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眼镜的道士穿靴子的猫》 第1章 起点 高考结束那年,我十八岁,一个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年纪。 成年之前人生中最重要的事情结束,父母间感情的裂痕再也不用压抑,二十多年的婚姻终于再也束缚不了两个人。高考后的轻松匆匆而来,又匆匆而去。 厌倦了缩在那个房间听外面的争吵,厌倦了自己对于现实无能为力,终于在一个凌晨,我留下一封信后,离开了这个我生活了了十几年,却突然让我无所适从的家。 不知道要去哪里,不知道哪里值得自己去,于是买下一张通往自己想要报考的大学的车票,去向那个城市,又把车票撕碎了丢在风里,假装所有的烦恼能够和那些纸片一起随风而去。不是毕业旅行,因为这段旅程不仅没有目的,也没有同伴,更没有说多不多说少不少的钱财作为支持,可是脚掌与大地接触的那一刻,躁动不安的心也就平静了下来。 白天出去走走,晚上累了就躺在床上,看着别人把自己充实的生活分享在空间里,每个黑夜眼泪总是会滴滴点点的滚下来。 然而事情不会简单的结束,不过一周的时间,口袋里就已经空空如也,而自己又不想伸手跟家里要钱,所以现实就这样把困窘摆到了我的面前。当天晚上用剩余的零碎凑了瓶酒,结果一瓶下肚整个人就神志不清,横在了异地他乡,一段不知名的路上。懒人听书nren9. 醒来时,大脑一阵刺痛,胃里也翻江倒海,可是很明显的是,这里不是我昨天倒下的地方,正当我揣测自己是不是被捡尸的时候,一阵吱呀的声音突兀传来。转头望去,才发现自己没戴眼镜,但是从模糊的轮廓还是判断出,门口站着的是一个男性,顿时长出了一口气。 接着,他递来了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个碗和一副眼镜。我赶忙把眼镜抓起,架到了鼻梁上,定睛一看,面前的碗里盛着一碗白粥,虽然分明有些冷了,但是空荡荡的胃还是驱使着我三两口把它吞下了肚,连旁边站着的人都来不及看上一眼。虽然一碗粥下肚之后并不算饱,却很好的稀释了晕眩感,胃里也舒服多了。 这时我才注意到身旁收拾碗筷的那个人,他身着一件有些泛灰的道袍,头发高高挽起,扎了个道髻,一身标准的道士装扮。虽然不是很俊朗的长相,但是一想到他留我在观里过夜,原本不漂亮的面孔也变得耐看了起来。 他收拾桌子的手法很娴熟,明显不是第一次做这样的事情。简单的收拾完后,就出了房门,只是在他的左脚跨出房门时,他突然回头看了我一眼,说“走的时候记得把房钱结一下” 于是那本来慈眉善目的面孔在一刹那间就变得丑恶了起来。 第2章 下又上 听到这句话原本很轻松的面孔瞬间紧绷了起来,我很清楚自己身上唯一的零头昨天已经被喝下了肚,甚至于还可能被吐在了荒郊野外。 我看不到自己的表情,但我想一定很僵硬,因为门口正准备走出去的那个人收回了他的左脚,端着托盘就那么静静地看着我。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我也不敢问,于是我也静静看着他,屋子里的气氛一下子变得很诡异。 良久,道士叹了一口气。告诉我想走就走吧,房费就算了。然后他就迈步出了房门。 但是有了之前的经历,我可不相信他这是大发慈悲的行为,因为我分明看到他端着托盘的手一直在颤抖,头上的汗水也聚成了一个个汗珠。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刻突然想到了试管洗涤洁净的标准,差点没笑出声来。 不过我想他应该不会再想要看到我了,所以等到脚步声远去后,我跳下床,拎起了床脚边的书包,溜之大吉。 道观建在山上,从观门下到山脚着实费了我一番功夫,走到大路旁时已经大汗淋漓。这时一个新的疑惑就产生了,那个道士连碗都端不动,是怎么把我从山脚挪到道观里的。虽然疑惑,但是我肯定不能再上去问个究竟,不说累,那张面孔我都害怕见到第二次。 没有现金,所以连打车也做不到,只能步行去找兼职,拿份最低收入好度过这段最艰难的日子,争取活到大学开学。当然了,如果能轻松一点我也不介意,尤其是类似网管这类惬意的工作,如果能包吃包住就更好了,能省点事又何必为难自己呢。绝世唐门.jueshitangn.info 只是当跑断腿之后才发现,有着这种想法的毕业生显然不止我一个,所有的岗位都是爆满,网管这种吹着空调看电脑,吃着火锅唱着歌的高待遇工作要求也不低,基本都是长得漂亮的小姐姐在干。而发传单之类的低门槛工作呢,根本就不缺人。高考结束后全部都是出来打暑假工的,就算挣得没花的多,人家也美其名曰体验生活,赚得人生第一桶金。据说放假两天后兼职就已经配满,所以我这种隔了半个多月的才出来打工的人,注定是要失望而返。 但是没钱饭吃是注定不行的,露宿街头也是万万不能的。所以飞速划着网页一路向下,翻过一个个灰色的“已招满”,视线集中在屏幕底端。 看着那两个绿色的“空闲”,我整个人都快要哭出来了,连详细内容都来不及看就赶紧点开自带的导航,但是当两个小时的长途跋涉结束,看着面前矗立那座很熟悉的山,我的精神又一次陷入了恍惚。 我有的选择吗,用脚趾头想想都知道,然后,我又踏上了这条有些熟悉的山路。 当我风尘仆仆的出现在道士面前时,他嘴里的稀饭哗啦啦的流进了碗里。然后,他呆呆的问了一句。 “你是来付房钱的吗?” “不,我是来当道士的。” 第3章 濒危物种 在山上住下已经有三天了,我是万万没想到那个看上去一副穷酸样的道士在听了我那句话后会那么激动到就差给我下跪把我供起来了。但是同时我也想明白了为什么别的兼职都是爆满,而这个职业却是无人问津。 因为这不是一个兼职,是一个份长久把持的正业。也就是说受了戒律拜了祖师之后,个人履历里就会添上无法抹去的一笔。而且到这个观里来当道士,是没有基本收入的,不过唯一的好处是包吃包住,也是我目前最需要的,所以没什么好犹豫的,干就完事了。 只是,第二天早晨拜三清的时候,后悔的感觉突兀而来。 由于时代的进步,道士已经成了一个濒危职业,为了吸引有兴趣的人来当职业道士,所以一些繁文缛节也都是被遗忘在了时间的长河中。但是沐浴净身是躲不过的,而让我跳脚的就是,这个道观里并没有热水器的存在。以至于第二天早晨那个睡眼惺忪的师傅,从缸里舀起一瓢水就往我头顶盖来。 山的海拔不是很高,但是早晨的风,是真的凉。 从自己的书包里拽出一件还算干净的t恤拉上后,我就被师傅拉去了正殿,但是他左脚跨进门时好像突然想到了些什么,让我站在门口等一会,然后自己就探身进了正殿。 然后,我从门缝中看到一个消瘦的身影在土塑的像前上蹿下跳,不得不说他的速度是真的快,短短两分钟就朝大门走来,吓得我赶紧直起腰,转过身,但是站起来的前一刻,我分明看到他把什么东西踢到了角落。乾坤听书网. 随着吱呀一声,大殿的门缓缓打开,或许是为了营造一分庄重的氛围,这牛鼻子故意很慢很慢的拉着门轴,直到自己臂展不足以同时放在两边的门上才停下。 我跨进了大殿,不得不说三清像还是气势磅礴的,庄重和飘然洒脱的气势带着灰尘扑面而来,让我由不住打了个喷嚏,然后目光正准备投向角落时,这道士却向前一步正好挡住了我的视线。 他先从不知哪里掏出了三根香,口中念念有词敬到了三清像面前。随即,他也递给我三根,向我呶呶嘴,眼中还藏着严厉的警告,那意思真的是再明显不过了。 照猫画虎谁不会啊,我接过香,学着道士的模样就向前走去,但是正当我准备拜祭完上香时,眼角的余光却看到了蜷缩在角落里的那一团落满灰的白布,而当我的视线扫过去时,道士还正好踢了两脚,于是我的眼泪再也压抑不住就蹦了出来,伴随着的还有肆无忌惮的笑声。 于是一把拂尘就正好敲在了我的头顶。 然后,然后就没有然后了,不过在观里白天也能看到星星还是蛮稀奇的。 第4章 我的猫 闹腾归闹腾,即便我的入门仪式似乎太没有规矩,但是我那便宜师傅怕我跑掉,还是勉为其难的把我收入门墙。但是当时他还不知道,如果他板下脸的话,我可能真的会抱着他的大腿求他收留我。那样的话,他肯定能暗爽好一阵子,可是哪儿有那么多如果呢? 入门仪式后,按照规矩,师傅是要发给我道袍,拂尘等等必配的物资的,然而看着他突然就变成了大红色的脸,一种不好的预感突兀的冲上心头。 果不其然,仓库里的所有道袍和拂尘都成了虫子的安乐窝,拿起来一抖几乎都在掉渣。 看着我阴沉的脸色,这老道咳嗽了两声,假装什么也没发生的样子拍了拍我的肩膀,然后施施然的转身走出了仓库。 当我追出去时,却看见这牛鼻子正在打点行装,一时间让我以为后面还有更难以接受的事情,这老道自己亏心,所以要提前跑路。 当我的手已经伸到他衣领边时,他反手一记拂尘把我的手给打落,不等我开口,就用连珠炮般的语速吼了出来“徒儿啊,不就是一件道袍吗,我下山给你买布匹去,今天你就看家,站在此地不要走动。” 一时间我的大脑又晕眩了,十分怀疑这道士的河东狮吼怕是有个十余年的功力,当我反应过来这牛鼻子的后半段话是出自背影的时候,山路上都已经看不见他的影子。乾坤听书网. 虽然我知道道士是个言出必行的人,但是我很快就想起来他根本没有提拂尘怎么解决。仓库里那几把连木头柄子都朽掉了,难不成他打算让我拎着这么个破东西跑出去做业务?我知道他言出必行,但是我也很清楚,他没说的一定不会去做,买布匹就是买布匹,拂尘想都不要想。 然而一个人在观里着实无聊,山下的网线没能拉到山上,这点昨天晚上就跟师傅求证过了。虽然某个神棍一提到这事就是咒骂那些工人偷懒,不肯把工程做到山上,但是我更愿意相信的是这一切都是因为这个铁公鸡舍不得每年的网费。毕竟走了山路两趟我都看到好几个基站了,所以他说的话我一个字都没信,没份量的东西山风早就刮走了。 正当我百无聊赖的蹲在地上拿着一把小米逗鸡时,一声轻微的猫叫突然传入了我的耳朵。抬头看去,一直灰溜溜的毛团正探着头,悄悄的把前爪伸进了山门。 其实我天生对猫就没有免疫力,之前一直想要养一只,但是由于种种原因一直没能如愿以偿。之前在山路上上下下的时候,我就注意到了这只猫团在一棵树的阴影里,但是当时自身难保,怎么可能去注意它。但是今天看到它轻车熟路的溜进观里,一个大胆的想法突然在脑海里冒出。 后来,当我的便宜师傅抱着布匹从山路上回来时,他看到的就是我蹲坐在山门的门槛上拿着一根狗尾巴草逗猫。 我万万没想到的是,道士看到这一幕,脸都绿了。 第5章 拂尘 这般失态的道士,是我之前想都不敢想的,即使他的失态就这么摆在我的面前,我也还是很难接受。可是他会给我吃惊的机会吗,对他来说这根本就不是问题。 然而他很快就调整好了自己的仪态,也许是为了掩饰自己的尴尬,他直接把怀里的蓝布朝我丢来。 可是眼泪就要从泪腺里笑出来的我怎么可能有准备接到这一匹布呢?更何况为了掩饰自己的羞窘,他下手也没个轻重。这一刻,我突然察觉到死亡原来离我就这么近,这一匹蓝布差点就让眼镜与我英俊帅气的脸融为一体。 我昏过去的前一秒只有一个想法——这么准,不去打职业可惜了。 醒过来的时候,我不光觉得脸疼,而且还腰酸背痛。推了推或许还在鼻梁上架着的眼镜,我突然意识到昨天道士把我砸晕之后根本就没管我!我正躺在山门的门槛上迎接朝阳!!! 受了这种气还能忍吗?当然能!躺在地上经过了一秒钟冷静的思索后,我果断放弃了报复,毕竟我不是很喜欢在白天看星星。 可是当我起身,却发现有个橘黄色的团团窝在我的t恤里,把它揪出来时,这小家伙居然用爪子揉了揉自己的眼睛。我一时又好气又好笑,虽然我已经打定主意要收留这个小家伙了,可是没想到它居然自觉地把我当成了自己的窝。 然而当我睁大眼又好好打量了它两眼后,我突然意识到道士把我放在门槛上是有原因的。虽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事,但是可以肯定的是,我这便宜师傅很怕猫。绝世唐门.jueshitangn.info 我一个激灵就从地上跳了起来,然后抓住这只土猫的两只前爪,托到面前,煞有介事的说。“你就叫拂尘,听明白没有?从今往后你就跟着我混了,只要道爷我有肉吃,就少不了你的鱼!” 其实这话是说给那可能藏在暗处张望的牛鼻子老道听的,可是没想到的是这只小猫听完居然点了点头,叫了一声,真是越看越喜欢。 但是不出所料,我身后传来了一阵脚步声,想都不用想就知道这一定是我在等的那个人出现了,甚至我还能想象得出他可能的铁青脸色。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我转身的那一刻就开了口。 “来,师傅,介绍一下,这是我的拂尘。” 一边说,我一边拨弄着怀中小猫的小虎牙,恰到好处的是,拂尘还叫了一声。 然而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理智告诉我站在我面前的就是已经一起生活了六天的老道,但是,面前这个不明生物真的让人不敢认。 道士头戴斗笠,面部用七八层轻纱裹着,身上套着冬天穿的内里衬棉的道袍,而且就厚度来看还不止一件。口鼻之间传出了粗重的呼吸声,就像个破了的风箱一样沙哑。如果不是晨光尚且熹微,我只能认为他是要去掏蜂窝。然而这都不是紧要的,真正让我害怕的是,老道的手里拿着的,已经不是那杆敲一下就让我眼冒金星的拂尘了,而是…… 第6章 所谓谈判 借着熹微的晨光,和天上还没有完全隐去的月亮及繁星的光辉,老道手中一杆长枪烨烨生辉。乌亮的楠木枪杆几乎隐于天亮之前的最后一分灰暗,而红色的长缨在充斥着寒意的山风中肆意飘扬,至于枪头,唯有枪尖上闪烁着一丝光亮,其他部分虽然也是白铁铸成,却没有反射出一毫光芒。 正当我看着他的时候,他居然向前进了一步,枪尖几乎就要贴到我身上,但是最让我害怕的不是距离,是他颤抖的手。 那能怎么办呢?兵法早有答案,所谓敌进我退,你进一步,我就退一步,只要我和师傅保持相同的速率同向迈步,枪尖绝对捅不到我,而老道身上一身沉重的装备,绝对没我挺的时间长,只要在这段时间内我身上没有出现几个透明的窟窿,笑到最后的必然是我。 心中有了定计,人也就有了底气。但是两军对垒,失败的那一方往往吃亏在信息的不对等。当我退到第七步时,终于发现,我的后脚跟已经悬空了。不由得暗叫一声,失算了。 此时,如果我转身沿着山路向下跑,转身的那一刻这杆长枪就能递到我心窝子里。而如果我继续后退着走呢,只能翻滚着下山,虽然肯定不会被长枪捅死,但是在这曲折的山路上想要刹车,就不知道是哪年哪月的事情了。懒人听书nren9. 正当我犹豫不决,思考是不是该跪下求饶的时候,这老道突然就把手中的枪往回一收,枪杆往地上猛地一撞。刹那间,石板上尘土飞扬,清脆的撞击声在寂寥的夜空下回响,某一刻,我甚至产生了他脚下的石板正逐渐碎裂的错觉。然后山崩海啸,师徒二人和猫一起跌落山腹的空腔中,就此消声灭迹…… 以上的一切全是我胡诌的,事实是,枪头递到我胸口的瞬间就没工夫想那么多了,下跪求饶保命就完事了。不得不说老道的距离把控的是真的好,再往前一点,我怕怕是就不得不做个从胸口到眉心的大型缝合手术。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老道拿枪尖抵在我脖子上签订了一系列的霸王条款,不过很通情达理的是,拂尘还是留在了观里,只不过以后这小祖宗的吃喝拉撒都要由我负责,并且还严格限定了它的活动范围。除此之外,观里的三餐,还有一些别的杂务也都要由我全权负责。这一堆附加真的是恨得我牙痒痒,真是恨不得自己再年轻几岁,这样就有资格去告这牛鼻子压榨童工。但是为了保命,答应还是要答应的。 虽然嘴上答应的好好的,但是心里肯定咽不下这口气,毕竟半个小时,膝盖都跪木了,怎么可能就此揭过?反正这大部分工作都是可以划水的,猫我本来也打算自己养,然而关于限制拂尘的活动范围这件事情,我倒是没放在心上。毕竟腿是拂尘的腿,爪子是拂尘的爪子,道家讲究个清静无为,对于我名下的拂尘显然也该适用,况且我就算想管,我也追不上啊。 但是万万没想到,才不过一周,拂尘就给观里惹出了一场大祸。 第7章 那年猫毛漫天飞 道士的拂尘就和鸡毛掸子一样,要经常甩来甩去,故而总是秃的非常快。 说是这么说,然而实际上,这只是给用力过猛的道士找的一个借口,而且这个借口对我来说分明不适用。 收养拂尘之后,我发现这只猫毛质不是很好,轻轻一捋就能薅下来一把。山上的风能让道士追着自己的道袍漫山遍野的跑,所以我很担心拂尘会不会吹着吹着就变成一只秃到不能再秃的无毛猫。 师傅还是蛮郁闷的,本来所有事务包给我之后,他终于可以捞出一把躺椅放在山门口每天躺着晒晒太阳,但是只要一阵风吹过,总会有几根猫毛向往他的躺椅,然后落在他的鼻尖上。 这几天,道观里的喷嚏声已经可以组建一支交响乐团,或长或短,或急或缓,洪亮时有如地崩山摧,舒缓时又如窃窃私语。而最让人精神崩溃的是,有些猫毛向往老道房间里的生活,总是悄悄咪咪的一个猛子扎进去就不愿意出来。于是,道观里一大一小两个道士经常在深夜被一声炸雷惊醒。 虽然我经常有投诉他扰民的冲动,但是事出有因,而且这因还是由我而起。 终于,老道再也忍不住了。他不知道从哪里捯饬出来一把锈了半边的剃头推子,天还没亮就蹲在山门口的大青石上磨刀片。那种吱呀的声音简直比风吹过破烂的正殿,撕扯窗棂上为数不多的几片紧紧抱住木结构,不愿撒手的纸时发出的声音还要让人难以忍受。 然而我从中听出了道士沉积了两三天的怒火,所以理所当然的,我怂了。坚决不去当这个出气筒,万一他给猫剃毛时再顺手把我的头发给剃了,我怕是就只能改投如来遁入佛门了。但是方圆几百里之内除了这个破观再也找不到能收留我的地方,要是被赶下山岂不是血亏。乾坤听书网. 然而怀里的这只蠢猫显然还没意识到自己即将被人工制秃的事实,更想象不到告别了自己一身漂亮的毛之后的惨状。圆滚滚的小肚皮正在均匀的起伏,没有一丝一毫的偏差,显然还睡的正香。 窗外的磨刀声霍然而止,几声轻不可闻的敲门声撞击在了我的木门上。那一刻,我似乎看到了一道银光从我的窗纸上滑过。 我叹息一声,又捋了捋拂尘的毛,随后起身去开门。但是我没注意到的是,自己的手上沾了一手毛,所以开门的瞬间,老道迎面就是两个大喷嚏,直接用唾沫给我洗了把脸。但是老道的眼神已经要杀人,不,是杀猫了,我敢说一句话吗?是的,我又遵从了自己的本心。 出于根植在内心的人道主义精神,我没有进去看老道给猫剃毛的全过程,只是靠在门外听着人和猫演奏的后现代艺术流派,然后握住手中的猫毛,感慨这一去便是永别。 老道的动作倒是蛮快的,快到我怀疑这是个能够掌控时间的男人。当我还在给自己做心理建设,避免看到光秃秃的拂尘给它改名木头时,灰头土脸的老道已经把门撞开了,绝尘而去。我不由得感慨老道身为道家之人,虽胯下无马,然心中有马,功至造化,虽乘奔御风不以疾也。 正当我望着老道的背影渐行渐远时,一只小爪子揪了揪我的裤脚,我低头一看,有着一身靓丽毛发的拂尘正抬头看着我,显然,老道失败了。 今日教训,食物链的次序是轻易不能更改的,譬如老道于我,譬如拂尘于老道。 第8章 处处充满着妥协 虽然看着老道吃瘪很开心,一直以来被欺压而积攒下的怒火也得到了释放。但是毕竟同在一个屋檐下,而且他的喷嚏真的严重影响到了我的生活质量,所以我抽出了一顿饭的时间,想出了一个解决方案。 其实原理也蛮简单的,既然老道对猫毛过敏,那只要不要让猫毛乱飞就好了。而达到这个目的最为简单的方式,就是给拂尘做件贴身的小衣裳。而且据我观察,拂尘也不是全身脱发严重,只有背部和爪子的情况比较厉害。这样一来,如果采用投机取巧的办法,不仅我的工作量会锐减,拂尘的行动也不会受到太大影响。而且呢,我也可以从终日被老道喷满脸唾沫星子的日子中解脱出来,可谓一举三得。 其实我怀疑老道早就有这想法,可是他没有贴身测量拂尘尺寸的能力,毕竟头戴十几层面纱还是蛮影响视线的。而像这种老一辈的道士呢,又拉不下脸面来求自己的小徒弟,所以他就只能每天痛并快乐着,哦不,只是痛,没有快乐。 计划赶不上变化,进度赶不上想法,理想与现实的落差往往源于实际动手后产生的新要求。譬如动手之前我只是想要给拂尘简单的做一件足以蔽体的小衣服,但是上手以后又感觉只是这样就纯属捞比,敷衍了事过于有失身份,不由得感慨有的时候烦恼不是生活强加于自己的,只不过是自己给自己找麻烦而已。但是想要在得过且过的起点上达到更高的水准,一定是要自己跟自己过不去。只不过有的人把这种犟当成一种乐趣,所以乐此不疲。被自己的欲望逼迫着自己在生活中不断前行,我也是不太清楚这是种幸运还是悲哀。拿着做我的道袍时剩下的边角料,我发现师傅说的格物致知离我居然如此之近。只是这第一格,方向似乎歪了一些。 不过目的只是给拂尘做一件合身的衣服,所以即使思索到了这般深奥的小道也对眼前的工作毫无意义,说白了就是在摸鱼,嗯,是拂尘最喜欢干的事情。 只是这个时候的我还不知道,这时只是为了解决老道的生理需求而提出的妥协方案,到后来拂尘居然乐此不疲。也不知道该说是习惯成自然,还是这只猫的智商太高,已经有了自己的想法。乾坤听书网. 山上的生活很朴素,所以除了和我道袍的颜色一样的灰布之外,也就只剩下了被褥的老蓝布。但是如果用后者,我相信师傅即便是顶着猫毛也会把我的骨头给拆了。 因为材料有限,所以必然不可能在色彩上搞出什么新花样,想要让拂尘穿上后配得上我的身价,也只能从款型上入手,靴子是不可能有什么变化的,小小的圆筒套好拂尘的细腿,只在伸爪子的地方开上一个小洞,虽然有些漏毛,但是要比全封闭更为舒适。至于背上吗,本来想要给拂尘加个披风,但是一顿操作之后发现灰色的真的一点也不帅。但是呢,毕竟也是十八岁的年轻人,活络的思维让我还是给了我变通的基础。所以我就在拂尘的背上加了个装饰性大于实用性的小包,虽然猫的负重能力远差于狗,但是如果小拂尘出去玩的时候能给我带点东西回来,我还是很乐意的。 吃晚饭的时候,一身新披挂的拂尘走到了道士的脚边,应该说我的努力有了结果,道士没有产生什么激烈的反应,甚至还下手捏了捏拂尘背上的小包。看得出来,老道是喜欢猫的,只是因为自己的原因不能和自己喜欢的在一起。 我不由得叹了一口气,生活就是这样,充满着苟且,充满着妥协,但是只要时机恰当,所有压抑着的东西都会被释放。就好像我的父母会为了我强行维持着出现了裂缝的感情,但是他们最后还是分开。就像老道对猫不得不全身披挂严阵以待,但是有了隔离之后,还是忍不住心中的喜爱。这就是生活,就是人生。 我还在感慨,突然,拂尘尖锐的叫声在我耳边响起,循声看去,只见一根猫毛晃晃悠悠的落到了老道油光发亮的鼻尖上…… 第9章 诟病 老道对我很不满意的一点就是我鼻梁上的眼镜,他说自己就没见过一个戴眼镜的道士。而且他还认为戴着眼镜的道士看上去就不专业,很容易被误会成江湖骗子,有辱师门名声。 他这种论调也只能让我翻翻白眼,毕竟从十二年书山熬出来的,一个不注意带着眼镜不是很正常的吗,没多少人能够跟这牛鼻子一样年少出家,整天对着山林过着闲云野鹤的生活。这种情况下要是还戴眼镜,那一定是老花眼提前到来。况且现在都入了道门,谁还会担心骗子不骗子,唯心主义的时代早就过去了,你上街算个命不是骗子是什么。进了道门,修身养性的成分怕是要更多一些。真的指望着这个行业吃饭的,怕是少之又少。 但是上了年纪的人都有一个通病,就是死倔,不管自己说的有没有道理,反正想到了就一定会坚持到底。为了平息这种没有意义的争执,我故意在吃饭的时候摘下眼镜,然后把筷子捅到了老道的鼻孔里。其实也不能怪我,谁让他的鼻孔大的就像盘子里的黑豆一样呢。虽然免不了一顿训斥,但是起码后来老道抱怨我眼镜的次数少了许多,我的生活也久违的回到了宁静。 其实我的眼度数没那么高,眼镜的主要作用就是一个装饰。然而实用主义根植于心的老道,显然理解不了这种山下已经成为风气的时尚。虽然对老道这样的态度有些嗤之以鼻,但是静下心想想,这样的人或许才是真正的逍遥。 不必去接触世俗,思想单纯的像只有几道线的白纸。而且那几道线还井然有序,不会干涉到生活的所有部分和未来的发展。我不知道这样算不算是赤子之心,但是起码这样的老道是真的在做他自己。不论是嬉笑怒骂,还是安然闲适,他总是能无所顾忌,身体先思想一步。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个混迹世间几十余载的老油条,居然要比我更加单纯。 也许刚开始上山时,我只是怀着解决温饱的目的而来,可是短短一段时间的生活,我居然已经舍不得离开这样的日子。懒人听书nren9. 山上只有我,老道,还有我的猫,除此之外再也没有别人。滚滚红尘到了这里之后,被山风平静的吹散,又翻滚着归于世俗。所以在这里,我也不用顾忌别人的眼光,只要安心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关上手机,就断绝了与外界的一切联系。应该是自己本就不擅长处理复杂的人际关系,所以上山不到一个月的时间,我就已经离不开这里。或许每个人的灵魂都有一个家,而我的归宿,就是这丈许之地。 不会有太多的矛盾,也不用在意别人的眼光,唯一的争执也是家长里短。或是嬉笑怒骂,或是黯然神伤,最后,都会在极短的时间归于风平浪静。这里不是桃花源,但是却可以成为一个只存在于梦境的家。 虽然老道说的很多话都不适用于山下的生活,但是有一句却真的直击痛点。他鄙夷我的另一个理由,是因为我许多的行为都是做给别人看的。不管是早晨去山上散步,还是晚饭后安静的瘫在观门外的草地上,我总是习惯拍几张照片,当做纪念。 但是拿老道的话说,这就纯属扯淡,毕竟山也不会动,草也不会跑,如果真的喜欢恐怕连一分一秒都不愿意浪费,能在旁边耗上一整天。若然只是一时冲动,即便是留下了照片也留不下记忆,唯一的用处就是别人看到之后知道了你去过哪里,能成为你和别人的饭后谈资,让人知道你的阅历有多丰富,然后表露出一份不知道是真是假的、油然而生的敬意。毕竟对自己真的珍贵的事情,都留在记忆里,只有没有必要记得刻骨铭心的,才要用外物来保存。 其实我挺想反驳老道的话的,但是仔细想想,他说的的确在理。真正的喜悦不需要别人来分享,刻骨的伤痛也没人能替自己扛。对一个人的生活来说所有的物证都无关紧要,因为自己知道就好。所谓分享,所谓宣扬,其实都是虚名。 然后,我睁开眼,停下了思索,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第10章 一封家书 山上的生活平静而又闲适,如果可以,我真的很想停留在这个时间,但是我原来的家,分明不会给我这样的机会。 他们用手机定位找到了我,不知道是为了照顾我的情绪,还是因为见面了说不出口,他们只是寄来了一封信,也就是所谓的家书。其实我自己都不想看,但是毕竟是我的东西,看在邮递员布满汗水的脸颊,我还是没忍心把它退回去。 不用看,我也知道肯定是有了结果,而且还是我不愿意见到的那种。不然,也不会只是一封信送到了我的面前。信封很厚,应该是两个人各自写了一件,装在了一个信封里,这也应该是两个人最后的缘分。 我没有拆,因为我害怕拆了封之后,两个人最后的联系也将灰飞烟灭。 很想告诉自己这样其实挺好的,不管是对于双方的任何一方,从此以后他们也许不能再相视一笑,但是起码相对自由,生活里少了几分勉强。我不知道他们心中会不会有痛楚,会不会遗憾,会不会缅怀一起走过的路。但是我很清楚,我不甘心接受这样的结局。 不只是心脏在抽搐,胃里也翻江倒海,我感觉自己的眼眶里流出的眼泪不是咸的,它们都酸的发苦。即使是在这个让我感到平静的小破观里,我仍旧难以接受这样的现实。 所有的一切都回不去了,不管是那个不大不小却很温馨的小屋,还是那个父亲拉着我一起放的风筝,又或者是母亲冬天给我炕饼的小炉。所有的温暖和感动,所有的辛酸和痛楚,都只能留在记忆的角落,就在今天,它们已经顺着一封跋涉千里的家书随着平静的生活一起远去。 我知道,那些我还留在心里的,只能成为以后忘不掉的,在这一刻,我突然很害怕再见到父母。因为我是他们勉强了这么久的理由,我很害怕他们再见到我,会回想起以前的生活。 道观的后山有一个鱼塘,我就在塘边的青石上躺了一个下午。晚饭的时候,我听到了师傅漫山遍野的喊我吃饭,可是我不想动,所有的眼泪都流进了胃里,跟火烧一样疼。 月上枝头,繁星闪烁,我的身后响起了一阵脚步,很轻,几乎融进了风里,可是我已经在这里安静了几个小时,哪怕是一点变化,也触动着我敏感的神经。懒人听书nren9. 我翻了个身,不想看到师傅的脸,我只想一个人安静的待着,哪怕是与这个世界一起归墟。当老道在我身边坐下,把一瓶小二按在我怀里的时候,我就知道这老货一定拆了我丢在床上的那封家书。可是我此刻连诟病他窥探别人隐私的力气都没有,因为实在没心情。 看我没反应,老道自己开了手里的小二,还把瓶盖丢到了我头上,然而我根本就不想搭理他,一个自幼出家的人,不食人间烟火,怎么能理解我这种俗人的痛苦。既然没有话聊,倒不如保持沉默。 可是我没想到,老道也没打算跟我对话。拎起小二就是一通猛灌,月夜下虽然并不清晰,但是我分明看到他的眼眶红了。平日里清朗的声音在这一刻也变得嘶哑,虽然有些像破风箱,但是我更愿意把这形容成戍边将士的嘶吼,他就用这样的声音,跟我说起了他自己的故事,但是我又觉得这故事不是说给我听的,只是老道自己也需要释放。 老道年纪很小就出家了,听他的师傅说,他以前家里还算富裕,但是遇上了变故,于是一夜之间老道就成了孤儿。而他的师傅在上山之前俩家本是世交,于是老师傅就收留了襁褓之中的老道。那个时候道家还有些影响力,观里的道士也不少,大家对他都很照顾,他的童年就跟在众多师兄和老师傅的身后,修道德经,练内家拳。可是后来时代变了,道家势微,信鬼神的人越来越少,观里也就断了香火,老师傅和观里几位长者一合计,就遣散了众多师兄弟,任由他们下山另谋出路。而老道因为年纪尚小,就被留在了诸多老师傅身边。多年过去,当年的师兄们早就消失在了茫茫人海,没有一个人回来。观门前一起植下的柳树绿了又黄,黄了又绿,而老道也送走了一位又一位老师傅,成了观里资历最老的一个道士。直到不久前,我上了山。 老道道号清风子,是老师傅帮他取的,只是希望他这一生能自由些,不要被太多感情缠住了脚步。可是重情重义的人怎么也不会改变,老师傅临终前曾经赶老道下山,可是老道最后还是回到了这个破破烂烂的小观,那之后,他在老师傅的墓前守孝三年。 说到这里,老道已经吹干了手里的瓶子,反手来夺我怀里的那一瓶,我抢不过,只能看着他又干了一瓶下肚,拜此所赐,他后面就变了大舌头,说的很多话我都没听清。但是有一句却让我崩了几个小时的泪水骤然决堤。 他说,我送走了一个又一个师兄弟,送走了一个又一个老师傅,他们都是我最珍视的人,可是现在只剩了我一个。你不同,你还有机会啊,还有机会啊…… 说完这句话,他居然用脚踢起了潭水,水花打在我的身上,让我分不清有多少是潭水,有多少是眼泪,又有多少眼泪,是自己的…… 我很清楚,老道醉了,醉的很离谱,不然他也不能这么掏心窝子的跟我说了这么多,我实在无法想象这么多年他是如何把这一切都压在心底,没有跟任何人说。也许沉默可以掩藏许多过去的伤痛,可是自己的心永远是最清楚自己经历过什么的那一个。所以醉生梦死,无用。可是只要醉了心,就能暂时逃避自己不想面对的生活。 尽管老道没给我留小白,我也醉的很离谱,后来我才明白,我的成人礼,就是老道从我手中夺去的那瓶酒,就是不知道掺杂了多少湖水的眼泪。 第11章 今日雨,无晴 这是我上山以后第一次下雨,看着从屋檐上淅淅沥沥滴下的水珠,我很庆幸昨晚把老道拖回了观里,改变了他滑进潭里去见师祖的命运。 老道也许是昨天喝多了,醒来之后全然不记得说了些什么。我怀疑他是在装疯卖傻,但是酒的作用不就是这样吗,醉着的时候可以卸下面具放心做自己,醒来之后披上外衣,和昨晚的真实判若两人。所以即便心里清楚,也没必要深究。天亮了,他还是这个观里资历最老的道士,那些几十年的坚守,就留到下一场放肆的大醉,那时候再尽情流泪。 道观的后山,有老道之前植下的一片茶树。今天,他背着竹筐拉着我去采茶。 取下挂在墙上的蓑衣,带上丢在墙角的斗笠,两个人就沿着小道向后山走去。一路上很安静,谁也没有开口,也许是因为天气的原因,也许是因为每个人心中都有事情。 事实上,六月份不该是采茶的季节。最好的茶叶在几个月前就该收获完毕,现在剩下的老叶即使炒了茶,也只能把舌尖一起染成苦涩的味道。但是难道所有的东西都一定要最好才可以吗?或许有的时候只要适合就够了,所以,哪怕这个举动看上去再不合常理,也一定是因为适合,老道才会去干,既然如此,我也没有阻止的理由。 在我的印象里,猫一般都是怕水的,所以本打算把拂尘留在观里,可是出发时,这小家伙迈动着修长的腿,踏着小碎步跟了上来,全然不顾打在身上的雨水。或许,它只是想要陪陪我吧。 茶树长得并不好,歪歪扭扭,很明显就可以看出老道贯彻的思想一定是无为而治,我也只能感慨,为什么父母之间的感情,不能像这些茶树一样富有生命力。 兴致不高,不只是我,就连师傅也一样。要么是雨天触碰到了每个人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要么是新撕开的伤口,还没有结痂。 采到的茶叶并不多,勉勉强强够泡上两次。山雨越下越大,两个人也都没了动力,便打道回府。和死气沉沉的两个人不同,拂尘窝在我背后的竹筐里,不时呜咽一声。绝世唐门.jueshitangn.info 我不会炒茶,所以是老道来干。其实这样的茶即使炒糊一些也无所谓,毕竟到了这个时节,不管什么样的品种,都是苦的发涩。 在老道炒茶的时候,我用木头刻了个晴天娃娃挂在了走廊的檐下,没有坠风铃,因为山风吹过的声音就已经很宁静,不需要风铃的清脆再来撩拨心弦。其实无论阴晴都不会对观里的生活产生什么特殊的影响,所以我也不清楚为什么要做这个,或许,该晴开的,是自己的心情。 不知道什么时候老道已经站在了我的身后,递给我一杯清茶。里面漂浮沉转的几片叶子,很明显是刚离开枝头不久。只是轻轻一吸吮,通体便打了个寒颤,整条舌头都没了知觉。如果是用于提神醒脑,要比市面上流通的所有品种都更直接。 虽然炒茶没我的份,但是茶具却是要我收拾,熄灭了炉中的火,我发现老道在火堆里烧了几张晴雨符。虽然有些迷信色彩,可是我突然很想向他讨一张姻缘符,只是想想到了现在我还没个师母,这刚刚冒头的想法还是被我打消。 曾经看到过一句话,所有的雨水都是一个人内心的悲伤,积攒到了一定程度,就倾盆而下。来的愈急,来的愈烈,心中的感情就愈加难以释怀。只是,我所有的眼泪都淋在了自己的枕头上,那么天上落下的,又是谁心底化不开的哀伤。 其实老道的手里有今年刚采的明前茶,被他封在一个石盒里,每天晚饭后都会拿出来泡一杯。所以今天去后山采茶,绝不是他一时兴起,只是因为晚茶的味道,比明前茶更适合他现在的心情。同样,也更适合我。 能够麻痹人的不只是酒精,强烈的苦涩也可以让人暂时停止思考。这也意味着,有至少一杯茶的时间,整个人可以不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可以安然面对眼前的一切。 后来,老道说这叫同性相斥,肉体上尝到了苦涩,也就把心里的哀伤排斥走了。虽然他的话很没道理,但是至少,可以简单粗暴的获取安宁。 第12章 入世(一) 几天过去,那一封家书带来的影响逐渐淡去,观里的生活表面上也恢复了原先的怡然自得。只是那种冲击在心坎里划出的疤,要有多久才会淡去,这谁也说不好。 可是只要能笑出来也就够了,所有的人离你的距离都比想象中要远,只要给他们看到他们想要看到的东西,他们也就揣测不出你掩藏了什么样的痛楚,又或者说,他们就不必在意。 但是别人在意不在意我不管,也管不到,因为观里没米下锅了。 其实按照师傅自己的饭量,储备粮是够吃到下一茬菜收获的,但是奈何他在月初收了我这个徒弟,而且还有一只少食多餐的大胃王在,所以本来好好的规划瞬时间就没赶上变化。 这种时候,显然不能够跟老道一样每逢三餐就念辟谷经,万一失败了,三天没点油盐进肚,就算是三清来了怕也不能让人干起死回生。再者说,即便是我成功了,我的拂尘呢?不说念经,就连打坐冥想都不行。所以权衡之后,我果断的给老道收拾好了行装,天还没亮就丢到了他房间门口,意思很明显,下山! 可是万万没想到,老道这一天整整睡到了日上三竿,在他出门伸懒腰打哈欠的时候,我突然看到了高三备考逢休时,自己鸽掉早餐好好补觉的影子。一时间,我也不知道是好气还是好笑,只能乖乖上前给老道捏肩,加速他的血液循环,好让他早点清醒的面对残酷的现实。 但是我这个便宜师傅从来就没让我失望,他知道没饭吃的第一反应不是制定周详的计划准备下山,而是反手抓住了在一旁舔爪子的拂尘。我看着这牛鼻子绿的放光的双眼,立刻就明白了他心中的盘算。 虎口之地,不可多留。我一把抓过拂尘,又把老道自己的拂尘摔到了他的脸上。这个时候老道可能稍微清醒了一些,嘿嘿一笑,拍了拍我的肩膀,但是看着那嘴角咧到耳朵边的一张脸,我和怀里的拂尘都激灵灵打了个寒颤。不管怎么看,这张老脸都在竭尽全力的诠释着什么是不怀好意。 出奇的,这个我一度以为随时都可能人去楼空的破观在山下居然还有个分坛。更巧的是这个分坛就在我曾经准备报考的大学旁边。尽管现在已经没有心情去准备报考,但是能来到自己曾经拼尽全力奔向的地方,整个人的心情,也和当初有了不同。 然而老道接下来做的事情真的让人很炸毛。也不知道他是从哪里捣鼓出的一箱绘马,还备齐了净手净身用的泉水,投币用的木箱以及作为赠品的风铃。一切准备在五分钟内变得井然有序,分明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情,如果不是他身上还穿着道袍,我真怀疑他是从某个岛国偷渡而来的和尚。小说娃.xiaoshuowa. 既然这牛鼻子已经做到了这种份上,再加上他强烈渴望的眼神,如果我还读不出他的潜台词,那么也真是辜负了这些天以来对他的了解。 我很清楚他的老脸最多就是骗一骗老年人,来挂一个阖家团圆幸福美满的绘马,但是这附近可是大学!怎么可能有过路的老奶奶来慈善的给他捐赠晚饭?相比之下,虽然我还没有一口铁齿铜牙和三寸不烂之舌,但是只要拉下脸面出去拉生意,总是要比他的机会大。 然而乞者尚不吃嗟来之食,老道这个计划和让我直接乞讨有什么区别?更何况这也只是取个寓意,没有任何的实际价值。不干,怎么也不能干。我今天就算是在这里静坐内观,修不成辟谷经饿死,我也拒绝通过出卖自己的灵魂换取饱腹的机会。 然而人来人往,甚至于小吃街的香气都飘到了这个分坛。咽着口水是肯定念不了辟谷经的,所以我选择坐在树荫下安静的撸猫,顺便看看老道能坑到几个学生来上一个逢考必过的绘马。 入一行,知一行,修道尚浅的我着实不能理解老道是怎么做到面对一次次摆手的行人还能腆着脸去摇摇手中的木板的。或许这就是他的道吧,不屈不挠,不骄不躁,即便是面对着再多的困境,也要坚守着小破观不散。即便是不被大多数人所理解,即便是被大多数人所鄙夷,即便是难以果腹,即便是要出卖自己的尊严。我不是很清楚他这样的坚守到底是在捍卫着什么,但是我想,他心中一定有什么要比自己更为重要。所以别的师叔散去时,他还在山上。师祖赶他走,他又回来守孝。或许,这就是他修的道,一门入世的道。 这牛鼻子,怎么干点什么都能让我哭。一边揉眼,心里一边暗骂这老道总是能戳我泪点。但是与此同时,老道居然拉到了整个下午的第一单。最让我惊讶的是,还是两个女生。 虽然面目上还是半信半疑,但是比直接过路学生态度的却要好上无数倍,起码她们能走进这个小观,就已经是老道迈向晚饭的一大步了,如果他的嘴咧的再大点,我丝毫不怀疑会有口水滴下来。但是和我有什么关系呢,头可断,血可流,面子不能丢。所以我选择继续撸猫,顺便带有一些报复心理的告诉拂尘,老道的行为是个反面教材,即便是饿死,也不能像他一样屈服。拂尘很聪明的叫了一声,似乎是表示它明白了,然而这死猫一张嘴,口水就沾湿了我的道袍。 只是拂尘的一声叫,直接打翻了老道辛苦半天才拉到的晚饭。两个女孩径直改变了路径,朝我的方向走来,而在身边大呼小叫,摇着木板的老道,则是被完全无视。 而我的心里咯噔一下,不由得哀叹,生活啊,总是把我尽力逃避的境况,恰到好处的送到我的面前,甚至还截断了后路。向前,是洪水猛兽,向后,是万丈高崖。有的东西越是想要逃避,就越是无路可逃。 简单的说,今天这个脸,怕是丢定了。而在这一刻,我突然感觉不如直接让师傅把拂尘给料理了要来的更为轻松。 第13章 入世(二) 女生对于可爱的事物总是没有抵抗力,在她们没有经历过风霜的磨砺前更是如此。更何况拂尘这只猫的体型还是如此娇小,更突出了它的眼大。所以两个女孩注意到它之后,就更难挪开注意力。只是这分明不是我想看到的。 所以我抱起拂尘,转身就溜。但是我显然错误估计了两个女孩对拂尘的渴望程度,听到身后高跟鞋点地的声音在一瞬间变得急促起来,我下意识的想要加快脚步,只是我刚要迈出第一步,就有一只玉手揪住了我的衣领。 “小道士,跑什么啊,难道姐姐我还能吃了你不成?” 我不想回话,因为我的衣领还被抓着,想要回头实在有难度。而直接说话呢,一点仙风道骨的气息都没有,那么沉默就是现在最好的选择。 也不知道这个抓着我的女生到底是神经大条还是本身就男孩子性格,我不回话她居然还就抓着不放了,老道都快要到了近前,我可不想被这为老不尊的牛鼻子调侃,只能叹了一口气。 “姑娘,你能不能先把我放开再说话。” “不行,你要是又跑了怎么办。” “我跑得过你吗?” 听到这句话,我背后的那只手终于是松了开来,让我长出了一口气。我理顺了自己的衣摆,这才转过身去,这时我才发现,两个女生一高一矮,而抓住我的那个就是面前的高个子女孩。她还用一种颇为玩味的眼神看着我。我深吸了一口气,用尽可能平静的语气说。 “不知道姑娘拉住在下有什么事情。”绝世唐门.jueshitangn.info “我想看看你的猫。” “不好意思,拂尘有些怕生。” 然而这个高个子显然是个油盐不进的主,反而更感兴趣为什么这只猫叫拂尘。且不说我本就不想和她聊太多,单单是因为师傅没给我配发一杆正经拂尘所以猫的名字才叫这个就让我说不出口。毕竟家丑不可外扬,在外人面前还是要尽力维持老道的高人形象。虽然他的形象本身就不太高,但是万一被我一句话给踩了下去,他一定会找我拼命的。 其实我不是铁石心肠的主,但是我很怕麻烦。这次下山肯定是要在这个分坛住上一段日子的,万一这次满足了两个女生的需求,下次她们再来找拂尘怎么办。一回生二回熟,这次不拒人于千里之外,下次只会更麻烦。那么我就只能和我的清净日子说再见了,但是这分明不是我想要见到的,甚至于光想想就头皮发麻。所以尽管高个子女孩连珠炮一般向我发问,我都选择默不作声,低着头安心理着拂尘的毛。反正这样的人一般都不会有什么耐心,熬过这段时间也就好了。 可是我没想到,一个镜头突然就捅进了我的怀里,差点撞上拂尘的猫脸。我抬头一看,发现是那个稍微矮一些的女孩。 其实这个女孩并不算矮,几乎和我一般高,只是和高个子女生相比,看上去才略有不足。她一身洁净的青绿色布衣,一头简洁的短发,还有些清淡素雅的香气,而且话也不多,很容易让人产生好感。如果哪天她专门来观里找我闲聊,我可能是很愿意接受的,但是这个突然闯入的镜头,真的是让我对她的印象分大打折扣。于是我轻咳一声,别过了身子。 这个短发女孩显然是意识到自己行为的不妥,我眼角的余光看到了一抹可爱的红色爬上了她的耳垂。但是同时,我也看到了高个子女孩正站在老道身前,两个人在交谈着什么,虽然听不到声音,但是我分明看到老道嘴角的口水都要滴下来了。 所以当老道走到我面前轻咳一声时,我丢下一句我去休息了反身就走,把满脸尴尬的老道留在原地。 而正如我所料,一只玉手又探了过来,但是这次,我反手打落了它,连头也没回。我仿佛听到了高跟鞋鞋跟撞击地面的声音,只是我心里突然想,鞋跟没断可真是亏了。 第14章 入世(三) 我转身的时候就已经准备好了迎接老道的一记拂尘,但是出奇的,今天后脑没有再受到一次重击。我也不知道该说是自己幸运还是不幸,因为我清楚,老道从来就不是一个心胸开阔的人,我的所作所为一定会被他记在心里,然后等到晚上没饭吃的时候再爆发开来。到了那个时候,可能就不是一记拂尘可以解决的了。但是相较于应付复杂的人际关系,我更能忍受的还是老道无休无止的絮叨,因为哪怕是一些重复了不知多少次的抱怨,我也确实明白他是在乎我的。即使有些烦,却真的能给我温暖。 其实我也不知道自己的做法是对是错,因为如果老道没有收我这个徒弟,他往日的平静不会被打破,我也仍旧要流落街头,或者回到那个我不想要忍受的家庭。而老道如今也不用在烈日下东奔西走,遭人白眼。我相信他一定是一个喜欢闲适的生活更多的的人,不然他也不会放弃山下的道观长居于山上。可是如今他因为我而屈心抑志,我却非但不领情,还使他的努力付之东流。我想,如果这样下去,我可能只能被扫地出门吧。但是那样或许也好,经历了父母的事件之后,我已经不希望这个世界上再有任何一个人为我而勉强,如果老道为了我要牺牲那么多,倒不如还他一个宁静的生活。只是那样,我一定会很遗憾的。 想到这里,我整个人就像一条被抽走了骨头的咸鱼,安稳的躺在厢房的木板床上,只是听着拂尘肚子里传来的呼噜声还有偶尔的一声猫叫,我才发现自己对不起的不只是老道,还有拂尘。 出乎意料,老道晚上没有训斥我,只是扔给我两个烧饼,还是温热的。而他自己则一展道袍,背靠在我的床头,又开了瓶小二。我知道,他又有话要说了。 “徒儿,你是不是很看不起师傅。”听到这句话,我不知该怎么回答,更不知道该怎么接话。而在此刻,装睡也没有意义,所以我撕着手中的一块烧饼,慢慢悠悠的喂着拂尘。拂尘有了东西吃,也不叫了。于是,冷清的空间里此刻就只剩下老道的声音在回荡。 “其实我也不想站在街头去兜售这种没有实际意义的东西,而且说实话,就算是祈愿逢考必过,也应该去孔庙上柱香,绝不是在我们这里挂个绘马。可是时代变了啊,大多数人都行色匆匆,没有多少人能够在这个喧嚣的时代里再去选择修身养性,所以他们宁愿去买个开过光的佛珠,又或者带上基督教的十字架,也不愿意听我们这群臭老道讲风水,不愿意看我们做法事。可是事实上,道门的所有乐舞都是从上古时期的祭祀之乐流传而下。只是,遗忘了这些的不只是世人,还有道门中人。”说到这里,老道的声音有些沙哑了,于是他灌了一口酒。 “的确,我做的事情对他们来说没有什么实际意义,哪怕是在这里挂了绘马,我也没有法力去帮他们做到逢考必过,也没有途径让他们心想事成。可是只要我还卖的出去一件木牌,只要还有一个人愿意来买我的木牌,不光是他们对未来的美好期望有了寄托,我清风子也可以心安理得的到师傅面前说我道门还有传承,这青山观还没有倒。徒儿,我知道你是个追求自由的人,甚至于你骨子里更能操守着安贫乐道,你比我更适合当一个道士。但是徒儿,时代变了啊。想要立足在这红尘之中,我们已经不能和先辈们一样隐世了啊,不做出改变,山门就要倒在我手里了。要是这样,我怎么去见各位老师傅,怎么去给师兄们一个交代……” 师傅说到这里,又是一口小二灌进了喉咙,这个时候他已经有些哽咽。他看不到我的表情,但是我自己知道,眼泪已经在我的眼眶里打转,可是我不想哭,至少,我不想在安慰老道的时候自己先流下眼泪。绝世唐门.jueshitangn.info “其实在你上山之前我也收过几个徒弟,但是一个个都不是踏实肯干的人,把道馆传给他们我也不放心,所以上山没几天我就把他们都给踹了。但是你不一样,你要面子,有自尊,重情重义,又有操守,不盲目,所以等到师傅驾鹤西游,你会是继承道观的最好人选,而我也觉得不能再给你找到一个过关的师弟了,所以把道观交给你,师傅也放心。只是你现在这个样子不行,太过清高的你不会有什么朋友,可是如果你不去接触外界,别人又凭什么来接近你这个濒临灭绝的职业?这样下去,你在这个世界甚至不会有一片立足之地,我没有传你道经的原因也很简单,因为你太执拗,而道经也已经不适合现在了,如果你一味地追求大逍遥大自在,你会走得很艰难。做出改变对每个人来说都不容易,都需要一个过程,但是还好,师傅还有些年月,你不想干就不要去干了,但是答应师傅,不要师傅的心血葬送在你的手里。” 说完这些,老道又要举瓶,而这一口下肚,他马上就要吹瓶了,只是我伸手抢了过来,先他一步把小二喝了个精光。看着他有些泛红的脸颊,我尽力做出恶狠狠的表情。 “上次你就抢我的酒喝,这一点留给我又怎么了?” 结果老道眨眨眼直接跳了起来,“放屁,我什么时候抢过你的酒?小小年纪还学我一口闷?你也不嫌辣?” 我知道,这只是老道掩盖自己脆弱的说辞,所以他又开始装疯卖傻,但是这样不就够了吗?一个能好好说说话,一个能安安静静听,这样的交流,已经很难得了。只是两个道士都有些上头,差点因为这瓶酒打了起来,也幸好我的床铺不高,所以老道从床上摔下去的时候也只是昏迷,没有发生更严重的事故,不然我可能就要提前继承小观了。 第二天清晨,我比老道醒的更早,宿醉让我有些头痛,所以撕掉一半的烧饼塞进了自己嘴里,另一半随意的丢到了老道手中。然后,我把老道搬上了床,自己则打开房门,去清扫分坛的庭院,走过绘马架时,我发现昨天还空空如也的木架上,多了两个在风中摆荡的木牌,各自有两行娟秀的小字。 这一次,我没有再跳脚,也没有鄙夷,我知道,尽管自己的身体还没有迈入红尘,但是我的心,已经做好了准备。 第15章 女孩 打扫完庭院,我坐在了绘马架旁的树下。今天的天气很好,一缕缕的阳光从几片浮云的缝隙中投落下来,又经过树冠的过滤,在我的身上留下点点光斑。拂尘在我的腿上趴着,安闲自在,我取出从山上带下来的一片树叶,慢慢的吹了起来。 我很喜欢这样闲适的生活,心中没有了迷茫,也就少了许多无谓的空想,于人于己,都有不少好处。其实我觉得我的后半生这样就好,只要一个人,一只猫,也无所谓有没有更多人的陪伴。自己的心中也充实丰满,日子就不再漫长。只是正如师傅所说,这样的生活方式在这个时代注定只能是一个片段,因为身边的所有人都在喧嚣,自己不可能永远超然物外。 但是那又如何,忙里偷闲,自娱自乐,这样的时间注定不需要太多。只要能有一方小天地安放我的灵魂,沉醉我不切实际的梦想,也就够了。封闭自己,我是个无拘无束的道士,披上道袍,我会敞开胸怀拥抱这个世界。我明白,这就是老道的入世道,也是他最希望我能领会的。虽然我不知道自己该怎样把握追求与现实的平衡,但是我很清楚,自己已经初窥门径,这条路,也将是我持续一生的追求,我不知道自己能走多远,但是我应该会把它传承下去。 也许等师傅仙逝之后,我会回到那方寸小观,关上观门,过自己清闲的余生。自知冷暖,自给自足,然后等一个愣头青上山,帮我把这入世之道继续传承。 风轻柔的抚着拂尘的毛,只是不知何时,风中却多了一缕幽香,这是我刚开始没有注意到的。但是随着香气逐渐变浓,我知道,有人来了,而且不是老道。 所以我放下了手中的叶片,睁开了眼,抱起了窝在我身上的拂尘,也顺便打搅了这只懒猫的回笼觉。有时候我真的觉得拂尘应该由老道来养,因为两者都有着相同的作息。 不出意外,眼前站着的正是昨天那个短发女孩,她的手里正捧着一台相机,几乎遮住了她整张面庞。 应该是昨天给她留下的印象过于冷淡,看我起身,她像个做错了事情被抓包的小孩一样,赶忙把手里的相机藏到了身后。看到这一幕,我差点没笑出声来,但是碍于道士的身份,我也只是嘴角微微上扬,然后摇了摇头,重新坐下。 拂尘不高兴的喵呜了几声,似乎是不满我反复的行动,这家伙,真的是没有一点身为猫的自觉,陌生人走到边上一点反应都没有,反而是发起小脾气来一发不可收拾,不过还好,它不抓我的道袍,不然哪里还有一点飘逸洒脱的气质。 其实看到这个短发女孩我还是有些心慌的,因为我很害怕她和昨天那个高个子女生是一起过来的。像那种喧嚣的女生,我实在应付不来。但是也许喧闹的人都不是很勤快,所以在这个太阳刚刚爬过院墙,街上没有多少行人的时刻,只有这个女孩站在我的面前。风吹起她的裙角,也把一种淡淡的幽香吹向我,一切美的就像一幅画一样。只是除了风声以外,老道的呼噜声也很响亮。如果可以,我想把他调成静音模式,连震动都要略过。 不是很熟,所以我没有选择直接搭话,而是继续抚摸拂尘的毛,沐浴着晨光。其实在山上的时候,这就已经成了我每天早起后的必修课,所以我也并没有意识到把一个女孩晾在一边的不妥,只是我是个道士,不是个绅士,所以即便如此对一个正常的女孩,也无可厚非,只是我没有想到,她比想象中更为内向,我不动,她也不动,只是呆呆的站在原地,摆弄着相机。一时间,庭院中沉默寡言,只有风吹过的声音,以及根本就没停过的呼噜震天。 但是显然,昨天两个女孩一起来到这个道观,不是没有理由的。绝世唐门.jueshitangn.info 才持续了没有几分钟的静谧很快就被一连串高跟鞋撞击石板路的清脆声响打破,一个噩梦般的身影风风火火的闯了进来。说实话,我真的很想把她的鞋跟给锯断了,或者干脆就在观门口挖个坑,等她踩进去崴了脚安静的在床上躺几天。 其实看到她走进来的第一瞬间我就想起身躲在厢房里,只是观门已经开了,不能没有人看管,所以我根本脱不开身。所以我继续坐着撸猫,而短发女孩继续摆弄着手里的相机。 高个女孩显然还没醒,我不知道她是刚起床脑子瓦特了还是本来情商就不高,看到我和短发女孩的位置关系,直接就来了句“小道士,你这可不行啊,难不成你以后是想独守空闺?” 如果不是我还有一丝理智尚存的话,我差点把怀里的拂尘直接摔到她脸上让她清醒清醒,且不说我一个大男人哪里来的闺房,面前的两个人和我也仅仅只是一面之缘,甚至于我都没给她们什么好脸色看,如果是一个正常人,就算是用脚趾去想怕是也说不出这样的话作为问候,但是说实话,这颇具流氓色彩的发言的确在打破我平静的心态方面有着难以比肩的效果。只是说实话,这样的人我真的一秒钟都不想多相处,如果可以的话,我很想把她轰出观门,清修之地,怎容污言秽语。只是想到她几乎能把我拎起来的怪力,有再多的不爽也只能忍着。 不过还好尴尬的不止我一个人,短发女生几乎是一瞬间就放下了手里的相机,给我打圆场。“你别生气啊,叶姐就是这样的,我也和她说了好多次了,可是她就是不听。”说完,她还瞟了口中的叶姐一眼。 但是叶姓女孩显然不会第一次在人前被短发女孩数落,她反而凑近了去捏短发女孩的脸,只不过被灵巧的闪开了。 我也没有兴趣看她们打情骂俏,所以深吸了一口气,平静的说“两位如果没有什么事的话,就请回吧。”其实这种社交用语完全就是您请回的代名词。但是很显然我错误估计了叶姐的脸皮厚度,她直接就是打蛇随棍上,恬不知耻的说明了来意。 “其实吧,汐汐看上你了,你没看到她都带着相机来拍合照了吗。”说完,她还故意的努了努嘴。 我信她个鬼,昨天来的时候就带着相机,还好意思编这种谎言。 不过我没注意到的是,叶姐身后的汐汐,腾的一下变成了一个红苹果,不过她也不说话,还是在安静的拨弄着相机。 而到了这个时候,我也终于是忍无可忍,把拂尘放在了身边的绘马架上,起身作了一揖,正色道:“您请回吧。” 第16章 猫的理想 其实我已经准备好迎接叶姐又一轮的言语洗礼了,只是我没有想到,听了我这话反而是汐汐的反应更大。我还没有看清,她就已经嗖的窜了上来,用一种近乎恳求的语气抓着我的手说:“不要赶我们走好不好,我只想在这里多待一会……” 其实只要汐汐说出这话我就根本没有拒绝的余地,安安稳稳的生活了十八年的我对于应付女孩完全不擅长。只是她过于心急,一反安稳平静的常态,不然即使是正常的交流,我也不会拒绝。 只是现在什么都晚了,我下意识地想要抽身,但是身后就是绘马架,于是理所当然的,我和整个绘马架一起躺在了地上,而某个抓着我手的人,也一并失去了重心。 对比强烈的是,原本在绘马架上慵懒的观测着一切的拂尘在倒地前轻盈的一跃,平稳落地。甚至还摇了摇尾巴,不满的喵呜了几声。而我,差点被绘马架硌断了腰。 我几乎用自己最快的速度起身,然后扶起了汐汐。但是地上已经变的支离破碎的绘马架可着实是让人头痛,正当我考虑该如何向老道交代他痛失“摇钱树”的残酷现实时,汐汐正在拨弄自己的相机,似乎是确定了没有问题,她长出了一口气,和叶姐摆摆手示意后,她居然快步向前拉住了我道袍的一角。我转身看去,才发现我的道袍被一块木头砟子捅了个对穿,不由得暗骂老道这豆腐渣工程差点要了我的命,但是同时我又心疼起了道袍,才刚上身没几天就遭遇了事故,扔掉了又可惜,但是目前又没有处理的条件,难不成我要穿着破洞的道袍见人? 愁啊,我长叹了一口气,准备先去厢房换套衣服再出来。但是走了没几步,道袍上就传递来一股轻柔的力,我回头看去,汐汐还拽着那一角道袍,低着头不作声,我也只能回去,准备让她放开手,但是我走到近前时,汐汐却突然抬起了头,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里分明有几滴泪水打着转,马上就要溢出来。 一时间,我就要到嘴边的话突然堵在了喉咙里,一时间院子里静的可怕,就连叶姐也默不作声,开始逗弄拂尘玩。 过了好一会,汐汐发出了一阵几乎微不可察的声音,“你不要赶我走好不好,我会给你补衣服的……” 这一刻,我的心脏突然抽动了一下,虽然我有预感答应这个请求后可能会给我带来无尽的麻烦,但是我更迫切的希望脱离眼前的窘境,因为我分明看到叶姐蹲着的身子正在诡异的抽搐,看样子很快就会忍不住笑出来。 所以我没得选择只是说了句“随你,但是先让我把衣服换下来。”懒人听书nren9. 听了这句话,汐汐有些惊慌的退了两步,脸也变得更红了,手里摆弄着自己的裙角,显得有些手足无措。而当我经过叶姐身边时,这胆大包天的女人居然用一种细若蚊蝇的声音来了句“小道士,脸红了哦。” 其实我脸红一半以上是惊吓于自己死里逃生,剩下的才是因为汐汐的行为让我有些惊慌,但是在这个处境下,和叶姐说这些完全是没有意义的,更何况,她也根本不是一个能说通道理的人。 我的便宜师傅还躺在厢房的床上闷头大睡,或许是我推门时惊动了他,他还悠哉悠哉的翻了个身,从平躺变成了侧卧。我一边换衣服一边羡慕老道的这种作风,不管屋外天塌地陷,他倒是雷打不动,乐的清闲。人到了一定程度,还真的是会羡慕这种偷得余生半日闲的境界。只是这种高度,实在是难得。 我推开房门,把手中的道袍和针线交到了汐汐手里,只是我也不好意思待在汐汐身边看她补衣服,所以我拿起笤帚开始清理绘马架的残尸。只是这个工程量与补道袍相比完全不在一个水平上,所以当我处理好自己的工作时,道袍的修补还只是初具成果。 下意识的,我想要开始撸猫,但是视线一扫,却发现这死猫正在叶姐手下玩的不亦乐乎,甚至于叶姐偶尔还掏出几条小鱼干送进拂尘的嘴里,所以当我呼唤它的时候,这死猫只是象征性的打了个滚,然后为了满足自己的口腹之欲而继续无耻的撒娇卖萌。只是我显然不能放任这种情况继续下去,万一把它的嘴巴给养刁了,以后我能不能供养起它的口粮一定会成为问题,而痛失爱猫可是我不愿意看到的。 所以我踱到了叶姐身边,义正言辞的说“别喂了,等你把它喂胖了我还怎么把它抱起来当拂尘用?” 叶姐的思维显然比我估计的更为跳脱“那就换一只呗,到时候拂尘胖了就借我养,我拎得动。倒是你,别人的拂尘再不济也是白的,你怎么用只虎皮猫当你的拂尘,你知不知道抱着一只黄色的猫看上去很不搭?”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听叶姐说话总是能飞快的消磨掉我所有的耐心。所以我也懒得多说什么,弯下身抱起拂尘就走,但是拂尘却很没骨气的拼劲全力用爪子抓着地面,很明显,小鱼干的吸引力要远高于我们两个之间的交情,所以它根本不带犹豫的就作出了选择。一来二去我也有了脾气,干脆就把它放在了地上,而这死猫落地后还回头看了下我,略带轻薄的叫了一声,颇有成精的趋势。而蹲在一旁的叶姐已经肆无忌惮的大笑了起来,就差满地打滚表明自己心中的愉悦,甚至于正在补衣服的汐汐也投来了目光,轻笑一声,刹那间把我搞了个大红脸。 心中一遍遍重复逍遥游中的最后一段,告诉自己不必在意外物的得失和荣辱。可是忍一时越想越亏,退一步越想越气,只是最为关键的是,我自己都向往美好的生活,根本没有立场去反驳拂尘这种很没义气的行为。毕竟人活着都一定要有理想,作为一只尊贵的猫,拂尘显然拥有着这样的权力。或许这种衣食无忧的生活,更适合它。 只是身为一只猫,拂尘并不清楚,大学宿舍是不允许任何大型宠物生活的。而它,恰好适用这条规则。 第17章 遗失的时光 我不喜欢集群生活,即便是与人会面,也仅限于私下里几个人坐在一起吃吃饭,聊聊天。而我更不擅长的,是和陌生人相处,一般来说,我不会主动接触陌生人,即便是对方主动,第一次交谈时长也不会太久,因为揣测别人的心,太累。 所以当娇娇补好道袍,拉着明显还不愿意离开的叶姐走出观门时,我整个人几乎都累瘫了。但是并不是观里所有的生物对于新造访的客人都很排斥,至少拂尘还是不愿意叶姐早早离去的,它跟在叶姐屁股后一路小碎步的跑到了观门口,不过拂尘很聪明,没有迈过那道门槛,奔向外面的世界。不过看着它渴望的眼神,我丝毫不怀疑叶姐多来几次之后,它会义无反顾的抛弃我,不过还好我现在尚且还是它名义上的主人。 在娇娇和叶姐离去后,几乎没有人再来观里,而老道也还蒙着头呼呼大睡,所以我可以做一些自己想要做的事情。于是我就躺在正堂门前的空地上,上半身靠着石阶,脖子下垫着双臂,平静的想着自己的事情。 其实我一直很向往这样的时光,不过在理想条件下,身下不会是硬石板,而会是一片柔软的草地。面前也不会是艳阳高照,而是一片无垠的星空。我喜欢这种不紧不慢的生活,但是下山以后,这一切都只能是奢望,时代的洪流滚滚而过,淹没着每个置身其中的人。想要脱身做自己,就只能退隐,逆人潮而行,在这个过程中,可怕的不是迎面而来的人所带来的扑面而来的压力。恐怖的是经常发现,同向而行的只有自己一人时,悄然绽放在心底的孤独。 是的,我一直就是一个孤独的人。其实孤独不可怕,可怕的是感受到孤独时,身边恰好有成群结队的人。所以从学会思考之后,我的人生一直是一路坎坷。有欲望,有追求,却没有相应的能力。不论是隐忍,还是通过改变自己而去适合集体的环境,我都做不到。那样太累,还不如一个人待着。只不过这样,看上去更像是一种无可奈何的妥协。又或者说是因为自己能力不足,而选择对现实的逃避。我无法断言这样是对是错,但是我知道可能这就是最适合我的处世之道,直到有一个人可以步入我的生活,让我做出改变的抉择。 一个人走夜路走得久了,总会希望身边能有一个人能够同行,哪怕只是为我送来一盏灯,随后转身告别也好。至少让我知道有人与我一般,让我知道也许曾经,也许未来,有一个即使不是如我一般,至少也与我相似的人在这世间争渡。不需要亲眼见证,只要知道可能来过又或者即将到来,心底也就不会为自己而神伤,日子也就不会那么漫长。 和同龄人相比,我总觉得自己的生活中失去了什么。或许青春应该是玫瑰色的,但是只有一个人的世界,不会缤纷多彩,这是注定的。如果说别人的时间线都是连续绵长,或有波折,而我的,则是断断续续。只是因为我本能的逃避着一切集体活动,没有别的理由,只是因为孤独。乾坤听书网. 在遇到师傅之前,我甚至没有想过自己会活到四十岁,因为刨去和他人相处的时间,每天对我来说都是相似的,陈旧到没有半分活力。身边的人也都觉得我老成而疏远我,这似乎是个恶性循环。可是自己一个人的时候,除了思考还能做什么呢?不论干什么都没有动力,都很容易疲惫。有时候就感觉自己像是被世界放弃的孩子一样,父母不和,心底压抑,难过时没有一个人能去诉说,眼泪还没有滑过胸膛,就吞进了肚子里。 我一直很喜欢猫,不只是因为它们安静,更是因为我需要陪伴,我不想干什么事都是一个人,我不想什么事都藏在心里,哪怕我交谈的对象不会明白我压抑了多少的痛苦。只是之前条件都不允许,所以看到拂尘后,我没有犹豫就收养了它。 我一直坚信一个人做事不需要理由,只要一句“我想”,够了。但是无可否认的是,人的性格受到环境和遭遇的影响,而性格又决定了一个人的处事风格,决定了一个人会走向哪里。所以即使我一直在逃避他人对我决定产生的任何形式的干扰,想要做一个原原本本的自己,我也做不到。这样的梦想只能是存在于乌托邦中的,除非我真的可以找到一片只有我自己的净土,自给自足。只是这样的情节,就像荒诞小说一样,在这个世界太难实现。 不过还好,老道给我指明了另一条路,也就是所谓的入世。可是我不太确定自己能在这条路上走多远,因为即便是入世,我也希望门前没有车马喧嚣。只是两个女孩,就可以让我手足无措,身心疲惫,么我又该用怎样的面孔去面对未来可能到来的一个个他们呢? 如果老道知道我的烦恼,肯定是调笑我一句道行不够,然后告诉我等着就好,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只是这样的态度我已经在父母口中听到了不止一次,然后,等待他们的只是分裂。所以我不敢再对这样的态度抱有太大期望,因为我本就是个异类,不能用常理衡量。而且相信了这样的言论一段时间后,我也明白所谓等待,就是等候被环境同化的过程,只是那样会让我很不舒服。 人们努力一生,拼搏一生,绝不是为了简单的活着,要么是为了逃避自己不喜欢的事情,要么是为了保护自己珍视的事情,又或者是为了追求渴望握在手中的事情。而对我来说,我现在只想做自己,不依靠任何人,不受任何事的干扰,一切随心。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我真的很适合当个道士。也许等到我修心有成,物我两忘时,我也就能云游天下,于红尘中炼心。或许刚开始上山真的只是因为生计所迫,但是对道门有了了解后,我发现自己真的离不开这样的生活,至少每一天都完整,没有一分一秒的残缺,少了很多挤压本心的压力,少了许多压抑在心里想要说却说不出口的话,而且,我也有了猫,一只叫拂尘的猫。这样,就很好。 当我再睁开眼时,在我面前的是一张熟悉的脸,拂尘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凑到了我的脸旁,所以我起身,把他抱进了怀里。 第18章 平凡的一天 对我而言,山下的生活和山上的生活相比,惟一的区别在于多了些人气。我还是可以坐在观门口安安静静的发呆,只不过眼前的不再是草长莺飞云卷云舒,而是人来人往车马喧嚣。 其实要我选的话,我肯定更喜欢山上的生活,在那里完全不需要在意自己的形象,想哭就哭,想笑就笑。而到了山下,不论思考什么都要克制,道士在现代人的认知里本就是异类,如果再在他人面前肆意哭笑,恐怕人人都会把我当个疯子。老道知道我的烦恼,但是用他的话来说,只是大可不必在意。 在山下的生活和在山上并没有什么区别,一天中的大部分时间还是在发呆。于是我问老道要了本易经,在闲暇时慢慢钻研。我发现老道说的没错,传统的道家处世方式已经不适合当前的人们。无论是风水阴阳,还是法事符咒,都没有实际意义,也没有市场。想要靠这些立足在红尘中,几乎是不可能的。但是我还是试图去理解易经中所述的一切,不只是因为我是一个道士,更重要的是,我不希望这种浓郁古典色彩的东西,湮没在时间洪流的碎片中。如果没有人知道这些古汉语背后的意义,我愿意站在这个时代当它的讲述者。 这样的时光经常会让我想到以前的生活,终日坐在课桌前,不安的转动手中的笔,去看不论从哪个角度,都解不出的题。心中向往着窗外的微风,和一条毗邻校舍的大河。然后低下头,继续转笔。 那样的生活和现在一样,都是在机械化的重复一些简单的动作,只是不一样的是,我已经不是当时的我,而我重复着的事情,也变成了我自己所选择的。想在的生活更为轻松自在,只是不论从哪个角度来看,生活并没有发生本质上的改变。或许是因为平凡的人仍旧平凡,即使有莫大的影响使他的生活改道,在一段时间后一切也仍旧如常。 其实我一直都清楚自己就是这样的人,向往安定,向往不会改变的生活。但是我又想要追上别人的脚步,两者都是我渴望的,都是我放不下的,所以不论心中的天平倾斜向哪一方,我永远都是屈心抑志,我永远都是纠结若死。 这或许就是人性的复杂,可是生活不懂。生活很简单,日落日升,朝朝暮暮,我就像一个坐在沙发上的主人,每当时针转过二十四点,面前的昨天披上大衣戴着帽子,拄着手杖便急匆匆的走出房门,而今天则像一个绅士一般,摘下帽子向我摇摇示意自己的到来,随后坐在昨天方才还窝着的沙发上与我对面。而在他身后的门关上时,我分明看到明天已经来到,正在门外等待。如果我不想要见到每天他们的轮换,就只能让自己昏死过去,不然即便是山崩地裂,也改变不了每一天都在我记忆中留下印记的事实。懒人听书nren9. 实际上人的目光很短浅,就算是自己亲眼所见的事情也不能够完整的接收,更何况现代人获取信息的大多数渠道是道听途说。就如同我没有读周易之前,只会认为它只是一部算命先生的经典,被归入道家是因为道士本就是江湖骗子。可是当打开书的扉页,便知道这些认知只是覆盖在深厚人文上的历史尘埃。就如同入了道门后,我才明白道士早已不是停留在半个世纪前的抽象性符号化人物,在脱离世人目光的时间里,有很多道士都像老道一样,在求真,再求变,在试图给道家注入鲜活的生命力,使道家人的意志不被淹没在世界的变革中。 只是再平凡,也一定有一种不会变化的本质。就如同平凡的日子总是周而往复,道家子弟总是入红尘炼心又脱身红尘超然物外,我也没变,不论是在道观还是在教室,我总是向往着自由,总是喜欢思考这些在别人看来没有任何意义的事情。可是这正是我无法放弃的,就如同老道总是喜欢用拂尘敲打我的头顶一样,是我之所以为我的最为基本的元素,虽然因为与别人不同而不凡,但是于己,因为是常态而平凡。 每件事物都在机械性的重复着自己的动作,就好像拂尘喜欢吃、睡、晒太阳,清子为了道馆而掩藏自己内心的悲伤,出海的渔民总要先拜妈祖,一心向道的道士不食人间五谷。虽然因人而异,但是殊途同归。这些是独属于每个人各自的碎片,而多个碎片相接,就成了独一无二的人。所以无论是有多么的异类,是有多么的特殊,这些都是不能放弃的东西。 然而无可否认,过于特立独行一定会遭受排斥。所以无论是老道还是我,都更喜欢山上的生活,但是为了生活,却不得不做自己不喜欢的事情。如果是十几年前的我,或许还会为如此而患得患失,只是一路走来我已经明白,想要做自己,总是要忍受自己的行为给自己带来的不便的,这是成长的重量,是生而为人的代价。所以即便心中不顺畅,可是我并不痛苦。 每当这个时候就会很羡慕拂尘,因为它不必思考,可以心安理得的接受日复一日的生活。但是人类不同,人类会对所有的现象进行思考,即便无法用常理解释,也可以归依到鬼神之类。周易上记载的就很明白,从古人开始,思考天地哲学就成了一种常态。每当古人慨叹于大自然的神奇时,他们对自然也就抱有了敬畏之心。然而飞鸟走兽,只是安然的生活,理所当然。 所以我并不觉得自己的思考是有多么的突兀,是有多么的不同寻常,毕竟我只是跨越千年,做着和古人一般的事情,只不过我立足于一个更为理性的时代。所以,今天也是平常的一天,哪怕两个不速之客,已经闯入了我的生活。 吱呀一声,厢房木门的门轴转动,老道打了一个略有酒气的嗝,说了句“早上好” 第19章 所谓(一) 和老道相处的久了很容易发现,他不管面对谁都是孩子心性,也只有在面对很严肃的重大变故时,这个游戏人间的老道才会正经起来。 山下的时间总是比山上更难捱,尤其是在中午时,道观里几乎没有人来。拂尘会在享受午餐后安静的趴在庭院里仅有的树下,享受树荫给它带来的荫蔽。 有的时候总是会感叹人不如猫,这个时候也是如此。因为此时厢房里热的跟烤箱一样,连正常的午睡都很难满足。所以两个道士就在正殿屋檐下的阴凉里铺了一张草席,就着一碟花生米侃大山,消磨夏日一天中最为炎热的一段时间。 老道没什么顾虑,什么都敢聊,这是我与父母相处时很少能得到的。我不反感与老道交流的最为重要的原因,是他真的很留意我所说的每一个字,用一种平等的态度与我交谈,即便我是徒弟,他是师傅。 不过每次话题基本都是由老道挑起,,但是他从不与我谈论为人处世之道,也不去评价某个人的好坏。所以即便是闲聊,两个人的话题也只能止步于泛泛,从不精确到具体的领域。 只是我还是很享受通过这样的方式来消磨时光,老道的人生阅历和豁达的处世态度总是能给我带来不一样的体验。 我本以为他的思想会更为死板,甚至于当我预估他的理念可能还停留在三纲五常时,老道已经开始和我讨论现代人的三观。出乎意料的是,他对世界观价值观不是很上心,反而对爱情观看得很重,所以两个大老爷们的聊天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居然是八卦色彩浓烈,不过还好没有具体到个人,不然我真的会怀疑老道是不是追星失败才选择出家,图个清静。 出乎意料的是,虽然老道和我的年龄差距已经够划两条代沟,可是出乎意料的是,老道在这方面看得很开,甚至于比我父母都更开放。于是我开始怀疑他下山的几年里可能经历过什么神仙爱情,深深地触动了内心,所以最后才选择了回归道门的怀抱。 其实我很想再给他来瓶小二,毕竟老道这脾气,在清醒状态下肯定是不会告诉我他自己在想什么的,毕竟身份摆在那里,跟徒弟讲自己的情史,不管怎么想也不是件很荣耀的事情。所以想要满足自己的八卦之心,要么等到他酒后说胡话,要么就努力的去套他话,只是两个方案看上去都不太可行,毕竟老道人老成精,要是这么轻易的就满足了我的愿望,怕是也就不用当师傅了。只是,人总要有点梦想,如果不去努力,和咸鱼有什么区别?所以就有了接下来这段对话。 “师傅,咱们这种道士是不是不能成家的啊?” 老道瞥了我一眼,往嘴里丢了颗花生米。绝世唐门.jueshitangn.info “师傅,情伤是不是蛮难治愈的啊?” 老道捏花生米的手指微微颤抖,但是这颗还是稳稳的进了他的嘴里。 “师傅,抛妻弃子应该是很……” 这句话我没说完,因为老道反手就是一记手刀锤在了我的头顶上,不过显然这次他是控制了力度的,我只是咬到了自己的舌头,没有眼冒金星。但是还有另一种可能,老道下手的轻重从来没变,只是因为我被打的次数太多有了抗性。但是不管是哪种,感觉都挺惨的。 看着我双手捂着头顶龇牙咧嘴,脖子都缩到几乎没有的形象,老道慢慢悠悠的捏起一颗花生米,又丢到了嘴里,然后从牙缝里挫出了几个字。“是不是没事干了,打听这打听那的,赶紧上街传道去,今天晚上的口粮还没着落呢。”说完,这无良老道还给我来了一脚。 没错,自从那个醉酒的夜晚过后,售卖绘马和各种各样道门小玩意的事情已经由我全权负责,但是这老道为了面子,不把兜售当售卖,反而说是让我这个连道德经还没通读的小道士去给世间之人传道解惑,启迪灵智。听了这句话,我只觉得他是在努力把我培养成一个江湖骗子。 然而这次分明就是他赤裸裸的报复,六月下旬的中午,整个石板街都冒着青烟,踩在上面,鞋底的橡胶都有烧糊的气味。这个时候出去拉客,除了进行一个全方位的、可能晒到脱皮的美黑之外,不会有任何的收获。但是在老道的手刀警告面前,我有任何选择的余地吗?这是个即使用脚趾头想,也能快速得出结论的问题。 其实人都是有惰性的,即便对一件事情再反感,也只会在刚刚上手时感觉不舒服,等到过了一段时间,适应了节奏,也就不想付出太多精力去改变已有的生活。就比如我刚开始去街头售卖的时候,还觉得有些丢脸,甚至因为羞涩被叶姐和老道两个没良心的调笑过,可是过了几天之后,既是老道没有催促,我得闲也会往道观门口靠拢。 其实爱情也是这样,所谓的褪色,不是在时光的刷洗下得来的,只是因为日久天长,有人累了,不会再去像刚开始一样去付出了,所以感受也就改变了。这怪不得任何人,因为所有人都是这样的,潜移默化的接受,悄不作声的改变,或许一梦醒来,身边的人已经有了自己永远也不会想到的变化。最为宝贵的是新鲜感,最为真实的,也只有在初期才能原原本本的看清,有的人说恋爱初期的一切都小心翼翼,熟悉了之后才放得开。但是我觉得其实只是因为在最开始的时候,愿意去做那些很累的事情,但是时间长了之后惰性上来,才改变了最初的模样。不是因为生活变了才让人出现反差,是因为自己选择了改变,所以才没有坚持。 我宁愿相信每个人都是美好的,相信最美好的时间,就是每个人最真实的模样。所以我把那些进入疲倦期后说自己只是展现了最真实面孔的人所说的话都当成借口,其实他们只是无法保持那个最为真实的模样才为自己寻找的开脱的借口。他们宁愿把最好的自己埋葬进一种虚无,把曾经的真实用谎言掩藏在记忆里,这怪不得任何人,因为活在这个世界上,每个人都或多或少的欺骗自己或者欺骗他人,每个人都有不想面对的事情,有着不想回首的过去。所以即便是逃避,也很稀疏平常。 谁都没有错,只是太懦弱。只是自己选择了和现实妥协,只是自己没有去正视以往自己的胆量。每个人做出或好或坏的选择都有自己的理由,不需要他人来评价什么,有时候只要能够迈出一步,就比待在原地不动要强。 第20章 所谓(二) 虽然我有预感,那天早上没有拒绝汐汐给我补道袍这件事会给我带来很大的麻烦,但是我没有想到这姑娘真的就死缠烂打了上来。现在,我总是能在这个道观看到她端着自己的相机这里拍一会儿,那里架一会儿。 虽然我只是个业余的摄影爱好者,但是我也知道取景时最忌讳的就是受到别人的打扰,所以即便是在打扫庭院时,我也会有意识的避开汐汐所在的方位。只是这种行为,直接被老道和叶姐误读成了一种害羞。老道是不是误读我不知道,但是我能确定的是叶姐的心里肯定是明明白白,她只是不想放过这个调侃我的机会而已。 索性,我选择不去搭理这两个生活空乏到靠揣测度日的人,只是没有想到,这两个人的耐心远远超出我的预料。又或者说他们实在是太无聊,所以才不想放过任何给自己找乐子的机会。 其实这样的交流也还好,所有的一切大家都心知肚明,也没有恶意。其实这只是一种合理揣测,是人们站在自己的角度观测世界,从而得出的对于世界的一种认知。这种认知没有详尽的事实作为支点,也没有严谨的逻辑作为框架,但是这种对世界的揣度却为游戏人生的人们提供了一种消遣的方式,也是人们认知世界的一种重要途径。但是,它提供的只是基于出发点的、单方面的合理性。有时候会与事实相去甚远,处理不当,还会对当事人造成不可逆的伤害。 其实每个人都有仅凭自己好恶处世的时间,最为明显的,就是童年。做事情不需要理由,也没有复杂的思想去支持自己做出正确的判断。在那段最为简单的日子里,喜欢就是喜欢,讨厌就是讨厌,悲伤不用藏在心底,也没有长大后的礼节和无处不在的敷衍。可以为一块蛋糕而哭泣,可以为一句话而大打出手,可以因为一句调侃而面红如血,可以因为一声惊吓而瑟瑟发抖。 但是,稍微长大后,便会意识到没有思想的生活,是无聊的,是匮乏的。然而简单的思想又不足以让那个时候的人去考虑自己的行为会对给别人带来怎样的影响。所以在这个时候,才最容易伤到别人。 我的身体瘦弱,所以在学校的时候经常是被调侃,又或者说是欺负的对象,不论是言语还是肢体冲突。我记得最为清楚的是,母亲对这种行为的态度只是说,不要去作出回应,忍受的时间长了,他们从我这里得不到什么好处,也就倦了,不会再欺负我了。 那时候我很小,当然是照做,只是,一味地忍受和退让,怎么可能会成为他们收手的理由呢。只是,我不能反驳,因为母亲就是母亲,我没有去反驳的立场和资本。而且,就算是我在那个年纪知道了有什么是错的,我想我也不会懂得什么是反抗,什么是我应该做的事情。但是也怨不得别人,因为那个时候所有人都不成熟,不理智,不合适也是正常的。但是在长大后,即便双方能够一笑而过,可是受害的那一方,它的轨迹,如果和没有那段经历相比,一定已经产生了变化。虽然不知道是好是坏,但是能够确定的是,已经不是一片坦途。 我很清楚,有这样待遇的绝不止我一人,而像母亲一样教孩子忍气吞声的,却可能只有我家。我觉得自己很幸运,捱过了那段难捱的日子。但是同时我也很庆幸,庆幸那些同学没有下手太重,给了我最后退步的余地。绝世唐门.jueshitangn.info 其实这样的行为在所有人身上都是一种常态,人生也无非是有时开开自己的玩笑,有时开开别人的玩笑。甚至于这本身就是一种社交常态,原本不熟的人只要几句插科打诨,就足以暖场,足以让所有人开怀大笑。 我曾经认为,长大意味着自己明白了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只是现在看来,长大其实是明白了所有事情都有一个适度的范围,并且学会了该如何控制这个度。太过,会伤人伤己。太少,又显得过于无聊。就像老道和叶姐一样,只要我开始避让,他们也不会穷追不舍,但是他们总是会在某个特定的时机开这样的玩笑,不连贯,不强求,也不认定,不贴标签。这种行为只是为了得到只属于他们自己心灵的一种满足。尽管多少会让我不太舒服,只是因为没有步步紧逼,所以也不会引起我太大的反感。 我在这方面不懂什么叫适度,所以我不喜欢开玩笑,尤其是关系不亲近的人。我不会去开别人的玩笑,可是别人却总是喜欢开我的玩笑。一方面呢,显得我有些木讷,另一方面,经历了我急红脸之后,大家也都觉得我不好相处。这可能就是很少有人接近我的原因吧,但是我真的不喜欢,也不擅长去和任何人推诿。喜欢就是喜欢,讨厌就是讨厌,为什么要掩藏自己内心的真实想法呢。我想要活成的,是一个真是的自己,不是一张任何人都可以带上的面具。 所以我很喜欢这样的生活,一个作为道士的生活。虽然还是要受到衣食住行的限制,但是我不用每天和那些不喜欢的人虚与委蛇,无论是靠近喜欢的人,还是疏远讨厌的人,这么多年来,我终于有了自己选择的权利。我也终于可以做自己想要做的事情,无论是仰望繁星,还是躺在草地上安稳的睡一觉。哪怕是终日发呆,也不用听父母的唠叨。尽管我还没有上大学,自己独立,但是我真切的体会到了一种以前从未到手的自由。或许这就是身边的人都认为自己的青春,就在大学。 只是,大学真的会如设想一般吗? 新的寝室,新的同学,新的学习环境。大家都不了解,一切从零开始。又要熟练的运用到社交技巧,又要开始尝试和身边的陌生人熟络起来。不论合适还是不合适,不论同向,还是逆向。因为身边有了人的存在,自己必须存在的环境中有了无法避开的人,所以一切,都和以前好像。只是,所有人的年龄都增长了。 可是,谁能够保证身边人的想法和以前相比有了改变呢,谁能确信在之前的十二年中与外界没有过多接触的人,能够拥有成熟的思想呢。突然之间,我居然对之后的大学生活有些惶恐,心脏一阵刺痛,头晕眼花,身体也要站不稳。幸好,我的手里还抓着打扫庭院的笤帚,我抬头看了一眼老道,想要发出点声音,只是,我还是倒了下去。 在触地前的模糊中,我似乎看到了老道和叶姐有说有笑,但是随即他们就发现了什么,起身…… 第21章 所谓(三) 眼前一片漆黑,只有一片微弱的光线刺激着神经,想要抬手,但是四肢都像被钉住了一样,不论怎么用力,也只感受得到沉重,哪怕是一根指头都难以移动。 我不知道自己经历了什么,但是感觉好累,可是又睡不着。我不知道自己是睡了多久,也没有精力考虑自己究竟是在经历着什么。这个时候,不管是什么对我都没有意义,我甚至与不清楚自己的处境,不知道在何方,不知道是睡着还是醒着。唯一支撑着自己的是一种直觉,是一种睁开眼,去看看外界的渴望。 不知过去了多久,我才从懵懵懂懂开始变得思路清晰。我想起来了自己是谁,想起了之前发生了什么,我重新找回了自己的意识,但是,移动对我来说还是那么的艰难,仍旧抬不起手指。我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已经昏迷了几天,所以才这样虚弱无力,但是在睁开眼之前,一切都只能停留在揣测上。但是即便我再如何努力,还是不能支持自己醒来。一来二去,居然又有些累了。 真正醒来的时候,并没有之前那么困难。就像是每天早上睡足之后起床一样,很自然。眼前的黑暗在一瞬间被光明所取代,耳边也从寂静回到了喧闹,在那一刻,我知道,我又活过来了。 睁开眼的瞬间,老道正毫无形象可言的趴在我旁边睡的正香。也许是因为心里有事,所以这次并没有震耳的呼噜声,但是他的口水却很显眼的挂在嘴角。一切就和我刚上山时醒来的那个早晨一样,只不过这次,不会有人再向我收取房费了。 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我发现已经是该做早饭的时间。挣扎着起身,尽量不剐蹭到老道的身体,我想要去找点吃的垫垫空空如也的肚子。但是很显然,我高估了自己的身体状态,刚直起上半身,就歪歪斜斜的要向老道砸去,我几乎用尽了全身力气,把左臂拍在了床上,用反冲力修正了一下自己的轨迹,避免了直接用体重来向老道问候早上好的惨剧发生。 只不过也没有好到哪儿去,因为我左臂的落点就在老道耳边,所以问好的方式直接从砸变成了震,某个操劳了一夜才终于顶不住睡了不知多长时间的人突然就跳了起来。正当我感觉自己即便是逃过一记手刀也躲不过一顿臭骂时,迷迷糊糊的老道看着我居然笑了起来,随后转身出了房门。不一会儿,他端着一个木盘走了进来,上面端着一碗粥饭,就和我第一次见到他时一样,不知怎么,我竟有些想要流泪。但是已经到了眼角的泪水又被我硬生生逼了回去,因为我没有力气去擦,也不想让老道看到我这么脆弱的一面。 老道先从床下抽出了一个枕头,放在床头边,随后把我扶起,让我靠坐在床头。因为我还不能动,所以他用勺子一口一口的把粥送进我嘴里,我们的距离很近,我清晰的看到了他眼球上密密麻麻的红血丝,还有已经拉到不能再宽的眼袋。 老道显然是第一次干这种事情,到嘴边的粥还有些烫嘴,但是我不想给分明已经照顾了我一晚上的师傅再添麻烦,所以每一口送到嘴边的粥,我都尽力咽了下去。一碗食尽,看着老道满足的目光,我突然感觉有些似曾相识。这样的目光我曾经在母亲眼里看到过,直到这个时候,我才明白我这个徒弟对老道而言,有着什么样的意义。 虽然我很想去自己收拾碗筷,但是却只能看着老道把一切收拾的井然有序,然后转身离开,只留给我一个催泪的背影。他很快的收拾好饭后的一切,又走了进来。看着他满脸疲惫的样子,我有些心痛,说了句“师傅,去睡吧。”然后挤出了一个明显没有什么说服力的微笑。 老道有些迟疑“你才刚醒,等会儿吧。”但是说着,他又打了个哈欠。 “没事,只是昨天有些累了,睡一觉又吃了点饭已经差不多了。”一边说着,我试图站起来,只是腿上还没有力气,所以只是象征性的往前挪了挪,告诉老道我已经可以坐直身子。怕他不放心,我又补了句“有事的话我会叫你的” 老道有些迟疑,但是很明显他已经扛不住了,他嘟囔了两句,随后说“那我就在外面,你好好休息” 这已经不是我第一次昏迷了,所以我很清楚自己醒来之后已经没有什么危险,剩下的只是需要时间慢慢恢复。小说娃.xiaoshuowa. 其实我也不是很清楚为什么会这样,以前也去看过医生,但是最后只能解释为一种自我保护。没有什么解决办法,只能尽量让自己的情绪保持稳定。其实我有怀疑过父母之间的关系闹僵是不是就是因为我的这种自我保护状态,心里很痛,但是无可奈何。 几天前,我背着老道查了自己的高考成绩,分数不高,但是足以进入现在距我不远的这所大学。但是就在昨天,我突然就开始害怕,害怕又要重温失去一切的孤独,被人调侃的痛楚。所以在这个对绝大多数人都是人生的岔路口的地方,我很迷茫。 我现在只想做一个道士,一个可以无忧无虑,放纵自由的道士。但是面对曾经的向往,我的确举棋不定。瞻前顾后,是最让人纠结的。而纠结,必然让人痛苦。 我不想要去面对自己的父母,所以不能说。 我不了解老道,所以不能说。 我身边没有朋友,所以不能说。 我只有我自己了。 现在房间里只有我一个人,我很想哭,可是我没什么好哭的。直到刚才,我才发现原来身边有一个如此关心我的人,而我一直对他抱有戒心。 我知道了自己不是没有可以信任的人,只是因为我的要求太高,所以和很多人不能正常交流。 我知道了自己其实要比想象的脆弱,但是不是无依无靠。 其实所谓人生,无非是有时调侃下自己,有时调侃下别人,有时被别人调侃。但是无论如何,总会有人可以给你支撑。 知道了这件事后,我终于可以抛开一切顾虑,去思考自己的身份。是去往自己曾经向往的大学,还是当一个现在很让我满足的道士。 我希望自己的生活变得丰满,我希望未来能在自己的掌控,也希望不要想得太多,去做一些自己想要做的事情。现在,这一切都在眼前,所以,我不想哭,也不必哭,只是,我想揉眼睛。 第22章 所谓(四) 我不清楚老道是怎么想的,但是他对我似乎有一种无条件的信任。我说没事了,他就真的认为没事了,也没有去问原因。我说是累着了,接下来的几天他没有让我再上街去售卖,只是让我安静歇着。 期间汐汐和叶姐没有来过,可能是因为我吓到了她们。我想,她们应该只是觉得我比较有趣吧,除此之外,我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人。或许之后我们会成为校友,但是前提是我能在志愿填报结束前做出自己的决定。 当人的心里有事情时,他的行为总会和平时不一样,而我又不是擅长隐藏自己的人。所以很轻易的,老道看出来了我的纠结,只是他看不出我在想什么,所以他没有开口。但是不开口不代表他不在意,他的行为也出现了异常,我看的很明白。 其实不是什么值得烦恼的事情,我也不明白自己是为什么才这么纠结,明明是大多数人所向往,甚至于会害怕自己得不到的,为什么到了我这里却迟疑不决?可以说是我在害怕,害怕一个和这个决定没有丝毫关系的后果。我不知道自己想不想要,但是可以确定的是,有些东西是自己一定要去面对的。 我从不是一个主动的人,但是这一次,我突然很想和老道聊一聊。也许是因为他之前的行动感动到了我,也许是因为我身边实在没有一个可以聊这件事情的人,而这个问题又必须找人商讨,所以我选择相信一次老道。 虽然老道早就看出我的心里藏着事情,但是他没有想到我居然会主动找他聊自己的心事。在餐桌上我只是叫了一句师傅,他立刻就停下了手里的筷子。整个人都把腰板挺直了起来,显然是很重视。 但是我没有想到的是,我还没有开口,老道就说了起来“孩子,这个年纪你们都太年轻了,心里有事情很正常,不懂的就找师傅说,师傅愿意听” 听到这句话我很感动,因为我没有想到师傅的心里早就做好了倾听的准备,这在我的家里,是从没有感受过的。 也许是看到我的眉头舒展开了一丝,老道感觉着自己找对了方向,自信心骤然激增。“你要记住,生活里有些是要放弃的,有些是必须坚持的。但是得到也意味着失去,你的心就是那一杆天平,向哪方倾斜完全取决于你自己希望得到什么,希望避开什么,没有绝对的对与错,只有相对的适合于不适合。” 听到这里,我感觉这神棍说的句句在理,但是又隐隐感觉有些不对。如果他真的明白我在想什么,为什么早不开口,一定是等到我想说的时候才说这些? 果不其然,老道拍了拍我的肩,说“汐汐的确是个好女孩……”乾坤听书网. 还说什么?白感动了半天,合着不光是我这个便宜师傅搞了个误读,就连我自己都误读了老道的意思。这根本就是观测者自己的问题,只能看到自己想要看到的,除此之外一概不论。 听了这句话,我只觉得自己快要流下的感动泪水全都拌饭吃了。同时也暗骂这道士为老不尊,乱点鸳鸯谱。顿时连和他说话的想法都没了,只顾自己埋头苦吃。 然而老道显然讲到了兴头上,一直在耳边叨叨个没完。没有阻止他,不只是因为他开口之后就根本停不下来,同时也是因为只有当他说完之后知道了自己错的有多荒谬才会安下心来好好听我接下来要说的话。 当我碗底的饭见底的时候,老道终于停止了自己的倾泻,我抬起头瞥了他一眼,只见他征用道袍擦着自己额头上的汗。 我放下碗筷,说“师傅,我想说的不是这个” 老道的表情和身体在一瞬间凝固,整个人看上去都僵硬了几分,脸色也有点发白,随即又转成一种明显不正常的潮红。我不知道该怎么描述当时的情景,但是老道的脸上确实是三分惊奇,三分不可思议,还有四分迟疑。很幸运的是,我并没有看出他有任何动手的征兆,不得不说,在这几天里,老道还是很克制自己的。我都认为自己做了一些平时看来很出格,老道不会有半分容忍的事情。但是也不知道是出于照顾病号的心理,还是他真的想要对我好一点了。总之,他很努力的控制着自己的脾气。以至于有时候都让我觉得他开始变得陌生,不像是那个随心所欲的师傅。 老道有些羞窘,呆立了好长时间才坐下,坐下后就把头埋到了碗里,大口吞咽着碗里的残粥。于是我慢条斯理的开始向他讲述自己的心事,有我最开始受欺负的事,有母亲告诉我的应对方法,有我前几次的突然昏迷,有这几天的犹犹豫豫。 我不知道他听进去了多少,但是很明显,平时只用三五口就能吞下的稀粥,老道这次吃的断断续续,半个多小时才收入腹中。我说完了,他也吃完了。他没有开口问我更多,我也没有问他应该如何选择。在这一刻,我才明白为什么和老道聊天我总是觉得很放松。因为我需要的不是一个帮我做出决策的人,我需要的只是一个能够安安静静听完我说话的人。 我也不需要开导,不需要超脱。因为讲述就是我引渡自己的过程,有些事情只要说出口,不要埋在心底,也就没有了那么多的压力。尽管听到的人可能不会和自己产生相同的看法,但是可以确定,这个世界上不止自己一个人明白自己的痛苦。尽管不能分担痛苦的总量,但是却可以减轻压力的程度,这样很自私,但是有些时候却不得不做。现在我也常常会想,如果在我苦难的日子里父母可以作为我的倾诉对象,现在是不是又会不一样。只是时间已经过去,在我的脑海里留下磨灭不掉的刻印,即便是现在的我回到当时的时间节点去发问,现在也不会有任何改变。 往常的一餐饭吃完,通常是我收拾碗筷,老道剃着牙哼着小曲,往大门口一坐,看大街上的车水马龙。只是这餐饭后,我和老道都坐在餐桌前,没有收拾碗筷,没有再说一句话。 那天的晚餐我们没有喝酒,但是我醉了,老道也一样。 第23章 所谓(五) 老道不是会轻易给出建议的人,我不是会轻易接受建议的人,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在这个方面我们两个很适合。只是,如果那年所有的一切都可以等到老道考虑结束后再发生变化,现在的我可能又会不同。 高考结束,所有的考生心里都悬着一口气,提心吊胆,七上八下。即便是对过答案估过分,也还是害怕改卷老师心狠手辣。所以,在极度焦虑的日子里,很少有班级会把散伙饭安插在焦急的等待中。因为总会有愣头青说一些不合时宜的话,刺激个别脆弱的心灵。最多也就是几个玩的比较好的私下聚聚,计划一下假期里的集体行动,但是更多人只会和自己作伴,来不及有其他的想法。 而在录取之后,或许有人心想事成,但是更多的人可能都是有些失意。在这个年纪大家或许都懂得了最好的不可能总是自己的,但是这个年纪的阅历还远不足以支持他们看淡一切。他们需要接受现实,学会向生活无奈的妥协。而这样的结果,就是常常会有人心情低落,所以散伙饭在录取后也不合适。那么,就只有出了分数到填报志愿这一段短短的时间了。 尽管我早有预感自己可能赶不上高三同学的聚会了,但是我没有想到,和自己一起走了三年的班级,在聚会之前,甚至连通知我一声的人都没有。如果不是看到了几个人上传的照片,我可能会一直认为高三毕业后的那个暑假,有一场没有到来的聚会在敲门前就被风吹到了记忆的角落。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因为在高考前的最后一个月,我离校了。没什么原因,只是自己的决定。当时我为了这个班级哭的撕心裂肺,我不想走,整个高中就剩下三十天不到的时间给我再看同学们一眼,而当这次离开,和大多数人都只能是分赴西东,可能很难再见一面。我甚至与不敢隔着走廊隔着窗子再去看班里的同学一眼,三年的回忆,我害怕我随时都忍不住会再次泪崩,也害怕自己刚升起的念头会因为心软而动摇。但是我没有想到,在自己那么珍视的人眼里,我竟是如此无足轻重。 那一天,我起得很早,就坐在那棵挂满绘马的树下,呆呆地看着太阳升起,点燃东方的一片彩霞。只是那种看上去能让人燃烧的红色,在我眼中却只是一种苍白。我不知道该怎样描述心里的感受,但是我觉得风吹得眼睛有些痛,哪怕是眼前的镜片也遮挡不住这种感受。 当我抬起头希冀眼泪可以回流时,入眼的是一片鲜红色的绘马,每一个上面都写着一个人的愿望,它们被红绳系在了树枝上,在晨风中轻轻摆动,和树叶一起沙沙作响,看起来很美,但是好让人心碎。 每个人都有着自己的愿望亟待实现,我也有,我只是想要有几个能够交心的朋友。可是我没有想到,即使是在高中,我还是失败了。这样的生活太孤独,太让人痛苦。悲哀的不是独行的人,悲哀的是独行的人身边有着千万记的人成双结群的走过。乾坤听书网. 那一刻,我很迷茫。我是不是就应该做一个离开红尘的人?远离了人群,也就不会有奢望,回到那个破旧的小观,在山上过自给自足的生活,这样不就很好吗?这本就是我向往的日子,不会奢求别人的帮助,不会对他人有太多的付出,这样就很少有人能把我伤害,即便刺痛了我,也不会因为付出太多而痛的撕心裂肺。陪伴我的只有朝暮更替,季节流转,哪怕是生老病死,也只在岁暮匆匆之间。或许,那就是最适合我的生活。只是想想,就让人觉得身心愉悦。 考虑着这一切,我居然笑了出来。至于即将到来的志愿填报,和离我不足一公里的大学校园,此刻,都不在我的考虑之中。人在遭受了重大打击后常常会精神失常,很明显,当时我就是这样。傻乎乎的,除了自己的空想以外什么也不想考虑,也不会去考虑。 或许是因为我的心真的冷了吧,尽管当日的气温并不算低,可是对我而言,即便是置身塔克拉玛干,可能也不会感觉炎热。其实在当时的状况下,我已经想好了自己接下来要做的只是回到山上。可是我就那么站在树下抬头张望,任由着风把道袍扯得猎猎作响。直到,一只毛茸茸的生物从树上跳下,扑在了我的肩头。 那一刻,我才反应过来拂尘一直在这棵树上睡觉。而我今天在这里站了这么久,可能是打扰到了它的休息。可是拂尘很乖,不会吵也不会闹,只是安静地立在我肩头,打理着自己从小衣服旁边露出的毛发。我不由得感慨,很多人养狗是为了他们的忠诚,可是在伤心的时候,怀里抱着一只猫却更让人安定。或许这就是陪伴的意义,在我需要的时候,永远在我身旁。 老道起来的时候阳光已经微微有些炎热,在这之前,我已经打点好了行装。我一刻也不想要在城市里多留,唯一想要的只是尽快远离汹涌的人潮。所以,我甚至没有等到老道完全清醒,就说出了自己的请求。或许是血红的眼眶出卖了我的心态,所以老道没有多言,沉默良久,说了句“去吧”。随后就转身进屋,不久后递给我一个小包裹,我掂了掂,不是很沉,但是我知道,这里面装的是几天下来的香火钱。到了这里,事态已经很明朗,这次,只有我一个人上山。 我不知道那有些温度但是还并不刺眼的阳光可以把我的影子拉到多长,也不清楚老道一直目送我到了什么地方才转身回去,但是后来在老道的日记里,我发现那一天他很疲惫。歪歪扭扭的行间写着这样一段文字: “阳光把徒弟的影子拉的很长,一直映射在石板地上,明明还是夏天,但是却有种莫名的萧瑟。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徒弟几乎是用一种逃避的步伐向着离开城市的方向远去。他没有回头,应该是因为不想要停留。” 第24章 无谓(一) 一段路要走多少次才能留下深刻的印象,一个人要有多久不相处还记得才能说得上是珍视。这是我第三次走观门前的山路上山,只是这一次,我不打算离开了,我想要抱着怀中的猫在山上终老。 对一般的人来说,山上的生活乏味又单调,尤其是当只有一个人生活的时候。身边真的没有了其他人的督促后,不敢想要干什么都可以。因为不会影响到别人,所以就没有了顾忌。即便是有一些事情其实不是那么的好,但是只要想做,也就没有人会去阻拦。所以当我放下红漆木门的门闩后,我明白,这个小破观已经和外界的所有断绝了联系,现在的观里存在的,就是我所追求的绝对自由。 和老道一起在观里修行的日子固然要比之前浮沉人海要来的舒适,可是毕竟在某些方面还是要照顾到老道的生活起居,而现在,这些也一并远去。我所需要考虑的,就只是我自己了。 一个人一生中要经历很多的事情,要受到周边很多人的影响。而繁杂的社交总是占据了大量的时间,以至于根本没有机会去好好考虑哪些是自己不需要的,哪些是可以让自己在自己的道路上走的更远的。 事实上,一个人要做怎样的自己不是由自己决定的,这取决于他观测到了什么,也就是普遍意义上的环境造人。人在生命之初是不会考虑自己喜欢什么,自己想要做什么,还有自己的未来。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一个人的性格、喜好、行事风格,都是在后天的模仿和学习中产生的。每个人会接触形形色色的人,经历各种各样的事情,没有人能够做到从浪潮中穿过而丝毫不沾湿自己的形体,所以其实一个人的人格,只是他周遭一切的结合体。但是又因为各人的经历不同,甚至经历相似的人接收到的碎片的比例不同,所以每个人都独一无二。但是,每个人又只是其他人人格碎片的结合体。 我很早就想到了这件事情,并把它当成我认知世界的中心。我知道自己的痛苦可能就来源于人格中多余的那几片碎片,所以这次上山,我要把他们摘除出来。只是我没想到,真的开始之后,我才发现自己其实是那么的不了解自己,又或者,自己是那么难懂,所以才和所有人都不熟。 可能是基于身体的原因,我和大多数的男孩子都不一样,我不喜欢剧烈的运动,又或者说是竞技类的体育。我喜欢的更多的是不用怎么劳累就能做好的事,比如一些简单的手工,又或者写一些东西。其实人各有志,这些事情在成人的社会里应该是很正常的,但是在学生时代,这么做的人只能被评价为异类。可能自己的心里不会意识到,但是在潜意识中,这样的人总是会在集体活动中被排斥。 或许是从上了初中,个人的个人意识觉醒开始,我一直感觉自己像一座孤岛一样。不论是在什么时间,都感觉没有什么人能和自己说上话。男孩子更喜欢游戏和足球,女孩子更喜欢追星和刷剧。在那个个性肆意疯长,所有人万向发展的躁动的时间段里,唯独我一个人安静地待着。看看书,喝喝茶,做做手工,写写日记。因为他们所喜欢的领域都不是我所擅长的,所以我注定和所有人说不上话。其实我这样的爱好看上去更像是只有女生才会喜欢的,但是在所有人都懵懵懂懂,玩笑没有底线的时间,哪个女孩会去接近一个并不闪光的男孩呢。 当初我并不在意,想着可能到了高中以后,我就可以融入一个新的集体,有了更为广泛地交际,也就有更多的机会找到和自己相似的人。但事实上,我还是错了。小说娃.xiaoshuowa. 一座城市也就巴掌大,只有那么几所初中几个班级,到了高中以后,所有人的第一反应不是去结识新的朋友,而是先去找那些自己熟悉的人抱成团。理所当然,我又一次感受到了孤立。 说来也好笑,三年前还不在乎这种事情的自己,在升入高中后居然想着去改变,去迎合。这一切在现在的我看来是如此的不可思议,可能是我高估了自己,低估了孤独所能带来的痛苦。 其实没有必要改变吧,按照自己的本心来说,我只是想要做一个原原本本的自己,而当初的改变,看上去只是逃避的结果。是的,我逃避了那个一直以来在自己的世界里自娱自乐,不看别人眼色的自己。 可能是因为人总是需要朋友的吧,尽管我已经忘记了这句话是谁先对我说出的。大人们总有自己的想法,可能他们认为一个小孩被孤立一定是自己的问题吧。所以不止我的母亲,就连我初三的语文老师,还有历届班主任,都对我有过我朋友太少的评价,可能是太过于信任别人的缘故,但是更主要的是因为自己不坚定,所以在高中我开始通过改变自己去尝试获得友谊。 然而强行扭曲自己是不能长久的,通过这种途径获得的友谊也注定是不牢固的。所有的一切都搭建在一种虚假的爱好上,只是凭借着一种自欺欺人维系着一种如履薄冰的关系。这就像是一场梦,一场我不愿意醒来的梦。但是这里的我,绝不是清醒的我。只不过是戴上了一张面具,就假装自己已经不是原来的那个人,太滑稽。 而且那样来说自己也很勉强,也很累,每天都要用一副虚假的面孔去面对一些本不会有交集的人。处心积虑,去尝试设计所有的事情,只为了逃避一种名叫孤独的看不到摸不着的东西,代价太过高昂,内心太过勉强。而同时,虚假的友谊也不会给人带来满足,自己始终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人,而自己也清楚,我只不过是个演技拙劣的演员,欺骗着别人,也欺骗着自己,还奢望着自己不可能得到的东西。 而且,这样的自己要比孤独一人更为痛苦。在他人面前,逢场作戏,独身一人时,孤独仍旧。 其实,我本就不需改变。如果可以,我想回去告诉当初那个自己,不要那么在意年长者的建议,因为不只是他们,就连自己都对自己了解的不够,怎么可以草率的改变呢。 第25章 无谓(二) 有些事情做得多了就成了习惯,成为了一种停不下来的惯性,就像生物钟一样存在于每个人的行事风格中。即便心中有着抗拒,但是在不知不觉中,总是会重复着这些习惯性的动作。如果有意识的去回避,可能会达到自己的目的,但是毫无疑问的是,自己一定会很累。不只是因为精神的高度紧张,还因为自己本就在抗拒一贯的行事风格。 然而,有些事情并不是自己想要拒绝就可以拒绝的,本就是生活的常态,无论怎样抗拒也不会有任何收益。 如果硬要说是什么让我的生活看上去十分艰难,那可能不是没有朋友,而是我作为一个男孩子太过温柔,缺少了一种叫做匪气的东西。 温柔意味着对所有人都保持着一份美好的信任,不论是曾经伤害过自己,还是根本就素昧平生。我无法去真正的怨恨一个人,可能关系会闹僵,但是我也不会去说谁的坏话。其实如果可能的话,学会讨厌一个人可能我的生活会变的好过一些,因为发自内心的讨厌,就可以避开那些自己不想要见到的人,可以不用去希冀获得他们的友谊。 只是,这对我而言实在是太困难。我一直认为不触犯原则的情况下去做力所能及的事情给别人提供方便,是保持良好人际关系的最有效手段。但是我把一切都想的太简单了。习惯了平时得过且过的你的人,在请求被拒绝后,不会去想曾经对他有多好,曾经做的过的一切只会成为厌恶你的更多理由。我不知道该说是因为一直以来的帮助成为了生活的常态,所以才那么容易被忽视,还是说有些人本就不在意你对他会有多好。 曾经确信能者多劳,但是能者为什么要多劳?做了,是情义,不做,是情理。但是很多人可能并不这么认为,尤其是在一切只是刚刚起步的高中校园。所有人的思想只是相对的复杂,然而和以后要面对的生活相比,他们还太单纯。还是以自己为出发点,以得失作为维系朋友关系的重要指标。而我,这么一个不是以自己为出发点的人,在这个环境里被伤的血肉模糊也是理所当然。 所有人都是反复无常的,但是我还是习惯把他们的情绪处境作为决定自己行为的一种指标。这样好累,可是他们不看重的却是我最珍贵的东西,不管是什么样的情绪,什么样的情义,我都想保持它们的鲜活。只是,在交际中至少有一个人是会勉强的,既然我选择了迁就,那么勉强的一定会是自己。 我想要放弃这样的自己,可是却总是发现这样的自己已经成为了生活中避不开的一个影子。也常常会想,仅仅是因为现状不够好就去改变,是不是一种对如今的自己的逃避。其实对我来说可能换个环境,或者找一个相似的人陪在身边就好,只是适合这样傻的人的环境能有多少,又有多少这么傻的人会在这个世界上?一切看上去都很渺茫。懒人听书nren9. 其实或许,我应该做的就是把最真实的自己释放出来,所有人能看到的只是外在表征,既然自己去找难度太大,那么不如把自己展示在别人的面前,希冀有一个类似的人能够看到,能够主动来接近。 可是我也不知道这样的相遇会不会是错误的,如果一个人的悲伤是忍住不哭,那么两个人的悲伤可能就是大雨倾盆。遇到这样的人不一定是好事,类似的经历固然会彼此吸引,但是如果不是相互缓解,彼此牵制,而是产生共鸣后彼此加强,那么现状可能只会更糟。 我想不到什么方法来展示自己的内心,我能做的只是开始做自己喜欢的事情,所以这次上山一人独处,对我而言有着和以往不同的意义。 其实从很久以前我就喜欢夜晚,脱去白天的浮躁,用一种清冷和安静给人带来心理上的安定。不必去面对太多的人,往往只是自己孤身一人。以往我只觉得这是一种逃避和他人会面,安静窥探自己内心的一种方式,所以我才对此青睐有加。只是这次上山后,明明没有其他人的打扰,我还是在夜里醒着。可能,我只是想要和那些伤害过我的人不一样吧。只要两不相见,也就不会有太多的难堪。 我不清楚曾经和我相处的人在后来提起我时会是一种怎样的心态,但是更多的可能是他们根本就不会想起我。每个人都有自己忙碌的生活,都要去应付生活中正在面前的人,没有人有时间去关注一个存在记忆中,可有可无的人。所有人都很忙碌,没有时间去照顾一个人的情绪。 不过这样其实也蛮好的,我也已经厌倦了去处理那些不能走入自己内心的人的事情,如果他们可以不来打扰我,那就再好不过。像现在这样一个人躺在山坡上看星星,就已经很让人满足。不需要去考虑那些颇耗心神的事情,不需要去理会那些无关紧要的人,一座破观,一个道士,一只猫,这样其实就已经蛮好的了。每天的时间都有限,既然不用去处理其他人的事情,那也就有了更多的机会去看自己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而对于我来说,只要自己能够过的美满充实,也就没有什么好遗憾的了。 其实我很清楚,这样的生活根本就不是我这个年纪的人所应该向往的,但是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说,我这样的人的复杂程度,又怎么会和这个年纪的人一样呢。 其实无论是隐居田园也好,还是积极入世,在不同的时代总有不同的解答,这已经是一个老生常谈的话题。但是在每个时代总会有那么几个失意的人,所以我想自己的抱怨,应该也只能说是正常。说不定也有一个和我一样的人正在世界的某个角落烦恼着同样的问题,如果可以,我想要穿过江河湖海站在那个人的面前,不论未来将走向哪个方向,也都与我无关。 第26章 无谓(三) 一个人在道观里多少还是有些无聊,没有人能够交谈,也用不上说话。只要做好自己的事情,一天就平平淡淡的度过。没有什么变数,没有什么意外。一切由心,一切都很自由。 自己在观中的几天里,最喜欢的就是抱着拂尘躺在观外的草地上。有时候洒落在身上的是清晨有些薄凉的微光,有的时候是睁开眼看夜空的深邃。山上没有什么人来,所以我经常晚上就在草地上一躺,一觉睡到天亮。 城市里扶摇而上的是钢筋水泥,而在这荒无人烟的山野小观,乱长的只有杂草和人心中杂乱的思绪。 其实夏天的草已经没有春天那么柔软,草叶都已经有些坚硬,个别品种还可以割破皮肤。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在这里我总感觉到一种舒适。我还记得这样一个理论,人是群居动物,但是在我看来,可能只是因为人都需要一个归宿,因为和其他人接触是最简单的方式来充实自己的生活,所以这个结论的得出显得理所当然。 然而对习惯了孤独的人来说,其实要不要和别人交往是一件可有可无的事情。我想,我可能只不过是在这座小破观扎了根,就像一棵树一样。居有定所,扎根于土壤。可以不急不躁的观测世间万物的变化,而我需要的只是慢慢生长,从扎根开始慢慢的繁茂,开花,结果,最后重新归于尘埃。 只是,我为什么要开花结果呢?只是因为身边的人都是这样,所以我也必须这样吗?我已经厌倦了被他人决定我的生活,我不想开花,不想结果。我只想活成一棵不生长不开花不结果的树,我要静静的站着,等待归于尘土的那一刻。 这几天里我逐渐想明白了自己为什么这么喜欢独处,不只是因为我在群体生活中找不到自己的位置。更是因为避开了其他人之后,就再也不用看到别人对自己满怀期待的样子,自己也不用给自己强加太多的压力。 不必勉强之后,心里也就安然了。当心中有地位的人都不在眼前,所有的决定也都可以由得本心,不论是好是坏,自己的需求总是可以得到满足。尽管能做的事情不多,但是生活却变得很充实。 这算是叛逆吗?我不懂,因为叛逆在我这里是没有定义的。我不知道是谁规定的,子女在成年前意见不能和父母相左,不然就是青春期的叛逆作怪。我也不懂为什么和大多数人的选择不一样就是异类,在我的眼中,大家做出自己的选择都很正常。 或许在自己独立之前,所有的生活都像是牢笼一样,只能被动接受,不能主动决策。自己一个人的时候,我才发现拥有这样的权力是有多么的珍贵。可以去自己想去的地方,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可以没有计划的安排自己的时间。这一切,一切的一切,都是之前所不敢想象的。小说娃.xiaoshuowa. 对我而言,人生可能就是踏足一条条的河流。只是,无论是主动涉过,还是被河水冲刷而出,不论是赤足蹚过,还是乘舟渡河,没有进入过河水之前,我永远不敢断言它是一条什么样的河。我也不会确信它是深是浅,是曲折离奇,还是畅通无阻,是清澈寒冽,还是温暖柔和。就好像我在上山之前,想不到作为一个道士会让我如此自由,因为之前没有经历过,所以一切的设想都只是空想,没有办法立足。 如果身边有和我一样的人,也许我的生活就会好过许多。只是沉默寡言的人遇到沉默寡言的人要怎么交流呢?用眼神?或是倾听彼此的呼吸?我不知道,也不敢想。但是可能只要两个人能坐在一起,各干各的事又互不打扰,这样就够了。或许在一个人离去时,另一个人会抬起头,把面前吧台上剔透晶莹的酒液灌进喉咙里,然后同样起身离开,不过可能会是反方向。这样,应该就很好。 如果可以的话,我想要做一根草,就在我终日发呆的这片野草里。不会长得很高,也不会很快枯荣,不会像树木被寄予成材的希望,也不会像飞禽走兽终日为生活奔波忙碌。我只要能够迎着阳光,沐浴雨露,在微风中轻摇就够了。 老道有他自己的入世道,但是这种很积极的思想好像并不适合我。之前可能是有些触动吧,但是现在静下心想想,可能只是因为被寄予希望后自己逢场作戏的结果。 我只是不想让心中有分量的人失望,但是现在,我更想要做自己。或许有自己学会思考也是件痛苦的事情。学会了违背,学会了自我,知道了利弊得失,知道了休戚相关。所以自己也逐渐的迷失,倾斜了自己和他人的分量。 而当身边没有了别人时,所有的痛苦和纠结也就都不在身边了,因为只剩下了自己。在山上的几天,我还是在重复着每日的工作,不管是打扫庭院,还是一日三餐,从未缺席。只不过睡眠的时间不再固定,我可以熬夜到很晚,也会在午后安静的睡到太阳落山。老道不在的日子里,拂尘也脱下了自己的衣服,漫山遍野的撒欢,不过它很懒,跑不了一会儿就又跳进我的怀里。 我常常想说这样蛮好的,但是又不知道该和哪个人说这句话。曾经相信的人都不在身边,甚至也都没有了地位,这样的时光多少有些难捱,不过还好,我可以选择安然入梦,山上没有人会打扰。 渐渐的,我也发现其实师傅有些话说的是对的。就好像拍照只是为了给别人看一样,自从我发现其实已经没几人值得我在乎以后,不论是多美好的东西,我都只把它们放在自己的记忆里,在这里不用和别人分享,也不会被时间偷走,即便是遗忘了,只需要自己再去看一遍就好。 或许这样的日子有一些无聊,但是有些想法只能在这样的环境里滋生。而且相对的安静也能带来心灵的宁静,现在,我觉得这样就蛮好的。不用去入世,不用去应付不熟悉的人。 而且,我也逐渐开始确信,这样的生活,就是我以后的归宿。所以不用改变,保持这样就好。 第27章 孤独 日升日落,朝朝暮暮。 道观里除了我就只有拂尘,没有人互动,没有人交流,就和以前一样。 以前是蜷缩在自己心里的角落,不去见人,现在是蜷缩在世界的角落,不去见人。 每天打扫着没有落叶的庭院,修剪着没有杂枝的树木,躺在终日疯长的草丛中,仰望着除了云朵一成不变的天空。 其实不管是什么,每天都有变化,只不过是我观测的时间太短,了解不深,所以察觉不到到底是什么时候发生了什么细微的变化。不见山,不能说山不在。但是我也不清楚,那些细微的变化对我究竟有什么样的影响。 之前我不知道,但是现在,我觉得我已经明白了一些什么。 其实不只是身边的一切,就连自己也在不知不觉中发生着变化,这种变化一点点累积,有时候让自己变得更好,有时候让自己变得更坏,但是更多时候,当回望一段时间前的自己时,甚至不会认为之前和现在有着什么联系。 其实在意识到这个理论的时候,就有了一个新的疑惑产生,改变了的自己,还能叫自己吗? 我不敢下定论,因为我每天都在重复着相同的事情,只不过每天都带着不同的心情。如果说是同一个人,潜移默化的改变又可能导致一种无法挽回的偏差。如果是不同的,那么我今天所苦恼的事情,和明天的那个人又有什么关系。 我不知道这个问题有没有人想过,又有没有解答,如果有的话,那么解答出它的一定是个大哲学家。可是我只是个道士,是一个追求平静生活的道士。这种我没有办法给自己一个答案的问题,只是一种折磨。 稍加思索就能解答很无聊,冥思苦想才有结果比较好,苦思不得却没有任何意义,尤其是千人千面的哲学,别人的答案不能代入自己的生活,自己也不能和别人易位交换,所以在思考人生的路途中,所有人都注定是独行者,身旁没有同路人。 如果这条路像从山下到山上就好了,至少知道了终点的路途不会太累。但是很遗憾,这样的问题往往没有解答,甚至有的时候自己看到的答案不过是又一个出发点。所以在这条路上行走的人不是没有未来,只不过大家都不知道未来在什么方向。每个人都在品尝着孤独,尤其是面前只有这一条路的人。 偶尔,会很羡慕身边的同龄人,他们无忧无虑,还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踏上这条无法回头的路,每天都很轻松。如果可以,我也想要自己只是个每天扫扫庭院,做做法事,无论干什么都不用想太多的道士。小说娃.xiaoshuowa. 可是人生不是一道理科题,只要代入数据就能得到必然的结果。每一步的变数,都能把人带到截然不同的未来。 冷静下来后还是很纠结,毕竟曾经忍受了十二年的学业,忍受了十八年的家庭,换来的只是一个虚无缥缈的渴望,而且如今还触手可及。如果真的要放弃,很难做到。可是如果选择继续,那么我又有什么变化呢?不过还是压抑着自己,和人逢场作戏,然后等到某个时刻,再被深深伤害或者放弃。这样的生活,没有重复的必要。 如果说每天醒来的自己都因为变化而与之前不同,那么就无须纠结。因为我已不是从前的我,他所喜欢的,他所忍受的,都与我无关。那么我选择当下的自己喜欢的生活,理所当然。即便是之后的那个我觉得后悔,也和现在的我无关。 可是这样想,自己就成了一个点,成为了一个不连续的平面,只在保持完整的时候才能叫自己,其他时候全部都是错的。时间是连续的,然而每一个自己就像被弄丢了一样,永远留在了过去。或许在不久的将来,现在的我只会永远停留在今天。 其实这样的理论看似荒谬,但是我只不过是把传宗接代的理论细化到了每一天。血脉的延续从来就有一种生命传递的意味,而对象仅仅是我个人时,我传递下去的,就是这样一个复杂多变的人格,是一个活着时会受到无限阻力的性格。其实在父母闹得最凶的时候我就想过结束了,自己出来也颇有给自己找个归宿的意味。人生太艰难,而活着,只是为了做一些自己想要做的事情,只是在那个时候,我甚至连一件这样的事都找不到, 不过现在还好,我不再是一个个刚刚毕业,离开家后居无定所的闲散人员。我是一个道士,一个戴眼镜的道士,尽管看上去不正经,但是我打心底喜欢着这样的生活。 一个人只要有自己想要做的事情作为支撑,那么尽管生活不顺心如意,也有勇气去面对种种挫折。我很清楚这就是一个坎,是一个迈不过去就只能回头的坎。 我知道自己只是想得太多,毕竟即使在高中受到了一种遗忘,也不代表在大学里也是如此。可是我真的好累,这次我真的受够了给自己许下一个在大学能找到志同道合的人的心理暗示,然后再一次次的失望。 我想要接受这种我根本逃不过的孤独,可是这样一来,我也就不想在热闹的人群中带着假面生活。那样太累,每天都不快乐。 其实我想要的生活就是简简单单的,种田,喝茶,养猫,自给自足。断绝和外界的一切联系,只要我一个人就好。我不想要和别人一样,没什么理由,就好像所有最好的东西都不是必须要是自己的一样,就好像别人得到的东西有些自己也可以不要一样,我只想做我自己,不是任何人的一个复刻品。 孤独没什么不好的吧,即便明天的我就不是今天的我,即便今天的我已不是过去的我,但是只要道袍加身,只要拂尘还在我怀里,只要我还能思考,那么我还是我。就算是在时间和空间两种层面上我都是个孤独的灵魂,我想我也不是个迷失在人潮中的人。 关上观门,我是今天的自己。打开观门,我是明天的自己。我不想要像老道一样切换两幅面孔,把所有的事情都压在心底。他的入世,不是自己完整的入世。而我要避世,就是完完全全的避世。 第28章 无可 不知不觉,自己已经习惯了独自守着不会有人来的小破观的生活。不论纠结也好,欢喜也罢,总是轻松自在。可是总是会有些人突然闯进我的生活,打乱平静的步调。 我不知道是老道不放心还是她真的想来,反正我上山四五天后,汐汐抱着自己的相机凭借着老道老道手绘的一张地图找上了山门。 其实老道在她来之前给我打过电话,只不过我没心情接,所以其实并没有想到老道可能是要说这件事。心里还是有些不舒服,因为现在的确不想见任何人,就算是认识的人也是一样。只是我也没有和老道说清,所以出了这样的事也怨不得人。 只是后来我才知道,汐汐真的只是自己想要来山上取景的,只不过恰好赶上了这个时机。老道很隐晦的跟她说过我的事情,不过这个有些内向的女孩并没有领会到。 不可否认,汐汐上山给这座陈旧的道馆带来了一丝鲜活的生命力,可是暂时,我并不喜欢这样的氛围。我宁愿在山上孤独终老,也不希望有人来打扰。 只是自己的心理别人是永远也不会懂的,况且我和汐汐才认识不到半个月,即便是我有了不同,希望她能够读出也只是一种奢望。况且,我不擅长应付女生,所以生人莫近的表征也只能是一种奢望。 其实我不希望因为任何人而改变自己,可是自己的身体总是会不自觉的做出反应。其实我和老道一样,也带着一副虚假的面孔,面向世界过着另一个人的生活。只有自己一个人的时候,才会把最真实的自我展露出来。所以说实话,我连诟病他的资格都没有,不过可能是情绪使然,这几天我一直把他当成一个反面教材。 其实不只是我和老道,绝大多数的人都没在别人面前做自己的资格。成年人的世界太过复杂,大家都不会把最真实的自己完整的展现给别人看,最多,也就是一个部分。 所以,我也不知道汐汐到底真的只是一个单纯的女孩,还是说她也只是在向我展现千百副面孔中的一张。但是有一点很明确,我不能把这个正在逗拂尘玩的女孩赶下山。且不说多少有些交情,就单单是得到了老道的允许这一点,我就拿她没有办法。 其实观里多不多个人我的工作量也不会有太大变化,只不过是在客房里收拾出了一张平板床,然后铺上了被褥。如果说真的有什么不便,那可能就是三餐的供应要按时按点,不能够像自己一个人的时候不想吃就不吃。其余时间,我还是可以把帽子盖在脸上安静的躺在那片草地的位置,假装山上还是我一个人。懒人听书nren9. 其实只是汐汐上山也挺好的,至少她外在的一面是个安静的女孩,不会怎么打扰到我。不过也幸好叶姐要为学期末的考试考试烦恼,所以并没有跟着汐汐一起上山,不然我可能连一点安静的空间都拿不到手。 其实,幸福是个比较级。即使现状再差,只要有一个更差的能够被发现,那么心里也还是可以得到一些满足。而当只有自己一个人的时候,甚至连这个概念是什么样的都懒得去思考,想多了只是浪费时间。 人就是这样一种奇怪的动物,只要有更好的就想要拿到手,但是当没有办法的时候,总是会另寻出路为自己开脱。可能是因为人们都懂得最好的不可能一直是自己的吧,所以纠结没有意义,不如尽力让自己的心里好过一点,哪怕是通过一种自欺欺人的方式。 汐汐真的是个痴迷摄影的女孩,至少在我能够看到她的地方,那台看上去就很沉的相机从来就没有离过手。而且大部分时间她都顶着六月底的太阳在山上乱跑,而且在某些地方一趴就是成几个小时。以至于我给她送饭的时候经常要漫山遍野的喊,找到人的时候她的衣服上还总是沾着泥土和草屑。只是这个姑娘根本就不在意这些,即使对我还不了解也没有什么戒心。 其实汐汐也是今年的毕业生,只不过她是趁着暑假来找叶姐的,顺便也来看看自己想要报考的大学。其实我很羡慕她,确定了自己的方向,又没有什么顾虑,只要一往无前就好,一切都会很顺利。年轻最好的地方不是在于每天都充满活力,而是不用去考虑太多的东西。这样就有了更多的时间去单纯的做自己喜欢的事情,不管得失成败都不会太过后悔。 有的人说,年轻就是为了犯错,就是因为单纯。那么复杂的人是不是就不再年轻呢,我不敢下断言,我也不能断言。因为即便我行事再过老成,也没有什么能够证明我不是一个十八岁的男子。况且,也并不是什么年纪就一定要干什么样的事,人活着,随心就好。 有何不可,如果生活中多了这样的不会打扰我的人又有何不可。其实照顾别人已经成为了我生活中的一种惯性,因为对我而言自己在做什么其实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只要我不会被别人伤的太狠就好,既然这样的行为停不下来,那倒不如去接受。其实看着汐汐这样单纯的人满足的样子,也没什么不好的。 自己的行为能够给别人带来幸福,这本身就是一种幸福了。或许我存在的意义并不是自己过的有多快乐,而是我身边的人能有多快乐。如果这么想的话,做一个道士似乎也很好,能够倾听,能够开解,而我又不会别有用心。这样或许就够了,已经足够作为一个人存在,而不是一个无所事事,飘荡无依的灵魂。 只是,我也会怀疑,这样的人心中真的会感到满足,真的会记得我吗?我不知道结论是什么,曾经看过的事情不代表一定会重演,曾经见过一类人不代表所有人都是这样。可是我还是会忧虑,还是会迟疑。也不是为了别的,只是因为自己是个无事不可的人,所以我更希望能有一个更坚定的人涉足我这条河流,也不用多做别的,只要能在我迷茫的时候给一点支持就好。那样我也就不用去经历一些无畏的纠结,也就可以把想其它事情的时间缩短一些。 或许,也就真的年轻一些。 第29章 所谓道 汐汐上山的第二天,两个人一起吃早饭的时候,她突然来了句:“我觉得你不像个道士”。 不论是谁,在生活中有时总是会被身边的人突然触动。或许触发的人本来没有想法,但是对自己而言,却像是推开了一扇新世界的门。 听到这句话,我突然发现自己的确不像一个道士,除了穿着道袍之外,我对道的了解就局限于入选课本的那几篇古文。况且我的短发,眼镜,也都和传统意义上上的道士大相径庭,如果不是有了解的人,恐怕也没有人会认为我是一个道士。 恍若大梦初醒,我发现自从入门以来,老道从没有教我道士需要做些什么,又有什么技能是一个道士所必备的。虽然那次酒醉后他说古道已经不适合现代,但是我很清楚,他修习的还是古道,只不过是构建了一个附属人格去面对纷纷扰扰的俗世。 观里是有一个经阁的,但是多年疏于打理,大部分纸张都已经被虫蛀的不成样子,自然无法去捧卷,与古人神交。所以在这个观里留下的,就只有属于道家的那种脱俗的自然气息。 其实老道也不是什么都没教我,至少在山下的时候,他好好给我讲了讲自己的入世道。本来我是有些羡慕的,能够从避世到在红尘中浮沉炼心,这种修道方向的改变不是有大决心的人是没有勇气做出这样的选择的。其实入世道很适合我,因为我无论怎么入世也只是个观测者,自己的内心不会真的沾染红尘,不会成为一个只是披着道士外衣的普通人。 只是入世道要求的更多的是修道者对自己,对他人,对人生和世界的思考。而我这段时间却是静不下心来,把这方面忘的一干二净。 只要想想老道也就明白了入世道的精髓所在,无非是从红尘中采摘人情味作为附加,系挂在自己的本心之外。虽身入红尘然心不入红尘,亦有满足,亦可自乐,且不必脱身。只是时间久了难免会沾染一丝烟火气,放浪形骸。 说实话,就算老道教了我占卜、风水等一系列世人对道士的一贯印象中所存在的技能,我想我也不会有用到它们的一天。心中有道,方可传道。但是连我自己都不相信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又怎么可能去和别人讲述这些呢。我唯一和这些有关联的事情,就是每天早晨在香炉里上的那三根线香,只不过心中有没有诚意还要另论。 想了想,其实无论是古道还是老道的入世道,其实都是修心。只不过一个是闭门不出,另一个是行万里路。但是这两种真的适合我吗?我不这么认为。乾坤听书网. 修道,道既是道,又不是道。修道,无非就是在与世间的碰撞中改变自己的认识,改变自己的行事风格。有的人外诉于物,有的人内求于心,我则两者皆是。正如老道所说,过去的经文已经不适合现代的社会,所以对我而言,最重要的是找到自己的路。只是路在何方,不敢问,不可求。 想明白这些后,整个人也就不是那么的纠结了。然而早已找到自己路的汐汐,已经吃完早饭捧着相机出门采风了。留在我面前的只是两个空碗,还有窝在我脚边的拂尘。 道不可轻传,道同样不可妄言。我所没有想到的是,这在早饭桌上的一顿联想,居然直接让我跳过了对道的认识的入门阶段。后来和老道交流时我才知道,他不传道的原因不只是因为他认为自己的道还不成熟,同样也是因为道家的入门只能靠徒弟自己去悟。不论是外求还是内求,如果连这个门槛都跨不过,那么只有下山一途。师傅之前没有告诉我,不只是因为这件事情是不会告诉新入门的弟子的,另一方面,是因为之前也有人为了留在山上而弄虚作假。 不过老道对我有信心,他也曾说过我是个适合修道的人。虽然不知道他的信心是从哪里来的,但是这次却的确超出了他的预料。可能是因为我本身就稍显老成,所以仅仅只是一个契机,我的心境就跳过了修道者都会卡上一段的入门阶段。 在这个时代,有的人把修道当成修古,老道说这本身就是一个误区,而只有在意识到修道其实是修心之后,才能从这个误区中跳脱出来,算是真正入了道门。之前几个上山的准师兄,就是因为晓悟这个道理太晚,所以都被老道无情的赶下了山。不然,我也不会成为这小破观这一代的独苗。 但是老道没有想到的是,我不仅明白了修心的理论,更是意识到了修心修的是自己的心,到了这一步,踏出的就是自己的道,而不是在他人的道上行走。所以这就算是登堂入室的抢一个过渡阶段,一般来说,很多新弟子都要在入门的地方卡上一段时间才能通晓,才能有走自己的路的想法,所以在老道的眼里,我理所当然的成为了一个怪胎。 其实汐汐这句话无形中帮了我一个大忙,我之前决定的是自己会永远作为一个道士,在山上孤独终老。但是现在事情又不一样了,因为无论我身在何方,无论我在做什么事情,我始终是一个道士,从披上道袍的那一刻起,这个身份就再也不会从我的个人履历中去除。 现在,需要考虑的已经不是曾经被谁背叛,曾经受到了什么样的伤害。要想的只是我的道是从格物中延伸,还是要格人以求提升。其实说白了,还是要选择诉求于外又或是诉求于心。和他人接触总是能得到启发,说不定一言一行就可以给自己带来一个大跨度的飞跃,但是内求于己已经是我从有了独立思维后一直坚持到如今的方式,我放不下。 看上去汐汐给我带来的启发让这些天来一直困扰我的问题变得简单,但是同时我又陷进了另一种窘境。现在摆在我面前的是一个分岔路口,非左即右,非黑即白,没有第三种选择,也没有了之前的那么多可能性。尽管还有一点时间,但是已经容不得迟疑,而现在,摇疑不定的我已经找不到任何一个人能给我提供支持。 第30章 妄 如果真的纠结,那可能只是因为不适合。 到了现在,我已经忘记了最初的心情,无论是当初对面前这所大学的向往,还是不久前对于出入世的纠结。我的时间不多了,志愿填报就要结束,不管是什么样的决定,未来的走向一定都不会在我的掌控之中。 我讨厌不在控制里的事情,所以比起复杂的人情关系,我更喜欢纯粹的利益交换。只是似乎所有人都相信情绪缺乏的人是难以融入集体的,所以我的期望只能留在理论上。但是时间不多了,随着截止日期的临近,整个人承受的压力每天都在数以倍记的累加。 或许十年后的我回到此刻可以毫不犹豫的做出选择,但是对于这个年纪的我,这一切真的太难。 我躺在草地上的时间变多了,尽管并不舒服,但是扎根在这里可以给烦躁的心带来一份安定。如果可以,或许把我整个人深埋在土里会更舒服一些。听不到外界声音的环境,就可以安静的倾听自己的心跳和呼吸,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关掉所有的光源,可能就更容易分辨出哪一条路,会通向有光的未来。 山上的静物很少,这点在我在之前每天出去晨跑的时候就已经发现了,所以尽管汐汐的采风结束的很早,但也算在我的意料之中。可是在我意料之外的是,她并没有打算下山,用她的话来说,叶姐还要准备自己的事情,下了山不仅没有地方可以去,也没有人陪,不如就在山上待着,说不定天气变化也能带来新的感觉。 于是,没有事情干的日子里,她也跟我一起躺在草地上。不过我心里在想事情,而她更多的,是在发呆。 于是我又发现了汐汐的一个优点,她很安静,不打扰人。其实我注意到了汐汐偶尔还是对这种悠闲的生活不太适应,经常能看到她把拂尘拖到自己的面前,鼓着腮帮子嘟着嘴跟它对视。可能是因为拂尘发腮了,它少女杀手的模样也初见端倪。 我看得出汐汐还是很想找人聊天的,毕竟这个年纪的人,没有几个真的耐得住寂寞。或许她自己没有注意到,但是她看手机的频率比起拍照的时候,提升了不止一个档次。但即使是这样,她也没有主动找躺着的我说过一句话。两个安静的人在同一个空间内生活,即便是相似可能也不会有太多话聊,这和我之前的预想如出一辙。 如果我所有的想法都和这一样的话,那么我可能也就不需要纠结要不要入世了,因为内求于己就足够,而且只要能够静下心,这条路就可以绵延向一处看不见的未来。绝世唐门.jueshitangn.info 除了草地,我最喜欢的就是后山的那处断崖,过了水塘不多远就可以到那里坐着,山风吹拂,或多或少可以带走一些不必的思考。尤其是当风很柔和的时候,闭上眼睛就能够安眠,只是多少要小心一些,因为随时有可能给安眠添上一个无限的时间。 其实我还是很迟疑,没有经历过的生活不知道是什么样子,即便是空想也很容易跑偏。其实解决这个问题最简单的方法是无论如何,先报考了再说,如果大学生活不顺利,那就选择退学安心回来当个道士。 还有个原因,是在和汐汐一起生活的这几天里,我发现其实身边的人也可以给自己带来一定程度上上的启发。尽管还是要基于自己的思考,但是往往可以节省大量的时间,让人走出死胡同。 但是与此同时,我也发现自己可能并不是离不开和其他人一起生活的世界。汐汐的到来并没有改变什么,我也没有得到或者失去什么不可以丢掉的东西。或许闯进自己生活的某个人会带来一些本来没有的变化,但毕竟只是冰山一角,和潜藏在水下的自我相比,这些都无足轻重。 其实就我自己而言,我不想去上大学,太累了。而且那可能只是因为十二年以来一直在学习的惯性的延伸,在这十二年里,我从没有做过自己想要做的事情,只是因为所有的同龄人都这样,所以我也一样。甚至于我怀疑我只是在遵照父母的意愿的行事,哪怕这一切可能是幸福的,也不一定是我想要的。家庭支离破碎之前,我可能对此还不反感,但是现在,源自父母的意志只是把我推向心灰意冷的又一种力量,我不想成为他们那样的人,所以我甚至连他们的想法都不想接受。不论自己的本心会不会希望去得到,或者去干一件事。我所希望的,只是做好一个道士。 违背父母之命,违背天下大势,这应该就是狂妄。有的人有狂妄的资本,有的人有狂妄的能力,而我,只是一个刚毕业的穷学生,只是一个入门不足一个月的小道士,我要什么没什么,不能狂,所以我想的一切只是妄。我不敢说这算不算反叛,可是在挣扎与反复中,未来的路的确变得清晰,哪怕是通向一个错误的方向。 我的老师在我们毕业的时候说,青春本身就是一条不知道通往什么地方的路,不论是对是错,是头破血流或者畅通无阻,都不能判断是对是错,总要等到十年二十年后才能够知道自己的选择有没有一个好的结果。一饮一啄,缘分注定。 当初我觉得这话很有道理,但是现在看来,在纠结的处境下这样的说法一点意义都没有。不是因为结果不确定才叫青春,如果结果不能预见,那么谁也不知道自己会成为什么样的人,也没有勇气去踏出最初的一步。没有经过处心积虑的思考,那么所有决定都显得轻浮草率,这样的狂妄不会出现在青春里,甚至于即使到了后来,也很少会有人这样。 所以可能,老师所描绘的只是他自己的理想,其实我也一样,只要能够狂妄一次,哪怕是磕的头破血流又如何,不必在这个时间点因为难以抉择而纠结,就已经是最大的幸福了。 可是只要把迈出半步的脚放下,那么就在也没有了回头的机会,迈向彼岸,就意味着永远脱离此岸的怀抱。 第31章 何畏 无论是在干什么事情,心中总是有畏。 这是我早起坐在断崖边的那块青石上向下看的时候突然想到的,可能也是因为最近担忧畏惧的东西太多了,所以水到渠成的,坐在崖边心中第一次有了害怕的感觉。 其实无非就是畏惧自己的选择会把自己带往不喜欢的方向,抵达一个自己无法接受的未来。因为不确定这样的结果自己能不能接受,因为不想承担犯错后的结果,所以畏惧,所以惧怕。 恐惧让人成为更好的自己,因为这种情绪下,每一个选择都会慎重,每一个落脚点都是在深思熟虑后才会进行选择。会去尽力规避对自己有害的方向,会选择对自己无害的结果。 但是,如今我的心中不是没有畏惧,是因为对未来没有任何预期。没有经历过就不敢确认,无法确认也就意味着没有下判断的条件。有的时候畏惧的来源不只是结果,更多的是源于未知。 我不喜欢不能确定的未来,我希望能够确定自己生活的走向。但是我能确认的事实很有限,所以能够掌握的东西也很有限。但是能够确定的是,如果只是掌握自己的生活,我可以做到。但是这样一来,所有闯入生活的其他人都会成为变数,成为被排斥的东西。 所以我不知道自己该怎样抉择,一条路无情,一条路有情。无情自然不必说,一定不会被别人伤害,但是同时也不会从别人的手里得到情感上的充实。有情却会让自己处在一个上不上下不下的尴尬处境,能够掌控自己,不代表能够掌控他人,那么就只能处处妥协,那样与我的心相违背。 其实作为一个道士有这样的想法似乎就已经和道相违背了,毕竟修道者应该是顺天而行,淡漠周遭的一切外物。只是我做不到看淡荣辱得失,所以想要掌控一切,颇有逆天而行的味道。如此看来,我似乎也是个狂妄之人,不懂得畏惧。 只是这样做的结果会是什么呢?我不知道,也没有办法预测。因为这没有选择,或者说不是简单的多选一。所以没有畏惧的必要,也没有产生敬畏的条件。毕竟天只是一种自然规律,不会对一个人有多大的影响。便是对它不敬不畏,也不会改变自己的处境。 与此相比,最为恐怖的事情是,如果我再不做出选择,那么时间就会决定一切。最公正的一件大事不会因为一颗小小的螺丝钉的犹豫而停下脚步,但时间催促的越紧,反而就越难以做出抉择。背后的压迫就像是一面墙,逐渐地把人推到悬崖的边上,不想要掉下去的唯二选择只有两个,无非是向左或者向右,而无论哪一个,结果都要自己承受。 不想做出选择的原因还有一个,是因为不想要再勉强。不光是父母之间勉强的感情留下的阴影,更是因为在那个勉强的家庭里我也一直都很勉强。经历了太多勉强所带来的痛苦,在重大的抉择面前就更难做出决定。乾坤听书网. 心里压抑着这样的事情,不管干什么都提不起劲来,唯一能做的就是躺在草地上闭上眼睛,不去搭理这个世界上的一切喧哗。 不知道什么时候,汐汐结束了清晨的采风,又坐到了我旁边,但是这次她没有躺下,只是在拨弄着自己的相机,我想,应该是在清点着自己的收获。阳光有些很刺眼,所以我只是微眯着眼睛,眼镜也放在了一旁。 七月,这就是七月。尽管只是刚刚到了到了七月,可是感觉已经和六月完全不同。即便是刚刚升起的太阳,照在皮肤上也已经微微有点痛,如果置之不理,很快就会晒红。 其实这样很丧,在一天刚开始的时候就开始忧虑这些东西。在太阳刚刚出头的时候又开始逃避这样的生活,可能我只适合活在夜里吧,在身边的所有人都入眠的时候,在身边只有我一个人是清醒的时候,就不用再畏惧什么了。走夜路时可以放声高歌的人,在他人面前可能什么也做不到,很遗憾,这就是我。 想着这些的时候,太阳又爬升了一段距离,现在真的是必须逃避了,只是在起身前,我突然感觉有什么挡住了照射在脸上的光线,只是我思考人生太过入迷,没有在快门声响起前反应过来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所以汐汐得逞了,但是在我睁开眼的一刻,她就像只受了惊的小兔子,直接跳了起来,在发愣了一下之后落荒而逃,一刻也没有停留。 其实我早有预感汐汐可能要开始拍摄动物了,从前几天她拿着相机对着拂尘比比划划的时候我就有了预感。只是我没有想到,我这么一个平凡的人居然也会被列入拍摄名单。 但是当时我所想到的其实不是这些,而是我觉得汐汐的反应也是发源于畏。其实这里用羞耻心可能会更合适,但是自己的思路转不过来,所以这样的想法反而有些木楞。等到清醒一些过后,我才发现自己的想法可能没有错,所有的人在干任何事的时候,或多或少都会有畏存在。 而我也突然发现,其实自己只需要作为一个观测者就足够了,不需要涉入任何一条河流,只要自己能够观测到某些人正在经历的事情,或者说是某些人的行为,就可以验证自己的想法。这样独立在人群之外,就可以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而且不会有太大的风险被他人所伤害。可能这样,就是最适合我的修行。 在纠结了不知多少天后,我终于有了定论。我想要安心做一个道士,但是我要入世,我要作为一个观测者,去看这个世界,去看这个世界上的人,内求于己,外诉于心,两条路并行,这就是我的道,是一条我可以走到一个不确定的终点的道。 太阳又爬升了一段距离,草叶都已经被晒得有些发烫,而结束了思考的我,也终于可以站起来,走向一条刚刚确定的路。只是这条路上需要多少敬畏,会有多少所谓,能有多少狂妄,又要经历多少孤独,才能走向无谓,我统统不知道,我能做的,我能想的,现在也只是走向小破观,去避一避暑日的骄阳。 第32章 待定 所以到了最后,还是放弃了十二年来的所有努力。如果父母知道我的选择,可能会气得跳脚吧。毕竟两个人勉强了那么多年,就是为了让我人生关键的转折点平稳度过。可是没有想到,他们所牺牲的一切都是无谓的。 可是现在这些都已经不重要了,就好像在毕业前夕撕碎得一沓沓做过的试卷一样,这些往事只能像碎片一样被风吹走,而且再也拼不完整。站在这个无法回头的时间点,能够做的只是好好规划接下来要做的事情。然而同样的,这也需要时间。 确定了未来,不管是好是坏,总是没有理由在山上继续待着了。而且我也相信,被我抓个正着后,汐汐应该也不会太喜欢这种尴尬的气氛,所以下山是当前最好的选择。而且既然决定了要作为一个观测者的身份处世,那么自然不能离人群太远,身处那个小观去看街上熙熙攘攘的人潮,会是很好的选择。而且,我想既然有了结果,也应该和师傅聊一聊,虽然老道嘴上不说,但是我知道几天前的反应会让他有多担心。所以无论如何,今天应该下山了。 重新锁上道观沉重的木门,深吸一口山上的空气,又一次来到和小破观暂时告别的时间。或许以后就不会再来这里长住了,想到这里,突然又感觉好舍不得,可能所有人都会把自己人生转折的时间和地点记得特别清楚,不论是愉快或者痛苦。既然我在这里看到了自己未来的方向,那么它也注定会在我的记忆中永恒闪耀,作为一棵路标。 一路上,汐汐总是低着头,不敢看我一眼。我暗自觉得这样害羞的她真的很可爱,但是同时又好像看到了几年前的自己,当时的那种内向,要比眼前的人更加过分。我不好去揣测汐汐是不是经历什么才形成了这样的性格,因为这种事情即便是本人的讲述也不能完全还原当时的环境,更何况是一种没有任何根据的猜疑。既然不会是事实,那么这样只会是浪费时间,没有任何意义。 出乎意料,老道见到我带着拂尘踏进观门时,神色中并没有表现出多少欣喜,反而是他有些斑白的眉毛拧到了一起。他放下手头的绘马,叫了我一声转身朝静室走去,看着老道凝重的神色,我意识到他一定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说,所以把包留在原地,放下拂尘,我快步跟了上去。至于汐汐,下山后她自己去找叶姐了,所以并没有同路。 果不其然,我迈进那扇木门时,老道给我的只是一个背影,他面前的香炉里正插着刚上的三根线香,香气还没有弥漫整个房间。整个屋子里只有很素的香气,扑鼻但是并不浓烈。 老道转身看着我,他的眼神很锐利,似乎要通过我的眸子看到我的内心。我也没有闪避,就这样与他对视,不久,他笑了起来,捋了捋自己的胡子,说: “虽然我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但是现在你的眼神里已经没有犹豫和疑惑,这样一来我也放心了,不过,你还是把事情告诉我吧,还有你的决定。你要记住,不论什么时候,师傅都可以是一个很好的被倾诉者,坐吧。” 一直以来,我最欣赏老道的就是他的这种睿智,任何人心痛的时候他不会去主动询问,去做揭开伤口或者伤口上撒盐的事情,而等到一切都有了结果的时候,他也不会强求,愿意说就说,不愿意就算了。其实这就是他的道,是一种游离在外但是又与他人紧密相连的道,这样的态度让他拥有了一种得道高人的气质,飘然出尘,让人信赖。小说娃.xiaoshuowa. 没什么好隐瞒的,我把所有的东西交代了。高中三年的种种,几日前的孤独,背叛感和失落感,对于道的理解,还有多数时间的纠结以及自己选择的方向。 老道听着前面的事情还津津有味,但是越往后,他的眉头却越来越拧巴。看着他表情的变化,我隐隐猜到可能是他并不认同我的选择,或者说在他的角度,我的方向可能错了。 果然,当我说完后,老道抬起头,看着我的眼睛问了一句:“不再想想吗?” 我很想看着他的眼睛说不用了,但是这一次,那锐利的眼神却显得有些刺眼,让人无法直视,我突然开始怀疑,难道说我的心里还有动摇吗?不然为什么还会迟疑?可是我不愿意承认,不然我和父母还有什么区别?不然难道我这么多天的思考都进入了一个死胡同吗? 不,我宁愿相信这就是自己惟一的路,只要没有选择,即使是天大的错误,也只能是正确的。所以我抬起头,正视老道的眼睛。然而在我开口前,老道就用一声叹息结束了这个话题,他摇了摇头,站起来拍了拍我的肩膀,先我一步出了静室。不知道为什么,他那一次摇头竟然显得有些落寞。 不知不觉,线香的香气已经弥漫了整个房间,让人有些发懵,我深吸了一口气,希冀用这样的方式来安抚自己突然摇摆的心境。我应该已经很了解自己了,可是为什么刚才没有第一时间正视老道审视的目光呢?尽管这样的疑惑久久挥散不去,可是我想只要我不去报考,不去经历大学生活,那么我永远也不会了解那样的选择可以为我带来什么样的境遇,这样一来,既然没有涉足那条河流,那么只要不去假想,就永远不会有后悔的机会。所以,没有好犹豫的,也不会有什么后果需要被我承担。 想了这些,我起身,然而当我准备剪断线香上红亮的部分时,却突然发现香已经燃烧殆尽。我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考虑了不知道多长时间,然而我能做什么呢,也不过只是再叹一口气,然后收回了自己抓向剪子的手。 如果每个人生来就是漂浮在宇宙中的一颗孤独的星辰,那么未来是燃烧发光,还是黯淡无名,都不可预测,要走过才能有定论。 今天的云很多,或阴或晴,待定。 第33章 惘 老道收拾了自己的东西,告诉我他要上山,山下的道观就交给我打理。临走前他拍了拍我的头,说:“再好好想想。” 我知道他指的是什么,但是我真的已经很累了,而且我也不认为自己在哪个环节的考虑出了纰漏,所以我把这句话当成了耳旁风。但是在这个时候,我的手里攥着的是自己刚刚还在书包里的手机,此刻它的页面停留在通讯录。不需要多想,这个时候只要装不知道就好。 天色已经很晚了,小吃街上的香气早就飘进了这个小院。暮色沉沉残阳如血,但是这样的天空也已经持续不了多久。老道却在这个时候赶着上山,不论怎么想都不正常。但是没有必要多想,假装自己不知道他要干什么就好。, 城市里闪烁霓虹,面前长街车水马龙,来往路人行色匆匆。我如自己所愿,作为一个跳脱在外的观测者,在同一水平上漠视着芸芸众生。 迷惘,惘然,真正把理论代入自己的实践后,才发现有些事情不会像理想中那么简单。人潮涌动中,独立在外需要克制住所有的欲望,不论是好是坏,不论悲伤或者欣喜,该出手时无法出手,需要挺身而出时只是把自己隐藏在人潮之中。这种感觉就像是给自己戴上了一张面具,尽管我会怀疑这样的强迫下自己的本心是不是已经歪曲,自己还能不能算是自己。可是在这之前已经确认了这是唯一的出路,既然别人对我冷漠,那么我对世间冷漠又能如何。 这算是什么?我不知道,但是这样的确少了许多烦恼,不需要去了解去猜测每个人在想些什么,只要看着他们的动作就好。也不需要过分的解读,他们干了什么就是干了什么,我需要做的就是不经修饰的把它们原原本本的描摹进我的记忆里。而在这个过程中,可能会从这些被模仿者的手中得到启发,但是更多的,可能只是在自己的的记忆里增添了许多杂乱无章的内容。 在我的想法中,这样最大的好处是可以在最短的时间内使自己变得复杂,可是这会带来的问题是,到那个时候我也不会清楚自己是一个人,还是一个众生集合起来后的影子。这种风险我不知道能不能承担,可是很明显,走上这条路之后,更多的是迷茫而不是恐惧,这是不是说我其实可以承受这条道路可能会带来的负面影响?不清楚,也不敢妄言。 下山之前我所没有想到的是老道居然会选择这一天离开这处分坛,于是我只能自己去尝试观测,就好像没有了指路明灯一样,自己的心中有些慌乱,也不知道自己是否做错了什么,更不知道是不是有些想法根本就不适合。乾坤听书网. 其实在山上做出这个决定的时候,心里还是想要依赖老道来帮我规避风险的,只是他的离开突然让人措手不及,尤其是在我试图践行自己的决定时,老道离开静室时那种惋惜的神情总是会出现在眼前,让我更加心神不定。 万家灯火,没有一盏属于我。而躲在道观里,自己一个人也不想开灯。关上大门,城市里绚丽的光彩给半边天空染上了颜色,在院墙上的那一线显得尤为黯淡。其实不是每天身边发生了什么,而是每天看到了什么。不一样的心情,即便是同样的处境能看到的也不一样。只是,我现在连自己也不明白自己是什么样的状态。 不去干涉,不去不平,作为一个观测者看世界不带感情。只是还有一件事情没有确定,那些熟悉的人,那些在心中有不能忘记的理由的人,我能不能做到没有感情的去对待呢?只是想一想就已经很难,但是幸好,现在还不用面对。 这条路能通向什么地方呢?我不确定,不只是自己没有经历过,甚至是身边的人也没有经历过。理论上砍掉复杂的人际关系,不去考虑人情世故后,就有了更多的空间留给理智,相对而言活的会更纯粹。可是现在的我,还不清楚这样的弊端在哪里。 看不到不代表不存在,无法确定的原因是没有足够的事例作为佐证来支持做出合理的预测。其实不是不能预测,从自己的心出发,不管有没有事例都可以去设想未来,只是那样做有什么意义?所有的一切都是空的,是不确定的,就连拿出来和别人谈论都显得浅薄。只是浅薄的人相遇,这样的事突然间就有了实际意义。尤其是当方向是他人而不是自己的时候,设想他人总要比设想自己轻松,没有负担的想法会更加天马行空。不用承担责任,所以可以拿出来和身边的两三人一起自娱自乐,然而呢,有时候连自己都想象不到这样的设想会有什么样的后果,甚至于传播开来的影响也不能控制。而一旦到了那个时候,就只能悄悄地把自己藏起来,隐入沉默的人潮。 但是不评论,不思考,不发表自己意见真的是正确的做法吗。又或者,自己的真的会甘心吗。站立在世界的中央,万人瞩目之下去让世界倾听自己的声音,或许这才是我的本心。可是自己一个人的行为又能让世界有多大的改变?又有多少人会真的把一个无关紧要的人是放在心上?如果这样想,这条路好像只是我妥协的结果。因为做不到,所以放弃,这样应该对的吧…… 可是我看到的一定是真实的吗,在这个世界有那多人带着面具的情况下,在真实的想法连最亲近的人都不想告诉的情况下。如果一切都是虚假的,那我的观测有什么意义?突然间就很惶恐,一颗心在胸膛中激剧的跳动起来,不想再思考这个问题。 从床上起身,在黑暗中点燃了一根线香插在香炉里。但是又觉得不妥,于是推开窗扇,可是外面的空气依旧炽热,吸进肺里只是一股火热。我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不在山上,而是身处纷杂的红尘烟火之中。 第34章 或许 一觉醒来,眼前的天空已经不是一片美丽的朝霞。映入眼帘的是钢筋水泥的缝隙中,间或投下的几缕阳光。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种感受,耳边叫早的从清脆的鸟鸣变成了沉重的机车轰鸣。 我不是飞车党,所以不明白这种声音的魅力在哪里,与此相比,我更喜欢山上那种清净的感觉,不会太快,也不会太累。 拂尘醒的也格外早,平常还睡眼朦胧的时间,现在已经蹲在门口舔自己的毛发了。我蹲下挠了挠他的下巴,也许是不太舒服,拂尘甩了甩自己的脑袋。我收回了手,摘掉了手指间刚刚挂上的猫毛。 现在又是自己一个人了,没有老道,没有汐汐。早晨起来可以简单的喝一杯水,不用做饭。其实不吃早饭对身体不好,但是自己一个人的时候又不想在意这些。何况,为了清醒,我已经习惯保持饥饿。 昨夜小吃街上一直很喧闹,这就是夏日夜市的坏处。对于孤独的人而言,它的存在只会是闯进平静生活里多余的部分。昨天我睡得很晚,不只是因为嘈杂的人声,也是因为自己的观测让自己很迟疑。从每个人身上我看到了太多的可能性,我读不透任何人的故事。 尽管可以用这只是刚刚起步作为借口来安慰自己,可是在失败面前什么样的借口都只像是在掩饰。尤其是自己已经意识到了这些事情之后,不管什么样的借口在自己心里都是无谓的。但是理论上也存在可能,只是那样的代价太大,而且很难实行。 小吃街昨夜剩下的泔水气息飘进了小院,很让人难受,但是这可能就是俗世的烟火气,这就是佛道两家口中的红尘。 红尘虽美,却不如吾心清净,今我已经大概了解这指的是什么了。世间万物,除我之外皆为红尘。最为美丽的,在于其游移不定,在于它发展的万向,在于一种不到之处皆有可能的魅力。然而心中清净,就代表少欲寡求。因为心中对外物没有太多追求,所以发展的方向只有追寻精神境界的崇高。一条路走到黑,再没有别的可能,于是思考的范畴中,就缺少对于其他方向的拓展和忧虑,所以烦恼就和可能一并减少,生活也就少了很多颜色。 就好比我怀中的拂尘,没有被收养前它的命运并不固定。可能会在山上继续作为一只游荡的野猫,每次溜进道观又被老道用笤帚赶出大门。又可能会下山,在尘世间流浪,作为一只小可怜存活世间,直到老去或者被人收养。只是在我收它入门后,虽然还是生老病死,但起码大致的方向已经确定,不出意外,他会在我身边走完余生。小说娃.xiaoshuowa. 充满不确定性的生活才是多姿多彩的,但是同时也难以预料发展的方向。就连个人都难以说清明天睁眼的时候会面对怎样的世界,何况我只是一个游离在所有人生活外的观测者,一个局外人。 到了这里,我大概明白了老道为什么对于这条路的反应如此之大,但是我不想放弃。不只是因为我不想做一个身入红尘的人,更是因为我已经否决了避世的那条路。我知道红尘炼心是自己始终过不去的一个坎,但是我更讨厌那种什么都不能够被自己掌握的不确定感。或许是因为掌握一切就可以避免未来向着不希望的方向走去,可能是因为掌握了一切身边的事情就不会改变,可能是因为掌握了一切就有了修正事件的能力,那样就不会有人受伤。可能,这就是我的期望。 其实不论如何,未来或多或少都是不会被掌控的,只是我想要在力所能及的范围里,去构造一个不会有人受伤的世界。或许之前是这样的,但是现在,我想要的只是一个自己不会受伤的世界。至于其他人,只要不强行介入,所有人应该都会幸福美满。或许吧,我也不清楚。 其实我怀疑这只不过是我的一个谎言,一个支撑着自己继续前行的谎言。很明确的一件事情是,我讨厌变数。但是前方永远都是变数,甚至是一个接着一个变数。就像是浮在热牛奶上面的一圈泡沫,不仅不知道哪一个会破裂开,更不知道一个的破裂会不会引起下一个泡沫的破裂。但是继续行走就意味着这是个永远避不开的问题,是强迫自己接受现实,还是继续当一个理想主义者。因为两个我都不想选择,所以用一个牵强的方向去取代现实,做一个不用醒来的梦会是最好的选择。 人要欺骗自己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除非自己把出发点设立在视野盲区,并且之后的每次行动都不去触碰自己敏感的神经边界。高度紧绷的精神状态不仅会带来疲倦,同时也会让自己的行事变的怪异。或许这就是我的现状,不然怎么可能会放弃自己持续了不知道多久的向往,然后匆匆决定走上另一条不能确定未来的路? 这种事情不能深思,想得越深感觉自己就越没有办法回头。这是一种直觉,一种荒诞不羁的直觉。然而当我看到拂尘的时候,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命运可能也是可以被改变的,既然我可以改变拂尘猫生的走向,那么一定有人也可以帮我限制我命运的范围。如果这样的推测成立,那未来的方向应该就可以确认了。 只是很快,又一个问题摆在了面前。如果说我选择把希望寄托在一个可能站在未来的人身上,那么我一定就要退出观测者的状态。这种没有感情的状态下,必然没有人可以看到真正的我,最多就是看到一个处变不惊思想深邃的道士。而他们的一切情绪,也不会是针对于我,那么,这样又有谁可以改变我的命运? 可是我都不想放弃,一方面求于己,一方面求于人。一条是我自己考虑出的路,另一条却还没有经过打磨,只是一时冲动。或许两条路都可以走通,或许每一条都是死路,谁知道呢。但是现在,无论哪一条我都不能放弃,前面还有太多的未知,或许需要面对,或许可以避让,或许可以平稳度过,或许就栽倒在某一个不知名的时间上。 然而今天,太阳照常升起,熹微破晓。 第35章 众生相 道家没有特殊与平凡的区别,只有仙凡之分。然而我不喜欢这样的定义,在这个喧嚣的世界里,没有谁可以做一个超凡脱俗的仙人,拥有的,只会是芸芸众生。在这个方面,我更愿意用众生相来描述这纷繁的世间。哪怕我是个道士,而这是个佛门的名词。 昨天晚上,有一个醉汉躺在了道观门口,我在关门的时候发现了他。其实站在一个观测者的立场上,我不该去管他。只是单纯的作为一个道士,作为一个人来说,我做不到熟视无睹。 所以他被我拖进了屋里,放在了静室里的一张草席上。对于萍水相逢的人而言,我想这已经算是仁至义尽。其实这样做也没有想过要得到什么回报,只是因为自己认为应该去做,所以就跟从了自己的本心。只是我没有想到,今天起来我思考了自己的方向后端着一碗热粥来到静室时,却发现已经人去屋空。 可能这就是众生相吧,作为隐没于洪流中的一个小人物,试图的应该只是自保。衣食无忧,逃避变数。只是这样很让人伤心,因为走的无声无息,连对主人的一声拜谒也没有。可能人本就是贪心的生物,本来没有动机,不求回报,但是付出后一无所有时,又感觉心里空落落的。不过我也渴望生活中多一些定数,所以这样的行为我能理解,也不会困扰我太长时间。但是手里的热粥,可能就要自产自销了。 正当我为此烦恼时,一个曼妙的身影从迈进了大门,只是在静室里的我因为角度关系并没有注意到这位突然到访的客人。等到我走出房门,看到的是一个女孩正在逗拂尘玩,她的身边放着一个半身长的大箱子,不用多想,她一定是汐汐。虽然我不认为她会主动登门还带着一看就很臃肿的行李,但是除了她以外,我也不认为还会有谁专门来这个道观。 拂尘很快注意到了我,撒开四只小短腿就把汐汐扔在了一边。也不知道为什么,拂尘最近很喜欢往我的肩膀上一团,然后就什么也不干,虽然我很讨厌这种臃肿的感觉,可是无论把它拿下来多少次,小家伙总是会在我不注意的时候再次窜上来。 随着拂尘的移动,汐汐也抬起了头,所以我们的视线很自然的在半空交汇。然而视线好像是可以导电的,汐汐的头立马又低了下去,完全不复和拂尘玩闹时的活泼。 其实看到她身边的大箱子,我已经对她的来意猜了个八九不离十。最大的可能就是她要走了,要暂时离开这座城市。所以很简单的,她要来和我告别。虽然说上去可能是很感伤的事情,但是我的心里,却多少有些高兴。我突然意识到,能被别人记住,也是一种幸福。 人潮人海,来去匆匆,有多少人会记住一个没有深交的人的名字,又有多少人会乐意和这样的人分享自己的生活百态?在我见过的人中,汐汐这样的只是个个例,然而是很可爱的个例。告别只不过是简简单单的两个字,来都来了,居然还会踌躇不前。在我压抑住自己心中想要笑出声来的欲望后,却突然感觉有些空虚。毕竟这个女孩,就要走了。而进入大学后,她又将迎来新的生活,新的人际,到了那个时候,我可能仍旧要被遗忘。 我没有去管汐汐,只是任由她一个人蹲在地上。可能是因为我不想要让她走吗?这个突如其来的念头让我浑身一震,如果这是真的,那么我的规划就已经全盘跑偏。小说娃.xiaoshuowa. 作为一个观测者,最好与世界没有切实的联系,这样才能对于所有人所有事都不偏不倚,都保持一颗客观的心去记录一切。可是如果我有了欲望,希望她留下来。那么我对其他人其他事的时候,还能够保持一种平静吗?我不知道,但是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换做以往,换做别的事,我可能会去找一个借口,即便是连自己都不能敷衍过去的借口。可是这一次,我不仅不想找借口,甚至什么事情都不想要做,如果可以,我想要回到那张课桌上慵懒的趴着,晒晒太阳。 我一直在感慨众生庸碌,却没有意识到自己也是众生之一。可能身在局中,局中的一切就都成为了自己的视野盲区。观测他人,却缺少了一个观测自己的人。又或者,我本身就选择了一条自己做不到的路。虽然可以走通,但是因为不适合,所以也是误区。 但是我不想确定这件事,因为确定了,就意味着所有的一切都是空谈。可是我不想放弃,尤其是这件事情。如果连自己选择的路都要放弃,那么我还能做到什么?这种感觉太无力,我不想要。 只是当我没有什么动作的时候,汐汐却不是这样的。或许是经过了太久的考虑后终于下定了决心,她来到了我的面前。当阴影遮住了我的视线时,我突然感觉眼睛里一阵酸痛,所以我没有抬头,可是接下来的话却出乎意料,一段细不可闻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你能不能给我收拾一张床出来啊,我想在观里住一段时间……” 我也没有办法去形容自己的别扭心情,可能这个变数的偏差太大,所以雷到我当场有些发愣。我也不清楚自己是怎么做出的选择,但是到嘴边的就一句话:“那你自己管饭” 整个过程我始终没有抬头,不知道是害怕自己的泪水被看到,还是害怕自己回不到观测者的身份。但是我很清楚的听见了心跳声的加速,只是不知道是我的,还是身旁的另一个人的。 然而在这个过程中我又发现了一件事,我和众生的相似之处,不只是对于定数的渴望,还有着自己安排定数的悲哀。我希望未来确定,所以做出了太多的预期,然而这样一来,发生的偏差就会让我手足无措,关于这一点,不局限于现在。 众生相,其实也就是我自己的面相。只不过有的时候,我习惯把这张面具摘下来生活。 第36章 预期 其实只要不对生活做太多的规划就好,做到了这一点,可能也就离清静无为不远了。 见过汐汐后,我突然意识到自己还是执念太重,也就是说之前的所有设计都缺少了一个基础,所以每一步都不稳,所以每一脚踏出都显得迟疑不决,也就凭空多出了许多无谓的烦恼。 可是能够确定的是,这条路并没有错,甚至要比自己去独自修行要快得多。然而很显然,现在的我并没有资格去走这条路,或许以后会,但是现在不行。 或许还是有些遗憾的吧,在我犹犹豫豫的时间里,身旁这所大学的志愿填报时间已经结束,这意味着我从此只能安心当一个道士,再没有别的选择。或许我的父母会给我报上一些其他的学校,可是对我而言,那些学校对我都没有意义。 突然间有些想老道了,或许他听了我的想法后就已经明白了我的处境,但是他还是想要我自己去想透,所以才把我一个人丢在山下,自己不知道去了哪里。虽然他口头说着是要回山上,可是大门的钥匙就在我手上,他又怎么能在观里待着?老道精明一世,但是却不会撒谎,又或者说他不拘小节。 但是也没什么好可惜的,毕竟我真的喜欢当一个道士,甚至于比去大学生活要更让我开心。既然不勉强,那么也就不需要后悔。一个人一生做好一件事就够了,那么这一路,我要安心当一个道士。 汐汐很顺利的在观里住了下来,只是简单地收拾了一下静室,那里就变成了一个可以临时落脚的地方。但是同时,也意味着那个房间在接下来的一段日子里我不能随意进出了。可是也蛮好的,总比一个人的道观要多出几分活力和生机。只是我自己也有疑惑,我所舍不得的到底是汐汐那种无条件的信任,还是那份不知道能不能算上友情的友情。我所贪恋的,可能只是那一份温暖。一份我很久没有得到的温暖。 其实不管汐汐有没有答应,三餐的供给我还是会保证的。毕竟在山上的几天里,这样做也没有对我产生太大的影响。但是汐汐的确言出必行,甚至每天早上还比平时早起了半个小时,只是为了做自己的早饭。虽然还没有我早,但是毕竟不是每个人都能习惯顶着晨光未现的时辰开始一天,所以她能够这样,已经殊为不易。 这是个可爱的女孩,看上去一切都随遇而安,其实可能,她要比我更接近道,只是,她不是一个道士。 我太容易动摇了,尽管这点我在很久以前就明白了,可是自己没有修正的能力。我喜欢对未来做一个计划,所以经常因为事情不顺心或者偏离了轨道而感觉心烦意乱。虽然现在我已经明白了自己一直以来的问题在哪里,但是久病不一定成医,更何况医者不自医。绝世唐门.jueshitangn.info 再过几天,录取就要开始了,到了那个时候,所有圆梦的人可能都会奔向自己向往的地方,而我身边的这处,很明显也将迎来络绎不绝的人流。可能在观前走过的人不会知道,在这个并不起眼的小院里,会有两个人观测着他们的一举一动。只不过一个用眼,一个用相机。但是同时,两个人用的可能都是心。 是的,我还是决定作为一个观测者行走世间。只是暂时,我不会去过多的思考,也不会去记下一切与我无关的事情。我所需要的,只有在我身边,与我有着交集的人和事。其实锤炼的对象本就是自己的心,那么也只有用和自己领域重合的部分才能有效。一个人作为自己的原因,是每个组成部分所形成的整体与他人不同,如果想要锤炼自己,那也只能去看别人和自己有重合的部分,用那些事情来使自己更加精炼。 我想,现在我可能真的初窥门径,而不是当时的理所当然。可能确实走了一段歧路吧,可是谁的一生里又能避免所有的弯路呢。而且不用去考虑校规校纪后,我也的确可以更为专注的做一个道士。比如说,开始留头发和蓄须。 其实老道并不是传统的道士模样,他没有长发,也没有长长的胡须。如果不看头顶的帽子和腰间别的八卦,那么他可能更像一个来自民国的教书先生。入门的时候我也问过他,留长发和蓄胡须会不会好一些,然而老道的指导意见只是随心所欲就好。可能之前我还只是把这里当成一个临时的落脚点吧,所以我并没有做自己喜欢的事。然而此番大彻大悟之后,我也终于有了迈出自己脚步的勇气。 其实这也是一种预期吧,想着自己可能达到的美好未来从而确定发展的方向。如果这样也算的话,那我的心境,还是落了下乘。毕竟不在手的东西,就莫要强求。我已经因此跌倒了不止一次,但是还是没有办法戒掉这样的作风。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评价,可是这可能本就是一种惯性,一种日久天长后在人的身后推动着一切行事前行的惯性。 可能对未来没有预期的人才是真的幸福吧,没有了失落的生活也要比满腔热血轻松的多。然而生活在这个世界,又有多少人会从不失望呢。假如我没有答应汐汐留在观里的请求,那么现在又该是怎样一幅图景?我不清楚,因为汐汐的心中是否有渴望我并不知晓。或许拒绝了以后,她只不过是去找个其它地方住下罢了。未来会如何,不是由站立在现在的人所决定的。 即便我有再强烈的渴望,那也只是渴望而已,未来不会因决心而变化,如果一切按照预期发展,那只能说自己的努力和推测,都基于现实进行了引导。然而期望之所以为期望,就是因为自己所观测到的条件在心中经过逻辑推演后,认为未来将按照自己的想法发生。只是自己的逻辑是否与客观规律相符,又有谁能够确认呢? 没有人能够完全把握客观规律,即使曾经碰触到过,也只会是懵懵懂懂,等到发现结果与自己的预期相符时,环境就又一次发生了变化。 然而不做预期就只能放弃自己的欲望,如果能够做到这件事,那么可能就算是圣人了。 第37章 新的想法 我知道汐汐的来意肯定不止是借住这么简单,只是我没有想到这个腼腆的女孩在这方面竟然如此主动。本来以为她会在住下三四天后再找个机会说明来意,可是没想到在第二天的傍晚她就提出了自己的请求。 当时我正靠着庭院里的那棵树看着晚霞出神,而汐汐这个时候蹑手蹑脚的溜到了我的身后。不同于以往的害羞腼腆,她很大胆的拍了下我的肩头,然后把双手背到身后握在了一起。所以当我扭头的时候,一个有些俏皮的女孩子就在视网膜上成了一个让大脑觉得有些虚假的像。 天边的晚霞很红,我想我的脸应该也是的,不过幸好,在视觉上应该和光映照在脸上的效果一样,所以她应该不能从脸颊的颜色看出我的心跳得有多快。 汐汐这次很直接,张口就问她能不能拍几张我的照片。应该是真的渴望,所以这句话说的毫不迟疑,甚至还有些迫切。我看得很分明,她的脸颊也有些泛红,只是正如我不知道汐汐能不能看懂我脸红的原因,我同样不知道是汐汐的心脏跳得太快,还是说太阳落山前的色彩太过明艳。 其实我已经很久没有自己出现在镜头里过了,近几年来,除了必要的证件照以外,我几乎从也没有主动上过镜。我也不知道该怎样阐述我的想法,况且不喜欢也不需要更多的理由,只是我也不太清楚自己究竟是害怕在这个世界上留下印记,还是说我自己本就是人群中的一个特殊存在。 汐汐很期望我能够答应,她的上半身都已经朝我微微前倾,胸膛起伏的频率也要比平时快上不少。只是我很在意的不是她的请求,而是她的态度。或许想要干成一件事情的人真的会忽视掉好多东西,能够让一个腼腆可爱的女孩变得大胆起来。可是同时我又有一种心痛的感觉。如果这才是汐汐的本来面目,那么之前算什么呢,难道说我一直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局外人吗。 理所当然,心中有着这样复杂想法的我并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个请求。我不想要拒绝面前的女孩,但是同时,我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真实的想法是什么。可能从前的我也是这样吧,没有认清自己的本心就通过别人的情感走向去决定自己的选择,只是自从几天前我摸到道家自然为本的境界边缘后,我已经拥有了认清自己遵循本心的渴望,所以这一次,我并不想轻易答应。 可是汐汐并没有给我太多的机会,观察到我的沉默,她突然变得焦急起来。“不会费你太长时间的,你只要做你自己的事情就好了,不是摆拍,不会对你有太大的影响的。”懒人听书nren9. 作为一个摄影爱好者,我很清楚这样的话从一个摄影师口中说出代表着她只是想要写实,同时也代表着她对一个人的认同。只有特殊的存在,才有价值被记录,人们不会去记录千篇一率的日常,只有有意义的事情,才会出现在人生的的选择清单中。同时我也有些感动,因为她能当面和我说,其实已经是对我的一种尊重。但是也意味着这一次不同于上一次在山上的偷拍,那一次可能只是心血来潮,这一次,可能会旷日持久。 虽然我也不介意身后多一个拿着长枪短炮的小跟屁虫,可是我毕竟是一个习惯了待在过去的人,想要迈出改变自己的生活习惯的一步,真的不容易。 只是汐汐认死理的性格总是让人措手不及,当我权衡利弊得失有一段时间后,她终于还是没有耐住自己的性子,一个箭步冲上前来,抓住了我的手。这下终于是吓了我一跳,整个人猛地抬起头,我不知道自己的眼神里有多少的迟疑和动摇,但是在那一刻,我从汐汐的眼底看到的,是不同于老道的一种坚定,很有力,可以抹除一切犹豫。 只是本来我是坐在树下的,所以汐汐冲上来后的站位,反而又多了一种压迫感,这一刻,我突然从她的身上看到了叶姐的影子。她离我的距离很近,甚至我几乎可以感觉到一股热风扑面而来。在这一刻我的心脏仿佛要破膛而出,虽然看不到自己的面容,但是我知道此刻一定是一种更为浓烈的红。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可是也许是我太慌张,在那一刻我只想逃避这种不算是难受的怪异感觉。所以我也只能是把脸别到了一边,用一种尽可能不高兴的语气回了句“随你。” 汐汐很快意识到自己干了些什么,整个人都如同一直受惊的小猫一样,猛然间向身后跳去,这样的姿态,我只在拂尘身上看到过,不过拂尘也已经是只稳重的老猫,所以这样的神态并不常见。