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末烽烟:我镇北疆,定三国》 第一话 血色古城 一阵恍惚好似瞬间又好似千年,那种诡异的落差过后,便是剧烈的疼痛和目眩传来。 让陈风恨不能马上晕过去才好! 眼前一阵阵的模糊,声音断断续续好似很嘈杂,影影绰绰的人影晃动着,却又像漂浮着…或许此刻漂浮着的人是我吧,陈风想到! “砰” 陈风感觉被人重重撞开,一阵踉跄,好不容易背后顶到什么东西才让自己没有摔倒在地。但也是这一撞让自己看清了眼前的事物。 失聪的耳朵正在慢慢的恢复,耳边都是惊天动地的喊杀声,眼前更是一片炼狱景象。而自己正扶着血迹斑驳的城头… 陈风愣愣的看着眼前的场景,内心翻天覆地的搅动着,我的天,我在哪,这是哪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陈风无力的想着,这一切是那么的真实,这绝对不是某个电影拍摄现场,那弥漫整个空间的血腥味无时无刻不在刺激着他的神经。 到底发生了什么… 两种极端不同的记忆萦绕在脑海之中。 博物馆内脱落的钢筋…古代长衫男子的拱手作揖! 手中握着奥特曼的小男孩稚嫩的哭声…身着铠甲的将士的笑谈声! 现代人们惊慌失措的呼喊声…古装乡民恐惧的眼神! 飞溅的石屑…铺天盖地的箭雨交织在一起……还有那脑袋撕裂般的疼痛。 “将军…少将军……呃…啊!” 一阵濒死前的嘶吼将陈风从混乱的思绪中拉回了现实。 他急忙转头看去,只见一位身着扎铠红衫的汉子被他身后的苍髯大汉一狼牙棒砸倒,发出不甘的怒吼后,头一歪气绝当场。 那双怒睁的眼睛紧紧的盯着陈风,陈风竟从中读懂了担心与仇恨。 担心,是针对他的!而仇恨…陈风一手捂着血流不止的脑袋,一手撑着墙看向那个拿着狼牙棒的苍髯大汉。 身边的厮杀还在继续,这一刻仿佛所有的声音都在远去,陈风知道刚刚那个撞击应该是来自躺在地上的那位士兵,不用想也知道他是为了救自己才葬身在狼牙棒之下的。 只见苍髯大汉提起狼牙棒,伸出猩红的舌头舔了舔飞溅在嘴角的血水,跨过那具尸体再次狰狞的朝陈风扑来。 这个时候脑袋的混乱已经顾不上了,陈风怒吼一声反身也迎了上去。 只见他一脚横出,身体快速左倾,苍髯大汉见状想也不想操起狼牙棒朝着陈风当头轮下,却见陈风伸出的脚迅速的点在地上,身体借力快速右移直接跳出了狼牙棒的砸落位置。灵巧的避开了这必杀一击! 在苍髯大汉还未反应过来的时候,陈风的右手已经搭在了他的手上,此时苍髯大汉旧力已老新力未生,根本没有挣脱陈风右手的能力。 陈风逆时针转动起苍髯大汉的手臂,一招过肩摔把这七尺大汉横摔在地,狼牙棒也飞了出去。 随后陈风摁住他的关节,死死的将其压在身下。身下大汉怒吼连连,陈风皱着眉头闻到一股腥臊的臭味。 就在这时身前杀出一位身穿盆领铠的小将,看他起伏明显的前胸和一身浴血的铠甲披风也就知道他正在经历怎样的厮杀。陈风看到他时竟有一种熟悉的感觉,甚至感觉能够将对方的名字脱口而出。 陈风一直感觉从刚刚到现在虽然仅仅只是一会功夫,但是仿佛经历了太多,脑子里面貌似有两种记忆互相倾轧,让其苦不堪言。 那位盆领铠的小将也看到了陈风,看着陈风一身鲜血,头盔不知道去了哪里,披头散发狼狈不堪,血水还在顺着额头往下流,不禁大惊失色。 这时,陈风身下不断扭动身体的苍髯大汉一个用力,险些掀翻身上的陈风。那小将目光一凝,赶紧大喝一声“少将军安好?快杀了此贼。” 喊完话才发现陈风手上并没有兵刃,于是想也不想的倒握手中环首刀掷向陈风。 陈风条件反射的接住兵器,但是却楞在了当场,他是一个来自21世纪的人,虽然还不清楚目前身陷何处,但是让他杀… 为了接刀,陈风放开了压制着苍髯大汉的一只手,也给了对方可乘之机,苍髯大汉一声怒吼屏气用力,上半身从陈风的压制中挣脱出来。 不能再犹豫了,这个时候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可是这刀却又该如何下手…这毕竟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啊! 就在陈风内心做着天人交战的时候,突然看到不远处那位为了救自己而牺牲了的士兵,看着那双充满各种情绪却已经失去焦距的眼神。 陈风感觉心里的某道坎好像被瞬息掩埋。此时身下的壮汉终于挣脱开了陈风的控制,将陈风推了一个趔趄。然后手脚并用的爬向自己的兵器。 “少将军…”那位盆领铠的小将也看出了陈风的异样,在看到苍髯大汉挣脱了束缚,急忙大叫并冲了过来。 陈风不再犹豫,提刀起身,嘴里发出一声不似人的嚎吼,从背后一刀将苍髯大汉劈倒在地,不等对方在做反应,一转刀身,笔直的将环首刀插入他的后心。随后重重喘着粗气,双手扶刀缓缓的跪倒在地。 “杀人了…我杀人了!但是为什么我没有那种杀人后的恐惧,仿佛这不是自己杀的第一个人一样。 更像是习惯了面对杀人和尸体,自己竟然没有一点点慌张或者其他正常人该有的情绪。”陈风看着身下的尸体,脑袋越来越乱。 “少将军,这好像是匈奴这波负责攻击城头的头领”身边传来的声音把陈风从胡思乱想中拉了回来,原来那员盆领铠小将已经来到了自己身边,手上握着一把不知从哪里捡来的兵刃,略带兴奋的说道。 陈风望着这员小将,那种异常熟悉的感觉又来了!“韩。。韩校尉?”陈风忍不住脱口而出这么个称呼。 只见韩校尉手起刀落直接砍下苍髯大汉的头颅,随后挑在兵刃上,高举过顶,大喝到“酋首已死,酋首已死”。 城头上胶着的厮杀马上改变了模样,红衫扎甲的一方声势大震,反观匈奴一方士气全无,被强行压了回去。 陈风反身劈开一位迎面冲来的匈奴人,总算感觉身边的压力轻了许多。 他将目光在次转向那位韩校尉,只见韩校尉已经不再身边,左手拽着那个匈奴人的头颅,右手挥舞着兵刃又加入到了城头上的乱战中。 他看着这乱糟糟的城头,到处是尸体和血痕,虽然匈奴人在城头上相对势微,但依然悍不畏死的冲上来。 而此时城池中也是四处火起,到处都是喊杀声,一幅末日炼狱般的景象。陈风此刻头脑异常的清晰,握着环首刀的手青经贲起。越到危机的时刻,陈风总能越冷静的思考分析,这可能是他在商场上能取得成功的重要保障。 陈风疾步走到城墙内侧,看向城下不远处的城门。 此时城门早已洞开,匈奴人嚎叫着不断的冲进城中,城中四处都在厮杀,以更中心的街区厮杀最为惨烈,那里好像有什么放不下的事情使得陈风心里一阵纠起,他强行压下心里异样的情绪。 现在的形势以及不容自己多做思考,如果照这样发展下去,只有身死一途。他可不认为落在这群野兽般的匈奴人手上能有什么活路…… 眼下的形势城破在旦夕,甚至说是已经陷落了也不为过,城外是一眼望去浩浩荡荡的匈奴人,城门失陷意味着已经无险可守,这该如何退敌… 就在陈风苦思良策的时候,城外号角声冲天,伴随着匈奴人特有的“呜~呜~”声,只见匈奴的方阵中再次分出一大批人马直扑城门而来。 城内守军气势再度一颓,更有甚者呆愣愣的站在原地看着城外烟土尘飞,任由冲上来的匈奴人给了他致命一击。 “不能再拖了,必须想出对策,天无绝人之路,对策对策…对策在哪…”陈风额头上的冷汗不断的滑落,扶在城墙上的手微微颤抖着。 就在苦思之际陈风突然听到一声战场厮杀中传出的哞叫声,有点细微但又异常清晰。。 那声音是,牛? 嗯,牛!陈风眼中突然精光一闪,对着身边的守城军士喊了一声“韩校尉继续固守城头,你们几个跟我来”然后收回按在城墙上的手一撩背后已然残破的披风带人冲下城头。 他没注意的是刚刚手按城头的位置,已经留下了一个明显深陷下去的掌印,而这可是青石砌就的城头… 陈风一路冲杀在前带人冲下城头,他感觉自己好像不是第一次使用环首刀,这把兵刃在手上好似游龙一般,或挑或劈或刺都是那么得心应手。 此时的他每每出刀都伴随着一声大吼,每每吼过之后地上都要多一具匈奴人的尸体,而陈风却觉得自己越来越适应这样的厮杀一般。 生生劈出一条血路后,陈风带人杀进一条巷子,朝着听到的那声牛哞声跑去,巷子中时不时看到一些正在厮杀的匈奴人和守军,都被陈风等人顺手解决。 路上陈风又听到牛哞声断断续续,证明正如自己所料,这里的牛不止一头,于是侧头问身边刚刚救下的士兵“前方是什么所在?” 士兵赶忙回答道:“回禀将军,前方是临时的牛舍,远近村落跑进关内避难的百姓都暂时把耕牛关养在那里!” 什么?牛都在这里?陈风眼神更亮,甚至嘴角都忍不住上扬了起来,退敌就在此一举。 …… 第二话 火牛冲阵 话说陈风带着众人杀到牛舍前,身边已经聚集了二三十个守军。 牛舍此时已经被匈奴人占据,地上横七竖八死状惨烈的守军证明了不久前这里也发生了一场激战。 正所谓仇人相见分外眼红,陈风与身边的众军士大喝一声“杀啊”便朝着牛舍前的匈奴人扑去。 牛舍前的匈奴人也有不小的一股,毕竟牛在草原上也是通用的物资,所以在攻占下这里后这些匈奴人并没有就此走开,在他们看来城陷已经是早晚的事情了,这群牛足够他们捞到不少的功绩。回到草原上多分一些劫掠来的战利品那是不成问题的。 而面对不知从何处杀来的这批守军,匈奴人更是展露了凶悍的一面。 他们二话不说,嘴里怪叫着迎了过来。 战斗很快爆发,陈风挽出一片刀花杀入人群,左劈右砍瞬间撩倒三人。 一位长得膀大腰圆的匈奴人小头领,看着生猛的陈风,怒吼一声冲了上来,一个箭步跳起朝着陈风脑门劈落而下。 陈风斜着架开劈来的长刀,左手握拳擂在对方因惯性而近在咫尺的面门。只见匈奴人惨叫一声横飞出去,在空中洒下一片血水,落地后滚了两圈却是不动了! 匈奴人畏惧于陈风的勇猛且领头的被击倒在地生死不知,一下子失去了刚刚的气势,被打得连连败退,眨眼间就四散逃去。 “不要恋战,都过来。”陈风组织了杀得眼红正准备追击的守军。随后一脚踹开牛舍的栅栏,往里一看不禁大失所望,本来以为附近的百姓带来囤积的耕牛怎么也得百来头,没想到也就这么二十几头! 其实这个时期能有耕牛的百姓本身就不多,这些耕牛甚至大部分都来自于各地乡绅。 二十几头虽少,但聊胜于无,运用得好的话也足够退敌了。陈风赶忙让众人从旁收集柴火干草,又把四周房舍的木板全都拆卸下来。 随后,他将目光转向堆积在一旁的独轮车和双轮车上。 …… 此时城门口的战斗已经到了白热化的阶段,虽然守军悍不畏死的卡在城门处,但是依然被压制得节节败退,不断有匈奴人从守军的防守中杀出,奔杀向城中各地。 “汲骞,小心!”一位身穿盆领铠的校尉大喝一声,撞开另外一个身穿同样服饰的校尉。 自己却被劈了一刀惨叫一声跪倒在地。那位叫汲骞的校尉急忙回身,一刀将身边的匈奴人砍死,跑来扶起救了自己一命的校尉,急忙问道“张硕…没事吧!” 张硕微微摇摇头,忍着伤痛推开汲骞,将手中环首刀上扬,挡住杀到近前的匈奴人劈下的刀刃,汲骞大喝一声挥起手中铜长刀将来人头颅削飞。 “援军再不至,我们都得死在这”汲骞抹了一把溅了一脸的鲜血急声道。 张硕苦笑着,却是没有接话,只是抚着伤口再度杀入人群。 汲骞看着张硕的背影,在看看越来越少却越战越勇的守军,深吸一口气,也罢,死则死矣!老子就算死也要多拉几个垫背的。 就在这时,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混乱,汲骞急忙回头望去,眼前的场景让他瞳孔一缩。 只见火光冲天,牛哞嘶烈,一群火牛沿街乱撞,朝着城门口不要命的扑来。 在牛群背后还有十几辆推车,推车上也是火光冲天。牛在前,车在后,整个街区瞬间被火光点燃。 不管是匈奴人还是守军都急忙闪到道路两旁,规避这冲将而来的火群,牛群在冲散城门战场后并没有任何停留的意思,继续朝着城门门洞冲去,身上越来越强烈的疼痛让牛群展现出了最原始的疯狂。 门洞早已掌握在匈奴人之手,乌泱泱一片的往城内挤压,都希望尽快进城劫掠。而此时面对突然来临的死神,门洞中的匈奴人连后退都做不到,瞬间就被撞飞踩踏在地。 人群中发出阵阵惨叫,匈奴人急急忙忙退出门洞。 牛群撞出城门洞后,四散而逃,就像十几条拖着黑烟的火龙一般,匈奴人只好纷纷躲避,竟是在门洞附近留下了这片刻的真空。 陈风紧跟着火牛群也带队冲进了门洞,将燃烧着的手推车往门洞一丢,身后推车的士兵纷纷有样学样。 在之后扛着各式各样木材的守军,纷纷把手中的易燃物品丢进门洞内。顿时门洞火光冲天,将想再度杀进城的匈奴人阻绝在外。 而城头上的韩校尉也看到了这一幕,城头的形势相对来说较好,匈奴人缺乏攻城手段,搭建的都只是简易云梯。且城门已陷,匈奴人已经没必要非得攀爬高墙才能攻陷城池,现在对城头的冲击也仅仅只是为了牵制城头,让城头没有余力压制城下的战场。 韩校尉一见城下情况,哪里还不知这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急忙命人将城头上附近的滚木全都搬来丢下城去。助燃火势。 而陈风等人在阻绝了城外的匈奴人之后立马反身杀向城门口残留的匈奴人,城内的匈奴人也慌乱了起来,毕竟城门口被堵住就意味着外无援军,虽然此时城门内的匈奴人依然比守军多,但是眨眼的形势变化已经足以让多数匈奴人心慌。 城外的匈奴人也注意到了形势的转变,一阵阵呜呼声中,匈奴人前仆后继的朝着城墙扑来,想着从城头上在做突破。 陈风挥舞着环首刀在城门口疯狂的拼杀,看到不远处的一个校尉,马上记起他的名字,赶忙高呼一声“张硕,上城头支援,这里我来。” “诺”张硕下意识回应,旋即回头看了身陷战局的陈风一眼,带着身边的将士急速冲上了城头。 陈风一个矮身避开劈来的刀,还没能做出反击,身侧又是一柄利刃裹挟着劲风横扫而来。陈风只好一个侧身贴地滚开。刚刚驻刀而起,却又被人逼得连连后退。 看着身边越来越少的守军,陈风喘着粗气却已是无能为力,虽然已经阻隔开了城门内外,但是进入城内的匈奴人实在太多了,城中的守军早已没有了军阵可言,几乎都是在各自为战。刚刚还伴在身旁的十几个守军,此时都已经成了地上一具具血肉模糊的尸体。 就在这紧要关头,突然从城中传来一阵马鸣声。 陈风急忙回头望去,只见从内城,那战况最为激烈的中心街区方向杀来一队红袍骑兵。这队骑兵也早已浑身浴血,很多衣甲更是破损严重,为首的一人寸长美髯,眼神炯炯,须眉堂堂。手持一把虎头大刀在马上舞得上下翻飞,沿途撞上的匈奴人非死即伤,身后的骑兵也是骁勇异常,虽然只有几十骑,但是加入战圈后瞬间就将战局改写。陈风怔怔的望着为首的那位将军。那将军也忽有感应般的望向陈风,而后点了点头,眼神中满是关怀与欣慰。 陈风急忙将自己从愣神状态下扯回,现在还不是想别的事情的时候,虽然他觉得内心深处那莫名的孺慕让他很是慌张,那差点脱口而出的称呼更是让他心神俱震。 到现在陈风还不知道在自己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此时此刻明显不是去思考这些的时候。 陈风看着士气大震的守军,强打起已经疲惫不堪的精神,怒吼着扑向临近的匈奴。 这队骑兵的入局使得城门口的战局快速逆转,而此时各条街道不断涌现出来的守军也让战局慢慢稳定了下来。 原来因为城门被堵,匈奴失去源源不断的支援,而大部分匈奴人又被挡在城门口,导致城内匈奴被守军一一击破。随着越来越多的守军赶到城门口,匈奴人的抵抗越来越无力,在这种双方都杀红了眼的时刻,根本不存在留下活口的可能。 城门口零星的追杀已经影响不了大局。那位在马上威武不凡的大将翻身下马,落地后身体一歪,脚步一阵踉跄。陈风和汲骞急忙迎了上去。 “将军无碍?”“父亲,您怎么样了”。两人关切的问道,陈风看到将军下马的情况,内心的担心压过了其他一切情绪,喊出这句父亲竟是感觉那么的理所当然。 那员大将一身虎咆鱼鳞铠,上下银色甲片层叠,在这午后的阳光下更显不凡。 但此时整件上好的铠甲上遍布鲜血,干枯的已经结成暗红色的血块,新鲜的却还在铠甲上缓缓流动。一席红色披风此时也没了原本的样子,看起来更像是一件破烂的红布挂在身后。但就算如此,眼前大将却依旧不显狼狈,反而平添了几分煞气。 将军被陈风扶住后,不做任何停留,马上对着身边一员随同而来的校尉下令道:“张汤,带人肃清关内匈奴,不要漏过一人。” “诺”那员校尉抱拳一揖,领命而去,临行前还和陈风点头致意。 “汲骞” “末将在” “带队上城,支援城头” “诺”汲骞应诺后,对着附近的守军呐喊道:“随我上城”,随后率先朝城头奔去。 大将继续交代道:“其余人将附近房舍棚宅可助燃的东西都搬过来,加大门洞火势,不要给匈奴人可乘之机。” “诺”众人齐声应答,并拖着疲惫的身体迅速行动起来。 将军安排完诸将后,转身看向陈风,原本犀利铁血的双眸缓缓柔和下来。他缓缓伸出左臂,用满是血污和灰尘的手掌抚摸向陈风的脸颊。“风儿…咳…咳咳……”手掌还未触及陈风时,剧烈的咳嗽却让他弯下了身子。 陈风大惊,赶忙用手环住将军的侧腰将其托住,缓缓的将其靠坐在地。 陈风感到自己环住对方的手上有温热的液体流动,稍稍低头一看竟是满手鲜血,鲜血还在顺着手掌滴落。 “您…”陈生双手微微颤抖。 …… 第三话 立字子捷 “军医,军医何在。。”看着手上鲜红温热的血水,陈风急忙大喊,周围的士兵也看出了将军的情况,顿时慌乱起来,纷纷赶往四处寻找医者。 将军摇了摇头,阻止了陈风想要去解开他勒甲条的手,轻声道:“风儿,没用的,为父。。咳咳。。为父这刀创已伤及內腑,已经回天乏术。” “不会的…不会有事的,我给您止血先”陈风慌忙道,手上的动作也在加快。 “咳咳…别忙活了,风儿你听我说,为父的时间不多了。” “您说,孩儿听着…”陈风目光闪烁,表情很是复杂。他和这个将死的男人接触没有多久,所谓情感更多是来源于这具身体带给他的。 陈风很小的时候就是独自一人成长,从他记事起就没有见过父亲是个什么样,只是听外公说很小的时候父母因欠下巨额高利后双双跑路,把自己留在了外公家后就在也没有联系过。 他也曾经无数次幻想过,自己的父亲是个什么样子。也是这般的威武,高大么。 虽然只是短短片刻,但是在陈风心里早已经千回百转了。 …… “风儿,你虽未及落冠,但为父却是等不到那天了,你的字为父早已想好,便叫子捷吧,望你为我大汉。。咳咳。大汉河山之繁荣安康征战守卫,捷。。捷报频传。”将军的手最终还是抚上了陈风的脸颊,帮陈风把零乱在前额的头发捋了捋。他的手已经激烈的颤抖起来。 陈风望着面前这个“父亲”… 颤抖着双手将撕下的披风裹在将军的腰腹上,那腰腹的伤像是被厚背大刀劈砍的,伤口又大又深,血根本止不住。 “子。。子捷啊,记住你是。。你是献候的后人,万事当以国家为重,不可。。不可辱没了祖宗的荣光,更不可辱没了汉人的…的气…气节”那员将军不在阻止陈风做这无用功了,气若游丝的说着话。双眼紧盯着陈风。依然严肃的道:“你记住了没?” “孩儿。。孩儿谨记”此时的陈风郑重的点头,略带颤抖的道。 十年商海浮沉早已锻造了他一颗坚定的心。但此时此刻,他却有点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面前这个人,虽然没有过多的父子间的情感,但不可否认。他是真正的民族英雄。 突然城外传来一阵阵不知何种角号的呜呜声,城头上爆发出一阵欢呼。 原来城外的匈奴人看到城头上新的守城援军出现,已经知道城内的匈奴士兵几乎都折了,这个时候在进攻已经失去了优势。 最主要的天色也慢慢暗淡下来,虽城头上的守军早已是强弩之末,但是己方也已经人困马乏了。无奈之下匈奴首领下达了收兵的命令。 听着城上的欢呼,那位半靠在陈风怀里的将军嘴角也勾起一丝笑容,虽然此时他面色苍白,但是在陈风眼里还是那么的高大威武。 “吾儿…关内军民…就…就交…交……”话音未落,他那颗不屈的头颅却已经斜斜的歪在陈风的怀里。 “将军…”“太守…”各种不同的哭嚎声响成一片,门洞附近的守军纷纷跪倒在地,动静之大甚至压住了城头上忘我的欢呼声。 陈风抱着将军的尸体,轻轻的擦拭着他脸上的血渍。他有点茫然,对于这位民族英雄,他心里又是钦佩,又是不舍。 …… 雁门太守的死很快就传遍了整个雁门关,将士们无不痛哭。整个雁门都弥漫在悲恸中,陈风突感脑袋一阵钻心剧痛,灵魂仿佛要被剥离出来,嘴里发出不似人的惨叫声,头一歪也晕了过去。 只是隐隐听到周围的人纷纷围上来“少将军…少将军……” …… 明月当空,风沙四起。 雁门关外的匈奴中军大帐内,为首的是一员五大三粗、皮肤黝黑的大汉,看年龄约在三十五岁左右,只见他端着大碗正在豪饮。 “这群天杀的汉人,竟敢如此顽抗,明天攻进关去,必定要他们片甲不留。。”为首的大汉将手中大碗往桌上一丢,抹了一把胡子上的酒水,厉声道! 此人便是南匈奴单于羌渠的弟弟去卑,现位列匈奴右贤王,封地在河套地区南部,统御匈奴南部诸部落,刚好与大汉并州云中郡、雁门郡接壤。 现在匈奴人的日子也不太好过,从檀石槐在弹汗山建立鲜卑王庭开始,时不时便有鲜卑骑士侵入边境部落劫掠。 匈奴也是敢怒不敢言,今秋大雪来的更早一些,天灾人祸之下,使得匈奴众多部落更是雪上加霜,这里面又以毗邻大汉和鲜卑的匈奴南部为最。 所以今秋去卑在汉人谋士贾笃的建议下,提前发动了对大汉的劫掠。 贾笃其人是去卑的大侄子,也就是羌渠单于的大儿子于夫罗几年前从大汉云中等地劫掠时俘获的奴隶。因为身体单薄,差点死在归往草原的路上。 当去卑见到贾笃的时候,其人已经奄奄一息的瘫在马棚里了。去卑没费多大功夫便把此人从于夫罗手上要了来,现在他已经想不起当时要这个人是因为什么了。 但此人来到他麾下之后展现的智谋和知识却是帮了他不少忙,这让他至今都对自己慧眼识珠而感到自得。 贾笃来到自己帐下之后,教会了自己很多汉人的东西,包括现今大汉的形势,这一次联合匈奴南部诸部落,出重兵两万余侵略大汉雁门郡便是贾笃的提议。 按照他既定的方案,一路也未遇什么险阻。短短时间,他们已经将整雁门关附近的县城和村落都劫掠了个遍。 因为事出突然,汉人并未作出反应便被兵临关下。现在关中还有大量逃入其中的人口和物资,只要攻下雁门关,本次劫掠的物资足以让他所统御的部落安稳的度过即将到来的寒冬。 本来今天关破在即,不曾想城门突然大火阻绝了到手的胜利。这让去卑恼怒非常,从侵入大汉至今,半月时间加起来的损失都没今天一战折的人多。 “右贤王,明天让俺出战,一定拽下那几个领头的汉狗狗头献给您”大帐下首的一个匈奴人拱手说道。 “好,果然不愧是我大匈奴的勇士,明日就让你打头阵。” 请战的是去卑手上最骁勇的大将阿拐能,对于阿拐能的实力,去卑还是很放心的,雁门关内估计只有那员善使虎头大刀的猛将才与阿拐能有一战之力。 “右贤王,我们本次劫掠已经花费了半个月,原定计划是绕开雁门关在入侵云中郡,劫掠一番便返回草原。现在我们已经偏离了计划且在雁门关下耗时许久,在拖下去恐汉人援军到了,到时我军危矣。”在去卑右侧的一名儒衫文人皱着眉说道。 此人便是投靠了去卑的贾笃,对于帮助匈奴入侵大汉,贾笃心理上并没感到不妥。去卑给了他新生,给了他一展才华和抱负的平台。最重要的是在去卑帐下。他享受到了什么才是真正人上人的感觉,当然这个人上人是与其他汉人俘虏相比…… “哼,你的意思是抛下城中成百上千的兄弟的尸首退离这里?那死去的兄弟谁给交代?长生天都不会放过我们。你个汉狗休要在这里乱吠”阿拐能深知去卑犹豫不决之性格,担心去卑听从贾笃的话,赶忙开口骂道。 “好啦,阿拐能。喝你的酒吃你的肉。”对于阿拐能辱骂贾笃,去卑并没有觉得不对,只是出言制止了下,并没有对阿拐能有任何责罚。 对于这样的情形,贾笃已经习以为常了,汉人被掳获之后就是匈奴人的私有财产,是打是杀全听凭主人的一句话。 对于自己现在的处境,贾笃已经很满意了,。只要自己让去卑看到价值,那么只要去卑在,至少不会有人真正的伤害自己,些许言语上的伤害,对他来说根本毫无意义。 但对于去卑来说,现在下的决定将决定数万人的去留,贾笃说的没错,如果被拖到援军抵达,那么对自己将非常不利,现在最应该做的是利用匈奴骑兵的高机动性直接横穿雁门绕往云中在劫掠一番,在汉人大军未做反应之时遁回草原。 但是今天在雁门关内,丢下了千百具战士的尸体且已经攻关多天,现在退去对自己的威信势必造成影响。 再者此关已经残破,守军估计也不多了,此时正是一鼓作气的时候。城内又有大量雁门关附近县、村逃进去的人,都携带了大量的钱财物资,现在退去让去卑极度不甘。 去卑眼神闪烁,最终凝为实线射出光芒。 “我意已决,明日决战雁门关,阿拐能打首战” “诺”阿拐能一抹嘴角的酒渍,起身抚胸应诺。 去卑点了点头后,环顾了一眼帐下诸将和各部落的大小首领。最终把目光定在了左侧一员年轻汉子身上。“齐跋虎” “孩儿在!”齐跋虎起身朗声应答。 去卑满意的看着自己这个大儿子,今年十八岁的齐跋虎身高七尺有余,面目和自己极像,既是自己的长子又是最受自己喜爱的儿子。 “你明日负责阵前督战,有怠战怯战者,斩!” “孩儿领命!” “明日我要一战攻克雁门关,明晚的庆功酒就摆在关内,到时候和诸位畅聊女人,财物和奴隶!”去卑高举酒碗,大声说道。 帐中众人齐声喝好! 贾笃抚着自己那三缕胡须,点了点头,暗想明日在耽搁一天应是没问题的。再看雁门关之情形,不出奇迹明天肯定是坚守不住的… 第四话 前世今生 同一轮明月,在乌云之中若隐若现。暗淡的星光笼罩着血迹斑驳、狼烟徐徐的雁门关。 关内城守府中,陈风盘坐于榻上。他双眼直视前方却毫无焦距,显然他的思绪已经不知飘向何方……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我…怎么会来到了汉末,我为了救那个孩子,从那个钢筋坠落的地方躲开后…发生了什么?是什么东西飞撞在了我的头上导致我……穿越了?米儿怎么办?公司怎么办?阿坤他们能应付得过来吗?” 他只记得他跟随旅游团前往雁门关遗址旅游,突然博物馆上的钢筋脱落,他为了救钢筋下的孩子…… 陈风眼神有点儿波动,却是自嘲的一笑。 “或许我的离开,并不会给他们造成太大的影响吧,公司已经按照阿坤的方向在走了,而米儿…和阿坤…我的离开,可能才是最好的结局吧!哎!”陈风缓缓站起,头部的创伤和身体的疲惫让其脚步都有点虚浮不稳。 “这么想想好像也不错,不过我这是……穿越?附生?自己这具躯体明显不是自己以前的身体。以前自己怎么也已经30多岁了,而这具躯体却非常的年轻,按照脑海里的另外一个记忆,他今年才16岁啊。” 陈风看着自己的手,虽然因为脱力身体有点不适,但是他能从这双手掌上感觉到强大的力量。天生神力么?”陈风将手负于身后,缓步踱到门口,抬头看着天上忽明忽暗的月光。 不知是否巧合,这具身体的原主人也叫陈风,应该是在城头上乱战时被那位苍髯的匈奴人用狼牙棒击中头部当场毙命了。 而自己应该也是在另外一个时空头部同样的位置遭遇重击而亡,之后不知什么原因让自己穿越到了这个时空……这个2000年前的时空。 这些都是从城头上找到的自己的头盔推断出来的,看头盔上凹陷下去的深度和损伤,戴着头盔的人肯定是绝无幸免的可能。所以这具身体里原本的那个灵魂…或者说意识,应该就是在那个时候消散了! 现在是……光和元年!历史上应该是在公元178年吧?对历史情有独钟的陈风对于古代的年份表还是有点涉猎的,只是并不知道这一年到底发生了什么!匈奴入侵?外族的入侵好像是汉朝末年几乎每一年都会发生的事情… 这具身体的原主人是雁门郡守陈雄唯一的儿子,而就在几个时辰以前,他得到了自己的字…在这个年代,一般字是在20岁落冠之年加冠之时才由长辈赐予。 “陈…子捷么!子捷…为大汉河山之繁荣安康征战守卫,捷报频传!”陈风嘴里呢喃着,背在身后的手慢慢握紧。 陈风现在明白了之前那些情绪是来源于哪里,一个身体两个记忆的重合。陈雄虽然不是自己意识上的父亲,但却是这具身体的父亲。 可惜,那个伟岸的男人已经死了,现在尸体只能停留在城守府中,只有等到击退匈奴后才能安葬。想到这里,陈风无声的叹息了一声,他知道这来自于这具身体最深的情感。 他是西汉开国元勋,官居丞相的献候陈平后人。献候嫡系一脉传承自陈何一代,因过被废除封国,之后迅速没落,直到传至陈风祖父陈绩才开始好转。 陈绩年轻时被地方举孝廉,后入朝为官,为当时的大将军窦武之幕僚,后因外族频繁袭扰并州边陲地带,被窦武举荐至雁门关镇守,再之后屡立战功受封关内侯,领横边将军为大汉镇守边疆。 祖父战死之后,父亲陈雄子承父业继续戍守边疆,累计军功封至雁门郡太守和骁骑将军,总领雁门郡一十四县兵马政务,因雁门地处边疆而外族又经常劫掠,所以除正常设立的郡兵之外,还设有边军。 陈风不自觉的走到铜镜前,在光滑的镜面上隐约折射出自己的身影,16岁身体已经展开,一身儒衫将身材承托的更为挺拔,胸前的隆起即有力感却又不显臃肿。高挺的鼻梁上剑眉星目,好一个英挺的少年郎。 他虽然年仅16,但官位已至都尉。要说和陈雄没有一点点关系,那是不可能的。 但最主要的还是其作战勇猛又总是身先士卒,再加上父亲陈雄的缘故,故而在军中威望很高,大家都尊称一声少将军。 现在父亲陈雄战死,目前雁门关内官职最高的就是他了,所以防卫雁门关的任务他义不容辞。 他看着镜中的自己,想着今天发生的所有经过。如果不是他突然穿越过来,发动了火牛阵,可能现在雁门关已经失守了! 如果雁门关失守,关内的所有人包括自己绝无幸理。那么如果不是自己的突然到来,历史上这些人可能已经不复存在了。 历史的长河中不知道泯灭了多少英雄豪杰,能够在史书上留下一笔的又能有多少呢!历史上这些为了祖国而献出宝贵生命的边疆战士,陈风祖孙三代都是精忠报国之人,但在2000年后竟无人知晓了! 既然自己来到了汉末,来到了这里。无论是天意还是其他什么,那么自己都要好好的活下去,既然继承了这具身体,那么就把他该做的使命和身为汉人的职责完成。 陈风想到这里,眼神更加坚毅。 “上天给了我一个再来一次的机会,光和元年么?几年后的黄巾之乱,之后的群雄逐鹿,百年后的五胡乱华…… 既然让我以这样的身份出现在这个时代,那么就由我来重启这个时代。” ……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门外由远及近。 陈风望去,进门的是韩庸,也就是在城头上给自己递剑的那名校尉。 只见他还是穿着那件盆领铠,脸上和铠甲上都做了简单的清洗,但那凝固在铠甲上深色的血块还是那么明显。 他的披风已经扯掉了,虽然没有披风的承托,但是整个人依旧给人一种锐利威武的气息,只是此刻韩庸脸上的疲惫却是怎么也遮掩不住! “少将军,所有将校和士绅已经集结。请你移步前堂”韩庸拱手道。 陈风点了点头,走到韩庸身边,拍了拍韩庸的肩膀道:“辛苦你了,公济!” 韩庸是御史中丞韩馥韩文节之子,字公济。在陈风前世的记忆中,韩馥是冀州牧,但什么时候当上冀州牧的他就不得而知了。只知道目前的韩馥还在汉朝的政治中心洛阳为官。 御史中丞可以说是朝廷的实权大官了,位列少府,下辖治书侍御史、侍御史等官职,秩千石月奉九十斛。虽说比州牧还低了两个级别,但却手握中央实权,某种程度上来说比封疆大吏的地位更高。 可以说韩庸出生世家门第,身世也算高贵无比。年仅二十出头的他,本可以在洛阳享受人生,就算成为一个纨绔子弟也属正常。但是韩庸却出现在边陲地区,并且是战事频发的雁门郡边军。 陈风之前的记忆中和韩庸的关系非常好,互相都有过救命之恩。对于韩庸,陈风的感官还是很好的,杀伐果决且富有智谋。身世虽好却毫无纨绔之气,遇事冷静办事利落。 之前记忆的陈风也曾和韩庸交谈过,为什么选择来雁门!韩庸的回复非常霸气: “扬大汉之威,继陈汤之志,明犯强汉者,虽远必诛!” 如此人物,包括陈风的父亲陈雄,都可以说是一代英杰,为何在历史上却没有看到他们呢!陈风如是想到,也许是这场雁门战役吧! 不是自己的到来,这里已经是一片废墟了。对于这些民族英雄来说,至少这个时代是不够重视的,没于历史尘埃的英雄不知凡几。 既然让自己来到了这个时代,那么这些人的命运,汉人的命运,就由自己来改写吧。 陈风拍过韩庸的肩膀,不待韩庸回话,便大步踏出房间,和韩庸错身的瞬间,陈风眼神是那么的坚定与锋锐。朝着城守府前堂走去。 韩庸有点发愣的看了看自己被拍的肩膀,在回身看着已经大步走出去的陈风的背影,轻轻一笑,摇了摇头也跟了上去。 此时的城守府前堂或坐或站着十几个人,除了几员血染铠甲的校尉外,还有一些身着长袍的乡绅士族。 陈风在城门口一战之后突然晕厥,被送回城守府不久便醒了过来,除了熟悉之前身体的另外一个记忆之外,还在思考着御敌的对策。当陈风醒来的时候,韩庸一直侧立身旁,陈风便让韩庸去召集众人前来议事。 这次匈奴人来的突然,陈雄从雁门郡府阴馆调兵前来支援时,平城、埒县、马邑、强阴等临近雁门关的四座县城已经被匈奴攻陷,周边被摧毁的村庄更是不计其数。整个雁门关里面都是逃难而来的百姓。 这些乡绅士族也在其中。因为在当地或威望较高,或地位较高,所以都被陈风叫到了城守府中。 陈风步入大堂后扫视了众人一眼,便大步向上首位走去。 众人看到陈风进来,连忙作揖道:“少将军” 雁门关城守府的前堂并不大,塞下这十几人后略微显得有点拥挤,但此刻整个大堂内并无一丝声响,每个人都是眉头紧皱,几员校尉更是从眉眼中透着疲惫。 陈风跪坐下后,稍微整理了下衣摆,面部没有任何变化,气定神闲的道:“诸位不必多礼,请入座” 众人在是一揖后,纷纷找位入座。这时韩庸也走了进来,和陈风对视一眼,互相点了点头,也找了个蒲团就坐。 “诸位,现在大敌当前,我们更需万众一心,现在我们可以说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关若在,少不了向朝廷为诸位表功;关若失,吾等之下场我就不必多说了吧” …… 为剧情需要,有些时间线会有轻微调整,大家多多包容。 第五话 布防雁门 众人听完陈风的话,并未做回应,静等陈风下文。 “韩庸,报一下今日战况。” “诺”韩庸抱拳作揖,随后出列道: “今日雁门边军战死九百余人,重伤八百余人;郡兵战死一千二百余,重伤近六百人。余者几乎人人带伤,百姓死伤七百余。校尉齐单战死,校尉陆韫战死,校尉伏亥战死,校尉朱岺重伤,医者言朱岺校尉怕是扛不过今晚了。雁门边军牙门将军黄余战死,雁门郡太守骁骑将军…陈雄……战…战死!” 说到这里陈风放在长袍底下的手狠狠握紧,但脸色并无变化。韩庸声音更显沉重,顿了顿后,深吸了口气继续道:“匈奴人留在关内的尸体统计约两千七百具,关外约四百余具,因为城外拒鹿角与陷马坑、折马钉的配合折了匈奴至少七百匹战马。” 匈奴人此番虽然损失惨重,但是相比于关外两万多的匈奴士兵,确实还不算伤筋动骨。 原本陈风还想过,匈奴的长处是马战,为何入城的都没看到几个骑兵,全部都避长就短的选择步战入城。原来是城外的陷马坑组合让他们吃足了苦头。 “不过城外针对骑兵的设施已经全部被匈奴填埋或拆除,所以如果明日匈奴人入关,我们将面对的是他们的…骑兵!”韩庸沉重的说道。 “嗯,继续”陈风点了点头,眉头和眼神还是没有什么变化,依然气定神闲的道.这也让堂上众人安定不少。 “现今城内可战之兵还有一千五百余人,将校有校尉级四人汲骞,张硕,张汤,韩庸,再往上…就剩下您了……”韩庸说完拱手退到一旁。 陈风扫视了一眼因战况的惨烈更显愁云惨淡的诸人,突然哈哈笑道:“都言匈奴勇猛无敌,我看也不过如此罢了,一个小小雁门关竟折了他们这许多人马,还攻打不下,我看那右贤王实也不足为虑。” “那不知将军可有退敌之策。” 一位乡绅拱手问道,他也是病急投医了,明眼人都看得出明天匈奴只需一个冲锋便能攻上关来,这种近无可战之兵,远无援军的情况,如何能够退敌。 但是陈风脸色之轻松却不像是假做出来的,好像他真有退敌之策。故而众人都将目光投向了上首位那个未及落冠的年轻人身上。 “诸位勿虑,匈奴远来已有一十六天,并州刺史丁原大人与我父交好且雁门郡本身就在他的治下,无论于公于私,他都早已发兵来援。如果我估算不错,援军顷刻将至。” 看着大家听到援军消息而讨论起来的众人。轻轻抬手一压,众人又将目光聚焦过来。 陈风端起面前几案上的铜盏,轻抿了一口。继续道:“援军将至,匈奴人只有败逃一途,在此之前,我们仅需守住雁门一天足矣。以我观之,匈奴连日作战士气已殆。明日只需坚守,必叫匈奴无功而返,所以还需众人齐心协力,共退匈奴” 众人听到陈风这么说,且看其神情胸有成竹。心里就好像拨开云雾射来一缕阳光一般,这是仅存的一线希望,众人都不想放弃。 于是齐声道:“谨遵少将军令。” 这时陈风神情一肃,朗声道:“汲骞何在。” “末将在。” 汲骞身上横七竖八的伤不少,但都已经做了简单的处理。一身暗色已经凝固的血块让整个人充满了煞气,临近汲骞的几位乡绅连连后退。 “城门处因大火焚烧已经松软不堪,令你带民夫连夜加固,将门洞堵死。” “诺”汲骞拱手领命而去。 “张汤,令你将兵士分为三批各五百人,郡兵与边军混编,今夜匈奴必不会来犯,让兵士好生休息,城头上留有民夫望风就行。张硕,去关中挑选精壮民夫连夜教授简单的搏杀技巧,明日混编进城头协防。” “诺”两位校尉异口同声领命而去。 “韩庸,你率剩余亲兵随我左右。” “诺”韩庸起身应诺,仗剑大步走到陈风侧后而立。 陈风安排完诸将后,转身看向堂中乡绅士族 “诸位都是远近闻名的名士贤者,值此危难之秋,我等还需同心协力共抗外敌。丁刺史不日将至,请诸位约束好民众并动员青壮。我们已经无路可退,他们背后就是妻儿老小,关破你我皆无幸免可能,还请诸位多多协助。” “将军勿虑,我等知晓其中利害,必不使关中生乱” “将军放心。” “老夫这就去动员族人…” 众人纷纷拱手道。 “如此,就有劳诸位了”陈风向着众人作揖。 众人纷纷回礼,缓缓退出前堂。 韩庸看着送走众人后,负手而立的陈风。月光透过乌云洒落在他的身上,挺拔的身姿反射出淡淡的余辉。 从步入前堂开始,陈风先予以众人信心,让愁云惨淡的氛围有所好转,之后以绝对的自信告诉众人援军将至,让大家就像溺水之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之后对于众人的任命和安排又显得如此胸有成竹,连韩庸自己都对接下来的战事泛起信心。他成长了,之前的陈风虽然勇武,但却带有年轻人的浮躁,遇事容易冲动! 而今天看其安排和言语,却让人很容易的信任他。稳重得甚至让韩庸感到有点看不透的感觉。可能是因为父亲战死对他的刺激太大吧。 而此时的陈风并不知道韩庸心里在想什么,他自己心里其实对于明天的战役并没有什么底气,只是作为目前雁门关主将,他如果都表现得失去了信心,那么明天的战役也就别打了,直接骈首就僇还来得干脆。 至于他口中的援军……想到这里陈风不由苦笑,就算并州刺史丁原在接到消息的第一时间筹备起兵援救雁门,从召集郡兵到发兵来援都需时间。如果丁原得到消息的时间在晚点…那…… 陈风保守估计,丁原最快来援的时间也得在三天后了,甚至五六天抵达雁门都属正常。他今天说的话无非就是宽慰众人,给众人希望罢了! 希望…只有人在看到希望的时候,才会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战力啊! 陈风抬头看着那轮明月,这塞北的月亮显得格外的大,天空虽然阴云密布,但这未经后世污染的天空却显得格外透彻。依稀可见的星光与月光交织呼应,给这片黑色增添了几分色彩。 …… 当阳光洒落在雁门关硝烟弥漫的城头上,整个城头旌旗飘扬,虽残破但更显一份肃杀。 关上人头林立,约莫千人但却寂静异常,大家望眼关外嘈杂的匈奴人,眼神或肃杀,或冷静,或暴戾,或紧张。 当然这份紧张大部分都来源于临时被征召过来的民夫,边军和抽调而来的郡兵都已经历过鲜血的洗礼,对于眼前的阵仗不说习以为常但也不足以让其心理产生过多波动。 城头上的边军加郡兵也仅有五百多人,陈风交代张汤将仅余的一千五百余名可战之兵分成三批,一批上城头,两批作为预备兵。 但五百人明显不够防守雁门关,故而将两千四百余名抽调而来的民夫也分成三组,每组八百人分散在城头各处。当然这些临时抽调而来的民夫还是因为关内一起逃入的乡绅们极力配合才能在一晚之间,凝聚那么多人。 此时陈风站在城头正中央,身边站着韩庸、汲骞和张汤等校尉。 张硕昨晚忙于训练和挑选民夫,现在被安排进预备队先暂做修整。 本来陈风想让修筑了一夜城门洞的汲骞也先下去修整的,无奈汲骞一直嚷嚷着要上城杀胡狗,陈风劝不住且观其气色如常便允了他。 此时右贤王去卑麾下最勇猛的武将阿拐能正在关门外耀武扬威,骑马来回奔驰,在马上秀着自己高超的马技。引得匈奴军阵欢呼呐喊不断,士气节节攀高。 “汉狗可敢出关与我一战!”阿拐能一提马缰,高大的战马人力而起!随后扯开大嗓门虎吼邀战,手中狼牙棒上的钢铁钉刺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汉狗无人了吗?只敢龟缩城内吗?”阿拐能一拉缰绳,战马原地转了一圈打了个鼻响。 “关上的狗儿们听着,可有人敢出来与我来一场勇士之间的对决。不敢就早早开关投降,免得老子攻上关去鸡犬不留!” “呼呼喝喝~呼呼喝喝~”匈奴军阵中爆发出一阵阵压迫感极强的呼喝声,为阿拐能助威。 “阿拐能不愧是虎将,我看在草原上也很难找到与之匹敌的对手”骑马立于去卑右侧的贾笃捋着他那奇怪的八字胡赞道。 “呵呵呵,我看汉人是不敢出战的”去卑明显也很满意阿拐能,听到贾笃的夸张,开心得眼睛都眯了起来,但是表面上还装着不动声色!他看了看阿拐能,在看了看在前方督战的大儿子齐跋虎,更加满意的点了点头。 而此时的城头上士气不说荡然无存,但也极受打击。兵将们还好,民夫们看着城下雄壮的阿拐能,更是感觉两股发颤。 “岂有此理,胡狗欺我军无人么,待某家下去斩了这厮。”陈风身边的汲骞一拍城墙,怒喝道。说完不待众将反应,便转身欲下城头。 “坚守雁门关待援,谁敢不尊将令出战,军法处置!”陈风也是头也不回,目光依然望着城外的匈奴人仗剑而立。 汲骞听到陈风的话将脚步停住,脸上一阵青一阵白,转身看了一眼年仅十六岁的陈风,眼神泛起不屑之色,末了冷哼一声,冲下城去。 陈风不用回头也知道汲骞的反应,他眉头紧锁。这个汲骞是边军将领,直属上司是雁门太守陈雄和雁门边军牙门将军黄余,但此二人都已战死。 自己雁门郡都尉之职目前是关中最高军职,名义上是雁门关现在的最高指挥官,但对于这些来自边军的悍将来说,并不是太放在眼里! …… 第六话 阵前斗将 韩庸看着陈风的脸色,撇了一眼即将离开的汲骞,将手搭在剑柄上,转身看向陈风。 陈风却是摇了摇头。 “既然汉人不敢出战,右贤王何不下令攻城了,儿郎们都等不及了”去卑身边的一个小首领说道。 “不急,现在我军士气越来越旺,城头士气越来越堕。再让阿拐能喊上两声,汉人再不出战士气就会荡然无存。到时我军可以一鼓而下”贾笃也对着去卑劝道。 去卑点了点头不在言语,只是脸色非常轻松,大有一种雁门关已经在手的感觉。 “汉狗…滚出……”阿拐能话音未落,却看到雁门关城门突然洞开,一位身着盆领铠的将领骑着匹黑马冲将出来。 只见此人刚须林立,手握一柄厚背大刀,身上的铠甲伤痕累累,上面擦拭不掉的血迹呈现出暗红色,整个人戾气十足。 陈风本在和韩庸张汤谈论御敌方针,突然门洞之处一阵嘈杂,还未及问,便看到汲骞杀了出去。 陈风大惊失色:“我不是让他将门洞堵死了么,他是怎么出去的!” 他原以为汲骞只是负气离开,没想到竟然杀了出去…… “我去看看”韩庸沉声说道,转身疾步向城下走去。 此时说什么都没用了,只能寄希望于汲骞能够打赢。若败,这些个本已神经紧绷的民夫怕是要当场崩溃了,而兵士士气怕也得直坠谷底。 此时城外,汲骞骑马出城,怒吼一声“吾乃雁门边军校尉汲骞,胡狗受死。” 说完不待阿拐能答话便提刀立马杀了过去。 阿拐能看到城门洞开已是喜出望外,待看到汲骞杀来更是怡然不惧,策马大笑道“哈哈哈,总算没白费功夫,汉狗死来!” 两人没有过多花哨,狼牙棒和厚背大刀在战马极速冲锋的助力下狠狠的撞击在了一起,发出一声金铁交鸣的巨响。 两马错身而过。齐跋虎身形未动,眼神微眯,调转马头再次朝着汲骞冲来。 反观汲骞,虽未现明显颓势,但明眼人可以看出,汲骞握着厚背大刀的手有点颤抖。且在控马上也比阿拐能略逊一筹。只有在气势上不落下风。 “杀…”汲骞也回转马身朝着阿拐能再次冲去。 “杀!杀!杀!”城头上军鼓擂起,伴随着城头上整齐的喊杀声,为汲骞助威。 “呜~呜~呜~”关外匈奴也是呼叫连连,与城头的汉人展开了气势上的比拼。 陈风凝眉看着城下已经杀在一起的两人,心里暗道:“汲骞不是这个匈奴人的对手,再有几回合怕是得落败,届时这强提起来的士气怕得烟消云散啊!” 说时迟那时快,城下两人已经交手十个回合,汲骞虽气势犹在,但已经被逼的连连后退。虽虎吼连连却也无济于事。 而阿拐能每轮起一次狼牙棒都伴随着一声怒吼,砸在厚背大刀上更显气势十足。 陈风不在观看,令张汤固守城头,疾步朝城下走去,他已下定决心必救汲骞,形势如此。不救雁门危矣。 在登城步道上,陈风刚好与下去查看门洞情况的韩庸碰了个照面。来不及多做交代,只是说了声“城头拜托你了,如果我不胜,就堵死门洞,固守待援。” 说完急匆匆的下了登城步道,留下一脸惊愕的韩庸站在那里。 下了步道,陈风骑上兵士为其牵来的战马,一夹马腹,朝门洞冲去! 这是陈风来自后世的意识中第一次骑乘战马,虽然这具身体对战马非常熟悉,但是陈风的意识却没办法马上与之契合。刚策动战马时差点被掀翻下马,跌跌撞撞骑至城门口才略有好转。 来到城门口,只见十几个民夫站在一块巨石旁,这块巨石明显是从门洞中拉出来的,门洞有个回形的口子,这块巨石刚好可以填充,从内部可以直接拉动,从外部却刚好卡在回形死角上,无法推离。 陈风点了点头,虽然汲骞不听将令私自出战,但是昨晚的工作却也完成的极好,留着这样的出口匈奴人无法利用,而关内的人却可以随时拉开巨石出得城去。 就在这时,城头传来一阵惊呼,关外匈奴人却爆发出一阵叫好之声。陈风暗道一声不好,急忙策马冲出门洞。 城外汲骞在与阿拐能交战第十四回合时,厚背大刀再承受不住狼牙棒的重击,被磕飞出去,阿拐能一转狼牙棒横扫而来,把汲骞逼得只能滚落下马避开这一击。 阿拐能哈哈大笑一带缰绳战马人立而起想将汲骞踏死于马下,汲骞只好翻滚躲避,头盔更是不知掉到了何处,显得异常狼狈。 “汲校尉稍待,本将来也!” 阿拐能被城门处的喊声吸引,抬头一看,只见一员身着鱼鳞战铠的年轻将军冲将而来,于是不再玩弄汲骞,反手一狼牙棒将其砸飞出去,汲骞在空中口喷鲜血,倒飞出一丈翻倒在地。 还好此时阿拐能的注意力都被冲出来的人吸引,所以只是单手握棒且力道没有用得十足。但就算如此,汲骞也是挣扎了几下都没能再爬起来。 阿拐能看着已经冲到近前的陈风,眼神一亮,从陈风身着的鱼鳞战铠和手握的虎头大刀可以看出这是一条大鱼啊,此人看着年轻,但是职位绝对不低。于是连忙喝问道“来者何人,老子不杀无名小辈。” “吾乃大汉雁门都尉陈风”说完策马冲向阿拐能,此时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此刻退回城去不仅汲骞必死,士气更是无法保存。 汲骞已是关内最能打的校尉了,此刻陈风心里也是一点底没有,只能硬着头皮硬上。 阿拐能迎着陈风一狼牙棒砸去,和虎头大刀在空中碰出惊雷般的巨响,两匹战马都被巨力震得嘶鸣不矣。 阿拐能惊讶的看向交错而过的陈风,虎口的不适在告诉着自己,这个年轻人的气力犹在自己之上。还好他的马术并不见长,不然这下可能自己得吃亏。 而陈风更是差点被磕下马去,好不容易稳住身形,回身看向再次朝自己冲来的阿拐能。 不及多想陈风大喝一声大刀朝着阿拐能脑袋直下劈去。齐跋虎在马上灵巧的一闪避开大刀,单手握住狼牙棒朝着陈风反击而来。 陈风看到大刀被闪开已知大事不好,急促间只得舍了大刀在马背上矮身闪避,而战马却不听使唤的往前踱步。陈风险之又险的避开狼牙棒后大刀已经落地。 他深知如果让这个匈奴人把狼牙棒收回去后自己将没有任何机会了,没有武器的自己对战马术高超的阿拐能那根本没有一丝胜算。 于是虎吼一声,腰背一用力,整个人在避开狼牙棒后瞬间挺身坐起,在马背上一把握住狼牙棒头部没有钉刺的地方,竟是和阿拐能在马上角力起来。 阿拐能本来看到陈风仅两个回合就被自己逼落了兵器正得意时,却见自己兵器也被握住,他通过刚刚那下碰撞,自知力气上不占优势,不禁大惊失色。 两马因为马上骑士各握狼牙棒一端角力,在力的牵引下走马灯般的旋转起来。 阿拐能看着越来越向陈风移去的狼牙棒,知道在拖下去对自己不利,于是眼神一凝,准备转动狼牙棒用棒头上的钉刺逼陈风松手。 陈风感受到了阿拐能的意图。急忙大吼一声,用起全身力气,横腿蹬在马背上借力,竟是将两人都扯落马下。 两人掉下马背后就地一滚,狼牙棒也掉落到了一旁。 阿拐能起身后立刻从怀中拔出一把两尺短匕,抬眼凝视陈风。陈风连续抓了两次悬挂腰间佩剑都抓了个空,急忙低头看去,却不见佩剑,四下张望才发现,在掉下马的时候佩剑也一并甩飞了,就落在不远处的黄沙上! 阿拐能也看出了陈风的窘态,心里窃喜之余脚下却不作停留挥舞着匕首朝陈风杀来。陈风见事已至此,在想其他已经无用,越是临危越是冷静的头脑在此刻起到了关键性的作用! 手中无兵器,我也不见得必然会输给他,在城头上时击败那个苍髯匈奴时也是使用的后世搏击技巧致胜,当时手中也没有兵器。 想到此处,陈风战意更胜,只见他腰背微微拱起,双脚一错,一前一后摆出一个最易进退变化的姿势,双手握拳抬至面前。双眼紧紧盯着冲来的阿拐能,胜败在此一举,此刻的陈风整个世界只有眼前那雄壮的匈奴人。 此时关上关下擂鼓阵阵、号角齐鸣,伴随着匈奴人奇特的呜喝声使得整个战场更是杀气弥漫。 阿拐能大喝着,几个跨步已到近前,握匕的右手狠狠刺出,直指陈风心窝。陈风连退数步,左右腿交错一跺,身子已是侧开匕刃攻击的方向。 阿拐能见一击不成,改刺为削,朝着陈风面门而来。陈风却是不在避让,怒吼一声左肩上抬, 竟是用精铁打造的肩甲硬抗了这一击,随后出手一拳擂向阿拐能面门。阿拐能看着击来的拳头,从拳头所携带而起的气流可以明显感知这一拳要是落在脸上估计命都得交代了。 急忙扭头回避,同时迅速抽回匕首准备下次攻击。 但是陈风怎么可能让他如愿,他本就没寄希望于这拳能命中对手,仅仅只是为了从旁接近对手,而此时手和身位恰到好处,正是发起进攻的最好时机。 …… 第七话 枪光乍现 陈风不禁嘴角扯起笑意,在马上我暂不如你,在马下你怎能抗衡得了后世集合了众家之所长的搏击之术。在配合上这具新的身体的天生神力,足以应付眼前这位马上勇者。 陈风瞬间化拳为爪抓住对方的前襟,迅速一个背身,伴随着虎吼而出,把五大三粗的阿拐能直接一个过肩摔狠狠砸在地上。 匈奴阵营的呐喊声像是瞬间被按了暂停键一般,瞬间的鸦雀无声。而反观城头却是爆发了一阵前所未有的欢呼。 阿拐能恍恍惚惚的从地上爬了起来,手中的匕首早已不知甩落到了哪里。刚刚那下重击虽然他在着地的瞬间避开了头颈部的要害,但是巨力和震荡也让他感到五脏位移的痛苦。 陈风此时当然不会让机会流失,一个箭步从阿拐能背后锁住其脖颈,一脚踢在其腿弯处,阿拐能受不住力,惨呼一声跪倒在地。 就再陈风制住阿拐能的时候,突然传来两声惊呼“将军小心”一声较远来自于城头上的韩庸,一声就再身边,是汲骞从地上爬起后不顾身上伤痛,疯狂朝着自己扑来边,边跑边喊。 陈风知道事危,他的余光只看到一支狼牙利箭带着劲风,朝着自己面门射来。 此刻陈风已经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看着射来的利箭,冷汗顷刻冒出…要结束了么!我…我不甘心啊。 而近前的汲骞虎吼一声跳起,正好挡住了利箭的必经之路,随着一声闷响,利箭穿体而入。血花在空中乍现,拉出一条凄厉的血线。 透过血线,陈风看到匈奴阵营最前方一位年轻的骑士,看穿着其在匈奴的地位一定不低。此刻这名骑士手中的弓还在颤抖着。 “汲骞……”陈风看着为救自己中箭跌落的汲骞,瞬间双眼充满了血丝,暴怒中手上和额角的青筋全部炸起。只见他右手握拳,直接一拳打晕阿拐能,眼角余光看到身边黄沙里埋着的一截枪头,横跨一步抽出长枪。 这把枪做工不算精良,木质的枪柄和薄薄的铁质包刃,但此时这已经是陈风能找到的唯一一件武器了。 陈风脑海中全是汲骞洒血跌落的样子,暴怒中的他恨不得把那个偷射冷箭的家伙碎尸万段。于是他轮圆了手臂,将手中这把粗糙的长枪投掷过去。 齐跋虎眯着眼睛看着直射而来的长枪,从来枪的速度可以看出投掷者的气力确实了得,但是毕竟距离较远,再加上自己认真戒备的情况下,对于躲过这一击齐跋虎充满了信心。 可是人算不如天算,一丝乌云悄无声息的散开。早晨的阳光带着金色洒在枪头那少得可怜的包铁上,竟是反射出光芒,而就是这一瞬间的光芒让齐跋虎紧盯着长枪的双眼情不自禁的眯了起来。 当他感到不妙强行睁眼的时候,长枪已至近前。带着一股劲风狠狠的钉入了他的胸膛,把他直接带离马背,倒飞出两丈距离才落地。齐跋虎惨叫着口吐鲜血,倒地后不省人事。 “吾儿啊……”去卑原本看着策马冲出军阵持弓射杀汉将的大儿子,也不觉得会出现什么意外,在加上对大儿子箭术的了解,知道他此击必中。可以为阿拐能解围的同时也能对汉军造成无法挽回的士气打击。所以并未让人阻拦。 对于一心想把齐跋虎培育成自己的接班人的去卑来说,这是让儿子立威的大好时机,但万万没想到竟然还是出现了意外。 看着被射落马下,胸口还钉着长枪已经不醒人世的爱子。去卑大吼一声,眼前一黑竟是跌落马下不省人事。 “右贤王,右贤王…”匈奴阵营一阵慌乱,眨眼间,大将被俘,少主被射杀,首领更是昏迷当场!匈奴士气直接一落千丈,贾笃见此赶紧喝道:“快扶右贤王回营,快扶右贤王回营!” 却被身边的匈奴将领一巴掌打翻在地并怒斥到:“用得着你这汉狗在这儿乱吠。” …… 陈风单手扶起重伤在地的汲骞,箭矢射穿了他的右胸,但万幸的是并未伤及内腑,及时处理应该不会有生命危险。他看了看正在鸣金缓缓退去的匈奴人,在看了看身边昏迷不醒的阿拐能,终于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 夕阳西下,阴云阵阵狼烟徐徐,雁门外的战场此时仅有盘旋的鸦鹫发出刺耳的嘶鸣。虽夜将至,但是雁门上下依旧灯火通明。 “将军,已经按照您的部署布置妥当”韩庸拱手肃立在陈风背后说道。 陈风点了点头,依旧仗剑立于城头之上,看着城下的狼藉和远处袅袅升起的炊烟。“汲骞怎样了?” “人已无大碍,医者说静养几日便可行动自如” 陈风这时候才回过头来,拍了拍韩庸的肩膀,道:“走,回去歇着” 韩庸看了看城外,说道:“将军为何就料定今晚敌军不会袭城,我们仅留下几个民夫实在太过冒失了,还是让末将带人驻守一晚吧。” 陈风笑道:“放心,匈奴今夜必不会来袭,明天将会是一场恶战,让将士们好生修养一下,公济也快去歇着吧。”说完不待韩庸回话就已径直走下城头。 韩庸看着陈风远去的背影,心里没来由一松,但还是不放心,想了想唤来一位民夫,交代了几句便在城头上盘坐下来,斜靠在墙上缓缓闭上了眼睛。 …… 此时匈奴主账中哭声恸天,去卑抚额卧于帐中嘶声呐喊着,而帐下立着的众人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我要整个并州给我儿偿命,雁门,啊!陈风,我要将你们碎尸万段……来人,传我口令,今夜血洗雁门。”此时的去卑两眼通红,披头散发,声声咆哮犹如九幽之声。 “右贤王万万不可啊”贾笃硬着头皮跪地道:“雁门现在正是士气正盛的时候,且据斥候来报,雁门此时灯火通明而城头上却仅有一些老弱,这明显陈风那贼斯已经有了万全的准备。贸然出击怕是…怕是……再者我匈奴勇士虽勇猛无敌,但夜战并非我等之所长啊。贤王三思啊。” 匈奴人本就夜盲严重,这个时代不仅是匈奴人,一到夜里若非灯火通明。平民子弟的夜视能力都非常低。 右贤王听着贾笃连捧带劝的进谏,胸膛一阵起伏,在看看帐上无人吱声,按照以往的尿性,这群骄兵悍将早已炸了锅,呐喊着要把这个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的汉狗拖出去活刮了。但此刻却鸦雀无声。 看来众人也并不支持夜战雁门!去卑强压怒火,他知道贾笃所言有理,深吸了口气喝到:“罢,便让这群汉狗在多活一晚,明日我亲自祭旗督战,定要将这雁门夷为平地。”说罢大手一挥示意众人退下,再是伏案大哭起来。 …… 话说陈风回到城守府,在亲兵的帮助下卸下铠甲,往案后蒲团一坐,拿起面前的茶盏转动着。通过本次匈奴人入并州的行军路线和这两日交战的细节明显可以看出,匈奴人背后有高人在指点。 今夜城头大摆空城宴且弄得灯火通明,无非就是震慑匈奴人关内早已有了万全准备,再加上今日对垒匈奴屡屡受挫,正是士气低迷之时。 这个时候去卑就算有滔天的怒火,也不会在这个百害而无一利的时刻攻打雁门关。 这个时候正是让将士们好生修养的大好时刻。明日之战,多一份精力,可能就能多加一分胜算啊。 但如果明日援兵未至,该怎么守下雁门呢…陈风眉头紧锁。 …… 这时一位亲兵在门口报道:“将军,有几位士绅求见。” “快请”陈风放下手中茶盏,起身迎了出去。 见面后,几位老者拱手作揖还未出言,陈风已经大步上前,将为首的老者托起:“李老和诸位无需多礼,事情如何了?” 几位老者互相看了一眼,点了点头,为首的李老道:“已经按照将军的要求,把几则故事在城内流民中传开。” “只是…只是老夫却是不知将军用意何在,这些故事注意激起恐慌,如果一个不好,明日战起民众跟着四散暴乱,到时候可真的就内忧外患了。” “凡是有一丝选择逃脱的机会,百姓们都有暴乱的可能。问题他们已经没得选了,要么城在,要么全部殉葬。匈奴人的凶残他们不是第一天领教,城破他们的妻儿老小,将会面对什么……”陈风深邃的看着老者,低语道! 李老想到那些场景也是汗毛竖起,退后两步在朝陈风深鞠拱手:“一切就有劳将军了!”随后带人缓缓退去。 陈风看着这些乡绅离去的身影,但凡有其他办法,他也不会让无辜的群众卷入战争,但事与愿违,投降!从一开始就不可能换来活命的机会。 他凝视了片刻,转身朝着房内走去,背影却是如此沉重。 …… 第八话 雁门之役 次日清晨,雁门城外号角轰鸣,狼旗林立,匈奴铁骑乌泱泱一片,以部落又划分为十几个阵列,此起彼伏呼嚎着,那富有节奏感的呼嚎声产生的压迫感却也十足。 阵前去卑单手提着一柄大刀,朝天一指!匈奴阵营缓缓安静下来! 反观雁门关,旌旗残破,虽城头也立满了人,但气势已经输了一筹!要不是昨天的对垒生擒了敌方大将恐怕士气更是要一堕到底。 陈风列于城头中心,单手扶着城头的青石砖,双眼冷冽的看着匈奴方阵。 此时去卑冷笑的看着城头,大手一挥,他身后的方阵分开一道,一溜的拉出一众文人装饰的俘虏。匈奴人蛮横的将这群文人推倒在地,死死的压跪着! 这些人都是平城、埒县、马邑、强阴等地俘虏来的大汉官员,此刻一个个蓬头垢面奄奄一息。 去卑冷笑的策马到了俘虏身边,大声喝到:“儿郎们,这些都是个汉狗首领,一个个如狗一般只能任由我们宰割。再多的狗儿也无法撼动我草原雄鹰,今天我就拿这群汉人的狗头祭旗,你们只需奋勇拼杀,入得雁门由得你们劫掠,抢到什么都是你们的!” “嗷呜,嗷呜”匈奴方阵发出震耳的欢呼,昨日折了一阵的影响瞬间降低很多! 此刻不仅仅是去卑刀下的俘虏们脸色惨白,城头上的助战民众更是如此。 去卑冷笑的看着气势渐胜的匈奴人,胸中豪迈之情也是勃然而出。但是想到惨死的齐跋虎,豪迈瞬间转为阴沉! 去卑转头看向刀下的一名官服老者,狰狞的喝问到:“老狗,可还有话说!” 其实去卑是想听到求饶的声音的,去卑深知汉人文人的重要性,一个贾笃就可以帮他解决这么多难题给予他这么多建议,如果多几个这样的汉人为其效力,作用一定不小。这几个汉狗他也劝降很久手段用尽,但却无所收获。 去卑喝问完,只见那位老者冷哼一声。 在如此嘈杂的环境中,这声冷哼却是如此的清晰,老者颤颤巍巍的站起,用被缚住的双手整了整衣袍,朝着城头的方向大声喝到:“吾乃平城县令范云,胡狗猖獗,所过之处寸草不留,吾汉家儿郎不要心存他念,定要众志成城,教这群胡狗有来无回,让他们血债…” “噗呲”…… 去卑暴怒的反手一刀砍飞了范云的脑袋,并未让他把话说完。范云的尸体旋即倒地,血水洒满去卑的脸和他身前的狼旗。 陈风在城头看着,只觉眼角跳得厉害,愤怒和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民族感在胸口欲演欲列。 只见陈风振臂一挥,用尽全身力气呐喊出范云未说完的话:“血债血偿!” “血债血偿!”… “血债血偿!”“血债血偿!” 城头声浪一浪高于一浪,仇恨在汉人军民眼里凝实,甚至盖过了恐惧。 去卑抬眼阴沉的看着城头,这是他最不想看到的,早知这老狗死前能动员全城,他还废个什么话,直接一刀祭旗就好了!现在事已至此,看来雁门此役怕是得多费点功夫了。 去卑大手一挥,身边刀斧手手起刀落把身前跪作一排的汉人全部枭首,血水顺着尸体流淌,瞬间染红了大地。 匈奴人发出呼喝呼喝的声响,一队队骑士从阵中分离出来,将掳掠的汉民押解在前,黑压压的扑向雁门关! 大战一触即发。 陈风阴沉的看着城下被匈奴推搡前行的汉民,稍有落后便被匈奴一刀毙命,汉民只能哭喊着朝着城下蜂拥而来,老弱妇孺比比皆是。 很快,汉民已经步入射程。城头弓箭手已经搭箭上弦,只待陈风一声令下。 面对匈奴这样的打法,并州边军早已习以为常,城下的汉民有死而已,就算侥幸从攻城战中存活,回到匈奴营地也是无尽的凌虐。 而拥有21世纪意识的陈风却不这么认为,他深知如果放任城外大军这么轻易的步入城下,雁门将面临什么。他更知道现在孰轻孰重!但是只要有一线希望,哪怕提前亮出底牌,也要放手一搏,尽量救助城下汉民! 好似察觉出陈风所想,韩庸惊诧的望向迟迟没有下令放箭的陈风,小声的提醒到:“将军!” “仰射,放!”这时陈风抬手握拳重重放下,终于下令。 城楼上的弓箭手集体抬高箭头,伴随一阵牙酸的弦鸣,飞箭如蝗般射向高空,在力道用尽的一刻齐刷刷落下,如雨点般扎入后方匈奴人群。惨哼夹杂着血花爆发开来,而一波箭雨落地第二波箭雨也紧随其后。 前方正在奔逃的汉民顿感后方压力一轻,急忙望向被石头砌满的城门,虽知无望,但还是迈开脚丫子哭喊着朝着城墙冲去。 城头上弓手们有序的拉弓射箭,陈风拉过一旁的韩庸说到:“你带人去城门口拉开那块巨石,迎百姓入城” 韩庸大惊失色:“不可啊将军,匈奴人裹挟而来城门一旦有变那就万事休矣!” “能救多少是多少,我知道轻重,该封闭石洞的时候我会下令封闭,你安心即可,快去”陈风说完,一推韩庸,再次将目光转向城下浩荡而来的匈奴人。 三波箭雨之后匈奴前阵也到了距离城头不足五十丈的位置,混杂在流民中间加速逼来。 而此时城门洞也缓缓被拉开,难民们和匈奴们同时眼前一亮,赶忙扑了上来! 第一批抵达城下的难民瞬间涌入城门,哭喊着把城门附近的汉军冲散,后续的难民也是争先恐后,城外一个小女孩站在一具身中流矢的妇女旁失声痛哭着,嘴里奶声奶气的喊着母亲,母亲!骨瘦如柴的小手拽着母亲的衣袖迟迟不肯放开! 现在城下已经乱做一团,而第一梯队的匈奴人裹挟着第二梯队的汉民也已经逼近了门洞。 张硕急忙望向陈风:“将军,在不应对怕是城门就失守了。” 而此刻陈风满眼血丝的盯着那个距离门洞已然不远的小女孩。看着一个个从她身边经过亡命奔向门洞的难民却无人肯伸出援手。 突然陈风神情一松,只见一位大汉跑到小女孩身边,一把操起女孩,边朝门洞奔来边喊着:“你这娃子,咋的不知道跑呢!” 看着近在咫尺的匈奴人和不断被劈翻在地的汉民,陈风不再犹豫,呐喊道:“平射,狙敌!” 随即转头看向张硕,对着他点了点头。 张硕会意拱手,转身对着内城墙下喊道:“预备!” 在张硕目之所及的城墙下方,分三排阵列着造型奇特的抛石机,这些机子都只是用最简易的木桩和麻绳捆绑搭建而成。 随着陈风大喝一声“放”张硕立马一挥手。 而下方的张汤随机拔出佩剑跟着大喝一声,民夫们立刻砍断缚于机器顶端的绳索,随着前方的民夫拉动,石块从抛石机上飞出,铺天盖地的越过城墙朝着城外砸来! 躲闪不及的匈奴人和被裹挟的民众瞬间被砸倒一片,血肉横飞,满地狼嚎。 伴随着石块落地后,弓箭手们在陈风的怒喝中又是平射一波,瞬间带走一批愣神的匈奴人,给战场上留下了片刻的真空。 而这个时候陈风也示意韩庸堵死城门,但是城下民众聚结,一时难以封闭。不得已,陈风眼中闪过厉色,命令弓手箭头朝下,一阵箭雨伴随着难民们倒地的呻吟和门洞缓缓关闭的声音…… “这他娘的是什么玩意儿”去卑惊恐且愤怒的看着在石雨下倒地挣扎的匈奴人,转头问向一旁的贾笃,只见贾笃也是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回道:“右贤王莫慌,雁门有此利器早就推出来使用了,我们就算在多人也攻不进去,为何等到今天才用,证明此物必定有所限制或不能常用,大王只需下令强攻,雁门关必可一鼓而下。” 去卑闻言心头稍宽,随即下令,游骑分散掩护着大批的匈奴人在次潮扑而上! …… 其实贾笃的推测没错,随着刚刚那波石雨,城内这两日临时拼凑简易搭建而成的抛石机便毁了大半。此时张汤正手忙脚乱的指挥着民夫整理和修补剩余的抛石机。 城头也被这波石雨砸出了士气。欢呼中民夫搬起脚下的石木砸向已经扑到墙下抛锁搭梯的匈奴人,将士们也纷纷弯弓搭箭射杀着城下的匈奴。 随着越来越多的匈奴人进入射程范围,他们的反击也更加凶猛,城下不再是零星射来的箭矢。 游骑兵驾马旋转腾挪,成群成群的朝着城头射出箭矢,压制着城头的攻击! 随着陈风身边一名亲卫中箭倒地,第一名匈奴人也顺着云梯冲上了城头…… 第九话 喋血城头 第一个冲上来的匈奴人一脚刚踏上城头就被三根长戈从不同方向挑飞出去。但随着第一个冲上城头的匈奴人,后续更多的匈奴人从城头的各个方位上城。 城头一时乱象丛生,一位民夫呐喊着推倒一个冲上城头的匈奴人,转身拿起脚下的石头还未来得及回身,便被紧随其后冲上来的匈奴人劈倒,随后一刀砍飞了脑袋。 而门洞上方一名魁梧的匈奴人站在城墙上,左右劈砍,撂倒近前的三名汉军,发出野兽般的嘶吼,指挥着更多的匈奴人从这个缺口中杀上来。 陈风带着亲卫赶忙杀至与魁梧的匈奴人杀做一团,反身避开斜着劈来的大刀,反手准备反击,却因为城头上此时已经人挤人,竟被卡住了身体! 看着再度扑杀来的匈奴人,陈风虎吼一声,不退返进,竟是把身前的几个匈奴人撞得人仰马翻。随即冲上来的汉军瞬间结果了地上的匈奴人,如此豪迈英勇的将领也瞬间感染了周遭的军民! 而此时的陈风却是有苦难言,以雁门关的城坚其实是很难被攻上城头的。但此时人员严重不足又被陈风分成三批人,每一批次正规军也就五百人还需要分散在城头各处,实在是捉襟见肘。 在加上几日的大战,城头物资已然匮乏。几鼎焚烧金汁的铜鼎早已尽数被毁。 城下的去卑看着城头情形,哈哈大笑起来,目光阴沉的道:“我要让整个雁门给吾儿殉葬。” 却见城头红旗立起,第二波备用军五百人和一千多精壮民夫在韩庸的带领下从两条步道中杀了上来,生力军的加入瞬间扭转了城头的颓势,竟是将来势汹汹的匈奴人再度逼下了城。 去卑看得脸色更为阴沉,而陈风也不好过,一手拄着墙头大声喘着粗气,身上粘稠的鲜血也不知道是来自敌人的还是自己的。 第二波备用军的动用比预计的要来的早了很多,这让陈风内心的无力感更甚。但事已至此,只有放手一搏。 匈奴并未给汉军任何喘息的机会,随着第一波被逼退城头,第二波匈奴生力军已经对城头展开了压制,大量做工粗糙的云梯纷纷搭起! 韩庸没时间询问陈风的情况,带人四处救火,把冲上城头的匈奴人一波又一波的压制回去。 …… 日渐中移,匈奴的攻势不见减落,杀上城头的也越来越多,陈风身边的亲兵已经所剩无几,只见他扯着已经喊杀得嘶哑的喉咙发出怒吼,举刀劈倒刚跳上城头的匈奴人,却被城下一根冷箭射中左臂。 血水乍现,陈风连退几步忍着剧痛一刀削断箭矢,此刻拔箭出血只会更多,只能先断了留在外部犹自颤抖的箭杆,才能让自己行动更为便捷。 陈风看着绞肉机般的城头,此时汉军的红甲渐少,被挤压得慢慢后退。陈风知道不能在等了,挥手致意一直在等待信号的角楼旗兵,随着旗兵再度挥舞红旗。 城下匈奴方阵的去卑眼皮一跳,每见红旗挥动必定没有好事,要不是距离太远,他真想叫人先把那个旗手射下来。 最后一波五百人的预备军携着最后八百民壮再度杀上城头,紧接着城下的抛石机再度发出震耳的轰鸣。 看着漫天的石雨纷落而下,去卑的眼皮跟着跳动起来! 一阵烟尘伴随着哀嚎散去,城头的匈奴人再度被压制了下来,因为抛石机砸出的真空,也给了城头一丝喘息的时间,民夫们赶紧将散落城头的匈奴尸体抛下城去同时配合着士兵将云梯推翻出去。弓手们也纷纷就位,引弓搭箭准备迎接匈奴人的下一波冲击。 屡战不下的雁门关也让城外的匈奴人产生了疲惫感,看着城下被飞箭和巨石砸伤哀嚎的族人,匈奴人的气势终于不复强烈。 贾笃看着战局情形,对着去卑道:“大王,此刻雁门也到了强弩之末,再来一波冲锋必可拿下,此时不是犹豫的时刻啊” 去卑点了点头,示意亲兵传令! 匈奴战阵一时鼓角轰鸣,匈奴人嘴里嘶喊着再度朝着城下乱局扑杀而来! …… 在雁门关南十五里左右的官道上,一队骑兵疾行而来,带起尘土漫天。为首一员大将,眼神凶戾,宝剑眉从前额斜插至髯,鼻梁高挺,头戴束发冠,雉鸡尾脑后飘洒,身披百花袍,一身精铁打造的鱼鳞重铠青面獠牙野兽盘卧其上。只见此人身高近八尺,手握方天画戟,胯下战马也是异常神俊。 飞驰间,为首的大将回身望向身旁小将:“文远,距离雁门还有多远?” “此间应不足十五里地了”身旁小将指了指远处影影绰绰间可见的狼烟道。 却见为首大将一拉缰绳,拽住马匹,挥手阻住身后的骑兵:“原地休整!”随后翻身下马! 旁边一员寸髯将军急忙上前道:“距离雁门已是不远,将军为何…” 话音未落,刚刚那员小将就上前抱拳道:“宋将军,此处距离战场已是不远,战马飞驰即刻可达,可是将士们远来疲惫,如若急忙敢去怕也失了战力,不如休整一下养精蓄锐。” 为首大将双眸一抿,微微的点了点头。 那位宋将军也是点了点头,随即看了眼小将,怒道:“放肆,我与主薄大人说话,岂有汝说话的份!” 为首大将闻言冷哼一声,这声冷哼却如金铁之声在宋将军耳边炸响,只是不知这声冷哼是针对他训斥小将的,还是针对那声主薄。 …… 申时的太阳已不在毒辣,但雁门关上下无论是匈奴人还是汉人,嘴角早已干枯开裂,双方只剩下最原始的搏杀,此刻没有任何艺术可言,只有肉与刃的搏击。 城头城下密密麻麻的尸体,匈奴人踏着前者的尸体嘶吼着扑上来,一批接着一批!汉人在城头形成几个不规则的阵型奋力的反击着,一个接着一个生命不甘的倒下,在枪剑如林的城头上,生命仿佛失去了原有的沉重。 匈奴从突破的城墙杀奔登城步道,再由登城步道杀往城下,与城下仅剩的民夫和汉军战在一起。门洞处厮杀最为激烈,层层叠叠的尸体,十几个汉军不畏生死的堵在这里,用生命诠释着汉人的不屈。 陈风将环首刀刺入一个匈奴人的胸口,在匈奴人的怪叫中一起跌倒,在缓慢的爬起来,要不是身边几位士兵奋勇拼杀,陈风此刻恐怕已经身中数枪了。 陈风恍恍惚惚的站直身体,看着城下再度从匈奴方阵分离出来直奔雁门关而来的匈奴生力军,绝望和无力再度袭来。 最终……还是结束了么! 突然雁门关中传来震耳的鼓鸣,嘈杂凌乱,却不失气势。 陈风转身望去,大批大批的汉人青壮从城中呼嚎这杀来,他们除了领头的那部分人配备着各式各样的制式兵刃,大部分人手中握着的是农具甚至棍棒。 陈风望着这群血性被激发起来的并州人,嘴角也牵起了笑意,果然!昨夜的安排并没有白费。熟读历史的他知道,在很多时候,不敢反抗的人们总有一种惯性,那就叫听天由命! 是的,在大部分的老百姓心中,趋吉避凶是肯定的,但凡有一线生机谁又愿意以身试刀!但如果有人告诉他们不反抗就得死,不反抗身边最珍视的亲人就将在欺凌和屈辱中不甘的死亡。那么,点燃不缺热血的汉人就仅仅只需要一个火种。 雁门四处早已封死,汉人早已退无可退,既知必死,何不放手一搏!男人回头望了一眼哭泣蜷缩一团的女人,父亲抚摸着孩儿的脑袋。少年们在父母前叩首,他们不变的只剩下眼中的坚毅。 城下的匈奴人看着浩浩荡荡冲来的乡勇们,一时间也乱了阵脚。一个匈奴人还没反应过来便被迎面而来的木棍打翻,爬行两步又被紧随而来的农叉插入腰腹,木质农叉应声而断,匈奴人也在惨叫中被淹没在人海里。 “援军来了,援军来了,众将士随我杀贼,杀啊”陈风用早已喊不出声的喉咙撕扯着呐喊着,汉军听到呼声也随着主将呐喊起来,瞬时间气势到了顶点,竟是将城头上数倍于己的匈奴人压制住了,而此刻城头上的匈奴人也看到了浩荡来援的汉民们,再加上汉军突如其来的气势,一时竟也慌乱起来。 随着第一波民夫杀上城头,城头的压力再是一轻。而第一个冲上城头的人却也让陈风眼前一亮,这不是那个在城外救下小女孩的汉子么! 不断有匈奴人被推下城头,虽然民夫战力不如训练有素的汉军,也不如凶猛的匈奴人,但胜在气势与人数,一个人打不过,那就一群人一起上。渐渐城头的局势又一次掌握在了汉人手中。 去卑难以置信的看着这一切,他眼睁睁看着囊中之物的雁门关一波三折的挣扎着,消耗着他勇武的战士。心头不痛那是假的,早知道攻打雁门要付出如此惨重的代价,当时就应该听从贾笃的话绕开雁门行动。现在后悔肯定是来不及了!已经战至这个时刻,硬着头皮也得把雁门拿下。 贾笃也擦着头上的汗水,不知是紧张的还是热的,此刻贾笃眼中也充满了怪异的情绪。并州军民的韧性让他感到了畏惧,曾几何时我也是其中的一员呀。 随着去卑的命令,更多的匈奴人扑向城头,城头上的箭矢早已耗尽,仅存的弓手们也早已拿起近战兵器肉搏。汉人们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匈奴人黑压压的扑向城头,甚至被城下的骑兵们点射着。 第十话 战神吕布 战斗还在持续,乡勇们虽众,但毕竟未经训练,更是没多少人见过如此惨烈的场面,随着匈奴人再度压上,人们的气势已经一落再落。 随着第一个哭喊着扔掉兵器跑下城楼的汉人出现,汉人的士气已到谷底,仅存的汉军在陈风的带领下耗尽着身上最后一丝体力顶在最前,这才让匈奴推进的脚步变得缓慢。 就在陈风再也支撑不住,左腿一滑即将摔倒的时候,身旁的韩庸一把搀住了他,只见韩庸兴奋的呐喊着什么,手指向匈奴方阵。 顺着韩庸所指的方向,陈风看到尘土飞扬,匈奴早已乱了方阵,一支不知何时杀来的汉人骑兵以锥阵狠狠的扎向匈奴阵营,而反观匈奴人的反击仅仅只是一眨眼的功夫便被击溃。 …… 此刻去卑也慌了阵脚,这支汉人部队不知何时杀到的,更不知其后还有多少汉军。此刻他也知道人数更重的匈奴人只要稳住阵脚便可截住这波骑兵。 但是看着汉人前头那员大将,迎着落日的余晖,挥舞着方天画戟如入无人之境的朝着自己奔袭而来,那种再不跑就没机会跑的错觉萦绕在自己的周身,终是忍不住调转马头奔逃而去。 而匈奴人看着自己的王旗开始奔逃,也没了作战的勇气,如山崩海啸般开始溃逃,正在攻城的匈奴人也是连滚带爬的溃散开来。 陈风看着城下以少击多却杀得匈奴大溃逃的汉人铁骑,看着为首那位虎虎生威的大将,一时间也是热血沸腾! 虽知这场大胜有着很多因素,以有心算无心的袭击,士气正盛打气势已疲的匈奴…… 不管有多少因素,胜了就是胜了。陈风对着韩庸轻语道,牵我马来,随后反身走下破败不堪堆尸如山的城墙。 门洞巨石被缓缓拉开,陈风骑马率先杀出,身后少量的骑兵在韩庸张硕等将的带领下杀出,在其后是浩浩荡荡的民夫和汉军夹杂而出。 “杀!” 随着雁门军民加入这场大追杀中,匈奴人更是如无头苍蝇般四处乱窜。 陈风骑乘战马追砍着匈奴人,从穿越至今,他就没有这么畅快过,突然耳边传来一声炸雷般的怒吼,只见那员方天画戟大将如天神下凡般风卷残云的猎杀着匈奴人,激烈的碰撞却丝毫没有影响道他的马速,途径的匈奴纷纷落马! 传说中的霸王项羽,战神吕布也不过如此吧! …… 月光洒落大地,众星交相呼应为深邃的夜空点缀出那抹迷离。此刻的雁门关早已没了喊杀声,到处都是汉军和乡民们收拾战场的身影。 地上那些将死未死或者身上负伤的匈奴也被一一发现,迅速结果了生命!这个时代没有所谓的优待俘虏,异族之间血的仇恨只有用鲜血才能洗刷。 陈风一身铠甲早已看不出原有的样子,脸上也已经稍做整理。他仗剑立于一处矮坡,看着不远处正在打扫的战场和灯火通明的雁门关。前世今生的一幕幕在脑海里面飞速闪烁。 “吁~~”一阵马啼声打断了陈风的思绪。 “将军将军,快看,我好像缴获了好东西”只见韩庸一脸兴奋的跑上矮坡,将手中一柄月牙样式的短刃递到陈风面前。 陈风拿起短刃,刃身刻有龙纹,刀柄上又有虎纹,刃口闪烁寒光,通体黝黑。刃柄上一颗硕大的红宝石点缀其上,看着贵气逼人。 “这一看就不是匈奴人的器物,如此宝物怎么来的”陈风把玩着刀子一边问道。 韩庸哈哈大小道:“我一路追着去卑的王旗,有同行骑士捡到不敢私藏上缴上来的”。 陈风点了点头:“确实是不可多得的宝物,只是点缀装饰的意义可能大于刀身的实用价值”。大战初定,陈风也有了心思评头论足一番,也确实如他所说,谁会舍得拿这样的宝刃去割肉杀伐。看完之后,陈风把手中刀刃递还到韩庸手中,毕竟是韩庸收获的。 韩庸看着陈风递回来的刀刃一愣,旋即明白了陈风的意思,心下有些感动,笑着说道:“子捷,我既已拿出,岂有收回的道理,你现在虽然还只是雁门都尉,但此次大胜在加上有丁刺史为您表功,加官进爵只在近日。而雁门一带物资匮乏,得这等宝器实属不易,就算子捷自己用不上,也可当做人情赠之他人做好世故呀。” 陈风听后,也不在推辞,轻轻的拍了拍韩庸的肩膀便与韩庸核对起战役伤亡与所获…… 战场打扫一直忙碌到了第二日黄昏,却还清晰可见大战之后的斑驳。 此时的陈风伫立在雁门关外五里地界,身上残破的铠甲早已褪去,身着儒衫的他更显儒雅。身后依次站着吕布、宋宪、张辽以及雁门诸校尉。 这个位置依稀可以看到狼烟未尽的雁门关,与此处的宁静相比确实反差较大。 昨日已与吕布、张辽等人打过照面,感谢了众人及时来援解雁门之危。对于陈风来说,看到这几个史诗级别的历史人物应是激动万分! 但连连大战却是磨平了初始的激动,再加上陈雄的死仍然横亘于心,实在兴不起其他念头。 但是不妨碍他对于几人的关注。 昨日与吕布一起奋战,他所留下来的天下无双的风采,杀得匈奴人抱头鼠窜的威猛当真是记忆犹新。而张辽这位未来的大将也是让人印象深刻,虽然昨日战事并未过多注意,但是战后的工作安排却是井井有条。 现在的陈风虽只是雁门都尉,但是经此一役,明眼人都能看到其升官在即。就算不升官就目前的职位也是比吕布、张辽等人更高。故而昨日接触下来,如果表现的过于热情奉承反而让人奇怪。 就在陈风侧身偷瞄着张辽的浓眉大眼的时候,西南方向烟尘弥漫起来。 陈风赶紧收回目光定睛看向西南,没多久烟尘之处几面旌旗随风猎猎。为首一面黑底红字上书丁字,其后便是并州刺史和汉等旌旗。 “是丁大人到了”韩庸在陈风背后轻声说道。 陈风点了点头,带着众人朝着迎面而来的骑兵大步流星的迎了上去。现在雁门正是百废待兴之时,事情多的很,这个时候把众将和关内乡绅都拉到这里来,可不是开席的,自然是迎接即将到来的并州刺史。 “末将雁门都尉陈子捷拜见刺史大人”作为目前雁门仅存最大的官自然是当仁不让的引众拜见。 “拜见刺史大人”随即身后众将和士绅们也拱手拜见。 只见骑阵为首之人头戴黄金雁翅盔,身着玄铁鱼鳞甲。迎着日光的照射显得威武不凡。那员大汉一提马缰,自有身边的亲兵过来牵住马头帮助他下得马背。 “风儿无需多礼,怎的不见汝父?”丁原下马后快步上前,笑着扶起陈风,早有快马报他雁门大捷,少了匈奴的烦恼又有功勋上报朝廷自然是欢喜。 “吾父已…战死雁门”陈风低头沉声说道,虽然跟陈雄的接触也仅有那么一瞬,但是此身记忆却是让他悲痛异常,心痛难当。 丁原的笑容也顿时止住。 …… 雁门关南郊十五里地一处林草丰茂的小坡之上,丁原陈风韩庸等人伫立其上,看着前方新立的土坟默然无语。 今已距离雁门战役三日,一切都在恢复着,残破的关墙得以修葺,士绅百姓得以返家,只是白布从关内至关外弥漫开来不见一丝得胜之色,此战虽胜,但绝对是惨胜。几乎每家每户都有死亡的男丁。 丁原看着土坟上的石碑,石碑上书:汉故雁门太守骁骑将军陈雄之墓。 丁原神情略显暗淡,回忆起他与陈雄的往今。丁原担任并州刺史已有经年。 在他来之前陈雄便是雁门郡太守,一直为并州和大汉防守护北疆。而这些年来不仅仅是鲜卑人经常来并州打秋风,南匈奴和乌丸人也时常进犯。 多亏了陈雄多年来把持住雁门之地,才让并州九郡没被过多荼毒,也才能让他稳坐刺史之位。陈雄其人居功不傲,儒雅正气。属于那种一眼就想要与其结交的。共事近十载,两人早已结下深厚友谊。 只是没想到,现如今却已是天人永隔。丁原思及悲伤之处又是轻声一叹。 随后丁原看向陈风,上前几步温和的拍了拍陈风的肩膀,轻声道:“汝父壮猷御虏,望著并州,汝自当引为榜样继承汝父遗志,他为汝取字子捷可明其意?” 陈风眸光闪动,点了点头回身拱手道:“风拜谢刺史大人提点,吾定当竭尽所能誓保边疆安宁,必不负子捷二字” “吾与汝父结拜为异性兄弟,没子捷便称呼我叔父即可。”丁原和蔼的摇了摇头道,旋即又说道:“我已快马报以朝廷此番战事并荐汝为雁门太守,授命不日便会下来。雁门经此一役虽胜但是损失惨重,边军亦需重整。吾准备调宋宪、魏续两员大将助你如何?” …… 第十一话 张辽高顺 话说丁原打算将宋宪、魏续调至雁门协助陈风重整边军,但是陈风略一思虑后便道: “前番吕将军率军解雁门之围,吾观其身边的张辽将军亦是骁勇异常。而此番边军重建更是离不开练兵之将,早闻叔父手上有一良将名为高顺,练兵颇有手段。故厚颜请调张辽高顺” 丁原听到后一愣,倒不是因为舍不得高顺、张辽,他对这俩小将也并没有过多的印象,不像宋宪,魏续一般。他想让宋宪、魏续留在雁门,是真心实意的想帮助陈风。 “这…若是要张辽、高顺也并无不可,只是他们毕竟年轻,怕是难当大任。”丁原有点犹豫的说道。 毕竟陈风虽已立字,但是年龄也才一十六岁,再加上同样十六七岁的小将张辽和年方弱冠的高顺,将边军交给一帮子小将打理,他还是有点放心不下的…… “无妨,宋宪魏续在并州成名已久,叔父要顾及的是并州一州而非只是雁门一地,有他俩常随叔父左右,风也可放心一些,张辽和高顺虽年岁不长,但是颇有大将之风,在边军加以历练必成大器。” 陈风赶紧趁热打铁,这可是后世皆知的名臣良将。比之宋宪魏续可是强了百倍,要不是吕布深受丁原重用,敲墙角的可能性太低,他都想开口试试要一下吕奉先了。 丁原闻言神色一松,毕竟陈风是为他考量,于是言道:“也罢,那就调张辽和高顺。张辽已在雁门就不随我回返晋阳。高顺我会遣派他人知会,此番我带兵万余来援,皆是我并州能战之士,吾意预留两千兵马给汝,尽快调练出雁门边军。” “多谢叔父,风必不负所托”陈风再次拱手道谢。 …… 话说张辽和吕布正在街头漫步,残破的雁门关街头,已经陆续有人出来摆卖营生了。 张辽兴奋的道:“火牛破阵,啧啧,这陈将军确实了得,当真是虎父无犬子。” 吕布并未接话,只是在一旁嗯了一声。 “这雁门如此必死之局居然能让他调动起来,坚持到我等来援,简直是奇迹。先是斗牛破阵,再是阵前斩将,接着造出那投石神器,最后调动全城民夫。如此英雄竟才十六,当年冠军侯这个年岁可有这番功绩?”张辽讲得眼中溢彩连连。竟是拿霍去病来两相比较了。 对此,吕布竟是点了点头,扪心自问,换做他,可能会选择突围出关,但是要守住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他不能做到的,但是陈风做到了,故而听到张辽吹捧陈风,也并未说什么,只是轻微点头认可。 就在这个时候,突然有传令兵跑到近前,先与吕张二人见礼,然后道:“刺史大人有令,张辽速回军营协助陈都尉,点军两千留守雁门,吕将军整备军队准备拔营”说完再向二人拱手便匆匆离去。 再看吕布面色没有变化,但是张辽表情却是从错愕再到兴奋之色溢于言表。 “文远此番得以留守雁门,虽艰险但机遇并存,布在此先预祝文远立赫赫战功,归来共谋一醉”吕布看着张辽的表情,重重的拍了拍他的肩膀,也在为他的小兄弟高兴。 他深知张辽本身就是雁门人,对雁门的土地和百姓有着特殊的情感。每每外族来犯,最是请战积极的都是他。而这次能够留守雁门而且是跟着一位似乎很能打战的少年将军,怎能不发自内心的为他高兴。 张辽闻言对着吕布双手抱拳,一拱到底:“感谢吕将军照顾,若辽有所成就,必不忘将军之恩。” …… 雁门郡治所阴馆县府内,陈风此时正面对的一堆公文发呆,距离大战过去已经半月有余了, 韩庸押送阿拐能和一众俘获的南匈奴首领往洛阳而去,雁门关的修复工作交给了张汤校尉,张硕负责奔波雁门郡各地县府安民招兵,汲骞还有伤在身,张辽正在操练士卒。 看似手上能用之人不少,但是却远远不够啊,特别是文吏方面的事情,现在根本没有什么帮手,几处被屠杀了县令的县城目前也是百废待兴,新任县令朝廷还没指派下来,陈风也没有太好的人选上报朝廷,一众事物全都压在身上。 倒不是说完全做不来,只是这些繁琐的内政工作就把陈风牢牢的钉在了这里,根本无法抽身他顾。 “哎,早知道不让公济回洛阳就好了”(公济为韩庸字)陈风嘟囔着,但是也仅限于嘟囔了,毕竟韩庸其父韩馥正在京都任御史中丞,哪个少年郎不盼衣锦还乡的。于情于理都该让韩庸领兵押送。 只是韩庸毕竟是世家之后,也是饱读诗书之人。在的话多少能够缓解他目前遇到的困境。 “禀太守大人,高顺将军求见” “哦~高将军来了,哈哈哈”听到侍卫的禀报,陈风眼前一亮,原本被文书压得喘不过气的身躯瞬间也轻快了许多。陈风把手中公文往案上一丢,赶忙起身迎了出去。 话说高顺风尘仆仆的立于太守府外,刚毅方正的脸上看不出丝毫情绪变化。但只有他自己能感受到此刻内心的火热。 十天前他刚接到调令的时候也是不敢置信,在整个并州内,无论是官职还是地位,谁会去在意他这个小小的假军侯。但就是这么突然,雁门郡即将上任的太守竟如此看重他,不惜放弃成名已久的宋宪、魏续,也要点名他来雁门。 好一个练兵良将,颇有大将之风的评价。好一个大破匈奴的少年郎。 第一句是当时丁原与陈风对话时陈风对于高顺的评价。第二句是评价陈风的。哪个有理想的将领不愿马踏边疆建立不世功勋。 高顺对被调往雁门郡且在自认为懂得自己的人手上任职那可是大大的欢喜,只是脸上却看不出任何的波动。 …… 且不说陈风得了高顺后的喜悦,韩庸一行历经跋涉终于进了洛阳城中,一路主道人人驻足观看,毕竟边疆战役距离他们太过遥远,帝都百姓这百年来也未曾经历战火洗礼,所以看着边军押送战败被俘的匈奴人,个个都新奇加兴奋。 试问又有谁不愿意生活在一个强大的国度呢? “快看,那为首之将好年轻啊” “哈哈,这群匈奴就该狠狠的打,叫他们敢犯我大汉天威。” …… 韩庸嘴角带笑,一席崭新的战甲上,大红长袍披裹于后显得威风凛凛。他早就看到了街道旁,酒肆阁楼上的父亲,正一手扶须,无声的朝着自己点了点头。 虽然不曾言语但是韩庸可以从韩馥的眼中看到赞许和抑制不住的骄傲。 在靠近洛阳主街旁的一处阁楼里,三位锦袍贵人相对而坐,他们也望着主街上出尽风头的韩庸评头论足着。 “呵呵,这韩家出了个人物呀”坐于靠窗的俊脸大汉握着酒杯笑道。 “谁能想到这韩家子竟能有此斩获,当初他离开洛阳只身奔赴边疆的时候可还沦为了笑谈”另外一个看似儒雅文人的汉子补充道 “大丈夫行于世,能这么风光一次也不枉此生,可惜可惜,操年岁比他要大上许多,竟没有他这样的魄力”最后一个汉子对比起前两人来说只能说是其貌不扬了,虽然不丑,除了浓眉小眼外五官也算端正,但是和两个大帅哥坐在一起就显得… 不过他这句话一出口可就得罪人了,毕竟他身边两人都和他的岁数相仿。 “哼,君子不立危墙之下。你我皆万金之躯,为了这点功勋去边疆和匈奴人打交道?”那个看似儒雅文人的汉子挑眉说道,随后一口干了杯中之酒。 “公路此言是也,千金之子,坐不垂堂。听闻此战异常凶险,雁门边军十不存一,就连大将陈雄也战死,孟德可别只看到风光”俊脸大汉也附和道。 曹操闻言赶紧拿起酒杯致歉,赔着笑脸道:“本初、公路,某可不是那个意思,哈哈哈…” 刚刚看得过于入神却是惹得身边两位皇城新贵不满了,打个哈哈圆个场还是要有的。但是,曹操在次把目光投向主街人流鼎沸的方向,我的理想他们又岂能懂…… 听闻韩庸之上还有一个年纪更小的将军,力挽狂澜于雁门,年纪轻轻就有这等功绩,封侯拜相也是不远,献候后继有人,真是恨不得一见呐。曹操目光闪烁,眼中锋锐异常。 在此三人正是日后搅动天下风云的三大诸侯:袁绍袁本初,袁术袁公路,曹操曹孟德。 …… 第十二话 破虏将军 话说韩庸一路入城,将身后近百个匈奴俘虏移交给了廷尉府并安排好一干部众之后天色已经渐晚。正打算回府,相信父亲大人一定在等候了。 但是迎面走来一群华服青年,以张进、淳于琼为首的洛阳士家子弟。 “哈哈哈,恭喜公济喜获战功,为兄在此有理了”张进快步上前大笑着恭贺道,只是他的恭贺结合他皮笑肉不笑的表情,怎么听怎么觉得变扭。毕竟当时韩庸决意去边关从军的时候他可是带头讽刺之人。 作为当朝司徒张温族子,可以说在洛阳这一亩三分地还是代表着很大一部分士族子弟的。 “是啊公济,看不出你小子仅有这等本事,听说雁门一役胜得颇惨呐,公济可伤着否。啧啧这可是实打实的军功呀,看来公济马上就要加官进爵封侯拜相咯”一旁的淳于琼也跟进道。 “封侯拜相?哈哈哈,我说淳于兄也把这微末功勋看的太重了些吧”一旁的青年也附和道。不过他说的本是实话。在此之前韩庸只是边关的一校尉,之所以收到关注也仅是因为他本就是望族子弟,但是作为士族的异类又新立战功,难免让这群自视甚高的士家子弟不满。而最重要的本身韩庸就和这帮人不对付。 韩庸只是冷眼看着这帮人,却起不起一点争执之心,如果放在往日怕是早就反唇相讥了。但是在边塞久经洗礼,早就对这些嘴炮事情毫无感觉了,“诸兄若无事,小弟便先行一步了,家父还在等着”说完也不拱手,一甩甲后披风,昂首阔步离去,留下一群人错愕相视。这小子居然敢无视我们。 对于他们而言今天来此本也不是为了恭贺,仅是因为张进等人看着韩庸立了战功心里不舒服来找点存在感而已。结果韩庸这态度就好比让他们一拳头打在棉花上,无处受力的感觉真的是浑身难受。 而此时人群中有个二十出头的少年却是眼中精光闪烁,相比于张进等人的行径,韩庸无疑已经不和他们处于一个层面了。 “哼,一个边军校尉而已,战功再大又能如何,作为士族子弟,竟然舍弃政治人脉去舍本逐末,哼哼。。”张进环顾了愣然的众人,缓缓说道。 众人连连称是,气氛又重新活络了起来。那名眼闪精光的少年闻言也是一怔,这话是没毛病的。作为前任太尉之子,政治敏感度极高的他深知留在洛阳这大汉权利中心的重要性,更清楚这所谓人脉的重要性。要不然他也不会和这群纨绔混迹在一起。这简直就是在浪费时间。 黄权摇了摇头,他的父亲黄琬当年也是三公之一,权倾一时,但是党锢之祸毁了所有,跟着父亲漂泊在外的这些年里他明白了很多事情,也看透了很多事情。要不是父亲的朝堂好友们为他父亲翻了案,他今天也不可能和这群纨绔站在这里。 但是,黄权缓缓的抬头看着韩庸离去的方向,如今父亲在朝堂之上已经失了势。我在这里也只能添为张进等人的跟班,如若是和韩庸一起自己去拼个未来呢。黄权的手缓缓握紧,目光也在不断的闪烁着。 …… 阳光已过正午,要说此刻韩庸的心情不失落那是假的,韩庸回到洛阳之日的第二天刚好是大朝会,而听父亲朝会结束回来所说,这次的边疆事件只是占据了朝会很小的篇幅。几纸任命也就结束了。 陈风封破虏将军,领雁门太守赐百金。韩庸封雁门都尉,余下诸将也各有封赏,至押送回朝的匈奴人则是择日斩首以震国威。 韩庸叹了口气,边军在外奋死拼搏,到头来这个赏赐…甚至连子捷都未能封侯。按照父亲的意思,这个封赏主要还是丁刺史提名且雁门苦寒朝中无人愿意前往,不然可能这雁门太守都不一定有。 朝会上以张让为首的十常侍率先发难,言陈风年岁尚小,封赏不宜过厚等为由对着这次的功勋一压在压。陈风尚且如此更别说自己了,要不是自己是士族之后,父亲又在朝为官怕是连这个都尉都得不到。 失落归失落,但是这并不是自己能够去左右的,摇了摇头也算完成此次任务了,还是尽快回到雁门,子捷那边百废待兴,正是用人之际啊。可是一想到还得跟着十常侍宋典这个阉货一路北山就又是一阵烦躁。这老阉货还是代天宣恩去的,怕是一路都得伺候着… 就在这时,门房来报,有位叫做黄权的公子拜访。 …… 夜已深,寂静的夜空下只有深秋蝉鸣和少年缓慢踱步的声音。少年脚步很轻,但是凌乱的步伐却也显示了他此刻内心并不平静。 想起今天去拜访韩庸,韩庸和自己说的话。在想想自己目前的现状,大丈夫当提三尺剑为大汉立不世之功。也为了自己不再是别人口中受父辈余荫的人。更何况现在自己也确实没有所谓的余荫可庇呀。 “权儿可是有事,进屋回话吧”房间中传来一声老迈的声音。 黄权一愣,犹豫了一下缓步到了门前,手轻轻抬起在门前却停了下来。最后眼神一凝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推开房门而入。 房间中一位老者,身上只着单衣,披着锦被坐在炉旁,借着火光脸色忽明忽暗。脸庞像是被顽童雕刻过的石头一般,毫无规律的皱纹一道道的蔓延其上。 黄权看着父亲的样子,想着他为了自己和家族拼搏了一生,年亦不过五旬就已苍老如斯,一瞬间心中的决心就动摇了,莫不如守着父亲要紧。这个时代,孝才是所有汉人心中的大义。 黄琬看着推门而入的儿子,从入门时刻再到向自己请安后面跪坐下来,一系列的表情变化尽收眼底。 “父亲,已是深秋,夜里颇凉,您要多加件衣服才是”黄权坐下后立刻关心道。 黄琬摇了摇头,这几年因党锢之祸在外漂泊,什么苦什么累没受过。“公衡啊,说吧,为父想听听是什么事情让你如此。”(公衡为黄权表字) 黄权目光犹豫,欲言又止。 “说吧,你心中有事还能瞒过老夫?”黄琬笑着继续催促道。 黄权轻叹了一声,看着眼前已显老态眼神却已然散发着睿智光芒的父亲。将自己心中的想法一一道出:“父亲,孩儿…孩儿想去并州……” 烛火在透过窗缝的晚风中一阵摇曳,黄琬听完黄权的想法后,并没有立即回复,稍作片刻思量,终于是轻声道:“去吧!” “啊,可您这边…” 黄权还未说完就被黄琬挥手打断“吾以风烛残年,不出意外今生再不可能为朝廷任用,这几年漂泊在外都过来了,难道这洛阳的舒适反而会害了吾耶?汝宽心且去便是” “父亲,您同意孩儿的想法?” 黄琬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去吧,多几分历练总归是好事,你现在留在洛阳也无甚可做。” 随后黄琬睁开半阖的眼睛,“但是此行当以谨慎为上,边疆胡人并不好相与,听说陈风还斩杀了匈奴右贤王去卑的长子,这血海深仇不日必有战,汝且去看看,那陈风是否值得吾儿辅佐,擦亮眼睛,若是事不可为,便回来。” 第十三话 高顺练兵 风吹拂着校场的旌旗猎猎作响,午后的阳光和煦的洒落在大地之上,染出一片光晕。校场周围郁郁葱葱的树木随风摆动,如此美景好不动人。不远处的农田里农人们辛勤的劳作着,依稀还能听到几声孩童玩闹的嬉笑声。 此时的并州并没有想象中的贫瘠,位于黄河中游水土丰茂,只是连连征战导致土地无人耕种才显得荒凉而已。雁门虽然不直接和黄河接壤,但是几条水源充足的河流穿梭在版图之上,也很好的滋润了这篇大地。 被公文压住阵脚的陈风好不容易忙里偷闲出来一趟,这一路走来看着城内外辛勤的百姓,嘴角泛起笑意。内心仿佛明白了那一份沉甸甸的责任。就是这样朴实的汉人百姓们,如何守住他们劳作之后的那一丝欢愉。 此刻的陈风左手做伞搭于前额处,看着不远处正在操练的新兵。只见一身扎甲的高顺手握环首刀立于校场中台,随着手臂的挥舞校场阵列的士卒们爆发出一阵阵震耳欲聋的声音。 “杀” “喝”士卒们高高举起手中刀,左手盾牌下放,右手狠狠劈出。持枪的士卒狠狠的刺出手中枪。 “举” “喝”士卒们把下放的盾牌提于胸口处,右手战刀后撤。持枪士卒把长枪往身前斜插身体半蹲下来作拒马阵。 “疾” “喝”士卒们听到号令,嘴里爆发呼喝,身体重心下压,大步超前冲去,约冲出去五步后前排刀盾手将手中盾牌顶出,第二排刀盾手顺势劈出手中刃,在之后的长枪兵迅速从人缝中刺出长矛,一瞬间刀光剑影整齐划一。 “元循果然是练兵大才,这才操练多久的新兵配合度竟不下于军中老兵了”张辽惊讶的看着校场对着陈风说道(元循是高顺字)。 陈风也是面带笑意的点头,这能够训练出名扬后世的陷阵营的人果然是名不虚传。 而此时的张辽内心也是惊叹不已。惊叹的不仅仅是高顺的练兵才能,还有陈风的识人之明。据悉陈风当时婉言拒绝了刺史大人意欲安排给他的宋魏两名成名已久的校尉,而是要了名不见经传的高顺和自己。前几天偶然与高顺聊到这个事情,高顺竟说之前并未与陈风结识。这… “文远,近期募兵多少?”陈风看着旁边明显神游天外的张辽问道 张辽听到问话后即刻反应过来,连忙拱手道:“新近从沃阳、繁峙、中陵、阴馆、楼烦、武州等地共募集合格兵丁四百余人,加之前几日约一千三百余人,距离较远的崞、平城、埒、马邑也在陆续募集当中,月余即可募集满三千五百新军” 张辽对于军中之事了如指掌,这让陈风更是感慨盛名之下无虚士,但同时陈风暗自皱眉,虽然有良将在手,但是士卒远远不够呀。莫说未来中原大地将要发生的事情,想要守护这一方百姓,手上就这几千人甚至能不能熬过来年匈奴大军的报复还不好说呢。 思及于此,陈风淡淡的道:“人数远远不够啊。” “啊?”张辽闻言一愣,可是朝廷给的雁门常驻士卒就是3500人,粮饷也是按照这个名额发放的。更何况如果私自募兵,这可是谋逆的大罪呀。 仿佛是知晓了张辽心中所想一样,陈风淡淡的道: “就三千五百人,联合雁门各地郡兵县兵,人数也不过七千,等到刺史大人那边收到边关消息再到发兵,匈奴人已经劫掠几个地区了,根本不可能做到御敌在外。” 他没说出来的是,把自己的命脉握于他人之手,就算这个人是他父亲的结义兄弟,他也不放心呐。 张辽虽然才二十出头,但是已经从军四年了,累积军功到了现在校尉这个位置。常年在边关也让他很清晰的知道问题所在,于是说出心中所想: “可是,朝廷那边给予的粮饷就这么多,我们就算私自募兵也没多余钱粮供给呀,再者……再者雁门一地常年征战兵源也不足以让我们募集更多甲士。” 陈风点了点头,随后又摇了摇头:“钱粮之事我来想办法,你抓好募兵一事,就算人数招满三千五百人,也可以继续征招,雁门一地人员不够就从并州其他郡县招兵,我自有办法。” “那不知将军预计要扩军几何?”张辽问道 陈风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道:“如果守雁门你觉得需要多少人?” 张辽对此早就在心中排兵布阵无数次了,很轻松的答到:“如果是匈奴平时的秋猎,只需给我四千甲士在加一支骑兵即可。如果匈奴人大举来攻,非万人以上大军,不然只能坚壁清野坚守城池了。” 陈风点头,然后沉声道:“那就按照万人的标准招,兵源有多少我要多少,并州土地并不贫瘠,为何税负如此之低,匈奴年年来,我们年年龟缩回城,城外田地也能跟着我们回城不成?必须御敌于外,雁门乃至并州才能发展起来啊。匈奴连连来此,不知屠戮了我多少大汉百姓。” 随后目光从深邃再到锐利的盯着前方整齐的军阵,说道:“如果不把他们打疼打通,边关永远不得安宁,更是叫这帮胡虏知道,什么叫犯我大汉者虽远必诛。为此就算搭上我这条命又如何,不打得匈奴不敢犯境又怎能对得起我雁门边关这么多年来浴血沙场的英灵。” 张辽听到万人愣是没敢接话,这陈风如果敢这么干,但凡任何一个官吏揭发那就算有几百张嘴都说不清楚。 更重要的是,万人军团的粮饷从何而来,整个并州目前供给的边军也不过两万人。以雁门一地如何做到… 但是听到陈风所说,张辽也是觉得一身热血犹如沸油一般热烈滚烫。张辽抱拳大声的道:“愿随将军左右。” …… 翌日,陈风于郡守府内在纸上书写着,对于汉代就有纸的事情,陈风还是知道的,毕竟前世他就是靠纸发家,对于纸的来源还是可以娓娓道来的,话说众所周知的东汉纸源于蔡伦,故称之为蔡伦纸,其实不尽然,早在西汉时期就有古人用纸进行书写,西汉早期的放马滩纸,西汉中期的灞桥纸、悬泉纸等等再到西汉晚期的旱滩坡纸。 这些纸在后世可是有出土的且有书写内容的。只不过是现在的纸没有后续那么多繁琐的工艺,虽然制作起来时间更长,但是质量却不是很好。 就比如陈风刚刚用于书信的那张,纸张并没有多少柔韧性,极易破损,纸张薄厚程度也不一致,再加上纸片颜色繁杂,主体呈灰褐色。而且稀缺珍贵。这就导致了现在纸片的传播性并不广泛,文人墨客更喜竹简。 随后放下笔头,拿起纸张轻轻的吹干墨迹。在看了两遍内容确认无误后把它装入信封当中。随即叫来门口的侍从,“快马将这封信送与丁刺史处” 侍从应诺后转身而去。 陈风正看着离去的侍从背影出神,想着接下来的规划。 门口另外一个侍从却在门外来报,韩庸一行就快入城了。 陈风眼前一亮,对于这个记忆深处非常信任的人,再加上雁门关一战的表现,陈风对韩庸的感官还是非常高的,就是这么一个人物为何在历史上没有留下属于自己的一笔呢。陈风只能推断为雁门一役全军尽末。故而没有了后续的故事。 此刻陈风已经起身,整理了因跪作而有些凌乱的长袍下摆。随后大步向门外走去,边行边问,“韩校尉可有随行之人?” 侍从答到,“除随行士卒之外,还有中常侍宋典一行” 中常侍宋典?陈风微微在脑海里面搜罗了一圈,实在是想不起这个人是谁,不过中常侍多由宦官担任,那么也不难猜出,这个宋典大概率是现在权倾朝野的十常侍之一了。 陈风思及于此,却是停下了脚步,转身对着随行而来的侍从说道:“去,通知张校尉,点兵五百随我出城五里相迎。” 风吹拂着校场的旌旗猎猎作响,午后的阳光和煦的洒落在大地之上,染出一片光晕。校场周围郁郁葱葱的树木随风摆动,如此美景好不动人。不远处的农田里农人们辛勤的劳作着,依稀还能听到几声孩童玩闹的嬉笑声。 此时的并州并没有想象中的贫瘠,位于黄河中游水土丰茂,只是连连征战导致土地无人耕种才显得荒凉而已。雁门虽然不直接和黄河接壤,但是几条水源充足的河流穿梭在版图之上,也很好的滋润了这篇大地。 被公文压住阵脚的陈风好不容易忙里偷闲出来一趟,这一路走来看着城内外辛勤的百姓,嘴角泛起笑意。内心仿佛明白了那一份沉甸甸的责任。就是这样朴实的汉人百姓们,如何守住他们劳作之后的那一丝欢愉。 此刻的陈风左手做伞搭于前额处,看着不远处正在操练的新兵。只见一身扎甲的高顺手握环首刀立于校场中台,随着手臂的挥舞校场阵列的士卒们爆发出一阵阵震耳欲聋的声音。 “杀” “喝”士卒们高高举起手中刀,左手盾牌下放,右手狠狠劈出。持枪的士卒狠狠的刺出手中枪。 “举” “喝”士卒们把下放的盾牌提于胸口处,右手战刀后撤。持枪士卒把长枪往身前斜插身体半蹲下来作拒马阵。 “疾” “喝”士卒们听到号令,嘴里爆发呼喝,身体重心下压,大步超前冲去,约冲出去五步后前排刀盾手将手中盾牌顶出,第二排刀盾手顺势劈出手中刃,在之后的长枪兵迅速从人缝中刺出长矛,一瞬间刀光剑影整齐划一。 “元循果然是练兵大才,这才操练多久的新兵配合度竟不下于军中老兵了”张辽惊讶的看着校场对着陈风说道(元循是高顺字)。 陈风也是面带笑意的点头,这能够训练出名扬后世的陷阵营的人果然是名不虚传。 而此时的张辽内心也是惊叹不已。惊叹的不仅仅是高顺的练兵才能,还有陈风的识人之明。据悉陈风当时婉言拒绝了刺史大人意欲安排给他的宋魏两名成名已久的校尉,而是要了名不见经传的高顺和自己。前几天偶然与高顺聊到这个事情,高顺竟说之前并未与陈风结识。这… “文远,近期募兵多少?”陈风看着旁边明显神游天外的张辽问道 张辽听到问话后即刻反应过来,连忙拱手道:“新近从沃阳、繁峙、中陵、阴馆、楼烦、武州等地共募集合格兵丁四百余人,加之前几日约一千三百余人,距离较远的崞、平城、埒、马邑也在陆续募集当中,月余即可募集满三千五百新军” 张辽对于军中之事了如指掌,这让陈风更是感慨盛名之下无虚士,但同时陈风暗自皱眉,虽然有良将在手,但是士卒远远不够呀。