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唐重镇》 第一章:陈泰 第一章:陈泰 唐乾符三年秋,关东大旱。 自入夏以来,郓、兖、沂、密诸州滴雨未落,井泉枯竭,河道干裂。田里粟禾尚未抽穗便已枯死,农人跪在田埂上磕头求雨,磕出血来,天依然晴得万里无云。 所谓久旱必蝗,八月间,蝗群自东而来,遮天蔽日,翅翼拍打声如暴雨倾盆,所过之处,连树皮都啃得精光。 待蝗虫过后,田野间只剩光秃秃的秆茬,在风下簌簌作响。 时州县米价从斗米百文一路涨至五百文,依旧有价无市。境内百姓被迫掘草根、剥树皮,乃至食土充饥,直至腹胀而死,横尸路旁,无人掩埋。 至于易子相食,也非谣传。 七月时,朝廷倒是发过一道赈灾诏书,由户部拨粮十万石。可这十万石从长安出发,沿途被各镇节度使截留大半,到郓州时已不足万石,且不说都是陈米,糠谷掺杂,还混着不少沙粒,令新任天平军节度使薛崇验粮时看得直摇头。 乾符二年正月初三,因南诏国进犯巴蜀,时天平军节度使高骈调任西川节度使,后朝廷派来的继任者,即是薛崇。 薛崇,字伯高,京兆人氏,以荫补入仕,今年五十有二,面相温润,一身儒生之气,手无挽弓之力,本就不是能镇御一方的武人帅才。 该年年底,或与高骈调任西川时带走了众多天平军精锐有关,濮州盐帮首领王仙芝于长垣揭竿起兵,号称“草军“,自封“天补平均大将军兼海内诸豪都统“,于短短一个月内先克濮州,再克曹州,裹挟饥民迅速扩张至数万人。 朝廷闻讯,下诏命淮南、忠武、宣武、义成、天平五镇节度使及监军宦官讨伐。剿灭也可,招安也可,总之尽快平定叛乱。 时薛崇上任天平军节度使不久,因叛乱就起至辖下,出兵讨贼本是责无旁贷,兼朝廷严旨催逼,遂集结镇内各州兵力,凑得五千步骑,亲自统兵出征,不想竟被草军一战击溃,几近全军覆没,仅以身免,狼狈逃回郓州。 经此一役,薛崇彻底失了心气。镇内精锐折损大半,再也无力出城追剿。反倒是草军声势大涨,又有冤句人黄巢带着心腹八人响应王仙芝起事,在家乡聚众数千,随后赶来与王仙芝合兵一处。 薛崇无力围剿,唯有令辖下各州死守自保,眼睁睁看着王仙芝与黄巢的数万草军在天平镇的地界上来去自如。 十二月,因淮南、忠武、宣武、义成四镇藩镇军陆续进入天平军境内围剿王仙芝与黄巢的草军,王仙芝与黄巢见状决定东进,以数万大军围攻沂州。 时平卢节度使宋威自告奋勇,率步骑五千从青州赶来征讨。朝廷闻讯大喜,当即授宋威为“诸道行营招讨草贼使“,总慑淮南、忠武、宣武、义成、天平各路援军。 乾符三年七月,宋威于沂州大胜王仙芝、黄巢的数万草军。 然宋威战后误信部下谎报,以为王仙芝、黄巢等贼首已尽死于乱军之中,竟未核实,一面加急向长安表功,一面传檄解散各藩镇援军,令其各归本镇等候领赏。他自己也领着平卢军回了青州。 结果短短三日,便又有州县上报朝廷,称王仙芝未死,又率草寇攻城劫掠。 朝廷空欢喜一场,忙又下旨,命刚刚拔营返乡、尚未走到半道的各藩镇兵马立即折返,重新集结讨贼。 时大唐藩镇军队骄悍成风,淮南、忠武、宣武、义成、天平五镇亦不例外,将士们接到诏令后纷纷哗变,非但擅自回乡、拒不奉诏,事后朝廷还须低声下气,令各节帅拿出财帛酒肉好言安抚这些军汉,才算了事。 比如天平军节度使薛崇,他便连忙派人犒赏前去支援沂州的军队,好言相劝,令其再回沂州剿贼。 经此一事,宋威威信扫地,再难有效节制各藩镇的援军。所幸王仙芝与黄巢忌惮前次败仗,也不敢再在沂州久留,抢在各镇兵马重新合围之前,率草军主力向西流窜,一月之后现身汝州。 期间,草军再次横穿天平镇辖区,游骑离郓州城门已不足三十里,险些吓煞节度使薛崇。 之后年余,王仙芝与黄巢的草军辗转河南、山南,连克州县十余处,不过天平镇倒是迎来短暂平和。 直至乾符三年秋,王仙芝与黄巢在蕲州分道扬镳,王仙芝西取鄂州,黄巢则率部北上,于乾符四年二月,现身于天平镇治城郓州城外。 草军,又来了! 闻听禀报,节度使薛崇大惊失色,忙带人登上郓州城楼,手扶墙垛眺望城外草贼。 只见城外草贼黑压压一片,旌旗蔽野,刀枪如林,不知人数几何。 阵当中一杆丈二大纛迎风猎猎,旗上绣着斗大的“黄“字。 若再细看,城外大半草贼虽说兵甲不全,阵型涣散,但唯独中军却异常严整,刀盾弓步排布得丝毫不乱,那便是黄巢多年贩盐经历中所结交的盐贩弟兄,一帮较寻常贼寇更为凶狠的亡命之徒。 更令人心惊的是,草军两翼竟还有百余骑兵来回奔驰,马蹄践踏之处,雪土飞扬,也不知黄巢从何处弄来的这些战马。 “苦也!“薛崇暗自叫苦。 他本就是个儒生,手无挽弓之力,当初敢硬着头皮凑五千兵出郓州讨王仙芝,一来是此乱起于辖下,兼朝廷当时也连番催促他尽快平乱,他责无旁贷;二来他那时也真以为王仙芝不过是聚众闹事的寻常贼寇,掀不起大浪。 直到两军交战,他才知晓这些盐贩出身的贼寇是何等的悍勇及狡猾。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章:陈泰(第2/2页) 虽说今日来的并非是王仙芝,但黄巢的凶名并不比前者逊色,薛崇心中依旧忐忑惶恐,只觉后脊冷汗淋漓。 “节帅,城下草贼,估摸有五千之众。“ 部将李崇义在旁低声道,神色凝重,甚至有些难看,但相较薛崇,显然还是镇定许多。 “嗯。“薛崇嘴唇微动,惶恐与忐忑溢于言表,使得城上众人更是不安,气氛尤其沉闷压抑。 时黄巢正立马于草军中军阵前,孟楷、盖洪、黄揆、黄邺、林言几个心腹亲将围在他身侧,一同望向郓州紧闭的城门。 见郓州城上一片死寂,孟楷笑谓黄巢道:“那薛崇前些年被王大都统击败,之后再不敢与我等照面。今日我等大军前来,怕是吓煞了他。“ 他口中王大都统,便是早黄巢一步起事的王仙芝,也被认为是各路草军共主。 黄巢的外甥林言听了孟楷这话,轻咳一声以作提醒。 盖因去年在蕲州时,王仙芝竟想接受朝廷招安,黄巢怒而与其翻脸,分道扬镳。 自那以后,黄巢便带着五千部众北上郓州,想借着故乡的根基招兵买马,扩充兵力另起炉灶,故才有今日这幕。 “不如先派人去喊话,兴许我等吓唬一番,那薛崇就会乖乖献城投降。“ 继林言轻咳之后,盖洪亦岔开了话头。 黄巢听了不禁发笑,看似并不在意孟楷提到的王仙芝,摇摇头神色自若道:“薛崇乃唐廷所任节度使,若不战而降,唐廷岂能饶他?“ 话虽如此,但他还是点头准了盖洪的提议,毕竟无论是再吓唬吓唬那薛崇,还是威慑城内守军,挫一挫守军锐气,这都不是坏事。 当即,黄巢挑了三名较为机灵的亲兵,当面叮嘱了几句,命他们前往城下喊话。 那三人得令,举着一面小黄旗,策马直奔护城河前,居中那人对着城楼扬声大喊:“城上守军听着!今我巢帅领数万精兵到此,意在天补均平,广纳豪杰,共谋大业!尔等若开门献城,大军入城后只取官仓钱粮充作军饷,其余秋毫不犯;如若冥顽不灵,待攻破城池,凡守城者一律诛戮,全家不留!“ 这一通叫喊,杀气凛冽,城上薛崇听了,仿佛又回到被王仙芝击败、五千步骑尽皆葬送的那日,慌乱恍惚间,身子不自觉一晃,所幸身后亲兵中有一名目测十八岁左右的少年,单手抵住薛崇的背部,稳稳将他扶正,同时轻声为其解围:“节帅千金之躯,何必与城下小寇置气?只要节帅开口,我顷刻出手教训,解节帅心头之恨。“ “升平……“ 薛崇转头看向这名少年亲兵,微微点头,暗自感激于后者替他解围,避免他当众失态。 一旁的李崇义见了,带着几分顾虑瞥了那少年一眼。 他是本州出身,又被薛崇擢为牙将,最是清楚那少年的来历:这少年姓陈名泰,字升平,并非天平镇辖州县出身,去年年末方投奔郓州,因武艺出众得到薛崇赏识,擢为亲兵。 按理说此子暂时威胁不到他这个牙将,但薛崇对其过度的信赖与提携,也令李崇义感到一丝丝忧虑。 时城下那三名黄巢的亲兵眼见连喊数声仍不见城上回应,语气愈发恶劣,竟开口讥讽:“薛崇老儿可在城上?前年你率五千步军征讨我草军王大都统,却被王大都统击败,仓皇逃回州城,居然还有脸坐这节度使之位?速速开门投降,或可饶你性命;如若不从,待攻破城池,必取你及全家性命!“ 城上的薛崇听了,又惧又怒,张口想要回骂,却又作罢,一来有失身份,二来他也怕激怒了城外的草军。 见此,那名叫做陈泰的少年亲兵在旁开口:“城下之寇羞辱节帅过甚,待我为节帅解恨。“ 薛崇不解地转头瞧去,只见陈泰取下背上硬弓,指尖扣住箭羽,瞬间将弓拉开,拉至满月,力气惊人。 “嘣!“ 但听弓弦震颤的声响,城下骂得最凶的那名亲兵,声音戛然而止,锐利的箭矢竟从他面门贯入,从后脑透出,这人连惨叫都未及发出,人已直挺挺向后仰倒,当场毙命。 余下两名亲兵见此大惊失色,愕然抬头,而此时陈泰已再次搭箭瞄准,只听弓弦声响,顷刻间又一人面部中箭,闷哼一声,坠落马下。 剩下那人惊得魂飞魄散,拨马就逃,奈何陈泰已迅速射出第三箭,锐利的箭矢从后方贯穿其脑后,那人往前一扑,旋即滑落马下,重重砸在地上。 连发三矢,连取三人性命。 “好射术!简直神乎其神!“薛崇一脸惊喜与激动,抚掌大为赞叹,感激这位少年亲兵为自己出了这口恶气。 「弓技能+1,现为78。」 「跑动技能+1,现为82。」 目光稍稍偏向左下瞥了眼,陈泰收了弓,抱拳逊谢:“节帅过誉了。” 观他神情,平静地仿佛方才连发三箭取三人性命的另有其人。 相较于他的平静,城上守军则纷纷为此壮举欢呼,以壮己方声势,此前城楼上那压抑的气氛,竟也一扫而空。 而此时在城外草军阵中,黄巢、孟楷、盖洪、黄揆、黄邺、林言等人也亲眼望见了这一幕,纷纷露出惊异之色。 他天平镇,竟还有这等人物? 第二章:献策 第二章:献策 “草贼退了!草贼退了!” 整座城墙上的守军欢呼雀跃,欢呼之余,彼此询问适才三矢击毙三名草贼的猛士究竟是何人。 而最为兴奋的莫过于薛崇,连连拍着陈泰臂膀,不住地称赞:“好射术!当真神乎其技!此番迫退草贼,你当居首功。从即日起,薛某升你为十将。“ 所谓十将,并非统率十人之将的意思。 在藩镇军中,最末一级是队,每队五十人,设队正统领,下辖长行与官健,前者是募兵,后者是脱产常备。而十将位在队正之上,属藩镇基层指挥主官,若有节度使方面的人脉,甚至可越级出任有实权的兵马使,而不止是虚衔。 一言蔽之,从十将起,才算真正步入藩镇军将之列。 正因如此,听薛崇这么说,侍立在旁的部将李崇义面色骤变,忙开口劝阻:“节帅,十将之职非同小可,这……陈泰投我天平时日尚短,虽说武艺过人,然节帅擢其为亲兵已属提携,今日又升十将,恐难服众?“ 薛崇眉头一皱,手指城下那三具尸首,不悦道:“他年未弱冠便有这等射术,连发三矢,毙三名草贼,巢贼惊退,如此功劳,岂能不赏?“ 李崇义瞥了陈泰一眼,又望向城外尚未尽数撤走的草军,最后目光落回陈泰面上,沉思片刻,终究没再劝阻。 见此,薛崇神色稍霁,转头又拍拍陈泰臂膀,笑道:“从今日起你便是十将了,仍兼薛某亲兵。“ “多谢节帅提携。“陈泰抱拳感谢。 薛崇捋须点了点头,随即目光转向城外渐行渐远的草军,脸上那几分欣慰转眼便被忧色取代。 陈泰本想说些什么,但看了看左右仍在雀跃欢呼的守军士卒,便暂且把这念头按下。 稍后,薛崇返回牙府,陈泰跟着来到屋内,见薛崇自己倒了一碗凉茶,靠坐在椅上长吁短叹,便近前问道:“节帅可是心忧草贼?“ 薛崇端着茶碗叹了口气:“草贼军势甚大,非我郓州可挡……“ “能挡。“陈泰平静道。 薛崇一怔,抬头看向陈泰,眼里既有惊讶也有几分好奇,轻笑道:“升平莫不是有良策教某?“ “不敢。“陈泰抬手抱拳,随即正色道:“草贼虽目测有五千之众,然良莠不济,大多都是乌合之众,可称精锐的不到千人,只要能将这千人击溃,或者将其重创,黄巢必退。而城内现有藩镇兵两千,辅兵千余,虽少于草贼,然有城墙为凭,只须上下齐心、士气不衰,未必不能达成。“ 他顿了顿,又道:“若节帅仍忧兵力悬殊,不妨于城内张榜募壮。节帅只须使人明告百姓,一旦草贼破城,必纵兵大掠,届时家财亲眷皆难保全。百姓为身家计,自会踊跃应募。……按我估算,城内不下五千户,每户出一丁,便是五千人。这五千人虽不堪上阵搏杀,然添做辅兵,令其搬运砖石箭矢、填补缺口,亦可大用。若能稍加操练,教其以长矛拒敌,临时登城充数亦无不可。“ “唔。“薛崇双目泛起惊讶,旋即捋着胡须微微点头:“还有么?” 陈泰微一颔首,继续道:“相较弥补兵力之差,士气尤为紧要。虽有城墙可恃,然草贼一旦攻城,我方必有伤亡,既有伤亡,便损士气。彼时须以钱粮犒赏,以重赏激励将士。“ 薛崇听罢面露迟疑:“如此,便要动州库钱粮。无朝廷明文,倘若擅动,日后朝廷问罪……“ 陈泰嘴角微微一牵,随即正色道:“不止州库。城中乡绅富户,节帅亦可亲往商谈,劝其捐粮助军。节帅只须对他们言明,一旦草贼入城,非但家财难保,妻女亦不免受辱,他们心中自有掂量。至于擅动州库,若郓州遭草军攻破,库中钱粮尽为贼所有,城内军民还要遭难。与其资贼,不如自用。纵然他日朝廷追责,郓州军民亦会感念节帅救命之恩。“ 薛崇听得连连点头,尤其最后一句,最是让他心动,可随即他又面露犹豫道:“只恐竭尽全力,仍不能退敌……“ 陈泰眼中掠过一丝无奈,沉声劝道:“事关一城军民性命,尽人事、听天命,总好过束手待毙。“ “此言在理。“薛崇再次点头。 陈泰接着道:“既钱粮无虞,再说守城之法。我观城外草军,营中并无冲车、投石等破城利器。待其攻城,我等先以土石填塞四处城门,使其无可乘之隙,草贼便只剩攀攻城墙一途。届时其攻城之具不过长梯,战术不过蚁附,这般仰攻,伤亡必重。我据城墙以守,伤亡必远少于敌。几番下来,草贼见坚城难下,又碍于己方折损,必生退意。“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二章:献策(第2/2页) “唔。“ “除正面守御之外,尚可另选精锐,组建奇兵,伺机夜袭草营。草军过半皆乌合之众,营规松弛、鲜有约束,一旦遭夜袭,多半炸营溃散。纵白昼收拢败卒,锐气已挫,再难为继。“ “唔。“薛崇听得不住点头,深吸一口气,面色舒展了许多,面朝陈泰半开玩笑道:“听升平这一席话,薛某茅塞顿开,顿觉信心倍增。“ 陈泰抱了抱拳道:“不敢。我观节帅不过是一时被草贼凶名所慑,乱了心境,若能静下心来,我所述这些,节帅又岂会不懂?” “哈。”薛崇捋须而笑,旋即沉吸一口气道:“罢!便与草贼一决胜负!纵使兵败身死,亦无负朝廷!” 陈泰微微一笑,正色道:“节帅于我有知遇之恩,若事急,我当拼死护节帅突围。“ 薛崇一怔,抬眼看向陈泰,见后者目光明澈,神色笃定,心下信了七八分,脸上露出几分罕有的宽慰。 少顷,薛崇唤来判官周岌、掌书记郑确,及都知兵马使李崇义。 这几人皆是节度使幕府僚属,而非朝廷委任的州官。 在节度使幕府中,文职顶层核心幕僚为副使与行军司马,其中节度副使的任命必须经过朝廷批准,乃藩镇内明确的“储帅“,后续可直接晋升为节度使;行军司马则主掌军政机要、参谋决策。 武职顶层核心幕僚,即都知兵马使,实际总掌全军兵权。 其次是高层幕僚,文职的判官位同武职的马步都虞候,其中判官掌幕府各类具体事务,维系藩镇日常运转;马步都虞候主军纪、巡察,整肃全军。 再次是中层幕僚,文职有掌书记、推官、巡官、支使,分别负责文书起草、司法审理、辖区巡察等;对应武职的兵马使、十将、队头等一线领兵将领。 最后则是孔目官、驱使官等,对应武职的都头、押衙等。 陈泰虽为薛崇亲兵,然投军未久,未曾授武职,此番因三箭击毙三名草贼,重挫草军锐气,摇身一变晋升十将,一步跨越阶层跻身中层将领,这在历来也是甚为罕见,并不符合正常晋升流程,也难怪李崇义出言劝阻。 三人进屋后,李崇义见陈泰立于薛崇身侧,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不过倒未出声,而周岌与郑确,则好奇地打量着陈泰。 甚至,周岌看了陈泰几息,还含笑打趣:“这位莫非便是方才城头三箭击毙三名草贼的少年英雄?“ 显然,城头之事已传遍城内,连这位周判官也听说了。 “侥幸罢了。“陈泰抱拳逊谢道。 闲话几句后,薛崇叫三人就坐,说起正事:“今草军复返,贼势浩大,州内现有兵力恐不能招架。我欲号召城内百姓,征募壮勇,与贼决死一战,以报朝廷。“ 周岌、郑确、李崇义神情肃然,对视一眼,也无异议。 见此,薛崇便分派三人各自的任务:“榜文由郑确草拟,写成后张贴四门,遣人诵读晓谕百姓。征募壮勇一事,李崇义,由你负责。……至于周岌,你肩上担子最重。我要你仔细盘算州内钱粮,开州仓以资募兵与犒军;此外再出面与城中富户交涉,劝其捐输,补州仓之不足。“ “遵命。“周岌、郑确、李崇义或拱手,或抱拳,相继领命。 不出一个时辰,城内四处城门口及市集告示牌上便贴满了募兵的榜文,同时派专人于旁高声宣读,陈说草军沿途劫掠之暴行,又动之以情、诱之以利,许下重赏,激励百姓投军守城。 这些榜文又经人四相传告,传遍城内大街小巷。 城中百姓闻知草军暴行,惊惧不已,又见赏赐丰厚,纷纷应募。 期间,周岌又命仓曹参军赵直打开州仓,取其中钱粮,募兵犒军,城内百姓闻讯更是踊跃投军。 直至日落时分,便已临时征募壮勇三千余人。 募兵之余,李崇义亦受命兼领城防,命部下崔君裕率人搬土石封堵四处城门,又将弩矢、箭矢、滚木、礌石、油壶等守城所需搬上城墙。 直至入夜,薛崇又遣人收拢城中民户所养禽畜,宰猪、狗、羊数十头,家禽数百只,煮肉熬汤。 虽说肉食优先分与牙兵及藩镇兵,但新募的青壮亦可每人分到一碗掺了碎肉的汤,军士士气为之提振。 待次日天明,等黄巢领兵来攻时,郓州已换了一副模样。 第三章:草军攻城 第三章:草军攻城 大抵辰时前后,草军纷纷而至,于郓州南城墙外陆续集结,排兵布阵,做攻城准备。 郓州城上守军望见贼军集结,慌忙鸣钟示警,节度使薛崇在城内听到钟声,率亲随匆匆登上城楼,走至望台处,手扶墙垛,眺望城外草贼军势。 但见城外乌泱泱的贼军中,各色杂旗随风翻卷,其中最多的便是“黄“字,偶尔有“孟“、“盖“字样,即为黄巢手下大将孟楷与盖洪的旗号。 细观草贼,全军仍是五千之数上下,其中仅数百人衣甲齐备,气势也明显更足,应当是黄巢手下前盐帮子弟,草军核心精锐,此刻仍被黄巢摆在中军位置。 余下那些,多是沿途收拢的流民、流寇,衣衫不齐,手持柴刀、镰刀、长矛、竹枪、横刀不等,既有农具,亦有官制兵器,估计多是收缴而来,就连旁牌,即盾牌,亦不统一,圆盾、方盾,大盾、小盾,五花八门。 从其排兵布阵大致能够看出,草军前队多为刀盾手,后队为枪矛手,弓弩手分列左右两翼,数量不多,聊胜于无。 乍一看这就是一支乌合之众,军容不整、纪律不齐,可就是这等乌合之众,一年前击溃了薛崇所率的五千步骑,虽说当时是王仙芝,而今日是黄巢,但薛崇看在眼里,还是止不住地回忆起当初落败时的景象。 那时的惊惧,他至今记忆犹新。 闭上双目深吸一口气,摒除心中纷乱,足足好一会,薛崇才按捺下胸中的忐忑与惶恐,镇定心神,唤来李崇义仔细叮嘱:“守城诸事,全权委托于你。望你念及城内百姓,切不可叫草贼攻入城中。“ “遵命。“李崇义抱拳颔首,旋即转身向部将下令:“张延武守东段,西段归崔君裕。余下众将各司其职,绝不可叫草军攻上城墙。“ “遵令!“张延武、崔君裕诸将领命而去。 而与此同时,城外的草军也集结得差不多了,黄巢领着孟楷、盖洪等将远远窥探郓州城墙,见城上守卒林立,他疑惑道:“昨日来时,我记得守军未有这么些?“ “多半是仓促征募了城中壮勇。“孟楷轻笑一声,不以为意,“即便如此,出不了三日,我亦可破城。“ 他是黄巢手下最擅阵仗的将领,又是心腹,他夸下豪言,黄巢自然不会不信。 称赞两句后,黄巢便将攻城之事全权交给孟楷,带着亲随回后阵坐镇去了。 孟楷抱拳目送黄巢等人离开,旋即面向前队士兵,高声提振士气:“我知大家伙一路跟随巢帅至此,甚是辛苦,待攻下郓州,必大肆犒赏慰劳!“ 这话一出,无数草军齐声欢呼,士气为之提振。 随即,孟楷举起马鞭朝城头一指,大喝一声:“攻城!“ “喔喔!“ 数千草军振臂高呼,敲打兵器与盾牌,以壮己方声势。 在震天的呐喊声中,部将赵方统率千名草贼,作为前部先登,率先攻向州城。 只见那千名草贼,衣衫褴褛,兵器不齐,肩扛许多攻城长梯,也不甚讲究什么队形,就这么漫山遍野地朝郓州南城墙涌去。 此时李崇义正在城墙上焦躁地来回踱步,见贼军攻城,他当即停下脚步,急声下令:“弓弩手,准备!“ 说话间,城下冲得最凶的草贼已抵至护城河。 护城河本是用来拒敌的城防之一,奈何眼下河水冻结,无数草军跃至冰层,踏冰向前,丝毫未起到阻敌之用。 “放箭!“ 李崇义一声令下,南城墙上弓弩手一齐放箭,数百支箭矢应声而出,罩向城外那千余草贼。 然而草贼阵型涣散,毫无章法,似守军这般齐射,效果其实十分勉强。 只见那些草军或低头扛着长梯,或高举盾牌,迅速冲至城墙根,竖起一架架长梯,旋即便开始攀爬。 李崇义拔剑高呼:“死守城墙,绝不可叫草军攻上城墙!敢退后者,杀!“ 其余牙将似张延武、崔君裕等,亦纷纷下令。 在这些牙将的指挥与激励下,城上守军坚守垛口,或抱起磨盘大的石块往下砸,或手持枪矛往下戳,奈何草军士气也旺,纵然身边不断有同伴坠落,仍一股脑地往上涌,前赴后继、络绎不绝。 局面,一时间竟呈现僵持之态,暂时难以推测胜负。 孟楷在城外将这一幕看在眼里,轻哼一声喃喃道:“莫不是将守兵皆集结于南城墙了?“ 说罢,他向身旁亲兵下令:“传令,命韩韬带五百人去攻东城墙,田锐带五百人去攻西城墙,郑瑀带五百人攻北城门。佯攻实攻,由他三人自行抉择,总之闹出些动静来,迫使城中分兵。“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三章:草军攻城(第2/2页) “遵令。“亲兵领命而去。 不多时,草将韩韬、田锐、郑瑀三人便各率五百人分攻郓州其余三面城墙。 城上守军得见草军分兵,绕城袭向其余三面城墙,急报薛崇,薛崇又连忙将李崇义唤来,急切道:“贼军分攻其余三面,当速速派人防守。“ 李崇义带着几许得意道:“节帅勿忧,其余三面末将各留了三百牙兵,辅以五百壮勇,当可保城墙无恙。“ 薛崇听了这才心安,于是继续坐镇城楼,静观战局。 果然,郓州其余三面城墙皆有守备,草将韩韬、田锐、郑瑀率军来到,大声叫嚷,假意猛攻,但实则却也未能对守军造成什么威胁。 消息迅速回报孟楷,孟楷微微皱眉,大概是郓州守军的人数超过了他的预估。 思忖半晌,他对亲兵道:“派人向巢帅请示,就说守军人数不少,我欲分南城墙之兵而不得,望巢帅派盐帮弟兄协助攻取西城墙,迫使南城墙分兵。“ 稍后黄巢得知消息,便派黄揆率三百盐帮弟兄,协助攻打西城墙。 都说当今天下贼寇,最为凶悍者莫过于贩私盐的盐寇,一个个皆是亡命之徒,不只装备精良,人也悍不畏死。无论王仙芝或黄巢,军中精锐核心骨干,正是这些昔日与其一同走贩私盐的盐帮子弟。 西城墙本就有草将田锐领五百人攻伐,如今又多了黄揆率领的三百盐帮弟兄,攻势愈猛,令守军压力骤增,惊得李崇义以为草军将主攻方向转至西城墙,忙抽调南城墙的牙兵,命张延武率领着前往支援。 这一抽调,南城墙的局势立马急转直下,兼孟楷又算准时机,增派数百流民强攻,南城墙立时亦险象环生。 距离城楼望台仅十余丈的一处垛口,率先被草军攻破,草贼由此登城。 “快,快挡住他们!“薛崇大惊失色,指着不断从垛口处涌上城墙的草军大呼。 城上守军立刻围攻上去,奈何那些草贼结阵守住垛口,致源源不断的草贼凭此攀爬上城。 事急之际,薛崇身旁的陈泰取下背后长弓,站在城楼望台上,朝那架长梯上的草军连射数箭,箭箭命中。 趁此机会,李崇义率人杀死攻上城墙的草贼,将垛口夺回。 “好!好!“薛崇大喜,连连称赞之余,亦不忘轻拍陈泰臂膀勉励,同时低声询问:“可尚有余力?“ 陈泰听懂薛崇言外之意,当即道:“末将体力尚足,若节帅允我协助守城,我愿与诸将士共同奋战。“ “好。“薛崇正色称赞。 于是陈泰便不收弓,依旧站在望台上朝城下草军射箭,射速颇快,远胜寻常弓手,且箭矢准头极高,往往十中其九,鲜有偏失。 不过考虑到此刻城下草贼扎堆,确实不易射偏。 “好射术!好射术呐!“薛崇看得叹为观止,不住出声赞叹。 在旁人看来,陈泰紧绷的脸庞稍稍流露几丝喜色,多半是因为薛崇这位节度使的称赞,但实际并不是。 「弓技能+1,现为80。」 「弓技能+1,现为81。」 「跑动技能+1,现为83。」 陈泰真正关注的,实则是他视野左下方的某种反馈。 而随着这些技能的提升,陈泰射出的箭矢愈发精准,且威力有所增强。 转眼工夫,他箭囊内的三十支箭矢便消耗殆尽,使薛崇忙令其他亲兵将自己箭囊递给陈泰。 既得箭矢充足,陈泰愈发从容,射法更加放肆,只见他手抓三支箭矢搁在弦上,臂拉满弓,但听一声弦响,三支箭矢齐刷刷飞出,越过垛口,钻入城下密密麻麻的草军之中,换回三声惨叫,引得从旁薛崇与一众亲兵惊呼不已。 远处,李崇义瞥见这一幕,不屑地撇了撇嘴。 就以当下城下草贼的密集程度,他也能做到三矢齐发、箭箭命中,这也没什么大不了,如何当得起薛崇这位节度使一脸惊叹? 不过那小子连拉三十余箭竟面不改色,这份气力与体力,却叫他有些忌惮。 倘若那小子是本地人,且尚未发迹,相信他也乐得当即收招致麾下,奈何那小子非但是个外来的,且又得节度使赏识,破格擢为十将,升迁之快,让李崇义隐隐感受到威胁。 更关键的是,他观此子绝非能寄人篱下之辈! 第四章:城墙争夺 第四章:城墙争夺 “此人莫非就是昨日射死巢帅三名亲兵的那少年么?果然英勇。“ 城外的孟楷亦注意到了郓州城上的陈泰,面露惊讶。 不过称赞归称赞,他可不会放任陈泰继续肆无忌惮地射杀草军,当即便调弓弩手数十人,命其朝城楼不间断放箭,既用来压制陈泰,顺便也可看看能否侥幸射中薛崇。 待那数十名弓弩手将首支箭矢射至城楼时,薛崇的亲兵们连忙将这位节度使护在当中,用盾牌遮得严严实实。 薛崇倒也没忘了陈泰,惊呼着派其中两名亲兵,高举盾牌挡在陈泰身前,替后者挡下了一波箭矢。 “谢了。“ 陈泰拍拍其中一名亲兵的肩膀,旋即转头扫视箭矢射来方向,待确认这拨箭矢来自城外那数十名弓手后,他再次搭弓,于二三十丈外逐个射杀。 转眼工夫,那数十名弓手就被他射杀了十余人。 这一幕非但令薛崇等人叹为观止,城外孟楷亦面色惊骇,连忙将剩下二十余人撤回,目视城上不禁喃喃:“薛崇手下,竟还有这等人杰?“ 要知道他们皆是天平镇出身,此前从未听说天平镇有这等人物,竟能凭一张弓、一己之力,反过来压制数十名弓手,并逐一点明射杀。 这射术,实在罕见! 好在除了城楼这边,草军其余方向的攻势大多顺利。仅就南城墙而言,强行攀爬上城的草军逐渐增多,李崇义、崔君裕等将领虽四处率人救险,却依旧无法遏制草军攻上城墙的势头。 眼见城墙将要不保,薛崇也无心再赞赏陈泰出色的箭术,躲在亲兵盾牌后,手足无措、方寸大乱:“这可如何是好,这可如何是好……“ 见此,陈泰主动请缨,抱拳道:“节帅,城上正是用人之际,我略通武艺,愿与守城将士一同杀贼,保卫郓州。“ 薛崇知道陈泰武艺不俗,虽没指望这少年能独力挽狂澜,但眼下情形,任何一份助力都弥足珍贵,见陈泰主动请缨,他心下既有赞赏,亦有担忧,犹豫道:“你……虽武艺不俗,然刀剑无眼,你年纪尚轻,可想好了?“ 陈泰神色自若道:“末将既投军伍,自当保卫州镇,况得节帅器重,岂可不竭尽全力?至于草贼,节帅放心,这些草贼还杀不了我。“ 薛崇听得稍稍动容,兼有欣慰,当即拨了四名亲兵给陈泰,嘱咐道:“王惇、王峻、许穆、高晟,你四人随陈泰前往救险。只要守住城墙,待击退草军,我重重有赏!“ “是。“四名亲兵适才亲眼目睹陈泰箭术,心悦诚服,倒也服气。 其中王惇、王峻兄弟,便是方才举盾援护陈泰的那二人。 而得了薛崇亲口任命,陈泰也不耽搁,眼见南城墙西段此时愈发险峻,便带着王惇四人直奔那面。 沿城墙行不到百余丈,迎面就有一处垛口失守,五六名草军结成半圆阵势,面色狰狞,一边哇哇大叫,一边乱挥乱舞手中兵器,那凶相愣是唬得周围一圈守军不敢上前。 而趁这工夫,越来越多的草贼沿长梯攀爬上墙,转眼便有近十人。 陈泰远远瞥见,脚下步伐不停,越过二十余名守卒来到前方,面朝那近十名草军举弓就射。 但听一声弓弦响动,为首一名草贼面部中箭,当即毙命。 余下草贼大惊,纷纷转头看向陈泰之际,陈泰又连发两箭,击毙两名草军,随即一摸箭囊,却摸了个空。 “啧!“ 轻啧一声,陈泰果断弃弓拔刀,又从地上抄起一面圆盾,率先杀上前去。 为首那草军刚举刀,陈泰已抢进他臂展之内,左手盾牌一挥,狠狠砸向其面部,但听一声细微骨碎声响,那人退了半步,不受控制般仰起面庞,口鼻溢血,难以站稳。 趁此机会,陈泰迅速上前补刀,一刀斩在其面部,那人惨叫一声,仰面就倒。 「单手技能+1,现为77。」 一旁两名草贼见同伴被杀,又惊又怒,同时挥刀斩向陈泰,然而陈泰不退反进,左臂盾牌斜架挡开一刀,右手横刀直刺第二人咽喉。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四章:城墙争夺(第2/2页) 噗地一声,刀尖从颈后透出,温热的鲜血喷了陈泰一脸。 然陈泰却顾不得脸上的污血,当即抽刀,回身劈翻第三名草贼手腕,旋即再补一刀,将其砍翻在地。 「单手技能+1,现为78。」 「跑动技能+1,现为84。」 前后仅十余息,陈泰单凭一块盾牌、一把横刀,力毙三名草贼,跟在他身后的王惇等四名亲兵甚至都来不及协助。 这份武功令附近敌我双方士卒皆震惊不已,极大鼓舞了守军将士,亦震慑了对面的草贼。 “一齐上!“ 随着连毙三名草贼的陈泰高呼一声,率先杀向残存的草贼,附近的守军连带着王惇、王峻、许穆、高晟四人,士气大为提振,一齐上前夹攻,转眼便将垛口处仅剩的数名草贼杀死,夺回垛口,并将后续攀爬上墙的草贼又逼了回去。 “我以为你只是箭术精湛,没想到用刀也如此厉害。“待夺回垛口稍加歇息之际,王峻竖起大拇指一脸叹服地对陈泰道。 陈泰微微一笑,旋即对周遭守军道:“我且率人支援他处,尔等好生在此防守。草贼虽众,但只要我等齐心协力,定可将其击退!“ “得令!“附近守军纷纷回应,其中不乏有认得陈泰的,尊称他为“陈十将“。 就这样,陈泰带着王惇、王峻四人一路往西,沿途夺回失守的垛口,甚至有几处垛口当时已有数十名草贼集结,但陈泰毫无惧色,依旧率先攻杀上前,以过人武力鼓舞周遭守军,最终合力夺回垛口。 待解除西段城墙的危机,陈泰又率人转战东段。 不可说城墙得以坚守皆是他的功劳,但不能否认,陈泰的勇武确实极大地鼓舞了守城将士,即便李崇义、崔君裕等本地牙将,亦为之侧目。 足足大半个时辰,孟楷前后投入一千五百名兵力攻打南城墙。虽城墙几度易手,但凭着守军的坚守,及陈泰、李崇义、崔君裕等奋勇杀敌、鼓舞士气,草贼的攻势一次次被击退,短暂攻陷的垛口也陆续被守军夺回。 直到此时,在城外指挥战事的孟楷再不敢小觑这郓州,直言不讳与身边亲兵议论道:“自去年随王、黄两位都统南下,我草军连克数州,直至蕲州,沿途未曾遇到这等严防死守。那薛崇不过是个酒囊饭袋,无用之辈,昔日被王大都统杀得狼狈鼠窜,不想今日竟能令我草军受挫,实在出人意料。“ 一名亲兵忧心道:“今日未曾攻克郓州,却折了少说上千人,这可如何是好?“ 孟楷不以为意:“些许折损罢了。尔等勿忧,等巢帅打出旗号,镇内自有人源源不断前来投奔。“ 必须承认,当今天平镇最有名的人物,非王仙芝与黄巢莫属,连昔日天平军节度使高骈都得往后排,只要黄巢打出招兵买马的旗号,不出数日,天平镇内那些不安于现状的家伙自会源源不断投奔黄巢。 因此区区千人的伤亡,孟楷并不放在眼里,至于暂时未能攻破郓州,在他看来也没什么大不了。 “郓州难克,转攻濮州、曹州便是,我不信濮、曹两州亦可阻挡我草军。“ 当然话虽如此,他仍不愿轻易放弃郓州城内州库的钱粮,稍一思量后又道:“今日姑且如此,暂且收兵,待巢帅打出旗号,召各方豪杰前来投奔,届时再来攻城。“ 说罢,他便派人向黄巢请示。 时黄巢正在后阵督战,攻城的大致情况也有所了解,甚至发出与孟楷类似的感慨。 得知孟楷决定暂时撤退、整顿人马,他自然也不反对。 于是,在鏖战近一个时辰后,草军大举撤退,留下遍地尸体,及一众身心俱疲的郓州守军。 望着城外草军的大纛渐行渐远,谁都知晓,今日草军未尽全力,待歇整一两日,必会卷土重来。 第五章:巡视伤亡 第五章:巡视伤亡 待草军撤回营地,日头已近晌午。 说是营地,其实不过郓州南五里处靠近汶水的一片临时驻地罢了,既无营栅,亦无其他营防,几千人就这么在覆雪的地面上点起数百堆篝火,蜷缩身子围着烤火取暖。 营中零星支着数十顶帐篷,那是黄巢与其手下将领及盐贩子弟的住处,而那些帐篷大多也是收缴而来,大小、颜色、新旧,不一而足。 其中最大的一顶帐篷前,黄巢已命人点起篝火,此刻领着盖洪等部将数人围火而坐,听着孟楷清点此战损失。 这场仗,草军的伤亡委实不小,单阵亡就有三四百人,其余重轻伤七八百人。 这点伤亡在黄巢近一年来转战各州的经历中并不罕见,他本人亦不甚在意,毕竟伤亡最多的不过是些流民流寇,他军中真正的倚仗,即那些盐帮子弟,伤亡微乎其微。 可一想到这伤亡竟是在薛崇所掌的郓州城下折的,心中多少有些不甘,甚至感觉面上无光。 毕竟那薛崇,那可是曾率五千步骑征讨王仙芝却被后者击溃,仅以身免的酒囊饭袋。 半晌,黄巢感慨着说了句公道话:“那薛崇固然是个酒囊饭袋,然他手下部将,却有不少能人……“ 显然,今日战事中似李崇义、张延武、崔君裕等牙将的表现,黄巢等人也都看在眼里,其中亦包括陈泰。 饶是此前夸口三日内必克郓州的孟楷,此时也不敢再放豪言,颇为务实地讨论起变更战略:“……郓州,比我预想的要难以攻克,若明日仍无法破城,我认为我等当另做考虑,先克周边城县,招募人手、获取钱粮……“ “军中粮秣不足了么?“黄巢稍稍皱眉道:“尚可支撑几日?“ “仅够数日。“孟楷低声回禀,“若三日内能克郓州,倒无大碍;若明日仍不能攻克,为日后计,届时便当暂且搁置郓州,先取他县,获取钱粮……“ 他从地上拾起一根枯枝,在地上比比划划:“郓州东二十里,便是东平县……“ 东平县,汉时称作无盐,唐初时在旧址设宿城,一度并入须昌,后又复设,前后更名东平、天平,至太和六年(832年)又撤县并入须昌,因易与天平镇混淆,故当地仍称东平县。 “……若明日仍不能攻克郓州,不如先克此县,暂据此处,袭掠临近的中都、寿张、龚丘等地,一面筹集钱粮,一面号召四方豪杰来投,待他日人强马壮、钱粮充足,再思攻打郓州却也不迟。“用那枯枝戳戳地上所绘东平县的位置,孟楷正色道。 “唔。“黄巢思忖半晌,点头表示赞同。 他于蕲州与王仙芝分道扬镳,率五千部众一路北上返回天平镇,本就是抱着借一举攻克州城二度扬名、吸引四方豪杰来投的打算,既如今在郓州小挫,便自然要变更方略,先攻略周边小县,获取钱粮,吸纳流民流寇,以壮大队伍。 孟楷的建议,正合他心意。 而与此同时,郓州城内,薛崇带着陈泰、李崇义等人,正在巡视伤员。 今日之战,黄巢的草军固然损失不小,但郓州这边却也不轻。 据李崇义事后清点,单阵亡便有二三百人,其余重轻伤亦有七八百人,与对面草军简直不相上下。 这伤亡之数,着实出乎陈泰的预料,在他的印象中,守城防应当伤亡少得多才是。 后来经张延武解释方知,这些伤亡有约五成五出现在西城墙那边,剩下四成在南城墙,其余两侧城墙,伤亡微乎其微。 而眼下,这些伤员都被安置在城西南所征用的民房里,陈泰跟着薛崇刚走入其中一间,便闻到了一股浓重的血腥味。细看之下,约二十来名伤员垫着草席或干草躺在屋内的地上,一个个神情惨淡,有人头颈、腿部、四肢渗血,有人丢了几根手指甚至整个胳膊,有人瞎了眼痛苦呻吟,有人闭着眼一动不动。 看衣着打扮,这些应该都是新征募的壮勇。 而据一名支使小吏私下告知薛崇,今日伤亡最重的便是新征募的壮勇,千余人的伤亡中,壮勇竟占其中七成以上。 细想起来,这倒也不奇怪,毕竟牙兵藩兵,好歹有甲胄防身,而那些协助守城的壮勇有什么?一身冬衣连箭矢都防不住,何况是刀矛等利刃? 还记得昨日在重赏的激励下,这些人还踊跃投军,士气满满,然而仅一战,便出现数以百计的伤亡。饶是陈泰心中,也难免有种愧疚感,毕竟用重赏征募城中百姓协助守城,正是他对薛崇提出的策略,虽极大补充了郓州的守城人数,却也难免造成这些壮勇的伤亡。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五章:巡视伤亡(第2/2页) “竟逾千人……“薛崇难掩心中震撼。 毕竟此前他郓州包括牙兵在内,本就只有两千余藩兵,仓促征募了三千壮勇,也不过五千来人,基本与草贼持平,谁曾想仅一次攻城战,伤亡便多达千人,这剩下四千来人,又能支撑几日? 所幸昨日已派人向朝廷,及相邻的宣武、武宁、兖海、平卢数镇求援,只是不知朝廷是否批允,相邻数镇又是否愿意出兵。 就在薛崇思忖之际,陈泰在旁忽然抱拳道:“节帅,草贼今日攻城,虽伤亡必然不小,但我认为恐怕也未伤筋动骨,歇整一两日,必当卷土重来。我郓州坚壁死守,固然不差,然一味坚守,是否过于被动?“ “你是说……出城杀贼?“薛崇转头看向陈泰,神色既惊且忧。 陈泰略一点头,正色道:“今日草贼撤兵时,末将在望台眺望,见草贼似是退至州城西南五里外临河处便原地歇整,且该处未设营栅,若节帅派一支奇兵,夜袭草贼,烧毁其军中粮草,草贼或会自溃;即是不溃,也会因缺粮而延误攻城,大大缓解守城压力。“ “唔……“薛崇沉吟半晌,旋即叹息道:“奈何我郓州并无此等擅夜袭的奇兵呐。“ 话音刚落,就见陈泰再次抱拳正色道:“若节帅信我,允我组织一些人手,我愿试着带人袭贼。“ 薛崇听得颇有些哭笑不得,半晌点点头道:“既然如此,我便姑且信之。你……对了,你本就已是十将,既如此,你便自行筹建吧。“ 说着,他转头看向李崇义,正要说话,却见李崇义率先开口道:“节帅,陈十将所献之策,我倒也并非不认同,只是城内藩兵,用于守城尚嫌不足,实在无力拨调……“ “这……“薛崇犹豫着看向陈泰。 “无妨。“陈泰看了眼李崇义,面色平静道:“既如此,末将便从征募的壮勇中挑选人手即是,只是……这些人本是临时征募,若我挑选为部卒……“ 薛崇心领神会,当即做出承诺:“我既任你为十将,你所选部卒,自当视同藩兵。……李都知意下如何?“ 李崇义虽面有异色,但此时倒也挤出几丝笑容,抱拳道:“若确有建树,李某……自无异议。“ “那就这么定了。“薛崇满意点头,随即看向身后亲兵,谓陈泰道:“恐你势单力孤,我遣王惇、王峻、许穆、高晟四人助你。今日他四人与你协作守城,颇有默契,当堪此任。“ 王惇、王峻、许穆、高晟四人对陈泰武艺早已心服,本就有意相助,只是碍于亲兵身份不好开口,如今薛崇主动发话,四人当即应下。 而陈泰也是再次由衷地出言感谢,虽说他一个人也能挑选部卒,并训练他们,但若有人帮衬,那自然是最佳。 “好生去做,我静候佳音。“拍拍陈泰臂膀,薛崇带着剩下的亲兵转身离开了。 李崇义跟着薛崇离开,但在经过陈泰身边时,忽然停下脚步,目视陈泰有意无意道:“陈十将年轻有为,非但武艺出众,抓住机会的本事也远超常人,投我天平军不过两月,便赢得节帅赏识,破格提拔为十将,今日又顺理成章,组建部曲,风头何其盛也……不知有何远图?“ 陈泰眸光一闪,平静道:“无非就是有些武艺,不愿白白蹉跎,望凭微末之力庇护一方安宁罢了,谈不上远图。“ “……“李崇义深深看了眼陈泰,又看了眼王惇、王峻、许穆、高晟,轻笑一声,带着张延武、崔君裕等藩将离开了。 “十将跟他有隙?“目视李崇义等人离去,高晟好奇问道。 陈泰微微摇头,模棱两可道:“我自投奔天平,受节帅赏识擢为亲兵,至今未与他说过几回话,何来怨隙?大概是我非本州人,故对我有所猜忌吧。“ 王惇、王峻、许穆、高晟几人心下恍然。 当今天下藩镇,或多或少皆有排外之心,其中多以牙军最重,即节度使治所牙城内的直属亲兵队,而王惇、王峻四人作为薛崇的亲兵,亦属牙军,顾名思义他们跟李崇义等人一样,也是本州人,区别不过并非出身郓州州城而已。 只不过,在见识过陈泰的本领后,四人心悦诚服,愿意接纳并助其一臂之力。 第六章:夜袭草营 第六章:夜袭草营 正午用过饭后,陈泰带着王惇、王峻、许穆、高晟四人,在临时征募的壮勇中精挑细选,挑了约百人。 这些壮勇基本都认得陈泰,有的听说陈泰箭术惊人,昨日在城上三箭射杀三名黄巢派来搦战挑衅的亲兵,有的则亲眼目睹今日上午的攻城战中,陈泰率王惇、王峻四人转战各处失守垛口,力毙草贼、夺回垛口,甚至其中有不乏被陈泰等人救下的壮勇。 因此当听说陈泰这位“陈十将”招募部曲时,这些壮勇皆踊跃自荐,但陈泰考虑到时间仓促,训练不及,最终仅挑选了最是身强力壮,看着也较为老实且能听从军令的百来人,带至城西南一处空地训话。 稍后在城西南那处空地上,陈泰叫那一百来人整齐列队,自与王惇四人立于另一侧,向众壮勇自报家门:“我姓陈名泰,因有些许功劳,被节帅擢为十将。今日在众人中挑选出你等,是为协助我夜袭草贼……” 话音刚落,那百名壮勇顿时哗然,一个个面露惊色,面面相觑。 或有一人甚至惊愕出声:“十将,就凭咱们这点人去偷袭草贼?那不是寻死么。” “是啊、是啊。”不少壮勇连连附和。 王惇听了皱了皱眉,正要说话,就见陈泰率先开口,语气一如先前:“偷袭并非正面交战,兵贵精而不贵多,虽我等只有百来人,但只要配合默契,也未必不能重创草贼。……总之,送死不至于,顶多是有些凶险罢了,但这份凶险有价值,只要我等能偷袭得手,烧了草贼粮草辎重,他们便无法全力攻城,如此也算救了城中许多人。” 说罢,他见那些壮勇面面相觑,依旧满脸惊恐,遂又道:“这样吧,我也不勉强你等,不愿意领此重任的可以离开,我并不怪罪。” 一众壮勇面面相觑,足足十余息,才有一人小心翼翼道:“陈、陈十将,我并非畏死,只是家中尚有八十老母,若我死了……”“唔唔。”陈泰微闭着双目,看似漫不经心地连连点头:“去吧。” 那人连声感谢,转身便走。而这一走便前后带走两拨人,一拨十几人,一拨二十余人,仅剩五十来人尚立在原处。 “哼!”身材魁梧的王峻瞥着那逃也似离去的四十来人,冷哼一声,嘴唇微动,似要开骂,却被陈泰抬手止住。 旋即,陈泰目视剩下的五十来人正色道:“剩下的,勇气可嘉……不过,入我部曲,须守几条军纪,其中一条便是军令如山、令行禁止。若事态紧急,军令既下,纵是赴死也须挺身向前!畏惧不前者,立斩!” 这话一出,不止王惇、王峻四人纷纷侧目,那五十来人也神情一滞,或惊疑,或惶恐。 见此,陈泰右手轻抬,平静道:“自忖做不到的,也离开吧……” “十将。”王惇凑前一步,似乎想要劝阻,但陈泰却摇了摇头,继续对那五十来人道:“放心,我同样不怪罪。” 于是又散去一批,仅剩寥寥二十来人。 对此陈泰似是颇感意外,问道:“你等……愿留下?” 其中一名壮勇朗声道:“适才若非十将来援,我早已为草贼所杀。这条命是十将救的,便当供十将驱使,死了也认了!” 话音落下,周围起码有十来人附和。 陈泰颇感欣慰,颔首问道:“你叫什么?” “王勇。” “原来是你兄弟本家啊。”陈泰转头笑谓王惇道。 王惇微微一笑,也没在意这打趣,天平镇姓王的可不少,岂是都与他兄弟沾亲带故? 与此同时,陈泰复目视那二十来人,正色道:“既你等愿追随,自此时起便是我部曲。得节帅批允,待遇视同藩兵。” 王勇等人本是临时征募的壮勇,如今摇身一变,成了藩镇兵,吃上了饷粮,这转变不可谓不大,倒也难怪他们欢呼雀跃。 瞥了眼欢呼雀跃的王勇等人,王惇目中赞赏一闪而逝,随即谓陈泰道:“十将,可要再去挑些人手?” “唔?”陈泰疑惑地看向王惇。 王惇一愣,顿时醒悟,神情古怪道:“十将难不成打算就带这二十几人去夜袭草军?” 须知眼下城外草军,少说尚有四千余人,就他们这些人顶什么用? “算上咱们几个,不就快三十人了?我之前说了,夜袭这事,兵贵精不贵多……”陈泰笑笑道。 可这二十来人……也算不得精兵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六章:夜袭草营(第2/2页) 瞥了眼尚在欢呼的王勇等人,王惇按下腹诽,苦笑道:“夜袭草军,十将想必已有成算,可否示下?卑职也好早做准备。” 陈泰想了想,如实道:“大略便是……我摸黑拔了草军岗哨,你等携引火之物随我潜入营中,烧了粮草辎重,了事。” 这简短的一席话,不只王惇听了傻眼,许穆、高晟亦目瞪口呆,唯王峻愣了片刻,哈哈大笑。 这便是十将的夜袭之计?怎听着这般儿戏。 是夜,临近子时,陈泰一部饱食歇足,携了火舌子、油壶、茅草等引火之物,自南城墙缒绳而下,悄无声息往五里外草贼驻地去。 行了约数百丈,王峻忽然出声:“咦?” “噤声!”王惇懊恼地看了眼族弟,低声训斥:“瞎叫唤什么?” 王峻虽比族兄魁梧,却素来敬重后者,当即压低声道:“就是觉着……好似比以往看得远了。往日这般昏黑,只能约莫看到丈余开外,且模糊不清,今日不知怎的,竟能瞧出两三丈……” “好似确实如此。”许穆、高晟亦低声附和。 王惇微微皱眉,他亦察觉了,今夜这双眼睛,不知怎地竟比往日看得远。 今夜也无无月色啊…… 王惇抬头望去,只见二月初的夜空漆黑一片,莫说晦暗不明的新月,就连星辰也难见。 “许是今夜天色异于往常,莫出声惊动了草贼。”原本行在队首的陈泰,听到后头议论折了回来,敷衍搪塞揭过此事。 此事他最是清楚,这是他附加给麾下士卒的能力。 侦查技能25级时的两项特长之一。 「白日旅者:(将)白天时行军速度+2%。(将)白天时你与你手下士兵的视野+10%。 黑夜行者:(将)夜晚时行军速度+5%。(将)夜间时你与你手下士兵视力惩罚-10%。」 为顺利夜袭草贼,陈泰选了「黑夜行者」作为侦查技能25级时的特长,这也是他自信能顺利夜袭草贼的底气。 毕竟人在夜间,视力仅有白昼十分之一,不过能看清两米至五米。而「黑夜行者」的减免视力惩罚,实际便是让陈泰与麾下士卒夜中视力倍于常人,可辨析五至十米外事物,甚至望见四十至六十米外轮廓,堪称巨大提升。 无怪乎王惇、王峻等人皆感异样。 所幸陈泰这一打岔,兼之身负夜袭重任,众人也无心他想,只当是上天庇佑,当即收束心神,紧跟陈泰,继续往草军驻地摸去。 不得不说,这视力上的大幅提升,给予了这群新兵莫大的助力与慰藉。分明是初次夜袭,却无人走岔、无人掉队,就连心中的惶恐忐忑也消散了许多。 约一刻时候,一行人抹黑抵近至距离草军营地约二里处。 行至此间,已能望见一队队持火把巡逻的草贼,每队约莫十人上下,沿着营地外围徐徐绕圈巡行。 以陈泰的实力,击杀这样一队巡逻草贼也非难事,但却难保在此过程中对方不出半点声响,而一旦动静传出,立时惊动营中,故思忖片刻后,陈泰决定避开这些巡逻队。 好在这伙草贼夜间巡哨颇为敷衍,满打满算不过五六支巡逻队,彼此相隔至少半里有余,陈泰等人借着夜幕,轻松绕开这些巡队,抵近至营地边缘。 不过即便是营地边缘,哪怕是极偏僻处,也有草贼值岗,所幸仅两三人,值岗态度也甚是敷衍,围着一小堆许是私自点燃的篝火坐定,抱着兵器在那打盹,对二十丈外夜幕下的陈泰等人竟是毫无察觉。 陈泰向近旁王惇比了个待命的手势,旋即持短刃摸向那几名草贼。待凑近后,伸手捂住一名草贼口鼻,一刀自肋下斜刺入心口。 那草贼猛然睁眼,却已无力挣扎,未及出声便软瘫下去。 从始至终,陈泰的目光紧盯着两名草贼,只待二人稍有动作便抢先动手。不想那二人睡得极沉,自始至终竟没动弹,于是陈泰如法炮制,将二人也悄无声息地了结。 远处王惇见陈泰拔除一处岗哨,忙低声吩咐王勇等人:“快,把尸首拖去暗处。” 众新兵不敢怠慢,连忙上前,赶在营中草贼察觉前,将那三具尸首拖到暗处,用积雪掩了。 待诸事了毕,一众新兵跟着陈泰摸进营地,面面相觑,满脸难以置信。 就这般进来了? 第七章:烧粮 第七章:烧粮 摸进草军营地并非目的,烧掉草军粮草辎重,才是关键。 可草军会将粮草辎重放在何处呢? 按常理,粮草辎重多囤于后营,以避免遭到敌军袭击。结合草军所在方位,陈泰推测大致应在南侧,因此当即带王惇等人,悄无声息绕向南侧。 这一路,未曾遇到半支巡逻草贼,也不知是运气还是草军巡哨太过懈怠,总之无惊无险便摸到了南侧。 只见在那营地靠南处,远瞧时黑压压一片,虽说夜色昏暗看不清明细,却也能辨出大致轮廓。那是一排排板车,列得不算太过齐整,待稍稍凑近后粗略一扫,少说也有上百辆,甚至更多。 这莫非就是草军堆放粮草辎重之处? 陈泰瞥向板车旁十几丈处,那边有一堆篝火,此刻半明半灭,约七八名草贼围着篝火而坐,大多耷拉着脑袋,隐约还能听到阵阵鼾声。 “十将。”王惇悄悄摸到陈泰身旁,刻意压低着声,以手势请示是否除掉那几名看守。 陈泰按住他手腕,目光扫向那些板车,同样压低声道:“不急,先等我确认。” 说罢,他独自摸向那些板车。 刚凑近那些板车,一股刺鼻的酸味便扑面而来,夹着豆子的馊味。 陈泰辨出大概是用盐腌渍的豆子,兴许还掺了其他菜叶,之所以如此清楚,盖因这在郓州也是一道极为常见的配菜。 顺便一提,那些混在腌豆中的菜叶,他至今都辨认不全,甚至有些在他看来与野草无异,但考虑到山东诸州至今仍有平民啃草根树皮,估计那些野草,也被列入了可食的范畴。 而这支草军,多半也是将能见着的可食叶子全撸了来,用盐腌制作为配菜。 低头缓了口气,以冲淡满鼻的盐渍味,陈泰抽出短刀,准备割开旁边板车上的麻袋,不想那袋口本就敞着,这倒让他省心不少,换手抓出一把,手指轻捻,大致辨出应该是粟米、谷物之类的食粮,颗粒粗粝,甚至有些尚未脱壳。 搓搓手指将那把粮食散在地上,他起身又掀开旁边板车上一只箩筐的盖子,从中摸到些硬邦邦的玩意,取出一块看了眼,便认出是极为常见的胡饼。 这种胡饼在此时的确极为常见,通常大概一掌大小,模样跟馕相似,既是民间极常见的食物,也因耐储存与方便携带等优点,成为军粮之一。 远的不说,就说陈泰本人,他今日充饥的食物主要也是这种胡饼,当然作为薛崇深受器重的亲兵兼部下,他的伙食中还有肉汤以及切成小块的碎肉,就连那胡饼也是用经发酵的面所制,不像此刻他手上的这块饼,多半是用死面所制,硬邦邦跟块石头似的。 随手将这块胡饼揣在怀中,陈泰起身又在附近的板车上摸寻到一些好似植物茎叶的玩意,摸上去已感觉有些发蔫,却不知草军作何用途。 除此之外,他还在这些板车上摸寻到了各种杂乱的物什,柴薪、绳索,甚至是锹、锤、斧、锯等各种工具,总之极为繁杂,但主要还是以食粮、配菜为主。 大概,此处确是草军囤粮之处。 既已确认,剩下的阻碍便是篝火旁那七八名看守,只要能悄无声息地除掉这几人,他们便可放火烧粮。 但还是那句话,让陈泰一口气干掉那七八人不难,难在不让任何一人出声示警,即便他武艺过人,也无法同时了结这七八人。 略一思忖,陈泰猫身回到王惇等人所在处,压低声向王惇等人做了确认:“应是草军粮车辎重无误。” “那……”王惇的目光转向稍远处那堆篝火旁的七八名看守,做了个下切的手势。 陈泰回头看了眼王勇等二十来名新兵,又看了眼王惇、王峻、许穆、高晟四人,微微摇了摇头。 在他看来,王勇等新兵顶多是土团兵的水准,只经过基础操练,其余跟农夫平民区别不大。 而王惇四人乃薛崇亲兵,武力不俗,白日守城时陈泰亲眼见证,但暗杀不比正面搏杀,陈泰也不知几人是否会出纰漏。 更何况那边有七八人,他加上王惇四人也才五人,难保万全。 想到这里,陈泰再次摇头,指着远处那堆篝火低声道:“等上片刻看看。” 王惇等人顺着他所指方向看向远处那堆燃了大半的篝火,心下顿时会意。 而这一等,便是近小半个时辰,在此过程中,那堆篝火肉眼可见地逐渐暗淡,这使周围愈发昏暗,更加有利于陈泰等人动手。 然而就在这时,事情发生了变故,只见那堆篝火旁的一人,许是草贼中的队头,他伸脚踹了一下同伴,带着些含糊下令道:“刘猪儿,火快灭了,你去搬些柴火来。” 半晌不见回应,那队头又踹一脚,口中骂道:“还不快去?” 这一下,才有一名草贼慢吞吞地起身,也未打火把,看似不情不愿地走向那些板车的位置。 陈泰心中一动,低声叫众人待命,独自往板车方向摸去。 果然,那名被唤作刘猪儿的草贼,此刻正骂骂咧咧地,在一辆板车旁抱拾柴火。 陈泰悄然摸至其身后,一手捂住其口鼻,一手持短刃自右肋斜刺向心口,那刘猪儿浑身一震,下意识转头,尚未看清身背后的陈泰,整个人便瘫软下去,更遑论出声预警。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七章:烧粮(第2/2页) 在确认已无气息后,陈泰将尸首往板车底部一塞,继续窥视那堆篝火。 如他所料,见刘猪儿久不归返,方才下令的队头骂开了:“这该死的,怎么还不回来?赖子,你去瞧瞧。” “诶。”随着应声,又有一名草贼站起身,晃晃悠悠也朝陈泰所在这边而来。 陈泰稍稍退后,藏至一辆板车后,而此时那唤作赖子的草贼便已来到,左瞧右瞧不见同伴刘猪儿,低声骂了几句,转身也从板车上抱拾柴火。 许是周遭刺鼻的腌豆味太过浓重,以至于他竟没闻到些许的血腥。 陈泰如法炮制,将这人也了结了。 如此一来,那篝火旁就只剩下六名草贼。 原本陈泰还打算再守株待兔一番,但仔细一想却又作罢,毕竟事不过三,再来一回,估计那队头多半就要起疑了。 于是他迅速回到王惇等人处,准备带着王惇四人强行动手。 只见在微弱的火光下,陈泰领着王惇四人,悄悄摸向那堆篝火。 沿途,王惇等四人亦效仿陈泰的动作,半猫着身子,脚步轻而稳,且尽量不踩踏积雪较厚处,以免弄出声响。 值得庆幸的是,尽管有两名同伴先后不归,但此时那六名草贼尚未察觉异状,一如先前,围着即将燃尽的篝火半睡半醒地打盹,包括那名队头,丝毫未察觉到,陈泰五人已悄悄摸到他们身后。 等到陈泰潜至那名队头身后,左右一扫,见王惇四人皆已就位,遂重重点头,旋即五人同时下手。 由于事先陈泰已向王惇嘱咐过要领,此时王惇四人的动作也与他大致相同,都是一手捂住面前草贼的口鼻,一手持短刃从其肋下斜刺心口,一击毙命,让人无力出声。 果然,几乎不约而同间,包括队头在内的五名草贼猛然睁开双目,震惊于身上莫名的剧痛,更骇然看到彼此背后的陈泰等人,奈何已无力挣扎,连出声预警也办不到。 而就在这时,剩下那名草贼竟迷迷糊糊地睁开了双目,打着哈欠抬起头,待看到陈泰等人时,先是一愣,旋即眸中瞳孔骤然一缩。 糟! 陈泰暗道不好,当即抽出短刃,猛然甩向那名草贼。 只听噗地一声,利刃竟洞穿那名草贼的咽喉,那草贼猛睁着眼,双手下意识捂向咽喉,嘴里发出“咔咔”的声响,一时竟叫不出声。 「投掷技能+1,现为76。」 「跑动技能+1,现为85。」 下一瞬,王峻猛地跨步来到那名草贼身后,左手捂住其口鼻,同时右臂勒住其咽喉,咔嚓一声将其喉骨折断。 眼见那草贼歪着脑袋已无生息,陈泰与王惇四人不约而同地长吐一口气,颇有如释重负之际,旋即,在注意到彼此的动作后,又相视一笑。 在朝着王峻竖起大拇指表示称赞后,陈泰收敛笑容,低声道:“快,抓紧。” 王惇等人猛地点头,旋即便招呼王勇等新兵过来托走那六具尸首,剩下的人则跟着陈泰前往一众板车处纵火。 他们此行本就带了茅草、油壶等引火之物,此刻将火油浇上板车,塞入茅草,引火点燃,顷刻间,那上百辆板车便燃起熊熊大火。 又有夜风助势,火势很快便连成一片。 “撤!”陈泰果断带人撤离,沿着原路返回。 按理说,似这上百辆板车一齐燃烧的冲天火势,营内草贼必能立即发觉异状,但事实是,陈泰等人撤出数十丈后,营内才有人惊觉。 “走水了!” “快救火!快来救火!” “该死!是粮车那边!” 不知是谁喊了第一声,紧接着整个营地就像炸了锅般,营地各处皆有草贼涌向南边。 有头目模样的草贼大声呼喝,招呼赶来的草贼一齐救火,众人纷纷捧拾地上积雪,撒向火海,奈何火势已大,杯水车薪,毫无作用。 “怎么回事?!”一声暴喝压过喧嚷,一名将领带着十余名亲兵匆匆而至,正是郑瑀。 今夜本是他值夜,他原没当回事,此刻见粮草被焚,又焦又恼。 “队主!我等也不知发生了什么变故,我等来时,粮车便已起火。”有来地较早的草贼回禀道。 上百辆粮车同时起火?!郑瑀倍感蹊跷,当即喝道:“今夜值守的人何在?” 连喊数声无人应。远处忽然一阵惊呼,有人发现了塞在粮车底下的刘猪儿、赖子。 “郓州兵!”郑瑀醒悟,转头看向郓州方向,略一思忖后喝道:“此乃郓州兵袭我军粮草,观此火势,贼子必然还未逃远,速速随我前去追击!” 说罢带十余名亲兵,率先追出营地。 这也难怪,毕竟今夜是他值守,如今被郓州兵袭了粮草,他难辞其咎,除非抓到凶手,尚可从轻发落。 奈何这会儿,陈泰早已率众远去。 第八章:追击与撤离 第八章:追击与撤离 营中囤粮之处起火,饶是睡梦中的黄巢亦被惊动,忙领着亲兵来到后营。 而当黄巢赶到后营时,那连绵的火势尚未被扑灭,上百辆粮车仍在熊熊燃烧,空气中弥漫着粟米烧焦的气味,夹杂着腌豆的酸臭。 尽管周围有不少草贼仍在担雪企图灭火,奈何收效甚微。 望着眼前这一片狼藉,黄巢面色阴沉,不说周围的草贼,就连身后跟着的亲兵亦个个屏息,不敢出声。 “还愣着做什么?加紧救火!” 一声暴喝,原来是孟楷亦闻讯赶来,一面催促众人救火,一面走到黄巢身旁,皱眉道:“此事必是郓州兵所为。” 黄巢微微点头,怅然道:“你我小瞧了郓州啊。原以为那薛崇只敢龟缩城内,没成想……” 今日白昼他分明听部下禀报,称郓州用土石封死了四处城门,以至于他草军无法撞开,谁能想到在这种情况下,郓州居然还敢主动出击? 抿了抿嘴,黄巢忽然笑出声。 不可不说他此刻的心情也颇为复杂,虽恼恨郓州派兵袭了他粮草,但论起来他们也是天平镇出身,若郓州太过窝囊,面上也无光彩,,毕竟此番带来的五千部众,并非尽数出身天平镇。 摇摇头,黄巢谓孟楷道:“如此一来,只能暂缓进攻郓州,先取东平立足了……” 孟楷微微点头,旋即朝四周喝道:“郑瑀何在?叫他来见我!” 话音刚落,便有知情草贼回禀:“禀将军,郑队主率人追纵火的郓州兵去了。 见此,黄巢、孟楷等人也只得先收拾眼前的烂摊子,等郑瑀返回再说。 而与此同时,郑瑀正率人追击陈泰一行。 本来陈泰一行率先撤离,按理说不会被郑瑀追上,奈何营地失火时,营外巡逻的草贼也望见异状往回赶,其中一队正好撞见陈泰等人。 尽管陈泰领着王惇四人将那队草贼杀散,掩护王勇等新兵率先撤离,却也耽误了一些工夫,以至于被郑瑀追上。 所幸郑瑀心中激愤,追得最急,身边仅几名亲兵与十来名草贼,其余兵马尚未来得及赶到。即便如此,王惇等人也是捏了把汗。 毕竟除了他们五个之外,其余似王勇等二十余人都是新兵,真要正面厮杀起来,先不说胜负,至少免不了伤亡。 更遑论此刻草贼营地已被惊动,增援随时抵达,谁敢过多耽搁? 值此情形,陈泰果断下令,叫王惇等人护着一众新兵先撤,而他本人则亲自断后。 他这一做派,郑瑀立马就意识到此人便是这拨郓州军的将领,怒火中烧,持刀冲向陈泰,口中怒喝:“烧我军粮草,就以你等性命来偿还!” 话未说完,他手中利刃已狠狠劈向陈泰。 然而下一刻,只听“铛”的一声,陈泰手中横刀精准地劈中郑瑀那柄刀的刀刃,但见火光四溅,竟是将郑瑀劈来的刀给弹开。 “你……” 电光火石之间,郑瑀为之愣神。 他见眼前这个郓州兵的小将年岁不过弱冠,面貌还有几分稚嫩,可方才兵刃相击的力道却告诉他,对方的力气尚在他之上。 下一瞬,还未等郑瑀缓过神来,就见陈泰猛地踏前一步,迅速接近郑瑀,手中横刀抢先一步斩向郑瑀的脖颈,力道之猛,以至于发出呼啸声。 郑瑀吓得魂飞魄散,仓促间只能收刀招架,旋即就听崩地一声,陈泰挥出重击非但劈断郑瑀的刀刃,且余劲未消,一刀斩在郑瑀左侧锁骨位置,甚至于,利刃刮破脖颈,温热的鲜血顿时奔涌。 “队主!” 郑瑀那几名亲兵大惊失色,忙上前救援。 “队主?”陈泰微微一愣,抬头看向郑瑀,双眸在几支火把微弱的光亮下,闪过一丝寒芒,看得郑瑀毛骨悚然,左手捂着受创的脖颈连连后退,同时右手弃了那柄断刃,指着陈泰大叫道:“拦住他!拦着他!” 也难怪他如此惶恐,毕竟对面那个看着面嫩的郓州将领,仅一个照面就差点将他斩杀。 虽说他当时确实稍稍有些轻敌,但通过适才的交手他已明确,纵使他全力迎战,也绝对不是那人的对手。 而后续陈泰的表现,也证明了郑瑀的判断。 只见陈泰瞧准时机,猛地抓住一名亲兵刺向他的长矛,一把将其夺走,旋即右手持刀,左手持矛,长矛横扫,横刀猛劈,竟是让数名亲兵外加十来名草贼难以近身。 一名草贼冒进抢攻不成,就被陈泰一矛扫中腿部,跄踉着单膝跪地之间,又被陈泰一刀斩中脖颈,捂着飙血的颈骨,无力倒下。 以一人拒十余人,竟仍能抓住机会反杀一人,这份武力,唬得一众草贼都不敢再上前紧逼,包括郑瑀的亲兵。 就在相持之际,远处隐约传来一阵马蹄之响。 骑兵? 王惇面色微变,猛地望向远处,果然瞧见约一里开外,有点点火光正迅速朝这边而来。 不必说,那必然是草贼的骑兵队,正手持火把朝这边赶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八章:追击与撤离(第2/2页) “十将!贼骑将至,速撤!”王惇赶忙提醒陈泰。 此时陈泰也已注意到由远及近的马蹄声,知道不可再作逗留,遂一手持矛、一手持刀,缓缓后退。 他这一退,一名草贼似是看到了立功的机会,大呼一声:“弟兄们,咱们的人就要赶到了……” 话音未落,就听噗地一声,陈泰右手甩出的横刀正中其胸膛,利刃穿胸而过。 那草贼低头看看自己胸膛的利刃,又看看陈泰,噗地倒下。 郑瑀与在场一众草贼都看傻了,呆呆站在原地,待反过来时,忽见陈泰竟不退反进,反朝他们走去,竟是吓得连连后退。 然而陈泰只是上前拔出那把被他甩出的横刀,旋即双目一扫面前一众草贼,而这一扫,竟又唬得郑瑀等人退后两步。 “十将!” 远处的王惇再次催促。 见此,陈泰方才后撤,后撤前,他抬起右手的利刃,指向郑瑀等人,虽未出声,但相信郑瑀等人都明白什么意思。 “那十将,可敢通名?” 郑瑀捂着脖颈在较远处喊道。 陈泰瞥了眼郑瑀,遗憾于无暇取这员草贼将领的性命,其余不作理会。 “可是不敢通名?”郑瑀激将道。 听到这话,陈泰轻笑一声,依旧不作理会,迅速后撤,与王惇等人会合去了。 郑瑀一众眼睁睁看着陈泰离开,也不敢追击。 少顷,数十名草军骑兵匆匆而至,在认出郑瑀后,抱拳道:“郑队主,不知那些纵火袭营郓州贼子,往何处去了?” 郑瑀抬手一指陈泰等人离去的方向,那队骑兵当即追踪而去。 目送那队骑兵远离,郑瑀心中浮现那十将勇猛的景象,微微摇头,轻叹道:“不愧是巢帅故乡。……这天平军,竟有这等人物。” 说罢,他瞧了眼郓州方向,捂着脖颈回营中去了。 回到营中,听闻黄巢、孟楷等人都在后营,郑瑀不敢怠慢,仅叫亲兵简单包扎脖颈,便匆匆赶去。 等他赶到时,后营的火势已被扑灭,留下一地焦黑的狼藉。 而黄巢就坐在不远处,身旁站着一众将领。 见此,郑瑀心中一紧,忙上前叩地请罪:“末将失职,请巢帅治罪。” 黄巢看了他一眼,随口问道:“听闻你去追击袭营之人,可有收获?” 说着,他注意到郑瑀缠绕在脖颈处的布条渗出血迹,皱眉问道:“受伤了?” “是。” 郑瑀低了低头,犹豫一下后决定如实禀告:“末将率人追击,没成想,那率队的十将甚至勇猛,仅一个照面,末将险些被其所杀。” “十将?”黄巢微微一愣,似是起了兴致,好奇问道:“可曾通名?” “未曾。”郑瑀摇头道:“哪怕末将故意激他,他也未留姓名。” “不受激将么?”黄巢愈发惊讶:“相貌如何?” “据末将所见,那人面容稍显稚嫩,估测岁数应当不及双十,其余的,末将也无从得知。” “不及弱冠啊……”黄巢听罢感慨道:“这等少年勇将,何以叫那薛崇得之,明珠暗投矣。” 稍一停顿,他的目光再次投向郑瑀,脸上浮现沉思之色,这让郑瑀心中一紧。 半晌,黄巢正色道:“郑瑀。” “在。”郑瑀连忙低头。 “今夜你当值,却叫郓州袭了营地,尽毁我军粮草,本当治你罪,念你追敌奋勇,险些丧命,允你将功赎罪。之后攻打郓州,率先用你,若不能克城,两罪并罚,你可心服?” “多谢巢帅,末将定当效死。”郑瑀暗自松了口气,抱拳正色应道。 “好生养伤去吧。” “多谢巢帅!” 目视郑瑀离开,黄巢转头对孟楷等人道:“叫人捡拾捡拾,找出些可食之物,待天亮吃过之后,立取东平!” “是!” 孟楷、盖洪等一众将领抱拳应道。 而与此同时,陈泰等人已退至郓州北部约两里处的一处土岗上,因附近尚有草贼的骑兵手持火把搜寻,也不敢立即回城。 等了两个时辰,等到天边放亮,那些草贼的骑兵也逐渐退去,陈泰这才带人回到郓州。 来到郓州城下,唤来守城的士卒,城上的士卒立马放下吊篮,将陈泰等人逐个吊至城上。 期间,城上守卒纷纷围上前来,望向陈泰等人的目光,满是敬重。 显然,这些人昨晚也看到了草贼营地的大火与骚乱,猜到陈泰等人必是成功烧毁了草贼的粮草,心下既是欢喜,亦是敬重。 回应罢这些守卒热情的示好,陈泰站在城上,眺望草贼营地方向。 却隐约见草贼似有异动,好似朝着东边而去。 “东边……东平!” 微微皱眉,陈泰立马下了城墙,直奔节度使薛崇的官邸。 第九章:援东平之议 第九章:援东平之议 等到陈泰来到州府时,恰逢一名亲兵出府,撞见陈泰后略一愣神,随后带着几分敬意抱拳道:“陈十将来了?适才节帅得知十将回城,才命我请十将过府……” “节帅还未歇息?”陈泰惊讶道。 那亲兵笑笑道:“心忧十将一行,一宿未曾合眼。……请。” “请。”陈泰心下稍有触动,抱抱拳,跟着那亲兵进入州府,径直来到书房外。 时书房外亦有两名亲兵把守,瞧见陈泰,眼眸中亦闪过几分敬意,旋即其中几人轻叩房门,向屋内禀报:“节帅,陈泰陈十将来了。” 数息后,屋内便传出薛崇疲倦但带有惊喜的声音:“哦?快让他进来。” “是。”书房外的亲兵稍一颔首,打开房门请陈泰进屋,陈泰抱拳回礼,旋即迈步走入。 他也是薛崇的亲兵之一,来到这处书房不止一次,轻车熟路正要朝里室走,未曾想半途竟撞见薛崇。 只见薛崇在撞见他后,仔细将陈泰全身上下打量了一番,确认陈泰并未负伤,这才安心点头,口中笑道:“昨晚夜半得底下来报,说是草营起了大火,我便知升平你等得手,然你一行迟迟不归,却也叫我担惊受怕许久。” 陈泰顿感心中一暖,如实道:“回城时出了些岔子,没想到草贼竟派骑兵四下搜寻,不得已只能暂避于城北土岗上,等到天明时分,贼骑退去,这才得以返城。劳节帅担忧,实在过意不去。” “诶。”薛崇拍拍陈泰臂膀道:“你等为全州军民赴险,置生死于度外,相比之下我安居州城,性命无忧,何来过意不去?” 说着,便拉着陈泰的手臂,邀他入座。 虽然陈泰也知道这是薛崇的笼络之举,但也颇为受用,坐定后从怀中取出昨晚在草营内所获取的一块胡饼,双手递给薛崇,正色道:“所幸未曾辜负节帅期待。” 薛崇自然知道陈泰指的是什么,甚至于昨晚,当底下禀报草营燃起大火时,他还亲自跑上城头眺望,为陈泰一行顺利得手而感到欢喜。 此刻他接过那块硬邦邦好似石头的胡饼,心中的欢喜更是溢于言表,左看右看,连连点头:“待日后论功行赏,升平当居首功。” “不敢。”陈泰抱拳逊谢,旋即正色道:“节帅,有件事或应让节帅知晓。” “哦?”薛崇疑惑地看向陈泰:“你说。” “适才回城时,我在城上眺望草营,见草营似有异动,全军拔营奔东而去,我怀疑,草贼极有可能是奔东平县去了。” “……”薛崇脸上笑容一敛,手中把玩半晌的胡饼也被他随手置在桌上,皱眉道:“东平?” “是。”陈泰微一点头,正色道:“许是见短期内无法攻克我郓州,又受困于粮草被袭,故临时变策,先取东平立足,收刮城中钱粮为用,甚至在此招兵买马,扩充势力。” 薛崇面色顿变,当即起身召入一名亲兵,嘱咐道:“叫李崇义立即派人去东平探查,看看草贼是否要袭东平。” “是。”亲兵应声而去。 目视亲兵走远,薛崇背着双手在屋内踱步,面色尽显焦虑。 他郓州暂时迫使草军撤退,这固然是一件好事,但若草军转道袭取东平,取东平立足,招兵买马、扩充实力,这于大局而言,无论是对他郓州还是对他天平镇,都是极为不利之事。 陈泰也知道其中利害,故抱拳建议道:“故末将建议,当提前做好准备,若草贼果真袭取东平,就应及时派兵支援。” 支援东平?与草贼野战? 薛崇心中涌起几分惶恐,他至今仍无法淡忘,去年他率五千步骑征讨王仙芝却遭后者击溃,几近全军覆没、仅以身免这事,如今陈泰建议他主动出击,薛崇生怕重蹈覆辙。 眼见薛崇沉默不语,陈泰再次劝道:“节帅,东平若失,草军便有了立足之地。彼时招兵买马,扩充势力,而后再取郓州,郓州亦将愈发艰难。“ 薛崇转头看向陈泰,勉强挤出几丝笑容道:“升平莫急,眼下尚未能断定草贼便是奔着东平而去,也许草贼折道奔他镇而去了呢?这样,升平辛劳一宿,暂且回去歇息,待我派人探查草贼踪迹,而后再做商议。” 话都说到这份上,陈泰也不好再逼迫,抱拳告退。 而事实证明,陈泰的判断无错,黄巢大军确实是奔着东平县去了,约一个时辰后,郓州派出的斥候确认了这一点,将消息传回了郓州。 这下薛崇的心彻底死了,在书房内枯坐了小一炷香,旋即召集麾下部将,商议此事。 陈泰,自然也在受邀之列。 大概临近正午时,陈泰再次来到州府,参与此次会议。 天平镇的辖区有郓、濮、曹三州,涵盖鄄城、寿张、济阴、冤句等近二十县,藩兵满编约在两万左右,大小将领数十人,但因分驻于各州县,郓州城内并不多,何况今日薛崇召集的是十将级别以上的将领,故除了陈泰以外,屋内也就只有李崇义、张延武、崔君裕等寥寥六七人而已。 唯二的例外是判官周岌与掌书记郑确,他二人也有参与此次会议。 会议尚未开始之前,这周岌与郑确两位使府僚员皆主动与陈泰谈话,称赞陈泰夜袭草军粮草的壮举,而李崇义、张延武、崔君裕等武将则冷眼旁观,看向陈泰的眼神中带着几分忌惮。 他们可听说了,这陈泰昨晚带着王惇四人及二十来个新兵就敢偷袭草军粮草,偏偏还得手了,甚至于,似王勇等新兵回城还一个劲地吹嘘,称他们这位陈十将昨晚如何以一敌众,叫数倍于他们的草贼不敢近身。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九章:援东平之议(第2/2页) 由于吹得太过离奇,李崇义等人本能地不信,但陈泰一行成功烧掉草军粮草又是事实,故他们如今对陈泰生几分忌惮。 稍后薛崇来到,示意众人就坐,旋即沉声道:“昨晚,想必你等也知晓了,升平……陈泰不辱使命,成功率人袭了草军粮草,可未曾想,今早草军竟拔营奔着东平县而去。适才据我派去打探的斥候回报,眼下草军屯扎于东平县西五里处,四处伐林制造长梯等物用于攻城,不出意料,最迟明日早晨,最早今夜黄昏前,就会对东平发起攻击……” 说着,他缓了口气,抬手一指陈泰,继续道:“陈泰建议我出兵救援东平,然……诸位意下如何?” 此言一出,屋内诸将包括判官周岌与掌书记郑确,皆面露凝重,但却没有一人开口。 见此,薛崇索性开始点名:“李都知,你先说说罢。” 李崇义抱了抱拳,旋即正色道:“草贼袭东平,按理我郓州当增援,奈何我郓州兵寡,自保尚且不足,实在无力增援东平。若强行要派兵增援东平……郓州亦恐有失。我郓州乃天平军治所,一旦沦陷,必将大大助涨草贼声势,故末将以为,此时当以大局为重。” 言下之意,就是放弃东平。 听懂这意思的陈泰,皱眉看了眼李崇义。 但事实上,李崇义这话倒也不完全是推脱,毕竟目前郓州总共约五千三四百兵力,其中藩镇兵仅一千七八百人,剩下的皆是土团兵以及临时征募的壮勇,只能作为辅兵,打打下手。 试问在这种情况下,郓州能派多少兵增援东平? 更要命的是,黄巢手下可还有一支人数大概七八百,由盐贩子弟组成的精锐,无论装备还是悍勇,都远胜天平军的藩镇兵。 若是守城战,郓州方尚可依托城墙之利;但若是野战,郓州方拿什么来抵挡? 这点薛崇最是记忆犹新,毕竟他当初率领的五千步骑,就是被王仙芝手底下那支由盐帮子弟组成的精锐击溃。 以至于如今一提到跟草军野战,他自己就先失了心气。 “李都知说的是,此时当以大局为重。”张延武、崔君裕等诸将陆续附和,竟无一人赞同增援东平。 见此,陈泰皱了皱眉,抱拳对薛崇道:“节帅,我知节帅顾虑,无非是怕野战不敌于草贼,增援东平不成,反而折损本可用于守卫郓州的人手,但事实上,增援不必与草贼正面交锋,我等只需在草贼攻打东平之际,派数百兵于旁骚扰,叫草贼难以专心攻城即可。……草贼粮草本就所剩无几,只要再拖延他们几日,草贼未必不会自溃。相反,若任由草贼攻陷东平,彼短期再无钱粮之忧,在此招兵买马,扩充实力,他日再攻郓州,届时郓州又如何抵挡?” “这……”薛崇感觉陈泰与李崇义二人说得都对,一时间陷入为难,不知所措。 见此,李崇义瞥了眼陈泰,淡淡道:“陈十将说得轻巧,既要在草贼袭取东平时于旁袭扰,又如何能避免与草贼野战?陈十将莫不是忘了,草贼亦有骑兵,少说二三百之众,若是被其缠住,区区数百人,如何能走脱?” 陈泰眸光一闪,平静回道:“若是其他时节,骑兵确实难防,但眼下,城外冰雪未化,并不利于骑兵驰骋,若草贼派骑兵纠缠,不妨先设计铲除其骑兵,如诱敌设伏,叫一队弓弩手伏于雪中,待贼骑追来,一齐射箭,必可叫贼骑折损大半,如此反复几回,纵使草贼有二三百骑,亦不敢再轻出。” 李崇义听得一愣,旋即冷哼一声道:“夸夸其谈,不过是纸上谈兵罢了!莫以为你昨日袭了草贼粮草,便以为旁人都不知兵……似你这般用兵,一旦出了岔子,非但派去增援的弟兄要全军覆没,我郓州亦要受到牵连……” 陈泰反唇驳道:“似李都知般,使弃军保帅之策,难道就能击退草贼么?不过是消极怠战,坐以待毙罢了。” “你!”李崇义心下微怒,猛地瞪向陈泰,双手紧握,仿佛整个人随时就要弹起发难。 然而陈泰只是平淡地看着他,那平静中好似夹杂着什么的眼神,反令李崇义感到忌惮,生生忍了下来。 “够了!” 薛崇沉声喝止二人的争执,旋即拍板道:“如李都知所言,眼下我郓州无力增援东平,至于派小股兵力袭扰草贼,叫草贼不能安心攻取东平……” 他环视一眼诸将。 下一刻,李崇义冷哼着抱拳道:“节帅莫怪,末将可不会因为某些人泛泛之谈,就叫麾下兵士无谓赴死……” 继他之后,似张延武、崔君裕等本州出身的将领,亦纷纷附和,区别仅在于言辞是否委婉罢了。 甚至于,李崇义还冷笑着补了一句:“若陈十将坚持要出兵,何不叫他率其麾下部曲?” 这话听得陈泰眉头紧皱。 他部曲?他部曲目前还不到三十个人! “那就……暂且搁置此事,之后东平若有变故,再从长计议。” 眼见李崇义等所有本州出身的将领都不赞同出兵增援东平,薛崇也无可奈何。 虽说他是节度使,但某种程度上,他其实也要依仗这些本地将领。 而这也是他想要提拔陈泰这个外来人的原因之一。 第十章:扩充部曲 第十章:扩充部曲 薛崇虽不通兵事,但终归年近半百,多少懂得些御下之术,既有幸得陈泰这员勇将,又打定主意要提携他,与本州出身的牙将李崇义、张彦武、崔君裕等分庭抗礼,好叫自身这节度使坐得更稳,那自然也就不会冷落陈泰。 稍后众人散去,薛崇将陈泰单独留下,看着后者尚有几分阴沉的神色,轻笑问道:“升平可有怨恨?” “不敢。”陈泰低了低头,沉声道。 “说实话呢?”薛崇又笑问。 陈泰抬头看了眼薛崇,在稍许犹豫后,忽咬牙切齿道:“……那几人,简直愚不可及!” “哈哈哈。”薛崇听了大笑。 “末将失态了。”陈泰抱拳请罪。 “诶。”薛崇摆了摆手,笑道:“升平自投薛某以来,素来平易待人、沉稳持重,难得与人争执,直到今日,方知升平亦有气盛之时。” “节帅……” 薛崇再次摆摆手,随即长叹一声,怅然道:“归根到底,此薛某之过也。……当初薛某初上任天平时,虽高千里(高骈)择镇内精锐同赴西川,然当时镇内藩军尚有些人才,只怪薛某轻敌,轻视了那王仙芝,一役葬送五千步骑……那李崇义、张彦武、崔君裕等,还算是好的,至少不像魏博等镇的牙军那般,只是……” 他看了眼陈泰,正色宽慰道:“今日升平所言,确是良策,奈何目前我郓州兵寡将少,实难兼顾东平,非是我不赞同,升平莫要多想。” 陈泰听罢沉默不语。 单论客观局势,郓州目下的兵力虽说不足击溃黄巢所率草军,但若只是在黄巢攻取东平时遣小股兵力于旁骚扰,延缓其攻势,在他看来还绰绰有余。 奈何摊上薛崇这样一位怯懦的节度使,又兼李崇义等一干只顾私利的牙将。 不过鉴于薛崇对陈泰有提携之情,且之后一直以来照顾有加,此次更是单独留下他安抚宽慰,陈泰也好再多说什么,轻叹一声,抱拳道:“末将知节帅亦有苦衷……也罢,既如此,恳请节帅允我筛选壮勇扩充部曲,以应对他日局面。” 见陈泰总算暂将此事放下,薛崇心中大喜,当即笑道:“此事我早已允你,何须再提?这样,我允你五百兵额,趁着草贼暂时难以兼顾郓州,你且抓紧工夫训练兵卒。” 陈泰目前是十将,正常情况下,麾下部曲撑死也就五百编制,可见薛崇确实待他极为优厚,给予他最大兵额。 表达谢意之后,陈泰暂别薛崇,出了府州,来到城西南那块空地。 这片空地眼下已充作陈泰一部的驻地,虽说他麾下目前尚不足三十人。 而这会儿,王惇等四人正在操练王勇那二十余名新兵。 确切地说,是王峻在与王勇单练,王惇、许穆、高晟三人则领着那二十余名新兵在旁观瞧。 待陈泰到时,只见王峻与王勇各持盾牌,另一手执木棒代替刀剑,正你来我往打得激烈。 期间王勇的表现,更是引起了王惇等人与在场众多新兵的屡屡惊呼。 身为当事人的王峻更是吃惊,趁一个空档,以盾牌逼退王勇,惊奇道:“王勇,你之前不是只在土团接受过些许训练么?怎么这手上功夫……可以啊。” 王勇得了称赞,腆着脸笑道:“小的也不知怎的,许是小的在这上面有些天分吧?王队可要小心了。” 他这话,引起周遭新兵们善意的哄笑。 陈泰抱着双臂旁观,嘴角扬起几丝笑意。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十章:扩充部曲(第2/2页) 自然也只有他最清楚,王勇那令王峻都啧啧称奇的出色表现,主要源自他那项特长。 单手25级特长「缠裹握柄:(个人)单手武器的操控性+20%。(将)你麾下士兵的单手武器技能+30。」 所谓单手武器,泛指刀、剑、单手斧等可单手操持的诸般兵刃,技能高低实则决定了对此类兵刃的熟练程度,变相增加攻速与杀伤。 而单手武器技能+30…… 说句不客气的,郓州临时征募的那三千壮勇,在陈泰瞧来,无一人单手技艺过三十的,即便是王勇这等曾在土团中受过训的,单手技艺也不过在二十到三十之间,骤然添了三十,其效可想而知。 毫不夸张地讲,仅以单手兵刃而论,王勇虽是新兵,其水准已不逊于藩镇兵,甚或有过之。 不过王勇想凭此击败王峻,那还是想多了,毕竟王峻也在陈泰麾下,同样算作麾下兵卒。 “好胆。” 果然,王峻笑骂一声后,三下两下就把王勇缴械,掀翻在地,引起在旁一众新兵的欢呼,纷纷赞颂王峻的武力。 王峻得意之余,也注意到了在旁观瞧的陈泰,笑着道:“十将,咱也来练练?” 呃…… 陈泰脸上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异色。 这厮得了增幅,眼下单手兵器比他还高出一截,他要取胜,恐怕还真要废一番工夫。 就在这时,在旁的王惇见陈泰沉默不语,立即联想到东平一事,瞪了王峻一眼,一面叫新兵们自去歇息,一面凑近陈泰,低声问道:“十将,东平那边……” 陈泰摇了摇头,将会议的经过简单说了一遍。 王峻听了大怒,当即斥道:“东平若失,草贼据城招兵买马,扩充势力,日后势必危及郓州,如此浅显的道理,连我都知,节帅竟不知?” 陈泰以目色制止王峻,替薛崇开脱道:“节帅并非不知,只是目前我郓州的兵力,确实无法在野战中匹敌草军。至于派小股兵力骚扰草军,节帅亦赞同,怎奈李崇义、张彦武等人不肯。” 王氏兄弟及许穆、高晟都是本地出身,但如今作为陈泰的部下,自然不会说李崇义等人的好话,对此纷纷表示愤慨,谩骂出声。 可愤慨归愤慨,他们终究无能为力,李崇义那边话说得明白:你陈泰要驰援东平,便自率本部人马去,我等是不会发兵的。 目下郓州的藩镇兵绝大多数都归于李崇义等人麾下,这些本地牙将既已反对,便注定了郓州不会发兵驰援东平。 见此,陈泰抬手制止,随即对王惇等人道:“此事既成定局,多言无益,当务之急,是趁着草军暂时无暇顾及郓州,我等尽快扩充人手,为此我向节帅讨了五百编制……” 回想昨日夜袭草营之前,他对招纳部曲一事尚未如此上心,心想有个二三十人帮着打打下手,拖曳尸首、搬运引火之物,也够用了。 直到今日牵扯到驰援东平,他才苦于手下没有一支可用之兵。 不然,他自行率部驰援便是,何须看李崇义等人的脸色? 相比之下,王惇等人更多则是欢喜,他们比陈泰更清楚一支兵马在这乱世中的分量,听闻薛节度允他们拉起一支五百人的队伍,俱是大喜过望。 当下,陈泰留许穆、高晟继续操练新兵,自带王惇、王峻往城中物色人手去了。 第十一章:嫌隙 第十一章:嫌隙 待陈泰欲扩充部曲的消息再城内传开,不少辅兵与壮勇都动了心。 毕竟这会儿,有关陈泰昨夜领人奇袭草营的事迹,早已传遍城中,更何况王峻、王勇等人回城时又朝守城兵卒好一通吹嘘,尤其是陈泰在危急时刻令新兵先撤、独自断后那段,更是叫众人打心眼里服气。 武艺过人,又有担当,谁不愿跟随这样的将官? 不单城中辅兵、壮勇闻讯赶来,便是藩镇兵中,亦不乏有人想改换门庭、投到这位陈十将帐下。 面对这些蜂拥而至的投奔者,陈泰亦亮明了他招募人手的标准,还是那两条规矩:其一不畏死,其二服从军令。 头一条暂且不论,这第二条说得明白:遇战不前,立斩! 这条死令,着实吓退了一拨人,可仍有不少愿来投奔的。 很快,有关陈泰在城中大肆招募部曲的消息,便传到了李崇义耳中。 时李崇义正与张彦武、崔君裕等数名本地牙将,一同商议增固郓州城防之事,得知陈泰亲自带人在城内招募部曲,他当即面色一沉,面露不悦之色。 他也是薛崇一手提拔的,目前在镇内及藩军的威望说高不高、说低不低,倒也没想着效仿其他藩镇的牙将般以下克上,对薛崇亦有几分感恩之情。 奈何趋吉避害乃人性,薛崇一手提拔了李崇义、张彦武等本州牙将,随后又感觉本州牙将权力过大不利于他这个节度使,又想拔擢陈泰与之分庭抗礼,李崇义倒也并非看不出这位节度使的手段,但心中多少是有些不满。 更何况在他看来,那陈泰看似年轻,实则野心勃勃,绝非是甘心寄人篱下之辈,这不,手下才聚那么几十个人,今日议上就敢跟他横眉冷目,这要是再给几百人,怕不是连他都不放在眼里? 崔君裕身为李崇义心腹,立马就揣摩到上司的心思,当即对众人道:“一个外州人,不过得了节帅青睐,擢为十将已属侥幸,如今竟又这般大肆招人,全然不将我等放在眼里!若纵容他坐大,日后岂还有我等立足之地?” 张彦武等本地牙将闻言,纷纷点头,都说得给那陈泰几分颜色瞧瞧。 见诸将皆站在自己这边,李崇义面色稍霁,沉思一番后,慢条斯理道:“话虽如此,他毕竟是节帅亲擢的十将,今日这般大张旗鼓,必是得了节帅首肯,我等若去为难他,节帅面上须不好看。况且,草贼未退,若我等内斗,岂不便宜了草贼?故,稍稍教训下即可,不可闹大。” “都知的意思是?”张彦武请示道。 李崇义轻笑道:“那小子不是要招部曲么?凡事都应有个轻重缓急,募兵也得讲个先来后到。我等身负城防重任,麾下各部早前守城折损颇多,无论是补足缺额,还是扩充编制以御草军复犯,都理应由我各部率先招人。咱们截了他招募的部曲,给他一个教训。” 张彦武等人一愣,旋即纷纷称赞:“高啊!” 李崇义心下得意,对崔君裕道:“你去知会那陈泰,叫他暂且歇了招人的心思,他挑中的人,优先补入我等各部。” “我?”崔君裕一脸惊愕,不安道:“他若是翻脸……” “他敢!”李崇义冷喝道。 