汐汐刚才冲上来的时候,拂尘也不过是平稳的从我的肩头跳下,然后在一旁安静的舔舐着自己的前爪。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此刻我看它的眼神,竟然觉得有些玩味。只是随即我又觉得是自己想多了,一只猫,怎么会有如此拟人的行为。 其实看到汐汐这种反应我反而舒了一口气,如果这样的汐汐才是真正的她,那么我的信任和付出,并没有重蹈覆辙。这要比我经历一场顿悟还让自己欣喜,可能有的时候,幸福就是这么的简单。既然如此,改变自己又算得了什么呢,毕竟这样的坚持,也只是无足轻重的一件小事。 汐汐跑的飞快,神色惊慌的躲进了自己房间,但是我看得分明,在她跑到门槛的时候,很明显的撞在了木门上,同时传来的,还有一声闷响。这让我本身有些羞窘的心态一扫而空,一声轻笑也从心底溢了出来。其实从刚才开始,我自己多少还是感觉有些尴尬,然而这一下,所有的烦恼一扫而空。 我拍了下拂尘的脑袋,在它疑惑的眼神中站起了身,展了展自己的道袍。夕阳很美,但是美丽的不只是它的颜色,还有它映红的浮游在天际的云彩。就像一张羞窘的脸,美丽而又可爱。 第38章 剑心 我从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和剑法有接触,尤其是在这个已经不需要打打杀杀的时代。然而剑谱就好好的躺在我的床脚下,虽然有些破旧,但是作为一本用来垫床脚的书,能够保持完整已经是很不容易的一件事情了。 缘分这件事情,是佛门才讲的,但是我也不是什么正经道士,所以并不需要在意这些细节,虽然老道知道我的想法后可能会有把我逐出师门的冲动,可是我不想顶着光头过日子,所以这样的想法绝不能说出口,即便是老道离我可能有千百公里的情况下。 然而如果只是找到一本剑谱的话,充其量我也只是把它当做一本闲暇时的读物,可是当我发现床脚的那根支柱本就是一把木剑的时候,这件事情就变得不简单了起来。其实实际的理由是,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做一些能够娱乐自己的事情。而且呢,谁还没有一个武侠梦呢,尤其是拔剑出鞘时,剑在风中轻吟的声响。配合着一身长袍,还有被一根略长的布带束缚的长发,哪怕挥剑的人不是很帅,至少也有一种抹除不掉的飘逸。 于是呢,每天除了撸猫以外,我又多了一项新的活动。虽然手里的剑是桃木制成,本来只是用于辟邪做法的,可是作为一把入门训练级别的剑来讲,可能在适合不过了。毕竟没有什么杀伤力,即便是挥舞到自己身上,再不济也只是多出一块淤青,只要不是砍到了裸露的皮肤,甚至没有人能够看出来。 其实在我拿到木剑的一刻起,我就想明白了为什么它会被作为一根支柱使用。毕竟老道那种安贫乐道的人,对于这种退出历史舞台的木剑,如果不回收利用发挥余热的话,我就应该怀疑老道的动机了。或许我也该庆幸这把剑的命运没有沦为一根木柴,不然可能我的生活中也会缺少这样的一些乐趣。而在索然无味的生活中得到这样的意外之喜,真的是很让人快乐的事情。 只是我显然忘了,在身处的小院中,还有一个时刻拿着相机的女孩正观测着我。而我这还处于起步阶段的拙劣剑法,自然是成为了一种有记录意义的不寻常,尽管对于任何人来说,都不是很喜欢自己的尴尬时刻被人记录下来,可是既然已经答应了汐汐的请求,这个时候回头已经是不可能的了。所以与其为此烦恼,倒不如好好琢磨剑谱,争取早日摆脱窘境。 其实本来只是把这当做练手,随意玩玩而已。可是没有预料到的是,从起手式开始,我就从这本书里感受到了一丝熟悉的影子,在经过长达半日的比划之后,我才突然反应过来。这根本就是老道拿拂尘抽我的时候的动作!一时间我也不知道该哭该笑,总之心情变的很微妙。 其实道家本来就是用剑多一些的,在还有江湖的年代,大开大合的佛门多用棍棒和降魔杵,而世间的散手则是刀枪钺戟,或许有个别剑客是无师自通的类型,但是和道家的剑诀相比,总是少了一份超然脱俗的飘逸洒脱。小说娃.xiaoshuowa. 在翻开这本剑谱的扉页后,也就大致明白了为什么剑几乎是道家专属的兵器。道家重视修身养性,所以最开始,剑诀并不传授技法,反而是一种呼吸的方式,平静而又悠长。初看时不以为然,然而在练习最简单的起手式时,突然就发现呼吸得当时整个人的心境都要比平时更为平和,动作也不会有太大的变形。最为直观的,就是木剑挥舞时打到自己的次数要比随意的时候少了许多。 还有一点,剑谱中关于步法的记载都是使用八卦的方式,而如果不是对道门有一定了解,看上去也只能是一头雾水。 这本剑谱没有名字,想来也不会是什么过于高深的剑法,不然老道也不会把它压在床脚下。其实我作为一个偏向文静的男生,平日里对这些与打打杀杀有关的东西并不是很感兴趣,也不是很了解。在我眼里,这可能就是道士行走江湖驱鬼辟邪时用的一些花架子,和打太极的老人舞刀的表演在一个水准上。但是在汐汐的眼里,这门剑法似乎不太简单。 因为拍摄的原因,汐汐也观察过一些老人晨练时舞刀的动作,但是她说,我的这门剑法明显比那些作为业余爱好的要多上几分凌厉。然而我并没有怎么放在心上,毕竟速度快起来之后,不管是什么样的姿态都要多上一分这样的色彩。而和那些老人相比,我又不是很耐得住性子,所以可能只是在剑法里掺杂了一丝年轻的气息,况且,我也不认为老道会把一种拥有砍杀能力的武道放在触手可及的地方。 随着修习的深入,渐渐地,我发现剑道其实打磨的也是自己的内心。我也不知道该归结为步法还是呼吸法的玄妙,但是舞剑的时候,整个人都会平静下来。甚至于原本认为被汐汐拍照是很羞耻的想法,在舞剑的时候也不会在脑海里显现。或许道家子弟的心本就是一块剑胚,而剑法,恰好就是打磨这块顽胚的磨剑石。多多拂拭,多多揣摩,最后得到的会是一把通明的剑心。 这种方式要比红尘炼心来的更快,也更不容易受到挫折的影响。可是这种进步只能基于自己平时的积累,如果心中没有沉淀还一味强求,恐怕只能把自己手中的剑连带着心一起磨断。或许在以前的时代,只要练好一把剑,也就看得到自己的道。只是现在已经不是剑在手便能斩断世间一切不平的时间了,所以这只能算是修身养性,以此道证我道的一种方式。更何况,我已经看到了自己的道路,所以这只能算是主干上的一分支,但是同样的,它也可以枝繁叶茂。 其实我在这条路上也可以看到光明的未来,剑心通明就意味着我可以准确的知道自己所期望的未来在什么方向,也可以全凭直觉判断好恶,锐利而不可挡,生活中的繁杂遇到手中剑便迎刃而解,于是一切都变得简单起来,不需要过多的纠结。 可是这条路毕竟已经不适合当下的舞台,也不适合我,谁让我手中的木剑挥一挥就开始掉渣了呢? 第39章 遥不可及 汐汐查的到自己的录取结果了,为了这个结果她拉着我几乎一夜没睡,而且是在庭院的那棵树下,被蚊子环绕了几乎整整一夜。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反正半夜十二点的时候整个服务器爆满,汐汐睁着满是血丝的眼睛刷了不知道多少遍录取查询,但是跳转界面那个旋转的飞快的小圆圈看上去就像是上个世纪落地钟最大的那个齿轮一样,疙疙瘩瘩的仿佛可以转一个世纪。 其实无论紧张还是喜悦,这样的时刻和家人一起分享才是最好的,然而在这个时候,汐汐的身边除了我就只有拂尘了,所以尽管我在不愿意,也还是要和她一起喂蚊子。 这个时候我才发觉其实练剑还是有用处的,比如可以尝试用木剑的锋刃去拍死一只蚊子。我不是佛家子弟,所以杀生这种事情我还没有什么心理负担,不过也还好是这样,不然让我以身饲蚊一个晚上还不还手,是绝对不可能的。 虽然心中满是愤懑,但是无明业火不可能对眼前人发泄,所以管理服务器的那个人不知道被我诅咒了多少遍,如果说道家有一种符咒可以完成我的愿望,我可能会放下手头的一切事务先把这种手段掌握好,可是这种事也只能想想,在心里默默画圈已经是能做到的一切了。 汐汐很焦急,几乎是每隔十分钟左右就要尝试一次,虽然我想要安抚一下,但是自己心里预演了无数次也没有找到一种可能。毕竟我也研究过这所大学,对于外省考生,几乎是文理各自仅有一个名额,我的分数说得过去,如果报考基本就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可是汐汐投入了太多精力在摄影上,所以对她而言,这次报考更多的可能是运气。 其实汐汐非要拉着我的理由只是想要吃一颗定心丸,但是哪怕我把树上挂的所有绘马都改成希望她被录取的愿望,也没有任何作用。所以我能做的只是取出一根禅香,插在我手捧的香炉里。不过到了后半段,汐汐几乎已经没有精力搭理我了,只是机械性的重复着填取和刷新的动作,仿佛入了魔。 看到她这样,我也只能感慨。如果我早点看清自己的内心,今年填报了身旁的学校,我会不会也和她有一样的行为?或许吧,每个人在每个阶段看重的事情都不一样,对于汐汐而言,可能目前最重要的就是这件事情。所以即便是过于执着直到疯魔也是可以理解的,甚至于我还可以揣测到她查分数的那天晚上应该也不会比现在好很多。看着她这个样子,我根本不敢假设如果没有录取她接下来我所要面对的将会是什么样的场景,但是答案显而易见,不管是怎样我都应付不来。 我想,如果六月份我没有上山,还是按部就班的填报了志愿,那么在今天,我绝不会比汐汐好到哪儿去。虽然不是两个人聚在一起,但是一定是在两个地方各自焦急的刷着手机,等待录取通知。如果不是有了一条新的道路,我可能会在既定的路上走上很久,因为需要陪伴自己一生,所以更希望能够去到想去的地方。小说娃.xiaoshuowa. 然而和自己能力不符的未来,注定只能是一种悲哀。其实想要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在任何时候都不会有错,只是社会很残酷,不是你不优秀,而是有人比你更优秀。所以自己想要做的事情注定是遥不可及的,这是一种悲哀,是一种所有人都必定会经历的悲哀。 然而还有什么呢,其实是有的。最悲哀的事情不是遥不可及,而是可望,可及,甚至于本来就抓在了手里,但是因为机缘巧合,可能就欠缺了那么一分运气,所以只能离自己所期望的未来远去。那种绝望,就像是坠崖时碰巧抓住了悬崖边上的一根藤条,但是还不等着爬上山巅,藤条就一点一点的从中间断裂,而自己,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寄希望于自己不能掌控的力量。 汐汐就是这样,从早晨起来后整个人就不安定了起来,一日三餐吃的索然无味,甚至于连早饭晚饭都没有搭理。从上午开始就一直在刷新着页面,可是到了下午才发现通道在午夜开放。直到那时,她才好好休息了一会,也算给我放了个小假。可是我刚躺下没多久,朦胧中就被她推开了房门从床上扯了下来。 其实她自己应该也知道,这种事情我帮不上忙,唯一能够指望的,就是没有比她优秀的人报考这所学校。可是人在极度紧张下,所有的可能有用的东西都要尝试一遍。今天她又挂了一个绘马,但是这个绘马被来来回回的涂改了十余次,为此我还爬上爬下,把绳子拴在枝头,又解下来。 其实从报名截止的那天,所有考生应该都明白,自己将要去哪里已经成为一个定数。剩下的只不过是需要安安稳稳的过几天,然后在某个一觉醒来的早晨,就可以看清自己的未来。可是很多人还是没有安全感,这就是为什么明明已经是深夜,可是服务器还是爆满的原因。 根据我的经验来看,这所学校虽然不算是热门,但是肯定有不少的人想要来这里。他们会把这里当成自己征途的一个里程点,也都会为了自己能否被录取而感到焦急。可是呢,作为一个观测者,我现在只希望眼前的女孩能够如愿。虽然我清楚她如愿以偿就意味着不知多少人的失望,可是那些人都与我无关。我不是兼济天下的圣人,也没有那个能力,我希望的只是身边的人能够幸福。除此以外,都是遥不可及,哪怕只是想想,也只不过是浪费时间。 最后,汐汐还是没有抗住,而那个小圆圈也一直在转动。我手中的香炉里的那根香,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燃尽。我放下它,把少女抱在怀里,放到了静室里的床上。睡一觉吧,等天亮也就知道了…… 夜已深,身旁的大学在我的省份招生已经公布,我看了一眼,不知道是哪个好运的小子梦想成真,不过或许以后就会明白,这里只不过是一个起点,等待他的,还有遥远的以后。 第40章 没有姓名 我猜汐汐查到自己被录取的喜悦是我这辈子都忘不掉的一件事情,因为半夜还困得睁不开眼的姑娘在趴下六个小时后再次顽强的站了起来,还不顾形象的冲进我屋里把我从床上硬生生的拽了起来。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有哪个人会想到平时那么文静的一个姑娘居然会如此疯狂,不管是嘶吼着冲进一个男生的房间,还是在天还没有大亮的时候就开始掀我的被子,怎么看都和平日里的那个人相差太远。 可能,这就是生活中意外的惊喜能给人带来的改变吧。可以让一个人改头换面,变成和平常完全不同的样子。甚至于这也不是一时的兴奋,这种改变会持续好几个小时甚至于好几天,更有甚者未来的人生轨迹也会因此完全改变,就仿佛换了一个人。 大喜不同于大悲,尽管两件事都会引起人外在的改变,可是大悲更会影响到人的内心。可能这也是为什么不喜欢变数的原因。想要作为一个完整的自己存在,可能需要的是一颗波澜不惊的内心。 我也不是很清楚自己的心情,汐汐被录取了按理说我应该高兴,但是其实这是一件与我无关的事情。那么从自己的角度出发,我有什么理由去欣喜若狂呢。或许,还没有翻个身一觉睡到天亮更有意义。可是因为知道这件事对于汐汐的重要性,所以表面上还是要表现出适当的欣慰。 这样蛮累的,连我自己都放弃了去那个学校的选择,即便是身边有人如愿以偿,对我又有什么影响呢。其实我不高兴,也不嫉妒,今天对我而言只是又一个平静的日子。可是因为汐汐如愿以偿,所以今天对我来说好像又不是那么平凡了。说到底,我还是被身边的人所影响着,这点不论是什么时候都没有改变。 但是在他人不关心的领域里,即便自己有了成就又该和谁分享喜悦呢。不只是我,在任何人的世界里,只要不涉及到自己的关注范围,所有的东西都没有意义,不配拥有姓名。这件事虽然听上去很不可思议,但是绝对真实。人的精力有限,但是世界上却有太多的纷杂消磨着每个人都不多的耐心,那么又有多少人会为了一个并不关注的事情倾注过多的注意力? 汐汐只是太兴奋了,以至于在几个小时的睡眠后还是保持着充沛的精力。但是我不行,我不仅对这件事不是很关注,甚至于说起来还有些心痛。所以我心里想的只是好好睡一觉,除此之外别无他求。 不过还好,就算肾上腺素疯狂分泌,最终也挡不住人体产生的困意。汐汐在打完电话后终于还是困意上涌,撑不住了就去休息了。我的空间重回寂静,但是就当我认为自己躺下后就可以安安稳稳的睡着时,却发现自己的心中突然涌上一种酸涩的感觉。 起初以为是因为睡眠不足才心情不好,但是当我闭上双眼,整个人把身体交给床铺后却发现,自己的心一直安静不下来。这绝不是缺觉的人的正常表现,况且平时我是只要脑袋沾到枕头,就可以立马入睡的那种人。所以原因,只能是自己的心太不平静了。乾坤听书网. 不知道为什么,这个时候高中三年的影像就像是幻灯片一样,一帧一帧的出现在脑海,或许他们连贯起来就是一部很长很长的电影,可是同时出现又同时隐没,让人不知所措。只是我很清楚,我并不怀念那里的生活,至少在这次上山后,我对那个待了三年的集体已经没有任何的留恋。所有的人就像是没有姓名一样,要么是被心中的风尘侵蚀消磨,要么是被我选择性的遗忘。 可是,为什么这些画面会一点点的丛记忆中的角落慢慢浮现呢,我不知道,也不敢去想。对于这种事情,我只能祈祷是自己神志不清才产生的幻觉。我需要救赎,需要解药,但是我不知道能给我这些东西的人在哪里。或许直到那个人找上门为止,我永远不会知道这个人的身份。 其实我有点怀疑,是不是自己看到汐汐被录取之后后悔了,是不是因为自己心中涌现了酸楚,对汐汐产生了嫉妒,所以才会把过往的画面一帧帧重现。或许上天不会辜负每个人的努力,但是在这件事情上,我就像是自己的天,自己断绝了自己的可能。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后悔了,但是我觉得有什么东西正在眼眶里打转,还有部分温热的东西已经划过了脸颊。 不知道为什么,这个时候就很怀念高中门口那家奶茶店的奶茶,每当我不高兴的时候,总是喜欢去买一杯加了冰的雪顶带回家,不管是冬天还是夏天,就把它放在枕边。或许是为了假装打湿枕头的是水,是因为自己不小心,而不是因为自己的心里难过。然后等哭完以后,就可以把那杯已经有些苦涩的饮品一下子干完,重新笑着面对生活。 可是这一次,我在一个陌生的城市,一个陌生的房间,没有那家熟悉的饮品店,没有那个即便在冬天要求加冰也会给我的老板娘。甚至现在,我都不知道她是不是已经忘了我这个有些特立独行的孩子,毕竟人潮来来去去,每天都要面对新的人,谁也不会把一个已经走得太远的人记在心中。 只是,我不能忘,我忘不掉自己高一那年的混混沌沌,忘不掉自己高二时的匆匆忙忙,也忘不掉高三冲刺时的不得不发。其实还有,还有三年来每次想要放弃时都会拿出来看的,身旁这所大学的资料。 我猜,我可能是嫉妒了,其实这所大学一直就在我的视野里,不管我怎样赌气,怎样朝着和它相反的方向走去,我始终只是个和自己赌气的孩子,太幼稚。可是现在明白还有什么用呢,那唯一的名额并不属于我,现在已经没有了从头再来的机会。况且,这可能还只是我一厢情愿的想法,是一时的冲动,或许只有等到冷静了以后,才能作出不让自己后悔的选择。 我醒了,我做了一个梦,在这个梦里,我没有名字。 第41章 离开 是的,汐汐要走了,查到了录取的她该回自己的家了。迎接她的会是一份用大红色信封装着的录取通知书,还有家人们喜上眉梢的脸庞。而我,则要继续留在这里,当一个隐居闹市的道士。 女孩拖着她沉重的行李箱跨出了院门,从此,这里再次恢复了清净,只剩下我一个道士,还有一只猫。生活简单朴实,同时也意味着索然无味。可是我并不在意这些,自己的世界,更自由。 最近几天,天逐渐热了起来。但是门前的步行街上却突然多出一批人潮,不用想,一定是收到录取信息的新生提前来踩点,先和自己未来四年将要相处的地方沟通下感情。这点从小院中日益增多的绘马数量上就可以看出端倪,只是,每一个人走近小院又走出,没有一个人像汐汐那样了,最多的,只是和我施一礼,或许这就是他们心诚的表现,可是,再没有一个人和我说话了,而日渐繁忙,我也没有时间再去多考虑自己的事情。 我开始明白为什么老道会写日记了,因为作为一个道士,不论是不是观测者,都要独立在凡世之外。会有人从身旁走过,但是没有人会刻意记住一个道士。所以能够记住自己的,就只剩下了自己。所以老道用日记记录自己的时光,记录自己的过往,他不是什么大人物,驾鹤西游也不会有人为他撰写一本回忆录。所以他选择用自己的手记录自己的一生,为自己著书立传,如果未来没有人去读,那么就自己随手翻翻,草草结束一生。 渐渐地,我也理解了为什么老道在离开的那个下午会有那样的神情,我也明白了自己究竟错在哪里。道士本就出尘,本就是世界的观测者,不需要再给自己强加一个身份,也不需要刻意去克制自己的感情。只要正常的去接触,只要做一个想哭就哭想笑就笑的道士就好。即便疯癫,也有道袍帮忙遮掩,所以根本没有必要把自己隔离在他人的世界之外。 我不知道老道为什么没有说,但是现在后悔已经晚了。因为我想要做的事情已经向我关上了大门,除非我选择回去熬一个高四。但是我不想了,我不想回到那个曾经存在的家庭,不想再看一遍那种冷漠的集体。我的心太软,太敏感,已经接受不了再经历一遍失望和感伤。所以我想要再来一遍,而且,我也没有机会再来一遍。现在的我,只想做好自己的事情,或许我会和老道一样,一辈子就当个道士,春花秋月,夏蝉冬雪都与我无关,我会安心的守在那个道观,等一个迷茫的孩子上山,在我死后接手整个道观。或许他会在某个午后,看到我放在书架上的,落满了灰尘的日记,但是更可能的,是我在身死后会要求把这些与我一同火葬。我干干净净的来,干干净净的去,带走的,只有这一生的回忆。 这样蛮好的,至少是种很诗意、很适合我的方式。只是我也不确定自己有没有这样的幸运,在残生了却前能等到一个这样的孩子。也不确定在几十年后,还有没有人与我一般失意,小观有没有机会继续坐落在那个山腰,所有的人和事都随着时间改变,不论愿不愿意,历史的车轮总是滚滚向前。在长河中,没有人可以独善其身。小说娃.xiaoshuowa. 只是我也清楚自己为什么会陷入那种误区,其实还是因为汐汐。她与众不同,没有把我当成一个过客,以至于我错误的把自己的困扰归结为外界的不清净。但是当分开以后,我在很短的时间内也就明白了她在我的身边,扮演了一个怎样的角色。 在夜深人静的夜里,不会有人再冲进我的屋子,把我从床铺上拉下来然后大喊大叫。也不会有人拉着我,等待自己的录取结果直到红了眼。静室空了出来,我可以自由出入,也要勤加打扫,时时擦拭。生活中少了很多乐趣,但是平静下来,也可以想更多事情。 如果说我没有遇见汐汐,如果说山上的粮食够用,如果说那天下山的只是老道,结果会不会有不同?这些我都有想,可是现实不是游戏,没有不满意了可以从存档点再来一遍的机会。人生不会从头来过,除非存在佛门的转世,道门的轮回。可是如果有这样的机会,那个人也不会是我,也不会穿越时空回到过去。更何况,如果能够重来,我可能只想要做一根小草,随风飘摇。 这个时候就会很想老道,想要和他一起开瓶小二,喝完了就去马路上吹瓶子,侃大山。他聊几句年少轻狂的往事,我杜撰几句虚幻的过往。然后等到他舌头麻了,我就把他背回小院,放在那张陈旧的床上。那样,要比这种空虚的晚上好过一些。可是老道不在,我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所以,我也只能在床上辗转反侧,直到夜深才会入眠。 或许,汐汐在开学后也要走这条路来到这里,但是那个时候会不会踏进这个小院还要另说。我也不清楚自己究竟想不想要这个女孩再进入我的生活,更不清楚她会不会希望我作为一个过客从她的世界路过。我不喜欢勉强,既是自己,又是他人。所以分开也好,至少我可以安静地想一想,至少我可以知道生活中少了这样一个人会不会特别难熬。有些事情,只有自己经历过了,才能有一个定论,我就是这样,而且这样也很好。 外面始终是人来人往,树梢上的绘马也越来越多,偶尔还会有人从我这里买几个香囊,带一个八卦。只是有多少人能够实现自己的心愿,我说不好。而且更多的,是大四的学生,成群结队的来,成群结队的去。但是人生本就是聚聚散散,即便是在这里许下了心愿,也不一定能够实现,分开之后,可能才意识到原本那么看重的人,在自己的心中究竟有着多重的分量。 可能一次离去,就再也没有相见的机会,我也不懂,自己是不是盼望着那个熟悉的身影再跨进小院的门。 第42章 可期 喜欢一个人意味着什么,是不是可以不顾一切跨过江河湖海,站在自己喜欢的那个人面前,然后在或是清晨的微风中,或是迟暮的落日里,面向着金色的沙滩,面向着深邃的幽海,在身边寂寥无人时,在周围所有人的起哄声中,颤动着嘴唇,紧绷着心脏,在四分之一秒后,羞涩而又坚定的说出,我爱你。 昨天,我高中三年里最好的朋友被分手了,他在深夜给我打来了电话,那一头只有细微的抽泣声,还有液体滚进喉咙里的水声。一直以来,他都是个很乖的孩子,比我还要好,比我还要温柔。如果说我高中三年里最可惜什么事的话,那就是没能跟他分到一个班。如果互相扶持,可能每个人都可以走的更远。可惜,没有如果。 他是被人表白的,也是被人分手的。我还记得当时他开始的时候,来找我时那兴奋的神情。整个人都像是初春的微风一样,温润而又柔和,我能理解他,因为像我们这样的人,最希望的就是能有一个陪着自己安稳走完一生的人,无所谓贫穷富有,无所谓健康疾病,无所谓长短,只要能够陪伴在身边每天就会很快乐。 但是,我们的心都太软,太容易相信别人,所以他甚至没有看出来那个女孩编织了三年的谎言,而他,也只是自己在做一个美丽的梦。现在,梦醒了,有一个人脱身,而他,只能和自己的梦一起碎成一片一片。我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这个世界上心痛的人不少,但是能让人一起跟着心痛的,只能是交过心的人。所以,我也很痛,我也在流泪。尽管我不能喝酒,但是我还是开了一瓶小二,任由刺鼻的酒精顺着呼吸进入胸腔。我不知道我有没有流泪,但是胸口火辣辣的痛。有些人总是忘不掉,有些人总是只能活在回忆里。 其实我也有想法,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喜欢上了汐汐。在她离开的这段日子里,生活真的很无趣。或许我只是个贪心的人,在以往一直追逐着她的足迹,捡拾她留下的欢乐。而当她离开之后,终于只剩下了我自己。 从这点上来说,我和他真的好像。可是他的心中,可能只会满怀虚假,哪怕以后能够想起来,可能也只是满是质疑。这样的曾经,这样的过往,谁能承受?最可怕的不是离开,是到了想要回忆的时候,发现过去的一切都在崩塌。如果不想,那就只能用谎言支撑过往,然后在夜深人静的时间里,抱着自己哭泣,或者努力用针线把残缺的肢体连在一起,再在朝阳初升的时候穿上衣服,掩盖所有伤疤。这一切,我都懂。可是如果选择这条路,也没什么可以分担。 可是我不想他走上这样的路,因为我不想他在以后表面调笑这段经历的时候,自己的心中一直在滴血,伤痕累累。还要强忍着泪水,把所有悲伤一起咽进肚子里。那样的未来太难接受,我不想要一个那么温柔的人改变了自己,不是因为自己的错误。 所有感情中最怕的就是只有一个人当了真,等到结局散场,只有一个人在舞台上谢幕,剧院里空空荡荡。没有心的人,就像是一个上了发条的木偶,空空荡荡的旋转。可是,他会流泪的,这么久了,我清楚他是什么样的人,因为我和他本就一样,只不过,我对于这种事不抱希望,所以我受的伤要比他少。绝世唐门.jueshitangn.info 未来可期,但是只是我的方式,我不会去主动寻找,只希望有一个合适的人能够走进我的生活。我不会去主动寻找,我也不要去主动寻找。我只是被动的一方,如果要我主动,那对方一定是被动,可是在接下来的生活中,又有谁该是主动地一方呢。 想要可期,想要走完一生,至少要有一个方面适合,但是个人有个人的想法,怎么可能找到一个方方面面都适合的人呢。我不抱期望,也不想勉强,所以我选择放弃主动寻找,静待合适的人走进我的生活。况且节省了自己时间,节省了自己的精力,就可以去做更多的事情,也就有了更多机会了解到更多的方面,哪怕是本来感觉自己不该了解的,觉得是不会接触的,也都有了时间和精力,万向发展,自然有更多的机会去得到那些本来和自己无关的机会。长久的机会,也就更大了一些。 其实自己能够照顾自己,也就够了。毕竟不论是几个人,都是要好好过的。孤独的时候自己去喝酒,难过的时候找几个好朋友。我觉得这样就很好,心中不空虚,行动不勉强。要比逢场作戏编织谎言好,不会有人受伤,这样的结局才是最棒。 只是我也很迷惑,我是对汐汐动了心吗?可是我早就失去了爱人的权利,因为明白这件事有多重要,因为更不敢轻易提及感情。尤其是在父母的失败后,我几乎断绝了这样的念头。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想着她离开时的背影,自己的心里总是不好受,只是我没有经历过这样的事情,所以我也不知道我到底是个什么样的状态。 道不可轻言,爱也一样,毕业季,也是分手季。下山的短短时间里,我已经见过无数对情侣来取下树上的绘马,然后各奔东西。有的会有一个人蹲在原地,擦拭泪水,凝望着那块落满灰尘的木牌。但是更多的,只是随手丢进垃圾桶,然后分赴西东。 我不喜欢这样,也不懂为什么要这样,所有人的感情都有限,如果在合适的人到来之前就倾泻了所有,就变得疲惫,那么剩下的,不就只有呆呆地看着那个人走过吗?或许在好久以后,再回头,才意识到自己会有多后悔。可是不论如何,都不能回头重来。 未来可期,可是未来一定是决定于自己的行动,决定于在之前自己的决定。不然一切的想法都只能是空谈,没有任何意义。或许谁都可以说没有未来的未来不是自己想要的未来,但是又有多少人,能真的去向自己想要的远方呢。 我干了自己的小二,但是放的时间太长,已经没有了酒精的味道,电话那头的人也已经安眠,我不知道他的未来在何方,同样,也不知道我的未来在何方。 第43章 渴望逍遥 在小观的旁边有一条河,是山下最寂静的地方。尤其是在午夜时,远离了热闹的人间烟火,那种清冷空虚总是可以给我一种错觉,似乎是在山上的那个小潭边。这样的环境里,不管是思考什么都要更为合适,也更有效率。 或许逍遥本就意味着不食人间烟火,只有于凡尘中迈开脚步,涉足而过,随后整个人上岸,用不带感情的目光回望身后,看着更多的人正在其中挣扎,试图上岸而又不得。随后转头离去,或是作为河边的一个垂钓者,或是作为一个继续上路的独行者。总之,这才是逍遥。 只有在红尘烟火缠身时才会明白凡世的美妙,只有在内心心烦意乱时才会渴望解开自己的繁琐。只是无论如何复杂,终究也逃不开自己的逻辑死结。所有在追求逍遥的人,不知有多少跌倒在这最为简单的一步上。 我喜欢水,喜欢山。可是我不懂山水,也不懂我自己。确切的来说,我懂得的,只是自己的道。修道,不是修仙。没有妖魔鬼怪,没有仙剑飞遁,只有自己的,不知道存不存在的,虚无缥缈的方向。况且,还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抓住,还不知道自己能走多远。更不知道自己能不能上岸,可是和其他人相比,知道岸边在哪里的我,是在河中的抬头仰望者,比起那些混混沌沌,仍在河中蒙昧争渡的人来说,我已经幸福了不知多少,也比他们更加接近逍遥之所。可是,我仍不是真正逍遥。 对于大部分人来说,最不能接受的应该是生老病死,即便是平静的度过了生命中的所有历程,然后在一个特定的时间自然的走向死亡,也是那么难以接受。或许有的时候本人并不在乎,可是那些陪伴着自己一起走了不知多少公里的人却不愿意放手。可能是因为过往的所有姻缘,所有记忆,所有的陪伴都让人没有办法忘记。所以哪怕看上去平静的离去已经是人们一生圆满的象征,还是不愿意接受,不愿意放手。 但是这样的感情何止于人,如果不出意外,拂尘一定是要先我一步魂归洛水,我不敢去想那个时候我会是怎样的情绪。可是我觉得这一定是很难接受的一件事情。我不会忘记曾经有一只黄色的小猫闯入我的生活,我不会忘记老道因为它而终日打喷嚏,我不会忘记我亲手给它做的小衣服,我不会忘记它在树上一趴就能睡一整天。或许这些珍藏的回忆,到了那时都会变成最锋利的刀子,从心的最深处扎出来,把理智绞成碎片。 道是无情,人却有情。或许正是因此,才有了道士,才有了我们。有了招魂,有了祭祀,有了魂归洛水身葬黄土,有了宗族祠堂先祖牌位。我们是道的代言人,但是同时,我们又要见证那么多的悲欢离合。或许道士本就是一个需要忍受的职业,不只是自己,还有他人的痛楚。如果说生活在这世间的万事万物的经历各自是一本书,那么道士就是阅读者,是一个窥视所有人内心的骗子。所有人都有自己渴求达成然而力不足的事情,于是道士趁虚而入,用鬼神的手段给予心里的满足。可是,我们很清楚,这只不过是自欺欺人。绝世唐门.jueshitangn.info 渡人不渡己,这对于我们来说简直再合适不过,或许会有狂信徒真的认为所有的幸福美满可以靠祷告和法事来达成。但是已经明白其中缘由的我们,怎么可能把自己的希望都放在这里。可是道士也有自己的苦恼,有强烈的渴望,如果我们行走天下去倾听他人的苦痛,那么谁能把我们从凡尘这条大河中打捞起。 或许这就是为什么逍遥才是道门所向往的原因,但是又有多少人能够真正逍遥呢。终日以来,我在这个小院里接收着信徒的愿望,看着一个又一个绘马被挂在那棵老树的枝头,直到把它压弯,可是又有多少美好的期望最后能够实现?我帮不了他们之中的任何一个,我独立在他的生活之外,甚至于我穿上道袍,就独立在自己的生活之外。 大逍遥啊,我不是鲲鹏,不能凭风而上,也不能于海遨游。我只是个愿望的接收者,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骗子。如果我有能力去实现别人的渴望,那么为什么我的生活中还会有这么多的,烦恼。这世界本就没有逆天改命的手段,所以踏进院门的一只只脚,就仿佛催命的鼓点一样敲击着我的心脏,让人痛苦不已。 逍遥,只有逍遥才是终结这一切的途径。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只有身处红尘,但自己的心超然物外,才能够作为一个没有痛苦的道士行走世间。才能心安理得的给人以启迪,才能微笑的作别每一个踏进道门的信徒。可能抹去世间疾苦的方式,就是令人人逍遥。只是所有人都有放不下的执念,作为领路人的道士,也只能尽力去做,不会有半分的保证。 其实如果不去在意那些与自己无关的人,那么生活就真的会好过很多。只是看着每一个人带着苦痛来到观里,又满怀希望的走出,我真的放不下。即便是一遍遍的清扫庭院到一尘不染,自己的心中却是杂念纷繁,渡人,渡己。可是我只是个小道士,只是个间或间抬头偶然看到了彼岸的小道士。或许我真的比别人看的要更远一些,走的要更远一些,可是我还在这条河流上摆渡众生,而且自己的脚还沾着水,没有离开这条纷繁的急流。 其实逍遥,只不过是要放弃自己的追求罢了,没有了太多不切实际的渴望,自然也就少了太多的烦恼。只是我能够无视那些人心中的美好吗,即便他们与我没有交集?我不敢说,也不好说。我不是无情的道士,我也不确定站在彼岸的我会不会是无情的道士,我不曾逍遥,也不清楚那些已经在彼岸的先辈是用什么样的眼光看待世间。只是对我自己而言,如果逍遥意味着绝情,那我也只能做个叛逆的道士,我放不下这众生,我做不到铁石心肠。如果我所向往的云淡风轻是那样的生活,那么我一定会逆流而上,就像是洒落在这条小河上的月光一样,不必像阳光一样照耀世间万物,只要有一小部分人能够看到就好。 求逍遥,也不过是求自己内心的一份安静祥和,何苦争渡。 第44章 上岸 七月的风经常吹过那棵屹立的树,绘马撞击发出清脆的声响。这个时候的树叶已经有些老,放在嘴边吹起有些割嘴巴,可是我还是很喜欢。沙沙的声响就那么划过,心里也会安静一些。 或许是最近真的很烦吧,要么是因为突然变成了一个人,所以自己有些不习惯,要么是因为真的对未来感到了迷茫。这段时间总在干一些可以让自己平静下来的事情,但是无论如何,总是很想念老道在的时候两个人一起尬聊,他喝酒我在旁边看着的生活。 可能人总是需要陪伴的吧,哪怕自己的内心再独行,也是希望在自己难过的时候能有个后盾。出了事的时候能有人站在自己身后的感觉,真的很好。起码自己在犹豫不决时,总能有个可以分享自己心事的人,尽管自己的痛苦不需要别人分担,但是在这种时候,自私一点又能如何。至少,我也会去听别人的烦心事。 这两天,过往的人潮已经稀疏了很多,但是陆续还是有考生来这里,不论是应届毕业生,还是复读,不论是今年落榜,还是明年想要报考。每个人都怀揣希望,带着家人来看这所大学。不知道为什么,身旁这所本来被放弃的学校,突然在心中变的崇高了起来。就好像是一块丢在角落落灰的金锭突然在记忆中再次发光,又好像是当初放在角落的一罐水,在许久后终于酿成了酒。总之,我发觉自己可能是后悔了。后悔了放弃掉自己为之努力了好久的东西,放弃了自己唾手可得的东西。有些事情只有在失去后才觉得珍贵,不过还好,我还有重来的机会。 其实我不是很明白自己究竟是个什么样的状态,是羡慕,是嫉妒,是触景生情,还是自己内心真的渴望。我一向认为自己是一个很随性的人,如果我真的想要干某件事情,那么我一定不顾外界的阻挠。可是这样的冲动很容易让人误入歧途,所以每次做决定前我总是要深思熟虑。 现在,我很怀念山上的那片草地,山后那个清冽的小潭,还有躺在房中就能听到的流水的声音。那样的环境里,我总是可以轻易的使自己平静下来,不需要在半夜奔向这里的小河边,偶尔把几个醉汉搀到椅子上。 每到这个时候就会很羡慕拂尘除了吃就是睡的生活状态,作为一只猫,不需要像我一样有太大的烦恼,太复杂的思维。或许人活得简单就是最大的幸福,可是对于所有人而言,集体生活就意味着一定会有观点不一的人存在,而那样,就意味着要么自己勉强,要么别人勉强,但无论是谁都会在这个过程中思想变得复杂,行为变得古怪,和自己的初心渐行渐远,最后活成了自己讨厌的样子。 我也不知道老道有没有回到山上,但是现在我很想把小院的门一锁,自己回山上过几天平静的生活。最近发生的事情太多,汐汐离去,朋友失恋,还有自己的纠结反复。求道,本就是问路在何方的过程,只是我现在已经不知道路是不是在脚下。不清不楚,不明不白,也许天地未分时这世界上是一片混沌,但是对于我而言,对于所有有了意识的人而言,都不会希望混混沌沌度日,只有终日清醒,才能确信自己来过。绝世唐门.jueshitangn.info 或许我还是在自己的世界里懵懂愚昧,虽然修道已经是一段不短的年月,可是我还是在河流里挣扎,不知道要去向何方。即便是抬头看到了彼岸的方向,可是还是要低头看路,而这样,总有机会迷失。或许这就是正常的生活,可是在海中争渡的累了,就总是想要上岸。而如今,我想要的只是一只船,哪怕没有桨也没有帆。 只是我也想要继续留在山下,哪怕只是继续看着络绎不绝来来往往的行人也好,或许我也可以去在那些人的身上找到自己的影子。然而我不知道啊,不知道如今的自己对那所院校还抱有什么样的感情,是心痛,是后悔,是遗憾,是撕心裂肺,还是想要再来一年。又一次,我站在了分岔路口,难以抉择。难道人生真的有那么多的苟且吗,还是只有小时候?我记得那个回答,总是这样。 或许人生本就是不断的反复,本就是后悔和纠结。但是于我而言,这可能只是个我用心编织出的谎言,是一个本就不存在的虚假世界。或许我编织了自己的身份,编织了自己的来历,编织了自己的未来,然后才把自己放在了这个我认为应当存在的位置。只是这些虚假真的可以满足我的心,成为我的心之所向吗?我只能说,未必。 也许我真的喜欢当一个道士,也许我真的讨厌开始自己的大学。可是我怎么保证这不是我的谎言?骗自己很难,但是如果连带着身边的人一起欺骗,让他们与我一同编织梦境,那么我的确可以活在不醒梦之中,一切也都可以如同最为理想的世界一般。可是,真的好吗? 我现在想要上岸,就好像是一个落水者试图抓住最后的那根稻草,但是自己的手却被冰水冻僵,只能放开的无力。这样很难过,但是又不得不接受,因为只有这样的处境摆在面前。如果否认,那么之前的所有努力都只能是谎言,所以不敢轻易放弃,也不敢轻易走出这样的舒适圈。 只是必须要做出选择了,只是必须要认清自己了,只是我必须放弃自己曾以为的所有事情了,我必须要选择了,是混混沌沌,还是作为一个清醒的人清醒的人满怀哀伤的活着,或许这就是tobeornottobe的问题,我不知道,我也不明白,可是他就在面前,而之后呢,在遥远的之后呢?没有办法,没有去向。 我是一个浑身湿透的渡河者,我的衣服湿了,鞋子湿了,心也湿了,我不想管什么过去和未来,也不想管什么真实和虚假,我只想上岸。可是我抬头,岸在哪里呢。 第45章 开源 记得我高中最难熬的时间,是在我察觉到父母间感情的裂隙时,那是整天胡思乱想,课不好好上,生活也不好好过。我选择的应对方法是运动,只要把自己搞到精疲力竭,就没有时间走向自我毁灭。 而如今,我又一次陷入纠结的谜团,临近崩溃的边缘时,我故技重施。从每个早晨开始挥剑,劈砍刺撩扫点递,每一个简单的动作,每天都会重复上千次,这样,到了晚上才能做个好梦,才不会躺在床上胡思乱想。 我再次为自己画了一个饼,我告诉自己这样就能剑心通明,就能做到剑之所指便是心之所向。可是在这个剑已经不是攻伐武器的世界里,想要剑心通明谈何容易。没有剑客的时代,我只不过是一个自娱自乐的道士,是一个在欺骗着自己的道士。 只是即便和理想相去甚远,这样的努力也有成效。放空了身体,思想也就没有远行的根基。这个方法屡试不爽,每天关灯前,总能和自己说一句好梦。而事实也是自己可以一觉睡到天亮,只是每天起床后,总是感觉心里空荡荡的,看着初升的太阳,觉得自己暮气沉沉。 我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劈砍着什么,面前是墙壁,时控器,是空无一物。如果说有什么,那也只是我的心魔,可那太空虚,是一个根本抓不住的臆想。只是每一个动作,我都能感受到真切的阻力在。每一次挥动,都要耗费自己的心力。 刺点,最有穿透力的两招。可是我是想要点破什么呢?是自己心中的阴影魔障,还是身边环境的不遂心意,我不知道,不敢妄言。或许是有一层窗户纸蒙住了双眼,所以我一直在雾里看花,看似现实的背后,都是谎言。我想要揭穿自己,可是总是捅不破,久而久之,也就累了。 后来,我放弃了简单的动作,只是抓着剑柄,平伸手臂。练枪有大枪桩,是要人枪合一,让枪成为身体的一部分。可是我并非把生命维系在这把剑上的剑客,持剑,只是为了心中安宁。只有心中情绪不起波澜,才能够把剑持平。有分毫犹豫,剑尖就会晃动。第一次发现这种情况时,还觉得有些好笑。怎么我自己心中的波澜要由外物来证明了,可是这样真的很方便,离得越远,反而看的越清。我也不需要理由,因为我也不知道这样的原因是不是我自己杜撰的,我需要的,只是知道自己正在犹豫就好。 一天,两天,三天,汐汐走了,没有回来。四天,五天,六天,老道不在,杳无音讯。可是我自己的心还是在躁动,如果剑道还有五行之分,那现在,我应该就是最暴躁的烈火。我回了一趟山上,果然,大门紧锁,满面尘灰。如我所料,老道没有上山。不过无论他去了哪里,恐怕都是与我有关。所以也不用揣测,只要安心等他回来就好。 我的头发长了,虽然还不到披肩,但是多少也可以挽一个道髻了。终于,我看上去有了一点道士的样子。但是心事太重,短短的一周本来就瘦弱的我又瘦了下来,道袍在身上已经松松垮垮,尽管我缝了几个针脚,可是只要风一吹,道袍就好像要飘起来一样。绝世唐门.jueshitangn.info 不知为何,从我开始挥剑之后,来小院的人突然变多,而且多数人也不像之前一样来了只是简单的挂个绘马,然后就踏出院门。现在,更多的人在这里会停留一段时间。不管是虚情还是假意,不管是模仿还是跟风,总之,我都不喜欢。甚至于只是来挂个绘马都比这好,心中没有虔诚,又何须入道门。求道,不如求己。 可是我已经很好了,至少可以忍受着这样的围观不为所动。尽管我还是没有解决自己最想要的解决的问题,可是对我而言,这已经是很好的成效了。至少能够窥见未来,能够让我知道,这就是一条可以走通的路,要比我自己盲目摸索好上很多。这是一条有希望的路,可能正是因为如此,所以剑道才是道门的一条大道。练剑,也是修身。 等到剑道大成,可能就可以剑之所指便是心之所向,在这个不需要劈砍的时代,就可以用心剑去砍碎迷茫,就可以走一条阳关大道。 尽管现在剑术更多的已经是一种艺术,舞剑要更适合潮流。可是我还是喜欢这本凌厉的剑诀,狠辣,果断,没有任何拖泥带水。鬼神皆生于人心,需要的,就是斩断。我的人性中不缺少温柔,所以我更需要它的凌厉。 阴阳调和,只有这般凌厉的方法,才可以补足我的弱点。我还记得初中的时候,我们的毕业作文题目是拔去心中的杂草,当时太小,我以为自己的欲望就是杂草。我还记得语文老师告诉我,这是不可能的。或许她是对的,想要做到这些太难了,对于凡人而言根本就不可能。可是现在,我多少有了些想法。每次挥剑,我的确变得无欲无求。或许,这就是道,就是天道。天道本就该无欲无求,在高高的位置上俯瞰人间疾苦,成为一个最冷静的观测者。 不过接下来的几天,我没有再练剑,不是因为不习惯被人注目,只是因为自己到了瓶颈。这不是一场作秀,我也不是网红,该停就停。但是还是有很多不熟悉的人来拍照,虽然我之前答应了汐汐,可是那时已经熟悉了,为熟悉的人改变,解下面纱是正常的。可是我没有必要在陌生人面勉强自己。所以我在道观的门口挂上了谢绝拍照的字样,可是仅仅一块木牌,能起到什么样的效果。来往的人络绎不绝,每天的闪光灯和快门声甚至使拂尘受惊,整只猫都团在我怀里,不敢多动。可是我也挡不住人潮,只能摸摸拂尘的头,以示安慰。 其实我也想过闭门不出,只是这样做以后总是有人会在早上开始敲那扇红漆的木门,而且偶尔还有个别人会翻墙进出。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应对,所以也只能打开大门,在这个时候,我很想师傅,或许他可以来开坛作法,而我作为一个新入观的道士,在这样的场面前只能默默无力。 我能做的唯一反抗,就是尽可能完的开门,尽可能早的关门,可是无论如何,我也已经回不到那个可以终日思考,可以安安静静打扫庭院的生活。或许避世,才是最好的生活方式。 第46章 意外 我没有想到会有这样的情况,这天我如往常打开了院门,开始了煎熬的一天。没有挥剑,没有带着绘马上街,也没有反抗,一次次重申我不喜欢被拍照。这么多天了,我真的累了。 其实解决的最好方法是关掉道观的门,上山就好了。但是我很害怕这些人会干出更出格的事情,经历了那么多之后,我已经没有办法用常理揣度这些人。上头的人没有理智,一切全凭冲动做事。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如果我回来了连庙都没有了,那恐怕是真的没法和师傅交代。 明明是夏天,可是却有一种秋天的悲凉感。我也不知道这样的感觉是从何而来,可是就在今天,我突然认为自己避世的想法没有问题。太多的人都很自私,更多的人盲目从众。我只是一个籍籍无名的道士,演练的也不是什么传世剑法,我不懂为什么他们会对拍照打卡有这么大的兴趣。哪怕我在前一秒显露出了自己的厌倦,下一秒,他们还是会把手机伸到我的鼻子底下。 不知道是我太脆弱,还是太暴躁,总之这样的现状我不能忍受。我很迷惑,想要顺心如意的活在这个世界,是不是就意味着必须要变得心狠起来,是不是就要站在旁人无法触及的高度才能不被打扰,获得真正意义上的清净。 果然,随着太阳渐高,本来冷清的小院逐渐变得热闹起来。很讨厌这样的感觉,这个小观不是什么很有名的大观,也没有太长时间的历史,我也不是很帅气的男生。所以我根本搞不懂是什么吸引着他们拖家带口的来到这里打卡,甚至于很多人都不是第一次来了,我猜这里可能是有什么惊世秘宝要出世,而在某个月黑风高的夜里不知道被谁走漏了风声,所以吸引了一众武林高手前来,而我,就成了这些人的一个幌子。 只是论剑也要去华山,怎么可能在这个小破观开打?所以只好当成一票闲杂人等处理,但是哪怕是闲杂人等,我也不能用扫地的大笤帚把这些人通通清理出去,所以只能保持沉默。沉默呵,沉默是今日的道观。 其实我觉得几日下来,人们的热情多少也有些消退,至少今天看上去已经很少有人再对这个没有什么背景的小破观再抱有浓厚的兴趣了,人流量明显减少。相信过不了几天,我的生活也就能够回到平静。 可是总有些没事找事的人,当拍照已经成为过去式后,他们的注意力居然转向了我怀里的浮尘。之前拂尘受了惊,所以这几天我一直把它放在屋子里,关上门不让它出来。可是拂尘不能一直不晒太阳,所以今天我把它抱在了怀里。然而呢,就这一会的功夫,前来参观的人潮就发现了我怀里的这个小东西。看得我面色一变,急忙把拂尘放进了房间,上了锁。 可是仅仅一扇木门怎么可以挡住这群无理取闹的人,几个人几乎是怒吼着要我把房门打开。脾气再好的人对这样的情况也不可能无动于衷,我感觉自己的脸上就像是要烧起来一样,可是我还是努力告诫自己,师傅不在,我就是整个道观的脸面,面前的人可能只是想要踩着这个无名小观炒热度,而如果被他们得逞,小观的命运可能就要走向终结。我不知道该怎么说,但是在道袍里藏着的拳头,已经是青筋暴露。小说娃.xiaoshuowa. 我不给钥匙,这群人撸起袖子就要砸门。终于,我再也忍不住了,大声呵斥让他们停下。可几个人也只是回头看了我一眼,根本没有停下自己的动作。而这时,我很清楚的看到木门上已经开始掉木屑,摇摇欲坠。这个时候我才感觉到自己的无力,如果我能再强壮一点,可能往那里一站就不会有人敢这样大胆。如果观里有更多的人在,可能就不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之前,我总是看不起那些处世只为自保的人,可是到了现在,我却发现能够自保就已经是一种莫大的幸福。 只是事到如今,再说什么都迟了,一切都显得这么无力。我就只能站在这里,看着一次次撞击落在那扇腐朽的木门上。这么久以来,我一直把拂尘当成家人看待,前几天它已经受惊了,如果今天再来一次,我真的不敢设想后果是什么样。 然而就在我要绝望之前,几个学生打扮的人闯了进来,不知道为什么,我隐隐感觉领头的那个人看上去有些熟悉,但是几乎可以确定的是,我和他之前并没有交集。这个男生个子不高,但是看上去孔武有力,而后面的那几个人呢,或高或矮或胖或瘦,看上去都是很健美的身材。其实我根本没抱有他们会帮我的希望,可是那个领头的男生站稳后直接就是一声暴喝:“住手!” 正在砸门的三个人愣了愣,不过可能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所以他们的身体还是撞出了最后一下,于是那扇木门应声倒地。虽然我很心痛,但是我更担心屋子里的拂尘,所以赶忙冲了过去。与此同时,那个男生也迈开了脚步。 拂尘显然受惊了,我还没冲到房门前它就一溜烟的冲到了我怀里,整个小身体都瑟瑟发抖。其实也是怪我,如果没有给拂尘穿上这身小道袍就好了,那样它就只是一只小土猫,而人们,不会对普通的事物产生浓厚的兴趣,而这样,拂尘也就不会这么难过了。 拂尘溜出来的时候,显然是被那三个人看到了,也算是达成了他们的愿望。或许是看到那个后进来的男生带着人逼到了近前,所以这三个人也缩了缩,颇有准备溜之大吉的意图。如果换了我,可能也就是简单的放这几个人走了,可是在场的,显然有个暴脾气。那男生几乎是吼出来的“想走?道歉!修门!” 那三个人显然是估量了场上的形势,对着我深施一礼,然后就想要夺门而去。可是那个男生又是一声冷哼“我让你们把门给修好了再走听不见啊?”那三个男人明显是被吓到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然后中间那个男的伸了伸脖子说了一句“我们赔钱行吗……”然而那个男生又是一声冷哼。 怀里的拂尘逐渐安定,可是它的小眼睛在扫视到那群人的时候随即就躲闪开来,我看着满是心疼。于是我抬头说了一句“让他们走吧”。听了我这话,那个男生愣了一愣,可是那三个人却是如蒙大赦,冲出了大门。 我转身向那个男生作了个长揖,然后抬起头问他:“你为什么要帮我?” 第47章 未必 当我问出这句话后,那个男生什么也没说,只是喊了声老姐,然后退到了一旁。我朝大门看去,一个打扮的十分光鲜的女生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进来。我用手指顶了下眼镜腿,这才看清来人。 是叶姐,出乎意料,叶姐过来的第一件事不是调侃我。她的手直接伸向了站在我身旁的那个男生,那个男生明显躲了躲,叶姐白净的是手也正好从他面前掠过。可是叶姐分明很不满意这个结果,穿着高跟鞋的小脚直接就朝着那个男生的小腿踢了过去。虽然从刚才已经知道了他是叶姐的弟弟,可是刚刚帮忙解围的人就在面前,怎么也不能让他被叶姐这么蹂躏,而且我分明听到身后的那几个男生已经在偷笑了,只是他们的声音听上去有点变形,分明是忍耐的很辛苦。 我赶忙上去拉住了叶姐,可是她没有踢出这一脚,分明很不满,还挣扎了两下,像个斗气的小孩子一样。或许这就是姐弟之间的关系吧,让人感觉很和谐很温馨,哪怕看上去有些过于戏剧化。不过叶姐最后还是放弃了再打他两下的想法,整个人平静了下来。但是还是用很严厉的语气训斥着这个男生,“这就是你说的完美解决?你咋不再横一点呢?你就不怕人家到时候再找上门来?你能一整天住在这里?”听着叶姐这话,哪跟哪生也只能在一旁尬笑。我偷偷往回看了一眼,他的那几个跟班此刻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看着面前这个男生偷偷递来的求助目光,我笑着说“叶姐,算了吧,能把那群人打发走也就行了,要是这兄弟来的再晚点,我这整个道观可能都要被拆了,我还要好好谢谢他呢。”谁知叶姐听了这句话反而更加上头“谢他?谢他干嘛?要不是那天晚上把他留在道观过了一夜,我可就多了个露宿街头的弟弟了!要是这小子晚上在街上遭遇了什么不测,我就真不用跟爸妈交代了。”说到这里,叶姐心头的火烧得好像更厉害了,冲上去就捏着那个男生的脸狠狠的往外拉,看着那个男生略带无奈的幽怨眼神,我突然觉得自己好像说错了话,但是想了想,却发现原来他就是那天我捡回来的,不告而别的醉汉。 最后,还是那个男生在嘴巴漏风的情况下勉强的说出了一句“姐,你给我留点面子……”这个时候业界可能才想起来观里并不是只有我们三个人,这才把手放开。那个男生一边揉着自己的脸,一边朝着他那几个小弟走过去。但是那几个刚才还笑的十分开怀的男生分明都是江湖老手,还不等他们的老大开口说话,就赔笑着说“老大,那我们先回去了”。这句话可真是让他一拳头打在了棉花上,也只能没好气的吼了一句“滚!” 有客来访,未能远迎,自当闭门谢客。只是我这里不是什么幽静的竹林,也不是什么隐士避世的清幽之所,所以也没有三两清酒,二八蜜饯来待客。但是少了那么多来围观的人,所以今天我也终于可以闭门不出,和几个熟悉的人一起消磨这种闲适的时光。小说娃.xiaoshuowa. 少年的名字是叶焱,是叶姐的亲弟弟。那天晚上露宿街头是因为刚刚经历了人生的双重打击,刚被分手的情况下发现自己学分不够,需要再读一个大一,所以整个自闭出门买醉,一个没有控制住就喝高了。而当第二天凌晨迷迷糊糊的醒过来时,还发现自己忘了跟导员请假,于是天还没亮就跑去宿舍楼下等着,但是身旁这所大学有门禁,所以他就傻傻的在楼下蹲到了天亮。这也是为什么那天他不告而别的原因,可是那天他迷迷糊糊的,也没记住自己是被拖到了哪里度过了一晚,所以一直以来也没有找到我。直到他们看到他们系里一个蹭热度的同学来这里拍的照片,这才来了我的小观。 听了他这颇为魔幻的经历,我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但是旁边的叶姐却是恨铁不成钢,又好好的数落了他一顿。可能天下所有的姐姐都是这样吧,嘴上嫌弃的要死,但是心里有时候比亲妈都要操心。看着叶姐掩藏在愤恨下的担忧,我突然感觉这个平日里有些聒噪的女孩,现在看上去也很可爱。我想,她可能是为了自己的弟弟,才变得强势起来的吧,为了给叶焱遮风挡雨,她才让自己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这样的姐姐,理解了之后就会感觉她们很可爱。 其实我也很想要一个姐姐,不过在我家里,我是唯一的一个孩子,算上表亲我也是最大的一个,所以不论怎么看,我也是这一辈中应该挑起大梁的人,很少会得到关心。有经历的长辈,都会更加呵护那些弟弟妹妹。对我,可能期望会多于关怀。 只是我很不喜欢这样,我不懂为什么一个人自从出生开始就要承担那么多的压力。我不相信命运这件事,所以一切都只能归结到人,或许,这也是为什么我看上去这么叛逆吧。我相信,如果我家里知道我打算作为一个无欲无求的道士来走完这一生,他们一定会气得跳脚,可是那和我又有什么关系?我要走完的是自己的一生,不是作为一个傀儡存在。虽然我可能会成为这一辈的反面教材,可是我相信,等到弟弟妹妹都成年之后,思想更为开放的他们,应该会理解我的选择。然而就算不理解也无所谓,我还是会作为一个哥哥去关怀他们所有人。 其实所有人作出自己的选择都一定有自己的理由,不管是叶焱还是叶姐,哪怕是我也一样。或许这个世界有太多人不在意理由,但是还好,看得开的人也不在意那些和自己背道而驰的人。只是我想,可能我也没有必要去揣测那些有的没的,哪怕是因为伤心了也没有必要。时间总会给一个合理的答案,无谓的揣测只会增加不必要的麻烦。 第48章 殇璃(一) 或许是叶家的家风本就开放,叶焱和叶姐的性格完全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道观的对外开放还没有结束就想要拉着我去喝酒,可是他这句话说出口,也只是挨了叶姐一记手刀。其实叶焱要比叶姐高上半头,只是在叶姐面前,这个高高大大的男生看上去总是有一些柔弱。可能,所有的弟弟在姐姐面前都是这样吧。 虽然没有立刻和姐弟二人吃饭,但是我们约好了晚上在旁边的小吃街见。我送他们走出了大门,可是在离开的时候,叶焱回头看着我,很郑重的说:“你这样不好,一味地忍让只会让人得寸进尺……”只是他后半句还没说完,一只玉手反手就拽着他的耳朵把他拉出了大门,我还听到门外叶姐的声音“你管人家呢,你要有人家一般稳重我也就放心了!”听了这话,我也只能是轻笑一声。 因为拂尘情绪太不稳定,我的门也坏掉了,所以理所当然的,今天道观谢绝待客。木门的损坏并不严重,只是门轴从槽里脱了出来,所以只用简单把它放回去也就好了。只是木门多少还是有些厚重,当我撑着一口气把它顶起来时,才发现自己可能真的有些过于瘦弱了。不过还好,只是修理一扇木门,也不是太勉强。其实作为一个男生我一米七出头的身高不算太高,体重一百斤左右也算匀称,只不过最近没上称,所以究竟瘦了多少我也不知道,而我的道袍看上去宽宽大大的,哪怕已经在内襟上尽可能多的穿插了几针,可是如果仔细看,我的锁骨还是会露出来。如果从这方面来说,我可能真的是个有些瘦弱的男生,不过现在,求道也没必要争个你死我活,所以这样其实也挺好。有很多疯狂的事情因为身体限制不能够去做,这样自己的道也就平稳了许多,少了许多变数。 拂尘的情绪还是很不稳定,给它的猫粮几乎没有吃,小脑袋耷拉着无精打采。我把它身上的衣服脱了下来,开始给它整理毛发。但是小家伙的情绪还是很低沉,我很怕它是不是出了问题。我和很多人都不一样,我喜欢猫,可是我不是猫奴。我也只喜欢猫,不喜欢其他的动物。我不知道该怎么说,但是从收养拂尘的那天起,我就把它当成了家人,甚至于是我手足的一部分。今天最让我生气的不是那些人的态度,也不是他们对房屋造成的损坏,是他们对怀中的小可怜造成的影响。其实猫蛮容易被吓到的,甚至于这些安安静静的小动物受到惊吓的后果会更加严重。我很担心拂尘就此一蹶不振,这种感觉就像是自己的兄弟突然性情大变或者从小玩到大的好友变成了陌生人的那种不适。又或者,是害怕着这种改变发生的隐忧,整个人的内心都躁动不安,胡思乱想之后应该用怎样的面孔去对待之后的拂尘。 我大部分情况下是个极度冷静的人,我不想要因为那些人对拂尘造成的负面影响就去迁怒,那样没有必要,我也没有精力去让他们浪费我的感情。我的心只是一个容器,里面能承装的精力有限,与其浪费在迁怒他人上,不如好好想想解决办法。 渐渐地,拂尘有些困了,整只猫变得迷迷糊糊的。我不由得暗骂拂尘没心没肺,但是同时心里也松了一口气。或许拂尘本就是流浪猫,这样的事情经历的多了,所以很快就平静了下来。又或者是因为到了它平日里午休的时间,所以这小猫顶不住困意。虽然这些都只是我的臆测,可是这些不重要,拂尘能够平静下来也就够了。 我本来是个不信神佛的人,而绘马呢,也不是一个道士应该挂的东西,可是在去赴宴之前,我站在庭院的树下,双手合十。随后取出一块木头,现场雕了一个绘马挂到了一根普通的树枝上。我的愿望很简单,不只是自己,还有拂尘,我不求我们一生能过的多么顺利,但是我希望不要有太大的变故。简简单单的,也就好了。懒人听书nren9. 因为是去尘世里吃一顿晚餐,所以我没有穿道袍,而是换上了一身自己带来的运动装,只是在我把道袍放下时才发现上面已经破了几个洞,可能是因为白天的争执吧,不过也没必要深究。钱财乃身外之物,既然拂尘和我都没有太大的问题,那也就够了。 叶家姐弟把地点放在了小观旁边的那条小吃街,所以我动身的时间不是很早,我到了烧烤摊的时候已是华灯初上。在一旁伴着整条小街的,就是那条小河。不过我经常去的地方和这里背道而驰,那里更安静,不像这里很喧嚣。 整条街道都弥漫着烟火的气息,还有汗味酒味,同时也有着烟草的气息。烧烤摊的老板是一个二十出头的精壮汉子,赤裸着上身在烟熏火燎的烧烤台前翻弄着手上的一串串铁签。定睛一看,肉签上的肉嗞嗞冒油,晶莹的油滴在焰火的映衬下显得透明可爱,而素签只是简单的一过火,就被压在了一旁的铁板下,发出爆裂的声响,还有一阵白烟随之很快的生成又消散。 我看的有些入迷,惊叹于这尘世的姿态。我之前并不是没有吃过烧烤,可是在高中三年里,很少有时间再来这样的地方。而在入了道门之后,再看这有些陌生的场景,感觉却多了些不一样的东西。 我神游物外,有人却是操着自己的心。林焱也不知道是怎么看到的我,穿过人潮人海直接过来搭上了我的肩膀。不过我明显发现他的表情有点僵硬,我实在找不到一个方式来形容他的脸色,但是当我被引领着穿过了大半个烧烤摊,看到窝在角落的叶姐,还有她面前桌子上已经堆成一座小山的钢签时,我才明白了为什么林焱会是那种表情。 看到我走过来,还有诧异的眼神,叶姐伸了伸腿,说了一句,“看什么看啊,我弟弟胃口大,小道士你来晚了。” 然而这时候她嘴里还有几块肉没有咽下去,而我也很清楚的感知到了,身旁的林焱打了个哆嗦。 第49章 殇璃(二) 没有理会叶姐调侃的眼神,我直接坐在了旁边。烧烤摊的东西蛮齐全,现在桌子上不光有烤串的签子,还有几个空酒瓶。很显然,我来之前这两位或者其中的一位就已经动过了筷子,现在可能是要吃第二餐。 叶姐侧着身歪着头看着我,然后把手里那瓶开了的啤酒递了过来。我瞟了她一眼,然后顺手拿起地上的果啤,在叶姐不屑的眼神中撬开了瓶盖。其实我不是不能喝酒,但是我不喜欢酒精给我带来的麻痹感。况且每天思考的事情那么多,我的精神处在混沌状态中的时间也不短。而且呢,又不是心情过分抑郁,一个人出来买醉,不喝到昏天黑地就忘不掉一些事情的情况。所以叶姐喝她的,我喝我的。 不过这时候就有一个人尴尬了,叶焱坐在那里看看叶姐看看我,手足无措。很凑巧的是,他就坐在两堆酒之间,左边是果啤,右边是啤酒,可能这真的是个两难的抉择。不管是违逆自己老姐,还是晾着自己客人,都不好。结果叶焱转身拿了瓶快乐水,直接无视了叶姐威胁的眼神。 酒过三巡,叶姐迷迷糊糊的问了我一句,入道门会有什么限制。其实道教主流也只是全真教和正一教,不管出家不出家都是修行。但是我看叶姐迷迷糊糊的样子鬼使神差的来了句,入道门,怕是要孤独终老哦。然而也就随后就来了句“那你看叶焱怎么样啊……” 本来只当是叶姐的醉话,但是看到叶焱那有些阴沉的脸色,我突然就明白了这可能不是个玩笑。随即我正色道,道门现在没有什么太多的要求,也比较松散,只不过想进道门要求低,想要离开就难了,还是好好考虑下比较好,毕竟有一颗求道之心,不管在哪里都算是修道。 我不知道我的话叶姐听到了多少,但是在我眼角的余光里,我看到叶焱轻微的点了点头。叶焱的心态我差不多知道一些,自己当真的事情突然破灭掉,换谁都不好受,但是我不确定叶焱是不是已经冷静下来,要做出的决定就是自己所想要做的。所以我不敢答应他入门,只是简单的提了一句师傅还没回来,我也没有收人入门的资格。但是提起这个的时候,叶焱的脸色明显变得阴沉下来,所以我也没敢多谈。 不过喝酒的过程中,邻桌有个醉汉来调戏叶姐,不过叶姐反手一记手刀切在了他的脖子上,于是应声倒地,被人拖了回去。我也是后来和叶焱聊天才知道的,叶姐大一就进了学校的空手道社团,所以叶焱也很怕这个姐姐时不时的来一手刀。 只是聊到最后叶焱扛着醉成一滩泥的叶姐回去的时候,突然转头问了我一句,“你的道号是什么?”这个问题问的有些让人猝不及防,也是到了这个时候,我才想起来自己只有个不愿意提起的俗家本名,在道门还没有一个正式的称呼。我不由得暗骂老道大忽悠,这么重要的事情都没有决定。不过还好,或许是叶姐太重了,叶焱没有过多的纠结这个问题,草草告别之后就离开了。不然后续,我还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乾坤听书网. 尽管这是个烦恼,但是我没有往小河下游走去,比起这件事情,我更担心拂尘。我直接回了道观,果然,还在大门就听到了拂尘焦急的叫声,还在挠门板,一听就是小家伙已经很着急了。所以我赶紧跑过去,把小家伙从屋子里抱了出来。 其实我本来是打算带着拂尘一起去的,但是又考虑到那里太嘈杂,害怕小家伙再受到影响。所以我出门前把拂尘关在了屋里,只是没想到,小家伙醒过来的时间要比我预计的还早。在我和叶家姐弟聊天喝酒的时候,小拂尘已经焦急的等了好久。我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它,只能把它抱在怀里坐在树下吹风。拂尘平日里最喜欢在树上待着,它可以懒洋洋的趴上一整天。但是现在拂尘只往我怀里钻,小爪子紧紧的抠着我的道袍不放。我满是心疼,可是没有办法,只能象征性的摸摸它的小脑袋以示安慰。可是这能有多大的作用呢,所谓的安慰,也只是我单方面的一厢情愿,因为美好,因为这样自己心里可以多一点宽慰,所以就这么做了。可是能换来的有多少是现实呢,我不知道,这样真的好无力。 也许是光线原因,拂尘的毛发看上去黯淡无光,和以往一样,只要轻轻一捋,就掉下来一撮毛。可是今天,我总感觉掉的毛要比以往多。我不知道该怎么说,唯有心痛二字。谁都有不想失去的东西,每个人的心底都有一块不愿意被触及的温柔,可是为什么有的人可以为了自己的欲望,毫不犹豫的伤害别人,不顾一切阻挠。 也许这就是教育的意义吗?让本来很差的人变得好起来?可是我为什么要去从长河中捞起那些刺痛我的人?我不知道,我不会去恨一个人,我可以和他们形同路人,但是我做不到,做不到和颜悦色的和他们坐下来好好谈一谈。这样的我,真的有修道的天赋吗?独善其身,兼济天下。可是在这个人人自危的时代,如何兼济天下? 心中隐隐作痛,压抑的几乎喘不过气来。本来该悠长的呼吸,像是凝成了一团,横亘在嗓子眼,成了一道难以跨越的天堑。可能我就是个玻璃心的人吧,眼里揉不得沙子,所以我想要逆着人潮而行,带上兜帽,藏起眼睛,用一副灰色的面孔看待世界。或许有一天我可以和它互道早晚安,但是在此之前,我会尽力断绝联系,做一个游离在外的陌生人。 入世,我没有能力去守护我想要守护的一切,可是我舍不得,有人在乎我,有我在乎的人,有我想要得到却很难触及到的东西,有我不喜欢可是还是有我喜欢的人感兴趣的东西,日常,情感,闲聊,我都放不下。可能,这就是道,这就是需要用剑斩断的东西,只是斩断,是不是就意味着无情。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烦恼三千,换做青丝缠绵。 第50章 殇璃(三) 又是一轮朝阳升起,今天拂尘的状态好了很多。可是我还是没有打算开门待客,因为我的道袍需要修补一下。其实只是小洞的话还能接受,用针线连一下就好,可是在下摆处,已经有了几个用针线连不起来的洞,只能买块布试着补一补, 吸取了昨天的教训,这次我带着拂尘一起去的布店。但是害怕脱毛给店主带来困扰,这次我还是给拂尘穿上了那件小道袍。拂尘很乖,一路上我把它抱在怀里也没有挣扎。不过拂尘的小道袍本来就是我的衣服的边角料做成的,所以抱在怀里小家伙并不引人瞩目,只是偶尔探头的时候会引来路人的注视,不过拂尘认生,所以这样的情况也不多。小家伙也不叫,一定程度上给我减轻了不少的负担。 其实我蛮喜欢这样的,没有事情就带着拂尘出来走走。在山上的时候这样的时间还很多,只是拂尘喜欢趴在我肩上,就好像是带了一条毛绒围脖一样,在夏天里着实有些热。只是下了山了之后,这样的时间就少了许多,甚至于几乎没有。入世有入世的好处,但是也会带来很多不便。人在得到一些东西的时候,总是会失去一些别的东西。这个世界很公平,严格遵守着利益交换的原则,只是有盈利,就一定有亏损。所有人都可以选择不去交易,不去改变,只是又有多少人能耐住自己内心的寂寞? 我记得有人说过,人生就是一场豪赌,是一场入了局,就不能停下,不能退出的游戏。可能他是对的吧,哪怕是看上去脱俗的道士,作为神职人员,也还是有自己的烦恼。没有办法诉说,没有办法奢望有人能够理解。就好像我的头发长度还很尴尬,没有办法扎一个道髻,但是就男生而言,又太长了一些。搭配自己这身没有纹上八卦的道袍,走在路上总是会被人行注目礼。可能,我比较像从某个展馆跑出来的coser吧,走在一个我不应该出现的地方,作为人群中的一个异类,被行注目礼也是理所当然。 只是我不喜欢,也不能一个个的昭告,我不喜欢。就好像那句我喜欢你,与你何干一样。每个人都拥有自由,都可以干自己想要干的事情。我行走在这个公共空间里,就应该遵守这里的游戏规则,如果不愿意,只能请君另谋他途。 布料店离道观的距离并不算远,只是稍微步行十几分钟也就到了。这里的老板和老道交情很深,下山后,老道也带着我来和店主认了个脸熟。所以我走进这里的时候,老板很和善的看了看我,向我点头示意。其实我很喜欢这里,身处闹市,却有着古色古香的装饰和建筑。几乎所有的内部装修都是木结构的,不管是大门,还是斗拱,又或者是几件简单的家具。而且它们表面的涂料,几乎都是清漆,有着一股特殊的气味,让人心神宁静。 如果不是熟悉的人,甚至不会知道这里是一家布料店。老板没有在正门上挂牌匾,有的只是一扇厚重的大门。进门后,在正堂中,摆放的是一件超大型的木质展览架,各个小格子里放着老板闲暇时自己手工做的小物件。木质的麻雀,又或者车马,都很精致,是一根根小木条拼接起来的,有些镂空的地方,还可以看到里面的结构。单从这点来说,这里反而更像一个小工艺品店铺。 转过展览架,是几张桌椅板凳,纯木制成的,拼接处用的是隼牟这种古老的技法。很让人惊奇的是,不论什么时候来,那张小桌子上总有一壶温润的清茶,几个茶杯就在旁边放着,任由来客饮用。而且这里还有一个香炉,常年燃烧着不知道什么名字的香,香气很是厚重。小说娃.xiaoshuowa. 我进门时,就把拂尘放在了地上,小家伙在我怀里时还是半梦半醒,可是爪子一接触到地,就精神了起来。不过它不是第一次来这里,而且拂尘也很聪明,在这样的环境里不复以往的活泼好动,没有到处乱跑,也没有发出很大的声响。 其实我挑布匹很快,只要拿到和我的道袍相同颜色的布料就好了,只是在离开的时候,拂尘却抓住了一块布,死活不愿意松开。可是当我把这块布匹买下的时候,拂尘却很高兴,用自己的小脑袋蹭了蹭我的腿,我暗道这猫怕是要成精了,怎么连人的心态都表现的这么活灵活现,简直不可思议。可能它本来就是一只很聪明的猫吧,感谢三清,让我与它相遇。 可能遇见一个自己喜欢的人也是这样?只要默默等待,总会来到自己面前。在此之前,只要努力不把自己浪费,就可以和那个对的人,一起走完一段美好的时光。 回去的路上,因为我要抱着布匹,所以拂尘跟在我的身后。不过我思量的,不是拂尘为什么要抓住这匹布,而是到底应不应该再给它穿上衣服。回程的路上,我发觉路人的眼光要比去的时候更为炙热,不用多想,因为拂尘是一只特别的猫。 其实我打算这段时间过了之后,就把拂尘的衣服脱掉,老道的鼻子只能放在后面去考虑了。我很害怕拂尘再因为这样的事情受到伤害,它就像是我的家人一样,它的痛,我感同身受。而这次,说到底是因为我给它穿上了小道袍才会出事,所以我想要它回到最原始的生活,做一只和大家一样的猫。只是在布匹店拂尘抓着这块布不愿意松手,却让我有了别的想法。 我是一个理想主义者,我做事情几乎都是由心,所以对待拂尘,我也想这样。如果拂尘真的喜欢,那么以后我做衣服的时候多买几寸布匹又能怎样呢。无非是我在日常的时候,要多关心一下拂尘罢了。如果我的劳累能换来拂尘的自由,那又何妨? 有些事情想通以后,就不会再有烦恼。我回头看了看拂尘,拂尘也恰到好处的抬起头看了看我。那是一双清澈的眼睛,纯净的不掺半点杂质。 第51章 殇璃(四) 正常来说,回到道观,修补一下衣服,再用多出的布匹给拂尘做件新衣服也就该结束也就该结束了一天的修行。但是我没有想到的是,我抱着布匹回到道观的时候,叶焱就在门口蹲着。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但是很显然,这个人可能真的当真了。只是就算进了道门又能有什么改变呢,自己的心静不下来,不管怎么努力都是徒劳。 果然,我开了大门,叶焱也就跟了进来。我把布匹放进屋子后,转过身正要说话,叶焱却先开了口。“我知道你可能觉得我没有当道士的觉悟,但是我现在除了这件事情的确是什么也不想干,就算你赶我走我也是不会走的,不用再多说什么了。” 听了这话,我也没什么可说的,不过就是一句“那你先住下吧,等师傅回来再说。”我让叶焱住在了静室里,可能是因为寝室很近的缘故,所以他几乎没有带行李,只是手机,钱包还有一些配件。 其实对我而言,观里住着几个人根本无所谓,我担心的是叶焱有这样的想法只是一时冲动。作为一个道士的生活要远比想象中乏味,甚至于要更加痛苦。这条路不是一条可以帮人看开的路,所以我很不希望叶焱因为自己的选择,走上一条不适合自己的路。 我在布匹店的时候,叶姐给我打了个电话,说的就是叶焱的事情。叶焱这个女朋友是从高中就开始的长跑,为了和她来到一所学校,叶焱放弃了自己喜欢的专业,走了体育生的路子。可是呢,到了大一下学期,那个女孩毅然决然的选择了分手。所以,叶焱几乎天天买醉。听了他的故事,我清楚的是现在不能去刺激他,可是这样,我反而更不敢收他入门。人在冲动的情况下是没有脑子的,但是选择了道门,几乎就是一生的事情。如果因为这个后悔,太过遗憾。不过如果只是简单的聊一聊,作为个人我也很乐意。 可是有谁会反复的提及自己的伤心事?没有人会愿意一遍遍的揭开自己的伤疤,我想叶焱应该也不例外。只是那些愿意提起的人,又有多少话是真的呢?说来可笑,在提起这类事情的时候,大部分人都会把自己放在受害者的位置上,讲述的都是一个曲折离奇的悲情故事。 可是在这样的事情里,怎么可能只有一个人犯了错呢。感情不能维系,要么是出发点就错了,要么是在过程中,选择了不一样的路口。各人有各人的自由,即便是渴望天长地久的最为牢固的关系,也不可能完全限制住某个人,在这场游戏里,没有对错输赢,只有适不适合。小说娃.xiaoshuowa. 可能在这方面,我只能是个合格的倾听者,但是我不会是一个能去安慰倾诉者的人。我不了解,没有亲历,就不会下任何判断。我是一个局外人,没有立场,只要看看就好。甚至于我认为,这样的情况不值得伤心,不合适早点分了也好,勉勉强强,不仅走不远,会有更多的磕磕绊绊,而且等到了最后,一定伤的更深。 可是这样的话,也只能在心里想想,不可能用这样的想法去安慰任何人。甚至于有多少人会把我这种想法当成一种正常的理论,都尚不可知。没有付出过,就没有办法去下定论到底付出了多少。虽然我知道叶焱可能是付出了很多,但是我的理念不会改变。弱水三千,我只取一瓢饮。我取的这一瓢,可能不是最干净的,可能不是最甜美的,可能不是最柔和的,但是一定是适合我的。就像是在严冬里想要温暖,在烈日下渴望清凉,失眠的夜里想要有一个深夜情感电台,口渴的时候希望能有人递上一杯清茶。适合说起来就是这么简单,可是在亿万人潮蜂拥而来的时代,要有多幸运才能找到一个合适的人? 每次想到这个话题,都觉得像是痴人说梦一般。头晕晕的,似乎是醉了。生活是要有多美满是多充实才会来想这个问题,未来的大方向都还没有解决,怎么会膨胀到想这些问题。我一直不喝酒,但是每当想这些事情时,总感觉自己醉了。迷迷茫茫,不知当去何处,这可能就是看得太远的悲哀。明白了现实的残酷,却不忍打碎心中的梦想。 其实抛开林焱的情感问题和心理状态,让他住进观里的确是个很好的选择,甚至于比汐汐还要好得多。都是男生,甚至于林焱比我还要大上一点,不管是正常聊天还是开个玩笑,都可以没那么多的顾忌。最让人舒服的是,小观里是没有浴室的,汐汐在的时候,我总是要找块帘子挂起来才能洗澡。而汐汐冲凉的时候,我还要把自己锁在房门里才行,不然少女的羞窘也是可以把人折磨死的。但是现在吗,就随意的多了。 我最欣赏林焱的一点,是他不会因为自己的心态而影响到和别人的正常交流。这两天里,我们该喝酒喝酒,该闲聊闲聊。甚至在晚上睡不着的时候,他会拉着我一起说他大一这一年里发生的有趣的事情。虽然我总感觉他是在吹牛,但是当成几个笑话听听也不错。毕竟晚上他吹空酒瓶子的时候,不说点什么也不好。况且,这几天,老道不在,汐汐也走了,没个人说话的日子是真的煎熬。所以这样,我倒是不反感。 但是有个很让人头痛的问题,就是叶焱再一次问起了我的称呼。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俗家的名字我不想用,道号我又没有。我让他叫我小道士,他却觉得我敷衍。别的称呼,又想不到。遇到这种头痛的问题,也只能暗骂老道偷懒,连这么重要的事情都没有决定,但是转念一想,自己好像也没在乎过这种东西,可能,这就是我吧,不在意身外俗名,可是现在选择了入世的道路。这东西迟早也还是要面对。 无话可说,也只能把床拉到院子里,在漫天星空下自己去想想。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刻我很想念山上的草地,那种有些刺痛的感觉,反而要比现在的环境更让我舒服一些。 第52章 殇璃(五) 清风,明月,繁星,这些都是道教常见的意象,但是不管怎么想,都和我没有什么关系。我补是一个ie中规中矩的道士,不用斩妖除魔,不用化除孽障,不讲究风水阴阳五行八卦,道在心中不在脚下,求道的方式也不是格物致知,所以我真的不清楚到底有没有适合我的道号,甚至于这其实并不是我能决定的事情,一个道士的道号,只能由师傅给予,而不是自己个人决定。甚至于师傅能够决定的,也是只一个字,辈分早就由更早的开山祖师决定,而不是别人。 现在很尴尬的事情是,不仅师傅不在身边,我甚至连自己是哪一辈都不确定。道号这个东西,确定之后只要没有意外,就是一生的事情。不说是职业生涯结束,而是直到入土为安。就我个人而言,我想要自己取道号,而不是师傅赐予。这会是我伴随一生的名字,至于俗名,我不想多想,我也不想多想。 俗名是在襁褓之中,就被父母定下的。说得好听,是期望。但是真实一点呢,只不过是一种束缚。我不喜欢它,哪怕那也是一个很有诗意的名字。可是,我不要成为他们那样的人,我也不想再和那两个人有什么交集,不是因为他们之间的感情裂隙,也不是他们辜负了我的期望。只是因为我不想要成为他们那样的人,理由就这么简单。 我不知道是只有我的父母还是所有人都这样,总之在过去的十八年里,我很少和他们交谈。或许在我年幼的时候,两个人还能耐住性子。可是等到初中毕业步入高中,我才发现所谓的家庭和睦,亲子和谐,都是假象。 可能是因为进入高中后开始住校,思想离开了家庭的束缚后自我意识觉醒。所以我开始发现,所谓的平等交流,只是因为之前的我太单纯。鸡毛蒜皮,还可以敷衍搪塞,可是一到大事上,两个人总是习以为常的摆出父母的架子。我不知道为什么在我的问题上他们会这样的果敢,会觉得了解我的一切。总之,在这个我才最有发言权的话题上,他们总会用自己父母的身份压我一头。我什么也做不到,只能按照他们的规划走。或许他们认为他们的安排才是康庄大道,可是对我而言,被强迫着离开自己想要去往的方向,和堕入深渊没有任何区别。只是这两个打着爱我的名义作为旗号的人,连着最简单的一点都意识不到。 蛮伤心的吗,我想可能是吧。尽管我一向认为没有必要为了不懂自己的人浪费自己的时间,可是这种事情发生在了最亲近的人身上时,还是不可避免的会十分难过。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或许是因为自己的期望得不到满足吗?可能是这样的,或许在那个时候,我还会去把希望寄托于人,之后一次次的失望积累下来,才让我学会了只相信自己。 在此之前,我没有别的爱好,只是喜欢收集信息,写写日记。这种行为在高一的时候还不明显,可是到了高二,我却愈发抑制不住自己对此的热情。只是一个理工科的家庭,并不希望自己的孩子去走一条未来不定,没有铁饭碗的路。哪怕是他喜欢,也不行。他们坚信,时间的冲刷下,我最后也会妥协,也会接受现实。 是的,父亲年轻的时候最喜欢吹口琴,那个可以发出悠扬声响的乐器,就躺在父亲工作台下的抽屉里。他妥协了,放弃了自己的梦想,牺牲了自己,为了整个家庭,在那一辈里,他是老大,他是惟一一个上了大学的人,他需要一份固定的工作,去支撑整个家庭。看似伟大,实则血淋淋的。懒人听书nren9. 至于母亲,她喜欢跳舞。那几张还是黑白的老照片就在茶几的玻璃底下压着,时时擦拭。虽然卖掉了裙子,但是那双小白鞋就在鞋柜最里面的那个鞋盒子里放着,虽然我没有见到母亲拿出来看过,但是那双鞋从没落过灰。母亲放弃这条路,是因为姥姥姥爷的压力,他们不喜欢自己的女儿在那个时候抛头露面,母亲很叛逆,跑出过去几次,可是最后都被找了回来,然后,就被包办婚姻。 我不知道两个人是怎样的想法,或许被迫放弃梦想就不会痛吗?或许每天干着自己不喜欢的工作,就为了一份稳定的工资就很幸福吗。我不喜欢和他们聊梦想这个话题,他们眼中,梦想只是个需要为生活让路的可有可无的东西。可是我做不到,做不了自己喜欢的事,我的生命就没有意义。 在高三的那个寒假,父母再也不愿意忍受的爱好,而我,也终于不愿意和他们再多谈一句。那个晚上,我自己拎着一瓶啤酒,出门了,连钥匙也没拿。没什么理由,只是心如死灰。但是人太怂,只是在路上走着,吹着冷风,酒倒是没喝。不过可能也该庆幸,毕竟第一次喝酒的时候,就那么一点我就醉倒在了路上,被老道捡了回去。如果在那个刮着寒风的夜晚,我干了手中的那一瓶,可能现在我连思考这件事情的机会都没有。 我去的地方离家不远,但是并不是室内。我在那里待了两天,没有人找到我。我也只是在自己心里冷笑。连我可能去哪儿都不知道,还好意思说了解我吗?只是那个时候,我自己也撑不住了,整个人就昏了过去。不过再次醒来,却是在医院里。不过在这里只是几个大爷发现的我,不是父母。他们什么也没做到,只是在医院的走廊里哭。 可能,就是在那个时候,我和家里的关系,就已经有了裂隙吧。躺在病床上的我,也只是冷笑,他们,没有为我哭泣的资格。也许血缘是种强大的力量,可是和人的感情好恶相比,它太脆弱。我没有什么好说的,也许我撑过了那个寒夜纯属侥幸,但是我的心,早就在关上家门的那一刻死去。 之后和父母赌气,高三的后半学期都没有上课,自己出去一边打工一边刷题,就这么撑过了整个高三。然后父母离婚,我再次离家出走。 所以我不喜欢用俗名,可是我知道,如果我可以给自己取一个道号,也肯定是从这段经历里走出。可是如此悲伤,又有什么能代表我对未来的期望?我对未来没有设想,也本就没有期望。 第53章 殇璃(六) 和父母关系不睦可能是每个人都会经历的阶段吗?我不知道,反正对我而言,每次谈话都是伤心伤忆伤神,时间长了,次数多了,可就真的无感了。或许我的做法很极端,但是出了这样,我还有什么别的选择?长大后的我就像一只初生的候鸟,总想着离开家庭的怀抱。至于什么时候会回到那里,我不知道,不只是因为现在我已经没了家,只怕就算在的话,我可能也不想回去。那里和我不适合,只是我想要逃离的一个,现在已经成为了空壳的家。 可能,我只是在受伤,我只是想要逃离。我的想法就这么简单,也没有别的东西可以再想到。如果说我能想到什么作为我的道号,那么,可能也就只有这两个字。 伤离,不知道多少人看这个,会觉得我是个感伤别离的人。现在自以为了解的人太多,只相信自己的人也太多。其实父母不就是这样吗,自己的生活定型后就不愿意走出那个舒适圈,接收新事物的能力逐渐下降,于是就和长大的子女有了代沟。可是为了维持自己好多年来一贯的权威地位,就说这是叛逆。我也不懂是哪儿来的自信,他们根本不懂,人是会变的,跟不上前进的脚步的他们,在远处静静的看着就是最好的选择,一味地靠近,只能适得其反。 我也懒得掩藏什么,但是用两个这么直白的悲字作为自己的道号,怎么看都太伤感,哪怕只是作为一个临时的代号,也不好。所以,我是殇璃,用两个稍显文雅的字,来遮住藏在心中的情绪。这就是我的风格,不管是从行事上,还是从内心来说,都很好。 可是,为什么眼角有泪水流下呢。是不是说无论走多远,无论那里有多少不好,我始终都忘不掉?我不想承认,可是每一次想起那里发生的事情,我都很难过。如果我可以一直浑浑沌沌,是不是就没有了那么多伤心的事情,如果那两个人懂得变通,是不是也不会走到如今的地步?我不知道,我只知道自己感伤别离。我只知道自己是一个背着书包离家出走,浪迹天涯的孩子。我只知道如果不是老道收留了我,我可能已经是一个埋骨他乡的人,不是一个道士。 虽然解决了叶焱心心念念的问题,以后也不必因为这个伤心费神,可是我一点也不开心,躺在床上,我看不到满天星辰,也睡不着觉。没有辗转反侧,只是简单的睡不着。我也不懂为什么自己要一遍遍的深挖自己的伤心事,明明是很多人都不愿意被触及的地方,我居然会为了件鸡毛蒜皮的小事而反复伤神。虽然我知道这样是个心结,可是对我而言,我自己没有办法解开,想多了,也只是多添烦恼。 自己的痛别人不会懂,就算知道了,也不一定很在意。叶焱就是这样,他知道了我的决定后,根本就没有想太多。哪怕是两个谐音很自闭的字,他只在乎有了正常的称呼,以后就算是称兄道弟也要更方便一些。小说娃.xiaoshuowa. 其实如果叶焱能够像现在一样一直单纯着就好了,没有必要去为了一个已经从自己的生活中离开的人黯然伤神。只是虽然我没有经历过爱情,但是我也能猜测出,四年的长跑会在一个人的心中留下多少的影子。而在这之后,要把它们从自己的生活中剔除是有多么困难。静室的窗户遮光能力并不强,昨天我睡的时候,隐约看见叶焱的房间还透着亮。仔细听听,多少能听到他抽泣的声音。 可能就是这样吧,大家过的都很累,白天在人前要带着面具做好伪装,等到了夜幕降临之后,才有机会发泄自己的情绪,才有机会表现出自己深藏在心底的抑郁。如果说白天像是一个父亲一样,教会人们在人前坚强。那么夜晚就是一位温和的母亲,用她的胸外包容人心中的一切脆弱。 这天晚上,叶焱又拉我去烧烤摊。但是这次他不吃串,只喝酒。三五瓶酒下肚,他说,“殇璃,我老姐应该跟你说过我是怎么了,你也用不着否认,我跟她这么多年的姐弟了,我了解她。她要是不说,她就肯定不是我亲姐了。我挺难受,真的挺难受的。”他放下酒瓶,用手指着自己胸口说“我这里,就跟火烧一样,我忘不了她,真的。我不知道自己是哪里做的不好,才没留住她,她也不跟我说……” 说到这里,这么一个大男人就那么哭了起来,在一个满是外人的公共空间。我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我不是一个会伪装的人,心里没有那种情绪,没有同情,我想不到说什么话可以让这个明显不是被酒精灌醉的大男孩停下来。我也只能象征性的换了个座位,坐在他旁边,用手拍拍他的背。 或许他这样很不礼貌,很扰民,但是周围听到他话的人,没有一个人来抱怨,甚至于本来喧闹的烧烤摊,这个时候都安静了下来。正在烧烤的大师傅停下了手头的工作,拎着一瓶啤酒到了我们桌前,开了盖子就是一顿灌,然后扶着叶焱的肩膀把他拽了起来。但是也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句话也没说。或许叶焱没有注意到,可是我看的很明显,这个即将步入中年的汉子,眼眶红了一圈。 行走在这个世界的人,都有自己的故事。或是悲伤,或是喜悦,或能与他人分享,或是只能在心里埋藏。我读不懂别人的故事,但是我知道自己是什么样子,我知道该用什么样的心态去倾听那些人心中的苦楚,只是我不懂怎样安慰。或许就应该是烧烤摊老板那样洒脱,不用多说,你想醉了我陪你一起醉,心里太痛,对视一眼也就好。我不帮你分担你的苦楚,因为我自己心中也有痛。可是等你醉了,我会拉着回家。大家都是兄弟,没必要多说。 最后,我拖着喝醉的叶焱回了观里,没什么好说的,安安静静的就好。不过到了观里他能睡下,我却又喝了一杯头茶。 第54章 殇璃(七) 我想起了老道说的那句话,时代变了,可是有些感情是不会变的。父慈子孝,兄弟情义,同窗之情。没有哪种是会完全消泯的,即便是自己没有经历,也会在世界的某个角落里闪光。看不到,不代表没有,不要因为自己没有亲历,就否认了这些美好的存在。 我想起了自己曾经对于这句话的认识,不是我不相信,我仅仅是不愿意去因为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情,一份自己不会得到的东西而伤神。这一切看上去都很美好,我不否认,可是离我太远。不管是他举的哪一个例子,在我的世界中,都只是处在边缘的那圈灰色地带里。如果不说,我甚至不会注意到。 今天,这样的事情就发生在了我的面前。我不是局中人,不受观察角度的限制,不会被自己的感情欺骗。可是,我的确知道了那是怎样的一种震撼。说是素不相识只能说是不实际,可是至少,大家都没有深交。然而所有人都愿意为了一个并不熟悉的人而沉默,都愿意倾听他的故事。没有人取笑,没有人喧闹,甚至于没有人做作的前来安慰。所有人都像是沉默无声的树一样,体贴,关怀。而林焱,就像是一个迷了路的孩子,把头埋在这棵树的怀抱里,口中毫无逻辑的喃喃低语,诉说自己的伤感从何而来。 一直以来,我都不相信这个世界上会有这么美好的关系。我一直以为就连最亲近的人都不能理解我,那么去这个陌生的世界里寻找安慰都只是不切实际的幻想。可是到了现在,我只能承认自己错得很离谱。从不相信这个世界代表着我一个人可以过得很好,但是同时,也意味着我失去了获得本就存在于这个世界的美好和感动的机会。哪种是好,哪种是坏我说不清,只是看到了这一幕的人,有谁不会为之感动? 修道,可能本就是与自己抗争的过程。在无数次推理,在无数次误入歧途后,改变自己本有的理念,去往下一条不知道是好是坏,是对是错的路。在历经坎坷和纠缠后,尽可能走的更远,走得更快,走得更稳。之所以没有说到达终点,是因为这条路有没有终点还尚未可知。人不会完美,可是人会活的简单自然。而简单自然又因人而异,所以这条路的终点,对每个人而言都不一样。有的道士早早地就走到了终点,可是不愿意面对那样的结局。所以要么逆天改命,要么走火入魔。这条路,就好像是在和冥冥中的一种力量对弈,我要看的更清,而它却希望我尽可能的混沌。于是这就成了一盘杀局,每一步落子,都会影响大龙的走向,而下一步落在哪里,永远都是不止一个变数。道不可名状,不可传授,他人之道非吾道,也就是如此。 世界上没有两片相同的叶子,但是却可能有两个相似的夜晚。第一次把叶焱扛回来的那个晚上的场景和现在几乎如出一辙。一个人在屋子里躺着,另一个人仰望漫天繁星,各有各的想法,各有各的路途。只不过这一次,我想的东西要和以往的方向都不一样,几乎背道而驰。否定的,是我自有意识以来十几年的认知,就好像全盘否定了我这个人。天上有那么多的星星,只是哪一颗正在照耀我?我不知道,不过,那可能是一颗暗星。我要隐没在人群,那么它的命运,应该与我一样,隐没在浩浩星海。 第二天叶焱起来后,我给他端了一碗热粥,但是他没有喝。很显然,昨晚他醉的并没有那么厉害,可能有时候酒只是一个人装疯卖傻,宣泄情感的一个途径。不管醉没醉,只要喝下去,就当是醉了。就可以假装自己心里的东西其实并不在乎,只是些疯言疯语。而醒来之后,就只是一场梦。绝世唐门.jueshitangn.info 这个定则对于老道而言可以说是过分适用,但是对于叶焱却完全不适合。叶焱醒来后第一个问题,就是昨晚的话我听进去了多少。我也不好回答,因为这件事情我只是道听途说,我没有评价的资格,也不想去评价。 其实我知道以叶焱的性格是不会撒谎的,也不会刻意把自己塑造成一个悲情男主角的形象。也就是说,他说的都是真的,只要相信,那么大头就在那个女生的身上。我只需要顺水推舟的表露出适当的同情就够了,不需要怒骂,更不需要把自己代入叶焱的角色。 可是我有逃避这个问题的立场吗?我不愿意去伤害叶焱,他的确是个很好的人,可是在分析这种问题的时候,不能因为顾及交情而忽略掉事实。但是更不能用逃避当成一种解决方案,这是个需要站队的时刻。不偏不倚,公道在心。 只是我没有立刻给他回答,我操起了自己的那把木剑,时隔许久开始练习剑谱。挂角,横劈,斜挑,这几招或沉重或轻灵,或光明正大或阴险诡谲,但是都是杀剑。我的心也很乱,我不知道该说的是自己心中的想法,还是敷衍了事,仅仅以安慰为目的。 我的道追求随心,追求真实,就像是一把锋芒毕露的剑,凡是挡在面前的只要斩断就好。可是生活中总有那么几个人,总有那么几件事情需要的是怀柔,而不是刚毅。自己在乎的人,自己不愿意伤害的人,自己就算自我伤害也要护得周全的的人,都在此列。只是我又和害怕自己的态度,会把他们导向不好的方向,尤其是叶焱这种正在挣扎的,已经几乎溺死的落水者。我可能是最后一根稻草,我可能是最后一个可以抓住的树枝。伸的太高,他抓不到,太低,又可能不稳固。 只是,该过去的都要过去,该放下的都要放下。我心中始终认为他们只是不适合,哪怕就算分了,也只是一件幸运的事情。可是叶焱是怎么想的,我不知道,就好像剑分两面,分两刃,能够同时用到的只有一边。不偏不倚,反而可能不能两全。 一套剑法练完,我收剑入鞘,深吸了一口气。现在我觉得,正确的道路,可能就在前方。 第55章 无殇(一) 收剑,负手,面向朝阳。只是我没有立刻去和叶焱谈论我的决定,有的时候,自己多想想可能就有了出路,比直接说要好上不止一筹。我懂得这样的妙处,所以我并不着急。 煎茶是一门技术活,但是也是作为一个道士自娱自乐的一门重要技巧。从老道第一次给我煎茶的那天开始,我也开始练习茶艺。后山的茶树去年的收成还不错,老道喝的也很节省,他做的茶砖还剩下两块,这次下山我带了一块。 老道只有在大事面前或者自己纠结的时候才会喝茶,他会小心的从茶砖上刮下来一点,然后放进小火煮沸的茶壶里,熄灭炉火,用木炭的余温慢慢烘焙,等到有了香气溢出,就取下。其实我很好奇他是怎么做到把温度和时间控制的如此精确的,煮出的茶里没有任何一个烂叶,茶汤清亮,香气绵密悠长。而且最为难得的,他做的茶砖煮出的茶,不会有很明显的苦涩,如果想要尝到茶叶本来的味道,就要把茶水含在嘴里,直到有一丝苦涩的感觉出现在舌根再吞下。 其实茶道可能没有上等的茶叶也可以做到磨平心中棱角的目的,只是有了那么美妙的形式,没有好茶相伴也未免太过遗憾。不过茶道,本身就是一种形式,因为形式的存在,才显得那么雅致。只要能够耐住性子,茶道的确可以让人安下心神。所以我煮茶的时候,把叶焱叫了过来。 我的方式和老道不太一样,我习惯在水还没有沸腾的时候就把茶叶放进茶壶。然后等到微微沸腾就离火,这样的好处在于茶叶一定不会煮烂,可是苦涩的气息会蕴满茶汤。喝到嘴里舌头会微微发麻,但是含上一小段时间,多少也会尝到一点回甘。只是以我个人的立场,在心情复杂的时候,我还是更喜欢自己的方式。苦涩可以令人清醒,可以用这种刺激使人暂时忘掉心中的纠结。而老道的方式呢,就更适合闲暇时慢慢细品,又或者开启轻松的一天。然而现在,对于叶焱这个纠结的人来说,可能我的泡法要更加适合。 只是从他拿起杯子的那一刻开始,我就知道他是个不懂茶道的人。跟喝酒一样,直接一口干。还好我是在茶水略微有点凉之后才递给的他,如果是刚从炉火上取下,那么此刻的此刻的叶焱一定很狼狈。 只是,看到他这样的动作,我反而感觉心里一凉。或许他自己都没有想到,这样的他,就像是一个厌世的孩子一样。我不知道该怎么评价他,可是我分明知道他现在还是在被情绪左右。于是,执子的手微微颤抖,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我已经准备落子,但是却突然发现,面前的不是棋盘,而是一片刀刃。下手害怕让刀锋染血,不下手,又不能举在空中。 这个时候,叶焱突然来了一句,“有酒吗?”我瞬间就明白了他的意思,转身去拿放在静室下面的啤酒。老道很喜欢在没事的夜晚开一瓶啤酒,所以小院里常备了两箱。如果说老道哪里最不像一个道士,那就是每次喝完酒都要去马路上砸瓶子。而我就只能尽量保持清醒,把碎了一地的玻璃渣子收拾起来。小说娃.xiaoshuowa. 今天也是便宜了叶焱,正好有这样的东西,不然想要白日买醉,可能还要顶着烈日跑上一会。不过有了这样一个小仓库,真的省了不少麻烦,不论想要干什么,触手可及的地方都有最好的选择。可能这就是一种幸福,一种最简单的幸福。只是处在烦恼中心的人,不会注意到这样的美好。或许,人本就是一种贪婪的动物,不会因为身边存在渺小的美好,而选择去积累,然后拼接出一个幸福的现在。所有人都在努力向前奔跑,以现在为起点,以未来为方向,不到死,不停下脚步。 我把酒瓶递给了叶焱,于是在茶桌上,我喝茶,他喝酒。我一口一口的抿,他大口大口的闷。截然相反,但是各怀心事,所以和而不同。我知道自己要等的是什么,而我,也有耐心去等。终于,他把空酒瓶往桌子上一敲。而我,也终于开了口,但是在开口之前,我突然有了个奇怪的想法,叶焱问的可能不是有没有酒,而是有没有救。 “你姐姐把所有事情都跟我说了,说实话,我不信,我也不想掺和,但是你要问,我会和你说。” 叶焱面色阴沉,但是既然他想要听,我就不会回避,我也不会为了照顾他的感情而敷衍。 “我不觉得时间能够决定一切,再坚固的感情,只要不合适就会随时断裂,任何一点小摩擦都可以成为分手的理由,不管你觉得是不是无理取闹,但是对于她来说可能都是不能忍受的东西。不过分了也好,我觉得你是一个时间越长就付出越多的人,与其等到不合适在以后爆发伤的更深,倒不如早点分手,也不耽搁你们各自的走向。” 说到这里,叶焱没有抬头,但是他抓住酒瓶的手指关节,已经泛白发青。看到这里,我就知道他还是放不下,心里暗自叹了一口气,开始擦拭茶具,整理桌面。 “可能你还不懂,但是勉强的话是不会有好结果的,可能你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沉浸在三年以来的一种美好氛围中,但是你真的问过她她想要的到底是什么吗?又或者你可以肯定自己给的就是她想要的吗?没有对错,只是我猜你可能从未注意到这个问题。可能你把自己放在了一个主动的位置,但是她喜欢不喜欢这样的你,你的主动是不是太过分,我都不知道,但是我猜,不只是她没说,你也没有问过。不管她是因为什么选择了和你分手,都只能说这都是必然的,是过去的四年里一直累积过来的,可能你觉得自己付出了很多,但是这不带吊她就必须喜欢你。如果你能懂,如果你能接受我的看法,可能你就会好过很多。” 我说完了想要说的话,手上的茶具也已经收拾完,我抬起头看向叶焱,他很是狼狈。 第56章 无殇(二) 该说的话说完,我也不知道该怎样安慰他。其实说完这些之后我就开始后悔了,我自己都想给我两个耳刮子,这根本就不是该和失恋的人说的话,更何况我也确认了叶焱不是那种会夸大事实的人。只是,我的确不想隐藏自己的真实想法,现在可能继续刺激叶焱可能是最危险的选择,可是在我看来,可能是最好的选择,长痛不如短痛,与其钝刀割肉,不如一次痛个轰轰烈烈,往后不要再想。 我端着茶具走向了静室,不用回头,也知道到那张桌子前多了一个沉默的人。我抱住拂尘,和它一起坐在树下。这个地方,既可以看到叶焱的动向,也可以吹到从正门里进来的风。其实我在和叶焱说完这些后,就给叶姐打了个电话,电话的那头沉默了许久,最后说了一句“那好吧。” 我明白叶姐的意思,不管平常是有多看不惯叶焱,在这个特殊的时间,亲情要超过一切不和。虽然叶姐嘴上不说,可是她心里的担忧,一定比任何人都重。当干脆利落的人变得优柔寡断起来,一定是生活中遭遇了重大的变故。叶焱,恰好有改变叶姐的资格。 虽然叶焱跑来我这里的时候,叶姐一句话都没说,也没有过问。可是我在道观门口碰到她一次,三伏天,整个人裹得跟个粽子一样,用意可想而知。满是心酸,满是担忧,然而叶焱根本不知道这件事情,有更有分量的东西压住了他的内心,封闭了他对外的感官。 我把大门掩了起来,今天的道观里有一个伤心的人,有一个拿不起放不下的人,他在探求自己的道路,这样的时刻,不应该有别人来打扰。只是看着叶焱的神态,我自己也很犹豫。从小到大,我没有谈过一次恋爱,甚至连暗恋都没有过。我很怀疑自己凭空想象出的东西到底适不适合现实生活,也不知道刚才的那些话有多少适合叶焱自己的理论,但是我更担心的是,那些话的冲击力太大,会让这颗本就破碎的心,再多上一层恍惚。我的理论只适合我这种从不向生活妥协的人,本就是在最自闭的时间里推导出来的谬论。如果他放弃了自己的想法来顺从我,可能只会走向一个更坏的结局。 只是我自己也不是很清楚,会不会有一件事情让我陷入和叶焱同样的处境?我闭上眼睛开始幻想,但是对我来说,因为没有什么真的吸引我的东西,没有什么让我抓住就放不开手的东西。所以在犹疑了半天后,我发现我根本做不到。就算是生老病死在我思维中,也是一样可以接受的东西。或许我会为故去的亲近的人或者动物而悲伤,但是引起这些的不是他们故去的事实,而是曾经在一起时留下的回忆,是在交往中产生的感情。 想到这里,我突然明白了叶焱悲伤的理由。可能,不是因为被分手的事实,不是因为被分手后感觉自己付出了太多,对方对自己有了太多的亏欠。应该是因为过去所有美好的瞬间,都成了镜花水月。那个人将要开始自己的生活,但是自己还是放不下,却又因为心中残存的执念,害怕对她的未来产生影响。于是纠结多于心酸,心痛在一次次的自我否认中愈演愈烈。 执念,就变成了一个死结。绝世唐门.jueshitangn.info 或许温柔的人都会给自己构筑一个迷宫吗?把自己的心藏在迷宫的最深处,一个很少有人到过的角落。作为一只反着长刺的刺猬,外界有任何风吹草动,就会深深的刺伤自己。我不知道该怎么评论,可是我很明白,这样的人都是很好的人,只是外界没有多少人能够接触到他们的内心,或许他们会向周围发散善意,但是就算这样,他们依旧很孤独。 我不是心境臻至大成的人,捞不起镜花水月。所以即便猜测叶焱处在这样的状态,我也没有丝毫办法。甚至于我想不出有哪个人有资格让现在的叶焱开放心扉,这个人可能是素未谋面的烧烤摊老板,但是我不认为会是叶姐。如果说叶焱真的愿意说除一切,那么只要有一个会倾听的人就够了。我想,叶姐是有耐心,也愿意作为她弟弟的倾诉对象的,可是这么久了,叶焱还是把事情埋在自己心底。可能,他也只是不想要家里人为自己过多的担心。 平日里再粗犷的人,在牵扯到家人怕也会有一丝温柔流露,更何况是叶焱这个本身就有些温柔的大男孩。哪怕是经过了大一的磨练,他还是很单纯,做什么事情都不过脑子,或许他根本没有意识到,就算自己不说,就算老姐没问,该有的担忧永远不会少。 我记得曾经母亲也和我说过这样的话,只是我怎么会放在心上。现在我意识到可能这真的不是一句戏言,也不是为了博得我的好感才做作的说出的谎言。也许父母是爱我的,只是他们的力用错了方向。可是我还是不想原谅他们,或许我对他们没有怨恨,但是要我和颜悦色的对待他们,还是很难。 叶焱还是没有抬头,风声里也没有听到他的抽泣声。我有些放不下心,但是这个时候,我一定不是那个适合接近他,去劝慰他的人。可能他正在想着之前的回忆,也可能他正在斩断自己之前的所有不切实际的想法。这些都不是我能够插足的领域,除非我再给他一瓶酒。 我晃了晃自己手中的茶杯,把残茶一口饮尽,然后给叶姐打了个电话。尽管我认为叶姐不是最好的选择,但是无可否认的是,现在已经没有更好的人选。至少我是最不适合的那一个,所有的适合都只不过是纸上谈兵,是白日做梦。我给叶焱画了好大的一个饼,也给自己画了好大的一个饼。可能,叶焱只是被这个饼给砸懵了。 我猜,现在可能需要一个人来骂醒他,哪怕睡一觉,也要比想那么多更好。只是究竟他会不会醒过来,还尚未可知。我能做的只有这么多,只能希望他不要再误入歧途。 第57章 无殇(三) 刚给叶姐打完电话,不到五分钟,一个急匆匆的身影就推开了虚掩着的大门。是叶姐,我也不用多想,就知道她一定是刚从附近的某家咖啡店出来。她的衣服上还残留的咖啡渍还没有干,可能是在起身的时候不小心打翻了没有心情去喝的咖啡。 叶姐进门后只是很随意的扫视了一眼,然后视线就锁定在了叶焱身上。她踏着自己的高跟鞋,一步一步的走向叶焱。只是这个时候的脚步,明显慢了下来。我猜,可能是她的心放平了一些,毕竟在电话里,我把情况说的不容乐观。而叶姐对叶焱的状态又心知肚明,所以我猜,我可能是吓到她了。毕竟叶焱的心情那么低沉,作为亲姐姐就算有再差的猜想,我觉得也可以理解。 叶姐走到了叶焱的身边,把挎在自己手臂上的包丢在了茶几上。但是即便是这样,叶焱也没有抬头。这个时候,我突然意识到自己可能说的太重了。我没有经历过失恋,甚至于连暗恋都没有开始。那么失恋后究竟是怅然若失,还是状若癫狂,我都只是推测,我不清楚这样的心态。可能,即便是虚情假意的安慰,即便是不顾常理的怒骂,可能都要比这样直接的打击要好上太多。 只是,我不喜欢把伤痛留到愈合之后再去面对。只有暴露在空气中,只有割开胸膛,把藏在心中的伤痛完全暴露在阳光之下,才能把那些阴暗灼烧殆尽。只是,我没有经历过这样的事情,现在看来,这剂猛药,可能连叶焱整个人,都要一起烧成灰烬。 心气不顺,我抱着拂尘闭上了双眼。可能有些时候,不去看整个世界反而会少很多很多的烦恼。但是这样看来,我就像是逃避一样,逃避自己的错误,逃避要承担的后果。我预演了那么多种情况,到头来,却还是这么无力。我不知道是我太畏缩,还是说预演的所有东西都是不切实际的,所以推演到尽头,发现所有东西都是错的,于是止步不前。 这样的静谧保持了大概有十几秒,然后一声清脆的声响打破了小院的寂静。我睁开眼,叶姐的右手已经扬到了比左肩膀还要高一些的位置,叶焱的头歪向一方。我看不到叶焱的脸是什么颜色,但是很清晰的是,叶姐白净而修长的手,随着时间的推移正在慢慢变红。 叶姐一句话也没说,拎起放在桌子上的包用一种比来时更快的速度扭头就走。不过现在,提包的是左手。在叶姐走出大门的那一刻,叶焱也缓缓抬头,他的眼神有些呆滞,空洞洞的没有光芒。我转身走向静室,从里面搬出整整一箱啤酒,挪到了叶焱的面前。只是,他仿佛没有看到一样,然而靠的近了,我却发现他的眼眶里有泪水正在打转。 可能,每个人都不想要放弃自己心中的光芒吧。只是在这条所有人都在争渡的道路上,怎么可能不会受伤呢?现实很残酷,但是除了接受,又有什么办法?人总是要前行,人总是要向下继续走。不可能因为一个简单的理由,因为一个不在乎自己的人而放弃一切。即便是自己舐吮着伤口,即便是自己把伤口周围的烂肉撕下,也不能因为疼痛就驻足不前。乾坤听书网. 其实我现在很想去追叶姐,不用多想,她一定在一个离这里不远的地方或是嚎啕大哭,或是抹着眼泪。可是叶焱在眼前,他的状态更需要我在这里。我把小院的大门完全锁上了,今天,这里不会再有任何一个来客。 等到了叶焱抓着那个空酒瓶的手指已经从青白色变回了红色,我就已经知道不会出太大的问题了。他放开了那个酒瓶,开始喝那一整箱啤酒,几乎都是一口闷。大量黄棕色的酒液从他的脸上划过,顺着脸颊在下巴上聚成了一道小溪,让我分不清多少是眼泪,多少是酒。 我走过去,给他把剩下的酒瓶瓶盖都给撬开,然后放到了他的面前。看着这个样子的叶焱,我才觉得他是真的可怜。不过还好,不管他选择了什么样的方向,喝完这顿酒,睡一觉,等到醒过来的时候,这个世界就会变得和今天不再一样。他会带着自己对人生新的理解,重新上路。而现在,他需要的只是醉一场。 在转身从厨房里拿出了两瓶小二放在了叶焱的身边后,我出了大门。在小院旁的一个小巷里,我找到了蹲在地上的叶姐。没有猜错,她哭得很厉害,像个孩子一样。没有什么力量是可以超过人的感情的,更何况是一起长大,生活了十几年的姐弟。下手那么狠,又何尝不是心中担忧忐忑的外在表现? 检查了一下附近几个倒在地上的混混的脉搏后,我知道叶姐也已经很好的发泄了自己的情绪。我斟酌了一下,然后蹲到叶姐面前,说:“叶焱已经没事了,他在观里喝酒,喝完了睡一觉应该就好了。”听了这话,叶姐抬头看了看我,本来精心准备的妆容现在花的不成样子,不了解内情的人可能会认为是在这条小巷子里受到了什么样不公平的对待。 话已经说完,我也不好继续留在这个地方。然而正当我起身时,叶姐的手却环住了我的脖子。我想要动,但是根本动不了。我知道她想要的只是一个肩膀,等我的衣服湿的差不多了,也就可以走了。但是,我低估了叶姐这些天里在心中压抑了多少的不安。她一半往上的体重都压在我的肩膀上,而我的手也不敢去抱住她的背,所以很快,我的脚完全麻了。 我没有往身后看,但是到了最后,我实在是撑不住了,哪怕叶姐的哭声已经临近收尾,成了哽咽。可是我还是无法避免的向身后倒去,心中暗骂一句要凉,然后默诵了我所知的所有道教先辈的名号来祈求不要磕到后脑勺。可能心诚则灵,我身后正好是一个被打的七荤八素的混混,于是我直接砸到了他的身上,安全上垒。只是叶姐也没稳住自己的重心,直接扑到了我身上。 没法形容这种感受,时也命也,这样的事情,人,是不能够操控的。 第58章 无殇(四) 叶姐走了,没有跟我一起回道观去看一眼叶焱。在这样的事情里,没有人能一人分饰两角,同时唱好红脸和白脸,她赶过来,扇了叶焱一巴掌,这就够了。或许这一巴掌不足以让叶焱完全清醒,但是这已经是我们控制不了的事情,即便是要怀柔,也只能等到以后。 叶姐用纸巾蛮横的卸掉了自己脸上已经哭花的妆,她就是这么果断的一个人。看着叶姐离开的背影,我不由得怀疑,是不是因为叶焱的存在,所以叶姐才让自己变得这么男孩子气,她所做的一切,是不是为了给自己身后的弟弟遮风挡雨?虽然我不知道具体,但是看着叶姐,我总会有这样的感觉。 她也有柔弱的一面,她的心里也有着不愿意被人触碰的东西。只是看着外表,又有谁能够想到?这样的她,一定很累,而且,如果表现在外的叶姐只是她强撑起的一副空壳,那么行走在她身边的人,又有多少能够真正懂她?这个问题没有答案,太少的人能够看穿她的伪装,而看穿伪装的人,只有少之又少的愿意接近。 各人有各人的选择,即便是我认为不好,也没有什么话可以说,更不能奢求她去改变。可能,对于叶姐来说,她并不在乎自己要承受多少的委屈,只要身边的人过的尽可能的好,她就什么也不在乎。只要哭泣的时候有个肩膀能给她靠一靠,。有一个人能够让她无所顾忌的放肆大哭一场,就够了。她也不会去在乎,这个人究竟是谁。 我回到小观的时候,叶焱已经昏倒在了那条小几案上。我高估了他的酒量,有一半的啤酒瓶都是被打翻的,里面还有些许酒液没有喝完。小白只开了一瓶,而且还没有喝完。不过既然醉了,那么不管是郁结在心中,还是撕碎了之后让往事随风而去,都无所谓。醒来后,不论是向左还是向右,都不会再被情绪左右。到了那个时候,就可以好好谈一谈了。 只是,有人醉着,有人就必须保持清醒。或许事情说起来看上去很长,可实际上,只不过经过了一个上午。我把叶焱搬回了房间,放在了那张小小的木板床上,然后转头去收拾小院里的残局。或许在我不在的时间里,叶焱发了酒疯。有几个空酒瓶被扔得到处都是,还有两三个在地上碎成了渣子。残余的酒水流了一地,整个小院变的酒气熏天,看上去丝毫不像是一个清修之所。 简单的收拾了一下酒瓶还有玻璃碎片,然后把那张本是用来喝茶的几案用水好好冲洗了一遍,倚在院墙旁静候晒干。随后,我把水开大,用橡胶管开始冲洗小院的整个地面。这里是清修之所,是信徒信仰汇聚的地方,不可能维持着一有人进来就会产生这是个酒馆的错觉的状态。不过我自己也暗自发笑。如果老道知道他不在的时间里,我这么乱来。会不会被气得跳脚,不过很庆幸的是,他不在,也可能永远不会知道这些事情。乾坤听书网. 我把橡胶管放在了小院最高的东南角,等着水流静静的滑过整个院落。而我,自己坐在树下,没什么别的原因,只因为这是院子里除了房间之外唯一的阴凉。拂尘就在我头顶的树上,穿着自己的小衣服安静的午睡。天气热了之后,它反而不再在我身上趴着了,可能它多少也有些热吧。 坐在树下,可以清晰地看到那些水是以什么样的姿态流过来的。或是见缝插针的细密绵长,或是横推而来的浩浩荡荡。看着这一切,我的心中突然有了触动。如果说水流就是一个人的人生轨迹,那么这小院,就是一方抓不住的棋盘。人与人之间不同,不是在于他选择了什么样的一条路,而是在于他有着怎样的力量,拥有什么样的内涵。 本来,这都是同一股水,可各分支的水量不同,所以它们的流向也就不一样了起来。水量大的分支,去向的是更为宽阔的砖缝,在里面畅通无阻,还会有多余的量溢出到砖面上。而一开始水量就小的分支,则在小一些的窄缝中经历着自己曲折的旅程。磕磕绊绊,一点一点的曲折前行。可能,每个人的方向,都是取决于能力吧,走向什么地方,最终还是要看适不适合。这个世界,会尽力把人送去最适合的方向,而通向何处。则取决于人际,知识储备,还有人格等种种个人能够控制的事情。也许每改变一次,世界的齿轮就会转动,一架木质的水车,把每一滴水送到合适的方向。 可是转念一想,似乎又不对。如果一切早就注定,那么每一滴从胶管里流出的水,为什么都要顺流而下?所谓命运的安排,去往的,难道真的都是每滴水想要流向的方向吗?而且,不是所有有能力的水滴都会流向正确的方向。那无数滴水中,难道不会有想要逆流而上的吗?只不过是因为我把橡胶管放在了地势更高的地方,所以它们才从高到低,流向一角。如果我把胶管放在地势低的地方,那么它们不会流动,只会汇聚成一个小潭。可能我决定的地点,对所有流出的水来说,就是冥冥中的变数,是意外,是它们无力抗拒的事情,而对于人来说,这可能就是机遇,是一件不能由自己决定的事情,可是谁能怨天尤人呢?因为我需要,所以水管才会在那个位置,或许换个理由,就又会不一样。 人群之中充满着变数,社会不是一成不变的铁板,不是一个没有感情的程式。我宁愿相信它有自己的想法,它会让善良的人拥有美好的结局,它会尽力让每个人去到对的方向,它不会辜负任何人的努力。虽然它给予生离死别,但是它也告诉你,明天的太阳正常升起。 岁月匆匆,世界无情,但是在放下了那些自己永远得不到的奢望后,生活平静,岁月无伤。 第59章 已往 叶焱睡得很死,可能是因为真的喝多了,所以整个下午都没有醒来。不过现在,与其去想那些复杂的心事,倒不如安安静静地睡上一觉。即便是一句尖锐的言论,即便是痛感爆炸的一巴掌,也都不可能替代时间的效力。复杂的事情,不可能只靠一次谈话就解决,哪怕已经找到了解决的办法,哪怕已经踏上了通向结果的道路,还是需要足够的时间,才能酝酿出一个结果。不论是好是坏,不论结果是否皆大欢喜,从开了头的瞬间,就已经无法改变方向,而在行走的过程中,多少也会对结果有着朦胧的预测,而时间,在这条路上就是一个机会,是一个预测的机会,是一个提前接受这个即将到来的结果的机会。 不过叶焱睡了,我也有了自己独处的机会。我还是不太习惯身边有一个这样的人存在在生活里。我曾经认为,只要心理状态相通,那么就不会太勉强。可是到了现在,我才发现,即便生命中都充满着纠结,可是因为原因不同,因为人不同,所以哪怕是这样的人在身边,也还是会勉强。生活并没有像想象的那样展开,该郁结在心中的,还是郁结在心中。 庭院里的水已经干涸,有的被土地吸收,有的逸散在空气中。它们是一个循环,是一个受到外力而改变的循环。但是只要能够捧在手心,他们还可以是原来的量,不多不少,不差分毫。只是它们作为液态独立存在的时间,已经是过去式,是一个虽然距离现在不远,然而已经回不去的往事。或许在某一天,它们仍旧会聚到一起,它们还会成为液态的水。但是那已经是不可预测的未来,既定的现实是,它们现在已经无法相拥。 可能,我的记忆也是如此。真正决定一个人性格的,是留在记忆里的东西,那些即使曾经存在,现在也想不起来的,都是没有意义没有价值的。哪怕它们活在别人的梦境中,哪怕它们在未来的某一天会被人提起,再次回到自己的记忆。他们在人格形成的过程里,已然缺席。美好的,未来会成为莞尔一笑的理由,伤感的,会成为以后放肆的大醉的原因。只是站在那个时间点,这些都已经无足轻重,不会让人性情大变。 每个人都目光短浅,不只是叶焱,我也在其中。叶焱的眼前只有四年的过去,只有分手的朝夕。或许他会看到日升日落,或许他会看到身边的人为他焦急的身影,可是他看不到自己未来的路在哪里。环绕心中的,只有曾经的美好,现在的遗憾,无助的孤独,还有一种说不出来的,被放弃的挫败感。如同烈火般在心中燃烧,只能靠酒液试图浇灭。 这些仿佛是迷雾般的情感,这些仿佛是一夜之间筑起的,把心灵和眼睛封闭的城墙。使得他看不到自己不会永远如此的现实,使得阳光无法洒落,使得暴雨终日倾盆。他就像是坐在只有一个人的电影院,看着循环播放的夜场电影。每一帧,都是往事,每一幕,都叫分手和别离。他放下怀中那个人最爱的爆米花,拿起本应是可乐的位置的酒,一口一口的咽下,然后又从眼眶溢出,落到地上,最后逐渐的淹没,把整个舞台,整块银幕,还有转动不休的放映机,一同冲垮。只是无论如何,他始终放不下自己手中的酒。绝世唐门.jueshitangn.info 这曾是一场悲伤的话剧,是一个想要逃离但是没有出路的迷宫。可是现在,这个牢笼上已经被撕开了一个出口,寒冷的风吹过每条窄道,把那个残酷的现实送到叶焱的耳边。她已经走了,没有为叶焱停下脚步,没有为叶焱回头。而且,这件事情已成为往事。或许之后,两个人还能在某个岔路口相遇,但是一个人前行,一个人驻足,就再也没有了相遇的机会。 所以,现在他醒了,不再沉迷于自己搭建的剧场,可是他还在犹豫,他不知道自己要不要向前。他太温柔,即便是伤害过自己的人,也还不想放手。可是他也不知道,如果再见,应该用什么样的表情,什么样的服装,才能算是得体。或许再见,她已经在另一个人的怀抱,而自己的怀中,只会是空空落落。或许穿上一身最正经的西装,打上一把黑色的雨伞才是最好。他会悄悄的拉低自己的帽檐,然后流下和天空同样颜色的泪水,随后转身离去。 或许,我从叶焱身上看到的,是未来的自己。他在我眼前,我就把自己代入,于是,我同样看不到了未来,于是,我同样忘记了自己是谁,于是,我同样忘记了叶焱的性格。如果是他,最可能的会是生气,会去拉着一个人一起喝闷酒。可是我不一样,我只会为自己构筑一个这样的舞台,然后被自己的情绪洪流淹没,成为一个牺牲品。 爱已成往事,成为了无法挽留的东西,可能放不下才是最正常的表现。绝天理,灭人欲,本就行不通。哪怕是避世隐居的隐者,历朝历代的道士,仍会重新出山,仍会郁郁而终。那么面对这样的事情,就算是抑郁,就算是暴怒,就算是为此改变,又有什么对错可言?身在局中,方知身不由己。哪怕是身在局外的人,也只能明白局中人经历的是什么样的状态,一些细枝末节,还是无法掌握。 可能曾经存在着这样的人吧,他们都是一些欺世的鬼才,是冷静的谋略者。可是时间的不断推动下,他们也已经成为了一掊黄土。成为了无人知,无人识的过去。从踏足命运的河流开始,就已经无法脱身,就只能被水流裹挟着,通向命运安排的方向去。只不过,有些人试图去抓住河岸边伸出的树枝,借此上岸。有的人则小心避让着河中的礁石,避免粉身碎骨。可是这样的人,始终都只能看见眼前的一隅之地,只有真正登上了岸,才算是可以静观其变,目光长远。不然,终究都要成为往事。 第60章 酒香 我没有猜错,没有经过时间的洗礼,叶焱还是放不下这份沉甸甸的感情。在这场以悲伤作为告别演出的游戏里,他在局中,我在局外。即便我努力把自己代入,推演了自己的心态。可是因为没有付出过,所以我能放能收,把已成往事作为前提,只要有半分勉强就可以破局。然而叶焱不一样,他付出的太多,所以即便现在想要退出,也已经是泥足深陷。硬拔,只能伤的更深。 叶焱在晚上九点快十点的时候醒了过来,我第一反应是给他温一碗热粥,可是这酒鬼居然还是问我要酒。虽然我心里不想给,但是又不给敢刺激他,况且,叶焱也不是非常喜欢会胡闹的人。稍微斟酌了一下,我给他拿出了两瓶啤酒和一瓶小二。而我自己,则举着一瓶可乐自饮自酌,假装和叶焱一样,咽下的是自己内心的痛。 我知道他是有话想要说,所以才拿来了可乐。不然,我连假装陪他喝酒的欲望都没有。其实,叶焱那么坚强的外表下,只是一个怂包。不靠酒,什么都不敢说。或许一次两次,还能认为是他心中痛得太厉害。然而到了现在,我只想说是他不敢面对。 果然,半瓶啤酒下肚,叶焱开口了,但是他不说自己的事情,开始问我为什么给自己取的代称是殇璃。其实殇璃本没有什么意思,只是过往悲伤而已。只是,这样的事情我为什么要和他说呢?如果说刚开始还觉得叶焱是无法自拔,现在,我只是有些看不起他。 也许他真的付出了很多,也许他真的放不下,也许他真的是个痴情种子。但是,他不应该把自己所有的痛苦都向外诉求,把解决的办法寄托在他人的身上。这一个心结,要么叶焱自己解开,要么抛弃他的那个人回来帮他解开。除此之外,没有任何的途径。就算身边有再多的人,再熟悉,在亲近,这种事情上只能辅助,只能倾听,只能给予微不足道的支持。如果连他的内心都不坚定,如果他连面对都不愿意,那么我们所做的努力,到底是为了什么。 我沉吟了一下,开口:“殇字,取源于国殇,一个意思是幼年早夭,另一个,是为国战死。我入道门后,与过去的自己断绝联系,那么过去的我算是早夭。” “只是这样?”叶焱侧了侧头,然后漫不经心的拿起酒瓶,又把瓶底指向天空。我没猜错,这才是他的主要目的。 吞下一口可乐,我再度开口:“我取殇字,主要是后半部分。这个世界现在不需要战死,但是仍旧有需要被守护的人,有值得自己付出一切的人,这样的人可能不在眼前,但是会在未来的路上等着我。所以那个人就是我的城,是我的国,是我的世界。我愿意牺牲一切,我也会牺牲一切去守卫那个对我而言最重要的人。所以,这就是殇,或许你觉得和伤痛的伤是同一个字,但是我要告诉你,别把所有人都看得太轻,你止步不前,不代表所有人都是这样。你觉得自己被伤痛拖住了后腿,那是因为你自己的信念太不坚定。”懒人听书nren9. 我顿了顿,把杯中的可乐一饮而尽。然后开口:“我再给你最后一天时间,如果明天晚上你还是觉得自己这样没有问题,那么不管我能不能赶走你,你都不可能留在这里。” 说完这句话,我明显看到叶焱举着的酒瓶顿了顿。虽然我没有谈过恋爱,虽然我不懂他经历的是什么样的痛苦,可是一个一直逃避着自己内心的人,总是破绽百出。不管他怎么掩饰,只要对此有些认识的人,只需要一点时间就可以看破。只是他一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自娱自乐,我也不想要打扰他。更何况,前几天不想刺激他,更多的是看在他帮我解围的份上。但是到了现在,他还不自救,我是真的没有办法继续忍受。 黑夜包容所有人的心事,但是自己能不能安下心,要看自己的精神。这两天折腾叶焱我真的很累,我不是一个知恩不报的人,但是我也不是一个喜欢迁就自己的人。勉强的太多,心底就会产生反感,哪怕对方是再好的人,哪怕交情有再深厚。 就算是交情,也不是持续不变的。或许有恩,但是平时也要多来往,时间才会给它镀上不怕火炼的纯金。而平常,这些东西在一来二去之中都会磨损,更何况,我和叶焱才认识了不到一周时间。之前捡他回来,只是我自己的善心。我不想把那次与这件事情挂钩,善行与利益无关,与个人好恶无关。我现在只是纯粹的讨厌叶焱的态度,但是我并不后悔那个时候没有让他露宿街头。 今天我没有睡在院子里,那个空间是叶焱的。他睡了一个半天,现在应该自己好好想想了。夜深人静,气温也会降下来,如果他还是不能够冷静,那么我也无话可说。而如果他没有想明白,明天想要通过装相来瞒过我,那么我不会再给他任何机会。 其实我很清楚的一件事是,如果他选择开始直面自己的内心,那么他不可能在一夜之间发生巨大的转变。这是件复杂的事情,是否定过去,把一切斩断后重新开始,还是继续在迷茫中挣扎,做一个混混沌沌活在不醒梦之中的人。这两条道路,不管走上哪一条,都不能够轻易回头。所以我已经准备好了面对性情大变的叶焱,也随时准备好了告诉叶姐这边的所有情况。有些事情,亲近的人下不去手,那么我愿意作为持剑人,毫不留情的斩灭这一切。 其实叶焱接受的刺激已经不少,不论是和我首次的谈话,还是叶姐响亮的一巴掌,又或者今天晚上窝或明或暗的讥讽。现在这一切都进入了叶焱的心,进入了那一个别人看不见的黑箱。是经过发酵,变成醇香的美酒,还是一个不慎操之过急,最后酸化,只能看叶焱自己的选择。 他选择来到这里,是他的机遇。我给了他蜕变的条件,那么是福是祸,是变得香醇还是酸化,就只有开桶验酒的时候,才能知道。 第61章 夏虫语冰(一) 余晖逐渐消失在天边,晚霞如旧。我晃动着杯中的余茶,让昏黄的光亮在折射后照进眼睛。琥珀色,柔和而不刺眼,这样的光辉,笼罩着整个慵懒的黄昏。拂尘在我腿上趴着,享受着有些余温,但是并不燥热的晚风。 昨晚,叶焱在院子里坐了一夜。而我,则是在屋中练剑。虽然已经对叶焱产生了反感,但是也不能说不管他就不管他。我熬了一次夜,满身大汗。 其实我自己也在犹豫,可能是因为我把自己代入了叶焱的故事,所以很容易就产生了对他的同情。不管那个女孩是有什么样的苦衷,不管这件事的背后有多少隐情,叶焱的所有的付出都像是投进了一个无底洞,没有回音。或许,这就是观测者的道路,去接近,去了解,去把自己代入,然后再试图脱身。或许,这条道路应该叫做入局者。这不是一条超然物外的道路,至少,在没有看穿世间百态之前,走这条道路的人注定要在人世苦海中浮沉,历经苦难。 叶焱的心中很乱,这点我知道。可是我的心中同样有很多杂音,在山上的时候,我可以躺在草地上,安然的睡上一整天。但是在山下,我就只能不断挥剑。挥到精疲力竭,就不用胡思乱想。挥到剑心通明,就不会再染尘埃。只是无论哪一种,需要的都是时间的积累,用的功力是水磨功夫。如今我这么功利,反而像是逃避一样。 的确,我自己是个温柔的人,但是唯独在这件事情上,我不愿意让步。我现在做的事,就像是那些已经到达彼岸的先辈所能做的。我身处命运长河中,站在表层,正在努力的捞起即将沉入河底的叶焱。但是让我难受的是,他根本没有努力让自己浮起来。我站在的地方不是岸边,脚下不是实打实的土壤。我艰难的伸出手,自己在情绪的海洋中下沉,只是为了拉他一把。然而他却熟视无睹,闭上眼睛,遮住双耳。 或许,我还有耐心陪他周旋,直到看着他沉到那片漆黑地带。作为个人而言,无论叶焱选择了什么样的道路,无论他的未来是漆黑或者光明。我仍然可以去寻找自己的逍遥,他只会是一个无足轻重的过客。可是,我放不下。 可能,我是一只反着长刺的刺猬,轻微的碰触,也会深深的刺穿皮肉。因为懂得有多痛,所以就有了更多的理解和包容。我明白叶焱的处境,所以我选择包容他。只是我希望他能够走的更远,我希望他能够重新回到海面,而不是沉在水底等待溺死。因为还有一点机会,所以我不想要放弃。 只是我也明白了这片汪洋中的水到底是什么。它有名字,不是世人传道的苦海,而是情绪。身陷其中的人,无力决定自己的走向,而站在岸上的人,拥有的是控制自己情绪的能力。我曾经认为,处变不惊,定乎荣辱只是存在于理想之中,这一切只是先辈对后来者的要求。可是现在我能够确定,这就是所有道路最后的终点。殊途同归,但是那会不会是一个新的起点,我也不清楚。可是我能确定的是,当我站上那个已经在视线中的岸边,我就会知道自己要做的是什么事。小说娃.xiaoshuowa. 可能,我现在所努力的,就是在控制自己的情绪。怜悯,反感,不情愿,又不愿放手。我做不到随心所欲控制各种情绪的比例,但是我能做到,通过挥剑来主动剔除一些。然而,这只是一种煎熬。 早晨,我起床冲凉的时候,叶焱还在外面坐着,我扫了一眼他身边的酒瓶,并不多。我多少松了一口气,至少在这个无眠的晚上,他没有继续借着酒劲逃避。其实无论他是不是真的在想,无论他有没有想通一些事情,这就已经足够了。他已经推开了封锁自己记忆的那扇厚重大门,事到如今,他已经不能再把这扇门再闭合。 然而他没有继续留在道观,在我冲洗干净留在皮肤上的汗液后,叶焱主动向我辞行。虽然不太放心,但是我也没有资格限制他的行动。只是他抬头的时候我看的很清楚,他的眼镜满是血丝,眼眶周围肿了一圈。很明显,这个晚上,陪伴他的是眼泪,不是酒。 我不知道叶焱去了哪里,在通知了叶姐之后,这件事情就已经和我没有了太大的关系。即便我想的再多,也没有任何实质性的作用。叶焱已经有了自己的选择,叶焱已经有了自己的态度。即便是我再努力,也不会改变他的方向。他要流去哪个方向,河道是宽是窄,终点是江河湖海还是一个小小的水洼,都已经注定,无力改变。 然后,一种空虚感还是如期而至。大家都一样,不论是汐汐,老道,还是叶焱,凡是真心对待的人,在离开后总会感觉生活中少了点什么。熟悉的人不在了,生活看似要回到正轨,但是就像一罐橡皮泥被硬生生的塞进什么一段时间后又被拿走的感觉,或许这样的形变还能恢复,但是却很缓慢很缓慢。付出的越多,离开的人越重要,就越难接受。 我给自己泡了一壶茶,还是从那块茶砖上敲下来的一角。不过这一次,我把所有的茶叶都磨碎了,没有一片保持完整。如果说之前煮茶时,茶叶在壶中浮沉就像是众生在水中挣扎一样,那么这一次,就成了看不见摸不着的一些东西。比如时机,比如命运,比如想要改变却无力改变的命运。 晚霞来得快去的也快,只是短短的几分钟,暗红的云彩就消去了颜色。不是苍白,只是灰暗。我喝干了同样消去颜色的茶水,打了个冷颤,正当我准备回屋的时候,闭锁的大门传来了敲门声。声音回荡在空荡荡的院子里,重门深锁,我实在想不到是谁会在这个时刻造访。或许是陌生人,那么我也没有打开院门的必要。只是尽管我一直晾着他,敲门的声音也始终没有停下。稍加思索,便知道了来人是谁。 第62章 夏虫语冰(二) 是叶焱,根本就不用多想,这个时间点能找来的人,除了老道就只剩下了他,然而我那个便宜师傅到底去了哪里,现在还是个未知数,所以剩下的,即便再不愿意相信,也是正确答案。只是现在他找过来,能有什么事情?我帮不了他任何事,也不清楚现在他到底在想什么。可是有些事情是避不开的,既然他找来了,那么无论如何,我也要打开门,放他进来。 他的表情看上去很落寞,就像刚刚褪去色彩的云霞,苍白无力,灰暗的眼眶中只剩下两颗无神的眼睛,他垂着头,不复往日的活力。哪怕是他在道观里的这几天,哪怕是混吃等死没有看到自己道路的前几天,他都没有这样过。稍加思索,我便知道了他今天干了什么。 我猜,他一定是去找那个女孩了。只是找没找到,并不好说。或许他是想要做一个告别,或许他是想要做出了断。但是从面相来看,他一定没有如愿。不然,他也不会在这个时间来找我。那么他来找我的理由,我也就明白了。这个怂包,一定是又想喝酒了。 没有试探,我整理了一下衣襟,抚平道袍上的褶皱。锁上门后扭头问他“去哪儿?” 他没有说话,只是在前面走着。我越看越觉得不对劲,平日里挺直的脊梁,现在看上去就像是被什么砸断了一样。然而就算这样,他的脚步也不慢,没有给我通知叶姐的机会。其实这样是很让人郁闷的,我对叶焱的了解还是仅仅局限于这几天的生活,其他方面我可以说是一无所知。如果说这个晚上他放纵过头,又或者根本就没有想过控制自己。我一个人根本分辨不出来,不可能作为他的一道防火墙来使用。 只是即便是有机会,我可能也不敢去和叶姐说。叶焱没有找叶姐陪酒的原因可以说很明显,一定是因为他有什么话不想和叶姐开口,而这是个时候,能够倾听他心事的,就只有了我。所以他找的是我而不是别人,想清楚这一点之后,也就没有什么可以埋怨的了。或许,他需要的只是醉到之后,我再把他拉回道观。可能,我就是他大醉一场的保险。 然而我没有想到的是,叶焱带的路,横穿了整个校园。放假的时间,学校管得并不严。哪怕是我这种与这个学校毫无关系的人,也可以自由出入。只是,说没有任何关系可能还不太恰当,毕竟曾经,这也是我心心念念的地方。乾坤听书网. 很早以前,我就想要来这里看一眼,哪怕离家出走,选择这个城市大多也是这个理由。然而,如果不是叶焱带我来到这里,我可能永远不会踏足这片土地。在陷入纠结之后,我就推演过自己来到这里会是什么样的心情。只是无论怎样反复,都感觉这里对我而言不是一方乐土。 没有错,来到这里之后,心痛的人,从单数变成了复数。 如果说闻到这里的气味就让我感到心痛,那未免也太夸张了一些,但是看到这个我曾经有机会接触,然而最后却分道扬镳的地方,心中的失落就如同潮水一般涌来,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可能人都是善变的,会因为自己渴望得到但是却放弃的东西而后悔,会因为自己的选择的道路没有通向想要去往的方向而感到不满,然而这一切,只要没有触景生情的条件,很快就会淡去。然而,在我还犹豫着自己的选择有没有问题的时候,叶焱把我带到了这个我有着特殊感情的地方。可能,该出现在生命中的东西,是无论如何也避不过的。它总会在一个自以为已经忘掉的时间出现,然后搔首弄姿,用你内心的刺痛告诉你,你错了,而且错的很离谱。 假期时间,校园里的人并不多。可是还是有学生没有回家。如果一切正常,那么我可能会成为他们的学弟学妹,但是现在,我们只能是路人。然而我不会为了陌生人而心痛,最让我你难过的,是我可以准确地叫出各栋建筑物的名字。我曾经笃定这里将会是我生活四年的地方,并为此做了很多功课,可以说,虽然我没有来过,可是我对这里,已经像是对自己家一样熟悉。街角的奶茶店,亲民的大食堂,烟火气息浓郁的自助烧烤,照顾西南地区学生的麻辣火锅店,这些,我都清楚,甚至于走上几步,就知道自己到了哪里。不用睁开眼,也不能睁开眼,我很清楚,自己的眼里已经满是泪水。 心痛,除了心痛再也说不出别的话。就在半个月之前,我还认为自己可以轻而易举的放弃所有东西。可是现在,我只能说是曾经的自己太天真。所有为此付出的努力,所有为此做过的准备,不论是发自内心还是被强迫执行,到了这里之后,全部都成了一种叫做遗憾的情绪,全部都变成了追悔莫及的基石。 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我一直追求顺其自然,但是到了这里才发现,关于这件事情,我在逆天而行。只是后悔,又能够弥补什么呢?不论如何,过去的已经过去,没有办法再去挽回。回头,失去的不只是一年,还要得到一个不确定。无法了解明年是不是能够到这里,无法了解我还能不能再撑住一年,无法确信一年后这还会不会是我想要的东西。 未来是不确定的,哪怕能够看到眼前,也只是转瞬即逝。下一秒,是继续安稳的生活,重复枯燥,还是呼吸骤停,撒手人寰,都无法预料。况且,还有更加复杂的东西呢。只是,原以为用这样的理由就可以安稳心神的我,到了这里,哪怕只是简单的路过,那颗好不容易拼接起来的心,就开始土崩瓦解。原本好不容易铸成的城墙,现在就像是豆腐渣工程一样,简单的一个叩击,就成了在宏观上不能够再次分解的碎末,然后,一颗滴着血的心脏,就在那片废墟中跳动个不停。 第63章 夏虫语冰(三) 我没有想到,本来是陪着叶焱出来买醉的,可是还没有到酒吧,整个人就像是丢了魂一样。进了这个校园,就好像是失足掉进了陈年老酒的坛子中。还没张开嘴,就从鼻孔,眼眶流进了身体。想要呐喊,然而一张嘴,涌出喉咙的痛苦就又被灌了下去,撕心裂肺。 在这一刻,我突然有了一个不切实际的想法,或许,叶焱经历的也是这样境况吗。有苦难言,迷途难返,只能从买醉中找到自己灵魂的归宿。自己给心灵搭建的那所房子,在片刻之间就被冲入心房的悲伤摧毁,灵魂成了一个无家可归,不知道哪里可以收留自己的浪子。哭到心碎,笑到癫狂。 只是,这一切还远没有结束。真正让防线真正让防线土崩瓦解的,是发现自己曾经的想法,无论是忡忡的担忧还是美好的设想,全部都错了。 或许假期的校园的确没有太多人,但是赶上饭点,在路上行走的人并不少。我的头发长了,身上穿的还是件道袍,走在街上吸引视线是必然的。其实,这样的场合也是我所逃避的,不喜欢引人注目,不喜欢特立独行。不只是因为争执,也是因为不想惹人非议。虽然我知道,与自己无关的人对自己进行的损毁,只要假装听不到就好。可是想要做到,以我仍在水中的状态还差的很远。连打捞自己都做不到,更何谈忽视他人。如果自视甚高的认为自己其实做到了这一切,只是因为别的还未明晰的原因才畏惧人群,那这样的行为只能归结为痴人说梦。连正视自己的勇气都没有,又何谈看清楚未来的方向。 其实,之前我所有的顾虑都可以归结到这一条上,我害怕人潮,我不喜欢世界,不是因为看不到红尘的魅力,而是因为更加害怕受到的伤害。不想要进入学校,也是因为太多的时间都要与人相处,猜人心会很累,被虚伪的对待会更累。与人接触,就总是会受伤。因为绕不开,所以就从源头杜绝。 只是在这里,我却听到了不一样的声音。的确,我备受关注,但是其实并没有太多人在意我。而偶尔的几个人,也只是简单的侧目,没有恶意中伤,没有狂热的拍照留念。或许,在这个更为自由,没有了高中那种高压模式的管理下,成熟的人更为关心自己而不是别人,哪怕特立独行,哪怕在人群中作为一个显眼的异类,都没有任何问题。 那么,我之前的迟疑,我之前的犹豫,我因此而放弃的一切,究竟有什么意义?这几个问题,就仿佛敲鼓的重锤一样,迎面砸下。突然之间,我觉得头晕眼花,气管里仿佛塞进了什么异物。只是即便我努力地喘气,也发不出任何声音。乾坤听书网. 或许,我应该承认我错了吗?只是仅仅是这么几个人,又怎么能代表所有人的想法。更何况,我没有他心通,我也不知道他们的内心所想,究竟是不是口中所说,又有多少表现在外在。在这个所有人都带着面具生活,人人自危的世界里。虚情假意一定多于真心,一定多于真心!所以,我没有错,避世,避世就好。只有这样,才不会受到伤害。 可是,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么我也不必陪叶焱去喝酒了,只要挪动自己的的脚步,回到道观,收拾好行囊回到山上就好。在那里,没有人会去打扰,我也不必带着面具生活,做自己不喜欢的事情。可是,为什么?为什么我挪动不了自己的脚?哪怕是一只,只要有一只停下来就好。只要叶焱发现我没有跟上,我就可以假装自己突然想起了被遗忘的某件事,就可以逃掉。那么,我就是对的,我选择的道路就没有错。即便心中动摇,只要睡一觉就好,等到太阳升起,所有的烦恼就都能忘掉。 可是,走不动,真的走不动。如果自己的心没有认识到现实,那么即便编织的谎言再拙劣,也很难被戳穿。可是已经认识到了现实,那么再欺骗自己,要么改变环境,要么就此绝情。我做不到,两者中的任何一件我都不行。可能,这就是生而为人的痛苦。在迷茫中坠落,在混沌中挣扎,然后发现自己的无力,发现自己只能被动接受的空虚。 我低着头,任由风雨拍打在脸上,浸润了发丝,把它贴在面颊。不想抬头看天色,因为不用看,也知道一定是连绵的,根本看不到深处的厚重云层。雨打在身上并不痛,甚至也还不冷。可是雨幕却封闭了视线,头顶灰暗,眼前却是一片白茫茫,看不到身前身后有多少的人。伸出手,想用触觉代替视觉。可是发现手指已经被冻的发木,没有了任何的知觉。此刻,就如同一只孤狼,只能漫无目的的行走,要么等待天空放晴,要么等待碰触到一个同样在雨中的人,相拥着取暖。只是,这里是我的世界,除了我以外,没有任何人进入过,哪怕是路过的人,也没有留下任何一行脚印。我想要哀嚎,但是声音还没有传出,就被雨滴敲打地面的声音所遮掩。 或许在悲伤的时候,世界总是要改变的,我不知道叶焱的心中是在燃烧,还是与我一般大雨倾盆。但是仅仅只隔了几步的两个人,在此刻,都掩藏着根本压抑不住的悲伤。无处倾泻,无处安放。此刻,我只想醉一场,我只想好好的睡一觉,哪怕明天不会再醒来。可是我不会喝酒,哪怕是要去坐吧,我也不会点任何一杯。那么不管有什么样的情感,是自己抱住自己瑟瑟发抖,尝试尽可能的躲避风雨的侵袭,还是敞开胸怀全盘接收,最大面积的被风雨打湿已经没有一处干爽的肌肤。都没有问题,也没有机会去思考是不是有问题。 夏虫不可以语冰,因为没有机会见到。然而如果正在经历,如果整只夏虫都被冰封在了冰块的中心,那么他能不能开口,有没有机会去把这件事诉说给另一只虫?我不知道,因为我就是那只被封住的虫子,张不开口。 第64章 夏虫语冰(四) 我突然发现自己可能有当演员的天赋,即便自己心中动荡不安,也没有表现在脸面上。即便心中有着随时可能爆发的情感,也可以尽量的保持稳定,也不会干扰到正常的思考。我忍住了逃跑的冲动,跟随叶焱走了一路,来到了这个和校园只有一街之隔的小酒馆。这里在地图上没有标识,但是看着这个没有空间去唱跳的小小酒吧,我知道,这是一个只为带着故事而来的人营业的小小空间。 叶焱坐在我的对面,他看上去很颓丧,但是也很平静。这次,我能够看出来,他是真的平静,而不是等待他人来给予解脱时的那种自我放弃。可能无论如何,他已经做出了决定。虽然尚还不是云淡风轻,可是已经不用忍受犹豫不决时辗转反侧所带来的压力。但是这样就有了新的问题,如果他心中已经有了决定,那么又何必来买醉?还要叫上我一起? 等到酒上来之后,我才发现自己错了,错的很离谱。我也是后来才知道的,这个酒馆只有一种酒,也就是摆在我面前的水酒。没有多少酒味,度数也不高。很多时候,来喝这个都目的都不是买醉,只是借着微醺的势头说一些自己想要说的话。大多数人的目的目的只是聊天,只不过打着以酒会友的名号。 可是第一次到这里的我怎么会明白这里的弯弯绕,看着面前的水酒,没有闻到太多的酒精味,更何况自己心情也不好,端起来就是一仰脖。叶焱可能是被我这样反常的举动吓到了,端起酒碗的手在空中微微停顿。但是他可能把我放碗的动作当成了让他开口的信号,咽下一口之后就开始了倾诉。 “我今天去找她了,只是她现在已经不在学校,而且手机号码和各种联系方式都换掉了。我猜,她要么是怕我纠缠,要么是真的没有把这四年当成一回事。但是不管怎么说,我都是爱上了一个无情的人,我为她浪费了很多很多的感情,也付出了太多。” 说到这里,叶焱原本沙哑的声音开始变得哽咽。他端起酒碗,又喝了一口,不过这口酒喝下去之后,酒碗就已经空了,他招手示意,很快,两碗酒就又放在了桌上。 “我割舍不掉,我想要再见她最后一面,不论她愿不愿意。或许在假期里她能避着我,但是等到开学,我一定要再见她一面。我心里有太多的话想要告诉她,这么多天我一直压在心里。我知道自己颓唐了,但是那么多的话想说却说不出口,就在心里压着,我怎么能昂扬起来。我早就准备好了今年七夕送她的礼物,但是没有用了,现在只能放在抽屉里。我准备好了五年的时候请个长假,带她去那个她最想去的地方,可是四年的时间就够长了。断在这里,也就差不多了。”绝世唐门.jueshitangn.info 这段话说到一半,桌子的上空就开始有水滴自由落体,敲击在桌面上,溅的星星点点,还有几滴落进了碗里,让本就不浓的酒变得更加稀释,甚至还多了点咸味。我不知道这样的酒是什么口感,但是叶焱这次一仰脖就干掉了这碗水酒,可能到了嘴里的酒是苦的吧,他的眼泪变得更加稀里哗啦,就像是瀑布从悬崖上倾泻下来一样,只要泪腺里还有水分,就永远不会断流。 “我承认,之前想要做道士只是一时冲动,只是觉得有了这个身份的约束,我会更快的走出来,更快的忘掉她。可是在观里的几天里,我发现自己根本做不到,没有了俗事缠身的日子,多了太多的时间。而每分空余的时间,我总是忍不住要想她。我的心本就是以她为地基建起来的一座城,她走了之后,本来就是摇摇欲坠的,可笑我居然还在记忆里捕捉她的影子,以为填充上了就可以重新稳固起来。其实我只是不愿意放手,你说的没错,她已经走远了,但是我还留在原地打转,甚至想要回到一切发生以前。可是现在,不光是过去没有办法回去,就连我曾经的记忆都在变得模糊。可能,她也并没有那么重要吧,还是能够忘掉的。” 叶焱又端起了酒碗,不过这一次,他连我面前的也拿走了。 “我给你填了蛮多麻烦的,不过我也能理解你的不耐。虽然你比我小,但是你是个智者,你甚至比我都要更早的看清了我的方向,比我姐都要更早。你说的没错,不管背后有什么隐情,她走了就是走了,趁早分开,要比晚些时候更好。可能时间再长点,我就真的放不开手了。总之,要谢谢你,我不后悔去了那个小观,如果没有那里,我可能还要好久才能走出来。我现在看到了自己的方向,也不想要当一个道士了。我没什么可以报答你的,只能敬你一杯酒,山高路远,江湖再见。” 我和叶焱都端起了小二刚上的两碗酒,相视一眼,仰脖一饮而尽。只是叶焱没有发觉,我的手在颤抖,就连脸上的肌肉都有些僵硬。可能吧,我是看到了叶焱的未来,可是我自己呢?对于我自己的未来,我居然产生了误判。可能我就是活在不醒梦之中的那个人吗?构造着一个智者的形象,构造着自己什么都明白,什么都理解的形象。可是事实上,我只是他们生活的局外人,我能看清太正常了。身在自己的剧中,反而迷失方向偏离航道,直到到了站,才发现自己已经没有办法回头,也没有办法弥补。 夏虫不可以语冰,但是叶焱就是那只已经从冰封中挣扎而出的虫子。他告诉我这只渺小的虫子说,冰是那种寒冷的,即便站在里面也可以看到外面的东西。他在里面看到了站在外面的我,看到了我指手画脚引领他逃脱。可是他根本没有发现,他和我对话时,也隔着一层冰。我并没有引领他,他看到的在舞动着四肢的我,其实只是自己在挣扎,试图破冰而出。 第65章 夏虫语冰(五) 我跨过山河湖海去见你,可是你留给我的一切里甚至没有半分回忆。这应该就是叶焱了,看似失败,但是到了最后,脱身也脱的潇洒。我觉得这样蛮好的,自己记住的东西一分不少,自己忘掉的东西就任由它在风中化作尘埃。岁月的伤疤在夕阳的照耀下闪闪发光,又在落日余晖中变得黯淡。一个个故事就潜藏在那几个看不到的角落,不复以往的显眼动人,但是又多了不知多少的曲折离奇。陈年的酒更有味道,复杂的人更有内涵,岁月公平的赐予,而这张小小酒桌上的两个人,都恰好接到了从天而降的这份洗礼。只是干了这杯酒,可能以后也就只是路人。 很突兀的,我发现心里难受的时候,有人陪着聊天喝酒要比自己闷着更好。可能,人心作为一个密闭的空间,又有着合适的温度,伤痛这种苦涩的精神食粮,只要被关在心里,就可以愈演愈烈,变成一罐不必张口就已经刺激了神经的烈酒。有些事情需要自己想想,但是有些事情自己想只能走进死胡同。只是我耳根子太软,做出决定的时候不想听任何人的建议。我太怕动摇,我自己太复杂,不想让不了解我的人影响我的方向。 所以,即便是决定出了问题,也没什么好推诿的,也没有任何好后悔的。是自己的错,是自己对自己的方向产生了误判,是因为自己不相信别人所以才造成了现有的局面。后悔没有用处,停留在过去也没有用处,站在这条错误的道路上,只能顺着时间前行,只能思考解决的办法。总之,要么回头,要么将错就错,假装自己喜欢上了这条不是最好的道路。 其实解决办法也是有的,然而我只是后悔,我不想回到那个环境里再来一年了。我也很喜欢作为一个道士生活,我的面前并不是没有道路,只不过不是那条最好的。从走出那个校园开始,我的心就逐渐的平静了下来,虽然还是有痛楚,虽然还是放不下。可是不再会伴随着每次呼吸起起伏伏,它已经是一种没有灵魂的痛,仅仅依靠精神,也可以顶住。 那么既然如此,我想我还是可以放下的。没有强烈的渴望,所有的痛苦都是虚假。没有必要给自己设下那么多的限制,没有必要在生活这张白纸上画出繁杂凌乱的线条。该放手的就不要挽留,没有必要紧紧的握住它的小尾巴。有些东西只有在失去以后才觉得珍贵,但是那些本就不是很重要的东西,没有必要占据太多的感情。只要自己足够强大,就没有人可以动摇前进的方向。 人生就是这么变幻无常,本来是陪叶焱来喝酒,甚至准备好了把这个买醉的人横着搬回道观,却没有想到自己徒然多了这么多的心事,而正主,却看开了许多,已经找到自己的方向。突然之间角色互换,我成了来这里买醉的人,叶焱成了我的保险栓。平时镇静的人发起疯来,要比所有人都更加凶狠,更难以应对。平常所有人都习惯了他们的温和面孔,到了这种反常的时候,就变得难以接受起来。甚至于因为潜意识里没有任何的预案,所有人到了这种时候就变得手足无措起来。绝世唐门.jueshitangn.info 不过还好,我阴郁的性格总能在最关键的时候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即便是精神已经临近崩溃边缘,到了最后,还是没有爆发。这可能是不幸中的万幸,因为现在,身边没有任何一个人是了解我的,也没有任何一个人有着更为复杂的经历,拥有开导我的资格。如果在这个时候失控,那么等待我的,可能会是一个留在人生中的,难以越过的天堑。 喝完了最后一碗酒,没有太重的醉意,只有撑大的膀胱。我想叶焱应该是是说了很多很多话的,但是有多少留在了心里,我却不是很记得。只不过正如他所说,喝完了最后一碗酒,就到了分开的时候。就此别过,不会再吐露自己的心声。 这个世界上每天都有太多的人擦肩而过,不可能用真心面对每个路过自己的人,那样太不现实。有些喜悦不必和他人分享,有些痛苦只需要自己承受,生活往往就这么简单。只不过有些时候自己解决不了的事情,需要向他人求助。只是世界会把人引领到最适合的方向,所以即便是看上去很艰难的生活,其中大部分的困境自己也都能解决。所以有些秘密,藏在心底就好。不需要明说,在言谈之中就可以表露出自己有多少的过往。 夜了,我和叶焱在小酒馆的门口分别,他要迎接新的生活,但是我却要好好想想自己已经确定的路。其实从小酒馆到小院并不一定要横穿校园,但是阴差阳错的,我居然还想要回去看看。虽然天已经黑了下来,可是假期的学校管理的并不是很严格。人流依旧如白天一样在几条主干道上穿行,只是多了几对小情侣坐在校园湖边的长凳上出双入对。 这一切都很美好,蛙声,蝉鸣,夏夜的宁静,还有几分没来得及消退的燥热。一切的一切,都很美好,都很静谧,就连行走在其中都感受到了一种悠闲。突然之间,我想起了那则关于红尘仙的传闻,不清修,不避俗,在凡尘间拾级而上,把尘世的繁杂修筑成渡河的木船。或许,尘世中真的就有超脱之道,所有的美好都掩藏在痛苦的外衣下。拨云见日,在看穿一切后捡拾起隐藏在浪花下的珠宝就能够得道。 只是这样的事情只是听闻,有多少人走过,有多少人成功,又有多少人迷失在了这片海洋里,我不清楚,也不知道。这可能是一条路,是一条我已经错过的路。我就像是一只春生夏死的虫,为如何熬过整个夏日而烦恼就已经足够,不需要再去关注离我那么遥远的寒冰。 第66章 留白(一) 叶焱走了,小院里的常驻人员只剩下了我一个人,看上去,似乎一切都回到了平静。少了一个人需要我整天再去担心,少了一个人在清修之所终日买醉,少了一个人来惹毛我的内心。既然少了一个这样的人,那么所有的一切都应该好起来才对。只是,整个人却突然变得颓唐起来。 还是在同样的地方,还是做着同样的事。打开大门迎接四方来客,关上大门拒绝八方旅人。休息的时间,抱着拂尘坐在树下,想着自己的事情。生活本该如此简单,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在这日复一日没有什么改变的生活中,我丢失了一种叫做平静的东西。而这种心态,正是我作为一个道士思考自己未来的立身之本。少了它,尽管生活的面貌没有改变,可是在平静的表面之下,已经是暗潮汹涌。 叶焱向我辞别的第二天,我锁好了山下小院的大门,带着一干行李和拂尘回到了山上。虽然还搞不清楚我现在是什么样的感情,但是冥冥之中却有一种直觉,告诉自己离那里越远越好。我遵从了自己的本心,像一个隐士一样选择了避世,只不过,历朝历代的隐士躲避的都是天下动乱,而我,躲避的则是自己的心中的动乱。 我很清楚,即便是换了个环境,心中的动摇也不会迅速平静下来。想要解决这种动摇,可能也就只有两个方式,要么忘了它,要么选择复读,等到明年再来。只是哪一种会适合现在的情况呢? 遗忘,是最有效的方式,但是想要拔除掉自己心中的杂念,谈何容易。从认识到的那一刻开始,就已经没有了退路,要么失忆,彻底的抹去这段曾经存在在自己认识中的事情。要么和周围的人构造一个不会醒来的梦,强行扭转世界。只是这两种方式,有哪种能够轻易的做到? 或许,第二种会更适合现在的情况。可是如果抹去一个错误的方式是从头再来,那么人生中会有多少段路需要回头。这好像是用一个谎言去掩盖另一个谎言,又似乎是不断地掉入了更深层的梦境。而且谁也不能确定,在下一次回头中,不会再有让自己追悔众生的事情,不会犯下无法弥补的错误。 世界因未知而美好,但是同时,也因为未知而让人恐慌。可能程序化的生活听上去索然无味,但是简简单单,往往就是幸福的根源。不需要烦恼,不需要多想,再麻烦的再麻烦的问题。也只用相视一笑就好。 只是我也要问自己,那个我曾经憧憬的地方,事到如今,我真的可以不留遗憾的放弃吗。虽然我想自己可能没有那么强烈的渴望,可能不是非去不可。但是我也不想在还没有留下句号的时候,就突然终结了一个段落。从这一行,直接跳向下一行。生命应该是连续不断的诗句,是一首从开头一直走到结尾的长诗。或许会戛然而止,或许会用遗憾作为一个休止符,但是在诗的中篇,一定不会突然中断,留下一个无论如何也不能填满的天堑。可以就此终结,但是绝不能中断。乾坤听书网. 我去躺了草地,去山后小潭边安静的垂钓,在太阳还没有升起时去断崖旁迎着山风挥剑。但是无论哪种,都填充不满心中的空缺。于是我明白,这次世界没有再给我过多的宽容,这个问题不会再因为没有精力就避让开,它就像是一道围墙,而我,就在围墙的的中心,没有任何绕路的可能。不论是决定去往哪个方向,不论是打开一条坦途,还是刚刚能够钻出,都要正视这个问题,都要好好的去面对而不是逃避。 其实道家有很多有趣的丹药,比如清心丸,破障丹。某些书中把它们描绘成了无所不能的神药,只是这样的东西,和如今治疗神经的药物作用应该类似,多半也只是使人精神焕发,脱离消沉,或者让人昏昏欲睡,暂时不去多想。等到药效过去,生活该是怎么样还是怎么样。甚至于我怀疑,这样的东西心理疗效可能还要多于实际意义,只是无论如何,哪怕让我骗一骗自己也好。可是这样的东西,早就灰飞烟灭不复存在,就连山上观里的储藏间,都找不到一个丹炉,跟何况那些可能早就变成了尘埃的,如今只存在幻想中的丹药呢? 越是努力思考这样的人生大事,就越是容易得不到半分收效。看似集中精力努力思考,实则神游物外,心中满是萧条。可能人在面对巨额的压力时,总是喜欢旁敲侧击,避其锋芒。我不知道该说这是一种智慧,还是一种惰性。正面迎击可能会粉身碎骨,但是旁敲侧击却有可能无法改变这份压力的航道。最后被沉重的一击迎面砸倒。整个人就像是一只取巧的猴子一样,被压在山下不得脱身。 只是这样可能也好?当压力真的临头,当心中真的勉强,真的渴望逃脱,现实就会把方法递到自己的面前。那个时候就已经不用选择,只要简单的上路就好。生活仁慈而又残忍,它剥夺了你选择的权利,却又免去了纠结的心绪。 然而我是个不领情的人,不论是什么样的选择,不论要去到什么方向,我都要自己决定,哪怕还要为此劳心伤神。我不想被动的接受,我不要退无可退,我想控制自己的情绪,我想把命运抓在自己的手中,哪怕要为此付出代价,哪怕要为此要经历更多比别人平坦的人生更加曲折离奇的故事。 曾有人持三尺长剑,在乱世中杀出一条血路,曾有人用三尺青锋自断臂膀,以鉴忠心。我没有那种杀伐果决的剑法,没有那么锋利坚硬的绝世好剑,也没有那么坚硬的铁石心肠。我手中只有一把不会染血的木剑,身上只有一件被眼泪打湿的道袍。斩不断纷繁俗世,斩不断尘世情缘,反而还要为之流泪,反而还要为之伤感。 渴望平静的生活没有错,但是总是有些特别的事情会乱入生活,循环往复,好似一个天道轮回。 第67章 留白(二) 我把自己关在了静室里,只带了几份饼和一些水。我想现在的自己可能不是不想要去思考,只是身边的世界太纷杂,让我无法保持平静。现在的感觉,就像是高考前最紧张的那段时间一样,所有的事情都不想上心,心里想维持的只有一件事情,可是越是如此越是放不下,越是这样想思绪反而越复杂。不管是了解的不了解的,不管是有关的还是无关的,一个个都是正在路上,根本不给人打反手的机会。 从前车马慢,不喜欢一个人就可以离开,不喜欢一个地方就可以远行。但是现在却不一样,屏蔽了他的消息,身边的人还可能转发,不关注与它有关的信息,刷个动态却可能看到它和世界互道晚安。走的再远,逃的再快,也比不一条推送,一个转发,或许已经在去往异乡的列车上的自己,就会在旁人诧异的目光中红了眼眶。 如果说高考前的紧张是源于外界的压力,不想在意还能避让。可这一次作怪的,是内心的诉求。只是我也不知道自己的后悔是来源于渴望,还是说渴望来自于后悔。或许这两种情绪本就彼此相依,可是我想要解开心中纷繁复杂缠在一起的毛线团,就必须找到哪个才是一切的起始点。如果一把抓下去,只会让那么多的情绪更加纠缠,变成一个没有任何空隙的死结。 或许,人的情绪不是一种神经信号,而是像血管一样的组织。不然为什么轻轻的一扯,就会那么疼痛。心脏骤缩,身体发颤,呼吸急促,面色潮红。不知道该说是激动还是恐惧,在短短的几秒之中就爆发出了可能一生都表现不出的情感,透支了自己的心,挥霍了自己的感情,就像是一颗和大气层发生了摩擦的流星,在最短的时间里发光发热,然而当它路过以后,是保持完整还是残缺不全,又或者还能不能留下痕迹,谁也说不清。能够确定的只是,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它再也无法如此璀璨。 要么在沉默中爆发,要么在沉默中灭亡。情绪本身不是一个一点就炸的火药桶,只有反复的犹疑不决,只有压抑的举棋不定,只有在漫长时间中断断续续的积累,内容物才会触碰到那根在风中摇曳的引线,可能在万分之一秒后,摩擦出最为炫丽的火花。只是这星星点点的光辉,不绽放的人看不到,绽放着的人不在意。如此夺目,却没有任何的意义。 国画中最为精妙的部分在于留白,在于留给所有人想象的空间,在于创作者给予他人的一份自由想象的空间。但是,我不能。不把自己逼到绝路上,不断绝所有的交往,思想就总有可以逃往的方向。把人逼到绝路上的原因只有两个,一个叫时间,一个叫空间。我画地为牢,把自己圈在这一方小小的静室中,目光所及之处,都是空白。 或许每到这个时候,每当身处这种境况,面前的一切都像是一张空白的画卷。我不明确什么是我的笔,什么是我的墨,更不清楚我要画的,是美妙的奇景,还是温柔的可人。落笔之前,所有的思绪,所有的念头,都像是一片混沌一样,没有色彩,没有形状。看上去似乎留下了无限的空间去想象,可是实际上四面八方全是压力,没有一处可以落脚,没有一处可以站稳脚跟。绝世唐门.jueshitangn.info 其实这种时候,出去走走可能能看到不一样的风景,可能能从别人身上找到不一样的思路。但是那样的几率,就好像是中了彩票的头等大奖一样。而且相比之下,有那么美好的东西在等着自己,有那么美好的世界去麻痹自己的感官。如果不是在无意中被触碰到了痛点,又有谁会主动去思考自己是为了什么而痛,谁又会在意自己已经麻痹的神经传来的丝丝难过。 然而这样逼迫自己真的好吗,只有粗粮和冷水,在空无一物的房间内就这样面对着墙壁,面对着天花板,不论是哪一方,都看不到出路。本来相信着随缘的我,为什么要这么强求呢?难道只是为了自己虚无缥缈的方向吗,难道只是相信一件自己没有把握住的东西是存在的,所以要这样强求,并以此来证明自己没有错吗? 只是我知道,从一开始我就错了。我太叛逆,我选了一条自己可以感受到快乐的道路,并以父母为理由否决了那条大多数人都在走的看似是实际上也是一条坦途的金光大道。只是因为我不想成为他们希望我成为的人,只是因为我不要成为他们那样的人,所以我叛逆,所以我用一种无声的方法,用逃避作为手段,熬过了那段时间,断绝了自己的选择。 如果我当初就知道了现在的自己会这般心痛,知道了自己会这样的后悔,那我还会有那样的选择吗?我不是一个喜欢回头的人,只是如果真的能够重来,可能我真的会踏上一条不一样的路。只是那样,我在那段时间就不会待在山上,也不会更加纠结,也不会看到自己道的前端。 那么,如果再早一点呢?在高考之前,在高中之前,如果我和那两个人好好的谈过,如果他们能多一点理解呢?是不是现在就会好很多?只是那两个人彼此都没有敞开心扉,我又怎么会有和他们平等对话的资格。回不到那时,放不下的也太多,站在此时去假设曾经,没有任何的意义。或许因为已经发生过的事情都成了定论,所以无论如何创作,都想要让它去向更为完美的方向,只是现实已经这样了,就算假想再完美,又有什么作用? 留白,留下的是想象的空间,但是却不能漫无目的。无拘无束可能是很好,但是要怎么才能在一片空白里找到自己的出路?可能,要用自己的笔墨勾勒出一扇门,只是它通向哪里,要自己推开,要自己去看。只是那么大的空间,能留给自己画几扇门?自己的笔墨,又够不够填满这一切,直到找到那可能是唯一的出路?不知道,不清楚,空白太多,而我,还没有落笔。 第68章 留白(三) 人是集群动物,在特定的时间大家都在干同样的事情,而自己没有做,或者没有条件去做,那自己就是个不折不扣的异类。 我给自己留了很大的空间去思考,只是环境却不会改变它的态度,不断鞭策,不断驱赶,不允许我停下脚步。进入静室的第二天,明白了面壁思过会是如何残酷的一种惩罚后,我发现已经有人收到了通知书,在他所有社交平台的账号上,都有一张合影,他笑的很灿烂,尽管在高中三年,他并不爱笑,甚至和别人说话的次数都很少。 能感受到他的幸福,一种自己十几年的努力终于得到回报的幸福。其实从好久之前,查到自己录取信息的人就已经陆陆续续的把截图发了出来,甚至班里的蹭饭地图也都大体完工。只是一个消息,和捧在手心的纸质通知书完全是两码事。虽然是机器打印,虽然只是一个凭证,但是却有一种安心,有一种可以用双手碰触到的坚定。可能没有温度,但是一定是有力度的事情。 或许,我自己之前并不在意这些,可是到了现在,却随时有一种酸酸的感觉萦绕在心头。或许,我是嫉妒了吗?我不是很清楚,但是很显然,我能够确定的是自己对此有着一种渴望,也想要自己的幸福感能够像他一样,溢出屏幕。只是这样说可能还不太准确,可能,我只要能够打心里感觉到满足就够了。 接收到这个消息之后,我就知道自己想要静下心来已经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有一封通知书进入了他们的怀抱,那么接下来就会有更多的出现,抵达每个人的怀抱,让每个人把曾经看上去可能不切实际的梦都抱在怀里。 这个世界很宽容,尤其是对于那些遵守他的规则,顺应着他立身处世的人。想起这件事,我也不知道该慨叹设变的人都太单纯,还是我自己总是快人一步。事实上,在我高中三年的生涯中,很少有,甚至可以说没有任何一个同学早早做好了自己的规划,想好了自己大学要学的专业是什么。更多的人没有兴趣,他们用成绩决定着自己的一切。这样很现实,也没有什么不好,只是他们有谁能够确定自己要干的事情会是值得自己奋斗一生的呢? 偶尔有几个很自我的人,想的要比别人多一点,会早早地计划好自己想要去的大学在哪里,有的把自己的想法当成一个目标,然后拼搏了三年,但是有的却只是说笑,到了最后还是把自己引领向了能够去到的方向。尽管这样未来也有很大的不确定性,尽管这样到了后来还是会纠结自己未来的发展,可是至少,他们可以在一个满意的大学中度过自己的四年,又或者更长的时间。绝世唐门.jueshitangn.info 看得太远是一种罪过,是自寻烦恼。把自己的未来规划的井井有条,但是谁能够保证一切都按照自己的剧本上演呢?可能那样的人生才是完美,才是没有缺憾,但是只要未来发生了变化,规划好的终成泡影,现实走向了不希望的方向。那么,已经规划好的人,要承受多沉重的打击? 人生就像是一幅画卷,如果提前规划好了一切,那么真正的画师来到面前时,就已经无处落笔。眼前的画布已经色彩斑斓,那么想要落笔,就只能选用更深的颜色。明艳的暖色不足以遮盖那些看上去光鲜亮丽的东西,那么剩下的就只有用蓝和黑作为主调,来勾勒一幅看上去以灰暗为主旋律的人生。 我是看的很远的人,所以我很不幸的滑落进了这个怪圈。可能有的时候看得更远会让自己的心智更加成熟,但是忽视了脚下,也就意味着捡拾不起那些渺小的幸福。人的幸福感是要积累的,是在一点点一天天的重复中累积起来的。幸福不会一蹴而就,他们努力了十二年,才在这个把人压抑的喘不过气的夏天拿到了一份通知书,就像是陈年的女儿红,终于开了封。这个时候,不管是淡妆浓抹,不管是秀雅还是艳丽,都有自己独特的魅力。可能打开通知书的那天,心情就像是掀开新娘头上红盖头一样吧,动手的时候,整个人都在颤抖。然后在众多亲友欢聚之时,在所有人的期盼下,撕开了那份用特别的包装包裹,专人专运的通知书。于是,整个场面突然失控,从极度的安静,突转为激动的咆哮。可能明明只有寥寥数人,却要装作千军万马。 这些并不需要去多想,看到那张相片上的面孔,就可以略知一二。至于是不是更为夸张,那可能只有亲历者才能够说出来。不过即使是这样,也已经够好了,这些都是我羡慕的,都是我想要的到但是已经失之交臂的。我和别人最大的不同,是我不分昼夜的赶路,想要挣脱家庭的怀抱,离那个只有苍白色灯光的地方越远越好,只是我没想到,只是一个回眸的瞬间,我就掉进了这个只能仰望月色的深坑。爬不上去,也没人拉我上去,我只能呆呆地坐在原地,倾听候鸟传来的一声声捷报,然后幻想着那些喜极而泣的脸庞。 月色很美,我推开静室大门的时候,正好有一轮明月高悬天空。本是离人的悲愁,可是我虽不是离人,却也享受着同样的待遇。带不走,留不下。其实我所渴望的东西并不是没有来过,只是他来的时候我的整个心中都是满满当当的,他想要留下,却没有成功,于是只好从我的全世界路过。我想他在我的世界里寻找落足点的时候,应该也是很努力的,毕竟心中的荒漠那么大,如果他走的地方太少,我又怎么可能恰好看到他留下的足迹,才接收到了这个信息。 我想,他应该是一个画师,只是他给我带来的不是深色的油彩,或者说,不会比我勾勒出的未来颜色更深,于是他看着没有一处空白的画卷,只能摇摇头离开。 第69章 留白(四) 山上的生活没有人间烟火味,没有事情能做的话总是很难捱,尤其是当手机放在身边不停的响起,但是自己却无所事事的时候。 这是种代价,是逃离现实,是和别人不一样的代价。虽然我认为这是一条适合我的道路,但是在这种过程中,还是动摇,还是犹豫不决。这条路和别人都不一样,虽然和别人一样都是一张白纸。然而那些纸张上却有着浅浅的,前人用铅笔勾勒下的痕迹,沿着那样的道路,只要选好色彩,一步一步的填图就好。 其实那样也蛮好的,尽管轮廓已经被勾勒,可是要填涂什么样的色彩还是取决于自己的喜好,还是有足够大的舞台去展现自己的身姿,去描摹自己的精神。虽然是同一条道路,可是每个行走在这条道路上的人都有着各自的余地,有着足够的空间和条件,去让自己与他人和而不同,去描述自己心中最真实的自己。 可惜的是,我太早的认识了自己希望的未来和他人有什么样的不同。但是那时自己太年轻,自己的心太小,能够承载的东西,要少太多太多,看到的东西也太浅薄。只是刚刚看到了路的入口,就阻塞了内心,只是刚刚看到自己和他人方向不同的一点,就认为看清了全部。于是扬帆远航,高歌猛进,却未曾想,踏出一步,就进入了一片找不到方向的黑暗森林。 可能,是我的要求太高,想要一张完全空白的纸张,想要一个完全自由的未来。可是有哪个方向会是完完全全的空白,没有谁的人生会不起波澜,没有谁的人生永远一帆风顺。每张纸上,或多或少都会有污渍,每张纸上,在看不见的地方都会有裂痕。或许平时不显,或许大多时间看不到,但是运笔到那几处,必然会有艰难晦涩。 比上不足比下有余,或许生在这个世界只要走上一条相对更为自由的道路就应该满足。可是年少轻狂,不要最好的,那和最差就没有区别。青春,无非就是一腔热血,无非就是盲目莽撞。因为不将就,结果不讲究。向着一个方向冲过去,心中抱着撞到南墙也要撞破才行的劲头上路,然而撞到南墙,结果是头破血流。 或许头破血流的才是青春,或许青春本就是残酷的代名词。曾经一个个美丽的梦想向现实屈服,曾经一个个彩色的泡沫在阳光下黯然失色,在上升的途中一个接着一个的破碎。或许成年和成熟之间,还有很长的一段距离,在没有基础之前,所有的想法都是空的,口中的不将就只是空中楼阁,没有立足之处。于是梦想在梦醒的瞬间变成了空想,一切的不将就就变成了不讲究。 我从来不是个讲究的人,可是我不愿意将就。想来还是自己太年轻,把所有的理想都当成了触手可及的东西,可是在离开家之后,在逃离了那个自己厌恶的地方之后,才发现自己寸步难行。于是,我明白了活在这个世界,注定处处充满着妥协。但是往往不是向现实低头,而是向自己低头,同自己让步。一边满含血泪的收拾着理想的碎块,口中喃喃只有自己才能听到的对不起,一边抬起头面对朝阳,在它的光晕中找到新的理想,然后太阳落下,新的黑夜再次到来。懒人听书nren9. 还是喜欢躺在那片草地上,久违的感觉,让人异常舒服。没有人修剪,草已经有了之前未曾达到的高度,现在躺在那片草地里,站在外面已经不能发现有一个人藏在这里,何况山上还很少有人经过。现在草叶边缘不再是那么锋利,只是有些粗糙。他们指向天空,在夏日的尾巴里去做最后的抗争,只是同时,他们的一生也将要走向终结。 现在躺在草丛中,已经找不到那种最让我觉得舒适的草汁味。只是现在,这样的草反而更让我羡慕。与初生的日子相比,与下完新雨的日子相比,他们更加坚硬,他们不再那么容易的弯折,笔直的的朝着天空,刺穿空气中的阳光。如今的他们,就像是一把把利剑,即便是我把他们压倒,也不会弯折。 可能,这就是他们的态度吧。年幼时对这世界的一切低头弯腰,但是不曾弯曲脊梁,而到了自己成熟的时候,就挺直腰杆,用自己的声音昭告天下自己的态度。可能这才是处世之道,或许这才是最为顺利的路程。平滑的过渡,冷静的沉思,到最后,有能力自我的时候,就不再将就,也没有人能够强求。 可是我在最柔弱的时候,就已经挺直了腰杆,就已经站在了绝壁的尽头,直指天空,直面风霜雨雪,直面电闪雷鸣。即便是自己的腰被吹得酸痛,也不知道后退,也不要后退。口口声声不将就,口口声声有态度,但是自己却与此背道而驰,过着一种不能够再勉强的生活。 或许我能够后退吗,回到那个现在不知是在谁名下的家?我想要挥舞着手中的剑,斩断自己和那里的联系,但是低头看看,只是一把烂到掉渣的木剑,又怎么可能斩断在心头萦绕的思绪呢。或许在那个地方的十八年里,已经留下了太多的影子,现在他们蜂拥而上,顺着风来找我,从我心上那个因为后悔才出现的的破绽涌入。把我的心填的满满当当,不给任何空缺让我去思考更多的东西,只想要把我牵回那个所谓的家。 我不想低头,哪怕是和自己博弈,哪怕是和自己让步,我也不想要回到那个什么也无法满足我的地方。所有的情感诉求都无法满足,能够得到的只有血淋淋的伤口,我猜,没有什么会比那些更差的了。人不可能没有感情,但是那种心中空荡荡的失落感,那种用铅笔勾勒了线条却没有人用色彩来填充的感受,太过难捱。 我宁愿身着这一件破破烂烂的道袍,拥抱着已经支离破碎的理想流着血泪面对夕阳,也不想自己心中的世界再次变成一片空白。 第70章 留白(五) 越是到后几天,就越是难捱,哪怕安稳的躺在草地,享受着被草叶削弱后已经并不是很炽烈的阳光,心中还是无法平静。原因很简单,身旁的手机一直在滴滴答答的响着,把他们的幸福第一时间传达到耳边。 于是,我索性把手机丢在了观里,但是即便这样,心里也还是平静不下来,只要闭上眼睛,就可以想到有多少人正在经历着独属于他们的一份幸福。更何况,回到道观之后,只要拿起手机,就可以很轻易的知道自己错过了多少条信息。于是,又是一个难以入眠的夜晚。 人是会审美疲劳的,但是从没听说过因为反感的一件东西反复的出现在眼前最后就变得无感。其实不能说是讨厌,只是这样的事情这样的事情太多,逐渐疲劳了。一封封相似的通知书,一张张相似的笑脸,时间长了也就不想要再看到了,尤其是当所有的人看似都有联系,但是实际上却从没有交过心。 可能,我的心从看到那张同学聚会的照片起就已经死了吧。曾经付出了一颗真心,可是到头来,只是平白无故的和几个演员在逢场作戏。这样其实也还好,毕竟不是什么很遗憾的事情,也没有什么人在危难关头从背后推了我一把。既然以后不需要再来往,那么为此神伤也就成了一件没有意义的事情。 可能,是因为我不管干什么事情都不留任何余地吧,所以才这么的艰难。自己干什么事情都不留任何退路,而对朋友的定义也要求太高,没有任何回转的空间。不留空缺,就意味着极高的标准,也意味着难以被实现。尤其是朋友,这个需要双方都能满足要求的特殊存在。 这样好吗,我不知道。或许是很难找到这样的人吧,可是只要有了,就可以成为彼此真正的依靠。