁皖满脑子问号,心想这个常泽宇不会就是自己认识的那个常泽宇吧? 他不是被送进军营了吗?怎么还跑出来兴风作浪。 第四十章 肆无忌惮 算了,是真是假,一探便知,不过在那之前…… 宁皖看着平津子,神情凝重,“你介意为那个姑娘做出一点牺牲吗?” “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她是我此生钟爱。” “那好,青果,带他下去收拾一番。” 宁皖实在不觉得他如今这副样貌能赢得美人归,因为真的很邋遢。 青果办事她也放心,只需要静候佳音就足够了。 在那之后青林让人搬来了三千两白银,宁皖吩咐她把这些钱都送去小酒馆。 虽说人是平津子带来的,承诺给掌柜的钱也不能欠下,反正这些年给的不少,也不差这么点了。 得亏是余家世代富裕家底充盈,不然还真不够她祸害的。 青果手巧,再加上平津子催的急,宁皖也没等多少时间。 清平巷紧挨着紫云巷,也是个富人聚集的地方,而住在这里,又名叫常泽宇的人,确实只有自己认识的那么一个。 也就是她的草包表哥,那个本应该在军营受苦的家伙。 “哟,无事不登三宝殿,我这娇贵的侄女今日怎么跑了过来,难不成是名声没了,又觉得你表哥好了?可别,我们常家不收垃圾。” 余家和常家是亲家,宁皖来了,门房自然得恭恭敬敬的把人请进去,然后将主母喊过来。 但是常夫人想着这家伙害自己儿子进军营受苦,新仇旧怨加一起,她对宁皖也说不出什么好话。 “姑母这话说笑了,不过是陈诉事实,再说,这不是你将人带去余府,我才能有机会出个两全其美的注意吗?还得多谢你啊。” 确实是因为自己,才给了宁皖可乘之机,想到这里,常夫人也说不出讽刺的话了。 “你这次过来,是因为什么?” “哦,是得说说正事,我有一位朋友,他的一位朋友被表哥请到了府上,不知道能不能请她出来?” “我府上哪来那么多不三不四的人?” 她身边的侍女打断了她的话,说道,“夫人,少爷确实带来了一个女子,就在昨晚,因为实在太晚了,奴婢没来得及禀告您。” “那就把那人带过来,泽宇也真是的,什么不三不四的东西都往家领,真当自己是大善人不成?” “姑母说笑了,哪里有什么不三不四的玩意,我看你府上最乌烟瘴气的东西也就是表哥了。” 宁皖见平津子的表情不太好看,知道他是见不得喜欢的人被贬低成这个样子,就刺了一下姑母。 如今她名声坏成这个样子,倒也不是全无好处,至少她行事丝毫不需顾虑了。 往日嘲讽也只在余府,仗着她们名声不好,说出去也没人信才敢嚣张,哪像如今这么自在。 “我家泽宇有本事着呢,可不像某人,呵。” “请常夫人谨言慎行,我家郡主可不是你能讽刺的。”宁皖还没说话,青果就站了出来。 “你家郡主?” “我家郡主是皇帝钦封,难不成您有意见,若是有意见便去求见皇上得了,何必甩脸色给我家郡主瞧?” 往常看不出青果还有这般伶牙俐齿的本领,宁皖是越看越满意,不由点了点头,这让在一旁的青林多少有些不满。 青果实在是有些碍眼,抢了她的位子,也抢了她的荣宠。 但她现如今什么都说不了,因为自己已经不像是之前那样,和宁皖亲密无间了。 她叹了口气,脑子里想的竟然是只闻新人笑,不见旧人哭。 “看来姑母的消息不太灵通,昨日我被封为郡主的消息还没传到你耳朵里。” “行了,多说无益,还是请姑母把那位姑娘叫出来吧。” 宁皖不想再这种事情上耗费时间,毕竟这人她嘲讽太多次了,再说也觉得没意思。 “把人给我叫过来,站这做什么?等着我给你找事情做?” 她说不过宁皖,也顾忌宁皖的地位,只能将脾气发泄在侍女身上。 “是,奴婢这就去。” 侍女快步走了出去,很快就将人带了回来。 之前平津子说那一大堆,都是在讲他们之间的恩爱缘分,可惜其他的她一概不知,没想到这姑娘居然是个英气十足的长相。 她再想想平津子之前满脸胡茬的屠夫模样,莫名觉得两人实在不搭。 不,平津子之前的样貌,和什么样的美人强行搭配,都是对人眼的一种折磨。 “这位姑娘是?” “余宁皖,算是这家伙的长辈,听闻他被人横刀夺爱,便想来看看事情到底是什么情况。” 其实是打算来抢人的,但是看到这个姑娘之后,宁皖就放弃了这个打算。 毕竟这姑娘意气风发,怎么看也不像是被强迫的。 “长辈?郡主这是什么意思。” 平津子挠了挠头,不太明白宁皖的意思。 “哦,我算是半个道家弟子,和你师叔平辈。” 宁皖随口解释了一句,之后接着看向英气女子。 “我叫温越,还请这位姑娘不要为难这家人,毕竟一切都是我的主意。” 温越抱拳行礼,端是一幅江湖人做派,大概是人在京城太久,她之前脑补的形象是一位温婉柔弱的娇小女子。 不过仔细一想,觉得这样也对,毕竟他们二人横穿大江南北,一路惩恶扬善,这才来到了京城。 若真是一个柔弱女子,怕是早就死在了路上,哪还能完好无损的来带京城。 “这是何意?” 只是她这么做是想干什么?这不是没事找事嘛,搞得她大清早来了这里,本想着是去见平云的。 “试真心。” 温越勉强一笑,若非知道宁皖的名声,她也不会直接挑破。 原本想着等平津子来了常家,再逼着常泽宇和她演一场戏,试试平津子对她到底是何感情。 可要是放任常余两家因此结怨,那就是她的过错了。 宁皖诧异的看向平津子,试真心做什么,他不是说两人已经情投意合了吗? “一切与常家无关,只是前几日救了常公子一命,便拜托他帮了我这个忙。” “既然如此,那就先离开这里吧。” “姑母,此次打扰是侄女不对,稍后送来赔礼,还望海涵。” 宁皖带着两人直接去了小酒馆,大概是掌柜昨天帮忙找人累坏了,这个时候酒馆还未开门。 第四十一章 你到底喜欢我什么? 这也导致过来送钱的人只能在门外等着。 宁皖叹了一口气,直接掰断锁头,让所有人都进去。 在众人的震惊之中,宁皖让余府的下人把钱放下之后离开,这里便只剩下三……四个人。 掌柜居无定所,这次直接睡在了柜台,刚才的响动将他惊醒,宁皖才注意到他。 “这是做什么,大清早还能不能让人睡个好觉嘞。” “掌柜的,钱给你放那了,三千两白银,总够你挥霍一段时间了吧?若是没钱去我府上要,我把钥匙留给你,到时候让青林给你取钱就行。” “谢谢师姐了。” 掌柜瞬间就清醒了,他爬起来,笑眯眯摸着银元宝,冲宁皖道谢。 “听你这一声师姐可真不容易,也不用为难自己,我也不算正八经的道门子弟,还是像之前那样,随意称呼就好。” 自己给这小破酒馆砸了不知凡几的金银,才听到这一声师姐,关键是这可能还不是因为钱喊得。 她看一眼正在神情凝视对方的二人,总觉得这一声师姐是因为他们二人才喊出口。 毕竟三千雪花银并不是自己给的最多的一回,实在犯不上让掌柜喊自己一声师姐,承认了她的辈分。 “你们二人的事情自己解决吧,我这头还有不少事情呢,答应你的事情也算做到了,不打扰你们了。” 看他们两个郎情妾意的模样,宁皖也不想待在这里碍眼,这个时候平云早就起来了,现在去找他也算正好。 “这次是晚辈给师叔添麻烦了。” 平津子挠了挠头,哪怕是刮去胡须,露出那张很帅气的脸,他这个动作一出来,仍旧会让宁皖联想到之前的憨憨形象。 她揉了揉脑额头,“不用这么客气,本来就是答应了你,你们二人好好聊一聊,反正都对对方有感情,何必憋在心里呢。” 说完这句话,宁皖直接转身出了酒馆。 昨日睡得太晚,再加上今天起得太早,去往吴家的路上,宁皖是哈气连天,困得都快睁不开眼了。 “宁皖?” 听到有人喊自己的名字,宁皖下意识回了头,结果就看到撑着伞的傅明卓。 和他共用一把伞的是一位白衣女子,柔弱美好,极为符合京城如今的审美。 那女子玉手纤纤,挑开面纱冲着宁皖笑了一下,像是讨好,又像是挑衅。 看二人亲密的姿态,宁皖冲傅明卓道了声喜,“你们二位这是有结两姓之好的打算?我在这里先祝二位永结同心了。” 宁皖并没有将那名女子放在眼里,她给自己的危机感远不如一个和平云没多大关系的姜小梅。 毕竟自己从未在意过四皇子,自然不会因为他移情别恋而感到难过。 “你说笑了,这位是我一表妹,说起来身份还不如你尊贵。” 傅明卓看宁皖这么无所谓,也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态,说出了这么一番话。 这不是给自己树敌吗?宁皖看向傅明卓,这人今日是有些失态了。 “表哥,这位姑娘是谁呀?怎么身份比我尊贵,难不成还是哪位王爷的孩子。” 看来这姑娘也是个地位不低的人,已经开始敌对自己了啊。 “这位是宣武郡主,皇上钦封,自然要比你尊贵。” 傅明卓意识到自己刚才说了什么,脸色特别难看,他想要道歉,却抹不开面子。 “你先回去吧,我和宁皖有事商谈,你在这里不太方便。” 那姑娘原本就苍白的脸色更是隐隐透露着青色,她抖了一抖,像是随时会昏过去一样。 “表哥,孤男寡女,就算是在大庭广众之下,也有损郡主的名声,要不……” “我是皇子还是你是?教我做事,你算什么东西。” 宁皖眨了眨眼,觉得这一刻的傅明卓格外古怪,毕竟这个人是出了名的如玉公子,如今这副模样,哪还有往日的温润。 “滚去我的府上,或者滚回你的家。” 傅明卓沉着一张脸,他知道今日的事情实在是太失态了,但是他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从上次开国宫宴之后,他就一直压着怒火。 这就好像自己倾尽心血浇灌的花朵被别人抢先摘走一样,那种感觉令人不满到了极致。 但是他不想伤到宁皖,只能压制自己的脾气。 索性宫宴之后余浩德出事,宁皖心情不好,再不出门,今天是他在那之后,第一次见到宁皖。 也是因此,挤压太久的情绪爆发出来,将在场两位佳人都唐突了。 表妹白若仪倒是还好,毕竟是有求于自己的人,就算在她面前失了态,也只是小事情。 但是宁皖不同,对他而言,宁皖是很重要的人,是本应该共度余生的人。 白若仪满心气恼,可却不得不委曲求全,“是,那我这就走了。”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她只恨余宁皖这人迷惑了表哥,才让他眼中容不下自己。 本来表哥已经对自己有了好感,偏偏在这个时候余宁皖出现在表哥面前,坏了自己的好事。 白若仪攥紧拳头,此时她为卑余宁皖为尊,但待她嫁给表哥,那便是尊卑置换,有的是磋磨宁皖的办法。 所以不必在意一时的得失,毕竟宁皖已经许配了人家。 纵然悔婚,也嫁不进皇家的。 这么想着,白若仪咬牙,转身离开,在这个时候,不少混在人群中的护卫走到了她的身后,护送着她。 “抱歉,那日朝堂之上,我没有帮余兄说话。” “帮是情分,不帮是本分,殿下没必要如此。” 说实话,其实她都不知道当日朝堂的情形,只知道是三皇子站出来指责的浩德。 “如果我许你一生一世一双人,你愿意嫁给我吗?” 宁皖还真没想到,傅明卓对自己死心不改到这种程度,她真的搞不明白傅明卓到底喜欢自己哪里。 他们两个真的是不登对,最关键的是也没什么感情基础吧。 像是她与平云,初遇是英雄救美,陆陆续续又经历了不少事情才走在一起。 而傅明卓呢?他们好像只是年幼时见过几面。 当初自己年纪尚小,皇后膝下只有一个养子,便时常召自己入宫,偶尔也会遇到傅明卓,这就是他们唯一接触的机会了。 第四十二章 你看我长得丑吗 在这样的情况下,傅明卓到底是怎么做到对自己情根深种的? 宁皖完全想不明白。 “殿下,我们合不来的,再说你是皇子龙孙,何必为我委屈自己,妻妾成群本是大多男子喜欢的美事,没必要为我做到这种地步。” “那吴平云呢,在你眼中他就不是那大多数?” 傅明卓处处与吴平云比较,又觉得自己哪里都比他优秀,偏偏宁皖却喜欢上了吴平云,对自己百般嫌弃,他是真的不解其意。 为什么,我那么优秀,她怎么会喜欢上旁人。 “殿下何必妄自菲薄?” 风吹动宁皖衣角,今日出门是去拜访常家,所以她自然是女儿家打扮,但就算这样,仍旧会给人一种英姿飒爽的模样。 与京城大多女子都不相似,和傅明卓记忆中的模样也相差甚远。 “您是皇子龙孙,何必于平云相提并论,与我而言,他与旁人都是不同的。” 宁皖心里诽谤,当年她不是觉得平云好拿捏嘛,要是实话实说自己不得被骂死,这人怎么这么艮呢? 非得刨根问底,也不怕他们两个都难堪。 “也是,在你眼中,大概他是最好的。” 傅明卓勉强一笑,撑着伞跌跌撞撞离开此处,对此宁皖只有一脸茫然。 这人到底是什么情况,怎么突然就疯了呢? 算了,反正与自己没什么关系。 宁皖买了几件首饰,又买了两幅名家字画,这才去往吴家。 当时安置他们的时候,他们算是白身,像是紫云巷、清平巷那样的地方自然不可能买下来,但是这里也还算不错,干净整洁,院子也不算太小。 “我听说,那个余宁皖是一个特别丑的女人,青面獠牙,噫,虽说是状元,但是摊上个那样的未婚妻,真不知道吴家是怎么想的。” “还能怎么想?你别看他们一家在我们面前清高的不行,对着余家指不定是什么嘴脸呢,我跟你说,这事你可别往外透露……” 习武之人的听力大多不错,再说这些人的声音真的不小,宁皖把他们说的内容一清二楚,全都听了进去。 是了,如今京城都流传着对她不利的传言,而与她有着婚约的吴家自然也不会被放过,本以为她在余家前几日已经是受够委屈,却不想还是连累到了他们。 宁皖走到她面前,挑眉问道,“你看我长得丑吗?” 这些人不知道宁皖的身份,但是见她穿着打扮无一不精,也能猜到她的身份并不一般,自然是迎合讨好的回应居多。 “姑娘貌美,我这辈子头一次见你这样好看的人呢。” “是啊,这姑娘真俊。” 宁皖勾起嘴角,其实她知道自己不应该迁怒这些不知道内幕,甚至都从未见过她的人,但是听到那样的话,她如何不生气? 恨只恨自己不知道到底是谁在搞鬼,连报复的对象都找不出来。 “那你见也见到了,下回可别再说我是什么青面獠牙的丑八怪了,诽谤皇族算是不小的罪名呢。” 其实她一直没拿自己当皇亲国戚,谁让她那个老爹死的早,根本没有皇室和自己称兄道弟,但是她总不能说诽谤大臣家属是大罪,便就扯了个由头。 皇上钦定的郡主,再加上自己也有皇家的血脉,这么说也不算撒谎。 撂下这句话,宁皖就接着奔吴家走去了。 众人沉默半晌,才意识到宁皖话里的意思。 “刚才那个人,就是余家的大小姐?她哥入狱那个?!” “好,好像是吧?是她吧?她自己说的。” “长得还真挺好看的,这么看吴状元还挺有福气啊……” 也不知怎么回事,这个话题以这句话为终止,在那之后,大家各回各家,生怕宁皖杀个回马枪一般火急火燎的离开了这里。 宁皖刚扣响门环,门就被人打开了,小厮昨晚刚见过宁皖,自然认得出她。 “余姑娘来了,我去叫少爷。” 小厮将宁皖请进屋去,然后就去找吴平云了。 今日不用上朝,平云早起去见了刑部尚书蒋天成,前脚刚回来,后脚宁皖就过来了。 平云还没换衣服就被小厮叫了出来,这个时候吴母已经在招待宁皖了。 拜她哥哥所赐,宁皖挑选饰品的眼光还是挺符合长辈的审美,金簪金镯金耳环,吴母笑的眼睛都眯在了一起。 “平云来了,那你和宁皖聊吧,你们年龄相仿,聊得到一起,我就不参合了。” 见平云过来,吴母直接捧着宁皖的礼物走了出去,将空间留给了他们二人。 "抱歉,让你见笑了,你看上去心情不太好,是太傅没有同意让你去沿江的缘故吗?" 宁皖摇了摇头,摸了下自己的嘴角,平云怎么看出来她心情不好的,自己没有那么情绪外露吧。 “祖父同意我与你一同前去沿江了,我心情挺好的。” 顶多是听到有人说些不中听的话,却不知道应该怎么发泄怒火而已。 这种事情没必要告诉平云,何必连累他徒增气愤。 暂时也找不到什么旁的解决的办法,暂时找些人洗脱污名就足够了。 毕竟自己已经是郡主了,那些人都不敢明面说自己的坏话,京城这些百姓也只是听些故事,换个人来讲自然能换一种态度对待他们。 很轻松,只是不知道谁是幕后黑手。 “……是吗?” 平云是真的没想到,“你不是骗我的吧?那里那么危险,余太傅怎么忍心让你前去。” 他原本的打算就是让余太傅帮他拒绝宁皖,根本没考虑过宁皖会和自己一起前去沿江这种可能。 所以当事情发生的时候,他除了震惊没有任何想法。 “你以为京城很安全吗?敌暗我明,不知因何针对余家的家伙再加上三皇子不知道哪根筋有问题,在京城说不定比在沿江还危险呢。” 其实还有一群喜欢傅明卓的姑娘对她满心敌意,但是那些比较小儿科,宁皖也就没说。 “行吧,既然余太傅都同意了,明日你便和我一同启程吧,今天就将行李收拾好。” “明天?这么赶时间。” 事情当然是越早解决越好,但是确实有点太赶了。 第四十三章 世人悲欢不相通 平云点了点头,他总觉得其实皇帝就是等着自己呢,原本都没说时间,结果自己刚被批准一同前去沿江,没两日就启程了。 “行吧,那我这就回去收拾行李,本来也就是和你分享一下喜悦。” 不,我一点都不喜悦。 平云抿了抿嘴,他知道宁皖早已经知晓他的心思,估计是过来气自己吧。 算了,只能烧香拜佛,希望这次沿江之行一切顺利吧。 宁皖赶回余家,吩咐青林帮自己收拾行李,之后就去补觉了。 睡得太晚,起的太早,她实在是挺不住。 入目是一片大红色,除此之外宁皖见不到任何东西。 在这样的场景中,宁皖感觉烦躁不安,最关键的是不知道下一刻会发生什么。 她讨厌这种感觉。 “新郎官该掀盖头了……” “算了,没意思,让她自己呆着吧。” 这人是谁? 宁皖皱眉,总觉得这声音有点眼熟,但却想不出来到底是谁的声音。 索性已经被人叫醒,梦断了,她也不用为这个苦恼了。 "小姐,我见你满头冷汗,怕你出事,便将你喊了起来,还请恕罪。" 宁皖摇了摇头,“帮我拿杯水。” 她伸手摸了摸额头,摸到了一手的汗水。 干,自己刚才梦见的是什么东西,都把她吓成这个样子了,实在是太吓人了。 宁皖摇了摇头,放空思绪,没一会儿就把那吓人的噩梦给遗忘了。 “这次多谢你把我叫醒,你是不知道那个梦……我记不清了,反正挺吓人的。” 宁皖拿起青林递过来的湿手帕,擦了擦额头的汗,然后才将一杯水一饮而尽。 “那小姐……你能带上我吗?” “带上你?” 宁皖这时候刚醒,脑子还有点迷糊,一时之间没想明白青林话里的意思。 “您让我收拾行李,肯定是要出趟远门,那时候能带上奴婢吗?奴婢在您身边伺候着,您也能舒心点。” “啊,我打算一个人去的,那里不行,太危险了,是真的危险,我得护着平云,到时候说不定护不住你,我不能让你去冒险。” 这话是实话,此去沿江肯定困难重重,不是他们的地盘,那群家伙联名上诉肯定都对好了口供,想要查出点东西就要触及他们的底线。 天高皇帝远,再加上三皇子对他家的不明敌意,宁皖觉得刚出京城就遇到暗杀都再正常不过。 “小姐是不是不信……”青林突然闭上嘴,不将话说完。 她意识到了自己不该说这句话,这也是这么多年她第一次不顾主仆身份。 宁皖本期待这样,可当事情发生了,又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大概是她将一切都太理想化了吧。 “可能我确实不再信赖你,但是此次沿江之行多有凶险,我确实是因为不愿让你涉嫌才打算孤身前往,我没带青果,这不就是证据?” 是啊,至少青果也没去,这不就是最好的消息。 青林像是被宁皖这套理由说服,不再皱眉。 她接过空杯和手帕,“行李已经收拾好了,按着你的习惯,全是男装和细软,以及一把宝剑。” 宁皖满意的点了点头,这就是她喜欢让青林办事的原因,虽然旁事她比不上青果有手段,但她跟在自己身边太多年,了解她的喜好。 “等我从沿江回来,给你带些特产。” “多谢小姐了。”青林弯腰行礼,之后说起了别的事,沿江一事算是翻篇了。 “小姐,二少爷一直嚷嚷着要见你,但是那时候你在睡觉,我也就请他回自己屋子休息了,如今醒了,不知要不要见一面?” “不见,无非是骂我又或者给柳姨娘求情的话,你告诉他,若是折腾起来,受苦的肯定是他们二人,别想着恶心我。” “说起柳姨娘,我吩咐的事情也不知那群人照办了吗,可别因为余浩恩而糊弄我,你差人去敲打一番。” “是,奴婢这就去。” 现在将近傍晚,虽说宁皖睡了一觉并不觉得饿,可祖父已经回来了,大家自然得齐聚一堂共进晚膳,因此,宁皖还是从床上爬了起来,让青果帮她打扮一番。 “我记得你是平素人吧?” “小姐好记性,奴婢原是平素人,被伢子卖进余府,才得以伺候小姐。” 平素也是沿江一带,那里不算太繁华,但是也是个人杰地灵的好地方。 前些年闹了水患,卖女换粮的大有人在,也是因此,青果才进了余府。 “那里怎么样,还有印象吗?” 青果停下手头的事情,抬头想了想,紧接着又摇了摇头。 “不怕小姐笑话,奴婢愿在家中并不得宠,每日都是烧炉煮饭,再照顾弟弟,实在没走出过那片小天地,也说不出平素是个怎么样的地方。” “对奴婢来说,那里算是噩梦吧,好在余府很好,小姐待我也很好。” 既然是伤心事,宁皖也不打算为难人,反正到时候肯定要去平素,自己眼见为实,不比从青果那里听来有趣? “我明日便要离京,不出意外应该会到平素一趟,你有什么想让我帮忙的吗?” “……如果不麻烦的话,可以拜托小姐看看我家现状吗?” “好啊,把你家的姓名人口,以及当年的住址写给我,如果能找到的话我帮他们一把?” 青果摇了摇头,“当年他们主动断了亲缘,便是陌路人,我只是想知道他们的现状,却不想让他们活的太好。” 这话或许有些绝情,但是这么多年过去了,她实在是无法忘记当年的情形。 午夜梦回,那是自己无数次泪湿衣衫的原因。 那时平素雨水不断,弟弟在父亲怀中吃着甜点,她被扔给了伢子,换来了小半袋粮食。 粮食到手,他们直接转身离开,自己怎么追也追不上,最后落得个遍体鳞伤,跟着伢子一路受了不少苦。 若不是遇到余家,苦尽甘来,可能现在自己已经在哪处乱葬岗了。 世人的喜怒并不相通,宁皖也不会仗着身份对青果的做法指指点点,她只是笑着点了点头,算是答应了这件事。 若不是这次太过危险,她还真想带青果前去,毕竟她是沿江一带的人,对那里就算不熟悉,也能比她更了解。 可惜了。 第四十四章 阴阳怪气 第二日一早,宁皖穿上男装,直接去了吴家。 昨晚用膳之后,她就将今日启程的事情告诉给了余太傅,之后家里琐事自有管家打理,不用她再费心。 平云起得也很早,他担心宁皖。 林远县离京城很远,他从那里赶考来了京城,自然是出过远门。 也正是因此,他才会担心宁皖受不住,舟车劳顿,难免有下人照顾不周的时候。 当看到宁皖背着个小包裹,孤身一人来到吴家的时候,平云的心情直接写在了脸上:震惊我全家。 “你身边那几个丫头呢?你怎么自己来了。” “此去沿江多有凶险,我怎么能让他们涉险。” 你也知道危险啊…… 平云揉着额头,觉得心累,“皖皖,舟车劳顿,你不带上几个伺候的人,我怕你真的会挺不下来。” “放心吧,我又不是没出过远门,我能照顾好自己,不会给你添麻烦的。” 宁皖确实出过远门,从边疆地带到京城,横跨大半个国土。 尚国幅员辽阔,一路马不停蹄,也足足花费了两个多月的时间。 平云知道自己左右不了宁皖的想法,不再多说,带着她去城外,和蒋大人他们汇合。 此次行动本应该是秘密进行,意在突击检查。 但当平云到了地方,就看见好几位绝对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三皇子傅明誉,四皇子傅明卓,以及安悦郡主?她怎么也来了,是嫌现在的情况不够复杂吗? 旁人暂且不说,傅明誉显然是站在那些官员那边,他都出现在这里了,那他们所谓的秘密行动,已经名存实亡。 宁皖沉不住气,冲上前质问道,“蒋大人这是何意?” “皖皖回来,不是蒋大人。” 平云盯着大理寺少卿,对方冲着他露出笑意,一切不言而喻。 他是傅明誉的人?难怪皖皖的兄长那么轻易就被关了起来。 但是为什么这么早就暴露出来? 若是他隐忍不发,直到他们找到重要线索,到时候无论是毁坏还是传递消息,他都是绝佳的人选。 “吴大人。”蒋天成露出苦涩的笑,他也是身不由己,刑部尚书纵然是三品大员,皇上心腹,可难不成他还能回绝皇子? “宁皖?” 傅明卓盯着宁皖,只觉得眼前的人陌生到了极致。 宁皖收敛了满脸的怒容,躬身行礼,“正是臣女,见过四皇子殿下。” “你这是要前去沿江?” “是。” “路途遥远,何必折腾一趟?这是刑部和大理寺的事情,再者不是有吴平云,难不成你信不过他。” 比起上次,傅明卓收敛了不少,可这话说出口还是给人一种阴阳怪气的感觉。 “陛下说笑了,正是因为平云要去,我才要跟着,大家不都说我力大无穷?我去了也能护着些他。” 宁皖这句话在场各位都当成是笑话,不过昨日平云说了他们一起行动,不会拖累大家,这才给余家一个面子,把人带上了。 “不过是些不入流的谣言罢了,他一个八尺男儿,怎躲在你一介弱女子身后。” “您又说笑了,夫妻一体,纵然是未婚夫妻也是同理,哪有谁躲在谁身后的道理。” “行了,我这次过来也不是和你争论的,三哥似乎对余家的意见很大,我只是想过来提醒一句吴大人,没成想偶遇这两位。” 所以是过来帮忙的?宁皖不太信这套说辞,但是他都这么说了,她也没办法反驳,只能是承了这份情。 “好好地女儿家这副打扮……” 安悦郡主开口就想要讥讽宁皖,可惜如今两人身份差不多,宁皖才懒得听她那长篇大论,直接询问蒋大人何时出发。 他们在这里站了有一阵,车马齐全,不走难不成在这里晒太阳? “现在就出发?大家都准备好了。” “事关重大,皇上对我们给予厚望,因此下官想要尽早出发,不知各位?” “既然如此,我也不便再留此打扰,这就告辞了。” 傅明卓先开了口,剩下的人也不能厚脸皮再拖延时间,自然只能离去。 车马早就准备好了,宁皖和平云同坐一辆马车,一行人直奔南方,在天黑之前到了一处城镇歇息。 和宁皖设想的不同,虽然最开始就遇到了傅明誉这个讨人嫌的家伙,但是这一路除了吃食难以下咽以外,倒是没有出现任何问题。 宁皖设想中出城就遇刺杀的那种情形并未发生,一行人相安无事,在夜色中进了城。 反正现在已经暴露了,大家也不再欲盖弥彰,大摇大摆进了城,住进了最好的旅店。 刑部出五人,大理寺出三人,再加上平云和宁皖,此行一共就这么十个人。 大家都没带近身伺候的人,一切都要自己动手。 原以为宁皖会是其中最容易闹出来笑话的,却没想到……这家伙虽然不像京城大多数贵女那般温婉柔和,却也完全不符合传言中的形象。 一行人聚在一桌吃饭,不少人假装不经意的打量宁皖。 这人穿着男装,举止间没有半分女儿家的娇媚,吃肉喝酒,倒是比他们更自然。 宁皖当然能注意到这些灼热的视线,但是她不打算让大家尴尬,只能硬挺着无视他们。 其实自己已经收敛了胃口,可是他们为什么不怎么动筷子? 习武之人胃口好,自己的饭量比别人多太多这点,宁皖当然清楚,所以她每天都会比别人多两三顿,也不至于把人吓到吧? “宣武郡主,这杯酒敬你。” “哎?”宁皖赶紧咽下嘴里的食物,疑惑地看着这位年纪不算太大的大理寺随行人员。 她连忙举杯,“客气客气。” 刚出京城的时候宁皖嫌马车颠簸,便打算骑马。 结果刚上马没多久,就看到这位跌跌撞撞展现自己烂到极致的骑马技术的家伙被马甩开的一幕。 顺手救下了这位因为不擅马术而差点摔在地上的这人,导致他对自己的态度大转弯,一路上吹捧不断。 “刚才只是顺手的小事,你不必这样。” 宁皖第无数次说出这句话,显然并没有打消对方报恩的热情。 “郡主哪里的话,你那是救命之恩,我岳文清便是赴汤蹈火也得报恩。” 第四十五章 比阴阳怪气我不可能输 ……倒也没有那么严重,只是顺手的事情。 就他那个小身板,还没自己平时用的剑沉呢,拉一下就上来,算得上什么救命之恩。 “你太客气了……” 宁皖求助的看向平云,她最不擅长应付的,就是像岳文清这样的人。 在当初她时不时行侠仗义的那段岁月中,她也遇到过这样的人,但是自己能转身就走。 而岳文清却是要一起前去沿江查案的人,总不能把人扔下。 “皖皖含蓄,这杯酒我替她喝,这位兄台是大理寺的人,想来应该对余大人颇为了解。” “往日余大人忙于办案不常回家,我倒是没能见上几面,不知你可否和我说些?” 平云把话绕到了余浩德的身上,这人就是他们这次沿江之行的主要原因,大家自然来了兴趣,也就没人再管宁皖。 她在一旁大快朵颐,没了那些灼热的视线,倒是自在了不少。 “余大人是个颇有手段的人,办案如神,我们大理寺很多人都特别佩服他,虽然之前沿江贪污案我并没有参与进去,但是我相信他不可能做出那样的事情!” 岳文清咬牙,“不说爱民如子,余大人完全没有理由冤枉那些人啊,图什么?” 是啊,图什么?往日无怨,近日无仇。 若说图谋钱财,那更是令人发笑。 谁不知余浩德生母,乔家上一辈的小女儿经商有道,留下的店铺不知凡几,每日赚的银子扔都扔不完。 “我家吃穿用度无一不精,宝库里的玩意也有一大堆说得上价值连城,别说我娘亲留下的财产,我余家世代风光,光是祖业都挥霍不光。” 这句话令蒋天成酸了,他家不是特别穷,但看宁皖那宝剑上镶嵌的红宝石,就知道是个自己倾家荡产也买不起的东西。 “这可说不准,谁知道余大人心性如何?若是哪位得罪了他,蒙受冤屈,难不成凭你这几句没道理就能让人无罪了?” “不对,如今余浩德人在牢里,已经不能叫他余大人了,还是直呼其名比较好。” 大理寺少卿四十多岁,长了张一看就很像是反派的脸,尖嘴猴腮,一副奸人样貌。 这话说的阴阳怪气,一看就知道老阴阳人了。 说话的是岳文清上峰,他也不敢顶嘴,只能沉默着扒拉几口白米饭塞进嘴里。 “少卿大人这话说的可不对劲,皇上并未剥夺家兄的官职,你这话有夺位之嫌,还请大人注意言辞,出门在外,不要给大理寺抹黑。” 论阴阳怪气,谁比得上宁皖,皇上虽然把余浩德关在牢里,但是他的官职还给人留着呢,宁皖这话说的谁也反驳不了。 “我们大理寺办事,轮得到你个罪犯家属插嘴?” 宁皖拿支没用过的筷子掷了出去,筷子擦过少卿的耳朵,嵌入他身后的墙壁,看他震惊到说不出话的模样,宁皖才再开口。 “少卿大人慎言,我乃本朝郡主,再者此次随行已经得了皇上许可,你这话说的,难不成你的意思是,你比皇上的权利还要大?” 余太傅不愿给人留下把柄,在允许宁皖前去沿江之后,就进宫找了皇上。 皇上连平云都派了过去,自然不差宁皖这一个,随口就答应了下来。 这事宁皖谁也没说,就是等着有人拿这个说事呢。 “再说谁是罪犯,我家兄长只是暂时关押,难不成少卿大人铁口神断,不用证据就能办案?你有这样的本事还是赶紧去摆个摊子给人算命,别跨行管办案的事情了。” 此处的宁静是被另一位小官员嗑瓜子的声音打断的。 大理寺少卿许言盛纵然有千百万句反驳的话,也没法在说出来,毕竟他惜命。 看在场各位都将注意力放在了他手中的瓜子上,小官员腼腆一笑,夸赞道,“郡主的口才真好,我就是想学一下。” 不,你更像是看戏来了,毕竟瓜子都自备了。 宁皖抿嘴,没把这句话说出口,如果不是因为今早的事情对许言盛厌恶至极,她也不会说这么多反驳的话。 他是傅明誉那边的人,自然见不得哥哥好,就算不得罪也得使绊子,那为何不让自己心里畅快一些? 这顿饭吃的不愉快,除了宁皖,他们都没吃几口。 但是这种情况已经没法吃下去了,大家各自回房,这就算事情告一段落。 谁都知道余宁皖和许言盛撕破了脸皮,这一路的好戏估计少不了了。 是余宁皖和许言盛,而不是吴平云,因为谁都看得出来宁皖才是那个掌握绝对话语权的人。 宁皖倒是没想那么多,她摸着肚子,她能说自己想再吃份夜宵吗? 算了,最近赶路,估计是晨练不了多少时间,要是吃多了,运动量却不够,自己变成一个胖子,身手不再灵活怎么办? 宁皖很快进入了梦乡,平云却在隔壁愁秃了脑袋。 今天发生的事情并不算多,困扰他的也就只有一个许言盛。 他为什么这么早就暴露出来? 他为什么火气这么大,对余浩德那么不满? 他到底是什么情况,为什么自己搞不明白他的想法呢? 如果宁皖知道他在想什么,肯定会来一句蠢货说话做事都不走脑子,你干嘛拿正常人的思维考虑他们的作风。 但是她不知道平云的想法,这个时候她已经开始做梦了。 平云只能一个人苦恼到天明,然后得到了两个显眼的黑眼圈。 虽说是最好的旅店,实际上也只是同行衬托,至少隔音效果很差。 平云第二天四点多的时候听到了隔壁的开门声,再看看灰蒙蒙的天色,这个时候才意识到,已经是第二天了。 他一晚上都没睡,此时却也不困,起身洗了把脸,就出门了。 虽说之前对宁皖说这一路上危机重重,但他们刚出京城,就算他们再没有脑子,也不可能在这个时候动手,这段时间他们很安全。 宁皖就在旅店的前院,这个时候根本没几个人起来,旅店里打杂的人都找不到。 她独自一人练着剑,倒也算畅快。 看到平云出来,她停下动作,“你怎么起来了?” “你这个眼睛是怎么回事?被人打了?!谁打的!” 第四十六章 你在不安 “……没有人打我,只是有点水土不服,昨晚没有睡好。” 平云摸了摸自己的眼眶,他一点也不想知道自己的黑眼圈有多严重,才会被宁皖误以为是被人打出来的。 也不想让宁皖知道自己彻夜未眠的真正原因,所以说完这句话他就催促宁皖接着练剑了。 宁皖也就挥了几次剑,平云就下来了,听他这么说,宁皖也不再追问下去,她冲着平云,像是炫耀般说到,“那你可要看好了,这一套剑法我练了十多年。” 十多年前她在道观也不受待见,毕竟是被扔过去的倒霉蛋。 所有人都知道她是被家族抛弃的小可怜,一辈子都不会有被接回去的那一天。 但是有个老头不嫌弃自己,教她一些招式,甚至还收她为徒,这套无名剑招就是他教给自己最后的东西。 平云脸上带着很浅的笑,目不转睛盯着宁皖。 这套剑法带有无物不破的气势,宁皖整个人都没了平日嬉皮笑脸的态度。 点剑而起,骤如闪电,剑光闪闪直指旅店前院一颗上了年头的老树,顷刻间落叶纷崩,本是枝繁叶茂的老树直接成了半秃子。 平云第一印象不是称赞宁皖的剑法与身姿,而是摸了摸自己浓密的满头青丝。 还在,呼。 “皖皖刚才纵身一跃,与树冠持平的时候好看极了,那把剑也好看。” “抱歉,我并不懂武,也不敢妄自点评剑法身姿,只觉得宁皖刚才风姿绰约,翩若惊鸿,宛若游龙。” 宁皖冲着他露了笑脸,她也不指望平云一日变成能和她切磋武艺的存在,至少这样的平云比那些对她指指点点的家伙好多了。 几年前哥哥见她练武勤恳也给她请过指点师傅,可是那些人长着一张嘴就像是为了把自己贬低的一无是处一般,对着她指指点点,搞得好像她哪里都是错的。 结果真对招的时候还不是被自己秒杀? 在那之后,习武之事也就是靠着自己琢磨了。 她左手持剑,翻身来到平云面前,“你回去歇会儿?我还要练上一两个时辰呢,在这里站着也是无聊。” “怎么算是无聊,虽说看不懂这些,可皖皖本身就与无聊二字没有任何瓜葛。” 平云那双眼睛很好看,盯着一个人的时候显得特别坚定,让人没法质疑他说的话。 “好了,情话不要说太多,不然我就麻木了,你还是回去歇会儿吧,你这黑眼圈抗不过今日的路程。” 在昨日他还大义凛然的表示宁皖会受不住这趟奔波,可第二天就被打脸了。 平云叹了一口气,他也不想以这么狼狈的姿态出现在众多同僚那里,便就不再逞强,回屋补觉去了。 大理寺和刑部派过来的人都不是纯新人,跟着案子东奔西走,这样的日子早就习惯了,所以还真只有吴平云一个承受不住路上的奔波。 大家七点多又聚在一起吃了顿白粥咸菜的清淡早餐,打听了些消息之后就退房了。 “虽然有点抱歉,但是你得知道,他们那边很快就会得到我们过去搜查证据的消息,都有哪些人呢,我们的各种基本信息他们全都会知道。” “传递消息的家伙肯定比我们先到,所以我没办法让你多休息一阵,我们得快点赶到那里,希望在这之前他们不会把证据毁干净。” 蒋天成看平云疲惫的样子,心怀歉意的解释了一下,他真的是迫不得已,不是想要为难人。 “我理解,在场各位我算是最希望能查明真相的人,不用担心我的身体,坐马车呢,也不会出事,蒋大人不用因我感到愧疚。” 蒋天成对平云的识趣很满意,他点了点头,然后就上马车了。 对,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蒋大人属于实干派,就是多余的事情懒得做那种,他就是这个性子,你见谅,别和他计较。” 刑部左侍郎解释了一下,他觉得蒋大人这种行事风格很得罪人,但是蒋天成我行我素,根本不会听取这种和案子没有关系的意见。 摊上这样的上峰还能怎么办,只能哭着给他收拾烂摊子了。 “没事,我不在意,已经要启程了,你也快些上马车吧。” 平云倒是一副风轻云淡的模样,可惜这位楚大人见多了笑面虎的人物,还是觉得不放心,又遵循惯例多安慰了几句。 最后在蒋天成的催促中,楚大人急匆匆跑上了马车。 等他走后,平云也上了马车,吐槽了这么一句,“他还挺客气的。” “还好吧,无非是害怕得罪人,京城里流行柔弱女子,自然也流行如玉公子。” “但是本性难移,那些人也就是表面温柔,当面一套背后一套,还不如直来直往让人省心,这样的人遇到几次,自然也就养成了这样客气的习惯。” 宁皖读客气这两个字的时候加重了读音,显然是在讽刺。 笑面虎这种评价放在自己身上倒也不算违和,平云摸了摸下巴想到。 不过这种事情无所谓,现在比较重要的是…… “皖皖最近火药味十足,是因为余兄入狱感到不安吗?” 宁皖愣了一下,不太明白平云的意思,反驳道,“我哪里火药味……” 意识到这句话本身就带着火气,宁皖没有将后半句话说出口。 “抱歉,可能有些激进了,我会改正的,但我只是适当的讥讽回去而已,你从哪里感觉到了我的不安?” “大概是因为你和往日不太一样吧,当然,我觉得你什么时候都很好。” “不用这样。”最开始听着这些甜言蜜语还满心高兴,但是久了就觉得有点油腻。 宁皖嘴角往上扬了一下,想了想还是给出了一种解释。 “你应该扩宽视野,我可能是有一点变化了,但应该是因为封号宣武的缘故吧?" "我尚武,丝毫不温婉的事情人尽皆知,我自然要比之前更肆无忌惮。” 往日都披上了一层皮做事,如今倒是能报上自己的名号,这种感觉她高兴还来不及呢,怎么可能会不安。 “是这样的吗?” 可我还是觉得你很不安啊,真的是我的错觉吗? 还是你自己不愿承认脆弱。 第四十七章 蛇蛇那么可爱 平云没再反驳,大概是因为太困了,虽然一路颠簸,他还是很快就在马车上睡着了。 宁皖顾及平云,待在了马车上,并没有出去骑马。 直到正午,车队停下,众人在岳文清的提一下跑去野外生火进餐,宁皖才重新出现在大家眼前。 本应该走官道前往沿江,但是询问本地人之后,发现这条路省了不少路程,他们就打算穿过这片树林。 不出意外的话,晚上就可以到达下一个落脚的城镇,但是午餐只能在野外解决了。 树林也不算大,生猛野兽找不到,就算有什么动物被火吸引过来,也只能给他们加餐。 火光照在宁皖脸上,将这人的五官柔和了一些,“平云你吃什么?” 也只有这个时候,大家才能感觉到这家伙是个女人。 “我带了干粮出来,如果皖皖不嫌弃的话和我一起吃?” “光吃干粮怎么够,我给你抓只兔子?” ……这个真没必要。 可惜平云这句话还没说出口,宁皖瞧见旁边的草丛有响动,直接窜了过去。 下一秒平云就瞧见宁皖手里捏着一只灰不拉几的蛇…… 倒是没有别的想法,就是觉得有点窒息。 “这种蛇可以吃么?你们有人吃吗?” 众人齐齐摇头,只觉得刚才看到的温柔全是幻觉,这家伙不愧宣武这个称号,好家伙,比他们勇猛多了。 “好吧,那我把它放了。” 宁皖小时候倒是吃过,不过看大家都很抗拒这种食物,她也不打算强迫他们吃下去。 当年小道观那片闹饥荒,老头就会给她吃点奇奇怪怪的食物,若非如此,她可能早就死在那里了。 “身为女子却如此粗鲁,真不知你这样的……” 宁皖冷着脸把还没来得及扔掉的蛇扔到了许言盛身上。 这人还真是烦,搞不明白他嘴这么欠做什么,说不过自己更打不过自己,找她麻烦不是给自己添堵吗? “不好意思,手抖了,不过许大人生称女子不该粗鲁,我也不好帮你把蛇再抓起来,你自己解决吧。” 希望蛇有毒,啊不对,是希望人没事。 宁皖在心中为他祈祷了一秒钟,在事情发生之后,围在火堆旁的各位全都往后退了好几步。 倒也不是所有人都不敢抓蛇,毕竟这些人全都是见多识广。 只是因为先前他泄露情报的缘故,他们都不想帮他而已。 宁皖在一旁心情愉悦的看着他疯狂抖动,试图将那条已经缠在他胳膊上的蛇甩下去。 欣赏一番好戏之后,她不得不遗憾的表示,这条蛇有没有毒已经不重要了,因为它根本没咬到人,真是个不争气的蛇蛇。 看着地上变成两截的蛇,宁皖叹了口气,打算让它发挥下余热,“许大人打打杀杀,有点浪费粮食啊,要不你把它吃了?” “余宁皖,我劝你对我客气点!” 宁皖翻了个白眼,她觉得自己挺客气的,也没主动出手过,不全是这家伙先挑衅的。 “许大人,谁对谁不客气你心里有点数,我现在很怀疑你这个大理寺少卿的位子来路不正,以你这样奇怪的脑回路,真的能查案吗?” 都闹成了这个样子,其实大家都不想吃这顿午饭了,但是昨晚他们都没吃饭,早上也就喝了两口粥,赶路还是挺累的,他们又都没带下人,连马夫都是自己当,午饭再不吃什么东西真的会扛不住。 大家默默回到了火堆,啃着干粮。 其中最反常的就是岳文清,他满脸笑容,拿出来两个处理好的鸡放在火堆上,分了宁皖一个。 “余小姐,我问路的时候猜到中午得在外面吃,就买了两只鸡让人处理好,这个给你。” “刚才你动作太快,我没来得及和你说这事。” 要不是想要烤东西吃,他也不可能大中午的在这里生火嘛。 “谢谢你了。” 宁皖接过烤鸡,把它扔给平云,然后跑去马车翻了翻自己的行李。 感谢青林,她给自己带调料了。 这丫头看多了话本也不全是坏处嘛,至少寻常人不会给自己塞这么齐全的调料。 和岳文清分享调料之后,他们静候食物烤熟的一刻。 其实宁皖还是很馋地下那两截蛇的,但是大家都对这条蛇没有好感,她也不太敢动手。 可怜的蛇,入不了她的五脏府,也没办法入土为安。 几位大人并不知道宁皖的想法,他们看着他们吃上了香喷喷的烤鸡,瞬间就感觉手上的干粮不香了。 但是他们也不好意思开口要,只能眼巴巴看着他们三个吃饱喝足,就着口水把干粮都吃了下去。 东西吃完,灭火,众人往停马车的小路走去。 他们想快点赶到城镇好好吃一顿,大家都是身居高位的人,多少年没受过这样的委屈了。 这条路也不算特别荒凉,商人抄近路买卖各种东西,踩出来一条能让车队通过的林间小路,他们不过是吃了顿饭的功夫,回来就发现后面有一伙人被他们扔在这里的马车拦下了。 是押镖的人,护送的东西也不知道是什么,一箱又一箱,看上去好像还挺贵重。 “你们总算是回来了,耽搁我们这么长时间,商量一下给多少钱了事吧。” “耽误各位的时间我们也感觉很抱歉,这点银子算是请你们喝茶的钱,我这就把马车移开,让你们走在前面。” 走在最前面的是岳文清,他吃饱喝足生怕太舒坦引发同僚的不满,赶忙扑灭火堆之后又走到了队伍最前方。 他年纪不算大,在这堆人里也算是官职最小的一个,但是出身也是最好的。 岳家世代忠良,上场杀敌所向披靡,岳文清就是岳家嫡系,还是个弃武从文的天才,若不是余浩德太过显眼,他也因该在京城中声名显赫。 当然,这种资料当然是询问平云后得知的。 几年前宁皖倒是记得住京城那些复杂的人际往来,可是后来那些年她很少社交,自然也就把那些东西忘干净了。 也不能说是弃武从文吧,毕竟他的马术实在惨不忍睹,若不是平云再三保证,宁皖是真不敢相信他出自岳家,还是嫡系。 第四十八章 你们走人生的捷径呢? 就很离谱,有一种余岳两家报错孩子的既视感。 岳文清自觉他们有错在先,毕竟是他们考虑不周,堵住了去路,所以也不觉得赔钱有什么问题。 岳家是随开国皇帝打天下的一族,祖业比起余家还要富裕一些,自幼锦衣玉食的岳文清倒是掏出了不少银子。 领头的壮汉掂量着钱袋子的重量,估摸着得有几十两,又打量着这几人,穿着气质皆是不凡,显然不是普通人家。 他最后将目光放在宁皖提着的宝剑上,毕竟上面镶嵌的那颗红宝石实在是太显眼了。 “这点钱都不够塞牙缝的,要我说,那娘们唧唧的小子手上那把宝剑倒还凑合。” ? 宁皖在心中缓缓打出了一个问号。 你说谁娘们唧唧呢? 不对,你贪图谁的东西呢? 找死都没有这么走这条捷径的吧,人生匆匆几十年,何必走这种下一秒尸首分离的捷径。 “大尚国土,私带武器可不是一个小罪名,破财免灾对大家都好。” 宁皖挑眉,看着说话人手上拿着的砍刀,“所以你们是合法持刀?” “这是当然,我们押镖走南闯北,兄弟们都是备过案的人。” 宁皖在心中给户部的人记上了一笔,因为他们颁发持刀许可居然不看人品。 虽然有点无理取闹,可他们颁发许可证真的有些随意了。 “那你不觉得,你都能拿到持刀许可证,像我这样身价不菲的人,怎么可能没有?” ……这句话说的让人根本没法反驳。 他们塞些银子就得到的东西,这种暴殄天物的大少爷怎么可能拿不到。 几个人面面相觑,威胁的话也没法说出口,初次搞事就遇到了大难题,这敲诈还要进行下去吗? 宁皖确实没有。 在这之前她的形象就是平平无奇京城娇女,怎么可能有这种一看就和人设不搭的东西? 但是现在她爵位在身,不需要那些东西也能持剑在不过分的情况下伤人,毕竟是皇权特许。 皇亲国戚总是会比普通人享受更多的特权。 “行了,各退一步,我也不想惹麻烦,你们拿着那笔钱去喝茶,跟在我们后面走一段就是了。” 挪马车太费劲,宁皖懒得折腾,却也不想和蠢货斤斤计较,就折中出了这么个令双方都不满意的主意。 各位大人看岳文清低声下气的时候已经表现出不满,之后又被勒索,这样还要退一步?那是不是太没面子了。 而押镖的壮汉也不满,索要钱财只是临时起意,但是被耽搁了一段时间确实令人烦躁,说好的事情他们都反悔,实在是逼人发火。 对此,宁皖毫无察觉,她看没人站出来反驳,就觉得事情已经解决了。 如今平云已经补好了觉,她自然不愿呆在马车里,解开缠在树干上的缰绳,宁皖翻身上马。 “皖皖你先走?我来收尾。” 不是很确定各位大人的武力值,但是平云自己确实是个实打实的菜鸡,所以他这句话说的很迟疑。 “收什么尾?” “这群家伙打劫敲诈到我们头上,当然得送到最近的官府定罪,难不成轻描淡写的饶过他们?” 难得第一个和宁皖唱反调的不是许大人,大概是刚才那条蛇把他吓得现在还没法说话? 宁皖摸了摸下巴,看向这位沉默寡言的大理寺官员,“可是他们还什么也没做。” 若真做了过分的事情,她也不会轻饶他们。 他们虽然见财起意,但在这之前都是老老实实等他们回来,而不是劫了没人守着的马车马匹,这些东西绝对比岳文清送出去的那些银子值钱。 而且就算生气,也该是她这个被当成肥羊盯上的人最该生气吧。 这么真情实感替自己动怒?他们关系居然这么好了? “威胁朝廷命官难道还不严重?” 好吧,并不是替她生气,而是感觉自己被挑衅了。 “钱大人息怒,为这点小事动怒显然是不值得的,我们要务在身,不便在这里浪费太多时间,不如让我与宣武郡主留下处理,你们接着启程?” “等事情处理完,我们快马加鞭追上你们,也不算浪费各位的时间。” 几人稍加思索,同意了平云这个提议,毕竟他们现在很赶时间,确实不能在这里浪费。 这边的事情算是解决,这群人听钱大人那句朝廷命官直接吓懵了,自然没有阻拦他们离去。 等他们消失在眼前,平云才转头看向这些壮汉。 估计是哪个不出名的小镖局,因为岳文清的好说话得寸进尺,闹出来这样的事情一时之间吓得连跑都忘了。 平云看向他们护送的那些箱子,询问了一句,“能问一下你们送的是什么东西吗?” “我也不知道,是今早有客人花大价钱定的加急件,让我们天黑之前送到喜乐镇……” 喜乐镇就是他们今晚打算到达的地方,不抄近道走这里的话,一天的时间肯定不够用。 “你们不核对一下就押运?!不怕有人通过你们运送违禁物品吗?” 平云没想到他们连送的东西是什么都不知道,心情复杂的问了这么一句,如果是兵器毒品之类的东西,被官兵抓住可是会流放,甚至死刑的。 一个人说着,还把箱子给打开了。 死道友不死贫道,镖局名声比不上自己小命。 看着满箱稻草,除了平云外,所有人都面露惊愕。 “那位客人给了我们一百两银子,结果就送一堆稻草?!难怪马都没累,这么轻巧。” 平云叹了一口气,心想从刚才心头就升起的疑惑已经全都解开了。 这群人虽说中了别人的算计,可做出的事情没人逼迫,光是押镖不查物品这件事就足够吊销他们持刀证和镖局经营权了。 “你们镖局是在云城吗?” 云城是他们昨晚歇脚的城镇,他们虽然不明白平云是怎么知道的,却还是点了点头。 大概是认为他们会拿走这群人的马,他们只留下了宁皖骑着的那匹马,歪打正着,反正留两匹也没用,毕竟平云不会骑马。 “皖皖,我们回一趟云城如何?” 宁皖看的云里雾里,不明白平云用意是何,也不想费脑思索,便直接到了他身旁,冲他伸出手,“我带你去。” 第四十九章 分头行动 平云将手搭在宁皖手上,直接被她拉了上去,虽然场面有些滑稽,但他风轻云淡的样子还是影响了大多数人。 ……至少没有笑声出现。 “现在请各位原路返回,任务已经达成,雇主绝不会回去找你们的麻烦。” 反正他就是想把这件事闹到他们这里而已,在这之后总不能为了一点钱去折腾他们。 几位镖局的壮汉也不觉得会有人因为几箱草去责骂他们,大不了就是把钱还回去呗。 都到了如今这个地步,他们不敢杀人灭口,便就只能对平云言听计从,调转方向就往回走了。 来的时候在路上花了三四个小时,但是回去的时候要快不少。 晚霞还没出现的时候,他们就已经回到了云城。 一行人声势浩大,在这芝麻大点的小城镇上倒是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 大概是这个时候刚吃饱喝足,大家都很有闲心雅致,不少人在好奇心的驱使下跟在他们后面来到了衙门。 宁皖将缰绳交到平云手上,自己先下了马,才扶着平云下来。 不会骑马很正常,虽说君子六艺,可就连京城的富家公子都只学个花架子,何况是平云这种十年寒窗全在学习的柔弱书生。 依她看,他们尚国离重文轻武也不远了。 “你先进去吧,我找个地方拴马。” 平云知道宁皖是对这些事情没兴趣,想要随便找个地方歇着,也就冲她点了点头,转身进了衙门。 虽说是便装出行,可为了避免遇到被不识相的人欺辱,他们都带了证明身份的东西。 脚刚踏进衙门,亮出身份,县官就知道这是吏部的人,恭敬地将人带进去,就差卑躬屈膝了。 六部最吃香的就属吏部,毕竟是管着官员们的升降调动,所以当时宴会之上,大家才对自己释放善意。 平云清楚这一点,那个时候都没骄傲,更不会因为县官这点吹捧就沾沾自喜。 他将几个人的罪行说了一遍,隐瞒了冲撞的人全是大人物这一点,毕竟他们虽然名存实亡。可还是一个秘密行动。 “本官还有要事在身,不想在这种事情上浪费太多时间,希望大人能秉公办案,至少这样的人不能再持刀和押镖了吧?” “那样很可能会危害到很多人的生命安全,我们也在其中。” 县官点了点头,没想到自己能摊上这样的事,心情沉重,盘算着怎么给他们判的严重点。 平云见县官已经领悟了他的意思,也不多留,告辞后就出门寻找宁皖了。 宁皖就坐在衙门外不远处的茶摊上,因为扮相出彩,身边已经围了不少中年妇人。 别误会,她们是来打探情报顺便推销自家适龄女孩的,毕竟宁皖穿身上下都写着有钱二字,大家当然眼热。 平云找到宁皖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景。 宁皖皱眉,强忍着不耐灌下了一杯又一杯的茶水,在一堆大妈的包围中无可奈何。 她确实没见过这样的场景,在她十五六的时候确实有不少人打探她的婚事,但那群人要含蓄的多。 这群人的热情宁皖没法摆脱,却又无福消受,只能硬生生扛着,希望平云赶紧出来。 “各位,名草有主,还请不要再做纠缠了。” 平云见她这个样子觉得有趣,却也没让她接着尴尬,赶紧挤进人群中,将手搭在了宁皖肩膀上。 “他已经有了未婚妻,还请各位另觅良人。” 这群人倒是还想再说几句,可有人看到他刚才被县老爷恭恭敬敬请进去的场面,便就转身离去。 剩下不知情的人觉得古怪,也不敢再多停留,随着众人一离开了。 “未婚妻?”宁皖给平云也倒了一杯茶,“你倒是不嫌弃。” “反正是你,哪有嫌弃的道理。” 宁皖笑了一声,没再说下去。 “走吧,我们骑马会快上一些,连夜赶路的话能在午夜追上他们,然后明天在马车上补觉。” 平云摇了摇头,好不容易脱离大队伍,回去做什么? 若不是为了让他们两个单独行动,他怎么可能接手这件事。 “我们自己走,这件事我已经和蒋大人商量过了,有许言盛在,我们只会被拖后腿,倒不如就此分开。” “可是行李都没带。” 宁皖皱着鼻子,她的衣服全都在马车上呢,再买新的倒也可以,可成衣店的衣服不合眼缘。 “蒋大人会让人留在喜乐镇的,我们只要在这里休息一晚就好。” 宁皖勉强点了点头,“那我先去钱庄取钱吧。” 虽说行李都没带来,可她总不会把钱庄信物也扔在行李中,这种东西当然是随身携带。 跑去钱庄取了钱,宁皖心情好转,便觉得肚子饿了,“云城有哪些好吃的?” “我也不太清楚,我去问问。” 平云找了几家大家都说不错的小店,宁皖吃饱喝足开始犯困,才询问平云接下来打算去哪。 “看你喜欢哪里,沿江一带城市不少,那些联名举报余大人的官员并不全在一处,蒋大人说他会带人先去裕源。” 裕源是最快能到达的沿江大城,蒋天成去那里很正常,估计他是打算拖住许言盛了。 肯定不会靠他们两个新手查案,后面估计还会分成两三组。 “那就去平素吧,我本来就有些事得去平素一趟。” “好啊,平素风景秀丽,是个好去处。” 平云这么说,是因为平素真的没什么好夸的,它实在是太不起眼了,没有任何特色。 虽说是在沿江繁华地带,可每年的经济都在拖后腿,之前和几个同窗浅谈天下时,所有人提起它都是觉得烂泥扶不上墙。 “只是有个朋友是平素人,托我找找家人。” 宁皖没有多说,毕竟那是别人的伤心事。 两人在云城休息一夜,第二天宁皖去驿站租了辆小马车,两人便就启程前往喜乐镇。 因为担心去的太早他们还没走,平云提议走的官道。 两人在夜幕中到达喜乐镇,直接选了这里最好的旅店,取了蒋大人寄放的行李,才吃上热乎的饭菜。 因为担心宁皖会像昨日那样,给他抓来一条蛇,所以中午根本没生火,午饭吃的是云城买的点心,这样算来,这算是他今天第一顿饭。 第五十章 单独行动 早上他没来得及吃饭,那个县官得知自己的住处,送了不少东西赔礼,折腾了好一阵,他才把人劝走。 怕今天到不了喜乐镇,得露宿街头,平云就直接出门了。 一路算是快马加鞭,他们在午夜之前到了喜乐镇,直接前去镇上最好的旅店,要了一桌子好菜。 “我说,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东西,这两天你也不太对劲哎。” 平云又夹了一筷子菜塞进嘴里,随口说道,“哦,忘了和你说,小心点岳文清,这小子不是什么好东西。” “你吃醋啦?”宁皖给平云夹了块肉,接着说,“我和他也不熟,你要是不想我和他走得太近下回就拦着他好了,反正我和他也没什么关系。” “不是,我没有那么小气。” 虽说是挺烦岳文清那小子粘着皖皖,但他说对方的坏话绝不是出自私心。 “镖局是在今早接的押运单子,岳文清在今早出门买鸡,明明就住在旅店却出门买食物。” “再加上中午主动生火,走在最前面返回马车那里,以及对那群人过于友善的态度,你不觉得这些都很不正常吗?” 平云把疑点提了出来,宁皖觉得确实有点不对劲。 “可是他图个什么?” 就是因为觉得这种事情对他没有好处,宁皖才没往这方向想。 “谁知道呢,大概是希望我管束下发许可过于随意这件事?毕竟吏部想要插手这种事情最方便有效。” 宁皖点了点头,算是认可了平云这种说法,这样确实比较有效,若是直接说出来,很可能被敷衍了事。 因为只是一些小事,他们也没多说这个。 顶多是在心里盘算着之后离岳文清这家伙远一点而已。 “明天就启程吧,平素离得最远,估计得比他们多花上三五天,遇到了那样的事,他们肯定不想再体验一回,接下来就该是走官路了。” “那我们抄近道,这样说不定能绕到他们前面,我们只有两个人,肯定会比他们快。” 平云点头,他也是这么打算的。 “那么希望你今晚能睡个好觉。” 拿回了行李,宁皖心情尚可,一路颠簸也算辛苦,她泡了个热水澡之后就睡了过去。 平云则是拿出来蒋天成塞进自己行李里的书信,在烛火下读了起来。 说是书信,其实也就是一个相当简短的小纸条,上面简单写了接下来的打算。 蒋天成会直接拆分队伍,让大家单独行动,各尽所长,最后在五月一日于平素汇合。 他们这次返回云城倒是给了他让大家单独行动的借口,只是不知道是巧合还是蓄意。 他个人更倾向于两人合谋,猜到了他的行动。 都是在官场上混的人,他都不信巧合,何况是他们以查案为工作的家伙。 虽说平素没有任何特色,但却是原定路线的最后一站,毕竟平素距离京城最远,在那里汇合无可厚非。 他怕这群人里还有三皇子的人手,所以除了他们两个不可能和三皇子交好的人之外,其他人都得是单独行动。 他肯定会约束许言盛,这样的话实际能调查的人就是六七个人。 三皇子在朝中没什么建树,因为心思阴沉,小肚鸡肠,纵然是唯一一个生母位高权重且受宠的皇子,明面上投奔他的人仍旧很少。 毕竟他那样的人只会记住你犯了什么错,从不会想起来你为他做过多少事。 所以就算还有他安插的人手,也不会太多,顶多再来一两个。 他到京城也就短短几个月,都能看出来三皇子并非贤主之选,可偏偏有人被眼前繁华迷了眼,义无反顾投奔了他。 话说回来,当今圣上身体不错,估计还能再干那么七八年,他们现在就开始分出党派,是不是为时过早? 算了,想这些做什么,还轮不到自己忧心江山社稷,还是先解决眼前的麻烦,早日还准大舅哥的清白吧。 平云将这封信烧着,扔在了空茶盏里,看它烧成了一堆灰烬,便去睡觉了。 就像宁皖希望的一样,平云确实一夜好梦,第二天起了个早。 当然,仍旧没有宁皖早,毕竟她已经习惯了十余年如一日起得比鸡早。 练剑,吃饭,之后就是前往下一个城镇。 枯燥乏味。 由于平云不会趋驱使马匹,这项工作只能由宁皖来完成。 一直赶路的话,就算因为常年习武而不觉疲惫,也会觉得特别乏味,所以平云就在一旁给她讲些故事。 ……将枯燥乏味的生活变得更加枯燥。 不管是什么样的话本,从平云口中说出来都会变成学堂课本。 该说不愧是考上科举状元的人吗? 这样的本事也算是罕见了。 宁皖索性不再让他给自己将那些听腻味的话本,和他聊了起来。 能聊的话题无非就是之前他们之间闹出的那些笑话,毕竟他们算不上灵魂伴侣,说真的,他们没太多共同话题。 若不是一次又一次的巧合,他们估计连朋友都无法成为,因为性格不合。 “皖皖还记得当初我们在庆安楼定情的时候吗?” 庆安楼是栋在京城颇为特殊的酒楼,背靠大人物,大多数人都会给它点面子,不少达官显贵也以去那里为豪。 不过这一切和他们都没关系。 毕竟一个一穷二白,一个出门全靠马甲。 那完全就是因缘际会,宁皖抓小偷跑进了庆安楼,而平云又为了追她跟了进去。 也是为了带平云离开,她切了马甲,对平云坦露身份。 “哪里是定情,不过是觉得连累了你,才出手相助。” 在那之后平云对她的态度有些扭捏,因为他的感情太过含蓄,宁皖在他提议拜访自家长辈之后才意识到他对自己有意。 是的,甜言蜜语被认为是对自己的崇拜,小心呵护被认为是想要证明他还很行。 平云对此绝望过很久,直到最后摸清楚应对宁皖的办法。 委婉的话可能看着她结婚生子,直白些倒是可能抱得美人归。 平云含笑侧身望着宁皖,在那之后他一改读书人的含蓄内敛,终于是成为了这个人的余生。 所以对他而言,庆安楼就是定情的地方。 第五十一章 缘,令人尴尬 “不过我确实没想到会有人为了嫁给我付出这么多。” 在前十八年,宁皖的人生计划中并没有结婚这个词。 她喜欢自由,无法忍受终日被约束在内宅之中处理事务,更无法去用尽手段试图取悦一个男人。 如果没有平云的出现,自己大概会在不被需要之后,选择远离京城,做一个行侠仗义的侠客。 如果能成为话本上的主角就更好了,虽然应该没人会写那么无聊的故事。 “付出的多么?明明是因为你值得。” 嫁这个字眼是他先提出来的,平云自然不会介意宁皖拿着个打趣自己。 “值得吗?希望吧。” 宁皖不确定,因为在自己眼中,她确实不是平云的良配。 他这样的人应该娶一个才貌双全的小姑娘,过上举案齐眉的人生才合适吧。 但是自己凭什么规划别人的人生? 左右是他求来的,自己不过是顺心而为。 若是日后结怨,也就是合离罢了,至少现在的感情是真的,真有那一天,她也不算太亏。 “皖皖,我付出的不多,你值得我这样做,哪怕是不值得,一切都是我自作主张,是我自找的,你就是太心善了,才会觉得不值得。” 此时已经能看到城门,宁皖开始减速慢行,至于平云那番话,她算是记在了心上。 大概是因为平云付出的实在是太多了,所以她会觉得她不值得吧。 自己几斤几两心里有谱,平云为她放弃的实在是太多了。 世人存活于世无外乎为了钱财名利,名声他放弃了,就连仕途也差点扔掉。 怎么看都是不值得,但他都说了心甘情愿,宁皖自然不会给自己找不痛快去讨嫌。 这座城池不像是之前那两个那么荒凉,在城外就能感受到它的繁华。 进城的人排了几百米的长队,若不是清楚除它之外的城镇全都破旧,宁皖真打算前往下一处。 毕竟排队实在是太浪费时间了。 好在人群进进出出,守门的士兵还算有效率,半小时后他们就进城了。 看着城内熙熙攘攘,宁皖诧异的说了一句,“是我的错觉吗?竟然觉得这里比京城还要繁华几分。” “真说起来,绝不能和皇城媲美,但这里确实足够热闹了。” 京城是皇权汇集之处,官员,富贾全都在那里,天底下没有比那更繁华的地方了。 只不过平日里怕惊扰显贵之人,京城人大多不会像他们这样放纵。 这些道理宁皖可不知道,她只感觉这里比京城热闹太多,看上去都觉得赏心悦目。 她喜欢热闹,也喜欢去热闹的地方呆着。 毕竟余家实在是太无趣了。 “现在天色还早,我想要逛一逛这里,你要一起么?” “当然,不过我们得先找家客栈订好房间,把行李放下。” 毕竟赶车是宁皖,平云不算太累,怎么可能错过和宁皖约会的机会。 “然后再打听看看这里有什么特色美食,现在已经到了晚餐时间。” 出京城之后他们就一直在赶路,就算到了城镇可以饱餐一顿,也是天黑的彻底,那对于宁皖来说,是夜宵的时间了。 余家用晚膳的时间很早,因为祖父年纪不小,有早睡的习惯,大家都得迁就他嘛。 宁皖早就习惯十年如一日的用餐时间,所以这几天的胃口有些一般。 ……比之曾经,而不是那些在她眼里和吃猫食没什么两样的大人们。 没有青林伺候的日子倒是还好,毕竟自己大多时候都是自力更生,很适应不被人伺候的感觉。 但是一直赶路和没时间吃饱饭这两点她确实快要扛不住了。 好在今天他们提前到了这里,并且决定停留一夜。 希望她胃口好了,那样就能多吃一点,补充体力。 然后明天再早起一点,多练练就不会变胖了。 不再跟着大队伍前进,一切都变得自由起来了,宁皖觉得这样也挺好。 因为这里太繁华了,这次他们没有选择最好的旅店,而是就近入住。 这也避免了他们和岳文清遇上…… 如果他们不再出去的话,确实因为入城口不同不会遇上,但是宁皖早就约平云出去逛街了。 所以在晚霞余晖中刚进城的岳文清,就看到了在小摊上吃的正欢的宁皖。 和她那张桌上摆着的是没过脑袋的空盘子。 ……有那么一瞬间,岳文清是想掉头就走的。 但是平云已经看到他了。 一个风尘仆仆牵马入城的人,在衣冠整洁,精神抖擞的本土人士衬托之下,还是有些显眼的。 哦豁,今天还真是倒霉呢。 谁让自己最开始就打算和宁皖套近乎,因为戏瘾发作演了个菜鸡,结果三天还没掉,就掉马了。 岳文清利落的翻身下马,没有之前在马上颠簸,随时要掉下来的情况发生。 也是这个样子,才能让宁皖感觉这家伙像是个武将世家出身的人。 顺着平云视线望去的宁皖也意识到自己被这人坑了两次,就算之前对他有些好感,现在也没了。 “真巧,你们也来了这里。” 他和宁皖都是出身好的人,娇生惯养,选择来这座最繁华的城池再正常不过。 其他人倒是为了赶路,估计会再往前赶几个时辰。 岳文清就是知道那群人有多拼,才会为了不与他们再遇上来到这里,只是没想到平云他们居然会赶在自己之前来到这里。 看桌上那些空盘子,估计来这已经有一段时间了。 是他自作聪明,低估了宁皖的实力,没想到缺了一整天他们还能走到自己前面。 肯定是抄近路了,但就算这样,他们在路上也没歇着吧。 “实在是太巧了,巧的我都不知道是不是被算计了,就像是上次那个镖局一样,你说呢,岳大人?” 好吧,看来他们什么都知道了。 如果不是现在跑路有些丢盔弃甲的感觉,岳文清保证自己转身就滚。 但是为了维持自己已经所剩无几的形象,他只能保持镇定,坐到了他们对面。 “这种事情我也很抱歉,但是一切都有好的结果,皆大欢喜,不是吗?” “明明有更好的解决办法,你却非要选择欺骗,这也算皆大欢喜?” 第五十二章 倒霉到家了 宁皖咽下最后一口食物,又灌了一杯茶水,拿手帕擦了擦嘴之后讽刺道。 她都能想出来的办法,她就不信这家伙能想不出来。 说到底不就是觉得把他们耍的团团转好玩嘛,那样的话她为什么要顾忌他的颜面。 反正他言行不当在先,自己讥讽几句也上升不到家族矛盾,那就没有怕的了。 “对此我深感抱歉,为了补偿,不如我们一起前去沿江?” “……不用了,就当今日不曾遇到吧。” 好不容易有两人独处的机会,干什么加进来个电灯泡? 他都打算把这次行程当作蜜月了,怎么可能让岳文清挤进来。 好在他也只是客套一下,见平云反驳,也就没再说这件事了。 毕竟他们难保不会对自己怀恨在心,若真同行,自己这一路上过的肯定不痛快。 “真烦人。”宁皖也不想和一个随时可能坑人的家伙,小声嘟囔一句,觉得和他偶遇这件事真倒霉。 彼此都不待见对方,出于客套寒暄两句之后就转身离开,并且还不约而同选择将这座城池一分为二,心想绝不越界打扰对方。 宁皖现在一身男儿打扮,平云自然不好和她拉着手逛街,只能亦步亦趋跟在身后,帮她拿着几袋子吃食。 看这个阵势,估计之前那十多盘只是开胃小菜。 平云看着宁皖扁平丝毫没有突起的肚子,颇为担忧问了这么一句,“皖皖,吃这么多真没事么?” “喔,是有点多了。” 宁皖想了想自己吃进肚子里多少东西,突然有点担心她的肚子。 她好久没有这么敞开肚皮大吃特吃了,一时之间没控制住。 之前一直控制食量,虽说有点吓人,却也没到这种地步,看来是和平云混熟了,恃宠而骄有点混不忌了。 恃宠而骄这个词放在自己身上,总觉得有点奇怪。 “可是买都买了,拿去分人?不知道他们会不会收。” “应该能吧。”毕竟人性贪婪,白的来的东西为什么不要。 然而不知道怎么回事,他们接连问了好多人,每一个都严词拒绝,甚至还有人对此很不满,恶狠狠的瞪着他们。 看他们那个态度,估计不是见到宁皖拿着剑,能直接和他们动手,这态度也太奇怪了吧。 没过一会儿,宁皖就知道东西是彻底送不出去了。 因为他们被官兵围住了。 ……这又是怎么回事? 宁皖看向平云,平云也不知道这是什么情况。 难不成这里送人东西犯法?京城都没这种规矩啊。 “把人给我抓起来!” 平云顾忌周围的百姓不想暴露身份,而宁皖又觉得拔剑冲官兵不太好,所以两个人只能束手就擒。 不出一刻钟,大家都知道人贩子被抓住的好消息了。 一个红衣带剑貌美男子,一个青衣文弱书生…… 这个形象,岳文清不得不联想到刚遇见的两个人身上。 他们说的该不会是他们俩吧? 虽说觉得亮出身份就能解决,可毕竟是他有愧于人,岳文清便打算过去看看是不是他们,要真是,自己还能帮点忙,改善一下他们对自己的印象。 岳文清为了避免自己刚到场,事情就已经解决的这种尴尬场面,不惜缴纳巨额罚款,闹市纵马。 其实他马术还是很好的,毕竟从小就被仍在军营里,跟着学这学那,就算没什么天分,也不会是个菜鸡。 所以当初他到底是怎么想的呢。 书香世家出身的尚武大小姐和武将世家出身的文弱小少爷实在是太登对了,他就没忍住…… 当初一时兴起,如今已在后悔。 他缴完罚款,便见到了此地太守。 衙门内,太守县令聚在一起,岳文清亮出家世,他们才给个好脸色。 “所以他们真不是人贩子?可作案的手法一摸一样,这谁都会往那方面想啊。” 县令嘟囔一句,觉得不爽,原以为今天总算是能给受害者家属一个解释,结果只是一场乌龙。 “……能问一下他们做什么了吗?” 他们才分开不到半个时辰,他们到底做了什么事,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 这也算是很有本事了。 “他们在大街上分发美食。” “然后呢?” 岳文清在等后续,然而并没有后续。 他们一口吃的都没送出去呢,就被热心群众举报,然后被抓住了。 “这……也不算什么大事吧,你们就这么草率,因为这点事就兴师动众跑去抓人了?” 也不能说是小事吧,毕竟真是小事也不能传的这么快。 但这种答复,未免太荒唐了点。 “之前那伙人就是拿着食物诱拐小孩,我们城内已经丢了十多个孩子,本以为他们打算卷土重来,不成想闹了误会。” 十多个孩子,那这里这么还这么热闹? 岳文清来的时候正是傍晚,城门外不少人排着队想要进来呢。 若是真有这样的事情,不说封城寻人,至少也得严格把关吧? 然而守城军只是简单审核,就把所有人放进来了。 看出来岳文清的诧异,县令解释了一下。 “我们进城容易出城难,在事发后第一时间严控出城口,确保他们没有溜出去,那些孩子还在城里,只是我们没找到。” “至于为什么这么多人进程,之前我们这里也没这么热闹,我托人打听过,有人散布谣言,说城内有秘宝不日竞拍。” 岳文清点了点头,估计是那伙人传的消息,想要趁乱带着孩子出去。 不过他们有这个本事干什么不好,非得绑架小孩子? 若说卖钱的话,他们散布消息都得花一大笔钱了,得不偿失。 “那些孩子的资料有么,他们有什么相似特点吗?” 众人面面相觑,缓缓摇了摇头。 行吧,难怪区区几个人贩子都找不出来,还因为草木皆兵闹了笑话。 当初他们是怎么当上官的?! 岳文清很心累,他只能询问平云什么时候过来。 毕竟那家伙作为状元,脑子肯定聪明,就算帮不上大忙,也能帮他整理信息。 平云本想见到县官就说明身份,解除误会,谁想到这群人抓住自己之后,直接把他们扔到了牢里,根本不给他自爆身份的机会。 第五十三章 实惨 所以这一次还多亏岳文清赶了过来,不然他们可能真的得在牢里呆上一段时间。 实惨。 岳文清都自爆身份了,自然要一视同仁,把他们的身份都说了出来,所以这群人对他们倒是恭恭敬敬,唯恐他们记仇报复。 不过这一路的恭迎确实耽误了不少时间,他们来的时候,正好撞见了岳文清满脸无语的表情。 “你们来的正好,吴兄帮忙,我想查查这些失踪的人有什么共通性,官兵已经去调查了,我想让你帮我把资料整理一下,提取有用的信息,可以吗?” “失踪?” 岳文清把他听到的消息简单说给平云,事关百姓,他自然不会推脱。 “你确定他们都还在城内是吗?” 县令点了点头,想要重复一遍自己的功绩,可惜被无情打断。 “如果还在城内的话,以你们现在这个百姓氛围,短时间他们不会再出手,至于藏身之地……肯定有本城人接应。” 平云心里有几种猜测,但是具体的方向还是得等岳文清说的那些数据被收集出来。 大概是因为这种放在很多城镇都是小事的案子在这里却是天大的麻烦,大家都很配合。 这里的氛围真是太好了,如果不是一家子全在京城扎根,岳文清真有一种在这里定居的冲动。 如果京城人也能这么配合办案,他何必年纪轻轻每日都在为查案而烦躁。 看着平云提笔记事,又看了几眼内容,发现这个人相当靠得住,怕两人一起反而弄混,岳文清便找上了一直寡言少语的太守。 这位太守年纪比较大,看上去和他爹的年纪相仿,是一个相当沉默的存在。 除了他亮出身份之后,他感慨一句岳家也有人当文官,便再没说过别的话了。 “奉裕人杰地灵,是个好地方,太守能守住这一方净土,真是手段不凡。” 太守没说话,岳文清也不气恼,他自顾自接着说了下去,“刚才你提起岳家,是认识族中长辈吗?” “不知道是哪一位,说不定就是熟识。” “那个人已经死了,你就算知道他的名字也没有意义,他死的时候你应该还没出生呢。” 太守仍旧是那一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但文清意识到两次都是因为岳家开的口,显然是和岳家颇有渊源。 以他这个态度,估计那个人对他还挺重要的? 至少二十多年前的话……那还真是自己不认识的人。 不过名字倒是能说上来几个,和他年龄相仿,英年早逝的岳家人确实不少,当初背族谱,一个接着一个的英年早逝。 二十多年前天下还没这么太平,武将战死沙场再正常不过,反而能活下来的比较稀有。 接连报了几个名字,直到说到岳亚盛的时候,这个人才有点动容。 岳亚盛死在二十四年前,是他的小叔,不是死在战场,而是含冤入狱,冤屈虽然洗脱,人却早被折磨死。 若非如此,岳家也不会一改当年的态度,选了从龙之功这一条路。 “小叔叔当年去得早,人死不能复生,但至少洗脱冤屈,仍旧是世人眼中的英雄,而不至于被人唾弃。” “岳家尽力了。” 太守袁槐随口安慰一句,却在心里想着,名声哪里比得上一条人命,再说他本可过上两全其美的人生。 “若是想见,可以去上坟,再过三四个月就是小叔叔的忌日。” 袁槐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这个时候平云已经找来了奉裕地图,在本土人的介绍下,逐一排查他们可能躲藏的地方。 首先,他们被抓的那个地方必不可能,那些人情绪激烈,有的话早就被找出来了。 然后……就没有可排除的东西了,毕竟他现在什么都不知道。 宁皖也在凑热闹,她盯着地图,询问道,“你们确定他们在城里?城墙没有裂缝能把小孩塞走,城内也能保证没有地道?” “城墙的话每年我都会掏钱维护,狗洞肯定没有,但是地道不确定,毕竟我也是十多年前接手的,之前有没有我不清楚。” 这是袁槐说的最长的一段话,看来他也很关心那些被拐走的孩子啊。 也是,堂堂一方太守,若非关心此案,怎么会待在县衙里。 藏污纳垢不顾百姓生死的大官他倒是见多了,这样为民着想的人,倒是稀缺,身居高位还能如此,此人还真是不错啊。 岳文清补充道,“那些人传消息让人前往此处,便说明他们还在这里,所以这倒算是一个好消息。” 大家都很配合,所以资料很快就摆在了他们面前。 岳文清嘱咐过,生辰年月,亲戚往来,最近是否有各种特殊的情况,他们都仔细询问,然后记了下来。 丢了的孩子有三十来个,数量这么大,藏起来不是件容易的事,至少得有很大的藏身之所,还是远离闹市。 贫民居所和热闹繁华的地方暂时可以排除了。 平云看着这些孩子的资料,他们都是三四岁的小孩子,男女都有,大家都说长得粉雕玉琢…… 这部分的可信度不算太高,毕竟父母看自己孩子,大多数还是觉得处处都好。 宁皖看了半天,感慨一句,“这些孩子的命格……都比较圆满哎。” “此话怎讲?” 若她说的是真的,那很可能是他们拐孩子的原因啊,但是命格这种东西就算可信,从这人嘴里说出来也不靠谱啊。 宁皖在道观呆了一阵,对于这些东西也有所了解,但她去道观这种事情不能外传,也就没和岳文清解释。 “从生辰和名字来说,他们都是那种一生顺逐的命格,当然,我只是简单看了一眼,再加上本事不大,也不一定准。” 她当时小小年纪,那点东西全是偷师得来的,算的对不对不一定,自然不能把话说死了。 “有人见过他们吗?是不是真的很可爱。” “那当然,我们奉裕出生的孩子都水灵,我们这里人人富足,娇养孩子,个个都是白白嫩嫩。” 行吧,看来他们自带滤镜,说的话真假也不一定。 岳文清对此感到无语,倒是意识到他们为什么会重视这件事。 第五十四章 人在江湖飘 毕竟很多地方都有逢灾卖子的习惯,所以丢孩子这种事情在很多地方只是小事情,与之相比,这里倒是和桃源一般。 只是总觉得这种繁华空中楼阁,太过虚幻,总觉得有什么东西被自己遗忘了,是什么呢? 岳文清摇了摇头,既然没有记清楚,那就应该是不重要的东西,也没必要在这上浪费时间。 “所以是看他们不顺眼,还是想要做什么邪门的事情就不一定了。” 当然,作为半个专业人士,宁皖表示那些邪门献祭全都是糊弄鬼的,相信的人全是傻子。 可她也知道世界上从来都不缺傻瓜,一堆人前赴后继想给人添麻烦。 她那一大堆极品亲戚就是最好的证明,一个个活像是胎盘成了精——打娘胎里就没带脑子。 道士和尚过得不错,主要是靠那张嘴甜,懂得分寸,她承认世上确实有精通奇门遁甲的人物,也有一语定余生的大师。 可那些拿命格或太好或太坏的人献祭,完全就是乱七八糟的书看的走火入魔,那种东西只有蠢货才会信以为真。 宁皖这么想着,又看了一眼手上这张资料。 张巧巧,女,生于…… 是她算错了吗?怎么感觉这人命格极好,却含晦带凶,还是因为出身…… 宁皖摇了摇头,询问县令城中有哪些比较偏僻,很少有人会去,面积比较大的地方。 “荒庙吧?” ……既然能确切到只说出一个地方,那为什么你们不去看看? 面对他们,宁皖不由生出一种有心无力的感觉。 “能说说那是个什么地方吗?”平云一直比较沉默,只在这时插了嘴。 “我也不太清楚,在我任职前,那里就荒废了,不过袁大人应该知道,他在这里十多年了。” 袁槐撇头,显然不想提起那个地方。 但是岳文清询问几次,他还是简单说了两句。 在他来到这里之前,他们过的不太好,之前的官员一个个全都是鱼肉乡里的货色,他们无处伸冤,只能寄托神明。 他们供奉家乡野神,日日在那庙里拜祭。 “要我说来信神不如信自己,他们那么虔诚也没见是神救他们于水火。” 这话说的在理,可平云却反驳了一句。 “袁大人此言差矣,身份地位天壤之别,人力始终有限,自身无法自救,自然只能寄托于虚无缥缈的神明。” “怎么无法自救。只不过是懒惰自认无用。” “那就是他们烂泥扶不上墙,袁大人虽说嘴上不留情,却还是救他们于困境,倒是刀子嘴豆腐心。” 平云这话是称赞,可大概是自以为了解这人,宁皖觉得这句话更像是反讽。 不过应该是她想多了,毕竟只有自己是这么想的,所有人都以为平云在称赞袁槐大义。 “去那里看看吧。他们十有八九是藏在那里了。” 救孩子比较要紧,岳文清这话说出口,一堆人赶紧跑了过去,平云硬是追不上他们。 “你在这这里等着?我去追他们,还能帮上一些忙。” 平云点头应下,停下了脚步,宁皖便看向岳文清,他不知道这人的实力。 算了,这个人和自己关系不好,自己不用管他,岳家出来的人,应该不会太菜吧? 宁皖不太确定,但是现在再不跟上,那群人就要没影了,她不再浪费时间,狂奔跟了上去。 荒庙不愧县令对它的称呼,确实是荒凉,但离衙门不算太远,甚至可以说处于城中心地带。 在这么一座繁华的城池中最富裕人物的地带,有这样一个荒凉的地方还真是处处透露着古怪。 来不及思索太多,毕竟他们跑的太快了,没想到自己全力赶路也没能赶在他们前面。 等她进去的时候,那些人已经被抓住了。 ……所以为什么之前不来看一看,非得让他们有点参与感吗? 宁皖看着剧烈挣扎的犯人,此处除了小孩的哭闹声再也没有旁的声音了,令人感觉荒诞又离奇。 这些人的嘴也没被堵着,为什么只挣扎不喊? “公子,你怎么跟过来了?” 这个人的表情也不对劲,太慌张了,一点也不怕这些拐走孩子的家伙,反倒是在害怕她这个前不久束手就擒,在这个时候本该和他们同一战线的人,处处都透露着不对劲。 宁皖不是个蠢人,她弯腰于被擒住的家伙平视,询问道,“你是什么人,为什么要绑架这些孩子。” 这人嘴巴张张合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你为什么说不出来话?” “公子,他可能是个哑巴,要不我们还是先把他们抓回衙门?” 官兵看上去更紧张了,宁皖摇了摇头,“如果是哑巴,他下意识应该打手语,而不是想要开口说话,是你把他弄哑了吗?因为什么。” “他想说什么呢,是我不能听到的东西,还是你们不敢让我听到呢?” “郡主慎言,我们怎么敢?” “可是你的表情在告诉我,你就要动手了。” 面对官兵的威胁,宁皖不以为然,若她没有实打实的本事,肯定是装傻充愣,等日后有了人手再过来找回面子。 她能直言不讳提出不对劲的地方,是因为自己有全身而退的本事。 这群人瞪着宁皖,不再顾忌她的身份,那炙热而凶狠的眼神像是要把她碎尸万段。 也对,与她为敌自然是毁尸灭迹比较安全。 宁皖没有害怕,确切的说是她很亢奋。 来了来了,大侠初出茅庐扬名立万的第一步!它就那么猝不及防的出现了! 她就知道人在江湖飘,总是会遇到惊喜的! 宁皖那把从上百宝剑中选出的幸运宝剑从未离身,甚至无需出鞘,只用剑鞘宁皖就能把这群人大的落花流水。 对此宁皖接受良好,毕竟自己男装的时候和不少人切磋过,无一败仗。 这群人只是普通人,连强身健体的功夫都不一定懂得,怎么可能打得过她呢? 宝剑剑鞘上镂雕出几只尾羽极长的鸟类,上面也镶嵌着不少宝石,说是宝剑,不如说是一个一眼就觉得昂贵到极致的装饰品。 但就是这样的东西,在这个人手上,只凭剑鞘就能成为神兵利器。 第五十五章 谁是坏人 官兵一个接着一个被宁皖敲晕过去,这时候岳文清总算是追了上来。 宁皖算了下时间,估计他是半路跟丢了,看这个样子武功一般般。 岳文清是询问了路人才知道荒庙所在,驾马疾驰赶了过来。 然后就看到了这样的一幕…… 就,很害怕吧。 这个女人该死的凶残。 他看她一身打扮无处不精致,便以为只是个花架子,没成想这人好像还真有点干料,但是她是不是打错人了? 这就是传说中的,痛击我的队友,保护我的敌人?今天他算是长见识了。 岳文清急忙下马,对她喊道,“余宁皖,你在做什么?你打错人了!” “没打错,他们不对劲。”手起刀落,宁皖敲晕最后一个官兵,“他们想要隐瞒真相,把这群人都毒哑了。” “什么真相?”岳文清皱眉,绕开躺在地上的人,走到了宁皖跟前,他总觉得自己应该想起来一点东西,比较重要的那种。 “我哪里知道?这种事情得你们来查啊,你才是专业的。” 虽说之前嫌弃大家施加各种压力给大理寺,在这种时候宁皖可不会一时意气出来挑大梁,毕竟她对这种事情一窍不通。 是,我是专业的,但是你动手的时候也没想到过我啊。 岳文清有些无语,他看向那些因为宁皖下手太快,忙着震惊而没来得及跑出荒庙的众人,索性绕回门口,堵住了去路,询问一句,“你们全都哑了?” 一个人知道这可能是最后的机会,便咬牙站了出来,“我没有被喂药。” “他们冲进来什么也不说,就把黑乎乎的药粉给人喂下,我当时在照顾孩子们,他们还没顾得上我,这位……尊贵的郡主就已经赶了过来。” 刚才他们已经喊出了宁皖的身份,这人自然也知道了。 “不用吹捧我,听上去有些别扭,倒不如说说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既然有人还能说话,事情就变得简单多了,只是可怜那些被毒哑的家伙,也不知道嗓子还能不能救回来,若以后只能当个哑巴,活下去也是一个难题。 “他们需要医师,救治及时说不定嗓子还有救。” 只是不清楚他们被喂下的是什么,希望是有解药的毒药而不是什么直接损害嗓子的东西。 “那你在这里等着,我去找大夫。” “别,别找这里的人,他们不会救我们的。”站出来的村民甲打了个哆嗦,冲着宁皖一脸哀求,显然只信任宁皖一个。 “医者仁心,他们不会见死不救。”岳文清理解他可能因为一些事情对奉裕生出恶意,但是早点治疗才能好起来。 “不,我们有大夫,他在贫民窟,去找他,他能救我们。” “好吧,看来你们准备的还挺周全,给个方向,我去找。” 看他们情绪激动,宁皖也不想在这种事情上和他们作对,大不了就是跑远点,救治不及时出事的也是他们自身。 “拿着,这样更快点。” 岳文清见劝不动他们,便把马缰绳递给宁皖,这匹马是岳家养的烈马,日行千里不在话下,希望来得及。 宁皖点头接过马缰,翻上马背便驱使它跑了出去。 不得不说,宁皖的骑术确实比岳文清好太多,所以当初的人设准确来说也没立错。 “她很快就会回来,现在你可以说说你为什么要绑架这些孩子吗?” “为了……报复他们。” 中年男人别过头,像是心怀愧疚不愿和岳文清对视,“你好像是个能帮我们的人,但是我不想连累你们,还是趁早出城比较安全。” 这话说出口倒是有一种一人做事一人当的气概,可到这个时候说这些又有什么用呢? 岳文清一点也不欣赏这种人,手段软弱不堪大用,眼光差劲只会添乱,最重要的是本没能耐却还要强出头。 “现在这个局面已经牵连到我了,所以最好的方法就是告诉我全部,让我清楚现在的情况。” 宁皖一路快马加鞭,很快就到了贫民窟,那个大夫在这里扎根四十多年,倒是颇有名气,非常好找。 城内接应的人也找到了,但是事情和她想的好像很不一样,可以说是南辕北辙了。 一切的发展都是不可控制,宁皖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了。 至少这件事情告诉了她,自己并没有查案的天分,以后她尽量不给平云帮倒忙。 五十多岁的老大夫腿脚并不好,人命关天,她也不能等着人慢吞吞走到那里,便带他上马颠了回去。 马儿嘶鸣狂奔,老大夫只觉得自己隐约见到了祖先,挣扎着发出自身最大的声音喊道,“这位姑娘,我是个老头我身体很不好的!你让我自己走过去吧!” “人命关天,抱歉,我骑马更快。”宁皖非常没有诚意的道了歉,很快就将人带回了荒庙。 “你去看看他们还能不能救,我还有事。” 把老大夫扔进庙里,宁皖提醒一句让岳文清把地下的人都绑起来,便就又离开了。 她和这群人非亲非故,自然不是为他们心急,她一路紧赶慢赶,不过是担心平云,想早点把他接到身边。 此行最重要的事情就是保护他的安全,自己总不能因小失大。 平云就站在衙门外,像是知道宁皖会赶回来接他一样,“大人,我的朋友有事找我,看来我暂时得离开了。” “去吧。” 县令挥了挥手,对此毫不在意,他只关心那件事情他们办好了么。 “事情有点不对劲,我好像站错阵营了,那群孩子都还在,出事的人是拐走孩子们的家伙,他们的嗓子被毁了。” “你看上去一点也不惊讶?” 因为已经将平云带在身边,宁皖放松不少,至少有心情打量平云的表情了。 “是,我的猜测中不排除这种情况,毕竟这里是方圆数十里,它是唯一繁华的城镇。” 重点不在繁华上,而是这个唯一。 按理来说一个地方经济繁华,肯定会带动附近的发展,可是这里却没有如此。 “他们这十多年一直吸着我们的血来维持这里的繁华!如果不是被逼到绝境谁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第五十六章 你就是想看我笑话 在岳文清不厌其烦的询问声中,中年人咬牙喊出这句话,之后又无力瘫在地上,面露死色。 他眼角流出两行泪,接着说,“我真的尽力了,我只是想用这些孩子威胁他们而已,可是他们好像并不在乎他们,他们一个子都没有松口。” 看岳文清没什么反应,他像是有些不满,“就算这样,我们也没有伤这些小家伙,我当然知道孩子无辜,可我们也很无辜啊!” 是,那些孩子并不怕他们,看上去在这里过的还不错,但这不足以让他相信他们说的话。 自己得保证不对任一方心软,公平办案,不可能只听一个人的言论就潦草断案。 “他们做了什么把你逼成这个样子。” “几倍的税务,各种荒诞离奇的税务,我们辛辛苦苦一整年,才能勉强保证自己不必饿死在第二年,但是今年他们还是想要加税。” “私扣税钱可是大罪。空口白话污蔑朝廷命官,这可不好。” “我没有骗人,我还带了他们的文书,上面清清楚楚的写着,就连晒太阳都要给他们一笔钱。” 这人说着,还真从怀里拿出来一张破破烂烂的纸摊开。 岳文清也不嫌弃,接过来先是辨别上面的官印,太守和县令的官印都在其中,看上去还挺像是真的。 但征税文书上,得有皇印和内阁大臣的官印,林林总总至少几十种印章得出现在上面,他都不需要看内容就能判定这是假的。 这种文书根本就是胡写一通。 往下一看,赫然写着享受日光需纳税,家中有男性每年需缴纳一笔成年劳动税…… “荒谬,皇上根本不曾这样说过,怎么可能有这种荒唐的征税理由。”他看着文书,眉毛差点就拧在了一起打了死结。 他抬头瞪着村民甲,表情狰狞却不自知,“你若没有骗我,便与太守当面对质。” 老大夫还在给人喂药,听他这么说皱起了眉头,忍不住反驳,“这位公子哥,你这就强人所难了,太守袁槐权势滔滔,对质又如何?等你们离开,最先遭殃的不就是我们。” “真有这样的事,自然要禀告皇上将他捉拿,怎么会给他报复你们的机会。” 身为大理寺官员,又是岳家的嫡子,岳文清自然不会畏惧一个太守。 “天高皇帝远,不如先顾全自身,整座城都是他的人,你拿什么主持公道,凭你那张嘴?” “普天之下莫非皇土,难不成他还敢对我动手?” 岳文清是不愿信他们这套说辞的,毕竟之前的接触让他感觉太守这人还算不错,再加上与家中长辈也是旧识,但是上面的官印确实是真的。 可能是被偷了?必然不是仿制的,若是人人能仿,工部各位大人多少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老大夫不愿村民甲前去送死,语气很差的质问道,“你觉得呢,你比我们高贵吗?都是一条人命,他杀了你也能随便捏造个借口。” “行了,叔你别说了,若他真能帮上忙,我这条命丢了也值,反正本来也没打算活着回去。” 那人打断了老大夫的话,走到岳文清身边冲他说,“我与你去见太守,我说的都是真的,没什么可怕的,反正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这也太坦然了,看上去还真像是个不要命的。 “你说你们穷的要饿死,可散布消息让那么多人来这里,这绝对不是一笔小费用。” “为什么非要用钱,我们那么多人,所有人都想要让他们改一改税收,所以我们散布消息,让无数有身份的人来到这里,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们总不能再拒绝了吧。” “可是没想到他们抹黑我们的形象,让我们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倒也不算抹黑,毕竟你们真的绑架了孩子,你这样搞得好像受了多少委屈一样。 “不管怎么说,还是让你们先见上一面再说吧。” 现在知道的东西还是太少,岳文清带着那人想要去找袁槐,正好撞见共骑的二人。 事情还未解决,宁皖自然不会直接离开,她带着平云又赶回荒庙,迎面撞上了刚出来的两人。 “你刚才匆忙离去是为了找吴大人?” 宁皖点了点头,纵身下马,“你们这是要去哪里?” “吴大人好福气。”他还以为宁皖是不想插手这种事情,所以想要出城去呢,结果是他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也对,那样凶残的人,怎么可能怕这点小事。 “去找太守,询问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 平云垂眸,看向岳文清,有一种居高临下的感觉,“为什么要这么麻烦,你是想判断谁才是可信的人?” “你有什么主意?” “跟着他原本的计划一试便知咯,多简单的事情。” 平云看着跟在村民甲身后的小娃娃,本该是最一无所知的家伙,这个眼神却像是看穿了一切。 岳文清不太喜欢他这个样子,他想到刚才平云对袁槐说的那句话。 ——“袁大人此言差矣,身份地位天壤之别,人力始终有限,自身无法自救,自然只能寄托于虚无缥缈的神明。” 他盯着平云,脸色有些差,“你早就猜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怎么可能,我只是觉得他有点不对劲而已,我又不是许大人,什么都能算得出来。” 他们俩不愧是未婚夫妻,在这个时候还不忘讥讽许言盛,可以说这副嘴脸很有夫妻相了。 “只是从牢头嘴里听到了些消息,推敲出这人的性子,意识到事情可能没有那么简单而已。” 牢头为了让自己脱罪,难免说上几句太守的坏话,希望他们要记仇也去记别人的,所以他说太守脾气古怪,时常暴虐折辱他人,甚至给他们看了看不成人形的犯人。 就算里面有些水分,可和袁槐那副一心为民的形象差距也太大了,毕竟人在撒谎的时候也会尽量贴近事实,最关键的是,他在见到袁槐之后,发现竟是旧人。 这不就是早就知道?! 岳文清脸上的表情几乎要绷不住,他瞪着平云,“那你是一直在看我笑话?” 第五十七章 雨我无瓜 “没有啊,我只是不确定而已,再说,当时我说出来你就会信吗?” 岳文清摇了摇头,他们关系不好,还有旧仇,平云的话他最多只会信一成,所以就算在最开始他将这一切告诉自己,也什么都不会改变。 宁皖小心护着从马背上下来的平云,等人落地才往后退了一步,平云晃了晃才定住身形,问道,“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 村民甲在平云殷切的注视下,小声给出答复,“……打算去和袁槐对峙?” 平云收回期待,他就不该对这些家伙的智商抱有期许,就像皖皖说的,不期待就不会失望。 “我是说你原本的打算,抓了这些小孩,又引来不少人,肯定是有大动作吧。” “我们本来打算拿这些孩子威胁他们,让他们放弃增税的念头,叫人来就是为了他们拒绝的话就曝光他们。” ……然后两败俱伤?不,应该说是伤敌八百自损九万九。 平云语气冷淡,告诉他在这之后他们会遇到的情况。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你惹他们发火自然要报复在邻里乡亲身上,到时候他们不仅不会信守承诺,还会变本加厉,甚至因为师出有名,就算是正义之士也很难出手相助。” 村民甲一脸茫然,看来是真没想到事发之后会遭遇什么,“那该怎么办,我真的尽力了。” “如果我是你的话,真能舍得一条命,在这事之前我会进京告御状。” 不过这不能怪他,很多地方连皇帝是谁都不认识,何况是告御状? 再者他接触过皇上才知道若真有此事绝对是有人欺上瞒下,寻常人想的肯定是上有所行下有所效。 所以这家伙还抹黑皇家形象,罪名多了一条,下手的理由更充足了。 “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孩子都绑了,你被抓住肯定要入狱,不过针对人贩子的刑罚并不算重,也就关个几年。” 平云对此也很不满,但是时事如此,以后身居高位的时候,若是有机会肯定要改上一改。 当务之急是看看他们谁说的对,接下来平云决定为他们演示一下正确的反派打开方式。 先前他们为了找到小孩们的所在,看过他们的资料,对于他们的父母也有很浅的印象。 那些被毒哑的村民们在老大夫的救治下一个没死,只是嗓子仍旧说不出话。 宁皖合理怀疑下的药并不危害生命,只是能毒哑他们的嗓子。 “首先,你们需要换一个地方,这里已经不能待下去了。” 平云走进荒庙,打量着被绑成粽子,还在昏迷的官兵们,“岳大人的杰作?” 宁皖心想确实是他绑起来的,就点了点头。 岳文清却反驳了一句,不反驳不行啊,他怕平云对自己的实力太过信任,出事就把自己扔出去。 “是你未婚妻打昏的人,我只是找了绳子把他们绑了起来。” 平云没有惊讶,显然是对宁皖的实力有些了解。 “富人居住的地方人满为患,去那里买房子显然不靠谱,贫民住所鱼龙混杂,想要藏在那里不算太难,但是带着一堆孩子也很麻烦,要不把他们留下来?” “最麻烦的就是这群官兵,他们知道皖皖打的他们,到时候和袁槐一说,我们就暴露了。” 不,只是你们,和我有什么关系呢? 岳文清跟在平云身后,脸上多少有些无奈,他才是那个最无辜的吧。 “大夫,你有没有什么药能让他们睡上一阵的那种?” 就是蒙汗药的加强版,宁皖对大夫寄予厚望,平云跟着补充,“只用三四天就行。” 他们赶时间,也不会在这里浪费太多时间。 “……但是他们的身体会虚弱,三天不进食的话” 话没说完,就被村民甲给打断了,“叔,他们刚才往我们嘴里塞毒药,显然是想要我们的命,只是饿上几天已经是便宜他们了。” “我就是说一下情况,别到时候饿死了还要怪我,我又没说不喂。” 老大夫从怀里掏出来了个小葫芦瓶,拿着药丸给他们一人塞一粒,看上去是早有准备。 宁皖打了个哈欠,这时候天都黑了,她见不得这些人磨磨唧唧,便催促了一句,“赶紧的,喂完我们就走。” “孩子带走一个就好,带走一个最乖的,剩下的都留下来,过会儿肯定就会有人来领,你们也不用担心。” 跟着村民甲的小娃娃眨眼,拉了拉他的一角,等他蹲下来后,在他耳边说,“叔叔,带我走叭。” 小娃娃就是张巧巧,宁皖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喜欢村民甲,但是有个能打配合的孩子的总是好事。 这些小孩子年纪都太小了,就算知道什么,也没法确切的讲出来,没人会把精力耗费在他们身上。 张巧巧五岁,是这里唯一一个年龄超过三岁的孩子。 喂了药,一行人趁着夜色就往大夫的住处走去了。 多亏最近来奉裕的人太多,就算是天黑之后,路上也有不少行人,所以他们这些人并不算显眼。 “直接住在大夫家是不是太显眼了?不少人见过我带着他去了荒庙。”宁皖站在大夫家的小院里,看着这些人挤在一起,觉得不太妥当。 这地方不大,几个人塞进去显得很拥挤,一眼就能看出不对劲。 “他们不敢查又或者不愿查,若是挨家挨户搜查,早就找到人了,也轮不到我们撞上这种事。” 虽说大家对此都很关注,但若是他们真走到明面确实也是一件麻烦事,所以他们想要低调处理这件事。 既然是低调处理,那就很容易藏起来了。 “说的也对,可是今晚我住哪里?”宁皖不太想住在这里。 “我们当然是回旅店了,这些事情和我们有关系吗?我们只是因为误会被抓起来而已,洗脱冤屈之后,当然是该干什么干什么。” “那袁槐找上门来怎么办?” “和我们有什么关系,你只是个京城娇女,我是靠裙带关系上位的无用书生,我们什么也不知道啊。” 两个人齐齐看向岳文清,明明是毫无相似之处的两张脸,却不约而同装出来同一幅无辜的模样。 第五十八章 他们没有心 “你们看着我做什么?”岳文清受不了他们这个样子,连忙往后退了两步,双手搓胳膊,只感觉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等等,他们都毫不知情的话,这个锅不就得他来背? 作为三人里身份最好,也是最有经验的人,他不背锅简直没天理啊。 他瞪大双眼,看向装无辜的二人,质问,“明明是你们惹出来的事,为什么要连累我?” 平云没给出回应,他含笑挑眉,将岳文清夸赞一番,然后说到,“岳大人也是资历丰富,想来会与袁太守相谈甚欢,不需要为我们操心,我们会照顾好自己的。” ……岳文清面无表情的盯着他们,希望能发现他们的良心,然而他很清楚,他们根本没有心。 他们两个手拉手快乐的离开了这里,岳文清只觉得今夜的风格外寒冷。 “你们先在这里住下吧,我倒想看看他能做出来什么好事。” 他愤然甩袖离去,那两个搞事的家伙都走了,他自然也不会在这里待着。 回了住所,不出所料见到了一大堆官兵,越过他们进了屋,便看到坐在桌前的袁槐。 想到吴平云,岳文清对袁槐多少有些愧意,言辞便客气很多“此时天色正晚,袁大人突然到访不知所为是何?” 袁槐坐在那里,大概是因为屋内烛光不够亮,整个人显得格外阴郁,“派去抓人贩子的人全都昏迷不醒,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喔,是因为这个啊,他们跑得太快我没跟上,问了路之后才到了地方,等我去的时候,他们就被人绑起来了。” 虽然愧疚,事情都做出来了,不看看结局他多少有些不甘心,如今他也算是共犯,自然不会将事情一五一十全说出来。 “那宣武郡主闹市纵马……” 岳文清给自己倒了杯水,做到了袁槐对面,已经找好状态,不卑不亢,倒是没了之前的热络,“是为了救人啊,她接了个大夫回去。” 见岳文清这番姿态,袁槐有些气恼,声音大了些许,像是再恐吓他,“那你为何不给他们解绑?” “当然是为了保证自身安全,有些药会使人发狂,若是他们中招怎么办?” 这句话有些扯,但袁槐没法反驳,毕竟就算说出来,也只会得一个他居安思危的回复。 他接着逼问,“那你为何深夜才归?” “当然是去追捕犯人,可怜我形单影只,心有余而力不足,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跑掉。” 岳文清知道说谎话容易被戳破,所以他是九真一假混着说的,袁槐就算是不信,也没有任何办法。 毕竟他不敢对自己严刑逼供,岳文清自有他的底气在。 “你和岳亚盛很像。” 也知道拿他没办法,袁槐没再问下去,只留了这么一句话,之后就带着官兵离去了。 岳家当年风光一时的少年将军啊,这句话应该算是称赞,只是他的语气阴沉沉的…… 岳文清没有多想,只当是自己和吴平云、余宁皖那两个家伙接触多了,看谁都会阴谋论一番。 往常赶路虽然累,却也只是体力消耗,可和那两个家伙遇上了,那就是身心俱疲,今日这番折腾,让他很快就睡了过去。 梦里没有他们俩,这是今天最好的消息。 虽说梦里没有,可现实中他们还是存在的,宁皖半点困意也没有,抱着刚买回来的夜宵坐在平云屋里,“接下来你打算做什么啊。” “速战速决,利用已有条件尽量帮他们翻盘。” 虽说对岳文清是表示让他见见谁才是那个没有说谎的家伙,可在对那些人伸出援手的时候,他们就站在了袁槐对面,当然要把事情办得漂亮一点。 “虽然做事没有脑子,但吸引很多人来奉裕城这一点值得夸赞。” 那些人为了宝物而来,自然不是省油的灯,或许武功高强,或许身怀绝技,又或许腰缠万贯,反正都是些袁槐不能轻易下手的人。 也是因此,自己才会对那些人心怀期待,结果完全就是巧合…… “我觉得那件宝物在袁太守的府上非常合情合理。” 最关键的是,前几日还不在那里,只是被他先下手为强,抢了过去,唔……最好是从附近其他城镇那里抢来的,那样也算出师有名,这就需要运作一番了。 宁皖想到了黏着村民甲的张巧巧,没忍住问了一声,“那你留下的那个孩子又有什么用呢?” “没用啊。” “那你为什么要留下一个孩子,都还回去不就好了?” 平云稍加思索,给出了答复,“我就是让他们有点参与感,费那么大功夫绑了,就这么放走心里肯定不舒服啊。” 宁皖第一次感受到了岳文清的无语,参与感根本不重要啊,她面露无奈,声音疲惫,“……如果做危险的事记得提前和我说,不然我怕我反应不及时,到时候可能没法带你逃走。” “不需要逃,等乱起来的时候,我们直接出城就好,真到了那个时候,他们无暇顾及我们的。” 奉裕在第二天就乱了起来,一切比平云想的还要顺利。 在他们进城之前,无数的客栈酒馆里,大多数客人都在讨论着宝物,只要放出消息,第二天刚入夜,就有人夜闯太守府了。 至于宁皖为什么会这么清楚……因为她现在也在太守府的外墙上。 穿着夜行服,只拿了把寻常铁剑,宁皖和一个想要潜入府中的人对视上了。 “兄弟,大家各凭本事,谁先找到东西就是谁的。” 宁皖把黑色蒙面布往上提了提,点了点头,然后就看到对方冲了出去。 虽然但是,我不是来偷东西的,我是来做实太守府有宝物这一传言的,所以你跑我前面也没用啊。 宁皖藏在袖子里的手捏着一沓房契,这是她今天跑了好几个城镇才拿全的,天知道那几个村民居然不是一个村的! 太守府确实奢华,也是,奉裕本就富裕,身为此处太守,若是住处太寒酸,难免被认为是作秀。 宁皖随便找了个看上去有人住的屋子,把房契和藏宝图塞到床头匣,便就轻手轻脚离开了。 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 第五十九章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宁皖这次运气不错,盲选选到了袁槐的屋子,所以藏宝图很快就被人抢到手了。 消息是第三日一早拿到的,村民甲让人递了纸条给平云,平云看一眼便给了宁皖。 宁皖看后松了一口气,把纸条塞回平云手中,语气轻快,“今天就可以离开了吧,他们快要醒过来了,再加上在这里确实浪费了很多时间。” 人有远近亲疏,事有轻重缓急,对于宁皖,余浩德自然比这些人重要得多。 平云点头,事已至此,奉裕的水已经被搅浑了,剩下的就要靠他们自己,他也觉得浑身轻松。 “吃顿早饭我们就离开吧,接下来的事情不用我们了,我只是给他们开个头。” 那群官兵醒来的话,他们就要有麻烦了,虽然老大夫说药效有四天,可还是尽早离去比较靠谱。 看平云这样,宁皖想到自己忙前忙后跑了两天,好奇的询问一声,“你都做了什么?” “我就是教一下他们应该说什么做什么,怎么能让袁槐被人反感,甚至是恼羞成怒,又如何得到这些不一般的人的帮助,如何进京告御状,怎么才能彻底扳倒他们。” 不过真出成果也得好几个月,他实在是没那么多时间浪费,不然还能亲眼见证一下。 宁皖把胳膊肘杵在桌上,单手托腮,还有些顾忌,“可那个藏宝图是假的,他们帮了忙却拿不到所谓的宝物,不会杀人泄愤吗?” 平云喝了口茶,脸上带着和煦的笑,倒是应了宁皖之前提过的笑面虎的形象。 他春风得意,说到,“袁槐拿了藏宝图和房契,难不成还会不挖?找不到东西肯定是被他藏起来了,就算是泄愤,也只会冲着他。” “你和他有旧仇?”宁皖不止一次心生怀疑,若真是路见不平伸出援手,做事也不该这么绝吧。 平云不是热血愤青,这一点宁皖早在很久之前就知道了。 “也不是什么大仇,只是陈年旧事,没什么好说的。” 他表现得太明显了,宁皖看出来很正常,索性直接承认,免得生出嫌隙。 “你不想说我就不问,只是凡事有度,你不要做过火了。” 平云伸手摸了摸宁皖的脑袋,“放心,我有分寸。” 宁皖总是和他保持一定的距离感,给他足够的自由和隐私,可他却因此感觉宁皖不曾彻底将他放在心上。 宁皖见平云没有把手挪开的打算,直接给他打掉,埋怨地说了一声,“别摸了!青林不在,我自己梳头太麻烦了。” 平云收回手,上面有一道红印子,是被宁皖打出来的,他甩了甩手,对此并不在意,“我说你最近怎么只束个发就出门,原来是不会。” 宁皖揉了揉鼻子,觉得有些尴尬,“至少省事,下去吃饭吧。” 回想刚才柔顺的手感,平云盯着宁皖满头青丝,饶有兴味问了一句,“不如下次我给你梳?” 这话刚说出口,宁皖就回绝了,“不用这么折腾。” 平云眉眼弯弯,比先前柔和不少,字眼里透露着缱绻,说到,“是我心甘情愿。” “这可是你说的!那明天就麻烦你啦!” ……再好的气氛也因为这句话里蕴含的惊喜于解脱消散了大半,平云索性不再调情,跟着她下楼吃了顿早餐,然后退房。 马车顺利出了城,看来太守还没想到他们身上,也是个蠢货。 也是,谁会想得到如今风光无限的新科状元是他曾经结过仇的人,这人又爱记仇,在这时咬他一口。 而且这一口,可能让他丢了命。 平云吹了个口哨,心情非常好。 等他再来奉裕之时,就能验收成果了,在那之前,这里得乱上一阵子了。 马车很快消失,前往下一个地点,因为在这里耽误了几天,宁皖不得不加速赶路。 “一会儿去请两个马夫吧?前路漫漫,总不能一直这样。” 宁皖一挥马鞭,马车冲出树林,来到了官道上,“可是他们比不上我赶路快。” 她素来自信,认为自己的马术绝佳,当然,实际上也确实如此,只是到平素还得半个多月,他怕宁皖累到而已。 “慢些也没关系,我是觉着一直赶路你也无趣,加些钱能解决的事情,我不愿皖皖受累。” 说的也是,一两天她还能有新鲜感,时间久了她也会不耐烦。 细想之下,宁皖便同意了平云这个建议,“等今晚找个驿站吧。” 接下来这段路遇不到多少城镇,住去驿站肯定比那些小村庄舒服,里面的马匹也比这些花点银子就能买到的更好,挑两人做马夫赶路也算省事。 反正秘密行动都秘密不下去了,消息也早传回皇上耳朵里,他们都暴露了,索性暴露彻底,看看驿站和三皇子的密报人员哪个先到地方。 平云不提这事,宁皖还真想不起来这个驿站,毕竟她只出了两趟远门,就是从余家到道观,又被接了回来,当时无官无爵更是不受待见,一路奔波差点没了半条命。 如今倒是能借着平云职务在身体验一下,倒也还算不错。 上了官道,宁皖更是肆无忌惮纵马驰骋,平云就看着森林换成良田,良田换做河边景色。 云卷云舒,天边红阳渐渐退居西山,金光照在大地,美景数不胜数,在这个时候,宁皖突然停下了马车。 周围并无人家,更没有他们要找的驿站,平云看她若有所思的模样,撩起布帘,走出马车,直接坐到了宁皖身旁,轻声询问,“怎么了?” 宁皖眺望刚路过的麦田,那是冬天播种的小麦,如今正好是丰收的时候,她想到那些村民,叹了口气,难得真心同情他人。 “我是想,身为太守,袁槐能指使的官兵未免太少,你说他是不是圈地称王了?” 她是亲眼所见那些人的惨象,食不果腹,衣不遮体,便是往年逃至京城的难民也不至于这么狼狈。 如此还不往远处逃,只能是无处可逃这个原因了。 “我也不清楚,不过这种逼人去死的讨钱法,还有那么多人留在这里,十多年过去事情还没闹大,袁槐肯定有他的法子。” 第六十章 你总是对我疏离 虽说不确定具体是这么操作,却也能再参他一本,想到对方以后的惨样,平云重舒眉头,冲着宁皖笑了又笑。 “多亏皖皖提醒,今晚入宿时我便修书一封托人送至京城,到时候还得麻烦余老太傅帮我送去皇上那里。” “只是小事,能对你有帮助的话祖父想来不会推脱。” 平云以后也是余家的人,此次又是为了哥哥才折腾这一趟,祖父不会拒绝的。 “不过若是驿站,说不准能直接送到皇上手上,不如做两手准备,若是祖父听不到宫内有消息,再走这一趟,这样也能免得你于余家绑死。” 驿站就是给传递文书军事情报的官员们换马休息的地方,肯定能把消息直接送到皇上那里,除非三皇子能插手,不然用不着祖父跑一趟。 若是插手了,他们也能知道三皇子在驿站有不少人手,以后也能避着些。 不过平云并没有因为宁皖的为他着想而感动,他只是勉强撑起笑容,微微蹙眉,轻声问,“皖皖为何不愿我与余家绑死呢?” 四下无人,这里空气不错,风有点大,宁皖的衣角被吹鼓了起来。 她这人从不愿委屈自己,身上的衣服就算乍一看觉得朴素,细看也知道价格不菲,大概是因为出身差距太大,其实平云面对宁皖,多少是有些自卑的。 “虽说余家有些权势,可毕竟于三皇子结了仇,若是绑死,他登基了肯定会对你开刀。” 虽说她觉得只要皇上稍微有点理智,就不会让他当太子,但是世事难料,以后的事情谁又能说得准呢? 昏君登基的事情史上也有,弑父杀兄上位的情况也有史可查,她只是想给平云多点退路而已。 “皖皖,就算没有余家,我也不会和三皇子关系融洽,他那样的人,并无容人之度,若是登基定然是万民之哀。” 平云没有把那句话说出来,宁皖却领悟了他的意思。 此次沿江之行,意在洗脱哥哥的冤屈,同时会给三皇子的形象带来一次重创,若是找到三皇子带头陷害哥哥的证据,他继位的可能便小之又小。 不过……“多一条退路总归是好的。” 别所有事和她牵扯在一起,这不是一件好事吗? 平云盯着宁皖,眼眶微红,压着怒意吼道,“皖皖,你不明白我的意思吗?!” 宁皖看他这个样子有些不知原由,呆愣的看着他,什么话也没说出来。 他见宁皖这个样子,知道她对此毫无察觉,便像是泄了气的气球,再也没了怒火,垂眸哀怨道,“皖皖,你好像从未爱上我。” “我不在乎名声被人抹黑,我不在乎丢掉这个官职,哪怕一无所有,只要我们还在一起我都可以接受。” “我爱你,我喜欢我们被人一起提及,你不用这么事事为我考虑,因为这样总是格外疏离。” “抱歉,是我失态了。”平云扭头看向前方,不愿再面对宁皖。 一次又一次,宁皖总是在为他着想,可他从小见惯了人心百态,知道这种大度虽然令人轻松,却总带着一种疏离。 因为保持着一定的距离,所以不愿麻烦他,生怕他帮的太多,便给不出回报。 为什么会这么清楚,大概是因为他也是这样的人,所以又有什么资格指责宁皖呢?明明大家都是一样的。 他每一次都让自己的牺牲更大,不就是怕欠了宁皖。 宁皖面露窘迫,抬手摸了摸鼻尖,“……有吗?我都没有察觉到。” 她确实没有意识到,如今平云指出来,她仍旧是茫然,这种做法不对吗? “如果因为这个让你感到不快,我尽力改改?” 平云攥紧袖口,闷声说到,“不用,是我失言了。” 因为这番话,两人沉默不语一个时辰,天快黑的时候,宁皖看见驿站,便停了下来。 “你才是正八经要去查案的人,你来与他们说?” “好。”平云下了马车,和那个官兵交谈,整个人暮气沉沉,完全没了刚出奉裕那股鲜活劲。 平云此行是为皇上办事的,这个消息驿站的人早就知道。 一部分人的身份为了隐秘调查而不曾说出来,他却是皇上在朝会上特意派遣的人,确认无误之后,两人便被请了进去。 来往驿站的也有不少贵人,无论是茶水点心,还是晚膳,都找不出挑剔的地方。 若是换做平日,宁皖肯定大快朵颐,恨不得让人再上一桌子菜,可今日她却没什么胃口。 拿筷子拨弄几下放在自己面前的薄肉片,宁皖兴味索然,这副模样若是摆到祖父面前,肯定会别说教一番,然后再给她请上一个礼仪先生。 不过如今出了京城,再也没有人能约束自己。 她不明白平云为什么会那么生气,保持一定的距离不是很正常的一件事情吗? 就连血脉至亲她都不敢过多索求,何况是只认识短短几个月的平云。 但是他看上去很难过,那就是自己做错了吗? 宁皖不知道,说实话,她不太清楚爱人之间应该怎么相处,她看上去和谁都聊得来,但实际上一个交心的朋友都没有。 以前她以为青林算是,可后来……哎。 想到这里,宁皖不由叹了一口气。 平云不曾见过这样的宁皖,她上一次这么失态,还是在他当上状元的那一天。 不,那时候她至少提剑对向他,虽然狼狈,却也满是灵气,而不是如今这样垂头丧气。 这也表示自己这段时间的付出是有回报的?但是突然就不忍心了。 是他急功近利,才会把事情搞成这个样子的。 想明白这些,平云一扫颓态,起身换了个位子,坐到了挨着宁皖的椅子上。 他扯着宁皖的袖口,也不顾在一旁杵着的下人,低声哀求道,“皖皖,皖皖我错了,你别生我气好不好。” 宁皖面露尴尬,扯回自己的袖子,同样压低声音,“你做什么?” “之前的事是我不对,你别生气了行么,我保证之后不会再犯。” 宁皖挠了挠头,更搞不清现在的状况,“不是,我……” 她左手将筷子放下,摸了摸自己鼻尖,自己的,一时之间有种手无足措的慌乱感。 豪门赘婿的凄惨人生x 两个恋爱白痴磕磕绊绊的爱情故事√ 第六十一章 和解 “明明是我犯的错,为什么你要先认错?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平云生气不是因为自己想让他与余家保持一定的距离吗? 这种事惹得他不满,是她考虑不周啊,平云为什么把错揽到自己身上? 很少有人会盯着宁皖看,也就没人发现宁皖那双纯黑的眼睛,会让人有一种一眼望穿的清澈感。 这个人不曾因为自己的抱怨而心生不满,反而是一直在检讨自身。 也是因此才会沉默不语,食欲不振? 平云下意识抓住宁皖的袖口,有一种想往外逃的冲动,这个人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为什么……和其他人完全不同呢。 哦,因为自己就是看中她的与众不同,才会和她越走越近,最后主动当了上门女婿。 想起这回事,平云松了口气,那就没什么大问题了。 “是我冒失了,我急功近利,过于冒犯,才会惹出这样的事情。” 下人看着他们两个“孔融让梨”花费不少时间,都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他们互相把过错揽到自己的身上,导致本应持续很长时间的冷战在短短两个时辰之内宣布告吹。 虽说耽误了一些时辰,奏折还是被平云写好了,一式两份,如宁皖先前说的那般,先一份由驿站送往皇宫,另一份则得等到达下一处繁华城镇,找人送回余家。 驿站的人很好说话,第二天清晨就选了两位曾在战场担任骑兵的士兵充当他们路上的马夫,顺便还将那个小而破旧的马车换成了足够坐下四人的舒适大马车。 小马车是宁皖花大价钱从别人手上买来的,倒是不能说破旧,可与这辆奢华的马车比起来,确实有些不入眼。 宁皖很喜欢拉马的两匹白马,她面带笑容抚摸着马鬃,却不忘询问平云,“这样是不是太张扬了?” 按律法来说,无品阶之人是无法使用多匹马拉车,这也是宁皖先前买的那辆马车比较寒酸的原因之一。 若是坐这种马车前去沿江,谁都知道里面的人有些身份,实在是太招摇了点。 “没事的,是我特意拜托驿站的大人找了辆比较显眼的马车。” 不能藏在暗处,那就把自己变得显眼一点,到时候真有人想要下手,那他就太耀眼了。 只看会不会有蠢货做事不走脑子,给自己一个顺势拉他下马的机会了。 若都是有脑子的,那就不用担心路上出事。 不过最关键的还是宁皖喜欢,平云看她对那两匹白马爱不释手,笑道,“你喜欢就好,我就知道你会喜欢的。” 不难发现她其实是和那些京城贵女完全相反的性格,只是因为种种原因,在那里一直压抑着自己,如今再不用装腔作势,自然顺心最重要,像这样就很好。 宁皖眼睛亮晶晶的,她直接上了马车,冲平云招手,“这就出发吧!” “好。”他们轻装出行,本就没什么行李,此时天刚微亮,启程正好。 驿站的人东奔西走,对路形都很了解,倒是省的他们去打探一番,只需要坐在车内吃点零嘴就够了。 这是宁皖离京之后最舒坦的时候了。 “这两个人没问题吗?” 趁着一直坐在车内的马夫出恭,宁皖问了一句,毕竟谁也不知道三皇子手底下有多少人。 平云没直接给出回答,只是似是非是说上一句,“我信皖皖能保护好我。” “所以他们有问题?” 平云摇了摇头,“暂时还看不出来什么,不过肯定身后有人就是了。” “那你还找他们两个。” 宁皖不明白平云用意几何,有问题的话直接把他们安排远点不就好了,反正火烧不到自家门前就好。 “放在眼皮底下更省心,他们想做什么,我都能知道,这多好。” 平云看宁皖气鼓鼓的模样,觉得像是个可可爱爱的小河豚,便戳了下她的腮帮子,“人在局中,以守为攻不如以攻为守。” 宁皖又一次将他的手打掉,伸手将身边的宝剑放的更近一些,“我搞不明白这些,不过你记得不可离我超过十米,不然出事我可能来不及反应。” 虽说她觉得自己强无敌,可若是遇到人海战术,也还是无能为力,再者下毒暗杀什么的防不胜防,只有将人放在眼前才能安心。 平云见宁皖这样,觉得实在有趣,便就没告诉她这些人在到沿江之前不会对他们下手这件事,“放心,我肯定寸步不离,就像连体婴儿那样。” “……倒也也不用这么黏腻。”宁皖往后退了两步,觉得鸡皮疙瘩已经起来了。 “不是皖皖先提起的吗?” 平云又是那副故作委屈的模样,这次宁皖倒是看出来了,便没心软,只是翻了个白眼,“别告诉我你不明白我的意思。” “可我想和皖皖更近点啊,我们什么时候结婚?” 虽说是定下了婚约,可毕竟只是口头约定,婚期什么的更是没有商量。 提到这事,宁皖倒是没觉得害羞,“怎么也得等回去的吧,哥哥不出来,我怎么可能安心结婚。” “喔,所以皖皖回京就愿嫁给我。”平云这话说的腔调古怪,惹得宁皖瞪了他好几回。 到底是不愿认输,宁皖故作硬气的说道,“我当然愿意娶你了,毕竟婚约都应下了。” “待回了京城,一切都处理好了,我便十里红妆,八抬大轿,迎你入门。” 平云不仅没恼,还直接笑出了声,“好,那我等着,皖皖可别忘了。” “你怎么回事啊!”宁皖直接扑到平云身上,两只手按在了他脸上,“你不应该恼羞成怒才对吗?!你还笑?你别给我笑了!” “人生三大喜事之一,还不让我笑几声了?皖皖你太霸道了吧。” 已经回来的马夫和一直在外面的马夫,听着车内的笑声,一时之间有些进退两难,两人你看我,我看你,就那么干瞪眼。 “要进去吗?” “我不去,要去你去。” “我不敢去啊。” “那就等着?” 四月的风还有些大,两人就站在寒风中萧瑟,一脸生无可恋。 一番闹腾,等消停下来宁皖便看平云衣衫不整跌坐在地,面露红晕,眼含水光…… 第六十二章 我们清白的! “我……”看他这副模样,宁皖不知怎么红了脸颊,有些慌张。 “皖皖,让我抱一抱你吧。”平云背靠马车内壁,揽住宁皖的腰,整个人黏在了宁皖身上,“一会儿就好。” 时间一点点过去,宁皖觉得马车也该往前走了,便想想站起来,结果就听到平云在自己耳边轻声询问,“皖皖,你喜欢我吗?” “喜欢啊。” 如果不喜欢,怎么会答应和他结亲,又怎么会因为一些流言蜚语便就慌了神,宁皖想也不想,便就给出了回复。 平云并未因她这话感到高兴。 可是你对我不曾有过男女之情,说是爱不如说是好不容易找到了个聊得来的朋友。 算了,慢慢来就好。 “皖皖……” 外面的风实在是太冷,听笑声消失,李姓马夫便掀开布帘走了进来。 “咳,那个,也该出发了,再不走,晚上我们可能要露宿……” 声音戛然而止,在他后面的马夫推搡一番,挤进车内,便看到了这个容易让人想歪的场景。 “……打扰了,你们继续。” “回来!”这个时候,宁皖很想喊一句我们是清白的,但是看他们一副我们肯定会保守秘密的模样,还是没把这句话说出口。 算了,她名声都那样了,也不怕再难听点,只是可怜了平云,又要被她连累。 宁皖赶紧从平云身上爬起来,整理自己的衣领袖口,而平云则是毫无尴尬的冲他们俩点了点头,“我知道了,那就赶路吧。” 想到他们还是未婚夫妻,这种事情传出去对宁皖的名声不利,他便补充了一句,“刚才什么都没发生,只是我们闹了起来才会……咳,一切都是误会,还请二位不要对外声张。” 若在京城,这个时候青林应该拿几两银子塞给他们,但是此时只有他们二人,自然没人想起这回事,只说了这么句话,便就不再提及此事。 马车再度启程,于日落后到达了一处城镇,其实在前面还有驿站,但是宁皖声称想要吃些特色小吃,便让他们来了这里。 毕竟还有一封奏折要通过其他途径送回京城嘛。 “我自己去吧?” 因为前不久的事情,宁皖莫名不想和平云一起去,便打算自己去找人送信,她有些路子,自己处理更轻松。 “可皖皖不是说让我不能离你太远?”平云眼睫毛很长,垂眸的时候能挡住眼底的情绪,这副样子莫名让宁皖觉得他有点可怜。 想到这是自己前不久刚说的话,宁皖面上有些尴尬,“可是我们两个都出去,他们不会跟着吗?” 这话里说的自然是那两个马夫。 “放心吧,他们还有别的事情要忙。” 好不容易到了他们身边,肯定得先跟上头混个脸熟,传点消息过去,这时候巴不得他们赶紧出去呢。 “好吧,那就走吧。” 平云都这么说了,宁皖自然无话可说,只能将他也带上了 这处城镇也很繁华,沿街商铺一家接着一家,数目繁多,都能让人挑花了眼。 此时天色已经有些黑了,不少地方点亮了灯笼,倒也不至于让人看不清路。 宁皖走到一处茶馆停了下来,她指尖点了点手上藏在袖子里的奏折,喃喃自语,“如果这里还没有换掌柜的话,送个信应该是没问题的。” 平云觉得有些奇怪,她好像对这个城镇很熟悉,“你曾经来过这里?” 出门前宁皖换回了女儿身的打扮,因为此行并未带上几件裙子,衣服还是她跑去成衣店买的。 就算是最贵的衣服也比不上她曾经穿的那些,再加上未施粉黛,更没有珠翠点缀,除了那张脸,宁皖显得太朴素了。 她摇了摇头,“我不曾来过这里,但这是我娘亲的店铺,我事先看过地图,便记下来了。” 见有人过来,跑堂的小二赶紧过来迎接,“两位贵客里面请,不知您二位想来点儿什么?” “请问你家掌柜是程大海吗?” 宁皖在这里显得很不自在,因为在这之前她不曾接触过这些人。 每年都会有巨额的盈利被送到她的名下,这是她和他们唯一的联系。 “那是我们老掌柜,现在的掌柜是他儿子,不知您找他有什么事?” 也是,毕竟都过去二十多年了,子承父业再正常不过。 “请让你们老掌柜和我见一面,就说是多年前的旧人。” 宁皖拿一块银元宝递给小二,让他帮自己跑上一趟,“一个单间,上一壶碧螺春,剩下的钱都是你的。” 小二摸了摸银元宝,脸上的笑更灿烂一些,将人引到了二楼的隔间,“好嘞,小的这就去办,您且稍等片刻。” 等小二离去,平云试探性的问了一句,“我还不曾听皖皖提起余夫人。” “因为我对她没印象,不过应该是个很厉害的人。” 她死的时候宁皖还太小,自然记不住什么东西,等回了府上,处心积虑讨人欢心,自然顾不上打探一个死人的消息。 宁皖敲了几下桌子,面色不虞,“她是乔家庶女,当年并不受宠,十多岁的时候被送出了京城,还是后来把店面开到了皇城,才让乔家想起了这个人。” “她很擅长赚钱,有很多人愿意为她卖命。” “听皖皖这么说,余夫人还真是一介奇女子,难怪能生出皖皖这般钟灵毓秀的女儿。” 平云见皖皖提起这人会不经意蹙眉,便不再询问下去,想要换个话题,可宁皖却先开了口。 “还是叫她乔小姐吧,我父亲毁了她的一生,想她也不愿被人那样称呼。” 往事种种无人告知,宁皖只能从只言片语中得出结论。 不论如何,她那个娘亲本应该余生富足安康,而不是落得个含恨而终的可悲结局。 说是被毁了余生,一点也没有夸张。 “皖皖,上一辈的恩仇不必扰了自己的喜怒,别难过了。” 毕竟他们都已经死了,尘归尘土归土,活着的人再去哀怨,又有什么用呢?只是徒增哀伤而已。 宁皖绷着一张脸,声音急促对平云解释道,“我没有难过,只是觉得惋惜。” 她和那人又不熟,犯不上为她难过。 六十三章 是我犯了蠢 只是不明白她为什么会落得那样的下场,明明是个颇有手段的人,自己落得那般下场不说,连她也被牵连上。 自己那么厌恶内宅生活,和上一辈也脱不了干系吧? 想到这里,宁皖总算是露出个笑,讥讽的笑容出现在她脸上,显得这人多少有些刻薄。 平云想到曾有一面之缘的余浩恩,握住宁皖的手,说道,“皖皖,我定然不会负你。” 宁皖勉强露出笑意,打趣道,“你负我也是你吃亏,毕竟是要入赘到我家。” “是,所以皖皖不用担心那样的情况,别难过了,好吗?” 宁皖不知道应该怎么回应平云,好在这个时候程大海已经被店小二带了过来。 两人出现在竹帘外,小二喊了一声,得到允许后,两人便走了进来。 程大海看着宁皖那张与主子又五分相似的脸,情绪激动,便没有注意到平云那有些发黑的脸色。 第二次了,为什么每次他要和宁皖感情升温的时候,就有人跳出来打断? “你,你与乔珏明是什么关系?你认识乔珏明吗?” 大概是因为这张太过相似的脸,程大海后知后觉才加上了后面那句话,显然笃定眼前的少女与乔珏明有些关系。 宁皖微微颔首,提起这人还是会面露不虞,“那是家母。” 听宁皖这样说,程大海反而是没了之前的热情,“那就是小小姐了,你这次来我这里有什么事吗?” “我想请你帮我把这封奏折,还有家书送到余家。” 宁皖将藏在袖子里的两样东西放到桌上,推向程大海那边。 程大海并没有接过去,“我能问一下是哪个余家吗?” “京城有太傅的那个余家。” 程大海皱眉怒视宁皖,眼中的怒火恨不得将她烧成灰烬,“您这是什么意思?” 宁皖面露不解,“怎么了?我听人说娘亲在不少地方都有店铺,传递消息打探情报都很方便,我是找错地方了吗?” “您在余家长大,我能理解您离不开余家,但我们绝不会与余家有任何往来,若是还有别的吩咐您便说出来,我肯定给您好好办。” 程大海压着怒火向宁皖解释,可是话尾还是态度坚硬的表示,“若是涉及余家,那便恕难从命了。” ……说起来,余家害得她娘亲早早没了姓名,有一算一,整个余府包括她那个祖母,其实没几个人是无辜的,这人对余家是这副态度也很正常。 想明白这点,宁皖便就不想留在这里了。 “抱歉,是我考虑不周,这次多有打扰,希望下次见面不会闹得这么不愉快。” 她不了解当年的事,也不懂这些人如何恨着余家,只是为了图省事,也是想看看娘亲留下的产业,便就带着平云来了这里,结果却出了丑。 “此后除了每年的红利,我便于你们再无联系,此事还请程叔告知他人,若是以后有人以我的名头请他们办事,也不用答应。” 宁皖叹了口气,留下这么一句话,便拉着平云离开了。 等出了茶馆,平云才回过神来,“皖皖不觉得可惜?” 就连他都知道宁皖娘亲留下了一笔令人眼红的财富,她就轻描淡写就这么放下?实在是太浪费了。 “偌大家业自然可惜。” 她娘亲当年被扔到了南方,一路店铺不知凡几,皆是大红大火,就算几十年过去也有不少落魄了,也是一笔巨额资产,最关键的是,他们掌握了很多情报。 若是余家没有闹出那些事情,就算三皇子想要陷害她哥,从沿江得到的消息也应该先被传进余家。 “但是余家这些年待我还算不错,若我接手这个势力,便注定与余家形同陌路甚至为敌,夹在中间也太难了,我可不想受这样的委屈。” 平云握紧宁皖的手,和她往前走了一段路,“是我目光狭隘,没有考虑到这里。” “不,是因为我还有退路,如果不是还有能帮上我的地方,我才不会把那么大的势力拱手送人。” 宁皖抽出手,拍了拍平云的肩膀,“年纪轻轻也不能太天真,这年头为了不受委屈就扔了好东西的人,全都是有着备选方案的。” “走吧,我们去下一家。” 看她连蹦带跳,一如往常模样,只是她脸上没有半点笑意,所以应该还是很在意这件事吧? 若不是介意,又怎么会舍弃现成的势力?别说留有后手,正常人应该是百般算计,想着全都要吧。 宁皖这次去的地方不是茶馆,是一个比较地方比较偏僻酒楼,纵然是夜晚也人声鼎沸,热闹极了。 宁皖看到熟悉的标记,眉毛一挑,有些诧异,小声说道,“还真有?” 她是真没想到,自己今天运气还挺好,在这里不仅有她娘亲留下来的势力,就连小破酒馆掌柜说的分部在这里也能找到。 平云扭头,故作不经意打量着酒楼里的情况,他不想让宁皖意识到自己知道了她刚才离开茶馆是一时意气之争,知道了刚才那些大道理全是胡编出来的。 酒馆就是单纯的酒馆,三层小楼,有大口喝酒的草莽,也有矜持的贵公子,除了酒香四溢,没有任何出众的地方。 想来是酒香不怕巷子深,才能引来这么多顾客。 看到这里如此热闹,宁皖有点牙痒痒。 掌柜天天哭穷,说处处都难以运营,每家都想他那地方,压根没客人,自己砸进去的钱怎么也得几十万白银,一个回头钱都见不到。 这就是他说的,没客人?经营不善,濒临破产? “这位客人您想喝点什么?咱们店里有上好的九酿九霞月波凤泉……” 看店小二张口就是一大堆没听过的酒名,宁皖连忙打断了他,“给我上壶你们店里的招牌,你们掌柜在吗?” “我们掌柜怎么会在这地方呢?我们这有一款琼苏酒最受欢迎,您二位里面请,我这就给你们送去。” “我从京城来,曾在边疆住,你将这话告诉你们掌柜,他会见我的。” 好歹也砸了那么多钱,自己这次出远门,掌柜还是有点表示的,他说这些人都认识她,一些小事找他们也能办好。 第六十四章 竞争关系 听到这话,店小二有些诧异的打量了宁皖几眼,然后脸上堆满笑意,将她请到了三楼。 “前几天我们掌柜说可能有贵客到此,原来就是您,您在这里稍等片刻,掌柜这就过来。” 只是掌柜当时说的是个英气的少年郎,结果来的却是个国色天香的小姑娘。 可能是那人有事脱不开身,所以让朋友过来走一趟吧,反正都不是他该操心的事情。 这小二让别人把美酒美食送上来,自己则从后门离开酒馆,应该是去找人了。 这时候平云才走到三楼,刚才他为了不被宁皖察觉异样,便故作被别的东西吸引注意,结果回过神来,却看不到宁皖人影了。 好在宁皖坐在三楼靠边的位子,平云抬头便就看见,不然他还真不知道怎么找到她。 “皖皖在这里旧识?”平云坐在宁皖身边,随口问上一句,倒也不是想探索什么,只是想找些话题,和她聊一会儿。 “不曾见过,不过是个给钱的人。” 她帮衬他们也有几年了,不过除了掌柜,别的人她都没见过,导致她还以为这些钱是被掌柜拿去打点门路,所以对于一文钱没回手这种事情也不介意。 