就像他此刻也不敢将此事闹得过大,在草贼的威胁尚未彻底解除前,他料定那陈泰也不敢跟他彻底撕破脸皮。 毕竟在他看来,那陈泰明摆着是要在他天平镇立足的,岂能容郓州被草贼攻陷? 在这一点上,他与那陈泰的利害是一致的。 “遵命。”崔君裕无奈,唯有去见陈泰,传达李崇义的命令。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十一章:嫌隙(第2/2页) 稍后,等崔君裕找到陈泰等人时,陈泰与王惇、王峻已在城内挑选了近三百人,尚余两百之数。 时崔君裕带着七八名牙兵来到,似笑非笑对陈泰道:“陈十将,崔某来传李都知将令。前番草贼攻城,各部皆有折损……我各部身系城防,关乎整个郓州安危,还望陈十将暂歇招人之事,容我各部先行补足缺额……” “凭甚?!”王峻当即就怒了,在场谁瞧不出这崔君裕是成心来找茬的? “凭甚?”崔君裕嗤笑道,“就凭我各部肩负城防,身系郓州安危。而陈十将呢?若我没记岔的话,陈十将并无具体防务吧?” 这话倒是不假。 李崇义、张彦武、崔君裕等人皆有具体防区,唯独陈泰没有。 毕竟草军来袭之际,他尚是薛崇帐下一名亲兵,即便后来跻身十将,全权主持城防的李崇义也未曾分派给他具体防务。 如今他这话一说,顿时就叫王峻哑口无言。 “哦,险些忘了。”崔君裕好似想起什么,瞥了眼簇拥在陈泰身后的新兵,又补了一句:“陈十将所招新员,亦优先充入各部。” 这话一出,新兵们登时哗然。他们本就是奔着陈泰来的,既蒙陈泰选中,谁又甘愿被编入别家部曲? “你他娘的分明就是来找茬的!”王峻暴怒,当即便要拔刀将面前这厮砍了,却被陈泰及时一把按住刀柄。 只见陈泰按着王峻刀柄,面无表情地看着崔君裕,强行按下心中的怒意。 就像李崇义所猜测的那般,摆着草军这个大敌当前,陈泰确实也不好与本州的牙将彻底撕破脸皮,否则郓州一旦有失,他面上也无光,不利于日后他在天平镇立足。 权衡利弊后,他决定稍稍退让,假装不知这是李崇义等人故意刁难他,正色对崔君裕道:“既各部皆有空额,我暂歇招人,让各部先行补缺,倒也说得过去。但我此前所募之人,却不能交予各部,否则便是失信于他们。崔军将以为如何?” 言下之意,双方各退一步。 若换做是李崇义,既然陈泰率先妥协,那他也不是不可以退后一步,奈何崔君裕却是个欺软怕硬之辈,一见陈泰退让妥协,他反而愈发得意嚣张起来,当即嗤笑道:“那可不成,你先前所募之人,亦要交予我,补入各部。” 见这厮如此张狂,陈泰心下顿时火起,凑近一步,压低声音道:“崔军将如此跋扈,苛待同僚,不怕老天不佑,日后身中流矢而亡么?” 崔君裕脸上的笑容顿时一僵,神情骤变:“你……敢威胁我?” 他可清楚地很,眼前这位那可是神射手,若在阵上趁乱朝他后心放一冷箭,保不准就要了他性命。 陈泰也不搭话,只是冷冷地盯着崔君裕。 望着陈泰那双看似平静、实则绽放凶光的眼眸,崔君裕心里终究有些发虚,冷哼一声,丢下一句话转身而去:“我会如实禀告李都知,你好自为之吧!” 最终,这场小小的冲突还是传到了薛崇耳中。 薛崇一眼就看出是李崇义等本州牙将在故意刁难陈泰,却也无可奈何,毕竟他有太多的地方需要依仗本州牙将,委实不好过于偏向陈泰,只能出面做个和事老,劝解李崇义与陈泰,叫双方各退一步。 所幸李崇义也忌惮陈泰日后在战场上暗算他,终是有所收敛,只让陈泰暂歇招人,终归是没有没收陈泰已募的那三百来人。 就这样,陈泰的部曲扩充到了三百来人。 第十二章:操练部曲 第十二章:操练部曲 既然东平注定难以拯救,陈泰眼下能做的,也只有加紧操练麾下新募的三百余部曲,以便草军来日再犯时,能起到些作用。 虽说他从未练过兵,但也大致知晓练兵之法。 譬如为增强士卒服从,亦为日后诸般操练打底,练兵历来先练列队。 别看简单基础,实为重中之重,唯有先教士卒这些根基,战时方能迅速摆出将领所需阵型,故此类练兵之法自古已有,只不过陈泰知晓的更多一些,除立正、稍息、跨立等基础站姿,还有报数,还有左转、右转等停止间转法,及有齐步走、正步走、跑步走等行进与立定,及步法变换、行进转弯、队伍变换等诸项。 诸般列队操练中,站姿训练相对更容易,三百余部曲未久便学会立正、稍息、跨立,虽远远谈不上齐整,但于作战而言,也够用了。 然而到了报数及左右转等停止间转法时,很快便出了岔子。 原因无他,只因这些新募部曲多为农户出身,大多不识数,又左右不分,饶是陈泰一遍遍教其数数、辨别左右,操练时仍错漏百出,叫旁观的王惇、王峻等人瞧得乐不可支。 “这般操练,能有用么?”乐了一阵,王峻低声问王惇等人。 王惇瞥他一眼,低声斥道:“此自古练兵之法,不懂休要胡说!” 在许穆、高晟笑而不语之际,王峻耸耸肩,不再言语。 不同于王峻这莽夫,王惇、许穆、高晟三人皆有追求,甚至可以说有野心,不单只想做薛崇的亲兵,更欲效仿陈泰,借亲兵之身一跃为藩镇牙将,继而掌握兵权,成为一方军将。 似这等心思,凡有些本领的武人,当世比比皆是。 既欲掌军,便须熟读兵法,王惇、许穆、高晟三人虽条件有限,但也或多或少读过几本兵书,略知练兵之法,自不会像王峻那般质疑列队操练是否有用。 纵使有些疑虑,也是疑虑别的,譬如,可还来得及? 要知道眼下草军正猛攻东平,东平怕是守不了几日,一旦失陷,草军便可据东平为营,招揽四方流民、亡命之徒及不安分之辈,数日间军力暴增,届时还攻郓州,似陈十将这般从最基础开始练兵,可还来得及? 足足练了一个时辰,陈泰方才暂停操练,叫士卒就地歇息。 “哎,总算能歇息了。” 众士卒纷纷瘫坐在地,一个个叫苦连天。 此前谁能想到这位陈十将的训练竟是如此严格,严格到他们当中有些人甚至打起退堂鼓。 陈泰见状,遂站在众人跟前,拍拍手借打趣提气:“我募兵时说得明白,一要不畏死,二要听令。你等既来投我,想来是不怕死的。既然连死都不怕,还怕操练?” 众士卒听得一怔,旋即恍然大笑。 也是,连死都不怕,还怕操练? 见士气稍振,陈泰又当众告捷众士卒道:“战场并非逞个人勇武之处,唯有与袍泽互相依靠、同进同退,方能活命。若不练列队,不通进退,上阵连阵型也摆不齐,更谈不上一齐进退。那别说我等三百人,纵有三万人,也不过是一盘散沙,只等敌军各个击破。……你等家中皆有父母兄弟姐妹,既来投我,我便要对你等性命负责,尽力叫你等活着回去。平日里多流汗,战时便少流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十二章:操练部曲(第2/2页) 这一番话,听得众人无不感慨,也明白了列队操练的紧要,再也无人抱怨。 此时王惇才端着一碗水走到陈泰身边,以目光示意后者到往远处说话。 陈泰会意,领着他走到稍远处。 此时王惇压低声音道:“十将以古法练兵,卑职并无异议。只是草军之迫,已近燃眉,可否稍稍放缓列队,教他们些御敌厮杀之法?” 陈泰眉头一皱道:“列队若练不熟,纵有号令,也难做到齐整。一旦自乱阵脚,反倒给予敌人可趁之机。” “话虽如此……”王惇欲言又止,其实他亦明白这是实话。 问题是时间紧迫,他唯恐来不及教授士卒御敌厮杀的技艺。 所幸陈泰也知晓权衡利弊,沉思一番后改口道:“不过你说的也有道理。既如此,那便半日练列队,半日练御敌。” 王惇一怔,旋即抱拳:“十将明鉴。” 说起来,古时百姓一日大多食两顿,唯士卒在行军、作战时一日三顿,每顿一升米面。眼下郓州虽未接战,然城中藩军各部皆在加紧操练新卒,弥补损员,增强军力以应对草军来日的进攻,故节度使薛崇遂下令将士一日三顿。 于是午后饭毕,又稍歇片刻,陈泰又亲自教士卒御敌厮杀的技艺。 其实这项操练,王惇、王峻等人也能代劳,不过陈泰要练统御技能,唯有亲自上手。 对此他叫王勇出列,协助他共同做了示范,叫其余士卒在旁围观,由他手把手地教导如何充分有效使用盾牌,又如何挥刀砍杀敌人。 这些部曲大多曾受过土团操练,有些基础,因此在这项训练上进展颇快,错处远少于列队训练。 而陈泰的统御技能,也由此缓慢增加。 无奈,相较单手、双手、弓射、投掷等作战技能,统御技能涨幅最慢,需手底下有兵才会缓慢增加。 临近黄昏时,不知去了哪处闲逛的王峻忽然凑近陈泰,神秘兮兮道:“十将,东平失陷了。” “这么快?”陈泰一怔。 他以为东平多少能守个一两日。 王峻略带无奈道:“东平不过是郓州附城郭的小县,连县令都未设,县政皆归郓州打理。仅有一名军将驻守在那,领五百余藩兵并数百土团,合计堪堪千人,如何挡得住草军猛攻?何况石敬存那厮,闻草军来犯,未战先怯,于草军攻城时竟欲弃城而逃……” “石敬存?他逃回郓州了?”王惇也不远处也听到了,走近过来问道。 “未曾,被手下藩兵杀了。”王峻幸灾乐祸地冷笑两声,随即又复叹道:“之后城中藩兵又拥一人为将,抗阻草贼,奈何草贼势大,东平兵少,死守数个时辰,终究失陷。……余下溃兵,拼死方从东平逃出。” 陈泰听罢默然。 据他印象,此时的黄巢尚不至于滥杀无辜,对穷苦民户及读书人多少还留些余地,但其麾下草军鱼龙混杂,为聚敛粮草钱财,未必不会掠财害命。 “抓紧练兵吧。草贼既得东平,用不了一个月,怕会再来攻郓州。” 感慨片刻,陈泰正色道。 王惇、王峻默默点头。 第十三章:草贼四掠 第十三章:草贼四掠 东平乃郓州附郭小县,县城周约三四里,住有民户六七百,而城外近乡又有数百户散居,合计约千户上下,人口约四五千左右。此前镇将石敬存领五百藩兵并数百土团驻守在此,直至草军攻城,石敬存欲弃城而逃,却被手下藩兵所杀,众人另推队头刘二四为军将,率全城军民抗击草军。 奈何草军攻势凶猛,东平守军死守数个时辰,仍不免城破,新立镇将刘二四亦死于乱军之中,余下藩兵四散奔逃,逃亡不及的,唯有投降草军。 东平遂陷。 而正如陈泰的印象,此时的黄巢尚未到滥杀无辜的地步,又因天平镇乃是其故乡,入城之后,他仍约束草兵,只对城中富户下手,掠其钱粮,对穷苦百姓及读书人,则网开一面。 这当然并非出于他心善,说到底,他终归是险些考入长安的科举落榜生,且自年幼起便颇有才华,深知聚敛民心的重要性,故轻易不会滥杀无辜,失却民心,尤其是在故乡镇中。 于是东平城内的乡绅富户率先遭难。 城破之后,成百上千草寇涌入城中,踹门入户,逼问财货,稍有反抗便棍棒相加,甚至挥刀砍杀。 为求活命,城中的乡绅富户们唯有献出家中粮米绢帛,可即便如此,他们也往往难逃一死,甚至家中女眷,凡年轻貌美者,亦被草寇掠走,或献于队主、将军,或自行享乐。 余下人等,尽数杀死,抛尸城外。 一时间,城内大街小巷哭声一片,寻常百姓人心惶惶,皆躲在家中闭门不出。 而对此,黄巢充耳不闻。 一来,他对乡绅富户素无好感;二来,手下草寇跟着他,无非求个财货,若不许抢掠,谁还肯为他卖命? 他能做的,便是尽量约束手下,避免草寇朝穷苦百姓与读书人下手。 奈何即便如此,城中仍有寻常百姓与读书人受了牵连。 这也难怪,毕竟黄巢此时手底下的草寇,多是近年辗转各州时所募的外州流寇,对本地百姓并无情分,大半也难以约束,劫掠之心一起,纵使黄巢下了命令,也难以禁止。 所幸黄巢尽力约束,外州草寇到底是未曾在东平屠城。 好一番抢掠之后,黄巢下令安抚百姓,甚至取出一部分从县仓及富户家中劫来的粮食,诱使百姓家中青壮投军。 对于投降的藩兵,他也网开一面,当着他们的面陈述世道不公,随后给出两个选择,要么砍下大拇指,任其离去;要么投他草军。 降兵眼见黄巢大度,又不愿从此成了废人,兼黄巢又是本镇冤句县人,遂大多投了草军。 余下不愿投的,黄巢倒也信守诺言,叫人砍下他们的大拇指,使对方无法紧握兵器,随后便放其离去。 混乱之中,城中亦有一些穷苦百姓携家带口,试图逃出城去,黄巢也未为难,任其离去。 还是那句话,与其说他心善,不如说他精于算计。 这些携家带口离去的穷苦百姓,多是老弱妇孺,既不愿投奔他草军,又没什么利用价值,兼又是在他故乡,不好大肆屠戮,也就只能放其离开,赚个名声。 这些被砍去拇指的藩兵,及携家带口的穷苦百姓,有的躲往附近山中,有的沿官道逃向郓州,一路哭嚎至郓州城下,祈求郓州庇护。 薛崇闻报,匆匆登上城墙,见城外有百余百姓哭喊,心中也是悲切,忙下令开城,将这些人放入,好生安顿。 至此,草军占据东平,以此为根基,向四方收纳流民、亡命之徒及各地来投之人,凡是无田可耕者,或逃散戍卒,犯事避祸之徒,不安于现状之辈,皆陆续前来投奔。 对此草军来者不拒,择其精壮编入行伍,老弱充作役夫,兵力日日渐增。 同时,黄巢又命麾下百余骑兵尽数出动,前往临近的寿张、中都,乃至更远的范县、阳谷、东阿、卢县、平阴等县,一面搜寻城外散户,一面向县城喊话,告知城内他黄巢率草军复返天平镇的消息,诱使城中不安于现状者前往投奔。 不同于寻常草寇,这些草寇中的骑兵多是天平镇出身,在故乡还算克制,倒也不滥杀无辜,即使遇到不愿投奔他们的散户,往往也不赶尽杀绝,但为收刮粮草,他们仍掠走了这些人为数不多的口粮。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十三章:草贼四掠(第2/2页) 仅有少数心善,不杀不掠,临走时还指点州民逃入山中躲避。 于是数日之间,寿张、中都、范县、阳谷、东阿、卢县、平阴等地的不安分之辈,纷纷前往东平投奔草军,使得草军军力骤增,短短几日便超过万人,甚至仍有增长。 既然兵力充足,粮草也暂时够用,黄巢便开始攻打周边诸县。 他先遣人进攻最近的中都、寿张。 这二县也无强军驻守,草军一番猛攻便攻破城池。 杀入城内后,照例先开仓廪,随后拿城中富户开刀,杀人夺财,俘掠女眷。 城中壮丁,愿从者编入队中,不愿者也不强留,即便是驻城的藩军,也只是夺了兵器,砍下拇指便放其离去。 随后,草军又跨过镇界,向南袭龚丘、曲阜、任城。 这三处并非天平镇辖地,草军下手更不客气,攻破城池后,城内富户皆被杀尽,寻常百姓亦难幸免,街头巷尾,横尸遍地。 短短半月,草军除大城不攻,将周边小县悉数扫了一遍,军力也陡然增至一万五千,粮草辎重,更是堆满东平县。 此时,大将孟楷便向黄巢提出,复攻郓州。 其实这会儿,黄巢返回故乡天平镇的目的基本已经达到,攻打郓州,无非是叫他的名声再上一个台阶罢了。 只不过他心中也有不服气,毕竟自起兵以来,他草军一路连克州县,如今回到天平镇,竟在郓州,在那薛崇一介草包跟前吃了大亏,这让素来心高气傲的他如何咽得下这口气? 于是黄巢立马决定,大军歇整一日,复攻郓州! 而与此同时,陈泰仍在郓州城西南的空地操练麾下三百余部曲。 在经过长达半月有余的操练后,他麾下这三百部曲在列队训练方面已大为改善,基本不再出错。 至于厮杀本领,那更是令王惇、王峻等人震惊,纷纷感觉手下军卒实力突飞猛进,竟然个个都能与他们对上几个回合。 这怎么可能? 为解心中疑虑,王惇以一壶酒的代价,请来三名藩兵,又唤出王勇等三名部曲,与其较量。 结果,王勇三人竟与那三名藩兵打得平分秋色,一时半会难分高下。 这怎么可能? 别说那三名藩兵倍感错愕,王惇、许穆、高晟几人也难以置信。 虽说陈泰新募的部曲,包括王勇在内,基本个个都经历过土团操练,并非单纯农夫,随后又经陈泰亲自操练半月之久,这可短短半月的操练,便能与藩兵旗鼓相当,这怎么想也不对劲。 其中缘故,陈泰最为清楚。 就在今日,他终于点亮了统御技能25级时的特长,「指点战斗:(将)部队中所有士兵经验值每日+2。(将)你部队的步兵技能+10。」 士兵每日经验加二,聊胜于无,可士兵技能加十,却竟然是对麾下士卒单手、双手、投掷、射术、骑术乃至跑动全方面的增强,虽数值不高,但尤为强力。 陈泰这些日子亲自训练部曲,就是为了尽快点出这项特长。 此前「缠裹握柄」的特长,可使他部队中步兵单手武器技能加三十,如今「指点战斗」再全面加十,整整四十点增幅,足以让王勇等新募军卒在单手武器方面与藩兵打得旗鼓相当。 简单说,如今他麾下王勇等三百余部曲,只要手持单手武器,实际战力与正规藩镇兵已无太大差别。 至于叫他们射箭、骑马,那则另说。 总之,陈泰这三百余部曲,当下也已有了一战之力。 奈何相较这个好消息,郓州的局势也愈发险峻。 近期,草贼连掠诸县的消息不断传到郓州,薛崇为此忧心忡忡,屡次招陈泰、李崇义等部将入府商议。 众人心中清楚,一旦草贼兵力大增,势必不会放过郓州。 郓州,还将面临一场恶战,且凶险数倍于先前。 第十四章:草贼复攻郓州 第十四章:草贼复攻郓州 乾符四年二月二十五日,黄巢领一万五千余草寇,再攻郓州。 薛崇得报,率陈泰、李崇义等将登城观望,但见城外黑压压一片,自城外一箭之地开外,直至五六里外的汶水,遍地皆是草寇,堪称漫山遍野。 那阵势,惊得薛崇面色发白,便是李崇义、张彦武等牙将,也一个个神情凝重,惊骇莫名。 “看你等干的好事!” 站在陈泰身后的王峻冷哼一声,出言讥嘲李崇义等人:“城外这些草贼,怕是要多谢你等当日不救东平,养贼为患,方能养出今日这般声势。……若今日城破,皆是你等罪过!” 李崇义、张彦武等人脸色涨红,怒视王峻,却半晌说不出话来。 想来他们此刻也有些后悔,奈何为时已晚。 “王峻。”眼见在旁的薛崇听了面色愈发惊惶,陈泰开口制止,旋即宽慰薛崇道:“节帅,草军虽人数众多,然装备并不齐全,大半无甲,想来多是近期新聚拢的亡命之徒,我等据城而守,依托城墙,齐心御敌,必能将其击退。” 说着,他令薛崇亲兵取来椅子,扶薛崇坐下。 薛崇听了,心下稍安,但面上忧容却仍难褪去,坐在椅中,如坐针毡。 此时李崇义面带犹豫走近陈泰,低声道:“陈十将,大敌当前,往日恩怨权且放一边,今日先共守此城,余下日后再议,可好?” 陈泰略有些惊讶地看了李崇义一眼,旋即缓缓点头:“好。” 说罢,他目光掠过城外的草军,见其阵中还有两辆井阑,两辆云车,眼中闪过一丝讶色,对李崇义道:“不想草贼这些日子还造了四架攻城器械。待会开战,须先防这四架器械,若有机会,当先烧毁,否则隐患太大。” “这帮该死的草寇,竟也懂得打造井阑……”李崇义点头附和之余,不禁低声开骂,心中愈发后悔当初未派兵骚扰草军攻取东平,面色也由此愈发难看。 而此时草军阵前,大将孟楷正对麾下部将郑瑀下令:“那日你失职,叫郓州兵袭了粮草,巢帅宽仁,免你罪罚,着你将功赎罪。今日攻郓州,你为先锋,若不能克……” “愿二罪并罚!”郑瑀抱拳正色道。 “好。”孟楷满意点头。 时大将盖洪亦在旁,见孟楷交代完毕,遂道:“可要再派人向城上喊话,威慑一番?” 孟楷眉头微皱,迟疑道:“薛崇手下有个年轻小将,箭不虚发,甚是厉害。若再派人喊话,威慑不成,反叫他射死,岂非白白折了士气?” 说着,他忽然望见与李崇义并肩立于郓州城上望台的陈泰,心中一动,对郑瑀道:“那日你说,袭我军粮草的,也是一名面相稚嫩的郓州小将,你且仔细瞧瞧,可是此人?” 郑瑀不好推却,只得硬着头皮凑近城墙观瞧。 为防被那神箭手射死,他特地带了一面盾牌,举在身前,策马一路疾驰至郓州城下。 城上王峻见状,哈哈大笑,对陈泰道:“昔日十将连发三箭,毙敌三人,令草贼胆寒。今日复来搦战,竟还举着面盾,这是生怕被十将射死啊!” 城上守军听了,纷纷附和而笑,压抑凝重之气,随之散去几分。 便是素来忌惮陈泰的李崇义,此刻望向城下郑瑀的目光,亦添了几分得意与轻蔑。 而此时,郑瑀也已认出城上的陈泰正是那晚率人偷袭草营的郓州小将,心下更添几分畏惧,左手举盾,右手指城,高声喝道:“城上那小将,可还认得我?” 陈泰目光扫过城下郑瑀,虽说一眼已认出,却不作理会。 “你认得此人?”李崇义好奇问道。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十四章:草贼复攻郓州(第2/2页) 陈泰平静道:“那晚我率人袭草营,撤退时被此人带兵追上,可惜当时砍得轻了些,未能一刀斩了他。” “……”李崇义看看陈泰,又看看城下郑瑀,欲言又止,竟不知说什么才好。 城下,郑瑀见陈泰仍不回应,竟也不气恼,再次激将道:“那小将,可敢通名?” 记得那晚他撞见陈泰时,也曾使激将法,想激陈泰自报名讳,可惜后者并不理会。今日他故技重施,陈泰碍于己方士气,却不好再不回应,遂开口道:“郓州,陈泰!” 李崇义颇有些意外地转头看了眼陈泰,倒也没说什么。 城下,郑瑀得了陈泰姓名,本欲拨马离开,细想一下又勒住缰绳,指城喝道:“陈十将,我观你是少年英豪,我家巢帅素来喜爱豪杰,你一身本领,何必屈身于薛崇那一介草包之下,不如……” 话音未落,他忽见城上陈泰取弓搭箭,朝自己瞄准,骇得魂飞魄散,当即拨马便走。 甚至逃归本阵时,还以极别扭的姿势用盾牌死死护住后背,唯恐被陈泰一箭射死。 见这厮防得严实,陈泰将瞄准的准心稍稍下移,一箭射中其胯下战马。 那战马臀部中箭,悲鸣一声,前蹄一曲,跪倒在地,连带着郑瑀亦掀下马来,重重摔在地上。 “哈哈哈——” 以王峻带头,郓州城上守军一阵哄笑,士气大振,便是李崇义,嘴角也扬起几分冷笑。 反观对面草军,却笑不出来,尤其是策马立于阵前的孟楷、盖洪两名大将,面色更是难看。 好在孟楷早在上回攻城时便已见识过陈泰的箭术,因此郑瑀狼狈而归,他也不曾训斥,只是询问:“可是同一人?” “是。”众目睽睽之下,郑瑀忍着肩伤未愈的疼痛,按捺当众出丑的羞耻,强自绷着脸道:“正是那夜袭我营寨、烧我粮草的郓州小将,此人姓陈名泰。” “陈泰。”孟楷喃喃念了两句,随即对身边亲兵道:“去禀巢帅,就说城上那名神射手,正是那日烧我粮草的郓州小将,名叫陈泰。” “是。”亲兵应声而去。 随后,孟楷又将目光投向郑瑀,吩咐道:“准备攻城吧。” “遵令!” 一声令下,一万五千草军便有了动作,由草将韩韬、田锐各率两千人,分攻郓州东西两墙,南城墙则交由郑瑀,同样率两千人。 唯北城墙不攻,正是围三阙一之法。 至于孟楷,则亲自在阵前督战。 “攻城!” 随着郑瑀高举利剑指向郓州南城墙,他率下两千草寇一齐出动,在号角与战鼓声中,扛着长梯,乱糟糟涌向郓州南城墙。 二月下旬,郓州一带冰雪已开始消融,原本冻结的护城河,冰层也逐渐变得薄脆,甚至近岸处已能看到活水。 冲在最前的草寇未经辨查,一脚踏上冰层,随着冰面应声裂开,当即掉入刺骨的冰水,冻得浑身发抖。 后方草寇见状,纷纷将长梯横架在护城河上,踩着长梯过河。 而期间郓州守军可不会干等,随着李崇义一声令下,城上箭如雨下。 就连陈泰,亦站在望台上,不断抽箭、射箭,射出一支又一支箭矢,凡是未携带盾牌的草寇,皆是他瞄准目标。 而他射出的箭矢,基本支支命中,或中草寇胸腹,或中面部,鲜有失手,顷刻间便射倒、击毙十余人。 那箭术,被正指挥城头守军的李崇义瞥见,只觉头皮发麻。 同样感觉头皮发麻的,还有指挥先锋草寇攻城的郑瑀,以及在大军阵前督战的孟楷。 第十五章:城墙攻防 第十五章:城墙攻防 不同于郑瑀对陈泰的敬畏,孟楷对那陈泰更多是欣赏。 眼见陈泰立于城楼前望台,连连放箭,精准射杀城下草军,又快又准,几无虚发,孟楷看得既心惊,又疑虑。 那小子,就不会感到累么? 须知寻常人拉弓射箭,连发三四箭便力有不支者,比比皆是;能连发六七箭者,已能称为精锐。 可城上那小子,却连射二十余箭,箭箭毙敌,竟还不见力竭,这力气简直强得不似人。 “可要叫盐帮弟兄来压一压这小子?” 时盖洪仍在孟楷身旁,也见到陈泰在城上连连击毙他草军的举动,转头询问孟楷。 孟楷略一思忖,微微摇头。 不同于此时他派去攻城的那些草寇随时可以补充,盐帮子弟可是他们真正的骨干精锐,个个都通熟厮杀,偶尔也懂射术,虽未必不能压制那小子,可万一被那小子射死一两个呢?不值当的。 那小子要杀,那就任由他杀,反正前来投奔他草军的亡命之徒多的是,随时随地可以补充,看那小子能射杀几人。 这么一想,孟楷顿时豁然开朗。 果然,在足足射出约三十支箭矢后,饶是陈泰,射箭的动作亦未为之一顿,停下来歇了口气。 而这三十支箭,充其量也不过射死三十名草寇,而此刻正在猛攻南城墙的草寇,却至少仍有一千七八百人。 冲在最前的一批草寇,更是早已跨过护城河,冲到郓州城下,沿墙根架起长梯,嗷嗷叫着,争先恐后往上爬。 “步军守住垛口,不可叫草贼上墙!” 李崇义在城上大喝。 此时郓州南城墙上,除弓手外,还有手持形似长叉状兵器的藩兵,专门用来对付攻城长梯。草寇架起长梯,他们便以长叉顶住梯身,奋力往外推,将长梯掀翻。 这既是自古以来就有的守城之法,也是吸取了上回草寇攻城的经验,效果颇佳。 草寇往往尚未攀上城墙,便被连人带梯掀翻,在惊呼声中摔落,城下密密麻麻的草寇头上。 而在此期间,城上的弓手亦不停歇,虽臂膀酸软,仍努力朝城下放箭。 瞄准什么的,在此时已毫无意义,毕竟城底下密密麻麻全是草寇,哪怕闭着眼睛也能射中,问题是弓手体力有限,连续拉弓十几回,臂膀酸得抬不起来,难以再战。 鉴于城墙空间有限,既然那些弓手力竭,短期无法作战,李崇义便迅速将这些弓手撤下,增派刀盾与长矛手死守垛口,并向城下的草寇投掷油壶、油罐。 只听一阵瓦碎声响,城下许多草寇被火油淋到,此时城上又掷下火把,登时点着几个倒霉的草寇,痛得他们哇哇乱叫,也吓得在旁的草寇四散躲避,奈何城下草寇人潮拥挤,相互推攘,火势转眼蔓延,又将不少沾了火油的草寇引燃,活活烧死。 那股掺杂着焦臭的肉香顿时弥漫城上城下,令两方都感觉恶心作呕。 不乏有畏死的草贼想要逃亡,但多被前线督战的郑瑀喝令斩杀,同时郑瑀又大声鼓动士气:“攻破郓州,人人有赏!与其窝囊一世,何不放手一搏,搏个富贵?!” 他麾下这些草寇,大多是最近投奔草军的,或是失去土地的饥民,或是亡命之徒、不安于现状之辈,既有憨厚之人,亦有狡诈之辈,然两者都认可这番言论。 与其窝囊一世,不如放手一搏,搏出一个富贵来! 于是乎,草贼士气提振,纵然城下已尸横遍地,但活着的草贼,依旧悍不畏死地顺着长梯往上攀爬,长梯若被掀翻,那就拾回扶起,再行攀爬。 这股悍不畏死的气势,亦令城上守军大受震动。 混战之中,一名草贼竟避开了城上守军的长矛戳刺,飞快踩蹬长梯攀上城墙,一脚踏上垛口,跟前的两名郓州守军露出夹杂着狂热、兴奋与狰狞的笑容,正要挥刀劈下,忽然一支利箭射来,正中其头颅,贯穿而过,红白之物溅了附近守军一脸。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十五章:城墙攻防(第2/2页) “陈十将!” 那两名郓州兵惊魂未定,转头望向望台,心悸之余满心感激。 “莫被草贼气势所慑!” 此时陈泰亦隐隐感觉城上守军被草军气势所慑,高声喝道:“想想城中父老,想想家中父母兄弟姐妹!” 这话令城上军卒精神一振。 李崇义目睹此景,也顾不上陈泰越权,扯着嗓子喊道:“守住垛口,切记不可叫草贼攻上城墙!草贼弓弩手不多,只要守住垛口,任他们有成千上万,也休想撼动我郓州城墙!” 这话倒也不错,问题是草贼那边,也有盘算。 眼见郓州城上暂时力竭的弓手陆陆续续被撤下,孟楷敏锐地意识到机会来临,当即增派五百草寇,并出动那两架井阑与云梯。 只见新增的五百草寇,其中约二百人奋力推动那两架井阑、两架云梯,其余三百名草寇则手持弓箭,护在四架攻城器械左右,直至来到护城河边。 此时护城河上仍留着先前草寇渡河时留下的长梯,众草寇把长梯并作桥面,合力将那四架攻城器械推上,试图以此方式渡河护城河。 陈泰在城上望见,自不会置之不理,坐视那四架井阑与云梯逼近城墙,当即便朝李崇义喊道:“李崇义,还有油壶么,我有大用!” 李崇义在百忙之中抽空扫了一眼,亦望见那四架正在渡河的攻城器械,登时如临大敌,厉声喊道:“快!把油壶给陈十将送去!” 同时,他又命人再多准备油壶,以应对即将靠近城墙的那四架井阑与云梯。 很快,附近守军便将火油送至望台,既有大罐,亦有小罐。 只见陈泰捧起其中一大罐火油,托在手中,看准其中一架井阑,奋力掷去,但听砰地一声瓦碎声响,那罐火油正中井阑车的横木,应声碎裂,倾泻而出火油登时溅了车架与车旁一众草寇满身。 再次施为,又一大罐油壶命中那辆井阑车。 “他要烧车!快拦下他!” 在城外指挥草寇的郑瑀时不时在关注陈泰,见陈泰向井阑投掷油壶,立刻醒悟,立即下令。 当即,护在井阑旁的一众草寇弓手,或在车旁朝着望台射箭,或是登上井阑车,朝望台平射,逼得陈泰也只能蹲下,躲避箭矢。 “来火把!” 陈泰躲在墙垛后喊道。 话音刚落,便有一名薛崇的亲兵举着盾牌来到陈泰身旁,为他送来了火把。 陈泰接过火把,暗自估测一下距离,随即挥手一抛,向那辆被火油淋透的井阑车掷去火把。 火把出手的同时,他右手已抽出箭来,迅速拉弓,本意是想射中那支火把,将其钉在井阑车上,奈何箭术技能还是差了些,射出的箭矢堪堪擦着火把掠过,正中井阑车上一名弓手胸腹。 “啧。”陈泰轻啧一声,心下有些尴尬。 所幸他投出的火把却是命中了那辆井阑车,熊地一声便燃起大火。 下一刻,车上的草寇惨叫着往下跳,而底下推车的草军,凡是此前被火油淋到的,亦四散奔逃,唯恐受到波及。 “喔喔——” 城上守军一阵欢呼,那名薛崇的亲兵更是一脸敬佩地看着陈泰,连声称赞:“不愧是陈十将,好射术!” 竟无人意识到陈泰其实是失了手。 还好结果还不算差。 草军阵前,孟楷此时亦露出无可奈何之色。 他怎么也没想到,他寄以重望的四架攻城器械,尚未靠近郓州城墙,就被那名叫陈泰的小将隔着一段距离,以不可思议的方式点燃了一架。 所幸还有三架。 第十六章:城墙攻防(二) 第十六章:城墙攻防(二) 草军四架攻城器械,被陈泰毁了其中一架井阑,还剩一架井阑、两架云梯。 “还剩一架!” 李崇义亦注意到陈泰放火点燃了一架井阑车,指着另一架井阑大吼提醒。 他也明白,在城上弓手纷纷力竭陆续被撤下的当下,草寇的井阑车对城上守军的压制力太过巨大,相较云梯,更应当被优先摧毁。 而就在他大吼提醒之际,草寇剩下那辆井阑车也已被推过由数把长梯并成的桥面,砰的一声落在护城河内侧。 旋即,车旁的草寇弓弩手们纷纷攀上井阑,立于井阑上头的平台内,朝着郓州城墙上一通乱射,迫使城上的守军不得不举盾抵挡,或蹲下躲避箭矢,以此方法掩护那两架云梯继续向城墙靠近。 就连陈泰,一时间也被对面草寇乱射的箭矢压制,躲在墙垛下不敢冒头。 混乱间,一名守兵手捧一罐火油,大吼着试图抛向那座井阑车,可转眼便身中数箭,全身力气一泄,仰头倒在城上,手中的油罐亦摔在地上,泻出一地火油。 附近其余守兵,也并非没有尝试,但皆遭到井阑车上的草寇箭矢压制。 而趁着在工夫,那两辆云梯车已迅速靠近至郓州城下,车上“巜”字状长梯的上半部分向城墙一倾,砰地一声砸在墙上,前段勾爪顺势勾住墙垛,以此固定车梯。 旋即,车旁的一众草寇争先恐后般顺着车梯向上攀爬,速度相较那些使用普通攻城长梯的草寇,何止快了数倍。 李崇义见状大惊失色,一边率人迎上,堵住即将失守的垛口,一边朝着陈泰方向大喊:“快!快毁掉那架井阑!” 妈的!我也知道! 躲在望台处墙垛后的陈泰暗骂一声,脑袋微转,余光顺着墙垛的凹面窥视城外那架井阑的位置,仅仅只是扫了一眼,脑袋上方立马有数支利箭掠过,显然车上那些草寇都注意到陈泰适才摧毁了一架井阑,对他防范甚深。 值此危急关头,陈泰长吐一口气,右手从箭囊摸出一支箭矢,在略一准备后,猛地起身、转身,在一瞬间搭箭拉弓,随即手指一松,井阑车上一名弓手应声中箭。 其余草寇大为惊骇,纷纷举着弓弩瞄准陈泰,但此时陈泰已缩回至墙垛下。 数息后,陈泰再次故技重施,这次他抓了三根箭矢,在猛然起身、转身的同时,五指抓着三支箭矢同时拉开弓弦,对准那架井阑车上的草寇,但听一声弓弦之响,三支箭矢一齐射出,同时命中井阑车顶部三名草寇。 这……怎么会? 在护城河的另一侧,草将郑瑀见状都惊呆了。 要知道那架井阑车顶部至少十几二十几名草寇,个个手持弓弩,连城上的守军都一度被其压制,却竟然压不住那陈泰一人,反被后者一连射死四人。 “嗖——” 又是三箭连射,同时命中。 好,这下是射死七人了。 井阑车顶部剩下十余名弓手惊骇莫名,但见陈泰再一次起身,他们竟也吓得蹲倒,下意识想借助井阑顶部的横木来阻挡箭矢。 这十几二十几名草寇,竟反过来被陈泰一人压制。 不止,因为陈泰不止在压制井阑车顶部的草寇弓手,在后者躲藏的同时,失去目标的陈泰迅速将瞄准对象对准井阑旁的弓弩手,单凭一人,连连射毙数名草寇,令那些草寇大为惊恐,或纷纷逃散,或躲在井阑车之后,不敢冒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十六章:城墙攻防(二)(第2/2页) 而抓住这一空档,陈泰一边继续连射箭矢,压制井阑车上及车旁的草寇弓手,一边大喊催促守城士卒:“掷油壶!摧毁那架井阑!” 得陈泰一人压制至少数十上百名草寇,城上的守军趁机向那架井阑车投掷油壶,尽管这些人投得不准,但十几人一齐出手,那架井阑亦难免幸免,随着一阵瓦碎声响,立马就被淋满火油。 “火把!” 再次拉弓射杀城下三名草寇,陈泰厉声喊道。 下一瞬,至少三支火把旋转着丢向那架井阑,其中两支命中,登时,这架井阑迅速燃起熊熊大火,车上残存的草寇争先恐后地跳下,车旁的草寇们,也纷纷散开避让,唯恐受到波及。 但陈泰却顾不得喘口气,毕竟两架井阑车虽先后被摧毁,但草寇那两辆云梯早已架起,数十上百的草寇正踩着车梯奋力攀爬,冲击着城上由李崇义为首组成的防线。 陈泰见状,一边沿着墙垛向那两座云梯靠近,一边不断拉弓射箭,射向车梯上不断向上攀爬的草寇。 那些草寇不知最后一架井阑被毁,此时再无弓手掩护他们攀城,背后以身侧完全暴露在陈泰的视线,但见陈泰箭矢连发,车梯上的草寇连连中箭,惨叫着摔下车身,使得城上李崇义等人的压力顿减。 趁此机会,李崇义忙叫人向那两架云梯投掷油壶,将其点燃。 顿时,那两架云梯亦先后燃起熊熊大火,草贼原本迅猛的势头,为之一滞。 原本危急的局面,也由此被扼杀。 “怎么会……” 莫说在护河城处指挥的郑瑀,在大军阵前督战的孟楷,亦看得一脸茫然,甚至有些恍惚。 与半个月前那次攻打郓州不同,上回攻打郓州时,他确实有些轻敌,但这回,他非但在首轮进攻便派出两千草军,更是提前了准备打造了两架井阑、两架云梯,且还特地卡在郓州城上弓手力竭之时投入使用,然而万万也没想到,那两架井阑车还未渡河,就被陈泰摧毁一架,甚至第二架,车上车下数十上百名弓手,竟被其一人压制,而紧接着连这架井阑车也被摧毁。 这前前后后,不过是转眼之间。 至于剩下两架云梯,在失去井阑车掩护的情况下,被郓州守军烧毁那是理所当然。 “一夫当关……” 远远望着郓州城上那仍在不断射箭的陈泰,孟楷口中喃喃自语。 想来此时,这位草军大将总算切身体会,何谓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还要打么?”盖洪在旁问道。 “……”孟楷张了张嘴,一时间竟有些失了方寸。 理智告诉他,那四架攻城器械都被毁了,此时不宜再做强攻,理应暂且撤退,重新打造攻城器械,否则继续强攻,必然伤亡惨重。 可就这么撤兵,他心下又有不甘。 若就这么撤军,他草军的脸面何在?巢帅的脸面何在?他孟楷的脸面又何在? 权衡半晌,孟楷长吐一口气,环抱双臂淡然道:“不过是些许阻碍罢了,郓州支撑不了多久。” 既然四架攻城器械被毁,那就互拼伤亡吧。 反正他草军的兵力多的是,且随时可以补充。 第十七章:午时小歇 第十七章:午时小歇 午时三刻,草贼的又一波攻势被郓州击退。 接连鏖战近一个时辰,牙将李崇义扶着墙垛气喘如牛,身形亦站立不稳,而在不远处,陈泰不知何时代替了李崇义的职责,指挥藩兵抓紧时间歇息,又唤上辅兵清理城墙,搬运伤员。 凡是己方将士尸体,那自是要搬到城内,待他日一起下葬,至于草寇尸体,辅兵们为节省工夫,往往往直接抛至城下了事。 故此时城下墙根处,遍地都是草寇的尸体,一个个横七竖八躺着,或惊恐,或狰狞,死相不一而足。偶尔有郓州藩兵,多是作战期间从城上不慎摔下,暂时也无暇收殓,其无神的双眸依旧睁着,多半是死前仍带着对世间及至亲的眷恋。 “第几轮了?” 喘匀了气后,李崇义摇摇晃晃地来到陈泰身旁,一边眺望一两里外的草军本阵,一边询问陈泰。 此时的他,也顾不得陈泰越俎代庖替他指挥军士,一来适才足足一个时辰的厮杀与鏖战,已消耗了他太多的精力与体力,二来,陈泰今日的表现他也看在眼里。 他必须承认,他郓州直到此刻都未曾被草贼攻破,陈泰功不可没,没有这小子,在草贼投入四架攻城器械那回,南城墙怕是就已支撑不住。 虽说他此刻仍忌惮着陈泰,忌惮陈泰得节度使薛崇青睐,在不久的将来甚至取代他如今的位置,但那也是要排在彻底击退草贼之后,一旦郓州城破,说什么都白搭。 除非他学东平的镇将石敬存那般,在城破之际顾自逃亡,但如此一来,他也就别想再在故乡、再在一众本州藩兵中立足。 “第三轮吧。” 陈泰转头看了眼李崇义,语气平静地答道。 他原觉得这李崇义自私自利、胆小怕死,但适才一个时辰的鏖战,李崇义的表现也是令他刮目相看,至少比东平县那未战先怯的石敬存可强上太多了。 “你说草贼待会还会再攻么?”望着城外远处的草寇,李崇义带着几分犹豫道。 仿佛猜到了其心中所想,陈泰轻哼着道:“你以为对面是什么爱惜兵士的将领?真要爱惜兵士,那两架井阑、两架云梯被毁之后,草贼就应该撤兵,而非继续派人强攻。” “说得也是。”李崇义点点头,心中的那丝侥幸由此消散不见,带着几分讥笑道:“如今世道,流民、流寇,及亡命之徒,随处可以招募,巢贼怎会爱惜?” 说着,他看了眼陈泰的右臂,指着它问道:“可还能复战?” 陈泰当着李崇义的面活动了一下右臂,又重重捏了捏拳,随口反问:“有何问题?” 简直不似人…… 李崇义眼角微微一抽,不知该说什么。 要知道适才那整整一个时辰的鏖战,他眼前这小子前前后后起码射出二百多箭,中途还与守军一起死守垛口,可眼下居然跟个没事人似的,这让李崇义莫名怀疑,这莫非是个披着人皮的鬼怪? 当然,即便是披着人皮的鬼怪,他也认了。 一来他郓州想要击退草贼,少不了这小子;二来,如今这世道,有些人甚至还不如鬼怪。 “饼来了!饼来了!” 远处城门楼前,传来辅兵的喊声。 “先去吃些东西充饥,待会好多杀几个草贼。”拍拍陈泰臂膀,李崇义率先朝城门楼处而去。 望了眼其背影,陈泰脸上浮现几丝古怪之色,随即自嘲摇头一笑。 等到二人一前一后来到城门楼处时,那边正在分饼分汤,每人两块胡饼,一碗热汤,而分发的人中,竟然有薛崇这位节度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十七章:午时小歇(第2/2页) “节帅。” 李崇义与陈泰连忙上前劝阻。 “诶。”薛崇伸手拦下二人,摆摆手,望着周遭一众满身污血的藩兵道:“薛某虽为节度使,奈何不通武艺、不晓兵事,今草贼犯城,唯有依仗诸将士奋力杀贼,将其逼退,薛某所能做的,也就是让诸位吃饱肚子杀敌……” 说着,他将各两块胡饼分别递给李崇义与陈泰。 “多谢节帅。”陈泰与李崇义一并接过胡饼。 事实上此前哪怕是在陈泰眼里,这薛崇也不算是有大本事的节度使,但因为对方对他有多提携照顾,故他对这位薛节度使向来尊重,而如今看来,这位薛节度使做得比他想象的更好。 这不,眼见这位薛节度使亲自给大家分饼分汤,城上守军无分藩兵、辅兵,士气无不提振。 稍后吃饼喝汤之际,陈泰抽空对李崇义道:“午后草贼若再复攻城,城墙西段就莫要再派辅兵了,伤亡太大,我率我部来守。” 李崇义咬着胡饼的动作一顿,神情古怪地转头看向陈泰,皱眉道:“认真的?” “啊。”陈泰略一点头道:“你拨给我百名弓手即可。” 可你麾下部曲才训练半月,和那些辅兵有何区别? 李崇义神情古怪地瞅着陈泰,半晌道:“行!……你莫后悔就行。” 鉴于战前他与陈泰约定,暂时放下彼此的矛盾,联手退敌,因此哪怕直到此刻,他也没动陈泰手下那三百余人,免得再起矛盾。 当然,这跟他并不认为陈泰那三百余部曲能起到多大作用也有关联。 但既然陈泰主动提起,他也不会拒绝,毕竟迄今为止,他手下藩军与辅兵的伤亡也确实很大,若陈泰与其三百余部曲真能替他分担南城墙西段,那他也能轻松许多。 而与此同时,在距离郓州南城墙约三里外的草军,此刻也在食用胡饼等便于携带的干粮,果腹充饥。 期间,黄巢亲临阵前,与孟楷、盖洪等人商议午后对郓州的攻势。 跟孟楷的想法差不多,黄巢也未曾将上回攻打郓州失利放在心上,将其归为己方的轻敌,可今日,他们投入至少八分力,包括首轮攻势就派六千草军分攻南、西、东南侧城墙,次轮又增派五百兵再加四架攻城器械,随后在第三波攻势中,又增派千人攻打郓州。 这前前后后,总共投入八千兵力,除了怕战损,并未派出盐帮子弟组成的精锐,他草军可谓是已经使出浑身解数,然而即便如此,竟也没能打下郓州,这让黄巢亦有些难以置信。 “原本第二轮攻势机会颇大,奈何被那陈泰……”孟楷在剖析战局时,难免要提到陈泰。 黄巢听了也是颇感惋惜,感慨道:“自我等起兵以来,一路攻陷州县,未曾见过此等英勇少年,可惜竟在那薛崇麾下,实乃明珠暗投……此番若攻破郓州,莫要伤他,尽量生擒……” 孟楷心领神会,毕竟同为天平镇人,他也很欣赏那名英勇少年。 少顷,待大军充饥完毕,孟楷又唤来麾下将领郑瑀,吩咐道:“午后由我亲自指挥督战,你率先锋登城,日落前若不能攻克郓州……” “甘愿领罚!”郑瑀硬着头皮许下军令状。 “好!”孟楷满意点头。 仅仅一刻之后,草军再起兵势,摆开阵型再次攻打郓州。 而与此同时,陈泰立于郓州南城墙西段,目视城外成千上万的草军。 身背后,是他麾下三百余部曲,及李崇义临时拨付给他的百名弓手。 第十八章:午后鏖战 第十八章:午后鏖战 “王惇,待会儿你协助我指挥,若我抽不出手,你便全权接手。” 望着城外已在集结的草军,陈泰沉声下令:“许穆、高晟,你俩协助王惇,再者,李崇义临时拨付给我部的这一百弓手,也由你俩统领,优先压制草贼中的弓弩手,其余可以放一放。” “遵令。”王惇、许穆、高晟三人抱拳领命。 “我咧?”王峻在旁有些急了,出声问道。 陈泰扭头看了他一眼,含笑道:“你只管杀敌即可。” 这话正合王峻心意,当即咧着嘴笑出声来。 而与此同时,郑瑀率领着重新整合的两千草寇,策马徐徐向前,直至距离郓州一箭之地。 期间,他的目光不断扫视着郓州城墙,待看到陈泰立于西段城墙时,面色微变,心中泛起阵阵惊畏,就连左肩处被陈泰所伤、至今尚未痊愈的伤口,也开始隐隐作痛。 他深知陈泰的厉害,毕竟那晚他跟对方交过手,险些就被后者一刀斩杀,奈何孟楷就在后方督战,他将令难违,唯有硬着头皮率领着重新整合的两千草寇攻打城墙。 “徐良。”他唤出麾下一名队头,吩咐道:“待会我率人攻东段,你攻西段。” “遵命。”名为徐良的队头不疑有他,当即领命。 直到片刻后,这两千草寇一分为二,郑瑀自率千人往东段而去,而徐良领着剩下一千人逼近护城河,抬头看到环抱双臂立在城墙上的陈泰,当即面色一变,心中暗骂。 毕竟午前,城上那名叫陈泰的骁将大发神威,凭一把弓压制他数十名草军,前前后后射毙上百人的神勇,他也并非一无所知,若有选择,谁愿碰到这煞神? 奈何此时后悔为时已晚,徐良只能硬着头皮率人攻打西段城墙。 深吸一口气,他回头鼓舞士气:“弟兄们,城上守军鏖战半日,早已力竭,我等只需再冲一阵,便可攻入城内,将他们杀得片甲不留!届时,城中财货便尽数归我等所有!为了财货,诸君奋战!” “喔喔——” 他麾下一千草寇敲击着兵器与盾牌,大声呐喊。 见状,徐良举刀指向西段城墙,大喝:“攻城!” 一声令下,他麾下一千草寇如水银泻地般发动攻势,飞快奔往护城河,若河上有上午攻城时留下的长梯,那便直接踏着渡河,否则便就地搭放长梯,再踏梯子过河。 望着城下犹如蚁群般涌来的草寇,王勇等三百余部曲难免心中慌乱。 其实严格论起来,他们当中大部分早在上回草寇攻城时就已经历过守城战,只不过当时他们多作为辅兵,只需跟在藩兵身后,协助藩兵击退草寇即可,而今日,他们这三百余人却要作为主力,独自肩负南城墙西段部分的防守,近乎大半里地的城墙,却只有他们三百余人防守,人均要守半丈左右的城墙,这对于首次作为主力的他们而言,不可谓是一个巨大的挑战。 所幸陈泰也知道这些部下心中紧张,不断激励道:“莫要惊慌,这不过是些寻常草贼,你等实力远胜于对方,只需按照这半月来所学的,谨慎对敌,对面必不是你等对手!即使有失手,我与王峻也会立即出手救助。” 其实他说的都是实话,他麾下这三百余部曲在经过他特长的增幅后,至少在单手武器作战方面实力堪比藩兵,可惜没几人相信。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十八章:午后鏖战(第2/2页) 好在陈泰今日午前大发神威,麾下三百余部卒尽皆敬服,都深信自己哪怕失手,叫草贼杀上城来,这位陈十将也能及时出手救助,因此倒也不至于太过慌乱。 而此时,城下的草贼已越过护城河。 陈泰当即搭弓射箭,随意一瞄,继而一箭射出,冲在最前方的一名草贼应声中箭,匍匐倒地。 “放箭!” 许穆、高晟亦同时下令,指挥那一百名弓手,朝着城下纷涌而来的草军激射一波箭矢。 “箭袭!箭袭!” 草寇们大叫着,将各种粗制滥造的盾牌顶在头上,扛着长梯、冒着箭雨冲向墙根,期间不断有草寇中箭倒地,但依旧无法斩断这股疯狂的劲头。 转眼间,徐良所率这一千草寇,便已冲至墙根,纷纷搭起长梯,沿着梯子向上攀爬。 “莫要惊慌!” 王峻一手持刀一手持盾来到墙垛旁,激励士气道:“待贼子攀爬上来,照头一刀劈去便是。” 说话间,有一名草寇已沿着梯子迅速攀爬上来,守在相应垛口的士卒心中一慌,照着王峻所言,劈头盖脸一刀劈下,那草贼还想用盾牌抵挡,结果一挡之下,整个人却失去了平衡,惊呼着摔落下去,砸在底下一群草寇头上。 这……好似也没那么难嘛。 成功击退一名草寇的那名士卒,面上一怔,随即心中的惊惧与惶恐立马褪去。 似这般景象,在西段城墙各处发生,陈泰麾下这三百余原本惶恐而不安的部卒们,一旦真正出手,便很快发现,此番攻城的草寇远远没像他们想象的那般强劲,一刀劈下,要么脑袋开瓢,要么连人带盾砸下梯子,一时间士气大振,原本还有些僵硬的动作,也很快变得熟络。 偶尔有几个失手的,被草贼攻上城墙,陈泰、王惇、王峻、许穆、高晟几人,甚至是那些取得了信心的部卒,也立马就将登城的贼寇围杀。 而随着时间的推移,取得信心的部卒越来越多,虽城下的草寇不断攀爬长梯试图登上城墙,但这三百余部卒们却守得愈发稳固,叫那一百站在他们身后的藩兵弓手倍感不可思议。 陈十将这三百余部卒,不是才经过半月训练么?此前不过是些乡勇罢了,怎得使起兵器来竟如此娴熟? 当然这是好事,护在他们身前的部卒实力愈强,他们也就愈发安全。 “率先射杀草贼弓弩手!” 随着许穆、高晟二人下令,城上的弓手们率先瞄准城外草寇中的弓弩手。 包括陈泰,亦优先射杀那些持弓弩的草寇。 城外草寇中的弓弩手本就不多,在陈泰与那一百弓手的合力下,城下那些持弓弩的草寇,很快就被压制,身负盾牌的忙取下盾牌遮挡箭矢,没有盾牌的则托起地上的死尸,以此方式奢求多活片刻。 足足鏖战一刻时,草将徐良所率的这一千草寇别说攻上城墙,甚至都没能给城上的守军造成什么有力的威胁,反倒是他麾下的草寇,正在持续不断地减员。 不对劲,这支郓州兵……不对劲! 仰头眺望着城上,徐良惊疑不定。 他隐隐感觉,此刻城上这支郓州兵,有哪里不对劲。 第十九章:午后鏖战(二) 第十九章:午后鏖战(二) 不对劲,城上这些郓州兵不对劲! 仰望着郓州南城墙西段,许良本能地感觉此刻守在城上的那些郓州兵哪里有些不对劲。 这倒不是说他一眼就认出此刻城上那三百余陈泰麾下部曲皆是训练仅半月的辅兵,毕竟陈泰麾下那三百余部曲,亦穿戴有藩镇兵制式的披甲,单从装束来看其实也难以分辨。 徐良是从城上这些守军的状态,感觉到不对劲。 要知道他率麾下草军攻城之初,城上那三百余守军的状态明显不似老卒,一个个神情慌乱、手忙脚乱,彼此间的协作也破绽百出,以致他麾下的草军很快便攻上了城墙,然而随着他草军持续攻城,这支守军的表现却越来越出色,仿佛短时间内就从新兵蜕变了老兵,近半个时辰内,竟愣是没让他麾下草军再攻上城墙。 更关键的是,在此守城期间,这支守军的状态也大为改变,从最初的慌乱,渐渐变得自信,他麾下草军屡次发起猛攻,皆被对方击退,伤亡巨大,却得不到半点战果。 这……怎么可能? 都说新兵蜕变为老卒,仅凭一场恶战即可,弱者被杀,余下的自然便是老卒,可城上那三百余守军却并非这么回事,从攻城起直到这会儿,他几乎未见对方有什么阵亡,这与他觉得对方是新兵的念头又极不相符。 而就在他惊疑不定之际,城上那陈泰的三百余部曲,仍在奋力阻挡草军的攻城。 譬如王勇,此时他正率一名袍泽死守着约七八尺宽的城墙,双目更是死死盯着面前的垛口,但凡有草寇冒头,他便举着横刀一阵乱劈。 若是无攻城经验的草寇,往往单这一下就被他劈死,鲜血乃至红白之物溅得他与身边的袍泽满身;若是有经验的草寇,往往会举着盾牌强行攀登,可经受王勇这么一通乱劈,那草寇多半也失了平衡,惊呼着跌落长梯,甚至连人带梯翻倒,重重摔下城下。 而他身边那名袍泽,则手持长叉主要负责掀翻草寇的长梯,只要王勇一度压制住攀梯的草寇,那人便迅速出叉,用长叉叉住长梯的横木,狠狠将其往外推,直至将其掀翻。 似这般默契的配合,偶尔也有失误,这不,当又一名草寇顶着盾牌强攻时,王勇仍高举横刀一通乱劈,那草寇下方又一名草寇,竟举着长矛戳中了王勇的右臂,利矛刺穿皮甲,令王勇感觉到钻心的痛。 我受伤了?我受伤了! 王勇本能地心生一阵惊恐,可当他反应过来时,身边的同伴已再次出叉将那长梯掀翻,使得二人配合防守的垛口,又迎来了极为短暂的喘息之机。 此时王勇下意识看看受创的右臂,心中虽有惶恐与不安,但更多的是茫然。 这就是受伤的感觉么?好似也并非不能忍受…… “你没事吧?还撑得住么?”身边的袍泽见他负伤,急声问道。 “没事,我还撑得住。”王勇摇了摇头,抖擞精神,仍旧守在自己那处垛口。 说来也怪,未受伤时,心里总有些莫名的怕,可如今真受了伤,王勇反倒镇定下来。虽说受创的右臂在挥砍时终归有些痛楚与不适,但也并非无法忍受。 当然,陈泰麾下所有部卒也并非个个都像王勇这般震惊,也有手背被划破就惊恐大叫的:“我受伤了!我受伤了!” 下一刻,离他最近的陈泰、王峻、许穆、高晟四人中,便有一人上前代替他的位置,虽看到受创的部位神情古怪,但往往也不指责,只是催其暂且退到后头包扎。 不过期间周边袍泽那鄙夷、嫌弃的目光,多半是免不了的。 故一回两回之后,一些部卒也不好意思再为些许伤势便呼唤部将们来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十九章:午后鏖战(二)(第2/2页) 或许正是有陈泰、王峻、许穆、高晟几人在后头托底,守在一线的部卒们心中并无恐惧,一旦碰着招架不住的攻势,便大声呼喊部将救援,而陈泰等人往往也迅速赶到,化解危机。 这一来二去,部卒们的耐受力逐步提升,原先稍稍受创便大呼小叫的家伙,也渐渐不再惊慌失措,甚至开始逐渐适应忍受伤痛。 这种蜕变,远非单靠训练便可以练就,必须在真刀真枪的战场上才能得以磨砺,也是步向精锐的必经之路。 似这般足足鏖战半个时辰,局势渐渐陷入僵持。 以南城墙西段为例,城上守军渐渐耗尽檑木、油壶,就连箭矢也所剩无几,城内的辅兵甚至开始熬煮金汁,用以御敌。 这招古法,便是将人畜粪尿混到一处,煮沸后自城上浇下,既可烫伤敌军,亦可令其伤口溃烂、染上病症,从而扩大伤亡。 而城下由草将徐良所率的草寇,其中弓弩手已陆续被陈泰及城上那一百弓手射杀,只剩一群步卒挤在城下,虽争先恐后试图攀爬城墙,却碍于长梯有限,兼又遭城上守卒严防死守,即便人数仍多于城上,却始终攻不上去。 双方就此陷入漫长的僵持。 眼见城下草寇攻势暂缓,陈泰抓住机会,将麾下三支百人队撤下一队,令其退到城内歇息、包扎伤口,待一刻时后,再调上城来,接替另一队的防务。 如此轮换,三百余部卒都能得片刻喘息,虽说短暂,却极为宝贵。 城下的徐良并非没有注意到城上守卒人数变化以及轮换,心中又惊又气。 惊的是,他草军似这般奋力攻城,城上的守将居然还敢减少守卒,叫士卒借机轮替歇息;气的是,即便城上守卒少了百人,但仍有二百余部卒再加百名弓手,他麾下草军虽奋力攻城,但竟依旧无法突破城防,攻上城墙。 偶尔有个别草军侥幸杀到城墙,城上的守将亦立马杀至,或是陈泰、或是王峻,亦或是许穆与高晟,顷刻间就将攻上城墙的草寇杀死,夺回垛口。 眼见时间一点点过去,麾下草军在漫长而毫无进展的僵持中士气大跌,甚至陆续开始出现逃卒,徐良终于按耐不住。 “都跟着我!” 只见他大吼一声,率领亲兵挤开一众草寇,亲自冲到城下,伸手将一名正准备攀爬长梯的草寇拽开,抓着长梯便往上爬,三两下便已已堪堪触到城墙。 城上守兵一瞧,忙举着长矛往下戳刺,又有人手持长叉试图掀翻长梯。 徐良左手抓着长梯,右手持刀,不住劈砍上头刺来的长矛,双腿发力继续上攀,转眼已便城头,纵身跃上城墙。 “杀了他!” 城上守兵大惊,忙上前围杀徐良。 奈何徐良作为草寇的队头,厮杀本领不差,远非寻常草寇可比,辗转腾挪,持刀挥砍抵抗,城上五六名部卒一时竟拿不下他,反被他劈中一人,胸腹淌血,倒在地上。 “不怕死的,尽管来!” 眼见围住自己的一众守军,徐良面色愈发狰狞凶狠,大吼一声,试图吓退这些人。 下一刻,他环视四周,正与几丈开外的陈泰对上目光,四目相交。 这家伙……怎会在此? 徐良面上狰狞凶恶的神情为之一僵。 而与此同时,几丈开外的陈泰先看了眼倒在地上正在不断淌血的那名部卒,面色一怔,旋即抬头望向徐良,素来波澜不惊的面上,浮现浓浓怒色,一双虎目尤其凌厉冰冷。 糟…… 徐良面色微变,心中咯噔一下。 第二十章:斩将退敌 第二十章:斩将退敌 “杀——” 等到徐良的亲兵们大吼着,亦纷纷跃上城墙时,徐良已被陈泰斩于刀下。 只见陈泰一手抓着徐良持刀试图砍向他的右手,右手的刀狠狠捅入徐良的腹中,连带着皮甲也一并贯穿。 纵使徐良挣扎使力,不顾伤势仍想奋力斩向陈泰,可他被陈泰抓着的右手却纹丝不动。 “你这……” 口中淌着鲜血,徐良一脸难以置信,身躯缓缓瘫软。 “队头!” 徐良那些已登上城墙的亲兵大惊失色,满脸不敢相信。 他们徐队头登上城墙才多久? 五息?十息? 就这么些工夫,他们队头就被那部将给斩了? 徐良那几名亲兵的目光落在陈泰身上,一个个面色惊骇敬畏之色,一时竟僵立在垛口处。 “快将他搬到城内医治!” 王惇闻讯赶来,连忙吩咐人将重伤倒地的那名部卒搬到城内,包扎医治,随后正要下令城上众人围杀徐良那几名亲兵,却见陈泰已率先向其杀去。 快步逼近的同时,猛地侧身避开徐良一名亲兵挥来的刀,挥手一刀,径直斩在对方脖颈处,力道之猛,竟连带着肩胛骨也斩断,鲜血迸射半丈远,溅了其身边袍泽一脸。 被鲜血溅到的那几名亲兵下意识闭眼,再睁开时,陈泰挥起的刀已再次落下,咔嚓一声,又斩杀一人。 剩下两名亲兵大惊失色,对视一眼,联手杀向陈泰。 兴许是底气不足,他们出手时还大吼助威,可惜毫无作用,陈泰持刀弹开其中的一人的挥砍,顺势劈断另一名亲兵持刀的手臂,再复一刀,将其斩杀。 最后那名亲兵,也在眨眼间就被陈泰所杀。 瞬息之间连杀四人的陈泰,快步走至墙垛,正好与城外一名试图顺着长梯攀爬上墙的徐良亲兵四目交接。 眼见陈泰满脸血污,双目冷冰,居高临下站在垛口,那亲兵抓着长梯,竟愣是不敢向上攀爬。 冥冥中他仿佛有种预感,若他敢继续攀爬上墙,必被城上那将所杀。 而此时在城上,陈泰一众部曲及李崇义派来的百名弓手才反应过来,纷纷齐声欢呼。 何其勇猛! 何其壮哉! 饶是王惇、王峻、许穆、高晟四将亦被陈泰方才悍勇的表现所震慑,更何况其余人。 就在众人欢呼之余,王惇率先反应过来,高声喝道:“来呀,将那草贼的队头丢下城去,好叫底下的草贼知晓,这便是犯我郓州的下场!” “遵令!” 几名部卒得令,搬起徐良的尸体,丢向城外。 而同时,王惇快步走至墙垛,朝着城下大喊:“你等队头已死,若还不退,皆葬身于此!” 城下的草寇这时才反应被守军丢至城下的尸体竟然就是他们的队头徐良,当即惊得亡魂大冒。 要知道片刻之前,这位徐队头还大喊“跟着我”,率数名亲兵强行攀墙登城,然而仅仅只过了片刻,竟然被人斩了? 随即,随着城上守军将徐良那四名亲兵的尸体也一并丢至城下,城下一众草寇的士气更是跌至谷底。 要知道他们跟城上的守军鏖战半个多时辰,双双一度陷入僵持,本以为队头徐良亲自出马便有所转机,谁曾想,就连这位队头,连带着其数名亲兵,亦被城上的守军斩了,且前前后后不到片刻工夫。 士气一泄,城下的草寇再无斗志,剩下五六百人,似潮水般后撤,朝着大军本阵退去。 而此时在草军阵前,孟楷见到负责攻打南城墙西段的草军竟突然后退,当即大怒:“谁叫他们后撤的?” 说罢,他对身旁一名亲兵道:“速去探查究竟!看看何人下令撤退!” 那亲兵抱拳应命,策马而去,不多时便返回孟楷身旁,翻身下马后抱拳禀道:“回禀将军,并无人下令后撤,只因队头徐良登城被斩,攻城的弟兄们泄了士气,这才一齐后撤……”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二十章:斩将退敌(第2/2页) “徐良?” 孟楷对于自己部将郑瑀麾下的队头,也有基本了解,知其厮杀的本领不差,哪怕跟盐帮出身的弟兄也能斗个不相上下,故而擢为队头,没想到却被郓州兵所杀。 “可知是何人杀的他?”孟楷皱眉问道。 “据说正是那陈泰。”亲兵回复道。 孟楷欲责问的势头一滞,莫名叹了口气:“可惜了。” 从旁,盖洪带着几分惊诧道:“那少年好是勇猛,且不说那晚郑瑀在其手上吃了亏,如今连徐良也斩了……怪不得那薛崇擢其为十将,端得勇猛。” 本着不愿长他人志气、灭己方威风的想法,孟楷不愿过多评价那陈泰,望着从郓州城下撤回的那数百徐良旧部,又看看由郑瑀率众攻打的南城墙东段,见那边也没有什么大的进展,遂一言不发。 见此,盖洪又问:“眼下怎么办?重组阵势再行攻打?” 再一次地,孟楷脸上流露几丝犹豫挣扎之色。 其实理智告诉他,午前那三波攻势失败,甚至是在第二轮进攻时,当那两架井阑、两架云梯被毁时,他就应该撤军了,只是他面上挂不住,寄希望于利用人数优势,用鏖战之法耗垮郓州,这才有后续第三轮,以及午后这第四轮攻势。 未曾想,郓州还未被耗垮,他草军这边又折了一名队头。 要知道似徐良等能当上队头的草军,那可不是随随便便能招募到了,他草军中的队头、队主,无不是在屡次与官军厮杀中脱颖而出的佼佼者,折损一人,比折损数百名寻常草寇还令孟楷感到惋惜。 “你暂在此处替我督战,我去请示巢帅。” 丢下一句话,孟楷策马朝后阵而去。 其实光看他这一举动,就足以看出,此时孟楷也已萌生退兵的想法,只是面上挂不住,无法说服自己罢了。 少顷,孟楷策马来到大军本阵,来到黄巢所在处。 时黄巢也在本阵处观望战况,自然也注意到无故撤退的徐良一部,恰巧孟楷拍马赶来,便命人将其引到跟前,略作招呼后便问道:“攻西段城墙的军队何故后撤?” 孟楷如实回道:“统兵的队头徐良被那陈泰所斩,余众泄了士气,故而违令后撤。” “啊。”黄巢当即恍然,先望了眼郓州城墙,又看了眼身旁的孟楷,唏嘘道:“昔日于郓州小挫,我只道是轻敌所致,没想到今日携众而来,竟也未能破城……” 孟楷听了,羞愤难当,当即咬牙道:“攻陷郓州并不难,我军兵力仍远远多于郓州,待我四面围定,一齐强攻,最多黄昏前便可破城!” “莫要意气用事。”黄巢听出孟楷这是要不计伤亡强攻郓州,当即正色制止。 虽说无论他也好、孟楷也罢,心底其实都不怎么把寻常草寇的伤亡当回事,但也不能做得太过明显,否则坏了名声,手下的草寇一哄而散,单凭他盐帮出身的数百弟兄,又能成什么大事? 为了郓州一座城而付出此等代价,不值当的。 再者,孟楷这番话若放在今日之前,他还会相信,可今日见了郓州守城的情形,黄巢已不认为他草军能在缺少攻城器械时攻下此城,哪怕不计伤亡。 至少不太可能于黄昏前做到。 得黄巢劝阻,孟楷也渐渐冷静下来,抱拳正色道:“望巢帅给我两日工夫,这两日内多造攻城器械,只需造得十几二十架,届时再攻郓州,必可拿下!” “唔。”黄巢点头默许,随后抬头看了一眼日头后,又看了眼郓州城墙,含笑道:“那今日便到此为止,叫那薛崇再多活两日。撤军!” “遵令。” 一声令下,万余草军徐徐撤退,郓州总算是熬过首战。 第二十一章:战后清点 第二十一章:战后清点 “草贼撤军了!草贼撤军了!” 草寇陆续撤军的那一刻,南、西、东三面城墙上的守军一片欢呼,其中以南城墙守兵反应最为强烈,不少人喜极而泣,包括陈泰麾下那三百余部曲。 随即,未等欢呼声落下,城上守兵便一个个瘫软下去,有的倚着墙垛缓缓滑下,直至躺坐下来,有的干脆一下瘫坐在地,大口喘息。 许多人方才拼杀时不觉得,此刻草军一退,体内那股强撑着的劲逐渐褪去,这才觉得浑身酸软,倍感乏力。 王惇、王峻、许穆、高晟四将也好不了多少,但他们作为陈泰手下队头,在士卒前须维持体面,此刻仍强撑着,各自鼓掌称赞附近部卒方才的表现,以提振士气。 唯陈泰仍立于城头,目不转睛望着草贼退去的方向,稍后待望见草贼竟只退后区区四五里,在其半月前扎营的那块旧址停下,似有驻扎之意,他面上神情愈发凝重。 毕竟这意味着草贼仍未放弃攻打郓州,明日还会复攻。 “十将。”不知不觉,王惇来到陈泰身旁,顺着陈泰的目光眺望远处,面色也逐渐变得凝重,可见他也意识到这点。 “伤亡如何?”陈泰转头问道。 听到这话,王惇忽然想起,适才那名草将杀上城墙,连伤数人之余,还砍倒一人,当时眼前这位十将是何等的震怒,双目泛着凶光,好似一头猛兽,择人而噬。 故他此时斟酌着措辞,谨慎答道:“还未统计,大概……五十人上下罢。” 这数字听着,怎么都不像是伤亡,更像是阵亡。 陈泰面色一怔,随即双目猛然一睁,眼中利芒一闪而逝。 饶是王惇也被陈泰此时的目光所慑,忙改口道:“这只是卑职的估算,兴许估得多了……” 当真估多了么? 王惇心底实际并不认为。 他们一部三百来人,外加百名弓手,硬挡上千名草寇,从巳时鏖战至午后,虽在此过程中他也未曾过多关注己方伤亡,但依照历来经验来推算,单这五十人,他就已是往少了说。 而此时陈泰亦意识到自己方才稍有失态,收敛目光,轻叹一声道:“你先去统计,待我向节帅复命罢,再去探望……” “是。”王惇抱拳应道。 于是,陈泰将这边诸事交由王惇,径直沿着城墙往城门楼而去。 待等他来到城门楼前时,薛崇仍坐在那处,听李崇义汇报敌我双方的战损。 期间,李崇义眼角余光瞥见陈泰,稍稍抬头,朝着陈泰微微颔首,权当打过了招呼,同时口中继续向薛崇汇报:“以末将估算,今日草贼投入人马,先后近八至九千,除开东、西两侧城墙不算,单我南城墙这片,便有近五千人……适才我叫人估算城下尸体,单东段便有六七百具尸体,若西段相差不大,今日草贼阵亡,应在一千三四百左右。” 说到最后时,他忍不住再次看向陈泰。 就因为南城墙西段仅只有陈泰麾下三百余部曲与他临时拨付的百名弓手防守,合计不过四百余人,故今日守城间,他时刻叫人关注着西段,一旦陈泰那边支撑不住,他便立即调派藩兵与辅兵补替,谁知陈泰就凭着那四百余人硬是守了下来,大大出乎他意料。 除开他拨付给陈泰百名弓手确实是藩兵不假,剩下陈泰那三百余部曲,虽大多是土团出身,但终归只接受过半月的严格操练,这区区半月的操练,竟能起到如此神奇的作用? 还是说,这小子有什么练兵的奇法,能化腐朽为神奇? “升平来了。”薛崇亦注意到陈泰到来,想要起身,但或是因为坐久了,双腿乏力,亦或仍未从方才的攻城战中恢复过来,心中仍有余悸,总之一时间站立不起。 “节帅。”陈泰快步上前,拱手抱拳,效仿李崇义那般向薛崇复命:“我方战损,王惇还在统计,稍后报之节帅,至于草贼伤亡,我待会便叫人估算城下尸体……” 陈泰首次为将统兵,战后诸事不如李崇义周详,薛崇丝毫不觉奇怪,相反连连称赞:“你仅率四百余人,便挡下上千草寇,古时良将亦不过如此。……你可知,李都知多次派人来探,唯恐你那边出了岔子,我叫他放心,他还不信,亲自来到我处,见你等守得严严实实,这才放心……”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二十一章:战后清点(第2/2页) “节帅缪赞了。”陈泰抱拳逊谢之余,略有惊异地转头看了眼李崇义。 李崇义不免有些尴尬,强自道:“我亦是为了大局着想。……眼下我等同舟共济,你那边若出了岔子,须连累节帅与我,乃至全城军民。” 陈泰微微点头,心下却暗道,得亏王峻不在,否则必定要怼他一句:这会儿知晓大局了?早干什么去了? 不过话虽如此,他对李崇义也稍有改观。 “正是,眼下我等必须同舟共济,方能击退草贼,保全城中军民。”眼见陈泰与李崇义相处和谐,薛崇心下大感欣慰,抚掌定调。 陈泰与李崇义一齐朝薛崇抱了抱拳。 随即,陈泰便说起草军撤退之事:“节帅,适才我在城上望见,草贼虽退,却未退远,仍停驻在其半月前扎营之处,似有驻扎之意,可见其仍未放弃攻城,明后日怕还会来攻,我等不可松懈。” 薛崇听了面色顿变,在一名亲兵的搀扶下,撑着走到墙垛,眺望汶水方向。 果然就像陈泰所言,草军仍停驻在汶水北侧,并未撤往东平。 “这……”薛崇惊地一时乱了方寸,不知该如何是好。 此时李崇义上前宽慰:“节帅勿忧,今日草贼数次攻城,唯第二回最为凶险,盖因有那两架井阑、两架云梯,否则单凭寻常长梯,纵使草贼人数再多,轻易也拿我郓州不下。若我猜得不错,此番草贼退去之后,必会广派贼众,四下砍伐林木,打造井阑、云梯,待造到一定数目,方会攻城。……如此一来,我郓州也能得几日歇整。” “啊。”薛崇恍然大悟,旋即懊悔道:“早知如此,便该派人去山中放火,将山林通通烧了,行坚壁清野之策……不好,如此有伤百姓生计……” 眼见这位优柔寡断的节度使又陷入左右为难,陈泰轻咳一声,顾自道:“李都知所言,多半也是草贼心中所想。不过在此期间,我郓州亦须主动出击,不可任由草贼肆意妄为。今夜夜半,我会再次率人袭扰草贼,望节帅应允。” 李崇义微微一惊,皱眉道:“上回你就夜袭草营,草贼此次必有防范,甚至设下埋伏……” 陈泰不以为意道:“上回要烧草贼粮草,不得已才深入其营,今草贼以东平为据点,纵使烧他随军粮草,他也能从东平调粮,作用不大。故与其冒险烧粮,不如叫他彻夜不得安宁……以我的本事,不难做到这点。” “疲兵之计!”薛崇伸出手指一点,恍然之余,大为意动。 此时李崇义也明白过来,眉头稍稍舒展:“既是你去袭营,你心中有数便好。” “切记不可逞强,若惊动草贼,便速速撤回。”薛崇亦在旁叮嘱道。 显然此时,无论薛崇还是李崇义,皆愈发倚重陈泰,不愿折了这位骁将。 稍后,陈泰回到南城墙西段时,恰逢王惇匆匆而来,面带喜色:“十将,卑职叫人清点过了,城下草寇尸首不下五六百具,我部伤约二百四十余,阵亡仅四十三人,其中四人还是李崇义拨来的弓手。” 陈泰听了,面色先是一松,随后又是一紧,之后苦笑轻叹一声。 王惇一怔,随即好似猜到了陈泰的心思,低声道:“手下弟兄拼命守城,既是遵十将之令,也是为他们家中父母兄弟姐妹,虽不知什么缘故,但我部伤亡,远远低于我此前估算,若换辅兵来守,伤亡怕是数倍不止……如此,也相当于是十将救了许多辅兵的性命。” 陈泰微微点头,叹道:“战死弟兄的尸首,要好生收殓,再告知其家。他日这几家若有难处,必要帮衬。” 王惇一愣,深深看了一眼陈泰,重重抱拳:“遵令!” 其实此前草军攻郓州时,郓州伤亡也不小,可那时陈泰只是心中不忍,此外并无太大感触,直到今日亲自统兵,战死的又是他麾下部卒,他才觉得不是滋味。 不过眼下,他只能把这些情绪按下,当务之急是逼退草贼,叫其忌惮伤亡,放弃攻打郓州。 今夜,必叫草贼不得安宁! 第二十二章:挟怒袭营 第二十二章:挟怒袭营 作为薛崇亲兵出身的陈泰,如今虽已擢为十将,但仍兼着亲兵之职,在薛崇的使府仍有歇息的房间。 为当夜夜袭草军,陈泰领着王峻、许穆早早用过晚饭,旋即就在相对安静的使府内歇下,直到戌时三刻,王惇来将三人唤醒。 稍后,几人来到南城墙,正待顺着绳索降至城下,王惇忍不住道:“当真不必卑职领些人手同去么?” 只见陈泰将足足三个箭囊系在腰后,回身对王惇道:“有王峻、许穆二人跟随便够了,你与高晟留守城墙,谨防草寇偷袭。” 说罢,单手抓住绳索,顺着绳索降至城下。 上回陈泰率人夜袭草营,目的是为烧毁草军的粮草,故需要有人替他拖走尸体,隐藏行迹;而这回,他却是专为搅扰草贼而去,途中遇到巡卫,强杀了便是,也不必隐藏行迹,自然无需许多人跟随。 带着王峻与许穆,与其说是相互有个照应,倒不如说到时候需借二人的嗓门,大喊袭营,叫营内草军不得安生。 “兄长放心,与我与许穆跟着十将,不会有事。” 王峻咧着嘴宽慰一句,随即也顺着绳索降至城下。 “安心安心。”反手用手背拍拍王惇,许穆随即跟上陈泰与王峻。 此时已是夜里,「黑夜行者」特长自动发挥作用,虽双目视力仍远不及于白昼间,但相较常人已胜出许多,纵使今日正值月末,月色昏暗难见,数丈范围亦清晰可辨,哪怕放远至十几二十丈,仍可大致看清轮廓。 兴许是自上回夜袭草营后夜夜如此,王峻与许穆对于自己夜间视力增强一事已习以为常,跟在陈泰身后,三人迅速朝四五里外的草军营寨而去。 大概一刻时后,三人摸近至离草营仅两里的距离。 今夜草军的夜间巡防,跟上回他们夜袭草营时相差不大,仍是从外围两里左右开始布置,但从远处点点火把光亮不难判断,今夜草军的巡防明显强过那日,单外围手持火把的巡哨,便不下十支。 许穆低声嗤笑:“十将,看来草贼也防着你来偷袭哩。” “呵。”陈泰轻哼一声,不以为意的神情好似在说:那又怎样? 还记得上回袭草营,陈泰等人为避免行踪暴露,惊动城内草军,有意避开外围那些手持火把的巡哨,但今日他却是奔着袭扰草贼而来,自不会再作避让,朝着最近一支巡哨便径直向前。 待摸到距离那支巡哨仅二三十丈远处,三人各自就位,王峻与许穆分别埋伏于雪中,而陈泰则半蹲在雪地上,取下背上硬弓,取箭瞄准不远处那支巡哨打头的火长,准心稍稍后移,对准其队尾的草寇,稍一估算提前量,便松开弓弦。 但听弓弦一声轻响,那队巡哨队尾那名草寇应声中箭,倒地哀嚎。 “唔?”领头的火长猛地转头,见到队尾的草寇身中箭矢倒在地上,大惊失色,一边高举火把四下张望,一边大喝:“谁?!” 他队中十余名草寇,亦是人人自危,凡持火把的尽力将火把往前伸,其余草寇则纷纷举起兵器,一通大呼小叫。 “是谁!” “有胆的便出来!” 陈泰也不理会这些人,只迅速抽箭连射。 但听弓弦连响,一名又一名草寇应声中箭,或捂着创口,或倒在地上,一边大呼小叫,一边朝草营方向挪动:“敌袭!敌袭!” 在这些人惊慌乱叫之际,陈泰又接连射出几箭,射人如射靶,几乎未见失手,转眼间,那队约有十五人左右的巡哨,便有七八人中箭,余下草寇吓得纷纷伏倒在地,唯剩领头的火长仍举着火把四下乱挥,色厉内荏地大喊:“是谁在那里!我瞧见你了!有胆的便出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二十二章:挟怒袭营(第2/2页) 眼见其余草寇要么中箭倒地,要么趴在地上不起,只有这队长还站着,陈泰也不客气,拉弓瞄准对方,借火把光亮,一箭正中其面门。 啪嗒一声,火把掉落在地,紧接着那尸身亦重重倒地,惊得旁边一众草寇,大气都不敢喘。 而此时陈泰已站起身,一边走向对方,一边取箭挨个点名,无论先前中箭与否,全都补上一箭,瞬息之间连射数箭。 那些草寇只觉十几丈外隐约有人影晃动,还未看真切,便已纷纷中箭,吓得亡魂大冒,尚有气力的转身便逃,可逃不出几步,又被陈泰一箭射倒。 王峻与许穆当即赶上,见遍地是中箭倒地的草寇,嘿嘿恶笑一声,上前补刀,不费多少力气,便将这十五人尽数杀死。 “这也太容易了些。” 在对方的哀嚎与求饶声中,王峻了结了最后一人,咧嘴笑道。 “那还不是咱十将的本事。”许穆一脸敬佩地看向陈泰。 这可是一队草寇,整整十五人,然而转眼工夫便被他们三人杀尽,且还如此轻松,不费吹灰之力。 “另一支巡哨过来了,速将他们身上箭矢取来予我,撤了。”陈泰绷着脸道。 王峻与许穆忙将草寇尸身上的箭矢拔出,交还陈泰,随即三人迅速后撤。 与此同时,另一支距此仅数十丈远的巡哨正匆匆赶往这边,待等陈泰三人迅速后撤,撤至二十几丈远,再次伏身于雪地,这支巡哨正巧赶到。 赶到后一瞧遍地尸体,那队草寇大惊失色,凡举着火把的无不四下乱照,剩下的草寇则缩成一圈,惊恐地望向远处漆黑的夜幕。 倒是领头的火长,胆气稍大,举着火把凑近那一地尸体,蹲下查探。 一队巡哨,足足十五人,顷刻间便全死在此地,连逃都没能逃掉。 这般一想,那队长只觉头皮发麻,后背冷汗直冒,忙站起身,双目惊疑不定地扫视四周。 半晌,他吩咐一名草寇道:“豚儿,你上跟前看看。” “啊?”一名草寇惊呼一声,看似并不情愿,听嗓音,怕是也与陈泰一般年纪。 “快去!”那队长压着嗓子斥道。 那名唤作豚儿的草寇无奈,左手拾起地上一支火把,右手握着刀,磨磨蹭蹭,一步步地向前挪。 就在这时,一支利箭破空袭来,正中他眉间,可怜这名叫豚儿的草寇,连命丧于谁都未看清,便仰头栽倒,再无动静。 “啊!” 余下十余名草寇惊叫出声,更有几人转身便逃,口中高喊:“敌袭!敌袭!” 而此时在草营内,大将孟楷尚未睡下,忽闻营外北面传来喊声,他眉梢一挑,一个人名顿时浮现于心底。 郓州,陈泰! “还真敢来。” 孟楷站起身,转身望向北面,心中多是惊讶。 记得黄昏前驻扎时,黄巢便跟他提过,觉得半月前烧他草军粮草的那名少年骁将,今夜或许还会来袭营。 孟楷也这般想。 此刻再看,果不其然! 第二十三章:挟怒袭营(二) 第二十三章:挟怒袭营(二) 营外的骚动,很快惊动黄巢,只见黄巢披着外衣,带着侄子黄皓与外甥林言来见孟楷,至于其弟黄存、黄揆,早在今日黄昏前后,便与大将盖洪一同,率部分还驻东平去了,以防暂时作为老巢的东平被官军端了。 事实上,原本黄巢也该回驻东平,留孟楷在此督造攻城器械,只是他料定陈泰今夜多半还会来袭营,想试试能否擒住此人,招降为部将,这才暂且留下。 “孟楷。” “啊,巢帅。” 见面之后,彼此随意打了声招呼,黄巢笑谓孟楷道:“我就说那少年今晚或许还会来袭营,果然被我料中。……情况如何?” 孟楷笑着附和点头,旋即禀道:“据目前得到的消息,那少年此番不像是来烧粮,只在营外放冷箭,射杀我军巡哨。据逃回的弟兄称,遇袭时一并射来的箭矢并不多,好似仅那少年一人出手,然极为精准,十箭九中,鲜有失手。……许多人甚至都未看清他藏在何处,便已中箭。” 黄巢听得一脸惊奇,失笑道:“那小将,莫不是只带了几名亲随,便来袭我驻营?何其勇也!” 说罢,他伸手一点孟楷肩头,低声授意:“如能生擒、尽量活捉。” 孟楷心领神会。 也是,谁不喜欢这等勇武小将呢?况且还是他们故乡人,如能生擒,说服其投奔他草军,岂非胜过千军万马? 思忖片刻,孟楷吩咐左右:“叫郑瑀来见我。” 左右应命而去。 片刻后,郑瑀匆匆赶来,见黄巢与孟楷坐在大帐前的篝火旁,忙抱拳行礼:“巢帅,将军。” “唔。” 在黄巢点头回应之际,孟楷站起身来,走向郑瑀,口中问道:“营外发生之事,你可听说了?” 郑瑀眼皮一跳,低着头道:“听说了……是那陈泰又率人来袭营。” “唔。”孟楷微一点头,随即凑近郑瑀正色道:“那晚你失职,叫那一介小将袭了营寨,烧了军中粮草,巢帅着你将功赎罪,然你今日率众攻城,又未得手。念你今日攻城尚且算是尽心尽力,巢帅愿再给你一个机会将功补过……既然你此前与那陈泰打过照面,今夜就由你率人去擒他,若能将其生擒,巢帅与我,重重有赏。” “啊?”郑瑀一脸错愕地抬起头来,看似有些发懵。 他确实跟那陈泰打过照面不假,可当时情况是,他险些就被对方一刀给斩了。 何况那陈泰射术精湛,在这等昏暗夜色之下,想要围杀这样一名藏身暗处的神射手,实属不易,孟楷竟还叫他率人去活捉? 他怕是有去无回。 “怎么?”眼见郑瑀答得不干脆,孟楷当即皱起眉头。 “……末将遵令。”郑瑀不敢抗命,只能硬着头皮领命,率人去捉那陈泰。 可这黑灯瞎火的,天晓得那陈泰藏在何处? 再者,即使寻见了又能如何? 若他带的人多,对方肯定转身就走;若他带的人少,那陈泰强行杀他,怕也不费什么力气。 少顷,郑瑀站在营地外围思忖许久,终归还是不敢亲自率人出营,只是派出麾下数百草寇,以十人为一队,出营仔细搜捕那陈泰。 叫手下人去送死,总好过他自己去死。 望着麾下一众草寇手持火把,三五成群地出营而去,郑瑀暗暗摇头。 这些人,不知能回来几个。 而与此同时,陈泰带着王峻与许穆,仍在草军驻地外约一里处,伺机射杀巡逻草寇。 起初,只要有一队巡哨受到袭击,相隔半里左右的其他巡哨便会迅速往事发处赶,此时陈泰几人正好以逸待劳,伏杀来援的草寇。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二十三章:挟怒袭营(二)(第2/2页) 可随着陈泰三人连接设伏,伏杀的草寇越来越多,后续即便有巡哨遇袭,附近其他巡哨也渐渐不敢再来相助,以至于陈泰等人不得不主动找上那些巡哨。 甚至到了最后,草军营地外几乎已见不着来回走动的巡哨,那些巡哨竟都吓得缩至营地外围,死守着地上插有长柄火把的亮处,再不敢离开半步。 “这可如何是好?”王峻急得抓耳挠腮。 正当三人合计之时,正巧郑瑀派出数百名草寇出营搜捕他们。 这下,陈泰几人又有了可下手的目标。 只见那一队队草寇,彼此相隔二三十丈,手持火把、兵器与盾牌,如一张大网,徐徐向外铺开。 行动间,这些人你推我、我推你,一个个瞻前顾后、畏畏缩缩,不断催促持盾的草寇走在前头,可见他们也深知暗处那名神射手的厉害。 而陈泰也未辜负这些人的恐惧,趁其行动缓慢,专挑当中无盾的草寇连发数箭,登时就有数人倒地。 中箭者惊慌失措地大喊:“他在那!他在那!” 附近一众草寇心怀恐惧,在一番犹豫不决后,终是一拥而上,想将陈泰等人围住,可惜陈泰一击即中便已后撤,使他们扑了个空。 甚至在脱离包围后,陈泰又远远放箭,继续射杀扑空的众草寇。 一时间,各队草寇阵脚大乱,相互推搡乱撞,自相践踏,喊叫声此起彼伏。 “我中箭了!我中箭了!” “他在那!他在那!” “不!他在东边!该死的……” “救我……” 一番混乱下来,附近数以百计的草寇别说抓到陈泰几人,就连陈泰几人究竟身在何处也不得而知,惊恐之下,稍有风吹草动便大呼小叫,反而扰得同伴更难搜寻。 兼王峻、许穆二人也趁机乱射几箭,混淆视听,虽未必命中,却也令那些草寇愈发惊恐,更难辨别陈泰所在方位。 而在此期间,陈泰也未闲着,不断抽箭连射,专门盯着无盾的草寇下手,虽说倒也并非箭箭都能取人性命,但时间一长,手中竟也又新添了二三十条性命,至于被他射伤的草寇,更是接近百人。 消息传回草营大帐前,黄巢与孟楷有些坐不住了。 数百人去搜捕陈泰区区几人,却似这般被人戏耍,付出上百伤亡,竟连对方的行踪也摸不着? 若照此下去,今晚他草军折在那陈泰一人手里的,怕不是比攻城还多? 当然这话过于夸大,毕竟陈泰总共就只带了三个箭囊,就算加上王峻与许穆,也不过五个,合计一百五十支箭,即使尽量节省着用,至多也就射死、射伤一百五十至二百人,哪里比得上攻城。 但不可否认,陈泰今夜的惊人表现,尤其是其一人之力造成的杀伤,着实是惊住了黄巢与孟楷。 此前二人从未想过,单凭一人,便能引起此等骚乱,造成这等伤亡。 “巢帅,步卒追击不力,唯有出动骑兵,再这么下去,恐伤士气……”孟楷果断低声进言。 若他近万草军竟拿不下那陈泰一人,反被其搅得彻夜难以安宁,且不说他日叫天下人耻笑,单他军中士气便荡然无存。 黄巢也知其中厉害,当即神情肃穆,颔首应允:“叫费浑率骑兵去捉。……如有必要,杀了也可!” 少顷,草将费浑率军中仅有的二百余骑兵,倾巢出动,如长蛇般掠出营地,四散搜捕陈泰几人踪迹。 谁能想到,陈泰区区三人,竟能逼得草军再度出动骑兵。 第二十四章:避敌待隙 第二十四章:避敌待隙 “嚓嚓,嚓嚓。” 夜色下,一队骑兵手持火把,飞快踏雪掠过,溅起一片碎雪。 稍远处,草将费浑被一干亲兵簇拥着,右手握着缰绳,只将左手持着的盾牌护在跟前,率领数骑徐徐向前,期间双目不断扫视四周漆黑的夜色,提防着随时可能射来的冷箭。 他身边数名亲兵,连同跟随的骑兵,也无不将盾牌死死护在胸前,神情紧绷、如临大敌。 似这等漆黑之夜,天上又没有多少月色,想要捉一名藏身暗处且百发百中的神射手,费浑真是要骂娘了。 奈何将令难违,无论是他,抑或同样奉命率人捉拿那陈泰的郑瑀,哪怕明知此行凶险,也只能硬着头皮领命。 所幸费浑已将麾下二百余骑兵都散了出去,叫他们以五到十人为一队,各自手持火把,四下搜捕,以至于此刻他目视所及之处,皆是点点火把光亮,几乎遍布这片地方。 这多少令他心安了些。 此后费浑足足带人搜寻了小一刻时,奈何麾下二百余骑都未搜寻到那陈泰几人的行踪,而在此期间也无人被冷箭射中,仿佛那陈泰深知骑兵不好对付,已识相地撤回郓州。 当然也有可能仍藏身在暗处,伺机而动,费浑不敢掉以轻心,又率骑兵继续搜寻。 似这般又过了小半个时辰,他麾下各队骑兵陆续返回向他复命。 “禀队主,我等四下搜寻,未曾发现袭营之人。” “再探!” “是!” 似这般连续数回之后,费浑心下笃定,那陈泰几人多半已回郓州去了。 可要他就此收兵回营,回禀黄巢与孟楷,他也怕被斥责应付了事,只能再苦一苦自己与麾下骑兵。 于是他干脆勒马立在原处,只叫麾下二百余骑继续搜寻,直到营中不耐烦,派人将他们召回,届时再返回营中。 或许有人会问,既然此时地上仍有积雪,为何不顺着脚印搜寻陈泰几人呢? 道理很简单,因为白昼间草军便在这边布阵攻城,从此处到郓州遍地都是脚印,根本难以辨别,谈何搜寻? 那么,陈泰三人果真返回郓州去了么? 并没有。 此时陈泰三人,就藏在郓州西面的陂泽中。 所谓陂泽,便是水浅的湖沼湿地。 郓州城西,在济水与汶水交汇之处,范围约是后世东平湖一带,有大片土地地势低洼,在此时属大野泽北缘,因常年积水,渐成湖沼,岸边芦苇丛生,纵然当下是二月末,岸边仍有不少去年残留的枯秆。 就在草营派出那二百余骑兵时,陈泰果断后撤,带着王峻与许穆向西退到那片陂泽旁,蹲在岸边的雪堆后,默默窥视远处一众骑兵四下搜寻。 对于骑兵,陈泰多少有些顾忌,毕竟骑兵脚程极快,这边刚一遇袭,发声示警,附近的骑卒很快便一拥而至。 一旦被其围住,且不说王峻、许穆二人必死,便是他自己,也难以在二百余骑的包围下杀出重围,逃回郓州。 因此他主动退至陂泽,避其锋芒,只等这些骑兵不耐烦退去,或心生懈怠,再行袭扰之事。 而这一躲便是足足一个时辰,起初陈泰三人还颇为谨慎地伏在雪堆后,默默注视那些骑兵来回驰骋搜寻,一旦对方朝陂泽这边靠近,他们便迅速藏入芦苇枯丛,若还不够,也可继续深入湖沼,那边泥泞难行,自能阻挡骑兵。 没想到那些骑兵竟无人到陂泽这边搜寻,只在草营外二里左右内来回奔驰搜寻,时间一长,三人也有所懈怠,除许穆仍伏在雪堆后监视那些骑兵的行动,陈泰干脆枕着箭囊打盹小憩。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二十四章:避敌待隙(第2/2页) 至于王峻,这厮更是闲得发慌,在芦苇枯丛中摸黑翻找嫩芽,丢进嘴里嚼着解闷。 似这般又躲了一阵,大致到了丑时前后,在草营外围游荡搜寻的骑兵明显少了,一队一队似有先后顺序地返回营中,剩下百骑左右还在附近活动,三五成群的,却也不如先前活跃,其中不少干脆立在原地,也不知是否在偷懒。 