我喜欢那种充实感,哪怕只是想想都很好。可是一生之中能擦肩而过多少人,一生之中,有多少人能在我的心中留下他们特有的标记。尤其是,在一个满满当当的心中刻下自己的痕迹,有多少人能付出这样的耐心? 如果有这样的一个人就好了,或许有了一个倾诉对象,我的苦恼也就不用在心中堆积。可是如故所谓的朋友只是那些兴趣爱好相近,只是那些可以嬉笑怒骂,只是那些可以一起吃饭喝酒的人,我这样复杂的人又怎么可能把自己的心事所说给他们听呢。 其实,我也不知道自己的心中还有没有留给那样的人一个位置,留给一个可能会到来但是也可能永远不会到来的人。长时间的等待,可能我已经有些不耐了吧,已经不满足于把自己的心寄托在那一个存在于理想之中,连个影子都没看到的人。如果自己就可以过的很好,那么又何必在宝贵的生命中为一个可有可无的人留下一个重要的贵宾席?有那份空白,有那份空间,不如照顾好自己,不如去做一些自己想要做的事。懒人听书nren9. 山上的夜晚和酷暑没有关联,但是我无法入眠。一种燥热,就那么划过皮肤,像是千万只小虫子在皮肤下爬过一样,心中也是瘙痒难耐,躁动不安。就算是抽出那把木剑,一遍一遍的把那段能让我平静的剑诀反复练习,也是毫无作用。一直以来,我把这里视为灵魂的归宿,或许自己的心情会不好,精神会不振,可是这一次却完全平静不下来。 我知道,可能是自己的烦恼太多了吧,从那所大学回来之后就发觉自己可能选了一条并不是那么好走的路,选了一条不是最好的路。尽管自己一直在告诉自己,最好的不可能一直是自己的,但是还是想要回头,想要重新走一遍因为自己不成熟,所以阴差阳错被放弃的那条路。举起一桶凉水从头顶浇下,希冀由此得到冷静。只是这一桶无根之水,从落下的那一刻就开始死亡,自己的命运都是这么凄惨,又怎么可能给我带来宽慰。理所当然的,我想到了山后的那个小潭,平日里只有钓鱼的时候才回去,可是现在,我想要做的只是在那里躺一躺,或者就下水去,水润万物,或许,它也会包容我这个没有朋友的孩子。 小潭边的空气更加水润,就像是澡堂里的空气一样,只是这里的水汽不沾皮肤,也不会打湿衣物。或许时间长了会有些受潮,可是这样的空气,的确能让人感受到心神安宁。一呼一吸之间,湿润清冷的水汽进入肺部,又把体内的余热带走,一种滋润的感觉,就在体内蔓延开来。可能没有滋润灵魂,但是至少可以清理身心。然而仅仅这样,还远远没有平息心中的燥热。 在平时钓鱼时的那块石头上坐下,贴着皮肤,就有一种冰冷的感觉沿着骨头一路向上。或许,凄神寒骨,悄怆幽邃,也就是这样。不过我没那么洒脱,也不会在这里久居,更没有人与我同游。所以目之所及皆是空旷,但是自己心中有几分空白能够供新的思绪产生,必然要另当别论。 这样的夜晚月色很美,透过点点竹子的遮掩,月光仍旧可以点点的洒落到这里,可以照射到我的身上。只是同时,湖面上也反射着点点月光,可是在眼中,这样的月光看上去过于清冷。月光残酷,填充满了这里的每一寸土地,光亮点点洒在小潭近岸的石底上,点点斑白。 这时,一阵风吹来,水波荡漾,竹叶沙沙作响。不知道该怎样描述这样的感受,可是在这一瞬间,感觉到了一种莫名的空旷,不只是小潭,也包括自己的心。或许,感性动物真的会受到身边环境各种各样的影响,这样的环境,真的可以给人带来平静。 不必勾心斗角,不必自寻烦恼,所有的事情到了这里都可以被抛之脑后,于是世界在这一刻就变得一片空白。只是,我仍不满足,所以我缓缓的躺下,打破了水潭面上平静的一片浮白。 第71章 留白(六) 躺在水潭里,逐渐感受着那种湿润的清冷从皮肤向身体内部进发的感觉。坐在石潭边,也可以感受到这样的触感,然而绝对不会如此直接。或许心和世界的距离,只是多了一层皮肤的距离。用皮肤直接的感受,也可以达到同样的效果。如果用眼睛去观察风的流向是因为风只会轻柔的绕过皮肤,那么用皮肤去感受水的流动就是因为眼中有着同样的涟漪。 放空,当水流缠绕着从身体表面溜走,世界仿佛就安静了下来。没有风声,没有竹叶摩擦的沙沙作响,就连胸膛中心脏跳动的速度也慢了下来。如果属于空气的血是鲜红的,那么这一刻,可能所有的血液,都变成了水的颜色。 流水是可以带走人的哀愁的,在水中,什么都来不及想,可能刚刚入水时,身体会因为温度的变化而紧绷,可是转瞬之间,哪怕是再紧致的皮肤也会变得松弛下来。像是一缕无意中飘落进流水的轻纱,在水中柔顺的舒展开,然后就被水流带去他们要去到的方向。在这里,思绪不需要舒展开,不管有着怎样的烦恼,不管有着怎样的悲喜,都不要去想,也不必去想。只要把自己交给它,把一切交给时间就好,只要心有缝隙,水就无孔不入,就可以冲洗掉一身疲惫。 我记得有人把水比做母亲的手,可是母亲的手,怎么可能会比水流柔和。不知道为什么,此刻突然想起了生物课上的理论,一切的生命起源于海洋,这样的话水可能就是所有人的母亲吧。那么我作为一个迷路的孩子,能不能可以在母亲的怀抱中毫无顾忌的哭泣呢?或许是可以的,可是我却疲倦了,洗去了满身的疲惫,眼皮逐渐变得沉重起来,不想要再睁开。 我不清楚,该把这一切归结为自然的温柔,还是这个世界对我仅存的善意。他把月亮藏进了云层,于是小潭周边变得昏暗起来,我能够感受到波纹一波一波的从我皮肤上荡过的轻柔,就像是不停地轻拍着我的背,催我入睡。躺在这样的摇篮中,有谁能够拒绝他催人入睡的请求?或许黑夜正在渐渐的走向光明,只是作为一个疲惫的人,我的意识,逐渐沉入黑暗的深渊。 让我醒来重归世界的是第二天早上的阳光,温暖的打在了我的脸上,那耀眼的光芒把我从好梦中拖出。只是身体上感觉不到半分温暖,反而有些头痛。擦干了体表的水珠,拽上了道袍,踉踉跄跄的朝着观里走去。身体发软,脚步也不稳,甚至头还有些疼。下意识的把这一切归结于在水中泡了太长的时间,于是想要做的只是赶紧回到观里吃一段早饭。 这是少有的,没有晨练的早晨。当我意识到这个事实的时候,不由得自嘲的笑了笑,不过还好是在山上,没有人看到这样的窘态。只是走到道观的时候,一阵眩晕感突然上头,还好手边就是大门厚重的门轴,伸手扶住,才没有倒下。随之而来的,是头痛和燥热,于是我突然意识到,我应该是身体出了问题。 在身体还没有变得更差之前,从灶房里胡乱拿了几个素饼,把一壶热水提到了床边。然而我连温度计都来不及去找,整个人就已经瘫在了床上。如果多少还有点理智的话,那么很轻易的就可以推断出最有可能的是发烧了,只要吃一点点退烧药,状况就要好上不止一筹,然而神志不清,根本来不及考虑。绝世唐门.jueshitangn.info 昏昏沉沉的,不知道睡了多久,然而却是一个梦接着一个梦。或许我喝了一些水?或许我吃了一些素饼?然而我自己也不确定自己是真的做了这些,还是在梦中度过着混混沌沌的岁月。如果是在那个并不温暖的家,不论是什么样的情况,至少身边会有一个人陪。或许人只有在困境中,才会感受到自己一个人的无力和绝望。只有最无助的时候,才会渴望曾经陪伴在身旁的那一簇火焰。 我仍不知道那会不会就是所谓的亲情,我也不知道能不能算上爱,或许在这样的时候,我是需要陪伴的吧,可能他们的确尽力给我了他们能给的,然而我要求太多,所以他们无法满足。我看到的,只是他们无能为力的,只是他们做不到的,却没有发现在无声之中,已经给了很多。可能,是我把自己的心填的太满了吧,没有机会去再去把这些东西描摹,于是我就认为自己没有得到过人和自己需要的,于是我对此嗤之以鼻。 这样的情感填充满心膛,怎么可能会有余地再留给那些在认知中纯属多余的情感。但是他们是在的,即便是一份认为已经不复存在的情感,即便是一份认为从未走进心中的情感,也占有自己独特的地位。不然,我不会因为那个家庭支离破碎而失望,也不会因为自己的心中的空缺而出走。这样的事情骗不过自己,只是当时想不明白。 我想,我可能做了一个世纪那么长的梦,可能我被困在梦中不能够醒来。可能是现实太复杂了吗,所以我的心带我走进了一个这样的地方。让我在睡梦中看清自己的方向。可能,我是清醒过的,但是随即又陷入沉睡。如果清醒就意味着思考,就意味着复杂,就意味着思维的反复,那么毫无疑问,这样的时间就像是世界留给我的最后余地,是给漆黑的我,留下的最后一处空白。 真正确定自己清醒时,已经是又一个白天,看了一眼手机,才确定已经是第二天,此刻,手机上的通知栏已经爆满,所以我把它重新丢回了身后。身边的素饼只有最上面的那一张被咬了几口,水壶倒是有些轻了,只是我不太清楚,提过来的时候有多少洒在了地上。 头还是有些痛,然而还是强支着自己站起身来,可能身体还是有些低烧吧,比起吃饭只想要躺着,可是这个时候显然更应该喝点粥,哪怕空腹的感觉并不是很难受。轻轻地推开了那扇半掩着没来得及封死的门,耀眼的阳光就打在了脸上。 很温暖,很灿烂。 第72章 凝望深渊(一) 阳光照射到身上,一种温暖就开始渗透,只是并不长久,没有在外面待太长时间,就先去灶房开了一锅小米粥。这可能是最适合目前的我的食物,我坐在小马扎上,安静的往灶台里填木头,等着锅里的汤水渐渐收浓,然后往里放了一小把食盐。 我已经记不起这个理论是谁告诉我的,是父亲还是母亲?时间太长了,我已经记不清楚。十八年里,很少会这样的发烧,寥寥几次,也都有人陪在身边。会有湿毛巾冷敷额头,会有一碗并不好喝的小米粥被强行灌下肚,也会有人把我叫起,给半碗温热的水。只是每次我都昏昏沉沉,分不清那是梦还是现实。我不知道那是因为自己心中有期望才自己幻想出的东西,还是存在于真实。半梦半醒之间,处在现实和虚幻的交界之处,根本无法分辨出哪边是真实,哪边是虚幻,不清不楚,不明不白,却要在混沌中迈开脚步,不管是走到什么样的地方。 火焰离我很近,在这几天中,这是我第一次感受到外界的温暖,既不会让人感到炽热,也没有分毫不适。炙烤着肌肤,就像是秋日里黄昏中的残阳,这样的光辉有着一种不寻常的温暖,既赐予温度,又把光芒洒进内心,让阴暗的角落得到照耀,把身体中寒冷的气息从每一个毛孔中逼出。阴影的存在就意味着拥有光明,但是光明何时照耀,何时驱逐心中的苦闷,没有人会知道。 没有人的心会一直保持阳光,但是自己却拥有选择用哪一面去面对世界的权利。光明或是黑暗,是保持真实还是捏造虚伪,选择的权利始终在自己始终在自己手上。其实这是个浅显易懂的道理,只是对在这个情况下的我,实在过于苛刻。 烤着炉火,闻着饭香,我几乎就要睡着了,不过饭香引来了拂尘这个贪嘴的小家伙。很庆幸的是它来到我的脚边,把我从半梦半醒中拉回了现实。醒来时,略微有些后怕,惊的我一身冷汗。灶台里的木柴正喷着火舌,而锅中的粥也已经是半干状态。不难想象如果就这么昏沉下去会是什么结果,不过还好,只要没有踏出那一步,一切就都不算晚。 稍微加了点水,等待着多了点糊味的粥出锅。这一次,我在撸猫中等待,算是和自己愈发疲惫的身体抗衡。水沸腾的很快,一层油皮也再次浮现在了汤面上,那是最香浓的一部分。只是看到这里,我才意识到已经一整天没有喂过拂尘了,不过摸了摸他的小肚子,发现里面鼓鼓囊囊的,我才想起他本来就是生活在山上的一只小野猫,回到自己的地盘,肯定是饿不住了。不过用自己有些难以睁开的眼睛,我还是发现他的小袍子腹部已经烂了一个大洞,可能是被石块划破了,又或者是被哪根树枝束缚住了那个向往自由的布片。 不过已经是山上了,没有束缚住拂尘的东西了,倒不如把他的小衣服脱掉,让他放肆撒野。我调动着自己的肌肉,开始给怀中的拂尘脱衣服,但是没想到的是平时很乖巧的拂尘这个时候居然开始挣扎着自己的四肢,似乎是很抗拒我要把他珍惜的东西给剥离掉。无奈,我也只能摇摇头,既然决定了任由它自己自己选择自己的道路,那么既然他不愿意,我也不要多加干涉,他走的是和我一样的道路,既然有我在前面探路,那么只要他跟上就好。虽然我已经走到了断崖边上,开始凝视深渊,但是作为一只猫,他没有我这么纷繁的思绪,也不会有很多的烦恼,那么只要自由的生活也就足够。 熄了火,把粥盛到小碗里,轻轻的抿去最上面的那层油皮。是很熟悉的味道,有些咸,但是同时也有些糊味,只是这一碗粥的咸味却和记忆中的有些不同,那种咸是淡淡的咸,这种却浓郁了好多好多,可能,是因为我的粥里混进了好多好多的眼泪吧。乾坤听书网. 我也不知道自己是出于什么样的心理,但是这一刻泪水却止不住的滑出眼眶,无法舔舐,但是划过脸颊,皮肤就被那阵苦涩刺激到皱缩,刺激到发麻。就像是痛苦到了极致人会蜷缩在一起一样,痛苦到了一定程度,就连皮肤都不愿意舒展开来。可能,是害怕自己的伤口赤裸裸的暴露在阳光下,在氧化的过程中变黑,结痂后再撕开就变了模样。 本来只有半碗多一点点的小米粥,到了手中已经快要一满碗,本来应该很浓稠的粥,就这样被稀释了。只是在嗓子里停留的瞬间,本就有些水肿的组织又一次受到了刺激,·急剧的收缩,于是在像是风箱的嘶哑鸣叫声中,我喝完这碗小米粥。本应滋补的东西,却没有任何的作用,只是让我更加头痛。 没有管剩在锅中的残粥,给水壶里加满水之后,就又躺到了床上,可能此时只有安眠才是唯一的路,才是让自己保持平静不去胡思乱想的路。 需要承认的是,人在精神不稳定的时候,思绪来的总是比平时要容易的多,然而还有不需要理由的一件事,那就是这个时候的思维没有任何逻辑可言,此时的智商无限接近于零,不管多理性的人,此刻都只是个感情动物。 再次醒来,已经是斜阳挥手和这个世界说再见的时间,出了一身的汗,但是身体也轻盈了不少,头不再痛,耳边不再嗡鸣,只是肌肉还有些酸痛,用不上太大的力气,但是能够正常的走路,就已经不再勉强。 加热了一下锅中残余的粥,啃着已经放了很久的素饼,这一刻,心中居然有些满足,有一种从一场灾难中幸存下来的愉悦。可能,劫后余生的自己对于世界的要求就是这么少吧,然而这样的情绪也让我暂时忽略了,在这场来得快去的也快的小病中,有一个在我心中待了很久的黑匣子被揭开了一角,于是在未来就出现了一个我无法绕过的路口。 然而,饥肠辘辘,谁又会去管那么遥远的未来。 第73章 凝望深渊(二) 残阳西沉,在落入地平线的刹那带走了所有的光辉,整个世界变得灰暗起来,仿佛不会再好了。看着这一幕的我,心中突然生出一个荒唐的想法,或许,这就是我最后一次看到太阳了。只是随即,随着光芒消逝而一起变得灰暗的感情突然一震,把神志震出了片黯淡无光的地带。心中一阵后怕,在那一刻,根本不用质疑我是处在何等黯然的心态下,情绪平静到足以漠视世间的一切,无论外物好坏与否,总是无法使我动摇。然而我也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只是在感慨眼前的景色,黑暗降临,世界仿佛进入了永夜时代。小病初愈,精神偶尔波动一下,变得有些感性也可以理解。 只是风凉了,余热退尽,已经没有了白天的热情,到了此刻,他能带来的是夜晚里一种并不刺骨的寒冷,还有一种独自清醒的孤独。但是夜不深,入眠的是人也不是城市,所以这只是一种错觉,是一种和自己心境吻合的错觉。 这可能就是随心的代价,以心为航路,以心为道标。看似自由洒脱,心之所向,身之所往。生活不勉强不将就,自己作为人生的主宰过着随心所欲的日子。可是有多少人的心可以保持坚定分毫不动摇?我知道那样的人存在,但是多半都是偏执狂,多半都不遗余力的希冀着掌控周围的一切,他们是真正逆天而行的人,所以他们的烦恼只是为什么诸事都不顺心,而不是像温柔的人一样摇疑不决。 山风多少有些冷了,虽然我知道自己的状况可能不是很适合继续被这样的空气吹拂,可是心中却有了一种理所当然的感觉。就好像这阵风的来处不是山顶,而是从自己的心中吹出,也像是这阵风的去处不是大千世界,而是我心中不为人知的角落。来的匆忙,去的匆忙,因为没有在世间驻留,所以没有任何的温度。 收拾好碗具,从储物间取出一块毛毯,重新回到这片已经展现出衰颓之势的草地。在一个月之前,他们还只是浅浅的一层,刚没过脚背,如今却已经快要到膝盖。只是那时的他们即使被压倒,也会在第二天重新抬起头来,不像现在,走到哪里,哪里就是一片平坦的开阔地带。时间推移,得到也就意味着失去,如果这是他们的选择,我身为局为人也没有资格去干涉。 现在的时间,在这片草丛里躺着已经没有当初那么舒服了,这只不过是我的一个习惯,一个还没有戒掉的习惯。虽然没有了那些清新的草汁味,可是现在躺下,头顶自然的就能形成一个稀疏的绿色房子。我喜欢这种松松垮垮的感觉,不紧不慢,仿佛可以熬过整个夏日的悠长,只是这个夏天就要过去,中间有多少辛酸,有多少喜悦,都会随着它的脚步逐渐消失。也许我在走之前会把这个秘密埋在泥土里,然而经过严冬,能不能在明年的春天生根发芽,我也不知道。小说娃.xiaoshuowa. 现在躺在草丛中已经看不到天上的星星了,山上的地表亮度很低,看到的星空要比灯火通明的城市更为绚烂。老道曾经问过我为什么那么喜欢看星空,我没有告诉他。有时候自己的想法要比自己的行为风格更为幼稚,我喜欢的不是夜空,喜欢的不是星海,喜欢的只是一颗暗星。如果天上的星星对应着地上的一个人,那属于这么孤独的我的那一颗,一定在遥远的宇宙尽头,在璀璨的群星间隐藏着自己的光亮。我观望星海,只是想要找到那一个,不,是那一颗。 看不到星空,就只能听风声。风吹动草叶的声音很特别。绵密,牵一发而动全身,有着仅仅属于这片草丛的节奏感。与竹叶不同,草叶更长,更宽,更薄,也更为柔韧。所以他们的奏鸣曲听上去更轻柔,只是我分不清楚的是,这样的声音是风撞进了草的怀中发出的,还是几片草叶互相摩擦,才有了这般让人心神安宁的旋律。 几片草叶编织成的顶帐并不遮光,所以闭着双眼的我还是很轻易的就感受到了投射在我脸上的月光。迷蒙清冷,仅仅只是接触心中就多了很多无法排解的东西,可能这是它自己千年以来积累下的东西吧,只有情绪和它相近的人才会有共鸣,才会有感触,才能得到它传达而来的,无法排解的东西。 我盖着毯子,慢慢的,困了。这是一个可以安眠的夜晚,就和我在山上修行的最初岁月一样,即便是漆黑的夜里,即便是深藏故事于心的夏夜,也可以在这方小小草地求得一次安眠。我想要活成一棵草,想要活成一棵树,所以我必然要和土壤相连,才能求得内心的安宁。这样的岁月,也许等到很久以后回首,会非常的怀念,那时,我必然已经在车马喧嚣的闹市中浮沉,身边不知道有几个能说得上话的人。 可能我还是会和现在一样孤独吧,只是那个时候,也许就可以带上面具,假装自己坚强了。是一个戏子,一个欺世盗名,一个不知身向何方,一个把自己的表演算计进人生的戏子。不需要多余的感情,只要在车水马龙的街道上,只需要在来来往往的人潮中打着转,然后不断前行,不断回头,这样就好。只是,不知道那时想起这样的夜晚,会不会掉下几滴拥有温度的眼泪。 只是这些都是后话,处在一个站在现在还尚且遥不可及的未来。处在一个没有确定,还有很久很久才能切身体会的未来。神志清醒了,也想起了做的那些梦究竟是什么样的,也想起了自己曾经所逃避的,想起了自己曾经选择性遗忘的,如此一来,往后的日子注定更加复杂,注定更加纠结。那么在迎接下一轮黑色的太阳升起之前,要趁早在这个可以包容一切的晚上享受一场安眠,享受一场最好不要醒来的梦。 第74章 凝望深渊(三) 睡的不稳,与修长粗糙的草叶无关,也与逐渐变冷的天气无关。只是白天睡的时间已经太长,所以在夜里就自然而然的清醒。这可能就是一个轮回,截取了白天的时间,嫁接到夜晚,无论适合与否,无论紧张与否,都在这里静静悄悄的发生。而且他不需要证明他存在,他就是一朵开放在黑夜的花,白天闻到他香气的人,只会觉得是天方夜谭。 虽然之前也有晚上在草地上露宿的时间,但是每次醒来时,天空至少要泛起鱼肚白,像这样离天亮还有三四个小时的深夜醒来,还是第一次。身旁的草叶上刚刚沾染上露水,却还不是很清冷的触感,抬起头的时候,很自然的惊扰了头顶的那片草帐,于是点点水珠就自然的滑落。多数落在了我的头发和身上的毯子上,滚了几下,就自然而然的融入,少部分则是散落向其它地方,其中有一滴正好滴进了我的眼里。 不是很刺激,虽然有着很浓重的土腥味,可是并没有什么刺激的感觉。比眼药水还要温和,就像是我的眼泪落到了草叶上,最后它又重新滚落到我的眼里。然而这不是我的眼泪,那么它会来自何方?抬头看向那片尚且还没有被云层遮蔽的星空,繁星闪烁,或许这个问题本就有着答案。 把放在头旁的眼镜架在了鼻梁上,才真正的看清了自己所处的环境。天色昏沉,却并不黯淡。夜晚的光线更为柔和,虽不是白天的光亮,却仍旧可以清晰的辨识出身旁的一切。这样的感觉没有办法用语言去形容,这是无可挑剔的时间,是独属于刚刚从梦境中醒来的逐梦人的世界,可能这个时候还有人辗转反侧无法入眠,可能还有人为了生计忙碌奔波,可是那样的人也没有机会来感叹这份夜色婉约含蓄的魅力。因为世界上没有完美,所以就没有了一个贴切的形容词来描绘这份没有人希望散去的美丽。 虽然夜色很美,但是我不能够作为一个现实的观赏者来安静的看待这份时间,直到它走到尽头。虽然这样不解风情有些辜负良辰美景,可是生而为人总是有些烦恼要提前到所有的事件之前。 喝了一口凉水,拍打了几下身上的道袍,震落掉残余的草屑。带上木剑,朝着后山走去,那里有一处地方,是风吹过来的地方,也是能够独自端坐,看到平日里看不到的东西的地方。那里是整座山的最高峰,同时也是最东面的一座山头,能够最早的看到太阳。那里是断崖,没有任何缓冲的断崖。 在黑夜中坐在断崖最接近悬空的那块石头上,我接近的不只是不久之后就要面对新的世界的阳光,还有高悬夜空洒下光辉的月亮。只是现在没有白天那么清晰,低头看去,断崖下方并不能一览无余,只有远处的点点灯火在黑夜中散发着自己的光芒。小说娃.xiaoshuowa. 我的心很乱,精神状况回到了正常之后,才发现自己有多么的不正常,即便是看不清断崖下的场景,即便断崖下是一片黑暗,可是仅仅面对着山风吹拂,多少也应该畏惧。只是为什么坐在这里,心中没有半分的害怕?我不是漠视生命的人,但是为什么在这种环境下,即便是真的只有一步之遥的时刻,也没有任何的感触呢。 其实选择忘掉会是目前最为轻松的选择,可是很遗憾的是,这个时候没有人在我身边能来分散我的注意力了,没有人会站在我的身边作为一个和我对戏的戏子,所以我只能在这个扭曲的立场中越陷越深。 我已经知道了之前的一切都是真实存在的,只不过被我刻意的忽略了而已,只是我所不确定的是,我是给自己勾勒了一处虚假的记忆,还是说本来自己就在抗拒,所以在发生的时候,就已经抹除了那些东西在心中的印记。只是现在,我已经不知道该怎样去面对那个已经支离破碎的家庭,我不知道该怎么勉强那两个已经分开的人重新复合,也不知道自己的内心究竟有没有那么的坚定,能够支持自己作为两个人唯一一条斩不断的纽带。 复杂,这件事情没有对错,只有纠缠和复杂。可能思考着这件事情,我已经临近了内心的深渊,观望着那个更为复杂的,更为纠缠的地点,就无视了眼前这条拥有底线的断崖。因为凝望的东西难以承受,所以眼前的忧患尚且不避。 我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对那个家没有感情,所以才不在意那么多细微的东西,不在意那些留在角落里的零零碎碎的爱,不去接收那些在旁人眼中已经可以看做是爱的东西。还是因为太看重这一切,所以在他们选择放弃之后太失望,害怕之前的一切回忆起来会带来更多根本抹不平的伤痛,才主动忘记了曾经的那么多美好回忆。 其实这些可能根本就不算什么,总是要边走边忘的,总是要走一路丢一路,然后再回头捡拾起这些丢掉的零件,然后一点一点的用胶水或者针线把一切拼接成一个残缺的自己的。只是我害怕,自己在这一路上丢掉的东西太多,以至于捡起自己丢下的碎片时,也顺带着捡起了好多原本就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不管是哪一种,我的记忆总是有着残缺的部分,只不过有的是主动抛弃,有点事不经意间的遗忘。站在这个已经算作是局外的时间去修补那些残缺的记忆,谈何容易。不管是什么样的手段,都没有确信自己塑造的一切就是真实的资格。 山风吹拂,把我已经略长的头发吹荡起来,然后又毫无规律的拍打在脸颊上。有些痛,然而不会留下红色的印痕,即使是日后和他人说笑,这也只是一个笑谈。可是我的心所处的那处断崖下也有着风吹出来,那是一种凛冽,是一种最有力的打击。留下的,不只是现在的痛楚。 第75章 凝望深渊(四) 是的,我想要回头了,我还是放不下那些自己已经得到但是又被亲手放下的东西。很奇怪的是,拿在手上时没觉得有多沉,放下之后,却真切的感受到了它的重量。只是已经放下的东西再想要提在手上,谈何容易。纠结和迷茫扰乱了心智,于是我现在什么也做不到,只能任由着心中的点点思绪像山涧里的风一样,处处碰壁,然后和其他杂乱的东西纠缠到一起,于是密度逐渐变大,身躯变得更加沉重,脚步越来越慢。 可是我不想要停下,留给我的时间不多了。回去的路并不长,只需要一张小小的车票,可是做出这决定却很难,要在自己心中的羊肠小道上不断碰壁,要在那里经过一段很长的,连绵的反复曲折。 我知道自己停下脚步才是最好的选择,我已经在挣扎和纠结中忘记了自己想要去的方向究竟在何方。其实两条路都好,也都能走通,只是多发现一种可能,就让事情变得复杂了起来。那些认为多一种选择就多了一点幸福的人都是在扯淡,他们的理论只适用于事情并不复杂,事情并不重要的情况下,除此之外多出的分岔路口只能带来无谓的烦恼。有的时候一条道走到黑就不会有那么多的幻想,反而更加乐得轻松。 我在断崖顶的那块顽石上一直坐到了天亮,最东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接下来会由一片很美的天空,可惜的是不属于我。起身,掸去道袍下摆染上的灰尘,头也不回的向着离开断崖的方向走去,天亮了,这里也就不再需要我。而我这个心中升起黑色太阳的人,也不适合继续待在这里。即将到来的阳光太夺目,会让心中黑色的太阳失去光泽。也许那样耀目璀璨的光亮可以给人力量,给人相信这个世界的理由,然而这恰恰是我在逃避的东西。这是世界的善意,面向的是一个并不相信他切实存在的人,在我的眼中,这就像是一个谎言,一个世界为了迷惑我这个流浪者而写下的谎言。因为一直就没有相信过这样的东西存在,所以如果在这个时候接受了这一切,就会有新的变量进入,局势就变得更加复杂。然而我身后就是一条望不见底的深渊,走错一步就没有了再来的机会。那么我宁愿认为世界是残酷的,他从未向我微笑过。 自己一个人也蛮好的,拥有照顾自己的基本能力,独自一个人也可以好好的活着。然而看到了更加光明的未来,却心生向往。这不由得让我怀疑自己之前的选择,之前的思维。或许在不接受任何信息的情况下,在山上孤独终老也没什么,不会对外界有羡慕,不会有对象去嫉妒。那样的自己固然残缺,但是至少能求个舒心。只是这样一来,我现在的想法,如今的渴望又该怎样解释?外界的影响注定无法避免,只是如果没有那么重视,又有什么资格才能够扰乱内心,才能撩拨动心中的那个决定了自己下一步迈向什么方向的路标。 有的人会提前站在人生的边上,而我现在所处的,是一个深不见底的悬崖。左边有路,右边也有路,甚至如果确定了自己的内心真的后悔,也可以转身,回头,在一个不知对错的时间回到上一个分岔路口。只是我有预感,我所有的烦恼,所有的纠结,都藏在目光所视的那一片漆黑中,现在不论是选择哪个方向,都只是逃避这个已经摆在面前的问题。所畏惧的只不过是那片漆黑下的未知,现在已经有了那么多的烦恼没有解决,那么如果在这下面隐藏着更多的东西,最好的结果也只是能够扛过去。懒人听书nren9. 可能面对着这样的未来,面对着这样的未知,我害怕了吧。尽管可以确信单刀直入的面对这个深渊,解决了它之后未来就是一片坦途。可是畏惧的是如果看了那么多潜藏在内心深处的东西,最后发现自己没有能力解决任何一个,害怕发现自己其实比想象的更为孤僻,比想象的更不为人知。甚至害怕自己没有能力去承受被掩藏起来的事实,哪怕哪些是根本就不用解决的东西,说到底,在发现自己可能选择性遗忘了一些东西之后,我开始质疑自己对于自己的了解程度,我害怕自己其实是个连自己都搞不明白自己是一个怎样的人的奇怪存在。 我明白自己是有多复杂,可能这种复杂是给了我更多的沉稳,给了处理复杂情况时必不可缺的冷静。可是同时这也让更多的人难以走进我的心,那是一个迷宫,是一个进入之后入口就消失了的迷宫,在其中摸索,也找不到一个出口。我终日生活在这个迷宫中,用自己的方式处理着自己难以抑制的脾气。比如挥剑挥刀精疲力竭,比如躺在草地上安稳的度过一个下午。只是在别人的眼中,这些要么是作秀,要么是毫无意义的浪费时间。 可能我不该在意别人的目光,尤其是那些根本就不会理解我的人。付出的感情太多,反而成为了他们倾倒情绪的垃圾桶,太在意别人的想法,于是生活不是因为自己的缘故变得错综复杂。可能那条深渊下的种种,都是我强加给自己的。所以在这个本应单纯的年纪,我已经看到了自己要抗争一生的东西。 可能现在最好的选择是回避,毕竟人会变,性格会变,或许现在头痛的东西不久后就会有出路。只要想好自己下一步棋将要落子在什么地方,就可以把这样的问题回避掉一段时间。只是比起畅通无阻的路,我更想要的是真正的了解自己。 或许我进入道门的原因就是源于对此的渴望,厌倦了不明所以的生活,于是用这条途径来寻求超脱。也许在最开始的时间只是在逃避,是为了寻求一个谋生的手段,但是现在的确看到了几条拥有着未来的路,我也可以说自己真的是一个在门中修行修心的道士,可能这就是修道之路上的瓶颈期,认识到了之前从未认识到的,看到了到了之前被忽视掉的。于是避不开,逃不掉,只能想办法去解决,想办法去看穿隐藏在谎言下的真实。 这是一个纠缠在一起的毛线团,毫无逻辑,在变幻不定的内心中,选择道路的机会只有一次。走错了,就无法再挣脱。 第76章 凝望深渊(五) 我下了一趟山,快去快回,所以没有带着拂尘,任由它在山上撒野。临走之前,在拂尘的餐盘里放满了整整一天的食物,至于饮水,终日在小潭边嬉戏游玩的它应该是会自己舔两口的。 没有很强的目的性,如果说真的有什么是非要下山不可的,那我给出的答案是需要添置新的布匹,还要做一床新的被褥。天气转凉,我才发现观里只有老道自己的一套被褥,不过想来也合理,只有一个人长住的小观,那么多套被褥也用不上。只是当我重新站在校园的门口时,才发现自己下山的动机并不单纯。 其实来到这里也许是件好事,直面引起近来所有问题的罪魁祸首,这样即便是想要逃避,也已经无处可逃。如果说我的态度,叶姐的巴掌,对叶焱来说是一剂猛药,那么站在这校园的门口,放大自己心中的犹豫不决和迷茫,对我来说就是最大的猛药。 其实本来没有打算来到这里,可是大脑在思考者买什么样的花色,以及盘算着自己手头的闲钱时,指引脚步的就是自己的潜意识。然后,在莫名其妙之间,我就被左右脚这哼哈二将带到了这个熟悉的地方。只是来到了这里就自然而然的停下,也不进校园,只是站在学校大门口外,似乎在这个时候把选择权重新给到了我。 苦笑一声,只能放弃掉自己脑海中进行到了一半的采买计划,其实最好的应对方案是转身就走,既然来错了地方,那么只要去向该去的地方就好了,没有必要想得太多。可是到这个了时候,平常运转无误,精密的像台机器的理性思维突然停转,换上了和他并肩相邻的,已经落满灰尘的感性思维。一时间,我甚至觉得自己的病是不是还没有好清,但是不管是什么原因,如果现在离去,我猜我是挪不动半步的。 深呼吸的目的是尽快的让自己平静下来,然而在胸膛一起一伏之间,我只感觉那颗跃动的心像是超频了一样,虽说没有击破胸腔,没有跳到嗓子眼噎住呼吸,但是温度一路飙升,像是时间缩短了一样,频率加快了不止一倍。这样的感觉很不舒服,进退两难。血流量增大的直接表现应该就是脸色发红,我看不到自己的脸,但是能够感受到温度一路飙升。 我是想要迈过这扇大门,然后在里面生活四年吗?站在这个咫尺远近,只要睁开眼睛就可以看到它背后一切的地点,我对自己发问。我知道这几天我一直站在悬崖的边上,却看不到迷雾遮掩的深渊中到底藏着些什么。现在,离我最近的那个地方已经散去了迷雾,很清楚的可以看到,那里就是这扇大门。只不过它是闭合着的,除此之外和眼前的这扇门没有任何不同。我有预感,只要踏入眼前的这扇门,那么心中封闭的那一扇就会打开。然而越是这样,我越不敢草率。不清楚那扇门背后封闭的是什么,也不清楚打开会有什么样的后果。走错一步,就是遥遥无期。乾坤听书网. 陷入沉思的人是没有理智的,不知道自己在那里站了多久,长时间的沉思没有挪动脚步,在外人看来是很奇怪的。这当然逃不过校园门口保安大叔的眼睛,而作为异常人员,被驱逐自然就成了理所当然。所幸我不是面目狰狞之辈,所以还是得到了很客气的对待,然而也可能是看我瘦弱,所以大叔并没有提起他手边的警棍,只是走到我面前,然后很客气的把我赶走。 叹了一口气,被驱逐的感觉总不是很好,更何况在被打断思绪之后,很明显的感受到有什么很重要的东西从身旁滑过,我伸开双手却没有给我抓住的机会。 得之我幸,失之我命,既然已经无力改变,那也没必要在这里为之神伤,为之后悔。深吸一口气后,我迈开脚步,方向是那个古色古香的布匹铺。在路上,我尽力没有去想刚才发生的每一幕,我害怕在记忆中把那些东西一帧一帧的拉长,然后在每一个很容易就错过的夹缝中发现自己依然是迷失了方向的人。心不够静,无论想什么都只是在迷途中挣扎,然后迈向错误的方向。 当我闻到一股幽香钻入鼻中的时候,我知道十一路导航已经把我带到了目的地。说来这里最有趣的地方在于,虽然是闹市,可是这里却像是山上的道观一样能够给予我平静的心态。不清楚是燃烧的香散发出的气味沉重,还是因为一杯清茶就足以涤荡掉身上的尘土气息,总之在这里,时间似乎被拉得很长很长,被缝进了一针一线之中,然后就得到了永久的保存。这里的那位老匠人可能是一位深谋远虑的智者,他不急不慢,他信手拈来,把时间和情绪搓成一股线,然后拉长,一切就都变得很慢很慢。这时我才突然醒悟,这可能就是那位坐在岸上的人,走出了名为情绪的河流,然后把情绪揉捏在手。 仅仅只是站在门前就已经一厢情愿,清醒过来之后我也只能暗骂今天的自己过于轻浮。展平了赶路过程中道袍上出现的褶皱,随即推开了那扇半掩着的木门,迈步走进了这个已经有些熟悉的地方。可能是被木门的吱呀一声吸引了注意力,老掌柜抬起了头,正好与我对视。 应该是受到了自己之前想法的影响,现在看老掌柜的眼神,居然感觉多出了一分睿智,只是仔细再看,那样的光芒随即一闪而逝。可能是我神化了他吧,把自己的意愿完全强加给了这位普通的老人。于是我笑了笑,算作对自己突兀行为的回礼,老掌柜也是如此,没有多言。于是我转身挑选布匹,老者低下头,继续忙着手头的工作。 我很喜欢这样的气氛,不需要多说什么,只要安安心心的做好自己就可以了,虽然不是深入了解,可是就像是知心多年的老友一般,只要身旁有一个这样的存在,不管干什么都很安心。此刻,心中的深渊似乎被填满了,又或者有一只手把那里暂时的遮蔽了起来。这样的感觉,很安心。 第77章 凝望深渊(六) 心境总是会影响到做事的态度和风格,确有如此体会,在一个能够让自己感觉到舒服的地点,遇到使自己感觉很舒服的人,一切就变得愉快起来。我自认为是一个很独立的人,只是终究也没能逃过人是群居动物的定则,只有自己一个人的时候总是胡思乱想,而等到与他人相处时,就很自然的拓开了自己的心胸。或许是被分散了注意力,所以没有时间去想那些讨厌的人或事,又或者是自己独处时就很容易放大自己的心中的阴暗面,所以就任由着黑暗自己滋生。 只是选择布匹其实用不了多少的时间,只是在挑选完,我的选择是在这里继续逗留。我与世俗格格不入,有了一个能够收留我的地方,就紧紧的抓住不想要放手,就想要盘腿坐下,就此度过余生。只是随即又是转头一声轻笑,这样的想法未免太过老成,不像是一个刚刚成年的小青年应有的想法。更何况,还有那么多的问题亟待解决,怎么可能在这里停下我的脚步。 摩挲着手中精细顺滑的布料,就像是抚摸着人生一般。可能我作为一个人而言,也向往着集体生活,可是我和所有人都不同。强行混入,就像是在纯色的布匹上加上了一根泛黄的白线一样,即便纺布的匠人没有把这根丝线挑出,身旁的几根线只要一扭头,心中就会泛起一种莫名的不适感。然后整根线就开始收缩,在平整的布匹上就鼓起了几个包,成了几个可能在表面看不出,然而却深藏内心的暗结。 坐下,端起已经泡好的一壶清茶,倒上一盏,轻轻地抿上几口。这是喝酒所不能带来的灵魂体验,不能够一饮而尽,只能慢慢的,一点一点的细嗦,在入口的时候,用舌尖轻轻的分开那绵细的茶水,直到它滑进喉咙为止,都不会再有第二口被吸进口腔。如果说喝酒是用一种一饮而尽的气势,用一种飞速作为消灭心中愁绪的态度,是一种武力最直观的体现。那么喝茶,就是很慢很慢的,用一种温润的水磨工夫,缓缓的消磨掉心中愁绪的文弱书生。两相对比,各有各的魅力,各有各的信徒。 突然想起了叶焱带我去的那家小酒坊,可能那种半茶半酒的饮品,也是有着这种让人微醺的魅力。然而今天没有人可以说话,我也不想要买醉,所以就这么喝点茶也是挺好的。清除的不只是自己在浮沉之间已经变得躁动不安的心脏,还有一个刚刚穿越尘世烟火,却没有时间拍落自己身上灰尘的灵魂。 这样的感觉很舒适,像是在大海上与海浪搏击的舵手回到了久违的避风港一样,那种安定,就像是回到了母亲的怀抱。闭上了眼睛,去品味手中已经只剩下半盏的残茶,也是在品味这份久违了的闲暇。但是精神安定下来往往还有另外一层含义,那就是困了。于是,在这个雨水只存在于精神世界的午后,我安静的趴在这个小木桌上,睡着了。在这样一个陌生的地点,当一个陌生人正坐在身旁。或许有的人喜欢喝下午茶,那么我可能是一个喜欢在这样的时间小憩的浪荡子弟。 醒来时天色已经有些昏沉,四肢也有些麻木。当我睁开朦胧的双眼,发现自己不是趴在木桌上,而是躺在一张木椅上,在旁边,靠着的还有两卷布匹。下意识的把手伸到了脸颊旁边,只是在这个熟悉的地方拿到自己的眼镜,却让我突然地一愣。这个小店里没有别的人,我平常的睡眠也不安稳,那么是谁会这么了解我的习惯,会如此了解我的来意。小说娃.xiaoshuowa. 然而刚睡醒的脑子并不理智,盘算不了这么复杂的逻辑。所以戴上眼镜,甩了甩头,随意的把这样复杂的东西抛之脑后。拿起了这两卷不论是颜色还是分量都很合适的布匹,向着布店以外的地方走去。走过大门时,我发现掌柜的正在缝纫的已经不是普通的布,而是一床被子。突然惊醒的我向着他深施一礼,掌柜的没有转头,但是在我的视野里,他仿佛是微微的点了一下。 如此想来,可能我并没有神化这个店铺,也没有神化任何一个人。只是这里的氛围,只是这里的环境,就让我产生了这样的感觉,只是我没有坚信而已。或许所有人都很难接受这样的天方夜谭,所以即便我已经叩开了那扇大门,也没有迈开脚步毫不迟疑的踏入。有的时候,离真相只有一步之遥,可是这短短的一步,就是天堑。 迈出小铺的大门,天空已经昏暗到几乎失去了颜色,只剩下西方的天空上挂着的那么几朵紫色的云霞。不必质疑,他们很快也将追逐着太阳的脚步,失去这身霓裳,重归苍白。 这个时候,身后的木门突然关上了,发出了吱呀的响声。我循声回头,看着那束橙黄色的光线变得越来越细,变得越来越暗,在砰然的一声中变得严丝合缝,直到消失。紫黑色的木门在天边那束残光的照射下看上去有些肃穆,只是仔细看去,两扇门上似乎有着一层浅浅的纹路,贴上去辨识,似乎是清尘二字,在门缝上,还隐隐有个八卦图的样式。 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眶,又贴近去看。只是此时天边的光晕已经谢幕,像是一个离场的舞者一样,没有再多留片刻。于是那本有些奇妙的纹路在此时都悄然隐去,再看不到半分存在的痕迹,一切,就像是我的幻觉一样。更何况站在门边,还可以闻到铺子里隐隐透出来的幽香气息,可能,我是在这样的空气中再次续上了那个刚刚结束的梦,所以才看到了那样的似有似无的东西吧。 只是作为一个道士,总是要对这种神神怪怪的曲折离奇的故事,宁可信其有,也不信其无。在暮色降临的时间里,我抱着怀中的布匹,对着这扇大门再次深鞠了一躬,在抬起头的时候,我似乎听到了在厚重大门后响起的一声脚步。很轻,很轻。 第78章 凝望深渊(七) 这个晚上是在山下的道观里度过的,三四天的时间里,没有什么人来过的痕迹,倒是有几只野猫到此露宿,但是在我推开大门的瞬间,全都消失的无影无踪。暮色笼罩的重门深院,以及处在这院子里的唯一一个人,突然就形成了一种将夏天拒之门外的力场。所有来自夏天的轻浮和燥热都在眨眼间消散,吹不进这个独属于我的空间。 说来奇怪,回到了这个地方我才想起了上午站在学校大门时的一切,明明是道蕴深藏的历史遗地,给我的感觉却还没有那间小小的布匹铺更加脱俗。这样的问题困扰了我很久,最后也只能归结到自己本身的轻浮。赋予一个地点灵魂的应该是久居这里的人,而不是它本身。所有沉淀下的东西都是历代先辈用自己的行动刻下的无法抹去的印记,然后在书本中,在人们的记忆中被传唱下来,才成为了它所独有的魅力。我这样一个年轻的小道士,只能吟诵着自己的烦恼,还没有资格去被他人吟诵。 闭上双眼,白天的一幕幕如同一卷胶片一样,从眼前跳跃着显现。似乎是在天际的深处有着一盏闪光灯,透过层层云霞把光明投射在我的身上。画面上的黑白色块错落有致,似乎我的记忆就是一块灰色地带,即便没有经历过时间的洗礼,他本来也就没有那么多纷杂繁复的彩色。或许我的世界中缺少了一些浪漫,缺少了一些本来应该拥有的多姿多彩,所以经过的事情就像书写好的白纸黑字一样,只有记录下的真实,没有多余的幻想。 于是我重新站在了那个大门口,那个被历史的沧桑所洗礼,被无数的人闪耀着的光芒所照耀的地方。门面,是任何建筑的灵魂。即使这只是拓印在记忆中的影像,它看上去仍旧有着一种厚重,一种无法抗拒的震撼人心的伟力,一种在不知不觉中渗透灵魂的蚀骨。仅仅只是站在那里,就可以看到再过去的几十年乃至上百年间,多少人在这里进进出出,多少人满脸笑意,多少人冥思苦想。这些人都是先驱,是这所学校的文化底蕴,尽管大多数人已经不在眼前,可是那种精神,却始终与拥有灵魂的人同在。 事实上也正是这样,当我站在那里,面前还有很多的人在进进出出。平日里这是学习的乐园,如今,这就是一个敞开胸怀,迎接所有怀揣着梦想,即将到来又或者准备到来的所有学子。有的人是来看自己未来四年生活的环境,有的人是来了解下一年的方向。我把他们与这扇大门拓印在了一起,然后这些身影和那些消失在历史长河中的灵魂就渐渐的重合。 于是我发现,自己是孤独的。来到这里的所有人不管抱有什么样的目的,至少他们的心情不会出现悲哀。可是我站在那里,心底的深渊就有这封一直在向外吹。那是一种阴柔的风,或许原本的目的还很单纯,下山只是为了采买日常所需,然而在这阵风的撩拨下,从膝盖以下全部变冷。而心脏的急速跳动,只是为了与自己因为冻僵而无法迈步的双腿抗争,想要自己离开这个目前最好不要出现在眼前的地点。 我确信,踏入那扇大门就一定会踏入深渊迷雾下的第一层。只是我想不明白,即便这是我曾经的渴望,可是作为一个已经被我放弃过一次的未来,又能用什么样的方式对现在的我产生干扰。也许过去的事情确实需要解决,但是为什么它会作为第一道关卡。一直以来,我都认为对自己影响最深最致命的,是那个如今已经不能用家庭形容的三口之家。可是现在看来,最为重要的好像是眼前的这所学校。绝世唐门.jueshitangn.info 只是我从没有把它看的那么重要,扪心自问,这是我自己想要的选择吗?或许对于这个年纪的所有人来说,走上一条被安排上的路就算是走上了人生的正轨,但是我不要被安排的未来,我不喜欢这种自己的命运被他人支配的感觉。或许我的确为了来到这里做了很多很多的准备,可是我也在怀疑这是不是只是在那个环境中,自己的潜意识作怪,所以走上了这条看似平稳的道路,去到一个看似圆满的未来。 我知道自己的记忆可能是有问题的,是被自己进行了篡改后的产物。所以如此纠结,就更不敢草率的决定。可能只要忘掉一切选择复读,就可以再次走上这条光明大道,可是圆满的未来就一定是我想要的未来吗? 我不是一个循规蹈矩的人,我有自己的坚守和坚持,所以我不认为大家都在行走的未来就是最适合我的人生。只是我也很担心,自己的这种叛逆,只是源于对于家庭的反感。或许这里真的我应该来到的地方,但是因为那两个人也希望着这样的结局,所以我的内心告诉我要反其道而行之。 只是已经离开了那里,那里和我还有什么关联?我可以确定自己想要活成的模样,就在自己选择的方向,这和其他任何人都没有关系。如果我是因为自己反感的人喜欢这样才背离,那只能说这不符合随心的逻辑。既然反感,他们又会在我的生活中扮演什么样的角色,拥有什么样的地位,这样的问题根本就不用回答,那么他们又有什么资格来动摇我的内心,影响我的决定。 但是现实就是这样,在悄无声息之中,我发现他们在我的心中有着非比寻常的地位。或许我还是放不下,哪怕我已经选择了出走,哪怕我已经成为了一个道士,可是我始终在逃避着家庭这个有些沉重的责任,这一个说起来就很有分量的话题。我一直在思考着关于自己的一切,只是现在看来他们就像是我的酒精,不断的麻痹我的神经,让我不去想这个刚刚到来的,拥有着很强冲击力的话题。 说到底,我还是在逃避。 第79章 凝望深渊(八) 恍若大梦一场,而在此刻我终于醒来。这个夜晚是我最接近自己内心的时刻,却不是我最清醒的时间。可能不管是山上还是那间布匹店,因为他们的环境,我始终处在自己的舒适圈,不论是枯坐静室,不论是独自面壁,还是在那个小潭的月色中放纵了自我,始终都是一种排遣。虽说心中想要直面自己,可是终究敌不过心中潜意识作怪,告诉自己不该逃避的事情却总在逃避,带不走誓言,留下的只有伤痛。 只是我可能是在玩火,走在河边总是有机会把鞋打湿,主动靠近深渊,只是提高了自己被吞噬的可能。路一步步走,饭一口口吃,问题也要一个个解决。只是这样直面所有问题的我看上去有点勇,勇的没有任何理智,勇的不像我自己。 面对那么多纷繁的苦恼,最好的方法应该是留在一个重要的人身边,两个人一起梳理,慢慢的解开所有缠绕在心上的死结。不管是解开也好,还是剪断也罢,都要比一个人挥舞着看似光鲜的霓裳羽衣,但是最后却被挥舞的水袖和绸缎死死裹挟,无法挣脱要好太多。只是我个人上路,一个人去探索那个深不见底的深渊,就好像只凭一根登山绳就进行垂降,连第二根作为保险的安全绳都没有。孤独的上路,大多时候都意味着孤独的死去,只是因为自己没有给自己留下半分余地。没有任何的退路,选错一次,就意味着满盘皆输。 我不知道自己会被导向什么样的地方,会看到什么样的终点。唯一能够让我聊以**的是想明白了为什么会忽视掉那么重要的问题,会在无意间把纠结的起始点掩藏起来,直到现在才想了这件事,让它步入了我的视野。 或许有些祸患是不能躲避的,但是有些情绪却可以一直拖延。人们总是会主动的去相信对自己有利的事实,哪怕那不是真的,也要主动去创造条件,也要努力在自己的意识中把那构筑成为现实。或许这个世界上真的有安于现状,不向往更好生活的人,但是没有什么要比躲避祸患更能成为人的动力。如果现实已经够好,那我希望维持现状,如果真相拥有着残酷的一面,那在它走到脸上之前,我宁愿相信来敲门的,会是好一些的那一个。 正是如此,在过往的一个月中,可能我一直在篡改自己的记忆,告诉自己我只不过是在逃避那个没有人情味的家,告诉自己在过往的十八年里,我没有在那里满足自己的任何诉求。而这一切,都只是为了逃避,都是为了避让开那个我最不愿意面对的问题。抛开一切的干扰,只留下我独自一人时,我是谁,我要到哪里去。为此,不惜任何代价,无论是欺骗自己,还是构造一个看上去很真实的小世界,试图在那里孤独终老。能够远离就去远离,甚至为了避让开这样的烦恼,去制造新的烦恼。绝世唐门.jueshitangn.info 只是,航线上的旋涡注定无法避开,蒙住双眼也只能被涡流带入中心。等到睁开眼的那一刻,人和船已经一起沉在了水下,无力的看着自己和海面的距离越拉越开。挣扎着想要向上,可是那条本不存在于现实的船里,却伸出一只只看不见的手,抓住脚踝,抓住衣角,抓住一切可以抓住的东西,紧紧的,不放开。于是也无力的坠落,只剩下努力向上抓握的双手,抬起的双臂,以及两只充满渴望,但是又把渴望深埋的双眼,黯淡无光。 或许自己给自己构造的谎言的确可以撑过一时,只是在此之后,却都成为了直指本心的拖累。不知为何,在这个时候我突然想起了剑法,直来直去,没有任何花哨的东西,不存在任何秀丽的成分。曾经我为此很不满,手中的剑谱没有任何的观赏性,但是此刻我却突然想起了汐汐对此的评价,这是一本不凡的剑。 应该就是如此了,这本被老道拿去垫桌脚的剑谱没有任何的拖泥带水,它的存在只是为了攻伐,于是就和那些看上去文雅秀丽的舞剑之道产生了本质上的不同。在需要凌厉果决的时候,任何的花拳绣腿都只是拖累,可能平时挥剑的时候可以自己去尝试那种看上去很美丽的剑道,但是如果等到真正千钧一发之时,那些留在潜意识里的,被自己肌肉记住的东西,可能会成为一种拖累,成为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或许对于现在来说,这把充满攻伐的剑已经没有了用武之地。可是在心灵的战场上,在自己和自己对攻的世界里,这条法则却是通用。站在对面的人秉承自己的意愿而生,没有情感,不会犹豫。而自己却代表着现实,代表着一种不得不接受的现实,代表着那种没有理由也不可以逃避的责任。每个人的手中都有一把剑,想要回到现实,就必须一次次的击败那个看上去很美好的理想,就必须把他身上所有不切实际的东西砍下,留下一个与现实步调相同的影子。 那样很残酷,他身上的一切都是站在此岸的自己所向往的东西,可能有时候即便击倒了他,可是等到落剑的时候,心中还是不忍。于是,就这样僵住,站在原地,连团团打转的资格也没有。而对于我来说,所面对的情况似乎要比这更为复杂。可能是我落脚的现实太过不稳,所以哪怕是有些残酷的谎言,都成为了美好的未来。于是在自己的向往之外,又多了一层迷雾,看不清对方的动作,看不清他身上的装甲。只能盲目的落剑,然而偶尔从其内透出的闪光,却成为了刺向我内心的锋芒。在我伐身之时,他选择的是攻心。 可能这样的人就是从那个深渊里爬出的,现在看到这样的深渊来客,只能说是我对于自己的认识又进了一步,所以才站在了这块擂台上,自己和自己对攻。不能有任何的犹豫,此岸的人每被击倒一次,就越是向着麻痹自己靠近了一步,我不想被自己的理想牵着鼻子走,更不想被同化,所以哪怕是跌倒,也要挣扎着再度站起。我可以凝望深渊,但是我绝不接受坠落深渊。 第80章 凝望深渊(九) 是时候狠下心来了,抛弃掉这么多天里自己构造的一切谎言,那些看似甜蜜的伤口,已经在犹豫不决和我的一再妥协中腐烂化脓,招引来的不是蜜蜂,是苍蝇。看似甜蜜的梦,早已变质,散发着恶臭的气息,汲取着属于深藏其中的心脏的,为数不多的养分。我想要直面自己的内心,要直面一切问题的根源,就必定要把表面这层无用的废物一点点的剔除。 只是这一个多月中,我所经历的必然不全是谎言,有多少是自我欺骗,有多少是真正的自我救赎,我还不知道。手中只有一把剑,能够凭依的也只有自己的心,他在那里跳动着,发出着无力的呻吟。如果下手太轻,就会有碎肉沾染在伤口上,等到伤口愈合,它们就会被包在皮肤之下,在每个阴雨天隐隐作痛。如果割去的太多,大量的养分,大量的鲜血也要一并溜走,即便保下了那颗心,也只是残缺不全,即便日后能够恢复,也要花上大量的时间。更何况,还无法保证会不会留下暗伤。 心中有太多的忧虑,然而说到底,自己什么也做不到的。在这个时候,也只能哀叹一句,我要比想象的远不了解自己,从很久以前开始,我就是一个理想主义者,干着自己喜欢的事情,却忘记了想一想自己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可是如今身后的深渊吹上来了凛冽风,脖子上的汗毛都已经颤栗了起来,下一步,可能就要被风吹断,如果我再让一步,谁会知道我会不会再也爬不上来? 睡不着,既然想到了这种事情,就注定了今晚一定是一个不眠之夜,没有半分入睡的机会。我站起身来,推开房门,于是洁白的光亮就如约而至,映射在了我的脸上。没有那么炽热,只是像水一样温柔的漂洗着心中烦躁的心绪。之前的日子里,如果遇到这样的夜晚,拂尘会在我的怀中,我只要安然的帮它理顺毛发,一遍又一遍的抚摸它的背脊,就可以逐渐按下一切心绪,放弃那些繁乱的东西。可是今天只剩下了我一个人,没有谁能够再陪我在左右,不管是倾听还是倾诉,都做不到。可能会有一个人和我一般抬头望着月亮,可是这也只是可能。 隔墙的小吃街中弥漫的烟火气息飘进了庭院,这是曾经我认为离我最近的人间烟火。我也曾和叶家姐弟一同在那里见证了叶焱的悲喜,描摹了一份我曾期待过的爱情,记录了一次我未曾经历过的分手。这可能是我经历中最真实的一段,作为一个局外人,验证自己的路途,把自己代入叶焱的经历,裁剪下自己在其中的癫狂。叶焱的诉说不会骗人,但是在其中有多少是我自己的感触,又有多少言行是我的编排,我不清楚。或许安慰是真的,伤痛也是真的,但是哪些地方是虚构的,哪些话是为了安慰,哪些话是为了点醒,我已经记不清。可能这就是烟尘气息,是我在山下这个小院中染上的最为重要的东西。乾坤听书网. 或许今天那个光着膀子和叶焱干了一杯酒的老板,还在拨弄着火炉上的串串,或许我所闻到的烧烤气息就来源于他的小摊。只是摊子上还有没有人能够勾起他那充斥着伤痛不愿诉说的回忆,还有没有人能够让他放下自己手头的活,坐下来一起吹一瓶啤酒,未曾可知。只是这个部分,一定是真实。没有人会为了一个素未谋面的人而逢场作戏,也不会用一种无言的方式来规劝,这是最真的,是容不得任何质疑的。 然后是哪里?或许就是那一扇大门。可能时间跨度真的不大,只是这可能又是一个谎言。又或者,这是一个无法去质疑的,已经做成了真实的谎言。放弃之前,我告诉自己那里会有太多担忧,我告诉自己我不擅长和他人相处,告诉自己到了那里得不到自己想要的生活。只是穿过小院中那条和外面的喧嚣相比之下根本就是一片乐土的小道,发现了自己其实并没有资格去像想象中那么引人注目,本来欺骗自己的种种借口都变成了谎言崩塌。而再次站在校园的大门前,涌上心头的那种感情,描绘起来很像是后悔,是渴望得到,但是却又只能看着它变成一粒粒细沙从指缝间溜走的无力。 我要承认,这一定是我最纠结的事情,也是在所有事情里谎言最多的一件事。最开始的时候,把父母作为借口,作为宣泄情绪的渠道。然后后来,又把自己的未来当成谎言,把还未发生的事情当成了一个放弃这里的借口。只是如果这些都不足以欺骗我,那么可能,放不开手就是我一直在逃避的事实。从站在那个门口的时候,就已经有了答案。所以,这也是真实,是在一句句轻浮的谎言下被掩藏起来的事实。到了现在,也就可以没有顾忌的承认。 我知道自己修改了自己的记忆,但是我现在已经记不清楚是哪里出了问题。那可能是我最大的一个死结,不过这可能也无关紧要。真正产生影响的,一定是存在记忆中的事情,无论是心情还是潜意识,无论是直观可见的行为方式,还是需要仔细揣摩才能够总结归纳出的个人性格,只有留存下的记忆才能够产生切实的影响。所以这可能也是一个谎言,但是这肯定不是阻挡着我去思考自己对那个家有多少感情的最大谎言,它没有能力去和十八年的记忆博弈,它只是在我自己挣扎的过程中,临时提出的一个缓冲。可能事实是我真的修改了自己的记忆,可是它起不到任何的作用。这是一个引导,让我放弃那是思绪方向的一个引导。看似给我提供了一个合适的理由来解释与家庭之间产生矛盾的原因,只是有了一点时间来冷静的想想,就发现这根本就是无稽之谈,谎言不攻自破。 那么,是哪里出了问题呢?是在哪个路口我选择了一个被迷雾遮挡住的方向呢?其实留下的选择已经不多了,就像天上的星星已经开始逐渐的黯淡。错误的东西被排除之后,真正的答案就留在那几颗仍在闪耀的星辰之中,我知道,我离它已经不远了。 第81章 凝望深渊(十) 可能有的时候离真相差的不是一点点距离,而是一点点时间。彻夜未眠的我等到东方的天空泛起鱼肚白时,终于还是抑制不住自己的睡意。搁浅的并不只是对于自己过往的思考,同样还有在今天回到山上的计划。天亮了,我困了,可能是缺少了夜色这个可以包容一切心事的大背景,所以到了白天,就连思考这件事情都变得举步维艰,当然,也有可能是大脑超频运转的后遗症,所以不管是什么样的思绪,都难以继续进行。 于是在这个世人开始苏醒,整个世界睁开双眼的时间,我推开了那扇古旧的门,开始补觉。不知道为什么,虽然和平常的生物钟完全相反,可是这一觉,却睡得更加轻松舒适,虽然醒来时太阳已经高悬天空的正中央,可是即使如此,却比在山上清晨自然醒时更为洒脱快意,可能这也是一个标志,一个我的思考方向正确了的标志。没有了那么沉重的思绪压在心上,休息的时候也就更加自然,可能睡眠由潜意识操控,所以这个白天才这样的轻松惬意。 只是睡醒后心中还是一片迷茫,也许我找对了方向,知道了自己应该做什么,可是我还没有抵达终点,还没有看清一直在干扰着我的究竟是什么。我知道自己已经靠近了一点,甚至可能还不只是一步的距离,可是我还没有站在它的面前,还没有看到它的真容,它还是一个只存在心中的概念。这件事情很僵硬,没有任何的转圈余地,要么抵达终点,要么就在起点周围团团打转。在终点之前的所有步伐可以看成是积累,但是没有抵达终点之前,它们也始终只是积累。 我知道我自己已经踏出了很多步,只是我还是不满足。可能我就是这样的一个人,有了想法,就想要尽善尽美,就希望一步登天。可是没有基础,没有积累,怎么可能会像昨晚的顿悟一般,领悟那么多的东西。如果用一个词来描述,那一定是七大罪中的贪婪。只是贪婪本没有罪,有罪的,是因为贪婪而无法控制自己的人。不过还好,我不是为了自己的欲望而可以不顾一切的人,毕竟山上还有拂尘,他同样是我珍视的家人。 赶着下午最早的那辆通往山下的班车,抱着两匹布就踏上了回山的征途。不过像我这样的傻子不多,所以车上并没有来时那种弥漫的汗臭和不散的香烟味。空旷的铁皮巴士里充斥着老旧的空调散出的并不算冷风的冷气,聊胜于无,差强人意。不过虽然说是到山下的巴士,终点站离小破观也有六里地,可能这也是小破观荒无人烟的主要原因之一,到了最后,车上剩下的,除了我,也就只有那个扯着嗓子打电话的司机。 其实我本身对于民生是不太关注的,只是下了车以后,我才明白了最后一公里会是多么煎熬、从站点到小破观没有任何的交通工具可供使用,更何况还是顶着烈日,抱着沉重的布匹。然而终点站也没有什么避暑措施,所以就只能顶着骄阳,抱着布匹上路,一路上看着汗水在额头和黄土之间架起了一道优美的弧线,然后在土地上留下一串印记证明是我走过。小说娃.xiaoshuowa. 这个时候我想起了老道下山买布匹的时候回山的时间,就是那个带着星星的夜晚。最后一班班车到终点站的时间是下午六点,或许天色会有些深沉,但是对于夏天来说,绝对不会到群星闪烁的地步。那么老道回观里那么晚的原因,就只能是他在路上耽搁了一段时间,比如在路边的草窝子中避个暑,等捱过了最难熬的时间再上路。我确信自己接近了真相,只是这样一来心里反而更不舒服。这个人肯定不知道当时我在观里等的有多着急,就算是知道了,估计也不会介意。 只是虽然明白了老道用的是什么样的方式,但是在沿途我并没有找到他小憩的地点,更何况想明白一切的时候我已经几乎走到了山脚下,所以赶快上山去喝一口水,才是最明智的选择。当我的脚踏上了那条已经很亲切的石板路,我的心中就有了一种到家的感觉。小破观给我的感觉和那件布匹店完全不同,可能在那里要更为安心,但是毕竟是客居之地,不像山上这个道门清修之地,给我的感觉更为自由。 顺着山路向上,我突然有了一种很奇妙的感觉。或许在未来的某一天,我还会扛着同样的布匹来走这条石板路,不过那个时候,我的目的可能就是为自己新收的小徒弟做一件道袍了,就像老道之前做的那件事情一样,这种很温暖的东西,可能就是传承吧,只是那个时候,不知道我是年轻气盛,还是说和如今的老道一样,已经垂垂老矣。那个时候,也不知道这个偷奸耍滑的老道还在不在,如果他能亲眼看到这个小观后继有人,能够看到他的徒子徒孙,那他一定会很开心的吧。 可能我也已经是一个不折不扣的道门中人了,不然怎么会如此看重门派的传承呢。毕竟之前我对自己的家都已经没有了期待,没有了信任,如果说我还那么重视这个仅仅被我当成一个临时落脚之地的地方,未免太过滑稽,因为那不是真心话,所以我也不想说。 只是想着这些,我突然感觉心里似乎多了一丝疑惑,但是它只是悄无声息的出现的一种玄妙的感觉,没有任何的语言能够描述出它的自然。虽然是在一个弹指间产生的东西,可是却丝毫没有感受到突兀,也没有感受到任何的不合理。我不好说这样的疑惑从何而来,但是冥冥之中有一种预感,有一种它和这个小观有关的预感。不过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所以我没有主动去想太多。 只是在走到最后几级台阶时,看到了那扇历经风霜,漆黑深厚的大门时,我突然明白了自己的预感是因何而起。一时间,我竟呆立在那里,不知所措。手中的两卷布匹应声而落,然后翻滚着展开,向着山下滚去,然而我没有时间去管。 第82章 凝望深渊(十一) 就在山门探出它的头,俏皮的望着我,似乎在说一句欢迎回家时,我突然想明白了自己在石板路上行走时,心中冒出的那个疑惑究竟代表着什么。颤巍巍的转过身去,眼前的石板路突然变得阴森可怖起来,看上去,这并不是一条通往家的路。虽然是艳阳天,但是身后的道观,却吹来了一阵凛冽的风。我没有扭过头去看那扇大门,我害怕自己看过去时,看到的是那条深不见的暗渊。 一屁股坐在自己站立的那级台阶上,目光扫视向我的双手,虽然看上去红润又有光泽,可是突然间很害怕这一切都是假象。尽管身下的石板在经过阳光一个正午的炙烤后已经囤积了无比的热量,可是我的整条脊柱却像是刚从西伯利亚的严冬中回来一样,寒冷到没有任何热量。 我宁愿相信这一切都是自己的胡思乱想,是因为想得太多却没得到答案才开始的一种质疑和动摇。就在刚才,我开始怀疑自己最大的谎言是不是我喜欢作为一个道士生存,是不是因为欺骗自己,才把这个职业当成了自己毕生的追求。那么这条石板路,可能就是通向真相的一条路,在此处拾级而上,就一步步的通向了这个虚假的地方,通向了我一直用来欺骗自己的谎言。于是在山路上的时间就变得漫长起来,每一步落下心境都要几次变化。而等到最后真相出现在了面前,我却无法接受,转身看向自己的起点,那个已经缩成了一个点的起点。 扪心自问,我上山的最主要原因是为了寻求一个落脚之地,是走投无路之下的无奈之选。那么如果抛开这两个理由,我还会选择到道观里做一个清修之士,思考自己未来的方向,思考那些以往根本无法接触到的,只有处在极高境界的人才会考虑的纯理论吗?会去克制自己的情绪,努力不给别人添麻烦,也不受他人的影响吗? 我无法给这样的问题一个答案,我本不是安于现状的人,在高中三年里,甚至是从初中开始,我就已经开始用自己看似不切实际的想法来消磨空闲的时间。思考的东西也都和如今只存空想中的道很相似,都是些玄玄乎乎的东西,看不见也摸不着。虽然它们没有入了道门之后我所考虑的事情那么复杂,但是其中多少还是有着关联。或许只要有了契机,我还是会作为一个道士活下去。可是如果过是这样的话,那么一切应该都是顺理成章的,怎么会给我犹豫的时间。 我从石板路旁随手拔出一根野草,用指甲慢慢的挤出草茎草叶中的汁水,然后看着纤维和草的肉质部分在反复的揉捻下逐渐分离。我不相信自己的预感是空穴来风,既然他在这个特殊的时间跳跃而出,那么我走过的路上必定有一段的路表之下存在着空洞,导致了不稳不平,于是在我心中犹疑不决的时间,发出了它的回响,作为它存在的证明。 可能我是欺骗了自己一些东西,把这里的某件事情当成了一个谎言,来逼迫着自己走上现在的道路。只是不论是什么情况,身后的道观始终不是什么虎穴龙潭,过激的反应只是自己一时间无法接受这样的现实,才采取的自我保护行动,只是到了现在,已经能够意识到我的行为不过是迁怒而已。所以回过头去看上一眼,看到的也只是那一扇普通的山门。绝世唐门.jueshitangn.info 乌黑沉重,在宽大的门面上有着几个铆钉,还有着些许尘土沾染其上。或许这就是清修之地,也本就是清修之地,不是什么择人而噬的深渊,也不是什么阴森恐怖的凶宅。没有什么阴沉刺骨的寒风会从中吹出,也没有什么会用法术诱惑人心的妖人,我在这里,是因为应该在这里,所以我在这里。确定了这一点,我开始下山,不为了别的,只是卷起那两匹安安稳稳的躺在石板路上的布匹。 一路走,却感觉这样的路途似曾相识,在上山的那天,也是这样反复着走了两次这条略有些长的山路,那次还背着自己的行李,以及一腔失意。那么看上去,今天的路,可能还要轻松一些。不过即便能够轻松一些,恐怕也轻松的有限。都是带着精神和肉体上的双重重量,那么这之间能有多少差异,也就只有自己的心可能会有评判的标准。 然而在卷起散落的布匹时,我突然想到,如果这一个月以来的所有经历就像是这块布一样,散落的摊开在心灵的那片原野中,那么如果我作为一个在这上面绣花的工匠,最有可能主动留下瑕疵的地方会是哪里呢?其实这个问题的解答很简单,必然是在那些世人都不会注意到的小角落里,只有在这样的地方,骗过自己才有机会成为可能。如果连外行人都知道哪里不对劲,那么作为亲力亲为的主导者,必然没有半分机会让自己沉醉其中。 只是想要从偌大的长卷上找出一个小小的瑕疵谈何容易,如果是布匹,还可以一寸一寸的用手摸一摸,用指尖去挤压,看看是哪里在刺痛身体。可是要从长宽高都接近于无限的心中去一点一点的咂摸,找出自己心中的那隐藏在阴影中的一点暗伤,着实太难。毕竟已经骗过了自己那么多的时日,现在想要一举功成,简直就是不可能。 当收拾好了两卷布匹时,阳光已经开始逐渐黯淡,黑夜又要降临。可能今天疲于奔波,又用肉体直面了两三个小时的骄阳,只是平时吃晚饭的时间,身体已经疲惫不堪,用一种无声的方式向我抗议,告知我应该早些选择休息。只是刚刚经历了那样的二十四个小时,又怎么可能安下心,去得到一场安眠呢? 只是,身体不会欺骗自己,在月亮刚刚露出她如水的面容,接管整个世界的光亮时,我抑制不住自己的困意,在最爱的那片草地上,做了一个梦。梦里,能够选择所有我想要的未来。 第83章 凝望深渊(十二) 恍若逃避一般,在醒来的那个清晨草率的结束了一顿早饭,就展开布匹,开始规划怎样为自己做一件换洗的道袍,而那块小一些的布匹,则盘算着怎么给拂尘做一件新的小衣服。现在它身上的那件我也准备重新规划,改成一件更适合它在山上穿的样式。毕竟,那么长的下摆在它窜跳的过程中,总是很容易被磨坏的。 其实在这个时间可能不应该着手做这些事情,那么多复杂的心事才刚刚起步,不趁热打铁去推敲,反而来做这种什么时间都可以起步的事,光是想想就觉得和懦弱。可是,在这样的时间逃避几次,在这样的情况下任性几次又何妨呢。如果强硬的向一个已经装满水的气球里再添加自己的意愿,那么最有可能的不是解决了一切,是气球在下一个瞬间就爆碎开来。 其实得到了那么多,我发现自己的心其实很小,能装的水和眼前如同汪洋大海的世界相比,不过是九牛一毛。曾经是我太天真,把自己摆放在了自己的世界中一个全知全能的地方,所以我才那么容易就达到了欺瞒自己的目的,哪怕是现在意识到了问题所在,也还是难以解开这个纠缠在心头的死结。 在分割布匹之前,我先把两匹布清洗了一遍,昨天在山门前的遭遇,使得它们已经沾染上了太多的尘土,只靠敲打难以拔除。所以今天早上开始裁剪之前,首先做的事情,是把晾在绳子上一夜的布匹取下,平摊在那张放置在庭院的,山上最大的木桌上。当布匹搭在我肩膀的时候,我很清楚的闻到了一种奇怪的香气,和在太阳下晾晒的东西所拥有的那种温暖完全不同,这是一种很柔和很清冷的香气。可能炽烈的阳光在经过了月亮的折射后,也丧失了它原有的锋芒和温度,只会留下一些更加温柔的气息,悄然的拂去原本不应存在的东西。 我很喜欢这样的感觉,可能是因为我本就不擅长和他人交际,所以我也不喜欢和他人交际。于是在那些人睡着的夜晚,我清醒着就可以和他们避开。所以我是个适合昼伏夜出的动物,是存在人群中的异类。但是我拥有适合自己的道路,作为一个远离凡俗的道士,我可以很快活。因为哪怕是白天,对我而言高悬的也是夜月。 道袍可能是最简单的一种衣服,当然,这只是对于我准备缝纫的窄袖大褂而言,复杂而又精致的法衣和花衣不在此列。我需要的只是日常穿戴的衣服,不是为了出门做法而准备的能够一眼就让人把我看成得道高人的衣物,老道的理念就是要抛弃那些本就不存在术法,作为他的继承者,我也不喜欢那样的东西。何况如今的道袍更重视实用,把不影响自身日常活动放在第一要位,于是那种精妙的衣物,也就渐渐淡去了,可能还是有人会穿,只是那样的东西离我实在太远,没有必要去想太多。绝世唐门.jueshitangn.info 老道给我做的是一件不折不扣的得罗,宽大的袖子按照旧时规矩,本应该受戒三年冠巾后才能够赐予,只是在这个老道只手遮天的小观里,什么样的规矩在他面前似乎都没那么重要了。他划下道来,我就跟他一起收起那么宽松的袖子,蹲坐在台阶上吃瓜。 想到这些事情,心情居然在不知不觉中轻松了起来。或许老道那样的豁达才是应对世界最好的方式吧,不要多去苦恼,不要多去在意,只要好好的度过每一天,每天都能笑一笑就好了。他的确是个有着非凡人格魅力的人,仅仅只是想起他,我的心情就开朗到了近来少有的地步。只是他已经离开这里很久很久了,虽然我大致猜到他可能是去见我的父母了,但是那又有什么用呢,我自己都放不下的事情,即使他有再大的能力,又能如何解决? 如果老道在身边的话,可能我也就不用如此苦恼了吧。虽然我知道自己的心理年龄要比自己同龄人都大上好多好多,可是在面对近来的非常规问题时,还是难免无力,甚至连一个可以倾诉的人都没有。如果老道在的话,可能他就可以作为一个最好的倾听者,出现在我空荡荡的候选列表中,然而想在多也都只是强求,因为这个人连电话号码都没给过我,甚至我很怀疑的是他有没有办理这样的业务。 大褂的制作流程很简单,满打满算只需要四个部件就能够开始拼接。不需要多去下太多刀,也不需要在意那些流于表面的华丽装饰,只需要注重实用性,如果不去多花心思,紧密的针脚将是能够看到的,除了布料以外唯一的东西。当然,也是决定道袍使用年限的主要因素。其实下针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困难,只是让人诟病的是,偌大的一个道观,连台缝纫机都没有,只能靠着一双手穿针引线,连接上道袍的每一个部件。这样的工程应该要上千针起步,对于纯手工而言,真的过于浩大。 然而在缝纫的中途,我突然发现在下针的地方,在两块布匹之间。出现了一根很细小很细小的草屑,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如果不是钢针刚好穿到了这个地方,甚至无法发现它的存在。这必定是昨天在山上翻滚的时候,沾染在布匹上的附带物品。即使是经过了水洗风吹,它还是很顽强的卡在了纤维的中间,其实如果只是如此的话,只要用钢针把它挑掉就好,只是当我的针尖已经碰触到了那个细微的小东西时,就仿佛是正负极接触到了一起,脑子里突然闪现过一个电火花,于是某些迷雾就烟消云散。 在这一刻,我明白了自己伪装的手法,我没有在自己经历的任何事情上构筑哪怕一个谎言,我所经历的所有东西都是真实的,我付出的感情,我所看到的一切,都是心里想要看到的。没有任何的虚假,我的手法,只不过是改变了他们的方向,本应去往他们方向的水流,最后到达的,是在我的指引下,构筑出的一个中转站,并在那里被截留。 第84章 凝望深渊(十三) 是的,如果说这一个月的经历就如同我手中缝纫的道袍本体,那么我撒谎的地方,就只是粘附在道袍上的一根草叶。看似不起眼,却是作为一根在背的锋芒存在,并且在这短短的时间内扎根在整段经历中,用它的根系在悄无声息中改变着整件事情的走向,并束缚着我的双脚,把我牵引向身旁的无底深渊。 其实没有什么是错的,只是我悄悄的变化了其中一件事情的方向。比如,作为一个道士的确是可以让我走完一生的一个好选择,只是这也并不意味着我这一生只能走这一条路。看似只是走进了死胡同,然而这只是逃避的一种方法,用本可以并行的事情来否定另一件事,把自己逼上绝路,从而不去思考那些烦心事。 不得不说,这是比等待遗忘或者篡改记忆更为高效的方式,通过这样的方式来避让自己不期望的未来,来避让自己不想要看到的现实。更加轻松,更加愉快,但是也更容易的断绝了任何的可能。这是一种极端,但是又不同于非黑即白,它只是纯粹给所有的事物涂染上了自己想要的色彩,就这么简单。至于深厚的涂层之下,它本来的颜色是什么,早已无从可知。 其实我也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在这个地方进行了引导,进行了一次偷梁换柱,偷换了概念。不过我可以确定的是,自己所使用的就是这样的一种手法。不用更改记忆,不用避让生活中所经历的一切,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完美犯罪,之所以看到了那根草屑就想到了这些,是因为再选择了这样的一种方式之后,我的心中就留下了一道虽然浅淡,但是确实存在的印记。只不过因为有意识的避让,所以我一直没有意识到自己选择的道路是这样的一条。可是到了到了这样合适的时机,生活中出现了这样的诱因,本来只是遮盖住的现实就变得清晰了起来,最终完美的展现在我的眼前。 认知到了这件事情,就打开了心中的一个大结。不是通过蛮横的手段直接裁去,使得心中多了几分舒畅,不论是干什么事情都变得轻松了许多。一直以来我的心事都太重,不像一个正值青春的少年。然而很显然,我只是假装成熟,又或者说自己只是强迫着自己看上去更加成熟一些。所以不管外在是什么样的形象,敏感脆弱而又天真的内心,从来都没有变过。就好像不会任由自己的主观去对任何一件事情产生评判,就好像为了逃避选择会给自己构造很多根本就不存在的东西,这些,都是没有能力的表现,也是把我一步步推向深渊的贡献者。不过幸好,在这个命运的岔路口幡然醒悟,名为未来的黏土还没有定型,仍然等待着一双手去把它塑造成手的主人想要的形状。小说娃.xiaoshuowa. 就像是手中的布匹一样,虽然它将要成为道袍,可是老道来做的和我来做的是不一样的。老道喜欢飘逸,认为只有宽袍大袖才能体现出自己仙风道骨的气质,可是我却喜欢稍微紧身的款型,可能我更在乎的会是不要太过拖沓。还有一些别的细节,比如老道下针会更为宽阔,只要能够连接好几个部件,有着合适的韧性就足够。然而我,下针却更为紧密,不希望有任何的缝隙留在布匹中间。也许是我手太生,读不懂手中布匹和针线的道理,看不到他们的内心,听不到他们的声音,所以才会用数量和密度,来试图作为衡量坚韧的指标。不踏入一行的河流,永远不会知道他们所面对的现实,不踏入一个世界的河流,心中的印象只能流于表面的浮光掠影。 给自己做一件道袍还是比较轻松的,尺码和长度只要在身上比划一下就好,就会拥有大概的设计。只是给拂尘做一件新衣服就没有了那么轻松,不光是要照顾到它活动的动作,更是要提前想好怎样才能够让他感觉更为舒服。和现在他身上那件老道随手缝制只是为了兜住猫毛的衣服不同,这次要做,就给他做一件好一些的。一步到位,也就不需要花费更多的时间来为此烦恼。 其实只要好好丈量一下拂尘的身材这一切基本上就可以得到解决,只是想要做到这件事情并不容易。至少从给他脱下衣服这第一步开始,就会得到他激烈的反抗,这个时候就很庆幸我给他剪了指甲,毕竟养猫抓痕也是件很痛苦的事情。其实在我的角度来看,拂尘是感受不到身上有没有那么一块薄布的,毕竟他还有那么长的毛,不直接接触皮肤的部位,他应该是没有太多感觉的,如果说有什么地方是他最近习惯了的感受,才抗拒脱下衣服,那我猜也只是温度问题。 为了证明自己的想法不是胡乱分析,我把拂尘放到了阳光下,不过因为是初升的朝阳,又是在气温偏低的山上,所以小家伙根本就不在意自己是在什么地方睡回笼觉。只不过半个小时过去后,看得很分明的是他已经开始抓耳挠腮,不耐起来。终于,在我期盼已久的目光里,他晃晃悠悠的走到了我身边,这个他平时趴着睡觉的阴凉地里。趁着衣服还有些余温,我在拂尘不情愿的目光里开始扒他的衣服。我的想法是正确的,这次并没有遭遇到太激烈的反抗,至少前半段时间里他并没有过于激烈的挣扎,然而当我脱下了他躯干部位的布筒,开始除去裹挟在他四只小爪子上的小靴子时,小家伙却翻了个身,直接从我的怀里跳了出去,留下我在原地目瞪口呆的看着他摇晃着尾巴远去,我也只能一拍额头,感慨一句,这猫可能真的是要成精了。 不过看到这一幕,有一个新的想法也在心中冒出了头。可能对于老道来说,他需要的是一块兜住拂尘毛发的布匹,但是对于拂尘来说,他需要的可能只是护住小爪子的靴子。只是因为我用自己的想法去为他规划道路,所以一直以来,都没有见识过他真正的需求。 第85章 逃离(一) 我和拂尘的处境一样,都是被一个从未知道真正需求的意识引领着自己的方向。只不过我不知道拂尘的想法还在可理解的范畴之内,不知道自己的需求,听上去实在过于滑稽。然而转念一想,可能我也不是不知道自己想要去往什么地方,只是我不擅长表达出自己的想法,所以即便是有着需求,也没有人知道应该把我导向何方。 只是,我很庆幸,虽然仍旧是一个走夜路的人,但是已经明白了深渊就在身边,在心中的黑暗世界中看到了代表未来的,正在闪烁着的光芒。其实我想要做一个单纯的孩子,只是那也意味着需要在父母的庇护下生活,在他们羽翼的遮蔽下生活更久的时间。然而我不擅长撒娇,也不习惯把自己软弱的一面暴露给任何人,父母在心中的地位也只是一处我永远不想要再进入的避风港。 我想的已经很明白了,他们的确给了我许多东西,只是从没有给过我一种叫做安定的感觉。可能对于一个孤独内向的孩子而言,这种平常人触手可及甚至不会太在意的感受,正是一种可以超越一切的珍宝。我之前有过犹豫,怀疑是不是他们曾经给过我温暖,但是我通过自己主动遗忘的方式,切断了关于那一切的记忆。只是到了最近几天,当我看明白了自己的处境,当我周身的雾气在不知不觉间散开了些许之后,我终于可以直视自己的过往。 可能发烧的那两天是我太脆弱了,在那种境况下,所有的思绪都变得没有逻辑,所有的感情都更加敏感,更加容易摇动起来。哪怕是那些微不足道的小事,哪怕是我心中曾经并不在乎旳事情,在那一刻,都变得重要起来,都散发着迷人的高光。可是当流星划过了天空之后,许愿的人会放下心中诚挚的恳求,睁开眼睛面对这个没有愿望的世界。当倾盆暴雨迎来了自己的终结,城市中的人会收起手中的伞,继续自己的忙忙碌碌。我把自己的感情燃烧殆尽,终于迎来了一段久违的,除了理智之外再没有其他累赘的时间。 可能是因为我没有说吗,可能是因为我在后来的日子里变得更加闭锁,没有再多次提起这个话题,所以他们才不知道我有多么渴望吗。只是我记得很清楚,在很早之前,我是会说这些话的,我对他们也是没有保留的,只是说了那么多次以后,得到的总是一句,你应该长大了。那么,我为什么还要说呢。那么多次的失望过后,那么尖锐的回应刺伤了自己那么多次以后,我长大了,这就是理所当然的啊。 或许他们真的很勉强吧,或许他们早就可以分开了,站在他们的角度,为了不影响我的高考,这个在他们眼中我前半生里最重要的几件事情之一,真的勉强了很久很久吧,甚至在此之前连问都没问过我一句,连一点准备的时间都没有给我。在我结束了十二年长跑的第二天,两本红色封皮的证件,取代了另外两本的地位。然后,我就再次站在了岔路口上,不知道该选择哪个方向。懒人听书nren9. 其实他们不知道,我不是一个一门心思扑在学习上的乖孩子,所以即便他们认为自己以经验是的够好,我也依旧在蛛丝马迹中察觉了端倪。不过也幸好如此,我多少有了些准备,不然我的崩溃,怎会仅仅止步于此。可能在大多数人眼中,离家出走已经是这个年纪能够做到的最为出格的事情,可是如果没有这个道观的收留,恐怕我也不会再去哪里了。毕竟当他们两个一前一后的跨入那扇门之后,我看到的不是他们对我的爱,对我的担忧体谅,而是,我在他们的生活中就是一个累赘般的存在,对于这两个已经一起生活了十八年时间的人而言,他们为了我而勉强看成了一种义务,我成了他们不得不强加在身的负担。 只是我不喜欢任何人勉强,喜欢了可以留下,不喜欢就可以走开。既然有能力有条件去做,那为什么不呢。或许现实是没有我想的这么简单,可是很明显,两个人都把我想的太简单,也把我想的太逆来顺受。当现实临头的那一分那一秒,我就明白了想要从他们的身上找回我缺失的那份渴望,已经不再可能。只是我把这件事情藏了起来,不再多想,只有在考虑现在这么重要的问题时,才会割开伤疤,看一下它扎到的最深的地方,究竟在哪里。 他们始终是我最亲近的人,只是他们也从没有给过我最渴望也最需要的东西。而最让人无奈的是,我发现如果把两件事情分开来算,表面上最亲近的人,在心底却永远也不会亲近,甚至还堆积了难以形容的不满。那么与其做一个表面亲热心底冷落的陌生人,我宁愿把所有的一切混合在一起,变成一个表面冷落,没有交际,但是心中却伤痕累累,甚至于一举一动都牵肠挂肚的人。 每当这个时候就有些羡慕拂尘了,作为一只猫,一只流浪在山上的猫,我不知道它有没有见过自己父母,对自己的家人还有多少印象,但是它从来不用为了这种复杂的事情而伤神,也不用去揣摩这些复杂的情感究竟会留下多少的遗憾。 不过此生我就是我,我有着自己的难过伤心,同样也享受着生而为人,可以决定自己道路的快乐。可能之前我还是狠不下心,还是选择这一条逃避的道路,可是如今我已经不想要再在身旁的这条深渊周围周旋,我要离开了,我要起身抗拒着他的引力,尽力向那个充满光明的地方靠拢。我不是甘心处在阴暗中的人,只要还有半分可能,我就要去自己想要的地方,哪怕那里还遥不可及,哪怕这条路上还有很多之前留下的断壁残垣作为封锁。 既然终究逃不过,那么有为什么要害怕回头呢。 第86章 逃离(二) 老道回来了,在下午,天还没有黑的时候上的山。老家伙走的时候只有一个小行囊,现在眼前的他身上却多了一个满当当的旅行包和一个膨胀的肉眼可见的行李箱。理所当然的,老道整个人的脸上都挤满了汗珠,连他的长髯都被汗水凝结在了一起。就算以他的体格,在这样的艳阳天里,拎着这么沉的东西从那个小破站走过来,再拖上这座没有一段路是平坦的小山,也是一个颇为沉重的负担。 我猜他走到山腰,看到了小观的山门时,表情一定很好看,甚至可能在那里想了半天上来之后看到我应该说什么样的话。我太了解他了,拖着这么重的东西到了观门口,如果观里没人他一定会不顾形象的躺在地上,可能连舌头都要露出嘴巴半截。然而当他出现在我视野里的时候,不光是那肉眼可见的被汗水打湿的宽袍大袖还如以往一样延伸到了手腕,就连老道的腰杆都在颤抖中挺得笔直。用我手中正在逗猫玩的狗尾巴草想想都知道,这牛鼻子一定是做好了万全准备,一上山就想给我来个下马威。 或许在我刚上山的日子里,多少还会顾及一下老道的脸色,硬着头皮顶着这顿骂也就完事了。然而这几天里我一直在思考着那么复杂那么压抑的东西,刚有点头绪才带来的好心情着实不想被他给搅和了,于是听到了他站在大门口装腔作势的那一声开嗓后,我轻轻推了推拂尘的屁股,让他自己到别的地方玩去。然后自顾自的解下了串在腰间的,那个用一根红绳绑住的大门钥匙,翻着白眼在空气里给他看大风车。 不出所料,机智如老道直接就读出了我的潜台词。无非就是责问他说要来山上怎么连大门的钥匙都没有拿,其实这不过是一句垃圾话,毕竟我之前就猜出这个人可能是去我家里了,更何况看到了旅行包和那个行李箱,我几乎就可以确认他是去拿我的行李,这个动作纯属先发制人。因为他想说什么垃圾话我多少也猜了个七七八八,肯定是问我为什么没经过他同意就溜回了山上,然后拿一些他自己都不放在眼里的观里规矩来给我施压。毕竟作为一个师傅,干点我不愿意的事情还要用欺瞒的手段,也是有够丢人。 然而这样的垃圾对话环节,只有先出招的人才不会尴尬,甚至于后手的人连自己准备好的东西都要被压在胸中,胸中恶气没能抒发,反倒自己先把自己憋了一口,这种感觉真的是难受的要死,更何况老道身上还有那么多的负重。虽然我不是那种以他人难受为乐趣的人,可是看到老道进退两难的尴尬表情,的确是舒心,就连这几天因为没能解开那个死结而留在心中的一口郁结之气,也几乎倾吐完毕。自己的情绪有的时候是需要一个倾诉的对象的,自己在乎的事情别人可能不是很在乎,一个简单的转换后,就损失了不知多少的痛苦。 老道最终还是这个通用的垃圾话定律,更没抗住自己手上的箱包。眼看着就服了软,手微微抬起,看上去是要把箱包递给我,让我先收起来。不过可能是突然意识到这本就是我的东西,而且在自己的心中还定义为我不知道他干什么去了,也不想在这个尴尬的时间点让我知道这一切,所以他微微抬起的手又收了回去。懒人听书nren9. 我假装没看见,一拍大腿直起身来,径自朝着伙房走去,给烧在锅上,刚刚沸腾的米粥里又加了一瓢水,硬生生的把一个人的晚餐变成了一个道观的晚饭。其实我本来是不吃晚饭的,然而立秋都过了,多少也应该为过冬提前做好准备,所以在夏季的小尾巴里,我选择了在晚上喝一碗稀米粥,然而因为本来不吃饭,所以每天的粥里就只有寥寥几粒米,其他的就都是些汤汤水水。于是在估测了一下老道今日份的体力劳动后,我从碗橱里抽出了两张素饼,放在了锅盖上。 当我走出伙房的时候,老道正在冲澡,也可以理解,走了那么远的路,出了那么多的汗,这点小洁癖不仅需要理解,甚至还需要得到高度赞扬。虽然老道在乎的其实并不是自己身上的味道究竟如何,而是自己的道袍的使用寿命。 趁着这个时候,我翻了翻老道的行囊,至于行李箱和书包我则是动都没有动,毕竟在我的认知里,那些都是我的私人物品,当然了,可能还要加上老道暂时不愿意给我看,而我也懒的去翻这两个前提作为定语。然而看到他行囊里的东西我却是感觉自己可能有些太体贴了,伸进去的那只手直接抓出了两个驴肉火烧,虽然火烧已经被驴肉的汁水浸透,变得松软起来,可是这种香气比起那没有任何滋味的素饼来说,不知道能甩它几条街。 当然了,也可能是因为场面太过尴尬,所以老道也没有跟我说这个东西,但是只有假装不知道我才有勇气一种假装自己是因为一种被背叛后的愤怒,才做出了私吞驴肉火烧这种很明显就是报复的行为。但是吃到一半我突然发现这有些违背我晚上不吃太多东西的本愿,于是我招招手,叫来了一旁的拂尘,把剩下的几星肉送给了小家伙打牙祭,并给他穿上了刚做好的新衣服,毕竟老道回来了,多少还是要照顾下他的基本需求的。 待得我慢慢的抹干净了自己嘴上的肉汁,顺便帮拂尘清理了一下猫嘴旁边黏在一起的猫毛,老道才悠悠然的冲完了澡。我别过头去,假装没有在看他,然而眼角的余光却可以把他接下来的行动尽收眼底。不出所料,人老成精的他先是假装在收拾剩下的东西,然后悄悄的把行囊勾到了旅行包边上,用自己的身体和旅行包作为遮拦,拉开了行囊。 接下来的动作我没有看,不过看着那逐渐弓下去的腰,我悄悄咽下了自己嘴里的最后一口肉。 第87章 逃离(三) 老道在这些方面还是很有容人之度的,至少他的腰弯下去之后,就再也没有直起来过。可能他是在用这样的方式来压抑自己的怒气,通过弯曲身体来让气管多一些弯弯绕,从而不让这种易燃易爆炸的气体通过直上直下的气管直接迸发出来,在转运的过程中达到内部消耗的目的。 我不清楚老道去我家里究竟是想要干什么,可是我很反感这种什么事情都要我来猜的行为,尤其是涉及到了与我相关的事情。我不清楚这种情绪该被归类为遭到背叛后的心痛,还是质疑了这行为后的一种失望。但是不管是哪种,都是很抑郁很消沉的情绪,我不喜欢这样。偷吃火烧这种看上去有些幼稚的行为,可能就是我对于自己伤心而收取的利息吧,就是这样。 老道从不记仇,因为有仇当场就报了。不出所料,一柄拂尘从背后袭来,直奔头顶,带起了呼啸的风声。但是这次事情却变得复杂了起来,老道用的还是那一招起手式,这一样在我半个月的练习中已经烂熟于心,虽然还不会变招,但是起码的闪躲还是勉强能够应付。毕竟从上向下劈过来的剑路,明白了运行轨迹后如果再躲不开,那就只能是个人问题了。更何况老道还不知道我经过练习后已经对这套剑法的入门有了一定的心得,在这样信息不对等的条件下,如果我还做不到闪躲,那只能说这套剑法除了消磨烦心事之外,就变得一无是处。 老道对于我选择了最佳闪躲路径很是惊奇,随着脸上讶异的表情显露,一声惊疑的叹息也随之而来。当我抽出了腰上的那把烂木剑之后,老道的神情一下子就变得精彩起来,可能是唤醒了他年少时的回忆,让他想起了当初这把木剑在手的岁月。但是更有可能的是他根本就没想到我会找到这把木剑,谁让它本就在那不起眼的角落里作为一根支柱,然后安安静静的落灰呢。 早就猜到了这把木剑可能和老道的青春有关,我把它抽出来其实也不是为了和老道对攻,纯粹的只是用这种方式来表示我对于自己一直处于挨打地位的抗议。但是如果给我一次重来的机会,我一定不会用这样的方式去挑衅老道。当看到老道突然认真起来的神情后,我的嘴角就开始了抽搐,我在那一刻突然意识到自己可能刺激到了老道心中最柔弱的部分,我也明白以自己这三脚猫的功夫,怕是逃不过今天这一顿毒打。 虽然老道为老不尊,可是这个场合耍赖就无疑是放弃抵抗。看着他仙风道骨的模样,我也狠下了心,不管今天要爱多少次打,起码要敲到他一次。一次不亏,两次血赚,即便这木剑的质地还是偏软,可是和拂尘一比,肯定是木剑打着更痛。想到这里我心中暗自窃喜,看到老道站在原地背着一只手等我出招的动作,我也站稳了脚步,横剑于胸。这个时候老道的神情里多了一丝满意,我知道是为什么,因为出剑之前先调整呼吸,这是最重要的事情。 突刺,把重心稳在下盘,木剑的一半收在胸中,而不是伸直胳膊尽量延长。剑走轻灵,即便有八成把握,也要做到能给自己留下变招的机会,更何况面对老道这个无底深渊,不留几手怕是在第一轮里就要被挑飞手中的剑。懒人听书nren9. 然而只顾着怎么碰触到老道身体的我忘记了一件事情,老道浸淫这本剑谱的时间难以揣测,哪怕我露出的动作再过微小,也会被他猜到接下来的走向。所以进攻的压力在我,老道只要在被动防守的动作里见缝插针的敲打我两下就可以。不光是上头的人没有脑子,连视死如归的人也是一样,想不了太多,只有一个莽字横在心头。 剑递到老道胸前时,我看他没有躲闪就伸直了小臂的肌肉,让本就拥有速度的剑锋再次加速。然而这个时候老道一点地板,整个人飘然后退,让我本来准备变刺为扫的剑路直接落空。没点到任何东西的剑锋在下一个瞬间骤然变得无力起来,我暗叫不妙,在收手的瞬间整个人向后抽身而去。但是承受着自己前冲时提起的速度怎么可能有老道挥一挥拂尘的速度快,于是一坨白净的毛就在我的视野中放大,啪的一下抽到了我的后脑勺。 随后老道往前一递步,开始用拂尘的前端敲我的关节,一边敲还嘟囔着类似下盘不稳,动作僵硬这类的训斥。老家伙的力道拿捏的还很合适,没有让这些脆弱的地方感受到实质性的疼痛,可是却刚好能够打散我积聚起来试图反击的力道,不得不说,这样的老道在讨厌之中居然还带有了一些人文关怀,当然,更可能的是我被打懵了。 估计是他感觉差不多了,于是身子在飘逸不定之间迎向了他一直在闪躲的剑锋,我瞬间就明白了他下一步要做的事情必定是敲击我的手腕,以夺取剑锋作为这次对攻的收尾。然而他想摆架子,却正是我的机会。人在装的时候也是没有脑子的,同样也是他最为麻痹大意的时候。但是身上的酸痛已经不允许我再拿着剑锋和他对攻,所以我做出了最让我后悔的一个决定,离手剑。 剑谱里有记载这一招,但是这是搏命的时候才会用到的孤注一掷的杀招。剑在手,剑客还是剑客,剑离手之后,剑客就只能作为鱼腩。老道在我旋转起来的时候就意识到不对,试图抽身,可是他离剑锋的距离已经太近,根本来不及反应。万般无奈之下,他用自己手中拂尘的木杆硬生生挡下了飞去的剑。只是注意力集中在木剑上的他忘记了自己使用的这把剑分为两个部分,落地时有两个响声,还有一声痛呼。 然后,我就被老道拿着拂尘,追着满山坡乱打,还是那熟悉的起手式,还是那熟悉的从上到下直来直去的动作,但是这次速度快的难以想象。虽不是招招见血,但也属实是招招到肉。 第88章 逃离(四) 痛,除了痛之外身上基本就再也没有了任何感觉。当然,这可能是因为老道打的太狠才导致我在主观上忽视了别的感受,毕竟老道这为老不尊的货都是往我身上招呼的,还很巧妙的控制了力道,没有让我的身上出现任何的淤青。于是我只能感受到火辣辣的痛,掀起衣服却看不到任何的痕迹。 逞能,纯属逞能。一把木剑的剑鞘就算打到了又能有多痛,除了激起老道的怒火最后再转嫁到我身上以外在没有任何的作用。不过,虽然后面被追着满山乱跑属实狼狈,然而打到的那一下是真的爽。而且老道毕竟没吃晚饭,等锅里的饭香再飘出来之后,就及时收手。不过看他很是不满意的拨了拨碗底可以数清楚个数的米粒,我很庆幸自己给他热了个素饼。如果没能填饱他的胃,怕是那无处安放的灵魂也没办法承受那么多的愤怒了,估计放下饭碗就又是一顿毒打。 可能平易近人的老道看上去真的没有什么师傅的架子,今晚递剑招的时候看上去才有了师傅的样子,虽然最后几乎变成了单方面的屠杀,然而没有碰到他之前还是有点指点的意味在的。只是仔细盘算盘算之后才发现,这老货从我入门起也没有教我什么东西,所有的东西都是我无师自通。虽然有些佩服自己的自学能力,可是如果不是走投无路,谁又会愿意自己在黑暗中探索呢。 趁着老道吃饭,我悄悄的用冷水冲了个澡,虽说老道下手的度还是可以相信的,然而冲个冷水澡不光是为了让可能存在的皮下伤口收缩一下,还可以缓解下痛觉。虽说打个哆嗦之后也多了点感冒发烧的风险,然而只要能够撑过这段难捱的时光,谁还会去谋划存在于那么远的未来的事情呢。只是头发渐长,每次洗完澡都不能直接躺在那片草地上了,不然刚刚经历过水浴的头发就要迎来第二次泥浴,等到干了之后,属实生不如死。 所以,尽管很想去那片草地上躺好,延续下自己能够想到的东西,可是条件不允许,如果还有很深的执念,就只能够无能狂怒,纯属给自己添堵。所以我选择暂时放下自己的心事,在晚饭后安安静静的撸猫。其实拂尘还是很享受这样的环节的,只是简简单单的一招手,它就跳上了我的膝盖。可能我不是个一个很尽职尽责的猫奴吧,至少这段时间一直在闹心自己的事情,只是把拂尘当成了一个放松自己的情感转换站。可能大多数人养宠物都是一种感情的寄托,可是从我领养拂尘的第一天起,他就已经是和我平等的存在,我把他当成了一个工具,多少也有些背离本心。 可能他也不满我这些天的行为吧,只是他的智慧程度没有那么高,也没有表达自己感情的能力,于是我和它之间就仿佛隔了一个天堑,只有当我自己架桥试图接近的时候,才有了这样交流感情的机会。其实拂尘要的可能也很简单,只是平常没事了能够和他一起玩一玩,逗一逗他就好,只是沉浸在自己世界中的我,总是拿不出这样的时间。小说娃.xiaoshuowa. 如果我能够像他一样就好了,要求简单,不在乎持续的长短,不在乎满足需求的时间是否是在最需要的时候。这样简单单纯的走完一生,可能就是快乐的源泉。然而,我这样复杂的人可能更应该成为一个棵不移动不生长不开花的树,那样更简单,不用需求别的东西,只要好好的做自己就足够。而且,也不会因为做自己而对周边产生什么样的影响,于是就不必因为担忧自己的个性而影响了别人而担忧,少了那么多无关紧要的人,周遭清净了下来之后,每一步应该都会更加轻松,当然了,也更加简单。 平时拂尘也是会去找我的,当我躺在草丛中的时候,他会穿过完全埋没他身子的草叶,走到我的身边。只是我通常闭着眼睛,即便是听到了他走过时摩挲着草叶的声音,也假装没有听到,直到它跳到我的胸上,然后安安静静的盘踞在那里之后,我才会伸手轻轻地摸两下他的背脊,然后继续向自己的事情。 可能老道回来之后的生活,要比自己一个人待着时多出很多趣味,只是在我的意识中,我渴望的反而是那种除了自己以外没有人能够再给生活注入情绪的日子。那样一来虽说少了很多快乐的感觉,但是至少可以保证自己的灵魂处于一个纯净的状态。除了自己之外没有人会再在那里留下影子,也没有人可以成为自己的借口。于是成长的速度就变得很快,只是那样,在年轻的外表后,藏着的是一颗垂垂老矣的心。 然而我仍旧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把哪件正确的事情放在了错误的位置,于是由这个算不得谎言的谎言来引领我自己的情绪,把我带到了一个错误的方向上。可能是因为这个理由,所以我这个已经染上了这个年纪不应有的风尘的灵魂,还在追寻着更为成熟的未来。然而我所需要的答案是不是在这个我给自己规划好的方向上,还未曾可知。 月光渐渐的投射下来,于是又到了我这个属于黑夜的灵魂最舒服的时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主场,对于我来说,这就是属于我的最好的时间。头发也渐渐的干燥了起来,于是我抱着拂尘,径直去向了那片草地,然而我没有注意到吃过晚饭的老道投向我背后的那道有些复杂的目光,在我家待了那么长的时间,可能老道已经比最开始更加了解我了吧。然而,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更何况,即便是知道了这件事情,也没有什么好在意的。毕竟,老道是老道,他会有属于自己的判断。 拿起本就放在草丛中的毯子盖在身上,月光又打在了同样的位置,这样的感觉很舒适,只是今天在可以触及的范围内,多了一个之前不在的人。 第89章 逃离(五) 不知不觉中,老道走到我旁边,坐下。其实在很久之前,每次我躺在这片草地上的时候,老道都会在远处观望,不过之前他从不会靠近,只是停留在远处,不知道那时他是不是在心中揣摩着我的心事,不知道他推究出的感情中又有多少与我的状态吻合,也不知道那个时候他看到这样的我,心中是遗憾还是忧虑。 在我的印象中,老道还从没有主动问过我的身世,也没有问过我的心中有着什么样的想法,但是现在他反常的走到我身边,手里还没有拎着那个他想说事情的时候一定会拿着的酒瓶。虽然没有说一句话,但是我知道,他这样的动作就是把自己摆在了一个倾听者的位置上。倾听的人已经入席,那么即便讲故事的人已经很累,还没有做好准备,也应该起身站上舞台,然后从自己的口中流露出几段曲折离奇,感人至深的故事。 然而我不喜欢这样,一直以来只想要顺其自然的我,就算被老道逼上了跳台,我也不想往下跳,更何况那样的东西已经埋在心底那么长的时日,现在就算继续压抑着对我而言也没有什么会变得更坏。所以我不想要说出口,这是我自己的事情,即使说出来,也不知道老道能够知道多少,更何况,即便说出口,我身上的纠结也不会有任何的减轻,所以我不想要有任何一个人来承担的我心中的沉重。 只是装睡是没有任何意义的,我很清楚,如果我不开口,接下来说话的一定是老道,既然他想要说话,想要倾听,就一定不会任由着这样的沉默一直维持。然而等到他开口以后,他就一定做好了万全的准备,不管是他想要说的话,想要表达的情绪,想要做到的引导,想要得到的反馈。一环套着一环,我就只能被牵着鼻子走。除非我不搭话,不然一定是陷入老道的节奏,之后他就总能从蛛丝马迹中得到他想要的答案。所以在短暂的思考后,我先开了口。 “是去我家了吧,半个月,连说都没有说一声吗?”说这句话的时候我并没有睁眼,还调整了自己的呼吸,让它听上去尽可能的平稳,尽力营造着一种我已经知道,但是我并不是很在意的情景。其实我真的不是很在意,但是给老道听了之后,他这种感情细腻的人一定会开始揣摩,然后就会把这句话曲解到一个错误的方向上。或许这样对老道有些不好,但是在这个夜晚,我不想要和任何人说自己的心事,我只想梳理一下自己的过往,然后当做一个睡前故事。 犹豫了很久后老道嗯了一声,算是自己的应答。正当我准备开口继续逼问时,老道却抢先一步把话说出了口,这个时候我突然醒悟自己给他的时间太长了,这段时间他不仅是在考虑怎样应答,还一并规划好了自己接下来要把话题带进什么样的节奏。姜还是老的辣,我最大的错误就是太过自信自己已经挖好了一个坑,一个老道不得不跳进的坑。然而他直接变招,换了个方向。懒人听书nren9. “嗯,是的,我瞒着你去你家了。一般来说徒弟都是在很小的时候就要上山拜入山门了,基本都是在师傅的眼皮子底下长起来的,各人的性格,各人的经历,师傅大多都是心中有数,他们未来要走什么样的路也是七七八八。然而你是个例外,我不知道你的过往,没有任何的基础可以猜测你要走的是一条什么样的路,听你说完你想要作为一个观测者的理论后,我觉得这可能是你的路,但是也隐隐感觉这不是最适合你的路。我也不知道你跟我说的经历里有多少是真多少是假,所以我去了你过往十八年里成长的地方,去看了那些陪伴了你十八年的人,有了一个大概的认识后,我才回来。” 听完这句话,我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去接,我还没有反应过来,想好对策的时候,老道下一句话就顺带着冒了出来。在这个时候,我就明白了现在的节奏已经不是由我来主导,但是这个时候,就连后悔都已经有些来不及。 “现在我可以说我大概知道你是个什么样的人了,你就是什么事情都藏在心里,对别人会有好感,但是从不相信任何人,但是我很奇怪的是你这么孤僻的一个人怎么还跟个小孩子一样,生活中有了不顺心不是想着怎么解决,全都是往自己心里面去藏。你家里的情况我也知道了,但是为了这种事情至于自暴自弃来山上当个道士吗。你心里不稳,我早就看出来了,但是我倒是没想到你背后的经历会是这样的情况。你说你对那个家失望了,在那个家里什么话都不想说就算了,你到了山上怎么还是这个样子。虽然我没跟你说,但是道家追求的是一种自在逍遥,你什么东西都放在自己心里,就那么压着,你怎么自在,怎么逍遥?” 老道说完叹了一口气,不知怎么,我突然感觉这口气听上去更多的是失望,而不是一种说完话之后的无奈。只是我心中却有些怀疑,怀疑现在他所带有的个感情色彩只是为了诱导我说出心里话的一场独角戏。其实我很想插两句话进去,但是他所有的语句都密不透风,不给我任何机会。 说完这句之后,老道休息了一会,没有继续开口。我也不想开口,于是这片草地上就只剩下了风吹草叶,草叶摇动的沙沙声。往日里这种声音让我很舒服,然而在这一时刻,我突然感觉这声音听上去很肃穆,就像是风吹动了刑场上的草叶,预示着某个死囚即将迎来自己的终结。我就是被绑在十字架上的那个人,风吹动着衣角,也是撩拨着我的心弦,然后我只能安安静静的等着行刑时刻到来,等待着那个预示着一切完结的钟声敲响,然后,面对残酷的现实。 果然,老道的叹息声在风中逐渐消散,然后他再度开口,说…… 第90章 逃离(六) “你不相信所有人,这不只是我从你家里得到的反馈,更是从你来到山上之后我自己的亲眼所见中推究而出。可能我作为一个局外人来说,并没有让你吐露心声的资格。这点我懂,所以这是我的一种奢望。我不知道你有没有发现,但是你自己一直在寻找一个感情的依托,但是你不相信任何人,所以你选择把自己的重心放在了那些不会说话的事物上。不管是拂尘,还是你最喜欢躺下的这片草地。我现在也明白你为什么会想要作为一个局外人来入世,无非是因为和人的交际会给你带来太大的压力。你不愿意承受,所以你选择把自己代入他们的故事,用别人的故事自己的感受来铺平自己的道路。但是我觉得这是错的,这条路太难,所以我想要听听你放在自己心里的那些话,只是你不愿意说。” 说完这句话,老道彻底哑火,于是这片草地再次回到了一开始平静的气氛里。只是我的心不像这片草地,只有在风吹来时才会摇动出波浪,风吹过,心里的浪潮就再也平静不下来。必须承认,老道可能是在这十八年出头的岁月中,看我看的最为透彻的人。他说的很多东西的确和我的想法如出一辙,也正是我的生活态度。他能想到这些事情,能从我复杂的人格中分辨出那些掩饰之后总结出这些,已经足够说明很多事情。至少这些事情即便是对于和我一起生活了十八年的父母而言,也从未看到过。 所以老道这半个月可能都是在倾听,在自己的世界中构造着我这个特立独行的灵魂。老道是个求变的人,这是刻印在他骨子里的一种精神。但是他的求变与我不同,他的求变仍旧基于保守的立场上,与我这种抛弃一切的叛逆而言还有很远很远的距离。但是他就凭借着这唯一一点算不上相似的相似,硬生生的推断出了这么多东西,可能,这就是道家的术,一种揣摩人心,拓印人心的术。 知道了老道已经想到这么多之后,不可否认我的内心再度动摇了。这样复杂的情绪被外人读懂之后,如果不说透就只会让他更加纠结。其实老道的语气中也有些疲倦了,甚至还有些失望的成分在里面。毕竟发现自己那么珍视的徒弟,其实一直隐瞒着自己的想法,隐藏着自己的过往,这无论对谁都是一个不小的打击。 然而不想说也有我不想说的理由,很简单,我想要解决的是寻找自己放错位置的那个谎言,在这个节骨眼上再把老道的情感纳入考虑,无疑会分散很多的精力,同时我也不能确保这算不算是一种敷衍,不知道在面对这样的压力下会不会选择编一个故事给老道听。或许在之前,我只是简单的害怕把老道引入一个复杂的局势中,但是知道他已经入局后,我已经不太能狠下心让他在黑暗中探索,这样太残酷。只是该不该给他更多的信息,我自己也不知道。小说娃.xiaoshuowa. 犹豫,挣扎,迷茫。这可能是我在上山以后这么多天里,短时间内经历了最复杂感情的一次。我曾经以为只有自己的变故,自己的情绪才能够引起这样的变化,然而老道用事实再次刷新了我的认知。老道没有动,一直没有动,就那么坐在那里。虽然我没有睁开眼睛,可是我确实能够明明白白的知道身边发生的一切。我在搜刮他行囊的时候悄悄的提了提行李箱和包,带着那种重量顶着烈日一路回到山上,不需要多去思考也知道老道是有多疲累,更何况后来还追着我漫山遍野的跑了一阵。可是他没有选择休息,而是在这里等着,等着听我倾诉,这已经足够说明很多事情了。 可能这就是让我最纠结的一种因素吧,我不喜欢从别人的话语中去推敲他对我是一种什么样的态度,语言可以构思,可以去演,但是行动的细枝末节却从来没有骗人的资格。我能够确定老道对我这个上山不过一个多月的徒弟是真的很上心,我也不想让这样为我操劳的师傅继续等待,我吸了吸鼻子,然后坐起身来。月光照射在我的背脊上,但是这束光现在给我的感受,有些暖洋洋的。回头望了一眼月亮,看了一眼包容我所有情绪的夜空。然后,我开口了。 声音有些沙哑,这个时候我才意识到老道说话时有几滴眼泪回流到了我的咽鼓管里,有些痛,但是不妨碍我继续说。 “师傅,你想到的很多东西都没有错,我的确就是一个人,也只是一个人。我不相信我家里的任何人,或许他们很努力地在靠近我,但是他们没有一个人看到过我的一角,我很失望,所以我选择不去相信。刚上山的时候我的确只是想要找一个落脚的地方,只是后来我真的扎根在了这里。我之前不说,是因为我不想让师傅你承担我身上的重量,我相信自己能够解决,也有能力处理自己心中的事情。而且我也养成了自己规划自己未来的习惯,你不要怪我,因为真的说不出口。这段时间我是很纠结,曾经我想要去的大学,还有如今我发现的一条新路,这两样我都不想放下,尽管时间已经替我作出了选择,但是我还是不能够一颗心放在现在的路上。我怀疑我是后悔了,但是我不确定自己该不该走一条回头路,所以我很纠结,但是关于这一点我不想被任何人影响我的决定,我害怕我之后还会后悔,那个时候有一个能够推脱责任的人在我心中站着,不会是一件好事情。” 说到这里,我稍微停顿了一下,一方面是嗓子发干,另一方面,我也要组织自己的语言。我注意到老道的身体稍微有些颤抖,我知道可能是我输出的信息量有些大了,但是既然要说,那么不如一次说个干净。回头又看了一眼月亮,光线很柔和,然后我再度开口,这个时候,吹来了一阵还算温柔的风。 第91章 逃离(七)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但是我有预感,我的时间不多了。很遗憾的是我还没有想明白哪条路在我的心中有个更重要的地位,我也不知道这两条路有没有并行的可能。我觉得这一生我只要做好一件事情就够了,只要走好一条路就够了,可是我还是想要走上那条自己更喜欢的路。我的确是一直在逃避,逃避别人可能会给我的带来的任何影响,没有什么理由,如果硬要我给出个解释,那我会说是我不想被别人改变,也不想要去改变别人,就这么简单。所以,师傅你不要怪我。” 这是那个晚上我说的最后一句话,老道听了以后也默不作声了好一阵子。于是我重新躺下,任由月光照射进眼底,反正这样清冷的光线也不刺激,没有什么实质性的伤害,也不会带来不适。在这个角度,我的余光正好可以看到老道的脊背,平日里我一直以为老道的身体挺的笔直,但是现在看来那只是因为有道袍的掩盖。岁月会给所有人留下印记,不管是在身体上,还是在心灵。 聊聊天也蛮好的,至少很多东西说破之后就不用再去猜测,少了很多未知的东西之后,自己的道路看上去也就会开阔很多很多。只是这个夜晚用这样的一场夜谈作为开头,就注定了我没有一颗平静的心来让我去想那些近来一直困扰着我的问题,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这样反而让我觉得更加轻松,可能是因为我本来就不是很看重自己的方向吧,只是突然站在了岔路口所以才有些迷茫。我也不清楚自己要做的事情是止损还是直接奔向自己向往的方向,亦或是回避我一直都在逃避的东西。 为了一件自己并不看重的东西而烦恼可能是我做的最无聊的事情,强加的压力,畏畏缩缩的精神状态,让着一切看上去都很勉强。可能每条道路上都有几个必须翻过去的路障,可是如果根本就不在乎是跳过去还是绕开,是撞破南墙还是打个洞作为出口,只以继续前行为目的,那这样的障碍也就没有了什么存在的意义。 其实我也有想过,自己是不是为了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而犹豫,为了一件可能根本就没什么太大影响的事情而纠结。可能只是放不下自己的执念而已,并不是因为两条道路对我而言都有着不可取代的价值。未来会是怎样对我而言很重要吗,我想它并不是很重要的一件事情。我喜欢的东西总是触手可及,而只要今天过得快乐,哪怕见不到明天的太阳又能如何。 所以不为自己纠结,不去想自己是在哪里构筑了谎言之后,我的生活就轻松了起来。其实我也怀疑过,是不是因为生活太无聊才会总想着这件事情,不然为什么会很喜欢放弃掉这一切,然后去考虑一些看上去与这件事情相比一点也不紧急的事情呢。不管是和老道说话,还是做一件新的道袍,其实都是可以放弃的选项,但是我的选择是尽可能的不去推究问题出在了哪里。可能这样才让我觉得轻松愉快吧,可能这本就是我在逃避的一个问题。乾坤听书网. 所以,躺着就好,我能说的事情已经说完了,也没有条件再去考虑其他的事情,那么只要等着就好,等着老道想明白了一切,等着老道起身,等着这片草地上只剩下我一个人,然后在这里安然入梦,一如往常。这就是最好的结局,是这个晚上最好的收尾方式。说完了压抑在心中的东西之后,带着轻松了一些的身体和灵魂,就能更好的入梦。 其实老道还是想错了一件事情,只不过我没有说。可能大自在大逍遥是我向往的东西,但是那不是我一定要得到的东西。其实不只是这两样,对我而言所有的向往都不是必须实现的东西,所有的渴望也都不是一定要到手的东西。可能在我经历过的这段时间内,还没有什么事让我真的动心的吧,但是这样的事情也没有必要和老道说,与那些真正复杂难懂艰深晦涩的东西相比,这样的态度无足轻重。 又刮来了一阵风,但是这阵风已经有了一些凉意,在提醒着两个人夜已深。这世界上的一切都在时间的操控下逐渐发生着变化,但是我能够看到的,感触到的,只有身边的寥寥数丈,其中还以抱膝而坐的老道为最。在他开口之前我从未想过他对我已经有了这么多的了解,之前对他去我家里不是很在意的原因,可能是因为我根本没有期望他能够在一段很短的时间之内看到我的内心,哪怕只是冰山一角。然而事实是我低估了他,不过这样也好,至少在他离开的半个月中我没有因为这件事情而焦虑。可是在之后,如果再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可能我也就不能再像这次一样淡定从容了。 可能是意识到了时间不早,也可能是因为真的疲累了,老道站起了身,回头看了我一眼之后,径直走向了小观的山门,没有再多说一句话。从他的眼神中我看到了一丝挣扎,只是我不懂这样的挣扎是从何而来。除此之外,那可能就是一种读作晚安的问候,只是这样的夜晚,山上能有几个人安然入眠?可能这样的时候自己待着才是最好的选择,身边留出足够的空间,就可以让更多的注意力转移到无关紧要的事情上,然后,就可以放松一直紧绷着的精神。月色很美,但是月下的人无心欣赏。 不出所料,没有在清晨醒来,伙房中也没有散发出做早饭的烟火气息。我是因为太阳跳出地平线而顺手带来的温度被叫醒的,那么在屋内休息的老道应该还没有起床。我从草地中爬起,戴上了放在一旁的眼镜,然后去做自己的早餐,只是在刚刚踏进伙房的时候,我听到了门轴转动的声响,不是从老道的卧房,而是从那个只要观里有人,线香就不会停止燃烧的静室。 第92章 逃离(八) 转过身去,进入视野的是满脸倦容的老道。看到他通红的双眼,我意识到老道很可能是一夜没睡,突然之间,我的心底一酸,鼻头也一酸。虽然我已经想到自己说的话可能会让老道纠结好一阵子,也因此纠结过要不要说自己心中最真实的心中最真实的那些东西,可是我没有想到我的选择居然让老道一晚没有安眠。 可能很多时候对于自己在做的事情,要做的事情,心中都有着一定的预期。然而即便预见到了未来事情的走向,即便看到了可能发生的事情,还是会没有选择,还是会不得不去做。也许这是无奈,可是为什么生活中不能够少一点这样的无奈。每次做了这样的事情,每次看到了不想要的未来却没有避让开,我都感觉像是自己做了错事,可是回过头去,却找不到任何可以摘出来说自己做错了的地方。 可能相较于无奈,这更像是一种痛苦,一种没有办法规避的痛苦。可能我是可以不说的,又或者我可以只说很少很少的一部分。但是我相信,老道在我家的半个月里,绝对不是什么都没有干。我身边的所有人,包括父母,包括亲朋,没有谁真正看到过我的内心,那么他们能够告诉老道的,和老道之前在我身上看到的,应该都是不吻合的。那么我这个师傅,一定能推究出我之前的处境,他的心太软,于是自然而然的,他会更加担心,更加忧虑。 考虑到这样的情况,我说出了近来藏在我心中最深的地方的一些事情,虽然这样给了老道一些切实的信息,免去了他更多方向的思考,可是突然间接触到这样的事情,他的心中仍旧放不下我,还是一样的繁复庞杂。这可能是很正常的事情,但是我不是那种因为自己犹豫过,因为这是比起我自己想说更像是老道强求后才带来的负面影响就可以宽恕自己的人。哪怕对于素不相识的人都是如此,更何况是这般为我着想,给了我这么多温暖的老道。 我迎上前去,问他要不要吃早饭,但是走到了近前,就更加清晰的看到了老道已经皱成了一团的,泛着蜡黄色的脸,还有看上去似睁非睁,根本睁不开的双眼。我猜,他应该是一夜没睡,比起之前精神矍铄的模样,现在的老道身上尽显老态。看上去更像是这个年纪的人应有的姿态,只是看在在知道内情的我眼中,更多的是在心中泛起的酸楚。 老道点了点头,示意他需要一点东西,然后就转身走向庭院中那棵树,缓慢的坐在下面。而我,则转身进了伙房,开始熬粥。在烧火的空隙中,我从窗棂的缝隙望去,看到老道斜坐在树下,倚着树干,似乎是睡着了,于是我向着刚刚沸腾起来的锅中又加了一瓢冷水。伙房里的烟很大,即使我睡得还算好,眼前也有着眼镜作为一道防线,我的眼睛也还是被熏的酸痛,流下了几滴眼泪。小说娃.xiaoshuowa. 我没有叫醒老道,只是慢慢等着锅里的粥沸腾,然后再加一瓢水进去,于是一锅米粥,到了最后被硬生生的熬成了浆糊。只是或许是闻到了饭香,老道从树下站起,看到他醒来,我赶忙从锅里盛出一碗,放在了备在一旁的冷水盆里,又从缸里挑出了几块咸菜,放在旁边的小碟中。山上的新鲜蔬菜要去地里摘,所以早饭通常都是一碗粥配上两块添滋味的小菜。虽然不丰盛,然而足以叫醒饥饿了一夜的灵魂。 可能老道也有些饿了,直接走向伙房,来到了我的身后。看了一眼灶中刚刚熄灭的炉火,他有些不敢相信的揉了揉眼睛,然后回身看了一眼外面已经爬升到不知什么的地方的太阳,然后又回头,甩了甩脑袋,看向炭火。我知道,他刚睡醒,还没反应过来为什么一顿饭做了这么长的时间。没有多说,我用手试了一下饭碗的温度,然后把那碗已经熬成糊糊的米粥带着咸菜递到了他的面前。老道看了看粥,接过餐盘后,用一种颇为怪异的眼神盯着我。我没有回避,直视他的眼睛,算是一种回应。 老道把粥端到了树下,然后拉去了两把椅子,招招手让我过去。我从伙房中取出了一张冰凉的素饼,然后坐到了老道的身边。这顿吃的时间有些迟的早餐中,相顾无言,师傅吸溜着那碗煮的时间太长,有些糊味的粥,而我则就着咸菜,干嚼着手中被撕成一块一块的饼。只是两个人的动作都是一顿一顿的,看上去就像是两个上了发条的机器人,只差了咔啪咔啪的齿轮咬合声。其实平日里就算我俩一起吃饭,也绝不会像今天这样,只能说各有各的心事,虽然饭菜离了火,但是仍旧在心中接受着煎熬。 终于,老道的筷子敲击在了碗上,而我也在同一时间,咽下了嘴里最后的一块饼。这声清脆的响,就在山腰,在这个小小的观中回荡,不只是标志着这顿饭的终结,同样也打破了保持许久的缄默。其实我从看到了老道出门的那一刻起,心中喷涌而出的情绪就注定了我没有位置留给这顿早饭,拿来素饼只是因为干看着老道吃饭太尴尬,可能老道看到了那碗不成样子的粥之后,也是这样的感觉,只是他不能不吃,也是同样的理由。所以我猜,现在他和我一样,都要吐了。 老道拉过来两把椅子的台词很明显,他有话要说,他考虑了一个晚上的事情会在这顿饭结束之后给出答复,所以我乖乖的跟着他,陪他吃完了这一顿早饭,只是他也不坚定,从那并不流畅的动作,还有吃完饭后现在站起身抬头看着树冠不说话的样子,就可以知道。可能他也在估计着说了接下来的话会带来怎样的影响吧,而这顿早饭,就是他说服自己的过程,也是他最后的一次揣摩。然而我就和昨晚的老道一样,哪怕他接下来说的话会带来天翻地覆的影响,会让我陷入更深的纠结,我也要听。 不出所料,老道转过身来,看着我,此刻他的眼中已经没有了犹豫,重现的是一份睿智,还有一份果决。于是我知道,在下一个片刻,我要做的就只剩下了倾听。 第93章 逃离(九) 老道深吸了一口气,看上去他的胸膛从微微挺起到渐渐凹陷,我知道,在下一刻他的决定就要出世,就要展现在我的面前。他看上去干巴巴的嘴唇一张一合之间,一句话就这样看上去顺畅而自然的溜了出来。“徒儿,你,下山吧。” 我没有想到,到了这个时候,老道给我的不是长篇大论的事理,而是这么一句简简单单,却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平心而论,上山是因为在这里我可以更简单的找到平静的感受,我认为在离开了俗世之后,我会有更大的空间来让我去推究这半个月里的经历。同样,在山上的日子也是一种放松。我不知道老道是基于什么样的理论才给出了这样的建议,这样的带着几分命令色彩的建议。 虽然我这个师傅掩藏的很好,他的眼中也确实充满了睿智的高光,但是在对视的时间里,我还是很清楚的从他的眼底捕捉到了一份担忧和一份挣扎。这说明他还是不能够完全说服自己,他的心中也还是有动摇。我不清楚这份动摇的源头是因为担心我下山之后的处境变得更糟,还是因为他也不能够确定这个时间我最应该干的事情是什么。 从意识到自己心中有些事情是我自己也看不清楚的时候,就开始希冀着老道能够在身边,我能够和他说一说自己的想法,两个人一起看看下一部最好迈向哪个方向。只是如今老道回来了,我没有敢说自己心中所有的事情,也在最后有些无力的发现,他也没有办法帮我太多。可能我的思想不仅仅是和同龄人之间有很大的差距,就连成熟的老一辈,也没有办法理解太多。 我没有动,还是盯着老道的眼睛,他也没有动,就这样让我窥视着他的内心。虽然我看到了在眼底一闪而逝的迟疑不决,但是随着时间的延续,最后在他的眼底只剩下了坚定。这个时候我明白了,这就是老道的选择,是他作为一个观测者,把他代入我的经历后,在这个特殊的时间点中,认为能够做出的最佳选择。 那就没有什么好犹豫的了,我转身去自己的卧房,收拾起了自己的东西。然而也没什么好收拾的,无非就是两件道袍,还有给拂尘准备的一些小东西。这个时候我突然发现,虽然我一直想着进了道门只是在改变着我自己的思维方式,只是在更多的思考着自己的现在和未来这些听上去就感觉很复杂的东西,可是在不知不觉中,我的生活方式也在改变,在我忽视的那些时间中,逐渐变得简单起来。 临走前,老道去了一趟经阁,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里找出了一本落满灰尘的书,郑重的交给我。我看着上面还留存的,用湿毛巾擦拭过的痕迹,也不知该哭该笑。于是我很随意的把它放进了自己的旅行包中,然后老道看着我,补充了一句。“等你想明白了一切,等你作出了选择,再回来吧。”乾坤听书网. 其实我在收拾东西的时候就在揣摩老道的用意,大致的感觉就是老道不想要我在一个这么安静的环境里去做出自己的选择,去考量自己的未来。可能站在他的角度,这样看上去太自闭,不利于我去做出一个理性的选择,所以他让我下山,去那个离红尘更近的小院中思考自己的未来。而在师傅说出这最后一句话的时候,我就明白,自己揣测的,正是事实。 其实这样也好,毕竟我已经确定自己没有留下任何的谎言,那么离事件发生的频率最高的地方越近,可能我离真相的距离也就越近。也就有了更加切实的条件,来供我做出更加合适的选择,更方便我看到自己的问题所在。然而之前,我想要的只是一个相对稳定的环境,如果没有老道这样近乎于逼迫的建议,我想我可能会在山上等到时间走到尽头,然后面对那个时候已经不得不接受的现实。· 我一直在说着随遇而安,一直想要顺其自然,然而这也意味着我所做的事情不过是消极怠工的逃避,我所拥有的能力不过是等到一切都走到结束之后安安静静的接受任何结局的能力。可能是因为我看淡了太多太多的东西,所以根本就不在乎未来的好坏,我所需要的,只是最好不要让我选择而已。未来的方向太多,也有太多的岔路口等待着我向左或者向右,但是这都太复杂,复杂到我不愿意多想。 看着那扇乌色的木门慢慢的关上,门轴传出的厚重声响在山上回荡,最终传进脑海,反反复复永不断绝。看着老道的面容逐渐变小,直到最后消失不见,我知道自己该上路了,虽然山上的小观很少有人来,但是在白天就紧闭大门,无疑是在宣告,对于小观和观里的人而言,今天这一天已经结束。因为一个人走了,所以今天不会再接待任何人。然而同样,这也可以看成催我上路的行动。这就是老道的风格,强硬,却也效果显著。 我已经记不清楚这是自己上山之后第几次下山了,每次在山上的时间都不是那么长,每次下山的时候,都有着不一样的原因。可能我自己还是想要在山上多待一阵时间的,只是到了现在这个时间,可能去相信老道才是最好的选择,然而这还是一条黑暗的路,是一条在阴影中摸索着才能前行,然而也不知道最后能够去到哪里的路。 我一直觉得自己是在逃离谎言,逃离自己即将坠落的深渊,然而现在走着这条下山的路,突然发现我不过是在两种生活之间的那条窄道上反复横跳,接近一种生活的时候,就意味着我在逃离另外一种,我还是没有感觉错,因为这种感觉一直就陪伴着我,一直就在我的身边,所以不是要逃离什么,而是一直都在逃离,在逃离和接近中找不到一个平衡,这应该就是我最大的悲哀。然而,这可能也不是独属于我一人份的悲哀。 第94章 归途(一) 没有选择坐车,而是自己一个人步行。从山脚开始,走过那个破破烂烂的站点,走在水泥路旁边的黄土地中,一脚深一脚浅,把布鞋成黄色的模样。可能说是自己一个人还不太确切,小拂尘也晃着脑袋,慢慢悠悠的跟在我后面。 这很没有效率,只是这个时候要效率似乎也没有用。老道只是让我下山,也没有说我必须要到哪里去。不一定是小观,也可以是家。但是我没有家,也不想想起那个存在记忆中就好的家。如果我是一个旅人,说不定就可以心安理得的接受自己没有目的地这个事实,因为没有目的,所以可以流浪,然后在一个人迹罕至的地方,倒在路边就好。只要都不懂,随时都可以停下。 只是我真的没有目的吗,可能是有的吧。至少我现在的确是在去小院的路上,然而自己徒步走过去,可能要到天色昏暗时才能够推开那扇我很熟悉的门,才能够躺在那棵树下,听着人们的渴望相互撞击发出的乐曲,然后进入自己的梦境。或许在从前车马往来的时候,所有人的生活都像是这样一般缓慢,即便有渴望,与现在相比也都像是一帧一帧的升格镜头,所有的人都不着急,所以每个人都很幸福。 我想要走走,慢慢地走走。其实这条路不只是通往小院的方向,也是通向曾经向往的方向,也是通向我故乡的方向。所以走在这条路上,我其实多了好多好多的选择,尽管只要沿着这条路走到底就好,但是这条笔直的道路,看上去却多了那么多的岔路口。每一步都可以选择,但是每一步也都不愿意选择。可能只要我有能力走的更远,我就可以发现还有些东西是自己没有看到的,在这条路的后面也许有更好的结局在等着我。然而我走不了那么远,我也没有乘坐到达站点就会停下的巴士,不能够把我送到我想要去的未来。 其实这就是一种逃避,通过消耗自己的体力尽量抑制自己的思想,等到我推开那扇门的时候,我会累瘫在那棵树下,然后拖出一张床来,就在那棵树下入梦,可能连一个冷水澡都来不及冲洗。或许在梦境中我还是会想起这些白天不愿意想的事情,但是更大的可能是直接睡死,然后等着第二天的阳光落在脸上,把我叫醒。 脚下的黄土不是很厚实,踩一脚就扬起一阵灰,然后沾染在我的道袍上。这个时候就很感谢自己做了一套贴身的袍子,如果身上的是老道做的宽松的那一套,恐怕路比现在还要难走。之前做的每一个决定,都在影响着未来的发展,站在现在看未来,未来不可预测,所以所以而未来是一个完整的,未知的变数。而站在未来看发生过的一切,就很容易的发现每件事情在那个时候都产生了不同的影响,很容易就可以推出,但是是在什么时间产生了各自的作用,影响了走向的轨迹,这仍不可知。 虽然从下山起到现在,我已经走了不短的路,可是我还是忘不掉早上老道的眼神,以及他关上山门的时候,从门缝中看到的他的脸庞。神情僵硬,怜悯中带有几丝心痛。我知道他可能还是无法完全相信我的说法,猜到了我还是有隐瞒。可能如果我一句话都不说会好一些,至少也不会流露出这么多让老道烦心的事情。绝世唐门.jueshitangn.info 说来有些很可笑,陪伴我走了十八年的血亲,居然还没有陪伴仅仅不到一个月的老道更能让我感受到温暖。可能正是因此,我说出了那些话之后,最让我难受的不是自己做了违背本心的事情,而是老道那张疲倦的面庞。或许他现在正在补觉吧,只是如果他心中还在想着我,考虑着我的走向,那么他又如何能够睡的稳呢。可能我也是在担忧自己晚上的睡眠吧,所以先用这种极端的方式消耗着自己的体力。 很感谢今天的天气,云更多,阳光不是很炽热,给了我步行下山的机会。然而即便如此,到了中午,气温还是到了一种有些恐怖的水平。于是我在路边随便找了一棵树,倚着它坐下。午餐很简单,只是一张素饼。看着白净的饼皮,只感觉如果自己的心能够和它一样就好了。然而这分明就不可能,这样的奢望,连同手中的饼皮一起被吞进了肚子里。 坐在树下,我突然想到了曾经看过的一张图片。那是一具枯骨,斜倚着身后被雷劈成焦黑的树干。或许是因为这和我现在的状态很像吧,我和它之间所缺少的只是时间,只是我背后倚靠的这棵树,在未来可能会是他乡的一棵。如果我是一个旅人,那么我的足迹会遍布我能渠道的一切地方,然而我是扎根在土壤中的人,不管走到哪里,只有这厚重的大地才会包容我的一切。只要双脚能够接触到地面,不管走到哪里,灵魂都有归宿。 只是这样散漫的思想不可能保持太长的时间,老道让我下山,是因为他觉得这样对我想自己的事情更好,我下山,是基于对老道的信任,也是我对于解开心中谜团的渴望。可能这就像是脚下的这段路,走着走着,慢慢就知道了自己要去的地方是哪里。而没有考虑心中纠缠的事件之外的时间,就像是这段路途上的小憩。然而这也注定只能是小憩,不会持续太长的时间,毕竟正途就在脚下,我是一个走在这条路上的人。休息够了,就要继续上路。 其实走完全程是很累的一件事,但是也仅仅局限在肉体,中途我已经看见了不止一辆车通向城中,只要我招招手,我就可以搭乘,吹着空调,甚至还可以睡上一觉。然而那样就没有了意义,其实随便给自己一个理由,去做别的事情,也可以不再想心中复杂的东西,但是那也同样没有意义。甚至就放弃了这么多天以来的挣扎,心中的反复都变得没有意义起来。 我走完了前半程,但是还可以思考,还有余力去干别的事情。只有自己走到小院,推开那扇门,一切才会结束,才能达到自己的目的。或许灵魂也可以走进一条死路,把那作为终结,但是不合适,因为它也只走了一半。 第95章 归途(二) 天色渐沉时,我推开了那扇门,与山上的观门相比之下,它少了一种叫做厚重的气息。然而这对我来说很合适,徒步行走了那么长的距离,如今连手指都不想要动一根,如果在面前的这扇门太过沉重,可能我连推开它都做不到。然而即便如此,在挪进了院子里之后,我背靠着门板慢慢的滑下,贴在背后的衣服和门板之间摩擦,发出让人牙酸的声响。最后我滑落了下去,就坐在了门下的那级台阶上。 这并不奇怪,在路的后半程,拂尘直接跳上了我的肩膀。小家伙哼哼唧唧的,不愿意自己再挪动一步。然而在人来人往之间,它不愿意走我也不敢把它放下。或许狗会认路,但是让一只猫沿着它没有走过的路途慢慢的找回家,毫无疑问是一种奢望。无奈之下,只能肩负着一条毛绒坎肩,在烈日下慢慢悠悠的一步一步挪了回去。 然而后半程的路面都是经过了硬化的,没有了柔软的黄土作为缓冲,负担一下就大了起来。我脚上的布鞋底子还不算柔软,结果这段路途突然就变得难以承受起来。被汗水浸湿的袜子在高温下居然变得有些干爽起来,把脚底和鞋底粘在了一起,每走一步都好像要把那一层皮给扯下去。钻心的痛让我在后半程随时都有着一种脱掉鞋子赤足前进的冲动,然而如果真的那样做了,且不说脱鞋时会不会扯掉脚底的皮,单单是这段路程就足够把我的脚底磨废,接下来的几天可能都下不了床。 酷暑之下,没有多少人在这样的路上行走,放眼望去,能够看到的身影只有我一个。其他的,基本都是骑着胯下的摩托飞驰而去,或者坐在私家车里,享受着空调带来的凉爽。前半段路上还好一些,路边的庄稼还可以给我挡挡阳光,然而到了这段路上,所有的树之间都离了好长的一段距离,哪怕是两个努力靠近的树冠,也没能连成一片扑灭火焰的阴影。虽然我努力躲避阳光,但是踩在暴晒了一个上午的水泥路上,感觉就像是踩在了烤肉的铁板上一样,这可能就是我到了观里之后感觉脚底要废掉的原因,但是路是自己选择的,后悔也没什么用处。 虽然历经苦难,然而我的目的还是被很好的实现了。只顾着一路上走走停停,也就忘记了心中纠缠反复的事情,至少在下午这种可以被称为极端条件的环境下,我连和与此无关的事情都没什么精力去思考。于是那种更加复杂的事情就更进不了内心,虽然这种转移注意力的方式实在太过极端,然而立竿见影也可以算是一种宽慰。 只是后半段的路上人流要多上了一些,我虽然不知道自己狼狈的样子在别人的眼中看上去会是一种什么感受,但是从他们的目光中我多少感觉像是在看疯子一样。不把我当成乞丐的原因,应该是因为我身上虽然被汗水打湿,但是还算得上整洁的道袍,尤其是在被太阳晒干后,面料上还多了一层看上去很干净的白色。虽然把摸过衣服的指尖放到舌尖上,可以尝到一点点咸味,但是除了我之外还有谁有机会反应过来这是一层浅浅的盐呢。绝世唐门.jueshitangn.info 可是我也不太清楚,人们讶异的目光究竟是从何而来,或许是因为我是个道士,或许是因为我是个留着长发的男生,或许是因为我在烈日下没有撑着伞徒步前行。我不是他们,不知道他们的想法,也懒得去猜。但是我懂得,不管是哪一种,都意味着我是人群中的一个另类。虽然我本无意,但是在旁人眼中看上去的确如此,然而我很不喜欢这样的目光,没什么理由,就是不喜欢。 于是就理所当然的想到了叶焱带我去喝酒的那个晚上,穿过校园的时候没有人很在乎我,或许年轻人的思想更加开放,尽管我做着特立独行的事情,我做着他们不能够理解的事情,他们也不会太多的在意。这么看来,可能那里反而是一处适合我的地方,要比在校园之外更加适合。自己的思想已经成熟的人不管看到什么,都会拿自己作为标尺去衡量,之后产生不同的态度,所以我是被那些人排斥,和那样的人无法相处。这么看来之前的确走进了死胡同,把自己引领到了一条错误的道路上。 山下的这处小院,本是村子中的一个小观,然而后来城市发展,逐渐向外扩大,我心仪的这所大学的新校区,也选址在了这里,于是周围逐渐地繁华起来。可能我应该感谢小观在这个原先穷乡僻壤的地方,如果是在人流量更大,精英汇聚的繁华地带,我可能还真的会在那些西装革履的人群注视下选择半途而废,急匆匆的跳上一辆过往的出租车,吹着空调用最快的速度回到小院。当然,也可能一开始就不会选择徒步前行。 坐在台阶上无法散发出身体内的燥热,于是我就那么往地上一躺,丝毫不顾形象的和地面来了个最大面积的接触。虽然地面仍有余温,皮肤接触后感觉还要比自己的体温高上一些,然而很奇怪的是,这样反而感觉更舒服一些,虽然感受不到体温的流向,但是却有了一种很莫名的直觉,感觉自己的温度就是流向了大地,当然,也可能只是精神作用而已。 头脑逐渐地清醒了下来,瘫软的四肢也稍稍的恢复了点力气。我脱下道袍,直接把一瓢凉水从头顶浇下。我终究还是没能按照计划那样直接躺下睡觉,身上黏糊糊的感觉确实会让我这样的人抓狂,于是看上去很美好的计划就此泡汤。可能我这一生已经走了无数次这样的回头路了,当然,也可能是自己规划的太过遥远,于是不管怎样都无法触及,只能选取一个折中的办法,让没能达到终点的自己看上去不会过于狼狈。 第96章 归途(三) 一瓢凉水,不仅带走了身上的燥热,冲洗干净了黏腻腻的汗水粘在身体表面形成的厚重枷锁,也把一种叫做清醒的东西灌进了脑海,也许在这样的天气下,这已经是很多人可望而不可求的享受了,但是对于我而言,这一切都遭透了。 疲倦的大脑几乎是在瞬间就清醒了起来,不给我任何挽留倦意的机会,然而随之而来的又不是完全的清醒与理智,而是一种由内而外的痛苦。整个大脑似乎要裂开一样,由内而外的痛遍布着脑海的每一个角落。这样状况下的我不敢再继续躺在地上睡觉的计划,艰难的爬到屋里的床上,一个翻身把自己团进了被子里。 在承受着痛苦的同时,也同样承受着痛楚带来的一种别样的清醒,事实上,如果这个时候能够睡着,可能情况还要好一些,然而做不到。持续的疼痛和间或出现的,或如同针扎,或如同捆箍的痛苦交替并行,带来的是一种似是昏迷似是清醒的极度享受,不仅不能思考,甚至连好好睡一觉都做不到。 人的神经是会疲倦的,不只是审美疲劳,连审丑都会疲劳。于是强大的神经在经历了这样的折磨后,痛苦的感觉终于消退了一些,只是我也不清楚,究竟是它真的消退了,还是因为我逐渐对此疲倦了。但是在这客观上并不算长的时间里,刚刚冲洗干净的身体,又出了一轮汗水。只是这次我再也不敢爬起身来,用一瓢凉水冲洗身体。事实上,即便我想,也已经做不到,身体和神经上的双重折磨,已经让我无力他顾。或许只有几分钟的时间,意识就已经陷入了一片昏沉之中。 等我再次醒来的时候,洁白的光亮已经透过窗纸,洒在了我身上的薄被。耳朵中嗡嗡作响,很类似水流的声音。刚起床的我顶着一个鸡窝头,把这归结于高强度运动后的后遗症,然后穿着个大裤衩,赤裸着上身就推开了屋子的门。已经有些温度的阳光打在了我的眼上,告诉我时间已经到了不能说早上好的上午。然而在恍惚之中,我看到水管的地方蹲着一个有些秀气的背影,还传来了拂尘轻柔的叫声。 脑袋还有些发懵的我立刻反应过来我昨天晚上到了观里之后,没有锁门,那么如果偷偷进来的这个是个陌生人,那可真的是出大问题。然而睡眼惺忪的我迎着阳光根本看不清那是谁,当我揉揉眼睛,用手在额头上搭了个凉棚后,突然有了一种这个人我很熟悉的感觉。这个时候,那个背影也转过了身来,一张看上去更加秀气的脸,就出现在了我的视野中。 我有些微愣,想要抽自己一巴掌,看看自己是不是还在梦里,对面的人也有些发愣,可能是抓着拂尘的手有些用力,拂尘发出了一声哀嚎。然而随之而来的,还有我和那个人的哀嚎声,她用最快的速度背过身去,而我则是像跳跃一样,赶忙躲到了半开的门后,蹲在地上捂住自己发烫的脸。绝世唐门.jueshitangn.info 是汐汐,这个让我感觉很舒服的女孩在我回到小院的第一天的早上,悄悄的出现在了这里。我丝毫不怀疑,汐汐现在的脸色应该和我差不多,但是因为她的皮肤更白,可能看上去要更红一些。那声哀嚎直接震碎了我残余的睡意,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几片布,我感觉自己头顶像是快要冒烟了一样,刚起床的我就那么站在汐汐面前,如果不熟悉,那分明就是耍流氓,虽然对于熟悉的人而言,这样的行为也约等于耍流氓。 然后,更加尴尬的事情出现了。昨天回来的太急,冲完澡之后,所有的衣服都放在了外面,身上套的这件硕果仅存的裤衩,还是在冲澡的地方直接套上的。然而就这么裸着去外面拿衣服,且不说我能不能厚着脸皮假装镇定,我觉得汐汐可能会拿着所有可以抓起的东西,直接朝着我砸过来。其实这样的生活应该算是独居男生的常态,但是女同志面前怎么也要保持点形象吗。 于是,在躲进门大概七八分钟后,我裹着床单慢悠悠的再次出了门。这次很小心谨慎,不光没有赤裸着上身,甚至每一步都万分注意,连小腿都没有见光。但是这相比道士,更像是阿拉伯来客的装扮,根本不可能被逐渐平静下来的汐汐忽视,于是她又一次涨红了脸,但是这一次伴随着的是在整个小院中回响的,挥散不去的笑声。 我无奈的翻了个白眼,强行压住自己丢掉床单同归于尽的冲动。抓起了昨天背回来的那个包,然后像是逃窜一样,进了大殿。我不知道在三清像面前赤身裸体的换衣服应该算是欺师灭祖还是大不敬,然而离大门最近的只有这么一个殿宇能够作为遮挡,我哪儿有别的选择。也只能整理好道袍之后对着三座泥塑的像拱了拱手,然后在心中默念了一句抱歉。 我尽量使自己强硬了起来,板着一张潮红还没消退完全的脸,走到了那个就差满地打滚的姑娘。几乎是拎着她的领子把她从地上薅了起来,然后看着她几乎眯成了一条缝的眼睛,恶狠狠地挤出了一句“你知道私闯民宅是什么性质的行为吗?” 听到这句话的姑娘在我的眼前强行憋了一口气,把自己的笑意强行压了下去,但是等到她睁开眼睛,看到我的表情之后,她那一口气却是再也没憋住,又反了上来。等到她笑完之后,这姑娘来了一句“我看着开着门就推开了,但是你这也不算是民宅吧,道观开了门不就算是营业开始了吗?” 我着实没有想到汐汐在这么紧张的气氛下还是如此快的整理出了清晰的逻辑,于是我这个理不直气不壮的恶人也算是彻底待不下去了。只好松开汐汐脖子间的衣领,把她放下,然后用一只手揉着眉心,问了一句,“你怎么来了?” 第97章 归途(四) 或许我还是没有从刚刚的冲击之中清醒过来,如果是正常情况下,即便是面对自己最不擅长的事情,我也不会像这样自乱阵脚,在这样的时间问出这种没有任何意义的问题。果然,少女抬起头,看着我眨巴了眨巴自己水汪汪的大眼睛,然后说了一句“因为我想来啊” 可能她也知道自己的眼睛里透露着谎言的气息,在说完这句话之后没有更进一步,而是以退为进,低下了自己的头。然而本来这个问题也就没什么营养,在对话过程中抛出来的唯一作用只是被人简单的敷衍,充满着程式化的气息。平静状态下,这样浪费时间又没意义的事情,必然不会去做,那么出现这种窘况的唯一解释,只能归咎于我的内心已经不是风平浪静。然而这样的情况出现,也有很好的借口可以作为依托,毕竟在经历过刚才的境况之后,又有谁可以做到处变不惊? 只是在两个人发愣,无力的面对尴尬气氛时,拂尘轻轻叫了一声。我经常会有一种奇妙的感觉,拂尘的灵气远远超过任何一只普通的猫。至少这一声叫,立刻打破了汐汐和我之间的那层薄冰,让那种只可意会的气氛瞬时间有了宣泄的方向。回头一望,发现眼前的这只猫正在水盆里扑腾,可能正是不满洗澡洗了一半之后被人冷落的境遇,所以它用这种方式在表达着自己的抗议与不满。 于是看上去就像是冷战一样的两个人各自转身,汐汐蹲下身,帮拂尘梳理着被水打湿看上去有些凌乱的毛发,而我则走进屋子,去寻一条干净的毛巾,准备以此来给拂尘擦拭毛发。在这一刻,我的身后突然吹来了一阵风,但是我也很清楚,这个时候连一阵能够吹动我头发的细微的风都没有经过。可能,这是一种错觉,是一种只有在特定的人身边的时候,才会产生的一种错觉。 然而此时,心中突然充满了迷惑,又更像是一种心悸。我不懂,不懂为什么眼前的汐汐会让自己产生这样的错觉。其实我们认识也只不过是半个多月的时间,没有深入的了解,没有交心的动作。我没有意识到,在这一刻,我心中的那杆天平,正在逐渐的倾斜,顷刻间轰然倒地,放在左侧那个盘子中的一碗水,倾洒的一滴不剩。 我不认为自己是一个轻浮的人,也不想轻易的把自己的错误归结到动心上。感情不是可以轻易提及的东西,我也不相信自己会这么简单,自己的生命会如此的浮躁,我会如此的不靠谱。尤其是见证了父母失败的感情历程后,我不相信自己会如此轻易的会如此轻易的去碰触这个领域。只是除此之外,我对这个少女,抱有的,还能是一种什么样的感情呢?懒人听书nren9. 不清楚,不明白。这种未知让我突然感受到了一种不舒服,在突兀之间,有了一种自己再次独立而出的感受。未知的,是最让人恐惧的。而把握不清楚对于一个重视的人应有的感情,让人心中充满这一种恐慌,一种对于未来的畏惧。现在不重要,之前经历过的事情也不重要,只有知道了明天该用什么样的面孔面对她,该用什么样的态度去对待她,才会拥有未来,才会拥有最宝贵的可能性。 虽然我还不清楚,我所想要的未来究竟是什么样子。但是至少可以确定一件事,那就是我不希望我的未来里,缺少一个这样的人的身影。不可否认的是,汐汐是这么多年里,是第一个愿意接近我,而且我也不排斥的同龄人。可能老道是另一个,可是他和汐汐还是不同。我想,或许我真的是一个幸运的人,一个人出来闯荡这个花花世界,居然就遇到了两个看上去有些合适的人,可能,这里就是适合我的地方吧,在这里,有很多人都能够让我敞开自己的心,能够让我无所顾忌。 看着眼前的少女,我突然有一种愧疚的感觉涌上心头。在这件事上,可能我的表现,我的选择过于自私。心中出现了疑惑却不敢说,心中有了动摇,却不敢让对方知道,只是因为我害怕,我害怕失去这份来之不易的感情,害怕这种莫名的情绪,害怕这个能让我安定下来的人人知道了我的想法后,从身边溜走。以往,我总是看不起那些为了自己的目的而隐藏情绪,欺瞒他人的行为。只是当事情到了自己的身上,却始终难以走上自己认为正确的道路。 也许,活在这个世界上的每个人都有着双重标准的情况出现,只是有的人会为此羞愧,有的人却不以为意。我不知道该为自己拥有这样的羞耻心而感到庆幸,还是该为此可能带来的更多的困惑和纠结而感到苦恼。我讨厌纠缠,讨厌选择,更讨厌可能带来的一切繁复庞杂的事情。可是出现这种感觉的时候,往往我已经面临了这种纠结,这种无法避免的痛苦。 就在这个时候,少女突然回头,望向了我。她嘟着小嘴,鼓着腮帮子,看得我一惊。然后就把湿漉漉的拂尘递了过来,放在了我拿着毛巾的手上。这个时候,我才注意到汐汐身上的衣服被拂尘甩出来的水所打湿,看上去要比刚刚到来的时候狼狈了不少,然而她却没有抱怨,只是用自己的行动在向我表达着无声的抗议。 看着少女可爱的模样,我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无奈的笑一笑,摇了摇头。然后把拂尘拂尘埋在毛巾里,反复揉搓。也许是我太用力,拂尘不满的晃了晃自己的小脑袋,而当我捋到他的小尾巴时,他的头摇的更厉害了,等到我擦干他的身体后轻轻一推,他就跳进来汐汐的怀里,惹得少女一阵银铃般的笑声。我看着这一切,一种异样的感觉再次从心底升起,不知道为什么,这样的柑橘,真的很好,一切都好自然,一切都好美,不需要多说,只要安安静静的看着就好。 第98章 归途(五) 只是突然间,又多出了一种没有理由的感觉。这就像是一幅画一样,惊艳的确实像是一幅画一样。只是,我就像是一个局外人,像是三流画师看到了这幅传世佳作之后,刻意留在上面的并不多余的一笔。 很意外的,我发现自己并没有破坏这画卷整体的美感,只是即便把我从这幅画卷上抹除掉,也并不会破坏这整体的美感。这个时候,一种莫名的情绪就蔓延了开来。我不知道这是不甘还是意外,又或者是惊讶的一种。我发觉自己和汐汐除了这个道观,再也没有了任何的交集。我们是两根直线,只有这一个交点。 人是会变的,叶姐有自己的事情要忙,叶焱也要开始新的生活,而汐汐,会有一个美好的未来在前方等待着她。然而那个未来在我这里,只是一个破碎掉的,黯淡的空间。我最后的归宿,只是在那里寻找到一个破碎的星球,然后继续我的流浪。 我呆住了,就那样呆立在那里。突然之间,我的心中出现了那么几分后悔。如果说我选择了双轨并行,如果我的思想可以再混沌一点。那么我是不是就不会错过曾经的向往,我是不是就不会错过这样的未来。或许尽管即将到来的金秋,我昂首挺胸的进入了那所大学,我和汐汐,也只会是两条并不相交的平行线。可是即便那样,我也拥有了和她并行的机会,我也拥有了能够陪她走上一段短短的路程的机会,至少,我拥有了和她去往同一个方向的机会,拥有了去往同一个方向的可能。 可是想的那么多又有什么用处呢,事到如今,所有的设想不过都是空想罢了,我已经错过了选择的机会,错过了那个路口,就已经和这样的道路渐行渐远。想要回头,要付出莫大的代价,甚至有一些是生命不能承受之重。而还有一些,是错过了,就再也不能重来的事情。 汐汐很不满意我在她的面前还经常发呆的举动,但是她抱着拂尘,也空不出手来拿东西砸我。所以虽然出神了如此长的一段时间,我还是处在安全线以内。这个温柔的女孩,即便是忍受到了最后,也只是伸出手在我的眼前晃了晃,这才把我的思绪打断。 看着汐汐鼓鼓的腮帮子,我知道这个温柔的女孩没有生气,只是心里有些不满。我也只好报以一个充满歉意的微笑,然后晃了晃手中的毛巾,转身蹲在给拂尘洗澡的水龙头下,揉搓起了这条毛巾。 其实还是我疏忽的太多,在前半程上,拂尘的身体上沾满了黄土。猫生性好洁,不及时给它洗澡,他就会慢慢的把所有的脏东西舔进肚子里。虽然我徒步走完全程之后真的累到一根手指都不想动,可是哪怕只是简单的冲洗,也要比放了拂尘一夜要好得多。想到这些,突然就佩服起了汐汐的心细,轻而易举的发现了拂尘的异常,还主动去做了我忽视掉的东西。可能,这就是我所追求的互补吗,可能正是因此,我才会对她产生异常的感受吧。乾坤听书网. 汐汐很快就忘掉了刚刚发生的不愉快,抱着拂尘在那棵挂满了绘马的树下来回踱步,最后,停在了那天她和叶姐站在的地方,闭上了眼睛。这样的行为,在佛门中被称为还愿,然而生性散漫的道士并不在乎这些,对此也没有一个统一的官方称呼。只当是虔诚的信徒知道灵验之后,成为了一个回头客罢了。 我只在那里看着,静静的看着这正在发生的一切,也预测着即将到来的一切。或许,汐汐会在下一刻睁开双眼,然后坐在树下,在这里停留一整天。又或者,她会转身出门,去面对外面的花花世界,去处理自己的事情。 然而,未来之所以是未来,是因为所有的人都不能对其进行有效的预估,对其都拿不出一个确切的结论。 汐汐睁开了她的眼睛,不过没有去任何的地方,而是直勾勾的看着我,眼底还带着几分笑意。就在这一刻,我的心突然停跳了一拍,然后就是剧烈的收缩。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刻我居然突兀的出现了一种叫做害怕的情绪,畏惧汐汐已经看清楚了我的内心,她的眼神看上去那么直勾勾的,藏在里面的笑意看上去让人畏惧。 只是,这样的想法也只是源于心中不够平静。人的心都是那么复杂,如果自己不说的话,又有多少人能够猜透被每个人压抑在心中的事情?更何况,我和汐汐也不是相识多年的老友。在人生这段不知道有多漫长的旅途中,我们只是两个擦肩而过的人罢了,可能这次分别以后,在下次相遇时心中会有一种熟悉的感觉,还可以相视一笑。可是也只是一笑罢了,然后再次擦肩而过,各自隐没于人海。那么,她又有什么可以作为基础,作为看穿我心事的基础呢。 果然汐汐走到我面前,没有对质,没有生气,反而更加俏皮的一笑,然后向我要了一个新的绘马。我不知道是不是所有道观都有着这样的规矩,可是在这个小观里,老道不允许任何一个人同时挂着两个绘马,用他自己的话来说,是因为反诉都在忙碌奔波,不应该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这种虚无缥缈的事情上。有舍有得,才是世间大道,只有贪心的人只能跌落无底深渊。 然而我还是给了汐汐一个全新的绘马,我知道汐汐现在挂在树上的那个绘马上写的,是保佑自己进入那所大学的愿望。既然已经实现了,那么摘下来也无伤大雅。人总是要向前走的,保持一份对未来的美好期望,也很好。只是在递过手中绘马的时候,我仿佛听到了老道嘴里坏了规矩的叹息。然而天高皇帝远,只要他不知道,也就没有什么问题。 汐汐在树下趴着,用一行娟秀的小字描绘着自己的未来,我则搬来梯子,爬上树,去寻找那个在树上已经挂了一个多月的木牌。虽然我很不屑老道定下来的规矩,可是比起在这个时候面对汐汐,可能跳进老道在地上画的这个圈,要更好一些。 第99章 归途(六) 把头探进树冠的动作有些轻车熟路,按着老道的要求,我在观里的每一天都要擦拭绘马。他说,擦拭的不只是绘马,也是自己的心。可能是我境界不够,我拭去的只是绘马上的尘埃,心里有多少污渍,我连看都看不清楚。不过熟能生巧,拜此所赐,我已经可以很流畅的在树枝之间穿梭,虽然还做不到片叶不沾身,然而却不会被树枝挂住这宽袍大袖的衣服。 只是很奇怪的是,我发现我根本找不到汐汐挂在树上的绘马,究竟在哪个枝头。虽然我不确定汐汐的署名是哪几个字,可是每个人的字迹总是不同,然而,我找不到那行娟秀的小字,我找不到那个之前挂上的,写着她愿望的那行娟秀的字迹。 不信邪,不忍心,于是重新再来,于是从最下面的那一个绘马开始,视线一路上移,直到挂在树梢的那个用于象征吉祥的,由老道亲手制作的桃木八卦上。可奇怪的是,我仍然找不到汐汐手写的那个木牌,找不到她的愿望。 不知为何,发现了这个事实的我,心情突然变得失落起来。不知所起,一往而深,很奇怪的是我如今的心情如今居然与此描述的情况大致相同。可是,看过了那么冷酷的离别以后,我真的可以拿起这样的情感吗。 我低头看去,汐汐正趴在树下的石头上划拉着手中的笔,在那个小小的红漆木牌上写着一行娟秀的小字,只是被那一动一动的脑袋缓缓挡住。看到这一幕,我的心中又突兀的出现了一分触动,然后我赶忙把自己的头扭到了一边,把自己的视线转向离我最近的那个木牌。 然而当我的眼神注视到了那里时,我的神情不由得更加恍惚。没有别的缘由,只是因为,那个木牌上书写的,是一种过分熟悉的小楷,是在这个年代还用软笔书写自己心愿的字迹。看着木牌上的红绳,我心中没有任何轻松出现,跃起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 缘之一字,妙不可言。我一直在寻找的东西,居然就在我的手边。不知是该说自己太迟钝,还是动作变得功利之后,就忽视了身边的一切美好。心中的犹豫,必然由此而生,必然因此而持续,并且经久不衰。 可是我还是把手伸向了那个绳结,然后用手慢慢的解开,然后缓缓取下。然而看着手中红色的绳结,以及那个已经不能结实的存在于绳子上的木牌,心中的异样与不适变得愈加浓厚。我怀疑在不知不觉间,一个拙劣的油画家住进了我的心房,此刻,他正在用那根已经秃了一半的画笔,在我的心脏,这匹画布上进行着厚涂。于是颜色愈暗愈深,直到他自己都忘记了这块涂层的下面藏着的,是一幅传世佳作还是信笔涂鸦。 月老,是道教中传统的大神,也叫红线仙。那么我这个解开红绳的无名小卒,究竟算是什么样的身份呢?可能我有了和他相提并论的想法就已经是一种痴心妄想了,只是尽管如此,解开红绳时,我也出现了一种解开的是一种缘分的感觉。虽然这可能只是一种错觉,可是的确有一种什么东西在不知不觉间溜走的感受。看不见,摸不到,说不出,就像是一个溺水者,眼睁睁的看着一个个气泡浮向水面,而自己只能无力挣扎,挥舞着手臂。乾坤听书网. 突然,树下的传来一声呼喊,把我从这种迷茫中惊醒。 “喂!还没找到吗?” 汐汐的这声呼喊相当长,就像是山谷两边的人在隔空对话。我低下头看去,看到了少女白净的脸颊,还有与我对视着的,那双明亮的大眼睛,烨烨生辉。她的脸上充满着笑意,分明是看到了从我手心垂下的那根红绳。再在这里呆呆的傻站着,也没有了什么意义,于是我招呼了一声,从梯子上慢慢的爬下。 我从树下取出了一个香囊袋,然后把解下的这块木牌装了进去,扎紧袋口,递给了汐汐。她接过这个小袋子的时候,两只眼睛几乎眯成了一条缝,浮现在脸上的笑容甚是好看。只是我在心中又免不了一声叹息,她不知道这样的一个袋子意味着一段缘分的终结,意味着一段逝去的时光。如果我的手中有一盒烟,可能我会毫不犹豫的点上一根,虽然我从不抽烟,可是那种憋闷在胸口的疼痛与热乎乎的辣,才是描述这种心痛的最好方式。 我把自己的右手伸向了汐汐,既然她问我有没有找到木牌,那么她手中的绘马一定已经写好。出乎意料的是,汐汐突然一撤身,抬起头用自己的大眼睛盯着我,那美丽的眼神中透露着几分祈求。她的态度很明显,她想要亲手挂上,而不是让我爬上爬下。如果是以往,或许我并不会答应这种无理的请求,然而此时,我正神情恍惚,于是就任由她去了。 我走到了梯子旁边,用手扶住,尽量使梯子稳定一些。可是转过头看向汐汐时,却发现她一脸娇羞的站在原地,打量了一眼她的连衣裙。我不由得暗骂自己迟钝,只顾着考虑杂七杂八的事情,却连眼前的事情都注意不到。 于是我背过身去之后,又转头看了汐汐一眼,此时,少女略带歉意的一笑。或许她不知道,可是这一笑,却再次叩动了我的心弦。明明应该道歉的人是我,可是汐汐却是如此温柔,用她的性格,包容了我所有的行为举止。于是,在这个本不应发呆的时间里,在这个应该好好观望的时间里,我再次出神,呆立在原地,像是一块木头一样。 于是,在这个时间,我想起了叶姐那一句“你真是个木头”的评价,可能,除了对自己之外,对他人我总是在虚伪应承,根本不去多想,于是叶姐才恨铁不成钢吧。只是这样的话,那今天的我又算是什么呢,汐汐又算是什么呢。是打破湖面平静的一粒石子,还是误入山林的意只鸟儿,我不知道,这样的问题,终究没有定论。 第100章 归途(七) 好在这是一个不需要深入思考的定论,于是在汐汐落地的那一刻,我的双耳捕捉到了那一声轻响,随即就反映了过来。走上前去,迎接从树上下来的汐汐。可没想到的是少女一甩手,把头别了过去,显然并不领情。 于是我放满了自己的呼吸,尽可能的减轻胸膛中心跳的声音,果不其然,我在风中听到了汐汐小声的嘟囔。“……真敷衍” 这一声不算抱怨的抱怨,吓得我赶紧开始了自我检查,然而当我发现汐汐的态度是因为我没有任何表情才发生了转变时,汐汐已经转回了头,用一张没有任何感情色彩的脸颊看着我。只是这样的表情和态度根本不适合她,我很清楚的捕捉到她脸上的两条肌肉正在抽动,只是为了保持这样的表情。我突然意识到,打破这种冰点的机会到来了。 于是我把头埋进了自己的双手里,用手掌捧住脸颊,在自己的脸上反复揉搓,直到我感受到了一种热流出现在皮肤表面才停下。这样的动作在我初中的眼保健操中有一个专用的名字,叫干洗脸,要点是要轻要巧,然而我现在的动作肯定是下手过重的典范,于是在抬起头的瞬间,我发觉汐汐藏不住的笑意终于爆发了出来。 少女的笑容很美,但是笑弯了腰的动作,却使得这样的美感几乎被破坏殆尽。而当她直起身之后,一句“木头”的评价也是随之而来。这并不奇怪,毕竟叶姐做出这句评价的时候汐汐就在身侧,如此特点鲜明简洁有力,如果没有人记住这样的回答才是最奇怪的事情。可是说完这一句以后,少女再次笑弯了腰。 一个人生活久了的确是会出问题的,不需要去面对别人,也不用终日挂着并不需要的笑意。然而在回到集体生活,回到社会生活之后,却发现自己已经忘记了该怎样和他人相处。至少这样的敷衍行为,已经被遗忘的差不多。于是在这种机缘巧合的时间里,在这种突然出现的情况下,我只能用这种身体搞笑来打破僵局,而后就再度陷入了不知如何是好的处境。 幸好,汐汐足够活泼,与我这种沉默寡言的人是最互补的存在。既然我不知道如何是好,那只要跟着汐汐的节奏继续走下去就好。不需要自己去思考这些庞杂的事情,不需要自己去应付这些不擅长也不想要应付的事情,只要待在她的身后,只要等待着被动回应就好。可能,这就是为什么我心中不自觉的对汐汐产生了好感的原因,为什么害怕她离开的原因。 在这个世界上,每个人都有自己不擅长或者不喜欢却又不得不面对的事情,而合适的人,对应的人,就是可以处理这些事情从而使自己不必陷入烦恼的涡流中。只是这样的关系比起相互扶持,反而更像是一种卑鄙的相互利用。我不喜欢这样的感觉,可是同时,又发现那样的那样的关系看上去很美好,因为可以逃避很多,也可以得到很多。 我知道自己的面容看上去肯定不好,可能就像是刚刚刮了痧一样,应该起了很多很多红色的疹子。而头发应该也是披头散发的状况,因为在抹脸的时间里,我还顺带着解开了扎上的发带。虽然我的头发还不算很长,然而披头散发的样子,注定并不好看。可是为了滑稽效果,我也没有注意太多。绝世唐门.jueshitangn.info 汐汐向我道别了,入学的时间就要到了,她是和家里一起来的学校,报道前两天一家人先在附近转一转。今天来看我是她自作主张的行为,当然,也是来碰碰运气。现在,已经是她不得不回去的时间。天色昏暗,已经看不清楚脸颊。我也很清晰的听到了她口袋中的手机震动了不知多少次,看到汐汐拿出手机,一遍遍的划掉几个错过的小红点。我知道,她这一去,就意味着在接下来的几天里我和她不会再有任何的交集,连见面都是奢望。可是,扪心自问,我有什么资格让她留下呢?我们不过是关系略显紧密的陌生人罢了,可是陌生人终究还是陌生人,不会因为距离远近而产生不同。 我送汐汐到了小观的门口,然后缓缓的关上了大门。在持续不断的吱呀声中,我透过门缝看着她站在原地不动。风吹动了她裙子的下摆,张扬在风中,展开在空气里,让本是棉布材质的裙子看上去像是轻纱一样,缥缈朦胧的情景,把那个女孩衬托的宛如一个下凡的仙女一样,美丽动人。 然而这一切就像是天边的那片晚霞一样,晚霞随着落日藏进地平线下,在一个瞬间消去了色彩,而汐汐的身影,就随着两扇木门合拢,随着那之间的缝隙变得越来越细而消失不见。天边的云朵每天都不同,虽然是一样的色彩,然而每天都有着不同的乐趣。可是汐汐就是汐汐,不是其他的任何人,不是每天都在变化。 可是我看不厌她,不管是她在小观里住着的几天,不管是她到山上陪我的几天,不管是她离开的那天,还是刚刚过去的今天。每一天,都没有变化,看上去都在重复,然而,我就是看不厌。 随着最后一声轻响,随着木门卡扣到位的一声脆响,我转过身,脊背贴住那扇木门,缓缓滑下。我猜,汐汐永远也不会知道我会背靠着这个木门,因为她的离去而偷偷流泪,我会因为害怕她没有走远,而强忍着憋在喉咙中的嘶吼,一个经常抬头望天憋回眼泪的人,会因为她离开而抱成一团,把眼镜丢在一旁,用双臂擦去眼眶周围的泪水。 可能是我想的太多,然而这一去,看上去的确就像是永别。她会遇到新的人,她会遇到将要陪伴她至少四年的人,她会遇到她一生的等待,一生的相许。而我,只会停留在原地,作为一个被遗忘的人,作为一个她记忆中可以不在的人。或许,我的使命就是被遗忘,被记住,反而会是更大的负担。 突然,身后传来了一声清响,然后,从门缝中传来了一句只有一半的话语。 “殇璃……” 第101章 归途(八) 我不知道这是不是汐汐最后的尝试,又或者她有了和我相同的预感。但是,我没有敢继续听下去,没有敢听完她想要说的话。我起身就走,脚步越来越快,唯一的理由,只是害怕继续听下去,我会忍不住打开那扇刚刚合上的门。刚刚关上大门的时候,我的心脏就仿佛被压在了那根门轴的下面,随着它的转动,逐渐变得支离破碎。我不知道,等我打开那扇大门的时候,它的背后等待我的,究竟是天堂还是地狱。 不敢回头,也不能回头,可是我已经不够理智,不够支持我完成未完成的动作。我想要把自己按在冷水桶里,用那种可以刺骨的冰冷强迫自己清醒,可是现实只允许我冲一个冷水澡,还要自己把瓢举起,然后当头浇下。 其实这样的手法意味着大部分的水都将和身体没有任何接触,会直接从各种空隙里落下,能够带来的清凉十分有限。可是一点一点的把水浇到头上不够畅快,此刻,身体里燃烧的是燎原的烈火,是稍有不慎就会落入的无底深渊。尽管这样当头浇下收效甚微,可是面对即将把整个人焚烧殆尽的大火,即便是杯水车薪,也由不得慢慢来。 于是,一瓢接着一瓢,等到后来,一瓢没有浇完,连带着残余的半瓢水,就伸向了水桶,就舀起了另一个满瓢。只是心中的火愈演愈烈,没有半分消退的势头。身上的一切,心中的一切,都成了它燃烧的养料,成了毁灭降临的祭品。我几乎是狂奔着冲向了那扇门,我几乎是连滚带爬的把手伸向了那两扇闭锁的大门,可是当我用尽全身力气,推开了那扇刚刚闭锁不久的门,眼前只是空荡荡的空气,在这里留下的,只有一个浑身湿透的道士,除此之外,连一个背影都没有,空气中回荡着的,只有那两个字,在我脑海中回荡的,也只有那两个字。 “殇璃……” 刹那间,失魂落魄,就像是世界中的太阳落下,掉到了地平线之下,于是,就进入了一个奇妙的时刻,进入了一个名为永夜的世界。 我关上了门,又一次关上了那扇推开不久的门,然后靠着那扇门,再次滑下。后背火辣辣的痛,心里也火辣辣的痛。可是在这个时刻,消失已久的理智再次回归,虽然只是慵懒的趴在一旁,像是一只吃饱了饭之后,安静的躺在旁边的宠物狗,可是他毕竟在那里,只要看到了他,也不能再多说什么。 很想哭,然而没有哭的理由。可能是我所有的泪水都已经流干,也可能是我的泪水,在冲凉的时候被那些冷水所稀释,于是最终连一滴也落下来。可是泪腺里分明就有什么东西,这种想要哭出来可是却没有东西能够流出的感受,就像是吃辣椒时用力过猛,把辣椒油吸到嗓子里的感觉。想要把刺激着喉头的东西全部拿开,哪怕是把手指伸进去扣一扣也好。可是分明不行,于是只能蹲在地上抱住身体,像只死狗一样噙着泪水。小说娃.xiaoshuowa. 突然,我抓到了那唯一的一根救命稻草,汐汐走了,可是她挂在树上的绘马还在那里,她亲手挂上的,写着她的愿望。虽然我清楚,汐汐选择自己挂上绘马而不是让我代劳,很大的可能就是为了藏好这件绘马,藏好自己的心事。然而溺水的人不会在乎自己抓到的是什么,已经没有理智留存,就算是不应该做的事情,也像一匹脱缰的野马,没有什么再能够束缚,再能够提点自己什么是不可以的事情。于是,在这个瞬间,状若癫狂。 我取来了梯子,抓着手电筒开着强光爬上了汐汐挂绘马的位置。这个时候吹过了一阵风,头顶的所有木牌都在摇晃,似乎是因为我的无礼举动而愤怒。然而相互碰撞的声响听上去杂乱无章,只要不去在意,也就不会吓到自己。即便我已经是一个道士,可是我依旧不相信那些神神鬼鬼,这世界上的所有山精鬼怪,不过都是自欺欺人而已。 我看到了那个墨迹还有些潮湿的木牌,只是当我把手伸过去,抓住了那根红线的时候,却突然僵在了半空。就在这个时刻,这个只差临门一脚的瞬间,我又动摇了。可能我是真的崩溃了,可是这样的行为真的遵从了我的本心吗?仿佛触电一样,不知道从哪里涌出来的悔恨与酸楚全部涌上心头。或许有些是我积攒而下的,或许有些是拓印他人的,然而这样的情绪填充了心底的火山,在这一刻喷薄而出。飞溅的岩浆把我和那块绘马的距离拉的那么远,也把我和那个人的距离拉的那么远。 尽管那块绘马就在触手可及的地方,尽管我只要轻轻动一动指头把它翻转过去,就能看到那一笔一划的字迹,可手指就是不听话,就是短了那么一寸。我碰不到,也抓不住,能做的只是看着它被风吹得越来越远,看着系着它的红绳,在风中斜成一道优美的弧线。 泪水在不知不觉间溢出了眼眶,不知道是因为在心中的酸楚,还是因为如此艰难的处境。勉强困难,踌躇不决,追悔莫及,都不是我喜欢的情绪。可是没有退路,又或者已经不需要退路。多哭一下,多掉几滴泪水,就可以冲刷掉心中的尘埃,就能够冲洗干净心中的那面镜子。一点点掉落的,不只是心事,还有所有的沉重,还有所有的负面情绪。 所以,我冷静了下来。缓慢的爬下梯子,把它挪到墙角,把自己缓缓挪到大门口。坐在门口,我可以用最自然的姿势看到那棵挂满了绘马的树,因为它就在我的面前。是熟悉的位置,在门上留下的水迹还没有干,我身上的水迹也还没有干,背后很痛,心里也火辣辣的痛。只是,风中已经没有了那声呢喃,或许,那只是幻听吧,是我压抑在心中的幻想。 闭上了眼睛,可是眼中却充满了温热的水滴。 第102章 归途(九) 胀痛,这是平常流泪时绝不会出现的胀痛。要么是眼泪太灼热,烧着了眼球。要么是眼皮闭上之后,那不争气的液体给予的压力使眼球出现了不适。然而不管是哪一种,总是我溢出的情绪,带来了这样的不适。 可是后来,突然涌出了一种无法形容的感觉,很想扑进被阳光晒过的被子,很想躺在木板的床上,很想去到一个自己能够找到归属感的地方,很想扑进一个温暖的怀里,很想去轻嗅那个人怀里的温柔气息。在这个天色渐渐暗沉,路上的行人开始减少的时刻,这座城市里多了一个伤心的人,多了一个孤独的,呢喃着的灵魂。 我很清楚,我没有醉。我没有吃一点东西作为晚餐,也没有喝一点酒来作为慰藉。可是,我却像是醉了一样,就和去到山上的那个晚上一样,就和那一瓶劣质的啤酒灌进了肚子的感觉一样,只是这一次,翻江倒海的不是肠胃,而是那个看似清醒实则浑浑噩噩的脑子。 我怀疑是自己的泪水逆流,流进了大脑。于是所有的记忆胶片就泡在水里,我作为一个当时的亲历者,如今的旁观者,只能看着那些曾经的色彩被洗下来,漂浮在水面上,然后那些黑色的胶片,就慢慢的沉下,沉到最深的水底,慢慢的,在视野中消失不见。虽然我很清楚,等到大水消退,等到涌上来的情感退却,那些浮动着的记忆还是会回到原位,然而,看着那些珍贵的东西失去了方向,超出了掌控,心里出现的是一种比起无奈更加无力的感受。或许,我是一个出现了错误的程序,然而我宁愿宕机,也不想去计算一个不知道是否存在的结果。 看着那个逐渐变得灰暗,却又被霓虹点染成五光十色的天空,我发现自己的心很乱很乱。也正是在这个时候,我突然有点明白了老道为什么几乎是把我赶下山的缘由。山上是一个舒适圈,接触不到那么多的人,也就缺少了很多可以触发生活变化的事情。虽然我早已清楚自己在山上所需要面对的处境,可是我却没有能力把自己从那个世界里提出来。 老道可以,但是他却不忍心。或许他已经看透了我心中所想,也猜测到了我将要面对的是怎样的抉择。在没有下山之前,我没有想到在这个月里我所熟悉的人能够对我产生这么大的影响,能够让我的心产生这么大的波动。只是恐怕老道是看穿了的,又或者他自己曾经经历过这样的事情。于是他那天带着三分不忍,七分理智,关上了那扇大门,把我拒之门外。 或许,这样的变化仅限于汐汐。这个假期中,我认识的也就那么四个人,叶姐,叶焱,汐汐,老道。其他三个人中与叶姐的交际还不算深,而叶焱和老道,如果要离开,只要好好的醉一场,然后在醒来的时候,我就能做到带着这些天的记忆和一些遗憾上路。可能,那些人和汐汐是不同的吧,可能,我遇到懂我的人就放不开手了吧,可能,和女孩子的交情跟和男人的交情总是不同的吧。可是,如果每一场分别都像是生离死别,那我这样多愁善感的人又该怎样和这个世界相处呢?小说娃.xiaoshuowa. 可惜,我并不认为自己还有继续思考这些问题的心情。本就复杂的东西,在心中纷繁错杂之时去思考,只会让这些纷乱交融在一起。这个时候不管是谁轻轻一拉,就会让所有的东西交错,成为解不开的死结。于是,我所想的,就只有寻找那个我想要去到的方向,去往那个我想要留下的地方。可是,那样的世界究竟会在哪里,我要翻越多少高山,经历多少伤痛才能够看到它的方向,我不知道。 于是那个曾经拥有的家,那个已经被放弃了的家,就在这个时候冒了出来。即便我再不想承认这是我的救赎所在,可是在我最脆弱的时候出现的是它而不是别的地点,就已经足够说明很多很多。可能有些事情的确是不喜欢的,的确是想要逃避的,可是谁的心又可以完全拒绝那些美好的东西呢,又有谁可以清晰的看到自己的心,又有谁可以确定自己对自己没有任何隐瞒? 我做不到,于是我能做的也就只是承认,承认自己很怀念那个避风港,很怀念那个曾给过我温暖的家。只是在这个时候,就算是明白了这样的事情,又有什么用处?无非只是给自己找了一个退路,找了一个倚靠。 其实我也明白,这不过是权宜之计,等到我离开了这样的处境,等到我的情绪不再波动,逐渐回到了正常,我对那个家的定义一定会再次发生变化。我不知道到了那个时候,是会更加的客观,还是只剩下了不忍。即便是在这样的境况,那也只是一个可以回去,可是却不想要回去的地方。尽管我知道自己已经踏上了归途,已经踏上了去往那个地方的路途,可是同时我也明白,我也知道那不过是一个回不到的地方,是一个我从踏足开始就想要逃离的地方。 只是作为一个流浪的灵魂,除了那里,还有哪里可以成为我的归宿?渐渐地,我把视线转向了手机,手指在那块玻璃屏幕上轻轻点触,可是也只是重复着打开和关闭通讯录的动作。一个假期了,离开家已经快要两个月,将近六十天。我没有给那个家打过一个电话,也没有问过任何的近况,我不想要在这个时间展示自己的软弱,我也不想把自己的情感寄托在那个已经让我失望透顶的家,也不想去给两个人分别打一通电话,我知道,自己的语气必然无法保持镇定,哪怕我的心跳已经不像刚刚激动不停,哪怕我的泪水已经不像刚才一样泉涌。 看着镜面玻璃里映照出的面庞,看到那双血丝密布的眼球,我明白自己的嗓子一定也充满了血丝,只要我吼一声,说一句话,要面对的就是根本停不下的剧痛。 第103章 归途(十) 在悲伤的时候可以扑进一个温暖的怀中的人是幸福的,在迷茫的时候有一个可以去的地方的人是幸运的。只是明白这件事情的人,大多都是在悲伤的时候,在迷茫的时候,总是没有地方可以去,总是没有怀可以扑的。 可能在新路的尽头,那个温暖的家还是有一点残破的废墟在等待着我,在放出着温暖的灯光为我指引着回家的路。可是我即便落入深渊,我也不愿抓住这救命的缆绳。有所为有所不为,可是即便是这样的准则,到了个人身上也全取决于好恶,并非其他。既然内心抗拒,那就注定了在这条路上寸步难行的事实。 人生纠结,大多是理想与现实的差距,大多是现实和意志的抗争。我身不由己,现实推动着我走上了这条不知终点在何处的归途,可是意志却作为一种阻力把我挡在了这条路的入口。然而我并不喜欢勉强的生活,更不喜欢这么艰难的处境。躺在树下,能够做的只是仰头看天,可是我的家不在星空之中,那里没有一处地点能够把我收留。 于是在这片我最喜欢的星空下,我能看到的只是身处天穹的每颗星辰投下的一条条稍显黯淡的光带。或许他们是在接引着生活在这颗星球上的游子回家,回到他们的来处。只是抬头望天,没有一束光落在我的身上,没有一颗星辰愿意接引我回到天空。于是我能做的只是留在地面突然感伤。 或许,如果从身后这棵大树的树洞里适时地飞出几只萤火虫,便更能烘托出我心中的感伤,可是夏季已经走完了尾声,已然是入秋的天气。又有多少无精打采的小精灵可以来到身旁,可以作为这夜晚的一种点缀呢。 人是会陷入自我保护的,这没有什么依据,只是我自己的经验之谈。不管有多么悲伤,只要睡一觉就好,只要足够难捱,就总是更容易睡着。天色已晚,只是我在白日里挥霍了太多的精力,于是来不及和这个刚刚到来的夜晚说一句晚安,只是因为有些疲倦而闭上了眼,于是就没有力气再醒来。 可能,在星空下安眠是一件很浪漫的事情,只是又有多少人会有机会在这样的环境中自然安眠?又有多少人能在夜晚的寒冷中一觉睡到天亮?我不是很清楚,可是我知道,一个人睡在这样的环境中,画面注定被一种孤独与萧瑟充满,而身处画面中心的那个人看上去,也必然会显得十分落魄。 我记得自己曾经看过一篇报导,说人的梦境会与外界环境相关,会与白天中的经历有关,会与睡眠前心中藏着的事情有关。然而我很清楚,我的梦中出现了一条现实中没有的光路,它的起点不是天上的某颗星辰,而是我胸膛中跳动不停的那颗心。只是很奇怪,鲜红的心脏投射出的却是一种清亮的光芒,没有什么色彩,也没有什么杂质。更加奇怪的是,虽然这束光来自我的心底,可是我却清楚地看到,自己的身影踏上了那条不知通往何处的道路。小说娃.xiaoshuowa. 梦里很温暖,没有寒冷,没有阴郁,也没有清清凉凉的露水。只有那如同鸭绒般蓬松的光芒填充满了整个空间,而扑进去的时候,也很真切的感受到了那种触感,这是一个温暖的怀抱,是一个只能存在于想象中的空间。 我知道自己是在做梦,可是却不愿意醒来。