莫说未来中原大地将要发生的事情,想要守护这一方百姓,手上就这几千人甚至能不能熬过来年匈奴大军的报复还不好说呢。 思及于此,陈风淡淡的道:“人数远远不够啊。” “啊?”张辽闻言一愣,可是朝廷给的雁门常驻士卒就是3500人,粮饷也是按照这个名额发放的。更何况如果私自募兵,这可是谋逆的大罪呀。 仿佛是知晓了张辽心中所想一样,陈风淡淡的道: “就三千五百人,联合雁门各地郡兵县兵,人数也不过七千,等到刺史大人那边收到边关消息再到发兵,匈奴人已经劫掠几个地区了,根本不可能做到御敌在外。” 他没说出来的是,把自己的命脉握于他人之手,就算这个人是他父亲的结义兄弟,他也不放心呐。 张辽虽然才二十出头,但是已经从军四年了,累积军功到了现在校尉这个位置。常年在边关也让他很清晰的知道问题所在,于是说出心中所想: “可是,朝廷那边给予的粮饷就这么多,我们就算私自募兵也没多余钱粮供给呀,再者……再者雁门一地常年征战兵源也不足以让我们募集更多甲士。” 陈风点了点头,随后又摇了摇头:“钱粮之事我来想办法,你抓好募兵一事,就算人数招满三千五百人,也可以继续征招,雁门一地人员不够就从并州其他郡县招兵,我自有办法。” “那不知将军预计要扩军几何?”张辽问道 陈风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道:“如果守雁门你觉得需要多少人?” 张辽对此早就在心中排兵布阵无数次了,很轻松的答到:“如果是匈奴平时的秋猎,只需给我四千甲士在加一支骑兵即可。如果匈奴人大举来攻,非万人以上大军,不然只能坚壁清野坚守城池了。” 陈风点头,然后沉声道:“那就按照万人的标准招,兵源有多少我要多少,并州土地并不贫瘠,为何税负如此之低,匈奴年年来,我们年年龟缩回城,城外田地也能跟着我们回城不成?必须御敌于外,雁门乃至并州才能发展起来啊。匈奴连连来此,不知屠戮了我多少大汉百姓。” 随后目光从深邃再到锐利的盯着前方整齐的军阵,说道:“如果不把他们打疼打通,边关永远不得安宁,更是叫这帮胡虏知道,什么叫犯我大汉者虽远必诛。为此就算搭上我这条命又如何,不打得匈奴不敢犯境又怎能对得起我雁门边关这么多年来浴血沙场的英灵。” 张辽听到万人愣是没敢接话,这陈风如果敢这么干,但凡任何一个官吏揭发那就算有几百张嘴都说不清楚。 更重要的是,万人军团的粮饷从何而来,整个并州目前供给的边军也不过两万人。以雁门一地如何做到… 但是听到陈风所说,张辽也是觉得一身热血犹如沸油一般热烈滚烫。张辽抱拳大声的道:“愿随将军左右。” …… 翌日,陈风于郡守府内在纸上书写着,对于汉代就有纸的事情,陈风还是知道的,毕竟前世他就是靠纸发家,对于纸的来源还是可以娓娓道来的,话说众所周知的东汉纸源于蔡伦,故称之为蔡伦纸,其实不尽然,早在西汉时期就有古人用纸进行书写,西汉早期的放马滩纸,西汉中期的灞桥纸、悬泉纸等等再到西汉晚期的旱滩坡纸。 这些纸在后世可是有出土的且有书写内容的。只不过是现在的纸没有后续那么多繁琐的工艺,虽然制作起来时间更长,但是质量却不是很好。 就比如陈风刚刚用于书信的那张,纸张并没有多少柔韧性,极易破损,纸张薄厚程度也不一致,再加上纸片颜色繁杂,主体呈灰褐色。而且稀缺珍贵。这就导致了现在纸片的传播性并不广泛,文人墨客更喜竹简。 随后放下笔头,拿起纸张轻轻的吹干墨迹。在看了两遍内容确认无误后把它装入信封当中。随即叫来门口的侍从,“快马将这封信送与丁刺史处” 侍从应诺后转身而去。 陈风正看着离去的侍从背影出神,想着接下来的规划。 门口另外一个侍从却在门外来报,韩庸一行就快入城了。 陈风眼前一亮,对于这个记忆深处非常信任的人,再加上雁门关一战的表现,陈风对韩庸的感官还是非常高的,就是这么一个人物为何在历史上没有留下属于自己的一笔呢。陈风只能推断为雁门一役全军尽末。故而没有了后续的故事。 此刻陈风已经起身,整理了因跪作而有些凌乱的长袍下摆。随后大步向门外走去,边行边问,“韩校尉可有随行之人?” 侍从答到,“除随行士卒之外,还有中常侍宋典一行” 中常侍宋典?陈风微微在脑海里面搜罗了一圈,实在是想不起这个人是谁,不过中常侍多由宦官担任,那么也不难猜出,这个宋典大概率是现在权倾朝野的十常侍之一了。 陈风思及于此,却是停下了脚步,转身对着随行而来的侍从说道:“去,通知张校尉,点兵五百随我出城五里相迎。” 第十四话 阴馆夜话 话说此刻的宋典心情并不美丽,一路北上,从繁华的大都会一路来到民生凋敝的并州,在一路来到相比河洛可以用一片荒凉来形容的雁门。这一路的煎熬是何苦来哉。 汉灵帝为了慰问这些边关士卒,本想安排更为贴己的赵忠来犒军顺便带些边关的情况回禀。但是这赵忠怕一路跋涉辛苦,竟将事情推到了他头上。这来就来吧,守着那些犒劳军士的金银却不能为己用,看着干眼馋。 这旁边的小子,区区一个刚封的都尉,仗着自己父亲是御史中丞对自己也是爱答不理。哼,区区一个御史中丞,咱家还不放在眼里呢。 想到此处,马车因为雁门不平整的道路又是一阵颠簸,宋典脑袋磕在梁上,顿时哎哟出声,“瞎了你的狗眼了会不会驾车,要是咱家颠出个好歹来,小心你这狗东西的脑袋。” 车夫急忙唯唯应诺。 不远处的韩庸眼里闪过一丝不屑,也没说什么,只是加紧行军。 宋典看着前方的韩庸,眼里闪过一丝阴霾,就这破地方,凋敝不堪,别说油水了,温饱估计都保不住,更别说自己能敲诈啥了。 这小子故意让车队走那么快,一定是想看咱家的笑话,哼,暂且忍下这口气,待回了京在和你老爹好好论道论道。 就在宋典怒气直抵胸腔之际车队却缓缓的停了下来。宋典赶忙探出头来观看。只见一支军容严谨的军队就在眼前列阵。 军队分列于道路两边,严整化一。大几百人的队伍竟无一丝嘈杂,比之陛下的仪仗队也不遑多让。这为首之人跟韩庸说了几句话后便大步朝着自己走来。 大老远的就听到他的笑声:“哈哈哈,中常侍远道而来,辛苦辛苦” 宋典也是赶紧的下了车,原来这阵仗是来迎接咱家的啊,宋典并不傻,相反还是很精明的,不然也坐不到现在这个位置! 韩庸仅是雁门都尉,而且才刚进行册封雁门这边还不知情,一个小小的校尉肯定是用不了这样兴师动众的。 此地看郡城只能依稀看到,这至少是出迎了五里之地,再加上刚刚为首之人和韩庸的谈话,韩庸对其作揖,而那人却是拍了拍他的肩膀将韩庸扶起。这大概率就是那个即将委任雁门太守的陈风了。 军队出迎五里,太守亲自出迎!再看这边的整个队伍里,也就只有可能迎接代天巡边的我了。只是这等礼遇却是少见。一下子宋典的怒气值直线下降。 “劳累宋大人一路远来,本将远在边疆却是久仰大名啊。哈哈哈。”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在加上陈风一路大步而来,待到近前便是一揖。礼仪做了个十足十。本想拿捏一下的宋典瞬时就阴霾尽去了。 宋典也出巡过好几个地方,但是因为和朝中士大夫的关系,导致每每都是遭受冷遇。这热情的出迎还是人生头一次。 一瞬间被人尊敬的感觉弥漫于胸,竟是直接拉起了陈风的手:“可是陈将军当面,哈哈哈,不想陈将军竟如此年轻,果真是英雄出少年呐。” 陈风更是热情的一把反握住宋典的手,略带激动的道:“宋大人面前怎敢以将军自居,称呼我表字即可!”说着还自然的走到宋典右侧,轻轻搀扶着。 “宋大人快快随我入城,我已命人准备了酒宴,为大人接风洗尘。” 而此时人群中的黄权看得一愣一愣的,看着略显卑躬屈膝的陈风!这就是韩庸口中的智勇卓绝的陈风?因为当朝清流和十常侍极不对付的关系,所以先入为主的对于与阉党亲近的人便心生厌恶。甚至起了调头就走的想法。 但是转念一想,这陈风远在边关,和这些阉人八竿子打不到一起去,这么热情却又是为何?其中必有所图!来都来了,且在看看! 其实刚刚陈风也早已注意到了这个边上的年轻人,早在刚刚与韩庸见面之时韩庸便有引荐。所以对于黄权的表情变化也尽收眼底。 对此陈风并未多言,毕竟现在也是雁门名义和实权上最大的长官,而黄权虽有背景但却是一介白身,何况其父黄琬已经不是当朝三公了。过于热情是没有必要的。何况现在正事要紧。 陈风搀扶着宋典,在众人迷惑,不解的眼神中缓缓朝城门走去,传来阵阵陈风爽朗的和宋典中性的笑声… 此时韩庸走到黄权身边,言道“公衡且随我进城,稍后将军设了酒宴,还请随我赴宴为公衡洗尘。” 黄权点了点头,此刻心中的万般不解也就化成了一句:“有劳”!韩庸从黄权不带感情的回话中,也能感受到此刻黄权心境的变化。但是不知陈风此举目的的他也不好多说什么。 郡守府欢声一片,驻守在阴馆练兵的高顺张辽等人,伤势渐愈的汲骞还有刚刚回返的韩庸,阴馆所驻文员官吏,大小士绅都应邀而来。 今天的主角当然是宋典,对于这些边境将士以及官吏来说,中常侍已经是很难触及的中央大员了,在陈风有意的带节奏之下,自然是人人欢愉一个个找着宋典敬酒。气氛浓烈异常。 在宴会开始之前,宋典当众宣读了朝廷对众人的赏赐,陈风封破虏将军领雁门太守,赐百金。韩庸封雁门都尉,其余众将也各有封赏。整个宴会在欢声笑语中落下帷幕。 …… 当晚宋典正在房内准备歇息,便有下人言太守来访。宋典赶忙收拾了一下迎陈风入门。 两人就主客之位一阵谦让之后,陈风于客位与宋典相对而坐。 “宋大人此番来雁门,路途遥远可得多住几日,让小子带您领略一下雁门的塞外风光如何!” 落座后陈风率先开口言道,并把自己身份定义为晚辈小子,一个太守晚辈,这份尊敬已经足够浓重了。 宋典听言虽然开心,但还是赶忙摆了摆手:“哈哈哈,子捷有心了,但是陛下身边还需人照顾,咱家一日不在便难以心安,此番离京已有一段时间,还需尽快折返才是” 开什么玩笑,这陈风虽然热情,在这里也能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敬意,但就这雁门是个什么地方?怎么能和洛阳相比。就看这…这住的是什么条件,听下人说还是整个阴馆最好的房间了。在这边多呆几日?呵…… 陈风闻言也不点破,只是笑笑:“宋大人真是我辈之典范,为国为民连小歇几天都不愿意呢” 宋典闻言也是打了个哈哈跳过了这个话题,心里想着这陈风如此上道,倒是可以在陛下面前美言几句呢。 随即两人就风土人情等无关痛痒的话题聊了起来,再每每宋典提及自己的见解之时,陈风便看似无意的捧上几句,让宋典笑得合不拢嘴,就像打开了话匣子一般说个不停。 陈风把宋典的表情尽收眼底,前世作为公认的商业奇才,对于察言观色这块可是拿捏得稳稳的,见时机已到,便拍了拍手,唤下人端着盖着红布的托盘置于桌上。 这明显是要送礼了,可就这苦寒的雁门,能送出什么好礼来…土特产?雁门的土特产是啥?宋典心里揣度着,但还是故作好奇的指着红布托盘问道:“这是?” 陈风只是笑着做了个请的手势。 宋典上前揭开红布,红布之下的赫然就是今日御赐的那百金,宋典吓了一跳,“这…这。。这是!” 陈风在酒宴上看着宋典的随从把御赐的百金端上之时,那小眼睛都亮了便已有了决策。区区百金而已,只要能达到预期效果就是值得的。 宋典先是惊喜的看着盘中黄金,那光泽在烛火的映照下更显绚烂夺目。但是很快的宋典就把脸上抑制不住的笑容一收,淡淡的问道:“太守这是何故?”就连称谓也换成了官称。 陈风也是收起笑意,沉声道:“宋大人于朝堂之中,虽有陛下护持,但是清流之中却多有不满,更有外戚从中作梗。陛下虽正当壮年,但宋大人可曾想有朝一日…” “慎言…”宋典急忙打断陈风的话,私下议论这种话题可是要掉脑袋的。但是陈风所言也是宋典乃至十常侍心中永远的痛。 “所以宋公应该更多的思及后路,以图后日。如若宋公有可调之兵呢!”陈风将修长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击着,继续言道。 “风虽位于边境,但手握甲士,宋公与张公等人久居朝堂具有实权。此乃合则两利之策,宋公以为呢?” “就凭借雁门这几千士卒?”宋典看了看桌案上的黄金,在盯着陈风说道。 “谁说这雁门,只能有几千边军的?”陈风直面宋典探寻的目光,自信的看着宋典回道。 …… 第十五话 募兵一事 上党郡壶关城内,一群人围着城门处的官府贴榜告示议论纷纷。 “雁门那边在募兵了呀” “听闻这次和匈奴人交战,死了不少人呢” “还别说,我堂叔家的孩子去年刚参的军,结果人就这么没了,哎,现在留下我堂叔一家老小在雁门那里可怎么活哟” “这世道也不能消停会……哎” “哼,你们懂啥,要不是边军将士奋勇,匈奴早他娘打到这边来了!” “是极是极,话说这次虽然死了不少人,但是匈奴那边也不好受,听说连那个谁的儿子都死了” “听说新任的雁门陈太守才一十六岁呢” “还是个娃娃呀…” 一辆马车在交了入城税后缓慢驶入。却在告示不远处停下,车上传出老者的声音:“何事如此喧哗” 马夫赶紧回话道:“禀侍御史,好像是雁门边军在募兵。” “我已经不是侍御史了,切末在如此称呼老夫。”车上老者摇了摇头道,随即放下手中竹简看向车外,眉头一皱。“这雁门募兵怎么会到上党地界,往年可曾如此?” 马夫闻言摇头道:“小人世代生活在上党,偶有并州募集郡兵,却是少见边军来此募兵的,一般都在雁门进行招募” “这跨郡募兵是得征得刺史同意的,雁门虽然人生凋敝,但是民风悍勇,募集个三五千人应该不成问题,既然此处已有张榜,那么并州别处怕也都在募军了,这雁门太守意欲何为?”老者沉声道。 “还能意欲何为,当然是抵御匈奴了,难道凭借雁门一地行造反之事?”就在这时,老者马车边上不知何事立着的壮汉回复到。 只见这名壮汉身长八尺,长髯及胸,一身小褂与边上行人形成鲜明对比,这可是入冬的北方啊。魁梧健硕的身形让见惯了勇夫的老者也是惊叹不已。壮汉背后除了行囊之外再无它物,虽然风尘仆仆但是整个人却像未出鞘的宝刀一样内敛有力。 “敢问这位壮士?”老者问道 “某家黄忠,表字汉生。刚闻先生所言,是以忍不住出言,若有冒犯之处,还请见谅”言罢黄忠对着老者一揖。 老者却是不以为意,此时早已经步下车来,见如此壮士却也起了结交之心。对着黄忠作揖道“老夫田丰,表字元皓。吾观汉生此行匆匆,可是去边塞从军?” 壮汉摇了摇头叹息道:“此行来并州,却是为了小儿病情,闻并州雁门郡有一医者可治喘疾,特带着小儿从南阳一路北上而来”说完从身后引出儿子,只见孩子一脸病态,瘦弱不堪,身上裹着厚厚的衣物。相比黄忠的体型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可惜一番寻找却是无果,正欲回还南阳”黄忠神情暗淡的说道。 田丰看着瘦弱的黄忠之子,点了点头道:“南阳距此千里,吾观令公子怕是无法承受着跋涉之累,吾有一好友,善于治疗疑难杂症,前番好像就在阴馆,因匈奴入侵之事不知是否离开。吾此番本欲返乡,可陪君前往阴馆看看,汝可愿随老夫一道。” 黄忠一听,连忙道谢,现在什么事情都没有治疗儿子重要。当然是要和田丰一道:“如此便有劳先生了,这一路就由黄某为车架护航。” …放下田丰黄忠暂且不表 此时的太原并州刺史府内,丁原手握一封书信,看完后置于桌上,随手拿起信使一起送来的一柄用牛皮包裹着的短刀。轻轻将其拔出,只见寒芒闪烁。刀身龙纹盘绕,刀柄虎纹雄踞。 通体黝黑又有一看就知价值连城的红色宝石点缀,平日就喜收集神兵利器的丁原只是一眼便喜欢上了。“如此宝器,怎可用牛皮随意包裹,来人,快持此刃前往城中最好的工匠处,吾欲给此刃用金银打一刀鞘。” 侍从领命刚走,就有一文官擦身而入。 “大人,可曾听闻陈太守在并州各地募兵之事?”文官进来后连忙说道 丁原淡淡的撇了一眼案上书信,点了点头道。“已知” “上党太守张扬来报,问询刺史之意” 丁原点了点头,说道:“募兵是为了补充边军抵御匈奴,此乃家国大事,传令各郡县不得阻挠。” 文官继续道:“这雁门难道兵源不够了还要到各郡募兵?听闻各地汇集的新募之兵合起来已有两三千人了” 丁原神情一动,嗯了一声便笑着道:“无需多管,来年匈奴不定还有报复,多募集一些是好的,这点士卒老夫还养的起,传令,往后每月多给雁门调派五层粮响。” 看到文官还欲说些什么,丁原直接道:“往后关于雁门募兵一事,无需在上报了,让各郡县配合就是。” …如果此刻丁原知道陈风要组建的是万人的大军,怕是丁原就笑不出来了。 阴馆雁门郡守府内,陈风正坐在上首位,手拿茶碗轻轻的呷了一下便放于案上。 旋即笑着问道:“公衡来雁门也有一段时间了,且感觉这雁门如何呀” 堂下坐于左侧的是韩庸,右侧是来了阴馆有段时间的黄权,公衡即为黄权表字。 这段时间黄权从上到下的把整个雁门的情况打探了一遍,所谓眼见为实耳听为虚,很多事情自己看到了和听到的感官是完全不一样的。 在陈风种种政策之下,雁门的百姓也呈现出兴兴向荣之态,特别是针对商业一事,陈风并没有传统的重农抑商。反而降低商税,鼓励经商,并且开出了种种对商业的政策,也在逐渐的吸引着各地豪商往来雁门。 虽然现在一时半会看不出好处,但是长久下来必定能改善雁门的凋敝之象。 其次便是军队方面,陈风也放手韩庸让他带着黄权随意进出兵营。 看着训练有序,军容整洁的新兵,黄权还是很惊叹的。这才训练多久的士兵,军中有练兵能人啊。接触下来才知道,很多对新兵的约束和条例都是陈风一手制定的。 对于练兵来说,陈风并不擅长,但是他知道后世军队对于新兵的一些要求和规矩。只是直接搬到这里,并交代给高顺一用而已。而高顺瞬间就从中领会了很多要意,一支令行禁止的军队,在哪个时代都是最受欢迎的。这在黄权眼里,就是侧面的证明了陈风的用兵之能,识人之能。 听到陈风的问话,黄权起身一揖,回到:“将军大才,非吾所能及!”认可能力是认可能力,但是前几日观陈风与宦官的热切程度,和父亲一样以清流自诩的黄权并不愿意与陈风一道。毕竟他的父亲黄琬便是遭受十常侍迫害的。故而回答也并不热烈。 陈风对于黄权还是有很深的映像的,此人在历史上的也颇有名气,本以为是益州人,没想到是黄琬之子!不管他是什么时候入的川,总归劝刘璋不要迎刘备入川的是他,劝刘备不要伐吴的是他,被曹丕封侯拜将的也是他。如此能人,都送上门来了陈风可没打算放过。 “公衡可是因为前几日本将军接待宋典之举不满”陈风听着黄权的回答,并没有直接说出招揽之意,而是直接点破问题。 黄权一惊,虽然是这样没错,但是看破不说破啊,你这么聊天话就让你聊死了!黄权赶紧起身回到“权,并无此意。” 陈风则是笑着挥手让黄权坐下。 “汝为何来雁门,放弃洛阳优渥的生活而来这世人皆知的苦寒之地!无非就是寄托于才华希望搏出属于自己的功名。那本将问汝,汝之志向呢?” “阻胡虏于域外,安百姓于邦内,名垂青史!”黄权铿锵有力的回道。 陈风淡淡的摇了摇头,起身说道:“吾之志,灭胡虏开疆拓土,让外族闻风丧胆,让异类不敢再踏足汉土。立不世之功勋于宇内,做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之大业。为此粉身碎骨又如何!又何惜这点名声。” 黄权闻之浑身汗毛炸起,再次起身望向陈风。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吾也知十常侍之乱是触及大汉根基之痛,但是目前能助我成势的,还是他们。公衡在洛阳多年,可曾觉得大汉如今之象能与汉武时期相提并论?可能如我之志一般支撑我开疆拓土?” 黄权摇了摇头,目前朝廷内,外戚与宦官争斗不止,圣听蒙蔽,朝廷卖官鬻爵,贤臣下野。如此景象谈何拓土开疆。 “现在真正能触及圣听,让陛下看到我们的,不是被打压的清流,也不是只为争权夺利的外戚集团,反之只要利益足够,十常侍未尝不能成为我们的助力之一。” 陈风坐回位置上拿起茶呷了一口继续道“待吾势成之日,再以这不世之功勋请圣上清君侧,岂不比为了一时之快,对宋典冷眼相待要来的强很多。” 黄权现在还沉浸在陈风所言的志向当中,如果当真能如此,那大汉又会是一番怎样的盛况。 “黄权,吾委任汝为雁门郡丞,即刻上任,可有异议?” …… 第十六话 龙起之地 话说陈风于堂上突然委任黄权为郡丞。 见黄权还在发愣,韩庸急忙轻声提醒。黄权这才反应过来,双手一叉,连忙应诺。 待出了郡守府,黄权这才反应过来,就这稀里糊涂的成了雁门郡丞。这陈风年龄不大但是手段却出奇的好,先是点破我心中所想乱我思绪,再抛出他那惊天的志向乱我阵脚… 最后强势委任,根本不给自己反应和拒绝的余地。拒绝他的志向,不就是在否定自己的志向么。 黄权看着一旁一同走出郡守府但是目光闪闪的韩庸。明显今日对自己所说的这些,也是有意对韩庸所说。 如此也好,有手段又有能力,有政治嗅觉又不拘小节之人,且助之! 既已为郡丞,自然就要做好份内之事,陈风大方向上是没错,但是实行下来的问题却是不少,首先就降低商税一事,就有诸多细节需要推敲。如何不让商人钻了空子又能保证效果等等。这雁门百废待兴,还有待自己施展才华完善啊。 思及此,黄权对着还在消化陈风之言的韩庸拱了拱手道别而去。 陈风处理完黄权的事情之后并未停歇,黄权具体才能几何不可能仅凭历史上的名声就能决定,而现在自己最重要的事情是解决钱粮问题。 各地募兵都在有序的进行着,张汤张硕两员校尉来回奔波于并州各地,至今已有月余未见了。不过效果是显著的,甲士早已经过了五千,但是随之而来的便是这多出来的名额的钱粮问题。 不仅是钱粮,现在训练阶段用些木质道具即可,但是上战场难道用训练道具打战?军备朝廷也是按照三千五百人的七曲兵马分配,就算丁原有意支持又能多给多少钱粮,在得到官方大力支持之前一切都得靠自己。 更重要的是在陈风的设想中,未来的方向一定是自给自足,方能应对即将到来的乱世啊。 打战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打的就是后勤,无钱无粮无军备,就算给予百万大军,覆灭也只在旦夕。黄巾军就是很好的例子。那么钱粮从何而来呢!陈风从雁门之役结束就已经在准备这事,至今也有将近两个月的时间了。 陈风看了看桌案上已经凉了的茶,这入冬的北方确实寒冷。“来人,备马!” 此时距离阴馆四十里的一处驿站,黄忠正坐于馆中自斟自饮,楼上房间中时不时的传出一两声轻咳,这轻微的声响明显是把自己的嘴用东西捂住后传递出来的,要不是黄忠听力也是一绝,也很难听到这微不可闻的声音。 这孩子,都这样了还怕我担心啊!黄忠神色黯然,他一直很自责自己赋予了孩子生命却并未赋予他如自己般强壮的体格。今年一过孩子也该七岁了吧。孚儿,为父对不起你… 思及此,黄忠直接抄起面前的酒壶灌了好大一口。。 这时身后传来声响:“汉升可是在为孩子担心。” 黄忠连忙起身,一把抹掉嘴巴和胡须上的酒渍。“元皓快坐”随后神色有点不好意思的道:“这已经接近午时了,小儿病情反复,今日怕是很难赶路了” 田丰摇了摇头道:“无碍,丰一路行来也颇为疲惫,正好歇息一下。”言罢就在黄忠对面坐下,与其对饮。 此番一路从上党往阴馆,两人也是聊的来,特别是当田丰得知黄忠也已年近耳顺(五十)便让黄忠唤其表字。这两个人的年龄相仿,但是形象看起来那真的是… 田丰虽然虚长几岁,但是看起来就像是黄忠的父亲一般的年纪,反观黄忠年近半百,看着就像而立的壮汉一般。 在得知黄忠的年龄后,田丰也是苦笑不已,自是与黄忠兄弟相称起来。 而黄忠对于眼前人也是颇为敬佩,田丰乃是冀州钜鹿名士。几日接触下来才发现真当得起博学多才之雅称。 前段时间官居侍御史的田丰因看不惯当朝的宦官外戚争斗,乱臣当道、贤臣被迫,于是弃官归家。途径上党与自己相遇,说来也巧,如果不是因为雁门太守的那一席募兵告示,两人可能就擦肩而过,一往钜鹿一往南阳,一南一北,恐怕终其一生都难以相聚。 就在两人相谈之时,黄孚从阁楼上下来了,小脸煞白嘴角隐隐还有血迹。黄忠瞳孔一缩,嘴角微微颤抖着,这…这是又呕血了!最近越发的频繁了啊。 “父亲,孩儿这又睡过了,劳累父亲担心了!”黄孚看了看天色,对着黄忠作揖道。 这懂事的小模样看得一旁的田丰也是怜惜不已。 “既如此,汉升我们这就出发吧,看这天色我们今日应该是能赶到阴馆。”田丰道 急于前往阴馆寻医的汉升闻言如何不肯,便道:“有劳兄长了” 旋即黄忠和田丰的几个随行下人简单的收拾了下便出发而去。 阴馆二十里地开外有一村,名为起龙村,传闻千年前有龙腾此地,并有道者言此必为龙起之地故而得名。不过这也都是些坊间谣传,并不会有人当真! 陈风看上这里是因为这边三面环山,岩壁陡峭难以翻越,而唯一进村的一条山道又异常平整,大自然鬼斧神工般的把这里雕塑成一个最好的基地场所。目前起龙村已经入驻了大批军士,但走近前一看,这里的军士大部分都是缺胳膊少腿的,要么五官已是不全的。 原来雁门之役除了死亡的军士之外,伤情严重必须退役的士卒也有不少。对于他们来说,此身已残,放之返乡也很难再有生存能力。不如留在身旁,别看都是一些残兵,但是作为老卒的基本素养都在。在此也能很好的解决生计问题,因为陈风答应过养他们。 此时陈风就下马立于起龙村口,早有军士上前牵马:“快通知林队正,将军来了!” 陈风走进起龙村,只见不少村妇都在来回劳作着,村口方向又有村民源源不断的将新伐的树木拉到村中空地。 陈风看着往来劳作的村民,林到就急急赶来,大老远就听到他的声音:“将军远来怎么也不提前知会一声,小的好给您接风洗尘呀” 这个林到就是当初在雁门关守城战役中救下小女孩并在之后带着百姓们身先士卒的那位壮士。接触下来发现此人不仅武勇,还念过书,便带在身边成了亲卫。 只是不曾想此人看似莽夫却心细如发,便委其为军中队正,带领这些战场退下来的伤残老兵在此做绝密之事。这小子事情办的牢靠,却是不知跟谁学的这般油嘴滑舌。 “别贫,说说事情办得怎么样了”陈风看着林到笑骂到。 一提起正事,林到也是面容一整,不在嬉皮笑脸而是两眼放光的说道:“回将军,事情进展顺利,第一批纸已经按照您的要求做好了,真的是洁白无瑕而且颇具韧性,我有尝试书写过,真真是上好的载体。” 陈风一听也是兴奋的击掌:“很好,很好,事情办好你当记头功,快,带我去看看” 随即林到引着陈风进了一间民房。只见房间内排列整齐的堆着纸张,用油布包裹着防止受潮,桌案上有一沓纸,陈风大步来到桌案前拿起一张,先是闻了闻,再是扯了扯! 纸张的柔韧性够了而且散发着淡淡的草木清香。然后陈风把纸张平铺在桌案上,林到很是有眼力见的上前磨墨。 陈风随手写下起龙两字,墨迹透纸而入,迅速的被纸张吸干,没有外溢的情况发生。确实是上好的书写载体。陈风放在笔满意的点了点头。 第十七话 新纸问世 话说古法的纸张陈风只是接触过,但并未完整的观看制作过程,料想工序繁琐且漫长,不然一张纸也不会卖到如此之贵,平常百姓家根本消费不起。 我国古书天工开物卷中所记载的竹纸制造方法为例 需要裁剪泡制竹子于池塘之中百日方可开始制作,然后需要放置于徨桶之中与石灰一道蒸煮八日八夜。后以石碓叩打直至竹子被打烂,形同泥面。 再是荡料入帘,覆帘压纸,透火焙干等等一系列繁琐的步骤才能制成纸,这一套繁琐的工艺下来少说半年的时间,更别提天工开物乃是后世之书。 现在的纸制作方法还没那么完善,根本无法做到如此境界。就这样的纸已经可以卖出不菲的价格了,何况是陈风制作的纸。 陈风望着房内堆积成山的纸,连连说了三个好字。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林到也是万分佩服,市面上的纸张他还是有幸见过的,根本无法与他们制作的纸张相提并论。陈风所选用的是机械制浆法,只不过这机器部分只能由人工代替搅拌了,虽然耗时耗力,但是已经比现在的工艺强上非常多。 而接下来的抄造过程更是细化到了交织,脱水,干燥,压光,卷纸,裁切等精细步骤。作为前世以造纸发家的陈风来说,这一系列工序可以说是信手拈来。 给林到细解到每个步骤后,一个半月便可出纸。且不说纸张的质地,单这产量就足够喜人。只要将这纸张批量销售至全国各地,那钱粮之事完全可以根本性解决。这纸肯定会深受大部分读书人之喜爱,而读书之人又多属士家门阀,对他们这些土豪之家来说。根本不缺这买纸的钱。这可是他在这汉末立世之根本啊。 随后林到带着陈风参观起整个起龙村 “村子内按照您的规划将每个环节细化,都有专门的负责人和从附近招揽的学徒。”林到指着一处工坊道。 陈风点了点头:“很好,你办事我放心,尽快加大人手,不用担心钱粮问题,有什么缺漏直接来郡守府领就行!” 随后林到引着陈风来到村口处,指着不远的林间道:“这一路明哨十步一岗,暗哨二十步一处。那边是通向阀作场的,故而明哨会比较多。将军放心,到担保一个细作都进不来。” 陈风赞许的拍了拍林到的肩膀:“大体就是如此,村内百姓要照料好,粮饷要发放到位,哦对了,我看村内那些废弃的料子都是随意堆放,要着专人进行清理,可别毁了这一方水土。” 林到叉手应诺:“将军放心,村民对于我们的入驻都很欢迎,我们负责一日两餐,还有钱拿,个个都盼着我们常驻于此呢。再加上连连征战,之前一次匈奴扣边都打到阴馆这边来了,导致村内壮丁都被拉去打战,这回来的也没几个。这个。。那个…”看着林到支吾挠头的样子。 陈风笑骂到:“有话就说,有屁快放,吞吞吐吐的作甚?” 林到这才放下手,不好意思的说道:“这村内不少村妇都是寡居,军中不少兄弟和她们…” 陈风一愣,想起就在刚刚出村的时候还看到一个失去左臂的士卒帮助一个村妇挑水,原来还觉得是两边相处甚好,却没想到竟然已经发展到这一步了。 林到看陈风没有说话,赶紧叉手一拱到底:“属下御下不严,请将军责罚。只是…” 这军中士卒和驻地百姓发生这种事情,属实是违反军规的。但是现在的边疆将士大多都是常年驻守于一地,就导致这种事情层出不穷,一般上级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你情我愿的事情总比强抢民女好得多。但是真要追究起来,这些个兄弟都是要治罪的。 陈风听到林到的话,笑着说道:“只是什么?平时的伶牙俐齿哪儿去了?本将说要怪罪了么”言罢陈风将林到托起,继续说道: “这样也好,让这些在边疆浴血过的将士们也有个归宿。这事情我默许了!但是你要记住了,只能是两厢情愿,如若有人强迫,吾必杀之。”说道最后几个字,陈风的眼神也凌厉起来。 林到郑重的道:“将军放心,我会看好兄弟们”旋即一笑,嘴巴都快扯道耳根子处了,毕竟这桩事情压在心头已有月余,如果不能妥善解决,他上不能向信任器重他的陈风交代,下对不起这般战功赫赫的兄弟们。 “将军,现在天色已晚,要不今夜就留宿这里吧。昨日有兄弟打了一只狍子,正好烹制一番”事情得以解决,林到的语气也转瞬轻快了起来。 陈风看着砸吧砸吧嘴,好似狍子肉已经入口的林到。食欲都被他调动起来了,毕竟一路疾驰来此,除了在村里喝了口水,到现在也还没用餐。但还是摆了摆手道:“算了,府中公文太多,实在脱不开身。现在就回返阴馆了。明日你遣人将这批新造的纸运输到郡守府。这里就交给你了。”说罢不等林到在劝,当即上了马带着侍从扬长而去。 在这里待一晚上倒是没什么,但是就等于需要明早才能赶路回府,这就又要耽误一个早上的时间,现在对于陈风来说,最缺的就是时间。 一行人一路紧赶慢赶,终于是在城中闭门之前赶到城门口。 但是城门口却围聚了好一群人,指指点点的,人群中一辆马车被截停了去路。陈风皱了皱眉下马上前查看,分开人群后问道:“何事在此聚众。” 被分开的人群本来不满,但是看到领头之人一身服饰就知大小是个士族,不是他们这帮升斗小民可以惹的。 “这位公子,这里有辆马车撞了人,却是不做理赔执意要走,我们看不惯就给堵上了。”有位乡民挑着担子回道。 “胡说,我们没有撞到人,是这个人自己撞上来的”这时车辕上一个脸色煞白的小子大声说道,说完便急促的咳嗽起来。马车边上的壮士急忙拍着那小孩的后背言道:“确实如此,此人讹诈,当真以为某家好欺不成。”说时气势自内而外的散发,逼得在场众人鸦雀无声。 陈风也是眼前一亮,是位猛士啊。 “哎哟,贵人撞着小人,小人本也不敢多言,但是小人这上有老下有小的还望贵人能稍微给些汤药费,小人必不敢追究啊!”看到全场气势被镇,躺在车前的年轻人抱着大腿开始哭嚎起来。 眼看车上下来老者正欲解囊拿钱,却被刚刚那个壮汉一把拦住:“元皓,此人讹诈,这钱不能给,莫长了这小人的威风。” 田丰是不想给的,但是此时天色已晚,再看黄孚咳嗽加剧,实在是想着破财消灾息事宁人的。但是黄忠平生最看不惯的就是这种人,有手有脚去干点什么不行,偏来行此讹诈之事。 听到黄忠劝阻,地上的人闹得更凶了:“快来看呐快来看呐,这帮外乡人仗势欺人,撞了人还想跑,欺辱我并州无人啊,快来人啊!” 周围百姓瞬间议论纷纷,对着黄忠田丰一行指指点点。 “看这装着怎么也是个读书人,怎的如此不厚道” “就是说,且将这些人抓起来,莫叫外乡人小看了我并州人” 并州久为边境门户,常年征战也导致了此处民风彪悍。众人纷纷摩拳擦掌只待上前拿人。 似乎是听到了众人的言论,地上的哭嚎声更盛了。 “岂有此理,将军咱要上前帮忙么?”侍从在背后对着陈风说到。毕竟跟着陈风也有一段时间了,知道陈风是真的爱民,对于这些平头百姓态度一直都很好。故而发言问道。 谁知陈风只是淡淡的摇了摇头笑道“现在需要被帮助的是坐车的人,可不是躺在地上的人” “啊?”在侍从不解和错愕的目光中,陈风已经走上前去。 毕竟是在自己的治所之下,且看这行人的样子,很可能是受到自己商政的影响来雁门考察的外地商家,近期阴馆可是多了不少这样的人。如果因为这些事情惹得人家不敢来行商了那反而不美,反正顺手之事也能打压一下城里近期的歪风邪气,且帮上一帮。 陈风从腰囊中掏出一串五铢钱,直接丢到了年轻人的面前:“汝不是要汤药费么,且拿去!” 地上的人一愣,没想到有人愿意帮这行外乡人出头,急忙兴高采烈的拿过掉在不远处的钱财连连道:“多谢贵人,小的多谢贵人。” 一旁的黄忠见状,急忙要上前拉住陈风,却被陈风挥手示意稍待。 陈风冷眼看着地上的人说道“既然钱财已收,那么腿就留下吧,你刚刚抱着的是哪条腿来着。”说罢挥手让侍从上前拿人。 第十八话 黄忠田丰 侍从们看到陈风挥手,虽然不明其意,但还是上前就要捉拿地上的年轻人。 那年轻人急忙从地上跳了起来,五铢钱也不要了,赶紧跪到地上:“贵人饶命,贵人饶命,小的无碍了,小的无碍了,这钱不要了。” 众人错愕的看着从地上弹射而起的年轻人,瞬间就明白了原来自己被骗了,刚刚声援此人有多热情,现在就有多尴尬。恼怒之下纷纷谴责唾骂起来。 “哼,我雁门地界岂容汝等小人毁了名声。并州皆为悍勇义士,怎么会有你这样的泼皮无赖”陈风以彼之道还制彼身,刚刚他拿并州之人被外乡人欺辱来调动民愤,现在就用同样的手段来修理他。 看着群情激愤下,众人都要上前围殴了。 这时城门口与的驻军看不下去了,吵吵就还好,这要动起手来性质就变了,急忙上前分开人群。为首的门卫一眼看到陈风,急忙上前行礼:“见过太守大人。” 众人一愣,原来这个一身便服的年轻人,就是那个新晋的雁门太守呀。这陈雄三代人茂守雁门,也是颇受雁门人爱戴的。再加上近期陈风推行的一些助农助商,减税减役的政策,让百姓们发自内心的欣喜,来了个好太守。 百姓们也急忙拱手:“见过太守大人”声音整齐划一。这倒是让旁边的田丰黄忠一愣,相视之下都看到彼此眼下的错愕。因为他们看到的是陈风在雁门的人望,百姓们眼中闪烁的激动光芒是无法掩饰的。 陈风点了点头,然后指着地上之人说道:“你叫什么名字?” 地上之人瑟瑟发抖的道“小人唐周,拜。。拜见太守大人。”唐周?怎么这么耳熟但是一时又想不起是谁了。 看着被吓得口齿都不清的唐周,陈风瞬间就失去了兴趣,原以为能做这事儿的怎么也都有点脑子,特别是调动民愤这个事情看得陈风也是赞赏有加,有一说一,这绝对是个煽动型的好手! 但是敢做这事却无胆识就又是另外一说了,这种欺软怕硬的主留之无用。 “汝有手有脚,不思报国却在这里行此苟且之事。坏我雁门民风。本太守就让你手脚都能派上用场!”说完陈风一摆手道:“左右,将此人压去雁门关服役,且以三年为期。”说罢不待唐周求饶便挥手让人压了下去。 “好,好!太守此举甚妙!” “太守英明啊”身边的民众拍手吹喷起来。 陈风把手在空中压了压道:“我雁门多义勇之士,近来雁门外来商户越来越多,切不可行此苟且之事败坏了我雁门名声。再有此等事件发生,一律发配从军!有劳诸位父老乡亲多多代为监督了”说完陈风朝着众人作揖。 众人连道不敢,然后在陈风的示意下有序的散去。 看着跟着人流入城散去的车架,陈风暗道了一声可惜。那壮士的气势,他只在战场上看到吕布的时候才有感受过,甚至连年轻的张辽也相差不少。这绝对是员猛士。 但是这时候追上去打交道未免唐突,还是令人访查一番在做计较。 跟着人流进城的黄忠时不时的转头看向陈风处,却已经被人流淹没了身影。 田丰看着笑道:“怎么,汉升可是觉得这个太守值得投效?” 黄忠闻言一愣,道:“也谈不上投效,就是觉得此人与众不同,行事上也与某家颇为对口” 田丰闻言笑道:“此子不凡,明日我欲拜访一番,汉升可愿与吾同往?” 黄忠没有犹豫,直接回到:“敢不从命!” 翌日,陈风一大早便起身锻炼了一下,这是现在每天陈风必做之事。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再宏图的志向也需要一个好的身体支撑。 炼罢,陈风换了一身干净的便装,便前往中堂处准备批阅雁门各地文书。但是一进中堂映入眼帘的是摆放整齐的文书,好奇的打开后都有着批阅和指导方针。 一桩桩一件件都很好的直击要害解决问题,无法决断的都有提及方针和利弊见解等。一下子让陈风眼前一亮。 这才想起昨日雁门新进的郡丞,这黄公衡果然是名不虚传。 陈风抚掌大笑,这可算是捡到了一个大宝贝,为自己省了不少事情。陈风只是简单的批阅了一下,便唤来侍从: “将文书都送与郡丞处,以后文书都一并给到他那边,无法决断之事在由黄郡丞上陈上来。”侍从领命退去。 陈风直接伸了个懒腰,本来预想着这一早上都要扎在公文堆里了,不成想直接无事了。左右无事之下便想着回书房去翻阅一下,前几日看到的那本春秋真的是晦涩难懂,整卷竹简一个标点符号都没有,真的是…… 但是看明白的几章却是让陈风受益匪浅,毕竟行军打战上,后世和现在是完全不一样的,更别说后世那和平的年代,远离战场烽烟的陈风也完全没经验呀。 就在陈风看得津津有味之时,有门房来报,门口有位先生来访,说是昨日与太守于城门口有一面之缘,特来道谢。 陈风一听,哎哟,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才令人去寻,这就自己上门了! 陈风赶紧问道:“那位先生身边可有其他人?” 门房一听,如实禀报道:“有一位汉子,身长八尺由余,看着不像一般人。” 陈风立刻起来:“好好好,快去备茶,迎贵客往前堂一叙。” 陈风来到前堂,就看田丰携黄忠一并跨入前堂。 “哈哈哈,可是陈太守,老夫仰慕已久特来拜会,昨日人多嘈杂,今日特来感谢” “先生哪里话,作为一方太守这是陈风应尽之责。”陈风也连忙作揖迎上,示意两人入座。 看这二人一同前来,且是并排入门。而这老者自称老夫却不是小人。 看来不是一般之人,但至少这个壮士不是老者的部下,陈风心中一下就有了计较。 “敢问先生称谓”陈风命人上茶,待两人坐定后问道。 还不待田丰回答,从门外又进来一人,人未至声先到了:“将军,张硕校尉着人传信,太原新募五百军士已经出发往雁门而来了”言语中尽显喜悦之色。 待得入门,才看到陈风堂上已有客人,连忙收敛了下神情,整理了衣服:“不知将军有客,末将唐突了”随即朝着田丰黄忠二人作揖。 陈风哈哈起身正欲给二人做介绍,不想韩庸一愣,问道:“可是田大人当面?” 田丰也一眼认出了韩庸,毕竟韩庸是韩馥之子,自己这个侍御史的顶头上司可不就是御史中丞韩馥么。多少也和韩庸有过几次照面。前些年韩庸还未前往雁门之时,韩馥也请过自己教导几次。 “老夫田丰田元皓是也,现已辞官,不过一介白身,当不得大人二字。” 韩庸虽然不知道田丰为何辞官又为何会在这里,但还是面容一整道“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小子有幸学于田老,自是要尊之”说罢韩庸作揖到底,直待田丰上前将其扶起。 此时的陈风已经有点傻眼了,本来目标是老者身边的壮士,没想到大鱼是这位老者呀。不过陈风是真的不清楚这田丰原来在朝中为官。侍御史秩六百石,是御史中丞的属吏,负责监察弹劾百官朝仪的,也算是能够和天子见面的朝臣了。 陈风赶紧起身道:“竟不知田老当面,风失礼了” 田丰一听,顿时起了兴趣:“哦!~将军也识得我田丰耶?” 陈风一愣,这怎么回答…说不识肯定是不成的,说识得又从何说起,连人家最起码啥时候弃官又为何弃官都不知道。不过这个田丰也太直接了吧,难怪历史上评价刚而犯上。哦对了,刚而犯上! 思及此,陈风便道:“久闻田老乃冀州名士,当世之大才,可惜冀并两州虽近,但风军务缠身一直未能前去拜会。田老忠智无双,如今朝堂昏暗,良臣名相皆不受重用,屡遭十常侍打压!风想,田老定是为此弃的官吧!” 田丰眼前一亮,呦,还是个知己呀。“昨日看将军处事,便觉将军观察入微,不曾想将军远在并州却能知晓天下之事,果然不凡”。 陈风被夸的老脸一红,连忙茬开话题,对着黄忠一揖道:“敢问这位壮士是?” 黄忠赶忙起身回礼道:“某家黄忠表字汉升,一介白身当不得将军之礼” … 第十九话 诗名无畏 陈风听到自报家门的时候又是一愣,黄汉升,这个年迈之时还能与正当壮年的关羽搏杀个半斤八两的人物,如今正值壮年,又该有多强! 虽然早就猜测此人绝对不是什么籍籍无名之辈,但没想到竟是黄忠。此人不在南阳不在长沙,怎么会来此? 陈风连忙拱手道:“昨日吾观汉升气势异于常人,今日一见更甚”这会可不敢再说久仰大名了,田丰在侧,再来一句意味深长的哦~太守识得汉升?那就真的不知道怎么编了… 黄忠一听连忙笑着相迎,连道过奖,这可是大汉实打实的太守呀,对他如此礼遇敬重也值得黄忠高兴了。 这时田丰打断了陈风的恭维,神情肃穆的盯着陈风道:“公济(韩庸字)刚刚言道太原新募五百兵丁,吾等此番前来之时路过阴馆西南侧军营,单这个新营的规模怕是至少四千人,更遑论其他营寨。这早已超出朝廷规定雁门边军编制,不知陈将军如此意欲何为?” 韩庸一惊,急忙撇向陈风,手都不自觉的放到身侧剑柄之处。 黄忠也是一愣,这田元皓前一刻还笑容满面的,这突然发难让他一点情绪准备都也没有。 陈风笑容更是一僵,这田丰是何意?如果以他侍御史的身份弹劾自己。怕是就算十常侍从中周璇也吃不得好,何况陈风并不想过早的暴露与十常侍的合作。那等于断了自己人才路线,不到万不得已这事情他是不愿意公之于众的。 陈风眼眸连连闪动,脑袋里却已是百转千回了。不对,如果田丰要发难根本无需来见自己。 他要弹劾也是弹劾私募甲士意图谋反,不然谁没事养这么多甲士干嘛。谋反大罪若是坐实那是要株连的,既是要弹劾却为何让自己身处险地! 再看他也是看到韩庸情不自禁的把手搭于佩剑之处了,但却像没看着一般死死的盯着自己。这又是为何?何况此时田丰也已经不是侍御史了… 陈风也是盯着田丰,过了会绕开田丰,在众人的注视下缓步踱到门口廊下。抬头望向烈阳 嘴唇轻启道: “骄阳搂晴空仙籁环天穹” 田丰心想,这是要吟诗?骄阳、晴空、仙籁、天穹!似乎是在形容此番景致!且静待下文。 陈风声音转瞬低沉:: “乌龙滂沱至玉宇摧作埃” 田丰瞳孔一阵收缩。这似有所指!第一句形容大汉,这乌龙难道是形容胡人。 “将身立苍茫壮志驻其间 焚云三千里腾浪万丈渊 天堕战犹酣百折更向前” 陈风越念声音越是激昂。随即转头盯向田丰,目光鹰隼:“大丈夫当如是,边患乃我汉人切肤之痛。我要的不仅是保家卫国,而是要打,打到这匈奴人,这鲜卑人,这乌丸人,这天下异族再不敢直视我汉之疆土,打到我边民能够安居乐业,打到这天下闻汉色变。” 陈风说完,一副睥睨天下姿态,浑身气势散发就这么静静的盯着田丰。他在赌,赌田丰此行不是为了搞他的,如果田丰传回一句话,那么仅仅几个字,就足矣让他一朝回到解放前,搞不好自己和兄弟们的命都要丢在这里。 田丰看着陈风,突然哈哈大笑起来:“好,好一个苍茫而立,驻其壮志。好一个焚云腾浪。将军之志老夫佩服不已。但不知这甲士粮饷军备将军从何而来?” 陈风闻言暗松了一口气,至少不是来砸场子的…但这老家伙这是何意?难道我王霸之气一放,能臣名将皆来投效?陈风心里暗自摇头,这也就小说敢这么写了!但明显的是田丰问出这句话已经是有了考校之意。 其实田丰并非是因为什么王霸之气来投,在京都之时也只是欣喜这边境久违的胜战而已。至于打了胜战的陈风,反而在京都并不显露名声,毕竟小小的太守在洛阳这种满街公卿的地方,真的是微不足道。 只是这一路行来,听到的,看到的多了难免就心生好奇。再者现在田丰弃官郁郁,正感一生才华无处安放,又不愿归乡颐养天年。如果陈风真的能效仿冠军侯行那不世之功业,效忠于他又有何妨! 陈风对此并未直接回答,而是笑道:“田老若是有闲,今晚我于太守府宴请群商,田老可一并前来,到时这个问题自然会为您解答。” “好,老夫倒也想知道这多出来的几千兵马,将军当如何供养”田丰爽快的答应道。 而陈风却是笑道:“欲承吾志,几千兵马怎么够!” “哦!~那将军的意思是” “少则万余,多则数万,且需钱粮具备,甲胄齐全。我要的是大汉精师” 田丰一愣,好大的口气,但是兴趣反而更佳。陈风不像是那种空口白话之人,既然敢这么说就有所恃。且看看他到底如何解决这个问题“如此,老夫自当看看将军晚上如何处之” 对于近期阴馆汇聚了很多外地客商,田丰还是知道的,陈风推行的商税改革近期可是引起了不小的轰动,特别在商界内!却是不知陈风今夜想要干些什么。如何让这般各有背景的商人拿出供给大军的钱粮来。 陈风转头看向一旁的黄忠,眼眸一闪,直截了当的问道:“汉升此来,可是投军!”对于武勇之士,就没必要那么多弯弯绕了。 他总感觉与黄忠气场相投,他的志向刚刚已经道与众人,就看黄忠如何抉择。 只见黄忠神情微动,胸口起伏,明显意动了。但最终还是颓然的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 陈风一愣,这和设想的完全不一样啊。 田丰这个时候看了看黄忠又看了看陈风,黄忠和自己不一样,这一身武艺只有在战场上才能搏出功名。就目前而言,陈风不一定是最长远的选择,但是一定是最佳的选择。 于是为了帮助自己的这位朋友,田丰道:“汉升对于雁门边军也是仰慕已久,但此行主要是因为其子重病在身,前往阴馆求医而来。” 陈风释然,连忙问道:“可曾寻到医者?” 田丰却是苦笑的摇了摇头,昨日入城之后,他们便去了朋友的医馆,不曾想前段时间匈奴攻至阴馆,他避难于外,现在不知所踪了。 陈风点头道:“无碍,人多力量大,汉升且宽心在阴馆住下,随后我让韩庸在城中给你物色一处宅子!令郎既病重就不便往来奔波了。我会通知众人协力帮助汉升延请附近名医为令郎医治。” 田丰也接话道:“如此甚好”随即对着陈风一揖“谢过将军!”直接帮黄忠应承下来。 黄忠自是知道田丰也是为了他好,所以也不再犹豫,双手一叉,神情郑重的道:“有劳将军,如若小儿得以好转,忠必报此恩,万死不辞。” 看着促成此事,田丰也是笑着道:“不知将军刚才所吟,是什么诗?文体上倒是独树一帜。” 陈风略微有点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此乃我所作,诗名无畏吟。”毕竟这种诗词在田丰这样的当代大文人面前,确实是不值一提的。 “哈哈,将军哪里话,该诗虽细节上需更多推敲修改,但还算该荡气回肠,是不可多得之佳作!”总算从田丰口中听到一句恭维的话了,如果把还算和前面那些话去掉就更好了。陈风心中暗自苦笑,知道你是个大文豪,但是这么刚有啥说啥的性格难怪在在历史上袁绍那边落了个赐死的下场。 骄阳搂晴空仙籁环天穹 乌龙滂沱至玉宇摧作埃 将身立苍茫壮志驻其间 焚云三千里腾浪万丈渊 天堕战犹酣百折更向前 田丰从郡守府出来,嘴里轻轻的念叨着,突然问道:“如何?” 一旁的黄忠自是知道问的是自己,连忙道:“不错不错,就像元皓所说,颇为荡气!” 田丰看着心不在焉,明显心系孩子的黄忠,也不好说什么,只是自顾的念叨到“无畏吟~且看你今晚给我什么解答,如若可行,老夫便陪汝无畏一回又如何。” 第二十话 夜宴群商 当黄昏的太阳渐渐从山的那面落下,晕染成一片红色的云朵也慢慢被漆黑包围! 此时的雁门太守府内人声鼎沸灯火通明。 “豫州李氏商会来访”随着门房记录收礼后,变唱名引人进府。 “兖州刘氏商会来访” “北海陈氏来访”…… 整个太守府前堂充斥着欢声笑语,常常可以听到久仰,幸会之词。 这时的田丰坐于堂下一个不起眼的位置,对于来访问候之人都是叉手一句久仰便不在多言。只是略带笑意的看着众人,不知陈风今夜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今夜黄忠没有一起来,对于这类宴会他本能的不喜,且和一堂的商人自觉聊不到一块去,便带着儿子去了陈风为其安排的宅子上收拾着。 此时韩庸黄权两人往来于人群当中代为接待。他俩自是刚刚知道了将军今晚此局何为,就是因为知道且看到了,所以眼中的震惊到现在都还没有敛去。 宴会中推杯换盏的,直到陈风入场后又掀起了一波新的高潮。 “太守真是年少有为呀,哈哈哈” “大人请满饮此杯”…… 陈风自是无不应允,豪爽的一杯杯下肚。每喝完一杯便与之畅谈,一会儿功夫就与众人熟络起来。 见气氛搞得差不多了,陈风走到上首位落座,示意众人坐下。 这是重头戏要来了,商人逐利,他们可不认为陈风只是为了接待他们这些远道而来的商人搞这么大的一次宴会,要知道雁门本身就凋敝,这场宴会的开支却是不小。 陈风看着慢慢安静下来,纷纷落座的众人。微微一笑:“诸位前来雁门,是为陈某雁门新政而来,如今考察也有一段时间,不知诸位觉得我雁门是否值得投资呀!” 众人面面相觑,雁门改革的商业新政是好,但是这里的民生和他们所在的地区确实是没法比,不说这人口,就当这年年要受外族进犯的事情,就让商人们望而却步,如此不稳定的局面。再好的投资机会也要三思后行呀。 虽是如此,众人也是纷纷附和道太守高才云云。 陈风看着众人脸色上的变化,举起酒杯只是笑笑,对着众人道:“诸位且满饮此杯” 众人纷纷举杯。 “本太守新进研发了一物,有待诸位品鉴一番”陈风笑着道。 重头戏来了,坐在边角位的田丰也是收起了散漫的神态,想看看陈风到底有何良策征服这帮逐利之商人。 只见陈风拍了拍手,早有准备好的侍者从侧门鱼贯而入,手里托着盘子,盘上覆盖红布,一一放于众人案前。 随后陈风做了个请的手势,众人这才纷纷揭开面前红布,田丰也是满怀好奇的揭开红布。 紧接着大堂之上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倒吸一口气的声音。田丰更是满脸惊骇的抚摸着面前的新纸,只见纸张洁白无瑕,面上平整。散发淡淡的草木清香让人心旷神怡。摸了摸只觉柔韧异常,虽不及绢布,但绝对是书写的好材料。这样的纸就算是见多了事物的田丰也是平生仅见,更别说其他商人,早有悟出陈风此举的商人纷纷激动起来。 “大人此物造价几何?” “敢问大人此物名为何物?” “大人此神物产量多少!”毕竟这新纸虽好,但是如果过于昂贵,产量过低,那就意味着可图空间不大了。 陈风笑着答到:“诸位稍安勿躁,此物名为新纸。乃吾发明之物,可用于书写绘画。此物虽精致,但是造价并不昂贵。工序虽然繁杂,但是月余便可出货。我欲十张为一叠,一叠分甲乙丙三个层次出售,甲级代理十钱一叠,乙级十四钱一叠,丙级十八钱,或者等价粮草置换。货源首批我欲先拿出十万叠,后续只会越来越多。” 听到十张只需十钱就算是丙级也才十八钱,底下直接炸锅了。就现在大汉朝最好工艺的蔡伦纸,也要售卖到十张十五钱,何况是品质远远高于蔡伦纸的新纸。 这中间的利润之高众人都不需要盘算。 便有人问道:“不知这甲乙丙级代理如何区分,如何能拿到这甲级代理” “自然是代理之费用了”陈风笑道:“欲拿甲级代理,需压三万金,乙级代理一万金,丙级代理不需压金,只需千叠起拿即可。” 众人一听议论纷纷,别说三万金了,一万金都是个不菲的数目。但是利润就在眼前。只是这拿了甲级代理后,大半年时间都得为陈风打工了。这可是三万金呐! 只听陈风继续道:“当然这押金嘛,也可用等价粮草代替。哦对了,每一州最多只收一家甲级代理,先到先得。” 堂下几个商人眼前一亮,独家代理意味着什么这就不言而喻了。旋即有人立刻起身道:“某乃中山甑家管事,这甲级代理吾代替家主应承了。请太守大人将冀州甲级代理允诺甄家” “你一小小管事,安敢口出狂言帮助主家决定三万金的大事”旁边一个略显富态的商人急忙起身道,随后对着陈风叉手作揖:“太守大人,某乃邺县逢家管事,此番当快马回报家主此事待家主定夺” 陈风看着堂下的人,笑眯眯的道:“如此有劳诸位,但还是那句话,一州之地本太守只招一家甲级代理,货源供给以甲级代理优先,先到”这时陈风顿了一下,缓缓的拿起杯中酒抿了一口然后道:“先得。” 这下堂下不少人都坐不住了,纷纷起身呼唤下人。 接着陈风继续看向众人言道:“不管几级代理,本太守不管你们售价几何,欲要购买新纸的,皆到黄郡丞处登记拿纸即可” 陈风当然知道待价而沽的道理,再让他拿捏一阵肯定赚得比现在多很多,但是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了。 目前随着甲士的增加,雁门府库早已空虚,粮草也即将耗尽。而陈风不曾在钱粮上克扣士卒,都是保质保量的配给。这根本坚持不了几天了。所以这首批钱饷到位至关重要且越快越好。 随着陈风将事情安排给到黄权,黄权成了宴会上最热门的人物,被众商家包围着你一句我一句的,陈风这个时候反而清闲了不少。 “将军果然大才,这一下子就解决了大军粮草问题。只是这新纸问世,将军之名气必将为天下士人敬重,拿来投之于商业未免小道!”田丰这个时候端着酒盏走了过来对着陈风说道。 陈风赶紧起身,也是拿起酒盏与田丰共饮,随即目光灼灼的说道:“现在边军缺钱缺粮,欲达吾之志向,非如此不可。区区虚名,弃之何惜。再者,这发明新纸的虚名堪比冠军侯乎?” 田丰闻言不再多言,退后一步非常恭谨的双手一叉,神情肃穆的作揖到底:“丰,拜见主公” 陈风大喜,赶忙上前扶起田丰,两人在彼此眼中都看到灼灼之光,随即相视大笑起来。 且放着气氛愈加浓烈的宴会不表,此时的大漠之处,南匈奴右贤王部,去卑正在帐篷内打砸着。外面风雪越来越大,就如同此刻的去卑内心一样。他最爱的大儿子死于雁门关,至今都让他未能从痛苦中走出来。 这时贾笃从账外走了进来,一眼看到瘫在地上已经奄奄一息的汉人女子,眼中并未有任何波动。这已经是这个月第六个了吧。贾笃摇了摇头随即对去卑说道:“右贤王息怒,派去左贤王那里的人回来了。” 去卑这时才从悲痛中清醒过来,忙问道:“事情办得如何?” 贾笃恭谨的拱手道:“一切不出我所料,左贤王须卜骨都侯没做太多犹豫就应承下来了。” “好,好得很,相比羌渠这只绵羊,匈奴现在需要的是须卜骨都侯这样的雄鹰来引领。” 原来去卑南下秋猎之事现在的匈奴单于羌渠是知道的,但碍于匈奴人的传统观念并不会去说什么。只是打败了,对于他这个相对比较亲汉的单于来说就是大事了。自然少不了责备。这也让本身已经是丧子之痛的去卑愈发的不满。 在贾笃的怂恿下,想着联合本就对单于之位觊觎很久的左贤王须卜骨都侯,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杀了羌渠收其部众拥立须卜骨都侯继位。 而须卜骨都侯自是大喜,约定这个冬天解决完叛乱之事,便发兵助去卑攻打雁门,但是收益却要六层。 对此去卑倒是无所谓,毕竟到时候人家已经是单于了且人家答应要发重兵,要六层并不过分。 “可约定了何时行动?”去卑有点迫不及待了,冷冷的问道。 “约定了下月中旬,与您一同前往羌渠部落,到时携带精兵而上,也会联络好交好的几大部落,到时帐会上逼宫。” 去卑点了点头道:“很好,事成当记汝头功。”随后挥手让贾笃退下。 贾笃恭谨的拱手弯腰倒退正欲出帐,却被去卑叫了回去:“诰升爰近来如何?” 诰升爰是去卑的次子,因为长得颇为柔弱,所以不得去卑喜爱,但是自小还算聪慧,只是光芒一直被大儿子压着。现在大儿子命丧陈风之手,去卑也别无选择。只能把目光投向次子诰升爰了。 贾笃目光一闪,诰升爰可以说是他的半个弟子,对自己也是敬重有加,如果能够辅佐好诰升爰,未来诰升爰登上大位,他贾笃的春天不就来了。 贾笃偷偷看了一眼去卑道:“诰升爰近来学业增长不少,其余时间都在与账下勇士练习搏斗射箭。发誓说要尽快成长起来报弑兄之仇,为右贤王您分忧呢。” 去卑听闻后表情缓和了不少,淡淡的道:“好好的教诰升爰,汉人虽如绵羊一样不堪,但是你们的东西却值得学习”去卑根本无视贾笃也是个汉人,直接说道。 贾笃却是舔着脸连道是,请右贤王放心。 随后去卑看着地板上奄奄一息的汉人女子,眼中邪火又冒了起来。“将她拖出去送给我的亲卫们”… 第二十一话 风雪将夜 风雪飘摇,凛冬已至。在雁门代郡和常山交界的山林里,早已没有了往日的葱郁。取而代之的是厚厚的积雪。风儿在山谷之中呼嚎,入目之处一片雪白再无他色。 此时在山谷中的某一个山头上,点点篝火映射在整片大地上,这里四周围着简易的栅栏,往来巡视着一队队手持兵刃的大汉。 “醒醒,都给我打起精神来”褚燕踢了踢原本应该立在栅栏之上望风的汉子,眉头紧锁。 那位汉子此刻蜷缩在篝火旁打盹,被人扰了清梦很是火大,一把站起来就要与来人理论。但看到来者是褚燕后急忙换了一副嘴脸,恭敬的说道:“原来是二当家的,您看这整个地界,哪有强人赶来犯我们,没必要这般紧张。” 褚燕听罢又是一脚:“汝不闻近日周边不少好汉营寨都被汉军连根拔了么。还不给我谨慎点。快去让弟兄们提提神” “是是是,小的这就去”那位汉子嘴里应承着急急退去,边走边喊:“哎哎哎,都给老子醒醒,好好巡视。”心里却不以为然,这大雪封山的日子,汉军吃饱了撑着过来忍饥受冻?何况大雪飘摇,目之所及除了白还是白,但凡有个人影大老远就能看见,何必如此紧张。 褚燕自是看出了汉子的漫不经心,余下望风的人也都是不紧不慢的起身嘴里嘟囔着表达不满。 见此情形,褚燕不再多言,转身朝着营寨中间最大的木房走去。 “义父,这般下去可是不行,兄弟们都很懈怠啊,这要是汉军袭来如何能挡”褚燕还未进屋就扯着大嗓门说道,进屋后把袍子一脱,捧起案上的酒壶咕嘟咕嘟灌了好大几口,一抹嘴巴席地而坐。 “哈哈哈,燕子多虑了,这大雪封山的,汉军从何而来?今日且暂歇,明日风雪稍止我便命人加固寨子。汉军要真敢来,义父必定叫他们有来。。呃无回。”坐在上首位的张牛角看着自己的义子打着酒嗝说道。 张牛角本来有两个儿子,几年前因为天灾田地颗粒无收,再加上当地士豪官府欺压,税收照常,活活将儿子双双逼死。这才带着过不下去的兄弟们落草为寇打劫往来行人。这几年的时间凭借着自身武勇,勇士汇聚了好大一伙人。 这褚燕便是他前年收的义子,长相酷似他已经身亡的孩子,再加上褚燕勇武不下于他而且颇具智谋,便将其收做义子,当做接班人来培养。他相信这个小子未来肯定是能出息的。对他也很是喜爱。 “快快快,外面冻着了吧,快来陪为父饮上两盏暖暖身子。” 褚燕眉头皱得更紧,或许是自己太过谨慎小心了,但现在不小心真的不行啊。 从月初开始,雁门边军不知道发了什么疯,大冬天的开始大规模的扫山,雁门境内的山贼首当其冲,仅半月时间就被肃清干净。 然后听说雁门和附近的几个郡县都达成协议,由雁门边军代为清缴周边的山贼,听说并州定襄郡和西河郡的山贼也是惶惶不可终日。那带队之人有个叫做张辽的,仅就这段时间威名已经响彻并冀绿林,众好汉闻之色变。 而这时候并州边军剑锋一转,对准了这个雁门代郡常山交界的三不管之地。这里的山林里汇聚了大大小小不下二十处好汉营寨,大的诸如张牛角的营寨一千五百余人,小的也有百来人。 平时官府多是并不愿来此,空耗钱粮不说,惹急了他们一抱团也够这些郡兵喝一壶的,但这次来的是在边境百战的精锐边军啊。 就这几日的功夫,前前后后十来个中小部落沦陷,本来张牛角也是紧张得不行,到处串联其他好汉营寨,但是一场大雪却让他们的防心直线下降。 思及此,褚燕更感不安,但是碍于义父这态度也不好说什么,只是提醒道:“大雪过后可得抓紧加固寨子才是。对了义父,出去联系其他寨子的兄弟回来了没?” “哪有那么快,这大雪封山的,出去的兄弟们也得避避这风口呀”张牛角毫不在意的说道。 …… 就在寨子不远处的一处斜坡避风口,陈风立于坡口处望着皑皑白雪不语,身旁黄忠也是一席和白雪相融的白袍闭目养神。 在阴馆的这段时间,陈风安排了远近的医者前来为黄孚诊治,但是都不见好转,随着天气渐冷,小儿的咳疾愈发严重。这时陈风亲自送来了枇杷并亲自教下人熬成糖水喂服!虽然咳疾依旧,但是明显有见好转。 这让黄忠惊喜不已,听闻陈风手下校尉都率兵剿匪去了,无人可用的陈风准备亲自带军来此剿匪,便请战而来。 这时候士兵来报:“刚刚寨子那边有人巡逻,寨子戒备多了几分,这会戒备又松散了不少。同时寨子十里地界发现好几个探子和信使准备回寨的,皆被我军当场射杀。” 陈风闻言点了点头,看了看夜色,等到大雪再起能见度更低的时候!终于开口道:“出发!” 黄忠听到陈风令之后紧闭的双眸睁开,爆出骇人的精光。 而原本白茫茫一片的雪地上突然站起密密麻麻的人影,按照分队分别朝着各个方向潜身摸去。这里所有甲士都披着白色披风,再加上大雪漫山能见度极差,不细看根本看不到。 …… 与此同时在草原上也正在酝酿着一番风暴。羌渠部落大帐中,众多匈奴酋长手里举着马奶酒,嘴里咀嚼撕扯着肉块。大声的笑谈着。 这是属于他们的大帐会,一般是每季度乃至半年或者有重大事件的时候才会如此聚集众多部落首领开会的,但这次不在季度范畴内的大帐会也让几个心思敏锐的酋长略感不安。 听说这次的大帐会是左贤王联合右贤王一起要求羌渠单于组织的。迫于压力羌渠同意了并在这凛冬之际召集大家。 羌渠面容苍老,一身雪狼皮制成的大袍将自己裹得紧紧的,他用那双已经略显浑浊的眼睛扫过帐下众人,只见账下众人虽然显得很自然的喝酒吃肉,但是每每与他目光接触皆躲避着。就如他的大儿子於夫罗所说,这次恐怕有变。 但是作为草原的王者,又怎会惧怕这阵仗呢,是时候让这些渐渐不听话的部落知道单于的威严了。于是泛起皱纹密布的嘴角,突然问道“去卑,左贤王须卜骨都侯到哪里了?大家在此已经聚集了两日,如果还不来,我们就开始议事吧。” 去卑闻言把手中碗往桌上一丢,把手中肉一口食下,然后大声道:“回禀单于,左贤王已在路上,许是这风雪阻了来路相信不日便到!” 此刻账外寒风呼啸,大雪卷地。能见度也是越来越低。在羌渠部落外,一支骑军于风雪之中站定不发一言,这样的纪律在匈奴可以说是难得一见的精兵了。 在骑兵最前列,左贤王须卜骨都侯眯着眼盯着前方若隐若现的羌渠部落,说道:“差不多了,儿郎们随我来。”随即拍马,身下黑马发出一阵嘶鸣踱步向前。 … 第二十二话 尘埃落定 风雪中,左贤王须卜骨都侯策马来到羌渠部落前,自有人上来盘问,领头的见是须卜骨都侯连忙下马为其牵马,人群中有一人看到这一幕一愣,连忙策马欲返回报信,却被左贤王身边的部将一箭射翻。 而此时的大帐中羌渠又是喝了几碗酒后,自顾自的起身欲走。 “单于这时哪里去呀!”去卑淡淡的问道,声音不大,但是帐中却突然鸦雀无声。 羌渠目光一凝,从老态龙钟的双眼中爆发出一阵杀意,寒声道:“本单于要去哪里,需要与你汇报?” 去卑却是大笑起来:“不敢不敢,只是这外头风雪太大,单于还在待在账内比较好,万一出去出了什么意外可就不好了”威胁之意已经尽显。 羌渠眼中杀意已经如同实质一般射在去卑的脸上:“谁给你的胆子,敢在我的部落里撒野?莫说须卜骨都侯不在此,就算他来了也不敢这么与我说话,你想死?” 去卑却不慌不忙的站了起来道:“羌渠啊羌渠,你也就只能在自己人面前耍耍威风,可敢把你的威风耍到汉人处?可敢把你的威风展示到鲜卑处。哼,你老了,是时候退位了。” 羌渠气得胸膛急促的起伏着,嘴里发出冷笑,反而不出去了,反身坐了下来淡淡的道:“我原以为你还算聪明,养了几个汉人当狗给你出谋划策能让你机智一点,不想竟是这等不知死活之辈。”在自己的大帐中,羌渠可不怕事。 “我给你两个选择,要么跪下向我宣誓效忠,并把你的孩子和一万牛羊送到我的部落里…” 去卑不等羌渠说完,直接玩味的打断道:“第二个选择呢!” 羌渠目光一寒,嘴里蹦出“死”! “哈哈哈,是谁要死?单于好大的威风啊,可别惊着了我的兄弟们”这个时候帐帘被挑起,只见须卜骨都侯带人鱼贯而入,个个身背刀弓。 羌渠一愣,这家伙是什么时候到的,怎么一点消息没有,事情恐怕有变。羌渠脸色数变,只是盯着须卜骨都侯并未说话。 这时边上一个效忠于羌渠的大部落酋长跳了出来:“左贤王带人闯入单于大帐意欲何为?” 须卜骨都侯只是眼角示意,便有人持刀而上,那部落酋长也是不虚拔刀就要战。却突然腹背一凉,一截刀刃从背后透体而入,鲜血横流,瞬间就染红了大帐。 那酋长不敢置信的转身看向后方,却是刚刚还坐在身边谈笑风生的休提部落首领。 “你…你你……你”不待他在说什么,只见休提部落首领抽出手中刀,鲜血瞬间泼满他的脸,而刚刚那位起身的酋长仿佛失去了全部力气一般瘫倒在地,怒目圆睁死于非命。 羌渠再也不能忍,拍案而起,大喝:“好胆,来人!” 瞬间大帐被从外而内的撕烂,密密麻麻的部众手持长弓围住账内的人。而此刻大家才发现现在的羌渠部落已经是狼烟四起,这大帐周边还算安静,但是部落外围却是喊杀声一片。 羌渠看着引兵的二儿子呼厨泉,提着的心也跟着放下。“须卜骨都侯,尔等以为我没有准备么?今日叫你知道,在老的头狼,威严也不容侵犯。”随着羌渠的话音刚落,帐篷中忠于羌渠的部落首领都提起各自兵刃汇聚到羌渠身边。 而须卜骨都侯却笑了,大手一挥近半的部落首领和去卑一起也汇集到了他那边去,剩下中立的首领们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 羌渠脸色一阵变化:“好,很好,你们要和须卜骨都侯一起赴死,本单于就成全你们。”他需要尽快平定这里,带着须卜骨都侯的头颅去平定外围的叛乱。 旋即羌渠对着二儿子呼厨泉喝到“你还在等什么,给我射。” 呼厨泉听命手一挥,所有部众举起手中早已搭箭的弓在羌渠等人一片错愕不解的目光中,对准了羌渠等人。 “你……你…逆子,你想做甚?”羌渠捂着胸口痛苦的大喝道。 呼厨泉脸色一变在变,精壮的胸膛也是起伏不定:“父王,你老了,须卜骨都侯比你更适合当这单于。” 呼厨泉对这单于之位不觊觎么?那显然是不可能的,但是他上面有个智勇双全的哥哥,不管是父王还是部落的很多长老,都认为羌渠的大儿子於夫罗是继承大业的不二人选,那他呢,自认武勇无双的呼厨泉怎么办。他不甘心。 须卜骨都侯座下无子,他答应自己事成后他呼厨泉就是匈奴的左贤王,不仅如此,他还将成为须卜骨都侯的义子,在他死后继承匈奴单于之位。 而此时匈奴最大的两个部落已经联盟,如果没有去卑的鼎力支持,他呼厨泉也不敢行此举,既然羌渠大势已去,那么自己为什么不推波助澜一番,也让自己能得到自己应得的一切。 想到这里,呼厨泉不再犹豫,眼睛一闭手狠狠的落下。 顿时箭如雨下,传来一阵阵利箭入体的“噗嗤”声… …… 咻~一根利箭划破风雪夜空,在狂风中摇摆不定,然后狠很的下坠刺入栅栏上一位手持火把放风的山贼脖颈。只见那位汉子火把一丢双手捂着不断喷血的脖子,刚想开口鲜血便从嘴巴处喷涌而出。最后只能死死的抓住身前的栅栏,缓缓的倒于地上停止了呼吸。 黄忠立于百步之外,弓弦此刻依然在抖动着,身边军士只看到箭射出然后没入黑暗之中。之后就看到栅栏上忽明忽暗移动着的火把往下一沉,不在动弹。 所有人眼中一亮,这真是神乎其技的一箭。 黄忠沉着的道:“上”顿时平静的雪地上瞬间出现了大批甲士的身影,人人身着白色披风,在夜月雪地的掩护下朝着前方贼寨摸去。 贼寨另外一侧的陈风静静的立于风雪之中,直到贼寨火光乍现喊杀声四起,才提起一把精炼的环首刀直指空中,大喝一声:“众将士随我杀贼。”随后刀应声而落,雪地上喊杀声震撤山谷。裹着白色披风的甲士奔袭向贼寨宛如雪崩一般。 陈风没有携带父亲留给他的虎头长刀,在雪地山谷中不便骑马,那种马战重兵不适合步战。陈风率众当先杀入贼寨,此时的山贼已经惊慌失措,大部分人是在睡梦当中被惊醒的。还未来得及寻到兵器便被砍翻在地。 褚燕也是从睡梦中被惊醒,他一直不是很安心所以睡得也浅,和衣而睡的他听到喊杀声立马跳了起来,冲出房去抓过惊慌失措来回奔命的汉子就问道:“何事如此惊慌,这喊杀声从何而来。” 那汉子明显被吓得不清:“不。。不好了二当家,汉军…汉军杀进来了。” 褚燕瞳孔一阵收缩,急忙呐喊整军,然后带着好不容易拉起来的几十人急急忙忙朝着张牛角处奔去。 此时张牛角早就酒醒大半,正组织人手抵抗内寨的汉军冲击。只见汉军为首之人手提环首刀,长髯及胸,刀在他手中宛若无物一般上下翻飞,兄弟们根本在那人手上走不过一合。很快内寨阵线就被此人强势杀出一个口子。 眼见败亡在即,褚燕及时赶到一把拉住正欲上前搏命的张牛角道:“义父,汉军势众我们速退。” 张牛角也知道此时不是逞勇之时,连忙点头带着溃散的部众急忙朝着西门而去。黄忠由南门突进,陈风带大部队从东北区域掩杀,唯独西门喊杀声较小。 只是众人走着走着,突然迎面而来一片箭雨,当场射翻了不少人。 原来陈风从营寨的东北角杀入后就带人一路往最后一个缺口西门而来,现在的贼寇已成惊弓之鸟,怎能让其走脱。 “某乃破虏将军陈风,汝等速速放下兵器,降者不杀。” 褚燕满脸狰狞,对着张牛角道“官军狡诈,我们投降只有死路一条,为今之计只有拼杀出去。” 张牛角肩膀中箭,忍着剧痛点头道:“兄弟们随我杀呀” 陈风手一挥,第二轮箭雨应声而下,然后持刀带着甲士掩杀过去。双方瞬间战成一团。 陈风一眼就看到了被众人保护着的张牛角,急忙带众杀至,与张牛角捉对厮杀起来。而张牛角此时箭伤在身,实力已去六层,更是架不住陈风一刀猛过一刀的重击,很快就被劈倒在地,看着就快杀出重围的褚燕又要带人来救自己,连忙大喝道:“走啊,逃出去,为义父报仇啊…” 还不待其说完,陈风一个箭步抵达近前,手起刀落,张牛角大好的人头落地,滴溜溜滚出去一段距离,一双牛眼死死盯着褚燕的方向。 “啊。。义父啊,陈风,我誓杀汝。誓杀汝。”于是余下部众纷纷拉着褚燕杀将出去。朝着黑暗中奔逃而去。 陈风听着褚燕的怒吼并不以为意,这天下想杀我的人多了,别的不说草原上就有一大片,你算老几? “四面围定,举贼酋的首级示众,传令,降者不杀!”陈风淡淡的道。 …… “降者不杀,降者不杀。”随着汉军的呼喊,抵抗的贼人越来越少。直至整个营寨没了刀兵之声,只有一地的哀嚎和烈火焚烧木头发出的响声。 … 第二十三话 迅猛发展 战罢,风雪也似有所感的渐歇下来。陈风半身血迹已经干枯粘在甲上,但是他不以为意的坐在一处篝火旁。手里抓着烤热的干粮啃着。过了一会黄忠走了过来。 陈风没有说话,只是递过去一块干粮,然后拨弄着面前的篝火,让火势更旺一些。 黄忠拿过干粮找了块石头坐下后啃了一大口,同时接过手下递上来的水壶狠狠的灌了几口,“主公,此战我们共动用五曲兵马,两千五百人。共斩敌五百余级,受降近千人。地窖中解救出妇女七十余人。这个贼窝还行,缴获钱粮不少。” 陈风点了点头:“这可是这片三不管山脉内最大的贼窝了,收益当然会大一些。我们的损失呢?” “因为我们是夜袭,有心算无心,这次损失不大,战死六十余人,重伤一百八十人,轻伤三百多人。” “将战死的兄弟们尸首好生安葬,回去后交由郡丞妥善安排好抚恤工作。” “诺,主公……” 看着黄忠欲言又止的样子,陈风反而有点好奇了:“汉升可是有事儿?” 黄忠说:“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队伍里出了个逃兵!” 陈风一愣,不会吧,张辽和汲骞张硕等人带去剿匪的主力是新军组成出现逃兵还正常点,但是陈风带的这部兵马可是实打实从前线雁门关替换回来了,几乎都是和匈奴人实打实的搏杀过的,剿个匪出现逃兵就太不应该了。 陈风问道:“确定是逃了?不是失踪什么的?”毕竟是可能出现在某个地方被流矢射中,这风雪掩埋个尸体是很容易的。把战死的勇士定性为逃兵那玩笑就开大了。 “是逃兵……逃兵所在的整个伍都看到了,当大家前冲的时候,此人故意落到众人身后,然后转身隐没在了风雪当中。”黄忠无语的道。 陈风也是一阵无言:“可知其姓名,归返的时候通报其姓名让官府捉拿吧。” 黄忠击掌道:“要是让我抓道这个崽子非得拧下他的脑袋以正军纪,可惜了此人在并州并无家人,通报怕也无用。好像这人还是被主公命人压去雁门关充军的。” “哦?”陈风表示一点映像也没有 “好像叫做唐周……” 陈风这才恍然大悟,哟,不就是那个敲诈你和田丰的小子么,连你自己都忘记了难怪我没啥印象……不过这小子好耳熟啊。 唐周?陈风灵光一闪,莫不是那个告密太平道谋反导致黄巾起义提前的家伙。 此人善于蛊惑民众,跑到太平教去说不准还真能受到张角的重视。那么后面的告密自是水到渠成了……这历史的车轮真的是… 陈风一时间觉得脚步得加快了,这距离黄巾起义天下大乱也没有几年了! 此番大规模的剿匪行动,其用意有三 第一是练兵,现在陈风手上的边军几乎都是新军,急速扩张到一万三千人的部队换来的就是配合也好,战力也好,都大幅度的下降了。一群没见过血的新兵蛋子如何去面对即将来临的匈奴大军。 第二是扩军,随着陈风的纸业铺开,金钱粮草源源不断的汇入雁门府库。这就有了让陈风继续扩军的底气,但现在各地募兵的效果已经越来越差了,虽然丁原并没有明令阻止,但是也不反对各地太守使各种小手段减缓募兵效果。毕竟都是自己郡的壮丁,这边募兵一人就等于那边少了一个壮劳力呀。 募兵一段时间倒是说的过去,持续不断的话任谁都会有意见。那么最好的兵源就在这些俘获的山贼里面了,筛选掉老弱,其余的打散补充到各个曲部善加训练,又是一股可战之兵。 第三就是肃清匪患,打好与周边邻里的关系了。不管是并州云中郡也好,定襄郡也罢都是地处边境,匪患严重。帮助剿匪当地太守都乐见其成。而陈风现在所在的这三不管地带地处并冀交汇处,也是陈风商道的很重要的路线,肃清打通这里,对于商队来说是再好不过的。 至于其他的好处暂且不表,现在不缺钱粮,田丰对于陈风此次的剿匪行动也是大为支持。并且田丰此刻正在定襄云中交汇处,组织着大军剿匪,战果斐然。 抛开脑袋中对于唐周的胡思乱想,这等小人跑了就跑了,这历史的车轮少不得这些小人在其中扮演着重要的角色。 …… 视线朝南偏西方向平移八百四十公里,此刻的洛阳城,大汉朝会上,汉灵帝穿着厚厚的龙袍略显臃肿的坐在龙椅之上。目光淡漠且无趣的看着下面众臣的争执,这次好像是由三公带头弹劾十常侍张让等人鱼肉百姓私人府库富可敌国的事情。 哼,富可敌国?这群士大夫就知道危言耸听,对朕这朝堂大事却不管不顾,河洛西段大水导致流民无数,青州之地旱灾导致颗粒无收百姓易子而食,扬州地界听闻地震导致万民流离失所。而这帮所谓朝中重臣却只知道争权夺利。 看着底下吵得不可开交,汉灵帝也是乏了,挥了挥手示意众人停下,然后沉声道:“此事朕已知之,朕会命人调查。若无他事,就退朝吧!” 朝臣们看到汉灵帝这个态度面面相觑,知道这次的弹劾又要无疾而终了,命人调查?命谁调查你倒是说呀……这明显就是要拖过去。哎!大汉迟早要毁于这群阉党之手。 这时候张让也收起了刚刚和朝臣们争得面红耳赤的嘴脸,跟随汉灵帝多年,自是知道自家陛下有心袒护他们,这事多半是不了了之了。现在得找个什么消息让陛下开心一下,彻底让这件事情过去。 张让眼珠子一转,听闻宋典的汇报,陈风近期在并州搞的剿匪的事情虽然不是什么大事儿,全国各地几乎都有剿匪的事情。这可以说是小事了,但是从张让口中说出嘛,自然是不一样的。 这雁门太守陈风确实是上道,之前让宋典带回来的消息起初张让等人是不以为意的,只是宋典一再说此子异于常人,当重视之,才让他们产生了一点兴趣。 但是之后他发明了新纸并把洛阳之地的经营权直接给了他们,还不收取那三万金的天价所谓代理费用。这可是乐坏了十常侍。 对于身有残缺之人,其实可以追求的东西并不多了,无非金钱和权利。从新纸上赚得盆满钵满的他们自然而然对陈风更有好感。要说之前只是对于陈风廉价的长远投资,现在可是实打实的送钱啊,而且是源源不断生钱的宝山。 想到这里张让对着汉灵帝俯身作揖道:“陛下,臣有本要奏” 汉灵帝皱了皱眉头,不满的看了张让一眼,朕都给你台阶了你还要搞事情? 张让自是看到了汉灵帝的表情,连忙说道:“臣闻并州雁门新任太守,破虏将军陈风近日于并州剿匪无数,肃清周边各地匪患。斩首已有万余,臣恭喜陛下喜得良将。”这斩首万余自然是夸大的。 汉灵帝皱着的眉头一下子就展开了,总算是听到了一个好消息。满意的看了眼张让。“可是前段时间大破匈奴的陈风” 张让连忙点头道“正是” “好,很好,刚大破匈奴,又剿匪有功,合该封赏。”随后转头看向大将军何进道:“何爱卿总理天下兵马,雁门太守剿匪有功,该给予什么封赏啊?” 何进皱了皱眉,扭头看向三公中的袁隗。袁隗只是淡淡的摇了摇头。对于陈风他倒是没什么过节,只是本着十常侍提的人必踩之的心态搞事情而已。 何进这个时候也才刚担任大将军不久,朝堂之上自然是以袁隗的意见为首。当即道:“禀陛下,破虏将军陈风剿匪有功,但是其年纪尚小且前段时间刚刚封赏,恐圣誉过厚容易滋其傲气反而不美。全国剿匪之事不断,如果因此事大加封赏恐不能服众,还请陛下三思。” 汉灵帝听到全国剿匪之事不断的时候脸色已经有发黑的趋势了,冷哼一声:“匪患不断,爱卿作为当朝大将军重心当尽力剿匪才是,而不是去思虑其他旁枝末节,朕乏了,退朝吧。” 何进听到这话脸色也是一阵红一阵白,这次的弹劾他被三公推到台面上直击十常侍,陛下那句话无非就是在点弹劾十常侍这件事情了。 看着退朝时袁隗朝着自己走来明显有话要说,但在气头上的何进此时看到这几个老头就心中更烦,冷哼一声拂袖而去。留下一脸错愕的袁隗在风中凌乱… 看来是产生间隙了呀。还是让袁绍袁术去大将军府做幕僚吧。想要彻底击垮阉党,外戚这条线就不能断。袁隗如是想到。 第二十四话 包办婚姻 当春风拂过大地,万物复苏,原本凋零的树林又重焕新生。无论朝代如何更替,岁月怎样流失,寒冬后的绿意总能绽放出勃勃生机。任岁月流转,亘古不变! “大人,门外有自称中山甄家的家主来访” 陈风穿着小褂正在院中练刀,穿越至今大半年的时间了。只要无事,陈风都会坚持晨练。 听到门房的汇报,陈风停下手中刀丢给侍立一旁的侍卫,走向水盆处舀起清水浇在脸上,然后舒爽的拿过侍从递来的干巾擦拭着。 “引去前堂奉茶,吾换身服装随后就到”陈风对着门房说道,然后拿起干净擦拭起一身健硕肌肉上的水渍。 换好衣服后的陈风一路走向前堂,看到一个身高七尺有余身着华服的中年男子正坐于堂内,此人三缕胡须轻飘,倒还是个美男子。 陈风快步踏入堂内,哈哈笑道“可是甄家家主当面,久仰久仰”。 那中年男子赶紧起身作揖回礼,看着陈风玉冠束发,紫金带缚于腰间让身着长袍的陈风更显身姿,便暗道一声,好一个英挺的少年郎。 “下官甄逸见过太守大人”甄逸此刻虽只是上蔡令,官职不如陈风一郡太守,自称下官也不为过。但是甄家从王莽新朝年间就已经是当朝显贵了。当年甄家祖先甄丰官至大司空,爵受广新公;而后甄邯出任大汉太保,执掌天下兵权爵位承之;甄丰的儿子甄寻任侍中、京兆尹;甄心为光禄勋,有“四甄”之称威震朝野,无极甄氏也从此一跃成为中山国内的豪强望族,世代袭二千石俸禄的郡守级官职。可以说和陈风是平起平坐的没必要自称下官。 陈风赶紧上前扶起,然后问道“甄大人此来可为官事?” “只是前来拜访,不为官事!” “既不为官事,小子可受不得甄家主之礼。小子为晚辈,甄家主为长辈自当是小子见礼才是”说罢朝着甄逸行了个晚辈礼。瞬间让甄逸如沐春风。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这么粗浅的道理陈风还是懂的,何况这老小子以下官自居自是有事相求,自己放下更低的身段用晚辈自诩。如此接下来谈事也不易为难。 但在甄逸眼中却又是一番不同光景,如此少年可谓是平生仅见,年少成名却不骄不躁,少年为官却玲珑八面,兼之能文能武又生得一副好皮囊,献侯有后如此,当瞑目了。 相继落座之后,陈风问道此番前来所为何事! 甄逸本是为了新纸生意而来,冀州富裕,士家门阀林立,其下豪商自然不少。虽说这甄家是冀州首富,但是也架不住诸家联合。 原本甄逸花了三万金拿了甲级代理之后有着更大的价格空间是可以和众人打打价格战的,但是大家也不差,虽然没能抢道甲级代理,但是纷纷花一万金拿下了乙级代理,然后联合起来要求甄家跟着他们的定价走。如此一来冀州市面上的新纸价格就一致了,各家自然能很好的做新纸生意,虽然甄家仍然可以赚的比别家更多,但是在冀州市面上并没有了更多的优势圈客了。 所以甄逸把目光投向了更远的幽州和并州。这两地虽有豪商,但是还没人买下甲级代理,全都是乙级!如此一来甄逸的心思就活络了。 但是今天看到陈风,甄逸心头更是活络了,能够拿下陈风不就把所有问题都给解决了。 思及此处,甄逸道:“子捷可有婚配?”既然刚刚陈风以晚辈自诩,那自己就顺杆子爬一回。 陈风一愣,他猜想到甄家家主此来大概率是为新纸之事,不曾想问了自己这一句。虽不知这老小子的用意,但还是放在手中茶盏,如实道:“未有婚配。” 甄逸眼前一亮,道:“吾有一女,名姜,年纪与子捷相仿,现也到出阁之年。老夫此行有意将女儿许配之,不知子捷意下如何?” 陈风楞在当场,这是来包办婚姻来了?甄家女儿?不会是后世的甄皇后吧。哎哟这么想内心居然有点小激动。不过不太可能啊,甄皇后不是应该叫做甄宓么怎么改叫姜了?,而且年龄也不对,这个时候曹丕好像还没出生吧!他爹曹孟德都才二十来岁呀,再者记忆中甄皇后出生于183年应该是光和六年的事情。这现在才光和二年呢。那就不是甄皇后,那这个甄姜是谁?甄皇后的大姐? 还不等陈风反应过来,门外传来田丰的声音:“久闻甄家有女,体貌绝伦,玉质仙姿更兼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如此当世奇女子与我家将军真乃绝配。简直是男才女貌,珠联璧合,哈哈哈!” 田丰大笑着跨入堂中,先朝着陈风作揖在朝着甄逸作揖,甄逸赶忙还礼,他一下子就认出了这个冀州名士,作为当代冀州最出名的贤者,谁人不知。何况他前几年去洛阳的时候还见过田丰,同为冀州人自然是把酒言欢过的。 “早闻元皓辞官回乡,几番拜访均是无果。不曾想元皓竟在此处,子捷得元皓之助,简直是如虎添翼”甄逸久为商贾,这彩虹屁当然是信手拈来。 几人重新坐定之后,田丰率先开口道:“刚刚入门之时听闻甄家主有意将长女许以我家将军,丰自是欣喜过甚。如有冒犯之处还请甄家主见谅。如此美事,不知将军意下如何呢?”在自己人和私下,田丰都会称呼陈风为主公,但是在旁人面前却是不好这么称呼,以免他人误会。现在陈风的手下受田丰的影响,基本私下里都是对陈风称主公的。 听到田丰这么说,陈风真想翻白眼,你都替我做了决定了还问我意见?我还能给你驳回去不成?这种婚姻大事,你不得与我商量商量?真真是当得起那刚而犯上的评价。 “呵呵,风为晚辈,两位长辈在前,风自是听从便是”陈风尴尬的笑笑说道。 “如此甚好,待此番事了,我家将军便去中山无极县提亲,甄家主意下如何?” 甄逸自是无不应允,连要幽并二州新纸甲级代理权也不提了。反正都会是自家的。到时婚后再提起不美哉。 送走了志得意满的甄逸之后,陈风看着田丰苦笑道:“元皓这是赶鸭子上架啊” 赶鸭子上架?田丰一愣,很快就反应过来,这个比喻还挺贴切。随即哈哈笑道:“与甄家联姻之事足见收益,甄家乃冀州豪门望族,其影响力可不仅仅是在中山一国之地。更兼家财何止百万,两百载的家业累积用富可敌国来形容都不为过。主公为心中之志,又何惜此身呢?何况甄家长女确实传言不错呀。” 陈风这会可不好说啥了,摆了摆手道:“婚姻之事风不太懂,还有劳元皓代为操办了!”这是同意了!田丰笑着点了点头应诺。 “元皓此来可不是为了风的婚姻之事吧” 田丰这才笑着从袖中抽出一张新纸,递给陈风。 陈风拿过纸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字,过了片刻,连道三声好。 这是雁门近期的各项报告,整整齐齐的描述在纸张上面。 因为前段时间的剿匪,可以说雁门郡乃至周边郡县的匪患为之一净。其次经过这次大规模的剿匪,扣除伤亡减员,加上近期新募士卒和山贼中挑选出来的精壮。边军还大大的进行了人员增幅。目前骑兵一部三千余人由张辽率领,步兵(含刀斧手;盾兵;枪兵;长戟兵;弓兵等步战兵种)共分六部四十曲两万余人由韩庸、汲骞、张汤、张硕、高顺等人率领。合计两万三千余甲士。 粮草充足,兵甲齐备。足够支撑大军半年之战,而且新纸贸易带来的粮草还在源源不断的汇入雁门府库。 钱饷就更不用说了,养活这支大军不成问题。 加上匪患一净,雁门在黄权田丰等人的治理下兴兴向荣。招收往来流民,拓新田建新宅。税负也得到了显著的增长。可以说一切都是往好的方向在发展!而这一切成就仅仅大半年的时间就做到了,如何不让陈风欣喜若狂。 而田丰看着陈风,更是思绪万千,虽然在这其中他也扮演着不少角色,但是这堪称奇迹的成效,没有陈风是肯定完不成的。自己此番决定效忠陈风,可能真的能做到这年轻的主公心中的志向,想到那远大的志向。田丰不由得内心澎湃起来。 “主公,雁门关急报”正当陈风沉浸于雁门近期发展的喜悦之时,门外侍从疾声来报。 第二十五话 调兵遣将 “主公,雁门关急报” 陈风双目一凝,收起刚刚的喜悦,脸色肃穆的接过军情,展开看完后递给田丰,默然不语。 田丰急忙接过,看完后折叠起军情,双目精光闪烁:“匈奴来了,正好拿他们试试我军兵锋!” 陈风点了点头,断喝道:“来人,传我军令,众将于西南新营军帐集合,点卯未到军法处置。” 随后唤来侍从,将军情递给他,快马报于刺史。 这场战怕是没有以往的匈奴入侵这么简单。前方於夫罗由定襄入了汉地投靠丁原而去,也带来了匈奴的最新消息。而丁原早把这个消息告知雁门。 现在的匈奴单于是须卜骨都侯,左贤王呼厨泉,右贤王是和陈风有着杀子之仇的去卑。冬季的那场匈奴动乱并没有持续太久,随着羌渠被自己的儿子射杀,忠于羌渠的部落迫于压力很快就转投到呼厨泉和须卜骨都侯旗下。中立的部落更是早早表示效忠。 根据陈风的推测,须卜骨都侯刚刚叛乱上位,对他来说至关重要的就是稳固政权。而最好的方法就是把对内的矛盾转移成对外的问题。 所以匈奴本次入侵必定不会只拘泥于去卑一部,大概率是匈奴大军倾巢南下,用一场大胜和掳掠的物资稳固好政权。对此田丰也深表赞同。 那么并州首当其冲的便是定襄、五原、朔方、云中、雁门等边郡。而丁原手中握着的仅四万兵马,如果匈奴分兵击之,恐怕丁原也是首尾难顾。所以尽快灭掉分兵雁门的匈奴再支援其余郡县就是陈风制定的克敌之策。 此时的草原之上,去卑骑马立于一处高地,看着下面密密麻麻,浩浩荡荡前行的军队一种天下唯我独尊的感觉油然而生。这次他去卑部可谓是倾巢而出,光他的部落就动员了近两万人,再加上须卜骨都侯安排支援他这一路兵马的几个部落合计一万五千兵马。 总共三万五千余人,他的目标很简单,尽快攻克雁门然后和须卜骨都侯亲率的五万匈奴大军合兵五原共击并州大军丁原。 须卜骨都侯从朔方郡南下,牵制住并州主力,等待去卑部形成夹击之势。 这时候贾笃策马过来,在不远处下了马,一路快走到去卑侧后方道:“右贤王,派往鲜卑慕容部的信使来报,慕容部出兵一万往雁门而来。” “好,好得很,我要屠尽雁门汉狗,用这雁门的血给吾儿陪葬。”去卑满意的撇了一眼贾笃。这家伙献策须卜骨都侯南下劝其以一场大胜转移匈奴内部矛盾,更坚定了须卜骨都侯南下之意。其后献策分兵攻击并州让其首尾不能相顾。再是用计以微弱的代价(一层劫掠的物资加鲜卑自行劫掠的人口物资)请鲜卑发兵并州。让战局更是稳定。 对于让利鲜卑劝其出兵一事,一开始去卑还报着犹豫的态度。毕竟在他看来,匈奴如此大军南下,只要在汉王朝中央大军北上之前撤回草原,在此之前并州都是他们的牧场,何必分鲜卑一杯羹呢。贾笃却说,汉并非并州一地,鲜卑出兵不论多少,只是给汉边境各州一个警示,那就是鲜卑也动兵了。而大军不定就从他们那里入汉。让其他州郡自守不敢出兵来援并州。只要达到这一步就够了,以免战时途生变故。 其次慕容部此次南下只为劫掠物资,肯定不想与汉军大战,毕竟是没有经过鲜卑单于檀石槐的决定。所以兵甲不会过多且行军也会故意很缓慢。等战事打完了估计才会入并州,而到时候雁门早被匈奴洗劫一空。鲜卑也就过来喝口汤而已。 对此去卑还是很欣赏贾笃的战略眼光的,这条汉狗能用最小的代价换来鲜卑的助力,等此番战罢就好好嘉奖一番。 贾笃此刻并不知道去卑在想些什么,只是在一望无际的草原上望着看不见尽头的大军。目光微眯。 申时三刻,西南新营校场军议帐内,陈风坐于帐首位,左侧分别是田丰,黄权和几个军中文官。右侧以韩庸为首依次黄忠,张辽,高顺,张汤,张硕,汲骞诸将。 众将皆神情肃穆,这个时节军议点将意味着什么,大家都懂! 陈风朝着田丰点了点头 田丰排众而出:“雁门关急报,匈奴大举南下分兵两路袭我并州而来。大军茫茫不知其众,粗略估之有十万之众。往雁门而来的是去卑部为首的匈奴人,人数三四万人。” 陈风接着道:“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去年雁门之役边军和百姓死伤惨重,吾等练兵多时就是为了保境安民,既然匈奴敢来,定叫他有来无回。” “将军,末将愿领精兵三千为先锋。”张辽排众而出说道。 陈风看向田丰,论起排兵布阵,田丰可以说是帐中最佳。 田丰也不谦让,对着陈风作揖道:“匈奴此番前来必定有备而来。我军优势在于敌明我暗,雁门兵甲已有两万三千人他们并不知情。而敌军优势在于机动性。故而我方要做的是坚壁清野,固守诱敌,最后围而歼之。” 帐下众将点头认可,陈风示意田丰继续。 “坚壁清野之策宜早不宜迟,匈奴骑兵不知何时入境,故而应尽快遣调一支骑兵,通知沃阳、繁峙、中陵、崞县周边百姓或往内地或入城避难。” “固守之地应该定于雁门关,如果匈奴只是为了南下劫掠还能绕开雁门关去袭击周边县城。但匈奴欲克雁门全境,绕开雁门关是不切实际的。”虽然田丰没有明说,但是久经战阵的众将还是明白的,等匈奴攻打雁门郡诸地之时发现身后这颗钉子随时袭其腹背,断其粮草甚至是归路。那就不美好了。 “围歼之策重在藏兵,不能让匈奴知道我雁门有多少将士。在匈奴强攻固守之地不下之时,奇兵袭之必能大胜”田丰说完后朝着陈风一揖,退回文官列。 陈风沉吟片刻后起身拿起将令,众将急忙挺身向前等待陈风下令。 “张辽,令汝亲率本部三千精骑即刻出发疏散沃阳、繁峙、中陵、崞县周边百姓。事成之后引兵回返大军听后调遣。遇小股匈奴斥候击之,如遇大军即刻撤离不得暴露大军。” “诺” “田丰,令汝为军师,总览大军军务,完成合围之策,张辽张汤张硕听候调遣” “诺”众将出班接过军令。 “汉升汲骞引五千甲士随我入驻雁门关为饵。” “主公不可,主公现在身系雁门军民,怎能以身犯险。”黄权急忙劝道。 “是啊主公,可遣一员上将镇守雁门关即可。”田丰也附和道。 陈风摇了摇头,道:“吾与那去卑有杀子之仇,知我在雁门关,去卑必定引重兵而来。我来当饵是最好不过的。诸位放心,吾仅靠残兵就能在雁门关下阻他几日,更何况现在!” 眼见众人还要再劝,陈风直接道:“吾意已决,莫要再劝。令高顺黄权整备各县郡兵县尉。随时待援。” 黄权高顺相视一眼,上前应“诺” “众将士立刻回营准备,张辽即刻出发,其余部曲明日卯时造饭辰时启程,不得有误。此番众将士同心戮力,一雪这百年汉人之耻。”陈风看着众人大喝道。 众将双手一拱,齐声唱诺。 与此同时晋阳刺史府,丁原账下站满了人。丁原看着手中的军情,沉声道:“匈奴起兵十万兵分两路袭我并州。此番匈奴来势汹汹,诸位可有良策。” “义父,孩儿愿带精骑八千为先锋,必破匈奴”吕布上前拱手道。 “哈哈哈,好,吾有奉先,区区匈奴何足道哉。然此番匈奴倾巢而出,兵甲远多于我,切不可硬敌”丁原看着吕布还是很满意的,如此猛将谁能不爱,但是丁原也不会傻到让吕布带那点人真的就能击溃匈奴。 左侧一文官急忙出声道:“匈奴十万大军扣边,非我一州之力可敌,当务之急应快马加鞭报于朝廷。” 又有一个文官道:“并州除去茂边军士之外,我们只有四万军,不宜分兵据守。须卜骨都侯为主力军,我们只需卡住他们等待朝廷大军来援,匈奴即刻溃去。而去卑攻打雁门可责令雁门太守据守并快马去信幽冀求援” 丁原点了点头 “遣快马火速进京,待我书信一封快马向冀州刺史王芬、幽州刺史刘虞求援雁门。” “令吕布为前锋大将,曹性魏续为副将,率领一万精骑往云中阻敌,待我大军前来” “其余众将随我帐下听令”…… 第二十六话 寒芒先到 并州雁门沃阳县北郊,这里是距离雁门关最近的一处县城,在这位置远远的已经可以看到沃阳县城了。斑驳的城门仿佛在诉说着这些年这里曾经历过的暴行。 作为最接近边陲的县城,沃阳县曾经几度被匈奴人攻陷,而等待他们的只有屠城。平平无奇的两个字,却是用尸山血海所组成。 此时张辽正在护送最后一批百姓入城。只见张辽眉头紧锁,看着一个个从身边路过,面色麻木的妇孺。虽然张辽面无表情,但紧握长刀的手青筋暴起正在宣泄着他无处安放的仇恨。 这时一个士兵骑马奔来,对着张辽说道:“将军,北面十里地发现匈奴小队,人数六十人左右” 张辽点了点头:“通知附近小队绕后,我们迎上去。”说罢带领身边四十余骑朝北奔去。 这几日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批了,他把三千骑兵分散到几个靠近边陲的县城。每小队五十人,五个小队为一小曲。一共分为十二曲,每逢匈奴小队便五队相互配合形成合围之势后,再吃掉对方。如果遇到百人以上的匈奴分队,便两曲进行分割配合。尽量不使其走脱一人。 如果匈奴人数过多,便不与交战,五小队人马来回穿插,让匈奴不知道暗处有多少汉军骑兵不敢冒进,从而达到安全转移民众的效果。 如此下来效果显著,真正被匈奴截击的百姓队伍并不多。但是匈奴损失不小,大大小小十几场遭遇战,匈奴人几乎都是全军覆没。 随着马蹄声的由远到近,张辽看到了这群匈奴骑兵,百步之外的匈奴人呼喝着,仿佛没想到在这里会遇到一支不小的汉人骑兵。正在犹豫是否吃掉。 张辽在收到附近林子里响亮的竹哨声后,不再等待,大手一挥带领身后骑兵就掩杀过去。 匈奴人明显没想到汉人人数较少还敢来冲阵,嘴里愤怒的呼喝着,骑士们开始策动坐骑迎着张辽等人冲来。手中已经开始弯弓搭箭。 骑射是匈奴人的特长,能做到骑射本领的汉军并不多,在两军接触之前,已经有七八个汉军躲闪不及被射翻下马。 随着张辽大喝一声,手起刀落斩飞一名匈奴,两军正式撞在了一起。一阵兵器碰撞的铿锵声随着撕心裂肺的惨叫声此起彼伏的响起,两军一番混战后相错而过。匈奴人还不及勒马转身,映入眼帘的却是一支不知何时冒出来的整齐的汉军小队。 为首的匈奴人看到这一幕,赶紧调转马头想从两军斜处冲出去,只是战马刚在他的指挥下蹬踏两步却又被他急急勒住。因为那个方向尘烟四起,明显也有汉人小队朝着这里奔来。 顿时匈奴乱作一团。 此时张辽已经调转了马头,嘴里冷冷的喝道:“不留活口,杀” 距离此处一百五十里地的雁门关,此时大门洞开,五千大军正在缓缓的进城。 这个时候有一个斥候飞马而来:“将军。关外十五里地发现大批匈奴骑兵。” “来了”陈风低声道,旋即回头看向黄忠:“率我亲兵随我去会一会去卑,汲骞引导军队入关并检查城防。” 说完在黄忠的唱诺声中引着百来骑朝着匈奴方向而去。为何只有百骑,主要是因为大部分战马都装备给了张辽。 话说去卑此时心情并不好,最近提前派出去劫掠汉人村庄的匈奴队伍损失惨重,莫名的折损了近千骑兵,听侥幸回来的骑兵回报,他们受到了好几股汉人骑兵小队夹击。 他倒是不担心这几股骑兵能给他带来威胁,满打满算千百人而已,在他大军面前只有跑路的份,他真正担心的是陈风也在这些骑兵当中,特别是当听到带头的是个手持长刀的小将之后…这陈风可不就是手持虎头大刀么!如果陈风不在雁门关中而是化整为零的在骑兵小队,那就很难抓住他了。 正在去卑思绪万千的时候,前方军来报,雁门方向杀来一股百人骑兵。 “哈哈哈,我几万大军在此,汉人是来送死么?”去卑旁边一个小头领大笑道。 去卑冷哼一声带着身边的首领和亲卫们朝前而去,他想去看看这伙汉军有何目的,他可不认为汉军没事找死而来。 陈风此行当然是来给去卑送信,告诉他,他就在雁门关。看着前方两箭之地慢慢汇聚的匈奴骑兵,陈风嘴角泛起一丝冷笑。他一眼就看到了对面为首的去卑。 黄忠这个时候已经摸上了悬挂在马侧的三石硬弓,侧身看向陈风。 “汉升有把握么?”陈风问道 黄忠摇了摇头道“可以尽力一试。” 陈风点了点头:“把书信缚于箭身,射” 这个时候去卑也是远远看到了这支汉人骑兵,虽然隔着两箭之地看不甚清楚,但是他还是一眼认出了陈风,这个化成灰烬他都认得的汉人,就是此人在去年夺走了他最珍视的孩子的性命。 这个时候他也看到了陈风身边有人弯弓搭箭,不过两箭之地的安全距离还是让他很心安的。这根本不可能射得过来,在他看来不过是跳梁小丑杂耍而已。 不过很快他就笑不出来了,只听远远的一声梆子声,还可以感受到那一丝弓弦弹射后剧烈颤动的声音。随后声起箭至,利箭借着风力在空中拉过一条优美的弧线转瞬就到了去卑面前。 待去卑反应过来只来得及提起马头。战马吃痛发出“吁”的嘶鸣后人立而起,随后去卑被掀翻马下。利箭就从人和马的间隙中穿过,险之又险的钉在身后的草皮上。 陈风看到去卑落马,大笑起来:“汉升真乃百步穿杨,大汉第一神射” 可是黄忠只是摇了摇头,只见对面一开始慌作一团,但是去卑在人群中又缓缓站了起来。 陈风暗道一声可惜,不过书信已经送到,也拖慢了匈奴的脚步,目的完成可以撤回雁门关了。 看着两侧不断合围过来的匈奴骑兵,陈风不再犹豫,下令撤退后调转马头而去。 再看去卑此时被众人搀扶而起,才发现自己早已惊出了一身冷汗。这是自己距离死亡最近的一次,去年被那个手持方天画戟的杀神追杀的时候都没这般险境。 看着远处掉头欲走的陈风等人,刚想下令追击,但是注意到周围的大小头领们都是一脸惊恐。只得硬生生的把追击的命令咽入腹中。 “右贤王,箭上有信”一个眼尖的匈奴首领指着地上箭尾犹自抖动的利箭说道。 “取来我看”右贤王止住还有点发颤的大腿说道。 自有亲兵上前取箭递给他。 拿下箭上缚着的纸,顺手丢开这根差点要了他老命的箭,展开后是一堆看不懂的汉文。去卑直接踹开身边的亲卫道:“不长眼的狗东西,还不快去叫贾笃滚到我面前” 一旁不远处贾笃听到去卑叫他,赶紧屁颠屁颠而来,接过去卑手中的纸。 “念”去卑冷冷的喝道。 贾笃看完后吓得把纸一扔,跪俯在地直呼小的不敢。 去卑上前一脚踹翻贾笃,大喝道“老子让你念,一字不漏的念。” 贾笃无奈,只得从命:“信中说听闻右贤王是乌利与。。与草原母狼所生,故而。。故而毫无人性只知吃和杀戮。还还说…”贾笃偷偷看着脸色由青到黑,再由黑到白的去卑,磕磕绊绊的说不出口! “还说了什么,快念,再墨迹信不信老子现在就剁了你”贾笃看着去卑冒火的眼睛赶紧继续念道: “还说去岁刚。。刚如您所愿的杀了您的畜。。呃。。儿子,现在您又自个来送死。可知…可知他的刀是用来战斗的,不屑做着杀鸡…屠狗之事。还说他好人做到底…就在雁门关内,等着送您去见畜生儿。。哦不去见儿子。” 去卑气得一口气没憋住喷出一口老血,然后一巴掌狠狠的打翻贾笃:“长生天在上,我去卑以祖宗之名起誓,必将这陈风小儿五马分尸,碎尸万段…碎尸万段。。啊啊啊。。” 周围的大小首领们也是骂声一片,这么恶毒的咒骂真的是生平仅见… 一旁的贾笃捂着脸,嘴角溢血的蜷缩在旁不敢动弹,他是怕此时状若疯魔的去卑真的把自己杀了。其实信中写的更为恶毒,只是他紧张之余,虽然尽量规避了很多更加不堪入耳的词汇但是冒出来的那些就足够听者杀人了。偷偷的从捂脸的手缝中看着咆哮着状若疯魔的去卑,默默的想到难道陈风真的说中了… 第二十七话 刀出如龙 并州朔方郡,这里其实相较于雁门距离草原更近,因常年驻扎匈奴人的原因这里早已是胡汉杂居了。 来到朔方后吕布刚安营不久便有斥候来报发现须卜骨都侯大军,于是不听副将曹性劝阻率八千骑军出击。于临河平原大战匈奴大军。 起初刚一接洽,吕布勇猛无敌连斩数将,率军直压匈奴。之后随着参战的匈奴人越来越多,汉军两翼被射住阵脚,人数上的大劣势就一览无余了。 吕布看着身边骑士越来越少,和身后大军已经脱节,再看身旁围来的匈奴骑兵越来越多,只得拍马回撤。幸得曹性引兵来援。只得后撤三十里扎寨。 匈奴人虽获全胜,但是也被吕布杀神气势所慑,不敢过于追击。而须卜骨都侯也有自己的盘算。他这路虽为主军,但是要等去卑打下雁门后夹击丁原的。只要把丁原逼退五原郡就达成战略目标了,现在没必要为了这毫无油水的朔方郡拼死拼活。 …… 而此时的雁门关城楼之上,刀枪林立,弓弩上弦。雁门关经过大半年的修缮早已恢复了原先面貌,不再残破。陈风立于城楼中央,左侧站着黄忠,右侧汲骞。身后两杆上书陈和破虏的大纛迎风猎猎作响。 陈风注视着关外匈奴大军,只见大军形成四个大阵,前三后一的列着。前阵每方五千人,后阵浩浩荡荡近两万大军乌央央的一片看不到尽头。就这样充满威势的朝着雁门关逼近。 行进中匈奴号角连天,人群不断的发出呼喝声。震得这一方天地为之色变。 随陈风守关的士卒不说百战之士,也都是见过血久经训练的士卒,此刻看着如蝗潮般密集的匈奴大军也是脸色发白。 “主公,如此下去不行,不等匈奴来攻,我军士气就被磨没了,末将请战”黄忠躬身抱拳说道。 “好,我亲自为汉升将军擂鼓助威”陈风自是相信黄忠战力。待到黄忠打开关门杀将出去,陈风也移步到了军鼓之前,夺过击鼓手的鼓槌,狠狠的敲击起来。四周军鼓手见状,也卖力的擂起鼓来。 关中“咚、咚”之声不绝于耳。大有压过城外号角之意。 在鼓声阵阵的加持下,黄忠单骑策马而出,手中长刀向天,更具气势的喝道“吾乃雁门校尉黄忠,谁敢与我一战”声如响雷,震慑四野。 “我来取汝狗头”匈奴阵营一将手持大斧冲出,直朝黄忠扑来。 去卑看着杀出去的人,满意的点了点头。持斧之人是匈奴休各部落首领,他们部落人虽不多,但是剩产勇士。如此甘愿打头阵也是在给去卑传递一个信号,休各部落将效忠于他。 黄忠双目一凝,有人出战便好,阵前斩将才是最激励士气的方法。黄忠二话不说催马上前,一刀劈向策马而来的休各部首领。 这刀来得好快,本想长斧上撩的首领只能改撩为挡。却看到刀光在空中划过一道绚丽的弧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着他的腰腹劈来。 黄忠人借马势,马助人威的一刀与眼前匈奴人交错而过。并没有听到兵器相撞的声音。随后只看到休各部首领在马背上晃了两下,鲜血从腰腹之处喷涌而出,再也握不住的斧头跌落地上。上半身率先跌落下马,随后是下半身。独留一匹染满鲜血的健马在空地中徘徊。 城头一片叫好声震耳欲聋,城下黄忠高举染血大刀大喝一声:“还有谁!” 匈奴阵中在分出两骑朝着黄忠杀来,嘴里发出哇呀哇呀的怪叫。 而黄忠却不慌不忙的举刀相抗,大刀在马背上却快如闪电,战马好似通灵一般载着黄忠一跃而起。先是一刀磕飞第一个匈奴人的兵器,再是一刀斩飞另外一个匈奴人的头颅。丢了兵器的匈奴人赶忙策马往回。 此时去卑脸色阴沉至极,斗将斗到这个份上对于匈奴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至少先杀掉那个黄忠才能挽回己方士气同时打击汉军士气。 