小憩片刻的陈泰看到这幅景象,心下微动,低声问王峻与许穆:“会骑马么?” “会一些,但不甚娴熟。”许穆随口道。 王峻那边的回答也差不多。 他二人也曾是薛崇亲兵,除护卫外,有时也要兼传令等杂事,少不得骑马代步。再者,他二人皆有搏个军将之位的心思,既想为将,自然要会骑马,只是战马精贵,二人习骑术的时日又尚短,故至今仍掌握得不甚娴熟罢了。 答话之余,王峻与许穆忽然反应过来,双双转头看向陈泰,双目睁大。 “十将,你不会是想……” 就如他们所猜测的那般,陈泰语气平常道:“咱们弄几匹马来如何?” “好啊!”王峻这莽夫当即叫好,摩拳擦掌,蠢蠢欲动。 许穆为人谨慎些,眺望远处许多火把,只觉心惊肉跳,忙低声劝道:“是否过于犯险?” 要知道此时草营北面二里之内,仍有几十上百处火把光亮,即便一处火把按一骑来算,至少也有百骑,想要在这上百骑兵眼皮底下杀人劫马,谈何容易? 奈何此时就他们三个,陈泰提出这事,王峻毫不犹豫、当即赞同,就剩许穆一人瞻前顾后,倒显得他胆气不足。 想到这,许穆咬了咬牙,心下一横:“罢!……怎么干?” 见此,陈泰转头眺望远处火光,安抚道:“莫急,先看看是否有落单的。” 虽说这冒险的主意是他出的,但他性格并不莽撞,相反颇为仔细,当即授意二人留意合适的下手目标。 鉴于火把聚集越多一处,骑兵也意味着越多,那自然是要挑火把稀疏处下手。 最好是落单的。 可惜找了一圈,陈泰三人也没寻见落单的,远处那些骑兵,大多都是五到十人一队。 见此,陈泰权衡许久,最终确定了目标,一支离他们约百丈左右的五人队伍,盖因这队骑兵离他们最近,且距离其余诸队骑兵较远。 选定目标,陈泰三人便悄悄朝那队骑兵摸去。 此时远处那队骑兵,估计已在这片地方反复搜寻许久,兼夜色已深,多半有些困乏与松懈,此刻明显疏于防范。据陈泰在远处窥视,只见其中两人仍骑在马背上,举着火把百无聊赖地朝四周张望,剩下三人竟下了马,蹲成一圈,将各自手中火把合插在地上,伸着双手在那烤火。 隐隐约约还能听到几句,好似在发什么牢骚。 陈泰窥视片刻,不见这骑兵携带有盾牌,心下暗道侥幸,悄然退至王峻、许穆二人身旁,以手势比划,制定策略。 稍后,待王峻与许穆各自就位,陈泰悄然摸近那五名骑兵,隔着十几二十丈站定,缓缓抽出一支箭矢咬在嘴里,旋即又同时抽出三支箭矢,一并抓在手中,举弓拉至满月,对准蹲在地上的那三名骑兵,却引而不发,指节轻轻拨动箭羽,细细调整方向。 一定得中,一定得中…… 说是祈祷也好,激励自身也罢,陈泰屏息瞄准,足足两三个呼吸后,方才松开弓弦。 “崩——” 弓弦轻响,三支利箭疾射而出。 第二十五章:杀贼夺马 第二十五章:杀贼夺马 “崩——” 弓弦轻响,远处那五名草寇骑兵齐齐转头,循声望去,脸上满是惊疑。 下一瞬,蹲在地上的三名骑兵,其中两人同时中箭,一个正中面门,一个被箭矢从面颊射入,贯穿后颅,唯第三人较为走运,箭矢堪堪从面颊擦过,吓得他身体本能地向后一仰,一屁股坐倒在地。 一瞬间,这五名骑兵便折了两人。 而与此同时,陈泰一边快步奔近,一边用右手迅速摘下口中咬着的那支箭,待等箭矢搭上弓弦的那刻,他猛地站住,迅速拉弓射向骑在马上的两名骑兵。 只听嗖的一声,其中一人胸腹中箭,痛呼一声,捂着创口失了方寸,满脸惊慌,竟不知所措。 至于瘫坐在地的那名骑兵,此时王峻与许穆早已从埋伏处杀出,一边飞奔,一边放声怒吼,以壮声势,其中王峻直奔地上那名骑兵而去,而许穆则冲向马上那中箭的骑兵。 只见王峻手持横刀,面露狰狞,好似煞神,将瘫坐在地的那草寇吓得魂飞魄散,双手撑地想要站起,可兴许是蹲得久了,双腿发麻,起身尚未站稳,便一个跄踉又跌坐在地,原本要抽刀的右手,也本能地撑在地上,失了先机。 而此时王峻已冲到他面前,劈头盖脸一刀劈下。 那骑兵吓得面色惨白,本能抬起左臂去挡,但见血光迸现,王峻一刀斩断其左臂,旋即再复一刀,正中面门,将其砍倒在地,当即便没了动静。 另一边,许穆亦如王峻那般,一边怒吼,一边冲向胸腹中箭的那名骑兵,待靠近后飞身跃起,一下将其扑下马背,一齐在地上翻滚。 可怜那骑兵本就已胸腹中箭,此时又经许穆这一撞,一条命去了大半,浑身力气渐失,已难招架,许穆趁机拔出短刃,一刀插入其胸口。 但见那骑兵惨叫一声,死死拽着许穆左手的手渐渐松开,双目也跟着失去了神采。 眨眼之间,五名骑兵就只剩下一人。 那人跨坐在马上,瞠目结舌地看着眼前景象,直到陈泰在旁现身,举弓瞄向他,他才如梦初醒,惊叫一声,也顾不得为同伴报仇,拨马便逃。 “嗖!” 一支利箭尾衔而去,正中其背部。 那骑兵闷声一声,但仍强撑着身子,伏在马背上,奋力催马狂奔,直至消失在夜色下。 “啧!”陈泰轻啧一声,带着些许遗憾收了弓。 从旁,王峻与许穆见他们一击得手,难掩心中欢喜,当即将附近散落的四匹战马牵回,对陈泰道:“十将,你先来挑。” “草贼的马,能是什么好马?”陈泰虽不懂相马,但也猜得到这四匹肯定不是什么良驹,随便挑了一匹黄马。 只见他左手拽住缰绳,右手攀住马鞍,踩着马镫翻身跃上马背,动作倒也利索。 但或许是这马跟他生疏,抑或是他那仅十点的骑术技能实在够呛能驾驭战马,自他坐上马背起,那马便表现得愈发焦躁不安,不住甩动颈项,扬蹄乱踏,好似要将他掀下。 陈泰虽不至于就这么被颠落马下,却也难免有些手忙脚乱,一怒之下,一巴掌拍在马颈上,骂道:“再给我乱动,我便宰了你!” 也不知那马是否听懂,居然还当真不再乱动。 旁边王峻与许穆见了,险些笑出声来。 毕竟自打他们相识陈泰以来,这位年轻十将在他们眼中便好似无所不能,非但谈吐、胆气、武艺,样样出众,哪怕面对万千草军,亦从容镇定,二人只道无论何事都难不住这位十将,哪知此刻上了马背,这位十将竟也手忙脚乱,二人心下顿时想笑,却又觉得冒犯,只得强自憋着,着实忍得辛苦。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二十五章:杀贼夺马(第2/2页)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阵阵马蹄声响。 三人抬头一瞧,便见远处有点点火光朝这边而来,行到半途,渐渐聚至一处,好似长蛇一般。 显然,方才这边的动静已惊动远处的骑兵,远处那一队队骑兵,此刻正手持火把迅速朝这边赶来。 “走。” 陈泰当机立断,在一抖缰绳的同时,双脚踩着马镫一夹马腹。 这驭马的架势倒也没错,但他终归不善骑术,只知学人双腿一夹马腹,却不知其中道理,于是马镫刮到马腹,胯下那马吃痛嘶鸣,撒开蹄子向前狂奔,势头之猛,饶是陈泰也吓了一跳,一声惊呼脱口而出,待反应过来后,又忙生生憋住。 王峻与许穆见了,强忍笑意连忙催马赶上。 待靠近后,王峻伸手抓住陈泰手中缰绳的一段,憋着笑道:“事急从权,且由卑职来为十将控马,恕罪。” “唔……” 陈泰少见地有些窘迫。 于是乎,王峻伸手抓住陈泰那副缰绳,引导着他胯下那匹黄马一起飞奔,至于许穆,则牵着另一匹无主的战马,紧跟其后。 三人四骑,迅速逃向远处。 少顷,待等远处的骑兵纷纷赶上,此处只剩地上四具尸体。 “追!给我追!” 闻讯赶来的草将费浑,眼见麾下骑兵被杀、战马被劫,大为恼怒,当即下令,并亲自率麾下百余骑兵衔尾追赶陈泰一行。 草军中的骑兵,地位较寻常草寇要更高一些,多是跟随黄巢时日甚久的贼卒,骑术即便谈不上精湛,也绝不算差。 王峻、许穆二人的骑术也不差,若只有他二人,此番未必不能走脱,奈何带着陈泰这个拖累,这就难免被身后的贼骑渐渐追上。 所幸这黑灯瞎火的,兼路面湿滑,他们身后一众贼骑也不敢放开速度,唯恐马失前蹄,故紧追一程后,虽渐渐拉近距离,但一时半会却也难以追上。 当然这并不妨碍这群草寇大呼小叫,辱骂讥讽,凶狠地好似要将陈泰三人抽筋剥皮。 这让王峻与许穆顿感如芒在背。 且不说许穆频频回头张望,神情紧张,就连平日里没个正形的王峻,此时面容也极为严肃。 “莫慌。” 危急关头,陈泰一面出声宽慰二人,一面取弓搭箭,扭身朝向后方。 唔? 余光瞥见陈泰的举动,王峻与许穆既惊且疑。 毕竟陈泰方才的表现分明不会骑术,可此刻却试图在马背上射箭,须知骑射的难度,远比在平地上要难得多。 这能射中? 就在他们惊疑之际,陈泰右手松开弓弦,但听一声之响,一支利箭嗖得射向后方。 转瞬之间,后方十余丈外一众追击而来的贼骑,其中一人应声中箭。 诶? 王峻与许穆皆是一愣。 蒙的? 在二人惊疑之间,就见陈泰不断快速抽箭连射,连发十箭,其中五箭竟射中身后贼骑,不止王峻与许穆看得目瞪口呆,就连身后追兵也是大受震撼,纷纷放缓速度,不敢再过于逼近。 就连起初率人冲在前头,誓要抓到陈泰几人回去领功的草将费浑,此刻亦本能地放缓速度,并再度将盾牌护在胸前,神情惊疑不定。 第二十六章:戏耍追骑 第二十六章:戏耍追骑 十支箭射中五支,这个准头就骑射而言算高么? 高!那是相当高! 要知道骑射的精度,通常不足平地静射的三成,甚至只有两成,似这等策马奔驰间放箭,十箭能中其三便可称为神射手,何况十中其五? 况且,陈泰不仅骑射精准,射速更快,劲道也猛,哪怕隔着十几二十丈,亦能一箭射穿皮甲,深深刺入中箭者胸腔。 这等伤势,即便最终能救回性命,多半也要落下病根,从此不复从前。 正因如此,就连草将费浑也不敢冒进,本能地放缓速度并迅速将盾牌护在胸前,唯恐被冷箭暗算。 主将都如此惜命,何况其余近百贼骑。 “十将,你不是……不擅这个么?”许穆压着嗓子惊疑问道。 大概是怕被后头追赶的贼骑听到,他说得相当含糊。 陈泰当然知道许穆是暗指他不善骑马,紧绷的面庞稍稍放缓,露出几丝笑意。 他不善骑马……不过是尚且来得及掌握骑术,可这并不意味他就不善骑射。 何况他如今的弓射技能早已足够点出100级的特长,「骑射技艺:(个人)骑乘时使用弓的精度惩罚-30%。(城守)督管的城镇中,射手提供的治安度+20%。」 哪怕眼下骑术不精,骑射精度大打折扣,实则也要超过许多人。 至少在他们身后追击的贼骑,便无人能达到这种水准。 “哈哈哈哈。” 眼见情急关头,陈泰再次展现本领,连发十箭吓得身后追骑不敢过分逼近,王峻哈哈大笑,适才面上的凝重早已褪去不见,取而代之的则是兴奋。 漫漫长夜,他们三人四骑,被上百草寇骑马死命追赶,还有什么比这更叫人血脉贲张? “追追追,追你娘!我家十将赏你等一人一箭!不怕死的,尽管上前领箭!”兴奋之余,王峻朝着身后大喊,既是嘲讽,亦是挑衅。 谁叫之前众贼骑追赶时,一路辱骂嘲讽,当时王峻见对方追得紧,不敢分心,心中憋得难受,如今陈泰施展骑射技艺,危机暂时得以缓解,王峻自然忍不住要还以颜色。 而他这番嘲讽被追在身后的草将费浑听到,心中愈发恼恨,当即恨声下令:“给我放箭射死他们!” 事实上,费浑至今都未对陈泰三人下死手,只因黄巢在他临行前叮嘱,命他尽量生擒陈泰几人,因此若有机会,费浑自然选择生擒,然而王峻这般羞辱嘲讽,却是让费浑大为光火。 鉴于黄巢当时也提过,如有必要,击杀陈泰三人也可,费浑当即放弃活捉陈泰几人的想法,决定叫麾下骑兵取弓射箭,射死前面这三个家伙,带着三人尸体回营复命。 “先射左边那个嘴贱的!”尤其深恨王峻的费浑,自然率先针对王峻。 一声令下,当即便有十几支箭稀稀疏疏地射向王峻,尽管远未挨到边,却也将王峻吓了一跳,赶忙伏身趴在马背上。 “你说你激他们做甚?”瞥了眼看似狼狈的王峻,许穆没好气道。 王峻讪讪一笑。 此时陈泰出声提醒:“走‘之’字形,躲避箭矢!” 王峻、许穆心领神会,当即驾驭战马拐了个小弯,折转些许方向,继续向前狂奔。 而这一折弯,身后贼骑立马趁机拉近距离,所幸陈泰始终关注着身后,当即再度扭身回射,连发四箭,射中两名追骑,迫使其余贼骑又本能地放缓速度,不敢过于逼近。 草将费浑看得焦急,连声下令:“放箭!放箭!” 麾下百余骑闻令,纷纷朝陈泰几人放箭,奈何准头有限,兼陈泰三人四骑又不断来回走着“之”字,那上百支箭矢连三人的边都没擦着,便没入夜色,不知射去了何处。 “哈哈哈哈。”适才刚得教训的王峻,虽不敢再出言刺激身后的草贼,却忍不住放声大笑。 这放肆的笑声传到费浑耳中,令他心火愈旺,指着正前方陈泰三人怒道:“追!今日就算追到天边,也要给我追到这三人,碎尸万段!”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二十六章:戏耍追骑(第2/2页) 似这般,两队人马一逃一追,逐渐追逃至郓州城东南角。 时郓州南城墙东段上的值夜藩兵听到城外传来阵阵马蹄声响,以为贼军袭城,慌得当即敲响警钟。 正巧王惇与高晟这会儿仍在南城墙西段值守,等待接应陈泰几人回城,乍听警钟敲响,心下一惊,连忙起身看向城外,待确定城外并无袭城的草军,心下困惑之际,这才注意到东南角那隐隐约约传来的马蹄声响。 “莫不是……十将他们又被贼骑追赶?”高晟微皱眉头猜测道。 毕竟上回他们四个跟着陈泰去草营烧粮,就被草军派骑兵一路追赶,逃到城北的土冈上躲了半宿,天亮后才返回城中。 “多半是。”王惇点头附和,与高晟匆匆赶往南城墙东段。 等到他俩来到南城墙东段,正巧望见陈泰三人四骑绕过城角,沿着东城墙外的护城河奔北而去,而在他们身后,百余骑兵紧跟不舍,双方距离仅相差十来丈。 “十将他们……竟夺了草贼的马?”高晟睁着双目,颇有些吃惊。 即便他深知陈泰的本事,又有王峻、许穆二人相助,也无法想象三人竟大胆到对草贼的骑兵下手,毕竟这一旦未能得手,后果不堪设想。 王惇心中亦惊,既感觉不可思议,同时也为陈泰几人此刻的境地感到担忧,忙与高晟沿着东城墙向北飞奔。 而此时,陈泰三人已策马绕至郓州城东北角,再往北,那便是一大片山峦,其中便有他们上回藏身的土冈。 王峻伏在马背上,侧身向陈泰请示:“十将,继续往北还是怎得?” 只见陈泰一边回身射箭,逼退身后试图拉近距离的贼骑,闻言看了眼前方,心下略做权衡:若要像上回那样躲入山冈,那势必得弃马,虽说他们此番夺来的四匹马算不上良驹,但终归是马,价值不低,若无必要,他也不愿轻易舍弃;况且身后一众贼骑紧追不舍,看这架势,即便他们弃了马,躲上山冈,多半也会下马追赶。 想到这,陈泰立马做出决定:“绕城跑!” 王峻听罢毫不犹豫,一边驾驭自身坐骑,一边拽着陈泰那匹马的缰绳,小拐一个弯,沿着护城河又向西奔驰,许穆策马紧跟其后。 而在他们身后,草将费浑率领近百贼骑,自然也紧追不舍,当即也拐了方向,继续追击。 北城墙上,王惇与高晟见贼骑追得如此紧,心下愈发着急。 奈何郓州四处城门早在今日白昼间当草贼再次攻城时,便已再度用土石封住,一时半会也难以清理,这意味着他们无法及时率人出城增援。 此时高晟率先反应过来,当即催令北城墙上的诸藩兵:“放箭!快放箭!朝那些贼骑兵放箭,掩护陈十将。” 北城墙上的藩兵那可并非陈泰部下,若换做以往,哪怕高晟曾是薛崇亲兵,也未必指挥地动。 所幸今日白昼间,陈泰与李崇义合力防守草贼攻势最猛的南城墙,凭一己之力射杀至少上百名草寇,这事早已传遍全城,北城墙的藩军亦视陈泰为英雄豪杰,故此刻高晟催令他们放箭,这些藩军倒也愿意听从,哪怕他们明知在这种情况下朝城外飞奔的贼骑射箭,多半十射九空,纯是白白浪费箭矢。 而就在这些藩兵正要举弓射箭之际,王惇不知望见了什么,忽然喊话:“等等!” 高晟惊疑地转头看向王惇,却见王惇指着城外,紧绷的面容稍稍放缓,似有深意道:“你且细看。” 顺着王惇手指方向,高晟仔细望向城外一众贼骑。 忽地,队伍中一名贼骑不知怎的,竟毫无征兆地伏身跌落马下,惊得身后跟着的贼骑纷纷避让,唯恐被绊倒。 旋即,城外便响起王峻那爽朗且快意的笑声:“追!尽管来追!哪个若退,便做我儿!” “……” 高晟与王惇相识一眼,脸上神情皆有些微妙。 似乎陈泰几人此刻的处境,与他二人想象的稍有出入? 第二十七章:两方反应 第二十七章:两方反应 此后整整一炷香工夫,陈泰三人四骑绕着郓州城的护城河堪堪绕了一圈,紧追在后的草将费浑,亦率领近百名贼骑,跟着追了一圈。 郓州城上,王惇与高晟,也沿着城墙奔了一圈。 底下那两队人状况如何暂且不说,他俩先累得气喘吁吁,扶着西城墙上一处墙垛,相视好笑。 甚至高晟还开起玩笑:“再绕两圈,十将他们还没怎么,咱俩先倒了。” 王惇苦笑摇头。 看他俩此刻还有心情说笑,可见此时他们已经看出,城下陈泰三人的处境看似凶险,但实则又不怎么凶险,反而是追在他们身后的贼骑,在此期间陆续减员,短短片刻便折损了十余骑。 让人感觉错愕,又有些忍俊不禁,不知该如何描述。 这时,二人身后传来一个急切的声音:“王惇、高晟,情况如何?薛某听闻陈泰他们被上百贼骑追赶,处境凶险……” 王惇二人回头一瞧,便见节度使薛崇匆匆而来,身后还跟着都知兵马使李崇义与几名亲兵。 原来,适才南城墙东段的值夜藩兵听到城外马蹄声,以为草贼夜袭,慌忙敲响警钟,却是惊动了在使府内安歇的薛崇,这位节度使赶忙起身,穿戴好衣物,便匆匆赶往城墙。 走到半途,才知道那阵警钟属于误报,却也同时听闻陈泰三人四骑正被上百名贼骑追杀,心中大惊,故匆匆又赶来西城墙,查看究竟。 “节帅。” 王惇二人赶忙上前见礼。 薛崇挥挥手示意二人免礼,同时快步走近城墙,眺望城下。 只见城下护城河外,陈泰三人四骑仍在逃窜,身后百余草寇策马紧追不舍。 薛崇大惊失色,环视周遭西城墙上值守的藩兵,气急道:“都还愣着做什么?快放箭掩护陈十将他们!” 周遭一众藩兵听了一愣,纷纷转头看向王惇,好似有些委屈。 王惇连忙出面解释:“节帅,非是这边的弟兄们不愿掩护陈十将,而是卑职劝阻……追击陈十将的皆是骑兵,城上弟兄隔着护城河朝他们放箭,十射九空,白白浪费箭矢……” 薛崇这才恍然,然目光扫向城外,眼见陈泰三人不断逃窜,心中又不免焦急,指着城下道:“可……” 王惇遂再做宽慰与解释:“节帅勿忧,真实情况与节帅所见,略有出入。……节帅且细看,乍看陈十将他们此刻处境凶险,可实则,后头的贼骑稍稍逼近,陈十将便举弓回射,将其逼退。卑职与高晟已在城上跟着观望一炷香之久,前前后后见陈十将射倒十余骑,自身毫发无损……” 薛崇仔细观望一阵,方知王惇所言不虚,他这才放心下来,啧啧称赞:“陈泰……真乃骁将,胆勇过人。” 从旁,李崇义这回并未插嘴,只见他神色复杂地望着城下陈泰那三人四骑,眼眸中闪过一丝惊羡。 而说话间,陈泰三人已领着身后的追骑绕至南城墙外那侧去了,薛崇带着众人在城墙上快步追赶一阵,恰好看到陈泰扭身回射,一箭将一名追骑射落马下。 气喘吁吁之余,薛崇大受震撼,被亲兵扶着,抚掌连声称赞:“真乃神射……想不到陈泰的骑射,亦如此精湛。” 可惜称赞完没多久,陈泰三人便领着身后的追骑又绕至东城墙那边去了。 薛崇还想再度追去,奈何身子着实是有些吃不消了,被王惇与另一名亲兵扶住后,不住地摇头,自嘲苦笑。 见此,王惇恭声道:“节帅白昼间坐镇城楼,督令将士,甚是辛劳,既然陈十将他们暂时无碍,节帅何不先回去歇息?” 薛崇本要推辞,奈何白昼间他亲临城墙鼓舞士气,在城门楼前枯坐数个时辰,期间又多次惊于草军凶猛的攻势,确实是心力憔悴,颇为疲惫,此番歇下未久,又被惊醒,委实是状态不佳,思忖一下,终究还是接受建议,带着亲兵回使府去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二十七章:两方反应(第2/2页) 临行前,他特地嘱咐李崇义与王惇几人:“若有何变故,立即派人报我。” “遵命。”李崇义几人抱拳领命,目送薛崇带着亲兵离去。 此时王惇转头对李崇义道:“李都知白昼里也甚是辛劳,何不也去歇息?” 李崇义瞥了眼王惇,嘴唇微动,半晌生硬地吐出一句:“……暂且不困。” 说罢,他顾自快步朝东城墙那边而去,似是想再看看陈泰几人的境况。 王惇、高晟对视一眼,也跟了上去。 不多时,三人便在北城墙一带再度看到陈泰一行。 期间,李崇义静静眺望,望着陈泰三人骑马逃窜,且中途陈泰时不时扭身回射,射倒一名追骑,他长吐一口气,却一言不发,唯有目光,透着惊艳与羡慕。 随后,张延武、崔君裕等几名本州牙将也闻讯赶来,一并在城上眺望,眺望陈泰几人戏耍追击的贼骑,一个个神情变幻,却也默不作声。 见此,高晟悄悄用肘了一下王惇,朝后者眨了眨眼。 王惇笑而不语,微微摇头示意。 他二人心下澄明,无论是李崇义,亦或是张延武、崔君裕,这些本州牙将此刻多半是被他们那位陈十将的胆气与实力所震慑,只是碍于颜面,不好表露什么罢了。 忽然,李崇义开口问道:“陈泰离城时,带了多少支箭?” 王惇一愣,回覆道:“带了三个箭囊,合九十支箭,王峻、许穆二人各带了三十支……” 说罢,他好似醒悟什么,面色微变,盖因以他的估算,陈泰几人的箭矢怕是消耗得差不多了。 而一旦箭矢耗尽…… 王惇心下一紧,忙再次关注城下。 据他细细观察,此时陈泰扭身回射的次数渐少,出箭速度也较适才慢了许多,虽说精度好似略有提升,但往往要瞄上一二息,方才射出一箭。 而这些都意味着,陈泰几人随身携带的箭矢恐怕已经不多。 所幸身后的追骑似乎还未发现这点,亦或是陈泰他们尚未彻底耗尽箭矢,总之仍不敢过于逼近。 “下回记得提醒他多带些箭矢。”李崇义语气较为生硬道。 王惇神情肃然地微微点头,随即略带惊讶地看了眼李崇义。 与此同时,郓州城下的这一幕,亦传到草营大帐。 黄巢顿觉匪夷所思,领着孟楷、黄皓、林言及若干亲兵,策马奔近郓州,在远处眺望郓州城下,望着陈泰三人四骑沿着护城河跑。 “区区三人……不,应该说,只率两名亲随,便将上百骑兵戏耍于股掌之上,这陈泰……这陈泰……” 黄巢连连摇头感慨,语气复杂难以言说。 他自认为已足够重视那陈泰,不想这位少年骁将再次让他感到吃惊,原来此子不止精于平地静射,同样善于骑射,即可做步将,亦可做骑将。 记得适才费浑离营时,他还曾嘱咐过,若实在无法活捉,或那陈泰抵死不降,那杀了也可,可此刻亲眼见那陈泰将上百骑兵戏耍于股掌之上,黄巢惊艳之余,难免又生爱才之情,心下不禁犹豫,不知是否该再度下令,不得伤那少年性命。 问题是,费浑等人本就拿不住那少年,若再下此令,军士束手束脚,哪还有得手的机会? 就在黄巢犹豫之际,孟楷在旁低声道:“我已派余下骑兵增援费浑,定能捉到那陈泰。” 黄巢听罢莫名一笑,对此不报多少希望。 近百骑兵都捉不住那陈泰,再派营中余下骑兵,合二百余骑就能捉到了? 那陈泰只要改变策略,不再绕城而走,只管奔北面而去,必要时躲入北面的群山,他这二百余骑兵就注定难有收获。 第二十八章:得返州城 第二十八章:得返州城 事实证明黄巢判断无误,当孟楷新增派的百余骑兵才凑近郓州城,城上藩兵便已齐声大喊,向陈泰几人示警。 得知草军又派骑兵,陈泰当机立断,不等来援的贼骑围追堵截,便迅速调转方向,带着王峻、许穆朝北面的群山而去。 奈何此时草将费浑已红了眼,率领二百余骑兵紧追不舍。 郓州北面,包括东平县北面,皆是泰山山脉的西侧余脉,那些大大小小的山丘,本州人或有命名,如腊山、司里山、洪顶山等。 陈泰三人策马直奔东北,前方正是腊山、洪顶山一带,两山不高,多有连绵起伏,中间夹着一条大概五里宽的川道。 陈泰三人策马狂奔,足足奔了一个时辰,最终驰入川道。 此时他们距离郓州城,已有二十里远。 然而费浑那二百余贼骑仍紧追不舍,陈泰三人也只能继续向前奔逃。 等到三人彻底穿过那条川道,此时天边已绽放一丝光亮,而随着天空逐渐放亮,四周的景物也愈发清晰,陈泰几人逐渐看清,前方地势豁然开阔,堪称一马平川,放眼望去,低丘起伏,田畴相连,正是位于平阴县东南部的汇河冲积平原,乃平阴县、甚至是郓州重要的产粮之地。 可惜这会儿,附近的村庄怕是早已被草军祸害,乡庄内的百姓多半已逃入附近的山中躲藏。 “十将,再往前行数十里,便到乾封县了!”许穆扯着嗓子向陈泰喊道。 乾封县,大抵即后世的肥城市老城一带。 陈泰并非本州出身,对许穆这句不甚明白,不解道:“那又怎么?” 许穆大声答道:“即出我天平军,到兖州泰宁军境内了!” 陈泰一愣,心下升起一个疑问,奈何身后二百余贼骑追的紧,此时他也无暇细想,碍于三人随身五个箭囊内的箭矢已所剩无几,只得继续向东北逃奔。 如此又逃了一阵,无论是三人胯下战马,亦或是身后草将所率二百余骑兵的战马,在连续奔跑四十余里后,早已支撑不住,不得不双双放缓速度。 饶是费浑此前发誓要将陈泰三人碎尸万段,此刻却也抵不住身子的乏累,兼之又饥又渴,这让他萌生收兵之心。 说来也巧,此时麾下一名骑兵追着追着,忽然战马前蹄一屈,跪倒在地,非但导致马背上的骑兵被甩出,砰地摔在地上,痛苦哀嚎,就连其身后同伴也被牵连,纷纷被那马绊倒,在一阵惊呼中,几人几马滚作一团。 “律——” 费浑当即勒住缰绳,望向栽倒在地的几名骑兵,而附近其他骑兵,也纷纷停下马来。 “队主,歇歇吧,弟兄们实在撑不住了。……就算人还撑得住,马也撑不住了。”一名麾下草贼策马凑近费浑,低声恳求。 而此时费浑也是浑身疲倦,饥肠辘辘,眼见麾下二百余骑纷纷露出疲态,心中也愈发想收兵返回。 毕竟照这么追下去,追到何时是个头? 而与此同时,陈泰几人也在数十丈外停驻,同样浑身乏力,饥渴交迫。 眼见王峻还在那咧着嘴笑,许穆一边关注远处的草贼,一边低声提醒:“之前你那几句话,不只气得人拿出弓箭来对付咱们,还追了咱足足四十来里,这下你可莫再嘴贱。” 王峻一脸不服:“我喊那几句,还能抵得上咱十将?咱十将起码射死他一二十人,那将气不过,才紧追不舍,跟我有何干系?” “不是你说的,哪个退去,便做你儿么?”许穆没好气。 “嘿嘿……”王峻挠了挠下巴。 他二人的对话若有若无地传到远处的费浑耳边,他传过头来,将目光投向陈泰三人,尤其是看到王峻,心头的火当即又旺了几分。 所幸他此刻筋疲力尽,又饥肠辘辘,也没心思再跟陈泰几人你追我赶,遂指着陈泰大声喊道:“对面可是郓州城的十将陈泰?” 陈泰不知对方有何意图,却也毫无惧意,正色回道:“是我,有何指教?” 费浑并未立即搭话,望向陈泰的目光浮现几丝敬意。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二十八章:得返州城(第2/2页) 别看陈泰昨夜折腾了他草军一宿,之后又杀他麾下骑兵,夺走战马,戏耍他们绕着郓州城转了数圈,令费浑一度恨不得杀之而后快,但此刻冷静下来,费浑对陈泰的本事也颇感佩服。 因此他也并未出言不逊,指着陈泰身旁道:“敢问陈十将,你身旁那个嘴贱的匹夫,姓甚名谁?” “看吧,果然冲你来的。”许穆压低声音对王峻道。 陈泰表情古怪地转头看了眼王峻,却见王峻一脸讪讪。 此前他也以为是他射杀对面十几二十人,对面那草将才率人紧追不舍,感情王峻那几句嘲讽杀伤力更大。 “那匹夫,可敢留下姓名!”远处,费浑再次喊道。 这话王峻便不爱听了,当即出言讥道:“有何不敢?你爷爷行不改名坐不改姓,郓州王峻是也!” 眼见王峻此刻仍出言不逊,费浑大怒,拍马便要冲来,然中途瞥见陈泰,又硬生生勒住缰绳。 “你说你这会儿逞什么勇?”许穆没好气地骂了句。 旋即眼见那费浑只是策马向前追了几步,看似也不打算再靠近,遂驾驭战马挡到王峻身前,冲着费浑抱拳道:“这位草军军将,你追了我等一路,足足四五十里,却也未能追上,即便再追下去也无济于事,眼下你我皆人疲马乏,何不就此暂做和解,各自归去?待他日遇见,再决生死。” 此时费浑确实无心再追赶陈泰一行,于是指着王峻撂下狠话:“那嘴贱匹夫,他日遇见,我必杀你!” 王峻气得双目睁圆,但碍于许穆用目光警告他,他这才忍住没还嘴,只能小声嘀咕:“杀我?我杀你才是!” “回营!” 那费浑大概是没听到王峻最后一句,挥手下令,领着众骑兵沿着来路徐徐返回。 此时陈泰终于能歇口气。 为防那费浑杀个回马枪,三人虽下马歇息了片刻,却也不敢离开马太远。 之后在返回郓州城途中,也是格外谨慎小心,唯恐那费浑在半途设下埋伏。 而事实证明,费浑那一行二百余骑,确实是筋疲力尽,兼饥渴交迫,委实没有心思伏击陈泰几人的心思,早早便回草营去了。 此后大抵辰时前后,陈泰三人堪堪回到郓州城的北郊。 而此时,不止王惇、高晟,就连李崇义、张延武、崔君裕等本州牙将,也仍站在北城墙上,等待陈泰一行返回,甚至一个个面带忧容。 直到陈泰三人四骑出现在北郊,城上的藩兵们率先欢呼,好似打了胜仗一般,李崇义等人绷紧的面庞,也稍稍得以放松。 长出一口气,李崇义转头对王惇道:“王惇,待会你叫陈泰他们从北门进城吧。” 王惇愣了愣,神情有些微妙,抱拳道:“都知忘了,北门也用土石封住了……” “叫人清理一下不就完了?”兴许是熬了一宿,李崇义多少显得有些不耐,转头对一名部将道:“杜元,你去叫人清理。” “啊?”杜元一怔,看看左右,随即抱拳领命。 王惇与高晟对视一眼,神情微妙,期间张延武、崔君裕、杜元也相视一眼,面色也是古怪。 李崇义似是有所察觉,环视一圈后好似有所醒悟,轻咳一声找补道:“我也是觉得,既然陈泰几人从草贼那边夺来四匹战马,落在城外甚是可惜,再者……昨夜陈泰几人搅得草贼彻夜不宁,也算是立了功……” “是。”王惇也不揭破,抱拳道:“我替陈十将谢过都知。” “不必。”李崇义抬手一挥,作势便要离去,口中吩咐几人道:“横竖无事,我先回去歇息了,你等……自便吧。” “都知。”高晟上前一步,抱拳道:“李都知何不再多留片刻?若陈十将得知李都知一宿未歇,一直记挂着他安危,必会感谢都知。” “……” 李崇义瞥了眼高晟,没好气地轻哼一声,顾自离去。 留下不知为何忍俊不禁的高晟,无奈摇头的王惇,以及神情依旧古怪的张延武、崔君裕、杜元几人。 第二十九章:默契 第二十九章:默契 稍后,陈泰领着王峻与许穆从北门进城,城上藩军夹道欢呼。 这些藩兵或是昨夜亲眼目睹、或是事后听闻了陈泰三人戏耍草贼上百骑兵的壮举,心中敬佩,故自发地以欢呼相迎。 城内,杜元跟张延武站在一角,至于崔君裕与剩下几名牙将,则已不见踪影,显然多半已经离去。 见藩兵们如此盛情,陈泰三人也纷纷抱拳回应,相较陈泰与许穆表现得颇为收敛,王峻得意洋洋,恨不得当场便吹嘘一番。 “十将。” 王惇领着高晟快步上前。 陈泰略一点头,随即指了指四周,问道:“为何……” 王惇会意,指着不远处的杜元道:“是杜军将叫人清理了这边的土石。” “哦。”陈泰恍然,走到杜元跟前,抱拳道:“有劳杜军将了。” 杜元神情复杂看了几眼陈泰,迟疑道:“其实是李都知下的令,某不过是照办罢了。” 陈泰当然猜得到,若无李崇义下令,杜元未必会专程清理北门的土石,以便他们进城。 四下环视却不见李崇义,他开口问道:“李都知呢?” 高晟当即上前禀道:“李都知昨夜一宿未歇,十将戏耍贼骑时,他便在城上观看,之后十将奔东北而去,李都知也未离开,直到适才亲眼确认十将安然归来,他才回去歇息……” “……” 陈泰听到最后,心中有些惊讶,转头看向王惇,见后者也颔首认同,遂微微点头道:“既如此,暂不去打搅李都知歇息,待之后碰见,再当面答谢。” 说罢,他又嘱咐王惇与高晟:“我先去见节帅,之后歇息片刻,劳你二人再辛苦一阵,监视草贼动静,待正午前后,我来接替你俩。……期间若有急事,速来禀报。” “遵令。”王惇与高晟抱拳领命。 吩咐罢,又跟张延武、杜元打过招呼,陈泰便带着王峻与许穆返回使府。 等到三人来到使府时,薛崇尚在歇息,却已事先吩咐亲兵叫人为陈泰几人准备了饭菜,供几人充饥。 主食是那一篮子饼,配菜则是一大盘肉,配少量腌菜,外加一大盆汤。 甚至还有三壶酒,一壶大概一升左右。 这放在此时,已算得上丰盛。 陈泰本人不怎么喜欢喝酒,遂将自己那份酒给了王峻与高晟,叫二人分些给王惇与高晟,随后便用饼裹肉,就着肉汤填饱肚子。 吃饱喝足之后,陈泰与许穆便在使府内歇下,而王峻则带着酒去了城墙,一来带酒给王惇与高晟,二来,他已急不可耐地想向人吹嘘昨晚那场刺激的经历。 等到陈泰再次睁眼时,已是午时二刻前后。 他也没唤醒尚在沉睡的许穆,随便吃了些早上吃剩下的饼与肉汤,旋即便朝南城墙而去,准备接替王惇与高晟。 稍后他来到南城墙,正要往东段而去,却忽然瞥见有人站在城楼前的望台处,眺望草营方向,看背影似乎正是李崇义。 略一思忖,陈泰迈步走向李崇义,与他并肩而立。 此时李崇义也听到身背后动静,转头看来,正好与陈泰的目光撞到,四目交接。 不知怎的,两人都感觉有些莫名尴尬。 半晌,陈泰斟酌着打破寂静:“进城时,我听王惇与高晟称,李都知……” “咳。”李崇义轻咳一声打断陈泰的话,语气略带生硬道:“这事我解释过了,不过是可惜那四匹马,再者,你三人昨日袭扰草营,也算是立了功……但主要还是可惜那四匹马。” “唔。”陈泰微微点头,“但还是要谢李都知一声。……就事论事。” “随便你。”李崇义随口道。 “……” “……” 此后足足数十息,双人并立在望台,双双眺望城外五里处的草营。 足足过了好一会儿,陈泰忽然换了语气:“对了,草贼有何异动么?” 冥冥中,好似李崇义也如释重负,当即也换了语气,朝着城外的努努嘴道:“喏,这不正叫人四下砍伐林木,打造攻城器械么?看这帮人行动懒散,半天没搬来几根树木,可见你昨晚袭扰,效果不差。……我估测草贼这回起码要造八架井阑,八架云梯,他日四面围定,一齐猛攻,叫我等顾此失彼。”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二十九章:默契(第2/2页) “你料定草贼不会再使围三阙一之策了?” “呵!昨日他领一两万草寇来攻,志得意满,效仿古时名将,还使个围三阙一,消磨我守军斗志,不想攻了四回,也未攻陷。我猜巢贼心中怕是恨得很,他日再来,必是全力以赴,不敢再托大……” “今夜我可以试着再去袭扰,看看是否有机会烧了那些攻城器械。”陈泰目视着远处草营道。 李崇义瞥了眼陈泰,嗤笑道:“你昨夜折腾他们一宿,你以为他们不会防备?……估计他们也防不住你,但你想烧器械,怕是难如登天。再说,这短短一日,他们能打造几架攻城器械?按我说,今夜你不如就歇着,叫他们空候一宿,待明后日夜里,再去试试是否有机会。” 陈泰瞥了眼李崇义,眉梢一挑道:“这招不错。” “呵。”李崇义哼笑一声。 随后,待一阵莫名的沉寂过后,他忽然正色道:“若你愿投我麾下,我可以叫你替崔君裕的位子,你我共掌藩镇军权。” 陈泰转头看向李崇义,轻笑道:“我以为崔君裕是你心腹?” 李崇义眉头一皱:“莫扯这些不相干的,就说意下如何?” 陈泰听罢微吐一口气,眺望远处草营,仿佛在思忖权衡,但却久久不见回应。 见此,李崇义面色渐渐变冷,带着几分不悦与有意压抑的恼怒,闷声道:“看来你是瞧不上我,觉得我不够资格、不够分量……” “倒也并非瞧不上李都知……”陈泰转头看向李崇义,脸上笑容半收,正色道:“那你看这样如何,你投我麾下,你命你为副将,你我共掌藩镇军权。” “……”李崇义神情一滞,面露错愕,匪夷所思地看着陈泰,旋即气笑出声,指着陈泰,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半晌,他摇头失笑道:“果然!我果然未看走眼,你小子看似谦和,实则野心勃勃,投我天平军,果是蓄意之举,别有远图。” “不过是想凭自身本事搏一番事业,施展心中抱负,得知天平军正是用人之际,便来投奔,这也谈不上什么野心勃勃吧?” “呵。”李崇义嗤笑一声,不过也不是很在意。 此前他确实有些排挤陈泰这个外来人不假,但陈泰近日的表现,尤其是展现出来的武力,却也让他慢慢改变了想法,尤其是昨日草军攻城前,陈泰昨日当着许多人的面说出那句“郓州陈泰”,李崇义惊讶之余,心中的芥蒂也逐渐消除不见。 芥蒂既然消除,那么剩下的就只有利益之争了。 李崇义适才的招揽,也是想试试能否招揽到陈泰,避免二人日后注定的利益之争,岂料陈泰倒反天罡,竟反过来招揽他,这让他不禁错愕,甚至感觉哭笑不得。 不过他并未动怒,毕竟他看得起陈泰才会许诺让陈泰做他副手,取代崔君裕的位置,陈泰倒反天罡,变相也是对他的认可,这点倒没什么好计较的。 至于陈泰不甘做他副手,他也可以理解。 若他有陈泰的本事,他也同样不愿屈居人下,受人驱使。 想到这,李崇义抬起右手,在陈泰跟前搓了搓拇指与食指,冷笑道:“你眼下还没这资格对我说这话,你武力出众不假,可你能弄到这个么?这年头,这个才最为紧要。” “钱?还是粮?” “既要钱,也要粮。钱能买兵器甲胄,扩充兵马,粮能养军。没有钱粮,底下人凭什么跟你?等你能弄到这些,再来跟我说这话。” 陈泰听了倒也没什么反应,毕竟李崇义说的也是实话,他只是随口反问:“那李都知呢?能弄到这些么?” 李崇义那略带教训之意的神情忽得一滞,瞥了眼陈泰,转身准备巡视城防去了。 刚走几步,他忽然又停住,回头对陈泰道:“适才我许下的诺言,始终作数。” 说罢,他迈步正要离去,又忽听陈泰喊他:“李都知。” “唔?”李崇义再度回头。 “我适才许下的诺言,亦始终作数。”陈泰回头道。 这混账…… 李崇义不禁再次被气笑,重哼一声,顾自巡防去了,留下陈泰单独站在望台,望着远处草营若有所思。 第三十章:练习骑术 第三十章:练习骑术 继李崇义前去巡视城防,陈泰亦前往南城墙西段,接替王惇与高晟值守,顺便监视草贼动静。 正如适才李崇义所言,此时草军正在大力砍伐周边的林木,汶水以北没有便跑到汶水以南砍伐,乃至越过郓州城,派人至郓州城东北甚至北面的山中,砍伐林木,将伐下的林木用板车运着,人推马拉,运回营中。 毫不夸张说,此时郓州城外,至少有数千草寇在负责伐木这事,而充当警戒的却只有寥寥二百余骑。 若此时郓州有一支骑兵,想来必能大破草寇。 遗憾的是,郓州有骑兵,但却只有寥寥一二百骑,且半数还是去年从薛崇率军征讨王仙芝那场败仗中逃回来的,虽说在那之后李崇义也并非没想过重新组建一支骑兵,但一来缺钱缺马,二来训练骑兵不易,以至此时陈泰即便看到能削弱草贼机会,也无力施展。 这让陈泰不禁想到,日后他麾下,必须得有一支骑兵,否则许多战术都无从施展。 而在此之前,掌控并熟练骑术是当务之急,毕竟再像昨晚那般叫王峻代为控马,他面上也挂不住。 不多时,许穆匆匆赶来,神情赧然,抱拳告罪:“卑职睡过头了,请十将恕罪。” 陈泰不以为意,毕竟本就是他念许穆昨夜辛劳,未曾喊他罢了。 稍稍聊了几句,陈泰便想起之前三人在逃离贼骑追击时心生的一个疑问,问许穆道:“许穆,天亮前那会儿,你提到泰宁军,既泰宁军离郓州这般近,骑马半日便可跨境,何以草军祸害郓州半月,却不见其派遣援军?” 许穆一怔,随即嗤笑着解释道:“这可说的便多了……首先,若无朝廷明令降诏,拨给军粮,泰宁军派兵援我郓州,他得自筹军费与粮草。他若胜了还好,但倘若失利,他也得自己承受,至少大多得自己承受,再筹钱粮征募藩兵,训练军士,再购兵器铠甲。似这般,何必呢?须知,藩镇是藩镇,朝廷是朝廷;天平是天平,泰宁是泰宁……” 他冷笑一声,继续道:“依我看来,只要草贼不摆出越境袭扰泰宁军的架势,泰宁军决计不会轻动,只在境内固守,他若有心救援,援军早该到了。反之亦是如此,他日若泰宁军被草贼袭扰,即便节帅有心救援,李崇义多半也会劝阻。” 陈泰听罢不禁摇头:“照你这么说,节帅先前向各镇求援,到最后怕不是哪一方都不会派兵?” 许穆思忖一下道:“平卢节度使宋威,兴许会派兵来援,其他诸镇,怕是指望不上。可惜平卢军驻于青州,与我郓州相隔一座泰山,他要来援,需迂回绕行至少六七百里,再算上筹措军费,集结军队……有的等了。” 陈泰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旋即便与许穆说起骑术一事:“你和王峻骑术不差,既王峻眼下不在,你能否教我骑术?” “敢不从命。”许穆欣然应诺。 于是,陈泰唤来队正王勇,命其代替一阵,随后便与许穆下了城墙,来到城内西南处那片目前由他麾下部曲驻扎训练的空地,练习骑术。 此时,昨晚三人从草寇手中夺来的四匹战马,亦早已被安置在此,王惇特地派人弄了些草料与谷子,将其喂饱,又叫人临时搭建了马棚。 等到陈泰二人来到这处马棚时,那四匹马已恢复些了精神。 许穆代为将陈泰昨晚随意选定的那匹黄马牵了出来,先教上下马,即扶鞍、踩镫、跨骑、下马,讲究一个快与稳,尽量莫让战马感到浮躁。 虽说昨晚陈泰上马的动作还算利索,但在许穆看来,还有不少不足之处,故他索性从头教起。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三十章:练习骑术(第2/2页) 说来也奇怪,昨夜刚得手那会,陈泰一坐上马背,这黄马便焦躁不安,不住地扬蹄乱踏,但这会儿练习时,这匹马却异常地平静,也不知是否是在那之后陈泰坐在它背上被那群草寇追了四五十里,这马对他稍稍熟络了些。 随即,许穆又教授陈泰控缰,即拉缰、松缰、左转、右转以及停步,随后是走马,从慢步到小跑。 等到陈泰掌握这些,许穆退至一旁,一边看陈泰策马唤醒,一边又做叮嘱:“十将切记不可再向昨夜那般夹紧马腹……昨夜这黄马受惊,多半是十将踩着的马镫不慎刮到马腹,这马吃痛,才奋力狂奔……十将且试着轻抖缰绳,喊一声驾。” “驾。”陈泰轻抖缰绳。 跨下黄马得了号令,笃笃笃慢悠悠地向前踱步。 “转、转,转个圈。”许穆比划着手势,示意陈泰扯动缰绳,利用缰绳让马转变方向。 陈泰照着施为,迅速便转一个圈。 许穆当即在旁抚掌称赞。 原来学骑术,竟如此容易吗?陈泰不禁有些纳闷,直到瞥见视野左下方的反馈,这才恍然大悟。 「骑术等级+1,现为23。」 原来昨晚被王峻引导着一路狂奔,他之前那只有10点的骑术等级,已不知不觉快涨到22点,再有3点便可以点出骑术技能的首个特长。 这倒容易得很。 于是此后小一刻时工夫,陈泰便在许穆的指导下不断练习,骑术熟练等级也随之缓慢提升,终于涨至25,能够选择一项特长。 「全速冲锋:(个人)骑乘造成的冲撞伤害+20%。(将)你部队中骑兵造成的冲撞伤害+10%。 灵活战马:(个人)坐骑操纵性+10%。(将)你部队中士兵的骑术+30。」 明显,前一项对应的是突骑,而后一项的效果则更为宽泛。 陈泰略一思忖,便选择了「灵活战马」,随即登时便感觉胯下战马更易操控了些,缰绳一抖,胯下战马立马就从慢走变为小跑。 许穆起初一惊,直到他发现陈泰竟稳稳地驾驭着那马,心下大感惊异,惊讶道:“昔日卑职学骑术时,光上下马、控缰、走马,便学了七八日,即便如此,也不如十将这般稳……” 不可否认他有夸大奉承之意,但大致情况其实也差不多,若没有某些天赋,普通人想练就骑术,光上下马、控缰、走马就得练小一个月,哪像陈泰这般,不到一个时辰便能够驾驭战马小跑。 也正因为如此,待等临近黄昏,当王峻得知陈泰已能驾着战马小跑,甚至小跑跑圈,倍感不可思议,连忙来到城西南,直到亲眼瞧见陈泰以不算慢的速度在那绕圈跑,他仍不敢相信。 要知道在王峻看来,昨夜陈泰上马利索,分明就是利用蛮力,那攀住马鞍的力道险些把马都掀翻,也难怪这马焦躁。 可短短一日,不,确切地说,仅仅只是训练了一下午,这位十将便骑得像模像样,这让王峻顿感匪夷所思。 当日夜里,陈泰部分采取李崇义的建议,前半宿并未袭扰草营。 果不其然,黄巢与孟楷皆以为陈泰必今夜还会来袭营,提前命郑瑀、费浑率人布下伏兵,结果白等半宿。 等到丑时前后,草营那边以为今夜终于可以得个安生,陈泰却又带着王峻、许穆,悄然现身于草营之外。 第三十一章:严防死守 第三十一章:严防死守 夜色下,一队整整二十人左右的草军巡哨,踩过地上尚未彻底融化的碎雪,径直向远处而去。 细看这整队草寇,全队二十人尽皆手持火把,尽皆背有盾牌,且一个个神情紧张、瞻前顾后,在整队人行动过程中不断四下张望、频频回头,就好似四周潜伏着什么勇猛的野兽。 而此时在近二十丈开外,陈泰、王峻、许穆蹲跪在地,微皱眉头盯着前方那支巡哨,脸上露出几许异色。 “人数……翻了一番啊。” “且人人持盾……我不记得草贼有这般多盾牌呀。” 鉴于发现了异状,陈泰三人并未立即向那队巡哨发难,悄然退后。 片刻后,他们又到另一支巡哨附近。 此时他们才发现,这支草寇也跟之前那队巡哨那般,人手一支火把、一面盾牌。 火把好理解,毕竟要用来照明,可盾牌…… 还记得他们烧粮那回,在外巡逻的草寇基本无人携带盾牌,然而仅仅只是两次袭扰之后,这些草寇便学乖了,盾不离手且不说,巡夜的态度也较之前大为提升。 “十将。”王峻压低声音开起玩笑:“若不你此刻大喊一声,郓州陈泰在此,看能否将这些人吓死。” 在许穆忍俊不禁之际,陈泰略带无语地看了眼王峻,旋即取下背后的弓,取箭搭弓,按照习惯,瞄准队尾那名草寇。 此时远处巡哨队尾那名草寇,其注意力大多放在身后,每走一段便要回头确认一眼,甚至有时还会举着盾牌倒着走,巡夜的态度明显胜于前两回陈泰几人见到的巡哨。 可惜他还是未能发现藏身在十几丈开外的陈泰几人,趁其不备,陈泰射出一箭,正中其腰间。 只听那草寇惨叫一声,捂着腰间单膝跪倒在地。 逢此变故,哨队其余草寇纷纷转头,待看到受伤的同伴腰间插着一支箭矢,一个个神情大变。 “是那人!” “他还在这!” 在一阵充斥着恐惧的吵嚷后,队中大半草寇转身便逃。 “站住!站住!”一名看似火长的草寇又惊又急,连声大喊,奈何转身逃跑的那些草寇充耳不闻,头也不回地向逃向草营方向。 无可奈何的火长,当即命剩下七八名草寇举起盾牌构筑一面盾墙,而他本人则试图将中箭的那名手下扶起。 就在这时,一支冷箭骤然而至,角度刁钻地射中这名火长的肩头,使他不受控地闷声一声。 这一下,剩下那七八名草寇再也按不住心底的恐惧,在对视一眼后,抛下同伴,转身便逃,只留下那名腰间中间的草寇,与那名火长。 诶? 陈泰、王峻、许穆三人皆是一愣。 就射了两箭,还一人都没射死,居然吓退了十八人? 瞥了眼倒在地上,却仍在努力向草营方向爬的两名草寇,陈泰站起身,尝试向其中一名逃跑的草寇射去一箭。 而此时那些转身逃跑的草寇,无不都将盾牌背在背上,以抵挡来自背后的袭击,但听笃地一声,陈泰射出的箭矢正中一名草寇背上的盾牌,从那声响略显空洞不难判断,这粗制滥造的盾牌未能彻底挡下箭矢,以至于箭矢穿透盾牌,伤到了那名草寇。 那名草寇身形忽然跄踉,栽倒在地,亦可证明这点。 可转眼间,这名草寇便已又从地上爬起,连回头瞧一眼的胆量也无,头也不回地继续往前奔逃。 观其逃跑时速度依旧不减,可见这草寇的伤势怕也不算严重。 “啧。”陈泰轻啧一声,领着王峻与许穆,徐徐逼近那两名被同伴抛下的草寇。 而此时这两名草寇,仍在努力向草营方向爬,直到听到身背后传来咔嚓嚓嚓脚踏碎雪的声响,这两名草寇才浑身一阵,满脸惊惧地转过头来,待看清身背后站着陈泰、王峻、许穆三人,尤其陈泰手中还握着一张弓,两名草寇吓得面色惨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三十一章:严防死守(第2/2页) “饶、饶命……”那火长努力试图抱拳求饶。 “嘿。”王峻哼笑一声,当即抽出腰间利刃,大步上前,在陈泰抬头望向远处那些逃跑的草寇之际,将那两名求饶的草寇都结果了。 此时陈泰的目光掠过地上一面盾牌,将弓背在背上,走上前将那块盾牌拾起。 跟在他身后的许穆,亦颇有眼力地拾起地上一支遗落的火把,凑到陈泰跟前。 就着火把的光亮,陈泰与许穆仅仅只是扫了眼那面盾牌,旋即许穆便皱起眉头,低声道:“这盾……造得也太粗糙了。” 只见陈泰手中的盾牌,乍一看就知做工极为仓促粗糙,与其说是盾牌,倒不如说更像一块井盖,既无蒙皮、更未刷漆,好似随便用几块木料拼了拼,难怪陈泰方才随手一箭便将另一名草寇背在背后的盾牌射穿。 这玩意本身就不牢固。 而此时,王峻在许穆的提醒下,也将另一面草寇遗落的盾牌拾回,与陈泰手中那块做了对比,不说材质本身就不对,造得也同样粗糙。 要知道制作盾牌其实并不简单,单选材便有说法,并非什么木头都能用,优先当选择柘木、桑木,既坚硬,又有韧性。 此外,榆木坚硬厚重,适合制作大盾;枣木硬而密实,适合制作小盾;樟木较轻,适用于造皮盾。 而此刻陈泰与王峻手中这两块盾牌,分明就是随便用几块木头拼了拼,这玩意若是发给藩军,藩军怕不是要造反。 “莫不是草贼今日仓促间打造的?”王峻猜测道。 “有可能。”许穆附和道。 此时,远处传来阵阵草寇惊慌失措的喊声。 “是那人!” “那人还在这边!” 一通乱糟糟的喊声过后,清晰可见地,草营外那一队队火把光亮,迅速往回撤,转眼工夫便撤回了草营,营外一二里,再也瞧不见一点火光。 见状,就连许穆亦开起玩笑:“看来这回是我想错了,若适才十将喊上一嗓子,说不定真能将这帮草寇吓死。” 王峻嘿嘿一笑。 无论是他,亦或是许穆,此刻不禁与有荣焉。 而作为当事人的陈泰,此时心中也难免有些自得,可转念再一想,他又感觉不对。 他三人今日是为袭扰草营而来,结果草贼在发现他们踪迹后,立即撤回营内,那他们做什么来了? “凑近瞧瞧。” 陈泰朝着草营方向努了努嘴。 片刻后,三人摸近草营,躲在暗处窥视。 只见此时草营外,已并非像前两回那般空无一物,最外围摆满了鹿角与拒马,摆了满满一排。 当然这二者其实相差不大,区别在于鹿角主要用于阻挡步兵,而拒马则用于阻挡骑兵,皆是用来防御的障碍物。 鹿角、拒马以内,便是约二十丈左右的空地,其中每隔四五丈都插着一支长柄的火把,较寻常火把更大些,确保能照亮外头。 随后又是一长排的鹿角与拒马。 而那些逃回草营的巡哨,此刻便举着盾牌候在第二排障碍物后,甚至不乏有人握着弓、端着弩,警惕地盯着前方的夜色。 这防范力度,相较之前两回何止翻了一番。 饶是陈泰,此刻面对草军这等防御力度,也没什么办法,只能带着王峻与许穆绕营而走,看看是否有防守薄弱之处,然而转了半圈,却见到处都设有鹿角、拒马等障碍物,且障碍物后都有草贼严密防守,心中顿时一沉。 此时他已有预感,他再想潜入草营,摧毁草贼正在打造的那些攻城器械,怕是没有那么容易了。 第三十二章:决战前夕 第三十二章:决战前夕 当晚,由于草营防范甚是严密,陈泰仅在城外逗留了一个时辰,便率王峻、许穆返回。 王惇、高晟对此倍感惊讶,忙来问了缘故之后,得知情况,心中也难免有些不安。 而此时陈泰所能做的,也就只有激励,叮嘱王惇等人加紧操练部曲。 天亮后,李崇义那边也得到了消息,得知陈泰昨晚在草贼那边收获不大,他心中一沉。 要知道眼下他郓州面对草贼,明显处于弱势的一方,而陈泰对于草贼的袭扰,对他郓州的防守事关重要,若最终连陈泰都无法潜入草营,烧掉那些攻城器械,那就意味着他郓州无人能办到,只能等着草贼准备就绪后,对他郓州发起迄今为止最为勇猛的攻势。 他并没有因此去与陈泰商量。 能商量什么?请那小子务必要摧毁草贼的攻城器械? 且不说那小子也明摆着要在他郓州立足,双方就草贼一事上利害一致,就算他不提,那陈泰也会尽力而为,再者,这也不符合他的性格。 思前想后,李崇义只能做最坏打算:提前为草贼准备就绪后发起的总攻做准备。 当日,他在请示过节度使薛崇后,连发数道军令,命各部加紧训练新兵,一切以御敌为最优先。 而这其中有三条涉及陈泰: 其一,之前临时拨给陈泰的百名弓手,正式编入陈泰麾下部曲,再添补百余名辅兵,使陈泰麾下部曲增至五百人。 其二,此外再拨五百名辅兵,专门辅助陈泰一部。 其三,正式任命陈泰一部负责防守南城墙西段。 陈泰接到命令后,心下也是澄明,猜到李崇义这是在为翌日草贼大举攻城做准备,以至于主动给他扩增人手。 此时陈泰所能指挥的兵力,已达到一都,即一千人,尽管当中有五百名辅兵是临时拨于他,实际并不在他的编制下。 当即,他召来王惇几人,合计一番,将麾下五百部曲,重新划分,分作三支。 首先,从首批仅剩二百五十六人的部曲中,择优挑选出百人,号为“百勇”旅,以五十人一队,分作两队,配以最优的兵器与甲胄,作为整支部曲的尖刃,负责关键时刻的搏杀。 他将这支百人旅交王峻统率。 其次,剩下一百五十余首批部曲,跟此次新编入部曲的一百五十辅兵混合,凑足三百人,仍以五十人一队,分作六队,以老带新,重新整编,作为他日守城时的中坚。 鉴于当前陈泰等人也没心思给其取个响亮的称号,姑且称为“三百士团”。 这支三百士团,陈泰交由许穆与高晟兼领,并命他们加紧训练。 再次,此次正式编入陈泰麾下部曲的那百名藩兵弓手,陈泰将其单独编队,号为“百弓”旅,同样分作两队,交由许穆率领,作为防守作战的主力之一。 至于那五百名辅兵,则交由王惇、高晟领着,虽主要只负责后勤,比如搬运守城物资,搬运伤员,临时补替城防等,但以目前郓州的状况来看,这些人也要接受训练,既是为了郓州,也是为了这些辅兵自身,免得到时候伤亡太大。 重新整顿完毕后,陈泰也王惇等四将重新分派了任务:王惇仍作为陈泰副将,在陈泰难以兼顾时,全权管理并指挥整支部曲;王峻、许穆主要负责训练新兵与辅兵;而高晟则掌管后勤,管理辅兵,兼训练辅兵。 分派完任务,四将便纷纷各司其职。 除了总揽全局,王惇优先考虑如何城防,绞尽脑汁思索如何让己方在守城时扩大优势、减少己方伤亡,他翻阅古籍,叫人改良长叉等守城兵器,甚至命辅兵在城内打造井阑车,以便守城时叫弓手立于上头,好将城墙上宝贵的空间让给步卒。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三十二章:决战前夕(第2/2页) 而王峻、许穆,则主抓训练新兵与辅兵。 剩下的高晟,主职是管理辅兵,训练辅兵,同时也按照王惇的命令,率辅兵打造井阑车等守城器械。 值得一提的是,在王峻与许穆训练新兵与辅兵期间,陈泰也去转了一圈,随即便发现一个现象。 他发现他麾下那五百名部卒,哪怕是最新被编入的一百五十余名前辅兵,好似都能得到他特长带来的增益,在王峻与许穆的训练下,实力的提升立竿见影,在使用单手武力这块,实力很快便与跟藩兵拉近差距,甚至持平。 而与之相反的,那编外的五百名辅兵,进展却颇慢,大概是因为这五百人并不算真正归入他麾下,并不视为他手下士兵。 以致于,仅连续训练短短三五日,被编入陈泰麾下的那一百五十名辅兵,已可在单打独斗中轻松击败编外的辅兵。 这令王峻、许穆二人百思不得其解,明明都是同样的教法,为何进展却天差地别? 而在此期间,陈泰自己也没闲着,白天专心练习骑术,只练得髀肉、即大腿内侧的肉被马鞍磨得生疼。 没办法,这便是骑兵必须要承受的苦。 而到了夜里,陈泰则继续袭扰草营,但多是以尝试潜入草营内部为最优先,奈何黄巢、孟楷等人对营中正在打造的攻城器械极为重视,营内防守极为严密,即便陈泰自己能潜进去,但却无法带人,甚至有时他刚刚除掉一处暗哨,过来巡视的草寇见哨岗无人,立马警觉,当即出声预警,令陈泰不得不撤离。 这也难怪,谁叫陈泰前两回,尤其是第二回时实在搅得草军实在太过于厉害,草军上上下下皆已知晓他的名、他的能耐,敬畏之余,为自身性命着想,夜间巡岗时再也不敢掉以轻心。 某种意义上说,陈泰这一折腾,竟是变相增强了草军夜间的警戒。 几次潜入草军营中未果,陈泰只能拿营外的巡夜的草贼撒气,奈何这些草寇也干脆,一旦遭遇冷箭,二话不说扭头就逃,径直逃回营内,龟缩不出,没有一个敢在夜里直面陈泰。 面对这种情况,即便陈泰再有勇气,单他一人,也无能为力。 值得一提的是,成功潜入草营的那几回,陈泰也有尝试烧掉那些攻城器械,奈何草军堆积的木料不少,正在打造或已打造完成的攻城器械也不少,而陈泰仅他一人又能携带多少引火之物?撑死点燃一两架井阑或云梯。 若草军防备松懈还好,奈何此时草军上上下下都极为警觉,营内才一起火便迅速赶来,立即将火扑灭,来日将被烧的井阑或云梯修补一番,还可接着用,根本不痛不痒。 似这般连续几回,陈泰不禁切身体会到,夜袭这事,必须率一支人数起码百人以上精锐同行,否则单他一人,把哪怕王惇、王峻、许穆、高晟四人全叫上,即便能叫敌人烦不胜烦,但却无法做到更多。 似这般过了数日,转眼到三月上旬,草军营内的攻城器械,肉眼可见地增多。 哪怕陈泰站在郓州城上,隔着五里眺望,亦能清楚看到不下七八架的井阑车,与李崇义估测的数字相近。 而这也意味着,草军再度攻打郓州,便就在这几日。 第三十三章:草贼集结 第三十三章:草贼集结 三月初八,沉寂数日的草军果然再起大军,进攻郓州。 大概在辰时四刻前后,当草军陆续将那些攻城器械从营地内推出,继而又陆续在营外大举集结,摆出一副欲攻城的姿态时,郓州南城墙东西两段的守军无不警惕,当即敲响警钟。 警钟长鸣响过后,陈泰率先到来,立于南城门楼前的望台,皱眉眺望草营方向,但见不止是汶水河畔的草军正在集结,东平县方向亦有草贼徐徐赶来,兵线恍如一条长蛇。 不出意料,草军此次恐怕是要尽全力攻打郓州了。 不多时,李崇义亦匆匆赶来,一边快步走近陈泰,一边急声询问:“情况如何?” 陈泰回头看了眼李崇义,神色凝重道:“比你估算的还要多些,十二架井阑,十二架云梯……” “什么?”李崇义面色顿变,手撑墙垛眺望城外,一脸难以置信。 奈何他亲眼所见却告诉他,陈泰并非与他说笑,在草军正在集结的军阵之后,赫然摆着十二架井阑、十二架云梯,比他此前预估的各八架还要多上四架。 “怎么可能?短短十日不到……草贼哪来那么些工匠?”李崇义难以置信。 历来军队在攻城时所需的攻城器械,要么是在后方打造完毕,运往前方,要么是就地打造,但这就需要有随军的工匠,并非随便哪个军将带着麾下兵士就能开干。 毕竟将领重多侧重武力、统率以及指挥作战,而兵士则侧重厮杀,即便有空闲也是继续磨练厮杀的本事,哪有工夫去涉及木匠的活? 然王仙芝与黄巢率领的草军,情况有些特殊,盖因这两支草军内的底层士兵,从最初就并非专职的脱产军士,大部分都由流民组成,其中充斥着农民、工匠、盐贩、地痞无赖、亡命之徒等各种形形色色的人,再鉴于当代底层百姓基本都掌握一些基础的木工能力,只要再有几名经验丰富的木工,便可很快教会许多人。 这是历来底层百姓起义或造反军队独有的特点之一。 因此,当陈泰望见那十二架与十二架云梯时,他并不感到意外,只是觉得甚是棘手,但李崇义则更多是震惊,显然对此不甚了解。 半炷香工夫后,薛崇带着几名亲兵匆匆赶来。 待看到那多达二十四架攻城器械以及草军正在集结的庞大军队时,这位节度使面色顿时变得煞白,手也有些发抖,指着城外问陈泰道:“升平,薛某老眼昏花,你且仔细瞧瞧,你观城外草贼,人数是否较上回……更多了些?” 陈泰转头看了眼城外的草寇,短暂沉默。 其实他与李崇义刚才就发现了,相较草贼上回来攻时,兵力大约在一万五千左右,此刻正在集结的草寇,包括从东平县方向赶来的草军,人数相较上回的确是多了不少。 还记得草寇上回攻打郓州时,前前后后战损了近两千人,何以今日人数却不减反增? 很简单,因为在草军近期保持沉寂、闭门打造攻城器械的这十日左右,仍在不断吸纳从各方前来投奔的不安现状之辈,补上了之前的战损不说,人数还有提升。 不过相较人数提升,陈泰与李崇义更多还是忌惮那二十几架攻城器械,毕竟上回攻城战已经表明,强如草军,一旦被彻底摧毁所有攻城器械,对州城的威胁立马降了一档不止。 “节帅,到楼内歇息片刻如何?”陈泰低声道。 眼见陈泰并未正面回答,薛崇神情骇然,懵了半晌才微微点头。 经过这段时日的相处,就连李崇义都对陈泰渐有了解,薛崇也不例外,他已知这位年轻的十将并不喜欢撒谎,此时不做正面回答,就意味着他并没有看花眼。 此刻城外正在集结的草寇,相较上回确实是不减反增。 少顷,薛崇在城门楼内的主位坐下,扶着双膝不住喘息。 明明只是区区二十几步的路程,却是叫这位节度使累得气喘吁吁,额前也尽是汗水,以至于他不住地抬手,用袖去抹,显得颇有些狼狈。 “节帅,请用茶。”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三十三章:草贼集结(第2/2页) 一名亲兵端来一碗水。 薛崇接过水喝了一口,压了压心中的惊惧,带着几分或许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颤音,叹息道:“薛某早料到巢贼不会死心,却未曾想,他今日来势,竟如此浩大……” 说罢,他深吸一口气,抬头看向站在面前两侧的陈泰与李崇义,带着些患得患失,问道:“都知,升平,你二人实言相告,就此时城外草贼军势,你二人可有把握将其击退?” 李崇义嘴唇一抿,一时陷入沉默。 薛崇见此心中愈发惶恐,忙又转头问陈泰:“升平。” 陈泰思索了一下,语气平稳地回答道:“虽草贼今日声势浩大,然我郓州近日也做足了准备,未开战之前,实在难以妄下定论。末将能保证的是,当与郓州军民奋力抗贼至最后一刻。……若最终郓州仍不能保,末将建议向北面山中撤退,届时末将愿亲自断后,并派人护送节帅及周判官等,及城中愿意跟随的百姓,一同向北突围。……据末将所知,城内库仓尚余些钱粮,或可凭此与草贼交涉,若草贼放弃追击,则将仓内钱粮交予他们;反之,则放火烧仓,叫他一无所得。草贼多半贪钱粮,既贪钱粮,必不敢过分追击,届时节帅与城中百姓便可趁机退至北面山中。一旦藏入山中,草贼再想搜捕,便不是那般容易。” 从旁,李崇义略带惊讶地看向陈泰,既惊讶于陈泰在如此短的时间内便想好了退路,也惊讶于陈泰居然敢做出亲自断后的承诺。 略一权衡,他也附和道:“节帅,陈十将所言,或是一条退路,若我郓州实不能保,节帅可率人退至平阴,重组阵势……” 然而让陈泰与李崇义都颇为意外的是,适才还满脸惊惧的薛崇,在听完陈泰的话后,不知为何居然逐渐变得镇定。 “升平果是有勇有谋,亦情有义……”只见薛崇先是称赞了陈泰,眼眸中透着几分欣慰与欣赏,旋即点点头道:“升平说的是,未开战之前,谁也难以妄下定论,唯有尽人事、看天意。……若老天一时姑息巢贼,叫巢贼破了我郓州,李都知……” “末将在。”李崇义抱拳应道。 只见薛崇长吐一口气,面上闪过一丝决然,咬咬牙道:“届时你与升平,并其他诸将,各领残部,护送百姓向平阴县突围,于平阴重组兵力……待时机合适,必要驱逐草贼,夺回郓州!” “遵命。”李崇义抱拳领命,旋即心中一怔,试探道:“那节帅……” “不必管我。”薛崇绷着脸,仍在细微颤抖的手一挥,咬咬牙道:“薛某蒙受皇恩,忝为天平节帅,岂可辜负陛下与朝廷信任,弃城而逃?城破之时,你等且护着全城百姓向平阴撤离。届时薛某以县仓钱粮为诱,与贼交涉,待你等逃出生天,薛某便放火烧仓,与贼共死!” 楼内无论陈泰亦或李崇义,亦或是在场的亲兵们,无不瞠目动容。 虽说他们其实感觉得到,这位胆怯懦弱的节度使在说话时其实连声音都在颤抖,但能说出这番话,这本身就需要极大勇气。 这时,一名藩兵匆匆走入楼内,抱拳禀报:“节帅,巢贼遣人在城外喊话,想请陈十将出面,说是有事相告。” “……”陈泰微微皱眉,并未开口。 “知道了。”薛崇绷着脸点点头,旋即故作镇定,招呼陈泰与李崇义道:“且去看看他意欲何为!” 说罢,他作势欲站起身来,不想双腿一软,身形一个跄踉,所幸从旁一名亲兵及时伸手扶住,才避免薛崇再次跌坐回椅上。 此时就见薛崇恼羞成怒般用手锤了一下自己的大腿,旋即抬起头,带着几分尴尬与窘迫,对陈泰与李崇义找补道:“这岁数大了,腿脚……确是有些不便……” “节帅需保重身体才是……”陈泰与李崇义颇有默契地附声,谁也没有揭破。 “走,且去看看他意欲何为!” 深吸一口气,薛崇振作精神,迈步走向城门楼外。 陈泰与李崇义对视一眼,快步跟了上去。 第三十四章:自取其辱 第三十四章:自取其辱 时间回溯到一刻时前,待草军于郓州南郊集结地七七八八时,黄巢领着孟楷、盖洪等人,策马徐徐来到阵前,眺望郓州方向。 正如陈泰、李崇义、薛崇等人此时在城上望见的那般,今日黄巢将当初分驻东平的兵力召回,再度集结,兵力相较上回进攻郓州时的一万五千人更多了些,达到了近一万八千,以至于仅郓州以南截止到汶水的南郊已铺不开了,需向东平方向再借个一二里,也难怪薛崇一眼就看出不对劲。 “巢帅,今日必破郓州!” 接连两回进攻郓州失利,孟楷倍感面上无光,此次信誓旦旦做出保证。 也难怪他信心十足,毕竟上回攻打郓州时,他草军就造了两架井阑、两架云梯,便对郓州造成极大困扰,而此番,他草军足足造了十二架井阑、十二架云梯,纵然毁去一半,剩下的也足够用以攻上城墙。 话说回来,虽信心满满,但此时孟楷也已不敢像之前那般托大,在向黄巢口述攻城策略时,可谓是全力以赴:“通过此前两次攻城,不难看出,郓州将精锐放置于南面,东侧稍次,西侧再次之,北面最为薄弱……” 他这番分析,自然并非无的放矢,恰恰说中郓州的兵力部署。 草军从南边而来,故郓州南城墙首当其冲,其次是东侧城墙,至于西城墙,由于郓州西面不远处是一片湖沼,草军很难在那铺展太多兵力,故西城墙那边的守军,明显要少于南城墙与东城墙。 剩下的北城墙,除非草军派兵绕过去攻打,否则也委实不必部署太多兵力。 鉴于这点,孟楷向黄巢提出建议:“……先主攻南墙,消耗南面精锐守军体力,待到第二轮攻势,主攻东墙,此时郓州必然心惊,若局势危急,必调南墙精锐守兵,移驻东墙,届时再消耗一番此些精锐,随后派我盐帮弟兄,猛攻西墙,顷刻便可破城!” 黄巢闻言笑道:“两次攻城失利,你用兵慎重许多,甚好、甚好……” 孟楷听了稍有些窘迫,正要找补,就见黄巢朝着郓州城努努嘴,淡淡笑道:“不过此次仍是主攻南墙。……此番我草军准备充分,兵力更是数倍于郓州,何须耍那些花招?便堂堂正正,从南墙攻破!” 孟楷、盖洪、黄皓、林言等人,皆是一愣。 “兄长……”黄巢之弟黄揆在旁低声劝道:“孟楷之策,其实最佳,似这般安排,我军伤亡最少……” “我意已决。”黄巢挥手打断,旋即见众人神情有异,遂对孟楷道:“自我等起兵以来,一路连克州县,唯唐廷调各镇藩军,集结征讨,兵力数倍于我等,方有失利,今我草军兵力倍于郓州,然两度攻城失利,你便不想扳回一局么?” 事实上,孟楷当然想像黄巢说的那般,再次主攻郓州南墙,扳回前两次的失利,连带着挽回颜面,改变策略不过是为了伤亡着想罢了。 如今听黄巢这么一说,孟楷自然一口答应。 见此,黄揆暗自叹了口气,却不好再说什么。 他们这些亲近人都知晓,他这位兄长,因幼年时聪慧过人,从小自负,不服他人,奈何屡次科举失利,却是让他这位兄长在某些事上的执念变得愈发强烈。 “既如此,我便率些盐帮弟兄,协助攻打南墙的西段吧,免得那叫陈泰的少年过于放肆。”黄揆正色对黄巢与孟楷道。 他很清楚,即便是南墙,东西两段也有不同,区别就在于西段有那名叫陈泰的少年负责防守。 上次他草军攻城,那少年凭其一人之力,竟压制上百名弓手,若无此子,兴许他草军上次便可攻入城内。 黄巢听罢,眉头一皱,转头看向黄揆。 仿佛是猜到了兄长的心思,黄揆笑道:“我知兄长有招揽此子之心,自不会轻易杀他,然此子射术奇佳,为攻城着想,势必要有人压制他……顺带也可教训一下这小子,免得他过于放肆。” 这话一出,诸将纷纷点头。 不得不说,近期陈泰对草营频繁的骚扰,着实是让他们烦不胜烦,哪怕他们严防死守,那少年倒也并未给他们造成过大损失。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三十四章:自取其辱(第2/2页) 可话说回来,在这少年出现之前,谁曾想过他草军竟会为了一人而那般兴师动众? 思忖一下,黄巢对孟楷道:“叫郑瑀去城下喊话,看看能否能劝他投奔我草军。” 孟楷犹豫道:“巢帅若要招揽此子,待攻破城池,将其俘获,再行招揽不迟,此刻便去喊话……即便他有心归顺,却怕也不好开口。” 黄巢笑道:“只要叫他知道我草军看重他,兴许如此他便不会搏命……” 孟楷恍然,当即就将郑瑀唤来,叮嘱一番后,派其到郓州城下喊话。 少顷,郑瑀举着盾牌,硬着头皮策马奔至郓州城下,朝城上喊道:“陈十将可在?郑某奉巢率之命而来,恳请出面一见,有要事相商。” 城上王峻瞧见,嗤笑道:“你上回险些被我家陈十将一箭射死,却还敢来?” 说罢,城上守军一番哄笑,但可能是因为今日草贼势大,这笑声多少显得有些勉强。 你道我愿意来? 郑瑀暗骂一句,虽心中恼恨,也只能暂时忍着。 片刻后,陈泰的身影出现在望台上,目视郑瑀冷淡道:“陈某在此,有何指教?” 只见郑瑀跨坐在马上,举着盾朝城上的陈泰抱了抱拳,旋即正色道:“陈十将少年英豪,我家巢帅甚是器重,此次特派我来告知,若陈十将愿弃暗投明……” 站在城上的陈泰听到这便无心再听下去,向身旁一名弓手招了招手。 那弓手顿时会意,当即便将弓箭递给陈泰,陈泰当即拉弓对准城下的郑瑀。 郑瑀大惊失色,急声喊道:“且慢!巢帅有言,若陈十将愿投奔我草军,此番破城之后,我草军只取仓中钱粮,其余秋毫不犯,城中富户,即使是为富不仁之辈,及那薛崇,亦可看在陈十将的面上,饶其性命!” “……”陈泰皱了皱眉,举着弓的动作一顿,一面将紧绷的弓弦徐徐放松,一面思索应对。 毕竟涉及到薛崇及城内富户,处理不当,难免会让人误会。 “卑鄙无耻!”薛崇在后听到,气得面色涨红。 只见他不顾亲兵阻拦,迈步走到望台处,指着郑瑀骂道:“尔等贼首黄巢,薛某早闻他屡试不第,此前只道是文章策论无一可取,才沦落至以贩盐为生。今日观其行径,方知他不仅才浅,德行亦是不堪,竟以无辜之人性命要挟,逼温良之子屈从,自甘堕落,却还要拖旁人下水,心肠歹毒!似这般鲜廉寡耻,难怪朝廷拒之!……你回去转告巢贼,他一个落第盐寇,为一己之私,谋反作乱,聚贼众劫掠州县,为祸四方。所过之处,青壮裹挟为贼,老弱弃之不顾,田屋焚毁、百姓流离,他唯有杀人放火的本事,却无治国安民之才德!薛某祖上世代为官,蒙受皇恩,岂能受他这等乱臣贼子施舍?郓州若破,薛某愿与城共死,宁死亦不愿苟活,叫他休想以薛某性命要挟他人!” 一通怒骂,城上众人无不瞠目,继而对这位性格胆怯懦弱的节度使刮目相看。 就连陈泰也没想到,薛崇居然敢在此时当众辱骂黄巢,且还骂得如此狠辣。 待回过神来,他再次举弓,瞄着郑瑀身前盾牌一箭射去,以此表明拒不投敌的立场。 饶是如此,那郑瑀也吓地脑袋一缩,拨马逃回阵前,将薛崇的话告知黄巢。 当然,为了避免受到迁怒,他省略了当中绝大部分,只提及薛崇出言不逊,讥嘲黄巢无才无德,故屡次科考落榜。 而即便这省略了诸多的一句话,却也深深刺激到了黄巢,触碰到了他心底最不可触碰的忌讳。 他平生最恨的,便是他自幼聪慧,然科考却屡试不第,反观薛崇等众多庸才,却能仗着家世,轻松做官,甚至安居高位。 这世道,何其不公! “攻城。” 众目睽睽之下,黄巢面色阴沉地下达了命令:“待破城之后,将那薛崇匹夫,碎尸万段!” “遵令。” 第三十五章:决战首轮 第三十五章:决战首轮 “呜呜——呜呜——” 一阵低沉的号角,自草军后阵响起,数以千计的草寇,似涨潮般,渐渐向郓州城方向涌去,待差不多接近至一里距离时,一股化为三股,左右两股分别朝西、东两侧城墙而去。 此时这些散开的草寇,相较之前结阵时更为令人压抑与绝望,一时间城外好似尽是草寇,甚至能淹没整个郓州城。 而在这些徐徐推进的草寇身后,那十二座井阑、十二座云梯,亦在各数十名草寇的绳拽手推下,缓缓向前。 郓州城上守军,方才还在为薛崇那令人刮目相看的表现而惊呼,此刻望见草寇浩荡的军势,亦是面色僵硬,心生悲观甚至绝望。 即便是方才痛骂黄巢的薛崇,此时激情褪去,似也立即打回原形,望着草寇浩荡的阵势,面色发白,嘴唇微动却说不出话来。 眼见城上众人被草寇阵势所震,陈泰深吸一口气,大声喝道:“弟兄们,适才节帅痛骂巢贼,是否痛快?” 城上守兵听了一怔,旋即纷纷出声。 “痛快。” “痛快。” 可惜声音不齐,不够气势。 见此,王惇、许穆、高晟几人对视一眼,带头振臂高呼,使城上的喊声逐渐汇成一股,才算是有了些气势。 陈泰暗赞王惇三人一声,旋即再次高声喊道:“节帅乃饱学儒士,手无缚鸡之力,他亦无惧草贼,怒斥贼首、慷慨陈词,你等身为军士,惧否?” “不惧!” “不惧!” 王惇几人带着带领众守兵,高声回应,其中就是王峻喊地最响,嗓门隐隐盖过众人。 其余众人,就连薛崇亦被陈泰再次激起心中激情,双手攥拳。 “好!” 陈泰环视一眼众守军,抬手指向前方,沉声道:“那便与贼……一决生死!” “一决生死!” “一决生死!” “决死!” “决死!” 在王惇几人的配合下,陈泰很快便激起了城上守军的斗志。 从旁,李崇义看着这小子又一次抢了他的活,心中既有气郁,却也不好说什么,毕竟,谁叫他适才也被草寇气势所慑呢。 “速速回你防区。”他绷着脸对陈泰道。 陈泰也不在意,转身朝薛崇抱了抱拳,却见薛崇郑重其事地拱手作揖:“都知、升平,郓州全城生死,就劳你等费心了。” “遵命!” 陈泰与李崇义抱拳领命。 少顷,陈泰带着王惇四人回到南墙西段,立于城墙,眺望城外正在逼近的漫漫草寇。 “十将……”也不知望见了什么,王惇面色微变。 “唔。”陈泰略微颔首,目不转睛盯着城外,盯着城外那遍地的草寇中,一支装备齐全、衣甲鲜亮的异类。 盐寇! 此乃黄巢最信赖的一批人,也是黄巢当年在贩卖私盐生涯中结识的一帮亡命兄弟,及其所雇护从、爪牙。 这些私盐贩子出身的亡命之徒,及其护从、爪牙,当初为了财货,本就悍不畏死,相较寻常贼寇更为凶狠,之后靠贩卖私盐积累财富,人人都置办了上好的兵器与甲胄,在黄巢麾下草军中的地位,远非寻常草寇可比。 虽说陈泰早就猜测黄巢会在必要时动用这支精锐,但首轮进攻便叫这支精锐参与攻城,这也是出乎他意料。 所幸投入的人数倒也不多,大概就二百人左右,只不过…… “砰!” 最先抵达护城河的盐寇,将背在背上的一面大盾竖在地上。 只见那面大盾,目测高五尺,宽三尺、厚达二寸至三寸,转换为后世的计法,约一米五高、近一米宽,厚度堪达接近手掌宽,外部刷有一层黑漆,光可鉴人。 “砰砰砰砰!” 接连一阵声响,陆续抵达护城河外的盐寇,纷纷将背上大盾竖在地上,以三五人为一组,紧密贴合摆放,整齐摆列,形成一度留有通道的盾墙。 原来这等大盾虽然结实,但过于沉重,并不适合步军手持搏杀,一般配合步军推进使用,在阵前或城下排成一排,抵挡敌方箭矢,掩护己方步卒,尤其是弓手。 只要躲在这些大盾后,即便敌军万箭齐发,基本也可毫发无伤。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三十五章:决战首轮(第2/2页) 也是,那足足接近一掌宽的厚度,寻常箭矢哪里射得穿?连陈泰都没这本事。 此时再细看那些盐寇,饶是王惇生性稳重,却也不由低呼一声:“这些家伙,莫不是穿了两层甲?” 不错,黄巢麾下这群盐寇,大多身披两层甲,兵器或持步槊,或持横刀,或弓弩,虽目前现身的人数仅有二百人,但带给城上众人的压力,却不下千人。 身披两层甲,再加上兜鍪、盾牌,兼又立在那一排大盾之后,这种组合,即便是陈泰看了也棘手。 而此时,黄巢之弟黄揆便现身于那一排排大盾之后,同样身披鲜亮甲胄,仰视城墙,片刻后目光锁住环抱双臂立于城上的陈泰,谓左右一众盐寇弟兄道:“城上环臂而立那少年,多半便是那陈泰,待会你等便盯着他射……” 其实他没近距离见过陈泰,但陈泰环臂而立,面对城外数以千计的草寇却面不改色的镇定,却让黄揆一眼就认定。 这少年便是那陈泰。 “万一不慎射死如何是好?不好向巢帅交代啊。”一名盐寇半开玩笑道。 “射死便射死,那就只能怪这此子福薄,无福跟随我兄成就大业。”黄揆神情如常道。 他虽然也惊讶于那陈泰的能耐,但还不至于到必须招揽对方的地步。 这天下,历来不缺能臣猛士。 “有二都统这话便够了……”一众盐寇嘻嘻哈哈道,全然没有大战之前的紧张。 此时黄揆转头朝身后看去,只见草将毕横已领着负责攻打南墙西段的众多草寇准备停当,只等黄揆发令。 “攻城吧。”黄揆挥手道。 “是。”草将毕横抱了抱拳,随即振臂高呼,指向面前的城墙,大声喊道:“弟兄们,杀!” “嗷——” 他率下多达千人的草寇,齐齐高呼,旋即一个个手持盾牌,扛着长梯,作为先登,越过那一排排大盾间预留的通道,率先冲向护城河,在河上架起长梯,踩着梯身越过河面。 “放箭!” 城上,许穆厉声下令。 一声令下,麾下“百弓”旅的弓手们齐齐放箭,射出的箭矢相较上回草寇袭城时,更为精准有力不说,更有甚至者,连射四五箭,居然力气不衰,面色不变。 而在此期间,陈泰亦临时加入弓手们射杀城下草寇的行列,且他连射速度更快,射出的箭矢精度更准,力道更猛,尽管此时攻城的草寇人人都配有一面粗制滥造的盾牌,却也难以彻底避免伤亡,稍稍暴露头颅、脖颈等要害,便被陈泰一箭射毙,城下二十丈范围内,几乎百发百中。 “放箭!” 眼见陈泰开始发威,黄揆亦下令麾下盐寇举弓射向陈泰。 这些盐寇往日贩盐时,便从不间断锻炼,自跟随黄巢起事以来,也从来不事生产,只专注于锻炼厮杀本领,说是草寇,实际跟脱产军士并无区别,无论臂力、实力,甚至是武器装备,都要较寻常藩镇兵更胜一筹。 以至于此刻哪怕隔着一条护城河,且从下往上,这些草寇也能射到陈泰所在的位置,且他们射出的箭矢也颇为精准,黄揆一声令下,立马便有数十支箭矢朝着陈泰罩去。 所幸陈泰一直关注着这二百名盐寇,眼角余光瞥见其举弓的动作,心下顿时警惕,忙蹲下藏身于墙垛之后,无惊无险地避开了这波箭袭。 随即,他从墙垛的凹面窥视护城河外那些衣甲鲜艳的盐寇。 他惊讶发现,那些盐寇似乎热衷于盯着他,并不在乎城上其余弓手,任他们继续朝城下射箭。 莫非…… 他猛地站起,又朝城下连射两箭。 果不其然,在他起身的那一刻,护城河外那些盐寇中的弓手再度举弓,朝他射出箭矢,逼得陈泰只能再度藏身于墙垛之后。 此时陈泰已可以断定,对方就是冲着他来的,目的多半是为了压制他,以免他过于肆意地射杀城下的草寇,挫伤草军士气。 不过,压得住么? 指尖扣住三支利箭,陈泰猛地起身,瞬息间朝着城下草寇射出箭矢,等到黄揆身边的盐寇朝陈泰射出箭矢,陈泰早已又藏身回墙垛之下。 接连几次,黄揆脸上的淡然笑容逐渐挂不住了。 他数十名射术颇佳的盐帮兄弟合力,竟也压制不住这少年? 第三十六章:开局不利 第三十六章:开局不利 黄揆命数十名擅长射箭的盐寇压制陈泰一人,看似一面倒,实则并不是。 毕竟陈泰也能藏身于墙垛之下躲避箭矢,只要他能在那些盐寇发现他、瞄准且朝他射箭的工夫内,迅速完成拉弓射箭的过程,那便仍可毫发无伤地继续射杀城下的草寇,只不过效率相较正常情况要大打折扣罢了。 或有人问,那架弓预瞄呢? 事实是,弩可以架,后世的枪也可以架,但弓却不能架。 似拉满弓弦,瞄着陈泰会现身的位置,这种事根本办不到。 正常情况下,普通人将弓拉满,至临射状态,仅能维持三五秒,手便开始发抖;撑上十秒,肌肉便呈灼烧感,准头也几近完全丧失;至于超过十五秒,除非专业射手或天赋异禀,普通人根本维持不了,强行维持,必会损伤肌肉。 此刻黄揆所率那些擅长弓射的盐寇,虽谈不上不世之才,起码也是百里挑一的凶徒,可即便他们,撑十五秒也是极限,且之后一段时间内,手臂酸软,怕是难有再拉弓的力气。 至于先备好箭矢,搭在弦上,只等陈泰露面便立即射出,此刻这些盐寇便是这么干的,只是陈泰的动作比他们更快,骤然起身、瞬息间拉弓、瞄准、射出,随后立即躲回墙垛下,尽管盐寇们已努力做到最快,却也难以赶上陈泰的速度。 似这般连接几回,那数十名持弓盐寇射出的箭矢,根本摸不着陈泰,反观陈泰手里,却又多添了十余名草寇的人命。 这让那些盐寇觉得颜面有失,偏偏身旁还有同伴起哄取笑,当即叫骂出声。 “这小子……太滑溜了。” “就躲在墙垛后头放冷箭……” “就是!有胆量便现身!” “城上那叫陈泰的小子,可敢现身?” 这些人不合时宜的叫骂,与此刻众草寇奋力攀城的肃杀氛围格格不入。 而陈泰自然不会理会这些盐寇,继续射杀城下遍地的草寇。 见此,黄揆面色微沉。 虽说他其实也不怎么在意寻常草寇的伤亡,但此番他率二百名盐帮兄弟来协助攻城,此前信誓旦旦保证能压制住那陈泰,结果弄成这样,他面上也挂不住。 总不能他率二百盐寇弟兄在此,却毫无作为吧? 想到这里,他当即改了策略,对附近盐寇道:“诸弟兄且先对付城上弓手!” 众盐寇一听,随之改变目标,朝着城上的弓手射箭。 此时南城墙西段内,已建成两座井阑,约二三十名弓手立于顶上站台,剩下的则仍站在城墙上,作为此时射杀城外草寇的主力。 在他们前方,以队头王勇为首的三百士团,除百人作为预备队与轮换,其余二百人手持盾牌立于墙垛处,或举着盾牌掩护身旁、身侧的同伴,或手持长矛、长叉,抵挡正攀爬上来的草寇。 那数十名盐寇瞄着城上弓手发射一波箭雨,当即便有十余人中箭,尽管身穿皮甲,却也难挡锐利箭矢,箭头钉入皮肉,闷声、痛呼出声。 王勇等首批部卒还好,他们在上回攻城战中已受过磨砺,对受伤并不陌生,更不畏惧,叫嚷的多是些新兵。 作为陈泰麾下部曲中首位由新兵晋升的队正,此刻王勇已不似当初那般稚嫩,当即沉声喝道:“脑袋掉了也不过是碗口大个疤,何况中一支箭,叫唤什么?将箭杆折了,接着厮杀!” 一众新兵大为惊愕,旋即便看到老卒们便是这么干的,随手将箭杆一折,浑不放在心上。 “那群该死的……” 许穆恨恨地扫向护城河对面那些衣甲鲜亮的盐寇,虽恨不得命麾下弓手回敬对方,但目光扫见那些人身前那一排排大盾,他立马熄了心思。 那等大盾,连刀都砍不烂,何况用箭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三十六章:开局不利(第2/2页) 与其浪费宝贵的箭矢,不如用来射杀城下的草寇。 在他权衡之际,王惇也立即做出了安排,派了一队步卒,举盾守在弓手身前,专门用以保护弓手。 而此时,那八架井阑、八架云梯,已徐徐推进至护城河附近,南墙东段各四架,西段也各四架。 相较黄揆麾下那二百余盐寇,这四架井阑、四架云梯,更让陈泰几人感到棘手。 “咕嘟咕嘟。” 在数以百计的草寇奋力绳拽人推下,四架井阑率先越过护城河上由长梯并放组成的浮桥,在轰隆声中,落至护城河内的地面。 “高晟!” 王惇大喝一声。 “马上!”立于城墙梯口的高晟当即会意,招呼在城内准备就绪的辅兵们,挥手喝道:“快!快将火油搬上去。” 数十名辅兵听令,或捧着火油,或抱着几个油壶,缩着头猫着腰,在城上乱飞的箭矢中穿过,将火油运给需要的守卒。 期间,陈泰亦接过一罐火油,瞄着其中一架井阑,单手抛掷,奋力甩出。 只见那罐油壶破空投向那辆井阑,正中其上部横木,啪地一声撞碎,罐内的火油飞溅而出,溅得车上车下到处都是。 然而下一刻,陈泰左肩处便中了一箭。 “十将!” 左右部卒面色大变,惊呼出声,当即便举着盾牌挡在他身前。 给我等着…… 陈泰沉着脸扫了眼护城河外的那些盐寇,鉴于目前并无空闲处理箭镞,他索性将箭杆折断,旋即抬臂稍稍活动一下,确定伤势。 好在他身上的皮甲也不算差,那箭簇虽仍刺穿皮甲,尖锐部分亦钉入皮肉之下,但所幸感觉不深,除了阵阵痛意让人焦躁,暂不影响活动。 “火把!”他沉喝一声。 一名部卒匆匆而至,将一支火把交到他手上。 随着陈泰抛出的火把正好落在那井阑顶部,那架井阑迅速开始燃烧。 跟上回一样,草寇的井阑刚过护城河,甚至草寇的弓手还未就位,便又被陈泰率先烧毁一架。 问题在于,这回草寇有整整四架井阑,烧毁一架,仍有三架! 这不,草寇中的弓手们纷纷登上其余三架井阑,立于顶部的站台,朝着城上乱射。 这下城上压力更大。 “先射弓手!先射弓手!”许穆急声指挥麾下弓手。 