这是一个狭小的空间,是一个哪怕只有我一个人进来都感到拥挤的地方,或许,用排斥来形容这种感觉会更加合适,可是即便有这样的斥力存在,这也是一个让我不忍离去的地方,这也是一个让人不愿意醒来的梦。 然而,不知从身后的什么地方吹来了一阵风,而刚刚还充满着视野的那束光就如同泡沫一样破碎,就如同从一个从未存在的谎言,悄然之间随风而逝。而我,就像一个梦想破碎的孩童,在那一刻跪立在原地。我猜我想要嘶吼,想要怒号,想要伸出双手抓住这对我而言珍贵无匹的东西。可是却如同被施加了定身法一样,不只是难以移动一根手指,就连震动声带发出一点呢喃也做不到。于是就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一切从指缝间悄然溜走,然后如同一个个气泡,破碎在空气之中。 可能对于航行在大海上的船只而言,通向避风港的每一条航线都是归途,可能对于阻塞在车流中的游子而言,因为身处归途所以无需畏惧。可是我不懂,为什么现实是如此残酷,就连这最后一个避风港都不肯给我,就连这最后一个我可以逃避去的地方,也不愿意给我留下。 掩面而泣,奇怪的是在这个时候我恢复了行动能力,于是整个人跪在当场,眼泪如断线的珍珠一样,滴滴点点的落下,看上去,每一滴里面都包含着叫做苦涩的情感,都回放着刚刚短暂的幸福时光。 如果眼眶中已经没有眼泪可以落下,那要么意味着心中的伤痛已经消磨殆尽,要么意味着将迎来的是爆发前夕的又一轮积蓄。我不知道自己面对的是其中的哪一种,因为当揭开捂住眼睛的双手后,之前落下的泪滴溯游而上,再次串上了原本丝丝缕缕的线条,流进了已经干涩的腺体。 然而与落下时不同,在溯游而上的时刻,浮现的是一帧帧不愿意记起的画面。有汐汐告别时我合上门的画面,有被一把刀切断之后断裂在地面上的两段红线,有被我点开却又关闭的填报志愿的网站,有被叶焱拉着横穿过的校园…… 于是,眼眶中又涌现了泪水,在水雾弥漫之中,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扭曲起来,像是有人拉动了马桶的把手,于是所有的记忆,所有的苦痛,就打着旋被冲进了旋涡,而站在一旁的我,只能看着或是珍贵,或是痛苦的记忆与情感渐渐远去,看着一切归于终结,归于平静,最后剩下的只是不起波澜的水面,还有一张映照在其中的红了眼眶的脸。 第104章 南璃(一) 是的,我红着眼睛看着这一切,因为在早晨三四点时,我终究还是没能抗住一天中最冷冽的气温,在这个寒冷的清晨,独自醒来。 梦做完了,那个或是美好或是丑恶,或是期盼或是背离的梦境终于结束。有苦有甜,有笑有泪,然而我却不能够清楚的记得发生了什么,心中留下了什么。只有即便醒来也残留着痛楚的,变的破碎的心在告诉我,这一切都是真实发生过的,然而我也很清楚,这只是一场梦,是一场醒来之后就再也没有证据能够证明真实发生过的梦境。 尽管身下的石板已经暖了一夜,可是到了此刻还是冰冷刺骨,贪婪的吸扯着我身上残余的热量。于是揉着惺忪的睡眼,站起身来,直了直被硌的生疼的背脊。只是当我的手触到了眼角时,我突然发现那里还有一滴残留的水珠,不知是梦中落下的眼泪,还是早晨凝结的露水。 又回到了自己一个人的时间,又回到了自己一个人的生活。如果生活可以一直如此就好了,可是这样的时刻,总是在精神波动后才到来,就像是承受了痛苦后迟来的补偿。如果可以,我宁愿不要这样的情节,宁愿不要这样的演出,宁愿不要这样的不等价交换。然而这些,都没有可能被我控制。只能算是从梦中醒来后还未消散的残梦,让痴人讲出的疯癫之语。 拂尘还没醒来,我只是远远的望了一眼,没敢靠近,生怕打扰了它的安眠。或许等我学会了宠辱皆忘,或许等我看淡了世间的朝朝暮暮,看惯了人来人往我便会同拂尘一样,慵懒,安适。没有那么复杂的思想,也不需要什么顾虑,只要安然做好自己,就可以在这闹市之中求得方寸落脚之地。 从伙房胡乱扒出几个烧饼,热了热凉了的隔夜菜,然后开始了这顿对很多人而言可能是夜宵的早餐。其实不吃早餐几乎已经成为了我整个假期的习惯,只是一方面昨天晚上没有吃饭,另一方面压在食道的那种阻塞感,也让我觉得必须吃点什么,来把这样的异样感压下去。 其实人是知道自己需要的是什么的,只不过大多数时候有些人不去做罢了。又或者说那种需求在他们看来,可能并没有那么重要,于是就无关痛痒,当成生命中的过客一样忽视掉那些需求。可能这也不失为一种处世之道,一种活在这个世界上的智慧。可是同时,谁能保证忽视这些东西的时候,没有连同着一些更加重要的东西一起丢掉。 权衡,度量,这些东西似乎才是为人处世最为根本的最为根本的法则,似乎只有掌握了这些东西才拥有着与之相当的,圆满的生活。可是这些我一样都不会,可是这些我都不想去把握。我是一个愚者,是一个见山翻山,见水涉水的痴人。我不会的太多,于是只能用自己的笨办法去尝试撞破南墙。谁让困难就那么大,而人心却是肉长的,既然我可以修复自己,那么又何惧疼痛呢? 只是,梦醒了,这简单的谬论,还有搁置了一夜的幻想,都随着这个半热的饼进了肚子。又是新的一天,需要的,是一副新的面孔来迎接着一切。可是即便我找回了丢在那里的理智,在这样的情况下,我又有什么办法,能通过什么样的方式来解决这纠缠在一起的问题?乾坤听书网. 是的,突然发现自己解不开的结全部穿在一条线上,远没有我想的那么简单。我究竟要不要去那所心生向往的学校?如果要去,那么我究竟是一时冲动还是经过了理智的思考? 我曾认为自己的选择是源于叛逆,是源于我对于那个家庭,对于那两个人的失望,是对于这一切的背离,然而到了现在,我又发现自己心中其实残存余热,其实还有着那么一点不切实际的幻想。 一切在我进入了那个心之狭间的时候就已经变得清晰了起来,其实所有的美好,所有的悲伤,我都没有遗忘,它们只是被我藏起来了而已,被我收藏在那个小小的地方,然后我选择了暂时遗忘,从而不去处理那些复杂的东西,从而让自己看起来算是比较正常。 只是心底压抑了那么多,就意味着我的行为注定与他人不同,注定要受到这些积压在一起的东西潜移默化的影响。况且,没有人可以把这样的东西永久封存,于是在看到类似的东西,在经历了与之相当的情感后,这些事情,这些情绪,总是会被一只手拂去尘埃,然后打开那个合上的盖子。然后,就如同火山爆发一样,那些被时间腐蚀过的东西,重新焕发活力,绽放光彩。 所以汐汐是这样,父母是这样,老道也是这样。他们都代表了我心中或是善意或是恶念,或是美好或是糜烂的一念。所以看到他们,想到他们,我的心中总是有那么几样东西七上八下,总是有那么几样东西变得迟疑不决。 可能,我所期待的就是去往那所大学吧,见到新的人,接触新的环境,用一种新的方式释放精力,放空自己,然后就不需要像如今一样为各种各样的事情而烦恼,因为那个时候精力已经不足够使用,那个时候已经不像一个道士一样,终日过着悠闲的生活。 只是这么几个人,从他们身上得到的情绪,从他们身上描摹而来的生活,成为了一条条绊马索,绊住了我的脚步。让我在一个又一个路口止步不前,哪怕是一条坦途,前进的脚步也变得犹犹豫豫。就连现在,哪怕是看到了前途,也只是雾里看花,多半都是揣测,从没有一个定数。 然而梦醒了,美好的被打破了,难以接受的也已经碎裂了,我需要做的只剩下了接受现实,只剩下了直起身子,不要像在黑夜里一样摸索着前行。就这么简单,却又无比困难。 第105章 南璃(二) 也许在梦中的世界终年阴雨不绝,可是醒来并不意味着时刻艳阳高照。或许现实的世界听上去要比一直逃避好得多,可是梦境存在的理由是因为现实或多或少的存在问题,与想要前往的方向不同。 我知道自己在这段日子里可能只是因为没有去身旁大学的资格而纠结而烦恼而后悔,可能只是因为自己的欲望得不到满足而肆意发泄心中的一切压抑,可是能够确认的是,我心中存在的不是动摇,而是不敢接受这种现实,以及不敢承受这一切可能带来的所有后果的绝望。 生活在这个世界上的人每天都有着不同的想法,都有着不同的困扰,就像是一棵棵拔地而起的幼苗,又或者是春雨后才露尖角的竹笋,在适宜的环境中野蛮生长,杂乱无章。我做的事情,只是在这荆棘密布的森林中寻找这些思绪的根源,在看到之后毫不犹豫的挥舞起自己手中的柴刀,然后和这些纷繁的东西一刀两断。 谈何容易?与其说这世上本就没有容易的事,不如认为所有简单的事情因为不能够进入心中停留,所以存在心中的注定是那些想要解决然而没有门路的事情,他们拥有别名,叫做生命的沉重。可能每个旅行者都拥有着魂归故里的愿望,然而积重难返,心中沉抑的所有分量不止阻挡着前进的脚步,就连回到起点的力量也一并剥夺。 所以我燃了一根线香,这次没有插在香炉里,而是就这么握在手上,然后看着它从最高的那一头开始红亮,随即缓缓向下。香灰一寸一寸的延长,然而只要我的手不抖,它就不会折断不会坠落。可能人的情绪也是如此,可是内心能够不动摇,没有迟疑的人实在太少。所以每个人的情绪都像是飘落的纸张碎片一样,等不到它们筑成高高的塔,就已经因为身下那红亮的部分不停的燃烧而化成了养料,而逐渐的倒塌。 我猜,我最开始的思维其实没有错,其实我在畏惧着大学生活,畏惧着全新的环境,畏惧着要和自己志不同道不合的人打交道。所有的恐惧来源于未知,尤其是当我习惯了作为一个完全掌控自己生活的人存在时。所有不确定的事情都成为了希望避开的变数,就连让自己变得更好,都成为了在明天到来前一直逃避的东西。 只是我没有经历过那样的话生活,所以一切的想都成为了假设,成为了没有根据的,只有在自己的世界中才拥有通顺逻辑的假想。只是因为这样的不确定更让人煎熬,所以这样的思绪成为了从天空落下的细沙,然后慢慢的掩藏了这已经被察觉到的真相。 其实这是一种逃避,是用一种最直接的方式转移了注意力,就好像如果身体上有一个地方疼痛,只要有另一个地方比它更痛,注意力就自然而然的分散。那么只要去思考比这更加复杂的问题,即便是真相,也要被风沙侵蚀消磨,然后化为一滩散沙,融入那黄色的大军中。这样一来,不管是在什么样的天气,什么样的处境,都看不到这一切的起源,手中的柴刀也就没有了可以落下的地方。懒人听书nren9. 香烧完了,那种带有几分古韵的香气就慢慢的消散。而之前托在手上的几节香灰被风一吹,就变成了抓不住的飘逸姿态,在顷刻间轰然倒塌,随即又与地面上的尘土混为一体,尸骨无存。 上一根的陨灭代表着下一根陨灭的开始,于是在下一个瞬间,一点红亮的头再次燃烧在了空气中,再次在我的手中燃烧。因为晨光熹微之时,太阳还没有跃出地面,所以必须有一个红亮的点作为光源,所以必须有一缕引路的幽香存在,才能够接引迷失在黑夜中的灵魂,才能够打消每个人心中的孤寂。 于是放在身旁的香一根接一根的燃烧,我就坐在那里,看着香灰一段接一段的坠落,像是飞在半空,却突然失去了双翼的鸟儿,如同自由落体一般,扑通一声掉在了心里。 残梦未终,可是却感受不到梦里的温度。我看了一眼在脚下逐渐堆积起来的香灰,却始终掉不下眼泪。可能这些灰烬不止是掉到了我的脚边,还有我的心里。于是原本澄清的泪水变得浑浊,原本透彻的窗子蒙上了尘埃。美丽的世界迎来了一个叫做偷窥者的不速之客,在顷刻间失去了所有颜色。 我想,可能是我有些痴心妄想,希望得到这世界所有人的认同,于是我得到的只不过是更多的烦恼,是许多自己强加给自己的烦恼。我爱这个世界,这个世界对我也抱以善意,只是我不满足,于是在梦中,我爱世界,世界不爱我。我成为了一个孤独的灵魂,成为了一个走出自己的世界就不知道该去往哪里的人。 有的人在下雨前缝补自己的心,因为他们的心中住着一个比自己更加重要的人,如果裂开的口子没有关上,里面的人就要淋雨。我也缝补自己的心,因为我自己住在里面,可是只要扯过一点皮肤,在原本完好的地方就又出现了新的裂痕。捉襟见肘,处境尴尬。 可能我害怕的是自己付出一颗真心,可是到了最后什么也得不到。太多这样的人存在在这个世界上,我也见过了太多。初中时还能用大家太小,什么也不懂作为理由搪塞自己,可是到了高中之后,存在的还是失望。可能这是个自我的时代,是个拥有个性的人才能够走的更远的世界。于是一个不配集体生活的人只能够在梦境中远远观望,看着那个自己构建的,然而只要涉足就会轰然倒塌的乌托邦。 突然,东方投射而来一丝光亮,带着一种暖洋洋的温度,似是一把利剑,划破了这早晨的清冷。然而看着手中线香的我有些发愣,我突然发现那香头在烧到中间时已经熄灭,再没有任何动静。 第106章 南璃(三) 于是我敞开大门,坐在那个矮矮的门槛上看着大街上发呆,这个时辰,除了几个醉汉被一些不知是谁的人从刚刚歇业的酒吧里被拖出之外,再找不到任何一个赶路的行人,更何况是开着的商铺。 我忘不掉那段熄灭的很诡异的线香,就像是我忘不掉汐汐一样。道家讲求的是一种逍遥物外的自由自在,可是同时也寻求着一种玄之又玄的缘法。然而我只是一个求道的道士,玩的不是投石问路,玩的也不是五行八卦。我要的只是找到自己的本心指引的方向,要的只是看到自己脚下的路通向何方。 说来可笑,我这么一个道门中人居然是个无神论者,其实在历朝历代,道士从来就不是个孤独的职业。星座,属相,生辰八字,没有哪一样看上去不是玄之又玄,普通人无法涉及的东西。只是以此为生的人,只是这样的,所谓的行走人世间的神的代言人,又有多少人真正相信着那些来历不明的各路大神呢?可能也有很多人如我一般吧,只是他们从来不说。 我不知道自己适不适合这样的生活,欺骗着自己,欺骗着他人。或许我们这样的人是一个十分特殊的群体,为自己不相信的东西而四处奔走,疯疯癫癫没有理由。可是除了我们以外,又有多少人能够确切的看到存在于这个群体心中的那条空空荡荡的街道?就如同我眼前的这条,在清晨醒来的,上面没有任何人的,这条短短长长的石板路。 或许我便是这条石板路吧,走在我身上的人,走过我身旁的人,没有几个人会注意到脚下的我。每个人行色匆匆,各自有各自的事情。而我则是他们漫漫长路上的一条短短旅途,也许当有些人走在上面时,我心生感触,道旁就飘落下几片浅浅的粉色樱花。然后那些路过的人抬头驻足,却不知这落花是因我心旌摇动。 或许所有行走在路上与我擦肩而过的人都是如此,他们知道什么是美丽,却不知是为何而美丽。于是就像是急匆匆的从天际路过的流星,在地面的我看着他们匆匆消逝,连抬起手去抓住的时间也没有。于是我不为他们遗憾,不为他们神伤。于是所有的一切安然有序,平凡的日子一天接着一天。 然后,在这条路上走的时间最长的两个人分赴西东,这条刚刚修筑的小道就变得荒无人烟。可是一个老道不合时宜的闯入,用自己的脚踩断了那几根刚刚露出头的小草。可是他也只是低头敲了敲脚下的这几块石砖,赞叹着坚固与永存,然后如同一阵清风,悄悄划走。 然后,一个拖着行李箱的少女,就跌跌撞撞的奔向了这里,在这条路上悄然安家,然后她手中的颜料在一个偶然的机会倾洒,于是便在这条路上留下了自己难以磨灭的印记。于是,这偶然落下的染料就透过肌肤,就慢慢的渗入灵魂,于是我便成了她的色彩,于是我的心中就少了一席之地,多了一个小小的草甸。懒人听书nren9. 所以阳光升起,照亮了这条灰青色的道路,照亮了这条短短长长的道路,照亮了街道两旁的商店,照亮了坐在门槛上的一个年轻的孤独道士。我不知道他的侧脸看上去如何,我不知道他道袍上的褶皱是有意为之,还是在未来会有一双手温柔的帮他抚平。可是我知道,他心中的迷茫已经消散大半,因为这宽宽窄窄的路上,已经没有了多少迷雾,已经没有了什么值得遗憾的东西。 于是,拂尘摇晃着尾巴迈着步伐来到我的身边,然后跳上我的膝盖打了个哈欠。而我托着腮的手臂,也不再提供支撑,而是轻柔的理顺着拂尘背脊上的毛发,可能,也是在分拣着残留在心中的几团或是重要,或是轻飘飘的线团。不过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自斩的第一刀已经挥出,接下来需要的,不过只是坚持。既然已经有了不知对错的分辨,那么需要的不过是一路横冲直撞,带着疾风吹散心中残留的迷茫。 我知道自己不是一个自私的人,只是没想到即便是在人生的岔路口,即便这是我自己的人生也还是那么的优柔寡断,让几个重要的人扰乱了心智,让几个人消磨掉了井井有条的规划。因为我不信神,于是就只能自己在水面之下挣扎,努力挣脱那些缠绕在小腿的水草,努力地把手伸向那映射在水面上的斜阳。即便是抓不到,却也心生向往。 我把拂尘从膝上抱下,放在了石板路上。虽然小家伙有些不满自己的回笼觉被强行中止,还是强行想要跳上我的腿,可这注定是无谓的挣扎。于是这只刚刚醒来的猫,就跟在我的脚后,我一路走,他一路跟,最后停在了小观的书房。 来到这里不是为了别的,只是因为老道放了一些书在这里,放了一些曾经我没有条件去看,而如今机会成熟,我终于有了心情,也有了时间去捧卷的书,虽然它们大多都是些落满了灰尘,甚至有些还被虫蛀了几个洞的书籍,可是有的时候,读这些东西不是为了消磨时间,只是为了找一种认同,于是书籍的好坏就不再成为考量范围之内的东西。 老道写过日记,而且一直在写,我也不懂他究竟有着怎样的过往,如今才如此恬不知耻。居然会把自己的东西和那么多经典放在一起相提并论,不过可能也要感谢他这种臭不要脸的行径,不然从犄角旮旯里找寻这些落满灰尘的书可注定不是什么令人愉快的事情。 然后,那几册摸上去分量并不重,即便是落满了灰尘却散发着阳光气息的书籍,就落在了我的手里。线装的书即便是经过了时光的磨砺,也依旧坚挺,没有出现想象中一翻开扉页,便落了一地的尴尬场景,只是当我吹去了书籍内的尘埃,出现在眼前的却是一些让人难以相信的东西。 第107章 南璃(四) 即便再不可思议,老道也没有必要对自己的过往的经历造假,用这种手段来欺骗后人更是无聊至极。只是作为清风子而言,作为一个已经不知道有多少年资历的道士而言,在日记中记录那么多新奇有趣的东西,实在让人难以相信。 老道的确是从小就上了山,是一个孤儿,被好心的师祖收养,然后就此远离尘俗,作为一个道士行走世间。那是他最快乐的日子,终日单纯无忧,不需要应付任何世间尘俗。曾经他也喜欢如我一般,躺在观前的那片草地上悠闲度日,想要睡觉时便以天为被,安心的睡上一觉。 师祖曾经当过一段时间的兵,从战场上退下来之后留下了暗伤,于是师傅和几个师叔便留在山上轮流照顾师祖,直到有一天,几个人不得不下山,虽然也有师祖本人的要求,可是有时,人总是身不由己。 几个师叔都走得很远,天南海北,追逐着自己的梦想,或是成功,或是失败,或是安居乐业,或是居无定所。但在那个通讯并不发达的年代,每个人的音讯都石沉大海,溅起几朵算不上浪花的浪花之后,就偃旗息鼓,再也没有了消息。 老道没有走很远,他在现在的位置建了座小观,以种地为生,偶尔也卖点小东西,终日悠闲。其实他是打算守着师祖的,他也这么做了。他勤勤恳恳本分本分,每个月总是要回山上看看师祖,只是谁在年少轻狂的时间里未曾留下不能够弥补的遗憾呢,老道并不例外。 曾经有一段时间,老道忙于山下观里的事务,很长时间都没有上山去看师祖,同时也忘记了告诉师祖自己的处境。在那个通讯并不发达的时代,师祖担忧自己的徒儿,于是强撑着满是暗伤的身体挣扎着下了山。只是那个时候观门前的山路还没有青石板,于是腿脚不便的师祖一个不小心就被绊倒,整个人扑在了路旁的草丛里。虽然就此半身不遂,可万幸的是保住了性命。 然而等到老道处理完了手头的事情回到观里时,看着卧榻的师祖,他难以用这样的理由来宽慰自己。悔恨与伤感弥漫在他的心中,同时还存在着对于出去游历的师兄的畏惧。于是他不顾师祖反对,放弃了山下的小观,终日陪伴在师祖身旁。尽管这并不是老道的责任,可是在他的心中,始终充满着一种难以遣散的亏欠感。 时光如刀,无情且又残忍,在老道三十出头的时候,这把悬在师祖头顶,也悬在老道心中的刀终究还是落下。尽管没有任何证据能够直接证明师祖的死亡与这次摔伤有着或多或少的关系,可是老道却始终如此认为,在之后的生活中更是成为了一种时时刻刻的悔恨。于是这基本日记的后几册,充斥着的便成了一种无法诉说的抑郁。绝世唐门.jueshitangn.info 遵照师祖的遗嘱,老道把他的骨灰撒遍了小观所在的山包,那个早晨,老道站在山顶把那一盒比他的生命还要珍贵的东西撒向了风中,然后在熹微的晨光中,那些成为了飞灰的颗粒渐渐消散,在光芒的照耀下放出了比生前更加夺目的光彩。老道把这一切原原本本的记录在了这册看上去颇具自传意味的书中,虽然已经跨越了三十多年,可是仅仅只是几句看上去像是喝醉后的随笔,都在字里行间中传达出了难掩的哀伤。 我不清楚老道是怎样度过了那段艰苦的岁月,他为师祖守孝三年,这才下山去追求自己的道路。三年的时间中,大师伯回过一次观里,只是看到了师傅披麻戴孝的模样,他手中满满一葫芦的酒直接撞在了地上,他自己整个人也一屁股瘫在了门槛上。过了许久,他抓起了地上那已经摔碎,只剩下几个碎片的葫芦壳,把里面的残酒饮尽,然后紧紧把师父抱在了怀里。 老道没有看到师伯的脸,只听到了在耳边炸开的放声大笑。只是那笑声中却难掩荒凉之感,而那个在老道的印象中从未落过眼泪的汉子,在下山时不知揉了多少次眼睛。 后来,老道下山了。他身上带着一块师祖的残骨,径直奔向了北方。师祖原本是北方的汉子,战争中自感造了太多杀孽,于是便在曾经的战场旁上山入道,选择了斋戒以求内心安宁。虽然师祖未曾表现过想要回乡的念头,可是老道擅作主张。魂归故里,就算师祖可能没有想过这件事情,哪怕师祖已经和昔日的战友一同入眠,可是老道终究敌不过自己心中的思量,长途跋涉,固执地走到了师祖的家乡。 其实这就是老道的入世,这是他自己在红尘间的磨练。他走的并不快,是沿着师祖南下的那条道路逆行而上。一路上,他见过了太多的风尘,体会到了更加寒冷的温度,同时也经常和几个未曾相识的汉子一起喝醉,露宿街头。只是他没有一天停下过脚步,虽然走的很慢,然而他想要的只是让师祖好好看一看,看一看这条他曾经走过的路。 后来,在某一天里,老道见到了那个曾经被师祖提起过的小村庄,这里便是师祖当年离家参军的地方,看到面前的黄土,看到扬在空气中的尘埃,老道不由得掉下泪来。师祖一行,便未曾想到归途竟是如此,便未曾想到归乡之日,连一块完整的躯体都未曾留存,只剩下一块白骨,上面还有枪弹留下的刻痕。 老道在村口噗的一声双膝着地,失声痛哭,这一路上所有的风尘都从眼中落下,于是一行行泪水,全都变得浑浊。没有一个人来打扰这个痛哭失声的汉子,没有一个人接近这个衣衫满是风尘的道士,于是老道哭的声嘶力竭,哭到没有力气再站起,于是那天的日记,于是日记上的这一页上,满是泥土的痕迹,满是泪水落在纸张上后把纸张晕染成的一圈圈灰褐色的圆。 第108章 南璃(五) 等老道再睁开眼时,在他面前的是整个村落的坟冢,村里的人不讲风水八卦,所有的坟杂七杂八的紧密排列,却又并非纵横有度。老道入乡随俗,取出身上的残骨,郑重的用身上残余的烈酒冲洗后,草草埋葬。于是,他这段护卫之途就此终结,而当最后一抔土从老道的手缝中落下,把那个坟包修成了一个三角的尖尖后,老道原先干涩的泪腺,再度湿润起来。 他在师祖的坟前跪了许久,只是这一次再没有眼泪落下,而当老道站起的时候,他似乎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缓缓踏步而来,那身影隐隐约约,看的并不真实,可是的确是沿着一条北上的道路而来。这条路老道看的很清楚,这正是他刚刚走过的那条。然后,那个影子与他擦肩而过,拍了拍他的肩膀,仿佛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然后,就扑进了那个刚刚筑起,泥土还有些松散的土包。 于是老道放声大笑,笑的凄凉,笑的凄楚,和大师伯上山那天搂住他的时候的笑声如出一辙。然而同样没有人来阻止老道,那个村落已经空无一人,当年师祖南下的时候,村中所有的男丁几乎都跟着队伍一起走了,而妇女老幼,能够从军的从军,不能从军的也都去了别的村庄,于乱世中苟全性命。可能,师祖也正是因为这个理由才放弃了回家,在这世界上独自一人行走了那么久,有谁会不渴望回到故土,去看一看那些存在记忆中的美好的人呢,只是当故土已经成为了自己不认识的地方,当熟悉的人都已经远行,或是溘然长逝,那故土与天下的任何一方土地相比,又有什么地方不同?我回答不了这个问题,老道也不行,可是师祖用自己的选择告诉所有知道这件事情的徒子徒孙,是一样的。 老道揣着那块残骨走进村庄时,村庄里剩下的只是几块屋子留下的残瓦,是一些被历史的烟尘洗旧,然后黯然失色的土块。寂静,荒无人烟,在风中摆荡的蜘蛛网早已黯然失色,残破不堪。穿过弄堂的风打着呼哨的响声,似乎是在诉说着昔日并不繁华的村中安然闲适的生活。可是这世间不存在桃花源,已然衰败的村落就是最好的证明。 老道在师祖坟前睡了一夜,然后踏上了归途,沿着北上的道路南下,重回那个埋藏了他幼年所有回忆的观。只是当他推开大门的时候,看着满屋的灰尘,眼泪居然不受控制的落下,他握紧了手中的笤帚,却迟迟不能够落下。原因无他,不过是因为这房间中的每一寸,都留藏着师祖的印记,都埋葬着老道的回忆,这是他放不下的东西,也是他至今仍然压在心中的一块大石。 翻越了最后一面纸张,照射在脸上的又是一束温暖的阳光,只不过这已经是欲颓的光亮。我不喜欢,然而只能勉强接受。时间不为任何人停下脚步,不论我是为了自己的心事哀伤,还是为了他人的经历共鸣,滴滴哒哒的脚步从来不停。于是留给我的是东一块西一块的残缺,于是留给我的是放声高歌的冲动。可是阻塞在心中,压抑在心中,最后只能不了了之。 其实人生可能就是这样,又或者应该概括为人际交往。只看表面,不管对方是什么样的人,在心中留下的拓印也只是我所希望他应该是什么样的模样,所有的一切基于主观,本就代表着无限的误差。而同时,站在面前的人究竟把多少事情展现在了我的面前?我不知道,不敢说,不能言,所以一切构思的偏差就无法以道里计。如果不为自己著书立传,如果没有人看到过自己的这本没有完书的传记,那么每个人对于这个世界都是未知的个体,那么就不可能被这个世界包容。那么我应该做的,可能就是放弃这样的理智,可能就是跟随心中的冲动,不计较得失的追寻自己的渴望吧。懒人听书nren9. 心很乱,胡乱吃了点东西,然后就躺下准备睡觉。然而等我躺在了木板床上之后,突然想起了山前的那条石板路。老道的这几本日记中并没有提及是谁修建了那条上山的路。只是在我的想法中,可能这是属于老道的一种弥补方式吧,然而把自己的悔意实体化之后放在自己终日视野所及之处,会是一种什么样的感受呢。可能每当有不明所以的人走过,他的心中就更加沉重吧。只是各人有各人的想法,我不好妄加揣测,也不好进行评判。 然而在我为此耗费心神后,当我试图用睡眠来作为逃避这种纠结现实的手段时,我突然发觉心跳个不停。可能,是因为老道这种没有任何意义的做法在我心中那块镜面玻璃上留下了一道刻痕,这种迟来的亏欠,这种迟来的弥补看上去虽然十分滑稽,可是有了这样的意向,有了直面自己痛楚的勇气,就已经足够证明很多东西,和大智慧相比,这看上去更像是一种大痴愚,可是不知为何却是如此向往。至少痴愚之人,活的会更加轻松,会更加惬意。 睡不着,只能直面晚风。于是我搬来梯子,在房顶上找到了拂尘。他端坐在屋脊上,面朝月亮舔着自己的爪子。听到我上来的动静,侧头看了我一眼,随即转头继续自己的事情。于是我悄悄挪到了他的身边,把他抱上了我的膝盖。小家伙没有挣扎,就那么盘在了我的身上。 月光清冷,不动任何感情。是整个月夜中最为冷静的事物,是整个世界上最为理智的东西。以往,只要沐浴着它的光亮,整个人的内心就变得安宁祥和,然而此刻,这往日的向往看上去却是如此让人避之不及。至少,此刻他已经不能够影响到我的心境,哪怕是我仍旧渴望着平静。 我不知道有没有其他人听到,不过从小观的屋顶,一声叹息顺着风流出,回荡在了空无一人的街道上。 “孰对?孰错?” 第109章 南璃(六) 如果是按照好莱坞的剧情,那么在这个特殊的时间段里,我的生活中一定要出现一个特殊的变故,让我没有时间犹豫,就跟随着当下的一切随波逐流,不论是否愿意,都必须要继续前行。可是很遗憾,我的故事就是一场中式伦理,尤其是根植于这个信奉现世道的小观之中,所有出现的人都只是让这复杂的棋局看上去更加离奇扑朔,都是构成这迷宫的一道道坚不可摧的墙壁。 其实,我并不清楚自己是谁,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往何方,甚至按照自己每天都在变化的理论来说,哪怕是在今天做出一个草率的决定也无伤大雅。毕竟明天的自己回不到今天,就算是后悔也对今天的我产生不了任何影响。即便今天放肆洒脱,明天对此也无法问责。可是即便有了这样的谬论作为基础,即便有了这样的思维可以作为自我宽慰的借口,举在手指末端的那枚棋子,却迟迟不能落下,不需要别的理由,只是因为做不到。 夜深人静,然而有心事的人心中注定悲鸣不停,街上的风呼啸着掠过每一寸土地,卷走每一粒尘埃,打乱了每个渴望安然入睡的人的梦境。然而我无所谓,因为在这样的夜里,我坐在房顶根本睡不着。或许一场放肆的买醉可以带来一夜安眠,只是没有人能够诉说心中话语,醉了就再也难以醒来。我的身边缺少一个这样的人,所以我不敢醉,哪怕是一杯倒的量,哪怕看上去就像是不经意的醉酒,到了最后也只能变成悲剧收尾。 之前我从未想过老道作为一个道士能有多复杂的经历,只因为他看上去是那么自由,看上去对于世界上所有的事情似乎都漠不关心,他每一天似乎都只是在做着自己认为自己应该做的事情,不求有功无过,但求问心无愧。如果说他的样子就像是一本书,那么华丽的扉页的确有着太强的欺骗性,让每个只是注视着封皮的人以为他就是如此安闲,拥有和这个世界不同的智慧。 然而当我翻过了一页又一页,悄悄拆开了他缝在心上的那根线之后,出现在眼前的却是即便被时光磨损也顽强生存的一条条小虫,正把洁净的纸面噬咬的千疮百孔。然后一升升鲜红的血液,一滴滴粘稠的血浆就从那些孔洞里安安静静的流出,像是一条条暗红色的蚯蚓肆意生长,爬过每一个能够沾染到的地方,并把那里包裹成一片暗红。 于是在合上书籍的那一刻,在把那些日记归于原位的时刻,我突然意识到自己的生命中虽然见识了很多人,可是看到的都是他们的封皮,看到的都是他们希望展现出的一面,或许少部分人的部分真实被我拓印,可是在那些事件的背后还掩藏了多少的往事,不只是现在的我不知道,以后他们会不会愿意与我说都还是个未知数。乾坤听书网. 或许是我苛求完美,希望这时间的一切对我都没有隐藏。可是对于大多数人来说,对于更多人的社交而言,只要互赠名片,只要把最华丽最美好的一面展现就足够,即便后续的页数中潜藏着只有本人才能够知晓的秘密,那也可以正常的安然交往。然而知道了老道的经历,知道了这么多不愿意说的,只能存在在自传中的东西之后,再回头看去,看向每一个认识了的人,他们就像是一张张华丽的扉页一拥而上,将我淹没。于是,凭空多出几分畏惧。甚至,在未来还有那么多未曾见过的人正在等候,他们是否有所隐瞒,是否也压在心中难以倾诉的秘密,我不知道,而且我也没有能力去控制这一切。 然而抛开这些不谈,这次读书却的确为我提供了不同的方向。我不知道是不是我太懦弱,连面对自己心中问题的勇气都没有,连担起这些责任的力量都缺乏。老道面对的问题要比我大得多,甚至于当我们的痛苦并列而论,没有人会为我这青春年少而无处安放的情感而动容。可是我在逃避的时候,老道已经收好自己的心,带上自己的灵魂远行。虽然我们都渴求不留遗憾,可我的做法却像是给这样的愿望开了一张空头支票,相比之下是那么的苍白无力,是一颗没有升空就在地面炸开的焰火,除了震惊之外,再没有任何价值。 我懂得这样不好,甚至做出选择也不会是那么艰难。毕竟我要做的无非就是上山辞行,然后去拷贝一遍已经经历过一年的生活。然后带着同样的运气,把渴望紧握在手,在下一个秋天迈进离这个小观只有几十米的大门,迈进那个我坐在房顶就可以凝望一夜的大门。只是这样做,无疑也要和我的身份做一个告别,和我身上的这件道袍说一句再见。 绝对拥有,相对自由,虽然大学生活更加开放更加快意,可是宗教信仰却是要被拒之门外的一样东西。虽然我知道这只是不过是我逃避自己心中纠结的一个掩体,可是如今我就像是跷跷板中心的那一刻铆钉,两头的一切我都放不下,遑论无情的离开。 我猜老道也是知道这件事情的,所以他不让我待在山上,作出一副绝情的模样。虽然可能也只是为了让我接受更多的刺激,尽快做出改变,可是放下哪儿有那么简单,空口无凭,心中留恋,所有的感情在一个秋季被深埋泥土之下,在即将到来的春天前夕腐烂变质,开不出一朵艳丽娇媚的花。之前,放不下的是一个维系了多年的家庭,而现在,放不下的却变成了几个刚刚相遇不久的人,以及一件即便是披上了,也做不到御寒的衣物。摸着拂尘顺滑的毛发,心中出现的也只能是摸到倒刺的一下下刺痛。 白天与黑夜的交替之际,不论是偏向何方都只需要动一动指头,然后应声倒下。可是在一个人倒下的前夕,无论是什么样的动作看上去都草率无比。 第110章 南璃(七) 其实坐在屋脊上就和坐在山后的那块大青石上一样,身体不消动,视线就可以触及到很远的地方。然而在这样安宁祥和的背后,潜藏着的,是暗潮汹涌。我宁愿此刻有一个人能在我身旁,哪怕我在想事情的时候不想要被打扰,可是只要有一个人在,就足以打破心中的这份痛苦。 今夜的风并不柔和,毕竟已然入了秋,大部分夏生秋死的生物已经迎来了属于他们的严冬,所以这风冷一些,也就成了削去这些生命的代表,成为了一种最为直观的外在表征。于是它经过我的身边,吹起了那些只是略微有些长的头发,割开了那几根纫在道袍末端的丝线,可能,也吹动了几根长满情绪的触角。 可能要感谢前半夜并没有露水,即便空气中悬浮着那么多的水滴,也未曾让人感到难以忍受的刺骨寒冷。虽然那种湿润润的感觉依旧让人心头升起一阵阵冒火的烦,可是至少还可以控制住自己。只是,在这样没有月亮的夜里,所有的怀疑就一股脑的涌出,虽然可能用迟疑更加合适,但是归结到疑惑总是不会错。 可能老道放我下山就是为了让我来到这里,直视自己心中的渴望,他把我逼上了一条绝路,逼迫着我做出一个非黑即白的选择。虽然身处在小院之中,虽然盘腿坐在屋脊之上,可是心却像是站在两扇大门之间,像是站在那条石板路的中线,然后两根绳索分别用力,撕扯着那个有些孤孤单单零零碎碎的心。 可是老道可曾强迫过我回到这里吗?当对面那扇门突然亮起了灯光,看上去恍若白昼时,我突然想起老道不过是关上了那扇大门,并没有强迫我回到这个充斥着纠结的地方,虽然除了这里我也已经没有什么地方可以去,只是选择回到这里的,毕竟是我自己。 那么,是我的潜意识作怪,还是说这不过是我自导自演的一场闹剧?关于这个选择,没有任何人来干扰过我,没有任何的外在因素可以作为推脱,虽然汐汐出现在了这场闹剧中,可她只是作为一个配角出场,多少的痛苦,多少的纠缠,最重要的情节全部是我的独幕剧,一场独角戏从天黑唱到天明,而台下的观众,始终只有我一个。 其实,对我触动最大的就是老道的日记,与汐汐的告别相比,老道的影响有过之而无不及。在此之前,我一直认为自己是这个世界上最悲剧的人,认为生活之艰难,人生之艰辛都已经被我尝遍,在一个不应当的年纪经历了太多,于是我便不再相信生活的美好,于是所有的一切都先往最坏的地方设想。只是老道,与他相比,我什么也不是。 人是一种很奇怪的动物,即便心中没有期望,可是只要有人过的比自己更糟,多少就会对自己的处境多出一份满足。虽然很多人不喜欢幸灾乐祸,可是生活艰难到了一定程度,而他又恰好从此尝到了甜头,之后便一发不可收拾。懒人听书nren9. 没有什么对错分明,不过只是水到渠成。虽然我很清楚我不会成为幸灾乐祸,把自己的快乐建立在他人痛苦之上的人,可是从中偶然的得到快乐,却已经让我内心无比羞耻。羞耻心应该是另一条很重要的人性,在不知不觉中成为了阻拦所有人失控的那条安全绳,或许有些只有自己知道的,自己做了些不该做的事情,然后一种羞耻感就从心底产生,虽然也有狠人根本不在乎自己反馈出的心情,可是显然我并不在此列。 其实那扇校门很美,灯火通明,人来人往,雾气把门口的霓虹灯放出的光线折射出迷幻的色泽,或是形单影只,或是三五成群的人影,在雾气中看上去并不真实,因为传来的还有他们欢快的笑声。 看山不是山,看水不是水,现在就连看人,也感觉不像人。虽然没有任何逻辑可以作为依托,然而我知道,就算只是看着那学校的大门,就算视线没有投入到校园内部,没有看到任何的景色,我也还是醉了,不可避免的醉了。 身边没有酒葫芦,只有一杯端上来的,已经被气温晾到发冷的水,可是当我举杯,把那液体灌进喉咙时,就仿佛喝下了一杯滚烫的红油,灼烧感如同一只莽牛,在喉咙的中心爆炸开来,断绝了对大脑的供氧,于是头也变得晕乎乎的。可能,是因为我在喝水的时候,目光一直注视着那所学校的方向吧。这世界上醉人的从不是酒,而是那种无处安放的情绪,不论这种情绪依附的是怎样的载体,那载体都成了可以灼烧一切的酒水。越是思考,就越是灼烧。 我回头了吗?我想答案应该是肯定的。我放不下心中的那个执念,在那扇大门的背后,有着我想要见到的人,有着我发现可以好好相处的人,有着我所期待着的未来的可能在那里潜藏,等待着我去发现。心中那条深渊中的迷雾已经逸散到外界,于是藏在后面的景物也就变得清晰。至少一眼望去,已经能够看到那些影影绰绰的人,或许他们是我曾经见过的,在未来等着我的人,而如果命运已经注定,那么那些人影中,可能还有我未曾见过,却在未来向我伸出双手的一群。 可能,是到了应该回头的时间,脚掌已经迈到了悬崖边上,几颗石子已经在深渊的怀抱中做起了自由落体。可是我真的要放弃自己如今的身份吗?我不认为有人会为我大开方便之门,让我保持着自己的身份在任何学校中修习。虽然我知道自己不会传教,虽然我知道自己并没有什么信仰,可是这世界始终充满了猜疑,眼见不一定为实,耳听可能也为虚。 所以虽然身处小观,我却像是一个天涯浪子,无处可去,无家可归,对于溺水者,要抓住的只是手中的一根稻草,而对于我,要捧住的必然是手中的那点光明。 第111章 南璃(八) 不知不觉,在房顶上的我居然逐渐陷入了睡眠,似乎不在床上睡觉已经成为了近来我生活的常态,不过这样的人通常,都陷入很滑稽的处境。可能我天生就是这样一个喜剧演员,重复着荒诞的生活,试图令别人发笑时,都不需要一个剧本。或许对于大多数人而言,这是一种天赋,可是这样的天赋出现在我的身上,就注定只能是一个处在我心中的闹剧。 不出所料,醒来的方式与那天早晨如出一辙。露水打湿了身上的衣物,于是在清冷的早晨突然惊醒,发现自己几乎已经滚到了房檐边上。可能惊出了一身冷汗,不过就算惊出一身冷汗,冷汗也已经和那件被露水打湿的道袍融为一体,所以没有证明。 这是个大多数酒馆刚刚歇业的时间,但是心中的烦恼却从不停歇。或许应该感谢叶焱让我认识了一家不会喝醉的酒馆,不然在这样的清晨,注定是要无所事事。毕竟一个人买醉,还是少了那么些意味。 清晨的街道属于最孤独的灵魂,只有游荡深夜的人才会在这个时间出动,要么是奔赴回家的路程,要么是寻找一个终结夜色的归宿。然而心中怀揣着两者中的一样,就再也没有位置留给任何事情。于是,行走在街道上的寥寥数人个个形单影只,踩在湿滑石板路上的双脚发出了令人牙酸的来自灵魂的孤独协奏曲,而这个合唱团的大多数人东倒西歪,散发出不用去嗅就已经肉眼可见的心碎声响。 小酒馆没有打烊,虽然店里的人并不是那么多。这样的酒馆文化限制了很多东西,例如来喝酒的人很少划拳,大多数都只是在喝一杯闷酒,浇不灭心头的怒火,只能冲淡匆匆往事的回忆。可是如果不是如此,我恐怕也不会来到这个一碗酒七分水的小地方,因为需求不同,所以这世界上才出现了那么多的适合和不适合,所以这个世界上才有了这么多的痛苦与挣扎。 我坐下之后,那张熟悉的面孔探了过来,然后递上了一杯和上次一模一样的酒。我低头看去,才发现自己坐在了和上次同一张桌子上,虽然上次我是客,而这次我不再是陪同而来的人,可是却突然发现,自己可能并不是在有意识的怀旧,不知不觉间,所有的事情就这样水到渠成。 可能这是这个小酒馆不成文的规定,每个服务生盯住的只有一张桌子。于是我这个看上去有些怀旧的人就成了一个熟客,在相同的桌子相同的座位喝着相同的酒,相同的服务员有着相同的打扮带着相同的微笑。只不过来的只有我一个人,在这一切的相同中看上去是那么的不合时宜,因为只有我一个,所以这个清晨看上去就不太美好。懒人听书nren9. 水酒一杯接一杯,一半灌进喉咙,一半撒到地上,只是一碗接一碗,从不停歇,从不迟疑。于是我就发现了这个小店的另一个魅力,也许在现实生活中有好多的苟且,有好多事情都要掌握一个量,可是在这里什么都不用顾忌,只要随心所欲。不必去想诗和远方,只要看好眼前的酒,一仰脖接着一仰脖,吞一口接上下一口。各人有各人的节奏,于是服务生也有了与之相同的节奏。从不停歇,从不中断,而且不会落入喝醉的窘境,在这里,要么竖着进来竖着出去,要么横着进来横着出去,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位置,与之相应的,每个人也就都有了自己的角色。 这不算酒,反而更像茶,可一杯接一杯,可以永不停歇,直到膀胱承受不住。这是亲民的饮料,也最能够贴近每个孤单的人的内心。所以我喜欢这样,比起喜欢自己更加喜欢如此。然而,当东方破晓的时候,当我起身结账时,在我扫视整个酒馆中的人时,我发现一个身影就那么瘫在了最里面的一张桌子上,虽然没有看清面孔,可是很清楚,那是叶焱,是那个带我走进更加复杂的深渊,是那个在无意识中强迫我面对了自己心中深渊的人。 我知道,他是来买醉的,既然能够昏死在这里,那他来的时间必然要从黄昏。可能有些人在熟人面前假装洒脱只是害怕他们的担心,在这样的背地里,自己还是放不下的小孩,只有当他们独处时,才发出心中最为真实的声音。没有去扶他,因为我自己也放不下,因为我的心事,也要靠自己来猜。只是当我离开的时候,似乎听见了身后传来的一句读作南殇的呼唤。 我去了那家布料店,前几天,我做的那床被子已经送到了小观,所以今天去不过是为了求证一件事情,同时,也是为了喝一点茶,找一找心中的宁静。是早晨,可是当我走到那扇大门面前时,印象中一直坐在那张我叫不上名字的但是显然并不简单的木椅上的老人正好推开了店铺的大门。他对我笑了笑,然后转身朝着店铺深处走去,于是我快步跟上。 老人并没有坐在之前的位置,而是走到了招待客人的那张茶几旁,然后拎起了火炉上那罐正在沸腾的茶。我在茶几旁就坐,发现店里的学徒已经不见踪影,想来可能这个时候并不是店铺工作的日子。老人的手背虽然略显粗糙,然而手指却十分灵巧,拎着茶壶的十指似是在飞花摘叶般舞动,只是这茶道,确有几分熟悉的味道蕴藏其中。我知道,这手法和老道师出同门,不过在茶道中,最忌讳的便是中途打扰,所以尽管心中有了定数,我没有开口,只是看着那一点点清亮的茶水逐渐升高,然后到了茶碗的口旁。小施一礼,然后端起茶碗,细斟浅酌,慢慢抿去了杯中的茶汤。 可是没有停下,老人再次点了一杯茶水给我,我拿起茶碗,再次饮尽。只是还没有终结,后来老人把第三碗茶水送到了面前,我耐住性子,喝完了这喝完了只剩一点苦涩的水,随后发觉自己身上的酒气已然去了大半,一种残香的气息开始萦绕周身。而此时,老人收好了茶具,端坐在我对面,面目慈祥和蔼。 于是我犹豫了一下后作了个长揖,随后开口,“师伯。” 第112章 南璃(九) 其实我这一声师伯更多的是处于揣测,现实是并没有任何直接证据能够表明老者就是老道在日记中提到的,清字辈大弟子。然而我着实想不出什么样的身份可以给予这个隐世老者残仙般道骨仙风的气质,更何况进门多次后,我也在那个老者常坐的位置上发现了几片小小的龟甲,虽然我并不相信真的有人可以利用易经做到未卜先知,可这种占卜器材存在在这里,如果说掌柜与道门没有任何联系,那才是真的不合事理。 然而我面前的老人像是没有听到我的话一般,悄然间换了一套茶具,给自己倒上了一碗清茶,然后慢慢地抿了几口。当那喝了半碗的茶水被放回茶几时,我注意到有一片茶叶正在清亮的茶汤上面打转,可奇怪的是,那清亮的茶水上并没有泛起一丝涟漪,于是放下茶碗的这个人看上去就变得更为高深莫测,似是坐在云端。 我的目光转到这位疑似我师伯的老人身上,而他也在这一刻发觉。没有多余的言语,他的手指轻轻一点,然后说了个“坐”。这个字仿佛是被赋予了无上法力,入耳后我来不及思考,就坐在了那个余温尚存的座椅上。这时我注意到面前的老人不知何时再度端起了再度端起了茶碗,而他在抿了一口后,面容上的皱纹突然就舒展了开来。我看到他嘴角的肌肉微微颤动,随后那张合上后没有任何缝隙的嘴巴突然张开,于是就出现了如下对话。 “殇璃是吧,清风的确收了个好弟子,这样一来,师傅这一脉也算是有了传人咯。” 虽然这一句话并没有明确表露自己的身份,可至少在听到这句话后,原本的猜测就有了七分确信,至于剩下的三分,也是与老道有所牵连。可这句笑吟吟说出的话语却让我不知该如何应答,可师门长辈对晚辈表现出欣赏,没有回应必然是一件十分失礼的做法。于是,一时间我便僵在了那里,虽然坐着,却感到手足无措。 还好师伯并非死板之辈,他笑吟吟的抿了一口茶就再次开口,然而出乎意料,谈话的方向并没有接着上一句看似闲聊近况的话语,而是问起了别的事情。 “殇璃,进门一月,你师傅可曾教你些经书典籍?” 虽然被这突如其来的发问震得有些懵,可我还是尽快做出了回答。“未曾”小说娃.xiaoshuowa. 听了这话,师伯面孔上的笑意更足,以至于开口时我似是面对着一股迎面春风。“殇璃,你觉得周易这本经典,可曾有什么说法?”说完这句话,师伯没有任何表示,只是安安静静的端起了手中的茶水,然后保持着那副笑吟吟的姿态看着我,表明了是在期盼着我接下来的动作。 而事实上,这突如其来的发问的确搞得脑袋发懵。老道没有与我讲过任何有关道家经典的事情,我对于这一切的了解也只不过是处于世人所知的层面,更多的,是依赖于一腔浓厚的兴致,还有就是基于所谓的文学功底,只是师伯问起这样的事情,所期望的必然不会是我简单的回答,他想要听到的一定不是简单地基于世人认知就能够得出的看法,因为我很清楚的知道这一点,于是在被突兀的问到这件事情的时候,心中出现的反而是三分迷茫,剩下的七分,是一种谨慎。然而思来想去,却发现自己在这件事情上的确不会与众不同,甚至想法可能还要比正常人更加单纯。我懒得敷衍,于是在思考后开了口。 “我的确看不出这是一门什么样的学问,在我看来这不过是一本普通的书,曾经存在着适合它的时代,可是现如今,这已经不是它的舞台。” 我自以为这已经算是一份完美的答卷,肯定与否定交错而来,没有明确吐露自己的想法,同时态度又不显多余。其实从师伯藏在袍子下面手腕上的几片串在一起的龟甲来看,最保险的方法必然是尽量表现自己对此的喜爱,甚至是赞扬,可是心中对此没有敬意,那么说出的所有话就只能是摆在桌面上的谎言,而且我也不相信坐在面前的这位长者会看不出来这么拙劣的把戏,所以既然如此,不如有多少就说多少,不加修饰。 然而师伯的脸上露出的,却是一种难掩的怒色。正带我揣摩自己是哪句话说的不对,触碰到了师伯的心时,师伯的面容却再度缓和。随即他开口:“如果你对此没有感情,还是不要装出一种感兴趣的模样,不只是对我,对所有人都应该如此。其实你的说法并没有错,易经表面上讲述的是不存在的神鬼,是应该被这个时代淘汰掉的东西,可是你所不了解的是,已经并不只是装神弄鬼。它是一种揣测,是一种简单的心理学,是让我可以从你的行为中看到你内心的一种技巧。然而它还不仅仅是如此,可能清风并没有告诉你,我是清字辈中专修易经的那一个。虽然我没有证据能够证明这是真且存在的,可是我卜卦的时候,的确可以看到一些我本不应该知道的事情,就好像我预料到了你的到来,又比如我知道你刚才的话中,有几句谎言。” 心事被当面戳破,于是气氛在这个瞬间就变得尴尬起来,只是他的几句话也同样让我怀疑起来,其中是否埋藏着不可抗拒的伟力,只是当我正在发懵的时候,他语重心长的声音再度响起,仿佛是一个低音喇叭凑到了耳边,大声播放着最为喧闹的音乐,可奇怪的是,听上去却又有那么一份安详。 “这是你的习惯,你习惯了掩藏一半的想法,而且重复诉说,于是就算你本不渴望,就算你原来并不确信,在反反复复之间,就确认了下来,就成为了你坚定不移相信着的真理,于是你就追随自己构建的想法继续行走,去到看似是你希望的未来。放下吧,把所有的东西放下,你能够面对的,也就是你真正应该去往的方向了。” 不知为何,听完这几句话,我整个人变得昏昏欲睡,然而同时又好像是刚刚醒来。 第113章 南璃(十) 我是在后来才知道的,这样的情景是因为师伯用了一种技巧,用了一种叫做醍醐灌顶的技巧。虽然大部分时间,这个词汇的出现,都是在武侠又或者是仙侠小说中传功修炼的时候,可是事实上,这种技巧真切的存在于道家日常的交流之中。不过师伯用的是种无法复刻的办法,因为他利用了我对于易经这部神怪色彩浓厚典籍的不了解,先把我绕进了一个复杂的空间中,随后把自己真正想要说的话放在了谈话的结束,放在了尚且没有从冲击中清醒过来的我心中,于是这种混混沌沌的印象就在心中持续,等到回过神来,等到精神从震惊中恢复了平静,留存的,就是对于这最重要事情的一种不会被抹消的深刻理解。 当我从那个类似于打盹的情境中清醒过来时,我才突兀的想起在长辈面前这般失态过分无礼,然而坐在我面前的师伯脸上并没有任何愠怒之色,甚至在他的嘴唇抿过茶水时流露出的还是满足的神色。看到他这般表现,我心中也多了几份安定,少了些惶恐。在此之后,我才注意到桌面上的茶水已经新添了一壶,而关于周易的谈话,已经在我的脑海中烟消云散。 其实周易没有那么玄之又玄的色彩,更不像师伯所说,可以据此窥见自己未曾认知的事情。卜卦并不能预见未来,只能给相信卦象结果的人一种信心,一种对于沿用这种卦象就可以掌握身边一切的信心。这样的情绪,就像是一把利剑,足以让人在对话中掌握主动,于是就可以很轻易的掌控身在局中每一个人的状态。 说得直白一点,师伯并没有未卜先知的能力,放在他身边的所有八卦、龟甲,也不过只是他给自己的心理暗示,这样的暗示持续了大半生,使得他可以能放能收,即便他所有的言语都只是基于猜测,即便他所有的判断都没有切实依据,可是只要说出口,只要他有意的在话语中融入那种自信,那么不论坐在他对面的人是哪一位,心中总是不受控的产生一种怂,气势一弱,就陷入了他说的所有东西都是正确的一个怪圈。 或许我的心中真的对于周易没有任何感觉,只是单纯的把这当成一部可有可无的书,然而在正常交流时就算被当面戳破,也绝不会与跟师伯交谈一样,露出这么大的破绽,当面承认自己的心虚。师伯做的很巧妙,当一个微小的谎言成为突破口,后面的一切就尽在他掌控之中。于是他越来越自信,我越来越心虚,所以他的每一句话我都听得很仔细,所以他说的每一句话就像是连珠炮一样,敲击在我的心房。尽管这些事情我都明白,我也了解自己最大的问题就是勉强,可是对自己发问,绝不会像师伯这般有力,绝不会把每一个字都清楚地记在心中,然后在无人的时刻安静思考。 坐在原位沉默着整理了一段时间的思绪,发现自己已经忘不掉谈话中的任何细节后,我起身作揖,同师伯告别。或许是对我快速清醒,同时又并没有着急着离开的表现有些赞赏,师伯笑着点了点头,然后一挥袖,算是允许了我的离开。只是这一次对话后,我的心中又多了一件充满分量的东西,所以我猜即便我的面容可能不算难看,至少并不轻松。乾坤听书网. 跨出那扇沉重的乌木门,回头望去,我发现师伯正缓缓关上刚刚打开的门,在门缝中,我看到的还有老道的面孔。我以为是我两眼昏花,把下山时的场景在此复现,于是揉揉眼,再看过去,只是此时,那扇门已经关闭,严丝合缝,唯一入眼的就是那块牌匾,仔细看去,在右下角似乎有浅浅的两个字——清尘。 走在回小院的路上,思绪并不停止。其实师伯说的对,我一直在勉强自己,把自己想要做的东西,把真正的东西一再顺延,用各种各样的,可能根本就站不住脚的理由把它从本属于它的第一顺位强行扯下,那么多的悲伤,那么多的迷惘,那么多的彷徨,都是因为第一顺位空在那里,没有任何事情可以填补。于是什么都不想做,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应该做什么。 我不知道这是这个年龄所有人的通病,还是独属我一份的纠缠。可是我懂得,出现这种情况的理由,我绝对是这世界上,又或者是这个年龄的独一份。然而这是废话,因为每个人的理由都不相同,因为即便这世界上的动机可以被分类,然而具体到个人,就只能是众生相,多姿多彩,各不相同。 师伯说的对,我考虑的太复杂了,可是解决问题要用的是减法而不是加法。只有消除了动机,消除了来源,回到问题本身,回到对于消除问题影响的道路上,才能够尽快尽善的解决这一切,才能够找到自己真正应该去的方向。然而因为我不想承担自己的决定可能带来的后果,因为我一直注视着问题的两端而没有看到现在,于是我不能决定,不敢决定,持续下去,也不会直面内心向往。 行走在这世界的人来来往往,神色匆匆,不知多少人是戴了假面在自己的脸上。可我很清楚自己的假面已经难以从脸上摘除,即便是在自己一个人时,即便在面前的是一块只有自己能够观察到的镜子,我也习惯把自己隐藏好。没有理由,只是一种惯性,只是一种不会放弃的习惯。是我太笨拙,害怕自己把自己弄伤,害怕因为别人而受伤,于是就算自己一个人,也要反复练习,也要演一出只有一人,却足以惊世骇俗的独幕剧。我是个演员,不仅欺骗观众,更欺骗自己。 不知不觉,到了小院门口,于是停下脚步,伸手去推那扇同样漆黑厚重的大门,只是当手触碰到门板时,我突然想起,如果一切都是虚幻的,那么师伯是如何做到在我刚到布匹铺时,刚好为我打开了那扇门的呢? 第114章 南璃(十一) 只是这异样的情绪在充斥了灵魂的疲惫面前显得那么不堪一击,虽然师伯说的东西大多是我已经有过猜测,或者说已经完整的存在于认知里的东西,可是当如此庞大的信息流在面前毫无保留的铺展开,如同泻地的水银一般,在面前滚来滚去时,那种冲击,仿佛是攀登到了一半,正在山腰休息的登山客,看到了山顶倾颓而来的雪峰,那白色的浪潮淹没一切,虽然还未到自己面前,可是依然可以预想到几个世纪后,登山的后来者在此休息时,踩出一具尸骨时,心中的震撼。或许他们会围成一个圈,为自己祷告一番,然后用冰雪再次把自己掩埋。 很累,想要倒头就睡。然而太阳还未走过一半的路程,只是刚刚告别天边的朝霞,只是刚刚和每个早起的人打了一声招呼,喧闹的一天只是刚刚刚开始,挥别了夜晚的人无论如何努力,也难以回到几个小时以前。 徒劳无功,就好像是那滴渴望溯流而上,回到云层中的雨滴。没有任何实现的希望,于是就成为了独存荒诞滑稽剧中的那惟一一个演员,在没有光泽的夜晚,在泛着铁青色的舞台中心寂寞旋转。 不重要,不管这是巧合也好,还是早有预谋也罢,师伯不会害我,这也不会阻塞我前进的道路。就算周易真的赋予了那个老人超越常理的力量,对现在的我而言也没有任何吸引力,或许那样的能力很奇特,可是对于解决我面对的问题没有任何帮助。如师伯所说,我要做的是减法,是砍断一切劈断一切的减法,所有对此没有帮助的能力,所有对此没有帮助的信息,都在必杀名单上,都是要不动声色的抛弃掉的东西。面前的大雾已经阻挠了直面前进的方向,如果不能集中精力突破一点,那么迷失在前进的路途中也就不足为奇。 只是我累得像条死狗,或许很多人都懂得自己最应该干的事情是什么。或许抽烟喝酒,泡面熬夜都不好,可是有的时候,需要的就是那种不好,带来的一种放纵感。只是很悲剧,在心累之前,我已经做过了所有可以做到的事情,已经没有了继续的理由,也没有了继续利用这种途径,达成这些简单目的的前提。所以所有内心的累,都不加掩藏的外化,成为了瘫在床上的理由,成为了把脸贴在地面的理由。然而在这个时候,看到了同样五体投地的拂尘,看到它那张比我还要惺忪的睡脸,心头居然多了一丝宽慰。道理很简单,有了同行者,心中的负罪感减少,也就成为理所当然。 我不知道到了这个阶段,我能不能给出一个确定的答案。是走是留,其实只要心一横就可以说出。但是我好怀念,好怀念这段作为道士的日子,哪怕还没有到必须说再见的时间,哪怕还没有到收拾行囊的日子,可是心中只要想一想,一种称不上痛的酸楚,就在心房的一收一张间被送到全身,就像是被泵从深井中抽出的冷冽地下水,见光后刺激着全身每一块肌肉,冻僵了每一个细胞。绝世唐门.jueshitangn.info 走在回到小院的路上,我发现自己构造了一个又一个谎言。推理自己的心之所向是这个世界上最简单的事情,只要找到自己留恋的事物的相同点,又或者寻找它和自己回避的事物的不同点,就可以很轻易地发觉深埋心底的情绪。我知道这样的方法,并能够熟练运用,只是之前一直在逃避,甚至为了锁闭内心,还构造了许多可有可无的谎言。然而加法是虚假的,尤其是当加数都是假的,甚至是负数的时候,只要轻轻一回头,转眼,便烟消云散。 可能,我向往的只是道士这个身份所代表的逍遥,所代表的自在,所代表的一种玩笑世间的洒脱,是一种可以肆无忌惮的疯疯闹闹的不羁,是可以披上一张皮,带上一张假面,然后就调侃所有目之所及的放浪。我想要调侃的,想要放下的,想要逃离的,不都是一切的原点吗,不都是那在我生命中占了最大比重,然而又变成了一时心魔的父母吗。 我见过很多失恋的人酒醉后调侃自己的感情,有些人与我有关,有些人与我无关。只是我没有想到,我为了调侃自己心中的这块心病,居然无酒装疯,居然这般欺骗自己。可能,只要是一个能够向我提供调侃这段情绪的身份,我都能欣然接受,可能,只要是一个能够让我玩笑这段感情的东西,我都能强迫自己接近。然而我又不敢定论,我还没有失去身上的这件道袍,我还没有放弃掉自己作为道士的身份,我不知道,在一个近近的以后,在一个并不遥远的未来,当我放下了这一切之后,会不会也成为以后谈笑的谈资。 现在我对此已经充满了不舍,如今我的眼泪已经打湿了地面的泥土,那么等到真正离别的时候,等到了我回望山门,然后泪洒那条石板路的时候,心中会不会出现一种冲动,一种放下包裹,断绝尘缘的冲动。可是这样只能是想一想,因为想的多了,就又成了加法。没有人能够预测未来,那么在未来真的到了面前之前,这样的加数都是虚妄。而在未来来到面前的时候,这也就成为了现实,不能再冠以未来之名。 我懂的时间宝贵,可是在选择即将到来之前,我宁愿自私一些,宁愿愚蠢一些,以求的能让告别的时刻来得的更晚一些。因为带不走,所以我选择尽可能留下,如果岁月和回忆终究要被风沙抹去,那么在尚且鲜艳的时候,我想尽可能的为它驻足。 可是,地面热了,身下的土地热了,就连吹过来的微风也热了,那棵挂满了绘马的树洒下阴凉,树影摇曳发出好听的声响。那是好多人的梦,然而并没有我。于是,在树下,一个属于我的梦悄然升起。 第115章 南璃(十二) 有些人的梦只能从晚到早,有些人的梦却足以持续一个世纪。我不是一个睡眠质量很好的人,于是我的梦只能从早到晚,甚至持续不到黄昏。回首看去,似乎在所有清醒时独自安眠是对时间的一种浪费,可是看着黄昏逐渐西沉的橘红色圆球,我知道,自己将在他人安眠时保持清醒,虽然这样的作息要被很多人诟病,不过很多对此持反对意见的人,只是因为他们对此没有精神上的需求而已。 这个世界,很多人未曾见过自己生活以外的版图,但是却妄下定论,抱残守缺。或许存在着渴望改变的人,只是每个人的方向不同,又显得叛逆不羁,形单影孤。独行者必然面对寒风,必然被冰冷刺骨的言语割开一道道伤口,可是那些拿起利刃的人,多是无心,所以可以把这当成一个睡去的借口,可以用惺忪的睡眼面对世界,跌跌撞撞继续前行。 有些人承受失眠,有些人选择失眠,对我而言,昼伏夜出只是水到渠成,于是不论其他人如何评判,不论这个世界在我身边的人有多少昏愚,又有多少清醒,有多幸运会有人与我同路,都无所谓,我只是被动接受,至少是在这件事情上。无力改变,就在这块白纸上放飞自我,去享受这个世界为我安排的独自一人的时光。 不过出了小院,却不知该去何方。有些人可以归家,然而我的家可能就在身后,而之后一年的时间,我却要和它告别,只是为了在以后与它更加靠近。听上去很可笑,可是这却是必须面对的现实。看似荒诞不羁,却是充满了心酸无奈的疯言疯语。虽然已是浅浅的秋,可时间并不算晚,于是带着一件长袍,带着可能是从画框中走出的,穿越了几十年的气质,我站在了那个出了小院就没有了几步路的大门前。没有锁门,可是我伸出双手轻轻一推,这才走了进去。 可能要感谢我带着的框架眼镜,还有并没有带着的拂尘与冠。少了它们的我,看上去只是一个喜欢奇装异服的学生,而不是一个鬼鬼祟祟的传教人员。虽然之前被请走的经历历历在目,可是这次没有什么心情流于表面,没有什么虚幻藏匿心底,多了一份平和,看上去就多了一份自然,于是很轻松的进入,很轻松的跨过了那扇我期待已久的门。 说来奇怪,当自己放下一切,走进这期待已久的方圆几公里,心情反而没有那么激动。其实我以前看了很多校友对于自己初步踏入校园的回忆,虽然各人有各人的感想,可大多数人呼吸骤停,心脏仿佛被一根绳子系住,然而并不痛,只是有些发痒。随后,手仿佛是刚刚触碰了洋葱,只是轻轻一抹,眼泪就止不住的溢出眼眶。一种兴奋,一种喜悦,一种激动,一种欢愉,杂糅在一起之后卡在了心和口之间,上不去,下不来。小说娃.xiaoshuowa. 没有嘲笑的意味,自然也没有质疑,只是我和他们不同,可能是因为自己亲手放下了多年的艰辛,可能是因为放弃了某些执念之后就不再重视,当然,更可能的是因为经历了许多后,这已经不是最宝贵的东西,心中被其他的情绪充满,就没有了空间留给那些无处安放的情感。于是少了许多麻烦,少了许多失态。作为一个独立的个体,没有必要和所有人保持一致,太过刻意,就不是自己。只是也不必掩藏,不需要压抑自己的心。如果是一场梦,不如让脱离这具肉体的灵魂早些醒来,早些落地。 这学校的设计很讲究,绿化很注意。尽管已经步入秋天,可是道路两侧如同漫长的夏日一般,盛开着缓缓飘落的小黄花,走在一侧,总是会有馨香的气息悄然划过鼻端,而对于我,可能更多的是落在了发上。今天没有挽道髻,一梦初醒,混混沌沌的气质萦绕周身,是一个没有酒味,看上去却像是刚刚被人从酒缸里捞出来的醉鬼。应该感谢这个时间还没有开学,路上稀少的行人也带走了一些不必要的尴尬。只是和之前相比,渐渐热闹起来的校园,也在提醒着我,我能够挥霍任性的日子已经不多。只是这些,我都知道。 太阳西沉,而我向东,于是影子在道路上被逐渐拉长,最后融入了属于这个校园的夜色之中。走着走着,天没有亮,天黑了。走着走着,告别的路被拉得很长,站在终点面前,却不敢说这是不是终点。我不知道这样的情绪产生的原因,只是我很清楚,在不加掩饰之后,这就是真实,这就是我一直渴望,却没有得到的东西。这就是我一直逃避,所以才没有定数的东西。我站在了它的面前,所以它的出现水到渠成,所以藏在心中的迷雾为它散发的光彩所穿透,空出了大量的空间。 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自然,自己做的事情,本就是自然而然。所以每一步抬起看上去都很慢,每一步落下,看上去也很慢,可是当所有的动作连在一起,当所有的步伐圈起了这一片土地,当一切眼泪落在了心湖,当一切雨滴流入了大地,所有的声音在此刻变得安静,只是为了安抚躁动不安的心。这是一个整体,是一个由看上去不切实际的动作组成的整体。最好不过,也是这个世界上最为千疮百孔的完美。 只是我走不了太久,在这样的地方待得时间太长就会累,在路旁的石凳上坐的时间太长就难以狠下心决定离开,此地不可久留,不是因为这是穷山恶水,只是因为在这个舞台上找不到自己对应的身份,找不到对应的角色来扮演。所以伴着晚风,伴着晚钟,伴着飘出食堂的香气,伴着广场上飘来的琴声,闭上眼睛,再睁开。 这是一个适合的时间,适合自然的结束这一段梦,结束这一段飘然而上的美梦。这个时候离开,不会留下遗憾,不会流下眼泪。 第116章 南璃(十三) 只是有谁能够斩断自己的渴望呢,在从哪个光影交错的缝隙中穿过大门的时刻,我仿佛看到已经落下的夕阳重新从西边升起,代表夜晚的秒针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拨弄开来,逐渐向后转动,如果天亮了,那么我是不是就有理由继续留下,如果这扇大门没有到必须关闭的时刻,是不是我就可以选择留在这个地方,或者坐在大门旁的那块石头上,看着面前的人进进出出,看着一个又一个身影在此停步。 我不知道这是不是就是我的渴望,但是我知道,当左脚跨出了那个只存在于心中的门槛时,原本平静的心突然发出了一声破裂的脆响。即便曾经它平静如湖,可是当寒风吹来,在结冰的湖面之下,无数的裂纹乍现,原本沉在水中的晶莹气泡,也就烟消云散,在浮出水面后留不下半点痕迹。 我不知道迈入这扇门的人中有没有人与我相似,可是我清楚,我看过了我的身份能够看到的一切,我看到了那些美好,我看到了那些梦幻,我看到了那些曾经存在我梦境中的五彩缤纷。与电子的印象不同,人一定要接触到环境,一定要有亲身体会,这样才能够确定所经历的一切并非虚幻,才能够发觉自己曾经去到过哪些美丽的地方,完成过哪些未竟的愿望。这个校园没有什么特殊的配色,可是在我眼中,它是粉红的,是热闹的,是喧嚣的,是与我身上的蓝色格格不入的。可我穿的道袍是蓝的,校园的照片是白的,那么,我看到的,究竟算是什么。 没有呆立门口,即便这只是一个侧门,即便这时已经没有多少人进出。或许在分别的时候不去回头,是一件说起来很潇洒的事情。只是又有多少人知道,当站在分岔路口,当背后就是已经告别的事情时,不回头,才是最难做到的一件事呢。我清楚,自己已经尽可能的抛弃了谎言,同时也放弃了好多或是热烈,或是黯然的情绪。于是我知道,这个时候不能回头,这个时候,回头就会唤醒好多已经尽力才放弃的东西,如果再低头,再捡起,那么所有的事情都只能变得更加复杂。原因无他,同样的剧情上演第二遍,台下的观众就会感到疲累,同样的路被二次踏足,旅者的心也就变得如同死灰。 不过幸好,我不需要为此烦恼,身后的那声清响足够惊醒梦中的人,足够打断无端的思绪。于是我从梦中醒来,知道了这已经是该离开的时间,就像是火车驶出月台时鸣起的汽笛声,告诉每个游子,车上的不要回头,车下的不要招手,到了离开的时候,再多的感情,都显得多余,有再多不舍,最好也要深埋心底。 现实就在面前,所以就不需要犹豫,只要轻轻迈步,只要越走越快,只要追上风的速度,即便眼泪没有消融,也会有风可以把这多余的情绪带走。所以不会哭,也不要哭。每段日子都有属于它独一份的伤感,也拥有属于它独一份的欣喜。因为这两种感情不可能迎来真正意义上的平衡,于是重要的就变成了如何权衡,课题变成了怎样在相同的条件下让自己尽可能的快乐,尽可能的,不要让情绪影响了自己的判断。小说娃.xiaoshuowa. 我近来一直在做减法,于是就更明白拥有这样的一颗心会是多么可贵。很庆幸,自己短暂的进入了这种状态,可是也很迷惑,不知道这条路可以走到什么地方,不知道自己的心能够维持多长时间不动摇。揣测没有意义,在跨出校门的那一刻,那从心中传来的痛楚告诉我,自己的心房上一定开了个洞,至于是谁,至于这是为了什么,我不想要猜,我也没有理由去猜。因为修补不需要知道原因,只要看好面前的现状就足够。 我还是太天真,以为做减法只要狠狠心就好,可是当自己曾经珍视的事情被抛之脑后,当自己想要记住的事情在无奈中选择了遗忘,那么谁能够保证,自己看似的心狠,在这种情况下还能够不动摇?然而这是不可能的事,之所以珍视,理由本就是它们居住在心中最为柔软的地方,既然如此难以割舍,那么强迫自己放弃这一切的时候,就像是使用刀子剜掉最柔软的心头肉一般,此刻,谁能无动于衷,谁能对自己这样的遭遇冷眼旁观? 我做不到,所以撕心裂肺,所以泪水落到地上,又重新回溯。可是即便有些东西可以回退,时间却不会像一段视频,可以被按下快推按钮,可以回到希望的时间节点。有些事情说来残酷,却是生活的游戏规则,要么接受,要么转头向后。只是不是所有人都有勇气,不是所有人都拥有能力,所以就剩下了流泪的人,心碎的人,孤独的人,还有只是看一眼,就觉得寂寞而不颓废的人。我不知道我是哪一种,不过我同样没有勇气后退,但是幸好,我已经看到了这样的规则,懂得尽量不去打破。 重新坐在了小院的屋顶上,坐在了房脊上。在这里,可以好好的看到自己刚刚走出的校园是个什么样子,可以看清楚那扇大门,可以看到那些来来往往的人,可以看到隐没在黑暗中却可以看得十分真切的洋溢着幸福的笑脸,让人羡慕,虽然我想说我并不羡慕。可是抬头望望天,那些想要留下的眼泪却不会逆流到泪腺,于是眼泪无家可归,不能留在眼眶作为一滩平静的湖水。 星空很美,只是没有一颗星辰属于我,校园也很美,只是没有一个位置属于我,这世界很美,只是我一直在逃避,这时间很公平,可是我想要留下,于是埋怨他的不公。但是梦该醒了,那个日历上红色的日子越来越近,那个代表梦境破碎的日子越来越近,如果我不醒来,就只能被无情驱逐,我不想,我也不要,所以睁开眼睛,在这个无眠的夜里,用一份冰冷,来使自己狠心。 第117章 南璃(十四) 我知道这已经是必须回去见老道的日子了,因为等到下下个清晨到来,等到下下个太阳从东方升起,所有怀揣着梦想的人就要来到这片土地,就要鱼贯而入这扇不算大,然而并不小的门。我不能等到那一天,因为我与他们不同,我的路在另一个方向。如果说他们的春天在这个秋天过了三分之一的日子中刚刚开始,那么我在这个秋天经历的,是一个没有太阳升起的严冬。 一夜之中,我紧紧地把拂尘抱在怀里,要回去了,也就要和这只看上去平平无奇,但是智商高得吓人的猫告别,至少在之后的一年中我和它不会再见,它要被托付给老道,托付给那个猫毛过敏的和蔼老头,虽然老道不会虐待它,可是至少不能像我一样无所顾忌。我不知道拂尘能不能习惯,可是我知道自己即便离开,心中也还是有许多放不下的东西。 拂尘似乎预感到了什么,因为它没有闹,所以我只能自作多情的说它可能预感到了什么。我看得清楚,当我低下头看着那张猫脸时,两只硕大的眼睛正好望向了我,炯炯有神,流露出的是一种拟人的神情。这段日子过去,原本骨瘦如柴的拂尘已经有些发腮,于是整张猫脸看上去更加可爱,只是同时看上去也显得更加拟人,有时候我真的怀疑它是不是听懂了我的话,所以才做出了所以才做出了那些看上去很人性化的表情,但是遗憾的是,这样的疑惑在接下来的一年内,已经没有困扰我的资格。 我觉得自己很懦弱,明明有了决定,明明有那么多想要见的人,明明也有他们的联系方式,却要假装看不到,却要假装不知道,却要把自己的情绪寄托在一只不会说话的猫身上。我不知道这是羞耻心作怪,还是因为心中多了些本可以不存在的东西,所以在此才止步不前,所以才把脚步停在了距离敲响房门一步之遥的距离。可能每个心中都有放不下的东西,可是为什么要找理由,要找借口来麻痹自己,才能求得内心的安宁。 当东方泛起了一丝鱼肚白的时候,我知道自己到了必须离去的时候,即便有再多的不舍,即便有再多的留恋,也没有把这些融进一眼的资格,也没有把这些思绪留在一副画卷的能力,带不走,留不下,能够埋在心中的是遗憾,能够放在心里带走的只是一些残余在外界,没有被收集进心里的泪水,只是一些难言的,可能在时间的洗礼下最后要么变成尘土飘散风中,要么变成瓦砾沉入河底的感情。我不知道它们在若干年后还能不能烨烨生辉,但是我知道在这个时候它们能够带给我的,只是一种存在画纸上的空缺,只是几滴从心中流淌出的失去了色泽的血液。或许已经干涸,或许已经消散,或许结痂成为紫黑色,可绝不会是鲜红,因为那颗心在这个时间,不会跳动。 简单的冲了一个澡,换上了老道为我做的那件道袍。其实在自己订做了一件短款之后,这件长款我已经很少再穿。可是离别之际,这可能是我唯一能够做的事情,是我唯一能够当成缅怀的行动。可能稍显微薄,可能看上去更多的是力不从心,可是即便再微不足道,也要稍显正式,如果这样可以让我的离去看上去不是那么狼狈,那么不管是怎样的事情,我想我都会去做。乾坤听书网. 我赶的是那天最早的一班车,没有选择步行回观,因为我害怕过于漫长的旅途会带来更多的麻烦。我不确定自己有没有勇气再去面对那些曾经看过一遍,就已经深埋心中难以抹消的景色,泛黄的麦田,漫长的林荫道,还有只要轻轻一蹚就浮起一片的尘土。我知道,当我的双脚和它们接触的时候,就会扎根,就不再愿意远行。我是一棵草,是一棵想要扎根尘土,安宁躺下不再思考的尘土。 可能是因为即将告别,所以即便是平常无感的东西看上去都那么可爱。也许所有人离开的时候都会变得宽容,平时看不上的东西看上去都变得不是那么难以接受,看到的更多的是可爱的一面,而不是那些带来麻烦的阴暗。距离产生的美,是因为空间上的距离使得自己很少也很难再受到负面影响,是因为拥有了一定的距离之后,本来可以轻易得到的东西,突然之间就有了难度。如果是要逃离,那么愿望实现自然应该欣喜,如果心中充满的是更多的不舍,那么得不到满足,想到的更多的是好而不是坏。所以不敢下车,只能用滚滚车轮尽可能缩短时间,尽可能减少胡思乱想的时间。 踏上了那条石板路,走上那熟悉的斜坡。没有立刻进入道观,没有立刻去叩门。我知道,那扇门打开之后,剩下的就成为了垃圾时间,成为了告别前的闲言碎语,成了所有担忧与不舍的诉说。可是我不擅长处理这些情绪,所以就只能尽可能的消磨,等我和这里做的告别结束,再去和老道告别也不迟。如果要喝完一瓶酒才能够醉,那么我要分开咽下,我要把自己面对的感情分成几份。 可是拂尘这个时候不懂得我的心事,看到了那扇熟悉的木门就从我怀中挣脱,一跃而上,翻过了院墙。然后传来的,就是老道的喷嚏声,不过他肯定很快就意识到了拂尘归来代表着什么,所以观里很快就变得寂静无声。可能,他是在整理自己的衣冠,可能,他是在整理自己的感情,但是看上去,整个道观弥漫出一种肃穆的气息,迎来的,是一个没有生机的晚秋。 我没有多想,也没敢多想,只是躺在了那片熟悉的草地上。在山上的时候,这里我已经躺下了无数次,甚至可以看到那几个被压出的浅浅草坑,只是这个时候,这片草地已是一片枯黄。 第118章 南璃(十五) 我想说一句无妨,因为即便草叶褪色,即便秋天已经过了三分之一,然而表面上的枯黄,表面上的希望断绝,表面上的死去,都难掩在泥土之下,还存在着生机的浪漫事实。虽然我也不知道我的生机是不是未曾断绝,我也不知道会是什么样的未来在明天等待,在那扇即将被推开的门后站立,可是有些时候,并非亲眼所见才是真实,只要心中相信,就没有必要迟疑。 春风吹又生,只是我的春风,看似应该在许久以后,看上去要用一年的等待才能换来下一季的草长莺飞,才能等到下一轮机会的到来。这是一种幸运吗?我不知道。我走了回头路,可是至少还有这样一条路让我走,还有这样的机会留给我,这可能已经是冰天雪地中存留的那一点红,是在绝望之中最为浪漫的事情。 可是仅仅在这里停留根本不够,这一片草地几乎覆盖了山坡上的所有地方,所以要走的地方还很多。我是即将离开故乡的游子,那么在远行之前,我要做的,我能做的也只是尝试着把一切都放在自己的心里,只是我不会素描,也不会摄影。我留不下灰色的彩色的印记,留不下一卷卷能够卷起的画卷,我能做的,只是留下只言片语,只是留下几块碎片,然后黯然远行。 于是我踩着脚下的青草,走到了那处清冽的小潭边。这里也有难以割舍的记忆,毕竟作为山上最大的一处地表水源,作为最清冷的地方,始终是在这里生活永远绕不开的一处特殊之地,毕竟它能带来的不只是病痛,不只是垂钓的悠闲,还有一种难以抗拒的魔力,是一种足够让我这种人前来端坐,是一种在这里端坐就能倾诉心声的奇异感受,这是一种诱惑,只是这样的诱惑即便心中清楚也难以抗拒。我是迷途的骆驼,是游进网中的鱼,是不太美好的回忆,却值得珍藏。 再往下走,就是老道亲手栽培的那一块茶园,不过长的歪歪扭扭杂七杂八。于是我很自然的记起了他说这是天道自然的有形表现,虽然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没有颤抖,但是脸上分明是一种不自信的神情。可能有苦有乐,有笑有悲也不过如此,就算是在离别的时候,就算更多的记忆与情绪是不舍,是遗憾,可还是存在着能够让人破涕为笑的情节。可能是荒诞滑稽,不过我更愿意相信这是理所应当,每个人心中都有着自己不愿意被抹去的回忆,每个人心中都有着美好的幻想,所以这一次,我想任性,应该也可以被体谅。懒人听书nren9. 然而还是要悲,因为留不住欣喜。一场闹剧能够被人记住的时间有限,只有最痛苦的才称得上刻骨铭心。再向后,就到了那块处在悬崖边的岩石。以往看到它的每次,每次坐在那圆滑的石面上时,总是会感受到一种渺小和无助,毕竟眼前就是悬崖,眼前就是深不见底的深渊,我想,凡是看到这一切的人,恐怕也没有几个能够保持绝对的冷静。说实话,在那里的每一天都有想要跳下去的冲动,不过幸好去的不多,幸好只有在情绪崩溃的时候才会到这块石头上坐一坐,所以没有一个悲伤的结果等待着我,所以现在,我还可以期望一个不知道是否存在的未来。 可能在所有人的认知中,那不过是一个危险的地方,毕竟随时都有可能诱导人放弃生命,可是人生命的宝贵,恰恰是在这个位置才能够看得最为清晰。我要承认,来这里的几次我看上去离终结都只是一步之遥,可是当我从岩石上翻滚而下,就能发现这世界更多的,是善意和美好。可能听上去这是一幕荒诞的话剧,可是这的确是大多数人应该面对的现实。看不到生的渴望,可能只是没有靠近死的边缘,如果能在这一线边上多徘徊,如果能够在这一线边上游离一段时间不去草草决定,那么最后剩下的,一定是更加光明的未来。 可是我要走了,要离开这块岩石,要离开我走了这么久的支撑了。所以即便这看上去是通俗意义上的险恶之地,即便从山下吹来的是有些刺骨的秋风,在眼中留下的图景也是春暖花开,也是那天晚上见到的山下万家灯火。温馨而又美好,似乎是午后的暖阳斜射到躺椅上的悠然自得。一切看上去水到渠成,一切看上去最让人安慰。可能是午夜喝醉后有了一个同路回家的人,可能是早起晨练遇到陌生人时也可以给出的一个善意微笑。这也许又是一条规律,因为离别太过伤感,所以即便是看上去不好的东西,在离人的眼中也在尽可能的焕发光彩。是为了安慰,是一种同情。因为今天就要远行,所以哪怕再多不合常理,我也要留下最好的回忆。 我在那里睡了一觉,在那块离死亡只有一线之隔的地头。这个时候离我上山,离拂尘跳进观里已经有了一段时间,可是我还是想要任性一些,尽可能的把这些看过的东西,刻成一片五彩斑斓的模样,即使这只是一幅石刻,没有彩色与黑白之分,我也愿意为此付出更多的时间,也意味着老道可能要等待更长的时间。可是我想要做这件事情,没有理由,没有目的,因为最后只是徒劳无功,因为我能带走的,其实早就刻在了骨子里,可是我还是想要多待一会,哪怕只是多看一眼也好,哪怕只是轻轻拂去那些已经落在了画卷上的灰尘。 我猜,老道应该也是理解的。他有那么复杂的经历,他能千里奔袭去师祖的故乡,那么他一定也懂得我这个即将奔袭千里,即将重来一年的人的心中所想,那么可能,他也会忍受我这小小的任性吧,这不是第一次,但是这可能会是最后一次,至少,是最近的最后一次。 第119章 南璃(十六) 只是想到老道,脑海里浮现的就是那个大包小包千里奔袭的形象,是那个气喘吁吁来到了山门前,看到我在门口坐着时的一张呆滞的面容。我知道他是真的为我好,但是如果知道了我离开的选择,他会不会伤心呢? 我想,他应该已经猜到了,毕竟上山这么久,我还没有去观里见他。如果选择的是留在山上,那么还有什么可犹豫的呢。我想,他已经猜到了吧。可是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从不在意他人想法的我,居然害怕,会害怕老道心中难过。可能一个人会在意他人的情绪,就是因为那个人在自己心中占了一席之地吧,我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进来的,不过这样的事情,也不是抗拒就能够拒之门外的。所以,我不知道自己心中或喜或忧,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该为此拥有什么样的切身体会,但是我知晓,这可能,又是一个我不愿意离开的理由。 于是不敢继续往深了思考,只能放弃手头的一切,向着那个已经很熟悉的地方走去。虽然我不喜欢单刀直入,可是当问题避无可避,又拖延不得的时候,就必须狠下心来。然而在此刻,我突然想起我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拔出自己腰间的木剑了,可能每个人都会遗忘一些东西,只不过有些是真的记不起,有些是因为已经记在了心中,于是就不需要再流于表面。可能,在这段挣扎的日子中,我的心已经有一面凌厉如剑,已经可以挥剑去斩断那些纠缠在心中的复杂情绪,简单,直接,不需要半分拖延。于是,就少了很多反复的情节,可能是因为一直在做减法,于是无形中,剑道的劈砍法则,就刻在了心中。 于是,在一片寂静中推开了那扇闭合的门。门轴的吱呀声在瞬间传出,在整个山顶久久传响,难以平息。在手接触到那扇门之前,我设想了很多种老道的出场方式,可是当我把手放在了那扇门上时,突然感受到一种惶恐。那是在推门的前一刻突然出现在心中的想法,或许是因为我猜自己做出的选择会伤老道的心,可是来不及多想,因为那扇门已经打开,那种吱呀的声音已经回响在山巅,扰乱了那本来清亮婉转的鸟鸣。 其实我很喜欢山上的环境,其中最好的就是那几乎没有停歇的鸟鸣声,就像是在提醒在这里生活的人,身处一个美丽自然的环境。虽然这样声声入耳的清脆偶尔会打乱正常作息,可是我还是很喜欢。毕竟大多数时候,这就是在拂去心中的尘埃。让一个人能够用一种减负后的状态无压力的面对世界,能够面对心中的感动。知识今天不行,因为我做了一件让老道失望的事情,我要离开了,尽管在这个离开的关口,我还是忘不掉他对我说的每一句话,他的每个动作,每个表情。 “你是我最有希望的一个徒弟,也是至今惟一一个徒弟,我会把观传给你,就像我师傅传给我一样。” “遇见你我很开心,因为从此,这个小观后继有人。” “你很有天赋,似乎生来就该做一个道士,你的经历比我想象的更加复杂,虽然我不知道你究竟经历了什么,可是我知道你的心,要比我想的更加复杂。” “前路在你脚下,你不要后悔,但是你该下山了,下山吧,不要再停留在山上。”绝世唐门.jueshitangn.info 他端着一碗白粥走进,然后看着我尴尬的表情叹了口气。 他假装说自己要上山,却没有向我要山门的钥匙,不知他去了哪里,门前留下的只是我背过来的旅行包,还有界面留在通讯录的手机。 他背着大包小包走完了那段石板路,然后看着发呆的我良久伫立。 他关上了那扇门,把我赶下了山。 然后,我推开了这扇封闭不久的门,或许我早该想到,这扇门从来就没有落闩,这些天里,包括关上门的那个上午,他一直都在等我,等我推开这扇门。可能那时他眼中的不忍,眼中的犹豫,就是因为想到了我可能要放弃这个身份,可能要带着行李,从这座山上离开。可是他还是做出了决定,把选择的权利放在我的手中,而不是选择牢牢束缚。可能,这就是他为什么在我的心中拥有了一席之地的原因,这也意味着在此之后,我的心中将会出现一个难以抹去的身影。 他是一个好师傅,可他绝不是一个好观主。没有别的理由,因为我走了之后,这个观里,又要回到他一个人,还有一只他讨厌的猫在侧。而等到他撒手人寰,等到这个观里荒无人烟,几代的传承就要到此终结。然而当我的脚跨进大门的时候,突然想到,之前老道的那几个徒弟,难道真的是因为品行不过关而被赶下了山吗,恐怕并不见得。可能他们因为各种各样的理由上山,可是到了最后又因为各种各样的理由下山,但是老道没有阻拦任何一个人。虽然这些只是我的臆想,唯一能够考证的人就是在观里等我的那个人,虽然他肯定也不愿意说,但是至少,当我另一只脚迈入大门的那一刻,那个背影,已经不是属于一个人,而是一条道,一条大道。 老道站立的地方,是许久未曾打开的大殿,在我拜入道门时,这里还是灰尘遍布,然而今天,却是一尘不染。他舍得为我打开山门,舍得为我换上道门正装而不是便服,这已经足够说明很多。虽然没有灰尘可以飘落进眼中,可是在这一刻,几滴莫名的眼泪开始打转,心中仿佛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于是在这最后一步的面前,在这最后一个门槛前,再次止步不前,再次变的犹犹豫豫,原本无比努力才消除掉的那些情绪,在这一刻就像是n极遇到了s极,重新抱拥,在这一刻,我突然想,或许自己的选择是错的吗? 然而,老道转过了身子,来面对我。 第120章 南璃(十七) 我假想了很多种老道可能的表情,只是当他转过身之后,我发现自己错得离谱。那张熟悉的面孔平和,淡然,与眼底一闪而逝的哀伤相比,更多的是一种放松。他的动作看上去驾轻就熟,似乎并不是第一次做这样的事情,只是这种连贯在我的视野里,看上去是那么的让人心碎。 我不是一个很不正经的人,也很难轻易的接受这样的生活态度。只是在此刻,我居然有些痛恨老道正襟危坐的模样。离别本来就很悲伤,最难以接受的是有一个人用他的行动给离别渲染上了一层浓烈深厚的色彩。我讨厌他假装的模样,讨厌他用一种看上去最正经的方式来掩盖自己心中的悲伤。虽然我懂得这个世界上逃避自己内心情绪的鸵鸟不止我一只,可是当看到别人也是如此时,尤其是在掩盖与我有关的情绪时,整个人的状态除了用炸毛来形容,再也找不到一个合适的词汇。 很想上去给那和善的面孔来上两拳,可是一想到等我下山之后他将迎来的可能是红肿的眼眶,我又不忍给他这张老脸添上两圈淤青。因为心软,于是手软,可能离别的时候那么多的相拥而泣都是因为心软,本来要变成雨点落到对方身上的感情无处安放,于是就变成了几滴从眼中流出来的泪水。因为我的情绪像是一个即将爆炸的火药桶无处安放,所以不敢放在心里,可是也不敢放在你的心里,于是就只能在我的胸膛爆炸,然后把自己炸的遍体鳞伤。一口带着火药味的气息一路上涌,直到引爆泪腺,变成眼泪流出。 所有的痛苦会化成一句悠久的叹息,所有的难堪只要有放过的途径,就能够等来美好的未来。只是那么一张和善的脸下面,藏着什么样的情绪,我站在这里,已经能够清楚感受到,所以我的目光变化,所有构筑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全部崩塌。而老道似乎看穿了这一切,于是他的嘴角抽搐,整个人也变得不平静了起来。两个人默然对视,在庭院中构成了一块万里冰封的场域。没有鲜花盛开,没有载笑载言,就连鸟叫虫鸣在这一刻都变得寂静无声。风,只剩下风,一个人的心绪在风中辗转零落,另一个人则努力控制被大风吹到僵硬的面部肌肉,谁也不容易,谁都不好过,可是谁和谁,都要站着。 良久,老道发出了一声叹息,这一声叹息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我不知道怎样形容才能体现出那样的画面张力,可是我的心底,仿佛是产生了共鸣一般,在同时放出的,也是一声寂静的叹息。老道说了一句来吧,然后转身。其实我希望这个转身之后,他的身形能变得伛偻,整个人看上去仿佛老了几岁才是最好。因为这样看上去,我就有了改变志向,留在山上的理由。只是老道是个睿智的长者,他知道我是因为师伯的减法理论,才找到了自己心中真正的渴望,于是他尽力把感情深埋心底,只是为了不成为我的负担。于是所有的情节只能停留在我的幻想之中,不能够成为现实。 师伯没有错,我没有错,老道也没有错。我的动摇,只是因为太年轻,只是因为没能一刀斩断所有的多余。藕断丝连,于是在这个关键的时刻死灰复燃。不过幸好,老道知道自己该做的究竟是什么,也知道怎样才是最好的。只是他也不知道,或许这样的未来真的是我心中的渴望,只是就算如此也不代表着我可以不留遗憾。或许他懂得我不是一个可以轻易的被分散注意力的人,但是他不懂得我的感情也不是可以被轻易分散的。人的快乐不是来源于自己是不是在做能够让自己快乐的事情,如果手头做的是让自己高兴的事情所以生命就多了很多乐趣,那么当这件事情停下,是不是还能保持微笑的面容?乾坤听书网. 我的生命中有太多的遗憾,每一个两难的抉择到最后要么变成死结,要么在选择一个方向之后在另一个方向留下永恒的痛楚。所以我的生命如同大树的根系一样错综复杂,所以我的眉头纠缠在一起也是理所应当。或许老道是懂得这些的,只是他不想把告别搞的太多简单,搞的太过轻浮。于是从自己的角度出发,尽力让自己笑起来。可能这个笑容已经是他对着镜子反复练习的结果,或许他也知道这样没有灵魂的假笑很容易被识破,可是他能维持着,已经是很多句不需要语言就能够传达出的情绪。然而他不知道,这样的笑容才更让对面的人痛苦。 他带着我走遍了小观的每一处,泥塑的三清,燃香的静室,几根靠在伙房墙壁上的破旧鱼竿,还有放在伙房篮子里的几张素饼……都是让人怀念的东西,也都是让人放不下的东西,可是到了告别的时候,这些东西只能尽力留在记忆里,虽然之后还是要被时间风干褪色,可是至少这个时候请让我统统打包带走。 最后,停在了大殿,只是进去的只有老道一人,我在门外候着。老道上了三炷香,恭谨的插在了香案的香炉中。那几缕青烟升起,直到我看不到的天际,缥缥缈缈,最为自由。于是我不由得打心底升起了一种羡慕。可是在这种想法刚刚冒头的时候,老道已经站在了正殿门前,双手背后,横持一柄拂尘。 场景似乎回到了我刚刚迈入观门的时候,似乎又要回到那段冰冷的对峙。只是我没有想到,其实那并不只是对我的折磨,对于站在我对面的老道也是如此。不只是我不想,他也同样。其实弟子出门并应该这样对位,作为师父和掌门人,他完全可以坐在一张太师椅上,让我站在对面,只是他没有,所以他难过,我也难过。因为他对我太好,所以我终究狠不下心。 然后,就传来了一声呼唤,“殇璃。” 第121章 南璃(十八) 我循声看去,只见老道神情忸怩,他仿佛是拼尽勇气鼓起了腮帮,但是到了嘴边的话又被憋了回去。在这一刻,云淡风轻都是假的,因为他心中也难舍难分,他能做的,也只是尽力让眼泪不要落下。所有的正式,所有的不满,所有的一切在这一刻都变成虚无。离别,本就应该安安静静,哪怕最后的最后连一次回头也没有。或许留下遗憾,或许留下不满,可是这本就是离别的主旋律,从古至今,没有几个人能够跳脱,没有几个人能够免俗。虽然这看上去更像是自欺欺人,可是这就是正常,这就是惯例,就算有再多的话要说,也不如最后归于沉默。 如我所料,也应验了规律。老道自始至终没有憋出一个字来,当他隆起的胸膛归于平息,一寸一寸的塌陷下去后,他无精打采,就像是个泄了气的皮球。然后说“把几案取过来吧。” 我依言照做,把那张喝茶时必备的小茶几拿了过来,就放在庭院中央。阳光不是很强烈,无数的浮云在风的撩拨下掠过天空,地上就星星点点的密布着光亮与阴暗。于是整个小院看上去就像是一块棋盘,只是现在没有棋子,也没有棋手,落座两端的,是没有攻伐的师徒二人。在一个多月前的晚上,是他背我上山,而在一个多月后的今天,我却坐在按他的面前,等着最后的宣判。人生可能就如同这天际的流云一般,变幻无常,风云莫测。 一盏茶,滑入喉中却像是在吃鸿门宴。虽不是步步杀机,却是步步惊心。能够撼动人思想的不只是死亡的威胁,还有发自内心的欲望得不到满足时出现的那种失落。这入口便是苦涩的茶水,已经不知道喝了多少遍,只是这次入喉,又多了几分淡淡的糊味,我猜是老道煮茶心不在焉,滚烫的壶底煎熬的不只是内心,还顺带着炕糊了这本就苦涩的茶叶。有人无心煮茶,有人无心喝,于是剩下的只有滚烫的沸水,还有逸散在空气中的那淡淡香气。 我们两个就那么对视,直到最后老道先开了口“我听说了,你给自己取的道号是殇璃,只是到了你这一辈入门,排到的是南字辈,所以今后你的道号就取南殇吧。” 我没有作声,在离开之前,不论在记忆中留下什么都不是一件好事。我知道老道取南殇不过是谐音,只是有谁能够一世无伤呢,即便是在最理想的情况下,这个世界上也没有什么可以终生不受伤害的人。既然如此,那么就算是再好的祝愿,也没有任何用处。小说娃.xiaoshuowa. 只是很奇怪的是,我不相信老道没有猜到我的来意,我不相信他猜测不到我做出的是什么样的选择,那么在这个时候,还要提起道号,还要给我的离开留下一个刻骨铭心的印记,他图的究竟是个什么?这是个难以回答的问题,但是这可能是最后一次听他唠叨,所以即便再奇怪,我也选择安静的当一个倾听者。有些机会错过就不再重来,尽管我知道这样留下的可能是在以后回首时,对这段回忆感到更加痛苦,更加难以割舍,可是我更害怕因为自己此时难以忍受,因为此时打断了老道的诉说,为我这荒诞的青春留下一笔难以抹去的遗憾,这张白纸上已经纵横交织了许许多多的黑色线条,可是并不意味着再多一笔也无关痛痒。相反,我很在意。 老道见我没有作声,就自顾自的继续说了下去,可能我这般态度也在他预料之中,所以他并没有表现出什么意外带来的惊讶。想必这也是很正常的事情,之前的谈话基本也是如此,一个人说,一个人听,只有等到想说的说完,剩下的一个人才会开口。可能平时少不了嬉笑怒骂,可能平时少不了谈笑风生,可是一到这种严肃的场合,一旦提及到这些复杂而又拥有重量的东西,基本都是默不作声的姿态。可能在身边的人,最能体会到这些事情的沉重吧,然后心情就被引导,于是一句话也说不出。 “我知道你要走了,但是我还是想要给你留一个道号。这样很自私,因为你要上学,你要开始新的生活,要摆脱现在的身份。可是我想留下点什么,不只是留给你,也是留给我自己。这是一种束缚,可能以后你总会常常想起,会成为你心中的痛,可是我还是想这么做,我只希望你不要怪我自私,虽然这真的很过分。” 说完,老道又喝了一口茶,我知道那水有多苦涩,可是老道的喝法几乎是一饮而尽,如同牛嚼牡丹。和平时那种处处讲究完全不同,但这已经是最后一天,以后必然是聚少离多,那么就任由他吧,就和那个我并不喜欢,也没有任何逻辑可言的道号一样。 是的,我要走了。虽然沉默寡言,但是绝不代表我没有什么话想要说。在山上生活的这段日子是最快乐的日子,老道,也是我放不下的一个人,甚至于是这段日子里在我的记忆中刻下的划痕最多的人。如今要离开,如果说心里没什么想说的,那一定是在构筑一个弥天大谎。可是话到了喉咙边,就又被硬生生的咽了下去。可能此刻我表现的更加绝情,听着老道的诉说表现的更加不为所动,就可以减轻一分两人之间的伤痛吧,只要有一方狠心,那么另一方即便狠不下心,应该也不会像两个人抱头痛哭那样柔软。所以,就这样吧,带不走的终究带不走,所以我也不渴望留下什么。心中有遗憾,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藏好心声再上路,这可能才是最为睿智的做法,毕竟没有人听到心中痛楚,就可以假装坚强。 可是老道突然不说话了,就那么看着我,我不知道自己的眼睛能够透露多少的心事,但是此刻我无比希望带着的眼镜可以折光。 第122章 南璃(十九) 老道的意思很明显,他想听我说点什么。只是我有什么好说的呢,说出口的不是言语,是一把把利刃,会刺穿两个人的心胸。之前不愿意说的原因就是不想要留下太多的遗憾后悔和伤感,可是在这样的场合,我又不想用垃圾话来进行敷衍,那没有意义,甚至还更伤人心。 于是举起了手中的茶碗,一碗接着一碗的灌进嘴里。喝完了就继续煮,喝完一碗就自己再倒,明明是苦涩的茶水,可是看上去却像是酒鬼在酒局上害怕酒被喝完的态度一般,拼命的争抢,一碗接着一碗。只是有什么东西能够浇灭心底的痛苦呢,如果有的话,这世界上怎么还会有那么多的生离死别,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人经常失控?所以就算动作再夸张,灵魂再张扬,也难免逃不过这让人陷入循环的哀伤。 我在换茶的时候看到了老道的神情,他就那么坐着,坐在原地,脸上的表情似乎是伤感,似乎是释然,似乎还带着一点点欣喜,看上去给人的感觉很诡异,但是同时也琢磨不透拥有这副面容的人究竟是怎样的内心状态。于是,我只能把这理解成一种难言的痛苦,一种不想说出口的哀伤。 送君千里,终须一别,然而告辞只在这张茶几之上,只在这方圆几丈的小观之中,等到我下山,老道关上门的那一刻,就成了诀别,就真正成为了触手可及,但是却不能伸出手的情况,这让人感到恐惧。或许巨大多数的恐惧是来源于位置,可是当预料到了未来,心中仍旧不可避免的产生恐惧,因为未来已定,无法改变。可是对于我而言,这又不是期望的未来,所以痛苦,所以不愿意接受。只是这有什么用处呢,我不清楚,也不知道,同时也不想知道。 人在茶几前坐着,心却已经飞到了不知道该在地图上定位到何处的方向,在这个日子里,想要离开,想要到世界的尽头,到一个没有人知道的角落好好的哭一场,因为在现在的场合,我不想哭,我不想在离开之前再留下一个脆弱的模样,哪怕之后会是聚少离多,哪怕之后等待着的是一种深藏于心的空虚。或许这样看上去很没有理由,可是我却在担忧若干年之后可能发生的事情,并为此深感苦恼。 “那么,告诉我你的选择吧,虽然你在这个时间回来已经足够说明你的选择,可是我还是想要听你亲口说出来。” 听到这句话,我的心被狠狠的揪了一下。虽然这语气之中没有任何软弱,可是他说出口的内容,却像是在哀求。这让我感觉很不舒服,这一点也不像老道的作风。平常的他是那么的洒脱,是万事不萦于心。可是我没想到,他居然会说出这样的话,试图把我挽留。绝世唐门.jueshitangn.info 他猜到的,一定是我决定离开,决定脱下身上的这件道袍。可是他不想相信,所以才有了这样的话语。只是他的态度在把我赶下山的那天起就已经确定,他已经放开了手,把决定权交给了我。因为他已经猜到了,猜到了今天会是这样的结果。如果他真的不愿意放手,那么他会把我留在山上,不会让我去接近那更加复杂的世界。所以这是他最后的一次尝试,试图听到和自己的预期不同的答案。 他是一个好师傅,我也知道他很珍视我,虽然他注重的更多的可能是传承。但是他的确在过去的一个月中让我感受到了从未感受过的温暖,他给我的不只是一个落脚处,更是灵魂的归宿。可是我要辜负这一切了,在这一刻,我多么希望自己是无情无义的人,这样就能心安理得的离去,可是我放不下这一切,所以想得更多的反而成了他慈祥的面庞。走的并不安稳,就好像睡觉的时候总是会从噩梦中惊醒一样,本是愉悦的事情,却提不起丝毫兴致。 于是那句本应该就在嘴边的一句话,本应该一张一闭就说出的几个字,却变得如此艰难。嘴巴张张合合,开开闭闭,却始终滑不出一个字来。可能是嘴巴太干,喉咙太痒,所以就算面前的茶水再苦涩也可以不在意,一杯接着一杯,一碗接着一碗,可是却始终调整不好。只是老道的神情,也逐渐从仍有一线希望变成了绝望的黯淡模样。 突然间,一团烈火在心中升起,满脑子剩下的就是告诉老道我想要留下来。或许是因为这样的想法在脑海中掠过,于是短暂的恢复了对于声带的控制权,可令人意外的是,发出的,并不是我想要的那一句话。 “我想去上学。”只是简简单单的五个字,听上去却冷酷无情。我不知道在老道的视角这句话像是什么,可是这五个字就像是匕首一样,不仅狠狠的刺在了我的心上,还狠狠地撕裂了我的声带,撕裂了我的喉咙。我觉得有些血沫子已经顺着一口痰翻涌上来,整个嘴巴里都弥漫着血液的腥甜味。于是抓起茶几上的茶碗,一饮而尽,只是迎来的不是一种清凉,而是被苦涩刺激的更加直观的一种疼痛。所以茶水刚刚掠过喉咙的时候,肌肉痉挛带来的咳嗽就这样恰逢其会的出现,蜷成一团,似乎吐出的就是自己的真心。 然后,身边传来的,是老道的笑声。笑的不羁,笑的猖狂,笑的凄凉。然而当我以为他是因为自己不愿接受的猜想变成了现实而绝望时,当我抬头,看到的却是他洒脱的面容。一时间,分不清真假。不管从哪个方面来说,他这个时候表现出的绝不应该是这样的情绪。徒弟离开,后继无人,这怎么说应该有的都是忧虑,可是应该都是他放不下的事情,可是他却如此释然,甚至与之前营造出的氛围截然相反,这是很怪异的情况,除非老道瞒着我什么东西,除非,他对我隐瞒了一些我并不知道的信息。 第123章 南璃(二十) 这是不是很正常呢?我说不上来,我只知道我能猜到的东西,大多都是老道想要让我知道的,还有一少部分是他没有来得及掩饰的,可是当他下定决心隐瞒一件事情,不论我怎样努力都难以企及被掩藏起来的真相。即便大多数情况下,破坏要比建设来得容易,可这样的事情上,哪怕不知道的只是一颗螺丝钉,想要还原到本质,都难如登天。 很不幸,老道正是此间高手,他告诉了我一些东西,让我不再去做无谓的猜疑,以便将我误打误撞撞破真相的概率降到最低,同时又把最关键的东西隐藏起来,那样东西一定可以完美的解释为什么老道在这样的情况下还能保持欣喜,,可是我不清楚,所以我只能尴尬的立在一旁,等着老道揭晓谜底。 观众席留给的是那些有兴致的人,他们是可以一坐下就能沉浸其中的人,不过等到散场各自抓起大衣匆匆离去时,就知道他们与舞台上上演的一切没有任何关联,所以稳坐定军山。然而只要有触动,无论是相似还是切身体会,凡是从中看到自己影子的人,都难以坐在原地等到一场剧走到落幕。所谓关心则乱,每一个字,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神情,在不同的人眼中会看出不同的意义,可是在他们心中,所有的东西都已经定型,没有任何回转余地。 于是,看着老道的神情逐渐猖狂,感受到的是一种发自内心的痛苦。我不想要留在原地,看着这场与自己有关的短剧落幕,可是之前刻印在心中的所有情绪都是把我按在原地的锁扣,马上就要离开,更希望的是一种体面,而不是灰溜溜的不告而别。只是这样的面子工程,和心底的那份抗拒比起来,未免显得太过滑稽。可能讨厌牵强的原因,就是因为人生处处牵强,想要得到,就要失去,不能紧握在手。 这已经不是我第一次在老道面前出神,虽然我从第一次起就知道这样的行为对他并不尊重,但是当跟不上他的思路时,当自己没有心情继续对话的时候,这就是没有必要选择的选择,自然而然的出现,然后占据了空荡荡的整个灵魂。所以,当灵魂再度充实,就重新和思绪融为一体,不分彼此。于是我回神的时候,老道已经结束了那狂妄的大笑。他正了正自己的衣冠,揉了揉看着就有一种僵硬感的面部肌肉,然后恭谨的上了一炷香。虽不是三拜九叩,却也算是大礼。这样的动作令人震惊,于是我跟在他的身后,面对着那泥塑的三清躬身做出几个长揖,或许今生有缘无分,所以我入的道门却又匆匆告别,来生可能会再度相见,所以事先打好关系才是正途。当然,前提是来生真的存在,而在轮回转世的某一天,我还能想起自己的前世今生。 似乎是经过这多少有些严肃的场合,历经了这样多少有些严肃的仪式。老道的神情变得严肃起来,他转过身来,提着一口气拍了拍我的肩膀,然后又缓慢的把气息吐出。他张了张嘴,似乎是想要说出那些老道掉牙的临别赠言。不过可能也是思考片刻后,发现那些东西对我而言没有什么好说的,于是就把所有的担忧牵挂融进了眼神中,融进了在我肩膀上的两下轻轻敲击。绝世唐门.jueshitangn.info 我细细品味着这两下轻拍之中藏着的话语,揣摩着这其中所拥有的重量。于是我没有说话,而老道累了,于是这里的一切都寂静无声,的确是一片清修之地。然而老道却一伸手,从香案下拉出了一个箱子,还有一个旅行包。这是那天他带上山的东西,如今原封不动的归还于我。只是片刻后,他似乎又感觉分量不够,于是又从香案下抽出了一把木剑。 与两件行李不同,他双手横握木剑,然后递向了我,于是我双臂平伸,把手放在了比他的手略微低一点的位置。缓缓地,老道将这把木剑放在了我的掌心,可是当他的手抽走的时候,表现出的那种如释重负却让我讶异。整个过程看上去比起告别,更像是一种传承,像是一种新老交替。 于是他又拍了拍我的肩膀,我双手握着木剑,没有卸力的方式,于是那种重量就真切的压在了身体上,也同样压在了灵魂中。以往,一直不喜欢和他人有肢体接触,就是因为很多心绪都能够经由这样的途径传播,很多重量会经由肉体的途径压到灵魂上。这样的形式太过直接,给人的感觉更像是一种负担,而不是正常的交流。可是避不开,于是这便宜师傅的那种挂念,就在一个瞬间涌上了心头。不是痛苦,却难以承受。 于是老道很轻易的就把我推开,带着包裹和行李一起推到了大殿之外,然后我就只能看着那两扇门逐渐的闭合,直到严丝合缝。可是站在门外的时候,我意识到他没有从我这里拿走任何东西,不管是山下小观的钥匙,还是我身上的道袍。这些东西在我放弃了道士的身份后理应由他保管,可是他什么也没有拿走,似乎这些东西本就属于我一样。 我站在闭合的大殿门口,没有急着离开。看着面前的一个箱子一个包,我有了一种预感,可能老道向我隐瞒的东西,向我隐瞒的现实就在面前的两样东西中,而一旦揭晓,生活将迎来的是天翻地覆的变化。其实多少还是有些犹豫,毕竟站在面前的是一种未知,是一种不知好坏的可能。就算老道的神情已经足够说明这通向的未来不是太坏。可是眼见为实,看不到的只能归为虚妄。 可是老道隐藏的那种未知同样有着难以描述的吸引力,于是,就像是逃出伊甸园一般,怀着那种奇异的心情,我拉开了旅行箱的拉链。当我把箱体平放在地面上,映入眼帘的是一件大红色的信封。 第124章 南璃(二十一) 不知道应该怎样描绘那时候的心情,可能人生中会遇到好多次山穷水尽,可是有多少人能够迎来属于自己的柳暗花明?我是幸运的,因为老道预知到了我的选择,他先我一步看到了未来,猜测到了我的想法,并且替我作出了决定。这一生中需要很多的人来引路,有一个先行者走在自己前面,的确可以省去很多的麻烦。起码能够给一些自己看不清的东西一个弥补的机会。 瞬时间,眼泪就要往下掉。可是我知道,这个时候那无良的老道一定躲在门后,正在观察我的神情。我几乎可以听到那并不在空气中回荡的笑声,所以不要哭,哪怕是眼泪洒在了那个信封上都会让我感到无比遗憾。可这只是一种猜想而已,因为老道即便在掩面而笑,也绝不会发出声音。更何况,这个人没有良心的人还有着悲伤的可能。 这是最后一个碎片,也是老道在这一个月中说出的一个最大的谎言。而当着块拼图被放入了那只有一处残缺的图板后,至今的所有疑惑全部消失,于是拨云见日,把老道离开的那天做为起点,一直连接到他放肆大笑的幕后。所有的形式变的明朗,于是问题的答案变得简单,我知道他一定在笑,因为他的计谋得逞,目的达到。我不仅体会了煎熬,在这个世界上多体会了一次抉择,给生命多添了几分阅历。同时迎来的还不是一个悲伤的结局,而是实现了的梦想。 在这段短短长长的旅途中,能够被记在心中的经验总是那么宝贵,可是得到这些东西的代价,往往是人们不愿面对的伤感现实。于是这样的经历看上去就格外珍贵,尤其是老道一手营造,尽力布局,只是为了给我送上这一份饯别礼物,只是为了给一个即将离开的人送上一个幻想中的完美世界。于是一种强烈的情绪在心中产生,成了一杯不去闻就已经醉人的酒。 所以,眼泪还是不可抑制的掉了下来,不过我转过身去,没有面对着那扇大门,也没有面向在门后藏着的老道。可能面向太阳,就可以逃避很多不必要的悲伤,那灼眼的热量,足够蒸发泪水,让我不再抽泣。 这是感动,应该是一种感动,却是我想要逃离的感动。人是常常要走回头路的,可是差临门一脚的时候回头,却最让人经受不住。我不知道这样描述是不是有些过分,可是只要我一回头,就总是感觉自己要止步在这小破观中,从此不再下山。安居清闲,放空自己。 人的脆弱往往源于内心,源于失控的感情。我是一个装满了水的玻璃容器,只差一点,就要破碎掉。而这一次回眸,就必然牵一发而动全身。虽然要不要留下更多考量的是个人意愿,可是一旦有了这样的想法,一旦开了这样头,玻璃瓶内的水就已经开始升温,直至沸腾后溢出整个容器。可是情绪已经失控,于是就不再拥有继续保持冷静的能力。鱼儿回不到海底,候鸟飞不回天际。乾坤听书网. 所以身后的那扇门适时响起,老道迈步从中间走出,虽然有声响入耳,可我却没有回头。所以老道又拍了拍我的肩膀,没有说一句话。人生中总是充满着勉强,这个时候需要的只是一个能够给予力量的人出现在身旁,一切都可以在寂静无声中安然的生长。那只手放在身上的时候,瓶内的滚沸的热水像是遇到了冰块一样,虽然没有立刻平静下来,却也稳定了不少。 这种情况最害怕的就是一个人胡思乱想,没有一个人引路。可老道是一个优秀的前行者,它能够准确的预知到我的方向,于是在这个时候挺身而出也就不再是那么难以接受的事情。该笑的,他在上香之前就已经笑完了,该哭的,在我离开之后他也会一个人慢慢品尝,于是现在留下的,就剩下了那种从背后传来的温热。 老道自始至终没有开口,可是耳边却有几句喃喃低语在回荡。“你还年轻,路还很长,而我已经是一个垂垂老矣的人,我不能成为你的绊脚石,所以不管想要做什么,都去做吧,你有资本,有精力,有无限的可能,所以不要害怕,也不要迟疑,让你的心引领着自己就好,即便有着再大的风浪,也不要迟疑,更不要迷茫。因为梦想就在前方,不管是不是一条坦途,都请笑着面对吧。” 我不知道老道有没有想过这样的后果会是什么,又或者他有没有想过我因此动摇后会强迫自己改变志向,从此留在山上。这是一步险棋,可是如果不走,我想我肯定是扛不住的。这里有太多美好的回忆,有太多让人难以割舍的东西。有些记忆要走一步一回头,走过很多很多的步数之后,走过了很长很长的一路之后回头,就会发现自己还有很多很多的东西放不下,于是所有的归隐山林都经历这样的过程,所有的万念俱灰不过是表面文章。 于是我当着老道的面打开了那封通知书,本属于我,却又不止是属于我一个人的一份录取。其实会有动摇,可是只要想想老道的目的,多少也就释然了。这已经不只是我一个人的愿望,所以我已经没有了放弃的资格。在这个时候退缩,对不起的不只是自己那么多年的努力,也对不起那些一直在暗地里支持着我的人。人在很多时候做出选择并不是因为自己多么渴望,而是因为一些看上去可有可无的因素,虽然看上去让别人决定了自己的命运自己的选择似乎是件很好笑很无稽的事情,可是大多数人就是因为这样的理由而在不停地行走,一直向前,从不退步。 所以已经没有什么好犹豫的了,打开它,然后带着所有人的期望活下去,尝试背负着那种生而为人的重量,然后前行,即便失败,即便发现自己走上的是一条错误的路,也要笑着面对明天。 第125章 南璃(二十二) 只是很遗憾的是,打开了那个信封,我就离离开更近了一步,至少离离开身上的道袍,离离开这座四四方方的小观更近了一步。其实从在旅行箱中看到了那封红色的信之后就懂得了很多,其实只要不打开那封信就可以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觉睡到天亮,然后忘记那些人的期待,做一个原原本本的自己。 可能老道是猜到了这样的可能,于是他站在了我的身后,那只手温暖而有力,但是也是一种督促。所以我没有犹豫,拆开了手里的那封信。不过想一想,如果是在自己一个人的时候,可能我又会变优柔寡断吧,毕竟这是一个很大的意外,是一个改写了所有准备的意外。人的精神会被痛苦冲击到昏迷,同时也可以被幸福砸晕。而这种意外,就是最让人痛苦的所在。 等到拆开了那封信之后,我发现紧握在我肩膀上的那只手突然软了下去,于是我意识到老道要的就是我的态度,要的是一种坚定不动摇。于是他就站在我身后,不给我畏缩的机会,而在等到了他想要的答案之后,才终于松了一口气。其实我给出的也就是一种态度,不过我给的对象是我自己,而不是老道。要做的不是让他放心,而是让我自己确定,是不给我自己退路。所以这是一种度,一种给自己看的态度。只是恰巧,这也正好是老道所需要的。 不过老道还是落空了一个愿望,没有人可以一世无伤,于是仅仅是拿南殇作为道号,都是那么的滑稽。虽然只是刚刚出现,可是伤感也就随之而来。但是又因为有更重要的事情摆在面前,于是这小小的瑕疵就变得不用那么在意,不然我想,老道可能会因为这告别时的小小瑕疵而难过很长时间的吧。毕竟英明神武那么长时间,在这一刻功败垂成,实在太过可惜。因为我是一个完美主义者,而他也是,所以我就更明白当他回想起这件事情时,心中出现的羞窘。可是不过是一个小插曲,要离开了,我更在意的反而是他心中封存着的那些痛楚。不知道这一次放手,会不会也要被他埋在心底,在很久很久的未来,成为一段陈年往事。 大量的记忆会被人封存,然后迎接褪色的到来,我不清楚自己褪色后会成为什么样的模样,可是至少这一刻,就让我把画面定格。人常常因诉求得不到满足而失望,我不例外,虽然没有娇艳如血的晚霞,虽然光影没有任何特点,虽然在外人看来这只不过是一次简单的告别,可是我却很后悔,后悔自己为什么没有用纸笔记录下这一切的能力。最大的遗憾,可能就是没有学会绘画,这不是一份可以用语言描述的感动,白纸黑字看上去只是泛泛的空洞。然而我连最简单的素描都不会,于是就只能等待着这一幕在空气中氧化,消色,变得没有活力和生机,最后只能在心中日复一日的浇水,希冀它有一天还能盛开,在记忆中闪耀出耀眼的高光。可是已经那么黯淡的东西,又有多少人能够挽回? 老道放开了手,然后转身,走进了大殿之中,随手关上了门。他得到了自己期望的答案,所以潇洒的转身离开,放开手,让我回到自己的世界。只是我还没有找到自己的方向,没有计划好下一步应该怎么走。于是,那门轴吱呀的声音听上去就像是催命的号角,又好像是宣告时间完结的晚钟,虽然还是正午,可是却越加感受到种迟暮。眼泪憋在胸膛,憋在嗓子里,憋在身体的任何一处,就是不在眼眶中。可能,我溺水了吧,在这片晴朗无云的天空下,在这片微干燥热的土地之上。绝世唐门.jueshitangn.info 眼泪不会落下的,因为落下之后,就要掉在这张红色的信封上,这张期盼已久的通知书中,我怕眼泪打湿了它,打湿了那么多为此奋斗的人。它已经很沉重,如果再沾上了水,那我一定拿不动。更何况,这个世界上,一个哭泣的人会是倾盆大雨前的阴沉天色,两个人一切落泪,就会变成大雨滂沱。虽然老道已经藏了起来,可是我知道,门后的他,一定在用道袍的一角擦拭着眼眶。他是逃进大殿的,虽然我不知道他会不会把这个消息通知到那两个人,可是我知道,他的心中一定满是感动,至少在这一刻,足以冲淡离别的悲伤。 所以我该笑,该笑着走出大门。于是我甩了甩头,让最后的水渍散在风中,收起了那份还来不及看的通知书,拉着箱子走出了大门,走上了那条已经不知走过多少次,然而就要是最后一次的路。这条石板路很长很长,长到一个石板只写一句话,描绘这一个月的经历也绰绰有余。其实我不想结束,不想要把自己的故事刻在这里就作为结束,我想要作为一个讲故事的人,不论是说自己的故事,还是这里的传奇,我都想坐在山顶,坐在那个小观的门口,看每天的日升日落。 脚下的石板就像是一张张白宣,而我的脚,就成了那一根沾满墨汁的笔,我没有回头,于是看不到自己留下了什么样的足迹,写下了几行能够让我自己流下眼泪的散文诗,可是每走一步,心就像是被脚下的宣纸粘上了一样,要被撕下一丝一缕,痛不欲生。虽然南殇,可是就连下山这几步路都是如此痛苦,既然如此,这又有什么用呢,这一生终究逃不过离别,这一生终究逃不过竹篮打水,终究不能够放过自己,放过他人,那么南殇有什么意义?既然如此易伤,又为什么要逃避这样的自己?我要一个痛快淋漓,即便是用自己的心头血作为墨汁,也要书写下这所有的经历,只要我还能想起,这一切就永不灭亡,即便告别,也终不散场。 站在最后的一块石板上,我回了头,看向山顶。那里有一个身影,还有敞开的大门。我在他闪躲前,带着眼泪呐喊出声,声嘶力竭。然后跳下了那最后一块石板,站在了土地上。 “师傅,我是南璃。” 第126章 一夜未眠(一) 坐在小院那熟悉的树下,却又是另一种滋味。距离回到小院已经有了四五个小时,只是坐在树下,然后看着那熟悉的大门口,看着那熟悉的小祠堂,看着那熟悉的一切渐渐的变得陌生,却怎么也看不够,从日落开始,直到天色昏沉,直到没有颜色的黑暗降临,直到那看上去很温柔的月亮升起。 这很是奇怪,既然已经下定决心,那么为什么还会在这里踟蹰不前?我不想把这一切归咎于自己对这个小观产生的感情,道家有着它自己的魅力,老道也有着他独特的人格。因为包容和接纳,因为温柔和善良,于是我在这里找到了自己的栖息之所,找到了自己的归宿。这一切理所当然,而且又是那么的珍贵。任何形式的推脱对此都是一种亵渎,很不巧,这是不能被亵渎的净土。 所以睡不着,尤其是当我握住小观大门的钥匙时,这种感觉就更加强烈,或许是源于手中的冰冷,或许不是,或许是因为钥匙上的铁锈太过沉重,或许不是。只是这钥匙和山上那扇大门的钥匙一模一样,只有一把。既然老道给了我,那么很明显,他不会再下山来,在这里长住。可是如果两条道路不能够长存,那么给我这样的一把钥匙意义何在?这让人捉摸不透,又让人神伤。因为想不到结果,所以最后只能不了了之,认为这只是老道在告诉我,这扇大门永远为我敞开,或许等到学业有成,又或者等到我又想要回头,这里永远会成为我能够退会的避风港。可能这是他为我留的一条退路,也是给他自己留下的一条退路。 夜已深,可是这并不是什么观赏夜景的好地方。小观里没有什么七彩的灯光,视野也不够开阔,除了正对大门的大学校门外,再看不到任何与赏心悦目有任何关联的东西。而那扇大门也早早熄灯,看上去一片模糊,虽然那就是等到天亮之后我要跨入的地方,可是看着那样的一片黑暗,心中却不知道从哪里产生了一分畏缩。 于是扪心自问,这样真的是正确的选择吗?在不知不觉中我把自己和这艘并不是我一个人的大船绑在了一起,然后告诉我这艘船上的人所想去往的方向,就是我的目标。只是这样让人决定了自己的未来,是不是有些过于草率? 我不知道,可是我却想起了自己想要决定自己未来,决定自己的周遭,决定自己一个人独立而孤独的走完一生。想起了这个我曾经想起过但是又为看上去更加重要的东西让路的问题,可能这就是我想要的吗?又或者这才是我的毕生追求?于是在这即将跨进未来的当口,在这只要睡一觉就能够迎来明天的时间中,再度犹豫不前。 这应该就是最合理的解释,可是这又让人不敢相信。如果一切就这么简单,那么之前的纠结不都是偏离了主旨的方向吗?我不敢相信,但是又不得不信。如果知道自己明天就要死了,那么在当下最想干的事情就是自己心中最强烈的渴望。如果知道自己在一个月中将迎来终点,那么在脑海中浮现的思绪就是人生中珍贵的东西,是自己应该去尽力追逐的东西。如果时间延长到一年,可能就再也不会有这样的冲动,只会对日子一天天的无感。乾坤听书网. 我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将迎来终结,于是不知道这突兀出现在心中的想法究竟是哪一档的渴望,也不敢确定自己所做的事情的方向是对是错。可是我不愿意相信自己是那么浅薄的人,不愿意相信我是一个心中只有自己的人。虽然我知道我的心很小,没有那么多的位置留给这个世界上来来往往的浮生,可是至少还是有些人能够走进,能够在那里定居,能够影响我之后的情绪,也就顺便影响了我的未来。 可是让别人就这样决定了未来真的是可以不假思索就能够做出的决定吗,如果我不能从中得到自己的渴望,那我这样苟且又有什么意义?要么人本就是自私的,要么我本就是自私的,又或者在某些事情上本就是应该自私的。或许自私的范围很小很小,而我只不过是太过苛求,把这样的问题或多或少的强加在了自己身上,于是在自己的心弦上打了好多个没有解决办法的死结,而且还触摸不到。 所以就睡不着,可是这也绝对不是全部的原因。也是因为这已经拥有凉意的风不断的带来那诱人的烧烤气味,不断提醒我这个饿着肚子的人,我的灵魂也很空虚。虽然睡眠本就意味着大脑放空,可是当顺序颠倒,带来的就只能是一种饥饿的痛苦感和空虚感。所以在这寂静的夜空下,能够做到的就是迎来虽然不想却也难以逃避的清醒。 只是尽管清醒依旧,我却没有任何去动那个箱子的想法,甚至连手中的通知书也只是局限于打开了封皮,于是他们就只是在夜空下静静站好,然后等待太阳升起,等着我拉着他们走过这不足百米但是又如同天涯海角般的距离。 可是每当我尝试着把思绪转移到这上面时,脑电波的触角却总是悄悄避开这个话题。在黑暗中绝望的发现自己对此毫无兴趣,于是怀疑自己的脚步就走得越来越远,于是痛苦就在心中变得越来越明显。窖藏的酒在黑暗中发酵后会变得更加香甜,于是心中的痛苦在埋藏中就变得更加耀眼,这样很无谓,但是有些感觉总是逃不过,就好像是被绑在了一根绳上,然后看着绳子渐渐地缩短,n极与s极在一种不可能的条件下变得越来越靠近。 可我很清楚这不能逃避,于是强迫着自己把视线集中到那被丢到墙角的两样物件上,强迫着眼皮睁开直到眼球变得酸痛,于是在眼中冒出金星的前夕,在那黑暗中绝望的发现了一个事实…… 第127章 一夜未眠(二) 虽然嘴上说着影响不大,可是那两个人却始终是一座山脉,横亘在我的心中。虽然还有那么多不能确定的事情,可这确实是心中绕不开的那么一份痛,是不愿意去触碰的那么一个深坑。这注定是一件让人遗憾的事情,也是很多人不会经历的事情,可是坐在这棵菩提树下,我却不知道自己是应该遗憾还是惋惜,长大后最不知道该如何应对的人就成了父母,就算他们有再多的亏欠,就算有再多的需求没有被满足,可能会闹些小情绪,可是不管在任何时间,总是提不起任何的恨意,就算是冷战,也持续不了多长的时间。 于是在黑暗中,于是在这个夜色越来越深,空气越来越冷的时候,一些我本以为消逝了的记忆斑斑点点的重现,成为了在黑暗秋夜中星星点点亮起的萤火虫。虽然不能照亮这所有的土地,让时间的一切充满光明,可是却足够在我的心中点亮一点灯火。其实我也不知道这应该被描述成一种奇迹,还是说这不过是一种意识的觉醒。 我知道自己是一个早熟的孩子,和很多人同龄人相比每天都在想着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看着这个年纪本不会接触的东西。虽然这样的事情没有跟任何人说过,虽然这样的事情表面看不出来,可是总还是有了那么一种若即若离的疏远感。于是这个群体没有了我的位置,可是再往深处,我也没有资格去到,不须别人说,我也知道自己还是太过幼稚。 可是在这个即将迈进大学前的夜晚,当我想到了那两个人,想到了这一切的起点后,那之前的记忆突然就涌现进入了脑海。老相片,小奶瓶,破围嘴,还有那个两室一厅的小家。这些泛黄的记忆不知被什么点亮,又或者他们本就好好陈列在那里,只不过现在,有一只手点亮了它们背后的灯。我知道在这已经染上时光黄色调的记忆中充满了美好,有一家人一起欢笑,有我自己藏在棉被中忍住的笑声,也有很多已经被忘掉的东西,很多在我这里已经消逝的美好,我也不知道这个世界上还会不会有人记得。 可能正是因为有着这么多的美好,我才如此不愿意放手吧。记得之前总是希望他们对自己能够宽松点,能够给我更多的空间,可是当我发现我要离开这个家的时候,当我发现过往的一切都将消逝,心中珍贵的东西即将碎裂开,变成一半一半的残缺时,我却不愿意放手,只想紧紧地把一切抓住。 这实在太可笑,当我追逐自由的时候,却不想要他们去追寻自己渴望的自由。这样实在太勉强了,尤其是当我从一开始就知道这一点的时候,这就更加不正常。难道说凡是涉及到了自己的事情,我都是如此自私?可能只是因为我是发现自己真的不再懂得该用什么样的面孔去面对这一切吧,哪怕之前有泪水,有很多赌誓自己会记住的事情,也都在长大的日子里一去不返,被风化后散落了一地。绝世唐门.jueshitangn.info 不可能去记恨的,这是理所当然的,但是大概也不会忘的吧,因为每每看到那些和过去有关的东西,就总是会揪心,就总是会痛苦。于是在这个年纪,在这短短的一个月中,这样的酸楚极速发酵,于是在这个年纪,就懂得了为什么更喜欢下午的阳光,更喜欢做旧的物什,张口闭口就是从前,入梦的都是断壁残垣。越是怀旧,就越是走不出这片心灵的迷宫,越是徘徊,就越是逃不过过去的美好。刀枪剑戟,战马嘶鸣,进入每一个不论是长是短的梦中。 不论现在还是未来,不论是清醒还是迷濛,我知道这已经注定是自己大半生的主色调,将是随时随地都能让我落泪的东西。既然还会为此发呆,那么我就还拿着这一切,还拿着他们的自由和我的牵强。可能站在他们的角度这本是一件应该被祝福的事情,因为在迷茫了太久之后,他们再次拥有了追寻自由的权利,尽管是作为单独的个体,可是既然拥有,那么就已经是最好的风景。 可能我是在后悔自己生不逢时,是在后悔自己没能早些日子拥有意识。如果可能,或许我会回到过去,在他们的婚礼上当面表示祝福。虽然知道在未来的某一天会经历这样的情节,可是我也很清楚,在那个时候,他们是真的动了心,享受着彼此带来的满足,不然不会走到一起。然后,当指针拨回现在,我也会向他们表示祝福,因为他们逃离了一座坟墓,重新回到了外面的世界。打开了镣铐,放过了彼此,也放过了自己。 来到这扇门前,就已经代表着很多事情我已经不是把自己作为出发点来考虑,可是我也明白,心中深藏的这件事情,我还是站在自己的角度。因为我放不下,因为我不能把他们的角度作为借口,所以我只能身处坟墓中,看着两个人插上翅膀远去,看着墓门缓缓的关闭,然后在黑暗之中,庆幸着自己不必再作为他们的镣铐存在,然后当这句话还在心中回荡时,眼泪在不经意间就掉了下来。 那么看着那个箱子,看着那个在黑暗中模糊了所有轮廓的箱子,看不到任何细节的箱子,除了叹息之外,我能够做到的还有什么呢?我知道最好的选择可能是走过去拉起它,然后好好审视,做好自己明天前往校园的准备,让一切看上去井井有条。只要碰触到那个把手,就可以放过自己,就可以结束是他们没有放过我的谎言。但是天好黑,下山后我已经是孤家寡人,我怕迷路。 可是我已经没有家了,已经没有那么一个会漏出昏黄灯光的小屋等待着我,也不会再为我敞开大门,那么不论走到哪里,对我而言又有什么区别呢,我不知道,可也正是因为不知道,所以,才不敢迈开自己的脚。 第128章 一夜未眠(三) 我不知道在之后的生命中还会不会经受这样的折磨,然而这必然是我所经历的最难给出答复的问题。其实我并不知道在那个箱子里有多少东西来自于那两人的手,但是想必一定满载着挂念,装载着我最不愿意面对的那么几种情绪。 我能发现的只是自己越来越搞不懂想要的究竟是什么,越来越看不透自己的内心。如果我认为那两个人因为没有给到我我所想要的东西,如果我认为是我的合理诉求没有得到满足。那么放在面前的这一切大可被心安理得的接受,这可以被看成是一种补偿。可是它现在就站在那里,就好像那两个人站在那里一样,装满了那个存在记忆中的家庭的碎片,而我,却不敢走过去,去打开。 好像是一口气顶在了胸膛上,于是任何的行动都变得困难起来,变得举步维艰。于是即便用意志调动着全身肌肉,也难以跨过这短短的一段距离。只是这样的解释并不合理,或许真的有什么东西吊在心里,于是所有的行动产生了那么一种阻塞的感觉,可是即便这种力量再大,也不能形成心中的抗拒。 或许我该庆幸自己没有躺下,不然在这小小的石板上辗转反侧,我一定会摔下去,只是不清楚会是怎样的姿态,然而一定很难看。可能所有离开了巢穴的鸟,都放不下那个曾经的家,可能所有在风中飘摇的芦苇,都向往着低矮的日子。我也不知道,我也不清楚,是不是害怕打开了那个箱子,就要被奔涌而出的回忆淹没,然后在那长河中绝望的把手伸出水面,随后安安稳稳的沉到水底,然后窒息。 或许它并没有满载那么多的东西,如果这一切都是臆想,那么时针就能跟随着分针的脚步前行,我就能够稳下心来,把那个开关打开。如果我的心境能够不再动荡,那么我也可以面对汹涌而来的洪流,任它拍打侵蚀,巍然不动。可是那是一个未知的世界,我的心对我又是一片光明,不是一个跌跌撞撞就可以做出决定,然后大哭一场就可以得到救赎的愣头青。所以只能远远的看着,哪怕我知道,只要把手放上去,就可以感受到以前的温度。 可能我不要的东西有很多吧,所以我害怕的就是这么简单。在经纬线相交的时刻,在时间不再流动的时间,就可以停止呼吸,就可以从容的把记忆从脑海中扯出,用一把剪刀裁掉不必要的情感。当然,可能没有什么是不必要的,可能放弃了那些东西后就会开始后悔吧,那么不如把所有的记忆也都裁剪,把一切都遗忘到脑后,感情没有了立足之地,没有了放肆生长的温床,那么作为一个身处漩涡中心的人,也就有了改变流向的力量,拥有了控制自己的资格。只是,我还不行。小说娃.xiaoshuowa. 所以,不去想那些烦心事了,在这个寂静的夜晚大开门户,直面对面那扇深锁的学校的门扉。那是我要去的地方,也是之后要生活四年的地方。可能比起过去,现在和未来才是最重要的。或许,会遇到新的人,或许,会得到新的满足。等到注意力被或多或少的美好事物牵引,被分散到了每个人的身上,就可以在不知不觉中忘掉那些东西,在心中就有了回转的地方,就有了一个空间,可以放下那么多沉重的记忆。然后就可以轻装前行,重新拥有动力。 四十不惑,可是我离四十还有那么那么多年,我还要走好长的路,见好多的人,经历好多的事,才能够积累足够的阅历,才能够对自己的处境不再迷茫。只是我可能等不到那么久吧,现在摆在面前的不过是那扇黑洞洞的大门,进入脑海的不过是那么几个可能在未来等我,可是始终却没有见面的人,眼泪就落下了,落在了外人不可见,自己不想见的心中,泛起一圈圈涟漪,打破了本是美好的结局,惊扰了本应到来的美梦。 深呼吸,尝试调整自己的状态,试图在心中找到放过自己的证据。可能我能够跟上汐汐的脚步了,可能我能够看到那个虎头虎脑的叶焱了,可能我能够包容那个外硬内软的叶姐了。可是为什么这让人纠结了一个暑假的,这曾经无法放下的东西,到了此刻却没有了任何的分量呢?我不知道自己是有多么希望这可以成为一根救命稻草,可以担起心中的沉重不动摇,可以为我带来一段美梦,可是,在这个黄昏已过的时间,在这皎月已经做完一半工作的时间,这样的思绪,又怎么能在心中流淌? 可能,因为已经握在了手中,所以就变得不再珍贵,于是想要拿起的就只剩下了那个最为沉重的东西。因为他在过去,我没有了机会,我也知道自己不该,所以就格外沉重,没有力量去取得。如果能够高歌一曲,如果能够撕心裂肺的哀嚎,可能这样的事情就能够变好。然而这是深夜,我是我,所以只能默默流泪,然后再眼泪流出前强行忍住,可能没有人会看到,然而这就是所谓坚强。 尽管知道自己并不喜欢,可还是要笑着尝试接受。这就是现实,这就是未来,这就是隐藏在黑暗中的光明,当然,也可能是在光明中显得分外耀眼的黑暗。要么把过往放下,然后把未来拿起,要么就回头,不再看向通道另一侧的地方,不再看向那个光芒四射的时间节点。这个答案,必须在黑白交界的那一线到来之前给出,不只是正视自己,也要好好的看看自己的影子。或许若果它能够在黑夜中拥抱我,包裹我的肌肤,这一切问题就能够变得简单,所有的答案都能变得恰到好处。 呼吸,拿起,放下,活动自己僵硬的手,活动自己没有知觉的膝盖,然后关上门,然后撕掉面具,然后…… 第129章 一夜未眠(四) 然后南璃还是很迷茫,因为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该把手放在那个箱子上,没有勇气是他最大的问题,但是对未来没有想法却是他心中最恐惧的事情。不怕未来没有任何的光明,就怕未来隐没在黑暗中,什么也看不到,就像是镶嵌在大门口中的那扇大门,黑黝黝的,不知道是通向天堂还是地狱,不知道在那无限的黑暗中会不会有一个节点提供给他驻足,就像他不知道打开这个箱子之后,生活会发生什么变化一样。 可能要迎来转折了吧,然而不是和过去的自己道别,和平分手。分手这件事情从离开家的时候就已经开始了,于是到了现在,要做的只不过是接续前缘,把过去延后到现在,重新接续上断路,不过这其中要经历好几个坎,于是就要先放下自己身上的包袱。 这些南璃都知道,也早就明白了其中的道理。只是壮士断腕,不只是要舍弃自己的臂膀,更需要莫大的勇气和毅力。可是他本就重视感情,而在温柔的夜晚,即便是心狠手辣的人,也会多愁善感。所以南璃并不是睡不着,只是在一张由感情构筑的大床上辗转反侧,寻找自己的身影。 或许在这座城市中的很多人都没有睡吧,因为在下一个朝阳升起的时候,新的一天到来,很多人的身份都要迎来转变,远离家乡,不再是一个可以无理取闹的孩子,要逐渐学会独立,学会如何与人相处。他们或是满怀激动,或是全心全意的不舍,要么盼望即将到来的新生活,要么放不下自己熟悉的家。只是没有一个人如同南璃一样,如此这般的纠结,他和很多人都不一样,所以这份重量注定要由他来承担。 只是南璃并没有意识到,不是因为自己与同龄人不同,所以才会有这样的思绪。外部环境或许可以决定一个人的走向,可是绝对改变不了一个人的志向。人生的轨迹滑到了这里,扰乱了这个祈求安眠的夜晚,只是因为应该如此。和很多人的美好想象不同,成人礼不是简单的跨过一扇门,而是自己的思绪在一瞬间变得复杂,变的升华,而他,只不过是被逼上了这个岔路口,在一个很突兀的时间,于是就有了这样的巧合。 但是南璃也只是把手放在了那么一扇门上,他已经知道了自己要做的是什么,可是他还在逃避自己的命运,有一个坎迈不过去,是因为有一个包袱放不下,所以即便手放在了这里,也没有力量去推开,去面对门后的世界。缺少的是勇气,是一种无所畏惧。可能是因为他还没有看清自己,所以才有这么多的瞻前顾后。 然而之前他所有的方向都没有错,不过是比重的权衡出了问题。外界因素固然重要,可是该做的,最好是活在当下。既然可以决定自己的早餐,既然可以决定自己的午饭,既然能够决定要不要开始一段感情,那么外界的环境,在本心的面前又能有多少分量呢,不过是可以随意更改的事情罢了。只是他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于是一个简单的选择被拉伸成了无数个然后,出现了无数个好与不好,一个分岔路口,构成了一整个迷宫,而他,就站在入口处,没有意识到背后就是出口。绝世唐门.jueshitangn.info 人生需要一些巧合来帮自己走出困境,有时候不是自己做出了什么样的选择,而是这个世界把选择送到了面前。可能就是这样吧,一阵风从大门吹进,在院子里打起了呼哨。秋天的风还不是很强,然而在回环往复后,却形成了一种动力,不仅吹动了南璃的道袍,吹动了南璃的发丝,还把那个卡住行李箱轮子的木块吹动了一点。于是,箱子的轮子带着撞击地面的声音晃晃悠悠而来,而南璃就像是被贴了定身符一样,只是看着,看着箱子来到面前。 可是没什么会是一帆风顺的,至少在这并不平整的地面上绝对如此。一块凸起的砖就横在箱子的路径上,于是伴随着一声巨响,那个箱子就拍在了地面上,卡扣在一个瞬间弹了起来,于是所有的内容物都飞了起来,就好像是过往的回忆一样。 事实也的确如此,箱子里几乎所有的东西都是南璃之前用过的东西,装载满了欢笑居多的回忆。一切都变得和预估不一样,没有去触碰,可是该来的东西还是到来,所有的感情自然而然的铺陈,只是在一个没有做好准备的孩子面前。这是生活给他指明的方向,虽然不尽如人意,却也有一种别样的滋味蕴藏其中,于是要做的事情就从纠结变成了接受,从选择正确的位置变成了摆正自己的位置。似乎,轻松了许多。 只是这个世界存在着万有引力,哪怕是记忆,也要有落地的时刻。甚至因为他们的重量,这个过程还要更快一些,把这一切拉长的,不过是主观感受而已。于是伴随着那么多的东西落地,南璃的回忆也在一瞬间回到了现实。虽然只是几声轻响,却像是古刹中鸣起的晨钟暮鼓,带来的是一种精神上的震荡。就在这个瞬间,南璃整个人浑身瘫软,烂在了地上。 他发现自己没有办法看着这些回忆就这样落地,沾染尘埃,这都是他想要留住的东西,容不得任何形式的蒙尘。而他想要忘记的,不过是父母之间失败的感情。这并不冲突,把想要的月光接引入怀,就可以不必在意那些星星点点的微光。一直以来,事情都是这么简单,不过少年青春特有的那种复杂,把方向带出了轨道,沉迷在不必要的挣扎中。 于是清冷的月光突然就变得炽热起来,黑暗的世界宛若白日,而藏在那扇大门后的黑漆漆的未来,也变得清朗。可是南璃却没有去注意这一切,他忙着收拾那散落一地的记忆。 第130章 一夜未眠(五) 作为南璃,很遗憾的是他并不知道自己下一步要做的是什么,同时也不清楚自己所拥有的到底是什么。如果一切能够早来一点,可能这些事情都会变得顺利,也可能就可以留给自己更多的选择余地。但很可惜的是,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拥有重新再来的机会,没有人拥有让时针倒转,让这个世界遗忘掉已经发生过的事情的能力。 然而有谁能够保证,多走了这么一段路,不是一种幸运呢。多了一段阅历,多了一段认识自己的道路,在这个即将迈入大学,迈过一个重要人生关口的时候,多看了自己一眼,多看到了一个方面。或许这样说并不准确,可是的确,这已经先他人一步,迈过了长大后总是会面对的一个坎。这个世界没有起跑线,自然也就没有快人一步,只是对于这个年纪来说,面对这样的问题无疑太早。没有任何人落后,因为这本就不需要比较。 这是个只有一个人的晚上,是只有一个人的道观,是即便哭出声来也没有人会听见的特殊地点。于是自然而然就无人见证,除了亲历者也没有人能够体味这种无奈。只是在这月夜之下,在这隐没城市中就显得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小观中,上演的是一种不同任何人印象的一场成人礼。没有观礼的见证者,没有为成人主事的见证人,只有一个人自导自演,只有一个人给自己挂上没有人会去看的勋章。孤独且坚强,却又有几分柔弱掺杂其中。 他意识到了自己在做的是什么样的事情吗?又或者他意识到了自己经历了人生中的重要一课,甚至意义要远超过往的一个月吗?可能没有人会知道吧,南璃混混沌沌,而这个时间有没有其余的旁观者,没有人能够记录这一刻。于是只要南璃自己不说,那么发生的这一切就会像是沉入深海一样,等到时间走到合适的方位,就会腐烂,直到成为海底的藻泥,于是就没有人会知道发生的事情,也不能从他的身上看到发生了什么。只是即便这样,也不能说这一切未曾发生。哪怕没有人意识到,哪怕没有人能够证明,可是一切都成为了定数,况且这一切,也本就不需要任何人来证明。 只是这一切南璃并不关心,即便他发觉了自己的变化,那也只是在日后而已。没有谁在生命中迎来了突变后都能快速清醒。人总是很奇怪,即便日常时精明能干,在这样的时候却总是后知后觉,只有在时间向前走了很久之后,才发觉自己在混混沌沌之中就迎来了自己的重大转折。恍然若梦,恍如隔世,梦醒后却不知自己是经历了怎样的一段旅程,仿佛出入了桃花源一般。这不是那么难以接受,甚至在梦醒后还会有一种悠然自得,只是偶尔,也因为错过了这段记忆,而多少感受到一种后悔。 只是随着那沉重的一声落地音,就像是砸断了紧绷神经的最后一根弦,南璃原本僵硬的肌肉,就这样的慢慢松弛了下来,直到此刻,才像是一个人一样,有了那么些许生气。于是在这个夜晚久违的困意就渐渐的上涌,只是还是没有能够抵达脑海,差了那么最后的一步。 南璃蹲在地上,收拾着箱子炸开而飞出来的衣物,顺带也收拾着和它们一起飞散到四处的记忆。人的回忆是一种奇怪的东西,平时不需要的时候悄无声息,需要的时候也见不到真正的痕迹。然而等到一切都结束了之后,等到某一个并不期待的时间,它们就像是春风吹过一样,然而带来的不过是转瞬间就消失的晶莹剔透,是从天空降落,落在了手中的那种柔软,但是又在下一个瞬间消失不见,仿佛从未来过。乾坤听书网. 所以,南璃握紧了手,可是等到张开时,却又看不到任何的痕迹。可能这就是一种幻觉吧,落在手心的水滴,居然从眼角慢慢的流下,中间没有半分的停顿。于是这一切就变得虚幻起来,本来黑暗的世界,居然逐渐有了光亮。本来寒冰封锁的城市,居然逐渐地被手中的那么一滴寒冷的水珠所融化。这不符合逻辑,但是却合情合理。只是在这之后,地上却没有留下任何水渍,就连之前万里冰封的痕迹都找不到。 于是南璃又醉了,看着面前的所有东西在地上沾染尘埃,看着风把那些本不在上面的尘土洋洋洒洒的洒落,他觉得心很痛,却不想有任何行动。他本就是在人世间浮沉的一片树叶,那么记忆跟着这一切一同浮沉,可能也是最好的选择。所以南璃就这样呆呆的坐着,也只是坐着。 他看着手边那件褪色的衬衫,想起了初二的夏天。看着那件九成新的夹克,想起了高考后第一次上街。看着那个黑色的水杯,想起了高三走廊上的饮水机。这一切是美好吗,还是痛苦呢?看着这一切,他低着头,也只能低下头。这样的疑问让人情绪低落,而散落一地的记忆,拥有着强大的磁力,所以低着头就好,把一切放空,答案也自然就会出现。 只是太慢了,在南璃的心中,这样的问题总是不了了之。他的思想在这个夜晚变得复杂,开始学会了放下,只是在这个时间却放不下。所以恰到好处的来了一阵风,吹走了系在南璃手腕上的那一件薄衬衣。于是几张简简单单的照片就露了出来,虽然深夜的月光有些黯淡,可是当视线扫过时,南璃的眼睛就再也转不走。 所有的照片都是出自他的手,他记得之前他很喜欢这个家,想要留住自己年年的感动,想要留住自己年年的幸福。只是小时候不爱出镜,于是照片中出现的只有像是年轮一样增长直径的蛋糕,还有一个个逐渐变大的手印。可是现在,又留下了多少的情绪?好多,都已经和照片里的蛋糕一起变质。 风又吹了过来,却没有吹动泪水,它们还是笔直的掉落在了照片上。 第131章 新的开始(一) 时间是一个充满欺骗性的概念,尤其是当一个人完全投入到一件事情时。在开始思考如何选择,并为此纠结时,南璃虽然想到了自己可能会失去一整夜的睡眠,只是他从未想过一个晚上会是如此短暂,只是等到一个答案出现,天色就已经变得熹微,东方就出现了点点紫气。 这不是他的错,虽然所有人都是这样并不能成为开脱的借口。可是当面临一个重大选择,有些事情没有感知到也是可以原谅的,更何况,对很多人来说,这样一个小小的失误无足轻重,什么也影响不了。不过是新一天到来,不过是迎来了又一个起点而已。夜晚的一切不会被带到新的一天,新的起点到来,意味着新的开始,意味着一个和过去告别的机会来临。所以南璃并没有错,与其说这是一个失误,不如说这是世界给他的一个机会,给他的一个从梦中醒来的机会。然而南璃还是做错了一件事,他不愿意醒来,他半跪在地上,无神的视线紧紧地盯着摊开在地上的那么几张照片。 其实触动南璃回忆的东西,不过是一个附带。因为那个透明的小袋子中,装的更多的是证件照,红底白底蓝底的都有,应该是父母为了入学而准备的东西。南璃猜不透这几张照片是有意为之,还是顺手放进的袋子中。可是这东西就像是水蛭一样,从看到的那一刻开始就紧紧吸附在了心室上,微弱的搏动,一点点的侵蚀着心灵,无法取下。那种轻微的痛楚,最终成为了这种加法所带来的一种瘾,让南璃无法狠下心,决定脱离。 在这个无眠的夜晚,南璃没有去看那张通知书,虽然那是他追寻了十二年的东西,可是现在这已经没有了意义,至少对南璃而言,这是不争的事实。现在,这张薄薄的红色纸张的唯一用处,就是让那些他所在意的人欢心。这是一条大家都期待着的路,虽然这个大家,可能要刨除掉老道,可是大概这就是很多人所期待着的必然。 老道对此会有伤感的,会有遗憾的,可是他终究也会祝愿的,因为这是南璃的选择。虽然现在还不知这是对是错,可是在未来,时间总是会给出答案。而且至少现在走上这条路的南璃,已经没有以往那么勉强。这是一个幸福的结局,也是一个可以落脚的起点。坚实的基础就在脚下,那么即便还没有翅膀,只要轻轻一跃,也可以跳到更远的距离。 可是不愿意醒来,如果能够活在过去就好了。很多人等到长大之后才回去怀念小时候的生活,可是那时已经时过境迁,物是人非。可是现在南璃已经发现了自己不想离开的原因,即便他的成人礼没有人见证,也没有人意识到。可是这样的声响已经在他的心中盘旋,经久不衰。于是,就算时间已经走到了面前,选择已经到了必须决定的时候,只要跨出大门就可以不再乱想的时候,身后的大势已经成为力量推动着整个人前进的时候,想要迈出这一步还是如此艰难。 可是时间不会给人太多的机会,他无情且冷酷。即便是思考着这些东西,即便南璃心中有千百万个不愿意,时间也没有停止,阳光很快从东方冒出了头,散射耀眼的光芒,也顺带着把这看上去对很多人而言都是一种慈悲的光亮与温暖照在了南璃的侧脸。可能这就是世界安排的道路,哪怕不愿意走,可是在和老道作别时,这样的命运就已经注定。南璃懂得,所以南璃拿起了通知书,用已经红的不成样子眼睛投去了视线。懒人听书nren9. 通知书并不沉重,可是当在周围没有人的时候入手,就有了一种奇妙的感觉。它仿佛是在十二年前就被寄出,跨越了时光长河来到手上。当然,也可能更早,可能在十八年前它就已经动笔,贴上了那张并不存在的邮票。这是一把钥匙,是一把通向新的未来的钥匙,只要拿在手上,就有了选择道路的机会。 没有用剪刀,只是用指甲轻轻一划,包裹着那张红纸的信封边缘就整齐的破裂开,然后露出了里面的内容物。a4纸大小纸张一共折了三折,还没有翻开任何一折,就已经闻到了那种淡淡的墨香气。可能所有拆开这封书信的人都会为此停留,享受一段时间。只是这样的香在空中停留的时间并不长久,只是打了一个旋就已经逸散。而南璃也不在意,所以很快,这封书信就呈现在了面前。 其实在打开之前,南璃预估了可能见到的专业名称。不管是哪个专业,自己的分数都可以轻松进入,然而这个被人填报的志愿究竟去了哪里,这个问题还是多少让人有些好奇,更是让年轻的更是让年轻的血液有着那么一些心动。当一口凉气抵达了肺的底端,整夜的疲劳伴随着那么一个哆嗦无隐无踪,上面的那一折也随着这一下手抖翻了过去。 于是四个大字映入了南璃的眼中,只是南璃怎么也不敢相信。这是他最喜欢的方向,也是他最喜欢的专业,然而这个专业并不是这个学校的王牌。毫无疑问,志愿一定是父母一手操办,老道在这中间最多只能起到一个传声筒的作用。只是那样的两个人,是怎样了解到自己的喜好,并在这上百个方向中选到了自己的渴望? 这让人不敢相信,如果需要一个合理的解释,那么只能是南璃之前的所有认识都错了,他们了解的远比自己知道的要多,包括自己未曾说出口的事情。他们所到的也远比自己想到的要多,至少在分别后,因为自己还能碰头,还能做出决定。虽然这看上去不可思议,可是也无疑是一个信号,是在告诉南璃,他的父母所牺牲的,远比他想的要多。 于是南璃又吸了一口气,不过这一次,也顺带着吸进了阳光的温暖。 第132章 新的开始(二) 在熟悉的地方,南璃找到了一罐咖啡粉,虽然箱子换了,可是在外侧的左下角,的确有一罐咖啡安安静静的躺着。 这是南璃高中三年养成的习惯,之前总是睡不够,于是每天都要喝点咖啡提神,就算是旅行,也总有一罐带在身边。虽然随着三年来熬夜的习惯渐渐改观,就算是不喝咖啡白天也已经能够保持精力,然而手冲咖啡就跟沏茶一样,在过程中藏着自己的悠然自得,对于一个问题儿童来说,就算冲完了不喝,只是放在那里,有些目的也就已经达到了。 其实,这只不过是南璃生活中可有可无的一部分,没有了咖啡,还有茶,没有了茶,还可以自己去走走,走累了还能就地一躺,开始休息。其实这只是生活中无足轻重的一部分,是变通起来没有任何压力的一部分,只是谁能想到,即便是如此微小的一件事,也有人在暗中观察,记在了心里?甚至于连摆放位置都丝毫不差。 没什么可以重来,哪怕是回到过去说一句对不起,或者留下点什么指向性的东西也都不可能。不需要多想,就已经知道可能面对的究竟是什么样的情况,焦急,恐慌,或许已经崩溃的感情还要加上崩溃的情绪。有些错过了时间的浪潮会在下一个机会到来时一拥而上,很遗憾的是南璃经历的就是这样。那回转的浪头在心做成的山谷中打了不知多少个旋,在上劲之后变得愈发汹涌,愈发澎湃,最后呼啸而来拍打在背脊上,然后把人拍倒,没有站起的机会。 可能心里在流血吧,南璃忍受着心中的剧痛,这般想到。只是事情已经走到了这样的地步,可能将错就错才是最好的选择。那个家已经回不去,那些记忆没有针线能够去修补,那么可能只有把独立生活提上日程,才是最好的选择。大学是个广阔的空间,不管有着什么样的过往,在这里都能给自己插上翅膀,能飞多远,就要看自己的力量。 因为天亮了,所以所有的悲伤无处遁形,所以所有的梦没有了延续的空间,所有的眼泪都会掉到地上,成为一片在夜里不能反射月光的海。于是所有的东西走到了穷途末路,所有的想法都变得不切实际。所以南璃的梦醒了,因为阳光已经照在侧脸,带来了一种暖洋洋的感觉,因为门扉中已经陆陆续续出现了人影,外面的街道逐渐变得喧嚣。来来往往的人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神情,而有些等待的人还好奇的看向小院里面,看着这个眼睛通红的道士。 南璃走过去关上了门,当心中的脆弱外化在表面,没有人会希望别人看到自己表露无疑的那一面,尤其是尚有理智的人,既不会希望有人无谓的同情,也不会希望自己成为他人眼中的一个笑话。或许门口经过的那些人与自己没有任何关联,或许那些人即便看到了自己,也只只是陌生人。可是南璃就是南璃,不管有什么事情,只要埋在心里就够了,不想要别人看到,更不想增添无谓的烦恼。绝世唐门.jueshitangn.info 等到门轴吱呀的声音停止,门外往来的人潮就不再有直观的冲击力,也没有阳光能够越过这一层封锁,从大门直接投射进南璃的眼中。于是,他就有了一个空间用来思考,用来放下这一只行李箱装载而来的东西。不过比起这个,他更需要的,是一个好梦,是一场安眠。 心中有事情,而且还有即将到来的开学紧追其后,所以即便是在一个极度疲乏的状态下,这也并不是一个好梦。草草的睡到了中午,南璃的手就伸向了放在一旁的眼镜。这个梦的主角是行李箱,它从那个山门满载着记忆冲下,像是失去了刹车的一辆皮卡,满载着记录着过去的胶片飞驰而下。而南璃就站在山脚,站在这辆车的必经之路上,虽然很多的卡带落在了山上,可是当剩下的部分碾过来的时候,那种无法阻挡的重量直接使南璃的意识破碎,把他驱赶出了心中的那片月亮湖。 于是他就醒了过来,可是当手指触碰到眼睛,把镜架架在了鼻梁上之后,映入眼帘的还是那个行李箱。道家讲求一个缘法,而这个自由出入梦境的东西,分明就是这几天的一段孽缘。不管做什么,都是如影随形。 翻了个身,从树的阴影下走出,在小院一角的水龙头下洗了个脸,然后习惯性的拿起了那个咖啡罐,随手冲了一杯。对于混混沌沌的脑袋来说,这的确是一味良药,不管在什么时候都是如此,尤其是在当下时间紧急,需要准备好一切来入学的时候。然而当那一口没有任何添加的原液入口,苦涩的感觉让南璃像是触电一般打了个哆嗦。只是当整个人从这种混沌的意识中清醒过来时,他突然发现,自己对这个由父母准备的东西没有任何的抗拒,虽然自己是那么放不下那个破碎的家。 于是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虽然沐浴着秋日,可是身上却一阵寒意袭来。可能这一段时间真的是自己想得太多了,把太多复杂的东西纳入了考虑,于是就变得犹豫不决,不知道该怎样面对那个想要挽回的家庭。只是在混沌间靠着肢体记忆作出的决定,直接让南璃跳出了这个怪圈。自己提不起恨意,但是因为考虑的太多,又不能心安理得的接受,这就是整个假期的处境。 他突然发现,自己所做的一切只不过是一个赌气的孩子,这会用这种感觉来传达自己的不满,并且希冀着一切能够恢复如初。虽然知道这是不可能的,可是总是想要试一试。然后后面的一切,就成了以这个为主线成就的旋涡,成为了一个流沙坑,越是挣扎,越是埋没,等到一切都变成了黑暗,等到没有了声音传入,也就准备着放弃。 可是心还在跳动,于是枯萎的到来就变得无比缓慢。 第133章 新的开始(三) 心痛的时候,总是想要把注意力住哪已开,尽管是拖着一副疲惫的身躯。大多数人如此,于是南璃也如此。 如果这之前的一个月是铺垫,那么进来的几天就是总结。所有的错误被否定,所有的悲伤被消泯。虽然这可能只不过是一个纠错的过程,可是总是让人感受到身心俱疲。不是过去有多么难面对,而是一个演员从全身投入到如梦初醒,总是要经历一个过程。对于其他迈入校门的人,调整状态可能仅仅意味着准备好面对大学生活,面对全新的人际关系。可是对南璃而言,这些都可以放到后面再去适应,他要处理的,是收拾好自己的心情。 听上去不可思议,但是每个人在生命中总有那么几个阶段要做和别人不一样的事情,或是被动接受,或是主动诉求,各自有各自的想法,但是同时又不知道自己究竟该去向何方。如此说来,南璃在走上这条路的人中应该算是幸运的一个,他醒来的时间够早,于是对正常的生活就没有了那么大的影响。可同时他又足够不幸,因为现在瘦弱的身板难以承受这种渴望带来的痛楚。 虽然心底渴望着和别人不同,渴望忘掉那个家,可是却始终有那么多留恋藏在心中,在黑暗的角落熠熠生辉。看到这一切,冰封的心会化作春水,难眠的夜空会划过流星。于是在迈出小院,穿过马路的那条短短旅程上,无数从春天来的风跨越时空,想要把南璃按回树下,想要他重新看看自己的内心。只是心中已经填满了痛楚,又有什么动机能够支持南璃回头? 报道的几天里,校园的管理比往日更加松散,只是在校门口晃了晃手里的通知书,穿着道袍的南璃就轻松的进入,没有接受警卫大叔的盘问。只是这次走在校园中,他总是能够听到身旁的议论,的确,自己与众不同,既是穿着道袍,又是戴着眼镜,就算在道士这个群体中也显得不伦不类,更何况是走在大街上,是在好多陌生人的注视下。 上一次进来的时候没有那么多人行注目礼,可能只是因为人口基数的原因。大多数选择留校的,都是孤独的灵魂,虽然不敢说和南璃的心境相同,可起码也有共通之处。于是即便是奇装异服,也并不是很显眼,至少不会让他们提起性质。可是如今走在校园里的,都是朝气蓬勃的新生,对于这个校园中的一切充满着好奇,希望探索每一个角落。于是这身充满着个性,与众不同的装扮,就成为了大街上吸睛的利器。本是来寻求救赎,却没有想到自己居然经历了这样的窘境。心中无奈,南璃却也只能摇摇头。 虽然这样的确转移开了注意力,不过也只是从一种窘境跳到了另一种窘境中。理想与现实产生落差总是容易让人感受到疲倦,于是南璃索性停在了道路边上的一张长椅上,坐在那里看着面前的人潮来来往往,看着每个人脸上洋溢着的幸福神情。绝世唐门.jueshitangn.info 人的情绪是容易被感染的,这点不论对谁都是一样。自己不开心时,哪怕是看着别人的幸福,也很容易就能够找到自己的快乐。而现在,走在路上,来来往往的这些人,大多都是新生和陪着他们来报道的家长,那种喜悦与轻松充斥着校园的每个角落,于是虽然一切都没有变化,但是一切看上去也都不同,让南璃不知道自己现在看到的校园是真的,还是之前看到的那个略显冷清的才是它的本来面目。 这样的问题是无谓的,这个世界上的一切都在变化,都有着多面性。没有哪一面正确,也没有哪一面错误。可是只要不去想心中那些纠缠不清的东西,南璃的目的也就已经达到。他要的只是消磨时间,消磨心中积攒下的情绪,然后作为一个局外人,重新回头看一看自己所面对的一切。有的时候失去理智只是因为心中积攒了太多,成了一座高耸入云的塔,又因为这座塔的根基不稳,于是剩下的只是在风中飘摇。 南璃深谙此道,于是这种简单暴力的这种简单暴力的方法就成为了解决问题的最好途径。虽然摆在眼前的比起解决更像是逃避,可是只要能够不去多想,不管是什么样的手法都是好的。只是没有意义的问题想的时间太多,思绪就像潮水上涨一样蔓延,知道把整个人的精力全部淹没。所以没有久留,只是稍稍的坐了一会儿,南璃就带着自己一颗被清洗了一遍的心走向了一座教学楼。 这里是他的院系,是大学四年中他要来的次数最多的地方。虽然与高耸入云的商业建筑相比,这么一座小小的教学楼着实微不足道,可是他站在那里,自然就代表了一种力量。可能是积淀,可能是底蕴,但是那种厚重,的确让南璃感受到安心。 他突然发现这种感觉在去师伯的布匹店时似乎也有,但是随即又笑了笑。毕竟这是两处完全不同的地点,怎么可能带来同样的安心感受?或许,只是自己太想抓住这根救命稻草,所以才出现了这样的恍惚。不过站在这里,也能够肯定,自己的心已经回到了一种平静的状态,于是南璃转身,朝着大门的方向走去。 这里给了很多人自由,也给了很多人一种归属,但是这里不适合想事情,尤其是当身边有这么多人来来往往时,想要保持独立清醒的灵魂就变得更加困难。南璃懂得,也能够把控,所以他选择离开,而不是继续享受这份美好。当沉浸在美好中太长时间,心就会不自觉地沉沦,或许这样的体验的确不错,可是至少现在不能。 所以现在就不需要了,最好的,就是头也不回的离开,等到收拾好自己,再回来体验这让人轻松愉悦的氛围。还有四年,时间还长。 第134章 新的开始(四) 人们往往在与一件事情无关的另一件事中找到面对自己面对生活的勇气,然而这并不荒谬,进入一个新的环境的第一步,是从原先那个环境中跳脱出来,所以只要不喜欢,那么就可以选择逃脱,哪怕只是转移注意力,也不失为一种选择。 南璃便是如此,他选择的不过是暂时的逃避。不过经历了这么一系列或是心碎或是难以决断的事情后,他也懂得逃避并不解决任何问题。于是从学校回来后,他就站在树下,站在这个挂满了无数人愿望的伟大建筑下。而在这个昏晓已分,所有的光明与黑暗看的分明的时刻,一种伤感却悄然在心中升起。 经过一个下午,他的心绪已经从感叹父母的用心中跳出,可是又跳进了道门这个大坑。当刚下山的那一天,手中握住老道没有收回的钥匙,他曾经以为这个世界上有两全之法。以为老道已经想到了自己应该怎样保持道士的身份,然后作为一个学生,可是当自己发现这一切不过是一种幻想走到了尽头,他突然就要为此流下眼泪。 站在教学楼前的那一刻,南璃的确感受到了一种心安,只是当身后的秋风悄然顺着脊背吹到了脖颈时,他的心突然惊醒。虽然这和在观中的那种感受都是一种心安,是心中的一切都得到解决的安然,可是有些东西分明不同了。从步入校园的那一刻到站在教学楼前的这一刻,一切看上去都是一种归属感,是有了家的孩子,是进入了集体的孩子站在同一阵线后的那种安定。而在观里的时候,不管是在山上还是在山下,那种安心是一种自由,是一种没有拘束后,一切尽在掌握的安心。虽然两者只是轻微的不同,可是当察觉到的时候,整个世界都变了。 曾以为进入大学后便是新的开始,是和过去彻头彻尾的告别,可是如今仅仅只是站在门口,只是即将要在这里生活,就发现了自己可能要放弃一些东西,这对于曾经把这当成归宿的人而言,竟是如此难以接受。如果在马路对岸的这大学是一汪大水,那么南璃就是那条在这汪水泽中溺水的鱼。这的确很美好,比以往都要好,可是却不是他想要的美好。 所以当晚风袭来时,小院中惟一一个可以避风的位置,就成了这棵满载愿望的树下。虽然别处有着泥墙砖瓦遮挡,可是确比不上这根本挡不住风的树下。可能听上去很奇怪,可是在这里,心旌不会动摇哪怕是一丝一毫,只要站在树下,就不会感受到那种站在别的地方就如影随形的无力。乾坤听书网. 这很奇怪,但是也不奇怪。或许有很多人会嫉妒别人美好圆满的生活,可是更多时候只是出于一种羡慕。大部分人还是会被氛围所影响,不是因为别人过的好,自己就过得不好,不是因为比不上,所以才有那么多悲伤。这个世界上没有那么多不合群的人,大多数人都不自知的接受着来自陌生人的馈赠。他们向你微笑,所以你也微笑,他们对未来充满希望,所以你也充满希望。虽然很奇怪,但是人总是盲从,即便自己心中抗拒,也总是控制不住。 所以这很合理,合理到让人不敢相信。明明所有的风都在身边游走,撩动着那一头长发,可是只要站在这里,心中的平静就无可动摇。虽然比起平静,可能用充满无稽的信心来形容这种状态更加贴切。可是这种在心中动摇时所带来的闲适,就像是一种粘上了就再也撕不下的胶,有了第一次,就再也逃不过。 于是南璃就站在树下,好好的看着这棵不知道站立了多久的树。其实本来这棵树站在院子里的理由只是为了让小院看上去并不是那么空旷,是在后来绘马架断了之后才挂上的这么多愿望。南璃还记得那天老道亲手把一个个绘马挂上去而不让自己经手的理由。他说,那些愿望本该是由他们的主人重新放上,但是因为联系不到,所以就由自己这个经办人代劳。 南璃曾经在心中嘲笑老道的这份固执,同时也嘲笑老道自己做完这项工作后累成狗的模样,可是当他站在这棵树下,得到了所有人的馈赠后,他突然明白了,在自己头顶的,是一件无价的宝物。他们寄托着主人的信念,寄托着每个落笔的人的美好期望,于是知道这是什么的人就自然感受到这一切带来的那种气场,同时也接受着这一切所带来的影响。所以南璃低下头,因为有一份沉甸甸的情感正悬在空中。这是一份寄托,同时也是一种压迫。 只是没有多久,南璃的头又抬了起来。不过这一次,他没有盯着树上的那些绘马,而是把视线转移到了树干本身。抛去树上的那些沉甸甸的东西不谈,他只不过是一棵树罢了。不知道生于何年何月,也不知道何时才会迎来终结。他只有平凡的一生,如果说什么让他不凡,那么就是挂在树上的那些绘马。不过那只是附加,如果仅仅对于这棵树,他还是那么平凡。不过是扎根于此,不过是水到渠成的成为了这一切的载体。可是即便经受着这一切的洗礼,它还是很容易被人们忽略,它只是一个载体,也许人的视线会投向绘马,可是没有人会在乎这样一棵平凡的树,如果哪天它倒在了这里,那么可能所有的绘马会换一个载体,那个时候他就会被遗弃,如同那个倒下的绘马架一样。 想到这里,南璃心中突然一阵恐慌,他发现自己似乎接近了某种真相,只要把自己代入这棵树,又或者把自己的轨迹描绘成这棵树,那么可能就会得到一个之前从未意识到的答案。只是这答案来得太的突然,也不知是凶是吉。而等到明天,就要推开那扇门,也不得不推开那扇门,所以这一个变故,可能不来才是最好。 第135章 新的开始(五) 只是当一个人的思路到了一个漩涡附近,在那种引力的勾引下,就算是有再强的意志力,只要看了一眼,就会深陷其中无法自拔。这是自己给自己修建的一条引水渠,那么干涸的渠道中充满了鲜活的流水,自然是理所应当的事情。这是水到渠成,也是人生规律的正常表现。即便知道可能自己不应该去触碰,可是到了最后,能够看到的还是这样的悲剧。 所以即便知道不该,南璃的心还是自然而然的向着这里靠拢,向着这棵一直存在,只是没有人仔细去看的树越走越近。如果说这棵树在倒下后,在失去了这上面所留存的愿望后,将要迎来的,会是新的替代品。那么自己对于道门,是不是也一样可有可无?或许所有的不舍都是谎言,自从下山的那一刻起,自己就该和道门断绝关系。 只是如此一来,自己和老道告别又有什么意义呢。下山的那个人不是南璃,而是一届凡夫俗子,这样说难道不是更加符合那一日的情境?南璃不知道,就算知道了恐怕也不会承认。这是在他心中仅存的美好,即便放弃了其他的东西,这也是必须守护的,不需要别的理由,只是因为曾经来过就够了。 只是,这样的真的对吗?南璃不知道。站在自己面前的是一棵没有智慧的树,是一棵被动接受一切的树。而自己,拥有情绪,拥有智慧,不是逆来顺受。那么对于老道而言,自己会不会是一个特殊的存在呢?虽然这只是出自臆想,是出于自己的一厢情愿,可是还是想要拥有一个肯定的答案。这样的苦恼本就是无谓的,但是人不是常常为此而感到神伤吗。 不,一切不可能是这样。在崩溃边缘的南璃像是回光返照一样,情绪突然激动了起来。他想起了老道曾经的作为,这仿佛是他手中最后的那一根救命稻草,抓住了就不愿意放手。南璃不相信,老道会为了一个可有可无的弟子不远千里的奔袭,会为了一个可以替代的人而狠下心,把伤痛留给自己。 他是重视我的,南璃心想。只是想着想着,自己的眼泪居然就要流下来。可能这是一种心碎的预兆吧,但是有谁会明白自己的情绪在未来要走向哪一个极端呢?溺水的人不会因为水漫进了胸腔就停止呼吸,寒冷的人也不会因为受不了火焰的炙烤就远离火苗,抓住了救命稻草就不愿意松手,可能,是因为人走到了吊桥上,所以自己的命运就不再掌控在手。希望的不过是在梦境中颤抖,然后找到自己的出路。 然而想到了老道重视自己,这条情感的锁链就真的走到了尽头吗?答案并非如此,越是如此,南璃就越是放不下。越是意识到老道对自己又多么重要,自己的手就越是颤抖,越是想要掩面而泣,再往后,甚至连自己对此的一点动摇,都成为了泪水溢出眼眶的理由,都成为了后悔的代名词。小说娃.xiaoshuowa. 月光很美,但是却没有一个人能够走进满月的心中,能够在那轮玉轮中最圆满的地方等到时间褪色,等到世界变成片片蝴蝶展翅而起,带走悲伤,也带走美梦。所以每个人都注定缺憾,只是对于南璃而言,这份缺憾来的要更加狂暴。甚至于这样的情感像是绞肉机一样,而南璃就是带着骨头一起在这台旋涡中被粉碎的彻底的那么一块肉。或许别人不知道,可是在里面翻来覆去的,是刚刚摘下的,那么一个还在鲜活跃动的心脏。只是即便被绞成了碎末,也不会有鲜血流出,该干涸的已经干涸,不该有任何的期望。 因为没有了精气神,于是今天南璃的梦来的格外的早,虽然也可能是因为昨夜一宿未眠积累了疲惫。可是正是因为这个世界上存在着无数的巧合,所以人生才变得不同。没有的规划的生活可能会变得处处碰壁,但是因为碰壁,也带来了无数的机缘和误打误撞。这个世界上最美好的事情莫过于跌跌撞撞的奔向出口,没有人在意的情况下就得到了最好的解答。 所以这就很自然的被南璃归入了和身心疲惫的理由和身心疲惫的理由中,他想,可能这就是自己所珍视的东西吧,生命中总有一些东西是放不下的,在思来想去,辗转反侧后仍旧根植于心的,就是最珍贵的东西了。每次想到这样的东西都格外耗费精力,虽然给人的感受不尽相同,但是看到眼中的,总是闪耀的光芒转瞬即逝,然后留下无限的遗憾在心中环绕,挥之不去。 所以索性就不想,所以睡下就好了,沐浴着月光,看着所有的光亮在闪烁的之后又重新归于寂灭,这就是最好的事情。明天是报道结束的日子,如果想要踏入这个校园,那么剩下的就只是能是把所有的东西收拾好,然后站在教学楼前,慢慢的等待幕布落下,之后的一切都可以顺理成章,迎来一个美好的收尾。但是前提,就是自己能够收拾好这一切,能够把所有的东西都放到自己的心中,然后不再影响之后的行动。 但是说着容易,做着怎么可能也是如此呢?这个世界上最不缺的,就是这些连自己也不知道方向,不知道去路的东西。可能面前有一个目标,却不知道该怎样做才能够达到。这让人感受到一种痛苦,至少让南璃不懂自己究竟该如何是好。在昨天,他才放下了拎在手里的和父母的回忆,可是今天,却又拿起了这一个月中和老道一起的日子,而到了明天,这又要被放下。 这个世界上很多的事情往往难以两全,可是需要两全的事情,往往才是生命中难以放下的东西。这世界常常给人小恩小惠,使人满足,可是等到大难临头,他又默不作声。 也许,需要人选择的东西才是戏剧,是一幕话剧中最让这个世界期待的部分,于是不论痛苦与否,这段历程都被无限拉长。所以每个人,都像是在服无期徒刑一般。 第136章 新的开始(六) 这是一个很长的梦,至少是这么多天之后的第一次安眠。虽然并不是那么舒服,可是带来的却是一种享受。当然,也可能是因为太累了,于是根本就考虑不了那么多,在白天的思绪变成梦境抹杀舒适之前,就已经沉沉睡去,杜绝了脑电波作怪。于是,这个梦就变得格外香甜。可是在醒来之后,该面对的还是那些一成不变的问题,就算能够逃避,也只是在黑夜没有过去之前。 所以呢,醒来的时候南璃手中正握着那么一份通知书,那唯一的一份,所以更显重量。但是捏着边角的手指却不自主的搓来搓去,而那薄薄的一张纸就像是一把利刃,在手指间舞动,切割着空气,同时也切割这自己心中繁乱的思绪。 不该这样的,本来不该这样的。南璃心想,如果什么都不去想的话,可能就会顺利地达成目标,站在那个校园中不会动摇。可是自己就是止不住这该死的思绪,就是喜欢想好多好多,就是不知道自己的未来在哪里,于是身陷旋涡,不知去处,就站在岔路口,等待自己一分为二,或者更多,然后走上不同的道路。 用手揉了揉太阳穴,假装这可以缓解脑海中的疼痛,但是这怎么可能有任何作用呢。如果精神的上的痛苦能够用肉体上的感知抹去,那么这个世界上就不会存在那么多的心结,至少南璃心中的这团毛线就不会打上无数个死结。他懂得,但是却不接受,这是唯一的救赎,是唯一的出路。哪怕这是无意义的动作,可作为黑暗中的一点光明,即便剌手,也必须要抓牢。 接下来应该是熟悉的剧情,开始充实美满的大学生活,和假期中的空虚和无聊告别。而作为一个长不大的孩子,离开了那个家之后,就该谋取生活上的独立,作为一个健全的人存在在这个世界上。但每一个雏鸟都有振翅高飞的梦想,不甘落于人后,不甘委曲求全。尤其是南璃这只早早上道的鸟儿,心中的渴望就变得比其他鸟更加强烈。要么出彩,比别的鸟儿飞的更高,要么就落在地上,假装翅膀从来没有生长。 可能选择作为一个道士就是在隐藏自己的翅膀,只是收起翅膀如果不是为了遮住身体,那么心就已经处在了一个不得不累的位置上。那种自由的生活的确让人觉得快乐,但是南璃却知道自己究竟应该怀抱一个什么样的态度去生活。可能这就是那些日子中空白的地方,是让人从看到开始就变得迷茫的方向。而现在,这种只有风声的日子已经过完了,那些让自己变得不知所措的东西已经回到了过去,在未来等待着的,会是一片光明。 只是这对于南璃来说,难道真的能够如愿吗。未来的一片光明,没有经历过的时候,怎么能够下定论呢,所有站在未来的东西都是虚妄,不过有的人不愿意接受,所以就变成了现实。但是南璃与此不同,他需要的只是一个说服自己继续前进的理由,所以即便这是一种欺瞒,也要比自己在这里止步不前更好一些,只是他却没有意识到,当自己的生活中满是谎言时,他要面对的是一种什么样的苦痛,虽然到了那个时候,他可能会先这种苦痛到来前,走向灭亡。小说娃.xiaoshuowa. 于是,南璃看着这张薄薄的纸张又一次陷入了思考,这已经是这几天以来不知道第几次了,可能每当麻烦事临头,脑子总是要变得活跃起来。这无关有多少人做了多少事,而是有多少人,愿意做多少事,又有多少,是自己需要,却不知道的东西。所谓放下,不过是极力掩盖渴望后,和现实妥协。所谓放下,不过是在许久之后记起来时,变得撕心裂肺。或许都懂,可就是停不下来。 长叹了一口气,听着树上的那些树叶木牌在晨风吹拂下交相撞击的声音,多少居然有了一点满足,又像是从梦境中被唤醒的感受,似乎是在云间,而不是在地上。不过当第二阵晨风吹过,撩起了发梢,挠的脸颊上有些痒的时候,南璃就从这个梦中醒来。所以他又长叹了一口气,因为这似梦似幻的世界,才是最不想要脱离的。 在一片熹微中,南璃拔出了那把还挂在腰上的木剑,四顾茫然。虽然是熟悉的剑法,虽然闭着眼睛也知道该怎样行剑。可是这一次,尽管是在熟悉的地方,有着熟悉的环境,这把剑谱也变得晦涩起来。当一套剑法走完,南璃收剑入鞘,把剑按到了底端后,他终于能够确定,虽然自己心神不宁,可是却没有到达自己想的地步,至少还能接受这多少有些平静的生活。 于是就像变戏法一样,那张红纸再次出现在了南璃手中,不过这一次,这确确实实是一张纸了,是在十八年前发出,已经在命运道路上等候了不知多久才终于被紧握在手的珍宝。或许这并不是自己的毕生追求,可是至少,已经可以作为一个新的开始,作为一个小小的路标。只是翻开他封皮的时候,南璃还是没有控制好自己,还是叹了一口气。他是一只早早起飞的鸟,比同批次的鸟都早了太多太多,然而他却还是没有飞出这张命运的大网,自始至终,他都是只是一只笼中鸟而已。或许在这鸟笼中飞够了,足够强壮了,也就可以去领略外面的天地了。他这般想着,于是,也就这样做了。 可是,就算他不这么想,他也一定要这么做,因为现在已经没有了别的地方可以去,命运不再同他开玩笑,同样的,他也要好好正视这一切,不然,就再也没有了容身之所。虽然他知道,下山并不代表着和道门完完全全的割断了联系,可是至少名义上,自己已经不是个道家子弟,那么身上残留的习惯,也只能说是一种兴趣。 可这种爱好,要持续多久呢?或许,是一辈子。 第137章 新的开始(七) 与其它走在校园中的新生相比,南璃无疑是个另类。当大部分人都是结伴同行时,只有他自己拉着行李箱,走在拥挤的人潮中。虽然不敢确定自己心中的这种不适因何而起,可是也许这就是羡慕。而更进一步之后,这就是嫉妒。 本来剧本已经写好,自己只需要和其他人一样走到摄影机前就好。可是自己的任性却改变了一切。本无意与众不同,怎奈何这个世界缺少一个另类的人出镜。于是,就只能顺应着这世界的征召,作为这幕独角戏唯一的演员出现。孤独,但是看上去又很倔强。再搭配上身上的一袭长袍,走在街上自然而然的,就引人注目。至少,南璃已经发现很多人的视线都集中在自己身上。 虽然自己的心中满是挣扎,甚至不知道走到这里究竟是好是坏。可是到了最后,摇摆不定的心绪还是败给了时间,因为看不到终点,所以自然而然的选择起点。所以在日头偏西的午后,在最后四分之一的时间,南璃拉着行李箱走进了在这个假期里几乎朝夕相伴的校园,这里是新的起点,或许不会有鲜花盛开,可是作为一跃而起的跳台已经足够。 但是很奇怪的是,报到时所有的材料都已经被准备好,甚至还有一张手写的用于说明情况的详单夹在了行李箱中。这的确省去了很多徘徊的时间,让自己这个另类的人看上去多了一点点气韵风雅。可是在随着通知书寄到的材料中,没有任何一个材料把这些东西说得如此详细,那么是谁,为自己准备了这么多东西呢? 南璃已经不是初出茅庐的毛头小子,但是这件事情想要想明白还是无比困难。