去卑一挥手,身边大小将领点头一拥而上。七八健骑或持刀或握狼牙棒或手持长枪从四面八方朝着黄忠扑去。 黄忠只道来得好,便策马向前与众人战于一团。往来几个回合,手起刀落处一个匈奴身首异处,背身拖刀,一个匈奴人被劈飞出去,落地呕了几口鲜血便没了气息。 再是一个旋身,刀出如龙,横斩一将,其余几个匈奴将领看得是肝胆俱裂,不敢恋战,纷纷拔马便走。 黄忠持刀浑身浴血的立马沙场上,一手抚着胸前长髯,仰天哈哈大笑。土鸡瓦狗耳。随后不待匈奴大军扑来,转身策马回关。 此时的城中士气已被黄忠调起,军士们把长兵敲击于地面,短兵拍打着盾牌,发出阵阵轰鸣声,威慑着城下愈来愈近的匈奴大军。 靠近前方的匈奴人纷纷下了战马,或从阵中抬出简易的云梯或拿起腰间别着的钩锁朝着城关嘶吼着扑来。 “射”随着陈风的嘶吼,令旗手将口令一段城墙一段城墙的传递出去。 顿时箭如雨下,匈奴不断有人中箭倒地,有的射中头部一击毙命,有的射中手脚倒地惨嚎。最惨的是射中要害一时死不了的,在地上翻滚抽搐。只是三轮箭的功夫,奔跑在前的匈奴已抵城下,将钩锁纷纷抛向城头。城下也零零散散射来箭矢压制着城头。随之而来的是人群中抬着的云梯,抬梯的匈奴人被射翻一个,马上就有另外一个补上。很快就把云梯运送到了城下。 随着云梯的架起,城头很快就搏杀起来。 匈奴游骑也在不断的加入,城下射向城头的箭矢越来越多。虽城头有刀盾兵举盾提防,但还是不时的有汉军中箭跌落城下。 黄忠此时就站在陈风身旁,不时的点射着城下的匈奴小头目。随着弓弦的崩紧和震颤,城下的匈奴人应声倒地,几乎是弹无虚发。汲骞也早已拔出朴刀,带着身边亲卫往来支援城头战局。 战斗从一开始就进入了白热化阶段,喊杀声震天动地。 此时相距雁门关四十里地界,在这里都可以若有若无的听到雁门关的喊杀声。 田丰双手放于背后,三缕胡须和身上的儒袍随风荡荡。竟有一副仙风道骨的感觉。 张辽此时骑马而来,在田丰不远处下了战马,把缰绳丢给一旁亲卫牵走,快步走到田丰跟前 “军师,那边打起来了。” “嗯” “匈奴来势汹汹,不做任何试探一上来就是强攻,如此下去怕是雁门关支撑不了多久。” “嗯” “军师我们何时发兵?主公还在关内” “等”田丰并没有回头看张辽,只是简易的回复着他。但是回复中所传递出来的自信又让人无比心安。 “为将者当屏息静气,张将军莫急,且先归营等我军令。” 这……张辽心系雁门关,但是军师如此说他也无法反驳,毕竟陈风的军令是大军由田丰总览。 …… 洛阳未央宫,此时百官齐聚但殿中却死气沉沉。 这几日边疆连连报急。 先是并州刺史丁原来报匈奴大举南下,起兵十万扣边,分两路直击朔方和雁门请求朝廷尽快调兵。 再是幽州刺史刘虞和冀州刺史王芬来报,鲜卑疑似有南下之意。 汉灵帝大惊之下连着几日都来朝会。看着堂下衮衮诸公互相推诿,乘势攻讦。却至今没有拿出一个良策。 “北境胡人猖獗,屡屡扣我边关,这次更是大举来犯,大将军可有良策。”汉灵帝实在是看不下去了,开口问询道。 何进手持笏板躬身道:“匈奴扣边,鲜卑异动,边疆战事紧急。吾认为应当遣一上将带兵应援。同时责令幽冀并三州刺史自行募兵,固守待援。不叫胡人入我大汉半步。” “不可,陛下不可”太尉张颢出班道:“责令地方募集甲士此举不可开,否则天下大乱不远矣。北方胡人南下,其意在于掳掠而非攻占,疥癣之疾也。地方手握重兵却是伤及国祚之事,其害犹如肘腋之患。万望陛下三思。为今之计,应遣王师赴并州,王师所到,匈奴自然溃去。臣荐内官蹇硕,此人武略非凡…”话音未落,就被人打断。 “哈哈哈,太尉觉得我满朝文武无人否?”袁隗听到张颢推荐蹇硕急忙站了出来:“我朝人才济济,岂可用一介宦官领军徒增笑柄。谏议大夫,都亭侯朱儁曾平定交州之乱,此人文治武功,乃当世之良将。此人定可破匈奴。” 这太尉张颢是十常侍张让的义子张奉之弟,自然是阉党一派。何况满朝文武怎么可能真的让宦官独领大军。 眼看堂下众人又要争吵起来,汉灵帝揉了揉脑袋。敲了敲桌案。朝堂这才渐渐安静下来。 “如此,便封朱儁为左中郎将,领北军五营合三河骑军。大将军在调遣剩余大军补齐五万,增援北疆。蹇硕监军。择吉日祭军出征。”说罢拂袖而去。 此时幽州刺史府 “刺史大人,鲜卑出兵了”别驾魏攸对着上首位的刘虞沉声说道。 “哦!责令公孙瓒守好卢龙塞,此塞不丢,鲜卑大军就进不了幽州”刘虞也是愁眉紧锁。 魏攸摇了摇头道:“鲜卑万余骑往并州雁门而去!” 刘虞闻言面色一松:“哦?不可放松警惕,鲜卑骑兵来去如风。责令众部整军备战。” “主公,吾愿率兵驰援雁门”这时,刘虞右侧大将田畴说道。 “不可,鲜卑此行不知意欲何为,田将军去了并州,如果鲜卑大举进犯幽州该当如何?” 刘虞敲击着桌案良久不语,最后道:“守护幽州为重” … 第二十八话 人在关在 日升月落,交替往复。 此时的雁门关旧痕再添新伤。随着一盆滚油从城头浇下,城下的匈奴顿时乱做一团,沸油炸肉的噗嗤声混合着不似人的惨叫声不绝于耳。但是身后的匈奴人又很快填补了空缺。 陈风斩断一条刚刚抛上来的锁钩,一个横斩把一旁从云梯上刚冒出头的匈奴人天灵盖削飞出去。摸了一把脸上的鲜血,抬头看了看逐渐西下的太阳。今日算是撑过去了。 看着城上城下层层叠叠的尸体,陈风眼眸中并未有更多的情绪波动。战争就是如此,战争也本该如此。想要再无战乱,唯有强军一途。只有汉人足够强大,异族才不敢窥探华夏大地。 … 匈奴人大帐中一片死寂,连续强攻几日皆未拿下雁门关,匈奴各部落此番也是损失惨重。但是看着去卑阴沉的脸,谁也没敢提先绕开雁门关劫掠周边地区的话。去卑和陈风本身就已经是不死不休的局面了。 去卑看着帐中的大小首领,从他们的眼神中看出了此时大家的士气已经很低了。和刚入并州之时的豪言壮语完全相反。 去卑突然冷笑道:“诸位不要泄气,我看这雁门关坚持不了两天了,破城只在旦夕”他说的是实话。雁门损失惨重是大家都看在眼里的,但是还要强攻两天却又不知要丢下多少儿郎的尸体。 “传我令,先攻入雁门关的儿郎,赏赐女人十个,牛羊百头。同时拔升为大当户。先攻入雁门关的部落享有雁门所有劫掠的物资和女人。明日如果怠战者,有一个斩一个。” 看着账下这些桀骜的首领们眼中重放精光,去卑摆了摆手示意都退下。 这个时候他看到自己的二子,年仅十岁的诰升爰跟在贾笃后面缓缓退去,便叫住了他。贾笃看了眼望向自己略显紧张的诰升爰,给了一个安心的手势便匆匆退了出去。去卑可没叫他留下,他可不想再被无故大骂一顿。 此刻的大帐中,只剩下去卑和诰升爰两人,去卑打量着这个二子,看他因为紧张双手一直不安的搅动着衣服下摆,越看越是不喜,他的大儿子可没有这般柔弱。揉了揉眉心问道:“你怎么看这雁门关?” 诰升爰第一次随父出征,且现在才十岁,一个十岁还略显腼腆的孩子,你指望他能说出个啥来,于是支支吾吾的,眼神慌乱不已,喃喃的竟说不出话来。 本就因为雁门关久战不下恼火异常的去卑更是大怒,抄起桌案上的酒碗就往诰升爰砸去:“滚,给老子滚出去,废物东西。” … 雁门关外四十里地的一处山坳中,还是老地方,还是有点仙风道骨的田丰,不同的是他的下首位这个时候坐满了人,张汤张硕张辽和十几个军侯皆在。 “时机已到,传吾军令,按吾之前的吩咐,三军朝雁门关进发” … 夜色已经笼罩大地,此时的雁门关内显得格外宁静,城头上依然林立着巡视的甲士。 更多士卒和衣而睡,抱着兵刃依靠在墙垛下。 几日的守城战下来,雁门五千甲士死伤过半,匈奴更是组织了几次夜袭。所以夜晚也不能懈怠!陈风带着亲兵巡视着伤病营,看着躺在草席上,因为疼痛而呜咽不断的士兵。走到一个伤兵面前,很自然的抬起他受伤的胳膊,帮他重新包扎起已经溢出鲜血的伤口。 “哪里人,叫什么名字?”陈风手上动作不断。 那个伤兵明显有点紧张“小的雁门马邑人,家里排行老三,大家都叫。。叫我钱三” 陈风点了点头,注意力仿佛都集中在钱三的伤口上,继续止血包扎着。“今年多大了,家里还有何人?” 伤兵听着陈风温和的语气,紧张的情绪渐敛,回道:“回禀大人,小的今年十七,家里人因为匈奴,都死了”说完黯然的低下头。 “为何从军?” “小人…小人想为父母兄弟报仇,而且小人也。。也无处可去了。” 这个时候陈风已经把伤口处理好,交代道:“好生将养” 随后起身望向早已经围满的伤兵们,大家看到陈风前来巡视都挺激动的,看着陈风亲自为小兵包扎,更是激动不已。 陈风对着伤兵们躬身作揖,声音洪亮的道:“众将士安好!” “将军安好”伤病营齐齐回到。 随后陈风上前,把一个腿部受伤的士卒扶坐下来。再环顾了一圈众人,沉声说道:“刚刚钱三的情况,大伙都听到了吧。这等事情在我并州,在我雁门不胜枚举。是我并州之殇,大汉之殇。我并州汉人百姓,屡遭关外胡狗进犯,他们让我们不得安宁,让我们痛失亲人,让我们妻离子散。大伙告诉我,应该怎么办!” 众人满腔怒火的呐喊道:“杀,杀,杀!”这里的动静也吸引了越来越多巡逻的将士和伤兵围观。 “所以我们汇聚于此,用手中刀刃,用我们的血肉之躯给身后的亲人们搏一个平安,为将来大伙的子孙后代搏一个岁月静好。陈风在此代表大汉万万百姓,谢过诸位以命相许。”说完陈风对着众人再次作揖。 将士们也纷纷躬身回礼。 “困难和险境才能真正的淬炼意志,就如同那百炼之后的钢,打掉了脆弱才能锻成锋利的刀。大丈夫行于世,当有一样东西不可取,那就是退缩,那就是放弃。” 陈风激昂的声音慢慢感染着众人。 “懦弱的人裹足不前,只有真正的勇士才能所向披靡。为了我边疆百姓不再深受战乱之苦能够安居乐业,为了我华夏子民能够万世昌隆。陈风恳请诸位勇士与我一起,屠尽豺狼,誓死捍卫雁门” “愿为将军效死”众人齐声。 “人在关在,不死不休”陈风振臂高呼。 “人在关在!人在关在!”众人齐声大喝。 不远处黄忠持刀站于不远处目含精光,沉默不语… 次日雁门关上,连连大战下来,众将士原本疲惫不堪的双眼却迸发着浓浓的悲壮,人在关在,有死而已。 看着山呼海啸而来的匈奴人,陈风立于城头,有条不紊的指挥着众人抵挡。黄忠汲骞早已投身到城头上的肉搏之中。 匈奴也比往日更为凶猛,在去卑的激励之下,匈奴也展现出了悍不畏死的一面。 双方在城头上你来我往的拼杀着,不断有人倒下,不断有人补充上来。鲜血顺着城垛缓缓的淌着。 一个匈奴人刚上城头就被斜刺而来的长戟贯穿胸腹,但是他却嚎叫一声,丢下手中刀,双手抱着长戟,强行用身体把汉军顶退,给身后的族人们空间杀了上来。 汉军也是怡然不惧,纷纷刀枪搭配,展开合击之术,将匈奴人一波波逼退。 混战一直从清晨持续到了黄昏,看着换了一批又一批的匈奴,城头的汉军已经呈现出力竭之态。 陈风劈翻面前的匈奴人,看了看城头战局,再看看天色。退回相对安全的城段,对着传令兵喝到:“点火” “点火”“点火”……传令兵一级接着一级的传递,直到雁门关正中心的地方,早有十几个军士拿起身边火把,丢入淋上了火油的巨型火篝中。火光冲天而起,瞬间染红了整片天空。 “雁门关内起火了?”贾笃疑惑的指着雁门关对着身旁去卑说道。 去卑哈哈大笑,虽然不知道什么原因,但是看着火势滔天的雁门关,双眼尽是兴奋之色。“儿郎们,雁门关不行啦,汉军乱啦,快快随我攻上城去,斩杀陈风者赏百金,活捉陈风者赏千金” 身旁的匈奴人大为振奋,纷纷策马而去。 提起陈风,去卑便恨得咬牙切齿,你不是说我只知吃和杀戮么,如果能活捉到你,我让你尝尝什么叫生不如死,去卑想到这里,浑身散发着嗜血的气息。吓得身旁贾笃连退几步。 陈风看着城下的匈奴异动,嘴角牵起一阵冷笑,随后凝重的对身后的军侯道:“匈奴最强的攻势来了,去,通知黄校尉和汲校尉,不再保留,全员都给我顶上去” 看着领命而去的军侯,陈风对着身后的亲兵和甲士们大喝道:兄弟们,随我杀贼。随后身先士卒的冲杀向登上城头的匈奴。 已经拼杀了一整日的雁门关杀声大盛。 …… 第二十九话 伏兵尽起 黄昏的雁门春风徐徐,凉意渐起。 去卑营寨此时已经开始埋锅造饭,一只只剥洗干净的绵羊串于篝火上,等待着大军回来用食。 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匈奴人站在寨栏上,眺望着远方,此时天空已经被雁门冲天的火光映得通红,匈奴人嘴角泛起笑意:“嘿嘿,这雁门关应该是拿下咯,今晚肯定是好酒好肉还有细皮嫩肉的小妞”想到兴奋处,匈奴人不尽浑身抖动起来。 抖动…是的,寨栏开始无声的抖动。 匈奴人一愣,赶紧转头看向寨外,地平线上开始出现一条黑线,然后人影浮动朝着营寨奔袭而来。 “敌。。敌袭…敌袭”匈奴人吓得扯着嗓门发出尖叫。营寨开始吹响号角,几骑冲出营寨往攻打雁门关的大军方向求援而去。 张辽面色寒冷,率领三千并州铁骑直接杀入匈奴营寨,狼入羊群一般左冲右杀。营寨中大部分都是留下的伤兵,守寨的匈奴士兵不过千人,很快就被屠戮殆尽。 随后田丰率领大部队而来,看着寨中近万战马和万余绵羊,没忍住和身旁的张辽笑出声来,这他娘的发了啊。 “现在还不是高兴的时候,匈奴人很快就会回援,快去修建防御工事。”田丰脸色一板对着张辽说道。 张辽领命而去后,田丰又忍不住笑了起来。随后指挥着部下接手烤得半熟的绵羊… 去卑此时正冷冷的看着雁门关战况,越来越多匈奴人杀上城头,但是城头的反抗也愈发激烈。这可不像城中大乱的样子啊。那这冲天大火是怎么回事。左眼皮不断的跳动让他更是心烦不已。 “大人,大人不好了,汉军袭击了营寨。”一个匈奴人远远的骑马跑来,在去卑不远处勒住战马后连滚带爬的对着去卑喊道。 什么?去卑大惊失色。他的粮草物资还有他的二儿子全都在营寨里,被汉人攻占可不是闹着玩的。这意味着数万大军将无粮可食。这雁门汉军不都被自己堵在关内了吗!哪来的军队袭击自己的营地。 “右贤王,营地不容有失,快快下令回援吧”身旁一个首领急切的道,他部落几千匹战马还在营内呢,容不得他不着急。 “快…快回援,让休各部落断后。后军改为前军,随我杀回营地。”去卑本也是杀伐果决之人,自然知道这个时候应该怎么做。 匈奴大军听到消息后顿时大乱,急忙整军回撤。 城头上的争夺战已经进入了最关键的阶段。陈风身边士卒几乎人人带伤。雁门关是他来到这个时空的起点,但一定不会是他的终点。 陈风想到这里,身体再次爆发强烈的战意,扑杀向眼前的敌人。刚刚放倒面前匈奴人,随之而来的是压力一轻,没有了源源不断杀向城头的匈奴。 只见匈奴如潮水般退去。城头爆发出阵阵欢呼声。陈风双目爆发精光,大喝道:“弟兄们,援军来了,随我大开城门,屠尽胡狗。” … 城门缓缓被推开,陈风一马当先杀出,身侧黄忠汲骞紧随。百骑蜂拥,甲士在其后。喊杀声震天。 恰一接触断后的休各部落,便掀起腥风血雨,休各部落无心恋战,只是几息之间就溃散开来。 话说去卑引兵回援,却看见汉军早已阵列整齐。前方巨盾,后方长戈林立。犹如一道铁墙般横亘在营寨前。 这个时候已经犹豫不得了。去卑直接下令强攻。只有击溃眼前的汉军才有生机,不然迎接匈奴的只有败亡,就算前方是刀山火海,现在也只能硬着头皮闯上一闯。 匈奴骑兵也知道他们面临什么,不顾生死的迎着箭雨朝着营寨扑杀而来。洪流滚滚,拍击在汉军军阵上。迸发出朵朵血花。哭嚎和嘶吼充斥着整个战场。 厮杀了一刻钟,匈奴不断的在长戈的戳击下倒地,但汉军军阵却纹丝不动,偶尔撕开的缺口也很快被填补上。这是匈奴人最不想打的仗,强攻如龟甲一般的汉军军阵,真的是无从下口。 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这时西面烽烟四起,喊杀声不断。似有大军奔袭而来。 去卑吓得差点落马,南面是雁门关,北面被营寨拦住去路,西面又有大军来袭。这个时候本来希望鲜卑多拖些时日再来的去卑,恨不得此刻鲜卑骑兵就在眼前,好能救救他。 去卑此时已经方寸大乱。自知再耗下去只是徒劳,急忙传令诸军,引兵东去,留下一地尸体。 田丰看到匈奴大败东去,下令大开寨门,张辽随之引兵追击。这个时候张辽身后骑兵已近六千人。并州之地善骑者繁多,前番只是碍于军马不足,此番缴获如此多的战马,让善骑者骑乘马上就是新的骑兵部队。 去卑此刻犹如丧家之犬般带着匈奴人向东逃窜,阻其去路的匈奴人纷纷成为他的刀下亡魂。而身后张辽却是紧追不舍。 刚刚逃入一个谷口,想要歇息一下,此时天色已经暗淡无光。只有身边的匈奴骑兵零零散散升起火把。去卑滚落马下,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正准备收拢败军。忽闻一声梆子响。 只听谷中有人大喝:“某家雁门校尉张汤,奉军师之命,在此等候多时了。去卑老狗拿命来。” 话音一落谷中射出大量箭矢,匈奴顿时大乱。 此刻去卑环顾四周,才发现自己被包围了,这至少一万汉军在此,这。。这汉军什么时候这么多人了。丁原放弃须卜骨都侯来援救雁门了吗?不然他实在想不通这些早有预谋的汉军是从何而来。 去卑匆忙爬上马背,指引着众人抵挡,但是匈奴此刻已经乱作一团,根本无力指挥。去卑无暇他顾,带着身边骑士朝着一个方向突杀出去。 好不容易杀出重围迎面却撞向张辽。 张辽兴奋的大喝一声:“去卑拿命来”一刀将去卑拍落马下,身旁军士赶忙上前缚住。 “你们的首领已经就擒,尔等还不下马跪降。” 自知无望脱身的匈奴人纷纷滚落马下,大呼饶命。 张辽看着漫山遍野逃窜的匈奴人,皱了皱眉:“传令众将士点起火把,继续追杀。”随后引马带人朝着匈奴人最密集的地方冲去。 … 雁门关东北方向七十里地,一支大军人人举火,就着夜色赶向雁门关。 为首的慕容熬此刻既兴奋又紧张。兴奋是因为本来计划缓慢行军,有意等战事终了后来捡漏的,但是走着走着突然看到雁门关方向火光冲天,稍一盘算便认定匈奴人已经攻入关内。既然雁门守军尽末,那么雁门就是一只剥了皮的羔羊等待他们蹂躏。 紧张的是他距离雁门关还有段距离,怕赶到的时候连汤都没得喝。所以急赶慢赶不惜夜间行进,此时也是人困马乏了。 “大人,前方斥候来报,抓到几个溃逃的匈奴兵!” 什么?慕容熬脑袋当机了一下,面色瞬间阴沉下来,匈奴近四万大军,溃逃? “暂缓行军,把人给我带上来”慕容熬喝到。 …… 距离慕容熬不远处,张辽正追杀得兴起。突然有士兵来报,距此东北三里方向,发现大批骑兵,前方军士与其斥候有所交战,猜测可能是鲜卑人。 张辽闻言大惊,急忙收缩部队。这个时候因为汉军骑兵四散追击,收缩回来的也仅有三千骑。稍一思虑,还是决定率军前去看看。这夜色朦胧,如果敌军势大随时可以撤军,敌人必不敢深入。 …… 这个时候慕容熬已经从匈奴逃兵口中知道了雁门大致情况,数万汉军正在四处截杀溃散的匈奴人,这个消息犹如晴天霹雳一般让慕容熬脸色阴晴不定,他是奉部落首领慕容寅之命来捡漏的,不是来打硬仗的。何况汉人势众,这硬仗打了也不一定讨得到好处。 就在此时,张辽已经率军赶到,与慕容部隔着两箭距离互相观望,虽然夜色昏暗,但是从鲜卑部的火把范围,张辽很快判断对方人数约在万人左右。 哼,大概率是来打秋风的,如果是大举南下不可能只有万骑。张辽抬头看了看夜色,再看看身后不断汇聚过来的汉军骑兵,一时间就做出了决断。可以打。这个时候退却反而会让鲜卑犹豫进退,打上一场反而能让鲜卑不敢冒进。 既已决断,张辽不再犹豫带兵呼喝一声,直扑鲜卑大军而来。 慕容熬看着杀奔而来的汉军也是大惊,奶奶的汉人什么时候这么刚了,见面就打!此刻退却不是他的作风,何况手中兵马明显比对方还多,这个时候只能硬着头皮率军迎上。 双方在平原上展开了厮杀。张辽虽然从黄昏连战到现在,但是丝毫不见疲态,持刀左劈右砍,身边竟无一合之敌。 看着不断汇聚过来加入战场,不知其兵几何的慕容熬实在无心恋战,急忙令部下吹响收兵号角,引兵退去。 张辽也不追击,再战下去他也讨不得好处。在这混战的短短的时间里,汉军损失的骑兵比追杀一整夜的还多。看着严重缩水的骑兵方阵,张辽心中一沉,这鲜卑战力名不虚传。 …… 第三十话 大获全胜 并州朔方郡广牧县城,夜色已经笼罩大地。仿佛东方横跨三郡之地的雁门关大火,让今夜的初春之风不是那么刺骨。 当然,这时的朔方并不知道雁门战局如何。匈奴盼着去卑速战速决赶来夹击,丁原希望雁门新募了那么多兵丁能够多抵达一阵。丁原确也不知道陈风私下里到底募集了多少人。感觉充其量一万多吧…他并不知道陈风剿匪后竟然择优收编扩充了部曲。 广牧县城四面旷野,可视度极高,这也是丁原大军驻扎所在。虽然丁原手握四万兵丁,与匈奴主力须卜骨都侯的近六万大军相差不大。但是汉军大半都是步兵,而且以并州各地郡兵为主。骑兵也是在经年累月中才累积了这些。不过前番吕布折了一阵损失了不少战马。 这万余骑兵相较于匈奴就不够看了,只能龟缩于城中,等待朝廷大军来援。 深夜的城池并不寂静,时不时的有匈奴游骑举着火把呼啸而过,在城下耀武扬威。 须卜骨都侯也不攻城,只是将匈奴骑兵散开四处劫掠,并且断了丁原粮道,硬是想把丁原打成孤城。 丁原令吕布率骑兵护送粮草,但是面对成倍的匈奴骑兵收效甚微,粮草被劫大半。 “刺史大人,军中粮草只够军士三天之用了”军中粮官对着丁原汇报道。 丁原目光闪烁,紧握的手松了又握。最后化为一声长叹。并州本就不是富裕之地,粮道不断被袭,丁原也很是吃不消。 在这么耗下去变数太多了,此刻丁原已经有了决断。 “传令奉先率一万精骑寅时造饭卯时出兵,直击须卜骨都侯大寨,无需恋战只需拖住匈奴大军即可。其余各部整军,明日随我退兵五原。” … 雁门关外,去卑营寨,此刻的陈风大马金刀的坐在大帐首位,手里拿着一件狐皮大裘。只见它通体紫色,在篝火的映照下显得流光溢彩。抚之柔滑异常,散发着淡淡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清香,竟把大帐中匈奴特有的腥骚味冲淡了不少。 “这应该是草原上极其难见的紫狐身上皮毛制作而成。听闻这紫狐在草原中也是百年难得一见,这么大的裘服,少说得四五只才能缝制而成,真乃隗宝也,老夫也是平生仅见。”田丰笑呵呵的说道。 陈风摆弄着,也是满意的点了点头,心里暗道真乃送礼的好物件。来自后世的他什么好东西没见过,这样一件裘服还提不起他的兴趣。交给亲卫嘱其保管好,便拿起小刀割着面前盘中羊肉大快朵颐起来。他是真的饿了… “想不到匈奴竟如此好客,还为我们准备好了晚食”陈风边吃边说道。 “哈哈哈,现在就等着两位张将军得胜归来了”田丰胸有成竹自信的说道,随后也拿起盘中肉吃了起来,只是他的吃相可比陈风和边上一直吃肉不说话的张硕校尉优雅的多。 “此役能获全功,元皓当居首功” 田丰闻言也不推迟,笑着点头。 原来在大战之前,田丰和陈风便已制定了战略,约定今日雁门关举火为号,围歼去卑。所以田丰才一直按兵不动,等到今日兵分三路而来。 首先趁着去卑大营空虚,田丰张辽率领五千步兵三千骑兵攻下大营。后在去卑急促攻营不下时,让张硕引一曲人马由西南方向而来,前军每人十支火把,后军拖拽草木制造烟土尘飞的假象,众人摇旗呐喊以壮声势。因西南方向是汉境方向,做出大军来援的效果便好了很多。果不其然,去卑被吓得连忙朝东退却。之后张辽衔尾掩杀逼得去卑无法整军,只能一逃再逃。 最后也是最为重要的,在去卑人困马乏,精神紧绷之时。张汤率领一万大军成合围之势杀出。早已吓破胆的匈奴兵只会逃窜哪敢再战。 如田丰所料,在两人谈笑风生之时,士兵来报,张汤校尉回来了。 陈风和田丰相视一笑,迎了出去。 “哈哈哈,主公,军师。此战着实畅快!”人未到声先至,只见张汤浑身浴血,却精气神十足。 “战果如何”田丰问道 张汤赶忙作揖,然后和跟随而出的胞兄张硕相视一笑“回禀主公军师,匈奴大部不是被杀就是被俘,逃走的并不多。具体的还有待军中长史统计。”看着张汤身后被绑成一串串押解回营垂头丧气的匈奴人,陈风就知道此战收获颇丰。 张汤这个时候一拍脑袋:“差点高兴忘了,文远将军抓住了匈奴右贤王去卑”随后转身对着侍从说道:“快,去把去卑押上来。” 田丰也笑道:“营中也抓获了去卑的儿子,此子年岁尚小,也不知道去卑带来干什么” 哎哟,去卑父子一起抓获?这还真是意外之喜,陈风不禁抚掌大笑。 去卑一脸惶恐的被押解到陈风面前,丢于地上。 陈风笑着走了过去:“右贤王大人,可想过有这么一天!” 去卑闻言抬头,一眼就看到这个恨不得生啖其肉的仇人,瞬间双眼布满血丝,呐喊道: “陈风,狗贼,还吾儿命来!” 陈风掏了掏耳朵,不屑的道:“汝等豺狼,只许汝等屠戮我汉民,不允许吾等杀人耶?” 随后一脚踹翻被绑了双手的去卑,继续道:“不仅是你的儿子要死,你也得死,还有你的部落,你们匈奴。血债,只有血来还!” 去卑破口大骂,眼神中愤怒和惊惧交织。 “左右,拖下去,砍了!将其首级快马送与洛阳” “陈风,啊啊啊……你不得好死,不得好死…”去卑留下生前最后的话,被军士拖了出去。 一个传令兵跟着去卑擦身而过走近前来:“报,张校尉追击匈奴,遇到前来增援的鲜卑大军” 陈风闻报大惊,鲜卑来了? “快,点兵随我援助文远”陈风急忙对着田丰,张汤和张硕说道。 几人面色沉重领命而去,不多久田丰又回来了,只是面带笑容一点不见刚才凝重。 陈风不解,连忙问道:“元皓何故回返?” 田丰指了指身边的传令兵说道:“刚刚收到消息,鲜卑此行万余人左右,文远与其交手,互有死伤,现在已经率兵回撤,朝大营而来。” 陈风提着的心放了下来,如果鲜卑这个时候大举来攻,那雁门真的危险了。万人的骑兵部队虽然麻烦,但是不足惧。 看着田丰似乎很放松的样子,陈风问道:“军师可是有破敌良策?” 田丰摇了摇头笑道:“不需破敌,张将军这一战打得好。鲜卑必退矣!” 陈风一愣:“军师何出此言” 田丰笑着分析道:“鲜卑此行只有万余兵马,如果大举南下肯定不止这些兵马。既然在此时进犯并州肯定和匈奴早有约定,但又为何直至今日还迟迟未到呢?” 陈风一下反应了过来:“打秋风来了?呵呵,这鲜卑万万没想到匈奴大溃败。如果张辽不战而退,反而会激起鲜卑进取之心,途生变故。毕竟远道而来无功而返这是很难接受的事情。经此一战,鲜卑这万余部众自然知道我雁门还有一战之力,必然匆匆离去!” 田丰点了点头,和聪明人说话就是好,一点就透。 “如此,元皓随我进帐饮酒。”陈风双手负后,笑着走回帐中。 两人坐定后,就将一个个大小头领押解入账听候审判,不是斩首一同送往洛阳便是羁押等待发落。 “元皓刚刚说抓了去卑的儿子?” 田丰放下手中酒碗笑着点了点头,随后吩咐左右把诰升爰押了上来。 “汝是去卑的儿子?”陈风看着账下跪俯在地瑟瑟发抖的诰升爰问道。 “大。。大人饶命,饶命!”诰升爰身体因为紧张不断的抖动着,口齿不清地说道。 “抬起头来!”陈风淡淡的说道 “小人不敢,不敢” 看着卑微不已的诰升爰,陈风失去了兴趣,挥了挥手让左右将其带下去。去卑怎么说也是草原一代雄主,儿子却如此不堪。 “主公打算如何处置这小子?” 陈风眼神闪了闪:“先将其带回阴馆吧,十岁呀,正是学习和灌输思想的最好年纪,我要让他接受汉人的教育。” 田丰不解的看了过来,陈风笑着道:“匈奴胡蛮之地,便是缺少了教化,我欲在此子身上实验一下,教他识文认字,教他礼义廉耻。且看看成效”杀戮永远解决不了问题,草原民族犹如烧不尽的野草般,收割一批自然又会再来一批。最好的办法就是屠刀加身,思想同化,把他们变成汉人。当然这些陈风没有说出来,会让人觉得太过异想天开,不过在这个孩子身上试一试倒是可行。 “主公可是和他有着弑父杀兄之仇,不怕他长大了报复?”田丰又问道。 陈风摇了摇头:“元皓可见过兔子搏杀虎豹?” 随后陈风抹了抹嘴角的酒渍,问道:“此番雁门战局终了,我将引兵前往朔方援助刺史大人,元皓可有良策。”他可不知道丁原此时已经退往五原。 田丰略微思索了下,笑道:“将军可多备一些大纛,上书汉,征北,或者五营军旗,必有奇效。” 陈风听后抚掌大笑,“哈哈哈,吾得元皓真是如鱼得水啊。传令,三军休整,责令随军工匠打造大纛。” …… 第三十一话 朝堂论功 洛阳朝会 汉灵帝满脸阴沉的听着张让宣读着北方战况。 “光和二年四月十八,并州刺史丁原引军北上抗击匈奴” “光和二年四月二十六,并州军战败回撤三十里地” “光和二年五月五日,并州军屯于朔方郡广牧县城,因粮道阻断退兵五原郡” “光和二年五月八日,匈奴占领朔方全境,屠杀朝廷官吏和百姓,奸淫掳掠荼毒……” 张让话还没说完,就被汉灵帝咆哮的打断。看着汉灵帝起伏的胸膛和颤抖的身躯,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吓的。 “废物,废物,全是废物。左中郎将朱儁和蹇硕呢,何时发兵?”汉灵帝咆哮的问道。 “陛下息怒,左中郎将已经前往三河调集军队,五营将士也整装待发,吾已移交虎符,不日中央大军就能集结。”何进赶紧出班说道。心里暗暗绯腑,这才过去几天,大军集结不需要时间的么。 “陛下且宽心,并州刺史此番虽无功,但并未铸错,并州大军犹在,待我天朝王师到来并州。必定可以一举驱逐匈奴。”袁隗也出班说道。 …… “报,并州急报……”朝堂外的执金吾传声道。 这是应灵帝的要求,边关军报此时无需通传,不必经由太尉和大将军,直接呈报朝堂。 此时整个朝廷重心都围绕在北疆之事上,因为灵帝非常重视这个。他虽然不认为自己是明君,但是也绝对不想做那丧权失地的庸君。这让他百年之后如何面对列祖列宗。 所以朝堂混乱他不以为意,大汉天灾频发百姓流离失所他也没有什么好的措施。但是每逢叛乱或者外族入侵,他必竭力阻之。此番甚至连兖州水患都搁置了。灵帝要求边疆事实情报实时传递,这让往来京都和并州的探子和情报官可都忙坏了。 听到并州急报,满朝文武公卿皆是吓了一跳。这又发生什么事了。他们现在不奢求什么,只要战局不败得太惨,使得局势更加糜烂就行。 汉灵帝也是强力压制下颤抖的手,沉声道:“呈上来。” 自有小黄门从执金吾手中接过军情踏入朝堂,再一路小跑递给张让。张让接过军情,低头躬身小碎步到灵帝身边,双手高举过头,将军情递给灵帝。 汉灵帝展开军情,纸是现在风靡大汉士林的新纸,新纸上散发的淡淡清香与墨香让灵帝心神稍定。凝神定睛一看,稍许后哈哈大笑起来。 “真乃朕之良将,真乃朕之良将啊,哈哈哈”随后抬眼看了看愕然的众臣,把军情递给身旁张让说道:“念与众卿听听” 张让连忙笑着接过军情,看灵帝的反应肯定是喜报了,张让在灵帝身边多年啊,知道什么时候该用什么表情。是真正的大汉表情管理大师… 不过张让此刻也很好奇,并州何事让陛下如此欣喜?难道这并州刺史竟有此等本事击败了匈奴。遂清了清喉咙,展开军情,提起中气大声念到“臣雁门太守,破虏将军陈风呈奏,匈奴猖獗,不顾皇恩浩荡,汉家恩典,起大军来犯。幸赖雁门将士用命,臣等不负皇恩,于雁门关外大破匈奴右贤王去卑,斩敌两万,俘敌万余。斩匈奴右贤王及犯我汉境匈奴之大小首领七十余级,首级随军情呈上…” 听完军情奏章后满朝死寂一片,随后议论纷纷。 “那个去年刚大破匈奴的陈风?” “献侯之后…果然名门之后啊……” “这雁门兵制三千五百人,如何破了匈奴近四万大军的。堪称奇迹啊” “真乃我大汉战神是也” …… 汉灵帝并没有阻止堂下之声,他也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之中。 一旁的张让也是兴奋不已,通过宋典交好陈风,暗中扶持陈风这步棋走的没错。如此人才,将来一定是个不小的助力。思及此,张让回身对着汉灵帝躬身作揖道: “陛下,破虏将军屡立战功,应当封赏啊” 灵帝抚掌笑道“是极是极,该当封赏,该当封赏,哈哈哈如此能臣,再高的赏赐也不为过,便封其为大汉镇北将军,祁乡侯,众卿以为如何?” 朝堂大惊,这赏赐简直太重,而且看张让屡屡针对陈风的反应,是想拉拢他还是已经拉拢他了? 无论如何这个封赏肯定是不行的,区区军功封二品大将和列侯?这让他们这些自认为大汉立下赫赫功劳的满朝文武情何以堪。 “陛下不可,陈将军虽立战功,然边疆战事未平,此时论功尚早。且其年岁尚小,封赏过高恐往后无爵可封啊”和袁隗眼神交流一番后,何进站出来反对道。 何进刚说完,袁隗也大步走出班列,言道:“是啊陛下,陈将军虽有将才,但军功不足以至四镇,望陛下三思!” 四镇便是指大汉镇东镇西镇南镇北将军,平时无战事的时候是不设立的。四镇已经贵为朝堂一品大员,具备开府之权。 “陛下三思。”见自己的派系领头羊都反对了,袁隗和何进身后大半的朝堂大臣也急忙纷纷反对道。 灵帝皱了皱眉,军功不足?你特么砍个两万匈奴给我看看,这绝对是百年来大汉对外最丰厚的战绩了。但是满朝反对他也没办法,只是淡淡的道:“大将军以为如何封赏?”这说得好听是问询意见,但实则是灵帝已经在表达自己的不满了。 何进也不知道啊,只好作揖说道:“战事未了,等战事结束一并封赏。” …… 朝堂之上的事情暂时是还没传开的,边疆军情更不是各地能够一手得到的。 此时的中山无极县,甄府内,甄逸来回踱步,从边疆战事至今也近一个月了。前番只是传来匈奴兵分两路,一路大军正是往雁门而去,陈风已经率军出雁门郡治所阴馆,北上雁门关阻敌了。 但是甄逸并不看好这场战役,或者说并不看好陈风。在他看来,雁门边军几千人,并州大军又被调往朔方!实在想不到有什么理由陈风能够战胜匈奴。 而作为雁门太守,陈风守土有责,要么弃土保命等朝廷追责,要么死守雁门战死沙场。 不管是哪个选择,陈风这个太守大概率怕是不保了。而和他合作的纸业就更不用说了,肯定要受到严重的冲击。这样一来,陈风的价值就没有那么大了,自己之前一时兴起表示联姻之意,还是太过草率了啊。都怪那个田元皓,要不是他从旁促成,这婚事可能也没那么容易促成… 正在这个时候,门房来报,袁氏有客来访。 甄逸听闻后暗自诧异,他与袁家并没有过多交集,袁家来此是? 甄逸赶紧领着两个儿子往前堂接待,毕竟四世三公的袁家是现在大汉朝最大的士族,没有之一。 来访的是当朝司空袁隗的管事。与袁家管事前堂交谈甚欢后将其送走。 这个时候和甄逸一起前来接待的二子甄俨问道:“父亲不是答应将姜儿嫁给陈太守么,为何?” “陈风虽是不错的人选但是相比四世三公的袁家来说,差别就大了。况且陈风很难度过此劫啊” 甄俨自然明白父亲指的是这次匈奴大举扣边的事情。但是他还是觉得不妥,毕竟先承诺于人:“可如果陈风度过此劫呢?” 三子甄尧笑道:“就算度过此劫又如何?一个小小的边境太守如何和袁氏相比?” 甄逸也是笑着摇了摇头:“为父这不还没答应么”随后笑着离开了前堂。 “父亲这态度,和已经同意了有什么区别?无非就是让那袁胤亲自上门一趟而已。”甄俨看着父亲的背影,不岔的说道。 “二哥啊,格局要大”甄尧走过来拍了拍甄俨的肩膀,跟着父亲的脚步,笑着离开前堂。只留下甄俨在前堂凌乱。对于熟读圣贤书的他来说,父亲这波操作是他不能接受的。 …… 袁家前来提亲,这是甄逸从未想过的,还有什么比联姻袁家更值得令人兴奋的。小小雁门太守?或许在商业上能够给甄家帮助,但是和仕途相比这又算得了什么。 至于约定?他是个商人,商人逐利的本性让他觉得此举并无不妥。万一陈风侥幸大难不死,那也要元气大伤,能不能保住太守之职还两说,更何况来此,找与袁家联姻的甄家讨公道。 …… 原来袁氏管家来此不为其他,而是提亲而来。提亲的对象还是袁氏当代家主,当朝司空袁隗的儿子袁胤。 至于袁隗是如何看上甄家的,这还得从甄家与陈风的合作开始说起。自从甄家拿下冀州新纸甲级代理开始,甄家的生意便壮大了不少。冀州富饶之地,士族门阀遍地,虽甄家已经不像先祖一般强盛了,但是在冀州的影响力还是十分强大的。这两家联姻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 第三十二话 驰援五原 话说雁门关大胜后,陈风一面派人通报朝廷,一面着手援助丁原之事,此战陈风收获战马无数,雁门又多善骑之士。 于军中稍作挑选训练后,便组建了八千骑兵。命工匠海量制作好朝廷大纛后,引兵西行,支援朔方而去。留张汤张硕领步兵镇守雁门关,监视草原鲜卑动态,以防鲜卑乘势来袭。 话说陈风率领八千雁门铁骑直奔朔方而去,途中探子回报,并州丁原大军已经退往五原郡治所九原县,两军在九原平原上互相攻伐,各有胜负。 陈风赶紧与随军同行的田丰张辽黄忠等人商议,张辽建议以少量军士,穿戴匈奴服饰高举去卑军旗突袭须卜骨都侯大营。随后大军掩杀而至。 而田丰建议高举朝廷大旗,绕行西河郡,自南面入境九原。匈奴见大军至,必不战自溃。 陈风善加思索之后,拍案决定两者尽皆采纳,所谓富贵险中求,张辽的建议虽然颇具风险,但是如果成功,必定能重创匈奴。 而田丰之策虽然偏于保守,但是效果一定很好,而且风险不大。遂将士卒一分为二。 陈风张辽率领五千军士日伏夜出由北方草原入境五原。 田丰黄忠率领三千军士带齐朝廷中央军大纛,绕行西河由南入境五原做出朝廷大军已至的假象。 当然就北路奇袭军众将士都反对陈风参与,毕竟风险太大。无奈陈风坚持,大家也只好听令。 …… 九原县太守府内,丁原手持雁门战报,惊诧得无以复加,从汉和帝之后,东汉对外还从未有过这么大的胜绩。最后感慨道:“吾侄陈风真乃和帝之窦宪,汉武之霍去病是也”他与陈雄结拜,称呼陈风一声侄儿也不为过。 丁原当然知道朝廷一直在关注并州战况,此番连折两阵直退五原郡,放弃了朔方大片的领土肯定传至朝廷了,虽然这么做丁原认为形势所迫不得已而为之,当前当以保留大军战力为重。但是朝堂之上是否这么认为他就无从得知了。 所以他需要一场胜战来保住自己并州刺史的位置,所以这段时间他频繁调兵遣将与匈奴大小十余战。不过影响力甚微,匈奴好似并不愿意在这个时候发动决战,而丁原也是以试探为主。所以战事的影响面积都不大。 此番接到雁门战报,如何不叫苦无破敌之策的丁原欣喜若狂。“传令斥候,多关注雁门那边的消息,一旦有报即刻呈于我处。”他在等,等着陈风引兵来援。 …… 而此时距离五原郡不远的一处林子里,陈风与张辽和几位军侯正在议事。 “此番我军日伏夜出,已经快抵达五原郡了,在往前匈奴斥候只怕越来越多,大军踪迹将很难隐瞒,末将认为大军不便在前行了,应当引百余精骑着匈奴服饰打着去卑败军旗号,趁夜色突袭匈奴营寨。大军随后再行掩杀” 说话的是一位军侯,此人姓王名传字子榕。曾参与过陈风刚穿越时的雁门之役。因作战英勇被拔升至军侯之位。 陈风赞许的看着王传,能有此见解和勇力之人必定不是无名小卒,但是搜寻了一遍记忆,并未有此人踪迹,只能归纳于被历史掩埋的战死于雁门的人才了。 “很好,就令你为张辽副将,协助张辽校尉挑选军中八百健儿即刻换上匈奴服饰,伪装去卑败军袭营,我自引大军随后而至。” 张辽和王传刚起身领命,就见有一斥候跑了过来:“报将军,斥候营于林中发现一身着匈奴服饰的汉人,此人被发现时已经奄奄一息,队率觉得此人可疑便将其带回营地,等候将军发落。” “哦?”以匈奴人杀光抢光的尿性,这个时候在这个地方发现活着的汉人?且还是身着匈奴服饰的!陈风顿时来了兴趣:“人怎么样了,可还能回话?” “禀将军,人无大碍,只是……只是…” 见斥候支支吾吾手脚并用,仿佛想要形容却不知如何开口的样子。陈风更是好奇了。 “既能回话,便将其带上来吧” 斥候应诺退去,不多时就跟着另外一个军士搀扶着一个蓬头垢面的男人回来。 只见此人衣衫褴褛,嘴里哎哟之声不断,进了营寨马上匍匐在地。 陈风盯着此人看了半响,发问道:“我们是否在哪见过?”他是真的觉得面熟,但是实在想不起在哪见过了。 那个人将身子匍匐得更低了“小。。小人世代生活在五原。不曾,不曾见过将军”陈风见此人还匍匐在地,连忙道:“既是汉人,在此不必紧张,我问你几个问题,你且坐下回话。” 那人浑身一颤,一手捂着臀部颤声回道:“小人……小人跪着回话就行。” 这时候诸将才注意到此人臀部处有着点点血迹,呈暗红色。众人瞬间了然,这可恶的匈奴,连男人都不放过…不过看这汉人虽然褴褛,但是细皮嫩肉的。难怪匈奴人会兽性大发。 随后陈风问了几个问题,发现此人所知不多,回答的也并无不妥,便令人将其搀扶下去休息了。眉头紧锁的思索片刻,实在想不起这人是谁,就不再纠结,现在大战在即,当以大事为重。 “这匈奴着实可恨,竟然连男人都不放过。”旁边一位军侯见陈风眉头紧锁,以为陈风还在思虑此事,便出声道。 众将也纷纷回应,声讨匈奴… 话说那人被搀扶出来后,只觉得浑身冷汗直冒,双股抖个不停。身旁士卒问道怎么了。那人连忙捂着臀部擦了擦冷汗说是疼的,以此来掩饰自己的心虚。 士卒们也是叹息摇头,很难想象这个男人经历过什么惨无人道的事情… 此人正是去卑的汉人谋士贾笃,之前在雁门关下和陈风有过照面,只是距离过远,陈风没能记住这个汉奸的模样。 话说贾笃雁门关外跟着去卑战败之后,随着去卑被汉军一阵阵掩杀,好不容易得脱此身,跟着溃散的匈奴人奔至此处,却被几个匈奴人嫌弃,他们将对战败的怒火宣泄在贾笃身上,竟是将他…将他……六七个壮汉轮流而入……当时整个林间只有不似人的惨叫回荡,真的是让人见之伤心闻之落泪。 思及此,贾笃以手掩面差点痛哭出声。但是他的余光刚好瞥到正在换匈奴服饰的汉军。大惊之下也顾不得臀间剧痛了,贾笃本就是才思敏捷之辈,瞬间便知道了陈风想要干什么。 去卑被俘的时候,他就在不远处。此时天下之间哪里是他的容身之处!待在陈风军中,看着被陈风胁迫在军中带路的垂头丧气的匈奴人,很多他都是打过照面的,一旦被指认,等待他的只有死。 所以汉军中不能呆,中原就更不用想了,在去卑帐下他虽然不被尊重,但至少衣食住都不用担心,偶尔还能得到去卑的赏赐。此时去中原,不说别的,当就如何活下去,就是个问题。去饥一顿饱一顿的当流民么? 至于回归草原……去卑不在了,他在匈奴人眼里什么也不是,说不得一不小心就死在人家的刀下了。 这茫茫天下,何处安生……但是看着正在换装的汉人,贾笃掩盖在手掌之下的双眼一转,计已上心头。 这不就是最好的功劳和投名状么…… 遂趁着汉军不注意,偷了一匹战马,不顾骑乘上去之后臀间撕裂般的疼痛,快马朝须卜骨都侯营寨而去。 …… 与此同时,另外一边的田丰早已率军由西河入得五原郡,他与陈风行军不同,陈风日伏夜出,而他则是快马加鞭,大张旗鼓。所以速度要快上许多。 入了五原郡后,田丰料定匈奴必然大惊,只会分兵来抗不敢轻易截营。 所以他大张旗鼓的扩建营地,支起五万大军的帐篷。不断的增设炉火。 白天便使黄忠率领两千骑兵外出擂战,自己带领一千兵马在营寨当中敲锣打鼓,造出大军在内的声势。 夜晚则趁着夜色将三千军士调离营地,黎明之际再让大军大张旗鼓的入营,造出大军源源不断汇集的假象。 而此刻夜色正浓,田丰于帐中与黄忠对饮,看了看天空夜色,田丰起身笑道:“汉升,又要有劳你了。” 黄忠已经白天黑夜来来回回折腾了好几趟了,说不累那是假的,但是此刻黄忠却不见疲态的直接起身抱拳:“有劳元皓守营”说罢起身就要出帐。 “汉升,汝觉得主公如何?”看着刚要出营的黄忠,田丰突然问道。 黄忠回身:“仁德兼具,勇略非凡,实乃良主” 田丰听着这么高的评价点了点头,又问道:“孚儿可好?” 黄忠此时脸色闪过一丝落寞,他的夫人早在四年前便病逝了,这几年都是他自己拉扯孩子长大。四处访问名医都没有好转。此番来到雁门,虽然陈风也是竭尽所能的帮助黄忠寻找名医。不曾想依然不见好转。哎……命也?这老天,要断我黄家血脉啊…… 见黄忠神色落寞的摇了摇头,田丰也是轻叹一声,他也挺喜欢黄孚的,年少聪慧,温文尔雅。 田丰走到黄忠身前,轻轻的拍了拍黄忠:“此番战罢,我便书信于好友,如果他收到书信,一定会前来的。” …… 第三十三话 大破匈奴 正所谓几家欢喜几家愁,此时的须卜骨都侯大寨,可谓是愁云密布来形容。须卜骨都侯此刻正佯装镇定的眯着眼睛听着各方战报。 前营来报昨日丁原军吕布率军擂战,前营头领按照他的吩咐,约束将士并未出战。而分兵去抵御汉朝中央大军的呼厨泉也来报,有汉军大将连日擂营挑战,三日下来已经连斩数将了。 须卜骨都侯此时内心纷杂絮乱,但是城府极深的他却没有表现在脸上,也不会像去卑一样动辄打砸,不然他也无法篡夺匈奴政权。 听闻去卑大军覆灭,他便已经惊得无以复加,而汉朝中央大军在短短数日之间,便已行至五原更让他惊骇异常,这汉军会飞不成?从营寨规模判断汉人大军至少五万之数,而且后续部队正在源源不断汇聚而来。 这让须卜骨都侯已经开始打算撤军了,但是他不甘心。。本次大举南下是为了稳定刚刚篡夺的政权,没有收益却损兵折将,这对他的威信来说将是致命的打击。 但是继续耗下去,战局只会对他越来越不利。 正当他难以抉择之时,有斥候来报,去卑账下的汉人谋士贾笃在账外求见。 须卜骨都侯冷哼一声:“败军之将,安敢来见我,把人给我拖下去,等候发落。” 贾笃此刻一瘸一拐的在账外等待须卜骨都侯的传唤,本已臀部重创的他一日夜的疾驰来到这里,臀间早已磨烂,鲜血顺着臀部一直渗出。但是此时的他已经顾及不了那么多了。汉人肯定已经发军了,最迟今夜就会袭营……只要将这个消息传递到位,他相信他在须卜骨都侯帐下也会有一席之地。 但是左等右等,等来的不是须卜骨都侯的传唤,而是两个匈奴士兵的打骂。 “我有紧急军情见单于,我有紧急军情见单于啊……快快让我进去,哎哟”贾笃嘶吼着就要往里钻,却被匈奴人毫不客气的一脚踹翻在地,这一脚还是直接踢在了已是鲜血淋漓的臀上,那触电般的疼痛瞬间让贾笃忘记所有。双耳嗡嗡只想一晕了之。奈何疼痛却一直拉扯着他已经脆弱的神经…… “单于岂是你这汉狗说见就能见的,把这汉狗给我绑了等候单于大人发落”说罢不顾贾笃撕心裂肺的吼叫,将他拖行而去。 …… 天色已经渐渐的沉了下来,张辽带着八百骑军,乔装成去卑败军,倒拖着去卑残破的战旗朝着须卜骨都侯大营奔驰而来。路上遇到的几波斥候都没有阻拦,前来问询的他也不待回话,只是一阵马鞭招呼…… 距离大营越近,斥候就越多起来。不少斥候见拦停不了张辽,便遣人回报须卜骨都侯去了。 须卜骨都侯听闻有七八百残军来投,拿着去卑的旗号。以为是去卑得以脱困前来! 对于这个支持着他登上单于之位的右贤王兄弟,他还是挺在意的,毕竟是真正的自己人。于是带着大小头领出营相迎。 “这伙败军怎么回事,打了败仗还这么嚣张,听斥候说好几个上前问话的兄弟都被鞭挞了回来。”须卜骨都侯身旁的一个首领指着远处奔来的“败军”说道! 而另外一边有个首领看着奔袭而来的“败军”突然大叫一声不好,在众人惊诧的眼神中指着那伙败军道:“这哪里是什么败军,你们看他们虽然军容破败但却行军严整,这势头根本不像是打了败战来投的…分明……分明……” 须卜骨都侯闻言大惊失色,连忙叫左右上前拦停!却不料上前之人还未接洽便被为首的持刀大汉剁翻马下,须卜骨都侯赶忙调转马头,高呼:“敌袭!” 张辽剁翻前来阻拦的匈奴骑兵后,直接卸掉了伪装,一把扯开匈奴人的外套,露出内里穿着的汉袍札甲。看着前方众星拱月的须卜骨都侯眼睛一亮,老子此行就是专为你而来,不曾想你自己送到我的刀下。 “兄弟们,匈奴单于就在眼前,随我杀贼,建功立业只在今朝。” “杀…”八百精骑立刻撤去伪装,直奔须卜骨都侯杀去。 须卜骨都侯此时早已吓破了胆,只敢埋头鞭挞坐骑,让左右前去抵挡,哪敢回身组织部队迎战。 而张辽也是撵着他,不给他一刻的喘息机会,须卜骨都侯走到哪他就杀到哪。 瞬间营寨乱做一团,不明就里的匈奴士卒不知道杀进来多少汉军,只看大营混乱不堪,四处火起,便跟着夺马奔逃,一时间人踢马踏之下死伤无数。 …… 远处的呼厨泉营寨中,也看到了须卜骨都侯营地杀声四起火光一片,急忙遣人打探情报。 却闻汉军截营,急忙组织人手正欲回援。 却闻他所防范的汉军营地鼓声四起,喊杀声冲天。呼厨泉大惊失色,他本就因为须卜骨都侯安排他来抵御汉朝大军而不满。抵御汉军?说的好听!实际上就是事出有变拿来断后用的。 而如今事态紧急,回援须卜骨都侯可能会陷于乱战泥潭之中,汉朝大军随后衔尾而至……那后果不堪设想。 既然你须卜骨都侯不仁,那就别怪我不义了。 “传令大军即刻拔营,随我退回草原。”支援?支援是不存在支援了,你须卜骨都侯自求多福吧,最好死在汉军手上,那单于之位…思及此,呼厨泉眼光大亮。 …… 而此时的九原县城内丁原等人也看到了火光 “启禀刺史,此定是陈将军杀至,末将请兵破敌!”韩庸急忙抱拳出声道。早在大战开始之前,陈风就安排韩庸前来丁原处,只为这一刻不出什么意外。 丁原点了点头,神色肃穆的道:“匈奴已乱,成败在此一举。” “奉先,公济(韩庸字)!令汝二人为先锋,其余众将点齐兵马,大开城门,随我杀敌。” 话说须卜骨都侯被张辽衔尾追杀,在大营里来回奔逃,所过之处大火四起。这好不容易在众头领的阻截下逃出生天,正欲整兵,却发现九原城四门洞开,大军浩浩荡荡杀来,为首之人就是那个手持方天画戟战力惊人的大将。自知大势已去,连忙弃营而走。 而张辽自是恼怒追丢了须卜骨都侯,于是将怒火宣泄在周边的匈奴头领身上。一把长刀在手,杀得匈奴人仰马翻。 吕布与韩庸率先锋骑军不费吹灰之力就杀透匈奴前营,此时的匈奴早已成了惊弓之鸟,哪能抵住这尊杀神。 一路策马掩杀,却见前方张辽正砍了一员匈奴首领,翻身下马斩其首级缚于马上。 远远的张辽也看见了吕布,那骚气冲天的方天画戟很是好认: “吕将军别来无恙啊!”张辽兴奋的打起招呼。 吕布看着四散而逃的匈奴人,再看看志得意满的张辽,自知功劳怎么也比不过张辽了,遂消了继续追杀的心,策马来到张辽近前。 “文远好是威武,不曾想离别短短时日,汝竟有此成就了。此番大破匈奴,张辽之名必威震华夏”吕布好不羡慕的说道。 哪位为将者不希望名震天下,看着喜不自胜的张辽。吕布却是黯然!自诩天下无敌的他,如今还是名声不显,在丁原帐下做个主薄!而张辽,这个曾经跟在自己身边的小将,如今却已成就惊人!真的是跟对人了啊! 想起那个印象中浑身浴血的陈风,吕布突然觉得神往不已… 就在这时,有士卒来报,在一处帐中抓到一个被绑缚起来的汉人。 张辽连忙叫人带上来,结果一看却是惊出了一身冷汗!此人不是贾笃又是何人。这人不养伤却出现在这里。那个中缘由已经不需说了。 此人是知道他们准备袭击营寨的,如果泄露给须卜骨都侯,那后果将不堪设想。还好,看来此人并没有博得须卜骨都侯的信任将他关押了起来。 吕布见张辽异样,也是好奇的问道:“此是何人?” 张辽咬牙切齿的道:“一汉奸耳!”遂令左右将其拖出去砍了! 贾笃此时面如死灰,臀部火辣辣的疼痛已经让他兴不起任何反抗之心。何况此时嘴巴里还塞着大把干草。这是匈奴人嫌他聒噪强行筛着的,此刻根本说不出话来,只能发出呜呜声被拖了下去… …… 第三十四话 玉影神驹 吾命休矣……这是须卜骨都侯此刻的内心写照。 自从他逃出大营之后,马不停蹄奔往草原,一路连溃军都不敢停留整顿。但却好巧不巧的撞到了陈风怀里,真真是天意弄人… 陈风本来在张辽出发后不久便率剩余两千余骑浩浩荡荡而来。既然张辽已过,就没必要藏着掖着了,两千骑兵铺开之后也是遮天蔽日,马蹄声震颤四野,惊得沿途匈奴斥候纷纷四散。 本来一切按计划行进,却不料沿途遇见了匈奴押运粮草的辎重队伍。 按照陈风的想法,现在战事要紧,只有拿下须卜骨都侯的营寨才是关键。但是匈奴押运粮草的队伍人数竟然不少,发现陈风后便浩浩荡荡扑杀而来。 陈风只得无奈交战,两军在旷野之上来回厮杀。一直战至天色暗淡,须卜骨都侯大寨火光冲天匈奴人才无心恋战,惶惶而散。 陈风杀散匈奴人后抬眼看着须卜骨都侯营寨的大火,知道张辽已经得手,这个时候前去支援的作用可就不大了。 丁原手握数万大军,不差他这千把骑兵。再看看眼前成千上万的战马牛羊。心中已有了计较! 此番把这些物资带去九原县,基本上等于拱手送与丁原了,谁让丁原官大一级呢!虽然丁原一直对他不错,但是他真正的潜藏在心的想法,别说丁原了。就连韩庸张辽田丰等人都不知道!而眼前的才是真正的资本。 不做犹豫,将大部士卒留给副官,让其护送伤兵押运这些物资返回雁门关。而自己则带着三百士卒继续奔往须卜骨都侯大营。 三百精骑兵刚跑出没多远,就撞到了奔逃而来的须卜骨都侯,此时须卜骨都侯身边只有残兵百余人。虽然夜色已黑,但是陈风通过微弱的火光一眼就看出了眼前绝对是条大鱼。 此人虽然略显狼狈,但是身上服饰是匈奴单于才能穿的,就好比汉家天子的龙袍一样! 于是陈风远远的大喝道,须卜骨都侯拿命来。果然对方闻言后周围骑士齐刷刷的上前围护住此人。这就更加坚定了陈风所想。哈哈大笑,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遂引军厮杀上前。 须卜骨都侯知道不能多做纠缠,想要尽快跑回草原,就得打穿对面这个队伍才行。于是不做犹豫勒马杀来。 两军相撞瞬间鲜血四溅,两边都滚落下不少人马。汉人与匈奴的仇恨本身也只有鲜血才能洗刷。故而一开始都是以命相搏。陈风一直盯着须卜骨都侯,在剁翻一个匈奴人之后终于来到须卜骨都侯近前。 须卜骨都侯见状也是不虚,自持勇武之下迎面朝着陈风撞来。两人在战马上兵刃相撞,随后走马灯式的战在一起。 而须卜骨都侯越战越是心惊,此人力大无穷,几个回合下来竟震得自己虎口开裂。那把虎头大刀分量应当不轻,在对方手里却犹如无物一般。陈风早已不是当初刚穿越之时不识马战之人。 大半年的训练下来,已经和这具身体很好的契合掌握了马战技巧,再加上他本身那股莫名的巨力,根本不需要什么华丽的招式,每一刀下去都极具压迫性。 又是一个回合,陈风成功的磕飞了对方手中兵刃,正欲追击,却不料须卜骨都侯座下战马嘶鸣一声,竟然将陈风的战马撞倒在地。 陈风眼睛一亮,好神骏的战马。要知道他自己的坐骑也是并州良驹,竟然抵不过对方一撞。 陈风落马后就地一滚,然后眼疾手快的一把抓住须卜骨都侯的缰绳。竟然一个翻身上得了他的马背。 须卜骨都侯大骇,急忙从身侧拔出匕首欲刺,却被陈风一巴掌扇下马背。而此时战马意识到身上之人已换,急忙躬身跳跃,翻腾起来。给了须卜骨都侯逃脱的时间。 看着须卜骨都侯翻身骑上身旁的战马逃之夭夭后,气得陈风大手往坐骑一拍,大喝道:“畜生,给我停住……” 不知是慑于陈风的威压,还是迫于陈风的巨力。果然战马用前蹄在地上刨了几下后,喘着粗气低声嘶鸣。 陈风见状安抚的拍了拍马颈处。只见战马通体玉色,青色鬃毛直披至马腹处,身上没有一根多余的杂毛。四蹄发红犹如烈焰在蹄上燃烧一般。雄壮的躯体比其他战马都高出了一个马头。气质高贵非凡,傲气不可一世。 得此神驹,瞬间就冲淡了没有抓住须卜骨都侯的失落。何况有此良驹,还怕追不上如丧家之犬奔逃的匈奴单于? 陈风一提缰绳,让胯下神驹转了一圈。心满意足的拍了拍马背道:“很好,如此神俊,当可与我征战天下,以后就叫你玉影如何?” 玉影好似听懂了陈风的话,竟兴奋的长鸣出声。随后陈风双腿一夹,战马如迅雷般电射而出。陈风一马当先的道:“随我擒贼”… 这一路你追我赶,因玉影马速过快,追得须卜骨都侯慌不择路,竟一头扎进了一处山坳中,看着三面环山只有一道出口却被陈风堵住了。须卜骨都侯仰天长叹,吾命休矣。 陈风见须卜骨都侯无路可退,急忙下令士卒强攻以免夜长梦多,自己更是身先士卒。剩余的匈奴人也知道无路可退,更是激发起了凶性,能够当选单于亲卫的人本身也是匈奴勇武之士,这一时间竟是杀得难分伯仲。 正当陈风驭马来回冲杀之时,突然看到谷口尘烟滚滚,明显有大部队飞驰而来。 现在汉军几乎都在九原县围击须卜骨都侯营寨,这里不可能出现那么多汉军,那么来者也只有可能是匈奴了。 陈风大惊之下连忙约束士卒收缩阵线,看了一眼所剩无几的须卜骨都侯,无奈长叹一声,很是不甘的带着士卒在匈奴完成合围之前撤了出去。 来者正是呼厨泉大军,呼厨泉带兵一路退往草原路经此处,发现汉人正在追杀匈奴,猜测被追之人大概率是个贵族或者一方部落首领。 正欲更多的笼络人心以图将来的他急忙率军来救。只是他万万没想到的是救的居然是须卜骨都侯。 看着面前残存的须卜骨都侯的亲卫,他只要稍稍晚来一刻,事态就会往他最想看到的方向发展。可惜天意弄人…他居然救了最不想救的人。 须卜骨都侯看到匈奴来援汉军溃去,抱着决死的心一松,竟是一屁股坐到地上。看着由远及近的呼厨泉,再看看他变化不断的脸色,还有蕴含在眼中的杀意。刚放下的心又再次提了起来。 “左贤王来的及时,救了本单于一命,待回到草原上本单于自有嘉赏”须卜骨都侯握紧手中兵刃对着呼厨泉说道。 而呼厨泉却仿佛没有听到一般,只是冷冷的看着他,这眼神让他寒毛炸起。他知道此时他的小命就握在对方手中。必须想办法保命,急中生智之下竟是想到一策。连忙说道: “呼厨泉,本单于已经着右贤王先行一步回了草原整合兵马,我已将单于信物给了他,如果我有什么不测,去卑当代替我引领我的部族成为匈奴新的单于,汝…欲杀我耶?” 呼厨泉听完脸色骤变,去卑怎么来了五原?是了,去卑在雁门战败,肯定是来投奔须卜骨都侯了。如果是这样,杀了须卜骨都侯一点意义都没有了。 到时候去卑手握右贤王部,再加上须卜骨都侯的部落和拥护他们的大小首领,自己拿什么相抗……自己的部落本身现在也是貌合神离,多少人还在暗中支持他的哥哥於夫罗。 想到这里呼厨泉脸色来回变化,须卜骨都侯急忙说道:“左贤王安心,汝护送我回得草原,我自不会忘记你的功劳。此番我等部曲虽然受创,但是还好我的大部队撤离及时。汉人如此凶猛,北方还有鲜卑在侧,我等更应该齐心才是啊。” 言下之意就是说我虽然败了但是大部队还在,去卑也还在。你护送我回草原我不但不追究你欲杀我的事情,还奖励你。如果你杀我,那么等着你的将会是鱼死网破,你什么也得不到,白白便宜了汉人和鲜卑。 呼厨泉闻言呼出了一口气,握紧狼牙棒的手也松了下来。眼中杀意尽皆敛去。笑着道:“单于说的是哪里话,本王来迟,导致单于险遭不测,还请单于莫怪”。 就这样须卜骨都侯貌合神离的与呼厨泉走了一路,在即将进入草原的时候,须卜骨都侯连夜脱离呼厨泉军营朝着自己的部落奔逃而去。 得知消息的呼厨泉起初还不以为意,只道是须卜骨都侯过于胆小谨慎,自己此刻根本不敢杀他引发匈奴新的一波动荡。 但是当他回到自己部落时,听闻去卑已死,须卜骨都侯和去卑的部落都损失惨重时,气的脸都白了,虽然痛失良机但是还有机会。 此时须卜骨都侯正是威望和势力最弱的时候,此刻不反更待何时。迎接匈奴的将是一轮新的洗牌。草原各族就是如此,只有在残酷的争斗中存活下来,才能成为新的草原霸主。 …… 第三十五话 巨都洛阳 春天的洛阳一扫冬季苍凉之色,春风裹挟着春意,染绿了大地。就连叽叽喳喳的鸟鸣也格外让人心旷神怡。 此时洛阳朝堂之上,所有大臣都笑容满面,并州大捷早已传入朝堂。无论党派如何争夺,这都是足以让满朝文武振奋的喜事! 朝廷大军开拔,还未驶入并州就接到了并州大捷的消息。自是令朱儁引兵回返。要知道大军开战所费良多,现在朝廷国库空虚,士族们又不愿自掏腰包资助军费。对于中央军不用打仗自是喜闻乐见。 “中常侍宋典到哪了?” “回禀陛下,中常侍携皇恩已经出发几日了,此时应当已经到了并州,您不日就能见到您的爱将陈破虏了!”朝堂之上,张让听到灵帝发问,脸上洋溢着喜悦急忙回道。 “好,很好,此番陈风回朝复命,众卿可拟定好了奖赏章程?”灵帝将目光撇向三公中的袁隗和大将军何进问道,因之前灵帝的封赏被何进与袁隗联手驳回,说是等待战事终了一并封赏,故而有此一问。 因为其他的人封赏已经下去了。韩庸因朝中有关系,封了护匈奴中郎将。张辽因八百骑奇袭匈奴,大破须卜骨都侯封雁门太守。黄忠阵斩多将扬威域外被拔升为破虏将军。其余诸人也各有封赏,唯独陈风暂时还未封赏,只是令其回返洛阳听封。 何进听闻灵帝问话,立刻站出来道:“臣等连夜商议,原雁门太守破虏将军陈风,屡立战功。破匈奴于危难之际。几番奇谋以定并州。因功封为平北将军,爵封关内侯。” 灵帝一听,得,直接把我的封赏压了几个档次,眯着眼睛想了一会。没必要因为这点小事跟这些老家伙闹不愉快,匈奴已除,张让几个在后宫又整了不少新鲜玩意儿还没玩呢。就不和这几个老家伙扯皮了。 于是挥了挥手,就按此拟奏吧,无事就退朝吧。说罢起身在众臣山呼万岁中急急退去后宫。 …… 话说陈风在接到朝廷的调令之后,便开始着手安排手上的事情。 现在陈风可以直辖管理的依然是雁门郡,而雁门也是他身家所在。至于可能被留朝的事情,田丰笑着说,主公不用担心,或许陛下有这个想法,但是大臣们肯定是不让的。朝廷政权就那么大,谁进来不得分一杯羹?最好的还是让你来北方镇守,这已经是朝堂大员司空见惯的伎俩了。 大家听闻陈风回朝受封后很快就会回到边疆,一个个也把心放了下来! 那么现在已经贵为太守的张辽,和护匈奴中郎将韩庸肯定是无法离开的。安排好两人募兵之事和战后之事。 在安排高顺等人大练骑兵,毕竟现在陈风可不缺战马。最后安排由黄权总览雁门政务便随着宋典奔赴洛阳而去。随行者黄忠,汲骞,田丰和刚拔升为校尉的王传带领随行百骑。 原本陈风是想让田丰留守雁门的,毕竟田丰身体并不硬朗,连连大战更是疲惫不堪。但是田丰来了句朝堂鱼龙混杂,主公当谨言慎行,老夫在洛阳还有几分薄面,就陪着主公前往洛阳一趟。于是乎就带上了。 至于汲骞和王传本身就已经是陈风的亲卫大将了。黄忠因留雁门无事可做,便请命随行。其实还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希望在洛阳京师之地,可以找到能够医治黄孚咳疾之人。 这一行人浩浩荡荡出了雁门借道太原往洛阳而去,到了太原自然少不了要去和这个父亲的结拜兄弟,刺史伯父大人一阵寒暄。在陈风那酒场老手的调动下,自然是宾主尽欢。 本欲启程继续南行,不曾想田丰接到了好友张机的回信,张机此时人就在冀州钜鹿郡,距此不远。原本信使是借道太原前往雁门的,刚好与田丰碰了个正着。 田丰兴奋的找到黄忠言明此事,而陈风当时正好在旁,听到张机张仲景之名,连连跟黄忠保证,此人绝对是大汉少有的神医。听得黄忠双眼泛光,恨不得立刻带着孩子去找张机。但是黄忠此行的名义是护送陈风的,正当他两厢为难之际。陈风笑道:“此行前往洛阳,大汉腹地哪有什么危险,汝去请张机便是。何况汝现在堂堂一个破虏将军,为我护航算是怎么回事?” 黄忠闻言感动不已,在田丰的规劝下,思及病痛中的孩子。点了点头拜别陈风等人,带领陈风强行塞给他的五十亲卫奔钜鹿而去。 此行陈风也给了黄忠命令,其一黄孚身体不宜再进行跋涉了,去请张机。而并冀各地盗匪不少,带点人手才好护持周全。其二便是带张机回雁门后,想尽一切办法,让其不要离开雁门。等自己归来处理。 和黄忠分别之后,一行人继续启程,很快便抵达了洛阳。对于初次来到洛阳的陈风来说,真的是被眼前之景象给震慑住了。 很难想象,在这个时代,一座容纳数十万人的巨城是什么样子的。还未进得城来,仅是在外一眺这望不着边的城墙,就能感受到其中的繁华。 陈风是携皇恩回朝复命的,不用和城外车水马龙的百姓们排队入城。看着陈风入城时那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田丰也是笑着摇了摇头。开始自觉的做起了讲解。 东都洛阳城大致为南北长而东西短的长方形。洛阳城共设城门十二座,分别由司马官和城门校尉分头执掌,东城垣自北向南依次为上东门、中东门、旄门;南城垣自东向西依次为开阳门、平城门、苑门、津阳门。 而平城门为宫门,只有陛下仪仗能从此门出入,是诸门之最。西城垣自南向北依次为广阳门、雍门、上西门。其中上西门饰以红漆,设有铜玑玉衡,以齐七政。北城垣自西向东依次为夏门、谷门。十二城门皆有亭,如津阳门有津阳亭,夏门有夏门亭。我们便是由谷门入的洛阳。 陈风大点其头,如此巨城,是中华文化之隗宝,更是这个时代放眼全球所有城市之最,无论是从文化,历史还是人口,繁荣程度,这个时代根本无城能够出其左右。可就是这么一座亭台楼阁密布的巨城,在不久的将来将要迎接它的是惨无人道的焚城…… 思及此,再放眼看着这一路嬉笑打闹的孩童。陈风的心态也在默默的发生着变化。 陈风现在所在的街道贯通连南门开阳门和北门谷门,故而称之为开阳大道。横贯全城一眼看不见其尽头。 田丰继续介绍道:开阳门至北宫这片区域都是达官贵人居住的地方,称为长春区。这里基本看不到纨绔子弟当街欺凌百姓。就连皇家子弟也得收敛,因为你不知道这打的调戏的是不是当朝某位权柄滔天之人的子弟。而田丰没说到的其他区域就不问便知了。肯定少不得纨绔子闹事。 就在陈风打量着洛阳的同时,街道两旁的行人们也在打量着陈风等人。这可是得胜归来的将士,这可是为大汉茂边浴血归来的勇士。看着这雄壮的汉子,两旁少女都不时的投来秋波。 同样的阁楼,同样的位置,同样的三人组,同样的望着得胜归来的北疆战士们。不同的是底下的北疆战士为首之人从韩庸变成了陈风。从押运贼酋到主帅亲临而已。 “如此年少,如此成就,陈破虏当是我辈之楷模。”曹操捋着自己那胡须,看着阁楼之下缓缓而过的陈风笑道,两只小眼睛里闪着阵阵精光。 “孟德该改称呼了,现在应当叫其陈平北才是”一旁的袁绍笑着举起杯中酒说道。 “哦?本初兄可有什么消息,快说来听听”曹操急忙追问道,袁门四世三公,门生遍布天下,作为这一代的袁氏重点培养的佼佼者,他们自然是知道自己所不知道的消息的。 袁绍摇了摇头:“能有什么消息,朝廷已经敲定了对陈风的封赏而已,只是要等陈风入朝面圣之时才宣。” “怎么会是平北呢?如此滔天之功,我大汉已有百年未遇了。怎么会只到平北呢?” “哈哈哈,孟德所言不妥,区区之功,平北已经绰绰有余了,且看着吧,可能连这平北,他都拿不住。”一旁的袁术说道,那张俊脸浮现出与气质完全不符的冷笑。 曹操闻言一惊,难道此公认之事还要途生变故不成! 第三十六话 瑕不掩瑜 陈风入京之后,跟随鸿胪寺官员住到了驿馆中。明日就要朝谒灵帝了,田丰自是面授朝堂中要注意的礼节。 在被繁琐的礼节折腾了一天后,田丰终于是心满意足的端起面前茶壶自顾自的斟饮起来。 “主公明日朝谒,礼节注意是一方面,更为重要的是提防小人攻讦,特别是张让为首的十常侍,要尤为注意。” 陈风自然是不会告诉田丰他和十常侍的关系,只是笑着点头称是…… 翌日,洛阳朝会,陈风穿戴整齐后在鸿胪寺官员的引领下来到洛阳南宫东门苍龙门听宣,南宫是洛阳朝会和接待外吏商谈国政之所,相比于富丽堂皇的宫殿,陈风的雁门治所简直拿不上台面。 这里每隔十步设有一金甲卫士,侧立两厢,十分威武。其身前便是鸿德门、明光殿、宣室殿、承福殿等等宫室,虽然昨日田丰都略有讲解,但是陈风实在记不住这大大小小数十个宫殿的名讳。 而各个宫殿都有屋顶覆盖的复道相连,端的是宏伟壮阔。就在此遥望南宫之后的北宫,按照田丰所说应该是南宫的玄武门之后便是北宫的朱雀门了。其上宛然与天相接,堪称奇观。 正当陈风双手负后,在心里对着周围林立的宫宇建筑评头论足之时,终于有内官前来宣陈风进见。于是陈风跟随其后,走过漫长的复道,来到了大汉朝的权力中心明光殿中。 看着陈风入殿,百官也是纷纷探头来看,都想看看这威震匈奴的少年生的什么模样!只见其人剑眉星目,虽穿着宽厚的朝服,但是难掩其魁梧的体态。特别是那双眸子,宛如点点星光蕴其内,好一个翩翩少年郎。 陈风在众人的注视下来到殿中,行过叩拜之礼后,双手作揖,躬身道:“卑职陈风,奉诏还朝,拜见陛下。”言辞铿锵,仿佛金戈铁马般。 灵帝见此心中大赞,真乃良臣是也。随后对着身旁的张让点头示意。 张让随即拿出早已准备好的诏书,当庭宣读,自是陈风不辱国威,破来犯之匈奴云云,封平北将军,关内侯。 陈风听宣后赶忙谢恩,正当他暗自庆幸此番终于结束了的时候。站在三公之列的一人突然出列说道:“臣有本要奏。” 按理说有本要奏也是等自己谢恩退下之后再行呈奏,而自己还在殿上之时来这么一出,基本可以肯定是冲自己而来! 陈风眼神微眯,此人是谁! 就听灵帝问道:“袁司空奏来” 原来是当朝司空,四世三公的袁家家主袁隗啊。陈风自认和此人没有什么交集,不过看此人面色凝重,并不像是好事儿。 就听袁隗说道:“吾闻上党太守张杨弹劾,陈风于并州各地四处募兵,豢养私兵几万,企图不轨,请圣上明察”。 果然如陈风所料,这货是发难来的!田丰所料不差,此行可能会招小人责难,只是田丰料想的是十常侍,却万万没想到发难的是袁隗。只是这上党张杨是何故如此? 朝堂之上顿时议论纷纷。 “我道如何以那几千军士破得匈奴,原来是豢养了这么多军士啊” “未奉诏却私募兵丁,狼子野心。。狼子野心啊” “圣上,此人意图不轨,请圣上责令将其押于廷尉府,由廷尉查明此案。” …… 灵帝闻言也是一愣,目光撇向陈风,淡淡的问道:“可有此事!” 陈风躬身作揖,淡淡的道:“司空大人此话从何说起,雁门边军甲士按兵制三千五百人是满编的,绝无多编制一人,这点可以查看雁门每月领取的钱饷便知,雁门地处边塞,雁门和周边诸郡匪患频频,吾镇守雁门自当有剿匪之责。 冬季剿匪数万,匈奴来犯之时,这些山匪感召于汉朝天威和家国大义,自愿协助本将镇守雁门共抗匈奴。为此臣正准备启奏陛下,这些山匪虽然落草为寇有违王法,但是关键时刻弃暗投明共抗匈奴。请陛下允许其功过相抵,不再追究。” 灵帝点了点头,他是知道并州剿匪之事的,这件事情张让还和他说过,当时的封赏也是被袁隗等人驳回的。哼,这要是他袁家子弟立的功劳,这袁隗恨不得把功劳夸大十倍,而到了陈风头上却屡屡刁难…… 灵帝虽不知其故,但是陈风的解释也说的过去。 “哼,狡诈之言耳,贼人劫掠乡里,不顾律法,心中更无王权可言。听汝区区之言,便想将罪责洗脱?臣请陛下将陈风交由廷尉,查明此事。”既已发难,袁隗就没打算收手。 就在这时,尚书卢植出班说道:“臣闻夫昔者,君子比德于玉焉。温润而泽,仁也;缜密以粟,知也;廉而不刿,义也;垂之如队,礼也;叩之其声清越以长,其终诎然,乐也;瑕不掩瑜,瑜不掩瑕,忠也。陈风虽未禀圣上,私自动用贼寇,然其大破匈奴威震北疆之事确凿。此举我大汉已经百年未有,如此滔天之功,岂是小小瑕疵可以隐没。” 见到尚书发言力挺陈风,朝廷之上的议论之声瞬间被按了暂停键。尚书虽位列九卿,但是不比位列三公的司空。然卢植在士林里的名声却是非常大的,可以用举足轻重来形容。不过这也是头一次看到卢尚书和袁司空硬怼。 看着众人探询的目光,卢植神色不动,宛若一尊雕像一般。而此时的袁隗脸色就阴沉了很多,一个新进的将军,说办就办了。 但为此和卢植交恶就不值得了,毕竟陈风还是要回其北疆的,不影响他的政权,此次刁难也是因为觉得陈风与十常侍走得近而已。遂退回班列不再多言。 陈风更是感激不已,如果没有卢植的帮衬,怕是这件事情无法善了,自己在雁门所作之事还是要更加谨慎才是,这张杨袁隗欲置我于死地,不管是为什么,这件事情先行记下。 张让看着朝堂形势变化,眼眸一转对着灵帝说道:“陛下,陈平北破得匈奴,听说奇谋不断,一定精彩纷呈,何不听听?” 灵帝哦~了一声,兴趣顿起,但是转念后园中等待自己临幸的美人儿,便道:“既如此,平北将军三日后来御花园与朕一晤。汝所奏赦免之事,朕准了。” …… 三天后么!陈风跟着朝臣谢恩后,缓步退出明光殿。也好,虽然此次出行还想腾出时间走访一下中原豪杰,但是不差这三日。 刚好也可以走访一下朝中大臣,今日之事凶险万分,一个失误可能就是万劫不复啊。不能将朝堂之事都寄托在十常侍身上…… 回到驿馆之后,陈风将朝堂之事与田丰细说,田丰竟是久久不语。最后化为一句轻叹:“虽不知主公怎么得罪了袁公,但是事已至此,袁家这条关系肯定是不能走了。欲成我等心中之志,荡平北疆之患,没有朝堂的支持是不行的。主公三日后见陛下,且陛下设在御花园就说明不是以官身汇报,到时主公应当见机行事。看看能否博得陛下支持。” 顿了顿,田丰继续说道:“这三天丰也拟定一个名单,您尽皆前去拜访。朝中无人,恐前路荆棘遍布啊”。 看着愁容满面的田丰,陈风反而笑了:“元皓何故如此,我等在雁门之时,做的哪件事情不是荆棘密布,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复。荆棘林立又当如何?我等齐心协力破之即是”。 听着陈风的豪言壮语,田丰笑着点了点头。遂拿出纸笔开始写接下来陈风要去拜访之人的名单,首位赫然就是帮助陈风的卢植。 “卢尚书师从前太尉陈球,大儒马融,为当世大儒郑玄、管宁、华歆之同门师兄。现与马日磾、蔡邕等一起在东观校勘儒学经典书籍,并参与续写《汉记》。乃当朝在士林分量极重之人,他在朝堂之上为主公发声,主公应当拜访以谢之。”田丰边写边介绍着。 “此乃太尉张温…此乃大司农曹嵩…”陈风看着名单上的众人,点了点头,但怎么看好像少了一人呀。于是发声问道:“为何没有蔡邕大人呢?” 田丰一诧:“主公识得议郎蔡邕?” 陈风连忙解释道:“听闻此人乃当世文学和书法大家,只是仰慕” 田丰点了点头说道:“伯喈(蔡邕字)确有大才,昔日刻印熹平石经至今仍是当朝经典。不过其人虽有才华但不具实权,丰给主公的名单,都是实权人物,朝堂十常侍专权,三公九卿屡屡调换,这些人却一直巍然不动实权在握,这才是我们要拜访的对象。” 陈风点头称是,心里想着既然十常侍专权,那就迎合好十常侍就好了呀。当然也只敢在心中想想,这要是说出来还不得被田丰怒斥。 别看田丰尊其为主公,但是那刚毅的性格可是有啥说啥,骂起人来可不管你是不是主公,分分钟让你无言以对。 至于陈风想要拜访蔡邕之心,恐怕也只有后世之人才懂了。那才女不知出阁没有…… …… 第三十七话 尚书卢植 洛阳长春区的一处四进院落里,卢植正穿着便服手捧儒家经典看得津津有味。突然下人来报平北将军前来拜会。 卢植抬起头来,眼射精光:“带去前堂奉茶,待老夫更衣”。 陈风带着汲骞,王传二人来到卢府拜会,待得通传后,便被下人引入府内。 “啧啧,在门口的时候就觉得这院颇为气派,没想到内里更是如此。看看这假山,看看这景致。”王传瞪着他那双大眼,来回扫视,评头论足道。 待到前堂坐下,陈风笑着打趣道:“这算什么,你看那皇宫,内里才叫壮阔。” “哎呀,主公,你快给我和汲骞将军形容形容,我们在驿馆看那皇宫就雄壮不已,这里面到底是啥样的?” “那真的是,你想象中的天宫是什么样的,我跟你们说,那楼宇…”于是乎陈风开始吹嘘起洛阳皇宫来,浑然忘记了他当时刚入洛阳时候也不比王传强多少。 “主公过两日不是要去宫里吗?要不带上我俩吧?也带我们去长长见识!”王传说道。 就连不怎么说话的汲骞也投来了希冀的目光。 陈风抿了抿嘴…你俩作为我的侍卫,到得宫门口看看应该可以吧… 就在这时,卢植脸上挂着笑意从后堂走了进来,抱拳笑道:“平北将军莅临,有失远迎啊” “不敢当尚书大人之礼,晚辈陈风拜见卢大人。”陈风赶忙起身躬身作揖。 “这两位是?”卢植指着陈风背后两人问道。 “此乃雁门边军将校,汲骞和王传,也是久仰卢尚书之名,随我一同前来拜会。” 卢植打量着两人,汲骞年岁稍大不乏北方汉子的雄壮,王传虽也健硕,但是那张脸就要比汲骞帅气多了。 卢植点了点头:“果然燕门之地多英豪啊。” 待两人坐定后陈风再是道谢昨日朝堂之恩。 卢植也不客套,直接问道:“前有伯度仲卿,子捷自诩何人?” 陈风一愣,看着卢植那毫无波澜的神情,沉吟片刻便摇了摇头道:“两位先辈皆是陈风楷模但小子就是子捷,当做自己。” 卢植所提及的两人一个是卫青字仲卿,一个是窦宪字伯度。两人都是大破匈奴官拜大将军位极人臣之人。 但是性格完全不同,卫青谦和仁让,气度宽广,从不居功自傲。反观窦宪恃宠而骄,更是内执机密,外宣诰命,大权独揽。最终落了个满门尽没的下场。 卢植问这个问题,首先是肯定了陈风的功绩,但想用两人不同的性格和不同的结局来提点陈风。 而陈风思虑之后,觉得要真正获得卢植的支持而非只是赏识,那就得拿出不一样的东西。 果然卢植闻言眉头一皱:“哦?那么依汝之意,汝之志向要大于此二人?” 陈风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而是缓缓站了起来对着卢植一揖:“尚书大人当知如今大汉的情况,天灾不断,人祸频繁。朝廷内忧积累甚重却无人破局。再观塞外,北有匈奴鲜卑乌丸,西有羌胡南有各部蛮夷。值此危难之时,子捷认为当用重拳方可治这沉疾。小子不才,愿以此身许国,为大汉整治外疾。” 卢植点了点头,陈风说的是事实,他也不是什么迂腐之辈,陈风能跟他说这些甚至有点犯忌的话已是表明了对自己的信任。 现在大汉不比汉武帝与汉和帝时期,朝堂混乱不堪,内忧外患不断。别说整备兵甲攻打外族了。自保都是个问题。 “外族之患犹如疥疮,不根治只会一而再再而三,永无休止。如今匈奴新败,但是元气犹存,北方鲜卑不断作大,乌丸羌胡跃跃欲试屡有劫掠之举。此患不除,大汉永无宁日。”陈风继续说道。 卢植看着陈风,好似想从他的表情中看出变化,但显然他失败了。看着陈风英挺的容貌,回想起自己年少之时的志向。陈风,做的比他更好啊。 “汝将如何根治?” “只三字耳,灭,同,存”陈风气势一变,浑身散发着铁血之气,一字一顿的说道。简单的三个字却散发着无尽的杀意。 卢植为气势所感,也是站了起来问道“何解?”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所有胆敢窥视汉土之人,尽皆灭之。只有杀到他们怕了,才有教化他们的可能,此为同也。将教化后归化于汉人的异族留存于边疆之上,才能永绝后患。” 卢植闻言却是笑道:“此志不小,但是恐难成事啊。”在他看来这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故而我需要一支精兵,一支能将外族打服打怕的精兵,一支能够让异族言听计从不敢有丝毫反抗的虎狼之师。这也是风在边疆所做之事。但这一切,都需要朝堂的支持”。 卢植摇了摇头道:“朝廷现在国库空虚,赈灾之粮都发不出去,遑论组建军队…” “朝廷无法出资,但是我能!”。 … 两人一直聊到午时,陈风才离开卢府前往他处,一路上眉头紧锁,他实在是不知道卢植的意思。王传见状问道:“主公是否因卢大人之言而烦心?” 陈风点了点头,看了眼王传,此人虽军旅出身,但是不乏智谋决断。便问道:“子榕(王传字)你觉得卢尚书是何意?” 王传思索片刻,说道:“其实主公不需要想太多,卢尚书虽然并未明说,但是他并无阻止之意啊。主公请想,您所言的自己组建军队,这事情如果没有获得陛下首肯便是谋逆的大罪。 作为一朝尚书他会不懂?不加以阻止,只能说他已经认同了,且会在朝堂之上帮着你周旋啊,不然他早就厉声阻止了!” 陈风听完眉头一松,顿时豁然开朗,是啊,不否定就是最好的支持,卢植何人?乃是当朝尚书,士林最有威望的大儒之一,让他点头同意你去做一件可能引发杀身之祸的事情?怎么可能。他不阻止就是最好的认可和支持了。是自己太过于着相了。 想通了关节后,陈风拍了拍王传的肩膀,这家伙既有勇武又心思敏锐,可谓是大将之才,可惜了历史上竟无此人记载,不过随着他来到这个时空,很多事情都因他而变了。既如此,便叫你青史留名又如何。 … 陈风告别卢植之后,没按照名单人选拜访第二个人,而是直奔位于长春区正中心的张府。这里住着东汉末年最大的宦官张让。 张让听闻陈风来访,也是惊讶,他料想陈风会来拜访,如果不来就说明陈风只是利用他们,并非实意想要依附他们。但是这么早来是没想到的。 接待陈风自然是又是宾主尽欢,陈风送上了在去卑处缴获的紫貂皮大氅,张让虽然不缺钱财,但是如此宝物还是首见,摸着那令人陶醉的大氅,念念不舍的让下人拿了下去。自是更加热情的接待陈风。 在送走陈风后,急忙召集十常侍来府上。陈风所说之事让他心动。一个小小平北将军虚名,是该帮助他争取一些实权。就如陈风所说,只有他手上有兵,朝堂之上如有变故,他才能真正的帮助到十常侍… 第三十八话 王传逞威 这两天下来,陈风把名单上的官员都走访了一遍,田丰也自去联系一些朝中老友。 直到第三天午时,陈风穿戴整齐,带着王传前往皇宫,本来汲骞是要一同去的,但是田丰今日刚好有事征用了汲骞。于是汲骞只能略带羡慕的看着和陈风一同前往皇宫的王传。 今日陈风穿着一身儒袍而非官服,灵帝都说了御花园相约,那就不是以官身进见,没必要穿朝服。王传今日也特意换上一身儒袍,对于第一次穿儒袍的他来说还是有点点别扭的。总觉得哪里不自在。 “我说子榕(王传字),别看了,衣服很合身”陈风无奈的对着王传说道。 “是是,主公,就是觉得哪里怪怪的” 陈风不再理他,待来到北宫,陈风让小黄门通传之后便在门口等待,和王传一起打量起这北宫来。北宫主要是皇帝及妃嫔寝居的宫城,地位比南宫更加重要,因而建筑极尽豪华气派。 “陟彼北邙兮,噫!顾瞻帝京兮,噫!宫阙崔嵬兮,噫!民之劬劳兮,噫!辽辽未央兮,噫!”陈风轻声吟道。 身旁的王传听后大惊,急忙打量周围,还好最近的执金吾都没把目光注意到这边:“主公慎言”。 陈风眼中一亮:“你听得懂?” 王传腼腆一笑:“末将还是读过几年书的,您刚刚吟唱的是《五噫歌》,乃是章帝时期一个叫做孟光的妻子路过洛阳时,看到都城宫殿壮丽宏伟的情形,又想到服役人们所受的苦难,于是做歌讽刺朝堂和圣上的。这是大不敬,被有心人听到了怕是会对主公不利” 陈风点了点头,拍了拍王传的肩膀表示可以! 没一会小黄门跑了出来说道陛下宣平北将军进见。 于是陈风绕开两排威武的执金吾,跟着小黄门入内,过了德阳门后基本上看到的都是婢女和太监了。 小黄门见左右无人,便捂着嘴低声对陈风说道:“张公交代,今日陛下开心,让你可以大胆说些……” 陈风眼中精芒闪烁,很好,朝中有人就是好办事。 …… 待见到灵帝的时候,只见他大敞着袍服,左手搂着一个美艳的妇人,举止间竟没一丝天子的仪态。 陈风连忙避开目光,恭敬的上前见礼。 “平北将军无需多礼,快和我说说这北疆之事,我听张让说汝多番以少胜多,杀得匈奴溃不成军惶惶不已,可是如此?”灵帝饶有兴致的问道。 陈风抬头看了一眼灵帝,在看了一旁一直给自己打眼色的张让赵忠等人,一下子就判断出了,这十常侍为了博得灵帝欢心,估计又夸大其词了: “回陛下,确有此事,那日春暖日隆,冰河渐消,吾听闻匈奴大军…” 于是陈风开始了他的长篇故事,对于讲故事这件事情,别说夸大其词了,便是夸得有理有据对于商场精英的陈风来说都是手到擒来。 …… 话说王传肯定是入不得北宫内院的,只能在北宫门口守着,等待陈风出来。 就在这时,他看到偏门一个小太监鬼鬼祟祟的就要往外钻,身上还包着一个小行囊。 王传眼睛一亮,好你个监守自盗的小太监,且跟上抓住他。为主公立点功劳。 一路尾随小太监来到集市,只见小太监七拐八拐来到一处胡同里,王传也跟了上去。来到拐角处听闻里面的谈话。 “刘公公来了,刘公公来了,刘公公来了”是一个孩童兴奋的声音。 然后就是一群孩童们的欢声笑语“刘公公这是什么?” “公公这个糕点真好吃”…… 王传好奇之下探出头来观看,只见一群孩童正围着这个刘公公。而胡同里越来越多的衣裳褴褛的孩童涌现出来。 过了一会,一个老者来到刘公公身旁:“公公,您上次带来的还没用完,您不必冒险一直往老朽这送东西,被发现可就不得了了。” 那刘公公摇了摇头,说话的声音清脆不已:“李爷爷,这是我带出来的一些器物,你找个时间变卖了,多给孩子们换点粮食,都是长身体的时候,莫要饿坏了。” 老者颤抖的手接过包袱,竟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王传见状也是心头巨震,这种偷盗宫廷器物被抓到何止是不得了那么简单,那是要杀头的。这个刘公公甘冒风险,只为眼前这群孩童么。此时王传再无抓捕小太监的心思。只是默默的退回墙角默然不语,想着家道中落后的自己,当时如果有好心人愿意资助,或许自己的母亲就不会饿死。 王传本欲离开,但是身边突然出现了一个小女孩:“大哥哥,你是刘公公的朋友吗?我们看你跟着刘公公一路了,为什么不进去呢。”声音不大,但是足够让胡同里的人都听见了。 刹那间脚步声就传了过来。那刘公公急匆匆的跑了过来,看着一身儒装的王传,满眼惊恐之色。 王传见状赶紧道:“这位公公莫慌,我会当做什么都没看到,请放宽心来。” 刘公公看着王传的神态不像作假,虽然心里还是很不安,但是事到如今也只好信他了。 两人道别李爷爷和孩童们,一起走出胡同,一路无言。 直到快到胡同口的时候王传才问道:“你这么做…多久了?” 刘公公有点慌乱的回答道:“有一段时间了,不过我拿的都是不甚重要的东西,变卖后也是勉强维持胡同里近百个孩子的生计而已…” 竟然有几百个孩子…王传不说话了。他可以想象这些小孩如果没有这些资助面临的是什么! 轻轻的叹了口气,王传伸手入怀,摸索了一番,竟掏出几枚碎银和半串五铢钱,一把都塞给了刘公公:“我就只有这么多了,下次你出宫的时候给孩子们置办些东西吧。” 刘公公眨了眨那双大眼睛,这次才算是把心都放了下来。眼前这个大汉是个好人呢!于是很是开心的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胡同口突然出现几个混混,手持棍棒围了过来。 “这位公公,我们盯着你已经有段时间了,我们哥几个手里也不宽裕,可愿接济接济我等呀”说完哈哈大笑起来。 刘公公见状大喝道:“我乃宫里的人,汝等安敢乱来,还不…还不退下”声音一如既往的清脆。 “哟,这公公声音还真好听,嘿嘿,你出来做什么的别以为哥几个不知道,虽然吾等的身份不敢告官,但是你同样也见不得光。乖乖交些银两便放你过去。否则,别怪我们对你和胡同里的小崽子们下手。” 刘公公气得胸口急促起伏:“你们…你们欺人太甚” 就在这时,身边的儒衫大汉已经箭步冲了上去,一身铁血之气眼射寒芒,只是一拳便放倒了为首的混混。然后和其他混混扭打在了一起。 混混见不是对手,急忙朝刘公公冲来,刘公公吓得大叫出声。 王传急忙回撤,一掌打飞面前混混,一把拉住刘公公的右手一用力,竟是将其扯入自己的怀里。也险之又险的避开了迎面而来的木棍。 一个扫堂腿踹飞最后一个混混后,王传厉声喝到:“这里由平北将军管了,汝等再敢来此,全部抓去北疆充军。” 混混们哪里识得什么平北将军,只要知道是个大人就够了,而且这个大汉虽身穿儒袍,但是一招一式皆是军旅搏命招式。 在洛阳地界的混混有自己的活法,自是知道什么人能欺什么人必须避让。于是连道不敢连滚带爬的跑走了。 王传这时候才看向怀里的刘公公,只见他还是一脸的惊魂未定,自己一只手还搭在对方的胸口处,感受着那微微的隆起……于是鬼使神差的捏了捏…… …… 第三十九话 有女昭姬 陈风此时正在御花园与灵帝讲着北疆战事,讲到高潮处,灵帝也不禁拍手叫好。终于在讲了足足一个时辰后,陈风结束了自己的“吹嘘”。 灵帝满脸的意犹未尽:“平北将军真乃朕之上将,吾欲留你在洛阳,为北营操练能征善战之士,不知将军意下如何?” 留在洛阳?开什么国际玩笑?陈风义正言辞的道:“留在洛阳为陛下解忧,是臣毕生所愿,但是北疆之患尚未根除,匈奴元气未伤更有鲜卑日益座大,微臣愿意以此身,为陛下镇守北疆,以平外患。” 灵帝闻言站起身来:“陈平北不愧为我大汉栋梁”想着如此雄将,如此战功却只封得平北一职,心里也是有点过意不去,不过封赏已下,现在也不好在做更改。 张让仿佛看透了灵帝的心思,于是说道:“北疆苦寒之地,将士稀缺,恐陈将军独木难支啊”。 灵帝点了点头,说道:“平北将军于北疆可有所求,但说无妨。” 陈风拱手作揖道:“承蒙陛下厚爱,北境胡人猖獗,需以重兵压制。臣愿意出资出粮,在北境为陛下建立能征善战之师。” 灵帝一听乐了,哟呵,还不需要朝廷出钱出力,这个可以有,于是说道:“如此,朕便拟制,着汉平北将军于并州开府建牙,组建平北军,朝廷…嗯,朝廷每月支付万人军饷,卿看如何?” 陈风连忙拱手应承,这才是他此行最大的目的,可以名正言顺的募兵。 陈风想了想,继续说道:“末将有一校尉姓王名传字子榕,跟随末将征战多场屡立战功,深得北军御兵之道,可为陛下训练北营军士。” 北营可是汉朝最核心的中央军,能够安插进去自己人那是最好不过的。 灵帝闻言大喜,连忙说道:“如此甚好,便升王传为北营牙将,即刻着手为朕组建两千北营将士”。然后看向张让说道:“赐平北将军洛阳府邸一座,张让你来负责此事。” …… 陈风志得意满的出了皇宫,看到正在宫门口候着自己的王传,此时王传一手捂脸,在那边闷闷不乐的。陈风眉头一皱,这是被欺负了?谁敢在宫门口欺负一名边军校尉!这特么是被打脸了么。陈风火气大起,走过去大声问道:“怎么回事。” 王传看到陈风,赶紧说道:“无碍无碍,将军回来了,此行如何?” 陈风盯着王传,见王传面色尴尬但是并无怒意,明显脸上的掌印是有故事的,但是见其不愿多说,也不好多问,于是点了点头:“此行尚可,我们先回去与军师商议。汝怕是回不了雁门了。” “啊?这是为何?” “陛下授命你为北营牙将,组建两千军士以作操练。” …… 北宫中某处宫殿,一位年轻的女子身着华服正凭栏而坐 身边的婢女低声道:“公主您可是吓死我了,您千万别再偷摸出宫了,被人发现,奴婢…奴婢……” 那公主轻声道:“你担心什么,父皇哪里还记得有我这么个诏安公主。再说了一年到头来又有谁会来我这小小的宫殿看看呢!” 诏安公主继续看着栏外的鱼塘,想着今天发生的事情,脸色不禁微微一红。然后想起自己反手一巴掌打在那个傻大个脸上时对方诧异的表情,竟是噗嗤一声笑了起来。 一旁的婢女好奇问道:“公主这是怎么了?” 诏安公主摇摇头说没什么,只是想到了一个趣人,五大三粗的还学人穿儒衫。想着想着低头看了眼还隐隐有些酥麻的高耸的胸部,脸色更红了。 …… 与此同时,陈风漫步于街头准备回驿馆,王传跟在背后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可能是因为即将上任的北营牙将的官职给震住了,一时有点不知所措。 边军的地位肯定是没办法和中央军对比的,边军校尉更是无法和汉朝最精锐的北营牙将做对比。两者从待遇到体系甚至是前途都没有可比性。可以说边军校尉可能没人识得,但是北营牙将几乎朝堂之上都能识得此人。 看来回去得和军师请教一下,如何当好这个牙将了。王传如是想着,却突然发现前方陈风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主公”王传问道。 陈风指了指前方的蔡府问道“这可是蔡议郎的府邸。” 王传挠了挠脑袋一副不甚了解的样子回道:“朝堂上姓蔡的大家没几个,能够在这长春区有这么大府邸的,大概率就是蔡议郎了吧”。 陈风笑着道:“既然来都来了,走,过去拜会一下。” 两人敲过门等待通传,不一会门房便小跑的回来说老爷有请。 陈风率先迈开大步入内,王传也急忙跟上。 “主公,这儿确实不一般啊” 陈风好奇的问道:“哪儿不一般?” “末将也说不上来,总觉得和我们之前去的那些个府邸有所不同。” 陈风点了点头。这里没有什么名贵的摆件,但是从廊下到正堂,都是一些诗词字画。端的是文墨味十足。陈风暗暗道,也只有这样的环境才能培养出蔡文姬这样的惊世之才女吧。 在正堂没坐片刻,蔡邕就笑着走了出来。“哈哈哈,平北将军大驾光临,老夫有失远迎。”说完躬身作揖,礼节做了个十足十。 陈风赶紧侧身避开,连忙扶起蔡邕,随后有样学样的躬身作揖:“末学晚辈陈风拜见蔡先生” 随后两人相视大笑起来。 陈风来此确实是突发奇想,和蔡邕聊政治聊扶持那是没多大意义的,人家本身也不是什么实权人物。于是就着山水书画和蔡邕聊了起来。毕竟有着后世两千年的文化底蕴在,相谈还是甚欢的。 再加上几句不显刻意的恭维,竟是让这老头笑得合不拢嘴。 “老夫与子捷真是相见恨晚呐,哈哈哈,这天色已晚,子捷不如留下用膳如何?” 陈风还有要事要和田丰商议,自是不愿多留,但是此行的目的毕竟还没达到,于是问道:“久闻蔡公有一女,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特别是琴艺绝伦,不知…” 话还没说完就被蔡邕的长叹打断了,只见蔡邕一脸的惆怅。 陈风赶忙问道“蔡公这是何故?” “子捷有所不知,吾女文姬去年嫁给河东卫家仲道,原先见过这卫仲道也属风度翩翩才识过人之辈,不曾想吾女出嫁前一个月就病逝来了。而卫家竟秘不发丧,只待我女儿过去守寡,你说这叫什么事。” 陈风原本还为蔡文姬已经出嫁而感慨,忽闻此信竟是一愣,这和历史不太一样呀。不过历史只说了蔡文姬嫁与卫仲道并未有后,却并未言说是如何嫁过去的。这样也说的过去。 看着蔡邕痛心疾首的样子,陈风顺着说道:“如此卫家确实过分。” 蔡邕看了看俊秀刚毅的陈风,再想想已逝的卫仲道,这两人年纪相仿却天差地别。论地位,人家是平北你只是孝廉;论财势,人家手握造纸之术,总领并州边军财势同样不比你弱;论身世,人家是献侯之后,就比你差了?其他的就更不用提了,思及此,蔡邕更是后悔不已。听说陈风还未娶妻,如此是自己着急了啊。 蔡邕不傻,一看这陈风今天肯定不是冲着自己这个没钱没势的糟老头来的,可惜,可惜了。现如今爱女已嫁,如何可能配得上眼前这个当朝新贵。 陈风见已经扯到了家事上面,虽然心疼从小就深藏心中的古代女神,但是也不好再说什么。便匆匆告辞离去。 第四十话 遍访贤明 待到陈风和王传回到驿馆,天色已经完全暗淡了下来,田丰和汲骞早在房中等候。 看着陈风进来时笑容满面,田丰悬着的心也放了下来:“看来主公此行收获颇丰啊。” 于是陈风哈哈大笑着把今日和灵帝的会晤情况与田丰说了一遍,当然隐去了十常侍从旁协助的事情,只是提了一嘴十常侍好似有意帮扶。 田丰点了点头:“不可与小人走近但也不能轻易去得罪这些小人,毕竟我们远在边疆,朝堂之事说不得就被这些小人攻讦防不胜防。” 陈风大点其头连连称是,同时把王传受封北营牙将之事说与田丰,田丰听后眼射精芒,审视起了王传。 王传被看得有点不自在,连忙问道:“军师可是有事交代?” 田丰没有回答,只是说道:“王将军此番成为北营牙将,隶属于政治中心,护持于圣上左右。自建汉以来,北营都是汉朝最精锐的将士所在,不日王将军自是要得到众方势力的拜会和拉拢,丰在此恭贺了。” 王传一听脸色煞白,看似莽汉实则心思细腻的他怎么会听不出田丰意有所指,连忙道:“子榕并无他想,愿不要这北营牙将,随主公一同返并州,请军师教我。” 田丰看王传的反应,很满意的点了点头,王传成为北营牙将是主公的布局,虽然不知道陈风为什么这么做,但是一定有他的道理在,田丰只是想点一下王传,并没有要破坏陈风布局的意思。 “闻主公得赐一座平北将军府,王将军就住其间吧,在洛阳这寸土寸金的地方也好有个落脚之处,不至于天天居于军营中。” 王传稍一思索便明白了田丰的意思,出入都在平北将军府,无疑是在告诉所有人,他是平北将军的人,收起你们拉拢之心。同时也缩小了王传依附他人的可能。 王传连连点头:“如此甚好,那对于这个北营牙将,传该如何做?请军师教我。” …… 翌日,陈风等人整装后,带着六名亲卫在王传的相送下离开了洛阳,其余几十名亲卫全部留给了王传,毕竟他在洛阳需要人手。两千军士不是说拉就能拉起来的,没点自己人可谓是寸步难行。 陈风离开洛阳后,一路往兖州而去,此行和田丰商议了,如今匈奴新败,边疆又有韩庸张辽黄权等人坐镇,可以空出时间来走访一下大汉名士,同时现如今已有陛下的诏令,沿途可以张榜募兵不再授人以柄。 此行将从司隶横穿兖州,再从官渡北上冀州,顺道去冀州中山国甄府提亲。 …… 就在王传与众人依依惜别之时,不远处一个头戴斗笠的男子连忙压低了笠檐,遮住自己整张脸。 “师弟这是怎么了?”身旁一位头戴黄巾的男子问道。 “无碍无碍,只是看到了几个鱼肉百姓的官员而已…” 那头戴黄巾之人举目望去,看见身穿华服的陈风等人,再看看身旁侍立的亲卫,冷哼一声道“这群只知自己不知苍生之辈,迟早有他们消亡的一天。师弟无需如此,这一天就快来了” “马师兄说的是,此番我们奉大贤良师之命,来洛阳结交中常侍封胥、徐奉。这里不便多留,快入京为上。”他是一刻也不想待在这里。万一被陈风等人发现,虽然不一定会记得自己这个小人物,但万一记得那就完蛋了。被陈风下令押往雁门之事还历历在目呢。 此人正是陈风剿匪之时得以脱身的唐周,而身旁头戴黄巾之人便是张角的入室弟子马元义。历史正随着自己原有的脚步滚滚向前…… …… 话说此刻的甄府,甄家当代家主甄逸,和几位族中管事之人包括两个儿子甄俨,甄尧正坐于一堂。 大堂之上没人说话,只有茶盏拿起放下后的敲击声。 甄俨率先忍不住了,开口叹道:“父亲,平北将军已经着人传信,不日便到中山提亲,而袁家袁胤为首的提亲队伍也传信不日便会前来。此番可如何破局。” “二哥多虑了,这陈风虽然出乎意料,能够一举击溃匈奴,然平北一职又如何能与四世三公之袁家相提并论。” 甄俨闻听甄尧之言反驳道:“三弟此言差矣,那陈风年纪轻轻已经是当朝新贵,前途不可限量,人家仕途才刚刚开始,如果机缘巧合之下再破外敌,那身份自是不可同日而语,再者说平北将军虽位处边疆但是手握造纸之术,于我们甄家而言是真正的助益,而袁家的主体在南阳,远水解不了近渴啊。” 甄尧欲出言反驳,却被主位上的甄逸挥手打断,只见他放下手中茶盏,揉了揉脑门:“你们俩说的都有道理,不曾想这陈风竟有如此本事。”在袁家提亲的时候他本已经做好了舍弃陈风而就袁家的决定,这下可好,两难。 陈风现在手握重兵就屯于并州之地,距离中山也不过并州铁骑几日之脚程,而袁家更是得罪不起的存在,一个处理不当将很难收场… “去,把你们妹妹叫来,且问问她怎么看。”甄逸对着甄尧说道。 甄尧当然知道父亲叫他请的是大妹甄姜,此事的女主角。而甄姜别看年芳十五,于经商和管理上却独树一帜,在暗地里帮助甄家打理得井井有条,很多事情父亲也愿意与她协商。也许妹妹能够给出什么破局良策呢。 当甄姜被哥哥请到前堂之时,看着齐聚一堂的甄氏族人,灵心慧性的甄姜便明白了事情的缘故了。 她是知道甄逸将其许配给陈风后应承袁家之事的,而此番并州军大破匈奴之事早已传遍南北,那甄家就进入了两难之境,无论如何取舍都势必得罪另外一家。 甄姜与众人见礼之后,也不说话,径直走到一旁落座下来,一身青色罗裙,拿起茶盏轻饮,姿态竟有仙子下凡之感。甄逸满意的看着眼前的女儿,如此仙姿卓卓也只有当世豪族亦或人杰才能配的上。 “姜儿,此间之事你已知晓,可有什么良策?” 甄姜对于家族联姻之事她是不反对的,她也知道反对是起不到任何作用的,这个时代大家的儿女又有几个人可以真正左右自己婚姻的。 但是不反对不代表对未来没有期许。哪个女儿家不希望自己的丈夫是顶天立地的伟岸男子。 对于此事,甄姜认为未尝不是一件好事,至少自己有了择偶的机会,虽然两个人都是素未谋面之人,但是相较于其他大家闺秀,自己算是幸运的了。 “父亲无需烦忧,此事易耳” 甄逸顿时来了精神,自己这个女儿可从不说大话,连忙问道:“如何破局?” 甄姜轻轻放下茶盏,朱唇轻启道:“可告知袁家,平北将军着人下聘,事先并未知会,而平北将军已经带人前来索亲。同时平北将军处亦然。如此两家就怪不到我甄家头上,再者两家于朝堂之上并不对付这事已然天下皆知。 无需我们多做谋划,他们自会以为对方故意为之的。那么我甄家便可在其中左右逢源。挑选其中一方即可。” 甄逸点了点头,但是依然愁眉不展:“就算如此谋划,我们不管挑选了谁,另外一家肯定会心生怨念的…” 甄姜笑道:“故而如何挑选很重要,可以让其进行比试,而比试内容又是双方都能接受的,那么比试输的一方就不好再说什么了。” 甄逸也是人精,自然是一点就透,如此两家都以为对方有意竞争,那么就让他们公平竞争,失败的一方自然是说不出话来。毕竟和陈风定亲之事只有甄家和陈风知道,与袁家之事也只有袁家和甄家知道,此事都没有外传。“妙,大妙啊。哈哈哈,姜儿如果是男儿,我甄家必然在你的手上发扬光大。” 闻此言,甄家二公子俨只是淡淡的笑着,一脸宠溺的看着妹妹,而甄家三公子尧则是撇了撇嘴,一副不屑的样子。 …… 第四十一话 各方云动 颍川郡颍阴县的街道熙熙攘攘,到处洋溢着叫卖的声音。陈风此时刚从荀府出来,脸色阴郁。一旁的田丰也是一脸沉色。 一路东来,颍川荀家已经是他们拜访的第四个士家了,但这些个士族看似热情,却并未对陈风的招揽给予更多的回应。 就比如说荀家这边,今日荀氏八龙只见其一,便是荀淑第五子荀汪,甚至连再家中的家主荀爽都称病没能见着。 如果说一家是巧合,那么接二连三遇到这样的事情用脚趾头想也定然知道其中必有原由了。 “元皓你怎么看?”陈风皱着眉头问道。 “事情不简单,哎…”田丰叹道。 有什么不简单的,无非就是有人从中作梗罢了,而有这本事的,除了袁家还能有谁。陈风不用想都懂的事情,以田丰之才智肯定也知晓。只是不愿意说罢了,看来田丰在历史上对袁绍死忠不是没有道理的。就看他一直以来对袁家的敬重也能看出一二来。 袁家一定是有放出什么风声才会导致陈风一路遭受冷遇。只能说现在大汉未乱,四世三公之袁家影响力还是太大了。没有任何士族会为了自己这个新晋的平北将军而和袁家过不去。 且看田丰这个样子就知道了,虽然心向自己,也看透了事情问题出处。但是还是不愿意说袁家坏话。 今日来荀家本来是兴高采烈的,沿途采买了不少礼品,毕竟很可能能见到那有着王佐之才的荀彧。这一路上更是兴高采烈的和田丰讨论着荀氏八龙和新一代的荀氏青年俊彦。 这下好了,家主没见着,问及荀彧说是云游去了… 现在陈风一点继续寻访贤才的心思都没了,大汉不说百分百,至少百分九十五的人才都是出自士族门阀,没有他们的认可,自己寻下去也只是徒劳而已。 至于所谓寒门士子,陈风这一路上是一个没见着… 陈风唤来身后的汲骞:“汝去衙门口张榜募兵吧,拿上我的手谕告知县尉配合即可。” 汲骞应了声诺,拿了手谕和募兵贴,轻车熟路的去了,毕竟这都贴了一路了。 看着汲骞的背影,陈风说道:“既无所获,不如就此回返雁门吧。” 田丰欲言又止,最后叹了口气:“也好,北疆之事主公也不好离开太久,我们就不在兖州多留了。启程往冀州中山吧。” 一听到中山陈风就又是期待又是头疼,这几天田丰算是看出了陈风对于联姻之事还是有点抗拒的,于是变着法子给陈风吹嘘甄家长女姜。 在陈风看来作为洛神长姐,应该差不到哪里去,所以还是挺期待的,头疼就头疼在与一素未蒙面的女子结为夫妻,朝夕相处。如果不合适怎么办……难道还能退货不成…… 两人回到驿站等待汲骞,侍卫们也开始收拾起行囊来。 就在这时馆侍敲门,说有人来寻。 陈风唤之入内,原来是驻中山国的雁门商队管事派来的人,随身携带了信件。信使一路赶往洛阳,途中闻之陈风前往兖州,又改道来寻。找到正在颍阴县的陈风等人也是费了一番周折。 陈风看完信件之后表情无甚变化,将信件拿给了一旁的田丰观之。 田丰跟随陈风有段时间了,自是知道陈风有怒意的时候才会是这个表情。中山国那边的来信,那大概率和甄家有关,难不成订好的婚事有变? 田丰展开信封阅读起来,不一会也是眉头紧锁的放下信件。 “主公,以丰之见,此事退让不得。” 信中自然是甄府的那些事,陈风自然是不会退让,这事一旦退让就意味着颜面尽失。到时候袁家在这上面再做点文章功夫… “这袁家竟如此,简直欺人太甚。我等且快马加鞭赶赴中山国,我们有婚约在前且看袁家能玩出什么花样。”田丰见陈风不说话,于是义愤填膺的继续说道。 陈风只是在想历史上袁家和甄家的关系,只记得袁绍的二儿子娶了洛神甄宓,并不记得有其他方面的联姻呀,见田丰如此,不由笑道:“元皓不必如此,这袁家一而再再而三与我作对,也该反击一下以免让天下人觉得我陈子捷好欺。这士林之人皆因我与袁家势同水火而拒我,那我就让他们看看,我陈子捷是否值得他们投效。” 田丰为陈风豪迈所感,也是笑着道:“那不知主公意欲如何?” “有劳元皓传信各州,平北将军将与中山甄氏联姻。同时传信雁门,备厚礼给各地郡守乃至刺史邀其至中山国无极县观礼,凡是有实权者皆要拜访,速度要快。” 田丰一下子就明白了陈风的想法,拱手作揖应诺。 “这一路往冀州方向,哪个城池最大?”陈风继续问道 “兖州境内当属陈留了。” “好,那么我们就在陈留采买迎亲物资,大张旗鼓从陈留一路往中山国去。” …… 话说此时的陈留,五位年轻人身着长服,正在一处酒馆阁楼上畅饮。 “文若、休若、公达且满饮此杯,这陈留每逢晚春才有的果酒再晚几天可就没了”为首的年轻人笑着端起面前酒杯说道。 除开坐在末尾处的身材娇小的年轻人外,其他几人相视一笑,也纷纷端起酒杯。 “此番来陈留,怕是兄长之意不在这杯中之物吧”身着青色长衫的男子说道。 此人正是陈风前往颍阴县意欲寻访的荀彧荀文若,而坐于首位的男子自是他的兄长荀谌。 荀谌哈哈笑道:“文若如想法与为兄不一致,怕是不会前来这陈留吧。” 