如今看来,回去她可以找他聊聊分红的事情了,至少之后的钱不能再白白送上了。 “给钱的?” “是啊,有认识的人搞这些东西,我就给他送了些钱。” 钱都是她娘亲留下的人每年送到余府的,说起来还是多亏了那人,所以自己恨她也不是,不恨又不知去恨谁。 “原来是这样。” 所以余家也没有他想的那么不染权势咯,说的也是,主家显赫,怎么可能像他以为的那样超脱,也就是说三皇子针对余浩德,也未尝不是出于党派之争? 但他还真没看出来余家和哪位皇子走得近,反倒是和三、四皇子已经结仇。 宁皖没想过自己这么一句话就能领平云联想出来不少事情,她给自己倒了杯酒,自顾自喝了起来。 因为是这里的贵客,他们送上来的东西不少,还有很多是别人桌上没有的玩意,一看就是平时不轻易拿出来的那种。 也是因为这些东西,有不少人在打量他们。 那些视线太灼热,宁皖想假装听不见也没有办法,她只能皱眉一一回看过去。 大概是因为喝了酒的宁皖今日有些烦闷,便不再掩饰自己的气势,那双眼里藏满了阴鸷,竟让这群人不敢再直视她。 “皖皖……”平云刚才在推算余家会支持哪个皇子,便就没注意宁皖这边。 结果回过神来,才察觉宁皖有些不对劲。 “怎么了?” 听见平云喊她,宁皖抬起了头。 宁皖现在的样子和之前差距很大,若不是那张脸,很难让人想到这是一个人。 “你是不是醉了?” 宁皖摇了摇头,她酒量不算太好,但也不至于差到一杯就倒。 刚才那小二大概是顾及她是女儿家,上的酒也不是烈酒,这样的酒她喝两壶还是没问题的。 “是我脸红了吗?你怎么会觉得我醉了。” “不是,只是觉得皖皖现在有点……”平云并不想把陌生这两个字说出口,“有点不同寻常。” “喔,你要喝点吗?” 虽是询问,可宁皖已经倒了一杯酒推到平云面前,他不好拒绝,只能抿了一小口。 味道不错,比起酒更像是果汁。 意识到这点,平云心情稍微好了点,这里的人还算用心。 心情好了些许,平云便就多喝了几口。 又过了一会儿,一个身材过于丰满的胖脸商人便就匆忙跑了上来,身后跟着的就是去找掌柜的那个小二。 “你是……” “我是余宁皖,你应该知道我。” 胖掌柜听到这个名字,脸上就露出了灿烂的笑容,“原来是您啊,您是有什么事情要吩咐吗,我肯定办妥。” 毕竟是他们的金财主,他当然是欢迎,要是搭上了路子,以后能拿的钱也肯定更多。 “确实有一点小事,有点东西想让你帮我送到京城,到时候再让他想法送进余府就好。” 宁皖用袖子挡住旁边人的视线,把东西推到掌柜那里。 胖掌柜也算是见识不少,奏折这种东西也认得出来,知道这事得好好办,点了点头便收到怀里。 “我办事您放心,最晚三日,保证办完您交代的事情。” “求稳就好,别泄露了风声,也不是什么急事。” 宁皖提点了一句,免得他着急办了坏事,让人把东西给截下。 “我们自己的人送去,保证一路上绝不假手于人。” 胖掌柜知道宁皖重视,也不敢疏忽。 “那就好,有劳你了。”宁皖眯眼,随手解下玉佩,“这是我的玉佩,修远肯定认得出来,此次就麻烦你了。” 自己的玉佩大多都是经掌柜修远的手,请人雕出来的,再者这块玉佩料子比较特别,他肯定能认出来。 这是离京前不久,从掌柜那里拿来的墨玉玉佩,说起来她好像还答应给余梦妍买一个…… 之前倒是把这件事抛在脑后了。 “喔,顺道让修远拿我放在他那的料子让人再雕一个和这相似的,然后送到余梦妍手上。” 看出来这人是刚想起来这件事,胖掌柜没有多说,脸上带笑又应下了。 将剩下的半壶酒喝完,宁皖便带着平云离开了。 其实桌上有不少美食,只是今晚宁皖实在没兴趣。 胖掌柜将东西交给信得过的手下,让他去跑这一趟,之后就打听起来余宁皖的事情。 这酒楼生意火爆,每天能听到的消息是不少,可真想打听什么,也不能光靠运气,他靠着舍得花钱这一点,手上有不少线人,没一会儿就知道了宁皖进城后先去了一趟明津茶馆。 明津茶馆是谁的产业他门清,余宁皖的出身他也知道,但是看情况,两方好像是闹了矛盾。 这倒是便宜了他们。 毕竟余宁皖是他们的金钱来源之一,虽说他们每年收入不少,可那一大笔钱要是放手,还是会觉得不甘。 她若是重用那头,未尝不会将他们这个有些鸡肋的情报系统弃之不顾。 第六十五章 你离我远点 当务之急是办好宁皖交代的事情,他安排的人跟在自己身边很多年,绝对可靠,倒是没什么担心的。 胖掌柜摸了摸下巴,在想要不要送点东西过去。 送礼是讨好人最简单的方法了,再加上自己有修远给的消息,也能投其所好。 宁皖离了酒馆,便就松开了拉着平云的手。 “你先回去吧,我想自己逛逛。” 她想将平云打发走,自己随处逛逛,可平云觉得她情绪不稳,不敢让她单独行动。 “我陪你一起走吧,我想去吃点东西,你陪我行吗?” 这句话前后矛盾,但是宁皖只问了平云想吃什么,并没有别的反应。 平云见宁皖不排斥,便觉得事情没他想的那么麻烦,也松了口气,“随便吃点什么,找家饭馆吧?” 他们两个随便找了家饭馆,现在天色太黑了,老板本来是想要关门,但是平云给的钱多,老板便就去给他们做饭了。 宁皖又给自己倒了杯酒,平云没敢拦她,只能眼睁睁看着她的脸越来越红。 “皖皖,酒已经喝光了,你吃点东西吧。” 平云将老板刚端上来的汤面推到宁皖那边,这时候他才发现这是家汤面馆。 ……来都来了,不管怎么样,也不能再换一家了。 所以汤面馆为什么会有酒这种东西?这也太不正常了! “平云……你吃吧,我不饿。” 才怪,就宁皖那个饭量,一顿不吃肯定会难受。 平云知道宁皖每顿都会吃不少东西,但是怎么劝她吃饭他确实不会……毕竟从来没需要劝过。 他只能将面碗拿回来,拿筷子挑了点塞进嘴里,食之无味。 宁皖看向掌柜,“你那个酒是什么酒,好像有点上头。” 她觉得有点迷糊,寻常酒也不至于如此。 “姑娘,刚才有人送来的,说是你们的人。” 大概知道了……本以为是个能办事的,没想到是个好心办坏事的。 特意送来酒,除了经营酒馆的家伙还能有谁? 宁皖确实误会胖掌柜了,这是程大海送来的珍藏烈酒。 他想着宁皖出了茶馆便去酒馆,便以为是他话重,小孩子面皮薄,跑去买醉了,一路跟着,看他们有意进面馆吃饭,便把珍藏的烈酒送了过来。 又因为之前闹得太僵,他就只把酒交给了老板,自己并没有出现在宁皖眼前。 老板见平云出手阔绰,胖掌柜又说那里坐着我家主子,他就直接把酒送桌上了。 然后酒就进宁皖的肚子了。 “等你吃完,我们就回去吧,我有点醉了,一会儿会困。” 宁皖酒品很好,如果不是她现在脸颊泛红,就这个清晰地逻辑思维,平云都不敢相信她醉了。 毕竟哪有醉鬼承认自己喝多了的? 平云胃口不大,再加上担心宁皖,说是想吃东西,不过是随便找了个借口,宁皖都说了想走,他自然不会再待下去。 又给了老板一点散银,他就扶着宁皖出去了。 可能是猜到平云觉得她不像是个醉鬼,宁皖很快就表现出了不同寻常的一面。 走出面馆之后,宁皖甩开了平云扶着自己的胳膊,往前走了好几步,歪歪扭扭,不成样子。 “你看我走的直不直!我就算醉了,也能走直线。” ……并不是很直,但人好像傻了。 平云认命追了上去,可惜宁皖就算醉酒,长期练武的身体素质也让她跑的挺快,平云费尽力气,也就是勉强没被她甩下。 宁皖在桥上停下来的,她站在桥头,回头看向平云,应该是在等他。 平云手扶膝盖,喘了几口粗气,还好她还知道等自己,不然一会儿跑别的地方可就麻烦了。 “皖皖,你不是说我们要回客栈吗?还困不困,我们回去吧。” 宁皖看着平云拉住她的那只手,冷冰冰的吐出两个字,“撒开。” “皖皖?” 平云松开手,不解的看向宁皖,不明白她醉酒之后到底会干什么事。 “保持距离。” 宁皖那张脸没有任何表情,眼神有些愣,脸上的红晕已经褪去,平云不知道她现在是酒后胡言,还是真心话。 “你离我太近了,我不舒服。” 宁皖看平云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神情有些落寞,下意识解释了一句。 “你对我太好了,我不习惯。” 夜色寂寥,此处无人,河水波光粼粼,倒映着灯火,平云其实看不太真切宁皖。 “所以你离我远点吧。” 她抿着嘴,“离我远点我也会对你很好,所以离我远点。” “宁皖,我是喜欢你,才想嫁给你,不是因为想要嫁给你才去亲近你,我的心意你一点都没察觉?” 无关嫁娶,是因为喜欢他才会做这些荒唐的事情。 “可是我不习惯。”宁皖咬着嘴唇,看向平云的时候总是会带着不舍,“我们两个是一样的人,你为什么不能理解我。” 就连她亲哥对她的好,她都怕贪恋太多不敢接受,何况是一个只认识几个月的吴平云? “当初……是你默许了我才继续接近你的。” 以宁皖的出身和那一身武功,就算他想要纠缠,宁皖不搭理他,他也没办法屡屡接近。 大概是因为不知道怎么反驳他的话,宁皖只能盯着他,那双眼睛里映着平云的脸,那张脸上带着 怒意,更多的却是不甘和慌张。 “你在怕什么?因为开始对我和别人不一样,所以你害怕?” 想到这,平云心情突然好了一点,这也算是一件好事,就是这个经历他真的不想再有第二次了。 不过宁皖那句他们两个是一样的人…… 虽然从旁枝末节上他能发现宁皖并不是什么正经的好人,但是一个始终想要行侠仗义的人和他怎么可能一样,那句话应该纯粹是胡话。 宁皖没有反驳平云的话,这让他更相信自己的推断了。 他没想到宁皖会这样,因为在他眼里宁皖鲜活灵动、与众不同的同时,也很没心没肺。 但是他没想过宁皖其实是个心思细腻,甚至有些敏感的人。 她不曾在自己面前掩饰过曾经,无论是早死的生母,还是生母无名无籍的庶弟,都表明了她有一段不愿回想的过往。 第六十六章 喜提厨娘一个 在那样的环境里,没心没肺的良善之辈实在是太稀有了,确实不太可能长成她表现出来的那样。 想到这里,平云心中诡异的升起了一抹本不应该存在的同情,他声音温柔的像是能滴水,往前走两步靠近宁皖。 “我们回去吧,你之前说你困了,想回客栈睡觉。” 宁皖小声嘟囔,平云勉强听清她说了什么,“可是我不想睡,睡了又要做噩梦,我宁可永远不睡觉。” 平云面露紧张,上下打量宁皖,急切询问,“做噩梦?有多久了,你是不是被什么东西吓到了,请医师看过吗?吃点安神的药,我去给你买?” 宁皖摇了摇头,“我忘了,不想吃药。” 平云担忧的看着宁皖,可却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 就算宁皖是个有些敏感的姑娘,也不应该被噩梦缠着,毕竟她真的有一种无所畏惧的气质在身上,若是噩梦缠身,至少应该表现得阴郁一些。 宁皖拍了怕平云的肩膀,因为醉酒不懂得收敛力气,平云觉得肩膀受到了重创。 但是他还没来得及抱怨,宁皖就又说话了。 “放心吧,等我醒过来就又忘记啦。” ……这是什么意思?你现在难道是睡着的吗?! 平云一脸无语看着宁皖,也不想再和醉鬼讨论什么,拉着宁皖回了客栈,先是喂了碗醒酒药,之后又简单帮她擦了脸,让她簌簌口,便就把人扔下了。 毕竟男女授受不清,不带侍女还是有些麻烦的,怪就怪在自己当初信了宁皖的鬼话。 但是现在反悔也来不及了,要不去酒馆借个人伺候宁皖一路? 平云摸了摸下巴,觉得自己这个想法可行,毕竟他们对宁皖的态度挺好,再加上一路上要是再出点意外,有个女人跟着也比较方便。 但是今天天色太晚,他就算是个男人,行走在外也容易出事,毕竟自己只是个柔弱的读书人,这种事情还是等明早吧,反正宁皖醉酒,明天肯定会晚起。 不,并没有。 平云第二日为了去一趟酒馆,早早就起来了。 然后就看到了在练剑的宁皖…… 他大概能知道宁皖为什么能武艺高强了,这么有毅力,她不强谁强。 平云只能转了个弯,走到宁皖那边,宁皖见他起得早,以为他又想之前那样因为水土不服没睡好,便停下练剑,询问了一句。 关切的话还没说出口,平云先是被宁皖关心了一下。 “我没事,倒是你昨晚喝了不少酒,起这么早,脑袋没疼吗?” “喝酒?你是说那点果酒吗,完全不会醉,放心吧,我的酒量真没那么差。”宁皖想伸手拍拍平云,可又觉得那样有些奇怪,便就没动手。 不会是完全没印象了吧?还是说因为昨天的对话让她尴尬,她索性就装作完全不记得? 平云仔细观察宁皖的表情,没有看出任何异样,估计是真的不记得了,毕竟宁皖的演技也不算太好。 “不是果酒,你后面又喝了一坛烈酒,醉的不像样子。” “还有这回事?” 宁皖仔细回想一下昨天发生的事情。 在程大海那里丢了脸心情确实不太好,但也不算是特别糟糕,更多的是自己难堪吧? 毕竟这几年自己过得确实算是顺风顺水,一下子丢了脸还是会暗自生恨……恨自己脑子太久没用变笨了。 然后去酒馆倒是比较顺利,再之后就是自己陪着平云去了面馆,之后喝下了那杯酒…… 在那之后呢? ……完全没印象啊。 宁皖表情几番变化,最后停在了后悔上,“昨晚我不该贪杯,那杯酒里肯定被下了迷药!” “你把我背回来辛苦了,下次我绝对不会贪杯,接下来这一路上我都不会再碰酒这种东西了。” “这要是毒酒那我小命都没了,没想到京城外也不安分,以后吃饭得更加小心了。” ……看来是完全不知道她醉酒之后发生了什么啊,平云不知道该不该把昨天的事情说出来,想到宁皖昨晚的模样,他还是把没说出口的话都藏进了肚子里。 那样的宁皖,她自己肯定也不想让别人知道吧?所以还是不要说了。 只是那个什么噩梦,平云确实还是很关心。 要不把宁皖灌醉再问问细节? 昨天就应该多问几句,而不是没耐心的把醉鬼送回来。 "我打算去酒馆问掌柜要个人,在路上伺候" “不需要。”平云话没说完,直接被宁皖打断了,她之前特意不让人跟着不就是担心出事了照顾不上,怎么可能打自己的脸。 “就算你不再饮酒,到沿江之后难保他们不会做出什么糊涂事,若你受伤,我总不能贴身照顾。” 宁皖眉头紧锁,突然想起来昨天在马车上,平云羞红一张脸的模样。 她这时才意识到男女有别,只能是同意了平云的做法。 胖掌柜有心讨好,知道他们此行不安全,便找了个容貌尚可,武艺傍身的女子跟着他们。 那两个马夫确实如平云说的那般不曾打扰他们,就连今天,也是他们让人先去找的他们,才见到了人。 是个不省事的。 宁皖看他们都觉得烦,自然不愿意和他们多说什么,好在胖掌柜安排的人能说会道,也不会让人觉得尴尬,马夫倒是没察觉什么。 从这里出发,再到下一个驿站。 宁皖发现有个侍女跟着确实挺好,这人是胖掌柜精挑细选出来的,不仅能说会道,还会做饭,出门在外还能喝上鱼汤吃上烤肉,带上她确实不错。 那两个马夫也尝到了她的手艺,对她好感不少,知道这不是他们身边的老人,琢磨着只是在路上买来的下人,便就一口一个冉妹叫上了。 冉新月也乐呵呵的应着,没过一会儿就和他们有了交情。 宁皖看着他们打成一片的样子,觉得有些新奇。 她从小就没什么朋友,京城的孩子都是一大堆亲戚,从小就认识。 但是余家那些亲戚有目共睹,没几个好东西,宁皖和他们玩不到一起。 再加上小时候不受待见,也根本没有和外人见面的机会,所以宁皖在宴会上,其实连几个说话的人都难找到。 第六十七章 对比出知足 还是后来她越发受宠,在皇后面前也得脸,这才有人捧着自己,让她不再显得孤单。 但是她和人相处的时候还是会很别扭,完全没法结交密友。 ……也不算特别差吧,毕竟自己也没付出过真情实感,像是余梦妍那个样子才惨呢。 想到便宜妹妹曾为那些好姐妹跑去刁难她,宁皖就觉得那个蠢货滑稽可笑。 余梦妍一直是个没脑子的,完全就是被人当成了一把刀却又毫无自知之明,等到了她被疏离,甚至是被昔日好友落井下石的时候,她才意识到之前一直活在欺骗中。 有这么一个凄惨的孩子做对比,宁皖一下子就变得知足起来了。 “在想什么?” 平云也不想和他们说太多废话,看宁皖坐在一旁若有所思的模样,便拿着水袋坐在了她身边。 “在想余家……一些陈芝麻烂谷子的破事而已。” 程大海对余家充满敌意也很正常,毕竟余家不是什么好地方。 余梦妍能长成那副没有脑子的模样,再看看那一大堆极品亲戚,不难看出来余家真的不是什么好地方。 余家放养不重视的孩子,又苛待重视的孩子,养出来的人总是瑕疵大于优点。 包括她自己,也包括她那个被世人称赞过很多年的哥哥。 宁皖对余家的感情颇为复杂,这是平云在这段时间察觉到的,听她这么说,平云便没有再打听下去。 “程大海的人昨晚就启程,快的话,三天之内就能送过去,到时候驿站那边的奏折肯定也到了京城。” “平素也有他们的人,到时候消息会传到那里,喔……看谁先到吧。” 宁皖这边算是马不停蹄,不过确实比不上情报机构的速度,毕竟他们是靠这个吃饭的。 林亮一路跑坏了两匹马,一天两夜没合眼,在宁皖刚到下一个歇脚地方的时候,人就已经到了京城。 小酒馆一如既往根本看不到客人,林亮先是找了个客栈住下,才赶到这里。 林亮敲了敲桌,冲掌柜说了一句,“大老板,您今天看上去还挺精神?” 他也来过京城几回,毕竟骑射本领他最好,走南闯北也比别人方便一些,所以和修远还是旧识。 修远揉了揉眼,打了个哈欠,心想这家伙说鬼话的本事是越来越强了,自己都困成什么样子了,这眼圈就差被当成食铁兽了,这样还能被夸精神好? “拉倒吧,和你半斤八两,黑眼圈一个比一个重,你这是说反话讽刺我呢。” 他挤兑一句,林亮也没当回事,“我跑了两天,眼睛都没合,差点累死。” “是宁皖的事情吧?” 最近没什么大事发生,再加上宁皖前去沿江前自己还特意提了一嘴,应该是为宁皖的事跑上一趟。 “是,她要把这些东西送到余家,然后就是这枚玉佩。” 林亮把玉佩从怀里掏了出来,玉佩落到桌上,倒是没发出什么声音,“你看着眼熟不?” 墨玉上雕着一只长着翅膀的老虎,栩栩如生。 修远只看一眼就认出了这个从自己手上出去的东西,毕竟像她那么不讲究的人,天底下也找不出来几个,“怎么,她又不喜欢了,然后随手送了你?” “不是,说是在你这有点料子,让打个差不多的送给余梦妍,余梦妍是她庶妹吧,没想到关系那么好。” 林亮进城之后打探了一下,便就知道了两人的关系,只能感慨一句姊妹情深。 回想往事重重,修远选择沉默,鬼知道宁皖是打算做什么,反正姐妹情这种东西是不可能有的。 玉料是她买的,玉雕师也是她花钱养着的,管她做什么,反正照办就是了。 掌柜先是把书信和奏折收了起来,之后才将玉佩拿在手中,墨色的玉佩入手微凉,想到那玉雕师的脾气,他难免觉得头疼。 “接下来的事情我自己处理就行,难得来了京城,你倒是能多休息几日,我知道你小子赚的钱不少,也该享乐一番了。” 享乐?林亮明白修远话里的意思,但是他不太理解,“这是余宁皖的事情,不应该快点处理吗?就算一路奔波,我也扛得住一个来回,还是早些办完才能安心吧。” “还得再等上两日,她肯定没想到你速度会这么快,等过几天我再去余家,到时候玉佩也能出来,何必多折腾一遍。” 修远看林亮没明白他的意思,便耐着性子解释了一下,“那家伙掐着时间呢。” “你风尘仆仆赶过来,就是说她前两日才到你那边,那肯定是路上遇到麻烦,浪费了不少时间。” “折子肯定是先让驿站的人送去,之后才是让余家拿上一份,免得那个被人拦下了。” 所以……他匆匆忙忙赶过来,完全就是自己折腾自己。 掌柜没把这话说出口,但是意思已经表达的很明显了。 怪就怪在宁皖当时心情不好,说的话也少,而且他出发的太早。 若是他能等上一晚,等到第二天宁皖和平云去借人的时候,就会知道这件事完全可以慢慢处理,比较麻烦的只有过后要把消息送到很远的平素。 修远人在京城,知道的不算太多,不过看到奏折就不难猜出来宁皖的想法,她的心思一直都很好懂。 林亮表示自己明白了,他摊在酒馆的地上,哀怨道,“我命都没了半条,结果你告诉我没这个必要。” “我好累,我好困,我想要一个舒适的住所。” 这就不是哀怨了,这完全就是撒泼打滚。 “你先从地上起来。”修远揉了揉脑袋,觉得有些头疼,他也确实笼络了一批可用之才,这些人各有本事,可性格实在是太奇怪了。 “住客栈不好吗?以你的钱住最好的客栈都没问题,何必在这里和我哭穷?” “我想要住在你家里,客栈哪里都不好。” ……居无定所,平时直接住在酒馆里的掌柜有些无话可说,只想知道自己能不能直接把他扔出去。 “林亮,你要是困的话赶紧滚去睡觉,别在这里浪费时间了。” 说完这句话,掌柜就直接离开了酒馆,他得去找那个玉雕师了,没工夫在这里陪林亮折腾。 第六十八章 我做错了什么? 他这人并非受不了委屈,只是一听事情不急就松散下来,想要冲人撒撒娇,没人搭理,一会儿也就老实下来了。 果不其然,修远前脚刚走,林亮后脚就从地上爬了起来,离开前还热心肠的把酒馆门锁上了。 只不过锁是刚买的新锁,钥匙也没有留下来。 希望修远回来不会发脾气。 修远绕过清冷的小巷,慢慢向京郊那边走去,京郊要比京城内热闹一些,毕竟在这里大家比较放松,不怕做错事冲撞贵人,招来祸端。 有不少人都和他熟识,修远走这一路,都有人和人打招呼,热热闹闹直到他站在一个小院外面。 所有人都不再和他闲聊,义无反顾其他而去,修远对此颇为心痛,感觉还是交情不够深。 修远深吸一口气,顾不上痛斥那些没良心的家伙,叩响门环,没一会儿就有学徒开了门。 小学徒见来人是修远,脸上露出笑意,“你可算是来了!我差点被闷死在这里。” “你师父在家吧?”修远面露尴尬,他这段时间一直没来。 因为每次过来都得被那家伙怼的满身火气却还无处发泄,所以没事的话,他便不来这里自找烦恼。 倒是把这小孩给忘了,让他一个人和那家伙相处,这还真是太可怜了。 小学徒见他过来欣喜若狂,再加上知道这人和师父算是相爱相杀,便就知无不言,“在,最近有人给他送了块很大的玉料,这些天他一直没离开屋。” “除了宁皖,还能有人给他送玉料?这还真是奇了怪了。” 修远表情夸张,联想自己那个因为一张嘴就不是好话,导致完全没有朋友的师父,小学徒没忍住笑出声。 “是个特别好看的姐姐,师父对她态度可好啦。” “噢~原来是这样啊。”修远意味深长,心想居然能有女人看上他,可能是眼瞎。 不,应该是心瞎,看上了脸就无视了那张嘴。 “你那张嘴如果说不出好话,我可以帮你把舌头割了,别在外面说些鬼话,滚进来。” 两人离正屋还有十多米,没想到说点悄悄话还能被他听见,心虚之下再不敢说话。 修远轻手轻脚走了过去,推开门,站在那里没敢说话。 “还有你,和这东西聊什么?这么闲得慌不如滚去磨石头,免得再把我的玉胚给毁了。” 小学徒想到自己切毁的玉料,低下了头,没敢在这个时候说话。 看他盛气凌人的模样,修远倒是有了脾气,“你这人是越来越不客气了。” “不管怎么说也是我收留了你,不求你感激涕零,至少也得对我客气一点吧,一口一个东西,我就不能是人了?” 坐在废料堆里的男人双腿姿势怪异,生了一头白发,他披着黑色的外袍,明明坐在碎石堆里,却仍旧不染纤尘,因为长相太好,看上去活像是一个落难贵公子。 ……如果不开口的话。 “你在说什么鬼话,脑袋被人打瓢了?什么叫你收留我,收留我的是你吗?” 一开口就让人觉得拳头很痒。 “虽说把你领回来和给钱的都是宁皖,但照顾你安排你的一直是我啊!” 他忙前忙后,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结果这人根本不领情。 “你也说了,帮我的是宁皖,那就别往自己脸上添光,你过来是要做什么?别和我说那些废话。” 修远这时才想起来自己不是过来和他吵架的,往前走几步到了他身边,把玉佩掏了出来。 “怎么了,她又想让我再雕个什么?” 秋珏将玉佩接了过来,仍旧是那张死人脸,不过他不再怼人,修远便就觉得这张死人脸也是很值得欣赏。 只要他不骂人,怎么都好。 “她在你这的料子再雕个差不多的,拿块次料就行,送人的。” “送谁啊,她和谁结了仇。” 秋珏摸了摸玉佩,宁皖得了块品相不错的墨玉送到他这里,让他在上面雕了个穷奇,穷奇食好人,是一种名声极坏的凶兽。 修远掂量一下宁皖的想法,“怎么说呢,我寻思她和那人也没有多大的仇,她这个人一贯是混不忌的,你也知道,她从来都不在乎这种东西。” “要不你随便雕个老虎得了,她肯定不至于诅咒人家。” “啧,她把我这当什么地方了,想要什么都能有?”秋珏满脸不耐,却还是把玉佩塞进袖口,“明日午后你过来拿。” 修远点了点头,最后看一眼可怜的小学徒,再然后便是以最快的速度离开了这里。 事情已经办完,这地方谁爱待谁待吧,这人也就对宁皖态度好点,其他人和他说话就是委屈自己。 跑了一段路之后,修远歇了一会儿,之后慢悠悠走回自己的小酒馆,此时天色微暗,正是酒馆一天中生意最好的时候。 然而,他没法开门营业。 他盯着门口的铜锁,攥紧了自己的拳头。 不用猜就知道是谁做的,但是他暂时没法打人,因为他忘了问林亮现在的住处,根本找不到人。 门被锁上了,修远只能拿钱去住客栈,他的运气一直算不上好,恰巧住到林亮所在的客栈那种事情当然没有发生,他是在第二天午后被林亮找到的。 是林亮找到的他。 林亮说宁皖让他们一起去余家,所以第二天中午蹲守到了出现在余府的修远。 “我在这里蹲了一上午,你可算是来了,那个玉雕师还是很有效率嘛,这么快就把玉佩雕好了?让我看看呗。” 林亮面对修远毫无愧疚之心与心虚胆怯,叽叽喳喳在他耳边吵个不停。 “女儿家的东西不好经手多人。”他孤身前来也是因为不知道事情是否严重,不愿让太多人插手这件事。 若不然以京城对女人的严苛要求,怕不是得再带上一个侍女才好送出玉佩。 说来说去,还是京城讲究的东西太多了。 “切,不想让我看就直说嘛,费这么多话。” 修远听着脑袋都疼,“你可给我闭嘴吧你,别逼我和你清算,我店门锁头那件事,我还没找你麻烦呢,你别给我找麻烦。” 自己理亏,林亮总算是安分下来了。 第六十九章 第一次掉马 门房见过修远好几次,知道这是小姐重视的客人,对他态度很好,把人请进客室,在修远表示此行有大事非见余太傅不可之后,便去请人过来了。 这段时间太傅一直在家,宁皖离去,原本他打算培养一番小孙女余梦妍,毕竟就算自己不喜欢她,她也是余家的孩子,以后成婚肯定不能做小,定然也要管理后宅,索性让她提前尝试一番。 但是没想到这家伙朽木不可雕也,完全就是一滩烂泥上不了墙,对于管理内宅之事处理的一塌糊涂,差点糟蹋了他们府上的根基。 本想变回原样,不成想宁皖走前安排好的一切都被打乱,原本可以掌管内宅事务的管家又因病离府,手里竟无可替代之人。 无奈之下余太傅只能自己委身处理这些琐碎事,所以修远在余府,很快就见到了余太傅。 余太傅穿着一身墨绿色的朴素长衫,束发只靠一支檀木簪,若不是通身气质不凡,还真像是个寻常人家中的长辈。 “你是修远,那个什么小破道观的人?” 余太傅这话说的不客气,修远却觉得有意思,你瞧不起我们,又何必把孙女送去我们那里?如今这幅姿态摆出来,更像是在骂自己当年眼瞎。 这么想着,修远只觉得好笑,也气起不起来,倒是站在他身后的林亮有点不乐意。 “我此番也是为余小姐的事情奔波,这封书信是她写的,以及这个折子。” 折子略重,用不了信鸽,修远觉得今天就算是靠官兵骑马,中途休息,也能把奏折送到皇城,这才在玉佩到手后,直接来了余府。 “多谢。” 见他这回过来不是要钱,余太傅态度好了很多,道谢之后他身后的侍从取过信封,转递给他。 余太傅拆开信封,还没顾得上看,就听修远说,“此次前来我们顺便想从余小姐私库取些钱来,不知能否见一面青林姑娘。” ……余太傅将信对折,不再去看,压下怒火,指使下人,“去把青林喊过来,伺候他,我就先走了。” 林亮在太傅走后才敢说他的坏话,他凑在修远耳边,讽刺道,“这老家伙盛势凌人,不知道的还以为多厉害呢,不过是拿点银子都气成这样。” ……修远没有说话,心想那是因为你不知道咱们从他家拿了多少钱,若是换一户人家,可能杀了他们的心都有。 毕竟几十万银子砸着,一个响都听不到。 换做别人早就起了杀心,余太傅这样已经算是不错了。 这种事情没必要让林亮知道,毕竟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 有心隐瞒此事,林亮自然不知原委,他便压着怒火,大概是因为心里有事,林亮话少了挺多,倒是没之前那么烦人。 青林和修远取了一些银子之后,玉佩被转交给了青林。 他们去见余梦妍总归是名不正言不顺,不如交给青林,她是宁皖心腹,修远自然放心。 玉佩到了青林手中,两人算是满载而归,不过为了等回信,林亮还要在京城待上一段时间。 这也就给了修远报复回去的机会,他可还记着自己被锁在酒馆外的萧瑟,和那无法赚钱的心痛感觉。 …… 青林和那位庶小姐关系并不好,毕竟这位小姐每次都在和宁皖唱反调。 不过宁皖一直都要委屈自己顾全大局,给他们的礼物绝对不少,所以见到玉佩,她也只惊讶于此时宁皖此时远在旁处,却还能想起余梦妍,除此之外倒是没有别的什么想法了。 但她想把玉佩交给余梦妍,也得先见到她的人啊。 余梦妍出去了,在傍晚才回来。 青林听到消息直接去了她的院子,经历余梦妍差点害得余家被安置无数眼线一事,余太傅算是彻底放弃了她,就连吃饭的时候都不想看见这人。 她也不自讨没趣,哪怕在饭点回来,也直接回了自己的院子。 青林到了院子,见到人的时候,她披着浅粉色的纱袍坐在院子里的秋千上,妆容精致,看上去心情很好。 心情相当好,好到见了青林都没有发火。 往日见面,二小姐难免吵骂一番,如今只是态度冷漠,倒是让青林觉得受宠若惊。 “二小姐,这是我家小姐差人送来给您的。” 余梦妍身边的丫鬟接过玉佩,递给了她。 墨绿色的青玉上面雕了个青鸟骑虎,串着黑色的穗儿,余梦妍拿到手中有些诧异。 “姐姐不是和吴平云前去沿江,他也跟去了?他去凑什么热闹,跑去看人家恩爱吗?” 青林眨眼,不明白余梦妍在说什么,“小姐确实是孤身前往,并未带上随从。” “那这玉佩?” “自然是小姐差人送来的,哪还能有别人。” 青林不知前缘,心无顾忌直接将话说出口,让余梦妍一时难以回神。 她沉默片刻,才道,“昔日我花灯游湖,将我救下来的那人如今在哪里?” “当时救下您的人不正是我家小姐?” 青林话说出口,才意识到当时宁皖是男装打扮,不过这也不是什么大事,他们府上有几人知道此事,余梦妍也该知道。 救命之恩总不能就这么过去了吧?每次看她和小姐置气,青林都觉得小姐当初救的是个白眼狼,不如让她死在那湖中。 余梦妍左手攥紧秋千绳,脸色微变,“你再说一遍,当时救下我的是谁?” “当然是我家小姐,除她之外,当时到场的各位还有谁会舍身救你?” 当时的情况青林并不清楚,毕竟小姐男装打扮的时候自持武力,从不让人跟着,但余梦妍上的那条船都是些纨绔子弟,他们不知缘故,连随从护卫都没有带上去。 再者小姐浑身湿透,将人送到了最近的医馆,总不能是觉得天热自己跳进水里吧?当时风可不小。 余梦妍脱口而出,“可他明明是个男子,怎么会变成余宁皖?” “……不想报恩大可直说,二小姐不必百般狡辩,玉佩已经送到了,奴婢也不久留,这就告辞,还望二小姐见谅。” 青林认定她是在装傻充愣,也不想再见她,甩下这句话,转身就离开了。 第七十章 离我近点 ……然后就被罚跪在了大院里。 若不是今天风和日丽,青林能直接出演苦情女角了。 她揉了揉膝盖,余梦妍院子里的事情传到了“操持家务”的余太傅耳中,她就被罚跪在这里了。 是自己失了分寸,可要怪也只能怪余梦妍实在是太气人。 小姐明明对她有着救命之恩,她却一而再的与小姐作对,到了这个时候,还装作不知情不想承认这份恩情。 不过除了不见这人,自己没有任何表现愤怒的方式。 别说报复,如今小姐不在府上,自己都不知道要跪到什么时候。 余太傅最不喜她这种不守规矩的下人,若是宁皖在,还能有些顾忌,可宁皖去了沿江,没有小半年都不会回来,这次可有罪受了。 青林在这里受罚,宁皖自然不知道,此时她还在赶路。 最近平云表现得有点奇怪,她只顾着和人闲聊,倒也没顾得上别的事情。 古怪之处具体表现为每次吃饭的时候总是露出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这让她不得不怀疑自己前两天醉酒的时候对他做了什么。 但是任凭自己百般纠缠,平云都不吐露当时的情况,放任她把事情想的愈发严重。 抱着场景再现的想法,宁皖让冉新月跟着,自己抱着一坛烈酒,将平云堵在了门口。 “皖皖这是做什么?” 因为藏了秘密,平云面对宁皖多少有些心虚,看她气势逼人,不由往后退了一小步,然后便看到站在宁皖身后不远处的冉新月。 宁皖推着平云胸口,直接把人按回了房间内,又回头冲冉新月递了个眼神,让她也进来,“我们进去说。” 平云态度奇怪,宁皖不由怀疑离京之后自己醉酒后变得不老实,自然不想在外人前将自己灌醉。 冉新月窜进门内背手将门关上,然后就站在了房内的角落,用实际行动表示自己只是个无关紧要的人,可以被忽略。 平云见状,更茫然了,"皖皖你这是……" “你别管了,我就是想知道你到底在躲个啥。” 至于为什么来平云屋里……可能是担心自己只在他面前才会撒酒疯吧。 烈酒入喉,有些灼热,穿肠过肚,醉意很快便涌上心头,宁皖觉得眼前的景色有些模糊。 她捧着酒坛的手有些拿不稳东西,晃了几下才把酒坛放到桌上。 “皖皖,没事吧?” 宁皖摇了摇头,她感觉自己已经醉了,可是除此之外,再没别的感觉了。 “上回我到底做了什么,我酒品真的还可以啊。” 平云听她提到这件事,脸上浮现出些许迟疑,这两天宁皖确实问了几次,但是那样的宁皖实在是有些狼狈,所以他也就没说出来。 可如今…… “你那天让我离你远一点,说不适应。” 宁皖愣住,她脑子里冒出一堆问号,“就这?” 就这??? 就这么点事你至于别扭这么久吗,搞得我还以为当时自己做了什么出格的事情,反省了半天呢。 ……这句话说出口,确实显得格外单调,但是当时的情形不是三言两语能描述出来,平云也不想反复说着宁皖当时的模样有多可怜。 这样就很好。 “是啊,你当时说话冷冰冰的,我可委屈了,你得好好哄我。” “哄你?”宁皖把歪了的脑袋扶正,痴笑道,“怎么哄呀。” “离我近点?”平云这话说出口,自己先笑了起来,“不用,该是我离你近点,毕竟是我先对你动了心。” 所以在涉及你的事情上,我无条件服从你。 宁皖站起身,直接从桌上翻了过去,到了平云身边,她伸手将平云的脑袋按低点,把自己的脸贴到了平云脸上,“这样够近吗?” 站在角落的冉新月有些无语,心想这也算是撒酒疯吧? 她为什么要站在这里受罪呢?因为宁皖是老板,她只能含泪啃狗粮。 平云觉得有些好笑,心想倒也不必如此亲近,毕竟我说的也不是字面意思。 “好啦,我困了,一会儿再说吧。” 宁皖喝了酒就容易犯困,她又不想克服困意,自然是要回屋休息。 平云对此很庆幸,毕竟他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她,她刚才的举动实在是他的意料之外。 冉新月冲着他尴尬的笑了一下,然后跟在宁皖身后,也离开了这里。 现在房间内又只剩平云一个了,他盯着宁皖遗忘在屋里的酒坛,里面还剩下半坛的酒,他直接拿了起来,发现还挺沉。 “这都什么事啊。” 短短五分钟,只留下了一个凌乱中的他。 他把茶盏里已经凉了的茶水泼到屋内的盆栽里,然后将酒倒了进去。 闻了闻味道之后,小口抿了一口。 “咳,咳咳咳,咳,什么玩意,呛死个人。” 酒刚进嘴里,就把平云呛到了,他咳了半天才缓过来,突然就有点佩服刚才一下子灌了大半坛进肚的宁皖。 这么说,宁皖的酒品还真挺不错,那上回又是什么情况? 这次没出状况是酒的问题?宁皖上回喝进去的酒到底是什么酒,不会真的加料了吧?以后在外面吃东西,还是得注意一点。 文人墨客爱吟诗作对,三五人聚在一起,有时也会浅酌几杯,但平云大多时候都只是装装样子,根本不喝。 所以他的酒量根本比不上宁皖,这样烈的酒,他完全咽不下去。 平云很快就放弃了尝她喝过的酒这种一时兴起的想法,并且直接把酒扔给了客栈里的小二。 虽说他不太喜欢酒的味道,但是宁皖少喝一点……好像还不错? 他抬手摸了摸被宁皖贴过的脸颊,似乎还能感受到刚才的柔软。 凡事都有两面性,他突然觉得宁皖喝酒也不全是坏处,至少她醉酒的模样挺可爱的。 宁皖也不算喜欢喝酒,她不是欣赏酒的人,但总是往酒馆跑,肯定会喝上一点, 一来二去她酒量也上去了不少,但仍旧没有体验出酒的美味。 至于原因,她也说不上来。 她喝酒只有两种可能,有人举杯敬她,又或者借酒消愁。 今天的事只是一场闹剧,宁皖躺在床上的时候甚至在想自己到底要干什么,非得折腾这一趟。 第七十一章 你们想要什么 就连她自己都不理解她在做什么。 躺在床上明明很困,可就是有点睡不着,她想,自己对平云的态度,确实与别人不太一样。 但是以自己的性格,真的会说出让平云远离自己那样的话吗? ……她不确定,也许,大概,可能……真的是她做得出来的事情。 她完全不清楚自己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情,毕竟她脑子一抽就容易做傻事。 一定是被那群极品亲戚给影响到了,不然她怎么会有犯傻的时候! 宁皖理直气壮地把锅甩了出去,躺在床上困意慢慢退散,倒是愈发清醒了。 这觉最后也没睡成,因为该出门了。 他们昨晚就到了这里,结实了一位朋友,今晚有邀,便留了一夜。 宁皖身上带着点酒气,不过面色如常,看上去已经醒酒了。 冉新月虽说多才多艺,但确实不擅长给人梳洗打扮,之前平云倒是说给她梳头,可惜一直没找到机会。 如今他掐着时间过来敲门,宁皖还真没拒绝,毕竟她脑袋有点疼,现在懒得动弹。 平云也只会梳个简单的发型,倒腾半天,最终也只是拿个玉簪将一头被梳的油光水滑的长发盘起来。 ……是他高估自己了。 不过宁皖好像还没嫌弃他,这倒是让平云松了一口气。 宁皖压根没注意到他,她现在满脑子都是平云刚才在她耳边说的话。 ——“一梳梳到头,余生无忧愁,二梳梳到尾,恩爱不相离。” ——“……皖皖啊。” 前面那句是新娘子出嫁时,全福太太给新娘子梳头时说的话,大概是他从哪里听来又改了一下,在刚才给她梳头的时候触景生情,讲这话说出口。 他很期待他们呢成亲那天吧,可惜自己却对此毫无感觉。 毕竟最开始就不抱有任何期待,更像是在一群讨厌的人里选个看得顺眼的人,尽量选个比较满意的余生。 抱着这样的心态,怎么可能会去期待一场像是闹剧的婚姻? 至于后面那句…… 平云好像有好几次都喊着她的名字,却没有下文,有什么话藏在心里,想要说出口,却又说不出口。 大概是察觉到了什么? 不,以他往日的聪慧,肯定早就知道了,所以想说却又说不出口的话会是什么呢? 是自己做错了事情在先,这不像是醉酒闹事那种认错就好,带有玩闹意味的小错,所以宁皖不敢轻易提起。 好在这两天他们的气氛一直有些古怪,所以两个马夫也没察觉出哪里不对,也幸亏他们两个并不了解宁皖,若是青林在这里,肯定一眼就看出不对劲的地方。 宁皖眨了眨眼,试图把青林忘到脑后。 不管离京之前都闹出怎么样的事情,青林毕竟跟了自己将近十年,在这些年里,每天至少大半的时间都在自己身边。 如今多日不见人影,有点想她也很正常。 她在余家过得应该不错,至少比她这苦日子强上不少,身为自己的大丫鬟,再加上自己这些年待她的特殊有目共睹,府上也没谁能欺负她。 宁皖把注意力放在了眼前迎接他的人身上,一个大约两百斤,长相憨厚的胖子。 宁皖挑眉,仰头看向胖子身后风尘气十足的酒楼,声音清亮,没有半分女气,“邱月晔,你是不是定错地方了?” 胖子三两步窜到宁皖跟前,冲着他笑的满脸骄傲,“小少爷难不成来过这种地方?怎么半点也不吃惊。” 宁皖一时有点无语,心想他哪里看出来自己一点也不震惊,她明明满脸写着抗拒好吗?! 她扭头看向身后的平云,见他也是一言难尽的表情这才松了口气,未婚夫妻逛青楼,这也太荒诞了。 “你怎么把他也带来了,这下我们可没法玩的尽兴。” 小胖子冲到宁皖身边的时候,才看见跟在宁皖身后的平云,昨个儿刚到此处,宁皖顺手救下了被人追杀的小胖子,两人寒暄之时,平云站在宁皖身后瞪着小胖子。 这就导致邱月晔对平云印象极差,见到他的时候脸黑了一下。 宁皖脸上的笑彻底维持不下去了,她心想这人实在是不会看人脸色,非得她说出口才能意识到她的不乐意吗? “我们换个地方吧,其实我也不是很想来这里。” 平云将额前碎发撩到耳后,脸色倒是三人中最好的那一个,“无妨,找他有事,进去一趟也没什么的。” 宁皖不是在乎这点小事的人,如今这般为难不过是怕他心情差,这家伙,是不是把他想的太敏感了? 他都这么说了,宁皖自然不再提议换地,就这么跟着邱月晔进了青楼。 唔,没有京城的红袖楼华丽,也比不上青玉楼的风雅,不算亮眼。 所以她为什么会知道这些东西呢,怪就怪他们生意太好,她只是去凑个热闹,多看了几眼,比旁人知道的多了一点。 邱月晔别的没有,钱有的是,请宁皖来这里直接是包了场,楼里只接待他们三位客人。 原本应该只是两位,奈何宁皖一直以为他邀请的是他们两个,直接把平云也带上了。 一楼直接空了出来,上了顶层的包间,便是一堆小姑娘围了上来,宁皖的表情又开始不自然了,“你让她们出去吧,我这次见你是有正事。” “兄弟你这是何苦呢,这不是给自己找罪受吗?” 邱月晔遗憾的看了眼歌女,挥挥手让她们都出去,这怪得了谁?要怪就怪宁皖把平云带过来了。 不然他们应该是快乐的。 宁皖尴尬的笑了笑,心想不带平云我和你聊什么,聊哪位姑娘说话最好听吗? 一群小姑娘全都走了,平云便开口喊了一声邱月晔的名字,将他的身份说了出来。 “裕源邱家最小的少爷,去年和花魁私奔跑去了东边,被甩后又想回家,结果遇上了我们。” 裕源是沿江最繁华的地方,邱家是远近闻名的富商,富到离家一年的叛逆少年还有钱包场请客。 邱月晔皱眉,他面露震惊与顾忌,屁股往后挪了一点,小声询问,“你们是谁派来接近我的人,你们想要什么?” 第七十二章 人傻钱多速骗 “放轻松,救下你只是一场巧合,你花钱如流水又一口沿江口音,在这地界实在古怪,我才查了一下,知道的这些事情。” 平云不愿宁皖一番好意被人揣摩成为蓄谋已久,便就解释了一句。 宁皖倒是不在意这些,她咽下嘴里的点心,询问道,“我说你怎么去查他呢,原来是因为口音,但你怎么听出来是沿江那一带的口音?” 也万幸修远说他们势力小的可怜,没什么用处只是自谦,在这个地方找到他们的时候,一下子就收获了不少消息。 “问过蒋大人,听了几句。” 此去沿江只是顺势为之,平云想要快些查明真相,便向蒋大人讨教了不少东西,没想到还没到地方,学来的就派上了用场。 邱月晔又问了一遍,“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我姓吴,奉命调查一起沿江的大案,希望能得到邱少爷的帮助。” 平云没想过在邱月晔这里隐瞒自己的身份,毕竟袒露真相才是最容易获得信任的方法,他的身份又不是见不得人,再者就算他不想帮忙,这人没脑子,很容易糊弄过去,所以也不存在什么后患之忧。 一个轻易和花魁私奔,并且因为花魁另投别家被追杀,在这种时候还来青楼循环的蠢货,这样的人实在是太好骗了,应付他的办法多不胜数。 他在刚才询问他们是谁派来的时候,想的肯定是追杀他的那伙人,因为那张脸上是毫不遮掩的怒意。 不会掩盖情绪,脑子不好,爱出锋头,这样的家伙啊,和他私奔的花魁另觅“良主”,甩锅给他导致他被人追杀到了这里,能活这么久估计全靠运气。 “奉命调查?奉谁的命。” 大概是活到这么大没办过一件正经事,听到这四个字,邱月晔第一个反应就是……把屁股又往外挪了点。 “自然是天底下最大的那一位。” 邱月晔的脸愈发苍白,“你们找上我做什么?我只是个会花钱的纨绔。” 宁皖看平云这副胜券在握的样子,觉得有些意思,不长记性的喝了桌上的一小杯酒,心想邱月晔这人还是有可取之处的,至少他很有自知之明。 单凭这一点就比不少人强,至少比她那个草包表哥强不少。 ……也不能这么说,最后一次见面的时候,他好像有改邪归正的意思了? “不对劲啊,你且不说,他怎么可能是朝廷官?就这个长相,这个气质,完全不像是当官的人。” 邱月晔看着宁皖那张脸,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我就是跟过来凑个热闹。”宁皖难得插上了嘴,不过也没详细解释,因为嫌麻烦。 “邱少爷离家多日,如今回去肯定也不会受待见,不如找个机会戴罪立功,重新讨邱富商的欢心,我就是这个机会。” 平云没说出宁皖的身份,他这是惯着宁皖,她想隐藏身份,他便帮着她一起瞒着。 “你这是什么意思?” ……来之前平云设想过很多场景,但是他却没有想过这人蠢到从不关心家里发生的事情,更没法从自己的只言片语中意会他的想法。 他拿舌尖顶了下虎牙,压下脾气解释道,“沿江前几个月发生了一件大案子,邱家也被牵扯进去,如果你站在我这边,让邱家洗脱冤屈,便是邱家最大的功臣。” “那你为什么不直接找我家,偏来找我一个人?” 到了这个时候,小胖子总算有了点脑子。 当然是因为你好骗,这种实话怎么可能说出口,“因为缘分,宁皖救下你不就是一场缘?现在我们离沿江还很远,不如先找上你。” 还有很多话可以用来应对他,但是平云知道多说多错,把那些话都留在了以后。 蠢货也会有聪明的时候,他不能因为他蠢就大意。 “我们去沿江人生地不熟,总该有个熟悉的人带路。” 邱月晔没有说话,平云换了总说法,“你会是邱家最出色的后辈,有最大的可能继承邱家一切财富,我们一路高调,你帮我们,肯定有不少人看在眼里,少女怀春,总是爱慕风光无限的人。” 邱月晔表情扭曲看着平云那张脸,随后又看向恣意张扬,样貌令人一眼忘俗的宁皖,不用说出口,二人都明白了他的意思。 "我有未婚妻,且只会有她一人。" “那他呢?”小胖子说的是宁皖,没想到比起万贯家财,他更关心的是平云后面随心添上去的内容。 “她也有。”平云帮宁皖作出了回答。 小胖子垂下的手臂挪到桌上,攥紧拳头,“一言为定,明早出发?” “为什么明天,今晚连夜赶路不行吗?” 已经耽误了一整天,宁皖皱眉看向平云,心想他们耽误的时间是不是太多了点。 这样下去等他们到沿江的时候,真的不会剩下什么证据。 “小少爷,我的行李马车全都在被追杀的时候丢掉了,当然要重新置办一套行头才能出发,给我一晚的时间不好吗?” ……宁皖也开始疑惑他到底是怎么在追杀中活下来的了。 这么娇贵的生活方式,能在追杀中存活半个多月还真是奇迹。 “好吧,明日天亮之前,来找我。”宁皖留下地址之后,就离开了这里。 接下来的事情她听着也是无聊,不如出去逛一逛。 因为被包场却又不让人伺候的原因,此时的青楼冷清到有点……让人觉得寂寞。 宁皖出门下楼,撞见了一个穿着暖黄长裙的娇柔女子。 字面意思,撞,见。 一位黄衣女迎面撞到了她身上。 ……好吧,也不是那么冷清,刚才是她想太多了。 “这位公子,燕儿失礼了,您这是有时离去?不如再多待会儿,燕儿伺候您?” 有人送上门来很正常,比起掏钱包场的邱月晔,自己这个长相更讨人欢心。 再说她这一身也不算便宜,就头上那支玉簪,通透翠绿,看一眼便知是价值不菲的好东西。 “让让,我要出去一趟。” 对于这些别有用心的家伙,她一贯是没有耐心的。 “燕妹妹这是做什么,拦着客人的去路想要攀高枝?” 第七十三章 卑微又弱小 身后传来一声满含恶意的声音,宁皖循声望去,看到了靠着门的红衣女。 ……好吵。 果然还是青玉楼比较省心。 宁皖不想搭理二人,趁着黄衣女和红衣争论的时候,直接从二楼跳到一楼大厅,施施然离开此处。 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有留给那二人。 红衣女瞧见宁皖走了出去,才将这事告诉了她,“你与我争个什么,那位俊俏的小公子早就走掉了,胡燕,你倒是看看身后呀。” 胡燕扭头,果真不见宁皖身影,瞪了红衣女一眼,急匆匆跑下了楼。 没找到人,才满脸落寞回来了。 红衣女看她这副模样若有所思,心想这是冲着宁皖来的,到不像是见色起意,更像是早有图谋。 这人向来是无利不起早,一个样貌极佳的富贵少年,是哪里让她来了兴趣?总觉得这件事不会很简单。 喔,那个少年不仅样貌出身不一般,还是个有点功夫的人,一跃而下,身段不错。 红衣女看她这样,心里舒坦极了,“你也别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了,那样的人便是达官显贵家的小姐也会心悦,哪里轮得到你这歹毒之人。” 胡燕讽刺道,“我可没功夫跟你拌嘴,有这个时候还不如去见见李公子。” 红衣女拿袖子掩住嘴角,轻笑讥讽道,“不过是个眼瘸的废物点心,你若喜欢拿去便是,还想废物利用,将他拿过来气我?” 虽说心思不少,可却是个眼皮子浅的家伙,倒是落不得好结果。 “温霖,你不要太过分。” 红衣女温霖听到她的话,觉得这话太好笑了,咄咄逼人的不是她吗?怎么还怪上她了。 “懒得与你争辩,今日无事,我也乏了。” 说完这话,温霖转身就进屋了,倒显得刚才是刻意打乱胡燕的计划。 倒也不是事先知道胡燕看重这人,只是瞧她顺心就不高兴,随便讥讽一下,没想到收获颇丰。 老鸨听到声音,从三楼探出头,没看见温霖,便瞪了胡燕,呵斥了她一句。 胡燕脸色阴沉,看向楼下正门,知道这时候出去也见不到人,歇了心思回房去了。 日落月升,纵然是犬马声色的场所,如今也有些冷清。 因为被清场了。 邱月晔还真是大手笔,不过是请个刚认识一天的人,便包下了整条街。 只是一个不被重视的庶子便能如此挥金如土,邱家怎么可能是无辜的? 可平云却要帮他们洗罪,也是因此,她不想在屋内呆下去。 她当然知道有人接应,案子会变得方便很多,这是为了她哥哥,为了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全心全意为她着想,不求回报的家伙。 所以她说不出反驳的话,但是却又妄图一叶障目,不想去看那场面。 心头沉甸甸的,像是有千斤石压在上面,让人喘不上气。 她当然知道平云这是在害自己,稍有不慎,便是毁了皇上对他的信任,毁了官途,毁了他整个人生。 有多容易?只要有一个人,查出来邱家贪墨,平云便就完了。 宁皖揪着自己袖口,任凭雨水落在自己身上,并未躲闪。 月亮高高挂在天际,雨越下越大,却仍旧能看见那轮明月。 对自己的厌恶,对平云的愧疚,宁皖觉得自己实在是让人作呕。 她想到了程大海的话,“您在余家长大,我能理解您离不开余家,但我们绝不会与余家有任何往来……” 她在余家那样的地方长大,怎么可能是什么好东西? 出淤泥而不染的人,有她哥一个就已经够难得了。 宁皖带着一身雨水,不知方向的随意走着,出了这条街,又能遇见不少行人,有人行色匆匆,有人麻木迟钝。 也是,这个时候了,也遇不到出来闲逛的人。 “师叔?!”这一声喊得荡气回肠,满含惊喜。 宁皖没觉得这是在叫自己,但人却已经跑到了她跟前,“师叔,我没想到这么早就能遇见你,这可真是太好了。” 看着眼前样貌平庸的男人,宁皖实在想不起来他是谁,还是在温越出声之后,才意识到这家伙是谁。 实在是他之前一脸胡子的模样在宁皖心中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象,没有胡子就认不出来了。 “你们两个怎么来了这里?” 京城离这里可不算近,若是巧合,未免巧了古怪了些。 “当然是来找师叔,师叔令我二人坦白心意,于我们有恩,听说你要去沿江办事,我们便想帮些忙。” 说话的是温越,她一身短打装扮,英气十足,比之上次见面更多了一分豁然坦荡。 宁皖勉强笑了一下,祝贺二位的感情一番,却回绝了他们的建议。 “多有风险,你们的心意我领了,但还是不要跟去比较好。” “师叔,我们真的有用,你信我们,不妨先见识我的武艺再说?我可是晓蕴观这一辈学武天分最好的了。” 宁皖今天心情实在不好,也不想解释太多,抽出平津子的佩剑,直接架在了他的脖子上,“天分好?” 平津子面露错愕,“这怎么算?我不是没想到你会对我动手嘛,再来一次。” 再来一次也没好到哪去,这一次宁皖甚至将剑还了回去,赤手空拳应对他。 平津子涨红一张脸,说不出话来,实在是羞愧。 虽说眼前人是自己的师叔,可年纪比自己还要小上一些,再者又是女子,自己在她手上竟走不了十回。 “……师叔,我” “不用叫我师叔,当不上。” “为什么?是你说的,你是我师叔啊,小师叔也喊你师姐的。” 宁皖揉了揉额头,心生烦闷,“当不上就是当不上,说是师叔,不过是当时需要个名正言顺的身份。” 大概是今日心情太差,宁皖想起了小时候的事。 自己跪在大雨里求人的样子,被人一脚踹出殿门的模样,以及一群人围着她,怒骂讽刺,又或者满脸厌恶,不屑提她。 真讨厌,为什么要想起那种东西。 卑微弱小,奢求别人相助,最终一无所有。 ……像极了现在的自己。 温越看出宁皖面露不愉,拉扯平津子袖子,示意他别再说话了。 第七十四章 高烧 “外面下着雨呢,你住在哪里?回去再说吧。” 宁皖将人带到了客栈,雨越下越大,月亮还看不看得见,在屋内的宁皖并不知道,她只知道这么大的雨,平云今晚怕是得在青楼留宿了。 平云那边宁皖倒是不担心,她比较担心邱月晔,今晚这么大的雨,马车行囊估计是买不到,别到了明早,没法启程。 她还想着早早离去,甩掉这两个跟屁虫呢。 无论自己说什么,他们都没有打消同去沿江的念头,宁皖实在是没有耐心再说下去,只想着快点将人甩掉。 就算他们到了沿江,沿江那么大的地方怎么可能那么巧就遇上?这次也只是个意外而已。 只要把人甩掉就好。 想明白这些,宁皖便不再废话,只说自己身体不舒服,便就回了自己的房间。 平云并未在青楼住下,哪怕那里已经被包场,而外面又是让人寸步难移的狂风暴雨。 他冒雨回来了。 这一夜雨下的实在太大,没人听见他的敲门声,平云最终找到了一扇没有关上的窗户,从那里翻了进去。 这种行为实在是有失身份,但是他得回来。 在邱月晔询问自己为何要走的时候,他就已经给了自己答案。 青楼那种地方他怎敢久留,若是让宁皖心生顾虑,他便是万死,也无法挽回。 他不想再见到宁皖因自己而难过的模样了。 他一直记得放榜那日,宁皖通红一双眼的模样,只那一次,便就再也不想看到了。 若不是因此,他也不会为宁皖做出这些事情? 他从未想过自己会为了一个人,变成如今这个样子,不过……倒是不觉得可惜。 一楼是吃饭的地方,掌柜没影,只剩一个小二睡在了柜台上,睡得还挺香,看样子一时半会儿醒不了。 平云上楼去了。 他见宁皖的房间没有烛光,便没去敲门,回了自己的房间。 他浑身湿透,奈何客栈的人全都睡下,也没热水,更没有侍从,便只能简单擦擦,换好衣服,等明早再洗个热水澡。 可惜没等到第二天,他就发烧了。 显然,他高估了自己的身体,淋了大雨之后没有驱寒也没有冲热水澡,只是换了身衣服就跑去睡觉,这种事情宁皖都做不出来。 唯一庆幸的就是宁皖半夜被惊雷炸醒,发现对面的房间有灯光,心中好奇便进去看了一眼。 然后就看见躺在床上,满脸通红的平云……很显然是发烧了。 宁皖伸手碰了下平云的额头,滚烫到有些灼手。 她敲响隔壁的门,让冉新月先照顾平云,自己则是顶着大雨去请大夫了。 这时还是深更半夜,再加上是个暴雨天,她一路见到很多医馆药房,都没有遇到人。 想着平云的情况,宁皖心里越发急躁,顾不上再去寻觅,或者找人打探,直接闯进了一个府邸,“借”了他们家里养的大夫赶回客栈。 “怎么样,他现在怎么样?” “烧的很严重,我拿烈酒擦了他露在外面的皮肤,希望能起到作用。” 好歹也跟了他们几天,冉新月当然知道平云是个没有功夫傍身的寻常人,能不能扛过这次,有点悬。 万一烧坏了脑子,可就不好了。 她倒也会一点医术,但都是处理伤口,如何退烧……大部分都是自己扛过去。 “你赶紧给他看看。”宁皖满脸焦急看向她身后的大夫。 “对,你快点去看,若是把人治好了,我再给你每月多三十两月钱。” 说这话的是养大夫被宁皖劫来的人,他睡得挺好,结果被人从床上拖了起来,不过福祸相依,他瞟了宁皖几眼,心想这就是他家飞黄腾达的好机会啊。 宁皖心急,自然顾不上掩饰身份,若不是自报家门,他们也不会这么快就把大夫带上,在这个时候跟着她冒着大雨来了这里。 余家的名头还真是有用。 “拿烈酒接着给他擦身体,照着药方把三碗水煎成一碗给人喂下,药我都带过来了,在药童那里,熬药的事情也交给他就好。” 宁皖接过药方,点了点头,将药方塞给了新月,“你去帮忙,这里我来就好。” 将烈酒和帕子都从新月手中接过,宁皖便去解平云的衣服。 “我让下人来吧,这种事情怎么能让您来呢?” 宁皖不作回应,只是冷冷扫视了他一眼,便把那人吓得说不出来话。 她照顾过人,不然也不敢揽下这事,她不放心把平云交给他们,所以让新月去盯着药,又自己伺候平云。 之前在外面喝酒都能出事,更别说治病这种事情,万一他们不爽自己的强硬,想要在过程中使坏怎么办? 她欠平云的已经够多了,不想再让他受别的苦。 “除此之外还有别的事吗?” 大夫摇了摇头,“接下来就得等这位公子退烧了,他淋了雨,寒气入体才会高烧不退,吃了药情况会好很多。” 听到后半句话,宁皖面色好转,想从袖口掏钱,却想起来自己之前太过匆忙,钱袋子都没有拿上,便取下平云腰间的荷包,从里面拿了数额最大的一张银票塞给大夫。 “多谢你了,还请到对面歇会儿,如果他情况恶化,那还得再麻烦你一次。” 对面是宁皖自己的房间,那里还有自己的衣物和钱,甚至是那把宝剑,她当然不想他们进去,但她要给平云擦身,更不想让他们看着,只能两害相比取其轻。 “好。” 宁皖将手里拿着的帕子扔进酒坛里,威胁了一句,“里面的东西别乱翻乱动,翻出来什么不该看的东西,后果你们承担不了。” 两人不解其意,却还是点头应下,等进了房间才意识到,这里有人居住,便就坐在桌前,也不敢乱动。 事态紧急,冉新月拿的是店内摆出来的一坛烈酒,宁皖刚才直接将帕子扔了进去,这时候浸满酒液才捞了出来,拧一拧,便就糊在了平云身上。 她确实有照顾人的经验,不过那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余太傅纵然会因为她重视爱戴已经过世的祖母而给她宠爱,却不会因为她,将荣华富贵拱手相让。 第七十五章 仅能生活自理 若是把她嫁入王府,对余府来说绝对是好处多多。 在余太傅成为乘龙快婿之前,余家在京城也只是个空有年头的寻常世家,而如今已经是顶级世家了,这就是他们拿到的好处。 自己在余府外都是装的像模像样,若是余太傅态度强硬,她也不敢那么对待傅明卓,更不敢以恶劣的态度应对那群亲戚。 她照顾过病重的余太傅,也是那次之后,余太傅宠她甚至胜过余浩德,对她一再放纵。 但是……宁皖并没想起来当时身边还有不少照顾余太傅的下人,她在当时做的事情也只是给余太傅喂个药。 她对自己实在是太自信了。 她将平云上衣扒了下来仍在地上,用浸满烈酒的帕子擦了擦,平云便得到了一身酒气。 接下来呢?宁皖盯着平云的裤子,有些为难。 好在她太磨叽,拖到了药已经煎好的时候。 冉新月端着药过来,还没敲门,门便已经开了。 宁皖听见她的脚步声,便如解脱了一般,撒欢似的奔向门口,将门拉开。 “你可算是来了,药已经做好了吧,我来喂。” 这个她可就擅长了! 宁皖抢过药碗,之后才让出位子,让两人走了进来。 她开门之前没忘用被子将平云盖住,此时他脸色看上去已经好了一些。 但是紧咬牙关,根本不张嘴。 ……感觉有点丢脸。 宁皖回头看了眼新月,以及她身旁的小药童。 “药是我亲手煎的,没有毒,里面的药物也不会相克。” 冉新月不知道宁皖看她做什么,便说了一下这碗药,宁皖让她去打下手,不就是怕他们往里面投毒。 宁皖抿嘴,接着看向平云,她记得话本里经常会出现这种场景。 【主角重病无法吃药,爱人用嘴喂药】 她也想模仿一番,但是却觉得下不去嘴。 算了,宁皖在心中叹了一口气,心想人生怎么能如话本一般? 她很快就放下了这个念头,然后将平云的嘴掰开了。 直接卸下巴的那种。 幸好平云此时人尚在高烧之中,根本就没了知觉,不然可能会后悔自己为了不让宁皖疑心,冒雨回客栈这种行为。 这是人干的事吗?!不是! 卸了下巴,宁皖手快,在平云口水流出来之前就把药灌了进去,然后把下巴合上,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愣是让冉新月看愣了。 还好平云命大,这碗药顺利进了肚子,没有被呛死。 又过了大约半个时辰,药见效很快,平云退烧了。 屋里灯亮,平云一向觉浅,烧推之后很快就醒过来了。 他伸手摸了摸额头上敷着的冷汗巾,先看到的是照顾她的冉新月,之后才是不远处一脸急切的宁皖。 在目睹宁皖的喂药方式之后,冉新月用词委婉的想要帮忙伺候平云,显然是担心这场发热没把人带走,却砸在了宁皖手上。 好在宁皖也算是有自知之明,爽快的让出了位子。 冉新月功成身退,让出了位子,宁皖抓着平云的手,询问他现在的感受,“你怎么样?还难受吗?” 平云觉得自己被子下面好像没穿什么衣服,脸色有些难看,“是你侍女帮我擦得身体?” “……当时她去煎药,是我擦的。” 虽然很不想承认这件事,但总不能让新月帮她背黑锅,宁皖只能语气沉重,承认了这件事情。 她好像并没有照顾人的天分,之前是她想多了。 纵然早年活得粗糙,可被余家接回去之后,金尊玉贵的生活却也是实打实的享受着,让她去伺候人,实在是为难被伺候的那位了。 不过平云大概是被烧糊涂了,听她这么说,反而松了一口气? 宁皖盯着平云的表情,心道不好,怕不是烧傻了。 她撒开平云的手,冲进自己的房间,拉起来已经趴在桌上睡着的大夫冲了回来。 “你快给他看看脑子,脑子没问题吧?” 这可是新科状元,浑身上下绝对是脑子最重要啊。 大夫脑子晕,肚子疼,只觉得眼前一片星星在转,缓了半天才看清已经从床上坐起来的平云。 平云在宁皖找大夫的这短短几秒的时间,不仅坐了起来,还把被仍在地上的衣服穿上了,效率之高,令人赞叹。 他颤颤巍巍伸出手,哆嗦一下才把话说清楚,“我,我先把个脉。” 若不是他们给的钱多,自己还真受不了这个委屈。 平云将手伸了出来,“皖皖,辛苦你了,我没想到回生病,下次若是遇到这样的事,我肯定会先借来蓑衣。” “你若是遇上大雨天,该做的是就近躲雨!回来做什么?” 宁皖听他这话,气的发抖,她可不想平云再因为什么不值当的东西生病难受了。 “可是我想见皖皖啊。” 平云的眼睛盯着宁皖,与她对视,这话说的随意却又真诚,宁皖却不解风情。 “然后你高烧不退,我跑去别人家给你打劫个大夫回来?得了吧,我无福消受。” 宁皖看平云脸上仍旧带着虚弱,也不想哄他,心想这人到底折腾什么,这不是自找罪受? 平云面露尴尬,他是真没想到自己会因为淋雨就生病了。 “还好,我睡一会儿,不影响明早的行程。” 宁皖没好气的瞪了平云一眼,语气也有些冲,“那么赶做什么?这么大的雨也不好赶路,雨停了也不行,地面湿漉漉的,再歇两天。” “皖皖是心疼我?”平云笑了笑,“皖皖。” 大夫头晕脑胀,搭了半天才给出诊断,“这位公子没事了,睡一觉,将余热散去就好。” “还有功夫打情骂俏,情况好得很,完全不用担心啊。” 宁皖听他这么说,松了一口气,然后就将大夫和他的药童请到了对门。 “你早点休息,下回别做这种傻事了。” “皖皖,我怕我留宿青楼你会多想,所以才冒雨赶来的。” 他不是做了事情藏着掖着生怕别人知道后心怀愧意的人,恰恰相反,他恨不得把所有付出怼到别人眼前,让他们知道自己为其做了多少。 见宁皖没再说话,平云便给她找了个台阶,“我知道你很担心我出事,下次遇到这样的情况,我不会再这么草率了。” 第七十六章 不负君 “平云,你不用这样,我信你。” 她若信一个人,除非东窗事发,不然就会一直信下去,便如昔日对青林,哪怕话中带着浓郁的私心,在知道她给那群亲戚通风报信之前,自己仍旧盲目信着她。 如今她信平云不会负她,若是负了,估计不会如对青林那般温和,至于具体如何……那便等到那时再说,大不了就是一剑穿两人的事情,也不用杞人忧天。 “不必折腾自己,我信你不会负我,便就不会对你升起疑心。” ……意外发现情况除外。 平云大概是没意识到宁皖这话里有话,他脸上的笑愈发灿烂,“皖皖若是信我,那可真是太好了。” 宁皖点了下头,“大夫都说了你得好好休息,我把灯给你熄了,你睡一觉吧,明天不赶路,你好好睡一觉。” 虽说去沿江这事很急,可皇上都说了会保住她哥,那也就不用太担心,平云的身体比较重要。 她的房间内,土财主,大夫和他的小药童三个人各占一个椅子,正好还给宁皖剩下最后一个。 宁皖也不客气,直接坐了上去,她进门的时候简单看了下,感觉东西都没什么变化,他们应该没碰。 “这次多谢你们了。” 她此时两手空空,觉得有些别扭,便把掉在床上的钱袋子拿了过来,这段时间她没有跑去钱庄,身上带着的钱到也不多,留下点琐碎银子,剩下的都推到了桌上。 “这是谢礼。” 一千几百两银子对宁皖来说当然不算太多,但足够他们好吃好喝十来二十年,今晚的事情虽然有些折腾,可也不是大事,宁皖的手笔已经够大的了。 不过土财主有些失望,他原想着靠这件事搭上余家的大船呢,结果只得到了一笔钱…… 算了,人要知足,他也确实什么都没做。 当着宁皖的面,他将这笔钱一分为二,给了大夫一份,而大夫又拿了张银票给了药童。 药童拿到的钱好少啊,不过他也确实什么事都没做。 此时外面的雨已经小了不少,再加上天都快亮了,宁皖便敲响马夫的门,让他们将人送回去。 之前的马车是她赶的,毕竟当时情况紧急,她自己又擅长御马之术,如今倒是懒得折腾自己了。 总不能她在外面累死累活,反而让马夫在客栈好吃好喝,那样她会觉得心堵。 宁皖躺在床上,很快就睡了过去,这一晚她一直在折腾,实在是太困了。 等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正午。 邱月晔在青楼吃香喝辣,但想到平云给自己的承诺,还是早早就赶了过来,结果……被鸽了。 说实话,宁皖是真没想到他会赶过来。 邱月晔倒是好脾气等了他们半天,等到了宁皖睡醒去下面吃饭的时候,直接冲到了宁皖面前,坐在了她那桌上。 “可算是见到你人了,不是说早上出发,我都等你半天了。” “你还真来了?”宁皖表现出一点诧异,“昨晚那么大的雨,你不是要买很多东西吗,我以为你不会过来呢。” “小少爷,过了这个村可就没有这个店了,轻重缓急我还是明白的。” 若是让他们走了,自己就算回到邱家也是个人人瞧不起的混账玩意,那样的日子他怎么能忍受? 若是原本,为了活命他会回到邱家,可已经有人给了他更好的选择,他怎么可能因为一点小事就放弃? “你去买吧,再在这开间房,暂时不能动身,昨晚平云非要赶回来,淋了雨受了寒,此时还在休息呢。” “淋雨受寒?这是何苦呢,昨天我怎么挽留他要走,结果就这样了,哎。” 想到昨晚的情况,邱月晔就算不喜欢平云,也觉得他因此染病实在可惜,只能说是自己作死吧,正常人谁在那种天气外出? 雨过天晴,昨晚那么大的雨,还是在早上的时候停了,不仅天晴风柔,就连彩虹都能看到,唯一的缺点就是有些道不是石头铺路,泥泞泞的。 邱月晔知道自己和平云关系不好,也没在这事上多说什么,看宁皖的菜被送了上来,便就告辞,出门买东西去了。 …… 平云睁开眼,只觉得嗓子干的冒烟,爬到桌边,喝了一口冷茶水,情况才好转。 他梳洗一番,便出门去找宁皖了。 这个时候宁皖正好吃完饭,打算回房间,就与刚出门的平云撞上了。 “早啊,你看上去没什么大事了,还难受吗?” 宁皖晃了晃手上提着的桃花酿,挑眉冲平云笑道,倒是没了之前畏畏缩缩的模样。 “已经没事了,我们现在就启程吧。” “等明天吧,你再歇歇,一路奔波也不怕再生病,养好自己的身体,我可不想守寡。” 宁皖语气很冲,不过却没带任何恶意,旁人听了总要觉得有些不舒服,但平云不一样,他当初能看上宁皖就说明这个人眼光很奇特,和常人不同。 “皖皖想和我并肩白首,我肯定会活得好好的,比谁都好。” 虽说他不是很惜命,但皖皖这么想,他肯定要陪着她。 ……算了,这么理解好像也没有问题。 宁皖心大的很,随意点了点头便送平云下楼吃饭,自己则回房间小酌几杯。 别的酒她都觉得没意思,但是这个桃花酿是店小二卖力推荐的,她尝了一口觉得味道不错,便就买了两壶。 不管怎么说,因为平云的病,他们的行程都被拖累了,最关键的是,一时半会儿好像甩不掉温越他们了。 大概是刚才吃饭的时候被他们看见,等她喝了两杯酒,门就被敲响了,来的是温越。 温越昨晚睡得死,没听到什么声音,不过今天晨练的时候看宁皖送四个人离开客栈,多少有些起疑心,趁着午后人懒散,便上门询问了。 宁皖不好将人拒之门外,只能侧身将人请了进来。 “我今早晨练的时候看你出了一趟门,是出什么事了吗?也许我能帮上点什么。” 看得出来,他们迫切想要证明自己很有用处,希望宁皖能带上他们同去沿江。 “是昨晚平云生病,送走了请来的大夫。” 第七十七章 谁也躲不过 这种事情没必要遮着瞒着,那样反而会让人升起不该有的疑心,她既然问,宁皖自然是如实告知。 “平云是谁?”听到这个名字,温越有一瞬间的迷茫,不过很快就把这个抛在脑后。 她面露关切,“现在怎么样,平津子懂得一些医术,若无避讳,不如让他诊断一番?” “哎,说起来他们两个都姓平,还真有缘分。” “……平云全名吴平云。”而且平津子只是道号,不是本名,平这个字算不得姓氏啊。 温越面露尴尬,“原来是这样啊……不过平津子医术真的很好,之前我被人砍伤,他给我熬药,现在疤痕都看不见了。” 这也不是一种东西啊,一个外伤一个内伤,不对口的。 不过道士会医术也很正常,让平津子看看倒也没损失,若真有一手好医术,把他们带上也不无不可,毕竟出点什么事也能及时就医。 别的道观不清楚,不过晓蕴观确实有很多人擅长毒术。 医毒不分家嘛。 “他现在去吃饭了,等他回来的,若是医术不错,我还真想带上你们,由此可见。此行真的会很危险。” “江湖儿女本就是腥风血雨,若是惧怕前路的危险,不如龟缩在家,贪生怕死哪敢闯荡江湖,就算是我们真因此丢了性命,那也是自找的,你无需自责。” 温越这话说的大气,但宁皖只是极其随意勾起嘴角,给她也倒了一杯酒。 酒杯推到温越手前,宁皖说话的时候很冷漠,“总归是觉得没必要,毕竟这是我的家事。” 虽说沿江贪污案涉及颇多,但她无非是想要还她哥一个清白,所以说是私事也不算错。 “就因为是你的事我们才来,总不会为了家国天下,我没有那么大的侠心义气,你让我与平津子说破心事,我才想要帮你做些事。” 也对,又不是每人都心怀大志,忧国忧民,平云喝下杯中最后一口酒,叹了口气,做出让步,“若是平津子医术真不错,便一起吧。” “好。”听她这么说,温越脸上重新露出笑容,语气也温和了一些。 平云确实是没事了,毕竟只是发烧,烧退之后人只是有点难受。 只是诊脉怎么可能看出这人医术的好坏,无非是宁皖给自己找个台阶,寻个借口把他们也带上。 平津子把胡子刮了,那张脸也不算特别出彩,不过这是别人家的姻缘,互相看上,宁皖也不会说什么烦人的话。 几人商定明早启程,唯一的问题就是还缺一辆马车。 邱月晔自备马车是好事,但是他们的马车,不算邱月晔也带不上这么多人。 宁皖原本没想过这个问题,毕竟他们两人刚来此处,一路奔波,她以为他们有马车呢,结果温越却说他们是蹭着别人的马车过来的。 因为实在是没钱买马车,早之前他们前往京城的时候,也是这么做的。 平津子寡言少语,温越却很健谈,再加上他们确实有点武艺傍身,带上他们就等于是多了两个保镖,很多人愿意捎上一程。 得再去买个马车才成。 买马车去马市最方便,恰好这地方有马市,宁皖便直接领人过去了,平云声称出去走走有益身心,也跟了过来。 然后就遇到了邱月晔。 宁皖觉得这个世界有时候挺小的,哪怕远在他乡,仍旧很容易遇到认识的人,像是温越与平津子,又或是邱月晔和黄衣女。 如今,齐全了。 邱月晔看到宁皖,还是很热情的,搂着胡燕便走了过来,和她寒暄,“宁皖你也来……买马?你不是有吗?” “不够,再买一匹。” 胡燕见是宁皖,面露尴尬,从邱月晔怀里挣脱,冲她行礼,“奴家胡燕,见过宁公子。” “……我姓余。” 这可真是因果轮回,她,平云,平津子,一个都别想落下,怪就要怪自己名字里面两个姓吧,她也不知道他娘为什么要给自己加个宁字。 据说是娘亲刚生她的时候喝她爹关系还好,据理力争给自己要了个宁字,而后皖字则和祖母封号同音。 那时候他们还算恩爱,自己的名字就定了下来。 不过总觉得哪里不对劲……算了,应该不是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原来是余公子啊。”胡燕满脸尴尬,奈何在场都不是怜香惜玉之人,邱月晔顾着平云许下的承诺,正对着平云驱寒温暖,只留下胡燕一人在此尴尬。 “邱月晔,这人是怎么回事,陪你出台?” 宁皖当然记得昨天的事情,对她多少有些不待见,她原以为是胖子花了钱请人外出,没成想是他觉得自己缺个侍女,就将胡燕买下了。 “我们去沿江是有正事,不是让你享乐的,你若真想带一个侍女,便挑个能伺候人的,别当我不知道你动的什么心思。” 邱月晔不以为耻反以为荣,摸了摸头顶,冲着宁皖傻笑,"买都买了。" 宁皖又看了胡燕几眼,其实若是旁人,她倒是不会去管,可这个胡燕之前对她拉拉扯扯,她怕路上徒生事端。 “这位姑娘我昨晚见过,总觉得不怀好心,卖身契多少钱买下来的?我将钱给你,还她自由身,你再换一个人吧。” 昨晚才对上眼,邱月晔又是见一个爱一个主要看脸,胡燕长相不算惊艳,他自然不会不舍,再说若是有了自由身,去了奴籍,倒是比被买下来更幸运。 邱月晔没往别的方向想,只以为这人被宁皖看上眼,冲她挤眉弄眼,直说将人送她,不用给钱。 “……我心有所属,已经和人许下一生一世一双人的诺言,真没看上这人,你就当我不差钱,做善事吧。” 钱都给了别人,来马市之前,宁皖先去钱庄取了一笔,如今出手还算阔错,当然,肯定比不上邱月晔这个败家子。 邱月晔虽然觉得可惜,可转念一想又觉得这是好事,就像平云说的那样,他们都有未婚妻,自己才能独领风骚。 这人最后还是换了,换成了温霖,就是昨天那个红衣女,宁皖对她也有印象,不过这次没意见了。 第七十八章 只觉不应如此 “温霖见过这位公子。” 温霖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除了眉眼间有几分昨日的风采,倒是看不见半点艳俗的痕迹。 对于宁皖令他艳羡的女人缘,邱月晔多少有些嫉妒,酸不拉几问了这么一句,“这个你也认识?你是不是昨天离去根本没走远,就在楼下待着啊。” “邱公子不要误会,是昨晚我见胡燕纠缠这位公子,出声帮他脱困,这才有了一面之缘。” 温霖冲宁皖露出一个极明媚的笑,“我想公子可能喜欢见我这样打扮,所以换了身衣服。” ……你填什么乱啊。 宁皖觉得很心累,她就是不想说胡燕对自己有心思,才想出钱让邱月晔换个人,结果温霖把这些全抖了出来。 平云的安排想来也有深意,她真不想邱月晔因此生出异心。 “你怎么打扮,和我有什么关系?” 宁皖蹙眉往后退了半步,一副不想搭理温霖的模样。 温越见状,知道宁皖不想和她纠缠,便插话进来,让宁皖有机会告辞。 “因为我想讨你欢心?罢了,君若无意我便罢休,本是想膈应胡燕,我们一直不对付,不过你对我不心动,我就不勾引你了。” 她在青楼待了那么久,察言观色的本事还是有的,当然能察觉宁皖看她的时候毫无波澜,就像是看花看草看石子一般。 她待所有人都是如此,唯独平云是例外,她看向他的时候,总是会带着关切和紧张。 不过本人应该没有察觉,但是和自己有什么关系?付出和回报不成正比,风险又太大,这种不划算的买卖,她可不想做。 至于这个邱少爷……倒是不需要多做什么,一会儿解释一番便好。 他只是一个跳板,不需要投入太多心血。 温霖心里的小算盘倒是打的挺响,可惜人微言轻,在场各位都不太关注她,她也就没什么施展的空间。 第二日一早,宁皖晨起练剑的时候,又遇到了温霖,不过确实是巧合,因为温霖是从外面赶了回来,行色匆匆,脸色很差。 不管怎么说,接下来也要相处几个月,宁皖便询问了一声,没想到还真得到了回应。 “我没去做什么坏事,是胡燕,胡燕出事,我过去凑热闹而已。” 温霖听到宁皖声音的时候,还被下了一大跳,不过很快就冷静了下来,她将碎发拢到耳后,又压了压裙摆,这才走到了宁皖身边。 “胡燕?” “你见过的,昨日纠缠你的那个女人。” 温霖也不在宁皖面前装样子,反正她早就知道她们关系不好,昨日闹得一地鸡毛,宁皖至少看见了个开头。 她这么说,宁皖就想起来了,她不只听了开头,她耳朵一直很灵,她们又只吵了几句话,自然是被她全都听见了。 想到那些话,宁皖心想她们确实是关系不好,“胡燕怎么了?她不是卸却奴籍,比你的运气还要好,哪里能被看笑话。” “你高估她了。像我们这样的人,盼着除去奴籍,却也想着靠人养着,毕竟我们没什么手艺傍身,又过惯了比寻常小姐还要娇奢的日子,你就算给她赎身,她也不会去自食其力。” 若是有傲骨的人自然是熬过苦难,但胡燕?在楼里的时候她都爱攀附权贵,欺负姐妹,那样的人怎么可能忍受贫穷?哪怕只有一天。 看宁皖似乎有凑热闹的想法,温霖也不嫌烦,细细将故事说了出来。 今个儿下午,胡燕恍恍惚惚从楼里拿着一点行李就被撵出来了,虽说是被人赎身,可看邱月晔将人送回去时,那满脸不耐的模样也知道不被重视,老鸨自然不会让她把金银珠翠带出来。 胡燕原本就和不少人眉来眼去,不过给她赎身的钱不算太少,再加上她的长相只能说是一般,有这个钱不如换个更好看的,还能安分一点。 就连那些人都知道胡燕是个不安分的,所以温霖也觉得她脑子不正常,鼠目寸光。 她刚出楼,李公子便兴冲冲拿了一顶小轿,将人从侧门抬了进去,算是纳了一房小妾。 说到这里,温霖没忍住又笑了几声,捂着肚子说到,“我以为李公子待她也算有情义,不成想那是个彻头彻尾的糊涂蛋。” “他家正妻是个顶顶厉害的母老虎,家事手段哪一个都比他强上许多,纳妾之事还是临时起意,” 往日盼着被人纳走,无非是妾虽为奴,也只是一家之奴,怎么都要比在那地方强,可胡燕已经有了白身,却又自己跳进火坑,只能说脑袋不好,蠢到无可救药。 纳妾动作太快,流程肯定简化,没有朝廷官员的许可,这妾倒是名不正言不顺,所以虽然名声不好,可胡燕还能说是一介平民。 坏就坏在卖身契胡燕没毁掉,被他家正妻搜了出来。 “所以还是心太急。”温霖对此深表遗憾,只是脸上的笑意出卖了她。 宁皖已经听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便直接询问结果如何。 “卖身契在手,打骂随意,那人倒是没要她的命,只是刮花了那张脸。” 也不能说只是,虽然她们不是全靠那一张脸活着,可没有了好皮囊,再多的甜言蜜语也无法让人心生好感,至少无法让李公子那样的人对她再如往日。 宁皖也不算不识人间疾苦,自然能想到胡燕接下来的生活如何艰难,她叹了一口气,面上多了些悲哀,却也什么都没说,只是兀自回到原处,接着舞起了剑。 温霖本以为她不喜欢胡燕,不然也不会津津有味和她讲起那些事情,但是她现在的态度…… 是在觉得可惜? 倒像是在怜香惜玉,果然是不谱世事的小少爷啊。 温霖见此,便不再打扰,回了客栈里面。 毕竟她男装打扮已经有好些年了,说话的声音也是男音,没自爆身份,谁也不敢猜测她是个女人。 宁皖对不掉马已经没有什么执念了,毕竟不像曾经,如今就算掉马也有一堆理由堵住旁人的嘴,只不过是男装更方便行动,她才如此。 平云和未婚妻一起去查案,案子还是关于准大舅哥的,这话说出去确实有点败坏平云的名声。 只能说一切随缘。 第七十九章 他因何而死 三辆马车一起出发,在热闹的城池不算什么,但是有很多小地方一年到头也见不到一次运送货物的商队,自然有些新奇,为了避免旁人询问,他们一路都是留宿在繁华城池。 一路无波无澜,力求最快到达沿江,倒是白昼赶路,夜晚入宿,十几天下来,离沿江也没有多远了。 一路上的景色一直在变换,不过唯一让宁皖停下脚步的,是漫天纷飞的纸钱,和入目满眼的白布条。 “停下,我去那里看看。” 满城都是丧事?这肯定是发生了什么大事,宁皖心中觉得古怪,再加上这里离沿江也不算太远,她就想去打探一番消息。 “皖皖?”平云也见到了那里的景象,他伸手接住一张黄纸,面露迟疑,“你小心些,我们随后就到。” 宁皖点头,脚尖点在车上,借力一跃十几米,运起轻功直奔那里。 城门上方挂着的匾额写着此处的城名,城外无人,宁皖望去,发现城内也看不到几个人,且全都披麻戴孝。 这是死了谁啊?单是一个人肯定不会有这样的牌面。 “请问此城还能进吗?” “公子换一处歇脚吧,若无必要,别留在这里了。” “是发生什么事吗,能和我讲讲吗?”宁皖看向城内,面上带着适量的关切,倒是没让人觉得烦。 守城军跟她解释了一下城内的情况。 “我们这里荒凉落后,但是大家日子过得还算不错,城内江老爷人善,逢灾遇难总会接济大家。” “所以是江老爷死了?”大家受了他的恩情,才将他的白事办得轰轰烈烈,弄得满城如此。 守城军摇了摇头,“死的是江老爷一家,只剩一个活口。” “那这就不是正常死亡了。” 一家人,不说上有老下有小,就算是一个辈分也不可能一起走啊。 “是被人砍死的。”守城军脸色难看,“一个完好的尸体都没有留下来,最小的孩子只有一岁多。” 江家人待人亲切,没有架子,虽说不是每个人都赞成江老爷撒钱一般的作为,却也对街坊邻里好声好气。 “这是怎么回事,仇家找上门吗?” “昨晚一个蒙面的闯了进去,只剩当时留宿别家的江小少爷幸免遇难,但是江老爷一贯的好脾气,不可能在外树敌,除非是……” “除非什么?” 守城军这样子就是要因宁皖出声询问,宁皖一问,他自然是将后面的话一股脑说了出来。 “除非是那些贪官对江老爷帮一个京城官查案的事情耿耿于怀,见这么久仍是没坏信,才对江老爷施以报复。” 宁皖没再说话,没想到这事还可能和她哥扯上关系。 “那些人没一个是好东西,可怜江老爷本想着此事之后,大家活得也能轻松些,没见什么好转,也没见他们被罚,倒是江老爷一家丢了性命,十余口人啊,就这么没了。” “这事,你们报官了吗?”宁皖舔了舔略干的嘴唇,声音低沉。 “报官?这事十有八九是官做的,谁家敢拿命赌?我也不瞒你,我和你说这些也是看你气度不凡,寻思着多一个人知道这事,万一就有能还江老爷公道的人站出来呢?” “怕只怕像是当时那个话说得好听的官员一般不作为。” 宁皖当然知道她哥没有骗人,不像是他说的那般,但若是事实真如他说的那般,确实是因此断送他们一家的性命。 但也不一定,说不定他说的都是假的,宁皖可没有听人一面之词便潦草做决定的习惯。 ……虽说之前犯过一些错,但正是因此,她如今才不会轻易相信旁人的言辞。 想到之前自己做的事情,宁皖在心里默默补充上了后面那句。 “也不是所有官都不好。”宁皖叹了口气,“也许我能帮上点忙,不如放我进城?” 大概是她那句话是替官员说话,守城军看她的眼神也有点不对劲了,没答应这事,只说让她去别处。 宁皖在想要不要自爆身份,却又觉得身份暴露反而更让他们反感,到时候想知道这案子到底是怎么回事,可能还要更为困难。 好在这时平云已经赶了过来,宁皖凑到他耳边,简单和他讲了一下,然后又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若是想进城查案的话……倒也不是不可。” 听上去和案子有些关系,倒也不算耽误行程。 平云走到守城军跟前,冲他行了个礼,“在下吴平云,寒门子弟,科举得中,入了皇上的眼,便派我前来查案,听闻此处横生事端,便想一探究竟,还请行个方便。” “又是大臣?” 这人语气很差,平云面不改色,仍是满脸笑意,倒是在他身后的宁皖没忍住,皱起了眉头。 纵然她哥没有将事情办好,可当初在这里的时候至少也没出太大的差错,总不至于让人对所有官员都失了信心,这人这般态度,实在是让人生气。 都说怕死,可这人的样子还真是一点也不像怕死的人,若真怕死,便会在他们面前演演戏。 “是啊,又是大臣,不过不久前我还是个他们口中的贱民,我是皇党,没必要帮着他们掩盖真相,所以皇上放心将这个案子交给我,不会有更差的结果了,为什么不让我试一试?” “查得到又如何?”他对此嗤之以鼻。 话虽如此,可文书在手,还有官印,新科状元的名字在这里也不陌生,他们一行人总就是被放了进去。 他们先是找了一家客栈住下,然后便分散调查了。 大家都穿着白衣服,他们也不好太穿红带绿,在出门之前,还换了身衣服。 “那人有问题。” 平云点了点头,“不知道是谁安排的,怕就怕在一切都是安排的。” 若是有人杀了那些人,再让人堵在城门口,那还真是让人不寒而栗,希望只是事发之后,有人过来送个信吧。 若真是个寻常守城军,在知道他身份的时候就该心生恐惧,而不是像他那样满脸质疑。 毕竟他也是官员的一位,也有要他一条命的权利。 多的不说,只要和他上司说上一声,这份差事他便别想要了。 第八十章 是迁怒也是无奈 “和我家结仇的人不多,有交情的也不少,但是人心善变,此处又不在京城,若是有人安排,我还真说不上到底是谁能做出这样的事情。” 毕竟人都没认全呢,说不出来几个名字也很正常。 “也不一定是你们认识的人,说不定是沿江那些人,在你见不到的地方,因为利益的瓜葛,难保有人会做出一些坏事。” 平云摸了摸大拇指上的玉扳指,看向不远处,穿着白色麻衣的人。 他刚才和那人说的话倒是真的,在去京城前,他还是他们口中的贱民。 连寒门都算不上的那种。 昔年袁槐乘马车途径林远县,身边跟着一个七岁小孩,随手点了他充做书童。 说是书童,实则为奴。 他那爹娘知晓袁槐身份不一般,便就笑着将他送出了门。 此后第二年,他带着一身伤从坟坑里爬了出来,回了家。 “他算什么东西,还敢管我做事,爹爹你将他打发了,我不要这样的人。” “明日便将他卖了,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你又何必置气。” 那是平云最后一次与人顶嘴,换来的是满身伤,差点丢了一条命。 他教会了自己辩驳无用,也教会了自己,不要去当弱者。 不过他不会感谢他,唯一的遗憾就是没有在那里见到袁小公子。 为什么要感谢伤害自己的人?他能变得优秀是因为自己,谁喜欢在苦难里成长?大多数还是宁可在蜜糖中当个废物。 “你在看什么?” 宁皖发现平云盯着前方,半天也没有动静,便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却什么也没有发现。 “没什么,刚才走神了。” 说起来,袁槐的儿子叫什么来着,袁阳舒?好像是这个名字吧,希望能遇到,不然自己都没法报复回去。 平云清楚的认知到他们国家的幅员辽阔,在这片土地,想要找到一个仇人,难如登天。 “那我们接下来去哪里?我觉得应该先找到江家还活着的那个人,刚才没有问的太仔细,连那人大概模样都不知道。” 只知道是江老爷的儿子,这么一条线索,找起来却也不算困难,毕竟大家都认识他,询问一下便能知道。 江老爷如今死了三天,江小少爷江淮宇如今已经缓了过来,虽然脸色难看,但提起那天的事情,也不至于将人赶走。 “希望你们能帮上什么吧,这是我整理出来的资料,这几年我家与谁来往,哪件事可能引起别人的不满,都写在了上面。” 知晓他们的来意,江淮宇拿出厚厚一摞纸,递给了他们。 “你这是……” “打算进京告状,已经有眉目了。” 沿江他是信不过了,不过去京城,说不定还有机会,他不甘心亲人全都死的那么凄惨,甚至死后,凶手仍旧逍遥快活。 旁人不清楚都有哪些人会对江家动手,可他总不至于一点都猜不出来,甚至连证据都能找到。 “可你把东西给了我们,你怎么办?” “还有一份,这是誊抄出来的,有人说会有人帮我,到时候把这个给你们。” 原版的内容更多,这个是浓缩的,毕竟他们一家每天都很繁忙,接触的人也不少。 宁皖又想到了那个守城军,看来这人是友军?也不一定。 她接过那摞写满字的纸,低头看了几眼。 第一张写的就是她哥,是他们想让自己看到的内容吧? 到底图个什么?这种被人操纵的感觉,真的很烦。 “那个人是谁?” “我哪里知道,那样的人物怎么可能亲自找我,肯定是派遣手下。” 这话说得很对,但平云确定他知道那人,只是不想说出来,他叹了口气,没再问下去。 “多谢了,我会让他们恶有恶报。” 平云没有说出他与余浩德的关系,这人若是知道,多说也无用,若是不知,便就等一切尘埃落定,再说也不迟。 “希望如此。”江淮宇面无表情,看他们的眼神像是在看什么可有可无的玩意。 显然并不把希望放在他们身上,应该是那个人许诺了什么。 那人到底是谁呢,谁这么手眼通天。 “东西已经给你们了,可以走了吧?” 应该是知道他们的身份,大概也恨上了余家,这么不欢迎他们,还是把东西给了他们,是幕后那人手段高,还是这些消息会误导他们。 不确定,但是可以慢慢查。 “那就告辞了,有缘再见,希望下次见面你不会再对我们怀恨在心。” 留下这句话,平云拉着宁皖就离开了这里,只剩江淮宇一人对着空落落的屋子冷笑一声。 “不再恨你们,怎么可能?我只恨自己还要借你们的威风,若不然,我便是豁出性命也要咬掉你们一块肉。” 他紧咬牙关,那双眼死死瞪着他们离去的方向,比起杀了他一家的人,比起那些该死的贪官污吏,他对余浩德的恨,甚至更多。 若不是他,若不是他,他们一家怎么会变成如今这个模样。 他知道自己这样不对,纵然余浩德千般不好,可他查案的心是好的,至少比那些素位尸餐的人强上千百倍。 但是他忍不住啊。 午夜梦回,想起家人的音容笑貌,他忍不住去想,若是余浩德没来这里,若是他爹没帮忙,若是…… 要是这一切都没有发生,他家还是会和曾经一样,而不是现在这般,只剩他一个人。 江淮宇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倒在身后的椅子上,他凝视远方,只希望那个人说话算数,能将他送到自己手上,由他处置。 还好当时他并不在家,还好那家伙太过傲慢,连他家有几口人都没调查过。 若是他也死在了那里,那就没办法帮大家报仇了。 “这上面的东西有几分可信?” 厚厚一摞,平云取了一半帮她分忧,顺便看了几眼。 “三成,不过也能让我们有些入手的地方,这些权当不可信的笑话看,但是和人对的上,我们查一查也可以。” 不管内容如何假,至少这些人不是平白无故出现在上面的。 宁皖点了点头,她对旁人的恨有点敏感,也能理解江淮宇的迁怒,所以他给的东西,其实没什么可借鉴的。 第八十一章 弄巧成拙 哪怕幕后的人有心帮她,也架不住小鬼捣乱。 她能理解江淮宇的迁怒,至少若是真帮了他们,江淮宇是不甘心的。 不对,自己为什么觉得那人是在帮他们? 宁皖晃了晃脑袋,将不合时宜的想法甩了出去。 “回去吧,抱着这些东西也不便行动。” “是挺沉,你把那些放回来,我来拿。” 平云觉得又好笑又可气,“皖皖,手无缚鸡之力只是一种夸张的手法,你不用这么小瞧我吧。” 穷文富武,吴家并没有让他练武的本钱,但他只是和寻常人没差别,又不是一碰就倒的菜鸡,不至于这点东西都拿不动。 “可我过来不就是保护你的,你不能受一点伤。” ……平云不明白拿点东西,自己怎么就会受伤了,他无语的看向宁皖,一时不知道说些什么。 两个人没在这个话题上过多纠结,回到客栈便翻看起那些东西。 平云拿走的一半,上面写满了余浩德当时做的事情,和那些官员的累累恶行,而宁皖手上的,更多是江家在这里发生的一些琐事,和一些人的关系如何。 “太详细了,应该不是江淮宇写的,至少不全是他写出来的。” 平云眨眼,不明白宁皖为什么会这么说,说不定就是他记忆力很好,而江老爷也会把事情告诉给他,所以他都记下来了。 “你看这里。” 宁皖将手上那张纸递给了平云,指出一行文字示意平云看一眼。 他直接将上面那句话读了出来,“小玉拿了家里的银子被发卖了,张觉对此心怀不满。” 宁皖点头,“你再看下面两条。” “陈坡又在说三道四,小妹和他又没有关系;江淮名是个烦人精,三月九日摔坏了妹妹的花瓶。” “看上去很正常,怎么了?” “余家也能拿出这么详细的记录,但余家所有的下人都是当探子养的,所有人的记录,才会细致到这个地步,至少我从不会在意哪个下人喜欢谁。” 确实,宁皖这么一说,平云才意识到这上面的东西太详细了,他这些还好,都是贪官的资料,说不定是江老爷未雨绸缪,让人背了下来,可宁皖手上那些,详细到不可能是一个人写出来的。 看着雇佣的人将最后一口棺材放进坟坑里,江淮宇打了两个喷嚏。 他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己胡乱填进去的内容以一种背道而驰的方式完成了他的期望,他们彻底不相信他送出去的那些消息了。 这并不是一件好事,因为他还指望那群人被他们找麻烦,若不然也不会作假的那么明显。 “这些东西用处很小,我觉得我们还是再问问别人比较好。” 宁皖点头,将抱在怀里的纸扔到了桌上,认同了平云的说法,“没必要在这东西上面浪费时间,有这个功夫不如出去走走。” “走吧。” 其实他并不想让宁皖出去,因为这里的人大多数不欢迎他们,而且举城丧葬,也有点不吉利。 说起来,这城里的官员还没见上一面呢,不如就去看看? 城里并没有管事的官员,这是他们询问一圈之后,在他们诧异中带有厌恶的眼神中得到的回复。 虽然很奇怪这里居然没有官员,据说是上一任官员上调之后,新的官员迟迟未来导致的官位空缺,但这种事情还是觉得不太可能。 官位惯来只有不够,哪会空缺? 像是他侥幸得来的这个位子,不过是因为位子太高,不能随意许人,这才空缺出来,最终落到了他身上。 “或许是有人不想让这里有官员管辖,我虽不懂朝政,可后宅的道理挪上来也差不太多,无非是有人想要安插自己的人手,又或者想让这里没有管事官员。” 平云点头,道理很简单,只要动一下脑子就能猜到,不过宁皖倒是没有他想的那样“不谱世事”。 也对,就在前不久,她还给自己科普着京城的黑暗呢,她不喜欢京城,所以觉得京城处处都不好,但是她不知道,世上哪里都是如此,只是京城富贵人家太多,所以坏事做起来,手段太多,便就触目惊心。 现如今和曾经不一样,他的身份摆在那,也不想东打听西探索,他决定带着邱月晔去找城内另一个财富能够和江老爷媲美的富商。 要找就找最厉害的,只可惜江老爷那些仇人都在别处,找去有点费劲,只能先找这座城里的人动手。 胡富商和江老爷的关系并不算好,毕竟他们都很有钱,热衷慈善的江老爷总是会把他对比的一无是处,但要让他效仿对方,他又舍不得那些钱。 最后只能这样不尴不尬的相处着,毕竟去了别的地方,可就没这里这么自在了。 他并不想见他们,但谁让平云的身份放在那里,纵然抗拒,也没有任何办法。 “你们想问我关于江岩三的事情?其实我说不出多少,我们两看相厌,他觉得我心黑贪婪,我觉得他傻的可怜。” “但我不可能在这个时候对他动手,若我有心害他性命,早在多年前就下手了,在这时候?”他嗤笑一声,“我是嫌事情不够乱,还是想引火上身?” 说的很对,所以他们也没怀疑他,只是觉得他们两个相处了几十年,应该能从他嘴里打听出来不少事情。 最关键的是,他和江岩三的关系不好,这对他们来说,是一件好事。 若是关系很好,他的话他们也不敢信啊。 “他是个怎么样的人?” 他说了些关于江老爷的好话,不过脸上仍是不屑,“是个好人,所有人都喜欢他,除了我们这样的坏人。” “你为什么说他是个好人呢,他都做了什么事情?” “所有人都说他是一个好人,所以我也这么说。” 平云皱眉,他没遇见过几个光风霁月的大好人,至于这种死去令全城人哀叹的存在,更是闻所未闻,他无法推断这人到底做了多少好事才能达到如今的成就。 “我不知道那样活着有什么乐趣,就像是我的弟弟无法理解我疯狂赚钱堆在家中一样,我不知道他整日做好事是为了什么,我有时候会觉得那样的人更适合出家。” 第八十二章 转角遇到“爱” 大概是平日里没什么人和他闲聊,毕竟大部分人都不喜欢他这样满身只有铜臭味的家伙。 他没在自身上浪费太多口水,更多的是在贬低江老爷。 平云觉得没意思,却还是听了下去,临了,他感叹道,“江岩三这辈子都活的太苦,活给了别人看,他若真是圣人,那也太苦了。” “为什么这么说?” “我们赚着差不多的钱,他们一家十几口住三进的窝,我却买着七进的大宅子,你觉得这不算苦?” 单拿出来算不上什么苦,可比起他赚的钱,那样的生活确实不应当。 江老爷的街坊邻里,都是有些穷苦的人家,这是在找江淮宇的路上,宁皖就察觉到的事情,如今被胡富商指了出来,倒是不算意外。 所有人都知道他为了做好事,几乎是散尽家财。 图什么? 宁皖也不知道,固然钦佩,她觉得那样的日子自己一天也坚持不下来。 “我想,他这样做应该是在赎罪,他也不是什么好人。” 说完这句话,胡富商便将他们请了出去,不愿再讲些其他的事情。 赎罪? “江淮宇给的东西里肯定不会写年头太久的事情,这人和江老爷算是从小就认识,所以才可能知道点内容,但这个应该不重要吧,肯定是那些贪官动的手。” “确实不用在这上面浪费时间,毕竟我们得快点把事情处理了,但是他特意说了这事,肯定有原因。” 如果时间允许,他当然不介意查一查过往旧事,只可惜他们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江淮宇去京城告状,一路上也得花费不少时间,若是在这里拿不到什么消息,明天中午我们便出发吧,按照原本的计划去平素。” 平云决定再在这里待半天,如果还是没什么重大线索,便就按原计划去平素,反正又不是只能从这里查起。 天色已晚,他们直接回了客栈,在一层吃饭的人正是平津子一行,也只有他们。 虽说不是包场,可满城白事,又禁止外人进入,城内的人都住在自家,客栈内自然只有他们。 “你们可算回来了,去哪里了?” 邱月晔见是他们回来,便冲他们挥挥手,平津子和温越不待见他,所以坐了两桌,并没有挨在一起。 “去见了两个人,没问出来什么东西。” 宁皖没说太多,拉着平云坐到了大厅中间那一桌,点了些菜,便上楼去拿江淮宇给的那些资料。 虽说全不能信,但是聊胜于无,不如拿来打发时间。 虽然有点奇怪,但是之前她就有这种习惯,拿京城各个家族的族谱和八卦消磨时间,不然她也不会知道那么多家族的丑事。 纵然情报网丰富,探子手段高,也得她把送过来的消息看了,才能说的条理清晰,给人娓娓道来。 平云觉得它们全然无用,无需在上面浪费时间,看宁皖把这些拿了下来,还看的津津有味,便问了一句,“看这些作甚?” “闲着也是闲着,拿来打发时间。” 宁皖打了个哈欠,将目光移到奔他们而来的店小二……手上的饭菜上。 她把这摞纸扔到了桌上。 觉得还是吃饭比较重要。 平云看一眼扔到自己手边的纸,上面写着,写着平素常津县县令袁阳舒?!袁阳舒! 他拿起最上面的那一张,仔仔细细的看着。 常津县袁阳舒今年二十,年龄也对的上,不知道会不会是自己要找的那个人,如果是的话,那还真是老天保佑。 宁皖发现平云状态有些不对劲,放下筷子关切地望向他,“怎么了?” “看到一个眼熟的名字,希望是我认识的那个人。” 平云此时露出来的笑容很不对劲,宁皖意识到那应该是平云的仇人,就像是袁槐那般。 “你想去找他吗?” 平云点头,他不想瞒着宁皖,“我想知道这人是不是我认识的那一个。” 虽说二十就当上县令有些年轻,可要是出身不错,家里帮忙安排,倒也不是不可能。 “我看看,平素常津,再走小半个月就到,如果急的话,我们明早就出发?” 宁皖将脑袋凑到平云那边,低头看着纸上的内容,推算一下他们离那里还有多远。 “不用,没必要为他改变行程,明日中午若是找不到什么线索,再启程也来得及。” 宁皖点头,心想这人在平云心中应该没占太多分量,也不是多重要的人物,便拿起筷子,又吃起饭来。 吃完饭,温越跟着他们进了房间,聊起今天打听到的事情。 至于邱月晔?谁也没指望他,他只要不添乱就好,现在还不是他派上用场的时候。 “他们这是在搞什么?” 邱月晔倒是没因为被冷落而生气,只是觉得来到这里之后,这些人都变得有些奇怪。 温霖冲着他笑了笑,见他被迷得五迷三道,便又给他倒了一杯酒,“奴家也不清楚呢。” “算了,那就不要纠结了,美人你也多吃点,这么瘦我看着都心疼。” 温霖笑着应下,扭头却翻了个白眼,心道我若真长了一身肉,你早给老娘丢出去了。 他们到这里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看他们都出门去,他们也没有落下,哦对了,那两个平日里不声不响的马夫也出去了,不过是单独行动的,所以实际上是五组,平津子这一对一起,冉新月自己行动的。 冉新月还没有回来。 外面没什么好玩的,每个人都哭丧着一张脸,有的人甚至因为她穿着红衣,便对她恶言相加。 真是一群愚昧的刁民,温霖觉得他们顽固的要死。 自己又不知道他们在办丧事,更没有跑到灵堂附近晃悠,只是走在路上就要被指责,她完全不认识那个人,为什么要因为他换身衣服? 她穿红色的最好看,指望着靠姿色蛊惑邱月晔呢,总不能像是那次那般,把自己裹得严实,若是让他会想起自己对宁皖亲近的模样,她可就要头疼了。 温霖一点也不喜欢这里,但是去是留都要看宁皖他们的意愿,自己又不能擅作主张。 她摸了摸左臂上的臂钏,嘴角勾起,却不带任何感情。 第八十三章 离去 看温霖这么久没出声,邱月晔便凑到眼前问了一句,“美人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想起了一句话。”温霖脸上挂着的笑愈发冰冷,却仍旧摄人心魂。 “是什么?”邱月晔看上去很感兴趣。 “穷山恶水出刁民。” 想到刚才遇到的那些百姓,邱月晔默默点头,表示认同。 毕竟谁也不希望走在大街上就被人指指点点,哪怕他本身可能确实有错。 “别为了那些人生气,等到了别处,本少爷带你去逛脂粉铺子,把你喜欢的都买下来。” 听他这么说,温霖脸上的笑才变得生动,“那就谢谢邱少爷啦,我可盼着赶紧离开这里呢。” “我去和宁皖商量一下,这破地方什么都没有,还死了人,感觉不是好地方,早点离去比较好。” 温霖笑着点头,可却没对他抱以厚望,毕竟他们对这里的事情可感兴趣了,不可能因为他的话就早早离去。 只是表个态而已,无关紧要的小事情。 自己从邱月晔那里打听到他们是过来查案的,对这种事情当然会感兴趣。 邱月晔是个行动派,说出口便想去做,他付完钱,走上了楼,楼上只有一间屋子是亮的,那就是平云的屋子。 从外面看到隐隐约约的人影,看来大家都聚在了这里。 邱月晔敲响了房门,然后便推门而入,“宁皖,我们能早点离开这里吗?” “——来了一群人在深夜敲响江家的……” 正在说话的温越扭头看向邱月晔,她的话被打断了,心情有点糟,不对,本来就很糟糕,现在更糟。 “为什么?”这声质问包含怒火,源于处在愤怒中的温越,她的脾气其实挺差的,只是在平津子和宁皖面前会收敛一些。 邱月晔倒是没被温越吓到,只是对她的态度有点不满,“哪有那么多为什么,我不喜欢这里,这里的人也不喜欢我。” 温越横眉冷眼看向他,心想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德行,哪里有一丁点讨人喜欢的地方? 但是想到这里那些人确实各有显眼的坏毛病,这句话她便有点说不出口。 这里的人确实不讨喜,原本以为都是很讲究知恩图报的善良人,但接触下来,却发现他们贪婪又懒散,满嘴都是些恶毒的话。 所以从他们口中得到这些消息,确实好一顿折腾。 “不出意外的话,明日午后我们便会离开这里。”宁皖待邱月晔也有些不耐烦,她盯着温越,“你想说什么,刚才还没有聊完。” “昨晚来了一群人,在深夜敲响江家的大门,他们看上去很富有,骑着马,还带着剑,在江家待了一阵,天亮之前离开了,这是我从打更的人那里得到的消息,我觉得应该有点用。” 宁皖将这个和江淮宇身后提点他的人对号入座,那个让江淮宇把东西给他们一份,并且帮他告御状的人。 看来不是他们安排的这一切,只是在事情发生后做出了反应……也不排除是故意做给他们看的。 “是很有用,如果能知道到底是谁安排的就更好了,可惜我根本没有怀疑的目标。” 也可以说是怀疑的人太多,有目标和没有一样。 “抱歉,我知道的消息只有这些,虽然他们口无遮拦,但是知道的东西太少了。” 温越对没能帮上大忙,多少有些愧疚,毕竟他们死缠烂打跟上来的,总要有用才行。 宁皖摇了摇头,她本来也没对他们抱有太多期望,术业有专攻,打探消息这种事情,当然是让新月去办更好。 要知道新月在充当她的侍女之前,一直是做情报探子的。 “没关系,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时辰不早,你们回房休息吧,明早再去逛一逛,若是得不到什么大线索,我们便离开这里。” 至于是多大的线索,那就由她来决定了,只要不是直接指向真凶,就不算是能让他们留下的线索,那便不作数。 纵然平云不将那个仇人放在心上,可早日解决,也能早点松一口气。 这里的事情早晚都能解决,倒不如先解决平云的仇家。 有仇报仇,有怨报怨,原本欺辱她的人全都受到了报应,但在那之前宁皖对恨一个人却无力报复的那种感觉,熟悉又厌恶。 哪怕平云不会这样,她也不舍得放任他的仇人在不远处好吃好喝。 温越看看外面的天色,推敲如今的时辰,觉得确实该入睡了,便就拉着平津子离开。 平津子一贯不爱说话,如今面对宁皖更是因为几次败给她而觉得羞愧,已经很久没和宁皖说过话了。 门并没有被关上,温越眼神冰冷冷,望向邱月晔。 虽然都姓温,但温越和温霖的性子完全不同,邱月晔表示自己有些反感温越,但温越显然不会搭理他。 最终邱月晔只能满脸气愤的离开了房间,温霖看到他的时候还以为他因为想要提前离开而被骂了一顿呢。 …… 走过这里的很多角落,询问过很多个人,大概是因为平云脸上的悲伤太真切,他们倒是没有被这里的百姓用言语羞辱过。 宁皖自己也可以表现得很悲伤,只是不想而已。 一上午一无所获,宁皖满心轻松的决定离开这里。 “你看上去心情不错?” “是啊,虽然最开始听到那些人因为哥哥没有顺利将那些贪官送进牢中而死会觉得有些难受,但是现在已经不觉得了。” 平云总是能察觉她的情绪,对此宁皖已经习以为常。 “倒不是觉得他死很正常,只是懒得悲伤……虽然有点冷血,但毕竟是陌生人,我没那么泛滥的感情,再加上那里的氛围确实不太好。” 平云点头,显然很认同宁皖的做法,“没必要为了不认识的人浪费情绪,只要查出来是谁动的手,然后把他们绳之以法就好。” 宁皖掀开车帘,走出去往回望,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有点不讨喜的地方。 也说不上来哪里不喜欢,就是单纯的……不喜欢这里的氛围,和之前留宿的那些地方相比,这里有点奇怪。 “这一走,怕是得在很久之后才能回来了。” 第八十四章 自我攻略 “如果两三个月在你眼里算是很久的话,你这么说确实没错,说起来,冉新月一直没回来,我们把她扔在这里真的好吗?” 其实她回来过一趟,还带来了一点比较重要的消息,但是为了他们今天顺利离开,宁皖选择瞒下这件事,然后让冉新月自己留下来处理这些事情。 这样的话她需要再借一个侍女,毕竟没有人能给他们做饭,让他们在无聊的旅程中享用美食了。 “我有些事情要她处理,等处理完会去平素找我们,不用担心她。” 平云没再问下去,只是也想着再找个侍女给宁皖,毕竟他担心再出现意外状况,总不能麻烦温越,毕竟是来报恩的,恩情报完就离开怎么办? 不管有没有用,只要不是拖累,还是放在身边比较安心。 至于那个温霖不知道好坏,则是不能信任,让她照顾宁皖,他不安心。 “要不要去一趟裕源,离这里不远,今晚就能到那里。” 裕源很热闹,胖掌柜也说在沿江他们有不少人手,所以借一个人充当侍女很容易吧? 两人想到了一处,很快便确定了行程,将安排告知马夫,便可以好好的在马车上休息一会儿。 午后的阳光从车窗那里照了进来,在装饰的宝石上折射出炫目的光彩,这是宁皖让人装上去的,她喜欢这种东西。 她回到马车里,躺在了柔软的毛毯上面,冲坐在不远处,身姿挺拔的平云说道,“我要睡一觉,希望能一觉醒来就到地方,那样的话我就能吃上晚膳了。” 昨晚半夜被新月叫醒之后便没睡,现在突然就犯困了。 看宁皖闭上了眼,呼吸渐渐平缓,平云拿起薄毯,盖在了她的身上。 被折射成绚丽颜色的阳光正好照在宁皖的脸上,把那张本就好看的脸庞衬得更让人惊艳。 虽然不想承认,但不得不说,自己的一见钟情很大一部分是始于颜值。 初见那一日,万家烟火,而宁皖身穿红衣,一眼便足以惊艳了时光,所以他打手势,让过来接他的朋友赶紧滚蛋。 本想着有个这么好看的朋友稳赚不亏,现如今,简直是赚翻了。 ……虽然很想来一句如你所愿,但除非给她下迷药,让她睡个昏天暗地,不然她醒来的时候,他们肯定还在赶路。 那个不远只是相较而言,肯定还得在路上花费大半天的时间。 他象征性的帮宁皖掖了掖“被角”,然后坐到了她身边。 而在一旁的车夫,毕竟有两个骑兵过来给他们当车夫,而另外两辆马车的主人也各自请了车夫,肯定要有一个人在马车内待着的。 他觉得自己莫名有点可怜,他参军多久了,大概十多年? 他没有妻子,甚至没有未婚妻,自己为什么要在一路上都承受这种委屈呢? 别人不清楚宁皖的身份,可当时他们到驿站是袒露真实身份的,这两个马夫自然是清楚。 纵然宁皖的名声不太好,可一个女人能千里迢迢随未婚夫同行,也算是值得敬佩,要知道京城的小姐们全都娇嫩柔弱,需要精心呵护。 至于擅武,他们倒见过几次宁皖早起练武,新知纵然有些本事,也是勤学苦练出来的,这算不上什么坏名声。 在打仗的时候,他偶尔也会期待自己未来的妻子擅长武艺,最好能救下他。 在那种深感绝望,濒临死亡的时候,谁救他都好,哪怕是女人。 马夫最后看一眼他们两人,然后眼不见心不烦的闭上了眼。 他有一点后悔,后悔把当时见到的场景也告诉给了他,根据这些天的观察,他们好像当时真的没有在乱搞…… 所以宁皖的坏名声,其实是他们造成的。 马车行驶在官道上,一路不算颠簸,其实他们从战场上下来之后,一直是用来传递消息的骑兵,他们不会考虑是否颠簸,力求以最快的速度将消息送到。 但他们的骑术确实很好,所以被宁皖建议几次之后,也学会了如何让马车不再颠簸到能让他们吐出来,甚至举一反三,比邱月晔花大价钱请的马夫更优秀。 虽然驿站也偶尔会护送一些身份高贵的人,也有一批非常优秀的马夫,但他们是传递消息的骑兵,并不是那群伺候大少爷们的马夫。 是有人想要他们跟着他们,特意安排的,不然这份差事也落不到他们身上。 至于为什么不直接收买两个专门干这个的马夫?鬼知道那群家伙是怎么想的。 马夫闭着眼,回想着当时管事找上自己的时候,许诺的金银与升职,他说干完这一票可以把他们调去别的地方做些简单的任务,不然自己才不会做这种事情。 在驿站里为了一些消息奔波倒还不算困难,只是几天几夜不睡觉而已,在战场上的时候他也经常会这样。 但给人送去不好的消息很容易被那些大人物怀恨在心,之后的报复会让人举步维艰,甚至是丢掉这条命,所以他并不想在这里受罪。 纵然活着是那么的累,他仍旧不想放弃这条生命。 午后的阳光是一天之后最炙热的,马车内壁镶嵌着无数宝石,阳光照进来,折射出的光芒让马车内部变得格外梦幻。 马夫摸了摸身旁的宝石,这种劣质品不算特别贵重,但扣下来几块也能换些金子。 以宁皖花钱大手大脚的性子,大概等事情结束,这辆马车也就没有用处被随便扔掉,到时候讨要也不算惹人厌烦,至少宁皖不会因此而反感他。 她贵为郡主,是有自己身为郡主规格的马车步辇,肯定看不上这一辆。 到时候把宝石撬下来换钱,就当是自己的报酬,他会帮他们瞒着一些不想让别人知道的事情。 马夫的小算盘打得很好,显然是想两边的好处全都要。 其实他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被委以重任,他甚至不知道身后的人是谁,因为是对方临时起意,自己毫无忠诚,很轻易就会背叛他。 他抚摸着内壁镶嵌的宝石,眼中流露出些许贪婪,全然不懂自己为什么会被选上,可能这就是缘分吧。 第八十五章 你被卖了 “李鱼,换你来吧,我有点饿,想吃点东西。” 在外面的马夫喊了一声他的名字,他赶紧走了出去,“你小点声,那两人睡下了。” 听他这么说,那个马夫露出略带猥琐的笑,李鱼叹了口气,解释一番,“你不要胡思乱想,他们两个只是睡个午觉,他们只是未婚夫妻,怎么可能做出格的事情。” “你之前可不是这么说的,怎么,被鬼迷了心窍,还是沉迷她的美色?” 李鱼摇了摇头,“宣武郡主人挺好的,没必要为了奖赏抹黑她,毕竟只要我们活着回到京城,他许诺的东西就会给我们。” “你心软了?你是不是喜欢人家啊。” 李鱼仍旧是在摇头,“我只是敬佩郡主,练武是一件很苦的事情,她一介弱女子却能坚持下来,这样的人不该被诋毁成那副模样。” “我哪里知道练武苦不苦,不是富贵人家,谁敢练武呢?” 不说千金难买的武功秘籍,单是养活一个练武人的伙食,就足够累垮一家了。 “你似乎很讨厌她。” 他脸上是明晃晃的厌恶,心想苍蝇不叮无缝的蛋,若是宁皖不特立独行,那些谣言也不会传播的那么轻松,"为什么不讨厌?无论是招婿入府还是骄奢淫逸,她哪里都让人讨厌。" 住最贵的客栈,吃最好的食物,在马车上镶嵌宝石,轻易买下一个店的男装。 说她的生活骄奢淫逸倒是不至于,但花钱如流水是真的。 “招婿入府是吴大人主动的,而且他们很恩爱。” 言下之意是别人的私事你少管。 “花出去的钱全都是自家的,至少不是贪污来的。” 如果全天下的骄奢淫逸都是如此,那真可以说得上是太平盛世了。 “就在外面吃吧,别进去打扰他们了,我来驾马。” 李鱼接过缰绳,心想他们已经脱离队伍了,得快点追上去。 他看上去有些愤怒,其实他想冲上去攥住李鱼的衣领,恶狠狠的给他一拳,但是马车正在行驶,他晃悠一下,扶着车门才站稳,只能有气无力的问上一句,“你什么意思?” “我没什么意思,只是不想抹黑一个无辜的人而已,不这样做我们也能得到奖赏,何必多此一举?” 他咬牙瞪着李鱼,“她算什么无辜。” “你很讨厌她。” 这次不是疑问,而是肯定,有的时候人的恨意来的莫名其妙,李鱼对此表示理解,他也偶尔会恨这个世界的一切,皇帝又或者将军,他觉得没有他们,自己也许不用受罪,实际上没有他们,自己反而会更糟。 “这很正常,如果我再年轻十年,我也讨厌他们。” 因为他们的命太好了,他会心有不甘,生出嫉妒,但现在他年纪大了,已经没有力气去恨了。 李鱼叹气,带上斗笠,表示自己并不想再和他说话了。 另一位马夫见此,直接进了马车内,宁皖仍旧躺在毛毯上酣睡,平云却坐的笔直。 那双眼里不含丝毫情绪,直勾勾看向他。 “你醒了?”马夫尴尬的笑了一声,“是刚醒吧,要不要吃点什么?” “醒很久了。” 在他刚才喊李鱼的名字时,他就醒了。 平云指了指自己的耳朵,脸上仍旧没有任何表情,这在马夫眼里,有些吓人,“我耳朵挺灵的。” 虽然比不上像是宁皖这样的习武之人,但他们刚才说话的声音并不小,相反,似乎是为了让自己显得更理直气壮,他们的声音很大。 “如果你还想问什么,我可以告诉你李鱼发现我醒了。” 被他吵醒之后,李鱼看到他睁眼,甚至还冲着他点了点头。 所以他是故意说那么大声的,至于为什么……他也不清楚,反正叛变的太突然,他根本就没反应过来。 他不敢置信的想要出去质问李鱼,可一把剑架到了他的脖子上,那把剑他认识。 剑身满是花纹,剑柄嵌有宝石,鲜红的剑穗也落到了他的肩膀上。 “你也都听见了?” 宁皖语气无辜,“额,我们练武的人听力特别好。” 你声音大的就像在我耳边大喊,我再睡下去不就是猪了? 只是刚才懒得爬起来而已,不会有人认为她睡得很死吧?她院子里只有青林青果两个人,也有一部分原因是她晚上睡觉不能听到噪音,不然会睡不着。 宁皖拿剑逼着马夫掉头,她看向平云,“平云,这家伙怎么处理啊。” “如果你觉得直接杀掉有些血腥的话,就让他不能说话和写字怎么样?” 见宁皖并没有因为自己的说法表露出排斥的意思,平云笑了笑,“这样不太好,毕竟我们不是那些垃圾,所以还是让他跟着我们吧,只是写信的时候得按照我们说的话,不可以跑掉之类的。” “放心,等我们回到京城,就还你自由。” “谁知道你会不会信守承诺。” 他瞧不上余宁皖,更瞧不上这个靠着宁皖爬起来的吴平云,哪怕谁都清楚,状元不是靠有个好未婚妻就能拿到的。 “所以你宁愿相信一个藏头露尾的胆小鬼,也不愿意相信我这个没什么污点的家伙?” 介于这人的脑子好像不太好,平云还添了一句话在后面,“没什么污点表示我的名声很金贵,不会为一点小事而败坏自己的声誉。” 看他只满脸愤恨的瞪着自己,丝毫没有同意的意思,平云无辜的看向宁皖,“皖皖,他好像不是很配合。” “所以还是杀了吧,虽然我没杀过人,但是可以让别人来,喔,交给平津子?” 就算平津子看上去憨厚老实,一路到京城遇到不少事情,土匪流氓总是杀过一些,倒不至于下不去手,不过只是吓唬一下他,倒也不用真情实感考虑这么多。 他们为了好好的活着而投靠他人,自然最在乎自己这条命,听她这么说,马夫也不敢再瞪着平云。 他看着架在自己脖子上的宝剑,声音低沉,“我答应你们。” 他现在这个样子像是在挣扎之后的自我放逐,搞得好像他已经做出多大的牺牲一般,实际上他们只是吓唬了他一下,他就屈服了。 第八十六章 不能白拿坏名声 宁皖觉得这个样子很没意思,也不敢相信这样他就背叛了身后的人。 宁皖不知从何处拿出一颗黑药丸,趁着马夫张嘴说话的功夫,就给人塞进嘴里,“哝,这是一颗毒药,我每天都会给你解药,在回到京城的时候会把毒彻底给你解掉。” “不要觉得我是在吓唬你,随便找个大夫都能诊断出来的毒药,你也说我骄奢淫逸,怎么可能拿假的糊弄人,便是买毒药,也要买最好最贵的。” 他都说自己骄奢淫逸了,她当然要对得起这个评价。 前几天他们穿过树林的时候有几匹狼盯上了他们,平津子拿一堆药粉把它们迷晕了过去。 因此马夫不怀疑宁皖身上带着毒药这种事,毕竟有备无患,她是真的钱多。 他声音哀怨,显得卑微,“我知道了,我会听你们的话……放了我吧。” “别想着让你背后的主子帮忙解毒,毕竟查出来是什么毒药至少需要好几天,一日不服用毒药,你便会命丧黄泉。” 宁皖帮他把事情简单的分析了一下,让他意识到若不站在自己这边,便只有毒发身亡这一条路,甚至死了都能被他们拿来陷害那些想要冲他们动手的贪官们,马夫也就冷静了。 “我知道,我不会背叛你们,把剑放下吧。” 利用就利用吧,留下一条烂命就好。 宁皖将剑收回剑鞘中,笑眯眯的看着他,“早这样不就好了,现在和我聊一聊你身后的那个人到底是谁吧。” “京城不喜欢我的人不少,但是能把手伸到这的也只有那几位,说说看?” 不喜欢她的大多是小姑娘,毕竟喜欢傅明卓的大有人在。 当然,在如今……讨厌她的男人也肯定不少,谁让自己太张扬了,他们喜欢将女人束之高阁,用自己的喜好对她们提出要求,自己在他们眼中有违祖制,荒唐又离奇。 自己这个异党就该死,让那些姑娘看看,像她这样的人都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不得不说宁皖很懂人心,她此时想到的那些东西,完全就是马夫心里的想法。 哪怕无人如此,也不会有好姑娘看上他,但这又如何?这不影响他对宁皖心生厌恶。 但不论如何,能将手伸到皇家驿站的人,无非是傅明誉又或者傅明卓,再者还可能是祖父的那几位政敌,其他人则是有心无力。 “我不知道。” 宁皖扯着对方的头发,逼他直视自己,“不是吧兄弟,都这样了,你还打算藏着掖着,这点事情我问李马夫也会得出答复啊,你又何必帮他瞒着,表忠心也不至于在我眼前演吧。” 虽然但是,真的不至于这样忠烈啊。 大不了你见了主子再演,何必在她眼前膈应人。 马夫头发被扯的头皮发麻,一张本就不好看的脸龇牙咧嘴,显得面目可憎,“我真的不知道,是我们驿站的驿丞找上我们的,我哪里敢过问这事。” 宁皖嘟囔一句,然后撒开了手,“喔,你这还真是有奶就是娘。” 在外面的李鱼一直注意着里面的响动,帮他说了一句话,"确实不知道,我们甚至不知道为什么被找上门。" “你们不是他养的死士?” 难怪那么轻易就叛变呢。 不需要回答,宁皖就知道了答案,她又看了一眼仍旧龇牙的马夫,心想怪不得叛变的那么快,她还以为是在委曲求全,接过真的是墙头草。 也对,这也太不像是死士了,只是这人未免太随意了,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 “你猜会是谁?我猜三皇子,因为他脑子不好。” 听她这么说,平云直接笑出声,“皖皖说得对,我也觉得是他。” 怕就怕他是个弃子,身后还站着别的人。 不过这个傅明誉,他的脑子确实不太好,至少正常皇子干不出自己站出来状告不喜欢的大臣这种事,也不会在离京之前就暴露出自己的暗线。 “你这可不行,我是在与你对赌,都选一个人,赌局没法成立啊。” 宁皖笑语盈盈,倒是全然不觉得自己身边有俩别人的探子是什么让人害怕的事情。 “那就算我输了,惩罚是什么?” “我还没想好,等我想好的时候再告诉你。” 宁皖三两步走到平云身边,挨着他坐下,“你这样让着我,也不怕自己受了委屈?” 平云笑着,侧头看她,全然无视了不远处的马夫,“我不觉得委屈啊。” 以为会被严刑逼供的马夫突然觉得有点委屈,他们能不能把自己当回事啊!他们两个怎么一直黏糊糊的,不觉得油腻吗?! “已经醒了,也睡不着了……”宁皖撩开车帘,看一眼外面的天色,“也走了两个时辰,李鱼,也快到裕源了吧?” “再有三个时辰就能到了。” 至于算不算快到,这就要你自己评价了。 “好吧,看来还得再待一会儿,有点饿了,平云你想吃什么?我记得走之前打包了一些食物。” 现在天气还不算热,食物不容易变质,他们这次午后才出发,也只在路上半天,带上食物,中途不用停下,是最好的方法。 这也是马夫说进去吃饭的原因。 “我都可以,你拿些自己喜欢的,我陪你吃点东西。” 宁皖点了点头,拿出了食盒,马夫见状,揉了揉自己已经饿扁的肚子,天知道他们全都在外面吃完了,自己等他们回来,他们便张罗着要启程,所以午饭他根本没吃。 “那个,我也饿了。” 他可怜巴巴的看向宁皖,可惜脸长得不好,宁皖丝毫没有心软,“那你多闻闻味道,画饼充饥,望梅止渴,想象一下它们已经进了你的肚子。” 他那么讨厌自己,宁皖可做不到以德报怨。 “如果你看不下去,也可以出去待着,我们不会饿死你的,至少到了裕源你可以吃晚饭。” 平云倒不觉得宁皖小心眼,他只是怕宁皖一直把人饿着,不小心把人饿死,所以给了句准话。 “那我还是出去吧。” 马夫面色如土,踉踉跄跄走出马车,坐到了李鱼旁边,忍不住询问他,“你不觉得投敌之后待遇更差了吗?” 第八十七章 掉马 “不会啊,被针对的只有你一个。” 他们对自己还是挺好的,不然他也不会这么果断地卖队友叛变,他又不是受虐狂。 李鱼几乎把想法写在了自己的脸上。 到底为什么针对你,你就没有点逼数吗? 他确实没有逼数,但是嘴里的苦涩和现实的残酷让他学会了闭嘴。 他们的马车很快赶上了温霖那一辆,此时又转入林间小路,遇上只能说是巧合。 温越大概在马车内坐的不耐烦,此时正坐在马夫身边四下张望,看到他们这辆马车,还挥手喊了一声宁皖的名字。 宁皖刚吃完下午茶,正是浑身充满干劲的时候,听到温越喊她,直接从车内跑了出来,也不顾马车正在行驶,直接跳了下去,跑到了温越那辆。 “你怎么过来了?” 温越见宁皖上来,惊喜之外更多的是诧异,毕竟宁皖一直和他们保持一定的距离,看上去有点生疏。 她随手拿起一块点心塞进嘴里,咽了下去才说,“有点无聊,想过来散散心。” 温越则是面带关切,"虽然很高兴你开始对我亲近,但是留吴大人一个人在那里真的好吗?我总觉得那两个马夫有点奇怪,他们总是突然消失,有时候被我撞见还会一脸惊慌。" 哦,忘了那两个马夫,不对,就是因为那两个人她才会觉得那里很憋屈,可不管怎么样,自己都不能把平云一个人扔下啊,谁知道他们是不是真心投诚。 “你提醒了我,我还是回去吧。” 宁皖麻溜滚了回去。 然后就看见了令她幻灭的一幕,在她跑到温越马车上这短短两分钟的时间,她不太清楚马车上到底都发生了什么事情,反正现在她看到的东西就很不可置信。 阳光只照辆马车内的一小部分,平云站在阴影中,那把花哨到不像是正经剑的宝剑扎进那人左肩,马夫跌坐在位,脸上的愤恨还没来得及隐藏。 宁皖走进,看见了这人脸上还没来得及消去的情绪,阴郁又暴躁,完全不像是自己认识的那个平云。 他唇抿成一条直线,几乎没有任何色彩,显得凉薄又压抑,那双总是满含爱意望着自己的眼睛微垂,平静的看着马夫,里面的恶意直白到不需要解读。 这原本应该是个很严肃的场景,但是平云意识到宁皖进来之后,脸上的恶意瞬间收敛,就像是宁皖刚才见到的一切都是一场错觉。 他切换的太快,宁皖硬生生将质疑咽了下去,沉默的看向他。 山雨欲来。 马车内风云诡异,马车外鸟语花香,完全是两种世界。 打破平静的是马夫的哀嚎,一剑从身前入,从后背出,几乎断了躯干和胳膊的联系。 “就算我没看到你动手的那一幕,但能把人伤成这样,绝对称不上手无缚鸡之力,至少在初遇的时候,你不需要我救。” 他们的初遇是她的英雄救美,宁皖偶尔回顾当初都觉得甜蜜。 但若这一切都是假的,她会觉得有点恶心。 哪怕她本也是个擅长欺骗他人的家伙,或者说正是因此,她厌恶别人对她的欺瞒与背叛。 “我觉得你能给我一个完美的解释。” 虽说之前承诺会信任平云,但那是有前提的。 前提是背叛的现场不要甩到自己的面前,而此时,恰巧以一种最难堪的方式,应了当时的话。 “你一向嘴巧,能言善辩,哪怕这种时候,也能说服我吧?” 虽然确实擅长诡辩,但在宁皖面前未曾如此,多数甜言蜜语都是发自内心,至于少数?没有少数。 平云将那把剑抽了出来,一剑两窟窿,他视若无物,拿起手帕,细心擦拭手上的宝剑。 “这把剑沾染了不该沾的垃圾,有些脏了,但是我赔不起,我想把自己赔给你。” 宁皖有一屋子宝剑,每一把都是价值连城,有些是有名气的古剑,有些则是特意请匠人打造,如同这一把。 本比不上那些名剑,可镶嵌的宝石将这把剑的身价提了上去。 宁皖盯着那把宝剑,同时也能看见拿白帕子擦剑的那只手。 红色的血,白色的帕子,以及骨节清晰,肤白如玉的那双手。 竟把宝剑衬的黯淡无光。 明明之前都没……都只有一次对平云的颜值心动,但为什么现在也有点觉得好看。 余宁皖你清醒一点!现在不是胡思乱想的时候。 宁皖晃了晃脑袋,把那些不该有的想法丢在脑后,“第一次见面,是意外还是蓄意?” “是意外,那时候我刚到京城就被打劫……” 平云看宁皖一脸不信,只能换了种说法。 “虽然遇到了打劫的人,但我在京城有朋友接应我,当时就在不远处,不过你出手了,我就让他们离开了。” “因为不是很想让我爹娘知道其实我没有那么穷酸,一路上我是真的过得很苦,到京城之后也是被你包养才活的滋润一点。” 其实他也有点余钱,只是不想给那对夫妻,毕竟他们当年把他卖掉了,他们如今的好日子全仰仗宁皖,她太心善了,而他不同。 “虽然这么说有点不孝顺,但我得解释清楚,不然你肯定会再误会什么,到时候我就真的有冤无处说了。” 宁皖没有问他为什么不想让他们知道自己的能耐,就像曾经无数次那样,放纵平云藏有自己的秘密。 如果不是这次事情太刺激了,再加上若是不问就感觉他们之间彻底没有真实,宁皖估计也不会询问这些。 “你做这一切到底是为什么?别说爱我,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之前那些甜言蜜语我听了太多次,这次不用说那些了。” “如果连真心话都不让说了,那我会很委屈。” 大概是察觉到了宁皖的让步,平云还有功夫冲她撒个娇。 “一见钟情,再见倾心。”他笑了笑,眼里是一望到底的清澈,也是无边无际的深情,“我喜欢你,我没害过你,我一直在让步,你知道的。” “是的,我知道,所以我现在站在这里听你的解释,而不是跟你决斗。” 宁皖愈发冷静,但却觉得自己不知道该怎么和平云相处了。 第八十八章 当然是选择原谅你 见宁皖沉默,平云反而得寸进尺,凑到宁皖跟前,冲着她示弱,“皖皖,他刚才骂我,骂的特别难听,我一时冲动才会这样的。” 宁皖张了张嘴,终究没把那句都骂了什么说出口,她不喜欢戳人伤口,尤其这人是他。 大概平云对她而言还是特别的,她不想让他难过,更不想让他因自己难过。 毕竟他确实为自己牺牲太多,但这份容忍……大概并不是爱情。 “他若骂你,你便割了他的舌头,或者毒哑他的嗓子,又何必废了他的胳膊,万一他是左撇子,写不了字了怎么办?” ……竖着耳朵在外面偷听了李鱼琢磨一番,觉得这种惩罚也没好到哪去,好好的一个小姑娘,怎么变得这么凶残了,应该还是在吓唬人吧? 应该是。 不过他刚才骂的确实难听,也不知是在发什么疯。 “你长了个好皮囊便去奴颜媚上,跪在女人裙边求提携,像你这样的人不配活在世上,你这样的人就应该死在臭水沟里,浑身臭味不散,无人为你扫墓烧纸。” “简直就是男人中的耻辱,现在余宁皖不在了,你仍旧是这副让人恶心的模样。” ……这样的话还有很多,但是平云应该没有生气。 他甚至听见了平云的笑声,不是那种怒极反笑,而是…… 李鱼仔细想了想,和他在边疆的时候,军师嘲讽敌军将领是傻逼的时候,那种轻蔑的笑很像,但又有点不一样的地方,至于到底是哪里不一样,他也不清楚。 那他是因为什么生气的呢? 因为他说了宁皖的坏话,而且愈发下流又淫秽,简直是不堪入耳。 若不然他也不至于在外面说些风凉话,而会进去帮他求求情。 之后呢?在那之后发生了什么? 之后就是一声惊呼,咒骂声戛然而止,他以为是被锁喉,但是……宁皖进去的时候他看了一眼,那胳膊怕是得废了。 不过活该,真不知道他脑子抽了什么邪风,净做些不想活的蠢事,现在命都被别人捏在手里,还这么作死。 他是真的没想到,他居然会那么讨厌他们,不惜冒生命危险也要骂上那么几句。 李鱼摇了摇头,将斗笠扣在脑袋上,不再管里面的事情。 “皖皖说得对,稍后买些药给他灌下去,免得他长了一张嘴只会喷些五谷轮回之物。” 五谷轮回……那不就是米共田? 宁皖嘴角抽搐一下,无语的看向平云,“算了,你开心就好。” “你似乎并不觉得我心狠手辣?” 平云试图让宁皖多了解一点她,但真没想到她会适应良好,毕竟在他眼中,宁皖是个活得明亮又鲜活的存在。 “大概是因为我不是什么好人?你早就知道啊。” 宁皖不曾在平云面前隐藏,无论是信手拈来的京城世家黑料,还是对待常家和姑母,更甚至是柳奚梅,她确实不曾瞒过他。 她就是这么一个人,在平云之前,她早把真实的自己不经意暴露了出来,因为无所畏惧,因为不在意自己见到她那副模样。 而他却汲汲营营,畏畏缩缩。 平云笑了笑,鬼知道他到底喜欢宁皖什么,是明艳鲜活,大胆无畏,还是对自己的毫不在意。 你不爱我,所以不在乎我对你的感受,还是说你对我颇有好感,愿意让我了解真实的你,让我再靠近你一些? 