在许穆的命令下,城上的弓手当即改变目标,优先攻击井阑车上的敌方弓手,奈何他们迄今为止已射出近十支箭矢,气力消耗尤为严重,准头也不如先前精准,兼攻城的草寇,弓手人数与他们相当,以至于竟渐渐落于下风,非但没能射中几个,反而自身纷纷中箭。 更糟的是,那四架云梯已趁此混乱之际,悄然推进至城下,在轰隆声中,车上“巜”状折梯的上段部分,砰地一声砸向城墙,前端抓钩,扣住墙垛。 “杀上去!” 草将毕横举刀指向城上。 “嗷嗷——” 眼见四架井阑齐齐勾住城墙,架起四条笔直的攀爬通道,身后又仍有三架井阑及百余名弓手作为掩护,众草寇士气大振,争先恐后顺着云梯向上攀爬。 城上陈泰的部卒奋力抵挡,奈何一露面便被敌方的弓箭招呼,纷纷中箭,偏偏那百名弓手此时已接近力竭,再也难压制对面。 这等处境,饶是王惇素来稳重,此时也失去了镇定,望着那不断涌上城墙的草寇,一时间手足无措,甚至有些绝望。 好在另外一边,陈泰已及时接管了指挥。 “传我令,百弓立即撤至城内!叫王峻的百勇上来,我等与草寇近身搏杀!” 第三十七章:临危机变 第三十七章:临危机变 “十将有令,百弓立即退至城内!” 城上部卒大声传达陈泰命令。 命令传至百弓旅的队头曹锐耳中,他又惊又急,怒斥道:“此时怎能退后?” 也难怪他如此焦急,毕竟此时草贼的攻势愈发勇猛,借助四架云梯车以及上百副长梯,不断攀上城墙,王勇率三百士团中的二百人拼死抵挡,若他们百名弓手撤下,王勇等人的处境势必愈发艰难。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许穆的呵斥声:“你等本就是藩兵,需明白听从军令,既是十将下令,为何不从?撤下去!” “许将头……”曹锐咬咬牙,最终带着百名弓手撤下,包括立在城内那两架井阑车上的弓手,也沿着内侧的悬梯爬下。 一时间,郓州南墙西段这段约半里多些的城墙上,仅剩下王勇所率二百名三百士团的部卒,且全是步卒,再无弓手。 这下,城外草寇中的弓手更是再无顾虑,不断朝着城上放箭,逼得城上守卒只能高举盾牌阻挡箭矢,而此时,城下的草寇则趁机借助四架云梯与上百副攻城长梯,不断攀爬至城墙。 几乎是眨眼功夫,南墙西段各处便有上百名草寇涌上城墙。 莫非,这就要被草贼攻破? 霎时间,恐惧与绝望开始在城上蔓延,不止王勇等部卒,就连王惇、许穆等四名部将,亦难免心生绝望。 就在此时,城上再次响起陈泰的喊声:“我部将士听令,以三五人结阵,各自御敌,此些草寇实力并不如你等,不必惊慌,先立稳脚跟,再思反击。” 他喊这话时,手中动作丝毫不停,一手持刀、一手持盾,孤身一人从东侧向西杀去,期间所遇草寇,无一是他敌手,纷纷给他斩于刀下。 喊声传开,城上二百名部卒,逐渐不再混乱,纷纷以三五人为一队,相互配合,与攻上城墙的草寇混战。 起初这二百名部卒心中还有些打鼓,对陈泰那“此些草寇并不如你等”的说法信任有限,故厮杀时多采取保守战术,尽量以保护自己为主,因此难免被草寇逼得步步后退,可随着他们与草寇不断交手,他们逐渐感觉到,这些攻上城墙的草寇,似乎还真不是他们的对手。 这并不奇怪,毕竟寻常草寇充其量也就比土团乡兵稍稍强些,只能欺负欺负那些未曾经历土团训练的农夫,一旦碰到经过正经训练的藩兵,除非天赋过人,否则大多不是对手,而陈泰麾下部卒,虽说严格训练的时日不长,却也学会了如何单人御敌、如何协作御敌,再加上「步兵单手武器技能+30」、「士兵技能+10」等陈泰的特长所带来的增益,即使是新兵,实力也接近正规藩兵,甚至于在使用单手武器这块,还要较寻常藩兵更为娴熟。 这不,在明确草寇不如他们的情况下,似王勇等首批的部卒信心大振,适才心中的恐惧与绝望早已烟消云散,趋于保守的打法也逐渐变得激进,盾牌亦做防守,也做进攻使用,时而大力挥舞盾牌砸向迎面的草寇,时而挥刀猛砍,甚至偶尔冷不丁伸腿猛踹,踹向敌方要害。 草寇们怕是未曾见过这种打法,一时无法适应,一旦面部遭盾牌猛击,或裆部被人踹中,吃痛之下一时失神,此时王勇等部卒趁机挥刀猛砍,一刀毙敌。 而相较王勇这些已经历过一场攻城恶战的老卒,新兵的表现虽说不如老卒,费了更久的工夫才稳住阵势,但随着双方交手,也逐渐站稳脚跟,与攻上城墙的草寇打得互有攻防,任草寇奋力厮杀,他们也仍能稳住阵线。 这……挡下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三十七章:临危机变(第2/2页) 眼瞅着城墙上的一片混战,眼瞅着草寇数以百计地攻上城墙,却无法再扩大优势,王惇不禁有些发懵。 原以为草寇涌上城墙,城墙必然失守,可谁曾想到,随着草寇攻上城墙,这些贼寇的攻势反而变弱了。 这……怎么会? 王惇惊诧地环视四周,旋即忽然醒悟。 弓手! 是的,草寇中的弓手,无论是那些立在井阑车上的,还是立于城下,都在他不知不觉间停止了射箭,干看城上两支人马的厮杀。 想想也是,此刻城上,守军二百人,草寇一百五十人左右,双方人数接近持平,且相互搏杀、局面混乱,这让外头那些草寇中的弓手们碍于误伤,不敢随意放箭。 “原来如此……”王惇终于明白过来,一脸恍然地喃喃道:“难怪十将果断叫弓手撤下,原来他是料定,一旦草寇攻上城墙,其弓手势必投鼠忌器,不敢再随意放箭……这便是,置之死地而后生吧?” 再对比自己适才的失措,他不禁有些羞愧。 而与此同时,在城下护城河外,黄揆也渐渐察觉到不对劲。 之前他见草军纷纷攻上城墙,以为大局已定,还跟身旁的盐寇们说笑,称那陈泰也不过如此。 可谁料转眼之间,局势变幻,他草军的攻势竟被遏制了。 明明是他草军攻上城墙的大好局面,却也因为有他草军大量攻上城墙,城外的友军投鼠忌器,不敢随意放箭,只能眼巴巴地看着城上两支人马相互厮杀。 城外少说一千五百名草军,又有攻城器械,就那么干看着城上那些几百人相互厮杀。 或有人问,难道草军就不能多派些人攻上城墙么? 草军也想,奈何办不到,毕竟城墙上空间有限,只要先攻上城墙的草寇无法迫使守军退后,让出空间,便没有地方让更多的同伴落脚,后续的草贼们只能站在长梯上干等,直到城上有人被干掉,无论是自己人还是对方,腾出了空间,他们才能补上。 “那少年……莫非是故意放我草军上城么?”黄揆眼眸中闪过一丝惊疑。 若果真如此,就意味着那陈泰危急之时,便立即想到了破解之策。 而就在这时,只听砰地一声,一罐火油自城上抛向一架井阑车,正中井阑车上部横木。 立于井阑车上的草寇弓手们大惊失色,叫嚷纷纷。 “又是那小子!” “他又要放火烧车了!” “射箭!大家一起放箭,射死他!” “不能射啊,那边全是咱们的人!” “那如何是好?” 就在井阑上的草寇弓手们犹豫不决之际,城墙上,陈泰无视几步开外就有他麾下部卒正与草寇搏杀,朝着那架井阑车掷出火把。 只见那火把在半空翻腾了几圈,啪嗒一声落在井阑车顶部被火油淋湿之处,当即熊地一声燃起大火,迫使车上的草寇弓手们纷纷跳下车,以免被火势波及。 “唔?” 黄揆猛地望见突然起火的第二辆井阑车,随后目光在城上来回扫视,继而锁定了陈泰的身影,面露惊讶喃喃道:“这是要趁乱先解决那几架井阑与云梯么?” 在此之前,他对那陈泰并不感兴趣,毕竟这天下从来不缺勇猛之人,然陈泰面对危急,临危不惧,迅速想到破策稳住局势,且有条不紊地率先解决对其威胁最大的井阑、云梯,这份冷静、判断,更让他感到惊艳。 第三十八章:险情迭起 第三十八章:险情迭起 “第二架。” 眼见第二架井阑车亦在自己的施为下燃起大火,陈泰低声轻喃,但身形却不停歇,领着几名捧着油罐、举着火把的辅兵,一路浴血厮杀,从东侧杀向西侧。 仅片刻,陈泰便杀至一处失守的垛口,因此处垛口外侧便有一架草军的云梯,此处草寇的攻势尤其勇猛,占据一半空间,与以三五人结阵的部卒们挤在一起,刀剑对刀剑、盾牌撞盾牌,贴身搏命,彻底堵死了前路。 “保护好自己!” 朝身后的辅兵们喊了一声,陈泰当即参入战团,左手持盾,右手持刀,猛撞、猛挥、猛砍,几乎每前进一步都要斩杀一名草寇,硬生生挤向前方。 “十将来了!十将来了!” 此地的部卒们士气大振,当即合力反击,低着草寇的攻势,不断将攻上城墙的草寇砍翻在地,以此逐步压缩草寇在城上占据的空间,逐渐将战线又推回至墙垛附近。 可让这些部卒们正要彻底夺回对此处墙垛的控制,将草寇压回至城外以外时,陈泰阻止了他们,朝他们喊道:“放他们上来。城上若无贼寇,外头的草贼势必向你等放箭,届时你等既要防范箭袭,又要防范攻城的贼寇,一心二用,难以专注,不如放些草寇上来,如此城外的草军生怕误伤,便不敢随意放箭。” 听到这话,附近一众部卒纷纷睁开双目,既有恍然,亦有敬佩,那神情仿佛在说:居然还有这招?! 或有一名部卒道:“可似这般放任草贼攻上城墙,也不是个法子呀,等到我等力竭,恐难再阻挡草贼……” 陈泰大声宽慰道:“你等再撑上片刻即可,等我烧毁草寇剩下两架井阑,届时一起反击,毁去云梯,夺回垛口!” 众部卒纷纷恍然,待陈泰领着那几名辅兵过去之后,故意又放些草寇登上城墙。 如此一来,城外的草寇弓手们再一次投鼠忌器,不敢随意朝城上射箭。 护城河外,黄揆看着陈泰经过一处云梯车上方,看着陈泰率领城上的守军一度险些夺回垛口,但最终却又选择故意放草军登城,适才心中的猜测得到验证:这小子,就是打算率先解决井阑车! 偏偏他草军还没什么办法。 难道不分敌我地向城上射箭?且不说这么做有损他草军的士气,就说此刻城下的草寇,若见到后方的弓手不分敌我地向城上乱射,谁还敢再登城? 不过话又说回来,难道草军就当真没有破解之策么? 倒也不是。 造成草军此时困扰的根本,还是在于攻上城墙的草寇并非守城军队的对手,那么反过来说,只需派精锐登城,即可破解。 比如说,此时黄揆身旁那二百名盐寇。 而黄揆也想到了这点,环视身边的草寇,权衡着得失。 寻常草寇的伤亡,无论他兄长黄巢亦或是他,其实都不在意,毕竟随时可以补充,但他身旁可这些在往日多年贩盐生涯中结识的老兄弟,那可都是多次刀山火海中闯出来的,彼此都能叫得出名字,说句肝胆相照毫不为过,死一个少一个,哪怕折损一人,也足以让他兄弟几人心痛。 因此若非必要,否则不会轻动。 而就在黄揆迟疑之际,陈泰已用火油摧毁了又一架井阑车。 第三架! 至此,南墙西段外的草贼,就只剩下一架井阑。 这令指挥作战的草将毕横甚为恼怒,怒骂在旁的弓手:“你等皆是死人?就看着他烧井阑?放箭啊!放箭射死他!” 弓手们面面相觑,手握弓箭不知所措。 或有一名草寇为难道:“队主,不可放箭啊,那小子身边皆是咱自己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三十八章:险情迭起(第2/2页) 毕横瞪着双目,眼中凶光迸现,心底的真话险些脱口而出:那是自己人么?分明就是还未死的死人! 黄揆看出来的事,他也看出来了,城上的守军分明就是故意放他草军登城,好叫他草军的弓手投鼠忌器,不敢放箭,而在此期间,城上那陈泰便趁机投掷油罐烧毁井阑,等到四架井阑全部被毁,回头再夺回失守的垛口,顺带着放火烧掉云梯。 换句话说,此时攻城上的草贼虽然还活着,但那只是因为守军故意放任,一旦对方认真,转眼便成一地死尸。 既然注定要死,死在自己人箭下,与死在守军手中,又有何区别? 当然这话他也就只能在心底想想,却不敢说出口,否则他麾下的草军岂还有人敢登城作战? 他只能憋着气,虽咬牙切齿,却也只能眼睁睁看着陈泰去摧毁那最后一架井阑。 此时在城上,陈泰正率着那几名辅兵经过南墙西段的登城道口,王峻便在此处,与附近的部卒一起抵御草寇的攻势。 待陈泰快步经过时,王峻赶忙大喊:“十将,百勇旅已准备就绪,随时可以登城作战,不知何时替换守城的弟兄?” 陈泰脚步一顿,朝着登城道的方向走了几步,朝下看了一眼。 只见此时城墙内侧的登城道上,他麾下中最具实力的百名部卒或站在靠外侧较为平整的马道上,或立在靠内侧阶梯状的阶道上,紧握兵器、神情肃穆,就等着随时登城作战。 环视一眼城上的混战,陈泰对王峻道:“待我烧毁最后一架井阑,你立即率人登城反击,先毁去草贼的云梯,再夺回失守垛口。” “遵命!”王峻难得神情严肃。 其实陈泰之前下令百勇旅登城,就是怕王勇那二百人抵挡不住草寇的首次登城,因草贼大批攻上城墙而士气失措,失去斗志,没想到王勇那二百人的表现比他预测的要出色,撑过了心中的恐惧,以至于王峻率领的百夫旅暂时没有勇武之地。 片刻后,随着最后一架井阑被陈泰点燃,城上守军一片欢呼。 眼见城上守军即将发动反击,夺回失守垛口,烧毁云梯,护城河外,黄揆终于按耐不住。 总不能他率二百盐寇兄弟协助攻城,他草军却依旧攻不下这城墙吧?那他颜面何在? 想到这,他终于下定决心,对身旁一名盐寇道:“樊四,若叫你率老弟兄们攻城,可能拿下?” 那盐寇姓樊名横,家中排行老四,生得颇为魁梧,闻言笑道:“二都统早该叫咱们这些老兄弟上阵。……那叫陈泰的小崽子虽说厉害,但我等也非泥捏的,我率百名弟兄同去,定能将其生擒,顺带攻下城墙。” “不可轻敌。”黄揆严肃道:“留二十名弟兄在此护卫足以,其余一百八十人,你皆带去。” 那樊横耸耸肩,也不推辞,振臂高呼道:“留二十个弟兄护卫二都统,其余弟兄随我攻城,咱们去会会那陈泰!” 附近二百名盐寇枯守在此,早就觉得烦闷了,闻言欢呼欢呼雀跃,踊跃举手报名。 最终,樊横随便挑了二十人留下保护黄揆,率其余近一百八十人,越过护城河,径直朝城下而去。 此时城上,陈泰、王峻等人正准备率人反击,夺回失守的垛口,猛然瞥见城下那群衣甲鲜亮的盐寇越过护城河,直奔城下,面色微惊。 他们深知,这些衣甲鲜亮的盐寇乃黄巢麾下真正的精锐,可要比寻常草寇凶猛地多。 “速速夺回垛口,毁去云梯!” 饶是陈泰亦有些惊急,连连催令。 第三十九章:黄王亲卫 第三十九章:黄王亲卫 “杀——” 随着最后一架井阑车被陈泰摧毁,王峻率领百勇旅从登城道口杀出。 百勇旅乃陈泰麾下部曲优中选优筛选而出的百人队,再配以最优的甲胄与兵器,仅就持刀盾作战而言,相较寻常藩兵更强出一线,一出场便杀得城上的草寇节节败退。 “一队跟着十将向东,二队跟我向西!”一刀砍翻一名草寇,王峻扯着嗓子大吼。 一声令下,百勇旅一分为二,半数跟着王峻向西侧杀出,另外一半则跟着陈泰朝东杀。 期间,王峻、许穆亦率领城上的三百士团,率领他们展开反击。 面对二者的合力夹击,城上约一百五十名左右的草寇被杀得节节败退,尸体铺满城墙上的甬道,立足的空间亦被逐步压缩,以至于后续的草寇根本没有机会登上城墙作战,只能站在梯上干等。 “将梯子掀翻!” 随着王惇一声大吼,三百士团中那些手持长叉的部卒,手中长叉抵住城外长梯的一截横木,用力往外推,但听一声声惊呼与咒骂,数十架攻城长梯连带着尚站在梯上的草寇,一同被掀翻,砰地一声摔在地上。 尽管城下的草寇可以扶起长梯,在此踩着梯子攀登,这可耽搁的工夫,城上的处境已渐渐扭转。 “云梯!” 王惇大吼着,将目标对准一架云梯。 然而想要摧毁这架云梯,就必须先靠近这架云梯勾住的那处垛口,而要靠近这处垛口,这就必须先除掉垛口处那少说十几名持刀盾的草寇。 “杀!” 许穆身先士卒,举刀指向那些草寇。 随着他的命令,周遭十几二十名部卒齐齐高举盾牌,阵型紧密地构筑起一道“c”状的盾墙,将那些草寇围在当中,步步紧逼,三面夹击。 可怜这些不过是被视为耗材的草寇,厮杀的本事本就不如陈泰麾下最寻常的部卒,此刻又受到三面包夹,即使高举盾牌挡住面前的攻势,却无暇顾及左右两侧,在被逼退的同时,不断减员,只不过十几息工夫,便只剩下三四人,且还被死死抵在垛口那侧。 城外云梯上的草寇并非没想过援助城上被压制的同伴,奈何城上实在没有可供他们立足的空地,即便有不怕死的,踩着长梯跃上城墙,越过被压制的同伴,跳到守军群中,也无法改变局势,顷刻间便变成一具尸体,被守军们践踏而过。 “火油!” “啪!” “啪啪——” 随着王峻高声催令,几名守军将手中油壶掷向城下的云梯,只听啪啪几声脆响,那些油壶砸碎在云梯上,继而城上投下火把,将这架云梯点燃,惊得上头的草寇纷纷跳车,何况是那些被火油溅到的草寇。 等到樊横率一百八十名盐寇越过护城河,抵至城下约数丈外时,四架云梯已有一架被守军点燃,燃起熊熊大火。 “没用的东西,千余人竟攻不下仅有二三百人守的城墙。”樊横轻蔑地讥嘲一声,抢先拽开面前一名草寇,率领麾下盐寇往城下挤,口中大喊:“让开!都给我让开!” 城下草寇瞧见这些盐寇,纷纷识趣地让开,毕竟他们也知道,这些蛮横凶狠的盐寇,乃是跟他们巢帅有过命交情的老兄弟,称其为“黄王亲卫”毫不为过,就连黄揆、孟楷、盖洪等人对这些人说话也是客客气气,又岂是他们能得罪的? 得草寇们主动让路,樊横等人很快便接近其中一架云梯,只见他快步登上车梯,向麾下弟兄发号施令:“老七、邓七、你俩跟我,周大、吴安、马平、唐益,你四人率弟兄们去另外那两架云梯,就跟三架云梯了,切记不可再叫守军毁了。” “放心,毁不了。” 周达、吴安、马平、唐益四名盐寇,当即分作两队,各率五十来名盐寇,朝远处另外两架云梯而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三十九章:黄王亲卫(第2/2页) 而樊横口中的老七,实则是他亲弟弟樊兴,以及另一名叫做邓进的盐寇,则率剩下五十来名弟兄,跟着樊横准备登城。 奈何此时城上,守军已将攻上城的草寇们逼到死角,墙上的甬道几乎没有立足之地,即便是樊横再悍不畏死,可无法登上城墙,却也是白搭。 见此,樊横侧车立在云梯车上,指着城外一群草寇弓手大喊:“喂,那边的弓手,速速朝城上放箭,压制守军,我好趁机带人杀上去!” 被指到的弓手们面面相觑,却未立即行动。 见此,樊横手下的邓进快步走向一名持弓的草寇,一把抓住其衣袄,斥道:“叫你等放箭!听见没?” 那名草寇吓了一跳,带着几分畏惧连忙解释道:“这、这位头领,城上有咱自己的弟兄……” 然而邓进却不管那些,一巴掌甩在对方脸上,斥道:“命你等放箭,你等便乖乖放箭!” 顿时,那草寇脸上便浮现一个清晰的巴掌印。 “邓七,收收脾气,莫给巢帅添乱。”樊横在云梯上劝了句,随即对那些弓手道:“我姓樊名横,十七岁那年便跟着巢帅行商了,你等听我的,若事后有人问责,你等推我出来回话便是。” 他今年二十八九,排行第七的弟弟樊兴不过二十二三。 以他兄弟俩的岁数,自然不会是黄巢贩盐之初便结识的老兄弟,但即便如此,樊横与黄巢相识少说也有十余年。 起初他年轻懵懂,只因颇有些武力,被黄巢等人看中,雇为盐队的护从与爪牙,到后来攒下些钱财,得黄巢等几位盐贩头子允许接纳,便与自家兄弟另组起一支贩盐队伍,也学着黄巢等人雇佣护从、爪牙,往来各州贩卖私盐。 数年下来,也渐渐聚拢数十名凶徒,人人兵甲齐备,比之藩镇兵有过之而无不及,直到黄巢揭竿而起,号召昔日盐贩兄弟共谋大业,兄弟俩便率人相投,虽说并非黄巢的亲子侄,但有多年贩盐的情义在,实则跟亲子侄也相差不大。 听闻樊横十七岁时便跟着黄巢,草寇中的弓手们心下再无迟疑,当即举弓朝着城上射出数波箭矢。 此时在这处云梯车上方的城上,仍有十余名草寇在奋力抵挡数十名部卒,忽然遭受箭雨,措不及防,无论是草贼还是守军,双双中箭。 鉴于射箭角度的因素,被压制到城墙外侧的草寇们本该伤亡更重,但考虑到此时城上守军的人数已压过草寇,故双方中箭人数基本持平。 可即便如此,城上两支人马也不禁有些发懵,震惊于城外的草寇竟对自己人下手? 而就在城上两支人马纷纷躲避箭矢之际,樊横亲率二十余名盐寇,迅速踩着车梯登上城头,一跃跃至城上甬道。 “你……” 一名守兵眼见一个衣甲鲜亮的草寇跳至城上,心中一惊,挥刀便要砍下,却被樊横抢先一刀砍翻在地。 旋即,只见他一手持盾,一手持盾,奋力左右挥砍,力道之猛,气势之足,竟是迫得守兵不住后退。 而趁此机会,其弟樊兴及二十余名盐寇亦登上城头。 似樊横、樊兴等二十余名盐寇,可不是之前那些作为耗材的寻常草寇,无论实力与装备,亦或是经受生死考验的经验,均非寻常藩镇兵可比,眨眼功夫,便将人数还比他们多上十人的部卒杀得节节败退,且期间至少有六七人被当场斩杀。 如此凶狠悍勇的表现,着实是震慑住了附近一众陈泰麾下部卒,一个个紧握刀盾组成严密阵型,却轻易不敢上前,只能眼睁睁看着越来越多衣甲鲜艳的盐寇登上城墙。 直到陈泰越众而出,站到他们身前,才稍稍遏制他们心底的慌乱。 第四十章:斩将 第四十章:斩将 “十将来了!” “十将来了!” 陈泰的及时赶到,部卒们不说欢呼雀跃,也足以遏制他们此刻对樊横那群盐寇的惊惧。 而此时樊横也看到了越众而出的陈泰,上下打量了数眼,竟未当即动手,反而开口攀谈起来:“足下莫非便是陈泰陈十将?” “……” 陈泰也不回应,目光扫过樊横脚边的尸体,只见遍地的尸体中,数具穿着打扮明显似他麾下部卒的死尸,尤其让他感到刺眼,持刀的手也随之握得更紧,握得木柄咔咔作响。 对面的樊横并非没有注意到陈泰眼中的敌意,不过他并不在意,轻笑着道:“巢帅素来敬重能人猛士,以陈十将的本事,若肯投我草军,最差也能得个将军,今唐廷无道、世道不公,陈十将何不与我等共谋大业,何苦屈身在此,做一个小小十将?” 陈泰面色冷漠,不作回应,迈步徐徐朝前走去。 见此,樊横热情的面孔顿时收敛,轻哼一声:“说不通么?不识抬举!” 说罢,他亦迈步走向陈泰,脸上浮现几丝狠戾:“既如此,下了阴曹,切莫后悔!” 待话音落下时,二人就相差几步远,此时就见陈泰与樊横同时双目猛睁,旋即身形一动,大步迈前,各自左手手持的盾牌率先挥出。 砰! 两面盾牌狠狠撞在一起,反震的力道震得二人身形都为之一晃,只不过陈泰仅仅一晃之下便已迅速站稳脚跟,再度抢攻,但那樊横,却被迫后退了半步,再抬眼时,面上满是不可思议。 这小子……力气竟还在他之上?! 这一失神,顿失先机,陈泰逮住机会一阵猛攻,可惜那樊横贩盐十余年,不知多少回身陷绝境、死里逃生,厮杀的经验极其丰富,任陈泰劈砍挥刺一顿抢攻,他竟是稳稳挡下,未曾伤到分毫。 这让在旁的部卒们感到震惊。 要知道以陈泰适才在城上的表现,寻常草寇在他面前顶多挡上一两刀,可这名衣甲光鲜的草寇,何止挡了十刀? 然而,相较陈泰麾下众部卒的震惊,此时樊横心中愈发震撼,毕竟以他的性格,防守从来不是优先选项,然而方才陈泰一阵抢攻,却是叫他无力做出反击。 不远处,樊横的弟弟樊兴回头见兄长竟被那陈泰压制,忙赶来相助,挥刀猛力砍向陈泰,试图将陈泰逼退。 眼角余光瞥见来袭的刀刃,陈泰也不惊慌,挥刀将那柄利刃斩去,只听铛地一声,他手中利刃精准斩中樊兴的刀,那樊兴只觉一股强劲的力道沿着刀身传来,右臂不受控制地高高抬起,导致自身右侧门户大开。 就在这时,陈泰微伏身体,做出刺击动作,瞄准那樊兴的右腰,猛地刺出。 那樊兴大惊失色,连忙将盾牌挡在身前,却不想陈泰突然收招,迅速移步至那樊兴身侧,抬腿一脚踹中其腰部。 樊兴哪料到陈泰竟会从身侧攻击,被一脚踹中,身形跄踉,肩头撞在身旁兄长樊横的肩上,连带着其兄樊横也被撞得失去了平衡。 而就在这时,陈泰迅速前踏一步,挥刀砍向樊兴的肩头。 饶是樊兴跟着其兄贩盐也有数年,也经历过生死,此时看着陈泰斩下的刀刃,也吓得一时失措,呆若木鸡。 “休伤我弟!” 一旁的樊横才站稳身形,猛然瞥见陈泰挥刀斩向他弟弟,又惊又怒,当即大吼一声,扑向陈泰。 几乎是在陈泰那一刀堪堪斩到那樊兴肩部的同时,樊横猛地撞开陈泰,尽管陈泰已及时用盾牌护在身前,但那股冲击,依旧将他推开三尺远。 期间,樊兴转头看向自己左肩,眼见左肩处的皮甲已被利刃割破,心有余悸。 既杀不了他,那就杀你! 眼见未曾斩杀那樊兴,陈泰再度将目标对准樊横,手中横刀朝着樊横劈头盖脸一阵猛砍。 此时樊横才全力撞开陈泰,尚未来得及回气,猛见陈泰持刀劈向自己,只能举盾抵挡。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四十章:斩将(第2/2页) 笃!笃!笃! 陈泰的刀刃重重劈在樊横的盾牌上,连劈四五下,那樊横只感觉持盾的手酸麻无力,一时间难以聚力。 惊急之下,他朝陈泰挥出一刀,在陈泰侧身躲避的同时,趁机想要后撤。 然而就在他想要后撤之际,他忽然感觉正要抽离的左脚脚尖处一阵剧痛,好似被什么拽住,无法抽离。 他勉强动用左臂最后一丝力气,将盾护在身前,趁机低头一瞧,此时他骇然发现,那陈泰一脚踩在他靴上,难怪让他无法抽离。 而就在他惊骇之际,陈泰似出拳般挥出盾牌,狠狠撞在樊横左手手持的盾上。 此时樊横左臂本就酸麻乏力,这狠狠一撞,他当即控制不住盾牌,手中盾牌磕在他鼻梁,登时让他感觉鼻间一阵酸楚。 陈泰再挥一次盾击。 砰! 两块盾牌相撞,旋即,樊横手持那块盾牌重重磕碰在他下颌处,吃痛之余,酸软乏力的左臂终于支撑不住,被盾牌的重量拽下,以至于胸腹处空门大开。 见此,陈泰持盾一击砸向樊横面门,那巨大的力道让樊横脑袋发愣,身形站立不稳,不住地跄踉向后。 趁此机会,陈泰一刀斩向他脖颈。 或许是无数死里逃生的警觉,或许那飕飕的破空声惊醒了樊横,樊横在危急关头终于反应过来,右手横刀平举,绵软无力的左手勉强一托,刀刃朝上。 下一瞬,陈泰手中横刀狠狠劈在樊横的刀上,刀刃对刀刃。 咔嘣。 但听一声脆响,陈泰手中的横刀,应声而断,半截刀刃崩飞,刃面映射着陈泰惊愕的神情。 哈! 完全处于劣势的樊横,眼眸中闪过一丝喜色。 他花重金打造的兵器,终在关键时刻,又救了他一命! 而就在他欢喜之际,就见陈泰松开松开半截横刀,迅速伸手抓住那半截被崩飞的刀刃,握紧住狠狠刺向樊横的脖颈。 生死关头,樊横用左手最后一丝力气抓住陈泰持刀刃的手腕,向外一扳,那锋锐的刀刃才落在他肩头,当即割破皮甲,刺入其中,旋即便又受到了阻力,显然是被内层第二套甲胄所挡住。 见此,陈泰猛然发力,不顾手掌被刀刃割破,鲜血流淌而出,奋力刺下,冥冥中只听扑的一声皮革撕裂之响,他手中半截刀刃应声刺入樊横左肩,在咔嚓声中,连带着左肩的骨头也被压断。 这小子! 眼见陈泰面色冷漠,丝毫不顾其右手手掌哗哗淌血,死死握着那半截利刃,樊横罕见地心生一股惊畏,只感觉这小子的狠辣,怕是毫不逊他们这些私盐贩子。 而这也激发了他的凶性,当即不顾一切挥刀斩向陈泰,眦目欲裂,仿佛要跟陈泰同归于尽。 可惜陈泰持盾的左手向外一带,便将樊横的刀连带着持刀的右臂一同向外弹开,旋即松开盾牌,左手探到樊横脑后,抓住其头发向前猛拽。 樊横猝不及防,身形向前一个跄踉,此时陈泰正好抬膝,一击膝撞狠狠顶在樊横脑门,当即就让樊横七荤八素,站立不稳。 此时,陈泰上前一把夺下樊横右手那柄横刀,旋即挥刀斩在樊横的脖颈,刀刃切入皮肉多达一寸。 那剧烈的痛楚,让樊横猛地睁大了双目,用尽最后力气死死捏着那柄利刃,神情骇然且难以置信地看着陈泰,口中不断渗血。 “想不到……”他喘着粗气惨笑一声,似在自嘲,随即又看向陈泰,带着几抹嘲弄,艰难道:“你……温良之子……哈……哈……你真应当投奔巢帅,共谋……大……” 话音未落,他噗通一声屈膝跪倒在地,双目间的神采渐渐褪去。 “四哥!” 不远处,樊横之弟樊兴一声凄厉的哭喊,惊动了附近正在与守军厮杀的盐寇们,他们纷纷转头,眼见樊横双膝跪地,生死不明,大为震撼。 “四哥!” “老四!” 第四十一章:浴血混战 第四十一章:浴血混战 眼见自幼照顾自己的兄长樊横被杀,樊兴在片刻的呆滞过后,终于回过神来,在一声凄厉的咆哮过后,提刀扑向陈泰。 此时的他怕是已豁出性命,连盾牌也未带,待逼近陈泰后,双手握刀朝着陈泰一通疯狂猛砍,眦目欲裂、口中嗬嗬乱叫。 而此时陈泰左手的盾牌,亦在适才为了夺樊横的刀而主动放弃,仅右手握着樊横那把横刀,面对樊兴的疯狂乱劈,却也不慌,但听铛铛铛几声,樊兴劈出的刀尽皆被他用利刃挡住,或是卸开,或是弹开。 他能感觉到樊横、樊兴兄弟二人的感情,但那又怎样? 兄弟二人随黄巢攻打郓州,此时都是敌人,适才杀了其兄,此刻也并非不能再杀其弟! 想到这,陈泰心中愈发坚定,一刀弹开樊兴劈来的利刃,巨大的反震力量令后者身形一晃,此时陈泰挥刀横劈,直朝樊兴颅侧而去。 樊兴痛失兄长,心中悲愤,恨不得杀陈泰为兄长报仇,可生死关头,却也本能地一缩脑袋,只听铛地一声,陈泰手中的横刀扫中他兜鍪的顶部,强劲的力道当即令其变形,连带着樊兴亦感觉脑袋嗡嗡作响。 陈泰再复一刀,直冲樊兴面门。 关键时刻,一名盐寇及时赶到,手持盾牌挡在樊兴身前,替后者挡下了这致命一击,正是适才在城下甩给那弓手一嘴巴的邓进。 而与此同时,其余盐寇也陆续赶到,怒吼咆哮,齐齐围攻陈泰。 此时陈泰就一柄横刀,同时遭到四五名盐寇的包夹,饶是武力过人,却也险象环生,不得不且战且退。 而这也刺激到了不远处的部卒,纷纷上前援助,两拨人就此展开厮杀。 值此混乱,那樊兴本还要上前拼杀,杀陈泰为兄长报仇,却被邓进按住肩膀。 “邓七,休要拦我!”他怒声骂道。 邓进一巴掌甩在樊兴的兜鍪上,旋即抓着樊兴的衣甲,神情严肃道:“四哥死了,你家就剩你一根独苗了,莫要犯浑!听我的,你且先把四哥的尸首带回,免得遭人糟蹋,我率兄弟们为四哥报仇。” 寻常私盐贩子的队伍中,大致可分三种身份:其一,私贩头子,即这支队伍的组织人,初期出资雇佣护从、爪牙,采办货物;其二便是私贩头子的亲眷,包括兄弟、叔侄,前来投奔的同乡,旧友推荐的亲戚等等,基本都是可信的;其三便是雇佣的护从、爪牙。 看似地位分明,实则并不是,毕竟贩卖私盐在历代都是官方严令禁止,贩盐期间非但要与官军厮杀,有时还有与沿途遇到的匪寇搏杀,绝对是刀口舔血的买卖。 正因为凶险,一趟买卖下来,队伍内的众人基本也结成了生死弟兄,哪怕最初是雇主跟护从,之后也是称兄道弟。 甚至到最后,雇主还会借钱给信赖的护从,用类似分股的方式,让其也组织一支贩盐的队伍,这份额外的收益,能使双方都受益。 就好比黄巢与樊横。 邓进也是如此,他起初是樊横雇佣的护从,可即便下来,彼此也结成了生死弟兄。 以及此刻正在奋力围杀陈泰的那几名盐寇,无不如此。 草军有上下阶级差别,甚至不乏上对下的欺凌,但盐寇很少有这种事,毕竟他们刀口舔血的买卖,注定他们队伍中每一人都必须是在关键时刻可以背靠背的生死弟兄。 正因为团结,且悍不畏死,盐寇的战力远胜草军,甚至是藩镇兵。 而经邓进这一巴掌,樊兴终于冷静下来,来到兄长樊横的死尸旁,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将双膝跪地、早已失了生机的兄长抱在怀中,嗷嗷痛哭。 这哭声,愈发激起了盐寇们的凶性,一个个双目泛红、眦目欲裂,大吼着杀向守军的部卒。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四十一章:浴血混战(第2/2页) 不得不说,这些盐寇确实凶悍,又佩戴兜鍪,又穿戴两层皮甲,寻常情况下,一刀劈下,也很难劈开两层铠甲,而这也使他们愈发无所畏惧,有的为节省力气,甚至干脆连盾都弃了,双刀握刀,左劈右砍,锐不可当。 此时城上由王勇所率的三百士团,此前经历与草寇的厮杀,力气本就消耗大半,此刻遇到这群盐寇,当即被杀得节节败退,轻则丢掉胳膊,重则横尸当场,一时间伤亡惨重。 而这份伤亡,也激怒了王峻与她率领的百勇旅。 “退下!退下!三百士团退至城内歇整!”王峻一边大声下令,一边率百勇旅正面迎上那群盐寇。 一方是黄巢麾下最精锐的盐寇,一方是陈泰麾下最精锐的部卒,人数都在百人左右,两股人狠狠撞在一处,刀砍矛刺,一通混战。 城上的甬道,本就狭窄,仅能容三四人并行,如今双方挤作一团,刀来刀往,彼此全无辗转腾挪的余地,若有人被砍翻在地,怕是未及起身,便给无数只脚踩过,不死也要丢半条命。 换而言之,在这种混乱局面下,倒地就意味着身死,几无幸免。 而随着局面愈发混乱,双方搏杀的招数也愈发不仅限于刀砍盾砸,像什么掐喉、戳眼,甚至用牙咬,只要能置对手于死地,便无所不用。 此时的双方,可谓是都杀红了眼,无一不是朝对方下的死手。 别看起初的战况,仍是众盐寇占据上风,连王峻率领的百勇旅也遭压制,然而是人都有血性,一些百勇旅的士兵意识自己将死的情况下,往往选择与敌共死。 这不,一名盐寇一刀将一名百勇旅的部卒捅穿腹部,却反而激起了那名部卒的血性,不顾腹部被捅穿,死死抓住对方持刀的手,附近的部卒趁机挥刀砍去,当即就将那名盐寇的右手砍下,痛地后者惨叫不止。 亦或另一处,一名百勇旅的士兵在将死的情况下,不退反进,将面前一名盐寇扑倒在地,牙齿狠狠啃向对方咽喉,猛地发力,撕下一块带血的皮肉,尽管他转眼就被其他盐寇乱刀砍死,但他身下那名草寇,即便被其同伴拼死拖出战局,但咽喉处已被咬出一个窟窿,不断涌出带气泡的血沫,哈哈喘息几声后,也很快便失去了生机。 二比一,不,到最后甚至是一比一的伤亡,盐寇们每杀一名百勇旅的士兵,后者往往都会临死反扑,拖一人垫背,以至于双方的阵亡比例,正急速向一比一逼近。 这…… 接替樊横指挥战局的邓进,饶是他曾经跟着樊横刀口舔血地贩卖私盐,亦或后来投奔黄巢之后,屡次与各镇官军周旋,见过无数生死场面,此时心中也难免有些慌乱。 只因这些守城士卒的悍勇,亦大大超出了他意料,以至于他这些盐帮老弟兄,竟也不断出现伤亡。 可事已至此,哪还有退缩的余地? “杀了那陈泰,为樊四哥报仇!”大吼一声,邓进索性不再指挥,领着十几名弟兄便直扑陈泰。 开弓没有回头箭,事已至此,唯有杀!杀!杀! 只需杀了那陈泰,即便战死城头,那也值了! 护城河外,黄揆眺望着城上的城上,额前与两侧汗出如浆。 樊横战死了? 不,不止是樊横战死了,此时城上,他其他盐帮弟兄,还在不断伤亡,偏偏他还无法将这些盐帮弟兄撤下。 他只能暗暗祈祷,祈祷这些盐帮兄弟的伤亡莫要太大。 否则,他不知该如何向他兄长交代。 第四十二章:浴血混战(二) 第四十二章:浴血混战(二) “快快快!” 郓州南墙西段登城道口,王惇挥手催促鏖战至今的三百士团一队至四队,令其赶快撤至城内歇整,继而派遣作为预备队的五队、六队登城作战。 此时三百士团一队至四队,满编二百人竟只剩下八十余人,阵亡超过半数不说,而且这侥幸剩下的八十余人也个个带伤,甚至不乏有人丢了胳膊,此时正低头盯着断臂处,神情茫然。 王惇看得一阵心惊肉跳。 虽说他事先就预料到草军在接连两次攻城失利后,今日的攻势必然是最为凶猛的一回,却也没料到战局竟会如此惨烈,但同时,他也不禁自豪于自己这部的士兵,居然能承受过半的伤亡而士气不崩。 “干得好。” “辛苦了。” “且先下去歇息吧。” 他站在登城道口,逐个拍着士卒们的臂膀,争取向每一人都报以慰问。 这是他目前唯一能做的。 直到王勇来到他身旁,喘着粗气急声问道:“将头,我三百士团撤下了,那城上怎么办?” 二十多日前仅仅只是一名辅兵的他,非但在上回的攻城战中迅速蜕变为老兵,更是在今日惨烈的厮杀中幸存下来,他此时的目光、神情,相较之前已判若两人。 “会有五队、六队接替。”王惇开口解释。 王勇急道:“那也才一百人。将头,那些衣甲鲜亮的草贼极其悍勇,弟兄们拼尽全力,豁出性命,也做不到与他们一换一,单凭十将、王峻将头及百勇旅那一百人,怕是难以招架。不如再派上曹锐那些弓手……” 此时,队头曹锐麾下百名弓手虽早已撤至城内歇整,但他本人就在登城道口附近,随时候命,听到王勇这话,立马上前请缨:“将头,派我等上吧!” 他倒也并非不怕死,只是他更怕草贼攻入城中,届时全城军民,包括他妻儿老小,都要遭难。 虽说那黄巢是曹州冤句出身,亦属天平藩镇,双方都为天平镇人,勉强也算半个同乡,但有句老话叫十里不同乡、百里不同俗,何况郓州与冤句相距二百多里? 正因如此,郓州城内军民就没有几人会真正将那黄巢视为同乡,更不会奢望那黄巢率领的草贼顾念同乡之情,对他们手下留情。因此,唯有抵抗,将草贼挡在城外,他们方能心安。 而面对曹锐的请缨,王惇当即否决:“还不是时候!” 他沉声解释道:“此刻登城的草贼,人人配备两层甲胄,你等弓手即便上城,也奈何不了他们……” “我等也可以近身搏杀!”曹锐急切打断王惇的话。 但王惇还是摇头,旋即正色宽慰道:“相信十将,相信王峻他们,相信百勇旅,他们定能将这股草贼的精锐击退……然城外的草贼必不会善罢甘休,届时我会派你百弓旅登城,无论付出何等伤亡,都要顶住草贼的攻势!……且将力气留到那时候。” 仅他百弓旅,独自抵挡城外千余草寇?! 曹锐双目猛睁,但旋即,他又绷着脸慷慨领命:“遵令!” 此时,三百士团的五队、六队总共一百士卒,已沿着登城道匆匆上城,与王峻所率的百勇旅汇合一处,共计约一百七八十人,而攻上城墙的盐寇们,人数则约在一百人上下,仍有数十人因城上空间不足,只能在那三架云梯处干等。 那么问题就来了,这一百七八十名守军,能否抵挡得住那百余名盐寇? 答案是,难,极其难! 这股盐寇,不愧为黄巢麾下最精锐的贼兵,无论实力、凶悍乃至武器装备,都胜过寻常藩镇兵一筹,王峻率领的百勇旅,已是陈泰麾下优中选优筛选而出的锐士,各人厮杀本事相较郓州的藩镇兵有过之而无不及,然此刻对上那些盐寇,却只能勉强做到一换一。 而新派上城的三百士团的五队、六队,一时更是无法适应如此凶猛的贼寇,眨眼工夫便折损了十几人,而且毫无斩获,霎时间被杀得节节败退。 这惊得许穆连声下令:“五队、六队听令,休要冒进!休要冒进!优先守住各处垛口,余下的且先与贼寇缠斗,消耗其体力,待其力竭,再思反击!” 在许穆的指挥下,三百士团五队、六队总算渐渐停止混乱,一部分人三五成群地扼守各处垛口,阻止城下仍在利用长梯攀城的草寇攻上城墙,使城上局面不致更加恶化,另一部分人则结成严密的盾墙,步步推进,配合王峻的百勇旅,对那些悍勇的盐寇展开绞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四十二章:浴血混战(二)(第2/2页) 而似这般稳定下来之后,五队、六队与那些盐寇的阵亡比,才回到二比一,甚至还有三比一。 即每围杀一名草寇,三百士团的部卒往往要付出两人,甚至三人的牺牲。 所幸守军这边有陈泰、王峻两员猛将,尤其是陈泰,自斩了樊横之后,又陆续斩杀盐寇十余人,不止拉近了双方的阵亡比例,同时也在不断鼓舞士气,使城上的守军仍抱持希望与盐寇们厮杀。 若没有陈泰,此时守军的士气怕是已经崩溃。 正因为如此,以邓进为首的盐寇便愈发盯上了陈泰,无论是为了给樊横报仇,又或是彻底打灭守军的士气,他们都必须要斩杀陈泰。 奈何王峻率领百勇旅死死护着陈泰,每当陈泰因为身先士卒而被盐寇们包围,便不顾一切发起突袭,将盐寇们围杀的阵型冲散,以至于邓进等人始终没有足够的机会将陈泰围杀。 短暂包围的机会有,但这远远不够。 片刻后,拼在最前线的陈泰,又一次被四名盐寇包夹。 此时这些盐寇早已杀红了眼,盾牌什么的早已抛弃不顾,双手紧握横刀,纯粹以伤换杀,凭借他们两层甲胄带来的巨大优势,以承受守军的攻击来换取将其击杀的机会。 面对陈泰也是如此,四人不管不顾,围住陈泰一阵猛劈乱砍,即便是陈泰反应惊人,不断避开致死的攻击,期间也难免被砍中,肩头、胸腹、后背,皮甲被砍得卷起,甚至隐隐有鲜血渗出。 可即便如此,陈泰也没有退缩,毕竟此时城上所有人的士气几乎都指着他,他若一退,士气必泄。 故他不退反进,失去盾牌的左手攥成拳头,一拳砸在迎面而来的一名盐寇面部,只听咔嚓一声,那人鼻梁塌陷,鼻口淌血,更有一股莫名的酸楚刺激得他双目泛泪,一时朦胧看不真切,只能暂时退后,伸手去擦。 而在此期间,陈泰扭身避开第二名盐寇猛然劈向他的刀,反手抓住其手腕,向上一拽,铛的一声,挡下第三名盐寇劈来的刀,同时陈泰手中利刃猛地刺向第二名盐寇的咽喉,后者在惊骇间,抬起左臂去挡,然而在陈泰的运力下,锋锐的刀尖几近毫无阻碍地连带着腕甲切断手腕,继而贯穿其咽喉,直透颅后。 “老十二!” 另两名盐寇骇然惊呼,再次看向陈泰时,双目愈发凶猛,大吼着连连强攻。 而此时,陈泰夺了已死那名盐寇的兵器,双持横刀,叮叮当当一阵抵挡,竟将那两名盐寇的攻击尽数挡下。 怎么可能?! 那两名盐寇一脸惊骇,双目睁大,难以置信。 待那二人短暂力竭时,陈泰趁机挥刀,一刀劈中其中一名盐寇的脖颈,强劲的力道险些将对方的脑袋都割下来,同时猛地踹向另一名盐寇的膝盖。 只听咔嚓一声,那名盐寇的膝盖骨头似乎被一脚踹裂,噗通一声单膝跪倒在地,面露痛苦之色,陈泰趁机上前,再补一刀,刀刃精准地劈在那草寇的脖颈,但见鲜血喷涌溅了陈泰一身,那盐寇也随之倒地。 等到被陈泰一拳砸中鼻梁的那名盐寇终于控制住不断流泪的双目,眯着眼睛再次锁定陈泰的身影,此前与他一同围攻陈泰的三名生死弟兄,皆已被陈泰所斩。 前前后后,也不过十几息的工夫。 此时饶是陈泰,在经过如此激烈的搏杀后,也不禁有些乏力,左手横刀杵地,稳住身形,目光扫过不远处的盐寇们,虽气喘吁吁,然而其目光,却依旧坚定,不怒而威。 更叫盐寇们感到震撼的,是此时陈泰身上的皮甲,在迄今为止的激烈搏杀中几乎被砍烂,大大小小的割痕不计其数,有些甚至仍在向外渗血。 这等伤势,若换作寻常人,怕是早已鲜血流尽而亡,可这陈泰却仿佛丝毫不受影响,挥刀的力道依旧刚猛,瞬息之间便将三名包围他的盐寇斩杀。 饶是众盐寇此前无数次经历生死,此时也被陈泰的悍勇所震撼,无不流露惊骇、敬畏之色。 流那么多血居然还如此勇猛,这家伙…… 当真是人么? 第四十三章:浴血混战(三) 第四十三章:浴血混战(三) 陈泰的悍勇表现,一时震慑了盐寇,惊得那些盐寇不禁退后了稍许,簇拥着邓进,竟也结成了阵势。 这使另一侧陈泰、王峻率领的守军士气大振,纷纷高呼“十将”,以添己方声势。 期间,王峻快步走到陈泰身旁,低声道:“十将,若不你先下去包扎一下,这里由我顶着……” 陈泰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右手。 “无妨。”他将右手的刀换到左手,摊开手掌向王峻展示,平静道:“血已止住了。” 适才他斩杀樊横时,曾一度抓住崩飞的刀刃,将其狠狠刺入前者的左肩,而他自己的手掌,却也因此被刀刃割伤,血流不止。可此时,前后不过半炷香的工夫,他手掌上的刀伤便已结痂,这份愈合能力,也非寻常人能有。 然而王峻担忧的神情却丝毫未见消减,低声道:“我不是指那处……” 原来他指的,是陈泰肩膀、胳膊、手腕、前胸、后背那大大小小十余处伤势,甚至还有几处箭伤,至今连箭簇都尚未去除。 其中最严重的一处位于陈泰左肋下的腹部,外头的皮甲裂开一指有余,里头皮开肉绽、血肉模糊,即便此时此刻仍在不断向外淌血。 “稍稍失些血,不碍事。”陈泰顺着王峻的目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伤势最重的左腹,神情依旧平静。 饶是王峻性情马虎粗犷,听到陈泰这话也不禁睁大了双目,神情古怪,欲言又止。 这是稍稍失些血么?这分明是血流不止啊! 可要再劝,他却已张不开口。 毕竟他并非愚笨之人,岂会不知陈泰重伤不退,就是为了城上一众守军的士气? 试问,若这位陈十将退至城内疗伤,包扎伤口,单他王峻一人,能否率领城上守军抵挡住那些凶猛的盐寇? 他王峻是否能代替这位陈十将? 饶是王峻自负勇武,但在这件事上也不敢保证,他唯一能保证的,便是战至最后一刻。 只要他还活着,这段城墙便绝不会落入草贼手中! 可这份誓言,对于守住城墙又有几分助力? 深吸一口气,王峻迈步向前,稍稍挡在陈泰身前,此时他心中打定主意,豁出全力也要护好陈泰,尽可能避免这位十将亲自出手,以免伤势加重。 这位年轻而勇猛的十将只需立在城头上,对于此时城上以及城内的守军们而言,便是莫大的鼓舞。 而此时十余步外的另一侧,邓进也在鼓舞着众盐寇的士气。 “弟兄们,振作起来,这些守军绝非我等对手……” 此时邓进已大致感觉出,对面这些郓州守军虽称得上精锐,但跟他们相比还有些差距,若是拼死一战,他们的胜算绝对高于对面。 奈何不少盐寇被陈泰气势所慑,或有一人低声道:“老七,那小子……那小子委实有些邪门,死去的弟兄们少说砍了他二十几刀,可却依旧砍不死,莫不是……” “休得胡说!”邓进大声喝止,指着对过的陈泰道:“你等看他血流不止,岂是真砍不死,无非是砍得轻了!” 话是这么说,可他望向陈泰的目光,亦闪过几分惊疑。 毕竟陈泰的伤势他也看在眼里,寻常人若是受了如此重的伤势,恐怕此刻连站稳都显勉强,可那陈泰,却好似丝毫不受影响,转眼间便又斩杀数名他盐帮弟兄,也难怪众兄弟觉得邪门,连他都感觉邪门。 不过一想到樊横战死,其他弟兄至少也战死了三十来人,且约有三成死在那陈泰手中,邓进便咽不下这口气。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鼓舞道:“我等弟兄素来同生共死,共同进退,今樊四哥战死,其余少说三十来位弟兄也死在城上,此时若退,岂对得起樊四哥?岂对得起战死的其他兄弟?弟兄们且豁出命来拼杀,今日必须杀了那陈泰,杀尽此处守军,祭奠樊四哥与诸兄弟在天之灵!” “邓七说的对,樊四哥待我等不薄,须为樊四哥报仇!为其他已死的弟兄报仇!” 之前登城前被樊横点到名字的周达、吴安、马平等盐寇头子,此时亦来到邓进身旁,出声附和,一同激励士气。 周遭原本萌生退意的盐寇们被几名头头这么一激,草莽情义触动,纷纷再次抖擞精神,凶狠的目光再次锁定对面的守军。 “杀!” 随着邓进举刀一声厉吼,他率先杀向陈泰,身后,周达、吴安、马平率数十名盐寇紧跟其后。 而与此同时,王峻亦大喊一声:“休要叫这些贼寇看轻了我郓州男儿!与贼死战!” 喊罢,他亦率部卒们越过陈泰,正面迎上那群盐寇。 两拨人再次冲撞到一处,长矛乱刺、刀剑乱砍,顷刻间,双方便又不断出现战损,偶尔有几个其实一时未死,只是重伤乏力倒下,奈何倒下后被两拨人连续践踏,脑袋一歪,没了动静,也不知是昏迷还是死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四十三章:浴血混战(三)(第2/2页) 在此期间,陈泰伫立在原地,连连喘息,抓住这宝贵的空档恢复力气。 待恢复了一些力气,亦或是前方他麾下部卒的不断伤亡愈发刺激到他,他亦再次加入战局,与麾下部将们一同奋战。 而他这一加入,使得城上的守军士气更为提振,也使对面的盐寇愈发疯狂。 尤其是那邓进,高喊着为樊横报仇,率三名盐寇强行突入守军阵型,手中铁刀朝着守兵盾牌猛砍,竟是生生将其劈碎,还未等那名守兵反应过来,邓进便奋力撞进人群内,朝着周遭严密结阵的部卒一阵劈砍,但听阵阵惨叫,守兵阵型大乱。 “找死!” 王峻怒吼一声,一刀劈向邓进。 奈何下一瞬,他便被那叫周达的盐寇一击猛撞,撞得连连后退,未能趁机斩杀邓进,反而撞得身后的部卒们连连退后。 趁此良机,吴安与马平两名盐寇头子,手持步槊,朝着守军的阵型猛烈冲锋。 以城上甬道狭隘的地形来说,过长的步槊其实并不好用,但此刻二人用来搅乱守军阵型,却是效果奇佳。 只见二人一边大声叫喊,一边举着步槊一阵猪突猛进,虽说仅他二人,但却搅得十余名结阵的守军阵型大乱。 危急关头,陈泰再次挺身而出,右手的横刀嗖地掷出,噗一声正中那吴安的面门。 可叹这吴安正兴奋于他一人便逼退近十名守军,尚未反应过来便被那横刀戳中面门,惨叫一声,当即伏地倒下,没了动静。 “吴安!” 马平惊吼一声,还未来得及主动向陈泰寻仇报复,陈泰便已先杀到他跟前,左手的刀换到右手,反手一刀劈断步槊的长杆,同时左手抓住那前半截,顺势甩出,只听稍远处一声惨叫,似有盐寇被那半截步槊刺中。 而这边,陈泰动作丝毫不停,右手持刀作势就劈下。 那马平惊得连忙抽手,手持后半截步槊做出抵挡状,却不想陈泰虚晃一招,左手一把抓住其手腕,顺势向一旁甩出。 那强有力的劲道,令那马平站立不稳,跄跄踉踉,砰地撞在一侧的垛口墙上。 陈泰顺势挺进,手持横刀做突刺状,借助冲力猛地刺向其腹部,只听噗地一声,刀尖应声刺入。 饶是马平身穿两层甲,也抵挡不住这股力道,利刃连带两层贯穿身体,被生生钉在墙上。 “你这该杀的!” 一声怒吼,邓进迎上陈泰,趁陈泰连毙二人,一时尚未回力之际,一阵抢攻,迫使陈泰只能辗转躲避。 躲避间,从旁叫周达的盐寇一刀劈中陈泰的后背。 霎时间,陈泰背后本就被砍烂翻卷的皮甲,登时裂开,里头皮开肉绽,血肉模糊,一彪鲜血迸溅在周达脸上,使其愈发亢奋,也显得愈发狰狞。 “十将!” 王峻大喊一声,奋力上前救援,周遭的部卒们也挺身而出,护着陈泰退后。 这愈发助长了邓进、周达等盐寇的士气,抓住机会一通猛攻,顷刻间便击杀七八名守兵,就连王峻,亦被乱刀砍中,臂膀、胸膛皮开肉绽、血流不止。 眼见盐寇攻势愈猛,麾下部卒损失惨重,陈泰既惊且怒,亦有一丝无助。 即使他武力过人,能在被包夹的情况下反杀包围他的三四名盐寇,可这等混战局面,他也无力救下每一名麾下的部卒,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倒下。 此时城上他麾下部卒,人数竟已逐渐与对面的盐寇持平,而这也意味着,他们这方的损失还在对面之上! 照这么下去,城墙必失! 身后远处,在登城道口,王惇一边令三百士团的第五队抵挡仍在不断攀墙的草寇,一边望着陈泰那边的战况,心急如焚。 身旁,队头曹锐也急声催促:“将头,十将他们快撑不住了,再等下去,一切休矣!” “可……”王惇仍有迟疑,可旋即,他咬咬牙,点头道:“既如此,你百弓旅便立即……” 话音未落,忽然远处有人大喊:“陈泰一部将士莫惊,李某率人来援,望坚守城墙,切勿有失!” 不止王惇,稍远处的陈泰、王峻亦猛地抬头,旋即便惊讶地望见,从城门楼方向,李崇义率领少说二百余人,正朝这边赶来,杀向盐寇的身后。 “协助李都知,前后夹击!” 陈泰当机立断,大声下令,鼓舞麾下部卒止住退势,继而发起反击。 局势变幻,此时反倒是邓进、周达等残存的上百名盐寇,陷入腹背受敌的窘境,前有陈泰、王峻率领的约百余名守军,后有李崇义率领的二百余人,一时进退无措。 第四十四章:局势转变 第四十四章:局势转变 李崇义怎会来援? 原来,早在樊横、邓进等盐寇杀上城墙那会,城门楼处的守军便觉察了异状,慌忙向坐镇城门楼的节度使薛崇禀报。 “节帅,由陈十将把守的西段,被草寇攻上城墙了!” 听闻这番禀告,薛崇并不惊慌。 原因很简单,毕竟上回攻城战时,陈泰麾下部卒就因初次作为守城主力,一时无法适应,被草寇攻上城墙,但在陈泰、王惇等人的指挥与鼓舞下,很快便将攻上城的草寇杀退,再度夺回垛口。 这回也是,之前为了避免守城的将士分心,陈泰索性故意放一部分草贼登城,以便叫城下以及井阑车上的草寇弓手们投鼠忌器,不敢随意放箭。 相较上回,这回草贼攻上城的人数更多,险些将薛崇吓破胆,直到有人高呼西墙那边,陈泰独自一人摧毁了四架井阑,薛崇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那是陈泰故意为之,故意放任草寇上城,心惊胆颤的内心这才得以平复。 正因为由这两回经历,薛崇此刻才能保持平静,摆摆手若无其事道:“陈十将麾下部曲,操练未久,短时间内未能适应战局,被草贼趁机攻上城墙,不值得大惊小怪,然有陈十将坐镇,相信西段那边很快便能稳住阵脚,将草贼击退……” 可那报讯的守军,脸上惊骇之色却未消退,连连摇头急声道:“不对,节帅,这股草贼不一般……那或是草贼的精锐!” 也是,相较那些大多只有一件布袄,连皮甲都没有的寻常草寇,樊横等身着光鲜亮丽甲胄的盐寇,实在是太过于惹眼,以至于这名守兵一眼就认出那是草贼中的精锐。 “什么?” 一听精锐,薛崇果然大惊,忙站起身,快步走到望台,眺望南墙西段。 此时正值陈泰斩杀樊横,邓进、周达、吴安等盐寇头子疯狂报复之际,只见眨眼之间,南城墙半数便已沦陷,且城上的盐寇们,仍在不断压迫守军。 甚至有小股人马,正朝着城门楼处杀来,只杀得沿途的守兵节节败退。 见此,薛崇当即吓得心惊肉跳,忙派人传唤李崇义:“快!快叫李都知前来!” 此时在南城墙东段,李崇义与崔君裕等将,已率人摧毁四架井阑,一架云梯,只余三架云梯。 看似战果与南墙西段那边的陈泰持平,然而所付出的代价,却是西段那边的二倍有余,只因西段那边,陈泰临危机变,设巧计故意放上一部分草贼,使城外的草寇不敢放箭,期间他好趁机烧毁草寇云梯,可东段这边,无论是李崇义还是崔君裕,却都没有这份胆魄,只能硬顶着城外草寇的箭雨,以多付出数百人伤亡的代价,才将那四架井阑烧毁。 所幸李崇义麾下兵多,且随时可以调动城内的藩兵与辅兵,否则若他像陈泰那般,只有五百名部曲,怕是此刻已然被草军攻破。 而就在他率人摧毁了四架井阑,正准备歇口气时,忽听薛崇派人相招。 那陈泰把守的西段被草寇攻上了城墙?局势竟如此险峻? 李崇义起初不信,毕竟这才是草贼的首轮攻势,陈泰那边怎么可能这么快便支撑不住? 直到他匆匆来到城门楼,站在望台处眺望西段,他这才意识到,陈泰等人把守的南墙西段,究竟顶着何等巨大的压力。 草贼,竟是将约两百名衣甲鲜亮的贼兵精锐,派到了陈泰把守的南墙西段。 换句话说,陈泰一部区区五百人、五百名辅兵,竟是承受着比他千名守军、五百名辅兵还要巨大的防守压力。 尤其是李崇义抵达望台的那会儿,正值陈泰、王峻率人拼死抵挡那支盐寇,虽总体还是难免落于下风,但仍勉强可以挡下。 而这,哪怕是在李崇义看来,也已是相当了不起。 想当年王仙芝起兵作乱时,其麾下也有这么一支由盐寇头子组成的精锐,杀得由节度使薛崇亲自率领前往讨伐的五千天平军步骑几近全军覆没,当时他李崇义还不过只是军中一个队头,侥幸未死,才逃回郓州。 既然同是以贩盐为生的盐寇,想来黄巢麾下的盐寇,也不应会比王仙芝逊色,而这等悍勇精锐的盐寇,几近二百人,竟被陈泰领着二百名训练未久的部卒挡下,双方杀得难分难解,这在李崇义看来,实在不可思议。 “李都知,需立即派人增援陈泰,一旦西段有失……大事不妙。” 薛崇惊慌失措的话音在旁响起,打断了李崇义的思绪。 李崇义回过神来,正色宽慰薛崇道:“节帅勿忧,以末将之见,陈泰那边尚可支撑片刻,足够末将抽调兵力前往增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四十四章:局势转变(第2/2页) 说罢,他便向随行亲兵下令:“传令崔君裕,命其死守东段,不得有失!……再传令宋暹,命他尽快整顿二百人,随我增援南墙西段!” “遵令!”亲兵应声而去。 至于李崇义本人,他则暂时留守城门楼,指挥附近的守军阻拦盐寇,毕竟此时南墙西段也有小股盐寇,正奔着城门楼方向杀来。 片刻后,李崇义的将令传到部将崔君裕与宋暹耳中,二将并无多想,顶多是崔君裕不知南墙西段那边究竟承受着怎样的压力,嘀咕着发了几句牢骚,讥讽了陈泰几句,其余倒也没说什么。 毕竟面对草贼的威胁,他郓州牙将间的矛盾,实在不值一提。 少顷,待宋暹迅速组织起二百人的队伍,李崇义立即率领这支军队,自城门楼处径直杀向南墙西段,夹击攻上城墙的邓进等一众盐寇,也就有了先前那幕。 面对陈泰、李崇义两股守军的前后夹击,饶是邓进、周达等众盐寇的厮杀本事其实胜过藩兵,此刻也因腹背受敌而无法专心作战,一时间被杀得节节败退,起初占据的部分城墙,也被两股守军逐渐夺回,于城墙占据的空间,逐步缩减。 此时,樊横之弟樊兴已背着其兄的尸体退至城外,仰头眺望着城上的战局,眼见邓进、周达等的局面愈发不利,他咬咬牙,背着兄长的尸体找到草将毕横,对后者道:“毕队主,请你派人看护我兄尸身,我上城支援邓七他们。” 毕横一阵犹豫:“我可以叫人看护樊头领尸身,可……小樊头领当真还要登城么?” 樊兴毅然道:“邓七他们誓为我兄报仇,死战不退,我岂可弃之?” 说罢,他将兄长樊横的尸体委托给毕横,不顾毕横喊话劝阻,毅然再次登城。 毕横虽是草军的队主,地位较队头更高,却也无权号令樊横、邓进等“黄王亲卫”,眼见樊兴不顾他劝说,再次登城,他只能报以敬意与叹息,随即对左右下令:“你等且背着将樊头领的尸身退后,送至二都统处。” 于是左右亲兵背着樊横的尸体,退过护城河,来到护城河外黄揆所在之处。 而这会儿,黄揆正面色阴沉地眺望着城上的厮杀,原本见城上邓进、周达等人处境不利,心已凉了半截,再一看樊横的尸体,竟不自觉地屏息。 要知道,是他下令樊横率一百八十名盐帮弟兄登城厮杀,可如今,樊横死了、吴安死了,马平死了,这些他兄弟几人大多都叫得出名字的盐帮兄弟,生死弟兄,转眼少说已战死了五六十人。 曾经他草军遭官军封堵围杀,都未曾付出如此惨重的伤亡。 更让他焦虑的是,这场仗还未结束,城上的厮杀仍在继续,而随着李崇义率人增援,邓进、周达等人的处境愈发不利。 若放任不管,搞不好剩下一百一二十名盐帮弟兄,也要通通折在此处。 届时,他无法想象他兄长黄巢会是怎样一副震怒的面孔。 可若是就此下令,叫盐帮弟兄们撤退,且不说此时那些盐帮弟兄已杀红了眼,不惜豁出性命也要杀了那陈泰,未必肯听从他的命令,单单是付出了如此巨大的代价,若不能就此攻陷郓州,黄揆心下亦是不甘。 一番权衡之后,黄揆终于咬牙做出了抉择:既然横竖注定要折损那么些盐帮弟兄,那便让这份损失变得更具价值! 想到这,他对身边左右负责保护他的盐寇道:“立即叫人知会孟楷,叫他传令韩韬、田锐,命二人趁南墙守军被拖住的当下,加紧攻打东、西两侧城墙。……我盐帮弟兄付出如此巨大伤亡,我等势必要拿下郓州!” “是!”左右盐寇一听,忙派人前去传话。 少顷,黄揆的命令传到孟楷耳中,恰巧与他不谋而合。 虽说孟楷也心痛他草军最精锐悍勇的人手就这么折了百来人,但作为此番攻城的大将,他心中思忖最多的还是如何尽快攻克郓州。 因此,他除了向韩韬、田锐二将转达黄揆的命令,又派费浑率领军中骑兵随时候命,一旦韩韬或田锐攻下一处城门,命其立即率骑兵突入城中! 待一切安排妥当,孟楷再次眺望郓州城,心中不禁亦涌现几分对于郓州竟如此顽强的佩服。 真不愧为他们半个同乡! 然即便如此,这场仗差不多该结束了。 第四十五章:瞬息万变 第四十五章:瞬息万变 “邓七!” 随着一声叫喊,樊兴再次登城,挤过一众盐寇,快步来至邓进、周达等人身旁。 邓进回头一瞧,大为惊愕,当即斥道:“你来做什么?我不是叫你撤下去么?” 不怪他如此惊急焦虑,毕竟此时他们的处境极其不利,前有陈泰、王峻并百余守军,后有李崇义、宋暹率二百藩镇兵来援,可谓腹背受敌。 若是寻常守军也就罢了,那这些郓州兵,在他看来远胜曾经打过交道的其他诸镇藩兵,况且还有那勇猛得不像话的陈泰坐镇,此时樊兴再度登城,那不是找死么? 面对邓进的斥责,樊兴正色道:“我已委托毕横好生看护我兄尸身,此番登城,乃是为与诸弟兄共进共退!……诸弟兄不惜豁命为我兄报仇,我又岂可置身之外,独自苟活?” 邓进欲言又止,却是不好再说什么了,尽管他基于樊横对他的照顾,私心下并不希望其弟樊兴涉险,可较真来说,此刻在场的盐寇兄弟,又能有几人没有亲眷记挂呢?说多了反而会影响士气。 而在其身旁,周达大为赞赏,手拍在樊兴肩上,大声道:“既如此,我诸弟兄便携手杀个痛快!” 说罢,他代邓进指挥,大声道:“郑石,你率三十个弟兄挡住援军,其余弟兄,随我向前杀,今日无论如何,也要杀了那陈泰!” “知晓了。”名为郑石的盐寇高呼道。 “杀!”百余名盐寇齐声高呼,士气再次提振。 旋即,这百余盐寇一队分作两队,那郑石率三十人组成一队,结阵抵挡李崇义与宋暹所率二百兵,其余约七十名盐寇,则在邓进、周达、樊兴三人的率领下,凶猛扑向陈泰、王峻,及二人所率百余名守军。 三支队伍,再次于城上杀做一团。 先说那郑石,他身边仅有三十名盐寇,然而依托城墙上狭窄的甬道作为依托,结阵固守,李崇义与宋暹所率二百藩兵,竟是无法将其冲散,甚至反而损失惨重,仅眨眼功夫便折损了七八人,看得李崇义骇然睁大双目,心下倍感震惊:陈泰等人所守的西段,之前竟然是跟这等悍寇杀得难解难分? 事实上,李崇义麾下这些藩兵,只是未能适应诸盐寇的悍勇,被其凶势所慑,一时未能发挥出真正的实力,真若冷静下来,双方的真实差距倒也没有那么大,更何况那郑石只是以守为主。 而相较郑石那队人马,邓进、周达、樊兴三人所率七十余名盐寇,那可真是真真正正豁出性命的搏命了,只见冲在队伍最前方的四五名盐寇组成突击队,手中长矛、步槊平举,大吼着冲向对面的守兵,期间对于守军的攻击不闪不避,硬是仅凭他四五人,便突入了守军阵中,直冲到腹内,搅乱至少三十来名守军阵型大乱。 当然,这四五名盐寇也活不成了,即便穿着两层甲,冲到守军阵型腹地后,却也被四面八方劈来的刀砍中,虽挣扎了片刻,但也随之倒地身亡。 而这些人的牺牲,也并非毫无价值,毕竟他们冲散了守军的阵型,邓进、周达、樊兴等人立马率其余盐寇杀上,趁着守军阵型大乱之际,加紧强攻,一时间又杀得守军节节败退。 “稳住!稳住!” 浑身浴血的王峻一边奋力厮杀,一边大声催令部士重组阵势。 “以我为首!向我集结!”许穆亦大声下令。 可盐寇们岂能叫这些难缠的郓州兵重组阵势,周达当即杀向许穆,一副豁出性命的打法,登时让武力逊色王峻不少的许穆险象环生。 危急关头,在后方歇了片刻,喘了几口气的陈泰只能再次顶上,上前架住那周达砍向许穆的刀。 “哈!” 周达等人本就要杀陈泰为樊横报仇,眼见陈泰现身,心中虽说一惊,但更多的则是亢奋,当即攻得越猛。 可惜陈泰却不是许穆,无论力气、反应,均在那周达之上,在用刀招架住周达的攻击手,左手抓住周达手腕,奋力上折,只听咔嚓一声,那周达的手腕当即脱臼,痛得他面色狰狞。 然而这份痛楚愈发刺激了周达的血性,只见他目间凶芒一闪,竟伸头狠狠咬向陈泰的面部。 饶是陈泰也吓了一跳,好在他反应快,头颅猛地后仰,旋即在略一思忖后,再度狠狠撞去,一头撞在那周达额前,脑门对脑门,一声巨响,双方都为之发晕。 而趁此机会,陈泰身旁的许穆一刀捅入那周达的胸腹。 那周达双目猛睁,还欲挣扎,奈何头昏脑涨,兼右手手腕脱臼报废,虽挣扎了片刻,却也无法再对守军造成什么威胁,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伏地而亡。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四十五章:瞬息万变(第2/2页) “周六哥!” 樊兴大吼一声,看向陈泰的双目愈发泛红,作势便要冲来,却被邓进一把拉住,旋即,邓进手持横刀,快步奔向陈泰,还其他人尚无反应之际,一下扑在陈泰身上,将其扑倒。 期间,他左手抓住陈泰的衣甲,右手反握着横刀,猛地刺向陈泰心口,在二人落地的档口,猛然刺下。 可惜陈泰反应比他更快,在被扑倒的同时,便迅速调整姿势,一脚踹在邓进裆部,邓进吃痛,动作为之变形,刺下的横刀终是没能刺中陈泰,仅仅只是割伤了陈泰的大腿。 旋即,邓进就被周围四五名守军一阵乱砍,身体四处飙血,一脸不甘得倒下。 “邓七!” 樊兴等盐寇们悲愤欲绝,攻势愈发凶猛,越愈发失去了冷静,一个个似失了理智般,前赴后继得扑向陈泰,虽逼得陈泰一时间险象环生,但对于守军而言,应付起来反而愈发容易。 短短一炷香的工夫,邓进几人率领的七十余名盐寇,便只剩下三十余人,不止邓进、周达两名盐寇头子也陆续战死,就连那樊兴,亦被陈泰所斩,死前仍憎恨地瞪着陈泰,一脸不甘与怨恨。 而另一边,李崇义率领的藩兵也逐渐适应这些盐寇的凶狠,逐渐发力,虽伤亡惨重,几乎二换一、甚至三换一的代价,但总算也撕破了郑石等人的防线,将后者杀得节节败退。 此时城上的盐寇,就只剩下三四十人。 眼见众盐寇弟兄覆亡在即,城墙再度要落于郓州守军,草将毕横大为着急,不断催令麾下草贼加紧攻城,又命军中的弓手,不断朝城上放箭,压制城上守军。 可惜城上也有王惇在纵览全局,眼见城下的草贼再起攻势,他立即派上曹锐的百弓旅,压制城下草寇。 莫听百弓旅这个临时番号,就以为曹锐所率这百人是纯粹的弓手,可事实上,他们是陈泰此前向李崇义讨来的正经藩兵,充当弓手,仅仅只是因为陈泰麾下部曲就他们这百人最擅长射箭,而并非意味着他们不擅长使近战武器。 在陈泰的特长加持下,事实上曹锐这支百人队,实力比王峻率领的百勇旅还要强悍,既可近战,亦可远射。 同时,王惇又派二百名辅兵登城,一面协助百弓旅守城,一面清理城上尸体,恢复城上甬道的畅通。 草将毕横连连催令,奈何城外这千余草寇,愣是无法攻上城墙。 说到底,还是士气崩了,毕竟城下的草寇们,亲眼看着樊横率领一百八十名衣甲齐全的盐寇登城,可前前后后不过小半个时辰,似樊横、樊兴、邓进、周达、吴安、马平等一众盐寇头子全战死了,一百八十余人,此时就只剩唐益、郑石所率的寥寥三十几人。 试问,城下的草寇哪里还有什么士气? 之后仅半炷香,城上由唐益、郑石所率的三十余名盐寇,亦被陈泰、李崇义联手攻灭,唐益被王峻所斩,郑石为李崇义所杀,此前黄揆寄以希望的一百八十名盐寇,草军中的“黄王亲卫”,全部覆亡。 剩下的三架云梯,也尽数被守军烧毁。 这让城下由草将毕横率领的近千草寇,士气跌至谷底,可城上守军,且尽情欢呼。 不可否认,樊横这一百八十名盐寇,是他们迄今所遇到的最强劲的敌人,然而他们居然能将其覆亡,这简直不可思议。 尽管,守军为此付出了至少三四百人的伤亡代价,不止陈泰麾下战死了近三百人,就连李崇义率领的援军,也起码折了五六十人。 但不管怎样,城墙总算是守住了,哪怕后续,陈泰麾下约二百部曲,加近五百辅兵,再加新添的,李崇义带来约一百四十名藩兵,在城外草寇已失去井阑与云梯的情况下,也应能继续坚守。 而就在守军们为此欢呼之际,陈泰忽然听到城内隐约传来一阵喊杀声,旋即,两名藩兵从城门楼方向匆匆来报:“急禀都知,大事不好,草贼攻破了东门,大股人马杀入城内……还有骑兵!” “什么?!” 李崇义大惊失色,忙转身跑到城墙内侧,眺望东城门方向,旋即便见东城门处,不光有大量草贼爬上城墙,与在城门楼一带与守军厮杀,此前被土石封死的城门,也不知何时竟被打开,一队队贼骑鱼贯而入,四散杀向城内。 第四十六章:瞬息万变(二) 第四十六章:瞬息万变(二) “声东击西……我竟中了草贼奸计!” 喃喃低语间,李崇义一拳重重砸在垛口上,脸上满是懊恼,口中更是怒骂:“侯嵩呢?他在做什么?!” 他以为自己是中了草军的诡计,但实际并不是,其实最开始黄巢便决定猛攻南城墙,只是黄揆半途改了主意,以无法追回损失的樊横那一百八十名盐寇为饵,死死拖住南城墙的守军精锐,令陈泰与李崇义都无暇他顾。 此时陈泰亦上前,望见了城内的乱局,对李崇义道:“事已至此,说这些毫无意义,且留宋军将协助王惇守西段,你我速去节帅那处,劝他突围。” 由于此前陈泰便初步提过备用的撤退计划,李崇义大概也知晓一些,微微点头后,转身对宋暹下令:“宋暹,你且暂时率人守在此处,与王惇他们一同抵御草贼,我与陈泰速去见节帅,商议对策。” “遵命!”宋暹此时也已得知草贼自东城门杀入城内,此前歼灭那股盐寇的欢喜消失得无影无踪。 另一边,陈泰也嘱咐过了王惇,随即便跟李崇义匆匆奔向城门楼处。 待二人来到城门楼前时,节帅薛崇仍枯坐在楼前一把凳上,双手攥着衣袖杵着膝盖,远看正襟危坐,可凑近一瞧,便不难发现这位节度使面色惨白,嘴里还念念有词:“完了、完了……这下完了……” 大概,东城门失守的消息已传到这位节度使耳中。 “节帅。” 陈泰与李崇义一并上前,抱拳行礼。 薛崇闻声抬头,待看到陈泰时,面色骇然,惊呼道:“升平,你……你可还好?” 不怪他如此震惊,实在是陈泰此时的模样确实惨了些,不止满身血污,且身披的皮甲前前后后砍烂翻卷,破损处内部一片殷红,更有几支箭簇尚插在肩头、肋下等位置。这等伤势,连那群盐寇见了都要暗呼一声猛士,何况是薛崇这等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士。 “多谢节帅,末将不碍事。”陈泰抱拳感谢,并不在意身上的伤势。 毕竟他的恢复力远胜常人,那些伤口虽然看着让人心惊,但实际已经止血结痂,若再等上片刻,怕连血痂都要脱了。 相较伤势,他更在意失守的东城门。 而见陈泰提到东城门,薛崇肉眼可见地蔫了,惨然道:“是了,是薛某派人告知你二人……东城门失守了,侯嵩也战死了,草贼蜂拥杀入城内,完了,全完了……” 左右亲兵乃至站在附近的守兵听到这番丧气话,神情波澜不惊。 毕竟他们早就知道这位节度使胆怯懦弱,虽坐镇在此,但实则却是个摆设,不过是作鼓舞士气之用。 他郓州真正的士气来源,那还得是李崇义等本地牙将。 当然,如今更多了陈泰这位猛将。 只要陈泰、李崇义等本地牙将尚在,那么守军的士气就不会泄,哪怕薛崇这位节度使时不时地说些泄气话。 而连寻常守兵都不在意薛崇的胆怯懦弱,陈泰与李崇义更是不会大惊小怪。 当即,陈泰上前提出建议:“为今之计,唯有率领全城军民,向北面群山突围,请节帅立即与周判官、郑书记等,组织城中军民向北突围,城中愿跟随的百姓,不可遗弃;不愿跟随的,也不必强求,同时再叫仓曹参军赵直率人守好县仓,待必要时与草贼交涉,剩下的,末将会与李都知合计。” 薛崇虽说胆怯懦弱,尽管饱读诗书可实则也没太大本事,但听得进部下的建议却是他为数不多的优点,当即连连点头:“升平说的是,薛某这便去。” 说罢,他在两名亲兵的搀扶下,摇摇晃晃地站起。 看他双腿不断哆嗦,不难猜测这位节度使的内心已经恐慌到了极点,只是碍于颜面、声望,甚至是其薛家的名声,故而强作镇定。 在目送薛崇离开之后,李崇义转头询问陈泰:“现在怎么办?” 别看他岁数年长于陈泰,可似眼下的境况,他心中也是焦急,一时半会也整理不出一条可行的撤退计策。 陈泰思忖数息,当机立断道:“张彦武不是在西门么?命他立即分兵协守北门,之后掩护城中军民向北突围,期间,我会叫王惇等人,率残部增援他。” “弃守南墙?”李崇义微微一惊。 陈泰点点头,正色道:“草贼攻入城内,全军士气必然提振,此时再想压制,单凭城内兵力,怕是难如登天,那便唯有尽量拖延,以便城内军民向北突围。不止我麾下一部,你麾下部曲也要移驻,且战且退,逐步弃守南墙,能办到的话,尽量夺回东门,否则,便尽力拖住东门的草贼。” “唔。”李崇义略一思忖,觉得陈泰的计策可行。 至于为何要弃守南墙,转而重新夺回东门,那还不是东门离北门更近,对城内军民向北突围威胁更大么,这么点事他还是猜得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四十六章:瞬息万变(二)(第2/2页) 敲定计策后,二人就此分别,陈泰返回南墙西段,而李崇义则回南墙东段,至于城门楼处的守军,李崇义临走时也一一叮嘱,命众人届时一并撤离。 少顷,陈泰回到南墙西段,向麾下部将分派任务,命王惇领队头曹锐及百弓旅,继续守卫城墙,其余王峻、许穆,连带着陈泰麾下其余残部,则沿着城墙增援西门,继而与张彦武麾下部曲,一并撤往北门。 至于麾下五百名辅兵,则由高晟率领,一半背负伤卒向北门聚集,一半前往城内,组织全城军民撤离。 一番安排之后,南城墙西段这边便只剩下王惇与队头曹锐所率的百名弓手,守城力量跌至迄今为止最为薄弱时刻。 所幸樊横那一百八十名盐寇的覆没震慑住了城外的草贼,尤其此时东门陷落的消息尚未传到草将毕横这处,故城外草贼此刻虽仍在持续攻城,但多显消极应付,曹锐所率百名弓手,倒也足可以应付。 另一边的南墙东段,李崇义也做了安排,命崔君裕领二百名死守东段,他则率余下兵力支援东门,尝试夺回东门。 遗憾的是,领兵攻打东门的草将韩韬好不容易攻陷东门,岂可再被守军夺走? 两支兵马在城上甬道乃至城内一番厮杀,李崇义终是没能将东门夺回,只好分兵扼守东城各个街巷,奈何期间又遭草将费浑率领的骑兵来回突袭,伤亡亦是惨重。 约一炷香工夫后,大抵是西门的张彦武也得知了境况之后,关于攻陷东城门的消息,陆续传到草将郑瑀、毕横二人耳中。 一时间,负责攻打南城墙的两名草将,及其麾下草贼士气大振,虽此时南城墙外,井阑、云梯等工程器械皆已被守军摧毁,但草军的攻势却愈发凶猛,无论是南墙西段的王惇、曹锐,还是东段的崔君裕,皆渐渐抵挡不住,只能按照命令,且战且退,逐步弃守南墙,分别向西、东两侧城墙退去。 这也使得毕横、郑瑀率领的草军终于能够彻底夺下南墙。 一时间,无数草贼登上城头,在城上挥舞“黄”字大旗,欢呼雀跃。 这难怪,毕竟攻打郓州这三场仗,草军打得实在是太过艰难,前前后后折损了数千人不说,就连视为精锐的盐帮弟兄,也折损了一百八十人,连带着樊横、邓进等一干盐贩头子,通通战死。 前方的捷报迅速传至草军本阵,传到黄巢所在处。 黄巢的侄子黄皓偷偷看了眼伯父阴沉的面色,壮着胆子说了句:“这回,应是破城在即了……” 然而黄巢却没有理会,依旧面色阴沉地盯着远处郓州。 原来,樊横那一百八十名盐帮弟兄尽数战死的消息,此时也早已传到黄巢耳中,让黄巢震怒且痛心,只是考虑到此事已成定局,不愿再影响军中士气,这才绷着脸忍住,并未当然发作。 可在他内心,这郓州,值他一百八十名盐帮弟兄的性命么?! 根本不值得! 一想到昔日与樊横兄弟、邓进、周达等人相处的点滴,黄巢恨不得下令将郓州整座城都屠了,强忍住才没有下令。 毕竟这是郓州,是天平镇,勉强也可算是他故乡,若他对故乡人都不手下留情,濮州人如何看待?曹州人如何看待? 他日若他起事不利,被官军追剿,说不定还要回到故乡,再次招兵买马,岂可失了故乡的民心? 似这般权衡一番后,黄巢心中渐渐有了定论:待破城后,先杀那薛崇狗贼以泄愤恨,再杀城内为富不仁者,夺其家财,连带县仓内的钱粮,一并添为军用,其余寻常军民,却也可以放过。 唯一让黄巢纠结的便是那陈泰,这等年少猛士,他恨不得招揽为部下,可一来未必能捉获对方,二来,他也怕麾下盐帮弟兄生怨。 就在他犹豫之际,忽然有几名哨骑匆匆而至,急声禀报:“急报巢帅,我军南面,汶水之南,发现一股官军骑兵,兵力约在有三百骑。” “援军么?”黄巢皱着眉头转头看去,随口问道:“打的什么旗号?” 几名哨骑支支吾吾,神情窘迫,多半是不识字。 黄巢无奈暗叹,旋即便带着黄皓、黄邺、林言等子侄外甥,拨马朝汶水河畔而去。 果不其然,还未靠近汶水,他便望见汶水南岸确有一支骑兵身影,队形零散,伫马而立,似乎是在歇息,抑或是在窥视他草军攻打郓州。 黄巢眯着双目仔细望向其军中一杆旗帜,待辨明旗上的字后,他面色微变。 只见那面旗帜上赫然写着两个字:平卢! 平卢军! 平卢节度使宋威! 黄巢猛然一惊。 要说这世上,他黄巢忌惮何人,那么,平卢节度使宋威肯定榜上有名,且名列前茅。 第四十七章:平卢军 第四十七章:平卢军 当今天下,藩镇林立,平卢军便是其中实力强劲的一支。 平卢军初设时,治所位于营州(今辽宁朝阳),统辖河北东部至辽宁南部地区,兼领安东都护及营、辽、燕三州,直至安禄山兼领平卢军节度使期间,统辖范围扩展至太原、幽州、营州,其统领兵力达到三万七千五百人。 安史之乱爆发后,唐朝先后任命吕知诲、刘正臣、王玄志为节度使,后王玄志病故,部将李怀玉杀其子,推立姐夫、兼上司,同时也是王玄志姑母之子的侯希逸,开创藩镇军士拥立节度使的先例。 侯希逸隶属安史之乱中,拒绝投靠安禄山的平卢将士一支,曾率军南下,横渡渤海,于山东一带进击安史叛军,故战后唐廷封其平卢淄青节度使,领平卢、淄青两镇。 之后,侯希逸渐渐失去对辽东平卢旧地的掌控,但也逐步在山东扎根,直至代宗年间,平卢军发生内斗,侯希逸与内弟李怀玉反目,此时已更名李正己的李怀玉发动兵变,驱逐侯希逸,被军士拥立为帅,与魏博、成德等镇连结姻娅,形成松散同盟。 此后在李正己的任期,平卢军辖地一度扩张至包含濮、曹、郓等十五州在内的第一强藩,改称平卢淄青镇,简称淄青镇。 至此之后,其次子李纳,李纳之长子李师古、次子李师道,先后为平卢淄青节度使,后因叛乱自立,一度遭邻镇围攻,直至唐宪宗元和十四年(819年),割据一方长达六十年的淄青镇,终被唐朝收复,因辖境过大,遂肢解为天平、泰宁、平卢三镇。 至此平卢军实力大损,又弃用淄青,改回平卢,大致上受唐廷节制,但仍是天下屈指可数的强藩。 两年前,或是因为前天平军节度使高骈在调任西川时带走了众多天平军精锐,王仙芝、黄巢先后起兵造反,即任节度使薛崇率五千步骑征讨王仙芝,反被其大败,当时的王仙芝与黄巢,倒也未曾想过去招惹平卢军这等强藩。 可未曾想到,时任平卢军节度使的宋威竟在唐廷未曾下诏的情况下,自告奋勇,率步骑五千从青州赶到沂州,联合淮南、忠武、宣武、义成、天平各藩镇援兵,一举击败了王、黄二人的草军。 至此,王、黄二人便与宋威结下仇怨,王仙芝那边姑且不论,至少黄巢,他心中牢记着当年沂州战败之耻,发誓有朝一日必要报复。 岂料时隔年余,他还没找到机会向宋威报复,那宋威却居然又来招惹他,派兵支援郓州,再次来坏他好事! 这让黄巢怒不可耐。 什么?平卢军的骑兵出现在郓州汶水之南,未必就代表宋威派兵增援郓州,坏他好事? 要知道平卢军的治所在青州,位于泰山以东,若要派遣骑兵,需绕行齐州(今济南),奔赴六七百里,方能抵达郓州。 若不是支援郓州,难不成那宋威闲着没事,派麾下骑兵出奔六七百里来郓州玩耍? “宋威……”黄巢攥着马鞭,咬牙切齿地咒骂,旋即,他深吸一口气,果断下令:“传令孟楷,命他立即下令收兵。” 身边黄皓、黄邺、林言几人皆是一怔,但谁也不敢相劝。 不多时,孟楷策马匆匆而来,待看到汶水南面的那些骑兵,看清那“平卢”字样的旗帜,他顿时也明白了黄巢下令撤兵的原因,但心中却有不甘与不舍,凑近后对黄巢道:“巢帅,我军已攻入郓州,城中财货、粮米唾手可得,此时若退,岂不可惜?”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四十七章:平卢军(第2/2页) 黄巢摇头道:“泰山难以通行骑兵,宋威若遣骑兵,需向北绕行,经齐州、平阴,再绕经寿张,方能抵达郓州,可若派遣步兵,则可自淄州南下,经由青石关翻越泰山,先抵莱芜,再至泰安,继而折道郓州,全程仅需四百余里,比骑兵足足少行二百余里……今平卢骑兵既已抵达,其步兵想来也应距此不远,倘若被其堵上,届时胜负难料。” 若放在其他时候,宋威千里迢迢率军来援,黄巢料定其麾下军士必然疲倦,倒也不惧跟他撞上,问题是,此时他草军的状况也不佳,为了打一个郓州,也是身心俱疲,这要是被宋威堵上,难保不会重演去年沂州之败。 孟楷听罢,折中道:“我军已攻破郓州,若是一无所获,难免挫伤将士士气,恳请黄巢再给我两个时辰工夫,叫将士们杀入城内,劫了县仓,好歹有些收获。” 黄巢听罢略一思忖,点头答应:“也罢,那便给你两个时辰。……你回去后叫盖洪先退至东平,以免东平被平卢军所袭。” “是。”孟楷抱拳而去。 一番安排之后,万余草军一分为二,由孟楷继续率人进攻郓州,而盖洪则率约五千人,徐徐撤往东平,毕竟这段期间他草军四下劫掠收刮的财货、粮草,目前皆堆在东平,这要是被平卢军袭击,黄巢怕是死的心都有。 而此时在汶水之南,那约三百名平卢军骑兵,正默默窥视着草军的动向。 其为首的将领先是望着河对岸的草军,旋即又眺望郓州方向,惊讶道:“估测草贼已在郓州为祸十几二十日,未曾想郓州竟还在坚守……” 此人姓王,名敬武,青州出身,现为平卢军偏校,大致也便是陈泰麾下王惇、王峻,李崇义麾下张彦武、杜元的级别,不过考虑到他领的是骑兵,倒也不可视为寻常的偏校。 听到他这话,身边一名队头附声之余,又讥讽其对岸的草军:“草贼分明已注意到我等这些骑兵,竟还要攻打郓州,真是不知死活!……可惜步军还未至,否则定叫他好看!” 王敬武闻言笑道:“步军未至,难道便不能叫草贼好看么?” 说罢,他振臂高呼招呼附近的骑兵道:“弟兄们,已歇了片刻,可有兴致随我去耍耍那草贼?” 这年头的藩兵,大多好战斗狠,尤其是平卢军这等强藩。 王敬武这一喊,麾下三百骑纷纷附和。 见此,王敬武取下背下骑弓,一脸兴奋地下令道:“那便上!叫巢贼这昔日手下败寇,再尝尝我平卢军的厉害!” “喔喔——” 三百平卢骑兵齐声欢呼,旋即纷纷取下背上骑弓,跟着王敬武,或沿着汶水河上桥梁过河,或干脆骑马渡水过河,迅速越过汶水,直奔草军本阵。 待凑近后,三百骑兵一边策马,一边朝着草军施展骑射。 是了,不同于寻常黄河以南的藩镇,平卢军是从辽东南迁至山东的强军,军中历来就有骑射传承,凡是骑兵,几乎都弓马娴熟。 虽此时王敬武麾下仅三百骑,可几轮齐射之下,顿时令草军阵型大乱。 就连黄巢、孟楷等人也没料到,这区区三百名平卢骑兵,竟敢主动挑衅他过万草军,眼见麾下草军被那三百骑射地阵型溃乱,黄巢咬牙切齿,忙命军中弓手做出反击。 奈何弓手射出的箭,根本追不上来去如风的平卢轻骑。 第四十八章:绝处逢生 第四十八章:绝处逢生 当陈泰带着王峻、许穆并数十名轻伤部卒前往北门时,王敬武那支骑兵尚未有任何行动,而郓州守军也未注意援军抵达。 此时郓州北门早已敞开,城内富户举家带口,携带着细软,乘坐马车逃出城外,直奔北面而去。 也难怪这些富户惊恐,谁叫草贼攻破城池后,历来先屠城中富户,抢掠财货呢? 美其名曰只杀为富不仁者,可真正实行时,却是另一番模样,除非那家富户名声好到当地百姓皆为其求情,甚至不惜为其与草军对抗,否则,那基本也逃不过家破人亡。 藩将杜元神情焦虑地站在城头,时不时转头向外眺望,唯恐草贼派人前来北面封堵。 但让杜元颇感意外的是,他在城头站立许久,却迟迟未见草贼。 他哪知道,此时黄巢、孟楷等人已发现王敬武所率那支平卢骑兵,继续攻入郓州只为夺取城内仓中的钱粮,至于追杀城中富户,此事草军怕是已经顾不上了。 而继城中富户逃得差不多了之后,城中的百姓才姗姗来迟,在判官周岌、掌书记郑确等几名节度使僚员的指挥下,结队徐徐撤出北门,亦奔北而去。 少顷,陈泰带着王峻等人赶到北门,左看右看不见薛崇的身影,遂上前询问周岌:“周判官,为何不见节帅?” 周岌回头见是陈泰,拱手打了声招呼,随即叹息道:“薛公怕朝廷日后责罚他守御不力、又弃城而逃,毁他家门清誉,不肯与我等一同撤往平阴,直说要为朝廷尽忠,留在城中殉死……我苦劝不从,亦无可奈何。” 这迂儒老头! 饶是陈泰也险些被气笑,对周岌道:“我去劝。” 随即他又吩咐王峻:“你在此协助周判官,护送百姓突围,我去见节帅。” 嘱咐罢,陈泰快步前往节度使府。 等他来到节度使府时,府前那条街道远处,已能望见攻入城内的草贼正与守军厮杀,相距节府仅二百余步,情况可谓是相当紧急。 因此陈泰也不敢再耽误工夫,快步走向府门,砰砰砰敲响府门。 “何人?”门后传来亲兵质疑的喊声。 “我,陈泰!”陈泰回道。 “陈十将?” 门背后低呼一声,旋即,府门稍稍敞开,一名亲兵带着几分警惕探出头来,见果真是陈泰,且只有他一人,疑虑顿消,当即便将府门敞开,抱拳问道:“陈十将来见节帅?” 陈泰挥了挥手示意那亲兵不必多礼,迈步跨入府内,直截了当道:“我来劝节帅莫要犯糊涂,节帅何在?” 那亲兵显然知道陈泰所谓“犯糊涂”指的什么,面上一喜,当即低声道:“幸亏陈十将及时赶来……之前节帅命我等向城中药铺要了一剂毒药,适才又命我等去取酒,十将若是来迟……” 怎么着?还准备饮毒酒自尽? 陈泰眉头一皱,道:“速领我去。” “是。”那亲兵猛地颔首,关上府门后,当即领着陈泰前往前院主屋。 而此时,薛崇就坐在主屋的堂中,被屋内屋外四名亲兵守着,一边饮酒,一边时不时瞅瞅桌上一个小小的扁纸包,长吁短叹,看样子已喝了不少,面色逐渐泛红,双目也愈发迷离。 “是时候了……” 他轻叹一声,拾起桌上的纸包,摊开后,将内中的药粉倒入酒壶,端着酒壶轻轻摇晃。 见此,左右亲卫忍不住上前相劝:“节帅三思。虽草贼攻入郓州,然贼军之势本就浩大,我郓州独力抵抗,两度将其击退,朝廷闻之,必对节帅有所嘉奖,岂有苛责的道理?” 薛崇摇摇头,叹息道:“若我郓州此番击退草贼,朝廷或会嘉奖,奈何……之前我便有负朝廷,轻敌冒进,葬送五千步骑,更牵累了监军使,今又不敌草贼,非但只能任由草贼祸害州境,就连郓州,连这一座城亦不能保全,朝廷岂会不怪罪?薛某唯有以死明志,朝廷方会念及旧情,宽宥薛某之前种种过错,如此,我薛氏亦可保留清誉……马勋、陈防,莫要再拦着薛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四十八章:绝处逢生(第2/2页) 唤作马勋、陈防的两名亲兵对视一眼,犹豫着松开手。 见此,薛崇端起酒壶,在叹了口气后,正要抬手往嘴里倒,正好陈泰大步走入,一瞧屋内这氛围,心下顿觉不妙,上前一把夺走那酒壶,向旁边地上一甩。 只听啪地一声,那酒壶砸碎在地,流出一地酒水,色泽浑浊,有异于寻常酒色,甚至还有些泛着气泡的块状物。 这突然变故,让薛崇睁大了双目,低头一看自己准备的毒酒就这么被陈泰毁了,他当即气得捶胸顿足:“升平,你这是作何啊!” 陈泰低头看到那酒水的异状,便知自己的猜测无误,正色对薛崇道:“草贼人多势众,而我郓州兵寡,想要将其击败本就不易,一时失利也实属寻常,节帅何苦想不开?再者,无论城中军民撤往平阴,亦或他日于平阴组织兵力反击,夺回郓州,都离不开节帅运筹帷幄……” “运筹帷幄?”薛崇苦笑道:“升平莫要提薛某遮掩了,薛某哪有什么运筹帷幄的能耐,此战前前后后皆是你与李崇义他们付出的辛苦,薛某不过是坐在城楼上,做个泥塑罢了……” “即使如此,亦大大鼓舞了全军士气。”陈泰面不改色,而他说的也确实是事实。 薛崇听了虽说受用,然心下依旧迟疑不定,仍担忧自身及家族名誉受损,目光也不由得落在地上洒出的毒酒上。 见此,陈泰给马勋、陈防两名薛崇的亲兵使了个眼色,二人会意,一左一右上前架起薛崇,显然是要将这位节度使强行架走。 薛崇又惊又疑,连连道:“马勋、陈防,你二人这是作甚?” 马勋正色回道:“节帅待我等不薄,我等实在不愿见节帅无畏赴死……得罪了,节帅。” 此时屋外的亲兵听到动静,闯进来一瞧,立马猜到了几分,非但不拦着马勋与陈防,居然让开了路。 见此,薛崇既有感动,亦有无奈,长叹一声:“你们……唉。” 就在这时,府门处传来砰砰砰地一阵巨响,显然是有人在敲门,且敲得很急,近乎于砸。 莫不是草贼杀到?! 屋内众人面色顿惊,不止陈泰等人个个摸向了腰间的兵器,薛崇这位节度使亦是再次吓得面色发白,连声哀叹:“适才薛某在城上那般羞辱巢贼,若被草贼所俘,还不如叫薛某饮了那毒酒,也好免受折磨……” 话音刚落,但听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之前为陈泰领路的那名亲兵匆匆而来,满脸惊喜道:“节帅、节帅,你不必死了,援军来了!平卢军派援军来了!” 唔? 陈泰面露惊讶,正要开口询问,没曾想薛崇比他更快,睁着双目急声问道:“可是当真?” “千真万确!”那亲兵连连点头,满脸欢喜道:“李都知麾下的藩兵都传开了,连草贼都开始撤军了!” 薛崇既惊又喜,但却又不敢相信,忙唤陈泰道:“升平……” 陈泰当即会意,点头道:“末将这便去查看!……你等在此守着节帅。” 在数名亲兵连连应声下,陈泰快步朝府门而去。 在他背后,薛崇既喜且忧,满脸患得患失,口中还在不住念叨:“哈、哈……草贼撤了,郓州保住了,薛某也不用死了,哈哈,哈哈……” 话音说完,他只感觉浑身力气被抽去了一般,但见眼前一黑,整个人瘫软下来,所幸有左右亲兵架着,才避免摔在地上。 “节帅!” 诸亲兵大惊,忙将薛崇扶回屋内。 第四十九章:初会王敬武 第四十九章:初会王敬武 等陈泰重新回到节度使府前那条街,转头看向东门方向时,此前在巷尾看到的混战景象已不复存在,视线范围内藩兵皆在欢呼雀跃。 “草贼退了!草贼退了!” 陈泰快步奔向前,待靠近几名李崇义麾下的藩兵,他开口问道:“草贼果真撤了?平卢军果真派了援军?” 那几名藩兵显然也认得陈泰,兼此刻陈泰尚未换掉那身被砍烂的皮甲,身上仍满是血污,藩兵们肃然起敬,为首一人恭敬答道:“回陈十将话,我等并未亲眼看到平卢的援军,只是听城上弟兄在这么喊,但攻入城的草贼纷纷撤退,却是我等亲眼所见……” 陈泰抬头望了眼东城门楼方向,果然听到那边也在欢呼,心知是李崇义已趁机率人夺回东门,遂沿着登城道上了城墙,来到东城门楼前。 等他到了东城门楼前时,李崇义正蹲在地上,察看一具尸体。 陈泰上前一看那尸体,当即便认出正是李崇义麾下负责守卫东门的牙将,侯嵩。 观其衣甲破碎,通体是伤,不难猜测这侯嵩也是在浴血奋战后,不幸为草贼所杀。 “来了?” 或是听到了脚步,李崇义转头看了眼陈泰,叹气道:“侯嵩……若是能再撑片刻,也就不用死了……” 陈泰默然。 尽管他与侯嵩解除不多,甚至彼此都没说过几句话,但侯嵩战死城头,光是这项,就值得令人敬重。 旋即,李崇义领着陈泰来到东南城角,眺望城外正在撤退的草军。 只见那遍野的草贼,此刻正似退潮般大举向东南方向撤退,沿途步骑交错,秩序混乱,或有人互相践踏,旗帜、兵器等,纷纷丢弃于道旁,可谓狼狈至极。 观草贼此时表现,分明是正遭强敌袭击,可陈泰仔细一瞧竟惊讶发现,此时正在袭扰草贼的,却好似只有一支约三百人左右的骑兵。 “平卢的援军,就只是这三百骑兵?”陈泰惊讶道。 李崇义摊了摊手,旋即猜测道:“大概只是平卢军的前队探马吧。……不过,领头的将领胆气却不小,率这区区三百骑兵,居然也敢袭击草寇,且……草贼还真被他搅得大乱。” 要知道此时正在撤退的草军,兵力少说仍有上万,那员平卢军的将领带着三百骑兵就敢追击、袭扰草军,这份胆气确实令人敬佩。 而其麾下那三百名平卢骑兵的表现,亦让陈泰颇为惊讶。 只见那支骑兵,时而远距骑射,待草贼畏惧逃跑之际,又抓住机会,纵马突袭,近身手刃贼寇,这一远一近两种进攻方式,把握得甚是精准,即便是在陈泰看来,也挑不出什么不足。 转眼间,过万的草贼便撤了个干净,沿着汶水往东平县方向去了。 而让人惊讶的是,那三百平卢轻骑居然紧追不舍,沿途不断袭扰突袭,虽此时草军仍有上万,并且也派骑兵阻截,但却奈何不了那三百骑,这愈发让陈泰想要组建一支善于骑射的轻骑。 目视着那两拨人消失在视野中,李崇义转头对陈泰道:“那将,多半是要追杀草贼至东平了,先叫人打扫战场吧,等那将回来再说。” 陈泰微微点头道:“我先去将此事禀报节帅。” 二人就此分别,李崇义当即命人打扫战场,而陈泰则回了一趟节度使府,将草贼撤退的好消息告知薛崇。 此时薛崇已经苏醒,听陈泰亲口确认,平卢军确实派来了援军,且围城的草贼也确实撤了,这绝处逢生的狂喜,险些叫这位节度使再度昏厥。 随即,陈泰又前往北门,将这个好消息告知判官周岌、掌书记郑确,众人大喜过望,连带着周遭尚未离城的百姓,忘情欢呼。 欢喜之余,周岌连忙吩咐杜元:“快,快将此前出城的人都追回来。” 至于陈泰,则带着王惇、许穆、高晟并辅兵们,又将伤员搬回城西南的驻地,随即清理南城墙西段城上城下的尸体,回收兵器、甲胄、箭簇等。 这战斗后打扫战场,历来也算缴获之一,且收获最丰,陈泰尤其惦记着那一百八十名盐寇。 那可是身披两层甲的草军精锐,一百八十名草寇,那便是三百六十身皮甲,寻常草寇即便人数过千,也未必能凑出这个数目,更别说这些盐寇遗落的兵器,无一不是优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四十九章:初会王敬武(第2/2页) 可惜等他回到南城墙西段一看,那一百八十名盐寇的尸体早已不见踪迹,城上城下只剩下遍地仅穿着布袄的寻常草寇。 也是,若非实在没办法,草贼撤军时岂会遗落那一百八十名盐寇的尸体?哪怕是为了其身上的皮甲,也得将尸体搬回去。 甚至于,就连城上陈泰麾下部卒的尸体,也有许多人被剥去了皮甲,甚至有人被剥得精光,赤条条得被丢在一旁,看得陈泰与麾下部将无不咬牙切齿。 “好生将牺牲的军士收殓。” “是。” 随着陈泰下令,数百名辅兵开始忙碌,将己方军士的尸体搬至城内,至于草贼的尸体,为省力则干脆直接从城上往外丢。 当然这并不算完,明后日,他们还得再到城外,去处理这些草寇的尸体,将其搬到城外的空地,找个地方埋了,或者放把火烧了,免得污了水土,引发瘟疫。 大概半个时辰左右,李崇义派人来传唤陈泰。 原来,是东城的守军远远望见那三百名平卢骑兵正在返回途中,李崇义准备出城相迎,派人来问陈泰是否要同去。 那仅率三百骑就敢追击过万草军的平卢军将领,陈泰自然要去见一见。 于是他将打扫战场的事务交给许穆,仅一人便匆匆赶往东门。 等他来到东门时,东门已然敞开,李崇义率约五十名藩兵,在护城河外列队相迎。 而远处,王敬武率领的三百平卢骑兵,距此也只剩一里之地。 差不多等到陈泰快步走到李崇义身旁,在略落后李崇义半个身位的位子站定,那王敬武也已率骑兵来到,隔着约三十余步,三百名平卢骑兵齐齐勒缰止步。 旋即,那王敬武翻身下马,缰绳扔给亲兵,迈步走向陈泰与李崇义一行。 见此,李崇义亦领着陈泰上前,待双方凑近后,李崇义率先抱拳感谢:“某乃天平镇节府都知兵马使李崇义,多谢将军驰援,我郓州才得以保全,敢问将军尊敬大名?如何称呼?” 王敬武摆摆手,爽朗地笑道:“王某小小一偏校,岂敢以将军相称?李都知直呼我王敬武便是。” 王敬武? 陈泰心下微动,觉得这名字有些耳熟,便在旁仔细打量。只见这王敬武约莫二十七八岁,身材魁梧,皮肤黝黑,下颌胡茬浓密,乍看便是一副爽朗猛将的模样。再看其此刻衣甲沾血,这印象愈发深刻。 此时就见王敬武的目光扫过东城墙下那些草贼尸体,轻笑道:“宋帅命我等来援时,就怕你郓州支撑不住,未曾想……你等竟是坚守至今,真是叫人刮目相看。……可惜我平卢的步军未至,否则,定要叫那巢贼重蹈昔日沂州之败!” “……” 李崇义面上笑容稍稍一僵,舔着嘴唇附和干笑两声,旋即忽然转头看向陈泰,似有深意道:“陈泰,你怎不跟这位王军将说两句?” 唔? 王敬武闻言转头看了眼陈泰,仅粗略一扫,心中没来由地一跳,随后仔细打量,他这才看清陈泰身上衣甲处处是刀砍出的豁口,卷边处殷红一片,血肉模糊。 饶是他此前还率三百骑追击过万草贼,此时也不禁心惊,忙问道:“这位是?“ “乃我郓州十将,陈泰。“李崇义嘴角微不可察地轻扬,代为介绍道:“我郓州能坚守至今,他居功至伟。屡次孤身潜入草营,搅得草贼彻夜不宁,草贼恨不得收而杀之,却奈何他不得。这前前后后死在他手中的草寇,没有三百也有二百……“ 陈泰转头看了眼李崇义,旋即平静道:“不到三百。“ 他说的确实是实话。 迄今为止切切实实死在他手中的草贼,确实不到三百,估摸也就二百出头。 王敬武听得心惊,起初本能地不信,可再看一眼陈泰那平淡的神情,不知为何竟信了,当即抱拳道:“不想天平竟有陈十将这等猛将,失敬失敬。” 之后,他再跟李崇义、陈泰说话,已不自觉地收敛了几分傲气,不再有意无意地炫耀。 第五十章:平卢节度使宋威 第五十章:平卢节度使宋威 当晚,王敬武约束麾下三百骑兵,就在城北处,靠着城墙驻扎。 而郓州也未亏待这些及时来援的平卢骑兵,派人送上饭菜,除常见的腌菜、胡饼,还搜集了城内所剩无几的羊与家禽,宰杀后烧汤煮肉,优先供给这些骑兵。 甚至还有酒水。 就连那数百匹马,郓州亦派人准备上好的谷饲草料,配以大豆,可谓是招待得极其周到。 相比之下,郓州的藩军自己虽说也不至于落到啃干粮的地步,但也只能分到一碗肉汤,也就是陈泰、王惇等将领,还能分到半只鸡鸭或一碗肉。 似这般优先供给来援的平卢骑兵,郓州藩军上下起初倒也能理解,直到有个别平卢骑兵喝多了,当着来送饭菜的辅兵的面,开始说一些“郓州得保全赖他们及时来援”的话,城内郓州兵的火气就难免被逐渐撩拨起来。 是,此番郓州得以保全,王敬武所率那三百平卢骑兵的及时抵达至关重要,可倘若这些骑兵独占了这份功劳,那他郓州先前两次击退草军算什么?他郓州在此期间付出的近三千伤亡又算什么? 他郓州前前后后杀了少说五六千草寇,那三百平卢骑兵才杀几人? 王峻亦气得大骂:“现在老子恨不得这帮家伙赶紧滚!” 就连平日里跟陈泰关系一般的张彦武,此时也到陈泰跟前,私下挑拨,撺掇陈泰出面去给那些青州佬点颜色看看。 对此陈泰自然不会理会,跟李崇义一样,尽可能安抚藩兵心中躁动。 而另一边,王敬武在得知此事后,也告诫约束了下属,总算是没使双方为此事发生口角,但不可否认,郓州的藩兵对那些青州佬的好感基本也所剩无几,恨不得这帮人赶紧滚蛋。 次日,继王敬武这支平卢骑兵之后,陆陆续续又有平卢的骑兵抵达,仅半日聚集了一千八百骑。 虽说这些骑兵随身就携带有干粮,但郓州受了人恩情,总不好不做招待,因此这些骑兵的伙食,亦由郓州方面负责。 直至晌午四刻前后,郓州北面尘土飞扬,大队人马自东北而来,平卢节度使宋威率领的大军终于抵达,目测有步军四千,骑兵二三百,随军并未看到多少辎重队伍,估计还落在后头。 守城藩军当即向城内禀报,不多时,薛崇便亲自出面,带着陈泰、李崇义、崔君裕、张彦武等众牙将,于东城门外候迎宋威。 少顷,宋威命麾下军队于郓州东郊驻扎,而他则率亲兵徐徐往东城门护城河外的薛崇一行而去。 期间,王敬武与其余几名率领骑兵先行抵达的诸牙将,则率先去向宋威覆命,随后与宋威一同来见薛崇等人。 稍后待双方靠近时,宋威倒也并无倨傲,翻身下马,步行十余步,与薛崇一行相见。 其实严格来说,此时宋威的官秩远在薛崇之上,不止是平卢军节度使,还是朝廷任命的“诸道行营招讨草贼使”,有权调动淮南、忠武、宣武、义成、天平等诸镇一同进剿草贼。 当然,有权调动归有权调动,各镇是否真心配合,那就是另外一回事。 去年这宋威统率诸镇联军,在沂州大败王仙芝与黄巢的草军,本是极大助涨个人威望的好事,奈何他误信部下谎报,并未趁胜追击,致使王仙芝与黄巢逃脱,就连诸镇兵马也被耍了,在宋威解散联军后,欢欢喜喜返回各镇等待朝廷嘉奖,结果走到半途,又被朝廷召回,接着去围剿王、黄草军,险些引发这诸军藩军的兵变。 虽说事后朝廷与各镇节度使都对各自的藩军好生安抚,但宋威这不靠谱的举措,也使其威望大损,今后是否还能组织起像样的联军去围剿王、黄的草军,恐怕也是未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五十章:平卢节度使宋威(第2/2页) 但就此次而言,宋威不失为郓州的救星。 故见面之后,薛崇连连感谢宋威:“宋公千里迢迢率军来援,救我郓州于水火,郓州上下感激不尽……薛某代我郓州军民,谢过宋公恩情。” 先是代表全郓州军民感谢宋威的驰援之情,随后又表示要替宋威向朝廷表功,这连番表示,令宋威甚是满意,笑着摆摆手道:“薛公言重了。……某听敬武说了,他率骑兵抵达时,草贼仍未攻陷郓州,虽说巢贼固然是被我援军惊退,然贵镇军士豁命与贼厮杀,方是郓州至今未陷的根本,薛公可莫要本末倒置呀。” 他这番话,确实要比王敬武麾下那些平卢骑兵说得顺耳,就连站在陈泰身后的王峻亦小声嘀咕一句:这才像话! “是是。”薛崇连连点头,但旋即又着重强调:“即便如此,巢贼惊退亦是因为宋公,当世,王、黄二贼唯惧宋公。” “哈哈哈哈,薛公过誉了……“宋威畅笑连连,摆手推辞,看似不受这份嘉誉,实则甚为受用。 期间,陈泰站在薛崇身后,暗暗打量这宋威。 只见这宋威,身材不算魁梧,但也在中上之资,身披一件亮甲,外头罩着一件锦袍,单看穿着打扮,便有守御一方的军使气势。 再细看,这宋威大概五旬上下,须发半白,面庞方正,目光沉稳,举手投足不失气势,谈笑间又不失爽直,乍一看确实要比薛崇霸气威风。 寒暄片刻后,薛崇拱手请道:“宋公远来辛苦,薛某已命人在府内备下酒水,还望宋公赏脸。” “薛公太客气了。“宋威笑着点头,忽然顿住,回头看了一眼自己麾下的军队。 薛崇当即会意,忙道:“宋公放心,贵军所需粮饷,当由我郓州补齐。……李都知,此事便交给你了。“ “遵命。“李崇义抱拳应声。 宋威听了展颜笑道:“叫薛公破费了……“ “哪里哪里,些许钱粮,难抵宋公驰援之情。……请。“ “请。” 当日下午,薛崇在节府设宴,为宋威接风,又命判官周岌、掌书记郑确等节府僚属,及李崇义、撤退、崔君裕、张彦武等牙将作陪,宴请宋威及其麾下平卢军的将领。 宴间,薛崇频频举盏,言辞极尽谦恭,先谢宋威千里驰援,而后又夸平卢军兵强马壮,让宋威及平卢军的将领们都甚为受用,却也令李崇义等本州牙将心下郁闷,勉强挤出几丝笑容。 许是被薛崇恭维多了,抑或是喝多了,当薛崇之后提出,希望平卢军助郓州夺回失陷的东平县,并表示可以派兵协同时,宋威非但一口答应,还回绝了郓州派兵。 只见他浑不在意道:“薛公且放心,巢贼,我手下败将尔。去年我在沂州将他击败,若非小小变故,他及手下爪牙,早已命丧我手,首级呈至朝廷。去年某能击败他,此番亦可将其击败,为郓州夺回东平。“ 他麾下诸平卢军将领或许也是喝美了,纷纷附和,表示不必郓州派兵。 兴许这些人并未有恶意,但这话被李崇义等人听在耳中,却是倍感憋闷,但又不好发作,只能暗暗忍着。 唯陈泰面不改色,顾自吃肉。 在他看来,平卢军替郓州打仗,使郓州少死些人,这有何不好? 不过随后的事实证明,宋威想要再次击败黄巢,却也不易,倒也不是别的,只是因为黄巢连夜便率草军从东平县撤走了,不知撤向了何处。 这份果断,着实出人意料。 第五十一章:草军远遁 第五十一章:草军远遁 次日天明,郓州城内早早做饭,以便供应城外平卢军的早饭。 稍后待军士都用过早饭,宋威下令军队集结,向东平县方向开拔。 尽管宋威以及其下属部将在昨日宴中均表示,此番替郓州收复东平,并不需要郓州派兵,但李崇义等本地牙将却拉不下这个脸,连夜凑得七八百藩兵,由李崇义亲自率领,又叫陈泰、崔君裕等随军,跟随平卢军一同去收复东平县。 相较属下,宋威显然懂得人情世故,倒也并未回绝李崇义的恳请,尽管在他看来,郓州出这七八百兵力实无必要。 联军开拔前,薛崇再次亲自出城相送,并提前恭祝宋威此战必胜,让看似有些热衷于旁人奉承、吹捧的宋节度使颇为受用。 大军开拔之后,宋威便下令王敬武等一千八十名平卢骑兵先行,前往东平打探境况,而他则率四五千步军,外加李崇义、陈泰等人所率领的七八百郓州兵,徐徐前往东平。 东平距离郓州不过二十里,对于骑兵而言,不过是一个时辰不到的路程。 大抵是巳时前后,便有王敬武麾下的骑兵回到军中,向宋威禀报:“启禀宋帅,东平县未发现草贼踪迹。” 饶是宋威,听闻此报也是一愣,遂命亲兵将李崇义与陈泰唤来询问。 不多时间,李崇义与陈泰骑马来见宋威,待见礼之后,宋威疑惑问道:“李都知,草贼果真占据东平?何以宋某麾下骑兵去探,却未见草贼踪迹?” 这怎么可能? 李崇义与陈泰对视一眼,亦感到颇为困惑。 一个时辰后,宋威领大军抵达东平县。 此时宋威麾下那一千八百骑兵,已有大半进城搜寻,倒是王敬武与其余两名牙将尚等候在城外,遥遥见到宋威率领大军前来,遂策马进前,禀报最新状况:“启禀宋帅,我等已命军士进城搜寻,未见城内有何草贼的埋伏。而据城中民户声称,昨晚草贼连夜便撤出了城,不知去往何处。” 宋威听罢一怔,神情微妙,当即便命敬武等将率骑兵于方圆二十里打探,想看看黄巢是否躲藏在何处,准备杀他一个措手不及。 然而打探的结果却是,方圆二十里都不见草贼踪迹。 草贼,大概是真的撤了。 “不愧是宋帅。……宋帅出面,当即便将草贼吓退。” “巢贼区区一介盐贩,更是宋帅昔日手下败将,今日闻得宋帅统兵前来征讨,他岂能不惧?” 宋威麾下诸将纷纷开口恭维,就连王敬武亦不例外。 这倒也不算曲意奉承,毕竟,似这般不费一兵一卒便将黄巢这个朝廷认定的心腹大患吓退,这在平卢军上上下下看来,简直不可思议。 起初宋威还故作矜持,可随着众部将连声恭维赞颂,他亦不禁飘飘然,伫马于东平县外,当着数千大军的面哈哈大笑,直言:“算巢贼识相!否则今日便是他死期!” “宋帅威武!”数千平卢军士齐声欢呼,满脸是兴奋以及对宋威的拥护。 虽说他们此番赶了少说数百里的路程,才从青州赶到郓州,可不费一兵一卒、兵不血刃便将草贼吓到仓皇而逃,这实在极大助涨了他平卢军的脸面。 尤其此时他们身旁还有郓州兵在。 瞧瞧,你郓州险些被草贼攻陷,而我平卢军,只需宋帅领着军士们出面,便可将草贼吓退,二者差距何其之大! 欢呼雀跃之后,平卢军的将士们纷纷用怪异的目光看向李崇义、陈泰以及二人率下七八百郓州兵,使除陈泰以外的大多数郓州藩军倍感愤郁。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五十一章:草军远遁(第2/2页) “李都知,既然东平已收复,便交由你等了。”宋威唤来李崇义,笑着说道。 在一众平卢军将领捉狭的目光下,李崇义既有欢喜,亦有愤懑,强忍着没敢表露,还要出言感谢,着实是憋的不轻。 唯有陈泰皱着眉头眺望四下,推测黄巢撤军的方向,心下暗暗怀疑。 黄巢,果真如此畏惧宋威? “某并不惧那宋威!” 与此同时,在距东平约八十里处的龚丘县附近,黄巢神情如常地对黄皓、黄邺、林言等子侄外甥做出解释:“只是眼下并非是与其开战的最佳时机。一来我草军围郓州二十余日,夜里又被那陈泰袭扰,弟兄们身心俱疲,虽宋威麾下平卢军也是远道而来,然终归胜负难料。既无取胜把握,那便不宜力敌;二来,我军并无帮手,然宋那威却是唐廷授封‘诸道行营招讨……使’,有权调动淮南、忠武、宣武、义成等诸镇藩军,他不必击败我军,只需拖住我军,再调各镇藩军前来围剿,届时我等亡无日矣。” 黄皓、黄邺、林言等人纷纷恍然大悟。 而此时,黄巢脸上闪过一丝阴鸷,似是在对子侄外甥保证,更像是在暗暗发誓:“不过你等放心,终有一日我会向那宋威报复此前种种,无论是昔日沂州之战,亦或是今日他驰援郓州,坏我好事……” 黄皓、黄邺、林言等人也知晓这位长辈素来执念极深,不敢再继续谈论。 “那接下来我军去往何处?”林言岔开话题问道。 黄巢眯着双目冷笑道:“我观宋威此人,好大喜功,又好旁人奉承,他既身负‘招讨使’,必不会放过我等,可若要叫他四下搜寻我军踪迹,尾衔追击,我料他也没这个耐心……若我没猜错的话,他接下来会号召诸镇联军,再次围剿我军,趁此机会,我军顺泗水而下,正好先袭了沂州!” 沂州? 黄皓、黄邺、林言几人面面相觑,虽有些惊讶,但仔细想想,却也在意料之中。 毕竟因为那宋威以及诸镇联军的关系,去年他草军王、黄两位大都统联手,都没能打下沂州,以这位伯父(舅舅)的性情,又岂会不做报复? 而除此之外,黄巢心中实则还有一层考量,便是将王仙芝比下去。 去年,他与王仙芝联手,都未能攻陷沂州,若此番他能独自攻克沂州,这岂非表明他的能力还在王仙芝之上? 这倒也不是他有意要与王仙芝较劲,只是去年在蕲州时,唐廷派人招安王仙芝,授予其官职,虽说那授予的官职也不过是个微末小官,关键是前前后后对他黄巢只字不提,这深深刺激到了素来自负的他。 “传令下去,全军急行,奔袭沂州!” 随着黄巢一声令下,麾下万余草军加紧赶路,直奔三百里外的沂州而去。 而此时在郓州,宋威兵不血刃替郓州收复东平县后,又率大军返回郓州。 就如黄巢所预料的那般,宋威确实没有耐心跟在黄巢屁股后头追击草贼,再者,单独率领他平卢军追击草贼,论风光又如何及得上号召淮南、忠武、宣武、义成等诸藩镇,率诸镇联军一起围剿草贼? 于是,他在郓州又歇整了一日后,便向薛崇告辞在薛崇的千恩万谢下,率领麾下数千平卢军,前往宣武镇,准备在其治所宋州,调动诸镇联军,共同围剿草贼。 至此,郓州再次解除了草贼的威胁,同时,因草贼进犯而被暂时压下的一些内部矛盾,也难免再次浮出水面。 第五十二章:外镇 第五十二章:外镇 宋威率平卢军前往宣武镇的次日,薛崇便病倒了。 经城内医师诊断,只说是近期过于焦虑,又兼连番大悲大喜,难以承受,虽草贼尚在时,因精神紧绷还不觉得什么,可随着草军远遁,藩镇暂得安宁,紧绷许久的精神稍一松懈,身子也随之垮了,先是感觉头晕目眩,不思饮食,随后便卧病不起,终日昏昏沉沉,整个人日见消瘦。 陈泰多次前往探望,却见薛崇卧于病榻,似睡非睡、精神萎靡,病情很是不乐观。 期间,他也曾撞见同样前去探病的李崇义、崔君裕、张彦武、杜元等本州牙将,看他的神情各异。 其中最具敌意的,反而是崔君裕,李崇义看他的目光更多的是复杂,至于张彦武、杜元等,则更像是不愿介入其中的尴尬。 当时陈泰便意识到,李崇义多半要准备对他做些什么了。 三月十八日,即宋威率平卢军离开郓州的第七日,李崇义派人来请陈泰前往节府,说是有要事相商。 时王惇等人也在身旁,听闻此事,王惇低声对陈泰道:“节帅卧病多日、安危难料,此时李崇义派人来请十将,怕是一场鸿门宴……” 许穆、高晟纷纷附和,王峻更是睁着双目道:“我率二十名弟兄与十将同去,看那李崇义耍什么花招!” “不至于。”陈泰轻笑道。 之前草军攻郓州的三场战事,他的表现与功绩城内藩军皆看在眼里,不夸张地说,哪怕他的确是外来的,但如今在郓州兵中的威望那也是直追李崇义,若李崇义敢在节度使薛崇卧病期间使什么下作的手段陷害他,其个人在郓州兵中的威望也会受到极大损害。 退一步说,即便李崇义真的对他下手,难道他就不会反击么? 李崇义深知他的能耐,断不至于如此。 可即便他这么说,王峻也是吵嚷着要同去,王惇几人也表示赞同。 陈泰难抚麾下诸将的好意,只好带着王峻一同前往节府,去见李崇义。 待等他二人来到节府时,节府内一切如常,李崇义就站在前屋的堂中,负背双手等着陈泰。 此时还未等陈泰迈步走入堂中,王峻手按腰间佩剑率先闯入,先是在东、西两边的偏厅窥视,随即又快步奔至耳门,再做窥视。 “你做什么呢?” 李崇义疑惑地看着王峻,连问几声不见王峻回答,遂问迈步进堂的陈泰。 陈泰也不隐瞒,半开玩笑道:“他这是在找,看你是否埋伏有刀斧手。” 李崇义为之气笑,斜睨一眼王峻,忍不住骂道:“愚蠢!你见我独自站在此处,岂还猜不到此事断不可能?” 也是,若他真有心要杀陈泰,早早在府内埋伏了亲信,又怎么可能独自一人站在此处,任由陈泰与王峻接近他? 兴许王峻未必能在短时间内杀了他,但陈泰绝对办得到! 而陈泰,也正是凭此断定李崇义今日招来前来并无加害之意,上前抱了抱拳道:“王峻一个浑人,李都知就莫与他一般见识了。……不知李都知今日招我前来,所为何事?” 见此,李崇义也不再理会在旁憨憨挠头的王峻,目视着陈泰道:“今日招你前来,是要叫你外镇……” 所谓外镇,顾名思义便是派某人前往镇内州县,担任地方守备,好处不少,油水也足,乃大多数寻常武夫的毕生所求。 至于坏处嘛,那便是远离节度使,远离藩镇权力中枢。 陈泰挑了下眉,玩味道:“草贼远遁才不过数日,李都知便按耐不住,急不可耐要将我支走?” 李崇义轻哼一声,嗤笑道:“你以为这是我的主意?” 话音刚落,薛崇的亲兵马勋匆匆走入堂中,瞧见陈泰,连忙道:“陈十将来了?快,趁着节帅还清醒着,快去见节帅,节帅有要事叮嘱。” 陈泰惊讶地转头看向李崇义,却见李崇义伸手一挥,淡然道:“你且先去,届时你便明白了。” 陈泰略一点头,领着王峻,跟着马勋转到节府后院,旋即来到薛崇养病的屋外。 待马勋敲响房门,屋内另一名亲兵陈防打开了门,随即侧身相让,请陈泰进屋:“陈十将请,节帅等了些时候了。” 陈泰带着王峻走入屋内,转到内室,旋即便看到薛崇躺坐在床榻上,后背靠着床榻一侧,时不时轻喘,待听到动静时,脸转向陈泰一侧,看起来颇为疲倦。 “节帅。”陈泰领着王峻上前见礼。 只见此时的薛崇,相较以往消瘦许多,精神也颇为虚弱萎靡,抬起右手摆了摆,随即用低沉沙哑的声音道:“升平,应是见过李崇义了?他提了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五十二章:外镇(第2/2页) “是。”陈泰略一颔首,稍一迟疑后,便将李崇义有意派他外镇的事一一道出。 听到这些,薛崇脸上浮现几丝笑容,颔首道:“升平莫要误会,其实这是薛某的主意……” 陈泰抬头看向薛崇。 而此时,薛崇也看着陈泰,神态虚弱,带着几分回忆道:“升平来投那日,薛某一见你,便知你绝非池中之物,有意留你在身边,制衡李崇义……此后种种,也证明了薛某并未看错,短短三个月,升平便在藩军建立威望……” “这多亏节帅栽培。”陈泰抱拳道。 “哈哈……”薛崇虚弱地笑了两声,旋即叹息道:“其实也谈不上什么栽培,薛某也无非是想借升平制衡李崇义罢了,凭你的本事,何处不能立足?” “节帅过誉了,若不是节帅……” 陈泰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见薛崇摆了摆手,语气虚弱地打断道:“不说这些了。……你也看到了,薛某这身子,怕是撑不了几日了,如今薛某最怕的,却是薛某死后,你与李崇义反目,各率藩兵自相残杀,致我天平镇内乱……薛某任上本就无甚功劳,若再发生内乱,薛某实难赎罪,故,我与李崇义合计一番,委屈升平外镇,升平莫要怨我。” 陈泰听得只感觉啼笑皆非,由衷道:“外镇州县,这也不算什么委屈……” “以你的本事来说,是。”薛崇看了眼陈泰,随即许诺道:“然薛某也尽力为你争取了些利益,之后你再去见李崇义,他会告知你……” 说罢,他忽然大口喘息,惊得在旁的陈泰、王峻、马勋、陈防赶忙凑上前。 “节帅?” “节帅可还安好?” “可要传唤医师?” 薛崇虚弱摆手,旋即目视陈泰,忽然吩咐道:“马勋、陈防,你二人且退下,王峻,你也退下,薛某有话私下与升平说。” “是。”马勋、陈防、王峻三人抱拳告退,退出屋外。 此时就见薛崇再次目视着陈泰,忽然问道:“昔日李崇义曾多次对薛某言,称你有别有远图、野心勃勃,薛某自不会轻信。然薛某也看得出,升平确实非寻常之人……可否向薛某透露,升平此生之志?” 陈泰思忖一下,斟酌道:“算不得什么远图,也无非是想凭着本事试着搏一个……高位罢了。” “军使?”薛崇一脸玩味地插嘴道。 陈泰略一犹豫,旋即点头:“是。” “难怪你不愿做李崇义的部下……”薛崇恍然笑道。 陈泰不由有些惊讶:“他连这事也跟节帅说了?” “哈哈。”薛崇轻笑两声,旋即看着陈泰颇有深意道:“若换个人,多半会虚与委蛇,假意顺从,待到羽翼丰满……自安史之乱间,李正己杀王玄志之子,拥立侯希逸,部将弑帅、逐帅,均非奇事……” 陈泰皱着眉头,一言不发。 见状,薛崇也不知想到了什么,笑呵呵地揭过,旋即又问:“除了搏一个军使,升平还有何志?” 陈泰想了想道:“也就是尽力庇护治下百姓,求个青史留名罢了,若有余力,也试着想结束此乱世……” 前半句薛崇还笑吟吟地听着,待听到后半句时,他不禁面露惊讶,神色动容地打量陈泰,待见到陈泰目光清澈,神情也不似作伪,他不禁大为感叹:“当今天下,人人竞逐利禄,礼义崩弛,世风日下,便是朝廷命官,亦多为身家计。未想升平不止有庇护一方生民之心,更怀廓清乱世之志,实在难得……可惜,此事甚是不易。” “尽人事、看天意,若实在难以达成,我也尽力了。”陈泰坦然道。 薛崇目不转睛注视着陈泰许久,继而缓缓点头,连声赞道:“好、好……” 赞罢,他兴许是感到疲倦,遂在陈泰的帮助下躺下,精神也愈发萎靡。 见状,陈泰本要就此告辞,让这位节度使好生歇息,却不想薛崇抓着他的手叮嘱道:“稍后李崇义若叫你自选一个县外镇,你且记着务必要选寿张。我郓州有两处产粮之地,一处在郓州北,一处即在寿张。虽寿张境内梁山多有匪寇,然以你之能,不足为惧。若你好生经营,单寿张一县,所出钱粮便足可养两千藩兵。得此根基,日后再作别图,也算有了立身之本,切记,切记。……若你不谙经营,可叫周岌遣一、二名府僚助你……” 陈泰听得心中一阵感触,正要回话时,却见薛崇已昏昏沉沉睡去。 “多谢节帅。” 他将薛崇的手放回被内,抱拳轻谢一声,继而转身出了屋子。 第五十三章:外镇(二) 第五十三章:外镇(二) 那一刻,唐天阳手那颗m67丢出的一瞬间,山口组的成员瞳孔一阵收缩,那个东西对于他们而言是熟悉的不能够再熟悉了,那简直就是毁天灭地的存在,这一刻,他们看到m67再次向着他们奔袭而来,脑海之一片空白。 吴耀庭微微一笑,却是轻轻的碰了下自己手中的袋子,而后就看到一张椅子出现在他的手中,随意的放在屁股后面,就坐了下来,翘着二郎‘腿’有些挑衅似的看着面前的林毅。 如拍蚊子一般的响声传来,齐苍龙在看到塞巴斯蒂安走过来的时候,忽然‘摸’了一下有些黏糊糊的眉心处,却愕然发现那是他自己的鲜血,当他再看向周围的时候,已经是模糊一片,血‘色’世界。 意识到洁丝雅很有可能是想要使用一世技之后。修剑就不断呼喊洁丝雅的名字,想要命令她停下,但修剑的声音已经无法传递到魔力失控的洁丝雅的耳了。 “我要报名参加气王比武大会!”龙歌对金‘色’衣服的擂台负责人员说道,这个金‘色’衣服的擂台负责人员赫然是气王四级的裁判。 张天松淡然一笑,正要说上一些场面话,顺便拖延拖延,为枯尘他们多一点时间准备阵法的时候,却忽闻身后已经改变方向,飞出好一段距离的几人中,传出了枯智的声音。 “行,给你!”我一扔,低阶的卡牌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落在了董雄的手上。 “是的!现在不仅是唐林、马壮知道,连李玉、李坤兄弟,康玉、康静姐妹也都知道了,可能,还有更多的人知道!”龙歌说道。 “是不是发现什么了?”西尔维娅的警惕一下子提了上来,虽然她并没有感觉到周围有任何的危险的存在。 “你疯了吗,难道你不管修剑大人的性命了吗?”伊瓦提森当然不愿接受洁丝雅的挑战。 纳兰仁杰见到自己的父亲在上面痛苦的打着滚,心如刀绞又无可奈何,现在有了一个突破口,还不对欧阳春大骂。 就算此刻,他又怒又气,宋念安背着他跟其他男生约会,这就是她说的有事? 然后鹿子明拿过一柄手枪,对准了外面的一棵大树,很随意的扣动了扳机。 “李凤凤”这个身份也是她故意放下的一颗棋子,目的自然是确保自己会上她的钩。 如果安然这个时候在她身边,一定会安慰她,放轻松一些,多大点事,一定会过去的。 虽安阳此时已是终于搞清楚了真相,但他现在却是因为当前的困境而头疼不已,有点不知道自已该怎么办了。 玄仪潜行到临时作为舞姬更换衣物及休憩的宫殿之中,暗中观察着。 有的知道如何炒菜的就主动承担起了炒菜的任务,有的不会的,就从家里拿些食材来帮补,总之,每个孩子都参与了进来。 再一次,当刘莎莎得知童繁星竟然买了一大盒棒棒糖之后,刘莎莎皱眉了,和之前罗校长皱眉的方式是一模一样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五十三章:外镇(二)(第2/2页) 很长一段时间,大约半个月吧,赵干事再也没有找孙乃正谈话,一天只有公社人保李组长陪他闲聊,下下象棋。他们平时就是无话不谈的老熟人,所以赵干事不在场他俩就不存在谁审查谁了。 “哈哈,我当然知道啦!不过哥,你放心吧,我对安娜怒那的喜欢,是粉丝对于偶像的崇拜。和你不一样啦!毕竟如果真的对怒那她动心了,压力太大滴!所以你不用担心我啦!”李正信非常坦然的看着郑容和。 安杰在对抗训练当中是一边认真打比赛,一边指出自己发现的问题。当然,如果其他人发现了安杰做得不好的地方,安杰也会虚心接受。 任何与白仲褀相关的人和事,都是萧聿难以抹去的心魔,必须斩除。 刘芒舌尖上的味蕾在轻轻跳跃着,眼前仿佛出现了在那些涌荡的河水中,鮰鱼们搏击激流,逆游而上的情景。 一旁的孟凌雪笑着为王棋介绍道,詹姆斯却是略带矜持地坦然受之,并没有客套性的谦虚。 仅仅是这一轮导弹洗地的效果,就已经是极为惊人的了。没有一颗导弹在这个过程中被拦截,隐身状态下的歼-20evo在战场上空开启了强电磁干扰,所有的防空系统,包括雷达、指挥、通讯和导弹,完全派不上用场。 自己到这戈巴达位面来,是一个正确的选择么?阿诺德在心中问自己。 而且,你即使出道年份够久,但是人气不咋的,你去找那些高人气的艺人的麻烦试试,不用艺人或者公司找你的事,她的粉丝就能把你弄得不要不要的,anti起你来没得商量。 颜玉儿的吮着自己的手指,眼神中带着玉儿特有的放浪,那种跟黑夜融为一体的尤物般的诱惑,怎么可能不让人趋之若鹜? 刘芒有些无语,他想了想,从洗脸台那接了一杯冷水,直接倒在五眼的脸上。 方才徐北游的一指之剑,看似时间极长,其实不过在电光火石之间,几乎就在万余飞剑冲天而起的瞬间,那道由三十六尊雷部正神法相引下的天雷已经降临徐北游的头顶。 那些东西,全部都是许垚的记忆,许垚送离了那些东西,就是为了把所有的记忆都还给她,把过去都还给她。 “是吗?这里就这么不值得你留恋吗?”九灵叹了口气,略带伤感地说道。 是以,每天面汤追乌海的前半段乌海指着面汤各种威逼利诱,后半段就是乌海的花式作死。 柒宣一下将人打发出去,说道:就说娘娘未起,先请杜娘娘进来坐先,等好了,再请安。 对此,卿晴百思不得其解。更令她不知如何是好的事是,楚云再次见她,难道只是说上一句话,问个问题那么简单?日后是否还会相见? 第五十四章:镇遏寿张 第五十四章:镇遏寿张 杨兰受伤之后,作为炼丹师的沈越,只能用自己的血,替她治疗,虽然说有一些效果,可效果就是不明显。 沈越听到君洛天的话,再结合现场的情形,虽然还是不清楚具体的情况,却也有了一个大致的判断。 “没错,通天至尊,何为通天,那就是拥有通天手段,将天地法则融入己身,如果你成为通天至尊,这溃灵咒也将成为你身上的法则之一。”地府之主道。 寒龙脉在空旋转一圈,吼!吼!寒气逼人,魂玉在寒气之不断旋转。紧接着,阮霖霖与冰肌玉骨完全融合,身呈现黄金色的光芒。 一千只硕大的眼球开开合合,不停转动着视角,这种画面光是看着便是令人心生寒意,不自觉的生出恐惧之意。 泥包鸡在嵩高山中没少吃,这是赵正拿手的美食。秦梦接住鸡腿的那一刻,回忆起了更多和赵正在一起的往事。 面对武陵军的强力攻势,邪马台人节节败退,拼死都难以抵挡哪怕短暂的一刻。 “这么说……那青蒿草真的有作用?”石远到来之后,首先问到的自然就是有关瘟疫的事情了!听到乔大炮说没有再出现患者,他这就不由“疑惑”的自语了一句。 “不知道石将军你是要如何搭桥?”不过石远所带给人的惊奇却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于是在短暂的惊愕之后,秦红棉这就带着几分好奇开口询问道。 罗浩天写给她的信上,倒也不是什么坏消息。只是说明了石远要改善叶莲岛上那定南军伙食的事情,但自从她拿到这封信之后,她的脸色便一直十分的凝重。 刚走出医馆的陆止,就感觉到了身后有目光盯着自己。一转头,却什么都没看到。陆止心生疑惑,看着正在前边玩得忘乎所以的苏柒柒,无奈了。 原本春风得意的张宇,在此刻也早已皱紧了眉头,像是在冥思苦想着什么一般,似乎是在思考着原因一般。 要是采取极端的手段,使得背后人出手,那许磊他们就不够看了,需要如郑海军这样的大佬级别人物周旋方可。 船长跪在最前面,其他人跪在船长身后,这是紫珍珠海贼团下辖,暴怒海贼团的规矩。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电话那头的作家似乎是陷入了沉默,但是史密斯确实很有耐心地等待着他的回答。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五十四章:镇遏寿张(第2/2页) “7月11日下午,在干什么?”裁决员丝毫没有被他表露出的胆怯所动摇,而是继续询问着。 唏嘘一阵儿,许磊不再多想,而是准备起来了他要演唱的第三首歌曲。 又说了几句话,柏乔不能多呆,带着夏霜离开了巷子,绕了半圈进了长街。 “吕总监还真是有心了,给我这么个神仙地方。”凌安巽看完周边环境说道。 平时见到的大姐姐懒散冷淡居多,从未这样笑过。这种笑仿似绽开的花,让大姐姐周身瞬间柔和灿烂。 她堂堂南疆公主,受那么多人的爱戴。偏偏在这个男人面前却找不到自己一点的自尊,自己所有的骄傲都被他踩在脚底下。 一抬头,就见姬炎竖起了一根指头放在自己的嘴边,示意她不要出声。 看着向紫惜离去的背影,林沐阳一拳砸在了路边的树干上,该死的,还是没有办法劝说她退出吗? “圣上,太子殿下这是先皇遗旨。”史阿很恭敬的请出灵帝交给他的圣旨,连称呼刘协的语气都不一样,不过刘协并不计较这个,他计较的是史阿手中的圣旨。 一出了地道,呼吸立即通畅了好久,刚才的尸腐味一消而散,她深吸了一口气:香、真香。一股浓郁的花香味。 可是,皇子昂气势很强硬,动作几乎粗暴,无论安静如何奋力挣扎都只是徒劳。为了惩罚她,也为了维护自己的尊严,他根本不容她抗拒。 完颜亮直到做完才知道自己干了什么,他也没想到完颜兀术如此轻易松开了刀锋。 “都说陪你去了,你急什么呢!”被沐清扬推的几个踉跄的沐泽轩颇有些不爽的瞪眼看着他。沐清扬不好意思的笑笑,挠挠头然后又去催促沐泽轩。 “你是在等皇子昊的电话吗?如果是的话,我就不耽误你了,我挂了……”苏沐尘似乎是已经感觉出陶花有些异样了,于是便要挂断电话。 估计红孩儿也刚到此处,他望着那背影,“你终于还是来了。”他开口道。 “你,这几日都是你做的吗?”,若离终于是问出了心中的疑虑。 和当初那个东胡王子想比,如今的那原罗穆的变化……或者说成长是巨大的。 第五十五章:寿张见闻 第五十五章:寿张见闻 蓝云龙带着他们到了一幢楼的十六层,这里的设计是一梯一户,倒是比较私密。打开门,是一个普通装修的屋子,大概有一百五十平,三室两厅两位的全明设计。 在很多事情没有到来之前,大部分人还是沉浸在自我认知的科学中。 “两位前辈,能不能搭把手,我要带柳师兄离开这里!”赵子祥道。 师父翻了几页后,就把日记放在怀里,然后把砖墙堵上,接着就对我说,行了走吧,这本日记慢慢抽时间再研究。 大手一挥,无尽的苍穹似崩塌了一般,身未动,行已千里,百里的空间就像只是跨出了一步一样。 我赶紧朝着杨婆婆的卧房跑去,刚刚跑到她门口,就看到她只穿着睡觉的衣服,打着光脚,瞪圆着双眼,双手撑在地上,四肢并用地朝着我冲了过来。 帝都风光无限好,在朝阳初露之时,冷寐影踩着花雕,踏着云头,悄然落在了城东的院子里。 “我要把这里建设成一个旅游景点,让国内的翡翠赌石玩家来到这里,直接在矿场内,矿山上挑选翡翠原石,直接在这里进行交易,而且每一次交易,都会缴纳足够的税额!”杨波道。 潘花坐在阳台藤椅上,内心被复杂的情绪所困扰着,窗外的天色明媚如洗,几缕午后的微光倾在她的脸颊,却散不去她眼底里的怅然。 但这方空间的规则之力着实的讨厌,每次苏玖的灵气团在撞击上那阵灵的身体之时,都会被迫减速,然后那阵灵再嬉笑着轻松避开,仿佛他们所作的一切都是无用功。 翠丝桃已经完全慌了神,佛科斯谨记肖的话,要像个男人一般沉着冷静,他带着翠丝桃在花花绿绿的诊室里穿梭。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我现在只能做的,就是甩开他的手,不知道该怎么决定。 “我知道,当初外面的那两间铺子,就是因为一开始价格太低,后来想上涨就失去了大部分人心,我自然不会做这么自砸招牌的事。”封潇月说的很肯定。 不过移花接木对于苏玖来说确实不算难,因为这毕竟是单阵法,既没有叠加阵法,也不是复合阵法,所以连解起来的方向都会少很多。 其中只有一个是真的,水晶勾玉,灵性溢散了不少,大概只有中位阴阳师的水准。 青枫可不知道风见裕也一转头就想把自己卖了,到了实地勘察后,确实发现一些问题,皱了皱眉。 店里的人看慕容麟他们重新走回来了之后,便把封潇月的那身衣服的设计图纸拿过来给她看。 我失望的回过身,正对上重明的眼睛,重明似乎想説什么,最终还是走回了房间。 杨剑也没有太过在意,一个非战斗人员,对自己也造成不了什么威胁,不过,他那个师兄——竟然是一个凝丹境界的。 “乌原,你觉得那些石雕妖兽不是兽性暴动,而是受他驱使?”乌婆婆皱眉问道。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五十五章:寿张见闻(第2/2页) 刺眼的亮光响起,一道矫捷身影从赵铭身边闪过,挥舞手中利剑,利剑元气弥漫,光芒大胜,随后向天空一抛,利剑瞬间化为三剑,手指一挥,三柄利剑气势如虹的向独犀兽斩去。 听这有僵尸手的四爷的口音不是四川人,反倒像秦岭陕西那一带的。 “这是之前家父给我的三百两,兄台你也拿着吧!可惜被那贼人盗走了两百两。”常宝儿很认真很诚恳的说道。 慕容映雪点点头,毕竟,这个时候,只要是能救师祖,他什么办法都愿意尝试。 于是,她的嘴边浮过一丝诡异的笑容,而正是这样的笑容,使得本来祥和宁静的夜晚,也变得不平静。 “好了,你两个起来吧,将出去寻找你的众位师兄都叫回来吧,折腾了一天,都早点休息吧,还有今天的授课内容你找大师兄教你。”凌胜摆摆手,示意赵铭他俩可以离开了。 建筑直接被炸成了粉末,杨剑趁怪物被遮住了视线,一招“斩天千剑诀”,数百道“斩天断剑诀”释放出来。“千剑合一”所有的剑影瞬间合为一道,斩向怪物。 被维诺点名的雇佣兵刚走到看似断气的老蔡身旁时,不料这不人不鬼的雇佣兵与老蔡竟又给活了过来。 李永乐本来准备在继续攻击,一股尿骚味儿扑鼻而来,立即朝对方看去。 “好,我赔。”巴图已经折了一只手,如果再折一只手人就废了。 这五彩的光芒和下方五色雷电的光芒,都是代表着天道的规则,大地的秩序,世间的一切。 没有人知道他们去了哪里,也没有人知道他们为什么失踪,佣兵界留下了许多关于他们的传闻,诸如执行屠龙任务全军覆没,得罪了大家族被暗中抹杀等等,最终都没能得到证实。 “撕了他!给我撕烂他!!!”训猫师怒目瞪着马程峰,势要给自己的九命猫报仇。 伴随着伊斯塔的怒吼,舰队星际战舰的所有火炮全开,炫目的光束和光雨洒向了敌人的阵形,引发了一连串的爆炸。 一旁张羽也是露出震撼的表情,一脸苦笑,这个家伙没想到竟然已经这么强了。 “我靠,敢情咱忙活到最后就为了这只大癞蛤蟆的石头嘎达?这玩应扛不走呀?”那咻叹了口气,只恨自己刚才听了马程峰的鬼话,没拿那个金樽。 苏媚在石门前是郁闷无比,来来回回,所有的药材全都送了进去,可是一粒丹药都没看到。 王峰惊疑,掏出自己的手机一看,确实是关机,在给丁雨涵发完一条短信之后就没电了。于是连忙跑到薛浩的办公室。 不过他们之间的战斗并不是那个中年人占在上风,反而是实力弱一些的老者压制住了中年人,可见,这个老者也不是简单之辈。 第五十六章:强力镇压 第五十六章:强力镇压 压根没有再听野猪说些什么,雅美脸色白到了极点,那种恐惧简直好像要将她吞没一样。 6阳说到:“话是这么说没有错,不过,咱们可能没有想过,你自己这么想,别人可是不一定会这些想。 闻言,露出一丝得色的梁清脸色微微发白,虽然他们可以一口咬定是陆铮动的手,但他手机里的录音却是铁证。 事实上,这些人并不知道的是,石荒对他们的这点资源没有任何在意,之所以教训他们的原因并不是因为报复,而是石荒出手的一种借口而已。 孟天正的话没有说完,但是吕天明也听出了一种无奈,这种结果让他也感觉到有些无力。 要是这些家伙有什么特殊的心思,那也是没有什么好说的,但是这边的人都是这样为难郭阳这边,要是郭阳还有什么心思合作的话,那才是虚假的很了。 黑袍人摇了摇脑袋,向着最后的一个路口,也就是最左边的那个有很多怪物脚印的路口继续前进了。 回想下午发生的事,孙乾到现在还心有余悸。从酒店外赶回来的孙乾,本想去郑仁杰的房间,汇报一下之前他交代给自己的事情。 那些人倒是也是明白这边的情况,郭阳当时这样的事情也是已经传播出去了。 只见四周开始涌起浓烟似的雾气,像是一下把人从正午拉到了充斥着雾水的清晨,白蒙蒙的一片。 “呵,锦绣前程?你可真敢开口,我真的不知道你哪来的勇气!”容老师已经气的不想说话了。 得知贾琮竟真的接出了薛蟠,薛姨妈大喜之下,当场宣布,等薛蟠归来时,必然重重犒赏大家,全家放赏,人人有份。 “是!大人!可是楼将军手中拿的有尚方宝剑。你也知道,见宝剑如见皇上,如果我不服从,那岂不是欺君之罪?恐怕连大人你也会受到牵连。”侍卫长说道。 或许是梦境里周而复始的动作,帮人实现愿望,或者是在此处遭到了谁的背叛。 就是你们天朝目前所有的演员以及演艺公司要联合起来封杀你的作品。 昨天自家老婆子吃了曹州包子铺的营养配餐之后,感觉脸色恢复了很多。 正当林初感到好笑的时候,他们已经走到了那一辆越野车跟头,车上下来一个年轻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五十六章:强力镇压(第2/2页) “废庶人”,为大乾宗室皇族子弟犯错之后,夺其爵位,降为庶人。 与此同时,两名影级转生忍者追击而至,对那名炎之国影级忍者形成了包围之势,而且他们两人也迅速发动攻击。 香江政府见银河投资公司全力支撑,不论在股市、期货上都全力支撑,这让香江政府很心慰;当然,香江政府为了稳定港币、股市也损失惨重。 他顿时失去了语言的能力,只是张大了自己的嘴,然后兴奋得从椅子上面跳了起来,抱住同样很激动的李安,脸上笑得跟花儿一样灿烂。 原来他们以为区别会很大,现在发现根本没有,这是一个能够随时随地随便让多少入身体动不了的神秘男入,甚至可以说是怪物,这样的入,城堡里的入能够抵挡得住吗? 传说中,魔神帕祖有着邪恶的嗜好,喜欢吃人类,用恐惧和恐怖统治世界,宣扬他的凶残。 夏亚死死的握住火叉柄,被转得头昏眼花,口中狼狈的呼喝着。随着他身体的晃动,插在蜘蛛背上的火叉有所松动,这更让蜘蛛痛苦不堪,摆动身躯的幅度越发的猛烈起来,更是把夏亚甩来甩去,就仿佛荡秋千一样。 而金仙,更是整个虚和境的霸主,虚和境当中,金仙的数量几乎一个巴掌都能够数过来,除了虚和境主,乾坤道宗那样的顶级门派势力当中,寻常势力,哪怕是待月城那样的二等仙城当中,都不存在金仙。 百夫长卡?看着这张在自己面前晃悠的黑色的卡片,现代车主一愣,随即露出惊恐的神色。 “二爷不是说他们三个都受了重伤吗?怎么还有能力击杀司徒高他们三人,看样子这情况有变,要立马回去通知二爷才行。”司徒发这脸色已经是变和异常严肃的说道。 薇薇安朵拉睁开水汪汪的大眼睛,看向眼前这个美丽的红色卷发美人。 想来云门山麓那一抔黄土坟冢下埋住的芳魂早已寂寂,而活着的人依然难以寄托相思。娟娘早便替旧主抄写了往生经卷,又预备了白烛香纸,却碍着宫规不能私下祭奠,只能暗自神伤。 本来还以为那应该是个半山腰,或者干脆就是山顶上,然后一个什么地方,越往里越是危险。 第五十七章:县内现状 第五十七章:县内现状 为了防止这帮学员混在上岸的外国船员中逃离海参崴,克格勃指示当地港口,只给了这艘名叫“乔伊斯”的美国货轮四个登岸名额。 看到枭的表情,在加上这么问自己,王锋也知道了,看来枭应该是知道魔族的事情,随即就将这个蛋壳的来历说了出来。 王琪琪抬头望了望天,不对,是天花板,双手合十,祈求老天一定不要让王瑾澈知道自己在这里。 瞬间,江七七察觉,匆匆后退一步,到底敌不过薄寒城,被他从侧方一把箍住,夺走了这一手枪。 整个华夏服的玩家都可以随时进入虚空战场,可以想象这里有多么庞大的人数。 然而,爱着席慕白的洛筝,早已死在前世……即便,席慕白是有苦衷,过去终究过去,无法再去重拾。 她究竟是想要坏了自己和紫玉名声,还是要挑拨自己与何思敬的关系?或者,她是想要坏了紫玉和何思敬的情分吧? 几天后,苏微冉接到了池晚的电话,一行人简单筹划了下,苏微冉跟莫时凛还有池晚,便在家长苏哥哥的带领下,开始了欢欢乐乐的暑假游。 吴迪与徐鹰都走了,别墅中,王昊一人坐在沙发上,他总感觉自己似乎遗忘了什么。 青钢剑变成一道青光,飞入牧原的身体中,收起青钢剑,牧原看向那洞口。 这本该不是他该遭受的,他是意气风发的一国帝王,该俯瞰这姬国的大好河山,而不是变成一个‘药’罐子。 出了霸州,队伍就被人暗中盯了上,赶了一天一夜的路,终于在第二天日落时分进入了函谷关。 是被崔雷锋一脚踹开的,如果不是他的吨位太大,我想着已经被踹翻在地了。崔雷锋还是有点实力的,毕竟当过兵嘛。 待血雪沐浴梳洗之后,早已洗浴之后的姬无倾已经倒在‘床’榻上睡着了,不同于前几日他的装睡,这次他是睡得很沉很沉,一如这几日在马车上的情形。 我听到这个消息,心里别提多紧张了,如果砖头真去金平了,那可真是九死一生了。 不可置否的,公申灵儿虽然现在只是一个俘虏,但是她身上的高贵气质仿佛是与生俱来的。 任成道:“不到一个月,你已经学会了三套武功,今天休息一下吧。”林音二人也不再拗他,便点头答应。 “我才不管,谁都不能在我的眼皮子底下霸着你。”某王上颇为霸道的说道。 渐渐的整个电玩厅里大部分的人都围聚了过来,有崇拜的有怀疑的也有羡慕的,各种眼神都有。 她越说越入神,本来还只是想随便编一编的,没成想说出来的话连她自己都给说服了。 午后的热风吹动着少年的蓬松的短发,大学校园、单车、恋爱,这些对于杜宗霖来说陌生又憧憬的东西,现在却都很真实的,呈现在他的眼前。 杜傲白看到皇甫明宇的表情知道肯定是是有哪里不对。可是杜傲白又不知道该怎么办,突然想起来了什么一样。跟皇甫明宇说你洗澡吧!我先出去一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五十七章:县内现状(第2/2页) 是否有人也如他一般,知晓掌门人与逾晴母亲是闺中密友,为了得到玉佩询问伊尔根家人,最终杀人灭口? 这一次的大劫虽然非常严重,但只要撑过去,未来之路就会相对平坦。 其实光听这条件,并不算十分苛刻。温柔体贴,不去夜店,没有很多异性朋友,这真的是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一个要求了。 言罢,沉水河神抬起一脚,便向着地上的陈青牛踩去,他能感知到,眼前少年如今已是重伤垂死奄奄一息,体内修士元气也是耗了个七七八八,这一脚,已然足已。 可以想象,那陈庭也是修炼了一些炼体功法,才能让自己的防御能力和抗击打能力远超普通人。 “但是。但是。她还说我的是垃圾。”杜傲白突然想起了陈组长对自己的辱骂。 莫非,由于天柱折断,四维断绝的情况出现,天道不停出现震荡,灵气也不受控制地爆发狂潮,只是一些表面现象?真正的原因,却是天道面临着崩溃的危险? 如今,y省的地下拍卖行所列出的拍卖物件里,居然有一幅描绘了失落古镇全貌的古画,其中的价值有多大可想而知。 盛峰跪在那,眼睁睁的看着他们离开,想追但又不能追,大黑蛇是神灵之物,他方才在森林里开枪,已经是触犯了它。 整个楼兰城内一直剧烈的震动,天空中被劈碎,肉眼所见的层层碎裂,雷电不断消散,缓缓的露出了天空一角。 既然结局已定,垂死挣扎根本没有意义,及时止损才是明智之举。 他们已经在这里挖了好几个晚上的噬灵石了,可是这条噬灵石脉的庞大几乎超出了他们的想象。 红狼同样知道水池下的奇异之处,但它们灵智未开,只是感受到其中的诡异,尽可能的避开,加上红狼数量重多,被包围的特种战士此刻束手束脚,反而落了下风。 听起来很宠溺的两个字,舒意的脸顿时镀上一层羞涩的红晕,抬手招来服务员,又点了一份牛肉丸。 “看来是时候,想办法得到这支队伍的指挥权了。”李晔寻思着。作为一名合格的将领,最难受的就是看到军队指挥者是个白痴。 他就像是吃了一碗苍蝇,被李晔恶心得不行,很有将杯子里的茶水,泼到对方脸上,问问对方是怎么能把这番话,说得这么义正言辞的。 曲正坤一路将他们送至城门外三里之处,这才脸上堆着笑,目送他们离开,一行人走出了半里地,蒋惜惜回头观望,却还能看到他恭谨肃立的身影。 但同时,她听到噼里啪啦清脆的响声,那是孢子遇火后炸开的声音。 “不用着急拒绝,在经历了这一次的事件,你知道你缺少了什么吗?”观察者朝迪卢克问道。 第五十八章:讨价还价 第五十八章:讨价还价 “额。。。。”脸上的表情瞬间就变得错愕了起来,锦江看着自己面前桌子上秦羽的画,却是瞬间就已经倍震惊的说不出话来,愣在了原地了。 这样的事情自然不会只发生过一次,听李三汉的语气,这是老规矩了。 王涛在大二的势力不如肥牛,但是肥牛一直不敢动王涛,因为王涛认了一个社会人当哥,那社会人只要一出马,任谁也不敢在他面前装比。 江河微微一侧身子,来到了平房的院子里,刚走进了院子,江河就看到了一具棺材正躺在院子里,漆黑的棺材看起来倒是新放了不久的。其余房间门都上了生锈的锁,看起来,这个棺材就是犯罪顾问想要让人看到的东西了。 江河知道自己的好朋友死了应该悲伤,可他却悲伤不起来。他只是觉得自己心中有什么东西一下被抹去了,可他又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 叶林听得心头也是一阵的火热了,他如今已经是先天期后期巅峰的高手了,在‘肉’身方面,因为有妖龙分身的原因,总体来说,在同境界内,还是比较强大的存在的。 “笑话!六戍宗不是一个完美的整体,你怎敢乱说话的?”一旁的灵洪子也忍不住的质问着灵能子。 随后郑民就来到了郑轩的身边,假意和郑轩聊了几句平常的事情。 陈锋顿时就被气乐了,不伤害它?难不成还要乖乖的束手就擒站着不动,等它来吃?简直就是智障!有种你们自己来试试。 “说明这些没有参与到我们计划的家族,已经有意识的在避开跟我们的冲突了!”冷雾把自己知道的情况都汇报了出来。 “尘儿……”沈思娴微微低头,本想说她叫他回来,是看他受伤担心他。 “后来才知道他不是那意思,是真冷,可我给他盖了两层被子,晚上睡觉抱着他,他还说冷,昨天去医院看,医生说他身体没事,昨天晚上都冻得直哆嗦,今天连床都起不来了,不光说冷,还说压着他了。”大萍说。 周围有钱的人看着那些没钱买酒的人,眼神里也跟着浮现出了几分鄙视。 她早该想到这里面一定有猫腻,或者说她早就想到了,却一直不肯承认? 尤其是在看到刚才老大跟舒静窈的对话之后,总觉得这两个如果搅和在一起,一定会发生不得了的大事情,自己也可以从舒静窈的话语里面听出她恨老大。 “不紧张,似乎已经习惯了。”司徒默笑了笑,低声说道,我的责任就是为御清扫所有的障碍和不轨之人,让他成功上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五十八章:讨价还价(第2/2页) 他揽着迟晴香软的身子,舍不得放开,目光凝着她甜美的笑颜,眼睛都舍不得眨。 被带进来的几人,看到投屏中的她,有几分恍惚和意外,却没人说什么。 但胡雪咬的不重,她可不敢在他嘴上留下痕迹,不然一会就是死也说不清了。 王爱莲抱着宝宝缓缓走向房门,糊臭味愈发清晰,半空中飘起黑色渣滓,烛光摇曳,窗外雷雨交加。 说罢,陆发发就不再搭理我。推开挡路的鬼差们,硬向运动会中央挤去。陆发发也是势不可挡的,所有鬼们一见她这副冲劲,吓得都纷纷躲开了,给她让出一条路来。 就好像有一口黑洞在吞吸着他的剑魂,连他的意志都开始不受控制的动摇了起来。 众人一齐敲定了牧场的规划和设施建设要求后,又奔赴最后一个区域:老茶亭南边的四千多亩贫瘠荒山。 “以后,你们听我哥的指挥,我不会具体去管部队的事情,我只管大方向,而且,嘿嘿,我也懒,有什么事情找我哥!”胡浩笑着开口说道。 以前过年那段时间,叶无道基本上都是在我家里过的,他的父母常年出差在外,过年的时候也不例外。所以有两年左右他们家人都没聚在一起过年了。 张善光一看,是不错,就问张晗韵的意见,张晗韵娇羞地点点头。 铁棍尚未着地,缭绕在铁棍上的真元就破开了地面,无数碎石飞溅而出。 只要是吃饱了饭,其实这个镇子上的人,说不定还是愿意干活的。 只是黑无常刚退,剑光一闪,无极龙辰这边已经一个月光斩追了过来。 我无语的被端木晴这么对待着,只能举手呈投降状,希望对方能放开我。可是对方却在顶了我的额头两下后,竟然开始哭泣了起来。 那还不如在地面上安全呢。有自己的领域辅助,再加上郑古天星系期九阶的实力,就算地面上有两三头星系期的蚂蚁也拦不住他们。 在那一瞬间,在大厅里面的宾客们都惊呆住了,没有人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战家的老狗,你不用白费功夫了,就你的土兽灵喷出的土珠根本无法轰破光翼。”王贤故意激怒敌人。 “难道我还怕你不成。”看着龙锦城的举动,佘平原脸色一冷,纵身而起,同样挥着铁拳向龙锦城对轰而去。 王贤面sè大变,他没有想到战宝主的战拳威力强大若斯,竟然能击破苍穹,眉头一蹙,思索片刻,祭出了刚炼制成功的天空之城。 第五十九章:设官分职 第五十九章:设官分职 颜滟睡醒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自己并不是在工作室的套房里面。 凌卿蕊拿起来闻了闻,立即辨认出来里面的胭脂,大约都是用花瓣之类研磨调制而成的,味道极为淡雅,看来纪如烟是花了心思的,知道她不喜欢气味浓重的胭脂水粉。 萨尔的声音平缓、柔和,但却掷地有声,饱含力量与能力,带来一种心灵上的震撼。 和真正的巨星,看完秀,一定会发表自己的看法,接受记者的采访不同。 “所以呢?便是太子妃也没有权力给爷安排,你以为太子爷是寻常人么?”佟宛颜笑出声来。 具体是怎么个可观法,海盗们没有说,却让大家对宝藏的富有度给予了厚望。 “这样便是好了?”吕氏看着沈香苗将腌菜的坛子放到高处时,惊奇的问道。 虽然凌卿蕊就在身旁,但是在面对冰月之时,凌霄身上的气势与面对凌卿蕊的时候完全不同,一股淡淡的却绝对不容人忽视的威压从他身上散发出来,虽然没有说一句话,却令冰月额头上渐渐浮现出一层冷汗来。 之前听说陈伯交了一个很年轻的朋友,大家都说不知道是谁,以今天的阵仗,原来是段毅,这个几乎一无所有,只剩下一个荒废农场的年轻人。 再想想她自己及与她关系特别亲近亲朋好友,又觉得戚玲的话不无道理。 “这就是那个家伙?”劳飞燕好奇打量着纪云鹏,俏脸露出不屑之色。 “老子跟你拼了、、、”陈刚看到钱富通,第一次在杨闻天面前失控,伸出两爪子就去抓钱富通老脸。 最后一个干事半个身子都在窗户外面了,人就好像一件衣服一样被挂在了窗台上。 守门两个黑衣人鼻青脸肿,神色恐惧看着纪云鹏,难以理解众人怎么会听他的命令。 蕾娜刚臭屁完,就看到阿杰正拿着他的高科技大锤子,颇为玩味的对着自己呢。 陆谦玉仗着艺高人胆大,钳制郭孙雄,让林杏带着人走,林杏默然,吩咐众人,择一个方向,往西边突围,将所有的力量聚集在起来,是为了具有更强的冲击力。 听了这话,三人全部震惊了,一扇新的大门在他们面前打开,这世界居然还有这样的操作。 二叔还没查清楚,就被苏纨察觉,那处铁矿几日之内就被荒芜,没有留下任何线索。 不过明面上是这么说的,可是他都能存五六千块钱,姐夫家里的钱岂会少的,要不然他大侄子出国留学的钱从哪来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五十九章:设官分职(第2/2页) 龙同学作为一名单身了20年的单身汉,原本也不知道自己的择偶标准。上了大学之后,他一直执着于为写出自己的好剧本而努力。 张维下车给师傅和狄叔请安后,便旁敲侧击的问了一下,老张笑了起来,只轻轻一指,张维立刻便领悟了。 转眼又过去了两天,大街上无论什么生意仍然很萧条,就连逛商场的人都很少。 这声音直接让苍海差点儿鸡皮疙瘩掉一地,连忙说道:“阿姨,我还有事,就不喝水了,我那边还有瓜摊子呢,不能久呆”。 看着眼前一人一身白甲沐浴在阳光之中闪闪发光,一人一身黑甲单膝跪在前方的画面。布兰妮的瞳孔微微扩张又缩紧,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怪异感觉从心中流淌而过。 楚浩渊恨意愤怒上涌,想要拦住两人,却被萧墨在脸上招呼了一拳,他没有想到萧墨如此没有风度,一时不防被打倒在地鼻子直流血。 “好,不要太着急,我马上送你去医院。”冷阳轻轻的把秦舞扶起来,还把她脸上的面罩扯掉,让她呼吸能够顺畅一些。 当然对于大蟑螂这样的举动,观众们瞬间就想到了一个可能,那就是大蟑螂真的对烈妖姬有意思,这不,坐在看台上的烈妖姬,此刻别提多害羞了,面对无数人那暧昧的眼神,她真恨不得把她弟弟直接拉出来不可。 在那瞬间,夏洛蒂神色不可思议的望着面前荡漾而来的阴阳长河,白齿轻咬着红唇,眼中呈现出不甘之色。 白涟也终于理解什么叫做行尸走肉,现在自己完全可以体会这个感觉。 这不,在十秒钟过后,一个个高达几十万的伤害,也出现在了雅儿的头顶,虽然说,这样的伤害,那是非常的来不,可是在雅儿这边来说,那也只不过是扣除了一半血量而已。 这里的天仙看似备受他人尊重,实则却是某人的后花园,而她们,只是某人圈养的奴婢,仅此而已。 但是流星锤偏折了方向的同时,锁链却环绕了克劳利一圈,封死了克劳利逃走的路。 当然,其中还有其他的一些原因,这就需要一点点地摸索了。不过也不急,反正荒国刚刚晋级郡级势力,还需要一些时间理顺荒国内部的事宜。毕竟势力升迁了也就意味着一部分人的地位也会提高,这是必然的。 第六十章:梁山集 第六十章:梁山集 友善的、嫉妒的、敌意的、恨意的,这一切,叶凌月都已经坦然以待。 本来他就是看着俩人的交情上才打算分出一个管事去经营的,既然穆扬灵想单干,他求之不得。 须臾之间,那几处要命的部位,凡是凸在外面的,都凝聚起了寒冰来,冻得硬邦邦的,里面更有无数针扎般的天地之力,四处乱窜。 能够让顾离笙破例,一早将君无邪招入愈灵分院,且只收她一人,这一点,怎么想怎么让尹言觉得紧张。 房间里的众位少年也露出了喜悦的笑容,他们等待着那一天,已经太久太久,如今希望就在眼前,他们几乎已经可以感受到血液中燃起的复仇之火的炽热。 他们可以死,却绝对不允许任何人对君无药造成一丝一毫的折辱。 尤其上京君家的蛮横不讲理,更是让她对这些天圣王图的人缺乏好感。 他们驯养了凤云貂一个月,属于动物的野性早已经磨掉,此时这般抵抗,使者也捏了一把汗。别看安宏寒才二十出头,骨子里却是个冷血无情的人,十六岁时就诛杀完所有兄弟,稳坐帝王宝座。 “奇怪,是错觉吗?”刚刚他忽然感觉到地底有一股强大的波动,地底火焰都不安静的躁动起来。 制造三阳金火炉的想法是早就有的,是以她准备得十分充分,连炼制过程都在脑海中模拟了无数遍,只是苦于没有自己的炼器室,才没法在当时着手炼制,后来去了千云山脉找空玄果,才搁置了下来。 如果自己只是一个凡人,过得是太平日子,那么当年接受石玉茹,带她回山北也没有什么,不是什么说不开的事情。 特别是“傲骨贤妻”赢得了舆论界的一片好评,但是在收视率方面却陷入了苦战,这明显是更加适合有线台播放的节奏,amc电视台不由在想:为什么不把这部剧交给自己来播放。 两只郊狼在一两米附近游走,吐着大舌头,两双狡猾的狼目,带着微微的血光,不时朝四下警视,尤其是秦逸两人藏身的这个方向,看来它们也察觉到了一些什么。 这些日子,叶南每天陪着家里人,时不时和罗斯切尔德家族,以及青洪帮联系一下,商讨一级势力峰会的事情。 司机也察觉到了莱昂纳多-迪卡普里奥的警觉,不过他也不介意,“你们两个的形象可以说是铺天盖地,要想不认识也困难。很高兴认识你们,我叫瑞安-泰德。”这就是在表明身份了,表示自己不是狗仔队。 一阵手机铃声直接的打乱了宁静的氛围,陈梦婷将自己的手机拿了过来,看着显示的一串数字,并不知道是谁给自己打来的电话。 “对了,听高凌师兄说,福通你进阶之后,准备要参加道魔之战?是这样吗?”说完了王馨等人的事情之后,谢杰将话题转移到了真正的大事上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六十章:梁山集(第2/2页) 对于一个在先天巅峰挣扎许久的武学强者,看着别人一步步的追上自己,而自己却只能原地踏步,那种失落感可想而知。 “推迟一段?袁道友准备推迟多久?”紫青倒是没有一口拒绝袁福通的提议,而是很和气的继续问道。仿佛对于袁福通这个提议,早有准备一样。 叶南本以为这些学生会提出什么刁钻的问题。但是当学生提问的时候,他才发现学生提的问题他能对答如流。和管一学习这么久,叶南也在慢慢成长,只是他一直没有发现罢了。 那扇门早已恢复漆黑,上面一点异样都没有,古朴沉厚的,仿佛是一个智慧的老者,经久地坐在这里,随着岁月长河,看着物转星移,看着人来人往。 “何事?”水神此时正在龙宫内享受美酒美人,自从神尊回了上清天神界后,他已经潇洒了三十年了。 她今天穿着白色的衬衫和烟灰色的阔腿裤,还是跟上次一样好看。 以此同时,林家之中,一个周家安排的奸细得知周显到来,于是想起三十几年前,周家的嘱咐。 毕竟和南宫易相比,厉王处处不出挑,没有任何值得提起的地方。 张丹枫的面貌渐渐清晰,月光下,花影中,剑气如霜,张丹枫一根树枝搭出,符军不屑一顾,哪里会把这普通的树枝放在眼里,他随即一剑划过,就是要把张丹枫手里的树枝削断。 王阳明想去伸手捉那只蝴蝶,他也无心伤它,只是觉得难得的兴致,想一起玩玩而已。 要不然,她又不是没有尝试对其他人好过。结果,心里就是难受,自己心里的那一关都过不去。 但是很多时候,在这一瞬间,舒父已经说完,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了。 朱颜想捉了李彧,不过李彧却也是个身手极好的,二对一,很明显朱颜没有胜算,几个回合就败下阵来。 对付那魔修她确实受了重伤,但是她也发现了那两只妖兽的存在,这才是为什么她不敢把法宝的绝技次数用掉。 当只剩下三位宾客的时候,司马静流放了暗号。落沙表面没反应,内心惊讶不已,难道三个都是冒牌的? “叶家主,您真是说笑了,不论多少,都是对兄弟们的心意,我们哪能给脸不要脸呢!”那个恶鬼顿时就眉开眼笑了。 当然了,也有心思通透的庶出姑娘,不争不抢,只做好自己的本分,遇上嫡母宽和慈爱的,照样得了好前程。 自从上次姬光进被蜥蜴咬掉手掌之后,他再看到犰环蜥蜴手掌处还感到隐隐作痛。 不过整个院子层层叠叠的倒是有不少这样破败的屋子,而且地方也很大,就是实在空旷。 如果面对完全的失败的话,现在是发生之后,面对最严重的后果。 第六十一章:梁山集(二) 第六十一章:梁山集(二) 梦岚不知道想起了些什么,双颊一片的红晕,出于恶搞,出于好奇,再加上朱雀堂里前辈的典籍经验,情不自禁之下,就用纤纤玉指,开启了她的邪恶之旅。 身形从天空之中斜着向下冲去,夜震以及温浔二人皆是面目苍白了起来。 车队的后车因为视线的原因,被一发炮弹郑重要害,整辆车瞬间爆炸,车内的人绝无生还。 “还是来晚了一步,那家伙已经离开了!”刘伟无奈的看了涂卡一眼,说道。 肿么办,第一个出头的,被神武大将军荆无畏,轻轻一拳,顿时大殿酒香四溢。这下大家知道神皇的意思了,你好我好大家好。 不等刘伟检查自己的伤势,魔瞳猫皇脚下一点便追到了他的面前。 岳恒失笑,有些无奈的任我拖着走,我明白他大概是在想如果被他那些手下看到他现在这个样子,一身伤换来的打枪技术用来街边换一个娃娃,估计就惊得嘴都合不拢。 “勉圣,你不舒服吗?”林远眉爱之深,便观察得细致,看到王勉圣眉头一皱便问道。 接着敏灵将手中精致的长剑,递给身边孪生星宫双门,然后随意的做了一个指决,身边砰的一声,就出现了一个敏灵的分身,接着又是砰砰两声,两个敏灵直接变成了四个敏灵。 “还有新加入的南亚地区,外蒙古、外东北!……”李宁宇这句话一出口,众人立即七嘴八舌起来说道。 我心中激荡起来,要真是这样的话,那也太那啥了吧?我激动的默运起莫月跟我讲述的一个金剑宗法术,这个术法是硬化术,被施展法术的物体将会变的极为坚硬,算得上是金剑宗里的一个初级法术了。 我们在枯木荒原待了七天了,这几天我们都是用半天的时间寻找血兽猎杀,另外半天则早晚练习入微九叠以及南宫问天传授的一些其他的攻击技巧,晚上就随便找一处地方休息。 上官云体内的药力已经发作,若不及时化解,定然性命不保,如今只有秦兰心一人在此,除此以外再无他法。秦兰心紧咬银牙思虑再三,终下定决心舍身救人,她走上前去,将上官云抱起,慢慢向石室走去。 上官云更觉疑惑,也不知这张觉是谁,这几人为何又要逼其造反。听辛坎之言,耶律延禧身边仍有些江湖中人,只怕杨一知就在其中,上官云赶紧退出皇宫,欲与萧莹莹会合后跟着辛坎直奔燕云。 在铁兵的陪同下,李宁宇缓缓的走过一顶顶营帐,耳朵在倾听里面传来的声音,有的营帐里士兵们在分享自己战斗中的故事,有的则是由军官在做思想教育,更多的是在一起分享笑话。 正说着,酒吧的灯突然灭了,有经验的客人都知道,有表演要上场了,安静的期待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六十一章:梁山集(二)(第2/2页) 这一路纵行而去,三人前后奔飞,也惊动了不少修道者,本想拦下来问个清楚,但看到三人的速度不禁摇摇头,放弃了想法。 “这……”虽然我意识到了徐家的恐怖,但是是真的没有想到徐家竟然恐怖到了这样的地步。 把那些杂七杂八的心思暂时都赶到了一边,陈澜忙坐起身来,又下了炕。下一刻,芸儿就引着郑妈妈进了屋子。郑妈妈屈膝一福,眼看芸儿蹑手蹑脚退了,她才又走近了两步,声音压得极低。 “无颜好像在等你。”甘真淡淡地道。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在天池的另一边,立着一个寂寞的背影。 我连忙将时间说了出来,浩然既然这样的反应,那么我大约已经猜到,这件事情真的不是浩然做的,就算浩然现在是个狡猾像狐狸一样的厉鬼,他也决不能表演的这么天衣无缝。 孙易一愣,放目四望,自己竟然也开始割地封候了?在这鸟不拉屎,毒虫烟瘴遍地的地方也成为了一方王候?自己的心眼得缺失到什么地步才能干出这种事情来。 在这个世界的载入画面中,玩家的载入边框是实时更新的,而并非是每个赛季结束后统一发放。并且在边框的左上角,还附带有具体的段位徽章,玩家只需粗略一看,大概也能够通过段位判断出自己队友的水准如何。 圣龙皇也微微一笑道:“界主,还请入席吧。”圣龙皇说着,直指向位于宴会左侧的第一座席。 当然了,余晖的技能绝非是胡乱释放,相反,他的技能精准度极高。 操控着乌鸦来到中路河道草丛,叶洛瞅了眼被蚂蚱无脑丢e技能耗血的卡特,心中登时升起了绕后强杀的念头。 做了这事之后,陈彬伟有用电脑对航母上的一些系统做了手脚,一切都完成之后,这才长吐口气。 一路上岳灵鸢一直在想办法找出叶千秋,可是,无论她怎么努力,却也只能看到叶千秋写的字,以及自己脑海里忽然出现的一些信息。 好在没什么人,这要是被人看到了陈博这匪夷所思的操作,估计能吓死,还以为陈博手里拿的是神器呢。 他们来到夜极峰山腰处的亡月古窟,石门是圆形的,千手树不知念了个什么咒语,石门竟自行隐去,圆形的洞口立时显露眼前。 阎齐几近失去意识,但仍然痛苦地挣扎着,他一边朝着怪物努力爬去,一边嘴里含糊不清地说着。 “上面,说要么我们逮捕那名猎杀怪物的少年,要么,由我开始,依次辞职。”邱尚郅瘫坐在了办公室椅子上。 其实在她的眼中,阎齐就算在人类里,似乎也不算什么了不起的人物。 第六十二章:威逼利诱 第六十二章:威逼利诱 这还只是看到了杨以辰出现,并没有说他要有什么与粉丝见面的活动,仅仅是一个消息,就让整个这片区域人满为患,让好几个部门为之动容生怕出现什么意外。 而步铮停下来,并不是放弃了,而是想要看仔细这种身法,他几乎没有遇到过有人施展这样精妙的身法,除了凌傲雪与慕容情两人,但她们两人的身法毕竟太高级了,有的是比较初级,但毕竟还是少了。 这一掌,直接印在了真仙境四段的脑门,轰地一下,对方的脑袋被拍得炸了开来,血液与脑浆齐飞。如半熟的西瓜一般,红白一片。 “我会盯着你的,希望你不要做出蠢事来。”上官凌光不是屠夫,因此在确定李建风对杨家有歹意之前她不会动手,另外,她直觉到李建风身上的危险,也对其十分忌惮,这也是她没有立刻动手的原因之一。 其他的二转职业要么就是能够光明正大地就职的,要么就是正常途经下绝对无法就职的,基本上都算是泾渭分明,前者叫做大众职业,后者叫做隐藏职业。但是竖琴手斥候介于这两者之间,有自己的特殊性。 真正有资格叫叫的是图牧这样的人,但实力到了这个地步根本就不会那么幼稚。 同一时间,谁也不知道,杨绮和夜萝莉正在第六区偷偷摸摸的前进,夜萝莉很罕见的在前面领着杨绮走。 人皮法袍对物理攻击的抗性是标准的制式全身精钢大板甲的3倍左右,对魔法攻击强制减免20%的伤害。佩戴者被杀死的时候,人皮法袍会脱掉一层皮,代替佩戴者被杀死,相当于一个cd非常短的强效复生术。 有的人死活都不信,你再怎么说也无用。而有的人心中却是信的,但苦于没人指导,所以一直迷茫着,但只要一有机缘便会有无穷潜力。 “算了吧,我们去凑什么热闹,做好我们的事情就可以了,就算让我们得到了好处,我们也不一定能用得了。”看守乙很是淡定地说道。 “我说如果把手心上的那个安看成苏倾安,是不是就证明你们两个还紧紧相连,那家伙,居然听进去了。”云萝不由得摇了摇头,这么扯的话,也只有对一件事绝望了的人,才能够听进去吧。 “爷爷有什么事情你就说吧,只要是我能够做得到的,那么我一定会帮忙的。”看着严卫国这么严肃,我就知道这件事不简单,可是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事情可以难得到我的吗?我可以很自信的说“没有”。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六十二章:威逼利诱(第2/2页) 她为黑鹰施针,她不会放弃黑鹰,黑鹰还有一息尚存她就不会让黑鹰死。但是她和赵晚晚的仇恨,她一定不会就此罢休。 她刚坐进去,他就开始启动引擎,丝毫也不想跟她多待,仿佛想要早点去他想要去的地方,做他要做的事,早弄好,早脱离她。 宁仟知道这件事情根本不怪沈成韧,因为沈成韧能做的真的都已经做了,只不过是许琳一直不愿意接受结果,沈成韧也没有办法呀。 他们两人因体内潜藏有神花精元,再配合神花武学,自然是进步神速,令人刮目相看。 侬智高遁往云南大理,后死在那里。狄青平定了邕州,带领胜利之师北还,如约到掷钱处取制钱。僚属们将钱起出一看,原来这一百个制钱两面都是钱面,大家才恍然大悟,对狄青的“静不露机”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主……主人。”那具身体开口说话了,虽然说的不是很清楚,可是以我的耳力,还是能够分辨的。 赵晚晚哭的梨花带雨,当下跑出去,跪在月夜里,祈求上苍说道:“苍天庇佑,只要国主能够转醒,晚儿愿意折寿十年。”说着便不断的磕头,嘴里总是这几句话。 不过光看这个召唤师传承,对于李彦现在并没有多少用处,异位面生物就不要想了,现在只有高级魔法师的实力根本达不到召唤的要求。 有人离开,但也有一部分人选择留下来等待最后的结果。虽然被打击到,但却又被‘激’发了好奇心。众人纷纷猜测,不知道还会不会有新的记录诞生。 连云百峰的位置在整个中州的西北位置,左临濮阳丘陵,右临单于平原。是十五个要塞之中,恶魔的力量较为薄弱的一处了。 黑黑的山洞,不时刮出一阵飕飕的冷风,加上正是早晨,虽是夏季,却也生出阵阵寒意。身上的衣服有些单薄,她不由得抱紧自己,赶紧摸索着上了马车。 王德芳原以为把千月和飞狼给了李斯琴后,她就会派他们杀了夏海桐,就算不杀了她,也至少能从飞狼千月口中得到夏海桐一些资料,然后想个办法让夏海桐自动消失。 “礼妃娘娘不愧是大家出身,真是贤淑温良,但到底娘娘是主子,臣妾不能不将礼数呢。”她嘴上谦虚,脸上却受用得很,隐隐的带着丝得意。遂平公主的笑声清脆而又响亮,旁边人的目光都被吸引到这边來。 第六十三章:以工代赈 第六十三章:以工代赈 “如果说他们连这西域使节都杀,那我们岂不是——”纪无双眸中一动,若不是方才娑罗执意让他们先走,苍术该会将他们全部一网打尽。眼下,他能杀了娑罗,自然也不会轻易放过他们。 短时间,胡彪即便也创办一家石油公司,只怕难度也很大。可拉上施安堂,则会令公司在美尼亚更畅行无阻。吃独食的做法,在胡彪看来只会得不偿失。 柳如烟最近都静不下心来修炼,因为她听她师父水宫主说起了唐林,知道了他现在的情况十分危险,各圣地都要对付他。 见到二长老一行人,两名武者吓得面色惨白,毫不迟疑直接掉头就走。 紫儿面色微微一变,身躯一动,冲出山洞,然后便是见到一波人马,正飞速的朝这边掠来。 叶落走到工厂内部后,突兀的四周的白炽灯在这个时候全部都打开了,顿时让叶落的眼睛都无法睁开。 格雷斯明白,唐林是要把万能之源喂给爱丽斯。他依照唐林的话,把爱丽斯的嘴打开。 “有大爷我出马,事情难道还不简单吗?轻松就搞定了。”梁雨博很随意的说道。 因为,此时此刻,他们清晰的感受到,陆尘身上正散发着一股令人心颤的元力波动。那元力波动,强横而狂暴,竟是直追尊者八重巅峰的魏七爷,甚至已经隐隐凌驾在魏七爷之上。 正常的老中医针灸一次后,必定会疲惫不堪,就好像做了一场激烈的运动一样,浑身是汗,这不单单是对医术的考验,更加是对医生自己身体素质的考验。 看见张市长的笑脸,我略微松了一口气,他这句话算是给我松了点弦。 就在牧枫放弃抵抗之时,那一抹魔念彻底爆发,顷刻间占据周身,就连灵念识海都在此时变得昏暗无比,甚至可见祖龙之魂在此时颇有忌惮的向后退去,没入灵念识海伺机而动。 巅峰武尊疯狂吼叫道,而这时,似乎是响应了巅峰武尊心中的愤怒。 曾经的对手,手下败将早已在修为上远超于他,三无还能向昔日那般立于不败之地吗? 我站在城楼之上,透过面纱,看马背上南承曜白羽铠甲的身影,这是我从未见过的一面,天生贵胄,豪情万丈,却偏又,风姿惊世。而如此刻意外现的锋芒,是不是也是为了进一步激东宫行大动作?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六十三章:以工代赈(第2/2页) 此时,门口,一个一身阿玛尼的青年走了进来,青年看上去应该是一副成功人士的打扮,手里拿着一束红玫瑰。 “来,来,来,我们一起走一个。”熊老大端起了杯子,一桌人就都举起了酒杯。 以前的我也是喜欢简单粗暴的,职高的时候,那时候谁惹我我就打回来,想的很简单!但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变了呢?因为我父母的事么?因为我太过于算计了么? 三无一脚跨进大门,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出乎意料大厅内除了食客之外,丝毫不减其他人。 