其身边着墨色服饰的是荀彧之侄荀攸荀公达,此时苦笑道:“你们早知平北将军要来颍川,特地将我支出来。明知我有意拜访陈平北,这却是何故。” 身着白衫者荀彧之三兄荀衍荀休若笑着说道:“恐怕公达此番见那陈平北,不是拜访那么简单吧。” 荀攸撇了撇嘴说道:“那又如何,现在平北将军广募天下有识之士,几位小叔更当与我一起往赴,建功立业才是。”虽说称几位为小叔,但是除了荀谌年龄与其相仿。其余几人年龄明显要比他小几岁。 荀谌笑着摇了摇头:“一匹夫耳,不值得公达如此” 荀攸也不反驳,转头看向荀彧:“文若也是这么觉得的?” 荀彧起身负手而立,淡淡的说道:“此人确有雄才,然所行之事多有悖逆。假以时日,必定为祸汉室。” 荀攸闻言眉头一皱:“何解?” “汝等且看他所行之事,以改良之纸谋取天下钱财,并用之结交十常侍和天下商人。所行之政也多有鼓励商贾之意,其志绝对不小。再者不经朝廷许可,便于并州私募兵丁,更是收编山匪强人。其所行之事,所谋之地,真的只是外族如此简单?且看着吧,在等其羽翼丰满,中原一旦有变,便是他挥兵南下之时。” 荀彧的话让所有人面色都严肃起来。 白衫荀衍说道:“真有这么严重?” 荀彧摇了摇头:“这也只是我观其行事的判断而已,然我料定,北疆并不会因他而稳定,以他的行事风格,怕是会主动去招惹异族…” 荀谌怒道:“狼子野心,难怪袁家如此打压此人。公达你听着了吧,我们也是为你好。” 荀攸却是不屑的道:“如今天下又有几分天朝大国的样子?边患不断,内患延绵。朝中所谓大臣只知互相倾轧,此时正需要如平北将军这样的人物,施以重药才能力挽狂澜。” 荀彧看了看荀攸:“我不阻止公达之意,也赞成兄长此举。汝且再观望一段时日再做决定也不迟呀。” 荀谌也说道:“当今想要挽救这大汉江山者,非四世三公之袁家不可,与其去投陈平北,不如随我去袁家做入幕之宾如何?” 荀彧摇了摇头没有说话,荀攸更是将头扭到一旁,荀衍看了眼荀彧见其没有表态,便也不多言,自顾自的饮起酒来。 场面一时有点冷场。 这时身旁传来一阵宛若百灵一般空灵的声音:“几位哥哥和公达也真的是,所谓人各有志,我荀家皆为当世人杰,去哪不是成就一番事业。再者说了这陈风是人雄还是逆贼,现在怎能分说清楚,当真有那么一天再让公达弃之不就好了。” 荀彧闻言哈哈大笑:“还是小妹明晓事理” 大家看着一身男儿装的荀采也是哈哈大笑起来。 他们没有注意到就在其下方闹市中,一魁梧大汉正推着一辆独轮车缓缓而前,独轮车上载着鸡酒,但是此人一点不像前来集市贩卖的,低垂的眼中尽是杀意… 与此同时,洛阳袁府,袁隗拿着中山国甄家送来的书信,看完后将书信拍在桌子上,大怒的站了起来:“一介匹夫,安敢如此无礼。来人,传信本初、公路,快马加鞭追上袁胤的迎亲队伍,带上我的口谕,如果不能将甄家女迎娶回来就让他们别回来了,同时传信天下,我袁家与甄家联姻之事,我看那陈家子真敢强抢不成。” …… 第四十二话 路遇典韦 陈风一行正行于前往陈留的官道上,道路两侧郁郁葱葱,林间鸟儿欢鸣不已。这晚春的天气不见一丝炎热,直叫人心旷神怡。 陈风骑在马上抬头望着躲在云后的太阳,阳光和煦的洒落在他的脸上,让他惬意得嘴角微微勾起。 就在这时,林间突然传来打斗和兵器碰撞的声音。 “何人在此打斗”田丰诧异的望向林间,虽说兖州治安不比司隶,但是这陈留地界在名士“八厨”之一的张邈治理下还是出了名的安定的。 左右无事,陈风听林中虎吼连连,猜想必有壮士在其间,左右无事于是对着田丰说道:“走,去看看!” 遂策马入林。 只见前方林中,一壮汉被四十余人围困,人人刀枪棍棒在手,而那壮汉虽身负双戟,但是并未拔出,就算是这样。这四十余人还是近不得身,不断的被抛飞出去。 而在战团不远处,还有不少人在观看,对着战圈中的壮汉评头论足。 陈风明显看出被围之人并无杀人之意,下手极有分寸,但被其击中者依然倒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陈风身旁汲骞见状,忍不住道:“如此以多欺少,算什么好汉,待末将前去助阵。” 陈风一把拉回风风火火的汲骞:“先搞清楚情况再说,于是对着身后的侍卫点头示意。” 侍卫急忙策马去问边上观看的人,不一会儿就跑了回来。 就这么短短的功夫,地上又多了四五个呻吟的人。 陈风看得大赞不已,如此勇士,怕是就连黄忠也不遑多让。 陈风见侍卫回来,连忙问事情原由。 侍卫娓娓道来,原来被围之人姓典名韦,乃陈留地界出了名的猛士,曾经入过山林打过大虫。前段时间陈留有一叫李永的豪绅,趁着典韦入山打猎,上门逼死了典韦的好友刘氏。 于是典韦推着独轮车,载着鸡和酒,伪装正在等候别人的样子,在陈留城中李永府门前将李永杀死。 然后取了车上兵器负于背上一路大摇大摆的出了陈留城。那些围观之人都是从集市上跟来看戏的,围困典韦的是李永的亲朋和门客。 陈风在听到典韦之名时就已经心下决断,于是大喝一声:“如此仗义之士,岂能不救。”说罢扬鞭在玉影身上一抽,玉影嘶鸣,如火的四蹄踏出,如风般窜入战局之中。侍卫们见状也纷纷策马上前,很快就驱开了围攻典韦之人。 典韦见有人来救,于是说道:“感谢阁下相救,敢问阁下何人!” 陈风一愣,原以为典韦会是一个莽夫的形象,不曾想竟如此有礼。声音忠厚得不行,要不是观其裸露在外高高隆起的肌肉,还以为是个文人墨客呢。 “吾乃大汉平北将军陈风是也,吾且问汝,可愿从军,与我等赴并州以御外虏。” 典韦虎眸连闪,如果没有官府特赦,他只能流亡在外四海为家了。这个时候加入边军倒是个不错的选择。且常闻并州边军骁勇,连破匈奴。典韦自凭武勇,正是建功立业之时。 于是不做犹豫,单膝点地拱手道:“某家典韦,愿效犬马之劳。” 陈风见状哈哈大笑,翻身下马一把拉起典韦,在他结实的肩上拍了拍,连道三声好字。 而周围的门客面面相觑,陈风说的话他们都听到了,平北将军的事迹可能还没传到南方,但是在这北方地界早就传唱开来。其中一人上前一步拱手作揖问道:“禀平北将军,此人当街行凶,杀我族兄。其残暴成性,我等正欲将其绳之于法交与官府。还望平北将军成全。” 典韦闻听此言也不争辩,只是站到了陈风背后。 这个举动让陈风眼前一亮,谁说的典韦是莽夫来着。这家伙心思细腻着呢。 “此人如果残暴成性,汝等都已经是尸体了。莫非阁下认为你们这些人能够拦住他?” 李永门客面面相觑不再说话。。 陈风继续道:“此人当街行凶,虽事出有因但王法所在不容本将军徇私。但念其勇武,着令即刻押往雁门,发配边疆。汝等可有异议?” 李永门客们打又打不过,权势又不在他们这边,也只能唯唯应诺。 远处观望的人群也是窃窃私语。 原本在阁楼上饮酒的荀氏众人,见集市中突生变故,后见一猛士身负刀戟在众人的围观中扬长而去。好奇之下便一路跟了过来。目睹了全况。 “哼,枉顾王法,什么发配边疆,找个由头耳”荀谌冷冷的说道。 荀攸却不以为意:“陈将军说得对,就这群人想留下那位猛士?与其让他落草为寇不如收为己用。” 荀彧皱眉看着场中威风凛凛的陈风,言道:“此番我更加确信之前所想,此人绝对不会只专注于北疆这么简单。” 荀衍本欲说话,但是看到身旁荀采神情不对,好奇的问道:“采儿怎么了?” 荀采一身男子长衫却掩盖不住其灵秀的气质,只见她双目灼灼的道:“这陈将军真是名副其实,好是威武呢。你看那马儿…” 几位哥哥和年龄比她大出不少的侄儿闻言一起看向她,不一会爆发出一阵笑声来。 一旁荀衍笑道:“不知不觉采儿也这么大了,看来得给采儿物色夫君了呢” 荀采脸色微红:“哼,你们就取笑我吧,我的夫君…我的夫君必须是个顶天立地的大好男儿”说完目光不自觉的飘向不远处的陈风。 荀彧看出了点苗头,微微皱了皱眉头,对于这个族妹,家族从长辈到这代人都很是宠爱的。也从小就任着她的性子胡来。不然也不会让她身着男士长衫一起到这陈留来。 也正因为此,荀彧知道如果荀采做了什么决定,甚至拿家主来压都不一定能压得住她… 于是赶忙说道:“此番事了,我等且回去吧。”他们本来前来陈留就是为了避开陈风的,不曾想在这里遇到了。 荀谌和荀衍点头正欲离去,却见荀攸大步向前,朝着陈风的方向而去。 众人一拍脑门,得!来陈留了还是没避开… 陈风在打发走了李永门客和族人后,对着典韦说:“我要到陈留中采买一些东西,你现在的身份不太方便再进陈留,自去前方等候,我事情处理完便一同北上。”说完担心自己走后李永门客又来寻事,便安排了两个亲卫在典韦身旁。 “可是屡破匈奴的平北将军当面?” 就在陈风目送典韦之时,身后来了一个年轻人,观其年龄在二十四五左右。 陈风拱手道:“正是,敢问阁下是?” 那俊朗的年轻人笑着说道:“颍川荀攸字公达,拜见将军!” 陈风一愣,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前脚刚离开荀家,后脚就在陈留野外相遇。 田丰自然是知道陈风的打算的,从陈风提议要去荀家一趟之时他便知道陈风对荀家子弟的重视。于是说道:“好一个青年俊彦,老夫田丰,幸会幸会” 荀攸赶紧对田丰回礼:“先生乃河北名士,小生得以相见真乃三生有幸。” 陈风也笑着道:“公达怎会在陈留,前番我去荀家拜会你和令叔荀彧,却是不得见呐。” 荀攸一愣,这陈风来颍川是来寻找自己的?按下心中喜悦,荀攸继续说道:“我与诸位叔叔前来陈留…踏青……不曾想竟错过了与将军的会晤。”族里几个年纪比他小辈分却比他大了一辈的叔叔们拉着他来陈留不就是为了避开陈风么,这话肯定是不好说的。 随后指了指身后不远处道:“几位小叔荀彧,荀衍,荀谌皆在此处,却是不知将军如何知晓我等的。” 荀彧等人看到荀攸指来,无奈只得上前见礼。却是听到陈风言:“早闻荀氏八龙之后,荀家后辈子弟更是人才济济,风早有意拜访,奈何公务缠身,至今才有缘得见,真乃幸事。”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何况一个边境的实权将军对他们如此恭维,自是不好摆什么脸色架子。众人急忙拱手连道不敢。 随后众人一道往陈留而去,路上荀攸问陈风是否准备返回北疆了,因为从颍阴县来到陈留,这明显是直奔河北的方向,如果陈风还想继续访贤,应当是东去或者南往。 陈风点了点头,笑着道:“我与冀州中山甄家有婚约,此番入城采买聘礼,将绕行冀州完成婚约然后再返并州” 荀攸自是恭喜连连:“我也有意前往冀州访友,将军且同行如何?” 陈风自是无不应允,然后目光转向荀彧等人:“不知文若是否有暇前往冀州一游?” 荀彧正欲拒绝,荀攸却抢先说道,有暇,小叔近期闲着呢! 随后转身对荀彧小声的说道:“你不是要我再观察一下么,那便辛苦陪我去趟冀州。如若陈风不是明主,我便随你回返颍川如何?” 荀彧只能无奈苦笑点头。 第四十三话 荀氏众人 陈留集市的某家酒楼阁楼内,还是同样的位置上,只是原本的荀氏几人多了个陈风和几名侍卫。 陈风拿起桌上的小酒杯,邀诸位共饮,这陈留果酒比之后世的葡萄酒少了些许青涩多了几许甘甜,入口后不禁让人回味。 众人在陈风有意却不显刻意的夸赞下,自是其乐融融。就连心里抵触陈风的荀谌亦是笑容满面。 随后陈风有心考校,就时局,策论开始了谈话。而荀家众人皆对答如流,特别是有心表现的荀攸更是滔滔不绝。 陈风暗自点头,果然名不虚传,再稍加历练几年,这群年轻人必定可以左右风云。 陈风自是暗示招揽之意,荀谌眼中含有一丝不屑,荀彧笑而不语,荀衍看了看荀彧,荀攸倒是表现尤为积极,只是被荀彧用手在桌子底下按了下来。 几人的表情和小动作陈风自然都看在眼里,但也就笑笑,来日方长嘛。 至于最边上的荀采,陈风一早就注意到了这个男扮女装的姑娘,此女就算身着男装,也难掩其身上独特的空灵气质。 就连看遍了后世美女的陈风也是被其气质吸引,频频侧目。只是碍于荀家诸位在场,不好过于热情。 再说了陈风本就是去甄家娶妻,看这荀采在荀家地位一定不低,这时候去搭讪总归不好。只是这荀采自从落座之后目光就一直锁定在陈风身上,看得陈风很不自在。 此时荀采突然开口道:“将身立苍茫,壮志驻其间;焚云三千里,腾浪万丈渊;天堕战犹酣,百折更向前……将军好志向!” 这是陈风所做之诗无畏吟,当然和文学大家的诗词毫无可比性,只是表达陈风之志而已。现在听一个小姑娘传唱出来,难免脸红。 “在下拙作,难登雅堂。采儿姑娘谬赞了。” 正当众人把酒言欢之时,阁楼之下一阵马蹄传来,一队身披甲胄之士在酒楼外站定,为首之人身穿太守官袍,下了马后径直朝着阁楼走来。 陈风眉头微皱,这陈留太守来此作甚,如果是一般的拜会也不会带着这么多甲士。 陈留太守张邈上了阁楼之后与坐着的陈风双目对视,手却放到了自己腰间佩剑之上,气氛一下子就沉重了起来,来者不善呐… 荀氏众人面面相觑不知何故。 只听张邈说道:“平北将军远来,怎么也不知会本官一声,好为将军接风。” 陈风看张邈来势汹汹,也不像是接风的样子,于是也不起身,坐在那边自斟自饮的道:“途经此处,不日便离,不好打搅太守” 张邈眯着眼睛盯着陈风:“今日陈留城中发生一起恶性杀人事件,恶徒杀人后夺路而去,平北将军可曾知晓此事。” 陈风笑了,这张邈就是来找麻烦的,典韦之事不过是个借口罢了,他自认为没有得罪过此人,既然事情来了,陈风也不是怕事之人:“此事本将军已知,凶手已经伏法,不日便发配并州从军,张太守所来便为此事?” 张邈自然不是为此事而来,只是一个契机罢了,他本就是袁氏门生,也是多受袁家照拂才有了今日之地位,闻手下说陈风来此还救了一杀人凶手。便按捺不住前来寻找麻烦,这也是做给袁家看的。 于是张邈冷笑道:“此人在陈留杀人,什么时候轮到边军来管事了?正当交由我陈留官府处置”张邈此行是深思熟虑的,首先这件事情一定是可以卖好给袁家,得罪之人势力远在并州和他没有任何交集不用有后顾之忧。 其次陈风所救之人他也略有耳闻,自是知道此人勇力过人,在自己手上要么收为己用,要么听凭自己处置,怎么都行。所以这件事情是只有好处的,何乐不为! 陈风一口饮尽杯中酒,仗剑起身哈哈大笑:“吾便是管了!人,我也要了,汝又当如何?” 既然张邈的语气已经不客气了,那么自己也没必要好言以对。 张邈听到陈风毫不客气的言语,顿时气急,双眼一眯,握着佩剑的手青筋冒起。 陈风更是干脆的拔出剑来,一剑削断面前桌案一角,厉声道:“吾倒是想看看,这陈留郡兵和匈奴人相比如何!”说完一步向前,持剑而立,浑身气势散发。 张邈见陈风上前,气势如噬人猛虎,又如千骑奔袭般。从未上过战场的张邈何曾见过这样的气势,竟是摄于陈风威势,倒退两步。此时还想上前,却发现气势已泄。他是来刁难陈风的,可不是来厮杀的…… 陈风见喝退张邈,哈哈大笑起来,眼中不屑之色毫不收敛,挥手唤来身边亲卫:“去通知军师,采买之后不必来此,直接到北门外寻我和典韦。通知汲骞,在陈留最显眼的地方张榜募兵。” 随后回身示意荀氏众人跟上,大步来到张邈身侧说道:“募兵一事是陛下之令,张太守可敢去揭下皇命?”说完哈哈大笑正欲下楼。 张邈气得胸腔起伏,突然想到一事,冷笑道:“我观令军师在城中大肆采买红礼之物,莫不是平北将军即将娶妻?” 陈风头也不回的道:“是又如何!” 张邈继续冷笑道:“迎娶之人莫不是中山甄家女?巧得不行,袁公爱子已经前往中山甄府结亲,不知陈大人想迎娶谁?” 陈风不屑的道:“不劳太守大人挂怀”随后头也不回的走了,沿途甲士无人敢拦。 荀家众人也急忙跟上,在路过张邈之时,荀彧等人拱手见礼只有荀攸仿佛没看见一般昂首而去。 一路出了北门,陈风汇合了在城外等候的典韦等人,等待田丰和汲骞回来。这时陈风发现荀谌还在人群之中,不禁问道:“友若不是家中有事,不欲前往河北吗?” 荀谌脸色一红,他是听到袁家上甄府结亲,有意前去恭贺的。既然荀攸荀彧等人所去方向相同,自是同行而来。但是被陈风这么一问却是不好如实回答。 只能期期艾艾的说道:“我去……我去河北访友,对,访友……” 陈风摇摇头不再多说什么,他早就看出荀谌心不在他这里,多说无益。 田丰汲骞赶来之后听闻事情经过,也是眉头大皱,连陈留太守都知道了袁家和甄家结亲之事,看来袁隗也已将此事传唱天下。 这意味着两家都没有了退路,这已经不是联姻那么简单,谁输了就将名誉扫地,成为全天下人的笑柄。 “主公,此时已然没有余地,只有孤注一掷。”田丰拱手说道。 听到田丰称呼陈风主公,荀氏众人大骇,这主公和为他效力还是有区别的。这个主公出口就意味着把自己归为陈风的人了,而不是在其下打工这么简单。 荀攸更是目光灼灼,问身边的荀采道:“小姑呀,你看陈将军如何?” 荀采此时更是美目连闪:“刚刚他好威武呢,如此男儿,甄家女真是好运呢。” 荀攸听出了一丝不同寻常,急忙打断荀采的念头:“采儿,你可是我荀家的嫡女,平北将军虽然很不错,但是人家马上要大婚了,你切莫自误啊” 荀采满脸通红,气恼的锤了一下荀攸:“什么采儿,没大没小的,要叫小姑知道么。”心里却想着,甄家女迫于压力嫁于袁家也不错…… 而此时远在冀州中山国无极县甄府的深闺大院中,甄姜手持一卷诗,读完后看着眼前院中山石景致,默默念到:“天堕战犹酣百折更向前……如此志向,你是怎样的人呢!” …… 第四十四话 初次会面 陈风一行进入冀州地界之后,便大张旗鼓的朝着中山国而来,一路上毫不遮掩,就像把甄家联姻之事尽书脸上。 所过之地也是多番拜访当地士绅,同邀前往中山国。 话说此时袁胤出了洛阳后从并州上党郡入冀州赵郡再北上中山国,而陈风则是从陈留北上由官渡入冀州再往中山国。虽然两队人马都是大张旗鼓,但是并没有遇到一起,直至今天…… 无极县外的长相亭,袁胤等人找了个驿站正在歇息。 “此处距离无极县也就二十里地界,今日午时便可抵达”说话的是接到家主令之后,一路紧赶慢赶在并州追上袁胤迎亲队伍的袁绍,同行之人还有袁术和无所事事前来看热闹的曹操。 “这一路上可没少听闻那陈风也在四处宣扬与甄家联姻之事,此番即将相遇,我该如何应对……”袁胤面带愁容的说道。 “哼,自取其辱罢了,你大可不必担忧,前番不是刚接到陈留传信么,张邈在陈留刻意找陈风麻烦,这说明什么?”说话的是袁术,只见他一脸傲气。 见大家都看向他,他大手一挥:“说明天下士人都站在我们这边,他陈风,一个新进的将军,拿什么和我们争?且宽心便是。” 听闻袁术这么说,袁胤也点了点头,面色也好了许多。一旁的袁绍虽然不是很看得惯傲气十足的袁术,但还是点头表示认可。 而曹操则是摇了摇头,暗自轻叹,袁家四世三公之名望固然响亮,但陈风如果真的畏之,那么也不会在这个时候选择与之相争了。 再看陈留之事,身为“八厨”之一,素有贤名的张邈不也败下阵来!你们袁家的名望也要他肯买单才有用啊…… 就在曹操胡思乱想之时,侍从来报,后方五里发现一队人马,披红结彩而来,队伍打头的大旗上书着平北二字。 驿站中众人急忙起身,袁术说道:“这贼斯怎的比我们还慢”他们一路走走停停缔造迎亲声势,就是要靠这天下悠悠之口来封堵陈风,让他进退不得。那陈风在他的意料中,应该早就到了无极县中,等候自己大驾光临才是。 曹操接着道:“我等一路宣扬联姻之事,故意放慢脚程等待信息更加广泛的传递,不曾想这陈风比我们更慢……看来他也是有意为之,我们所做之事他估计也在做,这陈平北必有所恃,不可不防” 袁绍冷哼一声:“那就在这里稍作等待,且看他想要如何!” 众人没等多久,就听到外面敲锣打鼓之声传来。 袁绍等人面色铁青,袁术更是面色阴狠,冷笑道:“现在有多嚣张,事了就有多不堪,敢在袁家头上动土,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陈风一行浩浩荡荡来到长相亭,在驿站处碰上了有意等候的袁家一行,只见他们在前头拦住去路,一个个负手而立。满脸不屑的看着为首的陈风。 田丰自是在陈风耳边介绍:“那个居中的就是袁隗之子袁胤,也是此次婚事相争之人。立于他左右的是袁家这代最杰出的子弟袁绍,袁术” 陈风点了点头,然后问道:“袁绍边上那个身材矮小之人是?” 田丰思索了一下,摇了摇头道:“好像见过,印象不深……好像是大司农曹嵩的公子。” 陈风眸中精光闪过,那我所猜测的大概率没错了,此人应该是治世能臣,乱世枭雄的曹操曹孟德了。 看着前方,面有不善的袁家诸位,陈风反而笑着骑马迎了上去。 还不待他们开口,陈风便笑着道:“风远来与甄家结亲,却不曾想袁家竟如此礼遇,诸位公子为本将军在此接风,实在是愧不敢当,愧不敢当啊”说完还朝着众人乐呵呵的拱着手。 听到这话袁家众人脸色齐齐一变,就在这时藏在人群中依然是一身男子装扮的荀采忍不住噗呲一声笑了出来,更是让他们怒从心起。 “牙尖嘴利之徒,就你敢与我袁家相争?”袁术仰望着骑在高大绝影马背上的陈风,大声反击道。 却不料刚刚还是嬉皮笑脸的陈风突然脸色一正,大喝道:“好胆,汝现在身居何职?竟敢辱骂当朝平北,如此目无上级,该当何罪?” 一句话以官职压人,呛得袁术怒目圆睁却是无从反驳,他现在的官职肯定是不如二品大员陈风的。 “阁下好大的官威啊,只是我袁家四世三公,岂惧你一个小小平北?”袁绍冷笑着反唇相讥道。 陈风坐于马上,高了众人一头还多,此时俯视着袁绍,冷冷的不说话。 这种被人俯视还得仰视人的感觉让袁绍等人很是难受,只能暗道早知在马背上等待了,却是忘了此节…… 陈风俯视了一会,在看到袁绍额头上开始暴起的青筋后,淡然道:“袁家名望甚大,但本将军的刀,就不利了么!”这句话只是淡淡而出,但伴随而出的是陈风沙场搏杀出来的杀意。一句话出口,让陈风队伍中的荀氏诸人面容失色,也让袁绍等人惊骇不已。 陈风策马上前,绝影缓慢踱步却带着无尽的威压,只见陈风一手握于刀柄之处,冷冷的盯着袁胤:“你欲与我相争?” 袁胤哪里见过这个阵仗,吓得脸色发白连连后退,还好被左右扶住,不然非得跌坐在地不可。 袁绍见此大怒,欲拔出腰间佩剑,却被一旁的曹操拉住,他看出陈风动了杀意,只等袁绍率先拔剑了。 袁绍恍然,狠狠的盯着陈风:“此厢之事,袁某记下了。” 陈风不屑的撇了撇嘴,搞出这么多事情的袁家在陈风看来早已是不可调节不死不休的局面了,这种狠话他才不会去说。 策马继续向前,袁胤的迎亲队伍纷纷避让。 陈风突然笑道:“你该感谢孟德救你一命,就你们这群人,本将军还不放在眼里,让袁隗亲来还差不多”。 说罢,他看着一旁的曹操拱手道:“早闻孟德之名,不曾想以这等形势见面,待此间事了,风当与孟德共谋一醉。” 曹操听闻后也很是讶异,这陈风怎么知道自己名讳的……就因为上个月在洛阳拜访过父亲? 那大可不必如此,陈风此言肯定是一早就关注过自己的。待曹操躬身作揖回礼时,看到一旁袁绍袁术不满的表情,顿时恍然大悟……好你个陈平北…… 就在陈风占尽上风之时,陈风队伍中荀谌站出身来,对着袁家人拱手作揖道:“在下颍川荀谌字友若,见过几位公子。早闻袁家人才辈出,今日一见三位,足慰平生。” 这话让袁绍眼前一亮,一把拉起荀谌之手:“可是颍川荀家子弟?哈哈哈,本初也是仰慕已久,仰慕已久啊” 刚刚被陈风狠狠的削了一波面子,要是能把他的人撬过来那也能很好的回击,好叫你知道我四世三公的名头可不是说说而已。 陈风冷眼看着荀谌跟袁绍在那边你侬我侬,随后一提缰绳,不再多言,策马而去。 荀家众人也是眉头紧皱,荀衍转头望向荀彧,却见他摇了摇头,只能轻叹一声跟上了陈风的迎亲队伍。 荀谌对此倒是不以为意,等他在袁家这边站稳脚跟后,在家族的地位自然是扶摇直上的,到时候再多多照顾这些弟弟侄儿便是。 …… 陈风带着队伍缓缓前行,荀攸想了想策马赶来,在马背上对着陈风拱手道:“友若之举多有不当,请将军恕罪。” 陈风不以为意的笑道:“人各有志,公达不必如此,我并不在意。” 要说不在意是假的,原本自己这边大获全胜,结果被当众打脸,这荀谌真想投效袁家,大可等日后前去拜会,此时此举,无非是将自己一军,拿他陈风当做投名状而已。不过陈风更在意的是队伍中的荀彧荀攸,自然不会为了荀谌和他们闹出不愉快。 荀攸注意着陈风的表情,见他神情自然不似作伪,也为陈风的胸怀折服,真是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这种事情要是发生在他身上,他早就大骂出口了。 荀攸言语更为恭敬,问道:“将军刚刚,莫不是真想杀了袁家子弟?” 陈风闻言一笑,反问道:“公达以为呢?” …… 第四十五话 诏安公主 荀攸听到陈风的反问后,自是知道陈风有意试探自己是否有心归附了。思索了片刻回答道:“此举大为不可,杀那袁绍一人,对袁家并不伤筋动骨,但是于将军而言,将失去天下士人之心。” 陈风点了点头,从荀攸的话中可以听出,他是真心实意为自己谋划,只是荀攸并不知道,杀这袁绍可能为将来减掉很大的麻烦,但同样如荀攸所说,将失去天下士人之心,只能说利弊参半。做与不做都可,就看袁绍怎么抉择。 如果当时袁绍真敢拔剑,等待他的就是陈风的雷霆一击。 当然事已至此,陈风才不会说自己早已动了杀人之意。只见他笑道:“公达大才,本将军也是这么认为,刚刚不过是恐吓一下他。” 荀攸闻言也笑了起来,和陈风谈起这中山国的风情,但是一旁的荀彧和田丰表情却是不同。 田丰跟随陈风也有一段时间了,对于杀伐果决的陈风来说,刚刚袁绍只要剑出鞘那事情必定朝着最不好的方向发展,田丰一直觉得陈风是个冷静之人,却是不知为何如此,故而眉头紧锁。 而荀彧则是认为陈风此举意在杀人,所行之事无非是在逼迫袁绍袁术拔剑,如果不拔剑,此局陈风大获全胜,如果拔剑他不认为陈风之强势会放过这两人,那么冒着天下之大不为行此事意欲何为?为将来谋划扫清障碍么。故而荀彧眼眸连闪。 …… 洛阳城中,距离皇宫最近的一处坊市内,这里和对角的长春区的富饶不同,这里混迹着三教九流之人,小巷子更是四通八达,很难想象,在皇宫左近有这么处地方。 今天诏安公主如往日一样,打扮成小太监模样,偷偷的溜出了宫闱。肩上厚厚的行囊昭示着此行携带颇多。 在街巷之中穿行一阵后,她来到了那个熟悉的小巷中,人还未至,便听到了巷子中孩童们的欢笑声。诏安公主大感诧异,一般巷子都是死气沉沉的,只有自己来的时候才有那么一丝欢愉之气,今天这是怎么了。 好奇之下,诏安公主快步来到巷子中,映入眼帘的是孩子们都穿着新衣服手里捧着还在冒着热气的粟米团闹成一片。 而人群中那个熟悉又陌生的男人,正笑容满面的给后面的孩子分发衣物。 “刘公公来啦,刘公公来啦”有眼尖的孩子瞧见了巷子口站着的诏安公主,急忙开心的呼唤起来。 顿时孩子们都围了过来,对于这群天真无邪的孩子来说,最是能看清楚谁是真心对他们的。 王传看着来人,和煦的咧开嘴朝她笑着点头。 诏安公主看着阳光中那颇为英挺的脸庞,顿时有点愣神。 直到王传走近,和声对她说道:“好看么,事先说明啊,本将军对男人没有兴趣。”说完在空中五指成爪,在虚空中捏了捏… 诏安顿时脸红满面,大怒道:“再敢提及此事,我就…我就和你没完。” 王传看着刘公公反应这么大,突然觉得那天被打的脸颊还火辣辣的,郁闷的撇撇嘴:“我说你怎么回事,不就是抓了你么,实在不行我让你抓回来就是了。不过你一个大男人,怎么行。。”说完还挺了挺强壮的胸膛。 王传看着诏安脸色越来越差,声音自然是越来越小…说来也怪,自己一个常年在边疆血火之中摸爬滚打之人,居然…居然在一个小太监面前抬不起头来… 王传越想越觉得不对劲,正待寻点什么事情找回场子,右耳突然一阵剧痛。 诏安踮起脚尖,一把掐住王传的耳朵用力一拧:“再敢胡言乱语,再敢提及那日…本宫……本公公就……就叫你好看。” 王传惨呼出声连道不敢…… 一阵玩闹之后,两人道别孩子们并肩走出巷子。 “不是和你说了么,别再往宫外带东西,要是被发现那就不得了了。”王传轻声说道,对于这个很有爱心的小太监,王传是真心把他当成朋友。 “谁知道你会在这里,我不带些宫里的器物出来,孩子们饿着了怎么办……”诏安公主从王传的话语中听出了关心,也是低着头轻声回道。 王传皱着眉看着身旁的诏安公主:“我说刘公公,咱男子汉的,莫做这小女儿姿态,说话如此轻柔,你要是在军中小心你的腚……” 诏安茫然的看着王传:“为何要小心腚……”随后反应过来,面红耳赤的上前就要扯王传耳朵:“好你个登徒子,别跑……” 王传急急闪避,捂着耳朵道:“本将军今儿个心情好,才不和你一般见识。” 诏安闻听此言,以为王传是见到自己心情好,于是停下追打动作,带着一丝期待问道:“因为何事心情好呀。” 王传没注意诏安的神情,大笑道:“听说我家主公大婚在即你说我心情能不好么……可惜我没机会前往参加。” 诏安顿感好奇:“你的主公不应该是皇上么,皇上又纳妃了?” 王传大惊失色,赶紧环顾左右见没人,气急的说道:“你这小太监在宫里白待了?这种事情怎么可以随便说出口……陛下是陛下,主公是主公怎能混为一谈……” 诏安见王传着急的样子,噗呲一声笑了出来:“这里又没别人你急什么。” 王传无奈,见已走到分岔口便说道:“你回宫路上小心,还有下次别再带东西了,我现在是北营牙将,这些孩子我照顾得来。” “哼,一个小小的北营牙将,俸禄才多少,这百来个孩子你怎么照顾得过来。” “这你不用管,我俸禄是不够,奈何我家主公每月都会给我不少以供在这洛阳的开销,我只需拿出一部分即可化解此间事情”王传颇为自得的扬眉说道。 听王传这么一说,诏安公主也点了点头,毕竟老是往宫外带东西,真被内府发现了告知父皇也少不得一阵责罚。“那……那你何时再来这里?” 王传想了想道:“这个月要募集新兵,怕是没有时间了,我留给李伯的钱粮足够支撑到下个月了,下月初再来吧。” 诏安笑着道:“我刚好月初有休沐,可以一同前来。” 于是便和王传约定了日期,开心的走了! 王传看着诏安的背影挠了挠头,真是前凸后翘啊,还有她身上的气味真好闻!突然王传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呸呸呸…王传你想什么呢……那是个公公,是个太监,说到底还是个男的…… 于是王传甩了甩他的大脑袋,赶紧将刘公公的事情抛到脑后,也不知道现在主公怎么样了。 …… 话说陈风这边前脚刚入无极县,袁家迎亲的队伍后脚也跟了进来。两支队伍一前一后来到早已张灯结彩的甄府门前。 甄逸带着两个儿子甄俨,甄尧笑容满面的迎了出来,一见站在队伍首位的陈风眼前一亮,拱手作揖道:“短短几月未见,不曾想将军更为丰神俊朗了。” 陈风连忙下马扶起甄逸,然后拱手作揖道:“小婿在岳父大人面前,当不得这将军之称” 听到陈风叫他岳父,甄逸眼眸连闪,也不接话茬,赶紧哈哈大笑的说道:“子捷远来辛苦,俨儿,快带子捷往大堂奉茶。” 至于他为什么不亲自带陈风入内,眼看后面缓缓而来的袁家迎亲队伍就知道了…… 陈风回身看了眼不远处的车队,冷笑一声随着甄俨步入甄府,此行他势在必得,他要向天下士人昭示,他陈风不惧袁家,他是具备与其分庭抗礼的资格的。 待到袁绍袁术等人入得甄府,来到正堂的时候偌大的正堂就显得有点拥挤了。 待看到正在品茶和甄俨谈笑的陈风时,袁术第一个按捺不住,指着陈风道:“甄家主这是何意?莫非要毁我袁家名声乎?汝可想好了后果!” 甄逸闻言大为不悦,他甄家虽然比不得袁家,但是追溯起来也是两百多年的传承了,现在更是冀州之地最大的士族,岂容你一个袁家的子弟如此呵斥。 袁绍看到甄逸要发作的样子,赶紧上前笑着解释道:“吾弟与平北将军有些冲突,故而态度不是很好,在下代表袁家给您赔罪了,还请甄家主莫怪,你我两家联姻在即,切莫伤了和气”听闻袁绍这么说,甄逸面色稍霁。但是袁术的脸色就更难看了,什么叫代表袁家?你个私生子有什么权利代表袁家… 陈风见甄逸到了,也不理会袁家兄弟,起身说道:“子捷此番,天下皆知为与甄家结亲而来,前番甄大人与子捷在雁门曾定下……” 陈风话还没说完就被甄逸打断:“哈哈哈,老夫自是记得,自是记得。但甄家承蒙袁公厚爱,也前来提亲,此番两难抉择啊!” “这有何难,我袁氏一门四世三公,正好与甄家门当户对,袁胤在我袁家也是不可多得的后起之秀,更是文武兼备,如此联姻才不辱没了甄家”袁术这个时候已经缓过了心中那股郁结之气,淡淡的说道。 这斯张口就来,合着嫁给我就辱没了甄家了呗。陈风气乐了,看着甄逸道:“不知甄大人之意?” 甄逸表情很是为难的说道:“两位都是当世翘楚,老夫实在难以抉择。不若由姜儿自己做出选择,你们看如何?” 袁家之人面面相觑,感觉这就是甄逸托词而已,哪有女儿家可以决定自己婚姻大事的。 陈风倒是没这个观念,只是觉得此事过于儿戏,但是又不好说什么,且看这甄家要玩出什么花样。 …… 第四十六话 甄家有女 甄府正厅现在可谓是济济一堂,左侧以陈风为首,田丰典韦汲骞荀氏众人随后落座。右侧以袁胤为首,袁绍袁术曹操荀谌和诸多文士武人依次排列。 在听到甄逸说由甄姜自己做决定之后,大厅少见的安静下来。 见众人都不说话,随后甄逸当作众人默认了一般,对着后堂拍手示意。 在两个侍女的陪同下,甄姜从后堂缓步入得正厅,只见她一身白衣罗裙,黛画眉,鬓黑而光净,如玉的脸上施了少许芳泽,步履间盈盈一握的腰身摇曳,素雅清丽又不失端庄大气之美,头上带着的玉钗几缕流苏垂下,让玉人更显绝色。 从甄姜出场之后大家的目光就一直在她身上,袁术更是倒吸了口凉气:“世间竟然有如此绝色……”丝毫不顾及身旁怪异的目光,这可是你未来的弟妹来着…… 陈风也是眉头挑了挑,貂蝉?西施?甄姜?这古典美女虽然和后世那些影视巨星相比差不多,但是其身上独特的古典气质却是无人可比的。 甄姜入得大堂后,也关注了一下陈风和袁胤,两者说实话卖相都不错,陈风更显英挺而袁胤一身书生气息也不遑多让。 “小女子甄姜,见过诸位大人。”甄姜微微躬身,低头向着诸位示意。 陈风和袁胤急忙起身回礼。 看到陈风从甄姜入场后便目光不离其身,再看看白衣罗裙,仙姿飘飘的甄姜,荀采眼中闪过一丝黯然。 荀攸见状连忙说道:“小姑穿上罗裙一定不比这甄家女差呢” 荀采闻言眨着那美丽的大眼睛:“当真?你的意思是我比那甄家女更适合陈将军了?” 荀攸恨不得狠狠给自己一个耳光,假装没听到的把头扭到一旁。 “两位公子都是当世俊杰,能够同时得两位公子垂青,小女子不胜荣幸。袁公子四世三公,名门望族之后,一看几位袁家公子都是龙凤之姿。几位文治武略都是上上之选,今日一见,便知未来都是手持风云的人物。” 甄姜说完再是微微朝着袁家躬身行礼。 这几句话说得情真意切,“丝毫”看不出吹捧之意……再加之美色当前,几位袁家公子哥都是心花怒放,连道姑娘过誉。 甄姜夸完袁家再看向陈风,却见陈风暗地里给她眨了眨眼,一副请您夸赞的样子。让原本想好台词的甄姜差点笑出声来,这平北将军比想象中的要来得有趣呢。 “陈公子年纪轻轻便身居要职,更是军功累累,那句天堕战犹酣,百折更向前更是道尽志向,在小女子看来,公子相比汉武之霍去病也不遑多让。” 陈风自然是拱手作揖,虽然明知甄姜夸完袁家肯定也要对自己来这么一出,但是对于美女的夸赞,陈风还是很受用的。 自打来到这汉末,陈风不是四处征战就是在为将来做着筹划和准备,一直没能空闲下来考虑伴侣之事。他也是个正常男人,对于如此美女,一样心向往之。 “我们此番前来,想必甄姑娘已知事情原由,事关我袁家名声,还请甄姑娘说说心中决断。”一旁的袁绍听到甄姜夸赞陈风,眉头微微皱起,提及袁家名声略带威胁的说道。 甄姜仿佛没有听懂话中威胁之意,只是笑颜如花的道:“两位都是博学多才之人,为了不伤袁甄陈三家的和气,不如就来场比试,获胜者与甄府联姻如何?” “敢问如何比试”不等袁胤思虑,陈风马上问道。 “君子自古有六艺,就择其中进行角逐。届时,将六艺封存箱中,由两位公子抽取比试内容,如此可否。” 这么一来,输的一方就没什么好说的了,毕竟技不如人,就算是输了也是因比试落败而非被强权压之,无论对于哪一方,都是可以接受的结局。当然如果失败,那这个结局也就是表面上可以接受…… “如此甚好,便依照姑娘之意”陈风略一思索便应承了下来,人家都把道儿划好了,这个时候不是愿不愿意的问题,而是不接受就意味着出局。 袁家自然也是想到这点,也是点头应承。 一直像个木头人不说话的袁胤这个时候问道:“不知比试定于何日?” 陈风闻言立刻抢在甄姜之前回答道:“如此大事,当然不能草率行之,就定于三天后吧,姑娘以为如何?” 甄姜虽然不知陈风为何如此,但是明天比试或者三天后比试都一样,也可以给双方一些准备时间,而且也没有什么拒绝的必要,于是点头笑道:“就依公子之言。” …… 随后甄姜邀请众人入席,侍女则为甄姜取来罗雕琴,在大厅上为众人弹奏了一曲,只见她指尖轻点,悦耳的琴声扬起,灵动又兼沉稳,就连陈风这种不通音律之人都觉得好听,何况是听得如痴如醉的袁氏众人。 一场晚宴吃得是“宾主尽欢”,甄姜在侧作陪,自然是不可能打起来,但是唇枪舌剑自是免不了的。 晚宴结束后,陈风众人在甄家二公子俨的带领下入住到西阁别院中,而袁家的队伍被甄尧领着往东阁而去。 送走热情的甄俨,陈风随后让下人安排好荀家人的住处,转头看向面色凝重的田丰,笑着说道:“元皓可是为三日之后的比试忧虑?” 田丰点了点头,说道:“君子六艺,礼、乐、射、御、书、数。不知主公精通哪几样?” 陈风摇了摇头,开什么玩笑,礼乐自不必说,陈风一个后世之人,重生后也一直在边疆和匈奴摸爬滚打,礼乐怎么可能比得过名门望族出生的袁胤。射御之道倒是不在话下,射指的是射箭之术,御为御车御马之术。至于书数两项,陈风自信在数之一道,整个汉末应该是没人可以和他比肩的。 所以只能说五五之分,运气不好的话可能就没了。这也是甄家预谋之事,毕竟人各有所长,就算输了也可以说术业有专攻。 田丰看到陈风摇头,自然知道陈风把握不大,便说道:“虽然甄家给了我们退路,但是和甄家之联姻,对我们的大事助益颇多,就商队之事,我们便不需更多操心。主公如果输了,那就不只是输了一门亲事那么简单。再者如今天下士族以袁家马首是瞻,如果我们在这里再输给袁家,那对于收拢人才之事便难上加难了。” 所以如果比之不过那就强抢呗,怎么也不可能让袁家与甄家联姻,陈风对于比什么倒是无所谓,能赢最好,如果输了那就不好意思了,这里毕竟是冀州,距离雁门就一地之隔…… “主公这三天,便潜心随我学习这六艺之术吧。” …… 无极县长相亭驿馆,几位少年正在驿馆中胡吃海塞,看他们的动作便知他们一路疾行累坏了,再看其身上的装束,不像中原之人,倒像西北那边的。 为首的年轻人咀嚼着口中肉,含糊不清的说道“总算是快到无极县了,明日一早便可入城,今天咱们总算可以好生歇息了” 另外一个长相英俊的少年目光闪闪:“马上就可以见到平北将军了,真叫人期待。” 他身旁一个年纪更小,约十一二岁的男孩拿起桌上酒壶,给英俊少年满了一杯,然后又给自己满了一杯:“超哥,今晚在跟我讲讲平北将军如何打匈奴的…” “马岱,要跟你说多少次,你年纪还小不能饮酒。”桌上另外一个女子一把夺过男孩手里的酒杯,怒喝一声。随后竟将杯中之物一饮而尽。 为首的少年苦笑扶额,对于这群弟弟妹妹他是一点办法没有,你怪弟弟年纪太小饮酒,你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姑娘饮酒就对了? 这一行人是从西凉之地一路而来的马家子弟,马腾在接到陈风的邀请同时也收到了陈风丰厚的礼品。 就目前而言,他是西凉边军偏将,虽然实际上执掌着凉州大部边军,但是名义上只是边军偏将军,地位自然没办法和陈风相比。见陈风如此,急忙备了厚礼,让家中长子马铁前来恭贺。 只是族中子弟听闻此事后都异常激动,吵吵着要跟来。 想着让孩子们见见世面也好,便准了! 于是就有了这一幕,为首少年便是马铁,英俊的少年是马超,十一二岁的男孩马岱,至于最后一个女子便是马腾的掌上明珠马云禄了…… 第四十七话 比试风云 时间总是在不知不觉中流逝,可能前一刻还在抱怨时间缓慢,下一刻便已物是人非。 三天的时间转瞬即逝,陈风一早便来带着众人来到约定好的南门临时搭建的礼乐台。来到礼乐台时,陈风看着这里早已经围满了人,有当地士绅,也有远来观礼的人,更有附近的百姓! 陈风见此情景不禁眉头大皱,这却是不好强抢了! 原来这一幕是袁家在荀谌的建议下有意为之的,这三天袁家可没闲着,他们有绝对的自信在众目睽睽之下击溃陈风。好叫世人知道,四世三公之名的底蕴。 来到礼乐台时,袁家诸位早已等候多时。 袁术看到陈风等人更是讥讽道:“还以为汝不敢来了呢” 陈风不屑与之口角,看向台上的甄逸,示意可以开始了。 主持本次比试的当然不可能由甄姜抛头露面,而是由甄逸主持,只是大家都知道,新娘就在礼乐台后的阁楼内看着呢。 甄逸今天特地穿了一身大红的儒袍,看着颇为喜庆,见人都齐了便示意安静,清了清喉咙大声说道: “我乃甄家家主甄逸,甄家承蒙先祖余荫至今传承已有两百余年。此番小女得袁家和陈家垂青,甄某倍感荣幸,愿择其一为佳婿。特在此设下比试。得胜者将迎娶吾女姜。” 随后甄逸从下人手中拿过一个箱子,只见箱子密闭只有一只手能伸入其中。 “此番比试以君子六艺为题,每一项都选取三个内容掷于箱中。抽取什么比试内容完全听凭天意。比试分为三场……先取两场者胜出。” 听完比赛规则后,在场的人又开始热烈的议论起来。这时甄逸再次示意安静,继续道:“为了本次比试之公平公正,某特地邀请了冀州名士沮授来此以作见证。” 说完甄逸对着台上留着山羊胡的中年儒士点了点头,对方也点头以作回应。 陈风眼前一亮,此人便是那个在历史上被曹操评价为“孤早相得,天下不足虑。”的沮授? 陈风转身望向一旁眉头紧锁的田丰,显然他并不看好今天的比试,陈风跟着他学了三天礼乐,完全可以用一塌糊涂来形容……三天时间连初窥门道都没有。 陈风不以为意,反而对此时坐在台上的沮授很是好奇,连忙问道:“元皓可识得沮授?” 田丰闻言点了点头:“自是识得,此人大才,年纪比丰更小一些,为人刚正不阿,正是丰之好友。” 陈风大喜,问道:“有没有可能把他……” 田丰自然是明白陈风的招揽之意,面对求贤若渴的陈风,田丰当然开心,但还是苦笑的摇摇头道:“此事丰如果能做早就做了,沮授此人很有主见,自己认定的事情便不会回头。我贸然去请反而不美,如果今天主公表现得当或许…可惜……” 陈风知道田丰在可惜什么,撇了撇嘴,胜负还在两说之数呢,却也打起了精神。 能够直接拿下比试肯定最好,不到万不得已,还是不动用最后一招。 这时甄家三公子甄尧把装着比试题目的箱子放到礼乐台中间,随后眼神和袁家队伍中的荀谌交集一下暗暗点了点头。这一幕没能瞒过陈风,陈风顿时眉头大皱。 随后甄尧从箱子中取出一张纸条,展开后宣读道:“第一场比试,六艺之数,比试内容为……算学…” 袁家队伍听闻顿时欢声雀跃,他们可是知道袁胤在算数一道可谓是大成了。而荀谌更是一副智珠在握的样子。 而陈风和田丰听到题目一愣,这三天陈风的算数之道可是让田丰惊为天人的。在看了看袁家的反应,两人会心一笑。 此时袁胤站起身来,先是对着甄逸拱手作揖,随后对着陈风道:“既是算学,那便由我先出一题考校平北将军,之后将军在出一题考校于我,如何?” 陈风点头道:“有何不可,且道出题来。” 袁胤缓步向前,随口道来:“今有雉兔同笼,上有三十六头,下有九十八足,问鸡兔各几何?” 台上台下众人顿时议论纷纷,自认为在算数一道颇有建树的也开始心算起来。 袁胤笑着看向陈风,和这道题类似的题当初他只用了三刻钟的时间便解题了,一直都引以为傲。他相信陈风可能能解题成功,但是速度上一定不如自己。就算陈风能答出来,只要来回几题,陈风必败无疑。 众人目光都集中向陈风,想看看陈风的反应,却见陈风略作思索,甚至都没有拿出纸笔算数,便起身道:“兔一十有三,雉二十三只,可对?” 众人连忙把目光投向袁胤,从袁胤惊愕的表情,大家就能知道陈风答对了。 议论声一时间大噪。 “这陈将军武略了得连败匈奴,不曾想在数术方面也这么厉害。” “这才过去多久?半刻钟不到……真乃神人也。” 台下的荀采更是眼波流转,好似要看透台上的陈风一般。 反观袁胤,愣在原地,心里想着难道是巧合…随后马上被自己否定了,看着陈风回答之时那么笃定,不像是猜测的。其次这题是他突发奇想道来,更谈不上提前就有了答案。 “袁公子既然不说话,那就表示陈某答对了,既如此,那么某也出一题。” 陈风的话把袁胤从愣神中拉了回来,只听陈风道:“大道士每人吃四个馒头,小道士四人吃一个馒头,现有大小道士共百人,馒头同样百个,问大小道士各几人?各吃多少馒头?” 这题其实不难,袁胤觉得给自己一张纸加几刻钟的时间就能够给出答案。但是此时验算下去已然没有意义,只要自己要纸算数,那么高下立判…… 袁胤只能无奈叹息,拱手示意认输。 甄逸此时也是满脸惊奇,这陈风可以啊,难怪在经商一道也如此出彩,原来数术掌握得如此了得。随即起身向台上的沮授点头示意。 沮授嘴里念念有词,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两手在虚空中不断的掐算……直到旁边有下人来提醒,才急忙起身宣布:“第一局,平北将军胜” 随即场上场下传出阵阵喝好的声音。 袁家阵营脸色各异,特别是荀谌第一道题选择算学来比试,本身就是要先来个开门红的,不曾想这陈风在算数一道竟有如此本事。 看着垂头丧气回来的袁胤,众人连忙上前安慰。 荀谌上前小声的说道“胤公子稍安勿躁,这陈风运气好胜了一局,另外两局我等稳操胜券,放心便是。” 袁绍点了点头拍了拍袁胤的肩膀,示意一切都在掌握之中。 随后只见甄尧再次拿起箱子,从中拿出纸条,展开宣读道:“第二场比试,六艺之乐,比试内容为……乐器” 宣读完后甄尧继续跟着袁家等人眉目传情。 陈风眉头大皱,这怎么还看不出来此中有诈。什么抽题,明摆着题目已经按照对方的意愿安排好了,要不是自己具备后世的数学,恐怕早已经败北了。 但是题目已出,众目睽睽下无法发作,就看袁胤点头起身,刚要示意下人去拿琴,好在这方场地展示一番。 却突然听到陈风打断道:“不必比了,这场我认输” …… 台上台下再次哗然,不过大家也不以为意,毕竟大家对陈风的印象是更偏向于镇守边疆的武将的,不通乐理倒是说得过去。 只是袁胤就很难受了,刚刚第一场让陈风出尽风头,这第二场刚想表现一下又没了机会。但陈风已经认输,他也不好再做计较,只好重新坐下来等待第三轮的题目。 甄尧笑着把手伸入箱子内,正准备操作,却被陈风喝止,只见他径直走向甄尧,心中有鬼的甄尧自然吓得连连后退。 走上前来的陈风冷冷的盯着甄尧,随后展颜笑道:“最后一轮,便由我亲自取题吧”说完不待他人反对,直接伸手入箱。 果不其然,手在箱子中一下子就发现了暗格。陈风也不拿暗格的纸条,直接在外面随便摸了一张,便拿了出来。 袁家人这才反应过来急忙站起身来,袁术道:“岂有此理,陈风你莫不是要破坏规矩不成?” 陈风左手拿着箱子,右手拿着已经摸出但是还未展开的纸条,冷声道:“破坏规矩?可是要我将箱子展开给大家看看?” 台下众人一下子明白了什么,顿时嘘声一片。甄逸更是瞳孔一缩,转头瞪向自己的三子甄尧。而甄尧躲躲闪闪根本不敢与之对视,一下子就让人看出了问题所在。 袁绍看着此情此景,连忙道:“将军这是何话,现在你与袁胤各赢一局,既然已经取出题目,还不快些道出比试内容。”他这是捏着鼻子认了,这个时候再计较下去对袁家只能更加不利。现在只能是听天由命了。 陈风笑着扔开箱子,缓缓打开纸条,随后一笑,将纸条抬起,以示众人…… …… 第四十八话 诗名泯伤 在无极县南门不远处的礼乐台上,陈风自信的展开手中纸条,上面赫然写着射字。意味着这轮比试的是射箭。 这是真正陈风拿手的,跟着黄忠偷师了那么久,在射箭之上陈风还是很有自信的。 而袁家脸色一白,袁胤不说手无缚鸡之力,但却是实打实的书生。射箭?弓能不能握稳都是个问题啊。 袁绍急忙起身上前两步说道:“将军既然取纸为射,天下善射者大多为勇武之士。既是勇武之士,自然是用勇士的比法。将军可敢与我帐下之人一战。以分胜负!” 台下观众急忙起哄,看射箭有什么意思,看打架才有意思。而且久闻平北将军骁勇,这不得见识见识,好回去跟亲朋好友吹嘘呀。 陈风眉头微皱,帐下之人?那就是肯定不是让袁胤出战了,看这货如此自信,想必帐下之人也是勇武非凡。在见识过吕布黄忠张辽等人出手后,陈风重生后的这一身蛮力虽然不落下风,但是技巧上确实多有不如,还有待打磨提升。 “既是帐下之人,那怎么能够让我家主公亲自动手。我们也派出一人即是。”田丰起身说道。 田丰自然是不肯让陈风上阵搏杀的,如果有什么万一呢… 陈风转头看向田丰,却见其身后的典韦已经在活动臂膀了,瞬间明白了田丰的意思。也好,典韦不说别的,陈风自认现在还不是其对手。 袁绍闻言继续说道:“没问题,我方出战之人,乃河北以勇武闻名的颜良,不知平北将军遣何人出战。”说完示意身后的袁胤等人安心,看来他对颜良的勇武还是很有自信的。 陈风走回到自己的位置前,拍了拍典韦的肩膀,典韦回以一个放心的表情。 随后典韦大步上前,拿下背上双戟,笑着道:“某乃平北将军帐下一小卒,典韦是也。” 小卒你一脸……袁家众人气急,这明摆着打脸。看这个壮汉的气势,一看就是勇武之辈,而且这几天下来一直都跟在陈风边上,一看就是他的心腹爱将之流,怎么就变小卒了? 这贼斯这么一说,如果打赢了那就是打赢了一个小卒而已,如果打输了呢,那就丢人丢到家了。 袁绍面色一沉,厉声道:“刀剑无眼,小心等等掉了脑袋。” 典韦却是不以为然的一伸懒腰,打着哈欠道:“要战便战,哪来这么多废话。” 袁绍也不再多言,转身对着身后的颜良说道:“生死无论,只许胜” 颜良点了点头,面色极为冷冽。拔出侍从抬着的环首大刀,大步走向台子中央。 看着台上变局,台下围观的人自然是欢呼雀跃,本来就是来看热闹的,这一幕让他们更觉得不虚此行。而台上负责主持的甄家众人却面面相觑,这比试演变成了武斗……如果见血,那就不美了。 但是看两家已经约定好了,甄逸也只好硬着头皮道:“既如此,那就点到为止,比试开始吧!” 典韦和颜良都是傲然的立于台中,神色虽然倨傲,但是目光却紧紧的锁定着对方。 从一照面的气机判断,对面站着的绝对是个劲敌。 既然是在台上,自然是不可能马战的,两人所持的都是步战短兵,典韦手持双戟,颜良双手紧握环首大刀。 全场也是屏息以待,气氛也悄然安静下来。 过了一会,颜良目光一凛,咆哮一声纵身而起,持刀朝着典韦劈来。 典韦左脚用力,右脚后伸,双臂上举,两戟交错硬接下这一击。 只听如炸雷般的声响传来,两把兵器狠狠的撞在一起。 典韦脚下的台子瞬间龟裂,颜良也反身弹出,退后三步才立稳身形。 台下顿时叫好声一片,更多不知何时而来,混迹在人群中的壮汉也是频频点头。这种等级的争斗,对于他们勘破更高的武学境界一定是有帮助的。 台上两人随着第一次试探性的交手后,便不再留手,瞬间绞杀在一起。刀来戟往,两把重兵都舞得密不透风,随着一次次震耳欲聋的碰撞,一招一式之间都是杀意十足。 陈风也是看得大惊,记忆中这颜良不是出场就被关二爷剁了么,怎么如此生猛!转瞬和典韦厮杀二十回合了竟不落下风。 而此时台上台下观众都看得热血沸腾,叫好之声此起彼伏。场面更是热烈异常。 随着典韦一个旋身下劈,颜良终于是耐不住巨力倒退两步,以刀驻地才停了下来。 袁家众人大惊站起身来,而陈风这边则是叫好声一片。 典韦表情毫无波动,好似一台没有感情的机器一般,不给颜良任何喘息的时间,再次扑了上去。 随着双戟的舞动和与环首刀的碰撞,颜良连连后退,额头已经冷汗直冒,除了咿咿呀呀的大吼之外,不见任何反击的机会。 典韦瞧准机会,用右手戟上小枝直接锁住颜良的环首刀,左手戟高举过头狠狠劈下。 就在众人以为颜良要血溅当场之时,只见颜良怒吼一声,竟是双臂用力的抬起被锁住的环首大刀承接下这一击。 颜良只觉得胸口一热,一股鲜血差点喷出,被自己狠狠的咽了回去。 就在此时,陈风不知何时已经走到场中央,只见他左手抓住典韦臂膀,右手握住颜良持刀的手。虎吼一声,裸露在外的双臂肌肉暴起,竟然将两人分了开来。 台下叫好声瞬间到了顶点,这平北将军果然名不虚传,这么强力的两位壮士,居然被其一手一个给分开了。这场面是真的震撼人心。 其实陈风气力是不小,穿越所带来的那身蛮力更是无以伦比。但是不意味着他的力气能够同时抗衡典韦和颜良。只是典韦看到是陈风有意松手泄力,而颜良此时已经状态不佳,气力流失得厉害。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陈风将其分开。 陈风笑着看向袁家众人:“胜负已分,就不要让今日之喜事沾染血腥了吧。” 袁绍等人脸顿时拉得老长…一个个面色阴沉,但是不知道怎么反驳。 第三场明眼人都看出了胜负所在,多说已然无益。 “我不服,我不服,我乃文士,将军乃武将。此番比试我如何能胜,有本事我们文斗一番。”袁胤气急的站出身来,大声说道。 全场无论是台下观众还是台上之人闻言都是一脸不屑,这说的什么,三场比试也就最后一场是武斗吧,还是你们自己提的,输了就不认了?于是议论之声大起,字里行间都是觉得袁家此举太过丢人。 就在此时,只听陈风大步向前,双手负后,朗声道:“激奋十载风霜无果回首坎坷几多” 这是要作词了?早闻陈风作过无畏吟一词,现场众人连忙停止了对袁家的议论,认真聆听起来。 陈风又是一步向前:“囹圄千里归途泽泞远眺荆棘遍地” 大家仿佛看到了北疆那延绵千里的战争。 “思徒劳叹徒伤几度觅寻亦惘然; 问伤情何处望前程无期” 好似一个老兵在战场上颓然质问,一场场战争下来,所为何?又何时是个头! “谓之无望身心俱疲 谓之无期情神皆哀” 众人被词意所感,再加上陈风咏唱之时悲壮的神情,让众人如同置身那战乱的北疆,浴血奋战到已经麻木的战士身旁。 随后陈风神情一变,那金戈铁马的气场自内而发。 只见他拔出佩剑,一指向天,继续吟唱道 “然出自极寒无惧寒,深渊万丈犹处之,重磨宝锋又何妨。 然踏破万壑更可攀,暗影重重漆如墨,方能试我长锷芒。” 随后陈风剑下压,继续向前盯着台下众人: “静待一缕辰舞起万丈光 残阳如血照我斗志凌云荡九天漫道雄关铸我铁骨征程万里扬 前程何须望与期我自横刀再战” …… 陈风吟唱完之后全场寂静一片,各方反应皆不同,袁氏这边面如死灰;台上沮授暗自咀嚼词义双目放光;台下观众特别是那从四面八方陆续而来的壮汉更是双目灼灼。 这首词虽然只能算是对的工整了一些,实际上并不算什么良作,但是放在此情此景上却是足够了。 只听台下一人喊道:“某乃破虏将军黄忠副将,特奉将军之令,前来恭贺平北将军大喜” 随后便有人喊道:“奉雁门太守韩庸之令,恭贺平北将军大喜。” 有了人带动之后,台下被陈风所作之词调动起热血的各方壮士纷纷报出自己的名号。 “某乃公孙越,奉北平太守公孙瓒之令前来恭贺平北将军大喜。” “西域戊己校尉董卓之婿李儒,奉校尉之令前来恭贺平北将军大喜。” …… “奉并州刺史丁原之令前来恭贺平北将军大喜。” 这时人群中的一个声音让陈风眼前一亮,急忙转头看去,只听那人喊到:“凉州边军偏将军马腾之子马铁,携众兄弟恭贺平北将军大喜。” …… 第四十九话 荀彧决定 随着台下自报家门前来恭贺的人越来越多,袁家此时已然暗淡无光了。 袁绍冷冷的喝了一声:“走”便带着一脸阴戾之气的袁术和众人退去。此时多留一刻只会徒增一分笑柄而已…… 陈风仿佛看不见狼狈而去的袁家众人,只是一个劲的和来道贺的人打着招呼! 这就是陈风的底牌,之前除了将自己与甄家联姻之事传告四海,最主要的是用重礼交好这些手握兵权实权的人物,请他们前来赴会。本就是武将出身对于袁家在士林的影响便不会那么看重,其次袁家传告四方联姻之事也不会特意去告知他们。 当然基本上来的都是他们的部署或者族亲,本人是没有来的,毕竟路途遥远大家更不好擅离职守,但是遣人来道贺还是随手为之之事。人家平北将军都重礼来请了,自己不表示一下确实说不过去。 如果事不可为,陈风自然有其他手段调动起这部分人,来上演个抢亲大戏,他的五百并州铁骑早已经安排在不远处的山坳中等待命令了,当然这一切是建立在比试失利的基础上。但是现在一切布局就用不上了,陈风自然也是乐见其成的。 …… 在后面阁楼观望事情经过的甄姜,此时也是眼带迷离的看着台上意气风发的少年。 身旁侍女笑着问道:“姑娘觉得姑爷如何呀?” 甄姜也不回答,只是笑着说道:“他的那道算题答案是大道士二十五人,小道士七十五人。”说完笑着转身离去,留下一脸不解的侍女。那姑娘的意思到底是好还是不好呢…… …… 夜已渐深,甄府此刻却灯火通明。陈风早已换上了一身大红袍子,往来穿梭于甄府之中,这次的婚礼宴席之大也超出了甄家想象,酒桌从前厅一直摆到后堂,再到四周街道都临时征用了不少。毕竟来贺礼的各地军官就不在少数。 故而婚礼上少了几许儒雅,多了一些武人该有的豪放。而陈风更是来者不拒,只要前来敬酒的全都喝干。饶是陈风酒量不错现在也喝得面带微醺。 和前来敬酒的李儒干了一杯,陈风打量着这个未来连皇帝都敢鸩杀的人,此时也不过是个普通文士,一点都看不出未来手持风云的样子。 随后陈风走到马铁的桌前,马家诸位兄弟连忙手持酒盏起身,吃得满嘴油腻的小马岱更是用手抹了抹嘴,一脸激动的看着陈风。 “哈哈哈,感谢马家几位小兄弟前来贺礼,且满饮此盏”说完当先喝掉盏中酒。 马家子弟也被陈风的豪爽感染,都有样学样的一饮而尽。 “我观诸位都是龙凤之姿,可愿随我前往并州建功立业”对于武人无需拐弯抹角,陈风直接发出邀请。 马铁等人面面相觑,马超俊秀的脸上写满了激动。 但马铁还是摇了摇头:“家父未曾同意,马铁不敢擅自做主,何况马岱年龄尚小……” 陈风笑着道:“这有何难,待我书信一封给寿成将军(马腾字寿成)便是。我欲在雁门之地开设学府,将邀请军中大将和名儒传授功业,正好马岱年龄合适。” 马铁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惊喜,他们在西凉边境地区常年和羌人混迹,不说大字不识吧,但是更高深的学问肯定是没有的,如果马岱能够在平北将军的照拂下求学,那是再好不过的。 “既如此,恭敬不如从命,我替父亲应承了,相信父亲也会同意这个的决定。”马铁如是说道。 马超这个时候也插嘴道:“幼弟马岱独自前往雁门也不妥,不如便由我一道陪同吧” “这……”马铁正要反对,陈风便大笑的打断。 “如此甚好,如此甚好。明日待我书信一封。”说完不等马铁再做反应,转身而去。 看着陈风的背影,马铁连忙转身问道:“孟起(马超字),你这是干嘛?” 马超撇了撇嘴说道:“留在西凉有什么用,父亲总是以我年龄尚小不让我统军。再者说了,那凉州之地小股的羌人叛乱哪有去并州打匈奴来得刺激。” “可是……”马铁正要再劝 一旁的马云禄却说道:“大哥不用再说啦,人家平北将军都同意的事情了我们怎么好临时变卦。” 马铁无奈,看着马云禄说道:“那就等明日平北将军书信一封,你我一同回返武威吧。” 马云禄撇了撇嘴,动作像极了马超,俏皮的说道:“马岱去雁门求学,我肯定得跟着照顾呀,你真以为超哥能够照顾马岱?” 马铁看着三个脸带笑意的弟弟妹妹,合着这趟来把自己弟弟妹妹都搭进去了? “你们这……”马铁也只能报以无奈苦笑,且拿了书信回返武威再由父亲定夺吧! 陈风刚刚送走一个前来敬酒的士族,一旁留着山羊胡子的沮授在田丰的引领下走了过来。 “残阳如血照我斗志凌云荡九天漫道雄关铸我铁骨征程万里扬,将军好气魄!” 陈风看到沮授脸色闪过惊喜,看沮授身后田丰朝着自己微笑点头,更是欣喜异常。“只是小子拙作,却是让沮大人见笑了。” 从《无畏吟》到今日所作之《泯伤》,都是出自陈风之手,并无任何剽窃,首先他自己过不了剽窃古人作品这关,其次他更希望由自己向天下人道尽志向。 “前有无畏吟以示将军之志,后有此诗以诏气魄,好得很呐,却是不知此诗提及的静待一缕辰舞起万丈光中,那屡辰所在何处?” 陈风闻言大笑:“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啊!” 随即众人相视大笑起来。 相比于甄府的热闹,垂头丧气走在归洛阳的道路上的袁家一行就形成了反比。虽然路途经过几处驿站,但是众人都没有要停下歇息的意思。 这里距离中山国还是太近了,他们怕一觉醒来就听到别人谈论这场比试…… “陈风……陈风!你给我等着”袁术咬着牙从牙缝中低声的蹦出这几个字。在回头看了看一脸失意的袁胤,皱了皱眉道:“别哭丧着个脸,天下美女何其多,到时候为兄在汝南给你物色一个更好的。” 袁胤摇了摇头,他倒不全是因为甄姜,此女是美,但是对于他们这些世家子弟来说,美女或许也就是一个心爱之物件而已。 最重要的还是不知道回去如何跟父亲袁隗交代,已经可以想象回去将要面对和承受的暴风雨了。 走在队伍中间的曹操不知在想什么想得入神,身旁袁绍连续呼唤三声都没有反应过来。 直到袁绍提高了语气:“孟德” 曹操才反应过来:“本初何故唤我?” 袁绍看了看曹操,不满的说道:“如果孟德再想与陈风共谋一醉之约,即刻就可回返。” 曹操苦笑道:“本初想哪去了,我只是在想陈平北身边那几个荀家的青年俊彦。” 袁绍闻言面色稍霁,看了眼身后不远处的荀谌,虽然本次的谋划失败了,但是并不怪他,他已经做得很好了。这几日接触下来袁绍也很看重这个满腹经纶的荀家子弟。 曹操继续道:“前几日有幸和荀彧接触……哦,就是友若(荀谌字)的弟弟。只觉其才华超卓。” “孟德既然如此看重,招揽过来便是啊”袁绍说道 曹操只有报以苦笑,我能和你比?你是名门之后,我是宦官之后,天然的差距在这里,自己如果没做出什么大事,这些心高气傲的世家子弟怎么可能会归附过来! 只看那陈风便知,屡破匈奴够厉害了吧,还不是被你袁家一句话压制住了士林人才的渠道… …… 甄府西阁的一处房中 荀彧双手负后站在那里,看着窗外天空中点点的繁星,听着甄府嘈杂的宴席。不知在想些什么。 这个时候荀攸推门而入,手里还抱着一个酒坛:“小叔这是在想什么?今日平北将军大喜,快来饮酒呀。” 荀彧摇了摇头,轻声道:“你已决定了?” 荀攸放下手中酒坛,正色道:“平北将军所作诗词不多,虽算不得精品,但是其心胸志向已经尽数传递!再者几日接触下来,小叔不觉得此人是一个不可多得的良主么?攸在此请小叔与我一起共赴并州,以小叔之才必可与平北将军一起,共书伟绩,名垂青史。”说完荀攸躬身作揖,只待荀彧回答。 荀彧却是长叹一声,转过头来扶起荀攸,摇了摇头。 荀攸大为不解:“这是为何?难道小叔不认为平北将军会是明主?” 荀彧说道:“他是个雄才伟略之人,你在他帐下效力也不辱没你一身才学。”然后看着荀攸郑重的说道:“他所行之事可能是为了天下百姓,但一定不为刘氏天下。” 这句话听着矛盾,但是荀攸细思之下竟然惊出一身冷汗。现在汉朝未乱,天子的权威依然如旧。 沉默了片刻后,荀攸摇了摇头:“那又如何,他之志向和我的志向是一致的,这就足够了” …… 第五十话 何为爱情 陈风巡了一圈,一直没有看到荀家诸人,最后也只好在甄俨和大家的起哄中放下此事,先去了后堂。那里还有佳人相候呢! 而在一个无人问津的小角落里,荀采默默的看着人群中高大帅气的陈风,轻轻一叹:“你的万丈光内,可否有我的一席之地。”随后眼神逐渐凝实,好似做了什么决定一般。 陈风在众人的推搡中,笑着步入了后堂,这里没了前堂的喧嚣,周围更没有侍女。 只有不远处那个披红挂彩的房间烛光闪烁。 陈风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虽两世为人,但是这是第一次结婚。想着甄姜那绝世的面容,心中更是火热。 缓步踱到门口,轻轻推开房门,带起的吱呀声让坐于床边的玉人浑身一颤。 陈风笑着走到床边,在甄姜身旁坐定,感受着佳人微微颤抖的娇躯。 微笑着牵起对方的手,置于掌中,就这么紧紧握着。继续端详着那绝美的面容。 感受着陈风手掌的温度,甄姜紧张的身心逐渐舒缓下来,朱唇轻启:“天色已晚,姜儿为夫君更衣……” 陈风大笑的在甄姜的惊呼中一把揽过她,让她坐在自己腿上。然后不由分说的俯身吻住甄姜的红唇。 一阵长得令人窒息的深吻,意乱情迷的甄姜也缓缓将手搭上了陈风的虎背上,感受着这安全感十足的宽厚…两人慢慢的躺到床上,两双眸子就隔着两个拳头的距离互相凝视 在陈风火热的眼眸中,甄姜率先败下阵来,柔声道:“请夫君怜惜。” 随后红幔飞舞,正所谓遥天初缥缈,低树渐葱茏。 …… 次日,神清气爽志得意满的陈风早早就起来了。穿戴整齐后在甄姜脸上轻吻,便轻步出门,仿佛担心脚步声惊扰了床上的佳人。 只是他刚刚关上房门,床上的甄姜就缓缓睁开眼睛,轻轻的抚摸着刚刚被亲吻的脸颊,嘴角勾起让人沉迷的笑意。 陈风先去找甄逸拜茶,毕竟已经是自己的岳丈大人了,该做的礼仪陈风一概没有落下,一番繁琐的礼仪之后。陈风来到偏堂,田丰早在这里恭候多时了。 两人聊起此行收获,都是笑容满面。 先收荀攸,再得沮授,典韦马超更是不必说。只是可惜了荀彧一早便已离去。 接下来就是要返回雁门了,出行以来也有旬月,雁门还有很多事情等待自己处理。自己的计划也要逐步展开了,现在已经是光和二年,留给自己的时间不多了。 几日后,在甄家的相送之下,陈风一行离开了中山无极县,朝着并州雁门缓缓而去。 此行车队可比来时庞大很多,甄家嫁女所陪嫁的物资竟然装了整整百余车。 随行之人是甄俨,看样子和陈风的商贸之事,之后也会由甄俨一手操办了。同行之人除了田丰汲骞之外,还多了典韦马超马岱沮授荀攸等人。最让陈风费解的是,荀采和马云禄居然也随着车队而来。 此时荀攸一脸头疼的看着马背上的荀采:“我说姑奶奶,你这是闹哪样?这事让家主知道了别说你讨不得好,也得连累我一并被责罚啊。再说这并州苦寒之地,你跟来作甚?” “你能来我就不能来?”荀采不在意的答道。 “我来是为了大事,能和你一样吗?”荀攸皱着眉头说道 荀采鼻腔发出冷哼“你有大事,我就不是为了大事了么?”说完不等荀攸在劝,拍马上了一旁,摆明了不想在多说。 荀攸气得扬鞭,却又无力的放下。想起荀彧那晚和他说的话,“他所行之事可能是为了天下百姓,但一定不为刘氏天下。”荀攸眼眸一阵闪烁,拍马赶上前头的陈风,他打算问问。 此时陈风和沮授田丰正在谈笑风生,看着荀攸策马而来。陈风笑着看去:“公达可是有事。” 荀攸看了看陈风身旁的两人,点了点头并没说话。 陈风了然,不以为意的大手一挥:“都是自己人,但说无妨。” 荀攸见如此,便在马背上拱手作揖道:“主公之志在两首诗上已经展露无疑,攸想问,主公以为,这君臣之道应当如何?” 陈风一愣,没想到荀攸竟然问出这个话。笑着摇了摇头,目视远方,大声的说道:“所谓存天理灭人欲,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的论调,我不敢苟同。” 随后面色一凛:“吾平生之志,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说完不待众人反应,策马而去。 田丰荀攸沮授等人面面相觑,口里咀嚼着这一句话:“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几人没有任何言语上的交流,只是眼中精光闪闪,目光更为坚毅。 …… 陈风独自策马向前,玉影健步如飞,一下子就甩开了车队。感受着耳旁狂风呼啸而过,陈风拍了拍胯下兴奋不已的玉影,这段时间却是委屈了你,再过段时间,我必带你纵横草原之上。 玉影好像听懂了一般长鸣不已,让陈风心情更是大好,这是他第一次在自己的下属面前说出这些话,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如果这些话是在乱世说来倒是没什么,现在乱世未至,说这些话就有点大逆不道了。 只是陈风知道,他接下来所做之事肯定多有悖逆之举,如果底下的人都不支持,他就很难去完成。所以提前让他们有心理准备是好的。 飞驰了一段路后,陈风看着官道两侧幽静的林子,林中影影绰绰间看到了一处泉水,心下大喜。骑着玉影过去。 拨开林中树丛,一汪清泉映入眼帘!“想不到此处竟有此仙境,哈哈哈” 陈风大笑着下了马,来到清泉处,弯身捧起泉中水喝了一口,只觉得清凉之意瞬间传满四肢百骸,让他想呻吟出声。 就在这时,身后马蹄传来,回身望去却是一路跟来的荀采… 荀采刚刚看到陈风独自策马向前,好奇之下也是跟了过来。 这林间之地再无他人,两人两马静立其中。 虽然荀采性情不同于这个时代的女子,但是这样的对视也让她有点羞涩的低下头去。 陈风笑着打破尴尬:“是采儿啊,快来,见者有份,这水清甜着呢。” 荀采早已看到陈风背后的那汪清泉,下了马,开心的跑了过来,卷起衣袖便弯下身躯饮水。玲珑的身躯顿时呈现在陈风面前,看得陈风一愣…这是怎么了,自从开了荤之后,陈风发现自己对于美色的抵抗力是与日俱减…苦笑的摇头甩掉脑袋那丝幻想。 这时陈风忽有所感,厉目转向林间深处,大喝一声:“谁,出来!”手已经按向别于腰间的宝剑。 回应陈风的是一声弓弦响和破空而来的声音,一根利箭转瞬即至,箭头银光闪烁直指陈风左胸,如此近的距离陈风甚至都没能做出任何动作。只觉浑身汗毛炸起,死亡的感觉迎面扑来。 说时迟那时快。不知道身旁荀采哪里爆发的这般速度,大呼一声将军小心,竟一头撞入陈风怀里…… 利箭透体而入的声音传来,血光乍现! 陈风看着软软倒入自己怀里的女孩,鲜血顺着她的右胸不断渗出,陈风厉喝一声,正待放下怀中女孩前去斩杀歹人,却听林间穿梭之声由近及远,很快就听不见了。 陈风自是知道此时追赶已经来不及了,赶紧扶着荀采坐下,看着脸色苍白一身空灵之气却未减分毫荀采。陈风更是着急,不做他想,一把扯开荀采的衣物。 只见箭头入体之处,白皙的皮肤上泛起了青黑之色…箭头有毒。 陈风大骇,从腰间拔出匕首,挑去箭头。道了一声得罪,便弯身吮吸和锁骨之间的箭疮之处。 荀采迷迷糊糊之间只感觉自己。 陈风不断吮吸着毒血,直到疮口泛白后,才扯下自己的衣物撕成布条为荀采包扎起来。 “你怎么那么傻,这箭再偏移几分,你就没命了” 荀采看着陈风关切的样子,泛白的俏脸上掀起一阵笑意,小手轻轻的抚摸向陈风的脸颊,一切都在不言之中。 陈风当然知道荀采的身份,但是人家为了自己已然如此,自己还有什么不敢的呢?自己穿越以来接触过的女子不少,但是相比之下荀采是唯一一个给他感觉像后世女子之人。而她独有的空灵之气也一直吸引着陈风,只是陈风顾及荀家名声,并不愿意去正视而已。 陈风轻轻的抱起荀采,说道:“傻丫头,今后有我,不会再让你受到一丝伤害” 荀采虚弱的眼眸盯着陈风俊俏的脸颊,缓缓将头靠在陈风肩上,沉沉睡去。 等到陈风抱着荀采走出林子,典韦等人早已追寻而来。 待看到陈风染血的衣袍和怀里昏睡过去的荀采后,大惊失色。连忙围了过来! …… 第五十一话 河北贤才 当日夜晚,陈风一行沿途找了个驿馆休整,田丰手里握着陈风从荀采身上取下的箭矢端详着。 箭矢上上书雁门二字。 陈风冷笑道:“好一出嫁祸于人的手段,如果这一箭成功将我射杀,那么朝廷追究起来也只会往雁门而去” 田丰笑着道:“如此拙劣的嫁祸伎俩,也不知出自何人之手,你们且看这箭身着歪歪扭扭的刻字,啧啧,真是……” 沮授接过箭身皱着眉头道:“行刺之事事关重大,主公常年在塞外征战,最希望主公死的自然是匈奴人,但是我观此举,不像是匈奴人所为。” 荀攸点了点笑道:“应该不是匈奴人了,这群蛮子行刺也就行刺了,这嫁祸之举确是没有必要。我看此举不是出自袁家,便是出自袁家的门生故吏。” 陈风点了点头,他在中原其实得罪的人并不多,袁家首当其冲。 罢了,不管是谁,毕竟行刺之人没有抓到,往后小心一些便是。 陈风出声问道:“公达,采儿现在如何?” 荀攸面色有点不自然:“幸得主公救援及时,体内毒素已出,现已无大碍。夫人正在房中照料。”这个夫人指的是陈风的夫人甄姜,听闻荀采为救陈风中箭,险死还生。也就承接下了照拂荀采之事,一直都亲力亲为的照料着。 …… 在荀采的房中,甄姜正坐于床边,牵着荀采的手柔声道:“采儿可好些?” 荀采摇了摇头道:“采儿已然无事,辛苦姐姐了,天色已晚,将军那边也需要人照料,您快些回去吧。” 甄姜静静的看着荀采也不回话,看得荀采脸色通红低下了头才说道:“好的,那姐姐明日再来照料,采儿好生歇息。”说完帮助荀采盖好被子才起身离去。 荀采看着甄姜的背影,刚刚总有一种被捉奸的感觉让她无地自容,这甄姜的气场真足呢…这时创伤之处又隐隐作痛,荀采想起迷迷糊糊之时陈风的动作…不由得满脸通红,把自己的脸也埋入被子深处,只有一双明亮的大眼睛留在外面,扑闪扑闪的,煞是可爱。 … 陈风推开房门,甄姜早已等候房中,看到陈风回来连忙上前帮助陈风去了外袍: “将军辛苦了,妾身已经打好热水,您泡泡脚去乏。” 陈风反手握住甄姜的手,略带责怪的说道:“都说了多少次了,没人的时候叫我子捷即可,或者夫君也行。” 甄姜羞涩的点了点头。陈风看着眼前玉人,食指大动!不由分说的将其拦腰抱起,大步走向床榻之间。 又是一阵风雨过后,甄姜面带粉红的依偎在陈风健硕的胸膛上,左手食指不断的在其胸膛上勾画着,幽幽的说道:“夫君觉得荀家女如何?” 陈风一愣,略带不好意思的说道:“于为夫有救命之恩”毕竟两人刚刚新婚,这个时候马上要再纳一房肯定是说不过去的。 甄姜用右手把自己稍微撑起,锦被滑落,春光若隐若现,陈风喉结一阵蠕动,差点忍不住再次化身为狼。 甄姜自是欢喜自家夫君对自己的迷恋,笑着道“夫君乃是做大事的人,不用过于在意我的想法,再者说采儿也是不可多得的奇女子,姜儿并不反对呢!” 陈风听后大为感动,不作回话,而是起身吻住面前女子…… 自是一夜微月透帘栊,萤光度碧空…… …… 冀州河间郡茂县,三位壮汉坐于一凉亭处推杯换盏,此三人正是在河北之地以勇武著称的张合,高览,文丑。 他们与前段时间败于典韦之手的颜良被世人称为河北四亭柱,足见其勇武。 “今日来茂县找儁乂(张合字)吃酒,本来也叫了颜良,那厮从中山国回返是要经过茂县的,奈何竟不来赴约”高览嘴里咀嚼着鹿肉说道。 “哎,别提了,一直自视甚高的他哪想过会输,还是输给平北军的一个无名小卒。要是败在黄忠张辽韩庸之手怕是还说的过去。”一旁的文丑附和道。 “也是,你提到的那几个人物都是力战匈奴扬名之人,败了也就败了,不过谁也不曾想平北军里居然有这么多能人,可谓是卧虎藏龙啊,颜良的武艺我等是知道的……恐怕在座的也就文丑可以与之一较长短。”高览继续说道。 文丑仰头喝掉盏中酒,示意身旁侍者斟酒,自顾自的说道:“前段时间袁绍来约之时,我就曾书信劝于他,平北军卧虎藏龙,小心为上。你们看,这不就出事了么,平白掉了我等之名头。” “却也叫我们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高览说道。 文丑冷哼一声:“颜良是败于步战,如果是马战胜负还未可知。” 高览没有接话,而是转头看向一旁一直默不作声的张合:“儁乂,汝认为那平北将军如何?” 张合淡淡一笑:“其心胸气魄我等望尘莫及,两位兄长可愿随我一起赴并州投之?” 高览眼睛一转,要说这四人的家室,张合自是第一,颜良文丑也出自河北名门望族,只有他高览只是来自一个小世家。故而在四人之间话语权是最低的。 听闻张合这么一说,不由得心下大动,但又犹豫道:“平北将军帐下能征善战之士不少,恐无我等立足之地。” 文丑也跟着冷哼一声:“一个小小的平北将军而已,献侯一脉早已没落,去投效他?张合你是怎么想的?” 张合闻言摇了摇头:“平北将军爱才如命且唯才是举,以我等的能力,在其帐下很快就能搏一个出生。至于文兄所提之事就莫要再提了,世家强弱,是靠拼搏出来的,今日之平北为何不能是后世之袁家呢?要知道袁家也是靠着一代代人积累下来的名望才有今日之地位。” 高览闻言点了点头,文丑却不以为然的说道:“真要投效,就该和颜良一样投效名门,那袁绍就是很好的选择。” 张合继续说道:“据我观察,平北军和匈奴必然还有战事,那就是我们建功立业之时,我心意已决,就看两位兄长是否愿意同行了。” …… 话分两头,放下张合等人的酒局不表,自从陈风率军剿匪之后,褚燕便带着剩余的部众潜入了冀州深山之中。一路征服了几处贼窝也是重新聚拢了千余人。虽然暂时无法和以前张牛角在的时候相比,但是也算有了一处安身之所,在冀州绿林中也有了自己的名望。 自此之后,褚燕更名为张燕,只为记住义父不忘心中仇恨,同时打出名号重新聚集义父的人马。 张燕现在所处地界地处冀州常山和赵郡交界的太行山脉中。这里没有外族之扰倒也是民财颇丰,导致落草为寇者也很少,让他苦心扩张之事。 更为甚者,此时张燕手上缠着布条,伤口还在渗血,证明是新伤。而寨门之外正有人擂战… 事情的起因是这样的,因为此地周边的郡县治安都不错,让他不敢大肆劫掠以免被官府盯上。只敢到各个村落索取保护费。也就是在前段时间,一队人马前往常山真定县的一处村落收取保护费时,被当地的村民给打了回来。 张燕当然不能看着此事酝酿下去,如果各地村子纷纷效仿,那他们也就不用活了。 于是让于毒率三百人前去找场子,结果又被那处村里的乡勇打了回来。 虽未死人,但是伤者颇多。 这让张燕大为震怒,本想亲自去征讨,不曾想人家主动打上门来。 为首壮汉自称赵震,但是最可怕的是他身边的那个小子,十六七岁模样,却已经身长八尺,面容伟岸。 此人手中一杆长枪便打得寨内兄弟落花流水。 张燕顿时起了爱才之心,抛出招揽之意,不料对面之人嗤之以鼻。竟然嘲讽自己被平北将军赶得无容身之所,竟然来此大放厥词。 这话直接戳到张燕痛脚,想起义父之死张燕瞬间红了眼睛,持刀就与那少年战在一起。 不料没撑几个回合,便被其一枪扎中手臂,落荒逃回营中…… 听着外面擂战的声音,再看看寨中面带忧虑的众人。 张燕仰天长叹一声,随后闭上眼睛当众下令西退赵郡,退出真定地界。 …… 第五十二话 意外之喜 话说陈风回归雁门之后,便开始着手整备手中的资源。 首当其冲的便是平北军的建立,基于前番战败匈奴后收益的两万多匹战马,陈风计划打造一支万人以上的铁骑。 而平北军的基础便是参与雁门之战的兵卒们。这些兵卒经历过剿匪大战,经历过与匈奴的大战,都是血火中锻炼出来的,战力不容小觑。 之后便是暂时无法调动的远在洛阳的北营军两千军士了,以陈风对王传的了解,只要有征,那么王传必到。 在募集新军的时候,陈风特地定了试金考核,但凡通过考核者都可以直接拔升为假司马,作为一军副将。考核分文武两项,文由沮授统筹,武由高顺遴选。 同时,在雁门地界开启了首个学院,学院名为逐鹿学院,首批教师由黄忠,田丰,黄权,张机等人负责各个学院的招生和授业。 学院下设军,政,文,医,工,农等分院,除了识字和数术是统一教学之外,其余的因材施教,也开始火热招生。而生源主体来自于平北军的子弟,有空缺的名额才从民间遴选。 这里就要说说张机张仲景了,话说张机在老友田丰的邀请下,随着黄忠来雁门为其子黄孚治病,几贴药剂之后,黄孚有了明显的好转。自是让黄忠感恩戴德。 之后张机表明欲要离去之意,言黄孚只要按照他给的方子好生将养,不日便可痊愈。 但是黄忠怎么会放他离去,虽然不知陈风为何要求留下张机。但是军令在身就得执行。只是张机是刚刚救治了他儿子的恩人,确是不好用强。 实在找不到办法的黄忠只好去请教黄权,于是黄权过来一阵劝说,但也无果。 离别时看到张机在为一个小贩治病,于是黄权计上心头。 让黄忠每日物色十几个城中患者前来求治,竟靠这出,把张机拖到了陈风回来。 陈风回来后放下手头之事,马上去拜会了张机。 起初见面张机马上表明了欲走之意,但是陈风笑着道明来意之后,张机便不再提离开之事。 陈风只是说了将于雁门立学院,而学院中的医科由张机负责授业和遴选弟子。地位等同于学院中其他分科。 然后陈风反问张机,是一人云游天下靠着一人之力拯救天下病患,还是将自己所学传由弟子,让众弟子们代其整治天下病人要来得实际一些? 这在张机看来是不可思议的,医道虽然利于民,但是在这汉朝年间,医者的地位并不高,又多属于士族门阀,很少能够为平民百姓看病的,陈风此举可谓是开创了先河。 最后陈风抛出了止血绷带和高温消毒的原理彻底的征服了张机,将他成功拉进了逐鹿学院授业。 不过两人也有君子约定在其中,张机所教学生,去留全凭自己。如果学生学有所成后愿意为陈风效力自是可以,但是欲要云游四海行医,陈风也不得加以阻拦。 对此陈风表示赞同,而张机的第一个弟子居然是久病成医的黄孚…… 而学院要更好的运转,肯定离不开书籍的储量,为此陈风特地搬出了后世的活字印刷术,有了新纸为载体,活字印刷术可谓是如鱼得水。仅仅几天时间便印制了大量书籍。 这一下把田丰沮授张机等人都震到了,谁不希望自己的著作能够流芳百世,对于学院之事也更为热衷起来。 而跟随而来的甄俨自是看透其中商机,在与陈风一番洽谈后,喜不自胜的拿了经营权,当然作为交换,甄家商队要为陈风收集天下书卷。 处理完学院招生之事后,陈风接到了近期军营募兵时在试金考核表现尤为突出的人物报告。拿到报告之后,陈风的眼睛瞬间鼓起,惊喜之情溢于言表。 名单之上除了意料之中的马超之外,为首之人赫然是张合的名字,后面还有于禁,高览,文钦,眭元进,马云禄… “来人”陈风按捺下心中的激动,挥手招来侍卫。 “通知军师,五日后于南边校场展开军议,责令所有司马级别以上军官参加。同时此次遴选的人才也一并前往。” 侍卫应诺退去后,陈风的夫人甄姜才从后堂走了出来。笑着道: “夫君何事如此开心。” 陈风回身握住甄姜的手,看着眼前端庄大气的美人,陈风笑着说道:“夫人有所不知,此番我从洛阳一路途经兖州,冀州在返并州。这一路也是遍访明贤,不曾想皆因袁家之故,让我此行毫无建树。” 甄姜点了点头,兰质蕙心的她怎么会不知道当时陈风的窘境。 却听陈风继续言道:“但自从我斗败袁家娶了姜儿之后,你看看…”陈风抖了抖手中高顺快马来传的报告,大笑道:“这上面之人,多是能臣名将,如此意外之喜,你说我怎么能不高兴。夫人真是我的福星啊”,说完陈风一把将甄姜揽入怀里。 甄姜闻言羞涩不已,急欲挣脱:“夫君,这大白天的,被人看到不好…” 谁知陈风却抱得更紧,陈风不以为意的笑道:“我在自家抱自己的夫人怎么了,谁敢多言?” 甄姜气急,笑骂的拍了一下陈风雄壮的胸膛,眼眸一转,说道:“采儿还在后堂将养呢,你说你回雁门多久了,也不去看望一下人家?” 陈风听言略带尴尬的松开了手,嘿嘿笑道:“夫人提醒的是。” 甄姜趁机挣脱魔爪,俏皮的笑道:“快去看看采儿吧。”说完风情万种的瞥了陈风一眼,摇曳着那让天下女子黯然失色的腰身缓缓而去。 陈风摸了摸脑袋,叹道:“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 话说荀采跟随着荀攸和陈风来到雁门之后,便被甄姜以治伤照看为名,要求住到了陈风府上,而此时荀采的创伤在张机亲自的调理下早已康愈不少。 此时趴在窗上,看着缓步而来的陈风,脸色闪过欣喜,但很快又转化为惆怅。 前日,荀攸来寻,说是接到了家主荀爽给她的信。荀爽除了是荀家主之外,还是她的父亲。 信中严厉的呵斥了荀采前来雁门之举,同时言明已经帮她与颍川豪族阴家定亲。所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饶是荀采再有主见,面对此事也是烦闷不已。 陈风推门进来的时候,看了看荀采的脸色,笑着道:“采儿是待在房中久了?今日阳光正好,我也有所闲暇,不如我们去踏青如何?” 荀采整理了下表情,笑着说道:“都快盛夏了,踏哪门子青” 看着荀采眼神底下掩盖不住的忧郁,陈风牵起荀采的手问道:“可有什么事情心烦,但说无妨,我说过了,之后不会再让你受到伤害。” 荀采手被牵住时身体明显一颤,微微的将身体贴在陈风的胸膛之上,感受着那被包围的安全感,朱唇轻启:“家父来信,为我与颍川阴家定了一门亲事,命我即可回返。” 陈风闻言一愣:“可是阴家阴瑜?” 荀采也是一愣,不知陈风怎么知道此事的,但还是点头说是。 陈风看到荀采点头,心里一震!来了,历史的车轮还是滚滚而来,让陈风无所适从。他来到汉末做了那么多,改变了那么多,但还是架不住历史朝着原有的轨迹行进。 荀采和阴瑜的爱情故事在后世所传虽然不是很广泛,但是其忠贞的爱情故事还是让知道的人感触良多的。 荀采在历史上十七岁就嫁给了阴瑜,而现在荀采的年纪正好十七。嫁给阴瑜两年后为其诞下一女。可惜自古红颜薄命,荀采刚生下女儿不久,丈夫阴瑜就去世了。而按照汉朝社会的婚姻风俗来说,“夫死,妇往往改嫁”,而年纪尚轻的荀采也可以改嫁,且不受约束。 后来,颍川郡有个叫郭奕的士人,也是刚刚经历了丧偶之痛,此事荀爽得知后几番接洽,便答应把荀采嫁给他。于是深知荀采忠贞并不愿改嫁的他便设下一计,假装自己病重,让荀采回家探望。 只待荀采回家便向其阐述与郭奕之事。之后不管荀采如何反抗,还是强行将她抱上了婚轿。荀采到了郭奕家之后,为了荀爽和荀家的颜面,只好强颜欢笑,完成了婚礼仪式。 在洞房花烛之夜,荀采点起大量灯盏,将婚房照得如白昼一般,才请郭奕进来相见,一同谈论至深夜。 郭奕知道她的情况,对她很是敬畏,并没有逼迫她。 但荀采心中已有决断,于是吩咐身边的人去准备洗澡的东西。她进了房间关上房门,让服侍和监视的人暂且回避。然后用胭脂粉在门上写下:“尸还阴”三个字。“阴”字没来得及写好,她害怕监视的人来阻止,就用衣带自缢而亡。身边的人还在玩味她写的字没有介意,等转身看她时,荀采早已经停止呼吸,当时的人都为之伤悼。 她也是荀家唯一一个在后汉书中有立传的女子,足见其忠烈。 想到这里,陈风无奈长叹,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决断。 荀采听到陈风的叹息,以为陈风不愿为她与荀阴两家产生嫌隙,于是娇躯一颤,竟是哭噎起来。 “将军欲将我送回颍川?” 陈风一愣,看着眼前救过自己一命的女子,怎么还能不明白她心中所想。 陈风一把揽住荀采,手臂用力让其踮起脚尖,然后俯身吻住荀采,舌头轻轻的撬开那樱红的唇。 荀采一开始空灵的大眼睛睁得大大的,浑身如遭雷击般僵在那里! 随后便迷失在了陈风的深吻之中。只见她主动踮起脚尖,双手环抱住陈风的颈部,双眼微微闭上。尽情的回应着陈风侵略般的深吻。 只要你不愿意,谁也不能把你从我的身旁夺走。陈风将荀采搂得更紧,心里暗道。 …… 第五十三话 南营点将 雁门阴馆南面校场军议帐,此时已经或坐或站挤满了人。 陈风大马金刀的坐于帐首之位,其左边以田丰,沮授,黄权,荀攸为首的文官依次排列。 以韩庸,黄忠,张辽,高顺,汲骞,张汤,张硕为首的将校依次列于右侧,之后的副官司马中马超,典韦,张合,于禁,高览,文钦,眭元进,马云禄等立于其中。 值得一提的是平北军的第一个女将军马云禄,此时一身甲胄的她更显英气勃发。 开始报名参与试金考核时,大家还在取笑她,但她连续击败五个军中假司马之后,就再也没人笑得出来了。 高顺更是破格禀报于陈风,由陈风首肯后任命为平北军中的假司马,与马超一起成为黄忠之副将。 陈风看着帐中人才济济,可谓是思绪万千。遥想当年,雁门关上仅有韩庸、汲骞、张汤、张硕几人。现在不说谋士如云,猛将如雨。但就目前而言,距离心中的蓝图将更进一步。 想到这里,陈风顿感意气风发,起身说道:“自我领军以来大小数十战未尝败绩,于雁门关击败去卑,于大山中剿匪无数。更是连败匈奴大军,此皆仰赖众将士用命。”陈风看着帐中激动之色溢于言表的将士,继续说道: “然,北境贼寇未除,匈奴元气犹存,更有鲜卑虎视在侧。诸君可愿与我,扫清六合,荡平胡虏!” 帐中众将拱手齐声喝到“末将愿往。” 随后黄忠走出班列,自从儿子黄孚的病被张机治好之后,黄忠更显精神焕发。只见他拱手说道:“末将愿领军一万为先锋,势必驱逐匈奴,活捉须卜骨都侯献于主公。” 黄忠出声后,帐内众将纷纷请战,一时场面热闹非凡。 陈风笑着压了压手,待到帐中安静。他扭头示意田丰,于是田丰出列,眼带笑意的说道:“诸位将军稍安勿躁,且听我道来” 随后田丰走到悬挂北疆地图的地方开始讲解目前匈奴形势。 原来须卜骨都侯返回草原后第一时间便收拢了去卑的部族,然后收缩势力。毕竟前番入侵大汉可谓损失惨重,原本篡夺来的单于之位更是摇摇欲坠。 而这个时候呼厨泉更是乘势而上,笼络匈奴部落,两军更是交战十余场互有胜负。 而匈奴北面的鲜卑也趁机蚕食匈奴,收编了不少匈奴沿边的部落。 此时匈奴内外交困,正是北伐的大好时机。 田丰和沮授在和陈风商议之后,一致决定趁此良机,侵略匈奴。 为何不是征服,究其原因还是受限于兵力,毕竟现在陈风手上兵丁加之新募的也就三万余人,不足以支撑其侵吞全民皆兵的匈奴。其实算上预备役,平北军已经有四万人了,但是受限于甲胄不足,其中万余人只能留守操练。 “匈奴屡屡南下掠夺,现如今也该由我等前往掳掠一番,让他们尝尝个中滋味。”陈风如是说道。 随后他来到案前拿起军令,众将士立刻挺胸待宣。 陈风一笑:“传令三军,以黄忠,张辽为两翼,各领五千精骑沿途北上掳掠匈奴部落,大军随我居中策应,田丰、荀攸随军出征。其余众将各听调令。此番我要战马,牛羊,人口。胆敢反抗我大汉兵锋者,杀!” 众将士兴奋应诺。 荀攸排众而出来到悬挂的北疆地图前,用手指在地图上一圈,说道:“主公可先掠夺这个区域。” 陈风一看,所圈区域皆属于服从于呼厨泉的部落,顿时笑道:“公达大才,可是那须卜骨都侯未必承情啊” 荀攸挺了挺胸膛,傲然道:“那就由我出使须卜骨都侯,必叫他欣然承情。” 陈风定定的看着荀攸,随后上前一揖:“公达此行路遥且艰,一切以安危为重,事不可为,便回返。” 荀攸感动的躬身作揖:“必不负主公所托。” …… 草原之上,匈奴临时的王庭所在。须卜骨都侯正坐于帐内大发雷霆,一直认为自己养气功夫了得的他这段时间脾气越发火爆,面容也憔悴得不行,早已没有了当初刚成为单于时的意气风发。 为什么说这里是临时的王庭,因为原来的王庭所在早已经被呼厨泉占据。 刚刚接到下属回报,屠朵部也离他而去,投效了呼厨泉。这可是他手中六大部落之一,他的反叛影响力不可谓不大。 自从在五原郡战败之后,他的威信就与日俱减,特别在与呼厨泉的几次争锋中都没有占到优势。更因为此时不敢与鲜卑贸然开战,导致匈奴北部不少部落纷纷离心离德。 现在的局面越来越恶化而自己却没有良策。 真的发动大军和呼厨泉血拼一场他又没那个自信。毕竟现在呼厨泉手上不仅仅只有那两万军队,这段时间收编的部落让他如浸了水的海绵般迅速膨胀起来。 “传令……传令休屠部,利各部夹击屠朵部。我要让叛徒付出血的代价。”须卜骨都侯狠狠的说道。 随后目光看向帐中一直侧立的左谷蠡王因施,厉声说道:“你还在这里干什么,还不去调兵!” 左谷蠡王因施闻言急忙躬身退下,待出了帐,恭敬之色尽去,只剩下一脸的不耐:“败军之人,也就只敢在我这里逞威风了。”嘀咕完后拂袖而去。 …… 而草原另外一边的呼厨泉此时正是志得意满之时,只见他半卧于大帐中,听着属下的汇报。 哈哈大笑道:“屠朵部识时务,传令赏赐牛羊千只,在令阿朵带一万骑兵帮助他进行转移。”阿朵是他手上的第一大将。曾经徒手拽到公牛,以一身蛮武之力威震草原。 此时的呼厨泉不可谓不开心,从他回返草原之后,虽然悔恨自己不够果决,没能在最好的时机杀死须卜骨都侯。但是这段时间匈奴各部对自己的反应却让自己欣喜。 最主要的还得感谢汉军啊,此次入侵汉国,诸部都有损失,而损失最为惨重的莫过于去卑部,连带着自己的首领和继承人都沦陷了,生力军更是十去其九,在这以实力说话的草原上。这样的损失意味着灭亡。 虽然须卜骨都侯回到草原后第一时间整编了去卑部,但也让他去了一臂。 而自己在这次战斗中没有多少损失,这就足以坚定很多部落舍弃须卜骨都侯而来投靠自己。 这时帐中一个贼眉鼠眼的首领笑着道:“呼厨泉大人如今众望所归,何不在这王庭之上登位单于,必定一呼百应。” 呼厨泉听得也是一阵心热,但是还是压了下来。摇了摇头道:“你的忠心我知道了,但是现在还不是时候。”他在等,等到须卜骨都侯阵脚大乱的时候,就是他夺取单于之位之时。现在时间拖得越久对他就越有利。 那贼眉鼠眼的首领眼眸一转,说道:“近期有一队深入汉朝腹地的兄弟,在河东地界掳掠了一支队伍,听闻其中是个汉人的大家闺秀,其貌美无比,正待归来进献给大王。” 呼厨泉一听顿时来了兴趣,所谓温饱思淫欲,他是知道这个首领以前是专门为他的哥哥於夫罗掠夺汉人优质的女子的。他曾经在於夫罗的帐中看到过这些女子,一个个细皮嫩肉,和草原久经日晒的女人完全不是一个等级。 于是呼厨泉哈哈大笑道:“好,好啊!等我事成,必少不得你的功劳。” 那贼眉鼠眼的首领表现得更为热情,开始吹嘘起汉人女子来…… …… 第五十四话 才女蔡琰 草原之上狂风呼啸,一队甲胄齐备,身披红袍的骑士威风凛凛的驰骋其中,为首之人手握虎头大刀,胯下战马四蹄如火,可谓神骏非凡。 这已经是深入草原的第三十天了,草原凛冽的风虽然让骑士们唇角泛白,但是难掩其眼中的冷厉之气。 这时前方飞骑来报,于禁和张合两部配合,于昨日又攻陷了一个匈奴千人的部落,现在正带着战利品回返。 陈风大笑道:“将军功记于簿上,待回返雁门论功行赏。” 不一会又有一骑风驰电掣而来,陈风微微皱眉,看骑兵的装着不是传令兵,而是斥候。 那就说明了此次来信是周边之事并非军情。 陈风策马迎了上去。 那斥候见到陈风,急忙勒住胯下战马,翻身下马说道:“主公,前方十里处发现一队匈奴队伍,所押多是汉人物资,正护送着一驾马车朝北而去。” 陈风大为好奇,此时方圆百里的匈奴基本都在往草原深处迁移,生怕被汉人一波扫灭。陈风所行的是真正意义上的三光政策,不服者杀光,物资抢光,带不走的烧光。哪个匈奴敢在这个时候行走于此间? 只有可能是不知道草原变故的,再听斥候之言,陈风猜测大概率是绕开大汉边军前往内地掳掠归来的匈奴小队。 陈风眼色一冷,喝道:“随我前去看看。” 遂一马当先朝着斥候来时的方向而去…… …… 蔡文姬端坐于马车上,颠簸的车厢并不能让她心中的绝望稍减一分。俩月前她实在受不了卫家的冷眼,不听劝阻执意要返回洛阳。 而卫家更是一个护卫不派,当车队行至长安以西的时候,竟然被这些畜生掳掠至此。 听着外面的淫笑之声,蔡文姬只有惶恐与绝望,再无他想。 话说刚入卫家之时,得知所嫁之人已逝,事已至此,文姬也没有过多抱怨。而是潜心在卫家研读学术。 但是卫家并未放过她,跟着她所陪嫁而来的那些书籍可谓是无价之宝。但是卫家并不好抢夺,于是委派了一个家中子弟靠近文姬。用他们的话说,卫仲道已逝,现在改嫁其他卫家子弟也并无不可。 蔡文姬哪里受得了这样的屈辱,一气之下,收拾好陪嫁的书卷典籍,仅带了几个下人和丫鬟便匆匆离了河东卫家,匆匆朝着洛阳而去。 于是就有了这一出。 她是亲眼看到这些匈奴人是如何残害她的下人和丫鬟的,那声声惨叫还历历在目。 此时车外匈奴还在讨论着,只听他们说道: “这车里小妞真是美得不行,我真是憋得紧啊兄弟。” “快收起你脑袋里的淫虫,这样的美女也是你我能够享用的?这种美女献给首领,少不得我们的封赏。” “哈哈,也是,我们之前劫掠的汉家女子和这个女人相比实在差太多了,根据我多年经验,她还是个雏呢。” “也不知道哪位大人能够享受……” “我们首领不是一直都是给於夫罗大人进献的吗?” “听说於夫罗已经不行了……被驱逐到汉人的地盘上去了,现在当家的好像是呼厨泉大人……” “不是须卜骨都侯大人吗?” “你们管他哪个大人,我们把人送上去领取我们该有的封赏就是了。” “哈哈哈。。” 听着车外你一言我一语对着自己未来的安排,蔡文姬只觉得天旋地转,俏脸煞白,指尖因为过度用力已经深深的嵌入掌心肉里。 就在这时只听马车外一阵慌乱,蔡文姬脸上带着希冀,急忙拉开车窗帘子。 只见夕阳下一高坡处,一位骑士立于马上,夕阳余晖洒落在他的身上,仿佛金芒附体一般。 犹如天神下凡人间,携万丈光芒而来。 只见他振臂一挥,率先朝着车队冲来,背坡处不断有骑士冒出,一身艳红的披风随风飘扬,余晖下那杆上书“汉”字的大纛给身陷囹圄的佳人别样的心安。 匈奴人先是一愣,随后大乱,根本不敢阻挡那奔袭而来的铁骑四散而逃。 而铁骑们也四散追去,只有一队骑兵跟着为首之人缓缓来到车前。 蔡琰心跳瞬间加速起来,她不知道她将要面对什么。这里是塞外,自己一个弱女子,接下来的命运完全无法听凭自己做主。 她只求这如天神般的汉人将军能够将自己送回洛阳。 陈风救了车架后并没有马上去车厢处,远远的他就看到了车窗帘子下惊慌的绝色女子,此时不如让其心情平复一下再去问询。 陈风来到车队后方看着那十几车货物,示意左右将其揭开。 只见大部分都是金银细软和粮草物资,但是其中间油布覆盖的五辆推车上,赫然是一卷卷竹简。 陈风大喜过望,现在逐鹿学院最缺的就是典籍。他急忙翻身下马,快步来到推车前拿起其中一卷查看。 随后又拿起一卷,又是一卷……在查看了几卷后,陈风脸上的喜色已经溢于言表了。这些都是不可多得的典籍,甚至很多应该都是当世之孤本。 在这个世道上,支撑一个世家的除了财权之外,收藏的典籍也是考校的一个标准。一个中型世家都不一定有收藏这么多的典籍,这如何不让陈风欣喜。 他有留意到几乎每卷典籍都有注解,而注解下端赫然是一个蔡字。陈风心中一动,移步到女子所在的车架之前,躬身作揖道:“敢问姑娘名讳” 车厢上沉默了片刻,便见一双素手缓缓揭开马车帘子,佳人脸色憔悴却遮掩不住其身上令人陶醉的卷书之气,一双妙目微微低垂,修长的睫毛微微闪动。让人不禁升起欲将其护环于心的冲动。 佳人缓缓下了马车对着陈风作礼,悦耳的声音响起:“奴家蔡琰,家父蔡邕在朝为官。” 陈风暗道果真如我所料,但是在心里又深深叹了口气。在他入草原之前他就接到了王传传递回来的洛阳动态,蔡邕被人弹劾已经放逐,放逐之地是在并州朔方郡。现在应该已经到了那里才是。 那这么一来蔡邕距离蔡琰倒也不远。只是现在人家刚刚脱离囹圄,就不好把她的父亲也落难的消息一并告知了。 于是说道:“原来是文姬当面,某在京师有缘与令父一晤。不曾想竟在此处相遇。我令人护送你先回雁门,待此番事了,便安排人手为姑娘寻找蔡大人。” 蔡琰感激得又是一礼:“敢问将军是?” 陈风扶起蔡琰,感受着她衣袍之下的柔荑。但陈风将人扶起后还是第一时间松开,退后一步道:“姑娘不必如此,在下陈风,幸得朝廷认可,添为平北一职。” 说话间一阵狂风吹过,扬起一阵沙尘。 陈风忙说道:“塞外之地不比中原,环境恶劣不堪,姑娘先回车驾,我着人先送你回雁门。”说罢,上了玉影马背,扬鞭而去。 他实在是不敢多留,他发现面对自己两世的女神,真的是一点抵抗力都没有。话说家里甄姜和荀采都是天资绝色,但是她们的美感和蔡文姬又大有不同。 陈风只能在心里暗道,可能是入得草原太久,太久没碰女人的缘故吧。他实在是担心自己再和蔡琰接触下去会忍不住流露出一些不好的神态。 对于这个历经磨难的女子,陈风还是有自己的想法的。在后世之时他不止一遍的研读过蔡琰的遭遇。如此奇女子,自己的命运却从来不曾在自己手中,随波逐流的一生更是让人扼腕长叹。 既然自己来到这个时代,既然让自己有幸见到她,那么她的命运,就由我来改写吧。 蔡琰看着陈风离去的身影,莫名的觉得刚刚还神采奕奕的将军此时怎么有点狼狈。虽然蔡琰年芳十八,但是久经世事的她如何能看不出陈风眼里流露出的痛惜和……和占有。 “原来是那屡破匈奴的平北将军啊……”蔡邕美目流转,嘴角泛起一阵笑意。 对于虎口脱险的她来说,此时的身心可谓是这一个多月以来最轻松的时刻了。 …… 第五十五话 凛冬将至 匈奴王庭,此时早已没了五个月之前的欢快,整个王庭大帐中死气沉沉,呼厨泉如噬人猛兽一般端坐在那里,帐下众人无一敢大声喘气。 从今年盛夏开始,汉人大军就深入草原开始行劫掠之事。什么时候两者的身份调换过来了,从来只有他们伟大的匈奴洗劫汉人…… 这事态的反转让呼厨泉大为震惊,更让匈奴诸部无所适从。 本以为汉人只是劫掠一番便会离去,此时重心应该是争夺单于之位,斗倒须卜骨都侯。哪有闲心和汉军争锋。 结果事态愈演愈烈,汉军好似不打算走了一般,从盛夏至现在深秋了,依然扎在草原之上。 而他们只掳掠效忠于自己的部落,对于效忠须卜骨都侯的部落却置若罔闻。那须卜骨都侯更是不思协力驱逐汉军,反而陈兵王庭左近,让呼厨泉不敢轻易调动大军。 这也直接导致了汉人的侵略越发凶猛,呼厨泉怎么还看不出其中门道,只能大骂须卜骨都侯不顾大义但也无计可施。 就在这时,有侍从来报,汉军大将马超和高览引军夹击鹿洪部落,鹿洪部落发兵相抗,不料被汉军大将张辽,文钦袭击了后方。大军损失惨重,部落也被黄忠偷袭,所剩千余族人正退往王庭。 呼厨泉闻言气得一脚踹翻面前桌案,大呼:“欺人太甚,汉人欺人太甚。哇呀呀……” …… 相比于匈奴王庭的惨状,须卜骨都侯这边就载歌载舞了。 只见大帐中到处都是饮酒大笑的声音,须卜骨都侯看向一旁的荀攸笑着端起酒碗:“先生来,且满饮此杯” 荀攸也是笑着端起酒碗:“敬伟大的单于大人。” 话说荀攸自从进入草原后,便一路打着平北军使者的旗帜来寻须卜骨都侯,须卜骨都侯接见荀攸之时故意在大帐之外设了百余刀斧手,以威吓荀攸。 不料荀攸双手负后,傲然而立,竟视刀斧手于无物。入得大帐也不见礼,直接道:“我是来解单于之危的,单于欲杀我?” 草原自古尊重强者,对于胆气过人之辈更是如此,须卜骨都侯顿时收起了眼中轻视之意。邀请荀攸入座并问道:“我贵为匈奴单于,身边甲士数万,有何危难。” 荀攸大笑,把草原上的事情一一分析,言如果呼厨泉不除,大人距离败亡不远矣。 须卜骨都侯自然是惊讶荀攸对于匈奴之事看得如此透彻,但还是大怒道:“别说一个小小的呼厨泉,他老爹羌渠都不是我的对手,更遑论他。” 于是下令左右就要将妖言惑众的荀攸拖出斩首。 荀攸也不慌乱,而是起身大笑:“汉军已经深入草原,我本以为须卜骨都侯才是草原雄主,建议我家主公帮助你一统匈奴,以结友好。不料大人是个鼠目寸光之辈。今日我荀攸可以死,明日汉人大军便是结盟呼厨泉共击大人,却是不知大人能够支撑多久。” 言罢,一甩衣袍大笑的朝着帐外赴死而去。 须卜骨都侯闻言大惊,连忙喝退左右,亲自上前拦住荀攸,言只是玩笑耳,先生不必挂怀。然后将荀攸重新按回位置上,好酒好肉的招待起来。 在听闻荀攸其意后,更是喜不自胜,但是又恐汉军趁机蚕食吞并匈奴,故而犹豫两难。 荀攸怎么会看不出须卜骨都侯心中所想,于是笑着道:“我大汉与漠北征战也有几百年了,单于可曾闻我们攻占草原?平北将军此举无非是帮助您重新掌握匈奴,同时劫掠效忠于呼厨泉的部落向朝廷请功罢了。单于无须担心。” 须卜骨都侯思考了一下也欣然同意了,如此对两家都好,没有拒绝的理由,最为重要的是,他担心他这边拒绝了,平北军就去寻找呼厨泉结盟了。 那到时候真的是欲哭无泪。 …… 就这样,荀攸便在须卜骨都侯的帐下效力起来,为他出谋划策,也帮助他平息了不少纷乱。现在须卜骨都侯可以说大势在握,自然汉军的存在就变成了另外一种掣肘。 于是他一口饮尽碗中酒,眼珠子一转,笑着说道:“这草原即将入冬,天气将越来越恶劣,却是不知道汉军过冬物资可备齐了?” 荀攸闻言一笑,这须卜骨都侯是在试探汉军是否有打算常驻下去的意思了。 于是笑着道:“单于多虑了,现在呼厨泉大势已去,我也达成了之前和大人的约定,也该准备返程了。”意思就是说汉军准备退去了,剩下的就交给你自己来了。 须卜骨都侯闻言大喜,连忙拉着荀攸喝了起来。 而荀攸打量着帐下的匈奴各部的族长,心里暗道,这须卜骨都侯在匈奴的威信是可以的。这段时间接触下来,他恩威的手段确实了得,底下的匈奴对他更是言听计从。 这样可不行,不利于主公的大业。 看着一旁正在饮酒的左谷蠡王因施,顿时计上心头… 夜晚时分,荀攸偷偷溜进了因施的营帐,过了两刻钟后再被满脸喜悦和不敢置信的因施送出帐子。 荀攸回来之后脸上还带着笑意,一旁的随从不解的问道:“大人何事那么开心?” 荀攸摇了摇头笑道:“匈奴这个冬天必乱,等明年我大军开至,匈奴必然无力反抗!” 随从闻言大奇,忙问缘故。 荀攸见事情已经办成,心情也是很好,便笑着解释道:“那须卜骨都侯对我平北军来说总归是个阻碍,他在一日,他的部众就会如凝实的拳头一般难以撼动。” 荀攸摆弄了一下袖袍,继续说道:“如果他不在了呢?” “呵呵,我只是和因施说了,平北将军一直觉得须卜骨都侯是个狼子野心之人,盟约势必不能持久!而他施因就不一样了,平北军一直很注重他这个文武兼备的人。匈奴也只有在他的带领下才能重现辉煌,平北军愿意扶持他成为匈奴新的单于,而须卜骨都侯此人暂无子嗣,呼厨泉更是颓势已现。