虽然不想要把这一切都归到父母头上,不过和眼前需要处理的事情相比,这只不过是九牛一毛,就算探知不到真相,也无关痛痒。就算暂时的放在父母头上,心中也只是涌现了一点点感动,能够和看到送行的家长远离时的感受暂时抵消。于是,这样就变得挺好。 其实南璃身上值得关注的点远不止那一件道袍,不管是挂在行李箱边上的木剑,还是那一头看上去虽然不算长,但是对男生而言已经不短的头发,都是可以招来异样眼光的理由。可是迈过那扇大门后,就已经进入了一个更加开放的世界,这样小小的异常,总是能够被包容,尤其是,当这样的孩子是一个文学院的学生时,一切就变得更加顺理成章。 因为准备了充分的材料,所以南璃的报道手续很简单,简单到走出大厅的时候,南璃的心中产生了一种似真似幻的感觉。只是提交了几张照片,还有一件档案袋,之后就没有了别的麻烦。可能那些家长陪同的孩子都没有自己这么顺利,虽然有些自嘲,但是南璃也只能这么想。因为苦中作乐,往往不是因为人有多么乐观,只是因为需要这种方式来安抚自己的情绪。小说娃.xiaoshuowa. 只是这个世界上有什么事情是可以一帆风顺,不过都是些美好的期望罢了,所以虽然很遗憾,但是现实就这么摆在了面前。等到南璃到了寝室的时候,才发现因为没有按时操作,于是并没有留下床位。也就是说,虽然他一直很想避免和他人不同,但是至少大一的生活中,他已经要和很多人不同。等待他的并不是和他人一样的寝室生活,而是独自在外居住。 只是自己能够去哪里呢,又或者,哪里才会是自己的去处呢。这个城市很大,但是却没有一个地方属于自己,这并不是一句玩笑,也只有经历过的人才会懂得南璃的无奈,起码,要有过这样的感受。但是这一切在南璃走到了校门口之后,都变的简单了起来。马路对面,就是那个熟悉的小观,而自己的口袋中,装着的正是那里的钥匙。于是在拉着行李箱走出这里不过短短几个小时后,他再次拉着行李箱回到了这个熟悉的门口。搞的校门口看门的大爷一脸疑惑,毕竟虽然这几天都是人潮汹涌,但是拉着行李箱进进出出的人还是太少。 其实住在这里也是无奈之举,不只是自己没有那个经济能够支撑着为所欲为,同时也因为已经没有时间去寻找别的住处。可能接下来的一年中去学校上课都要总过这种奇怪的途径,但是有一个地方住,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不过可能等到老道下山时还要多费一番口舌,不过当前的条件,也只能在这里住下。这样,也只能指望老道会理解自己的所作所为吧。 于是南璃来到这棵几乎成为了小院中第二大门的树下坐着,在这里,还可以看到一些明显就是新生装扮的人进进出出,虽然这些人看上去都和自己没有任何的关系,甚至于在未来也不一定会有什么样的联系,可是就是想要坐在这里,只是想要再看一看,看一看那些和自己有些地方一样的人。可能,只是因为心中还不安定吧,南璃这么想。于是,他就想到了月亮出来,面前的街道上已经没有多少行人的时候。 在月光下,他翻了个身,伴随着的,是当啷一声。向声响传来的方向看去,一串钥匙在月光的照射下发散着冷酷的光亮。不知为何,南璃从那种光亮中看到了老道的面孔,同时想起的,还有师伯的那一次问话。不过可能想起的不是那关于周易的问题,而是师伯那玄玄幻幻,又不知是真是假的卜卦之道。如果说这些都已经在老道的计算之中,那么可能下山时没有收回,的确别有用意。虽然自己当时的回答是不相信,但是现在看来,可能真的存在这样的规律。 所以南璃就把那把钥匙捡了起来,毕竟不管相信与否,总不能让它在地上躺着。可是作为一个站不住脚的说服自己不必担心的结论,的确可以在这里好好住下一段时间。 第138章 新的开始(八) 这个世界的时间从不停止,就算有一个人正在梦中思考自己的梦,在梦境外对此一无所知的人却仍旧在进行着自己的生活。哪怕梦境是平静的,可是在梦境外的人并不清楚,甚至不知道梦境中的人需要的究竟是什么。于是所有的思绪都在这里被打断,在别人踏入自己这条河流的时候,波澜不惊就已经是一个笑话,是已经破碎的,正在远去的梦。 其实南璃想过,来报道的时候,会不会碰上那几个熟人,但是没有想到行走在校园中一个人都没有看到。而在自己发呆的时候,却有人来到了这里,走入了门户大开的大门。或许对于现在而言是不速之客,可是毕竟是自己熟悉的人。只不过等到他走到了面前,南璃才从思绪中醒来,似乎有些无礼。 出乎意料的,来的人是叶焱。在南璃的角度,他是三个人中最不可能到来的那一个,可是就算南璃想不到理由,也只能接受面前的现实。 他打量了叶焱一眼,看上去已经比前几次见面好了太多。虽然还是一脸茫然,一脸不自信,但是看上去已经有了些干劲,已经是最好的事情。精气神虽然看上去还有些颓废,但是已经不是之前随处流露出生人勿近的情况。这种观感的转变总是能让人感受到舒服的,起码能让身边的人放下心来。只是从他的表情和行为举止来看,可能,他又要做些事情,现在不过是来找信心的。 南璃的第一反应是给叶姐打电话,但是无奈叶焱已经来到眼前。很显然,他要说的东西要么是叶姐知道,但是没有同意,要么是叶焱自己感觉不好和叶姐说这些事情。在心中叹了一口气,南璃暗自打定主意,接下来要发生的一切一定要让叶姐知道。自己确实可以作为一个倾听者存在,但是自己不能做出任何决定,甚至最好不要给任何支持。不了解一个人的背景,那么就算是看上去再正确的决定,也轮不到自己来评判。 叶焱的面容在月光的照耀下突然变得柔和起来,原本棱角分明的面容看上去突然变得柔化,似乎是开了滤镜,又或者是加了一个美颜。南璃很清楚,出现这样的变化代表着叶焱的心情已经有了转变,至少他已经调整好了状态,要说的话,会很顺利的流露出来。于是南璃暗自叹了一口气,尽力调整状态,来迎接面前要发生的事情。有些时候重视一个人或者一件事不是因为他和自己有多大的关系,而是因为讲故事的人很认真,所以就算是作为一个倾听者,也要让场面变得严肃起来,尊重的不是事实,而是人格的重量。 “我不知道此刻造访是不是有些突兀,但是我下定了决心,我要去找她。我想了很久了,这件事情我还是放不下,不然也不会为此留了一级。可能找你说这些事情有些着急吧,但是除了你我也找不到别人能够让我倾诉这份心事了。” 其实南璃在叶焱开口前脑海中已经闪过好多句话,大部分都是委婉的打消他的热情,让他回去再去考虑一下的内容。但是看着叶焱抬起头后那坚定的目光,这些语句都莫名的灰飞烟灭,况且,那分不动摇,可能才是青春中最为珍贵的东西。于是本要出口的“你再想想”,就变成了一个没有语句的点头。乾坤听书网. 目送着这个了解的不深,却把自己当成知心好友的人走出大门,南璃的心中突然泛起了一阵空虚,本来用手机录下的音频,也被自动送进了回收站。南璃不打算告诉叶姐了,不只是因为这是一段无关痛痒的对话,也是因为人总要学会自己长大。可能吧,叶焱这一去还是要面对伤痛,要重新面对已经出现裂痕的心事。可是如果不做,这才会是横亘在心中一生的伤痕。 只是南璃并不知道,在几个小时前,叶焱一直蹲在文学院大门对面的那块石头上,还很小心的隐藏着自己的身形。 叶焱在等一个人,但是他没有看到。他已经在这里停留了两天,但是始终找不到那个人的身影。在上个学期的末尾,两个人算是和平分手,只给叶焱留下满身伤痕,因为刺痛,叶焱在之后从未去找过那个女孩,甚至处处躲避,同样的,也没有在校园中看到她的身影。qq拉黑,空间屏蔽,微信删除,收件箱中的一封封邮件也都被塞进记忆的垃圾桶。 可是在假期遇到了南璃之后,一切都变得不同。叶焱看清楚了自己,自己不过是在这人潮中逃避伤痛,不愿意面对的孩童而已,而在那几天的逗留之后,在和南璃告别的日子,他也终于决定,重新拿起这份断掉的感情。当时离别太仓促,不知道什么叫善始善终,所以在这个大家都来报道的日子里,他决定好好的看一看,哪怕不能再续前缘,也要知道为什么离开。 可是两天的时间中,他并没有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叶焱很清楚自己没有看错,更没有看漏。可是,就是没有,他甚至一眼认出了自己来报道的南璃,还看着他走出了校园大门,可是就是没有那个熟悉的身影。除非,她就没有来报道。只是那也意味着,她的身上一定发生了变故。 所以他急不可耐的做出了决定,他要去找她,至少要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正好自己留了一级,而新生军训的时间,自己并不用参与。他相信,这空余的时间,就是给自己用的,是已经安排好的,自己必须去找那个人的。如果不去,自己的心中一定会留下无数的遗憾。只是出发前,还是要有一个人知道自己的去向,于是,他就找到的南璃。如果找姐姐,那么一定是狗血淋头的大骂,然后放下一切,和自己一起走。这样太麻烦,他也不想要。 深吸了一口夜中的冷空气,叶焱掐灭了手中的烟,步入了汽车站的大门。 第139章 安眠(一) 南璃并不知道叶焱的决定如此草率,那种语重心长,那种恳切的情绪看上去就是深思熟虑的迹象,如果他知道叶焱是这么想的,那么他要做的一定是奉劝而不是其他,至少也会在叶焱迈出大门的时候立刻给叶姐打个电话。只是这一切发生的都太短暂,那不长的话语看上去实在太有力,也充满着迷惑性,让人感觉这就是字斟句酌后的产物,所以可信,也可靠。 没有什么会重来,因为所有的东西已经安排好。命运的齿轮咬合在一起,就再也不会松开。或许这样说过于诗情画意,但是事实如此,再也不会更改。踏上汽车的叶焱孤身去往另一个城市,而在接近的未来,留在这座城市的人们正面对着自己的处境。 而此刻的南璃,正在品味着叶焱那句只有你才合适的无奈。在这一刻,南璃不知道自己是找到了一个真正可以交心的朋友,还是说自己又被当成了可以倾诉一切的一个设定。如果是前者,那么肯定值得欣喜,如果这样的话都可以说,那么之后自己也就可以不需要隐藏什么。只是如果轻易相信,那么之后到来的失望,必然难以承受。期望越高,失望越大,至少现在还洋溢在心中的激动,如果不好好处理,未来一定会成为在心脏跳动的过程中,划破心室的玻璃渣。 只是这些都不是眼前需要考虑的东西,需要做好的,不过是迎接之后即将到来的东西罢了,例如军训,例如即将开始的大学生活,还有自己相较于他人的那种特殊。或许这纷繁的现实总是让人扛不住,但是即将到来的,总是同样的东西。要面对的现实如果自己不去探求一个结果,那么到了最后就只能逆来顺受的接受世界给出的答案。在一波三折的假期过后,南璃相信的已经不是世界给出最好的答案,而是当现实走投无路时,所有能够解决问题的答案,都是最好的。所以剩下的时间中,如果想要掌控自己,掌控身边的一切,首先要做的就是学会接受,学会在时限内做出选择,做出不需要纠结就能够轻易地出的决定。比如,睡个好觉。 秋天的风已经有些凉意,但是为了安眠还是冲了一个热水澡。尽管之后凉风带来的幽幽寒意使得南璃打了个哆嗦,可是那种裹上衣服后通体舒泰的暖洋洋感觉,的确让人有一种达到巅峰的感受。这样的感觉很好,血液流过身体的每一寸肌肤,把藏在脂肪下的所有热量挖掘出来,由内而外的炙烤着每一寸肌肤,烘着烘着,一种困意就从骨子里游离而出,不用多想,只要躺下,就是一场好梦。 于是在这个寒冷的夜晚,南璃迎来的,是入学前晚的一场美梦,也是好多天以来第一次做了一个连续的梦。当脑袋沾到枕头的那一刻,之前复杂的心绪都变得简单起来,之后要发生的东西都被放入了计划,没有烦扰心情的资格和机会。这样的确蛮好的,只是没有人知道自己应该做的是不是带着自己逃脱梦境,然后去把所有的计划提上日程,可能和浪漫相比的现实更让人无法接受,但是现实才是人们脚踏实地生活的空间,所以美梦只能弥留,睁开眼,太阳照常升起。 新的一天到来,所有的东西都抛之脑后。今天还尚有闲暇,军训在日落后才拉开帷幕,但是激动的心情却像是兴奋剂一样,把南璃从美梦中惊醒。或许安眠来之不易,但是该放弃的时候,那种意外的降临也毫不迟疑。这也挺好的,只是没有人会选择去接受。懒人听书nren9. 在进入大学前,南璃不仅没有住过寝室,就连军训也没有进行过一次。或许不可思议,但是这的确是一个由巧合构筑的现实。如果没有假期的这一系列事件,南璃应该会期待很久,然后在开学时搬进寝室。但是失去了一样,就只好接受另一样。军训的到来,可能就是最好的机会,可以弥补过去的缺憾。 南璃打开了小院的大门,开始了这最后半天的道士生活,这是最后的告别仪式,在此之后,自己虽然还会在这门槛上进进出出,甚至会踩在上面许久,但是那时自己就已经是一个借宿者,尽管可能得到了允许,但是心中还是惶恐不安。或许还可以穿着道袍,但是之后就不能再称呼自己是一个道士的身份。 其实这也是老道的决定,是老道的安排,如果说手里没有握住这把钥匙,那么可能自己要迎来的是无奈之下找一个窝棚,或者走投无路下去跑一些麻烦的手续,但是还好有了另外的选择,所以就不是那么的牵强。这应该是一种幸运,所以就不需要为此感受到苦难和折磨,只要踏上道路,就可以心安理得。 有些时候会很感谢生命中的这类人,他们提供了别的出路,提供了更多的可能。但是同时心中也会有期待,期望着自己去解决很多东西,然后决定完成自己的梦想,描绘自己的未来。一如在经历了无数次失眠后期望一场安眠,一如在饥饿的时候期待自己能够喝一碗热汤。当自己独行久了,自然就期待着身边能够有人来陪伴,哪怕是一个人来到面前。 昨晚,虽然叶焱只是来说了短短的几句话,甚至只是来寻求一种支持,一种心安,可是南璃还是很高兴,至少自己的生活有了一点点变化,至少发现自己还没有被所有人遗忘。可能也是出于这个原因,所以今天才早早打开了大门,可能也是想要期待有人走进这扇门,再带来一些变化吧。可能也是为此,才打扫干净了庭院,让它看上去没有那么杂乱。 只是南璃在期待着谁走进这扇门呢,他不知道,也不想去想,有缘人自然会进入,到了那个时候,自己只需要好好应对,招待好那个即将来到的人就好。 第140章 安眠(二) 其实这不过是一种理想而已,没有那么多的人会有机会来到的这个破破烂烂的小院,然后来看一个看上去就和自己的生活交集不大的道士。 然而其实不只是这样的形式,所有和自己的生活无关的事,大部分人都不会去重视,只不过以自己的生活为中心时,就很难以理解为什么那么多人和自己都只是擦肩而过,没有一个人愿意驻足。 南璃当然懂得这个理论,但是她想要的,不过是最后任性一下,享受一下这难得的半天时光。老道没有给出一个两全的办法,而南璃,也没有那个资历能够给出一个想要的答案。所以就只能接受摆在面前的现实,在下一次跨出这扇门之后,这个身份就已经成为了过往,成为了需要蜷缩在角落中的一种叫做珍藏的记忆。 当一个人在怀旧的时候,总是会有人来打破这种难以取得的心绪。可能是因为这样的情绪难以在空气中长久保存,所以它看上去就变得更加珍贵,而能够把这种珍贵固定在身上的人,都把这样的情绪叫做气质。在南璃手中的笤帚来回扫动,清理着落在地面上的尘埃时,一个身影风风火火的闯入,只是在迈过门槛后,整个人就扶着大门喘起了粗气,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酒红色的衣着在这个季节的大街看上去很亮眼,但是在凌乱的长发却无疑破坏着这种美感,只是同时溢出心脏,把周身的空气填充满的,是肉眼可见的焦急。 看着这个身影,南璃的心中突然一揪,泛起了一种莫名的熟悉感。而当他把手上的笤帚靠在墙边,走过去准备扶起这个看上去有些虚弱的来客时,这个红衣女性在南璃来到身边时,突然抬起了头。 映入眼底的是一张苍白的面容,还有一双近乎带着祈求的大眼睛。似乎冒着火,但是却只是在隐隐的燃烧,不是择人而噬的显眼的火舌。南璃看到这副面孔的叶姐突然就愣住了,他的大脑飞速转动,不只是因为眼前的这个女人有着一种与生俱来的压迫感,也是因为面对这种意料之外的情况,南璃突然找不到一个原因,或者说是一个理由,来解释眼前的情况。 南璃一时找不出头绪,于是只好伸出手,打算扶着叶姐先到树下坐下,只是却被叶姐摆手拒绝。然后在但大脑过载运转的同时,南璃迈开脚步,跑着去伙房里端出了一碗水,这样简单的动作,在看到那隐藏在口红下干裂的嘴唇时,就成为了条件反射,不需要过多的思考。小说娃.xiaoshuowa. 只是怎么会没有理由呢,这个理由南璃有怎么可能不知道呢,叶家姐弟一前一后的找上门来,那么之间的关联就已经很清楚。更何况还有这么强烈的感情摆在面前,那么即便一句话都没有说,该猜到的东西也就已经浮现在了心底,就像是手中的这么一碗水一样。 一来一回的路程并不长,就算加上中间打水的时间,也还是不够南璃做出决定。其实当叶焱来找自己倾诉的时候,就已经说明了这并不是一件他想要让叶姐知道的事情,不然这么重大的东西,怎么可能去选择一个关系看上去并不密切的人?不告而别的选择看上去更是决绝,同时也意味着他不想让任何人了解自己的去向,他想要,可能是一种独立。 只是她想要的,和他想到的根本就不同。如果说在这件事情应该遵从叶焱的意愿,那么现在在面前的叶姐,就成为了一大难关。能够找到这里来,已经足以说明她心中的焦虑。可能这就是她所能想到的最后的尝试,她的渴望,她的焦急,她心中那份激昂的情绪,从手落在了小院大门上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得到了完全的传递,以至于南璃打水的时候,手都在颤抖,有几滴水珠,还跃出了碗壁,掉落在了地面上。 其实想要糊弄过去很简单,只要藏好心中的那份迟疑,说一句不知道就好。毕竟叶姐来到这里,更多的可能是一种尝试,而不只是一份笃定。只要在回答中没有露出纰漏,那么这样的一件事情就会变成秘密,直到叶焱归来之后才会被揭开。但是那也意味着,叶姐心中的这团火或许会愈演愈烈,直到把整个人吞噬,或者在听到这一句话之后,就转身离去,奔赴下一个有可能知道叶焱行踪的地方。这种隐瞒,意味着对于眼前人的残忍。 其实南璃一直觉得叶姐可能对于叶焱的控制欲有些太强,事无巨细,当叶焱不好的时候,她总是在身旁,当不了解叶焱信息的时候,她总是要焦虑,总是要尝试收集到他的信息。可能在注视着叶焱长大的过程中,她已经习惯了如此,于是就忘记了他已经是一个大人,还是一个男人。只是南璃没有兄弟姐妹,于是这样的感情,他并不能全盘接收,甚至更多的是不理解。 只是叶姐的心绪,南璃在了解到之后,却总有一种不能够忽视不管的感受。可能已经分开的那个家里,当两个人在几个月前发现自己离开的时候,也是这样的癫狂,也是这样的不敢接受。可能,也是这样找遍了所有可能的地方,然后没有结果时,就总是不能够安下心。 想到这些之后,南璃的心就总是久久不能平静。但是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应不应该去把这些东西都纳入思考,毕竟这是叶焱的选择,如果尊重他,就代表着要让另外一个人忍受着煎熬。可是路总是要自己走,就算犯了错,也要自己去面对。况且,就这么打破他的计划,可能也不见得是一件好事。 只是回忆起昨晚叶焱的那一句话,南璃感觉自己居然像是在梦中一样,因为那句话里,没有目的地,也没有起始点,甚至连一个简单的动机都没有办法概括出来。于是南璃又迷茫了,他觉得,自己可能是没有睡够,于是什么都看不清。 第141章 安眠(三) 带着这种似梦非梦的神情回到门口时,南璃知道自己的心给不了自己一个答案。最大的问题在于那种感同身受的痛楚。因为设想过自己离家出走后父母的感受,于是对于眼前这个女子正在经历的痛苦就难以坐视不管。可是自己的心中所向往的那种自由生活又同样适用于叶焱,而且自己的理想情况也与此相同,所以此刻南璃心中主管决定的那杆天平正在吱吱呀呀的摇晃,不知道该偏向哪一侧。 可能这种纠结会把时间拉得比正常长上许多,于是当南璃端着手中的水回到了原地时,原本胸膛不断起伏的叶姐已经恢复了平静。正如南璃所料,当他把水递给叶姐时,叶姐连看都没看一眼,整个人暴躁的几乎要冲上来扯住南璃的衣领。而她问出口的也是那句早就被猜到的话,“你知不知道叶焱去了哪里?” 其实在这一刻,无论是说出实情,还是说出一句不知道,都可以把这么一件事情糊弄过去。可是因为心中没有决断,南璃也只能装出一副对此很惊讶的神情。只有假装没有猜到,才能做到之后不论是什么反应,都可以与此无缝衔接。只是这样做的前提,是南璃的伪装能够不被看穿。 可是谁会给他这个机会呢,尤其是当他尽力隐瞒着自己的心事时,本身就有些心虚的成分落在了语气的边边角角。而人在极度焦虑时,虽然更大的可能是容易错过一些事情,可是他们高度亢奋的精神状态也意味着总是能够捕捉到一些异常,尤其是当他们把这种行为和自己关心的那些东西联系在一起时,就表现的更为明显。所以即便是蛛丝马迹,也被叶姐当成了不能够放过的东西收入了脑海。 在一个瞬间,叶姐的眼神就变得犀利起来,她一把推开了南璃横在胸前的那只端着水碗的手,似乎是见到了有着血海深仇的仇人一样,整个人不断逼近,而双眼则死死盯着南璃的眼睛,似乎要把那双藏在眼镜后的眼珠子用视线抠出来一样,哪怕明知做不到,可那种跃跃欲试的神情也让人一阵心慌。 于是南璃就一步步地后退,连摔在地上的打烂的碗都没有精力去顾及。只是这个小院并没有想象的那么大,只不过是后退了几步,南璃的脊背就已经贴到了院墙上。退无可退,而呈现在眼前的,是一张咬牙切齿的脸,这一刻,南璃看着那鲜艳的大红色口红,终于懂得了当面前看上去有一滩鲜血时,是什么样的感受。 两个人贴的很近,以至于南璃几乎听到了叶姐上下牙撞击的让人牙酸的摩擦声。他不敢去看那双咄咄逼人的眼睛,于是就把头扭到了一边去。可是这样的抗争显然是无谓的,就算可以躲避开视线带来的压迫,在这个场合想要封闭听觉必然无望。况且,叶姐已经摆出了一副逼问的神态,在没有问出一个希望的答案前,她也不会给南璃留下一点休息的时间。 只是,之后响在耳边的并不是南璃预期的那种带着愤怒的声音,也不是那种只要在晚上响起就能够吓得人心脏病发作的口气。有的只是一点沙哑,一点疲惫,而这几句话语,更多的感情色彩是恳求,而不是一种逼问。懒人听书nren9. “我只是想要知道他去了哪里,没有别的意思啊。我找了他整整一个上午了,只有你才有这样的反应,所以我知道他告诉了你他要干什么,可是你能不能告诉我……” 这句话没有说完,也没哟后续,但是只是一开口,南璃却感觉自己虽然身上少了那种扑面而来的压力,可是却背负上了更加沉重的东西。他转过头,摆在面前的是一张已经落下泪水,还把精心打扮的妆容洗成花脸的模样。这样的面孔在阳光下看上去线条分明,但是却显得分外滑稽,可是在这样的面孔前,怎么可能笑的出来。这不是一张静态的图片,而是一直在流逝的一部电影。 叶姐的个子很高,和南璃差不多高,所以即便是在逼近的过程中,南璃只要保持正常的视线水平,就能够看到那张清晰的脸。可是现在看过去,她就像是被什么砍掉了一截一样,整个人都变得委顿了起来。 这一刻,南璃突然很想抱住叶姐,这已经是他第二次看到这样的柔弱的她了,而这也是第二次看到了她为自己的弟弟操劳。只是南璃还是没有决定,他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只是这一刻,他突然想到,或许自己的父母也是如此,当自己出走之后,互相他们也如同面前的这个人一样脆弱,一样担忧,东奔西走后却也找不到一个知情的人。 但是这样的念头被南璃强行打消了,他感受到了面前的人正在颤抖,他毫不怀疑叶姐是不是已经哭到了脱力,可能在下一刻就要倒下。于是他扶着叶姐,把她扶进了大厅,然后拉来了一张太师椅,扶着叶姐坐下。整个过程中,叶姐没有抗拒,只是抓住南璃手臂的那只手越来越紧,生怕南璃在下一刻消失不见。南璃在叶姐坐下后,拍了拍她的手,然后走出了大厅。 之后,南璃重新倒了一碗热水,也拿来了几张湿纸巾,一并递到了叶姐面前。他看着她接过了一切,收拾仪表和妆容,然后他退到了一旁,在地上蹲坐着。南璃看着叶姐的反应,他突然想到这可能是因为叶姐已经确定了自己知道叶焱的方向,有了一个结果,于是整个人和方才相比才变得镇定了些许,可是自己离开的时候,没有告诉任何一个人,那么剩下的两个在原地的人,或许他们的感情已经不言而喻,可能只有当老道回去找上门时,两个人的心中才尘埃落定。 于是原本一个人的悲伤,突然就变成了两个人的共享。南璃在这一刻突然有了一种冲动,他想要请几天假,先回家看一看。哪怕那里只是一个残破的旧址,可是也有两个人正在等待。 第142章 安眠(四) 只是冲动没有办法成为现实的原因,往往是留在感情中的那份理智。或许生活在内心的那只野兽愤怒的嘶吼,只是为了让一个人多看自己的欲望一眼,可是在下一秒,这种类似独角戏的东西终归终结,摆在面前的是冷冰冰的现实。 在夜晚,也许只是做了一个美梦,可是在白天,就只能看着时间流逝,然后在清醒与梦幻之间反复挣扎,努力地去辨析哪一边才是对的,哪一边才是最合适的。但是真正懂得自己的虚心想要的是什么的人,总是有着相应的能力去实现这些渴望。他们站在更高的地方,而不是像南璃一样,仅仅是在这一个小小的方寸之地,自导自演着自己的话剧。 阳光从头顶洒落,即便是在外部的环境,也像是一盏聚光灯,南璃的视线盯着叶姐,但是又没有放在叶姐身上。这样的心绪难有定数,可是站在原地的南璃却知道,对面的人在等待着自己的选择,而南璃的心中也没来由的感受到一种可能,可能这个世界正在期待着自己的声音。虽然只是渺小的一个人,可是在这个决定面前,似乎这个世界都在为自己让路。 那么,该不该说出来呢。 这个问题的答案只有是或否,可能是只需要掷一个硬币,然后用它的正反就能够草率决定的事情。但是当这件事情走入了心中,就变得不是那么沉重。有人期待,有人寄托,不管是哪一种情绪看上去都不能够辜负,可是党走到了一个岔路口,非黑即白,非生即死的时候,这样的选择看上去就总是无比艰难。有些时候,选择恐惧症只是因为提前看到了每条道路后面即将到来的伤痛,而心地善良的人总是没有办法放弃某一方。虽然看上去优柔寡断,可是这样的痛苦只是因为内心的善良。 虽然做在南璃对面的叶姐已经默不作声,可是南璃的心中清楚的听到了她心中的渴望,还有那种没有平息的声音,甚至还可以感受到那虽然没有聚集过来,可是却无比明显的视线。那种视线拥有着温度,似乎要灼烧坏一个人的面孔。只是当感受到这种注视的时候,也就意味着难以平静。 冷静,该死的冷静。南璃感觉像是在一个漩涡中挣扎一样,从叶焱来找自己的时候,南璃就像是一脚踩入了一个流沙坑,又或者站在了迷宫的入口,而这两姐弟之间的博弈,就像是一种引力,不断的把南璃拖拽进无底深渊。而现在的处境,就像是在一个磨盘中间一样,在上下两块石头的转动下不断深入,忍受着痛苦的同时,逐渐血肉模糊。绝世唐门.jueshitangn.info 可是叶焱究竟给了自己什么?只是告诉自己有了决定,想要去看一看,连一个明确的地点都没有。就算自己开口,能够给到的会是一种安定吗,会不会是更大的恐慌?南璃很想抽自己两耳光,只是因为最开始的犹豫不决,才被叶姐抓住了破绽,然后层层深入,逐渐的丢失了自己的节奏。可能是因为心太软,可是对自己的事情如此也就罢了,对和自己无关的事情也总是狠不下心,怎么可能在这个世界上好好生存? 可是自己真的有隐瞒这些信息的权利吗?自己毕竟没有任何的血缘关系,只是凭借着一份操守在保持着这份秘密。可是面前有一个人,即便自己说出口,也是理所应当。不会有任何道义上,或者道德上的压力。那是叶焱的亲姐姐,而自己,不过是一个过客。那么,为什么,为什么会这么挣扎?南璃不懂,也不知道。似乎所有事情和叶家牵扯上关系后就变得复杂起来,不管是汐汐,还是叶焱,或者是叶姐。如果老道在南璃面前,可能会告诉他,这就是他命中的劫数,避无可避。 突然,在耳边传来了叶姐颤抖着的声音,虽然听上去她已经尽可能的掩藏自己的惶恐,可是声音中的那份镇定正在风雨中飘摇,可能她是看出了南璃心中的那份纠结,看出了那份挣扎。于是在冷静下来后,为了得到叶焱的信息,叶姐选择成为南璃的勇气,成为南璃的信息,成为坚定南璃信心的那么一个道标。所以她开口,而之后到来的,也的确让南璃感受到了一种冲击,一种震撼。 “从很久以前我就开始照顾小焱的生活了,不只是因为我是他姐姐,也是因为我们的爸妈走得很早,都是因为一场意外。”这只是一个开头,可是却惊得南璃把埋在双手间的头转动,把视线固定在了叶姐的身上,虽然那是一件酒红色的长裙,可是南璃的眼中,那颜色居然变得更加黯淡,就像是鲜血凝固后结成的痂。 “那天我很崩溃,但是我永远忘不掉小焱坐在一旁痛哭的泪水。那时我没有管他,没有给他安慰,可能是因为我自己也不敢接受那样的现实,可是从那一天开始,小焱就变得木木呆呆。医生说,是因为他哭的时间太久,大脑缺氧了。虽然这些年来已经好了不少,可是我却始终没有办法原谅自己。所以从那一天开始,我就决定,不让他流更多的泪。” 说完这句话,叶姐站起了身子,慢慢地走到南璃的面前,而南璃虽然没有动,视线却一直跟随。等到叶姐走到了跟前,南璃下意识的想要起身,却被叶姐一把按住了肩膀。于是一个人低着头,一个人抬着头,两股视线就在空气中交织。南璃看的很清楚,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中已经有水滴打着转,就像是大雨倾盆前,积蓄在高空的黑云一般。 这一刻,南璃居然想要逃避,于是他转过了头,然后叶姐就捧住了他的脸,强迫着南璃看着她的眼睛。之后,叶姐开口,继续说,“所以,你能不能告诉我他去了哪里,哪怕只是告诉我他去干什么了也好……” 第143章 安眠(五) 那样的一双眼睛中还蕴藏着什么样的情绪?南璃不敢去猜,看到的东西里面就已经有好多东西让人难以承受,只是那是别人的痛苦,别人的感伤,南璃分明没有经历,可是为什么心中突然就多了很多叫做共鸣的东西?为什么就变得确信起来,确信在心中翻涌着的情绪,和面前的那个人是一模一样的东西? 就像是在夜里听歌总是会心脏刺痛,面前的人挡住了从天空中心洒落下的阳光,于是眼前的时间就变成了黑暗,也许是因为她的长发垂下遮挡了世界上的其他光亮,于是那双眼睛就像是夜晚悬挂在空中的月亮一样,让人无法抗拒。于是南璃感觉自己好像是在做梦一样,因为黑夜到来,所以即便是浑浑噩噩也是应当,但是这不是一个好梦,不如不来。 南璃有些痴了,如果抛除掉叶焱的事情,这看上去会是一份很旖旎的光景。只是南璃来不及欣赏,他只想要去擦掉叶姐眼角的泪水,这样的一个女子,不可能不让人怜惜,她的痛苦,说出口后,这个世界都在颤抖,而听到的人,也都感同身受。虽然世界是南璃心中的世界,可是当那个世界中有一阵风吹过,也就带走了体表的所有温暖。 南璃伸出了手,可是在手抬起之前,那么一滴泪水就已经溢出了眼眶,滴落在了南璃的脸颊上。于是那刚刚要抬起的手又放下,如果不能阻止,那么不如让一切在爆发后归于沉寂,当一种恐惧袭来,身边没有人能够依赖,那最好就把它赶出内心。如果在心中根植,那么之后就只能忍受它的根系逐渐侵蚀心中每一寸土地的痛苦。 看着叶姐,南璃知道她已经病入膏肓,她的心病不是来源于叶焱,而是一种根植于心的亏欠,还有一张戴在脸上正在侵蚀着每一寸血肉的面具。这让她不像是她,也只有当她的长发垂落,这个世界上除了被笼罩在其中的人再也看不到她的面容时,才会摘下。 只是南璃很不舒服,因为那泪水就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一样,连续不断的落下,从第一滴打在脸上开始,就未曾停歇。可是这哪里是简简单单的泪水?在知道了对面站着的人的心中藏着的那些苦楚后,这没有味道的水滴闻上去突然间就多了好多血腥,就像是撕下面具后,从血肉的缝隙中滴下的血水一样,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容器能够承装这份溢出心脏的痛苦,更何况,当这样的东西接触到血肉之躯,就伴随着语言融入躯壳,成为了比苍白的语言更有重量的东西。 南璃想要开口,在这样的事件面前,没有人能够长久把持自己的内心,这不是一种逼问,却像是一种刑罚。南璃的隐瞒是打开这一扇门的钥匙,于是当内心的洪流宣泄而出,这一切情绪的承载者就自然而然的归到了南璃身上,即便他现在想要开口,嗓子也已经被血水粘住,不能发出任何的声音。可能心中充满着痛苦,但是却不会有任何后悔的情绪,那是一种亵渎,不只是上对于自己的决定,也是对于面前这个将心声展露无疑的女孩的亵渎。乾坤听书网. 或许叶姐要比南璃大上一些,可是当她的柔弱展现而出,看上去只是一个需要呵护的女孩,或许是有些大男子主义,南璃也知道等到这场阵雨停歇,叶姐还会是那个叶姐,还是会火爆脾气,疯疯癫癫,还是会对叶焱无微不至,还是会心中充满亏欠。她的脆弱仅限于这场大梦,等到太阳出来,等到阳光洒落消融了这个梦境,这一切都要被忘掉,就连心中也不能留下半分痕迹。那个时候,她还会去遮风挡雨,而自己,作为一个远远观望的人也就已经足够。 可能人的心中足够承载无数的痛苦,但是人的泪腺却没有那么多的泪水,所以所有的悲伤都有终结,一如所有的泪水都不够汇成一条永不断流的小溪。断线的珍珠在此刻停止,于是叶姐回过神来。她用手抹去了落在南璃脸上,还没有滴下的水滴,然后转过身去整理自己的仪容,又或者,是剖开胸膛,自己缝上那颗布满裂纹的心。 阳光重新打在了南璃身上,宣告着黑夜的结束,宣告着白昼的到来,只是这一刻,南璃感受到的,不是一种温暖,反而是露水蒸发后留下的通体冰寒。他不懂,为什么最近有这么多时候需要自己下定决心,又需要自己去听那么多的故事,虽然主人公不同,虽然剧情梗概不同,可是最后的结局,最后的走向总是如出一辙。自己是个观望者,可是为什么没有任何整理自己的时间给到自己,没有任何的时间能够让自己去整理收集到的故事? 可是,这些并不重要,南璃不过是一个见招拆招的剑客,当下要做的,只不过是拆开叶姐送来的这份悲伤。这样的东西不仅不能够在自己心中久留,在任何人心中发酵都会带来难以接受的结果,只是自己有什么办法去把面前的人捞出来呢,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道路,而她的道路,在叙述中的那场意外发生的时候,就已经定型,外面的人不懂得如何引领她走出,不知道怎样拆掉这迷宫的每一面墙,只要这个世界还存在,每一堵倒下的墙,都会在下一刻再生,而想要把那个女孩捞出的人,回头时发现自己也已经身在局中。 叶姐回过了头,此刻的她看上去和之前别无二致,只是多了一份难以察觉的柔弱。她用嘶哑的声音说“我已经知道他来找过你,知道你认同他的决定,虽然我不是很了解你是什么样的人,但是却多少有了一份安心,如果你实在觉得牵强,那就算了吧。”说完这句话,叶姐转过了身,朝着门口走去,虽然脚步弱不禁风,可是看上去就知道她不会回头。 “他去再看那个人一眼。” 第144章 晴雨(一) 南璃不知道心中是出于怎样的心态才说了这样一句话,这肯定是违背了他的意志的,至少是违背了做人的那份准则。或许人总是会变的,只是没有想到改变来的居然如此的轻而易举,不费吹灰之力。如果在此之前告诉南璃,人的意志是这样的容易被弯曲,那么他一定不会相信,只是当事实摆在了面前,如果不去接受,那只不过是死鸭子嘴硬。 他想起了一句话,年龄增长并不意味着长大,真正的长大意味着学会接受这个世界,学会和这个世界妥协。虽然之前希望的总是蜷缩在角落,用双手环抱住躯壳,在黑暗中获取一线光明便足够,可是那一线光明不知道要穿越多少光年,要走过几个世纪后,才能够照亮已经苍白骨骼的落灰骨架。可能那个时候就已经没有了意义,因为带不来生命,带不来情感,也带不来智慧。 看着叶姐离开的背影,南璃把双腿收拢,缩进了双臂环绕的那个圈子里。可能面前充满着光明,连阳光的味道都冲进鼻孔,提醒着这个不知道伤心从什么地方涌现的人现在是白天。可是那又如何?只要闭上双眼,世界就重归一片黑暗。什么地方都可以是黑夜,只要有孤独作掩护,只要有悲伤当夜幕。 南璃突然发现自己从那个夜晚过后,似乎真的变了很多,接受世界,改变自己,虽然看似一场博弈,只是面前的筹码已经从一座小山变成了浅浅的一层。这个世界有着自己的游戏规则,想要得到的什么,就要赌上自己的东西去尝试收获,只是那不过一个深坑,投入的东西没有任何回声。想要留下的东西带不走,而带走的东西,在遇了风之后就成了一手细沙,逐渐的消逝,直到成为一片虚无。 心中会有万里无云,也要有倾盆大雨,有的人靠薄薄的肩膀一个人承担,独自去往很久以后的未来,他们在这片历练中不会停下脚步,只是为了逃走。而有的人则缩在角落,看着无论是雨水还是阳光,将遮挡风雨的东西全部侵蚀,看着它们逐渐变成碎片,然后露出自己残破的躯体,看着一抹鲜红从身下流出,流向很远很远的地方。 索性,戴着眼镜,只要有光线照过来,就可以隐藏内心的情绪,没有人能够从视线中得到信息,看到内心。更进一步,当这副眼镜成为了墨镜,就真正的可以随心所欲。还记得黑色是因为吸收了所有的光,所以不会反射,也不会折射,那么只要把眼睛中露出的所有光线吞噬,也就可以吞噬所有心中的光芒。外界没有人懂,那么也就可以更加冷静。 叶姐走的毫不迟疑,南璃也没有去揣测她下一步要做的是什么。现在摆在面前的不过是一场开学典礼,一节所有大学新生都要上的大学第一课,而他要做的,也只不过是做好这些,然后静静的等待后续。懒人听书nren9. 这是南璃挂在树上的一个绘马,虽然找不到它的身影,可是之后它是能够在这树上风雨无阻,挂上很多年,直到成为某年某月中的那一道光,还是在下一场风暴到来前,就无力的摔碎在了地上,谁也不知道,也不想要知道。就算理想中的未来再光明,在现实的面前也脆弱到一碰就碎。 南璃抬起了头,他的心中充满了一种懊恼,只是同时却没有一点后悔。他知道就在刚刚做出的,是一个正确的选择,虽然弯曲了志向,虽然和那种叫做坚守的信念背道而驰,可是他也知道,这样才最有效率。就算守住了心中的那条底线,到了最后也还是会充满痛苦。只是南璃想不明白,为什么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会让心中翻起惊涛骇浪,会打破本成为定数的定局。如果不是过于重视,那就只能是心中难以接受默不作声的人设存在,那么,这其中就一定有什么是不能够被放下的东西,只是那是什么,还要时间去寻找。只是南璃心中有了一种预期,或许这就是需要追寻一生的那个答案,也是一生中最为重要的那个答案。 拍了拍残留在裤子上的尘土,南璃的视线集中在了那颗树上,现在的位置很特殊,从南璃的方向看过去,这棵老树,小院的门,还有学校的大门,以及视线所不能及的那栋教学楼正在一条直线上,如同穿糖葫芦一样,把这几颗重要的小球穿在了一起,可能这就是命运,不过是这四年中的命运,这会是一种常态,也会是南璃大部分时间所能接触到的所有东西。而只要迈出这一步,这一切都将被紧握在手,而南璃也很清楚,只要抓到了他们,自己就再也不会放手。 南璃知道,叶姐的突然到访打乱了内心的平静,也让原本万全的准备横生枝节,只是她的到来打破了这份平静,反而更让南璃能够看清楚内心的渴望。事到如今,他终于可以说,心中希望的就是带着自己的梦想,带着那么多人的期望一起前行,当他发现自己的意志那么容易被改变,自己的想法和之前的预估相去甚远的时候,心中闪烁着的光亮,是已经预演了无数遍的大学生活。 如果这一场意外是下在心中的一场阵雨,那么冲破了云层,放出光芒的,就是这个曾经感受到迟疑,可是到了后来却成为心中坚定的道标的地方。于是南璃知道,这不是绕不过的一道坎,而是一扇推开后,就成为了坚实后盾的门。如果不知道要去向何方,这里总是归宿,当心中明晰了这一切,之后的东西就都不再是问题。这是一条大道,也是一条走上之后就不再需要担心归宿的路,心已经寄托在此,无论阴晴风雨,总能淡然接受。 不知不觉,太阳已经升到了头顶,而叶姐留下的水渍,已经看不见任何一点,想必已经在阳光下蒸发。 第145章 晴雨(二) 下午的一切都只是走一个形式,走一个过场,穿着正装的教官站在台下,而领导站在台上,宣布军训的开始,也用这场大会标志着新生入学的开始。无数顶着迷彩帽子的新生站的笔直,像是一根根立地成影的标杆,而接下来的,不过是一段本就是过场性质的长篇大论,以及和教官的一个见面会。 整个过程枯燥而乏味,只是南璃的心中一直在走着走马灯,无数的剪影从心间转动,当一个影子远去,另一个新的就登台上场,变得壮硕起来。或许可以忽视掉叶姐来说的那些话,也可以不去计量她的目的,可是之前错过的,就是容易改变的自己,是那颗并不坚定的内心。 这并没有什么问题,人总是高估自己,所以就算因此产生麻烦也是应当的事情,可是对于一个十八岁的少年而言,当他开始怀疑自己的内心,他成长的速度就得到了一种畸形的加快。虽然最后得到的可能是一个好的结果,可是被催熟的果子总是会多上那么几分青涩。 所以这是一种苦恼,让人不知所措,更让一个刚刚在岔路口选择了方向,走在一条路上不回头的道士感受到了一种迷茫。于是那些构造了如今现状的影子,就在心中摆荡,如同一只只无法杀死的幽灵鬼影,就算拔出了自己手中的剑,在空气中挥舞,这样的记忆也挥之不去,相反的是,那些躲过了这几剑的鬼影,开始发出不知是庆幸还是害怕的哀嚎,于是记忆的空间就变得更加杂乱,心中狭小的地方被无数的声音填充,没有一处留给这里的主人用于藏身。 但是能够感受到生命的流逝,总是好的,尤其是当这样的感受在一个无所事事的时间段到来。无论是痛苦也好,迷茫也罢,在这个特殊的时间段来临,就被赋予了不同的意义。这样的情绪会成为一个思考的开端,然后引领拥有空闲的人走上哲学三问的路途,会让人考虑什么是对,什么是错,也包括自己从何处来,走向何方。 只是因为这样的思考不会得到一个确切的答案,是因为这些问题的解答总是随着时间在变化。其实这些东西都没有意义,只是因为此刻的答案是过去的总结,而就算有了自己的想法,需要面对的是未来的生活。这样的答案都贴在每个人的背后,忙碌的寻找,却总是看不到。 但是没有人会在意自己扯开的毛线团上会有几个死结,而它的尽头究竟是在表面,还是团进了中心,需要的不过是扯开每一个死结,捋顺缩在一起的每一根线,然后让它们首尾相接,整齐的排列在一起。于是这样的考虑一开始就停不下来,甚至顺理成章。但是等到没有办法推进的时候,就像是手中拿住了开头,却寻找不到结尾。于是在这个世界中只能怅然若失,成为一个在原地打着旋,希望找出什么不同的人。绝世唐门.jueshitangn.info 所以南璃注定找不到不同,根据内心所做出的决定总是跟随着情感的变化,改变了主意,不过是因为不能够对叶姐的诉说坐视不管,不过是对于她的遭遇产生了同情。这个世界上所有涉及的心情的问题的答案总是很简单,只是所有面对着它的人总是把这样的东西想象的更为复杂,就不再相信已经摆在面前的答案,随之而来的就是又一场扑朔迷离。 来自女生的尖叫打断了南璃的思考,原来台上枯燥的讲话已经结束,而带着新生军训的教官各自到来。黝黑的面庞,坚实的胸膛,还有可爱的笑容,以及他们的身份,无论是哪一个放进了人海中都是那么平平无奇,可是当这一切组合到了一起,总是让人肃然起敬,可能不会心生向往,但是却总是不会出现厌倦的情绪。 其实他们也并不大,不过是隔壁军校大二的学生,可是满脸的沉稳看上去似乎为他们增添了一种老成的风采,让南璃怀疑他们是不是真的只比自己大了一两岁,只是想着这个问题的他,并没有注意到自己看上去其实也要比实际年龄大了不少。 从思考中回过神来的南璃的注意力并没有放在教官身上,他的第一个感觉就是这一身服装带来的不适。在过去的一个半月中,南璃的穿着总是那么一件宽宽松松的道袍,换上了这一身军训的统一服装,扎上了腰带之后,他经历的就是一种紧绷着的痛苦,只是这样的难受也只是源于不适应,就像他因为不适应心中发生的变化而产生的苦恼一样,幸好,这些终将成为过去,只不过有长有短,有的只需要忍受,而有的,需要的是打破一面迷宫的墙,也算是冲破那块正在跳动的心房。 眼睛炯炯有神,身材威武强壮,还有一开口仿佛隔着操场也可以听到的声音,这一切都和小说中描绘的一模一样。只是那种渲染在脸上的生人莫近的情绪,让南璃似乎看到了自己的影子。他想起了自己的高中,自己的初中,可能也是因为这样的表现,这样的情绪,才把自己孤立在了集体之外,只是遗憾的是这已经成为了一种习惯,难以更改,而更差的,是失去了寝室生活的权利,最容易和他人产生了解的机会,就这样流逝。或许这就是一种宿命,除了接受,再没有另一条路可以走。 教官说的话很简单,不过只是些注意事项,不过只是些大家都已经心中有数的纪律。可是和那种场面话相比,这样话反而更加动听。这在大人的口中叫做叛逆,可能等到长大之后,这在心中就成了必须。这样的想法让南璃的心中产生了一种发笑的冲动,却被生生逼了回去,在这个时候作为一个出头鸟,要经历的必然是一段苦难的日子,虽然没有经历过军训,可是有些事项已经是通识。 不过南璃对这些还是提不起什么兴趣,于是他朝着旁边的连队投去了视线…… 第146章 晴雨(三) 其实只是一种尝试性的寻找,是为了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但是人海茫茫,汐汐又不是那么高的女孩,所以这样的可能性无限趋近于零,这样的结果南璃也清楚,只是就算找不到,至少也打发了这无聊的时间,如果这个目的达成,那么就算没有达成寻找的目的,也不是没有收获。 只是年少的孩子谁的心中还没有一个梦呢,即便上一刻心中还是阴霾笼罩,这一刻心中满是欢喜又有什么是不可以的呢。毕竟有一个美梦,有些时间就会过得很快,虽然等到必须离开的时候,心中总是恋恋不舍,可是这样的情绪却持续着走过了漫长难捱的时间。所以这是让人无法割舍的一种情感,是一种存在于青春的苦涩香气中,也是一种走在这里就无法避免的感情。 或许这是心中的那一份悸动突然到来,也可能是一朵花蕾在悄无声息中变成了艳丽的花。只是在此之前,南璃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也会得到这样的一种情感,没有人是预言家,尤其是无法判断自己这个善变的动物,在第二天起床后下床时,是先迈左脚还是右脚。哪怕是不用纠结的事情,突然充斥了胸膛时,也总是有一种幸福的感觉突然涌现。 南璃所在的是一所师范类的院校,于是男女比例就出奇的真实,而在列队这样一个整齐划一的条件下,寻找一个连衣服都和周围一模一样的女孩就如同大海捞针。只是如果找到了汐汐,下一步应该做什么呢,南璃的心中没有一个答案,而准确地说,也很难给出一个答案。当一个人连面对另一个人时应该用什么样的表情都难以决定的时候,他也必然不会拥有主动站在那个人面前的勇气。 只是在暗中默默观察的时候,眼中的那个人的一举一动都像是牵连了心脏的跃动一样,伴随着她的喜怒哀乐,心中的日月星辰就周而复始。她的一颦一笑就像是雷公电母,掌握着内心的晴雨表。或许有时会起雾,遮挡住了视线,看不见她的面容,看不见她的身影,于是那一天,心中就怅然若失,全是迷茫。 只是,这不是南璃心中正在运作的那种情绪,也不是在那片天空下正在登台演出的天气。他的心中满是阴霾,唯一的一片晴空,对应着的是那座山上的小观,而现在,他已经离开。于是视线所及之处,就没有办法做到辩驳,也没有必要做到辩驳。大家都懂的事情,就不需要拿到台面上去说,而自己不懂的事情,也就更不需要放在桌面曝光。 只是有的时候,人不会在意生活中自己的微小举动,可是身边总有人乐此不疲,就算自己心中没有感觉,没有计划,也总有人看在眼中,当成谈资。 当教官的一声解散回荡在操场上时,南璃转身朝着大门走去。天色已晚,他带着一种失落朝着食堂走去。或许之前一个人在山上的时候并没有吃晚饭的计划,可是随之而来的晚训却会让一个人屈服,尤其是没有什么脂肪能够作为储能物质的南璃。 其实南璃还失去了一个机会,一个在假期中能够和同学在网上认识的机会。可能每个大学都会有自己的迎新群,只是由学校官方策划并构建的,可能也就只有南璃身处的这所学校。可是南璃却失去了这个机会,不过可能用错过来说更加合适。于是当身边的人三三两两的认识,结伴走向食堂的时候。南璃这个既没有室友,又没有网友的人,看上去就成为了一道独特的风景线。乾坤听书网. 然而命运总喜欢和人开玩笑,当南璃的思绪逐渐转移到了上午发生的一切,一只手突然从身后伸过来,握住了南璃的肩膀。然后一张还算英俊的面孔跨过属于肩膀的那一线,进入了南璃的视野。不过那一种略带坏笑的表情,看上去要多猥琐有多猥琐,把那种英俊的神采完全打消。而开口的那一句话,更是把这样的色彩展现到淋漓尽致。 “嘿,哥们,刚才看上了哪个女同学?” 虽然南璃并没有多往这方面想,可是仅仅一句话,他就明白了,这个人必然是看到了自己出神的那段时间,看着视线的方向就在心中下了判断,把自己和他归为一流,于是上来打个招呼。虽然略带玩笑的色彩,只是以这样恶俗的玩笑作为和陌生人的初次对白,只要不是同道中人,那么总是招人厌倦。 那么最好的方法是什么呢,南璃用脚步做出了自己的选择,转变方向,朝着学校大门走去,同样,也是朝着小观走去。看他的方向,一定是去食堂打牙祭,应付晚上到来的训练,那么只要改变了目标,这样油嘴滑舌的浪荡子弟,总是会轻易地放弃。 只是南璃想的太简单,也显然搞错了方向。因为这顶着一头黄发的小伙子,并没有因为目的地的改变而放慢脚步,甚至没有任何迟疑的跟了上来。看上去似乎他本来的目的地也是校门口一样,南璃不由得对自己的判断产生了一种质疑,或许他和自己的判断相去甚远,并不是自己判断的那种人。只是来打个招呼而已,但是没有什么话题。不然他应该很快就放弃,这是这类人的通病,除非,他另有图谋。 “不要总是绷着脸吗,大家认识一下不好吗?” 突然到来的一句略有抱怨口气的话打断了南璃对自己的质疑,不过肩膀上传来的那份重量,却让南璃感到了一种不适,于是他伸手把那只握的不重的手给打落,而身后的男子则作出了像是受到一记重击一样的夸张反应。 如果说之前的所作所为只是让南璃感受到了一种厌倦,那么这样的动作就像是一个终点,结束了南璃对他的怀疑。敢于这么做的人通常智商上都没有什么硬伤,那么唯一的解释,就是他肯定了解过一些东西,那么,他也就不是表面上这样的一个浪荡子弟这么简单。 第147章 晴雨(四) 于是南璃又一次改变了方向,重新向着食堂走去。既然搭在肩膀上的这只手是一个甩不掉的牛皮糖,而且似乎还对自己有一定程度的了解,那么也没有必要在他的面前暴露那么多的东西,在不清楚对方来意前,所有的掩饰都不嫌多余。 不出所料,身后的人并没有表现出什么厌烦,还是笑嘻嘻的跟着南璃的脚步走向了食堂,他本来的目的就是跟着南璃,创造一个认识的机会,至于在哪里吃饭,他并不介意。虽然南璃知道自己的应对方法已经足够掩藏一些重要的信息,可是一个未知身份的人缀在自己的身后,这总是让人感受到发毛。 去食堂的路已经走了一半,而南璃这个时候也提起了一口气在胸中。因为过了这个关口后,如果身后的人再不说话,剩下的半截路途也会因为时间不够而沉默,而食堂嘈杂的环境,显然也不适合多谈些细致入微的问题,那么从概率上来说,这已经是必须开口的时间。而和一个心中没有定论的人打交道,随时都要提起十二分的警惕。 果不其然,肩膀上的手松开,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而他的身体也向前迈步,和南璃走到了同一条线上。他把上半身微微前倾,于是脸就领先了两个人半个身位,而头侧过来的时候,因为和南璃的肩膀差不多高,所以正好可以被南璃轻松看到。 “大家以后都是同学了,认识一下吗,我没有别的意思的。” 看着面前那张脸从略带猥琐变成了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南璃心中暗暗地有些佩服他转变态度的能力,不过还是保持着表情不变,然后用一种几乎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语气说道:“你不认为想和一个陌生人认识的时候,应该先介绍一下自己吗?” 其实南璃知道,这样的一句话大多时候会让对面的人陷入一种相当尴尬的境地,不过因为对他的未知,还有已知他对自己有一定程度的了解,南璃在这场可能不算对峙的交锋中已经处于相当被动的地位,现在他送了一个机会给南璃,那就一定不能够错过。不过南璃多少也有些疑惑,这样简单的一个漏洞简直就是送命题,而从面前这个人的表现上来看,似乎并不是会忽视掉这个问题的人。 于是南璃仔细的盯着他的面部表情,希望从中找到一点细微的变化,来确定自己要面对的形势。可是进入视线的始终是一潭死水,于是南璃的心猛地一缩,这一个细节让他发觉一点不对,似乎,这本就是一个送上门的套,而自己的所作所为,不过是一脚送到了这个套子里。而接下来他开口的那句话,更是让南璃如坠冰窟。小说娃.xiaoshuowa. “我是魏欣慈,如果你愿意的话叫我欣慈就行,和你一样,是文院的新生,我比较喜欢收集身边所有能够得到的信息,包括任何人和任何的事情,可能你会有些惶恐,但是我没有别的意思。我想要当一个作家,所以我想要收集的,就是身边的众生百态。所以不要有太多的惊慌,我只是想要交个朋友。” 这句话看似把自己所有的目的都说出了口,还包括一些看上去更多的偏向于窥探感的爱好,那么既然这样的东西能够被一个人摆上台面,有时候就已经足够说明很多东西。但是当南璃听到了那种平静的口吻,明白的不只是面前的人有备而来,还有一种怀疑,怀疑面前这张潜藏着微笑的面孔下,是不是还隐藏着一些自己应该知道,但是却并没有告知的事情。 南璃通体生寒,以至于面前的男子摆出了现在到你了的神情之后,南璃还是没有反应,只是木木呆呆的继续着机械性的迈步。只是他也突然想明白,就算是这样的一种神情可能也不该在这个叫做欣慈的人面前露出。虽然还没有深入了解,可是很显然,这种城府很深的人,不只是交代出来的东西不会有那么多,同时也擅长从任何表现中推究出自己感兴趣的方面的消息。最好的应对方法,应该是不表露出任何东西,但是谁能够长时间的往自己的心上加上一把不会掉落的锁呢,尤其是只是因为一个不知道什么时间会出现的人。 这样的感受,在到达食堂门口的时候,表现的尤为强烈。因为从欣慈最后一个字落下后,到走到这里,不超过半分钟,而这半分钟,原本可能是为南璃介绍自己而预留出的时间。南璃突然感受到自己可能在无形中成了一颗被人玩弄在股掌中的棋子,于是眼前本来带着善意微笑的面庞,此刻却像是青面獠牙的恶鬼一样。 只是此时魏欣慈突然开口,说道:“那我也就不打扰你的晚餐时间啦,下次有机会再聊。”说完,并没有给南璃做出任何反应的时间,整个人飘然而去,却又回头,轻轻叫了一声南璃。不过离开时那种高深莫测的表情,南璃细细品味后,却怎么感觉怎么像是一出自作剧。 虽然南璃对欣慈能够叫出自己的道号有些惊讶,但是这也恰恰暴露了一个信息,虽然南璃并不知晓,但是欣慈一定有一个渠道能够了解到南璃最近的生活,而这样的渠道也就证明,欣慈至少和一个南璃熟识的人相识。既然如此,那么这大概率是一个可信的人,而之前的一切,可能也是玩笑性质更多一些。 只是南璃也不敢确定,自己这究竟是一种敷衍,还是因为胃中空空,而不愿意去考虑那么多的东西。其实这样的情绪还是会让人害怕,毕竟自己的信息在悄无声息中就已经流出,被另外一个人所掌控。虽然当这样的人不在面前时,就算知道自己有些东西泄露了,也可以高枕无忧。可是真的当这样的麻烦找上了门,惶恐就成为了必然经历的心事。 好在这找上门来的麻烦似乎不太聪明的样子,南璃一边想,一边咬了一大口馒头。 第148章 晴雨(五) 晚上的训练并没有什么出彩的点,只是和下午比起来,在这偌大的操场上又多了一个南璃想要寻找的人,于是即便是在黑暗之中,这操场上似乎也出现了闪光点,像是再不经意间遗失的宝石一样,闪烁着耀眼的光亮,吸引着人的视线。 不过如同下午一样,南璃视线的触角并没有碰触到汐汐,而操场上四个角落所能带来的灯光,并不足够照亮排列整齐的新生的面庞,所以就算再怎么努力,找到欣慈也成了一种奢望。然而让南璃感到困惑的是,如果欣慈的位置不是在轻易就能被自己看到的地方,那么他是通过什么样的途径看到了自己下午时的那几个小动作呢。当时几乎所有人都在做着自己的事情,就算他起码熟悉自己身边的一个人,那他又有什么可以作为动机,来主动寻找自己? 然而就算是循着这样的原则,把自己身前身后的几个人都打量了一遍,南璃也没有找到那张就算没有表情,看上去也多少有些像是在坏笑的脸。经过了晚饭前后的细细思量后,南璃发现自己对着个人始终提不起一种明显的厌恶,只是同时又隐隐感受到了一种不适。沉稳的人不会选择一个开玩笑的形式来和初次见面的人打招呼,但是轻浮的人往往又不会这么设计见面的方式。虽然已经知道这个人的本质并不会坏,可是当面前有一个人在心中无法对号入座时,南璃的心总是感受到一种惶恐。 在整个假期中,南璃在山下的小观中看到了各种各样形形色色的人,不管是抱着虔诚的态度来参拜,还是仅仅把进入道观当成一种游览,心中充满着轻松惬意的人,南璃在心中总是可以找到一个模板来把他们的性格套入。成功的次数太多,甚至可以说没有遇到过失败的情况,以至于南璃认为已经在心中留存了大多数人的模板,而这已经足够在大学校园中把人分门别类,做出初步判断时,这个另类的人就出现在了视野里。 这样的人总是会让人眼前一亮,甚至想要继续去接近。不过南璃好奇的是他所说的话中有多少是真实,有多少是虚假。当确定了欣慈来历的一小部分之后,南璃也不再需要带着那么强的戒心,只是随即,他就发现了欣慈交代出来的东西听上去是一件很帅气的事情,在这个大多数人都是懵懵懂懂,依靠着家中的支持来让生活高枕无忧的时间,一个拥有了自己的方向,还拥有详细计划的人,总是帅气的。虽然不知道欣慈做到了哪一步,可是既然他认为这是一种可以拿出来的谈资,那么至少在他的眼中,未来一定充满光明。 故而虽然只是初识,南璃对欣慈在心中的评价就已经到达了相当高的位置,这个世界上缺少的不是知道自己要干什么的人,而是能够抱持住对自己的认定,并且将之付与实践的人。正如同夜幕降临后,就少有人能够看到他人正在做什么,一个人心中在思考着什么,他的肢体在做着什么样的动作,就算是身边时时刻刻都拥有一面镜子的人也难以知晓。于是像欣慈这样的人,给人的感觉就多了一丝闪耀,多了一点看上去就光彩夺目的样子。绝世唐门.jueshitangn.info 只是他的身体不会发光,不然在黑暗中去寻找这样的一个人就会变得十分简单,虽然看着那张脸,南璃实在提不起任何兴致,但是总是感觉和他说几句话能够让人的心放松下来。在过往的岁月中,南璃一直在避让着那些没有任何意义,仅仅只能让人感受到滑稽的东西。可是当上午经历了那样的一场磨练后,欣慈紧随其后的这看似没有任何意义的见面说辞,却让南璃的心中突然充满了一种轻松。 的确,这种一见面就提及的恶作剧,让南璃心中咯噔一下,毕竟那种恐慌在心底滋蔓的感觉还是很容易就可以击溃一个人的心理防线。然而当事实被揭开后,不管是之前营造出的气氛,还是处心积虑设置出的内容,都变成了潜藏在水中的,无法捞出的一滩泡影。那么所做出一切努力不过都成为了一种只能轻轻笑两声的感情,没有留下什么实质性的东西。 南璃一直认为这样的事情很无聊,于是在过往的时日中,他已经养成了自然而然的忽视这类事情的习惯,可能也是因此,在学校的生活总是显得那么无聊,因为没有反应,于是南璃的所有表现就像是一潭死水,和自己外表的年龄完全不同。如果一个人忘记了怎么笑,他大概可以对着镜子扯一扯嘴角,可是当一个人忘记了怎么和同类的人保持一致,那么等待他的就只剩下被那些人所遗忘。 这些事情说上去很正常,可是当南璃意识到了这些事情已经发生之后,他就没有了弥补的能力。他能做到的,也就只剩下了继续深入的思考,想一想自己要做的是什么,而对于一个人来说,一个人能够独自去做,也只能独自去做的,是需要用一生来诠释的人生。于是理所应当的,心理年龄和真实年龄间的差距越拉越大,同时也意味着南璃和他所身处的圈子的距离越拉越远。 而当今天切身体会到了这种无聊的事情能够给人带来的短暂的精神上的放松,南璃才突然意识到,也许自己不需要,可是存在,就意味着合理。那么就算是简简单单的敷衍,也比无动于衷要好得多。于是突然之间,南璃居然对这样的生活产生了一种羡慕,不过可能更多的是对于这样的人,生活处境一种羡慕。 或许,如果自己接受了身处的这个圈子所接受的一切,自己也就不会如此孤僻了,也就会有人也就会有人伴随自己。虽然南璃知道这一切的想法不过是夜晚的星辰,等到太阳升起后就会消散,了无痕迹,可是抬头看看天,发现天空还是一片黑暗,于是南璃感受到了一种心安。 第149章 自知(一) 在这样的环境下感受到心安的不只是南璃一人,在夜色的掩护下,训练途中适当的偷偷懒也不会被教官发现,不用担心一张严肃的脸在悄无声息中接近,也不用担心随之而来的厉声批评。 其实军训中最可怕的事情就是动作不到位后被教官拖出去单独训练,可是作为从高中三年间熬过来的人,恐怕没有人能够保证自己的身体素质可以完美的熬过所有的训练,于是像这样存在于训练中的一种空隙,就显得尤为珍贵。只是南璃也有些怀疑,可能这本就是故意留下的时间,作为一种安抚,以供所有受训的学生休息。毕竟当夜幕降临后,白日里一丝不苟的教官分明都在放水,所有的计划这些老油子心中都心知肚明,可能是因此,时间到了之后他们的管理明显松懈了下来。 不过这样的确有莫大的好处,至少乐得清闲。在军训刚刚开始的日子里就已经确定了有这样的偷懒方式,那么之后的日子中,偷懒就来的轻而易举。虽然南璃心中对此很抵触,他想要把这一切完完整整的度过。可是一想到自己的身体素质,这样的想法最后也只能不了了之。 南璃和身边很多人不同的一点是,他总是知道自己需要的是什么,又或者说,他很有自知之明。可能这要感谢那些让他变得不合群的思考,在一个本不用想那么多的时间点,知道了自己所需要的是什么样的未来,知道了自己要做的是什么样的事情。这样的生活变得更加复杂,但是同时也让未来变得更加明朗。 其实一直以来,南璃感觉自己和比人不一样的很大一部分的原因,就是因此。他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可现实的环境总是和他的期望背道而驰。在大多数人还懵懵懂懂的环境中,没有人任何的条件能够给他实现自己渴望的机会,可是受限于客观条件,他又没有机会来让自己脱离。于是年少而又幼稚的心,给出的答案就只剩下了不接受现实,通过否定,来让自己得到一种救赎感。可是没有人人能告诉南璃,他需要的其实并不是如此,救赎的路,在认同他人的选择上,也同样拥有。 所以剩下的是一种孤独,是一种焉知非福的孤独。思想变得深邃,性格变得不合群,这一切看上去好像是个性的体现,可是作为代价,心中要忍受的,是很多原本不必忍受的痛苦。只是当南璃回头,看到那些松懈着的,茫然着的面庞时,他的心中多出的却是一种庆幸,是一种知道自己没有走错方向的庆幸。 根据本来的安排,晚上是会有一段轻松的连活动让大家认识一下的。可军训刚刚开始,于是这第一天晚上的放松就被取消,让很多翘首以盼的男学生心中小小的遗憾了一把。不过因为取消了这个既定的科目,所以晚上放假的时间多少就提前了一些,这也让受训一个下午的,刚刚步入大学的新生们,多了一点点的心理安慰。只是即使在黑暗之中,南璃也清晰的看到了教官偷笑的神情,他突然感觉,事情可能没有那么简单。小说娃.xiaoshuowa. 回小观的路上十分空旷,不论是穿着军训服,一眼就能看出新生身份的人,还是穿着便服的学长学姐,没有几个人出现在夜晚潮湿的道路上。南璃在享受着这种寂静带来的舒适时,心头也不可避免的产生了一种自嘲的感觉。毕竟现在走出校门的,可能才是没有住在寝室的。从这个人数上来看,南璃已经是最为孤僻的那一种人,虽然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可是在心中逐渐明确后,总是让人难以接受。 也许之前,这是无所谓的事情,可是如今,南璃却不想接受。在迷茫的时候,或许南璃还找不到自己想要的究竟是什么,可是现在,他知道摆在面前的是希望能够过一段和大家都出不多的生活。而一个意外带来的影响,可能要持续四年了。 寝室生活不只是向往,同时也是年轻人抱团的时刻,而错过了这样的一个机会,再想融入集体就变得困难许多。这样的时间不会重来,所以就显得特别珍贵,而失去了这样的时间,也意味着南璃离自己的渴望又远了很久。在这样的时刻,南璃总是对于自己知道这么多而感到难过,如果没有看的那么清楚,那么就可以不必忍受这样的痛苦。 路,是有尽头的,但是走到尽头时,夜,还没有结束。所以当南璃站在校园的大门口,看到对面的小院门户大开,还亮着灯光的时候,他的神情就变得异常精彩。随即,脑海中盘旋的所有东西都灰飞烟灭,说话的精力都放到了腿上,让脚步变得越来越快,几乎是冲进了小院的门中,而进入门户时,南璃甚至还绊了一下,几乎要趴在地上。 只是南璃心中想到的,全都是小院里来了贼,以至于根本没有思考如果是有贼到了这里,为什么会开着灯搜东西这样一个简单的问题。况且一个寒酸的小道观,其实也没有什么东西能够被贼惦记上,为此而如此着急,不过是乱了方寸而已。 不过当南璃迈入门中,看到了放在门边的那个行李箱时,他心中突然就安定了下来,看着那个鼓鼓囊囊的箱子,南璃知道,这次可能是自己大惊小怪了。没有哪个贼会如此不走寻常路,带着一个难以携带的行李箱来偷东西。不过以防万一,南璃还是抄起了靠在墙边的笤帚用以防身,同时揉了揉稍微有些僵硬的手,默默念了几句忽视已久的剑诀。 声音是从另一间静室里传来的,于是南璃蹑手蹑脚的溜到了门边,屋内人影晃动,鞋底和地板摩擦的声音传来,似乎是走到了门边。而南璃屏住呼吸,再次缩了缩身体,藏在柱子后面,尽量不让里面的人看到自己的影子,而之后,卡扣的声音响起,这一刻,南璃连呼吸都几乎静止,只等着里面的人,推开这一扇门。 第150章 自知(二) 伴随着细不可闻的吱呀一声,闭合的木门露出了一丝缝隙,使得屋内的光真切的透了出来。而原本投射在窗纸上的人影,在昏黄光亮的映衬下洒落在了地面上。可能是因为地面坑坑洼洼的缘故,这影子看上去居然有那么一分狰狞恐怖,让人不忍直视。 屏住呼吸,握住笤帚的手又握了握主干。尤其是当南璃用眼角的余光扫视到地面上的那个影子分明抱着什么不明物体时,心中原本认定不应是小偷的想法立刻被排除,除了来偷东西的人,没有人会在这个时间来到这里,还抱着一大堆东西。 耳边传来的呜咽声越来越近,听上去这毛贼的嘴似乎被什么东西给堵上了,这让南璃多少放松了一些,因为遮挡住嘴巴的东西,往往也会遮挡住视线,这样一来,就算一笤帚下去没有把他敲晕,还有第二下补中的机会。虽然事后或许会被评定为防卫过当,可是那并不是眼下要考虑的问题。反正冯管他是谁,先打到没有还手的力量再来讨论。 脚步声越来越近,这个时间路上已经没有多少行人,于是鞋底敲击着地面的声音在寂静的小院中显得分外响亮。这脚步声就像是鼓点一样,让南璃的心跳随之跃动,而伴随着脚步声的接近,南璃也变得越来越紧张,摸着笤帚杆的手又紧紧握了握,确认不会打滑。 而在此之后,经过乐不过短短十几秒,一个后脑勺就出现在了视野中。看上去似乎是金色的头发,但是因为夜晚的光线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好,所以看的并不是很清楚。而那张脸,几乎完全被手里抱着的东西所遮挡,没有留下任何空隙。 于是南璃高举起手中的笤帚,在心中默念了两遍剑法的起手式。其实这一式南璃已经非常熟悉,不只是一遍遍的挥舞,同时也是被老道敲了好几次的切身体会。而之所以会选择这一式,也是因为来的最快最疾,虽然不好控制力度,却拥有很大的把握一击致命。虽然并不确定能不能狠下心,可是默念了即便对对手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后,南璃握住杆子的手,也越发坚定。只是他细细的胳膊上已经暴起青筋,指节也变得发白。而在这一个时刻,南璃甚至似乎听到了耳边传来的纤维破裂声。只是这样的声音在寂静的空气中回荡起来显得特别清脆,于是尽管南璃心中担忧,这木棒会不会在落下的时候破裂,他也还是硬着头皮冲了上去。因为在前一刻,前方的那个身影分明停顿了一下。 如果说酒壮怂人胆,那么让人在冲杀时提起勇气的,一定是从嘴中爆出的各种撕心裂肺的粗口。南璃一向认为自己的修养很好,但是在这个时刻,他居然也没有控制住自己,各种污言秽语劈头盖脸的砸下,事后想想,或许那人僵在原地也是因为被身后暴起发难的人口中的词汇砸懵,大脑无法控制肢体做出相应的动作来躲避。所以他晕过去的原因不只是肉体上遭受的当头一棒,还有来自精神的言语恫吓。乾坤听书网. 看着面前晕死在地上的人,南璃本应该立刻报警,来处理后续事宜,只是不知怎的,他的脑海中突然浮现出老道那张慈祥的面孔。不过从那影像口中流出的,是带着嬉笑怒骂色彩的一句“下手没轻没重!”这恰到好处的一句并不存在的插科打诨,正好敲碎了南璃紧绷的神经,也顺带打破了严肃的气氛。他暗自摇了摇头,定睛看向面前已经失去反抗能力的无名人。 很奇怪的是,他手里抱着的东西是一床南璃从未见过,却确信并不是小观中的东西。于是南璃心中突然闪过一道不妙的感觉,如同划破夜幕的那一道霹雳。于是南璃小心翼翼的挪到了倒在地上的人的身边,把遮住面孔的被子挪开了些许。 展现在面前的是一张熟悉的脸庞,不过此刻正翻着白眼。南璃拍了一下额头,虽然心中疑惑着为什么眼前的人会拿着钥匙来到小观,可是还是把他从被子下面拖了出来,放在了那棵树下陈尸。 不一会儿,这个人悠悠醒转,捂着自己的后脑勺一句粗口就骂出来了一半,只是南璃没有给他倾吐自己垃圾情绪的机会,一个箭步上前扼住了来人的喉咙。看着魏欣慈的表情从狰狞逐渐变得铁青,南璃这才放手。果不其然,只是刚刚一松手,欣慈就打了一个滚趴在了地上,喉咙里还不断的往外流下晶莹的水珠。南璃看着他一句话也说不出的模样,心里暗自有些得意,只是如果老道知道南璃把他这种先下手为强的手段运用到这种地步,也不知是会心中一喜还是气的跳脚。 南璃蹲下身,把脸几乎贴到了欣慈的脸上,然后开口“说说吧,私闯民宅是几个意思?”其实南璃犹豫过要不要用手指挑起他的下巴,只是在权衡了自己的自尊心会不会感到刺痛后,南璃还是明智的放弃了这个选择。况且南璃也不想用这样的方式去占据谈判中的先手,毕竟有些事脏一点就脏一点,有些事情还是选择放弃更加明智。 其实欣慈身上的道士装扮就已经表明他是受人之托来此,只是南璃并不打算放过这么一个调侃欣慈的机会,可能是因为心中没有了那么多值得烦闷的事情,于是整个人也俏皮了起来,打算借这个机会来对欣慈下午的戏弄来一个报复。看着那从眼角溢出的泪水,南璃居然莫名的有一种愉悦的感受,只是他心中却突然惊醒,因为这分明是老道才有的心态。于是南璃心中暗自自嘲了一句,满是无奈。 欣慈听到声音转过了头,但是嘴边还有晶莹的分泌物下垂,看上去好不尴尬。而更致命的是他又咳嗽了几声,于是那分泌物越来越长,直到滴在了手上。 第151章 自知(三) 人总是会被周围的环境所影响,而不知不觉的改变自己的,然而南璃只意识到了自己的改变,却没有意识到这些改变从何而来。身在局中的人只知道自己向往的方向,却不知应该从那里入手开始努力,于是直到最后走出迷宫,发现自己已经实现了渴望之后,才如梦初醒,心中全是满足。 其实对于南璃而言,改变可能还是一件好事,虽然他没有意识到,但是他的确在向着自己想要变成的人逐渐靠拢,正在拥有自己想要的特质。之前的南璃总是封闭自己的内心,可是幸好,如今拥有了懂得他的人在身旁,并且带着他逐渐改变。当身边的人都不是严肃之辈,那么想要保持一种生人勿近的模样就变得无比困难。 看着面前的欣慈邋遢的模样,南璃有一种递给他一张纸巾的冲动,只是如果这时伸出手,那么之前营造的所有气氛都要烟消云散。这是下午欣慈刚刚做出的败笔,南璃自然不会重蹈覆辙。 又剧烈的咳嗽了两声,似乎要把自己的心肝肺脾带着卡在喉咙里的血都咳出来一样,只是听起来已经没有了那么痛苦。 借款金额小而可是欣慈还是不说话,以至于南璃怀疑是不是因为自己没有老道那种凶神恶煞的视觉冲击力,所以才没有所以才没有达到应有的效果。不过这暗自的嘀咕肯定是不能让老道听到的,不然到来的一定是狗血淋头的咒骂。只是这样一来,南璃蹲在这里却有些想老道了。离开山上这么久之后,心中突然就多出了好多不舍的感觉,也是奇怪。 然而南璃没有想到,随之而来的,是欣慈的反扑。刚才还如同一条死狗一样趴在地上的人就像是回光返照一样,突然跳起,反手来掐南璃的脖子。只是他气息明显还不稳,动作迟缓,南璃不过是一个闪身,就把这次突然袭击躲过。还顺带着把这个想要奋起反抗的人压在了身下。 被人反缚住手臂必然痛的离谱,于是欣慈的哀嚎就在小院的上空回荡,甚至还传到了街对面的那扇大门,惊得门卫探出头来隔着黑暗看向小院的方向,不过没有什么后续,况且不论是从高度上来说还是从视野上来看都没有极目远眺的条件,于是最后也就不了了之。 在小院中,南璃有些后怕的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欣慈的痛呼对于近距离的人而言完全不逊色于河东狮吼,如果不是手疾眼快又加了一把劲,让他直接昏死了过去,恐怕之后还要有一堆麻烦事。 不过这时南璃才想起没有关上小院的门,于是他就把欣慈丢在原地,自己蹑手蹑脚的跑到大门旁,伸出头谨慎地看了看,确认应该没有人在意刚才传出的那声哀嚎后,这才强忍住心虚,合上了门扉。小说娃.xiaoshuowa. 趁着欣慈晕倒在地上的时间,南璃拎出一盏台灯,细细查看起了欣慈身上的道袍。其实这样做也只是因为没有事情做的话会比较无聊,在逼迫欣慈乖乖就范说明来意前,南璃并不想把他扶到床上,而一时间又必须照看躺在地板上的他不能去干别的事情,于是就只好先摸索摸索,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些决定性的东西。毕竟以欣慈这小滑头的性格,如果一个不小心,可能就要被蒙混过关。 道袍的做工很一般,从用料到针线的布局看上去都有那么一份随意,但是封边的地方却严丝合缝,分明是很耐用,也很实惠的情况。即便是和南璃身上的这件衣袍比起来,也不遑多让。细细看去,行针的手法居然还有几分师伯的味道,不过多少显得有些稚嫩。 但是南璃记得很清楚,师伯的布匹店中只有一个中年男子,虽然去了几次,但是始终没有见到欣慈的身影。如果说欣慈和师伯有些联系,倒也合情合理,只是没有任何实质性的证据能够证明。而在和这个精明的人对话时,如果这种先入为主的观念在不经意间流露在言语中,那毫无疑问是把主动权交到了对方手中,出现这样的失误,必然会被一击致命。 于是南璃狠下心,直接上手从衣领到下摆摸了一遍,不再只是单纯的用眼睛去看。而这一下,还真就发现了点东西。衣服的上半部分还好,摸上去一切正常,可是当南璃的手移动到了衣摆上时,却突然摸到了一个凸起。虽然南璃并不是精通针线的人,可是他还是很轻易的辨识出,那是一个舟字。想必,这也就是横尸的这个人的道号了。 然而也只是刚刚抹除这一个字,趴着的人就已经有了动静,看样子是要逐渐醒转。南璃着实吃了一惊,毕竟连续经历两次昏迷,第二次还是疼晕过去的,这么轻易的就恢复了意识实在罕见。至少在一个学习理科知识的人眼中看来,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其实南璃本来只是在心中嘀咕了一句“真耐操啊”,可是话到嘴边却不自然地说出了口。 只是这对于欣慈来说刺激性实在太大,尤其是在黑暗中还看不清楚南璃的表情,只看到他微微前倾的身体。其实南璃只是想要把趴在地上的欣慈扶起来,不过在欣慈眼中,这似乎被理解成了南璃即将动手的标志。于是在南璃的眼中,欣慈就像是一条离了水的黄鳝,飞快溜走,然后缩成了一团。 随之而来的,是一种近乎哀嚎的声音。“哥哥哥,我错了,咱们有话好好说,达人别打脸啊,不不不,别动手了,你想干嘛你干嘛,别再打我就行。” 震惊,在南璃心中浮现出的情绪就是震惊。他完全没想过欣慈醒来后还没有说一句话,面前的人就认了怂。只是他也忽视了一件事情,欣慈在迷迷糊糊之际听到了那句南璃似乎是对身体素质做出的评价,于是会错了意,也就也没有了反抗的胆子。 第152章 自知(四) 不过这样的确省去了很多麻烦,或许在此之后还要花点精力去解释这场误会,重新构筑形象,可是能够化被动为主动,从对面这个人口中得到应有的信息,就算是达成了目的。所以南璃在想明白后也没有多解释,只是冲着欣慈扬了扬下巴,用一种他能够想到的最低沉的声音,用最像是威胁的词汇说道“说说吧” 这个时候说话一定要有力,一定要短,如果能够点根烟就更好了,南璃在心中默默念叨着这些可以让场面看上去更加阴森恐怖的方式,只是总感觉少了些什么,于是心中突然就溢出了无数的不满。然后也没有管对面正在瑟瑟发抖的欣慈,只是继续构想着那些如果欣慈知道一定会两腿发软的东西。 突然,南璃一拍大腿,这一下可着实把欣慈吓了一跳,因为南璃随之起身,看上去又有要靠近的动作。只是他不知道的是,南璃想到的不过是如果这小院是一处凶宅或者后面有一块坟地,那么乐子就大了。他只是单纯的理解为,自己的时间已经到了,起身,不过是南璃耐心消磨殆尽的标致。 南璃只是瞥了一眼瑟瑟发抖的欣慈,欣慈就连忙开口,急迫的样子和下午谈笑风生的镇定自若判若两人。而可能也是思绪混乱,说了半天把自己从小时候上房揭瓦摔断腿,到在家里捉迷藏偶然间发现了老爹的私房钱这类事情全部抖了个底掉。然而却始终没有提到是谁让他来到小院,然后在这里住下的。 南璃看着面前的欣慈,心里快活的好似要翻个跟头,或许所有被作弄的人都会有一种报复心理在心中酝酿,虽然那些时候多是后悔与不甘,但是忍过这一切后,又或者报复达成之后,这种快意总是要让人状若疯癫。尤其是欣慈的计谋不过是被轻易的识破,而南璃的戏弄却使得面前的人露出如此这般的丑态,心中的舒爽就能延续好些年月,甚至还能成为以后的谈资。 其实这样的情况还是能够持续好一段时间的,毕竟面前的人还被蒙在鼓里,但是南璃实在憋不住笑意,于是在小院的夜空上方,就又盘旋起了一种如痴如狂的疯癫声音。虽然欣慈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可是看到南璃的表现,即便是智商已经因为震惊而下线的人,也可以找回自我。虽然停顿了两秒,但是欣慈很快就反应过来,三步并作两步的冲过去,如同是乘奔御风一般抓住了南璃的衣领,从牙缝中蹦出了几个字。“干!你耍我?” 的确,这是因为南璃做的太过分,笑着笑着连眼泪都在眼眶旁边肆意流淌的人实在少见,这样强烈的情绪实物化后表现在脸上,不只是让自己的面容看上去滑稽,也让看到这幅面容的人感到尴尬。于是不得不戳穿,但是又不敢把所有的东西都给揭穿。 南璃没有回答欣慈的提问,但是欣慈已经从南璃的表现上找到了答案。他比南璃稍微高一点,所以抓住南璃的衣领就像是提着南璃一样,不过因为提不动,所以只能愤愤的一甩手,像是丢掉了一袋垃圾一样,然后转过身去。 就算南璃心中有再多的快活快意,他也懂得这个时候不能再表现出来,不然可能真的要迎来关系破裂,要花费好长时间才能够挽回。于是南璃快步上前,把自己的胳膊肘搭在了欣慈的肩膀上。或许是心中愤愤不平,所以欣慈抬了下肩膀,把南璃甩了下去。 南璃赶忙正了正声音,放弃了油腔滑调的音色。“别生气了吗,有什么事情不能好好说呢。比如,谁给你的钥匙?”绝世唐门.jueshitangn.info 欣慈不屑的扭了一下头,只是到了刚刚足够瞥南璃一眼的时候就已经停下。用略带鄙夷的目光扫了一眼南璃,就像是看一个智障儿童一眼,随即撇了撇嘴,说“除了那个老牛鼻子你还能想到谁有这里的钥匙?” “师傅让你住在这里的?” “那不然呢?” 欣慈这一切不冷不淡的反应让南璃在暗中撇了撇嘴,不过想到自己的报复可能真的有些过火,南璃也只能对此表示理解但并不支持。这些问题其实根本没有问的必要,但是为了确认一下,南璃还是求了一手稳。当然,也可以理解为希望能够得到谅解,用于活跃气氛的垃圾话。 其实多少还是得到了一点信息的,既然是老道给的钥匙,那么也就确定了欣慈要在这里长住,还是以自己同学的身份。虽然南璃也可以接受自己一个人在此独处的生活,可是毕竟还是会有些寂寞,有个人陪伴,就好得多,更何况他看上去也并非等闲之辈。。只是同时,南璃的想法已经从如何撬开欣慈的嘴,变成了如何打好关系。 于是,南璃望了望四周后,在欣慈疑惑的眼光中屁颠屁颠的跑到门口,然后在同样疑惑的眼光中把那个行李箱拉了回来。只是这个行李箱居然异常的沉重,于是南璃心中暗道,“看来他还没把自己的东西放下。” 只是南璃本以为自己这样献殷勤就算不会博得好感,多少也能抹消一些不良记录,只是当他来到欣慈面前时,欣慈却是皮笑肉不笑的呵呵了两声。然后一声暴喝就出了口。 “谁告诉你我要和你这样的人你这样的人和住在这里了啊?我只是来拿点东西!你知道箱子挪过去有多难吗?你不懂你能不能问一下?” 一顿怒骂就像是一把把飞斧砍在了南璃的心上,不过他也没有说出口什么,只是在心中暗自嘀咕“长得这么漂亮的个男生,怎么发起火来像是个女生一样。”不过这细微的神情还是对面的人捕捉到,于是像是一条蛇一样阴冷的声音传来“你在想什么?” 南璃打了个冷颤,抬起头来,只见得一张面孔几乎已经贴到了跟前,而脸上,凝刻着挥之不去的寒霜。 第153章 自知(五) 南璃打了个哈哈,然后把头别了过去,任谁看都是心虚。所以南璃在头转过去的一个瞬间,就知道大事不妙。果然,欣慈之后就变得咄咄逼人,南璃这才意识到,虽然努力了那么久,可是一步落错,主动权再次从自己的手中溜走。 “靠,哪儿有你这种一进来二话不说就动手的啊!你动手能不能轻点啊!知不知道一下夯到头上有多痛?还两次,两次啊!你要是给我打出个窟窿今天晚上咱俩谁都别想好过。跟谁学的?下手没轻没重,就不知道对这个世界多一点善意多一点包容吗?谁规定的这里只能你来的?有个人进来不正常吗……” 是的,在接下来的五六分钟中,小院里充斥着欣慈的怒吼。虽然都是胡搅蛮缠,却为南璃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只是听着这些毫无逻辑的话语,南璃心中既有些羡慕,却又免不了一声叹息。 已经和自己走过了这么多年,南璃知道自己并不擅长和他人争辩,又或者说是不喜欢和任何人争辩,任何人胡搅蛮缠。可能是因为不与他人接触,心中更多的是冷静,是一种对与自己无关的事都保持淡漠的态度。可是看着欣慈这样的人出现在面前,南璃也只能多一些叹息。 怎么可能不羡慕呢,虽然大多是无理取闹,可是很显然,这就是自己所向往的样子。这样的人就像是一座宝藏,是大部分人都不会去讨厌的存在。这与南璃不同,所以或许只要成了这个样子,也就可以实现自己的愿望,从此之后不再那么孤独。 只是每个人的精神世界都是不同的,只要南璃的心还是如此淡漠,他就永远不可能表现出不同的态度。其实下午欣慈跟南璃开玩笑的时候,包括南璃反过来作弄欣慈的时候,南璃都是有些高兴的。他发现自己好像有了一些转变,好像可以去试着成为可能会有人喜欢的存在。似乎,已经开始了拓印,似乎,有了走上征程的能力。可是,看着面前撒泼的欣慈,南璃才明白,自己和那样的人,始终是不同的。 不是因为放不下身段,不是因为放不下自己的过往,只是因为心中没有那样的情绪。如果自己的心中都认为这是无稽的事情,那么就算嘴上说的再渴望,也不会有任何的感情。而在这个哪怕是逢场作戏,也要留下几滴眼泪才不会显得太假的时代,眼眶里始终干涩的人,只能作为一个看客。 于是,南璃的眼神就逐渐变得忧愁起来,甚至还多了一些惋惜的神色。只是这样的目光入眼,却让欣慈感受到了一些不自在。的确,任谁看,这些言语都只是撒泼胡闹,看客只会一笑了之。可是面前的这个人的神情却像是把这些话都当成了真的一样,这怎么看怎么不正常,甚至让欣慈开始怀疑南璃是不是智商上有些问题。不过在这种疑惑到来之前,一种发怵的感觉先是萦绕于心。 所以欣慈停下了言语,但是面前的南璃还在发愣。于是欣慈很快的反应过来,南璃根本不是因为被一同乱骂迷了神智,不过是在不知何时就开始神游物外,根本就没有注意到自己的抱怨。小说娃.xiaoshuowa. 霎时间,一张俊俏的脸不知是从什么地方涌上来一腔热血,变得通红。好似一只熟透的螃蟹一样,不过这螃蟹此刻能能张牙舞爪,挥动着大钳子朝着南璃逼来。只是心中不知正在进行着第多少次叹息的南璃怎么可能注意到眼前正在发生的事情,所以在这个时刻,一只小手就伸了过来。 “啊啊啊啊,痛!放手!”嘴里一边喊叫,南璃一边把自己的手臂向后摆,就算他之前在自己的世界中再沉浸,也不可能忽视耳朵被人揪住然后转圈圈。如果说之前下手没轻没重是因为根植内心的恐惧,那么现如今的一次挥手,就成了充斥着感情色彩的应激反应。于是这一下,就来的更急更快。 也不知道捣到了哪里,不过身后传来的,是一声娇呼。“啊!”于是耳朵上抓住的那只手落下,而南璃自己也如同逃命一样跳起,和身后的人拉开了距离。但是等南璃转过身,他才发现,面前的欣慈捂着小腹侧躺在地上,披头散发好不狼狈。 联想到刚刚入耳的那一声,南璃顿感大事不妙。那种尖利的声音只有在极端痛苦的情况下,才能从一个男人的口中听到,可是身体里的东西又看不到,不知如何是好的情况下,南璃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一样,急的团团乱转。 很清楚的知道自己乱了方寸,好在淡漠了多年的心绪让南璃及时恢复了冷静。他深呼了几口气,尝试着让过载的心脏恢复到常温,然后三步并作两步上前,蹲在了欣慈身边。等到拨开欣慈的手,掀开衣服看了一眼没有看到外伤后,南璃的心才稍微落了一下。不过随即,那颗心脏又吊了起来,如果痛苦不是源于外在,那可能问题就变得更为复杂。于是刚刚松弛了不到一分钟的神经再次紧绷。 于是他掏出了手机,手指飞快的点击了屏幕三次,然后就要按下拨号键。只是这时,那只曾放在耳朵上的手伸了过来,阻止了南璃的手指落下。南璃扭头看去,只见欣慈用一种比哭还难看的笑脸望着自己,还挑了挑眉毛,然后在额头上的汗落下来的瞬间说了一句。 “我没事,算了。” 不过这话配合着那种听上去就痛到不行的声音,实在是没有任何说服力,所以南璃的手指还是继续坚定的落了下去。然而欣慈却像是回光返照一样,左手一横,就把南璃的手机打飞了出去,而后,因为牵扯到了肌肉,而痛的抽了几口气。几声咳嗽也从咽喉中发出,听上去深藏着莫名的痛苦。 南璃没有去捡手机,而欣慈则强忍住了咳嗽,不让痛苦溢出身体这个容器。于是两个人,相顾无言。 第154章 何处(一) 应该说是气氛就这样僵住了,欣慈没有料到南璃真的动了手,而南璃则没有料到欣慈会对检查如此抗拒。或许一个是意外,一个是有意,可是每一样都让场面变得更加尴尬。 南璃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不知道是应该愤怒,还是应该强迫着带欣慈去检查。或许是有愤怒的理由的,就像是有带着欣慈去检查身体的理由一样,都只是因为自己想要而已。不过违逆当事人的意志真的是应该的嘛?南璃只能感叹自己和欣慈之间的关系还不够密切,自己没有那种机会来揣测他的意思。 说到底还是不熟,毕竟两个人也只能算是初识,虽然有师傅那一辈的交情作为联系,可是抛开那层关系后,两个人还是独立的两个人。即便是同门师兄弟,没有深交之前也不好确定彼此的关系。 这一刻,南璃居然有些庆幸,庆幸欣慈不会在这里长住。自己也不用强迫着去适应这个其实并不是很熟悉的人。虽然见面时对于他的评价很高,可是说实在的,那也不过是一种欣赏而已。至于更多,或许都留待以后,然而也可能就算走了很久,也不一定能够得到一个确切的回答。 可能是因为秋天的天气太冷了了吗,然后在不知不觉中冻结了空气中的一切介质,使得所有的情绪都无法传递。又或者,仅仅只是封住了两个人的口?这是一个没有月亮的晚上,但是夜空中也没有云层,于是只有群星闪烁,而在银河一头的一颗发散着光芒,和另外一头的一颗星彼此照亮,哪怕光线消失在了传播的途径之中。 只是南璃着实无法忍受这种沉默带来的煎熬,或许是因为过火的起始点是南璃自己的行动,于是就更加难以原谅自己的疏忽。而在南璃发呆的时候,欣慈的喘息声已经越来越急促,从嘴角溢出的白色哈气,看上去也逐渐的减少。 “先进屋里坐着吧,里面暖和一些。”南璃用这一句话打破了沉默,虽然像是在征求意见,可是动起手的时候南璃却并没有含糊。在最后一个字落下的那一秒,他的手就已经伸到了欣慈旁边。 只是欣慈没有动作,甚至连那双明亮的大眼睛都失去了神采,于是南璃把手伸进了欣慈的腋下,用尽力气,才把欣慈从地上抬了起来。然后把头从欣慈的右臂下穿过,扶着欣慈晃晃悠悠的朝着房间走去。不过欣慈比南璃高出了半个头还要多,于是虽然仅仅只是几步的距离,却走的踉踉跄跄。甚至牵动了欣慈的身体,疼的他一阵龇牙咧嘴。 屋里亮着灯,几个堆在房间角上的箱子已经被打开,看样子,欣慈就是来拿这些东西的。只是走的比较急,于是就没有关上。虽然欣慈的脸色看上去已经好了不少,可是南璃还是不敢怠慢,小心翼翼的把欣慈放在了床上,让他依靠着枕头躺下,随即又取了一床被子,盖在了欣慈身上。也许是因为从室外到室内的温度提升,于是欣慈的眉头摊开,不再纠结在一起。绝世唐门.jueshitangn.info 然而南璃还是不放心,在把掉落在外面地上的那一床被子收起后,拉来了一张椅子,稍微保持一段距离后就坐在欣慈旁边,看着他闭上了眼睛。 可能这个晚上去所经历的一切真的让他感受到了疲倦,不管是身体上遭受的折磨,还是精神上紧绷后的突然松懈。这些都很容易让人感受到疲倦,甚至这些东西积累在身体中,都会让人难以承受,要么睡过去,要么就晕过去,除了这些之外好像再也没有第三种选择。最原始的办法才是最有效的,至少是编码在身体中的放松人体的最好手段。 于是很快的,欣慈的呼吸变得平稳起来,虽然偶尔一阵抽动,看上去好像是痛感爆发,可是看着已经没有了异常。南璃踮起脚尖,屏住呼吸走近,然后掀开了盖在欣慈身上的被子,又揭起欣慈衣服的一角,仔细看了看他的腰部。 还是没有任何瘀血出现,不过也没有明显的肿胀和凹陷。看上去,欣慈的面容也变得红润起来,似乎是没有什么大事,于是南璃才放下心来。虽然南璃高中时生物不错,可是懂得的也只是一些皮毛,不去医院详细检查,他也不敢断言欣慈的身体没有任何问题,可是至少看上去没有明显表征,这已经足以让人松一口气。 于是南璃悄悄走向门口,关掉了灯,然后用几乎是慢放的手段逐渐关上了两扇打开的木门,尽力没有让它们发出任何的声响。当两扇木门合紧,碰到了门槛的手感传来时,南璃转过头去,叹了一口气。 他抬起头看着天上的星星,突然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什么。可能是因为这件事情是因为自己的疏忽而起吗,不过应激反应的确不能够被控制。可是遵循着欣慈的意志真的好吗,让他就这样在这个没有任何保障的地方躺下,把一切交给未知,然后期盼着他能够看着太阳继续升起吗。南璃不知道,也不敢断言,可是他明白,这不是自己能够考虑的东西,因为选择就在身后的那个岔路口里,已经回不了头,就只能交给时间,交给并不存在的命运。 于是南璃低下头,看了看脚边的那部手机,然后无奈的把它捡起。黑暗中,南璃察觉到手指尖传来的一丝刺痛,他知道,是被割破了一点,不过可能这也是注定的,只要把这当成一种做错事情的惩罚,也就没有那么难熬。不过倒不如说,这样的痛苦来临,南璃的心中反而觉得好受了一些,最难过的不是做错了事情,而是承受着痛苦的人没有一句埋怨,哪怕是没有没有能力说出口,却让南璃这个感觉自己做错了事情的孩子不知道应该在何处立足。 于是南璃重新走到了那棵树下,也只有这里,才能无时无刻让他感受到安心。 第155章 何处(二) 也许是因为不知道自己要做的事情究竟是什么,所以每当迷茫的时候就总是在这棵树下叹气。虽然这样的事情大多不是出于本意,可是即便是不自觉的走来,也足以证明自己的逃避。 屋内有人熟睡,屋外无人安眠。这不是谁的错,不过是两个人都在逃避着自己不愿面对的事实。不然要么会换一个地点,不然,要么会换一种处境。疯疯闹闹,玩玩笑笑,如果所有的恶作剧的目的都是拉近人与人之间的距离,那么得到这样的结果终究不是出于本意。可是现实摆在了面前,能够给人留下的,也不过是想要流泪也落不下的无奈。 会有人认为这是逢场作戏,会有人认为这是鳄鱼的眼泪。那么会有多少人如同懂得自己心中藏着的那种别人不知道的痛苦的模式来理解这样的表现呢。或许敷衍做作,才是时代为这种行为贴上的标签,因为只需要简单复述就足以定性,所以就再也没有人会多去为这样的行为思考,并申辩。于是留下的,不过是一种迫害。 南璃中途又进了一次房间,欣慈睡得很熟,看上去并没有任何不适。代表着睡熟的呼噜声轻轻响在耳边,听上去却并不会扰人安眠。于是南璃才放下心来,悄悄的退了回去。当重新进入那片星空的海洋,南璃突然感觉自己的生命似乎变得缥缈起来,似乎是要离开地面而去。 可能是因为有些疲倦了吧,东奔西走,精神高度紧张。担忧不仅萦绕在心头,还爬上眉梢,不知如何是好。只是那又能如何呢,有些事情可以交付心情,自己顺水推舟的去做。有些事情却是自己知道应该放弃,就算面前迎来的是无法阻止的雪崩,也要挺直脊梁。 它们都不是自己的理智所能左右,这些选择早就有了注定的答案。或许等待着的都是袖手旁观,然后自己来背负上这些无力左右的东西带来的或好或坏,或是无关的一切。是苦难,装进心中,是美好,抛掷路旁,留待后来者。 可能选择装着美好才是更多的人认为的正确,可是让生命变得沉重的,是哪些给予了分量的痛苦。它们带来了担当,它们带来的,是责任。所以即便像是披上了一件荆棘制成的衣服,也要默默承受。只要不抱怨,也就没有人知道心中正在经历着的是怎样的痛苦。像是一杯咖啡经由舌头入了咽喉,苦涩只会萦绕在舌苔表面,不会留在心中。 南璃拉来了一把椅子,带着一床被子坐在了房门口。虽然看上去已经万无一失,看上去已经没有了风险,可是这世界上总是充满以外。或许之后的日子里,南璃还会为很多的人守夜,或许在之后,那个值得自己守望一生的人就会到来,可是至少现在,要做的只是对得起自己心中的那份亏欠,需要做的只是弥补自己心中的懊悔。 别人不能理解南璃表现出的一切,但是南璃对得起的,也只是源于内心的那种负罪感。或许这并不能称之为弥补,可是不知道如何投其所好,那也就没有了解决问题的能力。单方面的满足足够构筑一个舒适圈,可是这个圈子破开的一个洞只能由撕裂开的人来修补。可能只需要一句原谅,可能只需要一句认同。有些事情简简单单,不必做的太过复杂。可是能够放过这一切的人正在安眠,于是只能尽量不去挣扎。懒人听书nren9. 落网的鸟儿不懂如何挣脱,不知如何重回天空。跳上岸的鱼不知道如何适应陆地的生活,不知道水中的日子是有多么舒服。他们不知何处是归途,也不知道何处才应该由自己立足。南璃也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才对,他是一只不明不白网住自己的渔夫,被所有在水中游来游去的鱼儿所嘲笑。 南璃睡不着,至少在前半夜中,他睡不着,是他掏出了那个飞了很远的手机。碰触了一下ho键,却没有任何的反应。就像是这个时候轻轻敲击身后的木门,也不会有任何反应一样。这应是正常的,毕竟那道抛物线在空气中已经算是完美,亮着光的屏幕在落地的那一刻,也已经熄灭。可能随之一起沉落的还有一颗充斥着莫名情绪的心,只是这颗心到了现在才沉入谷底。 其实所有的东西在那个旅行箱中都有着新的,那是老道一同带来的新装备。南璃手中的手机已经用了一整个初中,再加上高中的三个年头。且不论硬件如何,可是至少已经不足以满足日常需求。可是南璃不愿意去看行李箱中安静的躺着的新手机,还有电脑包中的那一台笔记本电脑。 可能这些东西都是必须,可是他却想要自己去争取,或者,把这些东西都由自己来承担。独立,没有想象的那么简单。或许之前伤了别人,自己心中的难过还可以去向母亲诉说,去那个家中找寻安慰。可是如今已经分离,剩下的,不过是自己吞咽苦果。 的确,南璃已经放下了那些由分离带来的悲伤,可是既然已经分开,又何必回头打扰,大家都要有新的生活,也都要迎接新的日子,看每一个太阳重新升起,发光发热。这就是各自要奔赴的地方,这就是各自要迎接的未来,仅此而已。只是流年不允许天各一方,不愿意各自安好。 碎了,那块屏幕已经碎了。密密麻麻的蜘蛛网遍布每一个角落,像是和过去割断了联系,又像是南璃和欣慈的关系,看上去伤痕累累。只是在那些尚还完整的碎片中,南璃借着星光,看到了自己的面容。 看着镜面中那残缺的影子,南璃只能一声苦笑。或许在这颠沛流离的日子里,或许在自己要解决一切问题的未来,伤痕累累的,只能是自己,遍体鳞伤的,也只会是那颗不断跃动,撞击着束缚着肉体渔网的那颗心。 那么何处,才是应该去往的方向,何处,才是这件布衣的归途?南璃看不到,而且露水,已经打湿了身上的毛毯。 第156章 何处(三) 训练积攒的疲劳和刚刚藏进心中的劳累交融在一起,然后上涌到脑海,像是一把大锤一样,一下一下的撞击着本就疲惫不堪的神经,像是一把利刃一样,一刀一刀的在原本完整的皮肤上划出一道道伤口。可能只有在眼皮间架上一根牙签才能避免他们合拢,可是内在的引力和外界的刺激,却不给任何机会。从思绪转动到双眼闭合,没有一点空当。 再次睁眼,天空已经是一片大亮。这一觉睡的并不舒服,尤其是清晨的露水打湿了身上的毯子,裹在被子中的南璃总是在梦中感受到一种湿漉漉的感受。而醒过来的原因,更多的可能是挂在脸上的水珠,还有温度降低后那种刺骨的冰凉。 南璃从杯子中钻了出来,抖了抖身子,揉了揉脸。随后取下挂在椅背上的眼镜,架在了鼻翼两侧。只是连镜片上都挂满了露水,于是南璃只好重新拿下,擦拭后再带上。 世界清晰了,只是同时南璃也注意到现在在椅子上的被子已经是两条,而不只是自己缩着的时候胡乱扯上的一条。于是他看向屋内,不出所料,已经人去屋空。必然,是欣慈离去的时候盖在南璃身上的,想必,这也是一种原谅,一种和解吧。 整理好着装,南璃向着食堂走去。也许是操劳一夜的缘故,今天早上南璃格外的饿,如果说只是为了准备军训开始后到来的大负荷训练,那么加一个馒头可能也就足够。可是两碗粥下肚,整个人还是空落落的。南璃不知道这是因为自己的心空了,还是因为神经被冻僵,饱腹感的来临就变得迟了许多。 可是第二碗粥下肚后,理科生的素养告诉他不能再多吃,不然剧烈活动开始,一定会很不舒服。可悲的是,昨夜的休息几乎没有任何效果,于是南璃只能拖着疲惫的身躯走向训练场,看着同路的人三五成群,欢喜着攀谈。 不知为什么,南璃突然有了一种会有人从身后奔来,一把把自己抱住的感觉。于是他猛回头,可是视线所及之处,只是汹涌的人潮而已,没有任何人朝着他奔来。于是南璃低下头,好好看路。自嘲的笑声从心中响起,并且上涌到面容。他懂,自己不过是把昨天上演过的情节重新搬回了这条路,但是今天欣慈不在,这个故事只有一个演员,从开始到谢幕,只有一个人面对镜子反复练习,压抑自己心中冲动的画面。 他应该是原谅了自己的,那条挂在身上的毛毯就是最好的证明。南璃心中如此想到,但是随即,他又感觉这想法是如此幼稚,幼稚到让人发笑。可是已经是异类的他,不想再被人当成一个怪咖,于是行走在路上,南璃强忍着笑意,强忍着心中的自嘲,强行控制着面部肌肉,尽量不让任何的东西发生,让任何的东西现世。小说娃.xiaoshuowa. 可能,还是应该当面说一句对不起。可能这样的举措看上去更加幼稚,可能这样的举动只会引来对面那个人的嘲笑。可是心中却有一种不这样做,就不舒服的感受。或许问题本就可以这么简单,只是南璃又把它想的太复杂。但是会这样,也只是因为彼此太不熟悉,不然一句插科打诨,可能也就足够让冰雪消融,足够结束两个人心中的不爽。 不知不觉,南璃走到了训练场,只是他没有进去的机会,因为他的辅导员正站在门口。其实南璃和他也仅仅只是见过一面,就是在报到时上交材料的时候,两人有过几句简单的言语交流。当导员出现在南璃视线中时,他心中只是做好了走上去,问个好之后就走进队列的准备。只是他没有想到,导员看到自己,竟然径直走了过来。 “你跟我来一下,学院这边有人要见你,教官那边我已经帮你请好假了,你先来。” 虽然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话什么信息都没有传达出来,但是南璃的心中却是咯噔一下。这个时间,谁会来找自己呢?又或者,会是什么事情找上了门?南璃的心中没有任何的预计,但是以后一种不好的预感突然袭来。只是没有任何逃避的办法,只能够硬着头皮,跟在辅导员身后,去见那个找上门的人。 到了学院门口,辅导员并没有停下脚步,反而是径直走进了办公楼。皮鞋的跟和地面的瓷砖撞击,声音回响在整个楼道中。南璃听着听着,心中居然出了几分惶恐。他突然想起,学院外的那个停车场上,好像有一辆车拥有着熟悉的黑白相间的涂装,于是心里悬着的那一颗炸弹,在这一刻突然被点燃了引线,而当辅导员推开办公室门的那一刻,南璃心中的不安,在顷刻之间变成了展开在眼前的万花筒,五彩缤纷,却暗藏杀机,要将整个人吞噬。 两个穿着熟悉制服的人就在茶几旁坐着,桌面上还摆放着几张文件。其实到了这里,已经没有理由再把这些当成一场巧合,只是即便南璃的想法再复杂,也想不到自己有一天会和人民警察打上交道。一时间,他心旌摇晃,但是深吸了一口气后,他很快就冷静下来。他知道,自己并没有做什么越界的事情,那么很有可能,这两个人并非来找自己的,至少,并不是因为自己的某些行动而像电视剧中的追逃一样,来追捕自己。 南璃想到这里,心中稍稍平静了一些,只是随即那颗心脏再度悬了起来。如果事情不是因自己而起,那么一定是和自己有关系的某个人。那么,究竟是谁,做了什么足够惊动这个部门的人呢? 霎时间,一种无助的感觉涌上心头,但更多的,是一种焦急。南璃看了看辅导员,而辅导员感受到他的目光,也转过头来,用一种温和的眼神看着他,可能也算是一种鼓励,但是却没能消除南璃心中的不安。相反,一种未知带来的惶恐,更加强烈的涌上心头。 第157章 踉跄(一) 南璃心头疑惑,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只是面前的人显然比他更加焦急,南璃不过是刚刚坐下,对面的两位警官就已经开口。 “同学,是这样的,前几天一个女生来找我们报案,说他的弟弟不久前和自己失联,而在这几天中仍旧失去联络。他的名字是叶焱,我们知道你是在他失联前最后见过他的人,所以我们这次来只是为了找你了解下情况,不要紧张。” 其实这话只听了一半,南璃就已经知道了他们要说的是什么,只是南璃也需要一点时间来整理现状,于是他没有说任何东西,只是保持缄默,听完了对面两个人的叙述。只是听完之后,南璃却还是很难接受。他不敢相信,叶焱居然会把事情做到了这种地步。本以为已是成年人的他,不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听完了他的计划,才没有表露出反对的南璃,这一刻突然感到深深的后悔。 南璃突然很害怕,害怕是因为自己那种盲目的支持而坚定了叶焱的自信,才支持着叶焱走到了现在这一步。其实比起害怕,更多的应该是后悔。虽然叶焱不像汐汐或者老道,可以和南璃平等交流,双方站在同一个高度上,可是他是一个对南璃不会有任何隐瞒的人。这种没来由的信任,总是让南璃感受到一种莫名的感动。而如今,一个这样的人看上去似乎因为自己的原因而撞进了死胡同,于是南璃的心中就充斥着由此带来的不安。 虽然心中满是震惊,可是如今却不用想更多的事情,不必像是和叶姐交流时一样顾虑重重,于是没有任何犹豫,南璃便将那一晚的事情完整的叙述出来,与此同时,对面的两个人一边皱着眉头,一边记录着所有南璃说出的东西。 其实说出这些东西也显得轻而易举,不过是两天前的晚上发生的事情,不论如何也不可能忘的一干二净。但是南璃却说的犹犹豫豫,他想尽可能的描绘完整细节,哪怕是一个眼神,一个表情也不想放过。可是那天晚上的光很暗,突然造访的叶焱也只是说了那短短的一句话就转身离开,没有太多的时间留给南璃去思考,去记忆。 南璃的叙述很短暂,因为叶焱本就没有留下太多的东西,就像叶姐登门造访的时候,南里最后只用一句话就解释清楚了叶焱要做的事情。可是当叙述结束后,南璃分明从对面两人的面孔上捕捉到了一丝失望。 或许他们已经掩饰的很好,可是南璃已经见过无数次这样的神情,于是就算如此微小,也没能逃过南璃的眼睛。但是南璃的心也因此骤然收缩,整个人的大脑飞速运转,试图回想起几个在刚才的讲述中遗漏的,但是哪怕不能一锤定音,也可以提供更多帮助的细节。 但是焦急的不只是南璃一个人,又或者说不是南璃一个人对于自己提出的东西感受到不满。坐在对面的两个警官先南璃一步开口,开始了那些经常能在影视剧中看到的桥段。 “同学,你想一想他当时的语气是什么样的?” “我觉得他的语气很冷静,感觉像是思考了很久才做出的决定。”小说娃.xiaoshuowa. “那他的神情有没有什么异常?或者说有没有什么举动和平常很不一样的,有或者你觉得不太对劲的。” 如果说第一个问题南璃还能够不假思索的做出回答,那么第二的问题就着实需要冥思苦想。有什么不对劲的吗?又或者叶焱在那短短的话语中,有没有隐藏着什么想要传达给自己的信息?南璃在心中默默问着自己,试图从其中寻找到一道可以带着自己冲破黑暗的光明。 但是前后一共不到十分钟的时间,即便反复辗转,把每一秒都碾碎,又能找到几个闪烁着光亮的异常点呢?南璃从未想过,当两天前为了避免那种感动而将叶焱的行动单方面合理化,寻找可以说服自己内心的点时,此刻,居然又要寻找这样的行动的异常之处。只是,这种近乎临时抱佛脚的行为,又怎么能够抹除掉之前深思熟虑而得出的结论呢?这注定徒劳无功。 于是,他也只能喟然长叹,然后把头埋在双手之间,痛苦的蹦出“不行,我找不到。” 果然,听到了这样的话之后,两个警察的面容上凝结起了一片愁云,他们也只能带着鼓励的目光说了一句,“别急,同学,你再想想。” 其实最不正常的就是叶焱选择了来找南璃,而不是把自己的计划和叶姐说。但是这样的情况根本就不用再去叙说,甚至于他们一定已经从叶姐的口中得知了这一消息。南璃要找的,是直接和自己对接的东西,又或者哪个闪光点能够给这扑朔迷离的东西提供一条新的出路。 但是会有什么异常呢?不过短短的一句话,没有烟,没有酒,整个人看上去甚至比之前拉着自己出去喝酒的时候还要冷静,还要理智。那么剩下的可能,难道不是到了那个地方之后,受到了突如其来的冲击,才让事情起了变故吗? 其实可能并不需要来找自己吧,这年头,哪怕只是追踪身份信息,也足以弄清楚叶焱去了哪了,儿只需要简简单单的调查,也就足够知道他究竟是去是去找谁。叶姐不可能不说出叶焱和他女朋友的关系,毕竟自己已经说明叶焱的去向。可能这边正在问答的时候,另一路人已经开始找寻叶焱的足迹。如果说叶姐能够提供的信息自己不用继续重复,那么自己能说的,面前的两个人想要的,就是和这些毫无关联的消息,又或者说,是叶焱只跟自己,只跟一个道士说过的话。 于是南璃抬起头,面对着两个人问“能不能再给我一点时间?” 他没有等待那两个人的回答,而是闭上了眼睛,把头重新埋进了手中。 第158章 踉跄(二) 南璃确信自己找对了方向,他相信,叶焱给自己传达的线索就在前方,就在自己刚刚想起的这个方向上。只是同时,南璃也不敢确定,叶焱是不是真的留下了什么东西给自己,是不是真的如同预料一般,告诉了自己一些没有和叶姐说的事情。如果没有,那么这次努力最终也只能以徒劳无功作为结束,但是南璃并不想服输。 当知道叶焱的事情出现了变故后,南璃突然从他的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看到了那个陷落在一片黑暗中的少年,抬起头,仰望星空,伸出了手。这就是不久之前,又或者也是很久之前南璃的写照。那个时候,那些时候,没有一个懂得南璃的人在身旁,所以那个布满黑色流沙的坑边,没有一个人向着南璃伸出手,没有人去握住南璃伸出的那只手。 那是一个伏笔,是一个留在南璃心中的一颗种子。让他变得不信任他人,不信任看上去应该是最亲近的人。同时,也让他开始向往,向往寻找自己的同类,哪怕只是在漫长的黑夜中相互依偎,围着一根火柴抱团取暖,看着那唯一的光亮慢慢熄灭。 所以,南璃想要握住叶焱的手,他想要拉住那个正在陷落的少年,他想要拉起他的手,他不想看着他一点一点的坠落。 南璃知道,自己的身上一直都有着生人勿近的气息,这样的气息无法掩藏,尤其是当叶焱这样满怀心事的人靠近,来到身边产生共鸣。这对他们来说就是一种毒药,就像南璃渴望找到同类相互倚靠,这些正在向着南璃靠近的人,就更加期望得到先行者的理解,又或者说,在他们的意识中,南璃的这种气息,会让他们不自觉的产生一种意识,认为南璃可以理解他们的处境,理解他们的痛苦。 事实如此,所以南璃相信,叶焱一定有什么动作是自己没有注意到的,而这种动作,就是引领自己去往他内心的钥匙,是打开未来的那么一扇门。他知道,叶焱现在可能就在那一片黑暗的水泽下,抬起头颅仰望天空,一个个数着繁星。只是同时,那黑色的沙粒也正在吸取着他身体中为数不多的水分,不只是让他无法落下眼泪,也让他的生命逐渐的流逝。 这能如何?又或者在这样的处境下,谁能成为破局者?曾经,南璃认为,只有那个女孩放过叶焱,又或者叶焱放过自己,这样的循环才能够结束。只是如今,那个系铃的人出了问题,于是那个挂着铃铛的男孩就不知所措,只能在河面下,努力地露出自己的笑容。然而他的心中究竟承受着什么样的撕裂,什么样的痛苦,都不会表现出来,成为那种表征。 南璃想要打破这个怪圈,想要放过这个善良的人,想要把他从河面下捞起,想要打破这一潭死水。但是他不是系铃的那个人,所以想要解开那根绳,就必定要穿破迷雾,要冲破那无数的线构成的林,要跌跌撞撞的冲上前去,要站在那摊心头血构成的湖中,捧起那颗鲜血淋漓的充满伤痕的心。绝世唐门.jueshitangn.info 南璃知道,可能这个世界上只剩下两个人有捞起叶焱的能力,一个是叶姐,另一个就是自己。但是叶姐能给予的,是一种亲情,是一种担忧。或许这样的情感进入叶焱心中,会促使着他抬起头,面对未来。可是那样的动力,更有可能是一种自责,而不是救赎。伤痛就留在心中,慢慢发酵,然后到了某一天,就吞噬心脏,破茧而出。一片一片的撕咬掉每一块肉体和灵魂,最终吞下整个人曾经存在在这个世界上的痕迹。 可能自己要提供的,就是那么一种救赎,是一种前行者,是一种同类所能提供的支持。心中的伤痛或许不同,但是都是心脏正在滴着血的人,那么彼此,应该就能成为彼此的力量。或许一路坎坷,但是因为还存在,所以都不会消失。 那么,那一束留在心中的光,留在心中的暗示,究竟在哪里? 南璃从叶焱第一次到小院的时候开始回忆,他想起了那时那张帅气的面孔,看到了那个混混头子般的打扮。然后想起了那个来借住的人,想起了那个在自己面前没有隐藏,终日买醉,一塌糊涂的人。然后想起了那张看似释然的面孔,想起了那个没有任何多余的小酒馆。最后,才是那个找上门来,随即远行的叶焱。 他的身影穿过了这座城市,游荡在那条湍急的河流。每一步都没有留下脚印,但是每一步,都带走一粒尘土。他冲撞着找到了自己心中的迷茫,但是却迈上了一条粉身碎骨的道路。可能他的离开,并不坚定?南璃突然想到,或许叶焱来做的,就是一个告别,是一个离开后再也不会回来的宣言。所以那个晚上才那么释然,才那么洒脱,与以往的那个大男孩完全不同。 心头的那块肌肉突然收缩,压迫着两个心室,两个心房内的全部血液。于是南璃的面容变得铁青,眼球上浮现出一条条血丝,似乎要从眼眶中蹦出来一样。这个时候应该有眼泪,可是却一滴也彪不出来。于是他的手握成了拳,一下锤在了茶几上。而心中那种燃烧着的,焚身的痛苦,变成了声嘶力竭的一声长嚎,清亮的嗓音变得沙哑。而一直低下的头,突然扬起,面朝天空。 惊吓到了所有的人,不只是面前的两个警官,还有身后的辅导员。只是他们都愣住了,没有一个人来阻止南璃。还好心中的伤痛宣泄而出并不需要很长的时间,只要扎出一个缺口,就可以如同泄了气一样,很快的放出。 南璃的哀嚎停下了,可是一股温热的液体,却从握拳的手上流出,而之前低着头一直溢不出的泪水,在抬头望天的时候,却像是没有极限一样,成为了汇成小溪的岩浆流。 第159章 踉跄(三) 每个人都偶尔失控,因为被除碰到的是心中的柔软,或是同情,或是将自己代入后发觉的那种无法承受的痛苦。不是因为人的承受能力有限,而是心只是那么大的一个狭间,被撑满后,不论是怎样的情绪投入,都会挤压的心脏抽搐。这样的同情,或者说这样的感受,就像是大浪淘沙,会冲洗掉心中所有叫做平静的铅华。 总是会冲动,只要还在这个世界上,就总是会冲动,不计任何后果。如果理智尚存,那么这样的事情绝不会出现在身上,因为这对现状没有任何帮助,只是在简单的发泄自己的情绪,只是在向眼前的人证明,自己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但是同时,也让面前的人知道,南璃一定是找到了什么,或许是因为痛苦,或许是因为发觉了破局点。或许这样的后果仍是更加深沉的痛苦,可是此刻,有变化总比没有变化好。 可是这样一来,要解决的,就不只是一个不在眼前的人的去向,还多了一个正在眼前的人的痛楚。辅导员在视线集中到了南璃拳头上的时候,面部表情不受控制的抽搐了起来。于是他转身,从后面的办公桌上拿起了医疗箱,取出了一卷纱布。然后用手展开,截取了合适的长度。 但是南璃紧握着自己的手,握成拳头后,并没有空间留给纱布缠绕。更何况,当这声哀嚎结束后,南璃再次坐下,把头埋在了双手之间。于是即便想要想展开他的手,也没有留下任何机会。于是在场的三人,就只能看着那殷红的液体一点一点的从指尖流下,顺带着,听着那不知道是血液落地,还是眼泪落地的声音。 终于,坐在沙发上的两人中的女子无法忍受这样的情景发生在面前,于是带着不知是心痛,还是恐慌的声音在南璃耳边响起。“同学,你要不要先把手包扎一下?” 只是这样的声音太过孱弱,和在南璃心中动荡的惊涛骇浪相比简直不值一提。所以南璃没有任何的行动,只是任由着那句话的末尾在空荡荡的办公室中来回摆荡,似是空谷传响。而那逐渐滴下的血液,也无人去管,无人在意。在那三个人面前展现的,不只是一片红色的世界,还有一条动荡不安的,却带着青春独有色泽的感情线正在视野中荡漾。 可能是应该保护这样的人,至少了解信息的时候当事人情绪动荡时,不管是什么样的势力都应该离场,给那个失去了一边翅膀的蝴蝶留下足够的空间去挣扎。可是如果仅仅出于个人,没有人能够无视面前这个挣扎的少年,无法告诉自己需要的只是一走了之,只是带着歉疚,离开后等待结果的传来。 所以没有人动,在这个狭小的空间中,所有人都静静的等待着眼泪落下,等待着一个孩子的情绪恢复正常。 在这段时间好似静止的时段内,南璃很挣扎,只是因为一个突然出现的念头。“其实叶焱还不是南璃的同类,可能如今他正在接受着一种更加剧烈的疼痛,在此之后,他才能尽可能的追赶上南璃的脚步。可是如果中止,如果这样的痛楚被人缓和,他是不是还会和现在等在未来的那个人一样?”因为不清楚,所以南璃不知如何是好。懒人听书nren9. 可能这样的想法真的很自私,但是在雪夜中独行许久的人,一定会拼尽全力去抓住那一丝微光,哪怕只是燃烧到尽头的一根火柴的残躯,而任何要吹灭这点微光的风,都会被其理所当然的怨恨。如果可能,南璃想要做那么一道防风墙,只是同时,他又害怕,这样的作为,会带来难以计量的后果。于是想也不想,知也不知,不知是否应该开始,也不知是会否应该停止。 情绪像是一卷缠在了摄影机上的带子,虽然经过宣泄,但是最终还是可以倒带,可以把脸上的表情收起,装作没有发生过任何事情的样子。南璃是如此的,所以就算心中经过了一段小确丧,也熟练的把这些刻在心中的痕迹从脸上收起。 然而这样的道理大多数人都懂,所以当眼泪不再落下,创口的血液看上去多少有些凝固时,坐在对面的人起身告别。只是几句简单的安慰,聊胜于无。而身后的辅导员,却是拍了拍南璃的肩膀,然后走出了办公室,把这里空间全部留给了南璃一个人。 只是南璃很清楚的听到,走出办公室后,脚步声就已经停止,没有那种回荡在空旷大厅中的皮鞋撞击地面的声音传来,南璃很清楚,那个人应该就倚靠在和这个房间相通的那扇门后,虽然不知道他是怎样的一种心情,可是在这个时间,这样的问题也变得似乎不是那么重要。 有多少人懂得,就有多少人不懂,不需要多少人同情,只要有一人明白就够。只是会不会站在身旁,会不会一起走到世界的尽头,这些都是存在的问题,是需要知道答案的问题。 只是,应该这样吗,在没有的至更多信息的时候,就草率的做出决断,在决断没有给出的情况下,就这样失态,把本应该掩藏在心中的情绪通过这样的方式宣泄出来? 不清楚,也不明白,尽管还是早晨,但是南璃居然有了一种不切实际的眩晕,似乎是因为睡眠不足而导致。而手上的疮口,则传来一种似有似无的阵痛,仿佛从未存在一样的感觉,让摆在面前的一切都变得不真实起来。 可能目前最重要的已经不是如何处理叶焱的问题,而是如何面对内心,如何抚平因此而产生的汹涌波涛。南璃知道,如果事情没有解决,那么很有可能还要进行一次这般的对话,只是那个时候,事态一定就已经到了最紧急的地步,容不得周旋,容不得逃避。只是在那之前,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好准备,做好给出答复的准备。 第160章 踉跄(四) 南璃累了,于是他起身离开,放下了抱在头上的手。 只是眼泪止不住,平时几近枯萎的泪腺,这时就像是一片无涯的海,点点滴滴,不曾停歇、所以他不应该走,不应该把这幅模样在大庭广众下公开。这样痛苦的样子,只有懂得的人才会同情,而那些不懂的人,只会觉得怪异。 跌跌撞撞,在这样的心情下,每一步都只能跌跌撞撞,踉踉跄跄。如果无趣的生活是一条笔直平坦的大道,那么现在,就是一脚踏空,身体突然前倾,几乎要和地面相接触。 只是这不是深坑,不是落下之后,就可以假借这样的机会止步不前。虽然没有没有那种无法控制的失重感,可是心中的声音却告诉南璃,自己便是如此。就算没有无法停止的坠落。也一直都在坠落。或许起点是某一个人,可是随后的所有,都与此无关。 不能停下,不能停下。不管是逐渐滴落在地板上的泪水,还是踩着那湿滑的地板一步步前行的脚步。虽然站不稳,虽然几近摔到,然而这种瘾无法回避,又或者,心中燃起的那种代表了逃避的火焰,不会熄灭。 能够如何呢?这样的动力驱使下,就算地面上的大理石地板中存在着如同万花筒一般的倒影,也没有什么可以成为阻挡在面前的阻力。所以就算一滴一滴的泪水成了小溪,在面颊上开辟出几条不同的河道,然后从下巴那个尖角上变成了滴滴点点落下的珠子,也没有力量去改变任何。 只是短短的几步路,却像是走了一个世纪,又或者这长度像是几光年一般,只是走到门口,整个身体就已经筋疲力尽。 南璃想,可能是哭泣也需要力量,才能把悲伤的情绪融进眼泪,排除体外。也可能是眼神中失去了光芒,才要尽力止住泪水,所有的力量都被情绪所指引,所以这个时候不应该移动,也没有力量能够分配给移动所需。 可是这不是一个适合放肆大哭的场合,又或者,只是对于南璃而言。门外站着一个人,南璃很清楚,门外站着一个满心担忧的人。有的人不想让自己心中的痛苦被世界上的任何人所知道,可能这算是坚强,但是却是更像懦弱的坚强。 所以南璃要回去,要回到那个小院。可能是因为身体脱力,于是踏在地板上的每一步,都没有发出声音。但是眼泪自由落体的力量,却撞击出一个个肉眼无法观测的浅坑,同时,也打的心脏一阵荡漾。 推开了那扇门,走廊上果然站着预料之中的那个人。只是开门就用尽了浑身的力气,于是南璃就那么向前跌去。 恰到好处的,一只手臂伸了过来,承受住了南璃的身体带来的那种冲击。及时扶住了南璃的身体。只是面朝下的时候,南璃很清楚的和自己的倒影对视。在泪水和地面连成的那条线中,他看到了一双眼睛,看到了红色的眼眶,还有混沌的内心。懒人听书nren9. 这些都是后话,因为不可能维持着那样的姿势,直到南璃想明白在心中发生的,究竟是什么事情。所以他起身,开始自己的生活。 只是南璃会明白吗?他自己心中也没底。他只想离开,不管是叶焱,还是两个警察,或者自己的未来,都不在考虑范围之内。在这场和内心的交锋中,南璃是一个失败者。可能他并不擅长交谈,又或者不擅长应对这样的突发状况,于是只想要逃避。 这里不适合哭出来,也不适合倒头就睡,直到心头的伤痕初步愈合后再醒来。有时,心中的缺口是因为爆燃,会把理智炸成一块一块的碎片,那样还好拼接起来,只要撕开胸膛,一点一点的用针线把他们连接起就好。 可是有些情绪残留在每一块心头肉上,所以火焰就不停息,在每一个疮口上缓缓阴燃,而不论是涂上去的胶水,还是连接用的针线,全部都被逐渐点燃,起不到任何的作用。就像是伸出手,试图抓住雪花的小孩,所有的努力在结束时,交换而来的只是一摊落在掌心的水。 南璃从辅导员的怀中起身,在眩晕了好一阵子,才找回了身体的平衡。原本止不住的眼泪,就像是被人按下了开关一样,逐渐的停歇。可能是心中熟悉了那种假装的坚强,所以在他人面前,潜意识中就不想展现心中的柔软。只是听上去,就想要让人掉下眼泪。 代替泪水涌上来的,是潜藏在身体深处的倦意,此刻,南璃想要倒头就睡。这样的气氛被身旁的人捕捉,于是“你先回去休息吧,有事情再找我”辅导员如是说道。 没有多余的话语,南璃只是点了点头,然后把自己的重量重新转移到了脚尖。然后缓缓的走出了教学楼,走到了大路上,走到了校门口,然后走进了小院,关上了小院的大门。 躺在那张冰冷的床上,南璃突然发觉床板是如此的僵硬,是如此的冰冷。可能这世间万物都随着观测者的变化而变化,以往不在意的东西,当身陷低谷的时候,看上去都是如此刺眼,当心中满是痛苦,身边的一切也都变得不如意。 于是泪水再度涌出,但是沾湿的不只是眼眶,还有垫在头下的枕头。每当如此,心中的孤独就像是被浇灌了一样,在极短的时间里成长为参天大树。自己的皮肤吸收不掉那些泪水,落在地上的,落在枕头上的,也都重新溢出,被那颗脆弱的心所吸收。 然后焚起烈焰,给悲伤火上浇油,那成长不久的木材,燃起爆裂的火光,噼啪的声响代表着爆燃,也代表着那颗心在这样的温度下,逐渐出现一条条裂缝。刚刚缝补起的缺口,在这样的炙烤下,重新裂开,像是久旱的土地。 南璃知道,这个时候需要的是一个肩膀,是一个可以依靠的人,可是他什么都没有,所以只好止步不前。 第161章 踉跄(五) 不知道昏睡了多久,当下一次醒来时,象征着余晖的那种黄色光晕,已经映照在了纸糊的那窗棂上。看上去不是很亮的光,却多是温暖的色泽。虽然这样的颜色总是代表着一种慵懒,既是一天的结束,是白天尾巴的末端,是白天入睡前的最后几个小时。可能对于生活在这个世界上的人来说,此刻都是慵懒的,因为身处这个世界,所以也要和这个世界保持一致的步调。 南璃在这个时候醒来,对他而言,可能这才是早上。几乎经历了一个夜晚,加上一个白天的睡眠,不论是什么样的精神状况,都不会感受到疲倦。但是南璃却不懂,为什么在这样的情况下,仍旧有一种懒散弥漫在身体的每一个角落,藏身在每一个细胞的连接处中。 他躺在床上,整个人缩在被子里,感受着那份阴冷和潮湿。虽然这并不符合常理,不符合感受到不舒适就应该远离的常理,可是在意识清醒后,就重新把握了选择的能力。哪怕这样的选择并不真实,哪怕选择的结果并不正确,哪怕为了这样的选择注定要承受无尽的痛苦,也还是没有一个放弃这般的理由。 准确的说,应该是必须如此的。虽然不知道是被什么打湿了被子,是眼泪,还是在夜晚来临前充斥着空气的湿气,但是紧贴在皮肤上的事实总是不会变的,如果皮肤拥有呼吸的能力,那么在这样的环境中,要迎来的一定是窒息。 虽然拥有那么多的毛孔,可是却没有一个是张开的模样,没有一个能够肩负起和外界交换空气,又或者是任何一样物质的能力。可是南璃只能这样,又或者说南璃只能够把自己放在这里,既不去走出被子,也不站起。就在突然之间,南璃有了一种不切实际的感受,似乎这就是绷带,而心中黯淡无光的自己,就是等在这里,准备接受命运终点的那一具木乃伊。 然而封闭的,不过也只是与空气接触的那些感官,没有埋进被子中的头颅,没有接触到那种湿润的脏器,都在身体中融化,然后融为一体,成为除了心脏,变成一具空壳的肉体。也是在此刻,南璃才终于明白,如果失去了心,那么剩下的肉体,不过只是一具没有灵魂的皮囊。 那么正在跃动的那颗心,究竟是什么样的东西,又或者说血液和心室心房,和遍布身体的每一寸血管撞击而发出的声音,究竟是什么样的呐喊?南璃问自己,那是要去往的方向,还是应该逃离的地点?他不知道,可是那从身体的每一寸中发出的声音,的确是灵魂的指引。 可是南璃的确不知道应该做什么,他不知道当从这张床上起来,能够做的是什么。他不能够去拯救别人,不能够拯救那个熟识的人,可是他也不能拯救自己,不能拯救自己固执的心,不能够把自己的心从一潭死水中捞起。 读万卷书,行万里路,可是如果双脚触地的那一刻,发现自己什么也做不到,发现自己什么也拿不到,那么就无法找到从心中逃出的那么一条路。那么又有什么落地的必要呢?又或者说,有什么让自己下床,去做能够做的事情?绝世唐门.jueshitangn.info 因为没有可以去做的事情,所以也不需要欺骗自己的梦,不需要欺骗自己的感情,不需要寻找自己的未来,只需要安然迎接自己的同类。虽然不知道叶焱经历的究竟是什么样的变故,但是南璃很清楚,只要维持好这样的环境,只要不撑船出海,去打捞那个海面下沉沦的少年,等到他平安归来的日子,身边自然就有了一个处境类似的人。 可是是不是真的能够袖手旁观?对一个温柔的人而言,这早就应该有了定数,应该有一个不需要去问,就知道方向的答案。即便身体被这样浅薄的理由束缚,不去迈开腿,可是心里也知道应该做的会是什么样的事情。 南璃是知道的,但是他也知道自己流淌在血液中的渴望,就是那种离开已经持续了不知多少年的孤独,虽然不知道叶焱会不会按照预期行走,按照预期平安归来,但是至少,这是在黑夜中闪烁起来的一点光亮,是在十几年间出现的唯一一点光明。于是这渴望,就变得越来越强烈,这份欲望,就难以从心中驱除。 可能这就是走火入魔?南璃只能够自嘲,只能假借这样的概念来嘲讽出现在自己心中的所有想法。这是只出现在小说中的情节,只是出现在已经不适合当下的道家典籍中的东西,可是南璃却有一种想法,可能,维持着这样的状况,只会毁了自己。 但是那样的话,毁掉的只是自己吗?可能叶焱本就不用经历这样的痛苦,或者说不会经历太久这样的痛苦,但是因为自私的选择,因为自己的欲望,一切的走向就不自然的改变,成为了一个无法预估未来,无法掌握现在的世界,虽然是以自己为中心,但是却不像是南璃想要的世界。 或许心中满是自责吗?所以才被这样沉重的东西压得喘不过气,被牢牢束缚。想要挣脱,想要撕碎塞满嗓子的那种东西,想要来一句如同上午一样声嘶力竭的嘶吼,想要把自己心中的所有东西一吐为快。哪怕没有倾听者也无妨,哪怕没有见证者也没有关系。只是心里压迫了太多的情绪,所以任何注入内心的东西,都是一种负担,是一种痛苦,是必须排解的东西。而南璃所做的,就是在这样的世界里无限的挣扎,寻找那唯一的出路。 只是那样的答案,是深藏心中,还是完整的存在于外部世界,无人知晓,然而只有摆脱了内心中的这种纠结,挣脱了体外的那种束缚,才有资格去说自己内心的迷茫,去讲述自己对未来的希望,去得到对所有未来的把控。 所以南璃闭上了眼睛,让世界重归一片黑暗。 第162章 魇(一) 生活在这个世界上的每个人都拥有私心,不过有的人习惯了把这样的私心当成生活中的一部分,当成构建人的最基本元素的一部分,所以他们不迷茫,不会因为时刻表现出的个人诉求而感到苦恼,又或者说他们从不为此而感受到一种对他人的亏欠。 可是有些人不会像他们一样,心安理得的接受自己对于世界的恶意,不会心安理得的接受自己的变化。只是这样的人,在这个世界上不多。可是南璃恰恰如此,他不是一个自私的人,可是持续了十几年的孤独的确足以把人折磨到发疯,可能这就是放开手的原因。打着未来应该由自己选择的名义,而放弃自己能够给予的援助。 可是这样的情况,也没有谁能够指责。没有人可以看到另一个人心中的想法,而南璃也很确定,自己的表现在外人看来就是一种痛苦。人们看到的,是他们想要看到的,因为他们相信一个人的本质是好的,所以他们也愿意相信,掉下的眼泪是因为接受的刺激太大,是因为无能为力的无助在心中生根发芽。 所以南璃不会被任何人谴责,因为在那些人眼中,他只是一个因为无力去帮助一件本不需要他来承担的事情,而只能落入崩溃的可怜人,他是一个因为情义,而身处旋涡无法挣脱的可怜人。可能在这样的想法下,他的身边还要萦绕起一圈又一圈的高光,就像是即将落下,落入黑暗的夕阳身边,总是萦绕着璀璨的光芒一样,看着那样的光,没有人会想到他已经步入黑暗。 可是这样,总是绕不开自己。人骗不了自己,这点从很久很久之前,南璃就明白。所以即使能够欺骗世界,那也绕不开跃动的这颗心,他知道所作所为,他知道一切想法,知道哪一片是黑暗,而哪一面是光明。所以如果如此抉择,就必须拥有一颗如同铁石一样的心,才能在接下来的日子中忍受从内心深处传来的拷问,才能在那中煎熬下保持自我,不会陷入想要回头,却已经看不到来时的路的窘境。 可南璃并不是那样的人,他的心始终柔软,始终流淌着灼热的血液。所以就算身上的被子阴冷,就算想要借助这样的外在使整个人穿过那水泽,到达日常的另一面,心中流淌着的东西始终炽热,始终拥有鲜活的生命力。哪怕把自己裹挟得更紧,哪怕更加接近阴暗的一面,南璃始终是南璃,不需要质疑。 温柔的人不论在哪里都会发光,却不是为了照亮除自己以外的任何人。可是入眼后,却成了一滩无法挣脱的泥潭,没有坚硬的外壳保护,就接受了这世界上的一切好与坏,不管是自己刺进身体的,还是从别人的恶意中到来的。虽然不是没有善意,可是当心中已经被自己的善意充满,那么从其他的来源到来的这样的情绪,就显得多余,就不会回应,之后,就不再到来。 所以南璃总是孤独,所以他也只能承受着一根根刺进肉体的尖刺。或许他能够从别人的身上拓印到生活,可是他也不会步入,那是一种抗拒,因为不是每一个情节都能够被复制,所以即便努力也没有意义。然而这只是一个谎言,因为如果对所有的美好都心生向往,最后只能把本心熬到分裂,只能失去自我。乾坤听书网. 其实南璃并不敢断言,叶焱会不会成为自己期望的那种模样,会不会成为和自己很接近的这种模样。南璃过去承受着各种恶意,但是如今却还是狠不下心。他与所有人都不同,经历悲痛过往的人,要么对有着同样遭遇的人感到同情,要么就坠入深渊,否认除自己以外的一切世界。 可是南璃始终都狠不下心,也不对任何人存有优待。所以南璃是个异类,不只是区别于没有悲伤过往的人,同时也区别于曾经的处境类似的人。这就是南璃,可是叶焱是不是也能成为这样的人呢?南璃不能够掌控未来的走向,也看不到已经存在在未来的定数。可能正是因此,南璃才想要尽可能的阻止思绪的延伸。他不敢想太多,因为随意一想,就要放弃好不容易才等来的希望。 南璃知道的,只有和自己类似的人,才能够真正平等的对话,可是异类之所以存在,就是因为变成这样的条件太过苛刻。所以为了这种微乎其微的希望,究竟要不要选择置身事外?究竟要不要让叶焱承担这本不需要承受的风险?这一连串的问题打的南璃措手不及,打的他心脏一下又一下的抽搐,即便是闭上了眼睛,对未来的设想也一帧一帧的出现在眼前,就像是连环画一样,从掀开第一面开始,就没有了收手的能力。 所以南璃睁开了眼,因为在一片黑暗中,想象力才是最有空间去发展的,才是最自由的。只有当眼前被其他事情填满,才不会胡思乱想太多。但是这样,真的就能够止住心中的想法,让他们不再延续了吗?世界早就给出了答案,甚至这样的答案早就在南璃的心中存在,只是他不愿意相信,所以只能尽力狠下心,去挣扎。这时一段独木桥,只有冲破了在另一端站着的那个镜像,才能够为所欲为。 可是睁开眼,太阳的光辉已经沉沦,世界一片黑暗,和闭上眼没有区别。如果说有什么变化,那就是设想已经不再单独存在于眼眶内的世界,在睁开眼的一刻,就充盈了整个屋子,填满了所有的空虚。每一寸黑暗都成了银幕,每一束光都在讲述着将要发生的故事,像是梦一样,这不符合常理的事实,只有用梦才能够解释。 只是这样的梦,不美,不温柔,不如没有。可是它张开了怀抱,伸出了手,把南璃抱在怀中,要与他的记忆,融为一体。 这是魇,从心中产生的,从良知里走出的,梦魇。避无可避,逃无处逃。 第163章 魇(二) 心神失守,仿佛坠落于无边的黑夜之中。如果曾经的黑夜包容一切,即便是清冷的气温也能够温暖人心,那么如今的黑夜,就成为了那包裹安眠的一层被,但是这被却已经变得阴冷潮湿,于是如今还剩下的,就是无边的痛苦,又或者说,是经由皮肤,来到内心深处的一种不舒服。 吞噬,撕碎,把过往藏在迷雾之中,把未来放在迷雾之中,这就是梦魇所做的事情,如果黑夜不是包容,本是向往,那么现在,南璃无比期望黑夜过去。因为当太阳黯然失色,降临的就是无休止的梦境,而一个不知如何形容的生物,正出现在梦境中,蚕食着那颗本就不大的心。因噬咬而产生的痛苦,就这样慢慢地上头,遍布精神的每一个角落。像是侵蚀铁器的锈点,一点一点的爬上,一点一点的爬过每一寸肌肤,从表象到内在,一寸一寸的腐朽,一寸一寸的衰亡。 南璃走出了大门,带着萦绕在梦中的气息,仿佛缠在了脖子上的那双冰冷的手,虽然还没有窒息,但是冥冥中却又一种并不远的感觉。而凝在皮肤上的水珠,就像是某种媒介,即将发生化学反应。但是好在,物理上的意义使得毛孔并未张开,收缩状态下即便是走进了冷风,也不至于受凉感冒。 对南璃而言,这世界上最难的就是顺应着内心,顺应着那种不知道是从身体内部的哪一处传来的声音去做出选择。他习惯了顺应,习惯了遵守规则,遵守常理,在过去的那么多年里,他一直都是一个乖宝宝的形象,虽然和同龄人的关系并不好,可是他身上那种对于世界运行规则的接纳,总是能够得到成年人的欣赏,又或者应该叫认同。 但是细细想来,似乎也正是缺少了那种触碰规则的冒险精神,缺少了不知是谁口中说出的,青年人的躁动,青年人的反叛精神,他也总是和这样的集体格格不入。就好像每做一件事情,南璃总是要把内核想的更加复杂,自己身处的事件,氛围总是变的沉闷,缺少生机。 这无法更改,这是经年累月形成的一种处事风格,是除了连带着记忆一同遗忘之外,再无解决办法的成人之痛。所以就算南璃知道自己有多么的向往,有多么的渴望,他也始终没有办法做出决定。他发现自己对叶焱知之甚少,只是一个简单的切入点就有了一种不情愿从心中出现。 这是多么无力,多么草率,又或者说是把生命当成了怎样的一种儿戏在看待。其实现状已经足以说明很多,至少在他人的了解中,叶焱已经是走向了一个极端,走向了一个危险的边境线。可是南璃发现自己只是在这里止步不前,只是因为一个对自己看似美好的未来,于是就做出了与世界相违背的选择。 这有什么呢,谁不想要疯狂一把?南璃很想问自己,但是却给不出一个答案。他已经习惯了顺应理念,而不是顺应盲目的渴望。所以在这样的情景,也只能叹气,也只能看着心中的矛与盾互搏,没有能力和时机伸出手,去把这两样东西分开。绝世唐门.jueshitangn.info 只是现实已经临近身后,留给南璃的时间已经不多。南璃知道,如果不能正直的面对心中的这一团乱麻,如果找不到梦境的出口,那么这件事情就成了自己心中永远的伤痛,会成为每个黑夜降临时出现在心中的梦魇,会成为每次见到叶焱时涌上心头的那一种悲痛,那一种退缩的源头。 冷冽的风扑面而来,在绕过耳垂的时候吹动了发丝,带走了藏在身上的那些水汽,于是身体就变得清爽起来,同时也发了个抖,试图抖落身上挂着的寒意,本来有些睡懵的思绪,重新归于清醒,而身后的梦魇,似乎也因为这种清明的回归而稍稍远离了一段。于是就留出了一点空间,去让南璃思考,应该走向何方,同时也是思考叶焱要去的地方。 其实这很正常,毕竟南璃需要的就是如此的一点挣扎的空间,就是一点翻身的空间。浑浊的气体充满着身体中的每一寸,意识就变得浑浑噩噩,而当清明回归的一瞬间,就有了从头再来的机会。虽然对于那么多需要考虑的问题而言,这一点机会显得那么微不足道,甚至可能没有任何的用处,可是还是显得很珍贵,至少不能够放过。 那么应该从哪里开始?自己,还是叶焱,是从渴望开始说服自己,还是从道理开始来找寻未来?南璃看着星空,突然陷入了迷茫,但是那种迷茫的色彩,却很像混沌的颜色。或许是不知道应该如何的,毕竟时间太短,而且还有那么多的未知。虽然知道叶焱重感情,可是就算分手,也总该有个原因,那么,那是什么。叶焱去了她在的那座城市,在那里迷失,那么他经历了什么,是因为什么,是意外,或者是意料之内。还有自己的失控,难道真的只是因为渴望这么一个简单的原因吗?又或者,是因为维持这样形象的一种疲倦?那眼泪,究竟是落下时本就有了欺世盗名的色彩,还是为了方便说服自己,才强加上的东西? 这些问题都亟待解决,但是却无法回答。因为信息太少,不只是对叶焱的不了解,也有对自己的不了解。就算有再多的经历,有再多的过往,成为异类只要有一个方面的原因就已经足够,南璃还是个少年,是一个不知未来方向的少年。只是因此,也就已经足够了。 恰巧,当思绪行走到这里的时候,原本隐没在云层后的月亮终于走完了潜藏的旅途,放出了自己的光亮,虽然不是多么强烈的光,却消除了这世界上的部分阴影。而那如影子一般的梦魇,拖在了身后,南璃眼中混沌的色泽,也逐渐的消融。 他看了一眼还在屋内行走着的诸多推测,轻笑一声,合上了门,把它们留在了身后。 第164章 走马灯(一) 这个世界上存在着一种奇特的假象,名字叫走马灯。 南璃曾经一直认为,这不过是存在记忆中的,存在上一代人的庙会中的神奇物件。可是当身后的房间中一帧一帧的幻想,一个一个的人物,逐渐的出现,然后发出亮光,又从窗子上透出,跌落在地面上。之前的怀疑就成了假想,摆在面前的形式,推动人的内心摇晃。 本是一种神奇的物件,因为总是有人说,在死之前,一生的诸多纷繁,回想时如同乱花一样,从这一样物件的旁边来来去去,如同电影一般,是对一生的总结。等到这短暂的时间结束,回顾了自己一生的灵魂感到圆满,心满意足的离去。 可是南璃会感到圆满吗?那已经被抛弃在身后的东西已经是一种不能再直接的证明,也是一种不能够更加直接的态度。所有的光影都是虚幻,那样的幻想都在未来,而未来如何,不需要主动评判,更不需要,在事实还未降临的时候,就多出这样的幻想。这不是应该追寻的东西,也不应该为此烦恼。 身后旋转的东西很美丽,然而只是黑白两色,就像是一滴墨无意间落进了水碗,水墨一般的意境在世界中延展开,但是又像是云烟一样转瞬即散。他收不走任何人的灵魂,同时也无力改变未来的处境,还有那个开在心上的口子,那个开在心上的,代表了出路的门。 风吹得很安静,也很冷,但是却吹动了风铃,吹动了南璃已经垂在耳边的那一绺发,然后发出代表着真实的声音,是一种代表着梦境破碎的声音。 有人懂,无人知,但是很显然,从梦中醒来,就像是潮水退去,露出泥潭。虽然代表确切的那块石头,还没有出现在视线之中,可是至少,不必再隔着水面去雾里看花,去看一个经过光学折射反射后形成的那么一种虚像。既然追寻真实,那么每一份虚幻的散去,也就代表着距离目的地更近一步。 到了这个时候,南璃才长长舒了一口气,身后的梦魇在那个关门的动作中,被封入了走马灯的世界,站在灯芯的位置上,被那些来来去去的幻影团团包围,然后慢慢的燃烧,身影一点一点的降低,一点一点的缩小。可是那双黑暗的手,还是那样的巨大,甚至伸长双手,就朝着那薄薄的一层窗户纸伸过去,仿佛要撕裂。 可是也有传说,走马灯的灯芯,束缚着的就是那些罪孽深重的灵魂。似乎是点天灯一样,一点一点的燃烧,只能忍受着痛苦,挣扎,蜷缩。所以在那双手碰触到了灯纸的时候,预想中的撕裂声并没有出现,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尖叫,而纸面上,冒出无数的青烟。小说娃.xiaoshuowa. 那声音渐渐地缩小,南璃感觉背后的那种压力也逐渐的减轻,至少此刻迈动思绪的脚步,不会像之前一样,步履维艰。这世界上总是有太多庸人自扰,而回望这件事的过去,南璃也不敢否认自己的迟疑,自己的思维反而成了绊住脚步的绳索。 何必考虑那么多?有些事情不是可以随心所欲的,更何况,通过这样的方式,就算得到一个同类,又真的会有共同语言吗?又真的能够互相舐吮伤口吗?其实简单想想也就应该明白,这样的事情没有任何的可能。相互之间甚至并不是多么了解,就算心中的想法大略接近,也不会有半分对话的可能。经历不同,遭遇不同,就算提出自己的痛,也是隔靴搔痒,和那些没有这些情绪的人感受到的都是一样的东西,都不过是平淡生活中的一点笑料,能够感受到的情绪,多少是真实呢? 所以不过是奢望而已,当别的事情都能希冀着顺其自然的时候,在这样的事情面前却乱了阵脚,却想着一种几乎不可能的情况。却想要通过自己的力量,来达到一种不可能达到的未来,这不可能,也不应该。但是因为心中的渴望,就迎来了一种癫狂,就看到了力所不能及的地方,然后奋不顾身的冲过去,跳下悬崖。 不只是因为不够理智,也是因为突然看到一颗宝石的人,注意力就不能够支持他顾全大局。所以他能做的,不过是尽力控制住自己,不过是尽力的后退,好让视野变得更加宽阔,能够看到更多的东西,只有如此,才能得到一点空间,好来回踱步,也好更加深远的思考。 那么,究竟放下了吗?又或者,放下了多少在手中紧握的东西?南璃歪着头想了想,也低头看了看,但无形的东西就是无形,能够作为参考的,只有心上的末梢神经传来的反馈,南璃知道那些重量已经轻了不少,可是他却不敢肯定,这重量和之前相比,是否如初。 月很明,可是那不是一面镜,即便洒下光亮,也从中看不到自己的影子。可是从梦魇的手中挣脱后,再去思考这样无稽的问题显然不明智,于是南璃深吸一口气,然后就在那台阶上坐了下来。这里有不散的月光,是夜晚中最明亮,最洁净的地方。如果站在那里,还有鞋底将自己和这洒落在地面的一滩水分隔,那么当坐下,那股寒意就顺着脊椎升入大脑,带来的是几分刺激,同时也带来清明。 身后的呼啸声突然再度响起,但是已经没有之前那么刺耳,怎么听都像是一种无力的呻吟。可是南璃心中还是免不得升起一丝悲意,或许这样的未来看上去荒诞不羁,可是放过,也就意味着要接受和之前如出一辙的孤独,还有独身一人行走的寂寞。即使期待了那么多,可是还是没有任何的改变。可能,这就是命运,是冥冥中的一种能量,按部就班的行走,然后才有了规则。 南璃看着面前那棵挂满了不知多少人心愿的树,突然产生了一个疑问,可能,那里也有很多期望不切实际,那么也就代表着,没有多少人真的走到了自己期望的未来。 第165章 走马灯(二) 南璃突然希望自己的手中能有一瓶酒,而事实是夏天留存在小院中的啤酒刚好还有几瓶。可是南璃不知道,自己喝下这几瓶酒,是不是还能够继续正常的生活。在这个刚刚过去的夏天里,他因为一瓶酒认识了老道,也因为一瓶酒认识了叶焱,所以他想,可能因为一瓶酒,自己也就可以暂时斩断和这两人的联系。 情,不知所起,缘,也与此相同。所以想要暂时摆脱这样的东西带来的束缚,可能还需要用结缘的东西来作为引导。南璃的想法很简单,只是未免,也太简单。但是这样的想法真的只是因为无法解决叶焱的问题才会出现吗?现实是复杂的,至少每个做出选择的人,考量的往往并不止只一个方面。决定有很多用途,除了坚定自己的心,也是转移注意力的好办法。 南璃其实是知道的,因为做出这个选择,是在心中对那些美好的愿望动摇了之后,才出现的应急措施。那棵树就在眼前,树上的绘马就像是风铃一样,当风吹过,沙沙作响的不只是树叶。在这黑夜之中,南璃恍惚间在那上面看到了人心的影子,似乎每次发出声响,都像是一颗又一颗的心脏正在舒张和收缩。只是往日里那美丽的声响,有些听上去已然是悲鸣。 可能,挂在树上的木牌,并不只是代表美好的愿望。有些不能够实现的,就像是无法落地,只能烂在枝头的果实一样。它们挂在枝头,不仅不能够见证正在实现的,或者已经存在的过去的美好期望。能代表的,只是一种哀悼,是一种悲鸣,又或者用悲悯,更加合适。 南璃原本看不到,可是当心中突然开了一窍,这样的事实就变得让人畏惧起来。原因无他,只是因为过往的忽视,以及身处其中无法挣脱的恐惧。就好像,即便是身处光明中的人也知道这世界上存在阴影,但是因为主动地忽略,所以哪怕是害怕,也不会表露无疑。可是当这一切被收容进心中,一一陈列在眼前,就算与那本并不畏惧,也会有一种痛苦出现在思绪中。 看着看着,南璃突然发现这伸展枝叶的一棵树,在风中舞动时,就像是一盏走马灯一样。不论是垂下的树枝,还是挂着红绳的绘马,旋转起来的样子都像是映在灯纸上的一个个图形,绘声绘色,美轮美奂。但是同时,那作为主干的树干,散出一缕缕雾气,托举着每个不知是否能够实现的梦,在夜空中冉冉升起,然后归于沉寂。 风停了,但是那些绘马在旋转中上了劲,于是滴溜溜的再度散开,在空气中形成一个个美丽的锥体。这样就很好了吧,南璃很想这么说。但是他却在下一个片刻发现,在胸膛中跃动着的那颗心正在发光,露出的光亮散射向四面八方。而当他起头,他发现身边围绕着一个个光影,旋转跳跃,然后逐渐靠近。 透过那几张并不存在的灯纸,南璃看到了几扇并不存在的玻璃,然后他发觉,自己已然成为了灯芯,而四处起舞的光影,是那个不知所踪的叶焱,间或穿插着无奈的叶姐,苦笑的警官,还有几瓶堆在墙角,或者打破在地面的酒瓶。小说娃.xiaoshuowa. 南璃心中苦笑了几声,然后得出了结论。是一直以来的逃避消磨了时间,也消耗了自己。于是在这巨大的磨盘里,每时每刻都在粉碎着己身。但是因为一直都在逃避,不去看哪个方向,所以连骨头兼并着血肉一起被粉碎的声音都没有听到,都没有察觉。 对未来的设想都是虚幻的,那份美好的幻想留在心中就足够。南璃将这句话如是说出口,但是却不知道是说给谁听。之前的每一刻其实都没有认真的去想叶焱留下的东西,所有的经历就像是幻灯片一样从眼前划过。而坚定了信心后,确定了方向后,也终于可以在这一段视频中标记出入点,选择升格或是降格的手段。 时间被拉长,心胸被放空。闭上双眼,南璃进入了自己那片空旷的意识海洋。这里没有风,没有浪,没有偶尔鸣叫一声的海鸟,也没有跃出水面打破平静的游鱼。存在的,只是倒映在睡眠中的天空,以及找不到的,随着星辰变换而时有时无的光源。 南璃不知道该如何解释这秘境的存在,在这个暑假中经历过了那么多的辗转反侧后,他便收获了这样的一个空间,只是唯有真正希望思考的时候,才会进入这里。可能这就是内心的构筑,又或者南璃不过是做了一个梦,用虚幻的东西来推测现实,然后再按部就班的把自己代入其中。可能这样就是站在自己的角度预测未来,哪怕得不到结果,也可以得到属于自己的安宁。 问题的入手点很简单,如果有什么是重要的,那么一定是叶焱不会和叶姐说的。如果说他有什么不会和叶姐说,但是却能和一个陌生人交心的,那么一定是叶姐不会认可的。那么迄今以来,有什么是符合这些东西的呢?是放肆的一场大醉,还是酒后的胡言乱语?又或者,是足以让叶姐心碎,一击致命的东西? 无数的画面出现在空气中,同时又在海面下投下倒影。叶焱的面容被逐渐拉宽,也在南璃的记忆中逐渐走形。张扬,乐观,阳光,如果说这是第一次见到叶焱的印象,那么之后的叶焱,就像是被封入寒冰的一条鱼。用肉眼不可察的动作摆动身体,敲打着冰面,试图破冰而出。阴冷,漆黑,甚至说更多的是沉郁,这就是后来的日子里,叶焱表露在外的所有。 那么曾经的他是什么样的人?南璃突然发现,自己对叶焱的了解远远不够,甚至连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都还不清楚。可能是因为之前的逃避,所以如今才会这样,连出发点都没有搞清楚,就急着上路。 第166章 未有光明(一) 拨动着命运的道标,改变着前进的方向,只是作为一个旁观者,不能在叶焱的道路上找到任何与之相关的答案。就像是在打破鸡蛋之前,永远不知道处理它的厨师用了几分火候,隔着那一层薄薄的蛋壳,看不到内里究竟是流动的生命,还是已经初具雏形。同样,南璃也不知道叶焱是什么形状,不过分隔着两人的那一层薄薄的壳,是不会透光也不会透风的心脏。 有多少人会为此感到迷惑?南璃不敢下断言,但是他知道,没有时间留给自己回味过去的每一步得失,哪怕是任何一次错误的选择。现在站在了新的起点,而在这个位置,南璃想要知道的,不过是在面前纷杂的岔路中,哪一条才是最适合的道路。重新定下起点,也就意味着必须拥有方向。 不知道叶焱的过往才是最大的问题,南璃预计,叶焱不过是遇到了一个迈不过去的坎,只是在心中放不下他自己。现在需要的,无非只是一个能够陪伴他的人,一个能够让他说出这一切的人。可是南璃对他一无所知,现在的南璃,即便站在了他的面前,也没有开口的资格,同样,也没有给到任何帮助的能力。 那么入手点,果然应该从过往开始,只是手头同样累积着必须干的事情,又或者说,节奏紧凑的军训,本就没有留下任何的操作空间,没有给南璃留下一点空闲,来让他去从叶焱身边的一众人口中了解到那个被叶焱藏起来的少年。 更何况,应该用一种什么样的身份,去说服他们,来让那些未曾谋面的人相信自己呢?南璃没有主意,可是因为心中存在的那种强烈的渴望,从心底又是传来了一阵刺痛。让人绝望的不是发现了存在内心身处的那种阴暗,而是看着重要的东西在眼前一点一点消逝的那种无力感。南璃明白,自己已经陷入了这个怪圈,而推动第一块多米诺骨牌的,是叶焱进入小院的那一步,是在两个人的心中都留下了剪影的那一步。 只是瞬间,南璃又从这样的这样抑郁的情绪中清醒,虽然这时代要求自己不能同道士有过于深入的联系,但是经历过了这样的一段经历,那种思想和行为方式早就在心中根植,无法抹去。清静无为,就像是一棵小树,在灵智昏沉的时候,悄然生长出来,吸收了空气中的阴霾。 最好的方法,就是从叶姐入手,但是南璃却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可能是因为叶姐一直以来表露在外的那种控制欲,所以南璃认为,叶姐的所有诉说都将带上她独有的感情色彩,而作为并非亲历者的南璃,要想穿过这重重阻碍,去分离出其中抱成团的那个最真实的人,难度太大。所以南璃并非不想要选择这条路,只是他的理智一直在尖叫,阻止着身体朝那个方向走去。 平心而论,叶姐这样的表现反而是最真实的,又或者这本就是提到自己家人时,世间所有人的正常表现,心中承载着那种复杂的情绪,于是表现出来的东西也就产生变化,带有自己强烈的主观色彩。这是一个假期的挣扎教给南璃的事情,每当想起那两个人,心中总是充满了痛苦,不管是什么样的处境,总是会失去力量,什么也做不出。是他们的选择改变了南璃的生活,影响了南璃的道路,甚至南璃经常会觉得,自己的道路本可以一帆风顺,却是因为这样的变故而变得坎坷,为人父母,却不能给子女一种安定的感觉,何等讽刺。绝世唐门.jueshitangn.info 但是南璃对此,却提不起任何恨意,反而还要给他们找各种理由,来作为开脱,来让自己接受现实。这就是印象,是一种隐形的力量,在潜移默化中影响人的思维,去放过那些小的不好,然而看到那些微弱的光芒。 南璃坚信,那种小小的东西,都已经被叶姐忽略,或是有意,或是无意,但是叶焱真正的内心,就散落在那些细枝末节中。就像是他微小的举动,就足够让烧烤摊老板放弃营业,就可以让身边的世界暂时的安静。虽然之后再度恢复平常,可是那只是一个碎片,所以能够如此,已经足以证明他心中的那种痛。 其实也是相信叶焱,因为南璃知道,他不会把这样的痛苦展现在叶姐面前,就好像第一次进入小院的时候,叶焱是带着笑的,甚至看上去也不勉强,但是很显然,他的心中一定充满痛苦,只不过被悄悄的隐藏了起来。 管中窥豹,可见一斑,只不过这用来窥视叶焱内心的管,两个方向上都被封死,所以就算去问叶姐,也未必能够得到答复,至少是南璃心中追寻的那种答复。只是南璃突然想起了第一次见面,叶焱的那个笑容,很微妙的时间点,就在他即将入住小院之前,就在他即将在这里袒露心声之前。 可是那个笑容并不僵硬,甚至回想起来也找不到任何一个细节,能够用来证明他心中的挣扎,又或者说掩藏着痛苦。任何见面的人,恐怕都不会认为他有着难以承受的过往。可是,这是为什么呢?相由心生,如果心中的哀痛大到无法承受,如果已经游离在崩溃的边缘,那么为什么还能够笑出来?从消逝的开始,到最后一步的来临,不管是哪个阶段都不可能一蹴而就,那么为什么他能够隐藏自己的心?又或者说,是什么事情,才催化了叶焱,才让他封闭自己,走到了现如今的这么一步? 从假期的那顿酒之后,南璃就以为叶焱已经走出,可是现在,他还是没有放下,所以一定发生了什么,又或者曾经的一切都是虚假。 他去那座城市只是为了寻找一个女孩,那么他有没有达成自己的愿望?不知为何,南璃突然发觉这可能就是整件事情的催化剂,让那个可能一个人面对镜子,反复练习才强撑起微笑的男孩的心,如今土崩瓦解,把自己的崩溃完整的暴露,满是阴暗,未有光明。 第167章 未有光明(二) 叶焱的心中究竟是什么样子?南璃不知道啊,可能为了一个笑容不太牵强,要对着镜子反复练习,可能为了一个情绪不会流出,要在深夜保持清醒。当他孤独的时候,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人能够把他捞起,只有他自己身处海洋的黑暗之中,在海底留着,抬起头来,看着那层阻隔了自己和外界的那么一层冰。 要怀着什么样的心情才能说自己并不做作?或者说要用什么样的情绪才能够送他远行?南璃不仅不知道他去的方向,甚至也不知道应该怎样,才能作为那块可以让他踏着,然后把他托举起来,让他飞得更高的那块石头。可能他并不在乎,又或者很快就会沉浸在伤痛中,然后把自己遗忘。可是心中还是有一点微光,希望他能够记得,能够记住这些年年岁岁。 生长在路边的孤独的野草,明白任何一缕路过的风,哪怕只是轻轻掠过,也会摇曳不止。南璃是在无意之间被人遗留在路边的一颗草种,而叶焱,就是带来了差点把它折断的力量的大风。可是在那一阵风中摇曳的时候,南璃也同样捕捉到了在风中细微的,旁人不可闻的那么一点哭声。 也许是因为心中悲戚,于是大家都有共鸣。于是那风停了,草也逐渐恢复到了原来的形状。风停了一步,轻轻绕着草叶游了一圈,然后摘下帽子示意,又重新上路。草叶用全身感受了风的心事,然后把灵魂寄托,送他远行。而这一次,哭声渐渐地低了下去,渐渐地,没有人再知道风的心事。 可是到了后来的某一天,草叶知道了在远方的风,重新落下眼泪,知道了那个笑着离开的人,在看不到的地方触了壁。虽然心中突然就回忆起了那种哭声,可是草叶始终是草叶,它没有能力远行,只有落下的泪水,然后又重新被根系吸收。 南璃就是那根草,只是打湿道袍的,是薄雾而不是泪水。叶焱是那不知所踪的风,只留下了一个烂摊子在所有认识他的人心中。都很自私,但是又都有自己的理由,可能没有陪伴的条件,但是心中的梦却永远不会破碎。 在恍惚之中,南璃把眼镜摘下,然后用手细细摩挲,随后又用袖子的一角开始擦拭那并不存在什么异物的镜片。因为南璃眼前一阵模糊,所以即使没有想法,现在也要如此。如果不是镜片脏了,那么就一定是眼睛出了问题,又或者是和眼球相连的那几条神经,被泪水激的发了炎,然后大脑皮层过载,带来了这种不真实的感觉。乾坤听书网. 只是如果目的是解决问题,那么这样的感性就纯属多余,若果目的是控制自己,那么这样的感性适得其反。所以只好用这样的方式来欺骗自己,假装不是自己的心出了问题。 以往,在这样的时候,南璃总是可以抚摸拂尘的毛发,或者把头埋到它的毛里哭上一场,在那里,不会有人看到南里的面容,但是现在只剩下南璃一个人在阴冷的薄雾中,那种已经是冷的凉意涌上,就像是泪水打湿了自己一样。 已是深夜,就算是想要打个电话,找人诉说也变得不切实际,当悲伤上涌,这个世界就像是只剩下了一个人。南璃很清楚,当心中出现了这样无法解决的问题时,最好的方式就是找个人说说话,哪怕是闲聊的家长里短,哪怕是鸡毛蒜皮的茶余饭后,也可以笑一笑,或者哭一哭,总是不会那么沉郁。可是反人类作息的人,没有这样的机会。 如果现实太过悲戚,那么一天中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黑夜,不是因为没有人在醒着,而是因为伤痛环绕着身体,就像是黑夜一样阻隔了与外人的联系。心中不想说,也不必说,就算是从类似的经历中走出的人,在那样的处境下也不会有力气去说出自己心中的事情。那是一条缝在咽喉的拉链,就算看上去嘴巴一张一合,也只能够发出几声嘶哑的吼声。而在一开一合,为此嘶吼的过程中,已经忘记了原本想要说什么。 南璃懂得,但是南璃想要抗争,想要打破这一潭死水,以及这死水带来的一成不变。而在水面上出现了一点又一点的薄冰之后,这样的情绪就变得更加剧烈。因为即便是再迟钝的人在看到那冰层之后也会明白,如果不去打破,那在未来等着的就是被冰层永封。这不再是都一动就可以的情况,而是不懂身体,就要迎接死亡的的状况,所以无论是什么样的处境,都会拼尽全力,都会努力朝着光明游去。只是,如果一心求死呢,可能就又要发生变化。 或许更为贴切的形容是没有任何光明的黑暗,是在情绪不会波动的囚笼中独自一人,自己和自己相处,自己和自己搏斗。只有打倒了想要闭锁的心,才能够击碎囚笼,看到外面的光明。可是有些人有了心事之后,想要做的并不是外诉,而是要向内求索又或者说想要把这些东西掩藏起来,而在面前出现的黑暗世界,就成为了实现愿望的最好选择。南璃经历过,所以这样的理论全部铭记于心,只是幸好,如今这样的情况和曾经的经历相比,只不过是小小波澜,或许足以在心中添堵,但是还不足以陷入那样的自闭空间。可是南璃有一种想法,可能叶焱在失联的日子中,正在这样的世界中不知所措,又或者抱膝痛哭。 这样的世界中没有光明,甚至连幻想出路都让人觉得是一种奢望,可是有谁愿意在这里孤独终老?南璃懂得,一定是那个女孩出了问题,或许分手是一个谎言,只是为了掩盖某种原因,而当叶焱不顾一切的冲向那个曾把他焚成灰烬的怀抱时,这谎言不攻自破,可同时伴随着这谎言的黑暗,也从中弥漫而出,吞噬了那颗尚有一点光明的心。 第168章 未有光明(三) 在南璃纠缠不清,不知所措,因为自己掌握的信息不足而感到困惑时,叶焱仍旧处于失联之中。或许他的尾巴已经被紧随其后的公安所捕获,但是具体到点,找到这个人,还需要时间。 南璃没有猜错,叶焱的确正走在他预想的道路上,正在一步步的走向因为心中的希望破灭,而逐渐坠落的道路上。这个世界上有很多的路,因为有很多的人走过,那么就算踏上了一条和与平常的道路不同的羊肠小道,也没有什么值得惊奇。在叶焱面前的道路,并不是杂草丛生,那也就证明有人走过,而感到异常的原因,不过是自己未曾见过这样的道路。 叶焱哪里也没有去,的确,那个晚上和南璃说过话之后,他离开了这座城市,踏上了一辆夜班车,去见那个日思夜想,却已经断绝了关系的人。一路上,他想了很多理由,却没有一个能够说服自己,在见到那个人的时候保持冷静,维持一个风度翩翩的形象。放手后,其实最好不要再见,这样的行为才算洒脱,可是叶焱没有办法欺骗自己的心,思念,已经是他心上的一块伤痕。 四年的时间足够改变一个人多少?叶焱不想给出答案,在他的世界中,他的梦很简单,只是和那个女孩一起走完一生,平平淡淡的就好。这样的原因,可能就在于那到来的很早的意外,改变了自己,还有姐姐的人生轨迹。 那个时候叶焱很小,他不知道死亡代表着的是什么。身边的人总是告诉他,那两个人只是去了另一个世界,去到了一个所有人有一天都会去到的世界。这样的谎言只能骗骗小孩子,只是也同样包括那个时候的叶焱。那些天里,叶焱哭的很厉害,但是也只是因为不习惯那两个几乎每天都能见到的人突然消失。而等到那段日子过去之后,等到熟悉了新家,那两个身影逐渐淡去,眼泪也就没有了,不再为他们掉下。 但长大之后,叶焱也逐渐明白了许多东西,包括那两个人的消失。可是那已经是很久之后了,叶焱想起他们,却也只是两个人的存在,具体的事件,不论是欢笑也好,还是悲伤也好,都已经记不清楚,记不起来。在明白了那个世界代表着的是什么之后,叶焱也只是为他们掉了一次眼泪,之后,也就重新回到了那种习惯他们不在的生活。可是,在知道这一切之后再回头,他总是觉得自己的生活中缺了些东西。 叶焱不算很聪明,他说不出少了的那些东西是什么,可是他却很清楚,这样的变故一定给自己带来了一些东西。同时,也意识到姐姐受到的影响应该更大。事情发生的时候,叶姐基本就是叶焱现在的年纪。而女孩子往往还要比男孩子早熟,而那个时候,叶姐显然已经有了记住一个人的能力,甚至已经可以留下一生都不会忘的东西。懒人听书nren9. 回想起来,叶焱想起那段时间叶姐的崩溃。原本叶姐是所有人口中的那个懂事的孩子,也是让邻居家孩子又爱又恨的别人家的孩子。但是自那天之后,她就很少笑了,甚至对于很多事情都不像是之前那么关心。可是对叶焱的关心却是明显多了起来,甚至到了不像是普通姐弟的关系。只是暗示后他一直没有发现,只是心安理得的接收着这一切。 可是不知道缺少的是什么,也仅仅局限于那一天,局限于理解了那么多年都没有理解的东西之后,整个人的心被填充满而宕机的那一天。等到他明白了一切,开始观察身边的一切后,很轻易的,就发现自己被这个世界夺去的,究竟是什么样的东西。 尽管有人抚养,陪在身旁,可是他们不是父母,家也不是那个家,虽然身边有很多人正在给予温暖,很多人表达着他们的担忧。还有那个努力的姐姐,努力的给予自己温暖,给予关怀,在生活中努力的扮演着已经离开的那两个人的角色,可是那种家的温暖,那种一个家能够带来的关怀,已经随着这种条件的消失而逝去,再没有机会来弥补,虽然这样会在很多人的心中留下遗憾,然后他们总是变本加厉的用自己的能力来尝试安慰,但是这样的痛苦只能一个人承受。 后来,叶焱才想明白,有的时候不知道才是最好的选择,才是最幸运的。自那天开始之后,叶焱的心总是静不下来,他不知道是因为没有那种温暖而寒冷,还是因为羡慕那些生活正常的孩子,心中才感到了痛苦。只是他还是太小,即便是已经到了能够认知到那种痛苦的年龄,也还是太小,没有能力去承受这样的事情带来的巨大变动。 叶焱变得阴郁起来,原本就不是很好的学业更是急转直下。他坐不住,在板凳上如坐针毡,虽然是在听课,可是无数的恐惧袭来,无数的不安袭来,打开书,看到任何一段伤感的情节,眼泪总是不过受控制的溢出,即便是快活的东西,入眼也满是悲伤。所以他读不了书,学不了所有人都在学的知识。 于是他经常旷课,甚至有些时候是因为哭的太大声,被老师赶出教室。可是后来,他发现只要身体变得疲惫不堪,就可以安然入睡,少哭一会。于是学校的操场上总是会有他的身影。不管是什么样的运动,总是可以去插一手,总是能够取得成绩。可是在这转变的过程中,没有人在意这是什么情况,这让他感到心凉,如同封进了冰块里。 学生时代,有些突出能力的人总是会被注意到,于是那个人就悄然闯进了叶焱的生活,球场边总有她的身影,课间的十分钟,从教学楼气喘吁吁的跑下来,站在旁边看上两分钟,然后就再气喘吁吁的跑回去,于是虽然是同一块场地,却落下不同的汗水。 第169章 绝境(一) 那么,自己是什么时候喜欢上的她?叶焱不是很清楚,或许是因为心中的伤痛驱使着自己去找一个怀抱去埋下自己的头,而当这个人接近的时,就顺势扑了进去。仅仅只是想想,页岩都觉得自己很卑鄙。但是在那样的时代,在两个人都懵懵懂懂的时间,确定了这样的关系,的确使得那无味的生活多了几分美丽的色彩。 其实那段日子,叶焱一直过的都很艰难。虽然青春是一个什么也不懂,什么也做不了的时间,可是那也不过是一张白纸,是一块被白色颜料填充满的画板,可是也不会如叶焱的处境一般。在他发现了自己与他人的不同后,在心中的那种空虚感涌上心头后,他就像是被迎头浇下一盆化学试剂,从那之后,他的世界便不再拥有颜色。 于是那个女孩出现在叶焱的青春,就拥有了更加特殊的意义。那不止是一个温暖的怀抱,更是稳定了那迷乱的心神。如果说自叶焱开始迷茫之后,就失去了好好看待世界的能力,那么在那段日子的陪伴中,叶焱找到的,就是一个新的世界,是一个好好活下去的理由。 只是青春之中的感情,往往不被人们所看好,尤其是当这故事的男主角是一个不学无术,身后还没有任何背景的青年,而女主角,是一个品学兼优,站在年级前列的女孩。学校总共就那么一块巴掌大小的地方,操场上也总是人来人往,于是在两个人的感情升温的同时,流言蜚语也飞速传播。虽然一开始,只是因为少男少女们对于无聊青春生活中异常色彩的捕捉,可是当这样的情况被于此时有那么一点联系的人知道后,粉红色的颜色褪去,一切开始朝着黑暗的颜色转变。 两个人被各自的班主任分别喊去谈话,在那段日子里,这样的情况简直成了生活常态。叶焱这个原本没人管的学生得到了班主任的重点照顾,几乎是每个课间,都会来盯梢,以防两个人偷偷会面。随时可以翘课的日子一去不返,运动场几乎成为了叶焱的禁地,除了体育课外,其余的时间都不对叶焱开放。 这让原本平静的生活一去不返,可是叶焱并不后悔。他的心中满是幸福,满是一种侥幸的模样。虽然在学校的时候没有接触机会,但是休息时间,总是背着家里出门,然后在某个小地方一起聊聊天,晒晒太阳,又或者是吃点东西。不过叶焱并不富裕,所以大部分时间,都是她在花钱。虽然叶焱很不好意思,可是看着她面孔上的那种快活的神情,叶焱总是说不出那种大男子主义的话来。 可这并不是事情的终结,女方的父母找上了学校,因为在某个周日,他们尾随着她目睹了发生的一切,就在这个时候,他们终于狠下心来,决定干涉。只是因为所有的行动,看上去都不像是一场玩笑,像是只存在一段时间的叛逆期。乾坤听书网. 冷眼旁观,是的,不管是老师还是其他人,做的只是冷眼旁观。可能这就是他们希望的结局,消灭掉不应存世的东西,就代表着生活回到正轨,代表着理想状况的到来。他们都在期望着这一天,所以行动看上去也像是在互相配合一样。 一种绝望涌上心头,在这个时候,叶焱无比希望事情能够出现转机,甚至想要那两个了解不深的人苏醒,希望他们这个时候能够站在自己的面前。虽然不知道他们会不会为自己发声,可是叶焱不想要看到对此了解不深的人卑躬屈膝,连连道歉。可是没有人会站出来,这早就注定,叶焱也很明白。所以他只能低着头,接受暴风雨般的斥责。 叶焱有些累的,他有些退缩,开始思考是不是应该放弃掉这段感情。可能是因为面前的人咄咄逼人,可能是因为即将投来的,身边同伴的那种异样眼神。或许想开了之后,这些东西都不是那么重要,都是可以被忽略掉的东西。可是如果世界都站在自己和她的对立面,那么真的能够得到幸福吗? 只是在思考这样问题的同时,叶焱发现少女并不在他父母的身旁,看上去,似乎,她对此一无所知。叶焱突然觉得这样也好,至少在这个场合答应了这近乎蛮横无理的要求,也不用当着她的面来说,看不到她掉下的眼泪,应该也就没有那么痛,不会在这样的场合下窒息。只是就这样放弃了那个刚刚得到的温暖感受,再次失去了那种温暖的感觉,叶焱心中的痛,难以诉说。 或许是因为达到了自己的目的,所以叶焱的生活几乎回到了常态,没有人再去管,也没有人去过问。他继续旷课,继续打球,继续在那个体育场上来来回回,虽然那个女孩还在旁边看着,可是他再也没有接过她递来的水。甚至,还要打翻在地。 女孩哭了,她的眼泪逐渐掉下,就像是叶焱掉在地上的汗水一样摔碎。叶焱看着那蹲在烈日下的无助身影,他的眼前一片花白,眩晕感扑到了头顶。他想要把那个女孩扶起,可是又想到了之前的一切。所以,他不能,他转过身,走向操场另一边的座位,可是走到一半,他却又想回头,想要看一看那个身影。只是那灼日映下的光亮太强,把那个身影融化在了一片白光之中。所以,叶焱看不到,他也只能继续向前走。 青春满是伤痛,留下的只是绝望,留下的是没有希望。这座城市叶焱太熟悉,只是走在路上,就可以想起那么多的东西。只是从进入大学后,其实他本已经没有理由在回来,这里没有一个家,只是因为一个人的异常,所以才再来到这里。可是走过每一条路,都会有回忆展现在眼前,会有那些曾经知道的东西浮现,有些美好,有些悲伤,都不避讳。 第170章 绝境(二) 可是叶焱只要走在这城市中,眼泪就忍不住的往下掉。他要在这座城市里找到一个很傻的女孩子,找到一个已经离开了自己的很傻的女孩子。说是回来再看一眼,可是叶焱却知道,一眼肯定不够。 不是每一块砖瓦都铭刻着过往的回忆,可是走过的大部分路,都刻印着两个人的时光。叶焱被她带着来来往往,即便是曾经叶焱的冷漠,也没能熄灭少女的努力。感情从不是一个人的事情,那个时候叶焱表现出了自己的退缩,可是少女并没有。她的水被打翻,但是她却读懂了挥动的手中的那一份迟疑。于是她停下了脚步,站在了叶焱的身旁。 那是一个黄昏,是叶焱打翻了那瓶水的第二天的黄昏,是城郊的一个山岗。这是他们两个人一起来过的地方,也是叶焱来过的,看日落最好的地方。和大多数喜欢光明的人不同,叶焱喜欢看的,是黄昏中的一丝光,而在这大丘之上,那种带着寒意的暖色光,可以不受遮挡的照耀在面向太阳的每一寸躯体上。令人满足,令人向往。 叶焱就在那个山坡上,安安静静的坐着。有几滴眼泪想要挣脱眼眶的束缚,顺着脸颊滑落。虽然也有可能是因为太阳的光芒有些刺眼,可是叶焱清楚,正在经历的,绝不是因为这无聊的理由。 或许,那就已经算是分手了。她很聪明,这是叶焱了解的。虽然当天不在场,但是恐怕回到家之后,这样的信息早就传进了她的耳朵,她那天到来,应该也只是最后的告别,可是叶焱却没有收下。既然要走,不如就走的干干净净,多一份果断,少一分迟疑,这样对双方都好。所以那瓶水无力的跌落,可能还带着她心中的那一份最后的希冀。她很聪明,可能已经准备好了别的方法,让这段感情继续,可是他很执拗,做好了放弃的准备,也就不想要再为此挣扎。 风扯动着叶焱的衣襟,也顺带着触动着他的心。列列的声响击打着耳膜,像是确认关系时那跃动不已的声音。那时也是黄昏,只不过风被城市里高大的建筑遮挡,吹不动她垂在耳边的发丝,也扯不动叶焱的衣裳。整个黄昏静默的可怕,有经验的叶焱知道,如果去看侧面,一定是两张漆黑的面孔,还有背后的漫天橘黄烟霞。 青春中的喜欢懵懂而又蒙昧,大多出自心中的直觉,而不是成年后的理智,因此,要面对的是那些理性更多的人的阻力,要面对的,是梦已经黯淡的他们的言语。不是叶焱先开的口,心中被那种衰落的感情填满,他不会先开口。于是上演的,就成了更加不真实的倒追,而在这个过程中,叶焱感受到的,还是一种更加缥缈的纠结和犹豫。可是最后,两个人还是走到一起,虽然叶焱心中的动摇从来都没有减少过,永远都保留着那么几分迟疑。可是这是正常的心理状况,对于一个心脏没有什么温度的少年来说。 坐在那个大坡上,叶焱想起的,是没有发生在那里的事情,但是叶焱同样不明白,为什么明明狠下心决定断绝关系,却还是会想起那个人,想起很多应该一起忘掉的事情。于是他定了定神,然后告诉自己,这是最后的一次挥洒任性,如果说这样的感情能够带来的只是痛苦,那么就必须早点结束。虽然在这中间得到了一些东西,可是带来的困扰,却是更多。可是在悄无声息中,一个人丛大坡的背后绕了上来,然后跪坐在叶焱身后,抱住了他的头,捂住了他的眼睛。绝世唐门.jueshitangn.info 叶焱知道那是谁,这样的感觉在过往的日子里已经不止一次发生,已经熟悉到不能再熟悉。他嗅到了那种很熟悉的香气,虽然被这样抱在怀里,有一种温暖的感觉,可是也许是因为眼前的光芒一并消失,所以居然多了几分寒冷的感觉。 叶焱想要张嘴问点什么,却有一只手指轻轻放在了喉咙上。叶焱知道,她有话要说,所以不想要自己开口,所以他索性闭上了眼,只是安安静静的享受着这可能是最后一次的相拥,以及从背后传来的温暖。 “我很喜欢你,但是我不否认,最开始只是因为你打球很帅气。你不用否认,因为所有看球的人都明白,而且我也清楚,喜欢这一点的不止我一个。也是因为这个,我才向你表白,然后才有了开始。” “这样可能有些卑鄙,至少我时常感受到这样的心情,因为在我还没确定能不能走到一起之前,我就先宣示了主权,因为害怕有人把你抢走,因为害怕我错失了机会。可是我这样的任性,对你反而可能是一种浪费,因为我可能并不是你的真命天女,如果她在未来等你,那我只是在浪费你而已。”听了这句话,叶焱心中没有任何的愤怒,但是他却感觉,天空上的晚霞似乎已经消散,而在接下来的黑夜,会有几滴迷路的雨落下,然后留在这个世界。 “可是后来,我真的喜欢上了你,是你的性格,是你那种深沉的感觉,我不知道为什么,我想要看着你笑,不是球场上的那种没心没肺,是你在我面前的那种没有拘束的笑,那样很好看,比你好看的多。