而其牧枫此时走在最前面与之那老者不断的说着什么,安剑云和无月紫琳走在其一,看样子安剑云想要从无月紫琳的身上得知牧枫真正的身份。但结果就是,无月紫琳左扯一下,右扯一下就是不肯说出牧枫的真实身份。 “没有,他们的实力太过强大,天下所有派联合起来都没有打过他们”无双也是微微有些感叹的说道。 邓子龙和耿大力两人呼哧着粗气,调兵遣将要把僰人的地盘儿‘弄’个底朝天,砸个稀巴烂,林卓却已经不着调地陷入了奇异的幻想之中。 “刘守有?宣”李御姐眉头挑了一挑,有些探究地看了一眼林卓,才扬声传见。 见状,陈溪心念猛地一动,蓄力激光炮出现在了手中,只是陈溪发现这些生物数量着实是太多了,他目光一凝,身后在刹那间出现了三具分身。 “回父亲,那汉军之中很有几个擅射的人,看这箭的犀利,应该是李飞琼的亲信,陈丽卿射得。”赵范和汉军打了几仗,对汉军的人,都已经比较了解了。 杨家七郎八虎八条枪,少了大爷杨延平的屈卢浑金枪,四爷杨延辉的菊花点金枪和七郎杨延嗣的虎头乌金枪。 他手中的方天画戟猛地刺出,瞬息之间天空之中无数的灵力朝着他这边凝聚过来,短短半个呼吸的时间,他身前的灵力便是凝聚到了一个恐怖的地步了。 说着,剑非松终于拿出了自己的佩剑,跃渊,此剑长三尺有余,剑身呈淡蓝色,并且是四菱形,非常奇特,在四边剑刃上面,都是倒角锯齿,杨俊娇子擦了擦嘴角的血渍,道。 第六十四章:程家反应 第六十四章:程家反应 谁知,庞乐山这才说到一半,他身边的邵玉山就用力打了他一下,庞乐山这才注意到李天脸色的不对劲,吓得他立马闭上嘴不敢说话了。 可是,脑袋却好乱。我又听见了无数的低语,有呐喊,有哭泣,有大笑,有祈求。苍生无数,他们宣泄着内心里的情绪,在不停的低语。你们想要对我说些什么,你们为何要在我脑袋里这般吵闹。 我的心开始慌乱,来的是谁?看到躺在地上焦黑的我为何他不出声?他为什么要关掉我的手机?看到我这样他难道就不害怕么?这里是警局,而且天已经亮了,为什么何明月走后警局里便安静的好像没有人了?人都去哪了? 台下的众人才知道了原来这个年轻人并没有说大话,是有真本事,所有的人开始打听李明的来历,以前并没有听说过有这一号人,简直就是突然之间冒出来的。 和黑虎、耗子他们彻底摊牌就得动手制住他们,不然以后会很麻烦,哥儿几个以后还要在县城混哪。 朝着被我藏起来的狙击枪说了一局后,我带上了敌人的头套,换上了敌人的临时臂章。 神王宙斯统治天空,海皇波塞冬统治大海,陆地则是人类的领地,这是由神王定下的规则。 “千身明显是想要让他两招,才没有出手。”魔窟道祖眼中闪过了一丝的忌惮之色。 很显然,蓝军三个侦察兵也是好战之人,他们没有吹响警报,儿是也同时朝我们冲上前来。 头一回经历这般阵势的悟空浑身一个机灵,好像脚底下安了根弹簧似得,一下子窜到了朱刚烈等人身边,这才拍着胸口惊魂甫定的往那巨大的金面上看去。 然而事实证明,精灵族的陆军,战斗力非常强悍,甚至要在边防军的陆军之上。 叶星河眯起眼睛仔细看去,只见那铁钩上还沾满着血迹,看来这上面肯定经常发生极其凄惨的事件。 此刻慕容晗的修为应该是达到了练气境巅峰,这份修为其实还算是不错,对于她这个年龄段的人也称得上是天赋异禀了吧。 三楼的甲板上搭着一个巨大的戏台,有唱戏的,有拉二胡的,有敲鼓的,很是热闹。 柳韵和纳兰兰是最后赶到的,看到这个“大男孩”醒过来了,更是哭得一滩糊涂。 半饷,身后的暗门被打开,有人站在了门口,上官玥抬眼看过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六十四章:程家反应(第2/2页) 他的心觉得很冷,最后,父皇即便离开,也还要破坏他和轩辕翰墨的关系吗? 眼前正好有一条引来的河渠,正有几个百姓,排着队在这儿等着挑水。 “我知道,这个奖杯它不属于我,我想把她交给真正配得上它的人,可以吗?”邱涵雨问道。 穆嗔有点儿不自在,因为他太近了,呼吸几乎喷在了她的脖子上,热乎乎的,叫人觉得有点儿手足无措,他身上带着淡淡的竹子香气,并不实十分清新的,而是带着淡淡苦涩,好象是竹子味道的砚台,有一种苦涩得意味。 飞廉要做的就是在北海血战,商纣等人阵亡之后,将阐教选择的势力打入万劫不复之地。 眼前的五人没有丝毫的例外,那锐利的眼神全部落在刘静的身上。 原因很简单,如果洁丝雅所描述的千年前的圣战是真实的话,那么可以说现在伊瓦提森与修剑的差距就是安迪列奥与伊瓦提森的差距。 博丽灵梦吐出了一口气,然后向前不断旋转的两张灵符化为了纯粹灵力构成的灵符外形的障壁,却疯狂旋转着化为了碾压切割的齿轮,将卷入之下的黑兽全部碾碎成黑色的液体。 军有三个主力师……兵力为三万多人,在兵力对比上是敌人的二倍多一点,看是人不少,可是在对敌人坚固阵地的攻击作战,两倍多一些的兵力并没有占到绝对优势。 即便是服用灵丹妙药,也不可能使得法力凭空增长,还需修士慢慢将药力炼化,转化为法力才可。 “您先请吧!”允轩恭敬的说道,同时做了一个请的姿势,作为学生,这么点基本的礼貌允轩还是懂的。 不过他错估了形势或路况。总督城在格瑞斯特东北方,直线距离应该不过一百公里,可路途之难出乎他的想象。这里一座山接着一座山,地形破碎的几乎没有立足之地,让他觉得比阿尔卑斯还要艰险。 政委和参谋长都知道旅长李勇是在胡扯淡,这家伙不过就是想偷懒图个清闲,但是时间长了以后也都习惯了,只好由着他去了。 如果是普通人还好,毕竟有些危险的事情,根本不用他们去做,但是一旦成为魂师的话,尤其是魂将魂王级别的魂师,很可能成为未来大战的主力军,而且也是最容易出现死亡的部分。 第六十五章:进山剿寇 第六十五章:进山剿寇 程裕一行前往县城的同日,陈泰亦在县城集结都兵,准备进山抓捕贼寇。 随行众人,有王峻、曹锐所领五十名铁壁营步兵、五十名弓手,以及作为向导的李全与刘顺二人。 此时县里已开始组织百姓与辅兵开始播种前的耕田事宜,尽管农具实在不足,仅有寥寥数十具,但为了不延误春种,此时只能集众人才智,利用各种器物进行垦田,包括且不限于兵器、木棍,甚至是徒手。 刘顺曾经手下那群逃兵,更是被编入最辛劳的那一队,作为其怯战而逃、以下犯上两桩罪过的赎罪,因此,刘顺被叫来担任向导,他心中也是暗暗欢喜。 只是,眼瞅着陈泰竟只带着百余人就敢去围剿梁山上的贼寇,刘顺几番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忍不住相劝:“陈镇将切莫小瞧了这梁山的贼寇,昔日严镇将曾率我等进山剿贼,使尽解数,也未将其剿平……” 是了,刘顺曾是严亢手下的队头,曾在严亢率领下一同进山围剿山上贼寇,只不过当时他尚不是队头罢了。 这便是陈泰将其唤来领路的缘由。 而听了他这番话,还未等陈泰做出表示,王峻已率先讥嘲出声:“你等逃卒,也敢与我等相提并论?” 在旁的曹锐与都兵们纷纷耻笑,就连李全亦面露不屑,使得刘顺面色涨红。 所幸陈泰对力抗草贼而死的严亢印象不差,当即制止王峻,对刘顺道:“今日进山,不过是先探探路,未必就要与山上贼寇你死我活,你只管领路便是。” “是。”刘顺连忙拱手抱拳。 不多时,众人便来到梁山北面山脚。 梁山虽是一座小山,但并非那种浑圆的丘陵土阜,倒像一座缩小的山脉,既有断崖、亦有深谷,还有连绵的山脊,总的来说,山势南面较陡,而北面稍坦。 距寿张县城最近的,便是其北面的山口,往日当地乡民进山砍柴伐木,便多是走这条道。 今日在刘顺的指引下,陈泰一行也沿着北面山口进山,沿途,脚下多是青灰的碎石,土壤极薄,有些路段甚至全是岩石碎石,全然不见泥土。 虽说沿途倒也不乏见到各种高大的山木,但彼此相隔颇疏,也算不上茂盛。 除却山木,剩下便是些杂草苔藓,给人一种萧疏之感。 沿着山径径直往山上走,行约一里左右,前方山势忽而平坦开阔,山林稀疏处,隐约现出两条岔路,一左一右。 陈泰转头看向刘顺,刘顺忙介绍道:“镇将,前方这两条岔路,都可通往三座主峰,只是左侧岔路距东峰近些,右侧岔路距西峰近些,但都可在山腰处汇合……” 经刘顺这一番介绍,陈泰也大致了解了梁山这几座主峰。 若按后世的叫法,左侧岔路可直通雪山峰,亦可与右侧岔路汇合于骑三山。 这骑三山,便是此山山腰处东连雪山峰、西接郝山峰、南连虎头峰的山脊,有蜿蜒曲折的山梁可分别通往三处。 其中,骑三间与虎头峰之间,又有黑风口,地形险恶,易守难攻。 除此以外,雪山峰向东延伸为小平山,向北延伸小黄山,梁山集开采铁砂之处,主要便在这一带。 而郝山峰那面,则向西延伸为狗头山,再继续向西延伸为西狗爪山。 再加上另一条山岭上的鏊子山与剩下一座主峰青龙山,便大致构成整座梁山。 讲述完梁山山势,刘顺又谈及山上贼寇。 据他所言,这山上贼寇,大致也分作三伙,即东峰雪山峰一伙,兼占着小平山与小黄山;西峰郝山峰一伙,兼占着狗头山、西狗爪山;还有虎头峰一伙。 “不奇怪。”陈泰并不觉得意外,毕竟这梁山的山势,便大致分作这三块。 “这三伙贼寇孰强孰弱?”他问刘顺。 刘顺回应道:“小人记得,应是东、西两峰的贼寇地盘大,人多势众,当时便各有数百人。虎头峰的贼寇人少些,却占据一条蜿蜒狭窄的山路,那处山风迅猛,两侧皆是峭壁,凶险异常,足可自保。” “都头,那咱先去寻哪一伙?”王峻凑上前来询问,看他神情,丝毫不将那三伙贼寇放在眼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六十五章:进山剿寇(第2/2页) 陈泰正要开口,忽然瞥见前方两条岔路间的林中,似乎有人影闪动。 “谁?!”曹锐大喝一声。 他身后的弓手们当即取弓,作势就要瞄向林中。 “慢!”陈泰当即抬手喝止。 在旁的李全亦同时开口劝阻:“众弟兄且住手,或是先前逃入山中避难的百姓。” 说着,他快步上前,朝着林中喊话:“前面林中的,可是我寿张的乡亲?我等乃是寿张县的藩军,今日由陈镇将率领,进山剿贼,并非歹人,尔等若是良民,不须畏惧。” 足足过了半晌,前方林中一棵树后,才探出一个身影,片刻后,又出现几个人影。 陈泰等人仔细瞧去,这才看清是三名妇人带着五六个孩童,还有两名汉子手持木矛护在前头,人人背上都背着包裹,神色紧张,面有饥色。 “你等是哪里的?”李全用本地口音喊道。 听得熟悉口音,对面两名汉子神色稍缓,随即其中一人也操着相近口音应道:“俺们是西村的……” “前河西村的?” “嗳。……你、你等果真是藩兵?” “这还能有假?”李全回了一句,随即指着陈泰道:“这位便是咱们陈都头,咱寿张县新来的镇遏使,快出来吧。” 那两名汉子对视一眼,反复打量陈泰与其身边的兵将,见陈泰身边的兵将站姿挺立,一言不发,看似军纪严明,犹豫一番后,终是领着那几名妇孺出了林子,来到陈泰跟前,恭敬中带着几分敬畏道:“陈都头,俺们是前河西村的……” 然后就没了,张着嘴不知该说什么。 陈泰也不在意,微一点头,语气尽量和善:“你等可是为躲草寇,才逃入山中的?” “是。”一名汉子连连点头道道:“先前贼寇杀入俺们村里,见东西便抢,见婆娘也抢,俺们趁乱逃到山中……” “唔。”陈泰再次点头,随即问道:“近日,我命县城派人到山中喊话,喊你等返乡,投奔县城亦可,为何你等还留在山中?” 两名汉子满面茫然,半晌,一人方开口道:“俺们怕死,一直逃进山中深处,昨日吃光了干粮,今日实在饿得慌,方才试着下山……” 陈泰绷住笑,轻咳一声道:“县城在哪,知晓么?” “知晓,之前去过两趟。” “往县城去,县里正召集人手春耕,只要肯干活,县里管你等吃饱,每人每日发口粮两升,八岁以下孩童减半。” 两名汉子听罢,惊得睁大了眼:“果真么?陈都头?” 陈泰微笑点头:“去吧。” “多谢陈都头、多谢陈都头。”两名汉子带着几名妇孺千恩万谢,正要离开,陈泰又喊住他们:“等等,似你等这样的,山中还有么?” “应是不多了。”一名汉子摇头道:“起初山中躲着不少人,后来慢慢便少了,有些人吃光了干粮,又不敢下山,只好投了山中的大王,俺们原本也想去,但听说邻村有人携婆娘去投大王,结果人死了,婆娘也被抢去,俺们便没敢去……” “唔,去罢,路上小心。” “是、是,多谢陈都头,多谢陈都头。”两名汉子带着妇孺千恩万谢地走了。 目视他们下山后,陈泰随手一指右侧岔路,带着都兵继续上山。 沿途,陈泰一行还遇到几拨难民,多是汉子护着妇孺老弱,也有单只是妇人与孩童的,这些人得知陈泰等人是藩军,虽说心中畏惧,但倒也敢在李全呼喊下犹豫着靠近。 看来在郓州这一块,藩军的名声到底是要强过贼寇。 指引这些人投奔县城,陈泰一行继续深入山中,不多时便来到骑三山,差不多便是东峰、西峰、南峰三伙贼寇各自的寨门前沿。 此时分别眺望三座主峰,已能隐约看到那三伙贼寇的山门与山寨。 而与此同时,山上这三伙贼寇也早已眺望到陈泰这支人数不多的藩军,心下惊疑,正暗暗窥视。 第六十六章:西峰卢家寨 第六十六章:西峰卢家寨 “都头,咱先去寻哪一伙?” 站在山梁间,王峻眺望了一阵东峰、西峰与南峰,随即转头问陈泰。 此时陈泰也有些难以抉择,看了眼在旁的刘顺,问道:“刘顺,依你之见呢?” 你就带区区一百名都兵……最好哪处也别去。 刘顺心下腹诽一番,面上却恭顺道:“依小人看,东、西两峰皆可,唯虎头峰……最好莫去。” “你不是说虎头峰的贼寇人数最少么?” “是,只是虎头峰三面皆是峭壁,唯北面有一条狭径蜿蜒通至峰顶,贼人在那里造了山门,居高临下,只需几人便可扼守要道。昔日严镇将率我等进山剿贼,与东、西两峰的贼寇互有伤亡,唯独虎头峰那处,怎么也攻不进去,白白伤了许多弟兄……” 陈泰眉头一皱,道:“既然只有一条路,何不围困,坐等虎头峰上粮尽。” 刘顺无奈道:“谁知那峰上备有多少存粮?十日半月尚可,若是三五个月的,山上的贼寇还撑得住,弟兄们便先挨不住了……这还未考虑那伙贼寇是否会趁夜来偷袭。” 这倒是。 陈泰微微颔首,随即又看了眼东峰雪山峰,与西峰郝山峰,略一思忖后,俯身捡起地上一块碎石子,随意往前一抛,只听啪地一声,那块石子落在地上裸露的碎岩上,随即向右侧弹去。 “这边。”陈泰随手一指碎石弹飞的方向,即西面。 “哈。”王峻、曹锐等都兵们见了都乐,其中不乏有人露出惊悟之色,感觉学到了一手。 少顷,陈泰一行沿着山梁往西峰郝山峰而去。 沿途景致,与半山腰下并无二致,仍是稀疏的山林,遍地的杂草苔藓,还有经年累月被人踩踏出来的山路,蜿蜒崎岖,且岔口颇多。 期间,陈泰一行还瞥见林中有些鬼鬼祟祟的人影,起初还以为是藏在山中的百姓,便叫李全出面喊话,劝他们下山投奔县城,然而这次对方听了却没有回应,反而掉头便跑,众人登时便意识到,这几人怕是并非寻常良民。 “都头,要追么?”曹锐向陈泰请示。 “没必要。”陈泰摇了摇头,继续带人沿着山路往郝山峰方向而去,不多时,便来到了一处山门前。 只见这座山门,说是山门,倒更像一座小寨,建在三条岔路的汇合处,扼守着通往郝山峰的一段山梁,寨旁左右两侧皆是落差颇大的悬崖,地势险要。 之前那鬼鬼祟祟的几个人影,此时正快速奔向那处,趁着陈泰等人尚未追赶,快速开启寨门,躲入其中。 等到陈泰一行来到山门前,那座小寨已严阵以待,十几二十名衣着各异的山寇登上寨门的架子与其后两座箭塔,各持兵器,严加戒备。 而此时陈泰已经走至距离山门仅二十余丈处,负手站立,目光落在寨门上左右两端所插的小旗,尽管那两面旗帜被山风吹得歘歘作响,旗面上下翻飞,但仍可依稀辨出一个“卢”字。 在他身后,王峻、曹锐、李全、刘顺四人分列左右,随后是五十名铁壁营步兵、五十名弓手,依次整齐排列,人数虽仅百余,可气势远不止。 “站住!”寨门处一人高声喝道:“若再靠近,我等便放箭了!” 话音刚落,陈泰这边并无人下令,那五十名铁壁营步兵便立即摘下背负的盾牌,举在身前,后队五十名弓手此时也取弓搭箭,预备放箭,动作整齐一致,足见纪律严明。 对面那十几二十名山寇,疑似有人倒吸一口冷气。 这时陈泰沉声开口:“我乃节府所命新任寿张镇遏使,你等……谁能做主?唤他出来说话。” 那十几二十名贼寇面面相觑,好似谁也不能做主。 就在这时,也不知是何人来到,众贼寇纷纷回头瞧,随即,一名二十来岁的汉子登上寨门,先看了眼山门外的官军,又与身旁的贼寇低声询问了几句,而后抱拳朝陈泰喊道:“原来是新来的镇将当面,失敬失敬。不知镇将带这些官兵来我卢家寨,所为何事?” 说罢一顿,不等陈泰回话,又紧接着道:“镇将须知,我卢家寨从未招惹过镇军,只是占着此处,求一个活路罢了。倘若镇将此番带兵是来征讨,我等虽不愿与镇将结怨,却也只能拼死一搏!” “嘿!”王峻听了心下不快,转头瞧向陈泰:“都头……” 陈泰抬手制止王峻,随即饶有兴致地打量那人,问道:“我名陈泰,你怎么称呼?” 那人一怔,抱拳道:“鄙人姓卢名兴。” “这山上的都是你族人?” “……同姓只有我兄弟五人,其余皆是结寨的弟兄。” “你其余四位兄弟怎么称呼?” “……”那卢兴看了两眼陈泰,犹豫道:“主事的乃我堂兄卢平,其弟名青,亦是我堂弟,此外我还有兄弟二人,一人名旺,一人名贵,合兄弟五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六十六章:西峰卢家寨(第2/2页) 卢平、卢青、卢兴、卢旺、卢贵…… 陈泰寻思,疑惑道:“我听你说话,不像寻常百姓,似是出身大族,何以沦落至此为寇?” 那卢兴欲言又止,半晌带着几分不耐道:“陈镇将此番前来,究竟有何贵干?” 察觉对方似有隐情,陈泰便暂不追问,据实答道:“先前草贼袭境,县中百姓大多逃散,今我为寿张镇遏使,正忙于组织春耕,却苦于人手不足。听闻梁山上有几伙强人,特来相劝,若你等愿意归顺,帮着县中春耕,除十恶不赦之人,其余我都可以做主赦免。” “哈?”那卢兴不禁错愕,身旁一众贼寇也颇感好笑。 随即,卢兴抱拳道:“镇将好意,我等心领,奈何我等在山上闲散惯了,受不得管束,怕是要辜负镇将好意了。” “且莫急着回绝,先听我把话说完。” 陈泰也不在意,顾自道:“除十恶不赦者,其余小罪一概赦免,不过须做两年辅兵抵罪,听县中差遣。这两年内,县中管你等吃饱,每人每日可得口粮两升,六十岁老人及八岁以下孩童,口粮减半。待两年期满,登记入册,至此为我寿张民户,且还可择优升为都兵。” 那卢兴与他身旁贼寇听得皆是一愣。 是陈泰给予的待遇低了么?不,是高,相当高。 自前些年关东大旱以来,关东诸镇有几人能每日获得两升口粮?也是只有藩兵了吧,寻常百姓,无不是只能找一些能入口的东西充饥。 正因为如此,卢兴本能地不信,神色狐疑道:“日给两升口粮,此乃藩军份例,镇将莫要唬我。若镇将果真给寻常百姓这般份例,不怕手下藩兵不快么?” “有人不快么?”陈泰环视左右。 王峻、曹锐及麾下百名都兵听了都笑,原本还有几分紧张的气氛一时烟消云散。 见此,陈泰又转头瞧向卢兴,神色如常道:“我治下出工的百姓,亦可日得两升口粮,辅兵、都兵,待遇自然更佳,何来不快?” 卢兴顿时语塞,惊疑不定地瞧向陈泰,见其身后藩军皆面带笑容,不像作伪,心下暗暗称奇。 半晌,他抱拳道:“此事重大,我做不得主,须报知我堂兄。” 陈泰微微点头道:“给你等三日期限如何?三日之内,你等派人去县衙回个话。若是愿意归顺,皆大欢喜;若是不愿……那我便只能带兵来剿。如今我为寿张镇遏使,断不能容忍境内有人占山为王,劫掠过境商旅。” 卢兴面色一沉,正色道:“陈镇将不必危言耸听,我等虽不愿与镇将结怨,却也不惧!镇将若要强攻,须得准备付出数百人的伤亡!单这些藩兵,怕是要尽数折在此处!” “狂妄!”王峻忍不住了,怒斥道:“我家都头先前在郓州,率我等五百人,力抗草贼数千,杀贼两千余,自损不过四百。你一个小小山头,也敢说要我等付出数百人的伤亡?单此地我百名都兵弟兄,便可将你等杀个干净!若是惹得我家都头亲自出手,单都头一人,便可叫你等好受!” 卢兴听了面露哂笑,身旁一众贼寇也是哈哈大笑。 见此,王峻愈发恼怒,转身冲陈泰抱拳道:“都头,不给这些人点厉害瞧瞧,他们不知天高地厚,不若我带弟兄将这山门拿下,给他们点教训。” “能不动手,便不动手。”陈泰摇头制止。 他还指望这些劳力去垦田,自然不愿多生冲突,徒添伤亡。 略一思忖,他向曹锐伸手:“弓。” 曹锐当即把弓递给陈泰,又奉上箭矢。 只见陈泰接过弓箭,瞄向寨门处。 卢兴等人大惊,正要躲藏,却见陈泰微抬弓身,瞄向寨门上端左侧小旗,在略一估量山风后,忽得一箭射出。 只听嗖的一声,那支箭去势迅猛,直射旗杆,一下便将旗杆射断。 “!!”卢兴等人大惊,转头再看,却见陈泰已再次搭弓,又射出一箭,将寨门上端右侧的小旗旗杆也射断。 在这等山风猎猎的山梁上,隔着十余丈远,两箭两中,射断旗杆,卢兴等人无不惊骇。 而此时陈泰已收了弓,正色对卢兴道:“但愿你等及早抉择,归顺县里,而我也必将信守承诺,善待你等;然若三日不得回应,我必再来剿平此寨。” 说罢,他将弓递还给曹锐,随即挥手下令:“走,去东峰。” 麾下百余人当即收队,跟着陈泰前往东峰雪山峰。 望着陈泰一行离去的背影,卢兴与他身旁一众贼寇,寂静无声。 陈泰这一手,委实震住了他们。 第六十七章:东峰百义寨 第六十七章:东峰百义寨 沿着郝山峰卢家寨山门前的东侧岔口往东走,行了约一里蜿蜒山路,便来到东峰雪山峰那伙贼寇的山门前。 那座山门,也是一座小寨,寨门顶上一侧立着一杆大旗,上写“百义寨”三字。 山门周围景致,却与卢家寨那边大略相同,只是山门前仅有一条道,倒是峰顶主寨旁却分出两条岔路,一条向东延至小平山,那头隐约也有一座山寨,一条向北,愈发蜿蜒起伏,不知是通到小黄山的何处。 待陈泰一行百余人来到山门前时,这边的贼寇亦早已察觉官军到来,亦有二三十名贼寇登上寨门与内侧箭塔,对陈泰一行虎视眈眈。 更有人出声喝道:“外头的官军,莫要再往前了,你等须知,我等不好惹!” 这态度,可比卢家寨那边差多了。 经陈泰示意,李全上前喊道:“上面的听着,我家陈都头乃节府所命寿张县新任镇遏使,叫你等主事的出来。” 然而对方却不回应,只是再次喝道:“此乃我百义寨地界,休得靠近,若再不退去,刀箭无眼,伤了性命,休怪我等!” “嘿!”王峻的脾气又上来了。 先前他还嫌卢家寨的卢兴无礼,可如今跟这边百义寨的家伙一比,那卢兴倒是称得上有礼数。 眼见李全连喊三声,对面的贼寇仍不答话,只是一个劲地催他们退去,王峻按捺不住,对陈泰道:“都头,直接下令攻寨得了。” 刘顺一听,吓了一跳。 带区区百名都兵便敢攻寨?莫连累了我。 他忙上前劝道:“王虞候,镇将方才不是说了,能不动手,便不动手……” 王峻鄙夷地瞥了刘顺一眼,奚落道:“你若怕死,待会厮杀起来,你躲到一旁,顾自保命便是。” 刘顺面色涨红,却不敢作声。 陈泰瞅着对面的山门,眉头紧皱。 刘顺说得不错,能不动手,他也不愿动手,毕竟他还指望这些劳力垦田。 奈何眼前这伙贼寇,根本听不进话。 思忖片刻,他上前几步,不顾对面寨门处几人举弓对着他,沉声道:“我乃节府所命,新任镇遏使陈泰,此番特来招安你等。若你等肯归降,除十恶不赦,其余小罪我可做主赦免,不过须做两年辅兵抵罪……” 他将在卢家寨前说过的话,又原封不动对此处的贼寇说了一遍。 这寨内贼寇听了,面面相觑,毕竟陈泰开出的条件可不低,相反高得让他们怀疑是陷阱。 就在这时,寨门内传来一声喝问:“怎么回事?可是官军前来征讨?” 旋即,寨门内侧的架子上亦出现一个身影,目测岁数跟那卢兴相差不大,也是二十来岁,一面盯着寨外的陈泰等人,一面听周遭的贼寇低声说着什么。 半晌,这人不客气道:“外头的官军听着,我百义寨不愿跟你等有任何牵扯,速速退去,如若不然,休怪我等不客气!” 陈泰眉头一皱,喊话道:“你是何人,做得了主么?” 那人喝道:“我名赵苗!至于做不做了主,不干你事,速速退去!” “都头?”王峻再次请示陈泰。 眼见对方实在说不通,陈泰略一思忖,微微点头:“若有余裕,稍稍留情。” “遵命。”见陈泰终于点头,王峻大为振奋,挥手示意麾下五十名铁铁壁营步兵:“弟兄们,准备动手!” “喔!”五十名步兵齐齐应声,随即拔出兵器,举着盾牌整齐列队。 在其身后,曹锐亦率五十名弓手,准备协力。 仅百名官军,便敢攻寨? 那赵苗颇感惊讶,一挥手指着陈泰喝道:“放箭!先射那镇将!” 一声令下,五六名贼寇举弓瞄向陈泰。 “都头小心!”几名铁壁营步兵当即举盾挡在陈泰身前。 只听笃笃两声,他们手中盾牌上便多了几支箭。 曹锐见状不再迟疑,挥手下令:“放箭!” 五十名弓手齐齐举弓,朝寨门放出一轮箭,使得寨门上方及两侧箭塔上的贼寇连忙蹲下闪避。 趁此机会,王峻率步兵抵近寨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六十七章:东峰百义寨(第2/2页) 奈何此番未带攻寨器械,连架梯子也没有,这如何攻寨? 王峻想来想去,只得用个笨办法,指着寨门道:“撞!撞开它!” 当即,四名步兵举盾便撞,撞得寨门砰砰作响,奈何寨门背后有横木作为门栓,一时半会难以撞开。 “换人,继续撞!” 王峻一声令下,当即又换四名步兵,继续撞门,撞得寨门咔嚓直响,仿佛随时便要开裂。 寨门顶上的赵苗又惊又怒,带着身旁贼寇回射。未想曹锐麾下弓手反应更快,又是一轮齐射,当即便有数人中箭,不过多在肩上及手臂,倒也并不致命。 倒是那寨门,被王峻领着都兵连撞数十下,门栓被震得渐渐移位,甚至逐渐有折断的迹象。 惊急之下,赵苗带人退下寨门,在门内结阵,同时对左右道:“快!预警!告知山上弟兄官军来袭!” “嗳!” 寨门处当即响起铛铛的锣声。 而与此同时,那扇寨门亦被王峻率人撞得严重变形,随即王峻亲自出马,举盾奋力撞去,只听咔嚓一声,那寨门竟被撞烂大半,仅剩一半还连着门框。 王峻大喜过望,率先跨过吱嘎倒下的寨门,杀入寨内,正好迎面撞上赵苗那十几二十人。 “杀!” 赵苗大吼一声,率先杀向王峻,手中横刀狠狠斩向王峻,只可惜王峻手中盾牌一挡,便轻松挡下。 “倒有几分力气……”感受到盾上一震,王峻惊讶地瞧了眼赵苗,笑道:“乖乖降了如何?说不定能给你个队头当当。” 赵苗大怒,横刀连番砍来,皆被王峻挡下。王峻还记得陈泰的嘱咐,要抓这些人回县里充当劳力,否则这几下工夫,早将赵苗几刀斩了。 而赵苗手下那群贼寇,也在铁壁营步兵的攻势下节节败退,仅几个照面,便有多人负伤。 “还不投降?” 铁壁营队头周宽抬脚将一名贼寇踹翻在地,不等后者挣扎爬起,便将横刀架在他颈上。 刀刃加身,那贼寇也不敢再动,连声求饶:“饶命,军爷饶命……” “问你投不投降?”周宽不耐烦地用刀身拍了拍他脖子。 “投降、投降。”那贼寇连声道。 “去,一边待着去,回头跟咱们回县城。”将贼寇失手落地的兵器踢到一旁,周宽朝一旁努了努嘴。 那贼寇一愣,壮着胆子问道:“军爷,果真每日每人发口粮两升?” “是啊。”周宽没好气道。 一听这话,那贼寇嘟囔两句,一瘸一拐往边上蹲着去了。 转眼工夫,边上便齐齐蹲了一溜贼寇,只剩赵苗还在抵抗。 此时曹锐也进了寨门,笑着对王峻道:“王虞候,差不多得了。” 王峻嘿嘿一笑,随即瞧准时机,一把抓住赵苗的手腕,顺势一甩,将其重重摔在地上,随即不等赵苗起身,便将横刀搁在他颈上,笑道:“有些本事,但也仅此而已。” 赵苗气得面色涨红,却不敢挣扎,扭头瞥向一旁,眼见自己一众手下,虽都带了些伤,却没有一人被杀,这会儿正乖乖蹲在一旁,心中的怨恨倒也退去了几分。 “你等究竟是何处来的官军?”他带着几分惊骇,问王峻道。 “不说了是寿张吗?”王峻戏谑道。 此时峰顶传来些动静,众人抬头望去,便望见雪山峰顶主寨处,有一窝黑压压的人影,少说也有一二百人,正匆匆而此处蜂拥而来。 “去,那边蹲着去。”王峻收了刀,用刀身拍了拍赵苗的后背。 赵苗又羞又恼,但碍于形势比人强,只得走到一旁,跟一帮手下蹲在一块。 他那些手下憋着笑,面面相视。 不知怎的,这场面竟是感觉有些欢快。 与此同时,从主峰涌下的那一二百人,也已匆匆赶到。 为首一名魁梧汉子,面庞方正,扛着步槊,冲在最前。 待赶到近前,瞧见寨门处的景象,尤其是赵苗等人一溜地蹲在一旁,他心下一愣,当即抬手,喝止麾下嗷嗷叫唤的一众喽啰,神色惊疑不定地瞧向居中而立的陈泰。 第六十八章:两寨归附 第六十八章:两寨归附 “某名周庆,寨内弟兄抬爱,推某做个寨主,不知尊驾如何称呼?” 那为首的魁梧汉子握着步槊,向陈泰抱拳。 陈泰瞥了眼那把步槊,估测分量不轻,但对方握在手中却纹丝不动,足见气力不小。 再细细打量这人,虎背熊腰、面方口阔,一副猛汉模样,关键是目光炯炯,委实不像贼寇。 按下心中好奇,陈泰抱拳道:“我名陈泰,乃节府所命,新任寿张镇遏使……” “原来是陈镇将,不知率官军来此,有何贵干?”周庆再次抱拳。 陈泰也不隐瞒,如实相告:“春耕在即,苦于县中人手不足,听闻梁山上有数伙强人,特来劝降……” 此言一出,周庆身后一二百喽啰登时哗然。 “原来是来围剿的官军。” “那便没什么好说,将他们杀退便是!” “都噤声!”周庆转头喝止身后手下,随即惊疑不定地打量陈泰,见这位看似年轻的镇将明明是人少的一方,此时却面不改色,镇定自若,心下暗暗称奇。 目光再瞥向王峻、曹锐及那百名都兵,见这些人神情凝重,却无丝毫惧色,心下更是一凛,当即便意识到,这怕不是寻常藩军。 不过,之后待目光又扫过蹲在一旁的赵苗那一溜人,周庆紧绷的面庞亦松了几分,略一思忖,将手中步槊交给身旁手下,抱拳笑道:“此处并非议事之地,陈镇将若不嫌弃,不如随周某上山,至寨内小坐?” 说罢,让开半个身子,伸手相请。 “那就叨扰了。”陈泰当即答应,似瞧不见正前方那一二百喽啰那般,径直越过周庆身旁,走向人群。 不知是慑于陈泰气势,抑或只是周庆的约束,眼见陈泰朝自己等人走来,那一二百喽啰竟自动分开,让至左右,但依旧握着兵器,虎视眈眈地盯着陈泰。 奈何陈泰似根本不在意。 “不是请我上山么?”他回头冲周庆道。 “啊,是。”周庆回过神来,爽朗一笑,一面暗暗佩服这位年轻镇将的胆魄,一面吩咐手下道:“陈禾,你带几个弟兄,将山门修一修。” “是。”那唤作陈禾的贼寇点了点头。 “请。”周庆走至陈泰身旁,伸手相请。 “请。” 二人并肩而行,穿过人群,王峻、曹锐二人见了,便领着都兵与李全、刘顺二人也要跟上山去。 从旁一众贼寇见了,当即便要上前阻拦,但却被一名头目模样的汉子抬手拦住:“不必阻拦,让他们上山,休叫人小瞧了咱们。” 听到这话,王峻回头瞧了那人一眼,饶有兴致道:“倒有几分胆气。……怎么称呼?” “李平。”那头目平静答道。 “王峻。”王峻指了指自己,随即转身跟上。 “李大哥……” 赵苗揉着脖子走向李平,低声道:“这伙官军……很不寻常。” “唔。”李平目视陈泰一行离去的背影,微微点头,随即环顾赵苗及那些负伤的贼寇,吩咐道:“这里交给陈禾他们,你等也回山上料理一下伤势。” “嗳。” 而与此同时,周庆正领着陈泰等人往山上走,途中除了指路,倒也没过多交谈。 走了约莫半炷香的工夫,周庆领着陈泰一行来到峰顶,来到一座大寨跟前。 只见这寨子,形状有些奇怪,营栅之内,便是二三层的寨楼,上方那一扇扇窗户后头,似有些妇人在暗暗打量他们,隐约还能听到些孩童的声音。 “请。”周庆引陈泰至寨门前。 陈泰微一点头,一同走入寨内,旋即便发现,这寨子形如“回”字,四周的寨楼多是二三层,彼此以廊道相连,底下正中间,则是一片空地,仅有一幢二层的木楼,入口处挂着一块未上漆的木匾,上刻“百义厅”三字。 四下张望,这寨内廊道间及空地上,此时有一二十名妇人正在晾晒衣物,有的身旁还跟着些孩童,见周庆领着陈泰、王峻等穿皮甲的官军,不觉有些紧张,纷纷停下手里的活,面露不安。 “无需惊慌,这位是寿张新来的镇将……”周庆向寨内妇孺解释道。 话音刚落,一个看似三四岁的女娃抱着用草编成的球,噔噔噔跑到三人跟前,小脸懵懵,仰头望着陈泰、王峻等几个陌生人。 待她望向陈泰时,陈泰一愣,随即以报以微笑。 而当那女娃又看向王峻时,王峻嘿嘿一笑,那女娃不知怎的有些畏惧,抱着草球退后两步,扭头便往寨内跑,结果刚转身便绊倒在地,当即嘴一扁,哇哇哭叫出声。 “……”陈泰、曹锐不约而同地转头瞧向王峻,叫这糙汉子涨红了脸。 所幸周庆已快步上前,将女娃扶起,拍去她膝上浮土,笑着揉了揉她脑袋,低声说了几句。 随即,估摸是那女娃的娘,赶忙过来将女儿抱走,面带愧色连连对周庆躬身。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六十八章:两寨归附(第2/2页) 周庆摆了摆手,瞧着那母女退至一旁,转身向陈泰几人,却见他们仍站在原地,心下一愣,随即上前抱拳告罪:“冒犯镇将了。” “谈不上。”陈泰微微摇头,他身旁的王峻却低声嘟囔一句:“却是冒犯到我了……” 周庆神情古怪地瞥了眼王峻,轻咳一声,指着不远处那百义厅道:“镇将,我等进厅详谈如何?” 陈泰也无异议。 少顷,王峻、李全、刘顺跟着陈泰,随周庆进了那百义厅,而曹锐则领着五十名铁壁营步兵、五十名弓手,守在寨门内外。 尾随而来的那一二百贼寇见此颇感不快,但碍于周庆之命,又被李平所约束,也不敢造次,只好守在一旁,暗暗监视,防备曹锐等人骤然发难。 而此时在那百义厅内,陈泰四下打量,只见厅中摆设倒也寻常,无非是几张矮桌,几条矮凳,看那做工,也不知是否是寨内自制。 “镇将喝茶还是喝酒?若要喝茶,寨内倒也有,只是寨内都是些粗汉,分不清好坏;酒的话,乃我寨内用山果自酿,却也算不得好酒。”周庆邀陈泰几人就坐,旋即问道。 陈泰对这周庆印象不差,闻言笑道:“那便尝尝贵寨的私酿。” 周庆听罢便走至厅口,吩咐手下去取酒。 不多时,那李平便端着一酒坛来到厅内,身后还跟着两人,三人分出几碗酒,端至陈泰、王峻、李全、刘顺以及那周庆跟前,旋即自己给倒了一碗。 “请。”周庆抬手道。 陈泰低头看向桌上瓦碗内那红澄澄的酒水,李全、刘顺不敢动,而陈泰与王峻却不迟疑,端起碗来,前者缓缓入口,后者一饮而尽尽。 这百义寨自酿的酒,滋味倒不错,入口酸酸甜甜,甚是爽口。 “不错。”少顷,陈泰将空碗放回矮桌,开口称赞。 “……就是没啥酒味。”王峻也放下空碗,略有扫兴。 见状,周庆、李平及另两名头目眼中闪过一丝钦佩之色,随即将碗中酒一饮而尽,似在证明什么。 李全、刘顺这才敢喝。 “我观陈镇将,与某以往见过的镇将大为不同……” 待放下空碗,周庆目视陈泰,似由衷感慨。 陈泰笑道:“我看周寨主,也不像是我寻常山寇……” 周庆自嘲一笑,摇头道:“我等本就不是贼寇,无非是聚在一处,求个活路罢了。” “你是何处的藩军么?”陈泰试探道。 周庆惊讶地看两眼陈泰,略一思忖后,承认道:“镇将好眼力,我确曾当过一阵藩军……在魏博莘县,当地牙军蛮横,我与李平几人气不过,失手杀了两人,只得逃亡……” “魏博牙军啊……”陈泰恍然。 当今天下最为骄横的,莫过魏博牙军,莫说驱逐节度使,弑将弑帅,也不算稀奇。 “其他人也是么?” “只是我跟李平、赵苗,其余弟兄,陈禾是兖海的,孙和、孙让兄弟是感化的,皆是前些年大旱时逃至这一带,聚在一起,意气相投,便在此结寨,谋个生路……” 他口中兖海、感化,即泰宁军与感化军。 “寨内那些妇孺呢?” “多是逃难而来的流民,有的有汉子,有的汉子死了,仅剩孤儿寡母,众弟兄瞧她们可怜,便收容下来。” “想不到你等倒还挺仗义……”王峻神情古怪道。 周庆自嘲笑道:“也谈不上仗义,无非就是一口吃食的事。既有余粮,收容她们也无妨。” “为何不投州县?”陈泰问道。 周庆摇头道:“也曾指引她们去投州县,然大多不收妇孺,只收青壮,便是收妇人,也只收……呵。” 陈泰沉默片刻,道:“我今为寿张镇遏使,正愁县中人口不足,男女老幼皆可投奔,不知周寨主可愿举寨归顺?” 王峻在旁附和道:“这山也上了,酒也喝了,如今却说不降,那便是不给我家都头面子了。” 这话若在先前,李平、孙和、孙让三人多半要恼,此时三人却无恼意,只看周庆如何定夺。 只见周庆目视陈泰,正色问道:“陈镇将先前说,只要投奔县城,受县中差遣,每人每日可获两升口粮,老幼减半,果真如此?” “自然。” “吃食有了,那用物呢?” “衣被住处,皆由县衙供给。” “这可须费不少钱粮……” “我自会想办法,就问周寨主,是否愿意归顺。” “……”周庆瞧了陈泰几眼,沉思片刻,转头又瞧向李平三人,见三人并无异议,心下已有些意动,正要点头答应,忽然山下又传来铛铛铛的敲锣声。 “唔?” 屋内众人纷纷转头。 第六十九章:两寨归附(二) 第六十九章:两寨归附(二) 时间回到一刻时之前,就在陈泰率人往东峰百义寨去时,卢家寨的卢兴亦匆匆赶回峰顶主寨,将官军到来之事报与堂兄卢平。 卢平听罢又惊又疑。 惊的是据卢兴所言,那伙官军颇为精锐,绝非以往可比,尤其是那位年轻的镇将,在风势颇猛的山梁上,隔着十余丈远,两箭两中,射断两根旗杆,这射术神乎其神。 而疑的是,那镇将竟声称以藩军份例,诱他们投奔县城,如此厚待,反让他怀疑有诈。 他当即唤来堂兄弟卢旺、卢贵及亲弟卢青,兄弟五人一起合计,商议是否归顺州县。 正商议间,忽然听到东北方隐隐传来喊杀声。 “是百义寨那边。”卢兴脸色微变,低声道:“莫非官军已在攻打百义寨?” 卢平面色一沉,当即道:“叫上弟兄,一齐去瞧瞧。” 少顷,卢家兄弟五人带上寨众百余人,出了山门,直奔百义寨而去。 等到他们来到百义寨的山门前时,喊杀声早已停了,陈禾正领着十几个弟兄修缮被王峻等人撞毁的山门,瞥见卢平带着一大帮人前来,当即色变,大呼道:“卢家寨的杀来了!快!快预警!” 他手下人立时拾起地上的锣,铛铛铛敲了起来。 山门外,卢平等人面面相觑,一头雾水。 百义寨这些人对他们怀有敌意,这倒不奇怪,毕竟两家都在梁山,以往难免会起摩擦。 可是官军呢?百义寨总不会平白无故传来喊杀声吧? 连番询问下,卢家兄弟五人才得知,因赵苗出言不逊,那支官军将他教训了一顿,不过倒也没杀人,如今被周庆请上山去了。 卢平之弟卢青顿时幸灾乐祸:“那赵苗被官军打了?哈!这我却是要去瞧瞧。”说罢,就要往山门内闯。 陈禾等人正要阻拦,便见卢平抱拳道:“正好那位镇将也要我卢家寨归顺县衙,既然遇到,可否我等也一并上山?必要时,也好与周寨主有个照应。” 陈禾犹豫片刻,终究还是答应:“须禀告大头领……还有,只许你们兄弟五人上山。” 于是卢平吩咐手下在寨门外等候,带着兄弟四人,跟着陈禾上山去了。 而此时在山上,陈泰、周庆等人也听到了山门处的锣声,周庆正要派人去打探,陈禾的手下便已上山禀报:“大头领,是西峰的卢家兄弟,听说大头领将陈镇将请至山上,也想上山……” 周庆略一思忖,心下已猜到几分,对陈泰道:“许是之前的动静,被西峰那边听到,特来查看。” “听你语气,你两家莫非有什么仇怨?” “多少有些。”周庆点头道:“终归在一座山中,难免会起些摩擦……有一回,赵苗带人下山……咳,干买卖,正好撞到那卢青,二人起了口角,大打出手,伤了不少弟兄。打那起,彼此便相互瞧不顺眼……” 陈泰想象了一下卢家寨与百义寨两伙人同时截住一支商旅,随即彼此大打出手的场面,倒也感觉有些好笑。 “李平,你去迎一下。”周庆吩咐自己多年的兄弟。 “嗯。”李平略一点头,走向寨门。 少顷,卢平带着兄弟四人来到东峰顶上,望见曹锐等一百名都兵或站或立,守在寨门内外,心下也暗暗称奇。 此时,李平从寨内走出,朝着卢平抱了抱拳:“卢寨主。” “李寨主。”卢平认得李平,知道他是百义寨的二当家。 打过招呼,卢平压低声音问李平:“那位镇将,此刻便在寨内?” 李平正要点头,卢青在旁插嘴道:“那赵苗呢?听说他被官军教训了?哈哈!”说罢,他越过卢平几人,朝寨内闯去,边走边大喊:“赵苗,快出来叫我瞧瞧!” “……”卢平略有些尴尬,所幸李平早知卢青与赵苗不合,也不在意,抬手请道:“几位进寨再说,如何?请。” “请。” 与此同时,陈泰与周庆站在百义厅外,等候卢平一行。 此时就见卢青快步闯入寨内,四下眺望,目光掠过陈泰、周庆,一脸幸灾乐祸:“赵苗呢?人在何处?” 话音刚落,其兄卢平快步走来,伸手按住他脑袋,向陈泰、周庆二人连连告罪:“这位想必便是陈镇将当面。某名卢平,适才镇将造访之际,未曾远迎,还望莫怪……周寨主,请恕我弟无礼。”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六十九章:两寨归附(二)(第2/2页) 这人便是卢家寨的寨主。 陈泰暗暗打量着卢平,见其谈吐有礼,不似寻常山寇,心下愈发认定,这卢家兄弟几人,必是从何处逃来的大族子弟,而这在当代,也不奇怪。 “卢寨主恰逢其会,不如一并入内详谈?” 周庆抬手相邀,瞧瞧陈泰,又瞧瞧卢平。 卢平欣然答应,带着卢兴、卢旺、卢贵三人,与陈泰、周庆等人一同进了百义寨。 至于卢青,则自去找赵苗了。 片刻后,三拨人在厅内坐定,那卢平看看陈泰,又看看周庆,感觉周庆与那位陈姓镇将,不像是发生冲突有应有的反应,这让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带着兄弟贸然前来,似有不妥。 不过来都来了,他也不好立马走人,略一思忖后,开口试探道:“适才听到喊杀声,还以为出了什么事,故赶来查看,未曾想……陈镇将与周寨主,已化干戈为玉帛……” 周庆笑而不语。 他虽是个粗人,不似卢家兄弟那般疑似大族出身,却也猜得到对方在试探什么,闻言笑道:“陈镇将与我百义寨,本就无冤无仇。适才的动静,不过是个一个误会……” 卢平眉头微微一皱,索性挑明:“周寨主这是……决定归顺县里了?” 周庆瞧了眼陈泰,笑道:“陈镇将诚意十足,周某岂敢不识抬举。” 不得不说,就冲着陈泰敢上来、敢喝他寨里私酿的酒,周庆便敬佩对方的胆气,况且陈泰给出的待遇着实不差,周庆实在是没有拒绝的理由。 而他这一番话,反把问话的卢平架到了火上。 这不,陈泰此时也转头看向卢平,目光好似像在问:百义寨归顺了,那你卢家寨呢? 卢平心下犹豫不定,思忖片刻后,抱拳道:“能否容卢某再考虑一阵?” 陈泰也不催,颔首道:“之前我许你等三日期限,只需三日之内给个答复便可。” 卢平心下一松,随即试探道:“若是三日后,卢某未能给镇将一个满意的答复……” 周庆有些意外地瞧了眼卢平,随即转头看向陈泰,原以为这位年轻镇将会动怒,却意外见陈泰只是神情古怪地看着卢平,反问道:“占山为寇,果真这般快活么?” “什么?”卢平眉头一皱,看似没听明白。 此时就见陈泰摊了摊手,道:“盖因草贼为祸,我寿张百姓出逃无数,县中至今只剩两千余人,哪怕算上境内大族、散户,也不过万人,然登记在册的田地,便有三千亩,还不算隐田、私田,如今是田多人少……若你等肯归顺,除非十恶不赦,否则只需充当辅兵两年抵罪,我便可做主赦免你等旧日罪过。届时愿意自耕的,我也可授予田地;愿做镇军的,也可择优升为都兵,岂不好过待在山中做寇?” 这一番充满实诚的话,反叫卢平语塞,心下也有些意动。 略一思忖后,他抱拳道:“果然如周寨主所言,陈镇将诚意十足,只是……敢问陈镇将,何谓十恶不赦?” 周庆闻言亦看向陈泰,他也有些在意此事。 陈泰思忖片刻,回答道:“大抵便是……恃强凌弱、滥杀无辜、以杀人为乐等等。” 卢平、周庆听了,皆颇感惊奇。 “杀官军……不算?”卢平试探道。 陈泰回答道:“若你指的是昔日官军来剿,你等出于自保,可以不算。” “那,劫……下山干那买卖时,不慎伤人……” “算罪,但也不算十恶不赦。” 卢平、周庆对视一眼,心下释然,毕竟两家最大的罪过,也无非就是劫道伤人,外加杀过些前来围剿的官军罢了。 而就在这时,陈泰忽然开口,颇有深意道:“哦,还有奸淫掳掠,杀其夫、夺其妻……” 周庆、卢平原本见陈泰再开口,心下一惊,可待听完整句,脸上不约而同露出微妙神情。 “镇将说的是虎头峰张达那一伙吧。” “哼,倒像是那帮家伙会干的事。” 看他二人的神情,倒也不似作伪。 第七十章:黑风口一行 第七十章:黑风口一行 杀夫夺妻这事,是陈泰上山途中听来的,此时虽有意试探,其实倒也不认为是百义寨或卢家寨所为。 先说百义寨,若非知晓这是一座山寨,就凭先前所见,怕是都会以为这便是一座寻常村落,单看寨内那些被收容的妇孺,畏官军多过畏周庆等人,便知周庆这伙人品行不差。 至于卢家寨,陈泰则是凭他对卢家兄弟的判断。 这兄弟几个疑似是哪处的大族出身,举手投足颇有规矩归属,按理不至于干这种事。 因此当周庆与卢平说出“虎头峰张达一伙”时,陈泰并不感到意外。 “跟我说说这张达。” “嗳。”周庆微一点头,率先道:“那张达很早便在梁山了……” 据周庆所述,那张达早在前些年关东大旱时便在梁山落户,具体情形他也不得知,他当时还在魏博。 只是后来听说,时梁山一带聚集了众多饥民,鱼龙混杂,那张达便是其中一股,凭着狠厉手段震慑众人,自封为首首领,起初占了大半梁山,后因跟手下分赃不均,手下头目纷纷叛离,各自占据东峰、西峰、青龙山等处,另建山寨,自此对外劫掠之余,诸峰之间也混战厮杀。 周庆与卢家兄弟便在这时辗转来到梁山,凭着各自本事,分别占了东峰与西峰,反将张达一伙逼至南峰虎头峰一带。 时两家也知那张达一伙的为人,曾短暂联手,想将其根除,奈何张达占据虎头峰,寨前黑风口崎岖狭窄,易守难攻,两家虽人多势众,却也攻不上去,反在松懈之际被张达一伙偷袭得手,折了不少人手。 之后张达派人来说和,两家权衡利弊,与其休战,自此井水不犯河水。 当初寿张镇将严亢派官军来剿时,两家倒也想来招驱虎吞狼,借官军之手除掉张达一伙,奈何严亢那支镇军也攻不上虎头峰,反被张达一伙偷袭,折了不少人手,事后却将这笔账算在两家头上,两家只得联手,一同将其镇军击退。 “似这般凶险,那我却是要去看看。”王峻起了兴致,当即便撺掇陈泰去虎头峰一带。 陈泰微微颔首。 毕竟眼下百义寨、卢家寨两家已算归附,剩下虎头峰张达一伙,自然也不可落下。 虽说单看那张达一伙杀夫夺妻的行径,陈泰心下实在不喜,这并不妨碍他将这伙人抓去干苦力。 “两位可愿同行?” 随着陈泰开问,周庆与卢平对视一眼,欣然答应。 走出百义厅之时,还发生一段小插曲,原来是那赵苗、卢青二人果然起了口角,扭打起来,旁人都劝不住。 周庆、卢平二人既无奈、又尴尬,便各自叫李平、卢兴,去那两个小子抓回。 稍后李平与卢兴将赵苗、卢青二人带回时,便见这两个愣头青身上衣服撕破,脸上带着瘀伤,彼此怒视,仍不歇停,不过当得知众人正准备前往虎头峰一带时,那二人便又忘了适才的不快,纷纷要求通行。 陈泰也算是看出来了,这俩人也是不安分的主。 而后下山途中,李平寻了个机会,私下询问周庆:“果真要归顺?” 周庆念及昔日同在魏博为藩军的情分,也不瞒他,低声道:“我观这位陈镇将言行,不似作伪。若他果真信守承诺,我等举寨投奔,也无不可。” 李平微微点头,随即忧虑道:“就怕他只是初来乍到,苦于县里人手不足,方许下此等承诺,日后未必始终如一。” 周庆轻笑道:“即便如此,亦可维持数年,而这数年内,总能看清一个人。……若日后有反复,我等再做打算。” “倒也是……”李平点点头,不再多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七十章:黑风口一行(第2/2页) 而另一边,卢兴也寻个空当询问堂兄卢平,是否已答应归顺县里。 相比周庆,卢平归顺的心思远谈不上坚定,但他实在难以反驳陈泰那句关于“快活”的反问,尤其是陈泰授田的许诺,更让他意动。 权衡一番后,他对卢兴道:“若是这位陈镇将能信守承诺,我兄弟为其效力又有何妨?总不能一世为寇,使先人蒙羞。” “兄长说得是。”卢兴深以为然。 大约一炷香工夫后,陈泰、周庆、卢平等人回到骑三山那段山梁,顺着山梁往南行,不多时便来到后世称作黑风口的险恶之处。 这黑风口,位于骑三山与虎头峰相连的山脊凹处,也是通往虎头峰的必经之路,那山脊蜿蜒崎岖,仅有一条小路可以通行,最宽处不过丈余,最窄处仅三尺,仅能容一人侧身通行。 而山脊两侧,皆是悬崖峭壁、幽谷深涧,虽谈不上深不见底,但若有人不慎失足,怕也没有命在。 加之此处两边山风迅猛,刮得歘歘作响,的确是一处险关。 饶是此前嚷着要见识此处凶险的王峻,这会儿也闭了嘴,小心翼翼地探身瞅向悬崖底下,连连挠头,怕也觉得甚是棘手。 别说他,就连陈泰也皱起眉头。 而这还只是第一关。 第二关,在黑风口连接虎头峰之处,有一小段凹谷,上山之人需沿着凹谷登上峰顶,而峰顶上的贼寇,却可居高临下,攻击凹谷内的来犯之敌,后者毫无闪躲的余地。 正是靠着这两关,虎头峰张达一伙,令百义寨、卢家寨乃至前任镇将严亢,都毫无办法。 “都头,可要派个弟兄去喊话?”曹锐在旁问道。 陈泰皱着眉头望着那险恶的山脊,一时没有作声。 此时赵苗在旁开口道:“若镇将能授我一个队头,我愿做这信使!” 显然,他已得知周庆决定举寨归顺县里,多半也想有所表现,谋个差职。 而他话刚说完,一旁便有人出言讥讽,正是与他不对付的卢青:“就凭你?嘿!陈镇将,你授我做队头,我来做这信使。” 一旁,周庆、卢平看着自家小兄弟与亲弟争吵,欲言又止。 陈泰并未理会那俩,转头问周庆、卢平道:“凭两位对那张达的了解,他会降么?” 周庆想了想,如实道:“镇将若要他降,倒是不难。此人虽狠厉,却也知进退,有手段,并非莽夫……也正因如此,他最多口头答应归降,决计不会离开峰顶,叫旁人有杀他的机会。” 陈泰不解道:“他既不下山,如何做那无本的买卖?” 卢平在旁解释道:“多是他结义兄弟李虎、周豹几人轮流率人下山,那张达只管坐镇寨中。” 陈泰听罢,也绝了派人去传讯的心思,转头望了眼那崎岖险恶的山脊,对尚在争吵的赵苗、卢青二人道:“既如此,你二人也不必涉险了,回头对面将你俩扣下,反而麻烦。回头叫人在骑……在此处守着,待那李虎或周豹下山之际,叫他们传个话即可。” 周庆、卢平二人一怔,心中对陈泰更添几分认同,抱拳附和:“还是镇将考虑周到。” 陈泰当然知道这二人是担忧赵苗与卢青,也不点破,谓二人道:“眼下我无暇处理这伙人,等春耕后再来收拾罢。……我准备收兵返回县里,两位可愿同行,一并去县里瞧瞧?” 见二人犹豫不定,他又补了一句:“你知你二人心中或多或少还有疑虑,亲往见证一番,胜过我说十句百句。” 周庆、卢平二人略一思忖,当即答应。 就像陈泰说的,有些事需亲眼见证,方能做出决定。 第七十一章:新添二营 第七十一章:新添二营 少顷,周庆嘱咐孙和、孙让兄弟好生守寨,卢平也嘱咐卢兴、卢旺、卢贵三人,随后周庆带上李平,卢平只身一人,各自带三五名手下,便准备跟随陈泰一行下山。 赵苗、卢青二人见状,争着要随行,陈泰见周庆、卢平虽无可奈何却也无异议,也就任由他俩。 下了梁山,在返回县城途中,陈泰一行遇上程裕几人。 远远望见陈泰一行,程裕也没在意这支穿甲的镇军中还混着衣着各异的周庆等人,忙上前向陈泰行礼,恭恭敬敬道明来意:“县里缺农具一事,小人昨日便已禀明家主,家主特命小人先运这些农具给镇将……” 陈泰当即走近那三辆板车,见车上装满各色农具,少说有一二百件,心下一喜。 毕竟此时他寿张县中的农具,怕还没有这些多,程家特地派人送来这些,委实算做雪中送炭。 鉴于此,陈泰当即抱拳对程裕笑道:“回头请程管事代我谢过贵家家主。陈某向来恩怨分明,只要程家愿与县中亲善,陈某也决计不会苛待。” “是、是。”程裕连连拱手,心下颇为欢喜。 毕竟陈泰今日唤他“程管事”的语气,与昨日相比判若两人,其中意味,他心知肚明。 欢喜之余,程裕想起方才经过梁山时山上传来的喊杀声,又见陈泰好似才从梁山上下来,便瞥向陈泰麾下都兵,想看看是否带伤或减员,好以此判断这位镇将此番上山的成果,不曾想一眼便瞥见周庆、李平、卢平等人,当即面色顿变,指着几人,惊骇得说不出话:“你……你……” 陈泰猜到几分,抬手介绍道:“这两位是梁山上百义寨周寨主与卢家寨卢寨主,现已举寨归顺县李,我请他们去县中坐坐……程管事与两位寨主相识?” 寨主?归顺? 程裕又惊又骇。 梁山上的百义寨与卢家寨,他当然知道,单是一家,贼众少说也有三四百人。 这位新来的镇将,只带着百余名都兵,仅半日工夫,便劝降了这两家? 程裕咽了咽唾沫,难以置信。 眼见程裕满脸惊骇,陈泰回头瞧向周庆与卢平,却见二人似笑非笑地瞧着程裕,显然彼此是认识的。 至于怎么认识的,不言自明。 毕竟昨日在梁山集时,程裕便曾提及,县中几个大族,对山上几伙贼寇都有孝敬,以此换个相安无事。 陈泰也不深究,便揭过道:“既是同去县里,索性同行如何?” “好、好。”程裕连连点头,望向周庆、卢平几人的目光仍惊疑不定,随即又看向陈泰,心下暗自庆幸家主派他来给县中运农具。 这位新来的镇将,手段果真非比寻常。 而后一行人便结伴往县城方向去。 临近县城时,众人望见城外的田旁,几名军吏模样的汉子正指挥着百余人翻土垦田,那百余人男女老少皆有,或因农具不足,这些人垦田的物什千奇百怪,有的用块巴掌宽的木板翻土,有的拿根削尖的木棍掘土,有的索性徒手。 一旁,一些半大的孩童也在帮忙,清理田中的碎石。 程裕见了,忙叫人解开车上绳索,准备将农具分给那些人。 陈泰估了下劳作人数,对程裕道:“分个四五十具即可,余下先运至县衙,衙里会派人送至各处。” “是。”程裕连连点头。 而此时,在田埂间指挥众人的三名军吏,也已注意到陈泰一行,快步朝这边奔来,待走近后,抱拳向陈泰见礼:“都头。” 陈泰微一点头,指指车上农具道:“取五十把农具,分于众人,余下的莫动,由县衙分配。” “嗳。”那几名军吏点点头,随即招呼远处军民过来领农具。 此时周庆忽而问道:“这三位喊镇将都头,却非藩军打扮,却不知是……” 陈泰正要回答,一旁李全抢先答道:“这三人皆我手下,昔日我等同为严镇将手下藩军,先前草贼攻破寿张,我等不愿为贼所驱,被草贼割去右手大指,镇将体恤我等,改任为吏,叫我等做些琐碎事务,不致为生计发愁……”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七十一章:新添二营(第2/2页) 说着,抬起右手,果然不见右手拇指,只剩其余四指。 周庆、卢平肃然起敬,连忙抱拳向李全告罪:“惭愧。” 适才他二人心中确实有些成见,明明妇人都在田间翻土垦田,而那些军吏却只站在田埂上指挥,如今才知其中缘故,那确是干不了重活。 而后刚进城中,陈泰吩咐曹锐:“你带弟兄们先归营,歇息片刻,午后用过饭,叫弟兄们也帮着出出力。春耕结束前,暂不操练。” “是。”曹锐应了一声,带麾下都兵往军营去了。 周庆、卢平见了,心下愈发觉得怪异。 他俩知道县中正缺人手春耕,没曾想缺到这种地步,连镇兵都要暂缓操练,充当劳力。 周庆斟酌片刻,带着几分深意道:“唤作在魏博,若军将叫手下藩军下田出力,只怕藩军都要怨恨……” 王峻哂笑道:“这些弟兄,都是都头跟咱们训练出来的,些许小事,岂会有不满?” 话音刚落,陈泰在旁正色道:“我自不会亏待自己人,日后必有补偿。再者,我也会跟他们一起出力。” ……一起出力。 单这一句,便叫周庆、卢平等人暗自动容,就连王峻也转头瞧向陈泰,稍稍一怔,随即咧着嘴笑。 这段插曲过后,陈泰领众人来到县衙,也不去打搅郑晏、韦度,只是派人唤来高晟,叫他将程裕带来的农具登记数量后,发放给正在务工的军民。 嘱咐罢,李全、刘顺也留下帮忙,而陈泰则领周庆、卢平等人往街上去,准备领着几人到城内转转。 刚出县衙,众人便闻到一股米香,还有一股熟悉的咸酸气,似是腌菜、腌豆的气味。原来是城中负责备饭的一些妇孺正在煮米做饭。 而原本空旷的街道,此时也摆上了桌凳,大小不同,造型各异,多半是县内民户的私物,临时搬来公用。 李平、赵苗、卢青等人皆好奇地凑上前去,似是想看看饭菜如何。 见此,陈泰随便挑了一张桌子,邀周庆、卢平就坐,随即对二人道:“此番算作两位主动来投,我授以营头之职,仍管本寨人马,至多充当两年辅兵抵罪,而后登记造册,为我县中民户,既可得田自耕,亦可继续作为辅兵,其中佼佼者,还可升为镇军,两位意下如何?” 营头,大抵便是王勇、曹锐这一级,算不上正经的军职序列,只能算做差遣,不过既然是在陈泰麾下当差,二者也没区别。 周庆早年在魏博当过藩兵,自然懂得这些,当即欣然答应。 而卢平虽没有周庆那般经历,却也知晓营头,也无不满。 虽说他营人马需为县里务工两年,做两年辅兵抵罪,方可转为都兵,但周庆、卢平并不在意,当即起身抱拳,齐齐道:“愿为镇将效力!” 一旁王峻听了,笑道提醒:“如此,便该改叫都头了。” 周庆、卢平一怔,随即笑着改口:“都头。” 陈泰微一点头,随即又授了二人营号,便于号令,百义寨人马便叫东峰营,卢家寨人马则叫西峰营,暂时都归入高晟麾下调度。 东峰营…… 西峰营…… 周庆与卢平各自默念着,旋即不约而同地对视一眼,心下或已隐隐有些较劲之意。 就在这时,寿张四处城门忽然响起“叮叮叮”的声响。 周庆、卢平猛地一惊,当即脸色一紧,惊疑不定,所幸陈泰及时摆手告知:“勿惊,此乃传饭的信号,好叫在城外垦田的军民,回城用饭。” 说罢,他站起身来,让至一旁。 果不其然,仅眨眼工夫,城外田中垦地的军民便蜂拥入城,男女老幼皆有,在一众军吏的呵斥与指挥下,往街巷几处饭棚排队,待领了饭后,又到街边桌旁坐下,各自扒饭,一通狼吞虎咽。 一时间,街边那些临时摆设的桌椅,通通占满。 周庆与卢平这才醒悟,转头瞧了眼提前起身让座的陈泰,心下暗暗称奇。 卢平如何暂且不说,至少在周庆眼里,这位年轻镇将实在投他脾气。 第七十二章:兴旺之始 第七十二章:兴旺之始 次日,陈泰果然守信,亲自带头,在城外田里垦土。 原本曹锐等镇兵本得知他们也要帮着县中垦地,心中多少还有些埋怨,待瞧见陈泰身为镇遏使竟也亲自下地干活,震撼之余,心中那点不满自也烟消云散。 巳时前后,周庆、卢平各自率人,护送寨内大半青壮、妇孺,徐徐来到县城,请主簿郑晏派人安置。 期间得知陈泰正领人在城外干活,周庆、李平、卢平特地出城来看,果然见陈泰赤着上身,在地里奋力挥锄。 当即,李平低声对周庆道:“我果然未看错,咱们这位都头,雄心勃勃,心中之志,怕是非比寻常……” 周庆微微点头。 对当世多数武夫而言,外放为镇将,做那一县之主,已是毕生所求,之后多放纵自己,沉迷酒色。 少数仍能保持自律的,无一不是抱负远大之人。 做下属的,自然也更愿追随后面那类人。 这不,归顺才不过一日,甚至此前还说过“若日后有反复,我等再做打算”这般的话,但此刻周庆望着在田里挥锄的陈泰,心中却莫名希望这位年轻的都头能恪守本心、始终如一,领着他们做一番事业,而非小有成就便志得意满,自此沉迷享乐。 毕竟似这类例子,周庆曾经在魏博见过太多。 而如能做到这点…… “五年之内,我寿张必为镇内强县!”他低声道,语气却甚是笃定。 在旁卢平、卢兴等人,亦深以为然。 “不过……”卢平嘴角扬起几分笑意,神情古怪道:“看都头那架势,此前怕没干过农活,根本不懂省力之法,全靠力气大……嘶,这气力是真大……” 眼瞅着陈泰在远处田里挥锄,一锄下去便翻起一块土,周庆等人皆露出微妙神情,想笑又怕冒犯,憋得难受。 观望一阵,周庆抚掌催促手下:“好了,都莫愣着,干活去,秋后有多少收成,全看这二十来日。” 另一边,卢平也同样催促手下。 片刻后,陈泰粗略垦完一亩地,将锄头在地里一杵,找上卢平与周庆。 见礼之后,周庆率先禀报:“都头,卑职已将寨中二百余妇孺迁至县中,郑主簿正叫人安顿。其余弟兄三百余,此番带来二百,剩百人,负责搬运物什……虎头峰前必经之路,卑职也派二十名弟兄守着,只等那李虎、周豹领人下山。” 卢平随后也做了类似禀报。 而那所谓的物什,即寨内的钱粮、兵器、甲胄、弓弩之类,他两家在梁山为寇两年,好歹也攒了些,尽管数量并不多。 “唔。”陈泰微微点头。 关于百义寨与卢家寨这两座寨子,他昨日便与周庆、卢平商议过,觉得就这么废弃可惜,不如留着,既可驻兵,也可收容流民,还可借地势设哨瞭望,预防寇情。 至于两家搬离后,虎头峰张达一伙是否会趁机占了这两寨,陈泰并不担心。 毕竟那三座山寨中,论地势明显虎头峰最险,卢家寨次之,百义寨又次之,张达一伙据说总共不过二百来人,陈泰巴不得他们分兵占据两寨,好各个击破。 可以说,他留着这两寨,既是为日后考虑,也是给张达一伙设个诱饵,就看对方上不上钩。 临近中午,梁山集另一名管事杨茂,也如昨日程裕那般,带着几名族丁、几名私曲,用板车装着不少农具,来到县城。 撞见陈泰赤着上身在地里挥锄,亦颇感震撼。 要知道陈泰如今也算个军头,军头亲自带手下军士下地干活,这在当世颇为罕见,用周庆、李平这两个前魏博藩军的话来说,凡是能做到这点的,无不是有雄心壮志,图谋干一番大事业的,所图远不止一个驻县的镇遏使。 杨茂虽未必能参透其中道理,但此时却也颇为震撼。 “原来是杨管事。” 陈泰过去打了招呼,期间凑近那几辆板车,估了估车上农具,粗略一扫,还真不少,也有二百余具,与程裕昨日带来的数量差不多,只是比程裕晚送一天罢了。 但这就晚送一天,陈泰对杨茂的态度便不如昨日对程裕那般。 当然,县中农具依旧短缺,杨家今日送来农具,陈泰还是颇为承情,只相比昨日,心中的惊喜难免打了折扣,不过相较其余尚未向县中示好的大族,杨家的表现也算不错,因此他也不介意将昨日对程裕说过的话,稍作改动,又对杨茂说了一遍:“回头请杨管事代我谢过贵家家主。陈某向来恩怨分明,只要杨家愿与县中亲善,陈某也决计不会苛待。”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七十二章:兴旺之始(第2/2页) “是、是。”杨茂不知昨日陈泰对程裕的态度,故此刻也颇感高兴。 聊了几句,城中响起“叮叮叮”的传饭声,远处更有军吏站在田埂边扯着嗓子大喊:“歇息一个时辰,速去城中用饭,不得推攘、不得插队……” 话音未落,在田里干活的数百军民,不分男女,当即丢下农具,一窝蜂地便往城内涌,就连帮着捡石子的孩童,也欢呼着“开饭咯”,一路小跑。 速度之快,让首次加入垦田的周庆、卢平两寨人马反应不及。 “杨管事若不嫌弃,留下用个便饭如何?” 陈泰见状,亦邀请杨茂。 “呃,小人一行其实带了干粮……那便叨扰了。”杨茂假意推辞一下,随即欣然答应。 于是陈泰带上杨茂一行,及周庆、卢平两伙人,一同进城用饭。 只见此时寿张县四处城门附近,各设有两处饭棚,藩兵一处,辅兵与出工百姓一处。 在发饭这件事上,陈泰因为某些缘故,虽内心也倾向于应当人人平等,但实则人确实有等级之分,尤其在这年头。似周宽等由陈泰、王峻、许穆亲手练出来的藩军还好说,像曹锐那近百名藩军,今日能脱下甲胄、放下兵器,一齐到田里挥锄,那全是看在陈泰的面上,若再叫他们跟辅兵、百姓排在一处,还要讲究什么人人平等,莫说藩军必有怨言,旁人恐怕也难理解。 正因如此,城中饭棚的饭菜,也分三档。 藩兵一档,米饭管够,腌菜、腌豆一勺,带些许腌肉的腌菜汤一碗;辅兵一档,熟饭两升,腌菜、腌豆一小勺,不带腌肉的腌菜汤一碗;出工百姓一档,熟饭两升,腌菜、腌豆一小勺,盐汤一碗。 别看只是些许差别,但只要显出等阶差异,藩军便不会不满。 至于辅兵与百姓,光是熟饭两升便足以欣喜,况且还有配菜和汤。 总之,基于目前寿张的境况,如此安排,三方都很满意。 进城后,陈泰远远望见王峻正站在藩兵饭棚旁喝汤,便将杨茂一行丢给他:“王峻,这位是杨管事,今日送农具来的,你招待一下。” “嗳。”王峻应了一声,旋即便领着杨茂一行去了藩兵的饭棚。 好笑的是,杨茂被王峻领走时,满脸呆滞,显然此时他才反应过来,陈泰说的便饭,还真是便饭。 兴许他原本觉得,凭着送农具这份情面,陈泰多少会弄些好酒好菜招待他,哪怕跟着陈泰吃口小灶,没成想陈泰非但没让人单独准备饭菜,连藩军那档的棚子也没去,与周庆、卢平一同,去了辅兵与出工百姓的饭棚。 其中用意,那无非就是笼络人心,周庆、卢平心知肚明,却也颇为受用。 就是那饭菜,着实是差了些。 饭还不错,都是脱了壳的米,嚼着也不似陈米,虽难免夹杂些碎糠,但一眼便知只是未筛干净罢了,只是这配菜仅仅只有腌菜、腌豆,外加一碗只有些许油腥的腌菜汤,就难免会有人抱怨。 这不,卢青嫌弃饭菜,便向陈泰抱怨:“都头,先前你说,只要咱们跟了你,日后有鱼有肉……结果就给咱喝这腌菜汤?又苦又涩的……” 此时的天平镇,濮、曹二州多食用河东解盐,而郓州则多食用平卢的海盐。 尤其平卢的海盐价钱便宜,又多用来腌菜、腌豆、腌肉,就是海盐味苦,腌出的菜也难免带些苦涩。 “卢青!”卢平微微色变,当即出声呵斥。 毕竟此时他们已投在陈泰麾下,当面抱怨,倒像是不识好歹,他怕惹得陈泰不快。 陈泰却未像他想的那般动怒,只是笑呵呵地点头:“会有的、会有的……” “那鱼呢?”卢青顺口问道。 “还在湖河里,正缺人手去捕。等过了春耕,我领着你等去。” “……”卢青不禁语塞,张着嘴不知该说什么。 得了,鱼还在湖河里,那甭问了,肉怕也还养在别人家哩。 从旁众人哄堂大笑,引得在远处用饭的藩军与百姓纷纷转头,好奇张望。 看着这幕,感受着这份欢快,周庆心下暗暗笃定,先前的估算,怕是还保守了。 不出三年,他寿张必会成为天平军强县,叫人刮目相看。 第七十三章:薛崇病故 第七十三章:薛崇病故 次日,徐进亲率二十名都兵,护送梁山集那十五户铁匠迁至县城。 这十五户铁匠,有的带着妻儿,有的带着学徒,有的二者兼有,虽只有十五户,实则有七八十人。 县里得到消息,王惇与高晟亲自出面相迎。 当然并非迎接徐进,哪怕陈泰也曾于王惇、高晟面前提过徐进,但以二人如今的身份,却也不必亲自相迎。 二人真正迎的,还是那十五户铁匠。 毕竟这十五位是能打造兵器的熟练铁匠,无论放在何处都是人才,值得二人亲自相迎。 甚至于,稍后待王惇与高晟将十五位铁匠请到县衙,陈泰亦闻讯而来,亲自出面跟这些铁匠打了个招呼,让一众铁匠受宠若惊。 一番笼络安抚之后,陈泰给予这十五户铁匠藩军级别的待遇,派人暂时将他们安置于南门一带入住。 临别时,还委婉嘱咐资历较老的张、杨两位匠头,希望这十五位铁匠尽快收拾罢新家,帮着修理县里近日毁坏的农具。 张、杨等十五户铁匠见陈泰竟给他们藩军待遇,尽管尚不清楚具体什么待遇,却也又惊又喜,连连答应。 随后陈泰又嘱咐徐进,叫他回梁山集后,尽快运一批铁料至县里,以便县里修补、锻造农具及其他所需。 据张、杨两位匠头自称,他们这十五户,只要有熟练的木匠配合,慢的每户每日可打造两件农具,快的可打造三件,差不多每日可打造近四十把农具。 这数量对正缺农具的寿张县而言,相当可观,也难怪陈泰首次见面便得委婉暗示。 之后留徐进及其手下二十名都兵在城内吃了顿饭,让他们感受了一下数千人一齐用饭的热闹氛围,旋即徐进等人便告辞返回梁山集去了。 隔日,周庆麾下孙和、孙让兄弟派人向县里传讯,称已在骑三山处守到李虎、周豹一行下山,依陈泰之命将其逼退,并叫他们传话张达,劝其归顺县里。 但此后山上再无回应。 陈泰得知后,一时也没空闲去料理张达那伙,便叫周庆传令孙和、孙让,命其继续蹲守在骑三山处,阻碍张达那伙人下山掠粮,逐步耗其存粮,以便春耕之后,再去围剿。 而后转眼到了四月初二,在郓州照顾手下伤兵的王勇,带着麾下都兵来到寿张县复命。 待见到王惇时,王惇倍感惊奇,对王勇道:“不是叫你在郓州照顾受伤的弟兄么?” 王勇笑着回复道:“弟兄们好得都差不多了,即便有些尚未痊愈,也已可以行走,我便率他们来县里复命。” 王惇不信,亲自去军营查看,果然发现当初留在郓州养伤的那些弟兄大多都恢复了,即便是当初重伤的,此时尚未痊愈,但也只是时日问题了。 这恢复的速度,是否快了些? 王惇心下难免惊疑。 毕竟据他当初估测,王勇手下伤兵起码得在郓州养伤一个月以上,尤其那些重伤的,怕是得养个两三月。 可如今才过半个月,许多伤兵居然便恢复大半,就连当初那些重伤的,居然也能行动了? 纳闷之余,王惇将这件奇事禀报陈泰。 陈泰沉默片刻,开口道:“兴许是我郓州的水土养人吧,故伤兵恢复得快。……既然来了,便叫王勇等人也一同出力,伤势尚未痊愈的弟兄,就叫他们安心继续养伤。” 其实真正原因,怕也只有他最清楚。 郓州之战后,由于他一度身负重伤,兼麾下部曲也是受伤众多,医术技能迅速提升,早早便已习得了医术50级的特长「分诊营地:(将)你部队的士兵安静养伤时,恢复速度+30%。(将)你部队中的士兵习得基础医术的几率+30%。」,故王勇麾下伤兵的恢复速度大为加快。 另外,鉴于最近陈泰麾下的军士多了,需管理的辅兵与百姓也多了,统御与管理这两项,亦是迅速提升。 统御习得了50级特长「有序行军:(将)你部队的军士+25%的几率侦获敌军伏击。(将)遭伏击时士兵的混乱持续时间-35%。」,与75级特长「以身作则:(城)督管的城镇,每日民心+1。(将)你部队的士兵反叛几率-20%。」 管理方面,也习得了25级特长「爱兵如子:(将)每种不同的食物大类,使士兵+1%伤害。(城)你督管的城镇,民户叛乱几率-20%。」,与50级特长「选兵唯能:(城)你治下的城镇,+1%的几率招到优秀士兵。(将)+0.1%的几率使你麾下士兵晋为冠军士兵。」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七十三章:薛崇病故(第2/2页) 无论是他还是他治下的寿张县,此时都正值蒸蒸日上之势。 然而就在他寿张县一切都兴兴向荣之际,四月初五,李崇义派人从郓州传信,称节度使薛崇病危,问陈泰是否要回州里见其最后一面。 薛崇待陈泰不薄,陈泰自然要回去见其最后一面。 不止是他,王惇、王峻、许穆、高晟四人也都是薛崇的亲兵出身,理当同去探望。 当即,陈泰唤来王勇、曹锐两名都兵营头,嘱咐一番后,便带着王惇四人,火速骑马赶往须昌,在一番猛赶后,于黄昏之前匆匆抵达。 进得城中,五人直奔节府,在马勋、陈防等薛崇亲兵的指引下,见到了病危的薛崇。 此时只见这位节度使,面如枯槁、骨瘦如柴,已不复当初面貌,躺在榻上昏迷不醒,脉象时有时无,虽榻旁时刻有两名医师在侧,但观几人摇头叹息,怕也是束手无策。 眼见薛崇昏迷不醒,陈泰几人在榻旁侯了一阵,旋即便去侧厅小憩,只等薛崇醒来,稍稍清醒之际,再拜见这位节度使最后一回。 直到深夜,薛崇短暂苏醒,神智稍稍也清醒了些,亲兵马勋赶忙禀报:“节帅,陈十将带王惇等人前来探望。” 连说了几遍,薛崇略显呆滞的神情才稍稍清醒了些。 此时陈泰等人也闻讯赶来,站在榻旁。 所幸此事薛崇还算清醒,倒是认出了陈泰几人,虚弱一笑:“是升平啊……还有王惇。” 陈泰、王惇等人赶忙近前,小声问候。 此时他们几人,也只能说些宽慰人的话,叫薛崇好好保重身体。 然而薛崇显然清楚自己的病况,吃力地摆摆手,语气极其虚弱,断断续续道:“薛某知道,薛某不成了……所幸郓州保住了,未叫巢贼得手,也未辜负朝廷……如此,薛某死也可瞑目……” “节帅……”在旁众人无不唏嘘。 尤其是陈泰。 虽说他与薛崇相处不过三个月,且薛崇最初提拔他的目的,除了欣赏,也有制衡李崇义的意思,但不能否认,薛崇确实待他不薄。 何以至今大多数人都觉得陈泰这个镇遏使过于年轻?盖因寻常武夫要混到十将这一级,再外驻为镇遏使,差不多得三十岁上下。 就像先前见过的王敬武,如今二十七八,还不过是个偏校,跟王惇、王峻一级,正常情况尚还不够资格出任镇遏使,薛崇破格擢升陈泰,起码让陈泰省了七八年工夫。 单这一事,薛崇便有恩于陈泰。 “节帅还请保重身体……歇养一阵,定能康复……” “呵呵呵。”薛崇笑了笑,笑得颇为释怀,随即岔开话题道:“跟薛某说说,你在寿张……干得如何?” 陈泰抱了抱拳,正色道:“不敢夸口干得好。末将到任十日左右,已劝回外逃的百姓数百户,梁山上三伙贼寇,已被我招安两伙,余下一伙扼守险要,春耕在即,末将也无暇去围剿,只待春耕之后,再率兵将其剿灭……” 薛崇听了,面色竟红润了几分,点头连连赞赏:“好,好,不愧是升平……” 陈泰见状,猜到这多半是回光返照,心中愈发难受,暗叹一声之余,继续正色禀报:“现县里已有民户近千户,除原有二百余都兵外,另有择选新兵一百五十人,外有辅兵八百人……春耕之事,迄今为止已翻垦农田三百余顷,算上境内大族,应有五六百顷,虽远不及登记在册的三千顷,却也已是目前县内人力所及……” 薛崇微微点头道:“如此仓促,还能垦田六百顷,不错了……秋后应可得六万石稻谷,即便扣除五千石谷种,应还剩五万五千石……剩下两千余顷,也莫要闲置,广种薄收,终归也能有些收成……好生打理,待等秋后,八九万石应是有的……还不错,应足够你一县吃用了。” 说罢,他深吸一口气,又向陈泰招招手:“升平啊……” “末将在。” “莫忘了你对薛某说的远志,坚守初心,善待手下兵将,亦善待百姓……” “末将谨记!”陈泰郑重抱拳。 见状,薛崇又看了陈泰一阵,连连点头:“好、好啊……” 旋即,他整个人缓缓在榻上瘫软下来,在长吐一口气后,望向梁顶的双目,渐渐涣散。 四月初六子时,天平军节度使薛崇于节府内病故。 天亮后,节府向外发出讣告,通告全城军民,城中军民得知,无不哀悼。 第七十四章:丧仪 第七十四章:丧仪 薛崇咽气时,其妻薛夫人便在隔壁房中,闻讯带着一对儿女及几名仆婢匆匆赶来,伏榻恸哭。 这位薛夫人以往只在节府内宅,陈泰来郓州三月,也只见过一面,据说是宰相魏扶之女,育有一子一女,儿子名作慎独,虚岁十二,女儿唤作坚娘,岁数更小,才八九岁。 不多时,节府判官周岌、掌书记郑确、都知兵马使李崇义等,先后闻讯赶来,与已避嫌退至屋外的陈泰等人一同在廊下等候,听着屋内哭声,心中皆颇不是滋味。 足足好一会儿,屋内哭声渐止,随即,薛家仆婢扶着薛夫人往隔壁屋中暂歇。 “且再候片刻。”周岌叹息道。 众人便又在廊下候着,约莫半炷香后,周岌估摸着薛夫人已缓过来些,这才领李崇义、陈泰等人请见。 进得屋内,众人便见薛夫人正坐在榻旁,搂着一对儿女,双目泛泪,面容悲戚。 周岌暗叹一声,为薛公身后事向薛夫人请示。 按照礼制,节度使卒于任上,节府立即向朝廷报丧,同时向军镇及辖下州县通告,但是否葬于任地,或迁柩还乡,则须请示遗孀。 而此事薛崇临终前已与夫人商量过,薛夫人哽咽道:“我夫故前遗命,欲迁葬于长安,望节府协力。” “遵命。”周岌当即拱手领命。 薛夫人是宰相魏扶之女,祖籍河北钜鹿,薛崇则是河东汾阴薛氏出身,但如今两家在故籍都只剩郡望,族人多在长安。 而既要迁柩,那便得早作准备,毕竟路途遥远,须做一番防腐处置,先沐浴含玉,再以香料草药封棺,才不至中途腐坏。 所谓沐浴含玉,即用香汤沐浴死者,再在死者口中放入珠玉,此事由薛家仆婢操办,当日便可完成,次日正式换上殓服,即称小殓。 节府则唤人备办棺木,于棺内铺石灰、木炭及大量香料草药,用以吸湿、去秽、遮盖气味,或还放置水银、朱砂。 待大殓之日,将遗体入棺,再将棺椁密封,以隔绝空气水分。 其间封棺一事,须费数日工夫。 后待棺椁密封,便可将灵柩迁至城中寺庙暂放,腾出节府公署让予新任节度使,同时等朝廷下诏,赐赙赠金,再择日迁柩。 其间停柩时日长短,视家属而定。 待启程迁柩往长安时,节镇派藩军沿途护送。 在此期间,家眷及节府僚属皆服斩衰,家眷、节府直属僚属、亲兵近牙一档,斩衰、首绖、腰绖、绖杖、绞带,即麻服、麻冠、腰间麻绳及哭丧棒。 其余僚属只穿斩衰,不必持绖杖。 节度判官周岌、掌书记郑确,皆是薛崇征辟的直属僚属,须服全套丧服,李崇义等牙将亦是,陈泰、王惇、王峻等人也是如此。 毕竟陈泰虽已外放寿张镇遏使,但他跟王惇几人皆是牙兵出身,薛崇待他们不薄,理当尽足礼制。 稍后向薛夫人告退,周岌便嘱咐各人自备丧服。 陈泰起初还纳闷,一身麻服费钱不多,为何还要各人自备,直到周岌神情怪异地看着他,隐晦地解释几句,他才恍然大悟。 原来各人自备丧服为薛公送丧,乃当世礼制,并不涉及其他,但若薛家为周岌、郑确、李崇义、陈泰等人备办丧服,便难免会涉及立场,或会影响下任节度使对几人的看法,而并非薛家差不差钱的问题。 恍然之余,陈泰便命高晟去城内凶肆购置丧服。 次日小殓,薛家仆婢为薛崇换上殓服。周岌、郑确、李崇义等皆在,陈泰与王惇几人也在侧。 只是陈泰身为镇遏使,不能久离任地,待小殓完毕,几人便要先回寿张,待大殓之日再赶回须昌。 临行前,陈泰找到李崇义,向其借了一笔钱,作为他与王惇等四人赠予薛家的赙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七十四章:丧仪(第2/2页) 按当时习俗,王惇四人各十贯,约两到三月俸钱,而陈泰则三十贯。 这三十贯对于如今的陈泰来说不算什么,但也得顾着李崇义、周岌、郑确等人。 李崇义还好,都知兵马使权柄大,油水也足,但周岌、郑确虽官阶高过陈泰,可却是文吏,实则俸钱还远不如陈泰,若陈泰出手过重,旁人难免为难。 被陈泰逮住借钱,李崇义没好气地瞪着他,但到底还是借了,顺便还告诉陈泰一件事:“知道巢贼去哪了么?” “哪?” “沂州。……近日有流民逃奔至郓州,称草贼南下兖州,随即折向东南,沿着曲阜、泗水、费县几县,直至沂州。而后攻城数日,终是破沂州,杀入城内,屠戮抢掠,据说有半城人被屠……泰宁军节度留后齐克让,正率军剿逐……” 说这番话时,李崇义脸上颇有些幸灾乐祸。 谁叫当初薛崇向邻镇求援,离郓州最近的泰宁军却不肯发兵。 既如此,如今草贼流窜泰宁境内,在沂州屠戮抢掠,也莫怪他幸灾乐祸。 陈泰听罢眉头一皱,问道:“沂州,可是当初黄巢与王仙芝被宋节使率诸镇联军击败的那个沂州?” 他口中宋节使,即平卢节度使宋威。 李崇义一愣,随即惊悟:“还真是。……这巢贼,竟如此记仇。” 惊悟之余,他不禁有些庆幸。 毕竟比起沂州,黄巢在郓州时,确实多少还算手下留情,未曾肆意屠戮,就连不肯归附的藩军,也只是砍去右手拇指,便放他们离去。 交谈一阵,陈泰几人便告辞李崇义,带着借来的钱,再去拜见薛夫人。 薛夫人是宰相魏扶之女,通惠知理,知道陈泰身为寿张镇遏使,不能长留须昌,自然不会见怪。 至于赙金,她念寿张遭草贼袭掠,正缺钱粮,起初怎么也不肯收,抵不住陈泰、王惇几人执意要送,这才收下。 告慰一番后,陈泰带王峻等人向薛夫人告辞,连日返回寿张。 此后数日,陈泰留在寿张,率全县居民忙于春耕之事,同时命正在训练骑兵的许穆趁练兵之便,往返须昌,探问节府备办棺椁、密封棺椁的进展。 期间,濮、曹两州刺史、镇将也陆续派人至郓州悼念,赠予赙金。 到了大殓之日,陈泰带王惇等人再着衰服,骑马赶往须昌,当日去,当日回,全了礼数。 此后就等灵柩启程往长安时,陈泰再带着王惇等人,穿斩衰、率都兵,沿途护送灵柩,送出寿张境即可。 除此之外,之后一段时日内,陈泰、王惇等人须守制,不宴乐、不婚娶、不预吉礼、不穿艳服,军务场合换素服或墨衰。 当然这也并非是强制,只是影响名声而已。 如此,转眼到了四月下旬,春耕播种已近尾声,许穆再次从须昌归来,告知陈泰两桩事。 其一,薛崇的棺椁已密封妥当,只等长安薛家族人前来,薛夫人便准备启程迁柩往长安。 其二,天平节镇刚收到朝廷两道诏书。 其中一道诏书是赐赏薛崇,称赞忠国报君等等,另赠赙八百段,并授其独子薛慎独范阳郡洪源府右果毅都尉。 按当时制度,一品官过世,朝廷赐赙二三百段,节度使则为五百段,余下三百段,便是朝廷嘉奖薛崇死守郓州、击退草贼的褒奖。 而当世绢、布,两丈称段,四丈称匹,但实则段、匹混用,故八百段,大抵便是八百匹,合三千二百丈绢。 至于另一道诏书,则是谕知节镇,朝廷已另外委人继任天平军节度使。 此人名作,张裼。 第七十五章:新帅上任 第七十五章:新帅上任 张裼,字公表,河北瀛州河间人,与宰相于琮私交甚厚。 当年于琮还未入仕时,曾游历寿春,郡守对其十分冷淡,仅给了些许钱便将其打发。 时张裼正任寿州防御判官,对于琮以礼相待,还在于琮离别之际,因无法偿还旅店住费而窘迫时,不顾家中贫困,倾囊相助,将五十匹俸绢尽数赠予于琮,还与于琮相约,日后无论贫穷、富达,都要互相接济。 后来于琮官至宰相,便拔擢张裼入朝,授予司勋员外郎。 之后因驸马韦保衡进谗,于琮被贬,张裼亦受牵连,被贬为封州司马。直至唐僖宗继位,韦保衡接连被贬,终至赐死,于琮得以昭雪,召还京中,历太子少傅、山南东道节度使、尚书左仆射。 而张裼亦得以返回朝中,先为太子宾客,后迁吏部侍郎、京兆尹,又调任华州刺史。 先前薛崇病重,自知时日无多,便上表朝廷,请朝廷另外择人继任节度使。 经宰相于琮推荐,张裼以检校吏部尚书,出任郓州刺史、天平军节度观察使,代薛崇执掌天平军。 别看名头大,然张裼赴任的队伍,可谓寒碜。 按当时惯例,凡节度使赴任,朝廷须派遣数百名神策军作为护卫,然此时的神策军,多是京中纨绔子弟挂名领饷,私下花钱雇贫户充数,叫其身披神策军号衣,实则不堪一击。 这还不算,就连人数,也从数百人降为数十人。 而与张裼境遇相似的,还有朝廷此前派往天平军的监军使杨守训。 当初薛崇贸然率军征讨王仙芝,结果被王仙芝杀得大败,连累当时的监军使也身负重伤,熬了半年后终于一命呜呼,朝中知晓薛崇秉性,倒也不怀疑他故意为之,只是下诏斥责了一番,便又派了新任监军使,便是杨守训。 而杨守训赴任的队伍,相较后来的张裼也好不到哪里去,甚至都没有充数的神策军担任护卫,仅有一干小监,随行仆从,还有他自行征辟的护卫,需抵达任地郓州后,才能从当地藩军中挑选精锐,作为护卫。 至于人数,经李德裕于唐武宗会昌年间改革,限定规矩:每藩兵千人,则监使可取十人作为护卫。 此事旨在防止监军使将大量骁勇之士选为牙队,削弱藩镇军力。 总之,当时杨守训赴任天平军,身边仅有少量卫队,而待快抵达郓州时,却正值黄巢率五千草军北上,攻打郓州,继而又散出贼兵,于郓州境内四下攻掠。 听闻这消息,杨守训一刻也不敢停歇,一路逃离郓州,后又因王仙芝出身濮州,黄巢出身曹州,这濮、曹二州他哪也不敢待,连日逃至宣武镇,暂住于汴州,一便派人向朝廷报信,陈说草军再次返回天平军之事,一面静等消息。 四月下旬,张裼带着妻子苏氏赴天平军上任,途经汴州,正好碰到杨守训。 此时杨守训才得知,草贼早已从郓州退去,而眼前这位,正是新任天平军节度使,于是便与张裼结伴同行。 张裼虽心底不愿与宦官同行,但也怕路上出了什么岔子,也就默许此事。 从汴州到郓州,最快的便是乘船,沿黄河顺流而下,直至东阿县,而后弃船乘马,无论向西绕过后世的东平湖一带,抑或向东折道平阴,穿过泰山西侧余脉,距离须昌,都只剩下百余里。 而最终,二人还是选择了前者,于东阿南下往西南绕行,一路来到须昌。 四月二十八日,张裼与杨守训两队人马,前后抵达须昌西南,派人进城告知节府。 节府判官周岌、都知兵马使李崇义等人闻讯,当即率藩军出迎,将新任节度使张裼、新任监军使杨守训,接入城内。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七十五章:新帅上任(第2/2页) 此时,薛崇远在长安的族人尚未收到讣告,即便收到讣告,也还未赶到须昌,故薛夫人及其儿女,仍借住在寺庙内,由马勋、陈防等亲兵领五十名藩军作为护卫,但作为公署的节府已为张裼腾出,后者直接入住即可。 至于监军使,节府隔壁邸院,即为监军使院,自上任监军使伤重病故之后,始终空置着,也无妨碍。 