只要须卜骨都侯一死…”说到这里,荀攸眼中精芒爆现… 随后他回身说道:“准备物资,我们不日就返回雁门。” …… 陈风此时负手立于营寨门口,身上的纯黑大氅迎风而动。他看着营寨外陆陆续续驱赶而入的牛羊,还有被绑成一串押送回营的匈奴人,一直沉默不语。 田丰不知何时走到了他的身后,在他身后躬身作揖:“主公,此处夜间寒冷,快回帐中吧。” 陈风摇了摇头,道:“将士们不畏严寒,我又有何惧之。”回身看了一眼身上穿着厚厚的服饰但还是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田丰,柔声笑道:“军师快回帐中休息吧,今年的天气比往年要冷了不少。看来这塞外民族今年冬天不会好过了。” 田丰点了点头道:“匈奴倒是不足为惧,就怕鲜卑明年恐会生乱。”每当草原冬天不好过,就意味着来年必定会入侵在他们眼中富饶的大汉,以此弥补损失。 陈风点了点头:“来就来吧,刚好试试我们平北军的兵锋” 这将近半年的时间,陈风可谓是把平北军都拉到了草原上,从头到脚的征战历练,除了偶尔换岗回去的士卒,几乎所有新兵,在高顺手上操练月旬后,便会派往草原接受血的历练。 虽然也有损失,但是效果还是很好的。 看着这一队队行进间一丝不苟的军士,陈风暗暗拿其和驻扎在洛阳的大汉最精锐的北营相比。发现完全不是一个档次的,精气神全都完爆北营。 可能北营将士久未经战阵的缘故吧。根本无法拿其和自己的平北军相比较。 又是一阵冷风袭来,陈风紧了紧大氅说道:“是该回去了,等到黄忠将军和张辽将军回返,我们就拔营回雁门。” 田丰应诺离去,陈风再是将注意力转向被押送回营的匈奴人群。 只见一个匈奴少年在推搡中摔倒在地,换来的不是关切,而是押送的士卒一阵鞭子,随后才踉跄起身,拖着沉重的步伐跟上队伍。 对此陈风神情毫无波澜,匈奴对汉人的酷刑比这严峻了百倍乃至千倍。陈风能够约束部将们对于投降的匈奴人不加以打杀就已经很不错了。 两个族群欲要相融,除非一方已经毫无反抗之力,被胁迫着转变根深蒂固的观念才行。就好比后世的五胡乱华,清兵入关。 但现在,他要做的是强行让异族融入大汉,不再是汉人屈就于他人膝下。 …… 第五十六话 喜获铁矿 塞北的风越刮越大,大有要将天地截断之势。 平北大军已经行走在回返雁门的路上,和出行前大为不同,此时军队里大量的战马物资,牛羊更是数不胜数。密密麻麻数之不尽。七万匈奴人被绑缚着双手跟随着军队缓缓朝着汉境而去。 这里的匈奴人中,除了老弱妇孺,还有不少曾经南下过的匈奴人,曾几何时他们是策马而来,谈笑风生,满载而归。现在… 陈风行于大军最前方,归返之路早有前军扫平路障倒也不用担心大军无法前行。只是要赶在大雪落下之前回返雁门即可。 就在这时,前军来报,有一人拦住去路,扬言要见将军。 陈风大为好奇,这里虽然已经距离雁门不远了,但说到底还是塞外,在这里会有谁想见自己。还能得到前军通传。 陈风命令将其带来。 不过片刻,前军骑兵便引着一人而来。 只见来人一身风霜但难掩其眼中光泽,只见他躬身作揖,激动之色溢于言表:“小……小人,马…马……” 陈风眉头微微皱起,看向引他过来的前军军官。 那军官感受到了陈风的眼神,也是恨不得一脚踹翻眼前这口齿不伶俐的家伙。 急忙回身对着陈风拱手道:“禀将军,此人刚刚还好好的,不知怎的现在就变成这样!这人自称马均,说是朝廷命官求见将军,小人不敢擅自做主,就代为通传了。” 陈风点了点头,这小子现在自称小人,那就不可能是朝廷官员,不然最次也该称呼自己一声下官。 所以他是为了见自己虚报官职在身的。不过马均这名字是真耳熟…… 陈风看这小子为了见自己都敢诓骗军队,也是好奇何事!见他紧张得不行,于是翻身下马,走到马均跟前,轻轻将其扶起:“是什么事情,你且说来。” 或许是陈风的态度和语气让他不那么紧张了,深呼一口气后说话也流畅了许多:“小人在……在前方不……不远处,发现了一处铁矿场,其……其储量惊。。惊人。且…且质地非……非常!” 陈风听后虎躯一震,一把抓住马均的手,厉声道:“此言当真。” …… 此时陈风的心情就像炎炎夏日之下饥渴难耐的他突然得到一杯冰镇酸梅汤,犹如冰天雪地之中冻得瑟瑟发抖的旅人突然捡到一身棉袄。 平北军为何至今还是两三万人,并非陈风不想扩招,平北军募兵早已经昭告天下,预备役早已人满为患! 但是无奈军械严重不足,总不能让士卒们拿着木头棍棒上战场吧,这铁矿可谓是解了燃眉之急。 毕竟现在大汉境内的矿产都牢牢把控在朝廷手上,自己除非想造反,不然根本别想从中分一杯羹。 现在的军械物资还是陈风靠着大量的金银输送之下换来的。 有了铁矿,别说军械了,就连一直没办法大规模建造的双边马镫和马蹄铁都可以批量装备了。 这些塞外民族不是自持马上功夫了得么,那就让他们看看装备了马镫和马蹄铁的大汉铁骑,如何碾压他们。 …… 在马均的带领下,陈风只带了几个随从便匆匆前往,此时正立于一山坳处,此处两侧不见树木,甚至可以用寸草不生来形容。四周只有一处活水直通山坳深处。 这里距离雁门关还有两百里地,也并非匈奴南下的必经之路,再加上没有草木以供战马食用,故而可以用荒无人烟来形容。 根据马均的介绍,他也是前番途径五原访友,得知平北军已经在草原上驰骋,他觉得现在边塞地区应该很安全,于是自行来到塞外云游。结果途经此处…… 此时马均从山坳中跑了回来,手里捧着一块褐色的石头。高兴的欢呼道:“将。。将军请看,这就是。。就是铁矿石,根据小人推测,这铁矿石的质地堪。。堪称绝佳。” 陈风看着马均手中的铁矿,再看看马均,眼中的火热之色毫不掩饰,这一路上陈风早已想起马均是谁,这不就是曹魏发明家,中国古代科技史上最负盛名的机械发明家之一。 传闻龙骨水车便是出自他之手,听说后期还改良过诸葛连弩。 不管是出于对铁矿的占有还是对人才的垂涎,陈风都不可能放由马均离开。 于是说道:“马均功在社稷,我欲封汝为平北军司马,同时任汝为逐鹿学院工学院之院首,汝可愿意?” 马均明亮的眸中闪过激动,连忙抱拳道:“小。。小人愿效犬。。犬马之劳。” 他发现铁矿之后本就心存投效陈风之心,铁矿也是他的敲门砖而已。毕竟这处铁矿地处边塞,还不在汉土之内,这里谁有本事守护?除了平北军还能有谁! 陈风喜得人才又得铁矿,开心得大笑起来,下马一把扶起马均之手,笑着说道:“德衡(马均字),要有劳你驻扎在此冶炼铁器了,我平北军能否大破匈奴驱逐异类,就看你的了!塞北苦寒,等你归来,我必有厚赏。” 马均看着陈风眼中的期许,大有一种士为知己者死的感慨,说话也瞬间流畅了起来,只见他大声说道:“为将军效死,均无憾矣。” 随后陈风立刻让左右传令军师,将在此处修建一座要塞,也作为入草原的飞地,更为重要的是守护这处矿产。要求点出随行的八千匈奴精壮俘虏,在此搭建要塞。同时拔升于禁为校尉,带兵三千镇守于此。 …… 等到陈风回到军中,将此事告知田丰等人后,众人无不大喜。只要第一批军械打造出来,平北军扩张到五万人也是指日可待。 带着这满腔的喜悦,终于在大雪落下之际,陈风回到了雁门。 回来当然是不忘向朝廷表功,让人押送八百曾经在汉土犯下累累罪行的匈奴人,还有大量的牛羊毛皮物资往洛阳报捷,同时表彰麾下诸将,典韦,文钦,高览,于禁,张郃,眭元进,马超,马云禄等人都因功拔升为平北军校尉。 …… 当大雪封山之时,陈风报捷的队伍也入了洛阳。灵帝喜不自胜,当即表示要加封陈风!但是如田丰等人所料,以袁隗为首的汉庭百官纷纷劝阻,此事只好作罢。 但是随之而来的是陈风的第二道上书,表张汤为朔方太守,黄权为五原太守,张硕为云中太守,高顺为定襄太守。 对于这几个并州边陲之地陈风早已垂涎三尺,特别是水土丰饶的朔方河套地区,那里正是蓄养战马最好的地方。 当然这个事情陈风也是事先请示过并州刺史丁原的,毕竟丁原可是他的便宜叔父。再者说从穿越以来,丁原一直都对他不错。 丁原也表示不以为意,反而乐见其成,毕竟那些边陲地区直面外族兵锋,一直以来别说税收了,每逢匈奴入侵都要损失惨重。对这个烫手山芋,他巴不得早点抛开。 至于朝中袁隗更不好反驳了,先驳了对陈风的加封,现在再驳陈风对部下加封的申请……那就太说不过去了。 当然袁隗等人还是暗中使绊子了,比如劝谏陛下可以将这些有功之臣封到内地,比如荆州,兖州,青州等地做太守。意图分化陈风的势力。 但是十常侍也不是摆设,一番唇枪舌剑之下的据理力争,让觉得没能给予陈风应有的封赏,心中有愧的灵帝也按照陈风的意愿,只字不动的封赏了陈风提及的郡守之人。 当然远在朝堂的事情此时陈风是不知道的,他现在正坐于正堂之中,而堂下正是当世大儒蔡邕蔡伯喈。这场面和当初在洛阳蔡家之时何其相似,只是宾主调了个位置而已。 原来蔡邕被放逐朔方,途径五原郡,太守王智仰慕蔡邕之才学,便将其留在了郡治所九原城中。甄姜听闻此事后便命人去寻。 王智得知是平北将军要蔡邕,哪敢阻扰,再说他的哥哥王甫贵为朝中的中常侍,与十常侍等人交好,更是没有理由阻扰了。于是便命人一路护送蔡邕至雁门阴馆。 蔡邕蔡琰父女才得以在这边陲之地相遇,相见自是喜极而泣。沮授闻讯后连忙前来拜会蔡邕,邀请他客座逐鹿书院讲学。蔡邕一开始兴致不高,只是碍于平北军先救其女后解其难,不好拒绝。 之后来到逐鹿书院后,便被这里的文学气息所吸引,学子们个个精神饱满,听闻这学府之内不但不收学费,还负责一日三餐和住宿问题。 与此同时,那一摞摞印制而成的书籍更是让他挪不开眼,从此便在逐鹿书院讲学授课。 蔡邕此来是为辞行而来,他被放逐到朔方之后的第二个月,恰逢灵帝大赦天下。也就是现在蔡邕虽无官身,但是也不再是戴罪之人。 …… 第五十七话 草原惊变 虽说蔡邕前来请辞,但是他并非为了常驻洛阳而去,而是惦记着家中那万卷藏书,见闻了逐鹿学院的书籍印刷之术后,蔡邕自然知道如何才能让这些典籍甚至是孤本流传百世。 他要将其带回雁门印刷,一刻也不想等待,就连陈风劝其春来再走也不愿意。 …… 于是第二天,在阴馆南边官道十里处,陈风送走了在冷风中将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的蔡邕,同时也第二次见到了心中的女神蔡文姬! 这是第二次相见,有别于第一次蔡琰的窘迫,此时蔡琰经过梳妆打扮后,更显明艳动人!那双会说话的眸子更是让陈风不自觉的沉沦其中。 直到蔡琰被看得尴尬的低下脸去回避陈风灼灼的目光,陈风才反应过来。 不过对于脸皮已经修炼到登峰造极之境的陈风来说,自然不会让尴尬的氛围酝酿下去,很快打了个哈哈就过去了。 两人并肩走在回返阴馆的路上,陈风看着身旁窈窕淑女,竟是不知道找什么由头搭话。 倒是蔡琰先打破了沉默:“多谢将军当初在塞外相救,否则琰儿此时不知身在何处了…更要感谢将军救我父亲,才使得我父女团圆。将军之大恩,琰儿无以为报。” 陈风挠了挠头,笑着说道:“琰儿称呼我子捷即可,别将军将军的,听着让我有种想要披挂上阵的冲动。” 听着陈风略显逗趣的回话,蔡琰轻轻一笑。 陈风看着笑的如此明艳的蔡琰,也有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 只听他柔声说道:“琰儿就不要再提之前的事情了,你的近况我已知晓,就在这阴馆住下。这里虽不比洛阳繁华,但是胜在清净。只要我在一天,就不会有人在为难你们父女。” 蔡琰看着陈风坚毅的脸庞,不自觉的有点痴了…是他,携万丈光芒而来,如天神降世一般救自己于水火。也是他让自己一个弱女子有了在世为人的感觉…… … 龙吹过庭竹,鸾歌拂井桐。 又是一场漫长的风云过后,甄姜趴在陈风的胸口上,感受着那炙热的余温。 “夫君,你看那蔡家女如何?” 陈风闻言一愣,不知其意,连忙笑道:“蔡家博学,蔡琰担得起当世才女之称。” 甄姜当然不知道蔡琰其实是自己夫君心中的女神。 只是在这阴馆,她虽然喜欢荀采,但是荀采像是个还没长大的丫头一般,很多闺房之话不好跟她说。 反而蔡琰自从来了阴馆之后,两人很快就处成了朋友,得知蔡琰的遭遇后更是感同身受,也想着为蔡琰找一个好靠山。 对甄姜来说,全天下的男子加起来,都不及自己的夫君。 于是就动了心思,蔡琰虽说出自名门,但是毕竟已经结过婚了,身份地位一落千丈。更别提现在她的父亲也已无官身。 于是甄姜笑着道:“如此才女,不如夫君纳之如何?” 陈风一愣,俯身看着身上美艳的甄姜。这汉朝女子都是这般……为自家夫君考虑的么。 陈风没有表态,而是吻住甄姜的唇,大手继续向下摸索。 自是一夜,罗绡垂薄雾,环佩响轻风。 …… 而此时远在大漠的匈奴可就没有这般温情了,去年也差不多在这个时候,左贤王须卜骨都侯突袭王庭,杀死单于羌渠成功夺位。在草原中掀起了一阵不大不小的腥风血雨。 不曾想时隔一年,在须卜骨都侯的王帐中,同样上演着这样一幕,唯一不同的是没有了前番的波澜壮阔…… 须卜骨都侯捂着胸口,满脸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他一手提拔起来的左谷蠡王因施。此时他只觉四肢无力,除了胸膛急促的起伏之外再无其他动作。 “你……逆贼,你为何如此?”他用尽全力也无法嘶吼出声,只能卧在帐中,无力的说道。 左谷蠡王因施正为了计划得逞而激动得浑身发抖,他今日抱着一坛美酒入帐,言新得的汉人美酒,拿来与单于共饮。 须卜骨都侯不疑有他,端着美酒便海饮起来,丝毫没有注意到同样嗜酒如命的因施此时却滴酒未沾。 待到酒中药效发作,想要呼喊帐外护卫的力气都没有了。 “我为何如此?单于大人屡败汉军之手,之后为了权利出卖我匈奴,竟然联合汉军荼毒匈奴。我看你早已经没有了以往的雄心,是该退位了。” 须卜骨都侯强撑着,沙哑的问道:“我待你不薄,你怎敢如此。”作为匈奴的霸主,他怎么会不知道这只是因施的托词而已。 因施闻言嗤之以鼻,冷哼道:“待我不薄?我这左谷蠡王说的好听,实则在你眼中就是一条狗罢了。不过我是念旧之人,就让你死得痛快一些。” 说罢提剑朝着须卜骨都侯走了过去。 须卜骨都侯自知再无幸理,于是冷笑道:“你真以为杀了我,你能当上单于?等待你的不过是族人尽末罢了。” 因施不为所动,开弓哪有回头箭,事已至此,犹豫只会败北。 他双目一厉,一剑刺入须卜骨都侯心窝,然后转动剑柄,鲜血瞬间染满了整个大帐。 须卜骨都侯双目圆睁,嘴里说道:“你。。你会为此付出血的代。。”话未说完,脑袋一歪,一代草原雄主就在小人的暗算中命绝当场。 …… 正如须卜骨都侯所料,他杀了须卜骨都侯后,想要打出联合汉军重建匈奴的旗帜收编须卜骨都侯的部曲,不料迎来了须卜骨都侯部众的强烈反扑。 对付如狼似虎的须卜骨都侯部众,因施没抗多久便败下阵来。 而原本正在围攻呼厨泉的效忠于须卜骨都侯的各部的首领,闻之须卜骨都侯已死的消息后,顿时大乱,哪有心思再继续围攻,而是冒着风雪转头攻打因施的部落。 更是在攻破因施部落后屠尽其族人,送他去长生天见须卜骨都侯了。 事后匈奴陷入了这两年来难得的和平期,有风雪阻路,让部落之间的通讯和行动都变得缓慢不堪。 呼厨泉也趁机休养生息,只待春来后伺机而动。 但是老天爷好像并不打算放过人祸频频的匈奴,这场大雪下得又大又急,冻死牲口无数,直接导致了大量的匈奴人身死。 呼厨泉还在庆幸着这场大雪中的变故,更在心里描绘着来年他以王师整合匈奴,成为真正的匈奴单于的美好愿景。却不知更大的威胁正在南方酝酿着……等待开春给予匈奴致命一击…… …… 对于草原上发生的一切,陈风暂时是不知道的,陈风此时手里握着一块半月形的精铁和由皮带绑缚的精铁圆环。 这是飞龙要塞打造出来的首批马蹄铁和双边马镫,陈风拿着手中的物件喜悦不已。依靠马蹄铁他可以很好的减少战马的损失,依靠双边马镫他能够解放出骑士们的双手。让常年在马背上的匈奴人看看,什么叫骑术。 想到深处,陈风再也不能按捺下心中激动,急忙让下人找来张辽,黄忠,张合等人。冒着风雪前往校场试验。 有了这些东西,他甚至敢打造一支重骑兵出来…… 第五十八话 洛阳酒肆 北风凛冽的呼啸着,中军大帐覆满冰霜的大纛偶尔也能随风起伏,足见其风力之强劲。 此时的校场内外围满了人,看着在玉影马背上灵活腾挪的陈风发出阵阵喝彩声。 只见陈风在战马之上突然人立而起,一扭腰身,将手中虎头大刀狠狠劈下,其巨力所带来的破空之声更是轰鸣。其下的木桩应声炸裂。让围观者无不拍手叫好。 随后陈风从马侧拿起弓,两手放开缰绳在马背上瞬间完成弯弓搭箭,从持弓不见一丝抖动的手就可以看出在起伏的马背上并没有受到多大影响。 随后伴随着一阵弦响,利箭已经正中八十步开外的靶心。 “好,主公神射”在一旁观看的高览看得是热血沸腾,振臂高呼道。 而张辽则是一脸惊奇的看着校场中的陈风,对着身旁的黄忠道:“主公马技何时已经如此高超了,我看对比奉先将军也不遑多让。” 黄忠点了点头,也不说话,只是盯着陈风脚下的马镫。 大家顺着黄忠的视线看去,很快众将都看出了其中门道,一个个心思火热起来… … 洛阳的一处酒肆,外面大雪纷飞,内里三个男人相视对坐,饮着杯中温好的酒。 或者说两个男人一个公公会来得准确一些。 对坐的三人分别是王传王子榕,“刘公公”和远道而来的林到。 林到一直负责着雁门起龙村内造纸和印刷的事物,陈风看其干练,后来便委以商队重任。 表面上管理着商队,实则在大汉各地安插着属于平北军的眼线,这也是为什么一直以来陈风收集情报的速度会如此之快。 此时林到刚好来到洛阳,便约了一同参与过雁门关之役的王传饮酒,恰巧王传与“刘公公”有约,便有了现在这一幕。 林到和王传可以说是平北军最早的一批元老,早在陈风刚刚穿越时的那场战役便入伍了。 当时身为什长的王传可是亲眼看着林到解救危难中的小女孩,从而非常赏识,之后两人都经过陈风的提拔,现在的身份早已不可同日而语了。 但两人之间超出袍泽的友情却也一直沉淀至今。 此时林到看着王传身旁的刘公公,再看看刘公公拿起酒杯时那微微翘起的兰花指,眼神要多古怪有多古怪。 在看看王传那略带亲昵的表现,林到突然闷声笑了起来。 王传听到林到的笑声,也是一怔,赶紧调整了坐姿,生怕林到误会,言道:“刘公公也是性情中人,我俩……我俩就是比较聊得来,兄弟你可别误会了。” 林到也不说话,只是眼带笑意的看了看面色微红的刘公公,再伸手拍了拍王传的肩膀。早已结过婚生过子的他怎么会看不出身旁这个“刘公公”是女扮男装呢。 这时王传实在被这有点暧昧的气氛搞得有点不知所措,连忙岔开话题: “听闻我家那不成器的侄子和你的弟弟都入读了主公的逐鹿学院,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讲到此处,林到的兴趣也来了,摩拳擦掌的道:“俩小子表现得都不错,听说前番你侄子王永还考了个军分院的前三甲,还受到了主公的表彰,现在就等着学成毕业之后投军报效了。” 王传顿时大喜:“哈哈哈,我早说过元金(王永字)是个可塑之才,现在又有名师指导,未来成就肯定不在你我之下。” 林到也开心的点头,自主公开办逐鹿学院以来,可是让整个平北军的士气大涨了不少。 谁不希望自家子弟能够出人头地,而学院的一系列政策又很好的扶持到了军中子弟,如此谁能不卖命。 林到也想起自己的弟弟林军,他没说林军不仅仅是军院前三甲,更是文院前三甲……那是什么概念! 他可是听说文院出来的基本都会安排到平北军治下的各地为官。以林军的成绩以后混个县令可不成问题,这在几年前家里还是穷困潦倒的林到看来,是根本无法想象的。 只是他自己也知道这只是他的一厢情愿罢了,以林军的志向,可不会弃武从文。 这个时候诏安公主也开始好奇起来,什么是逐鹿学院。只见她睁着大眼睛,看着王传问道。 一提到平北军,王传就不像平时那么沉稳,只见他大笑的开始为刘公公讲解逐鹿学院…而刘公公也是一脸专注的盯着王传,却是不知她是在听王传所说之事还是专注于滔滔不绝的王传。 林到看着酒肆的位置和装修颇为华丽的阁楼,笑着说道:“此处消费怕是不便宜吧。” 王传淡淡的说道:“有朋自远方来,当然是找最好的地方招待了。” 林到也淡淡的回复道:“所以这顿你请?” 王传顿时脸色一板的说道:“兄弟说的哪里话,这等事情我怎么好跟你抢!你现在执掌整个商队,可谓是日进斗金,别跟我说你连请顿饭的钱都没有。” 林到苦笑,合着这就是你说的招待,到底是谁在招待谁…… 正在几人饮酒打闹之际,阁楼之下又走来三个身着华服之人,王传见到来人之后,脸上的笑意尽去,淡淡的放下手中酒杯不再说话。 林到顺着王传的目光看去,看到那三人也在打量着他们,这个大雪天能来这里消费的,怕是非富即贵。于是带着疑问看向王传。 王传低声说道:“此三人分别是袁家袁绍,袁术,另外一个是曹操。” 林到一愣,收集天下信息也是有主次之分的,袁绍和曹操可都是平北军信息网主要关注的对象呢,这足见主公对来人的重视程度。 袁绍等人上来之后看到王传等人,便笑着上来问候,只是语气听着不怎么对味,只听袁术说道: “这不是北营王将军么,怎么有这闲情逸致前来喝酒。啧啧,看看,不愿与我们为伍这结交的都是什么人?一个商人!一个太监。”说完一脸不屑的撇撇嘴。 林到闻言就要站起理论,他是平北将军的人,打他的脸就等于打陈风的脸,他可不会受这个闲气,何况他也不惧这几人。如果面前是袁隗那还会小心应付,现在无权无势的袁家兄弟?还不足矣让他退缩。 但是王传却一把压住了他,只是淡淡的说道:“我们走”。 便带着林到和诏安公主离去。 出了酒肆之后,林到不满的问道:“这是为何!”他是不满王传刚刚的处事风格的,这并不像他,但是这里的东道主是王传,见他不愿意生事,自己刚刚也不好说什么。 王传回身对着林到躬身作揖:“感谢兄弟刚刚为我忍气,你我倒是没什么。你不日便离开洛阳了,我不是在北营便是在平北将军府,那袁家兄弟也奈何不了我。但是刘公公在宫里当差。那袁家兄弟旁边的曹操在宫里还是有一定的权势的,届时怕刘公公不好应付。” 林到恍然,似笑非笑的打量着两个人。 而诏安公主听闻王传忍气吞声竟是为了自己,更是感动得无以附加,美丽的眸子里闪闪的,仿佛流光游动… …… 第五十九话 席卷匈奴 光和三年初,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雪来得快去的也快,当风雪后的第一缕阳光射破苍穹笼罩大地,冰雪就以极快的速度消融着。 整个雁门无论是田里还是坊间,都洋溢着笑容,去年夏天开始直到入冬,平北军都在草原上肆虐着,这也直接导致了匈奴并未南下侵略,也让雁门百姓过了一个难得的好年。而冬天这场大雪虽然下得又大又急。 但正所谓瑞雪兆丰年,百姓们都已经开始憧憬今年很大可能会是一个丰收之年了。 只是坊间的笑容并未掩盖住此时整个并州边郡的肃杀之气。 从天气稍暖开始,陈风便早已开始布局和调兵遣将。 如今平北军全副武装的军士已达五万人,其中包含了两万五千骑兵。这规模已经足够陈风击溃内忧外患的匈奴诸部了。 随着冰河的解冻,草原的消息也传回了雁门,须卜骨都侯的死导致整个匈奴乱上加乱,现在匈奴大致分为三个势力! 其一是磨刀霍霍准备重新一统匈奴的呼厨泉 其二是以须卜骨都侯旧势力的几个大部族联合起来的联军,他们和呼厨泉都互有血债,知道投靠呼厨泉的下场是什么,所以自成一股势力。 最后就是最薄弱的草原一些零散势力了,他们没有统一的领袖,要么不愿意参与到匈奴自己人的纷争之中,要么便是在等待自己的新王诞生。当然以草原优胜劣汰的惯例,最先被攻伐乃至灭亡的就是这部分势力。 因为他们是最好的洗劫对象。 …… 此时陈风端坐于军帐之中,其下首正是匈奴曾经的王子,也就是羌渠的大儿子,呼厨泉的哥哥於夫罗。 陈风计划攻略草原,自然少不得有大义出场,而这次的所谓大义,便是帮助於夫罗扫清叛逆,重整匈奴,助其夺回单于之位。故而一开春,便从丁原手上把於夫罗要了过来。 帐中此时异常安静,从於夫罗入帐见礼开始,陈风便一直没有理会他。只是坐在案前,冷冷的俯视着他。一旁的田丰似笑非笑的看着。 过了良久,於夫罗只觉陈风身上杀意越浓,双膝一软跪伏在地。深深掩埋在地上的双眼中满是耻辱和不甘。他知道他如果不跪,怕是无法活着离开这座大帐。 陈风这时候才笑道:“单于多礼了,快快入座。” 他是故意为之的,他要敲打於夫罗,让他知道自己随时都能杀他,让他知道帮他坐回单于之位只是找个由头,为了更加顺利的入侵匈奴而已。 至于征服匈奴后的事情,陈风一点不在意,只要自己兵甲完备,那么於夫罗就兴不起什么浪花。 他是知道历史上此人也颇有威名的,既然要立他为傀儡,那么就要好好敲打一番。 随后陈风给了於夫罗三千骑兵,由张合代为统领荀攸随军。并且让於夫罗从年前俘获的匈奴中挑选了七千精壮,组成一军,先行入得草原,打着新任单于的旗号,收编匈奴部落。 等到於夫罗欣喜的离开大营之后,陈风与田丰相视一笑,随后起身道:“点齐三军,随我入草原,此番我要为大汉开疆拓土。” 田丰目光灼灼的看着伟岸的陈风,他是亲眼看着平北军成长起来的,看着现在这样的局面,自豪感更是油然而生。但身为天下少有的智谋之士,田丰还是冷静的说道:“鲜卑不可不防!” 陈风点了点头,这场大雪受难的可不仅仅是匈奴一家,已经可以预见,鲜卑必然发兵劫掠,只是去劫掠幽州还是来打匈奴的秋风那就不得而知了。最担心的是匈奴狗急跳墙,引鲜卑来援。那陈风手上这五万人在草原上就没有什么优势了。 但是事到如此,箭在弦上已经不得不发。 整个并州北部靠近边疆的几个郡都犹如战争机器转动起来,就连并州中部和南部,还有临近的凉州北地郡,冀州等地都嗅到来了那股战争的味道。 洛阳更是如此,陈风的北伐书早已传递到了洛阳。 在一众文官的劝阻之下,灵帝一反常态的支持起了陈风。 哪位帝王不希望在自己有生之年开疆拓土,灵帝一样不能免俗。 北伐书中陈风信心十足,特别是末尾那句话,凡日月所照,江河所至,皆为汉土。犯我强汉者,虽远必诛。更是将他久违的雄心点燃。 …… 光和三年三月,於夫罗引兵一万深入草原,麾下大将张合连破数个不愿臣服的部落,所到之处,臣服者青壮从军,不服者都以三光政策对待,短短一个月时间,於夫罗便打着单于旗号,笼络了将近三万的军队。 光和三年四月,平北军兵分三路,左路军一万骑兵由张辽统帅,右路军一万骑兵由黄忠统帅,中路大军由陈风亲自坐镇,三万步兵和两千平北军最精锐的重装铁骑赫然在列。 左路军由朔方入草原,右路军由雁门关出发,中路大军由飞龙要塞进发。 三路军互为犄角,所到之处匈奴逃的逃,降的降。根本不敢抵抗。 光和三年五月,张辽所率左路军大破须卜骨都侯旧势力联军,斩首六千余,俘虏近万人。平北军已经占据大半匈奴领地。 光和三年六月,於夫罗三万骑军于匈奴王庭和呼厨泉决战。两军交战正酣,平北大军杀至,呼厨泉一路溃逃,王庭早被黄忠所率右路大军攻克。 呼厨泉无奈引军一路向北而去。 短短一季的时间,平北军如秋风扫落叶一般横扫匈奴。一路连战连捷,就连匈奴王庭也一并攻克,此时匈奴已经名存实亡。 呼厨泉一路北逃,收拢残军和部落,也联系鲜卑并向鲜卑单于檀石槐表示臣服,除了每年进贡之外,更是承诺将王庭以北的大片草原划归鲜卑。 而檀石槐本就在计划入秋后劫掠汉朝幽州,都是出兵,自然是前往有更多收益的匈奴地界更好。 他早就听说了汉朝出了个平北将军。屡战屡胜,正所谓卧榻之处岂容他人酣睡,檀石槐早有击溃平北军之心,遂点起十万大军来援匈奴。 …… 第六十话 鲜卑来援 匈奴王庭,此时除了於夫罗之外,坐满了汉人将领。但是此时众人神情肃穆,鲜卑发兵的事情平北军已经接到消息。 此时众将齐聚大帐,商议对策。 “如今檀石槐和呼厨泉联军一十二万已经过了雁山,朝着此处奔来,以鲜卑骑军的机动性,我料不出五天便可抵达。” 沮授指着悬挂在帐内的草原地图说道,他所指的地方便是雁山,传言每年大雁迁徙之时必途经此处因而得名,也是匈奴与鲜卑的交界之处。 “呼厨泉竟为自己一己之私,出卖匈奴引鲜卑入境,简直可耻,可恨。”一旁的於夫罗惊怒交加的道。 他是真的怕了,如果鲜卑席卷匈奴,那么之后就没有他什么事了,可以预见呼厨泉一定会将自己在匈奴的所有势力连根拔起。而平北军只要放弃匈奴退回雁门关内便不会有什么损失。 看看现在,鲜卑联军十二万,自己这边满打满算也就八万人,而且还并非全骑兵,这在草原之上如何力敌鲜卑…… 如果自己领军必然避其锋芒退回汉境。想到未来不知该何去何从,於夫罗只觉得天旋地转,丝毫不在意周围怪异的目光。 说呼厨泉为一己之私,出卖匈奴引鲜卑入境!你自己何尝不是引着汉军入境…… 陈风没有理会一旁如犹如锅上的蚂蚁的於夫罗,而是走到地图之前观看。 过了一会,陈风和沮授同时指向地图上的一处,同声说道:“这里。” 一侧的田丰也笑道:“这个季节虽然草原上未曾遭遇大雨,但是丹河水流一直很是湍急。看来主公之策,是意欲以水破敌了!” 陈风也是相视一笑:“现在的问题是在哪里设伏,又如何将檀石槐请入瓮中。” 荀攸大步来到地图旁,指着丹河中上游说道:“此处距离王庭不远,且是丹河水流最急的河湾,往西三十里的上游处便是密林,可以很好的截流。欲行此计,在这里设伏最好不过。” 沮授补充道:“可使前军不断前往擂战,将鲜卑引入此处,依某之见,可先胜后败,之后一败再败。” 陈风见心中所想被三位军师都认可,且给予了补充,心下大定。 众将士也纷纷请战第一场,他们可是听到了,只有第一场许胜,剩余的那就是得一败再败了,对于这群打惯了胜战的骄兵悍将来说,第一场远比后几场有吸引力多了。 陈风不再犹豫,当即点兵,令高览,眭元进引两千步兵多备截水之物,前往丹河河湾西三十里的密林处截水,务必在一个月内使得丹河河水缓慢下来。 令黄忠马超为先锋,引三千轻骑先行会会鲜卑先锋部队,只许胜不许败。击溃鲜卑先锋后许败不许胜,将鲜卑军往河湾处引。 令汲骞为第二阵,引三千轻骑接应黄忠,只许败不许胜。 令文钦第三阵,令张汤为第四阵,张硕为第五阵…… 于禁典韦领两万五千步兵,于河湾以南处设伏。 其余诸将于河湾以北处设伏…… 众将领了军令后退出大帐,只剩下没有接到任何命令的於夫罗一脸不知所措的立在帐中。 陈风当然知道此刻的於夫罗心里比汉军更想击溃鲜卑,此时根本不担心於夫罗会掉链子,只要不是让他前去送死,於夫罗一定会照做。 陈风笑着对於夫罗说道:“单于连连征战也是辛苦,就请你与我一道,在我身旁也能出谋划策,更为重要的是你的三万大军将是此役至关重要的部分。” …… 话分两头,此时略显老迈的檀石槐正引军越过雁山,现在天气已经慢慢开始转凉了,但是六月的季节可谓是塞外民族最喜爱的季节,此时水草丰美更兼气候不冷不热,最为怡人。 但是檀石槐却裹着厚厚的袄子。从去年那场大雪开始,他就觉得自己的身体每况日下,回想自己传奇的一生,现在也只能喟然长叹,看来长生天不愿意给自己更多的时间扩大鲜卑的基业了。 回身看了看身后的和连,这是他的大儿子,也是他指定的唯一继承人,现在也只能将自己未完成的志向寄托于他了。 檀石槐指了指前方行进中的大军,豪迈的问和连:“你观我鲜卑勇士如何?” 和连行礼,然后傲然说道:“我鲜卑铁骑所向披靡,无论是匈奴,扶余还是乌丸乃至汉人。在我们兵锋之下只有颤抖的份” 檀石槐眼带笑意,不置可否的问道:“那你知道为何我们能够所向披靡么?” 和连理所当然的说道:“当然是我鲜卑人的英勇和无畏。” 檀石槐闻言摇了摇头,没有理会和连而是转头看向随他南征北战多年的中部鲜卑首领慕容厉: “闻中部鲜卑之前曾经和平北军交战,并未讨到好处?” 慕容厉赶紧行礼回到:“是有此事,之前匈奴右贤王去卑曾邀请我共击雁门,并且许了厚利,故而发兵一万由我麾下最英勇的慕容熬率领南下。结果大军还没抵达雁门,去卑便已兵败身死。” 檀石槐点了点头,看向慕容厉身后的慕容熬问道:“那平北军如何?” 慕容熬看了眼身前的首领慕容厉,再朝着檀石槐行礼说道:“平北军不似其他汉人边军,确实英勇,当时交战,虽天色已晚,但是初交锋时这平北军人数明显不如我,却还是发起了冲锋……” 檀石槐这个时候才将头转向和连:“我鲜卑战士虽英勇无畏,但天下英勇无畏者何其多,我们将要面对的平北军便是其一。我们鲜卑真正能坐稳草原霸主,真正可以所向披靡的原因只有两个,你要记住了!” 和连赶紧躬身倾听。 只听檀石槐说道:“其一就是团结,只有凝实的力量才可以击溃一切障碍,我虽将鲜卑划分为东中西三部,但是鲜卑只有一个单于,只有一个王庭,你可明白?” 和连急忙应是。 檀石槐老迈却精光依旧的眼眸扫视了在场的各部首领,首领们无一敢和檀石槐对视,纷纷低下了头。 檀石槐这个时候继续道:“其二,便是将一切威胁绞杀,刚刚发芽,就要将其捏死。就比如说这平北军,继续观其坐大一定不利于我鲜卑,所以为父此行,也是在为你扫平未来南下的障碍。” 和连将身子躬得更低,眼睛盯着自己的脚面,样子看似很恭敬,实则那无人看到的眼中却蕴满了不屑之色。 …… 第六十一话 鲜卑应对 这已经是汉军第三次擂战了,鲜卑的先头部队听着前方汉人独特的号角声,满眼都是不屑。 自从第一次接触,汉人展现出了不弱于鲜卑的勇力大破鲜卑先锋军之后,单于调派了东部鲜卑以勇力闻名草原的弥加首领为先锋,可谓是屡战屡胜。 但是汉人就如同狗皮膏药一般,一直不断的贴上来,却也不寻找决战的机会。只是日复一日的挑战,败退,再挑战,再败退…… 果不其然,当弥加大人拔出流星锤策马上前之后,汉将仅仅交手四个回合,便败下阵去,一路逃窜。 鲜卑士卒们都已经习以为常了,纷纷拔出马刀掩杀而上。 …… 傍晚时分,鲜卑中军大帐,帐中诸部首领正欢笑着饮酒吃肉,只有一旁的慕容厉注意到了上首位檀石槐微皱的眉头。 慕容厉拱手问道:“单于是否在为近期战事担忧?” 檀石槐点了点头:“这汉军素来狡诈,最近弥加传来的战报来看,汉人像是有意将我们往一个方向带去。” 一旁的和连笑着道:“父。。单于不用担心,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汉人翻不起什么浪花。”檀石槐在行军的时候对于一些军中规矩是很严谨的,严令军中父子兄弟相称,全部按照官职称呼。 檀石槐眉头还是微皱,随后说道:“明日召回弥加,让匈奴人顶到最前面,弥加率领两万骑兵跟在三十里开外,如果前方匈奴人交战不必急于支援,必须等到我的命令才可以出击。” …… 翌日,鲜卑联军的动作极为迅速,呼厨泉急速率匈奴军向前,弥加原地等待,等到匈奴军向前三十里之后,才不紧不慢的跟上。 而檀石槐则亲自率领大军尾随着。 呼厨泉一脸沉闷的走在大军的前端,身旁匈奴第一勇士阿朵不满的抱怨道:“大人,这鲜卑打的好算盘,竟要我们来开路,一点没有联盟的诚意…” 呼厨泉闻言脸色更为阴沉,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还是说道:“不用多想,既然互为盟友,我们总不好一直跟在后头。眼下最重要的是收复我们的草原。” 就在他俩交谈之时,只见前方草天相接的地方,慢慢出现一条黑线,汉人又来了… 呼厨泉略微有点紧张,毕竟他是真的被汉军打怕了,前段时间汉人攻打匈奴王庭的时候,呼厨泉可是看着那些为首的大将是如何轻松打穿他的防线的。 随着汉军的靠近,呼厨泉也缓缓的松了一口气。毕竟汉军看规模也就三千人左右,而自己背后可是两万匈奴大军。 再看最前头打的旗帜上书韩,为首的也是一员之前没有见过面的小将,便心下大定下来。 …… 这一阵前来擂战的是韩庸,但是当他奔袭到前头的时候,却发现鲜卑的先头部队已经改旗易帜了,当前的已然换成了匈奴军。 这下韩庸就犯难了,前番屡次被素有威名的弥加击败还情有可原,但是现在如果被屡败于汉军之手的匈奴轻易击败那就说不过去了,到时候鲜卑再傻也能看出问题来。 正当韩庸犹豫该如何应对的时候,匈奴大将阿朵已经杀将出来:“汉狗,拿命来!” 韩庸眼神一冷,心下也已有了计较,这一战怎么也得打出汉军威势。当下不再犹豫,策马上前就要与阿朵搏杀。 就当两马即将照面之时,阿朵的战马前蹄刚好踩入不大不小的坑中,直接折了蹄子,而马上的阿朵也翻滚落地,手中厚背大刀更是不知掉落何处。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让韩庸一愣,但他可不会错过这么好的机会,于是举刀便劈! 阿朵反应也是迅速,落马的一瞬间双手撑地在地上翻滚了一圈便站了起来,看着迎面而来的刀光,想也不想的向后一翻躲过这致命一击。 而韩庸却不给其任何喘息的机会,立于马上横劈竖砍,一时间阿朵险象环生。 列于阵中的呼厨泉见状,脸都黑了,真是时运不济,他看韩庸的动作和武器带动的风声便已经判断出,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这汉人小将绝非阿朵的对手,但… 现在也无暇他顾了,呼厨泉急忙喝令军队向前。 顿时两万骑兵奔腾起来,其威势让天地都为之震颤。 韩庸本也无心恋战,眼看目的达到,便舍了阿朵,率领军队回撤。 只是回撤的途中让汉军高呼:“匈奴无勇士,落马如归家。” 只留下气得一脸酱紫的呼厨泉和一脸不甘的阿朵在风中凌乱,他已经可以预见鲜卑人知道这个事情后的反应了…… 果不其然,在中军的鲜卑首领们闻知前线消息后,一个个都笑得四仰八叉。之前弥加是屡战屡胜,换成匈奴却被打得落马,只靠人数才能打退汉人。 于是一个个向檀石槐请战,但是檀石槐却笑着摇了摇头,只是淡淡的说道:“依照我之前的安排行军。” 所有首领都觉得檀石槐过于小心了,只有几个鲜卑的智者不以为然,反而笑着点了点头。这其中就有鲜卑的中部首领慕容厉,东部首领素利和西部首领日律… …… 而韩庸将消息传回汉军大帐之后,营帐内的氛围一下子凝重起来。 陈风走到地图前看着地图默然不语,身旁的田丰,沮授和荀攸也是陷入了沉思。 荀攸说道:“如此一来,鲜卑大军虽然行军缓慢了一些,但是我们的伏击就失去了意义,虽然可以重创他们的先头部队,但无法对其伤筋动骨。不曾想蛮夷之地竟有智谋之士。” 田丰也点了点头:“不可小看这檀石槐,此人统一鲜卑尽夺匈奴故地,更是南掠我疆土,北拒丁零,东退扶余,西击乌孙。如此雄主自然不是去卑,呼厨泉之流能相比的。” 沮授附言道:“熹平六年,陛下遣大军北征,却也被这厮杀得十去其九大败而归。此番我们只有先击溃呼厨泉,才可能伏击檀石槐。” 陈风点头道:“战局瞬息万变,不可能诸事都按照我们的想法行进。那檀石槐想用匈奴军探路,那就让他先看看我平北军的兵锋。” 田丰手指地图一处高岭,言道:“既要打击檀石槐的布局,那就要打痛他。” 他一甩袖袍,朗声道:“我们可以让大军驻扎于此处高岭,等呼厨泉过去后由於夫罗率军相抗,等弥加行至高岭,伏兵尽出,给他来个前后夹击。破了弥加的军队,我看那檀石槐如何坐得住。也好让他觉得我们的后手便是在此。” 陈风闻言盯着地图上的高岭,点了点头。 沮授补充道:“可兵分两路,一路多备旗帜佯攻,另外一路大军齐出,必叫其不战自乱。” …… 第六十二话 战恶虎岭 此时的匈奴大军正在缓缓而前,自从前番驱逐了前来擂战的汉军之后,汉军便不再前来骚扰,这也让路途变得平静。 在有两天路程便能抵达匈奴王庭了,此时的呼厨泉心中火热,就连一旁前来催促进军速度的鲜卑传令兵,那傲慢的眼神和语气都不以为意了些。 自从汉军喊出“匈奴无勇士,落马如归家。”之后,鲜卑对自己的态度也愈发的不屑了,一开始呼厨泉还很愤懑,但久而久之,也就习以为常了…… 呼厨泉看着眼前高岭,只觉得仿佛被什么东西盯着一般难受,便拉过一旁的当地土著问道:“此为何处?” 那土著连忙回道:“这里没有名字,只是这个山岭从西北处看像极了匍匐的恶虎,我们都叫它恶虎岭。” 呼厨泉点了点头,原来是有恶虎当面,难怪看着不舒服,等到自己铲平了汉人和於夫罗的联军,一统匈奴之后定要将这里铲为平地。 他选择性的忘记了这里也是属于他承诺割让给鲜卑的地界…… “传令军队,快速通过这恶虎岭”只见他大手一挥,大声喝道。匈奴部队也加速行进起来。 ……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弥加率领着两万鲜卑骑军步入恶虎岭,前面有匈奴军开路,他走得也不是那么谨慎,只是让斥候一直保持着和前军的联络,同时保持着单于传令于他的三十里距离。 就在这时,斥候回报,匈奴军和於夫罗军交战起来了。 弥加不屑的说道:“不用理会,那呼厨泉手上骑士两三万,汉军那几千人擂战掀不起什么风浪,最多就是再让匈奴人落落马罢了。” 弥加身后的鲜卑将士闻言大笑起来。 那斥候却说道:“前方交战人数恐怕不止几千人,两军人数规模都相差无几,喊杀声冲天。” 弥加一愣,随即大喜,汉人大军终于敢与之一战了? 连忙叫来亲卫报信于檀石槐,同时驻军备战,准备等待檀石槐的传令。 而作为先锋的呼厨泉此时正与於夫罗所率大军杀得难解难分,两人相见的那一刻便没有对话,直接率军掩杀上来,丝毫不顾及一母同胞之谊。 两支大军合共四五万匈奴人在草原上杀得难解难分,呼厨泉和於夫罗更是亲自披挂上阵,对于他们彼此来说,只有对方身死,自己才是匈奴唯一的继承人。 呼厨泉知道弥加就在其背后三十里,很快支援就会到来,而於夫罗也抱着相同的想法,所以对这一战毫无保留,都想着在这一战解决掉对方。只是事态的发展,可能会让他们失望…… 呼厨泉在交战了半个时辰后,就收到了弥加被伏击的消息,想着脱离战场,但是此时两军已经胶着在一起,贸然退兵等待的就是一边倒的屠杀。 而於夫罗等待汉军伏击弥加后前来支援,却不料汉军迟迟未至,心下立刻判断出汉军恐怕也遇到了麻烦…但是此时贸然退兵和呼厨泉的处境一致,也只能硬着头皮厮杀。。 久候的援军迟迟不见踪迹,一直到两军死伤过半,厮杀到天色渐黑,两军在丢下了数万人马的尸体后,才逐渐罢兵退回。 …… 话说弥加差亲卫前去中军报信之后,便开始备战,不料高岭西侧突然喊杀震天,不消片刻,便有大量的烟尘和旗帜滚滚而至。弥加眼神寒冷正欲率军迎战,不料东侧喊杀声也是震天而起,烟尘中大量的汉人骑兵冲将而来。 这左右被夹击,弥加急忙整军,他看到西侧烟尘中大量的旌旗,而东侧则少了很多,判断东侧的汉军较少。 鲜卑也展现出了强军的一面,只见在弥加的安排下,中军虽略显慌乱但还是快速的稳定下来,并且留下八千士卒原地结阵,弓箭上弦准备迎接西侧敌人,而弥加亲率一万两千骑兵朝着东侧自己觉得较少的汉军发起了反冲锋,意图先剿灭东侧来敌。 只是他的判断出现了严重的错误,西侧才是汉军张旗佯攻的方向,而东侧则涵盖了平北军几乎所有骑军,两万多骑兵手持长弓,脚踏马镫,两军还未接触便狠狠的射出了手中箭矢。 在弥加不敢置信的目光中,射翻了一片又一片的骑兵。 骑射一直都是自小在马背上长大的游牧民族的专利,什么时候汉人也掌握了?而且这距离还没到匈奴的射程,但是汉军已经可以射到了。 那只能说汉军在马上所用的弓更为强劲,因为在马上也要解放双手才能弯弓射箭,这也导致在骑射中所用的弓都不会太强劲,不然很容易失控或脱手。但汉人好似根本不在意这个一般,而且看这一轮马上齐射,他们还完成得很好。 弥加面色阴沉,快速的催促着胯下马匹,想要尽快拉近两军距离,让鲜卑手中的弓箭能够打击汉军。 但是事与愿违,随着一阵东南风吹过,弥加眼色慌张起来。 果然,鲜卑射出去的箭在空中被逆风所阻,摇曳着坠落,根本毫无威势可言,而反观汉军骑兵,第二轮骑射又到了。 黑压压的漫天箭雨之下,鲜卑人满眼绝望。 随后箭矢入体声不断传来,鲜血伴随着惨叫炸起,滚落下马的鲜卑人瞬间就被掩盖在了万马奔腾的草原之下。 弥加大呼:“冲进去,冲进去”既然骑射变成对方的主场,那就肉搏,他相信他最精勇的鲜卑战士一定可以击溃眼前汉军。 随着两军接近,在射出第三轮箭矢之后,汉军整齐的把弓挂于马侧,然后举起别在一旁的长枪,枪头横指,朝着鲜卑骑兵撞了过去。 两军一接触,便有大量的骑兵滚落马下,特别是冲锋在前的第一批骑兵,几乎很难有幸存的可能。 毕竟他们面对的不是第一波撞击,还有随之而来的大量敌人… 战场从一开始就直接进入了最白热化的状态,人数过万浩浩荡荡,更遑论几万骑军的来回冲锋了,整个战场宛如修罗场一般,除了鲜血,还是鲜血。 弥加反手将手中流星锤拍打在迎面而来的汉军身上,那汉军战士犹如断线的风筝般飞出,但很快便有其他汉军骑兵迎了过来。 弥加看向一旁,只见他非常善于御马的亲卫斜着身子刺出一枪,而迎面的汉军却在马背上人立而起,避开这夺命一枪后居高临下的一枪刺杀了他的亲卫。 弥加眼中除了惊异还是惊异。这汉军就犹如天助一般,从风向,到地利再到武勇,甚至是人数都碾压着他。 这一接战他就发现不对了,这东面来的汉人骑兵浩浩荡荡,人数果断在自己之上。 现在弥加只能祈求鲜卑大军尽快支援过来,不然等待他的只有败亡。 而他的部队比他预想的溃散速度还快,只是几刻钟的功夫,弥加的鲜卑骑兵便被杀得毫无斗志可言。 正当弥加愈发慌乱之际,陈风却持虎头刀迎面而至,此次伏击是他亲率大军而来,在不远处就注意到了手舞流星锤不断杀伤汉军的弥加。 于是率着亲卫杀了过来,其余诸将早就铺开在这浩荡的战场之上,根本不知掩杀到了哪里。 弥加也看到了陈风,看着陈风一身金甲红袍,二话不说也迎了上去。 作为鲜卑最强大的几位勇士之一,他不惧怕任何汉将的挑战,之前来擂战的那众多汉将,不乏武艺精湛之辈,不都被自己一一击败了。 于是虎吼上前,流星锤和虎头大刀狠狠的撞在一起,弥加惨呼一声,差点被掀下马背。 陈风人借马势,玉影瞬间的加速度是非常惊人的,再加上有马镫加成,这第一刀更是用尽全力,直接把弥加震得虎口开裂。 弥加收拢心神,在两马错开的一瞬间想要掷出手中流星锤将陈风击落马下,却不料陈风势大力沉的一击后,竟还有余力将战马勒住,玉影更是嘶鸣着人立而起。陈风随手一个背刀斩下。 弥加仓促收锤迎击,碰的一声,弥加的战马再也受不住力,跪伏在地。 弥加更是惨叫的丢开流星锤,原来那一刀虽然格挡了下来,但是虎头刀却剁在了弥加手持流星锤的位置,一刀将弥加的食指砸得粉碎。如肉糜一般粘在流星锤上。 弥加痛苦的惨叫出声,人也在地上连滚三圈躲开陈风的追击,钻入自己的亲卫人群中…… 陈风劈杀一名前来阻击的鲜卑骑士,正待继续追击,却听到前方号角阵阵,鲜卑大军从三个方向扑了过来。就像一张网一样,大有要将汉军围住的气势。 陈风大惊,这鲜卑援军竟来得如此之快…… …… 第六十三话 辱骂单于 话说陈风看见铺天盖地而来的鲜卑大军,连忙止住战马,开始收拢军队。 弥加的残军才得以脱离战斗,急匆匆的退去。 而陈风在鲜卑大网围来之时,脱离战圈向后退了一段距离,才重新列阵。 而鲜卑大军也不追击,只是烟尘滚滚,好似不断有大军汇聚而来。 弥加在亲卫的扶持下上了马背,一路逃了回来,迎面就撞见了为首的檀石槐。 连忙翻身下马,抱着受伤的右手,羞愧的低着脑袋。 檀石槐只是淡淡的看了眼弥加,看着蓬头垢面武器更是不知遗落何处的弥加,也不怪罪,反而和声的问道:“伤势如何?” 弥加更加羞愧,大声道:“请单于允许我打头阵,我必一雪耻辱。” 檀石槐只是摇了摇头,注视着前方已经结阵的汉军不说话。 弥加这才注意到,檀石槐身边汇聚的只有几千人,而后方浩浩荡荡而来的也就千余人,只是他们马背后都绑缚了粗壮的树枝,故而看起来浩浩荡荡,实则外强中干。 原来檀石槐得知弥加遇袭之后,连忙率军前来援助,又担心大军行动缓慢,带着数千精锐就先脱离了大军赶来救援。 在二十里开外就听到了此处的喊杀声,知道汉军势大,于是让麾下精骑尽数散开,造成这千军万马来援的气势,以退汉军… 陈风看着前方不断汇聚的鲜卑,他已经看到了为首的鲜卑单于的王纛,知道檀石槐亲至,但是他没料到此时鲜卑军只是外强中干而已。 毕竟谁能想到草原雄主,执掌的疆域面积甚至大过大汉的一代雄主,居然会只带几千人前来涉险救人。 就好比他陈风被围,汉灵帝率领几千先头部队前来搭救一样不可置信。 陈风看着身后已经阵列整齐的平北军,他有信心可以和仓促而来的檀石槐一较长短。但是损失肯定很大。但演戏要演全套,要让檀石槐相信平北军的后手就是这场伏击,这一架就必须打。 于是陈风策马上前,在两军对垒的中间喊话: “某乃大汉平北将军,鲜卑单于可敢上前一叙” 檀石槐并不想理会陈风,就这么静静的看着陈风,看看他到底想说些什么。 陈风见檀石槐并不出来,也不气恼,只是淡然的笑道:“听闻鲜卑单于的父亲名叫叫投鹿侯,话说这投鹿侯曾经在匈奴从军三年,结果回到家中妻子居然生了个孩子。可怜的投鹿侯大怒之下想杀掉孩子,结果妻子说她曾经在大白天走路,听到雷响,就抬头朝天上看,刚好有冰雹掉进嘴里,她就吞了下去,接着就怀了孕,十个月后生下孩子。” 陈风似笑非笑的说着,语调缓慢但是足矣穿透全场。 檀石槐胸口急速起伏,脸色也越来越黑,他一身纵横,最忌讳的就是有人提及他的身世。 陈风说完后质问道:“不知鲜卑大人的父亲是这投鹿侯呢…还是这冰雹呢。。亦或者另有其人啊?” “住口,咳。。咳咳。。”檀石槐捂着胸口咆哮出声,再也不似之前的淡定,喊完之后急速的咳嗽起来。身旁亲卫急忙上前扶住檀石槐才使其没有落马。 陈风见目的达到,但是观檀石槐并没有发兵决战的意向,定睛一看,这檀石槐竟然被气得差点落马,暗道一声如此也好,见目的达到,便不在留恋,调转马身,鸣金收兵。 军队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天色已经暗淡无光,军队也打起了火把,从远处看近三万人就如一条粗壮的火龙一般,蜿蜒而前。 韩庸看着马背上眉头紧锁的陈风,好奇的问道:“主公此番大获全胜,何事让你苦恼?” 陈风摇了摇头,说道:“总觉得哪里不对劲,我都做好和檀石槐拼杀一场的准备了,你看我说得如此恶毒,他居然不发兵进攻!” 韩庸摇了摇头,言道:“我观那檀石槐身体也不怎么行了,主公那番话可是险些把人气死。” 陈风笑着道:“战场无所不用其极,要不是不得已,我也不想如此对待一代枭雄了。只是你不觉奇怪么,檀石槐没动作,他身边的那些个首领也是一个请战的都没有。” 韩庸这时候才皱起眉头:“主公的意思是?” 陈风叹了口气:“很可能当时檀石槐身侧也没多少兵,我们错失良机了啊…” 韩庸先是叹了口气,随后笑着说道:“那种情况,谁能想到这檀石槐真敢以身涉险,主公不必着恼,无非是让鲜卑人多蹦跶几天罢了。” 就在谈话间,於夫罗也赶来回合并禀告了战事。 让陈风没想到的是呼厨泉和於夫罗那边的战况比自己伏击弥加更为激烈,虽然未分胜负,但是十去其四的战损还是非常夸张的。 陈风和韩庸等人面面相觑,这匈奴自家人打架可比打外人狠多了……这…就很好! …… 随着伏击战的结束,鲜卑仿佛毫无保留一般,将军队分为三部分,竟成网状疯狂追击汉军,两天的时间两军交手数次,汉军一退再退。一直不给鲜卑决战的机会。 鲜卑这个时候从上到下都知道自家单于在两军对垒时被辱的事情,一个个义愤填膺,誓要斩杀陈风泄愤。 檀石槐更是毫无保留,再无前后军之分,利用着鲜卑骑军的机动性,不断的咬上汉军厮杀一场,逼其决战。 两军就这样打打停停,一直你追我赶的打到了丹河河湾附近。 这时候前方的鲜卑军士来报,汉军开始穿河而过。 檀石槐引着众首领来到丹河北侧的一处高坡,看着对岸的汉军正在撤离,汉军营帐中还有大量的牛羊物资正在缓慢驱离。 阴冷的眸子中终于露出了笑意,总算是抓到汉军的大帐了。 随后下令一队骑军囚河而过,发现水深处只到马腹,于是心下大定。看着河床深度,以往应该是无法直接淌过去的,应该是季节问题导致河水暴跌,这也让汉军没了天然的屏障。 看来长生天也在帮助鲜卑,檀石槐如是想到。 于是让弥加为前军,引军三万先行过河驻扎,自己率领中军跟上,后军由慕容厉和匈奴的呼厨泉统帅压阵,大军连夜过河,争取明天咬上汉军的辎重队伍,逼其决战。 是夜,丹河河湾两岸灯火通明,鲜卑先头三万部队在弥加的率领下率先过河,期间汉军分出不少斥候在鲜卑军渡河期间来回射箭骚扰,减缓鲜卑过河速度,同时大营的物资迁移速度也在加快。 直到弥加登上南岸并站稳脚跟后,汉军便不再前来,而是略显慌乱的为撤退做准备。 檀石槐也不急于令前军攻击。 他要等全线过河后,用绝对优势的兵力碾压平北军。 此时鲜卑中军四万骑兵也开始过河,正当他志得意满,准备下水过河之时,忽然感觉天地震动,战马不安的来回扭动,四蹄不断的踢踏着地…… 第六十四话 水淹鲜卑 水,是水!滔天之大水…… 鲜卑人马惊慌,看着一条黑线从丹河上游处疯狂奔泄而来。 那滔天的河水让整个天地都为之震颤,人马的嘶鸣声在这一刻显得如此渺小。 檀石槐借着火光看着奔腾而来的河水,面如死灰,他知道他败了,而且这一败非常的惨烈。 摇摇欲坠的身体被身旁的东部首领素利一把揽住:“单于,此地留不得,快快远离河边。” 但是在河水中渡河的两万多鲜卑人就没那么幸运了,河水转瞬即到,裹着大自然那无法抗衡的威力,仅仅一瞬,便淹没了两万多人,好似他们从来不曾存在过一般。 已经过了河立于南岸的弥加此刻手足一片冰凉,他亲眼看着西部鲜卑一个大首领,跟着单于南征北战立下赫赫战功的落罗首领,就这么一瞬间被河水淹没,一下子就没了踪迹。 随着河水的奔腾,河床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升高着,弥加深知此处不宜久留,而且和大军的联系已经被河水阻隔,现在要自保为上。 就在此时,四周喊杀声响起,不止是他所在的南岸,北岸那边也被四处奔袭的火龙映照得如同白昼。 汉军将士人手一个火把,疯狂的扑向早已肝胆具破的鲜卑大军,屠杀就要开始了…… 弥加不再去看对岸,现在他要应对的是眼前的汉军,借着火光,他看到四面围拢而来的都是汉人步兵,心中一下大定。 他手上可是有着整整三万的鲜卑骑兵,丝毫不惧这些汉人步兵。 于是吹响号角,准备冲散眼前缓缓合围过来的汉军,再找过河的办法前去营救北岸。 只是当他的先头骑兵奔袭起来的时候,突然间很多战马折了前蹄,马上骑士更是被狠狠甩落在地。 弥加瞳孔急速收缩。这才发现不知何时,自己的四周早就布满了陷马坑。而汉军的弓弩也开始整齐的发射,不断的射入鲜卑阵中,收割着鲜卑勇士的生命。 弥加双眼通红,他知道不能再等了,下令前军全员下马,徒步冲向汉人合围的方阵,最主要的是用倒下的尸体填补陷马坑。让后面的战马能发挥出优势来。 但是他没想到的是汉军合围得如此之快,更没想到汉军的箭雨竟然如此密集,仿佛从未中断一般。 原来汉军弓弩手运用的是三段射的方式,第一波弓箭射出,第二波上弦,第三波拔箭。随后第二波射出,第三波上弦,第一波弓箭手拔箭。以此反复,让天上箭雨不断倾斜,从而达到压制的效果。 在丢下了大量的尸体之后,弥加终于看到了一丝曙光,那条用鲜卑尸体扑救的道路也许就是突围的唯一出路。 当他兴奋的率领骑兵从这处缺口扑上来之时,果然不再受到陷马坑的影响。只是等待他的,是早已阵列整齐的重盾和巨矛阵…… …… 在观北岸,位于后军的呼除泉和慕容厉看到中军惨状,慕容厉第一时间嗅到了危险的气息,急忙整顿兵马准备应对即将来的突袭。 但是此时整个后军也乱了,不少首领冲上前救人,更多的是被这奔腾的河水所震,愣在原地。直到汉军杀至还没反应过来。 后军此时是和汉军搏杀的前线所在,汉军气势高昂,在为首几位大将带领下横冲直撞,沿途鲜卑骑士纷纷落马。 慕容厉连忙组织力量相抗,但是麾下的将领很快便被击破,先是西南方向汉军将领马超两合斩杀鲜卑将领,再是正北方向黄忠一刀斩杀来将,西北方向处的张辽更是左冲右突,手中无一合之将。 慕容厉身旁的慕容熬早就看傻了眼,这可一点不像之前连战连败的汉军该有的样子,如此如狼似虎,那前段时间的败战…无非就是故意为之了,目的就是今天这水淹中军的好戏,慕容熬只觉得手脚冰凉,转头看向慕容厉,颤声说道:“首…首领,我们撤吧……” 慕容厉额头冷汗直冒,早没了智珠在握的样子,回身看了看逐渐稳定下来的中军方向,强自镇定的说道:“以单于的勇武,很快就能聚拢力量,我们只要扛住汉人第一波攻击,给单于争取时间。” …… 纷乱的人群中,张合率先寻到了呼厨泉惊慌的背影,二话不说上前就要将其斩杀,刺斜里杀出匈奴第一勇士阿朵,缠住了张合给予了呼厨泉逃命的机会。 张合眼看到手的功勋被坏,气得毫无保留的将武力展现在了阿朵身上。 只见阿朵在第六回合时再也扛不住张合的重击,翻身落马,被张合一枪刺中后心,气绝当场。 张合待要再去追击,却早已失去了呼厨泉的踪迹。 在一处斜坡之上,田丰,荀攸,沮授赫然在列,只是陈风早已亲自披挂上阵了,对于这点三人也是屡劝无果的,只能嘱咐诸将多加留意,确保陈风不出问题。 此时三人看着不远处的战况,虽说天色已经大黑,但是借着冲天的火光还是可以看清战场局势的。 此战可以说已经大获全胜,率先过河的弥加根本冲不出汉军步军的重重包围,不断的被挤压,后方很多骑士不断的落入汹涌的河水之中。 而丹河北边的战况虽然遇到了鲜卑的抵抗,但也只是临死前的挣扎罢了,等到平北军的秘密武器上场,所有临时组建的抵抗都会烟消云散。 这时候沮授连下三道军令,要求张辽,黄忠,韩庸等人分别迂回包抄,欲留下更多的鲜卑人。 北岸的战局太过庞大,以汉军的人数,可以击溃鲜卑,但不足以包围全歼,只能是尽量将战果扩到最大化。 呼厨泉一路狂奔,终于在不远处看到了鲜卑整顿成型的中央大军。 檀石槐也赫然在列,此时檀石槐早已经从最开始的惊慌中走了出来,无论如何鲜卑还有人数上的优势,只要缓过这口气,胜负还不一定。 而汉军也发现了檀石槐的所在,一队两千人的玄甲骑士缓缓汇聚,只见他们一身重甲,就连战马都覆盖了全身甲胄,马与马之间铁锁连环。骑士脸上冰冷的面甲放下,根本看不清其面貌,他们汇聚成箭矢阵后,便朝着檀石槐所在的部队掩杀而来。 檀石槐急忙下令射箭并喝令前军阻拦,结果漫天的箭矢打在玄甲骑士上纷纷弹开,冷汗顺着檀石槐的额角流下……这!是什么怪物。 …… 第六十五话 神来一箭 丹河河湾南北,此时喊杀声震天,汹涌的河水不断吞噬着被挤压或驱赶过来的鲜卑骑兵。 河水滔滔,却依然无法洗净那不断浮现的红色。漆黑的天色都被鲜血染红了一般。 檀石槐浑身冰冷的看着眼前犹如洪荒巨兽般的玄甲铁骑,箭矢射不透,上前阻截的鲜卑骑兵犹如豆腐般被一冲即溃,如此战争机器,又有谁能够阻其分毫。 好不容易凝聚起来的鲜卑骑兵,顿时被撞成了鸟兽散。 檀石槐痛苦的闭上了眼睛,败了,败得很彻底,汉人如果一开始就拿出这玄甲重骑胜负可能还在两说,一路打一路败将自己引入此处,无非是想着重创或者全歼自己罢了。 现在檀石槐脑海中只有逃离这里,只要回到鲜卑,地域辽阔的鲜卑随时可以再拉起一支十万大军。只要自己不死,只要自己不死…… 檀石槐睁开虎眼,策动胯下良驹,疯狂聚拢身旁的鲜卑骑士,打马朝北而去。 看着鲜卑王纛开始脱离战场,鲜卑诸部更无恋战之心,溃败的速度越来越快。 此时弥加也注意到了北岸的变故,他左冲右突,硬是冲不出汉军的陷马阵和拒马枪,此时看到北岸大溃逃,更是面如死灰。 这时周边的汉人已经在高喊,降者不杀。 弥加看着身旁斗志全无的士卒,大喝一声:“天耀我鲜卑,汉狗迟早有一天,必定灭亡我手,我在长生天的怀抱中看着,看着!杀光汉狗”遂扬刀自尽,周边鲜卑人纷纷跪伏在地,不敢再反抗。 他们和北岸的鲜卑骑士不同,此刻他们已经被汉军牢牢围住,三面被围背后紧靠汹涌的河水,冲不出汉人的枪阵,又无路可退。汉军不需要进攻,只要不断的从后军抛射箭矢就足够了。 于禁排众而出,开始安排南岸的受降工作,他将目光看向北面人声鼎沸的战场,此时河水相隔,他也无法前往支援。这个时候典韦咧着大嘴,浑身鲜血的走了过来。 看着于禁波澜不惊的脸,笑着问道:“文则是在担心北岸战事?” 于禁摇了摇头,道:“此战我平北军已胜,就看胜果如何!这些天交战下来,鲜卑的战力你是知道的,鲜卑要在拉起一支大军并不难。只怕我们收复的匈奴疆土永无宁日了。” 典韦挠了挠头说道:“何必想这么远,鲜卑敢来,我们能灭他一次就能灭他第二次。” 于禁看了眼典韦,淡淡的点了点头,不再说话。 北岸平北军的两千重甲骑兵连续冲破三处反抗激烈的鲜卑骑兵后,势头才减了下来。此时鲜卑早已没有多少战力,漫山遍野的溃军四散而逃,无法逃出生天的纷纷下马受缚。 檀石槐带着麾下的首领们一路北窜,好巧不巧竟然和陈风撞了个满怀,檀石槐眼中厉意大起,虽然陈风此刻身周没有多少士兵,但是他实在不敢恋战,身后漫山遍野的汉人骑兵很快就能赶上。 而陈风也不敢冲阵,毕竟檀石槐虽溃,但是身周都是鲜卑最精锐的骑士,自己现在身边这百来骑兵不足以破敌。 于是只是远远的张弓搭箭,檀石槐身边的骑士纷纷摘下马侧的盾牌,将檀石槐护持住。 陈风也没想这一箭能建弓,只是想着给檀石槐一箭罢了,就在弓弦拉满即将射出的时候,身下一具鲜卑“尸体”突然诈尸,他口吐鲜血撞向陈风的坐骑玉影,玉影感受到威胁,一转马头将其撞飞出去,而马背上的陈风突遭变故,手中箭一歪,原本射向被护持严密的檀石槐的箭歪歪斜斜的射向了他身旁不远处的呼厨泉…… 呼厨泉看到来箭大惊的举起胸前小盾,结果箭矢没有钉在小盾上,而是和小盾发生了激烈的摩擦后突然变相,从众人意想不到的角度飞向檀石槐,在众人目瞪口呆中穿入檀石槐的喉咙。 “单于……”“父亲啊……”檀石槐在马背上摇曳了两下,落下马来,四周的首领亲卫们纷纷围了上来,一瞬间哭嚎震天。 陈风也是愣愣的看着手中犹自颤抖的弓,还能这样的? 抱着檀石槐的和连大声痛哭,只见檀石槐颤颤巍巍的伸出染血的手掌,想要去触碰和连的脸颊,但是手伸到一半,却定格了一下。然后重重的垂落在地,双目一闭再也没了声息。 草原一代霸主,在自己身死之前脑海里闪过的是这一生辉煌的战绩,但死的时候,甚至连遗言都来不及交代。 和连抱着檀石槐慢慢冰冷的身体哀嚎着,随即看向一旁手足无措的呼厨泉,大怒的拔起刀就冲了过去。 四周都是鲜卑骑士,呼厨泉哪敢反抗,急忙跪倒大声说道:“大人饶命…饶命。” 回应他的是和连暴怒的一刀,接着第二刀…第三刀…… 直到把呼厨泉大卸八块之后,和连才在慕容厉等人的拉扯下上了马背,带着檀石槐的尸体继续向北亡命奔逃…… 陈风冷眼看着那一幕,嘴角笑意渐浓,和檀石槐相比,这莽夫和连就好对付多了。这一箭可以说让刚刚收复的匈奴地界安稳不少。 这场伏击,可以说最大的收获并非杀死杀伤多少鲜卑人,更不是抢夺了多少物资和俘虏。最重要的绝对是这神来一箭…… 战斗一直持续到了天蒙蒙亮的时候,丹河北岸的喊杀声才逐渐平息下来。 丹河的河水此时也归于平稳,但是下游处的匈奴王庭却是遭了无妄之灾,奔腾的河水冲出河床,临时改道到了王庭内外,随之而来的是大量的鲜卑骑士的尸体。 现在整个匈奴王庭就像人间炼狱一般,根本无法住人。 陈风当即下令,在匈奴王庭往北三十里的石头林里,就地取材建城,称为蒙城,意欲启蒙和归化匈异族。城中设立荀攸为蒙城太守,同时在城中立护匈奴府,由黄忠率军两万,高览为副将镇守其中,并且开始募集匈奴精壮之士入军,待遇与汉军相同。 光和三年七月中旬,这场从光和三年三月延续至今的征讨匈奴战役终于结束。历时五个多月,由平北军全胜告终,此战不仅占领了匈奴全境,更是击溃鲜卑十万甲士,更是射杀鲜卑单于檀石槐。 平北军在光和三年七月末收拾好草原后事之后,便启程返回雁门,而战后的风暴,随同平北军报捷的快马,在以极快的速度席卷着全国。 待到陈风返回雁门,朝廷的封赏也随之而来… …… 第六十六话 镇北将军 “话说那平北将军屏息凝神,手持宝雕弓,就着鲜卑层层叠叠的盾阵就是一箭射出,那一箭让天地为之变色,让草原所信奉的长生天都为之颤抖。只见那一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贯穿鲜卑盾阵,直接射再那檀石槐颈部…” “好,好…好……” 随着一波叫好声,酒肆的氛围更是推向了最高点。 这里是洛阳的一处酒肆,大堂坐满了南来北往的客商和游侠,洛阳的贵人们也有不少。 随着说书人跌宕起伏的唱说,北境那场战役就如身临其境般展现在众人眼前,这让积弱已久的汉家百姓无不欢声雀跃。 不仅仅是洛阳,现在平北军大胜的消息早已通过南来北往的客商们传遍了神州大地。 洛阳皇宫,汉灵帝更是罕见的连上了五天朝会,每逢朝会必让张让等人讲述北方战事。 张让看着兴致高涨的灵帝,笑着说道:“启禀陛下,平北将军先破匈奴,后退鲜卑,更是射杀鲜卑单于檀石槐,收复广阔的匈奴草原。已经在草原上规划建设三城,由南到北分别是皇威城,意欲扬我大汉皇威于草原之上。其二是蒙城,意欲启蒙和规划异族。其三为汉城,意欲此皆为我大汉疆土。此番平北军征服的地界比并州还大,足以在立一州,还请陛下为新州取名。” 汉灵帝闻言哈哈大笑,如此丰功伟绩,甚至连他的先辈汉武帝都不曾做到。 于是笑着道:“既然平北将军有意启蒙归化异族,此乃百年之大计也,朕当然要助之,便把这新征得的地界取名为蒙州,同时册封平北将军为镇北将军,汉城亭侯,同时册封其为蒙州刺史,总领蒙州军政,为朕好好镇守北疆。诸卿以为如何?” 这个时候朝廷百官罕见的无人反对,平北升镇北只是升了一级而已,对于陈风所立之功是微不足道的。 最为重要的是灵帝并没有召回陈风的打算,陈风在怎么蹦跶也是远离大汉政治中心的存在,不影响他们手中的权利。 见无人反对,汉灵帝满意的点了点头,对着张让说道,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 在回返后宫的途中,汉灵帝惋惜的说道:“可惜陈镇北不在身边,不然朕倒想看看这镇北军怎么具备如此大的本事。” 身后的张让闻言,眼珠子一转,笑着躬身道:“陛下何必舍近求远,那镇北将军的爱将不就在洛阳为陛下操练北营吗,您完全可以将其召入宫中问询便是。” 汉灵帝一愣,回想了好一会才想起此事:“那位将军叫什么来着?” 张让连忙笑着道:“是陛下亲自册封的北营牙将王传,字子榕……” 汉灵帝恍然,笑着一挥手:“宣明日午时,御花园进见。” …… 洛阳南郊校场,一身鱼鳞甲的王传立于校场中央,看着下面正在操练的北营将士,不满的摇了摇头。这群新兵已经入伍半年有余了,阵法和兵器都操练得不错,但总觉得和平北军差了点什么。 几番演练下来,王传才发现了问题所在,所缺乏的战场中的杀伐之气。没有经过血与火的打磨,新兵就还是新兵…… 这时有宫廷内官来宣,明日御花园进见。 王传热情的送走内官之后挠了挠头,他在洛阳呆了也有一年多了,陛下可是从不召见自己这么个小小的牙将的,今天这是…不过转念一想也就明白了,大概率是为了主公塞外大捷的事情,那召见一事大概会围绕着战争和军队展开,心里有了底王传也就开始做起功课来。 毕竟是代表着平北军…哦不,现在应该称之为镇北军进见,可不能出了什么纰漏。 …… 话分两头,此时的雁门可谓是载歌载舞,从镇北军得胜归来,在雁门北面被朝廷派来的册封之后,镇北军全员都得到了丰厚的奖赏。 在镇北军中从军,上到将校,下到小卒,待遇都是全汉朝之最。 而就算战死了,战后的抚恤也很高,特别是家中子女更不需担心,会由军队保送学院就读,再依照孩子的能力与兴趣分类到各个分院之中进学。 从穿越至今也有三年多了,陈风第一次放下心中的宏远和历史巨轮所带给他的紧迫感,好好的享受了回人生。 将手中事物都抛给田丰沮授荀攸等人,自己带着甄姜和荀采还有被甄姜一起拖来的蔡琰游山玩水,痛快的放纵了整整七天。 回到镇北将军府后,陈风竟然发现自己憔悴了不少,看着铜镜中的自己,陈风拍了拍脸颊,苦笑着在心里说道,看来要注意节制了……这么下去可不行。 虽然这些天的郊游,陈风晚间也只会和甄姜在一起,毕竟荀采和蔡琰虽说郎有情妾有意,但是毕竟事情还没定下来,实在不好下手。 但是就一个甄姜,那绝美的身姿就让陈风欲罢不能,可以说是夜夜笙歌。每个早上都在甄姜幽怨的催促中才极不情愿的起床洗漱。 陈风在铜镜前将自己收拾干净,紫金带收紧,衬托着笔挺伟岸的身姿,玉冠束发好一个翩翩少年郎。陈风摸了摸自己的脸庞,满意的点了点头。 今天可是他上蔡府提亲的重要日子,东西早就在甄姜的操办下备齐了。 陈风大步走到府门前,早有下人牵来高大的玉影,今天的玉影也是披红挂彩,看着喜庆不已。 陈风大笑的跨上骏马,朝着蔡府而去。提亲队伍整整百车浩浩荡荡的穿街而过。 早已从洛阳带着大量典籍回返雁门的蔡邕今日也是穿得一丝不苟,候在蔡府门口,看着由远及近的陈风,笑容满面。 这算是了却来了他心中最大的心事了,朝中新贵,文武双全的镇北将军,更是发明了注定名垂青史的新纸和活字印刷术。这样的人才成为自己的佳婿,更为重要的是自己的女儿也喜欢。 如此良人相配,想不开心都难。 陈风持晚辈礼拜见蔡邕后,和蔡邕在府门前一阵寒暄。 随后两人并入府内,穿过前堂时,后堂悠扬的琴声响起,那琴声犹如欢快的蝴蝶穿梭于林间,在林间无忧无虑的游玩嬉戏。最后停留在某处花朵之上,好似在等待着什么…… 直到琴声音忽然高昂,就像另外一只蝴蝶缓缓而来,带着无限的霞光降落在那只蝴蝶所停留的花朵上。 两只蝴蝶相互凝视,相拥,直到琴声缓缓停下… …… 第六十七话 孙策张绣 洛阳皇宫御花园,结束了面圣的王传缓步走在御花园通往宫外的路上,前方内官引路,王传还在回味着自己今天的表现。 看灵帝意犹未尽的样子,王传暗想今天吹嘘的会不会有点太过。但是看临走之前张让悄悄竖起的大拇指,王传知道今天的表现应该是没有问题的。 事情办妥,走路也轻快了很多,御花园廊道两边名贵的花木也显得格外的动人,走着走着,迎面突然走来一队人,前方内官连忙避让。 但是王传却睁着大眼睛看着走在最前头身穿华服的女子……刘公公?…他……她怎么会? 王传用力的揉了揉眼睛,定睛一看…… 走在最前头的华服女子也注意到了王传,瞳孔也是一缩,略微显得有点慌乱,他怎么会在这里…… 原来此人正是诏安公主,也就是“刘公公”!今日她如往常一样,去给董太后请安,结果…… 给王传引路的内官见王传如此失礼,竟然盯着公主猛瞧,急忙伸手拉了拉他的衣袍,王传这才反应过来…急忙低下脑袋立于一旁,等待诏安公主过去。 两人擦身而过的瞬间,王传嗅到了那熟悉的香气……是她没错……果真是她…她怎么变成大汉公主了…… 等人公主的队伍过去后,王传缓缓抬起头来,看着公主离去的方向,眼中都是莫名的神色… …… 光和三年,这年的时间过得好像比往年快了很多。 在这一年,大汉出了个战绩斐然的镇北将军,将大汉的疆域向北方延伸了一州之地。 这一年,大汉难得的迎来了丰收之年,就连年年河水泛滥的青兖地区今年的河水都显得特别温和。 然而这一切的中兴之象底下,掩盖的暗潮依旧涌动着。冀州钜鹿郡广平县城,一头戴黄巾,颌下三缕仙须的男子,正在给一个农人把脉,过了会起身开了一副汤药,分文不取的在农人感恩戴德的目光中将其送走。 这时一个同样头戴黄巾的汉子推门而入:“大哥,二哥已经前往豫州。” 那三缕仙须的男子点了点头,随后看了眼满脸闷闷的汉子,笑着说道:“三弟这是怎么了?” 那汉子扯了扯头上的黄巾,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大哥,我们在冀州经营多年,真的要将重心向南迁移吗?” 那三缕仙须的男子笑着说道:“形势所迫耳,如今朝廷出了个镇北将军,可谓是将并州边境之地经营得固若金汤,更兼现在有了蒙州。冀并相临,如果我们重心依然放在冀州这边,恐怕起事后难挡那镇北军兵锋。” 原来谈话的正是现在在汉朝民间如日中天的太平道,对话之人便是张角和他的三弟张梁。 张梁撇了撇嘴说道:“那草原的诸多部落也不是吃素的啊,镇北军敢离开北境就不担心草原民族反扑?再者以朝廷妒贤的能力,那镇北将军再有本事,又能当几年将军!” 张角坐了下来,随手斟茶,举止之间竟有种说不出的威势感。 只见他笑道:“如果那陈风是在朝堂之上,那么自然对我们造不成威胁,但问题是他的方向不在庙堂。多少次可以入朝为官的机会都被他舍弃了。我看他的志向也不小。” 张梁闻言叹道:“就是可惜了我们冀州的谋划了……” 张角摇了摇头:“现在还不是时候,没什么好可惜的,这大汉十三州都是我们的目标,为何就不能先攻略中原州郡呢。” 张梁听到这话兴奋起来:“这个倒是,目前青、徐、幽、冀、荆、扬、兖、豫八州皆有我太平道信徒,再给我们几年时间,必定可以席卷中原。” 张角没有回话,只是淡淡的抿了口茶,眼中似有乾坤扭转。 …… 并州雁门治所阴馆县城,这里有着目前北方最大的学院,大的不仅仅是它的面积,更是它的学子数量和师资力量。 陈风和蔡邕,张机等人漫步于学院的林荫小道上,感受着这些年轻学子们朝气的氛围。 蔡邕手中捧着一本刚刚印刷出来的史记笑得合不拢嘴,一旁的张机打趣道: “蔡公这下可高兴了,主公让起龙村那边先印发你要的书籍,我等分院还有的等呢。” 蔡邕笑着挥了挥手“仲景无需多虑,以起龙村的效率,不消一月,便可以印发你们的书籍了。” 陈风也笑着道:“有劳诸公了,学院近期如何?” 张机笑着道:“倒是有不少好苗子。” 一旁的高顺也笑着说道:“军院那边也是,按照学子们的速度,两年后第一批毕业的学子一定会成为我们北伐大业的中坚力量。” 陈风满意的点着头,这个时候看到前方很多学子们聚集,陈风好奇的问道:“这是?” 这里已经是逐鹿学院军分院的地界了,高顺笑着道:“应该是有学子在切磋引得众人围观。” 陈风兴趣大起,挥手示意大家悄然围观而去。 只见圈中两个十六七岁的少年,都是手拿长枪傲然而立,北面那人有着北方人的刚毅,南面站立之人就显得儒雅很多,但是那持枪的手却让人感受到强劲的力量。 “孙伯符,今日之争只为军院第一,谁输了以后见到对方都得行礼,如何?” 那被称为伯符的人轻蔑的看着来人,笑道:“张绣,你也就刚来学院,竟敢向我挑战。军学院中人才辈出,我建议你还是先过了其他学长再来找我这军院第一挑战。” 张绣感受到了被轻视,冷哼一声:“废话少说,先吃我一枪。” 话音一落,人已如离弦之箭一般电射而出。 看着两人瞬间交手五六回合,围观众人无不叫好,而陈风还在回想着两人的名字…伯符?张绣? 于是陈风将目光转向一旁看得津津有味的高顺,高顺感受到陈风的目光,连忙拱手说道:“这两人一个是由凉州北地郡而来的张绣,刚入学院一个月不到,挑战了不少学院高手,一手枪法了得。另外一位是江东来的孙策,是最早的一批学子,一杆长枪更是打遍学院无敌手。这两人都不是镇北军子弟,都是民间遴选上来的人才。” 陈风眼中大亮,小霸王孙策,北地枪王张绣…… 就在陈风想着两人前世的事迹之时,场上风云突变,孙策一枪点在张绣的枪杆上,随后借力一个旋身直扫张绣头部而来。 张绣突逢变故,急忙侧身举枪相迎,但是此时力道已老,电光石火之间,张绣竟然一转枪头点地而起,险之又险的避开了横扫而来的长枪。 孙策眼睛一亮,果然有点东西,随后虎吼一声,长枪直送,直指刚刚落地的张绣。 张绣慌忙举枪格挡,两枪相交,碰的一声,张绣直接被推出去了数步才站稳脚跟。 孙策则是收枪大笑。 陈风也跟着四周围观的学子大声喝好,这时周围的学子才发现了被学院诸多院首围绕其中的陈风,一个个神情激动的上前见礼。 陈风一摆手,笑着道:“诸位无须多礼,本将只是前来看看,诸位要好好学习,励精图治,争取早日毕业为国效力。” 随后陈风转头看向孙策和张绣,只见两人也是一脸激动,陈风不由得摸了摸下巴,看来自己好像成为了这后世大能心中的偶像了啊,想到这里不由得有点自得。 陈风笑着上前,拍了拍二人的肩膀:“不错,不愧是军学院中的精锐,但是汝等切莫松懈,这泱泱大汉,能人辈出,应当更加勤勉才是。” 随后陈风对着随从说道:“去武库,挑选两把上好的玄铁枪,赐与二位。” 孙策和张绣连忙抱拳行礼,眼中激动之色更盛。 陈风笑着拍了拍二人肩膀,转身离去。 …… 第六十八话 迎娶荀采 雪花不知何时落下,一夜间竟已染白了这北疆大地,陈风将手伸出窗外,感受着雪花落在指尖的冰冷触感。 身后田丰正在汇报近期政务。 “入冬以来,雁门已经往蒙州发放了第三批物资,今年蒙州百姓应该能过个好年。” 陈风头也不回,问道:“於夫罗表现如何?” 田丰笑着道:“倒是没什么大的动作,只是偶尔会外出拜访匈奴老一辈的贵族罢了。” 陈风点了点头,不消五年,在匈奴习惯了陈风的治下之后,於夫罗便翻不起什么大浪了。 到时候,匈奴将真正意义上的不复存在。 这时有下人匆匆而来,言主母让您尽快回去一趟。家里来了贵客,是荀家人… 陈风闻言瞳孔一缩,和田丰告了一声,便匆匆打马回府。 田丰看着匆匆而去的陈风,苦笑的摇了摇头。他是劝过陈风不要为了一个女子和颍川荀家闹不愉快的,毕竟陈风已经得罪了朝堂上的袁家,如果在野间名望极高的荀家也一并得罪的话,对镇北军不是什么好消息。 但是陈风拒绝了这个提议,对于田丰来说,这个决策固然重情重义,但难免太过意气用事。 陈风快马回府后,将缰绳丢给一旁迎上来的护卫,问道:“家中来客现在何处?” 护卫急忙回道:“已经前往荀小姐院落了。” 陈风连忙朝着荀采的院落而去,远远的就听到激烈的争吵之声。 陈风面色微沉,快步上前推开房门。 只见甄姜脸色难看的抱着荀采,荀采眼睛红肿,而一旁的蔡琰也满脸焦急的安慰着。 在她们前方一个文人打扮的男子傲然而立,双眉微皱,不怒自威的负手站在那里。 众人见陈风进来,三女脸上闪过喜色。那文人则是上下打量了陈风一番,随后笑着拱手作揖道:“可是镇北将军当面,果然英雄出少年。” 陈风看着三女的表情就知道刚刚相谈肯定甚是不欢,也没给那文人好脸色,只是冷哼一声道:“此处是镇北将军府的后堂,汝一个外人怎么好到这里来。” 那文人闻言也不生气,起身笑道:“我乃颍川荀汪,此番奉兄长之令来接侄女回家。” 原来是荀爽的弟弟荀汪,陈风眼眸一转,急忙作揖道: “原来是荀公当面,小子失礼了!您冒着风雪一路远来辛苦,可要在雁门多住些时日,让小子好生招待一番。” 荀汪见陈风语气服软,满意的笑了笑,但还是摇了摇头说道:“此番家主令急,却也不好多做叨扰,这就带着侄女返回豫州颍川。” 荀采焦急的看向陈风,却见陈风给了个稍安勿躁的眼神。 陈风也笑道:“这恐怕不妥,本将军已经和荀小姐私定终身,正好荀公前来,不如就代为向岳父大人通传一声?” 荀汪闻言大怒,一拍桌子跳了起来:“简直胡闹,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家主已经将荀采许配颍川阴家,哪有和你私定终身之礼。” 陈风双眼一眯:“采儿不日就要与我完婚,哪有再嫁他人之礼。” 荀汪气得捂住胸口,大骂道:“无耻小儿,欺我荀家无人否?” 陈风摇了摇头:“我并未欺辱荀家任何人,相反我到颍川第一个拜会的就是你荀家。我和采儿情投意合,还望荀公代为通传。” 荀汪气得大笑起来:“情投意合?没有家主的同意哪来的情投意合?荀采乃是我荀家嫡女,要嫁给你做妾不成?今日无论如何荀采都必须跟我回去。” 陈风笑着一字一顿的说道:“我若是不呢”。 荀汪大惊,颤抖的伸出手指着陈风的鼻子:“你…你……”竟是气得说不出话来。 陈风转身来到荀采面前,轻轻的牵起她的手,转头对着甄姜说道:“劳烦夫人昭告全城,我陈风和荀家荀采三日后完婚,到时大宴全城,请父老乡亲们得闲都来观礼参加。” 荀汪大喝:“竖子尔敢?” 陈风回身大喝:“汝进我后府,屡以言语犯我,今日看在采儿的面子上不与你做计较,还不速速退去,真当我的剑不利乎?” 荀汪看着陈风噬人的眼睛,不敢再说话了。他感受到了陈风的杀意。 于是咬牙切齿的连道三声好,转头看向荀采:“你当真不与我回去?” 荀采抿嘴不语,双拳颤抖的紧握。 这时陈风的大手轻轻的握住了她的小手,只是轻轻的动作却给了荀采无限的力量,她无助的看向陈风,却看到陈风对她报以微笑。好似在说,放心,以后的日子,有我! 荀汪看着荀采和陈风在那深情对视,胸口一阵起伏,一甩袖袍,大步而去。 …… 三日后,阴馆城中披红挂彩,仪式一点不弱于前段时间镇北将军迎娶蔡家女。对于这个给边疆带来和平和富足的镇北将军,满城百姓是又敬又爱。 再加上荀采和陈风的爱情故事,早已通过府内的侍女们流传出来,满城都在为这对佳人终成眷属欢欣鼓舞。 陈风担心荀采出嫁之时,娘家这边没人! 于是特地从云中召回正在那边办事的荀攸,荀攸看着眼前穿着大红礼袍,美得不可方物的小姑,看着她发自内心的笑容。荀攸也笑了起来。 他其实并不在意那些所谓的世俗眼光,他更不在意那些所谓的条框约束。 这天下,要的是一个能带领大家走向富饶繁荣的领袖,就算最后陈风走出谋逆那一步,他都会眼睛不眨的跟随,因为他认定了陈风就是他等待已久的良主。 对于小姑的爱情,他也抱着同样的想法,嫁给自己所爱之人过得幸福,总比嫁给所谓的门第条框好得多!他是真心为这位比自己年纪还小的姑姑感到开心。 这时听着外面锣鼓喧天,荀攸笑着说道:“采儿,吉时已到,镇北将军来了!” 荀采脸色微红,犹如熟透的小苹果一般,低声说道:“要叫我小姑呢。” 荀攸有点不习惯荀采突如其来的温柔,哈哈大笑道:“不趁着今天占你便宜,之后可是很难有机会啦。” 荀采俏脸通红,就要起身追骂,但是身披礼服的她实在行动不便,只好作罢! 看着裙摆上金丝绣成的鸳鸯和龙凤,荀采不自觉的痴了。 我即将嫁与他,成为他的妻子,脑海中不断闪过和陈风的点滴,那炙热的手掌和胸膛,那让自己无力反抗的热吻,还有他灿若星辰的眸子。 …… 第六十九话 出兵幽州 草原,弹汉山,鲜卑王庭所在。 和连坐在上首位看着金碧辉煌的大帐中诸部的首领,虽然坐了不少人,但是大帐中也有不少的位置空缺,特别是最靠近他的位置的两个作为,都没有人。 这是鲜卑每年开春,都会例行举办的大会,旨在制定一年的大方向和交流诸部的感情。 檀石槐在的时候,每逢大会,各部首领都早早到来,根本没有出现缺席的情况。 漫长的冬季刚过,现在已经进入了春暖花开的二月,用大汉的年表计算便是光和四年二月。但是漫长的冬季并未能浇灭和连心中的怒火。 和连咬着牙压下心中怒火,问道一旁的中部鲜卑头领慕容厉:“都有谁没来?” 慕容厉眉头微皱,说道:“西部鲜卑置鞬,落罗,日律,拓跋,宴荔游等几位大首领均未至,中部鲜卑柯最未至,东部鲜卑宇文部未至……” 和连气得说不出话,可以说三部鲜卑除了中部的鲜卑头领慕容厉到了,其他人都没来。 和连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他们想要干什么?造反吗?” 慕容厉摇了摇头:“造反不至于,只是单于大人如果没有展现出檀石槐大人的武勇,怕这群桀骜的首领很难屈服。” 和连大怒:“我是父王唯一的继承人,他们有何理由不服。” 慕容厉不说话… 和连如泄气的皮球一般,问道:“如此,我当如何?” 慕容厉眼中精芒一闪,沉声说道:“掠夺汉朝,打一场大胜战,让诸部首领看到您的武勇。” 和连马上想到丹河大败,那势如破竹的汉人军队,冷汗都冒了出来。 慕容厉看着和连的表情,轻声一叹,但还是说道:“单于无需去打汉朝镇北军的地界,完全可以从东部鲜卑的方位攻打幽州之地,劫掠一番后退回草原。” 和连听闻不用和那如狼似虎的汉朝镇北军硬碰,一下子斗志就被点燃了。 只见他站起身来,对着帐中诸部首领说道: “我自领鲜卑单于以来,虽不敢与先父做任何比较,但我鲜卑雄风不能堕,先父死于汉人之手,此番必要报仇雪恨,各部立刻回去整军,我要十万鲜卑大军,踏平汉朝幽州之地,为父报仇。” 帐下诸部首领一听纷纷激动的站起来,他们最不怕的就是打仗,往往每次大战结束,他们都能赚得盆满钵满。 …… 鲜卑诸部频繁调兵想要攻打幽州的消息,不出几日便传到了镇北将军府,看着手中的传信,陈风默然片刻,便召集诸将议事。 陈风的消息网可不仅仅只是覆盖了大汉,早已通过甄家的盐商队伍打入了草原之地。 草原缺盐是众所周知的事情,而贩盐的客商在鲜卑地界地位是不低的,因为他们不仅给草原带去了珍贵的盐巴,更是可以采购他们所囤积的皮毛。对于这样的事情,鲜卑肯定不愿干那杀鸡取卵的事情。 众将在接到陈风的通知后,都齐聚镇北将军府议事。 听闻鲜卑有意进犯幽州,一个个目露精光摩拳擦掌。 这个时候荀攸排众而出说道:“幽州毕竟不在我们的管辖范围,贸然出兵只怕朝中会被弹劾。” 沮授摇头笑道:“无碍,此番鲜卑调动部落,动静之大不日便会传到幽州,我相信幽州刺史刘虞只要不傻,一定不会拒绝我们的救援,只要先书信一封给他,同时向朝廷禀明情况便是。” 田丰也笑道:“只要刘虞收到我们欲要来援的信件,必然欣然允诺,届时也会主动向朝廷禀告情况。” 陈风点了点头:“如此就有劳元皓书信给到朝廷和幽州刺史了。”说罢,陈风起身来到地图之前。 眼见陈风起身,众将全都眼巴巴的看了过去,这可是建功立业的机会,但是此次战事毕竟不在并州和蒙州,镇北军不可能全员出动,谁都想跟随陈风前往幽州杀敌。 陈风看了眼战意凛然的诸将,满意的笑了,有这样的将士在手,何愁天下不定。于是笑道: “此番我镇北军已有六万兵甲,驰援幽州主战之军并非我等,蒙州初定也离不开大军镇守,故而此番我只打算带两万轻骑支援……” “末将愿往……” “末将……” 陈风话还没说完,底下的将士们就急忙请战,好似晚一步便失去了出战资格一般。 陈风笑道:“支援幽州很重要,但是守住我蒙州与并州之地也很重要,松懈不得。我意,典韦,张合,马超,马云禄,张辽随军出征,沮授为军师。即刻整备军队等待朝廷来信,并州和蒙州交由田丰总督。” 顿了顿,看着其他没有被点之将失望的神情,陈风笑道:“其余众将各司其职,出征之时,蒙州和并州就拜托诸位了。” 众将连忙应诺。 接下来便是规划出军路线了,最直接的当然是兵出雁门,穿过冀州直入幽州。但现在陈风蒙州在手,完全可以经由草原,绕行乌丸地界前往支援幽州。 对这条荀攸提出的路线,大家都一致叫好,这样不仅省去了行走山林之道的时间,而且一马平川方便镇北军来回穿行和补给。更可以出其不意的攻击鲜卑的补给线。 那么接下来就是等待朝廷的回信了,可这一等便是两个月的时间。 朝廷迟迟没有任何批复下来,鲜卑十万大军早已陈列幽州边境,并且对卢龙塞的幽州边军发起了猛烈的攻势。 就这样又等了一个月,在镇北军上下已经耐心尽失的时候,终于等到了朝廷同意出兵的指令。 原来镇北军的请战被袁隗在朝堂之上直接驳回,但是两个月的战斗下来,幽州几度告急。 卢龙塞更是摇摇欲坠,这时幽州刺史刘虞也请求朝廷派兵支援并指名道姓驻扎在并州的镇北军可以及时支援。 这下朝中很多有远见的大臣都坐不住了,这个时候可不是意气相争的时候,纷纷劝灵帝出兵,并令镇北军前往支援。 于是朝廷终于下了诏令,陈风也问了前来宣旨的内官,为何这么久才同意镇北军出军。 内官把朝中之事尽数告之,陈风气得咬牙切齿。 如此不识大局,为一己恩怨罔顾百姓和国家大义之人,却身居三公之位,不得不说这是不是一种讽刺,朝廷把持在这等人之手,真的比十常侍的危害更轻么! 既然镇北军已经接到旨意,那就无需再等,所谓救兵如救火,陈风连夜出发,直奔蒙州皇威城,典韦等人早已整顿好两万轻骑等候多时。 陈风来到皇威城南门校场,此时的皇威城已经初具雏形,往来客商繁多,虽然现在城市内的设施都在搭建当中,但是一点都不阻碍这第一座与草原之间的枢纽的繁华程度。 来到校场后,陈风看着面前阵列整齐的两万铁骑。 典韦,张辽,张合,马超,马云禄阵列在前,每个人都是一身鱼鳞铁甲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身后的骑兵是镇北军最为精锐的两万人,大部分都是跟随镇北军历经多场战役至今的。 一身扎凯后红色披风飘荡,面甲头盔一应俱全。身后更是背着三根短枪,自从有了马镫加成之后,陈风开始在轻骑身上也装备上了各式装备。 看着面前悄无声息的铁军,陈风自豪的点了点头。这是他四年之间打造的,这也是他应对将来乱世,讨伐草原异族的基础。 一番誓军之后,陈风大手一挥,在震天的鼓角声和将士们热烈的呼啸声中,大军朝着乌丸地界开拔而去。 …… 第七十话 路遇赵云 光和四年五月,镇北军经由朝廷调令,由镇北将军陈风亲率两万大军支援幽州。 大军由大汉新建立的蒙州皇威城浩浩荡荡出发,直接从草原借道乌丸而行。 沿途乌丸部落纷纷避让,乌丸单于丘力居早已收到刘虞传书,知道镇北军只是借道,并未加以防范。 毕竟此次抗击鲜卑,乌丸也在刘虞的协调下出兵五千援助。 镇北军经过十一天的跋涉,利用轻骑的机动,已经从幽州柳城进入到了幽州地界。 进入幽州地界之后,陈风等人沿途往右北平与刘虞会师,途中经过三处村落,全部被鲜卑人屠戮殆尽,鲜卑的手段残忍无比,甚至连刚出生的婴儿也没有放过。 此时陈风站在一处村落中心,镇北军也在此处暂时驻扎休整。 陈风看着村中心广场的大锅,和大锅旁被啃食得只剩下白骨的孩童残肢,一言不发。 紧握的双拳,让身旁的玉影都感受到了此刻陈风的怒火,轻声低鸣着。 “主公,根据前方传来的战报,鲜卑于月前就已经突破了卢龙塞。” 沮授看了看陈风此刻阴郁的脸色,继续说道: “卢龙塞五千军民惨遭屠戮!鲜卑目前包围了右北平,刘虞和丘力居三万联军困于城中,都亭侯公孙瓒一万骑兵屯于渔阳牵制鲜卑。来此劫掠的应该都是鲜卑派出的小股分队。” 陈风咬牙切齿的说道:“鲜卑破了卢龙塞,凭借其游骑的机动性已经可以在幽州之地纵横,我们援军抵达右北平,鲜卑能打则打,打不过也可以直接撤回草原,如此便不能重创这些豺狼。” 沮授看着地上惨不忍睹的孩童尸骨,沉声说道:“主公可率军绕开右北平,直接截断鲜卑退路,只是如此一来,鲜卑的主战方向就是我们了。” 陈风点了点头:“就按军师所言,就算死伤惨重,我也要让这群鲜卑人付出血的代价。” 随后陈风转头对传令兵道:“传令,张辽所率八千前军化整为零,所有将校司马各领一队人马,卸去汉旗汉甲伪装游侠队伍,四处寻找鲜卑劫掠的人马,我要大军所至方圆百里之内,一个鲜卑活人都看不到。” 沮授在旁一想就明白了,毕竟镇北军大红色的披风太过显眼。 如此雄壮的队伍走到哪,鲜卑劫掠的小队大概率都会避让,如果伪装成游侠那就不同了,鲜卑大概率都会掩杀过来劫掠一番。 这么安排之后,大军的行进速度明显慢了很多,每日只前行八十里,但是战果却是斐然的。 由马超等人率领的小队势如破竹,鲜卑劫掠的小队人数只要过百,遇到镇北军小队之后不消片刻便有三队以上的小队包围而来。 如果人数不多,那基本都会被碾着打,毕竟镇北军的军备和战力都是不容小觑的。 这天,马云禄率领五十轻骑便装巡狩鲜卑,路过一处庄子却发现遍地尸体,他们来晚了一步。 马云禄正要叫人将尸体就地掩埋,从林间突然杀出一骑,只见来人生得身长八尺,浓眉大眼,胯下白马也是神骏异常,一杆亮银枪在手,更是威风凛凛。就连见惯了马超的俊美的马云禄都忍不住在心中叫好一声,好一个英挺的少年郎。 来人看着也就十七八岁,只是两条剑眉狠狠的皱在一起,俊俏的脸庞上布满了杀机。 只听他大喝一声:“拿命来”便策马朝着马云禄杀来。 戎马许久的马云禄连凶残的胡虏都不放在眼里,又怎么会被眼前的少年吓到呢。 只见她冷哼一声挺枪朝着来人刺去。 来人正是赵云,在之前于常山跟随哥哥斗败张燕之后,不久哥哥便生了重病,临死之前嘱咐赵云,不要在这山野之地埋没了一生所学,听闻镇北将军爱民如子,更是立志让外族永不敢犯,你可以去投效之,一展心中抱负。 随后赵云的哥哥便撒手人寰,赵云忍痛埋葬了哥哥之后,为其守孝三个多月,忽闻鲜卑大举南下,劫掠幽州之地。 赵云拿了祖传长枪,跨上心爱的白龙马便只身前来幽州,意欲投军。沿途更是杀散了几支鲜卑劫掠的小队,对于鲜卑所犯下的滔天罪孽早已点燃了这颗年轻的心。 刚巧,赵云行至此处庄子,就看到一队人马正在掩埋尸体,因为马云禄等人并未身着军服,让赵云误以为是来此劫掠的鲜卑人,大怒之下挺枪策马便杀向为首的马云禄。 两人长枪在空中交叉,随后就是一声爆响,马云禄虽有马镫加成,但还是险些被震下马背,眼中大骇。 周围镇北军骑士见自家将军吃亏,连忙围上,却被马云禄大喝制止。 作为马家虎女,她可没有打算用人海战术拿下此人。 既然气力拼不过,那就用巧取胜,马云禄一抖手中枪,在空中留下三朵枪花,再次朝着赵云扑来。 赵云早已听到马云禄大喝的声音,如此纯正的汉音让他一怔,哪里还能不知眼前是和他一样的汉人,并非鲜卑骑兵。连忙收枪摆手,刚想说误会,马云禄的长枪就已经杀至。 赵云无奈的侧身躲过来枪,马云禄手起枪落,又是一枪劈头而来。 赵云暗道,只能先拿下此人再做解释。 于是暗暗留手,不出杀招。但是几个回合下来,马云禄也只剩下招架的份了。 最后赵云使出一招神龙摆尾,将力竭的马云禄扫落马下,马云禄绑缚的头簪也甩落出去,一头秀丽的长发披肩而下。 赵云更是一愣,原来相战之人竟是一员女将。 就在这时,林间传来一声虎吼: “贼子,休伤吾妹。” 原来马超也在不远处巡狩鲜卑人,听到此处有争斗之声,连忙率领骑兵前来一探,结果就看到马云禄被扫落下马的一幕。 于是目眦欲裂的策马杀来,赵云无奈只得继续接战。刚想做解释,却见马超直刺而来的长枪在空中突然抖出幻影,原本直刺面门的枪头不知何时已经转向腹部。 赵云瞳孔一缩,暗道一声高手。 于是不敢多言,险之又险的避开一枪,屏气凝神的和马超厮杀在了一起,两人的战圈犹如风暴一般,周围草木尽皆倒伏。 转眼两人大战了十几回合,两杆长枪每每相碰,都会产生巨大的声响,让周围围定的镇北军骑士的坐骑,都不安的摇头晃脑起来,骑士们赶紧极力控制安抚。 马超越战越是心惊,自持武勇的他自从来到这北疆之地后,已经连续遭遇了好几个武力不在自己之下的人。 眼前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少年,看着年岁和自己相仿,竟然实力完全不弱于自己。 …… 陈风正带着大军浩荡前行,突然斥候来报,马超和马云禄路遇强敌,久战不下。 陈风闻言大惊,西凉锦马超的实力他是知道的,虽然现在还未及弱冠,但一身武艺就连典韦黄忠都不敢说能完胜之,是何人有此本事。 陈风赶紧唤来典韦,两人带着一队亲卫疾驰而去,前往助阵。 因为赵云和马超交战的庄园距离大军并不算远,不消片刻陈风等人就赶了过来。 看着阵中杀得难解难分的两人,陈风恐马超有失,急忙让典韦上前助阵。 此时赵云和马超已经交战近百回合,马超开始喘气而赵云还是气息未乱。 赵云见又有一人骑着快马手舞双戟而来,急忙避开马超斜刺的长枪,举枪硬接了典韦劈下的大戟,“碰”的一声赵云只觉得气血翻涌,大惊此人气力,还未做反应,典韦的另外一支大戟已经落下,砸在了先前大戟的背部,直接将赵云的长枪压成弓型。 马超趁机一枪直刺而来,在众人看来,此时赵云已经避无可避,马上就要命丧当场。 但是赵云居然人马合一,战马前肢跪倒,赵云趁机挣脱典韦大戟的压迫,同时侧身马腹,险之又险的避开马超追魂夺命的一枪。 然后在众人的惊呼中,白马一跃而起,竟从两人的包围圈中弹射而出。 陈风在一旁看得食指大动,恨不得也冲上去大战几百回合。典韦马超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难以置信。两人正待在向前追击。 这时陈风怎么看都不觉得眼前小将是鲜卑人,于是大喝一声:“且慢。” 马超和典韦闻令急忙勒住战马。 陈风策马上前,看着赵云,此时赵云前胸起伏,明显刚刚硬接典韦重击也让他气力消耗了不少。 陈风开口说道:“吾乃大汉镇北将军陈风,奉朝廷之令引军前来救援幽州,汝是何人?” 赵云闻言大惊,原来攻击的竟是朝廷的军队,急忙翻身下马,高声道:“常山赵子龙,拜见将军。”随后将刚刚的误会娓娓道来… 马超也看一旁的马云禄并无大碍,长长的松了口气。 再看马云禄目光灼灼的盯着英挺的赵云猛瞧,马超露出会心的笑容,打趣道:“哟,妹子长大了呀。这小郎君如何呀?” 马云禄也不脸红,哼了一声道,反讽道:“连哥哥都打不过,自然了得。” 马超闻言大怒:“谁说我打不过他的,再打个一百回合,你看谁胜谁负。” 马云禄却不理哥哥,继续看着赵云。 此时陈风一脸的惊喜之色根本掩盖不住,常山赵子龙?血战长坂坡七进七出那一个?单人独骑截江救下阿斗那个?常胜将军后世男人的偶像赵云? 赵云此时只觉得眼前的陈风和身后的马云禄都目光灼灼的看着他,让他极为不自然,连忙干咳出声。 陈风这才反应过来,收起那一脸的猪哥相,就差没伸手擦擦下巴上的哈喇子了…… 陈风故作镇定的坐稳马背,沉声说道:“既是误会,本将就不多做追究,汝一身武艺了得,本将欲拜汝为镇北军校尉,共诛胡虏,汝可愿意?” 赵云眼中闪过惊喜之色,但是表情并未有更多变化,只见他单膝跪地,声如洪钟的说道:“敢不从命!” …… 第七十一话 断其归路 右北平城楼之上,虽旌旗林立,但却显得愁云惨淡。 鲜卑人围住右北平之后也不攻城,只是四下劫掠幽州百姓。 在四座城门之外虐杀取乐,手段极其不堪。 此时,鲜卑人骑着战马,将几个汉人绑缚在马后,拖行着绕着四门奔走,任凭汉人痛苦的哭嚎着。 直到被拖行的汉人再无声息,便下马拿出匕首,一刀刀割掉早已血肉模糊的头颅。拿在手上耀武扬威着。 身后的鲜卑人则是起哄大笑…… 右北平四野都是残缺不全的汉人尸体,层层叠叠,昭示着鲜卑人的残暴和罪行。 “大人,鲜卑人猖狂,请准许末将带一校人马,出城杀贼。” 城头上,田畴悲愤的怒吼着。 一旁的魏攸闻言,立马反对道:“万万不可,鲜卑势大,我们仅有坚城可以据守,出城无异于羊入虎口,徒增伤亡而已。现在最重要的是固守待援,等到镇北军到来,自然可以不战退敌。” 刘虞面色阴沉的看着城下如人间炼狱的惨况,痛惜的叹了口气。 “镇北军几日前不是已经进入幽州地界了么,怎么还没行至右北平?” “这…可能是……” “报,城外射来镇北军信。” 正当魏攸想要说些猜想之时,传令兵从登城步道冲了上来,拿着一根缚着信件的箭矢跪地说道。 田畴急忙上前拿了信件,呈给刘虞。 刘虞拆开信封,片刻后大惊:“这…镇北将军想要做什么?” 魏攸好奇的接过信件阅读起来,随后诧异的道:“镇北军就两万人…哪来的勇气去截鲜卑十万大军的后路的?” 田畴接过魏攸手上信件,原来陈风并没有率军来此解围,反而是抄道继续北上,直接断了鲜卑人北归的道路,并要求幽州军做好夹击鲜卑的准备。 田畴看得眼中精光连连,虽然鲜卑人多势众,但只要镇北军能够扛住鲜卑的冲锋,幽州军随后掩杀而至,前后夹击下,胜负尤未可知。 田畴忍不住道:“这是决胜的好机会,成败在此一举,镇北将军果然名不虚传。” 魏攸大声反驳道:“田将军此言差矣,镇北军此举可谓是将自己陷于万劫不复之地,我们冒然出击,可能连右北平都要不保。我们最重要的是守住右北平。鲜卑南下,绝对不会长久,必然是要归返的…” “那城外百姓怎么办,我大汉天威何存?”田畴立马反击。 刘虞揉了揉有些发胀的脑袋,在他看来陈风直接带兵来此,逼退鲜卑人是最好的办法。如此一来,倒是让他左右为难!他当然想大胜,但又不想承担这么大的风险。 刘虞打断两人的争执,说道:“此事从长计议,等战局有变,再做计较。” 说完大步走下登城步道,他实在不愿看到汉人被如此屠戮虐杀… …… 此时,距离右北平一百五十里地,一队千人的鲜卑骑兵正押运着羊群前往鲜卑大帐。 这条路是他们回归草原的必经之路,也是后续粮草运输的主要通道。 鲜卑人和往常一样,一路有说有笑的,甚是放松。 毕竟这里已经属于鲜卑人的大后方了,谁也不会觉得这里会有大量汉军出没。 所以,当他们看到第一支百余人的汉骑队伍出现在侧后方时,也并没有过于上心,只是提高了警惕而已。 直到第二支,第三支骑兵出现,他们才意识到了不对。 但是为时已晚,等鲜卑人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已经被团团围住。 领头的鲜卑人也很果决,第一时间放弃了羊群,将骑兵集中起来,想找个方向突围。 但汉人也不再等待,等到包围阵完整之后,便朝着鲜卑军围杀而来。 汉军从四面八方掩杀而来,冷厉的面甲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整支军队除了战马发出的声音和铁甲碰撞的声音之外,再无其他声响。 那厚重的气息,给人以极大的压迫感。 人未至,汉军已经从背后拔出短枪,借着马速,第一波枪雨掷出。 在鲜卑人惊恐的表情中射入人群,顿时惨叫之声响彻战场。 为首的鲜卑人不再犹豫,嘴里呐喊着,人群尽量散开,以南边作为突破口,掩杀过去。 但是迎接他们的,是第二波枪雨,第三波枪雨…… 虽然鲜卑人已经尽量分散了,但是那密密麻麻的枪雨笼罩之下,两军还未接触,鲜卑就已减员一半。 随后两军终于接触在了一起,一时间鲜血迷漫,阵型散乱的鲜卑人如何抵挡得住全副武装的镇北铁骑密集的骑阵攻势。 如下饺子一般纷纷被挑落马下,几乎造成不了什么反击。 此时的鲜卑骑兵早已吓破了胆,再也听不进押运粮草的鲜卑首领的吼叫,开始四散奔逃。 那鲜卑首领又气又急,如此下去,他这一千多人恐怕一个都突围不出。 就在这时,汉人一银甲小将杀至,鲜卑首领急忙挺枪迎战。 哪只仅仅一个照面,自己就被打落马下。 鲜卑首领惊惧不已,但是在那银甲小将回身之际,却被几个鲜卑人阻隔。他来不及庆幸捡回一命,急忙连滚带爬的冲向身边已然无主的战马。 只是他没注意的是,身后另外一员银甲小将已经杀至,一枪直指他的后心…… 当赵云银龙枪四探,将阻路的鲜卑骑兵尽数刺于马下之时,却看到马超已经将鲜卑带队的小首领击杀,并翻身下马割了头颅。 马超看到赵云后,大笑道:“子龙啊,看来是我先了一步,这份功勋我就笑纳了。” 赵云笑着摇了摇头,也不以为意,在马背上朝着马超拱了拱手,调转马头重新杀入人群之中。 马超看着赵云的背影,满意的点了点头,大有一副老丈人看女婿的架势,随后还评头论足的道:“不错不错,不急不躁,颇有大将之风” …… 在一处矮坡上,陈风背手立于坡顶,沮授在其身后,眉头微皱的捋了捋胡子: “主公,这已经是第二波了。” 陈风点了点头:“和连也该反应过来了。” 沮授凝重的道:“接下来就要面对鲜卑人的反扑了,毕竟是退路和粮道被断,鲜卑的反扑一定极为猛烈。” 陈风点了点头:“无论如何,我都要将这群豺狼钉死在幽州,以他们的血来祭奠幽州百姓。” 沮授轻叹一声,在他看来,陈风这么做无可厚非,但却并不明智。 鲜卑大军毕竟十万之数,岂是那么容易留下的。 再者幽州军毕竟不是并州军,届时刘虞只要按兵不动,等待镇北军的将是灭顶之灾。 他现在也极其后悔献了断鲜卑后路的计策,当时看到那人间炼狱却也难以自己…… 但沮授并未阻止陈风这么做,因为他也是汉人,从他加入镇北军的那一天起,他的志向就是追随镇北军,灭胡以肃边疆。 所以,他能做的,就是在原有的计划上不断进行优化。 这时,亲卫张乐上前,兴高采烈的说道: “主公,战事已了,马校尉阵斩鲜卑首领,余者尽戮。缴获羊五千余头;马四百余匹;粮草若干。” 陈风笑着拍了拍张乐的肩膀:“传令三军就地扎营,今晚宰羊犒军。” 张乐领了军令,兴高采烈的下去了。 现在陈风身边的亲卫,几乎都是逐鹿学院的将门子弟,归属于陈风的亲卫队长汲骞。 逐鹿学院的首批学子还未毕业,这一批是早已在军中任职的子弟,只是回逐鹿学院在深造了一段时间。 刚刚离开的张乐,便是一路跟随陈风从雁门打出来的张硕的二子,张硕一门五子,长子和二子已经从军,都在陈风身旁。 三子四子五子全在逐鹿学院学习。 这不,此刻长子张礼看着张乐离去的背影,眉头微微皱着。 陈风笑了笑却不以为意,张礼为人更重礼节,肯定是觉得张乐在自己面前表现得过于跳脱了。 …… 第七十二话 决战前夕 鲜卑中军大帐,新任单于和连镇定的挥退了前来报信的斥候。 随后,他对着帐中饮酒的几位首领说道:“你们先行回去,稍后叫所有大小首领前来大帐议事。” 言谈举止间显得极为淡定,大有檀石槐当年的气度。 根据刚刚斥候的回报,大军粮道都被断了,单于还能如此气定神闲,帐中的几位首领都心悦诚服。 待到众人退出大帐后,和连双腿一软,差点跌坐在地。 赶紧唤来亲卫:“去,快去,那并州军又来了……快…快去叫慕容首领来大帐…快呀。” 亲卫急急忙忙跑出大帐,和连却如热锅上的蚂蚁,焦急的来回踱步。 他至今都未能忘怀丹河一战中,并州军那强悍的战力… 不过片刻,慕容厉便大步走入大帐,对着和连抚胸躬身一礼。 和连急忙上前扶起慕容厉:“慕容大人,这…这……这并州军又来了,还断了我们的粮道,这可如何是好。” 慕容厉点了点头说道:“事情我已知晓,不过我们有十万大军在手,单于莫慌。” “这粮道都被断了,叫我怎能不慌…我父王…我父王当时也是十万大军在手,不还是一败涂地。” 