在关于宁皖的事情上,平云不敢妄自猜测,因为怕猜错,怕最终只能竹篮打水一场空。 “是啊,你不曾瞒过我,是我一厢情愿,将你当成用阳光与一切美好堆砌成的,不染世间丑恶的仙子。” 宁皖诧异的看向平云,心想这人眼睛这么好看,可惜眼光歪到离奇,无论是初遇时暴揍劫匪,还是后来的多次巧遇,自己的行径和仙子扯不上一点关系。 “说起曾经,那些巧遇是你故意的?也不对,若真派人盯着我,肯定早就知道了我的身份,所以还真是巧合?” 平云点头,他可以费些力气结识美人,却不会为一人费那么大的力气,尤其是那种事情做了之后,若被人发现,反而容易结仇。 他笑着说出情话,“皖皖太耀眼了,只要你出现在我的视野里,我总是会注意到你。” “好吧,你只骗我这一件?” 平云摸了摸鼻尖,态度很显然。 好吧,看来不止这一件。 “如果你想,我可以把一切都告诉你,我保证我不会害你,我只是懒得和你说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破烂事。” “欺骗和隐瞒不是同一回事,如果你不想说不用告诉我,我问的是你还有别的事骗我吗?” 宁皖才不想让人把不想说出口的事情袒露出来,那样要么太亲密,要么太惹人烦,她觉得他们没有好到无话不说,也不想让他们的关系恶化。 不论如何,现在是平云在帮她查这个案子,是她有求于他。 “没有,只有那一回事,但却能说是无数次,我拿初遇事给你留下的印象,欺骗了你三个月,从初遇到此刻。” 平云把事情说的很严重,他自己就是那么认为的,若不然,他刚才的脸色也不会那么难看。 “喔,所以只有这件事。”宁皖点头,拍了拍平云的肩膀,“那我就原谅你吧,记得不要再骗我了,我也不是很喜欢柔弱书生那一款。” “我只是喜欢你嘴甜,但若你体质没有那么差,还能和我一起练武,不求你成为武学天才,强身健体也是一件好事。” 她知道自己是个天才,旁人练武一辈子也做不到像自己这么厉害,自然不会用对自己的要求来限制平云。 只要他身体好点,别再因为淋雨感冒就好。 平云眨眼,他眼睫毛很长,像把小刷子,脸上不那么扭曲的错愕表情反倒显得有点可爱,“你就这么轻易原谅我了?” “不然呢?难不成让你跪下求我?”宁皖不太理解他的想法,“你清醒一点。” 她叹了口气,如今是她有求于他,他何必摆出这副样子,搞得她有时候也会觉得他式微。 哦,最开始就是因为这个才答应和他结亲。 第八十九章 粘人精请有职业素养 但也不算生气,毕竟自己也没吃亏,该怎样就怎样,只是未婚夫不像以前那么菜了。 这绝对是一件好事。 “皖皖心疼我。”平云凑近宁皖,越来越近,两个人几乎挨在了一起。 ……明明和之前一个样啊,她还以为全是演出来的呢,结果是本色出演? 宁皖叹了口气,未婚夫好像是个真·粘人精怎么办?当然是任他当个人形挂件。 “皖皖对我这么好,小生无以为报,愿以身相……” “打住,收一收,你已经以身相许了。” 宁皖毫不留情的打断了他,他们的婚事连皇上都知道了,他还想再以身相许一次?难不成把自己一分为二,还是想学一下太上老君的一气化三清? “没事,我就是说一下,表达一下溢于言表的爱意。”经此一劫,平云反倒是更不要脸了,“就算你知道我也要说,我喜欢你。” “非常喜欢。” “比所有人都要喜欢,包括那个傅明卓。” “好,我知道了。”宁皖没有任何表情的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现在你可以让我去喊平津子过来吗?再不给他治疗,他就可能因为失血死掉了。” “还有,我不知道傅明卓有多喜欢我,因为我不曾喜欢过他,也不会在乎他对我的感情。” 弦外之音就是知道我多喜欢你? 平云这么想着,脸上的笑愈发甜美,“在这喊一声就能听到吧,两辆马车离得不远,我害怕,你别留我一个人。” 我觉得把你留在这里,害怕的反而是另外两个人,你哪里来的脸说出这种话。 宁皖揉了揉额头,却也顺着他的意喊了一声,气沉丹田,喊了一声平津子的名字,“你下车等我们片刻,过来帮人包扎伤口。” 平津子昏昏沉沉快要睡着了,被宁皖这么一喊,直接跳了起来,“好,我这就过去,谁伤着了?” 前面那辆马车停了下来,平津子背着医药包就跳了下来。 这是之前买的,毕竟宁皖带上他们就是看中了他会医术这一点,他当然要准备周全。 “谁受伤了,让我看看,是吴兄弟吗?伤哪”平津子风风火火跑了进来,第一眼就看到了浑身是血的马夫,声音戛然而止。 平津子误以为受伤的是平云,实在是宁皖对他呵护太过,让他们也把平云当成了一个极其柔弱的存在。 一辆马车上四个人,宁皖的实力有目共睹,剩下两个名为马夫却有多年从军经验,试问谁不会以为受伤的人是平云? “……这是怎么回事?他哪里惹到我师叔了?不应该吧。” 平津子以为是宁皖出的手,毕竟看上去伤口颇深,需要些力气。 两人面面相觑,宁皖不确定要不要告知真相,而平云则是站了出来,“是我做的。” “他说了不该说的话,我错在伤错了地方,给你添麻烦很抱歉,简单处理一下,别让他死掉就好。” 平津子一脸茫然的看向宁皖,显然是不曾见过这样的平云,其实宁皖也是今天才见过这个样子的他,不过她表现得相当稳重,且淡定。 “照他说的办,别死了就行,毕竟留着还有用。” “哦,那我得把他衣服扒了,不然一会儿结痂,里面还得带着布条。”平津子走到马夫身边,将他的衣服扯下半边,然后想起宁皖,便扭头看向她,“师叔你先去前面的马车?” 男女有别,师叔毕竟是世家小姐,终究得在意这些东西。 平津子意识到马夫是闯了祸,下手也比较重,血味涌了上来,惹得宁皖眉毛紧皱,“你们的马车塞得下吗?” “买的比较小,但是我和温越可以坐在这里,把位子让出来。” 虽然这样不太好,但宁皖确实不想待在这里。 “给你们添麻烦了,抱歉,我有点接受不了这个味道。” 宁皖捂住口鼻,一双眉几乎是拧在了一起,武艺好不代表经常打杀,她只是有些学武的天分,再加上勤学苦练。 往日惩戒一些小混混也是轻易解决,根本不会见血,如今闻到了这股味道,实在是抗拒。 “皖皖你是不是晕血?” 平云见宁皖反应这么大,面露关切,而且有些自责。 宁皖摇了摇头,“不是晕血,我不晕血,只是觉得这个味道有点难闻,我鼻子比较灵。” “克服一下就好,但是我不想坐在这满是血污的马车里。” 她多少有些洁癖,再加上现在又不是什么紧要关头,必须得委屈自己,她自然是不想坐在这里。 “你和温越坐前面那辆,我留在这里就好,毕竟是我搞出来的,还是我来受着吧。” 虽然不清楚他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宁皖好像对他们有恩,可自己却不一样,若真去了,难免会给他们留下坏印象,这样不利于查案。 这话刚说出口,宁皖想都没想就拒绝了,“不行,你不能离我太远,我怕护你不周。” “再说你之前不是说你害怕吗?怎么,现在又不害怕了?” 如今已经到了沿江一带,谁知道会不会有哪个冒失的家伙打算对他们动手,就算只有千分之一的可能,宁皖也不敢去赌。 平云忽略宁皖后面说的那句话,“……不用这么警惕吧,我们走的小路,他们要堵也得在管道上堵,毕竟在这里可能找不到人。” 沿江地形比较复杂,小道千千万万,又不是神机妙算,谁能知道他们走的是哪一条? 就算要堵也是在出口那里,而非树林里,所以他暂时很安全。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平云,我不放心。” 虽然知道宁皖关心自己更多的还是为了这个案子,但平云仍旧觉得心里很高兴。 “那好吧,我跟你一起去。” 被讨厌就被讨厌吧,顶多是有事找他们帮忙的时候会被羞辱几句,又或者不出力,这种后果他还是可以承担的。 前面那辆马车早就停下,平云将手搭在宁皖手上,借力跳下马车,走两步就到了前面那辆。 温越面露关切,早就下了车,“宁皖,发生了什么事?” 宁皖将事情缩减成两三句话,温越听后倒是没什么不满,直接将马车让了出来。 第九十章 我才是吴平云 “你们不习惯也正常,早些年我也是这样过来的,呐,我过去找平津子了,马夫用不用换一下?” 宁皖摇了摇头,拉着平云上去了。 平云没想过事情会这么简单,他没在温越脸上见到半点不满,是心思太深,还是真的没有半点不满? 好像后者的概率更大一些。 不然就是这人的演技太精湛。 他心里嘀咕几句,却也没有多想,马车一路行驶,在出树林之前确实如他说的那般风平浪静。 但刚出树林没过一刻钟,也如他说的那般,有人早早等在那里。 不过不是过来杀人灭口的,是来自投罗网……也不能这么说,是来打算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让他们加入贪官阵营的人。 当然不是那些状告余浩德的家伙,毕竟不知道平云会如何选择,有点权势的人都不敢露面,应该是怕平云刚正不阿,然后先记住自己。 来的人是个小官,放在京城里都称不上一声恭维的那种芝麻官。 不过这人穿金戴银,虽然庸俗却也富贵。 “来人可是吏部侍郎吴侍郎?” 这人高头大马,声音洪亮,宁皖掀开车帘也能看到他行礼标准,态度恭敬,身后还有几箱财宝,显然带着诚意。 但是……他们已经擦肩而过了,后面那辆马车如今坐着的是温越和平津子啊,你准备的周全又能如何,人都找错了。 宁皖回头看向平云,“这些人找你的,我们是无视还是下车?” “其实我挺想听听他们会编出来什么样的鬼话,下去听听?” “好啊,我想看看他们知道认错马车之后会是什么反应。” 他们能知道他们到沿江的时候,肯定有人通风报信,反正本来也没打算暗搓搓行动,有好戏不看多少有点可惜。 “我先下去啦。” 宁皖拿起宝剑,喊马夫停车,之后便跳了下去,然后站在那里等平云。 剑还是先前那一把,毕竟这里不是京城,她出门只带了这一把,也没法更换。 平云将手搭在宁皖手上,借力跳了下去,“平津子也出来了,温越好像不打算下来?” 他跳下来的时候看了眼他们那边,只有平津子一个人出来。 那么大个个子站在那里,却一脸茫然环顾四周,看到宁皖出来的时候眼里几乎是迸发出希望的光彩,宛如乳燕归巢,飞奔她而来。 “师叔,这什么情况。” 平云刚落到地上,宁皖便揽着他的腰往后连退好几步,避免被平津子撞到。 只能说庆幸他没有嘤嘤嘤吧,宁皖看向平津子的时候,满脸都是复杂。 “你回去吧,这里已经没你的事了,还有,别叫我师叔。” 最后那句话宁皖说了很多次,不过平津子仍旧是我行我素,这就是为什么她更喜欢温越的原因! “到了沿江便是八方皆敌,喊我余哥,别把道观抖搂出去了。” 毕竟没人希望他们能扯上关系,包括他们彼此。 虽说在京城的时候傅明卓识破她的身份还说了出来,但傅明誉那狂妄自大的性格未必会在意这种事情,马甲还是能捂就捂吧。 “……啊”平津子有些失落,“我知道了,师,余哥。” 平津子黯然神伤,回到了马车上,这时候大家才意识到他们找错了人,不过脸皮都比较厚,扭头找上他们,倒是没察觉出来尴尬。 “原来您才是吴侍郎,真是生的龙姿凤章,令下官自愧不如,一时不敢上前,还望海涵。” ……虽然被夸应该高兴,但宁皖这次真的高兴不起来。 “龙姿凤章这词,你可算得上一语双关。”宁皖似笑非笑,瞥了他一眼,龙凤只拿来形容皇室,却被他按在了自己身上,不管是故意还是巧合,都不是什么好事。 当今圣上是个不功不过的老好人,但在龙凤命格之事上却格外讲究,所以旁人不敢妄自动用这些字眼。 若不是过于重视,皇上也不会准许傅明卓痴恋自己,闹出那么大的皇家丑闻。 “您说笑了,您这个样貌本事,便是再好的词,也只有它配不上您的时候,哪轮得到词嫌弃您。” “这张嘴还真是惯会吹捧。” 可惜她听惯了别人的吹捧,早就不在意这些话了,还不如平云万分之一呢,也敢关公面前耍大刀? “可怜又认错了人,一对招子活生生成了摆件,若是认不清人,索性就别要了,你既然来这里,总归见过平云的画像,如今却接二连三认错人,是不是不太尊重人啊?” 平云倒没觉得被冒犯过,只是再一次见到宁皖这样怼人,突然觉得有点怀念,上一次还是在京城呢,只是当时与现在不是同一种心境,所以看到的感觉也是不同。 这一次宁皖是为自己对旁人说那些不中意的话,所以他并不觉得厌恶,反倒是满心欢喜。 平云眉眼间全是笑意,谁都能看得出来他并没有生气,“我才是吴平云。” “这……” 就像宁皖说的那样,他是过来找人,不是过来落人面子的,事先自然见过平云的画像,但是先入为主将那辆有品阶的人才能坐的马车上下来的人误认为是平云。 事后把宁皖认成平云也是因为他揽着平云往后退的时候很爷们啊! 谁能想到吴平云是被护着的那个!这怎么可以怪他?! “额……” 连续认错了人导致他有点不敢说话,怕再说出什么惹人烦的话,这次可以说是出师未捷身先死了,还没开始拉拢呢,就被自己搞黄了一半。 如果是寻常失手倒也没什么,但这是上面的任务,自己要是搞黄了…… 这可不妙啊。 他挠了挠自己手背,面上却不显退怯,“吴大人,下官潘宣意,裕源邱平里正,闻大人车马将至,特在此恭候多时。” 里正是地方乡官,芝麻大点的官员却穿的这般富贵,也不知是背靠大树,还是出身富裕,又或者压榨乡里。 应该不是出身富贵之人,因为出身富贵,娇养着的人不会像他这样能屈能伸。 背靠大树,沿江太乱了,堵到这里,那大树就不是什么好树,准保是被虫子蛀空了心,塞进了不知是何的恶心东西。 第九十一章 不要白不要 哦,早就知道不会是什么好东西,所以倒也不用想这么多。 “你想和我说些什么?我原以为会在这里遇到有人在这里想要了我的命呢。” 他们一路张扬,倒是吸引了不少目光,除了先前说过的那些好处,最关键的是能把大多数人的注意吸引过来,让剩下的人能更安稳且隐秘的查案。 枪打出头鸟,他们现在就是那个出头鸟,想使坏的人大多都会拿他们开刀。 “您说笑了,打打杀杀多吓人,怎么会有人敢行刺您呢?只要您不说些不该说的话,做些不该做的事,想来您在沿江不会出任何事。” “林子大了什么样的鸟都能遇见,头回见到有人敢威胁我,这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宁皖剑未出鞘,指着潘宣意,“不如让你身后的人站出来和我聊聊,看看谁能威胁谁?” “所以你谁?”潘宣意没被吓到,他只是觉得宁皖在平云面前这么肆无忌惮,不像是平云的下属。 “我姓余,余浩德的那个余。”宁皖通身贵气,不张嘴的时候就是个矜贵的小少爷,她自称是余家人,潘宣意甚至不敢出口质疑。 “所以你当着我的面挖人,是不是不太好啊。” 潘宣意彻底说不出话了,谁也没告诉他余家的人不仅来了,还和吴平云一起过来的啊。 上头只是把吴平云今天会到这里的消息告诉了他,又给他这些财宝让他送上,至于别的,可就什么都没说了。 他被委以重任无非是因为口才好,但区区一个里正,平日不受重视更没什么权利,能知道什么东西? 这次怕不是真的死定了。 “皖皖,别为这种事情生气。” 平云走到潘宣意身后,打量着被抬过来的三个箱子,上面没有上锁,他直接将箱子打开。 红珊瑚,绿玛瑙,金珠和银贝,平云看着满箱财宝,打开了第二个箱子,里面是一箱银子,足够一个人一辈子大鱼大肉。 至于第三个箱子会是什么,此时已经不重要了。 “吴大人,小小心意,还请收下。” “我若是拿了,便和你们同流合污,如何也不敢揭发你们,荣损一体,算是彻底和你们绑在了一条船上,你们倒是打的好主意。” 他将圆润的金珠扔进装满银子的那个箱子里,“不过你们事先不清楚我的情况,我虽然出身式微,却将入赘余家,倒也不至于为这么点东西不懂分寸。” 潘宣意挠了挠胳膊,心想这和他们猜的不一样啊,这人不应该因为入赘的事情,表面对余家全心全意,背地里却恨不得余家赶紧倒台吗? 这明显是以此为荣啊!他怎么不按套路出牌。 “我听说沿江盛产江鱼,等我回来的时候给我坐上一桌百鱼宴,到时候再说吧,这么多东西,拿着太费劲了,不如放你那里,等我回来再去取。” 平云只拿了一颗色泽不错的红玉珠,“我不打算去裕源,你们也不用费工夫。” “过一段时间还会回来,到时候去邱平找你。” “我们走吧?”平云看向宁皖。 她不知道平云到底想做什么,却也配合他点了点头,跟人一起上了马车。 “你拿他们的东西做什么?我能给你更好的。” “白来的东西,不要白不要,再说我觉得这红玉珠可以给皖皖做个额饰。” 鲜红的珠子若是被皖皖戴上,肯定能将皖皖衬的更胜往日,“再说,不拿些东西,他们也不能安心。” “你打算怎么做?”宁皖听出平云此番不是随性而为,便问了一句。 “示敌以弱啊,总不能真让你天天与人生死相杀,我想想都觉得心疼,他们不就是希望我也是个贪官吗,拿捏好度,给他们点希望。” 他冷笑一声,脸上再也找不到刚才温柔的模样,“那群家伙就得和秃鹫闻到死人味一般前赴后继涌上来。” 他不喜欢那群家伙,毕竟若不是出了这事,说不定现在他和宁皖都能在京城成婚了。 “不过我们今天不是得去裕源换马车吗?”宁皖不太懂平云的操作,她只是想起来刚才平云说他们暂时不会去裕源。 现在进城会不会有点自己打自己的脸? “……我那话的意思是不会在裕源调查,再者就算我说的是不去裕源又如何,有人能证明吗?” 反正只要他们不承认,就没人能拿这个当成原因指责他们。 思及至此,宁皖点头默许平云的说法,反正脸面这种东西,只要没人认出她,她可以当这玩意不存在。 他们从树林里出来的时候就已经快到裕源说会儿话的功夫,已经到地方了。 裕源不算是特别繁华,也不能这么说,沿江的地方商贸都比较有利,繁华是肯定的,只是这里大部分人都死气沉沉,是那种一看就知道,被长期压榨的形象。 所以说傅明誉到底是怎么想的,为这群尸位素餐的人,举报余浩德? 明显是个泥潭,却还得插一脚,虽说给他们找了不少麻烦,却也坑了自己啊。 只要他们能拿着足以实锤的证据回去,除非皇上失心疯,不然三皇子算是彻底与皇位无缘了。 沿江贪污的事情,在余浩德入狱之前也说了一嘴,是很多年前就开始的事情,只是这几年越来越贪,引起皇上的注意才让他们去查。 所以说沿江本就是三皇子在背后也不可信,毕竟淑贵妃家里很有钱,没必要趟浑水。 实在是搞不明白这位脑回路清奇的三皇子到底想做什么,不过脑子不太好的皇室又不是这一代特产,宁皖也没为此可惜过。 上一代里有个皇室中人,为博美人一笑和江湖人决斗,然后死了,死的很彻底,据说当时尸体找到的时候,已经是两截了。 哦,后来那个美人还进宫了,就是现在的淑贵妃。 所以宁皖合理怀疑那个死掉的家伙放不下淑贵妃,投胎成了她儿子,所以傅明誉做事才会这么没脑子。 她这些年算是深居浅出,很少和皇家人打交道,所以对这个三皇子没什么了解,但是这段时间他做的所有事情,无一件不是在向世人证明他脑子有问题。 第九十二章 打脸之事,一而再再而三 裕源很繁华,但是并不热闹,没有什么烟火气。 路人行色匆匆,像是随时会有野兽蹦出来将他们吞食一般,阴霾笼罩在所有人心头。 宁皖蹙眉看着这些人,“我不喜欢这里,不过这个样子对我们来说是个好事。” 进城之后宁皖就下了马车,虽说这里不热闹,可毕竟是个大地方,人不少,马车在人流之中也不比走路快。 平云歪头看向宁皖,“这里一直都是如此,皖皖若是不喜,我们换辆马车就出发?” “我们会改变这一切的,所以不用在这里浪费感情,如果真的想要浪费感情……”不如拿来爱我。 平云说话声越来越小,最后几个字都没有说出口,耳边是行人压低声音的絮叨,宁皖只听到了前面几个字,看向平云的时候,他已经看向了别处。 “不了,先在这里住一晚吧,先在时间也不早了,明天在出发。” “哦对,你刚才好像还说了什么?我没听清。” 宁皖耳朵是灵,但是这群人低声说个不停,声音钻进耳朵里总有些让人烦躁,平云的声音又太小,宁皖就下意识把这些内容都忽略了。 平云摇了摇头,没再说话。 他们随便找了一间客栈,要了几间房。 被平云刺伤的马夫如今已经脱离生命危险,只是那只胳膊,平津子说肯定得废了。 平津子的医术确实不错,至少在治疗剑伤的时候很有一手。 这么重的伤,就算是御医出手,也未必比得上他。 平津子说他当时能治好,但猜到他做了不该做的事情,索性就让那胳膊废的更彻底一点。 宁皖没想过他会这么做,不过事情都做完了,听到之后她也不觉得惊讶。 晓蕴观不是什么好地方,在那里生活几年的她不是好人,在那里呆了十多年的平津子更不会是个好人。 只是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给自己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所以实在想象不出来这人使坏的模样。 ……满脑子都是他哭唧唧的模样,生怕哪天扑过来嘤嘤嘤。 马夫被关到了平津子的房间,他说他还得给人换药,也能盯着他不让人跑了。 至于剩下的……温越跟着进去了,他们请的马夫也早就消失,宁皖看到了李鱼,又看了看那辆早决定不要的马车。 “行李都收好,这辆马车你拿去卖了,卖的钱自己收着,就当我给你的赏钱。” 这辆马车是驿站当时找到的最好的一辆……刨除给各位贵人备着的,还有些不愿意拿出来的,反正挺值钱的,再加上后来宁皖添上去的宝石,卖出去能到手不少钱。 唯一的问题就是有点难出手,毕竟上面有血迹,这辆马车又是寻常百姓不能坐的那种规制。 但就算只把宝石抠下来也好,到时候马车随便一扔,反正他们都不在乎这辆马车会到哪里。 按理来说驿站出来的马车到最后也得送回去,但这种规矩只是做做样子,像是宁皖这种身份的人?谁会为这点小事为难他们。 李鱼心情复杂的点头,心想殊途同归,不管过程如何曲折,他理想的报酬确实提前收到了一部分。 剩下的一部分得从指使他的人身上收,那就是和宁皖他们毫无关系的了。 “接下来得去买一辆新马车,哦,也许不用这么折腾,我们去知府?” 宁皖想到刚才的事情,改了口。 她记得平云当时说的话,也觉得便宜不占白不占,这种事找当地官员更方便,金银他们都敢要,何况是一辆马车。 只要他们给的出来,宁皖就敢收下。 “举一反三,皖皖甚是聪慧。”其实在宁皖提议之前,平云完全就没想到这一茬,不过被这么一说,他也觉得可行。 至于皇上会不会因为这些事情对他们生出坏印象? 平云信任自己的沟通能力。 确切的说是忽悠人的本事,他都能把宁皖哄到手,何况是一个意志不坚定的老皇帝? 只可惜哄到手只是表层意思,宁皖此时还是没有爱上自己,想到这里,平云忍不住看了眼宁皖。 这人信步闲庭,眉眼间皆是洒脱,看样子倒是没了刚才溢于言表的丰富同情心,应该是已经自己想开了,倒不需要他来安慰。 虽然会感到骄傲,却也有点失望。 软糯的小可怜?自己这辈子都别想见到那样的宁皖了,梦里都想不出来,比起宁皖,自己更可能变成个小可怜。 平云今天的运势可能不太好,频频打脸。 看着眼前未语泪先行的“宁皖”,平云颇为头疼。 事情要从他们来到知府之后说起。 裕源的知府确实是个大贪官,知晓他们的来意之后,满脸笑意的送来了马车,顺便在上面塞了一堆金银财宝。 然后又盛情相邀,他们刚拿了人东西,第一次做这种事情多少有点不适应,拉不下脸,就跟人过来了。 美酒美婢,穷奢极华,好家伙,平云当日参加宫宴都没这么奢靡过。 当然,这完全是两回事,也没必要放在一起比较,而且这也不是他想要回顾的重点。 重点是在那美酒上。 知府对这酒的介绍很详细,琼金御酒,名字里带个御字,别的可以忽略,这一个字就能断定这玩意是专供皇家的。 他介绍的时候得意洋洋,就差长个尾巴翘天上。 平云猜测他的想法是,只能给皇家喝的东西他都搞得到,如今的日子和皇上比起来也没什么差别? 不得不说,如今的朝堂已经太过迟钝,安于享乐,全都在京城的繁华与安逸中失去了分寸。 沿江的情况已经严重成这个样子,他们却因为几个人的证词,轻易放虎归山。 琼金御酒不仅是皇家御品,还是只有皇上与几位皇子才能随意喝到的那种昂贵酒。 所以这人也只有那么小小一壶,只倒了三杯也是给自己作势,却不想平云不曾喝过也未曾听闻,而宁皖对皇家的态度又是唯恐避之不及,更不会去了解这些事情。 所以这两人因为无知,都没露出震惊,倒是唬住了知府。 宁皖没察觉到这玩意的金贵,趁着平云和知府扯胡话的时候给自己倒了好几杯,把那一壶琼金御酒都喝进了肚子里。 第九十三章 你是什么鬼东西? 之后?宁皖便成了如今这副模样。 “我为什么命这么苦,我不甘心,我不甘心啊。” 平云看她默默掉着金豆豆,也顾不上事情不太对劲这回事,哄了好半天,终于从人嘴里撬出来了一句话。 然后就是当场懵逼。 命苦……有吗? 平云当然清楚的知道宁皖不像是自己以为的那么轻松,但命苦真的算不上,纵然之前多有苦难,现如今也没人说她命苦,因为不敢,又或者说不出口。 不管过程如何,至少现如今,没人会认为宁皖命苦,她这一生,活的格外潇洒。 “你爱我吗?” 平云面色不佳,当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就意识到这不可能是宁皖,“我爱皖皖,也只爱她。” 他怒骂,“你到底是什么东西,从皖皖身上滚出来!” 这人面目狰狞,显然是平云这话刺激到了她,她声嘶力竭的吼道,“我就是余宁皖,你凭什么说我不是她!” “你小声点,这是皖皖的嗓子,她若是嗓子疼,我可要心疼了。” “我是余宁皖,我才是余宁皖。” 她用力攥着平云的胳膊,宁皖力气很大,平云挣脱不开,估计已经青了。 她越是这样,平云越不相信她是宁皖。 “你到底是什么鬼东西,从皖皖的身上滚出来,躲在背后算什么好汉,不如直接冲着我来。” “……一岁半的时候,我娘亲被柳奚梅气死,父亲声称我命格不好,余家将我扔到了晓蕴观。” “道观又破又小,所有人都知道我被抛弃,无人护我,人人皆可欺凌我,我在人间炼狱活了五年。” “七岁的时候祖母去世前想起了我,让祖父将我接了回来。” 宁皖和他说过一部分,这些事情确实少有人知晓,但对方又不是人,纵然她说出来的事情越来越多,平云仍旧是一句话都没相信。 “十五岁的时候,我进宫见皇后娘娘遇见了明卓,他帮我打发了不长眼的宫人。” 平云原本面无表情听她说个不停,甚至还给她倒了壶茶,生怕她话说多了,渴到的是皖皖。 不过她既然提到了傅明卓,他就没忍住反驳了一句,“你说的这些,有我知道的,也有我不知道的,但是皖皖说过,她不喜欢四皇子,也不在乎他对她是什么感情,所以你不用说些鬼话,试图动摇我。” 她咬牙,瞪着平云,说这话的时候,像是字字泣血,“所以为什么呢,为什么他要让人杀死我,却对她那么好,明明我也是余宁皖。” “四皇子杀死了你?那你去找他报复啊,找上皖皖做什么?” 平云庆幸在宁皖状态不对劲的时候,自己不顾知府难看的脸色,直接将人带回了客栈,不然如今这样子被别人看见,说不定会给架在木桩上,拿火生生烧死。 但是这个情况,所谓的庆幸也不过是一堆坏事里翻出来一件不那么坏的,真没什么可高兴的。 “你说你也是,也就是说你不是我认识的那一个,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你也叫余宁皖?” 平云觉得自己一直有点冷血,就他能表现的情绪丰富,但实际上心里没有多少涟漪,此时此刻他还能搁这和她抠字眼,也算是一种本事。 “我就是余宁皖!明明我才是!” 平云忽略了这句话,她这幅样子明晃晃的在告诉他,这些全都是鬼话。 他对宁皖的心动源于那张脸,唯美一点的话也可以说是那晚夜色太美,衬的皖皖太动人。 但此时这张脸还是原本那一张,却被这人毁了所有的美感,平云不会因此厌恶宁皖,只是会愈发憎恶这个家伙,是非分明,这点优点他还是有的。 “他最喜欢琼金御酒,心情好的时候变回赏我一壶,如今酒还在,人不复当年。” 平云看着她变戏法一般变出来一杯酒,生怕喝下去宁皖回不来,连忙从他手上抢了过来,“不是喝完了吗?你哪里来的这一杯!” “宁皖”痴笑,指着平云,一字更比一字慢,全然是醉酒的姿态,“你不是他,他从不会这么蠢。” “他?你是说傅明卓?恕我直言,不是他不蠢,只是他不曾一心爱过你。” 平云闻了闻酒杯里的味道,才直到里面只是茶水,是自己方寸大乱,误以为她有什么通天本事,变出来了一杯酒。 他的话大概激怒了她,她将手上拿着的那壶茶泼向他,平云不曾练武,自然躲避不及,被她泼了一身,好在这茶是走之前他给宁皖泡的,两个时辰过去,早就凉的彻底。 “你是在恼羞成怒?真是个可怜虫。” 不是因为所爱非人而可怜,而是明知如此,却仍旧一腔爱意,奋不顾身,自欺欺人。 “你有什么资格说我,你不也是对她爱而不得,却还是围着她团团转,你知道你像什么吗?像一条看见肉骨头的狗。” 果然是误会了她的说法,不过平云听到她这话确实有点不高兴,“你干嘛把皖皖和傅明卓相提并论?他配吗?你也不看看他配吗?” “宁皖”往后退一步,像是被这样的平云给吓到,不解的出声询问,“不是,你不应该气我将你说成狗?” “这有什么好气的,你骂我只能说明你无力报复我,只能拿一切丑恶的字眼形容我,唯有如此,才能发泄一丁点的怒意。” 这世界上骂他的人多了去了,若是因为这点事情生气,他早就被气死了。 他们骂,只能说明他们都是废物,却对自己没有任何影响。 他也发现了,这人什么本事也没有,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占了宁皖的壳子,不然这样的人她看一眼都不屑。 她沉默良久,苦笑,“其实你和明卓挺像的,如出一辙的傲慢,但是明卓有那个本事,他也说过类似的话。” 平云撇嘴,满心不屑,她喜欢傅明卓,自然会将他吹捧的上天入地,难寻其二。 至于他到底有没有本事又不需要向她证明,毕竟她是自己在乎的存在。 “皖皖到底在哪,你把她藏在了哪里?” “我没藏她,我说了,我就是她。”她扔掉空茶壶,躺上了床,“我头疼,我要睡觉了,你滚出去。” 第九十四章 对自己有点信心啊 平云哪敢出去,他拿穿在外面的薄衫擦了擦身上的茶水,免得自己受凉染上风寒,之后便站在窗边,目不转睛盯着她。 他不敢让别人来盯着宁皖,他怕别人知道她如今的情况,会认为她是妖怪。 命格之事虚无缥缈,宁皖带自己上皇寺的时候也说过,慧愚大师说她命格极贵,他猜测皇上是因此放纵傅明卓在她面前的自贬身价,就是因为这个。 因为皇上信命,所以大家都信命。 但是他还听过第二个版本,是余浩恩说的。 原本对于他的话,平云是半点都不信,只是听来当个笑话,但是事到如今,他不得不想到了当时他说的那些内容。 他说宁皖的命格极差,一生害人害己,若不送出余府,他们家怕都得被她给连累了。 宁皖小时候被送去一个小道观,日子过得如何他不清楚,但周围全是陌生人,又身处异乡,那样的日子十多岁的他都扛不住,何况是小小一团,刚两三岁的宁皖? 他不喜欢余家,却乐得帮他们脱困来讨好皖皖。 这两种说法都表明宁皖的命格可能有点不对劲,虽然他不信鬼神,可亲眼看见这样的事情,难免会心神动荡。 平云盯着宁皖,“宁皖”躺倒床上,很快就睡了过去,呼吸声逐渐平稳,除了酒后微红的脸颊,再看不出刚才的模样。 他希望她再睁眼,会是自己熟悉的那个皖皖。 宁皖酒品很好,但是酒量一般,遇上烈酒,要不了几杯就会醉。 她觉得那酒好喝,就多喝了几杯,没想到醉的这么厉害,醒来的时候觉得脑袋都要炸了。 只是那壶酒的味道有些似曾相识。 应该没喝过吧,那人不是吹捧说专供皇家的御酒,自己肯定无缘尝试。 就算是前些年频繁进宫的时候,自己为了维持虚假的人设也不曾在皇后面前喝过酒,所以应该是她想多了。 她睁眼时,屋内昏暗,一个人影站在床边,她被瞎了一跳。 看向窗外,现在天都有点黑了,平云这是做什么? “平云,你在这里……有事?”话刚说出口,宁皖就瞪大了双眼,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嗓子,“快,快帮我倒杯水,嗓子哑了。” 平云见宁皖恢复如常,总算是松了一口气,转身想去找茶壶,就看到落在地上的空茶壶,哦,茶水都泼到了他身上,屋里已经没水了。 “你稍等片刻,我这就去给你倒水,我房里应该还有些水是凉透的,我这就拿来给你。” “等等,你怎么回事,是谁欺负你了吗?”宁皖盯着平云衣服上的一大摊深色污渍,眉头紧皱。 平云今天穿的衣服颜色很浅,一大摊茶渍有些显眼,哪怕屋内没什么光亮,宁皖仍旧注意到了。 她想起前不久平云在马车上的作为,语气又变得迟疑了些,“应该没人能欺负得了你,所以这是怎么回事?” “我一会儿和你解释,我先去给你拿水,一点茶水没什么事,我已经擦干了,你不用担心。” 平云脚步慌乱跑出了屋子,他出去之后,宁皖才看到他扔在椅子上的薄衫,上面是一大滩……茶渍?看上去应该是。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自己怎么没印象呢?不应该啊,她觉一向浅,就算醉酒,茶壶落地的声音总也该将她吵醒了。 宁皖盯着地上的茶壶,满脸茫然。 平云很快就拿着水壶和杯子回来,给宁皖倒上一杯,送到了嘴边,“你慢慢喝,别呛到。” 看着一杯水进了宁皖的肚子,平云才讲起刚才发生的事情。 之前是有一回瞒着宁皖她醉酒的模样,但那是因为他怕两人尴尬,而这次则是不同。 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平云自然不敢瞒着宁皖,他将宁皖醉酒之后发生的那些事情,一五一十全都说了出来。 事情刚过去没有多久,他记性又好,没放过一件小事,将发生的事情说的无比详细。 “你是说……我撒酒疯的时候,是那个样子?不应该啊,我的酒品一向很好,就算醉酒也应该只是睡上一觉啊。” “不对,”宁皖想起了之前发生的情况,“凡事总有例外,上次不就是我醉酒不知道对你做了什么嘛。” “这次又是那种情况?那还真是为难你了。” 醉酒闹事还能发生的这么固定,宁皖觉得实在是太巧了。 “不对啊,我又不喜欢傅明卓,说的那是什么玩意?难不成我喜欢他?不应该啊。” 宁皖捂着自己的脑袋,语气里充满了不敢置信,“不应该啊,我怎么可能喜欢他,我可烦他那副故作深情的模样了,一天到晚一个劲装,给我找了不少麻烦,有时候我都怀疑他是不是和我有仇。” 平云见她这个样子,嘴角微抽,强压下笑意,宽慰道,“那不是你,我确定那不是你。” “你是不是把自己想的太可怜了,我们皖皖怎么可能为一个男人要死要活?”哪怕那个男人是我,皖皖也做不出来这样的事情。 “你不是说我喝醉酒之后做的事情吗?” 自己确实是这样说的,但只有壳子是皖皖的,怎么想都知道皖皖不会说那样的话,她是不是对自己太没有信心了? 平云叹了口气,“她不是你,你不可能说那样的话,做那样的事。” 宁皖瞟了眼窗外,此事天色黑的彻底,屋内没有点灯,她看不清平云的脸,平云也看不清她的表情。 为什么会觉得自己能做出那样的事情?因为对自己根本没信心吧。 她私心觉得自己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哪怕并不想做出平云说的那些事,也不会去质疑平云,而是来怀疑自身。 她轻笑几声,将所有情绪都藏了起来,声音清澈,恢复了女声,“你也太相信我了,所以是我泼了你一身茶水?” “不是你,是那不知什么玩意的鬼东西,皖皖别把过错揽在身上。” “好,我知道不是我了,你先去洗个澡,换身衣服睡一觉吧,我好好想想这件事,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茶水就算干了,在身上也有些难受,宁皖都这么说了,他自然不再逗留,“好。” 第九十五章 太亲切了,要不起 房门打开后又关上,嘎吱一声,屋内再度回归阴暗。 触景生情,宁皖突然想起来刚回余府的时候,她就被关在了屋里,下人关上门,上了锁,任她哭喊也不心软。 那时候她很害怕,所以不折手段想要活得好些,再好些。 她活得越来越扭曲,可能连自己的感情都不清楚,所以,也不是不可能喜欢上傅明卓? 不,宁皖想了半天,还是觉得不可能喜欢那人。 且不说自己不想嫁给皇室,单说他给自己找了那么多麻烦,若不是心知无意,她肯定要把人套麻袋揍一顿。 若这都能说成是喜欢,那还真是廉价又毫无意义。 可若像平云说的那样,她又觉得太过离奇。 有些毒药会让人产生幻觉,但总不能直接控制人的行为,或是像平云猜测那般有鬼魂寄生?那还真是让人毛骨悚然。 可惜那酒都被自己喝光了,不然还能探查一二。 明早让平津子看看自己有没有中毒吧,都怪自己贪杯,他们拿上来的东西怎么能多吃,这是嫌命长了啊。 记得上次醉酒闹事,是在一家小面馆喝的酒,具体是什么酒她也不清楚,面馆老板说是有人特意送给她的。 她觉得刚喝的酒有些熟悉,那两者会不会是同一种酒? 那样的话就得是酒的问题了,可专供皇家的御酒哪是那么好得,她就是想再喝一次试试看,都无从下手。 明天走前去找这里的知府大人问问还有没,现在想太多也只是折腾自己。 宁皖把事情简单捋一下,洗漱一番,然后就接着睡觉去了。 天塌下来也得吃喝睡觉,总不能有点烦心事就折腾自己,穷折腾只能受累,也没法解决麻烦,她不是心大,就是想睡觉了而已。 给自己做了一番心理疏导,宁皖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别问,问就是后悔。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宁皖满脸憔悴。 她是睡了一晚上,但梦里和人打了一宿的架,刀光剑影,一不留神就会被劈死,这睡得还不如不睡呢,也太累了。 宁皖打着哈欠,把头发扎起来,换身衣服就去楼下找平津子了。 她今天醒的有点晚,平津子见她每日晨练之后,也学着在早上练剑,这时候下楼正好能找到他。 “师叔,你今天怎么起晚了?脸色不太好,是生病了?” ……你这个语气怎么像是在盼望我生病? “我说过很多次了,别叫我师叔。”宁皖挑眉,伸出胳膊,将袖子撸了上去,露出白皙纤瘦的胳膊,“问这么多做什么?你帮我看看,我中没中毒,我怀疑有人给我下毒。” 平津子连忙手下剑,跑到宁皖身边的时候还不忘惊呼,“有人给你下毒?!” “小声点,只是猜测。” 平津子赶忙上楼去拿药包,宁皖则不紧不慢的跟在他身后,也进了他的房间。 看到疼的一晚没睡,比自己狼狈得多的马夫,她还打了个招呼。 看到有人比自己惨,她突然就觉得自己不是那么难受了。 平津子拿着一个小瓷片塞进宁皖手里,“给我一滴血,还是多点吧。” “正常流程不应该是把脉吗?”宁皖拿着瓷片对着阳光看了看,“给我这玩意干嘛,盛血吗?” “……我也不是正常医师啊,我这不得看看你中没中毒吗,脸色有点差,但好像是没睡好造成的,我一会儿给你开点助眠的草药,你让人煎一下。” 她又打了个哈欠,拿手背擦了擦困出来的眼泪,“助眠药就不用了,我就是昨晚做梦做累了。” 她也没指望平津子回应自己那个有点蠢的问题,在他屋里找了一圈也没看到针或者匕首,便摔碎茶杯,找了片裂口整齐的碎片,对着自己手指来了一下。 殷红的血滴在了瓷片上,一滴,两滴,等手指上的伤口再挤不出血时,她才将瓷片递回给平津子。 “你看看够不够,不够我再来割一下。” 她甩了甩手,有点疼,还有点麻,她其实不能忍受疼痛的感觉,毕竟最近这些年都没受过什么伤。 平津子闻了闻味道,又看了几眼过于粘稠的血液,“师叔……余哥,你该吃点清淡的东西了,你是不是一直在大鱼大肉啊。” 宁皖瞪大双眼,面露窘迫,“你只管说我有没有中毒,这种事情就不用说了。” 青菜算是食物么?就算是也绝不会出现在她的食谱上! 他拿一堆药粉,加了进去,过了半晌没任何变化,他才再次开口,“喔,好像没毒。” “但是世界上的毒药那么多,有查不出来的也很正常,不过你看上去也不像中毒的样子,应该是想多了。” 宁皖面色不佳,出声追问,“只是我想多了?” 不,她宁可是中毒,中毒总比中邪强啊。 “对,虽然你重荤腥油腻又睡眠不足,但这些都是饮食作息不当导致的,和中毒没关系。” “只说最后一句话就行,前面那些就免了。” 宁皖觉得现在自己手有点痒,这人偏是自己的师侄,还是喊来帮忙的随行医师,她也不好意思怼人,那就只能打一顿了。 她提着平津子跳下了楼,亲切的进行了一场切磋,她单方面殴打平津子的那种亲切。 非常亲切,平津子甚至在痛苦中想起了他死了三年的师父,他就是被打大的,没想到现在还能回顾当年。 一场殴打结束,平津子没忍住问了一句,“师叔,你和我师父关系很好吧?” “你师父,谁啊?” 宁皖面露古怪,她还能在那里有熟人? 说有仇人还能可信点。 “我师父是邱阳,一个留着长胡子,爱说些胡话的小老头。” 爱说胡话的小老头?隐约有一些印象,但是他们好像连话都没说过,自然算不上关系好。 “不熟。” “可是你们……算了,不熟就不熟吧。” 平津子叹了口气,从地上爬了起来,拍了拍自己身上的土,“余哥,我不奉陪了,我现在灰头土脸的,一会儿还要去见温越,这样子真不行。” 揍了一顿这人,宁皖心情挺好,冲他挥了挥手,“去吧。”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这人一点都不在乎自己的容貌,如今倒是知道在温越面前穿得好看点了,这可真是巨大的进步。 第九十六章 靠人不如靠己 她捡起扔在地上的剑,离开了客栈。 昨天去知府那里喝了一通,闹出不少事情,就把再借个人充当侍女这种事给忘了,趁着时辰还早,可以先把这件事做完。 裕源当然能找到晓蕴观的人手,掌柜修远和她介绍的时候特意说了,他们的势力集中在这一块儿,有需要随时去找。 他敢夸下海口,自然是有些本事在这。 ……所以为什么又是酒楼,他们是不是只卖酒啊。 宁皖叹了口气,还是走了进去。 掌柜是个年纪不大的少女,看样子应该比她小上两岁,道观里正八经的道士其实很少,所以大部分都是各种办法笼络来的人手,像是这个女掌柜,就是被收养的…… 也不能这么说,收养的时候她都十多岁,早就懂事了。 少女阮茗是个很爱说话的性子,大概是很少遇到同龄,且不需要瞒着的人,和宁皖说了很多事。 除了寥寥几语介绍了下自己的身世和为什么会在这里当掌柜的原因之外,剩下的便是介绍裕源的情况。 她知道宁皖的身份,便不难猜出宁皖为什么会来这里。 谁会不喜欢动不动给自己送钱的人,尤其宁皖又不会给他们找事做,花了那么多钱,这还是第一次用上他们。 修远算是出淤泥而不染,晓蕴观里难得的好人,他不曾隐瞒过宁皖对他的帮助,这份恩情他们也都知道。 “裕源一直都是这么死气沉沉,酒馆和青楼是最热闹的地方,一醉解千愁,这些人都是在这里喝了一夜的,凌晨五点,宾客不消,这里的生意很好……” “砰!”是椅子被人砸在地上的声音,阮茗脸上没有任何波动。 阮茗只看了一眼那边的情况,风轻云淡的对宁皖解释了一句,“闹事的也不少,不用担心,我手下的人能处理好这点小事情。” “确实挺热闹的,那人应该没什么权势和本事,倒是不用顾忌什么。” 宁皖也看了下那边的情况,不过除了这句话,也没别的反应了,她对这点小事并不关心。 “压榨太过了,不过朝廷那边这么久才反应过来,也够迟钝了,之前我还暗搓搓帮了余公子一把,可惜总有些蠢货自作聪明。” 其实阮茗更想骂余浩德,毕竟蠢货是天生的愚蠢,他却不是。 一手好牌打成了现在这个样子,实在是可恨,奈何他是宁皖的哥哥,她不好当着她的面骂人。 “你昨晚去见了知府,也见识了他的生活是如何骄奢淫逸,他是特意在你们面前炫耀,也是为了吸引你们和他们一起敛财,情报不对等,他只以为你是余家的旁支更甚至下人。” 这对宁皖来说是一件好事,但是,“你在那里也有人手?这算得上手眼通天了吧。” 她对他们的实力一次次错估,这应该是极限了吧?再往上真的不该是岌岌无名。 “很容易啊,啧,只要你有钱,整个沿江就是个马蜂窝,喔,除了那几个人。” 这些人大多又蠢又毒,若非是时事如此,他们也做不到这个位子,这些人注重享乐,府上下人数不胜数,只要花点时间和钱就能把人安排进去。 “聪明人是少数,但是他们很难缠,我保证他们的名字没出现在那张状纸上。” 主动掉马的人里唯一一个不像炮灰的炮灰就是脑子有坑的傅明誉,若真像阮茗说的这般,他们确实不会轻易露出马脚。 “我能拿出来一堆他们贪污的证据,但是你不能将他们一网打尽。” 宁皖打断了阮茗的夸夸其谈,她解释道,“我本来也没想着将他们一网打尽,我没那么大的野心,我来这里的目的无非是给我哥洗白。” 虽然有点让人失望,但帮一把被压榨的人只是附带的,天底下的坏人多了去了,只要别太过分,也没人会对他们动手。 他们此行就是站在被压榨的百姓这边,但主要目的一直只有一个,宁皖自诩一点也不善良,顺手的事情她当然乐得帮一把,但若有变动也能直接舍弃。 “你看上去很惊讶?我觉得你好像对我有什么很深的误解,你以为我会像你想的那样对他们动手,拼尽一切也要让他们罪有应得?抱歉,我没有自我牺牲的精神。” 如果说牺牲别人的精神,她努努力还能找一下感觉,牺牲自己就算了。 此来沿江多凶险,这是在来之前她作出的定义,但这几天跟着平云,她发现他们只要假意投诚,一切都会变得很轻松。 所以没必要去冒险,选一条最稳妥的道路就好。 阮茗盯着宁皖,脸上的表情有些难看,是难看而不是难堪,她大概废了很大的力气才没有将骂人的话说出口。 缓了半天,她捂着脑袋,几乎是从牙缝里基础的答复,“你们是对立面啊,一时装疯卖傻可以混过去,可他们在朝上显然有人手,你们注定不可能和平相处啊,当然是得先下手为强。” “我们是对立面?”宁皖不太理解,“他们会很在意那些炮灰吗?明明是他们把他们推出来的,怎么可能在意他们的死活。” “他们不在意那些人的死活,但是他们在意自己的安危,你们冲对他们开刀,下一个难保不会是他们自身。” 宁皖摸了摸脸,越想越觉得阮茗说的有道理,但是这种事情和她说了也没用啊,找平云才比较靠谱吧。 她就不该为了节省时间自己来这里,但是平云醒来就算想要找她,估计也找不到这里。 “这种事情你和我说也没用,修远就算和你们提过我,应该也没说的太具体,我前往沿江,只是想要保护平云,至于你说的这些事情,我不会去想太多,这是平云的事情。” 阮茗见不惯她这个态度,冲着她吼道,“余宁皖,依赖一个男人?一个只认识短短几个月的男人?你们余家人平日里不是挺聪明的吗,怎么到关键的时候一个比一个傻?” 宁皖瞪着阮茗,“我怎么了?!你简直莫名其妙啊。” “靠人不如靠自己,只有自己才能做到永不背叛。” 第九十七章 我吓我自己 ……小小年纪想的也太多了吧,靠自己也不是这么说的吧,难不成你做个饭还得从种水稻开始? 我不就是把事情交给更合适的人吗?我觉得我做的事情一点问题也没有啊! “我又不是把命绑在他手上,哪里像你说的那么夸张?” 阮茗打量着宁皖,看她满脸写着不敢苟同这四个字,态度好转了些,“所以,你不是拿这个案子给吴平云镀金?” “你是在跟我讲笑话吗?你也说了此番多有凶险,他是多大的心,来这里镀金?” 宁皖突然想到了离京之前的那些传言,“你不会以为平云这个官职,是靠我拿来的吧?” “不然呢?就算是状元,就算任职的品阶也不差多少,翰林和侍郎是全然不同的,不靠你靠谁?” 想到当时的情况,宁皖也说不出什么太难听的话。 确实,当时自己都不敢相信会天降好运,若不是皇上年老任性,这种事情绝对不会发生。 “看得出来,皇宫里没有你的人手,那些大臣身边也没有,不然你也不会卖蠢,无论你信与否,一切都是平云自己的功劳。” “皇上因为傅明卓的事情对我没有任何好感,不可能因为我的关系给平云一个大肥差。” 阮茗满脸不解,若不是亲眼所见,谁敢相信这么离奇的事情,此时她仍旧是以为宁皖为了平云,对她说谎。 事已至此,她们如今也聊不下去,“一会儿等人到了,我会让她过去找你,如果有机会的话,我想和吴平云见一面。” 宁皖点了点头,“我会把你的意思转达给他的,但是来不来是他自己的选择。” 阮茗盯着宁皖离去的背影,自顾自喝了一杯酒,结果宁皖脚刚出酒馆,就又回来了。 “有一件事忘问了,你们这里有琼金御酒吗?” 她回想了一下,才想起来这是什么酒,“没有,我们对皇家有所避讳,御酒自然不敢入手,不过如果你想要,也不是不能找到。” 宁皖不想放过任何和这种酒有关的线索,便讨人嫌的追问了下去,“怎么找?是别的酒馆里这种酒,给我调过来吗?” “不是,我们没有这种酒,但是二十年前这种酒还不是御酒,有些人爱收藏这种酒,高价去收的话还是能收到的。” “当然也不是特别简单,毕竟能收藏这种酒的人本身也不缺钱,几乎不会出手,但是以物易物还是可以的,也有人会去逼迫他人,拱手相让这些东西、” 所以昨天知府吹捧半天,很可能压根不是从皇家手上抢来的,压根就是虚张声势啊,也对,虽然这人字字不离御酒,却也没真把那句话说来。 无非是引导他们往那方面去想吧,这人看上去傻不拉几的,倒比她在京城的那堆没脑子的亲戚强上很多,自己都被诓住了。 也是,若真随便一个人远在沿江都能将手伸的那么远,以他们的贪心程度肯定早就造反了,哪会像现在这么安分。 是自己把他们想的太厉害了。 “帮我收一下这种酒吧,少则一壶,越多越好,交易消耗我会补给你们的。” “不用,以物易物的话,消息也可以,掌握在我们手中,对我们来说却不算太值钱的消息,这种事情当然不需要你出钱。” ……所以往日京城掌柜到底不声不响坑了自己多少钱? 算了,反正是自愿给的,就不要在这上面太纠结了。 道谢之后宁皖再度离开酒楼,这次没再回来。 她前脚刚走,阮茗想给她安排的侍女就到了酒楼。 是个个子高挑,五官精致却不抢眼的漂亮姑娘,她背着剑,穿着红色的衣服,若是宁皖没走,便会发现这人和自己有些相似。 无论是气质,身形,还是样貌,都有些相似。 “小夕,这次委屈你了。”阮茗这话说得客气,可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 “算不上什么委屈,她人已经走了,我去追上?” “你看到她了?” “那么耀眼的存在,很难注意不到吧?她穿着青色的衣服,故作男儿装扮,也不能说故作,毕竟举手投足自成风流,如果不是你和我说了几句,说不定我就错过了。” 林夕这话说得很暧昧缠绵,阮茗没忍住戳破了她的谎话,“你是看人家那把剑值钱吧,别打那把剑的主意,很贵,如果她找我赔钱,我不会给的,只会把你交出去。” “咦,你怎么又猜中了。” 阮茗叹了口气,只觉得全天下只剩自己这一个脑子没问题的人了,“描述的这么详细却不说最显眼的配饰,怎么可能不让人怀疑。” 宁皖那把剑太显眼了,今天她穿的又太过寻常,有人打量她的话,第一眼看见的肯定就是那把镶嵌宝石的宝剑。 “行吧,下回我会注意的,我去追她了?” “先吃点东西,一会儿去朱运客栈找她就行。” 去的太早也是在那里吃饭,不如在这吃完,至少比那里自在的多。 宁皖出了酒馆也没去别的地方,直接就回了客栈,这个时候大家都醒了,客栈里面也变得热闹起来,她直接坐到了温越那桌。 她冲着在大堂忙碌的小二喊了一声,“小二,先给我来两碗米饭!” 她好饿的,在阮茗那里她只给自己倒酒,她压根没敢喝,现在好饿啊。 "余哥,你没遇见吴平云?他知道你不在,出去找你了。" 说这话的是温越,知道宁皖让平津子喊她余哥之后,她也跟着改了称呼。 宁皖算了下时间,她和阮茗聊得确实久了点,平云出去找她无可厚非,毕竟她谁也没告诉,“……我先去找他吧。” 虽然知道平云这是出于关心,但是她真的好饿,早知道昨晚就应该吃顿夜宵再睡,是她失策了。 她先是在客栈附近找了一圈,没找到人,然后鬼使神差的跑到了酒馆门口。 抱着来都来了的想法,她往里面看了几眼。 自己刚才坐着的位子换了个红衣美女,英姿飒爽,和温越有点相似,很养眼。 坐在她对面的人倒是没换,还是阮茗,只是她们那一桌还有一个人,是个男人,背景非常眼熟,衣服好像也是她见过的一件。 第九十八章 我怕她坑了我 不会真的那么巧吧? 宁皖默默走了进去,看到了那人正脸……是平云没错了。 果然,这家伙比自己想的还要聪明,若不是觉得他有可能找来这里,自己也不会走着走着就走回这里了。 她拍了下平云的肩膀,“你怎么来了这?不是出来找我吗。” 这些人谈话也没避讳,被她听进去几句,都是零星琐碎的小事,也不用在意。 “我猜你会来这里,就找了过来。” 人已经找到了,宁皖便松了口气,坐到了这张桌最后一个空位上。 她靠在椅子上,捂着肚子,扭头冲正在给隔间客人上酒的小二喊道,“给我来点吃的,我饿死了。” 林夕听她这么说,便将自己面前还没有吃的一碗馄饨推到了宁皖那里,“先吃这些吧,我去让人给你做些饭菜。” 宁皖也没有和人客气,拿起汤勺就吃了起来,“多谢,麻烦多做些,我胃口比较好。” 林夕没看阮茗,直接跑去后厨了,阮茗叹了口气,也知道她是想讨好宁皖,毕竟她有钱,出手还大方,最关键的是,以她的身份,是能帮到她。 但看着人这么狗腿的模样,还是觉得有点丢脸。 虽然宁皖没问什么,阮茗还是主动解释了一下平云为什么会在这里。 “他来这里找你,我见过他的画像,认出来他,便请人进来,和他说了些话。” 她能将宁皖的习惯如数家珍,对吴平云自然也有些了解,认出来人很正常。 不过也只了解了这一点谁都能轻易知道的小事,更多的消息可就查不到了,说到底还是林远县那种地方根本没有他们的人手,想要查也只能现打探,根本问不出什么会被藏着掖着的东西。 这人的风评确实不错,也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桃花,但这些也不一定是真的。 阮茗看向平云,带着她不曾意识到的敌意。 “喔,之前你不还说想要和他聊一聊,现在正好,你们接着聊,我不会影响你们的。” 这话说完,宁皖又往嘴里塞了一个馄钝,纯肉馅,正好是她喜欢的。 两人面面相觑,一时之间倒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之前平云不知道阮茗用意几何,一直是在东扯西扯,如今当着宁皖的面,她也不好再说那些,自然沉默下来。 饭菜很快就被林夕端了过来,看这个速度,应该是抢了别的客人的饭菜先送下来。 都是自己喜欢的食物,宁皖打量了一番林夕,这次她可就不信是巧合了。 “你挺了解我。” “是阮老板教导有方。”林夕也不替人瞒着,直接将事情抖了出来。 宁皖看向阮茗,有询问的意思,她也不是脑子有病,林夕和自己这么相似,自然是看得出来。 “小夕,换个气质给宁皖看看。” 林夕笑眯眯点头,整个人坐回了位子上,姿势特别懒散,半点都没刚才的英气,倒像个没骨头的柔弱美人,“你看我这个样子,还觉得像吗?” “你是想让她来扮演我?是为了吸引那些人的注意?那她肯定很危险,确定要这么做吗?” “有人知道你来了,自然需要一个假的郡主吸引视线,这样对谁都好,至于危险?活着本来就存在风险,小夕有自保能力,就算死了也是她自愿的。” 阮茗语气冰冷,像是毫不在乎林夕的生死,但林夕一点也不生气,反过来还帮着阮茗说话,“是我自愿的,我和他们有仇,就算死了也是我自己的选择,你们不用担心。” “就算如此……” 宁皖还想推辞,平云却直接做主答应了,“好啊,但是我不会配合你演戏,一切只能靠你自己发挥了。” 答应完,他便冲宁皖解释了起来,“她都说了是她自己的选择,而我们确实需要这样一个人,双方得利的好事自然没理由拒绝。” “她都说了,他们有仇,所以就算因此而死,和我们也没什么关系。” 反正已经暴露本性,在宁皖面前,他自然不会再装下去,再说,给人提供一个报仇的机会不是善举吗?他这也是好心。 “心怀恨意的人很容易在仇人面前暴露杀意,她真的演得好我吗?若是见到仇人,恨意涌上心头,反而会害了我们。” 一个人的杀意是很明显的,就算那些人不会察觉,他们身边肯定有身手不错的人跟着,以保证自己的安慰,到时候他们有理也说不清。 “……所以,你担心的是这个?”阮茗面露纠结,一方面是庆幸宁皖还有脑子,一方面是觉得自己就这么被她说服有点丢脸。 “不然我该担心什么?又不是我朋友,我操什么心。” 这条路是她自己选的,身死还是大仇得报都要看她能做到哪一步,宁皖犯不上为她操心,她考虑的是这样会给自己造成什么影响。 她又不是不知道仇恨于人是一种怎样的感受,想要报仇很正常,为此做出牺牲也正常,若是与她无关,她也乐得看在阮茗的面子上帮一把,但是事关重大,不行。 “那就当她是个普通侍女好了,一会儿让她换身打扮,到时候就算是暴露了也能轻易甩锅。” 宁皖点头,这次倒是没再拒绝阮茗的好意。 说到底她做这些也是想让双方都满意,只是她顾虑太多,倒抹了她的面子。 吃饱喝足,宁皖便打算告辞,他们本来也没想在这里多待,如今事情办完,自然该离开了。 那辆马车李鱼是如何处理的宁皖也没过问,反正知府送来的马车宽敞又奢华,虽然不太符合宁皖的审美,却也比之前那辆舒服不少。 之前冉新月是去挤平津子他们那辆马车,如今倒是不用再委屈林夕,这辆马车坐上七八个人也很宽敞。 所以在规制上,肯定是违规了。 但这只是小事,根本没人在意这个。 等中午知府收拾好心态再想将人请过来的时候,人去楼空,只留他自己一人怒火中烧。 他们早就说了不会在裕源逗留,是他以为他们被他显摆的生活蛊惑,会多留片刻。 今日不按他的计划行事,昨日又当着府上众人落他的面子,这也算是新仇旧恨,在平云不知情的情况下,已经结了梁子。 第九十九章 到地方了 一行人花了足足一个月的时间才到了平素,之前他们设想的时间是大半个月,但那个时候他们是拿官府地图看的。 谁成想十多年过去,很多路都改了,他们想走小路抄近道,没成想反而浪费了不少时间。 几番折腾之后,他们碰壁多了,才知道只有官道靠谱,最后在路上花费了整整一个月,这才到了平素。 到了平素,安顿好后,宁皖做的第一件事便就是找人。 她还没忘青果让自己帮忙看看她家里那些人现如今过得怎样呢。 青果原本姓陆,倒也没正经名字,估计也就是叫做大丫小花什么的,被扔给人伢子的时候年纪也不算太小,再加上心里有火,哪怕过去这么些年了,也还记得父母兄弟的名字。 将名字告诉酒馆的掌柜,让他们帮忙调查一下,若是人还没搬走,也没有改名换姓,以他们的本事肯定是能查出来的。 但没想到这人居然是掌柜认识的,掌柜面露诧异,和宁皖说道,“这人经常来我们这里,仗着有个攀上贵人的儿子过来炫耀,您怎么会问他,那人实在是没什么格调。” “没什么,身边朋友和他们有旧怨,我来了平素,便想帮她处理一番,你详细和我说说,这陆阳到底攀上了哪位贵人?” 宁皖脸上带着笑,将一块金子推了过去,钱使鬼推磨,就算不用钱也能得到想知道的消息,她也不想省这点钱。 这不是买消息的钱,这是拉拢人的。 毕竟他们要在平素待上一阵子,少不了要麻烦他们,要是没点好处,次数多了肯定会让人厌烦。 说起来,他们路上花了一个月,之前平云说一个月后会去潘宣意那里收取金银珠宝,如今已经超时了,倒是违背诺言了。 算了,又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情,再说她巴不得平云别收那些东西。 掌柜见那么大一块金子也没做出有失风度的事情,只是随手收进袖中,看上去并不在意这点钱。 实际上也确实,沿江一带的百姓被压榨的太久,太需要酒来麻醉神经了,在这里他们的生意很好,日进斗金毫不夸张,这么点钱还真不会让他放在心上。 不过关键的是宁皖的态度,她能给他面子,他自然是高兴的。 “陆阳那小子不是什么好东西,手欠嘴贪,他家原本是真的穷困潦倒,就那样他家还把他养的白胖。” “但是那小子长得不错,长相乖巧,很多人见到他就会心生好感。” 青果长得就很不错,不然也不会被宁皖调到自己跟前伺候,作为她的弟弟,陆阳长得自然也不能差到哪去。 “所以是哪个富家小姐看上他了?不应该吧,他今年最大也就……十四五?” 青果也就十六岁,还是个小姑娘,她弟弟再大也不到婚嫁的年纪,也太小了点,不会有人好这一口吧? “是县令看上,呸,不是,我怎么被你带偏了,不是那个看上,就是入了青眼。” “小小一个县令也算不得什么人物,不至于拿出来吹捧吧?”宁皖避重就轻,直接将话题绕到县令身上。 说起来,这个县令不会是平云那个仇人吧? 平素这里有好几个县,若真是这么巧,青果应该挺开心的,那小姑娘蔫坏着呢,不可能被人卖了还好心肠的原谅他们。 只说让她帮忙看一眼近况,也是怕给她添麻烦。 “这个县令不一样的,他上面有人,出身不错,和很多大人物的孩子称兄道弟,在平素完全没人敢招惹他,不过比起其他当官的人,他也算不上坏。” 宁皖直接说出自己唯一一个知道的县令名字,“袁阳舒?如果没猜错的话,这人叫袁阳舒吧。” 那也太好运了。 不用他承认,宁皖就已经确认了对方的身份,毕竟他说的那些条件,袁阳舒全都符合,这样还不能是他,那就太可惜了。 毕竟那就只能多处理一个人,还挺浪费时间的。 “是他,看来这个人您也认识。” 掌柜没想到宁皖在这里也能有不少熟人,不过看她这个样子,和那些人关系应该不太好。 这也算是仇家满天下吧?在京城的时候,恨着宁皖的人就不少,现在一看,好家伙,沿江这地方也少不了她仇人,这也算是一种本事吧。 心里想的挺多,嘴上倒也没怠慢宁皖,“袁阳舒在上任之前就和那些人有了很深的交情,来自上一辈的那种。” 宁皖点了点头,对此没有疑问,毕竟当初那些村子被压榨的挺惨的,袁槐管辖的地带也只有一座城里面的人能活的光鲜亮丽。 两者相比,她也说不出到底哪个地方的百姓更苦一点。 反正苦的都是百姓,享乐的都是那群黑心肝的玩意。 “要不了多久,袁阳舒就会过来见我们,到时候做事也方便一些,在这之前,能把陆家的宅子在哪告诉我吗?” 掌柜说出地址,宁皖便就告辞,他们住的地方离这里很近,不然也不会经常过来。 来酒馆的人大多都是常客,陆阳他爹更是常客中的常客,这两年几乎是每天都来,下雨下雪下冰雹都拦不住他对美酒的热情。 纯粹就是贪杯,掌柜看不上他那人,却很满意他对酒馆的敛财事业做出的贡献,所以见了他的时候还是和颜悦色,半点没有在宁皖面前对他表现出的不屑。 掌柜本来是想留宁皖再待一会儿,毕竟要不了多久,陆勇就要过来了,跑这一趟多折腾。 但是宁皖还想看看他家别的人,便回绝了掌柜的好意。 走十多分钟就能到地方,倒也不算折腾。 是个四进的宅子,地方不算大的离奇,若是只放陆家人确实会显得空旷,但现在有点拥挤。 里面有很多人,宁皖站在墙上,低头看着里面几十号人,觉得这里太拥挤了。 看穿着应该都是买来的下人,全是和青果年纪差不多的小姑娘,真搞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要把院子变得这么拥挤,难不成是在缅怀自以为早就死掉的青果? 开什么玩笑,他们还会因为这种事情而感到悲伤? 如果真的有良心的话,当初也不会把人给卖了。 第一百章 凑一窝 想到青果对自己说的那些话,宁皖眼神越来越冰冷,看着他们没有任何情绪。 虽说这样有些骇人,她却始终没有下一步动作,借着一颗枝叶茂盛的老树遮掩,就那么站在墙上,看了半刻钟。 唯一一个中年男人离开家门,看方向应该是去往酒馆,剩下的人在他走后,像是早有预谋一般,不约而同停下了手头的事情。 一个丫鬟走到宁皖的视线死角,将一个妇人推了出来,“夫人,老爷出去了。” “我知道了。”妇人拍了拍丫鬟的手,她整个人坐在轮椅上,脸上没肉,活像个骷髅。 宁皖挑眉,猜不出她是怎么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 看陆勇那模样就知道青果长得好看多亏她娘,但如今这样子,除了恐怖,找不出半点曾经的美貌。 可若说是被虐待的,这些侍女对她恭恭敬敬,反倒是对陆勇有些不待见。 以她们的态度,这一家子也没人能虐待得了她。 宁皖眉毛上挑,心想这陆家好像也不是她以为的那么没意思,不过接下来妇人只是坐在那里晒太阳,侍女们坐些吃的便就找地方待着,也没什么可看的。 这些人在陆勇面前是个下人,等他走后倒是没了约束,却也说不上奴大欺主,毕竟陆母看上去还挺高兴。 也看不出什么东西了,宁皖拍了拍肚子,转身跳下了墙。 “……林夕,你在这里看多久了?” 不说武功多厉害,至少会点身法轻功,不然自己也不至于没听到脚步声。 她站的位子这片地方比较荒凉,再加上今天穿的衣服也不显眼,站了一会儿估计也只有林夕注意到了,这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虽说她本来也不在意被发现,不然也不会这么随意一站。 “只是凑巧” 听她这么说,宁皖松了口气,虽然不知道为什么紧张,但总归没看太久,站别人家墙上盯着看半天这种事情多少有点让人不齿, “凑巧看见了你翻上去的一幕,然后站在这里待了一阵而已。” ……所以这家伙是从头看到尾,算了,就这样吧。 宁皖有点心累的看向林夕,一副我还能拿你怎么办的模样看着她,林夕倒是被她这样子堵得说不出话来,沉默片刻,只能根据她一路上的习惯,冲她说了句,“我们回去吃饭吧?” “……好。”台阶都递过来了,宁皖自然是顺势下来,两人都擅长轻功,施展出来从这里回了租住的宅子也没用多少时间。 租的房子是八进的大宅子,里面的装修也不错,原主人是外地的富商(存疑),看在平云的面子上把房子租给了他们三个月,也就是说这次的三个月真的是底线了。 在这之前他们要是不能把平素的事情处理完……问题好像也不是特别大?再租个房子就好了。 只是看她哥处理的那么快,她以为这事很简单,没想到会这么费劲,希望别在这里浪费太多时间了。 以这个路程来算,她哥肯定没来平素这里,查案也是在裕源那边,若不是他们在平素这里有些私事,来这里确实有些穷折腾的意思。 厨子和下人则是掌柜贴心主动安排过来的,人生地不熟,还是他们安排的人比较靠谱,不然他们这里绝对是八方耳目,一应俱全,直接被捅成个四处漏风的马蜂窝。 饭菜可口,且都是宁皖喜欢的口味,她合理怀疑自己的各种偏好在他们眼里已经是透明的了,这还真有点尴尬,毕竟是陌生人,要是消息走漏出去,有人拿这些给自己下套怎么办? 之前在京城的时候就有贵女打听到她格外喜欢樱桃,遇上肯定会吃两颗,便在上面抹了泻药想害她出丑。 虽说自己什么事都没出还把那女人折腾了一通,可那样的事情确实恶心人。 都怪修远,回去之后她必须去好好“拜访”他一顿。 宁皖摩拳擦掌,已然跃跃欲试,平云看她这个样子只觉得莫名其妙,不过还是面带笑意拿着公筷帮她夹菜。 宁皖就着白米饭将菜咽进肚里,说起来刚才那些事,“我今天见到想找的人了,那一家子和袁阳舒混到一起了。” “陆阳,就是我要找的人之一,袁阳舒刚到这里上任之前好像遇上什么事,然后被他救了,之后这两人便凑到一起,可以说是狼狈为奸。” 虽然还不知道他们做了什么坏事,宁皖直接给他们按了个坏名声,不管真假,至少这话说出口,她觉得心里舒坦。 “那我与皖皖之间还真有缘分,就连我们的仇人都能聚在一起,这正说明我们是天作之合……” 宁皖桌底下踹了平云一脚,“收一收,过犹不及,你是不是戏瘾上来了啊。” 众人对此见怪不怪,这样的情形几乎每天都在上演,从最开始的震惊,三观破灭,到现在的麻木,直接忽略,他们的承受能力大幅度上升了。 宁皖还记得当初青林气急,指着平云骂他像是个梨园的戏子,如今这幅样子……也算是一语成谶? “好吧,如果他们两个在一起的话……对我们没有任何影响,是一件无害的大好事。” 平云思索一番,确定这不会对他们造成任何影响,毕竟袁阳舒身边不可能没些小弟,而那些人又不会让他们的计划作出改动,毕竟是宁皖的仇人又不是恩人。 宁皖点头,她也是这么想的,“这两天还是注意他们的动向,我们随便逛一逛,收集情报肯定是掌柜他们擅长,我们做自己的事情就行。” “所以他们真的靠得住吗?”平云对那些人没有太多好感,毕竟那个阮茗对自己的态度充满敌意,至于其他的人,他没有过多了解,所以不确定他们可不可靠。 林夕收回夹肉的筷子,看向平云,“靠得住,仇掌柜孤身一人,是修远叔早年将人救下,这些年我时常过来,他没有任何异样,像我一样,他的亲人也是拜这些恶心的家伙所致,全都死了。” 林夕和掌柜关系不错,便替他说话,他们这些人大多都是被修远救下来,才跟着他搞这些玩意的,偶尔还会自主串门,就怕哪个瞎眼的玩意投敌。 第一百零一章 送上门啦 在这种情况下,就算有人利欲熏心,狼心狗肺,刚背叛得时候就得被揪出来。 他们都是混这一行的,通过旁枝细节发现他人叛变轻而易举。 仇掌柜是个好人,只是活的没有自我而已。 他的仇家太多了,报复不过来的,所以呢,活着就当是报答修远叔的救命之恩,浑浑噩噩,一味敛财与发展势力,有时候见了仇掌柜,她都会担心自己也变成那个样子。 她是恨着那些人,却仍旧留恋活人所享受的一切,所以应该不会变成那副模样,死气沉沉,毫无生气。 平云淡然看向她这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姑且信你。” 只是太过单调的情绪让林夕觉得他仍旧排斥他们,再说这姑且二字,完全不遮掩他对他们的不信任啊,这还真是不友好。 不过也不能怪他,谁能忍受一个陌生人对他的感情生活指指点点,阮茗做的太过了。 可她不能去怪她,因为她偏心。 那就只能忽略平云此时的敌意咯,林夕夹了块鸡腿进自己的碗里,低头扒饭,直接将平云无视掉了。 饭桌上的气氛虽然古怪,厨子的手艺却让众人忍不住多吃几碗,大家都无视了刚才那点争执,毕竟宁皖都没有任何表示。 按理来说他们一行人中,掌握话语权的那个应该是平云,但他主动让给了宁皖,再加上这些人全都是因为宁皖才来的这里,所以以她为中心再正常不过。 宁皖都没有表态,他们自然也不想掺和进这种麻烦事里。 若真要站队,估计赢的得是林夕,谁让平云完全不树立威严,也不主动和他们交好,他们甚至想要和平云多说说话,都找不到他不黏在宁皖身边的时候。 一路都是如此,硬生生没人和平云熟悉起来。 一顿饭吃完,众人便各干各事,毕竟也没什么好聊的。 这两天他们都是这样过来的,其实平素也还算热闹,他们在这里人生地不熟,倒是很多东西都算新奇,可外面的气氛太压抑了,他们纵然是窝在这里,也不想出门去玩。 但是今日之后就有的忙了,看着带人拜访的仇掌柜,包括林夕在内的一行人皆是愁眉不展,其实在这里呆着还挺舒服的,有吃有喝没麻烦,还真有点舍不得。 林夕坐在一颗桃树上,此时桃花枯萎,刚结小果子,她随手薅下来两个,扔到掌柜脚边,引起注意之后,才出声询问,“仇掌柜,这位大少爷是谁啊?” 掌柜带来不少人,但最显眼的是跟仇掌柜并肩而来的大少爷,虽然长得不像平云那样俊秀,却也还能看得过去,主要是通身气派,一看就知道是这些人里最能耐的那个。 小毛桃在地上滚了一段距离,正好撞到仇掌柜鞋边,他抬头便看见了穿的格外显眼的林夕,“你在这待着做什么?回去吧,大热天的。” “就是因为闲着没事才来这里待着啊,那位是谁啊,怎么把他带到这里来了?” 林夕忽略掉仇掌柜让她躲远点的意思,又问了一遍刚才的问题,这次仇掌柜也不好当他们的面说那些,只能简单介绍了一下他身边的人。 “这位是袁县令,听闻吴侍郎在此多日,特来造访。” “你们来得不巧,吴大人出去吃饭了。”林夕纵身跃下,直接到了他们跟前,“我领你们进屋歇会儿?他们不一定什么时候回来呢。” “那就劳烦这位姑娘了。”袁阳舒冲着林夕行了个礼,不骄不躁,倒是没有一点不耐。 家教不错啊。 林夕将人引到茶室,便有侍女泡好了茶送进来,他们几个都不算茶不离手,这茶自然是来平素后买的,虽说也不便宜,却也不新奇。 袁阳舒只喝了一口,就像茶盏置于桌上,他看着身边的侍女,“仇掌柜,这人看上去有点眼熟啊,好像是你身边的人?怎么来这里了。” 仇掌柜看向林夕那边,见她没有任何反应才对袁阳舒解释,“是我身边的丫鬟,你还能记住,也是她的福气,吴大人刚才平素,也没几个伺候的人,我就想结个善缘,送来了些人手。” 这是平云安排的,林夕原以为是无用功,却没想他把这些事情都押中了。 用他的话来说就是,将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中,毕竟他们肯定还是要各种打探,不如将消息源掌握在自己手中,让他们直接去和仇掌柜打听就好,那样是黑是白全由他们说的算。 又不是长期生意,他们才不管他察觉到之后会不会心怀恨意,毕竟那个时候他也没法威胁到仇掌柜,他们更不用担心,毕竟那时候估计都不在沿江了。 听他这么说,袁阳舒笑的更真切,遥敬掌柜一盏茶,“原来是这样啊,论精明,仇掌柜屈居第二都没人敢妄称第一。” 侍女见茶被喝完,又给他续了一盏,袁阳舒没有理会,只是看向坐到对面的林夕,“这位姑娘,不知吴侍郎什么时候能回来?” "主人家的事情我也不清楚,吴大人这次出门只带了余小哥一人,一顿饭怎么也得吃上一阵,若是等不及不如先回去,等他回来的时候,我再请人去找你。" 林夕现在表现的半点都不像寻常下人,但袁阳舒就算觉得不对劲也没法问她,只能接着等下去,他今天过来就是因为比较清闲,谁想到这人还不在家? 不过这确实是巧合,平云带着宁皖天天出门逛,袁阳舒来的不巧,自然见不到人。 他耐着性子在这里等了一个时辰,吴平云才带着宁皖姗姗迟归,他一身行头和出门的时候还是一样的,倒是宁皖那里银簪换玉冠,布衣换锦袍,人靠衣装马靠鞍,看上去更好看了。 哎,这不就是自己理想的雇主?有钱还貌美。 林夕看着宁皖,眼中闪过遗憾,可惜对方不稀罕自己当替身,不然肯定是大把的银子随便自己挥霍。 袁阳舒看府内下人对他们毕恭毕敬,便知道平云已经回来了,他毫不犹豫的冲着宁皖行了个平辈礼,“吴侍郎,你初来平素,是下官招待不周,这时才赶了过来。” 第一百零二章 他生气了他真的生气了 ……气氛开始尴尬,宁皖看了一眼身旁的平云。 两人并肩而行,宁皖却更显贵气,纵然他们手上有平云的画像,也会凭直觉误以为她是平云。 贵气这种东西怎么说呢,是一种遮掩不了的东西,往日穿着粗布麻衣也会有人碰瓷的宁皖就觉得很无辜,但也很尴尬。 这已经不是她第一次抢平云的风头了。 与宁皖不同,平云倒是不觉尴尬,往她这边走了两步,挡到了她的身前,也冲袁阳舒行了个礼,“袁大人好,本官此次前来是为何事,想来大家都很清楚,我便不过多赘述。” ……我需要就是你的赘述啊。 你来这里是想要斩草除根还是捞油水,想要的东西有什么,又看中了哪头替罪羊。 这些都是袁阳舒想要知道的内容。 若不是为了这些,他也不会在等了对方两天之后没得到任何回应,就自作主张找上门来。 他的架子也不小,虽说官职不大,可多的是人愿意卖他面子呢,像平云这样不给他面子的倒是少见。 平云忽略袁阳舒脸上的难堪之色,抬手请他进门,“我们进去说话吧?” “下官正有此意,吴大人先请。” 袁阳舒只是躬身作势,却没有真装孙子的习惯,不成想平云也没和他客气,直接走了进去,连带着和他一起的宁皖,也先一步进了茶房。 宁皖注意到这人在自己走到他前面的时候,脸色变得很难堪,不过很快就恢复了原样。 性子不太好,被奉承习惯了,如今倒是不适应被冷落。 但变脸的本事还是有的,至少比那些废物要强。 “吴大人此次前来,想来也没带什么好东西,此处简陋,不如去我府上小住?” 简陋还真说不上,说是富商也是有些小瞧人家,府内装修比起余府也不差太多,只是身份限制,这院子不算太大而已。 若是袁阳舒所住的宅子比这个好,那他不收贿赂都说不过去啊。 “这家的主人是个下三流的商人,平日里汲汲营营,做些龌龊事情,怎么好让你们待在这种地方。” 平云含笑看着袁阳舒,还什么都没说呢,就给人一种尽在掌握的感觉,“好啊,既然袁弟盛情相邀,那我却之不恭。” “既然这地方不是什么好地方,我这些朋友都一并搬去如何?也就十几号人,想来袁弟府邸宽阔,肯定能塞得下。” 袁阳舒后面那句话显然是贬低此处,可平云这话却明晃晃将宁皖的猜测说了出来,偏偏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直接认定了袁阳舒的贪污。 新鲜出炉的点心被送到了宁皖桌边,虽然知道这是下人的习惯,毕竟是仇掌柜安排来的人,再加上平云也是这么做的,原本也不会有人提出疑问。 “这位小兄弟不知是谁?跟在吴兄身边没个分寸,你的脾气也太好了,这样的人也能留在身边,要我说,这般不规矩的人,驱出去才好。” 姓余,又跟着来了平素,比平云还能摆谱,袁阳舒自然猜得到他的身份,这也是在给平云出头。 不管怎么说,大家都认定了吴平云和余家只是虚假的表面友好,认为他是憋屈到了极致,才给余家当上门女婿。 时世如此,谁能想到平云就是这么一个不与世俗相同,特立独行的存在呢。 平云轻轻将茶盏置于桌上,冷冷看向袁阳舒,“袁阳舒,我的事情你也别多管,你的阴私我也不多查,合情合理的事情,你觉得呢?” 这句话绝对是威胁,但他却不能反驳,袁阳舒脸色难堪,却还是认了错,“吴大人说的是,是下官冒失了。” 没有太多的原因,只因为吴平云的官职比他显赫,而他表现出来的德行,又是和他们一丘之豹,上头乐得如此,自然有不少人想着保他,他得了吩咐,不但不能杀他,反而还要保护他,不然也不会给人安置到自己府上。 宁皖看平云有些生气,便捏着一块点心递到他嘴边,“吃点尝尝?新鲜的莲子糕,味道还算不错,仇掌柜送来的厨子手艺比余府的厨子还好。” 倒也不能说的这么绝对,毕竟余府的厨子做出来的那些饭菜,宁皖早就吃腻了,而新厨子擅长南方这边的口味,对她来说新奇一些。 哪怕是点心的做法,和京城那边也是不一样的。 平云倒是没直接张嘴,拿手接过来才塞进嘴里,毕竟直接喂食这种动作多少有些暧昧,他怕袁阳舒想得太多,反而给他弄出来不少麻烦。 “马夫五位,朋友五个,下人七个,你府上安排的开,我们今日便过去,若是安排不开,我们便屈居于此。” 这朋友五个自然没算上一路存在感极低的温霖,毕竟她还是奴籍,说是下人也过得去。 他们一路过来都没用人伺候,也就是象征性的要了四个打杂下人,这人数绝对算不上多。 但是县令的话,正常的府邸也不见得比这里大,而且袁阳舒身边总有些伺候的人,甚至是娇妻美妾。 他这人不是那种安于现状,甘居人下的人,想来府上还能有养着的门客,那样的话,能匀出来的房间便就更少了。 宁皖看着他黑着一张脸,装出来的风度算是不复存在,咬牙切齿看向平云,已经没了最初的喜悦,“安排的开,还请等上片刻,我让府上下人打理一番,待收拾干净房间,再差人请众位前去。” 好家伙,差遣旁人过来,看这个意思是完全不想再见到他们了。 不至于吧?他们还什么都没做呢。 平云也没留他,直接让侍女将他送了出去。 “我跟过去瞧一瞧?”宁皖撂下茶盏,便想跟在袁阳舒身后。 他回府上要藏的东西,不正是他们要找的玩意吗,大好的机会,总不能浪费了。 “您在这里好好歇着,这可是我老本行,不交给我办可就过意不去了。” 林夕见总算有自己派上用场的时候,自然不想宁皖受累,再说这种事情本来就是她最合适,宁皖的轻功纵然不错,可一个大小姐,哪里知道怎么躲人,又哪里知道查消息要从哪里先入手。 宁皖还算有自知之明,被拦下来之后,稍微一想,也就让出了这份差事。 第一百零三章 袁某,惨的一批 “那就麻烦你了,我屋里有盆珊瑚,稍后送你房里,记得早去早回。” 这段时间的相处林夕并没有隐藏本性,宁皖自然发现了她贪财好色的性子。 反正这人有用,花花肠子也不会用到自己身上,她自然不会介意这些,反而主动给她送了些好东西。 那些东西她从来不缺,拿来笼络人心更不会手软,总比自己嫌弃扔库房里之后,被那几位恶心人的姑母表姐们在祖父面前讨好几句,便去了她们屋里划算。 和那些人比起来,余梦妍虽然蠢笨,却也有些傻得可爱,这也是为什么自己没磋磨过她,对比一下,母猪也能便仙子啊。 珊瑚自然是在平素买来的,那么大的摆件,带过来她还嫌麻烦呢。 平素沿江不沿海,但都是靠水吃饭,这地方的海产还真不少,品相不错的红珊瑚都能遇见,宁皖自然是将她收入囊中。 不过更好的珊瑚她也拥有过,新鲜过后也就无所谓了,拿来赏给林夕也不会觉得心疼。 贵是真的贵,而且红的特别通透有美感,她买的时候林夕就在身边陪着,倒是知道价位。 倒是难得遇见一个这么合胃口的雇主,所以为什么不让她当她的替身呢? 想到这里,林夕又觉得有些遗憾。 宁皖看她脸色由喜到衰,有些不明所以,林夕知道时间紧迫,赶紧走了出去。 刚踏出房门,她那身显眼的橘红色的长裙便换成了灰不拉几的杂役打扮,这是袁阳舒府上下人的统一打扮。 林夕一头长发被藏进帽子里,低下头将那张出挑的脸藏着,双手握在一起,含胸驼背,一副瑟瑟唯唯的下人模样,倒是很少有人会注意到她。 这些天他们说是闲着,也不过是比之当初悠闲不少,该干的事还是没落下的。 袁阳舒的县令府上,下人确实是不少,林夕很轻松就打晕了一个身形跟自己差不多的采买杂役,跟着混了进去,警觉性一般般,没有任何人察觉到。 也对,再怎样也只是个地方县令,要那么厉害的警觉性不就大材小用了。 “你让我们搬出去?!”刚进府里,林夕便听到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来自一个貌美女子。 “好你个袁阳舒,这是有了新人忘旧人,老娘跟着你从昌城来了这破地方,跟了你足足三年,现在你被狐媚子迷了眼,还想赶我出去给人腾地方?” 光鲜亮丽的美妇人双手叉着腰,看上去毫不惧怕袁阳舒,“是不是我胡家不在平津,就让你得瑟起来了,真当天高皇帝远,万事无人管?” 林夕脸上露出笑,趁着他们不注意,抬头看了眼袁阳舒现在的表情,相当难看。 自己还真没白来,刚过来就看见了这么一出好戏。 不过也不能光看戏,反正自己耳朵尖,他们声音又大,只要不出了宅子,也就错不过这场好戏。 府上下人搬着一箱箱东西正要出门,里面肯定藏着秘密,不过这不是自己需要关心的,她只是一个人,分身乏力,怎么可能顾着府里还顾着府外,出了这道门,盯着他们的自然有别人。 府上除了正妻胡氏,还有两个妾室,都是要搬走的,看来这人不重女色,但与正妻关系不好,估计平日里也伤过妻子的心,又或者是胡氏本就刁蛮任性? 管他呢,反正他们关系不好,对他们来说也算是一件好事。 林夕混在下人身后,跟着他们进了那些还没有搬空屋子里,她路上没花费多少时间,和袁阳舒也就是前后脚,这些人能送出去的那一箱箱东西,都是早就收拾好的。 “胡茵暖!是不是我太给你面子了?我都说了是家里来客人腾不出地方,杨苏和紫依不也跟你一起出去,你在这和我撒什么泼呢?” “家里来客的话,我这个正妻自然得招待,你把我都撵了出去,这是贵客还是娇客啊?!真当我不知道你那点花花心思?往日里你勾三搭四在外面养人我都不在乎,可你现在老虎头上拉屎了,老娘还当瞎子?!” “噗。”林夕捂着嘴,将笑声咽了下去,这个胡氏的嘴可真是半点情面不留,袁县令有这么个妻子也算是不容易了,不过这事确实是他做的不地道。 哪有为了迎客将妻子赶出门的道理?天底下都没有这样的事情。 就算是腾房间,大不了两人住一起也就是了,估计是怕平云从胡氏嘴里套出来什么消息? 再怎么说也是他的妻子,又是从老家和他过来的,知道的东西肯定不少,偏生和他不是一条心,这可真是个好消息。 不过……昌城?那地方现在可乱成一团了,他们应该也收到了消息。 说是百姓受不了剥削起义了,但是之前被压成那样,要她说,这次大好局面也该是有人指点,恰好那个时候宁皖他们应该也在那边,不出意外的话估计是他们做的。 那他们还在人家面前唱黑脸,还想榨光人家的本事,嘶,这吴平云心有点黑啊。 林夕笑了一声,自然会被身边的下人注意到,不过他们也是憋得难受,倒是没人察觉出林夕的不对劲。 等袁阳舒看向这边的时候,他们才赶忙接着收拾东西,往外搬一箱接着一箱的东西。 这些都是刚从屋里整理出来的,金银珠宝,古玩字画这一类虽然很贵但不算重要的玩意,至少不是她要找的那些东西。 接下来她帮着收拾了不少,倒是没有别的收获了。 毕竟只是小小县令,也不指望从他这里直接搜出来他们此行所需查探的贪污案的重要证据,说实话,她觉得来这里查案有些浪费时间和人手。 沿江一带,处处都是捞金聚宝的地方,平素自然不算寒酸,但是比起别的地方,确实不起眼。 他们收拾了三个时辰,天黑之后才算完事,袁阳舒随便点了几个下人过去接人,里面正好有林夕,她倒也没直接消失,想着左右顺路,就跟人一起过去了。 反正等到了那边,还能跟她打晕的那个下人互换一下,袁阳舒忙的焦头烂额,又被妻子气个半死,现在哪里注意得到这些事情? 第一百零四章 还挺解气 胡氏尖牙利嘴,再加上作为正妻,离了袁阳舒也有的是靠山,她自有仰仗,袁阳舒也实在没法,和她吵了一通,气个半死,还是没能让人老实出门,只能把人留了下来,房间自然是住之前她的那间。 此处确实算不上大,虽说不算寒酸,却也不超出县令的规制,想要塞下他们那么多人,自然就只能委屈其他人了。 下人住的大通铺收拾一番可以给几个马夫和下人,需要客房的就是吴平云和他那五个朋友。 两个侍妾已经空出两间房,再加上之前收放宝贝的房间也被收拾出来几个,塞下他们完全不成问题。 平云的要求看上去太过分,实际上却也不算难,毕竟他是真打算住进来的,只是新仇旧恨加一起,实在是不想给袁阳舒好脸,不如一开始就把态度摆出来。 林夕混在下人里面,到了地方和宁皖打了招呼,宁皖便吩咐这些人去帮他们搬行李,人一下就分散了,趁着这个时间她把仇掌柜留下的解药给人喂下。 下人醒来只觉得天光昏暗,他看着提一盏灯笼的林夕,喊住了她,“这位,这位姑娘,请问这是哪里?” “你家大人差你们过来给我们搬运行李,你就是这么做的?都在我家睡了过去,是不是袁大人平日苛待,连觉都不让你睡了?” 林夕嘴角上翘,似笑非笑,一张嘴说出来的话却不中听,虽说这人能察觉出不对劲,可这事何人说也没有佐证,她倒也不怕。 “哎,是这样吗?我怎么觉得不对劲……”下人摸了摸脖颈,觉得那里隐隐作痛。 “在那说什么废话呢?行李可都收拾好了,还等着你给我拿呢,赶紧跟上。” 下人擦了擦一脑袋睡出来的汗,还以为是比吓出来的,点头哈腰,不做他想,跟在了林夕身后,“是,是,小的不懂事,给你添麻烦了。” 房里的东西早上就收拾好了,除了红珊瑚和大包小包有些格格不入之外,屋子里也没什么奇怪的地方。 想到这东西的价位,林夕看向珊瑚的眼神要多温柔就有多温柔。 等会儿就把它出手了! 这里就不得不再夸一下宁皖,赏给别人的东西她才不在乎他们会怎么处理,之前那些东西她想要转手又怕得罪宁皖,询问一番才放心大胆地将东西卖了。 有些人是见不得自己赏的东西没有被人妥帖放置,甚至得放在神龛里供着,而宁皖就没有这么麻烦。 去袁府的路上,林夕去了趟酒馆,将这珊瑚交给了仇掌柜,让他寻个合适的买家。 “可以多和袁大人的妻子说说话,他们关系不算好,但胡氏肯定知道不少东西,我觉得余哥的性子应该能和她合得来。” 林夕这话刚说出口,就被平云瞪了,“你是让皖皖屈尊去讨好别人?想都别想。” “我只是觉得胡氏强势,余哥能和她说到一起而已,你在想什么?我怎么可能让雇主去做那种事情,那是我的任务啊。” 宁皖摸着下巴,冲林夕说道,“和我合得来?那还真是少见,若是有机会,我还真想见识一番。” 京城贵女一个比一个的娇弱,手不能提肩不能挑,说起话来也是无趣,和她合得来的确实少见。 几人走了一阵便到了地方,原本该是袁阳舒派人抬轿的,但平云那么不给他面子,他自然也不会将平云一行照顾的面面俱到。 反正他们现在就是互相伤害,谁也不想让谁好过。 但袁阳舒顾首顾尾的,平云却没有顾忌,谁占上风,一目了然。 到了府上,晚膳也是格外朴素,就像是在讽刺平云话里他家奢侈的意味一般,但是他爹那么有钱,平素又不是什么不毛之地,寻常百姓都不会吃的这么朴素,他们至少知道抓只鱼加餐。 平云冷笑一声,直接让下人把东西送去给袁阳舒,自己掏钱让人出去买饭。 指使的都是袁家的下人,住人家,吃人家的东西,嘴上却还是不饶人,“把这些残羹冷饭送给袁大人,告诉他浪费粮食可不好,毕竟是他家厨子做出来的东西,他吃着应该也习惯了。” 残羹冷饭这个词半点没用错,菜都蔫不拉几,也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的,估计都放了小半个月,一点油腥也见不到,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处格外偏僻的寺庙里,打发人的伙食呢。 “若是袁家穷成这样,告诉我是那个吏部的杂碎克扣他的俸禄,待回了京城,我好帮他索要。” 一个县令的俸禄,至少够一个十口之家衣食无忧,若是寒酸成这个样子,他们也养不起那些下人。 袁阳舒这个样子,无非是在膈应他们而已。 主辱仆死虽然算不上,可袁阳舒被这般羞辱,他府上的下人也觉得面上无光,可偏偏袁阳舒把事情做绝了,他们这些做下人的就算想帮着说些好话,都无从下手,只能拿着食盒与钱,灰溜溜的滚了出去。 宁皖的耳朵比林夕还要灵,再加上袁阳舒待的地方离他们也没有多远,差不多传话下人走到的时候,宁皖听到了那间屋子里传来摔东西的声音。 虽然刚才平云一副恶客姿态,放在自己身上可能会直接气得打人,但看他这么对自己的仇人的时候,还是挺解气的。 原以为此来沿江,肯定是要颇多挫折,忍受各种委屈,没想到平云在自己面前唯唯诺诺的,在外人面前倒是尖牙利嘴,半点不肯让自己吃亏。 这个性子放在官场上肯定不太好,但是她挺喜欢这样的平云,不让自己受委屈,这句话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她见过太多的人,迁就着,迁就着,放宽底线,步步退让。 最后……被这糟心的世道啃得剩不下什么东西。 宁皖勾起嘴角,倒也不吝啬这种值得分享的好消息,“袁阳舒在发火呢,你猜他明天见了你,脸色会不会超难看?” 平云胸有成竹的摇了摇头,“不用猜,他不会,虽然我瞧不上这家伙,可他确实有些本事,明天见了我,保证还是一脸热切,倒不是为了我的好感,而是上头有人让他亲近我呢,总得表个态。” 第一百零五章 凄凄惨惨袁阳舒 “也对,毕竟蠢的离谱的人也该有点人数限制,比起我在京城认识的那些蠢货,这个袁阳舒真的不足为道。” 想到自爆家丑的余浩恩,还有那家里的事闹到余府上的姑母,虽说这样说她的亲戚不太好,平云还是一脸认同的点了点头,"皖皖性格好,若是我,怕真会忍不住对他们出手。" 宁皖笑了一声,戴着玉扳指得到大拇指砸在了桌上,声音清脆,“你以为,我会没动过吗?” 她这个笑有点邪气,是一种很随性的坏笑,平云看着莫名心跳加速,也跟着笑了起来,“你说得对,蠢没有关系,在你面前显丑,那就是他们该罚。” 这种话说出口就太任性偏袒了,但是他不偏袒宁皖,难道去偏袒别人? 反正心都是歪的,总得偏袒一个人,那他希望那个人是宁皖。 这是自己从茫茫人海里,一眼就相中的良人啊。 宁皖没再说话,只是眉飞色舞,看上去心情格外好。 屋内其他几个人看着这种场景,都觉得有些牙酸,各找各的借口出去了。 他们齐聚一堂不就是想着搬了地方,好好吃上一顿,结果袁阳舒在这上给他添堵,如今宁皖又和平云恩恩爱爱,哪里有他们掺和的份?倒不如直接出去吃一顿。 至于下人会不会买的太多……只要宁皖不节制,他就是买十个人的份也不会剩下。 今日事毕,烛火昏暗,风声大作,袁府寂静无声,就像是吞人的巨蟒,在等待合适的时机,对猎物出手。 袁阳舒并没有睡下,他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随从,重重叹了一口气,“你跟在我身边十多年了,为什么要作出背叛我的事情呢?” “阳舒弟弟,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他给的利益足够买我这条命,那忠诚自然也值得抛弃。” 跪在地上的随从长得格外好看,肤白貌美,五官出挑,纵然是一身粗布麻衣,也没有半点下人的样子。 他脸上带着笑,说话却不客气,“弟弟,人都是贪婪的,哪怕是我,你早就该适应。” “这条路是你自己选的,那你就去死吧。”袁阳舒将手边的茶壶摔到他身上,落到地上,茶壶碎成几片,碎片又溅起,让他左手上有了几道血痕。 他微微蹙眉,也不知是因为手上的伤,还是袁阳舒的话。 “好啊,至少不会像是当年你那个书童那样?”他脸上露出笑,“至少我清楚的知道是你想要我的命,而不是袁叔。” 袁阳舒面露不耐,又将手边的砚台摔了过去,“你提他做什么,不过是个死人。” 我都提醒了,你却没有想起来什么,那就不要怪我了。 侍从因为跪的太久腿有些软,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冲着袁阳舒说,“我走了。” “我是让你去死,不是让你滚蛋。” 侍从笑眯眯看着袁阳舒,将食指放在嘴边,做了个安静的手势,“大家各退一步吧,信已经送出去了,你杀了我也于事无补,,但你执意如此,肯定会后悔的。” “那就希望你的尸体会让我觉得后悔。”袁阳舒抽出身边的剑,冲侍从刺去,侍从侧身就躲了过去,“你打不过我。” 他没有任何武器,只凭两根手指就夹住了袁阳舒的剑。 原本一直保持冷静的袁阳舒看他这个样子,总算不再故作老成,怒视侍从,吼了出来,“你背着我练武?!” “不是哦,袁叔请人教导你的时候并没有避讳我,至于为什么我会比你厉害……可能因为出身的原因?袁叔不善武,你也没有这方面的天赋,而我不一样。” “所以各退一步,不然我可能直接杀了你。” 他的声音格外冷,袁阳舒不由自主往后退了半步,意识到自己居然在害怕这个家伙,他脸上的表情愈发难堪,“袁泽华,你他吗居然在威胁我?是我家给了你一条命,你现在居然想杀了我?忘恩负义的狗东西,呸。” 回应他的只有一声冷笑,岳泽华头也不回的转身就走。 态度非常嚣张,姿态格外猖狂,然而刚出门就撞见了过来偷听消息的林夕。 四目相对,气氛尴尬。 袁泽华最先开了口,他挡住了袁阳舒的视线,冲着林夕说道,“美人儿,现在我逃命呢,不多说了,有缘再见。” 林夕点了点头,先他一步离开了这里。 他是在好久之前就来了,毕竟任务在身,就算今晚什么也没有发生,她也想过来看一圈,如今挖到了大料,自然满足。 袁泽华离开这里,又跑了一段路程才停下,他摸着自己的下巴,喃喃自语,“我好像忘了告诉他,他身边肯定不止我一个人被收买了。” “算了,反正都跑出来了,再回去他肯定会让人围堵我。” “接下来就是要逃命了,没什么可怕的,这比之前可好太多了,要不是袁槐元气大伤,我还不不敢做出这样的事。”袁泽华抻了个懒腰,从客栈里偷了一匹马,慢悠悠的,越走越远,离开了平素。 第二天一早,林夕便把昨晚听来的消息告诉了平云。 这是宁皖吩咐的,有事情直接告诉平云,没必要和她说太多。 后半句话是……反正她也听不明白那些弯弯绕绕。 与她说的相反,林夕觉得余宁皖很聪明,但是她就是固执的认为自己很蠢,又或者单纯?鬼知道她为什么要这个样子。 “是他啊。”平云听到这个名字,感慨了一句,“没想到他这么久才背叛袁家。” 自己给袁阳舒当书童的时候,袁泽华就跟在他们身边,那时候袁泽华十五岁,比他大一些,但还算稚嫩,不懂掩饰自己的情绪。 看向袁槐与袁阳舒的时候,满眼都是仇恨。 这么多年过去了,他才背叛,也算是忍耐力渐长。 平云不知道他们之间到底有着什么过往,也懒得猜测被冠以袁姓的袁泽华为什么会那么恨袁家,如今这样的事情发生,他还是挺高兴的。 他最喜欢见到袁阳舒气急败坏的模样了。 也是因此,他决定今天早饭和袁阳舒一起吃,反正他不信袁阳舒自己吃的东西也像昨晚给他们准备的那样。 第一百零六章 什么姐姐妹妹?我呸 看着袁阳舒那副想要发火却不得不压下去的模样,平云的心情愈发明媚,然后又想到林夕转述的那些话。 ——“好啊,至少不会像那个书童那样?至少我清楚的知道是你想要我的命,而不是袁叔。” 他当然知道自己当初受的苦和袁阳舒脱不开关系,不过确实没想过他小小年纪,就搞起了借刀杀人的意思。 袁泽华话里的意思很清楚,当初袁阳舒明知道袁槐会要了他的命,甚至就是奔这个,才对袁槐说那些话。 从小就是如此啊,一颗心真是烂透了。 平云夹了一筷子肘子肉放进碗里,讥笑道,“袁大人这里的菜色就不错,怎么昨晚能端出来那样的东西给我们?说起来,我昨天还让人把菜给你送过来,袁大人没吃吧?” 他才不在乎袁阳舒现在有多生气,对他来说,他直接在自己面前气死都是一件值得高兴地好事。 袁阳舒铁青着一张脸,碗里的东西半点都吃不下去,恶狠狠地瞪着平云,像是恨不得食其肉,啖其血。 平云直接笑出了声,“哈哈哈你这本事不上戏台演个变脸实在是可惜了,也不对,你还没人家的功夫。” 他是和宁皖一起来的这里,毕竟不知道袁阳舒会作出什么事情,宁皖自然不敢离他太远。 “吴平云,还请你客气一点!”袁阳舒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我们同为朝廷命官,纵然我不如你,也不是让你这般羞辱的。” “哦?拭目以待。”平云将鱼摘刺,送进宁皖的碟子里,扬眉笑道,“但我真看不上你。” 一顿饭只有宁皖和平云两个人吃的尽兴,袁阳舒黑着一张脸,根本没吃什么东西。 吃完饭,平云回房休息,宁皖则是找上了袁阳舒的妻子。 胡茵暖是个很漂亮的人,宁皖见过很多美人,她却仍旧能让她眼前一亮,这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大美女。 因为昨天的事情,这位美人看宁皖一行人很不爽,但也只是在面对林夕的时候态度极差,毕竟剩下三个姑娘一个男装,另两个全都名花有主。 宁皖凑到她身边的时候,胡茵暖先开了口,“我该怎么称呼你呢?这位来自京城的小少爷。” “我可不是什么少爷,我就是小姐养着的……护卫?应该是护卫吧,反正我也不知道我是什么,吃白饭的?” 自己这个身份也经营了一段时间,有心打听的话自然能查到蛛丝马迹,说出来倒也不怕直接被戳破。 “反正我没什么身份,你可以直接喊我的名字,我叫余晚,早晚要完的那个晚。” 胡茵暖笑了笑,她口脂的颜色极艳,笑起来美的更放肆,宁皖觉得林夕说的有道理,她确实和这人合得来,她对这种风格的美人向来都比较宽容。 “余晚?你们余家真的很不避讳,主子和下人同字,孙女又和祖母撞上。” 宁皖眯着一双眼,对她的质问不作回应,“那这就是我的荣幸咯。” 看她这副模样,胡茵暖突然就不想搭理宁皖了,她拿扇子挡住了阳光,也挡住了宁皖的视线。 宁皖看她不太欢迎自己,也没多在意,直接坐在了地上,仰头看着天。 平津子在守着平云,温越则是和林夕出门去了,昨天袁阳舒急冲冲搬走不少东西,但是藏东西的地方离这里也不是很远。 他把这附近的院子买了下来,东西都搬到了那里,下人也是住去了那里,总不能真不留一点人手,难不成他还能亲自伺候他们? 不知道他们能不能查到什么东西,应该查不到什么重要的东西,说到底,袁阳舒也只是一个地方县令。 这次的案子牵扯太多,袁阳舒也就是在边缘混着,也不会知道什么重要的消息。 “姐姐,这都晌午了,你和我说说话吧。” 这一上午,宁皖喝了两壶茶,如厕好几次,坐在地上的姿势换了八百回,胡茵暖硬生生没和她说一句话,她实在是觉得无聊。 “喊什么姐姐,难不成我比你年龄大?没点眼力见。”胡茵暖将扇子拿下来,冲着宁皖翻了个白眼。 她躺这里睡得舒服呢,这人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烦死个人。 要她说,这群家伙算什么贵客?身为客人,一点自觉都没有,随意叨扰主人家?听说还是京城来的大官,这些年京城越来越不像样了,这种玩意也能跟着调查案子?我呸。 应该比她大吧?毕竟都成婚了。 宁皖也不太确定,毕竟自己是大龄未嫁,在她这个年纪,有不少姑娘都已经有孩子了呢,而胡茵暖又确实长得好看,她迟疑片刻,便改了口。 “那我就喊你妹妹啦?” 她对余梦妍都没这么亲近过,也对,她一贯和自己不对付,自己能和她亲近才怪。 胡茵暖将团扇扔到一旁,不满的看向宁皖,“你这人倒会顺杆子往上爬,我不许你喊姐姐,自然也不想你喊妹妹,你又不是余姓的正经主子,在这里姐姐妹妹的,不是把我身份拉下来了?” “那不知胡小姐是哪里人,哪家的贵千金?” 她连京城的人都忘了不少,何况是别的地方的,能听到一点风声都算是难得了。 胡茵暖摸了摸手上的金镯,轻蔑的看向宁皖,“京城胡家。” ……好吧,如果是这个胡家,那她还真知道。 这就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吗? 胡家在京城算不上显赫,他们家经商致富,也就是这两辈人的事情,虽说富得流油,可京城那地方讲究出身,他们没有底蕴,不少人虽然眼酸,却也嚷嚷士农工商,瞧不起他们。 胡家与余家当然不能比较,但也算得上有些名气。 “胡小姐不常在京城?像你这样的美人如果常驻京城,我肯定认识。” 早些年她还京城出席各种宴会,像胡茵暖这样美的有特色的人,她若是见过,应该留有印象。 “对,一直随着父亲四处经商,京城的祖宅由我哥哥守着。” 那就对的上了,胡家确实由一个年纪不算太大的人主持大局,不过他们没什么交集,也就是听闻过对方的名字。 第一百零七章 这个时候就该吃瓜看戏 “胡少爷是个很厉害的人,我在京城的时候有不少人打胡家的主意,都被他打断了腿。” “我哥哥可不会做那样粗鲁的事情,你别妄想胡编些话,骗取我的好感。”胡茵暖鼻子都皱了起来,看向宁皖的眼神也愈发不善。 宁皖没撒谎,她只是用了一点修辞手法,她解释道,“我指的打断了腿,只是一种……类比?要知道他做的事情可比把人的腿打断还要可怕,很多人都瞧不上胡家,却又把你家视为自己的东西。” “虽然这样说可能让你不太高兴,但胡家因为只是经商的人,很多人都觉得你们好拿捏。” “对于那样的人,你哥哥通常会断了他们的财路,这比打断一条腿严重多了,京城世家看似繁华昌盛,实际上一切都是空中楼阁,所有美好都是钱堆砌出来的。” “寻常世家光是一个季度的花销便能养活几万百姓,没了钱,他们的日子可想而知,艰难度日,勉强生存。” 胡茵暖沉默片刻,在宁皖解释的这段时间里,她一直注视着宁皖,像是恨不得看穿她,“不会不高兴,因为你说的是事实。” 若非如此,她也不会嫁给袁阳舒这个家伙。 “家兄若真像你说的那般,那,我很骄傲。” 她嫁过来不就是为了胡家能有不再任人欺负的那一天,若非如此,她也不会委曲求全。 就袁阳舒那个花心烂萝卜的玩意,倒贴她钱她都不带看一眼的,还真当自己是个香饽饽。 听她这么说,宁皖突然觉得林夕说的没错,这人确实对自己胃口,不只是那张脸,连性子都对她的胃口。 林夕他们确实太了解自己了,这种感觉实在是令人有点毛骨悚然。 活着最重要的就是开心,而对于宁皖来说,开心便是在有限的权限里肆无忌惮。 所以她不曾像是那些精心教养出来的,几乎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那些人那样小心翼翼,若有人有心观察,不难发现她的一些喜好,就像是平云最近给她买的零嘴儿愈发对她胃口那样。 但阮茗林夕她们…… 想想一下,一个你不知道的人,藏在你身边,记录下你所有偏好,然后,拿它向你索取好处。 甚至,要是有一天他们之间反目成仇,这些会不会成为,他们卖给别人的信息? 胡茵暖凑近宁皖,拿团扇碰了下她的额头,“你在想什么,为什么脸色愈发难看?是中暑了?” 宁皖声音低沉,揉了揉自己的额头,“没事,我刚才走神了而已。” 她意识到自己没必要这么胡思乱想,毕竟她之前的麻烦不少,之后的麻烦也不会少,就算她们一直和她保持友好的关系,无论是在沿江还是京城,想要她命且不折手段的人都是一大堆。 宁皖刚才反应古怪,慌乱下一挥手,她那绣着牡丹的团扇便落到了地上,胡茵暖倒也没露出不满,反而新奇的看向宁皖。 “你刚才的样子可不像是走神,不如说说,到底是因为什么?” 宁皖抿嘴,不想把自己刚才的胡思乱想说出口,实在是太丢人了。 现下这顺序便颠倒过来,之前是胡茵暖不愿搭理宁皖,现如今是宁皖不愿与胡茵暖说话。 “行吧,既然你不愿意说,我也就不再逼问,但是同理,你也不要再问我任何事了,你觉得如何?”胡茵暖托着腮,怀里抱着裙摆,就那么蹲在了宁皖身边。 “这可不划算,我刚才确实是在走神,想起一些京城的事情而已。” 宁皖也帮她提了一点快托在地上的裙摆,这种长裙虽说是漂亮,可裙摆实在是太大,蹲下来就会蹭脏,不过……好像大多数衣裙都是这样。 她怎么可能实话实说,但一时之间也不知道编点什么内容,便打算含糊过去,“这方面就涉及我的秘密了,我可没法说出来。” “那你想知道的那些也是我的秘密,我也没法说。”胡茵暖故作无辜的看着她,“我只是把你刚才的话说出来了而已,你肯定能理解我的吧。” ……宁皖深吸一口气,不知道该再说些什么,这是给自己挖了个坑啊。 就这一会儿的功夫,一个妇人便跑了进来,直奔胡茵暖而来,“夫人,您得替紫依做主啊!” 胡茵暖刚一抬头,便看见紫依脸上红彤彤的巴掌印,皱眉怒道,“谁打的?” 剑胡茵暖还是护着她的,紫依安心不少,急忙向她告状,“是老爷打的,他带了个姑娘去我们那,我一时气不过,想替小姐鸣不平,结果刚说上两句,老爷便给了我一巴掌。” “袁阳舒又看上了哪家的姑娘?怎么这么急不可耐,府上还有客人呢,便急匆匆想要纳人进府?” 胡茵暖这话端是阴阳怪气,半点情面也不给袁阳舒留下,“我这正妻还没看上一眼呢,便把人带到旁处,这是打算金屋藏娇了?” 她才不在乎袁阳舒看上了谁,但她不能容忍他因为这种事情挑衅她的权利。 屈居于后宅已经够憋屈了,袁阳舒还总是给自己找事,这可真是太烦人了。 昨天的事情是直接触犯了她的底线,而今天同样如此,紫依纵然不妥,也是她的陪嫁丫鬟,要罚也该是她来,轮不到他直接动手。 说好的女主内男主外,那内宅的事,便轮不到他来插手。 “带我过去。” 她从地上起来,紫依连忙扶着她,“是,多谢小姐愿意为紫依出头。” 胡茵暖冷笑一声,“现在倒是想起我的好了,往日你和杨苏争风吃醋的时候,倒是不见你记得我的好。” 紫依面露尴尬,没有说好,宁皖此时也从地上站了起来,拍了拍衣服,便追了上去。 “胡小姐等等我,你们两个漂亮姑娘去找茬,不是,是去讨公道容易吃亏啊,带着我,袁阳舒气急败坏的时候我也能拦着他。” 胡茵暖扭头看一眼宁皖,倒是没拒绝,这也不是他们要查的事情,顶多算是家丑,若是别人肯定要遮着掩着,唯恐旁人知道。 但胡茵暖本来也不是什么要脸皮的人,生意场上,不要脸才能赚更多的钱。 第一百零八章 吃瓜来的好处 何况她觉得这是袁阳舒的丑闻,他做得出这样的事,自然也要承受做错事的代价,哪怕明知宁皖不怀好意,她也不会在意,甚至是乐见其成。 本来嘛,大家为了利益联姻的,他若是给自己的面子,胡茵暖自然也会给他面子,可他不守规矩在先,也就不要怪她做事不周到了。 紫依就住在袁阳舒安置下人的那间院子,那是被闲置的院子,没有主人,袁阳舒便用职权拿了钥匙,将人送了进去。 这里在格局上和袁阳舒现在住的那处没什么差别,却比那里破败多了,下人刚进来,很多地方没收拾到,不少角落都有蜘蛛网。 宁皖跟在胡茵暖身后,脸上是明晃晃的幸灾乐祸。 紫依扶着茵暖,两人走在前面,气势汹汹。 院子还是太小,没走几步便见到了袁阳舒和他身后的两名女子,看神态,黄衣服的那个应该是袁阳舒的新欢,站在不远处面色不佳的应该是胡茵暖口中的杨苏,估计是袁阳舒的另一名小妾。 宁皖这打量的举动毫不掩饰,袁阳舒又不是眼瞎,自然能看见。 但胡茵暖来势汹汹,他顾不上指责宁皖,便被胡茵暖堵住了去路,“你要做什么?” 他比茵暖高半头,低头看人的时候脸色阴沉,有些骇人,可惜茵暖早知这人内里是个什么德行,也不怕他,捏着紫依的下巴,将红肿的侧脸质展示给他看,“我听说你为了旁人打我的丫鬟?” 铁证如山,袁阳舒自然不会否认,再者美人面前,他总不能向茵暖服软,“胡紫依还向你告状?我打了又如何,她是我的小妾,已经不是你的丫鬟了。” 听他承认,茵暖脸上的笑愈发灿烂,说出口的话却不中听,“你的小妾不也是我的丫鬟,再说紫依是贵妾又不是什么买来的奴才,哪能挨打?” “早在新婚那日你便承诺不插手后宅之事,紫依是后宅的人,自然也轮不到你管教。” 她这话说的讨嫌,却也是实话,不过说这些除了能激怒袁阳舒以外,倒是没有任何用处。 不说还好,一说袁阳舒便怒火中烧,原本他们也恩爱过一阵子的,毕竟胡茵暖生的貌美,在他一心喜爱她的时候,那些小毛病都是不足为道的,甚至是她的可爱之处。 直到后来他又要纳杨苏入府,他们之间的矛盾愈发严重,在他看来,茵暖愈发不懂事了,“胡氏,你为人善妒不通女德,如今尚有外人在,便落我的面子,我真不想与你这长发妇人论是非。” 身前身后都有不愿让看笑话的人,袁阳舒自然不想在这时和她争论这些微不足道的事情。 “这位姑娘是清吟小班招来的,还是打算进府的人?” 毕竟不是自家,胡茵暖说话温婉一些,清吟小班就是高等青楼的别称,不过也算是歪打误撞,宁皖看着那张有些眼熟的脸,不得不感慨一句天下何处不相逢。 这人还真是青楼出身的姑娘,只是在自己听到的传闻里,她被刮花了一张脸,还重新入了奴籍。 应该是当初那人,不然也不会用那种恨不得杀了自己的眼神看她,虽说她当初是出于好心,可确实也间接导致了她后来的惨剧,若她被划花一张脸,也会不分好恶的厌恶所有与之相关的人,不可厚非。 可她那张脸如何恢复原样,甚至更胜从前,又是如何来了此处的? 前者无从猜测姑且不提,后者,就算邱月晔在她面前提过他们要到沿江,说的也该是裕源而非平素,她应该不知道他们在这里啊,但她脸上又没半点惊讶,全然皆是恨意。 不该是碰巧,毕竟那样实在是太巧了,只能是有人故意安排,但这人对他们来说,有什么意义吗? 两人隔着袁阳舒和胡茵暖,眼神交汇不过片刻,便像擦出了火花,敌意颇多。 最终还是黄衣女子胡燕先收回视线,她看袁阳舒还不替自己辩解,便自己开口和胡茵暖呛声,“夫人说笑了,不是说英雄不问出身?听闻袁夫人早年随父经商,交友广泛,且从不问出身,原本对你憧憬万分,不成想还是不复初心。” “我交朋友当然不看出身,毕竟能入我眼的都是有本事的人,难不成什么破烂玩意都敢往我这边凑?你这儿话说的还真有意思。” 茵暖上前一步,她本就高挑,站在身材娇小的胡燕跟前,显得气势更盛,“我这是在看看官人又要纳什么玩意入府呢,又不是交朋友,不问清楚你的身份,改日你闹出是非还得再怪我,我可吃不消。” “胡茵暖,说话客气一点,你既然说你主内,那我自是主外,外人面前全该听我的,你这副姿态又是作甚?” 倒也不是见不得美人蹙眉,毕竟他也不是什么见了美色便昏头的纨绔,只是这胡燕身份特殊,总不好让她刚来平素便受了自己妻子的磋磨。 茵暖眉毛高高扬起,脸上的讥笑破坏了一分美感,她倒不将胡燕看在眼里,直接冲着袁阳舒呛声,“哦?我以为她马上便要入府,这也不算是外人了吧?还是说你不打算给人名分?纵然如此,也不该说是外人。” 袁阳舒见她这么不给自己面子,胸中怒火愈发难抑,也顾不上礼教,伸手指向在一旁看戏的宁皖,“难不成她也不是外人?” 茵暖扭头看向已经从袖里掏出瓜子的宁皖,心一横,直道,“这是我哥哥的义弟,便算是你的小舅子,怎么能算外人。” ??? 宁皖满眼迷惑,忍不住眯了眯眼睛,她这不就是看了一场戏,还有这样的好事?白来一个对她有利的身份? 但她毕竟和胡家没什么接触,若是有心人去京城查探……好像也查不出来?只需要先和她哥哥对一下过程,编出一套应付人的说辞就够了。 毕竟是调查曾经发生的事情,茫茫人海中,便是仙人也做不到。 宁皖一摸下巴,厚颜无耻的认下了这层亲戚,“对啊,我在京城和胡兄一见如故,早就结拜为义兄兄弟,与胡小姐……与你夫人胡氏刚才认亲。” 第一百零九章 和离吧,老娘累死了 至于为什么一直叫胡茵暖胡小姐……因为觉得胡茵暖不想当这个袁胡氏,她才顺着她的意思嘛。 如今在袁阳舒面前,自然得改个口。 袁阳舒一口气哽在嗓子眼,一时失了声,指着茵暖,满腔怒火却发不出来,还是杨苏察觉到了他的异样,连忙给他倒了一杯凉茶。 一杯茶下肚,他才觉得好了点,咳了两声,确定嗓子没问题了,才将手再次抬起,指着胡燕,“你就非要与我争辩这事?信不信我将她抬为平妻。” 早年平妻仍是妾,但近年制度不同,平妻身份多次提升,有对妻之称,即与正妻对等。 身份上是没什么大问题,但这对正妻是一种侮辱,若两人都是千金小姐,更是不会满意这种情况,制度虽在,却少有这种不给妻子面子的人。 看来他们之间的矛盾也不是一两天了,这是一下子爆发了,估计一时半会儿也收不住。 宁皖下意识摸了摸腰间,想要拔出自己的剑,结果摸索半天,一低头发现自己压根就没带剑,今日是想着和茵暖说说话,怎么可能带上那把剑让她心生戒备。 不过就袁阳舒那小身板,自己赤手空拳也不能茵暖挨了他的打。 看他情绪愈发激动,宁皖便往前走了几步,免得一会儿他动手太快,自己拦不下来。 宁皖都知道的事情胡茵暖自然知道,她抬头看着袁阳舒,脸上倒没有任何失望,沉默片刻才说,“昔年吾父收聘礼,五箱谷物,四书五经与一对镶金白玉镯子。” 五谷丰登,寓意不错,京城也有女子出嫁的时候会有那些东西混在嫁妆或者聘礼里面,但都是些金银融化后由工匠打出来的,看这样子,他们给的是真谷物? 宁皖诧异的看向袁阳舒,眼里是明晃晃的鄙视,袁槐住的地方那叫一个穷奢极华,没想到这人下聘礼却这么寒酸。 袁阳舒察觉到茵暖现在的情况不太对劲,也不敢再与她呛声,只能呆愣的站在原地,听她把剩下的话说完,“嫁妆是十箱金子,玉石珠宝,房契田契与商铺。” 十箱金子?这,胡家半个家底都进去了吧? 宁皖将金子换算成银子,为这笔巨款咂舌,心想难不成他们冤枉了袁家,奢华的生活并非收刮民脂民膏,而是因为儿子娶了个出身富贵的小姐? 她气势太盛,袁阳舒不由往后退了一步,然后才想起来当年的情况,觉得自己有理,便挺直身板辩解,“当年是你家巴结我家,如今被你这一说,直接变成了我家寒酸攀高枝?你这一张嘴还真是不得了,活生生能将白的说成了黑的。” “你脑子里想的东西倒还真多,讨好你家?你可知当年多少人求着我家结成姻亲,哪里是讨好,无非是以己之长补已之短,见不惯你家敛财那模样罢了。” “再者我又没说你家攀高枝,无非是把事实说出来,告诉你我没有任何理由在你面前低服做小,你若不想再与我家来往,便将她纳为,不,应该说是娶为平妻。” “到时候大家一拍两散,你先将我的嫁妆悉数还来,毕竟不曾听闻哪家不要脸的,还拿和离前妻的嫁妆补贴家用。” 话已至此,茵暖的意思已经很清楚了,难怪今日闹出这样的事,宁皖跟来她也没意见,这是决意和袁阳舒做个了断啊。 袁阳舒倒也不算是蠢笨,茵暖已经把话说到这个地步,他自然也意识到她是真心想要和他和离,但是为什么?他们在一起已经好几年了,他还没嫌弃她无后,她却反倒先提出了和离。 若不是她性子不好,而且嫁给他这么多年都没有怀孕,自己怎么可能纳杨苏入府?只可惜杨苏入府也有一年了,肚子里也没信儿。 袁阳舒眉毛几乎拧在了一起,他瞪着茵暖,不解她为何这么气愤,但他也不想事情变成这个样子,还是放低姿态,冲她解释了一句,“胡燕是裴大人送给我的贵妾,纵然抬她入府,也不会让她与你同起同坐。” 裴大人是谁?宁皖听他这么说,赶忙在心里记了下来,回头问问平云,他们要查的人里有没有姓裴的。 送美人也是笼络人心的一种方式,不过在某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官员自爆自己送去的通房爱上了那位官员,甚至因此给正妻下绝孕药,还被当场逮着之后,京城就几乎没有这种交好的方式了。 想来沿江应该没有发生这样的事情,大家才能坦然接受送来的美人。 宁皖对此没什么感想,毕竟有需求就有市场,再说大部分都是双方你情我愿,而茵暖和宁皖如出一辙的无谓则是因为对他没感情了。 这不是第一次了,每次都有新的借口,只不过除了最开始的杨苏因为她猝不及防被抬进了府,剩下的人都被她拦下了。 而这次,她不想拦了。 管他死活,那些被送来的探子打探一大堆秘密又怎样?老娘不管了! 说是上峰送的佳人,可实际上的用途不就那两个,还真是交好他?还不是往他身边放个人盯着。 不过若是他真无意,又怎么会一而再再而三的发生这样的事情。 再则这一年来,他动了心思的美人又不都是别人送来的,还有不少是在外面遇到的,青楼里认识的,悉数养在了外面,真当她不知道? 不仅花心,还很蠢。 “和离吧,家父那里我去说,至于袁伯父那边,就请你去解释了,户籍证明和婚书都在我房里,择日不如撞日,今日和离,明日你还能迎娶娇妻,挺好的。” 茵暖这话说的轻松,听腔调甚至像是在开玩笑,宁皖这边回过味儿来,觉得这姑娘是想把她当棋子,不过念在这人实在是对她胃口,倒是也没升起多少坏印象。 胡燕在为即将没人压自己一头而暗自欣喜,杨苏紫依则是满脸被人捷足先登的失落。 袁阳舒只觉得浑身发凉,"你真想与我和离?" 是真是假他当然看得出来,只是他不愿意相信胡茵暖会作出这种选择而已。 第一百一十章 好聚好散 他不明白,他真的不明白,他只不过是做了大家都会做的事情,胡茵暖为什么要这么对他? 凭什么? 就因为自己娶的是胡茵暖,而不是别的被养在深闺,学着女德的贤惠女子? 他知道两家联姻各取所需,对双方都有好处,所以哪怕后来发现胡茵暖的本来面目,不再喜欢、宠爱她,也愿意给她身为正妻的权利与颜面, 昔日无数美人被送来又送走,不还是顾及她的想法,纵然善妒,自己也惯着了她,他还没嫌弃她呢,她倒先嫌弃上他了? 他该是气愤的不满的,他该出口训斥茵暖此番行径的离经叛道,他甚至应该对她动手,就算不是殴打,也该是一个巴掌。 但是都没有。 不是生气,而是害怕。 他浑身发冷,甚至有些发抖,他害怕的同时还有些茫然, ……为什么? 他居然还会害怕胡茵暖离开她,而不是气她这番想法。 他……竟然还喜欢着胡茵暖? “我不同意,你是我明媒正娶来的妻子,和离像什么话。” “由不得你不同意,余晚还在这里呢,他身边那位大人是来沿江查案的,你说若是他知道了此事,纵然那些人都会卖你面子,也不敢在这个时候,不给我走和离的流程。” 直到茵暖和袁阳舒一起看向自己,宁皖才意识到余晚就是自己的化名,也因为她这话彻底明白了茵暖同意自己来这里看戏的目的。 估计平素完全是蛇鼠一窝,官员抱团,袁阳舒应该是个受重视的贪污官员,大家也都乐得拿些小事讨好他,卡流程这种事完全就是小意思。 但若是平云开口,他们只要不想丢了乌纱帽,便会以最快的速度办完这件事。 难怪这人之前明明对自己爱答不理,后来却又变得主动了。 不过能帮上她的是平云又不是自己,宁皖觉得她仍旧只是一个单纯的吃瓜人士。 原本还想兼顾保镖一职,没想到袁阳舒还真没动手,这也算是她发掘的第一个优点了吧。 袁阳舒冷笑一声,就在宁皖以为他会开始放狠话的时候,他却选择了同意和离。 “如果这是你想要的话,那些钱我会尽快还给你的,家那边出事了,一时拿不出那么多的钱,再给我一点时间,在这段时间里,我们也冷静一点。” 这是……以进为退? 大概是蠢货遇见过太多,宁皖也以为接下来会是各种撒泼,没成想袁阳舒是抗压型,压力越大,脑子反而好了些。 他都这么说了,茵暖纵然能说出千万句狠话,此时顾及颜面与两家交情也只能点头同意。 事情到此结束,茵暖转身想要离去,胡燕凑到袁阳舒身边想要说两句体贴的话,结果却被他推开了。 也不知是谁的原因,这一推,直接将胡燕推到在了地上。 宁皖没想到还有这一出,人都倒在自己的脚前,她才反应过来,把人给扶起来。 都到了这种时候她还不忘火上浇油,帮胡燕戴正发簪之后,带着笑脸冲袁阳舒说,“袁大人好福气,这般娇俏的美人,也能坐拥。” 纵然和宁皖有仇,听她这般夸奖自己,胡燕还是忍不住红了脸,结果一回头,便看到了袁阳舒一张铁青色的脸。 倒不是气胡燕,毕竟是被人送来,刚接触不到一天的人,纵容裴大人于他而言非常厉害,是他想要搭上的那条大船…… 被塞美人的次数太多了,他还真不怎么在意胡燕,毕竟轻易得来的从不会珍惜。 他只是在气胡茵暖的决定,在气自己的无力,也是在气宁皖这时候仍旧给他找不痛快。 今天阳光明媚,太阳高挂在天边,比往日要炽热的多,他原本还嫌酷暑难耐,此时却只觉得冷。 宁皖脚步轻快,跟在茵暖身后离开这里,她走得快,很快就赶上了茵暖。 最开始因为受了欺负将茵暖请过来的那个紫依留在了袁阳舒身边,估计是已经作出了选择,宁皖不明白胡家为什么会选一个毫无忠诚的人当茵暖的陪嫁丫鬟。 “你不打算回那里了?” 事发突然,茵暖来了这里之后又发生那么一大堆的事情,如今不往袁府的方向走,应该是不打算再回去了。 “对,我不打算回去了,我只是宽限他还钱的时间,又不是想给他更多的时间来修复我们之间的关系,这样对大家都好。” 茵暖如今是铁了心,自然不会留出半点回转的可能。 “可是你出来的匆忙,身上连盘缠都没带,行走在外怎么也得有钱傍身。” “而且你生的好看,孤身一人在外多有不便,不如我给你找个会些武功的女人照顾你?” 宁皖在她耳边说个不停,还想要安排她,茵暖诧异的看向她,直接把人马甲给戳穿了,“余宁皖,你性子有些活泼了,原也不是这样的人,怎么变成了这幅样子,若是为了瞒过袁阳舒那蠢货,他现在又不在这里。” 宁皖嘴角的弧度几乎消失,她脚步减慢,茵暖也跟着走的慢了一些,“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因为名字啊,余家的人里,只有你是特例,余太傅很爱他的亡妻,除了你这个被淑婉长公主亲自取皖字的孙女之外,余家没有任何人带这个字,哪怕只是音节相似。” 真是这样吗?毕竟在余家待了那么多年,一切都早就适应了,宁皖自然不会注意到这种小事,是她疏忽了。 不过这个名字已经被袁阳舒知道了,要是改了,估计会变得更麻烦,她越想,脸上的表情越凝重,出声询问茵暖,“这种事情很多人知道?” “不是哦,这只是约定成俗的习惯,是我自己在京城的时候不小心听到的,很少有人会知道,你们也算是帮了我一把,我不可能会害你。” 茵暖从满头珠翠里拔下一支做工精致的金簪放在手中把玩,恰巧看见一家当铺,就拉着宁皖进去了。 看她要将簪子当了换钱,宁皖便从袖中掏出两张银票递给她,"簪子是你珍爱之物,我这里还有些许银两,你且用着。" 七夕了,给大家表演个和离吧(单身狗的怨念jpg)(我说是巧合你信么) 第一百一十一章 爱过 她侧目看向宁皖,"这是他送我的定情之物。" 这个他指的肯定是袁阳舒,宁皖收回了银票,甚至还很努力的往旁边挤了挤,免得档到茵暖的路,“让我们这就把它卖了吧。” 茵暖看她这样子,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 她没骗宁皖,这支有些过时的陈旧金簪确实是袁阳舒给自己的定情礼物,毕竟他们当年也恩爱过一阵。 只是恍惚想起,那好像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鸡毛蒜皮的小事太多了,一点点磨没了所有的感情,不过她提出和离倒不是因为这个。 只是单纯的意识到宁皖他们对袁阳舒的厌恶,选择了另投靠山,这是她自己的想法,她也不能让胡家被牵连进去,不过事已至此,说这样的话怎么都觉得好笑。 金簪是昌城一家老店买的,做工不错,金料也十足,但在平素没什么名气,所以是按金价收的,买时花了不少钱,卖掉却只收到了十分之一的价格。 看着手里的钱袋子,茵暖回想了一下当年,“他送我金簪的时候,说我们会情比金坚,永结同心。” 宁皖倒是没记住那簪子的模样,回想一下也只想起来是有些年头的东西,缝隙里有除不掉的灰尘,也可能是它的主人已经很久没有精心呵护它了。 “你是想听我说些他的好话,让你有个回心转意的契机,还是想让我骂几句给你解解气?”宁皖拿不定主意,便直接询问茵暖。 茵暖看她这样子,又笑了起来,“我只是想说袁阳舒那样的人啊,说出来的漂亮话不曾少过,只是也不曾实现过。” 由小及大,她愈发不信当年他家许诺的大好前程,恰逢良机,便想下了那条贼船。 至于为什么是他们?大概是因为听了京城的传闻吧。 他们一直在注意着皇家的动静,自己借着这个机会,倒是比不少人知道的更多一些,比如……余宁皖与吴平云这对奇葩? 宁皖想了想,还是安慰了她一句,“……他那样的人根本不配被你喜欢,你别难过。” “为什么要为他难过,那样可不值得。” 她见过锦绣的山河,遇到过无数的“良人”,她知晓的,见识的实在是太多了,所以她不会被那些无谓的东西拖累,所以她这么轻松的抽身离去。 茵暖是笑着的,可宁皖就是觉得她有些悲伤。 她很容易和人共情,此时也愿意相信自己的判断,毕竟是多年夫妻,如今劳燕分飞,有些难受实属正常,或者说不悲伤才会让她觉得可怕吧。 毕竟正常人都会被那些过于累赘的感情牵动。 “好了,我暂时就住在这里,如果有帮得上忙的地方可以来找我。”茵暖接过钥匙,在此处民宿的房主离开后,轻松推开了这破旧的木门,微风拂过,破旧的木门像是随时会脱落下来,嘎吱嘎吱的声音让宁皖觉得牙酸。 完全就不需要钥匙这种东西吧! 随着门被推开,里面不知积攒了多少年的灰尘直接在风的作用力下狂舞,宁皖没想过开门后会是这样的局面,咳嗽了好几声,才反应过来,捂着嘴拉着茵暖快步退了出去。 “咳咳咳咳咳,这是什么鬼地方,咳,这鬼地方怎么能住人。” 房屋破旧到了该荒废的程度,甚至还能看到两只老鼠的尸体,她不解地询问茵暖,“你为什么要住这里?不是还有一些钱吗,足够去客栈了。” “因为在这里袁阳舒才不会追过来,也没什么不好的嘛,左右就是一个住处,我请人过来收拾一番就能住。” 听她这么说,宁皖仍旧面露不忍,再怎么说,胡家也是有名的富户,茵暖真的能适应这处? “袁阳舒刚来这里上任的时候出了些问题,被一户人家救下。”茵暖叹了口气,才把接下来的话说出口,“具体我也不清楚,但是他在这里做了什么事,从此再不踏足这一片儿。” 反正不会是什么好事,不然他每次回想起来也不会那么痛苦。 袁阳舒在平素安置下来才将她接了过来,虽说她对这事很好奇,却也打听不到什么东西,毕竟所有人都在帮他隐瞒。 那户人家应该就是陆家,不是说陆阳救下袁阳舒,才有后面那些事,听她这话,这事还另有隐情?事关青果,如果能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她也不介意费点力气。 不过现在还是平云的事情比较重要,适应了这里的环境,宁皖面色如常看向茵暖,说是询问,却格外自信,“我们这次过来是为了什么你也清楚,所以能透露一点东西吗?” 茵暖摇了摇头,“我说不会告诉你,就是真的不会。” “为什么?你不是要和袁阳舒和离,为什么还要帮着他。” “和离不是结怨,这是我自己做的决定,总不能因为我连累到胡家,我可以帮你,但是之前的那些事我一点都不能说。” 这算什么?她为什么要做这种两边都不讨好的事情,袁阳舒那个样子,若是她不能顺着袁阳舒的心思回心转意,这和离自然就成了结怨,按理来说,她不该是一个糊涂的人。 如果糊涂,也不会断的这么干脆。 宁皖盯着茵暖,见她没有任何改口的意思,只能作出让步,“如果这是你所希望的话,我不会再问那些事。” 毕竟他们又没什么旧交情,就算她利用他们的身份做了件事,也算是喜闻乐见,毕竟平云知道这件事心情肯定不错,就当她做了善事不求回报,看那一场戏也算不上吃亏。 啧,这么算也不算是亏本买卖,怪就怪自己那她也没辙,总不能严刑逼供吧。 “不过女孩子一个人住在这种地方确实不好,我请温越过来陪你?她武功不错,就算袁阳舒发疯想要杀你也能拦下。” 让温越过来也能盯着人,说不定能知道点东西,虽说她看不上温越的武功,保护茵暖也没问题,毕竟她不像是他们,在沿江这地方估计四面楚歌。 “你倒是心软,和传闻很不一样。” 宁皖笑了笑,没解释什么,她能往好的方向脑补,她求之不得呢。 第一百一十二章 传谣是真的虚假 等她回了袁府,也不知林夕从哪里打听到了这件事,已经和众人八卦一次,不得不说她的职业水准还是有的,前提是不听内容只看速度。 林夕打听到的那些毕竟已经被下人传了几番,有些不切实际,而宁皖则是在现场看着,倒是能把被传言扭曲的地方纠正回去。 “我听说袁阳舒还打袁胡氏了,听说脸肿老高,不想见人才没回来的。” “不是,被打的是紫依,一个妾室,茵暖挺好的。”除了住的地方破了点,身上带的钱少了点,其他的都挺好啊。 “我还听说她被休了?” 两人一问一答说了半天,传错的东西是越来越多。 宁皖无语的看向林夕,真不知道事情怎么被传成这样的,天下流言都一般吧?她在京城的时候好像也是这样,明明什么也没做,就被那些流言蜚语在百姓心中定性了。 “……没有,是胡茵暖提出的和离,你从哪听来的这些消息,我怎么觉得没一件准的呢?” “看得出你们挺合得来,关系已经变得不错了?字里行间都是在维护她。”林夕顺走宁皖手上的金珠子,坐到了她的身边,倒也没指望她回应什么,自顾自说了起来。 “大概是所有人都不喜欢那样的真相,所以涂脂抹粉,将它变成了另一种模样。” 林夕直勾勾看向宁皖,眼中的意味毫不遮掩,在她看来,宁皖和胡茵暖有不少相似之处,不然她也不会建议宁皖去接近胡茵暖。 这可是自己的大老板,她怎么可能让人在自己的地界里过得不开心。 “袁胡氏是胡家女,早年随父经商去过不少地方,是个很有本事的人,比起她那个手段狠辣的哥哥,她更适合经商,不过最后还是嫁进了袁家,安安分分当了几年袁夫人。” “就是因为太安分了,让人觉得她合该是个相夫教子的妇人,所以发生这样的情况,所有人都在恶化她的形象,这袁阳舒身边,有一个算一个,还真是没什么好东西。” “他们自己过得不如意,便想着多拉一个人下来陪着也是好的。” 这样的心里,林夕再了解不过了,只是没必要在这种事情上说太多,毕竟谁都知道这个道理。 平云规规矩矩坐在了宁皖的对面,听她说了半天也没什么兴趣,甚至还在喝茶的空余打了个哈欠,邱月晔懒得理睬这些事情,就算是说话也是觉得茵暖有错,宁干脆让他闭了嘴。 温霖对内宅的瓜葛,夫妻的纠缠见识了太多也提不起兴趣,宁皖则是单纯的累了,她今天折腾一大堆却又觉得什么也没干,反正就是心累到不想动弹,整个人懒洋洋躺进了摇椅上。 林夕见他们全都对此没什么兴趣,不由有些怀念能和自己一起闲聊的温越。 她和平津子今早吃晚饭就出去了,也没说去做什么,反正如今还没有回来。 林夕不再说话之后,这里一下就变得安静起来,邱月晔多少有些害怕宁皖,毕竟当初宁皖是从一堆人手里抢下了他的命,那场面现在回想一下还真有点吓人。 她让自己闭嘴,邱月晔便不敢开口,哪怕觉得如今气氛诡异,也只能看向平云,希望他说点什么。 原本最不喜欢的平云,倒是成了他现在最信得过的人。 “我们也出去一趟。”平云确实开口了,他直接把宁皖带走,只剩下他们三人,气氛更加尴尬了,好在宁皖一走,邱月晔就胆肥了,直接拉着温霖走人,根本不理会林夕。 林夕是个漂亮女人没错,但他看不上她那种张口闭口都是钱的性子,毕竟是被伤过的人,哪怕所有女人都是为了他的钱,他也不想有人像林夕那样直白。 