张裼与杨守训双双进城,各自搬入住处,随即招来节府判官周岌,粗略询问镇中情况,得知薛崇的灵柩尚在庙里,其遗孀与儿女也在,二人便也同去悼念,赠予赙金。 至此,二人便在郓州安顿下来,一人任节度使,一人任监军使,各行其职。 兴许是之前受了惊吓,杨守训到任后头一件事,便是找上都知兵马使李崇义,要求在藩军中挑选骁勇之士,充为牙队。 目前郓州的藩军,经李崇义等人择选青壮充实之后,已恢复至两千五百人,换而言之,杨守训最多能挑二十五人充当牙队,就这么点人,这位监军显然有些不满。 至于张裼,则再次请来节府判官周岌与掌书记郑确,细细向二人请教节镇之事。 按例,节府僚属都由在任节帅征辟,一任节帅,一任僚属,而周岌与郑确乃是薛崇征辟的文吏,张裼若要另外选人,也无不可,更何况他赴任之时,身边还带着几名下属,然新帅到任,通常不会如此,毕竟还要从前任节帅这些旧吏口中获悉镇内的境况。 唯独李崇义等本州出身的牙将情况特殊,虽说无论是张裼还是杨守训,都有权弃用李崇义等牙将,但若是就此激怒牙军,牙军联手反将张裼与杨守训驱逐,最后朝廷也得另择人选。 故若无必要,本地牙将还是不动为好,尤其是才赴任之时。 因此,当周岌与郑确按例请辞时,张裼立即出言挽留,先是赞颂薛崇奋力死守郓州、击退草贼,而后又称赞周岌、郑确等协力御敌,一番褒勉之后,仍用周岌为节度判官,郑确也仍为掌书记。 周岌与郑确感张裼留用之情,也如实将节镇情况告知。 先说濮、曹二州莫名拖欠赋税的情况,话里暗指二州或有暗通草贼的嫌疑,随后逐个介绍郓州的牙将,即李崇义、崔君裕、张彦武、杜元等,临末又提及外镇为镇遏使的一众镇将,包括在寿张的陈泰。 感张裼留用之情,周岌有意指点张裼:“张公初至郓州出任节帅,有两人需优先笼络,一人为都知兵马使李崇义,李都知乃薛公提拔的牙将,虽有些私心贪欲,然对薛公颇为敬重,平日言行算不得骄横,在军中也颇有威望,只要此人对张公敬服,张公足可号令郓州藩军;另一人便是寿张镇遏使陈泰,此人年方十八九,骁勇非常,拜投薛公麾下当日便用为亲兵,因守御草贼有功,拔擢为十将,虽非本州出身,却凭着勇武令牙军敬服。李都知素来不喜外州人,却唯独对其另眼相看。……昔日草贼袭郓州时,陈泰昼间率人守城,夜里袭扰草贼,草贼使尽手段,亦拿他毫无办法。之所以外放为镇将,盖因陈泰威名渐起,声势已直逼李都知,薛公担忧自己身故之后,李崇义与陈泰二人反目,各率藩军厮杀,致郓州内乱,故将陈泰外放至寿张任镇遏使,希望化解二人权位之争。张公只需得此二人相助,一内一外,足可无忧。” “陈泰……” 张裼捋着胡须,低声念了一遍,显然对陈泰产生了几分兴致。 次日,张裼命节府派人向寿张发出牒文,召陈泰于五月初一赴须昌谒见。 第七十六章:谒见张裼 第七十六章:谒见张裼 五月初一,陈泰孤身一人骑马来到须昌,谒见新任天平军节度使张裼。 沿着南门刚进城那会,陈泰心中倒还没有太多感慨,毕竟在南门附近值守的藩军多少有些眼熟,皆热情地跟他打招呼,甚至还有人直言不讳,希望改投他麾下,可等到陈泰来到节府外,眼见在府外值守的牙军已换了一拨人,心中便难免有些感慨。 是了,待他不薄的薛崇已故,如今是新任节度使执掌天平军,连带着府内外的牙兵也通通换了。 不过,这些牙军怎么看着…… 瞅着在节府外值守的那一干牙军,陈泰隐隐觉得有些奇怪,感觉这些牙兵尽管穿着甲,但乍看精气神,却怎么也不像是军士,更像是新兵或土团。 说难听些,周庆、卢平手下那帮人,看着都比眼前这些牙军精悍。 就在陈泰暗自打量那些眼生的牙兵时,其中一人开口呵斥,语气中带着几分没来由的心虚,底气不足:“此、此乃节府重地,你是何人?来此作何?” 陈泰略一思量,抱拳道:“天平军节度十将,兼寿张镇遏使陈泰,前日得节府发下牒文,命我今日前来谒见新帅,还请通报。” 说着,他从怀中取出两份牒文,一份是他上任镇遏使时节府发下的委任牒文,以表明他身份,或也可称官告、告牒,还有一份则是前日收到的牒文,命他今日前来郓州谒见新帅张裼。 那名喝问的牙兵上前接过两份牒文,左看右看,就在陈泰开始怀疑此人是否识字时,这人却丢下一句话:“我去禀报王衙前,你在此等着。” 王衙前? 陈泰一愣,还在想此人究竟是谁,没想到那牙兵竟带着他两份牒文转身进了节府,连他那份官告也一并带走了。 饶是陈泰,此时也不禁错愕,奈何那牙兵已进了节府,他也不好去追,只好在府外候着。 不多时,那牙兵去而复返,还带来一名军将,约莫三十岁上下,身材不算高大,面似刀削、双目如炬,一副精悍军将模样。 只见那名军将走至陈泰跟前,打量了陈泰几眼,又看了看手里的两份牒文,旋即将陈泰的官告递回,问道:“你便是陈泰?” “正是,敢问王衙前如何称呼?” “某乃张公所命,节度押衙兼衙前兵马使,王钊。进城这几日,早便听闻陈十将年纪轻轻却立得大功,他日当多亲近。……请。” 说话时,这名军将看向陈泰的目光带着几分妒羡,但又隐隐有些居高临下的傲气,颇像是当初李崇义对陈泰的态度。 因暂时摸不透对方的态度,陈泰也不多说什么,抱了抱拳后,正准备跟着那王钊进府,却见王钊伸手指了指陈泰腰侧挂着的横刀,开口道:“谒见张公,须解下兵器,待陈十将离府之际,自当归还。” 那一瞬间,陈泰不禁有些恍惚。 毕竟当初薛崇任节度使时,他出入节府无需通报、无需解下兵器,盖因他本身就是薛崇的亲兵。 而如今,他已是这座节府的外人了。 转头看了几眼面前这座依然眼熟的节府,陈泰心下不禁再次感慨,旋即解下携带的横刀,递给从旁过来接手的牙兵。 “请。”王钊这才让开路,领着陈泰进府。 随后,王钊领着陈泰来到新帅所在之处。 此地陈泰也熟,正是昔日薛崇处理节镇事务之所,原本屋外常站着马勋、陈防等一干亲兵,可眼下,也都换了一拨人,陈泰粗略一扫,竟没一个认识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七十六章:谒见张裼(第2/2页) “请禀知张公,节府十将兼寿张镇遏使陈泰,奉命前来谒见。”王钊上前示意那些亲兵。 其中一名亲兵当即入内禀告。 不多时,新帅张裼竟亲自出来相迎,见到屋外立着的陈泰,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一边走下台阶,一边笑道:“到郓州之后,常听闻陈十将勇武事迹,今日一见,果然仪表堂堂,颇见英武。” “不敢当,张公过誉了。”陈泰抱拳逊谢。 低头抱拳前,他粗略一瞥,大致看清了这位新任节度使的相貌,岁数看起来较薛崇更大,须发斑白,满额皱纹,然说话的语气,却与薛崇颇为相近。 “入内详谈如何?” “是。” 寒暄两句,张裼便带着陈泰来到屋内,王钊亦跟着进屋,按着兵器站在屋内一侧。 “陈十将请坐。”张裼招呼陈泰落座。 “不敢。” “呵呵呵,坐吧。” “多谢张公。”陈泰抱拳感谢,旋即落座,双手按膝,腰背挺直。 张裼看得暗暗点头,随即开口道:“张某初上任,对镇内诸事并无过多了解,今日召陈十将前来,也是想问问寿张之事……听闻寿张此前曾遭草贼袭掠,不知现况如何?” 陈泰抱了抱拳,如实道:“末将上任之初,县城仅余民户二百户不到,仓库钱粮皆被草贼劫掠殆尽……今县城已有民户数百户,都兵三百余,外有辅兵八百……” 张裼边听边不住点头,待听到都兵人数只有三百余时,他皱眉道:“寿张乃须昌西边大县,为御寇考虑,需尽快补充都兵,至少要五百人以上……” “是。”陈泰抱了抱拳,解释道:“只因先前县里忙于春耕,稍稍耽搁了此事,今春耕已毕,末将当尽快补充都兵。” “哦,对对。”张裼这才想到春耕刚过,点头又问道:“春耕之事,进行地如何?” 陈泰略一思忖,斟酌着回复道:“终归是时日仓促,兼人手不足,虽末将已率军民加紧春耕播种,但也只是精耕了五六百顷,余下一二千顷,只能略作粗耕,广种薄收,但愿秋后多少能有些收成。” 张裼捋了捋胡须,思忖道:“五六百顷,通常秋后应可得五万石谷,其余一二千顷田粗耕广种,若是之后善加照料,应当也可得三四万石,这即有八万石谷,勉强应当够你一县吃用……今年就这般吧,来年多招收流民,再做细耕,州里若收了流民,亦会遣他们前往寿张,届时你好生安置即可。” “遵命。”陈泰抱拳道。 此时张裼目视着陈泰,心下也有些意外。 毕竟他前两日听周岌介绍时,以为陈泰年轻且勇武过人,那必是骄横气盛,然而今日见面才发现,这位年少骁将规矩懂礼,对答如流,丝毫没有年纪轻轻便为镇遏使的志得意满,这使得他当即心生好感。 略一思忖后,他开口笑道:“陈十将赴任寿张,安抚百姓,收拾县内疮痍,又不曾误了春耕,亦属劳绩,张某虽初至,却也不应视而不见,今擢你为押衙,望你好生经营寿张,为节府尽力,他日有功,仍有升赏。” 陈泰稍稍一怔,旋即起身答谢:“多谢节帅。” 对于张裼的褒赏,陈泰虽有些意外,但细想之下,却也在情理之中。 第七十七章:旧将新帅 第七十七章:旧将新帅 足足留陈泰聊了好一阵,有节府的文吏前来禀事,陈泰识趣地起身告辞。 这份见机与眼力,张裼愈发赞赏,亲自将陈泰送出屋外,并嘱咐道:“与张某一同到任的,还有朝廷派遣的杨监军使,据某所知乃是杨复光的众义子之一,如今便住在节府旁的监军使院,你出门之后,亦前往拜见,莫要失了礼数。” “多谢节帅指点。”陈泰大约也听说过那杨复光,当即抱拳答谢。 之后辞别张裼,离开节府,又向节府外的牙兵讨回横刀,随即陈泰便按照张裼所言,前往节府隔壁的监军使院,拜见那位杨守训杨监军。 待来到监军使院外,见到在邸院外值守的牙队,陈泰惊讶发现,这些监军使牙兵,他却有些面熟。 而那些牙兵大多也认出了陈泰,为首的队头更是当即上前招呼:“陈十将,你怎得来了?” “我接到节府牒文,特来谒见张帅,张帅嘱咐我来谒见监军使……”陈泰简单地将事情一说,旋即试探道:“我若没记错的话,你是崔军将手下的?” 他口中崔军将,即崔君裕。 那队头见陈泰竟认出他,面上大喜,当即抱拳道:“陈十将好记性,卑职正是崔押衙手下队头,十将唤我张勋就行。” 陈泰笑了笑,旋即好奇问道:“张队头在此,莫非是调来护卫监军使?” 见陈泰态度客气,张勋心下高兴,笑着回道:“是,却也不全是。……原本是轮不到卑职的……” “哦?”陈泰面露不解。 见状,张勋四下看了看,旋即压低声音道:“先前杨监军到任当日,便命李都知在须昌藩军中择选骁勇之士,充作牙队,李都知按例,叫杨监军手下小监挑了二十五人,杨监军很是不快……昨日,听说崔押衙来拜见了杨监军,事后,卑职便被调至监军使院,成为杨监军的牙队……如今杨监军的牙队内,有小二百人,皆是崔押衙手下,当初守城时活下来的……” “你的意思是……”陈泰听出了言外之意。 “嘘。”那张勋竖起一根手指在嘴前,低声道:“也就是陈十将您,卑职才私下透露,陈十将可千万别传出去,起码莫说是卑职传的……” 陈泰会意地点点头:“放心,我必不会外传。” 张勋这才松了口气,旋即笑道:“除却这些,调至监军使院也不错,俸钱俸粮较先前提升了至少五成,就是崔押衙跟李都知这事……唉,不说了,陈十将可是要谒见杨监军?” “是。”陈泰抱了抱拳道:“劳烦通报。” “陈十将客气了,请稍待片刻。” 当即,张勋便进院通报,陈泰则皱着眉头,思忖着张勋适才提到的事。 不多时,监军使院内走出一名小监,瞧着二十来岁,快步走至陈泰跟前站定。 陈泰当即闻到一股掺杂着些尿骚的浓郁熏香,熏得他有些不适,几欲作呕,所幸强忍着并未表现出来。 “委任牒文。”那小监伸手一摊,语气不甚客气。 陈泰从怀中取出委任牒文,递给对方,那小监展开扫了两眼,又瞥了眼陈泰,似有深意道:“适才从节府那边出来?何以不先来谒见杨监军?” “……”陈泰微微皱了皱眉,斟酌片刻,觉得不好回答,索性不答。 那小监见状,轻哼一声,旋即便转身道:“跟我进来吧。” 在此人的指引下,陈泰见到了监军使杨守训。 相较张裼对陈泰的客气以及有意的笼络,这杨守训显然不太在意。 待陈泰入内谒见时,只是随口问及寿张县的兵力、装备以及钱粮情况,临末还说了一句:“过几日某会派手下小监赴寿张长住,你好生照应。” 说罢,便将陈泰打发了。 而陈泰也乐得如此,毕竟屋内那股掺杂尿骚味的熏香,比适才那名小监身上的还要浓郁,实在让他闻着反胃。 到这里,陈泰今日前来须昌谒见的任务便算完成了,接下来只需再回节府,找府内文吏领走张裼除擢他为押衙外另赐的钱帛赏赐即可,大抵值个二十贯左右钱绢,此后便可返回寿张。 不过念及旧日情分,他还是决定前往薛崇停放灵柩的寺庙,再去拜见遗孀薛夫人,探问迁柩之事。 没想到在前往城外寺庙的途中,在必经之路的北门,碰到了李崇义。 眼见陈泰牵着马徐徐而来,李崇义嘴角轻扬,嗤笑道:“看不出来你还挺念旧情。” 看他这架势,显然是知道陈泰今日前来须昌谒见张裼,并猜到陈泰事后多半会去那寺庙探望薛崇的灵柩以及遗孀薛夫人,专程在此等着。 “李都知,沦落到来守北门了?”陈泰揶揄道。 李崇义听出了几分言外之意,眉头一挑,走上前伸手在陈泰肩上一搭:“借一步说话。” 说罢,他带着陈泰登上城墙,来到无人的西北角。 待一看四下无人,李崇义回头问陈泰道:“你听说了?” “你是说崔君裕?” “啊。”李崇义眼中闪过一丝恨意,咬牙切齿般道:“我依照惯例,叫那监军派人挑选二十五名藩军,那厮竟敢背着我,去其跟前讨好,又不听我号令,擅自将麾下牙军充作那监军牙队,如今,他可是杨监军跟前的心腹了……这混账东西!” “他不是你心腹么,怎会无缘无故背弃?”陈泰皱眉问道。 “……”李崇义看了几眼陈泰,欲言又止,旋即岔开话题恨恨道:“早知如此,当初就该将那厮外放,留你在节府,以你的性情,断不至于向那阉人献媚……”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七十七章:旧将新帅(第2/2页) 说罢,他再次看了看左右,确认四下无人,遂压低声音道:“你我联手将那监军使驱逐了如何?我调你回节府。” “喝多了?”陈泰怪异地看了眼李崇义道:“一二百藩军,给就给了,就为这点事,你就要将其驱逐?” 说罢,他反应过来,似笑非笑道:“你怕崔君裕依仗那监军,夺你位子?” 李崇义沉着脸一言不发,显然是被陈泰说到痛处。 见此,陈泰嗤笑道:“那监军待我马马虎虎,且我在寿张待得挺好,可没兴趣掺和你这事……” 李崇义眼皮一抬,压低声音道:“你莫忘了,当初我给你定下的寿张赋税,每年只需缴四万石谷,夏税我也以修缮兵器甲胄为由,给你免了……你欠我这份人情。” 当然这事也会有变动,只需新帅张裼一道命令即可,关键在于值不值当。 陈泰想了想,既未答应也没反对,只提醒李崇义道:“你若驱逐监军使,新帅必不会坐视不管。” “哦,对,还有那位新帅……”李崇义轻哼一声,旋即问陈泰道:“见过那王钊了么?” “王钊?那位王押衙?” “啊。”李崇义点了点头,冷哼道:“此人是原州节府的押衙,潼关的军将,咱们那位新帅此前任原州刺史,王钊是他旧部,领着七八人护送那张帅赴任,其余都是朝廷派遣的神策军,说是神策军,实则就是一些充数的贫户……” “我说那些人看着就不像兵卒。”陈泰摸着下巴,回忆着节府外那些明显胆气不足的亲兵,恍然之余,又看了眼李崇义,嗤笑道:“我看你怨气不小,被削职了?” 李崇义看了眼陈泰,面无表情道:“削职倒不曾,那位新帅反倒对我说,有意代我向朝廷举荐,授我做节使副使,可私下,他又命那王钊在藩军中挑人,另立衙前军,叫那王钊做衙前兵马使……” “明升暗降?那倒也不算,至少节度副使是实打实的,这可是节镇副帅……前提是你真能得到。”陈泰似笑非笑,心中大致也猜到了张裼的打算,一面用“节度副使”引诱李崇义,一面削其实权,拔擢王钊与李崇义分庭抗礼。 说这是坏事吧,节度副使那可是实打实的副帅;可若说是好事吧,原本的牙军从此被分作牙军与衙前军,李崇义的权柄也就被削去了一半。 难怪李崇义一脸难受,左右为难。 半晌,李崇义长吐一口气,带着几分懊悔道:“早知如此,当初我等就该拥立薛公之子……” 陈泰不禁失笑,摇头道:“薛公之子才十一岁,你这心思也太过明显了。” 他毫不怀疑,以薛崇对朝廷的忠诚,若李崇义当初敢提这事,必然严词拒绝,根本不会答应。 “我又不会苛待他。”李崇义反驳了一句,旋即压低声音道:“……不过眼下还有机会,你我合力将他二人驱逐,拥立薛公之子为帅,你看如何?以你我的威望,城内藩军谁敢不从?” 陈泰再次摇头:“这事,当初薛公不会答应,如今薛夫人也不会答应……你就断了这心思吧,莫要祸害薛公一家了。”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我如今心思在寿张那边,也没兴趣掺和你这事,况且那位张帅待我也还不错,还升我做了押衙。” 李崇义嗤笑道:“他初来乍到,必然要笼络我等郓州旧将,一个押衙就把你收买了?须知押衙上头还有都押衙,再往上还有各个兵马使,你若助我,我叫你做都虞候。” 他口中都虞候,乃节府都虞候,主掌镇军军纪,仅比节府都知兵马使略小些,并非王惇所任的那个都虞候。 然而陈泰还是笑着摇头:“算了,我如今只想着好好经营寿张。” 李崇义见状不禁气恼,伸手一摊:“你先前向我借的那五十贯,几时还我?” 饶是陈泰,听到这话也是又好气又好笑,连翻白眼。 摇头笑罢,他正色对李崇义道:“那王钊,我瞧着也有些傲气,然那位新帅……你是薛公旧将,新帅防着你,应有之事,以我看来,我倒觉得那位新帅或也不难相处,你且静观些时日。……他纵使再分你权,你也是都知兵马使,至少还掌着一半兵。” 显然李崇义适才讨要欠钱也只是气话,闻言微微颔首道:“我也这般想。……若那位张帅说话算话,荐我为节度副使,如此我拿一半兵权来换,却也不亏。倒是那位杨监军,如今崔君裕那厮投其麾下……可恨!我绝饶不了这厮!” “你既动不得那位杨监军,恐怕也不好收拾他。” “……”李崇义阴沉着脸,一言不发。 见状,陈泰拍拍他臂膀道:“实在不行,索性外放去当个镇将得了,范县亦可,阳谷亦可,正好跟我作邻,若连这都不成,便投寿张,我让你做副将。” “跟王惇那几人平起平坐?”李崇义气得失笑,翻了个白眼道:“你觉得斗不过崔君裕那厮?” “我就这么一说。……走了,待拜见过薛夫人,我得尽快返回寿张。” “唔。” 目送着陈泰下了城墙,李崇义不禁有些后悔。 良久,他长叹一声,低声喃喃:“早知如此,还不如留这小子在节府……” 至少在他看来,陈泰不至于背后捅刀。 第七十八章:首次县议 第七十八章:首次县议 五月初二傍晚,待用过饭后,陈泰于县衙二堂议事,命队头以上皆要前来,这么一算竟有二三十人,各搬一条板凳,将二堂坐得满满当当。 至于座次,郑晏与韦度坐于靠东一侧,各自手持纸笔,临时充当录事,记录今日会议中的紧要事项。 其余将领,则按照职位高低,依次坐于堂中。 议事开始,自然还是陈泰率先发言。 他看着堂内众人,想当初孤身一人投奔郓州,如今竟有了这些部下,心下难免有些小小的激动。 轻咳一声,他笑着开口道:“首先,先庆贺我等完成了春耕,诸位都辛苦了。” 说罢,他率先抚掌,堂内众人一愣,旋即亦笑着齐齐鼓掌。 鼓掌片刻,陈泰压了压手,旋即正色道:“尽管勉强完成了春耕,但你等也知晓,县内绝大多数的耕田我等此次未有余力去开垦,接下来当尽力吸纳流民。许穆,你身为游奕将,在训练骑兵、四下巡视之时,也可以往四边的邻县转转,北面的阳谷,西面的范县,南面郓城,东面的中都,若遇流民,便劝他们迁往寿张。” 许穆起身领命,旋即犹豫道:“就怕那几县向节府告状,告卑职越境之罪。” “你机灵点,别被逮到不就是了?若被瞧见,就说替他们巡视县界,看看是否有贼寇作乱。” 在众人哄笑间,许穆笑着点头:“卑职明白了。” 陈泰压压手示意许穆坐下,旋即对郑晏道:“除了吸纳流民,县里还要添置些耕牛,回头先生派人向州里问问,看看能否从州里购置,若州里也不足,我等便自行想办法,托往来的商旅,或自行派人,从平卢也好、泰宁也罢,亦或宣武,能弄多少便弄多少,州里之前借县里的那一千贯,先生看着用即可。王惇、高晟,你俩协助郑先生。” “遵命。”王惇、高晟以及郑晏起身领命,旋即郑晏便将这事记下。 此时陈泰看向李全,嘱咐道:“之后藩军要恢复操练,务农之事尽数移交辅兵与县里出工百姓,我升你为营头,你领手下军吏,协助高晟率领众人,优先保证精耕的那几百顷,若有余力,剩下那一二千顷也兼顾一下,补种时,有什么便种什么,稻谷、大麦、小麦、豆子,凡是能吃的,一概可种。” “卑职定当竭力协助高虞候。”李全大喜过望,忙起身领命。 此时陈泰又看向周庆与卢平二人,略一思忖后,正色道:“之后,东峰营与西峰营转为半藩半辅,我授你二人各二百人的编制,你等各自择选手下充任,归入都兵。” “多谢都头。”周庆与卢平当即起身,脸上亦满是欣喜。 毕竟之前陈泰曾说,叫他们充两年辅兵抵罪,不想才过一个月,便授予他们二百人的都兵编制。 其中缘由,无非就是陈泰见周庆、卢平两伙人自归顺以来踏实安分,兼寿张也确实要加快补充都兵。 既如此,提前将两伙人拔擢为都内兵将,也无不可。 何况周庆、卢平本是魏博藩兵出身,误杀该地牙军后才逃至寿张,武力不俗,作为辅兵,确实有些屈才。 “余下的人,叫副手接管,也像李全那般,协力务农。至于所需兵器与甲胄……韦先生,县里还有多少兵器与甲胄?”陈泰转头看向韦度。 韦度其实也就二十来岁,被陈泰唤先生,颇有些受宠若惊,赶忙起身回道:“先前仓库内有州里运来的四百人的装备,之后铁壁营扩充一百五十人,取走相应兵器与甲胄,曹营头的百弓营扩充百人,亦取走相应兵器与甲胄,还剩五十人份的装备,若算上先前周、卢两位寨主,不是,两位营头派人上缴的兵器与甲胄,仓内还有刀五百五十八把,甲胄一百三十件……” 陈泰皱眉思忖了一下,对周庆与卢平道:“你二人先叫他们将刀领了,甲胄各分一半,余下的,我会想办法。” “是。” 周庆、卢平二人面带喜色,齐齐抱拳。 “徐进。” “卑职在。”驻梁山集的队头徐进当即起身。 相较其余人都住在寿张,唯独徐进是因为今日这场议事,特地从梁山集赶来,仅单程便要差不多四五十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七十八章:首次县议(第2/2页) 只见陈泰斟酌一下,对徐进道:“之前我跟你说过,待春耕之后,便叫你等轮换驻防,然目前众人之中,唯独你对梁山集最为了解,跟那程裕、杨茂等人也都熟络,若我叫你领麾下弟兄继续驻留梁山集,你可会心怨?” “卑职岂敢?但听都头吩咐。”徐进连忙抱拳道。 他说的倒也是实话,毕竟论吃住,他跟他手下在梁山集过得也不错,就是那边空气差些,集城内到处是烧铁与烧炭的气味。 再者,他不在寿张,那便无法跟都内的同僚拉近关系,这事可大可小。 但既然陈泰有意叫他继续驻扎于梁山集,那他不敢不从。 见状,陈泰点头道:“既如此,我升你做队主,予你百人的编制,缺的兵数,都内之后会给你补足,至于番号……暂时就叫集城营吧。” “多谢都头!” “回去之后,转告程裕、杨茂他们,告知他们,接下来县里要加紧打造兵器、铁甲,需费更多铁料,叫他们多派人开矿,并增设几个冶炉炼铁,若有难处,叫他们来县里商量。……还有,若之后还有会打造兵器的铁匠,通通都送至县里。” “遵命。”徐进抱拳领命。 此时陈泰麾下都兵,有王勇率领的铁壁营五百编制,实有三百七十余人;曹锐率领的百弓营三百编制,实有一百二十人;许穆的骑兵营一百,实有二十余人;集成营一百,实有三十二人;百勇队一百人,实有二十九人。 至于周庆的东峰营与卢平的西峰营,考虑他们的手下相较二百兵额只多不少,倒可以视作满额。 似这般,陈泰麾下一都兵马,满额一千五百人,实际人数九百七十余人。 相较通常一都兵马多在五百至七百左右,基本不超过千人,陈泰这一都兵力仅实际人数便已临近千人,至于编制,更是有整整一千五百人。 但在座的众人就仿佛暂时忘却了此时,谁也没做提醒,包括郑晏、韦度两位文吏。 “还有谁要做补充?”陈泰环视堂内众人。 堂下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该说什么。 毕竟陈泰已将县里的军务、县政方方面面考虑得极为周详,众人实在想不出还能补充什么。 最后,还是郑晏站起身来,拱手道:“按唐初疏议之制,一牛值上绢五匹,合五贯上下,然如今已远远不止,少则十贯,多则十五、二十贯,州里暂借的一千贯虽不少,然若用于添置耕牛,即便用尽,怕是至多只能添置五十头;且如今都头实行以工代赈,叫县内百姓为县里出工,也意味着县里收不上夏税,是故,县里当另想办法筹钱。” “先生有何建议?”陈泰皱眉思忖道。 郑晏拱手道:“其一,吸引商旅过境,于要道设卡,按例每一千钱可取税二十文;其二,我天平军有设榷盐院,低价购入平卢海盐,向各镇贩卖,若是镇将能获取节府准许,亦可组织贩盐队伍,亦可获利不少。” 陈泰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道:“设卡收税一事,王惇,回头你跟高晟,与郑先生细作商议,至于榷盐一事,我考虑一下,想想如何叫节府准许。” “是。”王惇、高晟起身应道。 “还有谁要补充?” 话音落下,周庆起身抱拳道:“都头,还有那虎头峰张达一伙,如何处置?……孙和派人来报,他已率人堵了李虎、周豹二人三四回,也将都头的话转告对方,然那张达,果然只是嘴上愿意降服,却迟迟未曾下山,可见他实无归降的心思,都头若要吸引来往商旅经我寿张,当先扫除张达一伙。” “唔,还有那张达……”陈泰恍然,略一思忖道:“先叫各营军士恢复操练,待满十日,我亲自率人将其扫灭。……还有么?” 堂内诸人面面相觑,再无人开口。 见状,陈泰点点头道:“好,那今日议事便到此为止,日后五日一小议,十日一大议,谁若有好的建议,皆可提出,我等合力振兴寿张,有福共享、有难共当!” “愿为都头效死!” 堂内众人精神大振,齐齐抱拳行礼,脸上满是对将来的期待。 第七十九章:铸甲贩盐 第七十九章:铸甲贩盐 次日清晨,陈泰先去城南,拜访了张、杨两位匠头。 待见面略作寒暄之后,陈泰道明来意:“如今春耕已毕,虽说县里农具仍有短缺,却还有梁山集那边为县里继续打造农具,诸位皆是从是多年的熟手,只打造农具未免屈才,接下来我希望两位匠头率其余十余户铁匠,为我都军打造兵器甲胄。” “但听都头吩咐。”张、杨两位匠头当即答应。 毕竟陈泰此前授予这十五户铁匠藩军待遇,众铁匠心下感激,岂有怠慢之理? “不知都头准备打造哪种兵器?亦或是甲胄?”张匠头问道。 陈泰略一思忖道:“目前都内只有刀最多,此外缺弓、缺弩、缺矛,尤其缺甲……不知诸位可会打造铁甲?” 张、杨两位匠头对视一眼,恭敬问道:“却不知都头想要打造哪种铁甲?” 此时盛行的铁甲种类不少,如明光、山文、锁子、细鳞、光要等等,各有优劣。 然最经久不衰,也最实用的,却仍是自春秋战国时期便有的札甲。 这种札甲,乃是由上千片两侧多处打孔的甲片以结实的细绳串联编成,甚至“进阶版”还可以做到“前片压后片、上排压下排”,甲片之间层层叠压,非但刀剑难以刺入,对钝器也有一定程度的卸力,防御能力比明光甲更强,与做工最为繁杂的山文甲难分高下。 至于弊处,即一副甲胄需用上千片甲片,除了分量沉重外,单打造便极为不易,既要在甲片上钻多个孔,还要用绳索编织,仅一副甲胄便耗时许久。 日后宋代的步人甲,实则便是札甲的“进阶版”。 好消息是,由于札甲过于盛行,且年代久远,张、杨等十五户铁匠都能打造,问题在于,一副札甲所需的甲片实在太多,即使这十五户铁匠除却用饭、歇息,不考虑其他头疼脑热,全力打造,一个月也打不了够编造一副甲胄的甲片,最多八九副。 即一年差不多一百副。 而如今陈泰麾下实际有都兵近千人,若要人人都更换札甲,需得十年。 虽说这一情况也可以改善,只需招募更多的铁匠,但这本身就是问题。 因此,陈泰决定用盛行于明代的布面铁甲来代替札甲。 布面铁甲,亦叫钉甲,即用两层绵或绢的纤维内以铆钉固定方形铁片,好处是成本低廉,相较传统札甲动辄一两千片甲片,布面铁甲因为可以用较大的甲片,且所需数量大大减少,开孔也只需开三个,工时与铁料都大幅节省。 虽说防御力不如传统札甲,但也基本够用,且分量也比传统札甲轻了一半。 最为关键的是,打造一副札甲的工时,大抵能造五副布面铁甲。 换句话说,叫张、杨等十五户铁匠来打造,一个月便可以打造五十副,一年六百副,比打造传统札甲足足快了四倍。 陈泰麾下一都兵马,用不了两年,便能全部更换新甲,以取代当前的皮甲。 因此权衡利弊,陈泰完全不必过多考虑,当即便将布面铁甲的打造方法告知张、杨两位匠头。 张、杨两位匠头虽然有些怀疑这种布面铁甲的防御性能,但既然是陈泰下的命令,他们也不敢违背,当即拍着胸部答应下来,先试着打造一副,待陈泰亲自验收,若无问题,再大量打造。 这事议定后,陈泰便琢磨起贩盐之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七十九章:铸甲贩盐(第2/2页) 若放在以往,这事只需他回一趟须昌,甚至不必为这事惊动节度使薛崇,只需跟李崇义打声招呼即可,但如今却不行了,一来节镇换了新帅张裼,二来李崇义自己也身陷麻烦,没有节府发牒文相召,他却不能擅自离开任地,唯一的办法便是向节府申请。 于是他回到县衙,请主簿郑晏写了份状子,大意便是县里因需添置耕牛,及补充兵器、甲胄,需要大量用钱,恳请节府允许他自行贩盐筹钱。 写成之后,陈泰唤来许穆,命其前往郓州,将这份状子递交给节府。 以郑晏的经验来看,此举因不必节府额外拨付钱款,节府多半会默许。 何况郑宴还向陈泰透露,平卢的海盐,相传平卢、天平、泰宁三镇皆有获利,一年合利约有六七十万贯,分算下来,天平军应当也有二十万贯。 在这等情况下,陈泰以务农、补充军资为由,稍稍占点贩盐的利润,节府也不会太过计较,只要别做得太过出格就是了。 果不其然,当日许穆返回寿张时,便带回了节府特许寿张“代节府榷盐”的牒文。 陈泰大喜,可当接过牒文一看,却发现自己高兴早了,原来牒文内注明寿张代节府榷盐的限额,五千石。 显然,节府也防着他寿张滥卖。 饶是郑晏,此时亦不禁摇头苦笑:“张公是个仔细人啊。” 但话说回来,这五千石实则也不少,节府按从平卢收购的盐价,大抵每斗三十文给寿张,若寿张派人贩至江淮,按当地此时的盐价一斗一百五十文售卖,便可轻松获利六千贯。 问题在于,只有这五千石的额度,若用完了,那就得另向节府申请。 届时节府还会不会允许,或者张裼是否会觉得陈泰贪心,那就两说了。 但不管怎样,好歹是有五千石盐了。 当即,陈泰召来周庆、卢平二人,将此事一说,问二人手下谁能胜任,组织商队贩盐。 周庆听了皱眉思忖,卢平却率先开口道:“昔日我兄弟在宣武时,曾往来出镇贩米,若都头信得过末将,末将可以叫我堂弟卢兴、卢旺、卢贵三人组建队伍,赴江淮贩盐,为都内补充军资。” 陈泰本着疑人不用、用人不疑的考量,当即便将此事交给卢平,还顺口问了一句:“我早就觉得你兄弟几人颇有家教,莫非是宣武的大族?” 卢平见陈泰将这么大的事交予他,本有些意外,闻言不禁失笑,摇头苦笑道:“我兄弟却是出自宣武,却算不上大族……” 见其一脸唏嘘,或有悲戚之色,陈泰也就不再追问。 他私下猜测,卢家兄弟几人,或是前些年关东大旱、千里绝收时,被那数十万饥民攻破家族邬堡,致家破人亡的其中一支大族。 类似的家族,当年比比皆是。 当日,卢平唤来堂弟卢兴、卢旺、卢贵三人,命带挑数十名手下,组建盐队,往返须昌与江淮贩盐。 此后几日,陈泰带着王峻,敦促各营加紧操练都兵,只等操练满十日后,便赴梁山剿平虎头峰张达一伙。 直至五月初六这日,就当陈泰在城南操练都兵时,有在城门轮班值岗的都兵匆匆来报,称有一支仅十余人的队伍抵达寿张,经询问,正是监军使杨守训手下小监。 第八十章:监军小使杨承宪 第八十章:监军小使杨承宪 约一炷香工夫后,陈泰带着王惇、王峻及主簿郑晏,匆匆来到东门外,相迎那位杨监军使所遣的小监。 而此时在东门外,那名身穿青色袍服的小监已下了马,正负着双手四下打量着县城的城墙,神情明显有些不耐。 猜测其岁数,怕也只有二十来岁。 在其身后,几名从骑牵着马候在一旁,另一侧站着四名藩兵打扮的汉子,此外还有七八名随从,此时卸下了肩挑的行囊担子,或蹲或立,用衣袖扇着风,正在歇息。 陈泰隔着老远看到那名小监,快步上前,抱拳施礼:“寿张镇遏使陈泰,不知监军使院来人,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此时那名小监也早已注意到陈泰一行,却几无表示,除了稍稍转身面朝陈泰外,依旧负着双手,斜眼看人,一副倨傲之相。 只见他斜睨着陈泰,冷哼道:“陈镇将真是御下有方啊,即使本使出示了杨监军使的帖子,然守门的军士却还是死活不肯放本使进城,害得本使在此干等了许久……” 陈泰面不改色地抱拳道:“陈某麾下军士多不识字,又不知变通,回头陈某跟他们说说。” 他这番话,看似在责怪下属,实则又没指责,那小监听得也是一怔,上下打量了陈泰几眼,旋即从怀中取出一具文书,仅以两指夹着,递给陈泰,口中道:“杨监军命本使监临寿张,此乃帖子,你看看吧。” 当时节府出具的公文称牒,而监军使出具的公文称帖。 陈泰接过帖一看,但见帖上写着“监军使杨帖”五个字,展开一看,帖内也只有短短一句话:遣小使杨承宪留监寿张,自五月初五始讫。 陈泰将帖子示于身旁的主簿郑晏,待郑晏快速扫了一遍,点点头示意并无差错,遂又将帖双手呈还给那杨承宪,也不在意后者此前的无礼,侧身让路,抬手相请:“杨小使请。” 那杨承宪又斜睨了陈泰几眼,轻哼一声,迈步走向城门。 此时王峻再也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这阉竖……” 那杨承宪许是听见了,猛然回头,狠狠瞪向王峻。 王峻哪受得了这气,当即便凶狠地瞪了回去,那副好似择人而噬的凶狠模样,反令那杨承宪面色一虚。 从旁王惇见了,赶忙用手肘一撞王峻,旋即快步上前,挡在二人之间,拱手抱拳,再次相请:“杨小使且请。” “哼!”杨承宪面上闪过一丝青白之色,看向王惇身后王峻的目光闪过一丝怨恨,愤愤拂袖,朝着城门而去。 而此时,跟随杨承宪而来的那几名从骑,还有四名藩军打扮的汉子,皆上前跟陈泰招呼,尊称陈泰做“陈十将”。 听这两拨人对自己的称呼,陈泰便猜到他们皆是郓州的藩军,也不纠正自己此时已是押衙,便询问双方各自归属。 果然,那几名从骑乃是李崇义手下甚为重视的骑兵,此番奉命专程护送那杨承宪前来寿张赴任,而那四名藩兵,则是崔君裕的部下,此番被派来充当那杨承宪的护卫。 眼见这两拨人只跟自己交流,彼此间却视若无睹,陈泰心下澄明:李崇义跟崔君裕的决裂,已渐渐影响至二者麾下的军士。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八十章:监军小使杨承宪(第2/2页) 一番寒暄之后,那几名从骑告辞返回须昌,而那四名藩军却留了下来,为首一名藩兵目视着那几名从骑离去的背影,忍不住低声嘟囔:“这一路上都给咱弟兄看脸色,崔押衙那事,又不是咱弟兄几个做主的……” 说罢,他转头看向陈泰,见陈泰面带微笑,并无责怪之意,遂又抱拳道:“叫陈十将见笑了……小人名叫田顺,此次奉命充当杨小使护卫,须长住寿张,日后还请陈十将多多照应。” 陈泰与崔君裕不对付不假,但也不至于牵连到后者手下的军士,闻言拍了拍那田顺臂膀,以示亲近,口中笑道:“我与崔军将其实也无深仇大恨,更不至于为难你等……” 田顺几人如释重负,连连抱拳相谢。 而此时就听远处城门洞附近,那杨承宪不耐烦地催促:“陈镇将,还要本使在此等候多久?” 陈泰这便要转身,田顺忙低声透露:“有件事须叫陈十将知晓,这位杨小使,乃杨监军义子……” 陈泰心领神会,再次轻拍田顺臂膀,旋即快步走至那杨承宪身旁,抬手相请:“杨小使莫怪,请。” 杨承宪一脸不耐,轻哼一声,走入城内。 众人沿着道路前往县衙,沿途未曾瞧见县内百姓,杨承宪面露疑色,皱眉问陈泰道:“陈镇将之前称寿张民户已恢复至六七百户,何以街上不见一人?” 陈泰如实答道:“因先前草贼袭掠,城内百姓多被夺去口粮,难以生计,故,县里给粮募工,发放口粮征辟百姓为县出工,此刻城内百姓,多在城外照看田地,仅留些妇孺,煮汤备饭……” 话音刚落,远处一处民房中,便出现四名颇为壮实的妇人,搬着一只木桶,朝更远处的饭棚而去。 依稀还能听到些女人的声音,甚至还有笑声。 见状,杨承宪恍然点头,也不再多问,在陈泰的指引下,前往县衙。 少顷,一行人来到县衙,陈泰将杨承宪请至二堂稍坐,主簿郑晏吩咐军吏备了茶水。 那茶还是卢平兄弟归顺时献给县里的,陈泰也不喜欢喝茶,遂赠予郑晏与韦度。 喝茶之际,似高晟、王勇、曹锐、周庆等营头以上职位的军将,皆闻讯前来谒见这位杨小使,唯一的例外便是巡视四境的许穆。 那杨承宪或是仗着他乃监军使杨守训的义子,对陈泰尚且不甚恭敬,对待陈泰的部下更是轻蔑,随意点头权当做了回应,转而对陈泰与郑晏道:“本使奉杨监军之命,留监寿张,需有个安顿之处……” 郑晏会意,忙拱手道:“前任镇将严亢府邸旁,便是先前监军小使居住的邸院,卑职已派人将其修缮整顿,杨小使只需带人入住即可。” 杨承宪微微点头,继而又道:“还有料钱厨钱……使院派人留监,历有惯例,留监之人,吃用度支,由所在州县支应,此其一,县里照例办即是;其二,陈镇将上任镇遏使,按照旧例,需向监军使院缴纳三百贯堂例钱……” 此言一出,郑晏微微色变,连带着陈泰亦皱了眉头。 第八十一章:应对之策 第八十一章:应对之策 这便是他身边两个“保镖”的来历——两位经过时间检验,田芯觉得稳重可靠,带到双庆来的退伍兵。 虽然说侦查飞船不会配备太多的火力装备,可是侦查飞船属于先锋队伍当中的一个序列自然也是有搭载武器的。 “野猪林”的“热闹”在于夜晚,在大白天是没多少人愿意光顾的。 除了纽约,安吉在华盛顿设立的特区更是受到了周青峰的照顾。首都圈周围本来就是繁华地带,光是捡垃圾就足够让十多万人有吃有喝,农林矿这些产业更是足以创造一个安定的经济圈。 某一刻,随着阳山丹中的药力全部被螺旋吞掉,这个螺旋终于壮大到了和江心诚丹田中吞噬元力分庭抗礼的地步,只是江心诚此刻体内充斥的全是元力,身体暴涨了倍许,像个膨胀的皮球。 就在云烟想着发生了什么事的时候,厉御霆突然直直朝她走过来。 郑燕辞职信中的那些话又一次的浮现在脑海,就像在他的耳边耳语一样。 星雅眼睛瞪得大大的,那并不算强壮的身躯竟然有如此狂暴的力量。 它脸上厉色一闪,再次扑来,夜羽右手一伸,隔空抓住魔头。“找死!”夜羽声音冰冷,随着夜羽魔气的融入进去,那魔头就颤抖一下,它目中的厉色渐渐收敛,慢慢再次涌现惧意。 夜羽眉头微皱,他最不喜的就是这种人了,死缠烂打,没完没了的。 而后,赵乾坤就缓过神来,他脸色苍白,力竭倒地,看着面前的两位先生,还是支撑起了身躯。 而且从金乌洞天的情况来看,将观想生灵放入其中,似乎会发生什么难以想象的蜕变。 说完这句话的时候,龙浮生的脸上带着得意之色,这么轻易就搞定了? “关于古族洪家的,这里不太方便,咱们还是到后院去说吧。”洪青烟神色有些慌乱。 “回老祖,我一直都是和他们的上级单线联系,他们没有直接的证据查到我们。证明是我们绑的架。”徐天说道。 虽然是夜晚,但林磊还是在这一刻,清楚看到了驾驶位上留着大背头、还算俊朗的青年男子。 既可以当作近战的武器,也可以当作暗器,远程作战,甚至若非骨头有限,他甚至可以将大量剑骨包裹身体,防护自身。 “敢问先生是哪个门派的,我以前孤陋寡闻,竟然不曾认识先生。”邹天风继续问刘霍道:“在下只是一介散修,没有宗门。在这世界上闲逛而已。”刘霍没有报出乾云宗的名字。 无他,因为这一年多来,独立团连战连捷,消灭鬼子数千,就连阎长官对李云龙和他的独立团都是高度关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八十一章:应对之策(第2/2页) 动物修炼本就艰难,也是因为他们对于事物的理解,比人类低微。 晚上,陈最把尹洋和李兴安约了出来,将自己的计划合盘托出,尹洋略有迟疑,被陈最看在眼里。 “这个榨汁机很好用,能不能帮我母亲也做一个?”缇娜坐到丈夫身边,靠着他的肩膀撒娇。 “你们怎么了?”就在这时,空姐出现了,因为其他乘客都已经离开了,只剩下姬美奈三人,所以她过来询问一下,看看又没有什么需要她帮助的。 六名考生惊讶之余,心中也是一阵阵疑惑,他们疑惑的正是东方云阳怎么突然就出现在市川裕美的身后侧,在他们看来,东方云阳似乎凭空出现在那儿。 没有丝毫犹豫,李知时便手一抬制止了韩公,然后对着其他人笑着说道。 “好!那就好!”这下可以用自己的形象,光明正大进入石心城了。 他对她说:你个死丫头,你怎么可以这么残忍,我对你掏心掏肺,为你痴、为你醉、为你发疯、为你癫狂!你难道一点感觉都没有吗? “想通了一切”的铁面茫然的抬起头看了看李知时,胖子,以及身边的暗影,脸上的表情可以说用面若死灰来形容当真再贴切不过。 从昨晚上接触的那个迪加鲁姆所表现出来的态度,很明显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难道是康妮之前特地去了四大帝国,当面威胁了他们?所以迫于巨龙的强悍,这几个帝国的国王主动退缩? 连续一个多月的担忧焦虑、伤心痛苦已经让她无力再去承担他任何风险,明明心里痛到极致,却要在他们面前坚强不哭,好在老天爷终于将他还给她了。 “一会儿你先回去,我还有些事处理。”锦枫温和地为她擦了擦额间的汗,楚芸怜点点头。 他决然而去,徒留那丫头无助地四处摸索,哭泣,她什么都做不了。 可此时的撒旦却笑了,虽然他化为了火焰,没有任何人能看见他的笑容。 “楚芸怜!”锦枫赶来的时候正好看到这一幕,大步流星跑过来,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让楚芸怜松口。 只不过稀奇的是,锦枫不是一直对自己都很有戒心的吗,按理说有自己在的时候,他都是防贼一样防着自己的,真的楚芸怜尚且如此,他又怎会对一个假的楚芸怜放下戒备,让她趁虚而入了? 大笑间,脸不觉露出一丝苦涩。相聚总是短暂的,虽然我们来地府是来攻打地府的。但是这一刻,事情了结了,又要离开的时候,心还真是有点不舍。 第八十二章:分功作饵 第八十二章:分功作饵 他们到底没有按照白柠茗的想法去住白家的庄园,陛下好像赏赐了一座府邸。 这期间也被有心人注意到,一般的联盟战力都是缓慢提升,哪像义薄云天似的? 对于宋玉送来的东西,白柠茗张口便咬了上去,夫妻二人甜甜蜜蜜的分了这只烧鸡。 琉光思绪流转,一双泪目紧紧盯着眼前的人,当她再次苏醒的时候,她便知道她后悔了,她只是想得到他的爱而已,这也有错吗?为此承云已经付出了生命的代价,难道还不够吗? 回过神后,两人对视一眼,表情都有些尴尬,赶忙恢复一本正经。 而历景渊还能和她接触这么久活下来也真是一个奇迹,想着,林繁星都有点心疼历景渊了。 一旦发生冲突,谁也料不到尊尼·汪的反应,如果他选择鱼死网破,必然会造成重大伤亡,这样的后果谁都承担不起。 卢筱筱被徐祥炸毛的样子给逗的心情好了不少,于是她朝徐吉道:“既然吉爷你放下身份和我道歉,那我也不是那种不知好歹的人,我们接着谈吧。”卢筱筱说完话后就坐回到位置上。 蒋知安刚推开门,一只丧尸就朝他扑了过来,死死地咬住了他的胳膊,蒋知安用尽所有力气把丧尸推开,胳膊已经被咬开了一道口子,流出黑紫色的血液。 只见十几分钟前,还只是普通人的尸人们,此刻的动作,格外敏捷,利爪划过地面,留下一道道裂缝。 南宫云遥望了一眼众人,心中也很是满意,这一个多月的时间足足赚取了十万多块灵石,或许是有些运气成分在里面,但也让他对于以后的发展非常自信,然后他走上了前方的一个台阶上。 现在负责点名的就是训导杜翰。其余两名训导不知为何没有出现在明伦堂中。 那个老车夫,他可是乾封县人,他会不会知道了游宝绸和温登科的事情,他当天晚上没有住在董家,可是在兖州城里,留宿他的那个亲戚,会不会认识董家的人呢? 老嬷嬷见状也不在多说什么,只是吩咐卡尔在这里坐下,等她将抄写的工具拿来,就离开了。 据他估计,他至少要在这里做上一任,然后才有可能调到别处去,既然要在这里呆上好几年,那么自然要将县里的情况搞清楚,以方便他以后治理。 就在到市中心的时候,夏琪突然抬起了头问着叶南卿,“你说,谨言现在每天都会在君氏集团上班吗?”问这话的时候,她的眼眶还因为刚才知道的事儿,而红红的,就像是在强忍着眼泪一样。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八十二章:分功作饵(第2/2页) 甚至,可以和她一起死的话,对他来说,又何尝不是一种圆满呢? 工房的主要职责是工程营造,也包括开采矿山,权力不可谓不大。 “那我们去酒店吧!”无奈的摇摇头,郑琛珩启动车直接向着郊外唯一一家最高档的酒店行去。 戚灵儿愤而夺过酒杯,用手指在杯底那么旋着一刮竟然刮下厚厚一层渣子粉末来。 再度的叹了口气,江羽溪那往日神采奕奕的面容之上,也是变得十分的落寞。 熊师玉这些天,赶着牛羊,一边放牧,一边慢腾腾地往回走,似乎并不知道危险的存在。 故而,一向尊贵无比的核心层次皇族子弟,才会如此热心地跑来恭贺大婚。 这些人是他辛辛苦苦训练出来的,如果这么多人一次性的因为这一次的行动就损失的话,那么整件事情对于这个强盗的首领,真的太无法接受了。 黑衣老者一指点出,更是在其头顶的一道细线飞出,直向宁岳飞去,与此同时另外一名老者手持一柄黑色雾气所化的长刀向宁岳斩来,而那老妪手指不断结印,一道道奇异的印记不断飞出,飘向宁岳。 “可睛,现在你有两条路可以选。第一条路是继续按照现在的方法向下修炼,数年之后有可能晋升道修三阶,至少再过二十年有那么一丝可能晋升四阶道修。 不过这个世界都是存在着的,那说不定神仙也是有可能是真的,这样想一下楚铭也觉得地球上的那些神话传说或许是真的了。 两人真是照顾地非常贴心,只差没有抱住张叶了。张叶一口一口品尝。 “该死,本来还以为这个任务会很轻松,看样子是我想太多了。”来不及多做吐槽,幻无音直接冲出护罩,迎着那紫黑色的寂灭雷霆就冲了上去。 看着秦凡那一脸哀伤的神情以及通红的双眸,两位首长一时间都有些动容,提升自己实力,只是为了能救自己爱人一命,这,难道有错么? 林涛思考了片刻,觉得见一面也无所谓,他还不信蒋省长能光天化日之下对他如何。 秦凡一边嘀咕着,一边有些百无聊赖地在这条大街上转了起来,越往后走,渐渐地,略上档次的酒店出现了,高等级的丹药也出现了,总之好东西是越来越多,而之前街口那些,完完全全就是宰客的奸商。 第八十三章:进剿虎头峰 第八十三章:进剿虎头峰 五月十一日清晨,寿张县内,负责备饭的妇孺早早为出征都兵备好早饭。 众都兵用完早饭,便陆续在城南集合。 此番围剿虎头峰张达一伙,陈泰亲自率军,以王惇为副将,王峻为先锋官,率下各营,有王勇所率铁壁营老兵二百二十余人,曹锐所率百弓营弓手一百二十人,及周庆所率东峰营五十余人,合计四百人左右。 除此之外,另有许穆领二十余骑,作为传令之用。 在这三营都兵集结之际,监军小使杨承宪来见陈泰,忧心忡忡道:“近日我叫田顺几人在县内打听,听闻那虎头峰张达一伙,少说也有二百余人,且占据山中险要之地,陈镇将麾下不止这些人马,何不多带一些?” 陈泰安抚道:“兵贵精不贵多,四百兵足够了,小使且放心吧。” 旋即,他迈步走到三营都兵阵前,做例行誓师。 只见他朗声对全军道:“你等四百人,八成皆是老兵,于昔日郓州之战,曾与我并肩作战,共拒草贼。虽当时草贼成千上万,却不能叫我等后退半步,今赴梁山进剿张达一伙,得胜那是必然!然我还希望我等四百人去,四百人回,莫要折损一人!……可能叫我如愿?” 麾下众都兵一愣,旋即,王勇、曹锐二营内约三百余老卒率先齐声高呼:“能!” 这些皆是在郓州之战活下来的老卒,岂会畏惧梁山上一伙贼寇? 周庆、李平这两个魏博藩军出身的军将见状,暗暗惊诧,更遑论旁观的杨承宪,此时亦惊得睁大双目,回头谓亲兵田顺道:“陈镇将麾下都兵,何以我瞧着气势如此十足?” 田顺一脸与有荣焉道:“小使不知,陈镇将乃我郓州骁将,昔日他领四百藩军独守须昌南墙西段,草贼前后派两千人攻城,却久攻不下,若非我郓州当时实在兵少,须叫草贼好看!” “出发!”陈泰挥手下令。 “喔喔——” 王勇、曹锐所率三百余老卒振臂高呼,连周庆、李平所率五十名由贼寇转正的东峰营军士,亦人人振奋。 旋即,在许多寿张百姓的相送下,三营都兵徐徐朝梁山而行。 梁山距寿张约三十五里,陈泰麾下都兵一个时辰行二十里,两个时辰之内便抵达梁山脚下,这还算上了中途歇息的工夫。 这个速度,杨承宪可能不知意味着什么,但周庆、李平这两个魏博藩军出身的军将却是再清楚不过,心下暗暗感慨铁壁、百弓二营不愧是陈泰麾下的精锐老卒。 其实单论这等行军速度,魏博的藩军也能做到,但绝对不会像他寿良都的铁壁、百弓二营那般,毫无怨言,连带着他东峰营的五十来个弟兄也不好意思喊累。 而在此期间,陈泰则唤来许穆,低声吩咐:“你留下一半骑兵传令,率另一半人前往梁山集,叫徐进率人配合我等。” 许穆大抵也知道陈泰计划,心领神会,率十余名骑兵直奔梁山集而去。 随后,在山脚下歇了一阵,陈泰便下令进山,依旧是走北面山口,沿着陡度较缓的山路上山,一直来到骑三山处,与周庆派驻在此的孙和、孙让兄弟汇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八十三章:进剿虎头峰(第2/2页) 这兄弟二人如今一个担任队头,一个担任队副,亦归属东峰营,奉营头周庆之命,率三十来人驻守在此,若遇李虎、周豹二人率人下山,也不必领人与其厮杀,只需及时向县内报信,县内自会派人围剿。奈何那张达一伙似乎也料到官军有意在山下守株待兔,以至于新近躲在山上,毫无回应。 陈泰心下纳闷,问周庆道:“虎头峰上,究竟有多少存粮?” 周庆苦笑道:“张达一伙先是我与卢平率人合力攻打,之后又被前任严镇将率藩军围剿,几次都靠死守黑风口,加以夜间偷袭,坐待我等撤兵,有此经历,恐怕他寨内起码存有三四月乃至小半年的粮……” “怪不得不慌。” 陈泰皱眉嘀咕一句,便领着众人前往黑风口。 黑风口乃骑三山与虎头峰相连的山脊凹处,也是通往虎头峰的必经之路,蜿蜒崎岖,仅有一条小路可通,路面最宽处不过丈余,而最窄处仅三尺,仅容一人侧身而过。 山脊两侧皆是悬崖峭壁、幽谷深涧。 王峻、曹锐此前随陈泰来过一回,皆知此地凶险,其余都是听人说起过,却未亲自前来,此时一瞧这山隘,纵是王惇、王勇也是暗暗心惊,更何况是监军小使杨承宪,小心翼翼地探身瞥了眼两侧深涧,当即便吓得两腿发软。 “这、这便是陈镇将说的,‘只是山路不太好走’?”杨承宪又惊又气。 之前上山途中,山路便崎岖难行,当时他还以为这便是陈泰所说的“只是山路不太好走”,如今一瞧这黑风口,再一瞅底下的幽谷深涧,他只感觉眼前一黑。 “对,确实不太好走。”陈泰故意曲解杨承宪的话,气得后者说不出话来。 “哼。”从旁的王峻鄙夷地斜睨了一眼杨承宪,自告奋勇对陈泰道:“都头,我来做先锋。” “不忙。”陈泰摆了摆手,旋即仰头眺望峰顶。 说来也凑巧,此时峰顶恰巧响起“铛铛铛”的敲锣声,想来应是峰顶的贼寇已瞧见他们这些官军,当即向寨内预警。 不多时,峰顶便多了一伙人,站在峰顶边缘,相隔约百丈左右,居高临下俯视陈泰一行。 周庆快步走到陈泰身旁,低声道:“都头,从打扮来看,那居中者便是张达,左右两侧应是李虎与周豹。” 以陈泰的眼力,倒也能看到山顶上的贼寇,但究竟谁是谁,他未曾亲眼见过那张达、李虎、周豹,哪怕周庆在旁提醒,他也无从辨认。 “你说此人狡猾多疑是么?”陈泰问周庆道。 “是。”周庆好似想到什么,脸上露出几丝笑意。 陈泰微微点头,旋即谓王惇道:“王惇,依计行事。” “遵命。”王惇心领神会,当即组织麾下都兵,准备攻山事宜。 而此时在虎头峰顶,张达眺望着黑风口另一侧的官军,见那些官军有条不紊地准备绳索,看似欲强行突破黑风口,冷笑之余,眼中亦闪过一抹疑虑。 第八十四章:示敌以弱 第八十四章:示敌以弱 “铛铛铛——” 当虎头峰上响起预警的锣声时,张达正在房中淫乐,待听到动静,身体猛地一顿,旋即转头望向窗户处,面色隐隐有些怒意。 此时,屋外传来手下啰啰惊慌失措的声音:“寨主、寨主,官军,官军来剿咱们了!” 张达面色顿变,翻身下榻的同时扯过下袴穿上,旋即又披上一件衣裳,也不顾榻上的女人裹了被子缩在墙角,光着脚便匆匆走到了屋外,皱眉问那报讯的手下:“果真是官军?来了多少人?” “是。”那手下连连点头,一脸慌乱道:“虽看不清具体人数,却是来了好些人。” 张达面色一沉,当即便往寨外走。 而此时,那锣声依旧响个不停,惊动了李虎、周豹等寨内的头目,众人纷纷从各自房内出来,大多都赤着上身,瞧见张达正率人往寨外走,当即凑上前来,连番询问:“头领,发生何事?” “官军率人来围剿咱们,先过去瞧瞧。”张达沉着脸道,旋即率领手下弟兄来到峰顶边缘,居高临下,眺望百余丈外黑风口北侧。 只见此时在黑风口北侧,果然聚有众多官军,好似正在做攻山的准备。 “还真敢来啊?”张达身旁的李虎咧嘴一笑。 另一侧的周豹也是冷笑连连:“需给他们点厉害看看!” 若在山下,他虎头寨甚至未必是百义寨、卢家寨两伙的对手,更何况官军,但若是叫他们拒守山寨,扼守黑风口这条险隘,那纵然是官军,不付出数十上百伤亡,也休想全身而退。 而这也是张达一伙不顾县衙派人警告,依旧想着占山为王的底气。 “李虎、周豹,老规矩。”凝神看了对面官军许久,张达沉声下令。 “嗳。”李虎、周豹心领神会,当即便各率手下准备守山事宜。 这老规矩,说来也很简单,无非就是李虎率一众身强力壮的贼寇,守在黑风口连接虎头峰顶最后那段上山的窄路处,虽那条窄路只有十来丈长,但两侧都是几丈高的岩壁,李虎一行人居高临下,可于多面夹击来犯之敌,叫来敌无处躲避。 至于周豹,则率会射箭、会使弩的弟兄,守候在峰顶,只等官军沿着黑风口那条狭窄隘道而来,待走到半途时,一齐放箭,届时官军心中慌乱,或有可能不慎失足跌落两侧陡坡悬崖,百试不爽。 而兴许是之前遭周庆、卢平以及严亢的几次进攻,虎头峰这伙贼寇们对于抵御外敌也已有了经验,迅速各自就位,就等着官军攻山。 而与此同时,在黑风口北侧入口,王惇正在低声叮嘱营头王勇:“听周庆他们说,峰上贼寇也有弓弩,需防着他们半渡而击,你先示敌以弱,诱使他们耗尽箭矢……” 叮嘱片刻,只听得王勇连连点头。 稍后,王勇挑了一队铁壁营老卒,逐个嘱咐过后,便叫这五十人用绳索绑在腰间相连,以五人为一组,彼此间隔一丈,以防有人不慎失足。 或有人会问,似这般安排,万一一人失足,剩下四人岂不是也要遭殃? 是,也不是。 原因在于黑风口两侧,倒也并非是完全垂直的峭壁,而是坡度极陡的山壁,低处的崖壁上甚至还长有树木。 若彼此用绳索相连,一旦前面有人失足,身后的军士多少能拽一把,缓一缓牵着下坠的速度,叫那名军士能有机会抓住崖壁上的凸起岩块,避免直接摔下去。 稍后,待麾下弟兄准备就绪,王勇作为营头,举着盾牌率先踏进黑风口,领着身后的弟兄,一步步在这条脊道上往前方挪。 黑风口这条山脊隘道,整体南北走向,全长约百余丈,从王勇踏出之处算起,步行约二十余丈,便是整条山脊的最窄处,路面仅有三尺不到,大抵只比一个人的肩宽略阔一些,但只要过了这段窄路,之后的脊路便逐步放宽至丈余,可以并行六七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八十四章:示敌以弱(第2/2页) 当然,若考虑安全因素,那便只能两三人并行。 片刻后,王勇率那五十人,便缓慢移步至最窄的“三尺路段”。 此时王勇脚下的路面,只有极窄的三尺不到,两侧皆是数十丈高的峭壁,加之山风猎猎,即便王勇是在郓州之战期间活过三次守城的老卒,此时也不禁感觉眼前发晕、双腿发软,微喘着粗气,本能地压低身子,放低身体重心,口中忍不住嘟囔:“王虞候还叫咱装作畏惧,这哪用装啊……” 身后五十名老卒亦暗自在内心附和,纷纷效仿王勇,弯下腰,降低身体重心,甚至有人干脆侧身跪坐在脊路上,一点一点往前挪。 “哈哈哈哈——” 虎头峰上的贼寇们远远望见王勇那队官军此时的窘态,不禁放声大笑。 他们并不怀疑王勇等人是假装的,毕竟黑风口这条隘道的险恶,他们自己最清楚,当初他们也吓得双腿发软,甚至不慎失足摔死过不少弟兄,何况王勇等人其实根本就是真实流露。 “弟兄们,放箭,射死这些官军!”周豹忽地大喝一声。 他手下持弓弩的贼寇心领神会,假意举弓瞄准。 此时正在“三尺路段”的王勇等人听到,一时也来不及细想峰上贼寇的箭矢是否能够到他们,当即便惊得高举盾牌,护住全身,一动也不敢动。 然后等了许久,却不见箭矢射来,只听到虎头峰上贼寇再次放声嘲笑。 王勇才意识到自己被人耍了,咬牙切齿地低声咒骂:“这帮杂碎,之后定要宰了他们!” 麾下五十名老卒心里也憋着火。 而此时在黑风口北侧,王惇也适时装出恼羞成怒的模样,朝着王勇等人大喝:“王勇,你等还在磨蹭什么?快给我攻过去!” “可、可是……”王勇亦配合地做出畏惧的反应,但最终似是抵不住军将的催令,只得再往前挪,叫峰顶一众贼寇又一阵哄笑。 所幸过了这段窄路后,再往前的脊路逐渐放宽,已可并行数人,不过王勇等人为安全起见,依旧单人向前。 而随着他们离虎头峰顶愈近,顶上的贼寇这回不再作假,当真弓弩齐射。 王勇等人忙用盾牌护住自己,故意停在原地,哇哇乱叫,假装畏惧不前。 峰顶的贼寇见了,又是一阵大笑。 周豹面露不屑,对身旁喽啰道:“那新来的镇将陈泰,还以为他有何本事,没曾想他手下官军,还不如先前那个严亢……” 身旁喽啰哄笑附和,唯张达皱着眉头,一言不发。 而此时在黑风口北侧入口处,王惇亦装出恼羞成怒的模样,朗声对曹锐道:“还愣着做什么?还击!还击!” 曹锐其实知道他麾下弓手射出的箭矢射不到峰顶,但为了麻痹顶峰的贼寇,却也配合还击。 果不其然,他麾下弓手射出的箭,无一支射到峰顶,皆在半空里被山风不知刮往何处去了。 此时峰顶再次响起一阵嘲笑,而这一侧,则是王惇故作气急败坏的吼声。 见状,周庆神情古怪地谓陈泰道:“都头,过犹不及啊……” “唔。”陈泰微微颔首,亦有些无奈。 而与此同时,在虎头峰顶,张达皱眉望着王勇等人,又眺望黑风口北侧仍作气急败坏喊叫下令的王惇,眼中的狐疑越来越浓。 半晌,他忽然抬手喝止道:“莫要再放箭了,省些箭矢。……刘方,你率人去山后看着。” “唔?” 身旁周豹、刘方等众寇正放声嘲笑官军的狼狈表现,闻言脸上皆露出惊愕之色。 第八十五章:声东击西 第八十五章:声东击西 刘芳边处理边说:“咱家这鸡可是六年的老鸡了。”正好是刚解放那年买回来养着的。 这时傲辰等人也进来了,老汉客气的解释道,眼睛却是一直在几人身上来回扫,似乎看着都不像坏人,语气显得十分随意。 步非凡看着手中毛料也是满脸期待,指尖真气,轻轻地从,毛料上划了过去。 从这份口供来看,除了中央区还没有被渗透,其他四区全都已经潜入了巴尔贝力特的叛军间谍。 做完了这一切之后,圣人萧龙原本想要帮助少年萧龙恢复肉体的,但是最后想了想还是放弃了。 萧龙说着看了一眼地上还在那里痛苦的惨叫的那些人,继续说到。 刘玲从来没有来过尤皇大舅的,当然也不知道这里还有观景房,居然还是贵宾厅,心里也是非常的高兴。 他的话刚落,和一起的几人顿时毫不犹豫的哈哈大笑起来,笑声极其的刺耳。 那些这三天里面一点儿都没有吃过东西的战士们看着床上的白面馒头,早就口水直流,哪里还顾得上干不干净。 南宫韵蕊两眼红的像兔子,边说边哭,边哭边擦眼泪,眼泪越擦越多,一副生离死别的样子。 自知差点儿拖后腿儿修卡-伯格,在回神之后立刻接上了迦娜的戏。 萧璟泫现在是真遇上对手了,往常懒懒散散,随便说两句话,能把别人气个半死。 尽管说谢冰艳骂的时候止住了,没有说出口,但是许雪慧等人都清楚,她心里话肯定是这一句。 不过若是人族真的出现一尊天仙之上,应当也不会像现在这般平静。 罗伟走到苏宁宁身边,朝那两个士兵比了个动作,那俩人抓着她的手脚,一前一后抬着她出了柴房。 解决了拍卖会的事,姜幼终于松了口气,到家第一件事就是补觉。 姜幼从他脖子上把领带取出来,自己解开,领带皱了,她重新去挑了一条,细心的给他系上。 池妄在去追她的路上,咬牙握着方向盘,心里又冷又痛,恨透了她。 过了一会儿,只见白尘从叶志远的肺部中掏出了一些黑乎乎的物质,显然是癌变的组织。 “我现在要把你绑到许默那边,看看许默怎么说!你最好还是期待许默能饶了你,要不然,我绝对不会轻饶你!你要进监狱!”谢震怒道。 “对呀!我和二师兄还费了老大劲呢!”莫少煊摸了摸鼻子,回想当时的情形。 骢毅到了神龙电话亭旁,打发走了龙爷,将手指按在了指纹识别机上。 我对声音甜美的妹子有阴影,大一那年,室友网恋了一个妹子,光是声音就让人血脉喷张,舍友不过众人的反对,一定要跟妹子奔现。 莫少煊可最是清楚她这五师妹有多“疯狂”了,平时一炼制出新的法器就要拗着他来试试效果;对新鲜的事物也有极其强烈的好奇心,不弄明白誓不罢休那种。 三哥和十三哥那儿传来的消息,丑丫头的“丑颜”是假的,丑颜下面,是否就是他牵记了六年的脸?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八十五章:声东击西(第2/2页) 潘凤脸色很不好,毕竟躺在床上的,可是他的母亲,知道了国内目前没有这个水平治疗的消息之后,脸色怎么可能好? 左冷禅还自创隐功秘法,藏己内力,也能抵挡吸星大法,让任我行什么都吸不到。 “你是何人?”幻蝶冰冷的开口,脸色微微有些凝重,不知为何,从韩狼的气息,她觉得颇为压抑,甚至有一丝畏惧。 话音刚落,几乎所有的嫔妃都回头看沙漏,而那么巧合的,还真是姜南秋说的,刚刚卯时而已。她们刚才行礼还占用了那么多时间。这丽嫔是真没迟到。 手动推出弹匣,掏出新弹匣,同时跑起来,再将双枪的弹仓对准弹匣卡住,划着弧线,同时对准大腿外侧,咔咔,将双枪的弹匣都同时卡入弹仓。 如果地球有危险,上官需要立刻带领所有的机团和人口迅速的撤离,追赶圣徒的大部队。 真龙噬在扑上去的时候提到了一声火魑,看来这货也是属于远古凶兽的行列了,只不过一出场就被烈焰包裹,这会不会有点开挂的嫌疑? “所以你的意思是……”秦沧在一旁适时的引着话题让他继续说下去。 连盏带茶水全掉洒在他白色的三角里裤上,打湿了一大片立成透明状,顿时一切都成为无遮挡一般呈现了出来。 我感觉胸口一疼,低头一看,一把带血的匕首从背后刺穿心脏,在前胸冒尖,剧烈的疼痛让的一下子失去了大半的力气,怎么会? “不,我不许你这么说!”夏天吼道,他是一万分的不能接受米拉死亡的结局。 这些,就是他的原则,也是他的选择,谁都不能逼着他去改变,谁也不能逼着他不喜欢。 灵光一闪,倪建章顿时明白了,刚才林智骁所说老张所遇到的棘手大难题,恐怕就是如何保密这个问题。 赵先飞确实是京城赵家的人,他的父亲赵轩这次是调到了苏宁市当副市长,这是大家族常用的一个策略,把一些家族里面比较出类拔萃的人物派到地方去渡一层金,然后再调回到京城,那就是可以提起来更方便。 在另一边的战场上,地面上堆满了各种尸体,有虫子的,也有亡灵生物的,所幸的是超级英雄们并没有人死亡,只是托尼和罗德上校受了伤。 即使在深夜时刻,sc郊区的廖家的别墅里,依旧还有人没有睡觉。 颜慕恒用贴着伤疤的那一边脸朝向雅雅说:“你就当这是我的真面目吧,我也不知道自己的真面目究竟是什么样子的?也许这个才适合我。”一边说,颜慕恒一边伸手指了指伤疤的位置。 护士长摆摆手,随行的护士,这就走了过来,拿起那大大的针管,胡主任看了一眼,即使做好了一切的心理准备,但是在看了一眼之后,还是给瞬间晕厥了过去。 “恩,其实我也很期待呢!只是,不知道她还需要多久才能够融合完毕呢?”陆易平点了一下头之后问道。 第八十六章:破寨 第八十六章:破寨 “快!快守住路口,休叫官军杀上来!李虎!” 待回过神来,张达厉声催促,看他此时神情,显然那已失了先前的镇定。 “嗳!”李虎应了一声,赶忙领着二十余名贼寇去守最后那段路口,阻止官军杀上峰顶。 而与此同时,陈泰早已割断腰间的绳索,抢先快步登上最后那段窄路,还没等李虎率人在那窄路就位,布好阵型,便已杀到跟前。 只见他左手举着盾牌,狠狠撞入人群,将李虎一众贼寇冲散,旋即手握横刀,左劈右砍,愣是将李虎那二三十人的阵型搅得稀烂。 期间,王峻与王勇以及那五十名铁壁营老卒,也效仿陈泰施为,纷纷割断腰间绳索,抢登至峰顶。 但见这些铁壁营老卒神色沉稳、健步如飞,跟昨日在脊路上哇哇乱叫的狼狈相相比,简直判若两人。 “先杀那领头的!”张达在峰顶指着陈泰大喝。 李虎听了,当即主动迎上陈泰,占据高地的他,以哇哇吼叫壮胆,手中横刀奋力劈向陈泰。 岂料陈泰即便站在低处,仅用盾牌也稳稳挡下,旋即双腿一蹬,身体猛然向前,一记盾击,盾牌弹开李虎那把刀,狠狠砸在后者脸上,当即便砸得李虎只觉眼前一黑,不自觉退后两步。 等李虎甩了甩脑袋,再次看清前方时,陈泰已快步赶上,重重一刀劈向他脖颈。 李虎心中大骇,双目瞪圆,连忙抽刀想作抵挡,旋即陈泰一刀劈下,刚猛的力道登时一刀劈断李虎手中的刀,余劲未消,顺势狠狠斩入后者脖颈。 “你……” 李虎只觉手中刀身传来一股巨力,旋即便又感觉脖颈处一阵剧痛,还没来得及吐出一个字,便被陈泰一脚踹翻,且还顺势抽回了刀。 这虎头寨的二寨主,张达的左膀右臂,就像一个寻常啰啰那般被陈泰一刀劈了,甚至陈泰都未多看他一眼,一脚踹翻且抽回刀后,便当即又杀向其余的贼寇。 至于那尚未彻底咽气的李虎,则被随后杀到的王峻、王勇并五十名铁壁营老卒,乱刀砍死。 这便是那陈泰! 寿张镇遏使陈泰! 眼见陈泰单凭一块盾,一把刀,孤身一人杀入十几二十名他虎头峰的贼寇群中,左劈右砍,只杀得众啰啰鬼哭狼嚎、抱头鼠窜,张达心中大为惊骇。 此时他终于惊悟,何以百义寨的周庆、李平,还有卢家寨的卢氏兄弟,二者皆选择不战而降,归顺县里。 原来这新来的镇遏使,竟是这等虎将! 惊悟的刹那,饶是张达历来心狠手辣,这会儿亦不禁心中惊骇、脑门渗汗。 此时的他,也恨不得想要投降,奈何他也明白,他们之前几次无视那位镇遏使的招降,如今再做投降,对方未必肯饶了他们。 为今之计,唯有拼命! 想到这里,张达按捺心中惊骇,扯着嗓子大喊道:“弟兄们,我等干的那些事,官衙必不会宽恕,事已至此,唯有与官军拼命!杀了他们,我等才可活命!……先杀了那领头的军将!” 众贼寇听了,心下顿时也起了拼命的念头,当即按照张达所言,上前围杀陈泰。 “休想!” 王峻大喝一声,几步赶到,一刀砍翻一名贼寇,与陈泰并肩厮杀。 四周一众贼寇倒是想上前围杀,奈何陈泰与王峻勇武惊人,众贼寇围杀不成,反而自己一方接连出现伤亡,轻则负伤,重则被陈泰、王峻几刀斩杀。 更有甚者,待王勇率那五十名铁壁营老卒杀到,众贼寇的局面愈发不利。 要知道王勇与那五十名铁壁营老卒,那都是在昔日郓州之战中活下来的老卒,面对数倍于己的草贼仍不退半步,手中各个都有几条乃至十几条人命在,虎头峰这伙贼寇纵然再悍勇,又岂比得过正经战场上厮杀存活下来的老卒? 一时间,众贼寇被杀得节节败退,留下遍地尸体。 见此,张达心下愈发慌了,他再次意识到,不止那陈泰是虎将,其麾下兵将也是虎兵。 此番怕是凶多吉少了…… 咬咬牙,他大声喊道:“周豹,你率弟兄断后,其余人,随我退入寨内防守死守!” “啊?”周豹大惊,转头一瞧,却见张达已率一部分贼寇逃入寨内。 甚至于,逃入寨内的张达根本不顾还未进寨的手下,当即下令关上寨门,将他们跟周豹等二三十名贼寇,通通都关在外头。 此时周豹等人哪里还会不知他们已被张达抛弃? 而等他们再转头看向官军一侧时,却见陈泰、王峻、王勇三人领着五十名官军,已将他们包围。 从窄路杀到峰顶,沿途杀了他们二三十个弟兄,连李虎也被乱刀斩杀,这支官军,竟是一人不损。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八十六章:破寨(第2/2页) “我、我愿降……”周豹吓得全没了斗志,垂下手中的弓,缓缓跪地求饶。 “降你娘!”营头王勇几步上前,一刀将周豹砍翻在地,口中骂道:“适才放冷箭的是你吧?昨日笑话我等弟兄的,也是你带的头吧?老子早就等着收拾了!” 连骂几声,王勇几刀将周豹砍死。 余下那二三十名贼寇大为惊骇,其中一人高呼道:“官军不给我等活路,跟他们拼了!” “你等也配?!”王峻大骂一声,上前一刀将那人劈翻在地。 余下的贼寇见状,想要殊死反抗,奈何还未起身,就被王勇率五十名铁壁营老卒围杀殆尽,变作一地尸体。 期间,陈泰立于原地,微皱着眉头仰视着面前那座虎头峰主寨。 “都头。” 随着一声叫唤,铁壁营队头周宽又领五十名老卒来到。 陈泰略一颔首,抬手一指面前的主寨道:“一齐攻寨。……王峻。” “明白!” 王峻会意,当即率人来到寨门前。 只见他向周宽招招手,笑着道:“周宽,来,老办法,把门撞开。” “好咧。”周宽会意,当即叫了几个弟兄,一齐合力撞门。 寨内的贼寇拼死抵住门,又用门栓堵死,同时又有十几名贼寇登上寨墙内侧的箭楼,用为数不多的箭矢向营外射箭,可惜外头的都兵人手一面盾牌,箭矢所能起到的效果微乎其微。 不多时,曹锐亦率百余名弓手陆续赶到,见那十几名贼寇正在箭楼上朝外射击,当即便下令麾下弓手还击。 他手下的弓手,射箭可比寨内的贼寇精准得多,几拨齐射下来,那几座箭楼上的贼寇多被箭矢射杀,即便侥幸未死的,也不敢再露头。 此时曹锐才来到陈泰身侧,瞥了眼正在奋力撞门的王峻、王勇、周宽那帮人,想笑又感觉不合时宜,遂神情古怪道:“似这般撞门,怕是需费些工夫,若不卑职率些人去两侧及后头看看?” 陈泰略一颔首道:“可叫弟兄们试着搭人梯,翻过寨墙。” “明白。”曹锐心领神会,留下三十名手下盯着箭楼,率余下八十余名弓手绕至主寨一侧,像陈泰说的那般,搭建人梯攀上寨墙,随即跨坐在寨墙上,朝寨门内侧正在堵门的一众贼寇射箭。 一时间,寨内的贼寇大乱,四下逃散,纷纷躲入各个寨楼内。 而趁此机会,王峻将刀插入寨门缝隙,将门栓挑开,旋即奋力将寨门撞开。 “杀!” 随着王勇大吼一声,百余名铁壁营老卒如百虎入羊群,蜂拥杀进寨内,但凡遇到顽抗的贼寇,通通杀了,只杀得寨内一众贼寇鬼哭狼嚎,余寇纷纷聚拢于张达身侧,节节败退,一路退至寨内的聚义厅附近。 此时张达也知道大势已去,为求活命,高呼道:“众军爷饶命,我愿降!我愿降!” 见此,众都兵攻势放缓,旋即,王峻大步上前,指着张达喝道:“你可是贼首张达?且将兵器丢了!” 张达看看面前的官军,又看看手中兵器,面上闪过一丝挣扎。 毕竟一旦放下兵器,那便真的任人鱼肉了。 眼见其犹豫不决,王峻冷笑一声:“冥顽不灵!” “放箭!” 曹锐早已率弓手瞄着张达那群贼寇,一声令下,麾下百余弓手百箭其发,那张达等人纷纷做了靶子,中箭者无数。 “我愿降!我愿降!乞求饶命……” 身中数箭,张达再也不敢迟疑,当即丢下兵器,身旁贼众见状,也纷纷丢下兵器,跪地求饶。 “哼!” 王峻冷笑一声,走上前一把揪住那张达的头发,将拖死狗般拖至陈泰跟前,抱拳覆命道:“都头,贼首张达带到。” 陈泰俯视一眼像死狗般的张达,淡淡道:“杀人劫道、奸淫掳掠,这些皆是犯下的罪过……先前我几次叫人传话,命其投降,你置若罔闻,如今走投无路,才想着投降,不觉得晚了么?” 张达面色大变,旋即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假意求饶道:“镇将饶命、镇将饶命……” 连说几声,他忽得骤然,起身扑向陈泰,不知要拉陈泰垫背,还是要挟持陈泰。 可惜他刚有动作,王峻便一刀斩在他后颈,一刀将其砍翻在地。 “死到临头……还想什么呢?”王峻面带讥笑地嘲讽一句,几刀将张达的首级割下,随即提着人头,回到那群贼寇前,将人头掷于地上。 众贼寇瞧见那张达的首级,一个个面如土色,跪伏在地,不敢动弹。 第八十七章:破寨(二) 第八十七章:破寨(二) 时间回到一刻之前,就在陈泰领着王峻、王勇并五十名铁壁营老卒杀上峰顶的那一刻,黑风口北侧,王惇亦迅速派遣援军。 “周宽,你做第二队,快!” “是。”铁壁营队头周宽领命,亦率麾下五十名老卒,沿着山脊隘道朝峰顶而去。 “曹锐,接下来轮到你等。”王惇再次催促。 “是。”百弓营营头曹锐亦率麾下百余名弓手登上山脊隘道。 转眼工夫,便先后有二百都兵沿着那山脊隘道前往峰顶,支援陈泰、王峻等人,使得黑风口北段这边,只剩下周庆、李平所率五十余名东峰营都兵,及另五十名铁壁营都兵。 此时王惇喊到周庆,同时用眼神示意。 周庆心下会意,待经过监军小使杨承宪时,抬手道:“请吧,杨小使。” 那杨承宪这会儿正仰望着峰顶,听着顶峰处传来的厮杀,忽地听到这话,面色一滞:“请、请什么?” “我叫小使先请啊。”周庆指了指那条山脊隘道,理直气壮道:“小使不是来监军么?岂有不亲临阵前的道理?” “我?本使也要去?”杨承宪指了指自己,满脸愕然。 “那是自然。”周庆双目微瞪,冷哼道:“我等众弟兄皆在与贼寇厮杀,难不成小使还想留在后头,白捡军功?哪有这么便宜的事!……你不是要来分功么?那就给我亲临阵前!” 杨承宪闻言色变,刚要说什么,就见王惇在另一侧喝道:“周庆!你又想做什么?我再告诫你一回,这里是天平,而非魏博!你以为你还在魏博做藩军么?” 魏、魏博藩军? 杨承宪倒吸一口冷气,当即就想离周庆远些,奈何被李平挡住,后者冷笑道:“杨小使想去哪呀?” “周庆、李平!你俩莫不是要造反?”王惇怒声斥道。 周庆斜睨一眼王惇,冷哼道:“王惇,你少对周某大呼小叫,你除了最早跟随都头,还剩什么?” “你!”王惇勃然大怒。 然周庆却不再理会王惇,斜睨一眼杨承宪道:“我也知晓,我等进剿虎头峰,叫小使也分一份功劳,乃都头的意思,周某也不敢说什么,但好歹请小使给我亲临阵前,若小使只是缩在后头,便可白捡功劳,那兄弟们可不服……” 说罢,又面朝王惇道:“王惇,你且问问铁壁营的弟兄,是否服气?” “不服!” 周庆麾下李平、赵苗、孙和等,率先带头起哄。 从旁,五十名铁壁营都兵,也假装面面相觑,如此反倒显得王惇势单力孤。 见此,王惇走到杨承宪身旁,低声道:“周庆撺掇都兵,待我之后禀报都头,定将其重罚,眼下,唯有请小使暂受委屈……” 杨承宪也知道魏博的藩军素来骄横,其牙军甚至敢杀节使、监军,一听周庆、李平出身魏博藩军,早已吓得失了方寸,此刻见王惇都无法压住那周庆,也不敢耍性子,连连点头答应,哆哆嗦嗦地站上山脊隘口,面色发白地一步步往前挪。 而趁其未注意,周庆走到王惇身旁,低声告罪:“王虞候……” 王惇瞥了眼田顺等杨承宪的亲兵,微微点了点头,脸上丝毫不见先前的盛怒,甚至还竖起拇指表示称赞。 见此,周庆也不再担心真的得罪王惇,压低声音道:“我再去吓唬他一下。” 王惇眉头一皱,低声道:“莫过犹不及,真把他吓出好歹来。万一他真不慎摔下去……” “放心,我有分寸。” 周庆微微一笑,旋即快步上前,继杨承宪之后登上那山脊隘道。 可怜杨承宪作为宫里的宦官,此番跟他义父杨守训一起来天平军赴任,哪里走过这等险恶的山路,眼瞅着隘道两侧深达五十丈的峭壁幽谷,双腿止不住地打哆嗦。 偏偏周庆还故意走在他身后,时不时地吓唬他:“若小使不慎失足摔下去,也不知是否算做殉于公事?” 杨承宪又怕又气,恨恨瞪了眼周庆。 “还敢瞪我?”周庆双目一瞪,伸手抓住杨承宪的手臂,假意将其一推,实则牢牢拽着,就怕这阉人当真失足摔下去。 可即便如此,这一下也吓得杨承宪双腿发软,当即伏倒在地,死死攥着裸露的岩石,一动也不动,口中还大喊:“杀人了,杀人了,王虞候救命……” 身后的都兵哄然大笑,即便是王惇也不禁失笑,深吸几口气强行憋住后,这才假作厉声呵斥:“周庆,你再敢冒犯杨小使,之后我定会禀明都头,将你严惩!” “是、是。”周庆随口敷衍着王惇,随即拍了拍杨承宪的背,催促道:“快走吧,杨小使,都头还等着咱们接应呢,似你这般挡在半途,后头的弟兄都过不了。” 杨承宪无可奈何,唯有小心翼翼地趴在山脊路面,一点一点往前挪,那模样,相较昨日王勇、周宽等人故意装出的模样还要不堪,看得身后的都兵们哄笑阵阵。 那哄笑,叫杨承宪又羞又气,然此时他却不敢分心,徐徐挪至更为凶险的“三尺路段”,往下一看两侧的深谷,当即便觉下体一松,一股暖流宣泄而出,当即润湿了裤裆。 周庆跟在其身后,当即便瞥见杨承宪屁股处湿了一大块,心下暗乐,不过却未再开口嘲讽奚落,免得这厮情绪激动,果真不慎摔下去。 似这般,杨承宪一点一点地挪过三尺路段,即便后续的脊路逐渐放宽,奈何只觉得双腿发软的他也无力再站起身来,加之不断周庆催促,他唯有忍着羞辱与委屈,连挪带爬,继续一点点往前挪,以至于这段总长百丈的山脊隘口,却是足足花了小半个时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八十七章:破寨(二)(第2/2页) 最后还是周庆实在不耐烦,一把抓住这厮的手臂,在其似杀猪般的凄厉喊叫下,将其生生拽到了峰顶。 踏上峰顶,又喘了片刻,杨承宪这才缓过气来,只见他恨恨地瞪了眼周庆,不顾双腿依旧发软,便向山寨内疾奔,口中大喊:“陈镇将,陈镇将……” 而此刻在虎头峰的主寨内,陈泰早已率人控制住了局面,正叫麾下都兵挨个屋子搜寻被掳而来的女子,捎带清点寨内的财货、存粮,便见杨承宪一路疾奔而来。 待来到跟前,杨承宪顾不得喘匀气息,便尖着嗓子告状道:“陈镇将,你麾下那周庆,犯上作乱,强行逼本使过那条隘道,叫本使险些死在那,你须重重罚他!” 陈泰故意面色一沉,假意质问跟着杨承宪前来的周庆道:“周庆,可有此事?” 周庆故作迟疑道:“在我魏博,监军本就该亲临阵前……” “住口!此乃天平!”陈泰当即喝止,假意道:“罚你半年俸钱,若下回再敢对小使不敬,我定不饶你!” “是。”周庆故作悻悻之色,同时还不忘怨恨地瞥一眼那杨承宪,他眼中那几如实质的杀气,吓得那杨承宪浑身一哆嗦,甚至隐隐有些后悔招惹这个魏博出身的军将。 从旁,营头王勇也是知情者,瞥见杨承宪衣袍的下摆处湿了一块,且湿在尴尬处,心下微动,伸手扇了扇鼻子,故意叫道:“这哪来一股骚臭味?咦,杨小使,莫不是你尿了?” 在场的都兵纷纷看向杨承宪,见其衣袍下摆果然有片湿了,当即哄堂大笑。 杨承宪又羞又气,尤其当他注意到陈泰的目光亦扫向他衣袍下摆处,心下更感羞愤,仗着陈泰在旁,正要喝骂,忽然有人拍他肩膀:“莫哭丧着脸,送你一件好玩意。” 说罢,那人便将一团东西塞到他怀中。 杨承宪本能地接到怀中,旋即低头一看,这才看清竟是一颗头颅。 “娘咧!”他惊叫一声,闭着眼睛将其抛出。 周围都兵见状,又是一阵哄笑。 此时杨承宪才看清塞给他人头的正是王峻,恼羞成怒,正要开骂,却见王峻一脸茫然道:“那可是贼首张达的首级,我好意赠给小使来着!” 贼首张达的首级? 杨承宪眼睛一亮,一时也顾不得王峻是否故意捉弄他,当即便要去捡,可又觉得那人头过于渗人,犹豫之际,正好他的亲兵田顺四人也赶到,他忙指着人头道:“田顺,快去拾回那人头,那是贼首张达的首级。” “好咧。” 田顺当即应下,目光扫过杨承宪衣袍下摆处的湿处,眼中闪过一丝轻蔑,然脸上却不见半点端倪,笑呵呵地上前将那首级拾起。 得了那张达的首级,杨承宪的情绪明显改善了许多。 而此时,陈泰麾下铁壁营的都兵们,已陆续将被掳掠的女子都带到这片空地处。 只见这些女子,大的二三十岁,小的只有十来岁,约莫有二三十人,长得都挺标致,一个个用破旧的被褥裹着身躯,额前、脸上、手臂等处,或多或少皆有被打的淤伤,神情也畏畏缩缩,恐于见人。 陈泰迈步上前,朝着这些女人抱了抱拳,正色道:“我乃寿张镇遏使陈泰,今与监军杨小使一同进山围剿张达一伙,你等只管指认糟践你等之人,我与杨小使为你等做主。” 这一番话,让杨承宪也颇为受用,奈何他此刻湿了衣袍下摆,不便示人,遂拉了个亲兵挡在身前,朝那些女子招了招手,捏着官腔道:“陈镇将说得是,你等只管指认凶徒,陈镇将与我为你等做主。” 一众女子面面相觑,似有些畏惧。 旋即,其中一个胆大的,指着前方一众跪地的贼寇的一个,恨恨道:“他!” “不、不是,我未曾……”那被指认的贼寇抬头一瞧,吓得连连摇头。 “杀!”陈泰平静道。 王峻听了,快步上前,也不顾那贼寇仍在狡辩,一刀斩下,结果了性命。 其身旁一名贼寇见了,作势起身,惊骇道:“我等已降,军将何必还下死手?” “我去你娘的!”王峻一并将其砍杀,惊得余下的贼寇瑟瑟发抖。 而此时,有了之前那名女子带头,其余被掳掠的女子也纷纷指认糟践过她们的贼寇。 “那个。” “杀。” “还有那个。” “杀。” 随着那些女子陆续指认,陈泰也平静下令,他麾下的都兵不顾那些贼寇求饶狡辩,当即上前,将被指认的贼寇就地斩杀,转眼工夫便杀了大半,足足三十余人,只余寥寥十余人,跪在地上,抖如筛糠。 杨承宪在旁看着,心下暗暗吸了口凉气。 显然他怎么也没想到,看似颇好打交道的陈泰,实则竟是这般杀伐果断,为替那些被强掳来的女子做主,眼都不眨一下,当即便连杀三十余名已投降的贼寇。 此时他也隐隐意识到,何以连周庆、李平等魏博藩军出身的家伙,在这陈泰跟前也是规规矩矩。 第八十八章:善后与捷报 第八十八章:善后与捷报 虎头峰顶有一潭泉水,后世谓之宋江井。 大抵是因为梁山主要由石灰岩等山石构成,山石间多有裂隙,雨水渗入后积于岩下,受压力自峰顶石缝涌出,遂成泉井。 眼瞅着麾下都兵们围在泉井旁,取水解渴,陈泰心下也感觉有些庆幸,庆幸昨日的示敌以弱与声东击西,叫寨内的贼寇们放松了些警惕,注意力多放在善后,否则若是对方关注于山前,死守黑风口那条险道,纵使他最终仍能攻陷,但怕也要付出起码几十上百的伤亡。 暗自庆幸之余,陈泰叮嘱王惇:“他日将这山寨改做军营,派一队都兵轮流驻守,免得再被流寇所占。” 这山上有泉井,若再有足够的粮食,一旦被人占据,届时他寿张需费数倍乃至几十倍的代价才能将其重新夺回,与其如此,还不如一开始就占据,派一队都兵驻扎。 王惇亦深知虎头峰的险要,闻言连连点头。 少顷,待麾下都兵歇息得差不多了,陈泰下令收兵,并吩咐麾下都兵:“……能捎带的,便捎带下山,重物之后叫辅兵来搬。王勇,你率军护送那些女子。” “嗳。” 王勇应了声,派队头周宽率五十名弟兄护送那三十余名女子下山,随即又命其他弟兄,将地上掉落的兵器,众贼寇尸首上的皮甲,还有缴获的绢帛、铜钱、铁器等,凡能携带的,皆捎带着带回县里,至于份量较重的,如粮食等,暂时留下寨内,待明后日叫辅兵来搬。 包括遍地的尸体,也叫辅兵们来善后。 至于那剩下的十余名降寇,因未被那些女子指认,侥幸保留性命,此时也被一并带走,待回到县内后充入辅兵,作为出工劳力抵罪。 