慕容厉看着面前慌乱不已的和连,在内心中叹息着。 这样的单于,如何再现鲜卑当初的辉煌。 只是当下,慕容厉还是强忍下心中的烦恼,耐心的开解道: “当时情况,我方误中并州军奸计,大水吞噬了我们的主力才有一败。如今右北平地界一马平川,汉军的阴谋诡计便没了用武之地。” 随后慕容厉眼中精芒闪烁:“他敢来断我军粮道,我们就以十万之众攻之,这或许是报仇雪恨,扬威草原的大好时机。” 和连闻言,在看着慕容厉信心十足的表情,心情稍定。 “慕容大人快说说我们该怎么做?” “那并州军虽然勇猛,但毕竟人数有限,断我退路的汉军人数一定不如我们,虽然我不理解那并州军为何行此险招,但他的意图明显是逼着我军决战。唯一的变数便是右北平中的乌丸和幽州联军。” “对对对……不知慕容大人可有良策应对?” 慕容厉捋了捋柔顺的胡子,眼中闪烁着睿智的光芒: “我们可以掷信乌丸单于丘力居,许之以利,胁之以威!先破了城中联盟,在着一部人马列于城下不断擂战,让城中汉军自顾不暇。等我们吞了并州军,幽州就如待宰的羊羔了。” 和连听后,哈哈大笑起来:“我有慕容大人相助,何愁不能壮我鲜卑!” 随后又想起并州军在丹河说展现的勇猛,心中还是没底,于是弱弱的问道:“不知慕容大人此番几层把握?” 慕容厉额头上的青筋跳了跳,如果面前的不是单于而是自己的儿子,保准一巴掌打回娘胎中回炉再造。 作为草原雄鹰的领袖,竟然如此软弱畏战! 慕容厉深呼吸,强压下心中的阴郁,淡淡的回答道:“八层,单于稍后召开军议,还是要如同往常一般表现得气定神闲才行。” 和连听到八层,心中最后那点焦虑也随风飘散。 于是笑道:“这个您放心,演戏我可是一把好手!哈哈哈,待此番战罢,幽州所掠物资,慕容部独占三层。等回到草原,你就是我鲜卑的兵马大元帅。” 慕容厉赶忙笑着躬身,右手抚胸,以示谢恩。 等慕容厉出了中军大帐后,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他抬头看着阴云密布的天空,重重的叹了口气。 也不知此声叹息是因为鲜卑的未来…还是对于此战的顾虑…… 他虽然在大帐中说八层胜算,但那只是为了安抚住和连的。 身为鲜卑最有名的智者,他深知此战凶险。 如果在他们和并州军血战之时,幽州军第一时间从身后包夹袭击。那后果不堪设想。 又或者如果并州军能够拖住鲜卑大军,时间一长,变数就太多了。这里毕竟不是草原,这里是幽州,是汉人的主场。 按照他心中真实的估算,胜负只在五五之间。 …… 与此同时,镇北军中军大帐之中,众将面色凝重。 他们都已经知道此战的安排,他们要像一根钉子一样把鲜卑的十万大军钉在这里,配合幽州军全歼这十万人。 但镇北军此时在幽州的将士,满打满算也就两万人。 要钉住数倍于己的敌军谈何容易,这必然是一场惨烈的战争。 虽然镇北军从出道以来,一直都是以少击多,以弱胜强。 但这次毕竟和往常不同,在这一马平川的幽州右北平地界,所有的谋略在绝对的武力面前,就显得不那么重要了。 “诸位将军,这将是我们镇北军组建以来最严峻的一战,此战变数太多我们要做好应对。” 随后陈生示意沮授上前。 沮授心领神会,继续说道:“此战关键在于幽州军何时与我们进行合围,鲜卑必然会大举来攻我们,但是后方一定会布置人手,以防右北平城中的幽州军。” 顿了顿,沮授继续说道:“据我估算,此役我军至少要拖住鲜卑大军三个时辰以上。” “三个时辰?鲜卑都是轻骑,机动性十足,再加上此地方圆百里都是一马平川,恐怕……”张合不无担忧的说道。 “所以,将之引入我们提前布局的阵地尤为重要。”沮授继续说道。 他来到地图前,指着距此十里地的一处低洼说道:“我们可以先于此处南坡布置好陷马坑,在将敌军主力引入此处,最后骑军尽出,必能重创鲜卑拖住他们。” 众将围到地图前查看,这些地图都是镇北军斥候连夜绘制的,都是按照陈风所授后世的标识和丈量法。军中将领都有学过,几次战役下来,地图的精准度让众将都极为信服。 这处低洼起伏并不大,坡道长八百步,上下落差也不过三米。说是低洼都有点牵强。 但是如果在坡道上布满陷马坑,镇北军在从上往下发起冲锋。这地利的优势就可以最大程度的发挥出来。 不得不说,沮授能够在这一马平川之地,选择这么个决战阵地,确实极为难得。 之后,陈风沮授便就接下来的安排,和帐中诸将开始了商议。 …… 而此时的右北平城守府也不平静,对于镇北军不按常理的出牌,幽州军的文武官员们也是褒贬不一。 以田畴为首的武官群体自然是大赞镇北军此举,并佩服陈风的魄力。 而以魏攸为首的文官则是斥责镇北军此举将战事陷于死局,逼得鲜卑不得不与之决战,就算幽州军出兵配合,胜负也在两说之间。 两边各有说辞,争得更是面红耳赤,让为首的刘虞揉着发胀的脑门,却无法下定决心。只能说道静观其变,便挥手让众人退下。 …… 第七十三话 斗智斗勇 “嘟~嘟~” “咚~咚~咚~~” 风沙狂舞,卷起旌旗猎猎,鲜卑大军与镇北军阵列八百步开外。阳光反射着两军的刀枪剑戟,显得戾气森森。 战场鼓角齐鸣,声音响彻天地,让远在右北平的幽州军都能清晰的听到。 镇北军两万骑士,人人身披火红战袍,面容全都隐藏在面甲之下,行进之间除了盔甲碰撞的声音,再无其他声响。 而鲜卑近十万人铺在战场之上,竟是首尾看不见头!密密麻麻的人群中人声鼎沸,时不时从阵中发出草原民族特有的呜呜声,更让战场凭添几分压迫感。 随后,张辽在陈风的示意下,带领两千骑兵脱离本阵,向前百步擂战。 慕容厉见状,按下周边跃跃欲试的鲜卑勇士,对着和连说道:“汉人骁勇,我们无需与之斗将,直接掩杀过去便是。” 和连也无心斗将,此时他表面上看似平静,但是在看到镇北军的军容之后,那丹河之战的一幕幕如幻灯片一般在脑海中来回闪过,实际上此时和连内心慌得不行。 能让他感到镇定的,就是身边这浩浩荡荡几倍于镇北军的鲜卑勇士和慕容厉那智珠在握的自信。 现在和连没有任何主见,一切听凭慕容厉的安排。 见慕容厉如此说,和连赶紧大点其头,强装镇定的道:“此战,就由慕容大人全权指挥。” 慕容厉也不推迟,厉声喝到:“以阙机部为先锋,大军压上,中军以号角旗号为令,令行禁止,如果有人违令,战后军法从事。” 随着慕容厉的军令,鲜卑军阵快速的行动起来,很快就组成一个大型锥阵朝着镇北军扑杀而来。 万马奔腾的威势,使得大地都为之颤抖起来。 而原本肃静的镇北军军阵,也出现了不少波动,很多战马都本能的开始踱步,任凭背上骑士如何安抚都无济于事。 陈风眉头微皱看着奔袭而来的鲜卑军,心中暗赞! 如果他手上有这么一支十万人的骑军,还怕不能横扫六合么。 随后陈风大手一挥,各处旗手开始疯狂挥动手中旗帜,两万汉军整齐的军阵突然散开,开始迂回后退起来。 前军的张辽更是拉着两千人马,直接横向跑出鲜卑骑军的兵锋。 慕容厉看着突变的汉军,眉头紧皱,这汉军明显不愿正面交战,但又不知其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只能下令分兵追击,自己则与和连一起坐镇中军。 这里就可以看出两军最大的差距了,汉军分阵之后,快速的穿插分离,转瞬间就分成了大小七股人马,四散而开。 而鲜卑的骑阵则是反应了好一会,才陆陆续续分兵来追,更有不少士卒乱了阵脚,找不到将领所在,只能随着大军前行。 就这样,两军你追我赶,时不时小规模的接触一下。 但是汉军并不恋战,几乎都是一触即离。不断的拉扯着鲜卑大军前行。 不对! 追击了有十里地之后,慕容厉感觉到了汉军的意图,这汉军感觉像是有目的的将自己往一个方向引去。 他眉头跳了跳,在和连和诸部首领不解的目光中,下令中军停止追击,并且将前军尽数散开,侦查前方地势。 虽然诸部首领都觉得慕容厉过于谨慎,但是现在他是此战的最高指挥,大家也并未说什么,立刻执行命令。 陈风感受到了身后的压力一轻,随后发现了鲜卑中军开始收缩,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 这鲜卑绝对有高人在指挥,但事已至此,箭已再弦,必须按照原计划继续进行。 陈风勒住座下玉影神驹,回身对着沮授说道:“鲜卑主帅谨慎,如此怕我们提前的谋划功亏一篑,接下来就拜托军师指挥各部交叉前行,我去给敌军下一剂猛药。” 言罢,陈风不等沮授问询,分出五百骑士拿着令旗跟随沮授,自己则和赵云典韦带着身边五千骑士反身扑向阵型凌乱的鲜卑前军。 五千铁骑犹如一把锋锐的尖刀一般,狠狠的扎向鲜卑军。 赵云典韦陈风组成刀尖,势如破竹般,把鲜卑军的前军绞得大乱,临近鲜卑中军之时,陈风大手一挥,镇北军铁骑立刻回旋,不予鲜卑中军接触,迎着箭雨掷出一波更为锋锐的短枪。 慕容厉看着作战勇猛的并州军,紧皱的眉头反而舒展开了一些。 他转身对传令兵说道:“立刻通知前军阙机部,给我死死的咬住这部分汉军,他们的主将就在此列,只要咬住他们,汉军必然被迫决战。” 随后他将目光投向南边,继续说道:“中军继续向南移动,不用理会其他汉军,先端了他们营寨再说。” 很快,鲜卑就如同战争机器般根据慕容厉的部署开始了新一轮的追击。 陈风看到鲜卑主力中军并未被自己勾引过来,但仅仅前军就有两万人马疯狂朝自己扑来,这绝对的兵力弱势让陈风大感无力可施。 此时也只能咬牙先将鲜卑前军引至提前设置好的洼地战场。 …… 距离战场三十里地,一队万人的骑士队伍行进其间,从严谨的行军阵列上可以看出,这也是一支精锐部队。 中军大纛上书公孙,汉,都亭侯。 此时公孙瓒在大纛下,眺望着前方平原,而远处震天的喊杀声在这里也可以清晰听见。 “距离战场不远了,却不知战况如何!” 一旁的族弟公孙越回道:“恐不容乐观,我们的斥候探明右北平城中的幽州军并无动作。” 公孙瓒眉头紧锁:“这镇北军只有两万人,就算个个都是好汉,也架不住鲜卑的十万大军啊。” 公孙瓒身后的大将严刚也摇头叹息道:“镇北将军此次太过托大。” 闻言,公孙瓒摇了摇头:“如果刺史配合镇北军夹击鲜卑,胜负还在两说。可惜镇北将军错误估算来了刘虞的魄力。” 公孙越赶忙问道:“那我们还去助阵吗?” 公孙瓒眼中精芒连闪,随后坚定的说道:“富贵险中求,此战虽然凶险,但如果能胜,我必名扬幽州。传令三军,加快脚步。” …… 右北平城楼上,刘虞等人看着下方不断擂战,但显得中气不足的鲜卑军阵。远远的还可以听到远方不断传来的喊杀声。 从交战至今,应该有一个时辰了吧。 一旁的田畴见刘虞一直不语,再次请战道:“刺史大人,城外不过是鲜卑一部小卒耳,末将一个冲锋便能破之,现在镇北军急需我们前后夹击。在犹豫下去恐怕要贻误战机啊!” 刘虞闻言眼中一阵闪烁,正要开口,却被魏攸拦住。 “主公万万不可,现在战局混沌,如果镇北军已然大败,我们出去无异于羊入虎口。依在下之见,应当静观其变。” 刘虞按在城墙上的手动了动,良久后道:“让斥候多加探查前方战况……” …… 第七十四话 血战伊始 陈风率军引着鲜卑前军两万人,一路打一路退,眼看就要到设满了陷马坑的坡道了,这时才发现鲜卑主力中军所去的方向,竟是军营所在。 陈风将心一横,转身对着赵云说道: “子龙,你的马快,迅速赶往营寨,通知驻守的后勤部队,立刻焚烧营寨撤离,不给鲜卑留下一粒粮草。” 赵云虽然想守在陈风身旁,但是此时军情如火怠慢不得。赵云在马背上拱手道:“主公保重。” 便单人独骑的往营寨方向而去。 典韦在一旁问道:“是否将鲜卑这几万前军引入伏击地?” 陈风咬了咬牙,眼神闪烁,最后还是摇了摇头!就算吃掉这前军又如何,鲜卑的主力犹存,虽然吃掉前军后主动权就交到了陈风手里,是战是退全凭陈风一念之间。 但是陈风身陷险境设下此举,本身就是要留住这十万豺狼,怎么可能考虑退的事情呢。 “绕开设陷的洼地南坡,我们绕到北坡在居高临下发动反冲锋。” 典韦听到这里,自然明白陈风还是想将陷阱留给鲜卑主力,那这鲜卑前军就只能强行拼掉了。 在身后紧追不舍的阙机看着前方汉军又开始兜圈子了,气得龇牙咧嘴。 “传令,各部加速,我要在这里将这些汉人撕成碎片…” 陈风绕开南坡的陷阱后,带着五千骑士冲上北坡,北坡相比南坡要陡立得多,也更加方便骑军提速冲锋。 来到坡顶后,陈生一挥手,五千骑士整齐划一的勒住战马,调转马头后重新结阵,静等鲜卑军追来。 阙机见状大喜,虽然他也看到来了汉军占据了一定的地利优势,但是自己这边两万骑军,吃掉这五千人还是足够的。 现在汉军不跑了,对他来说绝对是好事! “儿郎们,建功立业就在此时,谁杀了汉人首领,老子保证给他建立一个部落” 身后的鲜卑骑士闻言,嘴里兴奋的发出呜呜~的声音,随后结阵,疯狂的朝着北坡上的镇北军扑来。 而此时,其他镇北军都在西坡上汇聚,沮授皱着眉头看着战场。 这几番变故也让他有点措手不及,他实在没想到鲜卑军的几次应对,竟都正中他的安排,一下子打乱了原有的布局。 但是这几番变故,也切实的拖慢了两军正式交战的时间,让幽州军更具备了反应的空间。 沮授转身对着众将说道:“张合,马超,你俩各帅三千人,骚扰鲜卑主力来此,不要正面交战,只要拖慢他们来此的速度即可。” 随后他继续吩咐道:“张辽,你率五千人,在主公和鲜卑前军交战之后,就立刻发兵杀入战场。夹击掉这部分的鲜卑军。” 马云禄看着几位将军领命而去,却没有对自己的安排,连忙上前问道:“军师,那我呢?” 沮授皱了皱眉,他虽然明知马云禄的武力,但还是不太放心女子冲锋陷阵,故而对她没有安排。 此时也是敷衍着说道:“你就在此等候,把你也安排出去了,那我身边谁来领军。” 马云禄自然是听出了沮授的敷衍,不满的嘟囔了一声。 沮授没有听清楚,皱着眉头问道:“你刚刚说啥?” 马云禄连忙收拾了下表情,笑着说道:“我刚刚在说,军师真厉害,你这么安排是要在鲜卑主力来援之时,吃掉他们这里的两万人吧!” 沮授笑着摇了摇头,眸中精芒爆闪: “我便是要让鲜卑的统帅如此认为…这样我才有机可乘……” 马云禄看着沮授的眼神,打了个寒颤……这些玩阴谋的文人还是万万招惹不得的… …… 骑军的机动性和冲锋速度是毋庸置疑的,转眼间,阙机就带着大军杀至半坡处。 而直到此时,镇北军才有了动作。 只见他们整齐划一的从背后拿下短枪,之前短枪齐射过一轮,现在背后还有两根。 随后他们策动战马,在鼓角争鸣中,跟随着作为箭头的陈风典韦冲杀下去。 两军还未接触,枪雨和箭雨便不断的射入人群,不断有人受伤跌落战马,随后被身后的同伴踏成肉泥。 喊杀声震天而起,两阵骑兵随之狠狠的撞在了一起。 一开始汉军凭借地势,在反冲锋中占据了绝对的优势,但是随着两军接触面的扩大,汉军的势头也慢慢被人数众多的鲜卑军阻住。 就在此时,只听一声大喝响起: “张文远在此,胡狗拿命来~” “杀!~” 五千镇北铁骑从西坡上冲下,直奔阙机杀来。 阙机也不惊慌,立刻分兵相抗。 一时间下方战场杀得你来我往,不断有人倒地毙命,典韦两支大戟上下翻飞,陈风的虎头大刀更是如入羊群。 两方都已杀红了眼,厮杀的将士心中再无其他,只有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 话说赵云一路狂奔,终于赶在鲜卑中军主力之前入了营寨,将前几波缴获的羊群赶出营寨任期四散奔逃。随后着人四处放火,大火瞬间弥漫开来,接着交代粮官组织后勤人员迅速撤离营地,等待战事终了再来寻主力汇合。 然后赵云抚摸了下略显疲惫的白龙马,白龙马感受到主人的心意,打了个响亮的腔鸣,示意赵云上马。 赵云拍了拍马背:“伙计,今日就让我们杀个痛快。”随后翻身上马,单人独骑再次杀回战场。 等到和连与慕容厉带着大军来到汉军营寨之时,这里已经大火冲天,四野只剩下羊群惊慌奔逃。 慕容厉皱了皱眉,汉军这种鱼死网破,明显不给自己留下一点退路的做法,让他有点无法适应,这还是印象中羸弱不堪的汉军么: “传令,大军调转方向,阙机必然已经黏住了汉军统帅。只要将其击败,此战便是大胜。” 鲜卑大军在慕容厉的指挥下,快速调转方向,朝着战场方向赶去。 …… 而此时,右北平城楼上,也隐隐看到了远处的火光。 “那是怎么回事?哪里着火了?”刘虞指着火光问道。 相隔这么远,居然还能看到火光,证明其火势之大。 魏攸急忙说道:“看这方向和距离,应该是镇北军的营寨了…看来镇北军是大败了!” 田畴急忙单膝跪地说道:“这喊杀声比之之前更为激烈,证明此时两军交战正酣,此时正是发兵夹击的最好时机,主公啊!快快发兵吧……” 魏攸连忙喝道:“如果出兵失利,这右北平谁来守护,这幽州谁来守护?你田子泰来担责么?” 田畴大怒,站起身来指着魏攸的鼻子怒骂道:“你这个小人,屡屡劝阻主公发兵,如此贻误战机,至我边军于何地?” 魏攸大为恼火,正要反驳,这时斥候来报,公孙瓒引兵援助,马上就要加入战局了! 田畴闻言大喜,连忙说道:“此时出兵,正好三面夹击鲜卑,如此大好局面,主公切莫迟疑啊。” 魏攸见刘虞眉眼一动,大有要答应田畴请战的意思。眼珠子一转,俯身在刘虞的耳边说道: “主公,现在战局之中有谁?鲜卑人,公孙瓒,镇北军!如果这三方势力血拼之下实力耗损严重,对于我们来说绝对是好事。主公别忘了那公孙瓒行事,根本没将您放在眼里啊。” 刘虞闻言,刚举起的手又缓缓收回,面色间尽显犹豫之色。 田畴就在身边,虽然魏攸刻意压低了声音,但是田畴还是听出了个大概。 大怒之下田畴抽出佩剑,大吼道:“乱臣贼子,小人,我劈了你!” …… 第七十五话 战局迷离 战场上鲜血四溢,喊杀声,惨叫声,兵器碰撞,战马嘶鸣交织成一曲宏伟的战歌。 陈风避开斜刺而来的长枪,座下玉影神驹人立而起,陈风刀携马势,居高临下将面前的鲜卑人拦腰劈断。 鲜血泼洒满地,更是在陈风盔甲上早已风干的血渍上再添一道。 陈风抹了抹脸上的鲜血,终于听到了南面鲜卑独有的号角声。 来了,鲜卑的主力中军来了! 但是幽州军呢…交战已有两个时辰,却丝毫不见幽州军的踪迹。 陈风面色深沉,鲜卑肆虐幽州的一幕幕,那孩童残缺的骸骨,路上随处可见的汉人百姓的尸首……陈风目光冷冽,大喊一声: “杀” 举刀更加疯狂的收割着周边鲜卑人的生命,周围汉军见主帅如此英勇,士气更是大振。 在洼地以西的沮授看着浩浩荡荡而来的鲜卑中军,眉头紧锁。 他望了望右北平的方向,在心中长叹一声。 一切谋划再好,但也需要友军愿意配合啊。 现在已经无暇顾及其他,他将注意力集中在前方不断靠近的鲜卑大军上。 马超和张合已经率军归队。 除开已经投入战场的陈风和张辽等人率领的万人,自己这边还有一万骑兵。 “列阵,向前缓慢推进。”沮授举起令箭,开始下达命令。 张合闻言一愣,出言询问道:“军师,我们设的陷马坑都在南坡,我们在西坡逼战却是为何?” “鲜卑的统帅一直在避开我们给他们规划的线路,此时我们将他们引向南坡,他们很可能绕开我们,直接攻击主公所在的主战场。” 沮授解释道,随后继续说道:“我们在西坡列阵逼战,鲜卑统帅误以为我们设置的战场在这边,就会从南坡直接救援主战场,届时鲜卑就进了我们预先设伏的阵地。” 张合恍然,对于这种战局上的斗智他是发自内心的佩服。虽然他心中仍有疑问,比如如果鲜卑军选择直接在西坡决战呢… 但现在显然不是发问的好时候,镇北军令行禁止的军规是很严苛的,现在沮授是最高指挥,一切都以沮授的军令为重。 张合和马超立刻按吩咐,骑兵结阵,长枪在手,缓慢朝着已经汇聚在南坡之上的鲜卑军压去。 …… 慕容厉眯着眼睛看着那万人的镇北军,又看了眼坑洼下杀做一团的战场。 随后冷笑一声:“不用理会西边的汉军,素利大人率领三万人直接从南边坡道下去,支援阙机。” 和连大为不解,问道:“我方人数众多,为何不分兵把西坡那一万汉军给吞了呢?” 慕容厉眼中闪着智慧的光芒,淡然的说道:“从一开始接战,汉军就有目的的引着我们来此决战。但我偏不遂他的布局。西边那万人只是缓缓前行,显然是诱我击之,如果我所料不差,西坡一定设了陷阱。” 随后他冷笑一声,自信的捋了捋胡须笑道:“汉军主帅现在身陷战局之中,我们只要攻击主战场,这西坡的万人必然来援,我们又何必损兵折将去踩西坡的陷阱呢。” 慕容厉指了指战场:“汉人有一句话,擒贼先擒王,只要汉军主帅一倒,剩下的汉军自然溃败。” 和连和身旁的大小首领闻言恍然大悟,都深深的佩服慕容厉的智谋。 一个小首领更是出声道:“慕容大人真乃神人,汉军这布置在大人眼里,简直不堪一击。” 众人也是连连附和。 素利一扯缰绳:“单于放心,看我去将那陈风的头颅摘下,以慰先主在天之灵。” 随后鲜卑分兵三万浩浩荡荡的从南坡冲下,朝着焦灼的主战场扑去。 “哈哈哈,果然不出军师所料。”马超看着鲜卑大军冲下南坡坡道,激动的大笑起来。 随后沮授令旗一挥,马超和张合立刻调转马头,率军冲向南坡坡道。 “哈哈哈,果然不出慕容大人所料。”和连一脸惊喜的看着调转马头的西坡上的汉军,这汉军急了啊。 慕容厉更是眯着眼睛,自信的指点战场,大有一切尽在掌握的感觉。他刚想转身向和连传授一些战场智谋,突然看到和连瞳孔一缩,身边的将士们也是集体倒吸一口凉气。 慕容厉眉心一跳,大感不妙,急忙回头看向战场。 只见在南坡道上快速奔袭的鲜卑军突然马失前蹄,一片一片的倒地。紧随而来的鲜卑军躲避不及,直接将前面的鲜卑士兵踩进泥里,好不容易闪开身形前进,却又踏入前方的陷马坑中,战马折了前蹄,将骑士甩飞出去。 骑士还来不及起身,也如同前者般被撞飞踏倒。大量的战马倒地,成了天然的绊马索,鲜卑顿时乱做一团,冲锋的势头直接止住。 而此时,西坡上的一万镇北军已经在马超和张合的率领下杀至跟前,犹如利刃入体一般,直接插入南坡道上的鲜卑军。喊杀声震天而起,鲜卑冲锋阵型已经凌乱,顿时被杀得人仰马翻。 就在此时,和连和慕容厉所在的中军背后,突然杀出一军汉人骑兵,为首数千白马骑士,刀枪林立,阵容严谨! 鲜卑还是识得公孙瓒的,他们交手的次数也不少。现在看到那标志性的白马军,自然知道来援的是公孙瓒而不是右北平城中的大军。 慕容厉错愕的看着突变的战局,但是久经战阵的他很快就稳住了心神。 他一手压住和连慌乱的战马,随后厉声道:“我军众,敌军寡,优势还在我们这边,大家不必惊慌。” 随后他大喝道:“阙居大人,你率领两万人,截住那公孙瓒。其余人和我一起杀下去,只要杀透汉人的镇北军,胜利依然是我们的。” …… 公孙瓒来到战场边缘之后,并没有立刻下令冲锋入场,他看着整个洼地从上到下一片焦灼,虽然局部汉军占优,但毕竟鲜卑人数太多了,时间一久,汉军溃败也是迟早的事情。 正当他犹豫是否入局的的时候,鲜卑已经分兵袭来。 公孙瓒不再多想,来都来了,一兵未动显然是不可能的。 “前军压上,中军策应,后军待命。”公孙瓒有了决断后,顷刻间便下了军令。 一旁的公孙越点了点头,这是保守的打法,事不可为可以直接抽身而出。 而迎面而来的阙居也只是抱着拖住公孙瓒的想法,他知道决胜的是在洼地那边的战场,于是两军竟很有默契的都不压上重兵,虽然你来我往打得热闹,但是伤亡屈指可数。 ……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每时每刻都有人命丧黄沙,陈风此时早已杀红了眼,现在的他早已今非昔比,身边这么多猛将毫无保留的指点,又有一身莫名而来的神力加持。左劈右砍间,身前再次出现了真空。 陈风回头四顾,现在战场从洼地延绵至南坡,敌我双方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身边战将早被冲散,各处都在各自为战。 陈风此刻从上到下,就像是从血池刚捞出来一般,他胸口起伏,连续的大战就连他这身神力,都大感吃不消。 抬头看了看逐渐西移的日头,陈风此刻愤怒达到了顶点,刘虞竟然未至!公孙瓒一万兵力并不能起到关键作用。 现在鲜卑已经投入了所有兵力。 此时只需要一支人马,以逸待劳,夹击战场,鲜卑必败。 就在此时,一根冷箭从混乱的战场上直射陈风。 “主公小心!”一直紧跟在陈风边上的亲卫张礼直接飞身扑来,用身体挡住了这直射陈风后心的一箭。 陈风看到跌落尸堆中的张礼,勃然大怒!他看得清楚,那箭射入张礼的脖颈,巨大的惯性让张礼横飞出几步,落地后已然没了声息。 陈风双目赤红,在人群中锁定了射出冷箭的鲜卑头目,那人生得虎背熊腰,手中长弓犹自颤抖。悬挂在马侧的长刀上血迹斑斑,不知击杀了多少镇北军子弟。 陈风策马而前,此时他饱含怒意,每挥出的一刀都毫无保留,沿途鲜卑骑士纷纷落马。 那暗射冷箭的鲜卑大汉也不怯战,策马就迎上陈风。 两人长刀相交,伴随着巨响,在空中碰撞出一团火花。 …… 远离战场的右北平城楼上,此时刘虞等人已经在城头上立了有四个时辰了。但远方的战事好像没有结束的意思。 那远方的火光早已化作滚滚而起的浓烟,但厮杀声却依旧不绝于耳。 田畴早已被压下了城头,就在前不久,他愤怒的拔刀欲杀魏攸,被刘虞身后的卫兵及时制止。之后便被拖下了城楼等候发落。 此时刘虞已经有点后悔了,今日之战,至今已历四个时辰!如此持久的战役是十分罕见的,足见镇北军的韧性和决心。 鲜卑数倍于镇北军,都在这么长的时间内未能解决战斗,如果自己当时出兵夹击,那几乎可以肯定等待自己的绝对是一场大胜。 此时他看向魏攸的目光都带着一丝不善,这时一直未发话的鲜于银出列说道:“主公,战至此时,两军俱疲,如果我们出军夹击的话,定可大获全胜。” 魏攸闻言,瞪了一眼鲜于银,而鲜于银则是两眼看着地面,并不与之对视。 随后鲜于银继续说道:“现在战况一定非常焦灼,胜负在两可之间,万一镇北军获胜,主公恐……” 刘虞打了个寒颤,他当然知道鲜于银想表达什么,这镇北军历次战役,几乎都是以弱胜强,此番也不一定会败。如果镇北军获胜,自己恐怕要迎接镇北军的怒火了。 魏攸此时还想再说什么,却被刘虞瞪了回去。 “快,去放了田大人,即刻点军,以田畴为先锋,我要亲自出征。” …… 第七十六话 猛将无双 一位落马的汉军士兵用尽全力踢翻面前同样失去战马的鲜卑人。 汉人将环首刀倒转,一刀捅入鲜卑人胸口。 伴随着一声惨叫,这鲜卑人也是凶悍,只见他双手抓牢捅入心窝的环首刀,让汉人一时间拔不出来。 紧接着,汉人身后的鲜卑骑士冲来,挺枪便刺。 眼看汉人就要命丧枪下,一杆大戟从天飞来。 那锋利的破空之声还未至,大戟已经贯穿了鲜卑骑士的胸口,巨大的惯性将其带飞马下,狠狠的插在地面。 汉人也终于拔出了环首刀,死里脱身的他赶忙看下大戟来处,原来是典将军。 只见典韦早已弃了战马,徒步而战,两杆大戟不知飞向了何处,现在他左右手各抓着一个鲜卑人,竟以鲜卑人的身体作为武器,来回击打着身边的鲜卑骑士。 伴随着骨头碰撞碎裂的声音,手中两个鲜卑人早已没了气息。 典韦越战越勇,浑身浴血的他虎吼连连,每次挥击必有一人倒飞出去。 犹如魔神降世一般,让鲜卑人绕道而行,根本不敢靠近。 此时的典韦也很焦急,他一直护持在陈风身旁,此时陈风却已不知所踪,偌大的战场到处都是厮杀之声,在这里找一个人堪比登天。 …… 而陈风此时血红着双眼,正在追杀那个射杀张礼的鲜卑首领。 他们交手三合,那首领便知不是对手,手中长刀更是被陈风的虎头大刀拦腰截断。 现在只能是低伏着身子来回逃窜,借着鲜卑优势的兵力阻挡着陈风的追杀。 “轲比能首领,我来拦住他,你快快后撤。” 一个鲜卑壮汉拦住陈风的追赶,对着那逃命的首领喊道。 陈风丝毫没有降低马速,马至,刀落。 那拦路的鲜卑壮汉已经身首异处。 这时陈风在想追击,却已经看不到了那个鲜卑首领的踪迹。 陈风紧握虎头刀,几刀剁翻身旁的鲜卑骑士。 “轲比能?我必杀汝!”陈风的怒吼响彻九霄,让成功逃离陈风追杀的轲比能浑身一颤。这汉军统帅太过凶猛,真的是不可力敌。 …… 而此时战场最激烈的地方,南坡坡道之上更是乱做了一锅粥,镇北军一万兵力都投入在了这里,但是面对鲜卑五六万人,虽然用陷马阵取得了起初的优势,但随着时间推移。人数的劣势也显现出来。 一万镇北军虽然凶猛,但依旧被分割成好多各自为战的战圈。 沮授此时也已经亲自上阵,别看他是个文士,长剑在手,在亲卫的护持下依然杀得虎虎生威。 他抽空看了眼战局,在抬头看了看天色。 此时距离开战已经过了四个时辰了,但却迟迟不见刘虞的幽州军来援!他心里忍不住悲哀起来。 就在他急思对策之时,鲜卑人又扑了上来,一下子截断了沮授和身后镇北军的联系。 待沮授反应过来,已经身陷包围之中。 乱军从中,沮授左冲右突,却发觉敌军的包围越来越厚根本冲不出去。一声闷哼,身旁的一名亲卫被刺中腹部,跌下马去。 难道我沮授一身才学,就要葬在此间了么,沮授不甘的想着! 就在这时,马云禄从包围圈外冲杀进来,长枪在手,每枪必中。 “军师速退,我来断后。” 沮授见状,急忙向马云禄靠拢过去:“姑娘好武力。” 此时马云禄已经气喘吁吁,连连大战让她有种脱力的感觉,手中长枪的速度也不自觉的慢了许多。 “拿命来!”鲜卑东部大首领素利手持狼牙棒,带着一队精锐鲜卑骑士,此时也冲杀到了近前。 马云禄咬了咬牙,用酸麻不堪的双手举起长枪迎了上去:“军师先退,我来杀了此贼。” 沮授自知不可力敌,道了声小心。急忙调转马头,却发现汉军又被压退了好几步,自己根本无力冲过去。 就这么犹豫片刻的功夫,那边马云禄已经被素利击落马下。 素利可是鲜卑鼎鼎有名的勇士,这东部鲜卑大首领的位置,更是他一路追随檀石槐杀将出来的,一身用力不可小觑,更何况马云禄此时已经到了油尽灯枯之时,哪有余力再战。 就在素利想要补刀之时,身后突然大乱。 他的精锐卫队眨眼间便落马无数,素利急忙回身应战。 只见来人银甲早已被鲜血染红,胯下白马更是披上了鲜艳的红色。 来将长枪快速探出,便有枪花闪过,沿途鲜卑骑士无人能挡,纷纷中枪落马。很快就杀到了素利面前。 素利大骇,如此神人,他实在提不起交战之心,但是此时退又退不得,只能硬着头皮迎上去。 赵云长枪下压,素利举起狼牙棒架住。 素利原以为的巨力并未传来,这让他用力上举狼牙棒的双手无法第一时间抽回。 赵云只是单手持枪轻点狼牙棒,在两马交错的时候,另外一只手抓住马侧的佩剑。 回身一剑削飞了素利的脑袋。 素利无头的身体在马背上晃了晃,便跌落在地。 赵云从始至终都没有回头,他来到马云禄身旁,将其拉上马后继续杀散围住沮授的鲜卑骑士。 “马姑娘……将军,就有劳你护持军师。”言罢,赵云一挺枪头,再次朝着鲜卑人多的地方杀去。 沮授看得是叹为观止,啧啧出声道:“主公得此良将,简直是如虎添翼啊!” 马云禄也是怔怔的看着赵云英挺的背影,脑海突然闪过刚刚赵云在马上弯身拉起她的那一幕,那英挺的眉毛下坚毅的眼神!小脸也晕染了一圈粉红。 还好此时她脸上都是血渍,并未让人看出不妥之色。 此时的慕容厉再也没了一开始的自信,他满脸的焦急,战场之乱已经超出了他的预期,现在他哪还有什么预备部队,十万鲜卑大军已经尽数投入战场,却首尾不顾乱做一团,只能是各自为战依靠人数的绝对优势不断的蚕食着汉军。 就在这时,赵云从人群中杀出,长枪所向,鲜卑骑士纷纷落马,他如天神一般,朝着慕容厉与和连的中军杀来。 慕容厉是不想退的,但是和连看着杀神般的赵云,再也捺不住心中的惊惧,竟调转马头朝着鲜卑人多的地方逃窜,这王旗一动,鲜卑原本就凌乱的阵型显得更加混乱。 赵云见此眼睛一亮,竟是一马当先的追着和连的中军。 不远处厮杀的马超和张合见状,也连忙策马跟上。 三员大将犹如三叉戟一般,身后也不断的汇聚着镇北军骑士。 “咚…咚…咚……”汉人的进军鼓在西坡上大噪。 田畴的先锋军终于杀至,他有点错愕的看着洼地延绵至南坡的战场,从他这个角度,可以明显看到镇北军人数相较鲜卑差得太多,但是看这架势,镇北军反而是撵着鲜卑人打。 不做任何犹豫,田畴大喝一声:“杀!” 大手一挥,幽州骑军浩浩荡荡的奔向战场而来。 慕容厉听到西坡鼓声后,面上再无血色,他最担心的还是来了! 现在鲜卑军早已混乱不堪,随着幽州的生力军加入,落败已成定局。 现在他想的是如何从这乱局之中抽身而出,回到草原。 还好,镇北军虽勇,但是此时损伤惨重,不可能有追击的能力了。 慕容厉本身就是杀伐果决之辈,知道事不可为,直接下令撤军,不再管陷入乱局的几万鲜卑战士,带着和连和一众鲜卑首领开始撤退。 而战局中的鲜卑军此时在想抽身,却已经来不及了。 不断有人溃散,刹那间就如同决堤的河水一般四散而开。 陈风看着从西坡如潮水而来的幽州军,也是大松了一口气。 无论如何,此战是胜了! 但是看着战场上横七竖八的镇北军士兵,他积压的怒火依旧无法平息。 这时,他看到不远处惊慌指挥撤退的鲜卑首领,握着大刀的手青筋冒起,就拿你来祭奠将士。 阙机此时早已成了惊弓之鸟,从一开始撵着汉军打,这越打越是心惊,这镇北军的韧性实在是太强了!他当然也看到了西坡上的汉人援军,此时不逃更待何时。 但是他刚刚奔逃没两步,就被陈风的玉影追上。 陈风手起刀落,那虎头刀势若闪电,根本不给阙机一点反应机会,直接将其人头斩下。 一代东部鲜卑首领,饮恨当场! …… 第七十七话 泣血沙场 随着幽州骑军的加入,战斗也已进入末尾,杀红眼的镇北军此时也无力再行追击之事。很多士卒直接脱力倒在地上。 田畴看着战场,脸上尽显不可思议之色,如此规模宏大的战场他是平生仅见。最为震撼的是,镇北军损失如此之大,竟无任何溃退之色,多少人拼至脱力都未退分毫。 大汉有此强军,胡虏又有什么胆子敢在南下? 而陈风此时也翻身下了战马,扯开破损的肩甲后,鲜血直接从后背涌了出来。 陈风眉头微皱,不过自从他穿越以来,大小数十战,受伤早已成了家常便饭。不消几日,无非是在身上多道疤痕罢了。 田畴也在人群中看到了陈风,急忙策马过来。临近后翻身下马,快步上前,拱手作揖道: “幽州从事田畴,拜见镇北将军” 陈风只是冷冷的看着田畴,并未接话! 田畴自然是知道原由的,如果幽州军早些出兵,事态也不至于此!镇北军更不会损失如此惨重。田畴粗略估算,镇北军十亭至少去了五亭… 就在这时,战场中央响起了撕心裂肺的哭声,凄惨悲凉的声音扯动了众人的视线。 “大哥啊……”张乐伏在一堆尸体上,抱着张礼的尸体失声痛哭。张礼颈动脉被射穿,鲜血早已流干,露出一张煞白的年轻人脸庞。而身旁的镇北军将士表情都极为黯淡。 “大哥,你睁开眼睛看看我啊……”张乐拼命的摇着张礼的尸体:“大哥,你答应父亲要将我带回去的……你这么走了,让我如何面对父母和家中兄弟啊!” 陈风倒拖着血迹斑驳的虎头大刀和佩剑,走到张乐身旁,张礼是用自己的身体为自己挡了一箭…… 此时周围的将领们也纷纷围了过来。汲骞更是用手抹了抹眼角的泪水,他一直都是陈风的亲卫大将,这些逐鹿学院出来的孩子,他一直都很看重。也一直都在他手上调教。 更何况他和张礼的父亲张硕更是相交莫逆,可以说镇北军最老的班底就是他们几个校尉。 他回头看了看所剩无几的亲卫队,身体都明显的颤抖着,这些可都是镇北军悉心栽培的年轻人,如今竟…… 而这些年轻人绝大多数都是他战友的后辈,很多战友都早已不在了…… 汲骞的身体微微晃动着,看着满目疮痍的战场,看着那一个个熟悉却已冰冷的面孔。行进间小心翼翼的生怕惊动了什么,他嘴里小声的呼唤着一个个亲卫的名字:“伍求……穆良……刘病己……虞沙……小黄……阿鹿……王家小子……”他蹲下身替死亡的士兵把眼睛合上,泪水无声的滑落着。 “汲将军…别念了……”典韦受不了这样的氛围,将头扭到一旁,沙哑的说道,声音中透着满满的低沉落寞。 一生戎马的他们本不该如此,但如果眼前尽是后辈子弟的尸体呢…… 汲骞突然身体一顿,随后晃了一下:“林军?” 赶来汇报战况的张辽闻言,不敢相信的看着汲骞面前的尸体。踉跄的上前推开汲骞蹲了下去,层层叠叠的尸体上熟睡着一个十七八岁的男孩,一只手紧紧的握着剩下半截的长枪,另外一只手捂着早已血肉模糊的胸口,嘴角挂着血迹。但身边密布的鲜卑人尸体可见在最后时刻,他手刃了多少敌人。 男儿有泪不轻谈,只是未到伤心时。张辽与随后赶来的张合眼睛里同时蕴满了水雾。 林军?陈风的心像是被狠狠的刺了一刀,那个逐鹿学院最顶尖的学子,那个镇北军元老林到的弟弟…… 记得当时第一次见到林军之时,他还只是个面黄肌瘦的小子,怯生生的躲在林到身后。 记得林军在学院中,展现出了前所未有的学习速度,豪取军院和文院的前三甲。智勇兼备更是谦谦有礼,以至于学院从上到下都很喜欢他。 当初,在学院中,张辽和张合还曾将族妹相许,林军只道:“天下未定,何以为家!” 更记得,出征之前,他代表逐鹿学院最年长的那批学子出征之时,陈风问他:“马上要上战场了,紧张么?” 林军却极为郑重的回答道:“没有人期待战争,但和平却需要战争来守护,我与哥哥一家都为胡虏所害。既然和平一定需要有人负重前行,那我又何惜此命。” 陈风自认为已经淬炼成钢的心,时也差点控制不住,仰起头来才将那泪水憋了回去。他突然后悔,后悔当初截断鲜卑后路的决定。 如果不是这个决定,镇北军损失不会如此惨重。 如果不是这个决定,这群镇北军未来的中坚力量就不会成为一具具冰冷的尸体。 他想起林到那永远无忧的笑容,如今痛失最疼爱的弟弟,痛失世上仅存的最后一个亲人!却是不知回到雁门,该如何跟他交代…… 汲骞突然起身,一把抽出散落在地的长剑,快步朝着田畴走来,赤红着双目喝到: “狗娘养的,我们千里来援不惜代价的截断胡狗退路,你们却坐享其成眼睁睁的看着我们陷入死战。良心何在,不杀汝怎么平我心头之恨。” 典韦见势不妙,急忙一把搂住气愤难当的汲骞:“汲将军,冷静点,莫要给主公添麻烦。” 而田畴身旁的副将连忙说道:“将军这是为何?我家将军一直拼死力荐刺史大人发兵,只是那个魏攸一直从中作梗,才导致……” “住口……”话音未落,却被田畴厉声打断。 田畴上前一步,拱手作揖道:“是我幽州军来迟,万望镇北将军恕罪。” 显然,田畴并不想将右北平城头的事情说出来,而陈风却没那么好糊弄。 他皱眉道:“说,幽州军为何这么迟才发兵?” 田畴只是躬身请罪,并未吐露右北平城头的事情。他深知城头上的争执和刘虞的犹豫,可能会给自家主公和陈风带来灭顶之灾。 以镇北军一直以来的行事作风,如果如实相告,陈风大有可能直接提刀砍了刘虞,届时朝廷责难又有谁能为其求情。 陈风见田畴不说,示意左右将其押下。田畴也不反抗,一脸的视死如归! 而陈风也不为难他,只是径直走到刚刚说话的副将旁:“你来说,如果有一字遗漏,我就杀了你家将军以慰今日阵亡军士。” 那副将屈膝跪倒在地:“将军冤枉啊……”随后将乌丸临时脱阵再到魏攸劝阻出兵的事情娓娓道来。 陈风听后咬牙切齿,好一个魏攸,好一个刘虞,好一个乌丸。好,很好! 众将士也是义愤填膺,为一己之私,竟陷大义于不顾,简直不为人臣。 这时公孙瓒也带着公孙越策马而来,下马之后走到陈风左近:“将军,刺史大人来了。” 陈风举目望去,只见洼地南方,幽州军阵列整齐浩浩荡荡而来…… 他此时满脸血污,也不做整理,就这么左手虎头大刀,右手犹自滴血的佩剑。率领众将直直的迎了上去。双目中透着嗜血之色。 …… 第七十八话 英魂永存 当刘虞端坐战车之上,来到满目疮痍的战场之时,也为眼前一幕所震撼。 尸体从南铺到北,呻吟由东传向西。 烽火未尽,无主的战马四处游荡。天色将黑,却被映出浓浓血色。 “主公,镇北军过来了”魏攸略显慌乱的说道。 刘虞眯起本就不大的眼睛,看着狼烟处缓缓走来的陈风,那毫不掩饰的杀意,震得他心惊肉跳。 但是此时,也必然是要面对的。他不信,陈风真敢当着众人之面,责难自己这个手握重兵的一州刺史,当朝皇戚。 刘虞在魏攸的搀扶下下了战车,带着幽州文武快步迎了上去! 拉近距离后,强颜欢笑的拱手不道:“恭喜镇北将军再立不世功勋。我定当请奏朝廷……” 话还未说完,只听陈风大喝道:“谁是魏攸…” 声如响雷,炸得周围众人耳根子都在颤抖,这也足见此刻陈风之愤怒与杀意。 魏攸此时两腿有点发软,悄悄的往刘虞背后挪了挪。 见无人应答,陈风大步向前,再次大喝道:“谁是魏攸…” 幽州一众文武为陈风气势所慑,连连后退,目光不自然的看向躲在刘虞背后瑟瑟发抖的人。 陈风瞳孔一缩,大步向前,直接将魏攸从刘虞背后拉了出来,掷于地上。长剑一挺,剑指魏攸面门! “陈镇北,汝这是作甚,魏攸乃我幽州官员,受朝廷敕封。汝如此行径,置朝廷于何地?”刘虞赶忙上前厉声阻止,只是声音有点底气不足。 陈风冷冷的瞪了一眼刘虞,把刘虞后面的话给生生瞪了回去。 随后,只听他道:“身为人臣,不知为国效命,只知一己之私,尔虞我诈,祸国殃民。此人不除,如何向战死幽州的将士交代。”说罢,便要刺死魏攸。 这时,沮授终于策马赶到,战马飞驰,远远的就开始高呼:“刀下留人,主公不可意气用事啊!” 魏攸此时已经吓得双股发颤,他瘫坐于地,嘴里喃喃着:“我是袁氏门生,你不能杀我,不能杀我。” 陈风虽然怒火中烧,但是还是保持着理智。 他胸腔起伏,突然看到魏攸瘫坐的地方,还有具镇北军将士的尸骨,怒目圆睁,仿佛无法安息…张礼的哭声也幽幽传来…… 陈风仰面向天,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他知道魏攸之所以这么做,不全是为了刘虞考量,一定也有袁家的成分在里面,这时候他深深的感知到四世三公的袁家在这个时代的影响力。 看着渐渐围拢过来,怒而不发的镇北军将士,陈风一转剑身,在众人不敢置信的目光中,将长剑狠狠的送入了魏攸的心窝。 伴随着一声惨叫,陈风将剑身抽出,随后右手虎头大刀落下。 血光飞溅,魏攸惊惧的脑袋在地上转了三圈,滚到刘虞脚底下。 见此情景,幽州军众将急忙抽出兵器严阵以待,刘虞更是连退数步,幸好鲜于辅、鲜于银兄弟在其身后扶住,才避免了刘虞跌坐在地。但就算如此,他也惊怒交加,手脚发抖。 沮授见刀光落下,也是勒住战马,颓然的叹了一口气。 见幽州军拔剑,镇北军也是不怂,虽然刚刚大战完,但是见自家主帅如此强势,士气不由大振。再加上镇北军士卒个个手染鲜血,虽然人数少了很多,但是四面围来,威势十足! 典韦、赵云、张辽、张合等众将更是大步向前,刀枪在手! …… 陈风砍下魏攸脑袋后,大声说道:“凡算计我镇北军者,唯死而已。” 随后剑锋一转,指向不远处还在气得发抖的刘虞。 眼神满是轻蔑,质问道:“可是要战?” “杀…杀…杀……”四周的镇北军士卒齐声怒吼,声势震天。 幽州军则是连连后退,面面相觑。 刘虞脸一阵红一阵白! 此刻他丝毫不怀疑,但凡他敢硬气那么一点点,陈风就敢和他血战一场。 他正了正衣冠,强装镇定的道:“魏攸固然有错,也该呈报朝廷由朝廷定夺,汝擅杀大臣,我必要参奏朝廷。” 陈风不屑的冷笑一声:“正好,我也会将此战经过尽数禀明陛下,刺史大人好自为之。” 随后,陈风不再理会惊怒交加的刘虞,而是转身对着公孙瓒拱手作揖: “公孙将军大义,不辱汉家边军之威,我定为将军请功。” 公孙瓒连忙回礼:“镇北将军言过了,职责所在,瓒义不容辞。” 此时公孙瓒内心早已笑开了花,这一场战役要说谁最开心,莫属于他了! 镇北军虽胜,但是损失惨重。 而大败鲜卑大军的功劳,刘虞是一点没捞着。 唯独他公孙瓒,虽略有损失,但是一直都保留着实力并未硬拼,这点损失跟即将到手的功勋比起来,那简直是微不足道。 再加上镇北军与和他一直不对付的刘虞已经成了死敌的样子,在他看来真真是喜闻乐见! 陈风道别了公孙瓒,看也不看刘虞一眼,带着众将转身离开。留下刘虞和幽州军在风中凌乱,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这满地的尸体,到底要不要帮忙打扫了…… …… 夜,黑得深沉!陈风举着火把,站在搭建好的柴垛前,柴垛上,张礼和林军的尸体显得如此安详,仿佛只是睡去了一般。 陈风缓缓的走上前去,火把上的火焰舞动着,如同亡灵们对世间最后的留恋。 这样的柴垛整齐的排满了整个洼地,柴垛前,镇北军的将士们神情肃穆,伴随着陈风点燃林到、张礼的柴垛,所有的柴垛也同时点燃。火光冲天而起,在夜空中交织成一曲挽歌。 “且行,且行;英魂归矣! 谁言无伴,袍泽同行!” “且闻,且闻;曙光何起? 烽火沙场,缘起于你!” … 伴随着低沉的歌声响起,镇北军开始吟唱属于自己的战歌! “铸吾兵戈,束汝甲胄,前途几何同赴… 烈酒焚心,黄沙做伴,无悔共情此夜…” “胜亦何欢,败亦何哀,此生荣光许国… 征程千里,生死不弃,热血燃吾疆域…” … 歌声从低沉再到高昂,每个镇北军儿郎用最真挚的情感,送着自己战友。就连刚加入镇北军的赵云,也是目光灼灼的听着战歌! “同偕,同偕;茫茫苍天为证,背掩家乡多少豪杰奋起… 同偕,同偕;先辈英魂立誓,风云激荡几番视死如归… 壮哉,壮哉军魂不朽… 壮哉,壮哉英魂永存…” … 歌声壮烈,不少将士满含热泪,哽咽的唱着!一遍又一遍,直到火光燃尽…… 在洼地不远处分别扎寨的幽州刘虞军和公孙瓒军都放下了手头之事,默默的站在原地,注视着黑暗中的火光,神情肃穆…… 公孙瓒听着镇北军战歌,遥望星空,自言自语的道:“难怪他们如此高的战损都无人后退,这是一支有着战魂的军队啊…” …… 第七十九话 借道乌丸 “此役,是我的决策失误……” 陈风坐于帐中,沮授和诸将也在内议事。 “这一战虽然损失惨重,但是我们毕竟胜了!主公无需自责,我们即可返回雁门休养生息便是。” 张辽看着陈风痛心疾首的表情,急忙出列说道。 沮授这时也说道:“此役,对我镇北军来说,虽然无甚收获,但是我们打出了汉朝边军的气势,对于未来招揽天下贤才,还是有着至关重要的影响的。虽然损失惨重,但好在逐鹿学院的第一批学子即将毕业,我镇北军只会更加强盛。” 陈风闻言,也调整了一下心态,这一战他错误预估了幽州军的联动性,谁能想到一个魏攸,竟险些致镇北军于死地。 好在临战时众将用命,沮授更是智高一筹,成功将鲜卑大军引入提前设伏的地点,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汇报一下损失吧!”陈风沉声说道。 沮授起身,拿出早已统计好的战报,宣读起来: “此役,我军参战兵力两万,阵亡八千七百人,重伤者四千余,余者更是人人带伤。百夫长以上军官阵亡七十八人……” 听着这么严重的伤亡比例,帐中诸将无不黯然。陈风知道,虽然军中已经配备了首批逐鹿学院挑选出来的医者,但时间还是太短了些,人员配比严重不够。这也导致战后很多士卒得不到救治身亡。 随后沮授继续说道:“大营焚毁,大军物资损失惨重,虽然战后及时收拢羊群,但是军中之粮也仅够大军八日用度。” 随后沮授举起三根手指说道:“眼下首要之事有三,其一,大军的粮草辎重不足矣维持到我们回返并州。其次,军中伤者颇多,经不起长途跋涉。” 说完两点后,沮授看向陈风,面色凝重的说道:“其三,主公杀魏攸之事,必然引起朝堂不满,得早做对策了!” 陈风点了点头,有个军师在侧就是好,很多事情都给你归纳得整整齐齐,你只需要决策就行。 陈风起身说道: “军师所言的第一二件事情,我们已经和幽州军决裂,不可能从他们手中要的粮草,所以必须自己解决。我意,将兵分两路,由军师和张合率领伤兵和后勤,带上所有粮草和烈士骨灰。走冀州回雁门,我已置信中山甄家,途中必然会有甄家接济,无需担心钱粮。” 随后陈风目光凌厉的说道:“其余诸将点齐六千可战之士,随我快马入草原,经由乌丸回雁门。” 众将一愣,随后摩拳擦掌起来,大战前夕,这乌丸背信弃义,居然临阵撤兵! 陈风为何要带领剩余主力借道乌丸回返,还将军粮尽数留给伤兵,其目的已经很明显了。 张合眉头微皱的出列道:“主公,您刚斩杀了魏攸那厮,朝堂上的政敌必然不会放过这个弹劾您的机会。此番在无奉诏,主动劫掠乌丸的话。恐怕……” 沮授闻言,和陈风相视一笑。 他们虽然没有提前沟通过这个决策,但是从陈风刚刚宣布借道乌丸之时,沮授便猜想到了陈风想要干嘛。 沮授对着张合道:“谁说我们要掠夺乌丸了?借粮不成反被袭击可否?借道途中被伏击导致自卫反击可否?” 对于镇北军来说,只要火候拿捏到位,就不存在什么问题。 张合也是心思玲珑之人,一点就透。但少年马超就咬牙切齿了:“这乌丸背信在先,还敢袭扰我们不成?” 帐中众人闻言,都哈哈大笑起来,只有马超摸不着头脑的愣在那里……我说错什么了吗?大家在笑什么? …… 等到笑声稍停,陈风继续说道:“至于军师所言的第三件事,就有劳军师待我上诏一封,言明此间之事。” 沮授点了点头,但还是愁眉不展的道:“无论如何,主公已经杀人,只怕我们言明此事也难逃攻讦啊。” 陈风点了点头,无所谓的耸了耸肩:“先尽人事,至于天命如何,我们在行应对吧。” 其实他自己没说出口的是,朝堂之上,他有卢植等一众老臣为辅,更有暗地里十常侍的帮衬,这件事不一定就是大事。 但是袁家的权势确实是不容小觑,所以一切结果,还得看事态发展。 但对于陈风来说,无论如何自己是不会有性命之忧的。这一战打胜之后,他的名望在大汉绝对是一时无俩的。大汉还需要靠他震慑北疆诸胡呢。 在陈风看来,朝堂之上的盟友们帮助自己周旋一番,顶天了此次功勋作废罢了。 但他还是低估了袁家的实力……此是后话,暂且不表。 …… 话说镇北军分兵之后,张合率领千余镇北军,带着伤员和辎重朝着冀州而去,沿途不少幽州民众祈求同去并州,毕竟有这么一支强大的军队守护,比待在幽州每年被胡人劫掠强得多。 沮授自是照单全收,并州和现在镇北军旗下的蒙州,可以说都是地广人稀的所在!都很缺人呐…… 而另外一边,陈风以马超为先锋,自领大军直入草原,直奔乌丸地界而去。 六千骑士只带了两日口粮,所以军队的行军速度极快,一路奔驰。 此番陈风对前军只有一个要求,遇到乌丸小部落照单全吃不许走漏一人,遇到乌丸大部落,给中军留下标记后绕行。 他要神不知鬼不觉的出现在乌丸王庭,在乌丸还没反应过来之时,给他致命一击。 …… 而此时的乌丸单于丘力居早已返回了王庭,他只知道鲜卑大败的消息,并不知道镇北军已经深入乌丸腹地。 这时的乌丸领土千里,是草原最大的民族之一,领土北接中、东两部鲜卑,南连汉朝幽州,西并汉朝蒙州(原匈奴地界) 也正因为和蒙州相连,此时的丘力居有点坐立不安。 坐在下首位的从子蹋顿劝解道:“单于,我们虽然临阵撤兵,但是刘虞一直以来采取的都是怀柔政策,相比不会前来责难,您且宽心便是。” 丘力居摇了摇头:“我担心的不是幽州,而是镇北军呐……” 一旁的鲜卑使者慕容熬急忙说道:“单于不必担忧,那镇北军虽强,但我鲜卑和乌丸联军在草原上也不惧他,只要镇北军敢来,我鲜卑必然出兵相助。” 丘力居闻言,拿起面前酒碗,隔空对着慕容熬一邀:“希望使者能遵守承诺,与我乌丸守望相助。” …… 而另外一边,和连与慕容风虽然逃出幽州,但是身边鲜卑士卒已经所剩无几,虽然镇北军没有余力追击,但是鲜卑依然损失惨重。很多首领都不告而别,奔回自己的部落,接下来鲜卑要面临什么,已经不言而喻了。 慕容风此时这个人就像老了十岁一般,他至今没有想通,他们为什么会败,又因何而败。 那是十万大军啊,就算他错误判断了伏击地点,就算他们踩着伏击和镇北军大战。但他们毕竟有十万人,数倍于汉军啊。 此时看着身边寥寥无几的鲜卑首领,他才知道他败在了哪里。 他嘴角泛起一阵惨笑,是啊!军魂这个东西,他从来没有过!大家都是各自为战罢了,或许檀石槐在的时候…… 但是现在……慕容风仰望苍穹,现在和连所属可谓损失惨重,他慕容部,东部素利部、弥加部、阙机部无不损失惨重,各部甚至连首领都战死了。 这仗打完,别说西部鲜卑重回王庭统治了,就连东部鲜卑恐怕也不在听调…… 鲜卑只怕要成为一盘散沙了。 …… 第八十话 乌丸王庭 草原的晚风要比关内冷冽几分,镇北军中军已经安营,四周燃放的篝火下,还有清晰可见的血迹。 这里是乌丸的一处中型部落,在马超的前军留下记号后,陈风率领中军主力趁着夜色突袭了这里。 不过虽然成功攻陷此处,但是不少乌丸人趁乱四散而逃。 但陈风已经无所谓了,这已经是他们深入乌丸腹地的第八天,他们的行踪早已经被发现了。 而他们现在也已经知道王庭的具体位置,现在只要在丘力居和他的大军反应过来之前,突袭了他们的王庭,劫持了丘力居,接下来的事情自然由他们说的算。 陈风手上不时转动着木签,签子上的羊肉烤得滋滋作响。 在他身前跪着一溜的乌丸人,看他们的服饰,就知道是这个部落的领袖和贵族群体。 陈风专注的烤着羊肉,语气淡然的问道:“你们的王庭距此已经不远,谁与我说说王庭的守备布置?” 乌丸人面面相觑,看了看跪在最前头的老族长,见他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 竟都低下头去,无人接话。 陈风也不恼,挥手示意典韦。 只见典韦放下手中啃食一半的羊肉,长身而起,铁塔般的身体给人极强的压迫感。 他扭了扭脖子,发出噼啪的声音,随后狞笑的上前抓起一个年轻的乌丸贵族。 那贵族吓得惨叫连连:“首领救我,首领救我啊……啊啊” 典韦一只手提着他,一只手放在他的脑门上,说了声呱噪。随后用力一拧,惨叫声戛然而止。 乌丸贵族们一个个吓得身体发抖,连道饶命。更有甚者下身已然湿透。 典韦将手中瘫软的尸体丢到一旁,随后看向陈风。 见陈风看也没看求饶的贵族们,依旧专心的转动着签子上的烤肉,只是轻轻的点了点头。 典韦见状,二话不说,狞笑的走向下一个年轻的贵族。 那贵族跪不住了,直接跳了起来,哭喊着道:“我说,我说,我是首领之子,我…我对王庭的情况了如指掌,我全都说,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住口…”那老首领想起身阻止,却被身旁看押的镇北军士卒直接打倒。 那老者只能佝偻着身子,咬牙切齿的道:“什么都不要说,乌丸勇士不惧怕死亡。” 而那年轻人早已吓瘫在地,身子不住的发抖着。 陈风示意一旁的汲骞,直接把老首领拖了下去。 随后陈风将烤好的羊肉拿起,放到嘴边轻轻的吹了吹。 走到年轻人身旁蹲下,神情依旧淡然。他柔声说道:“你叫什么名字?” 那年轻人磕磕碰碰的回道:“小…小人乌日纳,拜…拜见将…军。” 陈风点了点头,示意左右将其松绑。 随后把手中羊肉递给他,继续柔声道:“不要怕,乌日纳,只要你好好配合,我不会为难你。折腾了一夜,也饿了吧,快尝尝本将军的手艺。” 乌日纳连忙摆手:“小…小人不饿……大人…大人先吃。” 陈风眉头一皱:“我说你饿了,你就饿了…明白么?” 乌日纳急忙匍匐在地,双手接过羊肉,大口啃食起来,嘴里含糊的说道:“小人…小人饿…了。” 陈风满意的站起身来,吩咐道:“来人,取酒来,可别噎着了我的贵客。” …… 被陈风这么一通折腾,乌日纳再不敢起任何心思,对于陈风的问话那是有问必答,没有问到的也是自觉的补充完整,让陈风满意至极。 乌丸的王庭常备的士卒并不多,仅有五千骑,但是在王庭北面的牙谷中却有着两万骑。而牙谷水草丰茂,最适合囤积部队物辎重。只是牙谷四周仅有一处入口,地势也很险峻。 按照兵法来说,那里确实不适合屯兵,一旦被堵住出口,便难以突围。 只是这里是乌丸腹地,乌丸人做梦也没想到有朝一日,会遭遇这样的情况。 陈风沉吟片刻,起身说道:“将乌日纳交给前军带路,传令马超引前军往牙谷,不惜一切代价,堵住谷口。其余众将休整后,准备急行军。明早,我要在乌丸王庭用餐。” 众将齐声应诺。 典韦问道:“那这个部落怎么处置?” 陈风无所谓的挥了挥手:“将人都绑起来,明天放他们自由。我们是来借粮的,可不是来屠戮的。” 典韦闻言撇了撇嘴,心里道这一路,你屠戮的还少么… …… 翌日,乌丸王庭北侧。 镇北军阵列整齐,严阵以待。陈风位于最前列,左侧是典韦,张辽;右侧是赵云和马云禄。 阵列中竟没有发出一丝声响,仿佛你面对的不是有血有肉的人,而是一支钢铁洪流,其中的压迫感也只有亲临之人才可以感受到。 狂风拂过,上书陈,汉,镇北的大纛猎猎作响。 陈风独自策马而出,大声喝到:“丘力居,我既已至此,你该明白反抗的后果,不要指望屯于牙谷的军队,我已调军拦截。” 王庭四周都是原野,并没有设立任何防护措施,乌丸人显然没有料到有朝一日,自己的王帐会暴露在铁骑之下。 丘力居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我与阁下往日无怨,近日无仇。更兼我乃汉朝陛下亲封单于,阁下无端刀兵相向,意欲何为?” 陈风冷笑道:“汝背信弃义,临阵撤兵,致我镇北军于险境,害我儿郎多有伤亡。怎么叫无仇?今日来此无他,请单于入我雁门一叙耳。” 随后,陈风继续道:“这王帐之中,乌丸贵族众多,交战的后果你是知道的。只要单于放下刀兵,随我入雁门,我必不会加以为难。” 丘力居当然知道自己身边这几千战力根本抵御不住镇北军的虎狼之师,早在日前,他就调了踏顿入牙谷调军,现在却迟迟未至…… 他看了看身边还未成年的爱子楼班,长叹一声!罢了,便是随镇北军入雁门又如何,那陈风必然不会擅杀他,无非就是洽谈一下赔偿的问题。 丘力居无奈间,正要回答。 却见一支利箭从乌丸军队中射出,直指陈风。 陈风所在的地方本就在一箭之地,故而陈风也是一直全神贯注的戒备着。 看到来箭,只是轻轻的侧头便躲开了,但是这一箭的影响可不是这么简单的。 陈风眉头微皱,大手一挥,擂鼓进军。 丘力居见此愣在原地,他回身寻找箭矢射出的方向,只见鲜卑使者慕容熬的弓弦还在犹自颤抖。 丘力居气急,指着慕容熬:“你…你…你……”竟是气得说不出话来。 慕容熬看着身边剑拔弩张的乌丸王庭士兵,急忙说道:“那镇北军欺人太甚,在下实在不忍单于受辱故而射之。” “再者我们有五千人,镇北军也就五千余,并非没有一战之力,只要拖到踏顿大人引牙谷大军来援,镇北军必定溃败……” 慕容熬不傻,他这箭更是不得已而为之,因为他知道丘力居如果真的放弃抵抗,对他来说意味着什么!鲜卑已经和镇北军血战多场,知道这里有个鲜卑使者,陈风会轻易饶恕么… 丘力居见此,知道多说无益。他本也是杀伐果决之辈,立即大手一挥,五千王庭卫士急速结阵,草原上的骑兵只有冲锋起来才具备优势。 丘力居自然不可能放任镇北军不断加速。他转身对着他的得力大将苏仆延说道:“有劳将军率军截住敌军,只需拖到踏顿率军归来即可。” 苏仆延应诺,急忙呼啸着策马上前,乌丸大军也随之动了起来。 大战一触即发…… 第八十一话 单于之死 距离乌丸王庭不远,有一处山谷,出入只有一道,谷中水草丰茂,是草原上难得的养马之地。 此地名为牙谷,乌丸两万精锐大军便屯扎于此。 踏顿入谷后,第一时间就召见了谷中将领乌延。 这个乌延生得五大三粗,但别看其相貌豪勇,实则是个不可多得的智者。 凭借着一身才智和武勇,在乌丸军中也占着一席之地,深受单于丘力居的信赖。 踏顿见到乌延之后,马上表明了调动大军回援王庭的事情。 但乌延只是皱眉沉思,并未马上调兵。 这让一旁的踏顿极为不满,问道:“乌延大人这是何意?” 乌延眼角眯了眯,郑重的看向踏顿,反问道:“踏顿大人以为,乌丸现状如何?” 踏顿显然没有料到乌延会有此一问,他愣了愣后并未作答。 乌延不以为意,笑道:“如果您成为乌丸的单于,可会出现现在这种局面?” 踏顿闻言大惊失色,但是很快就反应过来。他深深的看着乌延静待下文。 乌延则是负手而立,大义凛然的说道:“如今乌丸早已没了往日之雄姿,北方受制于鲜卑,南面不敢侵入汉地。甚至被人打上王庭,如此乌丸,怎对得起先祖之荣光?” 他顿了顿,继续道:“丘力居老了,乌丸需要一个贤明的单于。丘力居的儿子楼班尚幼,性格懦弱不堪大用。乌丸单于之位,非您不能担任……” 踏顿听得心潮澎湃,乌延手握两万乌丸最精锐的铁骑,有他支持,那单于之位真是十拿九稳了。 但是要拿单于之位,可不是军队支持那么简单的,丘力居在位数十年不是说说而已。 于是踏顿收敛心神,沉声说道:“乌延大人抬爱,但王庭受难,我等不去救援恐遭非议……” “谁说我们不去救援了!”乌延笑道。 “镇北军来此不可能不防备我等,牙谷只有一处出口,我们只需静等镇北军堵截即可,随后小打几场,冲不出去我们又能如何?” “而老单于要么战死王庭要么被俘往雁门,这个时候您只需携大义,力挽狂澜即可……” 两人说着,突然下属来报,谷口出现大量汉人骑兵,已经将谷口牢牢堵住。 听闻来报,踏顿和乌延相视一笑,随后乌延对着踏顿躬身行礼:“拜见单于!” 踏顿也不避让,哈哈大笑起来,此时他目光如炬,眺望着王庭方向…… …… 与此同时,王庭的战场展开得非常之快。 镇北军以陈风,典韦,赵云,张辽,马云禄等将为箭头,狠狠的扑杀向乌丸王庭卫军。 两军还未交锋,镇北军的骑士们就已经投出了两轮飞枪,精铁打造的短枪在空中划过一道锋锐的痕迹后,扎入乌丸骑军中。 顿时,乌丸骑军人仰马翻,随之射出的箭矢也零零散散,并未对镇北军造成过多威胁。 两军还未接锋,高下已判。 丘力居脸色煞白的看着前方战况,他料到可能不是镇北军的对手,但是没有料到崩溃竟来得那么快。 镇北军自出道以来,基本上都是在以少击多,很少遇到人数势均力敌的战斗。 两轮短枪投掷之后,镇北军在陈风的率领下撞入了乌丸人群,冲杀在前的诸将刀枪齐出,很快就击破了乌丸的阵型。 陈风胯下玉影神驹速度不减,虎头大刀更是借着马势,每每挥出,必有人横飞而起。 苏仆延看着冲杀在最前,如入无人之境的陈风。大怒的喝道: “贼将休得猖狂,吃俺一斧!” 随后战马飞驰,转瞬杀至,大斧顺势朝着陈风劈下。 陈风双目凛冽,刀身一侧。 “铿锵” 虎头大刀的刀侧拍在大斧的斧柄之处,直接将大斧格开,随后两马交错之时,大刀以极为不可思议的速度和角度,从后一刀砍飞苏仆延的头颅。 周围乌丸军吓得四散而开,不敢正视陈风。 以勇武著称草原的苏仆延,在陈风手上竟非一合之将,自己难道上去送死吗? 陈风甩了甩犹自抖动的虎头大刀,他现在已经能够很好的驾驭身上的巨力,再加上黄忠亲传的刀法和他这些年沙场征战的经验,这一身武力他还是极为自信的。 乌丸主帅身首异处,这对士气的打击是致命的。 跟士气大振,疯狂掩杀而来的镇北军不同,乌丸军竟未坚持一刻,便四散而逃。 这根本不是一个等级的对手,汉将典韦,赵云,张辽,哪个单独摘出来都足矣杀穿一路。合在一起,那破阵的速度简直无法用言语形容。 陈风率先凿穿乌丸军阵,不做等待,单刀匹马就朝着王庭方向杀来。 乌丸贵族们被其气势所慑,根本不敢反抗纷纷掉头就走。 丘力居急忙抱起幼子楼班,在亲卫的护送下钻入人群奔逃。 陈风盯住丘力居,一路杀来,凡有阻挡者皆成为其刀下亡魂。 这丘力居怀里抱着半大的小子,坐骑又不如陈风的玉影神骏,不消片刻,便被陈风追上。 陈风截停丘力居后,大声喝到:“单于,我无意为难,请随我前往雁门一叙。” 丘力居见身旁已无将士,只有跟着他奔逃的十数个乌丸贵族……虽然内心绯腑陈风所说的无意为难! 但是大势已去只得长叹一声,下马受缚。 陈风上前,正欲扶起丘力居,突然侧后方射来一箭,箭头竟不是朝着陈风,而是直指丘力居后心。 陈风大惊,正要阻拦,那飞速的一箭已经没入丘力居身体。 丘力居话都说不出来,鲜血喷涌而出,一头栽在地上当场毙命。 “父王,父王啊!”楼班伏在丘力居尸身上,放声痛哭。 陈风惊怒交加,只见一鲜卑人装扮的骑士,射杀丘力居后正要打马而去。 此人正是慕容熬,他心如明镜,知道这箭射杀乌丸单于后,乌丸和镇北军必然不死不休,故而毫不留情的出手。 但慕容熬刚刚调转马头,赵云却已风驰电掣杀至。 慕容熬大惊,正准备举刀相抗,赵云的长枪却已经透体而入,巨大的惯性直接将他带离马背。落地后,脑袋一歪,气绝当场。 事态的发展已然出乎了陈风的意料,他的本意除了掠夺乌丸,以供返程军需之外。最主要的是劫持丘力居,逼其向朝廷请罪,并列举魏攸误国之过。 以此来抵消朝廷可能因陈风杀魏攸而来的责难…但是现在…… 事已至此,多说无益,看着慢慢围拢过来的镇北军将士。乌丸贵族们无不跪地求饶。 陈风扶起不断哭泣的楼班,淡淡的说道:“我虽和你的父王交战,但从未想过取其性命……” 楼班抹着脸上的泪水,厉声说道:“我的父王是被鲜卑人射死的……我与鲜卑不共戴天。” 陈风闻言,眼中精芒闪烁,不曾想这楼班竟如此上道,这可算是意外之喜了。 他环顾了一圈伏于地上的乌丸贵族,说道:“鲜卑人射杀乌丸单于,诸位有目共睹,自要好好辅佐楼班,继承单于之位,报仇雪恨。” 贵族们面面相觑,急忙点头称是。 陈风自然看出这是形势所逼,有几人说的是真心话那就另当别论了。 但是此时他也没有办法,记忆中,丘力居在历史上是病死的,死后并未传位给年幼的楼班,而是给了颇有武略的踏顿。 但是现在丘力居已死,也没有传召……这楼班便成了乌丸的第一顺位继承人了。 陈风扶起楼班,柔声说道:“我欲将你接到雁门,自有名师传教,不知意下如何?” 楼班闻言,大摇其头,说道:“我是乌丸的王,哪有去雁门求学的道理。” 陈风想想也是,于是说道“如此也罢,你在乌丸,若是事不可为,可以前来雁门寻我,镇北军可成你的助力。” 他可以预料到,现在楼班羽翼未丰,而踏顿在乌丸已经成名已久。这恐怕也是历史上丘力居为何将位置传给踏顿的原因了。现在只能说埋下伏笔,看看未来是否有机可寻。 随后,陈风对着马云禄说道:“召回马超将军,撤军。” 马云禄应诺策马而去,陈风也翻身上马,示意镇北军尽快打扫战场收拢兄弟们的尸体。 从始至终,他都没有正眼瞧过这些乌丸贵族。 …… 陈风此时心态波动剧烈,但是表面根本看不出来,他着急回去找军师们商议接下来该如何应对。 这先杀朝廷命官魏攸,后杀朝廷亲封的乌丸单于丘力居…… 别说丘力居不是陈风所杀,在有心人的引导下,这口锅陈风不背也得背…… 只怕朝堂之上,针对自己的阴谋已经紧锣密鼓的进行了。 …… 第八十二话 离别前夕 雁门阴馆 镇北将军府中,韩庸,田丰,沮授,荀攸,黄权等谋臣武将都汇聚于此,大家的神情都异常严肃。 这可能是自陈风领军以来,面临的最大危机。 而讽刺的是,这个危机不是来自于草原异族,而是来自于大汉朝堂。 陈风杀魏攸,攻乌丸导致乌丸单于丘力居身死。 这已经在大汉传开了,诏令于昨日已经来到雁门,责令陈风入朝复命。 田丰面色凝重的说道:“主公,此番回京,怕是有人已经布好了局。此行凶险异常,就让我与您一同回京吧!” 沮授也点头说道:“虽然我们所做之事皆有因,镇北军更有击溃鲜卑大军之功。但功过毕竟两说,擅杀朝廷大臣,未经皇命攻打向朝廷称臣的乌丸,这两项罪名都可以陷主公于万劫不复之地。” 陈风看着几位神情严重的军师,淡淡的笑了笑:“诸公无需担心,朝堂如何,我们远在雁门也无法筹划,到时候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便是。” 顿了顿,陈风继续说道:“这次将大家召集至此,最主要的是我返京之后,镇北军和雁门以及新定的蒙州,就要劳烦诸公了。” 荀攸神色凝重的出列道:“主公大可不必赴险,我镇北军上下近十万军,完全可以据守北境,以外敌未靖为由,留守雁门。” 陈风闻言摇了摇头:“此事休要再提。” 不是他不想,而是不能! 现在大汉还未乱,虽然风雨飘摇,但是中央政权还算稳固! 目前还未经历黄巾之乱,更没有董卓入京乱权,群雄地方割据的局面。 只要陈风敢这么做,那么这两年所有的奋斗和名望都将烟消云散! 荀攸叹息一声:“如果主公……那镇北军又该何去何从。” 陈风面色一正,言道:“就算我不在了,但匡扶汉室,为大汉百姓立命之誓不可停歇,你们更要齐心协力,阻胡人于边塞之外,让其不能在动我大汉分毫。” 见大家面色都不是很好,陈风自然知道所有人都对此行回京极为悲观。 陈风反而笑着道:“陛下不会杀我,而我们又有大义在前,到了朝堂议论,我还是有几分胜算的。诸公不必担忧。我不在的这段时间,打理好镇北军所属,等我归来。” 田丰继续道:“还是由我随同主公回京吧,我在京师还是有些好友,可以作为助力。” 陈风摇了摇头:“镇北军离不开你!我走之后,事情繁杂,更需统筹之人。” 顿了顿,陈风继续说道:“我意,沮授总领镇北军政务,韩庸总领镇北军军务,田丰代我总督大局。前往京师就由公达(荀攸字)和公衡(黄权字)陪同吧!” 陈风这么安排还是有他的道理在里面的。 沮授于内政方面绝对是一把好手。 韩庸不管身份背景,还是资历能力,总领军务不会有人质疑。毕竟韩庸是跟着陈风最长时间的人,所立之功勋更是军中之最,可以说没有韩庸,早在几年前的雁门关之战中,陈风就已经驾鹤西去了。 而田丰是镇北军第一位军师,德高望重,算无遗策。对于大局的把握无人能出其右,由他镇守大本营,陈风才能放心的去洛阳对付政敌。 至于荀攸和黄权,荀攸善于应变,黄权家乡人脉均在洛阳,都可以成为在京师的助力。 众人也觉得陈风的安排并无不妥,全都作揖应诺。 只是见陈风眉头依然皱着! 荀攸上前笑着说道:“主公可是为乌丸之事烦恼?” 陈风点了点头: “乌丸单于丘力居不幸殒命,现在正值大乱之时,自我军归返雁门之后,乌丸大致分为两个派系。” “一派以年幼的丘力居之子楼班为主打着与鲜卑不死不休的旗号,一派以踏顿为主,打着与我军势不两立的口号……” 陈风揉了揉眉心,继续道:“而如今踏顿势大,甚至说动了一开始很支持楼班的能臣抵之部落。按照这个形式发展下去,恐怕要不了多久,乌丸又能重回铁板一块!那踏顿野心勃勃,日后必成我镇北军大患……” 众人都陷入沉思,他们不是没有看清眼前局势,只是现在镇北军正值风雨飘摇之际,谁还有闲心去顾及乌丸。 这时,黄权起身作揖,目光坚定的说道:“微臣愿出使楼班,此行必让乌丸无法寸进。” 陈风大喜过望,起身来到黄权身前,将其扶起:“公衡欲往乌丸,但此行颇为凶险……” 黄权却目光坚毅的打断陈风的话:“权入镇北军,已有岁余,如今却寸功未立,实在无颜与诸公共立一堂。主公莫要相劝,此行不成功便成仁。” 陈风听到了黄权话中的决绝,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从一开始陈风使小手段让其归附,再到现在的主动请缨,陈风如何看不见这其中的变化。 而黄权更是知道陈风要自己一同前往洛阳,还有很大的一部分原因在于自己的父亲黄琬也在京师。 自他来雁门已有近两年的时间了,都未曾抽出闲暇回去看望。 陈风这是借此机会让自己回家访亲,如果事不可为,也可以第一时间脱离镇北军。 正所谓投之以桃报之以李,陈风这许久以来待他以国士之礼,他自认必以国士相报。 陈风拍了拍黄权的肩膀,正色道:“此行乌丸,一切以自身安全为重,不管成功与否,必须归来。” 看着陈风真挚的眼神,黄权深吸一口气,重重的应了一声:“诺” 陈风点了点头,继续道:“我会让典韦典将军一路护送,等你我回返雁门之日,再把酒言欢。” …… 等到陈风在议事厅送走众人,天色已经昏暗。 他伸了个懒腰后,朝着后院走去。现在的他早已不是刚刚来到东汉末年的孤家寡人了,如今他也有家有室。此行最放心不下的,还是后堂的三位娘子…… 一想到刚刚出征归来,就马上面临离别,心里就充满了愧疚和不舍。 第八十三话 奔赴洛阳 天已昏黄,皎洁的月光不知何时笼罩了整个府邸。 陈风快步走向后堂,却见只有甄姜的院子亮着灯火。他有点疑惑,这也才将将天黑呀,荀采和文姬两个丫头什么时候这么早睡了? 他犹豫了下,还是径直走向甄姜的院子。 一入院门,就听到几位娘子的说笑声。 陈风莞尔一笑,原来都在这里呀,于是快步走入堂内。 几位夫人见到陈风,纷纷开心的站起身来。 “夫君回来啦!”甄姜迎了上去,帮助陈风去了外袍。 陈风看着一屋子明艳动人的妻子,甄姜落落大方,文姬古典优雅,荀采俏皮可爱。 世人都说江山美人,此刻的陈风心中哪还有半分江山,眼里心底都是这三位让他自豪的美人。 陈风揽过甄姜,走到榻上落座,略带歉意的道:“回来已有些时日,但事务繁忙,冷落了几位夫人!” 蔡文姬笑着道:“夫君是做大事的人,不用太顾及我们。” 荀采也上前挽住陈风另一边的手,说道:“夫君要前往洛阳的时间可定下了?” 陈风看着三位眼中充满殷切的娘子,叹了口气道:“明早便要出发了。” 三位夫人的脸色都整齐一暗。 甄姜强颜欢笑的道:“我虽然不懂什么政治,但也知道夫君此行凶险。一定要保重好自己。我们……等你归来。” 陈风郑重的点了点头,随后笑道:“我自出征以来,多少次在险中求胜,现在我有三位娘子情深义重,更会保重好自己。不日,我便回来!家中就劳烦你们了。” 甄姜将脑袋轻轻的枕在陈风肩上:“夫君放心。” 搂着柔若无骨的美人,陈风不禁食指大动,荀采好像看透了陈风的小心思,不舍的说道:“夜已深,我和文姬就先回去了。” 说完对着甄姜眨了眨美丽的眸子,狡黠一笑,就要起身。 陈风却一把拉住她,不怀好意的笑道:“明日我便走了,归期不知何时,今夜三位娘子就一同留下吧。” 此话一出,甄姜三人身子一颤,全都羞红了脸,就连一向大大咧咧的荀采也是娇躯一颤,长长的睫毛一阵抖动,撒是可爱。 陈风却不由分说的哈哈大笑,起身揽过默不作声,却一直深情注视着他的蔡琰。 在她的惊呼声中,将其一同抱上榻中…… 蔡琰看着身旁同样羞红了脸颊的两位姐妹,急忙想挣脱开陈风的怀抱。 她怯生生的刚想出声反抗,却被陈风直接吻住,那双大手更是不安分的探寻过来。 这一吻直接将她想说的话堵了回去,直吻得她意乱情迷才分开。 此时的蔡琰胸膛急速起伏着,媚眼如丝…… 陈风暗道一声妖精,再也忍不住胸中灼热的火焰,化身为狼扑向三位爱妻…… 珠莹光文履,花明隐绣栊。就连院中含苞待放的花骨朵儿,也娇羞的低下了身子。 …… 阴馆城南的官道上,这里是并州雁门郡的治所。经过镇北军这两年的经营,这里早已不复当年的残破了。 几年前,这里还是外寇常常南下掳掠的地方。 虽为治所,但也是破烂不堪。 但随着并州商业的推动,更有着全国绝无仅有的新纸带动。加之蒙州的建立,外寇已然无法南下至此。 这里也成为了往来的客商必至之地。其繁华程度已经可以说是并州第一了。 此时陈风一行正骑行于官道之上,陈风此行只带了荀攸,赵云和汲骞以及二十名亲卫。 一行虽然只有二十四骑,但谁又能想到这二十四人将是日后搅动天下风云的人呢。 这二十名亲卫都是从逐鹿学院中挑选出来的佼佼者,此行更多的是带去洛阳见见世面。 其中有孙策,张绣,王永,刘威,张乐,张射,陈鑫等人…… 孙策张绣自不必说,一个是日后的江东小霸王,一个被誉为北地枪王,皆是一番诸侯。 王永字元金,是现任北营牙将王传之侄。刘威,陈鑫是逐鹿学院首批学员中的佼佼者,更是镇北军的功勋子弟。 张乐和张射是张硕二子三子,其长兄张礼战死于幽州。 而现在这群未来的将才乃至霸主,都只是陈风身边的亲兵。他们看着前头跟他们年龄相仿的赵云,此时已经是镇北军校尉。心中的攀比之心肯定是有的! 只是镇北军一切晋升皆以军功计算,赵云幽州之战,大小十数战,每战必争先,更是斩杀大大小小鲜卑首领数十人,其中包含了东部鲜卑的大首领素利。 可谓是战功赫赫,授予校尉一职名至实归。 一行人胯下都是军中选出的宝马良驹,速度自然不慢。 陈风有了蒙州之便,蓄养马匹已经不成问题。 …… 陈风虽然策马在前,但是赵云还是注意到了他虚浮的脸色。 赵云不无担忧的问道:“主公一脸疲惫,昨晚许是没有歇息好,不如我们今日早点落脚如何?” 陈风闻言面色微红,汲骞则是一副过来人的样子说道:“主公无碍,只是昨晚操劳过度罢了。” 随后他转头望向陈风,语重心长的劝道:“主公尚且年轻,切莫过度啊…” 赵云一脸钦佩的看向陈风,在马上抱拳道:“主公忧国忧民,无时不刻不在操劳,末将甚是钦佩。” 饶是陈风脸皮再厚,在赵云这一脸崇拜和汲骞一脸似笑非笑的表情下,也是脸色大红…… 他干咳了两声,急忙拍马快行,玉影长鸣一声健步如飞……迅速的甩开了众人。 …… 与此同时,洛阳北宫中,汉灵帝刘宏面色阴沉的看着下方跪于地上的乌丸使者。 这已经是这段时间第六波弹劾陈风的人了。 从廷尉府到御史,从三公到大将军府,弹劾的奏折都已经可以堆满一个房间了。 在十常侍的影响下,汉灵帝其实还是挺喜欢陈风的,一个又能给自己打胜战,又能为自己开疆拓土的能臣,试问哪个帝王不喜欢? 但是陈风这次所犯之事,在朝廷大员们的蓄意渲染下,就变得谋逆味十足,这更是每一个帝王无法容忍的! 在以袁家领衔的士族集体的攻势下,十常侍也大感吃不消,主要是这次的把柄让人拿捏得…… 第八十四章 风起云涌 等到内官将乌丸使者送走后,汉灵帝一脸阴沉的回过头来! 皱着眉头问身旁侧立的张让:“镇北将军到哪里了?” 张让急忙回复道:“回禀陛下,从并州雁门到洛阳,路途颇为遥远,圣旨应该刚刚送到才是!” 汉灵帝点了点头,继续道:“让内府再差人去催,令陈镇北半月内必须赶到洛阳复命。” 张让连忙应是,他是看出汉灵帝也动了杀心了。 袁隗这波主打的是恃宠而骄,藐视国法,目无尊上,拥兵自重,意图不轨。 其他的罪名无非就是陪衬尔,真正让汉灵帝恼火的是目无尊上,拥兵自重,意图不轨。 张让在心中哀叹一声,暗道不是咱家不帮你,这实在是无从下口,只能看你自己的造化咯。 …… 洛阳城北,那处住满了流浪孩童的巷子中。 王传在一处阁楼上,负手而立,目光复杂的看着巷子里诏安公主的身影。 诏安公主还是一副刘公公的打扮,手中分发着糖果,目光却四处顾盼,仿佛在寻找着什么,等待着什么。 这时,林到走到王传背后,轻声道:“刘…… 公公也在,你不下去一见?” 王传虎眸闪了闪,还是摇了摇头!自从那次在宫里相见,知道对方的身份后,他便一直躲着诏安公主,不敢与其见面。他们地位悬殊,多说无益…… 他将眼中的情感敛去,回身对着林到说道:“主公不日便来洛阳了,此时洛阳风起云涌,不知多少人明里暗里在使力。我们切莫大意,一定要护主公周全。” 林到点了点头,那张好似永远洋溢着朝气的笑脸,此时却只有冷色。 自从知道自己唯一的亲人,让他引以为傲的侄子林军战死幽州之后。 林到仿佛变了一个人一般,不在嬉皮笑脸,做事也愈发阴狠起来。 王传与林到虽不是亲兄弟,但胜似兄弟!他哪能不知道问题所在,于是轻轻的拍了拍林到的肩膀,继续道:“你负责天下的信息传递与收集,担子可比我重多了!要照顾好自己啊!” 林到点了点头,扯动嘴角对着王传道:“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你放心便是!洛阳由我天网监控,不会放过任何一丝风吹草动…” 随后林到勉强一笑,轻声说道:“你真的不打算下去一见?你要知道,有些东西一旦错过,就是一辈子!” 王传目光闪动,但最终还是摇了摇头,没有说话,孤身离去。 林到走到窗前,看着巷子中那道“小太监” 的身影,显得也是如此落寞。 于是轻叹一声,问世间情为何物…… …… 洛阳曹府 曹操与其父曹嵩对坐。 “父亲,如今朝堂形式如何?” 曹操率先问道. “京城已经布下天罗地网,除非那陈镇北在并州拥兵自重,不回京城,不然有死而已。” 曹嵩饮了一口面前茶盏,随后叹息道:“可惜了一代少年英才啊!” 曹操闻言,眉头紧锁,过了半响还是摇头道:“我觉得事情可能还会有转机,如果陛下要杀镇北将军,早就下诏伐罪了,不至于只是召其回朝!” 曹嵩摇了摇头,道:“洛阳是谁的地盘?那陈风入了洛阳,袁家有上百种方式可以要他的命,阿瞒呐,你还是太小看士人的能量了。” …… 十日之后,洛阳城北一百四十里地,有一处县城,名为平县。 因为地处大汉政治与经济中心,这座县城的繁荣度也已经远超很多边缘地区的城邦。 但就算如此,依然有人觉得这里稍显简陋了。 陈风一行黄昏时分赶至平县,入城后找了一处客栈歇脚。 他们找的这处客栈已经算是平县最大的客栈之一了。 张绣饮着杯中酒说道:“这司州也不过如此嘛,真是大失所望,根本比不得我雁门繁华。” 语气中透满了不屑。 坐于一旁的孙策闻言,笑道:“咱这一路南下,自从离开镇北军所属之后,哪还有几座看得上眼的城池?” 张绣撇了撇嘴道:“那能一样么,这里毕竟是天子脚下…… ” 同桌的王永笑着说道:“我雁门已无外敌来犯,更有商业便利,一系列举措和新鲜事物吸引了多少往来客商,更兼逐鹿学院引来多少学子。无论文风还是商业,都在大汉可算首屈一指了!张兄以一座县城之力,如何比较!” 孙策也哈哈大笑道:“元金(王永字)说话总是一套一套的,就跟我一个结拜兄弟一样,我想你俩要是有朝一日得以相见,一定会趣味相投。” 王永闻言笑道:“如此,倒真叫小弟期待…… ” 而阁楼上的陈风根本听不清下面在聊什么,只是看着楼下这群少年也是感慨莫名。 看着陈风的眼神,这倒让一旁的荀攸产生了错觉。要不是陈风年龄和长相实打实的摆在那里,荀攸真要以为这是楼下那些少年的长辈来了…… 荀攸干咳一声打破这怪异的感觉,他抿了一口茶水说道:“主公,接下来的路程一马平川,我们明早快马加鞭,明晚之前就能入得洛阳。” 陈风点了点头,没有接话,看着荀攸干裂的唇角,柔声说道:“这一路奔波,公达辛苦了…… ” 他们一群武人倒是还好,只是荀攸一介文人,跟着陈风连续好几天没日没夜的奔走。身体也早已吃不消了。 荀攸正要开口…… 却闻身旁有一桌人笑着起身,隔着桌子举杯相邀道:“可是镇北将军当面,老道是否有幸邀将军一叙。” 陈风这桌一共四人,陈风和荀攸,包括随行而来的赵云和亲卫队长汲骞。 荀攸等人纷纷看向陈风。 因为他们在上楼的时候就有留意到,陈风看到这三个头戴黄巾一身道袍的人后,那眼神明显有变化。 陈风听到邀请,也是一愣,这黄巾老道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但陈风对于黄巾军还是充满好奇的,在这封建年代,可以发动这么大规模的农民起义,那不仅仅只是天时地利这么简单的。 于是陈风用眼神示意众人稍安,随后长身而起,笑着道:“恭敬不如从命。” 说完也不带佩剑,负手大步走向临桌。 那带头说话的黄巾道士笑着一摆手:“请” 。 陈风也摆手道:“请” 。 两人随后落座。 陈风打量着面前的道士,暗自点了点头。只见其人身材消瘦,颌骨凸起,三缕七寸仙须飘飘,端的是仙风道骨。 道士也打量着陈风,满眼皆是欣赏之色。 …… 第八十五章 太平道教 “果然英雄出少年,今日一见,足慰平生。” 那老道笑着说道。 陈风也不谦虚,淡淡的笑道:“道长相邀,可不是就为了夸我吧” 那道士一捋仙须,为自己斟了杯酒道:“将军可信命数?” 陈风盯着他,看了好一会,摇了摇头道:“我命由我不由天!” 道士的动作明显一顿,显然没料到陈风的回答如此霸气,眼中赞许之色更浓。 “好一句我命由我不由天,但不知将军对眼下形式怎么看?”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耳~” 陈风耸了耸肩,显然陈风并不想就如今的处境上多言,便问道: “敢问道长尊姓大名?” “老道张角,乃一无名之辈,久闻将军北境所为十分敬仰,故而出言相邀…… ” 陈风的动作也是一顿,他看对方头戴黄巾,举止间又不似常人,也曾猜测此人在黄巾中肯定也是位属高位,不曾想竟是太平道教的领袖张角。 陈风眼神微眯,坐在张角身旁的两位汉子顿时神情紧张的盯着陈风,他们感受到了陈风不经意流露出来的杀意。 而张角却仿佛没有感受到一般,仍自顾自的饮酒。 他笑着看着陈风:“相逢即是缘,老道为你测字如何?” 陈风收起杀机,饶有兴致的笑道:“不曾想道长竟会算命之道,不知道长想如何测?” “将军提一字,我来测之。” 陈风稍作思虑,便用食指在酒水中蘸了蘸,然后在桌上写了个“汉” 字。 张角看着桌上的字,笑着说道: “此乃火泽睽卦,动爻为二,主悔亡,阳爻为上,死于正道矣。” 陈风虽然听不懂张角在说什么,但这话里话外,也听不出一句好话来,于是笑着说道:“请道长明示!” 张角笑着摇了摇头:“将军早已明晰,又何苦多此一问。” 陈风闻言一愣,讲真的他是真的没听太懂。 张角继续说道:“将军所为之事,如果不是放在这个时代,恐早已被上位者五马分尸死无葬身之地。将军为何敢如此有恃无恐的行这非臣之事!无非就是料定大汉不久必乱耳,老道说言对否?” 陈风默然,并不接话。 张角继续说道:“汉传承四百载,积弊已久,气数将尽。不是人力所能挽回。推翻另立,才是正道!” 如此大逆不道之话,竟敢当着自己的面说出来,这张角当真以为吃定了自己么? 陈风嗤笑道:“就凭太平教?” 张角凝视着陈风,正色道:“谋事在人成事在天,无论成败,乱世已至,此乃命数。” 随后张角神情一松,轻轻的拿起酒杯继续道:“久闻将军之志,但将军所作所为并非是为了这大汉皇室吧。” 陈风沉吟了一下,也凝视着张角,正色言道:“这大汉,是百姓的大汉,是万民的天下,并非一家一姓!” 这次陈风自穿越以来,说过的最内心的话,就连田丰沮授等人,他都未曾吐露过这句话。但是在张角面前,陈风觉得没什么好隐瞒的。 张角闻言,哈哈大笑起来:“果然,我没看错你!” 随后张角起身向外走去,头也不回的道:“将军此行,凶险在于士林,但决定生死的却只有一位。朝堂之上,将军只要打消那位对你的疑虑,将军必然可以化险为夷。” 陈风闻言豁然开朗!他虽然一直表现得很自信,但也深知此行之凶险,袁家必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既已出手,必然是不死不休的。 但自己只要赢得灵帝的信任,袁家又能如何? 想通关节,陈风正欲回身道谢。那张角早已带人离开阁楼…… 张角带着两个弟弟离开客栈后,二弟张宝急忙问道:“刚刚太过凶险,那陈风毕竟是汉朝大将,兄长何故跟他说这些…… ” 三弟张梁也心有余悸的说道:“是啊,我都感受到了此人的杀机…… ” 张角却笑着摇了摇头:“他不会杀我,也不愿杀我!虽然我们的路不同,但是理念却是相同的。” 张梁摇了摇头:“就算如此,此人如果不死,日后必成我太平教的大敌,兄长又何故教他应对之策?” 张角这回没有马上回答,过了会,他指了指路边奋力叫卖的升斗小民道:“无论我们成否,受苦的终究是他们,我只是给他们寻一条后路罢了!” 说完,不在理会不解的张宝张梁,大步离去…… 洛阳司空府 袁隗端坐在书房中,听着下面门客的汇报。 “陈风已经进入平城,明日便可抵达洛阳。” “这么快?赶死也这么着急的么?” 袁隗身后的袁术冷笑道。 袁隗却是摇了摇头:“那陈风奉诏后极速回京,是在做给陛下看的,这是最简单明了的表忠之举。” 袁术冷哼一声:“那又如何?徒劳耳!我们在洛阳布好了天罗地网,必叫他有来无回。” 袁隗则是皱眉呵斥道:“狮子搏兔尚需全力,何况那陈风可是兔子?汝如此浮躁,怎么成大事?” 袁术被骂得唯唯应诺,但眼中尽是不服之色。 见此袁隗也是喟然长叹…袁家这一代,最出色的弟子莫过于袁绍袁术,袁绍虽为长子,但毕竟是庶出,而袁术才是袁家真正意义上的嫡长。 所以家族资源方面,还是朝着袁术倾斜的。 只是拿这两人比较,袁绍不管是在哪个方面,都要优于袁术啊。 …… 就在袁隗感叹之际,门房来报,府外有个自称吴郡来的孙文台,拿着帖子拜见。 袁隗闻言,笑着说道:“快请去前堂奉茶。” 待到门房离去,袁术赶忙问到:“这孙文台何许人也?” 袁隗笑着说道:“此人历任盐渎,盱眙和下邳三县县丞,所到之处皆传其勇武。这等人才,收为己用从而用来对付陈风,再好不过。” 袁术撇了撇嘴:“就一小小县丞?” 袁隗笑容一敛,不满的训斥道:“此人出生微末,有如今的身份地位你可知要付出多少?你口中的小小县丞也是他一路拼杀上来的。” “结交豪杰礼贤下士这点,你就不能跟本初(袁绍字)学学?” 一提到袁绍,袁术的脸色都变了。 他是不敢反驳袁隗的,只能低下头来,将眼中的阴狠埋藏下来。 …… 袁隗挥了挥手,不在理会袁术。径直往前堂而去…… 第八十六话 再临洛阳 古老威仪的洛阳城下,陈风策马而立。 这是他第二次来洛阳,看着这座大汉的经济政治中心,每次陈风都有不一样的心境。 来来往往的行人络绎不绝,官道更是塞满了排队入城的人们。 而如此盛况,恐怕在不久的将来,要化为一片火海。 每每思及于此,陈风都有一种说不出的痛心和紧迫感。 在队伍中的张绣更是收起了一开始的高傲,他原以为雁门已经是大汉最富饶繁华的地方了。 不曾想商业如此发达的雁门,和洛阳比起来差距还真不是一点半天。 赵云等人也发出感慨“世间,竟有此巨城!” 要知道目前洛阳的人口可是世界之最,目前的雁门与之相比那也只能算是沧海一粟了。 此时,前方一队久候多时的宫廷内官迎了上来,为首之人赫然是十常侍中的赵忠。 赵忠见到陈风之后也是松了口气,急忙上前来,拉住陈风压低声音说道:“将军总算来了,您要是再不到,陛下恐怕要发第三道催令了…… ” 陈风抱拳作揖道:“劳烦中常侍大人挂怀。” 赵忠亲昵的拉起陈风的手,拍了拍手背道:“你已经很快了,这速度肯定也出乎了陛下的意料,应该能让陛下欢心不少呢!只是这次的事件并不好应付,将军可要小心为上啊。” 陈风连忙问现在的朝中局势,于是赵忠便和陈风并马入城,一路跟陈风介绍起眼下的形式来。 “朝中以袁隗为首的文官集团和以何进为首的大部分武官都在弹劾将军,不少地方属官也纷纷上奏弹劾…… ” “陛下怎么认为?” 陈风倒不是很在意朝中的弹劾,这个是可以预见的。但就像张角所说,真正决定命运的,是汉灵帝!他的感观将决定陈风何去何从。 赵忠叹了口气,目光闪烁间说道:“陛下…… 这次可能并不站在将军这边!” 陈风闻言,瞳孔一缩。 赵忠继续道:“这几日,我们没少在陛下面前为您美言,只是…… ” 虽然赵忠没把话说完,但是陈风也明白他想要表达什么意思。 陈风抱拳一笑,感激的道:“赵大人和张大人此番之恩,来日风必有厚报。” 赵忠长叹一声,继续说道:“你今日既已抵达,我也要尽快回宫复命。我估计明日朝会,便是袁隗等人发难之时,成败就在此一举了。” 陈风点了点头,继续问道:“赵大人还有什么要吩咐的么?” 赵忠摇了摇头:“伴君如伴虎,帝王心难测,陈将军保重!” 言罢,赵忠也朝着陈风拱手回礼,便策马朝皇宫而去。 陈风目送赵忠离去,面色也慢慢凝重起来。 荀攸走到近前,沉声道:“此番凶险异常,明日几乎是必死之局。依我之见,主公当尽快回返雁门,我们有大半并州和蒙州为后盾,当可自保以图后事。” 陈风目光闪烁,半响后,还是摇了摇头。 “如今局面只要稳住陛下,我未尝没有生机,如若回返雁门,那叛逆之名就坐实了…… 或可自保一时,但我们的大事又将何去何从。” 随后陈风一拉缰绳,道:“先回镇北将军府,林到和王传应该久候多时了。” …… 镇北将军府,这还是当时陈风第一次入京之时汉灵帝所赐,后来一直交由北营牙将王传打理。 陈风一行二十余骑飞驰而至,早有门卫上前牵马。 陈风下马后问道:“王、林两位将军呢?” 门卫急忙回复道:“回禀主公,两位将军在议事厅等候多时了。” 陈风点了点头,带着大家走进府内。 虽然是陈风的府邸,但是陈风还真是头一次来,这里内置假山假水,廊道两侧也挂着不少名画,端的是书香弥漫。 “啧啧,子榕(王传字)那家伙,还真懂享受” 汲骞看着如此景致,忍不住羡慕的吐槽道。 陈风则是摇了摇头:“这应该是当时十常侍奉命为我挑选庄园时就置办好了,王传那家伙哪有这般风雅。只是未曾动过原本的布置罢了。” 说话间,他们已经走进了议事厅,王传和林到已在门口候着了,见到陈风,急忙将众人迎入。 在经过林到的时候,陈风看见他憔悴了很多的面庞,心中叹息一声,拍了拍他的肩膀。 林到早已得知弟弟林军战死幽州的消息了,痛失唯一亲人,陈风也理解现在林到的心境。 众人依次落座之后,陈风便示意林到汇报洛阳城的情况。 林到虽然神容憔悴,但是该办的事情一样没有落下,他也知道如今镇北军正面临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刻。 只见林到长身而起,开始介绍起近期洛阳的情况。 “袁府调动频繁,河北,汝南皆有名士入府。” “袁隗日前曾去拜访剑士王越,之后王越的弟子史阿入驻袁府。” “士林中不少人到处散播有关镇北军的谣言…… ” “在京都颇富盛名的大才子陈琳陈孔璋给袁隗进献了一份奏章,袁隗大喜荐其为大将军府主薄。” …… 陈风等人面色凝重的听着这一桩桩一件件,袁家这么大的动作,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不死不休。 待林到说完后,荀攸也站了起来。 “主公,事已至此,明日之事实不可为,还请速速回返雁门。” 众人闻言,也都面色凝重的看向陈风。 陈风则是淡然的摇了摇头:“我走了,镇北军的荣誉怎么办,将士们为国浴血拼杀,难道要落得一个叛逆的骂名么。” 荀攸接着道:“如今圣听蒙蔽,朝中皆是袁氏鹰犬,就算陛下不杀主公,只要将主公圈禁洛阳,那万事皆休啊。” 陈风眸中精光爆现,圈禁洛阳?大汉即将风雨飘摇,又能圈禁我到几时? 陈风起身,双手负后,沉声道:“离开洛阳之事就不要再提,明日如何应对,我自有计较。” 荀攸急忙道:“明日就算脱险,只要主公留在洛阳,袁氏的迫害就不会停下。” “刚刚林将军也说了,袁家不仅仅是在朝堂之上动作,就算明日不能全功,袁隗必然还有后手啊。” 陈风笑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耳,我有镇北大军作为后盾,文有公达在侧,武有赵云和逐鹿学院一众精英,何惧之有?” …… 第八十七话 死不瞑目 翌日清晨,陈风一身黑袍官服,白玉绶带,紫金头冠。少年英挺之气体现得十足十。 他缓步走入宫廷,双目刚毅直视前方,完全无视周遭百官的指指点点。 入朝后,他侧立在右侧武官第二排,闭目养神,静等汉灵帝上朝。 “这陈风果然名不虚传,就冲这份气度,就不负献侯陈相之后。” “那又如何,乱臣贼子耳…… ” “此番此贼十死无生。” “死到临头还装深沉…… ” “可惜可惜…… ” “可叹可叹…… ” “仗着陛下宠幸,内结宦官,外杀大臣,死不足惜。有何可叹…… ” 朝堂之上叽叽喳喳,说什么的都有,矛头直指陈风。 但陈风却仿佛没有听见一般,立在那里,就像一把无锋巨剑,锋芒内敛。 立于不远处的卢植注视着陈风,鹰隼般的眼眸毫不掩饰的透着欣赏之色。 终于,随着一声尖细的嗓音,汉灵帝登场。朝堂的议论之声才停了下来。 时隔两年多,陈风再次见到了汉灵帝,相比两年前,汉灵帝更多了几分苍白憔悴。 看来酒色已经逐渐掏空了这位帝王的身体。 汉灵帝也注意到了鹤立前排的陈风,毕竟在一众老臣中,有这么一位身姿卓越的年轻人是很显眼的。 每当看到陈风,刘宏都有一种说不出的安心,他当了这么多年皇帝,但真正能拿出手的事迹,几乎都是陈风帮他打下的。 刘宏坐于大殿龙榻之上,还是忍不住和蔼的说道:“镇北将军一路远来,辛苦了!” 陈风立刻抱拳作揖,朗声道:“为陛下征战四方,不辛苦!” 汉灵帝刘宏闻言,不禁微微点头! 看到这一幕的袁隗等人表情一沉,这陈风还真会顺杆子…… 张让站在刘宏侧后,见状急忙道:“陛下洪福啊,有这么一位能征善战的将军,且一听圣令,即刻快马加鞭回朝,寻常半月都不能抵达的路程,硬是十日走完。如此忠义之士实为难得。” 汉灵帝一听,眉心上的戾气也消散了不少。 他点了点头,正要说什么,却被袁隗出列打断。 “启奏陛下,臣有奏疏,士林和百官弹劾镇北将军陈风,奏折在此,请陛下明察。” 一上来就是杀招,陈风虽然面色如常,但内心也知最大的难关就在眼前,此时也屏息倾听。 汉灵帝袖袍一挥:“奏来!” 袁隗则是大步向前,从袖袍中取出一卷奏疏,展开来后,他清了清喉咙,大声宣读起来: “盖闻陛下图危以制变,忠臣虑难以立权。是以有非常之人,然后有非常之事;有非常之事,然后立非常之功。夫非常者,固非常人所拟也。曩者,强秦弱主,赵高执柄,专制朝权,威福由己;时人迫胁,莫敢正言; 终有望夷之败,祖宗焚灭,污辱至今,永为世鉴。及臻吕后季年,产禄专政,内兼二军,外统梁、赵;擅断万机,决事省禁; 下陵上替,海内寒心。于是绛侯朱虚兴兵奋怒,诛夷逆暴,尊立太宗,故能王道兴隆,光明显融:此则大臣立权之明表也…… ” 满朝文武都被这华丽的奏折开场所吸引,这个开场引经据典,明捧汉灵帝为非常人,暗攻陈风是赵高,吕禄、吕产之流。 文辞之华美让人叹服,汉灵帝在上听得飘飘然,陈风在下却是冷汗直冒。 这个檄文他再熟悉不过了,这不是出自大才子陈琳之手又是谁。 他突然有点同情起原时空的曹操了,如此华丽的开场后就是对自己的大骂特骂,这…… 谁受得了。 果不其然,袁隗见众人被吸引,顿了顿,继续朗声道: “镇北陈风,饕餮放横,伤化虐民;僄狡锋协,好乱乐祸。承资跋扈,恣行凶忒;割剥元元,残贤害善。自是士林愤痛,民怨弥重…… ” 洋洋洒洒近千余字的檄文朗读下来,最后以“无视王法,擅杀大臣;恃宠而骄,意图谋反。不杀不足以平社稷” 为结尾。 愣是骂得有理有据,说得陈风不死必天下大乱一般。 饶是陈风心思深沉,听完檄文也是大脑空白! 就看汉灵帝那沉得滴墨的脸色,和满朝文武痛恨的议论之声,陈风就知道大事不妙了。 汉灵帝双眸微眯,苍白的脸色透着无穷的杀机。 他紧紧盯着陈风,寒声问道:“镇北将军可有话说?” 陈风心思电转,这时他终于知道什么叫以笔为刀了!真真是杀人诛心啊。 …… 将军此行,凶险在于士林,但决定生死的却只有一位。朝堂之上,将军只要打消那位对你的疑虑,将军必然可以化险为夷。 就在无言以对之际,陈风突然想到张角说的话。 于是抛开杂念,急忙单膝点地,孤注一掷的道:“臣知罪!” “哦?” 汉灵帝与满朝文武都是一蒙,这一桩桩一件件可都是死罪啊,竟如此坦然认罪?不是应该进行一波反驳么? 这么坦然倒是让大家有点无所适从。 陈风则继续道:“吾陈氏一门世代忠烈,从先祖献侯开始,便为汉室江山守。代代殚精竭虑死而后已。臣只恨未能为陛下征讨异族,马革裹尸。竟死于小人之手!” 陈风不给袁隗任何反驳机会,继续言道: “这奏折虚而实之,臣乃一介武夫,实不能与之辩论。臣只道三点” 陈风言辞间铿锵有力,只听他说道: “其一,北境百姓常年征战,只为陛下守国门。末将于边疆穷兵黩武,致使民生凋敝,十室九空。末将和镇北军所为,不是为了一己之私,只为大汉之万寿无疆啊!” 汉灵帝一听,也是!如果陈风有谋逆之心,必然是囤积力量以图后事;养寇以求自重。没必要这么拼命! “其二,末将一身官爵,皆拜陛下所赐。更知忠君之理。如奏章所言,末将当留守雁门以图自保,何苦来洛阳涉险,末将之心日月可鉴,还请陛下明察。” “其三,杀魏攸乃其为汉奸,乌丸单于丘力居之死是为鲜卑所为。虽事出有因,但臣自知擅杀朝廷大臣之罪,故而快马回京请罪。并非无视王法!末将一人生死是小,陛下的江山社稷是大。如果被魏攸那等小人祸乱,那臣死不瞑目!” 最后陈风抬起头来,目光悲切的看着汉灵帝,颤抖的声音道:“承蒙陛下厚爱,末将只知精忠报国,不懂经营政治。末将只想布皇恩于四海,施皇威于宇内。” “请、陛、下、明、察。” 最后几个字一字一顿,喊得撕心裂肺,让一众老臣心里一颤。 …… 第八十八话 西园比斗 袁隗眯着眼睛听完陈风的话,暗道这陈风政治觉悟怎么如此了得。 他让陈琳洋洋洒洒写下这篇千余字的檄文,最为关键的是向陛下传递陈风可能不忠的内容。他深知皇家最忌讳的是什么。 而陈风的辩驳从一开始的认罪,再到无视所有责难,只是一味的表着忠心。 陈风此举正中汉灵帝下怀,显然是找到了破局的关键。 眼看汉灵帝眉眼越来越松,袁隗心下大急,正要出声。 忽然尚书卢植出列道: “镇北将军赤诚忠勇,可为楷模!” 太尉许馘也出列说道:“陈将军赤胆忠诚,虽有过,然功不可没也。” 光禄大夫杨赐,谏议大夫马日磾,议郎张训,韩说,太史令单飏等人也纷纷出言附和。 与此同时,张让也出言道:“陈将军年轻气盛,做事难免过激,然其贵在对陛下的忠贞呀。” 袁隗等人脸都绿了,这时袁隗才发现,陈风在不知不觉间,竟在朝堂之上有这么多人为其出声了。 汉灵帝面色逐渐缓和,点了点头道:“陈卿之忠,朕已知之,快快平身吧。” 陈风大松了一口气,正要起身。 只听袁隗大喝一声:“不可” “陛下万万不可,陈风巧言令色,虽多有战功,但更助其嚣张姿态。自古功过哪有相抵之说,陛下别忘了,雁门和蒙州,镇北铁骑数万,比之拱卫京师的北营还要多啊。” 这话实乃诛心之言,汉灵帝最担心的不还是这个么。 袁隗话音一落,朝堂之上立刻沸腾起来,纷纷跟随袁隗指责陈风。 陈风见状,朗声说道:“臣愿交出兵权,听候陛下发落。” 陈风此言一出,朝廷立刻安静下来! 你说人家有造反之心,人家直接把兵权都交还给你…… 你还能说他什么? 但对陈风来说,镇北军从上到下都是自己的亲信,除了自己,又有谁能指挥得动,对此陈风还是很有自信的。 何进听到陈风要交权,眼神一亮,镇北军的战力他可是觊觎已久啊! 于是急忙出言道:“交出兵权并无不可,可令一员上将统帅。” 卢植皱着眉道:“北境大小百战,才换得如今相对安宁的局面,这突然换帅,恐对北境局面多有不利啊。” 何进冷哼一声:“我汉朝人才济济,难道就只有镇北将军一个能打的?” “再者说,镇北将军此刻是戴罪之身,在统大军恐天下非议。” …… 汉灵帝揉了揉有点发胀的脑门,说实话对于陈风他还是喜欢得紧的。 没有哪位君王不喜爱这样能征善战又赤胆忠诚的手下。 但是他手中的兵权也让汉灵帝为之忌惮。 交出兵权不失为一个好主意,只是卢植说的也对,交出来了谁去统领镇北军? 如果撤回陈风换来的是北境再度被外族袭扰,那将得不偿失啊。 袁隗仿佛看出了汉灵帝心中所想,自知倚靠陈琳的檄文奏章,已经难以杀死陈风了。便出言附和何进。 “我大汉能征善战之士比比皆是,大将军帐下更是人才济济,推荐一人便足矣镇守北疆。” 汉灵帝来了兴趣,转头问何进:“何人?” 何进愣了愣,推荐谁好呢…… 他偷偷看了眼袁隗,见其不断给自己使眼色,顿时恍然。 只见他躬身作揖,大声说道: “虎贲中郎将袁术袁公路!” …… 此话一出,朝堂之上议论之声大噪,褒贬不一。 卢植立刻出列反驳道: “袁术虽有大才,然其并未带过兵打过仗,请陛下三思。” 何进闻言笑道:“这有何难,卢尚书无非是担心袁术虚有其名罢了。如此让镇北将军与之比试一番,试试深浅即可。” 汉灵帝听了大感兴趣,不等卢植等人在做反驳,便出声道:“如此甚好,如果袁术在比试中能够胜过镇北将军,朕自当委任!” 说完转头看向一直不说话的陈风,问道:“爱卿以为如何?” 陈风此时肯定是不能出言反驳的,不然前面说的那些表忠心的话就全是放屁了…… 他点了点头:“末将遵旨!” 汉灵帝看着陈风的态度,满意的点了点头:“如此,就有劳大将军拟出比试项目和日程,尽快呈于朕。” 随后汉灵帝说道:“陈风擅杀大臣,未经调令私自出兵乌丸。虽事出有因,但国法依旧!此番幽州大捷,功过相抵,再罚汝两年俸禄吧!” 陈风当即领旨谢恩。 汉灵帝则是摆了摆手,张让立刻心领神会,高呼退朝。 一场朝堂针对陈风的风波终于落下帷幕…… …… 三日后,镇北将军府中。 陈风麾下众将皆在聆听荀攸对于本次比斗的介绍。 “比试地点和时间已定于三日后的西园,由三公和大将军共同裁决。” “一共分为三场,第一场武斗,第二场统率,第三场论策。” …… 众人等了片刻,却不见荀攸再出声,性子比较急的汲骞连忙问道:“没啦?” 荀攸耸了耸肩,挥了挥大将军府刚遣人送来的信。 “信中记载就这些内容…… ” 府中众将面面相觑,汲骞愤慨的出声道:“这和没给又有什么不同。” 王传沉思片刻,说道:“第一场武斗,无非就是斗将之类的。第二场统率倒是不怕,我在北营的两千军士,足矣应对。第三场策论就看荀军师的了。” 荀攸也点了点头,分析道:“虽然只给了这么几个字,但是大致方向还是有的!第一场武斗,我们这次来的匆忙,并未过多准备,如果事不可为完全可以放弃这一场。” “统率这场,我们有兵有将,应该是不存在失败的道理。” “关键的第三场策论…… 非荀某自负,我必胜之。” 说完一挺胸膛,傲然而立,气场十足十的强。 陈风很少看荀攸如此锋芒毕露的样子,平时荀攸都是一副谦谦君子的形象。 他也哈哈大笑起来:“无论那袁家和何进出什么幺蛾子,我有诸位在此,何惧之有?” …… 就在这时,突然门外一个十二三岁,身着镇北将军府卫铠甲的少年来报。 “启禀主公和诸位大人,府外来了一队令官,奉命给王传将军传调令。” 言辞间铿锵有力,目光如炬,一点不像是个少年,倒有几分…… 林军的影子! 众人愕然,显然没想到何进还有这一手。 令官被请进来之后,先是对着陈风行礼,随后道: “北营牙将王传,即刻率部调防平城,不得有误。” 王传闻言大怒:“奉的是谁的令?现在将我调离洛阳,意欲何为?” 令官看着凶神恶煞的王传,吓得连连后退:“将军想要抗令不成?” 王传还要在言,却被陈风拦住。 “去回禀大将军,北营牙将王传接令。” 那令官如释重负,将调令放在案上,急忙退了出去。 …… 第八十九话 满城谣言 话说镇北将军府中,王传接到调令,急忙大声说道: “主公,这万万不可。