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你也不同我说,但是等你愿意说的时候,我想在你身旁。” “我承认,我们太天真,还没有能力去对抗那重重阻力,但是我喜欢你,这点不会变的。所以你放弃了,但是我不怪你,只是因为我喜欢你。如果现在不行,我想之后我们重新开始,只要你不放弃,就好。” “我以我今天来见你,只想和你约定,三年之后我们再见吧,即便不能在一个学校,也要在一个城市。只要你来,故事就重新开始,这个请求你不用回答,之后我会知道答案的,所以接下来这句话你一定要好好听。” “我要去——” 第171章 绝境(三) 她一直都是个很聪明的女孩,而他不过是一个很单纯的少年。所以仅仅只是一句话,就足够挽回如履薄冰的关系。只是一个地点,却像是一个承诺,在晚风中约下,黄昏的光亮作为见证。从现在开始,在未来结束,即便是跨越时空,亲历者也会心旌摇动。叶焱紧闭双眼,却看到了少女微笑的面容。以退为进,很好的达到了目的。仅此而已。 说完这句话,她就走了,只留下一个躺在半坡,享受着入夜前最后一点余温的少年。那不是一个很高的要求,甚至有些配不上她,但是对叶焱来说,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那么,梦的开头就在这个时刻,从那小小的一点发出一条射线,连接了男孩和女孩的心,把过去和未来穿成一条线。虽然我知道那个地方对你而言可望而不应即,但是因为你要去那里,所以我会跟着你。 叶焱看着那个在山下的小道上渐渐远去的少女,心头已经被浇灭的那团火焰突兀爆燃。他站起身,追着那个身影,一路向下,奔跑在陡峭的山坡上,跳起身子避开那几块大石。他很小心,却没有以往那么小心。他开始冒险,开始去主动追寻那一份温暖。 风吹动了少年的衬衫,撩动着他的心,坡顶的那棵大树在晚风中摇荡,影子投映到很远的地方。这影子之中,有奔跑着的少年,有不回头的少女,距离一点点的缩短,两人一点点的接近。 叶焱的确就要放弃,可是当那样的人勇敢的站在了面前,翻越了重重阻碍,还有什么理由去拒绝?难道只是看到了面前出现的阻碍,就要轻易的失去那些已经要到手的珍贵?不,绝不,如果现在绕不开,那就把所有的东西交给时间,把所有的问题推给未来。就算未来也不能解决,那就创造新的未来! 昏黄的光线中,少女听到身后的动静回了头,看到少年身后扬起的沙尘,看到了他气喘吁吁的面容,还有微伏的身子,已经低在面前的头。当她撩开青丝,弯下腰要去看一眼的时候,少年却突然抬头。两人略微对视了几秒,少年突然直起身子,一把拥少女入怀,两个人的身体贴在一起。 少女的背后有些疼,因为少年太过粗暴,但是那勒紧的双臂,就像是他重新焕发的决心。、少女的下巴支在少年肩膀上,而少年微微低下头,把嘴巴凑到了她的耳边。一声简单,但是坚定的答复就这样出口,几滴本应浑浊却是清亮的眼泪落下,互相打湿彼此的衣裳。吹来的晚风逐渐平息,落下的是少女的在风中摆动的衣裙,还有少年被吹倒的发。懒人听书nren9. 两个人分开,望着彼此,胸中的心脏久久不能平息,面色的红润,分明不是落日这个色彩艺术家的杰作,它已经要迎来一天的终结,而两个人的故事,才刚刚开始。少女摘去了少年发梢上的一根草屑,然后把它放在手心,又反手让它落下。 她一把推开了少年“那,你要让我看到,我追了你一次,现在,转盘上的,是你的名字。”只是这句话说完,连她自己都笑出了声,或许是因为害羞,转身跑去。只留下少年在太阳落下后的黑暗中看着安安稳稳躺在掌心的那一片草叶,心中回味着如同惊鸿一般的魅力笑容。身后,是本应萧瑟,却充满着灿烂红色的云霞。那一棵巨大的树,在去而复返的风中摇曳着枝干,发出好听的声响。 于是,在三年之后,叶焱站在校门口,看着面前一袭纯色连衣裙的女孩,笑出了声。他在路人或是羡慕,或是讶异的眼神中拥她入怀,这一次的手法轻柔了许多,少女也没有挣扎。旁人不知道叶焱付出了多少,才冲破了那份阻碍,才闯过了三年前横亘在两人间的那些条条框框。 可是女孩知道,所以她也同样知道男孩心中的那份喜悦。只要他站在这里,那么过往的一切阻碍都不再是理由。他用自己的能力,向所有不相信她的人证明,她的眼光没有错,他有站在她身边的资格。因为这样的东西只要说一遍就够,所以其中坎坷,不需要同外人说。 走在这座熟悉,但是却逐渐变得陌生的城市,叶焱能想到的,只是这些美好,只是这些留存在记忆中的东西。如果可以,他想要这些东西停在那一天,停在他们再见的那一天。可是记忆向前,直到说出再见的那一天。 那一天阳光很好,可是男孩的心中却下起了雨,他没有看清楚女孩的面容,因为那光亮过于刺眼,所以他就算睁大了眼,也看不清楚。他就是这样的,所以他也只能如此。或许想要从那张熟悉的脸颊上寻找到一丝犹豫,可是能看出来的,只是那张熟悉的面孔逐渐变得白皙。这转变来的太快,没有半分征兆。一如那个黄昏,他没有想到女孩会来找他,他也没有想到,在承诺实现之后,结束来的这么快,快到他还没有享受完心中的喜悦。 即便是在已经回到这里的今天,叶焱还是不敢相信,不想要相信回荡在脑海的,已经是过去式。如果能在记忆中找到一面墙,那么把它凿开后,或许就能看到出口,可是他不忍心挥动锄头,因为每一面墙上,都挂着女孩的一颦一笑。这是无解的迷宫,所以他要来看最后一眼,如果不能从这里出逃,至少请留下最美的一幅画像照在墙上。 她家不是什么名门望族,所以登门拜访也不需要事先预约,可是叶焱敲响了那扇门之后,看门后的景象却让他无法接受。入眼的妇人,已经不像是高一时找到学校的那美丽容颜,原本的一头乌发已经出现了斑白,扑面而来的消毒水味,更像是一把大锤重击了叶焱的胸膛,而当他看到了那一身黑的穿着,看到了那面容中的悲戚,一种心如死灰,骤然泛上心头。 第172章 绝境(四) 在来的路上,他跨过了一条河,翻过了一座山,在心中抱起站在这里所需的莫大勇气,才做出决断,拿到打开面前这扇门的钥匙。可是到了这里,手里拿到的,只是一本刻满了娟秀小字的日记,是一本在几个月前就已经封笔,往后再也不会有新的篇章的日记。 面前的阿姨熟悉的让人陌生,面目慈祥温和,再也没有当初对叶焱那种蛮横无理的态度,话语中也没有夹枪带棒。可是叶焱无法接受,哪怕是回到从前也好,哪怕这样的感情不被祝福也好,哪怕他们的心中还是认定自己配不上女孩也好。哪怕面前的所有人都在阻止,哪怕面前的是一座又一座的高山,叶焱都有信心去翻越。因为身后,有一个一直相信着他,而他也一直相信的女孩。 可是现实残酷,面前只有一扇打开的门,还有一句疲惫到平静的“进来吧。” 面前的妇人抚摸着茶杯,苍白的手似乎要从中寻求一点温度,寻求一点安宁。两人坐在沙发上,彼此对视,所以客厅中就保持着寂静,隔着玻璃窗看去,就算有人说这个家中没有人的存在也不会质疑。 就这样过了许久,妇人的面色依旧苍白,而叶焱抓住日记的手也逐渐变得青白,呼吸变得急促。就像是天花板塌了下来,正正的砸到了叶焱的脊背上,让他负担着这份沉重。可是他却不能继续控制住自己,不能及时打住自己的情绪。幸好一片寂静被及时打破,客厅内的空气重新开始流动,给了叶焱喘息的机会。 “其实我不想要你来这里,看到你,我总是会想起那孩子的模样。”听到这句话,叶焱的眼睛突然就红了起来,一点一滴的眼泪断成了线,就要掉下。可是叶焱不敢哭,他的手里拿着那本日记,他不敢让眼泪丢下去,打湿了这份被隐藏起来的过去。 “她很傻吧,在走之前,居然还要为了你处心积虑,要想一个合适的借口,好让你不想那么多。可是她怎么想的到呢,只要想起你,就全是心痛。就算是最后,她也只能留下这本日记,只能把她想说的话留在这里。” “你找上门来,我很开心,虽然在我看来有点晚了,但是你能找过来,起码让我知道是我错了。你们是应该被祝福的,因为她爱你,你也爱她。四年前你们开始的时候,我是反对的,总觉得你们太幼稚,总害怕你们不能坚持,可是你们走的很稳重,哪怕是到了现在,也很稳重。孩子,我没看你手里的日记,你要是想看,就翻翻吧,等看完了,就把它放下。她已经走了,我想,她也不想看着你哭的。”绝世唐门.jueshitangn.info 这句话说完,那妇人似乎一下子失了精气神,整个人斜斜的靠在抱枕上,目光看向斜前方的墙上挂着的那张黑白色的照片。叶焱觉得自己的眼睛出了问题,因为那妇人的发,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斑白。他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不去看对面的人,但是他却也在这里坐不住,对面的人已经把想要说的话说完,也顺带着放空了身体里的所有力气。而听讲的人听到此处,也消磨干净了不多的耐性。所以他不敢多留,哪怕是带着那本日记走开,也在所不惜。 叶焱站起身,鞠了一躬后走出了门。只是在闭合门扉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张黑白的,还在微笑的面容,然后借着那么一点色彩,把自己的心,变成了同一个样子。只是这一回头,他也听到了那一声浅浅的叹息,可能,是因为那个没了精神的人,看到了自己的内心。叶焱懂得那是为自己的未来着想才说出的言论,但是他放不下,也没有精力去思考未来。 那些话都是他曾经想要听到,但是却听不到的,这一切都来的太晚了,如果早一点,或许这个世界就会变得不同,或许这样的事情就不会发生。可是现在,留下的就只有那么一个笔记本,只有这么一份被握在手中的,沉甸甸的东西。 叶焱没有走远,就坐在楼梯道的中间,从楼上走下来后,坐在一楼门口的台阶上。他失声痛哭,但是随即又把声音压低,这是单元房,保不齐回声就会被那个妇人听到,会传入那个痛苦的人心中。虽然在屋子里的时候,两个人都没有眼泪掉下,可是显然,无论如何,他们也不会在彼此面前掉下眼泪。如果一个人的悲伤是倾盆大雨,那么两个人的伤就是夏日的愁云密布,虽然暗沉沉,却不会落下。如果有什么可以作为理由,那就是藏在云层深处的那份温柔。 可是一分别,这样的情绪就再也压抑不住,仅仅如此,却拥有无限的痛。刹那间电闪雷鸣,刹那间悲伤的洪流从天而降,淹没大地,冲击着每一个过路的行人。但就算心中伤痛再多,也只是身后的事情。或许他能阻挡住眼前应该做的事情,可是却挡不住未来的到来,挡不住那些应有的发展。 叶焱尽力哭的很小声,但是他却知道,那个关上门的妇人,现在应该正用眼泪无意间打湿一件又一件衣服。睹物思人,自己的手中只有这一份沉甸甸的日记,可那个家中,却无处不是她的影子。乘风而来,带着思念而去,拥有这样心情的人,一哭就是一个下午。混混沌沌,疯疯癫癫,也不过如此。 眼泪打湿了地板,打湿了心,也让原本因为在那个家中不敢哭泣而变得通红的眼睛变得湿润,可是就算润湿了眼球,也还是不敢看手中的日记,因为眼睛红了,因为睁开眼,就是痛。刺破了眼角膜,刺破了晶状体,手中拿的怎么可能只是一个简单的牛皮本,上面分明有少女光彩夺目的微笑,那影子散着光,刺痛着视觉神经,进而扩展到内心。 她好傻,只是自己,也好傻。 第173章 绝境(五) 分明知道,这封皮背后的东西,是自己单薄的心无法承受的东西,可是就像是成瘾一般,颤抖的手还是逐渐伸了过去,用手指的律动,把那单薄的扉页一页页掀开,然后看向那日记里娟秀的字体。 只是翻开每一页,叶焱的眼泪就要落下。他还记得在高中时,那一张张送来的手写书签,每一张上面的两行娟秀小字,总是能在坚持不下去的时候,重新唤醒内心的火焰。那女孩说要到了大学,才会给自己机会,可是却陪着自己走完了整个高中。本来,这书签是安安静静的躺在桌子的抽屉中,和着从窗户照进来的阳光一同散发醇厚香气的,可是在分手后的一周里,叶焱清理了所有和她有关的东西,于是那带着点点爱意的字迹,伴随着记忆一起躺在了垃圾桶中,然后在叶焱的注视中,一辆垃圾车开来,又开走,满载回忆。 可是他不能哭,泪水打湿了纸张,就再难留住这份感动。如果那黑色的墨汁在眼泪侵蚀出的河道上肆意蔓延,那么心中也会染上抹除不掉的污点。这就是她走了之后所带来的影响,是哪怕尽力避让,也会被撞到粉身碎骨的迎面而来的车流滚滚。 可是看到那已经皱皱巴巴的纸张,叶焱的眼泪还是忍不住掉了下来,如果说打湿纸张的不是现在从眼眶落下的热流,那这些,就只能是写作者的思念。可是她为什么要做到这个地步。她要处心积虑的给一个傻子希望,还要给一个傻子期待,要欺骗他的心,要让他在她离开后能尽快回到生活,要让他放弃,断绝之前的所有所有。可是这样一来,这些或是欢喜,或是相思的感情,就只能由那个日渐单薄的躯体来承受,由那个小小的身影来负担。这样,太痛,要比叶焱此刻的心痛更痛。 叶焱不知道,为什么要经过的是这样的残酷,是这样的绝望。他不敢去细读那每一句话,每一个字,从字里行间寻找过往的记忆。于是他把日记的每一页简单的掀过,只是从那几个熟悉的字体中找自己的过往。可是越往后翻,他的身体就愈发颤抖,一如越是往后,越是变得歪歪扭扭的字体。他没有看到她最后的模样,可是这一本随着日期加长的日记,就像是死亡的倒计时一样。她写的时候,不知道自己能写到哪里,而他看的时候,就像一页页撕下墙上的挂历,撕到了最后一页,她也就不再回来。哪怕声嘶力竭的嘶吼,哪怕走遍这个世间的每一个角落,也绝不可能找到这样的一个人,找到一个和她一样的一个人。 她很混蛋,就这样轻易的走了,走之前还不把事情告诉他,走之后只留下这样的一本日记,留下这样的苦果给叶焱品尝。可是叶焱提不起恨意,提不起一点怨憎,他只后悔,后悔自己没能早点来,没能知道真相,没能陪在她的身旁。只顾自暴自弃,只想临阵脱逃,只想从那种无助的深渊中走出,宝贵的时间全部用在寻求他人的帮助,却没有做出任何能做的举动。而在那段时间中,有个女孩正在和命运抗争,正在搏求那绝望中的一点希望。可叶焱不知道,也没有注意到,于是就让这段时间成了永远的缺憾,成了铭刻在身上,永远无法忘怀的东西。 当叶焱的眼泪将要掉完,视野中重新恢复清明,日记也翻到了最后一页,空白的纸张上乱涂乱画,几乎被线条填满,一行行字迹交叠掩映,以至于很难从中找到任何一个清晰的形状。或许其他人只会把这当成信笔涂鸦,当成一张失败的作品。可是叶焱看到的,却是满满的纠结。没有理由,但是叶焱知道,她一定有什么话要对自己说,而这句话,就潜藏在这最后一面纸张中。表面的一切都是伪装,是她藏起真心的防线。可是一如他人,叶焱也看不到,线条太乱太杂,要用很长的时间来分析,然后才能读懂。懒人听书nren9. 可是叶焱没有心情,本来绝迹的泪水又一次要掉下,要成为一发不可收拾的洪流。他赶忙吸了一口气,把日记重新从扉页翻开,认真地看了一遍,然后收起,急匆匆的离去。这是他和她的悲伤,虽然这日记上多是积极的话语,可是叶焱能够读懂,所以所有的文字都成了不必与他人分享的东西。眼泪也好,哀嚎也罢,这些东西都不用和他人诉说,也不想被别人见证。他有多爱她,自己默默记住就好,没有必要让别人知道。就像这本薄薄的日记,里面记述的,是比说出口更加不会动摇的爱,是不必向这个世界大声宣告,就可以得到理解的情。 我爱你,又何尝需要世界知道,再多的痛,再多的苦,我也默默承受,一如你所做的事。 站在大街上,叶焱突然不知道应该去到哪里,她没有留下墓地,没有留下骨灰,除了摆放在家中的哪一张黑白色相片,所有存在的痕迹都被抹除。这是她的遗嘱,似乎是要让叶焱在这个世界上奔波忙碌,好收集她的碎片,她的一颦一笑。可能等到这样的一个人性被填充完整,她也就会回到叶焱身边。只是这不过是一个美好的幻想,面前的车流来来往往,行色匆匆,一如在世间流浪的灵魂,没有人能否认他们的存在,但是也没有人能够确信他们的存在,所以他们只能在不为人知的角落蜷缩,孤独的做好自己。 攥紧了手中的日记,叶焱却还是不懂应该何去何从。他知道,那个女孩已经不在,已经没有了弥补的机会,可是他还是想要拥有那个温暖的怀抱,重新得到那沁人心脾的语句,得到那能够被人轻易接受的感情。 他想她,想要拥她入怀,想要陪着她躺在病床上,想要再陪她多走一段路,可是这些都无法实现,全部成为了无法捞起的镜花水月。 他想要去找她,可是却不知道应该去哪里寻求她的身影。 第174章 灰烬(一) 叶焱知道的,他知道,当一个人走了之后,就算心中存在着再多的渴望,就算自己心中的确期盼着下一次相遇,也只是藏在心底的东西,或许不用说出口身边的人也会知道,也能够读懂,但是没有人能够看到心里掩藏着的那种痛楚,同时也没有人能够给予在此之前的满足。所有的过往,所有的情绪,不论是悲伤喜悦,春夏秋冬,都随着那个女孩如流星触地一般转瞬即逝,且即便是在未来的某一天,也不会再重来。这是独属他一份的痛苦,是叶焱触碰到的,但是却无法放开的思绪,也是那个女孩留在世界上唯一的一件东西。 离开的人把留在世界上的所有痕迹打包带走,剩下的就如同剪影一般存在于活着的人心中。但是大多数时候更多的是空虚,从心中割舍掉那么多的重量,轻飘飘的感觉压不住思绪,也掩不住眼泪。但是那根细细的丝缕告诉留在世界的人,那个美丽的身影已然离去。 叶焱成了一具行尸走肉,在街头巷尾行走,在每一个充满着回忆的地方停留。有时候是一棵树,有时候是一条长凳,城外的那个已被夷平土丘,母校的那块翻新的田径场,被加宽了不止一倍的街道,音响更新了的ktv,所有的东西都残存过去的影子,但是又在不知不觉间变得不同。以前两个人一起去过的地方,如今只剩下一个人的身影能够被观测,只剩两只脚正行走在这一处处名为曾经的路上。 其实能想的,在去见她的路上就已经想过,只是来时是忐忑,离开时是痛楚,这些事情都是如此简单,却复杂到成为一团乱麻。好似一口被明信片填充的枯井,只有一个寂寞的人坐在井下一张张的读,好来回顾过往,把记忆秋收冬藏。 爱上她的时候是一个冬天,分开的时候是一个春天,她把所有的记忆留在了那片苏醒的泥土中,可是回看白雪皑皑,没有一根草叶探出头颅。她知道自己生命无多,所以离开他,放他自由。可是即便是一颗种子,也散发着花开时的香气,而少年,早已为此沉迷。所以即便放手,他也像是一只候鸟,跟着蒲公英的种子一路飞翔,直到她扎根的方向。 这样的心境很容易打破,只要叶焱愿意,几乎是唾手可得。可是这可能已经是最后一次怀念她的机会,等回到那个纷繁的世界,注意力总是会被各种人,各种事分散,或许天长日久之后,就忘了她的轮廓。好像是那些被扔掉的书签,好像是被丢弃在时间缝隙中的互相倾诉爱意的小纸条,穷尽一生,也不可能找到足够的细节去填充满那个已经模糊,正渐渐消逝的身影,所以叶焱这个拙劣的画家,只能祈求这样的时间更长一些,好让心中的影子能够再深刻一些。 不是她不放过他,而是他不放过她。叶焱想起了那个操场,想起了她在自己身后奔跑,两个人嬉戏打闹的时光,如果能够再来一次,那他一定要紧紧追在她的身后,从开始的第一步起,就牢牢抓住,不让她逃掉,不让她逃去另一个世界。虽然他是跟着她的步伐来到了如今的学校,可是他还没有开始追她,还没有表白,还没有带她去见父母,还没有环游世界,还没有和她一起拥有一个家,这么多的遗憾,都在第一步就终结,都停在了起跑线。只是因为放开了手,只是因为没有刨根问底,所以连陪着她走完最后一程的机会都在眼前流逝,都不再拥有。懒人听书nren9. 所以叶焱不要放过她,他甚至想要追过去,可是当脑海里浮现起了那张照片,浮现出了她的神情,只是这一点点的靠近,只是一点点的接近,鼻头就变得酸痛,似乎是受了风。如果追在她的身后,去拍了她的肩膀,那一定会泪流满面的,前方行走的女孩,肯定会回头看一看,笑一笑,然后调侃自己的软弱。或许会相互拥抱,大哭一场,可是最后,她一定会狠狠推自己一把,然后头也不回的走,就像是分手的那天,像是分手的那个下午。 叶焱走在路上,踩踏着从道路两边的树枝上落下的枯黄的叶,沙沙作响,满是萧瑟。走过的地方,脚下一片碎屑,但是看着,却好了许多。透过那每一小片的空隙,叶焱仿佛看到了自己,像是看到了一个美丽的梦一样,那个梦的中间,有一个美丽的身影正在沉睡,却从四肢开始逐渐变得透明。 叶焱知道,那是她的痕迹,随着她的离开正在慢慢消失,虽然看似触手可及,但是那孔洞太小,叶焱挤不进去。他能做的只是观望,只是看着那样的一个人逐渐消失。虽然他最后还会记得,可是就像树叶被践踏后破碎一样,最后也会逐渐变得不完整。就好像她变得透明之后,就不能再去触碰,手指碰到的那一刻,就会变成碎片,扎的提起这段回忆的人满手是血。 回头看看走过的路,地上的树叶都变成了会被风吹散的灰烬,哪怕叶焱再小心,那失去了生命力的叶子,也只有破碎一途,哪怕来践踏的不是叶焱,提起的回忆也会在反复的心痛和后悔中迷失,然后变成每个人都不愿意触碰的东西。 叶焱知道,自己的心中有一个沙漏,里面的细沙正从一个三角到另一个三角,缓缓落下,自己却看不清楚还有多少的余量。他知道,等到细沙落尽,没有任何一颗沙粒还在时,这场回忆也就到头,也就迎来了终结。 哪怕是最爱的人,想着想着也是会累的,虽然理智已经知道这一切无可挽回,但是等到感性那燃烧的火焰也终于迎来这盆冷水,剩下的就只有在一团灰烬中苟延残喘的红亮光点,那个时候,残余的热情就不足以对抗理智的打击,就再也没有在这个世界上寻找拼图的机会。那个时候,剩下多少空白,就是多少空白。 第175章 灰烬(二) 哀莫大于心死,在这样的情境下,叶焱的确到了走投无路的地步,不过她的离去虽然带来了近乎无限的痛苦,可是也同样带来了近乎偏执的冷静,还有伴随着冷静而来的理性。 其实经历过这些的人基本都知道,分别后的痛苦是没有任何作用的,除了增添一些无法消除的烦扰之外,再没有任何作用。然而并不是所有人都拥有在伤痛前保持清醒的能力,在绝望的雪崩到来之前,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够及时做好心理建设,完成把这无际的白形成的洪流弹开的防御工事。所以绝大多数的人在厄运到来的第一轮冲击下就败下阵来,陷入无尽汪洋中的一座孤岛上,终日只能看着接踵而至的海浪。 不过叶焱并未如此,虽然在到来之前他也没有任何准备,但这座城市是他的主场,在这里,他就是回忆的君王。对于有关两人的一切,他就是绝对的主宰。于是当那起居室中的一切出现在眼前,过往的一切就溜到了手边,进入了掌握,成为了可以操控的武装。 回忆是最伤人的矛,但也是最坚固的盾。当齐天的悲伤到来,当难以接受的现实前来敲门,它们就在悄然之间顺着七窍淌出脑海,成为一面流体的盾牌,挡住各个方向的冷箭,只剩下叶焱在盾牌的中心,安然守护那朵美丽的花儿,安静的用眼泪对它沃灌。。 叶焱很想哭,甚至眼泪在回去的路上一边走一边洒了一地,可是在黑夜中,各色各型的影子从城市的每个街角伸出,把他拥抱入怀。每一面大楼的玻璃幕墙上都映照着她的影子,那是她的梦,她的灵魂。每一个动作都传达着“不要哭”。 即便如此,即便思绪已经到了此处,叶焱的眼泪还是控制不住的落下,嘟囔了一句,“骗子”。她是一个骗子,尽管手段并不高明,却骗走了男孩的心,生前要控制那么多的东西,要用欺瞒的手段去隐藏很多事情,死后却还纠缠在回忆中,甚至要掌管男孩的一点点情绪。自私自利,她真的自私自利,从来不为叶焱想一想。如果有重来的机会,叶焱不会追着她去那所学校,他要在高中留级留到天荒地老,要在那个操场上日复一日的打球,磨穿几双球鞋,喝空一瓶又一瓶的水,直到消磨完整个青春的时光,直到青春轰然倒塌,所有的回忆在烟尘散去后成为闪烁着红光的灰烬。只有在那里,他才能够重生。 身边的路人行色匆忙,在这个十字路口,就算有人注意到了这个哭泣着的少年,也只是简单的讶异,没有人了解他的故事,也就看不到那在眼泪中起舞的少女。扣上兜帽,只留下刘海在额头的正前方摆荡,还有露出的鼻头不知是冻得通红,还是眼泪刺激后才出现的流涕。 如影随形,似乎有一个人如影随形的跟在身后。虽然叶焱没有被直接拥入怀中,可是他相信,有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悬浮在自己背后,张开怀抱,用双臂环在自己的咽喉,留出不多不少的空当。绝世唐门.jueshitangn.info 那是回忆的载体,是泪水混合着思念到来的东西,是一个看不到摸不着,依托于精神而成的理念,或许只有他一个人能够看到,但是也只需要他一个人看到。不过叶焱没有回头,他知道,就算努力的张望,也只能看到一片虚空。泪水还在眼眶中打转,隔着这样的东西,世界必然混沌不清。 但仅仅只是一个下午的时间,叶焱已经从悲痛的现实中清醒过来,他知道,那女孩不会希望他沉沦,虽然也不愿意看到他心痛,但是离开的那一天,这些东西就已经完整的传达到叶焱的内心,于是就算是知道了存在她心中的不舍,现实也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难以接受。可能,这就是她留下的后手,但是也把她的思念无限的拉长,直到拉成一条长长的小路,指引着她的灵魂从这头走到那头,从自己,走到叶焱的心中。 叶焱很理智,今天,没有烟,没有酒,没有放纵,没有大醉后的一场安眠,但是所有的脉络都已经在眼前展现,郁结的愁绪在几个来回中就已经解开,低下头的不是他,而是声嘶力竭,哀嚎着的现实。他知道,生活要回到正轨,要尽快的推进很多东西,至少,要先把平日里的那种笑找回来,只是当他用双手揉搓着被冻僵了的脸颊,他突然发现,自己已经失去了这样的能力,没有了如此的机会。因为此刻的他,谁也不想见,哪怕是镜子里自己的那么一张脸。 所以雨滴就该落下,而不是简单地悬浮在空中,与尘埃相结合,成为肉眼能够看到的白色雾气。心中满是伤痛,恐惧就在看不见的裂缝中悄然滋生。这是第一次,但是谁能保证后续不会有第二次,第三次?虽然这一次的问题,不知为何并没有那么剧烈,虽然没有解决办法,却也并不用解决。这就像是墙上挂着的一张张照片,过去了就算是过去了。 但是如果在未来,这些事情接踵而至,作为防护的那道心墙,真的可以把所有都承接下来,然后送去该去的地方吗?叶焱的心中没有一个确定的答案,同时,也没有一个能够说服自己的答案。 这个世界已经支离破碎,站在世界中心的他茫然无助,没有一个人在身边,只是他又无法确定,心中是不是想要有人站在身旁,来听自己的无助与失落。的确,这件事并没有过多的影响到他的理性,但是却让心情成了一艘随时可能翻转的小舟,让这一切成了如履薄冰的舞者,水面下,冰层中,这就是倒影,但是却不敢伸出手去拥抱,只是害怕会被封存,这很对,但是也很畏缩。 但是叶焱就站在回归的路上,形单影孤,他知道不告而别会带来的后果,所以就算如今谁也不想见,最好还是离开这座充满回忆的城市,这是一个漩涡,控制不好,就会坠落。 第176章 灰烬(三) 于是就当所有人都在焦急,都在调查,都在思考他去了哪里,在揣摩应该用什么样的方式来拯救叶焱的时候,他用一种不可思议的方式回到了这座城市,不过他并不想见任何人,哪怕是自己的姐姐也一样,他在人潮之中挖出了一个刚刚足够两个人容身的洞穴,然后抱着自己的回忆跳了进去。 所以没有人知道他在哪里,而在离开之前他给到南璃的信息,反而成为了掩藏踪迹,拖延时间的条件,本是为了寻得一份安心,却在事态发展的过程中寻得了一份安静。这样的情节未免过于戏剧化,可对于当事人来说,却乐的清闲,也乐得拥有这样的一个空间。 可是对那些关注着叶焱的人,这样的处境就没有那么乐观。至少,现状并不能让每个人都毫无顾忌的笑出声来。虽然在南璃的理论中,叶焱只是一个过客,是在自己的世界中转瞬即逝的过客,只要不去关心,让所有和他相关的人对自己心灰意冷,那么日久天长,叶焱就不再是一个不确定的因素,是那片星图中陨落的一颗暗星,带着与大气摩擦而变成红色的外壳陨落,在地面上留下一个不知半径的陨石坑。而他的秘密,而和他相关的所有未知,都会被压在陨石下面,那个不知是否存在,如果存在又有多大半径的深坑中。 可是南璃有一个对于自己而言很致命的弱点,是他心中该死的温柔。不管是对谁,只要不是曾经伤害过他的人,南璃总是无法放下多管闲事的劲头。不过也是,对于一个连伤害过自己的人不愿意记恨的人来说,知道了这样的事情之后,怎么可能袖手旁观呢?但是每到这样的关头,有些声音就在他的心中响起。 那是来自很多人的劝阻,很多人的评价。父母,老师,又或者所有有些接触,哪怕并不深入的人。他们都说温柔要有选择,要对熟知的人尽情展开,要忽略掉那些未知的人。这个世界充满着未知,而南璃散发出的无选择的善意,就像是黑暗密林中的一盏灯光,所有的人都可以靠近,而在这之中,多少人怀揣着明晃晃的匕首,并不可知。而且从身体的内部向外发散光芒的人,往往更容易踩到脚下的荆棘。努力的发散着光芒,也就意味着身边的一切都要比光源黑暗,所以就看不到他们反射回来的光,于是什么也看不到,只能摸着石头过河,如同一个盲人一样。 南璃听了太多次这样的话,而他也同样知道为什么会有那么多的人这样说,无非是因为这对于任何人而言都是致命的弱点,总会有居心叵测的人趁虚而入,用手中那明晃晃的利刃在这跃动的心脏上开一道口子,让温热的鲜血从中喷涌而出,而在这之后出现的,不过是一个又一个如此的人排成的长队,一道道口子在心脏上面裂开,直到那颗心不再跳动,直到光芒消逝,直到整个世界一片黑暗。绝世唐门.jueshitangn.info 南璃经历过,所以他知道那样的痛苦,不过他相信自己足够幸运,会在那样的人排好队之前找到足够的人,能够在黑暗的密林中吸引到和他一样发着光的人。互相支撑,互相搀扶之下,就可以走的更远,所以即便犹豫,南璃也没有放弃,他努力的摸索着前进,尝试去靠近那个消失已久的人。虽然的确有点困难,可是他也在一步步的接近。 在这几天中,南璃没有参加军训,几乎都在和辅导员聊天,询问叶焱在校生活的情况,询问那段已经结束,却不知源头的爱情故事。而辅导员每天也抽出些时间和南璃闲聊,一方面,那女孩毕竟是院内的学生,虽然并不是他管理的范围,可是多少也有些了解。而另一方面,则是出于对南璃心理状况的担心,曾经表现出的那种失控,可不是心中什么事情都没有的体现,而这样的事情一天不解决,他的心头就像是悬着一颗炸弹一样,明明听到计时的滴答声响,却看不到那正在倒数的数字。 期间,警方又来了一次学院,于是南璃没有参加军训的原因,就变成了协助调查,因为这样的特殊情况,所以南璃不用参加后来的补训。只是尽管没有后顾之忧,南璃的心中对此还是有几分缺憾,他想要融入集体,而这样的集体活动就如此白白的从眼前溜走,多少有些心痛。可这也只是心中所想,和那种存在心中的欲望相比,他想要解决的,还是眼前这件急迫的事情。所以这次,他说了一些自己的想法,而坐在对面的调查员,一一如实记录,其中有多少事情能对此产生帮助,谁也不会知道,毕竟没有人想到,叶焱居然会回到这座城市,况且作为一个深夜搭车的人,也没有在站内上车的身份信息留存,于是在这样的巧合下,这就成了一个没有结果的悬案,成了一个很多人都想知道,但是却不知怎样寻找,怎样推理出的事实。于是就更加的惊恐,想要知道那个人的现状,但是又因为不可知而产生的那种叫做未知的惶恐。 能够做的事情做完,南璃回了一次山上,去见老道。如今该对他抱有一种什么样的情绪呢,南璃自己也说不好。按照理论来说,是应该断绝关系的,只是那分明不可能,那些东西永远都不会被忘掉的,不管那是被归结为帮助也好,还是说在这段时间内一直感受到的温暖,都不允许自己把这段经历忘怀。就算因此会受到一些特殊对待,也在所不惜。 其实这段路更像是一段寻求平静的旅程,在和辅导员的交谈中,南璃知道了那个女孩退学的原因,虽然当时就有了猜想,明白了叶焱去到那座城市会发生的一切,可是同时,代表着恐慌的黑色也流淌过了他的肌肤,覆盖了所有的毛孔。 第177章 灰烬(四) 这一次上山,南璃见到了老道,然而老道对此并没有表现出多少吃惊,似乎已经猜测到了南璃的到来。只是看着他那神神叨叨的样子,南璃突然很不适应,他知道,观里一定是出了什么事情,只是现在还没有被自己发现而已。不然见到自己回来,老道就算不是很惊喜,也总是要表现出一点惊讶。这段时间并没有在山下见到老道的身影,也就意味着他不应该知道如今山下发生的事情,那么见到自己,老道所应该最先想到的,应该是自己是不是选择了一条回头路,选择放弃山下的一切。 只是他没有,那么最合理的解释应该是欲盖弥彰,在自己不在的日子中,一定发生了什么他想要隐瞒的事情。不过上山所为的并不是这个,所以南璃暂时也没有在意这件事情,只是有些疑惑。 到了山上就像是到了自己的家里一样,就算是在老道的面前,南璃也没有拿起那种拘谨的感觉,虽然的确是来问事情的,可是南璃也还是把腿往老道沏茶的桌子下面一伸,然后自然而然的坐在了那个已经放好,但是明显还没人用过的茶杯前。 虽然今天饮茶得只是老道一个人,可是作为一种文化,老道放在茶几上的并不只是一个茶杯,只是这样一来,倒是有点便宜了南璃的意味,但是作为经历过这段日子脸皮明显变厚的南璃而言,他并没有感受到脸红或者羞愧的感受,只是在老道带有警告意味的目光中安然的端起了茶碗,一口一口的慢慢唑着清亮的茶汤。还很努力的发出了听上去并不舒服,却并没有碰触到老道底线,让他放弃手头的一切起身打人。看着老道一脸不耐却逐渐抽搐起来的眉头,南璃心中不由的感慨在和老道的斗智斗勇中,自己居然也学会了偷奸耍滑,顿时生出了一种年老成精的惆怅。只是仔细想想,他还是把这一口黑锅扣到了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上,只是随之而来的鄙夷目光他倒是没敢露出,毕竟心里的这点小九九要是被对面的人知道,一口滚烫的茶汤必然会迎头浇下。 当南璃的心中已经有点不耐烦的时候,老道终于喝完了手中捧起的那一杯茶,他舔了舔嘴唇,然后在南璃的目光注视下清了清嗓子,才开口“说吧,有什么事?”虽然那里很不爽他这种臭屁的做作行为,但是为了不横生枝节,还是揉了揉脸,借此压抑下自己心中的烦躁。 整理了一下因为苦涩的茶水而呻吟抗议,变得皱巴巴的嗓子,南璃开始了自己的讲述,虽然说到一半自己都感觉是在胡言乱语,感受到了信息匮乏而带来的痛苦,可是他还是尽量完整的说完了对于这件事情的所有认识虽然到了后半部分,几乎都是对于叶焱下一步行为的猜测,不过至少这段听上去并没有那样干巴巴的体会。就算没有什么心得体会,当成一个故事来听的感觉也还算不错。到了一半,老道的眼睛都已经开始冒光,这是毋庸置疑的。 可是看着这样的反馈,南璃的心中并没有任何的喜悦,看上去这为老不尊的家伙再次童心爆炸,完全没有认真考虑自己在说的是一件多么严肃的事情,而是完全把自己当成了一个说书的人,而他不过是到了高潮处就开始叫好的台下观众。懒人听书nren9. 南璃的心里对此多少感到了一种很不舒服,不为别的,只是因为老道对此的感情就像是在看待一场游戏一样,但是这是很多人都在关注,为此担忧的游戏。于是那种不耐烦地情绪就从心底上涌,并且被逐渐的放大,然后占据满了南璃心中的每一处,于是表情就变得更加的狰狞。可是当这样的情绪涌到喉头,然后不吐不快时,坐在对面的老道却先发制人。 “好了好了,你的意思我明白了,但是你有没有想过这种事情是他要自己面对的?就好像你自己刚刚经历过的那些事情一样。” 听了这话,南璃立马就想到了无数个理由来反驳,毕竟之前的每一件事中都或多或少的有着别人的身影在背后运作,而这影子出现的最频繁的,就是正在面前面目和善的老道本人,只要这句话说出口,他的言论必然不攻自破。 只是老道摆了摆手,做出下压的动作,显然是不给南璃辩驳的机会。“你该好好想想,哪一件事情不是你自己做出的选择,迈出的最后一步?我的确帮了你一些东西,不过那些都是物质上的,精神上的一切,靠的还是你自己。你是个聪明人,想不明白就自己照照镜子,人这一生,活的就是个理念,如果处处都要受到别人的影响,那他究竟要活成什么样子?我记得这个理念还是你先跟我说的,别这么快就双标啊。” 其实南璃想过老道一定会辩驳,坐在茶几的两边,便是黑白双色各执一子,叶焱是站在几案上的一枚棋子,是两个人论道的工具。他的事情不过是现在坐在场上两人的一件谈资罢了,而要做的事情,无非是借此来说服老道认同自己的想法。所以老道驳斥倒是在意料之中,却没想到他借用的居然是南璃自己曾经提出的那么一种漏洞百出的迷茫。这问题不敢不答,但是又像是一个浑圆的铁疙瘩,无处下口。 琢磨了半天也没想到一个好的方案,于是南璃只能无奈的抱怨了一句,“可这次一个弄不好就要出人命啊,不做点什么难道良心就可以佯装不知高枕无忧?” 谁知听了这句话的老道突然就来了劲,一声冷笑:“你没听过天地不仁?道家人讲的是现实,可没有慈悲到和那些和尚一般,想着一颗慈心普度众生!再者,就算他没熬过去,那也是他的命数,虽然你不信命运,但是这就是确实,不管迈不迈的过去,这都是结果。” 第178章 灰烬(五) “你能做的只有接受,仅此而已,无关你的心是硬是软,也无关你想要做的事情究竟是放手还是紧紧抓住。对于他最好的,就是自己躲在阴暗中,去解决不知道是不是存在在他心中的伤痛。出不出现在你们的面前,是他自己的选择,既然没有他人的强求,那么为什么不选择相信他?” 说完这句话,老道故弄玄虚的端起茶杯,饮了一口茶,南璃很清楚,那杯子中的水只剩下了浅浅的一个杯底,估计那一点浅浅的茶水他轻轻地吮几口就会消失殆尽。不过南璃没有揭穿,也没有对此感受到不满。他突然意识到在面对这件事情的表现上,自己的确不够镇定,又或者说方寸大乱。虽然这样的表现也有外界影响的因素,不管是叶姐的焦急,还是找上门来的公安所走的程序,对于一个少年而言都是很大的冲击,于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就算是失去了方寸在客观上而言也情有可原。 可是南璃不是能够轻易放过自己的人,在这一点上,他对自己总是格外的严苛,或许是因为他总是会因为这样的事情而留下泪水,所以那颗柔软的心就不允许这样的情绪由自己施加给他人。 老道放下茶杯的声音惊起了南璃的注意,把他从这种思考的情境中打断,不过在刹那间南璃就已经意识到,是这为老不尊的家伙故意做出的动作,虽然这个时候他的脸上一脸正色,但是那做作的神情没有人能够忍受。正当南璃准备暴起发难,拳头已经砸在几案上时,老道的声音徐徐传来。 “我应该还没有给你讲过凤凰涅槃,不过在我的理念中,你说的那个孩子在经历的就是这样的过程。诚然,在早年间经历生离死别的确是一道坎,是一个极有可能把人击落下马,然后瘫死在地上。但是既然已经得到了这样的消息,就算有来自你或者别人的帮助,能让从心中燃烧起的火焰熄灭吗?又或者能够改变这样的现实?这个坎能不能迈过去,完全取决于他自己,要看的是他什么时候能够放下,太多的人介入,反而会让这件事情变得复杂。”到了这里,老道故意顿了顿,虽然是给南璃反应的时间,但是南璃回过神的速度要比他预计中的快了不少,于是他捋了捋胡子,掩饰好了心中的尴尬,才开始下半场的演说。 “人在面对既定事实的时候,总是无力的,就算是门中所说的上仙一类的大德之士,能做的也只是自己不陷入这样的涡流,就算是他们站在了你的位置上,能做的也只是袖手旁观。所以你也别想那么多,反正也没有用。你说的东西里有多少是已知的现实,又有多少是你自己的猜测难道你自己不清楚吗?把那些猜测丢弃掉之后你就会发现,现实其实没有那么糟。”绝世唐门.jueshitangn.info 现实没有那么糟?南璃暗自嘀咕,这句话怎么看怎么像是老道的诡辩,但是却找不出一句话来进行反驳。什么叫心中的火焰燃起就没有外力能够将这火焰熄灭?虽说是涅槃,但是这两个字也不过是神话传说,起源也是挂给某位大德之士的名头。这种悲痛的事情发生在一个平凡的人身上,怎么可能让人放下心来用这样的说辞来说服自己?只是这些在一瞬间冒出的念头,在后续过程中都因为证据不足,无法反驳而被南璃从心中剔除,辩论这件事情,总是要看人的底蕴,虽然这小道士的脑子里满是复杂的思想,可是和人老成精的老狐狸相比,还是棋差一着,很轻易的,就被带到了沟里。 但是不得不说,这次上山,南璃的心中突然多了点东西,叶焱的事情不只是叶焱自己的命运悲剧,甚至对于他身边的人而言都有些不敢相信。痛苦是会传递的,如果叶焱出现在在乎他的人的视线之中,那么他一定会成为撬动他人情绪的支点,哪怕只是想一想,南璃的心就扭成了一团,在这样的纠结中,南璃总感觉有什么东西正在触动自己的心,只是一直都没有找到。或许人生就是在见证不同的悲喜交互之中逐渐的进步,在迈向终点的过程中一点一点的充实自己的灵魂,自己的记忆,这样才能在回头的时候不是那么空虚,才能填满心中的那么一点点对孤独的害怕。可是仅仅是和老道的几句舌战,南璃的心中就冒出了几个稚嫩的猜测,他在这个瞬间突然有了些动摇,可能,留在山上才是更好的选择? 没有参加军训的名目,再加上心中有了这样的想法,于是南璃几乎没有过多的纠结,就决定留下。虽然如今已经没有了公之于众的道士身份,可是他却丝毫没有感到羞窘,毕竟老道只要不赶人,他就有绝对的信心在这里住下。 不出所料,老道对于南璃整理被褥的动作没有丝毫疑惑,甚至还懒洋洋的说了一句,“把我的被子也拖出来晒晒”随即整个人就瘫在了放在树下的那张躺椅上,安闲的享受着从光秃秃的树枝间漏下的正午暖阳。虽然只是刚刚入秋,可是这光线已经没有那时那么强烈,是直射在皮肤上不会感受到炙热,也不会感受到寒冷的程度,只是南璃看到那在阳光照耀下放着光亮的树枝,他突然有一种不妙的预感,于是他抱着被子蹲在围着树一圈的石制矮墙上,然后低下头看着老道,来了句“不对,你刚才说的东西里肯定有什么有问题。” 这一下彻底惊扰了老道的好梦,击碎了他的这段闲暇时光。但是当他放下遮住眼睛的手后,从眼睛中一闪而逝的那种心虚,算是彻底敲定了南璃心中的疑惑。他不由得暗骂了一句“这该死的老东西”,一种想要揪他衣领的冲动突然从心中燃起,不过表露在脸上的,还是一副和善的笑容。 第179章 灰烬(六) 其实南璃心中的这种猜测很没有来由,不过在问话前就有了心理准备的他没有卖一点破绽给老道捕捉这一信息,甚至还有意的营造出了那种咄咄逼人的形式。其实这就是一种咋呼,想要知道老道的真实想法,并因此做出下一步的决断。 只是老道不为所动,懒洋洋的睁开了眼,然后看着头已经摆在自己正上方的南璃,缓慢的开口“我没有隐藏什么啊,如果你真的觉得有什么有问题,那你就自己去找出来呗。相由心生,道也在你的心中,如果你只是简单的不安,心中产生了预感,却没有任何的证据,那这份猜测还是收起来为好。”话说完,老道翻了个身,整个人侧卧在躺椅上,享受午后的悠闲时光。 吃了个瘪,南璃也没有兴趣继续和老道唇枪舌剑,于是转身走开,然后把被子摊开,晾到了身后光秃秃的树上,不过他很仔细的端详了一下位置,正好遮挡住了从枝缝间漏下的阳光,于是老道所在的位置就只剩下一片阴凉,原本的温暖转瞬间不见踪影。不过可能是因为顾及面子,老道并没有跳起身来,虽然肉眼可见的抽搐已经出现在了他的肌肉上。 南璃见得自己小小的报复没有引起老道的暴跳如雷,瞬间感到了一种挫败。如果老道借此发难,自然就打开了话匣子,就算之后的聊天多半是他的愤懑,可是多少也可以刺探一下,看一看那种出现在心中的预感是不是确有其事。然而老道居然不为所动,这让南璃有些措手不及。 于是,南璃带着一本书躺在了那个熟悉的山坡上,不过山坡上如今已经是一片枯黄,干枯的草叶全都在风中舞动身姿,沙沙作响,只是因为太脆弱,总是有几根在风中断裂,留在地上一半,另一半顺着风在地上滚动,直到和仍旧生长在地面上的那一半再没有时间和空间上的任何联系。 如果是叶焱在这里,他的眼泪一定会止不住的往下掉,那个女孩就像是上半截草叶,毫不留情的斩断了彼此的联系,只是为了保全在地面扎根的部分。虽然这本没有什么意义,可是人的认知,总是偏向于自己愿意相信的那一面。所以在南璃的眼中,这不过是一种惜别老朋友的感伤,还有一提到秋天基本就洗不掉的那种萧瑟和凄凉。 这里是迎光面,在阳光的照耀下经历了整整一个上午,每一根草叶都像是在装满秋日阳光的的罐子里打了个滚,沾染上了秋天这金黄色的香气,于是就连从山下吹过的风,在经历了这草叶构造而成的丛林后,也充满了温暖的气息,还有谷物成熟的那种香气,吹拂过脸颊,也是暖暖的,没有在道观那小小的院墙内纵横捭阖的风的阴冷。乾坤听书网. 躺下身子,身下传来的是草叶咔咔的声响,是一个接着一根的金黄色的草的茎秆承受不住压力而破碎的声音,这声音没有什么规律,但是和风吹过那些立着的草而发出的沙沙声响和鸣,就像是一曲浑然天成的乐章,不管用什么样的心情去听,都有一种暖暖的安抚感,似乎是被谁抱在了怀里。 南璃从大约中线的地方翻开了手中的书,然后扣在了脸上,只是为了挡住会射入眼睛,稍显强烈的光芒。于是从身上的每一寸皮肤都在传来温暖的时候,他的眼前却是一片黑暗。不知用什么样的词汇来形容这样的感受才最为贴切,但是在心中酝酿的那种情绪却是一种难以描述的奇妙。第一次,总是如此,只是当这样的新鲜劲过去之后,南璃的心绪逐渐平静下来,开始的,是对于整件事情的思考。 必须要承认的是,老道说的是对的,现在的南璃是什么都做不到的。不管是叶焱的位置,还是情绪,又或者更进一步的精神状态,南璃都不清楚。所以就算想要帮忙,也只是留在脑海中的空想,而不是可以变为现实的一种设计。他能做的只是等待着叶焱出现在自己面前,不管是和自己说他的心事也好,还是说带着面具重归之前的正常生活。在此之前,没有任何一个切入点能够在理论上推敲,并且代入现实。 只是老道说的涅槃这种理念,总是让人不安的。且不说叶焱有没有凤凰的命,单单是那种从心中燃起的火焰,浓烈到足以焚身的烈火,对于经历的人而言就是一种难以忍受的痛苦。谁也不能保证他会不会在这中间崩溃,做出不理智的选择。这是一条危险的道路,或许某些人能够走到终点,但是没有走到终点之前,他们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某些人中的一员。 或许走不过去,就会像是一根木柴,在烈火的焚烧中最终化为灰烬。或许会有人为这个转瞬即逝的少年感到遗憾,但是之后的事情呢?难道不是这已成为灰烬的人被一阵路过的风吹散,生活在被人遗忘的角落中吗? 南璃对此无话可说,他的心脏正在跳动,就像是眼前的那种和身体其他部位完全不同的感受一样,这些东西在老道的理论中都是猜想,也只是猜想,所以这没有任何根据的猜测,只是一个把自己带入更加纷繁复杂洪流的梦,是从古镇中升起的一团迷雾,让每个生活在其中的人都做了一场梦,在不知不觉中形成了一段虚幻的记忆,就是这么简单,但是又无比残忍。 想要碰触的人却碰触不到,想要拉起他的手引领他回到现实,却成为了把自己拉进深渊的危险一步。只是把自己摆在叶焱的位置上,自己又能做出怎样的选择?南璃难以想象,他心中没有什么深爱的人,但同样也没有什么深深恨着的人,没有经历过生离死别的他难以想象那是什么样的情绪,也难以把自己代入,然后推演出在此之后的心死,还有成为灰烬的那种孤独,脆弱,无人能知的感受。 第180章 涅槃(一) 只是南璃并没有为此感受到沮丧,在这一刻,他终于弄懂了一直以来,在这件事情上缺失的东西是什么,于是,这就成为了新的起点,在接近叶焱的路上,南璃终于得到了一个存档点,拥有了去接近那个人的立足之处,成为新的逻辑支点。 说来奇妙,不管是去推究别人的心态,还是推理自己的心,在山上这个远离俗世的地方,总是比其他地方容易不少。或许和心境轻易就能够变得平静有关,但是也可能不是。不过是因为情绪日积月累,超出了心的容纳能力后,在这里一次性爆炸开来,这里有一个可以成为宣泄口的人,有一个可以让南璃宣泄出来的环境,不让压力经久不息的留在心中。 人需要一个宣泄的途径,生活中有太多的不如意,也有太多必须忘记的东西,只是有的人需要的环境很简单,可能只是一张床,是一个可以哭出来的场所,可是对于南璃而言,他需要的是一个没有人的地方,看不到形体,听不到声音,只有如此的场景,他才能放开自己的心绪,才能够把所有藏在心中的秘密同这个世界诉说,而只有这样,他才能短暂的放下那些压力,做一个自己。可是当离开之后,再次看到了别的人,他的压力就再次累积,再次奔赴临界点。 这些他可能还要经过很久很久才能够认识到,而且一旦明白,可能就会选择久居山上。这种没有烦恼的生活,才最适合他的性格。不过显然,这并不适合一个朝气蓬勃的孩子,不适合一个初出茅庐,锐意正盛的年轻人。 南璃没有想那么多,他躺在草地上,享受着秋日阳光的馈赠,他明白自己需要的是什么样的东西。他为自己设定了一个情景,开始思考自己心中的问题,思考那个放不下的东西。从辅导员那里了解到了叶焱所经历事件的真实原因后,南璃的心中突然动摇,他发现,自己只是从时空上断绝了一些联系,可是与那种不可抗拒的生离死别相比,这只是儿戏而已。和那种天人永隔相比,自己心中的小别扭,似乎都是可以放下的。 其实南璃虽然已经可以平静的去提起父母离异的现实,但是他心中还是存在着一些别扭的地方,虽然在这件事情中,两个人都没有错,可是他的心中始终有那么一道迈不过去的坎,那是他对一个温暖的家的渴望,可是现实是这样的渴望已经没有能够提供的来源。于是,他想从自己身上寻找,自己去构建一个家,但是看过了那样的离别后。他也没有了信心,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还相信爱情。况且,南璃没有一个能够交心的朋友,至少,他很但有这样沉重的话题,有谁愿意去听。他不喜欢过于沉重的东西,同样,也不想把自己心中的这份沉重分享给别人。乾坤听书网. 或许在身处俗世,被人驱赶着踏入叶焱的事件时,南璃就已经发觉了一些端倪,只不过再回到山上这个平静的环境中,再次被老道那种清静无为的道家观念所影响后,他才有了好好思考的想法。 如果说,那两个人之中的一个人就要离世,那是不是代表着过往的恩怨都可以被放下呢?这样的桥段总是可以出现在所有故事中,只要积怨颇深,两个人或者几个人之间有不能被放下的矛盾,就可以用这样的情节来填充挖下的坑,用死亡来冰释前嫌。这样的书,南璃看过很多本,这样的剧,南璃也追过很多,不过那时充满的,是对于没有解决办法就一推二五六的嫌弃,却没想到有朝一日,自己也要构筑这样的情景,去推究真实发生的事情,去思考在这个逻辑下的情绪变化。 扪心自问,当情绪集中的一个目标就要消失的时候,情绪也是会随之一同流淌的,虽然不会像cg特效描绘的那样,如同烟尘一样消散,可是根据南璃自己的心情,最有可能的是这中愁怨和那个人一同渐渐模糊,不愿意再提起。可能到了那个时候,就会发现缺少了一个能够埋怨的人,缺少了一个情感的支点,过往的一切如同空中楼阁一样倒塌,只是因为支点已经不存在,没有人去背负,而心中也背负不起这样的重量。 可能那是所谓的放下,不过更像是轰然倒塌,不过可以确定的是,那个时候,这原本拥有或浓烈,或浅淡的情绪,会逐渐的缩成一个小小的点,再也不会伸展开来。而这印记消失的时候,就是印记持有者的消逝,也代表着曾经的记忆真的进入了一个船舶的坟墓,进入了一个被世人所遗忘的地方。最后,尘归尘,土归土。 那么为什么自己不能够放下呢?既然终有一日要去往终点,去往大家都放下的那个结局,那为什么要让这样的情绪缠绕在身上,把自己逐渐的束缚?南璃给不了自己一个答案,思来想去,这就和叶焱承受不住那种情绪的冲击力而把自己放逐在人潮人海之中一样,明明不是擅长记仇的人,但是就是这样放不下生命中的有些事情,可能是因为原本背负的时候就已经太过沉重,所以即便是在现在可以放下的时间节点,也不习惯那种轻飘飘的感受,所以就带着这样的感情一路同行,直到生命的终点,才会放下一切。 身旁的草叶沙沙作响,在虚无的空气中来回摆动,刷下一粒粒尘埃,在秋日的阳光中散发着成熟的香气,却又没有一个能够得到梦境的环境。棋局似乎走向了终盘,但是执子的双方无人输赢。道家的求证问道,本就是和自己内心的攻伐,有些东西能够砍下,有些东西却是无论经过什么样的努力也始终根植于心,于是一个灵魂趋于完整,于是一条道路就在脚下蔓延,伸向远方。 第181章 涅槃(二) 南璃的思绪没有停下,他知道,自己还不能停下,和这种根源性的问题相比,其余的一切,都像是小打小闹一般,都是可以放下的东西,不过有谁明白,有谁知道,这都是需要再论的事情。现在要解决的,已经不再是叶焱那无法推理的行踪,而成了自己心中飘忽不定的那个影子,成为了现如今南璃眼中的那个不知形状,不知归期的,如同梦一样的情景。 虽然南璃没有预感,但是他的心中也借此燃起了一团火焰,但是这火焰却没有任何温度,即便是在把肌体的每一寸都燃烧,把每一点皮肤都烧成灰烬,也没有任何实感,这很不真实,但是这就是涅槃的火焰,是思想与过去告别,是精神冲上下一个台阶的标志。虽然过往的记忆仍旧保留,但是在不同的高度,总看到不一样的风景。 不过南璃的想法并没有错,涅槃只是一种理念,是属于仁人志士的理念,大家都懂得这是什么东西,即便没有想过,被问到这个问题时,也能说出各自心中的一二三。但是即便是正在经历着这么一个流程的人,也不会知道自己正在经历过这样的梦,正在告别过往,正在走向一个新的领域。 或许会再后来发现身上的变化,可是每一天,每个人都在发生改变,有谁会把这进行无端的联想,告诉自己,自己即将和别人不一样?这是一个别人下的定义,是因为他人认为一个人已经脱胎换骨,才会产生的评论,而听到了这样言论的本人,因为喜欢这样的词汇,于是也就心安理得的接受,说白了,涅槃不过是一次似乎重生一般的梦,在这个梦中,解开心中打上的几个结,又或者系上几个结。只不过系上结,也就意味心中放不下的事情变得更多,比起涅槃,更像是堕落。 南璃的确想要知道,如果设想成为了现实,那么自己会有怎样的反应。毕竟这不过是自己的想法而已,仍旧处于可控范围之内,和叶焱突遭的那种劫难,以及存在设想中的那种理想状态相比,还是存在一定的距离,至少这种突然的感觉,无法模拟出来。于是所有的设想都蒙上了海市蜃楼的迷濛感,能够得到的,只是一种理论上的感受,是一种并不现实的感官,仅此而已。 可是南璃没有能力让这样的想法成为现实,或者说就算是有着样的机会,他也不愿意让此变成现实,宁愿心中一辈子都背负着怨憎前行,也不愿意这样的事实发生在身边任何人的身上。其实南璃是个奇怪的孩子,似乎上天摘除了他心中的那种名为怨憎的情绪,不管是喜欢也好,还是讨厌的人,都没有恶毒的诅咒,也都没有发泄的动机。他不想伤害任何人,所以情绪就这样积攒在心底,然后在此之前的反感,就都成了虚假的东西,至少在理论上,在南璃的逻辑中,这已经是他习以为常的东西了。 所以推理就这样简单的结束,因为他的心中没有位置留给比反感更上一层楼的那种恶毒,没有留给恶毒的那种报复心理。所以情绪戛然而止,再也不会推演到更高峰上,自然也就没有了推动着事件继续向下的内在动力。不会恨别人的孩子,何等美好,但是又何等可笑。小说娃.xiaoshuowa. 可南璃就是这样,所以当别人在背地里情感宣泄的时候,他只能袖手旁观,他只能作为一个理智的人存在,只有当没有人看到他的时候,只有当他听不到别人的声音时,他心中的情绪才会宣泄,可是却没有人能够看到,于是理所当然的,没有人会与他同行,因为他心中的阴暗面,没有人会看到,而那种极度理性的表情,显然并不被大多数人喜欢。有棱有角,但是又有圆滑之处,这才是处世之道。 可是南璃不想动,因为在坡上躺着,真的是一件很舒服的事。在夏天还没有结束之前,秋天的脚步就已经来到,但是又因为气温的变化,于是他的离开也比想象中要早,于是整个秋天就显得格外的短暂,于是就更让人珍惜。何况,还有这熟悉的,等到春风吹来才会再度反绿的草地,还有这温暖的秋日暖阳,这些东西,都是会绊住人的脚,把人留在这片草丛中的物件。似乎,从地面上升起了一点点的胶状物,在阳光的力量下,把南璃的脊背死死地粘在了了这里。 懒洋洋的不只是身体,就连思绪也和这节奏保持一致的步调。这种慵懒的气息只属于秋天,也是最符合那种清静无为的感受,人的心绪和季节合二为一,可能就是短暂的天人之境。可能也只有在秋日的清冷下,才更加容易保持冷静,却带有人情味的情绪,是最接近上仙,但是还有一只脚留在凡尘的境界。一直以来,南璃都很向往那种无欲无求的情怀,但是在这片天空下,他突然感觉,那可能也未必是一种幸福。他的路,就应该是被暖阳照耀着,没有阴影的一条路。然而春困秋乏,在这样的温暖中,他的思绪也逐渐融化,一直在转动的发动机,迎来了停歇的小小一段时间。 只是在一片懵懵懂懂中,南璃突然感觉缺失了什么东西,似乎有一样很珍贵的东西丢了,又或者,本该在身边的某样事物突然消失不见,但是一时又想不起来。这让南璃很是迷惑,可是又没有精力能够划分到这件事情上。 缓慢的转动,就像是金黄麦田中的风车一样,虽然不是在这个国家,虽然不是视线所触及的地方,可是这样的图景毫无预兆地出现在眼里,出现在脑海中,或许只是因为身边的草叶和麦浪有些相像,或许只是因为身边的风和吹动风车扇叶的那种风有些相像,所以这般图景才展现在眼前。 只是他不知道,从他的身边刮过的风,经过了那样的火焰,散发着成熟的香气。 第182章 涅槃(三) 还有什么是他忘不掉的东西呢,南璃突然感觉一切就像是一场大梦一样,有谁死去,有谁还在身边,有的人形同路人,有的人提起来就是一种在心头萦绕,经久不散的哀伤。似乎是什么都没有的样子,但是在那个没有感情的灰色年代中,这样的情绪都染上了不同的色彩,虽然没有哀伤的理由,但是也没有强忍住眼泪,不让心中的感情散出的理由。 日头偏西,阳光能带来的温度逐渐有限。虽然整个人平摊在地上,还有一本书遮盖住眼睛,看不到世界的色彩,可是在这样条件下的南璃,却看到了一艘孤独的船。只有一个海员的小木船在大海上航行,却拥有远超一人的载荷量。于是每当日头偏西,在没有人的甲板上,只会有那么一个身影爬上桅杆,极目远眺,被落日染上橙红的色彩。 南璃不懂,虽然心中出现了这样一幅拥有浓烈色彩的油画途径,但是他却看不清楚那个孤独的船员的面容。他不知道这样的一个人是在为远离了世俗,能够接触到的世界仅剩下一个人的绝对自由而感到欣喜,还是因为这世界上只剩下了一个人的孤独而感到寂寞。或许他在整艘船的最高处会触摸到那不知从何处来到的风,会在风中落下眼泪,可是那几滴晶莹的水珠中究竟包含着怎样的情绪,并没有人知道。 南璃知道,那个船员可能就是自己,虽然不需要用眼睛去看,但是可以明确,身上的色彩一定是和那个船员一样的余晖的颜色。仅仅因此,两个人之间就拥有了关联,即便心中所想的东西无法互通,可是同样,南璃说他的心中拥有的是什么样的感情,那么正在听的人就只能默默接受。 不需要用眼睛去看,南璃也知道,那色彩如同灰烬一般,不过是在火焰刚刚熄灭,还有余烬残留的那种通红。暗自燃烧,虽然并不夺目,但是却拥有特殊的光彩,拥有能够让人心生向往的东西。就像是在炉火边团团围坐,听着不同的旅人各自诉说各自的见闻。 但是,有谁能够确定那炉火中的燃料究竟是什么?火焰已经熄灭,只剩下一团漆黑在诉说着曾经的光彩,但是从那残缺的痕迹中,也无法辨识出曾经燃烧着的一切是怎样的东西。其实每个人都在走前人的老路,能够完全独立的开辟出一条道路的人终究太少。于是努力的向往前人的经验,努力去搜集信息,然后才会推究自己的道路。 可是现在,没有人能够诉说这样的经历,这不是一个人给你下的判断,这不是一个人自己心中升起的所感。所以这样纯粹的理论,没有任何经验能够给南璃指引方向,没有任何的未来能够跨越时空给出指引,成为这条道路上的路标。绝世唐门.jueshitangn.info 可是天已经冷了,再躺在地上已经变得不切实际,所以南璃站起身子,掸去了身上残留的那几根枯黄的纤维。曾几何时,这还是充满着生命气息的绿色,但是现在,却变成了没有任何情绪的萧瑟,看着这样的情景,自己的心中也无可避免的产生了一种叫做悲哀的情绪。 或许对于没有接触的人而言,这些都是无所谓的,可是在南璃这样处在涅槃之中的人,情绪的波动总是比日常要更加容易,容易被身边的一切触碰到心中的柔软,容易对所有的东西动情。但是这也只是南璃的涅槃,他的道路就是如此。他总是过于老成,即便是在应该躁动的年纪,他也总是保持着自己的一个人的平静和从容,于是在涅槃的道路上,他要走的就是那一段被掠过的青春期,他要做的,不过是重新对身边的东西产生兴趣,体会那种美好的时间。 这样的路,其实还算是温和,只是因为他缺少的东西就是那种温和的蜕变,所谓涅槃,就是人向着完整的方向走去,如果有什么缺失,那么在这个时间内,总是会被尽可能的补足,于是对于所有经历过这个过程的人而言,他们都在这之中承受了一段缺失的时光。 然而并不是所有的人缺少的都是这样的平静淡然,也不是所有人的涅槃来临的引子都像是南璃这样的平静。老道没有错,叶焱所经历的,也是一种蜕变升华的过程,但是比起躺在草地上的少年的这条平坦大道,他却是在悬崖边上跳舞,干扰着他的,不只是凛冽的风,还有间或闪现的雷霆。同样,属于他的这场涅槃的引子,到来的也要更加突然,更加暴烈,正是因为从南璃的只言片语中读懂了这些信息,老道才对这件事情撒手不管。因为他明白,这样的处境没有人能够逆转,只能去相信。 南璃看着那枯黄的草叶在风中打着转无力的落下,心中突然就像是被针扎了一下一样,一种突如其来的酸痛在心中扩散开来。他发觉是有什么东西正在逐渐的消失,而正在消失的东西,似乎用珍贵来形容都显得不够。 是这样的,也会是这样的,南璃讨厌改变,甚至是生活中一件事物的改变都不想要接受,而涅槃这样的一种变动,变动的已经是整个人的人格,通过修改过往的方式来修改未来,通过改变现在的方式来改变记忆,这是一团从心中烧起来的烈火,要焚烧的,是过往的痕迹,是身处未来,也难以伸出手来影响的东西。 这团火要焚烧的,是无形的,但是也是拥有形状的,但是焚烧过后,都会变成不存在的。不过没有多少人对此拥有认知,南璃对此也只是有了一种模糊的预感,所以他的心中满是惶恐,充满着畏惧,他知道自己生命中的一部分正在消失,或者说那种因为缺失而带来的东西正在被改写,这不是他期望的现实,这也不是他想要的未来,可是因为这样的感觉没有现实的落地,所以就连挣扎,也做不到。 第183章 涅槃(四) 人在内心空虚的时间,总是会去主动寻找能够装填的东西,会去找一个能够填充内心的空虚,好让心中不会那么空荡的事物。虽然那朵属于南璃的涅槃之火并没有那么酷烈,可是也同样在燃烧着他心中许多难以放下的东西。虽然他并没有意识到这个过程,但是在失去之后泛起的失落感,并不会骗人。虽然在过程经历的时间内没有认识到,没有能力去阻止。可是当这样的感觉填充满了胸膛,也就意味着觉醒的到来。 这不是个人所能决定的,这是在时间和世界的推动下,在每个原本心中混沌的人心中响起的一声嗡鸣。原理类似触底反弹,就像有的人聪明一世,糊涂一时,有的人蒙昧一生,却一时清醒。世界有他自己的规律,平静的走完一生,走到终点的人,都不会和起步时保持着相同的模样。这规律赋予了每个人思考的能力,也就是从一种处境中跳脱出,进入另外一个坑的能力。即便心中迟疑,动摇,最后也会在世界的推动下完成这样的一个过程。因为拥有这样的力量,所以不容许把这样的机会白白错过。 何况,南璃的心智本就不是那种蒙着薄雾的心。虽然很容易被突发的事件吸引注意力,而转移了重心,可是只要时间线和世界线被梳理清楚,回到了原本平静的进程中,他的心也就恢复清明。虽然距离忘却的重点会有着那么一些偏差,不过花一点时间,总是可以找回来。更何况,在一个熟悉的环境中去寻找被移动了的一样装饰,总是轻而易举,只要有一点点时间,最后的结果总会在过程中一点点的浮现。 心中的火燃烧着木柴的一头,阴噬的火焰为那正在闪烁着火星的一头带来温暖,但另一头还保持着淡然的清冷,于是两头分工,就好像是海豚轮流入睡的左右半脑,一个混沌蒙昧,一个清醒理智。 是的,眼前的一切都很熟悉,不管是天空中的那种似明似暗,在黄昏时特有的场景,还是那吹来的已经略微带有凉意的山风,还有从山脚下逐渐浮现的雾气。草地上的草叶猎猎作响,伴随着在风中招展的道袍衣袖。如果说有什么不一样,是什么造就了心中的这种异样感,那就是出现在心中的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孤独,是突然感觉到的,没有人能够说话的孤独。 即便不是因为正在进行的涅槃,南璃也总是要找个人倾诉的,也是因为这样的人不多,所以经历过许多年这样的感受,在这样的处境下出现的迷茫,出现的空虚感,也正好可以对号入座,从抽象的问题变成了符号化的具象表达,直接把思绪引导向一个明确的方向。 可是缺少的是谁呢?在这里一同看过日落星起的,也只有汐汐一个人,可是如果说是因为那个女孩不在,缺显得过于牵强。自己明明是遵循着老道的,在叶焱的事情上成为了一个旁观者,那在心中的那种愧疚感,怎么可能让自己想起叶焱的表妹,还因为她不在而产生了这种缺陷感呢,这不合理,至少不是一个可以说服自己心的逻辑。 于是南璃把存在心中的那根时间轴慢慢前推,既然不能从结果入手,那倒不如尝试着从这种感觉出现的那个时刻开始思考,把心中所有可能的情况都一一代入,最后再得出结论,寻找到是缺少了哪一块拼图。绝世唐门.jueshitangn.info 其实多少还是和涅槃有那么一点关系,那火焰在侵蚀的过程中,顺带着剥离了一部分的精神,于是即便是思考,节奏也变得缓慢了下来。因为感官变得迟钝,所以距离真相就远了那么几步路,需要快跑赶上,才能够和过去保留下的思绪再续前缘,才能够找到缺失的那部分究竟是什么东西。 如果不是汐汐,那么也就可以肯定这样的异样不是因为一个人不在现场而产生,那么要么是灵魂产生了缺失,要么就是某一个客观条件不再被掌握在手中。这些都是破题的方向,只是这几条道路纵横交错,站在迷宫之内,站在所有道路的起始点,看不到全貌的南璃也手足无措,不知道经由哪条道路,才能通向正解。 可以确定,起始点就是这片草地,或许从某个时刻,心中出现一声轻响之后,这样的感觉就自然而然的冒头,不过是在白昼离去,夜晚出山的时刻,这种感觉才占据了心中的主导地位,在所有客观条件的催化下取得了主动权。那么,问题的起点就应该是这一片草,于是,迷宫入口开始有青草蔓延,填充满了一条道路。 如果说这草与之前什么不同,那么变化最明显,最直观的,就是草叶的颜色,由绿转黄,由盛转衰,枯寂破败与荒凉都直观地体现在色泽上,或许是这带来的冲击力才引起了这一切吗?的确,从踏足这里之后,南璃的心中就充满了一种荒芜的感觉,满是伤感,和课本上被描绘为悲秋的情绪如出一辙,只是这也只是课本所说,没有任何实际证据能够证明。所以,站不住脚。 那么还剩下的,可能也就是草叶的形态了,不论是挺直着,几乎触及腰部的长度,还是现在垂下了头,只能没过膝盖的位置,躺下后总是能遮住整个人,水平着向外投出视线,不仅看不到自己,也看不到别人。只是这样想着,似乎也没有什么不同,可是这奇怪的想法出现,就总是拥有一定的可能。 于是南璃躺下,整个人蜷缩在草丛之中,然后把书本盖在了眼睛上,断绝了与外界的往来。在这个刹那,思绪也慢慢安静下来,不再发出任何声响,搅动心中的水波。于是能够接触到的,就只剩下草叶摇晃的梭梭声,还有从胸膛发出的,传入大地的震动。 可是,为什么这世界如此安静?南璃的心中,突然响起这样的疑问。 第184章 涅槃(五) 身边一定是少了些什么,只不过受到视野的限制,没有机会拨开云雾,看到掩藏在背后的真真实。南璃知道这样的事情强求不得,但是心里有一块缺失的拼图,灵魂就变得不完整,在意识到这件事情之后,原本的痛苦就被成倍的放大,心就郁结成了一个疙瘩。 只是这能代表什么呢?就算知道了这样的事实,也不会知道这块缺失的拼图上到底是什么样的图案,只有等到恰当的时机到来,等到灵感乍现的刹那,才有机会去直观感受,才能真正接触到自己的内心。如果世界上发生的每一件事都是一个舞台,那么人的站位总是和那最佳的位置有些距离。这是自然而然的事情,但是知道自己离开了原本位置后,南璃的心中就总会产生这样或者那样的东西,虽然嘴上不说,但是心里一定满是勉强。 这能带来的是什么样的感受呢,南璃没有办法描述,只能用一个简单的词汇,叫做向往的词汇来概括。是类似向往的动力,但是又如同今日看到的一朵花明日就要凋谢,是因为无论如何也留不住而产生的遗憾。如果只是经历过了一次两次,那么可能只会默默承受,可是如果对生活产生了不满,那么处事风格一定不会允许继续接受,所以从很久之前起,南璃就再也没有沉沦过。 南璃本就是如此的,不管是在什么事情上。或许是因为站得足够高,和年龄相比意识足够超前,于是就看的更远,更加清晰,但是同时也有更多的困惑和迷茫被收入眼底,收入他的精神世界中。于是为了避免那样的不安定,南璃总是要为生活写好剧本,虽然那些最细微的东西也被他纳入考虑范围之内,可是在收笔之后,这些东西又总是记不住,很快的就被忘掉,只是又留下一些浅浅的痕迹抹除不去,于是就造成了如今他不得不面对的困窘。 深呼吸,闭上双眼,然后开始推理那块拼图究竟被遗失在了哪一个角落,因为以往都是如此,所以南璃的心中有着一种不会动摇的决心以及一种坚定的自信。只是这样的情绪现在出现显得不合时宜,这注定不是一条坦途,不然早就可以在心中一眼看穿,于是用一往无前的态度来在这样的道路上行走,必然要头破血流,然后无功而返。 这样的姿态显得很急躁,即便是努力地把自己融入身边的环境,在清冷的风以及沉沉的夜幕下,南璃却还是没有办法从外界得到一颗平静的心,还是没有办法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他自己也清楚,如果不能够把那份急躁赶出心脏,那么这样的思考就会一直延展,没有尽头。永远也得到不到需求的结果,看不到想要的那一幅画面。 于是南璃站起身,把身子挺的笔直,有风吹来,就放松身上的肌肉,任由着身体在风中摆动,一时间,整个人的轨迹就如同身边的草叶一样没有任何规律。其实南璃并不知道,这样的方式就是道家提倡的天人合一中的一小部分,当精神状态和自然无限贴近的时候,就可以有更多的理性来用于思考,就更容易接近真理,容易揭开问题的面纱。懒人听书nren9. 但是南璃也不过是入门而已,正因为涅槃而心生烦躁的他,无论如何努力,也总是找不到丢掉的这种淡定从容。但是他却有了新的想法——如果,这件失去的东西就是一个突然离世的人,是一个无可挽回但是又无比珍重的结果呢?这样是不是就不需要想象,而且还无比贴近叶焱的处境呢? 在这一刻,南璃睁开了眼,虽然不像是神话故事中两眼放光,有两道光束射出,像是探照灯一样在夜空里留下两条明亮的光束,但是在这一刻,在南璃的耳中,周围的一切都安静了下来,哪怕风还在吹,草还在摇,衣角猎猎作响,在诗人口中的星辰正落下眼泪,心中的火焰正在炽烈的燃烧,可是这种如同顿悟一般的感受带来的那种舒适,却足够让一切都变得不同。 虽然南璃是个想的很多的人,是一个心里年龄远超表面的孩子,但是他毕竟不如老道见得多,不如老道走的路长,和老道相比,他还远远不够成熟。所以老道对叶焱的事情可以束之高阁,可以当成一个笑料,然后保持自己的平静,而南璃却不能。的确,在争执之中,他没有理由能够说服老道,但是他却有能力说服自己。哪怕修道本就要清静无为,要对世间的很多东西保持淡漠,可是他也是一个正有干劲,热血沸腾的青年,他要做的,是自己,和任何人都不一样。 但是他没有办法在心中构筑叶焱的处境,不只是因为没有经历过,也是因为那样的环境里有太多的未知,太多复杂的东西都在叶焱的心中存储,难以推理。况且在上山之前,南璃总是作为一个独立的个体存在,与周遭的大多东西都没有关联,于是要推演那样的情绪,就变得更加不可能,就像是要抵达山峰的顶端,山脚下却横陈着一条宽广的深渊。不过所幸,借着这样的一个突变,南璃终于找到了推倒迷宫第一面墙的途径,找到了破局的起始点。 之前的所有犹豫,不只是因为信息不足,也是因为起始点的缺席,而现在,这样的东西出现在了眼前,一条宽阔的大路也就从脚下开始向前延伸,通向一个曾经看不到,也接触不到的领域。至于其中能有什么收获,难以肯定,可是在这条道路的尽头,应该就藏着那个南璃想要接触,却始终难以触及的人。 不过南璃还是被一腔热血冲昏了头脑,对他而言,这是一个迟早都要面对的问题,虽然那两个人的确没能满足他的期望,但是也是他绕不开的两座山脉,如果他们轰然倒塌,那么南璃该用什么样的表情去面对那两个人呢? 第185章 涅槃(六) 正常情况下,这是不到发生南璃绝对不会去想的一件事情,虽然有血缘的联系,但是对于南璃这种敏感的人来说,在心中的自我意识觉醒之后,看得更重的,是来自精神上的支持,没有这样的情感作为基础,他的心中总是寂寞的。 从离家出走的那天开始,他和那已经不在一个家中的两个人的联系就已经降到了最低。在没有强烈的感情作为纽带时,人总是很难想起不在眼前的人。况且对于一个十八岁的少年而言,大部分人的生命都是刚刚起步,死亡距离他们还很远。于是两者相互结合,也就注定了这样的问题不会进入南璃的视野。但是正如同树叶会在秋天落下一样,这样的事情总有一天会来到,而到了那个时候,就不得不面对了,那时候的勉强,才是无路可退的无奈。 可是同样的,这样的事情南璃也不会去想到,之前的事情都没有解决,又有谁会有心思想到更深的东西呢?只是这样看来,南璃实在太幸运了,在懵懵懂懂之中就得到了这样的好运,没有经历什么复杂的纠缠,就已经规避了未来一次崩溃的风险,这所带来的,是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只是南璃心中所想的,都是叶焱的事情,是如何去接近那个在他的视野中进入了迷途的男孩,于是这在遥远未来注定要发生的事情,就自然而然的被他忽略。 只是回过头想想,这也是合乎逻辑的,死亡是注定会到来的,所以这一定是等在未来的事情,虽然南璃可以确定自己心中对于那两个人的感情已经淡薄到了一种如同清水的地步,可是不用脑子去想也是可以明白的,那两个人对自己的感情,一定酷烈到了一定程度,而这样的人从世界上消失,只要不是心如铁石的人,心中一定会被催化出难以描述的动摇。虽然南璃还没有和叶焱直接接触过,但是这样的境遇,和叶焱如今的处境如出一辙,南璃看似是在给予叶焱帮助,尝试给予他救赎,但是他却没有想到,他也是在拯救未来的自己。因为在那样的处境下,这种特殊的感情一定会把南璃的内心撕裂,一定会让他痛不欲生。 只是从目前来看,南璃的确是找到了破局之法,这样的每一次思考,都正向着叶焱靠近,靠近着南璃所想要挽救的那么一个人,这是毋庸置疑的。生命中缺少了一个重要的人,又或者少了一个重要的组成部分,空荡荡的似乎不只是内心,但是这样就很奇怪,因为那么重要的事情,如果真的心中满是记忆,那就不该被转移了注意力,不该什么也看不到才对,可是现实却明显不同,缺失的东西明显是可以被忘掉的,但是如果能够被忘掉,那么原本,就不应该是什么重要的东西,可是如果并不重要,那为什么在失去了这部分内容的日子中会怅然若失,会变成行尸走肉,会为此而感受到无限的痛苦和迷茫?这些东西用这样的态度都无法解释,而且还总是会让心中出现更多难以解释的东西,会拥有更多不可能被解释的东西。 可那样的心情是实打实的,这点绝不会有错。南璃回到观里拿了一条毯子,重新回到了那片草地上,然后如同夏夜在草地上看星星,直到安眠一样,静静的看着秋夜的星空,只是在这个季节,这里的很多东西都已经变得不同以往,多出了很多变数。例如从山脚下升起,笼罩着四野的雾气,大事了草叶的露水,让一切变得黏糊糊的并不舒服的感受,再加上冰冷刺骨的寒意,这样的世界总不让人愉快。绝世唐门.jueshitangn.info 可是南璃就是想要躺下,这个随着季节变化而变得对于思考而言充满恶意的世界,却难以理解的充满着与心事相似的恶臭。人的思维是奇怪的,如果说那些失去的东西是生命中并不重要的东西,那么是不是说这些东西只有在被遗忘后才会显现出真正的价值?可能就是因为喜新厌旧,所以到手的东西才不会珍惜,听上去,这实在太过滑稽,甚至还有些自作自受的感觉。 可是这件事情的确是对的,南璃对此的判断没有出现任何偏差。失去的东西之所以会让人感到难以忘怀,多数不是因为他们原本拥有多大价值,在生活中占据着多么重要的分量,而是因为已经熟悉了他们存在的日子没有忧愁,所以当突然失去之后,就出现了一种显著的不适,拥有了世界陷落的感受。就像是严冬喝水时发现手边的茶水已凉,赶车上班时只看到刚刚离开的车辆扬起的尘土,登泰山看日出却被云层遮蔽了视线,细心呵护的一朵花儿被风雨撕成了碎片。 只是对于这样的事情,该用什么样的表情去面对呢,又或者说要用什么样的态度去迎接呢。失去的东西在本来的生活中并不珍贵,就算是如今已经不在手边,经过努力也总是有可能寻找到替代品,只要填补了那份空缺,生活应该就可以继续,哪怕变得并不完整,可是哪怕将将就就勉勉强强,得过且过应该也是不难。 这似乎就是最后的结论,而且看上去似乎很圆满,但是南璃突然想了想叶焱。那个已经死去的人,那个叶焱曾经为之付出无数,那个曾经也为叶焱牺牲无数的人,真的能够找到一个替代品吗?真的可以得到一个让所有人都幸福的结局吗?南璃试图把自己代入,可是无论如何也找不到一个合适的答案,这个世界上的每个人都在被身边的人影响着,或许那个女孩身边的人身上就会有她的影子,而如果叶焱愿意,或许就可以找到可能,可以完成理论中的将就着走完一生。 只是这样真可以吗?忘掉一个人,带着歉意和遗憾一同走去,然后在这个世界中颠沛流离,帮过往的一切当成白费。真的可以吗? 第186章 涅槃(七) 南璃摇了摇头,自问自己做不到这样的事情,他突然发现自己的思考似乎太多片面,也太过极端。这世界上的所有东西都和而不同,而人的感情却始终无法被替代。或许每个人身上的确会存在别人的影子,可是没有人会和别人完全相同,那些星星点点的类似,根本无法代替一个鲜活的人,即便言行语气,行为举止都拥有者一个人的影子,但是也不可能代替过往的记忆,无法弥补那些付出没有了回音的空缺。 其实最难以推理的,是在经历了一次失去之后,还能不能像之前一样一如既往的付出。即便说是找到了一个趋近于完美的替代品,可是又有谁能够保证看到这样的人心中出现的是一种对过往美好的回忆,而不是睹物思人的痛苦和伤感?况且,又有谁能保证拥有这样心绪,拥有这样目的的人在面对一个替代品时心中没有任何的犹豫,能够把过往复现,重现那些美好?这些,都不可能,即使理论上拥有着可能性,也不可能,这些都是不需要多想就可以确定答案的问题。 况且,对于那些来弥补生活的人或者物来说,这样未免太不公平。有谁愿意成为其他人的替代品,成为他人的影子活着?这几乎是不可能的,况且,就算有人能够接受这样的事实,那终究也是少部分罢了。这不是一场公平的交易,因为即便献身者从失去者的身上得到了温暖,哪也不过是对于原版的温柔和怜惜。这样太不公平,对于所有人而言都不公平。 况且,有多少人能够做到开诚布公,能够再开始的时候就将自己的内心坦白,不保存任何的秘密?而在一开始就接受了这样信息的人,又有多少人能够维持情绪的坚定?在这样的条件下,有多少人对此不会感到失望?这几乎是不可能的。几乎是这个世界上的所有人,都拥有占有欲,或许有人能够接受本应属于自己的东西被瓜分的感觉,可是更多的人,在知道这样的事实后,是会退缩的,至少,会努力让自己变得平静,然后重新衡量之前的所作所为是不是一时冲动。而不论是什么样的人,总会拥有和情感相抗衡的理性,虽然理性是可以避免人误入歧途的一道保险,但是在这样的情况下,这不过是一种把人带回放弃的途径,时间充裕,只是这个时候,充裕的时间也就意味着人总是会在理性的驱使下回到所谓的正常状态,然后前来迎接的,就成了常理中的放弃。 可是这样可能才是最好的,在南璃的设想中,如果真的出现了这样的情况,那无疑是一场灾难。彼此的心中都充满着亏欠,还心照不宣的在生活中处处留意,这样的行为,一定和李心中的那种状态相去甚远,甚至连最低标准都不会达到。那么如此就必然是牵强的,而牵强能得到的唯一结果,是不理想。但是这可能已经是在所有情况中最为理想的状态。 所以南璃知道自己错了,错的很离谱,在生命的每一幕中出场的东西都拥有着独特的价值,而这种价值是无法直接衡量的,同时,也不可能被任何其他的东西所代替。懒人听书nren9. 有的时候没道理就这么简单,只是似乎很多在这个世界上的人都要走一次错路才会明白自己想的过于复杂,而对于没有经历过,只能从理论上进行推演的人,这样的情况就显得更为明显。南璃抬起头看向天空,本应存在那里的星星被浓厚的雾气掩盖,已经找不到任何的痕迹。接收不到那能安抚心情,带来平静的光辉,南璃也只能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虽然早有做错的准备,可是当这一幕真切到来时,南璃的心中总是充满着失落。 只是他还是算漏了一点,人是擅长遗忘的动物,一切事物的重要性都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逐渐弱化,或许有些事情的真的拥有中若泰山的意义,可是当失去之后,只要不在出现在视线之中,不在触手可及的地方,这样的情况就会渐渐的弱化,而同时,又因为这样的事情拥有无可取代的重要性,于是剩下的时间里更有可能的,是主动去寻找能够填充这种空虚的东西,不论是寻找取代品,还是转移注意力,总是要有一个不让自己那么痛苦的方法。就好像人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同自然规律抗衡一样,当生老病死到来的时候,或许在最开始的时候心中满是崩溃难以接受,但是当现实的一切映入了眼中,也会逐渐的选择妥协,人不会总是自寻烦恼,只是在这样的过程中,很容易感受到一种无力,以及精神上的匮乏。 这并不是南璃的错,他没有经历过这样的事情,只是凭借着一种冲动和一种偏执在一厢情愿的推演,仅仅是因为不愿意放弃一个看似坠入深渊的人而已。而这样的情绪,也很容易引导他思绪的方向,进入一个悖论中,走进死胡同。所以即便是错,也情有可原。 可是因为这样的问题,总是会打断他的思考,于是所有的事情的进行就总是被中止,总是不顺利,总是会感受到痛苦在心中一点点的滋生,总是会感受到难以说明的东西在生命中悄悄流逝。这样的感觉,让本就因为那种不知从何而来的改变感觉的南璃感到愈发的急躁,一把烈火在他的心中熊熊燃烧,于是这一段思考就此打住,难以前进半步,可是同时,不想要放手的执念却未尝消散,反而愈演愈烈,南璃就像是一根两头使劲的草绳,紧紧绷直,却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断裂。这一切,都是因为他把自己逼迫的太紧。 南璃瘫倒在了地面上,整个人的大脑仿佛是要爆炸开一样,那种由内而外的痛苦席卷了身心的每一个角落,在雾气的笼罩下,他很想要哭,只是又不知道是要为什么而哭,但是他很清楚,在这里流泪,不会被任何人看到。 第187章 涅槃(八) 可能这个世界上的很多事情就该是这样的朴实无华,只是不清楚有多少人会愿意接受这样的平淡无奇的人生,又或者说有多少人会愿意接受痛苦留在心中,难以排解的事实。 人是贪婪的动物,欲望不被满足,就会感受到一种亏欠,因为对不起自己,所以情绪偶尔失控,所以心情偶尔变得比冬日的雾霾还重,只是吸一口雾霾,最多也只是嗓子不舒服,可是心情变成这种样子,却是一种无时无刻不压在身上的重量。虽然不是挺不直腰,可是时间长了,那种压迫感十足的酸痛,就成了一种可以被忽视的感受。最可怕的不是无法适应生活的变化,而是逐渐变得对生活麻木不仁。到了那种地步,所有的感觉都仿佛不再存在在生命之中,而那样,就仿佛从没有活过。 南璃在这样的事情上,总是近乎偏执,也不知道为什么,但是他的情绪总是不能够平静,这不是一条只有开头和结尾的道路,路上也有很多景色,不需要一步登天,迈着大步,从起点走向终点。 可是不知为何,南璃的想法总是和其他的人不同,或许是因为总有一个人在道路的末端等着他,他也正期待着见到那个人,于是急躁就充斥着他的内心,一刻也不愿意耽搁,虽然可能并不是那么急迫的事情,虽然对时间可能并没有那么迫切的要求,可是南璃习惯了,习惯了把所有的事情都尽快完成,于是在面对这种后果更为严重,动辄就是一个人未来的事情,他对自己的逼迫就变得更急迫,哪怕做不到,也强迫自己做到。就好像是应该用水磨功夫缓缓的磨去锈迹的刀,被直接加上了电磨机的最快转速,虽然在最短的时间内变得光亮,可是在下一刻,就变成了断刃,甚至连改变一下位置,让下一处刀刃变得锋利的机会都没有。 那只是一道光而已,是一道寒光,然而闪烁着不是为了劈断什么东西,也不是为了去杀伤谁,仅仅只是代表着破碎,代表着一种叫做自己的人格的破碎。而剩下的,就是在支离破碎的伤痛中尝试着重新拼起一个自己。 南璃哭不出来,虽然心里别扭,身体上也感受到一种腻歪的感觉,可是他知道,还有事情没有解决,还有东西压在心里。可能对老道而言,他发现这样的事情会带来的勉强之后,会主动去选择放下,试图不去思考,可是南璃不懂的什么清静无为,也没有真正的修过几天道,所以他只会像个愣头青一样,强忍眼泪,带着满身的伤痛去冲过这一条直道,然后去拍一下那个人的肩膀,即便是抵达背影的时候,已经没有能够把那个人带回的力量。 只是南璃不愿意放弃,哪怕只是尽可能的靠近都可以,哪怕那个其实并不需要被拯救的人永远也不会回头,不会看他一眼,不会知道他为了这件事情能够有多么努力。这是南璃自己的选择,即便是听了老道的言论,他也不想放弃,这只是作为他自己的选择,不是一个道士,不是谁的朋友,只是作为南璃。绝世唐门.jueshitangn.info 夜已深,只是出奇的,老道没有来叫南璃回到观里睡觉,而是默认了南璃的所作所为。在夏天的夜晚,老道都不是很喜欢南璃躺在草地上过夜,然而今天,事情的走向却是跟以往不同。南璃不知道老道是如何想的,同时也没有多余的精力去想这件事情,虽然这样的事情没有任何思考的价值,但是注意到这样的异常,就像是在心中埋下了一处伏笔。可是因为不去想,所以这也只是一处伏笔,是不会显现的东西。 夜晚很安静,尤其是山上的夜晚,秋天快要结束,然而冬天还没有到来,脱去了夏日的炽热,却还没有冬天的严寒和干燥,湿冷的气息在毯子上蔓延,但是却没有穿透毯子,浸湿身体。可是南璃的感受,就像是刚刚被人从河里打捞上来一样,冻得发抖,却又无时无刻不会保持清醒。虽然是很方便思考的形式,可是拥有这样条件的人却没有继续思考的心情,只是同时,,南璃也睡不着。 天上没有星星,于是这个晚上就和夏夜不同,即便睡不着也不能够看着天空发呆,不能让来自天幕的星光落下,落入眼底,把那种清凉的感觉原原本本的放进心中,也不能够洗去在心里浑浊的思绪,不能够恢复平静,所以就算是想要入睡,也变得异常艰难。 所以南璃只能闭上眼睛,只能等着困意自然上涌,为此,只能够尝试放空自己,只能试图把自己变成一个没有感情的机器,不然注定一夜难眠。虽然还想继续思考,可是这种没有答案的问题,就像是没有出口的迷宫,只能让人感到厌烦。虽然南璃没有意识到,这是他自己提出的问题,没有任何人强加给他。所有的勉强,不过都是只是他自己不放过,因为他自己不放过,所以才会出现这么多的苦恼。 可是南璃没有认识到,于是他认为,即便是闭上了眼睛,也还是要重复这样的痛苦,心中原本就在想着的东西还是会一遍遍的重复,然后在这种近乎无限的循环中之前的痛苦逐渐融合,然后被身体记住,等到下一次类似的情形出现后被引爆,变得更加痛苦。 只是南璃躺在草地上,感受着身边空旷的环境,听着偶尔从草叶的根部穿过的风带来的声音,突然想起,他还是失去了一样东西,虽然这被他主动当成了一个去推演叶焱处境的机会,可是却始终却改变不了他因此而失落的事实,而这样的形势之下,他还把精力投身在了别的地方,没有去寻找这份缺失掉的东西,于是尽管那样的情绪被忽视掉,却还是在心中占有一席之地,还是作为一阵没有看到的风,扰乱着尽力飞向高空的风筝的轨迹。 而在不必去思考之后,这样的风,就重新出现在了身边,让人知道。 第188章 涅槃(九) 然而如此看来,南璃的一个下午似乎都是被荒废了,也不知道该怎样去叙述才对,但是他却什么问题都没有解决。不论是从谁的角度,只要是有常识的人就会认为这是对时间的浪费,没有任何的成果,也没有任何的进步,甚至连迈出一小步都没有实现,那么这样的时间究竟算是什么呢?在这样的思维模式下,除了浪费以外,再也找不到任何的词汇能够形容这样经过的时间段。 不过在这样的时间,没有人会来关注南璃的所思所想,所作所为,而唯一能够把这一切看在眼中的,还是修道修了一辈子,早已清静无为的老道。所以不会有那么多的闲人捕捉到这样的信息,也就没有任何人有条件来对南璃的行为评头论足,然而在那么多年的学习生活中,南璃早就形成了一种思维定式,虽然如今的生活处境已然不同,然而却还是不可避免的用那么一套衡量标准来揣摩自己的所作所为是否存在价值。 或许在某些逻辑体系中,衡量时间价值的方法,就是要看在一段时间中制造了多少有意义的产品。只有当经过时间的结果有价值,有意义,才不算虚度年华,而在此之后,也才不会因为经历了那样的时间而感受到悔恨。或许这样的理由对大多数人来说都是对的,毕竟这是个用利益维持起来的世界,就算是诸如感情这类虚无缥缈,难以抓在手中的东西,也可以堪称是更高价值的利益,那么用这样的标准来衡量时间的价值,的确是一条简单而且实用的道路。 南璃在潜移默化中接受了这条准则,不过在上山之后,对此他却逐渐变得抗拒。在山上的日子中,他总是会干一些看上去没头没脑的事情,什么也不做,只是看着天空发呆的日子占据了所有时间的最大比例,然而每一天都过得无比充实。虽然想不起那些时间的细枝末节,但是南璃从未因此而感到失落,那些看似没有意义的时间,反而最为轻松愉快。 可是回到正题,还是要去找那个失落的东西究竟是什么,心中的空虚无法填补,就像是天空开了一个大洞,原本应该凝聚成云层,然后点点滴滴落下的情绪在这样的情况下混为一谈,变成了从洞中倾泻而下的瀑流,分辨不清哪些是悲,哪些是喜,所有的情绪波动杂糅在一起,成了一阵巨大的冲击力,就那样直直的砸落,给心灵的大地带来一阵巨大的冲击,使得地面上激昂起四散的尘灰,然后飘向四面八方,把整个世界变得浑浊一片。而在这片尘埃的中心,存在的是一个孤独的孩子,正在瑟瑟发抖,因为那个不知道该用什么填满的空洞而感受到恐惧。 可是缺少的究竟是什么?那片空出来的天空究竟是什么样的颜色?这是一个简单的问题,因为可以自我欺瞒,但是又绝不是一个可以随意回答的问题,因为它拥有一个毫无意义的标准答案。乾坤听书网. 其实南璃很清楚,能让自己感受到孤寂的,一定是缺少了谁的陪伴,至于是谁,这并不好说。或许只是因为曾经的留在心中的记忆发散留存的温度,但是没有了那样的感触从而产生了一种落差,于是就不得不回忆起当时的充实和美好,于是就不得不在这样的落差中找到了那种弥漫在心中的尘埃。 然而这样的理论就太过简单,来过山上的人并不多,至少在这里相见的,除了老道和汐汐,也就只有几个偶尔前来的附近的村民。而他们,并不能留下太多的难忘的回忆,也没有资格能够反复想起,并因为他们的缺失,而引起一种失落。 可是如果是老道和汐汐,那又该如何解释?这次上山,南璃眼中的老道并没有什么变化,还是那副自由散漫的样子,无时无刻不让人感到一种一拳打到棉花上的有力无处使的感觉。然虽然在面对叶焱的事情上两人的态度不同,南璃多少感受到了一点失望,但是想开之后,也可以理解。或许这样的老道并不如之前的时候能够提供那么多的温暖,但是在这样的时候,他却始终站在南璃的背后,虽然意见是从他的角度提出,但是不可否认的是,这样确实要比谁的信息也接受不到的时候要舒服得多。多了一个角度的看法,就多了一个坚定自己想法的立足之处。每一种思想,都是在辩论中逐渐变的清晰,也是在交流中逐渐变得完整。虽然处理这件事情所需要的思想基础并没有那么高远,但是与老道对话,的确是给到了南璃说服自己的逻辑基础。而这样一来,就算老道的态度产生了变化,应该也是可以被这样的情绪冲淡的,也就不应该出现现在存在在心中的失落感。 毕竟,老道始终是老道,如果没有什么巨大的异变,已经走过大半辈子的他,一定还会用这样的面貌平稳的度过属于他的人生旅途。 那么,剩下的难道还是汐汐吗?南璃不想承认,他觉得自己和这个少女还是两条不会相交的平行线,即便已经到了同一个学校之中,可是和那个时候不同,南璃知道这里不过是新的起点,要遇到更多志同道合的人,虽然汐汐很好,可是她的好已经是对于整个世界,而自己没有任何留住她的理由,如果可以,南璃会站在她看不到的角落作为一个支持者,但是却永远不会出现在她的面前,虽然有些矛盾,但是这样的想法却是无比真实,而这也注定,南璃的心已经不应该因为汐汐而产生巨大的波动。 这样的问题困扰在心头,就像是一团将要下雨然而并没有雨水落下的云团,阴沉沉的,困扰着人,让人无法安眠。于是身边的寒意就被无时无刻的感知,感觉上也就变得更加明显,成为了一种折磨。而终于,南璃再也无法忍受这样的痛苦,从草地上站起身,抖了抖身上的露水。 第189章 涅槃(十) 不过南璃没有留在原地,而是开始漫无目的的在山上走来走去。虽然明知道汐汐和自己大概率不是同路人,但是过往的回忆在这样短暂的时间内是不会被抹消的,而是会存在于记忆中闪闪发光,甚至就算这样的记忆逐渐变得模糊,有些细节都已经想不清楚,可是在很久之后却还是有回忆起来的可能,而在想起了那样的事情之后,是一定会有会心的微笑。 南璃的选择很聪明,如果一直躺在那片草地上,只能重复着这样的情绪的折磨,一直保持清醒,然后陷入那个想要逃避的旋涡,进入对那个人的回忆之中。然而选择站起身子,在山上走走,也就成了消耗精力的一种不二之选。然而没有月亮的夜晚,山上的每一条路都是一片漆黑,看不清楚蔓延向什么方向,于是南璃也只能凭借着在这里生活了许久而留下来的印象,慢慢的摸索着前行,每一步都跨的小心谨慎,步伐也没有日常走路的时候跨的那么大。 行走在山路上,南璃突然想起自己已经许久没有再在山上好好走走了,虽然中间也回过几次山上的小观,可是绝大多数时间都是在那片草地上躺着,没有再到别的地方走走,没有再到其他几处不同环境的地点看一看。或许对于自己而言,这些地点就是被遗忘的东西,他们拖着即将消散的身躯前往记忆的深处,对着自己作揖告别,然而南璃却只能看到眼前的那一片绿草,只是把视线集中在了必须要处理的问题之上,于是南璃突然有了一种设想,或许那种不适的感觉,就是因为来到了这里却一直忽视着身边珍贵事物的那种空虚。 只是随即,他又摇摇头,他不相信这已经被想起来的东西仍旧能够作为心中困扰出现的支点,如果说这是遗忘,那么也未免太看不起遗忘的力量,未免也对自己记忆的掌握太不深入。虽然还不知道缺少的是什么东西,但是南璃知道自己还没有想起,只是冥冥中却有一种预感,这关键性的节点,在前进的路上一定会找到一个合理的答案。 在手机所提供的微弱光亮下,南璃逐渐远离了山前的那片草地,逐渐绕到了后山上。沿着蜿蜒的小道一路向上,一片茂盛的竹林出现在了眼前。不过今夜没有月光,于是南璃几乎是走到了竹林的跟前,才发现自己来到了这里。这里的一切看上去似乎都没有什么变化,似乎秋天到来时带来的那种会影响所有植物的杀气并没有对它们产生实质性的影响一样,他们始终保持着如同四季中任何一季的墨绿,如果说有什么让他们看上去产生了一些变化,那只能是地上的落叶看上去要比记忆中变得厚了那么一些,尽管如此,落叶的颜色也并不是完全的枯黄,还是星星点点的掺杂着绿色,似乎这就是他们生命的象征。 竹林中有一个小小的池塘,只是并不知道它的源头究竟在哪里。然而走到了这里,南璃突然想要进去看看,看一下那个池塘周围如今是什么样子。可是南璃走过来的方向正好面对着茂盛的竹林,没有一条道路直接通向林子的深处,于是他只能绕着竹林的外围走了一圈,直到找到那个入口。 只是在这段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的时间里,他发觉这山上并不是每一处都有汐汐的身影,然而自己心头的迷惑却始终没有消减。那种空虚近乎如影随形,根本不曾消散。这似乎意味着,缺失掉的那种东西似乎和汐汐没有关联。绝世唐门.jueshitangn.info 然而想到这里,南璃的心中涌起的居然是一种失落,而不是别的什么情绪,这分明很奇怪,因为南璃明明已经不是很希望和汐汐扯上关系,但是发现自己心中的困扰不是因她而起时,居然会是这样的心情。这太奇怪,但是却好像又有合理性存在,让人没有理由去反驳。 不过小潭几乎已经出现在了眼前,所以南璃并没有沿着这条线继续思考下去,而是迈步前进,走向了小潭的旁边。不知为何,在山下还能保持住的不怎么熬夜的习惯,到了山上之后就变得难如登天,山上似乎有什么奇异的磁场,总能引导着人去思考,引起纷繁的思绪。虽然南璃已经无数次怀疑过山宝的存在,不过他还是克制住了自己掘地三尺的冲动。不知为何,他总是会有无功而返的预感。 小潭边的温度并没有草地上那么低,但是却显得更加潮湿,只是简单的接近,南璃就知道这里还有不少的潭水留存,并没有随着季节的变化逐渐干枯。他压低脚步,尽可能轻声的走到潭边,似乎是害怕打扰到什么东西,但是每一步踩在厚积的竹叶上,又不可避免的发出沙沙的声响。然而在这寂静的世界中,这样的声响听上去就如同一曲乐章,带来的是一种很奇妙的感受。 南璃走到了小潭边,或许是因为没有月光的关系,这反射着手机光亮的潭水看上去一片死板,映入眼帘却再也不能让南璃找回一个猛子扎进去的冲动。不过南璃并没有转身离去,而是在潭边的一块大石头上躺下身子,然后把手自然的垂落,放在了潭水之中。很奇妙的是,潭水的温度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刺骨,甚至还有些温热的感觉传来。而身下虽然是坚硬的石头,却也并不会把身体硌的生疼。 困意上涌,于是南璃也顾不得身边没有毯子,就那样平静的闭上了眼睛,试图抓住这已经追寻了一个晚上的困意。然而在他即将坠落入梦境前的那么一秒,一种失重的感觉却让他突然惊醒,整个人如同弹簧恢复原形的一样弹起。 对此,没有一个合理的解释,但是等擦完头上的冷汗之后,南璃突然感觉,这可能是因为心中有一个空洞的存在,于是这场坠落就从没有尽头。 第190章 涅槃(十一) 虽然不清楚是什么原理,但显然这里并不能带来安眠。于是重复起了相同的动作,继续在山上来来回回。虽然在竹林中没有找到他所希冀的那种安宁,但是经过这似乎是得而复失的遗憾之后,他却很意外的发现即便是在没有汐汐足迹的地方,萦绕在心头的空缺感也始终没有消失。于是他知道,自己的方向可能早就错了,这种莫名其妙的感觉,应该和汐汐没有任何关系。 虽然这样一来,无疑是少了一件要思考的事情,眼前未知的东西变得一一明朗起来,也就更加接近真实。可是南璃的心中却充满了一种怅然若失,只是这一次,他确信这样的感受一定和汐汐有关。只是他却搞不懂自己的的想法,虽然南璃除了作为一个学生以外,还是作为一个道士,可是已经踏足过红尘的他,又怎么可能避让开几乎所有人都会经历的青春期? 南璃漫无目的的在山道上漫步,虽然天空还没有任何发亮的痕迹,但是他却想要往山顶去。虽然他知道通向山顶的路如今必然是一片漆黑,贸然踏足一定会比平时危险的多,但是南璃心中却只是想要去到自己能够到达的最高处,或许在那里吹吹风,整个人就会好上一些。不敢确定心中是什么样感情的南璃突然冒出这样没有任何逻辑的渴望。 竹林和那道悬崖之间的距离并不远,但是南璃却在这短暂的路途中想起了在得知那两个人离开后的晚上暗自下定的决心。从那个下午开始,他发觉自己突然变得不相信爱情,不相信粉红色的青春,尽管偶尔在心中还是会向往,可是每当想到最后,却只有悲剧收尾才让他感受到正常,和理所应当。 其实南璃第一次发现自己的变化后,心中满是困惑。毕竟南璃之前并非如此,他也会向往那个可能在未来等着他的人,希望有个人能够相互扶持着走完一生,也会羡慕身边那些已经圆圆满满的几对璧人。可是自从那个晚上抱住自己的膝盖缩在房间角落哭了整整一夜后,南璃发现自己已经在不知不觉中产生了变化。虽然对于一个青春期的少年而言,这种看似看破红尘的气质并不应该出现在他身上。人在一生中总是在特定的时间做一些特定的事情,那这种远远超越年龄的情况无疑是一种异常,又或者是一种困窘。 按照常理来说,人是不会察觉到自己改变的过程的,所能观测到的,只有变化产生的结果,身处涅槃期的人更是如此,然而在这一刻,南璃的心中突然有了一种莫名的触动,他突然意识到他自己正在改变,正在补齐着生命中缺失的部分。他知道,自己正身处一生中都不会来临的几次机遇之中,这段时间正帮他填补心中的痛苦,正让他经历着生命中缺失的那些部分,正在帮他填补那些存在的感情缺口。乾坤听书网. 其实有这样的感觉也并不是很奇怪,因为南璃坚信自己并不想要接近汐汐,但是心中突然冒头的那种感情,却太像是说不清道不明的冲动,像是被所有人描绘为喜欢的东西。只是这样的东西本不应该出现,不管是南璃自身,还是他的成长环境,应该都已经注定了他的心中不应该有那样的梦,至少这一点,是南璃从那件事情以来一直坚信不疑的东西。不管是叶焱的哭诉,还是老道那带有战乱蛮荒色彩的不知掩藏多少事的经历,南璃一直未曾动过心,这些都是佐证,是让他在这条路上越走越远的助力。 于是这样突然出现的感情就变得不符合逻辑起来,于是被南璃发觉也就成为了应当的事情,更何况,老道也在这样的事情发生之前提到了涅槃这样的词汇,于是即便进行了联想也不是那么不可思议,这不过如此一来,本应凭空产生的东西突然就有了方向,概念在心中成型,这样的机会看上去就像是要流逝一样。更何况,经历的主人公也不知道是不是应该放弃,谁让涅槃期的本质,就是在经历着一种南璃不喜欢的改变呢。 其实南璃心里清楚,只要不去抗拒,平静的度过这段时间,应该就会和大多数人一样,虽然思想上已经形成的深邃的方面不能被剔除,但是至少不会再缺少拼图。如果是这样的话,可能多半也算是一个正常人了。那样平静的生活,也正是他所向往的。 但是南璃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就是有那么一种抗拒,或许之前想要的的确是融入集体之中,一起去享受那份集体的欢快和安定,但是在山上的平静生活结束之后,他突然就不再在意这些东西。或许是在老道的身边生活了一段时间,他突然发觉即便是自己一个人,也不会有想象中那么孤单。甚至拥有了安排自己生活的机会之后,还要比以往更加充实一些。他发觉可能从一开始就已经误入歧途,他所羡慕的并不是能够和别人抱成一团的能力,而是思考如何让自己的生活变得更加充实。 于是现在对于南璃而言,不管是好也罢,是坏也罢,他想要的就是那种相对自由的生活节奏,想要的就是如何让自己的每一天过得不是那么勉强。可是在不会逆来顺受的接受生活的人眼中,所有的变化都不叫顺心如意,于是这小小的愿望,就成了一纸空文,只能存在理想之中。就好像南璃并不想要改变,可是身边的环境却想要把这些拼图塞到他的精神世界作为补偿,顺水推舟只会逆了南璃的本心,然而在这条道路的尽头,存在的却像是一幅已经描绘好的美丽图景,他需要做的,只是安稳的带上那只准备好王冠而已。 南璃只是一根绳子,在两股力量的作用下逐渐崩的笔直,然后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他意识到了这一点,但是同时,也走到了那悬崖边上。凛冽的寒风从山下吹来,直扑脸颊,让他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凉意。 第191章 涅槃(十二) 面前是那块熟悉的石头,南璃沿着记忆中的动作翻身坐在了上面。被寒风吹了许久的巨石存储了无法言尽的寒意,而在南璃翻身坐上那个熟悉的位置之后,这仿佛能够把人的灵魂冰封的温度在一瞬间就找到了宣泄的途径,沿着脊柱向四肢末端扩展,由内而外破坏了每一寸肌肤,每一寸纤维。于是南璃剩下的,就只有没有感受器的眼球。 这样的感觉很奇妙,身体的每一寸都不受控制,只剩下思想和视觉没有被封闭,耳边明明有寒风不间断的敲打着鼓膜,然而在这一刻南璃却感觉世界好生安静。他觉得自己就像是面对冰河世纪的到来,然后被封入寒冰中的一个动物,无力抗拒,只能见证着这一切的到来,但是却没有任何的失落感,也没有任何的空虚感。在这一刻,他似乎感受到了自己的生命逐渐流逝的样子,就好像原本在手心的光芒逐渐不属于自己。 其实南璃也是升起过几次自杀的念头的,毕竟那样的冲击就像是雪崩一样,对一个稚嫩的少年而言,在这样的变故面前保持面不改色只能是一个奢望。只是他却始终没有迈出那一步的勇气,于是那样的感受就像是搁浅一样,渐渐的不再出现。只是这一刻,感受到这种失去的南璃,突然又想起了这样的愿望,然而这一次已经不需要行动,自然而然的,就已经开始,甚至这种没有计划就到来的情况,还让南璃的感觉舒服一点,起码不会为此感到任何的惊慌失措。 只是时间久了,一股热流突然从他的心底涌起,原本平静的世界中突然响起了一个声音。南璃很清楚,这声音来源于自己的心,他不愿意放手,不愿意离开这大千世界,尽管不知道俩开了大脑,他有没有感受这状况的理性,但是那颗心却尖叫着,呐喊着,继续引导着大脑开始思考应有的变化是什么模样。 于是南璃突然间就感受到了厌烦,他不喜欢这样,这几乎是他用不可挽回的代价换来的一个安静的世界,然而到了这样的时间,这世界还是不放过他,还是要强迫着他走向一条心里曾经向往,却一直让人不痛快的路。这实在让人无可奈何,但是同时,当他的视线凝固在山下纷繁的万家灯火之后,那原本已经失去温度的心突然开始跳动,把带着温度的血液泵向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这块巨石的存在,就像是一个巧合一样,明明是只需要迈一步就足以结束所有烦恼的地方,却足以看到人世间的万千纷繁和巨大的幸福。虽然有些朦胧,但是足以看清楚山下彻夜不眠的城市,可以看到那五颜六色的纷繁灯光,而这一切,都让明白红尘之美的人难以割舍,于是步伐永远不会向前伸出,最多也就是停留在巨石的顶端,停留在这危险的边缘。乾坤听书网. 是的,那五颜六色的光彩足以引导人想起很多东西,不管是真切存在记忆中的事情,还是由记忆引出的有段联想,只要思绪没有集中,就会出现留给回头的空当。而拥有如此重量的话题,如果不集中精力,没有谁能够下定决心,去迈出最后的一步。 南璃知道,自己不需要迈步,只是刺骨的寒意让他僵在原地,只是能静静感受属于生命的温度一点一点的从身体中流逝,流向一个他不知道位置,但是并不属于自己的地方。面对这样的困境,南璃无法改变任何事情的走向,他只能无力的看着事情走向与自己想法不同的方向。看着山下星星点点的光火,也许一心求死而心无杂念的人会忽视这一切,仍能坚定直性子急的计划,但是南璃并没有那样的想法,他只是在无意间走到了这里,没有任何与此有关的计划。于是他能做的,只是静静的感受着生命的流逝,而心中的那份焦急,就像是被山风中带来的寒冷冰封了一样,在心中根本找不到这样东西的存在。 不过正如南璃在心中找不到那一种叫做焦急的情绪,他同样感知不到从心脏里流出来的暖流,感知不到温暖肌肉,与刺骨的寒冷争夺主导权的那么一股暖流。或许人真的会被活活冻死,但是显然,这里的寒冷并没有达到那样的要求。虽然四肢僵硬,手脚发麻都是真实存在的感受,那种生命流逝的感觉也并非无的放矢,但是那样的未来注定不会到来,一切都是虚惊一场,留下的,只有刻印在南璃心中的那种后知后觉的恐怖。 渐渐地,南璃取得了身体的主导权,直到此刻,他才想明白刚才经历的是一件何等可怕的事情。这个世界上有许多事情是仅凭人力所无法抗拒的,会强迫着走向自己不喜欢的结局。这件事情南璃很清楚,然而他却没有想到自己会离这样的事情如此靠近。或许人倒霉起来真的喝凉水都会塞牙,出门绊一跤都会摔死,但是在此之前,这最多也就是一种玩笑,至少南璃并不会相信自己真的离死亡只有一段短短的距离,只需稍稍一迈步,就是触手可及。 这与日常生活相比,完全是出格的事情,就像是一头鲸没有任何预兆,不需要任何理由的搁浅,而当已经在岸上的它回头看去时,身后的海平面却不合常理的升高,把它接回家中。不知道有了这样经历的鲸鱼是会更加珍惜海洋中的生活,还是愿意拼尽一切再去陆地上感受一次生命的越界。但是这样的记忆一定会留在心中,留在脑海,成为最后被忘却的那一部分。 翻身从石头上滚下,靠在那块石头的后面避让风头,好一阵子,南璃才逐渐恢复了知觉,身体的大部分部位都如同针扎一样痛,而借着微弱的光线照射着皮肤,才发现很多地方都已经被冻得发红,不过那红晕的上面,满是白霜。 第192章 涅槃(十三) 这是理所应当的,没有谁在暴露在寒风中那么长时间之后还能全身而退,留下一些印记也算是正常。人总是要为自己的选择付出相应的代价,想要得到也就意味着必须失去。尽管有的时候只是被一味地索取,然而那也可能是因为得到的东西并没有被察觉。 时间一点一点的从身边流逝,就像是某种介质在和身体接触,吸收了那种寒冷之后悄然离去,通过这样的方式带走了淤积在体内的寒意,让因为寒冷而变得僵硬的身体逐渐的恢复柔软,恢复知觉。 这是一种很奇特的方式,但是随着时间的流逝,那种温暖再次顺着血液流淌到了身体的每一个角落,就像是喝了一杯热水一样,暖流在胸口缠绕成了一团,然后又逐渐的凝固,就像是一件甲衣一样贴在身上,和从身边掠过的冷风相互搏杀,然后就把热流紧紧的锁在身体里面。南璃清楚地感受到了发生在身体中的这种变化,于是他就放下心来,他知道,身体恢复知觉只是时间问题,只要再等一会,应该就可以重新恢复对身体的掌控。 只是事情并不会这么顺利,在身体不再像是刚从石头上滚下来时那么僵硬,然而也只是刚刚变得柔软,有一点点直觉后,这样的好转就再也没有有进一步的实质性发展。在等待的过程中冷静思考了一阵的南璃突然醒悟,任何事情都会有一个临界值,很明显,这已经是身体的恢复所能达到的最好程度,在这样的条件下再进一步都不可能。 于是南璃挣扎着站起身,不过还没等到身体站直,脚底就一个趔趄,而还有些僵硬的手和胳膊就扶在了身旁的大石头上,不过这次的触击点又是一个新的位置,于是那样的寒意就如同跗骨之蛆一般再度侵蚀而来,惊得南璃赶忙一撤手,几乎是从原地跳了起来,但是突如其来的惊吓却使得他用力过猛,于是整个人就扑在了一旁的地面上。 刹那间,一股疼痛从手心传来,虽然在黑暗中看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但是从手心传来的那种伴随着剧烈疼痛的湿润感觉,给了南璃做出判断的信息。他知道,很有可能是被黑暗中的什么东西扎破了手,所以才会有这样的感受。只是那种痛很快就变得麻木,连湿润的触感都不再能够感觉到。只是简单的过了一遍脑子,南璃就已经明白,这肯定是在体外无处不在的寒冷的缘故。只是没有想到,这一切因此而起,又以此做结,成了一个完美的,封闭的环。 可是又有谁能想到,又有谁敢相信呢,虽然这分明就是打一棒子给个糖的套路,可是当主使人的身份是自然的一部分,身在局中的人就自然而然的感受到奇妙,并为此而感到不可思议,从而不敢相信。小说娃.xiaoshuowa. 点亮了手机的屏,借着那一点微光,南璃简单的看了一下手掌。不出所料,红色的液体布满了整个手掌,只有几根手指最边缘的皮肤没有沾染到这样的颜色。但是在这样色彩的堆积下,南璃却看看不清楚伤口,那里的一切被用一种缓慢到近乎极致的液体掩盖,在微弱的光线条件下并不能够看清。不过借着这微弱的光亮,南璃也借着这并不算多的出血量搞明白了,这个伤口并不算很大。 忍着痛苦,南璃活动了一下手掌的肌肉,虽然这样又从伤口里挤出了不少的血液,甚至还可能延缓了伤口结痂愈合的时间,但是借此,南璃也确定了没有什么异物留在了掌心。其实面对这样的情况,最好的方法是结束这段旅行,到观里处理一下伤口,但是南璃不愿意那么做,他还不想要结束这段旅程,既然知道现实并没有危急到必须处理不可的地步,那就算装作不知道,应该也是可以的。 只是山上为数不多的几处算是拥有回忆的地方几乎已经走完,就算还要接续这段旅程,似乎也不知道该去哪里。于是南璃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行动,只好枯坐在原地,然后强行发动已经被冻僵的大脑。然而这时候,脑子就像是一台老掉牙的发动机一样,直接卡在了点火这一个项目上。 其实也不算是完全不能思考,只是天已经快要亮起来,这样的大脑几乎已是一夜未眠,更何况还有从掌心传来的痛苦作为干扰,种种条件的累加,就让思考变成了一种不可能的必然。可是南璃不想放弃,他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就在心中,而开门的钥匙,不过是恢复平静这么一件简单的事情。只是南璃却没有意识到,在这样的条件下保持平静,可没有平时那么简单。 于是坐着的时间对于他努力的方向就真的变得没有意义,如果说这段时间的价值是什么,那可能就是给了血液凝固的机会。只是一味的坐在这里,南璃也逐渐感受到意识变得昏昏沉沉,而仅存的理智告诉他,这样执拗下去不会有任何的结果,于是他在再次失去意识之前做出了决定,站直了自己的身子。 没有目标,没有目的,不知道要用什么样的方式走到哪里去,不知道问题的答案,不知道答案的问题,只是在山上漫无目的的行走,试图唤醒一些和自己有关的记忆。只是在某一步落下的时候,南璃难以克制的笑出了声。他突然发现,自己如今的处境居然和暑假后的那次离家出走如出一辙,而在这午夜的山上,自己就像是一个游荡的幽灵。在世界上的绝大多数人都安眠的时候来做自己的事情,这样的感受,就像是和他们永远的分开了一样,也不清楚原因,但是这样的感受让他觉得很愉快。 可是上一次有老道走到山下来收留自己这个失足少年,可这一次又有谁会在这样的时间来到这座山上来把自己从这种不清醒的氛围中捞起?虽然只是想想,南璃却感觉无比可笑,或许,他该做一个好梦了。 第193章 涅槃(十四) 只是困意越是浓重,想法越滑稽,南璃就越不敢停下自己的脚步,虽然早就明确了自己的意识已经不清醒,但是他还是想利用这残留着的清醒去做点事情,虽然现在他能不能想起自己本来的目的都是个未知数。可是本能驱使着他,不让他停下脚步。 于是他顺着山路一路向下,虽然没有目标,没有目的,然而哪怕只是走走,南璃因为手心传来的剧痛而蜷缩成一团的身体,就已经得到了足够的放松。虽然不是很清楚这样的感觉会持续多久,但是在这座山上,南璃久违的得到了平静,在这没有人的夜晚中,无论是笑也好,苦也好,疯疯癫癫也罢,没有人会看到,也就没有人能够因此而投来异样的目光,自然也就不会为此感到烦恼。 其实南璃这次上山的路并不平坦,本来叶焱的事情就压在心里,上山就是为了寻找解决的办法,本就有无限的愁绪萦绕。而等到发现老道和自己意见相左后,心中不安的感觉就进一步扩大,让他不知道该如何是好。而之后到来的挣扎,更是让他心中的情绪变得更加起伏不定,也因此才进入了被老道称为涅槃的处境。 也许南璃所经受的涅槃并没有没有叶焱的处境那么危险,但是心头起伏不定的情绪,却成为了干扰他所有动作的原因。至少会在这样的时候醒着,会在这样的时候在山上漫步,的确是因为心情的缘故。似乎在不知不觉中自己已经变得很危险了,南璃也只能这样嘲笑自己的处境,只是这样的嘲笑,来自于现实,而不是一种简单的戏谑。在不知不觉中,危险的精神已经指引着他走上了一条钢丝绳,而这带来的结果,是他游走在钢丝绳上的现状,是他生活在危险边缘的情况。 不过现今去想这些事情也没有任何的意义,于是南璃继续自己的行走,从山巅开始向下,不过这一次他沿着的是另一条路,是和上山时不同的方向。这个方向上,没有竹林,没有小水潭,不过路还是一样的不好走,尤其是在黑夜中,眼前能够借助的,只是手机发散出的微弱光亮而已。这样的帮助聊胜于无,甚至还让眼前的路看上去更加阴森可怖。 走着走着,南璃发现身边的空气逐渐变得温暖起来,他知道,这意味着如今离天亮已经不远了。这样的感觉是自从左手上的伤口里传来的,在行动中,那里已经逐渐变得柔软,而且拥有了一定的温度,于是那里的神经逐渐恢复知觉,痛感也就逐渐变得明显起来。 其实道观所在的山平平无奇,没有多少能够让人心旷神怡的景色,竹林小潭和悬崖峭壁的存在,已经是近乎不可思议的神迹,可是那些东西都在另一条路上,在上山的过程中已经全部被看在了眼里。于是南璃选择的这条下山的路,就没有了任何阻挡他前进的东西,这一路也就变得索然无味,虽然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现在没有任何阻拦的让南璃回到道观,可能才是最好的,但是如此一来,总是感觉缺了点什么。 其实说什么也没有并不准确,因为在这条路和小观之间的中段,还有老道自己种的那么一园茶树,然而虽然这里是南璃回去的必经之路,但是和另一条路上的那些东西相比,这些茶树和南璃之间的联系看上去却并非那么紧密了。绝世唐门.jueshitangn.info 南璃没有来过这里太多次,就算有事情,一般也不会在这里想,于是除了上山后老道第一次泡茶时带着南璃来到这里摘了点鲜茶之外,南璃也就很少再来这里了。在山上多年的生活使得观里已经有老道的存货,想要喝茶时,只要去那一点也就够了,更何况鲜茶叶还要炒制,这样的茶泡出来的茶水口感也不好。于是这条路上的茶园在山上的生活中就显得分外鸡肋。 然而在这样的夜晚,南璃还是和这个茶园相遇了,虽说在这样的环境下并不能将这里的一切看个清楚,但是随着雾气一同进入鼻腔的那种淡淡的茶香却是一种奇妙的感受,虽然没有入口,但是原本疲乏的精神却像是打了强心剂一样,迸发出新的活力。尽管南璃清楚自己并不是很清醒,但是多少也向着正常的水平线上靠拢了那么一些。为此,南璃的心里变得好受了一些。 黑暗中的茶园有一种别样的芬芳,闻上去虽然并不沁人心脾,但是却有一种安抚心神的功效,对于一个熬夜失眠的人来说,不用争辩也是一种良药。况且在寒风中走了那么长的一段路,南璃多少也有些累了,虽然说茶园的茶树由老道亲手种植,处处充满着随性的道韵,并不是密植,挡不住太多的风。可多少勉强也能作为一个掩体使用,比完全暴露在冷风中要好上太多。 不过当南璃的手摸到了身旁的土地,感受到了那种湿润潮湿的触感后,他放松的神经突然紧绷,他知道自己应该是必须要换一条裤子了,不过他又随即释然,毕竟是身外之物,就算是破烂到不能使用又能如何,不过是要换一条裤子而已,也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南璃反手扯下了一片还在树上的茶叶,然后就把那茶叶放在了嘴里,用后槽牙一点一点的把那叶子在口腔中磨碎,让那种苦涩在舌尖上弥漫,然后麻痹了舌头,麻痹了口腔中所有能接触到这种感受的肌肉,就像是喝了一杯没有加糖没有加奶的现磨咖啡一样,虽然带来的感受并不是很愉快,却让人强打起精神,对于已经一个晚上没有睡眠的南璃而言,这无疑是一剂良药。 南璃的眼睛几乎在一个瞬间就瞪大了起来,就像是一个受到惊吓的人,不过借此,他也观察到了周围让他吃了一惊的事情。在黑暗中,有一对幽绿的光出现在了茶树的根部,贴着地面,而那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正在盯着自己。 南璃后颈的寒毛突然炸起,而就在此刻,吹来了一阵凛冽的风。 第194章 涅槃(十五) 南璃脖颈上的肉猛地一缩,原本泛起的睡意消失得无影无踪。眼前的景象让他产生了很多不好的联想,比如打开起居室的门就映入眼中的被鲜血沾染的墙壁,落满灰尘的老宅中突然传来诡异的音响,还有各种阴森恐怖的氛围,想起来就让人心惊肉跳的场景,诸如此类。 黑暗中腾的一下冒起的两团绿幽幽的光点看上去就像是鬼火一样,凑到跟前的时候南璃除了状若筛糠也没有什么别的感受,虽然南璃是个不相信灵异事件的人,可是这样的人看到眼前的图景,受到的冲击只会比其他的人更强。 只是这个时刻,理科生的思维突然在一片混沌的意识中觉醒,南璃突然记起高中的化学课上老师曾经说过鬼火是因为磷的自燃产生的现象,虽然大部分的化学课南璃总是昏昏欲睡,不过这突然闪现的灵光显然是被记住的那些部分。 思想上突然有了靠山,眼前的图景就没有了一无所知时的那种恐怖,虽然南璃很怀疑在这样的空气湿度下究竟会不会产生眼前的景象,不过多少有点理论依据,心中也就不会提心吊胆。然而南璃的身体仍旧在发抖,因为背后的阵阵阴风从来就没有停下。 南璃在心中给自己鼓了鼓劲,强打起勇气朝着那两团绿色的光亮走去。周围的一切都很安静,看着那像是在风中摇曳的光芒,南璃心中越发感觉这像是磷的自燃,因为即便是如此逼近,这光火也没有什么动静,还是安安静静的待在原地,只是当这距离缩短到两米之内时,南璃的心中突然冒出了一阵不安的感觉,他的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了一些类似野兽扑到人的身上,然后撕咬的场景。不知为什么,他有一种下一秒这样的场景就要出现在自己身上的感觉。 这很应景,尤其是在一片黑暗的现在,什么也看不清的情况下,不过这样的感觉确实让人很不愉快,尤其是当这样的预感的确有发生的可能时,这样的感觉就更让人不寒而栗。在这个瞬间,南璃身体上的所有汗毛都炸了起来,于是南璃清楚地感受到了什么是汗毛顶住衣服的感觉,这样的感觉并不美妙,尤其是在周围尤其是在周围本就是所恐惧的黑暗,这样的感觉本就让人浑身不适的时候。 当距离只剩下大概两米远的时候,南璃停下了脚步,没有什么可以明确说出口的原因,但是现在他的心中出现了一种比之前更为强烈的抗拒,这种抗拒迫使他停下了脚步。也许这种抗拒可以用一句恐惧来进行概括其中的绝大部分,只是南璃很清楚,或许心中的这种情绪的确是恐惧占了绝大部分,只是其中绝对不只是这种简单的情绪,其中必然还有很多复杂的感情难以一一吐露。比如对于为什么这样的灵异事件会出现在眼前的好奇,比如突然打起精神的那种转瞬即逝的兴奋,可是伴随着这些杂糅在一起,就突兀的出现了在心中响起的退堂鼓的声音。懒人听书nren9. 于是南璃就僵在了原地,只是双腿僵硬的原因有多少是因为冷风,有多少是因为不想要迈动双脚去靠近那个对自己而言还是未知的东西,这着实难以判断,想要把这些原因分离开,难度无异于从记忆中找到一个无关紧要的部件,况且,当现实摆在面前的时候,去思考原因没有任何的意义。所有事件发生的原因,都只有在事情成为了回忆之后才拥有思考原因的价值,也只有那个时候,才能够更加全面地发现线索,才有可能做出更加完整的判断,所以才会拥有意义,而在此之前的一切对此产生的想法,不过是和茶余饭后的谈资在同一个水平线上。 然而对面的那两团幽光,却突然有了动作,在南璃僵住的时刻,绿幽幽的光用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朝着南璃晃了过来,一点点的靠近。 相对距离的缩短使得南璃心中突然就揪了起来,虽然看到那光点移动的瞬间,南璃的第一反应是后退,但是到了这个时候,他突然发现自己的腿僵在了原地,难以移动。虽然只是短短犹豫了片刻,可是这个时间的寒风已经足够冻僵肌肉,已经足够让人难以前行。可是大脑发出了动作的信号,双腿自然就有了相应的动作,不过有因为无法达成那些细微的控制,于是南璃一屁股倒在了地上,如此一来,就算是下定决心想要逃跑,从起身开始到行动之间的间隔,也已经足够让那不知道实质是不是磷火的东西追上来。 也许是因为面临危险肾上腺素激增的缘故,南璃的大脑在很短的时间内就反应了过来,认识到了这一点。于是他索性放弃了挣扎,不过在这阵清醒劲的影响下,他很快的发觉了从左手掌心传来的那种麻木的感觉。他突然发现自己在摔倒的时候下意识的用同一只手去支撑了身体,于是后果就很显然了,手心的那个伤口一定再次崩开,要迎来的是新一轮的痛苦。不过好在茶园的地并不是那种遍布碎石的坚硬的地面,所以即便是受伤,也不会和第一次摔倒一样,受到那么强烈的伤害。 不过这也是无可奈何,眼前更为急切的,是逐渐靠近的的幽光,看着他们逐渐靠近,而自己却什么也做不了,这无疑是一种折磨,但是这样的折磨并没有持续太久,因为那幽光的速度很快,而南璃摔倒前和它之间的距离也并没有想象中那么远,于是那一团幽光在短短几秒钟内就完成了靠近,就到了南璃的面前。 那幽光从雾中现身,逐渐靠近,本来神秘的面纱在走出来的瞬间被揭开,看上去再也没有那么恐怖。只是比起其他的细节,先显露的是它的身形,看上去很小只,只有小小的一圈黑影,于是南璃心中原本的恐惧荡然无存,在这一刻,他知道这并非什么超自然现象。 第195章 涅槃(十六) 只是那黑影从雾中走出,身形变得越来越清晰,轮廓也越来越清楚。虽然知道这不会给自己带来什么实质性的伤害,但是如果和几分钟前出现的无端联想联系起来,这一幕看上去就多了几分别样的色彩。很多时候现实本没有任何色彩可言,之所以会阴森可怖,只是主观的思维在不合时宜的时间发光发热,就如同现在展现在南璃眼前的图景一样。 原本的困惑正在被逐字逐句的揭开,这本是从沉重的现世逐渐变得轻松的趋势,可事实却是南璃心中的忐忑反而愈演愈烈,之前因为困意要眯成一条缝的眼睛,此刻一点也不放松,周边的肌肉用力绷紧,给予眼球更好的采光,而视线始终死死地锁定在那个轮廓变得越来越清晰的黑影上。 小小的脑袋,还有藏在头颅后面的小小身躯,缓慢而又优雅的前行,一步一步的的靠近。当然了,还有像是打头灯那样的两盏明晃晃的,鬼火一般的幽绿色眼睛,这一切,都原原本本的刻在南璃眼中。尽管这个时候的光线还是不足以支撑一个人把这样的一个小动物的体型看的明明白白,可是从大体的感觉上,已经可以判断出眼前的动物似乎并没有什么攻击性。这稍稍让南璃感到了心安,只是随即,他又反应过来,自己落入了主观判断的大坑中。 二者之间的距离在不知不觉中缩短到了一定程度,而那原本模糊的像是幽灵的影子,完整的出现在了南璃的眼中。虽然是毛绒绒的一团,可是身上的毛发已经落满灰尘,还有那么几绺黏在了一起,在他的身上炸起,就像是几根桀骜不驯的尖刺,不过这样的刺正常情况下肯定不应该出现在他们的身上,这不是不修边幅的动物。 其实南璃看到这个小家伙出现在面前时,整个人心中的防御在一瞬间土崩瓦解。这样的小家伙它很熟悉,甚至说是他的心头肉也不为过。从它完整的暴露在视野中的时候,南璃就知道自己对它提不起戒心。它是一只猫,是一直在这个寒冷的夜中游荡在山上,不知道是为了填饱肚子,还是在寻找一个暖和的小窝。 看到它的那个瞬间南璃想起了另一只猫,想起了那只叫做拂尘的猫,也是在这一刻,他知道了一直以来困扰着自己的那个问题的答案是什么。其实早就该想到的,和自己一直在山上生活,走遍了每一个角落的,除了那个小家伙之外,还有谁呢?在自己的生活中处处留下印记的,也只有那个小家伙了。只是在不知不觉中,自己却忘记了它的存在,虽然可以用心中有太多的事情纠缠在一起作为理由,可是忘了就是忘了,如果在心中的地位真的有那么重要,那么无论什么时候,都应该是要记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即便细节可能不会太清楚,可是绝不会把这样的一个存在全部都忘掉。 虽然在想起拂尘后,南璃的心里还是并不好受,那种歉疚就像是打洞的小虫子一样,在心里反反复复的噬咬,把它变得千疮百孔,可是同时原本一直存在在心里的那种空虚的感觉,在这个时刻已经被填充满,不会再有黑影趁虚而入,不会再有寒冷由内而外的侵入身体里的每一个部分,成为每个深夜从梦中惊醒的缘由。懒人听书nren9. 按道理来说,找到了自己心中的缺失的那部分渴望,也就应该意味着可以走了,哪怕不是立刻去寻找拂尘的下落,也应该先补个觉,至少照顾一下自己的身体。可是爱屋及乌,南璃无法忽视眼前的小猫,在他发呆的这短短时间内,小猫已经把自己的头递到了南璃的手心,用小舌头一点一点的舔舐着伤口周围的血液,很明显,像是饿了。 看到这样的景象,南璃心中又是心疼,又是怀念。看着这只有着美丽的绿色瞳孔的小猫,南璃想起了和拂尘之间的点点滴滴。同样是流浪猫的身份,同样是瘦骨嶙峋,同时也并不怕人,至少都会很好的接受人的善意。不过或许是因为身形还小,所以小猫看上去并没有拂尘那样的灵动乖巧,就连动作看上去也是试探居多,弓起的身子很明显是随时准备着逃走,应该是作为流浪猫的生活让它保持着这般警惕的性格。 其实被它用舌头舔着伤口并不是一件舒服的事情,本来已经僵硬的伤口再度变得温润,还被轻轻地摩擦,那种感觉仿佛是轻柔的羽毛带来的瘙痒,不过这瘙痒仿佛是从伤口内部传出来的,想要去抓也抓不到,于是就只能忍受着这样不知道是不是应该被概括为痛楚的伤痛。虽然不是什么舒服的感受,但是忍受这样的感觉让他觉得心甘情愿,所以南璃没有移动身体,只是把手放低,尽量让小猫舒服一些。 南璃知道,这小猫一定是饿了,可是自己的手边也没有什么食物能给它用于充饥,而贸然的把它抱起,又很有可能会被反抗,所以最好的,也就只是维持现状,有了一点联系,可能就可以把它带回观里。虽然想起拂尘后,南璃的心中的确想要赶紧去找它,起码要向老道问明白去向,可是同时他也做不到对眼前的小家伙袖手旁观,所以也就只能这么耗着,直到南璃的目的达到。 只是风越来越冷了,而那被小猫舔过的伤口,又重新渗出了流动的血液,尽管意志告诉南璃可以再扛一会,但是他的身体却已经到了极限。于是在最后,南璃能够记住的,就只有眼前的一片黑暗,还有从手心传来的那种温暖感受。 再次醒来时,南璃感受到了压在身上的一床温暖的被子,还有在眼前亮起的温暖的光。没有寒风,也没有黑暗的夜晚,耳边传来的不是呼啸的风声,而是有些刺耳的呼噜声。他坐起身,看到的,是一间熟悉的屋。 第196章 涅槃(十七) 这并不奇怪,感受着身边的空气传递给自己的温度,南璃知道时间肯定已经过了正午,不过,此刻是下午的什么时间,并不好判断。只是老道知道了自己一夜未归,一定会在山上来回的找自己,而这样一来,找到自己也不过只是时间问题。所以现在,南璃就躺在这荒无人烟的山上的这个小破观的一个房间中,只是很奇怪,这样的感觉很美妙,但是却又不只是心中没有空缺的那种安心,虽然知道这一切可能会有关联,不过所知道的是,心中的那个洞,不只是被简单地填补了,没有冷风,往里面灌。南璃感受到的,是被另外一种珍贵的东西所填充,所以除了心安,还多了一种满足。 揉了揉自己干涩的眼睛,南璃感受到自己身上的感官逐渐的恢复正常。似乎在寒风中冻僵的时候,身体上的一切器官也随之进入了休眠,而当大脑回到了这个温暖的环境中,这一切似乎也随之苏醒,于是感官恢复正常,整个人多了几分人的味道,多了几分让人感到不可思议的美感。 一滴滴眼泪从干瘪的泪腺中被挤出,在眼球表面打了几个转,于是南璃感受到视力逐渐恢复,他转过头,看向呼噜声传来的方向,那里,有一张床,老道正在角落缩成一团。南璃暗自感觉有些好笑,不过与此同时,他尽量使得自己的动作变得轻柔起来,努力让身下发出嘎吱声音的木板床变得轻柔起来。生活在这个世界上的人心中总有些想要照顾到的东西,而对自己好的人,往往是这些的主体。因为存在这个世界的他们对自己多一份关怀,所以南璃在对待他们的时候,也同样多一份善意。虽然这样的情绪总是表现的过于刻意,可是在心中产生的样子,却是无比自然。 或许重新掌握身体控制权的感觉是美好的,不过也仅仅只限于感觉的初步恢复,因为紧接着到来的,是一种痛感,似乎寒冷封存的不只是知觉,不是思考的能力,同时还有身体上的所有感觉,而且并非是是简单的保存,这样的感觉就像是延后一样,所有本该施加在身体上的疼痛一样不落的出现在了身体中,再经由反射弧储存,放大后回到了身体上。 在这个瞬间,南璃痛的龇牙咧嘴,倒吸了几口冷气,不过还是忍住了那种嘶吼出来的冲动。虽然这样的动作让他的手上更加用力,于是更加剧烈的疼痛随之传来。这一下惊得南璃赶忙放松了在手上的力气,他赶忙抬起手,看向自己的手心。那里有一圈白色的布条缠绕着,一个并不好看,但是却十分结实,务必实用的结,很明显是出自老道的手艺。只是或许是因为这是在昏迷的时候包扎的缘由,这布条显然太紧,于是就传来了持续不断的痛苦。 南璃仿佛松绑一样把手上的布条松了两圈,于是痛感立刻就得到了减轻。虽然微不足道,却舒服了许多。那种一直传来的刺痛逐渐的平息,脑海中再也没有那种针扎一样的感受。只是拆开布条后,南璃发现伤口上什么也没有,不管是印象中应该在山顶的碎石子还是在茶园中应该粘上的泥土,都没有留下任何的痕迹。不过嘴里的苦涩感倒是没有缓解,看样子老道并不知道自己摘了几片叶子,放在嘴里干嚼。绝世唐门.jueshitangn.info 然而想起茶园后,南璃脑海中的记忆开始逐渐复苏,他想起了那只有着美丽的幽绿色瞳孔的小猫,虽然在那种环境下被吓了一跳,但是想起来之后,却发现它的身子在记忆中给人的感觉很美。虽然和拂尘是两个类型的猫,可是他在身边的时候,却总是能唤醒南璃心中的那种怜惜的感觉,这样的感觉在拂尘身上无法得到。南璃不清楚他同情的是不是这只偶遇的小猫,或许,南璃同情的只是自己,他只是把这只无家可归的猫看成了自己,当成了自己的经历,所以才会成为现在的模样,会对这只小猫满是怜惜的感觉。或许,怜惜的不过是自己而已。但是很显然,小猫在舔舐过伤口的血后已经走了,对猫毛过敏的老道没有理由留下它,而它也没有理由去接近一个陌生的人。猫是很警觉的动物,南璃见过的唯一一只与众不同的猫,是拂尘。 一直以来,拂尘给南璃的感觉都是很聪明,每次跃上自己膝盖的时间总是那么恰到好处,既不是自己有大动作的时间,也不是想要起身的时刻,他每次在大腿上缩成一团的时候,南璃总是会感受到他带来的温暖,不知道为什么,拂尘总是会给自己带来一种心安的感觉。或许,一直没有发觉它消失的原因,是因为自己对它很放心吧,可是到了现在,或许也该焦急了。 的确,当思绪转移到了拂尘身上,南璃就再也坐不住了。可是当他坐直身子,试图翻身下床的时候,却发现身体上没有一处不疼。不过想想也是,在冷风中被吹了一夜,肌肉里没有点乳酸必然是不可能的事情,不过南璃也还是足够幸运,如果天气再冷点,或许就该要丢掉几个部件,然后残缺的拉扯着自己过完一生了。 虽然感性告诉南璃,他要立刻去找拂尘,去把那只迷路的小猫接回家,但是理性总是会在这样的争执中占据上风。且不说现如今身体条件并不允许,就连唯一可能的知情人也在沉睡中,让南璃不忍心去打扰,所以这样的计划没有半分落地的可能。 所以南璃掀起被子,把自己的身体小心的藏在了里面,虽然只是小小的动作,可凡是牵动肌体的动作就让他身体一阵痛苦。然而这样也仅仅只是限制了身体的运动,他的脑海中的思绪并不因为这样的动作而停止,现在出现在他脑海的,却已经不止是拂尘,还有一个叫做叶焱的身影,以及他带来的一系列改变。 第197章 涅槃(十八) 南璃之前一直无法下论断,不敢肯定自己身边消失的是什么,不敢肯定当身边的什么东西一定要迎来死亡的时候,自己要用什么样的表情去面对。但是如今,当已经确定浮沉不在身边之后,揣摩这样的心情似乎就变得容易了许多,虽然关于这件事情还是有很多未知的东西没有在眼前一一展开,可是当解决了这是谁这个问题之后,再去推究心情就变得相当简单了。虽说不同的东西在不同人的心中会拥有不同的地位,但是当这三个变量的前两个变得清晰,最后的答案不需要多去思考,也就已经浮现。 这是一个关键节点,是属于南璃的关键节点。 把整个身子缩在被子里,感受着从脚心传来的冰冷,以及从手心传来的那种因为寒冷而变得不再明显的刺痛,南璃的心中多了一点宽慰,但是同时,心中燃烧着的那团火焰却没有因为从四肢传来的冰冷而熄灭,反而因为迷雾的消散接引到了阳光,于是燃烧的更加剧烈,焰火变得更加炽热,仿佛要穿透胸膛,把整个身躯点燃。 于是南璃突然想起了一个无从考证的传说,据说,那种需要涅槃的红色鸟儿,身上燃烧着永不熄灭的火焰,而那火焰的力量,来自于天上那颗永不熄灭的耀眼的光球。如今,心中的迷雾散去,那团火焰自然就迎接到了从天空中透射下来的光芒,自然就得到了更为强大的力量,还有无限的燃料,于是心头的火焰自然要付出更多的热量,才能够把心中的那些不知从何处而来的情绪燃烧。才能够在一片灰烬中看到之后不知道是否存在的未来,才能够把所有的东西都看的清清楚楚,才能够找到自己所需要的究竟是什么。 虽然如此想,的确不失为一种可能性,但是在想到这件事的下一个瞬间,南璃却只是笑了笑,因为他知道,自己看的并不会是这样的事情。虽然把思绪寄托给神话,寄托给虚无缥缈的传说会是一种好选择,但是总会有更加明确的事实摆在眼前,比如,这一切只是因为目标确定了而产生的一种错觉,因为有了方向,所以推理变得容易了起来,仅此而已。 但是就算变得容易,就算不再为推演的方向所困扰,对于缓解内心的纠缠又能有多少帮助?当需要解决的问题从幻想变成了现实,当本来无足轻重的答案变成了必须得到的东西,重要性就不可同日而语,而解决问题的人的心情,也就不可能再有任何的轻松,任何的侥幸。懒人听书nren9. 如果说老道并没有睡着,那么南璃可能会直接上前揪住他的衣领,询问自己走后拂尘的去向。可是现在没有这样的条件,于是南璃就只能先让自己接受拂尘消失的事实。这已经是一种残酷的现实,但是想要靠近叶焱的那种程度,需要的却不仅仅是如此。于是,南璃强迫着自己去相信,拂尘已经永远离开,再也回不来。 心痛,当这个想法出现在心中的那一刻,南璃除了心痛再也找不到任何一个词句可以形容自己的感受。那不是钝刀子割肉,而是在一个瞬间,心脏被切成了两半的,利落干脆的痛楚。只是这刀太快,快到切开缝隙的时候没有流血,直到听到了刀落地的声音后,才感觉有温热的液体留下。伴随着的,是一种不可思议的感受,但是同时,又不得不接受这样的事实。两股方向相反的力气在那拥有缝隙的心脏中交替,于是脆弱的心脏在顷刻间就裂开了更大的一个口子,然后滚烫的鲜血,就和突然传来的痛楚一起流出,而让人绝望的是,这一刻,连昏迷的资格都没有,哪怕是痛苦,也要尽力保持清醒,因为只有在神志没有迷乱的情况下,才有可能真切的感受到这般的痛,才有可能得到叫做收获的那种感受,才有可能在心中留下一些不会被遗忘的东西。 很早之前南璃就有过预感,或许这虽然是自己并不喜欢的改变,可是却总是感觉这会是一个转折点,会成为自己继离家出走后到来的,人生中又一次巨大的转折。虽然在此之前,南璃并没有想过,自己的家人终有一天也会离去,而到了那个时候,即便是自己如今并不在意,也会总会被动摇心中的感受,甚至会因如今留下的纠结和那种别扭的心态而让问题更加难以解决,甚至可能,会再次感受一次天塌下来的恐怖。而如今的预演,之所以会成为他的涅槃的原因,也正是因为这解决的不是之后的如今的问题,而是之后问题的缘故。只是南璃并不清楚,他所能明确的,不过是自己在经历的,是一件并不喜欢的事而已。而让他可以坚持这个走向的原因,被他单纯的概括为希望帮到叶焱,而这样所能得到的,也只是被简单地概括为可以达成自己的愿望。 他知道,在此之后会迎来新生。但是躺在床上的南璃一想到没有了踪迹的拂尘,心里就止不住的痛,他想要那只猫平安无事,想要那个陪伴着自己渡过难关的伙伴能够平安归来。只是为了推演那样的心情,南璃的心中对拂尘的设定已经成了不会再回来的一个伙伴,成为了自己已经永远失去的一个伙伴。于是伤痛愈演愈烈,没有停息的时间,在这样的环境下,就连呼吸都成为了一种痛。不管是做什么事情,曾经的一切总是会不断浮现在脑海,就算是不好的过往也都变成了美好的回忆,只是因为失去,因为过往的一切再也没有了重来的机会,于是就算是不喜欢的,也都变得无比的宝贵。 虽然没有下床,但是南璃在这一刻却感觉无比的痛苦出现在了心中的每一个角落。无法呼吸,也没有呼吸的想法,似乎肺的功能已经停止运作,能够留下的,只是卡在喉咙中的,想要呼吸的本能带来的嘶哑声音。 第198章 涅槃(十九) 人生如戏,似乎,没有什么不能够用这样的一句话来进行概括,对很多人来说,这就是一份教条。 的确,不论是痛也好,喜也罢,又或者说是哀乐惧,在路过了这些情绪后,总是可以被称为一出戏。而南璃至今的一切推演,性质也和被归纳出的这些类似表演的情绪所差无几,然而,本应是可以随时退出的一场戏,是一幕剧结束后就可以迎来终章的演出,却因为南璃入戏太深,而变成了一处泥潭,成为了不能随意退出的一个陷阱,于是身在局中的人难以逃脱。 如果过去的所有时间会缩成一个点,那么这个点的名字就应该是记忆。可是它已经浓缩塌陷,就像是崩塌进入了底层梦境的人一样,再难被找回来。甚至,看不清楚面容,于是便以为这里不再存在任何与此有关的记忆,就好像从未有人来过,就好像曾经崔在的东西都是虚幻,都是仅仅存在于心中的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忘掉的东西。 要怪,就只能怪南璃太过投入,把自己当成了每一个故事的主人公,要怪,就只能怪他太不小心,不然,无论如何也不可能会是这样的情况。把自己投入自己的故事中的人,总是被人当做入戏太深,而把自己投入别人故事的人,只能被概括为太傻太天真。这样的行动,似乎除了是自寻烦恼以外,再也找不到任何东西能作为这种行为的收获,这像是一种悲剧,可是如果不把自己完全的投入,又怎么能留下刻骨铭心的记忆?可能这本就是残酷的,不过是没有人能够好好面对,毕竟这一切看上去总是与自己无关,就算是忽视了这一切,也并不是什么不可以接受的东西,虽然听上去这是一样荒谬的理论,但是没有人会对摆在眼前的痛苦无动于衷,没有谁会心中淡然的去为自己创造那样的痛苦。 南璃整个人缩在被子的角落,感受着从身体的各个部位传来的寒冷,虽然已经适应了这样的温度,可是还是有一种针扎的疼痛出现在身体的表面,只是这样的痛,和逐渐变凉的心相比,不值一提。 南璃入戏太深,虽然拂尘现今不在眼前,但是作为一只拥有着流浪生涯经历的猫,生存能力显然不会那么差,甚至说回到流浪生活,可能还会比在山上更让它适应。但是关心则乱,因为他没有吃下载眼前,所以所有不好的猜测就全部出现在心中,这是自乱阵脚,但是这本就是正常的反应,如果说在生命中重要的东西走丢之后,还能保持冷静,那么这情绪的主人,多半是冷血无情。 南璃不是冷血的人,所以他浑身发冷,他的心中满是痛苦,还没有一个温暖的热源能够把这一切掩盖,这是被深藏在心中的秘密,但是却又在身体的每一寸肌肤上展露无疑。明显落下的不只是眼泪,还有填充满了胸膛,满是痛苦的无力感。它从每一个孔窍中流出,不留下任何余地。然而这并非最残酷的事实,更让人痛苦的,永远留在最后。绝世唐门.jueshitangn.info 不知道在什么时间,南璃突然想起了他想要淡忘的那两个人的影子。他们逐渐变得清晰,但是又渐行渐远。南璃的第一反应是或许无助的自己只是在渴望着他们的温暖怀抱,只是自爱渴望着他们的支持,但是随即,他又反应过来自己早就离开了那个家,而那些记忆,早就该缩成一个点,早就该变成自己无法观测的东西。他们已经是过去,虽然的确不清楚自己是不是拥有重新记起这一切的能力,但是南璃懂得,自己要做的,绝不只是这些事情,所以绝对不能被这些东西困住,决不能因此而停下自己的脚步。 但是随即,原本只是放在拂尘身上的情绪,突然转移到了那两个人的身影上。南璃向自己提出了那个问题,如果说消失的不是拂尘,而是那两个让自己失望到绝望的人,那么自己会用的,是什么样的态度? 突然,南璃感到了一股覆盖全身的冰冷,但是这一次,不是从手脚传向身体的中心,而是从而是从那颗捧住火焰的心脏开始逐渐变的寒冷,然后一股气冲向身体的末端,让每一个指节都变得僵硬,每一根汗毛都炸起,入眼的是一片荒芜,是一片让人感到心痛的贫瘠的土地。而致命的是,南璃不知道该何去何从。 的确,就算口中所说的有再多的不情愿,就算自己心中有再多的不满意,当人归于尘土的时候,就算心中记挂着恨意,也都没有了对象,就算心中有再多的痛苦,当眼前的人将要作古的时候,也都不值一提。心中满是疼痛,就像是揉进了玻璃渣一样的痛苦。虽然只是设想,却因为南璃当真而变得无比的真实,而因为真实,这样的感受又转化为无比的痛苦。 在这一刻,南璃突然发现自己所谓的怨恨不过是儿戏,是能够被轻易放下的东西。当心中怨恨的人即将离开,那么留存在心中的过往就都会改变模样,不论主人公是面目和善还是狰狞,不论生活是因为他们而变得容易,还是苦难。可能在死亡到来前的那么几分几秒,每个人都会被加持上圣洁的光芒,而在这光芒的作用下,生前的一切都被洗刷,都被遮掩,而在他人的眼中,这一切就变得不再重要,因为无论是好是坏的情绪所针对的对象已经不在眼前,所以即便是痛苦的事情,也可以被原谅,即便是以往认为不能改变的事,也成了过眼云烟。可能更多的心力会用在感叹生命的短暂,感叹世事无常。 只是可能当这样的现实摆在了面前的那一刻,感受到的更多的东西,应该是不可思议,和不想接受。 虽然只是想想,但是南璃很想哭,可是又怕泪水打湿了枕头。或许自己想的是对的,是存在很远的时间之后的,但是却也是无论什么时候都不想接受的。 第199章 涅槃(二十) 南璃累了,理所应当,因为这本就是很消耗精力的一件事,只是事情仿佛又没有那么简单。也许这个世界上真的有很多人每天都累得像一条死狗,只是没有哪条死狗能心安理得的躺在床上默默流泪,可能是因为所有的死狗都总是会哀嚎出声。 这是一部烂俗的戏剧,但是每一幕都很好理解。不是因为看到的人都有过经历,只是因为那必须面对的问题总能让人感同身受。残酷的现实总在未来等着每一个人,不过有的人没有意识到,有的人对着没有任何感觉。 不过南璃早就该想到的,不过是因为对对那两个人的抵触,才导致这样的时间来的太晚。根本不必等到发觉拂尘不在了,才把这样的情绪迁移到父母,对于常人而言,或许想到这个问题的第一反应,就是把身边最亲近的人纳入考虑的范畴。显然,南璃在这件事情上着实太过迟钝,反应慢到让人无法相信。然而虽然南璃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但是心中的痛却丝毫没有减少,于是这出戏就更加荒诞可笑,让观看演出的人感到不可思议。 南璃翻了个身,面向墙壁,他的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流,而在这个时候,他不希望身边有任何人,哪怕是老道出现在视野中也不够好。然而只是翻一个身并不足以使得南璃从世间脱离,他的脑子里很清楚的认识到,老道就在这个房间中,即使他不想要看到,即使他想要远离,也没有任何途径能够解决这个问题。 其实属于南璃的涅槃在这个时候才刚刚开始,他是个聪明的人,他缺少的不是对父母的认知,而是在家长里短,在犹豫彷徨中消磨掉了对于父母的感情。人的心是有限的,容不下那么多的东西存在在心中,于是当心房被负面的情绪填满,就没有了留给光明的位置,而当悲伤顺着泪水从眼眶中去往外界后,才拥有了留给回忆入住,留给思考的位置。而他要解决的,也就是找回缺失的那份感情,也就是找到今后面对那两个人的方式。只是在这条寻找答案的路上,南璃心中的血液,总是在往外流,就像是从眼眶中淌下的眼泪一样,止也止不住。 当心中开了一个口子,正在流血的时候,恐怕没有人会愿意身边有其他人。可是在这个时候,南璃的身后传来了老道下床的声音,仅仅是一声轻响,却代表着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中这屋内都不会平静。 只是南璃也想要发出声音,他想要哭出来,哭出声音。不知为何,他总觉得哭出声,压在心头的东西就会轻一些,心脏要负担的重量就会少一些。可是因为老道在这个时候醒来,所以他不想哭,尽管他也很想哭。 南璃闭上了眼睛,假装还在熟睡,在这样的情况下他不想和任何人交谈,虽然这样的表现很懦夫,因为不愿意面对所以就用逃避来欺瞒世人,来遮掩一切。只是有些时候,总是希望有人能够理解这样的痛苦。可正是因为这是一个没有读心术的世界,所以不是亲历者就没有发言权,不是真正经受着苦难的人,就没有可以作为理解基础的实感。乾坤听书网. 不过事情进行得还算顺心,老道虽然来到了床边,但是也只是简单的看了下南璃的情况,摸了摸他的额头,似乎是听到了南璃平稳的呼吸声,于是转身离开,虽然在南璃的耳中,那种刻意放缓的步调并没有什么实际的意义,该有的声音全部都清晰的传进了耳中。只是这种多余的动作,却让南璃冰冷的心中燃烧起了一朵新的火焰。 或许人生在世总是会犯下一些错,让人无法原谅自己,或许这个世界上总是会有些事实让人不愿意接受,让人找不到自己的存在。可是,这世界上总会有人在意你,不管是平穷或者富有,不论是健康或者疾病,哪怕堕入迷茫,哪怕陷入黑暗,总会有人在光明中放开脚步,拼尽全力的去寻找那个存在他们记忆中,然而却逐渐消失的身影。 这不是南璃第一次从老道身上感受到这样的温暖,但是每次体会到这样的感受,总是会重复的为之感动。人本是很容易审美疲劳的动物,重复的桥段总能催眠每一个坐在夜场里的观众。可是从上山至今,这种温暖一路相随,而南璃却还是总能为此感动。 可能人的心情就像是一杯奶茶,苦的东西作为打底,而甜的东西就自然的成为了调和。然而糖浆只能作为辅料,微笑的剂量能做到的也只是冲淡而已,做不到扭转整个形势,只是因为第一步就选错了料,于是这一杯奶茶,就有了自己的格调。 南璃不会做奶茶,所以等到老道出了门之后,南璃的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流。他找不到一个会做奶茶的人,也找不到一个喝奶茶的人,所以他只能看着这杯苦涩做底,糖浆调和的不算奶茶的奶茶在杯中打着旋,然后用划过脸庞,从下巴滴进杯中的眼泪为它添加上一点点咸味。 南璃很想骂人,“老子不会做奶茶,你到是给老子一个会做奶茶的人啊”。可是南璃也放不过自己,而这个世界上也没有能够教会别人如何放过自己的人。这是个困境,是一个莫比乌斯环,寄希望于他人的人,注定只能迎来一轮又一轮的失望。 不想面对,所以在伤口崩裂开之后不敢继续向下深挖,只能等着它自己缓慢愈合。但是别扭和恐惧总是如影随形,因为这样的思想曾经来过,所以就自然的在心中留下了阴影,在心里铭刻上自己的烙印。 其实这场涅槃来得太早,生死这个话题不管什么时候到来都显得过早,只是对于一个少年而言,这真的太沉重。虽然知道和这样的话题相比,其他的一切都显得无足轻重,但是面对这样的现实,作为一个少年,却想不到任何的解决办法。 第200章 涅槃(二十一) 如果仅仅是从程度来进行判断,这场属于南璃的涅槃,并没有叶焱所经受的那么炽烈。可是从内容而言,却仿佛切肤之痛一般。或许从结果而言,失去一个人,结果远比在推演中的失去要更让人感到痛苦。只是对于不同的人而言,总是会有不同的痛苦出现,而直接出现在内心的痛苦,不论是什么样的程度,都是一样的难以承受。 是的,没有解决办法,即便这样的问题已经出现在了眼中,也还是想不到一个与之对应的答案。或许是因为太过年轻,或许是因为积累不够,或许是所见识的生离死别太少,或许是因为心中很少能会推演这样的东西,所以当这样的问题第一次在心中展露,在这样的冲击力之下,就难以保持平静。 虽然南璃在此之前已经睡了很久,可是经受着身体和心理双倍的疼痛出现在身体上后,却总是容易陷入困倦。一个人缩在被子里落泪的感觉总是感觉不适,只是同样的,也更容易给身体加上不知来源的负担。捞到离开房间后,整个房间里都变得一片寂静,就像是深海之下的环境一样。安静,沉默,而且冷清,就像是给这个世界上所有伤心的人所专门准备的环境一样,不只是适合思考,同时也适合把自己心中的一切在梦中向这个世界倾诉。 也许是因为哭泣也需要耗费精力,所以南璃慢慢的陷入了睡眠,就在这样的环境之中。只是在睡眠到来之前,南璃却不清楚,这一觉是安然入睡,还是没有好梦。心中缠绕着太多的事情,于是连自己下一步要做的事情是什么都难以预测。 只是南璃睡着的时候,老道却是没有闲着。一个正常作息的人和一个黑白颠倒的人在同一个空间内,总是会有一个人保持清醒。只不过,南璃并不会知道。 这次南璃上山,对于老道而言是一个天大的意外,在此之前,老道本以为南璃做出选择后就会坚定不移的走下去,可是却没想到,这个让自己无比喜爱的弟子,在脱身后居然还会回来。只不过却还是不让人省心,在秋夜里居然会一个人在山上瞎逛,最后倒在了茶园里。 老道走出房门,然后躺在了庭院中的那个摇椅上。其实他出门的时候听到了房间里传来的轻轻的抽泣声,只是他也知道,这样的场景下他不好回头。 其实现在南璃的表现还是让他有些摸不着头脑的,南璃知道自己正在涅槃,但是对于老道而言,能够观测的只有南璃已经显露的变化。只是很不巧,一方面南璃的涅槃刚刚走到关键点上,还没有什么能够外化成表征。另一方面,就算这一切结束,南璃会有摆在明面上的东西出现,可是因为这变化所针对的只是两个人,所以就算有些东西出现了变化,也不是针对老道,老道也看不清楚。绝世唐门.jueshitangn.info 可是老道也没有必要看得清楚,因为他知道,南璃伤心了,而知道了这件事之后,别的细节就算注意不到也是无关紧要。只是当联想到南璃带上山的那个消息后,老道的心里却是七上八下,虽然故事的主人公是叶焱,可是谁能够保证这不是南璃自己的心情呢,所以当时他给出的方法很极端,但是又很富有道家的风韵。 只是老道心中担忧的并不只是这件事情,毕竟山上有个小家伙前一阵子走丢了,如果追查起来,那老道一定要背上一个罪魁祸首的名分,不过据老道观察,南璃似乎还没想起这件事情,算是不幸中的万幸。其实按着老道的性格,本不应该在意这件事情。毕竟一只小猫,走丢了也就是走丢了,不管是死是活,那也都是他的命数。就好像拂尘走丢后老道没有刻意去寻找一样,只是南璃这次突然造访,却让老道心中没来由的心悸。 但是就算有再大的困难,日子还是要照常的过,于是老道熟练地翻身上了躺椅,安安稳稳的躺在椅子上,享受着下午的阳光。虽然秋日的太阳已经并不是十分暖和,但是或许正是因为这阳光有些寒冷,所以才显得更加珍贵。就像是南璃不会错过躺在草地上的时间一样,对老道而言,这下午的阳光同样不能辜负。 只是在椅子上摇摇晃晃的不只是身体,还有一颗承载在身体里的心。老道清楚南璃一定是在经历着什么艰难的事情,虽然七八月份的大部分时间他都不在山上,可是去南璃的家里了解了状况后,他却是对这个弟子多了几分怜惜。但是同样的,在了解了整个背景之后,他也同样知道,能让南璃心中动摇的事情,应该很少很少。可就算是这样的条件,这样的背景,这个弟子还是在面前表现出了崩溃。所以虽然在心中反复念叨,我不在意,我不在意,可是在另外一个心室中却是暗自嘀咕,找不到一个结论。 走出房门时听到的那微弱的哭泣真的很让人丧气,虽然老道也很清楚,有些事情不想要让别人知道,就算是他自己心里也藏着这一类的秘密。可是南璃宁愿自己窝在心中都不愿意同他讲,这样的情况让他没来由的感受到了一种不信任,这样的感觉总是容易让人感受到挫败,尤其是像老道这样的,为了南璃几乎操碎了心的人。 不过或许老道知道了南璃真实的处境后会感到压抑的,毕竟在这么小的年纪就开始了这样的旅程,这着实不可思议。虽然之前跟南璃谈到叶焱的处境时多少提到了涅槃,可是那也只是一句让南璃稳住心神的玩笑话。如果让老道相信,那恐怕是要先把他打死才能达到最基础的条件。 然而如果知道了南璃正在纠结的内容,那老道的心情一定会急转直下,可是他不会知道,他只会躺在躺椅上对着自己的良心暗自嘀咕,因为能给他的判断做依据的东西实在太少太少。 第201章 涅槃(二十二) 然而老道本不是会跟自己死磕到底的人,活了大半辈子,他也已经习惯了玩世不恭的心态。既然想不明白,索性就不去想,见招拆招的自信他还是有的,虽然如果老道知道了南璃的心事后,可能会发觉自己不过是盲目自信。 在这样的季节,躺在躺椅上是一件蛮悠闲的事情,摇摇晃晃之下,几乎一天就能过去。虽然摇晃过去的只是一个下午,可是至少无忧无虑。在确认过南璃的身体并没有实质性的不适后,老道的心也就不像是刚把他捡回来的时候,那么悬在半空了。不然,对老道而言,这个下午注定难以安眠。 老道还是很看重南璃的,这是这么多年以来第一个让他感到很满意的弟子。人总是对合乎自己心意的那些人多一些宽容,多一些关注。南璃显然就在老道的这个名单上,不然老道也不会对他无比重视,也不会给一个选择下山的弟子重新上山的机会。 只是对于自己的这些决定,老道总是自己也搞不懂自己是什么心态。道家讲究的本是通达自然,就算是入门的弟子,师傅要做的也不过是偶尔点拨,虽然老道对南璃大部分时间也是如此,从不给他指明自己所认为的正确道路,可是老道却总是在南璃做出选择前先去替他铺平道路,不管是物质上的也好,还是精神上的也好。 可能是因为这样的缘由,于是老道经常会问自己,对于南璃这个弟子,自己是不是做得太多?又或者说是不是太过宠溺?其实老道本不该为这样的问题而纠结,他已经走完了大半辈子,见识过了太多的风霜雨雪,他的道路早就确定,正如同他的道号,清风子一样,只要获得自由洒脱,只要顺心如意,那么无论决定对他人产生的是什么样的影响,他也都可以不在乎。 只是那又是为什么,为什么在面对南璃的时候自己会是如此手足无措呢?老道找不到一个能够说服自己的理由,于是他躺在躺椅上,掐着从树上落下的一片枯叶给自己卜了一卦。只是这随意的一卦,显然起不到任何作用。 老道这辈子就没精研过易经中的术法,所以这随心的一卦固然是没有结果的。这其实是他的师傅对他们师兄弟的要求。生逢乱世,唯有重道而轻术,才有可能会过的肆意洒脱。于是遵照着这样一条准则,老道的师兄弟都没有精研此道,如果说谁有涉猎,那也只是老道的师兄,就是那个在山下开了家布匹店的清尘子。不过他也并不把这当成一条来钱的路子,只是业余的一件爱好。 可是手中拿着枯叶,老道的心中突然有了一种时日无多的预感,不过这样的感觉随即也被他忽略。毕竟作为一个长久生活在山上的人,虽然还不是什么纯阳真仙,可是多少也不会被太多的琐事缠绕,不会把那些东西放在心上。按理来说,自己应该是一副健康长寿的面相,所以老道也只是把这当成一种错觉。绝世唐门.jueshitangn.info 老道抬头看了看头顶那棵已经没有几片叶子的树,随即发笑起来,或许这就是触景生情,不过是因为手中的树叶生命无多,于是就联想到了自己。像是移花接木,不过这移接的,倒成了自己的情绪。只是这样一来,如果这样的心情一直在心中持续,那么对南璃特殊的优待也就有了理由。老道一生没有子嗣,而南璃,或许会是在他有限的生命中遇到的最后一个弟子,于是这样的珍惜,也就成了有理有据的事情。 其实老道认识到,自己的思考方向已经从南璃的状况歪到了自己的事情,只不过这样的思路,似乎也没有什么问题。屋内一个人躺着,屋外同样有一个人躺着,各自都要忙碌自己的事情,各自都要忙碌自己的生活。思想是自由的,虽然在不同的环境中会有不同的方向,但是对任何时间而言都不会有正解。 当老道正在为自己态度的转变而感到苦恼的时候,在屋里的南璃却是睡不着了。虽然刚开始还能够入梦,可是等到心中变得清醒起来,就算是再孤独的灵魂也会遗失自己的清醒。 这个世界上本没有孤独的灵魂,所有的孤独都是被迫做出的选择。可能对于那些孤独的人而言,他们的身边只是少了一个可以交心的人。只要有一个那样的人出现,那么就再也不会是孤独了,因为有人能说话,有人能诉苦,即便是在没有光明中的一片灰烬中,只要有了这样的人存在,就不会感受到灰暗和孤独。 南璃缺少的应该就是这样的人,即便是屋外的老道,南璃也不想要和他说自己的心事。就好像虽然知道自己正在经历涅槃,虽然知道自己没有办法却解决那个出现在心中的问题,但是南璃却不想要让任何人知道自己的事情,即便是老道。 可能是因为自己的家事不想要让别人知道,或许是因为自己心中的那些事情也不想要让他人知道,所以自己就宁愿让这样的问题停留在自己的心中,然后逐渐的变成一个郁结,也不想要让这样的事情见光。只是这分明不能成为理由,不能成为自己逃避的理由,这对南璃而言,是早就在心中明确了的东西,但是任何人都会有想要任性的日子,现在,不过是南璃自己投入了这段时间中而已。 他是个任性的小孩,是个长不大的孩子,但是却比任何一个大人都会一次囊自己的情绪。虽然这是一种能力,却是一种让人感到无比痛苦的能力,这不是什么容易忍受的东西,因为这注定会让他失去很多,会让他不想要个孩子那样快乐。虽然这所针对的,分明不制止他一个人。这是一种情绪,是一种虽然针对了整个世界,却又精准到每一个人的情绪。 所以,崩溃,不仅仅限于一人。 第202章 涅槃(二十三) 只是生活要继续,所以就算有再多的不适,也总是要撑住自己的身体,尽可能的去向前行走。然而对于每个人来说,不同的阶段也总是会有不同的感受,就算是一帆风顺的日子里,也总是会有那些小小的点无关痛痒。只是却不能因为痛的不厉害,而忽视掉发生在身体上的一切。 人骗不过自己的心,凡是发生在心中的一切,总是会转换在身体上,总是会表现在身体的行为上。或许是一场突然到来的噩梦,或许是没有原因的疲惫,又或者是在面对一个人时,不知道为什么产生出来的懦弱。人做出自己的选择总会有里有,尽管这样的理由很少能被词汇确切的描述。 就好像,会因为一杯奶茶的晚点而想要流泪,本来应该温热的一杯,却因为谁的疏忽而突然变冷,于是就成为了一个孤单的孩子,只能在大冷的天里自己蹲在街角,然后把这一杯本来很喜欢,但是却几乎成为一坨冰疙瘩的奶茶丢在地上,只能看着它变冷,然后眼泪逐渐逐渐地落下,只是因为没有那样的能力,可以让这一杯奶茶逐渐回复温热,可以让它变成一样可以温暖自己内心的那么一样物什。 丢到地上的奶茶不再珍贵,因为他本来的作用是温暖因为没有人驻扎而冰冷的内心。不是自己的心里放不下一个人,而是因为心被想要说的话填满,所以就没有余地让别人驻扎。自己放不下的永远只是自己,是因为自己太过牵强,是因为心里的别扭实在是放不下,仅此而已,但是似乎又不是仅此而已。 如果说要回到正轨,那么应该被纳入思考的问题一定是怎样解决眼前的困境。当知道自己在涅槃的时候,需要做的分明就是好好的找到自己想要的是什么,要做的本就是找到被隐藏起来的那个人而已,要找到的只是为什么会和自己的心里过不去,但是南璃只是那个孤独的孩子,只能用手捧好自己的奶茶,只能好好的看看自己,然后抬头看看星空,好让眼泪不是那么容易就落下。 睡不着,但是也不想动,想要走开,可是又不知道该走到哪里去。这会让人无可奈何,同时也让人不知道力气该往哪里放。但是和自己过不去的人或许就应该是这样,就是把所有的力量都用在压迫自己的行动上,然后就没有力气注重更多的东西,就不会去把自己投入进更加复杂的事件里。 当然,这可能不是一种直觉,不是一种顺水推舟,但是这必然是一种主动的选择,是因为那样的心事即便不去思考,也要被压在心中的后台,长长久久的待机,所以消耗莫大的精力,从而造成莫大的压抑。可能这是不好的,但是心中的火焰一直在燃烧,就算是希望它停止,也没有那么多的水,也没有那么多的重量,能让这一切停止。踏上涅槃道路的人,从来都是孤独的,只因为这会把他们的一切燃烧成为灰烬,不管是血液,还是肌肉骨骼,能成为灰烬的终将成为灰烬,会变成虚无的终究会变成虚无。所以所有的欺瞒最终都要来到面前,变成不得不面对的事实。于是南璃的所作所为不过都是无用功,就算拖得了一时,也不可能拖得了一世。 躺在床上最好的是不用消耗过多地能量,而最坏的,则是无法抑制那漫无目的的思想。不论要做的是什么,想做的是什么,思绪总是会被导向郁结在心中的那些事情。凡是想不开的,凡事找不到逻辑的,不管是什么样的困惑,都会在心里浮现,都会成为最简单的,但是条理绝不清晰的黑雾,把整个人笼罩其中,然后变得不再能够被世界上的任何东西所观测。绝世唐门.jueshitangn.info 南璃只能噙住泪水,把整个身体缩在那潮湿的被子中。虽然在这个房间中并不会有人知道自己的任何行为,也不会有人发觉自己的任何感受,可是有了一条被子的遮掩,他的心中就又多了一点安定。于是所有的动作看上去似乎就没有那么的滑稽,就不像是一个失忆的人一样,每一个动作看上去都是那么的可笑,可是又是那么的让人感到哀悯。只不过这样的祸福应该如何预料,没有任何基础去交给人做一个判断。 于是仅仅是一墙之隔,又或者仅仅是一扇房门的厚度,就把两个人各自困在了截然不同的处境中。一个在享受着秋日难得的暖阳,另一个,在忍受房间中不见光亮的潮湿阴冷。两个道士,却是不同的处境。 要走什么样的路?是完全压灭在心里的那些亲人的温度,还是要主动迎接,投身于那眼中的一片火海?这没有定论,全部取决于南璃的抉择。 其实必要的条件已经在心中生根发芽,甚至天上的阴云也已经密布,随时都能够落下灌溉这一切的雨水,而吸收了雨水的两颗幼苗,也一定会在极短的时间内成为参天大树。只不过,这一切都在等待着南璃这个园丁的选择,只要拔除掉一棵,那么另一棵就不再有竞争对手,就会在短时间内茁壮成长,然后成为一生的道路。 其实很简单,不过就是那样的一种被背叛的感觉,能不能够被抵消,能不能够被抹除。叶焱很爱那个女孩,那个女孩想必也很爱他,所以当一个人故去,另一个人就放不开手。而对南璃而言,他发觉在死亡面前,似乎所有的仇恨都无足轻重,似乎都是可以被放下的东西。即使有亏欠,也不是不能够绕过这样的一个坎。只是选择放下,心中却似乎总是少了点什么。 所以不想放下,但是拿在手中却也感觉是轻飘飘的东西,于是不禁要问自己,是不是真的有意义,是不是只是自己和自己过不去。但是这样的自问,注定没有答案。 所以心中的火熊熊燃烧,把每一片土地,都染成赤红的颜色。 第203章 涅槃(二十四) 只是南璃一直在纠结着自己的去路,却没有想到面前亟待解决的事情。不管是什么样的理由,这一切的开始其实源于一只走失的小猫。只是大脑被那样的思绪所占据,就没有的时间来思考这分明是更加触手可及的事情。当然,也可能是因为身体太累,于是思绪很自然的难以拓展到这样的地方。 南璃没有吃晚饭,老道则是很简单的吃了点素饼,虽然明知道屋内的那个人醒着,但是因为没有开门,所以老道也没有去强人所难。只不过对于南璃来说,他的身体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进食,没有了能量的支撑,于是他很容易的就陷入了睡眠,只不过这样的睡眠可能用昏迷来形容会更加合适。 于是如果忽略掉老道犹疑不决,在夜晚进行的那场大动干戈却一无所获的观星,故事开始的时间就要拖沓到第二天的早上。 南璃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早晨,躺在床上,可以很清楚的听到房间外呼啸的风声。塔敲打着房门,似乎要用摩擦生热的方式烧尽每一张窗户纸,要不顾一切的冲进温暖的房间中,虽然这房间里的温度也并没有比它的温度高到哪里去。 于是虽然还没有钻出被子,南璃的大脑用仅存的糖分估量了一下,也发觉了外界温度的不对劲。但是他的肚子缺一个劲的抗议。到现在为止,南璃已经是一天两夜没有进食,就连水分也一直没有摄入,恐怕他醒来的原因不是因为因为和身体上的疲惫接近清空,而是因为胃里实在承受不住这种空空荡荡的感觉。 于是南璃起身,把整床被子狠狠的摔到了身后的床上,冲击力使得床板发出了一声脆响。只是在这声音传入耳中的一个瞬间,南璃就开始后悔,此时此刻,他无比想要重新窝回床上,重新投身被子的怀抱。 只是没有机会,仅仅是短短的在空气中呆立了一会儿,南璃身体表面的温度就已经用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流失,身体表面的感受器就传来了麻木的感觉。很显然,这个时候就算是重新钻进被子里,也要从零开始,重新积蓄温度。于是南璃在倾听了叫个不停的肚子之后,果断的选择开始把一件件的衣服加在身上。 秋天的清晨已经逐渐的寒冷,在太阳没有升起之前,每一寸土地都在向着空气中散发着寒意,似乎是见面就要拔刀相向,拼个你死我活的关系。于是这紧张的气氛就影响到了被夹在泥土和空气之间的人,用身体的每一寸皮肤感受着这种冷战的氛围,然后因为无力改变默默承受,于是在这个世界上瑟瑟发抖。 虽然南璃身边没有这样的朋友,也没有这样的上级会牵着他的鼻子走,但是被冻到如同筛糠之后,他的脑海中却突然感觉这样的情况或许就会发生在被夹在两人中间的第三者,如芒刺在背,又或者说是头顶和脚底都生了恶疮。乾坤听书网. 那么那样的人一定很可怜,会比自己这种只是冻得像条死狗,但是可以摸索着去厨房享受一顿简单的早餐的人更加可怜。但是南璃并没有给自己留下去同情假想出来的那群人的时间,简单的衣服已经遮盖住了每一寸皮肤,于是在下一秒,他推开了房门。 呼。不出所料,一阵冷风扑面而来,从领口袖口灌进了身体里面。似乎是一只只冰冷的手接二连三的滑过皮肤,于是二者的温度就不经意间同调。类似这样的形容总是会在某些语文课本的课文中出现,于是一件很悲剧的事情就变得似乎很浪漫,只是想到这些的南璃想做的事只有破口大骂。这么冷,谁还有闲工夫去罗曼蒂克? 不过可能是肌肉记忆发挥了作用,身体上的每一块肌肉都带着身体冲向了那个熟悉的伙房。当跨入大门的一刻,南璃突然感觉世间是前所未有的光明。虽然这可能只是因为接受了屋内暖空气的洗礼后,心中出现的那么一点点救赎的光芒带来的附加品,但是涌入鼻腔的那种麦香却是真切的硬通货,不只是安抚了那空空如也的肚子,还收买了在这一片黑暗的世界中,同样空荡荡的灵魂。 于是南璃抓起一张素饼就开始啃,虽然冰面已经冰凉,但是老道摊出来的素饼都很薄,用那松松散散的牙齿摇起来并不会感觉到吃力。同时,那薄薄的饼面在吸收了潮湿空气中的水分后,还很有嚼劲。虽然有些人不会喜欢这种被称为皮的口感,但是在南璃的心中,这样的味道确实再好不过。 南璃曾经怀疑过,老道会不会是从山东或者东北那一片来的孩子,不然怎么可能会有这样的手艺,可是一想到这伙房中既没有大酱,又没有成捆成捆的大葱,这样的怀疑也就在心里破灭。毕竟这东西,才是就大饼的不二之选,如果让那疙瘩的人看到老道素饼单吃的样子,怕是会嘲笑这样的吃法。 虽然老道的手艺不错,但是无奈手里的所有饼都是冰冰凉的,如果不是为了救急,这样的吃法肯定不可取。不过一张素饼下肚,那种空虚的感觉也稍稍得到了填充。于是在拍了两下肚皮后,南璃的手在黑暗中一通乱摸,最后拉了一下挂在墙上的,那个主管电灯泡的绳子。 整个空间在一瞬间被温暖的黄光所填充,虽然不是每个细节都能清晰的入眼,这样的光亮也只能带来精神上的慰藉。可是这些南璃都不在乎,他的目光凝聚在了那个黑漆漆的饼铛上。 南璃觉得老道像是东北人的一大理由,就是因为这个很有东北气息的饼铛,只不过在填饱肚子的面前,这一切都不会成为在脑海中盘旋的阻碍。南璃的动作始终迅速而果决,他猫着身子,点燃了饼铛下的炉火,于是那火舌就在黑色铁面下起舞,也照亮了南璃的面容。 第204章 涅槃(二十五) 温热的炉火很快激发出了素饼的麦香,在寒冷的空气中,这一点点的香气带来的,是一种不会让人流泪的感动。虽然大部分的感动总是会伴随着夺眶而出的泪水,只是有些感动简单且纯粹,在经过后不仅不留下任何的痕迹,哪怕是回想起来都觉得不可思议。 那是刚刚被风吹灭的一点烛火,是被黑暗带到另一个世界的光明。无助,而且没有任何可以作为后备存储的能源,于是转瞬即逝,而在消失之后,也就再也找不到曾经存在的证明。虽然会在有些人的心中留下一些痕迹,只是除却记忆之外没有任何佐证的情绪,注定随风飘摇,注定在心中留下无限的痛苦和迷茫,这一切,只是因为心里会出现很多填不满的区域,他们都被贴上了一个灰色的标签,那标签上只有两个狰狞的,读作空虚的大字,宣示着自己的主权。 很香,素饼在被加热的过程中肆意的发散着它的香气,原本已经定型的面粉在热气的烘烤下仿佛是被施加了魔法一样,重新恢复了过往的生机。而原本被潮湿的水汽浸润湿的那么一张薄薄的饼皮,则是在铁板的炙烤下重新变得香脆起来,而逸散在空气中的那种麦香,可能就是从饼皮中蒸出的水汽所带出的气味,虽然只是用鼻腔接收,可是那么一份感动却沉浸在了心中。 或许自己所追求的幸福就是这么简单,南璃心想,只不过是在困难的时候能够有人拉自己一把,只不过是希望没有人会把自己逼上不想要走上的道路。只是,如果现实已经是发生了的事实,那么自己是不是拥有放下这一切的能力呢?南璃不知道这问题在自己的心中有没有答案,但是他知道,炉子上的饼再不拿起,就要变得焦糊。 所以南璃开始吃饼,但是揭起来的时候却无意间碰触到了那块铁板。虽然收手及时,没在皮肤上留下痕迹,但是却在指尖留下了挥散不去的痛楚。只是缩手的瞬间,南璃才理解为什么这是人类最简单的反射弧,只是这理论从书本转化到实际的过程,倒是作为一个人所不想经历的。可能有的理论转化为现实需要很长一段时间,但是有的理论,可能仅仅作为理论才是最好。 没有加柴,于是炉火渐渐变冷,就连指尖的温度也似乎慢慢降了下来。这个时间最好的,就在于不需要冷水,只是被风吹一吹,温度就可以低到麻痹神经。只是等到温度回升,可能痛苦的来源就不只是灼烧如此简单,能带来痛感的,是把手吹裂的寒风。 