等出了府,又走了一段路,平云才停下来,“我看皖皖刚才时不时看向我,应该是有些话想对我说,就把你叫出来了,你不会怪我擅作主张吧?” 宁皖摇了摇头,“有点事想和你说一下,但是和他们说又觉得不太好,毕竟是茵暖的私事。” 平云面露诧异,心想还真如林夕说的那般,在京城几乎没什么好友的宁皖,和胡茵暖相处的不错,应该是性格相合?还真是有点嫉妒。 “她想要和袁阳舒和离,但袁阳舒不同意,当时她是拿你的名头压的他,过上几日等袁阳舒被敲上一笔后,还得你出面,帮一把茵暖。” 平云颔首,“此事该是我出场,毕竟见一见他那气急败坏的模样也不错。”虽然很可能见不到,但让他不痛快,他就开心了。 “然后就是……她说有帮得上的地方可以去找她,但是却不愿意说任何之前的事情,除了碰巧讲起当年陆阳救下袁阳舒的时候好像还发生了别的事情,其他的就问不出来了。” 宁皖敛眉垂目,还是想不明白,她明明已经向他们示好,为何还要帮袁阳舒隐瞒。 “有空闲的话,我去和她谈一谈?无非是顾忌袁家的报复,毕竟此时只是和离,他们两家也不是一锤子买卖,结两家之好后,胡家肯定又扔了不少钱进袁家。” “这些事情传出去也会被认为感情纠纷,小孩子打闹,两家难堪之外,倒是不会惹得袁家的报复,而若真明晃晃站在了我们在这一边,那就不同了。” 总结一番,平云确信的说道,“想来还是顾忌袁家,认为我们不能彻底扳倒他们,才会做这种两边都不讨好,却也算不上得罪的事情。” 宁皖仍旧是不懂,“难道闹得这一地鸡毛还不算撕破脸?”虽说袁阳舒有回心转意的意思,可茵暖若一心和离,早晚会有撕破脸的那一天啊。 平云眨了眨眼,不想将感情在很多人眼中都不重要这种事情说出来,毕竟皖皖是个重视这些的人,她可能会因此觉得不太高兴吧。 “就算袁阳舒因爱生恨,做出一些事情,那也是袁家对不起胡家,到时候袁槐就算还在昌城作威作福,也不敢去招惹胡家,毕竟师出无名。” 不管怎么说,胡茵暖此举虽说是两边都不得好,至少对得起胡家。 第一百一十三章 隔阂 两人不再在这件事上纠结,抱着来都来了的想法,直接去集市逛了逛。 街边叫喊着的糖葫芦,小泥人儿,扁担里挑着应季的果蔬和刚从江里捞出来的鱼,一切都那么融洽。 只不过宁皖是男儿打扮,平云也不好和她亲近,怕惹得袁阳舒怀疑。 成也在此败也在此啊,若非宁皖男儿装行走在外,他估计都看不到人,可如今却也因此在外面只能装作寻常朋友。 “买点儿水果回去?晚上要不要吃鱼,看上去很新鲜。” 宁皖没瞧上什么东西,却也想买点,就打算把晚上的菜给买了,再有两个时辰也到晚膳的时候了。 “都买些?我拿着就好。” 平云左看右看,也挑不出什么东西,和宁皖在一起之前都是一切随意,自然不会讲究吃食。 “哪能让你拿了,累了怎么办,我来就行,我力气很大的,前些年还会拿石锁练一练。” 听平云这么说,宁皖便直接买了一大堆,小贩见此特别高兴,直接把竹筐送他们了,宁皖拿起装满果蔬的竹筐,就像是拿了筐棉花一样轻松。 她又看到别的摊子,便走了过去,平云加快脚步才能跟上,“我一直很好奇,你为什么要去练武?” 宁皖扭头看他,不明其意,“这有什么可好奇的,因为我喜欢。” 就像是兔子吃草人吃肉一样正常,哪里需要问这一句。 她小时接触这些东西,之后一直也没放弃,这多正常? “就是觉得很厉害,练武都很苦,你却能坚持这么久。” 宁皖这时才想起来,一般人都受不了这种苦,逛街的喜悦感消失大半,平静的解释了一句,“没什么苦的,至少我练武能有用武之地。” “抱歉。” 她将提在手上的竹筐往上提了提,又接过摊贩递来,拿草绳系好的鲤鱼,听见平云说抱歉两字的时候,没忍住皱了皱眉,“你又没做错什么?” “我问了不该问的事情,当然要道歉,如果你觉得不想原谅,可以罚我点什么。” 意识到宁皖的不悦,平云才发现自己这个问题有点失礼,虽说是未婚夫妻,可宁皖算不上重视这层身份,自己问这样的事情,明显是在为难她。 每个人都有不愿提起的事情。 “你没做错什么,只是我也不清楚该怎么回答,毕竟从我记事起我就在练武,说不上喜爱,应该只是一种习惯。” 她叹了口气,提了一下当年,“刚回余家的时候没人理睬我,我只有练武傍身,才能给自己带来安全感,那时候很多大人都打不过我,所以也没受什么委屈。” 也就是说,若不是武艺傍身,在余家便会受委屈? 平云第一次去余家,就是去下聘,那时候她掌管余家后宅,所有人对她毕恭毕敬,而地位尊贵的余太傅更是视她为掌上明珠,本是书香世家,却舍下名声提出了让他做上门女婿这种事。 那么风光无限的皖皖,也会有那样的时候?平云是不愿相信的,但她又没必要说假话。 “觉得我在装可怜?我说我是真可怜你也不能信,不过我没必要装,毕竟谁喜欢将卑微的那面暴露出来,只不过谎话总有戳破的那天,既然我想与你天长地久,就不会在这事上选择隐瞒。” “我没有……”平云下意识反驳一句,却意识到宁皖已经看出他的想法,只能默默将嘴闭上,不再说话,沉默的跟在了宁皖身后,也不敢为自己辩驳。 宁皖也不再说话,好心情被败坏个彻底,她自然也没心情接着买东西,反正这些已经够吃一顿了,不够的话就让人去饭馆里买好了。 她想回去,结果一转身就看到了温越,以及她身边的平津子。 这两人也是来集市买东西的? 她看见温越的时候,温越也看了过来,她直接走到宁皖跟前,“你也来这里买东西?买了不少,我让平津子帮你拿着?晚上吃鱼嘛?” “凑巧,不用,对。”宁皖简单回答了一番,然后便打量起他们二人。 温越看上去心情不错,遇到宁皖,话也比平常多了不少,平津子很快追了上来,虽说仍是一副沉默寡言的模样,却看上去心情极好。 这两人大早上就出门,是去约会了?他们倒是有情调。 这沿江风景不错,临江倒是其次,主要是比起旁处的管辖,袁阳舒至少知道过犹不及这种浅薄的道理,虽说仍是压榨居多,却没有旁处那么严重,至少百姓还能松口气,偶尔脸上也会露出笑容。 所以在这里约会,倒也算是个不错的选择,只是她和平云都没有想过这种事而已。 想到这里,她心中的气恼消了大半,可郁闷却不减分毫,她和平云的相处方式是不是太不像是未婚夫妻了。 倒也不是形同陌路,该亲近的时候比谁都自然,可他们彼此存在太多的隔阂,总是会突然感受到这一点,如鲠在喉。 谈一谈?如果谈一谈就能解决,他们也不至于拖到现在。 宁皖越想越气,直接将心情摆在了脸上,温越看她这样免不得担心,出口询问却又被含糊,最终也被染上坏心情,跟着他们一起回了余府。 等回过神的时候,事情就已经变成这样,宁皖只得满脸尴尬向两人致歉,然后盘算着找人给他们安排个情侣三日游玩平素之类的活动补偿一下,大好的心情就这么被自己破坏了,多糟心啊。 得亏他们二人对自己的态度一直极好,换个人直接能跑路了,要是再来几次,这谁受得住? 行走在外果然不能只凭一身武艺,至少得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别因为自己心情不好,牵连了别人。 回到余府之后,唯一的活动就是大家聚在一起吃了顿饭,值得庆幸的是留在余府的几人之间气氛也不大好,所以她和平云也不算显眼,除了林夕,剩下两个应该没察觉到。 ……只要不在他们面前争执,他们就都不会发现吧,毕竟智商是硬伤。 温霖姑且不提,邱月晔是真的蠢笨还自大。 夜色渐渐占据整个天空,众人吃饱喝足,便离开这里。 第一百一十四章 今晚夜色很美 就着夜色,宁皖主动牵起了平云的手,平素水多湿汽多,夜晚有些薄雾,将满天星辰藏进其中,只剩寡淡的月光能照下来,照的也不真切。 平云手抖几下,猛然回头,脸上露出惊喜交加的表情,期期艾艾说了句,“是皖皖啊。” 宁皖不解其意,挑眉询问,“不是我还能是谁?若是旁人你便告诉给我,我直接将他那手给废了。” 这话说出口,宁皖意识到不对已经迟了,“额,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 “我懂,皖皖只是开个玩笑。”毕竟你不会真作出那样的事情,只是因为我的惊讶,随口开了个玩笑。 “今晚夜色很美,我们出去逛逛?” 平云看着已经被云雾遮掩的月亮,这叫……美? 所以她是故意想约我出去!想到这一点,平云眼里都有了光,自己这算不算是守得云开见月明! “好啊,夜里有些小冷,我去给你取件披风。” “你给自己也拿一件,我在大门外面等你。”宁皖没拒绝他的好意,先走了出去。 夜色浓郁,宁皖又穿了件青色的衣服,平云又没提灯,费了些力气才看到站在路口的人,他把蓝色的披风给人披上,自己身上也披了相似的一件。 白天的时候还好,到了晚上确实有些冷,空气湿润,云多雾多,看这个样子应该是要下雨,但平云不想错过宁皖约他出门这种好事,直接将这一点无视了。 “随便走一走?”宁皖拢了拢身上的披风,觉得有些热,其实她穿的一贯单薄,冬天才会披这么厚的披风,“我还没看过夜里的平素。” “好啊,皖皖想去哪里我都陪着你。” 宁皖将披风上的帽子戴上,回头看一眼妄图藏匿于夜色中的袁府下人,看来袁阳舒手底下确实没什么可用之人,这么拙劣的跟踪,是生怕她发现不了吗? “先等一下,我马上回来。”宁皖说完这话,就往那个下人身边走去,将人直接给逮了出来。 “别跟着我们,不然小心你的狗命,随便出去逛逛,编点什么糊弄一下你家主子。” 宁皖牵制住人的那只手重如千斤,下人说话磕磕绊绊,应该是想要求饶,她却没松手,“别跟着我们,随便糊弄一下袁阳舒,如果我发现你还跟着我,你猜我会怎么处理你?” “我,我知道了,您饶了小的吧,大人要是知道我糊弄他,我这一家老小的性命都保不住啊。” “那你就编的有水准,别让他知道啊,我又不是搁这儿做善事,你觉得我就比他好说话了?”宁皖手上用的力气大了一些,那下人疼的龇牙咧嘴,却不敢喊出声,生怕被府上的门房听到声儿,然后将这事告诉给袁阳舒。 宁皖见他这样,却也不觉得心软,难不成为了让他们活下去,自己就得让他跟踪?这是什么道理? 那京城还有一堆要刺杀她,陷害她,给她下毒的人呢,自己都得成全他们?九十九条命都不一定够用。 “滚吧,今晚心情好,懒得手上沾血,就先放过你。”宁皖松开钳制他的那只手,往后退了几步便转身回到平云身边,若无其事的聊起平素有哪些地方值得一去。 “前两天遇见一家卖灯笼的店铺,里面的灯都很好看,先去买一盏如何?” 两人走到灯铺的时候,宁皖看着外面的灯笼,提了一句,“我们第一次遇见的时候,整个京城都是花灯?” 平云点了点头,“我进京那天恰巧撞上元宵节,不只是护城河里被放满了花灯,皇上为讨淑贵妃欢心,还放了漫天的孔明灯。” 他的表情愈发柔和,“没想到皖皖还会提起,那天的皖皖,真的很好看。” “随便买一盏你看着顺眼的吧。” 她最近几年,那些节日都会出去玩,不过也只是走一走,看一看,觉得什么都没意思,又觉得家里更无聊。 她放过花灯,不过是寻常的莲花灯,花几文买上一个,直接扔河里,也不许愿。 看平云对这个挺感兴趣,索性让他去买。 平云觉得他们的相处有些古怪,不过毕竟也没累积过和女子相处的经验,听宁皖这么说,便直接走了进去。 他挑中一盏比较粗糙的荷花灯,拿着便去找掌柜结账。 灯掌柜趴在柜台上睡得迷迷糊糊,冷不丁被人叫醒还在犯迷糊,盯着平云手里那盏灯看了半天才报了个数,听见钱落在柜台的声音后,便合眼接着睡了下去。 “这灯……”宁皖看着做工粗糙,连木片都露出来的莲花灯,再看看平云脸上的笑意,终究是没说出什么难听的话,“还是挺有地方特色的。” 至少京城若有摊贩卖这样的灯笼肯定会干不下去,而这里却能开个店,这也算是一种民风淳朴吧? 平云笑了笑,“我看不出来哪个好看一些,便随手拿了一个,往年放灯的那些日子我都有事,也懒得去做。” “那倒是挺巧。” “你也是如此?” “那倒不是,只是我也看不出哪个更好看一些,毕竟京城的花灯确实比这里的精妙许多,余府上养的绣娘手巧,也有些会做灯的。” 两人漫无目的的聊些小事,气氛倒是比之前强了不少。 “现在也快到午夜了吧?虽说平素没有宵禁,晚上也很少会看见人走动。” 两人走着走着,直接来了江边,雨说下不下,云雾被风吹动,将月亮露了出来,江面倒映着月亮,一阵风吹过,波光粼粼,美不胜收。 平云提灯照着江面,拿脚提了提躺在里面的人,喔,好像死了。 这算什么事啊,他们不就是想出来逛一逛,怎么还能遇到这样的事? 其实也算不上大事,但遇上了总不能无视,宁皖的眼力比他好多了,他都看见了,宁皖怎么可能没看到? 可惜了这么好的独处时间,还要来处理这种破事。 “随便找个人,给他些钱让他去余府找林夕,然后让林夕去麻烦袁阳舒不就好了,为什么非要我们去查这种事?” 宁皖玩味的笑了笑,这不就是现成的,折腾袁阳舒的机会? 第一百一十五章 怒火中烧 平云一愣,之后才笑了起来,皖皖这还真是,不遗余力的坑袁阳舒,不过想到她是因何对袁阳舒这般敌意,便觉得心里一暖。 “你说得对,我这就去找个人去找林夕。” 至于为什么要先找林夕,应该是怕传话的人被牵连,再者别人估计也找不到袁阳舒,毕竟他今天没回去。 估计也是知道发生了那样的事情,怕被他嘲讽,索性留宿别处。 “倒也不用那么麻烦,我看见了个,熟人。” 宁皖说“熟人”这两个字的时候加重了读音,显然是在说反话。 “等我一会儿,马上就回来,你自己小心,周围没别的人了。” 她运起轻功,在平云还没回过神的时候,就站到了百米开外的人影跟前。 平云提着灯却看不清那人说模样,只见他见了宁皖,直接跪到了地上,嘴上喊着,“爷爷,您就饶了小人吧!” “嘘,安静一点。”宁皖眯起眼,“我不是说不许跟着吗,你怎么来了这。” 她知道这人没跟着,只是随口说说,吓唬一下他。 听宁皖这么说,那人吓得脸色发白,“我我我,您听我说,我真不是跟,跟着您来的这儿。” 这人呢,一害怕说话都不利索,结结巴巴好不容易说完一句,宁皖就听得不耐烦了,“行了,我也不想听你说这些废话,有一件事交给你办,办好了这事就算过去了。” “是是是,您吩咐,我保证给您办妥。” “喊袁阳舒过来,这里发生了命案。” “命,命命命案?命案?!死人啦!”听她这么一说,想到附近有个尸体,这人怕上加怕,倒是没之前看上去那么怂了。 宁皖眉头紧锁,瞪着他,“好好说话,别结巴,不就是死了个人,也值得吓成这样?活人见得太少了?不就是个不喘气的,怕个什么。” “这可是死了人啊,这咋能不吓人呢。”下人满脸恐惧,“我这就去找我家大人。” 说完,他从地上爬了起来,往袁府的方向跑去。 宁皖看他走了有一段路了,这才掉头回到了平云的身边,“他是袁家的下人,出门的时候还想跟踪我们,被我给打发了,十有八九是袁阳舒派出来的,让他去找袁阳舒,也算是物尽其用。” “这么大的人了,居然还害怕死人?” 想到他刚才的模样,宁皖没忍住,又皱了皱眉头。 平云笑了笑,“害怕很正常嘛,世人大多觉得死亡是一种遥不可及的事情,世道不算太差,没战事,少天灾,不常见这种事情,自然会因为未知而害怕。” “可你也不害怕啊。”不仅不害怕,还动脚了。 “因为死人在我这不算罕见啊。”平云犹豫一番,还是说了句当年的事,“我曾从死人堆里爬出来,之后再也不会畏惧这种事。” “和袁阳舒有关?” 平云点了点头,“皖皖甚聪慧。” “只是直觉,我的直觉一向准确。”若非如此,她大概也不会这么依赖这种直觉,只是偶尔会觉得这样不太好,却也懒得做出改变。 “帮我拿下灯?我想仔细看看他。” 宁皖随手接过平云递来的莲花灯,照在那尸体上,让平云看的真切一点。 不过灯光毕竟微弱,看路倒是还好,借着灯光看人,多少有些不清晰……还是白天的视线更好。 “应该就是很简单的自杀,活不下去了吧。” 他左看右看,没看出什么奇怪的伤痕,“不管他是怎么死的,都能让袁阳舒去折腾,看穿着,应该是穷苦人家,这样的人在平素不算少,找到他家的人都得费大力气。” 宁皖点了点头,没多做评价,她只是不怕,又不是懂人的死法,“到时候还得等仵作检查,让……让谁盯着呢?” 林夕还有事在身,温越去茵暖那边,平津子也跟了过去,那就剩邱月晔和温霖两个不堪大用的人,交给他们实在是无法放心,“要不让李鱼去盯着?” “带的人多了拖沓,少了又觉得用人之际无人可用,这还真是左右为难。” ……说实话,平云觉得他们人已经够多了,不算仇掌柜派来的,也有十个了,已经赶上刚出京城时的人数了。 “李鱼,他确实合适,不过我们稍后还是得回去一趟,不然也没人能传话,毕竟是袁阳舒眼皮底下,刚才那人还是没那个胆子的。” 宁皖抬头看着天上的月亮,此时云雾消散,明月高照,已是午夜,却不觉得阴森,今天是月圆夜啊。 “也对,现在天色已晚,回去好好睡一觉。” 云雾初散,江边仍旧是寒风瑟瑟,平云也将帽子戴上,“皖皖,你今夜为何想到邀我外出。” “就是觉得我们之间的氛围太奇怪了,想缓和一下,没有情侣会是那样相处的吧?” 是啊,大概是没有,平云低着头,“皖皖说得对,所以明天要不要去果园玩?有一处果园荔枝熟透了,想带你去吃。” “好啊,那就明日午后?清晨露水大,不太想过去。” 今晚湿气大,若是早去了果林,估计浑身都得湿透,衣服黏在身上可不好受。 平云眯起眼睛,笑了起来,“那太好了,我一会儿便让人去找果园的主人商量此事。”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起五月份能吃的水果,讲一些这个季节的趣事,在这里等了半个时辰,才等到珊珊迟来的袁阳舒。 他满脸的怒火不做掩饰,看到平云的身影后,步伐快了好几倍,气冲冲的跑到了他跟前,“吴平云,你到底是什么意思,这都什么时辰了,还来折腾我,你安的什么心?!” “袁大人说笑了,你是地方父母官,这闹出人命的案子自然得你出马,我虽品阶高于你,却也不敢越俎代庖。” 看他这样,平云脸上笑意更深,不过这嘴上嘛,说的倒是事事为他好。 袁阳舒也不看地上的尸体,只顾瞪着平云,“吴平云,我是不是哪里得罪了你,怎么来了这里,处处与我作对。” 你才意识到啊,这反映还真迟钝。 “袁大人说笑了,你我本是同僚,哪来的恩怨可结,毕竟我可不曾见过你。” 第一百一十六章 天下何处不相逢 袁阳舒阴恻恻看着平云,显然不信他说的话。 也对,都被气这么多回了,若是信了他的鬼话,才叫奇怪。 “人是什么人,怎么死的。” “这些都是你要查的东西啊,若是我们知道了,你过来不就没事做了。” 帽子有些大,遮住了平云半张脸,袁阳舒看不清他的表情,也猜得到肯定是满脸讥讽或玩味,但他真不知道自己哪里得罪了这个人。 他最终也只能缓缓蹲下身,打量起那具尸体,毕竟这是自己唯一能说得过的人了。 他借着宁皖手上那盏莲花灯的光亮,看清了那人的模样,看到那被水泡的变形的尸体,冷不丁吓了一跳,仔细辨认后,惊呼一声,“陆阳?!” 陆阳? 听到这个名字,宁皖面露诧异,幸好夜色正浓,袁阳舒又没看她这边,不然肯定会意识到宁皖的古怪。 她忍不住将灯凑近一些,想从这人的眉目间看出些与青果相似的痕迹。 确实,这是个年龄不大的小少年,可惜在江水里泡了太久,根本看不出生前的模样,袁阳舒能认出他,如果没搞错,也算是一种本事了。 “陆阳?”平云仔细嚼了一遍这两个字,“这人是袁大人旧识?那倒是省了一番力气,不过你可别认错了人,想着哪个仇人,便误以为是他,平白给大家添不少麻烦。” “袁大人说笑了,他腰间挂着的玉佩正是我赠予的那一枚,适才辨认出来。” 袁阳舒虽然面上难看,却也不再与平云呛声,反倒是给他解释了一下,“再者我与陆阳情同手足,怎么可能盼着他死去。” “哦?”平云只是质疑了一声,便不再说话,他看着宁皖,点了点头。 宁皖也点了点头,看来这人十有八九,就是他们认识的那个陆阳了,那就不可能是自杀了,毕竟他活的比谁都滋润。 “陆阳性格激进,加之年幼不懂掩盖锋芒,经常会得罪一些人,如今,我怀疑的对象多到数不胜数。” 性格激进,不懂掩盖锋芒,袁阳舒这话说的倒是好听,若不是宁皖事先从仇掌柜口中得知了陆阳的为人,还真信了他这番说辞。 陆阳早年被宠的无法无天,惹了一身祸事,若不是凑巧救下了袁阳舒,估计早早就被自己作没了那条小命。 原先倒是不觉得这有什么,只是听了茵暖说的那话,难免心生怀疑,当初到底是发生了什么样的事,能让袁阳舒毫无怨言的替他收拾各种烂摊子,还颠倒黑白说起他的好话。 这会儿的功夫,跟在袁阳舒身后的一群人也终于到了地方,为首的人拄着膝盖,气喘吁吁,“大人,您跑的太快了。” “少废话,把陆阳背回去吧,请陆勇过来,我要问问他知不知道陆阳最近得罪了什么人。” 袁阳舒顾忌着平云的身份,也顾忌着宁皖和茵暖那层虚假的亲戚关系,但对自己的手下可就没有那么好的性子了。 这种时候他还敢说道自己,袁阳舒自然是毫不留情一脚踹了过去,索性他也没什么武力,下人打了两个滚,起身扑了扑灰,便和个没事人一般接着对他奉承一番。 他们走在前面,宁皖和平云跟在后面,一行人声势浩大,倒是显得这夜晚有些热闹,宁皖贴在平云耳边询问,“我们跟过去看着吧?” 原本是打算让李鱼去的,但是牵扯到了陆阳,宁皖还是很感兴趣的。 知道宁皖对她身边那两个丫鬟感情不浅,再加上他和青果也没什么仇怨,自然不会和宁皖唱反调。 “那就跟去看看,我也挺好奇的。” 从江边到衙门,确实需要不少时间,不过他们人多,袁阳舒在前面又一个劲的催促,所以比来的时候快了一倍。 陆阳的尸体被搁置在大堂,因为实在是死相惨烈,被人拿白布盖着,倒也看不出什么。 屋内点燃了十多支蜡烛,烛光耀眼,宁皖坐在椅子上,时不时喝一口路上刚买的糖水提神。 她和平云聊了几句旁事,陆勇便被人从床上薅起来,带到了这里。 这人对陆阳和陆勇的态度还真是天壤之别啊。 宁皖掩嘴打了个哈欠,眯着眼睛瞧陆勇,这人只穿着单薄的中衣,在今晚这种略带冷意的天气里冷的直打哆嗦,估计回去就得感冒。 这是直接被带了过来,也太粗鲁了吧。 “袁大人,您叫草民来,是为什么啊?” 虽说蓬头垢面,见了袁阳舒,陆勇还是不敢有怨言,毕恭毕敬的行了礼,小心翼翼的询问事情,倒是看不出在酒馆里那副嚣张的姿态。 所以说人嘛,还是会审时度势的。 “陆阳最近有没有惹到什么人?” 听袁阳舒这么说,陆勇倒是松了口气,看样子是经常遇见这种事情,见怪不怪了,“您说笑了,不过是些猫三狗四的玩意,顶多算是欺负,哪能是招惹?” 平云进来的时候,带着宁皖坐到了角落,这个时候陆勇倒是没注意到他们,说的话也没遮掩修饰,一下子就把袁阳舒一路辛苦妄图给陆阳树立的形象打回原形。 袁阳舒揉了揉脑壳,冲着陆勇皮笑肉不笑的动了动嘴角,“你在说什么胡话,阳弟无非是有些不会说话,可本性纯良,哪里会去欺压旁人,你怕不是睡糊涂了,什么乱七八糟的话都往外说。” 都这个时候了,陆勇还是没回过味儿,反倒是酒劲上头,跟袁阳舒犟了起来,“拉倒吧,我的种我清楚,他就不是那块料,小小年纪拈花惹草,和他老子一个模样。” 宁皖没人住笑了一声,冲着平云无声说了一句,“这人,酒没醒。” 仇掌柜说这人风雨无阻去他那喝酒,今日自然也不会例外,他爱喝烈酒,酒劲上头便没什么好德行,如今倒是给他们看了笑话。 平云看他那模样,没忍住感慨了一句,“所以咱们还是少喝点酒吧,免得变成他那个样子。” 听他这么一说,宁皖便又想起了自己饮酒后闹得那件事,脸上的笑意维持不下去,扭头看向袁阳舒,随便说句别的,岔开了话题。 第一百一十七章 互相折磨 那头还在说个不停,宁皖听了半天,大意就是陆阳得罪的人太多了,觉得哪个都有可能害他,但是又觉得他们没那个胆子。 在这段时间,陆勇无数次或直白或拐弯抹角的恭维着袁阳舒,只可惜马屁拍着也没什么效果,袁阳舒就差浑身上下写上厌恶他了。 平云不耐烦的说,“行了,废话这么多呢?先让他看一眼尸体吧。” 他听的头晕脑胀,这人酒劲上头,说的乱七八糟,完全理不出头绪,到现在还没意识到儿子已经没了这件事,还以为袁阳舒要给人收拾烂摊子呢。 “什么尸体?大晚上看那玩意干啥,吓死个人。” 陆勇回头看见平云,也不知这人什么身份,见他躲在角落,便以为是什么不重要的人,见他说话不中听,甚至还想训斥两句。 好在袁阳舒看出他这个意图,给人拦了下来,他假模假样叹了口气,装作伤感的模样冲他说,“也是,这件事不能瞒着你,还是先看看吧,将白布掀起,你去认认人吧,我也希望只是有歹人抢了他的玉佩,可……” 陆勇迷茫的看向地上被白布盖住的人形物体,“不是,你们说的什么话,我怎么听不明白?” 宁皖拄着腮帮子,语气懒散的将事情直接摊到陆勇面前,“我们发现了一具尸体,袁县令在尸体上发现了陆阳的玉佩,我们怀疑这就是他。” 话说回来,仵作怎么还不到?他们都在这里待多久了。 陆勇带着一脸的不信,掀开了白布,仔细看了好几遍,脸上仍旧没有露出该有的悲伤。 他扭头看了看袁阳舒,“陆阳前两天就出去了,我也不知道他穿的什么衣服,都泡成这样了,我哪里认得出来是不是他。” ……好吧,好像还真不是薄情寡义,只是单纯的认不出来。 平云敲了敲椅子扶手,脸上满是困意,“他去了哪里,要做什么?” 对着袁阳舒,陆勇倒是客客气气,可对别人,他就不是这个态度了,“关你什么事?话这么多呢,老实待着不就好了,一个劲逼逼。” 袁阳舒忍不住扶额,心道这一幕还是来了,这可真是拦都拦不住。 “吴大人,这人醉酒胡言,还请多多包涵,毕竟丧子之痛,想来吴大人仁慈,不会与他计较。” 倒不是还知道给双方留些面子,只是觉得在场这些人里还得有别人的探子,不是私下相处的时候,他只能接着演戏。 再者看陆勇骂他,袁阳舒心里还是很舒坦的,舒坦过后,态度自然好了一点。 “我确实不打算和他计较,倒也不是因为他惨,只是觉得不该自降身价,”说到这里,平云思索片刻,“袁大人的品味倒也奇特。” 什么样的人,结识什么样的朋友,这种浅显的道理谁都清楚,陆勇这么做,袁阳舒面上也难看,他冷哼一声,“吴大人倒是不曾自降身份,毕竟是一个劲的往上爬。” 平云思索片刻,就在袁阳舒以为这家伙被戳了痛处,总算要闭嘴的时候,他却来了一句,“彼此彼此。” “我与夫人是商业联姻,和你这入赘可不是一回事。” “也对,毕竟我与未婚妻两情相悦,不像你们,将要劳燕分飞。” 世人的悲喜无法想通,宁皖只觉得他们格外吵闹,这种场合还吵得起来,这还真是心大。 她重重的叹了口气,起身走到陆勇那边,将白布盖了回去,“逝者安息,各位都安静一点。” 陆勇顾忌袁阳舒对平云的称呼,连带着宁皖也不敢小瞧,态度好了不少,“你又是什么人?” “……无官无爵一白丁?”宁皖迟疑片刻,觉得自己这么说也没错,毕竟她现在是余晚又不是余宁皖。 见陆勇脸一下子就耷拉下去,袁阳舒没好气的解释了一句,“那是我小舅子,你客气一点。” 这陆勇呢,别的能耐倒是没有,变脸倒是真的厉害,不过眨眼的功夫,就又挤出来一脸笑,对着宁皖好话像不要钱似的倒了出来。 “您谦虚了,像您这样的人,功名只是添头,本身就足够出色,如今这般,倒是给别人留了条活路。” 平云冲宁皖打了个手势,宁皖摇摇头,示意他一会儿回去解释这件事。 之前她也没把这当回事,也就没说,原本只是打算有机会就拿着个身份恶心一下袁阳舒,没想到他还承认了自己这个身份。 “讨好我也没用,马上就不是他小舅子了,你还是接着扒他吧,可惜你儿子十有八九是没了,肯定不如以前亲近。” 宁皖对陆勇半点好感都没有,不煽风点火已经是最后的教养。 陆勇听出来他们之间有些矛盾,人微言轻也不敢掺和,只当又没听懂他们的话。 他站在原地,瞧着那丰腴的身影,多少有些落寞,他默默低下头,突然觉得地上的白布颇为美观,自顾自欣赏了起来。 又过了一会儿,仵作才到了这里,说是家里出了点事,出了趟远门,恰巧又是十里八乡唯一的仵作,这才劳烦各位等了片刻。 宁皖默默坐回自己的位子,心道他这片刻,怎么也有一个时辰了,得亏没用稍等二字。 袁阳舒也回了自己的座子上,他指着地上的尸体,冲仵作吩咐道,“既然来了,那就看看地下那具尸体是什么时候死的,怎么死的,到底是不是陆阳,你见过他,应该能辨别的了。” “是。” 仵作行了个礼,又掀起宁皖刚盖上的白布,宁皖离他更近些,将他藏不住的喜悦尽收眼底。 看来这是个被陆阳那“激进”性子得罪过的人。 这人捣鼓半天,最终断定陆阳是被迷晕后扔进江水里,才被淹死的,肯定是被别人害死的。 虽然不知道他是怎么鉴定的,但大家对这个结果没有疑问,毕竟陆阳没有任何自杀的理由,这些年他活的太好了,估计恨不得再多活上几百年,哪会轻生。 “还望袁大人早日查明真凶,这人是你旧识,交由你来查案,大家都能放心。”平云又敲了几下扶手,心里有些不耐,“我身边有一人名唤李鱼,到时候他跟着你,也算是我出了份力气。” 第一百一十八章 甜在心头 这是明晃晃的告诉了袁阳舒,他派人盯着他,他这种行为不仅是在挑衅他,还将李鱼置于危险之中。 但平云不觉得可惜,他从始至终都没信过李鱼,毕竟这叛变来的莫名其妙,再说,一个叛变了两次的人,怎么值得他去赌一场。 若是活下来,便算他命大,也能给他一份想要的东西,若是死了,那便一了百了,他也没想着靠他顺藤摸瓜,揪出幕后的人。 袁阳舒今晚的脸色就没好过,他死死盯着平云,缓缓点了头,“吴大人,心细如尘,这情,袁某心领了。” 这话说得咬牙切齿,就像在说这仇他记下了一般。 “说笑了,天色将明,我就先回去睡觉了。” 平云起身后,宁皖也跟着站了起来,“这就回去,我们不盯着?” “没这个必要,不差这么点时间。” 反正计划已经被打乱了,留下来也没必要,不如早些回去,还能睡一会儿,等下午还能精神饱满的和皖皖出去玩。 “那就走吧。”宁皖将帽子重新戴上,先一步离开了这里,并未和袁阳舒打招呼。 此时外面下起了小雨,月亮又重新被云雾遮盖,宁皖对此并不意外,毕竟这场雨早该下了。 平云的靴子踩在有些潮湿的地上,他也将帽子戴了上去,“皖皖刚才冲我摇头是何意?” “你不知道?” 他表情凝重,缓缓点了个头,“我该知道,对吗?” “倒也不是。”只是我们之间还是没有任何默契,若是青林,或者青果,肯定能猜到她的意思,但这不怪平云。 “我当时是想告诉你,等回去再和你说这事。” 如今四下无人,宁皖便将茵暖认自己为义兄这件事说了出来。 “可能只是一时意气之争,毕竟当时他们吵得挺激烈,但是……”想到茵暖的种种举动,加上平云对她作风的解释,宁皖再想这事,总觉得不该那么简单,“但也可能是想和我扯上关系,以保胡家。” “这个身份……利弊都有,至少在袁阳舒那里,你受不了委屈,若他因为胡茵暖的事情对你下毒手,你便直接打回去,不用顾忌他的身份。” 宁皖拉着平云的手,“放心,我不可能让自己受委屈。” 她嘴角带着笑,看上去格外自信,一如……初见的模样,她紧握着平云的手,手心温热,“向来只有我让别人委屈的份,不需要为我担心。” “我知道。” 两人并肩而行,夜雨细而绵长,落在两人的披风上,他们没染上半点寒意。 “中午我来找你?上午就好好睡一觉吧。” 听平云这么说,宁皖还真觉得困了,捂着嘴打了个哈欠,懒洋洋点了个头,“好啊,明天,不对,是今天下午一起去摘荔枝。” 此时约为凌晨三点,早就到了第二天。 “嗯。” 平云先是写了封信放在下人的住所门外,里面嘱咐了他们不要去打扰宁皖睡觉,只准备他们的午饭就够了。 日上三竿的时候,平云才将自己收拾好,他先带着林夕,去找了李鱼,将自己不久前的安排告诉了他。 李鱼倒也不算蠢笨,思索片刻,还是面露苦涩的点了点头。 他看着平云,像是在借他的模样,回想曾经的人。 "你信不过我,这很正常,宣武郡主是个鲜活的人,我很向往她那样的性子,所以才做出这样的事。" 平云打量了一番李鱼的长相,之后便松了口气,心想皖皖不可能看上这人。 虽然皖皖自诩不曾看脸,可目光始终是落在那些五官出色的人身上,这人的长相,倒是让他放心。 “我这就去找袁大人,事成之后,希望你能遵守承诺。” 平云颔首,拨弄手上的玉扳指,轻声说道,“我会让你安置在一个山清水秀的好地方,不会让那些人有机会针对你。”只是那个地方离京城比较远而已。 “去吧,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李鱼是他派过去的人,就算有心与袁阳舒沆瀣一气,也不会被信任,在平素,他只能和他们同一阵营。 所以倒是不需要再操心什么。 宁皖醒的不算太晚,虽说三点多才睡下,五点的时候还是醒了,只是躺在床上,没出去晨练而已。 她这一躺,就到了中午。 她躺在床上,脑子里什么也没想,迷迷糊糊就这么过了一个上午。 还是林夕来了之后,喊侍女进来给她梳洗打扮,又折腾了一刻钟,她才吃上午饭。 坐到餐桌上的时候,宁皖觉得胃口不太好,吃一块肉,嚼了十下,咽下去后便吩咐身后的侍女,“告诉后厨,今后伙食都得仔细盯着,免得有人从中下毒,防人之心不可无,万一他做出蠢事却真坑了我们,那多不好。” 这有人显然是在指袁阳舒,平云应和一声,便放下了筷子,“皖皖也没胃口,不如去吃水果?” ……你这人,怎么说呢,是不是过于期待这件事了。 她叹了口气,也将筷子撂下,“那就走吧,远么?” 这是一句废话,平云不会骑马,她也不能带他共骑一匹,无论远近,都得坐马车过去。 一个下人充当马夫,坐的是温越他们那一辆马车,这个不算显眼,他们此行也不打算让太多人知道,毕竟在查案的时候跑去摘水果实在是太奇怪了,再说,宁皖现在马甲还没掉光呢。 此行一共就三人,果林确实有点远,几乎快出平素的地界。 果林的主人是个很好说话的中年人,知晓他们的来意后,收了些铜钱就把他们放进去了。 满园的果子卖相倒是不错,宁皖摘下一颗,挤开外壳,将果肉倒进自己嘴里,吃相多少有些豪迈。 “很甜哎,你也尝尝?”说完,她便从刚才那颗荔枝树上又摘下一颗,递给平云。 充当马夫的下人等候在外,此时只有他们两个人在果园里,孤男寡女倒也不至于心猿意马,平云只是觉得此时格外甜蜜。 虽然很想将这颗荔枝妥帖珍藏,却也知道要不了几天就会腐坏,在宁皖的注视下,他笑着将荔枝吃了下去,“很甜,等会儿我们多摘一些,出去的时候再给他些银子作为报酬。” 第一百一十九章 你们是不是菜了点 两人摘了满满一竹筐的荔枝,在这个过程中,他们脸上的笑意愈发真切。 这一筐荔枝都由宁皖背着,倒也不是她不想给平云一个表现的机会,实在是有些沉重,平云……背一会儿就累了。 “等回去,让他们拿荔枝做些食物?我在吃食这方面不太讲究,还需要皖皖出主意了。” “贵妃糕,荔枝酒,鲜榨的荔枝喝起来也美味,如果拿来做菜,红云宴如何?” 红云宴是在荔枝熟时设宴款客,周围都是荔枝树,上面压满红透的荔枝,远远望去便像是大片红云。 不过那个规格太大了,他们就这几个人,也不合适。 想到这里,宁皖叹了口气,此行要事在身,可不是来玩乐的。 “都好。”平云是真不懂那些东西,云里雾里,只会说好。 “这红云宴是不知多少年前的一位官员弄出来的,我喜欢美食,府上养着各处来的厨子,闲来无事也会跑去厨房,所以知道的也就比旁人多了一些。” 因为她喜欢美食,余府便养了几十个厨子,因她喜欢华服美饰,府上又养着许多心灵手巧的绣娘和工匠。 这样的荣宠,便是公主也不能享有吧? 可偏偏……却又那么违和。 “你在想什么?”看他很久没说话,宁皖便问了一句。 “没什么,只是在庆幸自己是入赘,不然维持不了皖皖往日的生活,我肯定要心疼。” 好久之前他就因此庆幸过,没想到如今突然想起此事,还是觉得万幸如此。 宁皖笑了笑,解释了一句,“四品官员的俸禄已经不低,只是你才入仕途便被派来这里,钱还没到手,才觉得养不起我。” “再者我也不用你养。”她又不是没有财路,哪里需要平云花光俸禄来养她,光是她身为郡主被赏赐的封地,就足够维持她的风光了。 毕竟有封地的郡主,全国上下也就那么三两个,不得不说,皇上还真是大手笔,可惜因为之前的事情,她是真的喜欢不起来这人。 平云宠溺的看着宁皖,就在这个时候,宁皖听到了人擦过树叶的声音,她寻声望去,却被枝叶繁茂的荔枝树挡住大半视线。 “有人进来了,应该是来摘荔枝的?” 平云也扭头看向宁皖正看的那个方向,却没有发现任何异样,他有些迟疑,“皖皖,是怎么发现的?” “听出来的,我听到声音了。”宁皖没把这事放在心上,却不想让平云误会她胡言乱语,“我男装打扮难免与人牵扯,少不了有人跟踪我,这一身躲人的本事就是从此练出来的。” 听她这么解释,平云面露恍然,难怪自己当初请人查探,却每次都被甩掉,还是宁皖自爆马甲,他才知道了她的身份。 “不重要的人,不用在意。” 平云不在意,宁皖却不能和他一样,她离平云的距离远了一些,脸上的笑也带了点生疏,“哪里不用在意,毕竟小心行驶万年船,别再叫我皖皖了。” “啊?不要吧。”平云突然觉得心痛,原以为此行最大的问题就是提防各位的恶意,没成想最让他难受的是,明明即将抱得美人归,却还要演着陌生人的戏码。 他不满的看向那并不能看到身影的人,试图用自己的眼神让那人赶紧滚蛋,可惜事与愿违,大概是意识到他的行迹暴露,反而加速跑了过来。 “走,这人心怀不轨。”到这个时候,谁都看得出来这人不对劲,随着四周沙沙的声音越来越多,宁皖又拉出了他,“别乱跑,全是人。” 她摸了摸腰间的配剑,心安了大半,只希望这群人武功不算高,自己护着平云,应该……不成问题吧? 虽说当时信誓旦旦,可那不是为了取信于人嘛。 虽说余府请来的武师在她手里都坚持不了三招,可万一是为了让自己高兴在演戏呢? 虽说…… 好吧,宁皖就是事到临头,突然对自己没什么自信。 她拔剑,将剑锋对外,作出应敌的姿势。 她不擅长防守,却擅长抢夺先机,宁皖朝着离自己最近的人奔了过去,一剑刺中他的腹部,至此,大战拉开序幕。 杀完一人,她又顺手杀了另外两个,然后便跑回平云身边,“你多加小心,不要与他们为敌,交给我就好。” 她出剑拦下两个行刺的人,剑花一挑,直接卸掉两人的武器,“你们是” 宁皖话还没说完,一个刺客便喊道,“死心吧,我们是合格的刺客,绝不会暴露雇主的身份。” 她不想让平云见血,便拿剑脊砸向那人,直接把他砸昏了过去,“我是想说,你们是不是太菜了,这样子还能当刺客?” 这话一出口,跪在地上的另一个刺客面如菜色,心道谁想得到平云随身带个人形凶器,本以为是天赐良机,不成想是组团忌日。 就这会儿的功夫,她又拦下了好几个对平云出手的家伙,实在是束手束脚,到后面只能问一句平云怕不怕见血,见平云摇头,就直接往那人脖子上一抹,血溅了老高,却没沾到她身上。 “我本想着不让你见血来着,没想到还是本事不到家。”宁皖重重叹了口气,看向那群刺客的时候,眼里的杀意已经浓郁到无法消散。 她的剑招一贯以轻灵与神出鬼没为主,加上轻功,这群人很难捕捉她的身影,抱着必死的心对平云下手,却也被她轻易拦了下来,这实在是让人憋屈。 到了最后,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周围的树被砍的乱七八糟,宁皖拄着剑,气喘吁吁,这群人倒是没一个有本事的,可架不住车轮战,她也受了点小伤。 见平云向她靠近,宁皖喊道,“别乱动,这些人里还有没死的,躺在地上装尸体呢。” 平云面色发白,不听劝的走向宁皖,“将剑给我,我来补刀。” 宁皖仔细打量着他,确定他这话是认真的,便将剑递给了他,之后就捂着受伤的左侧腹部,缓缓蹲到了地上。 嘶,她有多久没受过这么严重的伤了?至少十年,这还真疼。 “你要小心。”这群人就算没死,也缺胳膊少腿,倒算不上什么威胁。 第一百二十章 中毒 “等回去,你教我练武吧?我现在练还来得及吗?” 平云提着一把仍旧崭新的剑,走到了宁皖的身边,这个时候他衣服上已经被溅了大片的血。 他将最后两个活口五花大绑,低声询问宁皖现在的情况。 “问题不大,就是剑上涂了毒,我现在身上使不出力气。” 宁皖也顾不上风度与仪态,毫无形象的瘫坐在地上,心想这群人做的最有自知之明的事情,大概就是在武器上下毒吧。 “问题不大?”平云可不信宁皖的说法,这群人招招都是想要他的命,没有任何缓和的可能,若是下毒,必定是见血封喉的毒药,怎么可能只让人浑身无力。 宁皖勉强笑了一声,“对我来说问题不大,我吃解毒药了,只是不知道能不能解,平津子应该能帮上忙。” 好多天前平津子做了一堆解毒丸,给了她一瓶,她随身带着,今天倒是派上了用场。 “我这就去找他,不行,我得把你带过去。” 平云扔下手里的剑,想要将宁皖横抱起来,结果却发现他根本抱不动宁皖…… “别看我这么瘦,一身都是浓缩的肌肉,你抱不动我很正常,扶着我往马车那边走吧。” 她那一身巨力又不是平白来的,能保持身形已经是尽了全力,怎么可能鱼和熊掌兼得。 他看着宁皖手缝里渗出来那颜色并不正常的血,说话的声音都在颤抖,“我,我回去肯定好好练武,不会再有这样的事情发生了,不会再这样了。” 在这之前他从不认为武力是一种必需品,毕竟在今日之前,他连这所有人都认为危机四伏的沿江都觉得可以轻视,他以为只要有点小聪明就足够了。 毕竟袁阳舒那满腹怨气却不敢发泄的模样实在是太取悦他了,曾经随意凌辱他的人就那么任他欺负。 可是他忘了一个道理,会咬人的狗不叫。 虽说留下两个活口想要询问幕后之人,可他几乎断定这件事是袁阳舒安排的。 毕竟除了他,还有谁和自己这么大的仇怨,在局势不明朗的时候,就打算斩草除根? 宁皖看平云眼眶通红,都快哭了出来,也不再开玩笑,宽慰他说,“我真没事,我吃了解毒药,而且我体质和你不一样,我很抗毒的,这点小伤过两天就痊愈。” 小时候有人给她下毒,被老头喂了一大堆乱七八糟的东西之后,她吃毒都很少会出事,之前嘱咐他们仔细着伙食,无非是为了平云。 “这怎么算是没事?流了这么多的血。” 平云脸色仍是难看,他小心将宁皖扶起,带她向马车那边走去。 原想着只他们两人在此相处,是一件绝好的事情,不成想出了这事,他又恨自己带的人实在是太少了。 只一个马夫,偏生自己并不会驱使马儿,若让马夫去将俘虏带来,便耽搁了时间,可若是不去,估计等他派人再来的时候,已经人去楼空。 那他将这两人留下又是作甚?只为暴露宁皖的一身武艺? “皖皖,你在这里等我片刻。” 他握紧手中的剑,跃下马车,以一种正常人不该有的速度往回跑,宁皖捂着侧腹,坐在马车上。 驾马的下人原本躲在马车里打盹,此时刚睁眼,就见平云一身衣服沾满了血,而宁皖看上去也受了不浅的伤。 “余少爷,你这是什么伤?马车里好像有药包,我给你包扎一下?” 这人是仇掌柜安排的,自然不是什么寻常下人,受伤对他们来说是常事,包扎个伤口都是熟手,他从马车里拿出来医药包,找出纱布和用来消毒的高度白酒,走近宁皖。 宁皖摇了摇头,“伤口有毒,暂时别包扎,不然一会儿还得拆开,这点流着就流吧,反正都是毒血,也要不得了。” 这会儿的功夫,平云已经找到了果林里仅剩的两个活口。 “你们知道是谁想要我的命?” 两人面面相觑,又看了眼四周的断肢残骸,一咬牙,都是摇了摇头,“我不可能出卖雇主,要命一条,拿走便是,何须多言?” “看来是知道了。”平云话说的很快,不仔细听便容易漏掉两个字,“是袁阳舒?还有别人插手,对吗?” 两人也不知道他是从何猜出真相的,也不敢再说话,咬紧牙关,死死瞪着他。 “是他,至于别的人是谁……我很快就会知道的。” 袁阳舒知道的肯定比他们多,也不需要在这里浪费时间了。 他将剑高高举起,刺入他的左胸,又抹了另一人的脖子,两人至死也不明白他是怎么知道那些事的。 平云拿衣袖将剑擦干净,摸了一下怀里的令牌,又跑了回去。 人已经死尽,将一切都拦在他的身上,就不会有人刻意针对皖皖了,这是他此时唯一能做的事情。 “你怎么自己回来了?” “我将那两人杀了,想知道的事情已经问完了,现在去找平津子。”他看向马夫,“去……平津子在何处?” “应该是在……”宁皖仔细回想一番,记起茵暖如今的住所附近有座废庙,便告诉了马夫。 今天他们运气不算太好,但紧要关头还是转运一把,刚到地方,平云便看见跟在两个女人身后,捧着一大堆布料的平津子,他激动地顾不得喊停,直接从马车上跳了下去。 然后摔在了地上……他高估自己了。 这边动静不小,那头的三人自然是注意到了,原本还在于茵暖说笑的温越运起轻功就跑了过来,将他扶了起来,“你这是怎么回事?谁干的,师叔还好吗?” 平云捂着自己的膝盖,顾不上这点小事,他龇牙咧嘴指着平津子,“让他来,皖皖中毒了。” 温越掀开车帘,将宁皖抱了起来,“我先把人抱进屋里。” 她喊了一声平津子的名字,之后便消失在平云的眼前。 这练不练武,差距还真是大啊。 马车此时已经停下,下人也跑了下来,平云拽着他的胳膊,“扶着我,跟在他们身后。” 这人不舍的看了眼马车,心想留在这里肯定会被人顺走,便问,“大人,马车呢?” 第一百二十一章 重伤但是并没有垂危 “扔在这里就是了。” 马车本就是宁皖买下来的,如何处置,自然也无需过问旁人。 宁皖让温婉将伤口附近的布料撕开,然后靠着土墙歇着,前日还在惊叹此处破败,不成想如今就要在这里就医,这也算是因果报应吧? 她叹了口气,觉得脑子已经有点晕了。 “我的体质特殊,早年被下过毒,我那位师父给我喂了不少他觉得能解毒的草药,命大扛过来了,之后就几乎免疫各种毒药,他们这次用的是剧毒,能毒到我的一共也就那几种,应该不难猜出来。” 宁皖深吸一口气,她怕过会儿自己就没知觉了,便想着多和温越说些话,平津子问起也能有人回答,“你知道平津子所在的道观吗?” 温越点头,“虽说是道士,但你们可以成婚,至于别的……是个挺厉害的门派吧?” 看来是不知道了,也对,平津子若真想求长远,也不会和她说那些事,“倒也不算,不过你这么说……也没什么问题。” “你只需要告诉他,不计手段将这毒祛了就好。” 说完这话,宁皖闭上了眼,这毒肯定不是袁阳舒一人能搞出来的,只是不知道谁这么恨平云。 难不成是袁槐知道昌城的事情他们插手了? 又过了一会儿的功夫,平津子抱着那些布料走了进来,他将布匹放在床上,上前询问宁皖的情况。 平云膝盖受伤,走的慢了一点,在他后面进去的。 “余公子出事了?” 因为之前她利用了宁皖一把,对她的印象还算不错,看她伤的不轻,也上前关切了几句。 “她和我去果园摘荔枝的时候遇到了刺客,为了保护我被他们的剑伤到,剑上有毒,她说你应该可以治好她。” 平津子点了点头,“师……”他看一眼身旁的茵暖,半道儿改了口,“余公子的情况我大概了解,我得先看一下伤口,越儿你来帮忙,先把坏肉剜下来。” “师什么,师妹?余小姐的身份还真是丰富啊。”茵暖将两只手搭在了一起,笑看众人,在他们的诧异中接着说,“看样子大家都知道余小姐的身份了,那就不用再演下去了,反正你们也觉得别扭。” “胡小姐说笑,”平津子下意识摇头,想要否决茵暖的说法。 平云不满的冲着平津子怒吼,他才不在意这点小事,“先救人,剩下的事情之后说,别在这上浪费时间。” 温越也反应过来,抢过平津子手上的小刀,拿烈酒简单消毒,就冲着伤口下去了。 “如果是剧毒的话,这段时间已经蔓延全身了,但是她刚和我说身体抗毒性很高,看她这个样子,问题也不是特别严重,只是腰上缺了一块肉,哪怕是一小块肉也足够让人难过了。” 宁皖的皮肤很好,尤其是腰上的肉长期照不到太阳,瓷白如玉,手感细腻,想到这里以后会留下一道疤,就连温越都觉得难过。 不过她把这话说出来,只是说给平云听,毕竟他才是宁皖以后的相公,若他的反应不太对劲,她倒也能早点提醒宁皖。 “无法祛疤?”平云的脸色愈发难堪,“皖皖素来爱美,若不是我……” 若不是他不懂武功又骄傲自大,带着宁皖一人去了那种荒凉的地方,这种事情怎么会发生。 “你自责什么?受伤不过是我武艺不到家,我来沿江不就是为了护着你,若是连这都做不到,我来这里干什么?” 宁皖不满的望向平云,说话声虽然微弱,却也能表明她此时还是清醒的。 “留疤便留疤,将刀给我,你若下不去手,我自己来就是。”她向温越伸出了手,想要她手上那把小刀。 其实宁皖现在使不上劲,根本没法自己剜肉,这番作态不过是在表明自己的态度。 她都这么说了,温越自然不会再拖下去,手起刀落,将早就变成紫黑色的肉剜了下来,然后看向平津子,“接下来呢?” “把这罐药膏抹上,可能会有点疼,让她忍一下吧。” 温越看了眼药罐里黑乎乎的药膏,总觉得这个味道有些熟悉却又古怪,“嗯。” 她接过药罐,直接给涂了上去,心想宁皖都不在乎,自己也不要太计较了。 平津子捧着一大堆乱七八糟的东西,然后看向平云,“我去调解药,还差一味药引,劳烦吴大人牺牲一下。” 平云迟疑片刻,摸了摸自己的左胸口,小声询问,“……心头血?” 心头血在心尖儿上,取血便要体会剜心之痛,操作倒是不难,但哪怕只是手抖一下,也可能直接让人丢了一条命,说是取心尖血,不就是让人一命换命吗? 真当所有人都命大,那样还能不死? 平津子没忍住翻了个白眼,“你想多了,若有人要取你心头血,你直接将他当做要你的命吧,知道这操作难度多大吗?” “听说袁大人有一枚产自深海的黑珍珠,我想拿它来入药,顺便还想让他破财之事,气得吐几口血。” 茵暖扬起眉毛,“我前脚刚说过这事,这药引估计也不重要吧。” 平津子笑了笑,还是往常那副憨厚模样,可此时没人再信他装出来的这副模样了。 “我跟你去吧,我若开口,一粒珍珠还是要的来的。” 倒不是她觉得袁阳舒对她情深义重,只是这时候他正对自己回心转意呢,由她出面,事情会方便很多,只是大概不会如平津子所愿了。 平津子脸上笑意全无,冷漠的转身离开这间屋子,去隔壁捣药了。 温越冲着他们笑了一下,显然是早就习惯了平津子的性格。 看他们二人这副模样,纵然之前不清楚,如今也明白了他们是想要做什么,无非是让他去袁阳舒面前晃一晃,提升一下仇恨值,等他下次报复的时候,也会针对于他。 不过……他大概是不会那么做的。 毕竟此次这群人便是针对他来的,而这样的情况会造成怎样的结局,已经摆在了大家眼前。 他以后行事不能像之前那样肆无忌惮了,免得树敌太多,给皖皖招来麻烦。 第一百二十二章 命运半点不由人 那样的话,在他们那里肯定会被看成贪生怕死,毕竟自己如今在他们心中的印象却是有点差。 但是问题不大,那种小事怎么可能比得上皖皖的安危。 虽说平津子行事胡闹了些,可温越还是有点分寸的。 她将药抹完,平津子回屋之后将药喂下,看着宁皖睡去,她便追上了他们,“此去恐有凶险,平津子让我护着你们。” 平云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明明什么都没说,温越却觉得他已经看破了自己。 好吧,平津子确实不会说这种话,但他们还是知道分寸的。 若是平云身死,他们反倒落入尴尬的地步,哪怕是为了自己,他们也不能让平云出事。 这边一群人坐着马车前去袁府,而已经熟睡的宁皖却睁开了眼。 平津子站在土炕旁边,见她睁眼,便喊了一句,“师叔。” “你刚才给我喂下的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宁皖拿手帕擦了擦手,将刚才被塞进去的那颗黑丸子从嗓子眼抠了出来,吐到了地上。 “就不能弄点好吃的么?这味道也太奇怪了,怪恶心人。” “都这个时候了,您还讲究什么呢,我身上又没备着食物,那些东西你也清楚,捣鼓出一个能吃的东西都是我尽全力了。” 如今再无旁人在,平津子直接换了副面孔,换了个和同门师兄弟们相差无几的说话方式。 “你别说了,你不说我就不会想起来那是什么东西,把蛊给我吧,子母蛊都给我。” 宁皖伸手的时候也不像之前那么无力,生龙活虎,倒是看不出什么受伤的模样。 平津子叹了口气,“师叔不信我?” 宁皖面露冷笑,“你觉得我为什么会信你?” 早在知晓平津子精通医术的时候,就注定了她不会信任他。 “前尘恩怨与我无关,我是这两年才拜入晓蕴观的,这么搞连坐是不是不太好?” 他对自己所在的门派是什么德行心知肚明,宁皖与其心生嫌隙在正常不过,所以便也没再说下去,掏出一竹筒,递给了宁皖。 竹筒里是一大一小两只金色蛊虫,看上去倒还有些可爱,宁皖将它们倒在手上,将小的那只放到了腰腹的伤口处。 让温越剜肉也不是因为什么毒肉不可再要,只是这蛊虫需要一个吸走她身上剩余毒素的场地。 这种蛊虫只寄生在新鲜的血肉之上,被毒成那样的伤口自然不算,与其在别的地方动刀,不如旧伤添新伤。 蛊虫慢慢没入她的血肉,而宁皖原本苍白的脸色则多了些红晕。 “这蛊喜毒物,养一只的消耗难以计量,我自幼被养在沙腾,接触惯了这类事务,身上也只有三对,你欠了我一个人情,一个天大的人情。” 明明腰间疼得她冷汗都留了下来,却还装出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她扬起眉,询问道,“知道,你想要什么?” “余家是千年的世家,家底颇丰,我听闻前朝有一位皇帝格外喜欢一个余姓的妃子,赏了不少好东西。” “有话直说,那些首饰金银对你没有什么用吧。” 余家是千年的积蓄,但有风光也有落魄,其实这一两百年若非祖父崛起了,余家几乎都要跌出世家之流。 金银倒是还剩不少,可那些有名的好宝贝,在此之前早就落入别家之手了,也没什么值得入眼的东西。 听她这么说,平津子皱着眉好似有些不满,想了想便说,“我从旁处得知那位皇帝为求长生之术,炼制仙丹,有一颗被放在了余家,想来现在还在吧?” 宁皖语气中满是轻蔑,像是在怀疑平津子的智商,“那种东西,不用想也知道是编出来唬人的。” 她不清楚事情真假,但她可以断定那药毫无用途,不然也不至于改朝换代,从未听闻哪个皇帝长寿,前朝的皇帝三四十岁死的一抓一大把,就好像所有的皇帝都命不长一样。 如今五十多岁的皇帝,已经算是福寿延绵了。 “拿它来孝敬人,纵然你我心知肚明,也能去糊弄别人,何乐而不为。” 见他说的信誓旦旦,宁皖也就顺着他的想法说了下去,“你随便搓个丸子不就行了,非得要我家里那颗?” 好几百年的东西,就算有人听闻,也不知道具体的模样,随便弄个黑丸子就行,为什么非得要她家的。 “因为需要余师叔亲手送去。” 宁皖沉默片刻,她捏死手里的母蛊,子蛊也随之而亡,“你若是想我去那一趟,直说便是,何须这般拐弯抹角。” “我不是需要你回去,而是要你拿着余家的仙丹,将它送到小师叔手上。” 虽然有些麻烦,但比起死掉的两只蛊虫,这些都是小事,虽不明他意在何方,宁皖仍是点头应下。 人情这种东西,能当场还,还是不要拖了。 两人达成共识之后,气氛又融洽了起来,宁皖便问,“初次见面时,是你与温越一起演我?” 平津子皱着眉,那张憨厚老实的脸上露出困顿,他摇头否定,“我还是不明白,她当初真的已经对我有好感吗?还是说见不得我伤心难过,才委曲求全跟我走在了一起。” “儿女情长,实在是搞不明白。” ……宁皖觉得这个时候她应该取笑他几句,但是自己也不明白那些情爱之事,倒也没有立场笑他。 她只能默默地,默默地,将药膏再抹一遍。 “毒已经解了,接下来就养着吧,这么大一块伤口,若是和之前没什么两样也太奇怪了,至少静养一周。” 宁皖苍白的脸上露出为难的表情,“你明知道我明天就能活蹦乱跳,却还让我静养一周?这不是折磨人么。” “你想让吴平云知道你身上的异样?” 她眉头紧皱,不满的盯着平津子,“你知道的东西是不是太多了?” “谁让我是掌门心腹?知道你的事情的人很少,这点不用担心。。” “掌门心腹因为吃的太多被赶下山来?这件事是你骗京城掌柜的?” 平津子摇头,面露窘迫,“穷啊,我吃的虽然多,但主要还是养蛊太费钱,掌门让我自力更生。” 第一百二十三章 狗男人 “我对修远师叔说是被赶下山的,这倒是没骗你们。” 没想到他还真缺钱,宁皖迟疑片刻,便客套的问了句,“那我给你些钱?” “那就谢谢师叔了,记得多给一点。” 宁皖咧了咧嘴角,扯出来一个不算是笑的假笑,“等我痊愈的吧,毕竟你也说了,我现在的身体过于虚弱,需要静养。” 平津子没想到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只能叹了口气,幽怨的瞥了宁皖一眼,便出门去了。 他们这边已经结束,而平云那头却刚找到袁阳舒,此时他正跟手下的人大发脾气。 听着瓷器落地而碎的声音,平云踢开脚下的碎瓷片,踏进了这间屋子。 开门人正是那晚被他们折腾好一阵的那个余府下人,他见是平云,便想从他身边找到宁皖,没看见宁皖,这才松了口气。 “袁大人因何事生气?” 这话说完,他默默闭上了嘴,他这次过来真不是来气人的,他是真的想要以和为贵,就是顺嘴了,气他已经成为一种习惯了…… 袁阳舒见说话的人是他,脸都吓白了,惊呼,“你还活着?!” 平云拧眉,心想这事虽然大家心知肚明,他也不用这么迫不及待的卖出破绽吧。 虽然他能理解以为必死的人出现在眼前这种震惊的感觉,但是……还是会觉得这一幕有些滑稽。 对于袁阳舒来说,他已经有两次应该必死,却命大活了下来。 第一次是因为不甘心,他挣扎着,满腔恨意的从死人坑里爬了出来,而这第二次,宁皖却将他保护的太好,唯一的伤还是事后自己冒失,从马车上跳下来事摔出来的。 想到宁皖,他心中便一团火热,若是为他舍掉半条命还不算爱,那这世间便不存在爱情了吧。 原来她只是不知道该如何表达感情,而不是对自己无意。 他越想越觉得甜蜜,嘴角不自觉勾起了笑意,袁阳舒看他这样,莫名觉得毛骨悚然,便忍不住往后退了半步。 “阳舒,是我。”茵暖从三人身后走了出来,身姿挺拔,虽说穿着有些简朴,精气神却比在袁府的时候好上千百倍。 “茵暖?你怎么跟他们走到了一起,哦,因为余晚那个家伙,我早该料到这一日。” 想到那日发生的事情,想到茵暖居然拿和离说事,袁阳舒看平云的眼神更加冰冷了,若不是他,事情根本不会走到这一步。 若不是他,茵暖绝不能拿这件事威胁他,虽然只是因为知道这样做没有任何用。 茵暖冲他笑了笑,问道,“我记得你上个月得了一盒黑珍珠,送人了么?” 袁阳舒看她这般,恨不得将心都送给她,便说,“送给胡燕了,你喜欢?我要回来便是。” 茵暖又笑了笑,只是那笑有些假,可惜袁阳舒被自己的假想蒙混过去,一味认为她对自己还是满腔爱意。 “那就麻烦你了。” 看,这就是这个男人的喜欢,送出去的东西还能要回来,只为了讨好另一个女人。 你在意他的时候便会觉得这是对你的爱,可不在意的时候,只会觉得是对另一个女人的不公平。 她现在是真的放下了,再见这人,也只会觉得处处都不如意,甚至唾弃自己当年为他付出的一切。 袁阳舒见茵暖冲他笑,脸上的怒意也消散了些,吩咐下人去找胡燕将珍珠拿过来。 大概是他当时说的语焉不详,而那人想着反正是要牺牲一个讨好另一个,不如做的更绝一点,竟是让胡燕捧着珍珠,来了这里。 平云第一次在平素见到了这人,当时宁皖是提了一句,若非如此,他估计也认不出来这人。 不是忘了,只是这人的变化太大了,脸还是那张脸,就是莫名比之前好看了许多,虽然比不上宁皖、茵暖之流,却也是个难得的大美人了,至少将温霖比了下去。 这美人此时眼含着泪,倒是更让人心疼,只可惜能说得上话的人里,没一个愿意同情她。 她将小盒打开,露出里面龙眼大小的黑珍珠,颗颗圆润,在阳光下反射着微弱而又温和的彩光,是难得的珠宝。 “袁郎,这珍珠是要送给胡姐姐?”她声音微弱,带着些哀求的意味,可惜袁阳舒如今对她毫无兴趣,自然是眉眼抛给瞎子看。 “谁让你把她带过来的?”他不满的瞪了一眼下人,之后便把胡燕手中的那盒珍珠抢过来献与茵暖,“这珍珠你若喜欢,我便让人去收,听说南海那边还有彩珠,我也给你买来。” “我是真心想要与你修好,除她们三人外,我绝不纳他人为妾了,茵暖,别再和我闹脾气了,好吗?” 茵暖看着胡燕那要哭不哭的模样,接过袁阳舒递来的珍珠,脸上的笑变得格外冷,“这便是你们抢来抢去的男人。” “这珍珠的钱,便从我嫁妆里扣,东西拿到,我也该走了。” 待走到门槛那里,她突然回头,就在袁阳舒以为她会回心转意的时候,她说,“哦对了,还有一件事刚才忘说了,我不是在和你闹脾气,我是很认真的,想要和你和离,给你留的时间也只是让你凑钱,不要再自作多情了。” 平云倒是高看了她一眼,这果断的性子,总算是让她认同了林夕的说法。 她与皖皖,确实该合得来。 一行人又往回赶,平云确实如愿没有吸引到新的仇恨,因为茵暖做的事情太过火,把袁阳舒的注意都吸引走了。 马车上,平云随口问了一句,“你是打算彻底倒向我们这边了?之前不是一直左右为难吗?” “对,因为袁阳舒太蠢了,我觉得就算得罪他也没什么可怕的,哪怕你们真的与他们同流合污,甚至死在这里,我都无惧他们的报复。” “他想要我们的命,此仇不共戴天,如果我活着,无论如何也会以直报怨,哪怕我死了,你将这事告诉余家,看在皖皖的面子上,余家也会护着你们,到时候袁家顾忌颇多,也不敢打压你们。” 平云将她的想法点了出来,茵暖也没觉得尴尬,反倒是应和了一句,“是这样没错。” 第一百二十四章 这不是折腾人么 他倒也不觉得胡茵暖的做法有什么不对劲,毕竟只要他不输的一败涂地,她就是坚定而又好说话的盟友,这比大多数惺惺作态的家伙好多了。 而他自信自己会带着他们贪污的铁证,风光无限的回到京城,若一败再败,那也不差她一人的背叛。 “放宽心,这两种结果都不会发生,从始至终,我要做的都是带着他们贪污的证据回京,让他们所有人都罪有应得。” 最开始是为了那有些厌恶他的大舅哥,而如今却是因为他们之中有人伤了宁皖。 虽说他也有错,可人怎么会和自己过不去,自然是将所有恨意放在对方身上。 他们所有人都该死,谁让他们害得皖皖受了伤。 茵暖仍旧在笑,只是这次真切了一点,“那我就代这平素受苦的百姓说一声有劳了。” “分内之事。” 这句话就像是休止符,两人不再说话,马车上再无声音,听着马蹄声,平云低头看着胡茵暖刚给自己的一小盒珍珠。 说是一盒,其实也只是一个精致的小木盒下面垫着锦布,只在上面铺了一层珍珠。 这盒子太小,珍珠又大,一层上也只有五颗,图个新鲜倒还好,真要做成饰品,又觉得怎么都不合适。 华而不实,皖皖应该不会喜欢,那就都给平津子吧。 —— 宁皖摸了摸自己腰间的伤口,比疼痛更让人难以忍耐的是痒。 她这些年很少会让自己受伤。 刚回家的时候,她对疼痛这一感受是麻木的,只是她意识到自己的伤口好的太快,想要隐瞒这一点。 毕竟异于常人的家伙总是会被排挤,何况她本身就因为命格之事,受了不少苦楚。 久而久之,她便怕起了疼,只是今日伤的这么严重,她却觉得没有想象中那么痛苦。 伤口长着新肉,愈发的痒,以如今这个速度,明天估计就只剩个疤了。 还好温越不是多事的性子,上药她自己来到话,别人也不会知道这事,只是一想到要演病弱的人,宁皖就觉得头疼。 她从床上坐了起来,透过狭小的窗户看着屋外一小片天地,约束感,以及对此地仍旧没有消散的厌恶感。 谁让这是陆家原本的住所呢?牵连的厌恶不需要太多理由。 她盯着窗外的天地许久,最终只打了个哈欠。 好无聊,他们怎么还没回来。 平津子这家伙就是爱折腾,又是黑珍珠又是不死丹,明明是不需要的东西,却非要他们折腾一番才高兴。 她听到马蹄声后,连忙盖着披风躺了下去。 这里实在是太破旧了,除了他们的马车,再也没用得起马车的人会来到这附近。 一行人急匆匆走了进来,脚步声最凌乱的那个是平云,因为他刚摔了一跤,现在肯定还没好,走路的姿势也没以往好看了。 在他们面前,宁皖疼的龇牙咧嘴,倒是生动形象的表现出一个虽然生龙活虎却也疼的要死的形象。 其实不是演的,刚才躺的太匆忙了,扯到了伤口。 平云进屋之后一个箭步冲到宁皖身边,倒是没了之前一瘸一拐的模样,他紧紧握住宁皖的手,“皖皖,你现在怎么样了?是不是特别疼,能吃点止疼的草药吗?平津子呢,怎么没看到他人,怎么不照顾你。” ……你这一大串的问题我先回答哪一个呢? 算了,毕竟是关心则乱,自己也该体谅一下他,宁皖忍着疼,轻声说了句,“我已经没事了,接下来好好养着就行。” 听她这么说,平云松了口气,扭头看向温越,“平津子呢?” “我不知道。”他们一起出的门啊,她怎么可能知道,不过平日都很靠谱,今天怎么突然找不到了。 “他出去办事了,我又不是残废,伤口都包扎好了,也不需要他留下来照顾我。” 平云只当这话是在安慰他,自己之前也看了眼宁皖的伤口,紫黑色的肉往外翻着,血肉模糊,差一点就伤到了内脏。 伤得那么严重,怎么可能不需要人来照顾。 “冉新月被你派去做什么了?还没办完吗?”她本该是照顾宁皖的人,可她不在。 “应该快到了,她一个人赶路肯定要比我们快,只是不知道在那里耽搁了多久,不用特意找人照顾我,躺床上休息就好,又不是没人伺候我了。” 临走的时候她将新月留在了那里,但是她办事利落,事情早该查完了,若无意外,这两天也该到平素了。 他们一路大摇大摆,如今更是直接住进了县令府,只要她打听一下,就能见到他们。 应该快来了,不会出事吧…… 窗外再度飘起雨,细密的雨丝打湿了平津子的衣摆。 他带着一小盒黑丸子慢悠悠回了这里,若是将他手上的盒子与那盒珍珠放在一起,就会发现大小一致。 他嘴里哼着乡曲,回屋便迎接了众人的怒视,手一勾,将盒子扣上,“这是怎么了?” “师叔,你让我取的东西我已经取来了。” ……我啥也没说啥也没做。 宁皖无语的看向平津子,却还是帮他说了句话,“对,我让他出去帮我买个东西,东西买回来了?” 她看着平津子手上的盒子,又看了看平津子另一只手上拿着的盒子,莫名觉得平津子是想搞事。 “把珍珠给我吧。” 珍珠到了平津子手上,和那些黑丸子混在了一起,虽说大小相似,也都是黑珠子,可光泽不同,一眼就能看出此中差距。 “你之前见过这盒珍珠?” 他拨弄一颗珍珠,脸上带着笑意,“对啊,我看这是那位美娇娘的心爱之物,才让吴大人去要的,若是什么无关紧要的东西,也不必折腾这么一趟。” “那人是袁大人新欢,这东西到手,估计废了不少力气,辛苦你们了。” 一行人全都沉默起来,他们识趣的没有告诉平津子事情真相,这东西到手真没费力气,而那位胡燕,虽说是新入府的人,却算不上什么新欢。 他没见到胡燕刚来时的情形,事后他们提起这事,重点也是在茵暖身上,关于胡燕,自然是一笔带过。 第一百二十五章 寒意刻骨 若不是亲眼所见,谁又能信袁阳舒对胡燕的态度是那个样子?毕竟是新进门的美人。 只感慨世上多情又负心的人不算少数,而他们又恰巧陷入其中,又有几人能如茵暖这般潇洒放手?怕是一生深陷泥潭,不得解脱。 平云只庆幸自己是入赘而不是求娶皖皖,毕竟以后如何,谁也说不准,若他变成袁阳舒那样的人……不,这是不可能的。 他就是死也不想变成袁阳舒那样油腻又不知好歹的玩意。 “礼物都准备好了,不知师叔打算什么时候回去看看。” 礼物?那盒子黑珍珠加上黑丸子? 宁皖不满的看向平津子,“等事情都尘埃落定,找个机会我自然会过去,何必这般急,让你买东西不过是有备无患,如今你倒惯会顺杆子往上爬。” 她是答应过去一趟,可又没确定时间,至少在沿江的事情处理完,她哥从牢里出来之前,她是不会过去的。 能答应过去已经是她最大的让步,如今这个时候,怎么可能舍下平云跑去那么远的地方。 沿江也是内陆,而边疆不同,那里要更远,而且这两处恰好在京城的南北两面,从这里跑一来回都得小半年的时间,她真的折腾不起。 听宁皖这么说,平津子有点失落,不过还是做出了让步,“那就等事情解决吧,反正也得回京城一趟。” 温越冲着宁皖尴尬的笑了一下,之后便拽着平津子出去了,估计是想要说他几句,毕竟宁皖现在身受重伤,他还想要折腾人,这事做的确实不地道。 等平津子再回来的时候,确实老实了不少,又恢复之前不声不响,沉默寡言的状态了。 此时腰间的伤口倒是不怎么疼了,就是特别的痒,眼看雨越下越大,宁皖心里有点急,她不太想在这里养病。 对比出好坏,她觉得袁府挺好的,虽然有不少乱七八糟的人,但至少干净整洁,房间也比这里大,至少床是软的。 茵暖看宁皖有些坐立不安,便问,“余小姐住不惯这里?” 宁皖点了点头,倒不觉得这事有什么难以启齿的,以她的身份,住得惯才叫奇怪吧。 他们都不打算挪动宁皖,茵暖便讲起别的事情,想要转移宁皖的注意力,“我打听到了一些事情,关于这里的。” 她是在说陆家的事情,毕竟宁皖感兴趣的也只有这个了。 “嗯?” “我怀疑袁阳舒杀了人。” 也是因此,她今日说话做事才会那么绝情。 花心也好,纳妾也罢,在这世道都算是正常,她纵然难过,也不会为此大动干戈,但杀人不一样,那是鲜活的生命,也是被律法严令禁止的行为。 “只是几句风言风语,我本不该因此多想,但是这些年阳舒对那个叫陆阳的孩子好的过了头,我不得不怀疑他们之间存在什么龌龊。” 宁皖下意识看向平云,而平云此时脸上笑意全无,却没有半点惊讶。 “我听人说,陆家原本还有个姑娘,痴长陆阳五岁,回娘家那日,突发恶疾,直接死了。” “婆家人早搬去了别的地方,那姑娘连一场像样的葬礼都没有。” “也许一切都只是巧合,可那样的话,袁阳舒为什么要帮陆阳处理那些破烂事?这短时间他一直在招惹是非,一桩桩一件件,早该关进牢里,可袁阳舒偏偏罩着他,去年我劝过多次,却都被他拒绝了。” 茵暖的脸色很难看,那些人坐在街上闲聊的内容像是被风送进了她的耳朵,当时听得太清楚,而袁阳舒这一年内的举动又被她看在眼里,让她连自欺欺人都做不到。 宁皖不曾听青果提起她的姐姐,但是就他们卖女换米的性子也不难猜出,那个姑娘在陆家也是个可怜虫,死了,也算是一件好事? 茵暖见宁皖表情淡然,不为所动,心里突然有点发冷。 宁皖半眯着眼,叹了口气,“是个可怜人,若是找得到旧物,便给她立一处衣冠冢吧。” 听她这么说,茵暖又唱起衰来,“哪里找得到?过了这么久,早就被扔了吧。” 宁皖皱着眉头摸了摸自己的腰侧,觉得那里实在是太痒了,倒是没把茵暖的话放在心上。 她沉思片刻,对茵暖说,“陆夫人貌似和他们合不来,你若有心,可以去问问她。” 陆夫人身边养着那么多妙龄少女,也许不只是因为愧对青果,还可能愧对大女儿吧。 “……你怎么知道?” “秘密。”刚来平素的时候她站陆家墙上,结果被林夕逮个正着这种事情她真不想往外说,就连平云都不知道这事呢。 “行吧,那我这就去。”茵暖做事风风火火,下了决定便不再浪费时间,纵然外面的雨有些大,也拦不住她去见陆夫人的心。 这是私事,平云没有多嘴,袁阳舒真杀了人他也不会觉得奇怪,毕竟他知道那家伙是个什么德行,不需要这点小证据,贪污才是关键,毕竟这事过去太久,也没人会为那个可怜人出头。 让袁阳舒入狱,已经是给她报仇了。 雨声催人乏,宁皖把披风的帽子垫在平云腿上,枕着直接睡了过去。 雨这么大,她还不好挪地方,真烦人。 胡茵暖跑这一趟,估计回来就得染上风寒,高烧一场,何必呢,性子未免太急躁了。 雨实在是太大了,茵暖再路上买了斗笠戴着,雨水从眼前落下,几乎看不清前面的路。 雨水夹杂着的寒意让茵暖有些颤抖,寒意缠着骨头,涌入血肉,让她手脚冰凉。 她扣响陆家的门环,一声比一声沉重,总算让里面的人听到,给她开了门。 “谁啊,这么大的雨跑过来做什么?” 过来开门的是一个和她年龄相仿的小姑娘,见是不认识的人,皱了皱眉,“你是不是敲错门了。” 茵暖哈了一口气到手上,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冷,她小声询问,“请问这里是陆家吗?” “是,外面雨这么大,你先进来?” 不管怎么说,胡茵暖也是个女人,姑娘见不得她在外面淋着雨,还是先把人请了进来,只跑这一趟,她的衣服都湿了大片。 第一百二十六章 陈年旧事 她擦了擦脸上的雨水,拿一块没用过的帕子递给茵暖,“你也擦擦吧,浑身湿漉漉的多难受,” 茵暖接过帕子,拿手绞了起来,看上去有些纠结,“……谢谢。” “你找谁啊?陆老爷和他儿子都没在家,你怕是白来一趟了。” “不,我找……陆夫人。”她的声音干涩,每个字都像是从嗓子里挤出来的。 “找夫人?那你得去见她,夫人体弱,不能冒雨过来见你,劳你随我走一趟。”她说完这话,却没有站起来,反而上下打量着茵暖,“不过在这之前,我得先知道你是谁。” “我叫胡茵暖,是袁县令的正妻。”她想了想,补充了一句,“暂时还是,已经在和离了,只是还需要一点时间。” “袁县令?”听到袁阳舒的名讳,她面色好转,却因为茵暖下一句话,换了副表情,她脸上带着不满,说话的时候也有些不耐,“你找我家夫人,所为何事?” 茵暖将自己冰凉的手放在胳膊上,试图温暖自己,她声音颤抖,“为去年发生的一件事。” 去年年初的时候,袁阳舒来了平素,是她不在他身边的一段时间。 原本她身居内宅,自寻借口忽略种种异样,而如今她不想再无知下去了,总要清楚当年发生的事情,才能知道自己之前是有多瞎。 “去年?去年我还没被夫人接来,你若要问那时的事情,便只有问夫人了。” “劳烦带路,也许你们夫人看到我会高兴。” “有什么可高兴的,虽然我们不曾见过袁大人,却也知道大家的好日子都是他给的,而你都要与他和离了,我们见了你都会觉得可惜。” 虽说她现在还是觉得浑身都冷,一张嘴便哆嗦起来,她还是不想有人真心推崇袁阳舒。 至于为什么,就当她小心眼,容不下他吧。 “他的好日子有一部分是我给的,养你们的钱也是我出的,所以为什么要对一个纵容人渣败类的人感恩戴德呢,那还不如来感激我。” 不过也是因为她家掏钱打通关系,袁阳舒年纪轻轻才能来平素当上了县令。 所以说,也不是什么值得炫耀的事情,若他不来平素,也许就不会发生这么多乱糟糟的事情了。 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 其实袁家本身也很会敛财,只是不知为何,一直留不住钱,不然也不会给他们巴结的机会。 听茵暖这么说,那姑娘抿嘴不再说话,也不知心里是怎么想的,起身给她带了路。 她跟在她身后,说话的声音越发轻,轻到消融在雨声中,轻到领路的姑娘根本听不见。 “至少我只是视而不见,他却是真真切切的助纣为虐。” 陆家住的院子不算小,但再大也大不过袁家,走两步就到了地方,其实没人引路也能找得到。 推开门,这人没有离去的打算,显然是不放心她与陆母独处。 “夫人,袁县令的妻子来见你。” “不见!我不见和袁家有关的东西!”这一声后,是被摔出来的,几文钱一个的粗糙瓷碗。 哪怕这人力气很小,碗也被摔碎在茵暖面前,她没被吓到,绕开瓷片,走了进去。 倒是领路的人被吓了一跳,“夫人做什么?你气他们不争气也别牵连到袁大人身上嘛,他对咱们还是好的。” 外面下着雨再加上天色已晚,而屋内又没有任何光源,屋内昏暗,茵暖拿出火折子,才借着火光走到了屋内唯一一个活人的身边。 ……大概是活人。 这人皮包着骨,活像是个死去已久的尸体,乍一看还真把她吓了一跳,整个人躺在轮椅上,细看会发现裙子下面的腿,似乎少了一截。 陆家这两年不再缺钱,不说锦衣玉食,至少也算是衣食无忧,可这人却像是不曾吃过饭一样,浑身看不到肉,只剩薄薄一层皮。 “您是……陆夫人?”茵暖这句话里的迟疑太过明显,她来的路上也想过她的模样,却不曾想,这人…… 她眉头紧锁,想不出一个合适的词,陆母活的不像是个小有资产的富家夫人,甚至说不上活的像个活人。 “对,我是,你很惊讶我的模样?”她的语气冰冷,像带着一月夹杂风雪的寒意,可不难听出声音温柔,原本应该是个温柔的妇人。 她呵斥着领路姑娘,等人离开房间,才对茵暖说道,“别费工夫讨好我了,你知道你相公做了什么吗?你们袁家的人都该死。” 她压低声音,显然是不想让刚出门的姑娘听到她说的话,但是话里对袁阳舒的恨意浓郁到窒息。 茵暖往后退了半步,如今的场景应该是她希望的,这说明自己的选择没有错,但不知为何,还是会觉得有些心痛。 “我在和他和离,很快就不算是袁家的人了,我这次来,是想知道袁阳舒刚来平素的时候,在你家发生了什么。” 若她四肢健全且体质不错,茵暖说话的时候也许顾忌颇多,但看她这喘气都费劲的模样,茵暖自然不用担心她因为生气冲自己动手,便将想知道的事情直接问了出来。 “他杀了我的女儿,又剁了我的双腿,就是这样,没有别的了。” 就这么一句话,便把当初的事情说出口,陆母觉得自己松了口气,可心头仍旧沉甸甸的。 她有太多的话,一辈子都说不出口。 像是她相公的束手旁观,像是她儿子的助纣为虐,她无法述说看上去明明是个贵公子的袁阳舒是如何在自己心里成为了恶鬼,只能三言两语,将过往描述。 她将裙摆提起,露出没有脚的两只腿,上面光滑一片,什么也没有。 茵暖看着她的腿,脸色愈发难看,想到自己来时的借口,走到陆母身边询问,“她有坟吗?我想去拜一拜。” “没有。” “那有她的衣物吗?我想给她建个衣冠冢。” 陆母迟疑片刻,还是拒绝了,“不需要。” “何必让人扰她清闲,她谁也不想见。”这个谁里面,也包含她。 她软弱又自私,看似仁义慈善,实则骨子里和陆勇是一丘之豹。 第一百二十七章 你我本该是同盟 大女儿也罢,小女儿也好,纵然身死,也一定还恨着她,而唯一的儿子对她的态度更是轻蔑又不屑,恨不得她早点去世。 她这一生,活的太狼狈了。 她折磨自己,可这样只会显得她更狼狈。 茵暖不理解陆母的想法,人死后都要有坟,除了被扔去乱葬岗的罪人,“可那样不就成了孤魂野鬼?你真的忍心?” “哪来的那么多鬼怪,我活这么大都没有遇见过。”若真有,早该将这世间的恶人拆之入腹,让他们尸骨无存,“娇娇她说了,不想再和任何人有牵扯。” 茵暖眉头紧锁,她不明白陆娇的决定,她总想着帮她做点什么,来弥补自己心中的亏欠,但人已经死了,若是连坟墓都不要,就真的什么都帮不上了。 其实这种事情不是帮陆娇,而是在帮自己,她做这些,无非是想要弥补一下她心中的愧疚。 “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吗?发生了那样的事情,我也很难过。” “不需要,滚吧,你想知道的事情我已经说了,你现在可以走了。” 烛火倒映在她的眼中,像是全身唯一的生气,她的态度太坚决,茵暖不好再说些什么,只能借口外面雨大,留了下来。 火折子亮了一阵就要灭,她看向陆母,“有蜡烛吗?” “我不喜欢火光,把火折子灭了,或者你直接出去。” 茵暖听着屋外的雨声,不情不愿的将火折子灭了,她身上全是雨水,浑身湿漉漉,衣服黏在身上的滋味很难受,可出去淋雨更难受。 她叹了口气,开始懊恼自己做事太冲动。 早知道就等雨停再来,反正事情都过去这么久了,也不差这一两天。 “我能借身衣服吗?冒雨来的,浑身湿透了。” “……你去找小沅吧,就是刚才将你领过来的人,她应该有合适你的衣服,只是不可能白白给你。” “我会给钱的,谢谢。”知道这人不待见自己,再加上身上实在是难受,说完这话,茵暖便沿着来时的路去找她口中的小沅了。 此时已是傍晚,雨没有停下的意思,茵暖带着斗笠,穿过院子来到了小沅的房前。 小沅刚换一身衣服,推开门,见是茵暖,便将她请了进来。 屋里点了蜡烛,里面有很多少女,年龄有大有小,凑在一起,关系好像都很不错。 小沅见她进来有一会儿,却不说话,觉得不耐,便问上一句,“你还有什么事?” 茵暖盯着屋里闹成一团的小姑娘,扭头看向小沅,“你们……住在一起会不会太挤了。” 原以为陆家很宽敞,可塞了这么多人,这点地方实在是不够用,太拥挤了。 “这和你没关系。” 小沅对她的感官很差,此时的态度也不好,连带着屋内的人受她影响,都觉得茵暖在说废话,倒没想过她这是在关心她们。 “抱歉,是我失言了,我想买一套衣服,将身上的衣物换下,我身上湿透了,实在是难受,这样穿着,怕是明日就得染上风寒。” 小沅看在钱的面子上,拿了套比较新的衣服给她,“你这就要走了?” 外面雨那么大,我若是想走,也没必要换身衣服啊。 就这一句话,让茵暖明白了小沅是有多讨厌她。 “谢谢,告辞。”茵暖并没有回应她,而是带着衣服出了门。 这里人实在太多了,她觉得还是去陆母那里换衣服比较好。 纵然她们很讨厌自己,在袁阳舒放弃她们之后,她还是会买个大房子养着她们。 谁让自己心软还心含愧疚呢。 只是一件小事,却能安抚她心中的恐惧,很划算。 换衣服的声音是屋内唯一的声源,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茵暖勉强将衣服换好,她开始庆幸屋内不让点蜡烛了,不用想也知道她现在穿的乱糟糟。 “你们府上养的下人是不是太多了,我看她们很多人挤在一个屋子里,根本活动不开。” “她们不是下人,而且这事和你也没关系。” 茵暖不开口的时候,陆母绝对不发出一点声音,但若是她询问,还能得到回应,她觉得这人实在是有点矛盾。 “不是下人,又能是什么人,难不成是你的女儿?” 茶杯里满是半凉不热的茶水,大概是在这样的黑暗中待的太久,陆母将茶杯准确的扔到了茵暖这边,只是力道不足,茶杯摔在茵暖脚边,茶水溅在她的裙摆上,却没有伤到她。 “这是恼羞成怒?” 陆家的钱全是袁阳舒给的,而他们又不是什么大善人,养着这么多很少有愁绪的少女,当侍女实在是太多,那便只能是如她一般,妄图花钱掩盖愧疚。 她们都是她那被害死的女儿的替身,活的却都比陆娇好。 看到她们的时候,欣慰之余应该还有恨意,至于恨谁?恨的人太多,估计都说不出具体是哪一个了。 至于她为什么这么清楚? 因为呆在内宅太无聊了,时常会观察袁阳舒的那群莺莺燕燕咯。 把白月光的戏码代入其中,一切都变得简单易懂。 “我也恨袁阳舒,所以为什么不把知道的都告诉我呢?我们和离他肯定心怀不满,为防报复,我只得先下手为强,而我需要一个报复他的理由,你恰好有。” 和离不一定,但如今她明摆着投靠平云,袁家不会放任下去,她可没什么牺牲精神,不想吴平云风光回京,自己却死在平素。 袁阳舒都敢直接对吴平云下手,何况是她这一介草民? 只是这种事解释起来太复杂,不如简化成这种浅显易懂的道理。 雨声夹杂着雷声,有时一道雷劈下来,屋内也会短暂的亮一刹那,也就在这个时候,陆母问,“你说的是真的?” “当然,若你不信,去问袁阳舒便是,只是以他那小心眼的性子,估计会连你一起恨上,毕竟他一贯注重颜面,而你却见到了他狼狈的一面。” 茵暖猜她不会去,而且去了确实也会被袁阳舒记恨上。 今天她去时做了那样的事,便做好了与人决裂的打算,事实上,在提出和离的时候,便已经在心里做出了选择。 只是之前一直不愿承认而已。 第一百二十八章 为什么不能是他? “那你得再答应我一个条件……” —— 那场突如其来的大雨将一切冲刷干净,第二日放晴,平云安排人拿钱去补偿果园老板的时候,他惊讶地将钱收下,说自己还以为是昨夜暴雨导致的。 他感慨一番,明明是在打趣,可脸上却没有任何笑意。 那场雨来的太突然,他的果子还没来得及采摘,就被暴雨给毁掉了,今年算是血本无归。 唯一的收入便是平云他们带来的那点银子,显然不足以弥补他的损失。 下人宽慰几句,见他脸色并未好转,便离开了,毕竟天灾人祸,人祸还可有转机,可天灾却只能硬生生扛着了。 住在袁府的家人都回到了之前的住所,除了李鱼。 他刚到袁阳舒身边就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平云已经不敢再信他了,没将这事说给宁皖听,单方面断绝了一切与李鱼的往来。 若他没有背叛,日子仍旧艰苦却还有一线生机,若是背叛了,便和袁阳舒一起上断头台吧。 想到宁皖身上的伤,平云恨不得撕碎一切与这件事有关的凶手。 他一定要让所有人都上断头台,所有。 时间一天天过去,宁皖生无可恋的躺在床上装病人,其实在第二天她就只剩很浅的一道疤,第三天就彻底好全了,可这种事她不想让别人知道,便只能躺在床上演戏。 这短时间平云经常外出,身边带着武艺不精,只能算半吊子的平津子,却没出任何事。 宁皖不得不怀疑自己所谓的坏命格克了平云,才会出现之前的刺杀。 关于她的命格有两种说法,一种是导致她被扔出余家的克亲命格,另一种便是出自慧愚大师的极好命格。 她不知道哪种说法是真的。 晓蕴观一堆乱七八糟的假道士,但她师父是个正八经的道士,虽说看上去并不仙风道骨,倒像是个老疯子,但该有的职业技能还是有的。 比如说相面。 他没看出自己的命格,说这世上无人能看懂。 虽然觉得后面半句话只是不想让她瞧不起他,可除了那个糟老头,别人的话她都不会去信。 在陆家旧居趴了两天,她多次闹腾之后,还是回了原本的那处富宅,而茵暖在大雨夜出门去,之后便一直没有回去。 林夕说她这段时间一直待在了陆家,看上去和陆母的关系变得不错。 哦,林夕也经常外出,除了自己,所有人都有干不完的事情,这样的对比让宁皖愈发觉得无聊,她连日常的练武都被禁止,下地都会让人紧张,这样的生活实在是太痛苦了。 宁皖暗下决心提升武艺,以后争取不再受伤,可她如今出房门都被拦着,练武更是做梦,这样的死循环令她成为了一条躺在床上的死咸鱼。 “解禁”是在半个月后,宁皖的生龙活虎被平云看在眼里,最关键的是他已经掌握了足够的,关于袁阳舒贪污的证据,现在他们也该离开平素了。 “解禁后”,宁皖做的第一件事便是拿起自己的宝剑,耍了一套铭记于心的剑法。 也是因此,才能让李鱼见到她。 这地方毕竟只是个暂时歇脚的住所,下人们都是看到什么才做什么,根本没给分工,虽说有门房,却也只有一个人,李鱼硬要冲进来,自然是拦不下来。 他刚进来,便看到了在院子里练剑的宁皖,这套剑法宁皖经常练起,而以前他起的又早,看到过好几次,翩若惊鸿,矫若游龙,说不上哪里厉害,却能从他的表情上看出来这套剑法让人惊艳。 他态度转变很快,只是仍旧满脸仇大苦深,“余小姐,当初平云承诺我跟在袁阳舒身边,收集他贪污的证据,事成之后许我金钱名利,可证据都送了过来,为何独将我一人扔在此处?”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再度升起的怒意,“是觉得我三姓家奴,不可信,便扔之?” 宁皖收剑于背后,听他这番说辞,心里已经有了猜测,却不直说,只是将眉尾上挑,说,“你将事情细细说来。” 李鱼从半月前,平云进他房间,吩咐他跟着袁阳舒说起,将之后一桩桩,一件件的事情细致的说了出来。 宁皖听了半天,最终的感慨是……这家伙记性挺好啊,若是她,估计连昨晚吃过的饭都忘得一干二净。 听到她的疑问,李鱼只说在战场上能活下来,总要有些特长。 再加上他在驿站做的事情是给贵人送信,他们有时候会问很多事情,答不上来惹人不快,他们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久而久之也就练出来了这样的本事。 “你也不信我?” 宁皖看李鱼脸上的不满,咧了咧嘴角,却笑不出来,想着这半个月自己过的日子,心里多少是怨上他,“我该信你吗?” “我伤在腹部,中了剧毒,为了疗伤,割掉了那么大一块肉。” 宁皖将剑搁在地上,拿手比量一下自己伤口的大小,为了让李鱼明白自己的愤怒,又将最后几个字重复了一遍,“那么大,一块肉,长在我身上的肉。” 这样的话大概听了太多,李鱼对此浑不在意,只说,“可他与我没关系!” “可那天我们前脚才将你派出去,而且没有第三个人知道我们单独外出!” 她不信巧合,只信人心难测。 事情太巧了,别说是平云,便是她,也不敢相信李鱼。 哪怕李鱼又将袁阳舒贪污的罪证送来,他们也觉得可能是分赃不均导致李鱼再度背叛。 这世上又不是非黑即白,更不可能投靠了一人,便是永远的忠诚。 “谁说的没有,和你们同去的下人,果林的主子,他们难道就不是人了?” “对,那个下人是你信得过的,可那个果园主人呢?他生于平素长于平素,营生全在平素!在这个破地方活的那般风光,你敢说他没和袁阳舒有过往来?” 这话便如惊雷炸响,让宁皖想起了果园的主人,对啊,为什么不能是他呢?他们非亲非故,萍水相逢,他为什么就不会出卖他们? 若是袁阳舒提前通过气呢? 若是他们本就交好,而那人又恰好见过平云,将她认了出来呢? 第一百二十九章 以直报怨 杀手肯定不是刚来平素,他们身处平素,就算在他们到果园之后,他们追过来也不会花太多时间,而且他们还真是在他们到果园后又过了一段时间才来,时间上完全对的上。 平云听闻李鱼逮到了宁皖,撂下手头的事匆忙赶来,刚踏过大门便见宁皖面色不对,他急忙推开李鱼,抱住宁皖,“没事吧,是不是他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我知道你可能觉得他无辜,可是你的伤不能白受,而他又实在可疑,若你心软,我便将……” 平云一来便是这一大堆话,宁皖根本没有解释的时间,见他这副模样,无奈的笑了笑,“你误会了,我只是想起了一些事。” 她将李鱼刚才的那番说辞告知平云,平云听后也如宁皖一般面色不佳。 他只顾着记恨李鱼,却将那个没什么存在感的果园主忘得一干二净。 毕竟李鱼前科在先,而那人却与他们素昧平生。 “再留一日?我去试探一番。” 宁皖也不想在还有害自己的人逍遥快活时,就这么离开平素,便说,“我陪你去。” 平云顾忌她的伤,自然不会答应,“别闹,你伤刚好的差不多,不是有平津子吗,放心吧。” “他那点水平我怎么放心,伤已经好了,别担心。”不等平云回应,她便吩咐道,“备马,我们这就走。” “我骑马,我不坐马车!” 喊完这句,宁皖松了口气,心想这下总能放放风了。 平云脸上的笑意略微僵硬,一时之间不太确定宁皖到底是想要保护自己,还是想出去兜风。 “……那就走吧,只是得多带些人。” 不过这段时间她确实是憋坏了,散散心也好。 宁皖欢快地骑上马,招呼着平云,这副模样,看上去是真没什么问题了。 之前都收拾的差不多了,平云担心宁皖身体还没痊愈,便带上了一大堆人,一行人声势浩大,去了那荔枝园。 可惜扑了个空。 打听好这人的住处,又费了一番力气,这才将人给逮住。 果园只是这人名下的财产之一,倒不算多重要,就算血本无归,对他来说也只是心疼一阵。 那日难看的脸色,无非是见送钱的下人看上去精神不错,意识到那两人还活着。 人活着,若知道他做的事情,便免不了前来报复。 见到宁皖的时候,他那张脸苍白而神情惊恐,一切已经不需要言辞。 “把他先揍一顿吧。”倒不需要宁皖自己动手,带这么多人总要有点用途,她这话一出口,身后的人便把富商团团围住。 这差不多是他们给宁皖办的最后一件事,这人是大金主,大家自然争取好好表现,不过片刻,便将人打个半死。 等人半死不生,宁皖才让林夕去审问他。 这一片早被清完,看他们这个阵势,也没人敢看热闹。 如今除了他们的人手,便只有和富商一起出来的三个人,他们全都蹲在地上,不管昔日是何等交情,如今都不敢帮他说话。 “胡老爷好,我想问你些事,还希望你能好好回答,这样对大家都好。” 林夕说话的语气很温柔,可惜胡富商被揍了一顿,虽然不敢当面骂他们,心里的诽谤却不少。 她这番姿态,在他看来便是惺惺作态。 “您,您问,我肯定全都告诉您。”他捂着自己的腮帮子,不管心里怎么想的,话说出口却不敢不恭敬。 “半月前,我家大人携友人去你名下的果园采摘时,出了一点小意外,你说你是不是该做些赔偿?” 富商擦了擦自己脸上的虚汗,结结巴巴的说,“肯定的,肯肯定给您补偿,他在我这里受了伤,我这心里也过意不去。” “我只说意外,可没说受伤,你是哪里知道的?” 林夕眉开眼笑,富商却吓得冷汗直流,她不是怕这人,而是怕刚才揍他的一大群人,以及说是重伤,如今却生龙活虎出现在他面前的宁皖。 “我,我……”他不知道自己说什么才能保命,以如今这个情况来看,此时再说什么也没用了。 但谁想束手就擒,就地等死? 他咬牙,拿袁阳舒的名头说话,“你若伤我,难道不怕袁大人?!” “伤都伤了,你说这些又有什么用呢。” 这人大概是太害怕了,都忘了刚才已经被打了一顿,宁皖适时提醒他,只这一句却将他吓的屁滚尿流。 “我们与他早就撕破脸,便是不杀你也是不死不休,又哪会怕手上多填业障。” 这句话纯粹是在吓他,他们是来查案,哪能杀人,那不就是给自己找麻烦嘛。 但是这种话拿来吓他效果却很好,毕竟见惯了袁阳舒无法无天的作态,便会以为所有人都如袁阳舒那般。 他一时慌神,便将所有事情都说了出来,“是,是袁阳舒吩咐我的,我也是为了活命啊!” 他太过配合,搞得宁皖他们都觉得事情太顺利了。 不过袁阳舒在这一亩三分地和土皇帝也没什么差别,这群人一味听他的,却也不是死士,为了过得好对他奴颜婢膝,自然也能为了活命出卖他。 正所谓,死道友不死贫道。 其实也没什么好问的,这人除了将他们孤身二人前往果园这种事告诉给袁阳舒,也没什么能做的了。 宁皖只是气不过,若不是他,自己也不用在床上装病半个月。 “我没死,你也不用死,这是私人恩怨,我也不是凶残的人,只是想以直报怨而已……”就在他松一口气时,宁皖阴恻恻的说,“我割你一块肉如何?” “你应该知道我的伤势,生生从腰间剜下一块肉,那种感受你也体验一下如何?” 宁皖说着,还将剑指向他,剑脊反着阳光,熠熠生辉,对富商来说,却如同无常手上的哭丧棒。 “我,我只是为了活命啊,你大人有大量,饶过我吧,我错了我真的不敢了,你饶过我吧。” “我饶过你,谁饶过我呢?”宁皖嘴角的弧度愈发大,可却却没有半点笑意。 富商被她这副模样吓了一跳,连滚带爬往后跑。 宁皖见他这幅模样,面露嫌弃,同样往后退了两步,“林夕,事情就交给你了。” 第一百三十章 转场 “好呀。”林夕脸上也带着笑,但这种笑比宁皖真诚百倍。 “不负信任,我保证会留他一条狗命。” 宁皖也冲她笑了一下,“那我就走了。” 她扭头看向平云,冲他眨眨眼,“走吧,好不容易出来一趟,逛一逛吧,我半个月没出门了,可不想这么就回去。” “好。”平云跟宁皖身后,与她一用离开此处。 富商见此,不知是该庆幸还是该悲痛欲绝。 林夕并没有佩剑,但她身上藏了三把匕首,一把无毒,一把微毒,还有一把,见血封喉。 她将那把微毒的匕首从袖里掏出,冲着他比量一番,“原该是剧毒,可我懒得治你,那就只能拿这把,还真是遗憾啊,希望她不会怪我办事不利。” “不!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 平素还是来时的模样,短短二十日,这里又能发生怎样的变化? 就算袁阳舒倒下,如今的平素也不是一两日就能转变的,经年累月,才可扭转。 平云看着来往人群,他们的脸上很少见到笑容,但比起昌城附近的人,也能算是幸运? 这大概就是没有最惨只有更惨? 两人沿街走着,他随手买一荷叶,盖在了宁皖头上,“今日太阳炙热,小心晒到。” “我又不是瓷娃娃,哪能那么娇气。”嘴上是这般说着,可压倒了发型的荷叶却没摘下来。 两人也没逛多久,一来平素没什么好玩的地方,经历上次的刺杀他们也不敢单独外出游玩,身边跟着一堆人,去哪里都不自在,这种情况下,真没什么逛街的兴致了。 二则是……看见冉新月了。 这个在半月前就该出现却一直没有消息,被他们误认为身死他乡的家伙。 同样也是宁皖此行路上第一个假装侍女跟在她身边的家伙,最大的优点便是厨艺不错,说话好听。 毕竟是她派去办事的人,宁皖也不好意思将人扔在一旁,便带着她打道回府了。 新月风尘仆仆,骑着一匹老掉牙的骡子来了平素,出现在他们面前。 她看上去很憔悴,原本娇嫩的脸上满是尘土,而一头乌黑秀丽的长发也凌乱像好久不曾打理。 “事情有点麻烦,我查到的东西乱七八糟比较多,稍后我会整理出来,屠杀江家的那群人是一个校尉派来的,他们之间有旧仇,我听胡富商称呼他为楚大人……” “等等。”宁皖出声打断了她,“这事不急,你不用说得这么快。” “我太累了,等到了休息的地方肯定倒头就睡,所以想将这件事快点说给你听。” 新月看上去确实该休息了,宁皖接过她手中的缰绳,指向身后不远处的那辆马车,“后面跟着马车,你上去歇一会儿吧,骡子交给别人,事情等你休息好再说,也不急于一时。” “好。”新月看一眼宁皖的表情,确定她这话出自真心,而不是表面客套,便没有推搡,她真的太累了,昼夜不停的逃命,一个劲和他们兜圈子绕远道,能活着来到平素实属不易。 刚来平素就遇见宁皖,也算是好运没有彻底抛弃她。 一进马车,也不顾马车里铺着的地毯干净与否,她便直接昏了过去。 跟在她身后进去的人见她这样,只能给她调整个舒服点的姿势,然后便由着她了,毕竟她是一介弱女子,也搬不动人。 马车外,宁皖问平云,“沿江姓楚的校尉有几个?” 平云不暇思索地给出答复,“四个,楚是大姓,不知道具体名字,猜测的范围还是比较大。” 校尉并不算是小官,将军之下便是校尉,朝堂上都只有十多个将军,在这地方,绝对是一等一的大官了。 二十多年前的战事让不少人借着军功出人头地,这人也可能是其中之一。 与蒋大人分别之前他将沿江大部分官员的身份姓名写在纸上赠予他,背下之后他便将信件烧掉,如今倒是派上了用场。 "喔……她刚才说的两人之间有旧仇,可身份地位天差地别,不该产生什么瓜葛,更不该结仇啊。" “谁知道呢,可能在一方眼中只是芝麻大点的小事,对另一个人来说,却足够记恨终生,但应该是近期的事情,那样的人若决定报复,不该拖太久。” 宁皖点头,他们一直走在回府的路上,而此时已经到了地方。 而站在门外的,正是那夜暴雨后,再也没见的胡茵暖。 “你怎么来了?” 大概是太久没见,宁皖便找不到之前的娴熟,这话听起来也给人一种自己不受待见的感觉。 “来跟你们一起走,我手上也有不少袁阳舒的罪证,他害你受了那么重的伤,为了让他下场再凄惨一些,你们应该不会不欢迎我吧?” 虽然说的是“你们”,她却只盯着宁皖一人。 “当然,只要你的罪证独一无二。” 肯定是独一无二的,因为平云根本没去查余家,他本想去的,不过被宁皖拦下了,她想看看胡茵暖会做到何种程度。 反正青果只是让自己看看他们近况,也没说要让他们凄惨还是富裕,其实刚来平素那日,这事便算是做完了,接下来的一切,不过是顺势而为。 再加上自己确实有心重用青果,比起青林,反倒是年幼的青果办起事来更让人省心。 所以想让她更高兴一点,也算是提前的奖赏? 两人相视一笑,显然不需要再聊此事,她们一同进去,倒是让身后的平云有些吃味,这两人不是许久未见了,怎么还能给他一种心意相通的感觉? 等将茵暖和新月这两人都安顿好,便也无事可做了。 “等新月醒来,我们便出发去下一个地方吧?接下来去哪呢。” 平云想了想,“丰善如何?离平素比较近,人口密集,关键是去年的税收很不理想。” 税收不理想再加上前面那句人口密集,这不就是在说那地方不对劲?不过若是如此,估计会有别的大人早早去了那里,他们再去会不会撞上? 心里想了一圈,嘴上说的却是,“好啊,那就丰善,都听你的。” 求人办事的规矩她还是懂的,跟着就好,别指手画脚,惹人心烦。 第一百三十一章 自来熟 就如平云说的那般,丰善离平素确实不远,驱马前去,不过花两日的功夫便就到了。 丰善人口密集也是实打实的,每家每户的房子挨在一起,看上去很是拥挤。 不像平素在路上都遇不到多少人,进了丰善,有些地方直接是人挤人的场景。 “我觉得,他们过得好像挺好啊。” 好多人脸上带着笑,稚童也在外面无忧打闹,比起京城都要让人艳羡。 平云也觉得这里的氛围不错,不过,“我们要查的不是压榨百姓,而是贪污藏税。” 虽说大部分贪污的人都会压榨百姓,所以比起别处,这里的官员倒也算是不错了。 不过贪污便是罪,难不成还能因这人贪的不如旁人多,便对他放任不管? 听他这样说,宁皖也醒悟过来,她双手一拍,换了个话题,“也对,住客栈还是租一处院子?” 在平素时仇掌柜安排了不少人伺候他们,不过如今离了平素,自然将人还了回去,所以他们人不算多,住客栈也不错。 “客栈吧,我猜这里的宅子价格不菲,而且都有些小,不如去客栈,皖皖住着也能舒服点。” 确实小了些,人多地少,不就是这样的局面。 其实京城也是如此,只不过余府在紫云巷,便是别处已经人挤人了,也不会缩减他们府邸的规制。 宁皖眼巴巴看着平云,“先去吃饭吧,我饿了。” 虽说新月回来了,可之前逃亡消耗了不少精气神,也不好再让她做饭,为了赶路又不在半路停下去热闹城镇里的饭馆吃饭,路上都是随便吃点东西垫肚子,虽说只是两天,她也觉得有些遭不住了。 宁皖这幅样子看他,他哪里会拒绝,环顾一圈,也没见到什么饭馆,便想着再带着宁皖往前走了一阵看看,“嗯,看看哪家味道比较好,好好吃上一顿再说别的事。” 他本来也不重口腹之欲,不过会宁皖在一起久了,和她一样四处吃好吃的东西,也就觉得美食令人心旷神怡。 听到他们说吃饭,林夕也凑了上来,热情的推荐了从阮茗那里听过的饭馆,“我听说丰善最好的饭馆是清雅轩,初来乍到,不如去那里?” “那就去吧。”左右也不知道吃些什么。 平云狠狠瞪了林夕一眼,她却不将此放在心上。 她就觉得奇怪,这人什么醋都吃,却还不和宁皖直说,不过只委屈自己,却也不招惹他们,所以大家也都将其无视了。 清雅轩店如其名,清淡雅致,虽说各种佳肴色味俱佳,可多少有点寡淡。 宁皖知道蛊汤咸淡适中,鲜美可口,也知道翡翠汇清脆爽口,但她一路上只吃些干粮又或者味道极差的烤肉,现在只想庸俗的吃点大鱼大肉。 她重重的叹了口气,平云便将他手边的荔枝酒送去宁皖眼前,“不合口味?我带你去吃点别的.” 宁皖将平云拦下,毕竟其他人吃的挺高兴,她也不想做这讨人嫌的事情,“别,那多扫兴,稍后我们让人买点到客栈就好。” 两人座位相邻,说着悄悄话自然没人特意偷听。 像是宁皖这样耳目灵敏的终究是少数,再者一桌人谁也没兴趣看他们俩的眉来眼去了。 “岳贤侄待会儿可要好好尝尝这清雅轩的饭菜,老夫是个粗人,却也喜欢这里的菜,想着应该会合你口味,便带你过来了。” “韦叔说笑了,你带我去吃烤肉铜锅我也喜欢得紧,我们口味相仿,你直接挑你喜欢的不就是了,没必要为我考虑这么多。” 宁皖透过竹帘看到两个并肩而行的人影,因为看得并不真切,便将手边的竹帘撩起来一些,这才将来人看个真切。 “岳大人?” 岳文清循声望去,见是宁皖,脸上笑意更浓,“余公子,没想到今日在这还能遇见你,这可真是缘分。” 昌城一别,他们也有月余不曾相见,只是上次他们那么坑他,这人看见自己还能高兴?这还真是稀奇。 “岳大人与友人相约,我便不多打扰,不妨告知住所,过后再去拜访。” 岳文清身旁的人看两人交情不错,便问了一句,“你们是朋友?” 虽然不明白韦褚为什么要问这个,岳文清还是直接回应,“是,我与余公子交情匪浅,之前她还救过我一次呢。” 你是说你自己装文弱快掉下马被我救回去那次?这明明是你自己作死啊。 回想当时的情况,再想想岳文清的马术,宁皖仍旧觉得颇为无语。 不论如何,现在也不是拆台的时候,她还是厚颜无耻的认下了这个救命之恩,“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是你一直记到今日,再说你也帮过我们很多。” “既然如此,不如一起吃啊,这都能遇上,那就是缘分,拼个桌嘛,我定的菜有很多都是不对外的,来啊。” 宁皖看了眼平云,见他点头,才笑着应下,“那在下就厚颜无耻去蹭一顿了。” 她只去一人,跟在他们身后,却没有半点不自在。 “这位是……” 岳文清跟她介绍起韦褚,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亲昵,“这是韦叔韦褚,他是这丰善的校尉,与我父亲是至交,当年在战场上出生入死呢。” “你也喊我一声叔就好。” 韦褚是个脾气直,样貌也不错的中年大叔,说话爽朗,虽然容易得罪一些人,可像是宁皖这样同样喜欢直来直去的人,确实会对他有天然的好感。 她也没拒绝对方这番热情,笑眯眯应下,三人气氛融洽,结伴来到了韦叔订好的隔间。 在他们踏入此处的时候,一道道菜就被端来了这里,与宁皖吃的那些不同,说是尝尝这里的佳肴,实际上仍旧是以酒肉为主,估计是特意吩咐的。 好些都是她想吃的东西,宁皖见了,脸上的笑意自然更真诚。 韦叔将宁皖的表情变化看在眼中,“看来我选择菜合了余贤侄的口味,这眼睛都要眯起来了。” 岳文清尴尬的笑了一声,生怕宁皖落人脸面,这句打趣倒是没什么,可两人毕竟刚认识,他也不敢保证宁皖会如何看待韦叔的做法。 第一百三十二章 把酒言欢 “你可别笑我,我今日才从旁处来到丰善,昼夜不停的赶路,一路上都没工夫吃好吃的,看到这一大桌子肉菜,自然高兴。” 宁皖还真没岳文清想的那么讲究,往日在京城讲究规矩,无非是所有人都在讲究规矩,客随主便,入乡随俗,这两个词她倒是全都明白,也做得来。 见宁皖这般给自己面子,韦叔也觉得高兴,大笑两声过后,便拍着岳文清的肩膀和她说,“那你待会儿可要多吃一些,再陪我喝上几杯。” “岳家这小子不胜酒力,我与他斗酒,不过三杯两盏,他便昏睡过去,哪有岳将军半分威武。” 宁皖看着桌上摆着的几坛子酒,倒也没让人太扫兴,“只要不给我灌烈酒,我便奉陪到底。” 其实阮茗收来的琼金御酒早就经由林夕之手给了她,不过她让人分成几份,妥帖放置,却没有喝。 说是不喝烈酒,无非是怕他也拿出来一壶御酒,到时候酒醉闹事,可就麻烦大了。 “行,至少比这小子强。” 韦叔落座也不忘拉着岳文清,岳文清一脸苦笑,却没看到什么不满的情绪。 他这话里话外都是在贬低岳文清,可偏让人觉得两人亲近,这样的人当朋友相处确实不错,不过若是到了京城,怕是不知不觉得罪无数人,死了都不知道是谁动的手。 只是确实有点没大没小,失了分寸。 太自来熟了。 吃肉喝酒,这屋明明只有三人,却气氛极佳,热火朝天,这种事当然惹得旁人不满,毕竟来这清雅轩,吃的就是这个清雅,她们把这里搞得和酒馆都差不多了。 也确实有人想要训斥他们一番,不过刚闯进来就看到坐在其中的韦叔,便满脸冷汗,打哈哈离开了此处。 借着大家酒劲上头,宁皖也没那么多顾虑,直接指着刚才那人,说笑一般问着韦叔,“韦叔,你也不吓人啊,那人怎么怕成那样。” “那些玩意,贪生怕死,不过见我责罚几个流寇,就吓得丢了魂一般,此后见了我,都跟老鼠看见猫,哎,没趣,别提他了,来来来,贤侄接着喝啊!” “倒酒倒酒,这荔枝酒虽说甜腻,却也还挺好喝,我往日,没碰过这种果酒,没想过这玩意和果汁不是一种东西,味道还可以啊,所以说人生啊,还是重在尝试。” 其实刚才宁皖说不喝烈酒完全没必要,因为这里只卖一种入口甘甜的荔枝酒。 荔枝刚熟,大概是为了应景,又或者附庸风雅,给各桌上的都是这酒。 当然,倔强的出现在他们这桌,可能是这家饭馆对他们最后的风雅。 想他们在这地方大鱼大肉,再想想之前韦叔说的那句这里的菜会合岳文清的口,宁皖就觉得有趣。 哪里是合口,这些菜是全做是照着他们喜欢的口味做出来的,半点也没此处的雅致清淡。 虽然知道这样有点失礼,但确实很快乐。 快乐到宁皖有点放飞自我。 这荔枝酒别说是她,就连在韦叔嘴里三杯倒的岳文清喝了半天,都没有要醉的意思,喝着也就是一个气氛,而这氛围,更多还是靠着韦叔的吆喝。 其实这种事这段时间岳文清早已习惯,唯一的问题是……宁皖居然跟着胡来! 岳文清实在看不下去,这才出声制止这两个虽未醉酒却在撒酒疯的家伙。 “你们两个够了啊,余晚!你在京城可不是这个样子,你注意点形象啊。” 最开始她就打算男装跟他们来这里,岳文清自然也知道她的假名,宁皖听他在喊自己,便茫然的看向他,“我这形象怎么了?我觉得挺好。” “余公子。” 岳文清眉头几乎拧在一起,自知管不了韦叔,便只能从宁皖这边下手,他是真没想到,四皇子居然好这一口? 哦,还有吴平云,他们的口味还真是……特别。 这声余公子喊得太生疏又太客套,一下便让宁皖想起那一声声的余小姐,余县君。 她在京城确实不是这个样子的,但她祖父都要她装模作样了,这家伙怎么还想着指手画脚? 岳文清板着脸,“刚才有人进来送菜,硬生生被你俩的歌喉吓走了,菜都没有留下。” 那人手上端着的盘子里装着的是他特别期待的肉丸子! “小余唱的多好,有我当年的风范,我当初上战场的时候,大家聚一块儿,我就唱军歌给大家鼓气,他们都热血沸腾。” 你那是唱吗?那明明是吼! 他这话刚说出口,岳文清一时激动,直接将手上的筷子掰断了。 好在宁皖还是有点自知之明,知道自己五音不全,岳文清说的太直白了,她还真不好意思再唱下去。 “咳,说起战场,韦叔就讲讲战场上的事呗,我挺喜欢的,就是天下太平,四海安定,我想上战场也没那个机会,当然,这还多亏了如韦叔这般的人,我们才有今天的日子。” 如今从军也只进军营,被安排到各地当守城军,战场是一个遥不可及的词汇。 现在不打仗了,像他这样的人,身居高位,每日却没什么能做的,和人提起当年的事情吧,又没有几个人乐意听,宁皖想听,他自然愿意讲。 不过怕这人听着无趣,他也只讲些军中好玩的事情,像是那些残忍的,让人不甘的,又或者令人遗憾的,他都没有提起过。 吃吃喝喝,聊着过往的事情,这顿饭花的时间过于长了。 平云在外面看上一眼,见他们气氛融洽,也没有打扰,只是又回了之前的地方,点上一些可以充当零嘴的菜肴。 其他人都已离去,住宿的客栈就在这条街上,只留平云与平津子在这里等宁皖。 原本平云是打算自己等着的,可又怕有人想杀他,虽说已经换了地方,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思索一番,他还是将平津子留下了。 温越非常不乐意,但他们也知道留平云一人有些危险,也只能忍痛将平津子留在此处,和林夕她们去逛脂粉铺子了。 其实走的时候,看那轻快的脚步,应该还是挺高兴的。 把酒言欢,却只与外人 第一百三十三章 酒后好问话 平云看着平津子,莫名有一种惺惺相惜的感觉。 而平津子看平云,则只有怨愤与不满。 若不是他,他也不至于被扔下。 风从小窗吹进,绕过小竹盆景吹动两人的衣衫,给他们添了几分寂寥,也让这清雅轩名副其实。 —— “哥俩好啊,六六六啊,五魁首!输了,喝!” 宁皖将酒碗递给韦叔,看上去心情极好,“一口喝完!” 韦叔接过酒碗,一口将其喝光,还将碗倒过来以示自己喝完了,他将酒碗撂在桌上,叹了口气,“哎,年纪大了,就是比不上你们小年轻。” “你这哪里话,我看您还很年轻嘛,是不是想逃酒!那可不行,这是你先提议的。” 宁皖倒是没随他伤春悲秋,这番态度倒是让韦褚笑得开怀,“哪能啊,这才哪到哪?这酒,就是把我撑死也不能让我醉了。” “那就接着来,韦叔,当初你们在那打仗是不是特刺激,你再和我讲讲啊。” 她趁着这个机会起哄,而韦褚也没让她失望,“刺激,可刺激了,好几次都差点死了,这再不刺激,那就没刺激的东西了。” …… “楚珂那家伙就是个事逼,我跟你讲,他刚到军营的时候,正好和我在一个百夫长手底下,他和我们这群泥腿子不一样。” “大漠黄沙的,这公子哥一个劲问我们哪里能洗澡,还嫌弃一大堆人挤帐篷,说是难受,你说可不可笑。” “不过后来啊,还是跟着我一起吃腐肉,喝泥水,从流沙里逃了出来。” 看来和这位楚校尉关系很好啊,是出生入死的战友,宁皖将他的话提炼一番,然后记在脑子里,故作醉酒,接着问,“那楚桓远呢,你刚才还提到了他。” “他?嗤,不过是侥幸混上了个校尉的职位,卑鄙小人而已,不值一提。” 宁皖脸上带着笑,而岳文清则是躲在角落,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他觉得这个女人真可怕,就连自家彪悍的娘亲都没她这么可怕。 两人拼酒到最后也不再划拳,直接是拿着酒坛子灌,最后还是宁皖更胜一筹,而韦叔已经烂醉如泥,整个人躺在了桌子上。 “韦叔为什么会醉?他酒量一直很好。” 岳文清看着醉倒过去的韦叔,还记得上次喝酒,这人自己灌了两坛烈酒才醉,而这荔枝酒,怎么也不至于让人醉倒啊。 “我在酒坛里扔了酒曲丹。” 酒曲是酿酒会用到的东西,而这酒曲丹,自然是将这酒变成烈酒的玩意。 不然以他的口味,还真不会喜欢这味道。 “可你也喝了不少。”哪怕没韦叔多,也干了好几碗,却清醒得很,没有半分醉意。 “当然是因为我提前吃了醒酒的药,难不成我还能真跟他比酒量?那不是鲁班门前耍大刀。” 宁皖拿帕子擦了擦嘴角,心想自己一肚子酒,虽说没醉,却也难受,不过还好知道了不少事情,也算是没亏。 岳文清沉默片刻,可能是被她的无耻震惊到了,不过很快又出口询问,“可是韦叔看上去很喜欢这酒,过后还会再喝,到时候察觉味道不对,你又如何?” “清雅轩为了他特别买来的酒,哪里还能找来第二份呢,到时候也是清雅轩的问题,和我没什么关系。” 以韦叔表现出来的性子,纵然因此不满,也不会对清雅轩做什么事,所以也不用她担心太多。 宁皖拍了拍手,就打算这么走了,“我就走了,韦叔交给你照顾了,改天我去韦府找你们玩。” 岳文清盯着宁皖的背影,看着了她消失在自己的视线范围内,他只觉得这女人面孔真多,自己绝不敢招惹了她。 所以说四皇子和吴平云看女人的口味真的好奇怪啊。 宁皖先是去了趟茅厕,才回之前的那间包厢,她猜平云会在这里等她。 她猜对了。 “吃得开心吗?” 只是平云看上去好像不太高兴。 宁皖人没醉,可脸却早就熏红了,她茫然的看向平云,“啊?” “我看你与他们凑在一起很是高兴,你与我相处时,从未那么欣喜过。” 宁皖鼓起腮帮子,倒不是气的,只是想要憋笑。 平云看她这副模样,气也不是,恼也不是,只能问她,“我说我吃味了,你怎么倒笑起来了?” “我自然是笑你总算是会说自己吃醋了,吃醋就要说出来嘛,告诉我你为什么吃醋,若是我做得不对,我下回自然会多加注意,你若不说,我又如何知晓?” 她是真没有那七巧玲珑心,很多时候她也只能通过平云的脸色意识到这人吃醋了,可到底因为什么,他又想要如何,她是真的一窍不通。 “刚才岳文清身旁的人是丰善的一位校尉,我与他把酒言欢,无非是为了从他嘴里套话。” “再者,我在他们面前那副模样,不正是因为不在意他们对我的想法?在你面前我从不做那样粗鄙的事情,无非是因为我把你放在心上,不想让你见到我不好的一面。” 宁皖这话乍一听倒是没什么问题,可是细想就觉得完全就是一个大写的渣。 不过平云如今被“粗鄙”这词吸引了注意力,倒是没细想这句话,“粗鄙?你们又做什么了,不只是吃肉喝酒对歌吗?” “额……”宁皖大概可以推测出平云去看自己的时间了,“我们后来还划拳拼酒了。” “我说你身上这么大的酒气呢,我去给你买醒酒汤。” “不用,我事先吃了醒酒药,不然也不敢和人拼酒,我这趟可收获颇丰。”宁皖神采飞扬,眉眼间皆是骄傲。 可平云却不想她这样。 这是他该做的事情,宁皖不需要为此牺牲什么。 是他无用,才会让皖皖如此。 “这位韦校尉交友广泛,四位楚校尉全都认识,这可真是送上门的大好事。” 宁皖脸上的笑让人晃神,她只顾着将刚打听来的消息说给平云,倒也没注意到他那点怪异之处。 “皖皖很厉害,我们回客栈?你喝了那么多的酒,就算不醉,也有些难受,该休息了。” 宁皖点头,与平云一同离开了这里。 第一百三十四章 上门拜访 等到第二日的时候,宁皖带着平云,一起去拜访韦叔了。 他附近还有不少官员的住宅,只是无缘无故,还带着平云,她也不好随意闯入,也只能将位置记下,等有空再来。 韦叔所住的府邸不算大,也就和他们在平素时住的那处差不多大小,除了大片的荷花池吸引眼球外,其他的地方甚至比不上平素的宅子精致。 宁皖因此而高兴,这不正说明他没有贪污嘛,毕竟自己和韦叔相处融洽,已将其视为忘年交,他不站在他们的对立面,这对双方都是好事。 不过丰善又不是只有一个官员,他不贪,也会有别人,只是不知,是哪些人贪的过度,让早已不问事的皇上给注意到了。 “小余这是还带上个朋友?这孩子看着也俊,你们三个人都生的好看,看着就养眼。” 三人的样貌当属宁皖最精致,但性别有些模糊,带了些女气,这副样貌当然好看,只是韦褚不太喜欢这样的一张脸,只因为喜欢宁皖的性子,才会说她好看。 这句话算是将三人都夸了,虽然只夸样貌,却也让人觉得高兴,宁皖笑着打趣一句,之后便被请到了客室。 “我这里没有什么好茶,来都来了,小余要不要陪我喝几杯?我府上的好酒可有不少,往日都不愿意往外拿的,但看在小余的份上,那些酒也该拿出来尝尝。” “昨天喝的那叫一个痛快,今天接着喝啊,我跟你说,我这里还藏了一瓶御贡烈酒,等会儿给你喝两杯,神仙滋味。” 御贡,烈酒? 这俩词放一起,宁皖不得不怀疑那酒就是自己最不想喝的那种。 “韦叔,真不用这么破费,我也给你带了酒,喝我这个,我们酿的,给个面子?” 第一次来拜访,宁皖自然不好意思空手就来,便将前些日子酿的荔枝酒带了过来,虽说只酿了半个月,可她加了酒曲丹,味道应该还可以吧? ……大概。 他们这些人里也没有会酿酒的,反正这玩意就加了那么几种材料,再怎么样也不会让人中毒。 韦褚盯着平云手里拿着的酒坛子,倒也没嫌弃,“行啊,那今天咱们就喝这个,别贪杯啊,我晚上还有事呢。” “行,就这么点,想贪都贪不了。” 既然想喝酒,现在又到了午饭的时辰,韦褚就领着他们去吃饭了。 仍旧是清一色的荤菜,看着就让人胃口大开。 下人拿来酒壶,将那坛荔枝酒倒到里面,然后便走了,倒也没有留下伺候的意思。 宁皖直接给自己倒上一杯,先尝了一口。 ……然后默默放下。 “那什么,要不还是喝韦叔的酒吧?” “嗯?”韦褚也给自己倒了一杯,闻闻味道,之后便一饮而尽。 “味道还可以啊,这酒不错嘛,喝进去烧嗓子,浑身都热起来了,好酒。” 因为酒曲丹这次勾兑的酒液比较少,所以确实很烈,但这是荔枝酒……没有半点荔枝味道的荔枝酒还算荔枝酒吗? 比起昨天喝的,着实差上不少。 “来来来,你们自己酿的,这多难得,接着喝嘛。” 也对,他们辛辛苦苦酿出来呢,听韦叔这么一说,宁皖看向杯里的酒也觉得多了两分亲昵,虽然酿酒的时候她因为装病只能看着,但,至少!荔枝是她辛辛苦苦摘下来的! 没有荔枝味怎么了?至少荔枝也曾经参与。 “来来来,接着喝。”宁皖举杯饮尽杯中酒,扭头便对平云说,“别碰那酒,太烈了。” “一起喝啊,你不是说这是你们两个酿的吗?吃独食可不好。” 宁皖脸上满是笑意,却不在这上让步,“不行,他不胜酒力,我奉陪就是了,他和文清吃饭呗,这酒喝了,估计一会儿都没法出门了。” 平云看韦叔面色古怪,便扯着宁皖衣角,“我酒量还算可以,只是平时不喝而已,不至于一两杯就醉过去。” 很多事情都要酒后才好谈,他的酒量说不上千杯不醉,却也能灌倒不少人,不至于让宁皖帮他挡酒。 “平日里忙于他事,也没时间与你共饮,你自然不知道我的酒量好坏。” 宁皖点了点头,虽然心里还有顾虑,却不再拦着他了,大不了就让他喝醉吧。 这酒太烈了,依她来看,再没喝过比这更烈的酒,怪她忘了把酒曲丹切成小份再加进去。 “韦叔一会儿去干嘛啊,要是小事的话,不如和我们出去玩?我还在酒楼定了位置,我觉得你应该会喜欢他们的酒。” 等醉意上脸,宁皖便直接询问起韦叔接下来的行程,这也不是什么避讳人的事情,他就直接说了出来。 “是几个部下要找我聚一聚,你不是一直感兴趣?要不要一起去,酒楼什么时候都能去,大不了就改时间。” “真的可以吗?”宁皖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不过还是拒绝了,毕竟刚认识,跟过去也不方便。 她拿眼神示意岳文清,想让他开口跟上,可惜媚眼抛给瞎子,这人大口吃肉,小口喝酒,完全贯彻昨天远离宁皖的决定,压根不理会她。 等饭吃完,酒喝光,韦叔将他们三人落下,自己出门去,宁皖才问岳文清,“你刚才干嘛不跟过去。” 岳文清面露不解,往旁边挪了一点,想要离她再远点,“我跟过去做什么?他刚才请的是你又不是我,我才没那么不要脸呢。” 宁皖压着怒火,两根手指夹断手上的汤匙,说到最后,还是忍不住吼了起来。 “我和他非亲非故,你父亲却和他们有交情,我去不合适,但你去就不一样了,我们来这里不就是为了案子!不去简直是浪费这个大好的机会!” 话说出口,她就意识到了自己的不对劲,连忙道歉,“抱歉刚才有些失礼。” 大概是因为平云刚才和自己唱反调,再加上岳文清无视自己的暗示,酒又喝的有点多,宁皖现在心情不太好,刚才一时没藏住情绪,便吼了岳文清。 “……没事,不过我这些天跟韦叔朝夕相处,觉得他不是那种人,他的部下应该也是如此吧,倒也不用我们跟去。” 第一百三十五章 谁知道呢 “谁知道呢,你才来这里多少天,在这之前和他不认识吧,怎么就在这短短的时间里,这么信任他了呢?” 平云放下筷子,冷飕飕看了岳文清一眼,说这话时语气上难免阴阳怪气,可说的内容却很有道理。 才认识多久,不仅岳文清对他信任至极,就连刚认识两天的宁皖也对他很有好感,这样的人,真的会像表现出来的那么简单吗? 一个有些鲁莽的直爽武夫?反正平云不信。 “韦叔不是那样的人。”虽然觉得平云说的也有点道理,不过他还是帮着韦叔说了话,“不过他没问题,不代表别人没问题,等下次再有机会的吧,反正已经错过了,就不要为此争执了。” 错过的事情没必要劳神,三人因为这个道理安静下来了。 “你刚才喝了不少酒,要不要回去休息?” 宁皖不再理会岳文清,扭头看向平云,这酒,他喝的比宁皖多多了,再加上没吃解酒药,虽说脸上没显露醉意,耳朵却红的滴血。 喝酒不上头的体质也不知道是幸运还是倒霉,反正韦叔已经认定平云是千杯不醉了,估计下一次被拉着喝酒的人就不是她了。 但是,何必呢? 解酒药吃了还是会难受的,这种事情让她一个人来不就够了。 平云蹙着眉,揉了揉自己肚子,“不用,还没醉,只是有点反胃。” “那就陪我出去走走吧。” 一时之间宁皖也不清楚反胃和醉酒哪个更难受一点,反正在她看来都很不舒服,不过宁皖不想去休息,他也不能把人按床上让他歇着,出去走走,权当散心了。 “好啊。” 平云看向岳文清,显然是想知道宁皖打算如何处理他。 “他暂时派不上什么用场了,就放这吧,我们自己出去玩。” ……这种无用则扔之的感觉莫名有些熟悉。 岳文清又往旁边挪了一点点,这时候半个屁股已经不在椅子上了。 当初在昌城的时候好像也是这个样子,因为自己没用了,他们就把他扔在昌城! 当时昌城乱成了那个样子,他们竟然忍心将他一个人扔在那里! 虽说自己完全有自保的本事,可至少也和他说一声啊。 望着两人并肩离去的背影,岳文清抬手,给了自己一巴掌。 他昨天为什么看到宁皖会有他乡遇故知的喜悦? 他犯贱。 有侍女看见他们离去,便想进来收拾碗筷,看见岳文清脸上的巴掌印,吓了一跳,“岳公子?” 他见有人进来,便起身打算离开,“啊?你来收拾吧,我逛逛府内,散心。” 侍女指了指自己的右脸,语气有些犹豫,“岳公子,你脸上……” “脸上?”他摸了摸自己的脸,才想起来刚才那一巴掌。 自己好像用的力气有点大,估计脸上现在红彤彤一片,这种情况散个屁心,多个人看到他现在的情况,就多了一份糟心。 “谢谢提醒,稍后送些冰块和一个煮鸡蛋到我房间。” 回屋趴着吧,怪他嘴欠,也怪他手贱,这大概就是不作不死吧。 “是,奴婢知道了。”侍女冲他行个礼,等人离开后,先是去拿了他要的东西给人送去,之后才回来接着收拾。 府上下人很少,一件事往往只有一个人来做,实际上他刚来这里的时候,还看见过韦叔自己下厨的时候呢,君子远庖厨,他倒是没那些顾忌。 平易近人又生活朴素。 岳文清叹了口气,心想自己刚才为什么不反驳平云,可能是他刚才的模样有点吓人吧。 说不上哪里吓人,就是觉得不敢反驳他的话。 那个吴平云,好像算不上什么正派人物,也对,若是正经人,也不会在昌城闹出那样的事。 “你喜欢荷花吗?” 宁皖看着他刚从小摊上买来的荷花,犹豫半秒,还是选择了实话实说,“比较喜欢荷花酥。” 荷花酥除了名字和外形,再没有与荷花相关联的地方了。 平云笑了笑,手掐着荷花的根茎,提起荷花,第一个想起的便是出淤泥而不染。 但是出淤泥而不染也太难办到了,反正他是没见过那样的人。 “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为什么要答应我呢。” 说到底,一切都是他的擅作主张。 “你喝醉了?”宁皖看平云说话的时候舌头都捋不直了,便知道他已经醉了。 “喜欢你,不喜欢我答应什么?” 就算是矮个子里拔高找,她也得找个合眼缘的,若是对他没好感,干嘛认了他未婚夫的身份。 只是宁皖说这话的时候,顾忌平云醉酒,带了点哄小孩子的意味。 “可是我觉得所有人都比我更能亲近你,这是为什么呢?” “有吗?我没注意到。” “有,林夕与胡茵暖与你性子相仿,话题相近,所以你爱与她们走在一起。” “温越与温霖也因为是女孩,你对她们更亲近,平津子是你师侄,而岳文清和你更像是一个世界的人。” 无论是性格还是习惯,他们都不相仿。 “这样吗?”宁皖面露困惑,“可能是因为人越来越多,我与你单独相处的时间愈发的少,才会让你误会吧。” 她真的有疏忽平云吗?明明没有啊。 宁皖总觉得自己忽略了什么东西,可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也许他只是太没安全感吧?不过这一切都是他在多想,一个状元郎,配谁都是足够的吧,以他的文采样貌,就算是去当驸马,也足够了。 再说,皇上还那么欣赏他。 所以宁皖真的不能明白平云为什么会对自己不自信。 他明明足够优秀了,却总是有点……自卑? “回去吧,风有点大,醉酒后吹风,头会疼。” 今天的天气算不上好,大概是又要下雨了,风大天阴。 当然,宁皖这么说也只是想找个借口让他回去休息,他现在醉了,说些胡话很正常,但是……她就是不太想听这些内容。 觉得他的态度太奇怪,关键的是不知道如何才能让他不再不安。 “……走吧。” 宁皖这么一说,他还真觉得脑袋有点疼,便没和她唱反调,若一会儿真醉倒,还得让宁皖把他背回去,那就太难看了。 第一百三十六章 这理由也太滑稽了 一路无言,等回到客栈,宁皖让客栈小二去买一碗醒酒汤,之后便离开了。 她那醒酒药味道有些不好,而且吃下之后还有些难受,又不是紧要时候,没必要喂给平云。 下一次与平云说话时什么时候? 是岳文清匆忙躲进客栈的时候,他喊着他们的名字,总不能避而不见。 “怎么了,慌成这副模样?” 宁皖将人请上来的时候,这人发冠都是乱的,他整个人往后仰,靠在了椅背上,脸上还有个隐隐约约的红印子。 她第一次见这人狼狈成这副模样,确实有点好奇。 岳文清勉强坐起来,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喝下去之后才恢复点力气,他冲宁皖摆了摆手,语气里满是不耐。 “别提了,遇上个神经病,直接跑到韦府了,我被他纠缠半天,找个机会脱身,就过来找你们了。” “一个人找上我,非说自己是我小叔叔的儿子,这不是闹笑话吗,我叔叔死了将近二十年,他唯一的孩子也在那时候死了,哪还来的什么儿子。” 宁皖听到这事,眉尾下意识上挑,嘴角也勾了起来,“还有这种事,这也太好笑了,不过韦府怎么把那种人放进去了?他们都不问问来人是谁,再去和你请示?” “哪有那么多人手,算来算去,韦叔那里也就五个能用的人。” 里面包含了厨子,门房,扫洒下人和跑腿的,可以说很寒酸了。 宁皖沉默片刻,果断换了个话题,“那人不会跟上来吧?别把麻烦往我们这里带。” “放心,我再怎么说也是岳家人,不至于甩不开一个骗子。” 听他提起这事,宁皖笑里带着的讽刺意味愈发浓郁,“哦,你也知道啊。” 岳文清尴尬的笑了两声,想要聊点别的转移一下宁皖的注意力,就听到下面有人在喊自己的名字。 林夕与茵暖相约游湖,回来便注意到在喊人的男人。 他穿着很普通的粗布麻衣,头发只拿一根黑绳勒着,但是那张脸很出色。 当然,林夕不单是因为那张脸,才会一直盯着他看,关键是这个人曾在半个多月前和她有那么一面之缘。 “我们又见面了。”林夕怀里捧着几盒饰品,走到了他身边,“如果没记错的话,你叫袁泽华?我是林夕。” 他看向林夕,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戒备,“……你们也来这里了,还真是巧。” 听到有人喊自己,岳文清自然是想要看看是谁,然后就发现自己又打脸了。 两种打脸,前者是动词,后者是名词。 看他满脸的嫌弃,宁皖自然猜到这人是谁,便笑着问了一句,“这人就是那个自称是你堂哥的家伙?长得还真和你有点相似。” 不过在她看来,好看得人大多相似,这句话也只是调侃,若要她说这两人具体哪里相似,她还真说不上来。 “别说了,看着就扫兴,那人的眼睛还真和我特别像。” 宁皖仔细看了看他们两人的眼睛,着实没看出哪里相似,不说一模一样吧,至少是毫无联系。 可能是因为这人先说他们有亲戚关系,再加上刚才自己也说他们长得像,岳文清看这才会觉得和自己相似。 “行了,先把人叫上来吧,总不能在外面闹笑话。” 宁皖看不少人已经注意到他们这边,便挥挥手,让林夕带着人上来。 袁泽华也没抗拒,跟着人便进了平云的房间,不过上楼之前,还是对林夕说了句,“我叫岳泽华,姓岳,不姓袁。” 林夕没回话,走在了前面,之前他与袁阳舒的谈话她偷听了不少,这人已经离了袁家,不愿再姓袁也正常。 离近了,宁皖仔细打量一番,发现这人皮肤上几乎没瑕疵,远看近看都是个美男子,没忍住提点他一句,“我看你长得不赖,干嘛非得是假冒别人的亲戚呢?” 这张脸,左右都是做些不要尊严的事情,给哪个长相不错的贵女当面首也是份好差事,为什么要当别人的便宜儿子? “不是假冒。” “假冒?”林夕看了看屋内唯一的陌生人,“这又是怎么回事?你应该也知道他,之前我和你提过,就是刚到袁家的时候。” 她这话是对宁皖说的,这才过去多久,宁皖自然没把这事忘了,但因为和袁家有关系,她看向这人的时候,多了两分顾虑。 与袁阳舒扯上关系,便是与他身后的人有了联系,这样的人为什么要以这种荒诞的理由接近岳文清? “哦,原来是你啊。” 林夕转述的很详细,宁皖自然之道这人是因为和袁阳舒身后的人牵扯颇深,才会与他闹掰。 越想越觉得古怪与可疑。 岳泽华面露尴尬,觉得宁皖脸上的表情不太对劲,“我觉得你好像对我有些误会。” “我对你没什么误会,倒是你对我们有点误解,你拿这种借口接近他,是不是有点冒犯人家的智商啊。” 宁皖抬了下下巴,示意自己指的是岳文清。 这般荒诞的借口,她也是第一次遇见,这也算是涨了见识。 岳泽华觉得她这个动作也挺冒犯岳文清的,但是他都没介意这事,他更没立场指责宁皖。 “我和袁家有仇,他欺我年幼,毁我半生,我想借你们的手报复回去。” 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了出来,像是将胸中郁气也一同吐了出来,“我若这般说,你们便信了?” 宁皖脸上仍旧是那副讨嫌的表情,她瞥了岳泽华一眼,冷笑,“原本还可能信,可惜林夕将你们那日的谈话转述给我,你说什么我也不会信。” “可他不知道,我本可以这般去说,博取他的信任,等我和他打好关系再离间你们不也是一种办法,可是我没有。” “谁知道你是怎么想的呢?我只知道你是他们那边的人。” “那你们不更该将我留在身边,免得我暗中作梗。” "放在身边才更危险吧,岳文清拼尽全力都没有甩掉你,我们这里比他能打的也就我一个,到时候你想做点什么,谁又拦得下?" 宁皖将他每一句话都堵了回去,态度强硬到旁人不敢插嘴。 第一百三十七章 我要你爱我 岳泽华强压着自己的怒火,不再开口说话。 谁能想到他还有因为身手不错而无法加入他们?这可真是失算了。 追到岳文清是一方面,这个还可能解释成巧合,可通过林夕,他们也知道当初自己轻易离开袁府的事情,这个真没法解释。 再说,就现在自己在他们心目中的形象,解释也等于掩饰,不管自己说什么,他们都不会信的。 这个家伙真的好烦啊,还说能打得过他?开什么玩笑,做梦呢。 “说不出话了?那就请回吧。”