比试在即,那何进却将我调离,这明显是针对您的。” 陈风拍了拍王传的肩膀:“你以为你能不接这个调令?你敢不接,他便敢下了你的兵权。届时更是鸡飞蛋打。” 荀攸也皱眉道:“此釜底抽薪之举,简单有效,直接断我一臂,如今我们将无兵可用。” 陈风眼眸微眯,冷冷的道:“他何进想玩,那就陪他好好的玩。” “林到,立刻在洛阳城中散布消息,称袁氏与大将军府联手,为夺镇北军权,枉顾家国大义。设计袁术上位。谣言要通俗易懂,要让百姓产生共鸣。最主要的是能激起民愤。” “荀攸,立刻联络朝中与我们亲近的大臣,散布消息称西园比斗,大将军府和袁家暗箱操作,企图操控比赛。” “王传,即刻整军出城,声势弄得浩大一些,要人尽皆知。” “汲骞,立刻拜访十常侍,我要借他们之口,让陛下知道这城中流言与何进等人操纵比斗的事情。” …… 众人领命后急忙前去运作,毕竟距离比试仅剩三天时间,时间紧任务重啊! 陈风唯独叫住了王传,待众人走远后,便问道:“刚刚来通报的那个府卫少年,是何许人?” 王传一愣,忙道:“主公是觉得他年龄太小吗?我即刻将人撤换。” 陈风笑着摇了摇头:“你没看到林到见到那小子后,表情放松了不少么。” 王传还真没注意到,但是听陈风这么一说,也觉得林到可能对这小子的感情不一般,现在回想起来,那小子长得和林到,倒有几分神似。 于是讲解道:“那少年原本无名,大家都叫他阿郎,是洛阳城中一流浪儿,前段时间受林到看重,安排入镇北将军府为府卫。” 陈风听后,点了点头,笑着说道:“既是林到看重,那我就为其赐个名字吧。” 沉吟了一会后,陈风笑道:“就叫林韦,字祖杰如何?” 王传一愣,他是曾听林到说过,他们的下一代字辈为祖。 陈风此举,不就是在帮两人牵线,让林到将阿郎收为义子么。 虽然十二岁赐字过早,但是陈风明显是为了林到,对此王传也很是高兴。他也希望自己的好兄弟能够尽快走出林军战死的阴影,收个义子作伴却也不错。 陈风继续道:“这少年不错,此番事了便送其去逐鹿学院进修。好好培养,将来定是镇北军的中流砥柱。” …… 说罢,陈风回转到案前,准备理一理繁杂的事务。 却见王传还站在堂上,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见此,陈风笑骂道:“有话就说,有屁快放。” 王传挠了挠头,说道:“洛阳城中还有不少和阿郎…… 林韦一样的孩子。大部分都不满十岁,我在洛阳多有资助。主公可否…… ” 陈风闻言,笑着点了点头:“遴选一下吧,稍有资质的都可送往逐鹿学院。” 王传大喜,急忙单膝跪地道:“末将代这些孩子,叩谢主公!” 陈风摆了摆手,笑着说道:“赶紧起来,滚去办事。” 王传笑嘻嘻的应诺退下,陈风脸上的笑意逐渐褪去。 他凝望着远方蔚蓝的天空。 来吧!如果我连你们这些不入流的角色都斗不过,还谈何为天下百姓立命。 …… 镇北军一直以效率为上,这次也不例外,随着王传带着两千北营将士声势浩大的离开洛阳。 洛阳城中的谣言也跟着沸腾起来。 坊间: “听说了么,那些养尊处优,位高权重的大老爷们,仗着手头的那点权利,开始针对陈镇北了!” “那些朝堂的老爷针对边疆将领干什么?” “还不是眼红人家镇北军打下的赫赫战功,想用自家小辈顶替去混功勋呗。” “可恨呐…… 北境才得安宁,这苦日子怕是又要来咯。” “到底是哪家尸位素餐的狗官?” “这还用问?你外地来的吧!除了袁家和那个屠户大将军,还能有谁!” “慎言慎言!” “可叹可叹…… ” 这时,酒馆附近的孩童们追逐打闹着,嘴里唱着童谣:“北坠星,东出狲;月当空,日蒙阴。” …… 宫里: 汉灵帝在寝殿里,怀里搂着一娇美女子,正上下摸索。 时不时发出那让人意味深长的笑声。 “陛下,你好讨厌哦…… ” “哦~哈哈哈,那美人儿喜不喜欢朕讨厌的样子啊。” “哎呀,陛下,人家不睬你了呢…… ” 就在刘宏玩得兴起的时候,那美人突然抓住刘宏不老实的手道: “陛下您听说了吗?现在城里可乱了套咯。” 刘宏一愣,皱着眉头说道:“洛阳何乱之有?” 美人立刻做出一副很是诧异的样子:“陛下竟然不知?这宫里宫外可是传遍了…… ” 刘宏大为好奇,连忙问道:“美人快说说,何事居然连朕都不知?” “还不是因为明日的比斗,坊间可都传开了,这袁氏联合大将军…… 暗箱操作呢!” 刘宏闻言,不以为意的挥了挥手:“就这事?那些个大臣无非就是争名夺利,让他们争去就是了。” 美人见状,连忙说道:“陛下英明,朝廷大小事情那么多,事事劳烦陛下,那还不得把您累坏了。大小事情就都交给大将军和司空大人打理就是啦…… ” 这句话听着好像没什么,但是细思一下就不是很对味了! 果然,汉灵帝一听,眉头立马皱了起来。 什么事情都交给他们了,那还要自己这个皇帝干什么。 刘宏冷哼一声,却也不好发作。毕竟刚刚那句话是他自己说的。 美人也很会来事,急忙搂着刘宏的臂膀说撒娇道:“哎呀,是不是妾身说错了什么?惹陛下不高兴了。” 刘宏没有理会身旁的美人,对着旁边服侍的小宦官说道:“去,把张让传来…… ” 不一会,张让就小跑的来到寝宫,跪俯在刘宏面前。 “朕问你,最近城里是否有什么动静?” 张让抬头偷偷的看了一眼在汉灵帝边上坐着的美人,只见美人悄悄的给他递了个眼色。 张让心头大定,于是作出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但还是说道:“并无动静。” 汉灵帝冷哼一声:“关于明日西园比斗的事情,没什么问题?” 张让立马做出大惊失色的样子:“陛下怎么知道…… ” 随后,好似说漏了嘴一般,急忙匍匐在地。 汉灵帝见状大怒:“快说,到底怎么回事。” “是…是,陛下息怒。坊间还有朝堂都在传,这场比斗早已内定袁术必胜。这…这朝廷是袁家说的算的…… 更有童谣…… ” 汉灵帝怒火中烧,大声喝问:“什么童谣!” 张让把身体埋得更深:“现在市里坊间的孩童都在传唱,北坠星,东出狲;月当空,日蒙阴…” 汉灵帝问道:“何解?” 张让则小声的解释道: “北坠星,指的是北方将星坠地,意指陈镇北…… 东出狲,指的是东都洛阳有猢狲在作祟…… 月当空,日蒙阴,指…指…指的是陛下圣听蒙蔽,朝堂由他人当道…… ” 汉灵帝气得把案上的东西尽数推到地上,起身怒喝道:“这大汉是朕的大汉,什么时候轮到他人做主了!” 随后他怒视张让:“朕待汝如兄如父,汝怎可瞒我?” 张让声泪俱下的解释道:“陛下啊,您这段时间有意无意都在支持袁家打压镇北将军,老奴哪敢开口啊!陛下近来龙体欠安,老奴怎忍心将这些事情如实告知啊…… ” 汉灵帝见张让如此,心头怒意渐消。 于是冷着声音道:“明日比斗,由朕亲往主持,我倒要看看,何人敢在朕面前暗箱操作!” 此时,那美人马上贴了上来,双手环绕住汉灵帝单薄的身躯,将朱唇凑到他耳旁,轻声说道:“陛下可真威武呢…… ” 美人在怀,温润如玉。这一下,汉灵帝什么脾气都没了。 只见他大手一挥,张让极为识趣的退出寝殿…… 第九十话 比斗盛宴 阳光射穿万里浮云,光芒洒落大地。 让人们不自觉的用手遮挡额前。 西园偌大的校场上,早已立满了人。 一队队披坚执锐的执金吾卫拱卫四周,校场中心是一座巍峨的点将台,汉灵帝早已端坐其上,下首百官齐至。谁也不想错过这样的武斗盛宴。 随着殿前武士高声传唤,陈风终于引着诸将步入校场,在点将台下拜见汉灵帝。 虽然位处高台,但是汉灵帝也瞧清楚了陈风的脸庞。 一如既往的俊秀,一如既往的刚毅,一如既往的沉着! 所谓大将风范,不过如此吧!汉灵帝在内心感慨道! 这时他才注意到,与陈风一同前来的二十几人,居然几乎都是年轻人。 这群年轻人在阳光的折射下,更显熠熠生辉。 汉灵帝心中大赞,这群少年,将来必定是大汉的中流砥柱。 汉灵帝将目光撇向点将台东侧的何进、袁隗等人。示意可以开始了! 因为距离较远,汉灵帝并未留意到此时何进与袁隗的脸色并不是很好。 本来这次的比斗是由他们主持,谁知这平时不理政务的皇帝陛下,突然横插一杠…… 完全打乱了布局。 此时陛下已经示意,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袁隗将比试内容递给前来传递信息的宦官,再由宦官呈于汉灵帝。 汉灵帝将比试内容展开一看: 比斗一共分为三大场,第一场武斗,第二场统率,第三场论策。 以积分制进行,分高者胜。 第一场:武斗 分混战三场;骑战十场;步战三场;胜者积一分。 第二场:统率 三局定胜,胜者积五分。 第三场:策论 三局定胜,胜者积五分。 在其下就是洋洋洒洒的规则介绍…… 这看似很合理,但是看看北侧,陈风和他背后的二十位少年。 再看看南侧,袁术和其背后的两百多位精壮。 汉灵帝直接笑了,人数如此悬殊,场次却如此多,这不明摆着针对陈风么。 于是他大手一挥,直接将比赛内容更改,再交由殿前武士大声宣读。 其中,武斗的混战三场缩减为一场,骑战十场缩减为三场,步战三场缩减为一场。 统帅三局定胜改为一局决胜,策论也如是。 随着殿前武士的宣读,袁隗等人面色直接阴沉下来。 这一番改动直接就打乱了他们的布局,他精心准备的几百位各地贤才,瞬间大部分人没了用武之地。 但事到如今也别无他法,只能派遣最精锐的人员上场了。 袁隗撇了一眼点将台下,南侧的袁术袁绍等人。只见他们听到了比试内容的改动后,依然一副自信的模样,心头稍定。 随着战鼓擂动,武斗中的第一场混战正式开始。 双方需各派五人参战,战至一方全部落马。 袁术的方阵中很快派出了五人,只见五人皆身着精甲,长刀重槊在手,端的是威风凛凛。 而陈风方阵中,站在后方一身亲卫打扮的孙策瞳孔一缩,低声喃喃道:“程叔、黄叔、韩叔、祖叔…… 他们怎么会在这里…… 那父亲也…… ” 果然,孙策在袁术方阵中搜索了一圈,终于看到父亲孙坚那伟岸的身影。 孙策身旁的王永拍了拍孙策的肩膀问道:“伯符怎么了?对面有熟人?” 孙策苦笑的扯了扯嘴角,并未回答王永,这何止是熟人…… 陈风听了比斗规则后,扭头看向身后的人,他身边此时将不过赵云、汲骞,其他的皆为逐鹿学院出来的亲卫。肯定得从亲卫中挑选才能凑齐五人了。 不过看着这二十位青少年,陈风心里也没什么底…… 思索了一下后,陈风还是决定派上除了赵云之外,心中的最强阵容。毕竟赵云还要用在后面的三场骑战中。 但第一阵,只许胜不许败! “汲骞带领孙策,张绣,王永,陈鑫去打这一阵。” 陈风拍了拍汲骞的肩膀,对着身后的少年亲卫们说道。 汲骞领命,兴奋的锤了一下胸口铠甲:“末将定不辱命。” 被点名的几位青年也高声应诺,大家都没注意到孙策那怪异的表情…… 随着名单交付给身旁侧立着的宦官,再由宦官交到殿前武士手上。 武士也开始大声宣读名单: “混战,虎贲中郎将方参战之人张勋,程普,黄盖,韩当,祖茂。” 随后他拿出另外一份竹简,宣读道: “镇北将军方参战之人汲骞,孙策,张绣,王永,陈鑫。” 当名单公布之后,双方都有好几人神态各异…… 陈风愣了愣神,程普,黄盖,韩当,祖茂?打孙策? 熟知历史的陈风可是知道这几人跟孙策是什么关系!这些人中好几个都是未来江东的三朝元老啊! 黄盖等人也面面相觑 程普小声的问身旁的黄盖:“刚刚宣读的,可是伯符?” 黄盖定睛看了看对面已经骑马站成一排的五位骑士。 虽然镇北军的铠甲都有面甲,所以看不出面貌。 但是黄盖等人可以说是看着孙策长大的,一下子就认出了左手边第二位骑士,不是他们的少主孙策还能是谁。 祖茂扭头看了看身后的孙坚,嘀咕道:“这场还怎么打…… ” 韩当则是握紧手中长槊,沉声道:“好好打,我们也试试伯符外出这些时日学了几分本领。” 他刚刚和孙坚进行了眼神上的交流,已然知道了自家主公的想法。 随着殿前武士高呼,比斗开始。 西园鼓声大作,双方共十骑同时飞驰而上,捉对厮杀起来。 …… 袁术看着本方的武将,冷笑道:“陈风就拍了一将带四个亲兵?呵呵,简直是送死。” 袁绍则在一旁说道:“不可小觑了敌人,此次比斗,我们只许胜不许败。” 虽然袁绍对于这次比斗,袁家选择了袁术而不是自己很不满。但是在外敌面前,还是要同心协力的。 袁术则是不以为意的摆了摆手,说道:“其他四人实力几何我不知道,但是我的上将张勋那可是以一当千的猛士。手中那杆鸢头鎏金枪更是独步天下。放眼整个淮南,也就纪灵能胜之。” 正当袁术正吹得得意之时,只见场中风云突变,一人已然落马…… 定睛一看,正是袁术口中的上将张勋。 …… 第九十一话 霸王孙策 话说随着鼓声大作,两边十骑迅速杀在一起。 孙策有意避开几位叔叔,故而径直冲向了张勋。 也合该张勋倒霉,在冲刺的过程中,孙策注意到了袁术身后,孙坚那虎目中透露的审视之色。 于是更想将一身所学展露出来,不做任何保留,将全身气力都灌输在这一枪上。 而张勋见迎面而来的只是个不入流的卫兵,根本不将孙策放在眼里。 那孙策未来小霸王的称呼可不是白给的,虽然还年轻,但是已经有几分霸王的雏形了。 还是在这样有心战无心的情况下!随着孙策的一声虎吼,两马交错而过。 张勋惨叫一声直接被拍飞落马,在地上滚了三圈才停下…… 孙策啐了一声:“要不是你的武器精良,非得一枪结果了你不可。” 张勋现在哪有余力反驳,虽然只是落马,身体无甚大碍,但是在众目睽睽之下,被一个卫兵一合击败…… 此时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总好过在这里丢人现眼。 袁术见状更是神情僵硬…… 前一刻还在吹嘘,这一刻…… 现在袁术不用回头,都感受到身后几百道怪异的目光…… 刚刚他的吹嘘可没有压低音量。 袁绍嘴角抽了抽,看了看袁术好似淡定下来的神情,在看了看他脚下快被犁出一个坑的沙地。 也觉得好不尴尬…… 随着张勋落马,战场也成了一面倒的形式。 张绣战韩当,两人来回三个回合后,韩当颓势已现。 王永战程普,两人来来回回打得好不热闹。 黄盖则是被得胜而来的孙策截住。 汲骞则和陈鑫夹击祖茂。 一通鼓声未毕,黄盖战马前蹄先被孙策横枪扫断,坠落马下,其后张绣寻机一枪刺中韩当坐骑腹部,让其跌落在地。 祖茂也被汲骞、陈鑫合力击败。 剩下程普一人独木难支,无奈放弃。 一声锣响后,殿前武士唱道:“第一阵,混战,镇北将军胜!” 顿时西园掌声雷动,叫好声一片。 汉灵帝在上面更是看得不亦乐乎。 “不曾想镇北军仅仅只是几个亲兵,就如此了得!” “那可不,要不怎么能几番打得外族抱头鼠窜…… ” “袁公路这回挑选的人,不怎么行啊…… ” “其他几个倒说得过去,那第一个被挑下马的是个什么东西…” 袁隗听着身后同僚的议论声,更是气得胡子都抖了起来。自己阵营的都这样了,那些不支持袁术顶替陈风的,那不知道要议论成什么样子…… 但此时他也无能为力。 汉灵帝在上面看着呢,他又能做些什么… 随着一声钟响,陈风这边顺利拿到了第一分。 参战的几人回来时都兴高采烈。 汲骞带头对着陈风道:“幸不辱命!” 陈风连忙搀扶起众人:“有劳诸位了!“” 随后他走到孙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赞许道:“很好,颇有霸王之姿!” 能得到陈风的亲口夸赞,甚至比喻为霸王!孙策是极度开心的,身边的少年们更是如此,一脸羡慕的看着孙策! 但是也只是羡慕而已,毕竟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一战,孙策是首功! …… 跟陈风这边的热闹不同,袁术那边就显得有点死寂了! 特别是张勋被抬回来的时候,以手遮面,根本不敢正视袁术。 “无碍,那陈风只是先拿一分,后面还有那么多场!且看他还能得意到几时!” 荀谌在两袁身后宽慰道。 自从在冀州中山无极县选择袁家后,荀谌就一直为袁绍出谋划策,如今也算深的袁绍器重。之前调离王传的釜底抽薪之计,也是他献于袁绍,再由袁绍献策何进的。 袁绍闻言也是点了点头:“下一场骑战,我有上将文丑在此,当可胜下这局。就由文丑出战吧。” 袁术闻言摇了摇头,暗讽道:“你忘了无极县那颜良落败的情形了?” 袁绍没想到这个时候袁术还有闲情怼自己,面色马上阴沉下去,冷哼一声不再多言。 袁术也不做理会,心里暗道一声:“一个庶子也敢跟我争风头。” 随后他转头看向立于一旁的纪灵,沉声说道:“骑战第一场,你上。只许胜不许败!” 纪灵立刻应诺,回身从侍从手中取了三尖两刃刀,跨上战马傲然而立。 陈风这边则是一脸轻松,对于接下来的三场骑战,他可是十分自信的。 上一场混战不派赵云,也是为了让他养精蓄锐,准备连战三场。 陈风将头转向赵云,赵云立马心领神会。只见他大步上前:“末将请战。” 陈风点了点:“无需留手!” 随后,赵云也骑上纯白的白龙驹,亮银枪在手,一双剑眉微颦。虽年少,但气势分毫不差。 高坐台上的汉灵帝刚刚看了一场精彩的混战,又看到双方派出的骑将如此威风凛凛,瞬间也点燃了他的雄心壮志。大有一种天下在握,挥斥方遒的感觉。 他起身双手负于后,对着身后的张让说道:“看,这就是朕的臣民!都是如此雄壮威武,大汉天下稳如泰山!” 张让连忙恭贺道:“陛下万寿无疆,大汉与世长青!” 汉灵帝哈哈大笑起来,随后问道:“爱卿觉得,这一阵,谁胜谁负?” 张让眼珠子一转,看也不看台下跨上战马即将对垒的两人,笑着说道:“定是虎贲中郎将袁将军胜!” 汉灵帝大奇,问道:“爱卿为何如此笃定?” 张让笑着说道:“袁家为了这次比斗,那可是精心谋划,遴选了天下能人之士为己用,哪有失败的道理…… ” 随后,张让连忙做出一副说错话的样子,急忙跪伏在地:“老奴不是那个意思,陛下恕罪…” 不是那个意思?哪个意思? 汉灵帝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随后恍然!什么叫遴选天下能人?这天下是谁的天下?这朝堂是谁的朝堂? 汉灵帝冷哼一声,不悦的道:“朕看未必,别忘了刚刚镇北军那年轻的卫兵,不也如此了得。” 张让急忙附和道:“是是是,陛下说的是…… ” 不得不说,张让在拿捏汉灵帝情感和挑拨离间上,真的是无人能出其右,这招以退为进,愣是让汉灵帝对袁家的不满提升了一个高度,从而更加倾向于支持陈风! 而此时,殿前武士也拿起了手中竹简,宣读道: “骑战第一场,虎贲中郎将方参战之人纪灵。” 顿了顿,继续宣道:“镇北将军方参战之人赵云” …… 第九十二话 子龙威武 随着鼓声雨点般的响起,两匹良驹发出一声嘶鸣后,迅速的冲向对方。 袁术则嘴角上扬道:“纪灵手中三尖刀,重达五十斤,你们看他挥舞起来,却如同稻草一般。这天下能与其对阵者,绝不超过一掌之数!” 这回附和袁术的人就寥寥无几了,毕竟刚刚打脸的画面还历历在目。 且说赵云与纪灵以极快的速度相接,赵云手中亮银枪轻快,急速的掠出一朵枪花后,竟突然改变方位刺向纪灵腹部。 纪灵瞳孔一缩,好快的枪法。 有张勋的前车之鉴,他可没有半点轻视之心。但就算小心防备,手中三尖两刃刀急速回缩,也差点被一招带走。 随着两马交错而过,空中爆发出一声巨大的“铿锵” 声。 纪灵早已惊出一身冷汗,那一枪又快又急,不曾想力道也如此之大。 袁术身后观战的众人也是神色一肃,就这一枪,便堪称顶流武将。如果自己与之对敌,怕也是凶多吉少…… 赵云则是调转马头,不做任何调整,再度朝着纪灵杀来。 纪灵见状,收敛心神,与赵云战至一处。 两人走马灯似的战在一起,亮银枪和三尖两刃刀在空中不断撞击发出爆鸣声。短短片刻,两人就交手数合。 袁术嘴巴不自觉的张大,刚刚他还说能与纪灵对阵者,绝不超一掌之数。 这打脸来得何其快!对面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少年校尉,就占了五指之一?再看战局,明显纪灵不占上风啊! 陈风脸色也不是很好看,没想到纪灵武艺竟如此了得,这十几回合下来,竟然和赵云打得平分秋色。 记忆中,这纪灵在历史上好像和全盛时期的关羽大战三十合不分胜负,但那好像是出自演义,不曾想历史上真如此骁勇。 不过话说回来,袁术毕竟是汉末第一个称帝的军阀,纪灵既然是他手下第一大将,其实力绝对不容小觑。 陈风眉头紧锁,暗道看来还是小觑了天下英豪。 …… 西园上下,围观的人看得如痴如醉,毕竟这样的龙争虎斗,可能一辈子都见不着一次。 “那镇北军的银甲少年年龄也不大吧,怎么如此厉害?” “这镇北军着实可怕,就这群年轻人,假以时日,必然都是名动天下的存在啊!” “这么下去,恐怕袁公的谋划要无疾而终了…… ” …… 那议论之声虽小,但还是不断的钻进袁隗的耳朵中,让他额头青筋凸起,别说他们了…就连自己,也不看好今日之谋划…… 而战场中的两人早已心无旁骛,两人你来我往,招招直指要害。 纪灵兵器沉重,再加上赵云每一击都伴随着巨力。战至三十合,纪灵便感臂膀酸麻。 他有意想退,但是回头看见袁术阴狠的目光,又不敢退下。只得硬着头皮继续接战。 赵云则是越战越勇,气息丝毫不见混乱。 如此下来,高下已判! 纪灵自知再战下去必要败北,这条小命保不准就要交代在这里了。 情急之下,急中生智!竟让他思出一计。 只见他再一次硬接了赵云一击,险之又险的避开了随之而来的枪芒之后,用尽全身力气双腿一夹。 将胯下良驹直接夹得口吐白沫,翻倒在地。 纪灵则是在地上翻滚一圈后,站起身来,扬起手中三尖两刃刀怒喝道:“要不是我坐骑不济,定削汝首!” 赵云勒转马头,皱着眉头看着已经落马的纪灵。如此厚颜无耻之人,他还真是平生仅见…… 纪灵既已落马,那胜负已分。 陈风直接大喝道:“好,子龙威武。” 他身后的二十位少年更是齐声喝道:“将军威武,镇北军威武。” 虽只有二十人,却喝出了千军万马的气势! 熟悉的锣声响起:“骑战,第一阵,镇北将军胜!” …… 汉灵帝哈哈大笑的看向身后张让,说道:“朕说的没错吧,镇北军不愧是朕的王师。哈哈哈。” 张让则是附和道:“陛下果然慧眼识珠,慧眼识珠啊!” 随着骑战第一阵战毕,纪灵骂骂咧咧的被请回了本阵,但是赵云却丝毫不见要下场的意思。 这一幕看呆了袁术阵营的人! 如果跟纪灵战完后,赵云有气力不足之象,那还可以上去与之一战。但就现在…… 看看赵云那气定神闲的样子,哪有刚刚经历过恶战的感觉! 袁隗虽不是武将,但也看出了场下的情况和袁术等人的窘境。 他眼眸微眯,点点寒芒射出,竟让身旁的何进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这些文人一个比一个腹黑,不到万不得已,还是不要轻易得罪的好…… 何进如是想到。 就在这时,袁隗动了,只见他朝着汉灵帝躬身一拜:“陛下,久闻镇北将军神勇,每战必定当先,不知可否让镇北将军出战,让我们一睹风采。” 汉灵帝一听,兴致大涨。 想也不想的道:“宣镇北将军出战。” 赵云闻言一愣神,回头看了看陈风。 陈风也是眼眸微眯,他冷冷的瞪着台上的袁隗,随后对着坐于点将台顶端的汉灵帝躬身作揖。 在大声应诺后,陈风示意赵云退回来,自己则是跨上玉影神驹。 要战那便战,他早已不是刚刚穿越来到汉末的那个少年! 战?他无惧! 虎头大刀轻转,寒芒四射,刀身发出震鸣之声,好似渴望鲜血一般。 袁术等人见状,也是大松了一口气。 赵云下场,他们机会就来了! 而袁绍则觉得袁隗此举另有深意,他抬头望向台上的袁隗。 只见袁隗对他点了点头,眼中杀意尽显。 袁绍一愣,便知其用意。他立刻回身对着文丑说道:“下一阵,你上!” 随后在袖袍下比了个下切的手势! 文丑见状,脸色凝重的点了点头。沉声说道:“主公放心!” 袁术见袁绍越过自己指挥,而文丑竟称呼其为主公,大为不满,就要出声阻止,却被袁绍充满杀机的眼神瞪了回来,顿时大怒。 这时他抬眼看到袁隗对他轻轻摇了摇头,只好按捺下心中汹涌的怒火,冷哼一声将头撇开。 殿前武士见双方准备完毕,高声宣道:“骑战第二场,虎贲中郎将方参战之人文丑。镇北将军方参战之人汉城亭侯陈风” …… 第九十三话 大风起兮 随着比斗的进行,日渐中移。 狂风呼啸而起,西园林立的大纛猎猎作响,给比斗的双方凭添了几分金戈铁马的味道。 文丑策马而立,雕纹长刀斜指陈风:“黄口小儿,文某人不才,专杀欺世盗名之辈。” 陈风不屑与之逞口舌之力,右手高举虎头大刀,左手轻轻的拍了拍玉影的脖颈。 玉影发出兴奋的嘶鸣声,四蹄刨动着下方早已压实的沙地。 不过话说回来,文丑的话虽然难听,但还是有几分道理的! 抛开陈风那满身的荣誉与战功不谈,他不也才是个不满二十,未及弱冠的少年郎么!这黄口小儿之说,倒也还算贴切…… 随着殿前武士的高喝,两人两骑,两柄大刀同时电射而出,迎面冲去。 陈风双腿夹紧玉影,腰腹用力,大刀高举过顶,人借马势,刀如流星般划过,劈向文丑。 文丑也不示弱,大刀横出,以极其刁钻的角度斩向陈风。 两刀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交接在一起,随着一声爆响,甚至隐隐有火花迸溅。 随着第一回合交错而过,交战双方都不停留,调转马头后再次朝着对方冲来。 “砰” “铿锵” “砰~砰~砰” 金石交加的声音越来越频繁,两人战在一起,你一刀我一刀,打得飞沙走石,狂风都为其而动。 点将台上的文武大臣们纷纷起身叫好,汉灵帝更是看得激动万分。 不比于纪灵和赵云的交战,内行人可以看出赵云枪法之精妙,但外行人却并不知那一枪快过一枪的战法蕴含的力道和意境。 而陈风和文丑之战则全然不同,那是极度野蛮热血的战法! 两人每次交锋,必定爆发巨响和火花,使得观看者不由自主的热血沸腾。 随着两人再一次交手,终于是短暂的分了开来! 文丑喘着粗气,双臂隐隐有些颤抖! 不曾想这陈风年纪轻轻,一身气力竟在自己之上! 这就算了,那骑术和刀法也一点不弱下风。 两人交手已有二十合,陈风依旧面沉如水,久经战阵的杀气散发,这一刻,任谁也能看出这是个血火中淬炼出来的战士。 文丑稳了稳刀背,雕纹长刀光芒依旧! 两人同时夹紧马腹,低喝一声再次朝着对方冲去。 玉影神采奕奕,兴奋不已。两马交错的功夫,它再次从文丑的坐骑身上扯下一缕鬃毛。 陈风面色冰冷,丝毫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轮起的大刀只让人看到一片残影。 文丑咬了咬牙,虎吼一声,聚力于双臂之间,他深知在战下去,恐怕要输在气力之上。 于是想着用自己的搏命绝技来了结这一战! 随着陈风的大刀劈下,文丑作势上扬的大刀却突然回缩,将自己大半个身子让在陈风刀下,雕纹大刀却在空中划过一道诡异的弧度,直削陈风头颅而去。 说时迟那时快,陈风此时要么斩杀文丑然后自己身首异处,要么弃刀翻身下马躲过这击,再无他法。 见此险情,点将台上纷纷倒吸一口凉气,镇北阵营的少年们也都站了起来,想要冲入场内救自家主公。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陈风身随念转。 只见他果断松开虎头大刀,身体从右侧翻转到马侧。 众人都以为陈风此举,已是放弃了比赛! 这样的动作,下一刻便是跌下马背! 毕竟战马急速飞驰的时候,翻身马侧且双手都不在缰绳之上,此举几乎就等同于坠马了。再好的控马技术都无法将身体调整回来! 同时大家也觉得释然,毕竟陈风年纪轻轻已经是大汉镇北将军了,没必要为了一较高低而意气用事,舍身博取一场平局。 只是,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情,大家都觉得不可能的情况,就这么发生了! 只见陈风松开长刀,侧身马侧后,让过文丑的搏命一击后,虎躯竟以极快的速度回正。 并且右手在虎头大刀还未落地,就被他一把操住刀柄尾端,在空中旋转一圈之后狠狠的砸向文丑! 文丑大惊失色,长刀横举,勉勉强强挡下这一击。 但陈风得势不饶人,玉影长嘶一声,人立而起,裹挟着陈风的巨力,第二刀顺势落下! “铿锵!” 玉影一摆马头,陈风双手持刀,第三刀再次落下! “砰!” 紧接着,第四刀,第五刀! 刀刀如重锤般落下,震得点将台上的人心惊肉跳。 文丑的战马先坚持不住,跪俯在地。 紧接着,文丑吐出一口鲜血,再也握不住手中大刀,翻滚着避开再度落下的虎头大刀! 胯下战马则被从中劈断,残肢和内脏瞬间洒落一地,沙场鲜血四溢,血腥之气随着大风弥漫至西园每一个角落。 文丑虽然死里逃生,但也被马血溅了一身。他想要起身,却挣扎了两下没能爬起来。只能捂着胸口,一脸难以置信的看着面前霸气凛然的陈风! 这时,他终于留意到了陈风脚上的马镫! 是这个东西!是这个东西将他牢牢固定在马背才使其能做出刚刚那个非人的动作…… 但这个时候说什么都晚了,因为胜负已分。 点将台上一片叫好之声,就连殿前武士也看得如痴如醉,一时间竟忘了宣读陈风获胜的消息。 陈风端坐于玉影背上,居高临下的看着地上的文丑,冷冷的说道:“阁下落马的功夫可比这张嘴厉害得多啊!” 文丑顿时又羞又恼,但是也无力反驳!毕竟败了就是败了! 就在这时,袁术阵营中突然策马冲出一人,头戴红巾,身披红甲!魁梧的身材犹胜文丑三分。 那人手持造型奇异的大刀,横于马前! 只见那刀不同于寻常大刀,刀身长而刀柄短,一掌之宽的厚背更显分量。那造型似刀非刀,似斧非斧。 王永好奇的捅了捅身旁的好哥们孙策,问道:“伯符可识得那是什么兵器?长得好生奇怪!” 孙策面色凝重,他低声说道:“那刀名为古锭,重达七十二斤,挥舞起来有鬼哭之声,能够乱人心智。” 王永闻言喃喃道:“竟有如此神兵!” 随后反应过来,孙策怎么如此了解! 他回身打量了一下孙策,才发现其眼中皆是复杂之色…… 就在这时,那红甲大汉朗声道:“吴郡孙文台,请镇北将军赐教!” 声如洪钟,一下子就压住了西园沸腾的议论之声。 …… 第九十四话 鏖战猛虎 陈风当然识得眼前之人是谁! 除了江东猛虎孙坚孙文台,谁还能有这等气势! 这孙坚突然出战,且不等殿前武士宣读,更不等镇北军阵营换将。 上来直接刀指陈风,意图已经很明显了。对此,陈风当然可以调头就走,不予理会…… 毕竟两人现在的身份对比还是比较悬殊的,孙坚只是一个县尉,而陈风已经是当朝镇北将军了。且孙坚此举已经逾越规则,陈风傲慢一点,做点姿态也无不可。 但是陈风并未如此,他知道孙坚此举背后虽然有袁隗的授意,但是看着孙坚那双求战的虎眸,还有那天地间舍我其谁的气度,陈风的战心也被点燃。 “雁门陈子捷,得罪了!” 此言一出,各方神态都有不同。 孙坚以地域加名讳进行讨教,陈风竟以地域加名讳回之!这摆明了是将自己的姿态放在和孙坚同一水平面上,足见其对孙坚的敬重。 孙坚闻言,虎眸闪烁,大有一种英雄相惜之感。 袁氏阵营就面色阴沉了很多。 而最感动的,莫过于孙策了…… 现在对阵的两人,一个是自己的父亲,一个是自己最敬重的将军! 无论谁胜谁负,对孙策来说都不是一件好事。但是陈风这句话一出,这场的胜负就变得不是那么重要了,大有一种以武会友的感觉…… 就这样,骑战第三阵不宣而战。 对阵的两人皆神情肃穆,紧紧凝视着对方。 紧接着,孙坚先行动了起来。 只见他大喝一声,催动胯下战马,飞快的朝着陈风扑来! 陈风也不示弱,虎吼一声,大刀斜拖,玉影以更快的速度奔向孙坚。 “轰!” 两人的第一次交锋便惊天动地,陈风身后火红的披风狂舞,砂石飞扬而起! 两匹战马并未像之前一样,交锋后迅速奔离。而是被巨力带得人立而起。 陈风感觉自己仿佛一刀劈在了岩石之上,那反震的巨力让他浑身气血翻涌。 自出道以来,陈风还未见过在气力之上,能够丝毫不弱于他者! 就在陈风惊骇之际,那古锭刀再次裹挟狂风劈砍而来,破空之声犹如百鬼夜行。 陈风再次举刀迎上,两杆利器再度相交…… 随后两人两马并排奔驰,围绕着西园校场驰骋起来! 虎头大刀与古锭刀在空中不断交错,发出一声又一声可怕的巨响! 围观的大臣纷纷站起身来,看着这场旷世大战。 “他们已经交手几合了?” 汉灵帝对着身旁的张让问道。 “约有百合了!” “好,真乃神将也!此番也算是棋逢对手啊!” 汉灵帝击掌赞道。 两人再战三合,孙坚敏锐的注意到,自己的马力不足了,反观陈风坐下玉影,竟越战越勇。 孙坚不在留手,他看准时机古锭刀横推,直指陈风心腹。 陈风微微矮身,虎头大刀在空中挽出一朵绚丽刀花,磕开古锭刀后斜探孙坚面门! 好机会,就是此时! 孙坚眼中一亮,刚刚那一刀他是引蛇出洞罢了,真正的杀招是在其后。 只见古锭刀的刀身贴着虎头大刀的刀刃划过,一时间火花四溅。 随后古锭刀在空中折线,借着虎头大刀上的巨力和自身巨力,迅速的直刺陈风胸膛。 然而孙坚哪能想到这同时也是陈风故意卖出的破绽,看着急速刺来的古锭刀,陈风不做避让,左臂上抬,身子内缩。 竟是在这毫厘之间让过了古锭刀宽厚的刀锋,再用左手将其夹住,虎头大刀趁势落下。 说时迟那时快,众人只看到孙坚快若闪电的一刀刺中陈风,并且从他披风后刺出。 随后陈风的虎头大刀狠狠的砸向孙坚头颅。 好多大臣都不忍的闭上双眼,这样惊才绝艳的绝世武将,竟要在自己面前同时殒命了么! …… 而战局中孙坚骇然的看着被夹住的古锭刀,一时间竟然抽不回来! 在看到头上刀光已至,也在千钧一发之际勒停战马! 那虎头大刀就在他的面门前不足一指的地方劈下,孙坚头上裹的红巾也被劈飞而出,长发瞬间披散开来。 让过虎头大刀后,孙坚也瞅准时机,一把抓住虎头大刀的刀柄。 两人都是一手古锭刀,一手虎头大刀! 竟是在马背上角力起来! 陈风有马镫加持,更兼玉影身材比之孙坚的战马高大许多。 这居高临下又有力可借,终于在角力中开始占据上风,两把兵器都向着陈风缓慢移动。 孙坚的汗水顺着脸颊淌着,此时他对陈风已经是敬重得无以复加。 如此年纪便有这等武力,将来又会到怎样的高度? 但是现在是在争斗之中,必然不可能留有余地,只见孙坚怒吼一声,舍弃手中的兵器,腾跃而起,径直扑向陈风。 陈风措不及防之下,被孙坚直接带离马背。 两人在空中旋转一圈后,同时落地。 尘埃落定,陈风立于沙场之上,左手古锭刀,右手虎头大刀。 孙坚披头散发,给原本就魁梧异常的虎躯更添几分霸气。 过了片刻,两人哈哈大笑起来。 陈风率先开口道:“阁下武艺绝伦,此战痛快” 孙坚也拱手作揖道:“吾纵横天下数十载,还不曾有过如此鏖战!陈将军年纪轻轻,竟有如此本事!在下佩服。” 陈风顺势将左手的古锭刀递还孙坚,赞道:“好刀!” 孙坚接过刀后,深深看了一眼陈风,随后两人再次相视大笑起来。 这一场可谓酣畅淋漓,无论是陈风还是孙坚,经过此战,对于自己的武艺定然都会再有领悟和精进,怎叫人不开心。 就在陈风孙坚笑傲沙场之时,殿前武士可就为难了!这该如何宣判? 他为难的看向身旁的主官,主官则一路小跑到汉灵帝面前请示。 汉灵帝早已看得兴高采烈,大手一挥:“既然都落了马,那这场就算为平局,双方各积一分!” 四战战罢,袁术方终于借由孙坚之手,拿到了一分,而陈风这边却已积四分。 局势之不利是袁隗万万没想到的! 眼见步战马上就要开始,袁隗马上转身对着汉灵帝说道: “恭贺陛下有此良将,陈将军马战果然了得,却不知步战能否!” 张让见状,急忙道:“陈将军已经连战两场,气力消耗太大,再战一场明显不公。” 汉灵帝点了点头,带着询问的目光看向陈风。 …… 第九十五话 剑师王越 见汉灵帝看向自己,陈风正想推脱,却听见袁术阵营的议论之声。 “步战肯定由王越大师上场,此战镇北军毫无胜算。” “是啊,王越大师剑术独步天下,谁能敌之?” 陈风闻言,推脱之言到了嘴边,立马改成了:“末将还能再战!” 陈风此时也是无奈,如果典韦带在身边,或许可以在步战之中与王越一较长短,但是此时典韦护送黄权远在乌丸,而自己身旁都是马上骑将,步战虽也可,但是对上剑道大师王越,就…… 与其让他们上去送死,不如自己来接下这局,毕竟对上王越,陈风也有自己的应对之策。 王越何人?此人乃辽东燕山人士,早年乌丸作乱辽东,王越曾仗剑独闯大漠,手刃一部乌丸酋首,从此之后名声大噪!后入洛阳求官,但是寒门出生成了最大的枷锁,一直到不惑之年,仍然郁郁不得志。 但是王越凭借那独步天下的剑术,在京师中也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在原时空的历史上,王越也是颇具盛名。是曹丕的剑术师傅史阿的师傅,这么算下来,魏文帝曹丕还得称王越一声师公… 看到陈风应战,汉灵帝连道三声好,感叹道:“陈将军之英勇,试问天下何人能出其右!” 随着汉灵帝挥手示意,殿前武士再度扯起那洪亮的嗓门:“步战,虎贲中郎将方参战之人王越。镇北将军方参战之人汉城亭侯陈风。” 随着殿前武士的话音落地,袁术阵中,走出一人,那人身材略显消瘦,背上缚着一剑,行至场中站定,给人以一种朴实无华的感觉。 任谁也看不出这是个剑法独步天下的剑师! “这人就是王越?看这身板不像呀!” “是王越大师,我曾经有幸观其演武,别看他相貌平平,那柄剑出鞘之后就连空中的蚊虫都能削落…… ” …… 议论之声此起彼伏,但是王越却仿佛没有听见一般,他只是这么站着,鹰目紧紧的盯着陈风。 陈风让少年亲卫将玉影牵走,再将手中虎头大刀换成随身佩剑,也上下打量起王越! 从外表看,王越却是并不起眼,可能丢到人群中都很难被发现。 但陈风并无半点轻视之心,他郑重的对着王越抱拳作揖:“久闻王大人剑术高超,小子斗胆讨教几招,还望王大人不吝赐教。” 王越却微微侧开身子:“老夫一介草民,担不得大人之称。将军两度以少击多,大破鲜卑。纵横漠北无敌手,是真正的大汉英雄!” 王越内心十分纠结,自他入洛阳以来,已有近二十年。本想将这一身武勇报效国家,奈何始终不得志,就这样浑浑噩噩已过不惑。 前段时间,当朝司空袁隗找到自己,许之以虎贲将军之职,将他拉到这场针对镇北军的阳谋之中。 想要谋官,已经成为王越的心病了,机会就在眼前,王越想也不想就答应了! 只是现在看来,事情果然没有那么简单! 他出战的时候,袁绍暗中授意,击杀陈风!他可以想到,如果自己胜而不杀,之前许诺的虎贲之职也只能沦为幻影了。 但是陈风,又是他极为敬重的一位少年将军,他做了自己一直想做,却无法做到的事情。 这两厢为难之下,怎叫他不纠结。 四周鼓声大作打断了王越的思绪,王越收敛心神,长剑在背后发出嗡鸣声弹射而出,落在他的手上。 随后王越,跨步向前,竟率先对陈风发起了攻击。 陈风面色一凝,向前跨出半步,长剑斜挡,想要挡住来剑! 却不料竟挡了个空,陈风暗道不好,急忙抽身后退,王越的剑已然到了胸前,在陈风胸前铠甲上留下一道剑痕。 看着胸前铠甲深深的剑痕,陈风冷汗直冒,只要在晚半步,这一剑就能要了自己的命。 王越的攻势并未停止,手中长剑再度挽出一朵剑花,朝着陈风杀来。 陈风不敢再随意出剑抵挡,只能一退再退。 看着陈风落于下风,险象环生。 袁隗等人终于松了一口气,笑呵呵的评头论足起来:“这王越果真了得,看来虎贲将军之职,他是当得的!” …… 战场之中,陈风虽然频频后退,但是脚步不乱,他一直在等,等一个王越出剑之后的契机! 只是这个契机并不好寻,王越那柄长剑仿佛有灵一般,在身前织出一道剑网,无论陈风想从哪里突破,都无从下手。 只见陈风险之又险的避开一剑,刚想还击却又被急速跟来的第二剑狠狠逼退。 荀攸见状再也按耐不住,急忙起身道:“那王越剑剑凶狠,主公危矣。这一阵我们快快认输。” 赵云急忙去寻身旁的宦官传令,但下一刻,场上风云突变。 陈风看着再次劈来的长剑,额头冷汗直冒,自知躲闪不过,竟直接抬起右肩硬抗! “锵” 的一声,王越的长剑深深的嵌入陈风右肩肩甲之中。那精铁反复锻造的狴犴肩甲直接被一分为二,只剩下半截肩甲挂在陈风肩上,切口平整且锋利! 好机会,陈风终于找到了他一直在寻找的契机,随着王越的剑嵌入肩甲,王越不可避免的收剑速度减慢了一些。 陈风见此果断弃了手中长剑扑向王越,一把握住其持剑的右臂,左肩用力一顶,狠狠的撞向王越身体。 王越虽然没料到陈风竟然弃剑撞向自己,但是他的反应也极为迅速。 腰腹收缩,后背隆起,同时左手压住陈风左肩缓冲那迎面而来的巨力。 虽然如此,但还是被陈风顶在肩上横推出数步! 王越刚刚落地,却发现陈风已然牢牢抓着自己握剑的手。急忙一转剑身,削向陈风的臂膀,逼其松手。 陈风见状,双脚一错,一手在前一手再后,摆出一副奇怪的姿势。 王越脚尖点地后撤,却不料陈风竟然紧紧跟上,左手一拳砸向自己。 王越侧头避开,却见陈风一矮身,右手竟然再度抓住自己持剑的手。 王越从未见过这样的打法,只见陈风左一拳右一拳,双脚前后错位移动,竟贴着自己游走,让手中长剑无法施展开来。 “主公这是什么身法,端的是奇妙非凡。” 张绣等人见状兴奋的问道。 汲骞一脸追忆之色,那是在几年前的雁门关下,那时候的陈风就是凭借这个身法和拳法,打败了去卑的大将阿拐能,将自己从鬼门关救了下来。 于是汲骞抱着膀子自豪的道:“此乃主公自创身法,名为…名为…… 撕虎吞狼鬼神莫敌惊天动地身法。” …… 第九十六话 二十足矣 “撕…撕虎吞狼鬼神莫敌…… 惊天动地身法?” 汲骞身后的少年们更为兴奋了:“这名字虽然土味十足,但好生霸气!” 汲骞自动忽略了前半句,自得的暗道你家汲大爷取的名字,那能不霸气么? 随着陈风的步步紧逼,场上的形势也逐渐好转起来。 但王越的剑术早已登峰造极,在交手几合之后,也摸清了陈风的路数。 趁着陈风出拳的空档,他一缩长剑,竟在这三寸距离间找到了出剑的空隙。 陈风大惊,暗道王越剑法之精妙。 此时他也知道如果王越此剑刺出,将自己逼退拉开距离后,那后果不堪设想。 自己将不会再有任何机会,必败无疑。 所以此时,他只能孤注一掷!他在剑锋来临之前,一矮身子再次把王越顶起。 这一次他虎吼一声,竟是直接顶着王越前冲,一路撞倒附近战鼓数面,撞断数根大纛才停下来。 王越眉头紧锁,这一番冲撞也让他气血翻涌! 终于见陈风停下,他鹰目中射出骇人的光芒,手中长剑倒转,略显消瘦的身体贴着陈风的虎躯用力一按,竟然硬生生的扯出了空间! 就这么刹那间的功夫,就那小小的空间,却足矣让他倒转剑头,直刺陈风心口! 陈风避无可避,满眼都是不甘之色。 电光石火间,王越看到陈风的眼神,竟想起年轻时候的自己,手中的动作也随之一顿。 就是这么一顿的功夫,陈风因为避剑而倾斜的身子也重重的撞向了王越。 两人倒地后,陈风一个翻身,站了起来。 此时的火红披风早已染上了一层黄沙,显得略微有点狼狈。 但王越却趴于地上,迟迟不见起身。 直到陈风看到,血水不断的从王越身下涌出,才急忙上前查看。 他反转王越的身体,发现王越的脖颈被利器撕裂,鲜血不断的喷涌。 陈风这才发现自己右肩,之前被王越削断的肩甲上沾染的血迹。终于明白怎么回事。 他这一撞,好巧不巧的用肩甲锋利的断面,划开了王越的脖子。 此时陈风眼神也很复杂,他当然看出了王越最后时刻突然的收手,不然此时血染此地的就是自己了! 王越就这么静静的看着陈风,眼中的欣赏之色毫无保留。 陈风突然很能理解王越眼神所蕴含的意义,他伸手轻轻握起王越染血的手,郑重的说道:“放心,我必肃清北疆,扫清寰宇,我会让异族都不敢在犯我疆域!” …… 王越闻言,微微朝着陈风点了点头,终于是合上双眼,走完了自己传奇的一生。 陈风一叹,或许王越曾经在求官之道上迷失了自己。但最后时刻,他任然找回了曾经意气风发,仗剑江湖,笑傲北境的那个自己。 “师傅…… 师傅啊!” 从袁术阵营中冲出一位少年,他连滚带爬的来到王越身前,一把推开陈风。 抱着王越的尸体失声痛哭起来:“师傅啊…… 师傅…,陈风,吾誓杀汝,誓杀汝!” 陈风并不理会少年,他静静的看着王越的尸体,轻轻一叹,事已至此,多说无益。 …… 锣声再次响起:“步战,镇北将军胜!” 随着殿前武士的宣布,双方比分已经来到了悬殊的五比一,那么对于袁术而言,他们必须赢下后面的统帅和策论,才能击败陈风。 而陈风只要在两场中赢下其中一场就行,形式上看,对袁术阵营已经极为不利了! “下一场统率战只许胜不许负。” 袁绍神情凝重的说道。 “下一场都在我们的谋划之中,他们绝无胜算。我亲自上阵,届时定要好好羞辱陈风一番。” 袁术冷着脸狠声说道。 袁绍点了点头,下一战确实是没有输的道理…… 此时,殿前武士也开始宣读统率之战的规则。 双方可以各自从周边卫守的北营士卒中,挑选三百人,组成战阵,互相攻伐。 胜者积五分 陈风听到规则后,在看看周边的几支北营士卒和他们的统率,自然明白袁隗和何进的布局。 无论陈风挑选那一队人马,恐怕都要被明着演了…… 而袁术则是亲自策马出阵,示意其中的一个北营校尉鲍鸿率军过来结阵。 此时大家也注意到,陈风这边迟迟没有动作,更没有前往挑人。 袁隗自然知道原因,他冷笑一声,转身对着汉灵帝拱手作揖道:“镇守北疆,个人武勇固然重要,然而统率之能才是关键。” 汉灵帝闻言,点了点头:“司空所言甚是!” 袁隗立刻说道:“那就请陛下拭目以待,看看统率方面是袁术厉害,还是陈风更胜一筹。” …… 陈风此时面色阴郁的看着在自己前方百步结阵的袁术、鲍鸿方阵。 让他去挑选三百个可能在背后使刀子的人?那还不如自己带着二十亲卫上呢。 此时袁术的方阵已经开始动了,四周步卒散开,结成十数个圆阵,每阵都有勾镰刀相链,拱卫着中央方阵。 中央方阵中,四面大盾力士拱卫。行进间外围圆阵围绕阵中方阵顺时旋转,每阵都可互为犄角。 袁术立于阵中,满意的拍了拍身旁的鲍鸿,随后一脸骄傲的道:“陈将军可识得此阵?” 陈风身旁的荀攸看了一会后,淡然一笑,在陈风耳边说道:“此乃鱼鳞方圆阵,布阵之人只得方圆阵之外表,却不识方圆阵之精髓。虽加之鱼鳞阵相协,也只是徒有其表而已。” 陈风见荀攸如此自信,心里也松了口气。 这时袁术又傲慢的说道:“陈将军怎么还不去选兵?可是自知不敌,准备投降了?” 陈风直接跨上玉影,右手一举,身后赵云汲骞和二十亲卫整齐划一的跨上骏马。 这时,陈风终于开口了:“对付你?我二十人足矣!” 袁术闻言脸色大变:“找死,汝可敢前来冲阵!” 荀攸在陈风身侧说道:“主公只需从左侧夹缝杀入,绕中心方阵左行,从后侧杀出。再从右侧夹缝杀入绕中心方阵右行杀出,此阵必破。” 陈风闻言,点了点头!策动战马,引着身后二十骑,赵云再左,汲骞再右。组成锥阵径直朝着袁术的方圆阵冲去。 台上台下见状,顿时一片哗然: “镇北将军托大了…… ” “二十人去冲如此精妙的阵法?” “这一阵恐怕镇北将军要失利了!” “陷入阵中…… 恐有性命之忧啊!” “袁将军果然威武,此战必然是手到擒来的。” …… 汉灵帝也愕然的看向一旁的张让,问道:“陈将军这是为何?” 张让也不知原因,只得硬着头皮回复道:“镇北将军刚刚不是说了吗…… 对付袁术…二十人足矣。” …… 第九十七话 西园立军 话说陈风率领二十骑冲阵,陈风列于最前,二十人兵刃在手,奔驰间竟有万马之势。让首当其冲的鲍鸿士卒面色皆变。 陈风根据荀攸的破阵指南,径直朝着鱼鳞方圆阵左侧夹缝杀去,还未接触,二十支短枪迎着风精准的射入鲍鸿的方圆阵中。虽然方圆阵皆有圆盾护持,但短枪钉入圆盾后势头未减,直接带起持盾士卒,倒飞而出。 荀攸显然高估了鲍鸿士卒的韧性,陈风也低估了身后这二十二人的战力! 这些人拿出来,哪个不是驰骋一方的悍将。更有赵云孙策这种万中无一的顶流武将在列。 两军仅仅一个照面,看似华丽的鱼鳞方圆阵就被击溃。 陈风本想从左侧杀入,绕中心方阵行走。 结果身后的赵云直接枪挑方阵中的力士,把方阵捅了个千疮百孔! 随之而来的孙策直接顺着缝隙大喝一声,长枪横出,拍倒一片方阵力士。 陈风一看,这还没杀出去,所谓方圆阵已然溃散。 于是不在犹豫,直接调转马头,径直朝着阵中袁术扑杀而去。 袁术早已吓得魂不附体,这他娘的谁知这鱼鳞方圆阵如此中看不中用,早知道布这样的阵如此容易被破,还不如直接排成方阵,也许还能抵挡一阵…… 其实袁术倒是错怪鲍鸿了,阵虽有欠缺,但不失为是个好阵。 只是荀攸先点出了破阵之路,又有诸位神勇大将共同破之,这三百人如何能挡! 鲍鸿这时可没功夫理会身旁恨不得撕了他的袁术,只见他令旗不断舞动,想调动未乱的阵脚来中军护阵。 但是为时已晚,随着一声战马嘶鸣,陈风越过最后一道人墙,出现在了鲍鸿前方。 鲍鸿怒目圆睁,自知大势已去,颓然的放下手中令旗。 袁术更是扭头就走,陈风哪能放过这个一而再再而三挑衅自己的人。 既然已经和袁氏不死不休了,也没必要给他们留什么面子。 陈风策马上前,直接让过鲍鸿朝着袁术追去。 玉影马快,转眼间就追到了袁术背后。 袁术大惊失色,正要出言求饶,却被陈风一刀背拍翻在地。 随后陈风甩出手中缰绳,套住趴在地上的袁术左脚,竟直接拖着袁术围着西园校场驰骋起来。 沿途留下一连串杀猪般的惨叫声…… “陈风尔敢……” “快快住手!” …… 袁隗见状气急攻心,一口气没上来,直接晕厥在地。 陈风见阵中战事已了,鲍鸿士卒纷纷放下兵器跪倒在地。于是也丢掉手中缰绳,不理会奄奄一息的袁术,径直走上点将台。 随着这场统率战以自己这方完胜,后续论策已经不用再比了,此次西园比斗,陈风已然完胜。 陈风走上点将台后,一撩背后披风,在汉灵帝面前单膝点,等待汉灵帝宣读胜利。 汉灵帝现在也有点懵,前一刻还威风凛凛的战阵,下一刻就被碾压了? 那要顶替陈风的袁术,更是如此不堪的趴在地上动弹不得? 就这? 汉灵帝就算再傻,也知道派遣这样的人去顶替陈风,那北境就算是完了! 此时汉灵帝也是面色复杂的看着身前不卑不亢的陈风,他既欣喜又忌惮,陈风除了勇猛之外,更有十万镇北军在其后作为后盾,放任其归北境……汉灵帝真的不放心呐。 就在两厢为难之际,汉灵帝突然想到,如果中央兵力在雄厚一些,那不就不惧边疆的兵力了么。 于是兴高采烈的道:“陈将军不愧是我大汉栋梁之才,朕欲在这西园之上,组建一军。由朕亲任西园军统帅,陈将军为副统帅,不知陈将军意下如何?” 陈风一愣?这是要组建西园新军了? 只是这副统帅,恐怕也只是个虚职而已,皇帝陛下还是不放心将自己放回雁门啊。 事到如今,拒绝肯定是不成的了,陈风只好谢恩。 汉灵帝见陈风同意,更是大喜,对着一旁的何进说道:“那就有劳大将军和张常侍拟定西园将领人选,遴选天下壮士充入军中。” …… 这场镇北军换帅的风波,终于在袁术和袁隗双双不省人事中落下了帷幕。 只是这场比试的深远影响,才刚刚开始…… 首当其冲的是袁家,四世三公之袁家,在陈风手上可谓是几番碰壁,这次更甚。 这一代袁家的领军人物袁术,竟然被当着满朝王公大臣的面,像一条狗般被拖拽着…… 这样的领军人物,又如何再代表袁家! 于是袁家的重心开始偏移向袁绍,这也直接导致日后中原格局的变动。 当然紧随而来的议论之声,更是给袁家的名望造成了不小的冲击。 “几经算计竟还是斗不过镇北将军……” “揽天下之势却几番被镇北将军羞辱……” “酒囊饭袋袁公路……” 各种不堪入耳的传言现在是传遍了洛阳大街小巷,甚至在大臣之间也成了一番笑谈。 …… 西园比斗后的第三天,陈风也终于在自家府上,接到了新的调令。简而言之: “陛下于西园组建新军,由陛下亲任统帅,号无上将军。陈风原职务不变,兼任西园新军副统帅。” “西园新军设八校尉,上军校尉蹇硕,中军校尉袁绍,下军校尉王传,典军校尉曹操,助军左校尉赵融,助军右校尉冯芳,左校尉夏牟,右校尉淳于琼。” “诸校尉统于蹇硕,直接受命于汉灵帝。” 这么来看,陈风上有汉灵帝,下有蹇硕统军。这西园新军陈风虽任副统,但是一点实权没有。 只是给了个名头,将陈风留在洛阳罢了。 在任免八校尉中,也出现了个小插曲,原本下军校尉,何进提名的是鲍鸿。 结果汉灵帝看到后直接划掉了,毕竟西园比试中,鲍鸿的表现确实差强人意。 正巧张让就在身旁,于是卖好陈风,便提名王传上去。 …… 陈风在接到调令之后,也第一时间召集众将议事。 现在的局面,是镇北诸将最不想看到的。好在陈风虽然留于洛阳,但是职务并没有被剥夺。 只是如此一来,镇北军的发展将受到极大的牵制。 “如此一来,就不知主公要在洛阳呆到几时了!”荀攸幽幽长叹。 “就没有别的办法吗?”汲骞急切的问道! “除非……北境战起又或天下大乱,不然主公很难再回北境了!” 北境战起?现在匈奴被灭,乌丸内乱,鲜卑更是两度惨败镇北军,这种时候边疆谁敢来挑事? 天下大乱?那不是痴人说梦么,等待这种小概率事件,还不如等待母猪上树来得痛快。 但是陈风却是不以为意的笑了笑:“不出两年,我定能回返北疆,诸位宽心便是。” 现在已经是光和五年,记忆中,光和七年三月,黄巾之乱就爆发了! 这场农民起义可谓是席卷了整个神州大地,规模之宏大,旷古烁今。 届时自己借机回返雁门,领兵镇压便水到渠成了。 但此时荀攸等人并不知陈风哪来的自信,也就权当是陈风的宽慰之言了。 陈风见状也不解释,毕竟现在也无从解释。 于是他笑道:“事已至此,大家就别叹息了,从现在开始,镇北军诸事,交由田丰军师统筹,军情军报三天一报,快马送来洛阳。” 之后他起身道:“着令韩庸,加大募兵力度,光和七年我要十万可战之士。” “逐鹿学院加大招生力度,明年首批毕业生根据其能力填充到各个岗位之中,学院秉承一贯宗旨,是去是留全凭自己,不许强求。” “密切关注鲜卑和乌丸动态,同时天网的发展要更加快速,我要这两年内,天网的密探遍布天下。” …… 第九十八话 秋分之时 秋风习习,带起街道两旁的落叶。 洛阳一如既往的热闹景象,丝毫不见一丝秋天该有的萧索。 陈风坐于街口酒肆临窗的位置,打量着洛阳别样的秋天景象。 他拿起面前杯盏,笑着对坐于对面的孙策说道:“这里的秋天,可比雁门暖和多了。” 孙策点了点头,为陈风斟酒,面上神情却很纠结。 过了会,孙策也感慨的说道:“雁门这个时候,街道上的行人就少了很多了。” 陈风看着孙策略显失落的表情,淡淡的笑道:“伯符不必如此,以汝之武勇,将来必可名扬天下。无论是在镇北军亦或者在长沙,汝要牢记,天下百姓才是根本。” 孙策点了点头,一口喝掉杯中酒,默然不语。 几日前,孙坚被封为长沙太守,即刻就要赴任,同时他也要求孙策跟随自己前往长沙。 毕竟荆南之地并不安分,盗贼频生,更有区星作乱,此时孙坚正是用人之时。要求自己的长子回归也无可厚非。 当然,陈风也注意到了孙策的表现,孙策的心思并不在镇北军啊! 酒过三巡,孙坚终于应邀而来,只见孙坚依旧是红巾裹头,魁梧的身材时刻散发着杀伐之气,行进间给人以莫名的压迫感。 见孙坚迎面而来,孙策急忙起身给父亲让座,陈风也起身笑道:“太守大人龙行虎步,举止间尽显大将风范啊!” 孙坚也朝着陈风拱手作揖道:“镇北将军谬赞了,此番能与将军畅饮,不失为孙某生平一大快事!” 随后,两人相视大笑起来。 陈风一把握住孙坚的手,将其请入座位,两人相对而饮,好不快哉。 …… 孙策见状,心中也是感慨莫名,自觉的退出阁楼。 在酒肆门口,和守候在外的王永并肩而立。 “伯符兄,此行千里,相见不知何期!”王永扭头看着身旁如标枪伫立的孙策,感慨道。 他和孙策同为逐鹿学院武院最出色的学子,和孙策的关系也非常好,同时他也很敬佩孙策之勇武和豪迈。 孙策也很看重这个年龄和自己相仿的少年,他轻轻的拍了拍王永的肩膀,情深意切的说道:“元金(王永的字)可愿随我一同往赴长沙建功立业,你我兄弟齐心,必能扫清寰宇,封侯拜将。” 王永闻言,淡淡的笑了笑,但还是摇了摇头:“伯符此去遥遥,要照顾好自己!希望再见之日,伯符风采依旧。” 孙策不死心,继续劝道:“镇北军虽强,但你也看到了,镇北军从上到下,制度已经非常完备,各阵大将均是不世出的将帅之才。你要想再镇北军混出名堂,实在太难了。” 顿了顿,孙策继续说道:“以元金之资,必是统率一方之帅才,我在江东有一兄弟,亦是惊才绝艳之辈,你我三人可结为异性兄弟,同心戮力如何?” 王永回身对着孙策躬身作揖,郑重的道:“多谢兄长盛情,然小弟这身本事,皆是主公所赐,不敢轻言背离之事,兄长好意,元金心领了,只是此事莫要再提。” 孙策愣了愣,看着面前的忠义少年,还有很多想说的话,最后只能化为一声轻叹。 是啊,王永是镇北军真正的嫡系子弟,又怎么可能跟自己走呢! 其族叔王传是镇北军元老,现在更是朝堂炙手可热的西园新军八校尉之一。不管是出于哪一方面,王永都没有跟随自己离开的道理。 孙策默然,就这么静静的站在王永身侧,两人不再说话,任凭苍凉秋风打在身上…… …… “谁道江南少将才?明星夜夜照文台。将军勇挚刚毅,孤微发迹,更有忠壮之烈。子捷在此预祝将军旗开得胜,还定荆南。” 孙坚此时也喝得微醺,他听着陈风对自己的夸赞和祝福,眼眸中异彩连连,拱手说道:“承镇北将军吉言,望日后你我守望相助,共同为大汉之昌盛,浴血建功。” …… 天色已经暗淡,两人手把手走下阁楼,身后黄、程、祖、韩四将跟随。 来到酒楼门口,陈风上前拍了拍孙策的肩膀,随即取下身上佩剑交给孙策说道: “此剑名为逆羽,乃是马均历时三月所铸,所取之材更是万中无一的玄铁打造。” “此剑跟随我南征北战,不知饮了多少胡人血!今日我将宝剑赠送给你。” “希望伯符能够砥砺前行,不负逐鹿学院所学。” 孙策郑重的接过长剑,眼眸泛起水花:“末将定不负将军期许。” 这个时候,谁能看出,陈风只是比孙策略长两岁呢…… 送别了孙坚孙策后,陈风在汲骞和王永为首的四位亲卫的护送下,往镇北将军府走去。 汲骞闷闷不乐的说道:“我们出钱出力好不容易培养出来的英才,一个个学成后都离我们远去,那我们还如此费力做什么。” 陈风笑着说道:“也不是人人都选择离开的,大部分毕业生不都加入镇北军,成为我们的中坚力量了么。” 陈风拍了拍汲骞的肩膀继续说道:“虽离别,但情义犹在,这份情义可不会随着学子们远去而减少分毫,也许未来用处更大。” 正说着,几人也拐进了一条小巷之中。 这里的行人少了很多,几个叫卖的小贩亦是神情低垂,一点没有贩卖东西的样子。 陈风脚步也随之放缓,目光微凝。汲骞等人也感受到了不寻常,纷纷将手按在佩剑之上。 就在这时,一根弩箭从左侧阁楼射出,直指陈风咽喉。 陈风早有防备,侧头让开弩箭,在腰间一抓,才反应过来他的佩剑早已送与孙策。 “保护主公” 汲骞怒喝一声,长剑出鞘,和四位年轻的亲卫组成小型合击阵型,将陈风护在中央。 街道前后突然涌入十数个剑士,那些街道小贩更是翻开摊位,从下方抽出兵刃扑向陈风等人。 陈风等人并不慌张,虽然人数处于劣势,但是常年征战的他们岂会被这小小阵仗吓到。 只见他们攻守配合间,就撂倒了几个剑士。 这时,人群中一人腾空而起,越过汲骞等人的合击之阵,剑锋直指赤手空拳的陈风。 陈风向后退出一小步,前后脚交错跳跃,双拳摆于胸前,那奇怪的动作再次展现在众人眼前。 王永眼睛一亮,极其流利的脱口而出:“是主公的撕虎吞狼鬼神莫敌惊天动地身法。” 陈风闻言差点脚步打滑摔倒在地,满脸黑线的瞪了一眼搏杀在前虎吼连连的汲骞。 这汲骞起的好名字,现在可是在镇北军中流传开了。 陈风曾解释过,这是一种叫做散打的近身肉搏的起手式。只是亲卫们觉得汲骞所取之名更为霸气,所以就…… 话不多说,那剑士长剑此时已经送至陈风面前,陈风脚步一错,让开剑锋身体下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招上勾拳使出,狠狠的打在了剑士的肚子上。 那剑士呕的一声,身形爆退数丈。 陈风得势不饶人,双脚一错,再度扑了过去。 那剑士吼叫一声,手中抖出一朵陈风似曾相识的剑花,再度朝着陈风扑杀而来。 而此时街道两旁突然出现更多便衣剑士,只是这些剑士行进间颇有几分军队的味道。 这些新来的剑士显然不是行刺这一方的,为首之人更是大声道:“末将来迟,主公恕罪。” …… 第九十九话 年关将至 来援的自然是镇北军驻扎在洛阳的天网密探,他们现在最主要的工作当然是负责陈风的安全。 故而每逢陈风出行,他们都在暗地里护持着…… 陈风面前的剑士见大势已去,双目泛红:“陈风狗贼,吾誓杀汝!” 这时陈风才反应过来,这不就是王越身旁那个年轻剑士么。 就在陈风准备收手之际,汲骞可不管这是何人,敢来行刺自家主公,那就去死吧。 于是一点不留余力,从侧后方一剑削向年轻剑士头颅。 那剑士注意力全在陈风身上,待到反应过来,已经来不及躲避了。 只能用尽全力侧身一翻。 “噗呲”一声,鲜血洒落。 年轻剑士捂着右耳惨痛的跪倒在地,鲜血顺着捂着右耳的手掌处喷涌而出。 陈风挥手制止了还要继续追击的汲骞,他面容稍显沉重的看向跪倒在地的剑士。 “汝叫什么名字?” 那剑士也是硬气,身体虽然痛得颤抖,但是声音还是洪亮的道:“我行不更名坐不改姓,乃王越师傅座下大弟子史阿是也。” 陈风一愣,没想到这年轻人就是史阿。 可惜,种种原因,竟与其成了这不死不休的局面。 陈风想到王越当时让的那一剑,心中也升起恻隐之心。 淡淡的道:“你走吧,这次本将饶你,是看在王越大师的面子上,希望你往后好自为之。” 汲骞急忙道:“主公不可,这种宵小之辈留着,也是祸患,不如就地解决了。” 陈风摇了摇头,不再理会史阿,转身离去。 汲骞无奈,看着跪伏地上的史阿冷哼一声:“算你小子走运,下次再让老子看到你,就不是留下一只耳朵那么简单了。” 史阿没有回话,而是满眼怨毒的盯着汲骞和陈风离去的背影…… …… “那史阿怎么会有弩箭的?这可是军队管制的器械啊。”汲骞手里把玩着那根射向陈风的弩箭,好奇的嘟囔着。 陈风摇了摇头,笑着说道:“只怕城中想要我死的,不止是史阿啊。” 汲骞顿时恍然:“主公的意思是说,这史阿背后,还有人?” 陈风不作答,而是说道:“把我被行刺的消息散播出去,我要这个消息明日就传遍洛阳大街小巷。” 汲骞不解,但是他有一个很值得夸赞的地方就在于,对陈风吩咐的事情,绝对是百分百无条件的履行。 自从最早在雁门关下,陈风救了他之后,他就将这条命卖给了陈风。 …… 随着天网的消息传播,镇北将军遇刺的消息也在城中传得沸沸扬扬。 “听说了么,有小贼行刺陈将军!” “啊…那陈镇北可有什么事情?” “想什么呢兄台,陈镇北何许人也,岂是几个小毛贼可以伤到的?” “人抓住了吗?是谁的人?” “听说人被陈将军放了!” “这是为何?” “还不是因为陈将军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行刺镇北将军之人,背后怕是有大人指使啊。” “到底会是谁呢?” “那还用猜,除了袁家那些怂包软蛋还能是谁……” …… 坊间传闻不断,朝堂之上更是如此,而且矛头纷纷指向袁家。 这一次袁隗可就受了无妄之灾了,这次行刺事件与他真无关系,但是他也不清楚这事件背后有没有其他袁家子弟的身影……比如说袁术…… 所以他也只能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这也导致了之后的日子里,陈风过得也算惬意。 在这种时候,谁还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再来行暗杀之事? ……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间年关将至,各地大员纷纷返朝述职。 陈风也收到了来自家里三位夫人的家信。信中叙说着思念之情,末尾都是让陈风照顾好自己云云。 陈风看着信,嘴角微微上翘。有人牵绊的感觉真的很好!来洛阳也有很长一段时间了,陈风对于家中三位娇妻的思念更甚。 一旁的荀攸穿着厚重的衣物,在旁笑道:“真的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我那小姑姑也知我在洛阳,竟只给主公写信不给我来信。”说完还煞有其事的摇着头。 陈风莞尔一笑:“也不曾见你给采儿写信呀。” 荀攸义正言辞的道:“这哪能一样,我在洛阳诸事繁杂,可没有时间叙述这思亲之苦啊。” 陈风笑而不语,收起家书,问道:“年关将至,蒙州和并州可有异动?” 荀攸听到陈风问正事,面容也是一肃,摇了摇头道:“一切安好,今年草原并未太过寒冻,草原的日子也比往年好过一些。” “鲜卑方面,现在西部鲜卑完全不听王庭号令,自成体系。中部鲜卑被我们两战打得是元气大伤,和连和慕容风还忙着收拾残局呢。东部鲜卑几位大人战死之后,权利出现真空,现在为了夺权也是杀得难解难分,不过其中有股势力不容小觑,那首领名为轲比能,凭借着自己的武勇,大有一统东部鲜卑之势。” 陈风想起那个幽州战场上,暗箭射杀张礼之人,不就是这个轲比能么。于是面色阴沉的点了点头,这笔血仇,迟早是要报的。 荀攸继续说道:“乌丸方面就略显混乱了,踏顿的兵力还是要优于楼班的。虽然楼班为正统,但是其势力一直遭受踏顿打压,要不是黄权从中周璇,只怕楼班早就被吞并了。” 陈风点了点头,说道:“加大对楼班的支持,要军备给军备,要粮给粮。不能让踏顿统一乌丸。去信黄权,表彰其功,草原风寒,让他照顾好自己。” 荀攸拱手应诺,陈风对手下的关心是无微不至的,这让荀攸很是感动。 “蒙州方面并无异动,镇北几万大军在黄忠将军的率领下驻守蒙州,那些个上蹿下跳的匈奴贵族成不了什么气候。” 陈风点了点头:“那於夫罗不是甘愿久居人下之辈,不可不防,让蒙州天网密切监视之。” 荀攸记下后,接着道:“并州雁门,朔方,五原,云中,定襄五郡都在我们的掌控中,经济和人口都有不小的发展,并州其他诸郡倒是没有什么针对之举,毕竟丁刺史和您的关系在那。只是那上党太守张扬,时常暗中使绊,阻我们在上党的征兵之事。” 陈风皱着眉头道:“这张扬几次三番针对于我,其中不乏袁家的身影。无碍,我军在并州之势已成,一个上党太守翻不起什么大浪。” 荀攸笑了笑,显然也没将张扬放在眼底,只见他继续说道:“说道丁刺史,不日他就要进洛阳述职了,主公可要准备一下?” 陈风笑道:“自是要准备一下的,替我备好厚礼,等叔父抵达洛阳,为他接风洗尘。” 对于丁原这个便宜叔父,陈风还是很敬重的。如果镇北军没有前期丁原力排众议的支持,现在的镇北军也不会有这样的规模。 而此时洛阳城门口,官道上车水马龙,各地的封疆大员纷纷回京述职,每到年关时刻,洛阳诸门都拥堵非常。 一辆蓝色帘布的马车交了入城税后,缓缓驶入城中。 迎面走来几个家丁打扮的人,在马车前拱手作揖道:“可是王允大人车架,我家司空大人有请”…… 第一佰话 丁原入京 今夜月明星稀,年关的冷风仿佛并未吹入洛阳城中。 城中各处酒楼都是灯火通明,就连城中的宵禁在这几天也悄然停止。 各地官员很多都是曾经在朝为官者,在洛阳城中不免互相走访,许久未见当然是要把酒言欢了。 而此时的司空府中也不安静,歌舞声中,府中大人们推杯换盏,好不热闹。 宴会一直持续到深夜,宾客们才慢慢散去。 当然也有被袁隗留宿府中的…… 司空府书香阁中,袁隗抿了一口热茶,随后吐出一口酒气。 王允与其相对而坐,他轻轻晃动着茶盏,静等袁隗开口。 “子师(王允字)在地方上可谓是好评如潮啊,郡府官吏和地方百姓对你都是赞扬有加!年关之前,三公同时征召子师入朝任侍御史之职。诏令收到了吧。” 王允眸中精光一闪而过,袁隗这是再向自己邀功啊。 王允起身捋了捋袍服,郑重的拱手作揖道:“多谢袁司空抬爱,下官必然殚精竭虑,为朝廷效犬马之劳。” 袁隗闻言,笑着起身,扶住王允作揖的双手:“子师之才,小小侍御史肯定是不能相匹的。只要子师好好做,位列三公九卿也是迟早之事。” 王允笑着捋了捋胡须,连道谬赞,一时间宾主开怀。 突然,袁隗深深叹了一口气。 王允暗道一声来了,正所谓欲要取之,必先予之。这袁隗果然深谙此道。 虽知袁隗必有事托付,但王允表情上却看不出分毫变化。只见他急切的问道:“司空何故长叹?” 袁隗摇了摇头,神色落寞的说道:“国贼在侧,只恨不能诛之以报国恩。” “哦?司空大人所言何人?” 袁隗面露不豫之色:“子师明知顾问!” 王允撇了撇嘴,暗道我还真不想知道,国贼不应该是十常侍么,你这口中的国贼只怕是另有所指吧。 王允扯了扯嘴角说道:“司空与镇北将军的事情,下官也略有耳闻,那镇北将军确实是过分了。” 袁隗面色稍霁,摇了摇头说道:“吾之叹不是因为私怨,那陈风勾连十常侍,祸乱朝纲。在北境更是拥兵自重,不肯交出兵权。日后必是社稷之患啊。” 王允暗道一声,人家的盖世功劳都被你吃了? 但是王允深知为官之道,更知站队的重要性。 袁隗有一点说的没错,陈风不管其心如何,勾结十常侍,拥兵以自重却是实打实的。 于是稍加思索,便笑着说道:“袁公这是当局者迷,对付陈风,允翻手即可。” 袁隗闻言大喜,连忙问道:“子师有何见解?” 看着袁隗询问的眼神,王允拿起面前茶盏饮了一口,随后慢慢放下,待到氛围调动得十足十后,才缓缓道来: “那陈风屡建不世奇功,更兼西园比斗之大胜。可谓是风头无俩,天下都在传唱其威名。所以要对付陈风,必须先破了他的名声。名声一破,天下舆论不再向着他,那接下来还不是袁公说的算了?” 袁隗闻言眼睛一亮:“敢问这名声如何破?” 王允笑着说道:“无他,美人计耳!” 袁隗听后一脸思索之色,王允则是笑着俯身到袁隗耳边,如此如此……这般这般,一通言罢,两人都哈哈大笑起来。 …… 洛阳北郊,丁原一行正行于官道之上。 丁原鼻子一阵抽动,随后重重的打了个喷嚏。 “义父,如今天寒,我们还是早些歇脚吧,明日定能赶到洛阳。” 丁原揉了揉鼻子,笑道:“奉先不必多虑,北疆的寒风为父都不惧,这洛阳可比并州暖和多了。” 吕布见说不动丁原,便递上了腰间水壶。 丁原接过后喝了一大口,问道:“此地距离洛阳,还有多远?” 引路的士卒急忙回道:“沿着官道南行,再有七十里地就到了。” 丁原闻言,哈哈大笑道:“既如此,就加快行程,明早我们就入洛阳,和子捷把酒言欢。” 吕布眸中闪了闪,他这个义子可都没有陈风那么受到丁原厚爱,心中多少有点不平。 …… 翌日清晨,紧赶慢赶的丁原一行,终于来到了洛阳城下。 吕布这是第一次随丁原来洛阳,第一眼就被洛阳的宏伟震到了,心里发出一阵感慨,这里才是大好男儿应待的地方…… 丁原还未前往城门口排队,就见几匹快马从城中飞驰而来。 定睛一看,原来是陈风带人在此恭候着了。 看着陈风袍服上的霜,丁原心中一阵感动,这个侄儿可真没白疼啊。 “子捷在府中候着就好,天这么冷,冻坏了怎么办。” 陈风则是哈哈大笑道:“叔父说笑了,我常年塞外征战,洛阳这点风何足惧栽。叔父快快随我入城,侄儿早已备好接风宴,今日定要与叔父不醉不归。” 说完,陈风下马主动给丁原牵马,沿途城门士卒哪敢阻拦,急忙让丁原入城。 丁原坐在马上可谓是容光焕发,当朝镇北将军牵马,试问谁有这样的礼遇? 陈风当然也注意到了丁原身后的吕布,但是点头示意下却被对方视而不见,陈风也不自讨没趣,自顾自的和丁原聊起家常。 入城后,一行人奔往镇北将军府,府中早已备好酒菜,荀攸、王传、汲骞等人都纷纷作陪。 这酒更是从早晨饮至傍晚,陈风见一路赶来的丁原不胜酒力了,才停止了宴席。 陈风自然是想让丁原一行留宿于府上,但是丁原在洛阳也置办了一套府宅,许久未归,自然是想着要回府一看的。 陈风拗不过,便亲自送着丁原出府,两人约定陈风明日再行前往拜会。 出了镇北将军府,丁原上了陈风为其备好的马车,由吕布开道,往自家府邸而去。 刚拐了个弯,就被几个青衣小帽的门房拦住:“可是丁刺史当面,我家老爷有请帖送到!” 丁原原本酒意上头,斜靠在马车上昏昏欲睡,闻言急忙撩开帘子,问道:“你家大人是?” 这里毕竟是洛阳,丁原虽然是封疆大吏,但是在洛阳这满街王公的地方,还是要收着的。 再者说有人相邀,当然是件好事。混迹官场多年,丁原自然明白其中的道理。于是言语间也充满了客气。 那门房拱手作揖,礼节做足:“我家老爷王允,刚刚升任侍御史。因久仰丁大人威名,特命小的前来相邀,还请丁大人明晚入府一叙。” 丁原接过请帖,看了看,对于这个王允,他还是略有耳闻的。 此人在地方政绩斐然,而现在入得朝堂,想必日后定然是要一飞冲天的。 丁原虽然之前不认识王允,但看人家愿意相交,自己当然也万分欣喜。 于是想也不想的点头道:“去回复你家大人,就说丁某明日必到。” …… 第一零一话 美人计现 随着年关的临近,虽然寻常百姓家依然一成不变,为了生计奔波在市里田间。 但是洛阳各门各府的达官贵人可比往常要忙碌得多,迎来送往的,好不热闹。 陈风今日早早出门,自然是去拜会丁原去了。但因西园新军的一些事物,不得不提前告退。 丁原因为和王允有约,也没有挽留陈风,让他安心去忙便是。 虽然陈风在西园新军的副统之职乃是虚职,但是上军校尉蹇硕一直对陈风表示出足够的敬重,也一直有让陈风参与西园军的训练管理。 毕竟在十常侍总领的宦官集团眼里,陈风就是自己人。再者陈风于兵事上,蹇硕自认是拍马也追不上的,这好不容易得来的兵权,不得做点成绩给自家陛下看看。 陈风当然知道蹇硕为何示好自己,也是尽量帮忙,至少就目前而言,是两者皆欢的事情。 陈风离开没多久,丁原便备了车架,往王允府中去了。 王允自是亲自相迎,两人嘘寒问暖后,手把手进入府内。 与陈风镇北将军府的雄壮不同,王允的府邸布置得就更加精致许多。 来到内堂,只见四周红幔飘摇,大有一种浪漫之感。 丁原虽是行伍出身,但是见这般布置,也略微明白了点什么,只是表情却有点不自然。 两人主宾落座之后,酒宴便正式开始了。 席间,王允不断的找着各种由头,夸赞丁原,甚至是丁原身旁的吕布也备受赞扬。 这让父子二人都对王允的感官大好。 酒过三巡,王允突然扬手在空中拍了拍。 宴席上突然鼓乐之声大作,只见一群女子,粉衣罗裙鱼贯而入。 为首的女子面上带着薄薄丝巾,裸露着的嫩藕般的手臂修长白皙,与盈盈一握的小腰遥相呼应,更显婀娜多姿。 随着钟鸣弦音,女孩们开始舞动起来。 那为首的女子仿佛融入轻盈曼妙的旋律一般,举止间尽显魅惑。纤纤罗衣从风飘舞,缭绕的舞裙左右交织。姿态飞舞间让人目不暇接,曲折的身段更是将众人的眼睛死死勾住。 只看那吕布,盏中酒已经洒了一地犹不自知,便知其魅力几何! 恍惚间,女子面上薄纱随风飘落,露出那绝世容颜。 蛾眉曼睩,粉面上一点朱唇更显欲拒还迎,绝美的五官浑然天成,若桃花般娇美又如幽兰般端庄。 随着一曲舞毕,为首女子似有深意的看了一眼丁原,那风情万种的姿态就连月光都为之朦胧。随后她微低美目,款款一礼后缓缓退去。 堂中众人却依旧看着女子远去的身影,久久无法自拔。 王允见状,笑着道:“丁大人觉得,吾女如何?” 丁原一愣:“不曾想刚刚那风华绝代的女子,竟是令女。失敬失敬啊!” 这时丁原才看到吕布仍然目不转睛的盯着门口,那洒出的酒水都快溢满坐垫了。 急忙出声道:“奉先不可无礼。” 吕布这才反应过来,赶紧起身告罪! 王允哈哈大笑,很是豪爽的一摆手:“无妨无妨!” 随后他转头对着丁原说道:“将军常年镇守并州,攘斥外夷,功威并于天下。吾女貂蝉自幼仰慕英雄,对将军更是……” 丁原闻言,哈哈大笑起来:“王大人谬赞,令小姐谬赞,哈哈哈!” 王允见火候差不多了,于是笑问道:“允欲将貂蝉许配……” 话未说完就被丁原打断了,只见丁原哈哈大笑道:“好极好极,如此郎才女貌,不失为一桩美谈。” 随后丁原面露难色:“只是……” 王允一愣,暗道还有人这么夸自己的?不过他随即明白了丁原面露难色是因为什么…毕竟丁原和自己年龄相仿,这事传出去不免有失体统…… 于是笑着说道:“无妨,貂蝉只是王某养女,而且她敬仰的是真英雄,为妾即可。” “如此,那某就不推却了,哈哈哈。”丁原见王允都这么说了,自是更加欢喜。 王允虽觉得好像哪里不对,但是见事情已经朝着预期的方向发展了,便不再赘述。 酒宴一直持续到夜深,丁原才在吕布的搀扶下离席而去。 离开时丁原还手把手的抓着王允,一个劲的赞扬。 这让王允心里怪异之感更浓,怎么不像是要迎娶他女儿的样子,倒像是……像是要成为亲家的样子。 最后王允再三和丁原确认,三日之后将貂蝉送入丁府,才心满意足的送丁原上了马车。 …… 而此时陈风正好离开西园,忙碌了一天的公文,他也略感疲惫。出了西园后,陈风揉着眉心,在汲骞的护送下正欲上马回府。 这时迎面走来几位门房打扮的人,拱手作揖道:“镇北将军安好,小的这厢有理了!” 陈风点了点头,身为朝廷炙手可热的红人,陈风可是没少接到这样的门房送来的邀请,只是看这几人面生得很,不知是哪一家大人的门房。 只听那门房低眉顺眼的说道:“我家老爷久闻将军盛名,想邀将军明日入府一叙。”说罢,递上了雕刻精美的请帖。 陈风接过请柬后打开一看。 喃喃道:“侍御史王允?王子师?这家伙什么时候来的洛阳!” 陈风思索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左右明日无事,去赴宴倒是没什么,他可是知道王允这家伙过段时间就是当朝红人了,打好关系总没错,谁也不希望处处树敌。 “去告诉你家老爷,就说王大人百忙之中相邀,风不胜荣幸。明日子捷必来赴宴。” …… 话说丁原出了王允的府邸之后,看似心情大好,但是上了马车之后,只剩下忧喜参半的脸和随之而来的叹气之声。 吕布在前策马开路,几次回头看向马车,神情都是欲言又止之色…… 对此,丁原并未察觉,而是在想着今日之事。 喜的是自己的名声竟传至中原了?看来这几年并州的寒风可没白吹呀。 虽然心里得意,但是他还是将此事归功于他的便宜侄子陈风。毕竟天下皆知陈风尊称其为叔父。任谁有个如此年少有为,名扬四海的好侄子,都会忍不住得瑟。 忧的是今日之行,他当然明白王允的意思。如果自己是个正常的男人……问题在于他并不正常…… 早年征战沙场之时,曾下身受创。这也导致之后丁原一直没有子嗣,只是这件事情无人知晓而已。 这种事情,丁原肯定是希望烂在肚子里面,谁也不知道! 但今天这事,如此美人放在眼前却无动于衷,那任谁都能看出问题! 所以丁原只好故意打断王允的话,好似自己已经会意,却处处留下伏笔。等三日之后,貂蝉送入府中,他再将其送去镇北将军府。 而事后,他完全可以说在席上以为王允所说之事,是指陈风和貂蝉。 毕竟他和王允的年龄相仿,会错意以为王允是想要借自己与陈风联姻,这也说得过去。 这样,大家都会认为他丁原事事为陈风着想,怎么也不会去猜测是自己身体上的问题了吧! …… 第一百零二话 王府赴宴 洛阳冬日的天,白得比往常更快了,镇北将军府外,枝头上的喜鹊叽叽喳喳叫个不停,好似报喜一般。 今天陈风也起得很早,他推开窗,迎着冷风,看着枝头上的喜鹊。 暗道一声今天定有好事发生,心情也随之大好。 透过窗子,他看到赵云一脸疲惫的从外归来。 连忙喊了一声,随即披上外袍便迎了出去。 “云见过主公!”赵云整理了一下服饰,对着陈风拱手作揖道。 陈风赶紧上前扶起赵云:“怎么这个时候才回来,事情是忙不完的,别把自己熬坏了。” 原来赵云这段时间被陈风安排到了西园,毕竟陈风不可能时刻待在那里,但是西园那边也不好留缺。 陈风在洛阳可用之将不多,只好让身旁的赵云顶上了。 王传虽然为西园军中的下军校尉,但他仍然保留着北营牙将之职,而八校尉的人马都是重新招募的,王传也是在这年关之间到处奔波募兵。操练新兵之事就一并丢给了赵云。 赵云听着陈风话语中恳切的关怀,心下大为感动:“主公放心。” 陈风点了点头也不再劝,便问道:“西园那边,有什么情况吗?” 赵云回道:“并无情况,王传将军还在外征兵,八校尉之间几乎是听调不听宣的情况,今日的点卯竟无人前来。” 陈风叹了口气,虽然蹇硕也算勤于军务,但是底下的人都有各自后台,蹇硕想要掌控这支西园军恐怕是痴人说梦。 每次陈风前去帮忙处理公务,也只能是从旁提点一些意见。 “回头见到典军校尉曹孟德,就跟他说我的府中留有些许好酒,请他闲暇之时入府品尝。” 陈风毕竟和袁氏、何进的冲突有目共睹,曹操又是属于他们阵营的,如果派遣门房相邀,恐被有心人编排。 陈风让赵云代为传话,也是为了让曹操避免不必要的尴尬! …… 让赵云下去歇息之后,陈风照常在院中演武,之后洗漱一番便带着汲骞往王允府而去。 王允听闻陈风应邀而来,亲自出门相迎。 看着王允,陈风总感觉他那笑容有种意味深长的味道…… 同样的内堂红幔飘摇,同样的几案酒肉飘香。 不同的是客人从丁原换成了陈风! 在来之前,陈风本以为就是一次简单的拜访,交流一下情感,客套一些官话。 但是自打入了内堂,看到这番布置之后,心中的遐想就展开了! 他可是知道王允有个义女,被誉为中国四大美人之一,有着闭月之称! 也许今天能够有幸见到传说中的貂蝉,一睹风采! 酒宴就这么开始了,王允又开始了他的舌灿莲花,饶是陈风见多了阿谀奉承之辈,但是王允字里行间看似不经意的夸赞,也让陈风感到非常受用。 而王允府的后院之中,莺莺燕燕的坐满一屋。 “我刚刚可是偷偷去内堂瞧了一眼,那镇北将军可真的是……” “真的是怎样?”一群王允府中豢养的歌姬好奇的追问道。 “真是比传闻中英俊多了,而且很是年轻呢!” “哈哈,我就说传闻不会有假,那陈将军定然是一表人才的。” “小妮子思春了,还不快去打扮一番,等等好在你的梦中情郎面前展露一番。” “那哪能呢,陈将军可是貂蝉姐姐的……” 随着这个女孩的话,大家将目光汇聚到坐于一旁,单手托腮看着远方天空的貂蝉。 只见貂蝉凤眸中异彩连连:“静待一缕辰,舞起万丈光。他究竟是个怎样的人呢!” 一旁的一个粉衣丫头低声问道:“貂蝉姐姐在说什么?” 旁边年龄稍长的少女回复道:“好像是镇北将军在迎娶甄氏之时,所作之词。” …… 内堂的酒宴顺利的进行着,除了陈风之外,王允还特意找了好几个士族门阀的领袖前来作陪。气氛可谓是一片欢乐祥和,除了汲骞在一旁吃得满嘴油腻之外,其他人还是比较文雅的。 王允见酒过三巡,便抬手轻轻的拍了拍掌。 顿时鼓乐之声从四周响起,宾客们都一脸期待的望向门口。 陈风也放下手中酒盏,饶有兴致的朝着门口望去。 只见一群少女逶迤而入,一阵花香也扑鼻而来。 陈风看着最前头一席红衣的少女,虽半遮着面,但仅那双会说话的凤眸,就让陈风失神片刻。 这应该就是传说中的貂蝉了吧? 随着乐声,少女们围绕着貂蝉翩翩起舞,而貂蝉更是一笑一颦间尽显妩媚。 汲骞那个大老粗坐于一旁,都看得合不拢嘴,那咀嚼一半的食物就这么半吊在空中…… 陈风眼中尽是欣赏之色,饶是他见惯了后世顶流明星或妩媚或端庄或潮流或古典的舞蹈,在此刻也沦陷在貂蝉美轮美奂的舞姿之中。 而貂蝉偶尔飘向陈风的目光也透着一丝好奇,寻常人看到她舞动的身姿,眼中尽是占有之色,唯独面前这个传奇的少年将军,眼中只是欣赏再无其他…… 随着乐声停下,一曲舞毕,貂蝉面上薄纱也随之飘落下来。 “嘶”…整个堂内响起一片吸气之声。 美,太美了,就连陈风也发自内心的赞到,此女只应天上有。 王允一直关注这陈风的面部表情,他可没貂蝉那么细腻的心思,能将欣赏和欲望的目光区分开来。 他只注意到,陈风一直目不转睛的看着貂蝉,这就够了。 “陈将军觉得,小女如何?” 陈风回头对着王允举杯道:“翩若惊鸿,婉若游龙,子捷真是大开眼界。” 王允哈哈大笑道:“将军自领兵北疆以来,可谓是连战连捷,天下无人不知将军之神勇。汉武冠军侯也不过如是!吾女貂蝉自幼仰慕英雄,老夫欲让貂蝉服侍将军,不知将军意下如何?” 陈风闻言,说不心动那是假的。 但是他还是摇了摇头,说道:“谢过王大人抬爱,但我已有妻室!” 王允闻言不以为意,摆了摆手道:“男儿三妻四妾有何不可,貂蝉只是老夫的义女,为妾即可。” 而这时,貂蝉也微微抬头,用那勾魂的凤目看向陈风。 那秋水般的眸子好似陈风一旦拒绝,便能泛滥成灾。 陈风见状,且王允都这么说了,自己在拒绝未免太不识趣。 再者他可是知道貂蝉未来的命运的,说到底也是可怜人罢了! 在汉末乱世这样的大背景下,有这样的绝色之姿,最终也只能身不由己的沦为政治工具。 想到这里,陈风笑着看向王允,打趣的说道:“王大人这招美人计,可真是用得炉火纯青啊。” …… 第一百零三话 王允失策 “王大人这招美人计,可真是用得炉火纯青啊。” 随着陈风一句无心的吐槽,王允可谓是如晴天霹雳一般愣在原地。 “轰” 王允只感觉天旋地转,脑中仿佛有闷雷不断炸响。 他怎么知道的……是哪里出了纰漏? 王允自认还算灵光的脑子,随着陈风的一句话瞬间处于当机状态。 只见他手脚发抖,面色惨白,豆大的汗珠划过前额。 陈风饮了一口酒,抬头瞧见王允异样。 赶忙放下手中杯盏,告罪道:“风一时戏言,王大人莫要当真。” 陈风不曾想自己一句戏言竟让王允“气”成这样! 不过想想也是,人家好心设宴招待,还将天下第一美女送给你!你却没头没脑的来一句美人计……这怎么不叫人心寒委屈。 王允此时心境大乱,哪有功夫再去分辨陈风此时哪句是真情,哪句是假意。 急忙颤颤巍巍的起身道:“老夫不胜…不胜酒力!先行下去歇息。将军今日就留宿这里吧。” 随后也顾不上问问陈风的意思,便在侍从的搀扶下匆匆离去。 陈风不好意思的看着王允离去的背影,这个时候肯定不好在拒绝留宿了。那不得把这王允给得罪死了! 陈风无奈的挠了挠头,暗道一声自己真是得意忘形,喝点小酒就什么话都往外说。 看把人家王允气得……看来日后要好好补偿才是。 这时,貂蝉也欠身行礼道:“将军,妾身带您去后堂歇息吧!” 陈风揉了揉脑门,又看了眼声音宛若黄鹂,俏立在前的貂蝉,无奈的点了点头。 罢了罢了,今夜便留宿于此,权当给自己休假一天。 …… 王允被搀扶回房后,仍然觉得心神不宁。 任谁被当面道破心中谋划,恐怕都会方寸大乱。更何况那人是谁?那可是敢把袁术拖行马后,孤军独闯乌丸王庭的狠人。 就在刚刚,王允大有一种命悬一线的感觉。 过了会,王允接过管事递过来的茶盏,心神终于稍定! 他问道:“镇北将军现在何处?” 管事急忙回道:“跟着貂蝉小姐,往后院去了。” 王允重重的松了口气,看来陈风刚刚,可能真的只是一句戏言。 事已至此,无论如何还是得继续下去的。 王允整了整略微凌乱的衣袍,对管事道:“快去丁原府上,如此如此……这般这般。” …… 话说陈风在貂蝉的陪伴下,来到后院一处阁楼内。 阁楼门牌写着明月楼,这个名字倒也和貂蝉相得益彰。 入了阁楼之后,陈风倒了杯水自顾自的喝了起来。 貂蝉略显局促的站在陈风身前,双手搅动着袖服下摆,一副我见犹怜的样子。 陈风见状,笑着说道:“貂蝉小姐随意便是,这里只要你我二人,不必拘谨。” 貂蝉闻言,怯生生的坐到陈风身侧,娇滴滴的说道:“妾身为将军更衣。” 陈风摆了摆手婉拒了,并非是貂蝉的美没有吸引到他,而是从刚刚到现在,陈风总感觉自己陷入了局中。 虽然那句美人计是一句戏言,但是王允的表现,细思之下还是感觉有点问题的。 貂蝉见陈风拒绝,也是怔了怔,她自然知道此行她的任务是什么,于是咬了咬牙,打破尴尬的道:“要不妾身先为将军抚琴一首?” …… 丁府,王允的管家王杜急急忙忙赶至,敲开门后言有急事面见丁刺史。 此时丁原正在堂中抱着陈风送他的左传研读。 这新纸印制的书籍,轻盈方便,且段落分明。翻开后自带墨香,让丁原爱不释手。 他身后可有着整整一柜的这种书籍,要知道这书放在洛阳,也是价值百金的存在。 就在这时,吕布领着王杜快步走了进来。 “义父,此人自称王大人府中管事,有急事相见。” 丁原放下书籍,见王杜气喘吁吁,便和声问道:“何时如此慌张?” 王杜一下子跪倒在丁原面前:“刺史大人啊,大事不好了。” 丁原与吕布面面相觑,静等下文。 只听王杜声泪俱下的说道: “我家大人昨日许诺,三日后将貂蝉小姐送入您的府中,却不想镇北将军不知从何处闻听此事,今日竟上府中一探究竟。” “我家大人知镇北将军与您的关系,也不好阻挠,便让他去了后堂见了貂蝉小姐。” “却不料……不料……” 吕布闻言大急,三步并作两步,一把将王杜举到空中,怒吼道:“不料什么,快快道来。” 王杜吓得声音都打了岔,支支吾吾的道:“刺……刺史大人快去王府,再…再晚恐怕来…来不及了……” 吕布一把丢下瑟瑟发抖的王杜,怒声道:“陈风逆贼,义父待其不薄,不曾想竟做出如此伤天害理之事。待孩儿前去将他擒来。” 丁原却是似笑非笑的看着地上的王杜,淡淡的说道:“我与王大人早有约,三日之后将貂蝉小姐送入我府,纳与我侄儿陈风为妾,我们两家永结秦晋之好。” 随后,丁原继续说道:“风儿年少,见貂蝉小姐那天人之姿,难免心生冲动,也是可以理解的嘛。” 吕布和王杜闻言,眼睛都瞪得跟铜铃一样,这?什么跟什么? 王杜期期艾艾的说道:“当日酒宴……” “当日酒宴,王大人说貂蝉小姐自幼仰慕英雄,又说常年镇守并州,攘斥外夷,功威并于天下。这难道不是在说我的侄儿,当朝镇北将军陈风吗?” 王杜愣了愣,:“这…这……可刺史大人当时可是说了好极好极,还说郎才女貌……” 丁原大笑起身:“陈风大才,貂蝉小姐又有倾城之貌,可不就是郎才女貌吗?难不成,王允大人以为我说的郎才女貌另有所指?” 王杜闻言竟是无言以对,随后只得告别丁原,急匆匆的回去给王允报信。 见王杜走了,丁原面含笑意的摇了摇头,重新坐回位置拿起桌上的左传,准备继续研读,却见吕布欲言又止的站在那里。 于是开口问道:“奉先有事?” 只见吕布推金山倒玉柱般的跪倒在地:“请义父大人,将貂蝉赐予孩儿!” 丁原一愣,随即眉头紧锁:“吾刚刚所言汝没听到吗?陈风与貂蝉郎才女貌,我已和王允大人订好,岂容更改。” 吕布跪行两步,抬头恳切的说道:“求义父成全,孩儿感激不尽。” 丁原怒喝一声:“够了,你看你这样成何体统,还不给我滚出去。” 吕布不死心的看着丁原:“只要义父大人成全孩儿,孩儿必定为了义父上刀山下火海,万死不辞。” 丁原额头上的青筋跳了跳,将手中视若珍宝的书籍砸向吕布:“成何体统,成何体统……滚,给我滚出去。” 吕布见丁原态度坚决,自知无法改变,他缓缓低下脑袋,眼中尽是戾气。随后不在多说什么,起身离去。 丁原看着吕布的背影,久久无言,最后长叹一声:“罢了罢了,待回到并州,便给他寻一门好的亲事吧。” 第一百零四话 今夜未央 话说王允的管事王杜一路从丁原府上狂奔而回,第一时间就去找王允汇报情况。 王允听到王杜的汇报之后,也是百思不得其解……这是一个正常男人干得出来的事情么? 可别在这里扯年龄,他要是把貂蝉献给袁隗,保准那老家伙也会像饿虎扑食一样扑上来。 但事情已经是这样,王允还能说什么……只能说是这对叔侄感情太深了? 王允揉了揉眉心,这算不算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走,跟我去明月阁看看。” 既然已经是这样了,王允也只好再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对策。 …… 明月阁中,随着貂蝉最后一次拨动琴弦,一曲终了。 陈风闭目凝听着,只感觉余音绕梁,身心依旧沉浸其中。 貂蝉弹奏的是一曲叫作清风颂的琴曲,也是陈风的最爱。 在雁门之时,蔡琰经常弹奏,所以陈风对于每个音节都记忆犹新。 随着曲毕,陈风也缓缓睁开眼睛,眼里尽是相思之情。 甄姜,蔡琰,荀采三位夫人的一颦一笑,都在脑海中来回闪现。 离家日久,他对于家中三位娇妻也愈发思念。 也不知他们在雁门如何了!采儿是否还是那么畏惧塞北的寒冷…… 貂蝉静静的看着陷入沉思的陈风,不自觉的也悄然迷失在陈风的忧郁之中。 只见陈风缓缓起身走到窗台,今夜月明星稀,看着空中独自悬挂的皎月。他心有所感的吟唱起来: “晓风残夜,梦萦无眠;心欲静,念丛生,不觉依窗前。” 貂蝉屏息聆听,只觉情绪也受到陈风的感染。 “月色斑驳,云影朦胧;鬓微凉,情难抑,万绪皆悲郁。” 此时,王允也站在阁楼外,负手再后,认真倾听。 “身无寸笺寄忧思,眸蕴双弦锁愁哀。” “雾渐浓,露凝霜,似有涟漪,独话凄然。” …… 今夜的月格外迷离,月光照落在阁楼的每一寸角落。 此时楼里楼外皆无动静,所有人都沉浸在诗韵的凄凉当中。 年少已名扬千里,官职更是达到了当朝镇北。论意气风发,如今大汉谁能与其相比! 可就是这样,其心中亦是悲苦如斯! 这首词不难理解,无非是在叙述其思念家人的情感。 说来也是,陈风虽然看似位高权重,此时却身陷洛阳,周围强敌环视,一个不好就可能身败名裂,身死道消。 有着赫赫战功,却要忍受家人分别之苦;有着一身荣耀,行事却要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任谁都有情难自己的时候。 王允仰头望月,最后化为一声轻叹,此子有情有义,必定不是大奸大邪之辈。 也许自己一开始的决定,本身就是错的! 王允缓缓退出明月阁,对着身旁跟随的管事王杜说道: “通知太原王家,将族中最出色的子弟送往并州逐鹿学院求学。” 王杜闻言一愣,刚刚还在策划针对陈风,怎么突然就…… 王允并未理会王杜的迷茫,而是自顾自的说道:“年轻一辈的小子,听闻王凌尚可,就让那小子去吧!” “告诉他,如果不能考入逐鹿学院,那就让他永远留在雁门,不用回来了……” …… 阁楼内,貂蝉缓步走到陈风背后,轻声问道:“将军所吟唱之词,为何名?” 陈风从情绪中被唤醒,转过身来看向和自己仅有咫尺之遥的貂蝉,她身上那淡淡的花香都清晰可闻。 陈风身体微微后倾,淡笑的说道:“就叫它……夜…未央吧!” “夜·未央”貂蝉咀嚼着这个词牌名,点了点头,正欲再说些什么,却看到陈风早已扭头窗外,眺望北方。 貂蝉轻轻叹了口气,心中对于陈风的妻室不由升起浓浓醋意,是怎样幸运的女子,能够得夫如此! 她见陈风此时定然想要独处,于是她不再说话,只是从床头的架子上取了一件大袍,披在陈风身上,然后缓缓退了出去。 …… 翌日,陈风早早辞别了王允回府而去。 待陈风离开后,王允唤来貂蝉,询问了昨晚情况后,知道昨晚陈风并未留宿貂蝉,心中感慨更深。 这叔侄二人是怎么回事?竟都不为美色所动! 同时也更加觉得这两人都是重情重义之辈。 看着面露思绪的貂蝉,王允不由笑道:“蝉儿觉得那陈风如何?” 貂蝉闻言回过神来,看到义父一脸调笑的看着她,两颊绯红,低下头来自嘲的说道:“可惜人家看不上女儿呢。” 王允笑了笑:“你既已服侍过他,也不可能再嫁,我想那陈风会给你名分的。” …… 话说陈风出了王允府后,一路朝着镇北将军府而去,途中路过王传资助的收养孤儿的巷子,突然心血来潮走了进去。 巷子比往常要冷清了不少,大部分年龄合适,身体也没有缺陷的孩子都被送去了雁门,现在留着的要么年龄太小,要么身有残缺! 但就算如此,王传也没有停止对这里的资助。 陈风走入巷子之后,只见这些孩子在巷子中嬉笑玩闹,顿时感觉心情也轻松了不少。 他所做的一切,不就是希望未来这些充满童真的笑容,能够洒遍大汉每一处角落。 就在这时,从屋内走出一个太监打扮的……女子!李伯则跟在她背后走了出来。 两人有说有笑,好似早已认识一般! 陈风眉头微皱,这个李伯他倒是知道,是一直负责照看孩子们的! 但是这个女扮太监装的人又是何人,为何不曾听林到和王传提及过。 这时两人也看到了站在巷子口的陈风,李伯揉了揉眼后定睛一瞧,便赶忙上前行礼:“见过镇北将军。” 陈风点了点头并未说什么,而那“公公”听到李伯对陈风的称呼后,表情明显一愣。 只见她走上前来,略带急切的问道:“你就是镇北将军陈风?” 这语气可完全不像寻常百姓见到高官的样子! “大胆,镇北将军的名讳岂是你可以直呼的。”一旁的汲骞怒喝道。 陈风却摆了摆手,他一眼就看出这个“公公”身份应该不一般,言谈举止间有种与生俱来的雍容华贵。 于是一拱手,说道:“正是!敢问姑……敢问公公是?” 那“公公”并未说话,只是神情复杂的看着陈风,然后糯糯的问道:“王传现在何处?” 陈风一愣,原来是找王传的。 “那小子此时应该在郊外募兵,公公找他何事,我可以代为转告。” “公公”道了声谢之后,支支吾吾起来:“你就…你就说…哎。” 最后她长叹一声,神情落寞的道:“算了,无事了!”随后微微朝着陈风欠身,转身快步离去。 陈风有些愕然的看着“公公”离去的背影,有点摸不着头脑。 看来这王传还有点故事呀,等这小子回来,非得好好问问不可。 一旁的汲骞也是一副似笑非笑的八卦表情…… 第一百零五话 煮酒论杰 临近镇北将军府的巷子中,汲骞一脸八卦的推测道: “主公,你说刚刚那个公公装扮的妮子……呵呵,子榕那小子……” 陈风则是笑骂道:“为老不尊,子榕这个年纪至今还未婚娶,如果合适,倒是可以推波助澜一番。” 两人正说笑间,却见前方拐角处,一个华服男子正来回踱步。要知道这处拐角往前就是镇北将军府了。 陈风走近一看,这不是曹孟德是谁! 急忙哈哈大笑的上前打招呼: “孟德来此,怎的不进府一叙?” 曹操看到陈风从外归来,略显尴尬的搓了搓手! 他刚刚还在犹豫要不要进去,毕竟袁氏和何进阵营可是与陈风泾渭分明的。 这进去倒是不打紧,就怕有心人从中做文章,那他曹操就不好自处了。 但是他在赵云那边收到了陈风的邀请,本身自己也想跟陈风结交一下…… 就这么两厢纠结着,晃晃荡荡就走到了这里。 这会正打算转身离开,不曾想却遇到了出门归来的陈风。 见避无可避,曹操也急忙上前见礼:“见过副帅” 陈风则是一把握住曹操的手:“什么副帅,有名无实耳!孟德称呼我子捷即可。” 随后拉起曹操不由分说的带入府邸: “来人,在后园备好酒菜,今日我要与孟德煮酒畅谈,哈哈哈。” …… 酒菜很快上齐,陈风和曹操相对而坐,举杯相邀,一饮而尽。 放下酒杯后,二人相视哈哈大笑起来。 随后二人从时事聊到地理,从军事聊到政治。可谓是相谈甚欢,侍者都不知换了几次温酒用的碳火炉子。 酒至半酣,不知不觉间,天色也慢慢暗淡下来。一阵寒风吹过,曹操不自觉的缩了缩脖子,紧了紧领口。 “这天气愈发冷了,这种时候就应该温上一壶烈酒,邀三五好友作伴,那真是惬意啊!” 听陈风如此说,曹操略带惊讶的打趣道: “子捷年少有为,按理不应该说出这等老气横秋的话呀。” 陈风摇了摇头笑而不语,又有谁知道他这具弱冠之年的躯体下,隐藏着一个来自后世三十来岁的灵魂。 想到后世,陈风突然想起曹操与刘备煮酒论英雄的桥段,于是乎心血来潮,脱口问道: “孟德觉得这天下,谁可称之为人杰!” 曹操一愣,不知道陈风为何有此一问,便说道:“操肉眼凡胎,哪识得什么人杰。” 陈风摆了摆手:“孟德不必过谦,你游历四方见多识广,必知当世人杰,请试言之。” 曹操将身子稍微正了正,言道:“操侥幸出仕于朝廷,更是许久未曾离京,实有未知。” 陈风笑道:“即使未见其人,必也知其名讳!” 曹操稍一思索,言道:“袁家兄弟,四世三公,门生遍布天下,可为人杰?” 陈风摇了摇头:“先辈余荫罢了,吾早晚必除之。” 曹操见陈风毫无保留的说出内心想法,也来了兴致,只听他继续道: “刘表刘景升如何?此人乃是汉室宗亲,更有八俊之美誉,此人可为人杰?” 陈风毫不犹豫的摇头道:“徒有其名罢了。” “勇冠三军之乌程侯如何?听闻其前往长沙,旬月之间便破了反贼区星,将长沙内外整治一新。孙坚孙文台可为人杰?” 陈风饮尽杯中酒,叹道:“匹夫之勇耳,不足以称之为人杰。” 曹操继续道:“幽州公孙瓒,机智善辩,作战勇猛且威震边疆,此人可为人杰?” 陈风笑道:“守成有余而锐意不足,不可称之为人杰。” 曹操沉思了一会,捋着胡须道:“西凉董卓,粗猛有谋,麾下精英无数,可为人杰?” 陈风沉声道:“此人暴烈成性,凶悍难制。强忍寡义,志欲无餍,迟早必祸乱天下。” 曹操闻言大惊,暗道陈风对此人的评价已经可以说是恶劣得不能再恶劣了。但这又从何说起?你大婚之时,人家还专门遣女婿前来道贺呢。 见陈风这么说,曹操的兴致稍减,但还是继续说道:“河内太守王匡,陈留太守张邈,东郡太守乔瑁,济北相鲍信,广陵太守张超,上党太守张杨可为人杰?” 陈风听后大摇其头:“皆是碌碌之辈,何言人杰?” 曹操皱着眉头道:“如此,操实不知了!” 陈风哈哈大笑,起身说道:“人杰者,必定胸怀大志,文治武功均是上上之选。进可御马征讨四方,退可执笔治一方盛世。这等人杰百世不出其一,如若为敌,必是不死不休。” 曹操好奇的问道:“这等人杰,何人可以当之?” 陈风笑着看向曹操,手先指了指曹操,在指了指自己。豪气冲天的言道:“天下可为人杰者,唯独孟德与风耳!” 曹操闻言大惊,急忙想要起身,却被陈风一把按住肩头。 陈风丢掉手中酒盏,将头凑到曹操耳边,轻声说道:“若为友,天下之大何处不可征服!若为敌!” 陈风笑了笑,一字一顿的说道:“那必血染四方,天下动荡!” 曹操闻言冷汗顺着额头滚滚滑落,喉结不自觉的上下蠕动…… “操实不甚酒力,今日就先行告退,改日再来拜会!” 陈风哈哈大笑,松开压着曹操的手,在他肩上拍了拍:“还望君身醉心不醉!” 随后令侧立一旁的汲骞送曹操一程。 …… 曹操出了镇北将军府后,只感觉后背还是凉飕飕的。 首先是为陈风藐视天下群雄,豪气干云的气魄所折服。 其次便是被陈风后面夹枪带棒的威胁所震到了,如若为敌,必是不死不休,血染四方,天下动荡! 这陈风何其看重于他,就目前而言,他和袁家兄弟相比,那可是差了十万八千里…… 但走着走着,曹操却是仰天大笑起来。 他笑得很大声,笑得很癫狂。 “好,好得很,就冲你今日之言,我必励精图治,迟早有一日,我必要当得起这人杰之说。” 曹操眼中精芒四射,丝毫不在意周边人诧异的目光。 …… 而镇北将军府中,陈风一手捂面躺倒在榻上。 良久后他一拍脑门,喃喃道:“戒酒…戒酒!这他娘的又得意忘形了……” …… 第一百零六话 大乱将起 年关来得快,去得也快,随着各路封疆大吏驶离洛阳,京都也重归平常。 就这样日复一日,陈风看似悠闲的过着自己在洛阳的生活。 转眼间,光和六年的年关又要到了。 这一年下来,陈风虽寸步不离洛阳,但是天下事却牢牢握于手中。 这一年,朝堂中最大的事情,就是以张让为首的十常侍竟全都封侯了。 这让身为镇北将军的陈风都眼热无比,他手下镇北将士,血战百场都未得如此殊荣,而十常侍靠着阿谀奉承,竟然尽皆封侯,这让天下人怎么想…… 其次,陈风真正见识到了朝堂混乱的局面…… 十常侍封侯之后,更加变本加厉肆无忌惮。卖官鬻爵,任用亲信,将大汉锦绣河山搞得乌烟瘴气。 何进为首的外戚集团也好不到哪里去,变着法子给自己增加政治权柄,所作所为不比十常侍好上多少。 今年朝廷更是加大了对西凉之地羌人的打压力度,这数十年的征战下来,不仅没有结果,反而花费巨大。随之而来作用到百姓身上的,就是更加繁重的徭役和兵役。 加之各地士族门阀对土地的兼并,已至天下民不聊生。 看着各地天网传回来的情报,多地已经出现了易子而食的人间悲剧。 京城看似一片祥和,地方上却已经暗流涌动。 各地头裹黄巾之辈与日俱增,浩浩荡荡已成势力。 今年更是天灾不断,年初南方洪涝,年中东南发生了大规模的地震,年末北方霜降不断持续月余。 朝廷不思体恤民情,却在十常侍的怂恿和外戚集团的放纵下,变本加厉的剥削百姓。 单从年关回朝述职的官员来看,就知朝廷对地方的管控已经一日不如一日了。 往年这个时候,洛阳各门都是人潮涌动,往来间都是各地官员。 而今年,回朝述职的官员寥寥无几,丁原也只是安排了个别驾来洛阳走了走过场。 陈风看在眼底,却无能为力。他知道这个时候跳出来,只能落得和那些所谓名流一样的下场。 毕竟党锢血案还历历在目,而陈风现在只不过是一个被幽禁于洛阳,渐渐被人遗忘的将军罢了。 虽然天下大势愈发迷乱,但是镇北军所属还是有条不紊的发展着。 蒙州的汉人与日俱增,大量在内地过不下去的汉人不断北迁,在陈风的操控下不断的填入蒙州大地。短短一年的时间,蒙州大地又新添六座城池。 为此,陈风特意上书,将蒙州划分成六个郡,每郡设立郡守。 逐鹿学院这一年的发展势头也不错,随着第一批学子毕业后充入镇北军所属势力,这也让很多寒门子弟看到了未来,纷纷奔赴雁门投靠。 而陈风身旁的亲卫也换了一批,之前以孙策为首的那批最优秀的学子,已经奔赴天下各地。 孙策随父征战长沙,张绣也应其叔父召唤,挥泪拜别陈风后前往北地郡。 王永,刘威,陈鑫等镇北军嫡系子弟都已成为镇北军各路兵马的中级军官。而大量逐鹿学院文院的学子则派往蒙州各地任职。 医学院中,毕业的学子除了个别选择游历天下,大部分都投入军中或者陈风在雁门成立的医院任职。 …… 再说军事方面,这一年北方还算安稳,除了一些不开眼的蟊贼之外,并无大事发生。 蟊贼们也很快被黄忠率军镇压,没有在镇北军治下掀起什么波澜。 鲜卑依旧在内斗之中无暇他顾,乌丸则是在黄权的谋划下,内部打了几场不大不小的仗,导致整个乌丸局势更为糜烂,更无力侵犯大汉。 而并州的黄巾势力一直在向南收缩,毕竟黄巾的主力几乎都是吃不上饭的老百姓们。真正有着逐利之心的,却是少之又少。 雁门一带和蒙州一带的百姓虽说不上衣食无忧,但安居乐业之下也不至于冷冻挨饿。所以黄巾军在这里根本没有什么发展的空间。 