南璃拾起了那张已经炕热的素饼,然后一片片撕下,一片片的塞到嘴里。虽然耽搁了一些时间,但是饼上残留的余温还是足以温暖等待许久的心灵,而那残留的麦香,更是拥有神奇的魔力,似乎恰好被这样的温度锁住,在咀嚼之间,才在口腔中如同一团粉尘一样,爆发开,占据每一个角落。 这对南璃没有什么特殊意义,不论是温的还是冷的,不论是浓郁的香还是无味的素,对他来说都是一样可以下咽的。虽然是想要吃点温暖的东西,可是即便是寒冷的,也没有什么关系。素饼就是素饼,就是用来充饥的,除此之外的一切都是附加品,而那些东西的有无,并不影响对于充饥的追求。虽然,这也可能只是因为南璃对此的追求太多简单,但这样的简单,可能也是一份属于他的幸运。绝世唐门.jueshitangn.info 撕咬着嘴里的薄饼,南璃却是想到了山下的那座小院旁的夜市。一条小街处处都是烟火味,留在地上的油污简直是洁癖人员的天敌。却吸引了无数有心事的灵魂,填饱了许多胃袋空荡的灵魂。只不过,现在在手中的这一张薄饼,能填满的只有自己的胃袋,还充实不了灵魂。 但是在这四下无人的寒冷时刻,弥漫在山顶的香气对于某些生物也同样有着致命般的吸引力。饥肠辘辘的不只是这个睡眠充足而起夜的人,同样也有终夜不眠,寻觅食物的动物。 当南璃撕完了手中的素饼,去重新拨弄炉火,打算故技重施时,伙房的门外传来了一声轻微的猫叫。本低着头的南璃听到这一声叫,本因糖分不足而浑浑噩噩的大脑突然清醒起来,一张慵懒的猫脸突然在脑海中浮现。只是当他条件反射般的抬起头,看向了门口时,却失望的发现那并不是心心念念,但是又总被遗忘的拂尘。出现在视野的,是两颗幽绿色的眼。 虽然心中有点空落落的,但是看到这样的一只小猫出现在眼前,南璃的心中却又升起了那么一丝安慰。于是他伸手招那小猫过来,只是心中却暗自打定主意,在逼问了老道后,一定要在第一时间去寻找它的下落。 不知道这小猫是记住了南璃的气味,还是闻到了残留在南璃指尖的麦香,它竟真的随着南璃的手指动作来到跟前,而在南璃收手前,还用小舌头舔了两下南璃的指尖。 感受到指尖那种微微湿润的触感,南璃居然有了一种想要笑出来的冲动,不过在伸出手摸了摸小猫的头之后,南璃就转过身去,开始拨弄微红的炉火。 火红的色泽溢出炉子,用它所拥有的温度渲染了周边的一切,包括南璃的脸颊,包括凑过来取暖的小猫。其实在小猫到了门口的时候,残余在空气中的麦香已经是很少很少,不过看着它舒服的蜷缩在脚下的模样,南璃猜测可能这小家伙只是发现这里是一个适合过夜的温暖的窝。 第二张饼上了饼铛,只是南璃却没了仔细察看的心思,他的精神全都去向了拂尘的方位,虽然现在还没有任何的,能够提供给他下判断的依据。但是不去想,似乎就永远堵不住那个在心中敞开的大口子。因为寒风再往里灌,所以南璃就只能用自己的情绪,去缝补这样的一个缺口。 第205章 涅槃(二十六) 这样裂开的一个口子现在是不是已经被成功的阻塞了呢,南璃并不清楚,可能是因为看着眼前的这只小猫,原本应该只是被拂尘下落不明而产生的失望感所填充。只是现在,为一只猫加热手中素饼的简单行动,却让他心里又是忧愁,又是宽慰。 南璃自认为是个善良的人,但是可能并不是所有善良的人都如他一样,对身边的一切无时无刻都抱有着几乎不变的态度。哪怕是在这样的失望中,却仍旧能够静下心来,去为一只算得上是初识的小猫送上深夜中的一餐。 虽然南璃知道自己在做的事情可能有些不合时宜,又或者是这突然造访的深夜来客顺带着带来了几分欣喜,南璃没有发觉这其中的怪异。只是当那饼铛在炉火上旋转跳跃,然后熟悉的麦香再次开始充盈整个空间,而那只小猫几乎要顺着香气跳到铁板上的时候,南璃的心中突然被一种莫名的力量揪了一下。 心中升起了一种似乎是困扰的情绪,然后在狭小的心室中和四周的壁来回碰撞,似乎是一个分子碰撞了另一个分子,然后又再次各自分裂,变成了更小的单位,于是逸散开来,整个空间都被更加充分的填充。 或许,眼前的这只小猫和拂尘是一样的吗?在自己心中的地位会是一样的吗?即便是当拂尘已经陪伴了自己很久很久,它在自己心中的地位,也还是和突然出现在身边的一只猫是一样的吗? 这样的疑问,或许说是拷问更加贴切,就像是在四下无人,却是第一丝晨光闪烁的时候,在寺院中响起的那报早的钟声一样,只不过这样的一声钟响并不会在四野回荡,去催促任何人起早。这是只生在南璃心中的一声响,也只会在他的脑海中回荡。 于是手上的饼刹那间变得无味,就算是在空气弥漫的香,也不能从任何一个孔窍进入身体,被这个已经变得麻木的身体所感知。没了心情,没了兴致,甚至连思考都在这一刻停止,然而身体却本能的选择留下,选择留在这个温暖的空间中。 只是南璃顾着发呆,小猫却不停下自己的爪子。或许南璃对于温度还有些追求,但是对饥肠辘辘的它来说,这些都是可以忽略的东西。于是那个身子轻盈的落在了饼铛边上,然后用爪子把整张饼扒拉了下来,用自己的小牙一点一点的撕咬着那张已经有些薄脆,还泛着一点点温度的饼。只是这饼却一个不小心,掉落在了南璃脚边,于是它也追逐着这张饼一跃而下,落在了地上,进入了南璃的视线。 南璃看着在脚边耸动的小脑袋,心中又是有点羡慕,又是有些欣慰。然而他自己却也不知道自己在羡慕些什么,自己在欣慰些什么。于是他止住本就没有任何进展的无谓思考,伸出手去拨弄那个小小的脑袋。而小猫也并不在意,只是用心的撕咬着那么一小块饼。绝世唐门.jueshitangn.info 这样的动作却是让南璃的脑子没来由的清醒了一下,突然间,一只猫的身影出现在视野中,然后逐渐和眼中的那只猫重合。两个影子就像是在水中交汇了一样,虽然各自还是各自,然而却和彼此独立时又有了不同。 那影子是拂尘,是那只不管从什么角度看过去,总像是在睡懒觉的猫。但是和这小猫的身形重合后,却似乎又成了新的模样。原本的慵懒面容,看上去却像是多了一点尊贵一样,或许从它那细细的眼睛中,无时无刻不在流露这对这世界的鄙夷。 南璃又动了动手指,想要把两张影彼此分离,可从指尖反馈回来的那种真实的触感,却又在告诉他,这样的想法只能在精神世界中立足。在物理层面上,他做不到,换任何一个人来也同样做不到。 其实两只猫,总是不一样的,就像是落下的雪花不会有一样的形状,孪生的兄弟会有不同的心事,哪怕是在地面上躺在一起的,就在昨夜才从枝头飘落的枯叶,也会有先后之分。于是就算对两只猫都会有喜爱,在心中的地位也不会相同。 这都是很简单的道理,是不用多想就能够辨明的逻辑,只是因为南璃害怕,害怕自己认定相同的不只是猫,甚至对所有接触到的人都是一视同仁,于是这样的问题就成了在梦醒时分的一柄大锤,狠狠的敲击在了他的脑壳上,于是他感到的不只是那种目眩,甚至还有神迷。搞不清楚的不只是自己的立场,甚至还有现实和梦境。不过,回过神来,他自然也就渐渐醒来。 虽然是两张薄饼,虽然是同样的手法加热,虽然空气中还有香味残留,但是那香味,也有微妙的变化。就算是对这些都有着不同的看法,就算对所有的人都有着自己的评判,那也无所谓。炉中的火是自己在掌控,旋转的饼铛上的面团也是自己在掌握,那么什么时候会被加热,什么时候会散发出香气,本就不是什么值得担心的事情。 或许心中真的会对不同的人有不同的评判,又或许对他们都是一视同仁,但是这并不意味着每个人都能被肆意的取代,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位置,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高度,就算一个失去,也没有谁能够填补。他们是两张重合的,怪异的影,或许彼此分开看上去神似,可是当走到了一起,各自的不同又都会展现。而到了那个时候,所有担心的事情就明确的摆在面前,于是就不再会出现这样的纠结与反复。 南璃又摸了摸小猫的头,最后摁了摁。不过小猫忙着吃地上剩下的那么几块残饼,于是还是没有抬起头。但是南璃没有再为它停步,他站起身子,三两步就走到了门边,然后深吸了一口气,迈过了那道门槛。 虽然伙房外面还是一片寒冷漆黑,但是站在山腰的这片平地中,南璃发觉,东方已经有熹微的光亮冲破了雾霭。 第206章 涅槃(二十七) 是止步不前,还是去寻找在前进的道路上遗失的东西,这是老生常谈的话题,是不需要去想就知道,在自己之前一定有很多人会陷入同样的困境,也有很多人可以作为现在处境的前车之鉴。只是那些人的经历对自己来说又没有任何意义,那些人的决断源于他们对自己处境的认知,对自己人生的把握。那些经验不是对于南璃所面对的问题,是对于他们所面对的问题。如果激进一点,那么前人就没有任何的意义。 南璃眼前的光晕逐渐的扩大,直到漂浮在天空的所有云彩都不再是自己原本的颜色,而南璃的眼中,也逐渐不再是眼球自己的颜色,更不再是黑夜的颜色。如果硬要说,那么他的眼底在这一刻亮起了光,亮起了一种不叫期待,但是也不是无望的光。而他有没有想好今天的事情,那也就只有他自己才会知道了。 一直在伙房里的小猫倒是趁着这段时间吃完了自己的早餐,从尚还温热的屋子中探出头来,发出了喵呜的叫声。只是也不知道它的声音是为了引起南璃的注意,还是因为突然变冷的空气。 不过南璃回头看了看它,甚至走到它的身边蹲下,又摸了摸它的小脑袋。不过随即,他再次转身,站直了身子,继续看向天边的那一抹光亮。似乎,是要从那一线白中看到自己的未来,看到脚下的路。只不过这样的动作并没有持续多久,很快他就低下头,然后笑了笑。自己的路就在自己的心中,外诉才是最没有理由的。 其实这样的感觉很微妙,就像是走在河边的时候,不经意的抬头,却正好有水珠从天空落下,降落到脸颊上,带来冰冷的触感一样。明明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可是解释起来却又像是原本就存在的事情一样。明明不符合逻辑,可是存在又证明着合理。这样的情景总是让人灰心丧气,因为这样的情形就像是在证明着逻辑是在这世界上没有任何存在感的东西一样。 可能是因为本就充满叛逆,所以对此才显得毫不上心。如果是之前,或许南璃还会在心里嘀咕两句,猜测这是不是道家所带有的那种叛逆精神,但是现在他已经不用犹豫,他很叛逆,所有的精神就藏在心底,不会动摇,不会改变,一如同行走在世界上固执的人一样,他是他们中的一员,所以就该用他们来进行代称。他们是一类人,所以他不再是一个人。然而他也是一个人,因为他们也都是一个人。 该去往哪里的路,虽然踩在脚下,但是延伸的方向,却是在心中。因为南璃的眼中看到的是那样的一束光,所以他的路就像是那道光亮一样,逐渐逐渐的向前延伸。虽然这一切是出现在眼前的,但是这一切还是没有定数的。就像是南璃不知道这条道路的终点,会不会有一只小猫在等着他一样,就像是不知道自己的努力和投入能不能得到希冀的回报一样,这些都是虚的,就连在眼前展开的这条路,也是虚的。 但是南璃知道,在路的这头等着,是等不到他想要的东西的。因为知道这样的事情会发生,所以他不想等了。只不过,他肩上也没有上路的行囊。乾坤听书网. 等到老道醒来的时候,山上的雾气已经逐渐的消散,南璃没有多问,他只是盯着老道的脸从睡眼惺忪到道貌岸然,就知道了自己注定问不出来什么,所以南璃也没有多想,随即转身离去,脚步如同被风吹动的云彩一样,没有半分的犹豫不决。既然要走,那就不要停留。一如想来的时候只需要动动念头,然后动动身体,想走的时候也是如此。 可是拂尘能够去哪儿呢,如果不是在山上的时候动了收养的念头,那么它应该还会在山上四处游荡,这里是他的家,但是却和自己一样,像是一个随时都可以离开的家。 其实答案早就在心中了,如果说拂尘不在山上,那最有可能的就是下山,去找自己了。但是从山上到小院的路途,南璃也就带着拂尘走了一次,其余都是一起挤在那个破旧的巴士中,他能不能记住路途呢?虽然对此更多的是迟疑,虽然对此更多的是心中的疑虑,但是没有怀疑的时间,除此之外,也想不到拂尘还能去哪里。虽然更大的可能是在这条路上,拂尘走失了,但是如果如此,那这就成了无力去涉及的领域,只能听之任之。 南璃知道,如果是那样的话,那可能就真的再也见不到拂尘了。好一点,可能会有人家收养它,然后拂尘会有新的名字,会有新的记忆,会把旧的这些慢慢覆盖,然后再也不认识自己。而为了填补心中的空缺,可能自己也会找一只新的猫,可能会回到山上,然后带着小猫下山,然后让那个身影在心中逐渐的淡去。而在很久之后,或许会有邂逅,但是彼此却再也不认识彼此。至于坏一点,却是想也不想想。宁愿彼此相隔天涯,也不愿站在奈何的两段,彼此看也看不到。 南璃没有坐车,这次,他选择在这路上走走,可能是因为心中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可能是为了给这样的想法一个机会。 其实掐着时间,拂尘应该就是在上山的前一天走的,如果真的是去了小院,那么即便是磕磕绊绊,想必也应该早就到了小院里。于是这样的做工,反而显得有些浪费时间。但是南璃的心中却是害怕,如果拂尘到了小院,那么只是自己晚归,可是如果它在这路途上选择了一条岔路,可能还在岔路口上等着自己捡起。两者相比,哪怕后者的几率小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是是一种可能,就让南璃不敢放弃。 所以他走在这条路上,扬起一片片变得有些灰白的尘土,然后扬起一片片没有颜色的心事。 第207章 涅槃(二十八) 一路没有拂尘的影子,但是却有别的影子一个又一个的接踵而至。 在山上,他曾经想过,如果是父母像拂尘一样离开,再也找不回来,自己会拥有的是什么样的态度。但是在此之后,这样的思绪却是被拂尘的失踪摆到明面上后所打断。只是在这条没有拂尘,只有南璃一个人的道路上,这样的问题就再次在脑海中盘旋起来。 其实这才是他躲不过的东西,也是这一场涅槃的主线。南璃也知道,解决问题的方法很简单,只要放下一直在心中挂着的那些配重就好。只是他却找不到放下的方法。 他知道,人各有志,每个人都会对自己的处境做出评估,然后再去选择下一步要去向哪里。所以他们的选择经过深思熟虑,然后得出了不合适的结论。 他知道,强扭的瓜不甜,甚至连自己做事情的时候都是把心中的感受放在最靠前的位置,所以他们的关系破裂才最符合逻辑,所以他应该站在一旁默默祝福,不去做他们的负担。 他也知道,分开后的两个人的生活都很顺利,看上去似乎也要比起之前各自勉强的时候更加轻松。他们的分开成全了两个人,而破碎的只有自己一个。不过他也知道,如果说那两个人会因为什么而后悔,那么一定是自己的所作所为。南璃清楚,在他们的婚姻关系没有结束的时候,他是累赘。而在他们收拾好自己,彼此告别后,他还是累赘。就算他们会后悔,会心痛,最大的可能不是会想起了那段被包办的岁月中留下的浪漫或是感动,而是因为现如今自己的一切表现。 但是南璃放不下,因为放不下,所以不想放下。如果南璃会抽烟,那么在他的脑海中,现在就该坐在这满是尘土的道路旁边,点上一根,然后慢慢的呼吸,等到那股烟雾顺着喉咙滑下,沾染到肺泡的每一个角落。然后再把那些没有吸进的烟雾从鼻腔中喷出来,喷到因为一屁股坐下满是尘土的空气中。 如果可以,那么最好的应该是侧影,在这条除了自己就没有别人,除了阳光就只有阴影,除了树干就只有落叶的道路上,喷云吐雾的灰色场景,就算不是灰色看上去也是灰色,就算满是阳光看着也是阴影,因为没有人,所以心中的孤独就能外化,被那些同样孤独的人看到,这样的景色就多了几分纠结和挣扎。 只是他做不到,做不到记录自己的侧影,做不到一屁股坐下,做不到喷云吐雾,所以周身的时间还在流动,思绪如同从山顶滚下的车轮,如同在风中不断摆荡的蒲公英种子,于是他奔向阳光,但是却留下灰色的记忆。 或许他是逐步前行的人,但是他总是要停下自己的脚步。所以一直在追逐着他的这些问题总有一天变得无法逃避,或许是在下一秒,或许是在下一个小时。心中的火焰熊熊燃烧,从不熄灭,而他,却不是不死的火鸟。就好像这条拥有起点和终点的道路,不管是从哪里开始,最后都会在这条路上终结,所以他知道自己不能再这样下去,既然迟早都要跳脱,那么不如尽快。这不是放过自己,也是放过那两个可能会动摇的人。小说娃.xiaoshuowa. 南璃不是什么情场老手,但是却总是跌落这样的感情旋涡。不管是自己的也好,还是他人的也罢,虽然不是主人公,但是却总是作为旁观者。或许这样的梦总是很好做,只要按部就班的走,只要做出选择,剧情会推动周天星辰归位,就算不是最好的归宿,那也是归宿。而对于每个戏中的人,只要是个归宿也就够用,不需要别的要求。 南璃知道,只要忘掉就好,但是记忆根深蒂固,足够记住去年的落叶,足够记住前年的冬雪,而这些东西,都有着他们的身影。忘却一个事实叫做失忆,但是忘掉几个事实,才是放下。虽然这一切一定会给生活带来改变,但是无法确定这会不会带来变故。 所谓忘记,不过是强迫自己相信自己需要相信的事实。虽然这编造的事实不知道应不应该加上引号,但是人的思想总是拥有根深蒂固的力量,如果自己相信,那么自己就是疯子,如果别人也相信,那么改变的就是现实。要么活在自己的世界里,要么就回到现实,回到大家的交际圈所构建的真实。正是因为所有人都相信,所以这才区别于自己的世界。 这是一条通向现实的路,是通向救赎自己的路。 是的,如果他们有一天真的离开了这个世界,那么自己一定会出席他们的葬礼,然后被正式的介绍,站在人群中最瞩目的位置,流下最悲痛的,然而其实一点也不悲伤的眼泪。去留随意,届时由心。如果说真的要迎来分别,那么南璃也早就做好了准备。但是现在去想,那个时候能够放下的东西,自己现在还是会犹豫,还是会迟疑。可能心中的不决,就是为了等待那个时候把这一切全部放下。 这一切,南璃都是清楚的。 拂尘不见了,它在自己的世界中无可取代,所以南璃要去找,所以南璃行走在寻找的路上。 但是那两个人不见了,过去的关系不见了,他不能去找,因为那根绳牵扯着的不只是自己的心,他去拉扯,他怕绳子连接的那两颗心会痛。到时候,他的心也会跟着痛。虽然这些都不紧要,但是他不能去找。 南璃知道,所以南璃不能决断。着很奇怪,所有的条件一一陈列,而他只是一个需要按下启动键的人,随后就只需要安静的等待结果。但是仅仅是一个起落,就足够击穿心中的装甲,就足够让眼泪从眼眶中自由落体,而且,还没有人来擦。 虽然知道,世界还在转动,虽然知道,心情已经被打包,虽然风还吹着。但是却没有一个容器能够让他停止,让那个迈步在这乡间小道的路上的青年胸膛中不断跳动的心脏停止。 第208章 涅槃(二十九) 所以他累了,理所当然的累了,想要在这满是尘土的小道边休息,想要给自己放一个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的假。只是想着想着,这想要休息的念头看上去都变得那么孤独,走在路上的只有他一个人,好像是走在灵魂深处那条道路上的也只有他一个人。 很累,这样的行走很累,一直都不会停下脚步,一直都不会有一个停下来的机会。但是对自己来说,对这个疲惫的身体来说,行走又是必须,变本加厉的疲惫也是必须。 这是想要走在这条道路上的人所必需付出的代价,是想要登上去往答案的这趟公交车所必需购买的车票。虽然这条路本就是梦,是泡影,但是付出的代价却如同真实一样,永永远远的停留在身体和精神中。而背负着这样的肉体和精神的人,也就势必要承受这所带来的长久的折磨。 路上没有什么需要特别注意的东西,就算有什么吸引眼球的景色,也都留存在前几次走过的记忆中,在这一次走过的时候,不会再留下其他的印记。它们是已经落在画布上的油彩,在变干后,不会像湿润的时候一样可以被轻易地改变形状,是留在石板上的刻印,不管是有意设计,还是无心为之,都会原原本本的留下,给后来到来的不管是瞻仰还是路过的人所看到的。难以被后来者所修改。 这条路不长,从山上,到小观,从清晨,到黄昏。选择的是不同的方式,看到的也就是不同的事。不管是对于南璃来说留在心里的那种遗憾,那种残缺,还是说拂尘深一脚浅一脚走过这条路,留在土地上的那些浅浅的,后来又被掩盖了的爪印。都被铭刻在这土地上,包括走过的方式,包括留下的选择。没有哪一样是不能承受的,同样也没有任何一样可以被后来的人原原本本的接受。 南璃看着这条单调的黄土路,感觉自己仿佛是走进了一片沙漠,只不过与此相对的,还有一片沙漠悬浮在空气中,悬浮在头顶上。如此一来,沙粒慢慢的落下,慢慢的沉降,直到把自己和所有的东西都掩埋,包括记忆,包括存在。然后期待着这些沙粒能够慢慢的侵蚀所有水分,吸收所有代表生机的颜色,留存到若干年之后,只为了给那些不知道是谁的后来者所保存。 不过南璃觉得自己仿佛是要盲了一样,因为眼前的景色都是一模一样,虽然他看不到自己身上的颜色,但是他知道,走过的每一片土地都会从黄色变成灰色。因为他找不到那只小猫,所以走着的这些路程都要被压缩,虽然每一步,都像是在逐渐的接近那只猫,都是在缩短他和它的距离,但是行走的这些,和全程相比究竟是几分之几,这很难说。或许到了尽头才会发现,这不过是九牛一毛,就算累积的再多,也无法跨越在尽头等待着的那一条鸿沟。 但还是要走,哪怕不能实现心中的梦,至少也要对的起藏在心中的情。有些时候,心意会是最让人觉得遗憾的东西,但是即便是没有实现目的的努力,也可以是最后一样能够给努力过的人带来宽慰的东西。 这些事情就是这么简单,但是可能对于把这看得很重的人来说,这都是救命稻草。这世界上也没有什么不能够是救命稻草,需要的无非只是心中那永远不会坠落的信念。除此之外,再也没有任何的事先条件。绝世唐门.jueshitangn.info 路不长,所以在黄昏到来的时候,南璃很轻易地推开了小院的门。身上满载着疲惫,满载着尘土,只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不是第一次,所以这次身体已经没有那么的疲倦,然而心里载着的东西,却是不必第一次少。 他没有找到拂尘,在这条路上没有。所以在推开门的时候,南璃满心是期望,虽然理智声嘶力竭的在大脑中叫喊,告诫他不要对门后的世界抱有过高的期待,但是南璃忍不住,这里会是最后的机会,这里会是最后的可能,如果连这里都没有他的影子,那么在这长长短短的一生中,他们真的就要失之交臂,从此以后便是路人。 推开门,冷清的庭院映入眼帘,入眼的那棵光秃秃的树干上看不到任何一片树叶,只剩下绘马在风中摆荡,互相撞击发出不知该不该用悦耳来形容的声响。树枝被夕阳染成了美丽的颜色,只是站在大门的方向看去,那只是一片黑暗的影,而在这一大团影子中,还看不到那个娇小的影子在树上休息。 于是清脆的声响从胸膛中传出,和绘马彼此撞击的声响相互应和,只是听上去却尽是不和谐音。失望的重量狠狠的落下,证明一切的坚信不疑都只存在童话故事里。于是王子变成了青蛙,公主吃下了苹果,一件件荆棘编织的衬衣在火海中和那个哑巴的公主一同化为灰烬,小美人鱼变成的泡沫消散在空气里。 南璃知道,他真的失去拂尘了,在他的世界里,从今以后这就只能是一个记忆,是一个要尽力去保存,去避免它消散的残缺的记忆。他不会想要一切的点点滴滴都褪色,变得不再像是刚刚发生一样鲜活,虽然他知道,所有的感情要么让这幅图画氧化,要么让这幅图画被还原,但是他知道,自己要的就这么简单,虽然这简单的幸福也不可能被实现,只能作为妄想留存在心中的世界。 南璃想哭,不过这次不会是在床上,在角落,自己抱成一团之后安安静静的默默流泪,他想要嘶吼,想要咆哮,想要让这个世界都明白他心中的伤痛,哪怕在不知情的人眼中,这伤痛是无比的滑稽可笑。 可是他想要的,只是一次脱力,是一次声嘶力竭。 可是他也明白,就算这样行动,这样的行为也不能把他带到拂尘身边。所以他跪坐在地上,泪水没有溢出眼眶。 第209章 涅槃(三十) 可能所有幻想的使命就是在空气中逐渐的破碎,成为在人生的后续过程中被铭刻在记忆中的,被认为是不可能实现的美丽的谎言。 只是谎言的存在也有他的使命,他的使命就是被消灭,就是给显示一个重拳出击的目标。这是人们所想要看到的东西被摆在面前,然后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撕的支离破碎的命运,这没有办法去抗衡,没有任何的逻辑能够给出解释。 这是夜幕降临前加身的悲哀,这是落在心中的轻如鸿毛,但是又重过泰山的悲痛。可是这样的痛,究竟是因为自己的幻想破灭,还是因为那只小猫的离去,不好分辨。或许两者都有,又或者这痛楚与两者都无关。只是因为心中该有一团郁结,所以这痛苦恰如其分的出现。想要作为泪水的引子,但是最后却被一种不知道源头是什么的力量连同着这引子一同消灭。 人活在这世界上,或许大多时候都是无力的,无力抗拒命运,无力抗拒隐藏在世界的黑暗,无力抗拒从表面流向深层的洪流,无力去抗拒其他人拧成一股绳所出现的力量,虽然很多时候,这些力量的来源都不知道自己在面对的是什么,自己所为之奋斗的是什么。但是被这些力量途经的路途上,每一个被摧毁的单位都会因此感受到自己的无力,于是仿佛坠落深渊。 可能年少最大的美梦,就是相信自己什么都能够做到,什么都能够顺从内心的想法,希望未来一切顺利,希望现在的一切都会变得更加美好。不去管物质基础,不去管是否和现实相违,这些梦都是最好的,但是也许正是因为天真,所以这些梦才是最好的。 然后,少年就像是围着篝火的飞蛾,看着在火光中闪烁着的那些晶莹而璀璨的东西,看着那些变得梦幻的片段,于是带着自己的梦想一同扑进,变成同样光亮的火花。 所以他们破碎,所以他们崩溃,所以从有形变成无形,从光洁变成了那些看上去丑陋的灰烬。变得不再天真,变得学会观察,变得接受这世界,同时会扑进这个世界的怀抱。 南璃懂得,南璃在一直以来的想太多中都知道,自己要观察的这个世界,不会和自己的预想一样。但是如果连追求自己心中想要追求的东西的能力都不再拥有,那么自己迟早会成为一具行尸走肉,而没有了灵魂的旅途,不管是谁来走都是一样,到那个时候,这个世界上不再会有南璃,活着的人,不过是曾经的印象而已。可是如果等到所有和自己的经历差不多的人都坠入了这样的网中,那么那个时候,就算是想要活在记忆中也都变成了一种奢望。 南璃知道自己该变得成熟,该学会思考,该用自己的方式去控制情绪,去及时止损。但是眼泪却在晚风中不受控制的往下掉,他嗓子的肌肉就像是不再受感情的控制一样,在颤抖中发出自己原本想要发出的声音。 成年人的崩溃有的是从借钱开始,但是南璃的崩溃,却在这样的纠缠中第一次到来。 什么是对,什么是错,南璃都知道,从很小的时候就知道。所以他是个懂事的孩子,在比自己年长的人看来,他够聪明,他似乎完美,他似乎就是别人家的孩子。 所以现在,不要哭,即便是没有人在身旁,即便是不需要维护自己的完美形象。 可是,为什么每每想到自己要做的事情,眼泪就总是想要溢出眼眶,心底突然就变得冰冷,所有的行动如同幻灯片一样从眼前一帧帧的流过?可能越想越是委屈,可能正是因为这些东西都是他们想要的,所以南璃才去做了,可是即便如此,南璃想要的,却是没有人给予,他却不能握在手中。懒人听书nren9. 有些东西在很年轻的时候懂得,之后的路途上就能够记一辈子,这些看上去是好习惯,但是却成了无形的枷锁。 南璃懂得自己要做什么。南璃懂得在别人眼中自己最好的选择是什么。 只是,他现在不想去做了,即便那些真的是现实,按照那样的方式去做,就不会自寻烦恼。可是,他现在只想要找回那只猫,只想要拂尘回到身旁。 他不想了,他不想再掩藏情绪,他也不想去控制自己的情绪。明知道那两个人的分别是让人心痛,明知道那个家是自己最舍不得的地方,明知道自己还会在深夜掉下眼泪。所以,他不想再找借口来说服自己微笑着去祝福他们的分开,他不想再拿死亡,拿永远的离开作为分量,来压迫着一直以来紧绷着的神经,来逼迫着自己做出选择。 既然要哭,不如就让世界听个痛快。 可是,这样的话却说不出口,就算这世界上有人愿意听,可是事实已经无力改变。 或许最简单的方法是当面和那两个人说个痛快,把天花板捣烂,拿出自己心中的那个黑匣子。 但是南璃知道,自己不是客机,而那两个人也不是读卡器。既然已经走上了岔路,就再也回不来,这些可以是牢骚,可以是酒后的一场醉话,可以半开玩笑的发,只是不能作为正式场合的正经话。 疯疯癫癫,边哭边笑,这一生就能过去一半,再加上路旁的晚风,生命中的苦恼就能够被糊弄过去,只要自己相信,自己的心就能被骗过去,这些事情,原本就这么简单。 所以少年坐在石板上,坐在那无数人践踏,无数人走过的,在深秋已经变得冰冷的路上。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掉,然后慢慢的落在那棵挂满了无数人的心愿的树上。 南璃的心中也有这样的一棵树,而那泪水,似乎也带着这情绪一同落下,把那树干整颗整颗的灌溉,于是,那树干上一只燃烧着的,不灭的火焰,也渐渐的变得不再璀璨,然后露出了那已经被燃烧的漆黑的,变得光秃秃的树干。 而在树枝中的那个鸟巢里,传来了一声清脆的鸣叫。 第210章 晚风(一) 南璃的涅槃在这个黄昏结束,一直以来,他始终知道有些事情是自己不能够逃避的。只是一只以来,他选择的方法也始终是逃避,所以他只能边走边逃,面对着生活中发生的一切,面对着自己不想面对的事情,强颜欢笑。 这样的人在任何人的身边总是会有那么几个,只是没有多少人会知道他们的真正面目。南璃一直都把自己伪装的很好,一直都在使用着这种不应该坚持的方式面对生活。能拖就拖,能不做就不做,只要不说,也就没有人知道。 可是在心中火焰的焚烧下,每一步迈出都是煎熬,就像是在铁板上挣扎跳动的鱿鱼一样,每一份痛楚,都吱吱冒油。 于是心从中间裂开一道缝隙,扎根在其中的那棵代表着生命的树从中展露,在失去了已经变成了灰烬的保护壳后,直直的面对着伴随着夜幕一同降临的绝望。 绝望的来源就是始终的欺瞒,不管是对自己还是对别人。即便是构造了一个世界,用谎言给自己编制了一个摇篮,用行动造成了周边所有人对自己的错觉,再用这份错觉构筑对自己的态度,从而让自己的感触也变成谎言,来塑造自己的人格。到了崩塌的时候,这一切的真实都变成了土灰,心中的欲望生根发芽,在风中摇曳,在黑暗中隐藏身形。 南璃只是一个渴望爱的孩子,只是没有人爱他,因为他把自己藏得太深。没有人知道他喜欢什么,他想要什么,于是收到了那些表面上需要的东西后,这个小孩只能不断地去责怪,去责怪那些不懂得他的人。可是他始终没有意识到,只是自己把自己藏得太好。 他没有错,他只是害怕受伤,可是他也错的很离谱,因为即便是对自己,他都做不到坦诚相待。所以他只能作为一个孤独的灵魂在黑夜里行走,细数着口袋里珍藏着的,一路带来的小石子。 然而今天,他发现最珍贵的那一颗,自己最喜欢的那一刻因为谎言而丢失,因为自己对自己的欺骗而遗失。 于是世界崩塌,过往的一切都变成泡沫,在从黑暗中迸发出的那种绝望的穿刺下变得不复存在。只是那绝望的色彩,从身体的最深处爆发,然后将整个皮囊都穿刺的千疮百孔。所以即便没有在火焰的焚烧中成为劫灰,最后变得不再是自己的模样。 拂尘不在了,手边也没有酒,身边更没有一个人能够说。只有风打着旋来到身边,然后不再愿意走开。似乎成了一个漩涡,将整个人的身形掩藏。但是这风带不来夜色,带不来尘土,只能把风中的那个人身上的一切吹起,猎猎作响。 或许那是心底的声音,或许那是内心深处迸发出来的触感,可是为什么,心中的那些想法,居然会成为让身体颤抖的源泉? 南璃不懂,或许这个世界上所有经历过这样的事情的人,都不懂。 可是南璃知道,这痛彻心扉的感受,只是在告诫自己,从此之后不要再掩藏,不要作为一个什么都藏在心里,然后什么也不去做的人。 南璃自问,难道说之前真的没有过想要说出口的冲动吗?哪怕只是一次也好。绝世唐门.jueshitangn.info 或许是有的,哪怕心里的那棵茂盛生长的树就像是一堵大坝,可是这大坝也总是有决堤的时候,总是会有那么几丝不受控制的情绪从心中逸散出来,然后就产生了想要说出口的欲望。 可是就像是深夜躺在床上,想要找个人说话一样,在黑暗中的人看不清楚光明中人的身形,于是心中总是动摇,想要说出口的话就像是已经码在消息栏中的那几条编辑好的话,看到了深夜,总是会情不自禁的按下删除,直到清空。 不是不说,只是不确定能和谁说。心里的欲望总是要和有着同样感受的人说才有可能得到理解,不然诉苦只不过是把那些想要做的事情先重复一遍,然后增加更多的不确定。 可是藏着心事,又有谁能够读懂这本只有扉页的书? 自作自受,南璃知道,自己只是自作自受。因为没有要求,所以一切都变得平淡,所以发生在身上的所有事情就像是正常一样,哪怕看上去再不正常也是一样。因为一切的起点都是他自己的选择,所以走到现在,他只能像是围绕在身边的晚风一样,没有人能够诉说,没有人能够读懂,要做的,只是把自己的梦和自己拴在一切,然后从高空的陆地一跃而下。 用进废退,没有练习过的东西,就只能在岁月的侵蚀下逐渐的失去,这些事情都是这么简单,所以他失去的都是理所当然,就算现在两手空空,也没有什么好怨恨的。 可是这样的感觉很空虚,因为不管是谁都走不进自己的心,哪怕是自己这样的一个人。于是那里始终虚位以待,但是却没有人能够踏足。 不过,于毁灭中新生,那才是涅槃,只有把一切都焚烧干净,才能够看到在灰烬中保留下的那些路。 可是南璃眼中已经没有选择,他的眼前只有一条路,其他的所有方向,都成了断崖。风正在从断崖下吹来,撩拨着他摇移不定的决心。 可是,那剩下的路,就是他一直在逃避的那条路。 世界总是残酷,在黑夜中虽然每个人都可以看到自己的真实,可是那面镜子里要映照出的,是拔下皮的,血淋淋的肉壳。那是人们一直在隐藏的东西,是不会展露在人前的东西,只不过,有的人只需要卸下几块,有的人,却是一点皮肤都不保留。 南璃在镜中的影,就是这样的一块肉壳,一点皮肤都没有。他隐藏太多,所以谎言被揭穿的时候,只能看到丑陋的,每一绺肉的中间都在向外淌血的那么一团。 南璃知道,因为现在正是晚上,晚风吹的伤口生疼,可是他要做的,就是拖着这样的肉体,走上面前唯一的道路。 第211章 晚风(二) 心中满是伤痕,遍体鳞伤,但是南璃却不受控制的想起了拂尘,他想起了那只猫。 据说,如果猫的身上有了伤口,它的母亲会帮它舔舐,可是自己身上有了伤口,只能自己去尝试碰触。可是有的伤口,自己根本碰不到。 想到这些,南璃心里有些羡慕,只是随即喷涌而出的,却是抑制不住的感伤。只是这感伤来的莫名其妙,就像是一波又一波的潮水一样,虽然看上去每一波都没有什么变化,可是因为起点都相同,于是越往后,就变得越没有力道,变得越来越平庸。 可能,感受悲伤的大脑皮层也已经累了,所以这荒诞不羁的戏剧就该结束了,最好是能一个人窝在沙发里,看着电视机中反复播放的无聊肥皂剧,也不需要人陪,只要把双腿蜷缩起来塞进双臂环成的一个圈,这样的时间就能反复很久很久。 可是,南璃不想要这样了。这样的情景上演过太多次,每一个细节都被反复品尝,就算是反刍,也有个够,已经被消化到不能再被消化的食糜,就算是在口中反复咀嚼,也找不到任何的养分。 于是南璃拿起手机,用已经有些僵硬的手指点开了拨号记录,然后熟练地按下了十一个数字,最后,指尖放在了那个绿色的按钮上,轻轻一点。 拨号音在风中回荡,在这个空旷的小院里回音显得格外漫长,只是即便是一墙之隔,墙外的人也不会知道这小院中响起的声响,是何等决绝。 这是南璃的告别,和过往的一切一刀两断的最终仪式。 只是这拨号音格外的漫长,漫长到南璃怀疑自己是不是已经欠费停机,可是从听筒里传来的声音,从根本上否认了这样的猜测。 南璃突然想起了偶然间看到一篇文章,说是所有人现在已经不会再去记号码,只会翻看通讯录中的名片夹。想来或许是有依据的,小时候还见到的那些电话簿,如今因为他们的纸张已经泛黄而被扔掉。也只有自己这个原始人,才会在拨号的时候一个一个数字的去点了。虽然,自己也有很多人的号码存在通讯录中,只是有两个号码,始终没有被收录。 思绪展开,触角向着远方一点一点的蜿蜒,虽然听筒那边没有声音,告知着听筒这边的南璃其实还没有链接,但是南璃的意识,却像是顺着这条线一样,慢慢的爬向远方,爬向那个虽然不开心,但是生活了十八年的城市。于是时间被拉长,短短的等待,就像是十八年一样漫长。 但是没有犹豫的机会,在下一刻,电波接通,听筒边传来了清脆的一声响。 南璃没有说话,因为本来在心中想说出的话突然都说不出口,可能也是在听筒接通的一瞬间,他突然发觉,这样的事情可能不应这般草率的问出,或许,只有当面谈谈,才有可能知道彼此的心意。 只是电话那头的人显然不会如此思考,几乎是一瞬间,那熟悉的声音就响了起来。乾坤听书网. “儿子,还好吗?” 这样的语气,似乎是对面主动打来的电话,语气中有几分焦急,但是却又有几分轻松。 很好理解,南璃从离家出走后,就断绝了和家里的一切联络,在老道过去之前,几乎每天通话记录中都会刷新出无数的未接来电,一页页的红色记录,全都被手机这边的人主动忽略。可能他们每天都在等着,等着这样的一通来电。于是期盼变成焦急,焦急变成主动,变成无数次揣摩的话语,在这一刻喷涌而出。 南璃读得出来,可是南璃不知道该如何应付。他不知道自己该用什么样的情绪来回应这份迫切,他不知道是该闲谈,还是该表述自己的想法。无论是什么样的话,总显得措手不及,无论是什么样的态度,总是感觉欠缺。可是究竟缺少的是什么,南璃自己也不知道,就连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听筒那头没了声音,似乎是发觉了自己的主动,又可能是害怕这份主动惊吓到了南璃,于是电话就这样挂着,没有人说话,空气中剩下的,只是沉默。 南璃感觉嗓子发干,发痛。直到此刻,他才意识到,这几乎是他在父母离婚后,第一次和母亲交流。之前没有问过原因,也没有多去想。但是父亲出外工作的童年中,只有母亲一个人扛起了这个家,他知道她有多温柔,这样的场合有些不正是,可是即便如此,这样的沉默,可能也是在伤害着那颗一直以来对自己都很温柔,都很宽容的心。 于是南璃张了张嘴,但是他没有回答那个问题,不知为何,他不想说自己的近况。于是闯过去的只是一句有些哭腔,但是却很平淡的声音“最近怎样?”声音一出,南璃自己都感觉讶异。他习惯在任何事之前设想好事情的走向,然后根据这些设想来做出相应的对策。 这次也不例外,只是这次,如果是按照计划,那么想要问的,该说出口的,应该只是一句为什么。然后如果想要回答,就能静静的听,如果不想说,那么就彼此保持沉默。退一步,然后这件事情就算是了结,从此尽量不再去提。 可是,声音变得颤抖,不像是预想中的那么坚定。话语变得迟缓,心中刚刚结好的痂,再度渗出血来。 于是心里的一切设想都成了空谈,突如其来的冲击使得所做的一切准备都变得徒劳无功。可是,电话那头传来的,同样是带着一点点鼻音的声音,因为那声音很熟悉,所以南璃晓得,那也是哭腔。 在不知不觉间卸下了自己的防备,在这样的一个人面前,所有的准备都是多余,只有袒露了心声,才发现彼此的珍惜。 这通电话并不长,或许是因为想要问的,想要听的,统统都没有得到。但是这来的快去的也快的一通电话,却仿佛把南璃拉回了那个家,拉回了那个之存在记忆中的家。 他曾一丝不挂的走入那两个人的生活,而现在,他也终于把一切放下,从那个美梦中走了出来。 第212章 晚风(三) 放下电话,抬起头,南璃才发现时间已经是的夜里,不过今夜虽然没有星星和月亮在天空中闪烁,可是世界却还是有着那么一些光明。。 没有多聊,或许是因为原本想问的东西都没有说出口,只是现在看来,似乎也没有问的必要。在电波接通的那一刻起,在那声温柔的声音传来的第一秒起,过往的一切都变得不再重要。 当一个人不在眼前的时候,不论是过往的所作所为,还是即将发生的动作行为,都隐藏在迷雾中,变得不可预测。也许是因为缺少了视觉的冲击,于是就变得容易淡忘。 所有不是真切出现在视野中的,在脑海中保留的都只有一种虚幻的形式与印象。只是人们看到的,只是自己想要看到的事情。南璃不免俗,于是留在脑海中的深刻印象,就只剩下父母离异所带来的那样一种冲击感。 这样的事情不管是什么时候到来都显得过于突然,都显得不能够接受。于是南璃选择了不发一言的离开,于是那两个人就不再出现在他的视野中。空间上的距离使得他们成了符号,而主动断绝的联系,则成为了隔绝双方的一堵高墙。 这些都无所谓,对南璃而言这些都无所谓。因为心中的印象可以随心所欲的生长,可是这本就是积压在心中黑暗面的情绪,从诞生到茁壮,能带来的只有泪水,能带来的只有痛苦,能带来的,只有一个个无力的坠落进黑暗的怀抱的,原本的美梦。 只是当高墙崩塌,当生活中的光亮重新出现,当原本被忽视的东西重新出现在视野,之前的痛恨也好,迷茫也罢,都不再是阻力。尤其是存在在印象中的那些对于两个人态度的推测,虽然只是简单的几句话,可是也足以确认,情况并没有想象的那么坏,一直以来,都是在自寻烦恼。 所以就有了放下的理由,不算让步,但是确实没有再为此感受到烦恼的理由。 然而想一想,却发觉说的话似乎都只是一些口水而已,心中有痛不会说出口,面对再多的困难也是埋在心中。 南璃是这样做的,所以他也很清楚,对面的人不可能什么样的痛哭都没有承受,都没有经历。哪怕是过去完成时,心中的伤口大多也不应该愈合。但是那语气中,没有任何的动摇,没有任何的哀痛。南璃听得出来,电话那头的人,心中充满的只是激动。 虽然南璃能够理解,但是却有些不好接受。他知道,那份哀痛肯定存在,只是电话那头的人不会把这一面表露。 彼此之间有太多谨慎,彼此都太为对方的处境着想,于是南璃咽下心中的疑惑,于是母亲藏着心中的痛苦。可是为什么,即便是这样的关系,始终还会有隐瞒?就像是那个消息始终藏得那么好,直到证件领到手之后南璃才知道。 于是这通电话就只是闲谈,南璃说了些报道的时候的事情,母亲则说了点家中日常发生的事。不过他没有提到山上的任何东西,而她也没有提那个男人半个字。于是用沉默来代替尴尬的氛围,于是用安静来代替心中的潮起潮落,只是替代终究会迎来崩溃的时刻,于是短暂的谈话就没有后文,也不愿意再花费时间去多想。绝世唐门.jueshitangn.info 看着天空,南璃觉得自己可能错过了什么,只是随即也只能笑一笑,因为天空只有深沉的夜幕,肯定不会有答案在那之中。即便自己的预感是有的放矢,把寻找答案的责任丢弃到外界,也只是逃避的另一种表现方式。 于是南璃深吸了一口气,手指在屏幕上飞速移动,没有任何犹豫的拨通了另一个电话。 几秒之后,电话那边响起了一个疲惫的男声,“喂,你好?” 南璃依旧是一句没有什么感情色彩的“最近好吗?”只是经历了第一次的问候后,他对心情的管理变得愈发熟练,这一次的话语中再也没有了第一次的哭腔。听着入耳的那句疲惫似乎溢出听筒的话,南璃有些庆幸,自己没有先拨通这个电话。他知道,如果让父亲知道了自己情绪的不稳定,那么那个笨手笨脚的男人,一定会变得手忙脚乱。虽然从语气中南璃已经听出来,他肯定在忙些什么,连手机屏幕都没有看。 果不其然,在南璃的话语传过去之后,听筒里传来了清脆的一声响,似乎是一个杯子又或者什么玻璃制品落地的声音。南璃知道,那个男人听出了自己的声音,但是可能不是很敢相信。 在这两三个月中,南璃通话记录中的未接来电,一半多都是来自这个号码,虽然他不擅长表达自己的情绪,但是这个男人对自己的关心,却是不会比母亲少一丝一毫。 “儿,儿子?”这声音有些颤抖,分明不应该是出现在对话中的语气,因为实在过于滑稽。但是南璃没有笑出来的冲动,反而鼻头一酸,眼泪就要溢出来。这声音的背后太过疲倦,沙哑的嗓音比离开的时候变得更加深沉,深沉的不像是一个中年男人,听上去的感觉更加苍老。 南璃明白,这大概就是自己不辞而别的报应,走的痛快,走的嚣张,然后一切苦果就要在这后续的时间中加倍承担。哪怕这变化不是因自己而起,可是心中却能认定有所关联。 “是的,我在,最近怎么样?”南璃揉了揉眼睛,赶忙回了一句,但是这一句的字音却有所跑偏,声音就像是嘟囔一样。 “还好,一切都好……”显然,那个男人没有准备,笨拙的他甚至连随机应变的能力都缺乏,只能苍白无力的说上一句这样的话。或许,这也是母亲为什么要离开的原因,他们合不来,有太多不一样。 “嗯,我也还好,那就这样吧,好好休息。” “好……照顾好自己。” 于是电话那头的声音戛然而止,不过简单的几个字,南璃听进耳朵后,却绷紧了嘴唇。 第213章 晚风(四) 虽然童年的大部分时间,南璃是和母亲一起度过,但是在他的心中,理解自己的总是父亲。 虽然来电记录中父亲的电话占了绝大部分的份额,可是他也是首先停下的。在这之后,母亲的电话还持续了将近一周的时间,直到老道去和他们见面,母亲的电话才停止。 这不是怪罪,但是南璃有理由相信,父亲一定是先想明白自己的心境,然后接受的。的确,当时谁也不想见,就算是耳边回响起来他们的声音,心里的血都是一阵沸腾,虽然表面上看不出,但是压抑在心中的别扭感却不骗人。 南璃相信,父亲一定是在无数次的碰壁中体会到了这样的一点,所以才停下了自己的行动。如果说有什么理由可以作为这揣测的依据,那就是南璃相信父亲心里藏着的那么一份爱,因为这份爱,所以放弃显得没有理由,所以就一定会有一个理由。 但是南璃知道,从想要得知近况到主动放弃之间,他的挣扎一定不会比自己少,他的煎熬一定是持续到了这通电话在手机屏幕上亮起的时候。就算老道的突然造访能够让他的情绪回落,但是心中的思念又怎么会减少。 不知道老道去了自己的家都说了些什么,但是作用可能也只是让原本心头的猜测变成了确定,尽管之前一定知道南璃对于他们婚姻的结束不满,但是当这样的想法变成了现实,那么打击总是如期而至。 正是因为南璃知道,所以听到那句照顾好自己的时候,鼻头才会一酸,正是因为不想让那个伤心的男人因为自己的变化再度手忙脚乱,所以才绷紧嘴唇,不让心中的情绪随着话语的变化流露出来,直到挂下电话。 可是听筒那边没有动作,即便南璃也没有发出声音。告别的话语说不出口,或许是因为勉强的情绪卡在了嗓子,于是堵住了所有的气流。可是为什么,对面的人没有按下结束通话的按钮?南璃猜不出来,但是或许,只是舍不得。 父亲的爱总是不擅长表达,也许是因为必须承受家庭所面对的风霜雨雪,所以冻僵了那些表露感情的渠道。和母亲相比,他总是太笨拙,就算是细腻的感情,也表达的总是很粗俗。 其实通话在那个好字之后就应该结束,以南璃对父亲的了解,没话说的他一定是想要在那个时候就结束,但是鬼使神差的,却又加了一句照顾好自己。很生硬,很勉强,可这就是父亲,哪怕是现在不愿意挂电话,但是又没什么可说的动作,就像是一个小孩子一样,但是这样的脾气却不让人讨厌,甚至不能让人笑出来。 沉默,才是最沉重的爱,或许,他只是觉得自己说的太晚了,或许,他也是在后悔自己曾经的行为。他在揣摩的,是一个距离很近,但是现在可能也变得很远的人的心理。绝世唐门.jueshitangn.info 沉默是煎熬,尤其是当南璃第一次想到自己的行为煎熬的不只是自己的时候。而且,他也快要坚持不住,眼泪就要落下。 于是抬起袖子,擦了擦眼泪,只是不知道是因为动作太用力还是因为本就该如此,他的眼眶在一瞬间就变得通红。然而他只能这么做,落在地上的眼泪和雨水一样,都会发出清脆的声响,而且这声响还会在心脏中荡漾,他害怕,害怕这样的声音被对面的人听到。父亲不擅长表达他心中对南璃的爱,只是南璃,又怎么会擅长回应,会擅长处理手忙脚乱的父亲的形象呢?这一点,两个人都很像。 所以南璃只好掩藏,就像很多在外务工的人不愿意把自己心中的酸楚说给家里人听,就算电话那头的人猜到了自己心里不舒服的感受,但是那你也不要让他有任何的理由能够确定。 于是南璃在匆忙之间说了一句“对不起”,然后就挂了电话。 眼泪止不住,顺着脸颊宣泄而下。似乎要带走走了一天路之后,在面颊上的所有泥沙。 南璃把背靠在那棵大树上,蜷缩成一团,把脸深深的埋在手臂和腿之间的凹坑中。他要好好的哭一场了,他找到了很多东西,也解决了很多东西,这些,都不再是困扰。虽然放下是件好事,在此之后他所拥有的,是更加广阔的空间,但是他也知道,自己已经留下了一个没法收拾的烂摊子。心中留下的伤口可以被忽视,但是从来就不会愈合。或许在未来的某一天,在某个特定的场景下,这样的感情就会重新爆发,伤口崩裂到更深处,带来更加苦楚的痛。 其实南璃不知到自己是该哭还是该笑,焚烧着心脏的火焰已经停止,广阔的心海恢复了平静。他知道,自己找回了过往十八年中的记忆,找回了那些美好,找回了活在心中的父亲母亲,虽然他还不能原谅那样的分开,可是他知道,就算是一切走到了终结,他也可以平静的去献上一束花,虽然不会细数他们的好,但是也不会记住他们的坏。这样,就已经足够。 可是南璃也知道,自己找不到拂尘了,他已经不想幻想小家伙会回到自己的身边,既然不在,那么就是永远的离开。虽然南璃知道拂尘失踪所引起的这些心事对自己的好处大得多,可是他只想那只小猫回来,他不想要权衡,只想留住自己想要留住的一切,哪怕这一切都不大可能。 后来,他的眼泪就干了,只是心里的痛却得不到平息。活在这个世界,有些事情可以忘记,有些事情却变成铭刻在记忆中的伤疤,可能是因为认定拂尘是来找自己才走丢的,于是南璃就更加难以原谅自己。 虽然心头的火已经熄灭,但是灰烬却在树下逐渐的重生,哪怕燃料已经不足,不会再烧起那样火舌直冲天际的烈焰,可是这灰烬死而复生发出的红光,却会成为涅槃最后的疯狂,却将成为最后的反扑。 第214章 晚风(五) 人生,本就是得得失失,尽管破旧的东西已经失去了存在的意义,但是他们所承载着的那份记忆,才让人不忍心抛弃。 即便是老物件,对于和他一同生活过的人来说也有无数的理由去珍惜,那么对于一只小猫,一只活着的动物来说,怎么可能不产生感情,又怎么可能能够轻易地放弃? 或许这个世界的规则就是利益交换,想要得到,就必定要失去。因为得到的东西同样珍贵,所以失去的东西也同样珍贵。我们不过是在牌桌上的一个玩家,而这世界的意志就是最高的那一个幕后推手。我们只能够服从,只能把自己心中藏着的一件件美好的东西摆到桌面上,然后任由他挑选,最后再退回一些不想要的东西。 没有选择,因为那些想要留住的东西同样有自己的意志。在这场游戏中,没有人能够一直获胜,没有人会什么也不失去。总有失败的时候到来,而这退步的那么几次,就注定要被撕掉几块肉,流下几滴血。 南璃知道,这世界上在这个游戏中的人也都明白,但是每个人的处境却都不同。有的人接受规则,然后利用,于是他们总能走的更远,尽力向自己想要去往的方向走去。他们的认知很清楚,只是南璃对此的认识也不比他们少,甚至,也知道自己应该去接受。 可是南璃不想站的那么高,从始到终,他只想做一个平凡的人,只想安安静静的稳稳的过完一生。只是这世界所剥夺的,就是他的期望。生活中总有变化,虽然最后总是能解开心结,但是记忆中却也会留下疙瘩,就好像这两通电话,想说的话说不出口,但是只是一束电波的交接,就没有什么想要说的话。 彼此心照不宣,然后继续往来。这可能就是成年人的生活方式,又或者,就是南璃要步入的这世界的一条最为浅显的规则。可是南璃讨厌这样,即使,他已经是这世界的一员,而且,清楚的知道这就是理性所要遵从的道路。 泪流干了,于是又抹了两把眼眶,揉了揉被风吹僵的脸。然后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身上的道袍。 只是当抹去尘土的时候,南璃突然看见了自己膝盖位置上那明显的磨损痕迹,于是,本已干瘪的泪腺再次膨胀,眼泪就又要往下淌。害得南璃赶忙抬起手臂,用手指按压已经变得酸胀的眼球。 那是拂尘的小爪子留下的痕迹,虽然平日里只觉得这样的爪印有些损害形象,可是当拂尘不在身边,这却成为了唯一的记号,成了怀念它的一个方式。 南璃好容易才忍住了眼泪,然而当抬起头来,才发觉这庭院中已经满是拂尘的身影。或者跑,或者跳,又或者只是安安静静的趴着,享受阳光带来的温暖。绝世唐门.jueshitangn.info 于是南璃再也呆不下去,这里的记忆太过充实,这里的痕迹太多,总会在心中投下让人心酸的倒影。于是整个人就像是在万米高空自由落体一样,虽然身体的每一块肉都是放松的状态,可是每一条神经都绷的笔直,于是一种错位的感觉就遍布身体的每一个角落,而在心里,这就成了一种纠缠不清的痛。 南璃按住胸口,朝着小院里的库房走过去。那里是小院存放酒的地方,虽然只是一些啤酒,可是对于南璃的酒量而言,也足够他醉一场。 南璃想要醉一场,把自己放给这个世界。或许主导权不在自己手中,痛苦的程度就会减少几分,只要没有了思绪不断的干扰,那么在失去意识的期间,就可以拥有一小段一小段的平静。如果是这样,那么这世界就会多一份清静,多一点放松。 只是,当推开门,点上灯,南璃才发现原本存放的啤酒已经是空空荡荡,于是他才想起,这库存已经被叶焱消耗殆尽。虽然他在这里待得时间不长,可是每次踏入这扇门,总是有着烦心事。于是就顺手带上一瓶,然后用一种酷烈的方式直接灌进喉咙。 无奈,不仅是这次事件的起点是叶焱,就连自己寻求逃脱的时候,他也挡在自己的面前。南璃轻笑,如果说命中注定有劫数,那么叶焱可能就坐在自己的杀星位上。不管是什么,他总能给自己带来苦恼,可是想到他,南璃心头的沉郁居然稍稍有了缓解,可能比起拂尘的走失,这并不算什么。 于是南璃再次整理了一下衣冠,然后走出了大门。穿过熙熙攘攘的校园,他来到了那条熟悉的小巷。 其实南璃并不喜欢喝酒,同样也不抽烟,他讨厌这样的东西。只是等到自己要面对生活的苦难时,才发觉有些东西只凭自己确实扛不住。可能那些沉醉在这之中的人,也是拥有无数动人故事的人。因为心灵的小舟浮不起来,所以就用这些东西添一些水,加一点云,于是才能继续远航。 生活总是充满着戏剧性,本来只是被叶焱带来了一次,结果自己已经要成为这里的常客,如果放的时间再远一些,在五六年前告诉南璃,他最后会习惯酒精带来的感觉,他一定不敢相信。可是事实摆在眼前,就容不得人不相信这样的定数。只是自己为什么会喜欢在这喝酒呢?可能,只是因为这里的人不多,不会被太多的人看到。即便是失态,也算是只有自己。 走进酒馆,环视四周,这里的人还是不多,就算是坐在位置上的人,也基本都是熟悉的面孔。 不同于以往那喝不醉人的水酒,南璃这次在前台要了烈一点的一种,然后朝着小店深处走去。既然要醉,那不如就醉个痛快,哪怕是在这里过夜也无所谓。身上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就算是有人要拿,也只能拿走那些痛苦的记忆。如果有人能够拿走,那么南璃也会很乐意。 只是当他想着这些事情,走到了酒馆深处的时候。他却在最里面的位置,看到了一个熟人。 第215章 晚风(六) 南璃并不知道,在他上山的这几天里,叶焱已经重新出现在了周边的视野中。于是当南璃在这里看到叶焱的时候,心里更多的是不可思议,有了一种通知叶姐的想法出现在脑海中。不过转念一想,叶焱出现在这里,也就代表着他已经被人找到,所以自己这样的做法,必然多余。 所以放下心里的想法,南璃迈开脚步,直接坐在了叶焱的对面。他对叶焱的处境有过猜测,还相当接近,于是就更加能够理解他在这里买醉的行为。 但是坐下后定睛一看,南璃还是吓了一跳。 桌面上放着的是这里最烈的酒,就算是老酒鬼,来上一碗也要上头。可是桌面上摆放的酒瓶,显然不止一碗的量,如果没有撤换,也已经是七八碗下肚。 南璃有些愣神,不过叶焱倒是抬起头来,打量了两眼南璃。不过随即,就又低下头,再度扬了扬手中的酒碗。 南璃不知道他是不是认出了自己,甚至现在叶焱是不是还保留有辨认面前的人是谁的能力南璃都有些怀疑。或许,他连让人走开的能力都已经失去。 南璃的酒还没有上,于是他就只能看着叶焱一碗接着一碗的灌进喉咙,也不在乎有多少酒水洒落在了桌面上,也不在乎有多少酒水没有灌进喉咙。但是每一口酒,都顺着喉咙和喉结,原原本本的落下,被身体的里外所共同承受。 每一口喝下,叶焱总是会咳嗽几声,然后停下一阵子,有几次,还从喉咙里吐出了几口刚刚喝下去的酒。 南璃把这一切看在眼中,于是就产生了一种错觉。或许他吐出来的并不是酒,而是血淋淋的鲜血。那血从他的心头出来,或许,就是藏在心中不愿同外人语的郁结之气。可能借着酒气把这些东西都吐露完整,也就不用再承受那么重的重量在心中。 只是南璃把这一切看在眼中,却不知道该做什么,该说什么。很明显,叶焱今天就是想要醉一场,只要醉了,心也就看不见这个世界了。虽然觉得这样不好,但是南璃也没有去劝告的资格,不只是因为他心中藏着和叶焱同样的事情,也是因为他也是来买醉的一个人。没有立场,没有理由,能做的,只是和他一起醉倒,即便一句话都没说,即便那个人不知道在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 叶焱本不是坐在酒馆最里面的人,平日里,他总是坐在门口的那张桌子。南璃也曾问过他原因,他的理由只是想看看在这世界上来来往往的人,也顺带着不让自己醉的太沉。只是今天选择了坐在最里面的位置,可能只是因为他不想太引人注目,今天注定是一场大醉,疯言疯语之类,能让最少的人看到,才是最好。 只是他失败了,因为几乎酒馆中的所有人都注意到了这个坐在最里面的人,不过大家都识趣的没有去打扰。人总有心事不愿意被触碰,而在这里的人,或许都是懂得这样的缘由的。懒人听书nren9. 这是真的,但是也是假的,因为南璃的酒在这个时候送了上来,或许大家都只是忙着喝酒,自己的事情都处理不好,那么哪里还会有精力去管别人? 叶焱还是没有开口,同样,南璃也不说话。虽然他知道叶焱身上发生的是什么,但是他却不知道该怎样去碰触,甚至,他根本就不想要去碰触。 于是叶焱喝一碗,南璃喝一杯,南璃能够闻到叶焱碗中挥发出那刺鼻的酒精味。和他碗中的酒一比,自己的可能就和酒精度最低的那种水酒一样,喝不醉人。 看着叶焱,南璃心中突然有了新的想法。可能等到自己再多活几年,那种从灵魂中滋生出的孤独就变得难以承受,那个时候,或许自己就会想要谈一场浪漫的恋爱,就会想要自己组建一个温暖的,属于自己的家。可是如果在那之后,经历了这样的变故,自己又会不会变得和叶焱一样呢? 南璃给不了自己一个答案,因为他甚至不知道坐在对面的人在想些什么,甚至不知道叶焱在此之后会不会保持冷静,他又会不会还是把那个女孩放在世界的中心,会不会再遇到一个能够让他动心的女孩,会不会开始一段新的感情。 这些都是未知,甚至不知道这些问题叶焱有没有去考虑,但是南璃却知道,这就是看到叶焱之后自己心里真切发生着的东西。 于是心里就变得更痛,甚至还有些痒。不同于叶焱只用专注于自己的痛苦,南璃想到的这些东西,和拂尘的走失,都在心中纠缠,于是无法逃避,在心中根植得越来越深。 所以南璃面前的酒也是一碗一碗的下肚,然后两个男人在酒桌上都不说话,各自呼出充满酒味的气息。两个人的脸越来越红,看上去凶神恶煞,只不过这样的凶神恶煞针对的是谁,只有他们自己才会清楚。 没有去计数,酒水只是一杯一杯的入肚,但是在某一杯下肚后,南璃清楚地知道,自己已经醉了。于是他抬起头去看叶焱,却发现他已经醉倒在了桌子上,整个人伏在几案上,也不在乎自己打反了多少的碗,只是呼呼大睡。 南璃用脑海中仅剩的理智判断出除了自己以外没有人知道叶焱在这里,只是这其中是个什么样的逻辑关系,他也不知道。于是他结了账,扶起叶焱,撑着他往小院的方向走。这几乎成了一种本能,虽然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但是却的的确确的这样做了。如果硬要有一个理由,那可能是因为他不习惯在外面过夜,于是就带着这个醉倒的人回到了熟悉的地方。 踉踉跄跄的推开了门,但是南璃却没有了力气,酒劲也发作了上来。于是他就带着叶焱一起跌坐在了树下,背靠着那个石坛。 南璃的意识逐渐变得不清醒,只是他却仿佛听到了一声猫叫,只是然后,他就陷入了昏昏沉沉的睡梦之中。 第216章 晚风(七) 虽然不认为是酒的原因,但是南璃做了个好梦,他在梦里见到了拂尘。 是的,那只小猫自从走进了自己的生活后,就已经再也离不开。虽然在回来的路上想过,此去一别,就再也没有相见的机会,可是留下的印记却被深刻的记在心中,并在四下无人的时候被一点点的放映。 这样的印记必然是留在心中,无论经过多长的时间,无论未来的生活会有多长多长,在恰当的时刻总是会来到,总是会悄然出现在心中。那么就算是未来再也没有相见的机会,只要自己不忘记,就算是在更加遥远的未来,拂尘也可以作为无形的意识出现在身边。 那只小猫时刻都在,只不过,只有自己能够看见,只是可惜的是,他只能活在记忆中,不再能够创造新的记忆。虽然,这也是活在这世界上的所有生物都要经历的历程,但是对于南璃来说,拂尘走的太早,所以这样的情形就让人难以接受。 南璃醒来时,太阳还没有爬的很高,身边的空气也还保持着秋日早晨的寒冷。阳光照在身上稍微有些暖和,只是伴随着意识恢复清醒,脑海中传来的却是剧烈的疼。 回想起那个刚刚做完的梦,南璃的心头涌现出了一种难以言传的遗憾感。或许在未来的很长一段时间中,自己能做的也只是在梦中和它相见了,如果拂尘只能活在自己的意识中,那么只有自己记住它,它才不会真正的在这个世界上消失。 推了推身边的叶焱,只是叶焱没有任何的反应。可能是因为叶焱喝的酒太多,所以意识尚且还不清醒。于是南璃拉起他的胳膊,用身体把叶焱支了起来。不过和叶焱的身材相比,南璃的身体实在太瘦小,于是即便是支撑起了叶焱的身体,他的身子还是垮向了一边,只不过南里也没打算把他拉得太远,于是即便是拖着走,也无伤大雅。 把叶焱拖进了房间,放在床上之后,南璃才松了一口气。只是被冻了一夜,身体上的肌肉没有一块不痛,僵硬的感觉不只存在于四肢,甚至还包括大脑的思绪。似乎身体里的所有神经都经历了寒风的摧残,于是每个细胞都在抗议,希望得到热汤的救赎。 理所当然的,南璃来到了小院的伙房。一直以来,他始终没有想明白为什么山下的小院里也会设置这样的一处地方,毕竟翻过院墙就是一条小吃街,不管怎样也不会少了吃食。而老道修的俗世道也没有什么忌口,在外解决伙食分明是一个更好的选择。然而在今天,他却突然觉得有一个能够自己做饭吃的地方,真的让人感觉很温馨。 生火,烧水,大铁锅做饭的日子在上山前南璃想都不敢想,但是现在这样的过程却是驾轻就熟,每一个步骤都可以完美的解决,虽然不是分毫不差,但是也是个中好手。虽然山下用的燃料都已经是无烟煤,不像山上随意使用枯枝就可以做到大锅做饭,但是守在灶台边,看着火舌喷吐的样子,心中却是逐渐暖和了起来。那本来充满着寒意的血液,也被炙烤的有了温度。 一锅醒酒汤并不复杂,要做的只是烧开水然后放入原料,最后把一切交给随缘火和时间。只是在这等待的过程中,南璃的胃却开始了抗议。在昨晚去喝酒之前,南璃甚至没有吃点东西来垫一垫,于是从晚上到早上的这段时间中,南璃的胃袋始终空空如也。懒人听书nren9. 于是南璃反手向着那个放着素饼的台子上伸去,可是当他摸到了第一张,拿到面前后,整个人却不由得呆滞了起来。 那素饼的上面出现了几个坑坑洼洼的缺口,看上去就是被什么动物撕咬过的痕迹,虽然并不多,但是从截面来看,那动物的牙齿分明很锋利。于是南璃打开了灯,朝着那个台子看去。 虽然第一反应是小院里生了老鼠,但是当视线看到了台子上留下的痕迹之后,南璃却是愈发的不敢相信。于是他低下头继续看手中的素饼,把它举到了眼前,放在灯光之下细细观摩。虽然素饼很薄,承受不住留在上面的痕迹,这可能也是第一次在暗中看的时候没有看清楚的原因,但是现在,那饼皮上,分明有几个模糊的猫爪印。 南璃的眼眶几乎是在一瞬间就红了起来,虽然本来因为醉酒就变得肿胀的眼睛没有第二次肿胀的机会,但是心头的酸楚上涌,直到填充满了泪腺的每一个角落。可是南璃不知道,这流出来的,是酸楚的泪,还是有了踪迹后,兴奋的泪水。 这很合理,如果心中的酸楚全都溜走,那么剩下的,就只是美好的感情了,激动也好,欣喜也罢,总是能够让人知道自己为什么而存在,至少要比自己什么也做不到的时候痛快得多。 虽然这可能只是巧合,只是一只流浪至此的猫,很巧合的发现了在这里的素饼,拿来果腹,但是留在台子上的毛发,也和拂尘的毛发颜色很像,那种类似真的拂尘的黄白色毛发,虽然已经满是灰尘,可是南璃凭借着记忆,还是很容易就辨认出。 或许,现在真的有了机会呢。很显然,小猫应该是找到了这里,那么现在,他应该也在附近。 南璃抑制不住自己的冲动,冲出了伙房的门。虽然脑袋剧痛,但是他还是很清晰的想起了睡着前在耳边回荡起的那么一声猫叫,于是他跑到了躺了一个晚上的树下。南璃很确信,自己就是在这里听到了拂尘的呼唤,如果说哪里有可能的话,那么这里一定会成为新的起点。 南璃的眼睛还肿着,再加上泪水充斥眼眶,他眼中的世界一片模糊,看不清楚,于是即便四处张望,也只是朦朦胧胧的石板填充视线,没有那只猫的身影。 于是南璃的眼泪就更加止不住,想要流出,可是在这时,一声轻微的猫叫,又乘着风声传到了南璃的耳朵里。 第217章 晚风(八) 南璃抬起头,顺着那一声轻轻的喵呜声传来的方向看去。 只见一只小小的脑袋从那棵树的一个枝丫上了出来,猫脸上大大的眼睛正在看着南璃。虽然南璃的眼中几乎被泪水填满,看不清楚这只猫的每一个细节,但是他却知道,这就是拂尘。 于是,南璃张开了怀抱,而那只猫轻盈的一跃而下,扑在了南璃的胸口。南璃被这突然到来的冲击打的胸口有些痛,但是却并不是很在意,他把挂在胸前的那只小猫抱在了怀里,于是一种久违的温暖和安定就在心中扎根。 人在这个世界上总是需要一个怀抱,总是需要一个归宿。虽然现在已经和父母和解,可是南璃已经没有了家,没有了把自己的感情倾注在他们两个人身上的理由。而现在选择了继续上学的道路,南璃和老道的关系多少也有了些距离。况且南璃并不擅长把自己的心事说给别人听,于是留给他的就只有这只无论什么时候,总是会在身边陪着自己的小猫,不管是什么样的事,他总不会厌烦,总是能安安静静的听。 或许这样的现状要改变才好,不然这一生可能都要围绕着拂尘生活,但是一个道士,活在这世上居然有了牵挂,也不知这是洒脱,还是痴愚。只是要在这个世界上找一个思想和自己接近的人必然要经历世界的百般刁难。每个人的思想都复杂成一团乱麻,剪不断理还乱,那么想要找到一个缠绕方式和自己一样的线团相拥取暖,实在太难。 那么如果放低自己,或许也可以做到和身边的人疯疯闹闹,但是那不是南璃,也不会是习惯了孤独的人会做出的选择,宁愿死前孑然一身,死后无人垂吊,也好过生前勉勉强强,让自己去喜欢上本不喜欢的人。 可能只有这样思绪简单,甚至不会知道自己说的是什么的动物,才是最好的选择。所以,南璃更加珍视自己的拂尘,虽然当初在山上只是调皮的一时冲动,但是时间长久,感情就自然的滋生,而在这么长时间的累积后,就成了带在指尖,无法摘下的那一枚戒指。这是装饰,但是也是限制。这会佩戴一生,就算是等到这戒指断裂的那一天,也要在手指上留下深深的勒痕。 南璃知道,拂尘一定会比自己走得更早,会去到自己找不到的地方,所以现在把它拥抱在怀中的时间,才显得如此的珍贵。似乎是抱住了天边的一朵云,轻盈,但是却温暖。没有高空的寒冷,只有脚踏实地的踏实,还有厚重。 南璃看向怀中的拂尘,虽然身上大部分的毛发还是光鲜亮丽,但是有些毛发却满是尘土,显然,那些地方是它自己舔不到的位置。而抱在怀中的拂尘,显然要比上一次抱住的时候轻了许多,摸上去,也变得更瘦。抱着这样的拂尘,南璃满是心酸,也满是感动。 这只傻猫居然会从山上自己跑下来来找自己,可是却因此而变成现在这副模样。如果在很久之前,有人告诉南璃这一天会发生这样的事,他一定会半信半疑,然后试图去把拂尘带在身边。哪怕看不到它来找自己的感动,但是也不要它因此受到半点损害。乾坤听书网. 其实南璃有些后悔,如果早一点知道自己没有办法住进寝室,那么他就不会把拂尘放在山上。不过现在拂尘找上了门,那么住在小院的时间,就不再是一个学年,而是四年本科。南璃是一个道士,而道士,不可能放弃他的拂尘。 南璃在已经快要烧好的醒酒汤旁边加了一锅水,然后看着火焰在那个灶台下面慢慢升起,光亮照红整个铁锅。而在醒酒汤的上面,还加上了一个蒸笼,热了一小块肉。 整个过程,南璃的动作尽可能的放轻放小,只是为了让怀中的拂尘舒服一点。只是当这一系列动作完成,南璃低头看去,却发现拂尘已经睡熟,小胸膛有节奏的缓慢起伏,而紧闭的猫眼,在外人看上去或许是无比可爱。可是看在南璃眼中,却又多了些心酸。 南璃只能抚摸着拂尘的毛发,慢慢的把那些变得郁结的地方捋顺,只是或许,这动作也只是在捋顺自己心里的疙瘩。但是究竟有多少东西在心中,南璃也不好多说,南璃能做的也只是等着。 不知不觉中,那一锅醒酒汤喷涌出一股香气,不是那么浓郁扑鼻,但是却格外的好闻。虽然南璃看到拂尘的瞬间,宿醉带来的后遗症就已经去了大半,但是对他来说,这锅汤至少还有果腹的功效。于是南璃稍稍盛出一碗,泡着冰冷的素饼吃了起来。而那个蒸笼,则是移到了正在烧着开水的锅上,继续加热。 那块肉从山上带下来的,是给拂尘准备的,虽然给猫咪吃的时候,即便是不加热也可以,但是南璃害怕这放久的肉有些变质,所以多此一举。 不过肉香很快的就弥漫了整个伙房,甚至慢慢的向外延伸。闻着肉香,南璃有些食指大动,不过手头还有一碗汤饭可以应急。虽然已经接近尾声,但是胃里有了东西,这味道的诱惑就不再那么致命。可是这个时候,怀中的小猫却是醒了过来,虽然睡眼惺忪,但是小鼻子却缓缓地抽动,让南璃忍不住捏了捏。 拂尘似乎是有些不满的喵呜着叫了两声,然后扑腾着自己的小爪子,想要挣脱怀抱。这让南璃不由得笑骂道馋猫,不过南璃感触到拂尘肚子里咕噜的声音之后,还是把它放在了地上,然后站起身子,拿开了盖在蒸笼上的锅盖。 拂尘一下子跳到了灶台上,然后绕着那锅的四周团团转,不过可能是感受到了四周的高温,所以没有轻举妄动,可是那着急的样子看上去却是过分真实。于是南璃又是一声轻笑,不过这笑声没有吸引到拂尘的注意,它的目光始终聚焦在那块肉上,南璃并不能入他眼。 第218章 晚风(九) 看着这一幕,南璃的心中又涌起几分心酸。出现在眼前的所有事实无不指向拂尘已经过了好几天吃不饱的日子,而对南璃来说,因为这起因是自己,所以这就更加让他自己觉得觉得难以原谅,哪怕这些并不是自己能够左右的事情,也有一份强烈的责任感出现在了心中。 虽然这对自己并不影响,但南璃一直以来,总是如此,哪怕和自己无关的东西有很多,但是入眼后却总是放不下。可能,这就是生活不易的原因,本没有那么多烦恼,可是却总是自寻烦恼。于是生活不再简单,哪怕本身所有的事情条理分明,每一份责任总是在事情开始前就已经到位。而每一个需要承受的人,不需要为此承担更加严重的后果。 可是有的人并不相信,于是他们眼中的世界就不如同以前,他们所承受的梦境,就要比别人多一些坎坷。 对此,南璃早有预感,也早就有准备,所以坦然接受。这只是自己的问题,无关他人,所以即便为此遭遇苦难,也心甘情愿。 每个人都有想要做的事情,又或者是铭刻在骨子里的事情,南璃知道这是打在自己身上无法改变的烙印,所以他并不为此感到烦恼,并不为此感到孤独。相信,这个世界上生活着的,为了生活而选择承受自己本不用承受的东西的人,也是一样的感受。 南璃站起身子,把拂尘抱下了灶台。虽然拂尘在接触到了南璃的手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但是并没有挣扎,但是在身体悬空的时间里,它的眼睛却是直勾勾的盯着那块肉,如果它会流口水,那么现在地面上必然是一片汪洋。 南璃把拂尘放在地上之后并没有让它过多地等待,直接用筷子把那块肉夹出,然后放在了拂尘的饭碗里。 于是拂尘现场表演了什么叫做猫科动物的饿虎扑食,虽然没有见过的人一定不敢想象那么小的身体居然能够爆发出如同飞翔一样的速度,可是这世界上的很多东西并不是为了向谁证明而存在。拂尘的冲刺,它自己知道,而站在一旁的南璃,则把这当成一件笑料。 或许生活中拥有一只宠物的人大部分都很容易度过难关的原因就是如此,它们总是会在不经意间刷新主人的认知,同时带来比独处的时候更多的欢乐。或许这样的快乐在集体生活中也能拥有,可是对于不擅长猜测别人心思的人来说,可能这就是最简单的幸福。至少,南璃已经很久不会在别人面前发自内心的微笑了。而在拂尘来到自己的生活后,就算表面上没有那么的快乐,可是心里的轻松却是始终如一。 可能,是因为南璃本来就想要像一只猫一样活着,希望自己的生活能够惬意慵懒。在高中最难的那段日子里,他也曾和同学大谈理想,当做消遣。 那个时候,当别人的想法都是上一个好大学,选择一个自己喜欢的专业时,南璃却想着开一家咖啡店,店里会有每一页浸染上咖啡味道的书,还会有成群结队的猫咪。慵懒而又休闲,向着每一个或是忙碌或是清闲,或是有心或是无意的人敞开大门。不必在意每天的营收,只用站在吧台,,啊看着眼前的人来人往,每一天都很悠闲。、 这样的梦想真的只是梦想而已,虽然是任何时候都能去做,但是却似乎怎么也做不到的东西。那个时候,南璃知道这些设想中的东西是自己最好的理想,可是自己的理想,实现的可能却是微乎其微。绝世唐门.jueshitangn.info 只是现在,自己是一个道士,未来还有太多的不确定。梦想打了个折扣,只实现了一半。 自己的日子还是很清闲,不管想要做什么总是有足够的时间。只不过喝茶比喝咖啡更多,而且不向外人开放。没有成群结队的猫咪,只有一只陪在身旁,不过生活却潜移默化的受到影响。 南璃不知道这是好是坏,但是对他来说这样的生活方式的确已经足够好,看着眼前扒拉着肉的小猫,南璃忍不住蹲下按了按它的头,捏了捏他的背。柔软而又真实,告诉他这一切不是幻想,于是南璃忍不住笑了起来,这一次,面部的表情不再僵硬,只有一种不对外人开放的温柔。 只是这个时候,伙房门口响起了一阵眼珠子掉在地上的声音,不过,可能用脚步声来形容会更加真切。 在南璃专注于拂尘的时候,一个熟悉的人走了进来,而且顺着肉香,悄咪咪的溜到了伙房门口。 南璃第一反应是叶焱在自己忙碌半天的过程中清醒了过来,不过当他转过身去,却发现门口站着的,是一个明显比叶焱矮了一头的身影。仔细打量,发现来者是有过一面之缘的欣慈。他一身迷彩服,不过看上去似乎比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黑了不少,想来应该是军训的摧残。虽然第一时间有些讶异他是怎么进来的,不过随即就想起了他和自己师伯不清不楚的关系,随即就变得释然。只是马上,南璃就发觉了自己尚且还柔和的面部肌肉,于是暗叫一声不好。 正当南璃思考对策的时候,欣慈却是跑到拂尘的饭碗面前,仔细打量后发出了一声哀嚎,引来了在房间中的一人一猫鄙夷的眼神。 似乎是感受到南璃眼神的重量,欣慈起身抓住南璃的肩膀就开始摇晃。南璃想要反抗,但是宿醉再加上露天睡了一夜带来的疲乏却是让他毫无反抗之力,只能承受着欣慈的发泄。 “啊啊啊啊啊!你给它吃的是什么啊?” “肉啊。”南璃在说出这句话之后,看着欣慈的眼神更像是看着一个精神病人,要么是没有常识,要么就是眼睛或者鼻子有问题,毕竟眼前的所有东西都指向这个结论,问出这种白痴的问题,属实掉价。 虽然南璃的语气尽可能的淡定,但是欣慈却似乎是被激怒了一样,手上的力气越来越大,而南璃,则只能站在原地,体会这更加痛苦的感受。 第219章 晚风(十) 过了一阵子,欣慈才从崩溃的情绪中清醒了过来,放松了手上的力道。只是南璃在这段不能反抗的海盗船经历中,但脑中的思绪变得天旋地转,比醉酒更为强烈的眩晕感袭来,刚刚喝下肚的醒酒汤几乎要被打包带走,顺着食道全部吐出来。 南璃蹲在地上干呕了一阵,吐出了几绺晶莹的液体。当他站起身子,看到的却是欣慈满脸的悲愤。这让南璃有些摸不着头脑,但是随即南璃反应过来,自己应该对这莫名其妙的动作有点反应。毕竟自己才是这没有逻辑的行动的受害者,承受了本来不该承受的感受。 可是当南璃踮起脚尖准备暴起发难的前一秒,他却从欣慈的脸上发现了一种似乎是嫉妒的目光,于是在大脑中飞快的转动了各种可能之后,南璃得出结论,这家伙在军训中一定是好久都没好好吃过一顿饭,而今天不知道因为什么理由,来找自己的时候,却看到了一只猫吃的都比自己好。于是心中不平衡之下,才出现了这样的过激反应。 虽然只是猜测,但是这种在心中藏着不会说出来的话,却总能让一个受害者心中舒服的多,并且放弃肢体回击这种简单粗暴的途径。于是在大脑从身体承受了冲击后的愤懑中恢复了平静之后,一个个报复的念头就逐渐的浮现了出来。 虽然理由只是臆测,不过南璃感觉自己的猜测也是八九不离十。于是他没有去和欣慈争执,而是转过身去,给灶台上已经有些变冷的醒酒汤锅底里加了一把火,然后又摸出来了一块腊肉,切了几片之后丢进了汤锅里。 做完这一切的南璃转过身去看了看欣慈的表情,不出所料的是一种渴望,他的口水几乎都要落到地上。虽然看到南璃转身之后欣慈很快速的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神态,似乎是也知道自己不应该表现出这样的神态。只是那种死犟的态度表露在面容上而产生的戏剧性,实在是让人忍不住想要笑出来,至少南璃在背过身去的过程中,已经抹了不止一把眼泪。 犟,你就死犟。南璃心里一边笑一边暗自骂道,他转过身去假装抚摸正在吃肉的拂尘的头,实际上却是在捂住自己因为憋笑而变得发痛的肚子。 南璃对自己的厨艺还是有信心的,在同龄人中,他是个相当独立的人,而在此之前,最让他享受的事情也就是自己开小灶,不管有多忙,一周自己总是要做一顿饭吃。于是南璃就知道这醒酒汤的浓郁味道在加热之后会产生怎样的破坏力,而这种诱惑,对于一个清醒着的,而且饥肠辘辘的人来说,必然无法抗拒。不过嘛,南璃并没有打算分一杯羹给站在背后的人,谁让他莫名其妙的来了一次突袭呢,况且其实南璃对欣慈的了解其实也不多。 不出所料,锅中的浓郁香气在锅下的火焰炙烤了一段时间之后逸散了出来,只不过这香气就像是炸弹爆炸开一样,在一个瞬间填充满了整个伙房。而在这一刻,南璃的脸上也出现了满意的笑容,他知道,距离身边这个人崩溃的时间已经不远了。 不过欣慈并没有死犟在伙房中,在香气填充了整个房间之后,欣慈就冲到了外面。虽然有些出乎意料,但是南璃想了想,笑意再度出现在了脸上。绝世唐门.jueshitangn.info 他把锅盖掀开,自己盛了一碗汤。然后蹲在尽可能离伙房门口近的地方开始了吸溜,而且故意发出很大的声响。虽然南璃喝完了一碗之后其实已经并不饿,但是这种有目的的饭,即便是胃里没了空间,也总是能挤出来一些地方来留给食物。 南璃在做饭的时候顺便的想了想,欣慈过来一定是有话要说,至于是谁要传话并不好说,不过没有说出来之前他肯定不会走。而在一进门之后就那么尴尬的行动之后,这句话说出口怕是还需要一段时间,于是留给自己的时间还很长,至少实行自己计划的几环还是有机会的。 然而南璃分明高估了欣慈的承受能力,从门外传来了跺脚的声音,然后是欣慈带着几分怒意的声音传了过来:“师傅要见你,自己找个时间过来。”然后脚步声响起,逐渐变轻,显然是承受不住这气味的摧残,落荒而逃。 仔细的琢磨了一下那句话,南璃突然抚掌大笑起来,连手中的汤都放在了一旁的地上。 刚才的那句话中有很浓重的鼻音,想来应该是捏着鼻子在说。而那一句话的内容也是很有意思,虽然其实真正有用的不过只是前半句而已,但是后半句的内容显然不应该出自一个道士之口。外表的所有方寸大乱,都是源于内心的不淡定,而这样的反馈,也就是南璃想要看到的结果。 然而南璃哈哈大笑的时候,拂尘却是轻轻巧巧的落到了那还有半碗的醒酒汤旁边,然后用小舌头一点一点的舔舐了起来。等到南璃回过头的时候,一碗汤已经要见底,这不由得让南璃笑骂了一句,馋猫。 南璃想了想,没有叫醒还在屋里呼呼大睡的叶焱,只是给他留下了一张字条,告诉他锅里身下了一点醒酒汤,还有素饼的位置。然后简单的收拾了一下自己,虽然看上去并不算是体面,但是也没有宿醉之后的那种拒人千里之外的邋遢感。于是他推开大门,带着拂尘过了街。 既然回来了,叶焱的事情也算结束了,那也就应该去找导员说明情况,看看之后是不是就该回到军训队伍中了。虽然因为特殊的原因耽搁了一段时间,但是这也是自己要做的事情。既然回来了,那也就该找一个解决方法了。 不过在从走出大门,进了校园之后,南璃一路上感受到了无数的目光,本以为这是因为跟在身后的小猫的缘故,可是当走到了教学楼里,看到了那一面镜子中自己的像后,南璃才发觉,自己忘了换衣服。一身道袍几乎要拖到地上,而只顾着报复欣慈,也忘了整理被晃散的头发。 第220章 起风(一) 于是一路上走来,怕是就成了校园中一道亮丽的风景线,虽然在这个低头族横行的时代,自己的回头率注定不是百分百,可是这样的行走在校园中,也注定是一个怪胎。 南璃回味了一下自己进门时门卫大爷看自己的眼神,回忆了一下他那想要把自己拦下但是又把手收了回去的犹豫不决。于是尴尬就悄悄的爬上了他的肩头,然后在耳边吹了几口气,吓得南璃浑身一个哆嗦。 南璃照了照镜子,突然觉得自己的运气可能还不是那么差。一方面在见导员之前发现了自己的状态,有了个收拾的机会。另一方面,班里的同学都在军训,也就避免了之后班级见面会时直接把自己的形象定格在一个邋邋遢遢的随意少年上。想到这些,南璃满意的捋了捋自己的胡子,但是随即,整个人又愣在了原地。 不知不觉间,自己已经和道士这个形象如此匹配,不管是头发还是胡须,不管是衣着还是打扮,都真的像是一个道门内修行了多年的道士一样,一点也不像是一个接受了十二年教育后考入大学的本科生。不过,这也可能是和老道相处的时间太久,自己从他的身上拓印来了许多东西的缘由。可是现在,南璃却也是逐渐明白了上山时为什么老道会说,进了道门,一生也就摆脱不掉这个身份。 不过这里并不是细细思考这件事情的地方,就算是想要继续考虑自己的问题,也应该留到回到小院之后独处的时间。毕竟来到这里总不能像是一个呆头鹅一样站在镜子前面,该做的事情还有很多。 于是南璃简单的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头发,然后朝着上次狠狠哭了一场的办公室走了过去。 敲了敲门,南璃听到了里面传来的一声“请进。” 在推开门之后,南璃就看到了瘫在办公椅上的导员。看到南璃进来,他挺了挺身子,然后推了推架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也没有多余的动作,似乎是在南璃进来之前处理的东西蛮耗费他的精力的样子。 因为导员没有动作,所以南璃就打算说明自己的来意,可是谁想到导员却转了一下笔,然后对南璃的打扮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衣服不错啊,从哪儿买的?”对面的那个人面带笑意的问道。 南璃犹豫了一下,然后开口:“身边有个认识的前辈,是道门中人,然后就送了我一套,也就穿上了。”其实南璃本意是想要如实相告,但是想想之后可能带来的一连串问题,最后还是选择了隐瞒。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况且现在要解决的也不是这个问题。 幸好,导员没有深究,在南璃做出回答之后直接开口:“嗯,坐下吧,你来有什么事?” 南璃这才松了一口,坐在椅子上顿了顿,然后把自己和叶焱的关系简单的说了说,然后告诉导员现在叶焱已经回来了,随后问了问导员自己军训的问题怎么解决。小说娃.xiaoshuowa. 听到这些,对面那个中年男子拍了拍额头,似乎是在苦恼。不过片刻后他就点亮手机屏幕,然后翻了翻通讯录,向南璃示意了一下就走出了房间,似乎是在走廊里打了个电话。 南璃也不着急,就在椅子上坐着,等着导员回来。虽然心里还是希望能够完成这段自己没有经历过的军训,但是现在已经过去几乎一半,硬插进去似乎也不太妙,所以还是安心等着导员的意见就好。 导员的电话没有打太长时间,只不过是一两分钟,办公室的门就再次被推开。不过那中年男子走进门之后,显然是打量了南璃两眼,看到他并没有什么焦急的反应后,似乎是有些失望的坐下,然后竖起了两根手指。 “我和你的教官沟通过了,现在给你两个选择。一个呢,是明年跟着下一届新生一起补训。另一个吗,就是去后勤部门帮着处理些别的事情。这两样都算你完成了军训,你想想要选哪一个?” 虽然说得干净利落,但是南璃却在导员的眼底捕捉到了几分莫名的笑意,只是却不知道他的心里所盼望的究竟是什么。 按理来说,应该总是有一个方案是他所期望的,就算不是必须要做,多少也会有偏向。而南璃想要做的,就是从这之中找到那个他可能偏向的方法。 或许跟着下一届新生一起补训会是一个不错的选择,但是这样一来,自己能收获的又是什么呢。况且,如今也无法确定下一年会有什么样的安排,或许,当自己想要弥补这个亏欠,想要重拾这段经历的时候,又将失去其他的宝贵经历。 想到这里,南璃突然感觉自己似乎找到了方向。如果说等待一年是通过重现来弥补,那么第二条路,应该就是利用这段空缺,去试图寻找新的记忆。 想到这些之后,南璃看着辅导员的面容就不再温和,反而有些老奸巨猾。可能,自己之前的表现多少引起了他的注意,而这个选择,看上去就变成了一个偶然间来到的测试。 其实就南璃的想法来说,他的第一想法是补训,可能是因为知道缺失了这段经历会对自己造成的影响,可能因为曾经痛过,所以看到又一次的痛楚即将降临,就本能的去逃避,本能的去考虑能不能去弥补。 只是转念一想,已经破碎的东西其实并没有弥补的机会,既然已经错失良机,那么即便再努力的去寻找,能够得到的也只是错误的时间点的努力,能够得到的也是在错误的时间产生的结果。而在这样的时间点,真的能够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吗?这答案并不清楚。 然而在恍惚之间,南璃的视线聚焦在了导员身后的窗子上,而窗外的一片飘落的枯叶则进入了南璃的视野。那片枯叶慢慢的飘下,然后晃晃悠悠的落在了地面,不知道为什么,南璃突然有了一种预感,或许,这就是自己的命运。 于是南璃定了定神,然后张开口,说…… 第221章 起风(二) “我想好了,我选第二条路。”说完这句话,南璃把目光锁定在了导员身上,不出所料,在他的脸上找不到任何表情,无悲无喜,而从他的眼神中,也是找不到任何的线索。 看到这样的导员,南璃悬着的心放下了一大半,他知道,自己的想法应该没有错。对他来说,重要的并不是自己的选择。不过南璃也是不由得叹了一口气,大人的世界总是这么复杂,不管是什么事情都放在心里,猜不到,也就他们在想的是什么。 ’稍微顿了顿,然后南璃继续开口。 “其实我也很想完整的经历军训的过程,只是对我来说如果选择补训,不止意味着现在这段时间我会无所事事,同时在明年的这段时间里,我可能也会失去去做我同样向往的事情的时间。既然我已经错过了这个机会,那我想我要做的应该不是弥补,而是思考怎样及时止损。” 说完这些,南璃仍旧把自己的目光放在了导员的脸上,只是一直都没有捕捉到赞许的神情,如果说有什么能够让他稍稍放心,那也只是导员的脸上找不到沉郁。只是这也不过是一种自我安慰,对于这些喜怒不形于色的大人来说,在他们开口前总是很难知道他们在想的是什么。 不过南璃还是在心中细细的琢磨,可是即便是想了再多次,他也觉得这两条路都没有任何问题,不管是选择哪一条路,也都没有问题。 这和南璃在做出回答之前得出的结论是一样的,那么导员看重的应该就不是自己做出的选择是什么,而是做出选择的理由是什么。这一点,从他没有打断自己说出理由中就可以猜到一些。只是如果真的如同自己所料,那么为什么到了现在他还是没有任何的反应呢? 南璃给不了自己一个答案,或者说没有什么可以作为现在场景的合理化解答。在对面按个人开口之前,自己能做的很有限,除了等待再没有任何可做的事情。 这给南璃的感觉就像是站在人生的岔路口,只是他却不知道为什么这样的压迫感会来自一个窝在办公室里的中年人身上。在南璃的印象中,自己所接触的所有人里,能给自己带来这样压迫感的只有老道和师伯两个人。这一度让他沾沾自喜,觉得自己的精神世界可能已经足够充实,只有那些老妖怪才能稳压自己一头,只是不知为何,在这个人的面前,却是有些动摇。 不过很快,导员的面部表情就变得松弛了下来,他把头偏到一侧,敲了敲自己的太阳穴,然后说:“好,那就这样吧,今天你收拾下,我给你把手续准备准备,明天就要来后勤上班了。” 南璃跟他道了一声谢,然后转身出了门。不过南璃耍了个小把戏,在出门前的几步上故意放缓了脚步,于是在身体穿过办公室门口的瞬间,他眼角的余光正好捕捉到了导员摇头的动作,不过那脸上的表情却不是无奈,反而像是一种满意。 走在落叶铺满的路上,南璃也是摇了摇头,笑了笑。如果不是看到了那片飘落的枯叶,可能自己还不能下定决心,只是这样一来,对面那个人会不会给自己足够的时间去思考,就是另一件事了。 枯叶落下,就再也没有回到枝头的途径。他只能无力的变成树根下的泥土,然后成为新叶的养分。失去了一段珍视的经历,得到的就是相对自由的时间,那么重要的就不是怎样去找那珍视的东西,而是如何利用这段时间。这世界上的绝大部分烦恼,都是因为不懂得为什么要放弃,仅此而已。懒人听书nren9. 然而在南璃想着这些的时候,身边却突然起了一阵风,把地上的枯叶卷起,绕着南璃旋转了起来。 南璃看到这些,突然想起了在无数动漫的情节中出现的场景,于是他突然回头,只不过带动的不是挂在脖子上的围巾,而是那宽松的袍子。 背后空无一人,只有一个半站起身子,挥动爪子去抓树叶的拂尘。 南璃不由得自嘲的笑了笑,他知道自己找不到那个一闪而过的身影,这是现实世界,又不是童话故事。况且,这一天的阳光很白,不是那种昏黄的场景。那么身后空无一人,不符合想象,才是最应该的。 滑过南璃脑海的那个身影的主人,是汐汐。可能每一个故事里都要有一个男主角,要有一个女主角。可能是南璃中毒太深,在这样的情境下居然想到了这样的一个人。南璃有些自嘲,不过也暗暗觉得好笑。 可能除了道士,自己就只能是一个阿宅,可能只有在那种虚幻的世界中,才能找到自己理想中绝对的美好。只有在自己构架的世界中,才会发生那样美丽的故事。 这是南璃的选择,所以南璃能做的也只是这些罢了,等到风停了,树叶落下,一切也就回到正轨了。 的确,这风来的快,去的也快。来的时候给南璃带来了一点点的美好,而走的时候就让这快乐变成了虚幻。 似乎是为了掩饰自己的羞窘,南璃转过身去抱起了拂尘,搂着他就朝着校外走去。而拂尘则没有抗拒,只是在南璃怀中一滚,舒服的趴在了南璃叠在一起的手臂上。不过专注于此的南璃并没有第二次回头,所以他也没有看到那个从一棵树后,探出了一半的小脑袋。 出了校门,南璃并没有回小院,他带着拂尘直接去了师伯的布匹店。既然欣慈传了话,那想必师伯一定是有什么话想要说,而让长辈一直等候,肯定不是一件礼貌的事情。 然而走在半路,南璃却突然想到,为什么自己昨天刚回到小院欣慈今天就来传话了呢。昨夜自己也没在小院里过夜,那欣慈是凭借什么确定了今天来呢?除非他每天都来,今天只是撞到了自己。不过以南璃对欣慈的了解,他又不像是能够忍受这种麻烦的人。 那么,这原因究竟是什么呢? 第222章 起风(三) 想到这些的南璃,在走到了布匹店的门口时却又有些不敢进去。他想起了在老道口中师伯那被称为业余爱好的术,于是心中多少有些发怵,只不过南璃却又不相信这世界上真的存在这样超乎常理的东西,可是如此一来,这就又多了一层神秘的面纱。 但是即便门后是万丈深渊,也只能硬着头皮迎难而上。来了这里几次之后,南璃已经知道,师伯开店很随心,开门就是营业,而门闭合起来就代表着歇业。现在那乌黑的大门正合的严严实实,不过看上去并没有落闩,分明是在等着自己。于是南璃想了想,还是推开了那扇门。 师伯没有坐在那个一直以来总是坐在的缝纫机前,在店铺的门口,找不到师伯的踪影。于是南璃就抱着拂尘继续往里走,而怀中的拂尘就来到这里之后似乎是很兴奋,不断的扑腾着自己的爪子,偶尔还张张小嘴,发出几声喵喵的叫声。不过这叫声很快就被这到处都散发着上个世纪气息的空间所吸收,逸散开来再也找不到任何的回音。 其实布匹店也没有那么大,只是装潢风格却是在不大的房间里构筑了很多不能一眼看穿的小间。于是在南璃顺着这条路又走了没多远,但是却拐了不少的弯之后,他终于见到了坐在茶几旁边,一口一口抿着茶水的师伯。而在师伯的旁边,换了一身装束的欣慈正站在一旁。 师伯没有很热情的招待,只是动了动手,示意南璃坐下。只是南璃在坐下的时候,被欣慈用眼神狠狠的挖了几下,然后欣慈转身离开,也不知道是因为心中不爽还是因为师伯提前的交代。 等到欣慈从视线中消失后,师伯把面前的茶壶朝着南璃推了推,然后开口:“这是我从你师傅那里讨来的茶,喝两口尝尝?” 其实南璃并没有喝茶的心情,但是师伯一番好意,自己也不能拒绝。于是端起面前的茶,小小的抿了一口。 从茶水进了口中的那一刻,南璃就确定这一定是来自山上,老道亲手种植的那种茶叶。入口就是一种会让牙龈发麻的苦涩,那种麻到牙根的感受南璃从没有从别的茶叶中感受到过。只是可能因为煮茶的方式不同,师伯给的这一碗茶喝到嘴里,虽然最开始的苦涩与老道的那种没有任何区别,可是等到咽下,却又有一种更加浓郁的回甘弥漫在口腔中。 品味着这一碗茶,南璃突然就想起了自己高中三年的生活,每天都在升学的压力下低着头,不管是怎么睡,也睡不够。为了上课不犯困,于是自己就开始了长期和咖啡作伴的生活。虽然母亲也总劝自己换成茶叶,可是茶水的那种味道,却没有咖啡来得更浓烈。于是自己选择了放弃,尽管说过很多次,喝茶好过喝咖啡。 等到南璃渐渐地从茶水留在口中的苦涩里回过神来之后,他的心中突然出现了做了一个梦的感受,似乎喝下的那杯茶,是一个引子,自己回忆起来的东西,就是那杯茶的作用。 南璃满心惊愕的看向师伯,然后发现师伯始终是一脸慈祥的看着自己,只是从他的脸上,却有些看不到他的眼睛,那两道微不足道的缝隙,藏在了面容中的皱纹间,只是从那几道缝隙中,却闪现着睿智的光亮。绝世唐门.jueshitangn.info 南璃象征意义的放下了茶碗,发出微不足道的声响,然后用一只手挡住了想要跳上自己膝盖的拂尘。 师伯听到了茶杯和几案碰撞的声音,于是捋了捋胡子,开始了他想要说的话。 “不知道你师父有没有同你说,你的师祖在教诲我们这一辈的时候,告诉我们要重道而轻术,修道,要把自己的生命更多的的投入到思考中。只是我和我的师兄弟都不同,他们的确那么做了,在师傅期望的路上走得很远。然而我却感兴趣的,却是易经和山海经中的神神怪怪,还有卜卦之道。” 说完,对面的老人抬起头,好好的看了看南璃,他那有神的目光盯得南璃感到有些不舒服,但是很快,他就把视线移开,不过并没有开始讲述,而是揉搓着手中那没有被南璃看清楚的东西。 南璃顺着师伯的目光看去,发觉师伯的目光集中在挂在墙上的一副八卦图上。虽然南璃来过这里好几次,也注意到过墙上挂着的东西,但是像这样仔细端详,还是第一次。 以往,一直认为这不过是一件在地摊上随处可见的普通装饰品,可是看着看着,南璃却发觉自己可能把这想的过于简单。那一副八卦中的中心,就像是一处轮回一样,让人停不下目光。似乎是一个漩涡,又像是一个黑洞。而在没有描画卦图的留白处,则全是泛黄的痕迹,是历史留下的足迹。 南璃突然感觉自己仿佛坠落进入了旋涡,又或者是流沙,即便是挣扎也无法从中脱身。他突然感觉师伯是有意引导自己看向这张图,而自己,仿佛落入了他的一个阴谋之中。 南璃回头,惊愕的看向师伯,只是原本看不到的眼睛,突然出现在了师伯的脸上,炯炯有神,让南璃感到手脚冰凉。 南璃突然想要捂住自己的耳朵,不去听他接下来要说的是什么,只是南璃还没有抬起手来,那人已经张开了口,然后几个字清晰而又有力的从他的口中冲出,撞击在南璃的心脏上。 南璃听着他的话,感觉自己的心就像是一面锣鼓,被那几个像是槌的字狠狠的敲打,然后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然后这震动使得全身的骨头都发出令人牙酸的响声,而在骨头和骨头的摩擦中,又把大脑震得发麻。 这样的感受让南璃的大脑发晕,他用了好长的时间才回过神来,而在他努力回想着出现在自己脑海中的那几个字的时候,却发觉师伯刚刚说的东西似乎没有在脑海中留下任何的印象,而抬起头,那个老人脸上还是没有眼睛,他正在品味着手中的茶水。 第223章 起风(四) 南璃想要开口再问师伯一些东西,即便不是关于刚刚说出口的那几个字,也有心中对于一直以来师伯料事如神的疑问。 只是对面的老人并没有给他这样的机会,只是挥了挥手,原本不知在哪里等候的欣慈突然出现,然后拉着南璃就就朝着店铺的大门走去。 南璃想要挣扎,但是想了想这是师伯的意思,有有些失魂落魄。于是他也不反抗,顺从着让欣慈把自己送到了门口。 欣慈缓缓地合上了门,只是留有一个缝隙的时候,他仿佛看透了南璃的心事,开口对南璃说:“师傅的确有卜卦的能力,他说的话你最好好好想想。” 听了这话,南璃仿佛是做了一个噩梦,在深夜中突然惊醒一样,发了一身冷汗。这样虽然可以解答为什么师伯总是可以先人一步,做好准备,但是同时又让南璃有些后怕。他忘记了师伯刚才所说的是什么,一个字也记不起来,只有仍旧盘旋在脑海中的那种嗡鸣声音告诉他,师伯确实说了些东西,但是却什么也记不住。 于是南璃的脑海中突然涌现了一个词——天道。这世界上的一切事都有代价,而通过卜卦的形式预知未来,可能要付出的代价会很沉重。虽然师伯可以通过自己的方式看到未来的一角,但是这世界的规律,或许不会允许他对别人说。于是即便是说出了口,在自己的印象中也等同于没有。同时,也不知道师伯所付出的究竟是什么。 走在回小院的路上,突然又起了一阵风。这风不是那么冷,也没有把南璃包裹在其中,只是很突然的起了一阵风,然而这风却像是要吹断在空气中的光线一样,在南璃的眼前起了道道水波一样的纹路,这样的纹路看上去,不是那么美,因为光亮来到的同时,也在身上留下了道道暗影。 南璃的心中突然感受到了一种动荡,似乎是因为心中的道标被这阵突然到来的风吹得四处摇晃,虽然说他并没有折断,但是却有一种在风中摆荡的感觉出现在了心中。 南璃的内心突然涌现出了一种想法,或许师伯知道自己并不会留下深刻的印象,但是如此一来,他又为什么要说?除非,这很重要,除非,自己还有机会想起这会是什么,除非,他所说的话其实在心中留下痕迹,这是这痕迹脆弱而又只有浅浅的一层,只能留待之后发觉,所以才说出口,用必须自己承受的代价来换去一个机会。 只是南璃有些想不明白,为什么,要用沉重的代价去换取对别人的利益?虽然不知道这代价是什么,但是预知这种几乎是禁断的能力,拥有者所需要付出的绝对不少。道不可轻传,而卜卦之所以变得玄玄乎乎,这样的神秘色彩或许也是因为拥有这种能力的人要付出的代价太多,于是不敢外传于是才笼罩在世人的心中。绝世唐门.jueshitangn.info 或许,这就是道家中人的价值观,无事时豁达乐观,希冀着退出凡世间的纷纷扰扰。然而如果是内心认定需要做的事情,那么即便是对自己有莫大的损害,也总是要坚持下去自己的选择,不惜一切的入世。这样的价值观总是矛盾,与大多数人的认知不吻合,于是真正的道门中人在世人眼中总是疯疯癫癫,喜怒无常。 一路上,南璃的心神总是安定不下来,他想要知道师伯给自己的究竟是什么样的一句话,但是却连这是警告还是建议都想不起来。唯一留在印象中的,只有欣慈最后的那句”珍惜眼前”,然而就连这句话都只是模糊的印象,在记忆中逐渐变得扭曲。而整个人上午去过小店的记忆,似乎也随着一同扭曲,变得越来越不真实。 似乎,刮过心中的是一场龙卷风,把所有的记忆变成一团乱麻,然后就什么也想不起来,什么也记不清楚。 在思考着这件事情的时候,南璃不知不觉间已经站在了小院的门口,他的面前是自己的合上的大门,而在背后,则是另一扇大门。他不知道该往哪里去,按照导员的交代,整个下午都没有什么必须要做的事情,那么不管自己去哪里都是可以。想要待在小院中静心,就可以在小院里静心,想去校园里走走熟悉一下,也就可以去校园里熟悉一下,但是这两扇门,就像是出现在一团混乱的心中的一个十字路口,南璃不知道该往哪里走。 其实这也是突然出现的想法,或许面前的一扇门代表着的是道门的生活,而身后的那一扇,代表的则是凡世。在心中动荡的时候,哪里更能带来安定,自己理所当然的就会选择那个方向。只是现在,南璃只想坐在这大门的台阶上,他不知道自己该怎样选择。 南璃犹豫再三,还是推开了面前的门,如果说哪里更有可能让自己静下心,那么一定不是在车水马龙,人来人往的地方。如果可能,现在把太阳摘下,换上月亮和星辰,把所有的世人赶入梦境也许会更好。他需要的是一个人,是一个人安安静静的。哪怕是缩成一团也好,只要没有人看到,所有的思绪都会像是从a到b一样简单,哪怕是已经在平面中缩成一团的曲线,也会逐渐的被拉伸变直,然后变得明朗简单。 撸着怀中的拂尘,南璃仍旧在回忆上午发生的事情,只不过所有的东西都像是大风过境一样,被风吹过之后散落的到处都是,记忆的空间一团乱麻,就算是想要收拾也不知从何谈起。 南璃想了想,最后也只能从欣慈说的那四个字开始,珍惜眼前,只是要珍惜的究竟是人还是事?的确,最近发生在身上的事情很多,可是自己要珍惜的,究竟是将要离开的人,还是正在发生的,要变成记忆的事情?不管从哪个方向,南璃觉得自己都做的很好,那么这样的一句话,就让人很摸不着头脑。 如果能够想起师伯所说的话,或许事情会变得简单一些吧,可是南璃却只能叹气。脑海中的记忆像是被橡皮擦给啃过一样,不留下任何痕迹。 第224章 风过无痕(一) 可是现在留给南璃的方向也就只有这么一句话,甚至这寥寥四个字,连一句话都算不上。想要从这四个字之中找到这一场大风经过之后留在心中的痕迹,难如登天。至少,听起来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可是南璃同时也明白,自己能够做到的事情很少,想要得到自己希望得到的东西,就一定要硬着头皮去在这不可能中找到属于自己的那份可能。 这世界上有很多用常识无法解释的东西,就好像从南璃身边路过的那么一阵风,吹得心旌摇晃,把心中所有纷乱的心情全部都扬起,然后一眼望去,所有的思绪落下,缠绕在一起,看上去无论如何也解不开。 可能世界上所有的暴风过境,留下的只能是摧毁,是破坏,是一片狼藉,是没有人敢承受,没有人敢接受的情状。就算是在心里路过的一场暴风,也会把原本的理智全部摧毁,而如果这风暴有目的的冲向了筑在心墙之外的那么一道脆弱的防御工事,那么原本就脆弱不堪的心连一点点时间都承受不住。只能看着这风暴来了又去,然后收拾自己的一片狼藉。 其实南璃有些怀疑,怀疑这是不是一场梦,但是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不能留给这一切没有意义的逃避,能够做的,只是梳理。 叶焱在南璃出门的时间里已经不见了踪影,不过南璃也习惯了他这样的不辞而别。只是南璃同时也知道,这就是叶焱的生活方式,只不过这样的情况在与他不熟的人眼中看上去是一种酷,而在南璃的眼中,这就是心中担着的无限重量。不过叶焱从小院中离开,也正好给了南璃独自思考的空间。起码开头让心平静下来,并不需要太多的时间。 南璃从房间里拉出来了一张小板凳,不需要任何的出厂证明,肉眼可见的是这是手工制作的,还被时光渲染上了抹除不掉的印记。不管是毛毛的边角,还是被氧化后涂抹在整张板凳上的那种黑灰色,以及在几处边角留下的刻痕,看上去都是一代的记忆。 于是南璃把它放在阳光下,然后抱着拂尘坐在了上面。 珍惜眼前,只是眼前还有什么是自己不够珍惜的呢,或者,在他们的眼中是不是有什么东西将要逝去? 南璃不知道,他觉得自己做的已经够好,至少能够放在心里的东西没有任何的遗漏,或是喜怒哀乐这样的虚无缥缈,或是辗转反侧的真情实感,虽然表现在外的东西按照心里的想法去演,但是在心中的角落这些东西却是始终诚实,没有任何的欺骗。即便是对身边的人也是如此,那些自己认为值得珍视的人面前,从不掩饰。 那么,留给自己的这句话,究竟有什么意思?懒人听书nren9. 其实南璃最开始想到的,还是父母,虽然那两通电话解开了误会,虽然自己感觉已经放下,但是南璃听到珍惜眼前的时候,最自然的反应就是开始反省自己是不是还不够真诚,甚至在这思量的开始,也是先想着自己心中是不是还有别扭没有解开,是不是还有不愿意说出口的话。 可是南璃的这般努力注定只能是徒劳,他为了这件事情纠结了将近一个多月之久,没有任何的联系,哪怕是短信文字也走不进他的心。而在这么久的沉淀之后,如果放下只是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如果放下的只是一部分,那么在顷刻之间就会有异样的感觉出现在他的心中。 虽然很不可思议,但是越是重视的东西,等到了放下的时间到来,就放的越是彻底。就好像是一个思考了很久的数学问题,等到推导出正确的结果之后,就再也不会犯错。因为其中的每一个细节都在那辗转反侧之中被细细的琢磨,从此之后再也不会有任何没有思考通达的东西留在心中,就好比一个迷宫,虽然有最短的捷径可以走出,但是同样,也可以把所有的错路都走一遍,可以用一条走过迷宫的每一条路的路线,从起点到终点,从入口到出口。 可是,如果心头的大问题并非如此,如果这句话的起点并不是自己所想的已经存在的问题,那么能够指向的,可能只有最近要发生的变故。可是自己不会占卜,猜疑之中能够得到的也只是惊恐。 南璃不相信这点师伯会想不到,但是他却还是把自己叫了过去,说了这样的一句话,甚至在自己的心中留不下痕迹。那只能说明这变故的来临可能会给自己造成更加严重的影响,至少要比这事前的猜疑来的更为痛苦。 所以南璃不敢不去想,不敢不去进行这种自寻烦恼的行为。其实这同样也是他对自己经历的内心合理化而已。没有人告诉他一定要这样做,甚至没有人告诉他他的想法是对的,这也没有任何的依据,只有心证,没有物证。如果要强加一个理由,那么也只能是师伯所说的,那句不知道是听到了耳朵里然后又溜走,还是根本就没有引起鼓膜震动的声音。 只是自己的心里驱动,于是就这样的开始,不敢不去想自己要不要做这样的事情。 珍惜,珍视,可是现在就连一个目标都没有。这话听上去是给挥霍时间,是给浪费自己的人听的,只是这挥霍的,这浪费的,究竟是哪一个方面呢? 可能在这样的年纪中,什么都不懂,什么都是跟从着自己内心的。只是南璃心中有向往,却没有意向。他不想谈恋爱,他想看一些自己想要看的书,他想要让自己平凡的过完一生,但是又不想庸庸碌碌。 这一切结合起来,其实对南璃并没有太高的要求,只要稳住心神,那么也就没有什么能够影响他,那么现在又有什么会是自己不能够失去的呢,又有什么,会使自己的未来,走向一个极端? 这些想法就像是另外一阵从心中经过的暴风,但是仍旧,没有留下任何的痕迹。 第225章 风过无痕(二) 这个世界上最让人痛苦的,就是心中本以为正确的想法被一次次的推倒重建,原本认为已经看到答案。现实却一次次证明离终点还很远。本来已经认定的事实,却像是消逝的光芒一样,逐渐的黯淡,然后退出心中的那个舞台。 南璃好好的想了想,但是在心里能给自己的答案却还是有限。他发觉自己其实已经很满足现在的生活,他什么都有,没有什么难以解决的问题,没有什么翻不过的山,跨不过的坎。但是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么他应该是很幸福的,只是南璃却不知道,幸福对于自己究竟是一个什么概念。 或许是因为积累的太少,经历的挫折虽然深刻,但是类型太少。可能只有处处碰壁,每一天都在黑暗中行走,才会在休息的时候懂得自己想要的光明是什么样的类型。虽然南璃知道自己经手的黑暗不少,但是他也知道,自己想要的东西已经得到。不管是和父母的和解,对自己的宽恕,无论是平稳的生活,还是希望的更多的可能,都已经好好的被抓在了手中。不再像是天上的星辰,虽然光彩夺目,但是却也有可能坠落。 于是南璃想,或许这一切,都是自己不想要失去的东西,可能世博看到的,是某一件东西失去之后,自己的生活变得残缺,之后的所有东西在这样的情况下就算是想要解答也不会太难。就像是膨胀的气球上突然出现了一个洞,于是整个气球就炸开。虽然希望它能够保持原来的形状,但是虽然只是一个零件的失去,整个机体都不会再有任何运转的可能。 只是自己,有什么能力去阻止这样的事情发生,况且还不知道在之后要面对的,是什么样的失去。隐患尚且没有爆发,现在能够做的实在有限。就算是名医也要对症下药,没有任何的症状,只是一种没有理由的预感。不仅使得这一切看上去不真实,同时也只能让生活中多一些忧心忡忡。 可是南璃知道,自己能做的实在有限。自己不能够决定那阵风什么时候来到身边,也逃不开它的纠缠。而在这阵风从身边路过之后,心中留下的黯然的影子,也就只能成为驱动着自己捕风捉影的动力,也就只能让自己在怅然若失中迷失自己。 师伯说出这些话肯定有他自己的考量,但是同样的,自己也会有自己的考量。这是正是负。相互碰撞之后又能留下什么样的结果,两个当事人在得知了所有条件之后都会有自己的想法,可是现实又是否能够如同预料,这没有人会知道。 南璃起身,叹了一口气,也顺带着放下了怀中的拂尘。他知道,自己要做的事情太少,能做的也就只是见招拆招。如果师伯的想法没有错,如果这些真的是会在未来发生的事情,那么自己也只能等到那个时候再去解决,也只能到了那时再成为要考虑的事情。现在没有一点办法,没有任何途径留给自己。 所以与其去纠结这一切何时会降临,倒不如先稳定下来自己的心情,其实可能这一个预言所带来的所有纠结,本身都没有任何的意义,只不过是阻碍前行的一个又一个栏,它们存在在前进的路途上,虽然只是一个个障碍,可是如果想要走到更远,那么这些东西就必须一一跨越。 南璃揉了揉自己的额头,抬了抬自己的眼镜,只不过,这一切能给他带来的放松也实在有限。南璃知道,自己所在做的一切,所经历的一切,所思考的一切,都只是徒增烦恼。他知道最好的对策是放下,只是放下从来就不是一个简单的动作,就比如说,他现在能够想到的方法,只是再喝一点酒,即便是宿醉带来的影响只是刚刚消退。懒人听书nren9. 拂尘在南璃的脚边绕了一圈,然后耀动起了自己的尾巴。南璃看着它,伸了个懒腰,随后又坐下,把它抱在了怀里。而拂尘则是安安稳稳的团在了一起,柔软的身体没有任何抗拒,似乎是很享受。 其实也不能怪南璃反复无常,只是他必定要在下一次太阳升起之前,找到自己心中问题的解答。虽然说是解答,实际上不过是自己的放下。南璃知道,自己一定会向前,但是南璃也知道,自己不能一直靠着外物来消磨心中的苦难。 可能是从遇到叶焱开始,自己才喜欢上了酒这种东西,虽然老道对此也很喜欢,但是一瓶一瓶灌自己的,身边的人中也只有叶焱。 其实每次喝完酒之后,心中有的也就不再像是自己的感受,似乎在身体中,本就有另外一个自己存在,而喝到烂醉,不过是把心中的那个野兽释放出来。 南璃问自己,自己真的能够做到把这一切熟视无睹吗,又或者,能不能让自己真的无视已经推断出的,来自师伯的好意呢? 南璃知道,自己不喜欢失去,对于这一点的确定,就如同确定自己现在拥有一切的判断是一样的情况。南璃也相信,这样的方法就存在在自己的心中,但是他却不知道自己要做的是什么,要通过什么样的方式才能够得到这样的方法。 或许,需要做的,还是和这几个月中所经历的一模一样,不过是找寻一个能够说服自己的理由,能够劝告自己的内心不要继续偏执下去。 其实想一想,自己所做的事情也的确是在重复曾经的路,只不过南璃自己也不确信,曾经完成的事情,能不能在心中再次复刻。在这件事情上,自己找的理由太简单,不管是从出发点,还是从立足点。 想要前进,不过是利益的驱动,不过是因为想要做这件事情,所以才会出现这个似乎是理所当然的理由。只是南璃自己知道,这样的理由可以作为一时冲动,却不是真正所想,只要时间一长,和那种真切的渴望一比,倦怠就会以一种猛烈的方式到来。 所以,这样不行。 第226章 风过无痕(三) 南璃清楚自己是什么样的人,所以在大多数时候,理智从不缺席,他总能做出最适合自己的判断。 然而也可能是因为生活中充满着这样的预感,所以很经常的,唯唯诺诺止步不前。虽然正常来说,每向前一步,也就代表着可以回顾的历史多了一段,要背负的重量变得越来越沉,脚步不能再像迈出这一步之前那么轻盈。但是,这本应该是量变引起质变的结局,在南璃的身上总是分批次的到来。 就像是泉水一滴滴的落下,凿穿位于泉眼下方的岩石。这样的事情不会因为到来的缓慢而边的容易接受,不论是快是慢,要到来的东西始终不会变,该是多少就是多少。如果说世界上的大部分人所经受的是顷刻之间的临头,是一桶水扣在了头上,那么南璃所经历的,应该就点点滴滴滴落下。 如果穿透石头的水滴汇成一桶,在一个瞬间全部落在石头上,让他原原本本的承受,那么那块石头所或许并不会被侵蚀出一个洞。只有两个结果会在他的身上呈现,要么是被拍打的更为紧致,还是一个整体,要么是被击碎,变成一个个分散的个体存活于世。 只是,南璃所经受的就是穿石的方式,每天承受着变化,每天思考着自己产生变化的原因。这些都是不会停下的压力,这些都是他不想要接受,但是却切实发生在身边的事情。于是最后,他就像是那一块石头,心中留下了一个容纳着那些无时无刻不在落下的水滴的空洞,而这空洞的产生,也就让他变得不再像是自己。因为此刻,虽然形体看上去还完整,可是却多了一处不属于自己的空间。 所以南璃知道,自己提出的不过是缓兵之计,是欺骗自己的一个借口。其实这世界上很多的人都知道,自己心中的想法和自己提出的东西并不是相同的东西,每个人都可以听到自己心里的声音,只是有的人会习惯这样的事,会习惯每一天都妥协的生活。所以变得麻木不仁,所以就算心中有一个声音在声嘶力竭的哭喊,表面上仍旧谈笑风生,波澜不惊。 不是这个世界剥夺了他们哭泣的权利,是他们自己选择做一个他人理想中的自己。所有忍气吞声,可能只是为了换取自己心中所认定的,有价值的东西。 南璃懂得这样的法则,但是南璃也知道,自己心中的声音告诉自己,自己不是那样的人,至少,不能够藏好心中正在哭号的那只野兽,所以他不要妥协,他不想这具身体接受每一天的变化,他今天想要成为的,是和昨天一样的自己,他昨天想要成为的,是和前天一样的自己。 可是正因为他不想要改变,所以这样的想法看上去才滑稽。因为作为一个理智的人,他知道,这些东西无法避免,是只能存在心中的理想主义。小说娃.xiaoshuowa. 所以他不知道,自己要放弃的是什么,自己能够微笑面对的,又是什么。或许放下本就是一种自己在逃避的选择,所以就算是痛哭流涕,也想把自己放在这世界的某个角落中,让任何人都看不到自己。就算预感到自己的未来一定会有这样的坎坷,也希望在它到来的时候能够拥有与之相匹敌的能力,只有这样,才不会让自己改变太多。 可能南璃本身就是那种很随意的人,所以才会让自己的梦来改变自己的生活,所以才会让自己的心情变得不是那么的简单,所以才不让自己的每一个动作都拥有特别的意义。他始终都想要做自己,但是却想不到这样所会带来的影响。就好像接受了每一天的变化,然后在新的一天中默默把它抹除一样,因为他总在抹除自己得到的东西,所以南璃总是两手空空,所以他总是比别人落后。 因为飞得太慢,所以他是离群的那只鸟,所以他落单,所以他想要进入集体,就必须带上面具。虽然这个世界上从来就不缺少被群体抛弃的人,虽然这个世界上并不是南璃一个人要带着面具才能够在集体中生活,但是南璃的身边所围绕的,始终是孤独,因为他知道,自己的原因和那些看上去动作相仿的人不同,或许会有人和自己一样,但是自己看不到,所以就等同于没有。 南璃知道,师伯说的东西肯定会到来,因为每一天都在到来。只是这次的东西太玄,连你南璃这种习惯不让自己改变的老手都有些迟疑,不知道自己能否得到让自己满意的方法,不知道能否维持着自己的本心不产生变化。 其实至今为止,南璃所走过的道路不过是一条消除心中变化的道路,尽管如此,他也始终在改变,他不过是经过一次次的修正,尽量使自己的变化变小,但是这一次,他也有了预感,可能并不是自己仅凭一人之力就能够扳回来的道岔。他要做的,应该就是让自己尽可能的不去看,尽可能的不去想,而最后,等到那一天那一时那一分那一秒,改变发生,自己不再是自己,世界不再是世界,修复也就该开始。 其实这世界上所有的决定,都应该在看到实际发生的事情之后再去思考,只有有了真正可以依赖的东西,才有可能不让自己变得空虚,才有可能让自己不是云间漫步,才有可能做出和自己的预期最接近的决定。所有人都懂,但是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够做到。就算曾经有人成功,可是下一个处境内,他又能不能再次承受住落下的水滴,没有人会知道。 南璃知道自己的处境,但是南璃害怕,他害怕自己失去的东西找不回来,他害怕依附在心中的东西无法取下,因为这样的忧虑太多,所以才在这个看似不需要纠结的事情上变得犹豫不决,举棋不定。 只是南璃不知道,这只是一场正在靠近的风暴,而这场风暴在经过之后,不会留下任何的痕迹,他这块石头,要么是完整的被风暴带到另一处,要么是支离破碎,散落在世界不同的角落。 第227章 风过无痕(四) 其实南璃很想知道,自己要做的事情应该是什么,只是似乎他身边的一切都在逃避着这个问题的答案,又或者说他们拒绝向南璃提供做出判断的一句,所以南璃始终都是那个在棋局上迟疑不决,不知道下一手棋子该落在哪个位置上的棋手。 而这个世界,并没有仁慈到给南璃足够的时间,让他把所有的东西都思考清楚,至少,南璃没有那样的机会,没有把所有的细节都看清楚,把这件事情中的每种可能都看的没有任何偏差的能力。他知道,自己要做的事情简单,但是也不简单。 其实这个世界上所有缠绕着心的事情都可以用简单的方式来处理,这种方式的名字叫做放下。只要把这些让心里纠结的事情驱逐出内心,那么烦恼就不会留在心中,那么不再为此烦恼的时候,也就不需要任何的解决方式。 只不过,有多少人能够坦诚的面对自己的内心,又有多少人,能够不顾自己心中的抗拒,能够让所有的心事不会牵连着自己心中最软的那块肉,不会在撕扯下来的时候把心头的血肉带走,不会牵连着神经,让痛苦直到大脑最深处的角落? 放下,其实也就代表着无力解决,而这种无力的感受,没有人能够承担。而最可怕的,不是认识到自己的无力,是在经年累月的放弃之中,开始怀疑自己,当痛苦累积在心中,累积在大脑皮层的最深处,最后就会成为改变一个人内心的缘由,会成为无法被接受,被原谅,无法消除的痛苦。 所以,不想要放下,所有在生命中发生过的事情,注定都有他们存在的意义,只是有些时候,难以理解,有些时候,不想理解。但是不管是哪一种想法,最后也都明白,自己要做的事情是不去逃避,自己想到的事情虽然很有限,但是却是在未来的路上,唯一能够做到,也唯一能够做好的事情。 只是心真的能够承载那么沉重的重量吗?南璃不知道,他不知道这个答案是不是在心中,虽然这个答案并不需要去寻找,况且,就算是努力地去推演,就算是最终找到了这个答案的解答,也没有任何的意义。因为这个答案会在经历过后自然的出现在心中,只要安静的等着,只要不放下心中的事情,那么在一切到达了最后,当一切步入了终点,解答自然就会出现在心中,甚至会是即便不愿意面对也会出现在心中的地步。 可是人总有一种探知的欲望,虽然这种欲望往往是因为不想接受那些让人痛苦的事情,想要在他们到来之前找到一个对策,可是应该想明白的是,在理想状态下推究出来的东西,现实情况下总是会和这些相去甚远。能够得到的答案,或许出乎意料的并不是要寻找的真实。 只是,因为这样的理由,就算是有了逃避的想法,也不足为奇,这是人最真实的感受,也是最能被理解的一种选择,所以,就算不知道要做的是什么,就算不清楚是否能够承受这样的痛苦,能够自己消融那些苦难,只要放下,总会有人理解这样的选择。绝世唐门.jueshitangn.info 南璃都清楚,虽然时间已经不够,可是他不想这样,至少,想在他不认为自己有这样的能力,他不认为自己还能够心安理得的把自己想要得到的东西放下,不认为自己有欺骗自己的能力,这些东西其实说起来都很简单,只是实现起来显得太难。 不过恰好,南璃也没有那么多的时间,没有精力在这里磨磨唧唧。他还有要做的事情,就在明天,所以即便心中能够确定的东西有限,还是有一种不得不去做的感受,还是有一种力量推动着他前进,所以即便是判断下的有些草率,还是会选择在这样的条件下去找到自己想要做的事情。尽管这样看来,有些像是被逼迫着做出选择,可是能够得到的,却是不必为此纠结更长时间的欢喜。 所以可能,这并不是什么坏事。 既然放不下,那么能做的可能就是等着了,在心中悬着这份重量,背负着前行。只是这样一来,也就只能祈祷自己足够幸运,不会在结果到来之前提前崩溃。虽然这样的结果看上去并不是什么能够轻易被接受的事情,但是似乎也并不是那种想象中那样的差。 至少,这是解决问题的方法,虽然看上去有些不够聪明,但是也能够从苦海中脱离。或许,这就是对于一个人来说最看重的事情了,没有别的纷纷扰扰,只要能够平淡的度过这段自己想要度过的时间,就足够拥有这些让人心中感到舒服,就足够找回那种安定。而这样一来,世界就变得更加理想了,至少,比和那些自己不想接受的东西一同生活,要好上不少。 与其委曲求全,不如轰轰烈烈的粉身碎骨,如果从今天起不能再存活在世界上,如果从今天起,从下一秒开始,记忆中的那些东西都开始崩坏,所有珍贵的东西都变成了粉末,那么能够做的事情,就是用一场痛彻心扉的告别仪式,让自己和这段时间说句再见,只有这样,才能掩盖心中的一切,不论是不安惶恐,还是不知所措。 信与不信,都是之后考虑的事情了,因为还没有发生,所以即便是认为不存在,也是可以的,因为这件事情上不会存在一个合理的解释,所以所有的解释都是那个正确的存在。毕竟,这件事情中不合理的实在太多,不管是看上去玄玄乎乎的卜卦之道,还是那根本不知道有没有说出口的提示,都是一样的,都是没有办法用物证来证明的。信则有,不信则无。 因为他们是在过去的时间里刮过身边的一阵风,所以即便是想要留下,也是没有任何的可能,因为不能再回到那个时间,所以就算是把这一阵风当成不存在也无不可,虽然知道,这风在未来可能会重新到来,不过那也是那个时候要考虑的事情。所以,如今不必为此纠结。 第228章 告别(一) 恍若从梦中醒来一样,南璃心中突然泛起一种心悸。 或许用突然爆发的刺痛来描绘这样的情况会更加的贴切,只是不管是那一种,不管描述的是否贴切,南璃的思考总是被打断。他从哪个恍如梦境一样的状态中退出,然后心中的舞台空出,代表着整个人的思维回到了理性之中。而心中也留出了给思考用的空间,不再会被情绪牵着鼻子走。 南璃的想法没有错,他的生活现在是完整的,所以他不必为了未来可能到来的事情而手忙脚乱,自乱阵脚。 或许每个生活完整的人都是一样的,每天有起床的理由,每天有睡眠的理由,每天所经历的都是一样的事情,但是却从来不会感到疲乏,从来不会感到疲倦,因为每一天都是他们所期望的样子,又或者因为生活在这样的世界中不需要期望,所以不会失望,这些都很简单,只是南璃身在局中,他读不懂自己这样的梦,他不知道自己其实经历的也是这样的生活,他一直以来都活在梦里,所以才会像是失眠,所以才会被这样简单的话语动摇。 此刻,想到了这些的南璃,就像是洗了个冷水澡一样,他突然意识到,那句珍惜当下或许并不是因为未来要改变,所以现在的一切才要珍惜。也可能是因为,现在是最好的时间,现在是最理想的状态,所以,应该珍惜,所以,需要努力地去回应现在的一切,所以,需要去努力的珍惜现在的一切。 自己一直以来的想法都是错的,南璃在犹豫了许久之后终于想明白了这样的一点。其实一直以来都是自己把自己逼迫的太凶,其实没有人强迫自己做任何事情,只是因自己的梦里害怕失去,害怕那种在黑暗中没有边际的坠落感出现在心中,反映在身体上。 有过经历的人才更害怕失去,做过美梦的人才知道噩梦是什么样的体会,才知道那是何等可怕的旋涡。而经历过失去的人,知道那是何等让人恐慌的黑暗体验,所以才会尽力去避免。 可是当这样的痛苦在某一个时刻重新到来时,给人带来的又是什么样的苦痛呢,能够让人读懂的又是怎样的慌乱呢?想必,都是会明白的。 所以,无所谓放下,现在留给人的东西已经足够,在自己心中的东西已经完完整整的被看了个透彻,于是能够留下的东西已经足够,自己需要做的事情已经从解答,变成了坚守。 未来有事情在等着自己,甚至是在算不得未来的未来,所以要做的事情很简单,只要让自己接受这样的解答,只要让自己整理好心情,也就足够在下一次出海的时候重新扬帆。乾坤听书网. 南璃把拂尘放下,然后从大堂中拿出了自己的那把桃木剑。 从上一次舞剑到现在,已经有了好长的一段时间。曾经感觉能够给自己带来平静的事情,却逐渐地被淡忘。也不知道该说是最近一段时间没有那么多的痛苦,还是说痛苦达到了那种不能够被轻易抹消的程度。 剑上已经有落灰,摸上去还有些潮湿的感觉,就像是南璃第一次把它从床脚抽出来的时候一样,不过这样看来,可能木剑还要比铁剑好上一些。正如老道所说们现在已经是不需要它的时代,没有了打打杀杀的江湖,没有小说中的快意恩仇,所以需要的东西也就从有形的剑变成了无形的心剑,能够指向的对象也就只有心中的优柔寡断,迟疑不决,于是留在外界的铁剑只有在空气中氧化锈蚀一途,唯有木剑还能在潮湿的空气中保持自己应有的模样。 只是这次擦拭着木剑上的灰尘,南璃突然觉得自己心中似乎也变得清明的多,好像在这段时间里被蒙上的灰尘都随着自己的变化而被擦拭掉。于是原本埋在心里的事情,就不像往日那么的沉重,红尘的气息逐渐淡去,剩下的也就成了能够被接受的事实。 只是现在,当眼前的迷雾已经不再成为前进的阻碍,也就意味着到了告别的时候,意味着自己应该和这段懒懒散散的日子说一句再见。南璃知道,这段日子中的反复,纠结,挣扎,迷茫,不仅是自己心中所不喜欢的事情,同样也是身边的人看不惯的事情。 只不过,有些事情必须沉沦,有些东西必须要变成自己的模样才能够作为自己心中的情绪,只有把自己心里的声音向着所有人倾吐,才能够得到内心的安逸和感动。不过南璃的心中只有自己,所以就算是倾吐,也是从自己的口中出,然后从左耳或者右耳中的一只重新回到心里。不过因为在空气中震荡了一阵,所以就可以当做不在心里,所以就可以当成从未在心中存在过一样。 只是,这还是不高明的骗局,是人们所熟知的东西,只是在时间的消磨下又逐渐变得不像是故意隐瞒的事实。如果这世界本身的存在就是一个谎言,那么应该说自己在这世界中一点一点的欺骗也就变得合理,那么这世界中的很多事情也就可以变成自己明白的事情。因为所有逻辑的出发点,都是欺骗,仅此而已。 然而,现实中的更多事情还是要靠自己的能力去做到,所以欺骗的逻辑不会在世界上存在太长,总会在顷刻间变成泡沫消散。这些东西都是相同的,但是也都是不同的,所以没有必要去用欺骗自己的方式来欺骗未来的分分秒秒,现在是风停的瞬间,是可以听到世界喧哗的时刻,所以,也是告别的最好时刻。 选择摒弃这样的生活方式代表着对自己以往所有行为的否定,但是同时,也是对这个世界上未来所有即将到来的事情的认可,只有把过去的东西在记忆中消磨掉,才有作为自己重新上路的机会。 手中的剑摆了一个起手式,随后挽了一个剑花。然而在木剑摆动的过程中,似乎斩断了些什么,似乎又没有。 第229章 告别(二) 木剑在空气中挥舞,斩断的似乎不只是空气中的线条,似乎还有在心中飞舞着的那些柔软的线条。 或许自己是一条生活在这个世界上的蚕,所有的心事都是自己的桑叶,而一点点的纠结,就成了作茧自缚的丝。虽然看上去作茧是为了蜕变,是为了更加光鲜的明天。只是实际上,只要那茧超过了自己的想象,超出了控制范围,那么即便蜕变完成,也只能在狭小的空间中等待灭亡。 所以心事那么多可能并不好,想到的东西超过了自己的控制,接触到的东西不是自己能够解决的思维,剩下的不是在人生这条道路上的向前迈步,而是在不知不觉中等待自己的灭亡。 手中的剑越来越急,越来越快,只是这已经不是剑谱上的任何一式,只有蛮横的劈砍。这样的走势看上去已经不是剑,大开大合的样子,反而更像是刀。劈,砍,撩,每一个动作虽然不曾练习,但是丝毫不拖泥带水。甚至带起了身边空气的呼啸。 木剑切割空气本来能够引起的震动更多的是在剑身上,而和铁剑相比,那么厚重的剑身,切割空气发出的声响,显然不应如此的轻盈。然而却因为力度,因为速度,因为这些像是气急败坏而产生的情绪,南璃收不住自己的动作。只是这样看来,需要消磨的东西,可能已经经年累月的沉淀在了心中。 告别,不是长亭外古道边的那种悠闲,有的时候必然要来的轰轰烈烈,要走的东西想要留下一份纪念,所以就把主人撕的血肉模糊。只有摘下来一块血肉,才能够在证明他曾经来过,不管是对他来说,还是对于主人来说。一个留下的是不能被复刻的纪念,一个留下的是抹不去的伤疤。 剑速越来越快,只是原本的劈砍,在速度上来之后,又回到了剑谱中的那么几式,或许这就是留在心中的印记,在有意的压制下他们不会冒头,然而只要稍稍放松,他们就重新出来,影响所有的动作,甚至包括心情。活了这么多年,心里一定还有很多这样的印记,只不过他们是哪个方面的东西,他们的拥有者永远都看不出来,不只是南璃看不到,这些构成了潜意识的印记,正是区别每个人独特性最好的方式。虽然无意,但是每个动作都有特点。 南璃挥舞着手中的剑,但是他却觉得,自己似乎在砍下的,是身上的附着物。似乎在一次次和空气中摩擦的过程中,自己脚下的地面上正落下一层从身上被砍下的东西。而那一把木剑,就像在逐渐变得明亮一样。虽然这分明不可能,不管是从身上真的掉下来的东西,还是剑面发光的这些,都是自己的想象而已。看不到,摸不着。 只是如果有呢,那么落下的东西应该是身上的枷锁,应该是那些覆盖了皮肤每一寸的血痂。虽然不知道落下的究竟是什么,但是分明,这些东西在身上缠绕着的时候,每一寸皮肤看上去都无比丑陋。心脏的表面也因为他们的出现,变得皱皱巴巴,狰狞的血色弥漫着每一缕肌肉。乾坤听书网. 这剑是桃木做的,所以就算和空气摩擦,也不会出现被摩擦出光亮的情况。所以看不到它的光,但是手上握着剑柄,却知道手中的剑逐渐变得轻盈。或许是因为太久没有拿起,现在逐渐适应了它的重量,又或许,因为它本身的使命就是砍下心中多余的部分,所以这些落下的无形之物,就成了它的养分。 所有的思绪都要投入精力,所有的烦恼都是因为想的太多。或许不去想,保持愚昧,就能让自己的心成为盲目的。或许会吃亏会上当,但是却不会痛苦。而南璃这种心中的疑虑不会停下的人,想要让自己的心变得盲目,就只能把精力投入到别的事情上。如果烦恼太多,那么一定是因为太闲,只要忙起来,也就没有了时间去想太多。 可能斩下的那些多余,会让身体变得轻盈,只要和它们告别,就可以让自己的动作变得简单,不再有那么多的臃肿抱住身体,不再有那么多的痛苦环绕心中。 告别应该来的更快一些,更早一些,或许这样一来,就不用烦恼。然而这样的思绪刚刚出现在南璃心中,就又被划过空气的剑锋斩断,然后被风带走。这一刻,什么也不用想,手里只有剑,所有的心神只用在这上面寄托。 其实只要这样就好,不需要多余的动作。如果身体没有极限,可能一生都做这一件事就好。只要手中的剑不停,所有的回忆就都不会在心中翻涌,所有构成自己这个身份的元素都没有时间和机会在心中闪烁,不会表露在外。虽然这样会让自己不像自己,但是这样不会有伤痛,这样失去了自己的一生,也很好。 到了那个时候,不是不会思考,而是不必思考,剑锋指到的地方,就是心能够触及的地方,剑刃砍到的地方,就是身上多余的地方。当所有的多余都被削除干净,那么留下的就是独立的自己。与其被世俗侵扰,不如自己做一个捧着剑的童子,不如把自己的一切都交给剑,交给一个没有感情的器物。 收剑,把手背在身后,然后收步,站的笔直。如果有人在南璃身边观看,一定会发现南璃身上的道袍没有一点凌乱,甚至比起剑之前看上去还要平整,还要光鲜。只是没有人在身边,所以身边没有传来这样的惊讶,也没有传来这样的赞叹。 呼,吸,然后停下。这些看上去没有用处的记录总是拥有不同寻常的魔力,虽然不管是剑还是剑谱,对于日常生活都没有任何的帮助,只是以此作为结束却是再恰当不过。从起剑到收剑,从步伐到呼吸,每一式都拥有着神圣的仪式感,而作为告别,这也就足够。 南璃呼吸平稳了下来,只是他没有动,仍旧像是一个桩子一样,钉在了收步的地方。 第230章 告别(三) 这是最后的告别了,虽然脚下没有任何的移动,但是心中的想法却是一刻不停。 这只能是最后的告别,因为除此之外,就没有了机会。不只是没有机会迟疑,也是因为没有机会去满足心中的那种小小的幻想,不论是侥幸,还是把希望寄托在这个世界的运行中。 之前说过,所有的选择都是世界给出的最为合适的选项,需要做的只是接受。但是在经历了这一切之后,南璃终于明白,其实最好的选择,不在于最后的结果如何,是自己想要的,或者是想要逃避的。最重要的,是如何对待自己的选择,是如何思考,并且接受生活中的不如意。 就好像剑谱中的剑招有攻有守,不管是进步还是退步,都是根据情况所决定。这些情况中的总会有优势和劣势,而劣势,却总是剑客所不希望面对的情况,但是,世界却把这样的情况推到了他们的面前。 只是,没有人会为此而感受到颓丧,没有人会因此而放下手中的剑,没有人会因此而让自己手中的剑招动摇。化攻为守,主动求变,这些东西才是真正出现在心中的理念,而这些经验,被记载在那一本无名的剑谱中,然后再留到自己的心里。 这会是自己接下来前进的力量吗?南璃这样问自己,但是却找不到一个能够作为答案的解答。他知道,自己敷衍了自己太长的岁月,而现在,终于没有了这样的机会。剑招代表的是斩立决,心中的犹疑和不果断只能在这凌厉的攻势下灰飞烟灭。虽然不知道在未来的日子中,这木剑能伴随自己多长的时间,但是只要剑在手,心中就不会动摇。 这是南璃握在手中的剑,是一把无形的剑,是一把用来斩除心中一切多余事物的剑。或许这一切都是从手中的木剑开始,只不过现在,他的使命已经完成,南璃能够做的,也和之前不同。虽然更喜欢木剑握在手中的感觉,不过既然走到了现在,即便是失去了,也不会有什么影响,他得到的,已经留在心中,他不需要的,也可以用自己的意志斩断。 所以,新的生活也应该开始,只不过,并不意味着要和之前的所有告别联系。不管是这个假期中的所有挣扎,读过的身边的人的故事,还是老道在线心中的地位,到们对自己产生的影响,这些都不会变。他们永远都是心中最为亮眼的印记,他们始终,都是拿出来就不会褪色的故事。 南璃曾经以为,自己的成人礼来得很快,很敷衍,但是现在他才知道,其实这整个假期中的一切,才是真正的成人礼。不需要任何人来给自己加冠,不需要任何人来见证自己的变化。所有的一切都留在心中,虽然其他的人看不到,读不懂,但是因为它们真切的存在,自己真切的和过往不同,所以这些都是真实,是不需要被见证的真实,也是不需要被质疑的真实。 或许只是因为习惯了质疑自己的生活,所以记忆中,就习惯性的认为别人也会质疑自己的生活。然而这些如同精神印记一般的东西,没有任何被质疑的价值,就算是不被人质疑,也拿不出证据。他们只是活在精神中的一个概念,而一个概念的存在,不需要任何的证明。绝世唐门.jueshitangn.info 告别不是放下,告别只意味着这一切将被短暂的遗忘,会被收藏在一个无人知晓的盒子里,虽然见不得光,但是他们本身就会发光,会把那小小的盒子的每一个角落照亮。所以因为他们的存在,因为坚信他们的存在,心中就不再有黑暗把自己笼罩,就不再有难以度过的关。 南璃放缓了自己的呼吸,然后逐渐的调整到了日常的节奏。现在不需要挥舞自己的木剑了,心中的剑已经横陈在心脏的上方,静静的悬浮。虽然这不符合常理,但是想象中的世界,又需要什么常理? 只不过,明天空降到后勤部,可能也注定要认识几个未来可能经常会见到的人,该用什么作为自己的开场,南璃没有设计过,也不知道。现在双手中的一切只是空旷,心中也没有任何的对策。砍死自己已经和过往说了一声再见,但是即将启程的,即将面对的,心中却还是没有任何的定数。 不过现在显然不需要任何的计划,一个下午的时间在无尽的思考中度过,虽然精神尚且算是饱满,可是身体在这样剧烈消耗糖量的思考下却是难以坚持,从胃里发出了痛苦的呻吟,告诫着南璃应该吃点东西。而恰好,拂尘也抬起头对着南璃打了个哈欠,小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而嘴巴则张的大大的,能够看清楚它的小虎牙。 南璃戏谑的伸出食指,敲了敲拂尘的小牙,然后又揉了揉它的头。拂尘则是一脸不满,喉咙里发出几声低沉的咆哮。 南璃总是这样,只要思考起来就无边无际,这样总是会把时间轻易地度过。但是他也总是会因此而错过很多,就比如,本来应该多餐少食的拂尘,硬生生的变成了一日三餐。虽然不知道它会不会偶尔打打牙祭,但是这样对一只猫来说,的确不是太好。 怀揣着一丝亏欠,南璃在昏暗的天色中点亮了伙房同样昏黄的灯,而刚刚被放到地面的拂尘,则是紧紧跟在南璃的身后,开始了自己的觅食。 晚餐很简单,只是开了一坛咸菜,以及热了几张素饼。不过为了照顾拂尘的饮食,南璃还是热了一小块肉,不过这一次,他很贪心的给自己切了一份。不过吃到嘴里的时候,南璃却有些哭笑不得,怎么吃点东西,自己还要沾拂尘的光了呢。 看着昏黄的太阳渐西,嚼着嘴里的素饼,南璃在这个秋天过了快一个月的时间里,突然想到了夏天。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自己的夏天在这一刻才迎来终结,而过往的所有回忆,都在那个夏天中熠熠发光。 第231章 心声(一) 在城市里看到的落日和在山上看到的是完成不同的姿态,被高楼大厦挡住,视野中只有从哪狭窄的缝隙中透出的同样狭窄的光亮,看上去不是烈日,只是平淡到极点的疲惫气息。没有天高云淡,看不到环绕在橘红色光球边缘的黑色飞鸟,只有清冷,只有余晖。 或许这就是城市中的秋,是南璃能够切身体会的秋。尽管这里没有那么寒冷的山风,但是气温却也随着季节的变化而变得寒冷。不如同盛夏,现在即便是那种带有热量的光芒照射在身上,每一根汗毛也都颤栗着,笔直的扎根在皮肤上,像是扎根在土地上的一根根荒草,面对着迎面吹拂的北风。 南璃有一种很不切实际的感觉,是基于心中的某些不知道怎样描述的因素做出的判断。他觉得,在这里能够接触到的空气,能够洒在皮肤上的光芒,要比山上的时候更加寒冷。只是无论怎么想,也只有在这钢筋水泥包裹的人工盆地中,才能够积蓄下温暖的气息。这要么是误判,要么就是南璃的主观作祟,可是即便知道这不是事实,却有一种盲目的偏执让自己相信,因为坚信,所以南璃裹了裹身上的道袍。 空气中泛起了一圈圈以南璃为中心扩散开来的波纹,伴随着心脏跳动的节奏,逐渐的延伸,逐渐的扩大,直到他看不见的远方,惊起落在没有几片树叶的树枝上的孤鸟。 南璃知道,自己所做的,自己所看到的,都和自己想的不太一样。心脏就像是一个孤独的电台,在把自己心中的想法转换成一个自己读不懂的频率向外传播,至于有谁能够接收,收到这频率的人,又能不能将这加密过的电波解码,解读出它原本的意思,南璃不知道,但是南璃觉得,这样的人太少太少。 可能,是因为自己告别了之前的舒适圈,可能,是因为思考太多精疲力竭,可能,是因为宿醉带来的疲惫在这一刻翻涌上心头,所以才会在这城市中重新品味早就不在乎的孤独。 这样的寒冷,这样消色的世界,南璃很清楚,只是因为心中的情绪变得不同,所以才会出现在眼中。这个世界没有感情,没有温度,入眼的是一块空白的图画,只是心中的感情会为它填涂上色彩,这幅画是如何,心中所思所想的也就是如何。如今,自己的心声只是暴雨夜中海中的那一座灯塔,海面上没有来往的船只,所以南璃不知道有谁会收到自己的电波,有谁能够看到发出的光亮,能够在这光亮的指引下出现在身边。 自己的心声,自己读不懂,只能够看到那些微弱的光亮慢慢的闪烁,然后向外传播。南璃闭着眼睛,看到了那些光点从自己的身体向外发射,只是却没有一个板子能够接收这样的光亮。他们像是穿过气泡室的粒子,留下一道道清晰却不规律的轨迹。 或许这只是他们没有规律的扩散留在世界上的证明,只是进入南璃眼中后,这些东西看打上去就像是停留在心中的时间节点一样。只要把每一段切分,只要能够读懂这微粒留下的单元,就能够知道上一刻的自己在想的是什么,就能够知道现在的自己和之前又有什么不同。懒人听书nren9. 山下的阳光不会比山上更冷,产生这一切的原因,只是心中的温度产生了变化。只是这是因为无法解决烦恼而使得心中变的寒冷,落日的光亮不足以温暖心胸。还是因为心中受到的压迫变得不再那么紧迫,于是重新燃起希望的光火,期待着明天的到来,然后温度上升,使得阳光能够提供的温度不再有那么大的温差。南璃不知道,或许两者都有,但是如果是这样,又会是什么样的比例,最后的结果会偏向哪一方,不太清楚,也不会清楚。 手中的素饼在变冷之前被完全塞进了口中,然后咀嚼了几口就被吞下肚。只是这动作显得莫名其妙,南璃很清楚,自己没有饥饿到那种程度,所以这样的动作毫无意义,没有解释,让人摸不着头脑。 只不过,那被草草吞进肚子里的素饼就像是突兀出现的问题一样,在它从手上消失的瞬间,南璃也站起了身子,整理了一下衣服,然后施施然的走开,不再多想这个问题。他迎来了终结,即便没有答案作为一个结束,即便没有一个清晰的结论作为这个问题曾经来过的回答,可是这样一来,你那里却觉得自己身上轻松了许多。 拂尘没有动,留在原地打了个滚,整理了整理自己的毛发,然后翻了个身,跟在南璃的身后迈动着自己的小爪子。 南璃看了一眼跟上来的拂尘,蹲下摸了摸它的头,可能是力度有些大,引的小家伙一阵摇头。南璃看着这样的拂尘,心中一阵发笑,不过之前留下的影响也是一扫而空,再没有任何的沉重留在心中。 没有做别的,只是把已经放置了几天的迷彩装拿了出来,然后挂在院内的晾衣绳上,用刷子仔细的刷了两遍,然后用手轻轻的拍打。 从明天起,自己就要短暂的告别身上的道袍了,这种长衫已经在身上待了将近两个月,虽说自己不是一个合格的道士,可是却先习惯了这种长袍加身的生活。南璃心中想到自己未来的一段日子中将要和这熟悉的衣裳告别,心中不知道为什么出现了一点落寞。可能虽然走得很远,但是在皮囊之中的那个肉体,还是一个不喜欢改变的灵魂。于是就算是这样微小的风吹草动,也总是能惊起一滩的飞鸟。 于是南璃抬头看向那团只剩下一半的橘红色球体,那看上去没有任何温度的光亮从那个位置投射过来,投射到南璃的身上。南璃的视线凝望在那一个点,直到被冷风吹出了几滴泪水,只是泪水不落下,只是被眼眶承载,包裹在眼球的四周。 在泪水逐渐漫溢的时候,视线变得一片模糊,可是南璃在那橘红色的球体附近,看到了几个黑色的点,他知道,那是几只落单的鸟。 第232章 心声(二) 南璃知道,那几只落单的鸟应该就是心中孤独的映画,虽说已经和过往告别,可是要进入一个新的环境,对自己这个社恐的人来说,可能还是很难接受。一直以来,自己总是过于慢热,可能也是因此,才不喜欢任何变化出现在自己身边,才会追求那种安定的生活。 只不过,因为生而为人,因为拥有思考的能力,所以才会看到那么多美丽的东西,但是同时又不得不接受这些并没有那么好的事情。换个角度来看,变化也许会给那颗已经破旧沉沦的心带来新的活力,会给扎根在干涸的土地上的那棵幼苗浇上一掊珍贵的露水。有变化并不一定是坏事,只是心中是否愿意接受,会给它蒙上不同的色彩。 明天将要到来的,是没有道袍的校园生活,是一个全新的环境。尽管在答应导员的时候就已经算是做出了选择,可是那未知的环境中存在着的会是什么样的未来,这点着实让人惶恐。 环境总是由人来构成的,只是在经历过了那种知人知面不知心,经历了那种被排挤,经历了那种半途插入的尴尬处境之后,南璃对于面前这个完全未知的,但是即将到来的环境充满了怀疑。这不是一种疑心病,只是受了伤的人对于自己伤口痛楚的回忆。而这样一来,能够得到的,也就只是一层包裹在心脏之外的壁垒,因为怀疑,所以自己先戴上了有色眼镜,因为怀疑,所以断绝来往的恰恰是自己这个渴望交流的人。想一想,着实滑稽。 南璃把衣服从衣绳上取下,在空中抖了抖。他很用力,似乎这就是他的心灵,而他所做的,是把自己心中的尘埃从心中扫除。只是那已经蒙尘的意识,又怎么可能只是抖一抖,震一震,就可以把困扰许久的问题抛之脑后?这点他很明白,但是也很无奈。 这世界上让人无奈的事情很多,南璃对此能够做到的也只是尽力不让自己被影响的太多。他想要做一个自己,而不是一个被过往的经历牵着鼻子走的傀儡。虽然充满恐惧,可是脚步却应该始终坚定。 南璃知道,自己的心中充满着两个极端的声音,一个是退步,一个是进步,可是不管是向前还是向后,总有一个地方是自己应该去的目的地。南璃能做到的只是把自己限制在原地,尽可能的向前,然后在下一个瞬间看到向着自己投射而来的光明。只要用身体接住这样的一份温暖,也就有了说服自己继续向前的理由。 只不过这些想起来很简单的事情其实并没有那么容易就可以做到,所以这很让人无奈,同时也不想再去多想。自己无力的地方触碰的越多,就越害怕在下一个瞬间跌入,隔在水面和脚底之间的只是一层薄薄的冰,只要稍有不慎,就会和水中的影子重合身体,那个时候是水面之上的人溺水,还是水面之下的人消失,只有那时才懂。不过要么是影子没了主体,要么是主体没了影子,不论是哪一种,听上去总是那么让人感到悲哀。 南璃抱起了拂尘,把头埋在了它的毛中。拂尘的毛纤长而又柔软,在寒冷的空气中这算是除了南璃自身以外的惟一一个热源体,南璃把头埋低,但是没有深深的呼吸。他只是眷恋这份从皮肤中传过来的温暖,在这样寒冷的空气中,只有这样的温度,才能让那颗惶恐不安的心感到一丝安定,才能够不让它像是快要爆炸一样疯狂的跃动。乾坤听书网. 或许是这样的惶恐不安给南璃的心中渲染上了一种几近恐惧的不理智,南璃鬼使神差的问了一句,“呐,拂尘,你觉得这样好吗?” 虽然这样的问话就算是自己听上去都感到荒诞,在说出口的时候就知道并不想要得到答复,可是这句话就在南璃自己都不到出于什么考虑的情况下脱口而出。可是这句话刚说完,连尾音都没有完全落下的时候,南璃的泪水就已经夺眶而出。只是他不知道,自己是因为对近在咫尺的明天的惶恐,还是因为已经有一段距离的昨日的伤痛而落泪,然而不管是哪一种,总是让他觉得自己心中像是压着一块石头一样,心脏的跳动都变得缓慢了下来。 只是泪水刚刚溢出眼眶,打湿了睫毛,也润湿了拂尘的毛发的时候,南璃却突然发觉拂尘的心跳变的越来越轻,变得越来越慢。 南璃惊讶的抬起头,从水珠连接起来的那一片幕布中看向身形模糊的拂尘。但是理所当然的,这样看不清楚任何一处细节,于是南璃抬起眼睛,揉了揉眼,把所有的泪水从眼眶中挤出,然后他才发觉,拂尘抬着一张猫脸,正在看着自己。 一人一猫这般对视,场面多少有种难以描述的怪异和别扭,只是南璃从这只猫的眼神中阿看到的,却是一种不知道该怎样描述的神采,似乎是责怪,似乎是坚定,但是似乎又是无所谓。虽然不清楚它有没有听明白自己的话,但是南璃把眼皮一张一合,随后狠下心,就当它是听懂了吧。这是只聪明的猫,所以即便是难以理解,应该也可以当成它懂得。 那么心跳减缓,或许就是它能够做出的回应,可能在一只猫的视角中,自己这样做真的很难理解吧,或许是因为太简单,或许是因为不用犹豫,总之,自己该做的事情好像很有限,可能在它的世界中,应该做的就是一往无前,或许不去纠结,就是最好的答案。 那砰砰跳动的,是拂尘的心声,他没有叫,或许是因为知道不能够沟通,或许是它认为语言不足以传达那种复杂的情绪,所以选择的,是这种无声的回应。 于是南璃想明白,或许从自己的心中扩散开来的涟漪,并不是没有人接收,只是那声波太小,只有亲口说出,才会有人懂得。 流着同样眼泪的不止自己一个,只是流着这样眼泪的人,通常都不去说。 第233章 心声(三) 这世界不偏袒任何人,说不出口,也没有人去猜,所以没有人懂,即便心中奋力嘶吼,可是始终不会有任何的作用。因为心中关着一头野兽,所以他嘶吼咆哮,在铁笼中一次又一次的奋力冲击,只是为了得到那个从来没有得到过的自由。可能是因为想象中的那种自由很美好,所以才会赌上性命,所以才会一次次的冲击那个铁笼,让身上的铁链,和束缚着空间的那个笼子一次次的发出呻吟。 这应该就是一直以来的问题所在,只是也被忽视,同样是一直以来。 叶焱和自己喝了许多次的酒,可是却很少提到自己的事。一直以来都是倾听,一直以来都是建议,一直以来都有行动。只是一直以来,从来不说话,从来不开口。或许是对自己心中脆弱的保护,所以对自己的生活绝口不提。于是别人不会了解自己的生活,于是就渐渐淡出自己的视野。不是话题中心,甚至不是话题的参与者。似乎有些悲哀,但是一直这样过来,可能也是因为这样给自己的感觉很好,好到沉迷,好到自己都看不清楚。于是别人一路鲜花一路欢笑,自己一路羡慕一路淡漠。 可能只有改变才会让身边的人容易接受,自己不爱社交,然而这却是自己必须要做的事。从很久以前,想法一直很简单,不过是做好自己,不过是想明白自己要做的事情是什么之后就把自己的一切都带走。这样的确会减少很多的烦恼,只是这样的情况,也只能维持到发觉自己社恐之前。 南璃不知道该不该把这归类为一种病态的心理,只是现在,心中的感受不好,非常不好。不知道该说是痛苦还是自责的感情充斥心中,不知道该说是后悔还是无所谓的心情充满胸膛。自己能够做到的事情有限,这样的理念自己知晓,然而这样的未来却无法避免,这样的痛苦充满胸膛可以假装没有问题,只是有多难受,只有自己一个人的时候才能说出口,而问题的听众,也注定只能是自己一个人。 那么,心中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呻吟的呢? 站在现在去看,这个问题似乎已经没有解答,看不清楚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所以这可能又是一个没有意义的偏执,所以这样可能又只是在浪费时间而已,自己所做的一切似乎都不太对,可是偏执的心理又让自己不会停下,能做的太有限,于是这样就变得没有意义,不过是自己和自己在生气。 站在现在来看,那些事情应该说却是已经没了关系,既然能够做的事情有限,那么要做的东西也就不必苦恼。只是,如果一切真的可以这么简单就是最好,因为不可能永远不会想起,所以现在想到这些,就开始后悔,就开始回头去看,就开始把自己放在一个曾经没有想过的位置上,于是剩下的,就没有了以往的从容。 这一切,南璃知道,但是南璃能做的也只是接受,这不是他的剧本,不是他的编曲,不是他为谁写的歌词,所以他没有去控制这一切的能力,没有去控制这一切的立场,所以等着他的,注定是一个不那么好的结局,所以他能做的,注定是不那么好的事情。因为等着他的东西很有限,所以他没有从那么多的选择中选择一个适中结局的机会,在终点等他的,使他无法控制的,那个悲伤结局。 心脏在胸膛中反复撞击那个障壁,发出嘭嘭的声响,还被反冲力冲的生疼。然而即便如此,这跃迁就是不停,该怎么痛,这身体真真切切的感受着。 南璃反手锤了自己的胸膛,试图把所有的情感封存,试图去遏制住这让人痛苦的回忆,趋势图把自己所有的感情收藏。只是如同井喷一样出现的感情,用什么样的方法才能瓦解这回忆出现的势头?小说娃.xiaoshuowa. 答案是没有,所有的努力都只会是徒劳无功。 南璃知道,自己的心中又有了不切实际的幻想,想着自己可能会有重新来过的机会。 的确,如果说自己并不知道明天要发生什么,那么明天他们也同样也不会知道自己的到来。自己是什么样的人,什么样的行为方式,都可以重新来过。然而,这真的是自己可以做到的事情吗? 南璃不只是怀疑,南璃同样不敢相信。这样的情况曾经发生过一次,当走进高中校门的那一刻,他曾经下定决心,要做一个不一样的自己,但是到了最后,还是没有任何结果。那样太累,让人装不下去。 或许在这世界上的意义,本就不是去讨好谁,要做的只是好好过自己。南璃想要做的是自己,这一点可能从来就没有错,错的不过是南璃所做的,不是他自己。 而这一切,正在心中慢慢生根发芽,正在这里逐渐的变成自己不想要他成为的模样。南璃经历过一次,所以他知道自己的心中正在嘶吼的是什么,他知道自己的心中正在奔涌的那种冲动是什么。所以,他想要抑制住这种不同的东西,想要放弃这种本就不可能实现的东西。 因为怀疑,所以不如不去相信。 南璃所作所为一直都是重复这样的动作,只是同时,又感觉好像逐渐变得不同。 把脸埋进冷风中,试图用这种看似极端的方式来得到放松,试图用这样的梦境来实现对懦弱的退避,试图用这样的痛苦来麻痹,试图用放弃思考,来让自己变得清醒。 思考是一个把人带进迷宫的行为,尤其是当这一切以自己的能力无法解决的时候。南璃不愿意让自己落入这样的窠臼,只是从心里冲出的声音,却是封住了起飞的路线,却是不给任何的机会。 从心中发出的声音把所有幻想的泡沫击碎,于是剩下的就只是一些没有能力得到的梦,该离开的,该剩下的,都不再是自己能够得到的东西,只能静静的坐着,等着明天的太阳升起,留下一点光。 第234章 音色(一) 星辰逐渐黯淡,统治世界的光明从刺眼的阳光变成了柔和的月光。或许是因为该离场的东西都出现在了心情的每个节拍上,所以他们被推走以后,留下的就成了空旷。 在入夜以后,似乎世界的每个角落都变得空旷起来,醒着的人很少,于是就给每个不愿意谁去的人留下了空间。在这样的世界里,南璃总是要比在原本的世界更加如鱼得水。虽然嘲笑自己的社恐,可是偶尔,遵循着这样的想法却又让人感到无比舒服。这可能是成长在身上留下的痕迹,抹除不去。 南璃知道,自己能做的东西挺有限,在这样的世界中,在这个只有自己一个人的世界中,不管是做什么都很困难。不和任何人交际的世界是真实存在的,可是离开了那么多的人之后,离开了那么多虽然不是直接面对,但是却无时无刻不在协作的世界之后,南璃发觉自己在这个世界上可能什么也做不到。 除自己以为空无一人的世界似乎只能让人感到难过,似乎只能让习惯孤独的灵魂感到清醒,只是同时,这灵魂又如同了落入深渊一样,变得越来越痛苦,变得越来越孤独。但是南璃,作为一个孤独的人,却不愿意从这里离开。在这没有外人的世界中,虽然少了欢笑,虽然少了哭泣,虽然少了那么多的美好与真实,可是这样的不真实,却不会让人时时刻刻都想要流泪,不会让人时时刻刻都想要把自己的梦看成一种空谈。不管是累了也好,还是心中没有缘由的不愿意也好,只要想停下,就可以停下,只要想放歌,就可以放歌。没有顾虑,没有忧愁,虽然,也没有她的身影。 如果有烟,可能南璃会想要点上一根,然后看着那烟雾在空气中逐渐变得越来越缥缈,看着所有的轻烟逐渐的向上,虽然不知道升上去的烟雾中,有多少是自己的心事,有多少是自己的痛苦,有多少是不想经历,但是却总是一直在重复的无奈。也不知道,它究竟有没有带走这一切的能力,有有没有使得这一切不再成为让人烦忧的能力,南璃也不知道。 他动过酒,却唯独没有抽过烟,于是这所有的一切都来自臆想,于是这所有的一切都不是真实的尽力,能够留下的,也就成了极其有限的东西。 可能等到某一天,真的接触到了接触到了那种在想象中很美好的东西时,南璃最后会接受不了理想和现实之间的差距,也许会就此崩溃也说不定。这应该就是这个世界总是让人感到无奈的结果,是这个世界让人感到妥协的原因。 自己的心脏还在不停的跳动,撞击胸膛发出声音,然而不知道是清脆,还是沉闷,不知那传递出来的音色中,是温柔居多,还是痛苦居多。似乎这世界总喜欢和自己开玩笑,直到自己承认落败,直到自己低头,不然这样的事情总是反复,总是不停息。 明天要见到的人,可能和迄今为止自己见过的大多数人都是一样的,没有什么特别的经历,没有什么听上去就让人感到难以承受的伤痛。自己和他们,只是简单的相遇,只是简单的彼此认识,而这一场相遇,这一场平淡无奇的故事,会用这个无聊的方式开始,然后迎来一个另类的结束。彼此只是过客,仅限于过客。小说娃.xiaoshuowa. 只是,站在黑夜中的人看不到光亮之下的人是什么样的表情,不只是他们看不到自己,自己也同样看不到他们,所以即便是想再多,也只是空想,能够知道的事情始终有限。男利用这样的方式作为对自己的劝告,于是他放弃了思考,躺在床上,试图让自己尽快安眠,只是,这般刻意的作为,能够得到的效果属实有限,理所当然的,南璃再次失眠。 如果说心脏时刻发出的声音是在进行一场奏鸣曲,那么自己心中的这架琴在奏鸣的,究竟是什么样的音色,究竟是什么样的旋律?南璃侧耳倾听,只是那原本动荡起伏的情绪,在此刻却突然没了声息。心中的一切在这一刻都变得寂静,成了一处寂静的山岭。 或许在这高峰之上有着一个古朴的山庄,而自己就是这山庄中唯一的一个人,自己是这里的主人,也是唯一的一个人。于是这里的一切,就像是那个只有自己的世界一样,孤寂,苍凉,没有人陪伴。 只是南璃对此也只能发笑,谁让心中除了自己以外再也没有住着任何一个人呢,谁让这么多年来自己从没有对别人敞开心扉过呢,这纯属自作自受,只是因为忘记了一些事情,于是现在留给自己的就成了后悔,然而这也同样毫无意义。 可能心中的那张琴,在发出的悲鸣,就是这样的音色,虽然双耳捕捉不到任何的迹象,可是心中却有不需要证明的心证,因为所有的悲鸣都没有停止的时候,所以陪伴南璃度过漫漫长夜的不是心安,只是漫漫寒夜中的失眠。 或许,这就是自己对于自己的迫害,南璃突然想明白。自己只是这个世界上的一颗微小的尘埃,不管是去往哪里,总是会遵循自己的意志。所以这一切,对于自己这个独立于世的怪胎而言,只是自己对自己的迫害。只是因为从来都在逃避着这些心中想要去做,但是理智却抑制了自己行为的动作,所以留下的只有这些苦恼。 想明白了这些之后,南璃再次闭上了眼睛,这一次,他选择把自己完全的交给这个世界,他选择把自己放逐在无尽的夜空中。可能只要灵魂到了遥远的彼岸,这个空旷的肉体也就拥有了昏迷过去的资本,就有了陷入沉睡的机会。 夜色很美,即便是被寒风填满的夜,也一样很美,只是明天的太阳升起之后,这世界也同样会变得很美。到了那个时候,心中的声音,也许就会变得不再一样。 第235章 音色(二) 天亮来的比预计中早了不少,南璃并未为此感到慌乱。或许是因为知道在天亮之后要做的是什么,所以即便是来的再早,所以即便这一切并不在预期之中,即使在后半夜拼尽全力才换来的安眠如同泡沫一样,伴随着第一缕阳光的落下没有预兆的消散,故事的主人公不感到可惜,也不为此而有任何慌张浮现在面容上。 只不过,理论上知道的东西,实际操作起来,又会是什么样的模样呢?南璃不是很清楚,因为他没有经历过。虽然事实上,也许他曾经已经有过类似的经验,但是他只是主动的选择了假装,假装自己,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情景。 对于一个任何时候都保持平静的人来说,这可能有些不可思议,或者说,这可能和预期中的任何一种想法都不尽相同。对明天永远习惯性制定计划的人,永远都活在自己的理论当中。因为你那里是这样的人,所以他一定知道自己预见到的东西最有可能走向什么样的结局。 这个世界上不去缺少这样的人,南璃是其中的一员,所以理所当然,他也知道要面对的是什么样的未来。 从睡梦中醒来,没有刻意的去整理头上蓬乱的发,只是随手抓抓挠挠,整理到了可以见人的程度之后,南璃就结束了这下床之后的第一件事。简单的洗漱,迎接朝阳伸展还有些疲惫的身体,所有的一切都和往常一样,有条不紊的进行,一切都按部就班,不出任何意外。 享受着这重复曾经做过的事情的安定,南璃自己都完全感到意外。他早就确定,今天是开始新生活的时间,是没有经历过的动作的集合的一个开头。也就是说,自此之后的生活无法预测,自此之后的一切都是未曾重复过的事情。可是一直以来,认为对改变无比反感的自己,居然没有任何的抗拒,一切居然仍旧自然而然,就好像,什么都不会发生变化一样,这怎么可能让一个认知已经固定的丝毫不感到惊讶? 可是手头的动作不停,脚下的一动也不停,规律的就像是机械运转一样。似乎,所有的动作都被排练过一次一样,虽然可以确定的是,这些根本就没有发生过,但是心中却有一种直觉,一种每一个细节都没有任何的差错,一种每个动作,都在不经意间自觉到位的感受。如果说这些都是平常的事情,如果说这些都是曾经发生过的事情,那么为什么,又会在这个时候自然跳跃而出,难道说,只是为了这一个发生在小说情节中的转折,做一个服务? 熟练地刷牙,抹平道袍上的褶皱,然后整理面容,把在洗漱过程中落下的几缕发丝,归位到他们该在的地方。只是,即便是束在高位,那发丝还是自然垂落。虽然这一切的自然,在南璃眼中看上去,都无比的不自然。 走到镜子前,打量了两眼,把发髻用手稍稍整理。可是那手只是伸到了半空,然后就如同被冻结了一样,待在那里,再也没有办法动摇。懒人听书nren9. 两行热泪从眼眶中留下,散出的热气在镜片上形成了一层白色的哈气。让南璃这个近视眼,再也看不清镜子中的那个像。可是南璃记得很清楚,自己身上,还是一身道袍,是老道给自己做的那一身道袍。只是今天,要穿的已经不是这一身衣服,南璃记得很清楚。 可是为什么呢,明明在睡觉前还把那一身迷彩拿出,仔细整理。可最熟悉的是,自己没有思考,就随手拿起了更远处的这么一件衣服。计划变成泡沫,原来一切的正常,才是最不正常,才是自己给今天交出来的一份答案,才是自己给这个转折,献上的最先一份的理解。 瞬间,原本清明的精神状态中多了一份颓废,南璃几乎要整个人瘫在地上。他举起手,掩面而泣,断了线的泪水夺眶而出,顺着脸上并不存在的不规则的沟不断落下。每一滴晶莹透明的泪水,如同珠子一样,慢慢的落下,然后撞击在地面上,粉身碎骨。又或者,变成尘埃。 南璃的手指尖勾着他的眼镜,只是那两个镜片上,出现了似乎无论怎么去擦拭,也不能够抹消的白雾。拂尘走来,围着坐在地上的南璃绕着圈圈,它似乎想要像往常一样跳上南璃的膝盖,只是现在,那里支着一个人的上半身,所以没有空间留给它进行着往常的动作。于是它最后停在了南璃脚边,坐着舔舐自己的毛发。 南璃在泪眼之中看到了拂尘的举动,然而这本是温馨的动作,却使得中场休息中的眼泪,又一次的落下。似乎是挤干了泪腺中的每一个角落,把所有的眼泪进行无情的榨取。 自己是个无趣的道士,是一个不正经的道士,是一个和任何人都不同,和道士的形象相差甚远的道士,是一个即便这种装扮,也不会被怀疑是一个道士的人。可是自己就是一个道士,尽管从来没有认同过这个身份,尽管心中总是对这个身份充满怀疑,充满不认同,可是自己已经是一个道士,这一点从来没有改变,甚至在不知不觉中,已经渗透到了生活中的每一个角落。今天的所有平常平淡,只是因为起来的不是南璃,所做的准备不是为了迎接新的生活,只是开始了作为一个道士的新的一天。之所以一切如常,是因为自己的心中认同的,是作为道士的一天的开始,而不是一次和这种生活的短暂告别。 刚开始只是没有认识到,可是现在,镜中的那件道袍看上去却和今日的目的格格不入,看上显得分为多余,哪怕心中不认同这样的事实,这种哀鸣却在心中响起。就在想清楚这件事的一个瞬间,所有的一切幻想都成了泡影,在扭曲中逐渐消散。 美梦破灭,世界崩塌。 第236章 音色(三) 南璃有理由相信这声音的来源是在心中擂起的那一面退堂鼓,从鼓面上传出的声音摧毁在心中构架好的一切。不管是那和现在想要挽留的生活相比,显得分外单薄,甚至有些虚假的即将发生的生活,还会已经为此而准备好的行动架构,全部都如同水中倒影一样,被搅散,然后溶入水中,再也找不到任何的痕迹。 这很致命,对于一个已经下定决心要重新开始的人来说,这是之前根本不敢想象的那种致命。如果这样的想法一直留着,一直在心中作怪,那么毫无疑问,今天所有的约定只会走向一个悲剧,在这个情况下,不是南璃放了任何人的鸽子,而是他牢牢的抓住了自己。 或许师伯所发出的那个预警,就是这突然被自己发现的事情。心里的声音或许从很久之前就开始了弹奏,只是直到现在,知道开始倾听,才发觉了这样的端倪。 南璃有些后悔,也没想到从预警开始到现在竟然没有多长的时间,没预料到自己要面对的现实居然就在这么近的未来。或许是因为提前就收到了语言,所以才感到突然,或许是因为原本以为会有准备的时间,却没想到自己要经受的一切竟然如此急迫,竟然没有任何反应的机会。 可能师伯要自己珍惜的,就是这样的生活吧。虽然和那繁华之中的世界相比,这样的生活平淡,甚至还有些无聊,可是却在不知不觉间成了自己最放不下的东西,可能和这些事情比起来,后面的一切也都会保持无聊的态势。 应该是这样了,正是因为放弃这样的生活来的太过突然,于是师伯的警告没头没脑,自己的自己心中的世界也是一样的空虚,而这之后来临的转变,就显得无比的突兀。 南璃倚着墙壁,捏了捏自己的眉心,直到那里的肉不知是因为外力还是内心而拧成一团,变得通红。借着这因为挤压而带来的热量,南璃开始审视内心。 然而让人惊讶的是,对于这突然出现的想法,心中没有任何的抗拒,甚至可以说,这并不是任何的阻力。就算自己现在迈出大门,就算现在去做代表着要和这样的生活告别的那一件事,也同样可以无比畅快,也同样可以完成自己的想法,不会有任何的阻塞感。 这是分明不可能的事情,哪怕是用脑子想想,也会知道这两者的关系应该是非黑即白,如果两种声音在心中并存,那出现的只能是不和谐音。 只是不容置疑的是,这样的事情真切的发生在了心中,甚至还要比只有一个声音的时候显得更为自然。小说娃.xiaoshuowa. 于是南璃转过身,看着镜中的自己,伸出手试图去碰触镜中的那个面庞。只是他能碰到的只有按个冰冷的镜面,从指尖传过来的温度似乎在告诉他,他做的事情真实存在,而这种看似自己无法相信的事,确确实实的存在在自己心中,就在自己的身边。 南璃用颤抖的手抚摸过脸颊,突然发觉在自己面摆放着的事情似乎变得非常清晰,甚至只要一伸手,就能够得到那在视野中的一切。只是这一切,还是让人感到无法相信。可能是因为刻板印象的存在,也可能,只是自己的心中不愿意相信原来之前的所有假设都是错误,自己居然会是这么不了解自己的存在。 这世界上最让人颓废的,应该就是这样的落差所带来的痛苦,可是在这个过程中,没有任何人做任何事,所向往的,不过是自己所最想要去往的方向。只是在这个过程中,又不自然的和心中的声响出了偏差。 把额头抵在镜子上,南璃的耳朵里听到了不知道是从镜面上发出的,还是从心中发出的碎裂声响。不过他没有抬头去看,他心中存在着的一切,只是关于对自己的质疑。他不知道自己要做的和想做的事情之间,究竟相隔多远的距离,可是他想要做的,只是尽可能地靠近,至少,是不想让自己离那个方向越来越远。 抬起头,没有去看镜子上是否有裂痕存在,南璃转身向后,随意的挽了挽自己的头发,然后到院子中捧起一捧水,就那么直直的浇在了脸上。 寒冷,虽然并不刺骨,但是却让人的意识在发抖的瞬间得到刺激的清醒。这样的动作简单有效,虽然可能并没有人会总是选择这种极端的方式来处理自己的情绪,可是南璃在经历了这样的动作后,整个人都仿佛得到了解脱,他的心中突然就感到了一丝好受。 摸了摸脸,然后南璃居然笑出了声音,只是也没有人知道他是为了这没有给自己带来太多麻烦的变化感到了一丝安慰,还是因为太不了解自己,而发出这样的嘲笑。活在一场大梦中的人,或许正是会因为厌烦,所以才选择从这个看不到边际的监牢中逃出,只是当看到了出口的光亮,又因为犹豫而不敢前进。只是经历了这样的反常举动后,南璃仿佛是得到了救赎一样,心里的所有是非都走向了平静。 敲了敲自己的脑袋,确定了一天所需要的所有东西都已经收拾好,南璃摸了摸拂尘的头,然后自己走出了大门。只不过在迈出大门没有几步之后,南璃回头又看了看这沉重的两扇木制品。刹那间,南璃的脚步就变得犹豫起来,想要探出,但是又落不下去,在空中如此反复了好久,最后他仿佛是放下了什么一样,把身子完全转过去,把掌心和脸颊都贴在那木门上,静静的摩挲,贪婪地呼吸着那沉重的气味,似乎是等到了心满意足之后,才把身体和木门接触的木门接触的所有部位分开。 而转过身去,看向了那扇更加广阔的大门后,南璃的心中突然响起了清脆的一声响。这一声响让南璃把自己的手放在了胸前,紧紧贴着心脏的位置。 第237章 感受着心脏的跳动,南璃握紧了自己的手,似乎是要把那样的一份温度紧紧地留在手心。只是当手掌握紧的时候,南璃却不敢张开手来看,看看自己握到的这一份温暖的东西,究竟是勇气,还是即将颠覆一切的毁灭者。 身上没有一绺肌肉不为此而颤抖,似乎每一个细胞呼吸的使命,就是为了这样的一个时刻。星辰把光亮洒落在南璃身上,让他沐浴着这不知是从太阳反射而来,还是它们燃烧自身而放出的光亮。尽管太阳已经在东方,可是它的光亮,居然还胜不过这微弱的星光。可能这一切,都没有它美,可能这一切,都不如它好。 可是当鼓足了勇气,把手掌翻过来,松开了那紧紧合拢的指缝之后,在手心中却是什么也找不到,尽管当握拳的时候真切的相信手心中抓住了一个拥有分量的东西,可是等到现实出现在了这样坚信着这是事实的自己眼前,所有的东西都成了过眼云烟,即便是想要相信,也没有可以立足的地方。即便想要给自己一个相信的理由,可是再多的热爱,最后看不到现实也会逐渐的变成虚无。 南璃心想,或许自己所做的一切并没有理由,曾经握在手中而现在已经消散的,只不过是过去存在心中的惶恐而已,而如今,自己不仅没有抓住这份恐惧,甚至,他已经烟消云散,和这具身体再也没有任何的联系。 那么应该做的事情,可能只是踩着心跳的鼓点,听着这像是出征一样的音色,去做自己该做的事情。尤其是当这一切已经被计划好,在每一个细节中应该扮演的角色都已经留在了心中的时候,所有的一切最好就尽可能顺利的进行。只要顺着时间来到那个终点,那么出现在面前的,也就是已经被计划好的结局。 那里百花盛开,那里所有人都在绽放,那里有很多很多的人在歌唱,没有严冬,没有寒冷,没有孤身一人。 只是看着放开的手,南璃有些怅然若失,虽然说这份惶恐会给自己带来不小的麻烦,即便说这是应承了师伯的预演而来,即便说它的存在会让自己犹疑不决,可是看着它从手中飞散,看着它与自己的心脱离了联系,南璃就好像看到了自己对顾我昂的那份坚持,对过往的留恋,也随着它的消散再也找不到了任何的证明。 那些证据已经不在,就好像在每个人的身上都走过一遭的青春,虽然都可以断言他曾经存在,可是能够证明存在的,也只有心证,所有的物证被时间中混合着的风沙淹没,所有的消散,意味着的不是久别重逢,而是再也没有了见面的机会。 这样的年华不会重新回到身上,就如同这样的精神状态也不会被拥有第二次。于是当惶恐经过之后,当这种情绪从心中逸散,找不到任何的痕迹后,留下的也就是世界只剩下一个人的空虚。 南璃懂得,不过南璃没有再为此停下脚步,他停留的时间已经太长,长久到心脏这个容器已经承受不了这样的重负,于是在压抑下心中的波涛汹涌之后,南璃迈开步伐,走向了那个在计划中的地方。 大门敞开,空旷的街道上没有几个人影。这时间,老生要去忙于课业,新生还在忙于军训,所以在校园上的,只剩下了南璃这样的一个人。乾坤听书网. 其实多少还是有些别人的,只不过每个人步履匆匆,显然各有事干,于是没有人去关注南璃,与此相应的是,南璃也没有关注他们的必要,于是这路上,就像是没有任何一个人。 没有停留,只是带着自己的心事走向了那个应该去的地方。大路上空空荡荡,只是学院里也同样空空荡荡。 当敲响办公室门的时候,南璃听到了三个声音。不只是木门的振动,不只是回响在空荡荡的楼道中的那声音,甚至还有在心中响起的那么一声不知起源是何处的声响。 没有等待,几乎是在敲门的时候南璃就已经进了屋。其实之前在办公室门外等待只是南璃礼节性的行为,对这里来说,可能高效才是最需要的追求的那么一件事,这些繁文缛节,是随时可以舍弃的东西。 办公室里仍旧还是导员一个人在,他抬起头,在视线扫视到南璃的一刻就开始挪动身下的凳子,凳子脚和地面发出了让人牙酸的摩擦声,刺耳的声音同样回荡在这空荡荡的房间的每个角落。 导员起身的时候并没有带起南璃想象中的一大堆文件,又或者是厚厚的被夹在文件夹中的那些资料。他的手中只有一张薄薄的纸,虽然在这个距离上看不清楚,不过上面的黑色方块数量并不多。显然,这并不是一件复杂的事,至少没有南璃想象中那么复杂。 可是这种简单,却有些让人感到烦恼。南璃知道自己接下来药棉读碟,肯定是那种改变会带来的痛苦,可是那种复杂的东西居然会隐藏在这么一张简单的纸张之下,可是那种复杂居然会和这种简单的像是一张白纸的手续相关联,这实在太滑稽,就不像是会真正发生的事情一样。 就如同南璃看到的那张简洁的白纸一样,手续很简单,无非就是南璃自己签个字,然后导员盖了一个章,随后这纸张就放到了南璃的手中。南璃嘴角藏起了一抹冷笑,看来即便是在这个简洁才是最珍贵的地方,还是免不了这样的表面工作。 只是当南璃准备出门的时候,导员却把他叫住。南璃愣在了原地,回头有些疑惑的看着导员,可是导员嘴里却是半带着调侃的说了一句“怎么,打算一个人去找路?