宁皖起身将门推开,示意他赶紧滚蛋,她可不想和他再浪费口舌。 岳文清深深盯了宁皖片刻,在心里盘算自己此时假意被俘,然后抖搂各种他们需要的情报之后,能不能混迹在他们身边。 大概不能,他们还会怀疑自己传递假消息来混淆他们的视听。 自己这可真是走了一步烂棋。 谁想到他们会先一步来到这里,这还真是百般算计比不上一次凑巧。 他最终只撂下一句话,便离开了这里,“我们还会再见的。” 宁皖望着他的背影,嗤笑一声,“他怎么不说我还会回来的?真没意思,也不知道在搞什么鬼。” 这话说完后,屋内便安静了下来,7,宁皖喝了杯早就凉透的大麦茶,看向了平云。 “你现在还难受吗?要不要再歇会儿。” 岳文清知道她的性别,自然不会和她单独相处,刚才进的自然是平云的房间。 他没睡,也不知道做什么,刚进来的时候宁皖就看平云呆愣愣的坐在这个位子,如今也没挪动。 他摇了摇头,神情依旧恍惚,“没事。” “这还叫没事?整个人都蔫了,要不要睡一觉?” 说完,不等平云回话,她便将岳文清撵了出去,“人也给你赶跑了,你还留这里干什么?” “还有你,回屋把新买的东西先放下吧,捧着这么多东西多累啊。” 两人离去,平云也没打算趴着休息,醒酒汤早就喝了下去,他的醉意早就散去,就是有点蒙,浑身使不上劲。 宁皖看了一眼门外,小声说,“我在刚才那段时间里深刻的检讨了一下自己近期的行径。” 虽然没有发现任何问题,但是回顾一下你为我作出的牺牲,我还是决定作出让步。 “我觉得很对不起你,但是不知道该怎么改正自身。” 宁皖觉得这是自己第二次这么用心检讨自身了,谁让她不想糊弄平云,但用词过于干瘪,又没有说出具体的问题,里外都在表示自己知道错了,但是不知道怎么改,也不确定自己会不会改。 “我说过我不会骗你,我说出口的这些,便就是实话,很不好听吧……” 宁皖撇过头,不再看平云,早在刚定亲的时候她就作出了这样的承诺,所以也只会瞒着他,却不会直接骗人。 平云回想着宁皖刚才看自己的眼神,那里面似乎只有愧疚,仿佛在许久前她对自己绽开的笑颜与袒露的心声,都只是他一场荒唐的梦。 “你舍命救我是因为爱我,对吗?” 宁皖迟疑片刻,她刚说自己不会骗他,要是在这上说谎,是不是有点丢脸? 看宁皖这副样子,平云就知道答案了,他重重叹了一口气,“我知道了,是因为我执意来此,你心怀愧疚,所以舍命也要救我。” “到底要我怎样,你才会爱上我。” 宁皖蹙眉,“我喜欢你,真真切切的喜欢。” “那你爱我么?” 宁皖摇了摇头,她不明白平云为什么要在这上固执己见,“我为什么要爱你?” “你很好,但我为什么要爱你?” 宁皖重复了一遍这句话,她不明白平云为什么想要她爱上他。 平云眼里满是失望,只能语气淡然的,随便扯了一个谎,“抱歉,我这段时间太累了,说了些胡话,我想休息了,酒还没醒,觉得有些头疼。” “……那你好好歇息吧。” 那纯粹是假话,但宁皖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默许平云以这种方式暂时逃避这一切。 “我先走了,到吃晚饭的时候我会来喊你的。” 宁皖离开前时小心的将门关上,然后瞪了一眼躲在门外偷听的林夕,这个人难道以为她没发现吗? 她听到了这人脚步声出门后就没了!关键是她的角度还能看到人影…… 若不然,她估计就能舍下颜面,冲平云说几句软话了。 虽然这种事情不是说几句好话就能解决的,但至少比如今这僵持不下的样子要好一些。 “在这里看什么戏?你若有兴趣,不如我花些钱把你塞进戏班子,做戏中人可比看戏好玩多了。” 林夕面露尴尬,“我就是……职业病,您见谅您见谅,你们声音不大,我真没听清多少东西。” “也就是说听到了一部分?你说这可怎么办呢,是不是不能把你留下了。” 看林夕瞳孔微缩,往后连退好几步,她嗤笑一声,“骗你的,怕什么。” “又不是什么不可说的事情。” “无非是那些情爱瓜葛,反正你都听见了,我也不介意你再多听一点,他希望我爱他,可我根本不知道爱是一种怎么样的情绪。” 林夕见宁皖在这事上这么坦然,倒是不好意思调侃了,“身边总会见到过爱情吧,大概是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又或者生同衾死同穴?” “不过若真要说,我比你还不如呢。” 宁皖好歹有个未婚夫,而她身边可是连个公蚊子都见不着,就那几个男人,全是有主的,啧啧,一时之间竟不知谁更惨一点。 “身边的爱情?”宁皖将这句话嚼了一遍,对此只有厌恶。 祖父深爱早就过世的长公主祖母,所以对曾将祖母气昏的柳奚梅那一双儿女坐视不理,放任,纵容,甚至是推波助澜让他们越长越歪。 她的父母也曾有过海誓山盟,后来却落得那般下场。 这样的爱情?不提也罢。 看宁皖面色不佳,林夕便问,“是想到什么不高兴的事情了?世上情爱千千万,不用拿零星几个坏的来恶心自己。” “我认识一个人,他很爱一个东西,愿意为其舍弃一切。” 第一百三十八章 穷折腾 “然后呢?” 林夕心想,这和爱情不是一种东西吧,热爱和爱情怎么能混为一谈。 “然后他就带着最后的不甘,死在了一场大火里,明明轻易就能逃出生天,却固执地被活活烧死。” 宁皖记得那场火格外的凶,火舌几乎冲到她脸上,而里面的人影也那么的……癫狂。 她大概是想救他的,但却无能为力。 已经过去很多年了,她几乎忘记当时那种渺小而又束手无策的感觉,只是仍旧恨着他,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做那样的选择。 林夕没想到这个两句话就结束的故事是以这样的悲剧收场,她想要反驳宁皖,“热爱与爱情,不是一种东西。” “可这些都是爱。” 而我说的还是我知晓的里面,最不难堪的一种爱。 她轻叹一声,“那种东西还真是吓人。” “不是所有的爱都是那样,实际上,大多数人都憧憬爱情,若它不美好,哪会有人向往?” 林夕试图扭转宁皖对爱情的看法,但这是多年的印象,哪是她三言两语就能扭转的? “也许你说得对,可我又不向往,那一切和我有什么关系?” 唯一与我有关的,便是平云想从我这里得到爱,这条命可以为了保护他舍弃,但爱情……她是真搞不明白,也不想给。 “也许你该尝试一下?说不定会喜欢上爱情的感觉,你和吴大人情投意合嘛,只是你现在还没有开窍而已。” 他们这都算是生死相交了,怎么可能没有爱情的苗头。 作为对爱情给予厚望的人,林夕觉得自己还是得再劝一劝宁皖,别这么丧气嘛。 听林夕叭叭个不停,宁皖觉得有点不耐烦,“你看上去好像很懂?” “额,也不是很懂。” 之前我都说了啊!至少你有个未婚夫,而我什么都没有,只有孤寡常伴。 “我觉得你很懂,明天中午前给我写个如何装成情深义重的指导册子,嗯,我会给钱的。” “……好,好吧?”原本想拒绝的林夕听到宁皖最后一句话,面带犹豫的接下了这个任务。 虽说她根本不知道这玩意怎么写,但宁皖说的给钱就绝对不是一笔小数目啊! 她怎么可能让那么多的钱从自己眼前溜走?就算是胡编乱造,她也不能放过这个机会。 “那你就回房去闭门造车吧,不许去找别人一起糊弄我,你若出了房门,我自然能听到声音。” 林夕揉了揉自己的耳垂,站在自己的房间门口,随口说了句宁皖的听力不错。 “你这个耳朵是不是太灵了啊,像我这样的人自小打听消息,靠着这双耳朵吃饭都没这么吓人,你这都有点玄乎了啊。” 宁皖瞥了她一眼,“我武功高强。” 说完这句话,她便转身走向自己的房间,因为他们一次要了这么多上房,加上定的时间也长,客栈里从掌柜到小二都记住了他们的模样,以便给他们提供更优质的服务。 虽说也没优质到哪去,但至少心里舒坦。 没有她的允许,谁也不能进这间房,但小二看她回房,很快就送上来了点心,她前两个时辰刚提过的荷花酥。 她看着盘子里的点心,随便问了一句,“我看你们这里的人好像都挺喜欢荷花的?” 毕竟随处可见的水池里都满是荷花,若是不喜欢,也不会让荷花泛滥成这个样子。 “啊,其实还好吧,主要是有一个大官喜欢荷花,不让我们毁了,大家也就不敢乱摘,荷花这才慢慢多了起来。” 不敢乱摘?明明都有人当街卖荷花啊,这人虽然有点管得多,倒也没达到专政霸权的程度。 宁皖将一小块银子塞给他,“那个大官是谁啊?” 小二不舍的将银子放到桌上,“您这问的,我是真的不知道,那样的人物,哪是我这种屁民能认识的?” 看他对这钱依依不舍的模样也知道这人是真说不上来什么内容,宁皖也没强求,将银子再放进他手上,“收着吧,给你送点心的赏钱。” “谢谢您嘞。” “我这人喜欢听些八卦,若是你听到什么有趣的,到时候和我说说,如何?” 小二满脸笑容的将银子放进自己怀里的钱袋子内,拍了拍胸膛,说道,“您放心,小子耳朵灵,东街西巷哪里的事都能听到点,到时候指定来找您。” 宁皖笑着看小二离开房间,之后才咬了一口荷花酥。 手艺比不上她府上的厨子,有些油腻,但对于很久没吃的她来说,也还能接受。 她又想到韦叔那一池荷花,应该是拿来讨好这人的?那他应该知道这人是谁,改天问问。 这改天,便是过了好些天。 这段时间岳文清也不过来,他们甚至都和丰善官员断绝了所有联系。 宁皖很忙,忙着东街买糕西街买花,大老远的买些自以为平云会喜欢的东西。 她觉得林夕很可能是随便写点东西在糊弄她,但她除了这些,也做不了别的事情了。 平云看着她这么瞎折腾,有时候会觉得心疼,想让她别再做这种事了,可他知道宁皖这样做是想减少自己心中的愧疚,便怎么也不想说出拒绝的话。 ……虽说他不明白宁皖为什么要愧疚。 沿江是他执意要来,入赘也是他先提出的,宁皖陪着自己来了沿江,为了保护自己还差点丢了半条命。 前者是他自作自受,后者宁皖无愧于他。 宁皖没有任何对不起自己的地方,只是他想要宁皖爱上他,而她却给不出这份感情。 是他太急了,果然还是喝酒误事。 平云咬一口糖糕,黏腻的味道充斥整个口腔,让他心头的忧愁减少了分毫。 这是宁皖用轻功跑了半个时辰给他买的糕点,客栈里的点心比这个好吃不少。 终究是宁皖的一番心意……一番穷折腾,他也不好意思不吃,只能硬塞下去。 “你不喜欢?那我下次不买这种了。” 平云想想那甜腻中仍是甜腻的味道,沉默中选择了默认。 他确实不想再吃到这个点心了。 “不喜欢便说出来,不然我怎么会知道。” 宁皖叹了口气,心想他们已经好久没去调查那些官员了,她觉得这些事有点浪费时间,但又不敢停下。 第一百三十九章 他出事了 这段时间她有悄悄溜进他们的宅子,但是没找到什么证据。 不像是袁阳舒藏着的金银珠宝与账本,目前她翻过的所有丰善官员的住所,都没有找到任何问题,他们都藏得太好了。 是狐狸,总有露出尾巴的那一天。 但是他们很缺时间啊。 当初平云的说是不过三五月,如今时间过了大半,除了平素那点小鱼小虾,他们没有任何斩获。 平素那一亩三分地,袁阳舒小小县令就能称王称霸,可这里不同,官员交错杂乱,人际往来复杂,而且大家都很擅长演穷鬼…… 最后一句话是关键。 倒也不是穷的吃不起饭那种,只是没有任何富贵到超出俸禄的东西出现在身上或者家里。 这段时间她前前后后几乎逛完了韦叔家附近所有的宅院府邸,却一无所获。 “你又在走神。” 这段时间宁皖总是动不动走神,平云早就习以为常,也不会像之前那样揣度她的意思了。 “嗯……是因为,”宁皖犹豫片刻,还是没将事情说出来,毕竟林夕和冉新月都在努力,好像有所收获了,问题应该不大。 所以为什么他们的酒馆在平素那地方都有分馆,可丰善这么大的地方却没有? 若有,韦叔那性子肯定是那里的常客,可他现在喝酒都是和别人买家里酿的。 难不成是看不上这里官员富商的消费水准? 不应该啊,这里人这么多,聚少成多,积沙成石也是一笔客观的收入。 可惜平津子去送信还没回来,一切只能靠她妄自揣度。 “因为什么?” “因为……” 木门被人推开,砰一声砸在了墙上,“余哥!出大事了!韦褚重伤垂危,平津子呢?” 宁皖扭头看向慌忙冲进来的林夕,“怎么回事?平津子没在这里啊,有别的大夫吗?” 林夕拉着宁皖就要往外走,手上用了些力气,满脸都是慌张,“你先跟我过去吧,大夫有,但是平津子更厉害嘛,他出去办事了?什么时候回来,我可以去找他。” 平云也顾不上别性子,跟着他们也走出了客栈。 “他今日赴宴,宴会上有人闹事,一剑刺向岳文清,他就在旁边,帮他拦了几招,右胸中了一剑。” 如今想要当武官能青云直上,武艺高超,表现出众,确实是一种优点,但当年乱世,是以军功升职位,所以纵然韦叔是校尉,却也未必有多厉害的身手。 不过是冲着岳文清来的,他却帮人挡刀,这还真是太……太烂好人了? 宁皖拉着平云骑上马,紧随林夕来到了韦叔如今所在的一处宅院。 这处宅子与韦府隔了很远,她们在路上浪费了一刻钟的时间,内里装修奢华豪迈,倒是此地难得的富贵之所。 “韦叔呢?他现在被搁在哪屋了?”宁皖刚到地方,便揽着平云的腰一起跳下了马,让林夕接着带路。 这里的下人比较多,倒还算有眼力见,比林夕的反应还要快一些,直接给他们引路,让他们见到了岳文清。 岳文清披头散发,玉冠不知落到了哪里,整个人看上去很惊慌,见到宁皖,赶忙询问,“你们来啦,林夕口中那个医术很好的平津子呢?” “韦叔已经在救治中了?平津子根本没在丰善,一时半会儿赶不来的。” 早在一周前,她便让平津子去给林夕送信,裕源和丰善这一来回,就算是快马加鞭,也要大半个月才能赶回来。 “希望人没事,我真没想到,原本好好地,一个舞剑的舞女突然就将剑刃对着我,若不是韦叔反应及时,说不定我现在就命丧黄泉了。” “抱歉,我们应该帮不上忙,只有平津子懂医术。” 若真如林夕说的那般,估计平津子也无法把人救回来,他只是另辟蹊跷,又不能起死回生,若真伤到了右胸,也算是致命伤,若是抗不过去,谁也救不了他。 她当时是因为中毒,恰巧是平津子擅长的领域,而这外伤,失血过多与伤及要害,这就真的只能看命了吧。 “吉人自有天相,韦叔会没事的。” 岳文清勉强扯了下嘴角,“借你吉言。” “行刺的人抓起来了吧?我不能帮你救人,但是审问一下她,还是能帮上忙的。” 岳文清随手招过来一个下人,让他给宁皖引路,平云也跟着去了,而林夕则是留了下来。 这段时间林夕和岳文清相处的还算不错,不然也不会出现在这里。 林夕拍了下岳文清的肩膀,语气沉重,“这次宴会来的人很多,都是韦叔信得过的朋友,但想杀你的人很可能就在他们之中,做好心理准备吧。” “我需要什么准备?”他冷笑一声,“他都想要我的命了,还将韦叔害成那样,难不成因为他是韦叔的朋友,我就会轻易放过他?” 林夕没再说话,既然岳文清有这个自觉,自然不用她再说些什么,那人很快就会供出来幕后真凶了,在她被活捉的时候,就该有这个准备。 平云的手段,可没有那么温柔。 想到他在宁皖受伤后做的那些事,林夕没忍住摸了摸自己的胳膊,上面是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 不过当着宁皖的面,他应该能收敛一些,毕竟他好像不太喜欢韦褚,也不会为他尽心尽力。 林夕的揣摩没有出错,唯一没有料到的是,宁皖说他们能帮得上忙,意思是她来审问。 一切无非是威逼与利诱,利益她舍得出,威胁她也做得到。 只是往常不需要她来做这种事情,所以刚接触的时候难免会有些生疏。 …… “你在害怕,所以果然是有在意的人吗?” 在她提到亲友二字的时候,这人表情有点不太对劲,宁皖便知道已经找到这人的软肋了。 “你猜我会不会把他抓过来陪着你?把你的罪行讲给他,告诉他,哪怕是死了都是你连累的?” 她叹了口气,“还真是可惜呢,本来一切都不会发生的。” “在韦叔醒来前把指使你的人说出来,那样大家都好。” 舞女闭上眼,不再看宁皖,“你是在吓唬我吧,他会把我妹妹保护好的,你们不会找到她的。” 第一百四十章 可以,但是没必要 听她这么说,宁皖忍不住笑了一下,倒不是幸灾乐祸,只是觉得这人太好套话了。 “所以是个年纪比你小的女孩子,谢谢你帮我排除了大半搜查目标。” “你诈我?”舞女瞪圆自己的双眼,又一次与宁皖对视。 明明是你自己说出口的啊,我也没想到那你会这么配合。 宁皖没将这话说出来,只对她笑了一下,“你要是死了的话,那个人会不会遵守诺言你又如何知道?耗费财力精力浪费在一个无用的小女孩身上,还是让她变成下一个你更划算?” “韦叔很快就会醒过来了,这是你最后的机会,我就在这里,随时都可以和我告密,想想你那可怜的妹妹吧。” 希望韦叔还有醒过来的机会吧。 其实从她口中翘出东西很容易,她唯一怕的是这人也不知道是谁想要岳文清的命。 培养一个死士太耗费精力了,除了皇室,便只有那些居心叵测,数十年坚持一个心愿的人才会去培养他们。 这地方贪官多,但若真有那雄心壮志,也不会蜗居在这一亩三分地,请的杀手都废话多,何况是一个不那么专业的刺客舞女。 她既然没死,也没剧烈挣扎,那就说明还有求生欲,她需要做的,只是给她一个台阶。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宁皖听到了自己想要的回应。 ——“是楚珂!他叫楚珂,你们认识的那个楚珂。” “真的吗?你不会在骗我吧?” 她脸上仍旧没有任何表情,楚珂这人她还真知道,因为当初新月说害死江老爷一家的人姓楚,她特意问了韦叔,这人是他的好友,提到的次数最多。 他在韦叔口中,是个矜持娇贵,本性纯良的大少爷。 他为什么想除掉岳文清呢,这人嘴皮子上下一碰,随口说出的话没任何证据,宁皖可不敢信。 “是不是因为我没对你严刑逼供,你觉得这一切都是在吓唬你?” 宁皖低头看着自己的指尖,好长时间没有修剪,已经长长了,有些碍事。 她捏起舞女的下巴,“我不喜欢为难人,尤其是为难漂亮的人,所以希望大家和平的探讨一下到底是谁指使的你。” “趁我还没见到韦叔的惨状之前,友好的结束这一切不好吗?” 这人生的貌美,此时眼眶微红,倒是梨花带雨,惹人心疼。 “你已经为他争取过了,可惜被识破了,所以现在该告诉我他是谁了,是我知道的人,和韦叔关系不错,姓楚,对么?” 见舞女没有否定她的推测,宁皖便接着说了下去,“是楚恒远?他和韦叔关系不好,所以你见韦叔挡在岳文清前面,也没有收手,对吗?” 韦叔和自己抱怨过这个人,舞女既然知道幕后凶手,肯定也会知道他们之间的感情,若真是楚珂派的人。韦叔也不至于胸口中剑。 “我猜对了?” 宁皖并不确定自己的推测,她扭头看向平云,见他没对自己的动作提出任何反对,便松了口气,“我们出去吧,剩下的事情就交给他们了。” 毕竟是在这里出的事,他们也不好直接把所有活都抢走。 “别让人混进来把她杀了,若是她死了,我就得怀疑你们有人和凶手勾搭到了一起,到时候你们所有人一起受罪。” 宁皖掏出一个小木盒,扔给了向她走过来的人,“把这个给她喂下去,我先去看看韦叔,一会儿再来看她。” 平津子看这个小盒子不像是宁皖的东西,便问了一声,“这是?” “平津子留下的小玩意,对这事有些帮助。” “能让人说真话的药?” 宁皖出了这间屋子,深呼吸一口气,“你在开什么玩笑,世上哪有那种药。” 若真有那样的药,她哥也不至于忙里忙外累的半死,如今还被关在牢里。 “只是一点小玩意,我们去看看韦叔的情况吧。” 只是一只蛊虫,说出来也不好解释,宁皖便含糊了过去,本以为平津子想得太多,没想到还真有用上的时候。 平云一直觉得他有问题,毕竟这个人所表现出来的做事风格多少有些德不配位,过于热情,主要还是因为他拉着宁皖喝酒! 但竟然能为岳文清挡剑,不该啊,这种事情实在不该是一个心气手段皆佳的人能做得出来的事情? 平云望着紧闭的房门,不得不怀疑自己之前的猜测全是错的。 他们这么大两个人杵门口,这里又不是韦府那只有三五个下人的地方,自然有人注意到了他们。 有一个穿着比较精致的下人走了过来,想引他们去隔壁,“褚大人还在被救治,您二位请到偏房稍作休息?” 平云觉得这称呼古怪,便问了出来,“褚大人?为什么要这么称呼他。” “褚大人的姓氏连上尊称便觉得是伪装,虚假的,也是因此,他不喜欢我们叫他韦大人。” 这只是个人喜恶,问题是褚这个字,听上去和另一个楚一模一样。 所以说,新月提到的那位楚大人,也有可能是他? 但想到这人往日作风,再一想他如今为岳文清挡剑,此时还生死不知,便是一贯看他不顺眼的平云也觉得这只是一种巧合,不认为他会做出那样的事情。 “我知道了,还请送一壶茶过来。” 宁皖来这里也有一段时间了,该喝口茶缓一缓了,蓦然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她能处事不惊,也算是进步。 在京城的时候,余浩德入狱,她束手无策,只能靠着祖父进宫求情,而如今却能帮忙审人,这进步确实很大,但是他又不打算让她以后也做这些事情。 确实是觉得骄傲,但又觉得没必要,这些事他来就好,没必要让宁皖来。 反正等回了京城,就再也用不上了。 等茶水被送上来,宁皖便给自己倒了一杯,搁在了一旁,毕竟茶水滚烫,还不能入口。 “你为什么会觉得这件事是楚恒远做的?也有可能是别人吧。” 宁皖托腮望向门外,魂不守舍的回道,“她想要甩锅,肯定找个联系密切,还与她身后的人有仇的人,我猜这人是楚恒远多正常。” 第一百四十一章 猜错了 当然,主要还是因为自己见过韦叔那几次,他每一次都说着楚恒远的坏话,同理可推,楚恒远估计也经常说着韦叔的坏话,所以这人出手毫不犹豫。 不过这就是在赌运气,她能从这人的表情上看出来她有没有在说谎,却不可能那么面面俱到。 她知道这一点,所以在最后还是选择用了自己不想用的方式。 那只蛊虫会让她痛不欲生,在酷刑之下,袒露真相。 可惜了。 等茶凉的差不多的时候,岳文清便闯了进来,“韦叔醒过来了,他说要见吴大人。” 他的脸色很难看,虽说是醒了,可看韦叔那个样子,倒像是回光返照。 为什么要见平云?一堆人里,就属平云和他关系最差。 看他们两个的表情都不太对劲,平云便主动提出同去,没人拒绝他这个提议,“一起去吧。” 韦叔看上去很不好,因为失血过多,皮肤倒是没以往那黑里透红的那种精神的感觉了,在黑灰的底色上,给人惨白的感觉。 知道他找的是平云,宁皖也没往前挤,直接挡在了大夫跟前,询问他,“韦叔现在是什么情况?已经救回来了对吧。” 大夫擦了擦额际的汗,见宁皖来势汹汹,有些害怕,哆嗦一下才说,“是救回来了,但接下来需要长期静养,伤及心肺,稍有不慎还是会有生命危险的,暂时不能挪动,所以还得让他在这里养一段时间。” “多谢。”宁皖下意识拿出银子塞给大夫,之后便回到了平云身后。 韦褚捂着嘴咳嗽几声,看了看平云,又看向他身后的宁皖,之后才说,“吴大人,先前并未认出你,多有失礼之处,还望海涵。” 裕源都有一大堆人能认出他,平云自然不会天真的以为这里根本没人能认出他,他的画像和行迹都不算是秘密,只是皖皖太耀眼,导致很少有人会直接注意到他。 “没什么失礼的,您是长辈,不知这个时候你想见我是想说些什么,我们没交情,也不用客套,不如开门见山?” 韦叔这话说的很随意,但内容却一点都不轻,“如果我检举同僚贪污纳贿,罔顾王法,你会怎么处理我。” “我会为你争取减刑,但你不可能无罪释放,虽然这样说有点不好,但做了就是做了,我没权利替那些被剥削的人选择原谅。” 平云这话虽然是实话实说,但这种时候,怎么也该说几句软话吧? 这种道理他当然也懂,但韦褚如今摆出来的这副决然的模样,显然早已清楚这一切,那他又何必骗他?反倒是会像个丑角。 他们又没有什么交情,平云才懒得冲着他说那些没用的话。 “我刚才想了很多,我已经没什么在乎的东西了,就算是死了,也无所谓。” 岳文清听他这么说,不满的喊了一声,“韦叔。” 好不容易才将他救活,怎么能这么诅咒自己。 “我做错了很多事,也不打算赎罪了,就像是你说的那样,我只是装的太好了,我不想看他们逍遥下去,才打算出卖他们,可不是为了你们,不用自作多情。” 宁皖看他这样子,勉强笑了一下,忍不住怼了一句,“本来还算直爽,也不用这时候突然傲娇吧。” “傲娇?” 宁皖眨眼,不再回话,韦叔也没纠结这个词,接着说了下去。 “这些年我们收上来的钱都往上送,正常应该是层层剥削,但我不想拿那笔钱,就没克扣我那一份,这里的人有我护着,勉强能有口饭吃,久而久之,这里定居的人也越来越多。” 随着人口增多,上面想要的钱也会越来越多。 这种事情宁皖当然猜得到,不过现在的关键并不是这个,“韦叔,我打断一下你,你知道行刺的人是谁指使的吗?” “……我,” “你知道,但你不想说?所以就不是楚恒远了?” 韦褚又咳了几声,直到血落在手心里,他才抬头看着宁皖,有些不解,“这和楚恒远那玩意有什么关系?虽然我看不上他,但是我们又没邀请他,他根本不知道这回事,更不可能安插人进来。” 直到自己的推断出现了重大失误,宁皖也没觉得尴尬,“所以你有确切的怀疑目标了?不是他也没关系,你不是和他一向合不来么,借着这个事情,我们师出有名,也能让他多吃点苦头,何乐而不为?” 就算猜错了,对他们来说也不算坏事,不然宁皖也不敢这么大刀阔斧。 大概是没想到看上去豪爽单纯的宁皖会作出这样的事情,韦叔一时之间不知道自己应该说点什么。 “所以那个人是谁?”宁皖又问了一遍,这一次,韦叔没有含糊其辞。 他重重的叹了一口气,“应该是楚珂。” “嗯,我就……啊?!”宁皖马后炮的话还没说完,就意识到这个名在不久前自己听过。 这不就是舞女供出来的那个人? 但他和韦叔关系不是很好吗? 这又是怎么回事?! “我就知道他怀疑上我了,但这怎么能怪我?” 他冷笑一声,但很快又叹了口气,“本不该是这个样子的,我们确实是很好的朋友,但是……他的妻子和我有仇,这舞女我在他家见到过,估计是江尹欣对着她说了太多怨恨我的话,她才会对我毫不留情。” 本以为她会停下来的,不然自己还真未必会冲上去帮岳文清挡剑,不过事已至此,他自然不会将这种事说出口。 “他今天来了?” “没有,但这个地方是他一直修缮的,别说是安排一个舞女过来,就连往日留守的管事都是他的人。” 所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我知道了,我有点事先出去了,你们接着说之前的事,一会儿我会把楚珂带过来。” 宁皖转身就走,狂奔赶去关着舞女的那个房间。 已经过了那么久,东西自然被喂了下去,不过……看着舞女面色虽然不好,却不像是遭受巨大痛苦的模样,宁皖有些疑惑。 不应该啊,这是什么情况。 脑中灵光一现,宁皖突然想起了一个很重要的事情。 第一百四十二章 逮人 “盒子里有两只……两个黑球,你都喂下去了?” “对啊,你吩咐的事我都做了,但是她看上去好像什么问题也没有?是哪里出错了吗?” 宁皖面色不佳,心想你该问的不是哪里出错,而是哪里没出错。 平津子给自己的蛊虫自然是子母蛊放在了一处,怪她当时顾忌平云,便忘了告诉他这件事,不过也算庆幸,也因此让舞女少遭受一点折磨。 而且说不定还能因祸得福。 宁皖低头,垂目看向地上的舞女,“将她松绑,我还有事要问。” “这人会些武功,若是将绳索卸下……” “让你解开就解开,我看上去很像是傻子吗?” 宁皖语气实在是不耐,这人也不敢多说,便按照她的吩咐,将人松绑。 “楚恒远将你派过来的时候,是不是同时也想要了韦叔的命。” 此事不便太多人知道,见宁皖说起这事,看管舞女的人就直接退了出去。 舞女活动着自己被绑的不走血的手腕,心里有些不满,“我都说了是楚珂,你为什么不信我?!” 之前一直不敢和她顶嘴,但现在有了自保之力,便忍不住顶了嘴。 她都把人供出来了啊!是她自己不信。 “是楚恒远买通了在楚珂手下的你,懂么?” 他们在这里待了太久,还没有任何头绪,这大好的机会,宁皖并不想错过。 就算韦叔想揭发他们,也拿得出来证据,还是自己找到的更靠谱一点,谁知道韦叔会不会骗他们呢? 世风日下,人心就没有单纯的时候。 “你……”她说的太直白,舞女也不好装傻,只能点点头,感慨她们实在是复杂。 就算他们之间不对付,也不至于什么污水都往人身上泼吧? 但只要她咬定这事和楚恒远有关系,他好像还真没什么办法自证清白。 宁皖笑了笑,对她的态度好转不少,“你妹妹叫什么,长什么模样?” “别打我妹妹的主意!”舞女冲她而来,想要擒住宁皖,可惜宁皖一转身,便轻松躲开。 她将手搭在舞女的肩膀上,用的力气有点大,舞女只觉得肩胛骨都要被捏碎了。 “我要去找楚珂,顺便把你妹妹带过来而已,你若怕我抓她威胁你,便和我一起去,正好还能给我带个路。” 舞女顾忌自己肩膀上的那只手,语气有些迟疑,“你敢放我出去?” “你大可试试从我眼前能不能逃走。”宁皖抽身离去,随手将伤药扔给她,扭头就出了房间,“行了,快去快回,赶紧走吧,别在这里浪费时间。” 见宁皖这么轻易就将后背暴露给她,舞女又觉得自己刚才认为她身怀武功只是个错觉,便默默跟了上去。 其实宁皖知道楚府在哪,这丰善大半官员的住所她都去过,只是肯定没有舞女了解,带上她也能省点事。 “会骑马么?” 舞女摇了摇头。 “那你和我骑一匹吧,我不会对你动手动脚,放心。” 赶来时骑的那匹马被门房牵去马厩,是一匹毛色尚佳的黑马,油光水滑,膘肥体壮。 舞女看了眼宁皖的长相,觉得她这话有点多余,“我叫陆瑶。” “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宁皖随口一说,之后便冲这人伸出手,“我拉你上来。” 就是姓陆,单字一个瑶啊。 其实宁皖说的那句她都不曾听过。 两人共骑一匹马,不过陆瑶很轻,倒也没给马儿带来多大的负担。 一路狂奔,也不顾闹市纵马会被罚钱,很快就到了楚府。 府上大多都认识陆瑶,她是大夫人买进门的舞女,性子尚可,样貌好,经常跟在大夫人身边,在他们看来,和贴身丫鬟没什么两样了。 “陆姑娘,你这两天怎么没影了?” 门房也不知道陆瑶去做什么了,开门看见她,倒是挺高兴的。 他将两人请进来,接过宁皖手上的马缰,“这位俊俏的公子是谁啊,你相好?” “别开玩笑。”陆瑶的脸色很难看,这已经不算是玩笑了。 她不是什么正经人家的女儿,但也不是窑子的,他这话实在是太过分。 宁皖没掺和这回事,端是站在那里,就给人一种贵气扑面而来的模样,倒是比他们常见的那些大人物看上去还要矜贵,“你家大人如今在家吗?” “在,在的,您请,我这就去喊我家大人。” 大概是宁皖装腔作势还真把这人唬住了,没问他的身份,便帮她去喊人了。 陆瑶趁着这个机会,便带着宁皖去找她妹妹了。 陆珍是个小姑娘,还没到十岁,小小一个,看得出和陆瑶关系很好,刚见到人影,就往这边跑,嘴上还喊着,“瑶瑶,你可算回来接我啦!” 声音嘹亮,活泼且肥,是个小小的肉团。 宁皖左看右看,觉得先前威胁的话能奏效也算难得,毕竟这孩子的体型还真不适合往舞女、刺客这方面培养。 陆珍乳燕归巢,直接扑到了陆瑶身上,看得出这人确实有点能耐,不然也不至于把人稳稳当当接住。 “好了,接下来我们去见楚珂。” 宁皖转身打算往回走,这里她来过,自然清楚接待客人的房间是哪一个。 陆瑶抱着陆珍,虽说犹豫了片刻,还是追上了宁皖。 “你一个人过来的,你打算怎么把楚珂大人请过去?我们得先编一套借口吧,对对话?” “为什么要骗?”宁皖才不打算浪费时间呢,她是想直接把楚珂给绑过去。 陆瑶怀里抱着陆珍,倒是松了口气,话也变得多了起来,“我们府上可有不少人,若是楚大人知道这事,定不会跟你过去。” “你这卖主卖的倒是彻底。”宁皖瞥了她一眼,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玩味,“也不怕事情败露,你们姐妹不得好?” “可你刚给我喂了毒药,我为了活命卖主多正常?” ……为什么觉得蛊虫是毒药呢,就算和毒药差不多,你也毒药解药一起吃了啊。 宁皖叹了口气,没和她解释这些事情,顶多是宽慰了她一句,“跟我走就是了,你既然说了实话,我也不会再为难你。” 第一百四十三章 自爆 “我不是丰善本地人,要不了多久就会离开,到时候也不可能带上你们两个累赘,那时自然会将解药给你们,现在你们要做的事情就是乖乖听话,别给我捣乱。” 陆瑶点了点头,怎么也想不明白,若不骗人,她如何把楚大人带过去。 没过一会儿她就知道了。 看着被五花大绑的楚大人,以及一地的护卫和粗使下人,陆瑶的心跳的格外快。 不是心动,是被吓得。 她第一次庆幸自己这次动作太慢。 还好因为晕马,半道儿没逃,不然就宁皖这个实力,到时候再被捉回来,自己可就惨了啊。 宁皖看着一地的人,拍了拍手,倒没觉得自己做的事多凶残,“行了,你去准备辆马车,我也不好直接把他拖过去,到时候没几层皮事小,人直接没命,可就不美了。” 陆瑶被她点名,吓得一机灵,险些将陆珍摔到地上,“好!我这就去准备。” 府上自然常备着几辆马车,陆瑶直接拿来了最好的那一辆。 她坐在马车里,怀里抱着陆珍,盯着地上的楚大人,恍惚回忆着刚才的情况。 只见那装饰数颗宝石的剑被宁皖拔出,刀光剑影,不消片刻,便没人站着了。 具体的招式她没看清,就觉得刚才宁皖帅的一批。 她实在按耐不住自己的好奇心,撩起帘子,问一句,“余公子,你是大侠吗!” “不是,只是略懂武艺。” 赶车的马夫也是楚府的下人,宁皖骑着那匹黑马,和拉马车的黑瘦马儿并行。 那匹骏马将瘦马衬的更瘦弱,倒是让这原本豪华的马车看上去有些寒酸。 “可是你真的好厉害。” 楚夫人也有给她请武师,她已经学了三五年,却觉得一辈子也不能变得像宁皖那么厉害。 “我天赋异禀。” 宁皖不爱说自己多刻苦多勤奋,有人问起,她便将功劳全给天赋。 马车自然比不上骑马节省时间,不过宁皖绑楚珂的时候实在是太利落,在余府根本没浪费几分钟,一个时辰内,便就带着楚珂回来了。 这时韦叔和平云的话早已说完。 她直接将五花大绑的楚珂扔到了韦叔的房间,“韦叔,我把楚珂带来了,但是他夫人不在府上,我询问好几个人,也没人知道。” 计划是楚珂搞出来的,但是楚珂没逃,他夫人倒是跑的远远地,这还真不知道是怎么个想法了。 韦叔此时并没躺下,他坐在床上,低头看了眼楚珂现如今的惨状,之后抬头看向宁皖,问道,“他怎么被绑成这个样子?” “节省时间,我懒得和他废话,直接就把他绑了起来,你将就一下,我怕给他松绑之后,他再对岳文清动手,还是这样呆着让人安心。” 韦叔点了点头,到底还是顺了宁皖的意。 原本一直在挣扎叫骂的楚珂见韦叔这副模样,倒是不再说话,趴在地上垂头丧气,倒像是个鹌鹑。 宁皖踹了他一脚,“怎么?觉得对不起韦叔?那你还搞这种事?” 用的还是身边的舞女,若岳文清真死了,韦叔不还是得愧疚的要死。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 “别折辱他了,我知道他做得不对,但文清没事,受伤的人是我。”韦叔叹气,有些悲伤的说,“我不想看他这么狼狈。” “喔,好。” 宁皖挪了个椅子过来,将他安置在上面,原本就被五花大绑的人,又被捆在了椅子上。 她往后退几步,看到自己的杰作,满意的点了点头,“好了。” 受伤的人是韦叔,他不想虐待楚珂,宁皖自然不会去做这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她坐到了屋内最后一个空椅子上,靠近平云,询问他们聊得怎么样。 韦叔说了不少事情,还说手上有很多证据,但那些东西再韦府,他们单独过去觉得不安全,便留下来等她。 那边两人倒是没有直入主题,反倒是开始追忆往昔。 他们是很好的朋友,曾经是,如今,本该也是。 “别说了,你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用呢?” “我想杀死岳家小子,不也是为了你!你倒好,为了他们,直接将我卖了出来。” 陆瑶是他妻子养了好些年的人,他们早有那她当棋子的想法,自然不会随意让人见到她。 韦褚能认识陆瑶,无非是因为他不曾避讳他,除了他,还有谁能出卖他呢? 听他吼得大声,陆瑶心虚的往后退了几步,抱着陆珍,把自己藏在了角落,默默祈祷不要被楚大人想起来。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楚大人,我们互相利用,世道如此,你也别怪我不够忠心。 “为了我?那你倒是先将江尹欣给我送过来啊,你说这些,当我还会信?” “那是我八抬大轿,明媒正娶的妻子!我疯了吗,送过来让你杀了?” 争吵愈演愈烈,到最后他们已经忘记一旁的五人,旁若无人的喊了起来,仿佛谁的声音大,谁就有理一般。 江尹欣是楚珂的妻子,在刚才韦叔就提过她的名字,他们应该是有仇。 事情怎么越来越令人费解了。 宁皖抿了一口茶水,悄悄打量着楚珂。 他刚才说的那些话,信息量也太大了吧。 “你若是没疯,你为什么要刺杀文清!那是将军的儿子!” “大家都清楚他来这里时做什么,我不把他杀了,难道看着你把证据送到他手上,然后自投罗网?” 宁皖看他们自爆的差不多了,没忍住咳嗽几声,将注意都吸引了过来。 “咳,那个,反正你们都抖搂的差不多了,能不能讲讲前景提示,我们听得云里雾里的,不太清楚具体情况啊。” “没什么好说的,我和江家有仇,灭他们满门的人是我。” 天底下姓江的人数都数不过来,但他说了灭门,宁皖能想到的只有一家。 “也不算是灭门,江尹欣和江淮宇不都还活的好好的?这哪能是灭门呢。” “韦叔?”宁皖眉头紧锁,已将茶盏捏出了裂痕,“你在说什么胡话呢?” 岳文清也是不信,他不解的看向韦叔,“都这时候了,您还开什么玩笑?这可不好笑啊。” 第一百四十四章 吃粽子么 那是二十多年前的事情了,那时候皇位更迭,外族入侵,战火笼罩,就连沿江也不曾幸免。 韦叔在当时只是个小兵,他被迫从军,九死一生,才熬到战争结束。 当时的世道实在是太乱了,乱到人活着会被当成死了,乱到活人想活成人样,便要舍弃太多太多的东西。 韦叔从战场上活了下来,因为敢拼敢闯,一根筋咬牙救下了几个有权势的人,倒也得了不少军功,摇身一变,从大字不识的贫民变成这丰善数一数二的大官员。 他欢欢喜喜,备好几大箱子的聘礼想要去说媒迎亲,喜欢的姑娘却早已嫁为人妇。 还能怎么办,他冷冷呵了一声,“当然只能含泪送上祝福。” 听到这里,宁皖不得不感慨世上情爱还真是折磨人。 若故事到此而止,自然不会有后面发生的哪些事情。 没过两年,韦叔喜欢的那名女子就被夫家休弃了。 另觅新欢,不愿辜负心爱的人,便让人腾出位子。 “所以为什么要杀江家的人?因为休妻的人姓江?” 虽说自己说这话有点旁观者不知局中苦的意味,但为这种事杀人,实在是有点过了吧。 什么情情爱爱,难道比得上活生生的几条人命? “琳琳死了,被他们害死的。” “所以我要他们全都去陪她。” 韦叔说这话的时候咬牙切啥,杀气毫不掩藏。 “他们办事不利,竟没找到跑去别家的江淮宇,若非如此,你们也不会知道这件事。” 宁皖听他这话,心算一番两地路程,“事后你又让人去了趟江家?” 两地离得不算近,这一来一回,怕是掐着他们刚离开的时候,若是路上走得慢点,说不定还遇见他们了呢。 “我想让他们再找找江淮宇,可惜有人护着他,我的人没法下手。” 他笑了一声,“就是这么一回事,若要我的命,拿去就是,反正再来一回,劳资也不会后悔。” 护着江淮宇的人应该就是想让他们知道这事的人,宁皖曾一度怀疑这事是四皇子做的,但是…… 若是牵扯到了韦叔,也可能是和他有旧仇的人知道这事后与他为敌。 这里是沿江,这种事情他们做起来更容易。 宁皖又怀疑上了楚恒远,不知道为什么,莫名就是不喜欢这个人,总想往他身上按点罪名…… 这也不算是罪名吧,其实这是好事,只是莫名不喜欢这个人而已。 他和韦叔有仇,最可能是他做的这事。 只是他大概没想过,他们会和韦叔成为好友。 说来说去,无非是一个为爱癫狂的故事而已。 江淮宇估计是没想过自己曾经还有个正室娘亲,给他们写的那一大堆东西里一句没提过。 也对,二十年前的事情,那时候他就算出生了,也只是个小屁孩儿,如果江老爷不在他面前提起,他根本不会知道这些事情。 那人的死可能和江家有关,应该是江尹欣,韦叔提起她的时候情绪最激烈。 一切只是猜测,毕竟是自己的伤心事,韦叔不可能为了满足他们的好奇心,就将事情巨细无比全都说出来。 他说的那些内容,大部分都是在美化他与他喜欢的人。 人都是偏心的,谁也不能刻板的讲述过往,夹带私货而已,又不是直接扭曲事实。 ……大概是她想的这样,宁皖也希望是如此。 但是看着楚珂的表情,总觉得韦叔说的,和他知道的差距太多。 陆瑶此时早就将捂住他嘴的手撤了下来,只是原本剧烈挣扎的楚珂听完韦叔的话,什么也不愿意说了。 他笑了一声,整个人像是没了精气神,“我被你救了那么多回,被你害死就害死吧,就当还你当年把我从尸骨坑里背回来那一次。” 事情就此告一段落,他们都犯了事,自然要被关进牢里,只是等他们离开,估计就会被放出来。 他们人手实在是太少了,又不能先斩后奏,自然只能如此处理。 等皇上作出决定,他们若是隐姓埋名说不定能逃过一劫,但若是痴恋权势财富,只会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不过宁皖还是吩咐了牢头盯紧他们,别让他们逃出去。 说到底也就是见过三四面的普通朋友,她犯不上为人冒险,更不会作出楚珂所为的那些蠢事。 再者,不管怎么说,他是真的杀了人,而且还是一个好人。 不提当年他到底做了什么事,至少这些年他一直在做善事,救了不少人,不然那些人也不会为了他的死,自发的披麻戴孝。 这就是一个杀一人救百人的真实问题,死的那人的朋友觉得他是坏人,但更多的人发自内心的感谢他。 宁皖不想去考虑这个问题,因为知道不可能得出两全其美的答案。 她拉着平云的手,不顾忌旁人的眼光,静静的,牵着马,慢悠悠走在路上。 日薄西山,残阳如血。 一样的景色,不一样的心境。 “皖皖。” “怎么了?” 平云盯着宁皖的眼睛,他说,“别因为这种事难过。” “我没难过。”见平云不信她的话,宁皖叹了口气。 她只是有点感慨,难过却说不上,她之前和韦叔表现得关系热切,无非是想要从他嘴里撬出来一些关于丰善的事情。 既然最开始就是打算利用,她自然不会付出真感情。 她这人冷心冷肺,哪里会为别人的事情伤心呢? “一会儿去吃什么呢?你要不要尝尝甜粽子?我急的你家那边是吃咸粽的吧。” 端午节也快到了,她想让平云尝试一下,要是不喜欢,等真过节那天,自己也不用拿他不喜欢的东西出来让他不高兴。 反正看现在这个速度,端午的时候他们也不能回到京城,不用在人前演戏,自然是怎么舒服怎么来。 “应该是吧?我不是很清楚。” 毕竟这些年也就过个春节,其他的节日因为寒酸的家境,都是能减则减。 “试试看吧,我看有人已经开始卖粽子了,现在应该还没卖完,上马。” 宁皖伸手利落,挣开平云的手,便翻上马背,冲着平云伸出手,“我带你去吃粽子。” 第一百四十五章 心大还是心冷 宁皖这幅姿态远比对平云解释千百万次她没事还要让他信服。 毕竟她吃着肉粽吃的格外香,搞得他这个坐在一旁看着的人都胃口大开。 她只看有人卖粽子,却没想到是咸粽,本想着带平云来尝个味道,她却吃的最欢。 “你真不为韦褚的事情觉得难过?” 虽说之前一直想让这人看开一点,但当她表现得这么欢快,平云又觉得有点难受。 为什么会难受呢?大概是唯恐物伤其类吧。 她有情有义你觉得太累,可真要是无情无义,你又觉得害怕。 想到这里,平云忍不住笑了起来。 宁皖不明白有什么可笑的,擦了擦嘴角,“我为什么要难过?他又不是被虐待了,无非是善恶终有报。” “我哥哥是大理寺卿,言传身教,我不可能因为我和他关系不错就心软,那样对死者不公,对因此难过的所有人都不公平。” 她只是扯着虎皮唬人而已,她哥才不想她接触这些事情呢。 他大概想把自己变成无忧无虑的小孩子,可惜自己永远都不会有那样的一天了。 平云点头,应和宁皖的话,“你说得对,这样对死者不公。” 往事历历在目,一城的人披麻戴孝,那种场面太过震撼,他怎么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忘记。 “再者,喝几顿小酒,说几句过往,这样就算是我的朋友了?”宁皖勾了勾嘴角,“我交朋友可没有那么随意,你是不是对我有点误会啊。” “所以谁是皖皖的朋友呢?我在京城的时候好像还不曾见过他们,等回了京城,能带着你未过门的小娇妻见一面他们吗?” “咳咳咳咳。”刚进嘴的水全都喷了出来,宁皖被水呛到,一连咳了好几声。 一是因为平云那个自称,二则是……平云不曾见过自己的朋友,是因为他们完全不存在。 以自己的交友条件,还真没几个算得上是朋友的。 关系最好的青林之前倒也算是好友,可后来她说着平云坏话还走漏她订婚的消息,她便慢慢把人疏远了,这么一看,自己还真是除了掌柜修远,再没旁的什么朋友了。 秋珏应该勉强算是一个,但他的性子……也不方便介绍给平云。 止住咳嗽,宁皖故作漫不经心的又给自己倒了一杯水,“没什么好见的,都是些无关紧要的人,比不上你重要。” 平云自然看到宁皖的不情愿,可他不甘心一直如此。 他想要名正言顺走进她的生活,看看与别人相处的她,哪怕这样会让她不太高兴,“你的朋友,怎么能说是不重要呢?” 宁皖深吸一口气,在平云以为她要发脾气的时候,用细弱如蚊的声音说道,“我没有什么朋友,又能带你去见谁呢?” 前些年也曾有聊得来的人,这几年为了躲四皇子,都不怎么拿自己的身份出去见人,那些关系自然就疏远了,哪还有什么好朋友需要带给平云见一见? 平云眨了眨眼,他当然知道宁皖这些年不怎么爱以余小姐的身份出现在众人面前,但他没想到宁皖男装出门的时候也没结识几个好友。 不应该啊,宁皖性子活泼,怎么可能没几个至交。 别说京城的,单是这一路上新交的好友都有三个了。 可看宁皖如今这个样子,确实也不像是在骗他。 这也算是问到她的伤心事,只解释那么一句话,之后宁皖就不再说话了。 一顿饭吃完,两人慢悠悠回了客栈,此处离客栈比较近,只走片刻,便就到了地方。 事发突然,他们走的时候并未通知旁人,他们自然也不可能知道他们在这短短半天里经历了什么。 存在感一直不高的邱月晔见他们会来,冲宁皖挥了挥手,“你们怎么才回来,我点的菜刚端上来,一起吃啊。” “你们吃吧,我们两个在外面吃完了。” 那些事情也没必要和他们说,反正已经尘埃落定了。 宁皖拽着平云的衣袖,带着他直接打算往楼上走。 “等等,我们还有一个地方没去呢。” 宁皖此时一只脚已经踏在了台阶上,听见平云的声音,便就回头看去,“哪个地方?” “韦府,东西我还没拿呢。” 这么一说,她才想起来这回事,刚才一直吃瓜看戏,倒是把这正经事给抛在脑后了。 她轻敲一下自己脑壳,“啊,我竟把这事给忘了,你把地方告诉我,我自己去拿?” 若是她独行,速度肯定快不少,但平云还是不想让她自己去那里。 这样重要的事情本该是派在待办事项的第一位,不过宁皖冲他伸手的时候实在是太好看,他一不小心,也将这事抛在了脑后。 反正都耽搁这么久了,也不再差路上那一会儿。 他还是有些担心宁皖此时表现出来的一切都是故作坚强,若到了孤身一人的时候,悲从心来,没人安慰,如何是好? ……大概是他多想了。 看着宁皖一路上顺手买的扇子与果子,他不得不接受这个现实。 宁皖比他更坦然的接受了昔日把酒言欢的忘年交有两幅面孔,并且是一个残暴之人这个现实。 他明白自己不该当她是温室里不曾见识过任何坏人的娇花,但她如今表现出来的模样……大概是食人花吧。 没心没肺,快快乐乐。 韦府的人还记得宁皖,见来人是她,脸上带着笑,很热情。 “余少爷又来啦,我们大人今天出门去了,岳少爷也跟了过去,你今天可是白来了。” “我就是刚见到他们,韦叔有东西让我过来取一下。” 门房牵着马,遇上另一人,赶忙将缰绳塞进他手里,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之后才说,“原来是这样,不知您要拿的是什么东西。” “韦叔说是放在了书房,具体在哪也说了,我们走一趟就是,你找起来也费力气。” “书房?真的是我们大人吩咐的?” 听宁皖这么说,门房脸上的笑意全都消失,他直愣愣盯着宁皖,“大人早前吩咐过,除他之外,所有人都不许进书房,又怎么会让你去书房里取东西?” “你们到底想做什么?!” 第一百四十六章 又不是取你狗命 “还不许出尔反尔了?韦叔让我取个东西又不是取你狗命,这么敏感呢?” “难不成还得韦叔亲口告诉你,甚至是亲自来取才行?那多折腾,浪费的时间你来补啊。” 宁皖待他不再像昔日那么彬彬有礼,态度强硬,语气极差,像是随时会打他一样。 门房见她这副模样,有些害怕,便往后退了半步,小声嘀咕,“可大人就是不让人进啊,这是他吩咐的。” “我这也是他吩咐的,别废话。”宁皖走到书房前面,直接将门推开,“你进去吧,我把他拦下来,免得碍事。” 这门刚一开开,便是尘土飞扬的场面,估计很久没人进去过了。 韦叔不让人进去,下人们自然不敢擅作主张进去打扫,而他也不知因何,许久没踏足此处了。 因为什么呢? 宁皖漫不经心看了眼画像里的女人,虽然长相普通,给她一种韧劲十足的感觉,随风雨摇摆,却不因它们而夭折。 这就是韦叔的心上人?真不知道江尹欣做了什么,把人给害死了。 若是没有这事,江家也许就不会被灭门了。 因果报应啊,哪有自以为的那么公平公正,无非是到最后,有人彻底无力,才能了结一段仇恨瓜葛。 报仇快乐吗? 未必。 但谁也没权利让人放下屠刀,毕竟没体会对方经历过的痛,就不会知道那恨有多深。 她不会为韦叔开脱,更不会徇私舞弊,但却能勉强和他共情。 为一人杀十数人,这种事她也做过。 只是她不自投罗网,谁也不会拿这事说事。 她处理的很干净,这一点和韦叔可不一样。 她是有点不高兴,但这也只是因为想起当年的事情,而不是为韦叔的结果而感到难过。 宁皖在心中这般想着,不想认为自己心软。 她心里戏不少,一把剑横在门前,将门房拦了下来。 这里气氛诡异,自然有人注意,没一会儿,一个姑娘走了过来。 这是布菜下厨的人,比起紧张的门房,她的态度就好了不少,恭恭敬敬和宁皖行了个礼,之后便站在此处默默候着。 平云在里面翻找东西,宁皖便和他们聊了上来,“你们伺候韦叔多少年了啊。” 说是聊天,其实也只有厨娘愿意搭理宁皖,门房脸耷拉老长,显然是已经打心底厌恶她。 厨娘声音软糯,说起话来也比门房顺耳,反正在宁皖看来,懂事的哪里都好,挡事儿的,处处都不好。 “我年纪小,也就三五年,不过阿叔跟了大人十多年,感情颇深。” 大概是怕宁皖因为这事记恨门房,她又加了后面那句。 她认为顾忌这份主仆情谊,宁皖不会将这事说给韦叔,毕竟她和韦叔也只认识短短半个月,就算有些交情,顶多也只是酒肉朋友。 “那韦叔的妻子你们见过吗?” “妻子?您说笑了,大人洁身自好,并未与任何女子交好,哪里来的妻子。” 宁皖没在意说话的人,反而仔细观察着门房的表情。 有些紧张,有些退缩。 这是什么不能提的事吗? 那人也就死了两个月,为什么她说韦叔不曾有过妻子呢。 “真没有交好的女子?我听韦叔说他喜欢一个人,喜欢了快三十年呢,怎么可能没有,你是不是觉得我知道的少,你想糊弄我?” 门房看上去更紧张了啊,倒是厨娘没有任何破绽,看上去是真不知道这样一位存在。 宁皖心中隐约有了一个想法,但却说不出具体的。 这时平云捧着一个匣子走了出来,“东西已经找到了。” 宁皖看那东西有点分量,但自己手上拿着剑,单手也不方便拿这东西,便将剑锋指向门房,说道,“你帮忙拿着,跟在我们后面。” “……是。” 大概是刚才说的那两句让他心生顾忌,门房接过书匣,老老实实跟在他们身后。 平云哂笑,倒也没说宁皖,毕竟外人面前不能落她面子。 ……虽说只有两人的时候他也不会指责宁皖做事的风格,但这也算是一个说服自己的借口。 门房跟在他们身后,他们俩便在前面慢悠悠的走着,直到他们进了客栈,“你们不是说,大人让你们来拿的?为何来了这里。” 赴宴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门房就算不清楚具体地点,也知道大人他们有别的宅院,不可能来这包间都没有一个的客栈举办宴会吧。 “我说的是我们顺路,当然是从那里刚出来,然后要回住的地方啊。” 宁皖觉得自己说的挺清楚,不明白哪句让他误会了。 “不可能!他不可能把这些东西送给你。” “哦?你知道这里面是什么?” 宁皖将东西抢到自己手上,然后才肆无忌惮的笑着打量他,“那不如来说一说?” 她倒是没心虚,楚珂一众人等被关进了牢里,可韦叔身上的伤太严重了,她吩咐人给他单独房间,配备大夫,精心呵护。 这也算是全了他们一番友谊。 “大人在哪?我要去见他。” “你先把我想知道的事情说出来,我自然会把你想知道的事情告诉你,同等交换,我觉得很合理。” 合理你妹,门房恨不得喷她一脸唾沫。 “别做梦了,我什么也不知道。” 对此,宁皖表示一个字都不相信,若真不知道,哪会是这幅态度。 先将人绑起来再说吧。 熟悉的五花大绑,宁皖把人带到了平云的屋子。 平云住的这间屋子还真是经历了不少,谁让平津子不在呢,不然遭罪的就该是他了,就像是曾带在身边的另一个马夫那样。 那个马夫的胳膊废了,如今人被关在平素的大牢里,他们不可能随身携带一个对他们心怀恨意的累赘,那实在是太麻烦了。 平云看都不看一眼在地上疯狂扭动的门房,他脸上带着笑,就像是平常那样,随意的询问一句,“皖皖想问些什么?” “韦叔说的那些话太片面了,可能有很多都是他自己编的。” 倒不是认为他在说谎,毕竟撒谎也不该编出那样的故事。 只是她知道,有一些事情,在自己脑海中,在自己的回忆里,被美化了千百遍,很容易与事实背道而驰。 第一百四十七章 旧事另说 “我总觉得韦府和韦叔说的话有些违和,那里没有任何女主人的痕迹,而且那个厨子姑娘说,他们大人,不曾与女人交往过密。” 平云不曾想宁皖会想这些事,见她提起,才说起之前自己见到的东西,“喔,是这个事啊,这匣子是从书房直通的地下室里拿出来的,里面是个女子闺房,这也算是一种金屋藏娇?” 宁皖对平云最后那句话嗤之以鼻,若里面真关过人,那应该叫囚禁,算什么金屋藏娇。 她叹了口气,看着门房那张平淡无奇的脸,只觉得那双眼里的情绪太简单易懂,简单到她懒得将他心中的惊愕和怨愤说出口。 这样多好,非爱即恨,又或者毫无瓜葛。 为什么事情要变得百曲千折,完全不在她的掌握之中。 她蹲下身,隔着衣袖那薄薄一层布料,拍了拍门房暴露在外的那半边脸,“你觉得我和你家大人关系好吗?” “好个*”一大串脏话从门房嘴里吐了出来,宁皖倒是没放在心上,是平云受不住,给他狠狠来了一脚。 “能说人话就好好说,不会说就闭嘴,动不动就骂人,什么玩意。” 骂的还都是些下三滥的话,真不知道韦褚是何等品味,竟让这样的人来当门房。 也不怕在外人面前暴露,给自己丢脸。 平云这边是横眉冷对,倒是宁皖仍旧是那副笑盈盈的模样,甚至还安慰上了平云。 “别气嘛,为什么要和他生气,多浪费。” 这话刚说完,她没看平云,而是接着问门房,“你知道我为什么觉得浪费情绪吗?” 她脸上的恶意毫不掩饰,就差没直接告诉门房,他是要死的人,没必要在他身上浪费情绪。 他那一双眼几乎瞪到了最大,在这个时候他已经忘记了挣扎,“我,你们,不是还要问我话?” 他对他们来说应该很重要啊,宁皖为什么脸杀意都不隐藏一下! “又不是只有你一个人知道,总有人愿意说出来,你为什么觉得我不会对你动手?看在韦叔的面子上?” 她笑了一声,“别闹了。” 就连韦叔自身,都没有这个特权呢。 “我说!我什么都说!” 他用尽全身力气吼了出来,因为用力过猛,直接破音,宁皖察觉到有人往这边赶来,步伐匆忙。 “别喊的这么大声,会把别人喊过来的。” “那多绝望,明明有人过来了,却没人会救你,因为他们并不会为你得罪我。” 宁皖觉得自己这个样子实在是太像话本里下一秒就会被挫骨扬灰的大反派了,但是这副模样确实将人给吓到了。 看着也变成鹌鹑的门房,宁皖不得不感慨一句,她还真擅长吓唬人。 其实只要不被打脸,这么做确实很爽。 就非常的快乐。 “二十年前夫人……” “注意用词,韦府并没有女主人,韦叔也并没有明媒正娶的妻子。” 宁皖刚一开口,门房就想到了她刚才看自己的眼神,吓得一哆嗦,磕磕绊绊改了口。 “杜琳,杜琳当初被休弃,身无分文离了江家,因为是被休弃,本就不想养她的家人更是不愿意重新接纳她。” “她便带着自己的孩子,离开故土,机缘巧合与大人遇上。” 当时乱世,易子之事都时常发生,一个被休弃,且没有任何家当的女人,带着一个孩子,会是怎样的辛苦,宁皖甚至想不出来。 她冷笑一声,问道,“然后就有了那间地下室?” “不是!” 见宁皖狠狠瞪着自己,门房说话的声音立马降了好几个度,他喏喏道,“……只是后来那个孩子因为下人疏忽,染上风寒就去了,她心里有结,不愿接纳大人。” 那段时间杜琳的精神不太好,像是被鬼附身一样,时不时会在半夜跑出去,嘴里喊着她那个孩子的小名,一声接一声,犹如杜鹃泣血。 那时候门房还很年轻,是跟在韦褚身边伺候的小鬼,只有一点儿大的他每日跟在韦褚身边,也算是跟在了杜琳身边。 她不想再见到那些害死她儿子的凶手,所以那段时间是韦褚亲自伺候她的。 那一切都被他看在了眼里,他看着杜琳慢慢从丧子之痛里走了出来,又看着大人脸上的笑容多了起来。 就在他以为一切会越来越好的时候,又出事了。 说到这里,门房忍不住骂了一声,“这贼老天大概是见不得我家大人得好,偏要折磨人。” 江岩三携娇妻带幼子一路游山玩水,到了丰善,还让杜琳看到了。 他们的孩子小小一个,抱在怀里胖乎乎的。 只消一眼,杜琳便看出来这孩子一岁多了,而那时,她被休也才刚满两年。 往前一推,便知道这孩子是在这之前有的。 明明是他养的外室怀了胎却不想为妾,明明是他管不住自己的腿还管不住自己的心。 可为了成全他们二人的好名声,他们便合伙将杜琳按在了烂泥臭虾里,任她百口莫辩,任她受尽羞辱。 就连他们的孩子,他都可以不管不顾,随他在这乱糟糟的世道里,靠着无用的娘亲,过着随时会死去的日子。 杜琳恨吗? 她恨不得让他们在自己眼前受尽世间一切苦楚,恨不得硬生生拿牙咬下他们的肉。 但是她知道自己没那个本事,韦褚就不一样了。 当时二十刚出头的韦褚是丰善一等一的大人物,在那兵荒马乱的时候,武官的地位比文官高,有兵的人比没兵的人狂。 韦褚是最有权势的那一拨人里,人缘最好的。 他那自来熟的模样自然不是装出来的,他原本就是这样的人,朋友一大堆,大部分死在了战场上,活下来的自然地位也都不低。 丰善是他的地盘,江岩三来了这里便是狼入户口。 一番折辱,江岩三用续弦的妻子换了自己和儿子活命的机会,这才得以离开丰善。 对此,门房的解释是杜琳心善,终究不忍韦褚为他杀害那么多人。 宁皖听到这里,一双眉已经紧紧皱在了一起,“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纵然有千万种不好,也是因江岩三而起,为何反而让旁人赔了性命。” 第一百四十八章 锁定目标了 报复很正常,但为什么宽恕施加给自己痛苦的元凶,让帮凶承担一切后果呢? 面对宁皖的质疑,门房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他觉得大人做的没错,可又觉得宁皖说的也挺有道理。 “所以那间地下室,到底是为什么会是女子闺房的模样。” “杜琳说自己经常会看见已经死去的孩子,几次寻死,大人为了不让她出事,便将她关在了那里。” “关了多久?” “十多年。” 宁皖听他这么说,脸上的表情又变得有些古怪,“一直是在那里?” “对,我不清楚具体的情况,大人通常是自己去照顾杜琳,谁也不能跟进去,书房就是禁地。” 所以在知道他们要去书房的时候,他才想把人拦下。 这可真有意思,被关了十多年,这样就算她本来不是疯子,也该被逼疯了。 而且一直待在那里,厨娘却不曾知道有这么个人,宁皖不得不怀疑,还有很多事情是韦叔瞒着他们的。 一个人的吃穿用度,总不能是韦叔事必亲躬,他作为丰善的官员,每日都有自己的事情,时间还没充裕到那种程度。 “不对,那里的灰厚厚一层,怎么也得有两三年没人去过了。” 平云否定了他的话,肯定的说,“要么人早就死了,要么就是被换了地方,反正不可能是在那里。” 门房怕的是宁皖又不是平云,见他否定自己的话,也怕宁皖听进去后不再信他,便想辩驳几句,“可我说的都是真……” 只是宁皖的眼神太冷,让他想说出口的话被哽在喉中。 宁皖摇了摇头,估计他也不知道别的东西了,便给人松绑,扔出门去。 这人被扔出门外的时候还不清楚现在这情况呢,被吓得半死,屁股着地也没觉得自己能走了,在原地一动不动愣了数十秒。 宁皖冷冷看一眼站在门外扒墙角的林夕,温越与胡茵暖三人,挥手示意她们赶紧滚蛋,这次就不和她们计较了。 她退回房间,将门关上,平云开口取笑道,“这就放过他了?我以为你会把他扔去陪褚大人呢。” 宁皖拍了拍手,将手上沾上的尘灰拍走大半,之后才舒舒服服抻了个懒腰。 “他什么都没做,就连帮凶也算不上,只是有些固执和蠢笨,想问的东西他都说完了,扔进去给狱卒添麻烦?” “就算再往里关人,也该关动手杀人的那群,他只是个年纪不小,破事略多的门房而已。” 若不是韦府能用的人手太少,谁也不会把他放在眼里,只当是个随意差遣的下人。 思及至此,宁皖心中有些遗憾,“还是有很多事情搞不明白,估计只有等见到江尹欣的时候,才能再知道事情的另一面了,还真是麻烦,而且这件事和我们其实没什么关系。” 如果在这上面浪费太多时间,反而是舍本逐末,没必要在这事上浪费时间。 平云也清楚这一点,所以他没说让人去找江尹欣,只是站在宁皖身边,手上端着一盏温热的茶。 “你去休息一会儿,我看看匣子里的东西。” “我来吧,谁知道里面是什么。” 不等平云说话,宁皖直接走到书匣旁边,将匣子抱起来摇了摇,没听到什么异响,就将它打开了。 搁置在那里许久,匣子外落满灰尘,匣子内则是一摞书,或者说罪证。 宁皖确认里面的东西没问题之后,就将那些东西全都拿了出来,平云随便翻开一本账簿,确认了韦褚并没有骗他。 就算是骗他也没关系,至少给了他们明确的方向,若是一点点查,不知道得在沿江浪费多少时间呢。 “皖皖还想留下来待几天吗?” “我随意,这也没什么值得留恋的。” 她对丰善唯一的印象便是各种华而不实的,林夕说是能讨好平云的小玩意。 不过那些好像都不能让平云开心,反倒是事情歪打误撞摊在他们面前这件事,令人发自内心的松了一口气。 总算不用维持之前那副态度,顺理成章的回到之前就好。 别说宁皖,便是平云也觉得那一周的时间,白白荒废了。 “那就启程吧,我们去裕源。” “裕源?直接回那里,不去别的地方吗?” 他们大老远从裕源到了平素,又来了这丰善,一路上还有不少地方没踏足,就这么回了裕源?是不是太浪费了。 “我们要找的人就在那里,再去别处,才是真的浪费。” “我向你祖父承诺早日带你回京,便不会拖拉办事。” 还有这回事? 也对,在京城的时候他们可不像现在这样天天黏在一起,他得空和祖父见上一面也很正常。 “这些书,写的是什么?” 宁皖也翻开一本,上面是一大堆记录的数字,后面写着时间,以及金银又或者玉石古董的特定称呼。 白底青胎官窑瓷,三百,明奂一百三十二年春。 河蚌粉珠,两斗,明奂一三二初夏。 …… 平云用早就脏了的衣袖拂去上面的灰尘,指着一行字,说,“是他压榨丰善百姓得来的东西,一文不留,全送到了裕源那位大人手中。” “分文未收是他说的,我不知真假,但他府上有没有值钱玩意,你应该比我清楚。” 宁皖尴尬的挠了挠脸,点头承认,“你怎么知道?” “我看你困成那副模样,便猜测你晚上没睡,守了两夜,见看你连着两夜穿着夜行衣出去,又在天亮前垂头丧气的回来,也就做了一番猜测。” “我没猜错吧?你是去他们府上翻找证据了,只是那些东西他们都送到了裕源,自然不会被你找到。” 他们去韦府的时候,宁皖就打量周围的建筑,因为觉得她太过专注,他就把这事记在了心上。 宁皖点头如捣蒜,过会儿才反应过来,“好呀!你看着我忙里忙外还不吱声,是不是想看我的笑话。” “没有,这个真的没有!” “不许有下次了!这次我就不怪你了!但是真的不能有下次了!” 毕竟一切的最初都是因为自己惹得平云不高兴,就算如今是平云做错事,她也不好说什么狠话,只能气势十足的……宽恕他。 第一百四十九章 货比货得扔 看着被李鱼收拾赶紧股的马车,宁皖还是不敢信他们就要离开丰善,拉着平云的手,才能有点真实感。 “我上周派平津子去裕源找阮茗,没想到今日便要去裕源了,这还真是白折腾他一趟。” “喔,”宁皖不提,他还真将这人给抛到脑后了,“那怎么办?总不好让他折腾两趟。” 两地的距离可不近,而且他也怕此番前去裕源,他速度太快,到时候是留下等人浪费时间好呢,还是直接回京? 前者浪费太多时间,后者又显得薄情寡义。 这还真是有点难办,不过事先谁也没想到事情会突然峰回路转,变成如今这个样子。 宁皖手握着平云的手,突然松开,捏了捏她的指尖,“没事,不用担心,他不会是累赘。” 虽然没想到会这么快离开这里,但平津子有备无患,说若他们提前离开,只需要在沿途的酒馆说上一声,到时候他就会清楚。 平云点头,掀起帘子,反手捏住宁皖作妖的手指,拉着她走进马车里。 他没有多问,只当他们师门有特别的联系办法。 马车一路不太平稳,毕竟他们赶着去裕源,超了近道。 平津子急着回来,也会走最近的一条路,所以告知沿途的酒馆,是最方便的,不然他们互相传递消息,也会浪费很多时间。 有时候跌跌撞撞,难免耽误了时辰,万一因此错过,那多可惜。 …… “你又不是我们的人,总是和我家小孩说话做什么?” 阮茗的名字听上去有些软,但她年纪轻轻就在裕源这乱七八糟的地方站稳跟脚,就说明她手段很不一般。 平津子不敢小瞧了她,毕竟在掌门给自己的情报中,最需要注意的,就是她这么一号人物。 修远师叔是个不管事的,能拉扯出这么一堆忠心于他的人,全靠他那副好心肠,隔三差五就要救上几个人。 但真正让他们变成能打探四方消息,成为修远师叔手中最得用的东西的,是这个小小年纪,看上去人畜无害的小姑娘。 “说笑了,既然情况我已经清楚,这便告辞。” 阮茗挥了挥手,示意他赶紧滚蛋,他来这里也有两三日了,若只是为了丰善那点事,她一直没忘了当时韦褚对自己的态度,他刚来就将事情说完了。 多留这两天,无非是为了自己的私心。 不过毕竟是修远叔的师侄,她也不知道修远叔最终会做什么决定,也只能视而不见,给他这个狐假虎威的机会。 平津子看她这个态度也不觉得生气,高高兴兴走了出去,翻身上马前还摸了摸马尾巴。 这是他们早给自己备好的马,见他又过来找阮茗,便早早将马牵了过来,这赶人的意思倒是直白。 但这又有什么关系呢? 他只是个和阮老板私交甚好,与修远师叔同出一门的正经小道士。 对于最后那个词,平津子嗤之以鼻,就像对待他这个假名字一样。 他哼着别人听不懂的古怪调子,骑在马上,卷起一骑尘土,奔向远方。 在这里耽搁了一些时间,回去自然是要加快速度,若是宁皖因为这点时间开始对他心生怀疑,那可就是捡了芝麻丢了西瓜。 他赶时间,一路走着最近的那一条路,身上备着干粮和水,下一次进城的时候,已经是三天之后了。 他身上的衣服被树叶划破,头顶是落叶陈灰,皮囊又不好看,进城的时候还遭遇了一番歧视,大概是都把他当成从旁处过来的流浪汉了。 至于原本油光水滑,价值百两的马儿,因为这几天没日没夜的赶路,也已经瘦得脱了相,左一处伤右一处伤,有的已经化脓,引来了蚊蝇。 他这次进城,就是为了换一匹马,这匹马已经快不行了,会耽误他回丰善的行程。 这里也有阮茗经营起来的酒馆,把事情交给他们来办,也算是一举两得。 一是事情不用他操心,二则是身为阮茗看好的朋友,帮她巡查此处。 后面那条全是鬼话,但他想让他们这么以为。 若不是心怀鬼胎,他怎么可能答应帮宁皖送信。 她不想自己在她身边提起回去的事情,便给自己了一个这么麻烦的事情,歪打误撞,倒是给了自己一个好机会。 给自己换了身衣服,洗刷干净,平津子便去见此处的掌柜。 掌柜是个性子温吞,说话做事都慢节奏的人,她知晓平津子的身份后,慢悠悠地说,“你就是平津子?” “是这样的,昨天余公子一行人来过这里,给你留了一句话。” 昨天?余公子? 平津子下意识皱起了眉头,这是什么情况,这才过去多久,他们不应该还待在丰善吗? 之前在平素那种芝麻大小的地方都能耗费那么长的时间,怎么在丰善却只带了短短半个月? 难不成是惹到了谁,连夜潜逃至此? 想到这种可能,他又松了口气,这样的话反倒是是他应该谴责他们,倒不用担心拖延那两天让他们反感。 “她说什么?” 他努力让自己脸上的笑变得自然一点,可那笑在掌柜眼里,仿佛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她说他们事情办完了,要去裕源,让你不要回去了。” 事情办完了? 韦褚可不是一个好招惹的角色,这话说不定是为了自己的颜面撒了谎。 平津子点了点头,“麻烦帮我买一匹好马,送到我住的客栈,门外那匹马如何处置就随你们了。” “好。” 望着平津子离去的身影,站在掌柜身旁的小丫鬟有些不满,“这人难不成把您当成了随意差使的下人?求人办事,连点表示都没有。” “还那副姿态,连用词都让人觉得厌恶。” “行啦,你和他置气做什么?他又不会在乎这种小事,去买匹马,钱从账上走,阮老板要是问起来,实话实说就好。” 小丫鬟笑了笑,心想还是掌柜比较狠。 “我知道啦,您就放心吧,我这就去办这件事。” 确实让人有点心烦,谁让昨个儿刚见到余公子那么大方又好说话的人,与之对比,还真是…… 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 第一百五十章 给她一个由头 虽说知道他们刚刚错过,平津子也不打算去追,他甚至并不因此心急。 他在客栈舒舒服服睡上一觉。 这一觉睡得天昏地暗,足有六个时辰,这才得以缓解一点昼夜赶路所带来的疲惫。 这段期间,那个小丫鬟带着马儿来了一趟,知道平津子正在熟睡,她便把马留下,自己离开了。 等回到酒馆,那匹病恹恹,疲惫不堪,浑身是伤的马已经被带到了后院。 和酒馆里的喧嚣热闹不同,后院是他们这些人待着的地方,把所有吵闹隔绝,只留一片温馨。 她摸了摸马鬃,马儿便在她收手的时候,拿脸颊蹭了蹭她的手心以示亲近,她见状笑了起来,扭头询问掌柜,“这匹马儿如何处理?” “你若喜欢,我便找人治疗一番,如何?” 她笑的更开心了,“那我就去找人啦。” “钱从账面上走,这马儿喜欢你,便养在你身边,等伤口愈合,好好喂养,也能派上用场。” “不用,昨个儿我给余公子跑了趟,她赏了我十两银子,足够了。” 所以她瞧着平津子那副模样,才觉得不高兴。 毕竟余公子是他们正八经的金主,都对人亲和有礼,而这人只是沾了个光,便吆五喝六,真是惹人生厌。 狐假虎威,呸。 “记在账上,就算你手里有钱,也要节省着来。” 还没入夏呢,这里的小风阵阵,也不会让人觉得闷热,掌柜有一搭没一搭摇着手上的折扇,仍是那副懒散与悠哉的模样。 “再则,这账簿是要往上送的,也能给人上个眼药,一举两得,何乐不为?” 小丫鬟眨眼,抿着嘴角试图藏住自己的笑意,心想就连他们掌柜都讨厌那家伙,这还真是可怜。 “我记得月初就要把账簿送去,这都月底了,也到时候了。” “只将这月流水送去,绑在信鸽上,一天就能送到,你自己掐着时间。” 她倒不是小肚鸡肠,就是平津子暴露出来的野心太碍眼,她想给阮茗送去一个可以不顾及他身份,对他下手的由头。 毕竟他们也算是一荣俱荣,她也不想再来这么个玩意管束他们,就像现在这样悠闲度日,多开心。 若是谁想破坏她的好日子,她就只得先下手为强了。 她躺到了后院的太妃椅上,拿扇子挡住自己下半张脸,露出的那双眼睛是与整张毫无特色的脸庞截然不同的,一双明亮的,眼尾上挑的狐狸眼。 小丫鬟也是心坏,没直接将信鸽送走,而是等了两日,算着平津子回到裕源的时间,才放飞信鸽。 若是早早送去,阮茗生气几日,再见平津子的时候,火气也少了大半,哪有刚看完信又见到人来的刺激。 平津子舒舒服服睡了大半天,之后就骑马往裕源赶,虽然心里不高兴,也没有任何办法。 因为要给平津子留话,宁皖一行人虽然急着赶路,遇上人多的城镇还是要进去一圈。 但是去下一家酒馆的时候,掌柜告诉她,平津子已经收到了她留下的消息。 宁皖看着他手里那只杂毛鸽子,笑了一声,“多谢。” 她将饭钱放到桌上,和他辞别后,带着林夕走了出去。 其实她来沿江也带了不少鸽子,写了许多家书,只是没有任何回信。 倒也不是祖父将她忘了,只是她四处乱走,鸽子又不是狗,还能闻着味道找到她,这信件自然都是单程。 她只是报一声平安,怕别人拦下鸽子,他们的所作所为,一笔都没有提及。 “买些放的住的食物带上,休息一夜,不到裕源不再进城。” “好。” …… 就如她说的那样,不到裕源,不再进城。 他们花了两天一夜的时间,摸着夜色进了城,跟平津子正好是前后脚。 倒也没找客栈,林夕带路,直接把他们带去了她家。 这是她生活四年的地方,这里的一切对林夕来说都很熟悉。 作为和阮茗交好,兼职颇多且报酬不低的人,林夕所住的院子虽然不在繁华地段,却也足够容纳他们这些人,并且略显富余。 “原本是很多朋友住在一起,我就买了一个大房子,现在他们死的死富的富,还有大半在办事,屋子便空了起来。” 林夕随口解释一句,然后就让众人自己安置,她得去看看阮茗。 虽说此时天黑,可这是酒馆一天之中最热闹的时候,她去的时候,阮茗自然还在。 不仅她在,半个月不见的平津子也在,看上去有些憔悴,好像还瘦了两圈。 所以宁皖安排的事情还真是一份苦差事,幸好当时自己还有旁事在身,不必受这个罪。 她没做伪装,就是本来的面孔,这里所有人都认识她,见她走向阮茗,自然不会有人拦她。 她就这么走到了两人身边,听见了他们说的话。 “是我思量不周,没有想到这一层,不知花销几何,我这就补上。” “不用了,也没多少钱,就当我送你的了,只是我那匹名唤当归的黑马借你一用,你却将它给扔了。” 阮茗冷呵一声,“那马儿与我相处许久,早就有了感情,但觉得你急着赶路,就将它借给了你,没想到你作出这样的事。” 她用手指挡住早已被茶水晕开的一行字,上面写的是驯马师治疗费用,五两。 “可你当时并没说过这种话!” “我看在修远叔的面子上将马借给你,自然以为你会爱惜,没想到你直接将我千金买来的当归给丢了!” 她将酒盏重重摔下,“我的当归是千里马,毛色纯正,四肢健壮,骨像极好,任哪一位相马的人见了,都会夸上几句。” 林夕眨了眨眼,见这里气氛激烈,也不好插嘴,就站的远了一点,不动声色的看戏。 当归?千里马? 阮茗又在骗人了呀。 这家伙作出过将一钱的马尿吹捧成百两的黄酒,将腌菜的瓦罐说成百年古董。 将几十两银子买来的寻常马儿吹成千里马,再正常不过。 “我赔你就是了,何必生气呢。” 阮茗看他有意弥补,语气温和一些,却仍旧带着刺,“那是足足一千金呢。” 第一百五十一章 讹人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金票,上面写着一千,不多不少,正正好好。 阮茗勾起唇角,不给他反悔的机会,直接将金票收进了自己袖中,整理一番仪容,咳嗽两声。 “虽然没了当归我也觉得气愤懊恼,但看你诚心悔改,这次便原谅你了。” 见她一下就变得这么好说话,平津子才意识到自己被骗了。 若真是千里良驹,也不会陪它赶路三日,就伤成了那副模样。 只怪他不善马术,更不会相马之术,若不然早就该清楚这一点。 那钱,可是余宁皖在平素时给他的,本想再买些养蛊的材料,不成想断送在了这里。 这群人怕是已经看出自己的意图,并且对此很不满,这个阮茗才想让自己碰个软钉子。 不过还是太年轻,手段也太柔和了,这不疼不痒的软钉子,如何能把他赶走? 心里做了一番较量,平津子脸上也露出笑容,“那就多谢阮小姐了,这一杯敬我门的友谊。” 他举起酒盏,想要和阮茗碰杯,可惜刚从他身上捞到好处的阮茗仍是不给她面子。 “哪来的什么情谊,无非是卖修远叔一个面子,不管怎么说,你也是他的师侄。” 阮茗的意思是他再怎么说也只是一个师侄,可她说的又不是绝对。 平津子笑了笑,将酒喝光,“我前些日子在话本上看见一句话,觉得有些意思。” 阮茗将信纸压在酒盏下,把玩起手上的玉佩,看上去对他这话没什么兴趣,只是给他一点面子,才说了一个“哦?”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谁知明日是何番光景?你说呢,阮掌柜。” “说笑了,人的际遇怎么会和话本完全相同,再说,你该喊我一声阮老板。” 掌柜不一定是老板,但老板一定能让自己当掌柜,这两个称呼可不一样。 看她这副敬酒不吃的模样,平津子突然没了虚与委蛇的兴致,他将酒盏撂下,站了起来。 “还望阮老板见了他们一行人,将我的住所告诉他们,事情都办完了,我这就走了。” 他刚一回头,便撞见林夕那双透亮的眼睛,因为不曾见过她真正的模样,倒是没认出人,只当是阮茗身边得用的人手,绕过她就离开了这里。 他刚离开,林夕便占了他刚坐的那个位子,“这人说话做事,和我先前看见的可不太一样啊。” 阮茗将玉佩扔下,冲着林夕肆无忌惮的打量起来,“他也是在演戏呢,难不成只有你一人会装模作样?” “你说这话我就不高兴了,什么装模作样,我明明是在认真完成你安排的任务。” 林夕伸手去抢阮茗的酒,喝了一口便放了下来,“我回来了。” “你抢我的做什么,自己再去拿个酒碗不就好了。”阮茗抬了抬眼皮,笑了一声,“胳膊腿都没丢,挺好。” “虽说是全须全尾回来了,可这一趟我什么也没帮上,宁皖那姑娘挺能打的,一个人杀了三十来个顶尖杀手,当时我都没在场。” 她咂了咂嘴,又喝了一口,感慨一句,“大概是杀怕了,那次之后,也就没人搞这一套了。” 阮茗有些诧异,“三十多个,顶尖杀手?你确定吗?” 顶尖杀手可不好培养,嘴严心狠倒是其次,关键是还得有不小的武学天分,修的出内力,领悟的了武学,这才能说是顶尖。 一下派出三十多,刺杀皇室也就这个人数了。 “我哪敢告诉你假消息,我知道这事后,赶去看了看他们的尸体。” “修远叔多次在信中提及她的身手,我以为是平辈之中无人可敌,甚至还带了不少水分,不成想说的是……天下人中,武艺不凡。” 看她神情不太对,林夕问了句,“这不是好事吗?” “对,这当然是好事。” 虽然嘴里说着这是一件好事,可脸上却出现了顾虑的神情。 “我与她相处了一段时间,这人性子挺好的,虽然在男女之情上像个白痴,但旁处都处理的很好。” “进退得当,也不仗着自己武艺高强而欺压别人。” 阮茗又笑了一声,脸上的顾虑却愈发浓郁,她心想,这人越是优秀,她便越是担忧。 若她真是个只有一身武力的莽夫,她也不至于如此。 林夕起身拿食指按住她的眉心,刚摸过酒盏的手冰凉,让她清醒了一点。 林夕说,“别想那些有的没的,你这人惯爱自己吓自己,把事情想的很严重,结果根本没发生。” 可还是有一些是发生了的,若是这次也是最坏的结果,她尽早打算,才能从中保全所有想要保全的人。 阮茗没将这种话说出来,毕竟林夕的风格就是只争朝夕,她这把居安思危,确实和她的想法背道而驰。 她深吸一口气,随后露出灿烂的笑容,“你说得对,他们如今住到了哪家客栈,还是朱运?” “我让他们住到了我家呀。” “……你这还真是,”引狼入室啊。 后半句话她也没说出口毕竟她只清楚平津子心怀不轨,宁皖他们到底是什么想法,她也不确定。 “你们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你之前来消息不是说在平素花费一个月的时间?再算上路上花费的时间,这也才三个月吧。” “人有点多,我们上去说吧。” 其实她对这些事情也是一知半解,只能说运气来了,挡也挡不住吧,谁会想到呢? 证据就那么从天儿降,人证带着物证,直接送到了他们手上,只能说是走了狗屎运。 听完林夕的讲述,阮茗对此也是这个评价。 这还真是和实力没有半毛钱关系的运气啊。 想想其他几位大人的进度,阮茗由衷为他们感到难受。 他们辛辛苦苦,矜矜业业,步步为营的收集证据,这便却白捡了地方的叛徒,并收获了十八年的贿赂账簿和主使者的身份。 “说起来,他们人呢,虽说现在天色已黑,但对他们来说也不算早吧。” “喔,我出门的时候他们还在收拾自己,说是取要债?也不知道和谁要,这裕源还有他们认识的人?” 确实有。 第一百五十二章 明日拜访 邱平里正潘宣意见到堵在自己门口的一众人等时,差点被吓尿了。 黑灯瞎火的,他也没看清人脸,原本喝了两口小酒,慢悠悠往家赶,结果五六号人直接堵在了他家门口,这场面多吓人。 “妈耶,你,你们什么人?” 宁皖正盯着他,她记性尚可,夜视能力也比较强,他盯着潘宣意那张脸,询问,“潘宣意是吧?我们来拿寄存在你这里的东西。” “什么,什么东西?我可没拿你们东西,我!我”他梗着脖子,瞪着他们,“我跟你们讲,虽然我不是什么好东西,但我芝麻大点的小官真的不敢抢东西啊。” 说着说着,大概为了证实自己话中的可信度,他还抹起了眼泪。 宁皖没忍住闭上了眼,这人本就长得一般,这痛哭流涕的模样实在是不知谁在吓谁。 “行了,你赶紧给我起来,你不认识我也就算了,连吴平云吴侍郎也不记得了?” 他听到宁皖的话,从地上爬了起来,走进了才看清他们的模样。 “吴,吴大人?余公子?原来是你们啊,吓死我了,请进请进,不知你们到访,下官有些失礼,还请海涵。” 这还真是失礼了。 几人均是嘴角抽搐,跟在他身后,走了进去。 进了客厅,潘宣意点亮蜡烛,这屋子也有些阴暗,比起之前待着的那些明亮舒服的屋子,唯一能与之相比的,便是平素陆家的旧住所。 估计他们现在过得肯定很惨,谁让后台倒了? 至于会惨到什么程度,就要看他们之前得势的时候,惹怒了多少人。 若是与人为善,纵然落魄,也不至于被人欺辱,若是与人为恶,那便是自食恶果了。 “你再怎么说也是个官儿,怎么住在这种破地方。” 宁皖还记得上一次见到他的时候,是在裕源城门外,当时他一身衣服虽然审美不行,但价格确实不便宜,光是那身衣服,都够把这房子给买下来了。 连蜡烛都是那种满是烛泪的,这可真是寒酸到了一种境界。 “回公子,我其实还有不少钱,就是小时候家里是这样的环境,你让我住大院子我也觉得不舒服,所以才特意住在旧居。” 这也算是忆苦思甜,反省自身? 但是想到这人是那些家伙手下,跟着他们一起压榨百姓,宁皖又觉得这些话都不适合用在他身上。 只能说是自己给自己找罪受。 “行了,闲话少说,我们这次过来就是来拿当时你送的那些东西,马车已经备好,东西呢?” 潘宣意心想这不是你先问的,我才说这废话? 但是他胆子特别小,又听过这人单挑三十人的消息,根本不敢和她顶嘴,只敢点头应下后,端起烛台给他们带路。 “东西放在地窖里了,我这里也没什么地方,为了方那些东西,我连储备粮食都搬出来了,哎,这东西也太占地了,还很沉,我叫点人手过来吧,怕你们搬不动。” “废话这么多呢?带路就是了,能不能搬走是我们的事。”宁皖作势要踢他,这人便马上闭嘴,在走到地窖之前,再不敢说话。 不过这屋子实在是小,就算有院子,也只能走上三五步,这人前脚刚闭嘴,后脚就到了地窖的入口。 “哎,到了,你们谁去搬东西啊,这地窖得先通通气,下去的话蜡烛会灭的,进去太久容易憋死,你们可小心点。” “你这嘴皮子怎么这么碎呢,李鱼你盯着他,别让人作妖,温越和我下去搬东西。” “这……”潘宣意眼睁睁看着一个姑娘和一个比姑娘还漂亮瘦弱的余晚跳了进去,茫然的看向平云,和他身边,明显是所有人里最壮实的李鱼。 你们好奇怪啊,为什么让他们两个下去? 李鱼知道他想说什么,只能尴尬的笑一声,谁让他们男人里唯一会武功的人被派遣出去了,不然也不至于这么尴尬。 “余公子她们一跃而下,我们是不是找些绳子?一会儿将箱子绑上,再让她们顺着绳子爬上来。” 不想再和潘宣意说话,李鱼便打量地窖的入口,接着火光看了几眼才意识到她们为什么纵身一跃跳了下去,因为这里根本没绳梯。 想也没想,平云直接拒绝了他这个提议,“不用。” 平云对宁皖很有信心,若是需要那些东西,在跳下去之前她就会吩咐,既然没说,就不用他们画蛇添足。 没一会儿,宁皖便扛着一箱珠宝跳上来了,“你们能不能放的时候小心点,万一里面有易碎品呢?都洒出来了,我们捡了好一阵。” “……我下次注意。” 潘宣意听着宝箱落地的声音,看着宁皖轻松的模样,恍惚间觉得这一切都只是一场梦。 “让你让,我也要上去的。” 地窖里传来温越的声音,宁皖闻言,推着箱子让出了位子。 最后一个宝箱也被运了上来,此时宁皖一身白衣已经变得脏兮兮,她索性不再讲究,直接坐到了箱子上,里面是足够人潇洒几辈子的银子。 比起满箱金珠粉珠,以及玉石古玩,宁皖对这箱银子最稀松平常,毕竟她娘亲的那些手下每年都会给她送来几箱,久而久之,也就麻木了。 也多亏了这笔钱,不然她再怎么苦心积虑,也不会在好些年前就能在余家掌权。 毕竟上上下下那么多下人,总不能拿着余家的宝库打点。 箱子不大,宁皖坐在上面,就跟坐板凳一样,她踢了踢地上的碎石,抬头看着平云,“这些东西确实有点碍事,接下来呢?要把它们先运回去,还是暂时扔在这里。” “我原以为潘里正的住所还算不赖,打算在这附近的客栈住下,可是……” 可是这里根本没有客栈,就算有人为了钱能让他们住进去,平云也不希望宁皖在条件并不苛刻的时候为难自己。 平云叹了口气,看向潘宣意,“麻烦你转告赵大人,明日我们会去拜访,还请他提前设宴款待。” “赵大人,是哪位赵大人?” 天底下姓赵的太多了,当官的也不少,他只说一个姓,这不是让他大海捞针呢? 第一百五十三章 见boss “赵良韵,裕源功曹,你只管一层一层往上报就好,他肯定会知道的。” 宁皖听了平云的话,心底有些疑惑,功曹是佐治六官之一,虽然也算得上显赫,可……他不是说要见幕后主使? 这样的职位,就算想搞事,也弄不成这番局面,应该是心有余力不足吧? “子承父业,真正搞出这一切的人已经死了,自然只能找继承这一切的人。” 平云见宁皖仍是不解,便说,“功曹可能算不上显赫,可却能由知府自行聘用。” 很多官员都是由吏部派遣,但功曹不仅权利不小,地位不差,还只需要在户部挂个名,连前往京城述职都不需要。 宁皖只是不清楚各种官职的一些细则,平云这么一提点,她就猜出来情况了。 “哦,原来是这样。” 潘宣意觉得他们说话跟打哑谜一样,让人听得云里雾里。 “可现在天都这么晚了,你们明日就去拜访,时间上太赶了吧?” 他问这个主要是怕自己现在去说这事,会直接被人赶出来。 “明日午后我们会去拜访,在这之前把事情告诉他,当然,要是因为你告诉的太晚,让他们没有准备得到时间,那后果就得是你来承担。” 这句话就像是在问他是打算怎么死一样,潘宣意叹了口气,牵着自己的小毛驴出去了。 他将这屋子直接扔给他们,也不怕丢了东西。 也对,这里最值钱的玩意应该就是他腰间挂着的烟杆子,已经被他带走了。 “我们回去吧,明天会有点危险,但是你在,那就不足为虑。” 听他这样说,宁皖很给面子的露出了笑脸,下意识摸了摸自己腰间的剑,相处这么长时间,和这把剑也有感情了,只是太花哨了,估计回京城就不能拿出来了。 不对,等她回了京城,估计除了能藏在身上的暗器,什么武器都不能拿出来了,这还真是一件悲催的事实。 只是再怎样,她仍就得回去,至少也得先把她哥救出来。 她哥该是风光无限,而不应该被关在天牢那种地方。 就算有千万种结果,也不应该因为这群杂碎落得那样的下场。 她穿着一身黑,只是袖口,裙摆用金线绣了祥云纹,本是为了不打眼,府上绣娘却为了讨她欢心,绣上这在阳光下会熠熠生辉的金线。 这是她从余家带来的,为数不多的几件衣服之一。 午后阳光最盛,宁皖穿着这件衣服刚到赵府的花园时,便将所有人的注意力吸引过来。 赵良韵见宁皖身着男装,腰佩长剑,倒也面不改色,举杯笑谈,“郡主怎么还是男儿打扮?我府上有云锦做的华服,不如去换一件?” “近乎绝迹的云锦做成的衣服,也太奢华了,你也不用这般讨好我,没这个必要。” 千金难买的云锦,在余家的宝库里也有两匹,那是她祖母的嫁妆,早被她拿来做了新衣。 因为自己有,所以宁皖不会为这些东西心动。 “确实不用讨好,我有心与二位交好,你们为何要害我袁弟弟?他们与你非亲非故,你们却为一己私欲肆意抹黑他,吴大人,这样可不好。” 袁阳舒敢在平素当土皇帝,自然是因为身后有人,但他没想到他的后台还真挺硬 不过他们的关系也没好到哪去,至少不会像他表现出的那么娴熟,无非是拿袁阳舒这个人,来指责他们。 “我与他有私仇,所以想看他惨一点而已,赵大人大可不用如此谨慎。” “私仇?什么样的私仇呢,据我所知,吴大人的家乡和平素乃至于昌城都相隔甚远。” 言外之意就是让平云扯谎也别搞这种一戳就破的。 “十多年前,他们骂过我,十多年后,我想看着他们跪着求我。” 袁槐尚且不说,他离开平素之前,在平素呆的最后三天,第一天时,袁阳舒确实跪在他脚前,痛哭流涕的哀求他,求他放过他。 当年他就不像他那么没骨气,因为他清楚那样只会让他们更痛快,只是袁阳舒没他那么聪明,又或者是明知不可而为之。 毕竟,万一他心软了呢? 可笑的是都到了那一步,他还是没想起来他是谁。 想到这,平云脸上露出一种略显狰狞的笑,“我想,我很快就能看到另一个袁大人跪着求我了。” 赵良韵举杯的手停顿片刻,才将酒液倒进自己嘴里,“吴大人请上座,不知你会带多少人过来,我就多准备了几桌。” 他想,吴平云应该没有骗自己,毕竟他在丰善确实什么也没做,就像是象征性走了一圈,之后便取走了那些珠宝。 但,只因为数年前骂了他几句,就记恨到了现在,这样的人,真的不会反咬一口吗? 就算养在身边,说不定也会因为什么不起眼的小事,开始厌恶他,然后变成一只白眼狼。 与这样的人同流合污?听上去真像是与虎谋皮,这只虎还有白眼狼的天性。 可是除了早就埋下的人手,剩下那群人不管是为了名声还是别的,他们根本无法拉拢,只有他,一直表现得那么友好,而且身份上也很合适。 唯一的疑惑就是余家的人为什么会对他百依百顺,丝毫不指责他这种疏忽职守,甚至与余家所求背道而驰的行径。 直到昨日京城来信,告知了他那位余家人到底是谁,他才有所明悟。 “宣武郡主此次前来,想必路上受了不少委屈,也是下官失察,竟不知您的身份,备下薄礼,还望见谅先前的失礼之处。” 看平云不像好人,不管心里是怎么想的,表面上赵良韵都露出笑意,言辞间对他们二人亲近不少。 有人将箱子抬进来,掀开箱盖,宁皖看到一箱锦罗绸缎,都是那种极好的,很难买到的布料。 这些人挺擅长投其所好的,在他们看来,平云出身贫寒,为了攀高枝舍下颜面,所以送他金银珠宝,古玩玉器。 而她养着许多绣娘,衣不重样,生活奢华,便送她有钱拿买的布料。 估计京城里也有不少人被他们收买了,不然那日朝堂上,她哥也不至于孤立无援。 第一百五十四章 擒贼先擒王 她起身向抬箱子的下人走去,伸手将箱子盖上,“既然是赵大人一番好意,却之不恭,我便收下了。” 就像三月前平云说的那样,白送来的东西,不收白不收,毕竟他只说赔礼,又没说是一场交易。 她舔了舔嘴角,吝惜自己的笑脸,只将箱子推到一边,让出空间,就回了自己的位子。 “不知你们今日来这里,是想做什么?”他的态度不再锋锐,温和且忍让,“实在突然,贱内只得潦草准备,若是有什么不合心意的地方,还请海涵。” “尊夫人做得很好,再说,我们来这里也不是玩的,” 平云撂下茶盏,里面的茶水晃了晃,溢出杯,落在了他的手上,这杯茶,他根本没喝。 他扭头看向还未坐下的宁皖,冲着她笑了一下,喊了一声,“皖皖。” 宁皖将腰间佩剑拔出,剑锋直指赵良韵。 可能是因为没想过会有人直接来他府上刺杀他,也可能是知道宁皖单挑数人时,拿的是杀手的剑,所以忽视了她腰间那花里胡哨,完全可以说是装饰品的佩剑。 反正,在宁皖的剑架在他脖子之前,他没有任何防备,而当他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一切已经迟了。 “你,你做什么!快把我放开。” 开封的宝剑早已见过血,只轻轻一碰就划破他脖子上的皮肤,血丝渗出,痛感使他心生恐惧。 “在拿你当人质。”宁皖力气很大,单手也能将人举起来,他提着赵良韵的后脖领,将人提溜起来,往平云身边走去。 “我腾不开手,你把他的手脚都捆住,免得一会儿挣扎起来,自己撞到了剑刃上。” “好。” 就在平云掏出绳子的时候,赵良韵就知道他们早有这个打算,准备的这么齐全,估计很难说服他们放弃。 但是图什么呢? 钱,自己早就给了,权,他们也不缺。 名声? 自己也给了啊,若是想要替罪羔羊,联名状告的人里找几个就是,为什么要对他下手,难不成自己也在不经意间得罪了他?不至于这么倒霉吧? 钱权名利,最后一个是最不可能的,那些穷苦百姓能给他们带来多大的利益?唯有他才能给他们最多的利益。 他们这样做,便是将这个机会推得远远地。 “呐,接下来这段时间还请你们配合一下,为了自己的小命,让你手底下那些人都老实一点。” 一切都很顺利,宁皖便露出了笑脸,“毕竟我们连这种事情都做得出来,若真有不顺心的地方,难保不会直接砍了你。” “等你死后,你手底下压着的那些人会如蝗虫过境一般,蚕食你的一切根基。” 想到那个场面,赵良韵渐渐不再挣扎,他问,“你们想要什么?” “我想要的东西,从始至终就是要让哥哥从天牢里出来啊,只有你们是错的,才能证明我哥是无辜的,从一开始我们就是对立面。” 宁皖站在他的身后,他根本看不见她的脸,只能看着站在他对面的平云,他瞪大自己的眼睛,嘴张张合合,无声的说着,“救我。” 我们不该是同一阵营的吗? 你不应该恨余家吗? 你这人一直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啊, 你他娘的因为别人骂你几句都狠心报复,让人去死,给余家当赘婿,难不成还能心甘情愿? 见平云对他的哀求没有任何反应,直接将他忽视,赵良韵便想起了见到他们时提起的那个人。 他喊着,“袁槐,袁槐人在昌城!我能帮你们,我有一大堆他压榨百姓,欺君瞒上的证据,你不是恨他吗?我把这些都给你。” “不需要,证据太充足了,只要有人看一眼那里的情况,就知道这一切都是真的,再说,他现在还有让我挂念的条件吗?” 平云仍是那副恶人作态,“他已经犹如丧家之犬了,想必每日躲着那群暴民,生怕下一秒就被人杀死的感受很痛苦吧。” “你怎么?” 他清楚他们经常去阮茗开的酒馆里买消息,但这件事他们早就拦了下来,哪怕外面风声鹤唳,沿江一带仍旧没有半点风声。 一是怕百姓闻风而动,效仿他们,二则是怕这群官员知道此事,从这方便开始调查。 毕竟袁阳舒嘴并不严,脑子还有点蠢,虽说知道的很少,却也架不住顺藤摸瓜。 因为他们直接去了平素,他才在最初恶言相加,所以他们是真的有仇,还是吴平云从昌城得到了什么消息。 宁皖没忍住拿空着的手挠了下脸颊,其实真的只是误打误撞,最开始决定先去平素完全是因为答应青果去看看陆家近况。 等回了京城,就给青果的月钱往上提一提吧。 “你不觉得我离开昌城的时间太巧了吗?这一路我的行程你肯定知道,只是你下意识忽略了这一点。” 因为他不知道他们有旧仇,他认为这种事对他来说没有利益。 他事事以利益算利益,看别人也会以为与他一样。 直到平云说出事实,他才露出一副又是恍然大悟,又是早有所知的矛盾表情。 赵良韵眼里的神采早已被灰寂覆盖,他又问了一遍,“你们想要什么?” “我想要京城受贿大臣的名单,想要你手下的名录,也想知道你们已经压榨出了多少利润。” 这话是平云说的,赵良韵刚听到第一句,便想摇头,只是脖子上的刺痛让他想起此事他小命还在别人手上,他只能让自己的语气尽量温和一点。 “不可能的,你们能不能换一个。” “那我想要你的命。” “……”良久的沉默,直到赵良韵感觉自己脖子上的伤口都快愈合的时候,他才挤出一个笑,说,“别这样,菜市场买菜都得讨价还价呢,你先降低点要求,我们才有的谈啊。” “可这里是赵府又不是菜市场,再说,我们不是在做买卖,看看你脖子上的这把剑,你的命在我们手上,所以只有我们想,而不该有你希望。” 态度太强硬了,完全没有回转的机会啊。 赵良韵咬牙,“就算我死,那些东西也不可能给你们!” 第一百五十五章 真的可以么 “哦,那你就去死吧。” 见他手脚已经被绑好,宁皖便将剑收入鞘,抓着他的脑袋,往一旁已经凉透的汤盆里按。 他生长在江边,水性不错,可再好的水性也架不住宁皖没有任何接受的提上来,按下去,只过了短短数分钟,他就已经扛不住了。 前面那句话是平云说的,如今宁皖的举动却是临时起意。 什么是酷刑? 宁皖听闻过一些被简化千百遍的刑讯方式,也在当年亲眼目睹过许多令人生不如死的方式。 但对于她来说,濒死的感觉是亲身经历,这对她来说,是最痛苦的。 总有些人信誓旦旦,觉得自己能够悍然赴死,但体会过这种感受后,勇气一次次缩减,最终为了活着,会放弃一切。 平云看着宁皖,面上没露出任何诧异,只是轻声喊了她的小名,“皖皖?” “抱歉,有些失礼了,只是我听你说死也不会告诉我们,想让你意识到死亡是一件多么痛苦的事情。” 汤是很清淡的素汤,并没有出现赵良韵满脸是油,黏上食物的场面,他只是浑身发抖,忍不住挣扎,却又挣脱不开,宁皖的手劲儿太大了。 “我……我,不可能……”宁皖作势又要将他脑袋按下,赵良韵赶忙改口,“我说!我都说!手下留情。” 宁皖冲着平云露出一个没有丝毫笑意的笑。 昨晚他们分析过赵良韵的性格,他父亲在沿江可以说只手遮天,这人从小锦衣玉食,唯一值得称赞的地方便是脑子不蠢。 他没有经历过什么磨难,一路都是顺风顺水的。 像是这样的人,贪生,怕死,虽然贪恋权势荣华,却也不会将它们视为比生命还要重要的东西。 他一路掌握着他们的行踪,在袁阳舒身边安插探子。 这人的掌控欲比较强,喜欢拿钱收买人,比如送给平云的金银珠宝,比如她那一箱难寻的布料,再比如千金赠予岳泽华。 一个生动形象的人,就那么出现在了他们脑子里。 平云想的是如何让他一点点吐露出那些秘密,宁皖想的却是如何击溃他的心理防线。 对于一个压迫几十万百姓的贪官,她为什么要善待他? 只是吓唬一下,也不算太严重的问题?就算传到皇上耳朵里,也只会觉得他胆小怕事,而不是她心狠手辣。 以她刚才的速度,他就算是真没憋气,也只是被呛一口,这点分寸她还是有的。 “皖皖,”平云叹了一口气,宁皖感觉他好像对自己叹气很多次了,但她从不会放在心上,就像是没把这个人真真切切的放在心尖上一样。 “何必做这样的事,你告诉我,我来就是了。” 他很担心她把这个状态带回京城,自己倒是不在乎,可那些人呢? 只是尚武这一点便惹得不少人嘴欠,若宁皖在京城也这样作态,估计会得罪不少人。 她抿了抿嘴,什么话也没说,只是在平云按住赵良韵的肩膀之后,拿手帕擦了擦自己的手。 纯白的手帕落到矮脚桌上,上面摆放着许多佳肴,只可惜无人品尝,就这么慢慢变凉,想来等他们走了,也不会有人吃。 因为所有人都会担心赵良韵的生死。 倒不是因为敬重,只是这些人有一个算一个,全都是在为虎作伥,难免惹了不少人,若是赵良韵倒了,他们也落不到好。 他们是绑在一条船的蚂蚱,就如赵良韵想对他们做的事情。 讨好是其次,重点是他们收下了他送来的那些钱财,那些从百姓身上压榨出来的东西。 没什么不好的,只是会让平云看清自己一点。 到时候回了京城,他有此事作为功劳,又有皇上青睐,官路恒通,前途无限。 他们婚后,自己也能拿此行受伤为借口,跑去别的地方,游山玩水。 是为了救余浩德受伤,祖父应该不会计较这些小事,毕竟自己是真的重伤垂危过,他又不知道自己的体质。 想到这里,宁皖的脸色好了很多,她在想等以后先去哪边逛一逛。 她好像还有个封地,不如先去那里看一圈吧。 此番,就是最好的结果了。 因为挟持的赵良韵格外配合,他们没费力气回了自己买的院子,这是今早刚买的,前房主要去寻亲,说是再也不会回来。 他们总不能把人绑到林夕的住所,那样的话,等他们走了,林夕肯定会遭到余党的报复。 林夕这人虽然有点贪财,但这一路上也确实帮了他们不少,没仇没怨,犯不上临了给人留一堆烂摊子。 就算她一直在帮自己,也是因为他们出钱了,钱货两清的事,不至于让那些人咬牙切齿。 毕竟除了他们,也没人知道这一切不只是因为钱,还因为他们之间的关系特殊。 平云和赵良韵一问一答,音量不大,宁皖就坐在一旁畅想未来,互不影响。 赵良韵是个随意揉搓的玩意,他爹却不是。 早在二十年前,那人正值壮年,因为皇位之争站对了人,从此飞黄腾达。 而后做了不少事情,将沿江一带收入麾下。 这人在时,沿江有条不紊,唯一的缺点就是大部分人只知他而不知皇上。 近年贪污愈发严重,估计也是因为他死了,他们上面没人压着了,心大了,想着自己贪一点不算什么。 可是所有人都贪一点,到了京城,任谁一眼都能看出来问题,皇上这才派了她哥过来。 一切都很顺利,谁会想到那个三皇子脑子有坑一样。 想到傅明誉,她就觉得头疼,趁着平云喝口茶的功夫,宁皖问他,“接下来呢?我们就这么把他绑了,可还有人没露出马脚呢。” 平云笑了一声,“绑都绑了,你怎么才想起来问这个。” “我说危险,就是因为那些人会动手啊,你得保护我,还得保护他,他要是死了,线索就断了,我们还得从头开始,那样会浪费很多时间。” “喔……” 如今也不可能让他去别的地方,但是让自己保护两个人,宁皖想到上次的场面,想到刺入自己腰侧的那把剑。 第一百五十六章 鸟做兽散 那些剑上都涂了毒,自己才能那么轻松的杀死他们,但只护着平云都伤成那样,这次再加上一个赵良韵当累赘。 真的没问题吗? 宁皖对自己的武力有信心,自认与人单挑不可能败给任何人,可这又不是竞赛,事及性命,谁会和你将什么道义? 他们人多当然要群殴,怪只怪他们人少,但温越那个实力,留下来就是送菜,反而让她多保护一个人。 他们如今去了邱家,也不知道那群人会做什么,反正是裕源富商,和他们沆瀣一气,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但是温越和平津子待在一起,他们若是使坏,先死的肯定是他们。 担心他们不如担心自己。 希望这次能扛过去,希望平云不是想让自己送命,绝对不是。 毕竟自己是武艺最高超的那一个,若是见势不妙,也能跑掉,反倒是他们肯定会被抓住。 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平云不会做这样的蠢事。 她信平云不是蠢货,所以在这里坐的格外安心。 倒是赵良韵听他们这么说,眼里露出喜悦。 宁皖将一杯凉茶泼了过去,冷笑了一声,“若我不敌,纵然逃走,也要先将你斩杀,以解心头愤慨,所以倒也不必因此高兴,还不如祈祷我们活的好好的,那样你才能活命。” 看赵良韵冷静下来,她便说,“接着说吧,你还有一件最重要的事情没说呢。” “我,我都说了,我连我小妾几何,私生子是谁我都说了!我什么都说了!” 哦,私生子和你上峰一个姓,你真的很乱啊。 宁皖揉了揉脑袋,将他刚才慌不择口时说出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从脑子里扔出去,深吸一口气,“最重要的事情哦。” 她懒得浪费时间让他去想,直接说,“那日朝堂,三皇子牵头,为一众贪官洗罪,但是,真的是三皇子和你们往来密切吗?” 她知道傅明誉是个蠢货,这一点她从来没怀疑过,但是她不信沿江一大堆人没一个看出来他的德行。 与那样的人合作,大概比与虎谋皮还要危险,谁知道猪队友会在什么时候拖你下水呢? “是哪一位皇子,又或者王爷,王府世子?甚至是野心勃勃,想要改朝换代的乱臣贼子?” 若不是有人在皇上年老体衰之季,有取而代之的想法,也不至于把傅明誉拖出来。 不管他脑子有多蠢,他的身份还在那摆着呢。 唯一高位嫔妃之子,苏贵妃生下的他,母族显赫,深受皇上宠爱。 单看这些,他是最可能继承大统的。 毕竟养在皇后身边的大皇子出身卑微,其母是罪妃,又一直不太显眼。 二皇子早早死了,四皇子也就是傅明卓,是个恋爱脑,五六皇子不管事,是个当潇洒王爷的好胚子,七皇子性子顽劣,而且年龄还小。 这么看一圈,还真找不出一个合适的人,也难怪有外人对那个位子虎视眈眈。 宁皖叹了口气,决定不再去想那几位皇子,因为越想越觉得皇家下一代要真交给他们,可能会有灭国的风险。 “就是三皇子啊,他叫嚣着想要合作,我们还能不同意?他是皇子,若是不给他面子,到时候他把这些事情告诉皇上,我们可就惨了。” 赵良韵其实还有一句话没说,他当时答应三皇子的结盟,更关键的是想重复他爹的路,从龙之功,谁不心动呢? 三皇子派人送来信物,为的不也是他们赵家的钱,以及在沿江的声望,对官员的声望。 “蠢货。”宁皖咒骂了一声,“活该你们暴露。” “他怎么联系的你,是书信,还是派了亲信?” “最开始是他身边的太监,那个常喜,喜公公,就是皇子的贴身太监,后来就是书信了,那人不是别人假装的,书信我都留着,字迹就是三皇子的字迹。” 宁皖看他这话不像作假,只能叹了口气。 书信可以是伪造的,小太监也能被别人收买,他们知道这人不算太聪明,不然也不敢做事这么直接,但是她没想到这人竟然这么蠢。 “信鸽也在我府上。” 宁皖看向平云,见他点头,便将绑好的赵良韵扔上马车,打算再去一趟赵府。 来裕源的路上她时常盯着李鱼驾车,也学了一二分,拿着马鞭坐在外面,慢悠悠向赵府行去。 马鞭有一搭没一搭落在马屁股上,宁皖半分力气没动,就像这马儿懒洋洋的速度一般,悠哉悠哉。 大概是他们还没反应过来,宁皖这一路倒是没遇到什么麻烦。 只是现在赵府的情况太乱了。 此情此景,让她不由想起糟老头,也就是她师父和她提起的,前朝败亡的景象。 开国皇帝执剑斩昏君,头颅滚地,皇宫哄乱。 宫人熙攘推搡,偷贵物试图逃离,后妃被遗忘在后宫,皇子也被人扔下。 偌大皇宫,最终变得死寂无声。 赵府虽说奢华,却也不可能与皇宫相提并论,宁皖只是觉得这些下人与那些宫人有些相似。 四处宫门大开,他们鱼跃而去,殊不知等候他们的,是早已埋伏好的弓箭手。 一声令下,万箭齐发,铜铸的箭头从身前穿过,带着血,从身后出。 “老头,你怎么那么清楚,当时你就在场?那都过去一百多年啦,你就成老妖怪了。” “若我说我真在场呢?” “虽然知道你是在骗人,但我还是配合一下你吧。”幼时的宁皖拍了拍他的肩膀,“别难过,至少你比他们活得久,皇帝都熬走六任了。” 老头笑了一声,拿拐棍敲了她的脑壳,然后就带她去吃烤兔子了。 她记得兔肉好吃,之前却把老头说的话给忘记了。 她叹了口气,转身掀起车帘,将赵良韵拎了出来,见到他的时候,在场的人都不敢乱动了。 他们如同木鸡站在原地,怀里抱着的,身后背着的,都是属于赵府的财物。 “你们把东西都给我放回去!那是我的东西!你们胆儿肥了啊,我就走了不到一个时辰,你们还偷我的东西,王管事呢!你人跑哪去了!” 第一百五十七章 挺别致 宁皖嫌他太吵,拿帕子塞进他嘴里,把他嘴给堵上了。 “都过来,把从赵府拿的东西都放到马车上,然后你们就能走多远走多远吧。” 她又不担心这群人有无同党,怕他们日后报复,只是那些钱属于被压榨的百姓,又或者国库,反正不会属于这群为虎作伥的家伙。 第一个人试着将东西放下,发现宁皖真不会对他动手,便赶忙跑了出去。 有了第一个,自然就有第二个,第三个…… 赵府慢慢空了下来。 “不是,不用什么东西都往里放!臭汗巾赶紧给我拿走!别逼我削你啊!” “哎,那个谁,衣服穿走,我只要你们偷抢的那一部分,我又不是打劫!” 宁皖挽剑,指向马车旁那几人,心想他们实在是不讲究。 她这边的气氛倒是挺欢快,可被她按在地上的赵良韵都快将眼珠子瞪出来了。 他蛄蛹半天,总算将嘴里的手帕吐了出来,冲着刚要离府的女人怒吼,“段存柔!你要做什么?难不成就连你也要弃我而去!” 宁皖闻声望去,便见到了一位样貌寻常,衣着光鲜的女子。 她身上穿着杏色云锦做的衣服,发髻上插着镶嵌宝石的金簪,额坠玉石,耳坠金珠,就连鞋子上也镶嵌着几颗硕大的珍珠。 来到这里后,她恍惚有一种云锦不值钱的错误认知。 她这样颇为富贵的打扮倒也也不丑,只适不太适合她那张脸。 这身穿着,再加上那个名字,宁皖便想起这人来了,这是赵良韵的正妻,至于二人之间的感情如何。她也没打听。 不过他府上小妾一大堆,外面还有不少,连私生子都有一打了,他们就算有感情,估计也只是装装样子,这时候离开也很正常。 听到赵良韵喊自己,段存柔停下脚步,转身,脸上带着笑意,看着狼狈至极的赵良韵。 不知是不是自己眼花,宁皖觉得她刚才好像在她的脸上见到了讥讽。 就像是在说,你也有这样的时候啊。 她伸手扶正自己的簪子,像是将柔弱揉进了自己骨子里。 宁皖觉得真该让京城那些装柔弱的家伙看看,这才是他们该效仿的模样,而不是将整张脸涂得刷白,像女鬼一样吓人。 单论娇柔二字,淑贵妃都比不上这人的姿态。 淑贵妃美则美矣,却还是带着股矫揉造作的劲头,可这人倒像是将万种风情揉入骨,举手投足都是美。 不得不说,在这一点上,皇上确实做得比天下大多数男人好了,前面二十年专宠皇后,后面十年专宠淑贵妃。 虽说专情的对象不是一个人,可好歹也是专情。 这人梳着夫人髻,上面插着好几支簪,她扶正簪子,便冲赵良韵笑了一下,“夫君喊妾身作甚?” 看她这幅态度,赵良韵不由软了语气,“你出府作何?若是有事,吩咐下人……吩咐你身边的翠羽就是了。” “夫君说笑了,此事只得我亲自来。”她又笑了笑,手搭在翠羽手心里,另一只手则提着自己的梳妆匣,“毕竟,我想离你远些,免得沾了晦气。” 喔,行叭,又是个表面柔弱的。 “你这是什么意思?我只是暂时被擒,不日便会有人过来救我!” “是吗?你先从地上起来,再和我这样说吧。” 大概是刚才那句不算重话的讽刺已经让她解了气,段存柔说话的方式又变回了往日的轻柔温吞,"夫君,今时不同往日,还望兀自珍重。" 这话说完,她便不看赵良韵,也不管他作出什么样的反应。 她看向宁皖,轻声询问,“这位公子,我能拿些东西出去吗?我是她的正妻,但我嫁进来事有一笔不浅的嫁妆,如今嫁妆不知所终,我只想那些饰品寥作盘缠,免得忍饥挨饿。” “你的嫁妆有多少?”这句话是宁皖问的。 段存柔眨眼,“过去许久,记不太清,约莫几百金?” 赵良韵的嘴角动了几下,他说话的声音很小,没人听到。 “但是这些东西的价格,可能有几万金,我许你拿走身上戴着的,至于别的,还是留下来吧,随便一支簪子就不会让你饿死。” “那就多谢了。”段存柔嘴角的弧度下降一点,随手将妆匣放在马车上。 看着段存柔毫不留情的转身欲出此门,赵良韵喊道,“她是我救下来的人,无父无母!更没有嫁妆这种东西,你们不是想装好人吗?那就别让她拿着这么贵的东西走啊!” “赵良韵!你疯了么?我再怎么说也是大家闺秀,段氏嫡女,不过是稍不如意,你便对我这般羞辱?” 赵功曹之妻,裕源段氏女,出嫁前后少有外出,具体情况一概不知。 这是阮茗唯一提及段存柔的话。 段家当年也算个富户,家里甚至有两个进士,按理说该是混得不错的那种人,只是早在许多年前就开始衰败,哪怕嫡女嫁入赵家,也没能挽回颓势。 早在去年,段家便将祖宅都卖了去,举家离了裕源,去向不明。 这些,是林夕说的。 她说,段家祖宅离她的院子挺近,当时这事也不算小事,她就记下了。 “赵大人侮辱人的方式还真是别致。” 这种众所周知的事情也能拿出来胡编,还真是失了智。 “当初我逼段家将她认作嫡女,为的就是能让她当我的妻!若以她的出身,我爹定然不会同意这门婚事,就连段家拿出的那笔嫁妆,也是我自掏腰包。” 段存柔就站在那里,淡然自若,看赵良韵就如同在看一只发疯狂吠的疯狗。 看她这副浑不在意的态度,赵良韵突然想起来,去年她说,“段家胡乱攀咬,妾恐他们在外叫嚷,污了夫君的名声,不如给他们点钱,让他们往远了走,别留在这里。” 他觉得她说的有理,便就将段家赶出了裕源。 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如今他这是百口莫辩,除了段家家主与主母,谁又知晓这件事?就连段家的孩子都以为她是幼时失散的小妹。 第一百五十八章 可笑 他恶狠狠的瞪着段存柔,仆役与小妾的离去在他看来稀松平常,大不了等他获救,将那些人都杀了。 但是他不能原谅段存柔,明明是自己给了她这一切,明明自己将她从泥潭里拉了出来,他以为她是最不可能背叛他的人,可她却在这时离去。 “你不高兴?因为我是你妻,还是你觉得你爱我,用情至深?” 段存柔眼里笑出了水光,这句之后,却什么也没再说,转身离开了此处。 宁皖也觉得听她这么一说,赵良韵的举动在她眼中变得有些可笑。 一颗心都八百瓣了,还指望一人为他生为他死,全心全意去爱他? “把她留下!我把我知道的东西都告诉你们!丰善,你们刚从丰善来吧?江尹欣!我知道江尹欣在哪!把她抓回来。” “江尹欣是江岩三的妹妹,她知道不少关于江家灭门的事情,你们之前不是承诺江淮宇,会抓到真凶的吗?我知道她在哪里!” 刚听到他提到江尹欣这个名字的时候,宁皖还以为他的探子安插的太深,就连前不久,远在丰善发生的私密之事也有所耳闻。 直到听了后半句…… 他们说过这样的话吗?平云好像对她说过,至于赵良韵因何得知,那就不清楚了。 宁皖摸了摸下巴,心想这倒是一笔稳赚不赔的好买卖。 唯一的缺点就是她不喜欢拿人当交易的物品。 段存柔缓缓停下脚步,她没有回头,声音飘进了宁皖的耳中,“余公子,我若逗留片刻,不知能否再讨些盘缠。” 宁皖隐隐感觉,她好像很想要那些贵重的东西,也许这人身上穿戴,正是最值钱的行头。 看似娇弱无骨的人,内里和表面完全不同,敢爱不一定,敢恨倒是真的,落井下石看上去还挺熟练,关键是……好像很贪财啊。 她试探性的报了一个数字,“一百两银子?” 段存柔觉得钱有点少,她在赵府,随便摔碎个杯子都是这个价格。 但是想到离了赵府,以后的日子也不可能那么奢华,抱着能赚一笔是一笔的想法,她还是留了下来。 毕竟看赵良韵这个样子,她还是挺高兴的,多看几眼是几眼,反正那些能过来救人的前几日就去了南边儿,要想回来,怎么也得两三天。 她也不用担心他们回来的时候会要了她的命,那时候她早就跑走了。 江尹欣就在裕源,大概是担心韦褚杀过来,她整日躲在赵良韵在外的小宅里,闭门不出。 因此,她也不知道赵府发生的事情。 在翠羽去请她的时候,听到是赵良韵要见她,她很快就赶了过来。 “这位姑娘,不知赵大人此次见我,是有什么事啊?” “进去就是了,说这些废话也没用。” 在他们离客室还有一百多米的时候,宁皖便听到了他们的声音。 等人走进来,宁皖注意到翠羽的手腕上,多了一只成色不错的玉镯。 ……挺好,主仆同心。 “你们是?” 江尹欣和江淮宇作为姑侄,样貌有五成相似,只是当初江淮宇见到他们的时候是恶语相加,而她却是畏畏缩缩。 江淮宇痛失亲人,导致对他们满怀恨意。 江尹欣也是因为痛失亲人,对赵家唯唯诺诺。 因为她要活在赵家的庇护下,她知道他们能护住她,前提是他们想要护她。 同样一件事,对两个人的改变那么明显,却又截然相反。 “我是余晚,从丰善来,你想知道韦叔”宁皖停顿片刻,改了口,“……韦褚的近况吗?” “你是他派来杀我的?!” 江尹欣脸色格外难看,下意识躲到翠羽身后,想要逃离这里,却又不敢走出这个房间。 “赵大人呢?你不怕他吗?!” “不是,不怕。”宁皖回答完她的两个问题之后,就伸手指了指她身侧,“你想找的人在那里。” 被绑在椅子上,堵住嘴的赵良韵就坐在她身旁,只是她一直没注意到那里而已。 “冷静一点,我只是想问你一些事,又不是想要你的命,你帮我解惑,我自然会放了你。” 江尹欣扭头去看赵良韵,脸色变得更差,可脚就像在这里生了根,半点也没挪动,她问,“你们想知道什么?” “杜琳。”宁皖说出这个名字,便盯着她那双眼睛,看她一点点慌了神,才接着说下去。 “这个人你应该很熟悉,不如来说说她?就从她怎么死的开始说起,如何?” 她的脸上彻底没了血色,往后退了半步,跌坐在地,像是看见什么可恐的画面一样,满脸泪痕,“不是我,不是我害的。” “是韦褚,是韦褚杀的人,你为什么要怪我,为什么他要怪我。” 宁皖大拇指的玉扳指和茶盏撞在一起,撞出了清脆的响声,传到了江尹欣的耳朵里,就像是远山佛寺钟声,让她眼里有了点光。 她小声念了一句佛号,拨了拨藏在袖子里的木珠,“人是韦褚杀的,但我拿不出任何证据,你们若是想拿捏他的把柄,找错了人。” “可我听说,韦大人爱她至深。” “你若是信他那番说辞,也不该找上我。”她藏在袖子下的右手紧紧捏着佛珠,低着头,恨不得将铺地石板瞪出个窟窿。 在江尹欣的故事版本里,唯一的深情便是韦褚的自诩情深义重。 “家兄爱慕的是他的亡妻梅氏,娶杜氏无非是因为父母之约,那时候家父病重,他说死之前唯一的心愿就是亲眼见他们成家。” “家兄不知杜氏怀有身孕,他一直认为他们干干净净,实际上,有一次酒色熏人,他错将杜氏当成了梅氏。” “梅氏怀孕了,家兄不想让她做小,更不愿不给她一个名分,便写了一封休书。” “杜氏是个很特别的女子,她说,她想好好经营杜家的饭馆,至于婚事,随缘罢了。” 后来杜家被杜琳的弟弟败光,杜琳拿着嫁妆里的那点钱,离了裕源,生怕被那吸血鬼缠上。 再之后的事情,就是在丰善了。 “韦褚将人掳走,囚于一隅,十余年折磨,我再见她时,她消瘦似一骷髅,早已没了人样,疯疯癫癫,竟是连话都说不出。” 第一百五十九章 装疯卖傻 楚珂与韦褚是至交好友,江尹欣与楚珂去拜访的时候,勿入书房的地下室也有可能。 唯一的疑问就是她是如何认出变成那副模样的杜琳。 “我不忍她受那样的人的磋磨,便带她跑了出来,结果韦褚发疯,几刀将人砍死,偏说一切都是我做的,扬言要我付出代价。” “夫君闻声赶来,拦下了韦褚挥向我的刀,却不成想,没过多久,江家,便因我如此,若是早知,纵然见杜氏死在我的眼前,我也绝对不会心软。” 说到这里,江尹欣又忍不住哭了起来。 怪她一时心软,铸成大错。 宁皖迟疑片刻,吃了块肉干给自己压惊,“亡妻梅氏,死在何时何地?” “将近二十年前,侄子淮宇降世,他们一家三口外出游玩,再回来时只剩两人,我问家兄,他便说病死在路上。” 正好对的上。 “杜氏出身如何?韦褚又是什么样的身世,你应该知道吧?” “杜家曾经也是有名的富户,至于韦褚,我听夫君提起过,他就是个草莽之辈,因为交不起税,主动从了军。” 她总算敢抬头看一眼宁皖,觉得她年纪尚小,应该不知道当年的行情,就补充了一句。 “那时候若是不想去参军,便要交一笔不去参军的税,价格不菲,便是我家,也要心疼一阵。” 宁皖点了点头,她拉着平云的衣领,让他往自己这边靠近,贴着他的耳朵说,“我大概知道是什么情况了,他们说的都真假掺混,但是能推测个八九不离十。” 这事对他们来说就是一个年头久远的八卦,算不上重要的,也不值得在上面浪费时间,但若是凑巧可以得知,他们也乐得听一听。 江家不像江尹欣说的那么光风霁月,就如韦褚不像他说的那样深情。 杜琳怀孕这件事,江岩三应该是不知道的。 毕竟这段婚事知道的的人很多,没必要藏着掖着,江家也养得起这个孩子。 但要说守着娇妻坐怀不乱,宁皖也不敢信。 从头到尾最惨的,除了江家那些被牵连的下人外,就是梅氏和杜琳了。 韦褚对杜琳一见钟情,但杜琳未必认识这人,等他功成名就,她早已嫁作他人。 再到她被人休弃,到底有没有带着孩子转投他人怀,已经没人知道真相。 孩子是不是意外死的也不一定。 唯一肯定的就是休妻后不闻不问算不上什么真正的老好人,而将人关起来也不像是深爱着她,倒像是得到一件会动的珍宝,将其关住,锁上,不为外人知晓。 若是爱妻,怎么会连府上下人都不知道。 平云阖眼,那些事就是一团乱麻,不如快刀斩乱麻,没必要纠结于此。 原本因为宁皖对这个感兴趣,他才让人把江尹欣带过来,但若事情是这般模样,还不如一直吊着宁皖的胃口。 他不太想她接触这些东西,因为太丑陋。 他希望宁皖看待感情的时候不是满脸嫌弃,而是憧憬。 宁皖打了个哈欠,也不打算问下去,只说,“你回去吧。” 翠羽扭头看向段存柔,段存柔则将快要扣花的茶盏撂下,未语人先笑,问道,“那我也能走了吗?” 宁皖从钱袋里拿出来一张银票,起身走近段存柔,想要把钱给她。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不知何时解开绳索的赵良韵在宁皖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捏住了段存柔的脖子。 只看手上青筋,就知道他用了多大的力气。 因为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有人杀进来,宁皖一直是剑不离手的状态,她刚反应过来,就将剑指向赵良韵,“松手!” 见他没有任何反应,只得将他的胳膊擒住,硬生生掰开,才给了段存柔重新呼吸的机会。 蓦然没人捏着脖子,段存柔直直倒回了椅子上,她紧紧抓着扶手,大口的呼吸着空气,大概是被挤压到了声带,她说话的声音变得有点沙哑。 等她缓过来,说的第一句话便是,“赵良韵,你是疯了吗?” “他们都能走,你不能,你就是变成缚地灵,你也得给我留下!你的命,你的荣光,全都是我给你的!” 宁皖看着赵良韵那疯疯癫癫的模样,心想他难不成真的疯了?不应该啊,他们什么都没做呢。 不对,他们本来也没打算做什么,所以这是哪件事触到他神经了? 段存柔捂着自己的脖子,在翠羽的搀扶下,离赵良韵远了一些,她前面站着的是宁皖。 这个今天刚见面的人,倒是比同床共枕好几年的人还能让她感到安全。 “我当初就不该救你,活该你被那些人打死。” 段存柔眨眼,“夫君你在说些什么?我是被你救过,但我好歹也是段家的小姐,就算你不出手,也有下人护着,顶多受些惊吓,死?这不至于吧。” “你到底是不是段家的小姐,你心知肚明!” 段存柔又眨了眨眼,她摸了摸自己手腕的金镯,“你今天是怎么了,一直在说些胡话。” 宁皖看不下去,打断了二人的对话,“别装了,是你说的会把一切都告诉我们,难不成你认为一切就只是个江尹欣的住所?” 她冷笑一声,“装疯卖傻?蒙混过关?你倒是先别讲究你的发型啊,疯都疯了还知道护着这几根头发?” “你说什么呢!我不过是想让她留下来陪我。” “你若是觉得你必死无疑,我也不介意成全你一番妄想,我们正八经为皇上办事的人,又不是你,怎么可能视人命为草芥,随意取人性命,你就是反悔了吧。” 怒火上头,做出些事后后悔的事情很常见,过去了两个时辰,赵良韵越想越觉得自己刚才的行为失了智,这番举动虽然有点丢脸,但总比把一切和盘托出要强。 “不如先来说说,这句诱其上钩,还需惹其发火,说的是不是三皇子。” 刚来这里,他们就把赵良韵说的书信和鸽子找了出来,听故事这段时间,也没忘翻看信件,以求从中得到一些他们不知道的消息。 第一百六十章 你怕不是失了智 大概是为了防止记混,他特意在信件上备注了时间,那段时间恰好是三皇子在朝堂上挑事之前的半个月。 减去送信的时间,如此巧合,难免让她联想到一起。 她哥出事后,平云去找她的时候难免说一些当时的场景。 宁皖记得很清楚,他说三皇子对浩德兄的敌意很大,可能是损害了他的利益,才会做出这样冒失的事情。 但是傅明誉不缺钱,更不缺人使唤,这些利益或许能让他生气,却不会让他越过淑贵妃,直接在朝堂之上公然叫嚣。 对,如今二十来岁的傅明誉,做事还得靠母妃指点。 毕竟这个人冲动冒失,若是没有淑贵妃拦着,早就惹得皇上厌恶,甚至是扔到别处。 怒火攻心,就像赵良韵刚才那样,做出些在旁人看来脑残的事情。 单是这句话,就让宁皖脑补出一大堆东西。 和宁皖恰恰相反,平云将这些书信逐字逐句记下,问的是,“中间有一段时间没有书信往来,这两封承接的驴唇不对马嘴,所以那部分书信在哪?还是说你去了京城,又或者有人找了过来。” “我记得你刚才说,初见之后,一直是书信往来,是信件被藏了起来,还是你在骗我。” 宁皖将剑收入鞘,配合着平云的节奏,接着问,“还有一封信上写着昌城风景,据我所知三皇子不曾对这个感兴趣,毕竟是多余的玩意。” 既然收了沿江,他就不会瞧上昌城那点地方,毕竟三皇子的眼界高着呢。 虽说这些年她不再进宫,但毕竟小时候常去,再加上和三,四,五皇子年龄相仿,偶尔也会碰面,对他们多少有些了解。 三皇子作为唯一高位嫔妃生下的龙子,从小被宫人奉承吹捧,自觉高人一等,便是皇子府的瓷碗都要与众不同,又怎么可能要两个用处相同的东西? 他自然会舍弃比较没用的那一个,就像是这些年被他扔府的门客那般。 这不是一个好习惯,淑贵妃自然也说过他,不过一直没改,众人也都习惯了。 这样的作风不好,淑贵妃帮着藏了不少,看来这家伙的耳目还没在京城安置稳妥,而且那些与他合作的京城官员也并非知无不言。 都是各怀心事,谁会真心换真心? 破绽一点点被指了出来,赵良韵一直保持着沉默。 夜色慢慢笼罩整个天空。 打破诡异的静谧的,是一声剑碰石阶的响动。 接着是隐约的责骂声,距离有点远,她听不清具体的内容,只能默默握紧自己手上的剑。 “有人来了,小心。” 她将剑拔出,又冲段存柔说,“带他到后面那间屋子,你也不希望她被救回去吧?” 这间屋子和另一间是打通的,只隔了一道暗门,这也是宁皖会选择待在这里的原因,作为赵家的女主人,段存柔自然知道暗门在哪。 在平云的帮助下,段存柔和翠羽两个弱女子,将重新捆好的赵良韵带到了那间屋。 看平云去而复返,宁皖只得对他说,“你也去。” “皖皖……” “你留下反而会害我分神,进去,小心段存柔,她有问题,若她主仆二人心怀不轨,你就摔碎我给你的玉珠。” 平云摸了摸掌心的小珠,觉得质地不像玉,倒像是瓷。 “我知道了,放宽心,不会有事的。” 宁皖眨了眨眼,觉得这句话应该由她说出来才像话,这算是什么事嘛? 她露出一个哭笑不得的表情,将平云推到那间屋子里,“好,我知道了,不会有事的,过会儿只需好好呆着,不用担心我。” 他们都去了另一间屋子,这里只剩宁皖一人她,感觉世界格外……喧嚣。 她耳朵是真好啊,怎么什么都听得见,搞得她想酝酿一下气氛都酝酿不出来。 宁皖就站在这里等着他们,没一会儿人就都到了。 宁皖看着穿着黑衣的一行人,不由皱了下眉,倒不是觉得此战难胜,只是屋里这么亮,他们穿夜行衣的用意何在? 这也太不专业了。 他们是不是在迷惑我?想要在我松懈的时候给我致命一击? 宁皖左手紧握那把花里胡哨的宝剑,右手则是一把平淡无奇的铁剑,这把铁剑唯一的优点就是……上面涂了剧毒。 这把剑不是毒死他们,便是砍断她的头颅。 划一道没用,可能不会死,宁皖不想做那样没准的事情。 但是砍断自己头颅的难度绝对比杀了他们要高,所以自己只有一条路。 杀了他们,或者将其擒俘。 双手持剑,左手剑直指他们中一人,右手剑则负手提着,“是来救赵良韵的?” 几人面面相觑,摇了摇头,“赵良韵谁啊,你认识吗?” “不认识,你呢?” 几人问了一圈,最终得出结论,他们之中并没有人认识这个叫赵良韵的。 宁皖握剑的手不曾松懈,只是语气没之前那么冷冽,“你们到底是来做什么的?” “有个人让我们来裕源见个叫吴平云的人,打听一番,听说他来这了,我们就过来了。” 找平云?这里能有谁要找他,宁皖不解,“谁让你们来的。” “蒋天成,一个年龄不小的老男人,他给了我们钱,让我们跑这一趟,我们就来了。” 这人倒是宁皖问什么,他就说什么,比之赵良韵,省事不少。 宁皖不信他们的话,倒是平云走了出来。 “皖皖,可能不是假的。”他走到宁皖身旁,与她并肩而立,“我就是吴平云,现在你可以把话说出来了。” 宁皖皱着眉,将两把剑都握紧,往左边挪动一点,将平云的身形挡住大半。 “蒋天成让我找一个叫平云的人,告诉他事情办完了,明日就可以走,还说多谢。” “就这一句?” 说话的人挠了挠头,“四句啊,你看,蒋……” “打住,我知道了,别说了。” 这一晚上指不定出什么事呢,宁皖得集中精力,并不想听他说那些废话,也不想费口舌与他争辩。 “除此之外,就没别的了?” 那人点了点头,平云用指腹摸了摸手心的玉珠,早已温热。 第一百六十一章 取之于民 他露出一个笑,冲着宁皖,颇有讨好的意思,“你看,我说不会有事的。” 宁皖忍住翻白眼的冲动,心想今天他们是一个赛一个的不正常,不过是这人随口说的胡话罢了,平云怎还当了真? 这可真是失了智。 平云伸手将她散落的发丝挑到她耳后,脸上带着欣慰,“岳文清不是不曾与我们一道吗?我让他去找蒋大人了。” “岳泽华护着他,安全还是有保障的。” 话已至此,宁皖也该意识到这是平云早做安排造成的局面。 难怪他们大摇大摆,就连裕源的人也没什么动静。 可是,“岳泽华不是他们那边的人吗?我记得你也不信他。” “我没说过我不信他,我只是认同你说的话。” 平云笑了笑,冲送信的人道谢后,请他们上座,之后才向宁皖解释。 “你说的那些都对,但我与他是旧相识,他既然能认得出我,我自然也能认得出他。” “从始至终,就算他并不是岳家的人,他也恨死了袁家,而沿江和昌城联系不浅,哪怕只因为这个,他最多也就是表面投诚。” 宁皖对他说的这些倒是不感兴趣,毕竟如今裕源的情况就表示平云没有压错宝。 她更关心的是,“答应给他什么东西了?” 平云尴尬地笑了一声,“利益往来,再说这是岳文清给的东西,可不是我出的。” 既然是岳文清,估计就是和岳家有关了,真不知岳泽华为什么会对岳家抱有那么大的执念。 总不能真是岳家的孩子,让一个孩子流落异乡那么久,那岳家最大的丑闻可以更替了。 “岳家家底颇丰,再说岳文清那小子精明着呢,轮不到我们为他操心,但是,你做了什么?” 她原以为此行凶险,不成想他搞定了一切。 本来都抱着重病垂危,伤重难愈的打算,就连以后去哪疗养都想好了,结果…… 虽说是好事,但是她之前的想法就不行了,所以还是得去晓蕴观一趟吗? 还是在京城扎根已久,不然偌大天下,随处一躲,他们怎么也找不到。 但为了那点根基,自己估计是飞去不可。 宁皖为此感到悲伤,她一点也不想回那个伤心地。 “我为蒋大人送上兵符,而蒋大人以民意驱兵乱城,他们腹部受敌,自是乱做一团,哪里会管这边的小事。” “一人纵然可敌千军,也有人力不可为时,也有力气耗尽之日,取之于民,救之民,唯有如此,此行无忧。” 兵符可以让蒋天成名正言顺调动军队,而那些士兵,说到底也是被剥削的一份子。 饷粮发霉受潮,甚至能让人中毒,军资极差,军饷又时常被克扣。 有人想为他们改善生存的环境,又不违背军令,甚至还站在大义这一边,谁又会拒绝呢? “从韦府翻出来的?在书房。” 平云点头,沿江又没有将军,自然是以校尉为大,韦褚与楚珂两人的兵符自然足够。 这次还真算是躺赢,多亏韦褚自刀。 不管他有没有做过那些缺德事,他自爆身份与沿江众人这一点,确实帮了他们不少忙。 “早在换马车的时候我就说了,我们一路招摇,吸引他们的注意,而旁人则是暗中行动,我说三月,如今恰好。” 所以唯一料错的就是自己和很多地方水土不服,吃食不合,再加上宁皖动不动在路上跑去玩,耽误了一些路程? 不对,事情变成这一步,有太多的巧合了,至少平云原本的计划不会是如今这样。 算了,结果是好的就行,她一贯不在乎那些过程。 宁皖松了口气,将铁剑收入鞘中,背在背上,只留那把宝剑在手,仍旧没有入鞘。 拿两把剑好麻烦啊,虽然她会使各种武器,可拿双剑只是想着乱战事能多斩杀几人,若要说擅长,绝对算不上。 两把剑加一起,百十斤的重量对她来说倒也不算是沉,只是有些别扭。 她并不擅长右手持器。 今日的小心倒也不算是没有任何收获,在天将明之际,她擒住了两个过来救人,又或者灭口的家伙。 嘴还算严,关键是看他们这个路数,宁皖也觉得不是她想等的人,便只将他们绑起来,和赵良韵扔到了一处。 与她想的不同,夜色中静谧无事,倒是白天来了人。 她熬了一夜,对敌时差点被砍下胳膊,幸好及时将那把淬毒的剑拔出,一剑刺入这人心肺,不消片刻,人死魂消。 她说是剧毒,便没有一丝吹捧,而给平云的玉珠里,也是这样的东西,唯一的不同大概就是,她提前给平云吃了解药。 这人倒在地上,拔剑时溅出来的那几滴血溅到了她的裙摆,生生腐蚀出几个窟窿。 这毒是她师父给她炼的,这些年不曾用过,如今倒是确有奇效。 唯一可惜的就是她虽然对大多毒药免疫,解毒丹对她而言也没效果。 所以当初中毒的时候,她明明身上带着好几种解毒药,却只能等着平津子救人。 “这些人没有任何特殊之处,倒也不是问不出话,问题是幕后之人只说他是皇子,别的一概不说,留着他们也无用。” 而是否是皇子也并不一定,说不定是那人故布疑云,混淆视听。 又是无用功。 沿江并不难查,毕竟她哥当时也只用了几个月的时间。 这里早就是一个烂摊子,只是因着三皇子,才侥幸躲过几月,当然,也因此,倒台的人变得更多了。 估计这也能让她哥有个失察之过,不过问题不大,总比在天牢里待着要好。 皇上虽然不是圣明君主,可性子还算宽厚仁慈,沿江是多年的烂摊子,有些疏漏也已经被他们补上,就算是要罚她哥,应该也只是扣点俸禄,余家并不缺钱。 皇上最大的优点是宽厚,但缺点却是手段太过温和。 因为他的温和,沿江与昌城变成这般景象,也是因为他的宽和,有不少人对皇位蠢蠢欲动。 身为君王,太过仁慈也是渎职。 大概是子非鱼,宁皖并不明白那些人为什么喜欢那个位子。 第一百六十二章 回京 贪官污吏的名册早已写好,蒋大人暂留此处,等皇上下旨处决这些人再行回京。 而献上至关重要的兵符,一路功劳不菲,且被皇上看好的平云,自然是最合适的,面圣汇总的那一人。 坐在马车上的宁皖觉得有些恍惚,几乎不敢相信,这就结束了,一切都是对他们来说最好的结果。 高兴吗?当然是高兴地,只是高兴之余,还有些茫然。 她好像真的什么都没做,一切就已经结束了。 也许一切并不像她以为的那么简单,单看钱大人那一身伤,便能窥见一斑。 只是因为平云的算计,他们这个一行人格外安全罢了。 不仅如此,还向另几位大人施了恩,这可真是一举多得的算计。 她错了,平云很适合官场,是之前的自己对他的认知出现了偏差。 这样的人若是不适合,恐怕再也没有合适的了。 他们用了一个月的时间,便从裕源回到了京城。 回时路总是比去时要短,再加上大家在沿江受了不少苦楚,大多归心似箭,也不似来时那般走走停停,用的时间自然就少了许多。 除了桃花换成了木槿花外,京城倒是没有别的变化。 平云要进宫,而宁皖也被皇后召见,所以他们是一起去的皇宫。 看着朱红宫门,和拦住宫人自由的红墙,宁皖眼前恍惚见到了无数的血。 “……等候他们的,却是早已埋伏的弓箭手,万箭齐发,箭从胸前……” 平云察觉到她脚步停顿,顾及四周有不少宫人,也不能去扶着她,只能示意青林扶着她,自己则是出声询问,“怎么了?” 宁皖摇了摇头,“无事,走吧,你去见皇上,我去见皇后,就此分道扬镳。” 不知是不是错觉,平云觉得宁皖最后说的那四个字意有所指。 宁皖自然认识路,但流程还是不能少,刚一进宫,皇后身边的大宫女就迎了过来。 宫女笑盈盈为宁皖引路,故作亲近的聊了起来,“郡主可算是回来了,皇后娘娘等着您呢,随奴婢来。” “娘娘今日可还好?我出了趟远门,已经许久未见她了。” “都还好,宫内一切如常,近日皇上常来见娘娘,依奴婢看,便是那个淑贵妃,也比不上娘娘啦。” 宁皖要笑不笑,不轻不重的瞥了她一眼,倒是没顺着她的意思说下去,反而是训斥了她一句。 “谨言慎行,勿要让旁人以为娘娘宫中轻浮。” 平云落后宁皖几步,看着她着粉衣,与人闲聊,竟是与当年如出一辙。 他想,也许自己不该担心她见多了那些破烂事,又或者插手的事情太多,再回来时,会适应不了京城的生活。 也许她一直都不适应,然后一直都在演戏。 毕竟她希望能仗剑走天涯,而不是困居一隅。 这京城虽大,对她来说,也不过是一隅之地。 所以自己真的能让她留在京城吗?估计是不能的。 “吴大人,随杂家往这处走。” 御前太监为他引路,大概是因为两人第一次在宫中见面,几乎不说任何话。 如非必要,其实平云并不想与人初见时结识,毕竟不知道这人是什么性子,又是什么偏好,他也不敢妄自行动,无用功倒也无妨,怕就怕在反惹人厌。 他总是会在打听了很多事情之后,才与人拉近关系。 人脉一点点扩展,甚至不需要自己主动结识。 比与太监交好更重要的,自然是讨得皇上欢心。 恰好,皇上对自己的印象很不错。 宁皖说他年纪大了,人有些糊涂,经常会做些糊涂事,但是这人很好说话,不犯大错就不会降罪于你,在他面前大可以随意一些。 糊涂多好,只有他糊涂,自己才能更轻易的从他手里拿到好处。 ……这话说的怎么和宦官一个味儿? 其实他是打算造福百姓,当个清官的。 不过这样的皇帝对大多数清官来说,算不上好君主,因为忠言逆耳,不少人品性不错,也懂得治世,可偏偏说的话不中听,便得不到重用。 可他不一样,花言巧语哄人开心这种事他做过太多次,哄这样的人他很擅长。 这也就表示,若是这个皇帝在位久一点,那他的官途便是一路亨通,比所有人都会耀眼。 平云想的没错,皇上非常欣赏他,欣赏到连储君之事都和他提起。 “依你之见,朕的几个儿子,谁适合继承大统?” 刚汇报完工作的平云听他提到这种事,吓得出了一身冷汗。 但皇上喜欢的就是自己这份直爽,他还不能含糊其辞,哪一个都不得罪。 “回陛下,依臣拙见,几位龙子中,大皇子稳健,四皇子精明,五皇子心性好,六皇子脾性好,七皇子性子活泼,龙生九子,各有不同。” “若说谁适合……”平云看皇上并未反感自己的话,才接着说下去,“当属大皇子与四皇子。” 皇上笑了几声,面上却不见欣慰,他说,“朕的六位皇子,你唯独没有提老三。” 平云冲他鞠躬行礼,“不敢妄议天家事,还请陛下见谅。” 他将杯子扔在地上,骂道,“我看你敢得很!” 平云觉得宁皖这次说的不对,这个皇帝也是个喜怒无常的。 也对,哪个皇帝是真的良善?若是那般,也当不上这个皇帝。 不过皇上很快就收敛了自己的情绪,他接着说,“罢了,老三是个没脑子的东西,不提他也对。这样的人若是当了储君,怕是这天下,离大乱也不远了。” 此番行径,已经注定了他与皇位无缘,不过平云没想到皇上会这么果断放弃这个孩子。 毕竟此前三皇子作出的破事也不少,但每一次皇上都宽恕了他。 若说因为涉及百姓,他才不再对三皇子宽容,倒也不想。 平云觉得应该是自己离京的这段时间里,京城又发生了不少有趣的事情,才导致皇上不愿意当这个慈父了。 不过还得等回去才能打听,在这宫中,还是少做少错为好,毕竟君主多数喜怒不被人知晓,若是哪里犯了忌讳,一时不发作,不代表一世不发作。 伴君如伴虎,谨慎为上。 第一百六十三章 面圣 “当真是如锦悦姑姑说的那般,娘娘近日过得不错,面色比之往常,更显红润。” 见了皇后,宁皖嘴里的甜话便说了出来。 大宫女锦悦翻了个白眼,心想余家这个郡主倒是两面三刀,娴熟得很。 宁皖这话不是随便夸得,皇后的气色比起先前,确实好了不少。 “想来是有喜事发生了?臣女离京许久,还未曾向姨母道喜,今日补上,还望姨母见谅。” 说完,她将从沿江买的珊瑚珠簪献上,“此去沿江,总想给姨母带些东西,可想着您是国母,什么也不缺,便买了些新奇玩意回来。” 毕竟当初许言盛有意拿她身份刁难时,她说得了皇上的允许,当时她肯定得和自己另一大后台,也就是皇后娘娘说一声。 “这只是其中一件,剩下的还在余府,稍后让人检查一番,在给您送来。” 皇后点了点头,宠溺的摸了摸她的脸,“不枉我宠你一场,当初的小包子已经出落得亭亭玉立,出趟远门也知道给姨母带礼物啦。” 皇后因身体原因,不能孕育皇嗣,便将这份母爱放在了宁皖身上,也是因此,那位很少会遇到的大皇子,比较讨厌她。 毕竟他才是皇后的孩子,哪怕只是挂名,这份宠爱也不该稀薄于宁皖。 但是没人会怪皇后偏心,因为他是罪妃之子。 想到那位有些阴郁的大皇子,宁皖的心情突然就不好了。 虽然自己自幼聪明,可毕竟比他小上十岁,又位卑于他,所以难免会受些委屈。 对于大殿下,她真心实意的评价是,小肚鸡肠,若是为帝,那真是一众朝臣的卑微,一个时代的没落。 不过很多人对他的评价还算不错,这些年他的表现也确实尚可。 若不是幼时便认识这人,宁皖也会被他骗过去。 但是他登基的话,为了世人的夸赞,便要好好待她,毕竟皇后视她为亲女,而如今的皇上又封她为郡主。 只要不是三皇子那没脑子的家伙当上皇帝,宁皖可以确定自己余生无忧。 三皇子已经废了,只要皇上还有点脑子,就不会让他继位,若是逼宫,他的势力被卸了大半,拿什么逼宫? 拿苏家吗? 苏家只是家大业大,又不能威胁皇族。 但凡他们有点求生欲,就算傅明誉发疯,也不会陪着他一起疯。 “近日确有好事发生,皇上与我重修于好,当年之事,全都怪在了苏氏身上。” 宁皖脸上露出恰当的迷茫,毕竟这不该是自己知道的事情。 虽然她确实知道。 那是十年前的事情了,自己刚回京没多久,第二次被皇后召见的时候,在宫人嘴里听闻了这件事。 七皇子出生的时候,其母血崩而死。 倒不是因为命不好,而是有人下了毒。 不知为何查到了皇后身上,惹得皇后被厌弃,之后就是淑贵妃的步步高升。 十年前的事情未必是皇后做的,但也不一定就是淑贵妃。 下毒的人是否还在这世上都不一定,不过是因为这件事在皇上心中有些地位,才能让人旧事重提。 迷茫过后,宁皖又道了一次喜,“那我就恭喜娘娘啦。” 皇后又笑了起来,不少人嘴上酸着,说自己有眼无珠,却不想想自己是个什么东西,如何与宁皖相比? 单是这一点懂进退,不问不该知道的事情,就已经是许多人无法做到的了。 “天色不早,留下来吃顿晚饭再回去吧?一会儿皇上估计也会来这里用膳,我让人去和他说,将你那未婚夫也带过来。” 刚嫁给皇上的时候,皇上还是个普通皇子,与她很是恩爱。 而且这一宠,便是二十多年,直到十年前那件事后,才恩爱不复。 所以这位皇后还是有些恃宠而骄的小性子的,比之别的皇后,倒是生动许多,也并不像大家以为的国母。 她让她高兴,她便赏赐些东西,她说娘娘是国母,什么也不缺,她便推己及人,她是郡主,也是不缺金银与权势,便赏赐了她未婚夫。 与皇上共进晚膳,这种事传出去之后,对平云百里无一害。 宁皖当然是高高兴兴应下来,然后又说了不少漂亮话。 一顿饭吃完,他们便出了宫。 平云回家,宁皖也回家,只是他们要回的,并不是一处。 她哥已经被放出来了,当初皇上答应祖父会好好待他,让他在天牢里少受些委屈,也算是说到做到。 至少在宁皖看来,穿着朝服的余浩德,与昔日并没有什么两样。 好像昨日还是他怒视平云,不愿认这个妹夫的时候,好像这几个月的事情,都只是一场梦。 “哥。” “我听说你也去了沿江?你怎么不要命呢?吴平云去,人家还能捞着不少好东西,你去不就是羊入虎口吗?” 余浩德见了宁皖,到不像昔日那般软绵绵的训斥,反而责备了起来。 “我不能让他死在沿江,有我护着,安全一些。” 虽说现在身上没有伤,但自己确实在荔枝园的时候,救了一次平云,这么算,此行也不算是折腾自己。 “你就那么在乎他?你有没有想过,你在那里待了好些月,兄长心里多有担忧!” “他毕竟是因你去的沿江,我若不护,良心难安,沿江一行,是平云先提出的,他本可以不去。” 其实是因为她去的沿江,但能把话说的更漂亮一点,宁皖自然不愿打折扣。 听她这么说,余浩德的态度强硬不下去,只能整顿一番情绪,别扭的说,“我也是担心你啊。” 宁皖笑了笑,不再说话。 她突然想起在裕源最后的那日,赵良韵和自己说的话。 是关于余家,关于她哥的。 他问自己,为什么要帮余浩德,难道不恨他害得她被送去别院,养到不小才回到余家? 当年的事情,还是很多都不清楚。 但是赵良韵的话,也可能是胡乱攀咬,所以宁皖不打算在这上费心思。 毕竟若真想知道当时的情形,自己大可以直接去问祖父,只是比起祖父说起当年事,更可能将她赶出来。 毕竟祖父对当年之事,也是三缄其口。 第一百六十四章 再度离京 “小姐,你早些休息,明早还要早起练武吗?” 宁皖摇头,“明日我有事,还要出趟远门,便……不练了。” 已经和祖父说完了,他说万事随她自己。 至于平云那边,她也留了一封信,等明日,青果就会把信送去。 那,也该走了。 有些事情,逃避是没用的。 总该有这么一天,还是早点结束为好,不管是什么样的结果,她都受着就是了。 “把我带回来的剑妥帖收好,将素梦为我擦好。” 素梦是一把剑,一把她珍藏的剑中,最朴实的。 寻常铁剑模样,上面满是铁锈。 但那是师父送给她的,也是她所拥有的第一把,对她来说,意义非凡,因此,她乐得将它妥帖收好。 “素梦?是,我知道了。” 青林倒不记得这把剑,毕竟这些年宁皖一直没有用过。 但是没把剑都妥帖放置着,一会儿去翻一遍名册就好。 只是宁皖刚回京就要走,也太急了。 “但是……您什么时候回来呢?” 青林迟疑片刻,接着说,“婚事将近,还请注意时间。” 宁皖发现青林对自己生疏了一些,不过还好,就当回归了原本该有的接触方式就好。 她不会因此感到难过。 她说是不会难过,就是真的不会。 “若我无法回来,便让朋友另择良人……不对,另娶贤妻。” 若是回不来,便是死了。 十年前的事情,也该有个了断。 第二天正午,天大亮,宁皖便去了酒馆。 既然回了京城,平津子自然是去找修远。 宁皖到时,他们聊的正起兴,身边已经空了好几坛酒。 两人看上去都是醉醺醺的,但平津子那双眼睛很冷静,只看一眼,宁皖就知道他在装醉。 就在修远都要与他们结拜的时候,宁皖出声打断了他们。 “掌柜,你把师侄都灌醉了,让我们怎么去观里?没人给我带路,我可不会去。” 宁皖这话听上去像是在维护平津子,所以他纵然不满,也不能表现出来。 反而要将牙咬碎,谢谢她这一番好意。 因为宁皖回山,比一切都重要。 “师叔说的对,我,我还没醉我们这就走吧。” 平津子将酒杯放下,晃晃悠悠站了起来,“我们这就走吧,马车早就准备好了。” 平津子晃晃悠悠走出酒馆,看上去早已醉了,可只是看上去晃悠,实际上连个桌子都没撞到,宁皖信想,这人的演技还是有待提升。 马车也不算是早准备好,而是回京的那辆马车,此时就搁在酒馆门外。 毕竟昨天刚来这里,平津子顾着和修远拉近关系,也就没有管它。 酒馆素来清净,就算门前横了辆马车,对生意也没什么影响。 ——反正有它没它都是这个冷清的样子。 真不知道修远到底怎么经营的,明明其他的酒馆生意都非常好,唯独他…… 虽然之前说是为了骗她掏钱,但若是经营起来,只京城这一处,能赚到的钱就不会比她给的少。 “修远,等我回来,还有一事要与你好好谈谈,在这之前,你就争取你这家酒馆能多赚点钱吧。” 大概是宁皖的声音太冷,修远打了个寒颤,迷迷糊糊看向她,“师姐,别啊,我觉得现在这样挺好的,有吃有喝,潇洒自在,想什么时候关门,就什么时候关门,多好。” 宁皖冷笑一声,“是挺好,既然钱全是我掏的,那你就不该和我说这样的话,好好赚钱,等我回京吧。” “回京?你不是已经回来了?又要去哪,我看看能不能让人照顾到你。” “观里。” 说完,她就上了马车。 修远打了个机灵,抹了把自己的脸,因为宁皖这话,他被吓出了一身冷汗,看上去也清醒了一点。 “观里?她怎么突然想要回去了?不会出事吧。” 修远有些担心,但这是她做的决定,他也没有办法。 说到底,她是师姐,他是师弟,就算年长于她,也得对她恭恭敬敬,只是想到当年的场面,修远就觉得心里发毛。 这么多年了,她若是回去,道观真的还能剩下点东西吗? 希望掌门能拦下她吧。 修远默默念了一句神咒,然后给自己倒了杯酒压惊。 希望人没事,希望道观没事,希望大家都能没事。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希望他自己没事,之前只想着她去沿江,自己也能帮上一把,却忘了他一直装生意不好骗她砸钱。 这还真是智者千虑必有一失啊。 虽然他算不上是智者,可这次确实闯祸了,希望小阮不会因此写信骂我。 修远叹了口气,摇摇晃晃起身,想要去找秋珏说说话。 那个家伙虽然嘴毒,说话也难听,但好歹也是个能听进去话的。 而且他是从道观里逃出来的人,所以也能对他提起那里的事情。 修远又叹了口气,摇摇晃晃,路上用了不少时间,才走到秋珏住的地方,可是敲了半天的门,将他们的邻里都敲了出来。 邻里说,“别敲了,他们今天下午就走了,也不知道去哪,那家伙脾气差成那样,居然还能有人过来接他?也是稀奇。” “修掌柜啊,我说你也是,整日接济那个瘸子做什么?就算是有善心,也不该给那种白眼狼,他就这么走了,都没和你说一声?” 修远摇了摇头,向他道谢,“他与我算是同乡,再说接济他的也不是我,只是,请问你知道接他的人,长什么样吗?” “是个膀大腰圆,样貌寻常的男人,哦,我还听人喊他平……平津子?好像是叫这个名。” 修远皱眉,心里觉得这事有点不对劲,但是自己好像什么也做不了。 只能静观其变,然后等宁皖回来时,再问她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酒喝的太多,修远觉得自己脑子不是很清醒,风一吹,甚至觉得头有点痛。 他再度道谢之后,便晃悠悠往酒馆那边走。 “秋珏啊,到底是什么人?” 他只知道这家伙是从晓蕴观跑出来,然后凑巧被伢子卖到了京城,最后被宁皖救了下来,也可以说是买了下来。 至于他为什么跑,又为什么会对宁皖态度特殊,甚至他当初为什么会去晓蕴观,这些事情,他一概不知。 第一百六十五章 你到底是谁 宁皖似笑非笑看着秋珏,那张脸上明晃晃写着不满。 “秋珏,我原以为你是一个被晓蕴观坑了的家伙,才拉了你一把,可现在,这又是怎么回事?” 她难得有点善心,却成了笑话。 对此,宁皖当然是不满。 秋珏咧了咧嘴角,倒底还是没挤出一个笑,他只说,“等到了再说。” 听他这话,宁皖冷笑一声,“到哪里?山上,观里?那得两个多月,不如就在这里说。” 她此行只拿一把素梦,旁的武器并没有拿上,但秋珏是半个病秧子,平津子的武艺又不算厉害。 对付他们,她甚至不需要武器。 她这也算是有恃无恐。 秋珏仍是一脸冷淡,“等到了再说,不是山上,观里,不是地点,我是指时机。” 宁皖则满脸不耐,她握紧手上的素梦,很想打他几下。 这家伙一贯气人,但是在自己面前还是会遮掩一番,可这不说脏话的时候,也让人觉得生气。 秋珏张了张嘴,犹豫片刻,还是说了句,“世人爱以命格定余生,小子,可敢逆天而为?” 宁皖愣神片刻,倒不是这句话哪里奇怪,只是这是她师父说过的一句。 他一辈子都说些疯话,当时自己还以为他是想安慰自己,毕竟她是因为命格才被遗弃的。 当时她是怎么回的? 她问,“天是什么?” 糟老头好像因为她的回答很高兴,那晚她吃上了烤鸡。 就像她管师父叫老头,老头也会叫她小子,也不知因为什么,但这个称呼,她从来只在糟老头嘴里听见。 而他们俩又很少和旁人混在一起,所以这个称呼,秋珏不该知道的。 平津子看的云里雾里,只觉得两人之间暗潮汹涌,他倒不担心秋珏会不会死,毕竟他也只是受人之托,将叛徒带回去。 只是这人惯会拿腔,竟让宁皖误会了。 他刚被宁皖坏了好事,对她自然不满,若是正面硬刚肯定不敢,但是在这种小事上恶心恶心她,还是可以的。 “命格之事虚无缥缈,你若是懂得,自然能逆天而行,你若是不懂,自以为逆天而行,也可能是在顺应天意。” “你真的不一样了。” 他叹了口气,这人说话不再侮辱人,倒是轻飘飘,若是耳力一般,可能根本听不见。 “所以你到底是谁?” 宁皖面色有些难看,她确定自己在晓蕴观的那几年,并没有见到这个人。 “等到了再说。” “你反反复复说着这句话,就不觉得烦吗?!” 素梦并没有剑鞘,宁皖直接将它架到秋珏的脖子上,剑上满是铁锈,并不锋利,但秋珏感受到了她的杀心。 宁皖从来不是什么好东西,这一点他清楚,不过他也不是故意惹她生气,只是他必须这么说,也只能这么说。 他仍旧很冷静,“你杀了我,会终身抱憾。” 宁皖不吃他这一套,她现在是无事一身轻,根本没必要瞻前顾后,自然是让自己高兴最重要。 “我做的错事很多,让我遗憾终身的也不少,不差你这一件。” 平津子看宁皖真要动手,想到这人回了道观,他才能拿到奖励,便出声将人拦下。 “不是,那个秋珏,你是叫秋珏吧?你装个什么?不就是掌门知道你逃走了,让我把人抓回去,我不过是没绑你,你还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 宁皖狐疑的看了一眼平津子,倒是顺着她给的台阶走了下来,没再对秋珏动手。 毕竟自己又不是什么暴虐之人,也不可能因为一点口舌争执,就动手伤人。 “你又算个什么玩意,撒泡尿照照自己,我不过是顺势而为,你还说你抓,你抓个什么?若不是余宁皖在马车上,我怎么可能跟你来。” ……有那味儿了。 难怪宁皖刚才觉得他有些诡异,原来是因为他已经好几个时辰没有骂人了。 以前每次见面,都是以他骂人为开场,又以他骂人作为送别曲儿。 唯独今日不同,但如今又回归常态了。 “我说你这五大三粗,满肚肥肠的玩意是怎么当道士的?都说仙风道骨,仙风道骨,你们那个破道观居然还有钱把你养得这么肥?” “道士嘛,还是瘦了好,毕竟仙风道骨,就得瘦骨嶙峋,我看你这个样,不像是道士,倒像是屠夫。” 宁皖看平津子满脸杀意,莫名觉得秋珏这话说的好像还没多大问题? 不过胖瘦在个人,他骂起人来,实在是太不讲究了。 也对,谁骂人的时候会讲究这些,大概只有她,因为当初的她,不敢得罪任何人。 虽说最后仍是树敌无数,可没有一个是她主动的。 只能说命运半点不由人。 什么是命运,什么是命格? 宁皖不知道,只是刚才秋珏的那句话,让她想到了这些事。 人的一生真的是命中注定吗? 很快,宁皖就不再陷入这种困扰之中了。 她拿着素梦,将暴怒中的平津子打昏过去了。 这人的心性还没修好,竟然被几句话气成了这个样子。 宁皖将昏过去的平津子挪到座位上,然后坐到了秋珏对面,“你是道士吗?” 秋珏想了想,他也不确定,只能说,“应该不算是。” “我也觉得不是,但你确实该修修口德了,你这张嘴整日得罪人,能活下来是真的不容易啊。” 不只是道士,只要是个正常人,就不应该整日骂人,秋珏这人看似貌美无暇,实际上一张口就让人厌倦,也算是奇葩。 “也许。” 如果不是骂人,秋珏的话不算多,宁皖也不自讨没趣,索性闭上了嘴。 马夫在入夜后,驱车进了一座城,一行人在一家规模比较大的客栈里住下。 这时平津子早已醒来,想打宁皖,却又打不过。 这一路上,他感觉自己过的都不会很痛快。 秋珏只喝了一口水,吃下两口饭,就撂下了筷子,“你之前让我雕的玉佩,是送给谁的?” 宁皖看向另两人,确定秋珏是在和她说话之后才开口,“什么玉佩?” “与我那块墨玉佩相仿的玉佩?送给我那个不太讨喜的庶妹了,她瞧着喜欢,我又不能把自己的给她,就折腾了你。” 第一百六十六章 婚事将近 “你不高兴?” “我当然不高兴。” 宁皖仔细想了想,这人虽是玉雕师,却好像没任何客人,雕出来的那些东西,不是送到了她的手上,就是留在了自己身边。 但是他没有抗议的条件,因为让他练手的玉石,以及他居住的场所,花出去的银子,全都是宁皖提供的。 毕竟是寄人篱下,总该有寄人篱下的样子。 他确实雕出另一枚玉佩,并且让人给余梦妍送去,但也是真情实感的不高兴。 宁皖笑了笑,没再说话。 秋珏见她这个样子,再多的话,也说不出来了。 她大概只有在他们面前,才会装模作样。 原本见她对自己特殊,秋珏是欣喜的。 直到后来,他知道了宁皖是如何对待平云的。 他叹了口气,将愁绪藏起,让小学徒推他上楼。 学徒放下碗,推着轮椅,消失在宁皖的视线里。 平津子虽和他们坐在一桌,却并不想说话。 少说少错,宁皖这幅暴君性子,才不会管你有没有理,因何闹事。 只要惹得她不高兴,便得打你两下。 若是气的比较厉害,光是一拳,就能把人打了进气少出气多。 秋珏的离去并未影响宁皖的胃口,她吃完一桌饭菜,接着夜色,使着素梦,练了一会儿剑法,之后便去睡觉了。 第二天。 夏日炎炎,平云刚睁眼,就觉得窗外的阳光格外耀眼。 皇上体恤他们此去沿江多险阻,便许了他们三日休沐,今天倒也不用上朝。 他打算去找宁皖。 这几个月他与宁皖朝夕相伴,出房门便能见到她,今日倒是有些不习惯。 刚出自己的房门,便见到了他娘亲。 她正坐在地上,手里拿着一直金簪,是谁送给她的?还真是麻烦啊。 “你少收别人的东西,到时候我官途有碍,你们也得落魄了,稍后拿个别的金簪,给人还回去,只说是互赠联络感情,记得要有外人在场。” 吴母有点尴尬,她那袖子擦了擦簪子,将它收进怀里,听了他的话,没敢再戴。 她说起别的事,想要转移他的注意,“平云醒了?你昨天进宫去见皇上了?怎么样,皇宫是不是特别贵。” 昨天他回来的时候,他们两个不晓得去了哪里,反正都没在家。 他急着去见宁皖,便说了句前人的诗句,“凤阁龙楼连霄汉,玉树琼枝作烟萝。” 吴母听不太懂,胡乱点头,觉得皇宫便如仙宫,肯定是好看的。 “哦对了,余小姐身边的丫鬟早早来给你送了一封信。” 平云脸上露出恰当的惊喜,询问那封信被她收到了哪里。 吴母指着院内石桌,“喏。” 他将信上肉眼难觅的灰尘擦去,小心翼翼拿缠在手腕的小刀将信封拆开。 与宁皖相处许久,单是看她擅使左手剑,便知道她是左撇子。 右手写字很清秀,娟娟小字,倒像京城的娇小姐。 左手字则是龙飞凤舞,大气磅礴,之前见过一次,便觉得难以忘记。 ——“见字如晤,再回故地,三五月应该能回来,回来我们大婚,不回便是死了,那你再娶旁人吧。” 后面还有一张纸,是那娟秀的字迹,写着,宣武郡主自愿与吴侍郎取消婚约。 下面还有一行字,“怕我死了你还给我守寡,提前写了退婚书,毕竟你退我哥会恨你,还是我来吧。” 她这字有些潦草,看上去就给人一种在开玩笑的感觉。 平云由衷的希望这一切都是玩笑。 他将信件收入袖中,慌乱跑出门去。 之后才意识到,自己身为当朝官员,不该仪容有失,整理衣袖,放缓了脚步。 更关键的是,他不希望在宁皖眼里,自己是邋遢的。 他向邻居借了马,骑上去便奔赴余府。 邻居是马夫,知道平云当上大官,自然乐意借马,就当结份善缘。 平云原本是不会骑马的,就连状元游街,都是有人在前面拉着。 后来宁皖觉得路上无聊,便买了两匹马,教他骑马。 他学东西比较快,一个月的时间,也就学会了。 骑着马,在京城的大街上,低头看着芸芸众生,平云突然想起来自己刚当上状元的那天。 那日的京城要比今日热闹,毕竟是三年一次的进士游街,有闲工夫的人都跑出来凑热闹了。 那日他见了宁皖为他吃醋,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其实那天,她才是最喜欢自己的时候吧? 紫云巷,太傅府,匾额是皇上钦赐,写着余府二字。 平云扣响兽首衔环的门环,没一会儿门房开了门。 “吴大人来了?请进。” 虽然已经许久没来,但毕竟是余府未来的姑爷,门房自然是记着他的脸。 见来人的平云,赶忙将他请了进来,态度很好,也很亲近他。 只是他将自己带去了一个从未去过的院子,而不是练武场,又或者宁皖常待着的小亭。 他看见了余浩德。 虽然心里念着宁皖,却也不能在人前显露出来,这样对宁皖的名声不好,对他也不好。 按捺着心中的急切,他冲余浩德行了礼,“吴平云见过浩德兄。” 在他眼里,余浩德先是宁皖的哥哥,之后才是大理寺卿,所以他并未以官职称呼。 余浩德冲他点了点头,虽然不满宁皖与他同去沿江这事,但他确实帮了自己,也不好对他态度太差。 “无需多礼,我吩咐门房,你若来了,便引你过来见我。” “我有两件事想要问你。” 他也被皇上休了假,如今在家修养。 其实没什么可修养的,托祖父的福,他在牢里过得也算不错,至少没收到委屈。 “其一,你是否还愿入赘?” 这句话宁皖也曾问过,平云的想法始终没有改变,无需犹豫,他直接说,“当然,只要能与皖皖相伴,在哪里都好。” 他这回答让余浩德感到满意,他又点了点头,接着问,“其二,你们何时成婚?” “我此番来,就是想与皖皖商讨此时,我自然是想要早些,还需看她意见。” 他捏了捏袖内书信,心里还是不安,“只是她给我留了信,说是去了故地,如今走了吗?” 余浩德听他说起这事,皱眉,有些不大高兴,宁皖都给这小子留了书信,却不和他说一声。 第一百六十七章 到地方了 还是今早他去练武场却没发现她人,询问青果才知她昨日就走了。 这还真是女大不中留。 “故地……应该是她小时候待的地方,她和你说什么时候会回来了?” 余浩德不想暴露自己知道的还没平云多这件事,所以话里话外,有些遮遮掩掩。 “她说三五月便回,等她回来,就娶我。” 听到平云最后用的这个字眼,余浩德咳嗽了几声,这俩人……也算是般配了。 只是他那乖巧的妹妹,也不知以后会不会厌倦这人。 平云脸上带着笑,看上去对未来满是期待,进府之后,关于那封退婚书,他一个字都没有提起。 就算宁皖真回不来,他也该是她的丈夫,这门婚事皇上都开了口,哪能说退就退? 他才不愿意另娶她人,毕竟二十多年来,他只对宁皖这一人一见钟情。 “该准备婚事了,长兄如父,家中并无父母,宁皖的婚事理应由我筹备,既是你嫁,只消准备好嫁衣便是。” “至于其他的,都由我来安排。” 平云并未推脱,承了这份好意,反而得寸进尺,“我想婚事张扬一些,今年成婚的人中,皖皖身份最大,也该风光一些。” “该是如此。” 余浩德觉得平云说的对,他妹妹乃是千金之躯,结婚当然该是风光大婚,“我觉得十里红妆不错,我这些年俸禄都没怎么花,钱是不缺的。” 到时候让那群嘴碎的家伙见识见识,他的妹妹怎么可能嫁不出去,不过是一些瞧着妹妹貌美又冷情,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的玩意。 “八宝香车也该建造,我手头有些物件,稍后送来余府,还请大舅哥操劳一番,将香车点缀的好看些,皖皖喜欢漂亮的物件。” 从贪官手上刮下来的那些财物被他们带回京城一部分,多数进了国库,但皇上赏了他两箱珠宝,稍后送来余府,皖皖肯定会喜欢的。 “嫁衣用云锦如何?皇后觉得我们将要大婚,赏了皖皖一块正红云锦,稍后让她身边的丫鬟找出来。” 这是晚膳时候赏赐的,他们在一张桌子上吃饭,平云自然知道这事。 余浩德点头,盘算着府上绣娘够不够用,要不要再雇几个。 这边两个大男人凑在一起讨论着婚事应该如何举办,而离京已有一段距离的宁皖却在想着下一顿吃什么。 毫无自己将要成婚的自觉。 也对,还有三五个月呢,时间早着呢,现在烦恼那个做什么? 她还是比较担心自己去道观会遇到什么。 她才不信平津子费大力气让她回山,只是让她给人送一枚过期几百年的丹药。 她拨弄着小药盒里的黑色丹药,它是宁皖从余家宝库里翻出来的,和黑珍珠混在一起,却也很显眼。 就像是……一堆黑天鹅里混进去了一个丑小鸭? 马车不缓不急向前行驶,如今刚离京没多远,还没走出繁华地段,平津子自然不会心急。 晓蕴观可比沿江远上许多,心急也是没用的,还得慢慢去。 宁皖说是三五个月,实际上全是在路上浪费的时间。 她想着当天上山当天回,就算路上废些时间,五个月也绝对够了。 大概是昨天那番话惹得秋珏不乐意,明明平津子不曾开口,也被他骂了几句,直到宁皖瞪人,他才安分下来。 小学徒尴尬的冲她笑了笑,这人是被宁皖一起买下来的,说是想跟着秋珏学雕玉的手法,便给他当了学徒,平时也能伺候着他。 当时闲得慌嘛,想着反正是做好事,就买一送一了,也没在乎这个学徒,不过他终究是记住了这份恩情。 宁皖叹了口气,觉得还是小学徒比较有良心,所以当初自己的善心也不算白瞎吧? 至少还是有回报的。 “我去买一匹马,先到那里,到时候在山脚下等着你们,等你们到了,我去找你们。” 平津子还没发表意见,倒是秋珏先说话了,“不行。” 宁皖皱眉看向他,眼里带了些对他的不满,“我做事,难道还要听你的安排?” “天时不可缺,人和不能少,我说等到了再说,便要一切都到了才能说。” 他迟疑片刻,知道自己这么说,宁皖不会听,却也不知道应该再说点别的什么。 “我要说的事情,很重要,对你来说很重要。” 宁皖仍旧是不太高兴,但是谁知道他说的是真是假,便只能退了一步。 “你们走的太慢了,看着都觉得闹心,大不了我走两天再停下等你们就是了,反正路线已经定好了,我就去最大的客栈住,你们直接去找。” 秋珏默默点头,“好。” 可你和吴平云在一起的时候,从不会觉得他走得慢,也不会嫌弃他不会骑马,更不会把他当成累赘。 他张了张嘴,没有把想说的问题问出来。 吴平云对她来说,应该是特殊的吧? 可是为什么? 不应该是这样的啊。 他垂眸,任眼前的视线变得模糊,直到再看不见任何东西。 他们互相讨厌,一路上自然没什么好说的,赶路,吃饭,找地方休息,便没有别的事了。 也是因此,他们只用了四十天,就到了地方。 比宁皖设想的快了一倍,这是唯一一件能让她感到高兴地事情了。 看着并不算高的小土坡,和山脚下荒凉的场景,宁皖不觉得这里是什么好地方,但她确实在这里呆了几年,对于这里的一草一木,都曾有过感情。 这鞋子刚踩上山路,便有人迎了过来,“师妹来啦,师兄在此恭候多时。” 宁皖皱着眉,按捺住一脚将人踹飞的欲望,咒骂道,“你算是什么玩意,可别在这里碍我的眼了。” 她只说一草一木,并不包括这些人。 若是可以,她希望他们赶紧被世界毁灭。 她还算是有点耐性,只是骂了他两句,还是跟着他上了山。 来都来了,总不能让这一趟将近三个月的路程白费,都到了这里,再反悔可就不好了。 这山宛如小土坡,山上的道观自然也不会多精致,只能说勉强能住个人,算不上是荒废。 第一百六十八章 这算是暗算么 她踩碎脚下已经碳化的木块,心情愉悦了起来,“这里看上去还是这么落魄。” 看着眼前被火烧过的痕迹,她很是畅快,“哟,这是哪里又着了火,怎么黑漆漆一片?” 其实她这张嘴若是放开了,说出口的也有不少是刺人的话,只是没有秋珏说的那么粗鄙而已。 掌门倒也不生气,他就像是一个没有任何脾气的泥娃娃,任由宁皖羞辱,也不反驳,也不生气,脸上一直带着平和的笑。 大概是先入为主,宁皖总觉得他脸上的笑有些……阴谋的味道。 若不是阴谋,平津子也不会牺牲那么贵重的东西,只求自己回来一趟。 估计是想让她这一回来,便再也出不去。 她自然会注意他们的举动,若不是对自己的武力有信心,她也不至于单枪匹马来了这里。 “你不觉得这一幕格外眼熟吗?” 掌门踹开脚边的木料,指着不远处一片焦黑的空地,“你好好想,仔细想。” 宁皖皱眉,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道观建在山上,就算再像土坡,也是有许多不平整的地方,所以他们能建房子的地方只有那么一丁点。 虽说空出来的地方不算太大,但在这里确实也算显眼。 它原本该有什么呢? 看大小应该是房子吧?但为什么只有这一处烧的这么严重? 这就很不合理啊。 掌门适时出声,提醒了宁皖。 “一个又破又小的茅草房,在烈火的灼烧下,只余几根支撑的粱木,没有被燃烧殆尽。” 恍惚间,她又看到了多年前的一场大火。 火舌几乎舔到了她的脚底,火光照亮了整片天空。 一个疯老头在里面神神道道,说了一大堆她听不懂的话。 不管自己喊得声嘶力竭,他就在那里面,怎么也不出来。 她重重的叹了一口气,试图将刚才想起的那些场面遗忘,冷静下来之后,便将素梦指向掌门,“你是想提醒我,这次回来,应该取你狗命?” 当年的事她一直耿耿于怀,但绝没有刚来就动手的打算。 可他都说了这般的话,自己若是再不动手,不就成了任人欺辱的软包子? 那可不好,她才不想被人小瞧。 素梦是一把单看上去,和烧火棍都没什么两样,又破又旧的剑。 但她一路都在拿它练剑,如今也还算是顺手。 她呼出一口气,之后便屏息凝神,谨防着可能从任何地方冒出来的各种虫子。 “师妹,我们本该是关系极好的师兄妹,你又何必这般态度?” 宁皖啐了一句,“谁与你关系好?也别再喊我师妹,我是晓蕴观的弟子,却不是你的师妹。” 当年之事,无非是有人抢了本不是他的东西。 对于这样的人,宁皖怎么可能有好脸色。 风起,裙摆被吹了起来,宁皖就持剑与掌门对视,两人都没有动手,全是在动用嘴上功夫。 “这话说的可不对,毕竟我喊你师父一声师叔,你便该是我的师妹。” 宁皖的眉头在他提起火烧茅草房之后,便一直没有松下去。 “怎么?我管你爷爷喊一声哥,如今还得认你这玩意当龟孙?那我还真是倒了八百辈子的霉,怎么有了你这么不肖子孙。” 她这话说得难听,也不再有任何讲究,完全就是按照秋珏的说话方式来的。 毕竟对于这样的人,你暗讽他都能当夸赞。 若是要骂,便就只能痛痛快快的骂出来。 掌门有些不满,皱起眉头,将自己身后的佩剑拔……并没有拔出来。 背后背剑只是为了轻松一点,而且也算美观,实际上剑若是背着,紧要关头拔起来太困难了。 纵然知道那样美观,宁皖也一直是将佩剑佩戴在腰间。 他咳嗽几声,不再试图拔剑,从怀中拿出一只蛊虫,冲着宁皖扔了过去。 “师妹若是想喊我祖父一声哥,估计只能去阴曹地府找他了。” 宁皖一剑将蛊虫扔回他的身上,看他面不改色,觉得有些麻烦,嘴上却不留情面,“你这话说的,到时候你传达一下我的意思不就好了。” 若是真刀实枪,就他这个样的,宁皖一人能单挑十个,还毫发无伤。 可这里是他的地盘,而起他身上也不知道带了多少虫子,若是有专门针对她的呢? 不对,应该说,估计没有不是针对她的。 也不知道他们算计了多久。 她挽出一个剑花,之后才向左边躲了一下,那看上去有些狰狞的多足虫,便与她擦肩而过。 宁皖觉得有点恶寒,她现在速战速决的欲望特别强烈。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宁皖身边出现的虫子尸体越来越多,却仍旧没有解决他的办法。 这家伙到底是怎么会是,身上怎么能掏出来这么多虫子? 看着地上厚厚一层的虫尸,再看看几乎没有任何变化的掌柜,宁皖就觉得这一切都很不正常。 等等,对啊,这不正常,所以自己看到的,真的是真实吗? 宁皖闭上了眼。 时间一点点过去,身边堆积的虫尸也变得越来越多。。 宁皖没有睁开眼,她可以肯定,此时看见的一切都是假的。 但是她到底在经历什么? 总觉得可能是比这还要让人受不了的场景。 慢慢地,她终于感受到自己身上的异样、 她感觉自己心尖上,有一个东西在啃食着。 什么时候的事? 自己为什么不知道? 不应该是这样。 好像,唯一一次,就是在平素的时候。 但是那对子母蛊虫中的母蛊已经被自己碾死,子蛊也该死了啊。 也不可能是刚放进来的。 心脏这种地方,不应该啊。 她往后退了两步,捂着自己的心口,这里好疼啊。 “你到底在搞什么鬼?!” 她这话当然是在对掌门说,但是她根本不知道这家伙人在哪里,便只能很大声的喊着,希望他能听到。 听到又怎样? 难不成他还能被自己吓到,然后放过她? 做梦都不应该做这样的啊。 她咧了咧嘴角,此时心里想的大概是自己那封退婚书也算是有了用武之地。 只是真的不能回去了么? 其实她更期待自己大婚的模样。 第一百六十九章 这是要土葬? 毕竟自己穿红衣服也挺好看的,不穿一穿,是不是有点可惜了。 …… 她慢慢地,慢慢地失去了全部意识。 等再睁开眼,也还是黑漆漆一片。 她伸手想要摸到点东西,摸索半天,她发现自己被关在了一个四四方方,狭小黑暗的地方。 像是……棺材? 他们到底要做什么? 最重要的是,自己体内为什么有蛊虫?她明明一直很小心地提防这他们啊。 若是搞不明白这一点,她就真得栽在这了。 也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不直接把她杀了,那样也就不用担心她会反杀,可能是留着她还有用吧。 能有什么用呢? 想到那些被他们抓住的人的下场,宁皖只觉得恶寒,她抬手摸了摸自己胸口,她记得那只虫子就在这里。 精准一点的话,就是在她的心脏上面,也可以说是心尖上。 这里的话,挖不出来吧? 再说自己身上的素梦被拿走了,藏在衣服里的小刀…… 宁皖摸了摸自己藏在腰上的刀,居然没被收走。 刀就是寻常小刀,虽说这次只带了素梦这一把武器,可这路上,她没和平津子他们一起走的时候,还是买了不少小玩意藏在身上。 本以为不会派上用场。 不算太薄的小刀被她捏在手上,她沿着棺材盖摸索几番,找到了两处被钉子钉死的地方。 然后拿刀将钉子砍断,将棺材撬开个缝,免得自己被憋死在里面。 因为里面的空间实在是狭小,剩下那些被钉住的地方她根本摸不到,但是只要让她能缓口气就够了。 有阳光从缝隙里渗了进来,这让她松了一口气。 毕竟,若是黑漆漆一片,自己有点担心被土埋了。 宁皖推了推面前的棺材盖,觉得自己应该没问题。 深吸一口气,在心底默默数了三秒用来蓄力。 三,二,一。 她用尽力气去推这盖子,能见到的光越来越多,眼里也带着点光彩。 也不知道他们到底在搞什么鬼,等她出去了,肯定不会手软。 把他们一个个全都揍死最好。 或者找出罪证给他们扔到衙门里,到时候显露自己的身份,谅他们也不敢小觑此事。 宁皖一次又一次去推挡住自己去路的棺材盖,只觉得整个左胳膊都要废掉了。 最后,她终于从里面爬了出来。 她躺在棺材边儿喘着粗气,打量着四周的景象。 四下无人,竹香四溢,鸟歌虫鸣,阳光照在人身上,暖洋洋的。 她从地上滚了两圈,才爬了起来,最后看的,便是关住自己的棺材。 虽说里面的空间很小,这棺材却弄得很华丽,用料是昂贵的金丝楠木,看上去没有粘合的痕迹。 若是一整块树做的,那她这还有点奢侈啊。 宁皖挠了挠脖子,觉得道观那群人应该舍不得拿这么好的东西来装她。 所以背后还有人搞事? 首先排除那一堆只会争风吃醋的大小姐们,他们不可能知道自己和这里的关系,毕竟余家瞒的还算不错。 其次便是三皇子,因为他没有脑子。 那就剩沿江那群人? 赵良韵在某些事情上,消息确实比较灵敏,再说当时她去沿江,身边还跟着一个平津子呢。 那家伙一开始就没安好心,怪只怪她当时看修远亲近他,便把他当成了什么好人。 宁皖叹了口气。 若是他跑去通风报信,那还真是谁都有可能。 她看着棺材,然后视线缓缓滑落到另一边。 ……好家伙,还真有个土坑,这是正打算给自己埋了啊? 得亏她出来的快,不然这就没命了。 她揉了揉自己的脑袋,记得她是在傍晚到的道观,如今太阳高照,已然到了中午。 她这至少昏了一天,也不知道被扔棺材里多久,能活下来也算是万幸了。 她折竹为剑,挽出一个好看的剑花,将它佩在腰间。 墨衣青竹,颇为写意,倒像是个闯荡江湖的剑客。 宁皖想,她得先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然后找个大夫,最好是苗医。 但是她信不过他们,这到底要怎么搞啊。 她又摸了摸自己的心口,此时明明只剩心跳,她却仍觉得有东西在啃食她的心脏。 留这样的隐患在身体里,她如何敢去见他们寻仇? 甚至生怕自己走在路上,都会不知因何而死掉。 下一次若是再昏过去,可就没这么好的运气了。 她捂着自己心口,打算跑出去。 这是一片长在山上的竹林,也不知荒废了多久。 野草丛生,竹林恣意,走在其中,很容易就迷失了方向,何况是本就没有方向的宁皖? 宁皖绕了半天,又见到了地上的土坑,和坑边的棺材。 太阳愈发热,晒的人都发昏,宁皖咬了咬牙,拿竹子剑挖了个竹笋出来,啃了两口。 既能充饥,又能解渴,一举两得。 最关键的是,她好像也只能吃这玩意,毕竟其他的东西,她也不能保证没毒。 很多年前她确实有点经验,但这么多年过去了,她也就记得当时的烤鸡烤兔特别美味,剩下的早忘干净了。 她靠着一颗比较粗壮的竹子,倒也不在意自己如今狼狈成什么样子。 反正这里又没有旁人,自己何必绷得那么紧。 风度比不上肚子饱,仪态当不得性命使。 她拂去落在头顶的竹叶,又擦了擦自己的脸。 自己好些年没有这么狼狈的时候了。 竹笋算不上顶饿的玩意,宁皖啃了几口,反倒是觉得更饿了。 毕竟几乎一天没吃东西,原本饿的没了知觉,吃点东西,反倒是让饿意涌了上来。 “怎么就吃这玩意,小子,和我吃大餐去。” “今个儿救了个富员外,他要请我去吃饭嘞,带你一起。” 宁皖握紧竹枝,循声望去。 只见一发须皆白的老翁向她这边走来,脸上满是得意。 “你小子总说老子没出息,今天带你去吃大鱼大肉,让你长长见识。” 宁皖面露迷茫,心想这人好像有些眼熟。 不,应该说非常熟悉。 她关顾四周,并没有发现除他们之外的人,她指着自己,“你是在和我说话?” 老翁拿手里的拂尘敲了下她的脑壳,跳起脚喊着,“臭小子,不是和你说,我和鬼说话啊?” 第一百七十章 这是哪里 “别说是鬼,便是神仙你也能和人聊起来,只是他们懒得搭理你这老头罢了,你这人忒不讲究。” 宁皖揉了揉脑袋,看上去很是放松,“别总是自称老子,你是个道士,总该讲究一些。” 老子这人在道界非常有名嘛,数一数二的道教大佬。 “你明知道我说的不是那个老子,非和我说那套理论,我不就是随心所欲一些,你个毛头小子还管起我来了?怎么这般能耐。” “哪个老子都叫不得,我怕我哪天诅咒我爹,把你也算上了。” 宁皖的手仍旧紧紧握着竹枝,这人的样貌言行全是她师父的模样。 但是她师父早死八百年了。 乍一品,还真有点下人。 “嘿,你小子可真是个心狠手辣的,像你师父我。” 这家伙算是个怪胎,但也只是嘴上不留情,和那些玩意完全不是一个路数。 不过因为这张嘴,确实很少有人愿意和他说话。 “去哪吃饭?” 宁皖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倒不是多想吃他所谓的大鱼大肉,只是若要吃饭,肯定要离开这片竹林,甚至是下人。 她得赶紧走,不能坐以待毙。 “你耳朵塞驴毛了吧?刚才都说了,老……我救了个富户,他要请我吃饭,你收拾收拾,赶紧和我走。” “那破竹竿赶紧扔了,我不是给你剑了吗?又不舍得拿出来?你还得把它供着啊?” 看宁皖没有反应,他又说了句,“赶紧回你屋取啊。” 宁皖垂眸,手上用了力气,直接将竹枝捏瘪了。 她当初……确实很珍视自己的第一把剑,哪怕它破破烂烂,连个树皮都砍不下来。 这件事只有老头和她两人才知道。 她右手攥着竹枝,左手捏着小刀,左胳膊仍旧是疼的要死。 这样还会是幻境,又或者梦吗? 疼的也太真实了,那种窒息的感觉也很真实。 “师父一起?正好我有东西要送给你。” “怎么这么麻烦?磨磨唧唧的,赶紧跟上。” 宁皖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打量着他。 言行举止,甚至是一些小动作都完全一致,若是演戏,未免太过高超。 可若是假的,自己身上的痛意也不像是假。 跟在老头身后,宁皖很快就走出了这片她怎么也走不出来的竹林。 也是这时,她才意识到这应该是一个阵法。 像是什么迷阵,这种东西她倒是没见识过,但听韦叔说,打仗的时候会有军师擅长,彼时,无往不利。 这可真是离奇,就他们那个小破道观,能有口饭吃都算不错了。 若是有人会布阵,估计早就受不了这里的生活,出去闯荡了。 老头还活着的时候,她年纪不大,他们为了口吃的,就差把山都挖空了,哪里会放任竹笋长成了竹子? 这也是为何最开始她并没有联想到他们身上。 将素梦拿在手上之后,宁皖仍旧没有扔掉竹枝,毕竟这两个东西的杀伤力都差不多,她也能使双手剑。 多一个武器,就多一份安全。 鬼知道那些家伙再搞什么鬼? 要不是掌门先惹她发火,她也不至于忘了示敌以弱这一点。 早知道事情会变成这个样子,早知道…… 算了,都到这一步了,为时已晚,没必要去为这个感到难过。 两人很快下了山,山下是宁皖不算陌生的场景,人烟稀薄,良田荒废。 除了那片竹林,一切与她记忆里的当年没有任何差别。 荒凉,破败,民不聊生,战火之后的残败景象。 她之所以对军队的事情感兴趣,无非是幼时见过战后的场面。 此处,便离战场不远。 在当初也时常有流寇前来。 能逃得人都逃走了,剩下的便是跑不动的人,又或者像是她那个师父那样发疯的家伙。 他们嘴上说着故土难离,就算要死也该落叶归根。 可实际上,却只会怨天不由人,恨着那些人的冷血与残暴。 却不会去想如何解决,只一味抱怨。 宁皖看不起他们,哪怕他们里面还包括自己的师父。 “师父,我今年几岁了?” 师父手上的拂尘又一扫,被他再度搁到了胳膊上,他在人前还知道装个样子,压低声音骂着,“眼瞎么你?” “你今年才六岁,一小萝卜头还当自己是个天柱子不成?” “喔。” 宁皖觉得自己一点也不像是六岁的小孩,就她现在这个样子,说她十六岁,都很少有人会信。 毕竟她不仅是通身的贵气,还染上了血气。 此时毫不遮掩,一看便能让人察觉她不好惹。 但他却说自己六岁,而且相处方式确实和当年如出一辙,这可就有意思了。 这世上有超乎常理的事情吗? 宁皖觉得是没有的。 钦天监有人观星,但大部分时候还是给人测八字,算姻缘。 皇上信命。 因为当初他不争不抢,兄弟几个全都死的死残的残,他觉得自己命中注定当皇上,才会如此。 宁皖觉得那一切不过是一些人为了讨皇上欢心说的假话。 就像是有道士说她天煞孤星,慧愚却又说她命格极贵。 前者是因为察觉了她爹对她的不喜,后者嘛…… 经平云提醒,宁皖也知道了,是为了让她嫁入皇家。 所以说,都是为了达成一些目的,在这个基础上,说的在义正言辞,也不过是涂脂抹粉。 如此,她又怎会去信这世上有常人不能接触的奇闻异志。 无非是编造出来,赚口饭吃的玩意。 她记得自己听闻过有人入桃源,再寻不见踪影的传闻。 也听过与仙人博弈,一局凡间数十年,再回家,孙儿发已白的故事。 她觉得此时的景象和那些有些相似,但不可能。 她下意识摸了摸自己心口,总觉得是那个不知道有什么作用的蛊虫在搞鬼。 师父见她走的太慢,不耐烦地停了下来,等宁皖追上他后,便又说她。 “你又怎么了?泼猴般的玩意怎么变得娘们唧唧?” 宁皖随口顶嘴,快步超过了他,走在了前面,“师父,我本来就是女孩子啊!” “你是臭小子,男女又不重要。” 两人一路顶嘴,一路瞎闹,用了小半个时辰,这才走到了地方。 第一百七十一章 这是哪里 老头口中的富员外既然住在山脚下,那也算不得多富裕。 穷乡僻壤没有金凤凰,包括她,在当时也是个小穷鬼,和富这个字没有半毛钱关系。 院子不大,菜肴一般,但若真是当初那个时候,这一顿饭绝对算是丰盛。 毕竟,有口肉都算是幸运,何况是这满桌的鸡鸭鱼肉。 看他们吃了两口,宁皖才动筷。 吃的不算太多,让自己不再感觉饿就好。 在人前爱装模作样的老头瞪了她几眼,却什么也没说,只往自己碗里夹肉。 “师父,我吃饱了,您先吃。” 宁皖把鸡腿夹了回去,一副乖顺弟子的做派。 虽说这菜没毒,她也不敢多吃,毕竟自己也不确定饿了多久,贸然暴饮暴食,对身体不好。 若是一会儿与人打斗,难免落了下乘。 谁也不知道她下一秒会遇到什么,还是万事都做准备为好。 宁皖又叹了一口气。 老头看她这幅样子,还以为是在可惜这些食物,便说,“你小子今天胃口怎么这么小,是不是不习惯和人一起吃?我给你捡一碗,你跑外面吃去?” 宁皖尴尬的笑了一声,“我是真饱了,你吃你的吧,我出去逛逛。” 一直不出声的员外夫人见宁皖要走,急忙出声,“仙师,这么漂亮的女弟子,不知可有婚配?” “她一小屁孩,说什么婚事?还早着呢,再过个十来二十年也不晚。” 宁皖摸了摸大拇指上的玉扳指,有些紧张。 “这位夫人,你觉得我今年多大?” “十五岁啊,搁我们这也是大姑娘了,早该张罗婚事,不过你们仙门的规矩应该和我们不一样吧,是我多嘴了。” 宁皖扭头看向她师父,此时他啃着鸡爪,全无仙风道骨。 他好像并没有听到她们刚才的对话,她又看向那个员外,他点了点头,显然认同他夫人的话。 仙门纯粹是胡扯,就像是随便一个算卦的,都会自称半仙那样。 在老头眼里,她是六岁的小孩,但是在别人眼里,自己的年龄又换了一个数。 这是因为什么? 因为老头死在了她六岁那年,所以看她,也一直是六岁? 好像只有这样能解释。 但若是这样,这里又该是什么情况? 宁皖此时觉得这里不像是桃源乡,也不像是回到了过去。 这里更像是个把死去的人困在此处的……地狱? 那他们就是死在了三年前? 也不知道因为什么死的,毕竟连被火烧死的老头看上去都和当初没什么两样,何况是别人? “我有未婚……我有喜欢的人,等我回家,我们便就大婚,多谢你的好意了。” 说完这话,宁皖就走了出去。 她得看看别的地方又是什么模样,有没有离去的办法。 老头都死了不知道多少年了,就算自己当年是有过陪他去阴曹地府的想法,那也是过去时。 她不可能为这一个不知道是不是真人,本人的糟老头子,舍弃娇妻与财富。留在这个一顿饭都吃的不安心的破地方。 宁皖按照来时的方向走了一段,然后就想找找离开的路。 可是除了刚才老头陪她走的那段路,剩下的地方远看没什么问题,可一走进,便是雾蒙蒙一片,且没有落脚的地方。 这里可真像是在一片云彩上。 但越是如此,宁皖越肯定这一切都是假的。 所以也不需要找到出去的路,她需要清醒过来。 怎么醒? 反正疼的很真实,给自己来一刀,凭借痛意清醒过来,是不可能的。 得想想别的方法。 所有的线索好像都在老头身上,看来自己还是得跟在他身边。 最后看了一眼无边云雾,宁皖毫不留恋的转身离去。 说实话,这云海还挺好看的,把这廖无人烟,残破败落的地方也能衬的犹如仙山远景,实属不易。 她逛了一圈,用了不少时间,回去的时候,他们已经吃完饭了,此时正坐在院子里,听着老头聊着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听着他们惊诧的轻呼,和急切地询问声,宁皖笑了一下。 这老头又在骗人了。 不过她也经常骗人,毕竟见的多了,也就学会了。 若不是他这样,自己当初可能直接饿死了。 也是当年受的苦太多,所以就算祖父如今对自己再好,她也只能装作孝顺。 毕竟当初是他们,将自己扔到边疆,之后不闻不问,可能盼着自己饿死冻死在外。 她这衣服上已经一堆尘土,此时没有座位,她就直接坐在了地上。 听着老头拿那些玄而又玄,晦涩难懂的道教经书内容糊弄人,其实还挺有意思的。 “老头,你总是这么糊弄别人,就没一个察觉不对劲的?” 此时他们走在山路上,附近已经没了旁人。 老头拿拂尘柄敲了她的脑壳,“我怎么糊弄人了?” “我算的准着呢!一大堆人拿钱请我出山,我都不去!” 看他这急的跳脚的模样,宁皖觉得好笑。 若真有人请他,也不至于住那破地方了。 宁皖随便敷衍一句,“行行行,准着呢,那咱们下顿吃啥?竹笋炒竹笋怎么样,我看竹林里还有不少。” 老头摸了摸自己的白胡子,“我觉得可以加一点肉,他们塞给我一只鸡,剁了吧,公的,生不了鸡蛋。” 宁皖点头,反正又不是她做。 别说是六岁的时候了,十六岁她都不会做饭。 这种事肯定还得他来,到时候自己盯着别让他下毒就好。 她住的地方也不算好,和老头一样的小茅草房,索性今天天气不错,住里面和在外面露宿也没什么差距。 若是刮风下雨,她还得发霉受冻。 每当看见这个房子,宁皖都会感慨自己当初没死真是命大。 也多亏了老头虽然在很多事情上都不着调,但确实是用心在照顾她。 当然,最关键的还是他让自己每天挥剑五千下,为她良好的身体素质打下基础。 第二天一早,被喊起来练剑的宁皖是懵逼的。 她一晚上都在提防着各种意外,等天亮的时候才因为太困,睡了过去。 然而还没睡半个时辰,就被喊了出去。 晨练她当然不会拒绝,但是她真的好困。 第一百七十二章 一体双魂? 而且她这些年练剑都是磨炼剑招,挥剑五千下这种枯燥乏味,且对自己已经没什么用了的练剑方式,早就被她抛在脑后了。 但是在别的事情上很随性的老头却不会在这件事上宽松。 宁皖知道自己说什么也没用,抹了把脸,拿起了素梦。 左胳膊还是难受,怕自己拿左手练剑,第二天自己的胳膊能直接废掉。 宁皖握剑的手,换成了右手。 这也导致她被老头骂了好几次。 挥剑的姿势不标准,力度不够,软绵无力,又或者走神了。 无论是哪一点,都要被指出来说道半天。 宁皖觉得很烦,但是她也不能直接拔剑冲着他挥,更不能说她的剑术早就反超他了,只是此时身体不在状态。 毕竟她目前左胳膊还没好,贸然动手,可能会失败,那样可就惨了。 宁皖觉得今天她很难,这五千下,她足足用了一个上午。 筋疲力尽。 不过对自己的剑术确实有些提升,感受到这一点,宁皖觉得自己还能再挥五千下。 她顾不上吃午饭,跑去河边提了两桶河水。烧开后洗个澡,之后就倒在床上呼呼大睡了。 她这一觉睡了三个时辰,直接睡到了天黑。 接下来的几天,一直如此。 早起练剑,下午昏睡,因为实在是太规律了,宁皖不得不心生疑惑。 后来这几天自己已经习惯了上午挥剑的难度,也不会感觉特别累,可下午偏偏还是睡了过去。 这一天,她练完剑,便一直拧着自己腰间的肉,打起精神,扛过了下午的睡意。 她起身了,她出门了,她好像不能控制自己的身体了?! 这可真吓人。 不过这样的情况,好像之前也遇到过。 琼金御酒。 喝下那种酒之后,平云说有另一个人用着她的身体。 哭哭啼啼,满腹幽怨,半点不像她,让人一眼就能看出来。 老头好像对此并不意外,见她进竹林找他,还打了声招呼,“你来了?今天倒早。” 她的声音有点尖锐,听着就让人感觉难受,“我什么时候才能离开这个鬼地方?我要去找我的夫君。” 明明是一个嗓子,说出来的声音却完全不挨边。 “找到又有什么用,你如今才六岁,他至多十岁,你是早被家族舍弃的废物,难不成指望他对你一见钟情,为你力排众议?” 她沉默了,因为她知道不可能。 纵然如此,她还是有些不甘,“你答应过我的!” “对,我答应你了,我会让他爱上你的,但不是现在,别废话了,快把身体让出来。” “这么些天了,我徒弟也察觉出不对劲的地方了,接下来你还是别出来了。” 这是……什么意思? 宁皖觉得这简直莫名其妙,以她对她师父的了解,这个仙风道骨的玩意肯定是冒牌货。 鼻子里插葱装象呢? 说一些乱七八糟的话,让人乱神。 “你最好说到做到,不然就算魂飞魄散,我也要让她给我陪葬。” “行,赶紧滚吧,我说到做到,你别废话。” 她有些不满,又重复了一句刚才的话,然后便转身走出竹林。 宁皖觉得奇怪,实在是奇怪。 若是按照她刚才听到的话,自己才是那个鸠占鹊巢的人。 可她真切的记着自己经历的一切,包括年幼时,还没有离开余家的那段记忆,都很清晰。 算了,没必要因为一个不知真假的梦去想这些东西。 可能只是因为自己并不想当这个余家的孩子,才会看见遮掩的场面吧。 心之所向,眼前所见? 山下那两人,她可不曾见过。 所以还是没什么头绪啊。 “如今已经过去一年了,我还要被困在这破地方多久?” “都怪那该死的老头,也不知使得什么法子,竟将我骗来这里,等我再度嫁给夫君,定要降罪于他。” 这人对她师父颇为不满,在他面前还知道做些掩饰,此时走远,自然也就不再顾忌。 “真不知道她使得什么法子,本不该如此的啊。” “我本来在余府好吃好喝,锦衣玉食,偏要来此过些穷日子。” 想到这里,她又冷哼一声。 把好吃好喝这两个字放在最前面,看来是吃吐了这些玩意,也过够了这种饥一顿饱一顿的日子。 想想在余府,那些整日费尽心思,试图做出美食让他们高兴地厨子,宁皖觉得她也受够了这样的日子。 好想回家啊。 但是不来还不行,而且当年的事,她必须问清楚了,不然一辈子都会不甘心。 “也不知夫君远在京城,如今在做些什么?想来是习文练武,学习君王之道。” 她心中酸涩,宁皖也有所察觉,“若不是我……这样也好,他以后会是一个好皇帝。” 宁皖皱眉,想到了傅明卓。 若说和她关系非比寻常的人中,谁和皇位有些关系,便就只有他了。 难不成自己也心属意他? 噫,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而且他都有未婚妻了,虽然对其态度很一般。 说是表妹,回去的时候却变成了未婚妻,估计要不了两年就得结婚了,这样的人,她怎么可能肖想。 “这身体用着确实轻巧,哪像我当年一步三喘,每年都要病上几回,不过若是变得粗壮,那可就不美了。” 说完,她也回到了住所,嫌弃的打量一番,“贫道贫道,这小破道观可真是够穷的。” “罢了,反正受罪的也不只是我,还能有个鬼作伴。” 她从床底下翻出来瓶瓶罐罐,养护着自己的肌肤,却对她腹部的掐痕视若无睹。 看来又是个认为自己是六岁小孩的家伙。 等她养护好,宁皖便发现自己又能用这个身体了。 她脸上有些嫌弃,并不想和人共用一个身体。 知道自己身体里可能住着一个鬼之后,她确实想过找人驱鬼。 但没什么熟悉的道士,又生怕和尚那边把事情告诉给傅明卓,所以她一直没有动作。 再者,她以为自己不去喝酒,那家伙就不会冒出来。 急着将这边的事情解决,她就直接过来了,谁知道事情会变成这个样子。 第一百七十三章 去参加我的婚礼啊 不知真假的师父,突然冒出来的寄居女鬼,走不出去的云上“仙”山。 这可真是越来越复杂了,明天试试老头的本事吧。 若是打得过,还能硬扛,一力破万法,快刀斩乱麻。 希望自己不需要费脑子就可以离开这里。 她的伤已经养好了,若是再养,便只会蹉跎自己的战意,那便再也没有赢的心态了。 宁皖没去碰素梦,而是握紧自己折断的那个竹枝剑。 这段时间她傍晚的时候,会给它磨尖,也捣鼓出了个剑的形状。 这竹枝剑用着轻巧,杀伤力也不大。 宁皖当时年幼,每次与老头比试,能坚持几招都要看他放了多少水。 但是如今不同。 她不仅已经长大了,还学了各家的功法,百家融汇,招式多变。 不过一炷香的时间,便将老头打的丢盔弃甲。 老头连蹦带跳跑远了一段,才扭过头冲着宁皖喊话。 “哎!我认输,认输了!你臭小子怎么回事?吃大力丸了吧!” 宁皖倒不觉得高兴,反而拧眉怒视。 若是这一场格外难赢,倒算她找对了方向。 可这样……看来自己想要一力破万法,是完全不可行的。 “是你不行事儿了!怎么搞的介么狼狈,我不才六岁么,这都能打过你?你是不是背着我练武的时候摸鱼了。” 就算觉得这人不是真的,这番话说出来,宁皖仍旧觉得很爽。 毕竟当初她练剑搞得汗流侠背,这家伙却坐在树荫底下看戏。 倒不是有多不满,就是……反正就是觉得此时很高兴。 你看,我这么累的去习武,还是有收获的,这不就比你这个懒人厉害啦。 “六岁?你跟我装什么可爱呢!你都十八了,若是换了别人,孩子都能有了!” 他直接做到地上,颇为不满,“我今年多大,你多大?你这么大个人,还不知道尊老爱幼。” “哎呦,我这个腰啊,我这个腿啊,全都酸的不行,一把老骨头了,还要给你当陪练。” 宁皖有些懵,这又是什么情况? “是你说的我六岁好不好?” 她这话又把人气到了,他急匆匆吼着,“什么六岁?你十八!十八!” “要不了半年,就要十九了!这么大个人,还当自己是小时候?” 宁皖抿嘴,觉得自己这一赢,好像给这里带来了一些变动。 她得下山看看。 随便找个借口,她便下了山。 山下还是上次下山时看见的那番景象,远处云雾缭绕,没有落脚的地方。 唯一的不同便是,那户人家见了她,问她如今已经十八,是不是结婚了,嫁的人是否是当时说的那一位。 她师父肯定是能否出去的关键,但是到底做什么才能出去,就是一个问题了。 她决定原路返回。 找到老头,她便直接询问,“师父,我之前不是说我已经定下了一门婚事吗?” “如今婚期将近,我也要回去了,你要不要参加你徒弟的婚礼?” “回去,回哪去?” “当然是回京城,总不可能在这里结婚,跟我一起走吧,又不是让你舍弃这个破地方。” 宁皖叹了口气,此时倒是有了一点真心,“徒弟结婚,你总该去看一眼。” 听完,老头面露感慨,却不是在感慨宁皖已经要结婚这件事。 “京城啊,我已经很久没去过了,多久呢?” 他掐指算了一番,最终给出一个数,“你都已经十八岁了,那就得是一百五十年,我足足一百五十年没有去过京城了。” 一百五……这根本不是人能活到的年纪吧? 宁皖觉得自己再也不会将这个人代入成她师父那个小老头了,她沉默片刻,问,“那你想去吗?” “……大概是想。” “那就去,和我一起去呗,路上也有个伴。” “好。” 宁皖听见一些很细密清脆的声音,大概就像玉碎? 反正她眼前只剩老头一人,其他的场景全都消散了。 所以,想要离开,只需要他说个好就行? 那她费这么大力气做什么?! 她握紧手里的竹枝剑,也不知外面等她的会是什么。 没有刀枪剑雨,没有虎视眈眈,四下寂静无人,有的只是……当年的茅草屋,以及那个关过她的棺材。 此时天大亮,这道观能住人的地方却又只有那么丁点,没一会儿,就有人发现了他们。 宁皖想带着这人逃走,先回京城,将此时重议。 毕竟自己心口的蛊虫实在是个大隐患,若不祛除,她如何能心安? “为什么要逃,这里不是我们的地盘吗?” 你说得对,但是我们暂时打不过他们。 她当然不能把那话说出口,只能委婉的换了个说辞,“你不是要去京城参加我的婚宴吗?晚了就来不及了。” “可我不想逃。” 宁皖从未觉得她师父,这么气人过,直接拉着他往山下跑去。 打不过总跑得过,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哎我说你怎么这么样呢?不就是一个破地方,稍后我雇百八十个人,过来帮你赶人行了吧?” 老头费了一番力气,才从宁皖手里挣脱,他站在原地,一甩拂尘,又作出一副出尘的模样。 “可我能把他们赶走啊!你这小子干嘛不信你师父!” 你是不是我师父心里没点逼数吗? 再说,“你真的很菜,别觉得自己很强好吗?我被他们暗算了,暂时没法给你找回场子。” 宁皖觉得她不是弄来了个师父,她这是找到了个儿子。 老小孩老小孩,这个词和他可真是完美契合。 若不是看这幅模样实在是怀念,再说他也不像和那群家伙一伙儿的,她才不想带着这人逃命呢。 自己一个人多省事?也更安全。 老头不太服气,“我活了一百六十来年,吃过的盐都比你吃过的饭多嘞!” “我不爱吃饭啊!你就算活了二十年,估计也能吃得比我多。” 米饭对宁皖来说不是必需品,她一般靠肉缓解饥饿和补充能量。 京城的女子大多吃得极少,在人前,她也就吃一小盅的米饭,半个巴掌大小,两三口就见底。 第一百七十四章 你还真是我师父? “都这个时候了,我居然还能跟你犟嘴。” 不得不说,虽然知道这家伙不能是她师父,但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觉得简直一模一样。 这还真像啊,不注意的情况下,总是会把他当成自己师父。 起死回生这种事情不可能发生吧。 何况是死了十多年的人,当初就连骨灰都没有被人收起来吧? 一把火直接给人烧成了炭块儿,倒也干净利落,让她连留个念想的机会都没有。 “哎,你这小子从小就这样,临危不乱,有你师父我的风范。” 那是因为乱也没有用啊,但是现在不一样,犟嘴的时间可以拿来跑路啊。 看这家伙是真不打算跑走,宁皖只得自己先跑。 她不可能为了个相处不到一月的替身出生入死啊! 而且这都算不上出生入死,若是自己的蛊虫没有拔除,对上他们,那直接就是送死。 “你若执意留下,我便走了!等我将体内蛊虫拔祛,会回来给你收尸的!” 她转身向山下跑去,结果突然又动不了了。 ??? 宁皖懵了。 她不是已经出来了吗? 为什么还会出现这种情况,这次她也没喝酒啊。 她嘴巴长了长,冒出一句话来,“你还没死?我不是看你活活被烧死吗?” 宁皖特别懵。 她这短短一句话,暴露出了两件事。 一是刚才她所见所闻,这家伙都不知道。 二是,这人确实认识她师父,也可能认识的只是这个人。 “哦,你知道不死丹吗?” “什么东西?一听就是骗人的玩意。” 好吧,看来平时很多事情她也不知道,毕竟这东西,平津子和她提起过。 回到余家,她还让人在宝库里翻找一翻。 先前平津子已经说过了,但是余家的记载更细致。 前朝废帝求长生,数万术士求富贵,捣鼓出一大堆乱七八糟的东西。 而这不死丹,就是其中最成功的一种丹药。 据说能让人不死。 当然,到底是真是假,也无从佐证了。 反正余家的人都觉得这玩意就是个糊弄鬼的黑球子,怕自己中毒身亡,也没人敢吃。 但毕竟是前朝御赐,也能显得他们家源远流长,所以也就收进宝库,也没扔外面去。 这也是唯一剩下的,与前朝相关的东西。 旁的都在落魄时卖了出去,只有这玩意卖都卖不出去。 “不死丹,就是让你被万箭穿心,被野狗啃食,被烈火灼烧,哪怕连尸骨都拼凑不全,也不会死去的一种……毒药。” 宁皖听的很真切,最后两个字,他说的不是丹药,更不是神药,而是,毒药。 设身处地的想一下,那样还不死是挺吓人的哈。 但应该很多人想要这样的丹药,毕竟多少人想要不死,想要永生。 这种话说出去,只会给人一种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感觉。 “因为身份特殊,我确实吃下过一枚不死丹,也是唯一一个吃下的。” 他说完这话,自顾自的笑了起来,“我穆长仙确实好运。” 穆长仙? 说实话,宁皖并不知道老头的名字,平日里喊他老头,心生感激的时候会喊他师父。 大概是因为不死丹和前朝的联系,再加上他刚才说的话,她突然想起来,穆是前朝皇姓。 穆长仙,这个名字……宁皖觉得她好像在哪里见到过。 但是时间不等人,她还没来得及想起来是在哪里见过这个名字,就有人追了上来。 “仙长醒来啦,为难我们特意找来了余宁皖这家伙,能让你冒头,实在是不容易啊。” 一行人将他们团团围住,地上空中,是肉眼可见的虫子结团,堵住他们所有去路。 所以她为什么动不了! 若非如此,她早就跑掉了,哪还能给他们把她围起来的机会。 哪怕到了这种时候,她还是动弹不得,甚至连开口说话都做不到。 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还真是似成相识。 但是她不止一次认为,再也不会有这样的感觉了。 真讨厌。 那种寒意从骨子里攀爬的感觉。 宁皖摸了摸自己的脊椎,那里格外的冷。 然后她看了看自己刚摸过后背的手,发现,她好像可以动弹了?! 这可真是唯一一件好消息。 宁皖扯着老头的袖子,带着他想冲出去。 结果又被甩开了。 刚才打的时候倒是狼狈不堪,如今力气就突然变大了? “我这个人,没什么能耐,唯一能值得称赞的,便是活得久了,见识的东西也多了。” 他拿出一个瓶子,直接倒在了地上。 “我这个人呢,虽说整日喊着活着真苦,希望自己没吃过不死丹,但再如何,也不想死在一堆虫子上,所以还是做了一番准备。” 浅绿色的药液掉在地上,一股算不上难闻,却格外刺鼻的味道弥漫开来。 然后后虫子就倒下了一大片。 穆长仙将宁皖推到前面,“徒弟,上!这些蛊虫都死了!” “不是,师父,哎,你真是我师父?” 宁皖刚想复述一下自己身体上的问题,突然来了句这话,差点没把穆长仙气死。 “我不是你师父我是谁?” “我不是你师父我为了救你跳出来?” “我不是你师父!”他捂着心口,“哎呦你这臭小子,我不是你师父,我是你鳖孙,我替你这么着想。” 宁皖尴尬极了,她伸手想去扶他,“师父,我……” “别喊我师父!该是我喊你祖宗。” 是她师父没错了。 但是任谁也不敢想死在眼前的人还能再复活,尤其她刚才还经历了那样一场幻境之后,怎么可能会信啊! “一会儿再教训你,你先把这些人解决了,他们只是靠着这些奇怪的虫子才敢和你对垒,如今虫子没了,便是拔了牙的老虎。” “可我心脏上还有一个!” “……那只啊,放心,它已经死了。” 宁皖有些狐疑,但事到如今,她再逃就不对劲了,便只能以竹枝做剑,直指贼首。 “我想打你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这话刚说第一个字的时候,她就已经冲了过去。 因为速度实在太快,这些人没一个反应过来。 削尖的竹枝直接插了进去,翠绿染血,格外显眼。 第一百七十五章 以牙还牙 这竹枝倒也特殊,摘下来也有一段时间了,却始终翠绿如玉,坚韧难断。 比起锈迹斑斑的素梦,更适合作为一把剑。 积蓄多年的愤怒不再掩饰,宁皖手越来越稳,速度也越来越快。 不消片刻,这些人重伤倒地,就连逃,都没有逃走。 实力实在是悬殊。 宁皖确实是练武的天才,甚至可以说奇才。 不仅有天赋,还很刻苦,十数年不间断的习练,才得以一身武艺,无惧任何人的杀心。 剑没入石阶内,无形的内力震推身边的落叶,宁皖慢慢收敛了脸上的杀意。 她揉了揉自己的脑袋,心想这下可是真有点吓人了。 幸好平云不在,没看见自己这副模样。 至于她师父? 看见就看见呗,反正更狼狈的模样也见到过,不差这一回了。 “我给你的素梦呢?你怎么没拿着!” 宁皖的脑袋又被敲了一下。 她觉得再这样下去她可能会被敲傻。 “被他们收走了,我也不知道放在那里。” 宁皖试图给自己解释一下,毕竟自己一直很珍视那把剑的。 若不是因为一些情怀,就算示敌以弱,她也不会拿出素梦。 虽然有点小女儿心态,她带着素梦来此,确实有让它看一眼师父的鬼魂的打算。 毕竟这家伙死活不肯换个地方待着,就算是死,应该也不愿意离去,最后变成缚地灵一类的东西,也很正常。 听她这么说,他虽然还是不满,却也不再指责她。 只询问出素梦的所在,便就去找了。 掌门是最被宁皖关注的人,此时他身上的伤也是最多,最严重的的。 他一张嘴,便扯到了脸上的伤口,疼的龇牙咧嘴。 宁皖见状,觉得格外好笑。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这句话时候她拿来劝解他们,毕竟这句话说出来她格外解气,而他们又束手无策。 她将这句说了出来,却没有见到期待的悔恨表情,而是在他脸上看到了怒意。 “让我悔恨当年?这明明是他穆长仙出的主意,为何偏他一人得了便宜。” 宁皖摸了摸自己的下巴,配合着这人的话,接着问了下去,“此话怎讲?” “你原本该是余府正八经的大小姐,是他对你父亲说你命格奇差,需到道观磨炼心性才可不再害人。” “若不然,你也不至于来这破地方受苦,虎毒不食子,若非是她,又怎会发生那样的事情。” 她垂眸,长睫毛直接挡住眼里所有情绪,语气上倒是没有任何变化,也不知听了他这一番话,是何感想。 “接着说下去,然后我是不是还会被指婚给皇家,最后还能母仪天下?” 他面露惊愕,显然,宁皖这番推测是真的。 “这些事和你没多大关系,我就是我,不管你们觉得我接下来会经历什么,如今的我就是这个样子。” “我对母仪天下没有兴趣,也不想嫁进皇家,余家已经足够富裕了,我又何必去那里受旁人的欺负?” 各人有志,反正宁皖的志向不在“仕途”上。 “且不说你这话是真是假,这是我与师父之间的事情,和你有什么关系?” 反正她觉得自己不管养在哪里,都不会变成那种母仪天下的存在。 毕竟自己的性子摆在这里,再说,自己还和如今皇后是亲戚,这样会有外戚专权的风险,皇家也不该让自己嫁给储君。 至于傅明卓那家伙,谁知道是怎么和皇上解释的,估计就算娶她,也只是作为侧室。 反正每次他都是直接拒绝这人,也懒得去听他那些承诺。 “稍后我会去问他,现在嘛,你还是多想想自己接下来该如何逃命吧。” 为了防止他逃脱,宁皖特意用上了绑猪的扣子,甚至还打了两遍结。 确保连她都扯不断之后,才拍拍手,面上也戴了笑意。 看着这家伙狼狈的模样,这也太快乐了吧! “我记得我年幼时,你把我右手折断,扔到了后山,你说我要不要如数奉还呢?” 她左手将嵌入石阶的竹枝剑拔出,随手挽了个剑花。 她并不是天生的左撇子,只是很长一段时间,右手都根本拿不起剑。 若非如此,老头也不会看她练剑许久,也没觉得哪里别扭。 在他“死”前,自己是使右手剑的。 “这笔仇我可一直记着呢。” 这些年自己一直很少受伤,这也就显得当年的遭遇刻骨铭心。 和老头待一块儿的时候,最多也就是没了余府那舒适优渥的生活环境。 可是老头走后,这人见余家没有接她回去的意思,便对她百般羞辱,甚至刻意让她去死。 至于为什么不直接动手? 大概是因为还抱有一线期望吧。 毕竟很多年前,她在书房翻出来一堆他写给祖父的信,上面写着老头亡故,而她多病。 后来她从后山爬了出来,因为离开余家的时候也不算太小,认得余府的管事,将他们拦下,自爆身份后,随他们回了余家。 她将这人胳膊折断,在他发出惨叫之前拿他的袖子堵住了他的嘴。 “就先这样吧,毕竟到底怎么处理你们,我还没想好呢。” 她和他们不一样,自己是正八经的当朝郡主,前途一片光明,没必要为了一时的痛快,直接将这些人杀了。 交给官府,再说说这些家伙的所作所为,最后再嘱咐一番,让他们好好享受牢里的光景。 这样反倒更痛快。 毕竟死亡是一时的痛苦,那可算不上像样的折磨。 没一会儿,老头捧着素梦剑走了过来。 他将素梦擦拭一番,才递给宁皖。 “看上去你确实有好好待它,看上去比当初的锈迹少了一些。” 宁皖打量着自己并不曾仔细探寻的破旧铁剑,上面的锈迹几乎覆盖整把剑。 原本更严重一些吗? 那就真比不上随便拿个铁棍有用了。 有一块锈迹剥落,露出里面的纹路。 缠缠绕绕,好像汇成了一个穆字。 宁皖盯着那个字,觉得有点稀奇,“这把剑不是你随便捡来给我玩的?” “你个臭小子!你知不知道这把剑,当年,当年……” 他叹了口气,“再风光也只是当年了。” 第一百七十六章 别这么自恋啊 宁皖拿着自己的身份文书,去附近衙门调过来了人。 毕竟她孤身一人,也没法把这些人带去京城。 不如由他们押着,去见这里能做主的人物。 当然,这也不算靠谱,他们在这里都多少年了,万一早就勾搭在一起了怎么办? 宁皖带着衙门回山上,一路考虑了不少事情。 事事盘算,唯独忘了平津子和秋珏。 毕竟这两个家伙一直没现身,她还以为他们根本没有跟上来呢。 当时自己先一步来了这里,而后便发生了一系列事情。 自顾不暇,自然也不清楚他们人在哪里。 本以为就算来了这里,见势不妙也该跑掉,结果如今却老老实实呆在她师父身边? 宁皖低头看了眼掌门的表情,这家伙的脸色比她离开时还要难看。 也不知道是疼的,还是因为自己的徒弟并不打算救人而气的。 可能两者都有? 反正她师父好像挺不一般的。 这俩人一个学艺不精,蛊虫还被克制。 另一个更是毫无战力,连带着他的学徒也是个小菜鸡。 宁皖摸了摸下巴,看平津子仍旧是不顺眼,随口说了句,“他们这是被你打服了?” “小珏是我的后代,至于平津子?他看蛊虫无用,就对我投诚了啊,怎么了?” 她打量着秋珏那张闭月羞花的脸,怎么看,也和老头那张寒碜的脸毫无关联啊。 这人是在乱认亲戚吧? 老头没好气的问了句,“你打量什么呢?” “那什么,我知道你觉得这孩子长得好看,但能不能不要乱认亲戚,这样真的很不好。” 宁皖说完这话,便又被拂尘敲了脑袋,“怎么了?我长得就不好看吗?!” “我年轻的时候也是掷果盈车的美男子!” 宁皖看着他那张皱巴巴,满是风尘的脸,强压着自己的笑容。 最后实在是忍不住,捂着肚子狂笑起来。 就连她带过来的那些官兵,一个个也忍俊不禁,只是顾忌穆长仙的身份,才不敢笑出声。 秋珏帮老头辩解了一句,只是这句话的可信度很低罢了。 “老祖宗年轻时确实貌美,家中本留有画像,只是当时家道中落,我也被伢子卖给了你,那副画,好像是被胡家买走了。” 宁皖对这个还挺感兴趣的,就问了一句,“哪个胡家?” 若是知道确切的人家,也能一睹为快。 “我是在京城被你救下的,那副画自然也是在京城被买下的,虽说有很多胡家,但最有名气的始终只有一个。” 那就是胡茵暖了?也不对,那个时候她还在平素,又或者昌城吧。 所以买下那副画的人,是她哥哥?甚至是她爹? 难道那家伙的画像很有收藏价值吗? 宁皖的疑惑直接写在了脸上,对她还算了解的秋珏自然看了出来。 秋珏右手握拳,放在嘴边,咳嗽了一声,压住自己已经溢出来的笑意。 “那副美男图……”说这句话的时候,秋珏面上也有些尴尬,但还是硬着头皮把话说出来了。 “那副画像乃是一位百年前的大家所画,颇具收藏意义,当时胡少爷花了不少钱,才将那副画买了下来。” 喔,原来是这个样子。 如果是那个胡家,自己想看一眼倒是没有什么问题。 毕竟茵暖和自己的关系还算不错,而且胡少爷一贯宠溺他那个妹妹。 感觉和余浩德对自己也差不多了。 若是茵暖帮自己开口,别说是见一眼,就是让他让出那副画,估计也没什么问题。 这些官兵算是宁皖向这里的官员借的,额外给些银两,他们也乐意跑这一趟。 她不能把这些人带去京城,那样就很容易被人查出来她在那里待过一段时间。 所以她在一个离边疆已经算远的地方,找到当地太守,将事情说了出来。 这人可能是为了结份善缘,倒是没有详细询问宁皖,只是把人收押下去,又承诺宁皖会好好审问。 宁皖笑着应下,然后很快就离开了。 她也不怕他们说些胡话,毕竟是自己把他们抓了起来,怀恨在心,胡乱攀咬的无稽之谈,又有谁会当真? 等她把这些人安置好,她才向老头说起当初掌门被抓,对她说的那番话。 “老头,你知道么,他们说你们是一伙的。” 穆长仙对此保持沉默,偏就是这种态度,才显得一切都变得好似真的。 他没说话,宁皖便接着往下说。 “其实这些年我一直有一个疑惑,我一直不明白,余家就算是嫌弃我,也不该把我扔这么远的地方。” 若是真想让她死,应该再派一个人对她动手,而不是这么多年放任不管。 若只是想让她远离京城,远离他们,也不至于扔到这种地方来。 余家在各处都有住宅,里面还有下人,随便给她扔去一处就好。 就像他们对外声称的在外修养,所有人都认为是在余家的一处住宅里。 穆长仙叹了一口气,仍旧没有说话。 宁皖却无话可说了。 她是有满腹怨言,也在脑子里想了无数遍自己应该如何骂他。 但是如今,她想说的都已经说出来了。 “当初……” 就像她的无话可说,穆长仙也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解释。 这确实是他做的事情,他当时也是想着利用她来报复傅家的。 “一切都是我做的,只是后来我后悔了,我对他们说,我不想复仇了,我想带着你去别的地方好好活着。” 然后他们就翻脸不认人,把他活活烧死。 他们起初只以为自己因为吞服丹药,比旁人的寿命长些,却不知这药,还能让他起死回生。 烧焦的尸骨被扔入山崖,他从腐烂成泥,散发古怪味道的枯叶堆里爬了出来。 但是他慢慢长好身体的时候,宁皖已经被余家接走了。 他也见过宁皖在后山从猛兽口下抢食的场景,也会悄悄给她送点吃的。 可是他从未出现在她面前,毕竟那副模样实在是太吓人,他也怕吓到这个臭小子。 “你若不想认我这个师父,便就此散开吧。” “我就算是想以死谢罪,也无能为力。” 宁皖叹了口气,也不知该怎么对他。 第一百七十七章 对不起,我真的高贵过 在他要下马车的时候,宁皖却将人喊住了。 “所以不去参加我的婚礼了?” “我都和我喜欢的人说了,等我回去就大婚,你徒弟一辈子估计也就这么一次,你还不去看一眼?” “还有一些事情没有弄清楚呢,你怎么也得和我说完吧?” 比如和自己共用一个身体的女鬼,又比如当时秋珏说的到了时候才能告诉自己的事情。 比如他们为什么要选自己,而她体内的蛊虫又是什么时候被种进去的。 这些事情他都没说呢。 穆长仙擦了擦眼角的浊泪,扯出一个算不上好看的笑容,“哎!我都和你说,都和你说。” “这事情呢,就有点复杂了,你要是挺细的呢,师父给你娓娓道来,若是只听个大概,我也能给你三两句说完。” 宁皖看看时间,觉得离京城还远,便选了娓娓道来,就当是听个故事。 他这个娓娓道来,还真就差从盘古开天讲起了。 一百多年前,也就是傅家破穆氏江山的那一日。 作为小太子的穆长仙被宫人掩护,想要离开皇城,为日后重现穆氏的风光做准备。 可是刚出了皇城,等他的却是万箭齐发。 这也是他为何会将那种场面,描述的那么细致。 因为他是真的体验过那种感受。 箭上带着寒风,穿过他的身体,血从体内缓缓流出,活生生的人就那么被刺成了刺猬。 疼,真的疼。 他的“尸体”和堆满皇城外的宫人们的尸体一同,被扔入了万人坑。 那箭就留在了他的体内,还是孩童的他,一点点,将箭都拔了出来。 又一次的万箭穿心,又一次的死亡。 他不知道用了多久,才从万人坑里爬了出来。 找人询问,知道当时是新帝开国第十年。 第一次死,他用了足足十年才活了过来。 他跨过十岁到二十岁的人生,直接成了一个成年男子。 心智只有十岁的孩子在那个还算不错的世道里为了活着而挣扎。 在他勉强让自己衣食无忧后。 下令放箭射杀数万宫人,与围剿前朝余党的开国帝就死了。 他上位的时候已经四十多岁了,活到五十多,也算不上短命。 继位的是他的孩子,三十多岁死了。 他潦草讲了几位皇帝的寿命,倒也没费口舌。 毕竟这种事情都记录在册,宁皖也知道。 傅家的皇帝里,只有开国那位,和如今的皇上算得上长寿,其余的都是短命鬼。 也是因此,很多人野心勃勃,全等着皇上何时离世,拉开夺位的序幕。 皇上也有五十多岁了吧? 再活两年,就得变成傅家最长寿的皇上。 希望能多活几年吧。 毕竟他挺欣赏平云的,若是换了新帝,能否重用平云就不一定了。 至少等平云大权在握,身居高位,不会被新帝刁难的时候,再死。 宁皖觉得这是有点为难人了。 但是她真不敢猜下一任帝王是谁,更不会做提前投诚的事情。 无论是余家,还是平云,都不会当皇子党。 忠于皇上而不忠于皇子,这是余家数百年总结出来的经验。 毕竟皇位总是近在咫尺,却又差之毫厘,一次站错,百年遭殃。 这样的后果,余家是真承担不了。 若是有人调查一番她祖父,就会发现一个很有意思的情况。 当今皇上视他为恩师,可他病死的,被杀的,被流放的那些兄弟,哪一个都和他交情匪浅,视他为值得亲近的长辈。 只是这些人早就消失在京城世家的眼里多年,也就没人意识到这一点。 穆长仙虽然跳过了很多事情,却仍旧讲的很慢。 宁皖猜测他是不想提起当初害自己落得荒山野岭啃草根这件事。 但是他的人生纵然要比别人长很多时间,能讲的东西也没多到说不完。 他不是一个擅长编故事的人,也不想编些虚假的东西去骗宁皖。 在到京城之前,他还是讲起了当年的事情。 “你觉得傅广裕为人如何?” 傅广裕就是当今圣上的名字,从未有人直呼其名,所以在他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宁皖在皇族里想了一圈,才对上号。 “皇上他……无功无过,虽说不上圣者贤君,却也算不上昏庸的帝王。” 在宁皖眼里,皇上就是这样一个人。 有些小性子,不太爱管事,但在位这么多年,确实也没有犯过大错。 老头指向秋珏,“你看他。” 宁皖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向秋珏,她打量一番,之后才问,“怎么了?” “他这双腿,是被人打断的。” “因为打的人特殊,没人敢给他医治,过了十天半月,这双腿便彻底废了。” 宁皖皱起了眉,她确实不知这事,一直以为秋珏的腿是天生的,却不想竟和她的右手一样。 只是她虽无人医治,身体的自愈能力却很强。 当时虽然伤的严重,右手却也不算完全被废掉。 早在好多年前,他被皇子折辱一番,废去双腿,父亲四处求医借医,却被所有人拒之门外。 当时这件事不算小,尤其是当时还是大臣的秋珏父亲甚至进宫求借御医。 “彼时淑妃刚得宠,可谓是一时风光无极,也被皇上给宠坏了。” “不过有人暗讽傅明誉会因此被皇上厌弃,连带着她也会被打回原形,她便胡言媚君。” 御医,自然是没有借到,若不然,秋珏的腿也不会是如今这样。 秋珏听到这里,苦笑一声,摸了摸自己只剩骨头,毫无肉感的小腿。 他还记得那是他十岁的时候,只因为教傅明誉不该对皇后那般无力,便被他命人痛打一顿,罚跪三个时辰。 那三个时辰,他当然是跪不了。 中途昏了过去,本以为会被送去医治,却不想再醒过来的时候,一双膝盖,已经被人给废了。 十年前,差不多是她回京的时候。 纵然那个时候她已经到了京城,也不会知道这些事情。 毕竟刚回余府的她并不受宠,被扔在余家一个荒废小院,也无法接触那些外面的事情。 “我记得京城确实有一户姓穆的人家,清白出身,也是一位状元,只是官位最高也不过翰林,之后官位一降再降,已经不知所踪。” 第一百七十八章 回京后,他要成亲 她能记得这户人家也算是不容易了,毕竟是个不起眼的人家,根本没有记下的必要。 若非是那位大人生的实在貌美,自己只见了一眼,就觉得惊艳,她也不会把那户人家记下来。 再看秋珏,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先入为主,觉得他和那位穆大人,确实有几分相似。 只是这人那张嘴说出来的话实在是不中听,与那位文质彬彬的大人相差甚远。 无论见过几面,在老头提起之前,她都不曾将这两人联系在一起。 秋珏苦笑一声,再度提起了心里的伤心事,“家父死于去年冬,尸骨未寒,家业不复。” “苏家记恨当年事,找人打砸我家,下人散去,只剩我这瘸子,被扔到了伢子手里。” 未经辗转,便被宁皖瞧见,这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我记得你告诉我,你是个玉雕师?” 而且雕出来的东西很好看。 宁皖摸了摸腰间的墨玉玉佩,还记得上面那只穷奇栩栩如生。 “个人爱好,确实小有成就,我的腿不行,别的事情也都做不了,便刻个木头,石子什么的。” 换成玉石,也还算能入眼。 不然他还能怎么说? 告诉宁皖他爹是前朝皇族的后代,并且入朝为官也风光过一段时间? 然后再说自己这双腿是三皇子废的,沦落伢子手中也是淑贵妃的母族搞得? 以自己对宁皖的了解,估计她会二话不说,把自己送回伢子手上。 要么是防止惹麻烦,要么就是觉得自己脑子不对劲,中途后悔救人了。 宁皖叹气,“所以你们早就联系上了?” 她记得修远曾和自己提过一嘴,说是除她之外,竟然还有人给秋珏送玉石胚子。 想来就是她师父了。 秋珏看向穆长仙,在他的默许下,才点了点头。 “也不算早,就是你去沿江的时候,老祖宗才找到我。” 所以真的不是胡乱认亲吗? 宁皖看着老头那张脸,再看秋珏的长相。 她合理怀疑是老头威逼利诱,认下的这门亲戚。 见宁皖又是这一脸怀疑的模样,穆长仙气得吹胡子瞪眼,却因为自己理亏在先,不敢责骂宁皖。 “你把素梦拿出来,那是前朝的皇帝佩剑!我父皇的佩剑!” 甚至是穆氏历任皇帝的佩剑。 若不是放弃了当年的打算,他也不会把剑赠予宁皖。 也是那群家伙有眼不识泰山,这么好的绝世宝剑,竟不放在眼里,也才能让宁皖安稳的拿着这剑。 素梦原本不叫这个名字的。 他把这把剑改名为素梦,无非是觉得一百多年前,自己生活在皇宫里的一切,都像是个寡淡褪色,虚无的梦境。 时间过去的太久了。 他当然还是恨。 可是在漫长的生命力,就连恨的感觉都被一点点剥夺。 他觉得自己该是很恨的,恨当年他们让自己失了皇位,恨他们让自己万箭穿心。 后来这些人都死了。 他接着恨傅家的皇上们。 可他父皇确实是荒淫无度,也确实不堪为帝。 而傅家却出了很多好皇帝,矜矜业业,勤勤恳恳,为天下的百姓们着想,作出了不少好事。 直到这几十年,前面两任皇上不是什么好东西,他才再度坚定了复国的心。 三十年前他看到了聪慧且有大报复的穆家后人。 二十年前他察觉到有一人身具凤命。 然后,便有了那番打算。 他说宁皖的命不好,克父克母,这确实没有骗人。 宁皖的命并不好,只有一线之机能当上这个皇后。 而他搏得,就是这一线生机。 若她真是板上钉钉的凤命,他也不敢去算计她了。 那样的人都是大气运加身,可不是他这学艺不精的人能利用的存在。 他就没有气运加身,教他算卦的师父说他们穆家造孽颇深,气运被自身败坏,自然不会再有气运加身这等好事。 他想借着宁皖的手去算计如今的皇家。 既然当初已经做了一番打算,那他自然不会做无用功。 宁皖体内的那只蛊虫,也就是在当时放进去的。 只是自己并不会操纵蛊虫,所以一切都是由“掌门”安排的。 想到这里,穆长仙又觉得尴尬,自己这也算是引狼入室了。 又是一件对不起宁皖的事情,若非那个蛊虫,她也不至于受这些罪。 马车缓慢前进,在城外排队半天,才进入京城。 “下车,我们需要查一下你们的马车。” 宁皖撩开车帘,将自己的身份证明递了过去,顺便问了一句,“今日的京城,怎么如此热闹?” 还未进去,宁皖便听到了人群嘈杂的声音。 守城士兵见这人有郡主的令牌,也不敢再审查,直接将人放行,“四皇子殿下要成婚了,京城自然也要热闹一些。” 四皇子?那不就是傅明卓吗? 他居然要成婚了?估计女方是白若仪吧,也就是他那个表妹。 宁皖捂着心口,只觉得那里钝痛的要命,是一种和蛊虫发作完全不同,却又仍旧让人难忍的痛感。 为什么呢? 是因为听到傅明卓要成婚的消息? 宁皖可以确定这不是自己的感情,她慌忙撂下车帘,马夫赶着马儿进了京城。 而她则是倒在地上,用大力气按着自己的心口。 疼,特别疼。 连一分钟都不到的时间,宁皖就流了一身的汗。 不算凌乱的发丝黏在她的脸上,一张脸上找不到丝毫血色。 缓过一阵剧痛后,宁皖抬起头,直接吓到了车厢内另外两人。 “你这,怎么回事?先去找家医馆吧。” 说完这话,秋珏就喊马夫去找。 可宁皖摇了摇头,打断了他的话。 宁皖盯着老头,她现在仍旧是很疼,只是没刚才那么让人难以接受了。 她说话的时候嘴巴一张一合,合着的时候会紧咬牙关,因为生怕吃痛惊呼的声音会从嘴里跑出去。 她一字一顿,像是在质问穆长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我一直都要这个样子吗?” 这一路上,他是讲了很多,但关于这件事,却一字没提。 原本宁皖也不心急,毕竟早晚都能知道的事情。 可是她没想到,只是听闻傅明卓要成亲的消息,她就会变成这个样子。 第一百七十九章 你的金手指有点不太对劲 “你应该知道这是什么情况吧?” 穆长仙点了点头,颇为为难,“这个事情说起来太麻烦了,我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和你解释。” “再麻烦也得解释清楚,让马夫掉头,去秋珏住的院子。” 那一处自己给钱,让掌柜买了下来,虽说离京三个月,估计一直没人收拾,却也勉强能当个栖身之所。 她现在这个样子肯定不能回余家,就算祖父说了以后让她随心所欲,那也是有个限度的。 她自己也不可能让自己这么狼狈的模样出现在人前。 心脏仍旧疼的难受,但可能是已经麻木,宁皖居然觉得已经没有最初那么难以接受了。 听出来宁皖声音不对劲,马夫也有些心急,他抽了马儿一鞭,想让它快点跑。 他们刚到京城,而秋珏住的地方就是在郊外这一块儿,所以没过一会儿,他们就到了地方。 比宁皖想的要干净很多,看来是有人过来收拾了。 想想秋珏那张嘴,宁皖觉得这人应该是修远掌柜。 至于其他人?估计得吐口唾沫再走。 听到他走的消息,估计还得买挂鞭炮放上。 在学徒的搀扶下,宁皖费力走到屋内,坐在了椅子上。 “去给我烧壶热水,茶泡好再送,算了,估计也没什么好茶叶,热水就好。” 她指使学徒去给她烧水,也是为了把人支开,毕竟接下来这些事情,不是他该知道的。 学徒离去,宁皖又看向秋珏。 秋珏面露遗憾,在轮椅上被老头推了出去。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在我还能控制自己的时候,给我好好解释一下吧?” 老头更窘迫了。 他支支吾吾的说一切都只是个误会,歪打误撞才会变成这个样子。 “我不想听你那些解释,我只想知道应该如何解决。” 她不想和别人共用一个身体,尤其是这家伙还能影响自己的身体感官。 最让她不能接受的是,自己竟然会因为别人一句话,就变成现在这样。 若不是知道这并非自己本愿,她都想打自己一顿,让自己清醒一点。 “如果你不想讲,那就我问,你答。” “这个身体到底是谁的?” 她手指敲着桌面,每一下都用了大力气,直接将实木的木桌敲出来个小坑。 “是你的,但是……也能说是她的,她确实是余宁皖,但是你也是。” 宁皖听完之后,反倒是更茫然了,他说的这是什么话? 这就好像有一个苹果,它既是甲的,又是乙的。 但是这是一个身体,怎么可能同时属于两个人! “那什么,当时我不是算出你的命格比较奇特,我就想给你增加一点胜算。” “她是二十三岁的你,喔,如今也该三四十了,毕竟来这里已经很久了。” 宁皖仍旧是不明白。 穆长仙破罐子破摔,讲起了当年的事情。 他把宁皖骗到道观之后,左看右看都觉得这孩子实在不像是能当上皇后的模样。 又想起师父书中的观未来之法,就想让她看看以后会发生什么事情,然后主动出击,规避不好的事情。 如此,肯定能当上那个皇后。 当时他的感觉特别好,还真就成功了。 但是很快,他就后悔了。 那是个只会哭啼,总是哀怨的女人,看着就觉得很讨厌。 悲春伤秋,整日怨天不由人。 怎么也比不上他养着的小泼猴可爱。 他后悔了,但是请神容易送神难,只能好声好气将人安抚下来,然后想尽办法限制她的权利。 他让宁皖练武,也是想让她更契合自己的身体,免得被那人抢走。 甚至不惜将自己的心头血喂给了她,让她免受病痛与伤重的苦恼。 旁人的心头血自然与寻常的血没什么两样,但自己不同,他心脏上,有不死丹的药效在。 既然是想要求得原谅,这些事情他肯定不会瞒着宁皖,一五一十,都说了出来。 宁皖揉了揉太阳穴,有些气恼,“所以你也没有解决的办法?” 穆长仙迟疑片刻,小心翼翼的点了下头。 她大概总结一下穆长仙这一百六十来年的作为。 仇人都死了,后悔。 放弃复仇了,后悔。 将她养在身边许多年,这个倒是没后悔。 拉帮结派想要复仇,又引狼入室,后悔了。 想给她预测个未来,召出女鬼,却没法祛除,连带着她也跟着后悔。 反正他这一辈子唯一没后悔的事情,好像就是收了她这个徒弟。 但是被坑的宁皖,此时此刻特别想要他连这件事也一起后悔。 他做事就没有靠谱的时候吗? 作死都没有这个样子的啊! “我有一种猜测。” 宁皖并不想坐以待毙,“我记得她每次的情绪波动,都是因为傅明卓这个家伙。” “若是想让她死,又或者主动走开,估计得从这里下手。” 但是傅明卓作为皇子,不可能配合自己做戏。 若是强行逼他帮忙…… 逼迫当朝皇子,自己是疯了还是嫌命太长了?! 宁皖直接将桌子敲出来一个洞,低声训斥,“别再给我动手脚,你总不想我这副模样去见傅明卓吧?” “不行!我不能这么丑!” 这一句,声音格外尖锐,宁皖觉得她脑仁儿都疼了起来。 “今日在这里修养一天,明日回府,下午进宫,和皇上讲一讲那群家伙的事情,应该能碰到四皇子。” 这家伙在皇宫外也有府邸,但是他若听到消息,估计也会进宫拜访皇上。 若是不来? 那就让平云去拜访他呗。 反正这事平云也知道一点,这样的事情,她自然不会瞒着他。 他们都要大婚了,自己频频去见傅明卓,也不太对劲,不如拉着平云一起,也能让他安心,也能堵住别人的嘴。 心脏的痛感一点点消退,宁皖顿时觉得天晴了雨停了就连彩虹都来了。 傅明卓啊。 之前说的那么果决,如今却还是要求他帮忙,这可真是丢脸。 但丢脸总比连自己的身体都控制不了好。 她不怕丢脸,只怕事情无法解决。 “这里还有不少房间,你先住在这里吧,我得把事情解决,才能张罗婚事。” 她看着糟老头,又叹了一口气,这人怎么这么坑徒弟呢? 第一百八十章 江山换美人 但若是没了他,自己说不定还真能变成那哀怨的玩意。 也不知道哪个更惨。 拿着学徒烧好的热水简单擦了擦脸,宁皖便躺在榻上,睡了过去。 她费心劳神,才勉强在刚才那种痛苦里清醒过来,如今危机暂时解除,困意自然涌了上来。 …… “我若是败,便是身死,左右你我也只是假夫妻,到时候隐姓埋名,再寻良人便好。” “你若是死,我怎敢独活?” “此时涉及天下,三弟弑父杀兄上位,我不可能不管,你不一样,这些和你没什么关系,余家也已经不能成为你的累赘了。” 宁皖看着这一切,她总觉得自己好像也做过差不多的梦,只是醒来后就全都忘记。 而这一次,也不会例外。 画面一转,便是她躺在床上,一把剑刺了过来。 “你竟想要杀我?” 这声音听上去满腹哀怨与不解,宁皖看见了这人的脸。 好像是傅明卓身边最得用的那个小太监。 “您说了要去陪殿下,奴才只是送你一程,皇子妃,一路好走。” 她不像宁皖有武艺傍身,面对手持利器的男人,自然是挣扎几分钟,便被人刺穿了心脏。 宁皖捂着自己的心脏,心想这算是哪门子做梦,怎么这般的疼。 画面再一转,是万人朝拜的场景。 龙袍加身,她的祖父为他加冠,至此,他便是新帝。 宁皖看清了那人的脸,是傅明卓啊。 如果这家伙不是恋爱脑,当个皇帝应该也还算不错,至少比他那些兄弟靠谱。 她记得老头好像说过,她有成为皇后的命格,却只有一线生机? 死都死了,就算当了皇后好像也没用? 毕竟,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傅明卓为余浩德追封少保,为她娘亲余乔氏追封一品夫人。 而余宁皖,是皇后。 不是追封,她就是皇后。 宁皖看着傅明卓的举动,觉得他还是不适合当一个皇帝。 所有人都有爱人的权利,可为了一个人变成这般模样,确实是不值得。 好在这家伙颓废一阵之后,还是好好管理朝政,倒也不算是个昏君。 至少比他父皇强上一些。 作出的决定也都有利于天下,算得上是圣明之君。 宁皖觉得自己这个梦忒长了,她看着都觉得有些无趣。 在傅明卓三十五那年,出宫围猎,不小心在山内逗留到了深夜,遇见了一位老道。 宁皖觉得这个称呼莫名熟悉,看了看这人的脸,好家伙,这不就是她师父那个糟老头吗? 怎么连梦里都得看见他。 早些年是想着梦里见一见也好,但是如今,不去打他已经算是自己尊师重道了。 看见这张脸,就会觉得手痒。 “你自称仙人,有什么本事?” 作为皇帝,傅明卓并不把这人看在眼里。 他这话说的就像是对歌女说,你擅长什么东西,跳一个让我看看。 这人倒也不恼,摸着自己的白胡子,慢悠悠地说,“你想再见到你的妻子吗?” “朕的皇后死了多年,难不成你还有起死回生之法?” 宁皖见这人表面风轻云淡,可却攥着自己的衣袖,大概还是抱有期许的。 明知不可能,却还是不愿意就此放弃。 “我没有起死回生之法,却有逆转轮回之术。” “舍弃一切权势,只能换得一个她,你会换吗?” 宁皖翻了一个白眼,这可是皇上哎,这么可能放弃。 多少人都想要的东西,他既然得到了,又怎么可能为一个早死多年,而且算不上真夫妻的人舍弃? 至于他这么多年空置后宫? 宁皖怀疑他就是不想娶妻生子,才以死了的正妻为由,堵住所有劝他选妃的劝谏。 可是她很快就听到了一句,“若是能换回她,我舍弃又如何?” 老道笑了笑,直接消失在他眼前。 宫人已经寻了过来,傅明卓不好逗留,便回了皇宫。 “这天下若非无人可担,我又怎会清君侧。” “这皇位哪里比得上温香软玉?我所求不过是那唯一一个对我说不独活的人。” 宁皖觉得他这话说的不对,真该让她体验一下自己年幼时遭受的苦难。 他身为皇子,从小锦衣玉食,自然不会觉得这个皇位所带来的权势如何好。 也因为无知,才会轻易说出舍弃二字。 当然,也可能是当皇帝的这几年,意识到皇帝需要做的事情太多了,觉得厌烦,才说自己本不想当这个皇帝的。 宁皖觉得这和老头说自己不想长寿不死一个道理。 都是让人嫉妒的话啊。 哪怕自己不想长生也不想当皇帝,仍旧会觉得他们两个很讨打。 时间一点点流逝,下一次见到她师父,已经是第二年冬季。 大雪覆盖整个京城,北方出现了很严重的雪灾。 她祖父也归西了。 是喜丧。 这人活了足足八十岁,死的时候脸上带着笑,说是去找他的妻。 老头的胡子是白的,头发也是白的,就连身上穿着的衣服,也是一片纯白。 走在雪地里,几乎与其融为一体。 宁皖费了一番力气,才在他走到五十米开外的时候,把人认了出来。 傅明卓大概一直记得这个人,很快走到他面前,也不问他怎么躲过侍卫进宫的。 “仙师,你是特意来寻我的吗?” 他这里自称不再是朕。 估计是被老头离去的场面震住了,一个活生生的人,就那么在自己眼前消失,任谁也会觉得是仙家本领。 何况他还有求于人,态度自然要好一些。 穆长仙点了点头。 “我是来寻你,也是来寻她的。” 他伸手指向宁皖所在的方向,她回头看去,身后空无一人,她指了指自己。 “你是在说我?” 喔,她师父的话,确实该有一点本事,毕竟活了这么多年,皇帝都熬走七八个了。 “痴儿,还不醒来?!” 宁皖又被那拂尘敲了头,只觉得这次他用的力气特别大,脑袋都疼的厉害,像是被大锤子砸过一样。 啊!她还是把人打一顿吧! 她错了,她就不该一直忍着自己的情绪! 宁皖捂着脑袋,蹲在了地上,觉得眼睛都看不见东西了。 她努力瞪大双眼,便看见了老头那张令她手痒的脸。 第一百八十一章 你是蓄谋已久吧! 宁皖身上藏着的东西有些多,但最顺手的莫过于腰间那枚玉佩。 她举起玉佩,就想对他的脸砸过去。 自己脑袋都被敲得要炸开了,当然得打一顿才能解气。 穆长仙看她的动作,连忙往后退了好几步,倒也没真被打到。 “哎,你这是干什么?劳资,啊不是,我废了大力气才把你拉出来,你就是这么对我?” “你是不是早就想打我了,然后觉得此时时机正好,就出手了。” 他这话的语气实在是太坚定了,再加上宁皖细一想觉得这种说法……好像也没什么错,就只能保持沉默。 秋珏看她这副模样,没忍住笑了一声。 两双眼睛齐齐瞪了过来,让他有些尴尬。 他挠了下自己的脸,“那什么,我就是觉得刚才余小姐的模样,和老祖宗被质问时,一模一样。” 穆长仙想到自己因何心虚,又不敢指责宁皖了。 他小声说,“你睡了三天,中途修远过来一趟,见了你一面,我让他不要将你回京的消息声张出去。” “三天?” 虽然惊讶自己昏睡了这么久,不过一想到那梦的长度,宁皖又觉得这已经算是短的了。 “你是说,你把我从梦中叫醒?” “你的叫醒方式就是给我来一锤子?不知道的还以为砸我脑袋的是个上百斤的大铁锤呢,脑袋都要砸了。” 不管怎么说,自己要是没被喊醒,也不知道会不会直接昏死过去。 所以虽然有些不满,她也只抱怨了这两句。 “给我烧个热水,行李拿过来,我换身衣服,得回余家了。” 也不知道傅明卓距离成婚还有几天,时间上来得及吗? 耽误了这两天,还真怕误了大事。 “帮你盯着呢,这几天没什么消息,我听说,傅明卓对这个婚事有些不满意,好像其中有什么内幕。” 宁皖希望没有内幕,最好他们是真心相爱。 毕竟自己这事之后,仍旧不想和他扯上关系。 描眉画唇,宁皖将自己收拾一番,便自己骑马回了余府。 她离京也快四个月,此时夏去秋来,秋高气爽,倒再没有夏日的闷热。 门房忘了谁也不敢把她给忘了,见宁皖回来,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是一番赞美之言,又是恭恭敬敬牵着马走去马厩。 “天冬被样的怎么样?我已经大半年没有见过它了,也不知还能不能记得我。” 天冬就是她的一匹黑色马儿,在京城的时候,她虽然不常能骑马出门,却也不能不养一个。 因为自幼是被娇养,出远门自然不能带上,也就留在了余府。 “肯定还是人的您的,毕竟是大小姐亲自将它养大。” 宁皖笑了笑,天冬今年也不算大,是她从四年前开始养的。 她养这匹马,也有不少人知道。 没过两天,傅明卓便也养了一只品种相同的白马,还将它取名天寒。 大概是想要和自己扯上些关系。 只是一次宴会,她不经意透露了天冬是一种草药名后,就让他有些尴尬。 这样的事情自己好像做了不少,所以傅明卓若是不再喜欢她,好像完全没理由帮忙啊。 ……宁皖无语了片刻。 她想,如果自己是傅明卓,可能当场把茶水泼她脸上,然后大肆嘲笑一番。 不管怎么说,给不可能的人留下希望这种事情,宁皖觉得自己还是做不出来。 毕竟自己不可能嫁给傅明卓,她无意为了家族牺牲自己,更不想踏入皇家人的内宅。 但是这事还真就只有一个傅明卓能解决。 宁皖叹了一口气,只说,“将天冬养好,明日我骑着他去跑一圈。” 门房连忙应下,之后就消失在了宁皖的眼前。 她脚步沉重,走向祖父的院子。 出去这么久,怎么也得报声平安,而且她还得祖父去上奏皇上边疆的事情,才有进京面圣的机会。 有随意出入皇宫许可的人是她祖父,又不是她。 别说她只是一个郡主,就算她是正八经的公主,嫁出去后,也不能随意进出皇宫呢。 问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祖父帮她把话润色一番,才写信送进宫里。 “到了皇上面前,该说什么该做什么你自己应该清楚,不该提的就别说,别画蛇添足。” “比如你和他们的关系,皇上对这些事情不感兴趣,你只需要告诉他,机缘巧合,你撞见了他们,然后把他们解决了。” 宁皖点头,她怎么可能把这种事说出去,“皇上日理万机,我自然不会拿那些小事去麻烦他,祖父的心意,皇上也是明白的。” 两个人相视一笑,“去准备一番吧,估计今天你就能进宫。” 这点自信他还是有的。 只是遗憾不清楚下一任皇帝会是谁,和大多数皇子交好,可余家接下来的走向还是得看余浩德。 希望他能守住余家的辉煌。 至于别的,他也就不奢求了。 多活几年吧,必宁余家还没有彻底被长孙接手。 他这个是时候离世,对余家弊大于利。 宁皖冲他行了一个万福礼,便离开了这里。 他闭上眼,只觉得累的很。 嫡出的两个孩子都还算省事,最近小孙女也有点转性,围堵余浩恩那小子,实在是……净添乱。 想到他近日的作为,他就觉得自己要是死的早了,余家估计都能被他祸害了。 毕竟余浩德虽有手段,对这些弟弟妹妹却也还算可以,若是心软,可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情。 宁皖换了暖色的宫裙,又让青林给自己梳个发髻,插两支金簪,细致的画了妆。 做完这些事情,过来接人的太监就已经到了。 看来随着皇后的复宠,自己也跟着鸡犬升天了? 纵然皇上不会不卖祖父这个面子,却也不该表现得这么迫切。 可能是最近皇后娘娘经常念叨自己,一听她回来了,便对皇上聊起了她。 宁皖也乐得如此,当即上车前往皇宫。 这里也是前朝的国都,只是过去一百多年,已经有了不少的改变,老头待在这里也不知会是什么感想。 反正有据说是他后人的秋珏陪着,应该不会出现问题。 进了宫,也没让宁皖走去见皇上,而是坐上了一顶由大力太监抬着的小轿。 第一百八十二章 无非是看碟下菜 进去见皇上的时候,傅明卓就已经在了,不知道是听到消息后赶过来的,还是自己运气不错,直接撞见了。 宁皖觉得应该是后者,她对自己的魅力还是有自知之明的。 唯二喜欢她的男人一个被说瞎了眼昏了头,一个被说是为了仕途攀高枝。 她不是很讨人喜欢的性子,也懒得表现得让很多人喜欢。 对她来说,人生都要带着面具过完,那她要选择最平庸的一款。 不让余家丢脸,也不要太抢眼就好。 “你来了啊。” 皇上对宁皖的态度算不上好,宁皖也习惯于此。 她冲着皇上行了礼,便站在了原地。 毕竟任谁家发生这样的事情,长辈都不会对那个姑娘心生好感。 所以说他到底为什么喜欢自己啊,这件事是自己十八年以来,一直不解的事情。 最关键的是很烦,他的喜欢给自己添了很多麻烦。 虽然他也帮上了一些事情。 但还是喜欢不起来。 “皖儿怎么又离了京城?过来让姨母看看,有没有受了委屈。” 宁皖乖巧的走到皇后身边,在她面前转了个圈圈。 夕阳透过窗户,照在她浅金色的裙摆上,将它染成了金色。 傅明卓看着他,眼里的情绪格外复杂。 大概是那场梦里,自己看了他太久,所以竟然觉得这人有些眼熟了。 不过也不知那场梦的视角是谁,她也只能一直看他。 “我哪里能受得了委屈,您还不了解我嘛,虽说有些不长眼的家伙,也都被我收拾了。” 皇后笑的更高兴了。 皇上今年五十多岁,她也快要五十了。 膝下虽然养着一个孩子,却并不算亲近,最喜欢的后辈就是宁皖。 所以只要宁皖不犯大错,在她眼里都是可爱的。 也是因为她的态度,皇上虽然不太待见她,却也不会说些不好听话的为难她。 “你这丫头从小就特殊,女孩子哪用那么辛苦,只要穿上漂亮的裙子,戴上最好的首饰,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就好。” “你已经有任性的权利了啊。” 宁皖笑了笑,没把这种话放在心上。 什么时候才能任性呢? 不是你有多大的权势,身份如何高贵。 而是你什么时候放下自己的野心,不去强求那些不该要的东西,也不用背负那些让人压弯腰的事物。 等到那时候,她才能真的拥有任性的权利。 好在,她已经得到了。 不是别人施舍的,是她自己争取来的。 “吴侍郎是个很好的夫婿,我看你哥哥已经在京城各大店铺收罗你的嫁妆,好事将近啊,到时候我也得给你。” 宁皖有些茫然,他们这么早就已经准备上了? 应该是平云和他说的吧,毕竟自己在留给他的信上也写了这件事。 但自己的意思是等她回了京城他们再准备婚礼,听皇后的意思,是已经准备很久了? 虽说心里满是疑惑,宁皖却没将他们表现出来。 她笑的很好看,“您的添妆可要多些,不然侄女可不依。” “那是必然。” 宁皖这次来毕竟主要还是为了傅明卓,自然不会将人扔在一旁。 “说起好事将近,我回来的时候见京城比往日热闹一些,便询问旁人,听说是四殿下将要娶妻?” “我的婚事还没订下日期呢,倒想知道您是如何打算,也能效仿一番。” 傅明卓本就不好看的脸色直接阴沉下来,他将夜光杯摔到地上,里面的酒洒在地上。 “儿臣告辞。” 说完这话,他直接离开这里。 宁皖面露茫然,看向屋子里和她最亲近的皇后,低声询问,“我是,说错了什么话吗?” 皇后笑了一声,“这事和你没什么关系,就是他不中意这门婚事罢了。” “他不中意?呵,这种事情有什么不中意的?” “那姑娘我见过了,一颗心全落在他身上,而且还在他府上住了那么久,若说没有私情,又为何留人在府?无非是吃着碗里……” 因为宁皖在场,最后那句话皇上并没有说完。 宁皖拧眉,“我听人说……是那位白姑娘吗?” 那个白若仪,她也曾见过一面,是真喜欢傅明卓的,但是她那个性子…… 实在是有点一言难尽。 若是喜欢,当个侧室倒还可以。 如果是正妻,估计管理不好内宅,反而会给人添麻烦。 “已经是乡君了,再怎样也是要嫁进他府上的姑娘,身份也不能太低。” 乡君啊,确实算不上低。。 不过这皇上是什么习惯? 记得他给她和平云指婚的时候,也给了她一个乡君的爵位,怎么白若仪这一对也是如此。 “就是那人,你好像认识她?” 宁皖觉得皇后娘娘好像不太喜欢这个人。 不过就算她不喜欢,这也不影响傅明卓娶她,毕竟四皇子有自己的生母,也不曾挂在她的名下。 就算以后白若仪也会来拜见她,也得竭尽全力去讨好她,而不是膈应人。 皇后娘娘并不是一个能委屈自己的人。 而这天下,很少有人能让她受委屈,也因此她对很多事情的包容力,都远超常人。 “今年春,离京前在路上遇到了,她不太喜欢我。” 这些恩恩怨怨谁都清楚,装无辜未免惹人厌恶,她就将这事摊开了解释。 “这也正常,毕竟是个小女孩儿……” 宁皖说这话的时候特意观察两人的反应,皇上对其感官尚可,皇后娘娘就是完全不喜欢她了。 虽说已经厌弃淑贵妃,可这人的身份还在那摆着,十年的感情也不作假,就连京城都染上了以柔弱为美的这种习惯。 而那白若仪,倒也算是皇上喜欢的那种性子。 恰巧,皇后最讨厌的就是淑贵妃那样的人。 这大概就是他们二人对她的态度相差甚大的原因吧? “又那么喜欢四殿下,敢爱敢恨的性子。” 宁皖这句话倒是刺了一下皇上,让他想起了淑贵妃的“所作所为”,连带着对白若仪,也不是那么喜欢了。 皇后对着她露出一个近乎完美的笑容,她想,也许添妆应该再多一点。 这么讨喜的姑娘,再多的俗物,也不会觉得心疼。 第一百八十三章 转运了 宁皖只勾起一抹很淡的笑,算是回应了皇后娘娘。 皇上还看着自己呢,她总不能把情绪表现得太明显。 她看着皇上,提起了这个算不上好的话题,“四殿下若一直是这个态度,估计对谁都不好吧?” 虽然不知道白若仪的出身如何,但这是皇子正妃,总得有个看得过去的母族。 皇后喝了口茶水,再开口时,脸上的笑意已经见不到了。 她语气淡然,这时看上去才有些身为皇后的风范。 “成亲又不是结仇,不过我毕竟不是他的母妃,虽然说过几句,却始终没被他放在心上。” 皇上有点不耐烦,随口给宁皖扔了个任务。 “那就由你去开导他一番,若是事情成了,朕也给你添一份妆。” 宁皖挑眉,这可不是一件好事,皇上这是想把烂摊子扔给她,让她在婚前再添堵啊。 但是她却乐得如此。 她正需要一个能冠冕堂皇接触傅明卓,还不被别人起疑心的机会。 这可真是否极泰来,好运到家啊。 她故意挤出来一个算不上自然的笑容,算是满足了皇上让她不高兴的私欲。 “那您也得添份厚的,臣女明日便去拜访白乡君。” 于公于私,这件事宁皖都只能答应下来。 皇上点了点头,便让她和皇后独处了。 至于在边疆遇到的那些事情? 余太傅在信中早就写清楚了,他才懒得再问一遍。 无非是一群心比天高的家伙,偏偏还没什么本事。 他让人进宫,无非是因为皇后想见她。 这家伙也真是折腾,不过是幼时有恩与她的老者,就算想救,让别人去不就好了。 一介女子又能做什么事? 还得让皇后也跟着提心吊胆。 宁皖知道皇上这些年一直不喜欢自己,确切的说,是压根没有喜欢她的时候。 她进宫见皇后的时候,皇后都已经失宠了,连带着她这个皇后的侄女也一并不被皇上放在眼里。 然后又是傅明卓苦恋她无果这件事,若还能觉得她讨喜,那就是皇上眼睛出了问题。 “那白若仪呢,长着一张还算不错的脸,就是那张嘴说不出什么好话来。” 皇后又喝了一口茶,接着和宁皖吐槽那个家伙。 “那姑娘说起话来也太矫情了,若不是想着傅明卓失利,对小彦是一件好事,我还真不想让她当我的儿媳。” 小彦便是大皇子,他叫傅明彦。 虽说和皇后的感情很一般。 但毕竟也是皇后养在身边,看着长大的孩子,她自然是希望他能继承大统。 宁皖笑了笑,皇后并不知道他们之间的矛盾…… 也不一定,应该是知道的,不过只当是小孩子脾气,也不会放在心上。 但是很不巧,他们都是小心眼的家伙。 上次见他已经是好几个月前,可他看自己的眼神仍旧犹如在看一只谄笑的财狼。 宁皖并不会因为这种事生气,谁让他在自己心目中也只是个连养母都不会讨好的,披着皇族皮子的蠢猪。 若不是出身不错,再加上其他几个兄弟实在是缺点明显。 估计他就是天降鸿运,也不可能被列入储君观察的人选。 只能说这一届皇子实在是不争气。 看往昔王朝,皆是由盛转衰,而傅家的王朝,看上去也在重复这一条路。 她笑着应和皇后娘娘的话,突然有点理解祖父的苦心竭虑。 他以为他们是相仿的,所以对自己总是格外包容。 可实际上她只是拿这个在骗他,为的只是更好的生活条件,以及那一份包含太多不属于亲情的,在利用中获得的温柔。 王朝覆灭,依附着皇族的世家也很难存活。 余家在前朝也是个很有名气的大世家,祖上出过许多文官,最高的成就官至宰相。 后来前朝覆灭,余家曾经的荣辉成了一把致命的剑。 在短短二三十年的时间,从高高在上的世家跌落到了泥潭。 然后又用了一百多年,慢慢爬到了今日这一步。 到底付出了多少心血,宁皖觉得是一个自己无法估量,甚至不敢去想的数字。 她突然有点担心,担心余家千辛万苦爬到了顶峰,又周而复始的陷入另一个轮回。 若是傅家的天下没了…… 那这些年的付出,是不是全都白费了。 宁皖又想到了傅明卓,若是他能认真对待这天下,不再恋爱脑,这傅家的天下应该还能安稳几十年。 任重而道远啊。 她可不敢妄想自己能以一己之力扭转乾坤,无非是尽人事,听天命。 本来也要与他接触,只不过顺手的小事,做着也无谓。 宁皖从皇宫出去的时候,天色已经黑的彻底。 好像大理寺那里又不太平,今天她哥并没有回余家。 回了家,宁皖梳洗一番,便躺在自己的床上睡了过去。 还是自家的床比较舒服,毕竟从木材到棉被,全是她喜欢的款式。 宁皖睡得很香,最关键的是一夜无梦。 第二天她早早就醒来,如往常一样去练武场晨练。 也早早遇上了从外面回来的余浩德,他知道自己回来后,直接来这里找她了。 唯一的不同大概就是自己拿在手里的武器,是曾经很少会碰的素梦。 “你怎么还搁这儿练剑呢?过来跟我去宝库瞧瞧,看看还有什么想要的东西没?” 余浩德拉着宁皖就往外走,根本不给她说话的机会,就把一箩筐的话说了出来。 “我买了不少东西,能想到的都买了,但我们家毕竟没什么女眷,估计有考虑不周的地方,具体还是得你来拿注意。” 宁皖摸了摸鼻尖,觉得他这话说的不大对。 既然没有年长的女性帮忙提醒,她又如何知道都该准备什么? 难不成皇后娘娘还会细心地告诉她这些事情? 拉倒吧。 尊卑有别,她和皇后关系好,那是因为她嘴甜,还知道事事都顺着皇后。 这是多年的努力换来的在好感。 可最开始就建立在尊卑上的情谊,又怎么会让人细心地为自己考虑? 不得不说余家这些人是真没有一个女性缘好的,若非如此,这种事情也不会由余浩德亲力亲费。 第一百八十四章 去见他 宁皖叹了口气,突然有些担心,担心自己婚礼那日,参加的人会很少。 只能指望祖父的人脉了。 余家这些小辈,在这一方面确实不太行啊。 也难怪祖父一把年纪,还是放心不下他们。 不过…… 看着满地随处堆放的金银玉石,绫罗绸缎,宁皖恍惚间有一种她哥跑去当山匪还恰逢乱世的错觉。 他这是大半身价,不对,看这个数目,得是整个身价都搭进去了啊。 宁皖小心翼翼的提了一句,“也不用这么隆重吧?如果你想办的隆重,估计得等明年。” 余浩德有些不理解,毕竟是自己辛苦准备的,他看妹妹没表现出多少惊喜,有点不高兴,“为什么?” “傅明卓要大婚了,身为臣子,不可能风头盖过他们,那样就是不尊。” 而傅明卓又对这门亲事多有不满,肯定不能风光操办。 所以她哥准备的这些东西,短时间是用不上了。 想到那家伙和他搞出来的一堆破事,余浩德心里也有些不满。 他一个皇子谁娶不着,非得赖着他妹妹,搞得京城一大堆人看着热闹,怪恶心人的。 偏偏他身份特殊,他就算气愤,也只能在私底下吐槽一番。 身份,地位。 他其实可以去责备傅明卓,但那样的代价是仕途被毁。 皇上是一个很任性的人,纵然不算喜欢这个孩子,也会为他厌弃自己这个还算有点能耐的贤臣。 不值得,所以他不去做。 气氛开始沉默,最终由宁皖表示自己要去找平云商量婚事,打破了此时的尴尬。 宁皖骑上天冬,先去找了平云。 天冬确实没把她忘了,看见来的人是她,缰绳一解,直接往她怀里挤。 得亏扑的人是她。 宁皖在它扑实之前就将它给按住了,不然绝对得再换身衣服,严重的可能还得找个大夫。 这孩子本就是一匹烈马,再加上被她养了好几年,她力气实在是大,这家伙和她待着,也不太了解对待普通人的分寸。 养着它的下人早年时不时受伤,最近两年才总结出经验,不再和它亲近。 这才大大减低受伤的概率。 宁皖亲近的摸了一把它的马鬃,这才给它安抚下来。 “乖天冬,姐姐带着你出门转一圈,在家憋久了吧?” 除了自己,根本没人敢骑天冬,她这一走,就走了大半年,还真是将天冬给憋坏了。 天冬马蹄急切的在地上蹭着,像是急不可耐。 宁皖见状,直接翻身上马。 门房早早就将门打开,她骑着天冬,直接奔向吴家。 现在时间实在是太早了,天刚亮,路上也没什么行人。 就连吴家,好像也还没醒。 驻足片刻的宁皖默默决定再带天冬去郊外,找个无人的地方跑一圈。 这么早把人喊起来,有点太讨人嫌了,还是再过一会人再过来吧。 绕了一圈,随手买了点礼物之后,宁皖才去而复返。 然而她就又扑了个空。 “你要找平云?他去上朝了呀,你要么再等几个时辰,如果没什么大事的话,他下午就能回来。” 此时吴家已经不住在当初她买下的院子里。 平云官至侍郎,工部自然会给他调出来一个符合身份的院子。 再与那些人挤在一起,确实有些不符合身份。 “喔,那我等……” “哎呀,来都来了,不如我们来聊聊婚事,你也知道我家钱不多,再加上我儿子是要嫁……” 吴母被她丈夫打断了话,因为她刚才说的那些内容多少有点卖儿子的嫌疑。 “你们也要成婚了,我就是想看看订好日子没,我们家虽然现在有点穷,但肯定不能让儿媳你丢面子。” 宁皖笑的有点尴尬,她是真的不知道说什么。 那些事情都是余浩德在操办,她虽然已经知道了这件事,却也没多少了解,更插不上话。 再者,他们总不至于为这点事去麻烦别人,所以要是为了面子,还得是她余府全都接盘。 宁皖揉了揉太阳穴,“事情涉及比较大,您二位都是平云的长辈,我也不想糊弄你们。” “我们两个身份都不算低,婚事肯定是想要大办,但最近京城不是有一桩婚事迫在眉睫么。” 宁皖说的是皇子大婚,这件事很多人都清楚,也不用特意说出来。 “我们也不敢把风头压过去,这婚事,恐怕还得往后推一段日子。” “我此番,就是想要与他商讨此事,他既然不在,我便稍后再来?” 又和两位寒暄一番,将拜访礼留下,宁皖就走了。 她对这二位没什么好感。 毕竟当年能为了一点好处就把平云给卖了,而如今也毫无悔改之心,甚至想把儿子再卖一回。 宁皖叹了口气,她觉得平云比自己惨。 她那个爹虽然因为一番不知真假的命格言论,就给她扔到远处不闻不问,让她受了不少苦,就连现在,问题都没有彻底解决。 可他早就死了啊。 而且她那娘亲也还留了笔遗产,再加上余家确实在很多事上都没有亏待她。 但是平云不一样。 他们活得很好,享受着平云带来的一切好。 没有任何悔过之心,甚至很可能不知道平云当初是差一点就丢了性命。 宁皖下意识摩擦自己的玉扳指,脸上的笑,彻底的消失了。 吴母拆开包装精致的礼物,发现里面是一支木簪。 就是寻常的木簪,连用料都极为普通,做工也很粗糙,她在林远县的时候,都不会戴这样的饰品。 里面还有一张纸条,字迹清秀。 “不知何物赠,寥送此物表真情,亲手雕刻,还望伯母笑纳。” 吴母深吸一口气,想着这也算是真心相待,以后的好日子还多着呢,不要因为一时意气之争,毁了未来的一片光明。 木簪怎么可能是宁皖亲自雕的?她哪来那么多时间,无非是在路上随手买了一个,然后放在了一个格外精致的盒子里。 若是吴母问起,她有千百种方式回怼过去。 宁皖既然去了城郊,那肯定得去见一眼她师父。 老头睡得挺香,开门的是秋珏。 他身边一直跟着的那个小学徒也没醒过来呢。 “起的这么早?” 秋珏露出个无奈的表情,“那你倒也别这么早过来敲门啊。” 第一百八十五章 再见 宁皖还没说话,他又说,“我不是起的早,我是压根没睡。” “失眠了?去买个安神的香囊随身带着,勉强也能有些效果。” 秋珏将人请到屋内,没去问宁皖为何这么了解,也没说自己只是刚入睡的时候,梦到了父母兄弟,然后再不敢入睡。 他以为自己该是畅快的。 可是这怎么够呢? 他家满门,只换得一人失宠? 甚至这人如今还不知道是谁做的手脚。 他是不甘心的。 在梦里,他们问自己,难道这样就要收场? 他们的性命就这般不值钱吗? 不可能。 几十条人命,因他而起,他若不能报复回去,估计会余生寝食难安。 三皇子当然也受了惩罚,但这事又不是他做的,他自然也不会揽功。 “多谢,等过会儿,我便让徒弟出去买两个,戴着试试看。” 秋珏只是脸上带着很浅的笑,说话时会给人一种真的有帮到他的感觉。 这样当然让人很舒服,可宁皖只觉得浑身恶寒,这个样子的秋珏,实在是太古怪了。 “那什么,你好好说话。” ……不对,这个样子才叫好好说话,之前他的语气态度,和说话的内容才不对劲。 只是她听习惯了,这人蓦然一改,她还真也有点别扭。 “算了,你就当我没说刚才那句话。” 宁皖转念一想,心道自己和这人也没什么往来。 以后他肯定是要跟着他师父的,就连时不时给她雕个挂件这种极浅淡的缘分估计都要没有了。 没必要在这点小事上纠结。 她笑了一声,脸上的生疏全都消失,秋珏却觉得这家伙好像离自己又远了一点。 在一个自己永远都追不到的距离。 一直如此。 好在自己从未有过痴心妄想。 “咱们呢,各论各的,其实也没什么私交可谈,我今天过来就是想看一眼那老头,他既然没醒,我也就不在这里多留了。” 当初取个玉佩都要经手掌柜,他们的交情是真一般。 能聊得上话,无非是因为这一路上显得无聊,单论交情,秋珏那小学徒和宁皖聊得更欢。 宁皖把买来的早餐搁在桌上,自己转身就走了。 要不是刚才搭话太顺口,跟着就进来了,知道老头没醒的时候,她就该把早餐递给秋珏,然后自己直接离开。 天冬乖巧的在外面等她。 当然,马缰还是被绑在树上了。 她摸了摸天冬的脑袋,骑着它在郊外跑了能有大半个时辰。 之后就找家茶馆歇着了。 她今天又是练剑又是骑马,也废了点体力。 一会儿还要去四皇子府上,肯定不能太狼狈,也不能一身臭汗。 再疯玩下去,她真的得回余府再打扮一番。 算着时间,觉得平云肯定能下朝,她就折了回去。 这次回来她带了一盒茶点,是刚才在茶馆尝过,觉得味道不错的,想要拿回来给平云尝尝。 味道清淡,他应该能喜欢吧? 宁皖不太确定。 毕竟自己一直不清楚平云的口味,先前在丰善还闹了不算太小的笑话。 然后又走了这么多月,也不知平云如今,还喜不喜欢当时的口味。 宁皖看着手上的点心盒,叹了口气,她还是不太清楚自己对平云的感情。 最开始是权衡利弊,觉得平云能让自己免于嫁去他人,再加上这人确实不讨厌。 后来,相处了这么久,再加上这人确实是真心待她。 记得在晓蕴观,蛊虫发作的时候,她最后想到的,是自己没能穿上嫁衣,有点可惜。 但到底是对平云真心喜欢,还是遗憾不能穿一次凤冠霞帔,宁皖也分不清。 大概她所有关于爱情的情绪都扔给了寄居在她体内的那只哀怨女鬼,所以她对这些事情一窍不通。 她分不清那么多复杂的情情爱爱,只能笼统的认为,这个人对自己很好,她也乐得释放善意。 但大概是因为不曾拥有过,所以宁皖不想用这样的善意去敷衍平云。 以真心换真心,不该是虚情假意,弄虚作假的话,这份感情也不会长久吧? 难得有一个人真心实意喜欢她……虽然最开始只看上了她这张脸。 宁皖胡思乱想一通,因为太久没去敲门,搞得身边已经有人围观了。 她瞪了围观的人一眼,随即扣响门环。 很快就有人开了门。 不是吴母,是府上的下人。 已经换了地方,能安置人的房间也多了起来,需要用人的地方也多了起来,吴家自然多请了几个下人。 “平云回来了吗?” “您是?” 这人是个新来的,并不认识宁皖,倒也没回话,先小心翼翼问了一句,态度还算不错,毕竟宁皖这一身打扮,看上去就很贵。 “我是她未婚妻。” 这下人脸上现是迷茫,紧随其后便是豁然开朗,他连忙把门彻底推开,将人请了进来。 “我们大人时常念叨这你,快请进,他刚回来,您来的正好,我这就去喊他。” 看这人生怕跑得慢了她下一秒就直接消失的模样,宁皖被逗乐了,刚才那点紧张也全都被抛在脑后。 她是真怕这个人摔了,便牵着天冬,走在他身后,喊了一句,“小心一点,不用急。” 平云确实是刚回来,身上的朝服都没换,听到下人喊着余小姐回来,便转身过来看一眼。 见他说的余小姐是宁皖时,他都有点恍惚。 确实是太久没见了。 “皖皖,你……事情办好了?” 宁皖点头,“那边的事情已经解决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太敏感了,平云关注的是“那边”这个词,而不是已经解决。 “所以说,还有事情没解决的?” 宁皖有些难以启齿,虽说自己一开始就是想着过来和平云把这事说开。 可是这件事……真的不知道应该从哪里开始说起啊。 哪一点都是难以启齿,一言难尽,令人绝望,令人尴尬。 宁皖看向站在一旁的下人。 万幸的是三个多月没见,并不影响平云对自己的了解。 他很快就把这人打发回了自己的岗位,然后把宁皖请进了自己的书房。 这府邸很大,书房,待客室,以及各种看上去很高端但实际上并没有用的房间,它都有。 第一百八十六章 领着未婚妻去见情敌 平云只是觉得书房对他来说非常私密,而待客的茶室有一种你是外人的感觉。 他知道自己心思细腻,也不会将这件事说出去,他只是做着自己喜欢的事情。 宁皖开口,“你还记得,你说附身于我的那个女鬼吗?” 平云点头,“是找到解决的办法了吗?” 大概是宁皖回来这个好消息让他对这些充满了希望,看待这件事,平云也乐观了一些。 宁皖仍旧有些忸怩,她支支吾吾,“应该,也算,也算是有吧?” 平云收敛脸上的喜悦,换了一种语气询问,“是有什么麻烦吗?” 宁皖和平云讲起了这个女鬼的来源。 自己都还记恨着穆长仙呢,自然不会帮他瞒着。 平云听着宁皖的过往,忍不住皱起眉,他实在是不理解,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事发生在余家。 他知道若是一生都被宠溺偏爱,是无法养成宁皖那个性子的。 但是确实没想到她小时候会受那么多的苦。 那么多,没有必要的苦。 “皖皖,往前看,以后不会有那样的事了,你有我。” 宁皖笑了笑,“怎么可能再发生那样的事,你要相信我的实力啊。” “若是他死而复生,再想把我扔到那样的地方,我肯定握紧拳头给他打个半身不遂。” 这话说完,宁皖才意识到平云刚才说的是一句承诺。 她张了张嘴,想要说点什么来弥补自己犯的蠢。 “不用作出这样的承诺,那对你来说太辛苦了,我不是你的负担,我会陪着你。” 除了年幼无知的那几年,宁皖从不是任何人的负担,恰恰相反,她是一个很好利用的人。 有手段,懂得放低身段,而且武力值很高。 平云笑了,“所以,解决的办法是什么?找道长除妖吗?可,万一那人嘴不严怎么办?” 宁皖已经说到她师父没有解决的办法,那自然得去找别人解决,总不能放任不管,那样风险更大。 “这个女鬼……和我有些渊源。” 先前说的都是自己的过往,而如今要提的,便是让自己为难的话题。 “她和傅明卓也有些过往,若是想要她自行离去,便只能让傅明卓帮忙。” 平云觉得自己嗓子干涩,勉强挤出这句话,“怎么帮忙?帮……什么忙?” “让他放弃喜欢我,最好是和我恩断义绝。” 平云愣住了。 “我还以为多大的事呢,竟然是这样的好事。” “你是担心,若他继承大统,我会被打压?不用为我操心,我不是你的负担,永远也不是。” 若是傅明卓为难自己,他就不干了呗。 反正为了不寒朝臣的心,他也不能作出多大的事。 等自己卸任,也能陪着宁皖四处玩,他也有些身价,一辈子不用为钱发愁了。 “所以你愿意和我一起去见傅明卓对吧?!” 平云点了点头,莫名觉得宁皖好像就是在等自己这句话。 “那什么,恰好皇上还给了我一个任务,让我们一起完成吧。” 好吧,肯定是在等自己这句话。 平云沉默片刻,“好,好吧?什么任务。” “让傅明卓不再喜欢我,和白若仪,就是他未婚妻,好好过日子。” “这种事我当然乐意,什么时候去拜访他们?” “……现在?” 平云应该没有意识到,他们接下来会有不短的一段时间要和傅明卓见面了。 希望他能一直保持此时的心态吧。 秋高气爽,平云与宁皖骑马去了皇子府。 虽说是贸然前往,但也带着皇上的意思,门房虽说困惑,却也还是将他们请了进去,然后去找傅明卓。 他心情不好,这几日一直把自己关在房里。 虽说今日阳光灿烂,可被屏风拦住,屋内仍旧有些昏暗。 门房敲门后,得到准许才推门而入。 “殿下,宣武郡主与吏部吴侍郎前来,说是带着皇上的指意。” 这个指意是平云特意说的,听上去很像是旨意嘛。 他也担心傅明卓不会配合他们,甚至不来见他们。 毕竟他们想做的事情……实在是有点恶心人。 若他是个好人,估计此时会是满心愧疚。 平云看着宁皖,觉得这件事非做不可。 傅明卓听到宣武郡主这个称呼,恍惚片刻,询问,“皖……余姑娘过来找我?” “对啊。” 他从床上起来,喊着守在外面的下人,让他们进来给他梳洗。 倒也不用太麻烦,换身衣服,梳个头发,但大概是近乡情怯,傅明卓磨叽了一会儿。 宁皖吃了两块点心,又喝了两盏茶,然后就只能枯座在位,等候傅明卓。 虽说她的名声已经很奇怪了,出门在外,总要顾及礼仪,也不好做别的事情,也不能吃太多的东西。 宁皖晃了晃脑袋,插在发髻上的簪子流苏随之晃动,细微的碰撞声响,传进了她的耳朵。 好无聊。 傅明卓是在她都打算拉着平云走的时候进来的。 月白长袍,头戴银冠,皎如玉树临风前。 但让宁皖晃神的原因,是他这种打扮,出现在自己的梦里过。 就是自己昏睡三天,被老头拿拂尘敲醒的那场梦。 在从慌张与茫然,到最终的无聊,好像只有那个画面,是唯一的姝色。 所以哪怕别的都有些遗忘,她还是记住了那个画面。 宁皖举茶盏充作酒樽敬他,“四殿下,许久不见,风采依旧。” 她这称呼让傅明卓有些难受,只是仍旧强撑着脸上的笑,“郡主倒是越发貌美,今日找我,是为何事?” “倒也不是特意来见您,我是想找白乡君。” 平云眨了眨眼,见宁皖只晃神一刹,还是有些窃喜,可…… 该不该提醒她,白若仪并不在这里? 发生了那样的事情,傅明卓怎么可能让白若仪再住在这里,自然是将人赶了出去。 若非如此,也不至于有那么多人知道他们不和。 宁皖言辞间提到的全是傅明卓,他自然没考虑过她是来见白若仪的,也就没说这件事。 听到这个名字,傅明卓的脸直接黑了下去,若非说这话的人是宁皖,看他这个样子,可能直接拂袖离去, 平云叹了口气,耳听为虚眼见为实,这桩婚事,确实是皇上乱点鸳鸯谱了。 第一百八十七章 这可真是荒唐 虽说他一直不喜欢这人,但,白乡君的性子确实不太适合当他的正妻。 这人身上唯一的诟病就是喜欢宁皖,剩下的,倒也没什么丑闻。 配一个白若仪,确实是浪费。 “白若仪不在府上,如今在哪里,我也不清楚,若你想见她,我便派人去找。” 宁皖不清楚他们之间那些事情,便以为白若仪出去买东西了,点了点头,“那就劳烦你了,多谢。” 傅明卓得了一声谢,脸色也好了一些,身边的下人赶忙跑了出去。 三人没什么可说的话,平云也不想宁皖和傅明卓聊在一起,便提了几年朝堂上还没议论出结果的事情,和他辩论起来。 这一辩,便是大半天,找到白若仪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她跑哪里去了,让你们找了这么久。” “是在苏家住着呢,属下起先是去各大客栈寻觅,之后又问了几家和白乡君有些联系的家族。” “没想到苏家,是属下考虑不周,请殿下责罚。” 傅明卓摇了摇头,没说责罚他的事,而是询问,“你说的苏家,是三哥母妃的家族?” “对。” 他挥手让人下去,脸色又有些难看。 这家伙什么时候和苏家勾搭在了一起,如今三哥的事情虽然没闹到明面上,但已经是一滩扶不上墙的烂泥。 谁会去趟这趟浑水? 没见很多人都有意无意避着他们,她倒好,还迎了上去。 傅明卓揉了揉头,只觉得脑袋疼得厉害。 这也坚定了他悔婚的打算。 哪怕自己娶不到皖儿,也绝对不能让这个蠢货当自己的正妃。 别说是正妃了,妾室,哪怕是通房都不行。 实在是太蠢了,他怕被坑。 “去把人给我带过来,若是苏家不放人,便拿着我的令牌,进宫去找苏贵妃,找皇后,找皇上!” 他将自己的进宫令牌扔给身边的随从,让他去苏家要人。 侍卫没能把人带过来,就说明要么苏家不放人,要么白若仪不敢回来,自然得换个人出马。 “苏妃是孩子无望成龙,便自甘堕落了?她若是连这个妃位都不想要,直接去找父皇便是,恶心我作甚?” 吼完这话,傅明卓叹了口气,扭头看向宁皖,“抱歉,没吓到郡主吧?” “这人给我带来的麻烦事实在是多,一时受不住脾气,还请郡主见谅。” 宁皖摇了摇头,表示自己并不在意。 她觉得傅明卓是故意的,借着这个机会,故意在他们面前表明自己和苏家与三皇子,永远不可能成为同盟。 但是没必要吧。 天下熙攘,利益来往。 没有永远的盟友,只会有永远的利益。 苏家再如何,也是个大家族,若是能拉拢过来,对自己登基确实是一份助力,没必要直接放弃啊。 “那白若仪在宫宴上,拼命讨好我父皇,才嫁给了我。” “我一直拿她当妹妹养着,不成想她对我有那样的心思,自是不愿。” “再者这家伙也借着我的名声,做了不少狐假虎威的事情,实在是得罪了不少人。” 若不是她刻意张扬,又怎么会有那么多人知道这件婚事。 各位大臣和他们的家人知道也是正常,可那些平民百姓,甚至一大堆从外地赶来的人,便是她在作怪。 傅明卓喝了口有些凉的茶,压下了自己的火气。 他觉得在发生这样的事情之后,自己仅仅只将她赶了出去,实在是教养太好。 宁皖面露尴尬,她觉得自己好像不应该说出她此行的目的了。 若白若仪真如他说的那般,那这婚事,确实是不该。 可皇上那边……好像并未提到若是自己办不到,会受罚啊。 具体如何,还是得看看白若仪。 毕竟不能凭借一面之词,便做出决定。 这是自己在丰善学到的。 大家各执一词,具体情况如何,还得自己分析出来的,才比较靠谱。 他们又在这里等了一个时辰。 白若仪没回来,先来的是皇上身边那个大太监。 这人和傅明卓关系不错,见了他也满脸笑,只是说出的话,对他们三人都有些麻烦。 “四殿下,皇上让老奴过来接您,哟,您二位也在?” 他先看见了傅明卓,之后才见着宁皖和平云。 “正好一起,皇上也想请您二位,派了别人去找,不成想都被老奴遇上了,这还真是缘分。” 宁皖并不想见皇上。 她知道皇上不喜欢自己,若非必要,也不太想在人眼皮底下晃悠,惹人嫌弃。 但是她没法拒绝,只能跟着一起进了宫。 皇上身边坐着的是皇后,他脚前跪着的是淑贵妃。 淑贵妃后面有个一身白衣的白若仪,白若仪旁边还杵着个傅明誉。 这……人挺多的啊。 宁皖和平云并肩而行,走在了傅明卓身后。 “见过父皇,母后。” 傅明卓草草行礼,之后便问傅明誉,“三哥怎么也在这里?” 皇上冷哼一声,看着一地瓷器碎片,也知道刚发过火。 只是这一切和傅明誉有什么关系?他又做错事了? 不对,那样的话,跪在地上的应该是他,而不是他母妃,和白若仪。 “哟,来的正好,不就是我看上了这人,父皇不许,一点小事,都把四弟喊了过来,为兄实在是心难安。” 傅明卓这话刚说出口,便见白若仪低下头,宁皖自己的自己刚进来的时候看了她一眼,当时她满脸都是羞愤。 他们俩,这又是什么情况?事情到底怎么变得这么复杂的? 这走向……宁皖实在是看不懂啊。 “看上,白若仪?” 听了他这话,傅明卓倒没有被绿的气愤,只是有些懵。 “还望四弟忍痛割爱。” 宁皖看皇上又拿起一盏茶杯,作势想要摔下去,忍不住叹了口气。 是因为沿江的事情,让三皇子自暴自弃了? 还是说那个蛊惑他上贼船的家伙,把他变成了这个样子? 这皇上当得,实在是憋屈。 “你说的什么话?那是你弟弟的未婚妻!你说你看上了,然后就得嫁给你?!” 他将茶盏重重摔在地上,碎片溅起,划伤了白若仪的手背。 除了宁皖,无人注意到这一点。 她是话题的中心,却只是一个无关轻重的存在。 宁皖看白若仪指尖都泛白,忍不住叹了口气。 第一百八十八章 荒诞 三皇子没被吓到,仍旧在叫嚣着,“什么娶她?我不就是想收个通房。” 傅明卓这话,是和他同时说出来的,“父皇,我不喜欢她,我也不想娶她。” 他看了眼白若仪,她仍旧低着头,看不清脸上的情绪。 他叹了口气,“我和您说过很多次,只是你不信我。” “我不知道她和三哥之间有什么龌龊,但我确实不想娶一个蠢笨如猪,毫无自知,擅作主张,欺上瞒下的女人。” 傅明卓这话说的极重,他对外的表现一直是温润如玉,如今却恨不得罗列出几大罪状,好毁掉这门婚事。 “还请父皇,收回成命。” 傅明卓一躬到底,又说了一遍,“还请父皇收回成命。” “你看,你情我愿的事,父皇你就同意了呗。” 宁皖不想再看这乱七八糟的事情,抬头与皇后对视。 皇后微微摇头,示意她不要插嘴。 这件事,不是他们能插手的。 最开始去找他们,也只是因为皇上想要让宁皖对付傅明卓,拉上她未婚夫也是顾及她的颜面。 谁成想,将白若仪传唤进宫,身边却跟着一个许久未见的傅明誉。 这烂摊子,别插手为好。 皇上虽然气,却更气傅明誉,对姿态放低,态度温顺的傅明卓则是态度好了不少。 这话是对着傅明誉吼的,“圣旨颁发,岂是随意收回?胡闹!” “您是天下共主,万民之君,这天下都是你的,收回一道旨意而已,怎么就不行?” 宁皖眉头紧锁,拉着平云的手,也不让他开口。 这三皇子不知道是自暴自弃,还是原形毕露,他肯定是记恨着他们。 箭打出头鸟,这个时候绝对不能冒头。 “言而有信是君子,朕身为皇帝,更要一言九鼎!你这说的什么胡话!” 皇上大概是嫌摔茶盏不够解气,直接将桌上的小矮桌给掀了起来。 堆在上面的点心,蜜饯,全都落在地上,宫人们连忙跪下。 唯有傅明誉是站着的。 傅明卓又行了一次大礼,态度诚恳,“父皇息怒,三哥言行有失,便要教他从正,可您若是伤了身子,儿子也心怀愧疚。” 皇上看着傅明卓,觉得有些后悔,“你若是没嫌弃……” 宁皖猜得到皇上想说些什么,无非是他若满心欢喜接受这门婚事,一切都不会发生。 可傅明卓从始至终都没藏着自己的态度,他不喜欢这个人,也绝对不会娶她。 是皇上不曾询问,就给他订下这门婚事,如今却又要怪他? 哪有这样的道理。 “罢了,你们且先退下。” 大家心知肚明皇上说的你们里都有谁,四皇子带头,宁皖与平云冲皇上行礼之后,就离开了这里。 只是临走前宁皖冲着皇后眨了下眼睛,皇后也眨眼回应。 家丑不可外扬,但淑贵妃是皇后最不喜欢的女人,她的丑事对皇后来说,那就是不吐不快。 可在这里的人实在是太少,有胆子将这件事说出去的人就更少了。 皇后娘娘唯一能倾诉的对象,便是与她私交密切,而且嘴风很严的侄女宁皖了。 几人出了宫门,便直接分道扬镳。 傅明卓的脸色一直很差,只多看宁皖两眼,什么话也没说。 这人确实是惨啊。 宁皖叹了口气,“明天咱们去开解一下他?摊上这样的事,运气实在是太差了。” 平云颔首,他们还是得找机会去接近四皇子的。 不管是劝他和未婚妻好好相处,还是开导他前面还有更好的姑娘在等着他。 对他们来说,都只是一个去见他的借口。 他才不想关心他的情感进程呢。 只是第二天一早,宁皖就被皇后请进了宫。 所以再度拜访傅明卓这件事,只能往后推延了。 她回来之后,三天两头就要进宫,这种事大家都习惯了。 只是今天说的事情,有些特殊而已。 皇后挥推了她宫内的宫人,只留下昨日也在的大宫女。 人都走光后,她脸上便露出戏谑的表情,“我跟你说,昨天的事。” 她忍不住先笑了几声,她和皇上的立场可不同,只会觉得那些人实在是滑稽,却不会觉得他们做出来的那些事情让人气恼。 “你绝对不知道,我的天,白若仪是傻子吗?还是觉得自己魅力无边,觉得天下人都会喜欢她?” “那三皇子也是有毛病,肯定是苏氏那个贱人生他的时候,只把胎盘生了出来。” “要我说啊,有那么样的一个孩子,还不如压根就不生,免得被连累的降位,还要被皇上责骂。” 皇后这几句话透露出来的信息量还真是不少,宁皖脸上也露出笑意,“那淑贵妃如今该被称作什么了呀。” “娘娘你别吊着我,等一会儿我走的时候,要是遇见了她,叫错了多丢脸。” 她这话纯粹就是在挤兑人,不过恰巧是皇后喜欢听的话。 “什么淑贵妃,下回见了,直接喊她苏嫔就好,记得,是苏家的那个苏。” 宁皖有些诧异,九嫔的位子还算勉强,但连封号都被废了,昨天皇上还真是发了大火。 “若到了嫔位,我还用冲她行礼吗?宫内各位娘娘最低也是个容华,嫔位我还真没见过呢。” 皇上的后宫只有那么几个人,都是很早就入宫的,哪怕是不被喜欢,这么多年过去了,举宫大封几次,身份也都高的很。 这嫔位,大概就是最低的了。 皇后又笑了起来,“自然还是要行的,就当是帮姨母嘲讽她一番。” 她自持身份不能去做这些事情,可宁皖却可以。 宁皖笑着点了点头,接着询问昨日到底都发生了什么事情。 白若仪半个月前就被赶了出皇子府,不过身上有钱,身边还有丫鬟跟着,也没受什么委屈,每日都住在京城最好的客栈里。 只是皇子府是如何配置?客栈又是如何? 习惯了那样的生活,白若仪自然是心怀不满。 原本还是能忍耐下来的,直到两日后,苏家的人找了上来。 她虽然在京城待了许多事日,可毕竟没人教她时局,自是不知该亲近谁,又该离谁远一点。 只知道苏家家族显赫,在他们邀请两次后,便住去了苏家。 苏家有意瞒着,再加上根本没人在意这件事,自然很少有人知道白若仪离了皇子府,跑去了苏家住着。 第一百八十九章 往事何必提 这已经很不应该了。 可后面还有更荒诞的事情。 一个月前,蒋大人也从沿江回京,罪证一桩桩,哪一件都是铁证如山。 皇上实在是不想再在朝堂上看见自己这个倒霉孩子,就罢免了他的职责,让他自己反省。 前两日三皇子心里苦闷,跑去了外祖家里小住。 之后两人勾勾搭搭,也不知道是谁先动了心,竟然厮混在了一起。 说到这,皇后都忍不住皱眉。 “我只以为白若仪说话做事没被人教过,却不成想连青楼女子都比不上。” 人家青楼的姑娘都是卖身,她这是直接献身。 “奔为妾的道理都不懂,落得三皇子当个小妾,倒也是正好。” 宁皖面露迷茫,皇后也没跟她详说,毕竟实在是太龌龊了。 若是郎情妾意,那为何只能当个小妾。 再者,难道这情难自禁,就能不顾自己当初强求的未婚夫,和旁人厮混在一起? 最关键的是这个旁人,还是一家的。 皇后揉了揉眉心,觉得她要是皇上,她也得被这事气个半死。 气倒是其次,主要还是太恶心人。 至于三皇子? 不说也罢。 那就不是个东西。 虽说她一直不喜欢苏嫔那个贱人,但她生下来的孩子是这么个没脑子的东西,她还真怀疑是被人狸猫换太子了。 “反正事情就是这样,白若仪已经不再是乡君了,婚事也取消了,我们在张罗给明卓再找一个姑娘。” “皇上因为这件事,对他有些愧疚,估计想给他找一个样样都好的姑娘,早知道会演变成这样,当初我就该制止皇上。” 千金难买早知道,估计傅明卓在皇上的心里也占了点位置。 “皇后娘娘,我觉得除了三皇子登基,剩下哪位皇子,都要尊您为太皇太后。” “只需要你稍微对他们好一点,以皇上对您的感情,绝对不忍让你受委屈。” 淑贵妃凭借一己之力,稳拉后宫所有人的仇恨,这些年皇后就是一个摆件,大家都对她没什么印象。 但据她所知,剩下几位皇子都是比较温和的性子。 只要给他们点善意,他们就不会让人以后受苦。 “可只有彦儿养在我名下,自是他登基最好。” “这是当然,我也希望大皇子能登基,到时候您便是唯一的太后,我也跟着沾光。” 宁皖应和皇后的话,她只是想让她明白,自己不是非得绑在大皇子的那条船上,就足够了。 至于傅明卓? 他母妃早就死了,若是登基,只要皇后不为了大皇子刁难他,日子就不会难过。 “但是您是皇后,只要您不出事,皇上在,您是皇后,皇上……您就该是太后,都是尊贵的。” 皇后笑了笑,摸了下宁皖的鼻尖,“你这丫头,平日一直装傻倒也不容易。” “姨母知道这些,你的心意我领了,这种事不用你这小孩子操心。” “你只要打扮的漂漂亮亮,等着自己的婚礼就好。” 傅明卓的婚事告吹,他们的婚事也可以早点准备。 这事在刚听到皇后说白若仪许给三皇子的时候,宁皖就想过。 可还不行。 自己不能和那个女鬼一起嫁给平云,那样对他不公平。 “还是再等几日,将四皇子开导一番才好,得不到的总是会在人心中一点点美化,虽然这样说有点自恋,但……” 皇后点了点头,“那就早点解决,姨母期待着你们的婚礼呢,这是和我们不一样的一场婚事。” 宁皖仰头看着起身的皇后,她这句话,自己是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你嫁给的是如意郎君,我和妹妹却不一样。” 皇后叹了口气,“我突然想起来你娘亲,当初有个很喜欢的人。” “他在哪里?为何不娶娘亲。” 皇后走到窗边,将窗户打开,看向外面,声音有些缥缈,“他死了。” 宁皖觉得她说的和自己听到的那些都不一样。 乔珏明,也就是她娘亲,是个经商有道的厉害女人,所有人都说她被她爹的甜言蜜语打动,才嫁给他。 可皇后为什么说,她喜欢的人死了? “时间过去的太久了,好像世界上从未存在过那样一个人。” “我只记得,他叫宁乐鹤,是一个很奇怪的人。” 宁皖仍旧坐在椅子上,从打开的窗户那里看到了一树焦黄的叶子。 她想到了自己的名字。 “宁字是娘亲取的,皖则与祖母同音。” 皇后仍旧背对着宁皖,“对,我这么多年一直记得他的名字,也是因为你名字里这个宁字。” “不过,你娘亲嫁去余家的时候,确实喜欢上了余世子。” 她和她是不同的,不会在这事上委屈自己。 可是终究还是受了委屈,甚至比她还惨,落得个香消玉损的结果。 这也是她这个姐姐,唯一比她强的地方了。 “既然已经移情别恋,那就不用再提起这人了,娘亲说不定也是怕忘记他,才给我取了个宁字。” “娘娘今日心情不佳,我还是改日再来拜访吧。” 等宁皖出了门,皇后才扭头,眼角落下一滴泪,划过脸颊,混着脂粉,滚到了地上。 “娘娘,您又何必提这件事呢?” 大宫女是她从乔家带到宫里的侍女,对于当年那些事情,也有一点了解。 “我只是在借妹妹,说自己啊。” 我曾经好像也喜欢一个人,可是我把他忘记了。 在这一点上,她甚至比不上皇上。 她整个人扑倒在榻上,不顾形象的嚎啕大哭。 恰巧赶上皇上没让宫人通报,直接走了进来。 看她这副模样,吓了一跳,“这是怎么了?有谁欺负你了?” 这句话她听他对苏嫔说过很多次,如今哄自己,也还是这套说辞。 她拿帕子擦干泪痕,缓了一会儿才平复下来。 “没人欺负我,我就是刚才和皖儿聊天,聊到她要出嫁,想到了妹妹。” 她成婚的时候,他们还只是寻常的王爷与王妃,成亲那日,她还过去给她添妆。 那时一派姐妹情深,也是因此,她愿意照顾着她的女儿。 “别哭,你若舍不得宣……”皇上想到自己给人的封号,是在不敢说出口,便含糊过去,“时常让她进宫陪你就是。” 第一百九十章 自作孽 “我给她一枚出入皇宫的令牌,到时候哪怕成了亲也能隔三差五来宫里见你,如何?” 皇后破涕为笑,先替宁皖道了谢,“那我可得多谢夫君。” 皇后宫内一片温情,可苏嫔那里却不好过。 后宫妃子实在是少,所以哪怕只是嫔位,也没让她换地方住。 但看着宫人们把一件件已经不属于她如今身份能拥有的东西抬走,她几乎想要发疯。 那些全都是皇上赏给她的,如今也是他让人拿走的。 “母妃,你这里变得这么寒酸,不如和我去府上待着,反正父皇都不喜欢你了,复宠估计也……” “啪!” 苏嫔手高高抬起,直接给了傅明誉一个巴掌,还没卸下的金色甲套在他脸上划出血痕。 她声嘶力竭的吼着,“若不是你,本宫何至如此?!” 她这话刚说出口,身边便有人提醒她,“慎言,您并非高位嫔妃,已经不能自称本宫了。” 傅明誉拿手碰了碰自己的脸,看见手上沾血,瞪了苏嫔一眼,倒还算没缺德到家,只挥袖离去,没对她动手。 “本殿一片好心,不去直说,我还不乐意来看你这废物呢。” 苏嫔用尽全身力气,将身旁高架上的花瓶推倒,碎片四溅,划伤了她的手,大概是气急,又受了惊吓,便直接昏了过去。 “来人,去请太医!” 宫内随着她这一昏,也乱了起来。 后宫安逸太久,这点事也惊动了皇上。 皇上看着过来报信的,苏嫔身边的宫女,倒是没了往日的好态度。 他并没有起身去见她的打算,而是问,“怎么回事?她,为什么摔那个花瓶?” “是,是和三皇子起了争执,娘娘实在是气不过,又不想对殿下动手……” “行了,我知道了。” 看她说的磨叽,皇上也有些不耐烦,“三皇子不敬母妃,性子顽劣,不堪大用,降为郡王,闭门思过到除夕,在这之前不许出门。” 他这是真打算放弃三皇子了。 之前那么大的事情闹了出来,他还顾及颜面瞒了下来,如今却…… 皇后想,这人还真是碍于其生,恨欲其死。 皇上身边的太监站了出来,小心的询问,“这是口头传达,还是拟旨……” “让他们拟旨吧,既然他都不要脸了,朕又何必顾及他的颜面,倒是让天下人看看,这是个什么东西。” “老奴省的,这就去。” 他出了皇后宫,遥看苏嫔所住的宫殿,只能感慨造化弄人。 昔日淑贵妃是最得宠的宫妃,便是皇后也只能避其锋芒。 三皇子子凭母荣,也是所有皇子里,和皇上最亲近的。 可如今,也只能感慨一句,勿要风光时欺人,勿要落魄时自唉。 尚书省拟定的圣旨很快就送到了三皇子府,只是三皇子并不在府,由他的侧妃代为接旨。 侧妃是个貌美的女人,她家算是苏家的附属,也有些权势,为了让两家关系更亲密,便联姻了。 “公公来这里有事?这么热的天,先喝完冰镇豆汤吧。” 她这话说完,就有侍女端汤过来,“您请用。” “不用,您先接旨吧。” 见他这个态度,侧妃便知这不是什么好消息,可傅明誉这几天压根就没有回家,她连他做了什么事都不知道,如何推测? 她掀起裙摆,跪在地上。 “……品行不端,言行无状,忤逆犯下,不尊长辈,胡作非为……” “降为郡王,闭门思过四月,钦此。” 侧妃听完这些话,整个人差点步苏嫔的后尘,被他气昏过去。 “臣女,臣女接旨,臣女……领旨谢恩。” 她一张脸惨白,将圣旨捧在怀里,整个人都失了神。 “侧妃请起,还请劝诫三殿下,不要再这般作态了。” 大概是看她这个模样实在是太可怜,他就多说了两句。 “皇上对他近期的表现很是不满。” 若非不满到了极致,也不会颁发这样的旨意。 这是由尚书省拟出来的圣旨,在史书上都会记录。 也许后世不会知道三皇子都做了什么,但这些词,却会被后人知晓。 所有人都会通过史书了解到,这位皇子是个混账东西。 “多些公公提点,这是点茶水钱,劳烦您跑这一趟了。” 掂量着荷包的分量,再看看这人脸上的惊慌,大太监叹了口气。 这三皇子府上,也不全是糊涂的东西,可那三皇子,怎么会作出那样的事情? 他不清楚,很多人也不明白。 作为被大家在心里骂了无数遍的傅明誉,他此时正在苏家。 白若仪也在。 傅明誉看她那一脸沮丧的表情,实在是没兴致,不耐烦地问上一句,“怎么?本殿来看你,你不高兴?” 白若仪勾了勾嘴角,试图挤出来一个笑。 可真笑不出来,也只能维持刚才的表情,只看着傅明誉,什么话也不说。 都是皇子内宅,一个是正妃,一个只是小妾。 这让她如何能笑的出来。 但她说自己不曾勾搭三皇子,一切都是被迫的,难道会有人信? 信了又如何? 反正尘埃落定,自己也不可能嫁给别人了,倒是这三皇子府,成了自己最好的归宿。 恨,肯定是恨的。 但她只能讨好傅明誉。 大概是这事对她的打击太大,让白若仪的脑子清醒不少。 “我当然不高兴,你为我受了那么大的委屈,我怎么笑得出来。” “不怪我只能纳你为妾?” 白若仪脸色更难看了,怎么可能不怪。 “你也别气,我那两个侧妃的位子都被占了,等她们哪个死了,你再顶上去就是。” 看傅明誉这副模样,白若仪又想起傅明卓的好,她实在是气不过,便反驳了一句。 “可,你不是没有正妃吗?” 三皇子眼光高,正妃之位一直悬空,没有合适的人选。 若非如此,她也不会和这人走近。 “那个位子也是你肖想的?你当我是傅明卓那傻玩意,被你一坑,便要娶你为妻?” “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傅明誉这话就像是一个巴掌打在了她的脸上。 白若仪恨不得直接打死他。 “你,你这话说的什么意思,我怎么就不配了,而且我当初也没坑四殿下。” “是皇上觉得我合适,才订下这门婚事。” 傅明誉翻了个白眼,“是,你合适,连家都被旁系抢走的女人,无官无爵,无亲无友,还脑子不正常,整日痴心妄想。” “你可真合适。” 第一百九十一章 降爵 白若仪瞪着傅明誉,眼里含泪,像是随时会哭出来。 可这时却有人跑过来打断他们。 声音由远及近,听上去就很心焦,“誉哥!出事了!” 来的人是傅明誉的表弟,他整日咋咋呼呼,这回表现得这么急切,也没让人紧张。 他跑到傅明誉身边,看一眼白若仪,冷哼一声,把人拉到了一旁。 “誉哥,你走后,姑母就昏了过去,这事惊动了皇上。” 傅明誉满不在乎,“关我屁事,她把我脸划成这样,我都没对她动手。” 苏表弟看了看傅明誉脸上的伤,觉得姑母下手是挺狠的。 不过这已经不重要了,接下来他说的事情,希望誉哥能承受住吧。 他犹豫片刻,才把话说出口,“可,皇上颁发圣旨,把你降爵了。” “你再说一遍?” 他小心翼翼的重复了一下重点,“……降爵?” 傅明誉皱着眉,满脸阴郁,“我是让你说前面那句。” “皇上让人拟定的圣旨,把你给降爵了。” “真是我父皇做的?你是不是忽悠我呢!” 他满脸震惊,“我父皇做的?!你他娘糊弄谁呢,父皇怎么可能这么对我!” 他这样子有点吓人,表弟往后退了半步,“是真的,圣旨都送到你府上了,接旨的是你侧妃。” “她接个屁,直接给我扔出去!” 苏沐然又往后退了半步,他感觉外面那些人说的好像是对的。 誉哥早就不是当初那个他受了欺负还会跳出来保护他的小英雄了。 这个样子的誉哥,真的很吓人啊。 他想,侧妃接旨再正常不过,雷霆雨露皆君恩,一个抗旨的罪名压下来,哪怕他是皇子,也不会轻饶。 这样的道理谁都知道,但是誉哥…… 大概是被皇上宠坏了。 可是啊,皇上的宠爱轻易收回,他们却无法回到曾经。 “我进宫找父皇去,你把那个女人直接给我扔到府上。” “可你还没……” “走个屁流程,我如今全是拜她所赐。” 苏沐然眨眼,他不太认同誉哥的说法,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何必全赖在一个人的身上。 道理他都懂,但他不敢和誉哥顶嘴。 “我知道了,誉哥,你见了皇上,说些好话吧,他肯定还是宠你的,只是发生了这些事,一时气急,才……” “知道了,别磨叽,把我交代给你的事情做好就是了,婆婆妈妈的。” 傅明誉离开苏府,直奔皇宫。 可是刚到皇宫,就被侍卫拦了下来。 “三殿下,皇上吩咐了,你若过来,便让我们把你送回府上。” 守着宫门的侍卫并不是往日的御林军,而是御前侍卫。 这人傅明誉经常见过,就是平民出身,和那个该死的吴平云一样。 他抽出腰间的软剑就想砍人,结果剑还没完全拔出来,就被按在了地上。 脸跟地面密切接触,粗糙的石子正好搁在伤口上。 傅明誉疼的咬牙切齿,却不愿喊疼。 好像忍住疼痛,就能忽略他此时的狼狈。 “得罪了。” 说完,他便将人双手绑了起来。 傅明誉自然不愿束手就擒,可他练得只是一些花架子,而且当时也没好好练,自然是打不过。 御前侍卫长的动作把他身边的人吓了一跳,有些犹豫的询问,“大人,这毕竟是皇子,我们这么对待他好吗?” 侍卫长摇了摇头,没说话。 傅明誉看不见他,只能对着眼前恍惚的景象喊着,“你,让我见父皇!” “殿下,这就是皇上的命令,还请不要让我们为难。” 说完,他示意身后的兄弟和他一起把人送上早就准备好的马车。 做完这些,他骑上傅明誉来时骑的那匹马,在前面带路,慢悠悠把人送回府上。 他敢做的这么过分,无非是有些内幕,知道这位,肯定是起不来了。 若不然,他哪敢这么猖狂。 皇子府离皇宫不算远,没一会儿就到了地方。 如今已经是郡王府了,按照规制,还得锁上一些地方。 马蹄声传进了侧妃耳中,正在门口喊着下人赶紧去找人的她,扭头看到了两个御前侍卫。 他们穿着软铠,一眼就能认出来。 见两人直接向他们这里走来,侧妃蹙眉。 如今这个时候来,自然不会是什么好事。 不过还是得笑着迎接,免得得罪哪一个,给自己使绊子。 她想到这里,又叹了口气,不得罪人?他们府上,怕是得罪了大半个京城。 “二位大人来我府是……” 门口枯叶飘落到她发间,她没在意。 只是她发现,其实自己也说不出那些低三下气,讨好人的话。 “是为了什么?” 毕竟是三皇子的侧妃,跟着他也得了不少好处。 当初那么多人对着她阿谀奉承,她也自认高傲,傲慢这种态度,早已记在心中。 “在下遇到三皇子,得了皇上命令,特将人送回来。” 侍卫长翻身下马,看着强撑最后那点气势的皇子侧妃,只觉得这三皇子还真是身上一丁点的好,都看不着。 为臣为子为人夫,都失败个彻底。 侧妃听是三皇子回来了,脸色反倒是更难看了,她望向侍卫长身后的马车,眼里有些哀伤。 找人只是表态,这人真回来了,她反倒是头疼。 还不如搁哪儿自己发霉呢。 “多谢了。” 她示意下人去接傅明誉,可那些下人都有些犹豫,怕受罚。 知道这人性子不好,被人瞧见丑态肯定是要发火,侧妃只能看向两位御前侍卫。 “劳烦您二位将明誉请下来,可以吗?” 侍卫长点头,他这时候才想起来自己将人捆住了,若直接让人这么下去,确实有点不合适。 他们把人松绑,才将人背了下来。 傅明誉不配合,他们自然就随性了点。 傅明誉黑着一张脸,就这么被背了下来,送到了自己的房间。 他看着身后跟着的侧妃,只觉得这一天是自己二十多年来,最不堪回首的一天。 等回了房间,等两位御前侍卫离去,他才将满桌的东西都摔在了地上。 他说,“父皇不可能这样对我!我得进宫,是不是乔家的那个贱人和父皇说了我的坏话!” 侧妃躲在一旁,怕被砸到,又不敢离开。 她想,以这人如今的模样,完全不需要有人说坏话,直接本色出演,比再多的抹黑都有效果。 第一百九十二章 憋气 她觉得这一切都只是因为皇上已经厌倦了傅明誉,可是她不能这么说,只能应和着他。 “大概是吧,皇后娘娘一直不喜欢您,但您始终是皇上最喜欢的儿子。” 他就像是抓住了希望一般,眼里恢复光彩。 “你说得对,那些人肯定是皇后派来的,我得从朱雀门再去见皇上。” 玄武门那边,肯定是皇后派人堵着。 他看着满地残骸,皱眉,吩咐侧妃,“让人收拾一下,我换身衣服,就去见父皇。” 他这身衣服蹭了土,如今的模样也有些狼狈,自然是不能以这个样子去见父皇。 可是等他收拾好自己,王府却被一堆御林军围住了。 自己脚刚踏出一步,就被人拦了下来,看着这些家伙,傅明誉就想到了那个给自己捆起来的玩意。 他没好气的骂了一句,之后才说,“你们都给我让开!” “这是皇上的命令,还请殿下不要让我等为难,请回。” 嘴上说着的倒还算是客气,可拦住他去路的两把长枪却不曾收起。 傅明誉气呼呼的瞪着他们,却没有动手。 这可是他家门口,附近有不少熟人,他不能在这里丢脸。 他握紧拳头,站了半天,憋着气,最终也只能说一句,“你们给我等着!” 说完这句话,他便转身走了。 侧妃见傅明誉沉着一张脸回来,觉得事情不妙,便将白若仪推出来挡火。 “夫君,苏表弟将一位女子送了过来,我将她安置在了秋雨院,您看这样可还妥当?” 秋雨院离他的住所比较近,她这番安排,无非是想着他若有气,也别对着她发火。 “白若仪?” 知道她被表弟送来,傅明誉还真不再对着侧妃冷脸,转身直奔秋雨院的方向。 等傅明誉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他们眼前,侧妃身边的丫鬟打量四周,确保无人后才开了口。 “您又何必给自己立个情敌?” “什么情敌,我一不喜欢傅明誉,二不靠着他的宠爱活,她得宠与否,对我的影响不大。” 她将散落到眼前的一缕长发别到耳后,笑了笑。 反倒是后院那些莺莺燕燕,估计心里不好受。 “一个郡王,估计得废了,但只要他还有点脑子,知道娶不了那些人了,便得将我提一提身份。” 只是还会觉得很可惜。 毕竟,若他不是这个性子,她本可以入主后宫,而不是在这种地方,蹉跎余生。 这如今已成郡王府的府邸,看上去都失了光彩。 苏嫔醒后听到这个消息,又混了一次。 …… 这件事并没被遮掩,所以宁皖也很快得到了消息,她看着天边高挂的烈阳,颇为乏味。 “我觉得这样有点没意思,三皇子实在是太蠢了。” “这么蠢的人,身后肯定还得站着一个人,不然他也不能和沿江那边勾搭上。” 平云对此一直有些遗憾,毕竟回京许久,三皇子身后的人,还是没露出任何马脚。 “山不就我我就山,三皇子如今出了这么大的事情,首先想到的,便该是那个暗中鼓动他的人。” 要么怀疑他给自己下套,要么依旧信任,想要让他对自己伸出援手。 宁皖点了点头,“我会让修远那边盯着郡王府,看看他近期会和谁联系。” 正事说完,宁皖又盯着天空看,像是要将它看出个窟窿一般。 至于为什么做这种无聊的事情……那就要从出皇宫,与傅明卓分道扬镳之后说起。 他们许久未见,宁皖也不想直接回家,就带着他逛逛京城。 进宫之前她让四皇子府上的人把天冬送回余家,如今无事一身轻。 想着自己对京城颇为了解,便带平云四处逛逛。 ……一切都很正常,对吧? 问题是她太久没回京城了,一不小心就逛到了青玉楼。 就是京城一个很有名气的青楼。 走进去,楼台高筑,宾客不绝,丝竹声倒不似寻常青楼颇具艳色。 姑娘们穿着浅淡颜色的衣服,穿的很整齐,没有任何暴露的地方。 宁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打扮,再看看站在自己身旁的平云。 最后拉着他,往后退了两步,看见了匾额上清秀的青玉二字。 她沉住气,开始忽悠平云,“其实这是一个,让,让一些腼腆的人能掌握与姑娘交谈技巧的地方。” “青玉楼?我记着有同僚和我提起过这个地方,当时说的好像不是这个……” 宁皖编不下去了。 以青玉楼的名气,平云在京城待了这么久,就算不曾来过,肯定也听过这个名字。 想开点,至少来的是青玉楼,不是隔壁红袖楼。 宁皖仍旧盯着天空,她觉得自己想不开。 希望明天不会传出来风言风语。 比如宣武郡主带未婚夫逛青楼这类的。 看宁皖这副模样,原本想质问的平云只能开始开导她。 “皖皖,你别这样,我知道只是一个巧合。” 宁皖双眼无神,扭头看向平云,“你真的知道?” “我就是太久没回京,跟别人身后走着,然后就去了那里!” 平云点了点头,“我信你。” 他只看了一眼,觉得那些姑娘不急宁皖分毫,她哪怕是揽镜自顾,也不必去那里玩乐。 估计就是一堆人提起那个地方,她觉得好奇,才去了两趟。 然后就记下了路,并且还把自己带了过去。 平云这三个字算是让宁皖松了口气,旁人的言论还好说,只要平云不疑有他就好。 不过……她刚才好像看见了个熟人。 那女人叫什么来着,姜小梅? 就是那个和平云一个地方出来的女人。 怎么跑去了那种地方,她不是投奔亲戚的? 让人查一查吧。 宁皖把这事和平云说了,平云对此不在意。 看他一脸茫然的模样,估计连这人是谁都忘了。 也对,毕竟是半年前的事情了。 物是人非啊。 姜小梅除了和平云是一个地方出来的人之外,两人没有任何联系。 但是她曾和人说平云喜欢她。 可能是癔症吧,就是那种幻想一个人苦苦痴恋她,实际上压根没人喜欢? 只是…… “吴哥哥一定是喜欢我的,对你不过是暂时敷衍。” “皇位一定是我的,若不是你们挡路,呵。” 突然觉得这俩人在自信这一点,还真是如出一辙。 这件事是一个月前发生的,想要查出来也不算困难,没一会儿,余府的探子就把事情完完整整打探出来了。 第一百九十三章 只爱一人 在宁皖不再京城的这段时间里,姜小梅还是贼心不改的勾搭了几次平云。 只是平云压根没注意到她这些举动。 宁皖想了想那个场面。 ——对面搔首弄姿,平云愣是啥也没注意到。 她没忍住笑了一声。 这还真是平云能做出来的事情。 不过姜小梅这人……先不说她的自信是哪来的。 平云如今住的地方也不该是她出没的地界,而且平云三点一线,自己家,皇宫,余家,也不该和她遇见啊。 若说没人帮忙,她是不信的。 但要是有人帮她,为何现在到了青玉楼。 宁皖将下人送上来的资料翻到了最后一页,上面清楚地写着。 【姜小梅虽是投奔亲戚,却有不少钱财相赠,如今拿不出钱,就被人卖了。】 估计是意识到她不可能成事,就把人舍弃了。 那还真是可怜,还真不如在林远县老老实实的带着。 不过她身后那人是谁呢? 希望她能知道。 明天再去一趟青玉楼,当面询问一番吧。 这人既然想要算计她,不管事成与否,都得报复一番才能解气。 她喊了一声青果的名字,将这几张写满东西的纸塞折好,递给了她。 嘱咐道,“你去把这个送给平云,记得是当面交给他,勿要让别人看去了。” 青果将它们收进自己的袖子里,点了点头,“奴婢清楚。” 大概是因为自己帮她走了一趟平素,青果如今对自己颇为亲近。 只是还有一些事情,是她没有说出口的。 她只说了一些青果想知道的,至于旁事,一件也没提。 比如说,陆母养了许多和她年纪相仿的姑娘。 又比如,她的姐姐也遭遇不幸。 看着青果离开自己的小书房,宁皖整个人往后一靠,瘫在了椅子上。 她伸手够了本书,书皮上写着《女则》,翻开一看却是个内容颇为逗趣的话本。 拿起桌上摆着的水果啃了一口,宁皖被酸的皱起了鼻子。 算了,还是等一会儿去吃晚饭吧。 她勉强将酸果子吃完,没再碰别的。 可能是自己很少回来这里,下人也就敷衍着随便摆了两个卖相还算可以的水果,却不管味道如何。 宁皖不喜欢酸这个味道,对于她来说,食物要么甜到齁人,要么就是辣的苏爽。 据说前者是她爹的口味,后者是她娘。 但是她觉得完全就是祖父在胡说。 她喜欢什么是自己的事嘛。 “我就喜欢皖,”平云停顿片刻,“我就是喜欢宣武郡主那样的性子,您又何必费力气想让我移情别恋?” 大概是觉得平云这番说辞有些无力,他仍旧在劝他。 “宣武郡主出身是不错,可她毕竟尚武刁蛮,依我看,贤弟配谁不可?何必在她身上蹉跎。” “我喜欢谁,是我自己的事,大人一番好意,我心领了,但我不能意会。” 平云说完这话,便想起身,“那青玉楼呢,我也不打算去,在我眼里,天下的姑娘都比不上我喜欢的人。” “哎,你这人怎么这样……” 他这话还没说完,平云就已经走掉了。 同僚对此也有些不高兴,“怎么这般不识好歹,大家难不成是在害他?不也是为他好。” 他将酒樽撂下,冷哼一声,“他倒是痴情人,把我们衬的不是东西了,说到底,不还是为了讨好余家。” “就是。” 两人碰杯,只把这事当成了一个笑话。 平云离开酒楼,整个人松了口气。 这种地方,他以前经常会去,毕竟人情往来,笼络关系。 只是皖皖教他无需那般,没必要尽善尽美,做自己就好,在无伤大雅的情况,做自己喜欢的事。 这样活着才算是痛快嘛。 只是还是很多人觉得他娶皖皖是因为皇上金口玉言,甚至是为了余家的权势。 他皱眉,心想这些人为何如此龌龊,他就不能是因为喜欢,不能因为爱情? 莫名其妙,真当天下的乌鸦一般黑。 至少还有灰色和白色嘛。 只是青玉楼……还真是经常听到这个名字啊。 平云摸了摸额头,停在一处小摊前,蹲下身,“婆婆,这红绳怎么卖?” “十文钱三个。” “那若是只买一个呢?” 阿婆眯着眼打量了一番平云的穿着,最终将目光落在了那快掉在地上的通透玉佩,心想这东西怎么也得拿金子买。 小伙子看上去挺有钱啊,怎么这么小气。 “我算算啊,那就给个三文钱。” 平云买了两个,将钱留下后,带着红绳走了。 他想,也许该普及一下九章算术了。 红绳有些粗糙,就是个什么也没有的红绳。 至于为什么要买嘛。 平云扭头看了眼熙攘的人群。 倒不是瞧着好看,只是感觉刚才有人盯着自己,下意识想躲一下。 那股视线格外黏腻,不过现在没了。 之前可没有这种盯着自己的人,是因为皖皖回来了? 他摇了摇头,不解其意,将红绳塞进自己袖子里,便打算回家去。 原本是不想回府,就找了个酒馆眯着,结果被同僚遇上,拉他喝酒,然后就发生了刚才那事。 这也不是第一次了,平云真觉得烦了。 他都说了喜欢皖皖,不要妾室,不去青楼。 可这些家伙一而再再而三的说些废话。 偏偏这件事还不能写出告示贴出去,每次都要他解释一遍,平云是真觉得烦。 …… 如果平云有宁皖的身手,估计就能发现刚才盯着他的人。 是一个一身黑的中年男人,样貌平庸。 “吴平云啊。” 他只念叨一遍他的名字,就转身离开了。 等回了皇子府,他将这事说给了三皇子。 “当真是情深义重。” 他这话倒不像是什么好话,反倒是像在取笑人。 “那姜小梅是个没能耐的,不如你替我出个主意,让他们二人出个丑?” 被关禁闭的是傅明誉,又不是他府上所有人,进进出出,倒也还算方便。 “可……” 他刚要反驳,就见傅明誉瞥了过来,那双眼狭长,看着就觉得这人阴沉。 “别废话,成与否,直说。” 但之前不是这个样的。 至少不会是现在这副模样。 “是,属下知道了。” 第一百九十四章 就当一切只是一场梦 傅明誉冷笑一声,“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反正我要他们俩出丑,越难堪越好,就算是死了也可以。” 他们让自己不痛快,她当然也不能让人好过。 “是,属下知道。” 他看着眼前的人,有些不耐烦,挥了挥手,“滚吧,我等着你的好消息,最好是好消息,不然……” “属下……” 傅明誉瞪了他一眼,他缩了缩脖子,不敢说话了,只能后退几步,然后转身离开。 宁皖第二天一早又拉着平云去见傅明卓了。 虽然此行颇有看笑话的既视感,但他们是真心开导他的。 “天下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一枝花。” “大丈夫何患无妻?一时挫折不代表一世挫折,人要向前看,要坚强。” 看着眼前两人一唱一和,根本不给自己开口的机会,傅明卓露出一抹苦笑。 他伸手抹了把脸,让自己清醒一点。 “我知道你们要结婚了,也不用这么默契吧。” 他叹了口气,“放心吧,既然你们两个互相喜欢,我自然不会做那讨人嫌的事情。” “再者,你好像也不是我喜欢的人。” 宁皖蹙眉,她不太喜欢傅明卓现在的眼神,就像是在透过自己,看别的什么存在。 是人都不会喜欢被这么看着吧。 “所以一切都只是一场误会,我也不知道你为什么喜欢我,既然你看开了,那皆大欢喜。” 宁皖用心感受一下,想知道听傅明卓说放弃之后,她体内的那家伙有没有打算走人。 可惜什么也没感受到,就如同她这些年一直都不知道有那个存在一样。 “有时候,我会觉得那一切都是一场梦,可是太真实了。” 他勉强笑了笑,不再去看宁皖。 “抱歉,我有点失态,毕竟喜欢了十年,就这样说放手,是在是心里有点难受。” 十年前……皖皖才八岁吧! 平云瞪着傅明卓,这是个什么玩意! “我做了一场梦,梦里……你是我的王妃。” 他自嘲般笑了笑,接着说,“如今梦醒了,我也不会再去打扰你。” 他脸上的表情越来越自然,只是脸色比最初白了一些。 “不过,婚礼还是会邀请我的吧?” 平云点头答是,既然他肯放弃,婚礼肯定是会邀请他的,好歹也是个皇子,就算人不来,邀请函也不能缺了。 宁皖没说话,她又想起了那场梦。 老头说那本该是自己的人生轨迹,只是遇到他之后,一切都已经改变。 他费尽力气换来的金手指就那么被废掉了。 那傅明卓这个梦又是怎么回事? 总不能还有人像老头一样,给他看了眼未来发生的事情吧。 “一切都只是我的痴心妄想。” 宁皖捂住心脏,觉得自己刚回京城时的那种感觉又出现了。 这是什么情况? 那家伙…… 她碰了碰平云的手,“四殿下能想明白,对大家都好,既然如此,我们就告辞了。” 她拉着平云,大步流星离开了这里。 唯一能庆幸的大概就是,因为她月事来了,今天是坐马车过来的,不然怕是得直接疼昏在大街上。 “带我去找修远。” 说完这句话,宁皖就混在了马车上。 她眉头紧缩,手捂在心脏上,像是承受什么剧痛。 平云吓得慌了神,只让,马夫赶紧赶路。 “去找修远!快,快去那家酒馆!” 马夫正是李鱼,他被调来了京城,因为余家给的实在是多,就跟着宁皖,接着当马夫了。 “可是,哪家酒馆啊,吴大人,这京城里的酒馆多不胜数,你倒是说的确切一点啊。” “我,我想想,我想想……” 平云将指甲嵌在了自己手心肉里,才勉强想起来酒馆在哪里。 自己回京之后虽然京城拜访余家,但是因为宁皖不在,确实没和酒馆那边有什么往来。 他从记忆的长河里,翻找出来宁皖曾对去京城送信的人说的地址。 他们废了会儿功夫,才找到地方。 然而修远看见宁皖这副模样也吓了一跳,更是一头雾水,不知道宁皖为什么要来这里。 他就是一个混日子的掌柜,又不是悬壶济世的大夫,来这里又什么用呢? 冲着平云抱怨两句,脸上的心急愈发明显,“咦!是不是要去见她师父!毕竟你们应该不知道师父住在哪里。” 越想越觉得自己的思路没问题,他把酒碗撂下,拉着他们上了马车,“赶紧走,在城郊那边呢,有点远,快快快。” “我俩是一个师父,他很厉害的,应该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你们不用哭丧着一张脸,往好处想。” 平云没说话,修远看了眼宁皖惨白的脸色,觉得自己这话说的好像有点不对劲。 便想着亡羊补牢,说点什么弥补一下,“正所谓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师姐是个福运延绵的,你们放心吧。” 平云揉了揉额头,“你能安静一会儿吗?皖皖这个样子,我也觉得心焦,实在是听不进去你说的话。” “哦。” 他这一说,修远除了给李鱼指路以外,确实不说那些多余的话了。 他们紧赶慢赶,费了大半个时辰,才到地方。 秋珏在,穆长仙和秋珏那个小学徒出去了。 秋珏看宁皖那副模样,脸上也不好看,只说,“怎么又这样了?” 平云像是抓住了希望一般,紧紧抓住他的胳膊,“你知道这是什么情况?她突然就这样了,有办法治吗?” “你先说师父跑哪去了,我去找人。” 秋珏先把老祖宗去哪里说了出来,等宁皖被放到软塌上,才再度开口。 “刚回京的那天,她也是这个样子,你别误会,是另一个人搞的鬼。” 平云一听这话,自然想起来了住在她身上的那个孤魂野鬼,他插嘴说自己知道,让他不要墨迹。 “应该是又听傅明卓的事,那个女鬼自称是傅明卓的正妃,很是喜欢那人。” “傅明卓只说放手,可皖皖说,只要傅明卓不再喜欢她,那女鬼就会走啊!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个样子。” “……”秋珏又看了宁皖两眼,没敢说话。 被平云抓住肩膀,他才颇为为难的解释,“其实有很多我也不清楚,是只有她和老祖宗,就是她师父知道。” 第一百九十五章 欢喜梦 “但是你动动脑子就该明白,这事根本没有先例,一切都只是假设,是我们自以为。” 秋珏叹了口气,又看了眼躺在软塌上的宁皖,“真实施起来,得到的未必是我们想看到的结局。” 平云的脸色刹那间变得比宁皖还要白。 他瞪着秋珏,从嘴里挤出两个字,“怪我。” 秋珏看平云这样子,也顾不上指责他刚才粗鲁的行为,安慰了他一句。 “肯定还有转机,说不定正是那女鬼要走了,她才这么痛苦。” 毕竟他们只知道宁皖因为傅明卓放弃了,疼昏了过去,可再具体的,就一概不知了。 “她师父去了哪里?” 好家伙,自己刚才说了那么多,愣是只听见那几句有关余宁皖的。 秋珏叹了口气,只能重复一遍自己早就说过的话。 “去逛早市了啊,他说自己许久未逛过,想去看看,我就让我徒弟陪着他出门了,我没去,毕竟腿脚不利落。” 这个许久是一个很含糊的概念,老祖宗当时说的是他四十多年没逛过了。 这些年他确实不爱动地方,除了来京城接宁皖那次,还真就不出晓蕴观。 “我知道了,这就去找。” “哎,等等!” 秋珏手快,拽住了平云的袖子,怕人挣扎,赶紧解释。 “修远和你们带过来的那人已经去找了啊,你就留下吧,总不能让我一个人照顾她啊。” 这什么人呢,怎么急性子和宁皖一模一样啊。 难怪他们俩以后得是一家,从这里就能提前出自己到底哪里不配了,性格不合。 “对,热水,有热水吗?还是得用凉水敷额头。” “介个么用,她是心脏难受,又不是发烧了,咱俩先搁这儿守着。” 秋珏嘴一快,这几天和老祖宗待一起染上的口音就秃噜出来了。 他皱了下眉头,觉得这么说话有点不好,但实在是太有感染力了,他一时就没忍住。 然后就忘不掉了。 平云听他说完,不再手忙脚乱的给人添乱,只挪了把椅子过来,坐在边儿上盯着宁皖。 宁皖一直在蹙眉,看上去和最开始没什么变化。 他就这么盯着三炷香的时间。 也算是运气好,李鱼一进早市,就找到了穆长仙,然后把人拉了过来。 “这是……” 老头把了脉,叹了口气,他看向屋里另外几人,最后将目光落在了平云身上。 平云脸色仍旧很难看,只是如今没了最初的焦急,毕竟心急也没有用。 他看着情况,心里有些不安,沉声道,“你有话就直说,我承受得住。” 他挠了挠头,“那什么,我也不知道啊” 看大家都一脸不满,他忍不住嚷嚷,“我都说了我解决不了,那如今的情况,我自然也是不知道的!” 叹了口气,恢复那套仙人做派,“一切就只能等了。” “等她醒来,或者……” 平云打断了他的话,他坚定的说,“没有或者,我在这里等她醒。” “劳烦你回余府告诉浩德兄此事,并且劳烦他替我请假几日,宁皖不醒,我不会走。” 李鱼看了眼平云,点了点头,也没劝他。 只是这一等,足足等了半个月。 昏迷半月的宁皖,肉眼可见的消瘦,已经没了当初的惊艳,变得有点……吓人。 他一直待在这里,自然不知道傅明卓也混了半个月。 只是他可没承受宁皖的痛苦,睡得格外香甜。 梦里,一切都如他所愿。 他十八岁时被封太子,加冠那日,皖儿在下面,悄悄抬起了头。 他冲着她笑了一下,便看见一张绯红的脸匆匆低下去。 皖儿不是个八面玲珑的女人,会做错事,也会因此自责。 得罪过人,也有不少好友。 皇上问他可有中意的女子,傅明卓想到了那双透亮的眼睛,思索片刻,说出了皖儿的名字。 身份不差,也没有什么太大的污点,虽说比不上一些人家有权势,但皇上觉着这天下都是他的,孩子娶个喜欢的女人又如何? 十里红妆,百抬聘礼。 那一日,京城都是红色的。 掀开盖头,娇妻如初见,红着一张脸,抿嘴对着傅明卓笑,那双眼睛黝黑透亮,像是能被人一眼看穿。 “我会好好待你的。” 傅明卓只说了这一句承诺,一生未曾毁约。 …… 白发苍苍的傅明卓握着婉儿的手,将血咳在手帕上,“皖儿,朕老了,等朕死后,你也要好好活着。” “宁皖”笑了笑,“我该走啦,你要好好的,当个好皇帝。” 她将额头贴在了傅明卓的额头上,缓缓闭上了眼。 直到这时,傅明卓才意识到,他已白发苍苍,她却容颜依旧。 这本身就不对劲。 等他睁开眼,手里拿着一张纸条,上面只写了半句话。 【谢君一场欢喜梦】 他挥推太医与侍女,屋内再无旁人。 他捂着头,哭了起来,一声比一声无望,一声比一声急切,“皖儿,皖儿……” 等哭完这一场,擦去泪,一切如常,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皇子府上的下人发现,四皇子好像有些不一样了。 只是到底哪里与曾经不同,他们也说不上来。 “更英俊了吧,殿下以前是好看,但是给人的感觉有点假,但现在不一样啦,看上去,像是个真实的人,看着就很可靠。” 小宫女这话获得了不少人的认可,只是这种话肯定不能传到傅明卓耳朵里。 这日,宁皖舒展眉头,再过两日,才彻底醒了过来。 已经瘦到脱相。 她看着自己已经没肉的手,勉强张开嘴,喊了一声,“平云。” 困到有些头晕的平云握紧她的手,“我,我在。” 这话说完,他才意识到宁皖醒了过来,激动地把穆长仙喊了过来。 “你等等,给你熬着米粥,你先喝点东西。” 这些天他也给宁皖灌了点水,但食物是真的喂不进去,不然宁皖也不会瘦成这个样子。 放的正好温热的米粥是这半个月白天晚上都会准备的东西,平云担心宁皖醒来没东西吃,从自己府上喊来两个丫鬟候着。 两人轮班,就为了给她熬粥。 当然,那些粥也没浪费,温热的时候就会送上下一碗,见宁皖没醒,平云就会让人给那些难民送去。 第一百九十六章 醒来 这几天,京城也来了一些难民。 北边天灾被压了一个月,如今有人逃了过来,这才传到皇上耳朵里。 京城内繁华迷乱,皇上只爱听好事却不知忠言逆耳,下面的人欺上瞒下从中牟利。 说到底,沿江也只是最严重的一个地方,却不是只有那里的官员是贪的。 若想祛疾,唯有下猛药。 他叹了口气,这些他不算清楚,毕竟一直陪着宁皖,也没上朝。 一口口粥被喂到嘴里,宁皖勉强咽了下去,恢复一些力气。 “我昏了几天?” “十六天,少半日。” 此时天正黑,还没到第二日天亮。 “我知道了。” 宁皖垂眸,“这几日我一直在一片漆黑里,心脏难受得紧,等回府上,去请御医过来看看,我还是觉得心脏难受。” 平云点头,“我知道,我现在就带你回余家。” 这地方宁皖肯定睡不惯,他也给宁皖拿来了被子枕头,只是这地方肯定比不上余家。 宁皖点了点头,由着平云把她抱上了马车。 祖父听她回府,也过来看了一眼,见她这模样,叹了口气,将皇上送来的令牌留下,又让人进宫去请御医了。 余府的大夫就在外面候着,细细诊断一番。 几人商讨后,他们断定,……宁皖这就是饿的。 至于心脏嘛,什么毛病也没有,倍儿好。 “不用吃药,拿药膳补着就好,好几日没吃东西,也不宜大补,先吃点清淡的,少餐多吃,不要撑到了。” 御医也是这个说法,宁皖这便放了心。 她冲着平云笑了笑,“我看你精气神也不算好,估计是守了我好几日,去睡一觉吧,我已经醒了,没事了。” 平云确实困得难受,点了点头,跟着青林去了客房。 他这一觉睡得昏天暗地,直接从天还没亮睡到了天都黑了。 宁皖看着眼前的景象,只觉得一切都很好看,比那黑漆漆的地方好看千百倍。 她消失了半个月,自然有不少人注意到了。 其中就包括早就有心上门拜访,却一直没遇到宁皖在家的胡茵暖。 她已经和袁家和离,自然是要回娘家。 比大部分人都幸运,她家里还愿意接纳她,尤其是她那个哥哥,大概是觉得她在袁家受了委屈,待她比曾经还要好。 这次拜访,他们兄妹二人是一起来的。 余家人不知道大小姐和胡小姐算是朋友,但胡家虽说算不上名门望族,却也是个不能得罪的人家。 他们说要拜访宁皖,倒也没被拦下。 只是宁皖如今的模样确实不好见人,便隔了屏风,又隔着厚厚的床帘。 “你怎么病倒了?我听说御医都过来了,难受吗?严重不?需要什么草药和我说一声,大多数我家都有存活。” 胡兄长看了眼妹妹这副我家有钱的模样,笑了一声,倒也没制止她。 “多谢郡主昔日平素,助家妹脱离苦海,若有能帮得上忙的地方,在下当仁不让。” “我确实有一件事想要请二位帮忙。” 宁皖提起了那副她师父的画像,胡兄长想了一番对那个也没印象,便说自己回去让人找找,若是找到了,便直接送到余府。 宁皖推脱一番,没推掉,便笑着承了这份情。 反正他们也有能用上胡家的地方,这一份人情,倒是有利于两家往来。 京城是看不起胡家,但单看袁家,就知道这胡家到底是多有钱,若是能有往来,对余家也不算是一件坏事。 画像很快就被送了过来。 看着画像上簪花描眉的美男子,宁皖不得不承认,哪怕审美不同,她师父若真长成画像上的模样,确实算是一个美男。 “将这画像送给……算了,先收到我的私库里,小心放着,别被人毁了。” 还是等她先把身体养好再说别的事,她养了十多年的一身精肉没了大半,现在也真算得上是病弱扶柳。 平云已经可以轻易把她抱起来了! 对此,宁皖多少有些不高兴。 她还是觉得自己之前的模样比较好,哪怕比较沉。 每日都吃些清淡的东西,第五日,她才能吃上点油星。 在家养了大半个月,脸上才多了点肉。 也是这时,宁皖恢复了每日练武的习惯。 再厉害的武学,也需要身体跟得上,为了恢复自己的身手,再加上这些天实在是无聊,宁皖练武往往会练上大半天。 不过这样的好处也是肉眼可见。 消耗多,吃的东西自然也多,身上的肉慢慢就回来了。 肉掉的快,长回来也不算难,只用了一个半月,宁皖又恢复了往日的模样。 久病初愈,按照京城贵圈的习惯,自然是得办一场宴会。 邀请大半个京城有名气的人过来聚一聚,也算是对外传达身体无碍。 毕竟她消失在人前的这些月,已经又不少人觉得她死外面,又或者和谁私奔了。 这么离谱的谣言,亏他们能说得出来。 不过也有些九真一假的传言,确实需要她出面反驳一下。 想到这些事情,宁皖摸了摸自己的大拇指。 自己喜欢戴一枚玉扳指在上,只是穿着裙子再戴玉扳指确实有些不合适,就卸了下去。 这京城的琐事于她而言,与卸掉的那枚玉扳指恰好相反。 一个是卸不下去,一个是不愿卸下。 宁皖叹了口气,那些关系往来,她一点也不喜欢。 在多年前,傅明卓对自己表现出好感后,同龄人大多数不会对自己释放善意,久而久之,她也就只做个态度,走个过场。 没有朋友是真的,因为高不成低不就,她先是余家的大小姐才是余宁皖,也不能随意和人结交。 这种感觉实在是累,但是既然人在京城,就不可避免与他们接触。 “青果,将邀请函写好,送到各位府上,四皇子府与胡家别忘了,三皇子还在闭门思过,但也要给他侧妃送一份邀请函。” 青林此时正在办别的事,宁皖也是知道此事,再将这件事交给了青果。 虽说想要重用青果,却也不能让青林觉得难堪。 好歹也跟了自己这些年,总不能任何情面都不留。 就算想要转移重心,她又不急,还是慢慢来为好。 青果年纪还小,若将事情全都交给她,也难免又照顾不到的时候。 第一百九十七章 举办宴会 余府虽然算不上小,但祖父喜静,所以这场宴会是在宁皖名下的别院举办的。 虽说宁皖的名声不太好,但身份却比之当初尊贵许多,而且也确实被皇后偏爱。 再加上四皇子都带头过来了,他们自然要凑个热闹,这次宴会,能来的人几乎都来了。 傅明卓来的比较早,皇上看他这一个月的表现,有点怕他超劳过度,时常会赶他出去散心。 将礼物送出去,傅明卓打量一番宁皖,眼中已经没有了曾经的深情。 “郡主,你看上去已经痊愈了,不知前段时间得了什么病?” 就连这番慰问都是出于客套,见他这副模样,宁皖笑了笑,“劳你操心,只是一点风寒,毕竟外出许久,车马劳顿,就修养了两个月。” “不值得你挂心。” 傅明卓也笑了起来,只是两人脸上的笑都格外的假。 “那我就上座了。” 余梦妍站在宁皖身边,帮着她接待这些过来的人。 这些年宁皖不爱社交。 虽说余梦妍的性子不好,得罪了不少人,但至少认识的人挺多,在这方面也能帮上点忙。 她原本一直站在宁皖身后,此时走了出来,“姐姐,我领着殿下进去?” 宁皖将披风拢了拢,点头,之后便接着看向门口。 她本不用在这里等着的,说到底也是因为太久没能出门,想多放放风,顺便听一听大家都是怎么编排她的。 反正自己听到的都不是什么好话。 若是真有人跑到这里来说,她虽说没办法直接打人,但是暗地里使些绊子还是做得到的。 没过多久,一大堆人结伴而来。 一个月沉浸在黑暗之中,让宁皖的听力更好了,还没看见人影,就听到了他们闲聊的声音。 “那女人竟然还有脸举办宴会?若我是她,闹出来那么大的事,我估计都羞愧的不敢见人。” “是啊,真是不想看见她。” “好啦,别说那讨人嫌的玩意了。” “我们不是来宣武郡主这边咯,那家伙举办宴会又如何?郡主发了不少邀请函,估计她那边已经没人去了。” 正打算一会儿吓他们一跳的宁皖愣住了。 沉默片刻,她意识到,他们刚才说的好像不是她。 只是巧合。 是自己太敏感了。 “不过郡主还真是逍遥,若是我,哪能让状元入赘。” “你先看看你的模样吧,虽说太久没见,已经记不清郡主的模样,不过和大理寺卿一个父母,想也知道肯定不能差。” “是啊,郎才女貌,确实也算般配,若不是郡主病了,估计已经完婚了。” 这会儿的功夫,几人已经走到了门口,见到盛装打扮的宁皖,都表现的有些惊喜。 走在最前面的少女三两步跑到宁皖跟前,语气亲昵,“郡主竟然在门口等着我们,民女真是受宠若惊。” 宁皖眨眼,她确定这家伙说的不是反话。 这种感觉很奇怪,从来没人对她释放过善意。 毕竟自己小时候被扔到了别的地方,和京城这些人没什么幼年的情分。 再加上她自己也懒得付之真情,久而久之,就好像一直都是如此。 无人靠近,无人相伴。 直到平云的出现。 “外面风大,郡主久病初愈,不如和我们一起进去?若是还想等谁,也可以进里面等呀。” 少女亲昵的挽起宁皖的胳膊,想要拉着她往里面走。 宁皖倒也没表现出抗拒。 毕竟这种感觉,对自己来说确实挺新奇。 余梦妍也在这时去而复返,正好和往里走的一行人撞上。 她看着挽着宁皖的少女,没忍住出声,“蒋云暖,你干什么?” 蒋云暖看见余梦妍,态度也换了个样,语气里带着不耐烦,询问,“怎么了?” 余梦妍咬牙切齿看向宁皖,见她一副状态之外的模样就觉得生气,可偏偏还什么都说不出口。 “没事,姐姐既然要回屋里呆着,就由我替你去接待那些客人吧。” 宁皖看了眼梦妍,见她不像是开玩笑,便冲着她颔首,“那就麻烦你了。” 也不知她离开京城的这段时间,她这个妹妹都经历了什么,怎么变得懂事了不少? 不过这也是个好事,毕竟一直对着一个给自己添乱的妹妹,她确实觉得头疼。 “别又得罪了那位就好,帮不上忙倒也没什么,关键是别给郡主添乱。” 宁皖又看向蒋云暖,这两人…… 听到名字后,她倒是知道这人是谁了。 官家女子,当初和梦妍也算朋友,不过余家风雨飘零那几日,他们还嘲讽了一番梦妍。 比自己小上几岁,和她也不算是一个圈子的人,所以先前就算见过,也没留下什么印象。 虽说做出的事是落井下石,可想想梦妍之前的性子,又觉得说不定是积怨已久。 那,这样的人为何要亲近自己? “你在教我做事?先管好你那三天两头跑去烟街柳巷的未婚夫吧,哼。” 甩下这句话,梦妍便接着往外走去。 蒋云暖勉强笑了下,她身旁那些人也变得沉默,“让郡主看笑话了不过是一点人尽皆知的小事。” 家里都知道那个未婚夫不靠谱,可这世道哪由得女子退婚。 偏还有余梦妍那样的蠢货,把过错归于她的身上。 “喔,算不上什么笑话,我就当什么也没听到,备了好酒,一会儿陪我喝上两杯?也算暖暖身子。” 如今已经十一月,天寒地冻,就算没下雪,也有些冷。 他们走了一段路到了这里,蒋云暖的手都有些冷。 蒋云暖愣了片刻,她这时才发现,哪怕在外面站了那么久,宁皖的手仍旧是温热的。 她露出笑脸,“好呀,只是我不胜酒力,怕是不能配郡主尽兴。” 跟她一起来的人也哄闹起来,刚才的尴尬便再寻不到痕迹。 宁皖笑了笑,心里却有点难受。 不过她和蒋云暖也是初见,自然不会站在旁人的角度对她劝导。 没必要。 她也不知道这人是何等性子,若是一番规劝,却反倒惹人厌烦,那可就不美了。 两趟行程对自己还真是有点影响。 刚才第一个想法竟然是……嫁过去后,把人给废了。 第一百九十八章 争风吃醋 到时候任凭那人花心薄情,也只能仰人鼻息而活。 她摇了摇头,告诉自己这种想法不应该有,这种事情也不该做。 若是可以,蒋云暖需要的是,推掉这门婚事。 一个小孩子,不该因为一些不属于自己的职责,嫁给一个不好的人,毁了余生。 两口热酒下肚,云暖整个人都暖了起来。 这时候举办宴会,自然不是在外面。 宁皖可没有带人赏梅的闲心雅致。 没过一会儿,所有人都到齐,菜肴也被府上下人端了进来。 只是私宴,虽说来的人不少,却也没什么讲究。 有修远在,好酒自然是不缺,男女各占半边,推杯换盏,气氛一直都很热闹。 宴会刚算开始,梦妍便带着五、六两位皇子走了进来。 五皇子傅明谏瞧见傅明卓,露出了笑脸,态度娴熟,走了过去。 “四皇兄也在啊,我说你今日这么早就出宫做什么,原来是参加宣武郡主的宴会,这才说得过去嘛。” “你这些天……” 傅明卓撂下酒杯,冷眼看向他这位游手好闲的五弟,“慎言。” “我与吴大人在一些见解上颇有共鸣,此次前来也是为了和他聊一些事情,还请五弟不要曲解,败坏了郡主的名声。” “哦,原来是这回事啊。” 背对着傅明卓,傅明谏翻了个白眼。 心想往日都是谁上赶着凑人跟前,如今倒是会端腔作态了。 还和吴大人有共鸣? 互相看不顺眼的共鸣吗? 装的倒是像模像样,要不是见过了他对宁皖的痴迷,还真就被骗了过去。 平云先是去了余府,之后又和宁皖一起赶来这里,只是宁皖想在外面待会儿,他就留在了屋内,免得让他们觉得被轻视了。 见傅明卓说出这番话,他自然是高兴地。 便端起酒樽,往傅明卓的方向走了几步,“四殿下说的极是,还请五殿下慎言。” 五皇子闲云野鹤不管朝事,宁皖也说他嘴不把门但心性不错。 若不然,平云也不会这么直接的说出这番话。 ……至少会委婉一点。 傅明谏见平云也是这套说辞,只能闷闷离去,拉着自己弟弟,坐到了傅明卓身边的位子。 饮下一杯酒,平云看向宁皖的方向。 一个小姑娘整个人都要靠在了她身上,也不知说了些什么,宁皖笑的特别开心。 …… 平云不是很高兴。 他总觉得这个小姑娘不怀好意。 两个美人凑在一起自然是显眼,再加上宁皖是这次宴会的主人,已经又不少人看向他们那边了。 平云有些坐不住了,不过打破这一局面的人并不是他,而是刚回来的余梦妍。 她怒气冲冲走向宁皖身边,气鼓鼓瞪着宁皖……身边的蒋云暖。 “你这人怎么这般不要脸,都贴一起了!” 宁皖皱眉看向梦妍,只能庆幸她确实知道了点分寸,这话是压低声音吼出来的,不然肯定给这次宴会添乱。 她面露愧疚看向云暖,这姑娘喝了两杯果酒,就醉意上脸,不过也不算醉了。 云暖看了眼梦妍,翻了个白眼,扭头冲宁皖接着笑了起来。 “没事,我都习惯她这副模样了,只是听说你们关系一直不好,她怎么这般粘你了。” “有吗?” 宁皖回想一下梦妍的举动,觉得好像确实是云暖说的这个样子。 应该只是巧合吧,毕竟是女孩子也不能去找她哥讨论官场上那些事,自然要跟在自己身边学点东西。 至于此时的举动,她既然看云暖不顺眼,自然是不喜欢她粘着自己,甚至是不喜欢她出现在她的面前。 想明白这些,宁皖松了一口气。 她是喜欢梦妍变得懂事,这能让她省事嘛。 但要真粘着自己…… 想想当初余梦妍对自己的态度,宁皖浑身恶寒,觉得自己还是消受不住那份福气。 她甩掉那些诡异的想法,喊了一声余梦妍的名字,“梦妍。” 小声说着,“别挑事,这是余家举办的宴会,出现任何问题,难堪的都会是我们。” 怕梦妍又和自己对着干,宁皖说的是余家。 她是余家的大小姐,这次宴会也是拿着余家的名义。 若是在这里欺负宾客,那可真是天大的笑话。 纵然余家在京城的名声还算可以,此番之后,估计再也请不来任何赴宴的人。 梦妍见宁皖还帮着这家伙说话,瞪了一眼蒋云暖,却也将她刚才说的话听了进去,做到了自己的位子上。 扭头一看,云暖正盯着自己,宁皖觉得尴尬,就随口问了句,“你和梦妍……” “一些小摩擦罢了,都是年轻女孩字,原本还是朋友,难免有刮碰的时候,姐姐就不要问这些琐事啦。” 云暖既然不想说,宁皖也就没追着问。 反正看梦妍的样子,估计等人走完,就会把事情全都向自己说出来,顺便埋怨她为何要帮云暖说话。 虽说比曾经好转不少,毕竟也是这么多年的恶劣性子,哪能完全改掉。 过了一会儿,云暖便被朋友们拉走去玩,宁皖这边有事孤零零一个人了。 平云在和傅明卓聊着自己对北边雪灾的见解,时不时看一眼宁皖的方向。 见她一个人坐在那里,觉得她有点孤单。 她对自己说过,她没有任何好友,他是唯一一个坚持靠近她的人。 现在看来,好像不错。 但她去一趟沿江都能结识不少友人,在京城为何是这副样子? 宁皖一个人待在这里,倒也不觉得无趣,浅酌两杯,托腮看着不远处的景象。 她和祖父一样喜静,只是却不能任性的拒绝所有社交场景。 倒也不是讨厌与人交往,只是他们叽叽喳喳吵个不停,每次宴会,她都能听来不少各处的黑料,着实无趣。 听上去就让人觉得这个京城糟透了。 平云这次看她的时间有点久,宁皖就冲着他笑了一下。 金冠的流苏在烛火的映衬下熠熠生辉,浅红的裙子更是衬的宁皖天姿国色。 平云也没忍住,回以一个笑。 傅明卓看他们这黏糊糊的样子,再一次觉得自己之前是瞎了眼,才会认为宁皖是自己想要找的皖儿。 除了出身相仿,其他的完全没有任何关系。 第一百九十九章 雪没京城 见平云又和傅明卓聊了起来,宁皖便歪头看向旁处。 她听见有人在讨论傅明卓和平云,对这两人用的词都有些难听。 听到,“那吴平云装的多清高,不还是靠着女人才能有如今的地位。”时,她没忍住瞪了一眼那人。 她喝了口果酒,压下心头的怒意。 自己这听力太好,还真是一种痛苦。 不过……这种能力,得来的过程本身也是一种痛苦吧? 沉溺在黑暗里一段时间,让她的听力变得更加敏锐,让宁皖意识到了她听力好,可能不是因为武艺高强。 刚回余家的时候她还没能走出在林子里生活的习惯,手里握着木枝做的武器,对着谁都是龇牙咧嘴。 那副模样自然不被人喜欢。 祖父伤感祖母的离世,将她随手扔给了下人们照顾。 知道她被扔出去好多年,还是因为祖母临终前念叨了她才能回来,那些人自然不会对她上心。 因为有人当着她的面把她的食物吃掉了,宁皖便拿着木枝伤了人。 之后就被关在了小屋子里。 具体关了多久她也不清楚,反正那里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就和自己一个多月前陷入的梦境一样。 在那之前,自己的听力虽说不错,却也没到那种程度。 不过那群人早在很多年前就被自己解决了,一如被自己烧死的那些旁观的,晓蕴观的那些人。 这两年事是谁也不能告诉的秘密。 宁皖又喝了一小口,望着窗外,发现此时已经下起了雪。 这是京城第一场雪,看势头,应该要下上许久。 时间一点点过去,雪越下越大,已经有不少人注意到了。 不过来的都是年轻人,已经玩嗨了,自然不会在意到这点雪。 等他们打算离开的时候,雪已经没过膝盖,马车都无法行动了。 “马儿都在马厩,一夜风雪不会出事,这处别院倒也不算是小……” 宁皖迟疑片刻,觉得自己这别院要是想塞下这么多人,估计得是个行宫。 “隔壁两处府邸也是我的,住下各位应该不成问题。” 四十间客房应该是有的吧? 但是三位皇子怎么安排呢? 宁皖叹了口气,他们谁也没想到,京城的第一场雪会下的这么大。 她原本还听见不少人说着回府还能打雪仗,这场雪下的挺不错。 如今嘛,估计都能感同身受北边的雪灾了。 但也只是一点点,毕竟他们只是因为这场雪,暂时不能回家。 宁皖拢了拢身上的披风,她站在门口,直面外面的全部寒意。 她把青果喊了过来,小声吩咐几句。 “青果去安排一下,这些人你都认识的吧?三位皇子住最好的地方,其余人随意一些,炭火必须充足,各种东西也不能少了。” 今天还真是麻烦,早知道还不如不举办这场宴会了。 一旁的青林匆匆赶来,将门关上,“外面雪这般大,小姐病刚好,别在这受了寒,快去炉边取暖。” 宁皖看向青林,面色复杂。 不过也能理解青林的做法。 毕竟之前她们联手将她包装成病弱美人,宴会的缘由还是她久病初愈,演戏确实该演全套。 她看了眼开门时掉进来的小堆雪,将手放在青林胳膊上,回了火炉边。 “我让侍女去准备房间了,今夜恐怕要委屈诸位了,是在下的不是,稍后会有赔礼送上。” 说完,宁皖冲着他们行了一礼。 虽然有人因为这场大雪心生不满,但见她这番作态,也不能再说出什么狠话,只能看了眼外面的景象,希望这场雪快点停。 宁皖这三处府邸是一起买下的,各个前房主都是个手头富裕的,修建时费了心思。 再加上这些年她也一直掏钱维护,虽说算不上穷奢极华,却也不会让他们觉得寒酸。 不然她还真不敢请他们来这里。 告诉他们自己没私奔也没死,更没有跑出去生孩子是一方面,另一方面还是为了显摆一下她现在的身份。 虽说皇上仍旧不太喜欢她,但为了皇后还算是能够容忍她进宫晃悠。 皇上的子嗣不算多,那几个公主出身都一般,而且几乎也见不到皇上两面。 被皇后偏爱的她,随着皇后的复宠水涨船高,一跃成为京城里小辈里最需要被重视的那一位……女性。 如果真的可以,宁皖希望没有最后那两个字。 但想一想朝堂上那些大大小小的繁琐事情,宁皖又觉得就这样挺好。 她觉得女人的地位太卑微,但她吧,不仅是把懒骨头,还是个空想家。 她知道这样不好,也会让自己所处的环境改变一点。 但心怀天下还是算了,她真的做不来。 宁皖捧着青林送过来的汤婆子,舒舒服服坐在靠火炉比较近的地方,打了个哈欠。 这地方可真热啊,不过她为了不露馅,在这里待一会儿问题不大。 兔毛领的披风被平云解下,抱在怀里。 他清楚宁皖的身体情况,再捂下去就要出汗了。 这种天气再去烧热水,也太为难下人了,但是不洗的话还格外难受。 宁皖感激的看了一眼平云,然后往后靠了靠,争取离火堆远一点。 青林跑去给她换汤婆子,如今倒是见不到人影。 又过了一会儿的功夫,青果便把事情安排妥当了。 宁皖笑着赏了她点东西,心想论手腕,青果强过青林千百倍,自己就算顾及情面,也不能再让一个青林压在她头上了。 这样对青果来说,太憋屈了。 时间一久,若是有人说些不中听的话,难免会让她生异心。 三处的下人加在一起,也有几十近百,领着大家去房间倒也没问题。 然后宁皖就没有事情做,可以回屋睡觉了。 现在大概快到第二天了,早该到宁皖入睡的时候。 别院里的木炭有些不够,下人们都将自己屋的炭火匀出来一些,给那些小姐少爷们送去。 宁皖倒不至于以身作则,只是她怕平云又染上风寒,就把自己的炭送去他那屋了。 她不畏寒,毕竟晓蕴观那边的冬天,比这里冷多了。 那里那么寒酸,自然不能有炭火取暖,弄个火堆都算奢侈,还要担心半夜直接被烧死。 第二百章 小心眼 有点睡不着,因为刚才云暖和自己聊的八卦。 她和自己讲了不少京城人的糗闻趣事,其中就有自己最初听到的,那个令他们厌烦的人。 说起来和自己也算有些联系。 那人是乔家的亲戚,在京城这地界,只能说是小门小户,不过那人有些小家子气,虽说蹭着乔家的名声,也沾了光。 但本身是个扶不起的阿斗。 云暖的原话是:“那般的玩意,真当我能看上?她倒是当个宝,黏了上去。” “若不是她非得跑我这里显摆,我还真连她是谁都不知道,只当是哪个不检点的玩意。” 这种事情自然和她无关。 只是她难免想到了寄居在自己身体里的那个女鬼。 她真的走了吗? 希望是真的走了。 她用将棉被将自己裹成一团,然后看向窗户。 外面还下着雪呢,她就算是不怕冷,也不可能把窗户打开。 她只是在看透过窗户纸的月光。 大概是因为在黑暗里被关太久,她有点不喜欢那种感觉,只有看着光,才觉得舒服一点。 被子裹得很严实,看着稀薄的月光,宁皖缓缓闭上眼。 然后猛然睁眼。 淦,还是觉得云暖说的那个女人好像那个女鬼! 等雪化大半,她得去看一看,别是那家伙又跑别人身体里了。 若是真的…… 宁皖其实挺期待的。 毕竟那家伙折腾自己许久,让她受了那么多的苦。 就这么轻飘飘离去,宁皖是真的觉得憋屈。 若是跑到别人身体里,她真的想和她“切磋”一番。 第二天雪还是没停,只是比起昨夜,已经小了很多。 下人将雪铲走,院子里只剩一层薄雪,若不是她跳到树上,能看见外面的雪有多厚,倒也能将这场雪早就的场面,看成美景。 这么厚的雪,估计今天也难下山啊。 但是留他们过夜说得过去,再留两日就有些丢脸了。 宁皖从树上跳了下去,吓得在院子里的几个下人全都跑了过来。 她直接跳到一个下人跟前,便和他说,“去把青果叫来,我有事吩咐……算了,你直接告诉管事就行。” “每人赏银十两,出力最多者百两,铲出一条下山的路,护送各位小姐少爷回家。” 十两不算太多,人手有份倒是挺好。 主要还是那百两确实馋人,奔着这个,大家也觉得激动。 此时天还没亮呢,宁皖吩咐下去后,便拿木枝做剑,练了起来。 她这处小院在角落,一般也没人过来,院门关着,她也就不在意了。 就算有人进来也没关系,大不了就让他们见识见识,自己这个封号是因何而来。 昨天就是青林下手太快,她也不想让她在人前丢脸,便跟着演了下去。 她在平素力战十余位刺客这事,京城肯定有不少人知道。 掉马这种事情,习惯了就好。 她也不可能一直演下去,找个合适的机会,露一露自己的性子也好,免得哪个不长眼的找事找到她身上。 不过昨天来的人虽多,却也有些是递了请柬却不来的。 那些人大多是以前看自己不顺眼,对自己下过手的玩意。 估计是怕她当众让他们难堪,索性直接不来。 京城就这么大点的地方,他们不来这场,还会有下场。 如今她也不用再躲着傅明卓,那些宴会自然不会再推掉。 只要他们不想被家族厌弃,迟早得和她撞上。 到时候,可就好玩了。 宁皖从不是那种以德报怨的人,虽说之前也确实报复回去了一些,但想一想还是觉得不够解气啊。 毕竟有些人是想要她的命。 对于那样的家伙,自然是怎么报复都不为过。 雪愈发的小,宁皖的剑也愈发凌厉。 她想着的是当初那些给她使绊子的家伙。 虽说只有幼时无力,长大后别人欺她一分,她便十分报复回去。 但还是讨厌那些家伙,也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要那么敌视她。 门被推开,宁皖看见了平云的衣角,也就没再在意,专心舞起自己的剑。 不对,应该是木枝。 “宣武郡主,竟真是武艺非凡。” 傅明卓身为皇子,文韬武略自然都有人教,虽说武艺一般,却也能看出来宁皖是真有些本事。 这也和他的皖儿不同。 皖儿是被养在深闺的娇弱女子,肩不能挑手不能提,别说是练武,便是见了武器,都会躲在他的身后。 越看,越觉得她们一点都不像。 平云笑了起来,脸上满是骄傲,丝毫不觉得未婚妻比自己武艺高强有什么丢脸的。 “皖皖每天都会早起练武,这一身的武艺都是她应得的。” 两人的谈论声不算是大,但还是传进了宁皖的耳朵里。 她将木枝收至背后,冲他们走了过去。 “四殿下好。”她先是冲傅明卓行了个礼,之后便站到了平云身边,“昨天没冻着吧?” “没有,放心吧。” 傅明卓摸了摸下巴,他觉得平云的房间比自己暖和许多。 不过这事也不宜张扬,就当自己不知道好了。 他这次过来,自然不是为了看宁皖几眼。 “郡主,我是去找吴大人聊事,然后想要离开,便和他一起来向你辞别了。” “这就要走?路上的雪,我府上下人已经在清理了,只是不知道完事了没,我去看看,平云你招待四殿下吧。” 宁皖直接翻墙出去了。 翻过这道墙,便踩进了雪里。 雪又下了一夜,比昨天还要厚,直接没过宁皖的腰。 她费了番力气才挣扎出来,小心翼翼踩在雪上,施展轻功,走到了门口。 放眼望去,他们已经清理出了一条路。 宁皖向山下奔去,想看看他们清理到了哪里。 “郡主?您怎么来了。” 在最前面铲雪的,正是宁皖刚才让他传话的家伙。 见是宁皖,虽然冻的鼻子通红,手也泛紫,却仍是露出笑脸。 “我看看你们铲的怎么样了,速度还真快啊,每人多添五两银子。” 这条路接上官路便好,虽说是山上,也只是一点小土坡,也不算太偏僻,山脚下便接着官道。 这条道是必须清理干净的,昨夜大雪也有人连夜扫雪,不需要他们费力气。 第二百零一章 醉酒 听到这话,附近的人都露出笑脸,冲着宁皖行了个大礼,“谢郡主赏。” 宁皖笑了一下,便扭头冲着山上跑去,这段路也就五百多米,不过宁皖的速度实在是快,也就用了三四分钟。 傅明卓刚和平云由京城的大雪联系到北边的那场天灾,也就是雪灾,这人就已经回来了。 “随时可以走了,路已经清出来了。” 将还没说出来的话被咽回肚子里,傅明卓邀请平云和他同乘一辆马车回去。 两人走后,来这里的那些人也陆续离开了。 雪越下越小,但就是没有停。 宁皖也没什么事,就在这里待着,打算等大家都离开之后,自己再走。 “郡主,郡主你是不是会功夫啊。” 宁皖有点后悔这个决定,因为在中午的时候,她被甩开一堆朋友,独自留下的云暖纠缠上了。 大概是见到了传闻中的东西,云暖表现得有点激动。 “我早上的时候都看见了!你踩在雪上,连脚印都没有!这是不是江湖功夫,踏雪无痕。” 宁皖揉了揉额头,云暖的话确实是多,只是昨天聊得是八卦她也没觉得烦,今天却不一样。 “是轻功,但是不算厉害。” 早上自己掉雪坑那么尴尬的事情她也肯定看见了吧! 这也太丢脸了! 宁皖觉得自己有点受不住,但还真躲不掉云暖。 毕竟她的手还拉着自己胳膊呢。 “可以教我吗?感觉好厉害呀!” “额……” “是不太方便吗?你们是不是有师门,就是那种不拜师不传授功夫的,那我可以拜你为师么。” 宁皖皱眉,叹气,解释了起来。 “倒也不是不能教你,但轻功比较折磨人,大多是从小练得,你得先踩一年的梅花桩,才能学轻功里面的基础功。” 云暖对此颇为执着,“我能吃苦!” 宁皖并没有被她的坚持打动,在她看来,这姑娘就是话本看多了。 “那你就先自己踩桩吧,这东西不用我教,你随便问问和你家关系好的武官,那些人肯定都会。” 这是基础里的基础,若是不会,估计官职得是买来的。 “那如果我能坚持下来,你是不是就会收我为徒!” “我会教你轻功入门。” 会轻功的人多了去了,说到底,这也不是多厉害的功夫,但想要轻功精妙,便要吃更多的苦头。 太难练好,所以很少有人精通轻功。 更多的人,学会轻功之后也只是跑的快了一点,还不如直接练长跑呢。 “太好了!我真希望能和余梦妍换姐姐,要是能当郡主的妹妹,我甘愿当个庶女。” 宁皖没把她这话放在心上,只是在恭维自己,当真了,倒成了笑话。 嫡庶之分,天壤之别。 余家虽说比蒋家强上一些,细算起来,梦妍反倒是不如她的身份。 只是余家这些年的声望不错,大家都乐得卖个面子,才将她高高捧起,惯的她在外是愈发无礼。 不过这段日子也有好转,反正自己懒得和她计较,也就这么样吧。 “别说笑了,赶紧回家吧,你昨天一夜未归,估计家里人已经等急了。” 云暖撇撇嘴,对此不屑,“他们才不会呢,姐姐快要出嫁,他们哪有功夫搭理我。” 宁皖叹了口气,“若是不想回家,便陪我用个午膳?我孤零零一个人吃饭,确实有点别扭。” 也对,这世上又不是只有余家亲情淡薄,那样的家庭多得是,不可能除他以外都是良善。 既然云暖不想回去,她自然也不会再说些冠冕堂皇的话去劝她。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的道理,她还是懂的。 “好呀,中午吃什么呢?” 云暖脸上又露出笑,整个人都快挂在了宁皖身上。 她冲着宁皖撒娇,“昨天郡主这里有一道小食我很喜欢,可以让厨房再做一份吗?” 这点小事,宁皖吩咐一声就好,自然不会拒绝。 “郡主呀,你对我这么好,就不怕我心怀不轨?” 宁皖又没忍住,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她没想到云暖说的那道菜里加了很多酒调味,这人好像醉了。 酒量和昨日一样的烂,并且还没什么自知之明。 “不怕,你先回房睡一觉吧,我让人给你熬醒酒汤。” 宁皖一不觉得她对云暖有多好,二不担心她对自己不怀好意。 她对云暖是比较不错,但那是她先释放的善意。 有来有往,怎么也不算亏本。 “我不想喝药!” 云暖蹭一下坐直了,她瞪着宁皖,还不等宁皖说话,两行清泪就流了下来。 眼泪越来越多,怎么也收不住,不过也没出声,看着倒还不算丑。 宁皖又叹了口气,她对这样的人,还真有点无措,只能问一句,“怎么了?” 云暖没说话,仍旧在哭。 不过没持续多久,她就睡过去了。 直接冲着餐桌去的,若不是宁皖眼疾手快,能直接栽在饭碗里。 她询问云暖昨晚住的房间,之后便把人抱了过去。 这人住在了隔壁的别院,和自己正对着的方向。 估计当时也是爬上了树,才能看见自己掉雪坑里的一幕。 能在当时忍住不笑,也算是一种能耐了。 云暖一行人来的时候没带下人,在这里待着的都是宁皖府上的下人,吩咐一声好好照顾她,宁皖就走了。 她问了青果,关于蒋云暖的一些事情。 蒋大人入朝为官已有十余年,如今是工部的侍郎,和平云的官位一样, 他起先也只是个不打眼的京城寻常百姓,后来成为进士,被皇上赏识,几度提拔到了如今的位子。 这人不算显眼,也没什么过错。 无功无过,挺平庸的一个人。 娶个妻子,是原本上峰的女儿,两人算是举案齐眉,对大女儿和小儿子特别好,但云暖这个夹在中间的人,就总是被忽视。 倒不是青果连他们的家里事都知道,是在是因为他们带着孩子去拜访别人,动不动会把云暖忘记。 久而久之,谁都知道云暖这家伙在家里并不受重视。 昨天和她一起过来的那些人,出身大多比她差很多,都是些庶出的孩子。 若非如此,当初也不会和梦妍玩到一起。 第二百零二章 好事多磨 除此之外,便是她那个未婚夫了。 那家伙是个花心又恶心人的玩意,在京城的名声极坏,时不时和哪家的姑娘混到一起,传出来一些笑话。 若是你情我愿,虽说令人唾弃,却也还能勉强当做个垃圾无视。 但连强迫他人的事迹都存在,那就是大问题了。 都这样还不退婚,云暖在家里何止是不被重视啊,简直是被当成了仇人。 只是那姑娘比梦妍聪明多了,都是不被家里重视,至少她心如明镜,还知道往上爬一爬,想想办法改善自己的情况。 自己不就是一个好机会? 估计今天这一出,都是演给她看的。 自己这不就如她的意,询问了她的事情。 宁皖摸了摸自己又戴到大拇指上的玉扳指。 心想,她并没有那么好的心肠,打算帮一个刚认识两天的人解决麻烦。 她得先拿出诚意来,自己才会帮点小忙。 宁皖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性子,怎么可能因为她两滴眼泪,就让自己陷入麻烦之中。 她拒绝了青林送来的披风,往回走去。 这人大概是见自己表现得太友善,所以觉得三言两语就能让她去趟这趟浑水。 哪有那样的好事,云暖也把自己想的太傻白甜了。 细雪寒风,并不会对自己造成任何影响。 穿着浅红裙子的宁皖犹如雪地里盛开的红花,一步步向远方走去。 她骑上天冬,打算绕着京城跑上一圈,去看看这场雪对京城的影响。 天冬性烈,是北方马,毛也厚实,不惧严寒,跑一圈反倒是让它显得更欢实。 昨夜下雪的时候,也有不少人没注意到,有的人早上一醒,想出门就发现自己根本推不开门。 从窗户看一看,才知道雪把门埋住一半。 这一路上,宁皖看见不少人为了出来,直接把门卸了,卖力清理着雪,之后才是将门安回去。 着实……生猛。 暂时是没看见被大雪冻死的人,但冻伤的人确实不少,都堆到医馆外面了。 之前一直没下雪,天气虽说有点冷,却也不需要烧煤取暖,第一场雪声势浩大,将不少人冻着了。 惨还是逃到京城的灾民惨。 在家乡经历了一场雪灾,来了京城后,又经历了一场。 不过他们也没死。 平云身边的下人经常给他们送粥,和他们也熟悉了起来。 宁皖醒来之后,掏了一笔钱,给那些人买了块地,一个多月多去,房子早就建好了。 再加上真是冷怕了,他们囤积不少煤炭,反倒是比不少京城人还要舒服。 昨晚的雪下的格外大,但就是因此,今日的朝会更要举行。 这也是四皇子和平云一大早就回到城内的原因。 宁皖逛完一圈回了家,平云也在。 青林她们也回来了。 和平云待在一起的是她哥哥余浩德。 也不知她不在的这段时间,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 反正关系突飞猛进,再无之前的生硬感,像是互相引为知己。 平云的交友能力大概不差吧。 只是之前去沿江的时候不想和那些人当朋友,才会显得人缘很差吧。 不想抢她的风头?还是觉得那些人都不可深交。 平津子与温越与他们一直不是一心。 林夕之流是酒馆那边的人,也算是她的势力。 胡茵暖看似不错,实则轻易抛弃盟友。 那两个马夫更别说了,本来是别人派来的探子。 确实没什么深交的必要。 岳文清最后和他的关系不也不错了。 岳泽华……不清楚,邱月晔那家伙回家之后好像被扒了层皮。 毕竟计划出入太大,没什么用得上他的地方。 那家伙也不是什么好人,把他扔回邱家,倒是没人会觉得愧疚。 宁皖算了一番,觉得自己还得去岳家凑个热闹,至少问问岳泽华到底是怎么回事。 昌城如今变成了什么样子? 这个直接问平云就好,他肯定是知道的。 余浩德抬头看见她,只瞧见她穿了件不算薄的衣服,皱眉,挥手让人将刚被打开的门关上。 “你回来了,外面这么冷,你怎么穿的这么单薄,青林呢?也不知道给你添件衣服。” “不关她的事,是我不想穿,我的身体,我心里有数。” 宁皖做到了平云身边,将披风解下,递给了她哥身边的一个丫鬟。 “送回我屋里,交给青林或者青果就好。” 屋外薄雪还在落,但其实下雪的时候不算冷,反倒是雪后特别冷。 “我绕着城郊跑了一圈,看见不少人冻伤了,我记得北边前几个月也发生雪灾了吧?” 这事也不是什么秘密,毕竟一大堆灾民都在京城,就算是想瞒也瞒不住。 “我们刚才说的就是这件事。” “因为这场大雪,皇上总算想起了这事,派去救灾送粮的人还没回来,皇上打算再派人过去看看。” 宁皖看了眼门口,余浩恩走了进来。 她见来人是他,便将其无视,接着和他们聊着,“那倒是一件好事。” 只是都过去这么久了,雪灾早就解决了吧,现在马后炮?是不是太迟了。 那边离京城比较近,来去也就五天的时间,但那是自己昏睡那段时间来的,如今也过去两个月了。 “确实是好事,唯一不好的便是,平云也要去。” 能得皇上重用自然是好事,只是宁皖好不容易养好了身体,平云又要跑这一趟。 婚礼又得推后了,这还真是好事多磨。 余浩德叹了口气,“四皇子主动请缨,顺便提携了一把平云,我真担心他是想阻碍你俩结婚。” 两人相视一笑,平云否决了余浩德的想法,“放心吧,我和四殿下如今关系还算不错,他移情别恋了。” “这次带上我,估计也是因为我确实给他出谋划策了,想要将功劳分我一份。” 想到傅明卓当初对宁皖的执意,余浩德叹了口气,只能说希望如平云所说。 “我跟你去吧,上一个去的人一直没回来,说不定出了意外,我跟着也能安心。” 宁皖之前就跟着平云去了沿江,这次离得也近,和皇上提了一下,就被应下了。 估计皇上也不想再看见她,索性眼不见心不烦,让她跑这一趟,图个清闲。 第二百零三章 冷死个人 粮草,棉被棉衣,这些东西肯定是要送过去的。 所以去的是一小队士兵,几十辆马车从城外兵营出发,多少有点显眼。 一行人声势浩大前往北方,这对于宁皖来说算是新奇的体验。 她在这里也看见了一个认识的人。 骑着天冬,绕着人跑了一圈,瞧见一个士兵。 她脸上带着很淡的笑,跳下马,喊了一声,“常泽宇?” 看着穿的单薄,一身雪白,男装打扮的宁皖,常泽宇只觉得莫名其妙,脱口而出便是一句,“你谁啊?” “认不出来我?”宁皖脸上的笑愈发浓郁。 她觉得当初怕被他认出来的自己有点傻。 自己今日只是束胸,连假喉结都没贴,这么近的距离他都认不出人。 看来是个记不住人脸的。 翻了个白眼,宁皖骑上马就去找最前面那辆马车里的平云了。 自己不觉得冷,才出来骑马,他有些畏寒,自然是和傅明卓坐在马车里待着。 常泽宇只觉得这家伙莫名其妙。 他爹说这次是个肥差,跟着皇子有肉次,就将他塞了进来。 可是看这个样子,自己好像很不受待见啊。 不只是刚才那个奇奇怪怪的男人,这些和他一起护送粮食的士兵也很排斥他。 大概是因为抢了别人的位子吧。 一共就需要几十个人,自己被塞进来了,自然就有人被挤走了。 这样的事情不是很正常吗? 要怪就只能怪出身不好了。 常泽宇对此嗤之以鼻,并且不想和他们搞什么拉帮结派,没意思的玩意。 他拉着一堆人排挤一人的时候,这些家伙估计还不知道什么是狐朋狗友呢。 京城也冷,他们怕路上被冻死,呆在运送马车上,赶路的速度都很快。 出了京城,别的地方倒是暖和一些,他们穿的衣服都算是厚实,抵御严寒是没问题的。 一路向北,宁皖每天练剑自然被一部分人看在眼里。 这位身份不明,剑术卓越,穿着单薄的少年人被不少人注意着。 她带的那把剑是用陨石铸就的,重达百斤,削铁如泥,通身呈现黑红色。 “我记得有一把很有名气的剑就是这个样子。” 那把剑杀了不少人,也因此而出名,不过几年前就销声匿迹了,不少人都说那把剑随着前主的死去,也被人毁掉了。 宁皖寻声看了一眼说话的人,他待在篝火旁,和另一个士兵在闲聊。 这把剑……是她哥买来的,倒也没说有多不容易得到,但确实有点特殊。 “所以你知道他是谁吗?没听说过这人啊,谁请来的保镖吗?” 那人摇了摇头,“长成这样,也不像是过来保护人的。” 宁皖将剑收起来,回了自己的营帐。 她和平云,四皇子一样,是单独住的。 外面又下起了小雪。 宁皖算着路程,估计明日就能到地方了。 倒霉遇上雪灾的是北边一个叫原安的小地方,被波及的人也比较少,大概也就上千人? 他们带的物资绝对够。 来之前平云让那个常和灾民见面的下人去打探了一番,得到的消息肯定没问题。 送完这些东西,再找找先前来的那些人,这一趟就结束了。 但是……宁皖感觉第二天动身的时候,路上的积雪好像越来越多了。 “已经过去两个月了,那场雪灾留下的雪还没化吗?” 平云听到宁皖的声音,冲外面看了两眼,“看上去不像是两个月前的积雪。” 旧雪添新雪,最下面那层黑乎乎的,上面倒是蓬松又洁白,像是刚下的。 宁皖往远处眺望,只能看见白茫茫一片,除了雪的白色,再没有其他色彩。 越往前走,宁皖都感受到了刺骨的寒意,她忍不住询问。 “逃到京城的也就几十人,剩下的人呢?冷成这么样,上一批物资真的够他们挺过这两个月?” 最关键的是,那笔物资真的到他们手上了吗? 若是没到,而且那些人还有没跑去别的地方避着的人。 那……真的还活着吗? 宁皖揉了揉脑袋,她也以为这次是个很轻松的差事。 若非如此,皇上也不会把傅明卓派过来。 “我往前走走,探探情况,先让他们停下吧,事情不太对头。” 不给平云反驳的机会,宁皖勒紧缰绳,天冬便往前面狂奔,没一会儿,就只剩了一个小黑点。 宁皖带了好几件白衣服,今天穿的也是一身白,那个黑点是天冬。 她往前跑了一阵,就停了下来。 “嘶,这地方,天险之地啊。” 望着不远处的两边山崖,宁皖绕了一圈,也没找到别的路。 这里是风口,除了刺耳的风声,宁皖听不见任何声音。 她叹了口气,将白色的披风裹紧一点,这个地方还真是冷。 再往前走,估计还会更冷。 “你在这里带着,我上去看看。” 这雪愈发的厚,不过还是能看见几个脚印,顺着脚印,她打算爬上去看看。 因为不知道哪些是雪,哪些是山体,宁皖格外小心,不敢踩脚印之外的地方。 她顺着脚印,站到了最高处。 其实这样的脚印有不少,看得出,前不久有很多人来了这里。 再往北边望去,虽说还是白茫茫一片,却也能看见一点城镇的影子了。 银装树裹,却能看见一些穿着深色衣服的人影。 有不少活口,这让宁皖松了一口气。 她真有点担心他们风尘仆仆赶过来后,能死的都死了,连个活口都难找。 不过显然是自己想多了,这边往年的冬季也格外冷,大部分人都备着过冬的木材和煤炭。 雪灾来了,虽然让人受苦,却也不至于让人冻死。 那场雪灾确实死了不少人,但大多数是被雪压死,或者窒息而死的,冻死的人始终是少数。 逃去京城的人,也是最底层,一直被压榨的那些人。 确保有活口,而且这上没人堵着,宁皖便下去了。 ……前面确实没有什么问题,现在的问题就是她的天冬没了。 看着地上新出来的脚印,宁皖有些懵。 这里的风声实在是碍事,她在上面的时候看着前面,也没注意到这里。 天冬在她这里一直很乖,也不可能跑掉,所以也没分心关注这边。 第二百零四章 想得太简单 看着几个不属于自己的人脚印,宁皖觉得很生气。 她还真没经历过被别人偷东西这种事情。 她顺着脚印,跟了上去。 因为怕掉雪坑里,她一直是用着轻功,所以雪地上的脚印很浅,风一吹,就被盖住了。 不然她也不至于还要追上去找马,应该是等那家伙送上门找削。 这人没走远,只是进了山林,在树木的遮盖下看不清人影,脚印也有些凌乱,但听着天冬的嘶吼,宁皖还是能确定方向。 没一会儿,她就追上了。 “喂,我说你啊。”宁皖按住这人的肩膀,趁他没反应过来,再按着他的脑袋,直接把人按进雪地里。 她努力遏制自己别把人打死,吼着,“偷走了我的天冬,是想死吗?” 看这人挣扎半天就是出不来,宁皖便把人从雪地里拔出来。 看他瑟瑟发抖,冷笑一声,“怎么?现在知道害怕了?” 天冬是那种看一眼就知道价格昂贵的好马,这人既然有胆子偷,自然要承受马主人的怒火。 “少,少侠饶命,我以为这马是无主之物才想要养着!” “编,接着编。” 宁皖对着他的脑袋来了一巴掌,又给人按进雪地里。 天冬的身价几何? 还无主之物,你不如指望天上掉馅饼来的快一点。 哪有这样的美事? 不过是胡说八道。 “真的,我前段时间遇上了不少马儿。” 他缩了缩脖子,被宁皖再次拔出来之后,也不敢多说了,怕宁皖再来一巴掌。 “哦?有几匹?” “十几只呢,它们乱跑,我就给牵过来了,都养在一起呢,好吃好喝的,真的没虐待它们。” 宁皖觉得这事实在是古怪,可就算是编瞎话想要骗她,也不至于说这么离谱的内容啊。 “都在哪里?带我去看看。” 先去他家看一眼吧,不管是真是假,这人都别想逃出去。 至少让她搞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 若是真有马,最大的可能就是上次送粮草的那批人带过来的。 人没回去,马也留下了。 所以为什么他们都觉得此行会很轻松呢? 是因为京城虽说有些糟心事,却不会涉及生死,所以他们都忽略了当初去沿江时的凶险? 宁皖把人从雪地里拉了起来,让他在前面带路,自己拉着天冬,跟在了后面。 越往里走,树越密集,到最后宁皖走到都有些费劲。 她停下脚步,“我说,你是不是不打算带我过去呢?” 这人身形比较矮小,比宁皖还要矮上一头。 他直接躲进常青树后面,疯狂往里钻,“傻子才带你过去!” “今天算劳资倒霉,才会遇上你这种家伙!等着吧!” 宁皖叹了口气,她其实还想着给他一个机会的。 但是看现在这个样子,他确实不对劲。 这里的树确实太挤了,不过也不是没有办法。 她将手上的暗器掷出,擦着他的脸钉在树上。 “这是第一次,下次就是你的胳膊了。” 她声音冰冷,语气里满是威胁,“滚出来,或者试试看,是你跑得快,还是我扔的快。” 这些树应该是特意种植的,生长的特别紧凑,也是因此,枝干很细,不足矣挡住一个人的完整身形。 这人迟疑片刻,在宁皖的暗器划破他的胳膊后,慌忙跑了出来。 跑,肯定是跑不过的。 躲,估计也是躲不掉。 所以还是认错吧,至少能被留下一命。 宁皖将他的手捆了起来,然后问,“那些马是你在编瞎话?” “不是。” “那就带我去看看。” 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没忘记这事?! 他努力瞪着自己那双眼睛,“不是,我,那些马确实……” 看他说个话都不痛快,宁皖面露不耐,拔剑出鞘,黑色混着红色的剑刃冲着他,在雪地里格外显眼。 “赶紧说,再废话仔细点你的小命。” “那些马确实在,但不是在我手上,我们寨子里有很多人的,我一个人带你进去,你逃不掉,可我也得被你拉上当个垫背啊。” “少侠,我们放过彼此好不好?我真的不敢带你回去。” 他只是一个小喽啰,若是把这人带过去,自己的小命也肯定没救了。 “带我去看看,不然你现在就先没命。” 宁皖翻了个白眼,将剑离他更近一点。 她算了算时间,决定先把人拉出去再说,毕竟平云他们也快赶回来了。 带人出了林子,正好迎着浩浩荡荡一队人马。 瞧见宁皖身边黑色的天冬,整个车队便停了下来。 平云穿的格外臃肿,从马车上跳了下来。 “皖皖,这是什么人?” 宁皖瞪了一眼不老实的玩意,解释了下这人的来历。 “现在没事,我们先往前走吧,先把东西送过去,回来再收拾这群人。” 如果上一批人真的被拦下了,东西都没送到,他们这段时间就是自己硬挺着了。 抓土匪这事不急,什么时候办都可以,但是送衣服粮食这事,已经不能耽搁了,越快越好。 宁皖一手剑鞘一手剑,因为心情不好,看上去就有点凶。 她将剑鞘递给平云,自己单手提着这家伙走到了后面的马车上。 用剑将车帘挑开,直接把人扔了进去。 “我用他自己衣服上撕下的布条给人绑了起来,你们再拿绳子好好绑住,免得人跑了。” “这人跑的挺快,身形小,往哪一躲,还真挺难抓。” 在车上的几人面面相觑,点了点头。 “这人不是什么好东西,手上说不定还有几条人命,看紧了,要是出事,先倒霉的肯定是你们。” 也是碰巧,这辆粮车上有常泽宇。 宁皖这话是说给他们所有人听的,可却一直盯着常泽宇。 这些人里面,她最不放心的就是他了。 毕竟这家伙一直很蠢。 常泽宇皱着眉,不明白这家伙为什么一直针对自己,但还是跟着另外几人喊了一声,“明白。” 是自己看上去很好欺负吗? 还是说以前招惹过他? 不应该啊,他恃强凌弱一向有分寸,绝对不会欺负到比自己强的人身上。 常泽宇摸了摸下巴,百思不得其解。 可能是因为自己长得太帅,这家伙心生嫉妒吧。 第二百零五章 这人最麻烦 常泽宇一向想得美,心又大。 他就是那种危机跑到跟前,才会意识到的家伙。 比如此时,单独解手,偶遇山匪,刀架在他脖子上的时候。 他才意识到自己被逮住了。 迟疑片刻,他识相的出声,“好,好汉饶命?” 身后传来的声音有些难听,“看你身上穿着的这身衣服,是官兵?” 常泽宇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戎装,觉得他问了一句废话。 不过身不由己,命在人手,他也不敢直接怼回去,只能小心翼翼,避着刀锋,点了下头。 这人语气里带着不耐烦,不过也只是几句牢骚。 “真是麻烦,怎么来的这么早,竟然让我们错过了,过了天险口,再想将你们一网打尽就麻烦了。” “我说,你见没见过一个矮瘦子,黑不拉几的傻玩意。” 常泽宇觉得这大哥废话真多,短短几句他几乎都能猜出来前因后果。 可能是他用词太精确,让人一下就想到了被宁皖抓过来的那个人,他迟疑片刻,又点了下头。 “见过,就在我们马车里,被一个白衣服的人抓住了。” “白衣服?你说清楚,先把裤子提上。” ……你也没给我这个机会啊,我也很想提啊!这里真的很冷。 衣服穿戴整齐,常泽宇扭头看清这人的模样。 络腮胡,豹子眼,膀大腰圆,凶神恶煞。 嗯,是很标准的山匪脸,和他话本上看的一模一样,完全不会让人出戏。 “看什么看!用不用我帮你把眼睛挖了?” 常泽宇低下头,不敢再看他。 “白衣服好像是姓余,叫余晚,大家都不知道他到底怎么来的这里,剑术高超,然后就是……” 想起前不久自己看到的,那人单手提起一个人的场面,他又说,“力气很大。” 山匪等了半天,可就是没有下文,“就这些,没了?” 常泽宇抬头看了一眼,发现他脸色好像更黑了,赶紧又低下头,小声说,“没了。” “你(消音)就不能说点有用的东西?说的都是什么废话。” 山匪握紧拳头,看上去随时都可能给他打个半死,常泽宇往后退了一步,终究是没敢逃走。 哪怕刀已经不再她的脖子上了。 没人规定武将的儿子就一定也精通武艺,虎父犬子也有可能。 就比如他,哪怕是逃跑,估计也会失败。 “我,我有用,别杀我,领头的大人里有一个是我妹夫!他,他是吏部侍郎,和四皇子关系很好!” 山匪嗤笑一声,对他这副模样有些瞧不起,“侍郎是你妹夫?你这么能耐怎么只当一个小兵啊,当劳资傻?” 常泽宇急于表明自己的身份,说了半天自己的父母,还有和余家的关系。 但是这里不是京城,山匪也不知道余家是何等人家,更不会因为他这几句话就直接把到手的鸭子放飞。 常泽宇心想他爹好心办坏事,还不如一直不管他。 把他扔到军营那么久,难得给自己开了个后门,就摊上这种倒霉事。 闭上眼,等着死亡的降临,可是等了这么久,还是没有痛感,他就睁开了一只眼睛。 “闭眼干啥?等死啊!留你还有用呢。” 山匪钳制着他的肩膀,把人带回了寨子。 常泽宇看见了几十匹油光水滑的军马,也看见了军旗。 他抿嘴,想着多活一天是一天,好死不如赖活着。 如果他能平安回到京城,就算是会被他爹打个半死,他也要退出军队,当回自己的闲散少爷。 …… 常泽宇的消失还是被人注意到了。 一共就这么点人,他许久未归,虽说对这有些不满,和他一个马车的人也没瞒下这件事,很快就汇报给了四皇子。 傅明卓苦恋宁皖多年,也帮常泽宇解决过许多麻烦,想到两人的关系,还是将这件事情告诉给了她。 “我就知道他是此行最大的麻烦。” 宁皖面露不耐,却也知道自己若是见死不救,回到京城肯定会有不少麻烦,便只能提剑往回走。 “我去把人带回来,十有八九是被抓了。” 剩下那一二成,便可能是在茫茫大雪里迷路了。 天冬留给平云,宁皖运起轻功就往回赶。 带着一匹马和带上一个人,对宁皖来说都是累赘。 她不喜欢也不适合防守,带着旁人总是顾手顾脚,倒不如一个人杀他个八进八出。 问出来他们寨子的大概位置,宁皖也没急着过去,先是在雪地里逛了一圈,确定常泽宇没在之后,才冲着那里赶了过去。 寨子比较隐蔽,绕开树林,翻过山坑,之后才能在顶上看见一个屋顶。 宁皖活动了一下手腕,确定没有暗岗,也没地方能放箭,便直接走了过去。 天寒地冻的,压根没人在门口守着,宁皖就这么轻而易举的走了进来。 最先看见的便是矮瘦黑猴说的那些马匹,铁蹄红条,一看就知道是军队的马。 她都走到了这里,再没人发现就不对劲了。 两个人围了上来。 “你是谁?来这里做什么?” “这小子长得真好看,直接留下也是个不错的主意,我去问问老大?” 宁皖叹了口气,大概是装男人太久,毫无违和,这些家伙也没看出来自己是个女的。 “你们刚才是不是抓了个官兵?” 其中一人将刀刃冲着宁皖,不再和身边的人说笑,“你是冲着他来的?” 宁皖犹豫片刻,其实他们手快点把人斩了也可以。 到时候自己血染寨子为常泽宇报仇,就算回京了,也只会获得夸赞。 但是来都来了,自己虽然不喜欢姑母的性子,也讨厌他们动不动拿余家说事,实际上也没什么死仇。 比起那些给自己下毒,意图绑架她的家伙,常泽宇只是人傻犯蠢还京城拖累余家而已。 来都来了,顺便救一下吧。 “人在哪呢?” 一人看向身后最豪华的屋子,宁皖就走了过去。 大概是她信步闲庭的姿态让两人没敢动手。 实际上也不需要他们动手。 就在宁皖思索要不要救人的时候,已经有不少人注意到外面的异样,从屋子里走了出来。 其中最显眼的就是那个身材高大,穿着虎皮衣服的彪壮大汉。 第二百零六章 视若无物 除他之外,这些人都有些矮小,消瘦。 估计那片紧凑的林子就是他们种植的。 只是这么多年就没人尝试过火攻吗? 如果这里常年冰雪覆盖,就算夏季也格外湿润的话,确实也不用担心这个。 那些树可不像是一两天种出来的,这些事情应该早有人考虑。 宁皖耸肩,毫不在意这几十个向她逼近的人。 脚步虚浮,四肢甚至是不协调的,一看就知道只是普通人。 她让三肢都能轻松解决的存在。 掀开厚重的门帘,屋内有火堆,格外温暖。 宁皖一眼就看见了缩在角落里的常泽宇。 “哟,看上去没出事啊。” 常泽宇一时语塞,原本的狂笑也被冲淡了不少。 他不知道这人是懊悔还是庆幸,反正这玩味的态度,总觉得是想让自己多受点罪。 问题又回到了原点,他到底是哪里的醉了这家伙。 总不能真是嫉妒自己长得帅吧。 “你,是来救我的?” “对啊,赶紧跟上。” 看这人还不动弹,宁皖直接走过去把人提了起来,待他站稳,宁皖便松开手,又冲房外走去。 掀开门帘,就被人堵住。 “你当我这雪虎寨是什么随意来去的地方?想来便来,想走便走?” 这是什么糟糕的名字啊? 宁皖挥剑,想让他们离远点,让出一条路,“让一让,我暂时不打算和你们硬扛,毕竟正事还没办完呢。” 再往前走两步,见常泽宇要往回走,就把人拽了出来。 这些人虽然有些顾忌,却也没胆小到不敢尝试扼杀宁皖。 乱拳打死老师傅,几把大刀砍下来,管他有多牛逼,不还是得跪? 当几把砍刀冲他们而来的时候,常泽宇吓得恨不得跪地求饶,宁皖却随手挥剑,打落冲他们砍来的大半刀剑。 之后拉着常泽宇往那失去兵器的那边一靠,便躲过了另外一部分攻击。 “我说你们能不能有点自知之明,想对我动手?自取灭亡不如去集体跳崖啊,找我做什么?” 宁皖心情很是不好,看了眼碍事的常泽宇,到底也没把人扔下。 左手持剑,直接打伤他们持刀的手腕,用剑脊一敲,让人昏迷就够。 常泽宇看的眼花缭乱,还没回过劲儿,这些人就被宁皖给解决了。 最后一个站着的人,是将他绑过来的寨主。 这人最难打了,毕竟皮厚,宁皖怕自己注意不好分寸,轻了打不昏,肿了又直接把人打死。 按照他们的做事手段,宁皖觉得这些人死有余辜。 但是涉及到了上一位失踪的大人以及一众士兵,宁皖不可能轻飘飘直接将人砍死。 至少也得把人绑回京城交由刑部处理。 两地距离不算远,再加上他们运粮车回去的时候肯定空出来八九辆,把这些人全都押运回去也不成问题。 “你先走,喊几个人带着卸下物资的马车过来。” 按理来说如此良机,常泽宇应该撒腿就跑,但他还是盯着宁皖,“你……确定?” 一分钟内撂倒所有杂兵,他当然将此看在眼里。 但是看看宁皖拿瘦弱的身形,再看一眼对方…… “哟,还知道考虑我死活?不错嘛,让你去就赶紧去,记得多带点绳子,还得绑人呢。” 常泽宇这句话让宁皖心生感慨,这家伙好像还真有点改善。 之前自己帮他们擦屁股的时候,这家伙还一副眼高于顶,瞧不起人的模样,如今至少知道感恩了。 这可真是天大的进步。 说完这话,宁皖提剑刺了上去。 这人也就看着下人,块头大,实际上反应不快,力气虽大,连人都碰不到又有个什么用? 见局势一面倒,常泽宇也松了口气,便按照她的吩咐,骑上马去追人了。 这里再往前走一点,就是他们要到的原安。 见人离去,宁皖也不再磨叽,一剑直接划破这人的胳膊,血落在雪地上,灼出几个窟窿。 “就这点本事?” 宁皖笑了一声,“当什么山匪,也就长得吓人点。” 那把剑沾血后,一点红色显得更显眼,宁皖脸上带着笑,眼里却没看着他。 手上的剑法愈发凌厉,对方身上的伤也愈发的多。 血落在地上,格外显眼。 宁皖试探着分寸,每一剑都卸去了不少威力,免得让人因为失血过多,死在了路上。 “行了,就这样吧。” 她将剑压着他的肩膀,百斤的重量施加在上,直接让人半跪在地。 “要怪就怪招惹上我。” 剑柄一敲,这人后脑勺鼓了个大包,人也昏了过去。 宁皖抓一团雪,蹭掉剑上的血迹,挑了块看上去比较干净的雪地直接坐了上去。 她费那么多功夫折腾那人,无非是因为无聊。 常泽宇把人带过来至少需要两炷香的时间,她只能在这里枯燥无味的等待。 因为瞧这些人有些瘦弱,宁皖敲晕他们时用的力气也不是很大,所以一会儿的功夫,就有人醒了过来。 她从墙角顺了块儿砖头,又给人来了一下。 常泽宇带着一堆人回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种场景。 宁皖一手提剑,一手持砖。 辗转在各位之间,时不时给他们来上一次。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只看了一眼他们,却没别的反应,仍旧乐不彼此。 “你这是干什么呢?” “来的正好,把人都绑起来扔车上吧,还有军马和军旗也带回去,等他们醒了问问埋骨地。” 这么久过去了,人也没在这里,估计是死了。 如果尸体数量比较少的话,她也能发发善心把骨灰给带回去。 几位帮手拿出麻绳,将人五花大绑。 常泽宇则是别扭的站在了宁皖跟前。 “那什么,谢谢你救我,等回了京城,我会报答你的。” 宁皖将砖头扔回原处,挑眉讥笑,“哟,倒是难得。” 听她这阴阳怪气的语气,常泽宇有些不耐,却也不敢反驳。 迟疑许久,终究还是将那个困惑他许久的问题问了出口。 “你为什么对我有些敌意?” “还没认出我是谁?” 常泽宇愣住了,我应该知道吗?! 大哥!我好像从来没见过你。 咦,等等,细看,这张脸隐约有点熟悉啊。 还记得他被扔进军营的原因就是郡主表妹状告家中,将他闹市纵马惊人毁摊的事情全都说了出来。 第二百零八章 擒贼先擒王 找地方安顿好这些士兵,问出县令所住的地方,宁皖让平云看好她的剑鞘,自己就提着百斤重剑过去了。 平云劝不动宁皖,再加上他也觉得这地方无人能伤宁皖,所以也就放任了。 还能怎么办?当然是宠着了。 …… 看着对方一脚踹开大门,一剑刺昏官兵,原安县令恨不得跪地求饶。 他只是个无辜的小官员,为什么会遇上这样的人? 劫富济贫也不该来这破地方啊! 他作证,这里真的没什么油水可捞了! “你是县令?” 县令疯狂摇头,否定这个事实。 “嗯,看样子是了。” 来之前,宁皖打听好了这人的样貌,再说,这里就他最威风,舍他其谁? “我找的就是你,你打算在哪里和我好好谈一下?” 县令由衷的希望是在阴曹地府,以对方的年龄,这场交谈应该可以推迟到四五十年后。 “你不说话,事情就会变得很难办,你是打算直接放弃自主权?” 宁皖瞧不起这家伙,自然也不会好言好语对待他。 “那就先把你打个半死,我再和你好好聊事情。” 宁皖右手握拳,直接打脸。 “我觉得这里就挺好!不耽误您的时间!有什么话在这里说就好,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危急关头,县令的脑袋瓜子好用了不少,被打了一下,赶紧跪地,老老实实,乖巧无比。 “前两个月有一队送赈灾物资的军队过来,这件事你知道吗?” 宁皖清楚地看见,在自己说完这话之后,他的脸色白了两个度。 但是他的演技还算不错,马上就恢复了常态,茫然的摇头,“还有这事?我们这小地方都是自给自足。” “我们这里常年天灾人祸,今年虽然严重了点,却也犯不上进京求援,是谁作出这样的事,不是让皇上操心吗?该罚。” 宁皖给他后脑勺来了一巴掌。 “那些人被他们怎么解决的?” 县令揉着自己剧痛的脑袋,茫然的看着宁皖,“您在说什么啊?” “三个数,要么出卖盟友,要不我让你去见阎王。” 宁皖数数很快,几乎是一秒一个数,不过“三”刚说出口,这人就卖队友了。 “具体我也不清楚,大概又是趁他们过天险的时候扔碎石,这种事情经常会发生,我也不可能去看,大概就是这个样子。” “所以人都死了?” “也不一定,也可能有一两个活口,这种事情我更不可能知道了。” 县令面露为难,他知道的事情确实很少,如果得用情报换命,估计下一秒他就会因为没有价值而死。 不过好在宁皖一开始也没想要他的命,刚才一番话也只是在吓他。 能问的都问出来了,宁皖自然不会再为难人。 她只是把人提到了书房,让他写出来原安的官员名单而已。 就算这里只是弹丸之地,总共也不过几百上千口人,肯定也有一部分官员存在的。 毕竟粥少僧多,最荒唐的时候百人之中十人为官,有人群的地方肯定会有管事的人,只是那些人不一定是朝廷委派的。 以县令的年龄,在这里最少也得待了七八年,肯定知道都有哪些人为虎作伥。 “您,您要这个干什么?” 宁皖将剑横到了他脖子前面,“废话这么多做什么?赶紧写,写完我找人核实,要是骗我……” 宁皖没说等待他的会是什么,但未知往往比既定的结果更让人恐怖。 尤其是在宁皖先前多次以他的性命相胁。 县令不敢说话了,他奋笔疾书,拿出了自己当初寒窗苦读的劲头,生怕自己写的晚了,那把剑就会结束自己的人生。 这小地方人确实少,一张纸,就将所有能想到的人都写了上去。 宁皖看着密密麻麻,写满蝇头小字的纸,满意的点了点头,然后就将县令绑了起来。 这般只会贪污,而无实绩的县令,有他还不如没他,捆起来自然也不会耽误原安百姓的生活。 唯一会耽搁的就是他们的贪污压榨进程。 宁皖是直接将人拖回去的。 她有些后悔自己没带个人过来,那样就能在自己身边给她摇旗呐喊,顺便解释一下这人是谁,为什么会被捆起来。 到时候,肯定有不少人来找自己麻烦,自己守株待兔,也省得一趟趟往外跑。 失算了,下次注意。 不过这样的事情,估计也没有下次了? 宁皖思索片刻,决定将县令扔到他们住的地方之后,再带个人去绑这家伙的副手。 她环顾一周,盯上了貌似最游手好闲的常泽宇。 “常泽宇,你过来,陪我走一趟,有事情安排你去办。” 宁皖用男人的声音说话,这种声音常泽宇自然不会觉得耳熟,但是循声望去,看见宁皖那张脸,还是会令他胆战心惊。 “在!” 他这一声喊得格外响亮,吓到了不少人。 常泽宇不敢看宁皖,低着头跑了过来,“怎么,怎么了?” “和我走一趟,有事情需要你做。” 重复了一遍自己刚才的话,宁皖就再度转身出门去。 常泽宇迈着小碎步,不情不愿的跟在宁皖身后。 偏偏宁皖此时心急,大步流星向前走去。 以他的速度,没一会儿就被甩开了。 为了跟上去,常泽宇只能狂奔。 气喘吁吁,勉强没跟丢的常泽宇赶到宁皖进去的屋子时,只见她已经把一个正值壮年的男人打晕。 “来的正好,把人绑走,一路拖回去。” “……”常泽宇看了看地上的人,让自己的语气温柔一些,“你叫我来,就是为了这事?” “当然不是。” 这种力气活宁皖完全不需要找别人,毕竟她自己来最轻松啊。 “我拉着也行,让你过来主要是为了喊几句话。” …… “大家看好了,这人是谁大家应该都清楚,天理昭彰,报应不爽,善恶终有报啊,今日有勇士,不对,侠士……” 常泽宇说错好几句,最后才将这话说通顺。 他觉得丢脸,非常丢脸。 他从未做过如此丢脸的事情,难怪宁皖不自己来呢! 她肯定想起来了自己当初折腾出来的那些事情,拿着个折磨自己呢。 第二百零七章 怪异 而当时,有个人拦下了他的马。 嗯……好像就是这人。 你这么记仇吗? 那都是大半年前的事情了! “大哥,我已经知错了,也改了,我现在都被扔进军营了,苦也受了,错也认了,当年的事能不能翻篇啊。” …… 宁皖没想到都到了这一步,他还是没想出来自己到底是谁。 这智商,是真的没救了啊。 “我是余宁皖,现在你知道我是谁了吧。” “表妹?!不是,你,这……” 宁皖刚才自爆身份的时候,用了自己本来的声音,常泽宇的反应很有意思。 看上去像是在看什么怪物。 “这一地的人……” 他倒不是惊诧宁皖跟来,也不是觉得她男装古怪。 令他震惊的是这一地“残骸”,全是他这个平日里端腔作态的表妹搞出来的。 恍惚间,他想起娘亲曾向余家提出过联姻,现在想想,多少有些不知死活。 自己竟然能完好无损的活到现在,全赖宁皖的心性尚可,而自己确实没真作出什么令人懊悔的事情。 “都是我打的,你也看见了,人都没死,放心吧,和他们一起去绑人,别在这里偷懒。” 常泽宇看着正在忙碌的众人,也走了过去。 宁皖刚才那句人都没死让他想起了上次回家时,娘亲说的话。 “他们两人遇到了刺客竟然还能活下来?啧,这种手里十余条人命的家伙谁能要?幸亏当时的婚事没说下来。” 那些刺客,好像全都被宁皖给杀了。 常泽宇再一次在心中默默感谢宁皖的不杀之恩,并觉得自己应该离她远一点。 总在她眼前晃悠,万一又让她想起当年的事情怎么办? 自己这小身板真扛不住她一顿揍啊。 宁皖刚才的声音很小,也就他一个人能听见。 毕竟女子在外总是麻烦一些,她才不想张扬自己的身份。 “多亏了这位公子啊,不然你小子这次就真栽了。” 常泽宇勉强挤出个笑,应和着他的话,“是啊,多亏了她。” “我怎么觉得你有点不乐意呢?” “没有,只是我刚知道她的身份,有点惊讶。” 剩下的话他就没说了,低下头,老实拿出绳子,将山匪绑好。 身边另一个士兵只当他一个娇贵少爷第一次遇见这样的事,被吓得还没回魂,也就不计较一路上的摩擦了。 毕竟和平年间,就算是当兵,也没见过血,再大的仇怨,也不至于看人去死。 看这人出现在原安的时候,他还挺高兴的。 常泽宇将人运去了原安,才回过神。 接下来,在回京之前,他都打算减少自己的存在感了。 宁皖到了地方,看了几眼这里的人,就跑去找平云了。 路上偶尔遇见几个人,全都是瘦骨嶙峋,矮小且身体虚弱的。 这个地方……实在是怪异。 若说是因为剥削,昌城韦褚那不给人活路的剥削都没把人变成这个样子呢,一个原安,再如何也不能翻了天吧。 “我只远远看过两眼逃到京城的那些人,好像是有点矮……” 送餐这些事情全是旁人去做,那段时间他一直守在宁皖身边,偶尔出去买东西的时候看上两眼,只有个大概的印象。 这地方的人全都是这样的? 是天生的? 不是吧,沿途他们也遇到不少人,也没见别人是这个样子,只有这个地方,是这个情况。 不需要他们动脑,只要抓个人打听一下就好。 带来的东西已经在发放,没人会对送东西的人冷脸。 平云出面,随便堵住一个刚领完东西的小男孩,就问出了他们瘦弱的原因。 饿的,营养不良。 这地方土质不好,种不出来多少东西,而三面环山,想要出去必须经过雪虎寨的地盘。 “这种现象存在多久了?” “一直都是这样,好多年了,我出生之前就是,阿爹也是……” “就没人想过找人解决问题吗?这地方管事的人呢?县令人呢。” 按理来说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县令肯定得被押到京城审问,处罚。 但是上次来的那些人都没能回去,这里的官员自然也不会去京城。 男孩解释了一大堆,宁皖总结一下,就是他们同流合污,根本不管他们这些人的死活。 宁皖逮了个年纪比较大的人询问,都说很久之前,由此可推,未必是傅家的锅。 毕竟开国才一百多年,穆氏皇朝更荒唐,出现山匪的可能也更大嘛。 当然,这点山匪能存在这么多年,都快变成传承了,若说傅家毫无问题也不可能。 啧,算了,这种事情是平云他们需要考虑的,反正等他们醒过来,自己再找找还有没有余党。 一网打尽就是了,对自己来说很轻松嘛。 也是这地方偏僻,山匪不仅菜,人还不多。 糟老头说正八经,已经成风气的山匪,手底下能有几百个人,而且有不少还会点功夫呢。 那样的山匪她没遇见过,毕竟太平盛世,盛世说不上,太平两个字还是有谱的。 ……至少都是内部污秽,确实没什么成型的敌对方捣乱。 平云问了不少人,事情没什么可说的,就是寻常的官匪勾结,以及长期欺压乡里。 若要说有什么值得说道的,大概就是这里的人运气是真不好,而且没什么反抗精神。 这么多年,官员换了一茬又一茬,硬是没一个不贪心,不压榨他们的人。 不过从小到大都是如此,不反驳也很正常吧,毕竟已经习惯了这样的日子,也不知道这样是不对的了。 也难怪那些难民都逃到了京城,却只说雪灾,不提山匪。 “先找个地方住下吧,肯定不能今天就走。” 至少得把带头的官员抓住,山匪余党擒拿,不稳定因数全部镇压。 既然要做,就要把事情做得干净利落。 总不能逞英雄过后,留下一堆烂摊子给这里的百姓。 这地方平时压根没人能来,不然这里发生的事早就在外面传开了。 守着那样的天险口,那群人往那里一堵,谁又能进来? 所以根本没有外来人的原安,自然也没有给过客住的客栈。 好在逃走的人有不少,这里的人口逐年减少,剩下的空房子还有不少,住下他们不成问题。 第二百零九章 待到明年春 常泽宇有气无力的喊着,同时也在安慰自己。 看看别人的惨状,丢脸总比丢命强。 再说等自己回了京城,谁又会知道这里发生的事情? 消停一段时间,自己还是那个风流倜傥的常少爷。 宁皖的方法很奏效,没一会儿就有人追过来了,当然不是那些人亲自上阵,他们也有些能用的人手,都派了过来。 一波,两波。 没有第三波了,因为他们人真的好少。 虽说不多,却也不算少,宁皖自然不能将人都留下,若是都带回京城,也太占地方了。 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付之以利…… 好吧,主要还是最后一条。 毕竟这地方穷酸成这个样子,他们就算是压榨方,过得也不怎么样,给一点食物就能让他们叛变了。 何况宁皖还许诺在自己走之前,会处理掉所有山匪,彼时可以与外界联系,日子比这里好过千百倍。 虽然后面这一点他们不太信,但食物已经进了肚子,他们当中还是有一部分人真办了此事。 剩下那些人就只能亲自去抓了。 护送物资的一种士兵觉得自己格外无用。 此行他们唯一的用途大概就是护送物资,剩下的完全帮不上忙,宁皖一人足矣。 哦,还有个鞍前马后的常泽宇。 因祸得福,这家伙和宁皖的关系好了一些。 至少不用再担心会被打死了。 等到天彻底黑下来的时候,宁皖也将那张单子上的所有人绑了过来。 肯定不能都塞在这里,除了县令,她也没打算把别人也带走。 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这地方也有大牢,又何苦荒废呢? 与人核实后,将里面本该一无罪,却因为不上交贵重物品而被关起来的人放了出来,宁皖又把这些人塞了进去。 顺便还给了他们纸笔与墨水。 “你们是县令说出来的人,不过我不信他的话。” “今夜灯火不熄,希望你们能给自己脱罪,明天我会来看你们的。” 这纸可不是县令那小小一张,宁皖直接买了两斤的纸分给他们。 没什么比拉人下水更容易给自己脱罪了。 水至清则无鱼的道理宁皖也懂,她也不指望这里能有清清白白的人。 她只是利用他们的心理,快速得知他们的罪行罢了。 宁皖这一手离间,自然不可能没人认出来。 但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他们能说破宁皖的想法,可那又如何? 难不成戳破之后就会免除牢狱之灾? 拉倒吧,她可能恼羞成怒直接把他们打死。 在场的人,没几个没感受过宁皖的武力胁迫。 所以哪怕有人知道她的算盘,也不会将此说出来。 宁皖对于他们的识趣非常满意,所以还是给他们安排了一顿晚餐。 当然,也算不上丰盛,就是这里百姓寻常日子里吃的那些东西。 第二天中午,宁皖才再来这里。 和她一起来的还有平云,以及搬运他们写的东西的常泽宇。 今天运粮队的士兵们终于有事情做了。 京城的知识普及还算到位,大家都识字。 而宁皖交给他们的任务,自然是根据这些东西,总结出每个人的罪行。 当然这对于他们来说有些困难,平云善解人意的简化了他们的任务。 只需要按照人名,将这些信纸重新排序就好。 最后的总结,他自己来。 这些人为了让自己脱罪,写出来的东西实在不少。 因为任务量巨大,他们又在这里逗留了三日。 这期间傅明卓委派了新的官员,都是些善良的人。 虽说不适合官场,但对于这样的小地方,这种性子正好。 傅明卓善于用人,宁皖知道他的本事,自然放心。 对那山匪头子,宁皖敲晕他的时候用的力气大了点,好在他生命力顽强,第二天还是醒了过来。 然后领着宁皖将余党一网打尽。 既然山匪存在多年,那自然还有老山匪,也有别的山寨能让他们待着。 走这一趟,宁皖收获颇丰。 唯一的遗憾就是上一批人是真的死个干净,一活口都没有留下。 就连尸骨都寻不到了。 断肢残骸被他们扔下了山崖,根本不可能找回来。 别说此时遍地都是雪,根本看不清哪里是山,哪里是雪。 就算此时正值春夏,以山崖下的陡峭,也不可能让人下去寻找。 来时满车是粮草,去时满车山匪,以及一个贪官。 一行人风风光光回了京城。 因为要把这些人扔进牢里,他们就驱使着运梁车,进了京城。 傅明卓与平云进宫汇报此次经过。 听闻原安发生的的事情,皇上勃然大怒。 虽说此行傅明卓与平云都出力颇多,但宁皖做的事情实在是耀眼,也是因此,皇上都不好冷脸对她了。 宁皖仍旧时不时进趟皇宫,毕竟皇后亲近她。 仍旧有人在说些酸话,只是那里少了一个人。 少了一个曾经非常爱说她坏话,如今却唯恐避之不及的常泽宇。 回京后,宁皖沉下心,决定准备自己的婚事。 其实她哥把东西准备的都差不多了,按理来说她出个人就够了。 但是平云格外重视此事,不惜以权谋私偷偷找上了钦天监的人帮忙算个好日子。 嗯……第二年春。 自己做的孽,跪着也不能反悔。 “春天好啊,万物生长的季节,在那时候成婚也很不错啊。” 平云试图说服自己,但是那耷拉下来的脑袋无时无刻不再暴露他的心声。 宁皖看他这个样子,笑了一声,“我不信命,若是你不喜欢他算的日子,明日成婚也可以。” 京城最近总是连绵的小雪,她想一想自己穿着红色嫁衣,站在雪地上的景色,觉得还挺好看,便觉得明日成婚也不错。 她对结婚这种事不算特别反感,但也没什么期待的。 对她来说,也不算是一个特别的日子,随时都可以。 “不行,既然算出来了好日子,就要等到。” 平云下定决心,一改刚才的懊悔,“嫁衣你喜欢吗?你去看过了吧。” 嫁衣是府上绣娘绣的,她们给自己做了那么多衣服,自然知道她的喜好。 宁皖去看过一眼,当时就被惊艳了。 也是因此,她挺喜欢结婚这件事的。 第二百一十章 倒也不必老气横生 毕竟除了那一天,其他的时候也无法把这件漂亮的衣服穿在身上。 宁皖又说了一遍,“很喜欢啊。” 大概是波折过多,在平云和宁皖都心平气和接受婚期后,余浩德又反对上了。 他一脸震惊的看着平云,不信邪的问了一句,“你再让他算一算,真就最早都得是明年?” 平云面露苦涩,“浩德兄,若是有别的日子,我又何至于如此?你是知道的,我有多期待这场婚礼。” 正在吃点心的宁皖抬头看了眼他们二人,沉默着,将刚拿起来的糕点放回了盘子里。 总觉得和他们相比,自己有点没心没肺,但她是真不在乎这些东西。 “好啦,我去找人再算算。” 若论这些事情,谁又比得上她师父? 那家伙坑是坑了点,若真没有点本事,也不能搞出那些事情。 骑着天冬,宁皖跑去京郊那边了。 许久未见,秋珏还是那么好看,只是说话比之前好听许多,已经有不少人淡忘他之前的作风,上门说媒了。 虽然秋珏双腿残疾且不务正业,但那张脸是真的好看。 看着被轰出去的媒婆,宁皖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少年,桃花运不错啊。” 秋珏冷笑两声,终究是没把骂人的话说出口。 “这桃花运给你啊?” “我这要成婚的人呢,就不参合你们小年轻的情情爱爱了。” 秋珏翻了个白眼,强忍着骂人的欲望。 “看你这个态度也知道不是来找我的,进来吧,老祖宗正好在。” 宁皖顺便给他推了进去,“那正好。” 她把八字拿了出来,让老头算个好日子。 “三月十五是个好日子。” 行吧,和钦天监那边算的日子差不多。 希望那时候还有白雪吧,毕竟红衣与白雪相衬,那时候更好看。 “那就这一天了,我和平云到时候结婚。” 算好日子,宁皖也没直接走人。 毕竟那样显得她专门为此事跑一趟,还有用完就扔的嫌疑。 她和穆长仙讲了这一趟遇到的那些事情,以及自己对山匪的猜测。 “放你(消音)”穆长仙气得脸都是红的,“我穆氏哪有你说的那么荒唐!” “傅家都当了一百多年的皇帝,八九任过去了,出个山匪你还赖在前朝身上?” “脑子有坑吧你!不可理喻!” 秋珏在一旁听着,也觉得宁皖无理取闹。 见没人认同自己的想法,宁皖撇嘴,也懒得和他们争辩。 撕开自己带来的烧鸡,自顾自吃了起来。 穆长仙骂了半天,口干舌燥喝口茶水缓缓,就见宁皖给他买的烧鸡,已经被她吃光了。 “这鸡,不是买来送我的?” “咱俩谁跟谁啊,我替你尝尝味道,味道确实不错。” 没等老头讥讽她,宁皖接着说,“但你毕竟年纪大了,也不能吃重油的东西,是我考虑不走,就帮你打扫了。” “呵呵。” 穆长仙没力气骂了,毕竟刚才已经把口水用光了。 宁皖优哉游哉给自己倒了杯茶解腻,这烧鸡确实有点油腻,不过究其原因,还是自己吃太多了。 毕竟三只鸡都下了肚,以她的胃口,都觉得有点饱了。 留在这里的功夫,也算是有意外之喜。 刚才被秋珏轰出去的媒婆又过来了,身后还跟着个千娇百媚的大美人。 宁皖打量一眼,在心底感慨秋珏艳福不浅。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这种程度的美女看上了,看他的意思,好像还不满意? 也许是志不在此,那就真是一处神女有心,襄王无意的惨剧了。 她也不想让人在外面吹冷风,就冲里面喊了句,“秋珏,有人找你。” “这位姑娘是?” 宁皖低头看见了自己的胸口,才想起来自己来得急,并没有换上男装。 “哦,我是他祖宗,呸。” 这话听着怎么有点像骂人?但事实却是是如此。 宁皖纠结片刻,就换了种说辞,“我是他长辈的徒弟,也是他的长辈。” 大美人点了点头,脸上的笑意也真诚了许多。 “原来如此,你好,我是洛月。” 宁皖也笑了起来,还没等秋珏出声,就将人请了进来。 毕竟……房子是她的,秋珏才是那个暂住的人。 秋珏气呼呼从房间出来,就见两人已经聊到了一起。 有些头疼。 他冲着洛月说,“你又来这里做什么?我都说了我不想和你有任何勾结。” “提亲啊,你把媒婆赶出去了,我只能自己再带着她来说媒,免得你又把人赶走。” “我无意于此,请走。” 他这请走二字,说的格外像滚。 宁皖觉得以他之前的性子,再气一气就要原形毕露了。 “为什么不尝试娶我?万贯家财都是你的,总比在这种破地方待着要强,我也不需要你来讨好我,只要你待在我身边就好。” 洛月,洛家,宁皖没什么印象,可能不是有名气的人家,也可能不是京城人士。 这条件看上去很是丰厚,实际上秋珏什么也不缺。 他虽然一贫如洗,还很败家,但,无欲则刚啊。 这家伙报仇有望,老祖宗还在身边,看他这段时间的改邪归正就知道是打算好好过日子了。 好好过日子需要什么?随便转手两块玉佩就够衣食无忧,那又何必出卖肉体。 毕竟再富裕也不可能胜过日进斗金的两位师叔祖,即宁皖与修远。 只要他稍一开口,两人从指缝里流出来的那点钱都足够他挥霍了。 秋珏对此也有自知,所以表现得视金钱为无物。 “滚,当劳资是什么交易玩意不成?拿着你那零星的臭钱赶紧滚,当我没看过那东西咋地?” 洛月面色如常,显然不是第一次被骂了。 见秋珏态度坚决,宁皖也没插手,远近亲疏她还是知道的。 再者,洛月的态度实在是强硬。 站在秋珏这边,宁皖对她升不起别的好感了。 “别这么绝情嘛,你总要与人成亲,又没有心仪的对象,为何不可以是我呢?” 秋珏调整好心态,瞪着宁皖,话却是对洛月说的,“有,你可以滚了吗?” “别骗人了,我已经让人观察过了,根本没有女人与你密切来往,难不成以为一句话就会让我放手?” 第二百一十一章 怎能甘心 秋珏指向宁皖,“你眼瞎吗?不会自己看?” 宁皖再度低下头,对,自己现在算是个女的。 “她是你长辈啊。” 洛月这句话说出了宁皖的心声。 不过只要这种事情别传出去,拿她解决一下麻烦也可以。 毕竟自己是长辈嘛,也该照顾点他。 宁皖仍旧没出声,她坐到了院内的石椅上看戏。 “虽说是长辈但先前我也不知道,并且她无论是出身,容貌,还是自身能力都远胜于你,何况她还救过我的命,庇护于我。” 宁皖咳嗽一声,觉得他说的过头了,别的都好说,但长相真的算不上远胜。 洛月瞪大双眼,看向宁皖,此时宁皖正往嘴里扔着牛肉粒,一脸无辜的看着他们。 她忍了又忍,最终只说出一句,“你有病啊?” 她胸口起伏,勉强按下怒火,“看来她在,你是看不进去我了,那我改日拜访。” 望着美人离去的身影,宁皖沉默半晌,说道,“小珏儿也该说亲了啊,算起来年纪已经不小了。” 这个看不上,还有下一个嘛。 “收回你那恶心的称呼,而且我不打算结婚。” “哦?你打算出家吗?师父那一派并不禁止婚嫁,而你也不好拜入别的道门,但是佛道关系很差,老头肯定会对你失望吧?” 虽说穆长仙失望与否对宁皖没有任何影响,她还是问出来了这个问题。 毕竟秋珏和老头的关系很好,他若是出家,老头又成了孤家寡人。 那还挺可怜的,也不知道他会活到多少年后,总不能一直没人陪着。 若是换她来,估计得无聊死。 “不结婚又不是一定得出家,我就是单纯的不想结婚而已,没必要去剃个光头吧。” “说的也对,不过你好像是穆家的独苗苗了。” 虽然此时他已经改头换面,隐姓埋名,但确实是穆家的血脉嘛。 “你觉得可能吗?” 穆长仙并未说他是他们的直系长辈还是旁系,估计是比较亲近的一脉。 但是穆家的血脉何止千千万万? 一大堆人都是妻妾成群,子子孙孙可谓是无穷无尽。 宁皖想到了当今皇上,就连他都有快十个孩子,何况是穆家。 她拍了拍秋珏的肩膀,以示鼓励,“哦,那我没有问题了。” “如果以后有真命天女记得告诉我,我好来嘲讽你一番。” 看这人面露不虞,宁皖稍加思索,又补充了一句,“真命天子也可以啊。” 秋珏翻了个白眼,到底是没再骂人。 他踟蹰片刻,询问,“刚才我说的那番话你就不觉得有一点感动?” 宁皖觉得他这话莫名其妙,“我好感动啊,给你当挡箭牌我可真是荣幸。” “用不用我给你说声谢谢?谢你抬举。” 秋珏叹了口气,“免了,滚吧。” “事情都办完了,你还留在这里干什么?准备你的婚事去吧。” 连秋珏都看出来了,老头那边自然也知道。 宁皖也不反驳,把人推回房内,就离开了。 老头在屋内嗑瓜子,喝清茶,倒是格外悠闲。 “小珏子,你喜欢她?” “你也别这么恶心的喊我。”说完这话,秋珏脸色愈发的差,“怎么,不可以吗?” “可是你没希望啊,你们两个完全没有姻缘线,你命中注定的姻缘……” 秋珏耐着性子等了半天。 可却等来了一句最不想听的话。 “看,连你都觉得该放弃了,这场暗恋早就无疾而终了,还是陪我去看人下棋吧。” 秋珏的脸色更臭了,“你自己去吧,我才是那个腿脚不便的,放过我,谢谢。” 穆长仙推着他的轮椅,把人带的出去。 姻缘这种事他怎么可能看出来呢,无非是说一番话,让他放弃这个想法。 且不说余府不会让宁皖嫁给一个残废,这小子喜欢是喜欢,可从未有过任何举动。 说到底,不过是自己也觉得不合适,也不敢去尝试。 都多久了?宁皖都快结婚了,他连心意都不表明,都这样了还搞个屁? 赶紧放弃才是正道。 “出去散散心嘛,小小年纪不要总闷在家里,会郁闷的。” 不顾秋珏反对,老头直接把人带到了附近的棋桌,而这里已经有人等着他了。 “穆老兄,你还把孙子带过来了?” “是啊,不放心他一个人在家,就带过来了。” 秋珏以袖遮面,他当然清楚这个不放心是不放心自己情场失意。 但从老祖宗嘴里说出来,怎么就那么像他是个毫无自理能力的废物? 尤其是对方同情的看着他的双腿。 这种感受还真是不好。 不过这双腿已经废了很多年,就算是神医再世,也不可能救回来了,自己注定是个残废。 秋珏面露失意,盯着自己的双腿。 如果当初,一切都没有发生就好了。 傅明誉,苏家。 秋珏发现,只要看到这双腿,自己就无法不去恨他们。 所以,他一直在回避这件事,因为不想再插手。 之前自己的动作很隐蔽,如果不再出手,应该无人察觉。 可要是穷追不舍,最大的可能就是玉石俱焚。 他不太想死。 但是,小小的推波助澜应该还是没问题的。 记得苏家最近的日子不是很好过啊。 一气连枝,三皇子同样如此。 要他说,三皇子最开始就不可能继承皇位。 因为他和苏家走的实在是太近了。 若他登基,怕是皇家已经从傅家改为苏家的了。 …… 苏沐然仍旧是那咋咋呼呼的日子,只是往日的报喜鸟成了乌鸦嘴,说的一桩桩,一件件,全都是坏事。 “爹,胡家说……” “打住,你不要再说话了,我听的心烦。” 这段时间苏沐然带来的噩耗实在是太多,苏家主已经遭不住了。 他捂着自己的心脏缓了一会儿,才问,“你刚才要说的是什么?” 总不能真就不管不顾,比噩耗更可怕的是一无所知。 “胡家表示和我们中断一切商业往来,也就是说,我们家的大半店铺,都要断货了。” 胡家作为在京城里都不黯然失色的富商,自然不可能只是中间商赚取差价,他们还能是材料供应的人,甚至人才输出。 这也是为什么有些人心里瞧不起胡家,面上却仍旧尊敬他们。 若是没点本事,哪能在京城这地界混得开嘛。 第二百一十二章 无条件与原则的支持 苏家很有钱,但来钱的路子被人断了大半,再多的钱,也会让人担心坐吃山空。 不过这是以后的问题,苏家主难受片刻后,就将之抛在脑后了。 这不是他现在需要紧张的事情,事有轻重缓急,现在最大的问题是…… “你表哥现在怎么样?心情有没有好转啊。” 苏沐然抹了把脸,“您觉得呢?发生了这么多事情,表哥心情能好才奇怪啊。” 可是就算心情再差,也不能闹出人命啊。 就算是与皇位无缘,也不能这么自暴自弃啊。 原本皇上只是打算不让他继承皇位,若是这种事情闹大了,一削再削,贬为平民也不是不可能啊。 他当然知道为皇子站位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 但是他没想到危险来自皇子的脑子不正常,而不是惊险刺激的夺位争斗。 “有空呢,你就去看看他,多开导开导他,让他多看看外面的世界,不要因为一时的挫折而忽略未来的……” “爹,这种话你留着自己对誉哥说吧,我真的不敢去见他了。” 想到上次去郡王府见到的誉哥,苏沐然只觉得陌生而又令人畏惧。 气急败坏的誉哥,也太吓人了吧。 “从小就是你们两个关系最好,你若不去劝他,还有谁能?” 苏沐然低下头,觉得有些愧疚。 他爹说得对,从小到大,就属誉哥对他最好了。 在这个时候,如果连他都不去了,还有谁能去劝他呢? 苏沐然叹了口气,带上厨子做的饭菜,抱着赴死的心,再度赶往了郡王府。 傅明誉还是住在当初的府邸,只是已经有许多地方被锁上了。 看着仍旧是金碧辉煌的府邸,苏沐然觉得还不如给誉哥换个地方住呢。 毕竟看着与往日相仿,却又处处不同的府邸,难免会回忆当初的风光,懊悔如今。 一日复一日,野心滋长。 “滚,都给我滚!” 霹雳哗啦,摔东西的声音传进了要入门的苏沐然耳中。 他又叹了一口气,却不再犹豫,将这道门推开。 “都走吧,我有事和誉哥说。” 下人得了他这句话,忙走出这间屋子,生怕走得晚了,便没了性命。 傅明誉眉头皱起,不过因为说话的是苏沐然,到底是没再骂人。 “你怎么来了。” “我让府上厨子做了你喜欢的食物,陪我吃一顿?已经下午了,誉哥你肯定又没吃饭。” 傅明誉看向苏沐然手上的饭盒,他将饭盒搁在桌上,一道道还冒着热气的菜从里面拿了出来。 他那个冒失且有些天真的表弟仍旧如往日一样,对他格外热情,“誉哥,快来啊!我也没吃呢,你就当陪我吃点。” “行吧,我陪你吃饭,你陪我喝酒。” 傅明誉拿起手边的酒坛,冲着苏沐然走了过来。 在软塌上,还有好几个空坛子。 “你这是喝了多少啊?” 看到那些酒坛,苏沐然忍不住抱怨一句。 那日被削爵后,借酒消愁已经成了常态,只是借酒消愁愁更愁,一时的忘却,清醒后反而会更痛苦。 “别问了,陪我喝就是,不然这些饭菜,我一口也不碰!” 嗯,看这个样子,人应该是还没醉。 誉哥的酒量一向不错,堪称海量。 只是酒量好不代表身体受得住,长此以往,怕是会将身体喝坏啊。 苏沐然抿了口酒,酒香四溢,入口浓烈,是上等的好酒。 “誉哥,最近发生了很多事情。” “哦?再多又如何。” 傅明誉举起酒樽,痛饮一杯,酒液顺着下巴流了下来,而那些饭菜,仍旧是一筷未动。 他对此毫不在意,毕竟哪一件也比不上自己被父皇削爵让他难受。 “我爹说,如果一直如此,没有转机,再过几年,苏家就可能跌为寻常大族,而非是一等世家了。” 大族只要人多就够了,而世家却代表权势,荣耀与底蕴。 此中差异,可以说是天壤之别。 “怎么会这样?” “王胡李孙,赵周宿曲,很多人都……在针对苏家,在这样的情况下,苏家根本没有反抗之力。” 其实也不奇怪,毕竟当初苏家相当猖狂,如今这般下场,也只能说是恶有恶报。 但是苏沐然是苏家人,自然会不甘如此。 他挤出一个笑,脸上的苦意格外明显,“表哥,别喝了,帮帮忙吧。” 他说的帮忙,只是希望傅明誉能重拾信心,不要再这样每日沉醉于酒,也别再作出骇人的事情。 但是傅明誉理解的并非如此。 他握住了苏沐然的手。 “困兽之局,不难破解。” “誉哥的意思是?” 苏沐然不太明白,若是还有回转之机,他也不至于如此难过。 “千万人与之为敌又如何?只要我登顶最高处,千万敌,亦是谈笑间飞灰湮灭。” 苏沐然盯着他那双眼睛,在里面看到了骇人的野心。 最高处是什么? 此时只有一个答案。 皇位,万万人之上的那个位子。 可是皇上已经彻底放弃誉哥了,用常规的方法显然是不能。 那……自然得用不常规的方法。 看着傅明誉那双眼,他已经什么都问不出来了。 因为誉哥知道这一切的代价,失败的下场。 出身皇家的他,肯定比他清楚。 “誉哥……” “苏家别无选择,你们是我的母族,一荣俱荣,而且表弟你肯定会支持我的,对吧?” 他脸上带着笑,像极了曾经意气风发的誉哥。 但是苏沐然清楚,一切都不一样,早就不一样了。 他低头,看着两只交叠的手,缓缓点了头,“誉哥,我不能代表苏家作出选择,但……我无条件支持你。” 哪怕这条路走到最后,会万劫不复。 “你不能出府,那这件事就由我向苏家传达,他们若是同意,便一起为之奋斗。” 苏沐然的嗓子像是被人掐着,声音干巴巴的,好几次险些发不出声。 “但,若是不愿,我会与苏家断绝关系,纵然如此,我也会支持你。” 苏沐然是苏家嫡子,也是唯一的嫡子。 这句话的分量有多重,又有多难得,傅明誉当然也清楚。 但同时,他也知道这话的言外之意便是,若是苏家不愿,他便不能强行将其带上。 第二百一十三章 形势不如人 傅明誉又喝一口酒,与之前的豪迈相比,此时可以说得上是清秀。 那双眼里没有丝毫醉意,反倒是比曾经还要清醒。 他深深望着苏沐然。 就在苏沐然以为他不会同意的时候,他说,“表弟,不知不觉,你竟也长大了。” 是他一厢情愿,以为表弟还是那个只会跟在自己身后的小孩子。 实际上,已经能撑起一片天了啊。 “我是你表哥。” 所以也不用以这种怀疑且不安的眼神看我。 “你都这么说了,表哥当然赞同。” 苏沐然松了口气,此时他身后已经满是冷汗。 被汗水浸透的里衣贴在身上,黏糊,让人觉得难受。 就像是此时的誉哥给他的感觉。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角,又抿了一口酒。 “那你先吃点饭?既然决定如此,那肯定要先将身体养好。” 傅明誉盯着满桌有些凉的菜,点了点头。 只是他手边的酒樽,仍旧被倒满了酒。 看誉哥仍旧是酒不离手,苏沐然叹了口气。 至少肯吃饭了,这是一件大好事。 剩下的,就只能慢慢改了。 只是自己过来一趟,就答应了这样的事,回到家中肯定会被臭骂一顿吧? 不过自己是真心的。 毕竟誉哥救过自己的命,而且还是好几次。 就算最后得到的是最差的结果,无非是把一条命还回去而已。 只是有些对不起将他精心栽培的苏家。 但是表哥若是死了,也能给苏家换来一线生机。 自己也只能做到这里了。 吃着红烧小排,苏沐然不得不感慨,人总是在极限里突破自我,这不,逼一逼,他脑子灵光了不少。 逼宫啊,最重要的就是兵权。 苏家当然没有。 不然傅明誉也不会因为苏沐然的三言两语,就放弃了苏家这份助力。 但是,他有。 世人皆知三皇子荒唐,纵然出身最好,也难以继承大统。 所以哪怕父皇当初对他极其宠爱,也少有人会对他投诚。 甚至还有些人在背后打赌,赌他什么时候会被皇上厌弃。 但,那只是一部分,却不是全部。 兵权这么重要的事情,自然无人会假手于人。 从始至终,知道这人的也只有他与对方。 估计他是早就料到自己会有如此困境,而且也会不甘于此,作出这样的举动。 若是依靠他的能量坐上皇位,估计日后需要付出的代价也难以想象,甚至可能葬送整个傅家的皇朝。 但那又如何? 那一切与他傅明誉有何关系? 这黎明百姓,可从未站到他这一边。 这天下众生的生死,他也从不在乎。 目送苏沐然离去,让身边的下人散去,他挪动书房的一本书,让地道露了出来。 皇上将这里作为他的府邸,自然该知道这有一条通往外面的地道。 但是那时候他是他最宠爱的孩子,他也自以为,永远没有用到这条路的时候。 至于如今嘛,父皇应该是忘了这件事。 倒是给他留下了便利。 他走了进去。 手上提着的灯笼火光微弱,也不知走了多久,才得以重见天日。 哦,并没有看见太阳,抬起头,他如今只能看到月亮。 不过月色正浓,倒也好看。 借着月光,他看到了不远处一个人影。 见傅明誉出来,他便应了上来。 “三殿下,我家主子让我在这里等了你足足一周。” 傅明誉露出一个自嘲的笑,心想刚才自己在地道里想着该怎么不暴露身份见到那人,完全是多余。 估计他还在埋怨自己为何这么晚,才做出这种决定。 这种感觉非常不爽,但是……自己还是得靠他办事,只能强压不爽了。 这可是自己二十多年从未有过的新奇体验。 傅明誉将灯笼塞进那人手上,迈步向前,“带路吧,废话做什么?” 灯笼摇晃,照的人影也摇晃。 穿过竹林,傅明誉如愿见到了自己想见的人。 坐在椅子上的人听到脚步声,抬头看见傅明誉,笑了起来。 “小殿下,许久未见,你看上去,有些憔悴啊。” 他倒是不顾忌傅明誉,多少有些言行无状。 傅明誉觉得自己笑不起来,便雷厉风行,直入主题,“你应该知道我想要什么吧?” “一句话,给是不给。” 他仍旧是笑,“小殿下此言差矣,你应该问,我是借呢,还是不借。” 傅明誉单刀直入,语气不耐,“笑话,给了我的便是我的,借了我的,仍旧是那不回去,我素来如此,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 “是啊,你一向如此霸道。” 他脸上笑意更深,“可是如今,你只能来求我。” “傅明誉,我们有仇。” 他脸上的笑转眼间就变成了笑里藏刀,令傅明誉忍不住流下一滴冷汗。 “没让你跪下来求我,都是因为你很有用,所以也不必在我面前吆五喝六,我早就不吃那一套了。” “当初委曲求全,无非是因为我没那个能耐和你叫板,可如今形势却全然颠倒,你又如何与我叫嚣?” 傅明誉脸色阴沉,看上去格外下人,若是换个人来,估计已经被吓得魂不守舍。 但他好歹也是踩着死人堆活下来的,自然不会觉得他的模样吓人,顶多是觉得他这副无处发火的模样分外好笑。 傅明誉啊傅明誉,谁能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这可真是风水轮流转啊。 “我,答应,你的一切要求,除了皇位,以及一些你不该拿的东西。” “你这话说的可笑,什么算是我不该拿的东西?若是你一句不该拿,我什么也拿不到,那我不如坐山观虎斗,又何必下场?” 两人“商讨”半天,总算是以傅明誉牺牲巨大为结束,圆满完成这一次的狼狈为奸。 “十二月末,新年交际,那一日动手,如何?” “父皇的身体越来越不好,估计勉强撑过明年四月,他被病痛折磨,生不如死。” “我这当孩子的,也希望能以我微薄之力,减少他的痛苦。” 又是一阵猖狂的笑声,“狼心狗肺,无外乎此。” 这天下有太多人对不起他,但皇上对他,是真的尽心尽力。 如今下场,无非是自作孽,不可活。 第二百一十四章 祸害遗千年 但是啊,但是。 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 “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老头,我真怕你活着活着,千年的王八,万年的龟。” 这气人的话自然出自宁皖的口,只是还不等穆长仙骂人,她便把剩下的话说了出来。 “这不死丹,真的就让人长生不死?” 穆长仙火没发出去,又受了心伤,他低下头,黯然神伤,“若是我有办法,也不至于活到今日。” 他觉得这不死丹简直就是对人的惩罚,虽然和他这一百多年过得都很不好有关,但眼睁睁看着所有人死在自己面前,确实太痛苦了。 更关键的是,自己被杀死,死无全尸,都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肉身一点点长好,那种感受真的是又恶心又痛苦。 换位思考一下,宁皖绝对能理解老头为何视这无数人梦寐以求的神丹仙药为剧毒之物。 “问题应该不大吧?毕竟你吃的时候外貌是十岁,但如今已经白发苍苍,估计等老的走不动道,慢慢就会自然死亡了。” 所以这不死丹,只是会减缓人变老的速度,却不会让人长生。 宁皖凭借直觉,说道,“不死丹不叫长生丹,也不叫长生不死丹,所以减缓衰老也只是附带作用,甚至是副作用。” 穆长仙听后,觉得宁皖说的也有些道理,只是他从三十年前就是这副模样,等到自然老死,也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 想到这里,刚升起的希望之火再度被扑灭,他叹了口气,“希望如此。” “别这么丧气嘛,哪有人一心求死,多看看外面的风景,不要学秋珏装伤感。” 人家摆出这副模样那是让人心软惋惜,老头嘛,就全然无感了。 就算当初他也是个美男子,毕竟也只是当初。 “哦,小珏子并没有装伤感,人家那是真伤感嘛,你不要这么小瞧他,少男怀春总有伤。” 人家都失恋了,伤感不是很正常? 宁皖翻了个白眼,并没有应和老头的话。 “关于不死丹呢,我也会帮你打探一下,不过在一切有望之前,还是抱着最坏的打算吧。” 若是能找到解决的办法,老头肯定早就找到了。 宁皖无非是从皇宫下手,所求无非是一个万一。 万一有人知道呢? 她仍旧是三五天进宫一次,第二天又要进宫,顺便询问一下宫中御医,以娘娘对她的偏爱,也不算难事。 被人偏爱的感觉自然是好,好到有时候会让人变得贪心。 宫门深深,有多少人进了,便再也出不去。 不过这一切对宁皖来说,都只是别人的感慨。 毕竟皇宫来去太多回,感觉和自己家门都没什么差别了。 不对,估计就连公主都没自己这么频繁的出入皇宫。 皇后身边的宫女等着自己,态度比起先前,亲近许多。 “郡主今天来得真早,奴婢刚到,您就来了。” 宁皖心想,这意思不就是自己之前来的太晚,让她在雪地里受冻了? “若是之前等的太久,我和娘娘说一声,换个人来就是,怎么能让你受苦呢?” 宫女脸上的笑逐渐消失,“郡主哪里话?能等您是奴婢的荣幸,只是您今日这么早来,是太想见皇后娘娘吗?” 宫女心想,怕是换的不只是这份活儿,估计连自己的身份也得一并换了。 她可不是娘娘陪嫁的那些人,如今郡主在皇后面前最得脸,她撒个娇,自己被掉到浣衣局都有可能。 只是这郡主越发难伺候了,原本还不这样呢,也是好声好气的。 现在看来,和三皇子还真是一丘之豹,都是一个性子的玩意。 “我哪一日不想见娘娘?无非是今日起的早,来的也就早。” 宁皖心想,这宫女未免太不会说话,若不是人蠢,估计就是想套话,又或者挑拨离间? 后知后觉的宫女连忙跪下,给宁皖磕头,“是奴婢说错话了。” 见四周有不少人打量自己,宁皖觉得不耐,“起来吧,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犯了什么错呢。” “你若真想跪,就到皇后娘娘宫里再跪,在这地方跪像什么话?” 因为这点小事,宁皖在路上也耽搁了一会儿工夫。 见到皇后的时候,她已经吃完早饭了。 原本想和皇后一起吃饭的宁皖叹了口气,心想错失开口的良机。 她又看了一眼跟在自己身后的宫女,觉得有些心烦。 她这心情又没藏着掖着,自然被皇后娘娘看出来了。 “谁惹你生气了?” “没什么,就是这个宫女做了点让我不喜欢的事情,姨母,以后我自己来这里见你好不好,也不用什么人领路了。” 这样的人也不适合待在皇后宫中。 不管是真蠢还是有异心,在这个时候待在姨母身边,都不合适。 既然不合适,那就该早点换一个人。 毕竟上次来时,皇上对苏嫔已经有些心软。 毕竟是宠了十年的人,就算知道此人并非自己喜欢的模样,却也难免下意识的心软。 若是让她抓到个翻身的机会,说不定皇后的局面会变得比先前更差。 在宁皖看来,这天下,没有什么是绝对的。 “好,都依你,只是别跑去别人的地盘就好。” 宁皖笑了一声,再度看向那跪在地上的宫女。 她的脸色惨白,浑身发抖,似乎想要求饶,可话还没说出口,就被人堵住了嘴。 “好好查一下,说不定能找到什么有趣的东西。” 宁皖相信自己的直觉,之前见这个宫女的时候,也只是觉得无趣,却不会刻意排斥。 对于她的话,宫人自然不会反对,宫中的腌咸事多了,谁都有点处理的手段。 没一会儿,宁皖就听见了一个让自己有些陌生的名字。 “傅长野?那是谁?” “是皇室中的一员,官职显赫,乃是常胜将军,比较年轻,十五岁就去了军营,那时候你才十岁,自然不认识他。” 皇后对这人倒是熟悉。 虽说与他们同辈,但也只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甚至比她膝下的彦儿还要小上两岁。 当初也是经常入宫的,只是进军营后,就再也没见过这孩子了。 第二百一十五章 代理朝政 若只是随便说一个人名想要脱罪,没必要赖在他的身上。 毕竟若不是她总是忆甜思苦,也得将这人忘在脑后。 但是,他为何要买通自己身边的宫女呢? 这个宫女虽说比不上两个陪嫁宫女,却也是她身边颇为得用的人了。 若不是宁皖,自己身边还真就多了一个无法让人安心的暗钉。 皇后叹了口气,看着那个宫女,眼神冰冷,“虽说只是一件小事,但也算和前朝有关。” “可是皇上如今病重,也不好拿这种事情去麻烦他。” 前几日听闻傅明誉将新纳的白侍妾打死,皇上气急攻心,本就不好的身体变得更差,已经要不行了。 “还是去找彦儿吧。” 如今皇上病重,大皇子傅明彦代为管理朝政,这样的事情找他倒也没错,只是多少有点小题大做。 如今傅明彦代理朝政,每日忙的不可开交,自然得皇后去见他,而不是把他喊过来。 一般来说,皇子在宫内宫外都有府邸。 既然他如今代理朝政,自然该是住在东宫。 作为皇宫内最奢华的几处宫殿之一,东宫确实颇为精美。 宁皖看了几眼,觉得比余家精致,但也没别的感想了,毕竟就连皇上,在她眼里也只是寻常人。 傅明彦知道是皇后过来,倒是撂下手中的事情,出门来迎。 “母后今日怎么来看望我了?” 傅明彦将手中的汤婆子塞到皇后怀里,“天寒地冻,你若想见我,让人喊一声就是,何苦来此?” 宁皖在皇后身边,打量着穿上金色蟒袍的傅明彦。 这人呢,都是会装的。 傅明彦能得到那么多人的支持,装的自然是入木三分。 不如傅明卓的温润如玉,这人一向是中庸之道,但是厚土载物,谁又能将其忽视。 也是因为其他皇子各有缺陷,所以看似无奇,实则无过的大皇子势力颇多。 “放心吧,不用你操心母后,打理好朝政即可,母后这边自有皖儿。” 皇后没拿汤婆子,无非是因为刚从凤撵下来。 此时凤撵还在身后呢,傅明彦自然不可能将其忽视。 他说这番话,无非是表明孝心。 但若真有心,她进宫数次,为何一次都没在皇后宫中见到过他? 傅明彦看了眼宁皖,眼底仍是厌恶,只是面上笑的开怀。 “有表妹陪着,我也能放心,外面冷,快些进去吧。” 进了屋子,喝口热茶,皇后直接将刚才的事情说了出来。 傅明彦诧异的看了眼宁皖,大概是不觉得她有辨别忠良与否的能耐。 “表妹的运气一直不错,没想到玩闹之举,也能帮了大忙。” 皇后也听出了他的意思,便解释了一句,“什么玩闹,皖儿也有十八岁了,她帮我分忧呢。” 傅明彦不知道皇后为何偏帮宁皖,但是她一直都是这个样子,他也早就习惯了。 他只能勉强笑一声,“表妹虽说年芳十八,毕竟也是个小孩子,被你宠的无法无天,你也别再吹捧她了,小孩子都是要经历挫折的。” “皇后娘娘知道便是,大殿下总将我当那小孩子,臣女早就习惯了。” 宁皖这话是将他刚才的话重复一遍,明晃晃刺了回去,说到底,她不曾觉得他能当上皇帝。 那一场让自己昏睡三日的梦境也不全然无用,至少还是有一些事情能和现实对应。 比如说三皇子的蠢笨。 再比如不久后将发生的那些事情。 为了让自己下半辈子过得舒坦,傅明彦最好还是不要当皇帝。 但若是当了,自己大概就只有断尾求生了,毕竟他对自己的厌恶实在是过度了。 所以只得对不起皇后娘娘了。 接下来,她和平云会全力支持傅明卓。 宁皖垂眸思量一番,那头便将事情已经解决。 至少她们这边是解决了。 傅明彦承诺接手此事,接下来便无需她们操心。 至于多久能出结果,那就不一定了。 反正臣子收买宫人,所求无非那一二,要么雷霆处理,要么一拖再拖。 至少也能知道他们之间的大概关系,这一件,稳赚不赔。 回到皇后宫中,宁皖随便装病,叫来了太医。 只可惜对方连不死丹是什么,都不知道。 “娘娘,后天就是除夕,到时候我从下面看你啦,就不能陪着你了。” “不用你陪着,和你哥哥坐一起就是了。” 皇后笑着看宁皖,没问她刚才为何询问那种古怪的丹药。 大概是这段时间自己太粘着她了,才会让她忘记当初自己贵为国母的姿态。 不过,皖儿真的很像她的母亲。 “那我可就走啦。” 宁皖冲皇后笑了笑,犹豫片刻,才凑到她耳边说了一句话。 “娘娘,宫中事多,照顾好自己,信得过的人护在身边,就算有意外,也能喘息片刻。” 若是当初,她肯定浑然不在意,但这段时间她待自己太好,宁皖又非铁石心肠,自然不想她落入梦境中的下场。 ——傅明誉逼宫顺利,其母为太后,一壶毒酒葬送了皇后的命。 但又没有切实的证据,便只能出言提醒一句,若是没听进去…… 那就只能在宫中等她救援了,希望一切来得及。 皇后想到病重的皇上,叹了口气,没回应宁皖。 她并未亲身经历过夺位之战,但却能窥见当年的残酷。 多位皇子,各有千秋,争夺一个位子,最后落得一地鸡毛,让当今皇上这个并无任何建树,也没什么治国本事的皇子坐稳了皇位。 废话,当时的皇家可谓鸾翔凤集,几十位皇子里有十多位才华横溢,在他们的打压下,自然没外人可玷污皇位。 最后只剩一人能顶上这个位子了啊。 虽说多年夫妻,但她仍旧无法给予皇上什么好评价。 毕竟若非当初几位死前留下了大批贤臣,这皇朝早就在他的带领下走向亡国了。 说到底还是这些年消磨掉了她所有爱意,不然就算他真的昏庸无道,也不该在她眼中毫无称赞之处。 皇后叹了口气,“明日午后,你去问问彦儿,傅长夜的事情如何处理了。” “好,奴婢知道了。” 第二百一十六章 直接问便是 临近新年,平云自然在沐休中。 不过他并不喜欢待在家里,所以宁皖想要找他,应该去四皇子府。 傅明卓与平云是真的放下当初的仇恨了。 老实说也并不算仇,毕竟他们两个喜欢的甚至不是一个人,而傅明卓牺牲颇多,哪怕陈年旧事多有不妥,也无法让人再行指责了。 这段时间他们畅谈天下事,就如平云当初所说,互相引为知己。 ……老实说,以这一点来看,平云的知己相当多。 扣响皇子府的大门,四皇子府上的门房已经和她熟识,见是宁皖,直接将人请了进去。 “吴大人还在和我们殿下书房叙事,您还是到茶室去等?” “和他们说一声,然后带我去见他们。” “好。” 先前傅明卓已经吩咐过他们,要对宁皖恭恭敬敬。 虽然不知道宁皖这次为何一反常态,门房还是照她说的办了。 不需要进门,宁皖就能听清他们谈话的内容。 但是那不重要,她进去之后,直接打断了他们的谈话。 “别再聊沿江的善后事宜了,风雨将至,还是先管好自身吧。” 沿江的事情肯定不是解决贪官就能解决的。 如何让沿江百姓重获对朝廷的信任,以及沿江接下来的抄刀决策,全都是值得讨论的事情。 但毕竟是陈词新谈,老调重唱。 沿江的事情都过去小半年了,朝上已经调动大批官员南迁为此番收场。 他们就算讨论的再激烈也没用。 先得将皇位拿到手,才有改变沿江,乃至这天下的本钱。 傅明卓将棋子搁置在一旁,询问,“此话怎讲?” 他对宁皖是真没有半点想法了,但让宁皖能在他府上横行不全是因为平云。 纵然宁皖不懂朝堂也不懂天下事,不知大局为重也不明百姓苦难。 但她有一个巨大的优势。 哪怕他是皇子,也不可能像她那样随意出入皇宫,也不可能在皇后,甚至是皇上身边得到最及时的消息。 虽说此前她一句提醒也没有,还在左右摇摆,但是如今,她显然作出了正确的选择。 “我查了下傅长夜的资料,发现他兵权颇大,前年因伤退役,急流勇退,从军中回到京城,接手大半京城士兵。” 傅长夜? 这人算来还是他小叔叔呢。 只是宁皖提起这人做什么? 偏偏说的还是兵权。 若是他的话,不应该啊。 此时大皇兄稳操胜券,不该做这种事情。 而最可能发疯的三皇兄与傅长夜有天大的仇,也不可能结盟。 难不成是五弟? 不应该啊,就算他真有心争夺皇位,也为时过晚,若是一直暗中拉拢,那么深的心思,不应该啊。 傅明卓眉头拧起,觉得所有人都有可能,偏偏所有人还都有不如此的证据。 平云叹了口气,“总之,风雨欲来,我们姑且以不变应万变。” 宁皖点头,对傅明卓说,“我就是和你说一声,先让他们狗咬狗吧,万事由大殿下顶在前面,还不到需要你劳神的时候。” 傅明卓听到宁皖这话,笑了一声,显然早就作此打算。 若非如此,他也不会放弃临朝的机会。 原本以父皇对自己的愧疚,只要稍微争取,这个机会就会落在他的身上。 但是枪打出头鸟,既然大皇兄想要,他又怎好让其割爱? 毕竟只有笑到最后的人,才是那个赢家啊。 “不过还是得关注一下傅长夜那边,这人,总是个障碍。” 平云作出了最后的决策,之后三人便将此时抛在脑后。 虽说傅明卓也算一个竞争者,但他前面那些年的恋爱脑形象深入人心。 尤其是最近他又和宁皖走进,实在是让人放心不下,所以暂时不会有麻烦找上门。 就像是当今皇上那样,他们也打算坐山观虎斗。 只是自认没他那样的好运,等事情告一段落,还是得暗中出手。 傅长夜此人虽是皇族,出身却不算显赫。 先皇,也就是傅明卓的皇爷爷,是个独权霸君,而他父亲的出生曾威胁过他的太子之位。 他家的爵位一削再削,若非当今皇上与先皇的关系极差,傅长夜本没有进宫受教的机会。 也是因为出身不算显赫,却又早慧,成了被傅明誉欺压的对象。 往事种种,只需拿出片面,便足矣证明二人不可能结盟。 傅明誉从小到大就不是一个好东西,但子凭母贵。 苏嫔在十多年前还不是贵妃,但也贵为一宫主位,后宫女人不多,皇上待她也极好。 作为唯一高位嫔妃的孩子,傅明誉受到的宠爱绝对是所有皇子里最多的。 所以,大多数人都讨厌他。 望着平云与宁皖二人携手离去,傅明卓陷入回忆之中。 他和傅明誉年纪相仿,所受待遇却是天壤之别。 这多正常啊,他的母妃乃是冷宫废妃,是毒害二皇子的歹毒妇人。 而苏嫔却是皇上的心尖宝。 幼时自己并不受待见,哪怕是宫人都能随意欺负他。 而向来任性的傅明誉自然也不会放过他。 当初他与傅长夜,也算是有一段共患难的经历。 所以,若想结盟,自己不是最好的选择? 毕竟他为一个女人颜面尽失,甚至主动舍弃皇位这种事情整个京城几乎无人不知。 若是想要傀儡皇帝,没道理放弃他这个最佳人选。 若是想要扶持英明皇帝,他也是一个潜力股。 毕竟大皇兄对皇位近在咫尺,没必要割舍自身利益,而他虽说偶尔脑子不好,大是大非上也有颇多见解。 傅明卓百思不得其解,遂不再思索,写信一封,交由宁皖,让其帮忙不被人知晓的,送到傅长夜手上。 原安一行,也让他对宁皖的武力有了些认知,这种事情交给她,也算是屈才。 但是他怕自己被当了替罪羔羊,万事都得小心点。 深夜,傅长夜见自己手上这字迹并不属于傅明卓的书信,又看了看穿着夜行衣,蒙面且以厚重披风遮住身形的不速之客,笑了一声。 “你说这是四殿下给我的书信,可你又有什么证据呢?” “信不信在你,我只是个送信的人。” 宁皖此时声音格外难听,一听便知道是捏着嗓子发出来的声音。 第二百一十七章 风雨将至 傅长夜叹了口气,“我不曾想过四殿下身边有你这样的人才。” 轻易绕开府上巡兵,就连他都没有察觉的被人近身。 能将这种人收入麾下,傅明卓果然是个扮猪吃老虎的家伙啊。 信上只有短短一句话,一眼便能看完。 既然雄心壮志,何不择人而侍? 铁笔银钩,桀骜之气扑面而来。 傅长夜是因伤下战场,此时寒冬深夜,他的房间炭火充足,让人觉得格外闷热,他却穿着厚重的衣服,一滴汗水都没有。 他神情淡然,不为所动,那双毫无血色的嘴张张合合,声音很小。 “你告诉他,良主为何,由随者定,他或许是最好的选择,但对我来说,注定了无缘。” 也就是说,傅明卓给不了他想要的东西。 宁皖的眼睛也被黑纱遮住,看东西有些模糊。 毕竟一双眼足以让人认出她啊,当然得遮住。 她有点武功这种事很多人都知道,但她帮傅明卓送这种信就不足为外人道了。 “人心不在蛇吞象,你真的做好了准备?” 傅长夜不明白宁皖为何一眼看出自己的野心,但他仍旧是最初那番话,“我不懂你的意思,不过我想说的话都说完了,还请回吧。” “与谁同争?” “傅明誉。” 傅长夜卖队友卖的很快,宁皖这只是随意一说,他却直接将傅明誉的名字说了出来。 但就是因为说得太快,宁皖反而不敢信了。 毕竟傅明卓斩钉截铁的表示不可能,而他这么快说出傅明誉的名字,总觉得有坑人的嫌疑。 虽说她和傅明誉几乎死仇,但也不能什么屎盆子都往人身上扣啊。 这种一听就假的话,说出去反而是在帮傅明誉洗白。 顺便还能让天下人瞧不起自己的智商。 “虽说你与他有仇,也不至于这么抹黑吧?” “个人建议你万分犹豫,在我威逼利诱后,再说出他的名字,那样可信度才能高点。” 傅长夜摸了摸下巴,觉得这人说的好像也有点道理。 “可我说的就是事实啊。” “哦,可我也是真的不信啊。” 他皱眉,询问,“要不再来一遍,我像你说的那般再来一遍?” “免了,已经说完的话就像是你吃进肚子里的食物,难道再吐出来就能当自己不曾吃过?” 傅长夜的心态极好,并没有因为宁皖这番话有任何不适,反倒是笑了起来。 “这位姑娘,你有几个字说话的腔调格外奇怪,显然是女说男调的原因。” 难怪这人和自己说那么多废话呢,原来是在这里等着自己。 宁皖叹了口气,自己这嘴欠的毛病也该改一改了。 还是因为回京之后的日子过得太悠闲,才会养出来这样的习惯啊, 一个略显低沉的女声说出,“告辞。” 宁皖转身离开此处。 傅长夜不觉得那就是她原本的声音。 但既然这般小心,就是自己能接触到的人了? 这样的话,范围瞬间小了大半。 如果有心,很快就能将人找出来。 但是此时这些都不重要了,还是先把手头的事情做好吧。 若是一切都顺利,自己又何必在一个女人身上浪费时间? 明天。 在心底算着日期,傅长夜叹了口气。 他褪去外袍,将床头凉透的苦药一饮而尽,在药效的作用下,睡了过去。 宁皖出了此处,并未直接去见傅明卓,毕竟他府上一直有人盯着,此时过去直接就是将把柄送到别人手上。 第二天正大光明的过去就是了,也不差这一两天。 跨年宫宴,大家当然都会出席,在这之前,他们肯定要先聚头嘛。 宁皖想的很妥当,但是她忽略了一件事。 皇上的身体每况愈下,完全不足以令他参加这次宴会,再加上昨夜霜重,宫人疏忽大意。 一早,皇上的病情就加重了。 傅明卓被传召入宫,宁皖知道的时候,已经迟了。 只能希望今天不要出事吧,但是这一天实在是合适。 毕竟下一次大家齐聚,就得是两个月之后。 偏偏是今日皇上病情加重,这还真是倒霉。 虽然梦境中今天相安无事,但是现实与它不符的地方实在是太多了,梦境能让她看清人心,却不能让她未卜先知。 宁皖抓了抓头,将刚梳好的发髻弄乱,“啊!好烦。” 青果站在一旁,不明白宁皖因何如此,却拿起了木梳,“小姐,我再给你梳一下。” “不,把这些发饰全卸下去。” 看着镜中自己头发上的金簪银钗,宁皖面露遗憾。 “拿个发冠束发,不用任何配饰。” 她怕今天会出事,纵然可惜,也得打扮的方便打斗。 “然后再换身衣服。” “大小姐?” 宁皖叹了口气,没再说话,青果也不再多嘴,按她的吩咐,将所有配饰全都卸了下来。 外面又下起了雪,细雪飘然,倒也不觉得冷。 傅明卓进宫了,平云自然是来余府等她。 只是因为中途换了身打扮,花费了不少时间,等她出来的时候,平云已经被她哥拉走了。 也不知道是要去做什么,反正询问下人,也的不出任何消息。 宁皖叹了口气,虽然心急,却不打算先行进宫。 虽说昨晚的事情来不及告知傅明卓,但也能和平云说上一番。 只是她哥哥到底在搞什么?这时候把人带走,还真是令人头痛啊。 直到傍晚,那两人才回到余府。 宁皖在这段时间,只能苦苦等待。 等他们二人回来,见到的便是满脸怒意的宁玩呢,“你们去哪了?” 平云突然见她这个样子,吓了一跳,解释道,“……抱歉,我们去见了几个人,因为有些私密,就没让人告诉你,让你担心了。” 宁皖揉了揉额头,说了声抱歉,“是我失礼了,因为有些心急,我有点事情得和你说。” 她看向余浩德,对方带着屋内下人离开,给他们留出了二人空间。 “昨晚我跑了一趟,见了面傅长夜。” “此事你也知道,我本想着今天去时再说,没成想皇上病重,傅明卓直接被喊进了宫中。” 宁皖将昨天他们说的那番话一字不差全告诉给了平云。 第二百一十八 章 自有千般好处 “嗯,听上去好像还真是谁都有可能,甚至根本不存在一个皇子也有可能,不过这不重要,狐狸尾巴迟早会露出来的。” 尤其是他们已经心急了,根本没有藏下去的耐心。 “希望吧。” 宁皖担心的是他们直接把傅明卓解决了,到时候才是麻烦啊。 正所谓千般算计不如一刀解决,若是对方不顾种种后果,他们在这里算来算去,也毫无意义。 平云连衣服都没换一身,就跟宁皖进宫了。 此时已经半数人就位,再过片刻,就该皇后与大皇子出场了。 宁皖环顾一周,并未见到傅明卓。 她舔了舔嘴角,心想若真死了,那也是他命不好,若是没死,自己肯定能护人安全。 摆在面前的水果透着凉意,玉壶装着的佳酿正是令她烦扰的琼金御酒。 看到这壶酒,难免让她想起韦褚。 啧,还真是令人心神不宁,希望一切都是她想太多了。 唯一能让自己安心的大概就是她在人群中见到了傅长夜。 他的脸色太苍白,在人群中也能一眼注意到。 昨天他穿着一身白衣,肤色倒不显得有多白,可今日这般热闹的场景,怎么能穿白衣? 别的姑且不论,皇上病重,若是哪位贵人厌恶,当成丧服斥责一番,丢官都有可能。 换上了身靛蓝长袍,便将苍白的脸色暴露了出来。 大概是在战场上受的伤比较严重,如今还没有好。 宁皖心思阴暗的想着,最好直接病死,免得做些坏事。 毕竟这人如今,对他们构成的威胁。 傅长夜就像是后背长了眼睛,很快回头与宁皖对视。 见打量自己的是个小姑娘,他便露出一个温和的笑。 宁皖觉得他刚才露出那个笑,有点像是之前的傅明卓。 四皇子温润如玉,乃是万千闺阁女子憧憬的对象。 这种事情几乎是京城所有人默认的。 如今旁人看向他的眼神,一如当初看傅明卓。 昨晚刚和人聊了一番,她才不信这人会是这样的性子。 那为什么要模仿傅明卓呢? 理由实在是太多了,单凭如今知道的这点东西,宁皖也不敢妄下言论。 傅长夜生了副好皮囊,只是此时满脸病气,那些女人纵然感兴趣,也不会接近他。 毕竟谁也不想有个克夫的名声,而傅长夜的身份就决定了不可能随意玩玩。 哦,一般来说,也不可能有那样的女人出现在这里,毕竟先前京城就差推崇夫死妻殉这种事了。 虽说近期风气有好转,可终究是陈年旧疴,哪能短短几月,就全都祛除。 宁皖仍旧盯着他,挑眉轻笑,遥遥举杯,敬了他一杯。 反正她最近的名声愈发奇怪,作出什么事好像都不算出人意料,只是敬他一杯,就算引起误会又如何? 这人在她眼中,早就是个死人了。 插手皇位之事,却不和他们在同一阵营。 偏偏手握重权,而且野心勃勃。 虽在人群之中,却并无人与他攀谈,见一人突然敬他,傅长夜便举杯敬了回去。 大概是因为反应太快,竟有人误以为二人本就相识。 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傅长夜便不再理会宁皖,仍旧是游荡在众人身边,若不细看,还真看不出众人对他的陌生与排斥。 宁皖将根本没喝一口的酒杯放下,托腮仍旧盯着傅长夜。 片刻后,便有人走了过来。 “余小姐怎么一直盯着旁人,我看你那未婚夫频频看你,这是喜新厌旧了?” 宁皖直接将手边没喝的酒冲她泼去,将她精致的妆容直接泼花。 “安悦郡主说话做事还是走走脑子,您该叫我一声宣武郡主。” “您呢,好歹也是皇亲国戚,怎么半年不见,愈发蠢笨?” 都是郡主,可宁皖有封地也有皇后的偏爱,而安悦郡主往日与苏嫔交好,如今早已是昨日黄花。 纵然被泼了一脸酒,也没人过来表示关切。 比起曾经被人簇拥的风光,如今倒是显得有些……可笑。 宁皖才不会觉得这家伙可怜,毕竟当初她几次刁难,想让自己初洋相。 自己先前一直没对她下手,无非是等着看笑话,谁成想苏嫔和三皇子一起倒了,预想的场面倒是见不到了。 ——安悦郡主喜欢傅明卓,却和苏嫔走的很近,三皇子那个性子根本没哪个出身好的女人打算嫁去,而安悦郡主不就是最合适的人选? 只可惜他们倒了,她虽说失势,却也算是因祸得福。 毕竟上一个进王府的人,已经被傅明誉给活活打死了啊。 “余宁皖,你!欺人太甚!” 岳小雅瞪着宁皖,片刻后才意识到宁皖竟然敢在这里拿酒泼她,握紧酒杯,也打算向她泼过去。 只可惜还没动手,那只手就被宁皖钳制住了。 “大庭广众,仪容不周,郡主也太失礼了。” 宁皖喊来附近的宫女,“去领郡主换身衣服,总不能就让她这般模样见人。” “明明是你泼” 她这话还没说完,就被宁皖打断了,“哦?所以呢。” “看看你这模样吧,我都不想与你说话了,快些换身衣服,酒气熏天的。” 宁皖脸上偶尔流露出的讽刺让岳小雅想到了曾经的自己。 是了,她如今比自己的身份高,这群见风使舵的人,便是见到了她泼自己又能如何? 就像是曾经,哪怕他们看着自己给宁皖下药,也会装作无事发生。 今日她被泼酒,何尝不是如此? 被点出来的宫女勉强挤出笑,走了过来,“安悦郡主,奴婢为您带路。” 宁皖坐了回去,不再理会她。 小打小闹无所谓,若真做的出格,反倒是得不偿失。 自己不在乎这些人的想法,但平云的仕途还是得走下去。 若是自己太疯,反倒是要连累了他与哥哥。 但是慢慢来也可以,她又不是非得她一夜之间身败名裂。 岳小雅纵然生气,也心知无能的怒意只能让这贱人更加猖狂,便只能压着火,跟在宫女身后,离开了此处。 平云一直瞧着她这边,刚才的动静那么大,他也有些坐不住,就走了过来。 “皖皖,你没事吧?刚才那个女人没伤到你吧?” 第二百一十九章 大厦将倾 ……这算是关心则乱吗? 宁皖觉得平云说的话有些迷惑。 自己得多蠢,才能被那家伙伤到? 往日她百般算计陷害,都没一次让自己受伤,如今她反客为主,平云居然还担心自己被伤到? 虽说觉得平云有点小瞧自己,宁皖仍旧觉得这种被关心的感觉不错。 “我没事,她与我旧仇累累,今日我多看了傅长夜几眼,便凑到我跟前说些不中听的话。” “我觉得无趣,便将这加了料的酒全泼到她脸上。” 宁皖笑了一声,满脸的讽刺,“今时不同往日,她纵然气得跳脚,也奈我不得。” 她这郡主的身份得了许久,今日才让她切实感受到了好处。 往日岳小雅贵为郡主,而她只是一介白身,纵然她百般刁难,自己也只能一一化解,稍有反击,变回被大片的人拦下。 如今她将人这般折辱,都无一人为她出头。 便是责骂几句,都要背着她说。 “倒是畅快。” 宁皖觉得畅快,不是因为将那杯酒泼向岳小雅,而是同一群人的两种态度。 她想,难怪一大堆人为了皇位打死打伤,争得头破血流。 若她也是皇子,离皇位只有一步之遥,便是不折手段,舍弃一切,怕是也想坐上那个位子。 吃了块水果压压自己膨胀的心态,宁皖又恢复了之前的想法,皇帝太累了,谁爱当谁当。 她刚才只是一时冲动。 平云也跟着笑了起来,但还是嘱咐了宁皖两句,“这几日注意点分寸,待过几日,随你处置。” 宁皖自然懂他的意思,待傅明卓登基,便是将她打杀了也无所谓。 但是她还真没这个想法。 “猫抓耗子呢,最有趣的就是玩的过程,我看她整日担惊受怕,眼底青黑连妆容都遮不住。” 毕竟自己没什么损失,所以她可以享受报复的过程,却不打算快刀斩乱麻。 “嗯,你高兴最重要。” 见宁皖这边没事,平云便回了自己的位子。 余浩德此时帮他打通关系呢,总不能将他的位子占了。 这边没他的位子,自然得回对面去。 上一次他们一起参加宫宴,便是坐在正对面。 那时候宁皖无官无爵,他也只是一个新科状元。 如今地位早已不同昨日,却仍旧是坐在了彼此对面,这倒是共进退了。 在岳小雅换衣服回来之前,皇后娘娘姗姗来迟。 外面已经有些黑了,按照往年的时间,今天已经迟了足足一个时辰。 而且,走在她身边的人也并非傅明彦,而是她担心了半天的傅明卓。 看着身穿黄袍的傅明卓,宁皖满脸疑惑。 这,又是什么情况? 因为傅明卓和宁皖之前的那些瓜葛,此时也有不少人盯着宁皖。 这些眼神大多是恶意的,轻视的。 大概是想看她面露悔意,甚至出洋相。 宁皖甚至听到了几人的窃窃私语,大体都是说自己肯定后悔了。 搞不明白,自己如今多么潇洒恣意,难不成皇后还能比她过得快乐? 每日都要看着一群小妾在眼皮底下,还得故作贤惠处理后宫事宜,每年还得给相公纳妾,不然就会被说是妒妇…… 缺点实在是太多了,真不明白他们为什么会觉得自己会后悔。 坐井观天,哼。 她连王府后宅都嫌压抑,难不成换了皇宫,便不觉得? 傅明卓脸上并没有太多的喜悦,只是恰当的,疏离的微笑。 就算心里笑开花了,面上也不能表现得太高兴嘛。 纵然宁皖不知道他为何会穿着这身衣服,出现在这里,也能猜到一部分。 若不是大皇子出事,无论如何,也不该他以这种姿态出现在这里。 长兄出事,若是他人所为,那傅明卓应该伤感,若是自作孽,那他也应该伤感兄长的“不似曾经”。 皇后做到主位,傅明卓则在次位。 那个本是为傅明彦准备的位子。 “大皇子突发急症,由四殿下代为主持宴会,各位卿家,先饮一杯?” 若说今日谁的心情最差,皇后绝对能派到前三。 她的心情不好,自然也没心情和他们拉近感情,只将情况简单解释,将自己那杯酒一饮而尽,便不再说话。 眼见那加了料的酒被她喝下,宁皖从始至终也没有打断的想法。 这药不会让人出事,顶多是浑身无力。 但皇后就算没喝,也没人会指望她和人打斗吧? 所以这酒喝与不喝,也没所谓,还是不要打草惊蛇了。 让她来看看,今天是谁先安耐不住,动了手。 “皇兄并无大碍,各位无需太过担忧,今日本该是个好日子,我也敬各位一杯。” 此时无论酒樽内是否有酒,所有人都举起酒杯。 唯独宁皖是个例外,她下意识蹙眉,心想傅明卓好歹也算是个战斗力呢。 不过见他以袖遮掩,将空酒杯视人,宁皖便就不再为他担忧了。 这家伙精明着呢,今日大事接连,他怕是连桌上的食物,都不敢碰一口。 按理来说宫中的食物是最安全的,可是如今的皇宫早已千疮百孔,被各方都安插进了人手。 御书房做出来的食物,要经手不少人,哪能让人放心呢? 宁皖也只碰了桌上的水果,刚进来的时候走了一圈,各桌都是酒有加料,菜有相克,只剩水果没被动手脚了。 这些菜单吃没问题,但是某几种混在一起,就会让人身体不适,能不吃还是不吃吧。 反正大雪天端进来,也早就凉了。 看着就让人没胃口。 傅明卓与皇后都到了,余浩德也就回到宁皖身边。 他并未喝酒,只是和他闲聊的许多人,都喝下了不少酒。 他地位高,那些人都得来巴结他。 只拿清水装个样子,他们也得一杯杯喝下肚。 回到座位,他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宽慰宁皖,“你别担心,一切都在掌握之中。” 宁皖觉得他和平云对自己好像都有点误解。 为什么一个觉得自己会被欺负,一个觉得自己一直担惊受怕? 他们都知道自己有多能打吧? 应该是知道的吧? 宁皖笑着叹气,“放心吧,我没担心。” 最坏的结果也就是她带着两人离去,以自己的武功,应付起来是没问题的。 宁皖自认不是万人之敌,但涉及皇位又不是比武大会,她也无需和万人正面硬抗。 见势不妙,带人逃走就是。 不过这种局面发生的可能性实在太低,几乎不需要被考虑。 若非是她以最差的结果揣摩,根本不会想到这样的场面。 第二百二十章 不要慌张,有序归位 金樽盛玉液,丝竹声不断,觥筹交错,一如往常。 只是比之当初,多少有些寂寥。 毕竟皇上和大皇子如今都出了事,这些人就算满心欢喜,也得将种种心绪藏于心底。 宁皖看着他们这幅模样,叹了口气。 世道艰难啊,全都是演技派。 都是被磨砺出来的。 傅明卓如今坐在主位,离宁皖不算太远,却也没法与之随意闲谈,对于如今的情况,宁皖真是一头雾水。 傅明卓顶替了傅明彦的位子,看似风光无限,被委以重任,可还真算不上什么好事。 后患未除,傅明卓如今出风头,便是直接成了活靶子。 这还真是误打误撞,弄巧成拙。 又过了片刻,安悦郡主换了一身浅黄色的宫裙回来。 仍旧是满脸怒意的盯着宁皖,却不敢向她靠近。 毕竟今时不同往日。 岳小雅纵然有万般不好,也不可能全然无脑,趋利避害的道理,她还是懂的。 毕竟不是自己身上的事,过了一会儿,气氛逐渐恢复先前的热闹。 傅明卓看着这一切,脸上没有任何变化。 倒是皇后娘娘,看上去格外的不高兴。 大皇子是做了什么事情,才会把一把好牌给打烂了? 宁皖再度看向傅长夜,还是说,是他们动了手脚。 她将昨晚的事情反复思索,突然想起一个被自己忽视的细节。 ——“我只是送信的人。” ——“……四殿下身边有你这样的人才。” 还记得他们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含糊写信人的身份,可傅长夜却直接认定傅明卓。 在他心中,只有傅明卓会作出这样的事情?还是因为傅明卓身边有亲信是他的人? 不管是哪一种可能,对他们来说都不是好事啊。 宁皖眼神空洞望向傅长夜的方向,对方再举酒杯,脸上带着浓郁的笑意。 宁皖回神,露出一个毫无瑕疵,却也毫无感情的笑容。 然后扭头看向平云,她确定自己将这句话说给平云了,但是傅明卓还不知道。 反正现在的情况…… 宁皖叹了口气,心想,敌暗我明啊。 ………… 舞女献舞,歌女伴唱,宁皖最终还是没能彻底抵抗住美人的魅力,一次又一次将视线放在了他们身上。 美人是真的养眼啊,尤其是这些舞女,举手投足都是柔媚,宁皖不明白那些门道,却也觉得这些人跳的真好。 宁皖和声哼着歌女唱的调子,手上打着拍子。 整个人怡然自得,倒是悠闲。 也不是不心急了,就是觉得该发生的早晚得发生,愁也愁不得,过好现在,不忘警惕便是,没必要仇大苦深,浪费自己的感情。 酒中药效总算是发作,宁皖瞧见身边一位酗酒的夫人倒在了桌上。 很惨,惨不忍睹。 昏过去倒是没什么,但是整张脸砸进汤碗里…… 这汤,宁皖低下头,看见凉了太久,猪油泛白挂在表面的肉汤,她对其抱以深厚的惋惜。 好可怜的夫人。 同时倒下的还有不少人,不过还有不少人只碰了酒樽一口,所以倒下的人也只是一少部分。 宁皖看向余浩德,自己幼时习武,他为了跟自己亲近一点,也跟着学了一段时间。 虽说后来因为高中状元,在官场步步高升,实在没时间再去练武,却也比一般人强许多。 “哥?” “你去保护平云和四殿下,我这边不用担心。” 余浩德从腰间抽出软剑,离开了此处。 进宫嘛,肯定不能带武器的,但今日实在是放心不下,余浩德便藏了一把武器,放在身上。 反正事情确实如他们设想的那般,那他便是护驾有功,这点错误,谁也不会拿出来说道。 宁皖见浩德向宫外走去,估计他是早有安排,便不在他身上浪费时间,直接到平云身边,拉着他跑向傅明卓那边。 “姨母,你不要离我太远,情况有点不对劲。” 正好他们两个在一处,宁皖也就不用纠结先护着哪一个这种要命的问题了。 反正对她来说都是累赘,具体是几个人已经不重要了。 “嗯。” 皇后表情淡淡,仿佛对这一切都不在意。 “皖儿,你看上去好像知道今天会有这种事发生啊。” 宁皖察觉到皇后语气里的生疏,不过她也没将人放到特别重要的位子,所以虽然有点难受,但也真的只是一点点。 “娘娘说笑了,只是觉得这些食物有点不对劲,虽然想跟您说一声,但这地方人多口杂,我又不能贸然跑到您的身边。” 宁皖叹了口气,倒是把那未语泪先行的模样演个活灵活现。 “我频频看向您,就是想告诉您这件事啊。” 其实看得是傅明卓,但是他们俩靠的那么近,估计他们自己都不清楚她看的是谁。 皇后语气软了些,“是吗?” “皖儿骗谁也不能骗你啊。” 既然她乐意听这番解释,宁皖自然不会故作清高。 “情况不大对劲,您一定要跟在我身边,我会努力保护你的。” 身为皇上最信任的人之一,皇后自然知道宁皖沿江战胜十余名刺客这种事情。 她不知道那些人有多厉害,但是能战胜他们的宁皖,肯定是可靠的。 至少比她身边这些只会尖叫的宫人可靠。 对于宁皖的示好,皇后当然不会拒绝。 傅明卓等她们说完话,才皱眉喊了一句,“安静。” “别慌张,他们只是昏了过去,一会儿喊太医院过来就行。” 他舒缓眉头,冷眼扫视所有人,“凶手藏于你们之间,若是场面混乱,说不定人就把所有线索都抹平了。” 他等众人冷静下来,露出一个满意的微笑,“好了,那么现在,宴会继续,只是大家都要回到自己的位子上。” “放心,太医院的人很快就会过来。” 宁皖记得自己好像没见他和身边宫人说。 嘛,就算是在骗人也没关系,看这个阵势,很快他们就会因为混乱而忽略这种小事了。 宁皖最后看向的是已经许久没出门的傅明誉。 今日跨年,也就是说他的禁闭期已经被结束了,他出现在这里也很正常。 傅明誉是个藏不住情绪的人,他喜形于色,此时眉飞色舞。 第二百二十一章 所谓流言蜚语 这让宁皖不得不想到,傅长夜昨日说,他与傅明誉合作。 记得沿江的事情就是别人诱导的,如今再当一次蠢蛋。 ……也不是不可能。 根本就是不可能好吧?!但凡有点智商也不至于一种套路,被坑两次吧? 傅明誉好歹也是皇子,不至于蠢到这种地步吧? 宁皖握紧拳头,她是不愿意相信天下竟有如此蠢笨之人,可傅明誉脸上的笑意浓郁到令人无法忽视。 殿门被人推开,从里面走出来的是满身风雪的御前侍卫。 也是这时,大家才知道,原来外面下起了大雪。 红缨被雪覆盖,待他单膝跪下,头盔随之抖动,将雪卸去,才露出一点红色,格外刺眼。 “将军,事情已经办完了。” 他跪的是坐在离龙椅较远的傅长夜。 屋内炭火充足,这人在这里待了片刻,身上雪化为水,落在了地毯上。 宁皖眼尖,她发现雪水是浅红色的。 那种被稀释了的,血的颜色。 她低头看向坐在位子上的傅明卓,也不知他有没有想到,皇位之争,是会死人的。 而且会死很多人。 肯定是知道的,大概也就自己这个总是后知后觉的家伙,才会在看见血后,才意识到这一点。 她对少数人的死亡浑不在意,可人数多了,便不同了。 那样的场面多少有些惨烈,还是自己不曾见过的画面。 宁皖觉得自己应该是接受不了那种大场面的。 过了许久,傅长夜的笑声传来,“辛苦你了,起来吧。” 他的笑声不算大,只是特别清晰。 宁皖意识到这人也是有内力的,而且内力深厚。 也对,若不是有点本事,也不能在军队里升迁那么快。 毕竟他如今也才二十余岁。 “不知小叔叔安排他做了什么,怎么到这里通报?” 傅明卓这话不该说出口,但确实是问出了宁皖想问的话。 纵然心底已经有了答案,还是想再听他们说一遍。 “处理了一些碍眼的东西,不碍事的,若是大家还想,宴会如常也可以。” 傅长夜仍旧是那副温文尔雅的模样,只是和傅明卓放在一起比较,便高低立现。 纵然都是假的,一个粗制滥造,一个精心雕琢,仍旧是天差地别啊。 宁皖看向傅明卓,见他没有搭话的意图,便开口刺了回去。 “此言差矣,这皇宫内殿,何时轮到旁人说话?皇后娘娘可还在这呢,将军此行,有些目中无人了。” 皇后听到她的话,倒也没反驳。 毕竟傅长夜此行确实有喧宾夺主的嫌疑。 只是一个臣子,她还没开口呢,轮得到他说话了? 傅长夜脸上带着笑,看着宁皖,“我们昨晚刚分开,今天便换了张嘴脸,这可真是让人为难。” 宁皖脸上的笑僵持片刻,随即恢复如常,“我什么时候见过你?” 他冷下脸,“翻脸不认人可不好,您若是不认识我,何必一直盯着我看?还邀我共饮杯中酒。” 宁皖在嘴硬与直接说出真相之间选择了一个最优解。 “当然是因为安悦郡主频频看向你,我一向与她不对付,因此向你示好,有何不可?” 岳小雅到底有没有看傅长夜并不重要,这人四处走动,总有走进她视线范围内的时候。 真假从来不是众人眼中最重要的事情。 他们在意的,从来都不是真假,而是故事是否是他们喜闻乐见的内容。 只要他们觉得此事更和心意,那这番言论在他们心中,便是真的。 就如那些针对她的恶言恶语,只是如今,针对的是岳小雅。 岳小雅原本还在听宁皖的笑话,脸上已经露出满意的笑容,可是此事却满怀怒意,瞪着宁皖。 “你在说什么鬼话?!谁和这个病秧子一般的家伙眉来眼去!” 此时殿内本就安静的氛围更显寂静,无一人敢出声。 只要知道傅长夜的人,便也知道他那一身伤是如何来的。 四海安平,常宁无争。 可纵然如此,也有内乱。 他是光荣受伤,所以在回京后,纵然身体全靠药物维持,也被皇家委以重任。 简而言之,他们背地里如何说都可以,但是绝对不能在任何人多的地方说出这种话,尤其是,这种场合。 傅明卓冷笑一声,“郡主慎言,皇叔因公受伤,你这句病秧子,实在是过分了。” 他这话是在维护傅长夜,可有人已经察觉到了不对劲的地方。 傅长夜在战场上屡建奇功,平定内乱更是付出颇多,可傅明卓一个因公受伤,便将所有努力当成了他应该,甚至是他必须。 这一个词,便能抹杀掉他的所有功绩。 实际上傅明卓很欣赏傅长夜,不然也不会为他不与自己合作,而写上一封信去劝他“弃恶从善”。 但如果一定要是敌人,那他也不会手软。 反而会因为那点欣赏,去全力以赴。 傅长夜笑而不语,小口喝着酒。 这酒不算烈,但对他这糟透了的身体仍是一种负担。 主要还是里面下了药,他提前吃下解药,给他的感觉完全就是两种东西在自己身体里打仗。 虽然不确定这种感觉是不是自己臆想出来的,反正他现在有点难受,但是可以接受。 那个站起来的御前侍卫,已经在他们被这劲爆话题吸引全部注意后,离开了这里。 在他走后不久,又有一大堆人走了进来。 都是身穿银铠的御前侍卫。 盔甲毕竟太过沉重,大部分士兵都穿着轻便的戎装,只在混战时有一部分军职不低的人会穿上盔甲。 而御前侍卫作为皇宫的颜面,却要每日穿上统一的服装,尤其今日举办宴会,更是直接穿上了价值不菲的银铠。 他们很好辨认,但因为外面雪太大,这身打扮实在让人难以从茫茫雪地里寻觅出来。 至少宁皖进宫的路上,没见到任何一个御前侍卫。 “将军?” 傅长夜直勾勾看向宁皖的方向,视线却落在了傅明卓的脸上。 他喝一口酒,将溢到嘴角的笑咽了下去。 明明没说话,大多数人都看明白了他的意图。 他在挑衅傅明卓。 都是皇室的人,往上再数两辈,当年若非错失先机,如今两人的位子也该换一个。 第二百二十二章 伤人伤己 也是这时,宁皖才想起来一件事。 有些家族若是主支无人,旁支也可取而代之。 皇族纵然浩大,仍旧也是这种规矩。 所以傅长夜也可以坐上那个位子。 但是她已经站在了傅明卓这边,自然不会去没事找事。 傅明卓会是个好皇帝,宁皖只会坚信这一点。 因为她怕自己想得太多,再牵扯到那个女鬼身上,到时候庸人自扰,反受其害。 反正这天下与她无关,但傅明卓若是当了皇帝,她肯定受益。 总比傅明誉那家伙要强。 几位皇子里,还真就傅明卓一个可用之人。 若非如此,以平云的性子,也不会真就不计前嫌,跑去和他称兄道弟。 相处也快一年了,平云在自己面前暴露本性也有一段时间了,对于他的小心思,宁皖自认颇为了解。 但凡还有个能与傅明卓本事相近的皇子,他也不会选择他。 说不上谁仰人鼻息,两人算是双方选择,贤臣良君而已。 “皇宫已经被包围了,宫人有一部分是你的人手,其他的人要么杀了,要么关在了一起,免得打扰我们。” 傅长夜有半个京城的兵权,御前侍卫却并不在这里面。 所以那些不曾出过京城的侍卫,全是他回京这两年拉拢到身边的。 还真是厉害啊,那些人毕竟是京城人,也当了许多年侍卫,却能被他引诱。 傅明卓叹了口气,哪怕父皇注意一点这些方面,皇宫也不会有千疮百孔的时候。 但是父皇纵然千种不好,也是皇上,当了足足三十多年的皇上。 君威浩荡,纵然他一贯和善,仍旧是有点威势。 就算有人注意到这一点,大概也不会和他说吧? 毕竟到时候,通风报信的人反而会在父皇的盛怒之下被责罚。 父皇性子温和,但好大喜功,且格外要面子。 “对,所以,你打算怎么办?” 殿门被推开,外面的寒风灌了进来,让离门比较近的人都觉得冷的要死,不约而同往里面走了几步。 殿内是有几个火炉,但这么大的地方,那几个小火炉怎么够用? 主要还是得靠地暖维持温度,可寒风肆虐,屋内的温暖全都烟消云散。 宁皖看向身侧的窗户,是宫女将窗户推开了,仅凭一扇大开的门,不至于片刻让她感到寒意。 烟花被人点燃,却无人欣赏被匠人精心设计的场面。 烟花的映衬下,密密麻麻的士兵暴露在所有人眼底。 外面全是人。 不得不说,傅明卓手底下的人是真的多啊。 “得罪了。” 说完这话,宁皖从腰间抽出来一把软剑。 在藏东西这方面,余家嫡出兄妹倒是颇为心有灵犀。 比起刀枪棍锤一类的武器,软剑杀伤力尚可,也比较方便藏匿。 只需要选择一条较宽的腰带,将其缠在腰上。 最大的缺点便是,没有刀鞘。 宁皖拿着很不顺手,一会儿若是拼命,肯定是敌我双伤。 手怕是得静养几个月,唯一值得庆幸的便是挺过今日,余府有大把的人可以伺候她。 至少不用担心手不能用之后的种种问题,大不了就是再在家里焖到痊愈。 那还真是有点痛的感受啊,心痛。 今年真是野半年,憋半年,委委屈屈过新年。 宁皖将软剑指向傅长夜,眉毛高扬,嘴角上挑,“外面人多又如何?你也只有一条命啊。” 众人全都看向傅长夜,对哦,只要把他抓住了,一切不都迎刃而解? “军令如山,你们便是杀了我,也不会改变他们的行动,毕竟你也清楚,我是投靠了别人,才做出这种事。” 傅长夜脸上笑意半分未减,显然是个不怕死的。 “没关系呀,取你头颅令大家欢颜,多好。” 宁皖虽然有点遗憾,却也没将剑收起来。 若是事情真的特别糟,她刚才说的话还真不是假的。 就算如他所说,她也要让人垫背。 这么想着,她又看向傅明誉。 如果可以的话,她希望垫背的人再多一个。 傅明誉脸上的喜意实在是明显,让人无法忽视啊。 “三殿下打他们出现,便一直在笑,想来是早有后手?” 宁皖对自己的定位很清楚,她就得是“一条疯狗”。 他们不能说的话,不能做的事,都由她来。 毕竟他们以后都要混官场的,不能说话这么凌厉。 而她的名声一向不好,也不差这一点事。 傅明卓仍旧没有任何表情,只是表情舒缓了一点,显然是承了她这份情。 傅明卓不是个小心眼的家伙,不然宁皖也不会替他做事。 被宁皖一说,又有人看向傅明誉。 因为这人之前闹出了天大的笑话,在傅长夜暴露目的之前,就有很多人不着痕迹地打量他。 有人回忆一番,意识到他今天的心情确实不错。 之前一直以为是因为解禁,可如今被宁皖一说,倒有些诡异。 都这个情况了,他还笑得出来,那就肯定是傅长夜那边的人。 但是以他的脑子……大家不约而同的否定了傅长夜支持的人是他这种过于虚假的想法。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傅明誉脸色瞬间阴沉下来,“你算是什么东西?来指责我?” “三哥别这样,宣武郡主也只是有些心焦,其实我也挺好奇你因为什么高兴呢。” 说到底,傅明誉就算被削官降爵,只要他还是皇子,地位就比宁皖高。 只要他不管不顾,宁皖便不可能在身份上压制住他。 这个时候,自然只能傅明卓出面压制他,免得这人猖狂的没边。 从始至终,傅明卓表现的都很镇定,可那张脸就像是戴上了面具,没人能从中看出他的想法。 自然也不清楚,他是故作淡定,还是留有后手。 “我笑,自然是因为有好事发生,难不成像你一样,对谁都装的乐呵呵,活像是个卖笑的。” 傅明誉的脾气一直不好,说出的话也很不中听,只是如今,比之曾经更要嚣张,显然是自认有些底气。 宁皖又看向了坐在女眷中位子较为尴尬的苏嫔。 苏嫔倒像是心如死灰,也对,毕竟这个儿子完全不打算认她这个已经失势的娘。 啧,苏嫔待傅明誉,可真是半点都不亏欠,可偏偏,傅明誉是那种自私自利,不知体谅旁人的家伙。 第二百二十三章 我自己去拿 “比不得三哥将父皇气病两回,今日刚解禁,都不忘进宫说些不中听的话。” 宁皖听后,有些诧异。 所以皇上病倒,并不是她听闻的霜重体寒,而是被傅明誉气得? 那他还真厉害。 刚解禁就跑去气人,还能把人好不容易养好一点的身体给打回原形。 这也是一种本事啊。 反正宁皖自认自己学不会傅明誉那一套。 大概和欲练此功,必先自宫有些类似? 欲练此功,必先丢弃自己的智商? 想到今早发生的事情,傅明誉冷哼一声,不再从这方面与他争辩。 “哼,反正今日我已经胜了一局,随你怎么说,都是我赢了,成王败寇的道理,傅明卓你应该知道吧?” 世间万物相互融会贯通,人生大概也能用赌坊的道理来全盖。 赢家通吃。 傅明卓露出一个灿烂的笑脸,倒显得有些孩子气。 “便如往日?” 傅明誉也笑,重复了一遍他的话,用的是肯定的语气。 “便如往日。” 往日他风光无限,天地间无人能折辱于他。 而往后,也会如此。 天下共主这个位子,他便笑纳了。 父皇不给,他就自己来拿。 他说过自己是他最喜欢的孩子,也说过一切都会是他的。 只是此时,那些誓言全都不作数。 父皇是九五之尊,理当一言九鼎,若是忘了,那他便主动促成那种局面,免得让他失信于人。 傅明誉起身,站到了傅明卓的对立面,大殿的正中央,也是那群侍卫的前方。 他看着傅明卓,明明是“低人一头”的位子,却在嘲讽他可怜可悲。 “纵然,会让父皇病危,你也要如此?” 他迟疑片刻,随即坚定了自己的语气,“对啊,他都不要我了,我又凭什么认他。” 傅明誉此人,骨子里全是唯我独尊,天下人谁也不能对不起他。 稍有不顺心,便觉得所有人都辜负了他,那他们落得怎样的下场,他都不会觉得可怜,只会觉得活该。 或许唯我独尊放在他身上,都有些祸害这个词了。 在宁皖看来,这人便是……永远也长不大的熊孩子。 毕竟小孩子大脑发育未完全,试问哪一个成年人会作出那些事情? “傅长夜,你还在等什么呢?” 他五官精致,样貌并无半分不妥,看着本该是英气的脸,此时却被那阴恻恻的眼神毁了所有正气。 傅长夜笑了笑,“等急了啊,那就让人进来吧。” 他这话说完,便有人吹响哨子,尖锐的声音传到殿外众人的耳朵里,他们便走了进来。 宁皖只觉得麻烦。 这一处宫殿,自然不可能只有一扇门,除却进出的门,还有比较大的窗户能让人爬进来。 四面八方全是人,纵然她武功高强,也不可能一人杀千军。 江湖人不参战场,便是因为对此也有些无力吧。 她握紧手中剑,血低落在地毯上,殷红。 痛感让她保持清醒。 平云注意到了她手上的伤,连忙询问,“你的手?” 他只能问出这么一句话,却不能让人放开手中的剑。 因为此时,全靠宁皖,才能护他们周全。 千般算计,始终也将宁皖算在其中。 也许此事之后,他也该多结识一些武艺高强之辈。 若是再有什么危险情况,也不用宁皖来做了。 宁皖很冷静,“没事,别离我太远。” 傅明卓闻声回头,才注意到宁皖武器有些不对劲。 尴尬的扯了个笑,从龙椅下抽出一把剑柄雕龙的宝剑递给宁皖。 “抱歉,刚才没注意到,我这里有剑,你把那个扔了吧。” 宁皖将软剑换到右手,用被自己伤到的左手接过宝剑,“多谢,不必。” 双剑比单剑更方便。 “把那把剑放下吧?” 宁皖摇了摇头,她不自信。 人实在是太多了,她不敢保证自己在这么多人之中,能护住三人,保他们不被人伤到。 他们颇有秩序,在场众人当然也有身手不错的在进行反抗。 可是这里是皇宫,除了宁皖这种提前知道山雨欲来,而且有胆量私带武器进皇宫不会被惩罚的人万中无一。 双方装备差距太悬殊,除却少数武官还能护住妻女以外,剩下的人很快就被抓住了。 有人将手伸了过来。 大概是顾忌他们的身份,他们并未直接动用武器。 宁皖才不管这些,她见这些人全副武装,便一剑刺中他们的喉咙。 不过片刻,热血滚落至酒樽内,一人没了生机。 她动手时毫不犹豫,大概是眼底的冷意让周围想要对他们动手的人迟疑了片刻。 这便让她有机会,多杀了几个手欠的人。 莫说是否无辜,他们这些人,全是御前侍卫,出身不错,对宫中事宜也较为了解。 知晓傅明誉是个怎样的人,却仍旧愿意为他卖命。 在宁皖看来,这些人死不足惜。 自己当然没权利评定别人,可是他们现在敌对,为了活命,她便会对他们动手。 她换了便于打斗的衣服,等的便是这样的时候。 人虽多,却算不上大麻烦,毕竟他们畏手畏脚,而且是真的不算厉害。 宁皖叹了口气,右手剑勾住一个试图靠近傅明卓的侍卫的脖子,血溅当场。 在这样的环境下,死亡给人带来的冲击感好像被削尖,明明是骇人的场景,明明耳边尖叫声不绝。 仍旧有一部分人被宁皖带动,随手举起一些东西当成武器,和那些人拼死拼活。 喔,倒也没有那么严重。 傅长夜肯定不甘心只拿一个空壳子,自然不会要了他们的命。 若非如此,宁皖这边的局势也不会一面倒。 细长灯台被人舞的虎虎生威,上面的烛火点燃几人头盔上的红缨,焦糊的味道传到宁皖鼻尖,让她向那边看了一眼。 ……我愿称它为瞎瘠薄乱打法。 一旦打起来,真就是敌友不分,甚至误伤自身。 便是这走神的刹那,一把剑刺了过来。 剑尖漆黑如墨,剑身却是精铁的颜色。 只一眼便能知道那把剑上涂了毒。 宁皖看见,便想躲开,可身边全是人,哪里有让她躲避的地方? 因为发现的有些晚,想拉人挡剑都不可能。 宁皖只能抬眼看向那人,一张熟悉的脸倒映在她瞳孔中,她声音破碎,“平津子?!” 第二百二十四章 守护永远比伤害难 在剑刃刺到她胸前时,宁皖走马观花想到了很多事情。 最后定格在他离去的那一日。 黄昏将至,漫天黄沙。 这人一路上对穆长仙恭敬至极,活像是那些纨绔子弟身边阿谀奉承的油滑下人。 可那一日,他只看了他们的马车一眼,便策马扬鞭,再不见踪影。 说到底,是她轻敌了。 明知道那群人如何恶心,却还是因为几月的相处,将这人当成自己的小师侄。 那些家伙无恶不作,唯利是图,偏因为第一印象,与温越的坦然,便将他也视为朋友。 她咬紧嘴唇,瞪着平津子,眼睁睁看着那把剑刺到她平坦的胸前。 铁割铁的声音传进附近人耳中,格外刺耳。 宁皖苍白着一张脸,露出一个颇具讽刺意图的笑。 她有那么多名贵宝剑,怎么可能不给自己准备一身软甲? 只是不曾想过自己有女儿身时与人对战,所以这些软甲,全都没考虑过胸围…… 嗯,只是一个小问题,希望明日大家平安无事之后,不会讨论这点小细节。 “师侄,许久不见啊。” 她说完这话,手捂着嘴咳嗽一声。 看一眼手心的血,将其甩在地上,浑不在意。 自己软甲护身,可平津子刚才那一剑用了大力气,自然让自己受了些伤,不过不严重,甚至还没手上的伤严重。 “你还是一如既往的,”她停顿片刻,随手将身旁的侍卫划伤脸庞,将最后二字说了出来,“废物。” 平津子见宁皖甚至连重伤都算不上,而他根据宁皖体质涂上的毒药自然也没用。 宁皖左手那把龙首剑一挥,便将他这把淬毒的剑震成三节,带毒的剑尖不知所踪。 ……倒也不是他不想整把剑都涂满毒,只是那毒药太难调配,废了九牛二虎,倾家荡产也只有那一小点。 平津子眼露癫狂,将断剑弃置,赤手空拳对上双剑的宁皖。 他什么话也没说,也不管自己身上有多少被宁皖用剑划出的伤口,他拼了命的接近宁皖,将拳头挥到宁皖的身上。 一拳,又一拳。 平津子身形高大,习武多年,力气不小。 若换个场地,一对一,甚至一对十,宁皖也自信他们连自己的衣角都碰不到。 但是这里,人挤着人,身后还有三人需要她的庇护。 宁皖无处可躲,也不可能躲,只能硬生生扛了下来。 平云一双眼通红,傅明卓用尽力气,才钳制住他,没有让他去送死。 “你冷静一点!你现在过去只能给他添乱!” 平云停下挣扎,冷眼看着平津子,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空间对宁皖的限制太大,再加上宁皖不想直接把人杀死,便落得和之前抓她的那些侍卫一样的下场。 对方不顾性命的攻击,而她却连闪躲都有些困难。 “皖皖,动手。别犹豫,杀了他。” 平云的声音平稳,除了那双泛红的眼睛,再瞧不见半点刚才的失态。 “你想知道的事情,过后我能查出来,不用留他。” 宁皖不是心软之人,沿江一行她和平津子的关系也算不上多好。 虽然不清楚在他不知道的地方,他们两人之间发生了什么。 但,既然兵戎相向,他才不管往事种种,他只知道,宁皖若不是留手了,局势定然反转。 对宁皖,这点自信他还是有的。 宁皖擦去嘴角的血,握紧手中的剑。 没有犹豫,直接刺向他的心口。 利刃割破皮肤的声音仿佛传进了她的耳中,平津子即将打在她肩膀的拳头速度减慢。 落在她身上的时候,已经没有了力气。 宁皖面色有些差,不过身手没被影响。 她的体质并没有随着三番两次的受伤而变差,这种伤放在别人身上甚至能让人死,对她来说也不过片刻就能恢复。 若非如此,纵然有千般理由,她也不会在刚才一直让着平津子。 没什么比自己的性命更重要。 宁皖用手背蹭了蹭自己下巴,让血看上去没那么多,之后才回头看向平云。 毫发无伤。 见此,她便送了口气。 不过人实在是太多了,再这样下去还真不行。 “皖皖,再坚持两炷香的时间,可以么?” 他看向殿门,那里仍旧是无边无际的侍卫,原本……不该这么久的啊。 如果两炷香后,还是没有任何转机,那他们就可以谋划东山再起的事情了。 宁皖点头,她笑着说,“再来两个时辰我都没问题,放心,不用为我担心。” 这些人构不成威胁,她担心的也只是和这些人打久了,有些困倦。 毕竟自己还是做不到长期警惕,若是一个疏忽,那可就后悔也迟。 局势已经稳定。 其余人皆被擒获,唯有宁皖这边还在负隅顽抗。 他们需要一个反败为胜的机会。 平云频频望向正门,一直盯着这里的傅长夜自然不会忽略这一点。 但是京城总共就这么点兵马,全都为他所有。 世家禁养私军,他们就算有后手,也不过飞蛾扑火。 傅明誉也是知道这点,才如此肆无忌惮。 毕竟他得到了自己的支持。 傅长夜看了眼傅明卓,眼中带着遗憾。 如果…… 没有如果,事情已经发生了,没必要想那些自己先前不曾考虑的事情。 时间一点点过去,地上流淌的鲜血浸透宁皖的裙摆,只是因为衣服本身的颜色与之相仿,无人注意到这一点。 死的人越来越多,可宁皖看上去没有任何疲惫。 这一点倒是超出傅长夜的预料。 她能轻而易举的潜入他的房间,甚至能绞杀十余位杀手,肯定是有些本事的。 但女人先天不比男人有力量,他只以为这人在轻功上有些本事,再加之旁门左道。 没想到居然全是硬实力,比那些武将都要钢。 傅长夜叹了口气,眼中有些不耐。 他看了眼傅明卓,眼中有些犹豫,但片刻后,还是下了命令。 “针对余宁皖,格杀勿论。” 不能再这样了,还是速战速决吧。 虽然这样会让傅明卓恨自己,但他们只是陌路人,没必要那么在意他的感受。 别再留手了。 傅长叹了口气,脸上重新挂起笑容。 第二百二十五章 援军 侍卫听见傅长夜的话,下手凌厉多了,有好几次宁皖险些被伤到,还是平云在后面及时提醒,才能拉人挡刀,躲开攻击。 时间一点点过去,宁皖不清楚具体过了多久。 毕竟她现在四面楚歌,也没时间心算两炷香到底过没过完。 直到平云松了口气,她才抬头看向殿门口。 那里,是一群身穿布衣的百姓。 他们不是京城人。 毕竟京城人士都小有资产,至少不会穿打了不少补丁的衣服。 宁皖觉得领头那个容貌尚可入眼的男人有些眼熟,但却喊不出他的名字。 她回头看向平云,平云脸上挂着笑。 是援军? 这样的人,真的能和他们对垒? 宁皖觉得有点困难。 但来了人,她也能轻松一点,宁皖还是很高兴地。 至少此时不算是孤立无援了。 她挥剑斩杀身边意图杀她的侍卫,看向了不远处的傅长夜。 那张胜券在握的脸上出现了不满。 显然这群人并不在他的预料之中。 这一幕怎么可能在傅长夜的预料之中? 京城百姓大多随遇而安,他们并不太在意皇位之争,反正都是皇子,他们哪清楚那个好,那个坏? 全都是个家门前自扫雪,谁管皇家富贵事。 都等着新帝登基,在奔走相告,或哭或笑,说些或真或假的话,编些与事实完全不符的故事。 “傅明卓,你以为这些人可以与我为敌?你是不是想的太美了。” 平云脸上的笑容愈发璀璨,倒是被傅长夜喊出名字的傅明卓算不上状态之内。 这也并非他想到的场面。 平云说会有援军,他便信他。 他以为见到的会是两军对线,不成想,来的竟然是百姓。 回过神后,他心底有些不满。 竟然将百姓出现在这种危险的地方。 这样的人日后若有二心,怕是这天下,都要生灵涂炭,毕竟这样的人毫无怜悯之心。 傅明卓脸色算不上好,但傅明誉的脸色绝对要比他还差。 他铁青着一张脸,质问傅长夜为何拖到这个时候,是不是不想履行约定。 傅长夜冷笑一声,有些不屑,“我说小殿下,你这是在给我讲笑话吗?” “若是我与傅明卓勾搭在了同一阵营,你还能有在此叫嚣的机会?” 这话说的有些难听,但傅明誉几乎没有自己的势力,何况是至关重要的兵权? 若非傅长夜的暗中操作,今日的宴会,他都未必能出席。 傅明誉满脸不满,但也没再说些废话。 他也清楚,此时,自己还是得将傅长夜供着。 只有自己比他强,手中的兵权比他多时,他才能再像曾经那样,高高在上,蔑视这天下所有人。 与虎谋皮,怎么可能没有任何牺牲。 他已经不是那个想要什么就会有人送上来的三殿下了,也该坦然接受这世界上那些令人不喜的规则了。 短暂的忍耐,换来更辉煌的未来,这笔买卖实在是划算。 唯一的缺点便是,他真的很不喜欢这种感觉。 平云一直看着这边,瞧见傅明誉黑着一张脸,满脸不满,没忍住笑了一声。 见他这般,他便觉得有趣。 当初这家伙确实给他们添了不少乱,如今这副模样,只能说是自作孽。 在驿站安插人手,让李鱼他们在自己身边当眼线的,便是傅长夜了? 连京城都被他渗透到这种程度,区区驿站,也只是小事一件。 可是,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平云相信自己的直觉,但是这种想法实在是莫名其妙, 宁皖仍旧在保护着身后三人,但是很快,那些身着褴褛的百姓与侍卫们相遇。 尖叫与咒骂声传进了宁皖的耳朵里。 可这些声音……来自接触了那些百姓的外围侍卫? 这是,什么情况? 宁皖觉得自己有点看不懂。 她扭头看向平云,平云冲她笑着。 “皖皖可还记得昌城一行?” 昌城就是袁槐剥削的那片地方里唯一的富裕之地,宁皖自然记得。 平云这么一说,她便想起来自己为何觉得带头的人有些眼熟了。 自己在昌城见过他,他是那“敢死队”里的一个人。 只是当时瘦得差不多只剩一把骨头,如今长了些肉,若不细看,还真看不出是同一个人。 他们在昌城的时候早就练出来了以弱对强,针对官兵的打法,如今来了京城,和这些侍卫对线,也算是轻车熟路,如鱼得水。 那现在唯一的问题便是,自己今早才将事情告知平云,而昌城离京城有些距离,一天之内肯定不能赶来。 所以,他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原来是这样。” 宁皖没细问,毕竟这些事情说了出去,难免传进傅长夜耳中。 他可不是傅明誉那个蠢货,若是有什么应对之法,对他们来说,就太难了。 兵戎相向。 这些百姓可不是还有用处的文武百官,而且并非京城人士,也不可能有他们熟悉的面孔。 对待这些人,侍卫们自然不会手软。 但是……其实他们的死伤不算严重。 一方虽强,却都有固定的招式,不能灵活应变,也不够灵活,怎么可能在一群油滑得很,又无所不用其极的家伙打个两败俱伤? 待到站着的人中,再无银色的盔甲时,月亮渐渐隐去,第二日都要到来。 宁皖拄着剑看向殿内的场景,死死盯着傅长夜。 他们中间隔着的只有寥寥几人。 傅长夜的脸色算不上差,至少与他身边的傅明誉比起来,与常人无异。 软剑被她弃之一旁,宁皖将龙首剑从上一人身上拔了出来,甩掉剑身的血珠,冲向他。 一剑重重的,砍了下去。 重量不轻的宝剑与傅长夜的兵器碰撞,发出震耳欲聋的响声。 宁皖看着他从地上随便捡起的长枪,面露诧异。 这一剑,自己可是用尽全部力气。 这人以病弱之体,还能挡下来? 本事不小啊。 但是那又如何? 宁皖又一剑刺了过去,傅长夜则是将长枪回挑,试图划破宁皖的胳膊。 见他这般,宁皖仍旧没有收手,一剑刺了过去,被人躲开,未能刺在蝴蝶骨,只伤了他的肩膀。 这对他来说,也是颇为严重的伤势。 第二百二十六章 一堆蠢货 两人有来有往打了一炷香的时间,倒是打出了节奏感,你来我往,不像是在拼命,反倒是想在展示自己的剑法与枪法。 平云第一次遇见能和宁皖打成平手的人,哪怕这番打斗,早已因为宁皖守了他们一夜,身上受了不少的伤而变得有些疲惫。 这仍旧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情。 最终宁皖以伤换伤,剑尖点在了他的喉结上,获得了最后的胜利。 她脸上露着笑,说道,“你输了。” 傅长夜抬头,将脖子露出来,上面有点凉意。 “你说得对,我输了,但你忘了最重要的一点。” 他往后连退四五步,随机扭头,向外面奔去,展露出刚才比拼时根本没动用的轻功。 后面那半句话,还在殿内回荡。 ——“这可不是比武,生死存亡,郡主却对我手下留情,倒有侠者之风。” 这话当然是在夸赞宁皖,可一群刚获救的人,看向宁皖的眼神,就不算友好了。 这是最简单的一种挑拨离间,偏偏今日他们受的罪太多,很多人都着了道。 宁皖冷哼一声,被血浸透的龙首剑一甩,扫视他们。 大家不敢说话了。 “蠢货,他说什么你们都信。” “若我真心放水,何必受这一身伤。” 身上的血有点多,一时分不出是宁皖的,还是旁人的。 血滴落在地板上,一滴又一滴,随着宁皖的走动,在地上成了一条血路。 她冷眼看向这些人。 平云走到宁皖身边,接过她手上那把剑,也和她一样,看向刚才那些眼神不太对的家伙。 他脸上的笑缓缓消失,虽然算不上多吓人,却也让大家清楚了宁皖与他而言,是何种地位。 夫妻本一体,纵然还未真正成婚,在平云心中,宁皖早已是他的同进退。 同进退,共生死,无外乎并肩而行,奔赴未来。 宁皖笑了一声,扭头看向傅明卓,“我的事情都做完了,回去歇着了,你们忙吧。” 她甩了甩手,看向皇后,“您还要待在这里吗?还是我送你回宫殿歇着呢。” 皇后迟疑了。 她看向傅明卓。 她还是希望彦儿能登基。 但是,事情已经变成这个样子,实在是难啊。 她叹了口气,又扭头看向宁皖。 宁皖浑身是血,衣衫褴褛,入目之处,皆是伤口,可是被她所保护的他们,毫发无伤。 她想说的话突然就说不出来了。 从始至终,皖儿不曾对不起她。 也是唯一一个,不曾辜负她的人。 “回去吧,你也去我宫中,让胡太医为你诊治。” 胡太医是她的人,此时也是她唯一能信任的太医。 这皇宫中的人,各为其主,她也早就习惯他们被人买通。 只是如今无人可用时,才会反应过来,自己大概是做错了。 纵然自己当初没了皇上的爱,也不该放手自己的权势。 一句“本宫不死,尔等终究是妃。” 靠的便是自身持有的权势。 不是靠一个凤印,而是靠自身的手段,将后宫打造成自己的铜墙铁壁。 罢了,为时已晚,待到皇上逝去,自己便安心当这个毫无权势的皇太后便是。 反正看在宁皖的面子上,也没人会苛待自己。 胡太医只是给宁皖诊断,包扎伤口之类的还得是女官们来,宁皖觉得身上细密的伤口不算太疼,但是特别痒。 她忍耐住抓痒的欲望,看着坐在梳妆台的皇后。 “姨母,你……” 宁皖看到她脸上的泪痕,宽慰的话突然说不出口。 很久之前,她就设想过会有这么一天,当时只是不轻不重的提醒了一句。 如今这个时候,再说些别的,又有什么用呢? 只会让人觉得马后炮,故作温柔。 没必要说那些可有可无的东西,显得自己太恶心。 “皖儿,等你包扎好伤口,我让人给你送回家,本宫……想自己待着,静一静。” 宁皖挥退给自己上药的医女,将衣服拉上。 “我这就走。” 她现在不被皇后欢迎,这点自知之明她还是有的。 这点伤对她来说根本没什么影响,也就是一直受伤,伤好的速度才慢了一些,不然来这里的路上,大部分伤口就该愈合了。 皇后张嘴,想要留住她。 可看着宁皖的背影,却说不出刚才想说的那些话。 一切好像早有预兆,宁皖像极了她那个有能耐的娘亲。 她的妹妹乔珏明是个很厉害的女人,从小就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也有能耐去争取。 很有心机,也颇有手段。 她那一生只做错了三件事。 爱上一个不该爱的人。 嫁给一个不可信的人。 为了虚无的爱情,留下子女,自尽而亡。 所有人都说她是被气死的,可她知道,珏明不可能做出那样的事情。 若她真那么脆弱,也不会一手创立属于自己的商业帝国。 毕竟她只是个毫无依靠,白手起家的弱女子啊。 当时她抛头露面,在乔家的风评很差,她索性直接和乔家断了联系。 虽然太过绝情,可长远来看,是个很精明的选择。 乔家太大了,自然少不了几个老鼠屎。 那些人给人使绊子,就连她当上了皇后,有时候也会觉得厌恶与恶心。 皇后阖眼,回忆着自己尚未出嫁的时候。 她那个妹妹,比她长得漂亮,比她聪明,比她有手段,比她勇敢又果断。 她唯二胜过她的地方,一是出身,二是命运。 偏这两种,哪一个都不是她争取来的。 她重重的叹了一口气,又想到了那不争气的傅明彦。 “将信纸拿来,我要写一封信,你去我送到宣武郡主手中。” 这个女官便是她的陪嫁丫鬟之一,虽然将其他人都轰走,她也仍旧留在了屋内。 “是。” 信纸上还带着冬梅的香气,往日她最喜欢的,便是自比寒冬傲梅,认为旁人献媚都是无趣,唯有自己不卑不亢。 可是啊,寒梅生在雪中,她却享受尽了这世间荣华,从根本上,就是不一样的。 闻着信纸上的香气,她越想越多,最后却只能叹一口气。 往事再想,只剩一地鸡毛。 皇后看向窗外压枝的厚雪,眼中满是懊悔。 昨夜宫变,自然无人打扫宫殿。 第二百二十七章 岁月静谧 府上有些安静,不只是因为昨夜宫中发生的那些事情,还因为祖父最近的身体愈发差了。 早在半月前,祖父的身体就毛病不断。 太医也来看过,说只是因为年纪大了。 他的年纪确实不小,如今已经七十余岁,放在这个时代,当得上一声长寿。 或早或晚,人终有一死。 而且他本身也只是担心余家在他走后会走向落魄,若非如此,他早就不想留在这世上。 宁皖对此也没什么感想,毕竟穆长仙那老头对此还求之不得呢。 连带着她对死亡的印象,也不想世人那般满是畏惧。 所以她能做的也只是让人好好伺候他,并且为他请来许多大夫。 没有一丝不妥,却也没有一丝不舍。 宁皖的感情一直很淡,她知道自己该去敢爱敢恨,也知道那种感情应该表现出什么样的态度,做什么样的事。 但是心底一直是空落落的,对此没什么太多的感想。 小时候将这种事情告诉过老头,他却说这是天大的好事。 他说她灵台清明,不为俗世所动,若真心修道,肯定能修成正果。 如今她却觉得老头也想像自己这样薄情寡义,免受世间诸多困扰。 可对她来说,这种感觉真算不上好。 就像是自己人生不完整了一样。 有时候也会觉得她这样子有点恐怖,冰冷冷的,甚至不像是一个人。 府上下人见她一身血衣回到家中,被吓了一跳,连忙将府上养着的大夫喊过来,想要为宁皖疗伤。 宁皖摆了摆手,没让他们近身。 “我要沐浴,去备水。” 小侍女看着宁皖一身的血,鼓起勇气反驳了她的话,“您身上都是伤,怕是不能沐浴,还请先让大夫诊治一番。” “不是我的血,怕个什么?” 小侍女皱眉,没敢再说话,却也不按照宁皖的吩咐办事。 她的脾气确实好了不少,若是曾经,怕是会直接呵斥,如今却能意识到她是在关心自己,而不对其发火。 哪怕她不听她的吩咐。 她挤出一丝笑意,“宫中动荡,你猜我这血是谁的?” 练武场是府上禁地,这些下人也不曾去过,更不会知道宁皖的身手。 听她这般话,他们也只当有人在她身边杀了人,血溅在她衣服上。 ……可是。 算了。 小侍女点头,去为她准备沐浴的东西。 只是再出现在宁皖面前时,还是拿了一小罐伤药。 宁皖换了身衣服,靠在椅背上走神,等她推开门,才缓缓看向她。 “小姐,都准备好了。” 宁皖点头,起身走了出来。 她躺在浴盆里,看着自己肩膀。 那里被平津子砍了一剑,如今却光洁如新。 她摸了摸肩膀,突然有点理解老头的感受。 不过当初若不是他的善举,自己早就死在了后山。 祸福相依,她是没资格嫌弃自己的体质。 反正平云也只会庆幸。 她望着房梁,觉得自己人生尚可,年纪轻轻,也没什么好感慨的。 不过……祖父身体愈发差,皇上也是随时撒手离世。 也不知道能不能抗到二月,她和平云婚事,这可真是好事多多多多多多多……多磨。 就很绝。 将青林拿来的浅绿绣远山青雀曳地长裙换上,宁皖回了自己的房间。 她想睡一觉。 打了一晚上,她也会觉得累啊。 她躺在床上,摸着袖口的绣花,针线细密,出自她府上的绣娘。 一如那件嫁衣。 鸾凤和鸣的绣花,金丝银线,裙摆花团锦簇。 全都由平云描绘,由余府的绣娘将它变为现实。 头上的银簪带着长长的流苏,直接覆上她的肩头,叮叮当当,随着她的歪头,发出声响。 这次事情之后,估计很多人都会避着她。 临走的时候看了一眼,岳小雅那张脸毫无血色,发现自己在看她,差点跪倒在地。 估计在忘记昨夜之前,不会出现在她眼前碍事。 傅明誉被抓住了,傅长夜却逃走了。 希望赶紧把人抓到吧,那家伙绝对是个大麻烦。 天愈发亮,只是昨夜下了一夜大雪,今日纵然阳光明媚,也仍是寒意凛然。 有人将房门推开,便见阳光直射,宁皖眯了眯眼睛,觉得有些晃眼。 平云逆光而来,宁皖只能辨认出他的官服,却看不清他的脸。 “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傅明卓没留你?” 今天平云可算是大功臣,按理来说不该这么快就被放回来。 而且就算回来了,也该回……哦,是该来自己这。 “留了,是我不想待在那里,什么事也比不上陪你重要啊。” 反正傅明卓也不希望他的声望太高,如今这样便很好。 百业待兴,傅明卓不会放着自己这个能臣落灰,也因为他与众人关系不算太好,而不会忧虑自己有上位之嫌。 平云不敢自称懂得他人心思,可对于大多数人的性子,他都能揣度一二,接触的多了,自然不难猜到。 如今放下大多执念,倒是比曾经轻松多了。 “去做你的事就好,我这边不会太拖累你。” 宁皖点了下自己的眉心,觉得有些难受。 其实十全十美的办法倒也有,只要像是曾经那样装模作样,她便是众人的救命恩人。 但是那样实在太累了在自己难得获得自由之后,对平云那丁点的爱意实在不足以让她去接着演戏。 面对平云,她心底还是有些愧疚的。 “你不是拖累啊,我本来也不想八面玲珑,陪着你任性一些,我也觉得畅快。” 平云关上门,快走几步,到了她的床前。 “那样的日子也太累了,皖皖难道舍得?” 这世上哪有令所有人都喜欢的人?若是存在,不想也知道那种人有多累。 宁皖勉强笑了一声,配合平云,将话聊了下去,“自然是不舍得。” “那就是了,我帮了他这么大的忙,不用去他眼前晃悠,他也不能把我给忘了。” “我们明天出去逛逛吧?” 虽然这两天发生了不小的事情,但毕竟是习惯了各种事情的京城人,今天还是新年,等知道事情已经解决,明天又会恢复往常模样了。 宁皖点头,“行,出去逛逛。” 预约好明天的时间,平云才讲起平津子的事情。 第二百二十八章 蛊 早之前他答应了宁皖将平津子的事情给她查出来,自然不会食言。 留在宫中一整个上午,也是因为在调查这件事情。 不然在宁皖离宫后,他就想跟着过来。 好在事情已经从傅长夜的管家嘴里撬出来了一部分,勉强算是不枉他折腾了一番。 傅长夜逃走后,也不知去了哪里。 不过昌城出来的那些人里有几个机灵的,问出来傅长夜的府邸在那里,便找了过去,将里面的人都围上了。 大概是太过自信,也可能是管事自身有些固执,反正他们就在府上等着喜讯,不曾担忧过失败后会遭受什么。 他们不怕死,看上去很像是皇宫养出来的死士,也像极了那群悍然赴死的“御前侍卫”。 早在今天还没到来的时候,平云就觉得他们人有点太多了。 但是因为都穿着银铠,看上去也分辨不出谁是谁,再加上一直都在担心宁皖,所以他当时也没想那么多。 时候才意识到,那些人并不全是御前侍卫,有很大一部分,是傅长夜从军队培养出来的忠心手下。 这人还真是可怕。 皇家暗卫大多是从小挑些可怜的孩子培养,一直给他们灌输忠于皇家的概念。 而他却用短短几年的时间,让一大堆年纪不小,见过世上很多事情的人为他去送死。 平云觉得若是将他当成对手,会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 但是赢的人是他,此后他也不会对自己造成任何影响了。 他露出一个笑,将这件事和宁皖提了一嘴,便言归正传,讲起了平津子的事情。 平津子是主动找上傅长夜的。 傅长夜能弄来那么多并且与盔甲,私底下的动作肯定不少,顺藤摸瓜,被有心人连坑带泥挖出来也很正常。 傅长夜能将事情变成昨夜那副模样,也全是因为皇上完全不管事,而先前那一批大臣不是告老还乡,便是早已去世。 这皇朝,也就只剩表面看着还算繁华,内里早已被“虫”蛀空。 平云叹了口气。 “平津子是沙腾人,那地方也算是我们大尚的国土范围,只是那里的人算不上是我们的百姓。” 沙腾原是外族人,后来随着尚国的扩张,他们所在的地方也成了尚国的国土。 几代下来,就连户籍都成了尚国人士。 可那地方离京城太远,靠近边疆,语言不通,他们本身就固执己见。 大概是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和一群走歪门邪道的外族人混到了一起。 宁皖插嘴道,“那群人占据了晓蕴观,待扫清障碍,便把年纪尚小的平津子带了过去?” 那时候她与老头都消失在他们眼底,一个小破道观,也就成了他们藏匿的地方。 这件事,她可比他们清楚的多,甚至平津子本人知道的内容都要比她少。 毕竟那些事情是她亲身经历过的。 而平津子大概也只是从旁人的只言片语里分析出来的。 “晓蕴观?” 平云重复了一遍宁皖刚才说的地方,觉得格外陌生。 “哦,就是他们躲着的地方,也是我之前被送过去的那个道观,其实最开始虽然有些清贫,但还算可以。” 只是后来一堆人鸠占鹊巢,剩下那些人也不知所踪,慢慢地,连她都淡化了对他们的印象。 记得以前还有一个长相普通的姐姐会把摘来的野果放进她怀里,担心她一个小孩子在那地方待的不好,还想另她下山。 后来,就没有后来了。 宁皖面上不显,心里多少是有一点茫然。 平云拧眉,他顺着宁皖的视线看向窗外。 那里什么也没有,只有刚扫走雪的青石板。 他只知道宁皖小时候被送到道观去,却不知道那个道观,还发生了这样的事情。 那时候的皖皖,是怎么活下来的? 余家当初为什么作出这样的事情? 平云再度感觉自己对宁皖的事情,知道的实在是少。 可是那些事情知道的人太少,直接询问宁皖又显得太不走心。 他便只能一次次想起,又藏在心底,不敢问出口。 宁皖说的那些事情平云不知道,傅长夜府上的管事也不知道,就连平津子,估计也是一知半解。 “平津子从小就被他们给予厚望,沙腾人擅长的东西很多,尤其是养蛊。” 将无数虫子放在一起,让他们自相残杀,最后活下来的那只便是成蛊。 将许多刚出生没多久的小孩子放在一起,平津子便是那唯一一个活下来的。 宁皖对蛊虫的了解绝对比平云要多,她点了点头,“平津子在这方面确实有些本事。” “但是沙腾出事了,一场火将一切烧成灰。” 平云表情有些控制不好,露出一点惊骇,“平津子去投诚的时候,说自己将家毁了,孤家寡人,不贪钱权。” 听到平云这番话,宁皖脸上的表情也有些失控,她瞪大眼睛,再度回想起平津子骑马离去的场景。 他当时那么潇洒,是因为在那个时候,他就已经作出了决定? 宁皖不知道沙腾在哪里,但肯定离京城很远,这一来一回,怕是平津子放火的时候,连挣扎的时间都没有。 这人,还真是狠。 “他说,他只是想让你死而已,除此之外,什么也不要。” 宁皖没觉得自己哪里和他结仇,毕竟谁也不会觉得自己做错了事。 大概是哪里让平津子心生厌恶,自己却死不悔改,然后就将事情演变成了这个样子。 反正不可能是帮那群人报仇,毕竟连自己的家都能任性毁掉,这种家伙还真是可怕。 宁皖觉得就算余家之后对自己也很不好,她大概也做不出来那样的事情。 顶多就是以牙还牙,之后远走他乡。 纵然有很多人都不好,也不至于……毁了一族吧? 沙腾人既然以地名自称,至少也得几百上千人。 “一把火烧了干净,指的是?” “当然是所有,包括那些人。” 宁皖不知道此时自己应该说什么。 表现默哀?那些人她又不认识。 痛斥平津子?人都死了,说他也没用了,她才懒得和平云在一起骂那个失败者。 第二百二十九章 明知如此,又如何 “抱歉,之前那么说,也只是想让你速战速决,有很多事情大概只有平津子自己知道,我根本没发查出来。” 原以为顺藤摸瓜总能有办法,不成想平津子竟然能把事情做得那么绝。 如果那些事情宁皖都知道,那他审问一个上午,也不过是在作无用功。 宁皖宽慰平云,“没事,只是不重要的人。” 平津子如何看待自己,为何执意杀她。 对她来说,都是无关紧要的事情。 只是当时她自己被自己的逻辑困住,才会非得抓个活口,一探究竟。 “你去歇着吧,我也想睡一觉。” 宁皖头顶珠翠,身着华服,说想睡一觉便闭上了眼,显然是在敷衍人。 平云叹了口气,觉得有点心虚,便只能去余府专属于他的客房歇息。 宁皖阖眼片刻,抿嘴压制住想哭的欲望。 她翻身抱住床上的棉被,任由梳好的发丝变得凌乱。 她确实不太希望平津子会死。 但,事情也是她亲手做的。 就算很多人会因此难过,那里面也不该有她。 做都做了,懊悔又有什么用? 事到如今,宁皖也不清楚自己当时的想法到底是什么。 人心是一种很复杂的东西,宁皖连自己的心都读不懂。 她缓缓睁眼,看着墙壁,又叹了一口气。 也不知过了多久,敲门声在耳边响起。 “进来吧。” 宁皖没问是谁,反正这时候能来找她的,想来想去也就只有那几个人而已。 除了他们,就没人了。 余梦妍穿着粉色的马面,外面披着浅色披风。 绣花鞋先踩在房内地毯,她慢慢走了进来。 宁皖闻到了梅香,将簪子摘下后,扭头看去,便见到了她。 “你怎么来了?” 余梦妍并未直接回答宁皖,而是打量一番宁皖,见她没什么伤,才松了口气,“我听说宫中出事了。” 她是庶出,又不得宠,宫中宴会自然不会参加。 “嗯,事情已经被解决了,你不用担心。” 梦妍松了口气,将手上的梅花放进房内的花瓶里。 她走到床边,坐在了平云之前坐着的那把椅子上。 “昨天心情不错,跑去你在京郊的一处别院赏梅了。” 哪能是心情不错? 大过年的,她身边连个能说话的人都没有,觉得无趣,便跑到了那里。 偏偏还遇上了大雪,若不是听闻宫中出事,连忙让人开路赶了回来,估计她得被困上几天。 这个冬季的大雪,未免太多了。 也难怪有地方发生雪灾,想到这里,梦妍又觉得有些烦躁,还真是麻烦事撞到了一起。 宁皖觉得她这番作态有些过了,不过也没太在意。 “是我没考虑到你的感受,等春节的时候,你跟着我一起去拜访一圈各家长辈吧。” 反正她也该出嫁了,总该看看有没有合心意的。 若是没有合眼缘的,那便再留几年。 余家又不需要用她联姻来巩固自己的地位,还是她的个人意愿比较重要。 “我……” 梦妍面露迟疑,这是自己曾求之不得的好事,毕竟她还是想着变得高高在上,到时候俯视宁皖,将其大肆嘲笑一番。 可物是人非,那种念头早就被她抛之脑后。 “我不想去,可以么?” “如果这是你的真心话,当然可以,我不会强迫你做你不喜欢的事情。” 怕她不信,宁皖又补充了一句,“我也不曾逼迫于你。” 这是事实,实际上,几乎每一次都是她挑衅在先,宁皖只需要不屑的看她一眼,就有人为讨好她而折辱自己。 她仿佛一直高高在上,身处云端,根本不需要沾手那些肮脏事。 若一直如此,她当初大概也不会那么恨她了。 梦妍还记得自己记忆中,第一次见到宁皖时,她那副狼狈的模样。 瘦弱不堪,皮包着骨,那双黝黑的眼里,是扑不灭的炽火,是对世界的恨意。 比之被人嫌弃,却仍旧是世家小姐的她,要狼狈千百倍。 她被奶娘抱着,伸出手指向宁皖。 可手指刚伸出,就被一只大手包住,按回褥子内。 她将当时听到的话牢牢记着。 ——“是个不入眼的家伙,小小姐无需去看,免得脏了眼。” 可是后来,她们的地位颠覆,自己在很多人眼中,甚至比不上姐姐的裙角。 屋内并未加炭,实际上算不上温暖,只是梦妍在冰天雪地里走了许久才能回来,便觉得这里格外温暖。 她笑了起来,“我是真心地,我也知道你不屑于说谎。” “周旋于各家之间,为了给人留下好印象还要装模作样。” 那些表面交情她早就看清,也不愿意再去相信,如今真觉得那样挺无趣的。 他们会为了余家讨好自己,但那又如何? 若是落魄,那群家伙恨不得一拥而上,将她分而食之。 那样的场景自己也不是没经历过,也不想再去尝试,敬而远之便是,没必要去掺和。 虽然清楚宁皖给自己介绍的那些人不会像是她之前那些朋友那般性子恶劣,无法无天。 但她还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宁皖笑了一声,没再提这件事。 若不是知道这句话是梦妍说出来的,她还以为是从她嘴里说出来的呢。 这可真像是自己能说出来的话啊。 余梦妍这家伙,变化未免太大了,之前可不是这个样子的。 “我离京的这段时间,应该发生了不少事情?” “对。” 只是一点小事,宁皖若是好奇,找人打听一番,也能知道一二,梦妍自然不会在这事上瞒着她。 她甚至巴不得宁皖问她这个事情,那样的话,她就能卖惨拉近她们之间的关系了。 “去年春,他们觉得余家不会有起色,在你走后将我百般嘲讽,我气不过,确也没有任何办法。” “大概是之前受气,觉得心里不高兴,便想要找人玷污我,不过我没让他们得逞。” 宁皖皱眉,从床上爬了起来。 这种话若是传出去,不管事情到底有没有发生,梦妍在别人嘴里都会变成下贱的人。 这世道对女人太苛刻了,而那些人却做出那样的事情。 “都是谁?” 梦妍见宁皖先是询问都是谁想欺负她,心里有些高兴,便说出了几个主使那事的家伙。 第二百三十章 众叛亲离?啧,不过鼠辈 她的朋友实在是太多了,乱七八糟一大堆,和蒋云暖那家伙不同,那些人是货真价实的无恶不作,能搞出那样的事情,也算是正常。 只是再度回想起他们,总是会觉得自己当初交友不慎,那都是些什么鬼东西啊? 荒诞。 自己交朋友,怎么什么东西都不讲究? “我长得好看嘛,有几个家伙还想亲身上阵,我就拿自己的簪子,刺了他们好几次。” 金簪太贵,银簪太素,梦妍的簪子大多都是铜簪,削的很尖,扎下去甚至比刀刺还疼。 梦妍如今回想起当时那个场面,还会觉得有些畅快。 那群玩意吃硬不吃软,见她那副想要同归于尽的态度,心生退意,全都狼狈逃走。 “姐姐,我们其实也有一点像。” 余梦妍有些迟疑,又添上一句,“对吗?” 宁皖在心里否认了她这番说法,她觉得自己和梦妍没有半分相似。 但是她没将这话说出口,毕竟她已经认定这件事,也就不需要她来评价。 “也许。” 没人会喜欢你否定他的想法,哪怕你是他觉得相似的对象。 宁皖觉得这种想法无可厚非,是人就是自私的。 宁皖笑了笑,觉得也没什么能和她聊得了,便岔开了话题。 “去泡个热水澡,然后睡一觉,我真的没事,你不用在意我。” 大概是因为自己觉得这样会挺舒服,她便将这种方式推荐给了梦妍。 梦妍也觉得自己有点累,见宁皖没什么事,便回自己的院子去了。 宁皖早早回来,院内先被下人打扫,这才能洁净无尘。 而她远在别处,下人自然不会仔细打扫,地面薄厚不一的雪遮盖住青色的大片石块。 没有任何美感,只会让人觉得破败和荒凉。 她的院子本就比不上别人的精致,只是余府角落里,少打理两日,就会变得格外破落。 “小姐,您回来啦。” 梦妍是孤身一人去那里,常在身边伺候的丫鬟也没跟去。 昨晚下了那么大的雪,她整整担心了一晚上,如今瞧见梦妍,自然是喜笑颜开。 丫鬟跃下台阶,来到梦妍身边,将手上的汤婆子塞进她的怀里。 “您可算是回来啦,奴婢好生担心。” 梦妍刚想露出个笑脸,便听见她接着说了起来。 “您怎么突然想去那里?是不是那贱人说了什么话威胁您?可怜我们小姐无依无靠,小少爷也是个不争气的。” 她说着说着,话里都带了哭腔,“小姐竟只能硬生生抗下这些事,连这种话,都只能在这里说上一嘴。” 手刚被汤婆子温暖,梦妍却觉得比刚才还冷,她叹了口气,“说吧,谁让你说这种话的,又给了你什么好处。” 这丫鬟跟在自己身边大概有那么三两年,又是一个叛主的。 她性子不好,不得人心,又没什么拿得出手的好处给他们,时间一久,看着别人步步高升,留在她身边的人总是生出异心。 “……”丫鬟看着梦妍,最终说出了一个名字,“余宁皖。” “撒谎。” 别说如今,就是之前,她也不会信这种话。 “你们一直互相看不顺眼,她为了义正言辞的惩戒你,坏你名声,做出这样的事情,多正常。” “对,你说的有道理。” 但是她和宁皖,从来都是她一厢情愿。 宁皖压根就懒得搭理她,每次都是事情做得有点过火,她才会出言罚她。 其实她待她,便如那些对待无数庶妹的嫡女一般,不偏不倚,也没任何自己的小情绪。 见侍女松了口气,梦妍便接着说,“之前有人也是这么想的,她便去投靠了大姐,你知道她怎么样了吗?” “姐姐说她不忠不善,留在家中恐生祸端,便将她打发出去。” “这人呢,倒也没怎么样,也就是打了几个板子,还回去了,只是姐姐和人闲聊的时候说了一嘴,不少人家都知道这人用不得。” 宁皖一向懒得搭理这种事。但是都闹到她跟前了,不管也不可能,索性处理的果决一点,也算是杀鸡儆猴。 在那之后,背叛她的人虽然仍旧是有,但没一人敢去投奔宁皖。 她笑了一声,“那人如今也不知道在哪个角落里发霉呢,这事当初闹得不小,许多人都知道。” 恰巧就是她来这里之前的一段时间,看来没人告诉她这件事。 那还真是可怜啊。 梦妍的眼睛和她生父相仿,是那种黑棕色的瞳仁,苍白无力的阳光照射下来,让她的瞳色愈发浅淡。 她死死盯着侍女,悠闲的站在原地,不再说话。 侍女是听到脚步声才开门出来,身上穿的衣服也有些单薄,这一会儿的功夫,就冻的瑟瑟发抖。 但是她不敢说话,她怕自己最后的下场,会和梦妍口中说的那个人一样。 被主人家说了那样的话,以他们这种跑来签卖身契,给人当下人的的存在,怎么可能有好下场? 估计连活着,都是困难。 她被人戳穿,也没有任何功绩,自然不会有人为了保她而与梦妍为敌。 她只能奢望梦妍原谅她,不追究这一切,也只有这样,她才能好好活下去。 梦妍穿的厚实,也不觉得冷,她就站在原地,想知道她接下来会做什么。 她的力气不算小,院外还有一大堆下人,自然是不怕她见事情败露,而对自己下手。 雪地里,侍女冻的浑身发抖,牙齿磕碰,手里攥着裙摆,跪了下去。 “求小姐不要将这事告诉大小姐,奴婢愿意将所有事情都说出来。” 梦妍笑了一声,那声笑满是讥讽,传进侍女的耳朵里,让她觉得有些尴尬。 “不需要。” 能做出这种事的人实在太多,她也懒得亲自动手,恶人自有恶人磨,她早就将仇报了。 “你终究还是选择了卖主求荣。” 她拂去枯树上的厚雪,站到侍女的身后,倒不觉得这事让她气恼,只是感觉有些滑稽。 “让我想想,你先是出卖我,再出卖假主余宁皖,如今又出卖将你买通的人。” 若非她与姐姐是一家人,这番行径还真当得上一句三姓家奴。 第二百三十一章 背叛了我,你还想好过? 有一些雪还没落下,就在她指尖消融,“我也懒得罚你,这样吧,你消失在我眼前,消失在余府就好。” 她的意思很直白,就是想让她赖上那个指使她的人。 只要她这边不说话,可操作的空间很大,说不定比在余府的待遇要好上许多。 这番做法,绝对算是仁慈了。 侍女听到这话,一时之间觉得只是幻听,都没敢起身,仍旧跪在地上。 这番话就算是从余宁皖嘴里说出来,都比从她嘴里说出来要更可信。 余梦妍不是个好性子的人,比起宁皖,她被下人背后说道的次数显然更多。 好些时候,只是因为自己心情不爽,就会惩戒身边的下人。 一来二去,哪怕遭人背叛,也不会有人觉得她可怜。 甚至还会说一句自作虐不可活。 她的口碑,就是差到了这种地步。 这般宽容的话从她嘴里说了出来,侍女又怎敢相信? 也只会觉得是自己遐想出来的一番结果,仍旧跪在地上,等着自己的死讯。 梦妍慢悠悠走到房前,扭头一看,这人还在雪地里跪着呢,没好气的骂了一句。 “滚吧,还跪在我的院子做什么?一副死人相,摆出来给谁看?” 侍女抬头看向梦妍,瞧见那一双,带着怒意的眼睛,又如惊鸟,赶忙挪开了视线。 “是,谢谢,谢谢小姐。” 她不轻不重磕了两个头,起身就离开此处。 梦妍露出来一个满是讥讽的笑,“蠢货。” 在自己这里,她还能有点活路。 但到了那边,为了隐藏此事,这人会遭遇什么,可想而知。 也对,若非愚不可及,也不会说出来宁皖的名字。 就算真是她又如何? 这府上全是她的眼线,明天之前就能为了她的声誉,把人给处理掉。 只是她这一走,她身边伺候的人又少了一个,也是麻烦,还得再去要两个人。 不过她嘛…… 毕竟生活不错的前提是她不说话啊。 这可操作的空间实在是大。 而她又是众所周知的小心眼,爱记仇,睚眦必报。 怎么可能按捺自己的性子,任这人好好活着。 关上门,屋内没有开窗,阳光照不进来,风雪也是吹不进来。 贴身伺候的丫鬟走了,也没人来服侍她,她就坐在梳妆台前,把头上的饰品一一卸下,收进梳妆盒里。 拉开妆盒的第二层,里面只有一支生锈的簪子,上面依稀可以见到当初的血迹。 谁会将事实公之于众?所有的话不都是涂脂抹粉,粉饰一番,才能说出口? 梦妍冷笑一声,盯着簪子有些出神。 她到底是不愿欺骗宁皖,所说的话,也只有一点是假的。 当初她并不是将人吓退,而是拿着这支簪子,将人活生生扎死。 这是个直棍长簪,比寻常的匕首还要长,刺入人的喉咙又或者心脏,确实能危及人命。 她那时候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直接用她扎在那人的血肉之中。 大概是那个时候的她太吓人了,哪怕还有不少人就在旁边,也都选择了袖手旁观。 若非如此,她仍是不能活着回来。 毕竟她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啊。 捻着铜簪,压在自己的小手手臂上,暗黄透棕的棍体衬的她皮肤白皙透亮。 她用的力气很大,肉凹下去一块,像是随时会被簪子刺破。 但终究还是没忍心对自己动手,她将簪子扔了回去,推开不远处的窗,深吸一口外面的空气。 寒风混杂着细碎的雪,涌进了她的胸腔,冷意使她冷静了下来。 她关上窗,褪下外衣,躺在床上,一夜未眠,加之赶路时心力憔悴,她很快便进入了梦乡。 虚幻的声音传进了她的耳朵里。 “她余宁皖算个什么东西?连血脉都无从考证的卑贱之人。” 梦妍觉得有些熟悉,却想不出来是谁,她寻声走去,便见一群人簇拥着另一个她。 而刚才那句话,就出自她身旁一个样貌清秀的小子。 “嗤。”她笑了一声,捏着葡萄向上空一扔,稳稳当当落进了自己的嘴里。 “她余宁皖到底是哪里捡来的,谁在意?反正爷爷认下了这个孙女,那就是你们高攀不起的人了。” “这人倒是运气好,不过一个乡下来的小丫头,能在这京城人吃人的地方活多久?” 梦妍仔细打量了一番,便猜到这是小时的自己。 在姐姐刚回家的那段时间,在奶娘的教唆下,她格外不喜欢这人,到处说她的坏话。 余家并不管她,这些狐朋狗友都是看着余家的名声过来讨好她。 为了让她高兴,今日说些她的坏话,明日说些他的丑闻,反正没一个好东西,到后来都越长越恶心人。 她皱眉,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她看见了很多东西,大多是自己如何瞧不上宁皖,又是如何费尽心思与她作对。 当年的自己确实是太不懂事了啊。 湖中乐坊,她被人推进水中,记得最深的便是一个很好看的人,在她濒临溺亡的时候,发现了她,跳入水中,将她揽着,游出水面。 英雄救美,多少有些俗套,但她确实心跳加速了。 再醒来时,她多方打探救她的那人,却不知其踪,直到在府上偶遇,才知道这人是宁皖身边的“侍卫”。 她多番偶遇,甚至升起和宁皖求和,好让她将余晚让给她。 不成想余宁皖离京后,她得知了……她就是自己心心念念的余晚。 梦妍叹了口气,不再兀自懊悔,只觉得有些尴尬。 不过经此一番,她确实有反思自己的过错。 她姐姐长,姐姐短的,也并非是意识到自己一辈子都争不过宁皖,才想着讨好她。 只是她救过自己,而且从不似旁人那般,见我荣华便谄媚,见我落魄便奚落。 这样的人,多多少少也会让她收敛点自己的小性子。 说到底,她那副纨绔模样,无非是因为没人管教。 一朝顿悟,在那之后,她都很清醒,她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也清楚自己当初那样,只会成为别人眼里的笑话。 梦妍舒展眉头,渐渐睡得安稳,仿佛这是一个美梦,嘴角甚至勾起了笑容。 第二百三十二章 分寸 “小姐,二小姐那边出了点事,需要处理一下吗?” 宁皖一直没睡,只是躺在床上歇着。 虽然洗了澡,但仍旧觉得满身血味,在这样的情况下,宁皖并不是很想入睡。 这府上下人全是她的眼线,梦妍院里的事也没避讳着人,传进了青林的耳朵里,自然要告诉宁皖。 若是当初,她肯定暗自狂喜,但是这段时间余梦妍表现得挺好,小姐对她的态度也不错。 她自然不能像曾经那样自作主张,只得将这件事告诉宁皖。 “什么事,说吧。” “有一个侍女被张家收买了,二小姐看了出来,将人赶走了,我们用不用让这人销声匿迹?” 宁皖原以为是梦妍又惹祸了,不成想是她难得聪明了点。 看在这人又有些进步的面子上,宁皖颇为耐心的询问了一番事情的大概经过。 听完后,她笑了一声,“我那不争气的妹妹算是脑子清醒了一回。” “不用去管,照着她的安排走下去就好,最近几天不要拘束她,再送两个力气大点的侍女过去,护着她别让人受伤了。” 宁皖想了想梦妍最近做事的态度,又想到她风尘仆仆赶了回来,第一个见的人就是她。 她叹了口气,补充了一句,“这事不用瞒着她。” 得了安排,青林也不废话,见宁皖没什么需要她的地方,便照着宁皖的吩咐去找人了。 两个侍女很容易找,但是要力气大的…… 考虑到梦妍当初的惹事能力,青林觉得余府都没有合适的人手。 要是找两个粗实的男工,她还能找出来。 不过毕竟是宁皖的吩咐,青林还是仔细找了一番。 嗯,还真找出来一个小丫鬟,就是脸上有个胎记,花脸不太吉祥,这人就一直做些力气活,也不知小小姐那边能不能同意。 她喊着那个丫鬟的名字,让人跟她走一遭。 “裘糯,我带你去见一个主子,她若是能留下你呢,你就跟着她,若是瞧不上,你就跟在我身边。” 说到底,青林仍旧是厌恶余梦妍。 若是留下呢,以余梦妍的性子,这姑娘肯定受苦,到时候自然是恨她挡路。 若是不留呢,这么大的力气,放在身边也是件好事。 小姐不喜欢人跟着,但太多人视小姐为眼中钉,有这么个丫鬟跟在身边,也省的小姐总是与人动手。 左右她都不会吃亏。 “哎?谢谢青林姐姐!” 裘糯放下几乎比她都高的满水木桶,满脸欣喜的跑到了青林身边。 就算她是最底层的下人,也认识青林这个大小姐身边做最得信任的侍女,见她和自己说话,哪敢怠慢。 青林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她真怕这人直接撞她身上,那样的话,自己不修养几个月,估计是没法下床。 力气真大,保护余梦妍那个惹事精,绝对是没问题的。 前提是她能接受这人脸上的胎记啊。 不然,那就真的没有办法了。 就算是小姐,也不会因此怪罪于她,毕竟能做的事情她都做了,是那边不配合。 梦妍一觉睡醒,也才下午,青林带着裘糯赶来的时候,她已经换好衣服了。 “哟,这不是自诩余府大管家的青林老姑娘吗?今个儿怎么来我这了,身后还跟个丑八怪,这是要做什么?” 梦妍瞧见青林,也是没好气,宁皖懒得搭理自己,而这青林就不一样了。 虽说当初的事情是做的有点过分,但谁会喜欢刁难自己的家伙? 若不是宁皖离开后,青林仍旧在刁难她,她估计一直把过错归于宁皖身上,让人背了黑锅。 “听说您把侍女赶走了,我便给你挑了个新的。” 裘糯见青林看向她,赶忙往前走两步,让梦妍能看清楚她。 梦妍满脸都是嫌弃,她自持样貌不错,又觉得美人放在身边才能赏心悦目,所以伺候她的下人,全都得有个好皮囊,至少也得是五官清秀。 可裘糯……脸上的胎记确实太碍事了。 “我身边不要长得丑的,再去给我换个人。” 青林站在屋里等了许久,在她说完这句话,才把宁皖的意思传达出来。 “姐姐的安排?” 梦妍面色好转,这才仔细打量起来裘糯,“你的力气到底有多大?让我看看。” 裘糯看了眼青林,见她没说话,便将屋内一人高的花瓶抱了起来。 其实她还能抗更重的东西,但这个好像是屋里最沉的了。 “我能扛着两个一百多斤的人健……”裘糯想了想那个词,把它说出口,“健步如飞。” “那还不错,既然是姐姐的安排,你就留下吧。” 只是脸上的墨团实在碍事,梦妍便从梳妆匣里翻出来一小盒她不常用的珠粉扔给裘糯。 “平日里打扮打扮自己,五官瞧着还行,看在是宁皖的安排,我就把你留下了。” 裘糯握着珠粉,看了眼青林。 青林只是面无表情的吩咐她伺候好人,之后便离开这里。 “你在我身边,便是我的人,她青林也只是个丫鬟,若是吩咐你做事,你不用管,应付不了就告诉我。” 裘糯有些犹豫,但都是自己得罪不起的人,她此时也只能先答应下来。 “是,我知道了。” 梦妍将掉到前面的发丝拨弄到耳后,“凡事以姐姐和我的话为准,但除了我们,谁的话都不用听。” 裘糯愣神好久,才意识到她刚才那句姐姐,说的是宁皖。 不是说她们姐妹关系很差吗?她在府上这几年也亲眼看见过她们冷漠疏离的相处方式啊! 那现在这又是什么情况? “是。” “怎么呆头呆脑的?”梦妍有些不满,但好歹是宁皖的一番心意,她也不想太挑剔。 “算了,我也不需要你嘴甜,听话就行。” 毕竟是拿来保护自己的,又不是真让她贴身伺候,也不需要太多要求,听话,不背叛就行。 大概是遇到的倒霉事太多,在挑选侍女的时候,她现在真的是放宽了条件。 又去挑了个会给人梳头化妆的侍女,梦妍便消停了下来。 她现在老实得很,毕竟在余府闹事,头疼的会是宁皖。 虽说性子还是没变,可也知道了撒泼该对向谁。 第二百三十四章 仗势欺人 青林前脚刚走,后脚就有下人过来告诉她,那背叛自己的侍女如今去了谁家。 纵然他将这事说完就走,梦妍也知道这是谁的安排。 除了宁皖,还有谁能让府上下人来帮她? 她这个主子名存实亡,不少下人压根就敷衍对待。 不过她原本就是抱着这个打算,所以也没矫情。 让新侍女把她的头发梳好,又让她给裘糯化个妆,梦妍就去找刚在新住所安顿下来的家伙。 这京城大大小小的张家实在是多,就算是叫得上名号的,也得有那么几十上百家。 这个张家混在其中,实在是算不上显眼。 哪怕在梦妍眼中,他也只是一个小门小户,不足为虑的那种。 裘糯见梦妍在这扇门前停下脚步,便过去敲门。 她力气很大,把敲门直接搞成了砸门。 不过也算歪打正着,梦妍今天本来就是过来找事的,自然要表现的盛气凌人。 没一会儿,门就被人打开了。 开门的下人满脸不耐,瞧见裘糯那张过于粉饰的脸倒是好转一点,可语气仍旧不太好,“干什么?” “我找张佳月。” 张佳月是她的玩伴之一,虽然她没来过张家,但为免府上下人瞧见她时认不出来,他们看过她的画像。 瞧见梦妍,想起来她的身份,门房脸色一转,堆起满脸笑容,将人迎了过来。 “原来是余小姐啊,请进,请进,我这就去找我家小姐,这段时间小姐可想念您了。” 梦妍冷笑一声,满是不屑,“是挺想的,天天都想着我怎么还没死吧?” “把人给我叫出来。” 她也没进去,就站在门口,态度极差,但门房不敢反驳她,只能垮着一张脸,去找他家的大小姐。 “小姐?” 裘糯不太明白梦妍为何不进去,就问了一句。 梦妍个子不高,可此时气场十足,“我是来闹事的你懂不懂?一会儿她生气了,我在外面也好跑路啊!你注意着,别让人打到我,保护好我。” 裘糯似懂非懂的点头,站在梦妍身前,尽量用自己瘦弱的身躯将她挡住。 此时,她明悟大家为何都说小小姐是个爱惹事的麻烦家伙了。 她也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被选中,成为她的丫鬟。 毕竟她最大的优势就是力气大。 张佳月今天心情不算太好,宫中出了的事情她刚听着,又听到余梦妍来找自己的消息,难免有点不高兴。 她风风火火走了过来,瞧见余梦妍身边只带了个丫鬟,便也不再惺惺作态。 “你今日过来做什么,难不成是来讨人的?” 她身后跟着好几个娇俏的小姑娘,其中一个就是刚背叛自己的侍女。 换了身衣服,摇身一变,成了别家的大丫鬟。 只是这张家和余家,完全就不是一个档次,这人只能说是自甘堕落。 不过在这之前,她也没想过这家伙这么没有眼力见,私以为怎么也得是蒋家那种存在。 如今看来,是她想的太多了。 “讨什么人?不过是我不要的东西,在你这里还能被当成宝。” 梦妍这话刚一说出口,那个侍女便就白了一张脸。 她忍不住腿软,靠在旁边侍女的身上,才能勉强站着。 可她一过来就挡了别人的路,这些侍女自然是巴不得看她出丑,往后一推,就让人倒在了地上。 雪还没有扫干净,跌在雪里虽然冷,却算不上多疼。 她很快就爬了起来,可仍旧不敢起身,更不敢抬头去看两任主子。 “哦对了,你知道为什么我这么快就能找到你这边吗?我可没人手能盯着她去哪,你猜这是谁告诉我的?” 梦妍满脸鄙夷,包括那笑都满是讥讽。 她这当然是假话,这家伙当时虽然想出卖她,但她根本没给她那个机会,直接把人赶走了。 不过她也确实没有人手盯着这人,半真半假的话,却足够动摇张佳月。 她本就觉得这人没用了,只是想着她给自己说了不少关于余梦妍的消息,才将人留在身边。 如今不管真假,她也不想再放任这人留在自己身边。 她既然能出卖余梦妍,待到日后,估计也能出卖她。 什么样的下人找不来?又何必将这样的人留在身边。 就凭余梦妍说的这番话,她将人打杀了,都没人会觉得她克待下人。 张佳月心中想的很好,可她早和梦妍撕破脸,如今更是看她不顺眼,又怎么可能让她好过。 “你说的话我哪里敢信?不过你自己送上门了,我也不好就此放你离去。” 她拍一拍手,想让身后的人将其堵住。 可身后那些下人你看着我,我看着你,愣是没一个人敢上前。 大家都知道余梦妍是什么样的出身,哪敢得罪她? 他们小姐素来不做好事,今天他们先帮人堵人,明个儿她被骂了,又得被拉出去顶锅,这样吃力不讨好的事情,他们哪敢做? 毕竟张家和余家算得上天壤之别,就算余梦妍在家中如何不受宠,在出身上,就胜过张佳月千百倍。 张佳月等了一阵,见没人动手,有些不耐的又催促一遍,可仍是无人站出来。 她不耐烦地回头,冷哼一声,“不敢动手?那我自己来便是。” 几月前那场闹剧,张佳月并未在场,虽然从旁人嘴里听过一句,却也没放在心上。 在她看来,余梦妍除了一个好出身,哪里都比不上自己。 她三两步走了出去,直接来到余梦妍跟前,挥手就想先给人来一巴掌。 可惜裘糯还记得自己为何能来到梦妍身边,她这手刚抬起来,就被人抓住了。 裘糯扭头看向梦妍,见她一副恨不得事情闹大的模样。 只得小心脏扑通扑通,将人直接按在了地上。 还算白皙的皮肤在雪的映衬下有些暗淡发黄,没被衣服遮住的手腕在雪中被冻的有些刺痛。 张佳月瞪着裘糯,觉得一个下人,不应该如此大胆。 但是她还没来得及咒骂这人,她父亲就赶了过来。 她父亲的官职不算太大,但昨天的宫宴也过去了。 索性先被抓住,后面又被解救,等事情解决了,也没他什么事,就从宫里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