眼瞅着那十余名好似劫后余生般的降寇,杨承宪此时才忽然惊觉,这虎头峰张达一伙多达近二百人,就这么被陈泰率都兵杀至只剩下十余人,更让他感到心惊的是,陈泰麾下那些都兵,即便或多或少都有负伤,然却一人未损,真应了昨日出征前陈泰那番话:四百人去,四百人归。 看着寨内寨外那遍地的尸体,再瞅瞅王勇、周宽等众都兵得胜而归的喜悦笑容,杨承宪暗暗心惊。 在下山的途中,众人需再次经过黑风口,这次杨承宪的表现虽然依旧狼狈,看得身前身后一众都兵纷纷大笑,但相较先前那回委实是提升了不少,只用了之前一半的工夫便哆哆嗦嗦得过了隘道,叫王峻、王勇、周庆等人也颇感惊奇。 下山之后,都兵们护着那些女子,向北返回寿张县,回程依旧是三十五里的路程,大部分都兵不到两个时辰便回到县城,唯有周宽那一队,因要照顾脚程较慢的那位女子,稍微落后,但即便如此,依旧赶在黄昏之前,回到寿张。 而此时,在寿张值守的都兵亦注意到了军队归来,主簿郑晏率人来迎,待撞到率先回城的王勇时,便问及伤亡。 兴许王勇也受到王峻的影响,得意洋洋地吹嘘道:“区区贼寇,岂是我等弟兄对手?都头率咱们杀上峰顶,前后不过一刻时,便攻破山寨,迫降余寇,那贼首张达,被王虞候像死狗般拖住,一刀斩了,割了首级……” 郑晏听说陈泰此番率军进山剿贼,前前后后击毙贼寇一百六七十个人,自身却是一人未损,心下又惊又喜,不住称赞:“都头果然神勇。” 称赞之余,他惊愕问道:“将俘虏的贼寇也杀了?就抓了十来人?” “主簿不知,那些恶徒干的不是人事。”王勇将山上被掳女子的事一说,郑晏这才恍然大悟。 稍后,待周宽护着那三十余名女子来到城外,郑晏亲眼看到那些女子,非但个个身上都有瘀伤,且最小的还只有十来岁,即便他是读诗书的文吏,也不得不要骂一句:委实该杀! 骂完,便上前与那些女子见礼,自报身份:“某乃寿张主簿郑晏,今日天色已晚,权且将你等安置到城内官舍。若你等还有家人,某明日派人将你等送归家中,反之,亦可在我寿张长住,我会派人安顿。你等觉得如何?” 那三十余名女子被都兵们救出贼窟,如劫后余生,纷纷感谢,其中亦有一些女子在听到家人二字时,当即失声痛哭,郑晏暗暗感叹,当即唤来城内几名管事的妇人,请她们代为照顾这些女子。 此时,陈泰、杨承宪等人也骑马徐徐而至。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八十八章:善后与捷报(第2/2页) 郑晏刚准备向众人行礼,就见杨承宪丢下一句“本使需尽快向监军使禀报”,便匆匆奔入城内,跟在他身后的亲兵田横,怀里还抱着那张达的首级。 “杨小使……这是做什么去?”郑晏心下纳闷。 陈泰便将山上发生的事简单说了一遍,郑晏这才恍然大悟,失笑道:“吓唬他一回,却也分他一份功劳,他倒也不亏……但愿他之后知晓好歹,莫要再惦记着索贿。” 稍稍一顿,他又接着道:“如此,都头也该向节府禀报。” 陈泰虽然大致认得出这年代的字,但却未必都会写,闻言道:“可否请先生代笔?” 郑晏自然是拱手应命。 次日,郑晏与杨承宪各写一份状子,叫许穆亲自跑了一趟须昌,分别送往节府与监军使院。 许穆带着几名骑兵快马加鞭,仅用一个时辰便将状子送达,并贼首张达,及头目李虎、周豹、刘方等人的首级。 进城之后,许穆派一名骑兵前往监军使院,而他自己则亲赴节府。 片刻后,待监军使杨守训收到其义子、寿张监军小使杨承宪的状子,摊开一看,当即失笑。 原来杨承宪为了给自己揽功,夸耀自己亲临阵前监军,催令寿张都兵攻破山寨,斩杀贼首张达,仿佛他监军的功劳占其中大半。 可杨守训作为他义父,还能不知自己义子是什么德行? 失笑之余,他问左右随从道:“四百都兵,进剿二百贼寇,一人未损,斩首一百八十具,可称之为精锐否?” 左右纷纷道:“足可称为精锐。” 杨守训也这般认为,又来唤来亲兵队头张勋,问道:“寿张镇遏使陈泰,你可知晓?” 张勋虽是崔君裕的下属,却甚是敬佩陈泰,当即便回道:“陈押衙乃我郓州虎将也。” 说着,便将陈泰的事迹告知这位监军使。 杨守训听罢,对那陈泰也心生了几分兴致。 而另一边,许穆亲自来到节府,向节府呈递了郑晏的状子,并贼头目李虎、周豹、刘方等人的首级。 此时节府判官仍是周岌,闻讯派人将许穆请至厅事,不解问道:“为何不见贼首张达首级?” “赠予那杨承宪,叫其送呈监军使院邀功了。”许穆笑着简单做了解释,包括杨承宪初到寿张后便公然索贿三百贯,以及他们联手将其吓唬一番的事,皆告诉了周岌。 周岌听罢大笑,颔首赞许道:“一松一紧,恩威并施,如此甚妙。……你且在此稍作,某去呈报张帅。” “是。” 旋即,周岌便带着郑晏的状子,又叫随从带上李虎等人的首级,去禀报了节度使张裼。 稍后见到张裼,周岌故作一脸惊喜道:“恭贺节帅,适才有寿张镇遏使陈泰派人送来状子,称已荡除梁山群寇,至此途径梁山的商旅,不复为贼寇袭扰……” 说罢,他便递上状子。 张裼面露惊讶,接过状子展开一看,但见状中郑晏写得明白,陈泰如何降服百义寨、卢家寨两伙贼寇,又如何率人攻破虎头峰,斩杀张达等人,并救出三十余名被掳的女子。 最要紧的是,这前前后后,陈泰麾下都兵不曾损折一人。 饶是张裼,亦不禁称赞:“真乃虎将!” 话音刚落,衙前兵马使王钊匆匆而入,抱拳对张裼道:“节帅,李崇义求见。” 张裼看了眼在旁的周岌,皱了皱眉:“有急事?” 王钊微一点头道:“事关沂州的草贼……” 张裼面色微变,当即便将李崇义唤入。 少顷,李崇义快步走入屋内,瞥了眼在旁的周岌,微微点头权当打过招呼,旋即对张裼道:“节帅先前命我派骑兵去沂州打探消息,适才有骑兵来报,草贼并未在沂州与泰宁军交战,泰宁节使齐克让还未率军抵达沂州,草贼便已载着财货粮草,连夜远遁,如今不知遁往何处去了。” 张裼听了面色凝重,如临大敌,当即吩咐周岌道:“命镇内各州县加紧防备,若有余力,派人探寻草贼踪迹,但见草贼行踪,即刻上报!尤其是寿张、中都两地,务必要加强防范。” “遵命。”周岌当即拱手。 第八十九章:内政与贼踪 第八十九章:内政与贼踪 须昌作为郓州治所、天平镇节府所在,西、南、北三面的屏障分别为寿张、中都与平阴。 只要这三县不失,须昌便只需防着草贼从东面来袭即可。 至于张裼为何只命寿张与中都加意防备,只因他并不认为此前还在沂州的草贼会绕过整片泰山,穿越平卢镇,北袭平阴。 即便复袭他天平镇,也多是返回至兖州,从中都方向侵入。 为此,他在命节府发了牒文之后,又下令从阳谷、卢县、平阴等地各抽兵三五百,移驻中都,使中都的兵力增至三千人。 至于镇内濮、曹二州,他也命节府下了牒文,只是这二州自薛崇任节度使时,便对节府阳奉阴违,去年的钱粮赋税,至今未向节府全部缴清,是否肯听节府号令,各遣三五百人前来,周岌、李崇义等节府旧部皆不抱多大指望,连带着张裼也因此动了整顿之心。 但眼下草贼仍在邻镇泰宁军游荡,张裼也不敢大动干戈,万一引起镇内内乱,叫邻镇看了笑话倒还罢了,就怕再次引来草贼。 当日,节府向寿张发下两份牒文,其中一份为褒奖,以陈泰荡除梁山群寇有功,擢为都押衙,并赐钱绢百贯。 都押衙亦是节度军职序列,位在押衙之上,再往上便是各类兵马使,月俸大致在四十五贯上下,并不算少,但对于陈泰这等外放镇遏使的镇将而言,这笔月俸实则不多。 毕竟镇遏使的进项,本与县里所入相干,县内收的钱粮赋税,按例向节府上缴一部分,余下的往往归镇将自用,或是自己挥霍,或是给麾下都兵置办战马兵器等,但不管怎么说,升职总是好事,何况另外还有价值百贯钱绢赏赐。 既然是对陈泰的赏赐,按理也可以计入陈泰的私帑,供他自行吃用,不过但凡有远志的军将,多会赏赐手下,陈泰也不例外。 但鉴于目前寿张依旧衰败,纵使给军士发钱也没有太大用处,陈泰索性便给出征的四百都兵每人发了一百钱,余下的六十贯,命人从近地范县、阳谷、中都等县,购得猪羊上百头,以改善麾下近千都兵饭食,自己不留一文钱。 都兵们得知此事,士气提振之余,对陈泰也愈发拥戴。 而另一份牒文,则是告知草贼已离沂州,命寿张加紧防范,并且,若是草贼袭扰中都,须立即派兵救援。 陈泰闻讯后,唤来游奕将许穆,命在训练骑兵之余,加强县内四境的监视。 午后,寿张城内张、杨两名匠头一齐找到陈泰,并带来了陈泰先前吩咐他们打造的布面铁甲,总共打了三副。 陈泰检查了一番,虽感觉做工有些粗糙,但也勉强可以接受,遂派人叫来王惇、王峻、许穆、高晟四人,看四人作何评价。 这种布面铁甲,防御力虽强过皮甲,但远不像传统札甲那般刀枪不入,故王峻对此意兴缺缺,但王惇协助陈泰掌管都兵,高晟掌管粮秣,他二人却更重视打造的速度,但听打造一副传统札甲的工期,竟可以打造五副布面铁甲,仅一个月便可打造不下三十副,当即意动。 而除了王惇与高晟,主管骑兵的许穆也对这种轻便的布面铁甲也颇感兴趣,毕竟他那二十来个骑兵,骑的都不是什么好马,难以负担过重的甲胄。 于是陈泰当场拍定,叫张、杨两名匠头率领城内其余十三户铁匠,加紧打造布面铁甲,争取早日能让麾下近千都兵全部换装。 张、杨两名匠头遵令告退,旋即便有守城的都兵前来禀报,称梁山集的管事程裕,押送一批铁料、农具,来到寿张,恳请见陈泰。 陈泰心下困惑,便派人将那程裕请来。 只见那程裕一见陈泰,便开口恭维:“陈镇将真乃虎将,大展神威,仅用两日便将张达一伙剿灭,日后我梁山集不复为贼寇所扰,定可日益兴旺,我寿张也定会日渐繁荣。” 原来,之前陈泰率人进剿虎头峰时,曾叫驻梁山集的营头徐进率人佯攻协助,程裕也因此得知县里正在围剿虎头峰,并且也听到峰顶的喊杀声。 昨日程裕派人一打听,便得知陈泰已率人荡除张达一伙,非但将其近二百贼寇杀得只剩十余人,且自身一人未损,这让他大为震动,连忙告知家中。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八十九章:内政与贼踪(第2/2页) 而此时,程家家主程衷也已托人去须昌打探陈泰的底细,得知陈泰乃故帅薛崇旧部,如今又得到新帅张裼赏识,更不敢怠慢,当即敦促程裕借着向寿张督运铁料、农具之便,再次向陈泰示好。 恭维之余,程裕亦针对陈泰之前对梁山集下达的命令,做了回复:“……之前,陈镇将命徐营头传达,叫我梁山集多派人采矿,多造几个冶炉,小人与杨茂已命人建造,新造三座冶炉,可将每月产铁增至……一万八千斤……” 陈泰看出程裕在说数字时那斟酌的模样,意有所指道:“数千斤也好、上万斤也罢,日后梁山集每月产铁的七成,需交付县内,县里按人头发放口粮钱俸,余下三成,允许你各家私留,打造兵器、甲胄,装备私曲……” 程裕有些惊讶,但依旧矢口否认有私曲:“陈镇将大度,不过,我各家哪有什么私曲,无非是一些族丁、佃户罢了。” 陈泰也不揭穿,笑了笑道:“似眼下这世道,贼寇横行,你各家组织私曲自保,其实也不难理解……” 说着,他忽然心下一动,问程裕道:“你几家都有多少铁匠,每月能造多少兵器甲胄?” 程裕原本见陈泰竟如此通情达理,心下一松,正要点头附和,猛听陈泰问及各家铁匠与打造兵器甲胄的数量,当即便又支支吾吾起来。 见此,陈泰笑着解释道:“莫误会,我只是忽然想到,若你等私下截留铁料只是为了打造兵器、甲胄,武装私曲,其实我有个更好的主意,不若你等将各自家中的铁匠献给县里,由县里统管,你等私曲所需的兵器、甲胄,只管向县里买即可。……若你等愿意,我还可以授予你等各家一个队头甚至旅帅的职务,叫你等名正言顺地拥兵,当然,人数不可过多,每家至多只能二百人,且也无俸禄,更不算都兵。” 可即便如此,程裕心下仍有些意动,犹豫试探道:“果真?” 陈泰笑笑道:“我为寿张镇遏使,虽志向在守御一方,但有时也未必能面面俱到,若是县内大族各有一支私曲,再配合邬堡,也可帮着抵御流寇,减轻县内负担。……当然,必要时,需听县里号令,若有人趁此机会,大肆招揽流民,扩充私曲,妄图割据,抗拒县里,那我也不会袖手旁观。” “岂敢岂敢。”程裕连道不敢。 凶悍如虎头峰张达一伙,也被县里平了,二百人被杀得只剩下十几人,他们这些境内的大族,哪有胆子割据。 “待小人回去后,与家主商议……” “唔。替我向各家传个话,愿意的将家中铁匠献给县里的,之后管县里购置兵器甲胄即可,不愿的,也任由他们,本月之前,叫各家派人向县里报一声。” “是是。” “还有,今日我收到节府牒文,称此前攻陷沂州的草贼,已离开沂州,不知遁去何方,节帅担忧他们复来我天平,已在中都集结重兵严防,你等各家若与泰宁军有买卖往来,也帮着打探草贼行踪……” 一听草贼,程裕当即面露骇色,连连点头:“一定一定,我等尽当竭力为县里打探。” 昔日草贼攻入寿张境内,最为惊骇的莫过于这些大家族,若非早早建造了邬堡、还挖了地道逃生,不止家中钱粮要被席卷一空,怕是族人也要被杀光。 以至于如今一听草贼,便如谈虎色变,面露惊骇。 此后月余,郓州尤其是中都一带,如临大敌,日夜防备着草贼从兖州方向复攻郓州。 直到六月初九,卢兴、卢旺、卢贵三人率西峰营五十名都兵,打着天平寿张的旗号,押送由五十辆驴车的盐队,载着二百五十石平卢海盐,运抵感化镇的徐州彭城,未曾想恰好在城外撞上草贼。 当时只见官道远处尘土飞扬,仅片刻,便有漫山遍野的草贼纷涌而来,先有骑兵开道,后有步兵护着辎重,驱赶着各种牲口,浩浩荡荡,犹如长龙一般,远远望不见尽头。 卢兴一行心下大骇,面如土色。 第九十章:内政与迁柩 第九十章:内政与迁柩 五月十五日晚,陈泰于县衙二堂再设县议,商议县内军政,营头以上军将皆须出席,就连驻于梁山集的营头徐进,亦匆匆赶来。 除此之外,此次还多了监军小使杨承宪,搬了凳子旁听。 会议开始,照例仍是陈泰率先开口,将近日与主簿郑晏商议拟定的几桩县政,告知诸将:“……其一,梁山张达一伙虽已荡除,然往来途经寿张的商旅,依旧寥寥无几,郑先生与我商议,决定于官道、驿道多设告示牌,招引商旅过境。许穆,此事由你负责;其二,境内的驿站,需重新整顿,派人看管,李全,就遣你手下军吏担任驿长,另再辅以十名都兵,五名辅兵,都兵暂由铁壁营调派。” “是。”许穆、李全、王勇等纷纷领命。 “……往来邻县购置鸡鸭、耕牛等事,依旧由……卢平,依旧由你负责。县内例行巡逻之事,周庆,你来负责……” “是。” 从旁,杨承宪坐在凳上,看着陈泰发号施令,交代各种县政,心下暗暗有些惊讶。 少顷,待陈泰说完既定种种县政,照例问诸将:“有谁要做补充?” 堂内众人除了杨承宪以外,迄今已历两次县议,加之对陈泰也愈发了解,早已不似最初那般扭捏,当即纷纷进言。 铁壁营营头王勇率先起身道:“都头,我铁壁营目前仅有刀和甲,长矛也寥寥无几,对付似那张达等贼寇尚可,若是日后与草贼等厮杀,必要吃亏,可否叫县内的铁匠先打造些长矛、步槊?” 东峰营营头周庆亦起身附和:“此事末将也赞同,如今都内军士兵器多是刀,缺少长兵,若遇战事,极为不利。” “唔。”陈泰略一思忖,转头看向充当录事的主簿郑晏与司仓佐韦度,后二人会意,将这条建议记录下来。 待王勇、周庆坐下后,百弓营营头曹锐亦站起身,抱拳道:“其实不止长矛、步槊,都内的弓亦严重短缺,都头命我扩充至三百人,然县内弓弩,即便算上在虎头峰上缴获的,也就只有一百五十副,且还良莠不齐……似这般,徐虞候还带走二十余副弓,用于骑兵……” 许穆在旁听到,忍不住笑道:“曹锐,就拿你二十来副弓,值得在都头跟前埋怨么?” “那请徐虞候还我。” “不还,我骑兵也要用弓。” 堂内众人一阵哄笑。 陈泰无奈制止二人的拌嘴,对王惇道:“我记得县里有会木匠活的匠人,你且去问问是否会制弓,将会造弓的聚起来,设一个制弓作坊,隶于县衙……顺便再设个兵甲坊,将张、杨等十五户铁匠归入其中,亦隶于县衙,你各遣军吏去统管,只管帮匠人督造,不得插手其他。” 王惇起身领命,旋即皱眉道:“制弓所需木料,县内应当有,我派人去找寻一番,然制造弓弦所需的牛筋、鹿筋等,县内几无库存,需叫人往外买,或者,可用麻弦代替牛筋、鹿筋……” 陈泰自己便极善用弓,自然也知道用麻线也可搓成弓弦,代替牛筋、鹿筋,好处是麻线易得,造价便宜,此前州里的弓大多也以麻弦做弓弦,弊处是,麻弦弹性欠假,射程又短,且极易崩断,不如牛、鹿筋结实耐用。 略一思忖,陈泰做出决定:“先解决有无,其他日后再说。” “是。” 之后众人的议论,也多是以军务为主,杨承宪起初还听得津津有味,暗暗惊讶于陈泰不止勇武,居然也善于经营,可听得久了,他也逐渐有些不耐烦。 毕竟对他这等监军而言,首先看他是否听命于节府与监军使院,是否忠心于朝廷,其次在意能否捞些好处,除此之外,县内都兵精锐与否,与他关系不大。 而就这几日看下来,杨承宪并不觉得陈泰是那种有异心的军将,因此心中最在意的,还是那三百贯堂例钱。 说起来,他前两日向义父杨守训呈递了捷报,还奉上了贼首张达的首级,杨守训特地褒奖了他,又赐了些钱绢,叫他涨了脸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九十章:内政与迁柩(第2/2页) 只是那三百贯堂例钱,他还指望着用这笔钱向义父示好,叫义父派他做州级的监军,岂不远胜呆在一个破败寿张? 好不容易熬到县议结束,杨承宪本还想跟陈泰谈谈那三百贯堂例钱的事,却刚好撞上王峻、周庆二人往外走,当即吓得扭头便走。 看着杨承宪逃也似离开的背影,王峻不禁好笑,转头问周庆道:“老周,你把他怎么了?” 周庆笑着道:“也没怎么……他以为因为他,我被都头罚了半年钱俸,我便顺势唬他,叫他最好别落单,睡觉时也最好睁一只眼……” 说到最后时,他学当时唬杨承宪的口吻。 王峻见了大乐,顿时起了兴致:“回头我也去唬他一唬……” 他俩都看那杨承宪不快,但碍于对方是监军小使,有些事也不好明着来,免得给陈泰招来麻烦,但唬一唬还是可以的。 还敢公然索贿,不知他寿张财政目前缺钱,上至陈泰这个都头,下至寻常都兵,都未发放钱俸?简直岂有此理! 见他二人勾肩搭背,商议如何整治杨承宪,王惇微微摇头,对陈泰道:“都头,都内军士所用兵械,我看仍有很大问题,近千弟兄,弓手哪怕算上骑兵,也仅有一百五十人,用于剿贼尚可,但若是与草贼那等厮杀,我等怕要吃不少亏……” 说白了,便是远程打击能力太少。 陈泰也深以为然,思忖片刻后,提议道:“我记得巨野泽边上多有竹林,不如砍些细竹,制成标枪,叫步卒随身带着几支,交战时先远投破盾,即使不能造成伤亡,也可叫敌人慌乱一阵。……先凑合用一阵,日后再做其他打算。” 王惇、郑晏听了,都觉得这主意不错,纷纷表示赞同。 次日,已故节度使薛崇的堂弟薛岳,自长安抵达郓州须昌。 先拜访了新帅张裼与监军使杨守训,随后由李崇义引着,一起来到城外停放薛崇灵柩的庙内,拜见兄嫂薛夫人,商议迁柩之事,最终敲定于两日后的吉日。 五月十七日,薛崇迁柩那日,不止李崇义作为薛崇旧部,率藩军护送灵柩,新帅张裼与监军使杨守训,亦率节府、监军使院的吏员,一同相送。 须昌百姓闻讯,自发出城来到道旁,相送薛崇的灵柩,上至耄耋,下至稚童,乃至须昌城内,几乎为之一空。 其间不乏有人跪在道旁,号啕痛哭,感念薛崇在草贼攻郓州时,力抗草贼、开仓放粮,叫城内百姓得以活命的恩情。 看着道旁那黑压压的人群,不止张裼动容,暗暗感慨,就连监军使杨守训亦有些羡慕。 严格来说,观薛崇在天平镇的政绩,其实也难说有什么出彩,更别说还曾败给王仙芝,葬送了五千步兵,然此番力拒草贼,叫须昌全城军民得以幸免,不止是全城军民皆感薛崇的恩情,就连朝中亦念薛崇的忠诚。 可惜唐廷如今势衰,也没多少钱抚恤忠臣。 下午时,张裼、杨守训并李崇义等,率领须昌的藩军将薛崇的灵柩送出须昌地界。 而此时在须昌与寿张交界处,陈泰已率麾下近千都兵列阵相迎,准备接续护送,直至送出寿张县界。 只见陈泰麾下那近千都兵,一字排开,个个笔直站立,目不斜视,军容军纪竟还在须昌藩军之上,莫说李崇义感到惊诧,惊诧于短短两月工夫,陈泰麾下便练得这样一支军队,张裼与杨守训也是暗暗称奇,双双对陈泰又高看几分。 由于迁柩的队伍按礼不应进城,只可在城外寺庙等地借宿,因此薛岳与薛崇的遗孀薛夫人也未在寿张停留,前者在薛夫人的嘱咐下,在途中跟陈泰聊了几句,旋即便率领队伍,在陈泰这一千都兵的护送下,离开了寿张地界。 天平节度使薛崇的灵柩,终是离了郓州,准备迁至长安安葬。 第九十一章:草贼西往 第九十一章:草贼西往 薛崇的灵柩并遗孀薛夫人以及一对儿女离开郓州之后,郓州境内倒也再无其他大事,唯有中都,日夜防范着草贼去而复返,从兖州方向再次侵入郓州。 为此,节帅张裼还派人联络泰宁军节度使齐克让,探问草贼的动向,奈何齐克让自己也不知草贼的行踪,他还在沂州收拾烂摊子。 沂州,泰宁军东部的大县,遭草贼攻破后,不知县内仓库的钱粮被抢掠一空,城内富户也惨遭屠戮,上千户百姓,或死或逃六七成,只剩下三百户贫户,简直是灭顶之灾,没有三五年,实在难以恢复元气。 而此时在寿张,陈泰则按部就班地发展着县城,同时训练都兵,配置兵器装备。 五月下旬时,经程家牵头,境内大大小小十几二十几户大族的族长,齐聚县衙,跟县衙做了约定:各家献出家中会打造兵器的匠人,编入县内的兵甲坊,由县衙统一管理,以此交换陈泰允许各家名正言顺设立私曲的条件,并且授予各家民兵、土团性质的队头、旅帅等职务,并可向县里购买兵器与甲胄。 对此陈泰明码标价,两名从事多年的熟络铁匠,授予队头之职,允许设私曲五十人;四名工匠则授队主,允许设私曲一百;直至旅帅,可设私曲二百人。 寿张境内大户,族人最多的程家都不过只有二百人,二百私曲,委实足够各家自保。 奈何这二百私曲却要八名熟络的铁匠来换,各家虽看得眼馋,奈何家中实在没有那么些铁匠,故最后除了程家、杨家等少数大族献了四户铁匠,换取百人的私曲名额,其他大多只换了五十人的私曲名额。 当然也有故意推诿的,陈泰也不刁难他们。 经此一事,县城又多得了数十名铁匠,使铁匠的总人数达到五十余人,打造兵器甲胄的速度大大增加。 谈定此事后,陈泰还将县内多余的刀,卖了一部分给各个家族,以表明各家族可以向县衙采购兵器甲胄的约定,并非只是他说说而已。 而事实上,寿张境内这些家族其实并不怎么缺刀,但陈泰主动提出,他们也试着买了些,结果双方都很满意,各个家族确认了陈泰允许他们设私曲的许诺并非只是虚言,而陈泰也替县衙处理掉了一批本就要汰换的兵器。 这次利益交换,使得县里跟境内各家族的关系被拉近不少,陈泰正式任命程裕、杨茂为梁山集的管事,叫各家继续掌管梁山集,当然县内会额外派遣税官。 各家以恩报恩,纷纷表示愿意协助县衙四下采购鸡鸭、猪羊以及牛驴马等,尤其是牛驴马等大型牲畜,目前县里与都内都极为短缺,各家愿意帮着采购,甚至愿意垫付资金,陈泰自然乐得答应。 至于各家之后隐晦提出的联姻之事,陈泰借故节帅薛崇新丧,不宜婚娶,委婉拒绝,各家也不好说什么。 谈完县里与各家的交易,程家家主程衷代表各个家族,跟陈泰私下谈起草贼之事。 为何这次各个家族都如此配合,接受陈泰嘴皮一动,仅用一份授权便交换他们家中会打造兵器的铁匠?说到底还是畏惧草贼席卷重来。 之前草贼席卷寿张时,各个家族凭借坞堡以及地道,侥幸骗过草贼,叫大多族人都得以逃过一劫,但若草贼席卷重来,届时再故技重施么? 显然不能。 而那区区一二百私曲,也难以抵挡成千上万的草贼,故各家主动献上家中的铁匠,既使交换名正言顺拥有私曲的权利,同时也是为了向县里,向陈泰这位镇遏使示好,以便他日草贼席卷重来时,县里能救各家一命。 昔日的镇遏使严亢也就算了,上梁山剿张达一伙还损兵折将,后来草贼袭寿张时,自身难保,各个家族实在难以信任这位镇将,但如今的陈泰,短短两月便练就近千都兵,不损一兵一卒便招降百义寨、卢家寨两伙山寇,更是在两日内剿平张达一伙,俨然是虎将,寿张境内各个家族岂还有不死死巴结之理? 而对于程衷的请求,陈泰也给予了明确答复:“劳程家家主转告各家,叫各家与各自坞堡增造烽火台,他日一旦有草贼来犯,围困坞堡,只需点燃烽火台,数个时辰之内,我必亲率都兵前往救援。” 各家家主得了陈泰许诺,心中稍安。 可以说,此时不止中都,就连寿张也笼罩在草贼或会席卷重来的恐惧中,无论县里还是各家坞堡,皆纷纷为此做准备。 然而一直等到六月上旬,寿张、中都一带也未发现草贼的行踪。 直到六月十五日,当陈泰在城外巡视城外的田地时,西峰营营头卢平匆匆找来,面色有些难看得禀道:“都头,卢兴派人来报,他欲贩运至江淮的盐,被人劫了……” 陈泰一怔,心中莫名火起:“谁?” “草贼。” “草贼?”陈泰又是一怔,皱眉问道:“在何处被劫的?” “感化徐州。”卢平沉着脸道:“据回来报讯的弟兄称,他们似是撞到了草贼的主力,虽慌乱间未确认草贼人数,但起码有成千上万,光骑兵便有数百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九十一章:草贼西往(第2/2页) 陈泰皱着眉头思忖片刻,问道:“人呢?可有伤亡?” “人倒未有伤亡……”卢平带着几分惭愧道:“卢兴等人见贼势浩大,还有数十名贼骑直奔他们而去,惊慌之下,顾不得那五十辆驴车及车上的盐,逃到了山中……有负都头重托,请都头降罪。” 看着卢平满脸羞愧,陈泰拍拍他肩膀笑道:“他们就五十来人,碰到千军万马,换我我也得逃,何罪之有?人没事就行,待人回来后重新组建队伍,盐贩前往便是。” 卢平惊奇地看了眼陈泰,显然是没料到陈泰居然不做任何处罚。 要知道这回的损失可不小,光那五十辆驴车便价值二三百贯,还有那二百五十石盐,虽说是州里以接近成本的价格给的,但也有七八十贯,甚至于,若是贩至江淮,便可得十倍利润,足足七八百贯。 简而言之,寿张不止没赚到那七八百贯,还搭进去二三百贯,这一来一去,足足损失一千贯。 如此巨大损失,如今陈泰却不做任何处罚,卢青心下也是不安,犹豫几番,还是再次请罪:“还是请都头降罪。” “行了。”陈泰拍拍卢平臂膀道:“从须昌贩盐至江淮,少说数百上千里,哪能一帆风顺的,人没事就行……” 说着,他好似想到了什么,问卢平道:“等会,你说草贼在徐州?在攻徐州?” “那倒不曾。”卢平摇摇头道:“据回来的弟兄称,卢兴他们气不过,偷偷跟了草贼一段,发现草贼是沿着汴水逆流向上,向西而去,沿途还劫了朝廷的几艘漕船,不止将船上的财货抢掠一空,就连拉纤的民夫也不曾放过,一并裹挟而去……” 陈泰思忖片刻,皱眉谓卢平道:“你替我视察田地,此事我需上报节府。” “是。” 少顷,陈泰匆匆回到县衙,叫主簿郑晏代写了状子,又命人唤来许穆,叫其快马加鞭,送呈节府。 一个时辰后,许穆匆匆抵达节府,将状子呈交判官周岌,周岌展开后粗略一扫,发现竟是禀报的草贼行踪,不敢怠慢,当即呈报节帅张裼。 “节帅,寿张派人送来状子,禀报草贼行踪。” “什么?” 张裼一惊,当即接过状子仔细阅览,旋即又命人取来舆图,手指感化镇的徐州,口中缓缓念叨:“徐泗向西,沿汴水逆流向上……” 随着他手指徐徐在舆图上移动,汴水旁一个地名,跃入他眼帘。 “宋州!” 只见张裼猛地一指舆图上的宋州,凝声道:“巢贼多半欲袭宋州!” 说罢,他见周岌面露不解,遂解释道:“宋州乃漕运必经之路。……近年长安、关中等地用粮,及朝廷用度,多是淮南道、江南西道、江南东道几处赋税供给,这些赋税经由漕船,沿汴水逆流而上,先运抵关中,再由关中转运至长安,中途须经宋州。草贼只须攻陷宋州,便可截断淮南、江南运往关中的钱粮赋税,叫关中、长安乃至朝廷生乱,此其一……” 周岌当即恍然,旋即皱眉道:“可据卑职所知,平卢节使宋威此时便在宋州,号令各镇围剿巢贼……巢贼曾败于宋帅,何以敢自投罗网?前一阵巢贼攻我郓州,最后便是宋帅及时赶到,才将巢贼惊退……” 张裼摇头道:“郓州得以保全,全凭你等拼死抵御,宋威率军来援,虽也紧要,却非巢贼退兵的主要缘故。巢贼只是料定,他麾下草贼被你等耗了许久,难以抵挡宋威的兵马,未必是惧宋威之名。……观巢贼先前复攻沂州,大肆屠掠,似是报复沂州军民先前助宋威将他击败,便知此贼心肠歹毒、睚眦必报,他今日千里奔赴宋州,除了截断漕运,恐怕也是冲着宋威去的。……宋威兵马大多仍在平卢,身边仅数千兵力,纵然能号令诸镇,但若援军支援不及,他恐怕未必能挡下草贼。……而一旦草贼攻破宋州,切断漕运,则关中必乱、长安必乱,朝廷怕是……” “这……”周岌大骇,惊道:“可要立即派人提醒宋帅?” 张裼摇头叹息道:“我郓州距宋州少说三四百里,而草贼近在咫尺,信使还未至,恐怕草贼已现身于宋州城下。” “这可如何是好?”周岌惊道。 张裼起身在屋内来回踱步,沉声道:“断不能叫草贼攻破宋州,否则天下大乱。虽我天平镇兵寡,亦须派兵救援宋州。……你即刻叫李崇义遣骑兵前往宋州,探明草贼是否果在宋州,同时命李崇义集结两千藩军,一旦探得草贼围宋州,即刻前往救援!一报朝廷,二还宋威昔日救郓州之情。……对了,寿张镇遏使陈泰麾下都兵,先前我瞧着威武雄壮,命他为副将,率麾下一都兵马一并前往救援。” “是。”周岌当即领命,匆匆而去。 留下张裼站在桌旁,皱着眉头盯着舆图上的宋州一带,面露犹色。 第九十二章:首次出征 第九十二章:首次出征 六月十六日,都知兵马使李崇义奉节帅张裼之命,派出麾下尽数骑兵,前往宋州一带打探草贼踪迹,确认草贼是否果在宋州。 须昌距宋州,约四百里不到,骑兵日行二百里,两日抵达,一日查探草贼行踪,两日遣人回程,前后五日,须昌便得到了消息:暂未确认草贼是否欲攻打宋州,然宋州境内确实已聚集大量草贼,正于汴水以南的虞城以西各自建营驻扎,四下攻掠,波及周边谷熟、虞城、砀山、下邑等县。 节帅张裼得报,当即命李崇义为主将,刘勍为行军司马,盖威为马步军兵马使者,率须昌本地藩军两千,寿张镇遏使率六至八百都兵为副将,余下曹州六县各自出兵三五百人,共计约五千左右兵力,增援宋州。 此外,随军的还有监军使杨守训身边小使杨承弼,听名字便知,这小使跟杨承宪一样,都是杨守训的义子。 六月二十二日,李崇义等人正式率军出征,行军半日后,抵达寿张地界。 时陈泰早已收到节府牒文,率许穆等二十几名骑兵在县界相迎。 少顷,待两拨人见面之后,李崇义向陈泰介绍了刘勍、盖威及杨承弼:“这位是节府行军司马刘勍刘行军,这位是马步军兵马使盖威盖司马,还有杨监军使所遣杨小使……” 在李崇义介绍之际,陈泰亦暗自打量三人,就他所见,刘勍、盖威二人大概三十岁上下,浑身上下透着干练,应是与王钊那般,皆是张裼旧部,原州潼关一带的军将。 至于那杨承弼,虽相貌与杨承宪大相庭径,但那股斜睨看人的傲慢,却是不相上下。 哦,最近杨承宪被王峻、周庆一通收拾,有所收敛,倒看起来比这位小使顺眼多了。 好家伙,一个主将,三个掣肘。 陈泰暗暗摇头之余,当即刘勍、盖威、杨承弼三人见了礼。 或是因为彼此间不存在任何利益冲突,刘勍、盖威待陈泰都较为客气,杨承弼虽傲慢些,但也不算差。 寒暄两句后,刘勍收敛笑容,说起正事:“陈镇将想必已收到节府牒文,不知可已集结都兵?几时可以动身?” 陈泰亦正色抱拳道:“已于县城外集结都兵八百余,随时可以动身。” 这话一出,刘勍与盖威皆是一怔,再次上下打量陈泰,眼眸中闪过几丝欣赏。 就当陈泰不明所以之际,就连李崇义揽着他肩膀带他走到一旁,没好气道:“你是处处都要抢风头是吧?节府派遣都兵,按例需下发赏赐,未见赏赐,你集结兵马作甚?亏得那刘勍、盖威都是节府军将,若是有他县的镇将,你这不是叫人难堪么?” “还有这事?你麾下这两千兵也是?”陈泰还真不知此事。 “那是自然,出发前便已发赏。”李崇义没好气地瞅了两眼陈泰,摇摇头道:“奉张帅之命,我此番带来了两千贯,你麾下都兵,凡出征的,一人赏一贯,余下是军将还有你的份。若是战事顺利,之后还另有赏赐……” “两千贯?”陈泰双目稍稍睁大,看似有些欢喜。 见状,李崇义冷哼一声道:“两千贯就将你打发了?莫忘了,这差不多便是买命钱。”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九十二章:首次出征(第2/2页) 陈泰心下一凛,此前脸上的欢喜顿时褪去,凝重地点点头。 旋即,他瞥了眼在不远处的刘勍、盖威以及杨承弼,低声揶揄道:“日子不好过,哈?” 李崇义没好气地瞥了眼陈泰,随即忽然皱眉问道:“说起来,你身在寿张,如何竟能打探到草贼在徐泗出没?” 陈泰听了狐疑道:“我不是在上呈节府的状子中解释了么,我叫人贩盐的队伍,被草贼劫了……” 话未说完,就见李崇义哈哈大笑:“我知道,我就是想听你亲口说这事。” 这贱厮! 陈泰不禁气笑。 一个时辰后,众人徐徐来到寿张县城外,果然见到有近千陈泰麾下都兵在城北集结,粮车什么的,也已准备就绪。 刘勍与盖威看得暗暗点头,旋即,刘勍带着几分赞赏对陈泰道:“陈镇将麾下都兵已集结,还请速速发下赏赐,叫军士尽快动身。……张帅特地叮嘱,宋州之事,关乎天下安定,断不可叫草贼得逞。” 赏赐之事,陈泰此前已听李崇义解释过,此刻闻言也不感奇怪,当即走到麾下近千都兵跟前,朗声道:“此次我寿良都,遵节府之命,驰援宋州,张帅特赐每人赏钱至少一贯,日后若得战功,还有升赏!” 近千寿良都兵一听,当即纷纷欢呼,士气为之大振。 而与此同时,李崇义正叫命人将那些装有赏钱的木箱搬至寿良都兵阵前,却见陈泰来到他与刘勍、盖威跟前,抱拳道:“李都知、刘行军、盖司马,可以动身了。” “……” 就在李崇义暗自翻白眼之际,刘勍与盖威面面相觑,旋即刘勍指着军士搬来的装钱箱子道:“陈镇将不直接发赏么?” 陈泰摇头道:“这却是需费不少工夫,且都兵带在身上,也是累赘,我已命高晟派人先收入县库,待他日归来,再发放给将士。” “……”刘勍与盖威再次对视一眼,转头见陈泰麾下都兵也无异议,仍在为得到赏赐而欢喜,旋即对陈泰说道:“你一都的内务,我与盖威也不插手,便按你说的办吧。” 陈泰抱了抱拳,旋即唤来高晟,叫他命辅兵将那两千贯搬至县内,又叮嘱王惇代掌寿张军县事,旋即便率领麾下都兵,与李崇义、刘勍、盖威等人,动身启程。 此次驰援宋州,陈泰率麾下铁壁营三百五十人,百弓营一百二十人,东峰营二百,骑兵二十余人,另有百勇队二十一人充当他亲卫,共计七百一十几人,符合张裼强制规定出兵六至八百人的命令。 当然,若是算上之后负责运输粮草的辅兵,那估计人数还要再添二三百。 至于寿张这边,则由卢平率领的西峰营主要主要防卫兵力,再加上境内各家族或多或少的私曲,应也足以应付一些小股流寇。 从寿张前往宋州,需绕过八百里巨野泽,具体路线是先向西南行约一百二十里,抵达濮州的雷泽县,再折道笔直向南,在进入曹州地界的同时,南行二百余里,便可抵达宋州。 出于种种考虑,李崇义、刘勍、盖威三人一致决定,先控制雷泽县,以此作为后勤运粮的转运点。 第九十三章:途径雷泽 第九十三章:途径雷泽 六月二十四日晌午前后,李崇义、陈泰所率三千军队,抵达雷泽县。 雷泽位于临濮、乘氏、郓城三县之间,亦是李崇义、陈泰等人此番率军增援宋州的必经之路,因县内有大片沼泽,古时传闻乃雷神居住之处,以此得名雷泽。 然而雷泽距离宋州,尚还有二百余里,何以李崇义、刘勍、盖威三人一致决定,先掌握此县,以此县作为粮草转运的后方呢? 理由很简单,不敢再往前了。 毕竟雷泽虽隶属濮州,但同时也处于濮、曹、郓三州交界,其西北及北面是濮州五县,南面则是曹州六县,就像当初李崇义跟陈泰说的,王仙芝出身濮州鄄城、而黄巢出身曹州冤句,今王、黄二人搅得天下动荡,然却对故乡手下留情,这就难免叫濮、曹二州的军民,对王、黄二人有种难以言说的情感,甚至未必不曾暗通草贼,与草贼有粮食、钱绢乃至兵器方面的往来。 若不彻底控制雷泽,贸贸然进入曹州地界,乃至横穿曹州,赴宋州跟黄巢交战,不止李崇义、刘勍、盖威几人心下不安,就连陈泰怕也要犯嘀咕。 万一曹州果真有人暗通草贼,关键时刻背后捅刀,向草贼通风报信,李崇义、陈泰这三千人马,怕是有去无回。 当日抵达雷泽县后,李崇义派麾下骑兵前往县城送信,命当地镇遏使出城相迎。 期间,李崇义、刘勍、盖威、陈泰四人私下商议。 此次出征,虽主将由李崇义担任,但实际上刘勍作为行军司马,亦是决策者。 至于作为马步军兵马使的盖威,他主要负责夺管濮、曹二州派来的都兵,掌其兵权,前提是这两州的一众镇遏使果真听从节府号令,派了都兵前来参战。 基于此,刘勍神情肃穆地制定了策略:“此次驰援宋州,以盖威率濮、曹二州兵马为先部,我郓州兵为中军,陈镇将麾下都兵为别部偏军……” 李崇义乃郓州牙将,而陈泰虽说是外镇来的,也已早已被郓州接纳,亦算郓州牙军出身,自然不会拒绝刘勍的安排。 少顷,雷泽镇遏使龚盛闻讯,匆匆率人前来迎见。 刘勍、盖威作为张裼的旧部,如今也算作郓州一系,既得知濮、曹二州自故帅薛崇起便对节府阳奉阴违,对这二州的军将,自然也不会有什么好脸色。 待那龚盛行完礼,刘勍毫不客气道:“今草贼围困宋州,截断漕运,或会引发天下大乱,张帅命各州县出兵增援,想必你已收到节府牒文,不知可已集结都兵?” 那龚盛抱拳道:“已向都内下令,就等节府发赏,便可遣军。” 看看! 李崇义朝陈泰努了努嘴。 就在陈泰啧啧称奇之际,便见刘勍勃然大怒,怒道:“据我所知,你雷泽自前年起,便擅自截留夏秋两税,至今还欠节府三千余贯钱,外加四万石谷,今还敢再向节府索要军费,你这镇遏使的位子,是否是不想干了?” 那龚盛稍稍一惊,但旋即便镇定下来,昂首辩解道:“我雷泽只是小县,之前草贼为祸,乃是薛帅明令发下牒文,命我等截留夏秋两税钱粮自用,如今怎么又变成拖欠赋税?” 刘勍气得面色一沉。 这事节府上下都知晓,故帅薛崇确实下过这条命令,但在此之前,濮、曹两州便已开始拖欠了,节府收不上税,只能默许濮曹二州截留夏秋两税自用,望他们得了好处后,协助节府驱剿草贼。 然而之后的事实是,濮、曹二州只顾自保,坐看郓州独力驱剿草贼,先前草贼围攻郓州月余,连平卢节度使宋威都能率数千兵马,行军七八百里,驰援郓州,然而距离须昌仅二百里的濮州,还有相距约四百里的曹州,却无一县派兵增援。 虽说濮、曹几县驻军也不多,倾巢而动怕也只有五六千人,何况又是一盘散沙,即便派兵增援郓州,怕也未必能起到什么作用,但一兵一卒也不派,莫说故帅薛崇,就连新帅张裼、监军使杨守训,也是耿耿于怀。 是故才授意刘勍,趁此次驰援宋州,先逐步消耗濮曹二州的兵力,之后再行整顿,将那些不听节府号令的镇遏使,乃至刺史,统统都换了,换上郓州的军将及文吏。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九十三章:途径雷泽(第2/2页) 兴许是想起了张裼的这份叮嘱,刘勍微吸一口气,平复心神,正色对龚盛道:“罢了,只要你等听从节府号令,派遣都兵驰援宋州,我会禀报节府,赐下钱绢……你且这般告知都兵,叫他们尽快集结。” 龚盛双手一摊道:“未见节府赏钱,如何好叫都兵集结?” 李崇义用肩头撞了一下陈泰,朝那龚盛努了努嘴。 不可否认,这便是当今天下各镇藩军的常态,其实刘勍、盖威此前所在的潼关也一样,可现如今刘、盖二人作为新帅张裼的心腹,却是无法容忍这龚盛如此明目张胆地索要赏钱。 刘勍当即怒道:“限你一个时辰之内,集结县内都兵,违了时限,我便禀报节帅,将你免职!” 龚盛听罢面露不快,昂着头还要说些什么,却见盖威也怒道:“还不速去!” 只见那龚盛看了眼刘勍、盖威、李崇义、陈泰几人,又扫了眼不远处那三千郓州军,忍着不快抱了抱拳,转身便走。 目视着那龚盛离去的背影,刘勍连着咒骂了好一番,随后深吸一口气转换情绪,对李崇义道:“雷泽县的都兵,之后归入盖威麾下,请李都知遣一人为将,率军驻守县内。” 李崇义看了眼雷泽,心下有些迟疑,但终还是唤来一名军将,正是昔日守北门的杜元。 他吩咐杜元道:“我给五百兵,你驻守雷泽……” 杜元一听当即面露难色,抱拳道:“都知,雷泽亦属濮州,我一个郓州的军将,领五百郓州兵入驻城内,万一出了什么岔子……陈镇将神勇,定能震慑城中,不如叫他入驻雷泽。” 李崇义当即气到开骂:“你叫他驻守雷泽,那谁跟我去对付草贼?你么?” 杜元顿时语塞,权衡一番后,最终还是选择驻守雷泽。 驻守后方,督防粮道,总好过跟草贼去拼命。 此后足足大半个时辰,龚盛麾下都兵才陆续在城外集结,只见这些人军纪涣散、行动迟缓,光列阵便又用了一刻时。 再一看人数,仅只有五六百人。 对比陈泰事先便集结近千都兵,前后不到半炷香便可随军出征,刘勍与盖威便恨不得立马换了这龚盛。 而继龚盛集结都兵后,杜元亦率五百郓州军,入驻雷泽。 见状,那龚盛面色顿变,当即找到刘勍,以近乎质问语气问道:“刘行军何故叫我率本县都兵出战,却派郓州兵将入驻我雷泽?” 刘勍也不明说缘故,只是假意道:“此次节镇组织大军出征,粮草皆由节府提供,从郓州运抵,杜十将作为郓州人,便于接管、转运。” 这番话无可指摘,龚盛沉着脸一言不发。 刘勍心下冷笑一声,旋即走向李崇义跟陈泰,谓二人道:“劳李都知携那厮人马,与陈镇将先行前往宋州,我与盖威之后分别前往曹州余下几县,集结各县兵马,半月之内当率军与两位汇合,届时汇兵一处,一齐进攻草贼,解宋州之围。” 李崇义听了面露惊愕:“你俩身边便只有二三十个亲兵,不怕曹州那几个县兵将发难?” 刘勍轻笑道:“若他们敢公然造反,杀了我与盖威,张帅正好名正言顺发兵征讨。” “我量他们不敢!”盖威亦冷哼道。 李崇义与陈泰对视一眼,亦对二人有所改观。 “那便于宋州汇合。” “好。” 相约之后,李崇义率一千五百郓州兵、及那龚盛五六百都兵,还有陈泰麾下都兵,徐徐南下,前往宋州。 原本应是那龚盛五六百人作为前部,李崇义作为中军,陈泰作为偏军,可在随后陆续的行军中,却成了陈泰一都作为前部,领先李崇义约数十里,至于那龚盛的人马,截止七月初一,待陈泰率军经宋州下辖县城楚丘,正式踏入宋州地界时,那龚盛还只刚刚经过曹州济阴,两者相差百里。 说来也巧,就在陈泰率军抵达楚丘县之际,正好撞见一股草贼攻破县城,正用无数板车运载着钱物,驱赶着鸡鸭猪羊驴牛等家禽牲口,准备返程。 第九十四章:楚丘首战 第九十四章:楚丘首战 或曾有人说过,检验一支军队是否精锐,便要看他是否敢于野战。 陈泰此番所率七百余都兵,虽半数以上都经历过两次甚至三次守城,但野战却是一次也无。 虽之前也主动出击进剿虎头峰张达一伙,但那回显然不能算做野战。 何况此次的敌人还是动辄成千上万的草军,因此在进入楚丘县地界后,陈泰便有意放缓了行军速度,更派出许穆及其麾下二十余名骑兵,先行作为探马,打探前方敌情。 而后每隔一刻时左右,便有许穆麾下骑兵来报。 “报,前方十里,发现草贼行踪,草贼似在攻打县城。” “草贼兵力有几何?披甲的有几成?”陈泰取出舆图,根据行程判断出前方的县城正是宋州辖下楚丘县。 “总人数约有上千人,至于几成披甲……徐虞候没说。”来报信的骑兵面露讪讪之色。 鉴于许穆及其麾下骑兵也是初次负责打探、回报之事,陈泰也不怪罪,吩咐道:“再探。……转告许穆,日后碰到敌军,需打探清楚敌军人数及披甲数量,还有步兵人数、弓弩手人数,是否有骑兵等,皆要查探清楚,如此我才好做抉择。” “是。”骑兵抱了抱拳,拨马便去传令。 目视那骑兵远去,陈泰下令麾下都兵们原地歇息,旋即下马,权衡利弊。 自六月二十二晌午出发算起,他麾下一都人马行军八日,总共赶了近三百里路,别看算下来每日行军还不到四十里,但实则是正常的行军速度。 似这般行军,军士们始终保留有几分体力,足以应付突发变故,如此次在楚丘县遇上了正在攻县的草贼。 考虑到草贼破城后的暴行,陈泰虽有心救援,却也有些顾虑。 毕竟那支草贼人数有上千,而他麾下只有七百余,在尚未探明敌情前,他也不敢轻举妄动。 楚丘县正遭草贼威胁的军民确实令人同情,但陈泰身为都头,当优先考虑麾下七百余弟兄的安危。 约一刻时后,还是那名骑兵匆匆来报:“启禀都头,前方县城一带的草贼,大多都未着甲,着甲人数只占二、三成,其中至少八成是步兵,弓弩手仅寥寥百余人,暂未见到骑兵……” 陈泰一听,当即便断定那股草贼绝非精锐,正要点头称赞两句,却听那骑兵又接着禀报道:“……另,那座县城已被草贼攻破,大半草贼已杀入城内,正于城中抢掠财货。” 这才过了一刻时,楚丘县就被草贼攻破了? 陈泰心下一怔,转头看了眼天色,随即皱眉道:“好,你且回去叫许穆继续率人监视那股草贼,我等随后便至。” “是。” 待那名骑兵拨马离开之后,陈泰朗声招呼正在歇息的麾下都兵,提振士气:“弟兄们,前方十里的楚丘县,被一股千人的草贼攻破县城,若我等能将贼击退,县内军民必然盛情款待我等,供我等吃肉!……可愿与贼一战,助其击退草贼?” 他麾下七百余都兵赶了八日的路程,吃了八日的干粮,听到这话,纷纷咽了咽唾沫,甚至双目都隐隐泛起野兽般的绿芒。 “战!” “战!” 七百余人当即起身,齐声欢呼。 见此,陈泰右手一挥,沉声下令:“全军急行。” 有吃肉这桩事为诱,陈泰麾下七百余都兵士气大振,十里的距离,仅用小半个时辰便抵达楚丘县外。 而此时,许穆就带着麾下二十余名骑兵,伫马立于距县城约一里之地,远远窥视着县城,望着那伙草贼来回进出城内,搬运财货,驱赶鸡鸭,及猪羊牛驴等大牲口。 稍后待陈泰带兵前来,许穆当即拨马来到陈泰跟前,禀报楚丘县当前情形:“听城内动静,似乎还有些藩军在抵抗,但人数应当不多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九十四章:楚丘首战(第2/2页) 陈泰转头看向近在咫尺的楚丘县,只听到从县城方向传来阵阵哭喊叫骂,兵器交击之声几乎已难以分辨。 他当即唤来麾下的将领,吩咐诸将道:“王峻、王勇,率铁壁营先攻城外的草贼,而后顺势杀入城内;周庆、曹锐,率东峰营与百弓营在城外候着,待草贼逃至城外,重新集结之间,抢先进攻;许穆,你率骑兵协助他们。” “是!”诸将纷纷领命。 随即,陈泰环视一眼麾下都兵,振臂高呼道:“弟兄们,先杀贼,后吃肉!” “喔喔——” 七百余都兵齐声大喊,喊声当即惊动了楚丘县城西那些正在搬运财货的草贼。 “杀!” 随着陈泰一声令下,他自己率先策马冲出,许穆率二十余名骑兵紧随其后。 其后,王峻、王勇、周庆、曹锐几人率铁壁、百弓、东峰三营,另作为陈泰亲兵的二十一名百勇队军士,一齐杀向楚丘县。 而此时在楚丘县城西,只有百余名草贼在搬运财货,起初还满脸喜色,可待听到远处传来的喊声,转头一瞧,望见近千官军向他们杀来,顿时大乱。 “官军!” “官军!” “有官军来袭!” 百余名草贼扯着嗓子大喊。 “结阵!结阵御敌!”一名队头模样的草贼竭声大喊,指挥周遭草贼迅速结阵。 然而还未等这些草贼结好阵势,陈泰便已率许穆与二十余名骑兵先行杀到。 只见冲在最前的陈泰,一边策马飞奔,一边举弓瞄准正在结阵的草贼,嗖地射出一箭,瞬息之间,远处便有一名草贼捂着胸口倒下,箭术之精,叫许穆与众骑兵也惊叹不已。 惊叹之余,许穆与其麾下二十余名骑兵也纷纷举弓射箭,可惜他们骑射的本事却远不及陈泰,纵使是许穆,在这等疾驰之下竟也是三箭全空,何况他麾下初学骑术不久的骑兵们,除了个别几箭侥幸命中,几乎没有什么斩获。 不过他们这通乱射,却是搅乱了那百余草贼的阵势,何况陈泰还在以两箭一中的骑射,不住射杀草贼,使得那些草贼大为慌乱,不顾那名队头的厉声号令,纷纷藏身于装运财货的板车之后。 “结阵!结阵啊!” 那队头气得大骂,奈何此时王峻、王勇已率三百五十名铁壁营都兵杀到。 鉴于彼此间已十分接近,加之对方阵势大乱,大多藏身在板车之后,铁壁营的老卒们也不取用背后所负的短投枪,一手持盾,一手持长矛、横刀,奋力杀向对方,势如猛虎入羊群,锐不可当。 而冲在最前的王峻,更是早早便盯住了那名队头,迎头赶到,举刀重劈。 其后,三百五十名铁壁营步军已一齐杀到,与躲藏在板车后的百余草贼厮杀。 以三百五十人战百余草寇,以有备战无备,那区区百余草贼如何抵挡得住,眨眼工夫便被砍翻大半,那名队头也被王峻当场斩杀,割下首级举在手中,朗声威慑余寇:“带头的已死,尔等还不投降?” 剩下约三十来个草贼被团团包围,又见队头被杀,纷纷丢下兵器,跪在地上乞求活命。 前前后后,不过二百息,且三百五十名铁壁营,未损一人。 此时陈泰拨马来到,抬手一指楚丘县内:“进城!” 王峻顿时会意,将手上头颅随手一抛,举刀指向城内:“弟兄们,杀进去!” “杀!” 众铁壁营军士齐声高呼,跟随王峻,一齐杀入城内。 第九十五章:首战大捷 第九十五章:首战大捷 此时在楚丘县内,草贼队主姚谭正率二百余名草寇闯入一家富户,按例屠尽家中男丁,与手下瓜分那些颇有姿色的女眷。 他自己先强行将那家女儿搂到怀中,其余手下则瓜分了其余女眷,以各自职位高低,来定谁能占得更有姿色的女子。 至于寻常草贼,此时只能一脸羡慕,遵照姚谭的命令,一边搜寻这富户家中的财货钱粮,将其搬上板车,待稍后运回大营,同时一边暗自盼着,盼队主姚谭及那些分得了女人的队头,在玩腻之后将那些女子赏给他们,好叫他们也能尝尝富家女眷的滋味。 期间,那些女眷瞧见自己被害的父兄或丈夫,号啕痛哭,更有几人要撞柱寻死,却被那些草贼嘻嘻哈哈笑着拦下。 比如这家那约莫及笄之龄的女儿,便未来得及寻死,被几名草贼用绳索绑了双手,口中也被塞了块绢,被那姚谭哈哈大笑着扛在肩上,虽奋力挣扎也未能挣脱,只得默默流泪。 类似景象,在城东这条富户聚居的街上,几乎时刻都在发生。 而就在此时,城西忽然传来一股喊杀声。 那姚谭扛着那富家女儿刚走到街上,便听到了这股喊杀声,当即惊疑不定地喝问:“怎么回事?” 也难怪他如此惊疑,毕竟他亲眼见到城内的藩军被击溃,领头的军将死于乱军,残存的藩军退至北门附近死守,其余大多或死或降,何来还会有此等喊杀声? 他将那名富家女儿放在板车上,吩咐从旁几名草寇用绳索捆好,随后立即派人去打探。 不多时,派去打探的草贼连滚带爬地跑来复命:“队主,队主,大事不好,有一支官军杀入城内……” 这姚谭倒还有些胆量与见识,闻言也不慌乱,当即问道:“来了多少人?打的什么旗号?” 来报信的草贼急声道:“弟兄们不知人数几何,只知来袭的官军人数极多,至于旗号,倒是也有几面,但弟兄们多不认字……” 是了,寻常草贼大多都不识字,不会数数,凡是能识字、会数数的草贼,起码能当个队头,若再有些武力,便可如这姚谭一般,升做队主,统率数百至近千草贼。 而就在这名草贼回话的工夫,王峻、王勇已率三百五十名铁壁营老卒,自西门杀入,沿着横贯东西的这条主街,径直朝城东杀来。 沿途遇到的草贼,毫无抵挡之力,被杀得节节败退,铁壁营军士过境之处,街上只剩遍地死尸,偶尔有几个机灵的草贼见势不妙,急忙丢下兵器跪地求饶,那也得看看撞见的铁壁营军士心情如何。 若那铁壁营军士瞧他顺眼,便一脚踹到一旁,叫其蹲在街角;若瞧不顺眼,便也顺手一刀劈了。 “这是哪里来的官军?如此凶猛?” 姚谭远远望了一阵,心下顿时一惊,当即便下令麾下草贼集结。 奈何此时他麾下草贼,多在城内四处杀人劫掠,身边仅一二百人,如何挡得住那三百五十名铁壁营军士。 无奈之下,姚谭唯有下令:“撤!撤!” 此时的他,无论是那尚被捆在板车上的富家女儿,亦或是在其余板车上堆放的财货钱绢,通通都顾不上了,带着手下直奔东门。 他手下倒是有不少爱财且不怕死的,即便在铁壁营已快杀到的当口,亦吃力地推着装满财货的板车,想要将这些财货带走。 转眼过后,待铁壁营军士杀到,这些草贼大多只能弃车而逃,少数仍犹豫不决的,被铁壁营军士赶上,几刀劈死。 想来是因城内的草贼只顾着杀人抢掠,贼众分散,一时无法集结,王峻、王勇自率铁壁营杀入城内以来,几乎没遇到什么像样的抵挡,自然也谈不上有何伤亡。 至于斩敌,竟有二三百人。 只能说,以铁壁营这种八成由郓州之战时活下来的老卒所组建的精锐,用以对付寻常草寇,那几乎一面倒的屠杀,何况这些草寇还只顾着杀民抢掠,根本没料到会遭到袭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九十五章:首战大捷(第2/2页) 不多时,那姚谭率百余草贼沿东门逃至城外。 而此时,周庆率二百东峰营军士,还有曹锐一百二十余名弓手,及许穆二十余名骑兵,甚至就连陈泰本人,皆在东南角相候,一见那姚谭率人从东门逃出,当即便围了上来。 “放箭!” 曹锐率先下令,麾下百余名弓手展开齐射,当即射中二十余名草贼,叫那姚谭麾下草贼惊骇莫名,阵型大乱。 而趁此机会,周庆振臂高呼,鼓舞士气:“弟兄们,今日乃我东峰营初战,莫要叫都头失望,随我杀!” 喊罢,他手持步槊,率先杀向前方的草贼。 “杀!” 营副李平率二百名弟兄紧随其后。 从旁,许穆起初还想帮衬一二,不想刚下完令,周庆、李平二人已率东峰营二百名军士,将姚谭那百余草贼击溃。 那队主姚谭,亦被周庆一槊斩中,继而戳死,挑在槊上,悬示周遭的草贼。 “啧啧,不愧是前魏博藩镇的队头……”许穆啧啧称赞。 陈泰亦赞赏地看了眼远处的周庆,随即吩咐许穆道:“叫骑兵弟兄四下警戒,务必莫叫一名草贼逃遁。” “是。” 而后,周庆与李庆亦率东峰营从东门杀入,待撞见王峻、王勇率领的铁壁营后,双方合兵一处,随即分作十余队,在城内各处街巷搜寻余下的草贼。 期间,楚丘县内退至北门死守的寥寥数十名藩兵,眼见援军杀到,士气大振,亦协助杀贼,就连起初被迫投降的那些藩兵,此时亦暴起发难,杀了看守他们的草贼,再次反击。 而此时在县城内,仍有姚谭麾下四五百名草贼,与城内官军人数接近,奈何见到东峰营的军士用周庆的步槊挑着那姚谭的头颅前来,顿时大惊失色,大多纷纷溃逃,余下则选择投降,跪地乞求活命。 那些溃逃的草贼,从南门逃出,奈何南门外还有曹锐率百余名弓手埋伏,乱箭齐发之下,中箭者无数,又有一波草贼跪地乞降。 即便有个别草贼顶着箭雨逃远,还有许穆率骑兵尾随其后,三呼投降不应,当即击毙。 短短半个时辰内,姚谭这千余草贼竟全军覆没。 虽说是以有备袭不备,但陈泰麾下寿良都以七百余大破姚谭千余人,斩首队主姚谭及贼众六百余,迫降四百人,自身竟无阵亡,此番战绩,作为寿良都建制以来的首战,足可谓是大捷。 可惜姚谭这伙人马虽是全军覆没,然楚丘县周边,却还有草贼的游骑,一队游骑远远目睹姚谭这支队伍被一支官军击溃,当即返回宋州城南的草军大营,逐层上报。 至当日傍晚,草军大将孟楷便得知此事,向黄巢做了禀报:“巢帅,适才有在外打探的游骑来报,今日我军有个叫姚谭的队主,率千名弟兄攻打楚丘县,正杀入城中之际,忽遭一支官军偷袭,全军覆没。” 平心而论,一名队主以及区区千名草贼的损失,于如今的黄巢而言其实不算什么,相比之下,他这一千名草军竟被那支官军打得全军覆没,竟无人逃还,这反而让黄巢感到惊异。 “是来援的官军么?兵力颇多?” “并不多,据说至多只有千人。”孟楷摇头道。 黄巢愈发感到惊奇:“以千人对千人,竟可叫我方那支草军全军覆没,看来这支官军颇为精悍啊。……派个两三千人去,破了这支官军。” “是。”孟楷抱拳领命。 随后,孟楷唤来麾下将领郑瑀,命其率两千草军,于明日复攻楚丘县。 第九十六章:立威收心 第九十六章:立威收心 暂且不说宋州城外草军大营,且说回楚丘县。 在击破姚谭那支草贼后,陈泰率曹锐与许穆亦进驻县内。 此时城内的厮杀声早已停止,取而代之的则是此起彼伏的哭声,听声音多是妇人。 进城之后,但见街上满是尸骸,根据衣甲判断,多是那姚谭手下草贼,其次大抵是这楚丘县的藩兵,时而又能看到几个平民,观其尸身上的服饰,虽不像多么有钱,但也不似贫户,再加上从旁掉落的布袋与散落的谷米,多半是因奋力抵抗草贼掠走家中的口粮,才惨遭草贼所杀。 “都头,这些甲……”看着地上那些尸体,尤其是楚丘县藩军尸体上所穿的皮甲,许穆眼睛发亮。 虽说他寿张县目前正在大力锻造布面铁甲,以全面取代都兵当前所用的皮甲,但甲胄这东西,永远也不嫌多。 只有拥有足够的兵器与甲胄,他寿良都便可再度扩充兵力。 再者,谁说他们都头日后只能执掌一个都的兵马呢? 然而许穆话还未说完,就被陈泰抬手打断:“之后再说。” 原来,此时这条街对面,正有两名文吏领着十几名藩兵匆匆而来。 少顷,那十几人来到陈泰跟前,领头的文吏满脸感激,拱手相谢:“某姓杜名贺,乃我楚丘镇遏使朱邱朱镇将所辟主簿,此位范乔,乃朱镇将所辟县内录事,多谢将军率兵来援,大恩大德,我楚丘县军民感激不尽……” 在其身旁,那范乔亦领着其余几名县内小吏,一齐向陈泰见礼,口中称谢。 或是见陈泰实在年轻,几人眼中都有些惊讶,但礼数却丝毫不敢怠慢。 “天平军,寿张镇遏使陈泰,奉我天平节府张节使之命,率军来援宋州……”陈泰抱拳还礼,随即看向在旁一名打头的藩兵。 那藩兵当即抱拳见礼道:“朱镇将麾下队头廖信,见过陈镇将,多谢陈镇将及时来援。” 陈泰略一点头,随即看看三人道:“朱镇将……” “不幸殁于乱军……”队头廖信稍稍低头,带着几分悲意道:“……连同三百余弟兄,亦被草贼所害。” “节哀。”陈泰顿感气氛有些低沉,遂点头告慰一声,旋即抱拳对三人道:“陈某率弟兄远道而来,还未有落脚处,可否暂借贵县驻扎?陈某敢保麾下都兵绝不冒犯贵县百姓,如有人违反,陈某必不轻饶。” 通常,似寿良都这等天平军镇的藩军,按制不可进驻宋州辖下的楚丘,毕竟此乃宣武镇,但考虑到如今草贼围困宋州,散出贼众寇袭周边诸县,似杜贺、范乔、廖信等,倒是都巴不得这支天平军的精锐能进驻城中,协助他们抵御草贼。 更何况,陈某还保证手下藩军绝不冒犯县内军民。 这世道,还有这等纪律严明的藩军么? 杜贺、范乔、廖信几人也顾不得细想这位陈镇将的承诺,当即答应下来。 毕竟藩军再骄横,也还不至于似草贼那般,但凡破城,便至少要屠杀城内三成军民,掠尽县内钱粮。 “陈镇将,此地并非谈话之处,若不移步县衙?”瞧了眼街上遍地的尸体,杜主簿拱手道。 陈泰也不推辞,微一点头后,吩咐许穆与曹锐道:“许穆,你领骑兵弟兄于境内巡视,但凡发现草贼行踪,即刻上报。曹锐,你跟王峻、王勇、周庆他们,收殓一下这街上的尸体……” “是。”许穆、曹锐抱拳领命。 吩咐罢,陈泰这才跟着杜主簿一行人,朝县衙而去。 此时县内大街小巷,各处都有三五成群的寿良都军士值守,顺带看守蹲在道旁的降寇。 楚丘县内百姓先前见这些藩军杀草贼犹如杀鸡屠狗,心下很是敬畏,可随后,他们发现这些都兵只是按令站在街口,看守一旁的降寇,除了个别人捡起地上散落的铜钱塞入怀中,竟不趁机搜刮财物,就连草贼遗下的那一辆辆装满财货的板车,居然也不上前哄抢,纪律严明,叫人难以相信。 于是这些人胆子逐渐大了些,甚至有人上前跟这些藩兵交谈。 “几位军爷……是哪的?” “啊?寿张的,天平军寿张县。……对了,听咱都头说,俺们助你等杀退草贼,你县当请俺们吃肉。”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九十六章:立威收心(第2/2页) “呃……那自是应当、应当。” 随着有几个胆大的率先近前跟寿良都的都兵交谈,其他人纷纷效仿,很快那些都兵身旁都围满了城内百姓,以至于那些都兵只能伸手令其退后:“退后、退后,没见这里蹲着一群降寇,万一他们见机暴起,厮杀起来,须连累你等……” 众百姓一听,又慌忙退后几步。 其中几个胆子较大的,甚至走到一名降寇跟前,狠狠踹了对方一脚。 只见那名降寇被踹了一个踉跄,怨恨地抬起头来,在旁的寿良都兵当即走上前,一面拦下那些蠢蠢欲动想要报复的楚丘百姓,一面按着兵器,瞪眼朝那名降寇喝道:“看什么看?谁叫你抬头的?” 众降寇畏惧这些寿良都兵,当即纷纷低头。 从旁想要报复的楚丘百姓,虽被那名寿良都兵拦下,却还要感激后者。 远远望见这一幕,杜主簿由衷向陈泰称道:“陈镇将统兵有方,麾下都兵不止悍勇,且纪律严明……” 陈泰微微一笑,心安理得地代麾下都兵接受了这一赞誉。 就在这时,陈泰听到前方传来一阵喧吵,上前一看,才知是发生了变故。 只见一名约莫三十上下的妇人,似发疯般对蹲在街边的两三名降寇拳打脚踢,而后被守在那处的都兵拉开,还放声痛哭道:“这几人杀了我汉子,让我杀了他们,为我良人报仇……” 其中一名都兵一听,当即就要拔刀,却被另一名火头将手按下:“未得命令,不得杀俘。” 说罢,那火头似是望见了陈泰一行,高呼一声:“都头,都头来了!” 在旁那妇人听了,当即转头看向陈泰,随即匆匆奔至陈泰跟前,叩地哀求道:“都头,那几人杀我家汉子,恳请都头允我杀了他们,为我良人报仇。” 陈泰皱眉看了眼这妇人,又看向其身后一对约莫只有七八岁的儿女,见母子三人衣服朴素破旧,怎么看也不像是有钱人家,遂上前将其扶起,旋即领着她来到那名火头旁,随口问道:“东峰营的?” “是,都头。”那火头抱拳道。 陈泰微一点头,丝毫不觉得奇怪。 此番他麾下,也就只有周庆所率的东峰营,行事最为谨慎规矩,尽可能做到令行禁止,若换了王勇的铁壁营与曹锐的百弓营,那些老卒怕是早已拔刀将那几名草贼砍了。 杀俘而已,这在如今根本算不得什么大事,何况是杀几个连平民都要屠掠的贼寇,收买楚丘县军民的人心,何乐而不为? “杀!” 瞥了眼道旁蹲在地上的其中三名草贼,陈泰毫不犹豫抬手作了个下劈的手势。 “遵令!” 那火头咧嘴一笑,左右招呼一声,带着两名弟兄一起上前,各自揪住一名草贼,不顾其哀号求饶,将其拖到街中,几刀将那三名草贼砍死,旋即割下头颅,递给那妇人:“拿去祭奠你亡夫。” 此时街道两旁还有其他投降的草贼,见此大惊失色,甚至有些骚动。 正好铁壁营队头周宽带着一队人而来,眼见这一幕,当即按刀怒喝:“看什么看?!都给我老实蹲着,谁敢起身,格杀勿论!” 街旁一众贼寇,当即一个个吓得如鹌鹑般,缩着脑袋蹲在原地,丝毫不敢动弹。 期间,陈泰回头看向那名妇人,见其捧着杀夫仇人的首级,又哭又笑,心下亦是暗暗叹息,旋即沉声道:“周宽,传令各营,叫城内百姓皆上街指认,但凡是连寻常百姓亦要屠掠的贼寇,一并杀了,余下编为辅兵抵罪。” “是!”周宽抱拳领命。 从旁,主簿杜贺、录事范乔,以及队头廖信等,见此无不心惊。 虽然他们也知晓,这位陈镇将下达这等命令,多半也是有收买他楚丘县军民人心的打算,然这位陈镇将以如此年轻的岁数,却这般杀伐果断,难怪其麾下都兵纪律严明。 真乃虎将! 杜贺、范乔、廖信三人对视一眼,心下暗暗称赞。 第九十七章:旧敌重逢 第九十七章:旧敌重逢 当日陈泰下达命令后,麾下寿良都各营严格执行,都兵们唤出县内的百姓,指认蹲在道旁的那些降寇,凡是屠杀过百姓的草贼,尽数当街斩杀。 其余若是仅与楚丘藩军厮杀的,或虽也抢掠平民、但却未动手杀人的,倒可免一死,充作辅兵抵罪。 所幸草贼队主姚谭手下那些杀心较重的贼寇,之前多在城东祸害县内富户,在南城一带的草贼,都是以搜刮钱粮为主,大多倒也并未滥杀无辜,可即便如此,还是有六十余名降寇被县内多名百姓指认,旋即被寿良都兵当街斩杀。 余下降寇又惊又惧,其中不乏有人奋起发难,但旋即便被寿良都兵斩杀,连带十余后,余下三百二三十名草贼皆吓得瑟瑟发抖,不敢再造次。 其间,王峻朝地上吐了口唾沫,对这些惊骇莫名的降寇道:“你等攻县城,与藩军搏命,那我还敬你等是条汉子,可屠掠手无寸铁的平民,这却算什么能耐?有胆量便冲我等来!” 连喝带骂一通,王峻转身歇息去了,百弓营营头曹锐过来安抚群寇:“你等今日得以活命,全赖你等并未滥杀手无寸铁之民,但投身草贼造反,日后须充作辅兵抵罪,短则两年,长则三五年,视你等所为而定。其间口粮,每人每日两升米,若是你等安分守己,待期满满后,可重新编作民户,甚至升作藩军……” 众降寇一听,顿感难以置信,其中一些原本还想着趁此逃跑,此时也熄了逃跑的心思。 充当二至五年辅佐,每人每日供米两升,若他们此前在故乡也有这待遇,除了被草贼胁迫裹挟,有几人会真心投贼? 适才连杀七十余名降寇的恐惧,此时在这群降寇心底,已然淡忘。 而除此之外,陈泰还叫县内百姓来认领被草贼夺去的钱粮,及鸡鸭猪羊驴牛等。 县内百姓起初颇为忐忑,试着前来认领,只要能说清楚,不似作伪,基本都能讨回被掠的钱粮。 至于鸡鸭猪羊驴牛等,寿良都兵便用钱粮买下。 经过这两桩事,楚丘县内军民几乎视寿良都兵为仁义之师,只有敬佩,再无畏惧。 话说,陈泰麾下都兵,哪来的钱粮去买下县内那些鸡鸭猪羊驴牛? 答案是草贼的缴获。 之前陈泰率军增援楚丘县时,那草贼队主姚谭几乎已将城东的富户屠尽,掠了各家的财货钱粮,还有女眷,甚至有几家女眷见势不妙,为免遭草贼玷污,抢先寻死,这些无主的财货,自然也就作为战利,归了陈泰一方。 至于只剩女眷的那几家,此番及时被救,未被草贼所辱,同时为答谢寿良都兵杀了姚谭那数百人,为其家人报仇雪恨,也愿献出家财,只求陈泰能庇护她们。 甚至于,就连被草贼所掠的县仓钱粮,只要寿良都兵不尽数拿走,主簿杜贺、录事范乔、队头廖信等人,也愿意睁只眼闭只眼。 不得不说,此番陈泰一都兵马击破草贼队主姚谭,非凡战绩斐然,且缴获颇丰。 当日黄昏前后,陈泰下令麾下都兵,将从楚丘所得的鸡鸭猪羊驴牛等,留下驴与牛不动,其余宰杀一半,犒赏全军,以兑现先前许都兵吃肉的承诺。 众都兵大喜过望,奈何此时楚丘城内至少有三成的民户在哭丧,整座城内哭声一片,都兵们也不好弄得太过张扬,悄悄宰杀鸡鸭猪羊,悄悄煮肉,之后悄悄吃肉。 连楚丘县藩军队头廖信及其麾下残存的一百四五十名藩兵,陈泰也授意麾下都兵分他们一些汤肉,廖信等人自是感激。 晚上用饭时,陈泰与王峻以及百勇队的那二十一老卒一道,主菜是一大盆带汤水的羊肉,一盆带汤水的猪肉,还有一盆带汤水的鸡鸭等,此外还有腌菜、腌豆、肉干等配菜,皆是县内百姓以及县衙所赠。 席间,王峻带着几分有意遏制的笑意,对陈泰道:“城东有几家富户遭草贼所害,只剩些女眷,适才托人传话,愿自荐枕席求庇于都头,都头若是有兴致的话,不妨去瞧瞧……其中几个,我瞧着还颇有姿色……” 在旁的老兵们听到,也纷纷发出嘿嘿嘿的笑声。 陈泰瞥了眼王峻,也不理会,自顾自舀了勺带猪肉的汤到碗里,端起正要喝汤,当即便闻到一股极重的膻腥,随即将碗放下,推至王峻跟前,淡然道:“我眼下无此兴致……” “那是,都头可是有远志的……” “……你若有意,自己去娶了便是,只要善待对方即可。” “玩玩还成,成婚还是算了吧……” “那便闭嘴。” “得咧。”王峻毫不介意地端起那碗连汤带肉倒到嘴里,一边咀嚼,一边叽里咕噜道:“都头有远志,却还是娇贵啊,这么好的肉……”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九十七章:旧敌重逢(第2/2页) 作为陈泰的心腹之一,王峻早在郓州时便已知晓陈泰的饮食习惯,连膻气较重的羊汤羊肉都不怎么爱吃,何况是此时还未流行的先骟后养的猪肉,甚至还不怎么喜欢喝酒。 而这些,之后往往都便宜了他跟王惇几人。 “都头,王虞候没兴致,咱弟兄却有兴致啊……”忽有一名老卒壮着胆子道。 陈泰亦不偏袒,对那人道:“你等若是有意,自行上门说亲就是了,若是对方应允,也是一桩好事,只需切记不可用强。若是没那胆量上门,回头叫王峻带你等去,他面皮厚。” “那是。”王峻听了,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叫众亲兵老卒一阵哄笑,气氛也愈发亲密。 次日清晨时,陈泰麾下都兵已暂时全面接管楚丘县的城防,队头廖信所领一百五十名楚丘藩军,临时划入陈泰麾下,也一同负责城防。 而与此同时,草军大将孟楷麾下队主郑瑀,率两千余草贼离开宋州城东的草军大营,直奔楚丘县而来,待到晌午前后,抵达楚丘县南郊。 时廖信正在南墙的城门楼内小憩,顺带琢磨一些事,忽然麾下一名藩兵匆匆奔入,惊慌失措道:“队头,草贼,草贼又来了!” 廖信一惊,当即奔出城门楼,立于南墙眺望城外,果然见到南郊涌来一支草贼,人数或有两三千人。 “快!快预警!告知陈镇将!” “是!” 不多时,南墙上警钟大作,响彻全城,令城内百姓一阵骚动。 远远听到楚丘城上警钟声大作,草将郑瑀嗤笑一声,率领麾下草军徐徐逼近至距城一箭之地。 旋即,他带着几名从骑来到城下,刚要喝问,忽然瞥见城上几面旗帜,心下一愣。 只见此时楚丘县南墙上,有几面旗帜迎风招展,一面写有“天平军”,一面写有“寿良都”,还有一面,则写着“天平寿张镇遏使陈”字样。 “天平军?”郑瑀猛地一惊,当即醒悟:那支击破了姚谭的官军,竟是天平军?! 一时间,他心头闪过种种旧事,先是当初追击陈泰时,险些被陈泰一刀斩杀,还有后来攻城时,陈泰立于郓州城上,仅率数百藩兵便挡住他两千草军,就连樊横、樊兴兄弟等一百八十名盐帮弟兄,他草军的精锐,也尽数折在郓州,折在那陈泰及其麾下藩兵手中。 “不会这么巧吧?” 郑瑀一面暗自嘀咕,一面死死盯着那面“天平寿张镇遏使陈”字样的旗帜,犹豫半晌后,最后还是朝着城上喊话:“城中主将何在?可敢出面相见?” 廖信在城上听到喝问,向前走了几步,望着城外众多的草军,不自觉地屏住呼吸。 郑瑀仔细一瞧,见城上那人并非他忌惮的那个,心下一松,当即朗声威胁道:“我草军王、黄两位大都统,亦出身天平军,实则也不愿与同镇藩军厮杀,若你识趣,速速率军退去,将楚丘拱手相让,我可以做主不做追击……” 廖信正要回话,忽听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转头一看,见陈泰领着王峻、周庆、王勇、曹锐等将匆匆而来,忙站到一旁,抱拳施礼:“陈镇将。” “唔。……是草贼么?有多少人?” “是,或有二三千。” 几句话间,陈泰已快步走至墙垛旁,居高临下俯视城下,目光扫到城下的郑瑀,稍稍一怔。 而与此同时,城下原本还要接着威胁喝骂的郑瑀,也看到了城上的陈泰,一时间双目瞪大,旋即面色顿变,竟是二话不说,拨马就逃,眨眼工夫便退出一箭之地外,叫城上的廖信、周庆、李平等皆是一愣。 “哈哈,我道是谁,原来是这厮……” 望着那郑瑀策马狂奔的背影,王峻哈哈大笑。 从旁,王勇、曹锐亦面露笑意。 “此贼认得都头?”周庆好奇问道。 不等陈泰开口,王峻便抢先解释道:“昔日巢贼袭郓州时,其麾下便有这厮,曾几度险些为都头所杀……” “怪不得……”周庆、李平二人恍然大悟,隐隐也觉得与有荣焉。 而在旁的廖信,则是一脸惊异,想不到陈泰只是露了个面,一言未发,便叫一名统率二三千草贼的草将吓得拨马就逃。 当日黄昏前后,郑瑀急派麾下骑兵向草军大营禀报。 “破队主姚谭者,乃天平军寿张镇遏使陈泰,即昔日郓州陈泰!” 消息层层上报,直至报到黄巢处。 第九十八章:两方援至 第九十八章:两方援至 “居然是此子……他如今在寿张任镇遏使么?” 当孟楷向黄巢禀报此事时,黄巢亦颇感头疼。 他可没忘当初在郓州时,他五千草军被那陈泰率寥寥数人搅得彻夜难眠,而在那之后,樊横、樊兴兄弟等一百八十名盐帮弟兄的战死,更是叫他痛彻心扉。 就在他沉思之际,孟楷进言道:“趁那陈泰手下只有近千兵力,可要再派一支军队去,将其击退?” 身为草军大将,就连孟楷竟也不敢夸口称趁机擒杀那陈泰,可见当初陈泰给草军上下留下的印象之深。 而听闻此言,黄巢摇了摇头道:“不知那薛崇如何得知我军围攻宋州,但他断不可能只派那陈泰领一千兵力来援宋州,我料那陈泰只是前部,之后尚有天平军其他兵马……你再派三千人去,与郑瑀合兵一处,叫他就地建寨,监视楚丘一举一动,先探清天平军总共兵马,再做打算。……该死的薛崇,又来坏我好事!” 此时的黄巢,尚不知薛崇其实早已病故,现天平军节度使乃是张裼,故吩咐完毕后,又对薛崇痛骂不已。 少顷,孟楷唤来麾下将领田锐,命其再率三千草军前往楚丘,与郑瑀合兵一处。 而与此同时,郑瑀已率麾下两千草军南撤二十里,退至古汴河南岸,于南岸修建营寨。 期间,许穆奉陈泰之命,率领麾下二十余名骑兵,亲眼看着郑瑀率军撤至古汴河南岸,旋即回城向陈泰禀报。 时陈泰身边,不止有楚丘县的藩兵队头廖信在场,主簿杜贺、录事范乔也早已赶来探问情形,得知那两千草贼南撤二十里,廖信、杜贺、范乔三人既喜又惊。 喜的是那两千草军南撤,他楚丘县避免了一场厮杀;惊的是,面前这位年轻的陈镇将,不过是露了个面,便将那股草贼吓退,何其神勇! 在众人的连声称赞与恭维中,陈泰谓廖信、杜贺几人道:“既然草贼暂时南撤,还请几位安抚县内百姓,叫他们不必惊慌,明日,我天平军还有援兵赶至。” “遵命。”廖信、杜贺、范乔几人拱手抱拳领命,态度之恭敬,仿佛陈泰便是他楚丘县的镇将。 次日清晨,李崇义果然率领一千五百郓州军赶到,在距楚丘县约五六里处,遇到了奉陈泰之命特地在此等候的许穆。 李崇义自然认得许穆,当即派人将许穆唤到跟前,随口询问:“许穆,你在此作甚?对了,陈泰呢?他如今驻军在何处?” 许穆笑着答道:“今我寿良都进驻楚丘县,都头命我特来此迎候都知。” 说罢,他也不知是否是跟王峻学的,将昨日破敌之事,向李崇义吹嘘了一番:“李都知来迟一步啊,昨日我等赶到楚丘时,正好遇到一股草贼攻打县城,我寿良都趁其不备,杀至其后,以七百余人大破其千余草贼,使其全军覆没,而我都自身不损一人……” “当真?”李崇义面露惊愕。 要知道就算是趁贼不备,可要以七百人大破千余人草贼,令其全军覆没,这也足见寿良都的精悍。 “这还能有假?”许穆甚是得意道:“而后都头还用缴获的钱粮,买下了县内所有的鸡鸭猪羊等,叫弟兄们美美吃了一顿……” 这一番话,不止李崇义身边一众兵将馋得直咽唾沫,就连李崇义本人也是如此。 也是,毕竟算起来,他们比寿良都还多赶了两日路,多吃了两日干粮,哪能不馋着吃肉? 之后由许穆引路,李崇义率一千五百郓州军匆匆抵达楚丘县,果然望见县城上竖起他天平军的旗帜。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九十八章:两方援至(第2/2页) 当即,李崇义吩咐麾下暂在城外歇息,而他则只带着几个亲兵,跟着许穆匆匆沿着西门进了城,直奔城东一带的县衙。 沿途遇见的寿良都兵,除周庆的东峰营与一些寿张本地的新兵,凡是铁壁营与百弓营等郓州须昌出身的老卒,多认得李崇义,纷纷抬手招呼,李崇义倒也笑着点头回应。 再向前没过多久,李崇义便遇到了率人前来相迎的陈泰。 只见陈泰领着主簿杜贺与录事范乔,上前与李崇义见礼,旋即介绍双方:“这位是楚丘的杜主簿,这位是范录事……两位,这位是我天平军节府都知兵马使……” “李崇义。”李崇义按捺着心中着急,耐着性子与杜贺、范乔见了礼,旋即便揽着陈泰的肩膀将其拉到一旁,低声道:“听许穆说,你用昨日击破草贼缴获的钱粮,买下了整个县城的鸡鸭猪羊……” 陈泰哪会不知李崇义心中所想,当即打断道:“安心,给你留了一半,且还算到你这会儿率军将至,叫人提前煮了三锅鸡鸭猪羊……” 李崇义一怔,当即变脸,拍拍陈泰臂膀赞道:“好,有情有义,不枉我昔日照顾你。” 陈泰翻了翻白眼,不过倒也没做反驳,毕竟李崇义在他寿张县赋税一事上,确实给了莫大情面。 片刻后,李崇义麾下一千五百郓州兵亦进驻楚丘县,同时陈泰也命营头王勇、曹锐等,将昨日预留的一半鸡鸭猪羊赠予这支友军。 那一千五百名郓州兵一听能吃上肉,当即一扫连日赶路的疲惫,如同昨日寿良都那般,火急火燎地宰杀鸡鸭猪羊,旋即架锅煮肉,气氛好不热闹。 而在此期间,陈泰则将李崇义与其麾下十将等将领带到县衙二堂,仿佛此县镇将般,下令设宴,叫人端上那三大锅预先炖好的鸡鸭猪羊,又取来些楚丘本地酿造的酒水,让李崇义与其麾下将领美美吃了一顿。 待酒足饭饱,陈泰才与李崇义说起眼下情形:“……暂还不知宋州那边是何情形。另外,尽管我军昨日破贼时已十分谨慎,不曾叫攻此县的草贼逃脱一人,奈何草贼还是探得此事,今早派来两千人马,所幸带兵的草将是昔日攻我郓州时的旧将,今已率军南撤,退至古汴河南岸……” 李崇义酒至微醺,用骨头剔着牙,静静听着陈泰讲述,闻言调侃道:“行啊,仅仅只是见了你一面,那草将便吓得率军南撤……” “正经些,说正事呢。”陈泰没好气道。 “行吧,看在你这顿酒肉的份上。”李崇义收敛脸上笑容,正色道:“先按兵不动,等刘勍、盖威他们率濮曹二州兵马赶到……另外,今日且叫我麾下弟兄歇一日,明日,我派麾下骑兵去宋州一带打探,先探探草军人数,再做打算。” 陈泰心下一动,谓李崇义道:“我麾下也有骑兵,不如这样,你坐镇楚丘,将麾下骑兵交付于我,我与许穆率他们去宋州一带打探……” 李崇义斜睨一眼陈泰,没好气道:“你觉得我蠢么?我麾下骑兵若交到你手上,你还能还我?” “既是借的,那自是会还。” “我不信。”李崇义冷笑一声。 虽然话是这么说,但最终李崇义还是依了陈泰之言,将麾下二百余骑兵暂时交与陈泰,由陈泰率领一众骑兵前往宋州一带打探草贼虚实,而他则坐镇楚丘县,等待各路援军集结。 而与此同时,草将田锐亦率三千草军抵达古汴河南岸,与郑瑀合兵一处。 此时古汴河南岸的草军,人数已达五千人,几近是二倍于楚丘县。 第九十九章:强渡古汴河 第九十九章:强渡古汴河 李崇义率一千五百郓州兵抵达楚丘县后仅一个时辰,草将田锐亦率三千草军抵达古汴河南岸,与郑瑀合兵一处。 待见到郑瑀,田锐便向其传达了大将孟楷的命令:“巢帅料定,天平军断不可能只派那陈泰领区区一千兵前来,其后必还有天平军其他兵马,孟将军命我二人驻守在此,一来探明天平的援军兵力,二来在此设防阻隔,不许他们前往宋州,坏巢帅大计……” 郑瑀听罢,当即道:“巢帅英明,适才我麾下骑兵来报,又有一支兵马抵达了楚丘,观旗号,正是天平军援兵,人数在两千上下……” 他麾下多有当初一齐进攻郓州时的老卒,在他草军扩充兵力之后,如今纷纷升做火头、队正,虽也未必认得几个字,却是牢牢记着“天平军”这几个字,故一眼便认出李崇义那一千五百名郓州兵,也是天平军的人马。 而听到这话,田锐也当即打消了与郑瑀同去攻打楚丘的念头。 他来时还在想,若此刻楚丘县内只有那陈泰与其麾下近千郓州兵,那他与郑瑀合兵一处,共五千兵力,倒是可以试着围攻楚丘,万一侥幸擒杀那陈泰呢? 若是侥幸擒获,那自是最好,绑了献给巢帅,无论那陈泰降与不降,他与郑瑀都是大功一件;退一步说,即便只是侥幸击杀那陈泰,亦可为草军扫除一大威胁,巢帅也必有升赏。 可如今一听楚丘县新到两千左右天平军,田锐也只能作罢,哪怕他与郑瑀合兵一处,兵力仍是楚丘县的两倍。 以五千攻一千,尚敢尝试,以五千攻两千余,则不敢,这便是这些经历过郓州之战的草军将领,对于郓州兵马以及那陈泰的忌惮。 次日,即七月初三,陈泰率许穆等二十余名骑兵,另有李崇义暂时交与他的二百余郓州骑兵,带上数日干粮,先行前往宋州一带,打探草军虚实。 临行前,陈泰特地叮嘱李崇义:“务必要约束你麾下兵将,莫要侵扰县内军民,这些人,我还想叫他们迁往我寿张……” 李崇义一怔,当即恍然道:“我说你小子怎地待那廖信、杜贺几人那般客气,敢情早有预谋……啧啧。” “少废话,记得约束兵将。” “行了行了,我知晓了。”李崇义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他麾下一千五百郓州兵,昨日美美吃了一顿肉,兵心正喜,也不至于侵扰楚丘县内的军民。 与李崇义告别之后,陈泰便率麾下近二百五十骑一路向南,在约一个时辰后,便抵达至县南约二十里处的古汴河一带,与河对岸正在修建营寨的郑瑀、田锐麾下五千草贼隔河相望。 眺望片刻,陈泰唤来许穆,及那二百郓州骑兵的营头韩贲,吩咐二将道:“叫弟兄们分作两队,一队往上游、一队往下游,看看是否有可渡河之处,桥梁、浅水皆可。……对面那些草贼昨日能往返此处与楚丘,这附近必有可渡河之处。” 韩贲虽是李崇义麾下的偏校,但也亲身经历郓州之战,对陈泰很是敬重,遵令将一百名骑兵暂时交与许穆,旋即与许穆各率一队,每队约一百二十余骑,分别向上下游去探寻。 而陈泰则依旧伫马河岸,皱眉眺望着对岸那众多草贼。 此时,河对岸的草贼亦发现了陈泰及其麾下二百余骑兵,连忙禀报郑瑀、田锐二将。 郑瑀、田锐当即率着亲兵,匆匆来到岸边,一眼便看到了伫马于对岸的陈泰,以及分别往上下游去的许穆、韩贲两支骑兵。 “河对岸伫马而立那将,可是那陈泰?”田锐低声问郑瑀。 “正是此人。”郑瑀回话之余,将一块盾牌横放在马背上,好似随时便要取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九十九章:强渡古汴河(第2/2页) “你这是作甚?”田锐一脸不解。 郑瑀低声道:“此人步战极为悍勇,骑射更是精准,我劝你也配一面盾牌,免得被他射杀……” 他当初两度险些被陈泰所杀,一次是追击时险些被斩,一次是城下喊话时险些被射杀,以至如今看到那陈泰,他便感到头皮发麻。 田锐神情古怪地扫了眼郑瑀,旋即目光再次投向对岸,皱眉道:“他麾下骑兵,似是在搜寻渡河之法……若其果真敢过河,必须派骑兵阻截。” “去送死?”郑瑀双目微睁,一脸不情愿。 田锐虽也知晓那陈泰悍勇,但昔日郓州之战时,却不曾与陈泰打过照面,自然不像郑瑀这般畏惧,闻言皱眉道:“此乃孟将军之令,决计不可叫这陈泰前往宋州,搅乱我军大营!” 一听是孟楷的命令,郑瑀当即不敢再说什么。 不多时,许穆便率军返回原处,向陈泰禀报:“都头,下游约三四里处,有一处浅水,河宽仅三四丈,水流也颇缓,可以强渡。”此时横在他们跟前的这条古汴河,乃隋唐年间在古汴水河道基础上修通济渠时所弃用的河段,也可视作汴河的支流,河宽远不及宽达十余丈的汴水,仅有五六丈宽,且水流较少,窄处只有四五丈,甚至三四丈,别说骑兵可以借助马力,强行渡河,人若稍懂水性,也可强渡。 郑瑀麾下那两千草贼,昨日便是从那处浅水往返楚丘。 “好。”陈泰听了,当即派人唤回韩贲那百余骑兵,一同前往下游三四里处的浅水。 远远望见陈泰一行二百余骑直奔下游而去,田锐当即也猜到对方必是找到了可渡的浅水,当即对郑瑀道:“快,他要渡河,快率人去阻截。” 郑瑀心下其实不愿,但又怕被黄巢、孟楷责问,只得跟田锐一起,各率数百草贼,一起前往下游阻截。 沿途,二人又下令召回各自麾下哨骑,会合一处,亦有百余骑,一同前往。 而此时陈泰也已注意到河对岸草贼的异动,当即下令:“对岸草贼,必是去妨碍我等渡河,加快行军。” 一声令下,麾下二百五十骑加快速度,抢在郑瑀、田锐率七八百草贼之前,先一步抵达下游三四里处的浅水。 此时在那处浅水的对岸,其实也有数十名草贼把守,远远望见陈泰率领二百余骑兵赶来,气势汹汹,似有强渡之意,难免一阵慌乱。 陈泰当即挥手下令:“许穆,率弟兄放箭扰敌,韩贲,跟我冲过去!” “是!” 许穆、韩贲二将依令,前者率百余骑兵于河岸放箭,搅乱对岸草贼阵型,而韩贲则跟随陈泰,率剩下百余骑兵,强行渡河。 河对岸那区区数十名草贼,哪敢抵敌这近二百五十名骑兵,但见有几人中箭,余下便皆做鸟兽散,使得陈泰与韩贲所率骑兵,轻易便渡了河。 而后,许穆也带剩下的骑兵渡了河。 此时,郑瑀与田锐才率七八百草贼步卒,另有百余骑兵,姗姗来迟。 双方在浅水处,打了个照面。 眼见陈泰等人已渡过河,本就不愿面对陈泰的郑瑀,当即下令步兵结阵,将他死死护在阵中,竟不敢主动向前。 倒是田锐,念及陈泰昔日夜袭他草军营寨造成的威胁,不敢放任陈泰率这约二百五十名骑兵,当即便率领麾下数百步卒,及那一二百骑兵,主动迎上陈泰。 望见直奔己方而来的那百余草贼骑兵,陈泰丝毫不慌,眼中甚至还闪过一丝惊喜。 要知道,他寿良都如今正缺战马扩充骑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