小心被当成恶意旷工啊。” “等一会儿,会有人来接你的。”说完这句话,导员就坐回了那张椅子,继续手头的工作,而南璃,也是随意的找了一张凳子坐下,毕竟已经有人发号施令,那么只要等着也就好。 不过导员口中的一会儿实在有些短,屁股还没暖热,外面的走廊中就传来了鞋跟撞击地面的声音。 第238章 南璃听着传来的脚步声,心中对于来人直接就有了判断。脚步声并不沉重,而步伐之间的间隔听上去也并没有那么长,于是在门被推开之前,南璃心中一笑,轻轻摇头。看来,这位临时的向导,应该是个并不怎么难相处的人。 只是南璃心中涌现的,还是那种怅然若失的感情。不管来人是谁,都不该是自己之前认识的人,虽然说是被引领进入新生活,可是却是在这样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中被一个陌生的人带到新生活开始的起点,这样的经历,连南璃自己都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词汇来进行描述,看似荒诞不经,可是似乎又符合所有故事展开的逻辑。 等到门被推开的时候,门轴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声响,南璃心中一边暗自嘲讽着办公室老旧的设施,同时,也被那个声响吸引了注意力,投去了目光。 不过他却没有想到,出现在那里的身影看上去竟有几分眼熟,只是在南璃的逻辑体系中,在他推敲了好久的计划中,这个人始终没有存在,似乎是跳脱出了南璃的世界的一个存在。于是南璃带着不可思议的神情正了正自己的眼镜,揉了揉分明可以看清一切的眼睛,眨了眨一直被撑开的眼皮。 可是什么都没变,只有推开门的那个人在发觉了自己要引导的人是南璃之后,从平静的面容上多出来的不可思议的神情。 四目相对,相视无言,如果只是两个人,那么这份怪异的感觉也许会持续很久。不过那也仅限于两人私下独处的环境中,在办公室这个开放的空间中,还有一个忙着自己事情的人,只是察觉到了这份怪异之后,他抬起了头,仔细地打量了和他同处在这空间中的另外两人, 在一片寂静中,导员揉了揉自己的下巴,然后笑了起来,说:“哟,之前认识啊,那就太好了。汐汐,先带着他走吧,之后的要做的工作记得也和他说说。” 南璃听了这话,顿时像是火烧屁股一样,不仅意识从那份震惊中弹了出来,有了精气神,就连整个人原本窝在沙发上的身体也像是装了弹簧,几乎是跳了起来,然后站在了沙发前的地面上。不过也不敢过多的停留,他感觉身后传来了那个老狐狸带着几分戏谑的目光,像是针扎一样,狠狠的刺在背上。 南璃不敢多留,随手拉起放在沙发上的包,就朝着门口走过去。而汐汐也收拾好了自己的表情,先南璃一步出了门。然而或许是心虚作怪,南璃走出门的时候居然忘了把门带上,于是当两个人在走廊中前行的时候,一个中年男子端着自己的茶杯,就那么倚在了办公室的门框上,带着脸上的戏谑,轻轻抿了一口茶,不过随即,就反手捶起了自己的腰。绝世唐门.jueshitangn.info 跟在汐汐身后的南璃心中一阵无语,虽然说知道还会在这个校园中见到这个女孩,甚至在军训开训仪式上还试图找这个女孩的身影,可是南璃却没想到自己居然会这么早就见到她,而且几乎没有任何的努力,只是简简单单的,就遇上了这个扰乱自己心绪大海平静的罪魁祸首。 然而南璃在想着这些的时候,却发现汐汐的脚步和在办公室里听到的那几声相比,变得快乐很多,甚至说这样的频率对于南璃这样的成年男性来说就很舒服。虽然心中有些疑惑,但是南璃却没有深究。 心中在乎着这些事情,南璃并不知道前方的汐汐已经红了脸颊,虽然这行为也可以用运动的太过激烈来解释,只是真正的原因只有少女自己才知道。 南璃之前来见导员的时候,汐汐在校园里看到过他,于是对此多少有些好奇的少女悄悄的跟在他身后,只不过南璃那时的一个猛回头,差点就发现了汐汐的存在。不过在南璃顿脚转身的瞬间,少女躲到了路边的一棵树后,可是她仍然不确定,在身后跟着的这个人有没有发觉这个真相。 时间回到现在,汐汐的心头还是弥漫着不可计算的紧张,而南璃对此则是一点也不知晓,此刻的他正在盘算着,自己该用什么样的话语来作为这虽不算是久别,但是却算重逢的开场白,然而就因为心中的那份犹豫,想来想去,他也得不到一个准确的答案,直到最后,他不得不在一种脱力的颓丧感中承认,自己对汐汐实在是一点办法也没有,只要是在她的面前,一定会变得笨手笨脚。只不过这种无力,还有这种承认的方式,早就不是第一次。 只不过南璃很快发现,原本健步如飞的汐汐脚步突然就慢了下来,于是南璃快步赶上,和汐汐之间再也没有了身位的差距,只不过到了现在,南璃才发觉汐汐身上的衣服并不是军训服,而是很随意的穿着便服。于是南璃一摸下巴,看上去,似乎这里的生活更加自由一些。 于是南璃试探性的问了汐汐一句:“汐汐,在后勤部具体要干什么呀?”然而话一出口,南璃心中就涌现了无数的后悔,他忍不住想要给自己来上两耳光,这问题实在太没水平,说出口的瞬间南璃分明看出汐汐的身体僵硬了一下。 但是南璃不知道,他的这句问话传进了汐汐的耳中,却是让在汐汐的心中产生了一种失职的感觉,她这才想起应该跟南璃说一下工作的方向,之前所有的精力都在自己的心事上,都忘记了这么一回事。而那非常不自然的一下顿步,也正是因为这如梦初醒的感觉。 于是她撩了一下垂在耳边的头发,借着手指的遮挡悄悄的看了南璃一眼,在她发觉南璃的视实现并不是始终集中在自己身上之后,整个人才稍稍有些放松,于是原本缓慢的步伐就变得愈加缓慢,在迟疑了一小会儿,整理清楚自己希望的开头之后汐汐才开了原本因为尴尬而未曾张开的口。 第239章 “后勤的工作还是很简单的,也就只是整理下军训过程中留下的材料,给记录表现的老师打打下手,偶尔搬运下慰问品,最多的也就只是记录下军训的生活,文字也好图片也好,只要你在规定的时间打卡,拿出来你的工作成果也就可以了,没什么规矩,还算轻松。” 说完,汐汐冲着南璃扬了扬挂在脖子上的单反,不过镜头上扬起的那一圈美丽的光弧,却是吸引了南璃的注意。他头一次觉得,那光弧看上去好美,所有的色彩在一个薄薄的镜片上分了层,而那每一个看上去单纯的颜色,最后可以拼成一个人的模样,而那模样,就像是藏在心中的柔软,又或者,就是眼中看到的,构成那个漂亮的人的颜色。 虽然有些发呆,可是南璃却是很快就回过了神,没有把这种痴呆的情形完全的表露出来。虽然汐汐说的话他也听到了耳中,只不过有多少真的打动了心弦,真的记在了心中,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其实汐汐身上的衣服并不是多么惊艳。很普通的便服。而今天的光亮也没有那么的耀眼,虽然早上起床时还有阳光普照大地,可是等到所有睡梦中的人都变得清醒的时分,一朵朵云却出现在了天空之中,把那均匀洒落的光亮返还给了天空,于是地面上的每个角落,散发着的都不再是那种可以让人感到视觉冲击的色彩,所有的一切,蒙上了一层苍白。 不过南璃悄悄的仔细端详了汐汐的打扮后,却觉得这身影似乎存在在自己的视野之中过,不过夏天的汐汐不会穿着秋装,那么如果有机会,也就只能是自己在这段时间来到学校的时候偶然间和她相遇过。不过随即南璃摇了摇头,在心中暗自否定了这种么有任何证据的想法,他把这归咎为自己的幻想,可能这一切,都只是重逢后自己重新燃起的一种幻想。 南璃在脑海中稍稍整理了一下汐汐所说的话,不过也只能暗暗感叹自己断章取义的行为太过无理,在此之前,南璃从未想过后勤部的工作居然会是这样的模式。只是随即南璃的思维就转到了汐汐在校园中行走的身影,或许,这就是汐汐的工作?带着单反,用自己的视野来记录这校园中的那些痕迹? 南璃脑海中的那根断弦被这个突然出现的想法接续,他突然想起,如果汐汐在校园中行走,那么或许真的有见过的机会,只不过,可能只是自己没有在意,这样的片段,只是留在了潜意识里。 然而南璃心中还是有些打鼓,这只是他突如其来的异想天开,是一种介于有段和无端之间的想法,没有依据。虽然不是那么牵强,可是却也并不能确定。于是南璃也没有敢说出口,也没有敢问出口,但是沉浸在这种思维中的他脚步却是一顿,于是刚刚身位平行的两个人,突然就变成了一前一后。 汐汐显然对此没有预料,于是停下脚步,转过身去看南璃,而南璃这时也恰好否认了自己心中的那个假设,就如同回魂一样,整个人的精神都回到了对现实的注视。他抬起头,目光正好对上了汐汐的眼睛,只是这一刻,突然起了一阵风。懒人听书nren9. 汐汐的发丝在风中飘荡起来,这一阵风也吹动了她的裙摆,于是出现在南璃眼中的这幅图景,就像是流动了起来,拥有了生命一样,看上去,每一帧都有着一种不同寻常的美。美丽到,南璃就像是一个呆瓜一样,站在原地,找不到一个方式来收拾无处安放的手脚。 只不过,看着在这幅让南璃沉醉的图画时,少女那飘动起来的衣角,却是在悄然间和南璃记忆中的一帧相互重合。发现了这件事的南璃如同触电一样,突然惊醒,然后转过头去,看着身后的那条大路,不过,却是没有一个人影出现在身后的路上。 南璃笑着挠了挠自己的后颈,这幅画面他见过。因为很近,所以几乎每一处细节他都还记得。不过转过身来的时候,却是把这笑容悄然的收起。他突然有了一种信心,他知道,自己的想法或许没有错,而那并不是掉进了潜意识空间的记忆,他们真切的存在,而现在所做的,不过是把它们在特定的场景下复原。 南璃转过头的时候,风恰好停下,只不过,两人不再是四目相对的状态。少女羞涩的把头别了过去,而南璃,似乎也不想要少女从眼中看出蛛丝马迹,于是两人心照不宣的没有选择对视,只假装是这阵风,挥动着画笔,把画面推动到了如今的境地。 这世界上有很多的美好,而最让人舒服的,就是未曾商量过就得来的步调一致。 两人重新上路,不过路上汐汐却是有些责怪的说了一句“你也不知道替我挡下风?”只不过这句话说完,汐汐整个人突然微微低下了头,她觉得自己的脸像是在燃烧一样,只不过又不清楚为什么那句话会不假思索的脱口而出。少女只能用手压低自己的帽檐,试图用这样的动作来掩饰正在心中发酵的那种心虚。 不过汐汐还是借着这个动作悄悄打量了一眼南璃,她发现南璃似乎正在推敲着些什么,对自己的这句话没有什么反应。于是汐汐才松了一口气,把所有的行为恢复到了原先,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她同时也惊讶的发现,自己心中充斥着的并不是那种纯粹的如释重负,反而还有些对南璃的怒气。没有办法解释,因为她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或许是因为路上的风在这个时候刮了起来,于是在后半程中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汐汐在前面走,南璃就在后面跟,可是在一步落下的时候,南璃面前的汐汐却是突然停下了脚步,于是南璃意识到这趟旅途已经到了终点,他抬起头,可是看到眼中的,却是少女的背影。 第240章 不知为何,看着少女的模样,南璃鬼使神差的踮起脚尖,悄悄的把头凑到了汐汐的耳边,悄然说了一句:“昨天是你,对吗?” 汐汐没有回头,只是继续伸出手推开了面前的门,然后用一种稳定的声音回应南璃:“啊?你在说什么啊?”可是南璃确很清楚的看到,汐汐的身体在整个动作中明显出现了一瞬间的僵硬,只不过她的耳朵隐藏在长发遮挡之下,所以看不到现在是什么样的颜色。 南璃没有深入追究,不过他的心中却是已经有了一点答案,虽然很模糊,可是却感觉,心中出现的似曾相识并不是没有理由。 所有出现在心中的哀乐,所有出现在心中的执着,都有着属于他们的答案,这些答案或许近在眼前,或许远在天边,然而真正熟悉自己的人并不因为看不到,就选择质疑自己。他们旁敲侧击,通过任何可能的途径去寻找发生在自己身上的真相,去追寻发生在身上的真实。虽然南璃总是质疑自己,可是这一次,他已经得到了想要的答案,他所拥有的,就变成了站在绝对真实的现在,去揣摩未来的资格。 南璃追着汐汐进入了面前的房间,里面的陈设很简单,和普通的会议室没有什么不同。一张大桌子放在房间的中间,几张椅子被塞到了桌子下方的空间里。很显然,这只是这段时间给在后勤处工作的人准备的临时办公空间,不是很正式,但是好在地方够大,也足够整洁,足够满足日常的需要。 南璃打量了一下四周,却发现只有几张被拉出来的椅子,椅子上却没有任何人,就连以资对应的桌面上也是无比整洁,没有任何人的存在。可是现在分明已经是开工的时间,没有任何人的办公室怎么看怎么奇怪。 于是南璃好奇的把视线投向了汐汐,却发现她弯着腰伏在桌面上,而被她的胳膊压着的,是一个被黑方块密密麻麻覆盖的本子。南璃挪动脚步,到了汐汐的近前,只是汐汐却像是完成了手头的工作,直起了身子。不过她站定的时候,稍微撩了下自己的头发,把散乱在面颊上的那部分放到了耳后, 只是这一掀头发,却是把原本遮挡住的时间瞬间放开,不仅汐汐看到了近在咫尺的南璃,南璃也盯住了汐汐的脸颊。 南璃看到的,是面颊上还有着一抹残红没有变成肤色的汐汐,而汐汐眼中的,却是和自己之间无比贴近的南璃。从他的脸颊上看不出任何的表情,似乎只是在这个时间出现在了这里,一切都是偶然,一切又不像是偶然。 于是汐汐的身体瞬间后退了两步,碰到了桌子上。而她也在脑海中飞快的回想起了进门前的那一幕,她突然感觉自己的脸上似乎又发起了烧,只是不知道是不是还是一样的通红。于是她轻轻地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压抑自己的心中翻滚的波涛。 然而气吸到一半,南璃突然对着汐汐撇了撇嘴,汐汐顺着那个方向看过去,突然就明白了南璃想要问的是为什么这里空无一人。于是她反手拿起桌面上的本子,递到了南璃的眼前。 南璃简单的看了一下,不过是几个人的名字,还有几个跟在名字后的标记,而自己的名字赫然就在最下面的一行,而在此之后。跟着的是比其他人少了很多,墨水还没有干透的一笔。乾坤听书网. 于是南璃瞬间反应了过来,不只是为什么这里谁也不在,同时也明白了为什么汐汐刚才会伏在几案上。这里的工作,可能更多的是在外面,而这里不过是一个打卡的地点。 不过南璃还是随手把册子翻到了第一页,不出所料,留有黑色记号笔留下的“点名册”三个大字。 南璃转过头,看向汐汐。而汐汐则是低着头说起了话。 “我跟你说过的吧,这里的工作很轻松,也就是出去找找自己的想法,记录一下好的东西,仅此而已。不过那些写文案的家伙都说坐在这里想不出东西,所以一个个全都是签了名字就走了,虽然他们最后拿出来的东西也不怎么样,可事实上,并没有什么人会在乎这些事情。” 说着这些的时候,汐汐的情绪明显有些低沉,而那通红的脸颊,也在这段时间里飞速的变成了苍白的颜色。 看着以往总是乐观的汐汐突然变成这样的模样,南璃的心中有些痛,他不知道为什么,看着这样的汐汐,他只想把面前的女孩搂进怀里,可是随即他又意识到,即便心中拥有着这样的冲动,也没有相应的身份能和自己要做的事情匹配。 于是两个人,就在这幽闭的环境中,彼此分享着彼此的无力,在一片沉默中感受自己的心锁在思考的究竟是什么样的事情。是什么样的纠结能够让尴尬冻结了空气,是什么样的情绪,能够让彼此安静,都不说话。 或许是和这个世界适应的不够好,或许,是和这个世界格格不入,或许,只是因为彼此都是异类,所以看不惯世界,却能够看清楚彼此,不管是什么样的想法,总是不会去遮掩。当然,被南璃藏在心中的东西或许不会被轻易的揭晓,这样的情绪,只有被安安稳稳的储存,发酵,最后才有可能成为那杯香醇的酒。 过了好些时候,南璃才抬起头去看汐汐,只是,南璃看着她的眼神却有些动摇。可是当南璃在眼中发现了汐汐抬头的动作后,他突然遏制住了自己放任发展的情绪,于是在眼中流动着的动摇,突然就移到了最下层,成了一抹难以被人察觉到的同情。 又是四目相视,又是相互无言。可能在这个场合,每一句话都显得多余,可能在这个时间,每一个动作都不合时宜。于是只能张望,试图对面的人先动一步,互相有一个台阶下。 只是,这个时候门突然开了,从外面探进来了一个人的身子。 第241章 听到门转轴的动静,两个人不由分说的朝着门口看去,只是进来之后两个人只是借着自然光交谈,没有开灯。于是推门而入的人,就处在黑暗之中,根本看不清楚脸,更无从辨识来者到底是谁。虽然从常理来说,来的人南璃很大概率也不会认识,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南璃心中感觉看不到他的面容,总感觉很遗憾。 可是即便是一片黑暗,也能够看到那人身形轮廓的大概。他给人的第一印象就是高,但是看上去,似乎又没有那么瘦。虽说这样的体态应该很容易就可以确认为大气一些的男生,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个人留在阴影中观察房间内部的行为却是很让南璃反感。 或许是因为自己的窘态被人洞悉?又或者说因为他的行为而默认他已经在外等候许久?南璃不知道为什么,反感如同潮水一样涌上,可是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个人面前,居然会控制不住自己的厌恶。一般来说,情绪是不会这样失控的,一直以来,南璃总是认为自己最值得称道的,就是这份自控,是把所有感情压在心中,并且对于和自己无关的事情总是无感的那种控制能力。 不过南璃很快从这种情绪中挣脱出来,他对着那个人叫了一声:“你好,请问有什么事情?” 南璃的声音不大,虽然听上去就是感情平平的礼仪用语,但是在他一旁的汐汐,却感觉这句话中蕴藏着冷冷的气息。以至于她的眼神都没有牢牢的锁在这个不速之客身上,而是有些诧异的看向了南璃。 门口的人仿佛如梦初醒一样,动起了自己的身子,只不过没有任何张口回答的意思,而且从方向来看,明显也不是朝着南璃走过来。 不过这毕竟比一个隐藏在暗处的窥伺者让人舒服得多,而且这一动身形,他的身体就很自然的暴露在了从窗户透到室内的光亮下。随着他脚步的移动,整个人的脸颊就变得越来越清晰。只是在这个过程中,南璃突然感觉这个身型有些让人眼熟,尤其是当悬在脑后的那一头长发逐渐出现在视野中的时候,更是让南璃有些诧异。 从比自己还要高的身高上来揣测,这大概率是个男性,可是正常的男人,如果没有个理由,又有谁会带着这一头飘逸的头发呢。想要质疑,可是似乎又不能够质疑。两个看上去没有任何关联的标签,把气氛引领向了谜团之中。 汐汐不知道南璃心中所想的究竟是什么,她只知道,南璃的表情突然从冷淡,变得耐人寻味起来。有些奇怪,但是在光影的衬托下,看上去是一种不一样的感受。于是她也不在乎来到房间里的人要干的是什么,只是偷偷拨弄起了自己挂在脖子上的单反。 南璃的视线死死地盯着这个来到房间里的人,于是并没有察觉到汐汐的小动作。而看上去这个人似乎很熟悉这里的布局,就算是各处大多都处在阴影之内,行走的也十分流畅。没有被杂物绊倒,也没有在哪里出现了明显的迟钝。乾坤听书网. 南璃有些惊奇的同时,却是对面前的人更是满心疑虑,如果说对这里这么熟悉,那么为什么在门口的动作会是那么犹豫?毕竟两人的对话相当有限,就算是在外偷听,能够得到的,也不过是室内一片死寂的情报。所以他是推开门后感到意外,还是在门外时就已经心虚?南璃不知道,但是如果是后者,那可能意味着这个人来的要比自己想象中更早。 没有轻举妄动,没有选择冲上前去去给予压迫感,南璃只是静观其变。于是这房间内的空气就和原来一样寂静,似乎这空间内是两个人还是三个人并没有什么不同,只是房间中的三个人,在想着的事情和之前是否相同,这就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也不知是不是在南璃的计划之中,那人最后还是移动到了一片阳光普照的地方,于是整个人脸上的阴影都被阳光填满,而那一头发色更是闪的人眼睛发痛。而在接收到了这近乎是答案的信息之后,南璃赫然发现,这突然闯入的不速之客就是自己同门师兄弟,自己师伯手下的那个神棍欣慈。 其实如果仅仅是说欣慈所专攻的道门分支中术的那一道,也不至于被南璃如此称呼。可是随着原本被定义为x身份的人突然暴露在了阳光之下,原本抑郁在心中的那种反感就只能以这样的形式出现。 更何况,既然是对自己的近况都基本了解的熟人,那么就算是在这里见到了自己,想必也不会怎么尴尬。于是和心中的推理两相对照,剩下的结论就是这人绝对在外面听了有一阵子的墙根。 这种被窥视的感觉不管是什么人不会觉得舒服,而进来之后,这家伙为了掩饰自己的做贼心虚,还假装不认识自己,想要借着黑暗的光亮来搪塞过去。这样的敷衍在被人看穿之后,无异于火上浇油。而南璃,现在也已经接近了火药桶的边缘。 南璃真的是恨的牙痒痒,恨不得冲上去就给他回忆一下两人第一次见面的那个晚上发生的事情,可是这种粗暴的手段只是在脑子中过了一遍,南璃就直接它否决。不只是因为这并不是他本人的风格,更是因为他并不认为这能解决当下的问题。 于是南璃深吸了一口气,让紧绷的神经松弛了下来,同时也试图把储存在肌肉中那种随时都能够爆发的力量分散到身体的各处去。有的时候只是一动念头,身体就自动的做出反应,即便判断失常,即便并不理智,甚至会对自己造成伤害,可是只要心中出现了这样的想法,就难以收回。 不过借着这一口气,南璃也是恢复了平静。虽然肌肉中还是有用错力的痛苦存在,可是他冷静的想了想,却发现现在的状况,可能已经是这场闹剧最好的结局。 第242章 的确,站在这里的欣慈并不是道士的身份,并不是南璃师兄弟的身份,即便是有,也只是和汐汐的一种相识,也只是跟汐汐简单的认识,他和她的关系,应该也只是普通的同学而已。而作为同学来说,在这样的场合下相见,可能多少只是尴尬而已,简单的尴尬,也只要一点点时间,就可以忘记。 可是,南璃却始终忍不住想要冲上去给他一拳的冲动。虽然知道现在的情况已经是可以控制住的小场面,但是一想到之前发生的事情,南璃还是止不住的恼火。 虽然南璃也不是很喜欢那种两人之间什么话也说不出口,只能够无奈的保持寂静的情况,可是,这也是南璃已经习惯的情况,只不过从一个人的孤独,到了两个人的空虚。虽然看上去像是负面情绪,可是却又不是完全无法接受的那种。甚至,这还是除了那份平静以外,第一次发觉自己和汐汐在别的地方还拥有着共鸣,这样,尽管,是这种让人难过的情绪,可是,却心安理得,甚至还有些侥幸。 可是,这种在黑暗中彼此承受苦痛,或许最后要舔舐伤口的举动,却被一个突然来临的外来者打破。这种感觉就好比原本平静的湖面被人丢入一颗石子,泛起了阵阵波纹。虽然可能这样的场面最多也只能逼死强迫症,可是如果这湖面是挂在起居室中的镜子,被突然插入的一样东西砸碎,在地面上碎成了一地渣子的时候,恐怕崩溃的人,就不再是特定的群体。 不过在南璃打着自己的心中的小算盘时,欣慈却是找到了自己要找的东西,他从抽屉里拉出了一个黑色的笔记本电脑,然后抱在怀里,就那么朝着门口走去。不过他到了门口,拉开房门的时候,还是转过身,对着南璃点了点头。虽然动作很小,但是浮现在身边的那一层白色轮廓,却还是让南璃看了个清清楚楚。 不知道为什么,南璃从欣慈的动作中看到了一丝犹豫,似乎,还有一点可怜。 可是,如果有的话,他在可怜些什么,自己的身上,又有什么是值得可惜的呢。就算是欣慈听到了之前自己和汐汐的对话,南璃也找不到一个让他的动作那么犹豫的理由。这是哀痛,但是却像是只有特定的人能够品味出的痛,如果这世界上的每个人都能够懂得那种无力,那么恐怕这种无力的感觉也就不会出现在人心中。 不过欣慈走了,这窄窄的空间中就又只剩下了南璃和汐汐两人,不过可能是因为欣慈的突然闯入,所以两个人在这虽然不大,可是对两个人而言绝对绰绰有余的空间内,怎么待怎么不自在。 南璃走到窗边,拉开了一扇没有太多阳光透过的窗户。可是并没有风从者敞开的口子中灌进来,没有任何扑面而来的感觉。南璃发觉自己可做的事情似乎又少了一些,于是只能够把那拉开的窗户再次拉上,整个人倒在了一张刚刚被拉出来的椅子上。 南璃有些颓废,不过他并没有露在表情上,他知道,旁边还有一个人在,所以这样的情绪放在心里才是最好。 而在汐汐的眼中,南璃看上去确实只是坐下了去,他的表情看上去也很平静,只是揉着眉心的两根手指,看上去却是有些纠结。不过汐汐想当然的认为这是南璃在为刚刚进来的人而感到头痛。小说娃.xiaoshuowa. 于是汐汐柔声道:“那是后勤部的另外一个同学,他让大家叫他欣慈,他是搞文案的,刚才应该就是来拿下他的东西。” 南璃听了这话有些哭笑不得,虽然之前也想过这花花公子为什么总是能四处晃荡,可是却没想到原来找了个这样的路子,虽然有些滑稽,但是如果早一些知道有这样的一个部门,可能自己也会提前想到这么一种情况的。 不过自己确实没有想到,原来还有这样的情况会出现在生活中,尤其是自己早就认识欣慈这个谎言,现在还不想要拆穿。虽然隐瞒着这个秘密有些狼狈,可是这样的狼狈,却颇有自作自受的意味。 南璃在心中叹了一口气,其实即便是表露在表面上可能也不会有什么问题。汐汐的心纯净的跟水一样,和南璃认为自己一肚子的弯弯绕不同,她可能什么事情都不会往心里去,只是这样的汐汐,虽然南璃觉得和自己完全不同,但是却总能带来一种安定的感觉。 原本以为两个人相互吸引,是因为彼此几乎相同,可是现在看来,或许也可以是互补。可是可是南璃却想不明白,如果说汐汐根本就不能够理解自己是为了什么而感到痛苦,那么自己又为什么能够接纳这样的一个女孩出现在自己的生活中? 想到这里,南璃打量了一眼汐汐,不过后者显然正在看着手中的单反屏幕,似乎在回忆过往拍摄的照片有些什么意义,背后拥有的是什么故事。 南璃有些无奈,于是又悄悄的把头扭了过去,他看着窗外,外面是很整洁的秋日,凉爽,而且干净。至少看上去是这样,没有夏日的红火,没有春天的繁茂,剩下的只是些很美很美,很亮很亮的阳光。 只是,尽管有玻璃遮挡,南璃还是看的头晕目眩,不过他在自己的眼睛被闪花之前,却是在玻璃上看清楚了一个人的影子。那是他自己的像,就明明白白的照映在那有些颜色的玻璃上。 于是南璃看到了自己总是挂在嘴角和眉头的那一份忧愁,不知道为什么,他们就像是被纹上去了一样,无时无刻都存在。而且没有任何的变化,好似他们永远也不会有所变化。 于是南璃坐直了身子,把脸凑近了那窗户,不过准确的说,可能是在靠近自己。不知道为什么,那成在玻璃中的像,看上去更像是真实的自己。 于是南璃突然有了一个想法,或许,自己才是在镜中的那个人? 第243章 不过南璃很快从这种恍惚之中清醒了过来,他很清楚,所经历的一切都是真实。虽然让人铭记这个世界的喜怒哀乐之中,最让人印象深刻的是哪些从心中溢出的痛苦,可是因为他们出现在生活之中,所以就只有这些苦楚,才能够和那些让人沉沦的迷茫相互抵冲。 南璃知道,自己是一个独行者,就算是在今天,想着开始了新的生活,也始终是一个独行者。这一切就像是从初三的那个暑假,对于高中生活的幻想,因为那个时候徒劳无功,所以现在,也是自己的预料出了问题。 就算是新的生活,自己也不可能改变,因为心中有着这是八年以来形成的顽固思想,因为在那片小小的胸膛中包裹着的那个不会改变的人格,所以就算是在从未接触过的环境中,思维方式也从来都不会改变,这个人,也就始终只是自己,只能是自己。 南璃懂得,自己想要的,应该只是身边出现一个能够包容着这样的自己的人,只要有一个这样的人出现在生活中,那么自己也就应该心满意足。去找一个和自己一样的人不切实际,这世界上不会有两片同样的雪花,不会有两片相同的叶子,就算是去尝试洗脑,恐怕不同的对象也会产生不同的理解,那些是万向的可能,是人类藏在骨子里的本能。自己无法控制,哪怕是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也是一样。 南璃在空闲之中又悄悄的瞄了一眼汐汐的方向,少女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起身,站在了窗边。她的窗子就靠在南璃刚刚打开又关上的那扇旁边,她拉开了一条小缝,于是阳光就从那缝隙中透入,铺展在她的身体上,一分明暗分割,看上去正好是最完美的黄金比例。 只是,南璃好奇的不是这美丽画卷在面前铺展开的原因,他想要知道的,是汐汐在没有银粉涂层的玻璃之中,看到了什么样的倒影。 然而很快的,南璃就因为自己这样的想法而感到了讶异,似乎,他不只是在试图揣摩自己,好像,也是在观测身边的这个女孩,似乎,在这里他已经无法控制自己。 这能是为什么,可能什么也不为,可能,只是突发的行动,但是也可能,是原本在心中的理智和本身渐行渐远的结果。 因为找不到答案,所以没有答案本身就是最好的答案,因为没有能够让两个人都可以一厢情愿的接受的回答,因为两个人中只有一个人沉浸在自己的想法中,另一个人并不知道,所以没有对话的基础,所以只能是自己一个人对自己一个人的说服。 南璃不难发现,在这个由自己构造的悖论世界中,南璃已经深陷其中。他揉了揉自己的眉心,然后放下手,享受那从缝隙之中透进来的风,让被揉红的皮肤,暴露在一片清冷之下。这是只有在秋天才能够享受到的那种恰好的冷,有些淡,但是并没有那么薄。可以带来清凉,但是却不会让人始终感到让人颤抖的寒冷。乾坤听书网. 南璃喜欢这样,这就是包容一切的寒意。如果真的有能够封存世界的寒冰,那么这份冷也不是来源于严冬。因为想要被包容,所以在反复的揣测中,自然就得出了自己想要的那个人的模样。 南璃明白,不是自己深陷其中,是所有人都会有一个预期,只不过自己的内心提供给自己的这份预期,显得太过苛刻。南璃是个顽固的完美主义者,即便能够敷衍了事,也总是会跳进自己设计的陷阱。因为预期中的人太过完美,所以可能并不能在这个世界上找到一个与之对应的答案,虽然处处都能够找到这预期的影子,可是那也不过只是一部分。 于是南璃突然想到,是不是因为自己这样太过自私,把身边的所有人都当成了一块拼图,把所有的人都当成了满足自己的一个工具,所以才会陷入这种没有任何理由的困惑和自责?如果说迄今为止,自己只是一个隐藏着意图,藏在镜子后面观测身边人言行举止的那个窥视者,那么或许,没有接触身边的一切真实的自己,就是那个在镜中的像。 或许,自己不过是拼图下面的那块空白的版,想要做的,只是从各种人之间把会产生在身上的那么一块图案变成自己想要的模样。那是想要的生活,那是想要的预期,那是最遥不可及,但是只要有可能就可能会为此奋斗一生的渴望。 南璃又看了一眼汐汐,这时正好吹来了一阵风,就像是在夏天的时候,在山上见到她的时候从两个人身边吹过的风。不知道为什么,它跨越了一个季节,跨越了一份时间,在环绕了世界一周后,在这个时间重新来到。 它掀起了少女的裙摆,掀起了少女的发丝,然后带着当时的感觉,重新扑到了南璃的脸上。 眼睛生疼,于是南璃把眼皮合上,想要用这层防御来抵住这阵风的侵袭。然而当世界陷入一片黑暗,南璃很轻易地就发觉,从自己的鼻端涌入的,是阳光的气息,而这气味,就像是山上的夏天一样。 可是正当南璃为此迟疑的时候,他发觉那气息上涌,涌进了这一片黑暗的大脑之中。不知是什么样的原理,这团气息在这里突然拥有了形状,刚开始在这黑暗的世界中是一片发光的白,只有简单的轮廓。但是随即,又在这一片白茫茫之中,逐渐浮现出了不同的颜色,一点一点,一片一片,毫无规律。就像是颜料盘中的其他颜色,倾倒在了那一罐白颜料之中,所有的颜色在这一刻没有理由的浮现,最后,变成一幅画的模样。 边框逐渐收窄,所有的线条逐渐清晰,就连原本亮丽的色调,也逐渐变得暗沉。虽然还是白,可是已经是五彩斑斓的白,而这幅画,也终于有了形状,只是,它又为什么,会这样的出现? 南璃不解。 第244章 也许是因为那轮廓是在一片黑暗中渐渐的浮现,于是在视野中的那幅图景就比单纯的出现更有冲击力。也许是黑色的背景总是让其它的颜色看上去更加清晰,所以当所有的部分浮现出来,看上去就更加不可思议。 南璃把自己的生活看成一幅拼图,而出现在眼前的这一帧画面,似乎就是这份拼图之中,最为重要的那一块。 只不过对于一份拼图来说,不同的人有不同的认知。有些人喜欢从边边角角开始,定下一块之后,慢慢的向外延伸,直到整个拼图拥有了完整的模样,然后,这一生才算是结束。可是对南璃来说,他发现这一块拼图,是在整幅画面的正中。说来奇怪,分明还没有看到其他的图块,可是莫名中就感觉,这已经是最大的那一块。 从画面的中心开始,怎么想怎么奇怪,分明从边角开始会更加简单,会更加可信,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这最容易失误的开始,却成了南璃面前唯一的选择。 一直以来,南璃都不是很确信自己要做的是什么事情,所以属于他的那块人生拼图上,拥有的只是残缺,只是空白。可能对于南璃来说,能够占据这些空白的部分,只能是生命中有意义的那些部分,可是因为所有的东西看上去似乎都是一样的存在,所以南璃找不到一块能够登上这个舞台的拼图。 仅仅对于一个人来说,有意义的,可能不是那些对于他人来说有意义的事情,只有给自己创造了足够的价值,才会有被记在心中,作为一生中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可是因为之前每天在做的都是自己所没有感觉的事情,所以就算不是那么困难,也痛苦万分。 或许正是因为那让人无感的环境消磨了太多的热情,所以对于生活,能够感到的也就是百无聊赖。也许是因为这样的情绪总在心中,所以能够得到的就是那种对生活时刻的愤世嫉俗。 那么改变开始的时间是什么时候?南璃不清楚,但是看着眼前出现的那块只有自己能够看到的拼图,南璃的记忆中,一个又一个泡沫浮现出来,在达到大脑的顶端,达到活跃的那一部分皮层,在进入了正在进行的记忆的行列中之后。南璃突然发现,可能一直以来,自己对过往的认知都存在着一定程度的误差。 虽然一直都认为自己没有做错什么,虽然一直以为,因为自己是对的,所以就不用去改变。虽然知道自己遭受的一切可能很不公,虽然被排挤被孤立,从来不是一个人的选择。可是每个人都会有年少轻狂的时候,都会有对这个世界知之甚浅,于是认为自己什么事情都能够做到的时候。 曾经,知道了自己所遭受的一切更多的是不公,承受的那些不应承受的东西只是被强加在自己身上的时候,南璃想要做的,是改变那些不好的人,是想要把世界变得更好,让世界成为自己想要的模样。小说娃.xiaoshuowa. 然而这不可能,正如同自己拥有自己善良的生活方式,有些人仅仅只是以此为乐,而那些不懂的如何反抗的独行者,就成为了狼群下手的目标。不是因为鲜血淋漓才感到这一切带来的伤痛,是因为这世界上有太多孤单的灵魂受过伤,所以相聚在一起,也只能看到彼此的假面。 自己活得合理,他们活的肆意。评判一个人生活状态的标准只是自己是否对生活满意,就算是对其他人有所伤害,可能在施暴者的眼中,也无足轻重。这世界从来就没有评价好坏的唯一标准,有的只是一个人对自己生活状态的感受,生命是自己的,所以就算是对生命中的这些都感到了不满足,那也只是证明自己应该改变。 然后,就该是失望代替那种看上去很积极的心态,当心中发散的光芒都已经因为得不到回音而失落,就应该是夜幕代替原本的色彩登上舞台。 可能那些避世退隐的人,并不是没有做出过反抗,并不是不想要发出自己的声音,他们只疲了,累了,只是被一次又一次的伤害打落了心态,最后发觉什么也不干,才是保护自己的最好方式。 活着,做好自己就已经足够,没有必要去管他人死活,尤其是那些和自己意见相左的人的生活。无论他们是欢笑还是悲哀,他们总是咎由自取,这世界没有评判好坏的唯一标准,但是过去的已经过去,能够负担在心中的,只是些最为强烈的不满而已。既然已经是过去时,那么生活在现在的人,就不应该主动再去涉足。 之前的自己,可能就是一直迷失在这样的轮回中。自己不肯放过那些人,于是也就放不过自己。每一次回忆那些痛苦的时候,不只是在心上撕开一道新的口子,也是在把那些已经封闭的伤口再次撕裂。所以痛苦一直蔓延,人格的形态,就像是山火一样,只要还有可以燃烧的东西存在,就永远不会熄灭。 不过现在看来,可能自己已经走到了一个终点,虽然看上去不是放过了自己,不是放过了别人,可是看上去,那原本一片空白的背板,已经有了几道浅淡的颜色。 人的一生要靠自己来描绘,功过是非虽然是由后人评判,可是一个小人物,想来也不会有人来为自己著书立传。所以现在留下的每一笔,都会成为自己在这世界上留下的痕迹,所以现在描绘的每一幅画卷,都是活在这世界上,和自己同步并行的那些图景。就算是深渊之下,只要迷雾散开,能够看到的也就更多,该做的,也只是把内心的恐惧,还有失落,一点一点的,全部拼接在这还有很多空间的拼图上。 南璃揉了揉眼,只是来自外部的挤压也始终不能让这块怎么想都是幻觉,只能存在意识中的那块拼图消散,可能这份顽固就是自己想要的答案。 第245章 然而睁开眼睛的时候,出现在视网膜上的,是颠倒的世界,是没有色彩的空间,是头重脚轻,没有任何值得申辩的世界。 感觉一切都是正常,但是又成了那种扭曲着的泡沫,没有可能去触碰,即使不是亲手触碰到,即便不是自己看到的最为真实的那一幕,也知道当自己的手伸向远方的时候,所有的东西都会变一片扭曲着的存在。他们是光影的产物,是这个世界上因为美丽而即便在触手可及之处,也变得不可即的存在。 脑袋一阵痛,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搅来搅去,带来的痛楚不是一时一分就可以缓和。可是感觉上,最奇怪的反而是脑袋里对如今状况的清楚判断。在无论怎么想,或者说不去想的状况下,都能够清楚地明白所处环境,美白自己能够看到的,和不能够得到的,这本身就足够奇怪。 人是感情动物,可能有时候真正存在的并不是肉体,而是精神。这样一来,即便是精神状态的不同,也能带来对于世界的不同认知。可是抬起头,看到的不是那个在自己心中,在自己眼中已经存在很久很久的世界,虽然还有阳光照射在脸颊,虽然还有人影出现在身边,可是很明显,这世界的边边角角都在扭曲,压迫感不曾减少。 南璃突然感觉,自己就像是那个承载着所有碎片的板子一样,只不过是因为最沉重的那一块正落在胸膛,所以才被这突然临身的压力压得头晕眼花。也许这种感觉用措手不及来描述更为简洁明了,可是为什么精神上的那种幻想,对于人生的定义,会这么鲜明的反映在肉体的动作上?这很奇怪,但是似乎,已经有了那种可以对此进行解释的说法存在。 南璃看了汐汐一眼,不知道为什么,原本看上去边角清晰的女孩,现在看过去已经有了一点模糊。南璃只觉得是自己的眼睛被阳光照伤,于是低下头,取下眼镜,用手指轻轻按压眼眶四周。不过这一次他失算的很严重,这状况没有任何的缓解。虽然眼中不痛,可是却始终看不清楚。 正当南璃准备放弃这无谓的举动,准备往眼睛里滴上两滴眼药水的时候,一股眼泪却突然从左右眼眶中冒了出来。它们似乎是为了洗净蒙在眼球里的那层黑幕而来,事实如此,但是当眼泪溢出的时候,南璃感觉自己的眼球,突然痛了起来。 正是在这一刻,南璃发觉自己看到的那张拼图,正缓缓旋转,原本鲜艳的色彩,逐渐的开始了褪色,一片又一片的彩色涂料,变成一片一片的,慢慢的落下。于是那本来有着图案的图块,就这样变成了一片纯白。而在那纯白色只上,南璃看到了扭曲着的空间,只是他也不知道,那是因为光线在眼睛里扭曲才成的虚像,还是真切存在,就在那拼图上方。 可是南璃看到了那图块褪色后,却感觉眼中的疼根本无足轻重。他想不明白,为什么,那本来鲜艳动人的图画,最后成了一片纯白。小说娃.xiaoshuowa. 他睁大眼睛,转动头颅,用尽全身力气去看汐汐。只不过,女孩看上去却比上一次更加模糊,这一次,连边缘都已经看不大清楚。 南璃痛苦的闭上了眼睛,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觉得好累好累。这似乎是一个预演,尽管没有卜卦,没有茅草,没有八卦,没有沐浴净身,没有焚香祷告。可是这似乎就是一个简单明了的卦象。于是在南璃的精神中,他声嘶力竭的哀嚎,而在这只有他和汐汐的空间之中,南璃的泪水,从捂住脸颊的指缝中,无声的落下。 他不知道,为什么原本认为最为重要的那份拼图,认为是自己一生中最重要的那块充满了颜色的拼图,突然褪去了颜色。也不知道为什么,那原本在拼图上生动活泼的女孩图案,居然在短短的时间内就变成了一片空白。 在如此短的时间内,从大喜到大悲后,接受都已经是一件相当困难的事情,更何况,还要主动去找一个能够作为搪塞的理由。这不切实际,越是这么想,心中的痛苦就越是无法阻挡的向外蔓延。 或许这一生,真的就该独自走过。南璃心想,用哽咽的声音在心中那个无人的角落反复的重复,似乎只要说的次数够多,自己也就能够相信这残酷的现实。 其实南璃不知道那褪色能够代表什么样的未来,他只感觉这现实突如其来的压下,把它整个人压得喘不过气。他觉得,这和失去没有任何的区别,他觉得,只是因为触碰不到,只是因为这一切都是心中的妄想,所以才会成为代表无的空白,而不是被各种色彩填满。或许,这就是必须接受的未来,因为之后的一切都是痴心妄想,所以这些东西都不存在才是最好。既然之前都一直是孤独着走来,那么往后的余生,即便是自己一个人涉足茫茫雪原,也应该心安理得的接受。 可是现在不是夜晚,不然,可能还有会有个空间给南璃,让他去嘶吼,让他所有的泪水从眼角流出,顺着脸颊落在地上,撞击出一曲根本不符合乐理的音乐。 只是南璃的眼泪落下,心中却像是打着最为激烈的拍子,他只感觉心脏似乎要爆炸一样,砰砰的跳动,不断撞击着肋骨。于是平稳的呼吸也随着这跳动变得激烈起来,只是听上去,就像是有人不要命的拉着破旧的风箱一样。心跳到了一个无法遏制的速度,于是在下一刻,南璃整个人就昏了过去,整个人的身体向前栽去,直到整个人在地面上蜷缩了起来。 这突然在办公室里响起的声音吓了汐汐一跳,可是当她抬起头来,在视线中没有看到南璃的时候,她也慌张了起来,把身子探到了旁边过道一看,整个人更是被这眼前的场面吓得呆滞在原地。 第246章 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汐汐有些发愣,不过这个时候,从那扇没有关紧的窗户中,涌入了一丝秋日的风。 这不在预期之内到来的风,使得汐汐有些发昏的头脑清醒了过来,从原本沉浸的那一张张图片中转移到了现实里。而也就是在这一刻,她突然发现倒在地上的南璃脸上一片红润,不过幸好,南璃的哀嚎也仅仅只限于最开始的那一声,不然,汐汐也许真的会呆在原地,被吓到不知道会不会去接近。 汐汐深深吸了一口气,慢慢的朝着南璃走了过去。她蹲在了他的身边,把手放在了他的额头。 很烫,即便是不用体温计,也知道面前这个倒地的人一定是发了烧。至于为什么,现在已经来不及多想,况且,就算是了解了这状况出现的原因,也无济于事。要做的事情是解决,而不是去深究这究竟是为什么。 只是医务室离这个办公室的角落很远,汐汐一个人显然是搬不动南璃这几乎要横跨半个校园的路程。于是她只能把三张凳子拉到了一起,用尽全身力气把南璃挪到了椅子上。然后先把放在办公室的体温计夹在了南璃腋下,希望情况不是特别严重。 汐汐也没敢干别的事情,她拉过一张凳子,坐在了南璃旁边。双手交叉放在椅子的靠背顶端,又把下巴支在了上面。她就这样看着南璃,顺带着默默念着时间。 看着面前的南璃,汐汐的心中突然有了一种不太舒服的感觉。她自己也说不明白心情为什么会产生这样的变化,只是想不通,为什么面前的人居然会有这么脆弱的一面。从认识南璃以来,总是感觉他是个很坚强的人,虽然偶尔也会露出柔弱的一面,可是像现在一样,整个人没有做任何事情的能力,看上去无比需要人关心的状态,实在是太过奇妙,让人不敢相信。 然而思来想去,每个人也都应该会有这么脆弱的一面,活在这世界上,谁又不需要支撑?一个人走夜路的生活,汐汐想都不敢想。只是她并不知道,面前的这个人所经历的,就是她不敢想象的那种生活。 抽出体温计,汐汐的心中才算是松了一口气。刚刚过三十八度的体温,距离三十九度还有一些距离。虽然并不是专业的医学生,可是根据日常的生活经验,也感觉没有急救的必须。 于是汐汐打来了一盆水,仔细的清洗了一下本来用于擦手的毛巾后,就把那毛巾盖在了南璃的额头上。 然而做完这一切之后,汐汐却又是陷入了呆滞,她感觉能够做完的事情已经做完,剩下的也就只有等着南璃自己清醒过来。看上去没有什么危险,可是她又觉得这并不是可以去干别的事情的时候。可是留在这里,就这么看着一个像是睡着了的男孩,似乎也不是很合适。乾坤听书网. 一时间,空气再度凝固。在这个只有两个人的空间之内,汐汐又找回了那种熟悉的感觉,虽然,她自己对此并不是很满意。 看着南璃逐渐恢复平静的面容,汐汐心中突然有了一丝悸动。她看着面前的男孩,有了一种不知道该怎么诉说的感觉。 那天和叶姐一起走进道观,不过是自己一时的好奇心作祟。况且,毕竟小院就在学校正对面,很难忽视这就在面前的那种异常,这就像是一个钩子一样,把人的好奇心挑动起来。于是假装是为了给叶姐求个逢考必过的吉祥签,最后还是汐汐拉着叶姐进了那个从外表看上去宗教色彩浓厚的小地方。在那里,第一次遇到了南璃。 那个时候,汐汐能看到的是那个和自己看上去差不多大的男孩,虽然他的神色中有着太多的不耐烦,尤其是当叶姐抓住他衣领的时候,那种几乎可以用肉眼观察到的排斥,可是汐汐还是从那有意无意的一次对视中,从他的眼中看到了无数不知道该怎么去说的悲伤。看上去,他是一个有故事的人。 汐汐因为自己的爱好,见过了太多的人,拍摄过太多的人物肖像。也许是因为常年的积累,虽然只是一闪而过,虽然两个人的眼睛之间隔着太长的空间,可是汐汐还是很快发觉,那是一双深邃的眼睛,虽然没有包含一片星空那么夸张,可是看上去深不见底的感觉,让人感到神秘,但是又很好看。至少和那些一眼就能看到底的灵魂相比,这样的人看上去更能吸引人的兴趣。 如果南璃醒着,那么他一定会第一时间联想到道家中那看不见摸不着的缘法之论,只是他也没想到,在那个什么伤痛都没有解开,自以为人生低谷的错误时间中,会遇到这样的一个女孩。或许不是那不是一场意外,而是早就被不知道是什么人安排在生命中的一次相遇。不过这一切的前提,也是南璃能够知道这被汐汐放在心中的事情。 汐汐看着眼前的南璃,突然发觉南璃的头发散在了脸上,而南璃的表情看上去,似乎对于这垂下的头发感到了一些不舒服,至少,这是汐汐自己看上去的感觉。 于是她伸出手,小心的捏起那几根头发,把它们放在南璃的耳朵后面。只是或许是有些不够小心,她的指尖轻轻地一抖,就那么和南璃的脸颊碰在了一起。不知道为什么,汐汐看着南璃,感觉他的脸在这个瞬间变得更加红润。不过汐汐很清楚,自己的脸上一定是升起了一片的红云。 风轻轻的吹,把不论是垂下的头发,还是在面颊上停留的那些,全部吹得散乱起来,只是风停了之后,也就重新回到了原位。这风来的悄无声息,最后带走的,只是在脸上逐渐升起的那种温度。 不过汐汐的心却是借着这突然到来的风而变得平静了一些,她深深的吸了一口气,重新伸出了手,不过这一次,她撩拨起来的,是垂在自己面容旁边的那么一绺发。 第247章 汐汐觉得,自己好像是在梦里一样,不过看着面前人,想起的和他相遇的整个过程,汐汐觉得这真的就像是一场梦一样,不管是从相遇开始,还是到现在维持着的这种关系,都像是梦一样让人感觉到虚幻,感觉到不可能。 第一次见面,汐汐看到的只是南璃藏在心中的事情。只是她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为什么那看上去和自己一样年轻的外表下,会有让人感觉那么厚重的心事。 可能这年纪的人,拥有如此反常的表现,总是会让人感觉到不正常,总是会让身边的人有意识无意识的避开,可是汐汐对此,却感觉这个人很可怜,只不过她对此的第一反应,是下意识的感觉,或许作为一个道士,也有很多的无奈吧。而表露在外的,就是这份想要摆脱如今的生活,但是又没有办法的那种无力和空虚。 于是后来,汐汐选择的是主动去接近。虽然在这个过程中,她自己都感觉自己像是一个异类一样,似乎在做着的是这个年龄段中不应该去做的事情。不过后来,她还是上了山,在自己短暂的假期中,抽出这段时间,去看一看。虽然她也明白,这段短的时间内,不可能打开那个人的心扉,不可能知道他所有的事情,可是她只是想要接近一点,如果一定要有一个理由,那么就是一个挣脱了枷锁的少女,所拥有的那种,对于世界的好奇心。 山上的一切看上去都很自然,没有人去管,没有人去看。而老道在山下的那段时间中,汐汐看到的,只有南璃和拂尘,一人一猫,剩下的就是夏天炽烈的阳光,茂盛的植物,时时吹拂的山风,不管是什么样的颜色,所有的东西都混杂在一起,所有的东西看上去都有着许多的条理,只是仔细想想,又感觉看上去杂乱无章。只是所有东西都在他们想在的地方,没有外力干扰,于是就感觉很自然。 仔细想想,也只有在山上的时候才感觉自己和南璃的距离稍微拉近了一点,她发现他最爱那片草地,最喜欢的是在那片草地中躺着,一躺就是整整一个下午。他总是很优哉游哉,但是从紧皱的眉头和那没有表情的脸颊来看,他心中的烦恼总是郁结,没有消除过。 南璃喜欢躺在山坡上的那片草丛中,汐汐则是喜欢看着他躺在那里。不知道为什么,那个一脸愁容的家伙只有在脊背接触到了那块地面的时候,看上去表情才会变得放松。似乎那里的泥土有着什么样的魔力一样,可以带来平静和一份安宁祥和。 于是在每一个午后,在每一个南璃躺在山坡上的时候,汐汐总是会绕到远一些,高一些的地方,透过镜头去悄悄的看南璃,虽然看来看去,也总是找不到一个答案。本来藏在心中的好奇,也就一直埋在心里,一直没有消散的迹象。乾坤听书网. 不过南璃的身上似乎真的就有那么一种魅力,虽然看上去总是波澜不惊,虽然看上去总是对所有的事情都不上心,可是看上去,总感觉没有什么事情能够走进这个人的内心。虽然可能是因为山上的环境过于单调,没有什么激励事件作为心中情绪翻涌的动机,可是那种看上去什么事都不用牵挂在心中的表现,还是很让人羡慕。至少这种看上去就很奇怪,让人感到不可思议的表现,就足够神秘,足够维持一个人的好奇心持续很久。 汐汐也不知道自己对南璃抱有的究竟算是一种什么样的感情,只是她脑海中盘旋着的最多的想法,是这个看上去和自己年龄相仿的人看上去似乎没有自己幸福,也不知道是因为他没有像自己一样拥有很多这个年龄段的孩子应该有的机会,还是因为那种本来就萦绕在他身边的那种不知道是不是该被称为气场的忧伤所影响。虽然这种感觉没有任何依据,比起论断更像是无理取闹,但是只要看到南璃,就总是会有信心,有信心自己的想法没有任何的问题。 可是等到了山下之后,汐汐总是发现南璃似乎和自己不一样,虽然两个人看上去都是一样的年轻,可是南璃的一举一动似乎总是不会受到别人的影响。如果说在没有什么人的山上保持一成不变不算是什么,那么到了山下之后,到了这汹涌的人潮之中,却仍旧能够像是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就实在有些奇怪。 汐汐只能用南璃修道已久作为说服自己的借口,可是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她发现站在南璃面前的自己,心中突然有了一种挫败的感觉。然而面前的人分明并不是很优秀,没有那种被人碾压,无力反抗的感觉,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这感觉来的就是这么的突兀,就如同她觉得南璃从始至终都很难过一样。 可能,这就是男孩子的坚强,是自己在这个年纪得不到的那种对自己的心狠。汐汐曾经这么想过,希望能够把这当成自己的一个借口。然而这样的理由算不得理由,就算这是能够让人心安理得接受现实的话语,也总是掩藏不了心中对于这种情况的向往。 也不知道该怎样去描述,可是心中的感情总是骗不了人。汐汐看着南璃,心里就总是想要把自己代入进去,可是却又总是发觉那样的生活离自己是在太过遥远。感觉有什么东西在心中扎了根,可是却又总是找不到这能够带来的影响,还有在潜移默化中被改变了的东西。 暑假结束之后,汐汐其实下定决心,不想要再去见到南璃。她也悄悄问过自己,不是在庆幸假期的结束。虽然她不知道这究竟是因为什么,可是也知道,要么是自己把位置摆的太高,要么那种挫败感就毫无理由。可不管是哪一种,一直在心里保持着肯定不好。 想到这些,汐汐又看了南璃一眼,此刻,少年的表情看上去平静了不少。 第248章 昨天,汐汐在校园中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背影。虽然很是清瘦,没有宽阔的肩膀。可是很轻易的也就能够辨识出面前的是一个男生。披散着的头发,还有拖到地上的下摆,以及那从脚步中就能看出来的对于世界的满不在乎。所有的细节拼接起来,汐汐很轻易的就辨认出那是南璃。 可是汐汐不知道为什么,当确定了走在自己前面的就是南璃的时候,心中反而不愿意去接近那个背影。 或许是因为原本的想法已经被推翻的缘故,那个身影出现在校园中,就足够说明很多。他并不像自己构想的那么简单,不是一个和俗世没有任何关联的修道有成的道士。他有着和自己一样的身份,道士,不过是加在他身上的又一层外衣。仅此而已,但是似乎又不是仅仅如此。 只是没有那么多的时间让汐汐想太多,突然,迎面吹来了一阵风,前面那个身影的衣摆被吹动了起来,发丝也散乱着。只是汐汐也发觉,南璃的脚步停顿在了原地,他的上半身,正在缓缓地转动,看上去,就像是被风吹动了一样。 汐汐像是受惊的小鹿一样,一窜身,藏到了路旁的树后。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这样,可是这只是她下意识的选择,或许本就没有什么逻辑可以依循。不过她不敢出去,她不知道,南璃是不是还在看着这个方向,也不知道,南璃是不是已经看到了跟在他身后的自己。可是汐汐明白,自己的心正在逃避,她不想在这个时候见到南璃。 这种想法很奇怪,可是看到那个人才有的思绪,已经被这莫名的行动所打断。它原本应该顺延到什么方向,现在已经不可得知。 于是一整天,汐汐神情恍惚,本来握在手中用来工作的相机,也只是随手拍了几张而已。整整一天,盘旋在脑海中,出现在眼前的,只是南璃那双深邃的眼睛。虽然隔着镜片,可是汐汐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是感觉那双眼睛之中,似乎藏着几个自己永远触及不到的事,虽然那可能并不是秘密,但是那也是自己没有能力去承受的东西。 这个世界上所有人的心中都藏着一些事情,总是可以从他们的眼睛中看穿他们掩藏着的是什么样的东西。 汐汐看过很多人的眼睛,尤其是当镜头推到了他们的面庞,尤其是看着那面容中的一切都在一张小小的相纸上拥挤成一团之后,汐汐总是能够看到他们望着镜头的目光。在那一刻定格的,不只是一张脸,还有所有的细节,所有的情绪。 只是,所有人都在掩藏,不管是他们的喜悦,他们的哀伤,不管是欲哭未哭时的那种别扭,还是想笑却笑不出来的崩溃,总是被所有人藏在眼中的最深处,看不出来。这些情绪只有当联系起来他们的表情,只有把眼神和他们的面容联系起来,才能够一一解读。懒人听书nren9. 但是南璃却不一样,只是从眼睛中,就可以看到很多。虽然那镜片已经是一种遮挡,可是给汐汐的感觉,却是他似乎从来就不在意自己心中承担的那些东西被别人知晓一样。那种沉重,那种对于世界的漠然,只要看到那似乎藏着一潭死水的眼球,就已经可以知道。 但是想起来留在脑海中的印象,汐汐反而感觉这似乎也没有对视的时候那么具有压迫感。虽然很累,但是在脑海中回忆着那一如南璃没有表情的脸的眼神,汐汐感觉自己似乎也变得平静了一样,心跳渐缓,仿佛所有的压力都追不到自己一样。 就在这个房间中,就在这面前的桌子上,汐汐在昨天,就趴在这里,回忆着南璃的那一双眼睛。她也没有想到今天,自己想着的那个主人公,会变成这个样子,会躺在自己的面前。现在,从他的身上再也嗅不到任何压迫的感觉,可是汐汐却知道,等到他醒来,一切又会变得一如往常。 只是,虽然面前的人应该有些痛苦,可是汐汐知道,自己更喜欢面前的南璃。没有什么原因,只是单纯的喜欢。清醒的他背负了太多,看上去是个永远都不会停下的人,尽管不知道那是什么样的生活,可是汐汐知道,那一定很累。眼前这个只有在躺下的时候,才会有时间休息的人,就已经是最好的证明。 汐汐帮南璃擦了擦额头,换了一条毛巾,现在看上去,南璃似乎已经变得更舒服了一些。 世界总爱和人开玩笑,当汐汐一心逃避的时候,却知道了今天要接一个人来后勤部的消息。起初,只是觉得这是工作而已,可是当她推开办公室门的那一刻,出现在眼前的人却是让她有些呆住。她没有想到,自己昨天逃避了很久的南璃,居然会以这样的方式出现在眼前。于是,留在心中的那些没有被完全消化掉的情感,全部都表现在了行动之中。汐汐忘不掉南璃辅导员那略带戏谑的语气,她觉得,可能在和南璃相处的过程中,自己已经有了太多的改变,这些东西不清不楚,不明不白,可是显然,这已经进入了自己的生活,让过去变成了没有办法回去的时间点。 看着眼前的南璃,汐汐感觉,自己仿佛是掉进了一个坑里一样,可是很戏剧性的是,这坑,还是自己主动跳进去的。如果没有那一次相遇,那么可能,自己还不认识眼前的这个人,或许自己,还不会知道眼前的人姓甚名谁,再往后,也不会有任何的交集。只是现在,这都成了既定的事实,自己绕不开,同时,也不想要绕开。 虽然自己还是更喜欢这看上去平静,心中也无限安稳的南璃,可是不可否认,藏在南璃心中的那些事情,才是让他看上去更加像是一个道士的因素,正是因为那些东西的存在,才使得自己,拥有了现在的一切。 故事的起点在他的心中,终点还在未来。 第249章 或许,自己应该感谢现在在眼前的这个南璃,也许是因为他的存在,自己才会想到那么多复杂的东西。虽然遇到他的日子里,似乎每件事都不是那么的顺心如意,可是总感觉,哪怕只是在远处看着他,生活也变得容易满足一些。 或许,是因为靠近他的过程中,靠近的也就是自己想要的模样。汐汐见过了很多的人,知道很多她没有经历过,可是她镜头下的那些人却经历过的事情。最让她痛苦的,是经历了那么多人的故事,见过了那么多不属于自己的悲欢离合,却没有办法割舍。 灵魂的背囊里存储了太多不属于自己的东西,那种带着显得多余,可是舍弃却又让人感到不舍得。尽管是他人的笑,尽管是他人的泪,可是相通的感情,总是能够被简单的拓印。因为感同身受,所以生活在这世界中的每一个人,才不是一个个独立的个体。 在汐汐的眼中,虽然南璃眼里似乎藏着没有办法理解的忧伤,可是看上去,却又简单并且纯粹。可能正是因为他的眼中始终只看着那一处地方,所以才总是那么的深沉,所以看上去才会是深不见底,但是给人的感觉却无比的清澈。 虽然感觉被那样不知道从何而起的伤感缠在身上,不见得是一件幸运的事情,可是很显然,只要有了那样的处境。身上背负着的那些舍不得放弃的东西,就不会再时刻改变着自己的想法。无法否认,南璃,就是自己想要成为的那种类型的人。 活在世界上,或许不是为了所有人的幸福,因为没有能力去替他人背负,所以想要做的就是独善其身。或许就是因为心中的这份渴望,所以南璃在自己眼中,永远都是那么的耀眼,即便在世界上所有人的眼中,他只是个颓废的浪子,他只是个永远如同一潭死水的道士。 可能,心中响起的那些声音,就是从南璃的一举一动中拓印而来,这份从他的身上得到的投影,虽然有些刻意,可是因为相遇是一场意外,所以往后的一切刻意,都可以是水到渠成的自然而然。如果一定要强加一个理由,那么宁愿相信这就是缘分。 可是汐汐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些害怕,会有些惶恐。更不清楚,为什么即便心里存着这么多像是抗拒的情绪,最后还是会身不由己的去靠近,试图去接近南璃,试图多看他两眼,或者,距离更近。 看着眼前的的南璃,汐汐不知道为什么,心中有了一种充实的感觉,她突然感觉自己对此很满足。 在他醒着的时候,自己没有办法接近半步,只能在他睡着的时候,看着他的侧脸,看着他的影子。用身体刻意遮挡,本应照射在他眼睛上的那么几束阳光。只是这样,汐汐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心中感受到了温暖,还是照射在脊背上的阳光带来的热量。 南璃睡熟了,不必多想,只要细细的去看一下,就知道胸膛有规律的起伏,还有那均匀的呼吸,都是这推论的证据。虽然每一片都很细小,可是正是这细小的痕迹,拼织成了汐汐如今的幸福。她觉得身体很暖,也觉得,这段时间很长,是一种让人感到荒诞无稽的漫长。乾坤听书网. 汐汐站起身子,关上了窗户剩下的唯一缝隙。不是因为她讨厌风,只是因为,这风来的不合时宜。一阵接着一阵,撩动的不只是发丝,还有心中一直紧绷的那根弦。现在,她不想要那弦,发出不必要的声音。 只是,这份平静没有能够持续太久,至少在汐汐的眼中,她觉得这份平静实在太容易就被打破。 从门口传来了一声轻轻的猫叫,吸引了汐汐的注意。只是听到这叫声的时候,汐汐却是有些疑惑。校园中的猫的确很多,偶尔就会从路边的草丛中跳出来,吸引路过的一众爱猫人士。可是现在的这间办公室,楼层虽然不算高,可是对于校园中的猫来说,也算是一道难以逾越的门槛。那么现在,出现在门外的那一只,究竟会是什么样的一只猫呢? 汐汐朝着门走去,想着把这不速之客送下楼去。但是这猫叫的主人显然不懂得登门拜访相关的礼仪,还没有人应声,就已经探了一只小爪子进来。不过那爪子上,却是有一只造型别致的小靴子,虽然不是什么名贵的布料,可是看到这爪子的汐汐,却是变得有些犹豫。 可是门外的来客没有吊人胃口的习惯,它的身子很快的就从门缝中窜了进来。现在,所有的一切都在汐汐的面前展露无疑。 对于一只猫来说,覆盖了身上绝大部分的灰色小衣服绝对算得上是吸引眼球,不过和之前见到它的时候,身上的衣服已经没有了八卦的装饰,看来进了校园,南璃多少还是有些收敛,虽然装束不改,但是在细微之处,却是变得注意起来。不过那套在猫爪上的四只靴子,总是让人感觉有些多余。 见到了拂尘,汐汐还是有些高兴的,毕竟对于可爱的东西,女孩子一般都不会有什么抗拒的能力。 汐汐抱起了拂尘,把它的猫脸举到了自己的眼前,然后张口问:“小家伙,你怎么会到这里来的?”只是随即她又失笑起来,不管怎么问一只猫,也不会得到答复,这样的举动,怎么想都有些多余。 可是汐汐没有想到的是,拂尘就在自己跑神的时候挣脱了自己的手,然后迈着有些凌乱的猫步一溜烟的跑到了窗户旁边。正当汐汐一边怀疑是不是拂尘并没有记住自己一边站起身后,她突然看到拂尘一跃而上,整只猫直接窝在了南璃的身上,动作娴熟至极,好想提前就演练过。 看到这一幕,汐汐不仅有些无语,暗暗给拂尘打上了一个恋旧的标签,随即看拂尘的眼光也有些不太对了。可是没想到拂尘扭过自己的脖子,懒洋洋的看了自己一眼,然后又扭过头,把头埋在了自己的身子里。 汐汐想了想,总感觉拂尘刚刚的眼神中,似乎带着一丝鄙夷。 第250章 不过汐汐很快就放下了这个想法,她无论如何也无法想象,一只猫怎么能够拥有如此拟人的神态。于是最后,只能当是自己一时间看花了眼,这些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在身边总是让人感觉有些难以接受,于是选择的就是看上去最为合理的解决方案。 趴在南璃身上的拂尘就好像是在晒太阳一样,懒洋洋的窝成一团。不过看上去,它的位置更像是盖在南璃身上的小被子。也只是南璃对现在自己的处境不太了解,不然他心里一定会暗骂这猫自己一不看着就又成精。 拂尘的尾巴耷拉在南璃的身侧,在空气中慢慢悠悠的摆动。一张猫脸上看上去无比的惬意,两只眼睛逐渐地眯成了缝隙。 汐汐看着占据了拂尘脸上每一寸的阳光,顿时也搞不清楚,究竟是拂尘真的感觉倦了,打算在南璃身上好好的享受一个午觉,还是因为阳光照到它的眼睛上,有些刺痛,所以迫使它闭上了眼。 不过这些都无关紧要,一只猫盘踞在一个病人的身体上,怎么想觉得怎么怪异。可是汐汐感觉,可能只是因为南璃平时抱着拂尘的时间太多,于是即便南璃现在没有抱着它的能力,它还是很自然的就爬到了熟悉的地方。 不知道为什么,汐汐突然感觉这样的画面很暖,一直都是享受着孤独的那个人,一直都把自己心中的孤独藏在眼底,但是又很简单的就可以被别人看穿的人,身边有这么一个完全信任着他,一直会陪着他的小生命在。这样,真的感觉很美好。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汐汐站在这房间中,感觉自己就像是一个局外人,虽然没有任何人排斥着她的存在,可是她始终感觉,面前的这么一个场景,就像是一幅用感情描绘出的浓墨重彩的花,而她,只是一个在画框外观察着的人。尽管很轻易的就能够用手碰触到这画中的一切,可是心里却胆战心惊,害怕一个无意中的触摸,就会毁坏掉这看上去就无比美丽的场景。 可是汐汐心中一酸,她不知道为什么,有些羡慕拂尘。她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在和一只猫争风吃醋,可是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没有勇气再去坐到南璃的身边。虽然拂尘进来之前,自己坐的安稳,可是现在,心中却畏畏缩缩,身体只能止步不前。可能,在自己的认知中,自己还是没有那个资格,没有那个站在南璃身边,陪他分享喜怒哀乐的资格。 只是汐汐没有意识到,她能够读懂这画面的内容的时候,当她已经看穿了南璃隐藏着的那份孤单时,她就已经拥有了和南璃平等对话的资格。 南璃不爱说话,是因为这世界上没有能够听懂他话中藏着什么的人,是因为自己一只张着嘴巴,说着那些没有人会听的话语,就像是一个呆瓜一样。所以与其去当一个不断伤害自己的蠢蛋,不如把所有的东西都埋在心中,不如把所有的痛苦消灭在一片无声的寂静中。所以他养了拂尘,拂尘这只聪明的猫,也总是陪在他身边,不离开左右。绝世唐门.jueshitangn.info 汐汐还是走到了南璃的身边,这一次,她没有用体温计,只是把放在南璃额头上的毛巾拿起,然后把自己的掌心贴到了南璃的额头上。 清楚地感受到了那从他的身体上传来的温度,比起最开始已经回落,再没有发烫的迹象。可是这样就够了吗?这样,自己就已经满足了吗?汐汐问着自己,可是她能看到的,只是留在心里没有办法抹除掉的那种酸楚。 颤抖着,汐汐蹲下了身子,最后,跪坐在了原本站在的地方。她轻轻的伏下身子,一个大动作也不敢有,生怕把正在沉睡中的南璃惊醒。看着那张离自己越来越近的面庞,汐汐提心吊胆,只怕再从那张脸上看到那双深邃的眼眸。她颤抖着身子,最后,把自己的额头,贴在了手背上。 距离很近,几乎能够听到南璃的呼吸声。可是很奇怪,在耳中回响着的,还有自己的呼吸。这小小的房间中很安静,可是能够被捕捉到的,不该是两个声音。有一个声音存在的时候,就已经不可能是谁的呼吸都能被清晰听到的环境。 可是汐汐很快就从这种气氛中挣脱出来,也直到此刻,她才意识到自己究竟做了什么。脸上突然升起两团红晕,整个人像是脚下被安上了弹簧一样,一下就冲出了办公室。她把脊背贴在办公室的铁门上,感受着从背上传来的凉意,一直跳动不停的心脏才终于稍稍的安宁了下来。 汐汐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做出那种感觉很大胆的举动,或许没有原因,或许只能归咎于心中涌现的那一种莫名的酸楚感觉。现在唯一能够让她感到宽慰的是,南璃没有睁开眼睛,身边也没有别的人,自己不说,也就没有人会知道。或许在未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里,这将是只藏在自己心里的秘密,就像是南璃从来都没有跟别人开过口的,藏在他眼中那份孤独。 可是汐汐没有注意到,在这个过程中,趴在南璃身上的拂尘,悄悄转过了头,睁开了那眯成缝隙的眼睛。它的脸上满是震惊,可是当汐汐冲出了房门之后,它又转过了头,保持着原来的姿势,似乎是睡着了一样。 汐汐又鼓起勇气,悄悄的打开了门,朝着里面看去。正午的阳光正好,照在里面安静的躺着的一人一猫身上,像是给他们渲染上了金黄色的外衣,安宁美好。可是当汐汐的视线转移到的南璃那张平静的面容上时,她只觉得,自己的脸上又升起了一脸红霞。 虽然站在冷风中,可是那扑面的寒风却没有任何的感觉,有些凉,但是也仅仅如此。脸颊上仿佛烧起了火苗一样,那份温热,似乎也传到了心中。 于是汐汐想明白了,也许现在,自己已经没了踏进这房间的能力。 第251章 汐汐很快的又把头缩了回去,她用力的把背靠在那扇冰冷的铁门。 可是她总觉得力度不够,她的心很乱,乱的不像是平时的自己。满是畏缩,满是懦弱,不知道是不是该迈开步伐,不知道是不是该走下一步。同时,也不知道自己收集在心中的勇气,为什么都被简单的消磨干净。或许勇气这种东西也要被无数次的打磨,才能够在需要的时候冒出头来,才能成为把握在手中的那杆无坚不摧的矛锋。 只是现在,没有一往无前的勇气,虽然看着那样的人在自己的身边,自己也很想要成为陪在他身边的那个人,可是心中认定的那件事情是自己没有资格,于是留在他的身边就不见的是一件好事,于是心中能够留下的就只剩下痛苦。 汐汐感觉自己即便是隔着这一扇铁门,也忽视不了心中的那种伤痛。她想要留下,可是现在,似乎没有留下的理由。她知道,自己的心在滴血。虽然看不到,可是那种痛已经让人弯下了腰,伴随着每一次呼吸,心肝脾肺都在蜷缩,挤压着体内的每一处空间,好像是落在了烧红的铁板上的大虾,很快的,就蜷缩起身子,也许是受热,也许,只是因为痛。 汐汐想要知道,是不是把自己心中的一切当面说出口就会变得好受一些。可是很快的,她就意识到,有一个叫做懦弱的情绪正横亘在声带上,就算只是想一想,也是如鲠在喉。这样的阻塞感,足够把所有的冲动挡回心里,可是所有寄居在心里的情绪,最后都会变成由内而外的痛。 于是汐汐只能用南璃没有醒来作为自己不敢说出口的借口,可是她却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离开的时候伛偻着身子,就像是一只败犬一样。虽然什么也没有做,也就什么都不算错,可是汐汐觉得自己像是做错了什么,汐汐觉得自己好像是一个失败者一样。不然,为什么离开的路上会落下一路的水珠,为什么,离开的路上会满是失魂落魄。 汐汐走了,不管是屋外屋内,只剩下安静的睡熟的南璃一个人,还有一只趴在南璃身上充当着被子,优哉游哉的晃悠着自己尾巴的猫。 南璃不会知道在他睡过去的这段时间中,身边发生了什么样的事情,也许等到他醒来,看到落在地上的眼泪,看到落在一旁的湿毛巾,会想出来一些什么,可是很遗憾,等他醒来之后,那落在地上的泪痕必定不会再有任何痕迹,而在他身边的那条毛巾,也不会留下一点体温。 只有一只猫目睹了所有的过程,可是它不会说话,所以在身边经过了的一切,南璃不会有知道的机会,就算有蛛丝马迹,也不会进入他的眼睛。更何况,还隔着一副眼镜的阻隔,能够看到眼里的,都是世界的虚像。 时间过的很快,只不过也没有过太长的时间,南璃就已经醒了过来。也许是因为嘴里的那种干渴难耐的感觉把他唤醒,可是把醒来后第一时间感受到的不适作为醒来的理由显然没有任何逻辑支撑,在送走了干渴的感觉之后,袭来的是更加无法忍耐的头痛。不过幸好,身体已经不烫,只是南璃不会知道,自己的身体,发了半天的烧。小说娃.xiaoshuowa. 捂着头,坐起身来,还没等南璃回忆起自己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一声猫叫就从他腹部传出,进了他的耳朵。 在黑暗中随手摸了摸,才摸到了自己的眼镜,戴在了脸上。不过第一件事情不是看那声音的来源,而是扭过头去,看向了窗外。 窗外已经是一片黑暗弥漫,不过还是能够看到一点点阳光,看来早就不是自己进到这房间的那个上午,甚至不是记忆中断时的那个中午。这景色已经很熟悉,满是落寞,还有很多很多的萧瑟。 这是南璃最讨厌的秋日的傍晚,烟霞已经消散,只剩下盖顶的黑云,只剩下那种能够无数次刺激人心中的痛苦,让落寞变得更加显眼的作用。 南璃捂着头,把视线转到了自己的腰腹上。身体逐渐的恢复知觉之后,他突然就发现了压在自己身上的那一团东西,很温暖,只是又有些沉重。不过视线转移过去的时候,突然发现了一双冒着绿光的眼睛。不过定睛一看,却发现是老朋友拂尘。似乎是不满意被吵醒,正在舔着自己的爪子,缓慢的摇着自己的尾巴。 南璃猛地一回头,看下那个原本汐汐坐了一个上午的位置,不过理所当然的,空空荡荡。 该怎么说呢,南璃的心里也空空荡荡的。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后颈,然后发现心中居然出现了点失落的感觉。不过,他不知道汐汐是因为什么才离开的,不然,或许这份失落也就会荡然无存的。 或许是因为头痛逐渐消散,于是出现的,就成了一点点的清明。于是原本在脑海中浑浑噩噩的那种印象,也就变得清晰了起来。 记忆中,本来是一头栽倒在地上的场景作为眼睛还睁开的时候的结局,可是现在,自己分明是从几张凳子拼接成的一张简易床板上醒来。就算是脑子再不清醒,也很简单的就能够推测出,自己分明是被人捡了起来,而有这个能力的,显然是现在不在这里的汐汐。那么她离开,或许是因为有别的原因,那么,也就不再需要多想什么了。 可能这是个让自己的心变得好过一些的理由,仍旧没有任何的依据,只不过是自己一厢情愿。可是很显然,这就是自己的想法了,只要能够好受一些,就算是撒了个谎,又如何呢?就算是个谎言,能够做的事情还是很多。既然能够补足发生在心里的那些漏洞,那么选择就变得很多。虽然补在心上的一个又一个补丁没有那么的好看,可是至少给人的那种感觉,也是可以好好的包裹住自己,不会那么的痛。 第252章 没有想到,新生活的第一天居然是以这样的一个方式度过,似乎不是一个好头,但是浑浑噩噩的过了一天,这样的感觉似乎也并不是太差。 在离开的时候,南璃有些犹豫,站在门口,又深深的吸了一口待了整整一天的房间里的空气,虽然对缺失的一天的记忆有些留恋,有些好奇,但是南璃知道,现在到了离开的时候。 从办公室到小院的距离,只是那条熟悉的路。或许是因为晚训已经开始,所以这路上的人不是很多。每个人看上去都很放松,穿着军训服的只有自己一个。不过天很黑,所以这迷彩服并没有想象中那么显眼。不过在出门的时候,南璃还是被门卫拦了一下,不过在他出示了导员给的那张字条之后,路途也就变得畅通无阻。 汐汐说的没错,这里的生活真的很轻松,甚至连晚训的时间都已经变成了完全私人的时间。不过可能这里的人都在完成自己的任务,只有自己,才这样庸庸碌碌的过了一天。南璃觉得有些可笑,不过更多的,却是失去了经历这一天后本应留下的完整回忆。 回去条路不长,可是南璃却很容易的就发现身边的人的衣服似乎还停留在夏季。来来往往的人潮之中,大多数人都穿着单薄的衣服,散发着青春的气息,似乎这才是大学生活应该有的模样。就连回到了小院之后,从旁边的街道弥漫过来的烧烤香气以及不知道多少瓶被开封的啤酒才能够在空气中留下的酒精气息弥漫而来,似乎,夏天还没有过去。 只是在南璃的印象里,那山坡上已经变得枯黄的草丛,天上中偶尔会有几片云朵遮住的星空,还有落下叶子的那些树木,才是自己心中的模样,是秋天已经到来的标志。这些看在眼里的东西,不会被忽略,因为天气真的变冷,一个人的夜,也再次变得漫长难熬。 简单的开火,做一顿简单的晚餐,然后整理了一下白天里变得散乱的头发,当关上了小院的大门,南璃感觉自己就像是回到了老道去自己家的那些日子。只有一个人的生活似乎可以尽可能的简单,不过南璃心中想的,却不是这样的生活。 照顾好自己,可是又想和空中陪伴着其他星辰的星星一样,跟所有闪烁着的那些星星一起发光,而不是自己作为没有边际的黑暗中的唯一光源。那种光线估计无法照亮别的星辰,甚至不能照亮自己。 蹲在那棵已经没有树叶的树下,南璃轻轻抚摸着怀中的拂尘头顶上的那一撮毛。他的眼睛看着前方,不过充满着视线的,只是那一扇漆黑的大门。因为没有透视的能力,所以关上门之后,这空间里剩下的真的就只有他自己。 也许正是因为黑暗填充满了这个小院,所以更想要看穿这世界,所以更想看到门后的那个世界,想要知道,外面的世界正在发生的故事,不管与自己有没有关系,不管自己在以后有没有可能去经历一个相似的故事。这些都无所谓,只要能让这个晚上不是那么空虚,怎样都好。 不过那些关于无所谓的幻想,最后也只会是徒劳,正是因为之后的事情无法预测,所以这些东西到了最后,只会成为感到世界更加空虚的理由。 而且,或许是因为晚上的冷风吹到了脸颊,所以很轻易地,上午让南璃倒地的那种头痛再次涌上了头顶。时运不济,不过还是得到了一个让这个晚上不是那么空虚的方法,只要睡着,就没有时间再去感受那种空虚和无聊。 只是感受着这一切的南璃,却是在关上房门的时候回了一次头,叹了一口气。他知道,自己分明看透了这个季节,可是却感觉这又不是能够融入的世界。虽然很努力,但是可能就像自己推演的那样,适合自己的世界,只是原来推究出来的,小小的,只有自己,但是却可以掌控到一切的那种小空间。 尽管白天已经睡了整整一个下午,不过入眠却是无比的轻松。可能不只是身体变得劳累,这劳累的身体见到的那个迷迷糊糊的世界,可能也同样让精神变得更加疲倦。所以看到眼里,在大脑形成的那种认识,就身体变得更加的疲惫,于是休息成了这个时候到来的必须。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是手机闹铃响起的前几分钟。虽然有些不愿意起床,但是借此,南璃也确定了自己身体已经没了什么问题。只有当身体好好的休息之后,南璃才会在闹钟响起前自然醒。也不知道这是什么原理,也许,更应该归类为身体的怪异。 简单的洗漱,简单的早餐,感觉就像是昨天晚上的一切换了个时间再次发生,出了变化的,只是背景从黑暗变成了光明,只是这个世界换了一个模样而已。 讨厌重复,不过生活中的所有习惯,都是重复发生。除非有人能够狠下心把所有的事情都变成不经过大脑决定的随机,不然每一天,总会像是经过的每一天一样。或许讨厌的,不过是对这样的生活麻木而已。 今天不需要汐汐引路,南璃自己就回到了那个办公室。比预定的时间稍微早了一些,于是南璃在本子上自己的名字后打了个勾,就站到了屋子里的窗户旁边。 校园的绿化很好,透过六楼的窗户朝外看去,密密麻麻的树枝总能占据视线中很大的空间。如果时间是盛夏,那么应该连那条主干道上来来往往的行人都要被遮挡住大片。不过现在,树叶落了一地,让人不能分辨出地面上的那片枯黄究竟是树叶,还是枯草。于是在路上来往的人,也就看得十分清楚。尤其是那排成队伍,走向训练场地的新生。 步伐整齐划一,口号清脆响亮,虽然还有些慵懒的声音,但是看过去,南璃的心中全是羡慕。 第253章 可能不只是因为这是曾经向往,但是却擦肩而过的生活,更是以为不想要成为那只离群的鸟。 也许一直以来作为一只离群的鸟并不是那么孤独,可是当看到身边的那些鸟成群结队,擦肩而过,一种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的情绪就总是会充斥着胸膛的每一个角落。 不疼,但是很痒,总是能感受到心中有一种冲动在生根发芽,然后抱紧脚下的每一点土壤。因为那土壤是心中的每一寸血肉,于是那种痒的令人发慌的感受,就遍布了心中的每一个角落。 可惜,自己终究不是那只鸟,虽然落单,但是没有能够飞向自己向往的生活的翅膀。如果自己真的是一只鸟,那么现在,就要打开窗户,去融入那最为自由的风的怀抱,在它的束缚之中,冲向那整齐的队伍。 虽然这个迟到的人,可能只能缀在队尾,可能只能作为一个游离在集体的边缘的人去完成这样的一段生活,可是只是想想,也觉得那样的生活应该要比现在更加完整,如果真的有机会,那么自己应该不会给心绪反复横跳,犹豫不决的机会。 即便冲到了一半,没有接触到那里的任何一个人时就萌生了退缩的心,那也可以调转方向,去拥抱没有人的天空。或许会有很多的飞鸟跟自己擦肩而过,他们都是像自己一样,孤独的人。可是只要飞到那最遥远的,没有人触及到的天空,那么想要的那一份自由,也就能够被握在自己的手中。 只是,没有翅膀。 额头抵在窗户的玻璃上,感受着早晨时那能够让人起鸡皮疙瘩的低温,南璃有些发热的脑子逐渐恢复了平静。只是他不敢再多想,因为他发现,自己好像又站在了导员的面前,然后想着被提出的那个问题发呆。 你是选择来年补训,还是选择去后勤部? 曾经以为,这是一个理由比选择更为重要的问题,不过现在看来,自己似乎又走了回头路。这可能是一记预防针,不过对自己来说,那个时候想的似乎有些太多。 那么如果是现在,自己想要选择的,会是什么呢。是坚持着走下去,还是选择另一条路,选择重新经历,来填补心中的空缺? 南璃的大脑就这样被两种思维所占据,他觉得,自己的左右半脑在这个时候各自想要选择各自的道路。于是冲突和纠结如期而至,但是又显得无比意外。就连身体,也感受到了那种分裂的痛苦,似乎要左右互搏。可是看起来,不管是打到哪一边,不管是要割舍哪一边,总是会感到痛苦和悲伤,总是会感受到心脏在跳动中不断滴落鲜血。 那么,自己要做的,能做的,会是什么呢? 这是个没有答案的问题,可是它的过程同样毫无意义。只有在做出选择之后到来的一切,才是评价这选择是否合适的素材。但是,现在分明做不出选择,更看不到,在这选择背后的那些可能会存在的未来。 可是这没有任何意义的问题持续发酵,成了那种会把人撕裂开的极端想法。这样很危险,只是南璃连顾及这情绪的能力都已经失去,他的眼泪,就要溢出眼眶,那已经红了一圈的眼睛,就是最好的证明。如果泪水落下,那就会打湿羽毛,在这冰冷的空气中慢慢的冷却,也许最后,会变成封住所有的可能的那一层冰。 正在这时,身后的门上传出来一声响,吓得南璃赶紧揉了揉眼,准备转过身去。虽然在刚刚,泪水还在眼眶中打转,可是现在,南璃一点哭出来的心情都已经没有,他满是笑意,不过是对自己这奇怪行为的嘲笑。 人总是这么的奇怪,一边说着自己的脆弱希望有人能够懂得,可是一边,又要在别人的面前把自己心中真正柔软的那些地方全部藏起来。既然看都看不到,那么这愿望,究竟是多么的可笑,又是多么的不切实际呢。 曾经,以为这只是自己一个别扭孩子的情绪,可是现在看来,这已经是常态,是生活的常态。或许在这个世界上生活着的人,都已经习惯了这种行为吧,机械性的重复,然后学会自己舔舐伤口。 转过身去的时候,来人正趴在桌子上在那个本子上面打钩。虽然伏着身子,可是从那道士装扮上,南璃还是很轻松的就认出来的人是欣慈。于是原本提到胸口撑起身体的那一口气,瞬间就又泄下去了大半。在这几乎是熟人的人面前,没有必要做的那么刻意,反正各自是什么样的真实,各自心里也都有数。 南璃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掏出手机,低头看了看时间。 欣慈是踩着点来的,不过到了现在,这里来的人也就只有自己和欣慈两个。于是南璃在这个瞬间,就想起了汐汐对于这里所有人的描述。虽然想过会是很松散的节奏,可是南璃却没想到,真的是一个人都没有。 不过南璃很快又从这种感叹之中回过神来,因为欣慈在本子上花的时间实在是太久了。本来只是打一个勾的事情,可是这家伙伏在那里,看上去就是要睡着了一样。不过正当南璃心中走过去看看他究竟在干什么的冲动在心里孕育到了极点的时候,欣慈直起了身子。或许是看到了南璃转过身来,于是欣慈冲着南璃点了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然后转身出门。 南璃看着这走的干净利落,没有任何拖泥带水的师弟,嘴角有些抽搐。现在的他和跟自己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行为举止完全不同,当初的热情洋溢,和现在的淡漠,一定有一种是装的,不过总感觉,是前者的可能性更大一些。或许这懒散的行动,才是他真正的样子。 确认欣慈走后,南璃走到了那个记名册的旁边。现在看上去,这本子和自己合上的时候如出一辙,白色的封皮,放在一边的笔,安安静静,稳稳当当。 于是,南璃伸出手,慢慢的翻开了那签到簿的第一面。 第254章 虽然对欣慈的怪异行为心中早就有了点怀疑,可是当翻开了签名册之后,南璃却还是吸了一口冷气。他没有想到,今天所有人的名字后面,都被打上了勾,可是直到现在为止,来过这里的只有自己和欣慈两个人而已。 南璃突然发现,可能是自己来的太晚,还不熟悉这里的游戏规则。虽然已经对这里的那种轻松随意的氛围有了认识,可是却没想到,居然会有这样的展开。虽然说这样名存实亡的规定完全就是一个形式,可是南璃心里却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别扭。 也不知道为什么,可能只是心里单纯的不舒服。虽然作为南璃这样一个孤独的人也总是讨厌那些复杂的,没有任何实际意义的事情。可是这样的规则却总是被简单的破坏,又或者说是无视,南璃实在有点不能够接受。 或许,自己本就不适合集体生活。在共处的这样一个大环境中,南璃总是找不到自己心中真正的那种想法,又或者说,是自己不知道该怎样权衡,怎样去找到自己心中的向往,和在所有人面前想要保持的那种形象。 南璃知道自己在生活中的所有行为对于其他的人来说应该都是很丧很丧的,他不想要让这种气氛影响到身边的所有人,于是就带着面具,带着一个自己给自己设计的皮肤站在所有人的面前,站在阳光之下。 在隐藏了所有留在夜晚的那份孤独,隐藏了所有留在独处时的那份悲伤之后,能够传达的,就是在这个世界中被更多人所信任的那份规则。 只是隐藏着自己的本心,隐藏着所有自己不想要影响别人的情绪之后,南璃却不知道自己所表现出的那种情绪究竟是为了什么。如果说一切的假装是因为不想要影响别人,那么是不是也就应该对别人所做的事情保持无所谓的态度? 这问题其实已经困扰了南璃很久,只是他却也不知道,自己的心里为什么会有那样的情绪出现,又或者说,为什么在这个时候偶然的出现在心中。可能,这样的问题一直就在心里,只不过,又再次被激起而已。 那么现在在这个空无一人的空间中,自己是不是就可以放开所有的束缚,做一个没有隐藏的自己呢?南璃不清楚应不应该这么做,可是他觉得,自己太累了,或许只有宅在只有自己一个人的地方,这样的想法才不会冒头吧,只是自己想做的事,似乎总是绕不开这些东西。 南璃一个人瘫在椅子上,不知道,总是会在这样的空间中变得颓废。可能忙起来之后这样的情绪就不会有时间出现,但是现在,自己要做的会是什么呢? 没有人好好的告诉过自己在这里要做的是什么,虽然说是要交上一些宣传性的作品,可是自己该做的是哪个方面的东西,这点却是根本就不清楚。不过有一点很清楚,如果一直在这里等着,那么不管想要做什么,肯定都只能是想想,与其一直在这里颓废,倒不如趁这段时间做点事情。 南璃把凳子挪到了靠窗的边上,整个人反坐在凳子上,不高不低,下巴正好可以放在椅子的靠背上,而这样一来,视线就可以从窗子出去,看到校园中发生的所有事情。 不过恰好,从窗子向外看,能看到的不只是那条大路,同时,也有在一边的军训场地。或许办公室选在这里,本就有方便观察的意味。不过也可能是因为那号子太响亮,连在这里休息的时候也能够听到一些,所以这里也就没有什么人停留,甚至是来应付一下的行为都没有。 想到这些,南璃叹了一口气,不过注意力很快就被视线中操练着的那些人所吸引。 军训已经开始了有一阵子,于是操练的内容也都不再是最基本的站军姿,所有的连队,在座的基本都是正步,即便是在楼上看着,也觉得很累很累。 不过南璃看着这样的情况,心里却是有些庆幸。按自己的身体素质来考虑,或许站军姿的那段时还能够熬过来,不过在这段时间里,肯定是没有办法熬过去。作为一个总是宅在家里的人,这样的强度,想必是根本无法承受的。不过可能也要感谢下这样的身体,每一步落下都像是在漂浮一样,看上去,倒是真的像是一个得道的道士。 入眼的是一片绿,不过这绿色,却是夹杂在那光秃秃的树枝之间,给人的感觉不好,至少总是觉得很突兀。不过太阳已经升起,那光亮照射之下,绿色却是没有黄色那么晃眼,不会让注视着那里的人很轻易的就感到眼睛刺痛。 只是显然,高照的太阳却是军训场上所有人的噩梦。阳光露头不过是很短的一段时间,方阵中就倒下了一片。看上去,高强度的训练遇上了这有些恶劣的环境之后,身体素质相差无几的人也都到了极限。不过教官倒是很贴心,似乎是低头看了看表,然后就让所有受训的学生坐在原地休息。 看到这里,南璃却是觉得有些索然无味,即便是要做些事情,这样的片段也是肯定不能作为选材。正面的报道,总是会受到更多人的青睐,虽然,却也总是给人太大太空,甚至太假的感受。 或许是因为这房间并没有被阳光直接照射,于是保持着一个姿势的这段时间中,寒意逐渐上涌,南璃理所当然的感受到了身体的僵硬。趁着这段时间,他站起身子,扭了扭腰,转了转脖子。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视线没有盯着操场看的这段时间中,看到过的场景却在脑海里一遍又一遍的翻涌,没有办法忘记。 或许站在阳光下,才是自己一直在期望的东西,哪怕在集体生活中总是有些手足无措。 于是南璃又朝着外面看了过去,原本只是很随意的扫了一眼,可是一个没有穿着军训服的身影,却在这个时候闯进了视线。 第255章 南璃被那个身影吸引了注意这件事情,只能算是一个意外。操场上有太多的人在,就算这不是绿色的一个身影在人潮之中确实很好辨认,可是在这么大的面积中一眼就看到这个人,也算是一种巧合。 更巧的是,南璃一眼就认出那是汐汐,因为她的身上穿着的是和昨天一样的一件衣服。在这样的场合下,南璃的心中还是感觉到了一点点的牵动。如果今天汐汐巧合的换下了衣服,那么自己就算能够认出那个人是谁,恐怕也会犹豫几次。毕竟这距离实在太远,就算是想要看到细节,也是不可能的事情。 或许不是因为没有足够的事情来作为铺垫,而是因为打心底就抗拒着去接触自己不熟悉的人。对南璃来说,有着对于所有恐惧着社交的人来说,所有闯进生活的都是过客,都是有些多余的东西,尤其是逢场作戏的时候。 其实对南璃来说,汐汐也好,叶姐也好,还有叶焱和老道,他们都是闯进生活的那么几个人。在一开始的时候,南璃总是会因为他们的存在而感到生活中改变,这种改变,最让他觉得不舒服。如果从生到死,人都是一个状态,那么关于生命这件事情,或许就能变得简单一些。 只不过,这几个人在南璃的心里走得比较远,比起那些仅仅是过客的人来说,这些人的脚步没有停下过,他们穷追不舍,咬住了就不松口。于是,他们就成了牢牢挂在南璃生活中的那些挂件。就成了南璃想要摘下,也没有足够力量的生命中的珍贵东西。所以,他们看到的,总是自己眼中的,那个和其他人眼中不同的南璃。 可是,这是他们在南璃的心上撕开了一个口子,借助的,是南璃隐藏在心中的那份善意,那份对所有人都一成不变的温柔。只不过,这温柔注定不会向所有人敞开,所以南璃不会去主动接触那些不熟悉的人,如果必须,那么也是带着假面。 看到汐汐的时候,南璃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有了点放松的感觉,他知道,站在人群中的那个女孩,一定是在完成着她要做的事情。或许她也讨厌着这种走形式的签到,所以才没有在规定的时间到来。 刚才翻开本子的时候,所有人的名字后面都打着勾,也包括汐汐。 或许心里惶恐着的,就是这个很多方面都展现的和自己差不多的女孩,这个让自己觉得很放松的女孩,在某些事情上会让自己变的纠结,会让自己开始改变原本的生活。人在这个世界上遇到一个和自己相似的人,遇到一个真的让人觉得舒服的人,概率实在太小。 或许正是因为深信着这样的一件事情,所以现在才会这样的担惊受怕。可能,是因为孤独太久,所以害怕错过,可是又害怕,盲目的冲动只会让自己成为掉进一个陷阱的理由。或许很难理解,但是一个人生活久了之后,逐渐习惯了那样的生活之后,再想要回来,就变得很难很难。 女孩在阳光下很耀眼,身上的白色衣服像是闪着光芒一样,耀眼,而且能够给看到的所有人带来温暖。 只是南璃不想要接近,他不擅长接触太多陌生的人,他会的,只是用自己的眼睛去观察,而不是用相机来记录下一帧一帧的片刻,用那样的方式去给别人带来感动。因为那不是自己要做的事,不是自己擅长的事,所以就算想要在汐汐旁边,最后也只能是一个累赘。因为南璃很理智,所以他不愿意下楼,他宁愿待在这个阴冷的房间中,也不想要出去走走。 南璃知道,自己擅长的,只是从自己的角度去看别人,只是记录下自己心中的东西。或许不同人的认知总会和自己的认知产生分歧,不过最后能做的,也只是记下心中的喜怒哀乐,然后把这些情绪,融进一个个自己想要记下的人身上。不过,这可能只是因为害怕忘记,害怕把自己心中关于他人的所有事情都忘掉,所以才有这样的心情。说到底,也只是个不愿意放开抓在手中的东西的孩子。 或许本就迷茫,所以才会坐在这个观望的位置上不下来,才会在这里默默的窥视着下面发生着的一切。不过想要融入不是假的,羡慕也不是假的。因为没有办法融入,因为始终是一个在集体之外的人,因为始终是一个想要把自己的梦当成现实的人,所以才会变得这么的孤独,所以才会成为一个坐在这个房间里,享受着自己,同时做着自己的人。 其实没有人告诉过南璃在这里要做的事情是什么,不过南璃觉得,只要写出的东西到了某个水准,即便是原本没有的东西,应该也算是可以。只是,可能也只是心里想要做的事情突然地出现,只是因为,这是放不下的东西。 拿起笔的时候,南璃没有多想,虽然脑海中那方阵的影子还在盘旋,不过随着窗外的叫喊声音逐渐淡去,另一个影子却是悄悄的出现,然后,变得清晰。于是要做的事情自然就不再需要多想,也不需要多去犹豫,只需要让脑海中出现的形象带着手中的笔开始在纸面上行走,只要让自己的脑子放空,让很多的东西出现在纸面上就可以。 然而在手中的笔还没有停下的时候,南璃却发觉自己好像是在重复着什么行为一样。或许对自己来说,在这里和在道观并没有什么不同,在这里只要朝窗外看去,就能看到那些忙碌的人,而在小院中,想要看到点什么则要越过那开着的大门。可能,只是重复着相同的动作,也可能,这就是一直在生命里重复着的东西,不过是这一次,自己偶然的想起,所以才似曾相识。 所以南璃手里的笔没有停,不过这突然跳出来的思绪,却是被安放在了脑海中的一个角落。 第256章 当这篇文章写到了最后一个字的时候,南璃很轻易的收起了手中垂在纸面上方的笔,同时,也收起了一直沉浸在这个由他构想出来的世界中的注意力。 只是,这样的清醒来临之后,南璃很快就意识到,自己所沉浸的环境,的确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而且,这熟悉感不是没有任何来由的那种突发奇想,很清晰的是,这的确是自己曾经经历过的事,而且,很像自己见过的一个人。 南璃把笔放在了那张写满字的,密密麻麻的纸张上,闭上了眼睛。不像在描绘自己心中那个世界的时候,那种一气呵成的感觉。闭上了眼睛,所有的声音都变得平静,就像是落进了一个被黑暗紧紧包围着的空间里,只有不可能存在在这里的风声,还有呼吸的声音留在耳边。 南璃没有睁开眼,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自己在眼前看到了一片光明。行走在记忆之中,这样的事情不同寻常,如果说过往的所有记忆就像整齐排列在书架上的一册册色彩各异的书籍,那么现在,就是有一本书从书架上落下,正好砸在了南璃的身上。 那从记忆中溜出来的光,没有那么明亮,看进眼里的,只是一片昏黄。南璃不太清楚该怎样描述这种光,只是顺着这光走到尽头,在眼前出现的,是一扇半掩着的门。大门的边缘被光亮模糊,散出来的那么几丝,也同样柔和了门上的花纹,让南璃认不出来这究竟是哪里,这究竟是自己到过的什么地方。 可是很显然,答案就在背后。 所以南璃伸出手,轻轻地推开了那比自己还要高上一头的门,只是,他也不知道,这扇门的背后藏着的,会是什么样的一处记忆。 也许是因为这实在自己的梦境之中,于是推开那扇门用的力气,比想象中轻了许多,也或许是因为这本身就是南璃想要知道的真实,所以心中不抗拒的他,只要动动念头,也就可以看到那扇门之后的东西。其实,那扇门本来就不存在。只是心中认为这是一个仪式,所以,开门之后,就在门后看到自己心中早就笃定的答案。 那是黄昏的阳光,而站在门后的自己,翻阅着的是老道的日记。当时只觉得那是因为山上的日子太闲,作为道士的日子太闲,是因为老道自己就喜欢写日记,可是现在想起来,似乎自己也有记录生活的习惯。哪怕是平凡的每一天,哪怕是风平浪静的每一分钟,都想要记录下来。更何况,生活中本就有那么多的感动。南璃知道,自己想要做些不平凡的事情,尽管自己是个平凡的人,尽管,自己能做到的,只是过好每一天,仅此而已。 可能,老道写下的那些事情,都是他不愿意再翻开的东西,所以上面才会落满灰尘。可是日记,本来就不是给自己看的东西。那些印象深刻的始终留在记忆中,但是那也不是给别人看的,因为看的人总是难以切身体会写下这些的人想要传达的是什么样的情绪。最多,只是知道那个人所做的是什么样的事情。 只是没想到,坚信着这些理论的人,最后还是自己条进了这窠臼之中。南璃知道,自己写的不过是眼中的一些生活片段,同样不是自己愿意翻出来的东西。看到的有喜有乐,但是更多的,却是掩藏在平静下的那些悲伤,而在若干年之后再翻出来,能够想起的,可能更多的是生活中的不顺。热爱的东西总会过时,可是从生到死,人的眼中不是总能饱含热泪。 或许,就是因为害怕忘记那些在生命中存在过的痛苦,所以才会写作日记,所以,才会写着这些被读作人生的东西。 想着这些,南璃再也没有办法保持平静,他睁开了眼睛,站起了身。可是现在照在身上的,已经不是那种昏黄的黄昏的光芒,他看到的,是正午的光亮。他朝着窗外看去,发现方阵排列的整整齐齐,而那个熟悉的身影,似乎蹲在操场的旁边,不知道在做些什么。只有看到那个女孩的时候,南璃才在心里感觉到了一丝心安,可是同时,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受。可能,那个女孩,才是在自己的心里走的最远的那个人。 可是平静下来之后,南璃却发现肚子里空空如也,在不知不觉中,也到了挺不住的时间。可能是激动的情绪很容易让人疲倦,也有可能是因为负面的情绪总是会消磨身体中的所有能量,不管是精神,还是肉体的所有积淀。 南璃合上了那扇吹了一上午风的窗户,然后关上了那唯一的一扇门。到了补充能量的时候,能做的事情自然不必多想。他没有收拾桌子上的稿子,吃完饭后,他还打算回到这里,所以没有必要去做多余的事情。毕竟,这里也没有谁会来。 午饭很简单,只是在食堂里草草吃了一顿,只不过,这顿饭吃的要比平常多了些许。化悲愤为食量不是说说而已,有时候高热量的食物的确可以做到赶走坏心情的目标。当身边没有能够倾诉这些情绪的人,就只能靠这些外物,来和自己一同承担。 回到办公室之后,南璃摸着自己的肚皮,坐在了那张坐了一个上午的椅子上。现在,这里已经被从窗外照进来的阳光充满每一寸空间,即便是有着窗户玻璃的遮拦,也满是温热的感受。 坐在椅子上的南璃本来打算稍微睡一会儿,可是当他扬起头的时候,却在眯成一条缝隙的视野中,发现那原本放在纸张上的笔挪开了一点位置。看上去,似乎是有人在自己不在的时候,动过了这放在桌子上的稿子。可是,有谁会来这里呢? 正当南璃对此保持怀疑而坐起身子的时候,后颈的一点凉意让他猛地回头,于是南璃发现,那是窗户露出了一点缝隙。 第257章 只是,那移动了位置的笔,真的是因为窗户没有关好漏进来的风导致的吗?南璃不敢下定论,只是他也不敢多想。这个世界上有些事情总有多个合理的解释,而人们所选择的,是那些自己愿意接受的,往往也是自己最好接受的那个,只不过,那也往往是最容易看到的那一层。 南璃并没有多想,他知道,或许真的有人进来动过这份稿子,甚至心证就敢确定那就是汐汐,只是那是南璃最不愿意相信的事实,所以他只能用是风吹动的来作为借口,当成自己的缓冲。 可能是为了找到一个说服自己的理由,南璃朝着窗外看去。只是那方阵早就在自己吃饭的时候解散,在食堂的时候涌入视野的大量穿着军训服的同级生,就已经给了证明。所以,在操场上看不到汐汐也是理所当然。只是,看不到,也就意味着她真的可能来过。 但是,自己为什么会因为她而感到心慌呢?南璃问自己,可是却没有办法在心里找到一个能够解答这个问题的答案。他知道,到了现在,再去逃避没有意义,可是他也知道,这是自己的心结,是一个只有她才能帮自己解开的心结。 可是太好笑,作为一个道士,居然还会有没有办法看开的事情。或许这就是自己的红尘,或许这就是自己的命运,如果脚下踩着八卦,那她可能就是自己的死门。又或许,任何和她相像的人都会是自己的死门,只是自己,恰好在最早的时候遇见了她,被她打了个措手不及。 南璃深吸了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只是他也不知道这份强打起来的精神能够延伸到什么时候。他只觉得自己像是一条溺了水的鱼,现在的恢复只是回光返照。明明是最向往的东西,可是却因为这个而感到了无比的恐惧。每每想到自己写出的半成品可能被汐汐看到,他的心里就是一阵发毛,鸡皮疙瘩就掉了一地。 南璃只能编造理由说服自己。会有写那篇文章的念头必定是因为没什么好写的,来这里的时间太晚,所以只能做自己想要做的事情。还不了解军训生活,所以只能从自己看到的那个后勤部的女生写起。因为不擅长第三人称,所以才会以自己的口吻。可是越是想这些念头,心里就总是会长出无数的杂草,他们或是随风飘摇,或是扎根在一处不动,但不管是哪一根,总是让南璃觉得心里有那么几处在发痒,甚至有些痛苦。 或许,这就是自己的心中才会出现的东西,为了逃避而不择手段,但是最后只能面对这种让人焦头烂额的现实。或许一直以来改变的就是那份不知道是否相信爱情的心态,一直以来都觉得它很美好,但是却又因为父母之间的变故而变得怀疑,可是他们关系的缓和,似乎又让这层铺满心中的冰层开始融化,在冰面上生活的人,就没有办法站稳脚跟。 南璃强迫自己拿起笔,坐在那半成品的前面,试图去完成自己心里的情感。似乎除此之外,再也找不到一个能够让自己不会崩溃的法子。只是他一看到那手稿,就总是会冒出汐汐是不是动过这手稿的念头,而这也恰恰让他无法平静。 他不知道这份情绪能不能被归类为羞窘,但是他明白,这在心中汪洋恣肆的,一直冲击着自己心里柔软的东西,可能就是被压在心中的冲动。于是他只能从头到尾慢慢的读自己写下的那么几个字,从页首到页尾,从开篇到卷末,只是越是把视线集中在那字里行间,南璃就越觉得自己落笔的时候不是有如神助而是脑子欠抽。他只觉得脸上越来越烫,也不用想就知道脸颊一定是正在逐渐泛红。那每一个描绘汐汐动作的词汇,那每一个拉近了镜头去写她认真的词汇,读上去就像是一首情诗一样。而那第一人称的描绘,给人的感觉就像是对话。 南璃把手里的笔放在桌上,正好就压在那两张草稿纸上。他就像是一条被抽走了骨头的鱼一样,侧脸贴在桌子上,整个头埋在手臂围成的圈子里。似乎只有隔绝了世界,才能从这种尴尬的氛围中解脱出来。 其实对南璃来说,初稿只是把自己能想到的想法随手记录下来,可是对他来说,这样的东西就总是显得很随意,既没有逻辑,又不考虑后果。反正是最后会改掉,不会拿去给别人看得东西,就算是随意一点,似乎也没有什么所谓。 可是没想到的是,又或者说没有转变过来的观念是,在这个虽然没有什么人来的公共空间里,这东西总是会有被人看到的概率,而自己,却把这东西没有任何遮掩的放在桌子上就去吃饭,那么最后被人看到,也只能是自作自受。 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南璃也只能寄希望于是背后一直吹来的风吹动了放在这里的稿子。汐汐早上都没有来,那么午饭的时候也应该是直接去了食堂才对,没有来这里休息的理由。虽然可能还有更有说服力的理由,可是南璃宕机的脑子并没有继续往下思考的能力,他只能用这些经不起推敲的方式来让自己的心变得释然一点,而这,分明不能把他从这种头痛的境遇中拉扯出来。 只是,南璃突然听到了办公室的门被人推开的声音,于是他轻轻抬起头,用没有带着眼镜的眼睛投去视线。入眼的是一个感觉上比自己低了那么一点的人影,身上穿的是一件反射着下午灿烂阳光的白色衣服。与是南璃心里咯噔一声,来的人很明显就是汐汐,只是,她是为了什么才来的呢? 南璃坐起身对着少女点了点头,可是看到他眼中的,是少女突然间就变得犹疑不决的脚步,似乎是想要进来,但是房间里又似乎有什么在阻挡着她迈开脚步。 第258章 有些时候,最让人害怕的不是那种肉眼可以捕捉到的尴尬,不是两个人之间没有一局能够说的话。而是心里想的,和现实突然有了照应,是最害怕的设想在眼前得到了证实。 空气突然安静,安静到能够听到彼此的心跳声,哪怕彼此之间隔了几乎整整一个办公室的跨度,可两个人的心跳,就像是彼此被一根无形的线连接在了一起一样,在不知不觉中跳动的频率变得一致了起来。可很奇怪的是,即便彼此的心中都感受到了这样的感觉,可两个人的视线却是交织在一起,就像是彼此紧紧咬在了一起一样,即便是生命走到了最后,也不会分开。 可是当两个人的心跳到了同一个频率的那个时候,两个人都像是从梦里惊醒一样。在这一刻,像是触电一样的感受,而脸上,也泛起了不知道该是多浓的红晕。 办公室里的每一份空气都充斥着那种安静,或许只是因为找不到一个词汇,一个音符,一个刻在骨子里的话语,来作为打破这种气氛的开端。又或者,两个人的心中都是充满了犹豫。暗恋是一个人的事情,即便这个秘密站在对面的人已经知道,可是谁又愿意揭开这层薄薄的面纱?谁又愿意,在没有生根发芽前,就把所有的一切摊开,放在阳光之下? 这天,两个人最终还是没有说话,也没有任何的动作,直到汐汐转身离开,直到南璃埋头伏案。南璃知道汐汐看到了自己的初稿,汐汐也明白南璃发现了自己的作为。或许所有懵懂着的情绪,所缺少的都是一份勇气。 懵懵懂懂,跌跌撞撞,不知该去到哪里,不清楚前进的方向究竟是在人生的哪个方向。可是。即便这一路坎坷泥泞,最后也一定要去往自己向往的地方,最后也要在路途的终点,见到那个想要见到的人。只是,在路途的开始,又怎么知道自己能不能停留在终点,能不能留在那个想要陪伴的人的身边? 即便再不可能,或许想要做的,也只是奔向一个人,用尽一生,用尽残生。 接下来的一段日子里,尽管两个人总是在办公室里彼此偷偷打量,视线偶尔会碰触到一起。可是汐汐再没有和南璃说一句话,在汐汐不在的时间里,南璃也没有再从那个窗子朝下看过一眼,即便他知道,那个身影就在那里。 汐汐的相机中留下了很多张照片,不过其中有一部分,是一个男孩低头写作的影子,是一个男孩中午趴在桌子上午休的样子。而南璃的笔没有停过,一个又一个字符,从指尖落下,掉落在白纸上,从卷首倒卷尾,从洁白到被填充的没有任何空隙,每一个词汇,每一个话语,都是他眼中的那个女孩的样子。虽然都是工作,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这段日子里,两个人的心都很充实,不管是在做什么事。 一张张照片出现在了出现在了宣传的刊物上,一个个文字也像是记录生活一样,出现在了版面上的空余中。只是两个人又不约而同的保留下了一些东西,比如那笨拙的手稿,比如那被偷拍下来的,睡熟的侧脸。有些秘密不想要告诉别人,哪怕不是刻意隐瞒,可是总是想要给它们多一点时间。 校园中的树木终究是挡不住寒风的侵袭,一片片叶子开始无力的落下,而军训也随之迎来尾声。在那个结束前的晚上,南璃破天荒的从那高高的楼上走出了办公室,用不急不慢的步伐,到了那挤满了人的操场上。 告别总是让人黯然神伤,哪怕只是一个月的光景,对不过十七八岁的少年来说,也是生命中很长的一段时间。留下的汗水,留下的欢笑,还有那些想要留却留不住的教官,都成了挣脱束缚后的青春,留在记忆中最为宝贵的回忆。他们不愿意放弃,可是却不得不燃烧这深藏在心里的感情,不得不去做最后的疯狂。 很乱,整个操场上在这个时候都变得混乱。尽管那些拉歌的声音,那些或是稚嫩,或是沙哑的嗓音在这段日子里已经在办公室里听了无数遍,可现在听到耳朵里,南璃却只能会心一笑。对这段时光来说,它已经走到了最后的最后,苟延残喘的它,只能让这个操场上的所有人落下眼泪,只能让他们鼓起勇气,去做些自己平时想要做,但是却没有任何机会的事情。 告别伤感,可是告别又不能伤感。即便是那些铁血男儿,也总是落下眼泪,更何况正是感情充沛,有一个火星就能够点燃的少年。其实他们都是同龄人,即便是教官,也不过是军校里大二大三的学生,他们也同样年轻,甚至,更加难以割舍这在一个月中培养起的情谊。 欢笑声被盘旋在操场上的风送到了南璃的耳边,只是南璃也很轻易的就从中剥离出几声被掩藏的很好的哭泣声音。今晚,操场上特意没有开灯,或许就是为了让感情真的细腻的人掩藏好自己的眼泪,即便想要哭,也不需要刻意憋在心中。 南璃迈着脚步,想要坐在那队尾,哪怕只是随意的缀在一个连队最后的一排。可是,在心中发出的生意却不断告诉着他,他选择的,是一条不同的道路。即便尝试融入,即便尝试用自己推论出来的那些情绪试图融进集体,也只能显得自己太假,太做作。 于是南璃只能坐在角落的一个凳子上,只能感受这那晚风吹来的温暖,只能在远处观望着那热闹的气氛。 其实早就想过可能会是这样的结局,可是还是控制不住自己下楼的冲动。那办公室里没有人,冷冷清清,这里有很多人,可是还是冷冷清清。归根结底,不过是自己的选择,不过是成长的无奈。 南璃低下头,叹了一口气,可是他却听到了一个脚步声的靠近。抬起头,一个身影已经站在了身边。 第259章 来的不是别人,正是南璃心里想着的汐汐。南璃只敢看了一眼,就生硬的把头转了过去,好让自己的视线里在没有汐汐。 汐汐没有看南璃,她主动忽视了南璃身上出现的动作。她不急不缓的坐下,而这动作,被南璃眼角的余光瞥见,于是南璃的心在这一刻如同被雷电击中,骤然一缩。这个瞬间,仿佛有一只修长的手,把一根钢针扎在了心上,之后,又没有任何犹豫的把这长针拔出。在心脏因为刺痛收缩,但是还没舒张的时刻,那起伏动荡的情绪,就如同涌出泉眼的水流一样,堵塞不住。 很慌,不知道为什么,原本一直卖弄着喧嚣的风居然在此刻轻轻地停了下来,南璃在不流动的空气中,闻到了从身边的少女身上传来的淡淡香气。也不知道,这是从她的头发上,还是从衣服上逸散出来的香味,但是闻到鼻子里,南璃觉得自己仿佛正在看着一朵白净的茉莉花一样。 没有说话,谁都没有说话,但是在这寂静中,南璃却越来越坐不住。他不知道,汐汐为什么会找上自己,而且,还是在这个时间。不知道为什么,南璃有一种自己的生活即将被颠覆的预感,可是,即便已经无数次的想象过这样的场景,可是现在,他只想逃离。 操场上的叫喊声丝毫没有停歇的势头,反而愈演愈烈。侧耳听去,很轻易的就辨识出那是男女连队之间的互动,而那最为响亮的几个声音,分明是教官扯着嗓子,用喇叭在鼓吹着少男少女之间的兴致。 传进鼻子里的香气变得越来越淡,只是南璃也逐渐变得口干舌燥起来。他努力地装出自己没有什么改变,状态和汐汐坐下之前没有什么变化。只是时间慢慢推移,当星星赶走了云彩,天空成了它们的舞台,南璃才敢确信,自己已经厌倦了这种没有任何进展的情形。那香气不会变淡,只能说是自己的感觉,自己的心逐渐的对此感到了疲倦。 只是,为什么,一直以来自己都不敢面对自己的心呢。 南璃有些犹豫,他的手指在汐汐看不到的地方来回摩挲,也稍稍的吞下了几口唾沫。但是这吞下的唾沫就像是一块又一块的石头,把所有想说的话一并压回了肚子里。不再是在喉咙里的感觉,纯粹就是大脑空空,不知道什么话作为开始,才最合适。 或许,自己真的是太笨拙了,不是不擅长和别人来往,而是因为说不出话,太无趣,所以才总是孤独一个人。在一次又一次的尝试后,南璃的心里冒出了这样的想法,他偷偷的看了两眼汐汐的帽子,还是白色的那顶,即便是在没有什么光线的环境里,还是那么的夺目。 突然,操场那边传来的哄笑吸引了南璃的注意力。那声音很大,虽然听不清楚究竟在为什么而喧嚣,可是很快的,那声浪就平息了下来,然后,一个孤独的男声从喇叭里传了出来。 那是一首歌,不怎么好听,可是却很平稳的唱完了整首。南璃没有听清歌词,他的心,被那种即便是在黑暗中,也像是展现在眼前的歌突兀的扎了一针。他听出来,那声音有些颤抖,或许即便是在黑暗中,表露自己的愿望也是很难的事情,可是那人面对的是军训上千人的面前,而自己,眼前的只有一个人而已。 心里有些痛,南璃知道,肯定是被刚才的想法扎出了一个洞。只是他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做自己想要做的事情的能力,不,应该说,是有没有把心里的想法表达出来的勇气。 于是他又看了一眼汐汐,少女的面容被帽子遮挡的完全,看不到一点点的表情。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南璃觉得,汐汐的头比刚开始的时候,看上去落下去了一些,上半身也变得似乎有些伛偻。 可能,自己真的让她等的有些不耐烦了吧。不知道为什么。这样的想法出现在了脑子里之后,南璃心里突然有了一种孤寂的感觉,这种感觉很熟悉,可出现的时候,往往是自己被别人伤了心。那么,现在伤了心的,或许是自己的这份犹豫,可是自己伤了自己,又怎么可能不伤到别人? 南璃用力的挤了挤眼睛,可他也知道,眼睛分明不干不涩,但是他又把眼镜摘了下来,用手指抵住闭上的眼皮,用力的按压。然后,挤出来了几滴不敢明着留下的泪水。 心里对此已经满是焦急,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南璃总觉得这样太草率,可能有些太快。他觉得自己没有做好准备,尽管已经有了几个月的时间来熟悉。尽管,还有这半个多月的时间给心里长起来的那种情绪来变的稳定。可是,还是觉得不够。 所有的一切应该都很好,只有两个人的角落,没有寒风的温柔夜色,还有共事即将迎来结束的时刻。在这个时候,说一句我爱你,把自己一直以来憋在心里的东西说出口,应该是很美的画面,应该是能够得到想要的结局。可是,南璃总是觉得,有什么地方出了错,尽管,他只是一个爱情上的白痴。 南璃把手伸进了口袋,悄悄的摸了两下那放在了裤袋里半个多月的初稿。自从被汐汐发现之后,南璃就没让它再离过身。只是现在摸着那已经变得褶皱的稿子,南璃心里没有得到他想要的那份安定,也没有那份他想要的勇气。相反的是,南璃突然发觉,自己心中的不安,就源自这一张出现在口袋里的纸。 或许,一直以来都是自己误会了,一直以来,都是自己自作多情。所有的情绪都停留在自己心里,甚至只是停留在纸面上,没有做过什么事情,没有更进一步的发展。所以,太突兀,是因为什么也没有做。 南璃深吸了一口气,站起身,问了汐汐一句。“喝点儿什么?” 第260章 只是一句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关心,从南璃的嘴里说出来的也只是那种普通到不能在平淡的语气,甚至没有一点点关心的感觉。可是汐汐心里却是一惊。和南璃这么长时间的接触中,她已经很确定,这样的行为只会出现在自己对他的想象中,虽然冷冰冰,但是这突如其来,却让汐汐心里出现了一种始料未及的满足。 她抬起头,看着南璃。不出所料,他的每一个表情都显得那么无措,那么的慌张,每一个神情,每一个手指来回搓动的小动作,都显示着这是他一时兴起的决定。每一个动作都显得那么生疏,可是汐汐看在眼里,每一个动作又是那么真实。 汐汐想了想,说:“我要瓶茉莉绿茶。” 其实汐汐没有那么喜欢喝茶,不过她知道,南璃可能会需要这样的东西。在山上的时候,她也见过南璃煮茶的样子,而那个时候,少年总是有无限的心事。想来现在,他应该也是一样的处境。 听了这话,南璃明显如释重负,似乎脸上的每一个细胞都不再有压力一样。他冲着汐汐点了点头,之后就不急不缓的朝着不远处的自动售货机走去。 看着他的背影,汐汐忍不住笑出了声音。他真的很笨拙,很多情绪都不藏在心里,总是在脸上,或者小动作中表现的清清楚楚。不管是那天看过他初稿之后,两人相见的那种尴尬,还是现在他的紧张,他的如释重负,每个行为看上去给人的感觉都是那么的滑稽,想让人笑出声来。 可是或许,自己喜欢的,就是他这份不管干什么都那么真实的特征。他不会藏着掖着什么,也不需要自己去猜,跟自己有关的事情,即便不是说出口,也能从他的动作上看出一二。哪怕他的心里藏着些自己没有办法读懂的东西,但是拿东西可能也并不需要自己好奇。 但是他干起自己的事情来,总是会忽视身边的一切,他的大脑似乎也不懂得怎么表露出自己的感情,不管是忧愁也好,还是说欢喜,总是被隔绝在心里。和他相处的这段时间里,汐汐的心就像是热锅上的蚂蚁,团团打转,甚至是明确的知道南璃在想的是什么,可是却又不好意思戳透那层窗户纸。不知道为什么,这个时候的南璃,给汐汐的感觉就是很笨拙。虽然,这时候汐汐也把自己心中的胆怯看成了应该有的拘谨。 汐汐知道南璃是那种没有决定下来就不会有任何行动的人,今天坐在他旁边应该也得不到自己想要的结果。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原本只是在操场旁边瞎转的自己,在看到黑暗中的这个身影的时候,就不由自主的走到了他的旁边,然后坐下。刚才把头埋低,的确是有对南璃没有任何行动的不满,可是也夹杂着那么几分对子莫名行为的困惑。她不敢多看南璃,所以一直不抬头。 汐汐的视线又转向南璃,只见他站在售货机前,手指在屏幕上点来点去,瘦削的侧脸被柜中透露出的光亮映照出轮廓,可在黑暗中却又不是那么的清楚。 虽然下定了决心,可是世界仿佛不会给意志坚定的人让路。刚刚逃过了那种沉默氛围的南璃,现在却是面对着另外一重窘境。 他本来也想喝瓶茉莉绿茶,可是到了售货机前,却发现在落下一瓶之后,断货的红色光亮就从按钮中透露出来。而当他的视线转向绿茶的时候,却发现那些按钮早就变成了红色。尴尬变成无奈,别扭的感觉在心里愈演愈烈,可是当他转过头去看到那个在原处稳稳坐住的女孩轮廓,却又变成无可奈何。 南璃回到汐汐面前的时候,他把左手的那瓶茉莉绿茶拧开给了汐汐,在他右手的,是一瓶喝不惯的冰红茶。 因为喝不惯,所以南璃没有拧开,只是把那瓶水握在手里,感受着从手心传来的凉意。这个时候,停息了好一阵子的风,又吹了起来,只是这一次,他吹动的是漫天浮云,把他们送来,遮住了星空。 操场上嘈杂的声音逐渐淡了下去,给人的感觉也是逐渐接近尾声。南璃这个时候打开手里的冰红茶,喝了一口,润了润喉咙。只是他也突然发现,汐汐手里的绿茶也只是轻轻抿了一口,之后再也没有动。 可能,她只是为了自己不太尴尬才会顺势提出要求。想着这些,南璃的心里突然冒出了点感动。只是他又不知道,这份感动该放在心里的哪个地方,因为不管挪动到那里,心里始终有一丝因为它而产生的酸甜感觉。 南璃清了清喉咙,这声音被汐汐清楚地捕捉到,只是少女没有什么变化,还是紧紧地攥着两手手心的那一瓶茶,现在,它已经有了些许体温,刚刚入手时的那种凉意夹杂着的温热已经消散。 “汐汐,你会喜欢星星吗?就是天上的那些给人的感觉是永远在漂泊的星星。” “嗯。” “我觉得它们很漂亮,自己挂在空中,不知道为了什么而发光,不知道和自己相似的那样一颗星星在什么地方,离自己有多远,甚至也不知道能不能看到自己的光投向了什么样的地方。可是我觉得,那真的很美妙,没有什么多余的东西会去打扰。” “嗯,的确很好。” “我觉得我是一颗星,你也是。实话说,我遇到你这么长时间感觉自己已经变了很多,可是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去描述自己心里的感觉。就像军训就要结束的他们一样,今天晚上的一切看上去都很疯狂,没有什么理性。我很怕自己也是一时冲动,然后鲁莽的决定,那样的未来太不安定,所以我不敢草率的做出决定。就像你看到的那张原稿一样,我脑海中所有的思绪都很乱,他们是散乱的星辰,不是有规律的星图。所以能不能,再给我一点时间?” 汐汐没有回答,她抬起头,看着南璃。 第261章 听了南璃的话,汐汐心里原本还有点的感动在这一个瞬间荡然无存。虽然她知道南璃谨慎,可是也没想到他居然会这么犹豫。 虽然知道南璃不是在怀疑自己的魅力,可是任何一个女孩被这样的拒绝,心里却也总是有些不舒服。尽管懂得南璃可能只是在追求一种他理想中的安定,可是汐汐却不能够理解,为什么他不能想想自己想要追求的会是什么。 汐汐很想要给南璃一巴掌,从他开始这近乎是自言自语的对话时就是这样,但是现在看着南璃那张认真的脸,这一巴掌却是怎样也送不过。同时,也包括堵在嗓子里的那么一句混蛋。 汐汐明白,南璃这样的选择也只是珍惜自己,可是她却不知道该怎样回应这样的一种行为。这不是她想要的,所以她不想回应。 汐汐也不是什么主动的女孩,那种青春时期少女总是会有的羞涩在她这种安静的女孩身上往往表现的更为突出。可是现在,她想要扑到南璃怀里。如果,这样就可以成为他的坚定,这样就可以让他知道,自己有多么的喜欢,那么,自己一定会这么做。 但是攥紧了手中的那一瓶茶水,汐汐却感觉这刚刚被暖热的饮料,变得有些发冷。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只能低下头,不去和南璃对视。她发现,越是看着那双深邃但是却显得清亮的眼睛,堵在心里的那句我爱你就越是说不出去。 分明只是一个简单的告白,虽然不是来时的目的,可是为什么,在知道彼此心意的时候,却不能够流畅的脱口而出?两个人都不知道,在青春这条迷途的航线上,所有的选择都显得那么的艰难。 其实南璃也不懂,明知道这样会让汐汐伤心,可是还是做出这样的选择。可能,自己也厌倦了那种若即若离的状况,可能,自己也讨厌一直拖着。这样单刀直入,或许只能带来失望,可是南璃更害怕那不知道的,拖得越来越久之后,被一次又一次的失望冲击后,两颗心脏还能不能够保持鲜活。 所以他这么做了,可是当所有的话出口以后,当环境再次变成一片安静。南璃的心里就开始后悔,虽然是一贯的作风,可是这一次,他自己都有些看不下去自己的优柔寡断。哪怕没有任何人规定在这种关系里男生必须是主动的一方,可是看着眼里那个单薄的身影,南璃的心里,却出现一种孤立无援的感觉。 他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可是他觉得,自己已经是天上的某一颗星辰,现在,在眼前的就是那个应该接近的那一颗在夜空中同样孤寂的星。即便粉身碎骨也应该去靠近。在这个夜里,在这没有光亮的黑夜里,没有谁能看到自己的作为,也没有人能够知道,这里将要上演的,是一幕怎样的话剧。 从操场那边传来的声音渐渐淡了下去,听上去,似乎到了散场的时间。南璃突然意识到,这个夜晚留给自己的时间已经不多,明天早上还需要跟着队伍去观礼,去看作为军训结束的那一场分列式。所以就算这里的空气凝固住了人的动作,也到了必须离开的时刻。 汐汐也懂,所以她起身,用一只手拍了拍裙摆上不知道是不是存在的灰尘。当身子完全站起之后,她冲着南璃点了点头。 虽然帽檐遮挡住了脸颊,可是南璃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少女隐藏在帽檐下的眼睛里,有泪光正在打转。于是突然之间,他的心也开始酸了起来,就好像是被人灌了整整一壶的陈醋。除了刺激,就是从每一个细胞传到大脑里的痛。于是,他抬起头,看向了少女离开的背影。 风吹了过来,吹动了少女的衣摆,在风中飘荡起来。看上去,那身影是那么的单薄,是那么的孤单。 南璃看着那离开的身影,突然就想起了每一个睡不着,抱着自己坐在床上流着眼泪的夜晚。在这个世界上的每个人都不希望失望,都不希望受伤。以前学不会不去期待,所以痛苦总是在每个不眠的夜晚悄悄到来。可能这个夜晚,对那个女孩来说,对那个自己应该给出肯定的答案的女孩来说,也会是一个无法入睡的晚上。 也不知是从哪里来的力量,南璃挪动了那已经有些僵硬的脚,手中的水被他放在了长凳上、他向着那个身影离开的方向冲了过去。现在,他也不在意自己的动作会发出多大的声响,也不在乎,这究竟会让那些正在离开的人眼中闪出什么样的光亮。 汐汐听到了从身后传来的奔跑声音,她站定身子,转了过去。回过头,正好看到南璃停在面前。那单薄的少年脸上满是红润,即便是在黑暗的夜里,也看的清清楚楚。显然,这样的起步对他来说也是不小的负担。 汐汐不知道南璃想要做什么,她只能抬起头,看着少年的脸庞,盯着少年的眼睛。虽然那是双让她无数次感到深邃的眼眸,可是现在,汐汐却不再想要闪躲开视线。她只想要知道,面前的这个人,想要做的是什么。这双眼已经没有那么平静,眼底居然泛起了波澜。 南璃也盯着汐汐的眼睛,可是更多的,却是在抑制着自己心里的情感。可是即便如此,他还是在少女的眼中看到了深埋着的感伤。捕捉到了这样的情绪,南璃的心中突然一酸。在刚才的陈述中,他一直没有敢看汐汐的目光,尽管有了预料,可是他还是害怕直接在汐汐的眼里看到那种自己不敢面对的情绪。而现在,发觉这一切成真后,拦住心中冲动的那堵大坝,在顷刻间土崩瓦解。而那被掩藏的很好的情绪,如洪流一般倾泻而出,洗刷着大地。 这一点也不像南璃,甚至和自己刚刚说过的话相反,可是在汐汐瞪大的眼睛中,南璃把汐汐抱在了怀里。 第262章 汐汐的瞳孔在这个瞬间扩大,黑夜里微弱的光线就这样的一丝不剩的冲撞进了瞳孔。她被南璃的肩膀架起来的头颅只能微微仰着,脸庞面对着天空。很神奇的是,明明在这个大风刮过的夜晚,无数朵不知是黑是白的云朵遮蔽住天空的每一个角落,汐汐却从哪里看到了点点投落下来的星光。 可汐汐毕竟不是那个一看星空就能够看一个晚上的少年,即便这出现在眼中的星空美丽的让她有了一瞬间的失神,可是汐汐还是很快就回过神来。现在,贴在身上的那种温度,那种温暖的感觉,才更让她觉得安心。 汐汐闭上了眼睛,如果不这样,那么溢出来的眼泪就会哗哗的往下掉,然后打湿南璃的衣服。可是,她想要这一个拥抱能够持续的更久一些,这种突然流淌过心里的温暖,包裹着身体心安,她不想放手。 南璃也不想放手,抱着汐汐的他,感受到了怀中少女的颤抖。虽然只是一个礼节性的拥抱,身体上其实没有什么接触,可是当动作完成,双臂成了一个不是那么圆润的环之后,南璃的心才开始颤抖,才开始为这鲁莽的行为而感到后怕。可是汐汐没有推开他,或许,这突然出现的冲动,这没有任何理性的决断,才是这个晚上做出的唯一一件正确的事情。 空气变得安静下来,没有了奔跑的时候少年的鞋底撞击地面的嘈杂,没有了少女自己离开的时候忍住的啜泣,风停了,星星灭了,整个夜晚,变得越来越黑,只有头顶枯黄的树叶一片接着一片旋转着落下,把两个人,包裹在这中心。 只是汐汐终究还是没有止住自己的泪水,那晶莹的水珠一滴又一滴的缓慢的从眼角落下,在那洁净的下巴上,和南璃的道袍紧密接触。她抬起手去擦拭从眼角落下的泪珠,可胳膊却碰到了南璃环绕在她肩膀上的手臂。 突然的交错让南璃抬起了头,身体微微后倾。他松开了手,于是这拥抱戛然而止,而身体后退了一点距离后,南璃也看清楚了汐汐眼角的那么几滴泪水。他瞬间变得手忙脚乱,想要从身上找出一张纸巾,可是又很快的发觉身上的道袍并没有放那些东西的口袋。 读懂了南璃惶恐的汐汐却是轻轻一笑,而那绽放在眼前的,如同一朵茶花的脸颊,也使得南璃安下了心神。只是,南璃看着眼前的少女,最终还是开了口。 “等我,好吗?” “嗯。” 听到少女肯定的回答,南璃没有再多停留,他又轻轻的向前迈步,拥了汐汐一下,然后后退,朝着大门的方向走去。尽管被一时的冲动支配了思维,做出了这怎么想都是肯定的行为,可是南璃心中的那份犹豫,依然存在。他还是要想明白,还是要把那些疑虑打消,才敢继续向前。 汐汐没有挽留,也没有多看南璃的背影。她知道,南璃能够给出的答案,就是这显得有些笨拙的一个拥抱。虽然和她想要的东西相比,这还差的很远很远,可是她也知道,这就是南璃现在能够给出的最多。就好像自己看到的那份初稿一样,上面的犹豫,上面的试探,都写得清清楚楚,而在最后发表在周报上的时候,那些懵懂的字眼全部都被抛弃。他还很犹豫,他还没有想清楚,所以,自己也没有必要步步紧逼。 当南璃跨出校园的那一刻,他抬头看了看天空,他没有看到任何一颗星辰,但是每一颗发着光亮的星星,总是让他想起汐汐双眸中那美丽的瞳孔。也不知为什么,只是想起来,南璃的脸颊,就有些发烫。 不过南璃也没有多停留,第二天,还有事情要做,而他也知道,自己想要明白的事情,肯定要花很多的时间,现在注定得不出结论。与其庸人自扰,不如退一步,留出一点空间。 第二天军训结束的分列式很顺利的就结束,在宣布结束的瞬间,新生们的帽子在操场上的上空飞翔,同时在空气中悬浮着的,也有几个男生连队的教官。 后勤部只是在远远的观望,尤其是南璃这种撰写报道的,他最后的任务在几天前就已经完成,现在也就只是看看就好。不过汐汐,却是为了拍摄最后的宣传图片,而在那人群中来回穿梭。 南璃没有敢多看汐汐,他努力的把自己的注意力转移到操场上那些兴奋的神情上,把自己的情绪,代入到那些经历过自己最希望的生活的人身上。南璃想要找到自己的感受,可是同时,他也的确不敢多想汐汐。 他总是会想到昨天晚上自己那个显得格外冲动的拥抱,那一点也不像他,同时,只要想起那个场面,南璃的心里就会泛起一种像是尴尬,但是又觉得不后悔的感觉。那样的情绪就像是在心里拉锯一样,来回摩擦。这样的煎熬不仅对精神不好,甚至还经常让人跑神。 更何况,南璃本身也不是很确定自己的心里想要的,究竟是什么样的情况,自己要做的事情,究竟在哪个方向。在这个分岔路口,他的确变得越来越迷茫,他不知道自己该做的是不是坚持好自己,同时也不太清楚,如果需要坚持,那么要坚持的,究竟是什么。 军训结束,学校给了每个人三天的休息时间。南璃没有在校园中多停留,当天上午大致的收拾了下东西,就带着拂尘朝着山上出发。他有很多事情想要想,而那里,显然是最好的地方。况且,半个多月没见到老道,南璃的心里还是有了那么几分挂念。虽然他给人的感觉就是一个老无赖,但是跟这个老无赖相处,南璃的心里却永远都无比放松。 路途上的每一处都很熟悉,不管是汽车驶过后那纷飞的黄土,还是山前的那条老道亲手铺设的石板路,还有那扇,半掩着的大门。 第263章 看到那山门半掩着的缝隙,南璃知道,老道一定是算出自己会在今天回到山上。尽管他嘴里一直说着重道而轻术,可是他和师伯那一代道士,似乎多少还是懂的一些现在看来的旁门左道。只是不知道,他能够算到自己回来,能不能算出自己这次上山带回来的心事。 怀里的拂尘象征性的叫了两声,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看到了这熟悉的山门,回到了这熟悉的地方。 南璃摸了摸拂尘的头,然后沿着剩下的石板路继续向上。而当他到了山门前那熟悉的一片草地上时,那枯黄的颜色仿佛在他心中洗刷了一遍一样,心脏的每个空间像是被淡到不能再淡的水填充,可是那过量的水在心脏的舒张与收缩之间却又找不到一个能够被泵向全身的平衡。 南璃不知道,这样的感觉该被归类到痛苦上,还是该被放在无动于衷。那些草叶似乎不是生根在这片土地中,而是长在了自己的心里。每一次摆动,都在扯着根系,都在牵动着心里的每一寸土壤。然而即便如此,眼眶里始终是一种干涩的感觉,似乎,即便这草也不是枯黄,而是被无数的雪花压倒在地上,也无关紧要一样。 可能,放不下的那些感受,始终只能留在过去,可能,在经历了这么多之后,心里已经没有再去注意这些情绪的空间,可能,这个世界上始终没有那么多的可能,所以眼前的这些,是能够被正视的现在,是能够被看到的未来。 叹了一口气,南璃不再去看这片自己最喜欢的草地,那枯黄的叶片看上去就像是一根又一根锋利的剑,而那侧面,就像是剑锋一样。看的再多,就怕顺着视线流淌到全身,就怕所有的地方都变得鲜血淋漓。 推开那扇门的瞬间,传进耳朵里的,是门轴熟悉的吱呀声,虽然多了些干涩的感觉,可是给人的感觉还是没有任何变化,而这种一如既往,总是让南璃感到心安。 在开门的一瞬间,拂尘从南璃的身上跳了下去,只是几个跳跃,整只猫就已经安稳的立在了院子里那棵树的枝丫上。南璃除了感叹拂尘的爪子被布料包裹住动作还能够这么迅捷之外,也发现拂尘立在的地方,就是之前它终日窝着的地方。可能天气变冷之后,猫也不愿意那么直接的和寒冷的地方直接接触吧。 在院子的中央,南璃的视线捕捉到了老道的身影。依旧是一张放在阳光下的躺椅,不过这一次椅子上盖上了一张轻薄的毯子。看上去很暖和,同时也很慵懒。只是在这庭院之中出现,给人的感觉就像是日常的乡村小院一样,出现在道观里怎么看怎么怪异。 南璃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因为他也知道山上的道观很少有人会来,来的人基本都是熟悉的人,所以即便是开门,也是凭借着观里主事人的心愿。不过现在,南璃却是有些怀疑这是不是因为老道过于懒散,所以观里才会没落到这样的地步。 南璃一边腹诽着绝对不能被老道听到的话,一边慢慢的接近老道身边,只是真的到了近前,却发现在阳光下的师傅,看上去比上一次见面显得更加的苍老。头上已经找不到几根黑发,而脸上的皱纹,就像是被刻刀深深地划上了两道一样。各处都是阴影,看上去像是被风侵蚀出的沟壑。 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想着的所有东西在这一刻就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一样,所有的活动都停滞不前。或许是因为无暇他顾,或许是因为原本在想着的所有东西本就是错误。但是不管是什么,南璃知道,心里蔓延开的,是无处不在的心酸。 仅仅半个月不见,老道就像是换了一个一样。或许上次回到山上的时候就该注意到,老道可能已经开始变得苍老,可能已经开始了属于他的轮回。只是没有想过,因为那个时候,总是觉得自己的事情更为重要,总是认为不给他人添麻烦,才是最好的生存之道。可是身边的人,真的不会被自己的一举一动所影响吗,他们,又真的不会给自己带来影响吗?这答案早就注定,所以看到眼里的,都是自己没有能力,也没有立场去回避的问题。 南璃知道自己所做的事情可能一直以来都是在回避着时间累积在人身上的一切变化,正是因为过往一成不变,所以不管是怎样的明天都能够接受。可是时间累积在人身上的变化,就像是落下的枯叶一样,碰触到了地面,就变得无可挽回。他们飘落的瞬间,就是自己抬头,把一切收入眼里的瞬间。 可能之前不在意周围,只是因为太自私,是因为把自己的位置放在了人生最为靠前的地方。这样一来,能够被接受的东西就变得太少太少,能够给他人看到的东西也变得太少太少。不管是痛苦也好,还是心里偶尔出现的那些起起伏伏,都是一个人的记忆,都是一个人的珍藏。 可是现在,又有什么立场,又有什么资格去回避周围一切的变化呢,他们在变化,他们在找寻自己的生命的未来,哪怕那未来就是终点。 可能不只是因为这些东西真的走到了心里,也是因为自己的心正在发生变化。自从心里被汐汐触碰到之后,南璃就逐渐的发觉自己产生了许多的改变,想要知道身边的人在想些什么,想要把心里的一切说出来给世界倾听,尽管还不懂方法,可是这样的冲动已经出现在了心里。这样的事情,总是让他感到很惶恐,这样的改变之后,似乎就不再是他自己。 这也是他上山想要想明白的事情,就算不会明白,也想要找到一个可以让自己变得舒心一些的方法。这个存在心里的坎,他必须要面对,在这个坎之后,存在着他一直觉得亏欠的东西,虽然看不到,可是莫名其妙的是,他有预感。 第264章 老道在躺椅上睡得很香,所以南璃也一直没有叫他。永远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同样,也永远不该叫醒一个睡得很好的人。况且,现在也没有必须叫醒老道的理由。秋日午后的安眠是这样的珍贵,既然已经握在手中最好就不要浪费。 只是南璃看着老道,突然间不知道了自己的去处。他的心在这个瞬间又变得犹豫起来,他突然觉得这一直以来自己忽视掉的东西或许就是自己所面对的变故,师伯的提醒,可能就该用在这个地方。这是自己忽视掉的盲区,所以那一声炸雷才在耳边那么清晰。 可能家里的两个人,也会像老道一样,在不知不觉中产生这样的衰老,可是自己闹着别扭,一直以来不去想,不去看。一直以来以自己为中心,所以看不到那么多的东西,所以不在乎身边所有事情的变化。 其实现在想想,那样的生活方式似乎也很浪漫,不管这世界是如何变化,自己的心始终不动,自己始终是脱离这个世界的一个普普通通的人。那样的话,活的一定足够简单。只是现在,心中有了在意的人,就再也回不到那种自己没有任何所谓的世界中。 可能看看自己的变化,也就该懂得那些并不是如期而至的东西也是这世界中的一个常理,不因为不接受,所以就不复存在。不过南璃想了想,却又感觉滑稽可笑,如果老道知道自己会为此烦恼,可能一记掌刀就要落在头上。生老病死,本就是人力无法左右的事情,为此烦恼,不如利用这样的时间去做一些真的值得去做的事情,虽然值得不值得,全凭个人的喜好。 可能,这样的心境已经不适合做一个道士了吧,会为此烦恼,会为此感到心中动荡,这样的道,又怎么会持久,又怎么会成为无论在哪里都是合适的路途?生命的价值,还有意义,只有自己的评价才能够成为判断的依据,别人说的话,做的事情,还有看法,都没有自己的一句话来的有意义。可是现在,落入尘网中,开始在意的那些东西,或许并不是一个道士所应该秉持的东西。 只要还在这个世界上,未来就一定会遇到更多的不情愿,更多的生老病死,更多的冲击,失去了波澜不惊能力的自己,注定会在这个世界上变得动荡,注定会在这个世界里变得越来越孤独。 还记得老道说过,他认为自己是个适合当道士的人,可是不知道如果他知道自己已经是会想到这些事情的人,还会不会保持着这样的判断。每个人都是在不断变化的,也许过去的自己心如死灰,无欲无求,看上去真的很像是一个适合当道士,去倾听世间苦难,去看人生起起落落的形象。可是现在,心中被不知道该怎么评判的感情填充完整,然后,就没有了那么多的空间去看到能够看到眼睛里的东西。 这该被计算成感情的失调,还是思维变得成熟的路上一定会出现的变故呢,南璃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但是他知道,从某时间开始,自己的心中住进了很多人之后,自己就再也不是那个孤独的人,就再也不是那个想要自己上路,就可以一路畅通无阻的孩子。 然而并不是因为之前有多么的青涩,不是因为现在有多么的成熟,如果说这些是早就注定的事情,那未免太不可思议,可是很显然,这些东西在每个人成长的路上似乎都是要经历一遍,只不过,像南璃这样处理的人,像他一样,会因此而对生活产生巨大影响的人,可能并不多。 该怎么说呢,自己很珍惜作为道士的生活,可是同时,又真的很向往普普通通的日子。自己的犹豫不决,在两条道路中的摇摆不定,对不起的其实不只是汐汐,甚至对自己的时间来说也是一种浪费。可是这样的动作总是停不下来,两条道路的选择,总是那么的艰难。 之前以为进入大学,按照大多数人都会进行的道路前行,就已经是和道士这个身份的告别,可是后来就发现,事情其实没那么简单。就如同老道所说,作为一个道士的经历,已经把一种思考方式刻在了自己的心中,在之后的日子里,在往后的余生之中,一定会为此而产生新的是产生新的生活方式,而在此之后,能够做到的事情,多少都会有道门的印记。 可是即便如此,自己已经不再纯粹,不再像是之前能够稳坐山巅,思考着自己的事情,想着那些烦心事,即便身边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够交谈。 或许,老道放自己下山的理由很简单,这就是一场红尘炼心,因为两头都放不下,所以最后出现的思考方式,形成的那种人格,做出的那种选择,都会是内心最为直观的体现,哪怕给人的感觉是,这样的方式或许并不是最为适合的途径,但是最后,应该还会作为一个道士,重新回到这方寸之中。 只是南璃很快就打消了这样的想法,让这种没有定论的东西在心里生根发芽,带来的只会是留在心里的,不知道该怎么说的烦闷,或许最后,还会有一些急躁出现。 其实一直以来,这种情绪都是不该出现在心里的,但是南璃现在真的没有办法解释。他知道,心里存在着的两个问题突然纠缠在一起,拿着刀的心不知道该怎样分割,最后就一定是这样的情形。不管是想要尽快给汐汐一个安定的答复,还是看到老道的模样心里突然出现的那种对时间的感触,都是他简单的心没有办法解决的问题。也许正是因为心逐渐变得复杂,所以最后得到的,就是这没有办法权衡的一团乱麻。 南璃叹了口气,然后走到了树下。拂尘看了他一眼,也就那么跳进了南璃的怀里。南璃抱着拂尘走到了那两扇木门之间,然后坐在门槛上,呆呆地看着山下。 第265章 这就像是第一次上山的情景,被老道捡回来之后急着下山,然而辗转一圈之后,却又是回到原地。 那个时候就连自己也相信了老道的言论,觉得自己本就和道门有缘,应该做一个道士。可是当真的进了这道门之后,却也是逐渐发觉自己似乎并不如同老道所说一样。虽然这里的确给了自己很大的空间去思考,可是最后能够得到的,也不过是一个又一个没有问题的答案。 或许,活在世界上就该简单一些,不要什么目的,不要什么追求。能够做什么事情就去做,不管是躺在草地看天边的云卷云舒,看夜晚的漫天星辰,还是坐在门槛上,抱着一只猫看向山下没有任何人影的石板路。想到了就去做,想不清楚的时候,也没有必要逼迫着自己强行向前走去。这世界本来就是一条又一条简单的规则构成的,身在其中,简单也就是最好的答案,也是最好的问题。 只是,想要做到的话真的会很简单,很容易吗?或许老道那样的人能够看得开,可是南璃始终觉得,这个世界上还有很多自己必须挂念的东西,他是一个人,而不是一个没有感情的木偶,不是自己躺着的,那片不知道意识有没有开化的草地。或许跟自己擦肩而过的,不知道大脑在思考什么的人都是幻想,这世界不过是一个巨大的,让人迷失在其中的八卦阵而已。不过那也没有关系,就算不是自己能够抓住的东西,看在眼里的也是些自己想要留在记忆里的东西。 比如,自己和汐汐之间莫名其妙的感情。比如,虽然已经原谅,但是却又不知道该何去何从的,和父母之间的关系。 有些东西是因为有了裂痕,有些东西却是因为只有一个开端。对此,南璃的心有些痛,可是又感到无可奈何。他只能摸了摸怀里的拂尘,作为一个并不完整的道士,还是保留着人的感情,还是不知道看着这世界中的一切能够走多远,不知道在多久之后的未来,那份把持着的感动就会崩溃。 这个世界上有些长寿的人,不过自己可能注定会是短命的那种类型。忧愁的太多,可能也就更容易在时光向前的脚步中迷失自我,因为有太多无谓的烦恼,所以才在这个世界上活的并不快乐。 不过想着这些也没有什么意义,南璃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够,不过是短短的三天,自己必须在心里找到一个能够拿出的答案,必须找到自己想要看到的那个未来在哪里才算是终点。南璃不愿意让那个自己在意的女孩等太久,就像他不愿意浪费任何一个和自己有关的人的时间一样。虽然有一个拥抱,但是或许,那也可以是诀别。 虽然现在自己可以去相信那份美好的感情,可是南璃的心里对此还是有一份恐惧存在。他不知道为什么,虽然知道那是一个名词,可是却始终不知道自己又没有感情去说爱。不知道内涵,只知道自己偶尔崩溃,只知道过往的自己总是没有任何的感情。看着世界上的所有人,都像是看着被寒冰封存着的事物一样。 只不过,也不知道过往是从哪里来的自信,认为世界是被冰封的纪元,行走在外的是自己。在山上的这段日子里,南璃最终还是逐渐想明白,可能一直以来,被封存在冰层之中的是自己,看到的景色,是从外面走过的人。 可能这也是为什么,所有的人都不看自己一眼,始终感受不到温暖的原因。因为自己本来就在温度透不过的寒冰之中,因为所有的一切,都跟自己想的不太一样。 现在,汐汐停在冰层的外面,用自己的温度融化着这样一层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凝结的冰层。从这里,南璃感受到了温度,看到了融化的水珠。只是那水珠分明打湿了少女的身体,哪怕是隔着冰层,南璃也可以看清楚那被冻成青白色的嘴唇。 其实这段时间汐汐的变化南璃也总是看在眼里,她的眼中多了几分和自己很像的忧郁,而在没有人可以采访的时间里,少女总是一个人蹲在操场的角落,那孤独看上去就跟自己一样。虽然不知道汐汐过往的模样,可是南璃有一种没有任何理由的感觉,他觉得,这是自己的问题,是因为太过接近,所以汐汐才会变成这个模样。 屠龙的勇士终将变成恶龙,靠近烈焰的飞蛾总是会在最后灰飞烟灭,这不是一个童话故事,所以南璃不相信完美的结局。而且,他也不清楚,自己是真的喜欢上了这个和自己有那么几分相像的女孩,还是说这是因为看到她那么努力地从冰层中打捞自己的模样,而产生的怜惜。 或许,借助着这份善意,自己终究能够去往那个自己想要到达的地方,拥有想要的生活。可是南璃不想那么自私。汐汐能够给他他想拥有的东西,可是他甚至连汐汐想要什么都不清楚,这样的自己,在他人眼中太卑鄙,在自己的眼里,又太可悲。 南璃觉得自己仿佛在不知情的情况下重新走了一遍这上山的路,虽然不是很累,可是却总是一遍又一遍的重复。而在山上等待着的,也不再是面目慈祥的老道,而是那个背对着自己的汐汐,她在等待着的,是自己的答案。 暑假的时候来到山上,是这个世界给自己的答案,是这个世界给无处可投的自己的一条道路。那一天,这条路自己走了三次,并且开始相信,这将是自己往后无数次重复的一条道路。只是没有想到,自己的确走了很多次,可是现在,出现在眼前的却再是自己现在眼中的那一条路。 可能再次攀登到顶峰,就能够给汐汐一个答案,可是明明欠缺的只是一步,心里却打起了退堂鼓,视线碰触的,就是现在观望着的山脚。 第266章 从人生中的高处落下,到低谷的时间其实用不了那么久,在这个时间上,从来就不缺少反转,而人们喜欢看的,就是那些出人意料的故事。 南璃看着山下,只是一个劲的发呆,他想不到自己该怎样去处理现在心中这段模糊的感情。他知道,自己的犹豫是因为总觉得这一切来的太突然,心里不敢给答复是因为没有经历过这样的事情,想要摸着石头过河。 想要上山,中间要经过一段很长的路,然后才能到山脚下,到了山脚下,还要经过面前这条坎坷的石板路。可是告白,似乎只要心里有了准备,随时都能说出口。 南璃不敢说出这句话,虽然没有经历过,可是心里总是有一种奇怪的感觉,觉得这不是那么轻易就可以说出口的话。也许喜欢只是两个字,可是喜欢的背后,似乎还藏着更有分量的东西。 很多作品中把这描绘成一种羁绊,如果真的如同他们所言,那么这的确就是不能那么轻易说出口的一个词汇。想要走的越远,背负着的责任感就越重,而一时的冲动,注定不能让一个人走到更远的远方。 南璃觉得这感情生根发芽太快,所有向上的势头在碰触到了泥土的那个瞬间,就变成了一种无处发泄的冲动,成了一种想要不顾一切冲破那最后一层隔阂的力量。可是南璃,只想要把速度降下来。虽然他也很讨厌忸怩捏捏,可是在此之前,他没有为汐汐做过任何事情。 现在,哪怕是汐汐主动也是一样的,南璃要想清楚,自己能够做到什么,要想明白,他有没有那个能力,去肩负自己为汐汐带去的所有影响。 南璃是孤独的,不管是在哪个群体中都是一样。不擅长和人交际,不擅长表达自己的感情,所有的心事,所有的过往,没有一个亲近的人能够帮他分担。这样离群的人,这样一只在迁徙中注定落单的候鸟,其实一直都在期待着一个愿意容纳他的巢穴。可是现在,当接触到了善意之后,却又害怕自己,会给她带来厄运。不是他太过畏缩,只是因为,知道自己是什么样的人,所以才更害怕自己占据了那个应该留给未来的位置。 南璃很清楚自己是什么模样,他不喜欢那些甜言蜜语,不喜欢那些说一句就让双方都浑身都是鸡皮疙瘩的情话。他知道,自己一直以来都很笨拙,不知道该怎样让一个人感受到温暖。他只喜欢默默的看着自己在意的人,他能做的只是默默地支持,默默地陪伴。所有能够做到的东西都不会被他说出口,而该做的动作,可能最后也不会变成应有的行动。那么,自己凭什么去让那个收留自己的人感到温暖,怎么能够让她经历到她想要的所有一切?只是这些话,又怎么才能够跟汐汐说出口? 没有巢穴的鸟冻死的总是比找到新家的更多,大多时候不是因为无处可去,而是因为那种过多的犹豫。 南璃叹了一口气,可是仍旧盯着山下的石板路不愿意起身。山门前的那片草地已经不是一个合适的去处,完整的入了秋之后,那里已经不再像是夏日一样温暖,草叶也不会再像那个时候一样,虽然坚硬,但是却也有那么几分柔韧。现在躺下,那枯黄的叶子一定粉身碎骨,而在此之后,自己也注定要被那破碎的叶子在身上留下些痕迹。 时间总是给所有事情带来改变,哪怕是四季轮回中的不到一季的时间,也足够一个人的心产产生无数变化,足够之前看在眼中的所有东西灰飞烟灭,找不到丝毫遗迹。这一点,躺在院子里的老道也是一样,看上去,就让人觉得有些心酸。 南璃看着那石板路,似乎看到了上山的那一晚,老道拖着自己走到观里的身影。只是那段记忆分明不会存在在自己的脑海,可不知道为什么,却在这里复现。就好像,在不知不觉中,已经过了这么长的时间。 感受这不知道是回忆,还是幻想的东西出现在大脑中,南璃却也只能够再叹一口气。他知道,是因为潜意识中告知自己,关于嘻嘻的一切已经到了一个死胡同,所以才会换一个方向,接续上这一次触动。 只是,这也是南璃不愿意的多想的事情。他把拂尘放在了一旁的地面上,看着这陪伴了自己三四个月的老伙计在地面上站起了身子,南璃也缓缓地起身。只是转过头去,他却发现面目和善的老道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身后,在阳关的照耀下,看上去分外耀眼。 南璃刚想应声,老道的左手却是抬起,递过来一把木剑。 瞥了一眼老道的右手,南璃的脑子也就明白了他想做的是什么。随手接过剑,然后自顾自的走到了庭院中间。虽然院子不大,可是两个人不会仙术的凡人交手,也已经足够开阔。时间已经是下午的下半场,不算明亮的阳光照在庭院中心,除了那棵树的影子外,地面看上去都有些暖。只是身后却是一阵又一阵的风吹到身上,吹得人脊背发凉,也吹得老道的躺椅摇来晃去,发出吱呀的响声。 在南璃站定的时候,老道也已经在他的面前。比起他睡着的时候,两个人的距离变得更近,近到南璃能够看清他的眉毛中已经没有了黑色。而在刚刚上山的时候,那里给人的感觉,还是灰色居多。 老道看出了南璃的犹豫,只是他没有等,缓缓的把右手中的剑举到了头顶,稍微停顿,就迅猛的朝着南璃的头顶落了下去。 很熟悉,就是那本剑谱中的起手式,南璃很轻松的横了一下手里的剑,就挡住了这一招。可是当双剑交击的时候,南璃却明显感到那剑的来势明显力道不足。虽然早有预料,但是却没想到变化明显的不只是外表。 南璃当下眼睛就是一酸,手里的剑也没有了力道。 第267章 手中的剑没了力道,老道那原本被格挡在头顶的剑就没了阻拦,朝着南璃头顶的方向落了下去。虽然没有开始落下的时候那么迅猛,可是南璃凭借着对那剑谱的了解,还有对这一招无数次的切身体会,很快的就判断出自己将要感受到的,会是和以往相同的痛苦。于是,在剑就要触及到头顶的一瞬间,南璃提前闭上了眼睛。 只不过,预料之中的痛苦并没有传递到大脑皮层,南璃缩了缩脖子,睁开眼睛看向面前。只看到老道站的笔直,而那柄木剑,已经被他横在手里。很显然,缓慢落下的剑给了老道收势的机会,于是这一剑最后并没有落在头上。只是南璃却是有些疑惑,因为这样的老道,突然有了些慈悲。 老道招了招手,然后用那嘶哑的嗓音轻轻地说了一句“再来”,只是南璃听着那干巴巴的声音,鼻头又是一酸。这声音已经没有初见的时候那么中气十足,或许一直以来这声音一直在变化,只是自己,从来就没有想过,要不要和第一次见面时,传进耳朵中的那个声音相比较。 即便如此,南璃也不敢怠慢,那剑已经当头落下,这一次如果再接不住,那或许老道,就不会再给第二次机会。 提了一口气,南璃把手中的剑横在了头顶,正正当当的接住这一起手式,随后又把剑身一侧,把这用劲已老的一剑滑到了一侧。只是这个时候,看着胸前没有任何设防的老道,南璃却是心头一软,他一个退步,手中的木剑最后还是没有刺出去。他偷偷瞄了一眼老道,只是从老道的眼中,他看不到任何的情绪。 道观里就这样向着山峰的每一个角落传出着木剑交击的清脆声响,让这原本总是平静的山峰变得波涛汹涌。只是在这次老道主动出手的试探中,南璃没有出一剑攻势,手中的剑总是在格着老道送上的剑招。不是没有机会,只是看着在对面的人,南璃始终没有办法像上一次一样,提起即便是自己捱上一顿打,也要啃下一块肉的劲头。南璃知道,老道真的老了。 南璃觉得,老道就像是一片黄叶一样,在这山顶上,在没有人看到的情况下一点一点的从树上落下,一点一点的接近那个所有人都要去往的地方。曾经,南璃觉得自己离生命的终点总是很远,最近的,也不过是想要放弃,却连计划都没有的那么一步。可是眼前的老道,却提醒着他,即便是在夏天里还能够大口喝酒的人,也可能在秋天里变成一个颓废的老人。 南璃的心很痛,可是也没有任何的办法,他一直明白,死亡是每一个人都要面对的,寿终正寝可能是对很多人来说最好的结局。因为没有能够规避的方式,所以最好,就自然接受,最好,从有了这种兆头的时候,就把这当成已经成为的现实来对待。 这很自然,所以不要为此悲伤,所以,不要为此感到难过。 这场对剑最后以老道的剑招再也没有威胁结束,老道把剑收进了剑鞘,然后转过身朝着院子里那个大殿走了过去。南璃把剑收起后,也紧紧的跟着老道,只是看着那被阳光打亮了一半的身影,南璃突然就又要哭出来。 可是他始终不敢发出啜泣的声音,这个观里的大殿平时都是不会开的,而很显然,老道接下来一定是要做些只能够在他的信仰前做的事情,这样的仪式,南璃不敢破坏,任何的异动,南璃都觉得是对老道要进行的事情的玷污。 老道推开了大殿,大殿里已然满是灰尘,就和南璃那次拜祖师的时候一模一样。老道把那两个位置被移动过的蒲团一前一后的摆放,而自己,跪在了靠前的那个上面。南璃不敢怠慢,依样画葫芦的跪在了后面。 老道对着那三清像三拜九叩,而南璃看着师傅做完了这一套动作后,自己也轻轻的把额头触碰到了地面上。虽然他本身对此并没有任何信仰,可是在这个时候,他尊重的不是这虚无缥缈的,甚至根本不可能存在的仙,他看重的,只是对老道的那种尊重。这是自己的师傅,即便他已经是旧时代的残党,可是他是关心自己的人,这就已经足够。 老道似乎是听到了南璃的额头触及到地面的声音,在这声音停下之后,他从袖子里掏出了一张黄纸,上面有朱红色的纹路。虽然还没有接触到任何一部经典,但是南璃知道,那就是道符,只是这张符上面的花纹,和平日里贩卖的那种祈福用的道符看上完全不同。不知道是不是光线的问题,南璃觉得,这道符上纹路的颜色看上去,很深,深的就像是凝固的鲜血一样。 老道没有给南璃多盯这道符花纹的机会,他站起身来,把这道符在空气中点燃,看着灰烬落在了香案上才转过身子。他扶起了仍旧跪在蒲团上的南璃,然后拉着他,走向了三清像的后面。 南璃这是第一次知道三清的后面还有一个空间,上去的时候,老道带着他走的是藏在侧面的一个楼梯,而等到上到了这平台上面后,南璃才发现,原来三清像后还有一扇门,很显然,在这门后藏着一个隐藏着的的空间。 老道没有给南璃的好奇心滋生的机会,他打开门上的锁,推开门,先一步走进房间中,点上了蜡烛才把南璃叫了进去。 不出所料,这个隐藏的房间中同样布满灰尘,里面只有一张小小的几案,而那桌面上,放着两本同样落满灰尘的书籍。老道把蜡烛放在了那桌子的一角,然后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了一块墨,在那桌子的一角研磨了起来。刺耳的摩擦声在小屋中回荡,幸好有些节奏,不然一定是纯粹的噪音。 南璃有些好奇的朝前凑了过去,他看向那本厚厚的书,出奇的是,即便是在这样的环境中,那书上也没有任何的灰尘,看上去洁净如新。 第268章 书籍的纸张看上去有些发黄,显然是有些年头。甚至鼻子凑到前面的时候,还能够很清楚的闻到那种被时光渲染后夹在页数中的那种不知道酝酿了多久的深沉墨香。 那香气入鼻,南璃的心中突然就感受到了一种安定。不知道从何而来,甚至是在这还没有看到那纸张上书写着的是什么内容的时候心中就出现了这样的感受,只是模模糊糊的,南璃也对那纸张上的东西有了一种预感,他知道,那可能就是老道带自己到这里的理由,而在这没有装潢的装潢之中,南璃看到眼中的,不是简陋,而是一种重量。 听着在老道手下转着圈和那放在桌面一角的砚台摩擦着发出的声响,南璃发现自己的心逐渐变得平静起来。不管是那在心里态度始终暧昧的,没有勇气和汐汐确认的情感,还是看到师傅身上产生的那种衰老而出现的悲哀,都在这个时候烟消云散。又或者说,不再出现在考虑的范围之中。 没有办法解释,为什么这两种前一刻还困扰在心里的烦恼就这样烟消云散,又或者说大脑突然不再愿意去考虑这两样被看在眼中,然后在心上划出一道道伤口的现实。现在它们的程度,甚至还没有自己一个人坐在山门门槛上的时候更为浓郁。如果刚才还想要掉下泪水,可是现在,连鼻头的酸楚都已经被驱散的无影无踪。 南璃抬起头看了看磨墨的老道,那伛偻的背影被暗室里唯一的光源拉得很长很长,看上去就像是一张好弓,只是年头已久,看上去不再是那么精神抖擞。 下意识的,南璃把头侧到了一边,不敢再看老道一眼。虽然这是自己的师傅,可是或许就是因为关系太近,所以才更不愿意看到他这般的模样。同样,也不想要让他看到自己的眼泪,为他而不断落下。 时候不长,这个小小的方寸之地再次恢复了安静,南璃把头扭了回去。他发现老道在不知不觉中已经站直了身子,手中正提着一根比正常的毛笔要大上两三号的杆状物体,而那物体的下端,正在砚台中贪婪地吸吮着墨汁。 这个时候,南璃感到有什么东西在蹭着自己的脚腕,他低头一看,拂尘正在阴影中仰着一张猫脸,看着自己。虽然不晓得老道要做的是什么事情,可南璃也知道这件事情最好不要被打断,于是他弯下身子,抱起了拂尘,而拂尘仿佛也知道这场合的严肃,它没有一点挣扎,也没有发出任何的声响。 视线中再次集中到老道身上的时候,他已经缓缓的弯下了腰,上半身就那样用一种几乎和几案平行的姿势悬在那桌面的正上方,而他的手提着笔,就像是拿着一杆利剑一样,在那破旧的纸张上笔走龙蛇,让墨汁肆意挥洒。 南璃好奇的向前凑了过去,而当他的视线看清楚了纸张上的字迹时,老道手中的毛笔正好停在了最后一个字的最后一笔上。老道用力的一顿,然后站直了身子,此刻,那几个字完整的呈现在了南璃的面前。 那是他的名字,也是他的道号,有用天干地支纪年法写下的上山日期,有沐浴净身餐拜祖师的日子,还有自己取的道号,以及老道赶他下山,送他步入红尘的日子。只是最后的那一行上,看到的,却是今天。 顷刻之间,南璃的心中涌上一种感动,他没有想到,老道用这样的方式记录着自己作为道士生活中的每一个片段。但是突然间,他的心中也突然意识到,那最后的一个时间,落下的最后一笔,记录着这个日子的笔画,看上去是那么的决绝,和之前的所有日子相比,看上去都是那么的不同寻常。 南璃来不及直起身子,就转过头看向老道的眼睛。那双眼睛尽力维持着炯炯有神,可是看上去,却有一种风年残烛的感觉,南璃的心中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可是老道却在这预感变成绝望之前说了一句。“南璃,今天,你就出师了。” 说完,老道不顾南璃眼中的惊讶,在那烛光下低着头,看了好一阵子横在手中的毛笔。写完最后一个字,他始终没有放下这杆看上去就无比沉重的毛笔,现在,他用手一寸一寸的摸索过去,眼中的光芒,柔和的就像是在看着自己的爱人一样。在蜡烛快要燃烧到尽头的时候,老道抬起头看向南璃,然后用一种慢到不可思议的速度,把手中的笔递向了南璃。 南璃看着那在离自己不远的地方停下的笔,整个人也从震惊中回过了神来。可是看着那眼前的笔,他却觉得这距离仿佛是自己到在天空中悬挂着的太阳的距离一样,虽然不知道这一根毛笔究竟代表着什么,可是南璃却明白,这一定是一份自己很难抓住的重量。 可是他还是伸出了手,从师傅的手中接过了这杆毛笔,而后,他抬起头,冲着老道用力的点了点头。这一刻,烛光熄灭,可南璃在这个瞬间却仿佛从老道的脸上看到了一点笑意。只不过,蜷缩在肩膀上的拂尘却似乎有些不满意,在南璃伸出手的时候,它只能这样蜷缩在南璃的肩膀上。 听着老道的脚步,南璃和老道一前一后的走出了这间静室。再走到了大门口后,南璃才发觉外面的是世界已经找不到太阳的任何余晖,就算是在西边,也见不到一点苟延残喘的迹象。 老道锁上了大殿的门,转过头上下打量了南璃两眼,然后没有办法抑制的笑容就这样出现在了他的脸上。这个时候,他看上去不像是一个洒脱的道士,只像是一个邻家的老人,慈祥,而且安宁。 老道把自己的躺椅拖回了屋内,虽然南璃有心代劳,可是却被老道无情的拒绝,看着那伛偻的背影绕过大殿朝着后院走去,南璃的心头又是一酸,似乎只有在老道看不见的地方,因他而生的泪水才能够掉的顺畅。 第269章 晚饭过后,老道并没有直接回到他的房间,而是招呼着南璃一起坐在了山门的那个门槛上。这个晚上的星辰没有往日那么明亮,却也给了南璃在黑暗之中偷偷掉眼泪的机会。 这次回到山上之后,老道的所有作为都让南璃感到很慌张,所有的行为看上去都像是交接某些东西的仪式。只是没有一个实打实的证据能够证明,老道做的这些事情该算是正常,还是一切正如同南璃所想。 不过,既然老道拉着自己坐在了这个背后是清净,面前是红尘的地方,那也就是说他有些话要交代给自己。而不管这是关于什么的话语,一定相当的重要,重要到自己不敢有半点疏忽。 不过老道显然并不心急,从他面朝的方向来看,他似乎正在看着山下的什么东西,只是在这一片漆黑的夜晚,什么也看不到,才是唯一的解释。 似乎道家的人有的是时间,即便只是什么也不做,只是安安静静的坐在门槛上,也没有什么让人感到心急的感觉。即便什么也不做,每一秒给人的感觉也很充实。 就这样坐在老道身边,南璃的心里突然觉得自己就像是坐在了一张八卦图的分界线上。只是面前是阴鱼还是阳鱼,身后是清净无为还是懦弱胆小的表现,在黑暗中南璃看不清楚,然而似乎也并没有必须要看清楚的理由。扑面而来的,是只有面颊才能够感受到的滚滚红尘,背后吹来的,是只有脊背才能够接收到的那种幽幽凉意。 可是如果这是一张八卦,那么在这图卷中的两个人,谁是阴眼,谁又是阳眼呢?其实这是南璃从来就没有好好了解的过的部分,风水气运也是抛弃在旧时代的东西,现在已经没有谁会继续狂热的相信,只不过现在的情形,似乎在冥冥之中就已经符合了这看上去华而不实,故弄玄虚的一条道路。 然而当南璃整个人的思绪在这样的问题中神游的时候,老道却是开口打破了山峰上的宁静。 “今天写下你名字的那本书是观里的名册,从我收你入门开始,你在观里所有的事情都已经记在了上面。而到从今天起,我不会再在你的那一面上动一笔一划,从今天起,你就已经出师了,想做什么事情,就去做吧。” 虽然老道这句话里面似乎已经解释清楚了今天他做出的所有怪异举动,可是南璃总觉得,他还在掩饰一些东西,这些东西自己可能是应该知道的,但是他却不想要让自己多想。 南璃很想要知道他隐藏着的是什么,可是现在却又没有什么时间却深入考虑。老道发觉南璃没有回答,于是就开始叙述他自己的想法。 “我从很久之前就上了山,和你之中半路出家的不一样,没有那么多的顾虑,没有那么多的牵挂。这里就是我的家,是我生根发芽的地方。我总觉得自己是一棵树,就算树冠蔓延的再开,延伸到的地方再远,根也始终在这道观里。”南璃听到老道说着这些,下意识的回头看了看那一棵就在背后的树,只不过天太黑,看到眼里的只是一个模糊的轮廓,其中的所有都被黑色填充。 老道说了这些话之后顿了顿,他也转过身子,似乎是打量了一下庭院里的这棵树,然后再次转了过去,视线朝着山下望了过去。 “你看,我就像是这棵树一样,始终扎根在这道观中,就算是曾经下了山,最后也还是会回来。可是你不一样,就算你也是一棵树,可是你的根也不在这里,更何况,和我相比,你更像是风,又或者是那种没有巢穴的鸟,天空才是你的舞台,而地面上的一切,就算可以成为你一时的牵挂,你也始终不是能够被束缚的人。哪怕你的心中认同,你也不会处理那些加在身上的束缚,所以你最后,一定不会成为和我一样的人,充其量,也只是相似。” 南璃听了这话,心里在一瞬间就升起了反驳老道的念头,只是当他强行把这口气吞进了肚子里之后,他却也不得不承认老道看人的眼光毒辣。自己确实受不了任何针对自己的限制,接受不了任何心中反感的东西,虽然不喜欢的东西不多,可是的确,那些东西不要说做,就算是接近都是不敢想象的事情。只是南璃突然也因为老道这句话而变得困惑,他不懂,为什么师傅会提起这样的话题。 老道在这短暂的停顿后,咳嗽了两声,吓得南璃从这种迷惑中清醒了过来,可是当他想要凑近点看看老道的情况时,那熟悉的声音却是再次传到了耳朵里。 “只是我不知道你有没有想过,其实这个世界上没有那么多的束缚,也不是你得到了什么,就一定要给出等价的回报。有些时候虽然你觉得自己什么都没给出,但是别人在你的身上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至于这些是什么,可能需要你自己去好好想想才能够明白。我觉得,这样会比你一直限制自己,直到无可落脚后从天空中逃离要好得多。” 说完这句话,老道转过头。南璃觉得他像是在看着自己,但是南璃的心里却是被这样的言论深深的触动,他知道,如果能够明白老道说的究竟是什么,那么可能,自己的路途,就要发生和预期完全不同的变化。 南璃心中一阵动摇,他突然发现那两样困扰着自己的问题像是被触碰到了瓶颈一样,开始剧烈的摇晃。只是精神集中于此的时候,他没有发现老道已经起身,把这个空间留给了他自己,甚至还顺手带走了拂尘,然后在后院打了几个喷嚏。 这是个没有月亮的晚上,所有的一切都很黑,可是风却像是停下了一样,没有任何凉意触及南璃的皮肤。南璃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的脑海中在推断的是什么,但是没有人打扰,所以他的思绪野蛮生长,没有任何断裂的痕迹。 第270章 南璃推开房门的时候,已经是新的一轮太阳悬挂在了头顶的正上方。有些头痛,只不过这痛苦,在阳光钻进了眼睛里的瞬间被果断的抛之脑后。所有的记忆被留在了昨天晚上,所有的成果像是在悄无声息的融入心中一样,不起任何的波澜。 随意的扒拉了一点剩饭,填了填肚子。虽说是剩饭的感觉,不过也是老道午饭时留下来的有些凉的米饭。虽然没什么配菜,但是好在米粒本身的质感已经足够香甜。没有什么好说的,本身只是为了摄入能量而果腹的一餐,即便不是山珍海味,也能够让一个人的心感受到满足,这样就已经足够。 走到前院,老道还舒舒服服的躺在那个躺椅上,浑身接受着阳光的沐浴。他看上去就像是在午休一样,只是那谁输的模样,只让南璃觉得他似乎这一次睡着就再也不会醒来。 看着老道安详的面庞,南璃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也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些什么。理智告诉他应该趁着那感觉还有没有消散时把昨晚的那种触动感觉延续下去,搞个通透,可是当心中感觉看一眼老道,就少了一眼的那种触动升腾起来的时候,他最终还是狠不下心。 南璃拉来了一张凳子,就这样坐在老道的身边。虽然他也知道,就算是看着老道,也留不下什么深刻的回忆,那些真的有价值的东西,是过往他给自己的一切。可或许是关心则乱,就算是不管从任何的角度分析都没有任何价值的事情,不管从什么样的考虑作为起点出发,最后也觉得只是浪费时间的情况,南璃也觉得这样就很好,觉得就算是浪费时间,也要多陪陪这个看上去无比平凡,可是心里却藏着不知道有多么深邃的睿智的老人。 突然,拂尘从身后跳上了南璃的膝盖,吓得南璃一个哆嗦,不过南璃很快就反应过来,把自己的凳子朝后拉了拉。他忘记不了老道对猫毛过敏的症状,虽然看似只是细枝末节,可是就这样,记住一个人对世界的敏感,似乎也让人觉得很满足,很快乐。 南璃就这样,在阳光下用自己的手指梳理着拂尘的毛发,然后用眼角的光看着老道那柔和的睡颜。其实这在旁人眼中看上去无比安详美好的场景,在南璃的眼中没有任何的美好可言,只是他却沉浸在这氛围中不愿意离开,他明白,即便是这样的感动,也只能够看一次少一次,在最后,自己还是会到红尘中,会离开这个小小的道观。自己是一阵风,是会飞翔过这辽远土地的一阵风,那个时候,多少就会忽视掉这个老人。 或许,自己的恐慌就是因为老道在不知不觉中已经改变了很多,下山后,山上的这个道观已经不是周身的方寸之地,不是自己能够掌控的那么一个小小的地方。就连拂尘,也总是很少被自己注意到,已经记不清楚,上一次把拂尘放在膝盖上两者一起晒太阳是什么时间,跟何况,是根本就不在眼前的老道? 从始至终,自己一直就搞错了一件事情,产生变化的不是时间,而是自己这个人。自己恐慌,因为变化不在可控范围之中,自己难过,因为所有的一切都出乎意料。不过还好,已经看到了这种情绪的演变,不过还好,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能够让自己安下心来的地方。 老道没有睡太久,不过他醒来的时候,看到南璃在阳光下发光的面庞还是愣了一愣。他不知道自己的弟子在这里坐了多长时间,而同时,也被那种视觉冲击力拉满的光晕震得有些发懵。 南璃在老道发懵的这段时间中注意到了他的醒来,可是不知道为什么,看着这慈祥的长辈恢复清醒,南璃却是没有了继续在这里待下去的那种勇气,或许是有些害羞,可是南璃还是在第一时间站起了身子,然后在拂尘张牙舞爪的抗议中离开了这片阳光最好的地方。 到了山门,老道看不见的地方,南璃托起拂尘的猫脸好好的看了看,他不太懂,为什么这只猫总是会有和自己不同的动作,可是同时,又感觉很羡慕它这种随意的情绪表达。自己总是把自己封困进入一个情绪的牢笼中,不敢表达真实的想法,同时,也做不到自己想要做什么就做什么,总是会被外界的情况牵着鼻子走,总是会让自己看不到自己的行为究竟该留在什么地方。 不过既然留不在老道的身边,南璃却也开始了自己中断的考虑。老道说的那些话对自己的触动的确很大,从听到耳朵里的时候,南璃就开始了一种近乎忘我的考虑,最后才夜晚变得越来越低的温度叫醒,然后被赶进了房屋。 和大多数的考虑不同,南璃没有从解决当下问题的方向作为思考的起点,即便是面对着汐汐和老道两个问题,南璃却也还是选择从这种认知的起始点开始。虽然说这看似南辕北辙,可是南璃知道,这是最不容易出错的方式,同时也是最稳定的方式。只是即便如此,南璃也是感觉到舍弃掉那种最快的方式有些遗憾。 尽管不愿意承认,可是南璃知道,对自己影响最大的,还是那个家,不管是在过去,还是在现在。从很久之前,甚至是在幼儿园都没有接触的时候,就已经有人在教会自己坚强,就已经有人教会自己不要给别人添麻烦。虽然那个时候什么都不懂,可是出奇的,这些事情已经在心里留下了印象,留下了无法抹消的那些感触,最后,成了一种奇怪的行为模式。甚至最后不只是自己在做,也在希望别人能够懂得。 长大之后,甚至是在现在开始思考的时候,才发现这东西的名字叫做公德心,也成了那种心中只靠自己,尽力不依靠别人的思维定式的起源。虽然绕不开交换,但是那死板的思维却也把自己压制在了等价交换的认知中。 于是自己很累,别人,也很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