镇北军就在这样的局势下不断的扩充人马,目前统计下来,各路人马总和达到了近十万众。 这是陈风在即将到来的乱世中立足的根本。故而每每北疆送来军情之时,也是陈风心中最安稳的时候。 “夜深了,夫君快些休息吧!” 貂蝉掌灯来到陈风身后,将手中的长袍披在陈风身上,就像是去年在明月阁一样…… 只是当时她为陈风披上袍子之后便离开了,而现在她却走到陈风身前,轻轻的偎依在陈风温热的胸膛。 那次陈风在王允府中,明月阁内作词。过了三天,王允就将貂蝉用车架送入镇北将军府。 之后的事情就水到渠成了…… 毕竟一个是正值壮年的正常男人,一个是百般靠近的绝世美人,那自然是干柴烈火,一触既燃。 陈风看着窗外阴云密布,轻叹一口气道:“这天…就要变了。” 心思细腻的貂蝉自然听出陈风另有所指,她将身体用力的朝着陈风靠了靠,柔声说道: “夫君就是蝉儿的天……” 陈风看着怀中娇美的女子,再看了看窗外的风云涌动。 一时间更觉意气风发,美人在怀,江山在侧。 乱世欲来,那就让它来,来的更猛烈些。 大汉积弊已久已然回天乏术,那就让我还这天下一个朗朗乾坤。 貂蝉感受着陈风愈发滚烫的身体,和那滔天而起的气势,眼中更显迷离。 陈风低头深情凝神着痴迷的望着自己的貂蝉,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轻轻的搂起她的腰,俯身吻了上去。 随后他将貂蝉揽腰抱起,缓缓向床榻走去。 自是一夜鸳鸯交颈舞,翡翠合欢笼…… 洛阳城南的一处暗巷之中,一群头裹黄巾的汉子正在密谋着什么。 昏暗的烛火不断的闪动,映射在屋子内每一个人的脸上。 马元义扫视了一圈屋内众人,目光中透着狂热之色,随后沉声说道: “天师已经确定了,明年三月五日,我们以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岁在甲子,天下大吉为口号,正式起兵!” 众人闻言都议论纷纷,你一句我一句的好不热闹。虽然所有人的面色显得格外凝重,但是眉宇间都夹杂着一丝激动。 马元义见议论得差不多了,便敲了敲桌子,示意众人安静。 “距离起义已然不远,这段时间尤为重要,你们切记小心为上,不可露出马脚。” 众人齐声道“谨遵渠帅号令。” 这时,旁边一个贼眉鼠眼的人凑上来,笑着问道:“渠帅此番回京,便不走了吧?” 那渠帅瞥了眼问话的人,冷哼一声:“唐周,做好你份内的事情,再有上次的事情发生,本帅必取你狗命。” 周围的人也是一脸嫌弃的看着唐周。 唐周急忙唯唯诺诺的应是,低着头不敢与众人对视。 原来自唐周从镇北军中逃离出来后,便一路东窜,好巧不巧的在冀州遇见了步道的张角,还被张角收为门徒。 之后便被安排到马元义这边,跟随马元义来洛阳办事。因为唐周识字,又有一张善于煽动群众的巧嘴,很快就混上了太平道教的中层。 随着职位的晋升,这小子就原形毕露了。仗着自己手头上的那点权利,竟是欺压起良善。 前段时间假借赠粮之名,却行强抢民女之事。 这事情闹得还挺大,差点惊动官府!要不是马元义急忙赶到洛阳,使用钱财疏通关系,恐怕洛阳的黄巾势力都得被连根拔起。 唐周也差点被处死,要不是看在其懂得文字,留着还有些许作用,早就将他秘密解决了。 但同时也没收了唐周的所有权利,只能充当一个文职。 马元义不再理会让他厌恶的唐周,而是看向众人说道: “起事之后洛阳这边至关重要,此番来洛阳,我将常驻。继续贿赂宦官封胥、徐奉。届时起事,我们和天师来个里应外合……” 而唐周窝在角落里,他暗暗道:“看来太平道已无我的容身之所,既然如此,不如……” 此刻他低垂的眼眸中,闪烁着极度阴狠的光芒。 …… 第一百零七话 再度领兵 陈风这段时间可谓是忙得一塌糊涂,各地的情报通过林到掌控的天网,不断汇入镇北将军府。 陈风也在忙着调兵遣将,整个蒙州和半个并州虽然表面上看并无动静,但实际上各处关隘都加强了防备。 虽然记忆中后世的黄巾之乱并未波及并州,但依旧不可不防。 毕竟自穿越以来,陈风已经改变了太多太多历史原来的轨迹,谁知道这会不会带来什么连锁反应。毕竟并州也已经不是历史上的并州,现在并州北方几郡的豪华程度,完全不弱于中原…… 与镇北将军府的紧锣密鼓不同,朝堂之上还是一片歌舞升平,全然不知大难即将来临。 当然,这表面的歌舞升平很快,也被打破了! 光和七年二月,比陈风记忆中提前了一个月,唐周前往廷尉府告密,供出太平道意欲谋反之事。 廷尉府大为震惊,次日早朝,廷尉将唐周引入未央宫。 据唐周供述,张角自称大贤良师,聚敛天下数十万民众,意图谋反。并供出了太平道在京师的内应马元义与宦官封胥、徐奉勾结,准备里应外合之事。 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岁在甲子,天下大吉这句口号,也第一次传入朝堂上的士大夫耳朵里。 朝廷震怒,当即下令抓捕了马元义,与封胥、徐奉一并车裂于市。 同时下令各州郡全力逮捕太平道信徒,牵连甚广,仅仅几日,被株连者多达千余人。 冀州刺史也接到诏令,追捕张角。 事发之突然,一时间也打乱了张角等人的部署,张角无奈,只能提前起事。 一场浩浩荡荡的起义就此拉开序幕…… 张角在巨鹿首先拉起反旗,自称“天公将军”,并分封张宝、张梁为“地公将军”、“人公将军”。十日之间,天下响应,八州之地三十六方渠帅一时俱起。 太平道起义者皆头裹黄巾,打着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岁在甲子,天下大吉的口号。所过之处,人数之众可谓浩浩荡荡。 于是各方官吏皆称其为黄巾或蛾贼。 在朝廷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黄巾军已经势如破竹。他们以迅雷之势,攻入官府,屠杀官吏,席卷州郡。一时间朝野震动。 黄巾起义的第二天,陈风便上书领兵镇压,结果朝廷并未有任何传召。 对此陈风倒是早有预料,各方用力将自己圈禁在洛阳城内,怎么可能轻易将自己放出去呢。 但是陈风不急,他知道最后急的,一定是朝廷。 果然不出陈风所料,自黄巾起义以来,汉灵帝便全权委任何进镇压叛军。 何进自领左右羽林军镇守京师,委任卢植、皇甫嵩、朱儁为中郎将,各领五校,三河,北营等军队前往镇压。西园军除了上军校尉蹇硕拱卫京师之外,其余七校全部跟随三位中郎将出征。 除此之外朝廷更是下诏,各州郡严防黄巾,可自行铸造兵甲,募集义军。一时间各地豪杰并起。 但是,事情并没有朝着朝廷预期的方向进行。 四月,距离黄巾起义已经过了两个月。 除了卢植负责北方战场的这一路连战连捷,一路推进至冀州之外。其余各地均是噩耗连连,先是黄巾渠帅张曼成攻入南阳,斩杀太守褚贡。 随后朱儁军大败于黄巾渠帅波才,只能退守长社与皇甫嵩合兵一处。 紧接着,汝南和广阳二地接连失守,朝廷大军损兵折将,刺史郭勋,太守赵谦、刘卫相继阵亡。 随着时间的推移,黄巾军并无败退迹象,反而愈演愈烈。 这时,陈风已经上书一十二次。已经坐不住的汉灵帝终于在张让等人的提醒下,想起了他的少年将军陈风。 于是连夜召见陈风,欲遣其率军镇压黄巾。 但是何进却以京师兵力不足,已经无法抽调军队为由搪塞之。 张让则开口道:“可让陈风回返雁门,引边军镇压黄巾。” 袁隗马上反驳道:“不可,边军一旦抽调,鲜卑必然趁机来犯。” 陈风终于开口了,只听他朗声道: “臣受皇恩,添为镇北!但这两年却寸功未立,实有愧于皇恩。此番黄巾势大,天下蒙难,风愿即刻返回北境,亲率一支人马前往镇压。同时必保证北境安稳。” 汉灵帝闻言大喜,正要说话,却被袁隗打断道: “汝好大的口气,朝廷大军新败,北方胡族虎视眈眈,汝怎敢轻言保北境安稳……” 就在这时,太尉杨赐拿着文书快步走入殿中,人未至声先到: “陛下,宛城急报,蛾贼张曼成十万大军兵临宛城,兵锋直指京畿……” 汉灵帝闻言直接从龙椅上弹射而起。 只见他原本就苍白的脸更无血色。 “这可如何是好,如何是好!”汉灵帝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陈风继续出言道:“陛下,不可再拖了,末将愿立军令状,如若不胜黄巾,不能保证北境安稳。末将愿提头来见。” 这话说的铿锵有力,汉灵帝也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一般,现在京畿都危在旦夕了,他哪里还顾得上北疆怎样。 “好,不愧是朕的肱骨之臣,朕就命你即刻回返北疆,带兵镇压黄巾,不得有误。” “末将领旨” 陈风松了一口气,他可是知道接下来朝廷大军就要由败转胜了,他不趁着这个节骨眼带兵出征,怕是来不及了。 袁隗见陛下已经下旨,自己压不住陈风了,只好求助的看向何进。 而何进听闻黄巾军已经兵临宛城,现在也慌了神,他可是负责镇压黄巾的统帅,现在的局面他发现自己已经镇不住场子了,现在他巴不得陈风赶紧去逆转战局,怎么可能再行阻扰。 于是他对袁隗求助的目光视而不见,将头扭到一旁…… 陈风不屑的撇了一眼袁隗,随后朝着汉灵帝行礼后,大步离去。 刚出大殿,太尉杨赐便追了出来:“陈将军留步,陈将军留步……” 陈风回身看向杨赐,他和杨赐并不熟络,这汉灵帝换太尉换得非常勤快,从陈风穿越至今,至少换了六七个太尉了吧…… 刚入洛阳之时,他刚与太尉许馘交好。结果没两天,许馘便被袁隗攻讦换掉。继许馘之后,就是这个杨赐担任太尉之职。 陈风觉得杨赐是袁隗派系的,故而一直没有交集。 所以他也很好奇这杨赐老儿叫他何事。 杨赐小跑到陈风面前之后,还整了整衣袍,才对着陈风拱手作揖道:“陈将军此去北疆,欲要从哪进兵?” 杨赐的年龄都可以当陈风的爷爷了,更是位列三公。 居然对陈风整袍行礼,足见其对陈风的敬重。 陈风也急忙回礼,道:“杨公折煞小子了!” 杨赐摆了摆手,一把抓住陈风的手道:“陈将军此番领兵,可先不去冀州,中原战场混沌,此处才是急需援兵的地方,镇北军多骑兵,定能快速开赴中原战场……” 陈风见其忧心国事,不由得感叹,如果朝中多是如杨赐这样的老臣,那大汉何至于此! “杨公放心,风也是如此打算,吾先引兵往宛城破张曼成,再往长社援助两位中郎将,只要破了张曼成和波才,中原的黄巾就剩下一群碌碌之辈,还定中原只是时间问题。” 杨赐见陈风自有安排,也欣慰的点了点头。 “陈将军既有安排,老夫也就放心了。”随后他再度朝着陈风作揖到底:“老夫再此预祝将军旗开得胜,早日凯旋。” 陈风也郑重的还礼,随后快步离去。 看着陈风昂扬的背影,杨赐捋着胡须点了点头。自顾自的喃喃道:“这陈风绝非池中物,我那孙儿德祖,也该去历练历练了。” …… 第一百零八话 黑山张燕 陈风领了诏令后,第一时间回了镇北将军府,简单收拾了细软,便带着荀攸,赵云,汲骞和二十骑亲卫连夜出了洛阳,朝北而去。 一人三马,中途没有片刻停歇,三日的功夫便赶至孟津渔港。 孟津比邻黄河,从此处乘坐渡船,可以顺流而下直达并州。 四月份的河水还不算湍急,所以陈风一行直接选择走水路北上,这样速度要快上许多。 随着风帆扬起,陈风负手立于船头,看着逐渐远去的孟津港,眼中皆是思虑之色。 荀攸从背后走了过来,言道:“主公,船上风大,您还是回舱内休息吧。” 陈风摇了摇头看着一脸疲惫的荀攸,毕竟这样的赶路,荀攸一介文人,如何受得住。 “公达快些休息吧,上岸后我们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 荀攸看着孟津港的方向,笑着说道:“不知主公在思虑什么?” 陈风笑着指了指孟津港,言道:“如果拓宽那处港口,我在并州组建一支水师,公达觉得如何?” 荀攸闻言一愣,随后心中大喜。他可是不止一次在陈风面前表露过反出朝廷之心,但是陈风却迟迟不肯给予回应。 然而陈风这句话,可就包罗万象了。如果陈风没有进兵京师的想法,怎么会有此一问…… 荀攸急忙拱手道:“攸愿为主公效死!” 陈风当然知道荀攸在想什么,要不是早就知道这小子有此想法,陈风也不会有此一问。 但是他还是摇了摇头,并未说下去。很多事情,点到即止就好。毕竟现在,刘氏王朝还未到末路的时候。 …… 又过了五日,日夜兼程的陈风终于进入太原地界。 镇北军两万将士早已再此恭候多时。 丁原也带着酒肉前来犒军。 陈风再见丁原,自是一番寒暄。 待送走丁原后,陈风立刻召集众将议事。 大帐之中,很多都是许久未见的将领。 文官为首的是沮授,荀攸等人。 武官以韩庸为首,张辽、张合、赵云、于禁、马超皆在此列。 韩庸出列道:“此番,我们从蒙州和并州各地,共调动两万大军。其中重骑二千,轻骑一万,步弓手四千,盾甲士四千。各类辎重足以大军三月用度。” 陈风点了点头:“可会影响蒙州防务?” 现在镇北军虽多,但是要防卫的地方也多。陈风的顾虑在所难免。 韩庸回道:“主公放心,蒙州有黄忠将军镇守,更有田丰军师从旁策应,我们除开各地防务之外,至少预留了四万机动骑兵。” 陈风点了点头,继续道:“再给丁刺史修书一封,请他驻军云中,有备无患。” 随后陈风起身道:“各位都是我镇北军的百战将军,如今蛾贼并起,祸乱九州。我奉陛下旨意,率军讨伐。请诸君用命,建功立业只在今朝。” 众人齐声道:“谨遵主公号令!” …… 大军开拔,浩浩荡荡,旌旗飘摇。 陈风看着威武雄壮的大军,这两年悬挂空中的心也终于落地。 乱世之中,没有什么比拥有一支强大的军队更让人安心了。这两年高顺功不可没,虽然他一直在后方,但是镇北军哪个新兵不是从他的新兵营中走出来的! 大军出了太原郡后一路南下,沿途并州县郡皆送来犒军之物。 不过六日行程,大军就沿官道行至上党郡东部的太行山附近。 陈风正在马上和韩庸、沮授、荀攸商议进军路线。 突然斥候来报,前方二十里官道上扎了一军,依照规模来看,大约有八九万人,打着黑山旗号。 陈风一愣,八九万人?黑山? 并州境内什么时候出现这么大规模的军队了? 他好奇的看向沮授。 沮授沉声道:“这黑山军是盘踞于太行山上的一伙盗匪,几年前才名声初现,主要活跃于冀州境内的太行山脉。不过近两年随着各地流民剧增,他们的规模也愈发大了起来。不曾想现在竟有如此之众了。” 陈风听完释然,这两年天灾人祸的,正好给了这群山中盗匪扩张之机。 再加上黄巾起义,这黑山盗匪也是乘势而起。现在半道拦路,恐怕是来者不善啊。 陈风冷冷的道:“点齐众将,随我前去会会这黑山军。” …… 众人策马来到先锋军张辽的位置,只见前方路口早已被立寨拦住,这寨子依山而建,易守难攻,其上旌旗密布,寨子中更是人声鼎沸。 不一会,寨门缓缓打开,黑山军鱼贯而出,在镇北军前列阵。 为首之人黑甲黑袍,手持大环刀怒视陈风。 只听他大喝道:“黑山张燕再此,汝等还不快快下马来投,更待何时!” 陈风眯着眼睛看着那人,总感觉有点眼熟,思虑片刻后才反应过来,这黑山张燕不就是在镇北军大规模剿匪之时,击杀的贼酋张牛角的义子么。 当初斩草未尽,竟然让其重新壮大起来。 “吾乃镇北将军陈风,奉天子诏令,南下讨贼,尔等识相的就让开道路,否则有死无生。” 张燕见陈风如此强势,不怒反笑道: “天子诏令?汝不闻苍天已死?何来天子?汝等若是顺应天命归顺,吾自当留有重用,否则别怪本帅刀下无情。” 陈风缓缓抬起虎头大刀,多说无益了,既然如此,那就先斩了这厮再说。 眼见陈风高举虎头刀,张燕仿佛看出了陈风的意图一般,冷笑一声策马而还。 随着陈风刀落,先锋骑军在众将的带领下扑杀上来。 但是张燕却早已退入营寨大门。 营寨上射下大量箭矢,拦住了先锋骑军。 陈风无奈,只好先行收兵。 大军也在黑山军盘踞的路口十里开外设下营寨。 两天下来,镇北军不断擂战,但是张燕就是闭门不战。 这战又不战,退又不退,意图已经很明显了。无非就是想拖住镇北军,使其出不得并州半步。 陈风看着帐中悬挂的地图,对着身旁沮授问道:“除了这处路口,还有哪里可走?” 沮授皱着眉头道:“除非绕行冀州,只是路程要翻了一倍不止。” 一旁的韩庸道:“左近是有一条羊肠小道,只够两人并排通行,虽可以绕开黑山军。只是大军一动,黑山军必有防范,如果在我们行至一半时他们袭杀过来,恐怕……” 陈风沉思良久,说道:“那就让大军拖住黑山军,本将自带一部骑兵绕行小道而过。” 众将大惊,韩庸急忙出列道:“主公不可,小道路险且艰,一个不慎便是万劫不复。您遣一上将即可,不需以身涉险啊。” 陈风摇了摇头,朗声道:“这部骑兵我将带往中原平乱,领袖之人非我不可!” “再者你们可以涉险,我就不能?镇北军什么时候兴起的尊卑之分?” 韩庸见劝不住陈风,求助的看向沮授。 却见沮授捋着胡须说道:“主公要去也不是不行,只是要好好谋划一番。” 一旁的荀攸也道:“主要是转移黑山军的注意力。” 沮授接着道:“主公欲带多少人前往,兵种配比如何?” 陈风见两位军师已有了主意,也放松不少,毕竟再不尽快赶至中原战场,恐怕很快战局就要变了。 陈风思量片刻,信心满满的道:“只需轻骑五千即可……” …… 第一百零九话 疑兵之计 是夜,月黑风高。 黑山军营,帅帐内欢笑声一片。 酒桌上更是一片狼藉,黑山头目们推杯换盏,讲述着近来趣事。 张燕左侧的于毒放下手中酒盏,抹了抹粘满酒渍的胡须道:“主公,为何坚守不出,那镇北军满打满算也就两万人,俺们这边九万兄弟,一人一口唾沫就能淹死他们。” 听到于毒的话,其他首领纷纷大笑起来。 张燕也是笑容满面,他饮了一口酒,笑道:“镇北军人数虽少,但毕竟是精锐。我们虽然无惧,但拼杀下来损伤在所难免。” “我们只需阻其去路,急的就是他们。我们又何必让弟兄们增加无谓的伤亡呢。” 张燕虽然嘴上这么说,但是心里却另有思绪。他是亲身经历过镇北军的勇猛。 再者那一场场针对异族的大胜可不是说说而已!他虽然坐拥九万之众,但多是未经战阵的农民,真要打起来不见得能讨到好处。 随后,张燕环顾了一圈众人,见多数人不以为意,心里自然明白,随着黑山军的壮大,底下已经有不少人自信心极度膨胀了。 于是笑着安慰道:“我们受天公将军相邀,只是阻挡镇北军南下而已,没必要拼得你死我活。在等过段时间,朝廷顶不住黄巾军的攻势,那时候才是我等攻占并州之时。” 一听到攻占并州,底下一干头领皆兴奋起来,马上有人说道:“待攻下并州,老大可否封俺个县令当当。” “哈哈哈,就你,大字不识一个……” “嘿,那些个官老爷大字倒是识得,但做过一件好事么?” “说这些作甚,别说县令了,等到主公拿下并州,我等就脱去这山贼身份,在这并州做个土皇帝,岂不乐哉……” 看着底下的兄弟们被自己三言两语点燃,张燕满意的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门外斥候来报,镇北军营有异动。 张燕目光一凝,心里暗道这镇北军这么快就憋不住了么。 他挥手制止了手下各部首领的喧闹,沉声问道:“有何异动?” 那斥候赶紧回道:“镇北军营四门大开,大量军队蜂拥而出,有的朝西方山林而去,有的朝东面官道而去,还有不少车马朝来时的北面离开。” 这镇北军想做什么,帐中首领议论纷纷,张燕也是眉头紧皱。 沉声道:“再探!” 斥候躬身离去,他一挥手:“将酒桌撤了。” 随后走到帐中悬挂的河北地图旁,开始观察起来。 “主公,这可是好机会,镇北军四面出动,我们只需集中优势兵力攻击他们的营寨,必一战可定” 帐中刚有头领提出意见,马上被人反驳道: “不可,这镇北军深夜异动,必然有诈,贸然出击只怕中了镇北军奸计。” …… 张燕皱着眉头看着地图,不置可否。 不消片刻,斥候再度来报,往西方山林的镇北军突然折道南边小道,北退的车马也停了下来。 朝东面官道而去的镇北军散开大量斥候,我们无法靠近,无从知道他们的动向。 张燕眉头皱得更深,只觉得脑袋都有点不够用了,这镇北军想要干嘛? 张燕头也不回的喝道:“再探。” 随后帐内首领们都议论起来。 “现在镇北军大营不就等于是座空营,我们现在过去一鼓可定。” “拿一座空营作甚?如果镇北军回击,我们不就与其陷入决战?”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难道就窝在这里不动?” “不动倒也未尝不可……” …… 张燕揉了揉脑门,静等斥候再报。 果然,上个斥候前脚刚走,下个斥候转眼就到。 “启禀主公,镇北军进入南边小道了。” 张燕瞳孔一缩,这镇北军找死不成?南边小道狭隘,而且距离他们军营只有七八里地,转瞬即可攻杀而至。镇北军想通过小道绕行离开,那简直就是送死。 张燕抬手制止首领们的议论,急忙问道:“走小道的镇北军有多少人?辎重可在其后?东边的镇北军可探得消息?” 斥候也极其利落的回道:“走小道的军队约莫五千人,打着韩字旗号,身后并无辎重。东边我们折了好几个兄弟,仍然无法靠近,不过他们的斥候部队一直再朝着我们营寨延伸。” 张燕点了点头,感觉好像看透了镇北军的意图,挥了挥手轻声道:“再探!” 斥候退下后,首领们见张燕好像胸有成足,连忙问道镇北军这是想要作甚? 张燕笑着道:“引蛇出洞而,那陈风见我们迟迟不肯出寨决战,故意抛了饵料,引我们出寨。” 他扭了扭脖子,继续说道:“那几千走南边小道的镇北军就是饵料,只要我们出动,他们要么设伏,要么引重兵袭我营寨。此时我们不需动作,不用多久,那镇北军见折腾半天,我们没有反应,自然而然就回营了。” 众人闻言恍然大悟,纷纷赞扬张燕智勇无双。 过了半个时辰,斥候来报,南边小道的镇北军仍然没有回返的意思,继续行走于小道之中。 张燕不以为意的挥了挥手,做戏自然是要做全嘛,太早回头怎么引出他黑山军? 又过了半个时辰,斥候报说,南边小道的镇北军先头部队已经走出小道…… 这下张燕有点坐不住了,难道自己判断有误。 此时发兵攻击南边小道还来得及。 正犹豫间,斥候再报:“营寨东侧出现大量镇北军旗,浩浩荡荡,漫山遍野。” “营寨北侧有汉军活动,但是他们斥候太过厉害,我们探不出具体有多少人,只是看到陈字大纛下,一员大将身骑高头大马,威风凛凛。” 张燕手指敲了敲案上,过了片刻,冷笑道:“这陈风果然是智计百出,不过想要诓骗我,还略显不足。” 众人急忙问道:“何解?” 张燕自信的道:“那东侧的大量镇北军旗,只是疑兵,不足为虑。那陈风应该是引着重兵埋伏在我们与南边小道之间,逼着我们前去劫道从而与之决战。” 见众人好像不是很信,并且有人出言道: “主公何不派遣一军截住小道出口?” 张燕摇了摇头:“截他作甚?堵了去路他们掉头便回就是,如果我们想要从中截断,人去少了打不过,人去多了反而正中陈风下怀,实为不智。” 为了印证自己的猜想,张燕对于毒说道:“于毒,你带三千人,直击东侧镇北军旗的阵地。” 于毒大惊,连忙问道:“那…那东侧旌旗林立,恐怕人数不少,我就带三千人去……” 张燕挥手打断于毒的话:“你且放心前去,我保你得胜归来。” 于毒见此,知道反驳无用,只得领了军令前去。 过了一炷香的时间,东面仍然没有传来喊杀之声,张燕更是心中大定! 又过了一会,于毒从帐外归来,手里拎着一面镇北军旗丢在地上。 哈哈大笑道:“主公真是料事如神,那东面只是一群疑兵罢了,末将一个冲锋,便把他们杀散了。” 张燕闻言笑了笑,他弹了弹大袍上的灰尘,教导道: “为将者,当洞悉战局,坐于中军却可把握诸事。这样才能立于不败之地!那镇北军的疑兵之计固然精妙,然而只要用心观察,不难找出其破绽。” “首先是南下的那部镇北骑军,统帅不过是陈风手上一名不见经传的将军,那陈风真想绕行小道,不得亲自率军?再者粮草辎重一样不带,这破绽就有些大了。” “其次,东进的镇北军才是他们的主力所在,只等我们去袭击小道,他们好偷营!” “只是见我们不动,他们便来了招暗度陈仓。明面上,军旗插满东侧山林,实则大军早已转移到南面官道,只等我们出寨与之决战。” “此处破绽在于,如果东面真有大军,那么小道的汉军必然回撤,准备夹攻我们,如今还在通行,这不就是引诱我们前去击之?” …… 听着张燕的分析,众人犹如醍醐灌顶一般,只觉战局瞬间通透。 张燕则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享受着帐中首领们敬畏的目光。 …… 第一百一十话 首战大捷 陈风立于队伍最后,最后一批通过小道。 见五千人整整齐齐通过小道,他也是长舒了口气。 转身对着沮授赞扬道:“军师真是谋略绝伦,这疑兵之计用得是出神入化。” 沮授欣然接受了陈风的赞扬,同时也笑道:“要不是公达(荀攸字)和公济(韩庸字)应变得当,此计怕也难以成功。” 陈风点了点头:“待征讨黄巾得胜归来,再论功行赏。” 此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陈风一提缰绳:“时不我待,传令将士急速进军,我们要尽快开赴宛城战场。” 此行,他用疑兵之计成功金蝉脱壳。但是身边也仅剩下五千轻骑,沮授,张合,汲骞,马超随行。 其余诸将和粮草辎重,陈风都留给了韩庸。由他作为主将,张辽为副将,荀攸为军师。赵云、于禁随军听令,留下来制衡张燕。 …… 当天空放亮,张燕才得知陈风早已率军离去,虽只有五千人轻装简行,但张燕依旧觉得脸上火辣辣的。 昨晚还信誓旦旦,现在就被无情打脸。 现在他恨不得将陈风抓回来,枭首泄愤。 但是如今也只能想想而已,别说他虽有九万大军,但是骑军却未成建制。再者就算追上了又能如何?去送人头么! 此时的黑山军就有点尴尬了,陈风既然过去了,他们拦在这里又有何用? 进进不得,退更退不得。 在这里耗下去,迁延日久,恐生变故。 首领们也士气低落,是战是撤议论纷纷。 张燕一摆手,沉声道:“那陈风虽然过去了,但是大军还在这边,只要我们吃掉这部分镇北军,也算完成了天公将军的委托。” “那陈风虽然只带走了五千人,但一定是镇北军中的精锐人马,剩下的一万五千人中,并无什么大将。我们完全可以灭掉他们。” 首领们提起精神,纷纷请战。 张燕大手一挥,决意亲率大军前往。 只是让他没想到的是,镇北军直接后退了十里地,也依山扎寨。 选了个易守难攻的谷口作为阵地。 张燕恼羞成怒,下令强攻。 结果损兵折将却无甚斩获,只得鸣金收兵。让人日日擂战。 …… 话说陈风率领五千骑一路南下,由马超为先锋,一路势如破竹,所过之处一连击溃几股黄巾势力。 陈风之所以敢不带辎重前行,就是因为如今天下,还是大汉的天下。 大军所过之处,直接跟官府借粮就是。 大军一路前行,并未遇到什么阻碍。 仅半月之期,便开到了宛城地界。 “主公,探马来报,宛城已经陷落。张曼成带兵入驻宛城,约莫十万之众,附近还有不少股黄巾势力朝着这边靠拢。” 马超驾马回返,沉声禀告道。 陈风也是眉头直皱,问道:“附近朝廷军队有多少?” 马超回复道:“南阳新任太守秦颉已经聚拢七千余荆州兵,朝着南阳进发。太谷关,伊阙关,轩辕关亦有一万北营将士驻守。东边则是皇甫嵩和朱儁两位中郎将的战场,那边局势混沌,恐难有援军。” 沮授马上分析道:“太谷关,伊阙关,轩辕关的北营将士是拱卫京师的屏障,不可能抽调过来,东面亦无援军,也就只有秦颉的七千人马能够一用。” 陈风听后,淡淡的道:“黄巾虽众,然而大多都是未经战阵的乌合之众,甲胄更是不齐。只要擒杀贼首,黄巾必能不战自乱。” 他是知道历史上张曼成就是被秦颉所破,自然胸有成竹。 沮授闻言大点其头,言道:“那张曼成自负武勇,常常披甲上阵,如果我们能够将其擒杀,那此处黄巾不日可破。” 陈风立即道:“向宛城张曼成下战书,同时传令秦颉急速进军宛城,前来汇合。” …… 张曼成自从攻下宛城之后,志得意满,正欲在此处与南方各阵渠帅会师,再发兵北上,他要第一个攻入洛阳,成为新王朝的第一功臣。 结果还没等到各方渠帅会师,却等到了镇北军的战书。 对于镇北军在北方的赫赫战功,他还是有所耳闻的。 不过那都是两年前的事了,如今这镇北军五千人就敢来触自己的虎威,是嫌他的刀不够锋利么? 张曼成二话不说,立即点起三万大军,出了宛城直扑陈风军营而来。 这反应速度超出了陈风的预期,听到张曼成引兵来战,陈风估摸着自己不用下战书,这张曼成也要自己送上门来。 陈风点齐兵马,两军对垒。 看着对面浩浩荡荡的黄巾军,陈风还是点了点头。这张曼成能够一路过关斩将,还是有一定的治军水平的。 这三万黄巾军虽然看似松散,但是已经比之前遇到的几波黄巾军好上许多。 张曼成扬鞭指着镇北军阵道:“哪个是领头的?快快出来受死。” 陈风也策马而出,冷冷凝视着张曼成,仿佛在看一具尸体一般。 张曼成对陈风的眼神很是不满,扬了扬手中刀,狂笑道:“小辈无礼,快叫你家镇北将军出来。” 陈风冷声道:“我就是大汉镇北陈风。” 张曼成不敢置信的揉了揉眼睛,他实在很难将传得神乎其神的镇北将军与眼前这个年轻人联系在一起,看来传言不足为信啊。 张曼成眼中闪过一抹轻蔑之色,淡淡的道:“汝现在投降,本帅或可保你不死,如……找死……” 张曼成话未说完,陈风已经失去耐心,懒得再听其废话,扬起虎头刀朝着张曼成冲去。 玉影如闪电般射出,马速之快,张曼成还未反应过来之时,陈风已经到了近前。 张曼成注定要为了自己的轻视之心付出代价,陈风人借马势,虎头大刀重重落下。 而此时张曼成的战马还未启动,只是刚刚踏出几步,虽然他也急忙抬刀相抗,但那能推山倒海的巨力瞬间斩断他的长刀,随后势头不减的将其劈成两断。 黄巾军见主帅一合被斩,吓得面如土色。 再看陈风浑身浴血,提起缰绳,战马人立而起,气势十足的大喝一声。 三万黄巾军竟不约而同的向后退了一步。 镇北军则士气大振,在马超和张合的率领下朝着黄巾军扑杀而来。 五千铁骑奔袭,震得战场黄沙飞扬。 喊杀声翻涌而起,面对这样的钢铁洪流,黄巾军再无抵抗之心。 随着第一个黄巾士兵倒拖长矛扭头逃跑,黄巾军瞬间作鸟兽散,为数不多想要抵抗的,也被乱军冲得七零八落。 镇北军乘势掩杀进来,犹如狼入羊群。瞬间激起一阵血花。 残肢飞溅,头颅滚滚,转瞬间战场便如人间炼狱一般,让人只想尽快逃离。 陈风更是一马当先,左冲右突,刀下无一合之将。 追杀一直持续到天色昏暗,一路追杀到宛城城下,陈风才鸣金收兵。 …… 三日后,快马将前方战报呈入洛阳未央宫,刚接战报之时,众人面色都很阴郁,因为都在猜测哪处战场又出事了。 直到太尉杨赐朗读完战报后,未央宫才陷入一片欢腾之中。 宛城大捷,镇北将军陈风亲率五千士卒,大破张曼成三万黄巾军,斩杀黄巾贼首张曼成,杀敌一万有余,俘获无算…… 这可是自黄巾起义以来,朝廷军首场大胜,怎叫人不激动。 看着汉灵帝手舞足蹈的样子,就足见其内心的欢腾。 虽然此时杨赐也是满面红光,但还是直言道:“虽然宛城大捷,但是黄巾主力犹在,现在庆贺为时尚早,还请陛下立刻下令,让宛城左近驻守于太谷关,伊阙关,轩辕关的北营将士,前往宛城会师,共击宛城黄巾。” 汉灵帝闻言不乐意了,他也知道这些关隘的北营将士是洛阳最后一道屏障,轻易怎么能动,如果出兵失利,那到时候谁来负责洛阳周全? 但是杨赐之言又不好反驳,一旦反驳不就显得自己软弱怕死么。 张让明显看出汉灵帝的心思,急忙怒斥道:“你懂什么?京畿的防卫是轻易能动的么?如果前方作战失利,那洛阳怎么办?” 杨赐却依然没有注意到汉灵帝不满的表情,只见他跪伏在地,继续直言道:“如果前线失利,仅凭北营如何守住偌大的京畿地区?此刻正是出兵协助陈镇北,扩大战果的时候……” 话未说完,就被张让叱喝打断。 “汝身为当朝太尉,竟如此不知兵事,还请陛下罢免之。” 汉灵帝也拂袖起身,不再理会跪拜着的杨赐,转身离去…… 就这样,大汉的太尉又又又换了。 邓盛悄然上位,而满腔忠烈的杨赐只能黯然离去。 足见大汉朝廷之糜烂,十常侍之权柄! 朝中大臣们也已经习以为常了,这当朝太尉仿佛就是个可以随意拆卸的零件一般,换了一波又一波,谁又知道邓盛能当多久太尉! …… 第一百一十一话 火烧连营 宛城城下,遍布着大量的尸体。 朝廷军队有之,黄巾士卒有之,流民有之,达官贵人亦有之。 随着朝廷军鸣金收兵,今天的攻防战算是告一段落了。 …… 陈风和南阳太守秦颉合兵一处后,便对宛城发起了猛攻。 而宛城张曼成死后,立马推举了赵弘为帅。 赵弘虽无张曼成的勇武,但是韬略却不弱于前者,将宛城防守得固若金汤。加之宛城城高池深,强攻半月,双方死伤惨重,却已然没有撼动宛城。 随着陈风抵达南阳,大败张曼成之后,宛城地区的风向瞬间逆转。 左近地区的官军和义勇纷纷来投,短短十日间,已经汇聚了三万大军。 而附近的黄巾渠帅却再也进不了城,陈风五千镇北军皆是骑军,虽不适合攻城战,但四下扫荡周边地区的黄巾军还是手到擒来的。 于是安排到了最外围,不断袭击着前来宛城会师的黄巾各阵渠帅,战果颇丰。 但是陈风却开心不起来,宛城一日不破,大汉腹地就一日不净。 此时,陈风站在矮坡处眺望着宛城城防,虽作战多日,但是宛城却不见一丝松动。 毕竟城内黄巾军太多,死了一批又换上一批。 城外朝廷大军虽更为精锐,但无奈人数有限…… 陈风见沮授走到身旁,便开口道:“我意留秦颉继续围攻宛城,我们抽身前往长社,先破了波才!” 沮授闻言,思虑片刻后,点了点头道:“如果能破了波才大军,皇甫嵩和朱儁两位中郎将的中央大军就可以调动起来,届时再攻宛城就容易得多。” 陈风正是这个意思,但是无奈方圆千里内,黄巾眼线颇多,大军一动,恐波才提前防备。 到时候与波才陷入拉锯战就失去战略意义了。 沮授自然看出陈风的担忧,也开始苦思良策。 两人在矮坡上吹了好一会的风,陈风率先打破安静,道: “再来次暗度陈仓?” 沮授闻言眼睛一亮:“可化整为零!” 陈风兴奋的补充道:“此处继续扩大兵营,同时多备旌旗。” 沮授一拍手:“昼伏夜出,约定时日同聚长社!” 随后两人相视大笑起来…… 翌日,宛城的攻防战如期打响。而镇北军将士们在张合与马超的带领下继续四处袭击附近的黄巾渠帅,打击的力度比平时更大了几分。导致不少黄巾军躲入深山不敢出来。 到了傍晚,镇北军和往常一样浩浩荡荡归营,只是回来的人数少了很多。但借着夜色掩护,根本无从分辨。 第三天,第四天……镇北军所在的军营依然旌旗林立,甚至营地规模都扩大了些许,但实则早已人去营空。 …… 五月下旬,长社南部,波才营地。 十七万大军营营相扣,寨寨相连,竟铺满了方圆二十多里地。而黄巾军众,帐篷数量严重不足,很多营寨都是结草搭建。 陈风此时早已抵达波才营地南边四十里的一处山坳之中。 看着身后四千多名镇北将士,陈风心头大定。 陈风的到来,早已暗中传书长社城中的朱儁、皇甫嵩。 两军约定今夜鼓声为号,用火攻,共击波才。 是夜,大风呼啸而起,如同约定一般,波才临近长社城的营地先行起火,随后长社城楼上燃起汹汹大火,于此同时鼓声震天而起,连远在四十里地的镇北军都听得清晰。 陈风跨上战马,接过亲卫递过来的三根火把,插于腰间。 镇北铁骑们也学着自家将军的样子,将提前准备好的火把插于腰间。 陈风环顾了一圈后,朗声说道:“将士们,建功立业,就在今朝,随我,杀贼!” “喝” 镇北军齐声呼喝,整齐划一的跨上战马,跟随一马当先的陈风冲出山坳,朝着波才大营而去。 张合率领一千铁骑由南向西迂回,马超率领一千铁骑由南向东迂回,沮授率领五百骑绕波才营地外围放火,陈风亲率两千铁骑直指中军。 在镇北军赶到之时,波才大军早已乱做一团,大火沿着长社城下一路烧到东边,火光将夜色都映得通红。 陈风见状大喜,这波才营地南北相距四十里,东西相隔三十里,如此大的营盘已然首尾不能相顾。 他从腰间抽出火把点燃,杀入波才营地的同时也丢出手中火把。 身后将士有样学样,片刻功夫,四条火龙逶迤而起,与长社城下的大火遥相呼应。 波才大军更是乱做一团,黄巾士卒争相逃命,奔走间互相踩踏,死伤无数。 陈风虽然一路朝着中军方向杀去,但战场喊杀声震天,四周更是人影晃动,没一会,陈风便失去了方位,不知道自己引军杀到了哪里。 现在也无暇他顾了,埋头冲杀就是。 黄巾军根本组织不起来有效的抵抗,稍一接触,便被冲得七零八落。 突然,陈风听到有人再唤自己,连忙拉起缰绳,勒住玉影后举目望去。 只见远处曹操一席红袍都已经被烟熏得乌黑,脸庞更是被烈火映得通红。 他朝着陈风挥着手,但是两人之间被烈火阻隔,根本无法靠近。 曹操表情略显焦急,对着陈风喊着什么。 周围喊杀声太大,陈风根本听不清楚,只能隐约间听见“波才……南面…” 陈风大喜,以为曹操是再说波才往南逃闯了,于是乎调转马头,在马背上向曹操拱手致意,急忙率军往南去追波才。 曹操见陈风调转马头,顿时愣在原地,他指的方向明明是西面啊……波才刚刚被他一路追赶,无奈烈火拦了去路,他是看着波才往西面奔逃的…… …… 话说波才一路西逃,正好撞上张合。 张合见其身边跟了不少士卒,且很多都骑着战马,立马来了精神,这绝对是条大鱼啊。 二话不说,张合立刻引兵截杀。 两军杀了一阵后,波才侥幸脱险,但是身旁士卒也所剩无几,只好改道朝着南边而逃。 沿途,波才重新收拢了不少败军,很多人见到波才,都有了主心骨,纷纷奔赴上来。转眼间身旁居然聚集起了数千人。 波才心中稍定,继续朝南撤去,南边阳翟还有他的大将彭脱驻守,只要逃到阳翟,还有重整旗鼓的机会。 南边的朝廷军队,只剩下沮授带着五百骑在那四处点火。 一看前方浩浩荡荡好几千人朝着这个方向奔来,沮授想都不用想就知道是黄巾残军。 但他手中只有五百人,实在是难以拦截。 细思之下,竟想出一策。 只见他命人将周围还再燃烧的草垛和帐篷全都推倒,绑缚马尾之上。 五百骑分散开来,迂回奔跑。 一下子火光冲天,尘土飞扬。 这时镇北军跟着沮授扯开嗓门,疯狂的呐喊起来。 波才见状,根本不敢前进,身后刚刚聚拢起来的数千残军转瞬又跑了大半。 正在波才焦急万分之时,陈风终于带军杀到…… 只听一声大喝:“波才哪里跑……” …… 第一百一十二话 再传捷报 大火一直烧到了第二天午后,才渐渐平息下来。 长社以东,焦土近百里,烧焦的尸体纵横交错,濒死的嚎叫响彻旷野。 简直是一片末世景象。 陈风策马缓缓走在焦土之上,眼中浮现出不忍之色。 这场起义,胜了又如何,败了又如何!苦的永远是最底层的百姓。 他紧了紧手中刀,想要终结这场浩劫,就必须更快的镇压黄巾,迁延日久,死的人只会更多。 他本就不是悲天悯人之辈,更懂不破不立的道理。 这天下,想要重归大治,死伤必不可少。只是该如何让死伤降到最低…… 面前,皇甫嵩和朱儁联袂而来。看到陈风后,纷纷拱手称赞道:“镇北将军果然智勇双全,这火攻之计绝了,一把火烧掉贼寇十数万,快哉,快哉啊!” 陈风见到两位老将军,急忙翻身下马,作揖还礼。 “两位中郎将过赞了,没有你们的鼎力配合,这火也烧不起来呀。” 皇甫嵩一把握住陈风的手,高兴的道:“陈将军这火攻之计与老夫真是不谋而合,老夫正想着如何施火,没想到却被你抢了先。哈哈哈!” 陈风略微有点尴尬的笑了笑,可不是么,历史上火烧波才就是你干的,我只不过是借机实施而已。 朱儁捋着被烟熏得乌黑的胡须,开心的道:“这波才大军溃败,豫州黄巾也不足为虑了。听闻镇北将军宛城大胜,冀州战场卢中郎将更是连战连捷,这蛾贼已经成不了气候了。” 皇甫嵩也点头道:“此时正是乘胜追击之时,不可让这些逆贼缓过气来。” 随后他看向陈风问道:“陈将军下一步,打算怎么做?” 陈风笑道:“我意,皇甫将军率军继续追击波才余部,阳翟和西华地区,仍有逆贼彭脱。我则与朱儁大人合兵一处,攻下宛城。如此,中原大定。我们在合兵北上,共击张角!” 皇甫嵩和朱儁对视一眼,同时点了点头。 “陈将军之见甚合我意,我们回长社稍作休整,随即动身。” …… 回到长社之后,陈风再次见到了曹操,曹操见陈风歪打正着,斩了波才,也是大为感叹。 这真应了那句话,是你的终归是你的,跑也跑不掉。 指对了路,走错了道,就这样还杀到了人,合该这功勋是你的…… 看着曹操羡慕嫉妒的眼神,陈风是笑而不语。 自从那日他和曹操煮酒论杰之后,距今都快一年半了,两人终于再见。 这曹操更多了几分精炼,不过从他身上,暂时还看不出枭雄的影子。 曹操是来道别的,他将跟随皇甫嵩继续追讨彭脱。而陈风将要与朱儁南下宛城。 送别曹操后,陈风又接见了老熟人孙坚,孙策也紧随其后。 时隔两年再度相见,自然少不了一番感慨,离别之时孙坚还只是个县尉,如今已经是一方太守,爵封乌程侯了。 孙策也比两年前精壮了许多,想必武艺也更为精湛了。 陈风看着孙策,眼底还是有一丝不舍的。自己培养的人才啊,就这么送还给了孙坚! 只是他也知道,孙策不是甘居人下之辈,江东小霸王,很快就会拥有自己的舞台。 …… 分别在即,陈风再次拜访了皇甫嵩,明确告知大胜彭脱后,希望不要大肆屠戮。 黄巾俘虏,他自当禀告陛下,另有大用。 皇甫嵩虽然不解,但也应承了下来。 就这样,两军于长社分别,于六月分别进军宛城和阳翟。 …… 洛阳,未央宫,一如既往的朝会,只是太尉已经换了人。 邓盛手持前线战报,娓娓念道: “长社大捷,镇北将军陈风献火计,与左中郎将皇甫嵩、右中郎将朱儁大破波才于长社城外,镇北将军阵斩波才,合共杀敌四万余,俘获十万众……” 随着邓盛的宣读,朝堂之中议论大盛,朝臣们一个个兴高采烈,自黄巾起义以来的惶恐和阴郁一扫而空,仿佛就等着庆功一般。 汉灵帝也是喜上眉梢,一连说了三个好。 “自镇北将军带军南下以来,可谓是屡战屡胜,捷报频传!朕有臣子如此,何惧天下不宁?” 底下一众朝臣连忙出言附和,饶是袁隗也挑不出什么不是来。只能眉头暗皱,但表面上也得恭贺。 邓盛继续说道:“启禀陛下,镇北将军还有事情请示!” 汉灵帝笑着道:“请示什么请示,前线风云多变,让他自行决断便是。” 邓盛却道:“这事,还真的只有陛下能够决断。” 汉灵帝一听,好奇的问道:“何事?” “镇北将军再奏折中提到,几战下来,俘获各地黄巾叛逆近二十万人,其中不乏老弱。镇北将军想请求陛下从轻处罚,皇恩浩荡必可瓦解黄巾余部力战之心。” “蒙州地广人稀,汉人百姓更是少之又少,可将黄巾叛逆充入塞北,让其世代为陛下镇守边疆……” 汉灵帝听完,无所谓的摆了摆手,还以为什么大事! “回复镇北将军,朕准了!各地逆贼俘虏,尽数交由镇北将军裁夺。” 袁隗闻言大惊,急忙出列道:“陛下万万不可,陈风此举,其心可诛,其心可诛啊。” “不杀反贼,何以威慑天下?如若人人效仿之,那天下岂不大乱?蒙州地广人稀,现在陈风将大量精壮引入,其势将不可抑也。陛下三思啊!” 汉灵帝撇了撇嘴,朕刚恩准,你就跳出来反对。再者说了,你们天天喊着陈风有谋逆之心,朕怎么看都觉得此人才是真正的忠臣。 这两年陈风在洛阳的低调生活,以为朕都不知道么? 汉灵帝冷哼一声,道:“司空担忧不无道理,那就将俘虏发往蒙州,全数充入奴籍,再蒙州为朕,为我大汉建城修路吧。” 说完,汉灵帝不再理会目瞪口呆的袁隗,拂袖离去。 袁隗心里头一阵迷茫!这…多加的这条,除了让即将去往北疆的俘虏们对自己狠意滔天之外,和刚刚有什么区别吗? 他已经可以预想到,蒙州大量的汉人对陈风感恩戴德,对自己骂声一片。 往后几十年,自己的名声在蒙州都要臭到地底去了…… 看破其中道理的何止袁隗一人,满朝公卿都不傻,自然知道蒙州新添几十万对陈风感恩戴德的汉人,对社稷会有怎样的影响。 但是见袁隗都吃瘪了,谁还敢去触这个霉头。 再者说了,这几十万人充入蒙州,也要看陈风有没有这个胃口消化呀,一个不好,可能是一场新的暴动…… 王允眉头紧锁,韩馥神情飘浮。 他们都在想,这陈风,到底是忠是奸!这个请求,真的只是为了救这几十万条性命么。 …… 第一百一十三话 捷报连连 六月北方的天气,已经异常炎热。 并州上党郡东部官道,此处比邻太行山,韩庸所率镇北大军已经与张燕相持月余。 帅帐中,韩庸眉头紧锁,他看着地图,良久后问道:“上党的官军还未至么?” 荀攸拿着沾湿的布匹,不断的擦拭着脸颊,给自己降温。他摇了摇头道:“上党太守张扬,借故防卫黄巾兵力不足,并未出兵来协助我们。” 于禁在旁冷笑道:“托词而已,冀州黄巾被北中郎将打得连连败退,哪来的精力侵入并州?” 张辽怒道:“都知道张扬与主公不和,处处给镇北军使绊子。不曾想大敌当前还是如此,这等不重大局之人,迟早必亡。” 韩庸揉了揉眉心,沉声道:“我们在这里已经和黑山军对峙多时,主公在南方连战连捷,如果我们寸功未立的话,实在有负主公所托。” 荀攸捋了捋袍子,抬头看了看帐外的艳阳。一脸笑意的道:“谁说我们寸功未立?破黑山军就在眼前……” 韩庸闻言大喜,连忙询问计策。 …… 黑山军将九万大军分为三个营寨,首尾相顾互成犄角,又隐于密林之间抵消着这难耐的酷热。 于毒从外归来,端起案上的水壶猛灌了几口。 终于觉得热意渐去,才开口道:“据斥候这些天的观察,镇北军往返于西侧山中,是取水去了。” 坐于上首位的张燕皱着眉道:“他们驻扎的营地就依山傍水,何必舍近求远去西山取水?” 杨凤在一旁道:“或许是他们山上的水源不够大军用度?” 张燕闻言眼睛一亮,哈哈大笑道:“真是天助我也。” 次日,镇北军照常前去西山取水,行至山腰却被乱箭射回。 镇北军立刻由张辽率兵攻夺西山,战况激烈,从午时杀至黄昏,直到张燕引兵来援,镇北军才仓皇退去。 随后,张燕再西山上设了两万重兵,由于毒统军把守。 镇北军连攻两日无果,只能悻悻而退。 同时,镇北军出动不少斥候在附近寻找水源。张燕立马安排重军把守各地上山要道,切断镇北军取水之道。 不过三日,探子来报,镇北军守寨的兵士都唇角泛白,有气无力。 又过两日,探子来报,镇北军营寨异动频频,很多物资都在装车。 张燕知镇北军坚持不住,准备撤退了。 于是召集众将,准备夜袭镇北军。 是夜,张燕亲自带人,摸上镇北军寨,行至寨门,却见镇北军营依旧没有发觉。 不由得大喜过望,急忙策马而出,率众攻入寨中。 来到中军,只见周围堆满了物资车,却依旧没有发现一人。 正好奇间,身旁亲卫走到一辆物资车前,一刀捅破上面满满当当的包袱。 只见里面哪有什么物资,竟全都是干草。 张燕暗道一声不好,急忙喝到:“快快退出营寨。” 但为时已晚,营寨四周突然点起火把,火光照亮了整个山林,镇北军的步弓手们在将领的指挥下,齐齐射出手中火箭。 瞬间点燃了整座营寨,黑山军顿时大乱,中箭倒地者无数,火势冲天而起,不少黑山军士卒惨叫着被大火吞噬。 张燕看得目眦欲裂,急忙朝着营寨外冲去。 却听一声梆子响,营寨门口早已阵列一军,为首之人手持长枪,怒喝道:“某乃镇北军校尉于禁,奉军师之命,再此恭候多时了。” 张燕只觉天旋地转,怒吼一声,率军冲杀而来。 于禁身后四千刀盾手组成大型合击之阵,牢牢的堵住出口。山上步弓手不断的倾斜着火箭,收割着营寨中的黑山军。 张燕看着前方精气神十足的镇北军,哪有一点严重缺水的样子!这才恍然,镇北军做的好大一出戏… 他见冲不出去,怒吼道:“如果不能冲出去,我等皆要葬身火海。左右都是死,快快与我奋力一搏。”说完身先士卒的冲杀在前,身后黑山军也备受鼓舞,士气大涨。 但于禁丝毫不见慌乱,指挥若定,将士们在他的号旗下进退有度,不断的收割着黑山军的生命。 就在这时,于毒率两万人赶了过来:“主公莫急,于毒来也。” 于禁见状,暗叹一声可惜,再给他半柱香的时间,必能擒获张燕。 现在也只能遵循军师的嘱咐,让开缺口,率军护持着山上步弓手缓缓退去。 黑山军见有了活路,都不愿再行拼杀,疯狂朝着缺口涌去。 待到张燕与于毒会师,却见汉军早已退去。 张燕刚松一口气,却突然想到了什么,大叫一声不好。 于毒一惊,忙问:“主公何事惊慌?” 张燕嘴角动了动,却并未说话。 如果镇北军目标是他,必然会设法拖住于毒,至今参战的镇北军也不过七八千人,那剩余的镇北军去哪里了? 果不其然,黑山大营方向,负责固守的杨凤带着残兵奔来,一见面便跪伏在地: “主公啊,不好了,那镇北军打扮成我们驻守各个山头的兄弟的样子,赚开大营……大营丢了,辎重尽末,陶升首领也被那赵云杀了……” 张燕只觉一阵天旋地转,一口老血险些喷出。 他自诩也是个人物,短短几年工夫拉起一支这么大的部队,不曾想竟屡败于镇北军之手。 张燕长叹一声,无奈的从牙缝中憋出俩字: “撤军” …… 而另外一边,卢植于广平再度击败张角,斩获无数。黄巾军损兵折将,不得不退守广宗。 南方战场,皇甫嵩于西华大破彭脱,豫州黄巾基本平定。 宛城城下,随着陈风和朱儁率大军赶至。宛城之外的汉军已汇聚七万之数,不比宛城内的黄巾军少上多少。 更兼朝廷大军甲胄精良,不是黄巾军能比。 不过三日,孙坚就率先带人攻上城头。 随着第一个缺口打开,宛城外城的黄巾军也成溃败之势。 陈风在城下找准机会,一箭射杀城头上的贼酋赵弘。 黄巾见主帅身死,瞬间溃败至内城。 此时,新被推举为渠帅的韩忠还想负隅顽抗,不料被陈风再次一箭射杀。 至此,宛城黄巾再无战心,由推举上来的新领袖孙夏,向朝廷乞降。 陈风和大部分将领都认为可以接受投降,毕竟黄巾之乱已有半年之期,将士多有疲惫。 而朱儁则认为,如果接受了内城黄巾军的投降,那么百姓们就会觉得反贼有利的时候可以为贼,朝廷有利之时就前来乞降。 这样如何统御天下?大汉朝廷又拿什么驾驭民众。于是坚决不受降。 陈风苦劝无果,终于是和朱儁大吵一架。 随后陈风以镇北军主帅兼西园军副帅的名义,架空朱儁。 要知道朱儁手中多是西园士卒,主力战将孙坚与陈风相交莫逆,另外一个统兵大将,下军校尉王传直接就是陈风的嫡系…… 朱儁只能无奈接受黄巾受降的事实。 随后,陈风让朱儁回朝复命,张超、徐璆和秦颉等南方将领则留在宛城打扫战场,清扫黄巾余孽。张合领一千镇北骑兵同王传四千西园将士押送十数万南方黄巾降卒往并州而去。 自己则整备一番后,率领三千镇北铁骑与孙坚部曲火速赶往冀州,参与对黄巾的最终决战。 …… 洛阳,未央宫。 邓盛虽显老迈但依旧沉稳的声音响彻大殿。 “六月末,镇北军韩庸于上党郡大破黑山军,斩敌一万七千余……如今兵进冀州。” “七月初,北中郎将卢植大破张角,斩敌一万五千余……张角退守广宗。” “七月中,左中郎将皇甫嵩于西华大破彭脱,斩敌八千余……如今于豫州镇压黄巾余孽。” “八月初,镇北将军陈风,右中郎将朱儁率军攻破宛城。受降七万黄巾军……连同南方战俘已发往并州。” …… 第一百一十四话 黄巾末路 陈风在宛城受降黄巾之后,便一路北上。 途中得知,北中郎将卢植因作战不力,被囚车徵回洛阳。 并且封董卓为东中郎将,顶替卢植…… 对此,陈风只能喟然长叹,卢植屡战屡胜,这作战不力从何而来?只因为视察军务的宦官一句话,朝廷就可以轻易裁撤一军主帅,这样的朝堂,谁还愿意用命? …… 八月中旬,陈风大军抵达东郡仓亭,与盘踞于此的黄巾渠帅卜己相持月余。 倒不是卜己军有多强大,主要是仓亭地处低洼,八月又连连大雨,导致地面泥泞不堪,不利于骑兵作战。 而镇北军自南下以来,来回奔袭从未停歇。 陈风也想借机给士兵们放松一下。 可是这一歇,事情马上找上门来。 董卓上任之后,直接放弃卢植制定的围攻广宗之策,带军前去下曲阳,与韩庸所率领的镇北军围攻张宝。 结果久战不下,还被张角偷袭了一阵。幸得三位壮士相救,不然恐怕就死于乱军之中了。 朝廷只好下诏,令陈风和皇甫嵩尽快北上会师。 皇甫嵩手上多步兵,接到诏令后,第一时间就来东郡与陈风会师。 曹操率兵先登,攻杀卜己,斩敌七千余。 随后联军浩浩荡荡渡过官渡,进入冀州地界。 …… 九月初,陈风终于兵临广宗。 此时董卓已被撤职,陈风被任命为统帅,北方各地军队和义勇纷纷来投。 短短旬月的功夫,围住广宗的朝廷军就高达六万人。 皇甫嵩,曹操,公孙瓒,孙坚等等名臣勇将更是齐聚一堂。 陈风的战略很简单,韩庸所率的镇北军于下曲阳拖住张宝,马超率领镇北军骑士与公孙瓒所率白马义从,迂回于广宗左近,切断广宗城与外界的所有联系,确保没有其他势力与张角会师。 其余大军围住广宗,于四门外搭筑高墙,挖掘壕沟,居高临下射击广宗城头。 此时战局的天平已经完全倒向朝廷一方,明眼人都能看出,镇压黄巾之乱只是时间问题了。 …… 张角平躺于榻中,深陷的眼窝中看不出一丝神采,双目微微闭着,气息缓慢游离。 张梁握着张角的手,泣不成声。 “大哥,大哥啊!” 张角费力的抬起手,轻轻的拍打着张梁的肩膀。 随着黄巾军一败再败,张角的身体也每况愈下。现在已经病入膏肓,药石难医。 “降了吧…给……给弟子们留下一点生机。”张角虚弱的道。 张梁愣了愣,他神情飘浮,他深知所有人都能降,唯独他们三兄弟不能降。 但是大哥之意,便是舍弃自家兄弟的生命,保全黄巾信徒们。 但他张梁,不甘心呐! 他狠声说道:“大哥当初就不应该提点陈风,那家伙只要被狗皇帝杀了,我们也不至于落得如此局面啊。” 张角闻言,叹了口气,他微微摇了摇头,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自己这个弟弟已经听不进去。 张角虽然将死,但是却心如明镜。他万分确信,就算没有陈风,黄巾起义被镇压也是迟早之事。汉朝气数未尽,随着战事推延,黄巾军只会愈发被动。 而当初他提点陈风如何应对朝堂,可能是救了陈风一命。 但陈风如今却救了几十万黄巾俘虏的命。 因果循环,就在这里! 张角当初曾指着路边小贩,对两位弟弟说过: “无论我们成否,受苦的终究是他们,我只是给他们寻一条后路罢了!” 现在虽然他即将离去,但是他所寻的后路,已经派上用场。而且可能在某些程度上,将继承他的遗志,一直走下去。直到推翻腐朽…… 张角仿佛看到盛世降临的景象,孩童们嬉戏玩闹,无忧无虑。 田地里一片金黄,农人们洋溢着淳朴的笑容…… “大哥啊……”终于,再张梁的悲呼中,张角永远的闭上了眼睛。 是夜,雷电交加,大雨瓢泼。 陈风似有所感的凝视着帐外夜空…… 他与张角有过一面之缘,当初在朝堂之上,面对陈琳檄文的咄咄逼人与袁隗的步步杀招。 还是因为张角的一句话点醒了他,才得以最终脱离险境。 其实不管从哪一方面出发,陈风对张角都充满敬意。只可惜…… 陈风轻轻的叹了口气,对着夜空说道:“安心去吧,虽然我们的路不一样,但是志向却是相同。你的遗志,我将帮你完成……” 下曲阳,韩庸趁着夜色与大雨的掩护,亲率大军于西南角疯狂进攻。 镇北军几次压上城头,韩庸更是身先士卒,大有不克下曲阳,誓不归返的意思。 战斗持续至深夜。 张宝见防线愈发松动,于是将各门守备抽调了大半过来。 而于禁带着数千将士,早已埋伏于东门外。只待张宝抽调东门防御力量,便扑杀而上。 黄巾军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一下子就被攻上城头。但很快,大量的黄巾军从四面八方而来,镇北军眼看奇袭的优势就要被扑灭。 这时东门城下杀来一支人马,为首三人身材各异,但都威武不凡。给人带来极大的压迫感! 这三人率军而来,二话不说投入战斗。那黑脸大汉长矛左出右探,大喝声伴随着长矛刺出,每每都能击飞一片黄巾士卒。 红脸大汉更是威猛,只见他径直朝着城门冲去。来到城门下,一提缰绳,战马人立而起,随后他一刀劈下,竟将下曲阳厚重的东门劈了开来…… 城门洞开的瞬间,作战双方只觉得大地都开始震颤起来。 镇北三千重骑兵,终于在赵云的率领下粉墨登场! 那三个大汉看着朝城门碾压过来的重骑军,更是面面相觑。 他们从彼此眼中都看到了骇然之色。 …… 随着重骑冲入城内,下曲阳的战事进入到了白热化的阶段。 张宝听闻东门失守,喟然长叹。 组织起身边首领们,朝着北门突围而去。奔出城外五里地后,他才回头看向下曲阳的方向。 城中的惨叫与喊杀声,隔着这么远还能依稀听到。 张宝脸色数变,自黄巾起义以来,一路由胜转败都跟这镇北军有关。 他实在是恨呐! 正在张宝感叹之际,突闻一声梆子响,张辽引兵从侧面杀出:“张宝哪里逃,张辽奉军师之命,特来擒汝。” 张宝大惊,正欲调转马头而走。突然感觉胸口一阵绞痛。 他骇然的跌落下马,捂着胸口冷汗直冒。 而张宝的亲卫力士急忙护持住他,只是他们已经错过突围的机会,被张辽和镇北军团团围住。 张宝终于缓过一口气来,只见他双目血红的看着广宗城的方向,眼泪止不住的流淌下来。 “大哥…大哥啊,你慢点走,小弟这就前来追随。” 言罢,张宝一转刀身,直接没入自己胸口……从始至终,他都没有看过一眼张辽和围住他的镇北军。 事后张辽得知,张角也是病死于当晚的。不由得心生感慨,这三兄弟的情感可谓是感天动地…… 而张宝的亲卫力士见自家主帅自刎,竟一个个跪倒在地,哭声震天!随后倒转刀口,学着张宝的样子,纷纷自刎而亡。 张辽看着此情此景,还是忍不住叹了口气。 吩咐左右道:“将这些人好生安葬了……” 第一百一十五话 人如其名 随着张角已死的消息传出,广宗城一片愁云惨淡。 随即,下曲阳沦陷,张宝阵亡的消息也再陈风的刻意宣传下,传入广宗城中。 见势已成,陈风开始再外围高墙上投递劝降书。 降者不杀,开城门者既往不咎,杀张梁者加官进爵。 简单的三条,简短的一行字。却让广宗城人心惶惶,更有不少人趁夜翻出广宗城,前来朝廷营寨投降。 不投降不行啊,本想着翻出广宗后四散逃跑,结果不管跑往哪个方向,都有镇北军层层把手…… 所以只能无奈投降…… 就这样,广宗的士气终于再三日后的午夜消耗殆尽,城门被几个黄巾小兵悄悄退开。 久候城外的曹操见此,大喜过望。 急忙遣人去中军报告,同时自己亲率大军冲向广宗。 广宗的抵抗没有持续多久,外城的防御几乎是一触即溃。 天刚蒙蒙亮,外城大量黄巾军都已沦为俘虏。 只剩下被修建得和堡垒一样的内城,依旧顽强抵抗着。 陈风亲自策马来到内城前,扬言要见张梁。 过了片刻,只见张梁披头散发,手提长剑上了城墙。 陈风在马背上朝他拱了拱手,言道:“张梁,败局已定,抵抗只会徒增伤亡,降了吧!” 张梁闻言,冷笑道:“汝要见我,就是为了和本将军说这些?要战便战,有死而已。” 陈风看着已然失去理智的张梁,皱眉轻叹道:“流的血已经够多了,汝可以不为自己,但请为身边这些信任你的弟兄想想。”说罢,陈风不再劝。 他策马回到本方阵地,对着身旁的曹操孙坚言道: “一炷香后,攻城!”随后转身离去…… 张梁看着陈风远去的背影,脸色一变在变。 身旁将士急忙下跪道:“愿与将军共存亡。” 张梁闻言,心中更是乱做一团,是啊!陈风说的没错,大哥说的也没错!是该给兄弟们寻一条退路……罢了罢了!就这样吧。 张梁晃晃悠悠的走下内城步道,朝着内城要塞中,最高的城楼走去。 一炷香的时间就快到了,孙坚与曹操对视一眼,正准备下令强攻,却见己方兵士对着城楼指指点点。 两人举目望去,只见张梁依旧披头散发,身上的道袍已然敞开,手中长剑换成了火把。 只听他仰天大喝道:“陈风,希望汝说道做到,否则吾必化作厉鬼,前来索汝性命!” 随后,他低头看着城楼下的弟兄们,淡淡的道:“开城!” 话音与火把同时落地,在一片悲恸之中,整座城楼陷入火海之中…… 至此,历时八个月,黄巾之乱终于平息。 但不可否认的是其对刘汉王朝的政治冲击,随之而来的是各地不断爆发的匪患,更是逐渐蚕食着刘汉王朝最后一丝元气…… 张梁身死之后,陈风一如既往的将北方黄巾俘虏发往蒙州。这前前后后,由南到北,发了十数批了。 人数恐怕高达五十万众!讲真的陈风此时也有点心虚,这么多人,一个处理不当那可是要 出大事的……只能寄希望于田丰能够将其安排好。 随后,陈风遣散各地义勇。 这些人中,不少陈风都看着眼热,但是现在确实不好下手。这个时候私下招募,有心人一旦弹劾,那后果将极其严重。陈风好不容易脱离幽禁了他两年的洛阳,可不想再留下什么把柄进去! 又过两天,下曲阳的韩庸终于率军与陈风会师。 两人还来不及寒暄,韩庸就急忙说道:“主公,末将为你引荐三位英雄。” 陈风一听,也来了兴趣。韩庸的眼界可不低,能让他如此热情推荐之人,必有可取之处。 随着韩庸的话音落下,帐外进来三人。 陈风看到三人极具标志性的长相后,直接愣在原地。 脱口而出道:“可是刘、关、张三位兄弟。” 三人闻言也是大为惊讶,自己这点名声,竟传至镇北将军耳朵里了? 为首之人面如冠玉、双耳垂肩、双手过膝。 只见他向前一步,不卑不亢的答道:“正是区区在下,见过镇北将军!不知将军如何得知我等名讳。” 陈风打了个哈哈,并未正面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请三人入座。命亲卫奉上茶水。 这时赵云刚好入帐汇报军情,见到刘关张后,也兴高采烈的和他们拱手见礼。 陈风看得醋意大发,不是他小气,他实在是有点怕。 你看看,就这么一盏茶的功夫,陈风麾下进来的几人,韩庸,赵云,张辽。 全都对刘备青睐有加!他们才相处多久啊?满打满算也就数日功夫吧?这刘备当真人格魅力这么高? 陈风与刘备聊了一会后,刘备识趣的起身告辞。 陈风看着他身边的关张二将,也只能默然长叹,他不是没有寻找过这两人。只可惜多番打探均无所获。 他只知道张飞是在涿郡,关羽是河东人……其他就不甚清楚了。 而涿郡又位处幽州,陈风和幽州刺史刘虞不和已经人尽皆知。 幽州对于并州商队更是多有限制,导致幽州的天网一直发展缓慢,更无精力寻找张飞…… 刘备告别陈风之时,还特意来到赵云身边言道:“我还有几个问题想请教子龙,不如同行如何?” 赵云看向陈风,陈风无奈的点了点头。这个时候拒绝不免显得格局太小。 再者陈风也相信赵云的忠诚的,他摸着下巴看着赵云离开的背影,想着是时候帮他跟马家求个亲了… 果然,在离开陈风的大帐之后,刘备一把握住赵云的手,正欲开口劝诱。 结果一旁的张飞志得意满的笑道:“那镇北娃娃不错,算是这段时间咱们兄弟遇到的,最有礼貌的大官了。” 这话一出,刘备尴尬,关羽叹息,赵云也皱眉直视张飞。 张飞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 赵云轻轻推开刘备的手,拱手说道:“主公虽然年轻,但一身战功却是实打实的!要说战场岁月,主公绝对担得起老将之称,请张兄自重!”言罢,赵云不再理会三兄弟,一甩披风转身离开。 留下刘备与关羽面面相觑…… 张飞这才挠着头小声的说道:“大哥,你看这子龙,也忒小气了。我也不过是一句玩笑话而已……” 刘备则是皱着眉摇了摇头道:“不要小看了镇北将军,你就看子龙对他的忠心,还有未见到我们便已知晓你我姓名的本事。便知其志其能。” 关羽也附言道:“只怕不仅仅是知晓我们,那镇北将军的情报已经遍布天下了……” 张飞瞪大双眼,诧异的问道:“他想作甚?” 刘备仰头长叹:“只怕其所图甚大…不愿久居人下啊。我大汉江山,何其不幸……” 关羽见状,连忙说道:“兄长放心,他要是敢有逾越之举,就先问问某的大刀答不答应。” …… 随着冀州黄巾平定,皇甫嵩休整一番后,也与陈风告别,启程回京。 而陈风则是留在广宗,等待朝廷调令。 为何不急着回京呢,因为三天前,蒙州传来急报。 鲜卑异动频频,大有南下之意。 陈风知道这定然是田丰之策,故而留在广宗不走了! 因为他知道自己大概率是不用返回京城了。 十月三十日,朝廷调令终于传至广宗,连同而来的还有封赏。 “镇北将军陈风,精忠报国,功在社稷。自黄巾之乱以来,镇北将军破张曼成于宛城,奇袭波才于长社。随后来回作战,先定宛城,后定豫州。 麾下偏师一路高歌猛进,先破黑山军,再斩贼首张宝于下曲阳。 镇北将军会师广宗,指挥若定,攻伐张梁,平定黄巾之乱。 战功赫赫,连战连捷,平定叛乱当为首功。因功封征北大将军,爵升承乡侯。同时拜为蒙州牧,总领蒙州军政,即刻率军北上蒙州抵御鲜卑。” “另陛下有口谕,镇北将军人如起名,子捷子捷,果然是捷报频传。今为汝,特地开放州牧制,望子捷戒骄戒躁,为大汉之昌盛立更多战功。陛下必不吝封赏……” …… 光和七年,随着黄巾之乱的结束,汉灵帝正式将年号改为中平元年,同时大赦天下。 是年,陈风二十二岁。时隔两年,终于回返雁门…… 是年,镇北军正式更名征北军,汉城亭侯晋升为承乡侯,原镇北军麾下众将,全都得到封赏。 …… 第一百一十六话 三女援蒙 中平元年的冬天,比往常都要寒冷很多。 好像连天公都在为今年数十万民众的惨死而悲恸,蒙州大地上鹅毛大雪已经连降半月,丝毫没有要停下的迹象。 田丰负手站在府中,看着天空中的风雪,神情凝重。 一批一批的黄巾俘虏压入蒙州,整个征北军的储备已经捉襟见肘了。 虽然田丰早早就开始筹粮,但那越来越多的人口也让整个后勤保障不堪重负。 要说粮草暂时还能供给,但那过冬物资就真的极度短缺了。 特别是从南方押送而来的黄巾俘虏,身上单薄的服装在蒙州简直和送死无异。 虽然田丰已经发动所有力量筹备,甚至征北军的商队不惜高价从各地收购过冬物资。但依旧远远不够。 就在刚刚,信使来报,蒙州昨日一共冻死八百余人,这三天死亡人数与日俱增,田丰很担心暴动就在眼前。 就在田丰无计可施之时,门房来报,三位主母联袂而至。 田丰闻言,急忙迎了出去。 “丰拜见三位夫人。” 甄姜、蔡琰和荀采看着眼前陈风最敬重的军师,此时也是面面相觑,竟一时说不出话来。 只见田丰身上棉袍破旧,甚至可以用单薄来形容。 这在征北军中是无法想象的,要知道征北军可以说是全天下待遇最高的军队了。 身为征北军头号军师,田丰每年入手的俸禄绝对不低于一州刺史,怎么会…… 甄姜连忙上前扶起田丰,道:“外头天寒,我们进屋说话吧。” 田丰将三位夫人请入内堂,命下人送来茶水。 待大家坐定之后,甄姜说道:“我见这大雪未有停歇之意,现在蒙州情况如何?” 田丰闻言,重重的叹了口气,额角的白发都跟着颤了颤。 只听他回到:“情况不容乐观,入冬以来,寒流不断。蒙州今年是个灾年,牧民们本身就需要我们接济,这黄巾俘虏一下子送来近六十万人,蒙州已然不堪重负,现在每日都有人冻死。我们的物资储备已经严重不足了……” 甄姜急忙道:“可向甄家借点物资,等度过寒冬,以征北军的财政收入,明年开春就能抹平欠款。” 田丰摇了摇头:“甄家早已向蒙州发放了三批物资,第四批被大雪堵在路上了。但是仅凭一家之力,还是不足矣支撑到开春。” 蔡琰也焦急起来,连忙问道:“可还有其他办法?” 田丰无力的摇了摇头,现在蒙州每时每刻都有人因寒冻而死,他实在是有心无力。 荀采这时候也感叹道:“所以军师将自己的衣物全部捐赠出去了?就连身上这件棉袄,也取出了不少棉絮吧!” 田丰幽幽的道:“这一身棉袄,拆解后可以织成三件薄被,足够六口御寒。能救一个是一个吧。” 蔡琰闻言,感动的说道:“军师为国为民,迁入蒙州的百姓一定会感恩戴德的。” 田丰摇了摇头:“现在所有人只求活路,谁会关心在意这些?当活不下去的时候,明抢和暴动就在所难免。” 甄姜闻言,目光闪烁,言道:“还有办法,如果让百姓们都知道,征北所属都面临同样的窘境,从上到下都愿意共患难,或许就能阻止暴动。” 田丰心中幽幽的叹道:“但是阻止不了继续死人啊。” 甄姜说完,不再理会陷入沉思的田丰,而是起身道:“琰儿即刻回府,将征北将军府中,包括我个人的御寒物资全部装车,我要亲自前往蒙州各地赈灾。” 田丰被这句话惊醒,连忙道:“夫人万万不可,蒙州如今胡汉杂居,且气候恶劣,您千金之躯,怎可以身涉嫌。” 甄姜沉声道:“吾意已决,请军师马上安排,我今日就要动身。如果军师不欲安排此事,妾身只好自己前往。” 田丰一时无言以对,求助的看向另外两位夫人,希望她俩帮忙劝劝。 结果蔡琰和荀采相视一笑,走到甄姜身旁道:“姐姐欲行,怎能不带上我们。” 甄姜皱了皱眉头道:“胡闹,军师刚刚所言你们没听到吗?蒙州此时太过危险,你们好好在家里待着,等待夫君回来。” 蔡琰轻轻的拉过甄姜的手,道:“姐姐想为夫君分忧,我们又何尝没有这个想法。蒙州地大,姐姐一行要走到什么时候才能走完?我们三人同往,分头行动,尽快安抚住各地迁来的百姓才是正事。” 田丰有点傻眼的看着三位夫人,这…这可如何是好!一旦有个闪失,自己如何向主公交代! …… 田丰最终还是妥协了,他自知劝不动,那就安排好护卫之事。 三位夫人每人随行五百骑,都是由校尉级别的将领护送前往蒙州。 三女出了阴馆,行至雁门关后,便分头朝着蒙州东、中、西而行。 这一路上,虽不见路有冻死骨,但那一座座新立的坟包,也让三女心中一片低沉。 荀采一路向西,经过一个安放了三千多黄巾俘虏的营寨,这里一座小城的雏形已经初见规模了。 迎着风雪,荀采入驻其中,每日熬粥做饭,亲自带人照料俘虏,就连原住民也纷纷感动前来帮助。 甄姜一路向中而行,这里的情况比荀采那边还要恶劣,这里安放的黄巾俘虏是最多的。 时常可见三五面黄肌瘦的汉子,蜷缩在一起,互相取暖。 偶尔也能看到几人偎依在一起,却已经毫无生机。 甄姜正巡至一处粥铺,却闻边上有人嚎哭起来:“兄弟,兄弟你别睡啊…快醒醒,快醒醒啊!” “狗日的朝廷,把我们发配到这鸟地方,将人活活冻死。说什么降者不杀,全是扯淡。呜呜呜,我的兄弟啊!” “反正左右都是死,兄弟们不如和我一起操家伙,反了!一起搏个生机出来。” 周围的俘虏们也义愤填膺的围聚再一起,呼喝到:“反了,搏个生机出来。” 甄姜身旁护卫闻言,纷纷拔刀,严阵以待。 甄姜则是轻轻推开身前的护卫,在一众亲卫的惊呼声中,独自一人向前走去。 亲卫正要围上来,甄姜叱喝一声:“谁也不许跟来,违令者,斩。” 随后,甄姜昂首挺胸,竟一步步朝着那哭嚎之人走去。 沿途的黄巾俘虏见衣着华贵的甄姜如此行来,竟无人敢上前阻挡。 甄姜走到那哭嚎之人面前,二话不说,俯下身去,开始查看他怀里少年的情况。 那哭嚎之人满面刚须,眼如铜铃。虽面露凶相,但此时却一点也发作不起来。显然他也被甄姜如此行径震到了。 这女人不想活了?他最终还是鼓起勇气怒斥道:“汝这婆娘想做什么,还不给我滚,不然别怪我心狠手辣。” 被拦在外围的亲卫们闻言,纷纷大怒道:“大胆,竟敢对主母如此无礼,当杀!” 甄姜回身怒斥道:“够了,所有人收起兵器后退二十步,再敢上前者,逐出征北军。” 随后甄姜不再理会那个口出狂言的凶相汉子,直接从他怀中将冻晕过去的少年抱了过来。 她先是探了探少年的鼻息,见虽然微弱,但是并未断气,不由得松了口气。 她急忙叫人去粥铺取来热粥,同时将随行的军医叫过来医治少年身上的冻伤,这一系列的动作,让周边的黄巾俘虏们都大为感动。 见少年病情稍微稳定,甄姜突然将身上厚重的大氅脱了下来,披在少年身上。 然后自己穿着单薄的衣服,站立在俘虏中间。 这一举动,让周围所有的黄巾俘虏们都破防了,纷纷跪下谢恩。 甄姜任凭天空中的风雪落在身上,她神情依旧坚毅。 只听她朗声道:“诸位为何来此,你们心里都清楚。我夫君征北将军陈风,顶着朝堂的压力,力保诸位,是希望你们不枉死于屠刀之下。” “现如今,你们可知蒙州迎来了多少如你们一般的兄弟?” “那是整整六十万,你们这个时候觉得征北军将你们要来蒙州,是为了什么?是为了将你们丢在寒冬中冻死?是为了重新逼反你们?” “看看你们身边的征北军将士吧,他们哪个身上的衣物比你们多了?” “征北军上下,无不在想方设法帮助大家度过这场寒冬。” “你们不思共同进退,反而想着以怨报德吗?” 甄姜的话虽不大声,但却在风雪中传进了千千万万黄巾俘虏的耳朵里。 甄姜上前扶起那凶相汉子,柔声道:“我以征北军主母的名义起誓,必与诸位共进退,大雪不止,吾就在此,不弃不离。” 那凶相汉子再也绷不住了,只见他声泪俱下,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小人周仓,此生惟主母命是从……” …… 第一百一十七话 得妻如此 甄姜的事迹,在草原上流传起来,其传播速度之快,仅半月时间就传至蒙州各处。 黄巾俘虏们前所未有的配合起蒙州各地的工作。纷纷贡献着自己微薄的力量,为抗击寒冬做着努力,不在坐以待毙。 蒙州的原住民们,大量的原匈奴人,都有感于甄姜所为,纷纷捐献出自己的毛皮物资,帮助征北军和新来的汉人们度过严冬。 在他们朴实的眼中,征北军对待反贼俘虏都如此,对待自己这些归顺的匈奴人又能差到哪里去?不,他们现在不是匈奴人,而是汉人! 征北军更是从上到下,捐粮捐衣。 就在这一刻,整个蒙州军民同心,不论曾经发生过什么,恩怨如何!现在都同心戮力,一起与天抗衡。 一场可能爆发的灾难,就这么悄然化解。 而取代的,是蒙州前所未有的团结一致。 这样的众志成城,让很多抱着看热闹之心的人都大为感动。不断的有其他州郡的豪商加入援助的队伍中。 雁门郡治所阴馆,田丰仰头看着大雪,自豪的道:“谁曾想到,破局之所在,竟是一介女流!真真是巾帼不让须眉。” 洛阳袁府,袁隗负手而立,他紧了紧身上厚厚的披肩,对着天空喃喃道:“此子气势以成,谁能奈何?” 洛阳西园营地,曹操在炉火边拨弄着碳火。脑海里都是当年跟随袁家去中山国迎亲时,甄姜的音容样貌。他用着只有自己听得到的声音道:“得妻如此,夫复何求,征北将军好福气啊。” 蒙州西北部的一处部落,装饰华丽、内里暖如初夏的帐篷中,於夫罗放下手中烈酒,脸上阴晴不定,最后颓然一叹:“此举直接打破了这几年的筹备!匈奴…复兴无望啊。” 更有汝南名士许劭,于月旦评中传出对甄姜的评价:“雍容谈定风雪夜,功威不让众公卿。” …… 话说陈风快马回到雁门后,不做任何停留,便往蒙州赶去。 事态的演变,已经完全出乎他的意料。当时只想着尽力救下这些汉人,如果他不请求朝廷将黄巾俘虏们都调到蒙州。恐怕这六十万人,十之八九都要命丧屠刀之下。 但令他没想到的是,天公不作美,这场入冬的大雪,险些让他的谋划功亏一篑。 直到回到雁门郡,他才知道这段时间,田丰顶着多大的压力。 自从知道三位夫人都入蒙州赈灾,他内心的感动更是无以复加,没有片刻停歇,只带着汲骞和一干亲卫,就赴蒙州而去。 而陈风一家的行为,也让原本只知研究学问的蔡邕、张机等人深深触动。 纷纷加入了赈灾行列,更是组织起大量的逐鹿学院学子,奔赴蒙州赈灾。 …… 蒙州东部的一个赈灾点,一堆简陋的帐篷中,蔡琰正在给黄巾俘虏们施粥。 突然一阵马鸣声吸引了她的注意,她捋了捋额头前凌乱的发丝,举目望去。 只见那个让她日思夜想,三年未见的男人。正翻身下马,深情凝视着她。 蔡琰只觉得这一刻,所有的等待,所有的辛劳都是值得的。 她眼中瞬间蓄满泪水,飞奔向那个男人。 陈风一把搂住眼前女子,将她深深的抱在怀中,恨不能永远这么抱着,直到天荒地老。 “琰儿,辛苦了!我回来了!” 蔡琰轻轻抬起头来,伸手缓缓的抚摸着陈风的脸颊,他比以前更英武了,也比以前更高了几分。看着看着,蔡琰眼中只剩一片痴迷。 陈风不顾周围忘来的目光,低头吻住怀中娇妻。 蔡琰在如此多人面前,起初还有点慌乱。但随着陈风侵略性十足的吻,也逐渐忘我的回应起来。 直到双方都有点喘不过气了,才松开彼此。 “夫君远来,一定辛苦了!妾身这就去…这就去给你打碗热粥。”蔡琰感受到身旁几百道善意的目光,娇羞的说道。 陈风则是拉着蔡琰的手,一刻也不想松开…… 是夜,蔡琰趴在陈风健硕的胸膛上,用纤细的食指轻轻的画着圈。 虽然帐篷中极其简陋,那忽明忽暗的炉火也并未完全驱散周边的寒冷。 但蔡琰此刻却觉得温暖无比。 她轻声道:“夫君明日就去姐姐那里吧,她那边所要照料的人更多,更需要夫君。” 陈风轻轻的握住蔡琰的手,低头亲吻着她的额头。没有说话,只是将她拥得更紧…… …… 随着最后一片雪花落下,这历时一个冬季的大雪,总算停歇下来。 蒙州在众志成城下,有惊无险的度过了这个寒冬。 冰雪逐渐消融,道路随之疏通。各地的物资也慢慢运了进来,蒙州上下,眼中不仅仅只是希望,还有对未来生活的憧憬。 陈风也于开春之时,带着三位夫人,回到雁门阴馆。这一路的缠绵,自然不能与外人道! 待回到阴馆,陈风便着手军务和各地封赏的事宜,一时间竟忙得脚不沾地。 直到这天,他正在征北大将军府中审阅公文,家中门卫突然来报:“大夫人有急事相召。” 陈风立马紧张起来,他知道没什么要紧事,甄姜绝不会在自己忙于公务之时前来打扰。 他急忙赶回家中,家里从上到下,都是一片喜气。但是情急的陈风却没注意到。 他快步进了内堂,一把牵起甄姜的手问道:“姜儿何事唤我?” 甄姜看着一脸焦急之色的陈风,心中一片温暖。 但此时还是略带娇嗔的道:“你干的好事!” 什么好事?我干了什么了?陈风一脸迷茫的看着甄姜。 甄姜噗呲一声笑了出来,决定不再逗自家夫君了,笑着说道:“文姬有喜了!郎中刚刚说,已有两个月了!” 随后轻捶了一下陈风的肩膀,责备道:“你怎么也不上点心,这一路回来,你还对…还对文姬妹妹……” 之后的话陈风一句也没听进去,有喜了?什么有喜了? 随后陈风反应过来,我要当爹了? 惊喜中,他不自觉的挠了挠头!也知道甄姜在怪他什么,这一路上,他可没少折腾三位夫人。 陈风傻笑道:“琰儿现在何处?” 甄姜笑着回道:“不在自己房中还能在何处?” 陈风哈哈大笑,急忙起身在甄姜脸颊上一吻,兴冲冲的往蔡琰的房间而去。 甄姜看着陈风的背影,眼底的喜色中还夹杂着一丝别样的情愫。 她轻轻的抚摸着平坦的小腹,低声喃道:“文姬妹妹都有了,你怎么一点动静也没有!这么不争气……” …… 第一百一十八话 联袂而至 中平二年,对于大汉王朝来说,是极其灰暗的一年,但是对于征北军所属,却是普天同庆的一年。 因为他们的主公,万民敬仰的承乡侯陈风,即将迎来第一个子嗣。 这一年,朝堂可谓是昏招频频,就连远在北境的陈风也深受波及,更遑论中原大地是个怎样的景象。 二月,洛阳南宫突发大火,无数宫殿被毁。张让、赵忠为首的十常侍马上搬出了税田亩的法案,暴敛天下。 这让刚经历了黄巾之乱的中原大地,再也不堪其负,各地纷纷爆发大规模叛乱。 西至益州,南至交趾,都有暴乱发生,小者几千,大者几万人。 甚至黄巾都有了死灰复燃的迹象,青州一带汇聚了一股新的黄巾军,冀州的黑山军也是愈演愈烈。各地叛军或攻打郡县或占山为王,诛杀各地官吏,打劫往来客商。声势浩大,此起彼伏,大有燎原之势。 而征北军所属地区,直接由征北大将军府退拒或者承担了这些乱七八糟的杂税,才使得暴乱没有延伸过来。 但是中原的混乱景象,随着天网的密探不断的传回阴馆。也让陈风黯然不已,现在的他,只能护及一方百姓。 如果不是到了这等不破不立的局面,他甚至觉得做一个大汉征北将军,永固北疆其实挺好! …… 朝堂之中,让陈风真正敬佩的人其实不多,但今年又有两位德高望重的老臣死于十常侍之手,一个是前司徒陈耽,一个是当朝谏议大夫刘陶。 曾几何时,陈风还在洛阳城中,拜会过这两位老大人。 为此,陈风也逐渐和十常侍走向决裂。 毕竟现在陈风羽翼已丰,也无需再看十常侍脸色。而十常侍自封侯之后,行为已经愈发跋扈,在与其混为一谈,难免损伤自身羽翼。 朝堂与中原的事情,现在陈风鞭长莫及,让他回到朝堂之中力挽狂澜?那是不可能的,他自认也没那个本事! 现在首要的任务,还是蒙州与并州的发展,和即将到来的大战…… 自中平二年开春以来,一直没有什么存在感的西部鲜卑终于按捺不住,开始不断的袭扰蒙州。 多地都有传来劫掠的消息,要不是黄忠调兵有度,恐怕损失将更为惨重。 而随着时间推移,陈风也将六十万黄巾俘虏安排妥当,该上的物资到位了,耕种与放牧同时进行,各地的城池和道路也再有条不紊的建设之中。 陈风终于腾出手来,准备收拾这西部鲜卑。 中平二年六月,陈风于蒙州皇威城外,点将聚兵。 十万大军枕戈待旦,文臣武将阵列两旁。 …… 一番祭天祷告之后,陈风坐于帅帐之首,看着下方人才济济的文臣武将。 这是他自穿越以来,整整六年有余打拼下来的家底。 当时自己还是百姓们口中的小将军,现在已经威震一方,蓄起了胡须。 此番名为军议,实为大军开拔前的调度与动员。 因为早于几天前,战局布置就已在几位军师和陈风的安排下,梳理好了。 随即陈风拿起案上虎符,朗声宣布: 令韩庸为左路军主将,张辽为副将,荀攸为军师,马超,王永,陈鑫阵前听令,引兵三万,出蒙州西直捣西部鲜卑。 令黄忠为右路军主将,于禁为副将,田丰为军师,刘威,文钦,眭元进阵前听令,引兵三万,屯于西部鲜卑、中部鲜卑与蒙州三地交界处,防范中部鲜卑援军并总览后勤。 令张合引兵一万,黄权为军师,典韦阵前听令,率兵东进,协助楼班以镇乌丸。 吾自领军三万为中路军,沮授为军师,赵云,汲骞,马云禄,高览,张乐,张射阵前听令,总览大局,攻略鲜卑。 后方,蒙州和征北军所辖的几个郡,由张汤,张硕,高顺等几位征北军元老坐镇。 募兵和训练同步进行,自从蒙州大地新添六十万青壮,这募兵效率大大提升,毕竟人口就是兵源最大的保障。 随着各方准备妥当,大军也将同步出发。出征前的晚上,田丰,沮授,荀攸竟联袂而至。 陈风见三人表情和神色都很严肃,不由好奇。 三人进了陈风帅帐之后,并排而立,也不落座,沮授率先开口道:“主公可闻近来中原和朝堂诸事?” 陈风一愣,这不是明知故问么?他手头有天网这样的情报组织,这三人比谁都清楚。 陈风不动声色,点了点头,想要看看三位军师想说些什么。 田丰见陈风点头,便出声道:“十常侍祸乱朝纲,继大量忠臣良相之后,陈耽,刘陶两位当朝重臣也相继遇害。大汉之忠臣就快被杀绝了。” 荀攸接着道:“朝廷税田亩之政,将百姓推往火坑。除正常租赋之外,亩税十钱助修南宫因大火毁坏的宫室。又诏发各地州郡将材木文石,运送京师。在这么折腾下去,国将不国。” 沮授也沉声道:“这其中,宦官剥削,各地无良官吏复增私调,已至民生凋敝,怨声载道。又令各地新官上任之前,必须缴纳助军修宫钱,逼着为官者贪才能保全自己,如此王朝,如何不亡?” 陈风算是看出来了,这三位今天来,目的可不单纯啊! 但是出征在即,现在说这个是要做什么?这是要逼着自己反? 仿佛是看出陈风所想,三人相视一眼之后,由跟着陈风最久的田丰出言道: “我自被罢官以来,对朝廷已失去信心,兜兜转转,有幸得遇明主,开创这一州盛世。但这天下,并非一州一地之天下,大汉一十三州都对得遇明主翘首以盼。” 陈风终于出言:“三位军师今日至此,所为何事?不妨开诚布公,风必坦诚相待。” 荀攸大步向前,言道:“敢问主公之志!” 陈风淡然的道:“吾之志向,汝三人早已知晓!” 沮授也向前一步,大声道:“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主公好志向,只是这志向,为臣亦可,为君……亦可。” 说到为君,沮授眼中精芒爆闪,紧紧的盯着陈风。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陈风也不在兜圈子了,他长身而起,负手于后。问道: “为臣如何?为君又如何?” 田丰答道:“为臣者,需有英主协之,或可完成这旷古之志。为君者,必以此志立身,聚天下仁人志士,推翻腐朽,重建盛世。敢问主公,为臣为君?” 陈风紧紧盯着三位军师,今天果然是逼宫来了! 不过此时他内心没有一丝反感,反而很是欣慰。能让三位才智旷古烁今的军师联袂而至,与其说是逼宫,不如说是在向自己表明心意。 陈风走下案台,来到三位军师面前,郑重的说道:“这天下,是大汉百姓之天下,不是一家一姓之天下。” 随后他目光坚毅,一字一顿的说道:“我陈风所效忠的,从来都不是一个人。” …… 第一百一十九话 击鼓进军 “我陈风所效忠的,从来都不是一个人。” 此言一出,三人眼中皆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 随即几人相视大笑起来。 陈风这时才不满的说道:“大战在即,你们三人来此,说这些话,不怕动摇军心?” 田丰笑道:“正因大战在即,我们才需要知道征北军最后会何去何从。如果我们奋勇拼杀所创局面,最终会由昏庸君主一招毁之,那我们还如此作甚?” 荀攸也道:“正是此理,如今主公表露心迹,我等也可长舒口气了。” 陈风回头笑着问道:“既然如此,为何不引大军直入司隶?” 三人面面相觑后,沮授道:“关于这事,我们也讨论过了,是先平鲜卑还是率军起义!然而我们三人意见并不统一。” 陈风顿时来了兴趣,问道:“三位军师都是什么意见?” 既然已经表露心迹,那就没什么好藏着掖着了,先听听三位军师的高见再说。 荀攸先出言道:“我意,先行起义南下,借由北征之名,我们已经调动起大军且朝廷毫无防备,正是南下的大好时机。只要我们渡过黄河,纵横洛阳不过片刻。我军多骑兵,京师之地怎么抗衡?何况我们还有王传将军从中策应。只要拿下洛阳,抓住昏君,便可改朝换代。” 沮授摇了摇头道:“计是好计,我不否认依公达之见可以快速拿下洛阳,但是之后呢?各地能响应我们的又有几人?到时我们会陷入进退两难之地。我意先平鲜卑,坐看中原。中原不出五年必有大变,届时我们引王师南下,方可一举而定乾坤。” 田丰则捋着胡须笑道:“不妥,依我之见,中原之乱将起,我们没必要第一个起义,从而落个反贼之名。也无需将目光盯着洛阳那一亩三分。放眼天下,我们先攻略河北,在吞中原。大势在手,平定天下只是迟早之事。” 陈风看着三位军师各抒己见,却不置可否。 只是笑着说道:“三位之策,皆有可取之道。但这天下,豪杰并不在少数,现在还不到那个时候。我意,无论我们何时起兵,鲜卑都是肘腋之患,无论是进而为君或是退守一方,鲜卑迟早要灭。既如此,为何不尽全功于一役?” 三位军师相视一笑,躬身道:“愿为主公效死!” …… 大军开拔,旌旗浩荡,沿途百姓纷纷前来送行。 他们或有丈夫从军,或有儿子从军,或为汉人,或为匈奴人。 他们知道,这一战因何而战。 他们现在来之不易的安宁,需要这些儿郎们浴血守护。此行,这些儿郎们不知有几人归来,又有几人将长眠于草原之上。 他们所能做的,就是目送前行,将自己的祝福传递给每一位出征将士。 自征北大将军陈风的三位夫人联袂援蒙以来,蒙州民心可谓如铁板一块。 他们看着一个个甲胄精良,意气风发,从面前经过的壮士,无不有感而发。 这,就是我蒙州大地的守护者。这,就是战无不胜的征北军。 “阿母阿母,等我长大了,我也要去参军……”一个匈奴小孩扯着母亲的衣摆,奶声奶气的说道。 “有这样的军队守护着我们,还怕被人欺辱?”一个从幽州移居蒙州的老汉说道。 “哪里在募兵?这样的军队我死战沙场也值得。” “皇威城就在募兵,不过你可悬了,就你这小身板,恐怕是入不了征北军的。” “那又如何,我去打杂,我去给大军烧水做饭,能够成为其中一员,那才不枉此生。” 几个黄巾出身的汉子讨论道…… 就在这时,征北军悠扬的军歌传唱而起。 且行,且行;英魂归矣! 谁言无伴,袍泽同行! 且闻,且闻;曙光何起? 烽火沙场,缘起于你! 铸吾兵戈,束汝甲胄,前途几何同赴; 烈酒焚心,黄沙做伴,无悔共情此夜。 胜亦何欢,败亦何哀,此生荣光许国; 征程千里,生死不弃,热血燃吾疆域。 同偕,同偕;茫茫苍天为证,背掩家乡多少豪杰奋起… 同泽,同泽;先辈英魂立誓,风云激荡几番视死如归… 壮哉,壮哉军魂不朽… 壮哉,壮哉英魂永存… 数万人同唱,其声其势,让整个天地都为之一肃。四下议论之声停住,只余厚重的歌声飘扬在草原上空。 …… 西部鲜卑,临时成立的联盟大帐中,各部首领都在其中。 随着汉军的动作,他们也很快接到了消息。 此时,被推举为西部鲜卑大首领的拓跋邻位于帐首,他摇晃着手中酒碗,一脸狂妄的看着帐中众人。 “汉人赶着来送死了,兄弟们可有多多打造棺材?” 闻言,大帐中笑成一片,一旁的置建笑道“草原上可没那么多木头,恐怕汉人只能暴尸荒野任野兽啃食咯。” 落罗接着道:“这汉人来势汹汹,自以为打了几场胜战就天下无敌?他们是不曾见识过我们西部鲜卑的勇武。” 拓跋邻挥了挥手,示意众人安静。随后他笑道:“我西部鲜卑幅员辽阔,可调动的精兵良马近三十万,就连西域也得年年给咱上贡。如果汉人龟缩在城中,也许我还奈何不得他们,但是敢入我草原,必叫其有来无回!” 日律笑着附和道:“听说那汉军发兵多少?十万?哈哈哈,咱们一人一口唾沫,就能淹死他们一多半。” 拓跋邻不屑的说道:“既然送上门来了,大家伙准备准备,请他们永远留在长生天的脚下吧。” 随后他起身道:“落罗和日律,你们引兵十万,给我灭了他们的左路军。” “置建前往中部鲜卑,引兵五万,去给我钉死他们的右路军,同时叫我们那无能的单于,派遣中部鲜卑大军助战。” “我自领十二万儿郎,前去会会那个陈风。” 众首领领命退出大帐。 待众人走远后,拓跋邻面色立刻阴沉了下来。 他的首席军师宴荔游在旁笑道:“拓跋大人因何忧心?” 拓跋邻摇了摇头道:“你真当认为我们可以轻松拿捏汉军?慕容厉那老儿可不是好相与的,檀石槐单于在的时候,我们没少见过他的智谋。就算如此,他还是屡败于这伙汉人。” 宴荔游笑道:“刚刚大人表现的,可不是这般谨慎!” 拓跋邻冷笑一声:“无非是让那些自以为是的首领们能够团结一致罢了,如果表现出谨慎,估摸着这群首领都要考虑怎么保全自身从而不愿力战了。” 宴荔游点了点头,赞道:“大人早已具备雄鹰的胸怀与机智。” 随后他正色道:“这征北军确实强大,别看他人数比我们少了很多,但是他们打战从来都能以少胜多。不过大人也无需太过担心,汉人远来,这里才是我们的主场。西部鲜卑纵横千里,我们只需引其深入,断其补给,逐步蚕食,甚至不需力战,那汉军败亡只是迟早的事情。” 拓跋邻笑道:“你的想法,与我一致,我倒要看看,这征北军如何了得!” …… 第一百二十话 一触即发 “吁~” 陈风驾马立于一片残垣断壁之中。一阵狂风袭过,卷起他火红的披风和漫天飞沙。 也显露了隐藏在沙尘之下,那曾经的辉煌。 “这里就是当年霍去病受降匈奴的地方,只可惜时过境迁,这里已经残破如斯了。” 沮授在陈风背后感叹道,神情略显落寞。 曾几何时,大汉王朝的威武,打得当时草原上最强大的匈奴都唯有臣服。 要不是当年汉武帝将匈奴人打残,赶出漠北。哪有现在鲜卑人什么事。 陈风纵身下马,来到一块石碑前,轻轻拂去其上风沙,隐约还可见古朴雄健,浑厚凝重的汉隶书风。虽已经无法辨认其上文字,但那苍劲和威武之感却油然而生。 陈风轻轻的抚摸着碑文,眼中并无惆怅,有的只是无尽的斗志。 “就在这里扎营吧,拓跋邻的大军也不远了。就在此处,拿他们的鲜血来祭奠我们的先祖。” …… 西路大军一路急行军,粮草辎重拖后近百里。 先锋军此时已经距离稽落山不足百里。 作为左路军先锋大将的马超,韩庸只给了他一个命令,那就是尽快赶至稽落山安营扎寨,将鲜卑大军钉在稽落山以北。 这三天两夜间,马超率领四千先锋营,急行五百里,将后方部队远远的甩在其后。 先锋军副将陈鑫气喘吁吁的道:“将军,我们长途奔袭,人困马乏。还是先行休整吧,兄弟们都快顶不住了。” 马超闻言,舔了舔干裂的嘴唇道:“还有不足百里就到稽落山了,让兄弟们在坚持一下。这里四面平原无险可守,如果我们被堵在这里,鲜卑人只需切断我们的往来补给,大军将不战自败。” 陈鑫是逐鹿学院军分院的高材生,更是在陈风身旁做了两年的亲卫,这些道理都懂。但是他更担心军队战力消耗殆尽,就算赶到稽落山也守不住。 马超自然看出了陈鑫的担心,他目光射出精芒,狠声道:“鲜卑怎么也想不到我们的行军速度竟如此之快。就算我们遇见鲜卑军,最多也是对方的先头部队而已。只要打赢这一阵,鲜卑必定谨慎行军,我们的大军才有时间赶至稽落山。” 陈鑫点了点头,不再劝阻,毕竟马超是先锋军主将,而且他说的也在理。 马超呼喝一声,继续纵马而前,陈鑫则大声的喊道:“跟上马将军,日落之前赶至稽落山,我们就可以休整了。” …… 阴山南北延绵四百里,此段是大汉蒙州与中、西两部鲜卑的交汇处。 黄忠手持凤嘴大刀,行于大军前列。 他的目光冷冽,扫视着山林间的每一处角落。 于禁指了指一处山头说道:“那里可以下一处堡垒,居高临下,俯瞰半座阴山,即可保证后勤供给,也能时刻监视南北动静。” 田丰在一旁笑道:“文则精通兵阵,更熟知兵法。实乃当世之良将啊。” 黄忠捋着胸前美髯,笑道:“就依文则之言,在此处建一堡垒,遣一百精卒日夜放哨。” 自从儿子黄叙治好咳疾,自己也得偿所愿成为威震一方的大将之后,黄忠也越显年轻起来。 于禁欣然接受田丰对他的赞赏,他并非扭捏之人,同时他也觉得自己担得起这样的赞誉。 只是有件事情他想不通,于是转头问向主将黄忠和军师田丰:“军师为何执意要让大军度过阴山扎寨?这南北相距四百里,后勤会掣肘我们的。” 黄忠闻言,笑道:“你觉得我们在阴山南面对鲜卑的威胁更大,还是在阴山北面对鲜卑的威胁更大?” 于禁回复道:“如果我们屯军南面,鲜卑只需守住阴山要道,我们就很难前行。渡过阴山后,前方就是广袤的草原,我们骑军可以纵横于西、中两部鲜卑之间。甚至骑军一夜间便可奔袭弹汉山,自然是驻军北面威胁更大。只是……” 于禁如实说出自己的想法后,继续问出自己的疑惑:“只是我们的任务是拖住中部鲜卑对西部鲜卑的援助,行至北面就显得意义不大了。而且徒废后勤啊。” 田丰笑道:“文则只看到其一,却不见其二。” 于禁赶忙问道:“何解?” 田丰道:“我们的任务是拖住中部鲜卑没错,但只有中部鲜卑将我们视为不得不除的心腹大患,那我们的布局才有意义。再者说了,待在南面,恐怕难有一战!但是去了北面嘛……呵呵!” 黄忠闻言双眼放光,他的大刀早已饥渴难耐了… …… 乌丸腹地,涤河左近。 一万征北军正缓慢沿河而行。 大军行进,竟不带一丝嘈杂。 除非视之所及,不然完全不知这里竟有一支大军。 就在这时,一阵马蹄声打破了宁静,这支六人的骑兵小队策马直入中军,来到张合面前。 为首之人下马后呈上信封,不卑不亢的道:“张将军,军师急报。” 张合欣赏的打量了下眼前少年,淡淡的问道:“汝是何人?” “末将景顺,毕业于逐鹿学院军分院,年前调入乌丸,现为黄权军师亲卫副将。” 张合点了点头,黄权此时身处乌丸,身旁也就只有典韦一员大将,也就是说这年轻人是黄权身边的二把手咯?前途不可限量呀。 张合不由得多看了几眼景顺,随后打开信封阅读起来。 不过片刻,张合连道三声好字,惊喜之色溢于言表。 他将信封递给身旁副将吕平,吕平看罢也是一脸惊喜之色,他言道:“如此一来,乌丸可定。” 景顺这时说道:“军师为此战谋划已有半年,还请张将军悄然行军。一但行踪提前暴露,恐踏顿提前遁去。” 吕平也道:“此战,奇兵是关键。能否毕全功于一役,就看我们如何悄无声息绕行其后了。” 张合自信的道:“无需多言,请景将军即刻回禀军师,就说张合必定如约而至。” 景顺却道:“我从乌丸王庭出来,一路是绕行至并州甩开踏顿眼线,才沿着涤河寻到将军的。此番回去恐军机泄露,就留在张将军身旁效力吧。” 吕平闻言大喜,击掌道:“如此甚好,甚好。” 张合看着吕平与景顺在那眉来眼去。 不由得问道:“你俩认识?” 吕平笑答:“我们是同期毕业于逐鹿学院的。” 张合摩挲着下巴,心中暗道,这逐鹿学院不得了啊,前前后后为征北军产出了多少人才……主公不惜花巨资筹建的学院,原先自己还不甚在意,现在看来,此举足以推翻士族门阀对人才的垄断啊。 …… 第一百二十一话 重骑出击 稽落山下,马超浑身浴血,胸膛极速起伏。 在他身后,是大片的尸体。在他身前,是落荒而逃的鲜卑骑兵。 于昨夜,马超所率领的先锋军终于赶至稽落山。 却见稽落山早已有了鲜卑军的身影。 马超趁着夜色,敌人辨不清己方寡众的情况下,率着疲军来了场夜袭。 鲜卑人显然没料到这征北军来得如此之快,一时间方寸大乱。 马超所率先锋军虽疲惫不堪,但依旧凶猛难当。 大战至子时方止,剩下的就是征北军的一路追杀。 先是率军急行,后又连夜突袭。饶是马超神勇,也不禁感到疲惫。 不过此战收获颇丰,首先为左路军争取了有力地势。其次斩首三千余,也算是给了鲜卑军一个下马威。 而且正如马超所料,当落罗得知先头部队于稽落山大败之后,果然放慢了行军。 毕竟他现在手上也就五万人,日律的五万人还在草原上集结呢。在不明敌情的情况下,自己也不敢贸然前行。 这也让韩庸的左路军能够从容的入驻稽落山,确保后方粮道安全。 三日之后,落罗也行军至稽落山北面二十里,据斥候报,汉军已经筑好了营寨。 落罗急忙亲自查探,却见汉军营寨错落有致,内中环环相扣、首尾相连。饶是不懂军阵的他,也看得出此营极难攻下。 落罗不由大急,本想先率军而来抢个首功,好在战后多分些好处。这么一看,这首功还真不好拿。 这时,落罗身旁的首席战将忽儿睿瓮声道:“可邀战汉军,听闻汉人喜好斗将,只要将他们引出营寨,必叫他们有来无回。” 落罗闻言大喜,急忙唤人前去下战书。 …… 而韩庸接到战书后,也是大喜,正想着和鲜卑军打上一场,结果自己送上门来了。 就这样,第二日清晨,两军同时开赴至稽落山北部平原,大战一触即发。 落罗位于阵中,看着前方征北军明晃晃的刀枪甲胄,步伐整齐的军列与随风飘展的旌旗。 不由得心中打鼓,任谁都能看出眼前大军绝对是精锐。 忽儿睿站在一旁,拍了拍胸脯瓮声瓮气道:“徒有其表罢了,且看末将前去斩他几人,挫挫他们的锐气。” 言罢,策马而出,狼牙棒直指征北军:“谁敢与我一战!” 马超见状,虎眸一亮,正欲请战,却不料张辽抢先一步已经杀了出去。 张辽身为统军副将自然不需请战,这让马超懊恼不已… 却见张辽手舞勾镰刀,直奔忽儿睿而去。 忽儿睿举起狼牙棒策马相迎,只闻张辽虎吼一声:“杀汝之人,征北军张文远是也。” 两马交错而过,并无兵器碰撞声响,只听“噗呲”一声,忽儿睿斗大的头颅已经冲天而起…… 张辽一合阵斩鲜卑大将后,也不回阵,只见他勒住战马,大喝一声:“还有谁!” 仅三字,竟吓得鲜卑前列士卒面如土色。 落罗手一抖,差点没把手中宝刀丢在地上,他也是勇武之辈,自然不是被张辽吓的。 而是被气的……本想挫其锐气,不曾想自己反而士气大跌,他现在恨不得把忽儿睿的尸体拖回来鞭打一番。 落罗见身旁首领们都面色铁青,也无心斗将了。他大手一挥,阵中鼓号齐鸣,五万鲜卑军竟同时而动。 平原之上,五万骑军奔驰而起,其威势之烈,让整座稽落山都为之颤抖。 征北军脚下的荒草土块随着鲜卑骑军的奔驰而跳动,但征北军将士却巍然不动。 隐藏在面甲之后的,是一双双凌厉的眼眸。 随着张辽退回本阵,荀攸的令旗也随之而动。 马超亲率五千轻骑直面迎上,张辽率军紧随其后。 王永于左翼架起拒马,陈鑫于右翼架起拒马,同时弓弩手射住阵脚。 两军骑兵对冲,距离以极快的速度拉近着。 鲜卑骑士已经弯弓搭箭,却不料征北军的投枪先发而至。 “噗呲”…“噗呲”…“噗呲”…… 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利刃入体之声,大量的鲜卑骑士被射翻马下。 因为此时马速已经提了起来,那投枪的巨力与马速相叠加,使得很多鲜卑骑士都是直接连人带马钉入地面,更有被一枪贯穿两人的…… 一时间鲜血四溢,人和马的惨呼与悲鸣声交织而起。 马超带着五千轻骑,迎着鲜卑还击的弓箭,竟兜了个半圆,朝着鲜卑右翼而去,直接将身后的张辽所率军队让了出来。 这时落罗才看清眼前的军队,这…这是什么玩意? 只见眼前的军队一字排开,前后仅有三排,但覆盖范围却囊括了整个鲜卑中军。 这支军队人马具配重甲,浑身上下竟无一处裸露。 每骑之间皆有铁锁连环,三米长的精铁骑枪在阳光下反射着让人胆寒的光芒。 不需落罗指挥,鲜卑骑士齐齐射出弓箭,试图射翻眼前的钢铁洪流。 只是那雨点般落下的箭矢,竟未能掀翻哪怕一骑…… 这让直面征北重骑兵的鲜卑人遍体生寒,更有甚者直接勒停战马想要扭头离开。 “砰!” “噗呲!” “呃…”“啊!” 随着重骑狠狠的撞入鲜卑中军,立刻掀起一片血雾。 重骑在张辽的带领下,势头不减,竟一路直穿其后。很多重骑士手中骑枪上都挂着两三具鲜卑人的尸体。就算侥幸躲过骑枪收割的鲜卑骑士,也被随之而来的铁锁绊倒在地,迎接他们的,是后方重骑无情的践踏…… 随着鲜卑中军的崩溃,左右两翼也并未打开局面。 征北军左右两翼以守为主,高大的拒马阵直接阻断了鲜卑人的冲锋,随之而来的是后方弓弩手铺天盖地的箭雨。鲜卑人只好与之对射,不断有人中箭倒地。 而马超率领轻骑直接杀入右翼,他一马当先如入无人之境,很快就杀透了右翼鲜卑军,再从右侧绕行,开始围杀四下里被冲散的鲜卑骑士。 此时重骑士已经凿穿鲜卑中军,骑士们解开铁锁,放开挂满尸体的骑枪,从背后抽出厚背大刀,缓慢调转马头后,准备再来一次冲锋。 此时俯瞰战阵,鲜卑除了左翼还算完整,中军和右翼已然呈现溃败之势。 落罗知道此战已经惨败,在战下去只会徒增伤亡。 他也是个杀伐果决之辈,自知不可为,急忙鸣金。舍弃陷于战局,濒临溃败的中军,让左右两翼迂回撤退。 韩庸见状,神情冷漠的一挥手。 征北军阵顿时四面开花,骑军尽出,漫山遍野的追杀随之开始。 惨叫声一直持续到正午,才逐渐平息。 …… 中部鲜卑王庭,置建首领的使者刚刚进见完和连,便去访问了鲜卑公认的智者慕容厉。 此时的慕容厉早已没有了往昔的意气风发,两鬓斑白的他时常伴随着几声干咳。 自从幽州大败之后,慕容厉的身体每况愈下,他也自感时日无多了。 置建所派来的使者是个汉人,名叫木南,还是有几分聪明才智的。 木南知道,像他们这类人,在征北军眼中,都会被冠以汉奸的称呼。 而征北军对待汉奸可从不心慈手软……所以木南来此,无论是为私为公,都想促成中部鲜卑出兵之事。 慕容厉看着眼前汉人,思绪却不知飘向了何方。 那拓跋邻还算谨慎,手握三十多万骑,面对征北军十万人,还在想方设法给自己增加胜利的筹码。 想到拓跋邻,就不由得想到他的军师宴荔游。 曾几何时,他还只是个在自己身旁研学的少年…… 慕容厉叹了口气,人之将死,记忆也开始飘浮起来,往昔总总就如昨日之事。 现在的鲜卑,已经不是檀石槐在的时候,那铁板一块的鲜卑了。 西部如今不在听调,东部也逐渐失去掌控,而原本最强势的中部,此时还剩下几部大首领? 慕容厉虽知唇亡齿寒的道理,但是一想到如狼似虎的征北军,他就忍不住打起冷颤。 一旁的木南将慕容厉的表情变化尽收眼底,这只草原上的雄鹰,此时已经没了往日的斗志。 看来,还得从和连那个草包身上下手哇…木南低垂着脑袋,眼珠子却来回转动着。 …… 第一百二十二话 地火翻涌 大汉征北左路军的大胜,此时中路战场的双方都并不知情。 拓跋邻虽然在出征前,当着西部鲜卑众首领的面,极度蔑视征北军。但是在行军中却又极其谨慎。 十二万大军分成六部,分别是前部、后部、左部、右部、中部、左护部与右护部。分别由西部鲜卑各族首领统御。六部前后照应,左右联动。 穿插中不断行进,不给征北军任何可乘之机。 征北军大量的斥候也只能于外围观察,根本深入不得。 对此,陈风也很快做出反应。 依照沮授之计,赵云引大军徘徊在鲜卑军前吸引注意,张乐、张射各带一部人马来回骚扰其右部,待鲜卑右部军不堪其扰贸然出击之时,再由马云禄和高览引兵围歼。 如此小胜两阵后,拓跋邻严令各部未经命令不可擅自出兵。 结果这个命令直接葬送了整个右部。 是夜,鲜卑以为征北军又如往日一般前来骚扰。正准备不出营寨只用箭矢退敌,甚至警报都未拉响。 当鲜卑军反应过来不对时,已经来不及了…… 赵云不知何时带着大军穿插到鲜卑右部,大军未经任何试探,第一时间就发动了总攻。 战斗只持续了片刻,便成功突破了鲜卑右部的防守,杀进内部四处纵火。 其余几部看到火情,因没有得到拓跋邻的命令不敢擅自前往支援。 而赵云突击的又是这几日疲于应付征北军骚扰的右部,此时右部鲜卑战士大多都习以为常,以为只是一贯的骚扰。 大部分鲜卑战士还在睡梦中就被征北军攻入了大营,当他们被喊杀声惊醒,睡眼惺忪的走出帐篷时,迎接他们的,是一根根明亮的火把和一把把凌厉的兵刃。 当拓跋邻得知情况,引军来援之时,赵云早已撤走了,只留下一片废墟和遍地尸体。 …… 两军还未正面对垒,己方就接二连三的遭遇打击,虽不至重创,但是对士气的打击还是非常大的。 大怒的拓跋邻直接舍弃了原定计划,下令六部同时进军,他打算正面来一场大战。 他倒想看看,眼前的征北军满打满算就三万人,如何抵挡他近十二万大军。 只是让他没想到的是,征北军居然不给机会。 当天夜里,拓跋邻亲领大军杀入征北军营,而镇北军却只给他留了一座空营。 拓跋邻进入空营后,看着周围堆积如山的物资,还一脸不解。征北军明明有充足的时间撤退,为何还留下这么多物资。 正当他百思不得其解之时,突然看到身旁有个石碑,上面好像刻着什么字。 他翻身下马,急步上前。 拉过身旁的一个汉人奴隶叱问道:“上面写的什么?” 那汉人战战兢兢的回答道:“地…地火翻涌,焚尸…焚尸五万。” 拓跋邻闻言,抽出佩刀,反手一刀剁翻汉人奴隶,但是心中的惊怒依然不减分毫。 这时旁边的首领来报,这些物资车中,全都是引火之物。 拓跋邻闻言只觉天旋地转,他急声说道:“快,快退出汉营。” 但是为时已晚,只听四周天空中不断传出长短不一的“鸣镝”之声。 营中更是不知为何四下火起,而且大火以极快的速度蔓延开来。 营中鲜卑战马受到惊吓后四处逃窜,鲜卑骑士都把控不住。 拓跋邻亲眼看到,一个黑衣汉人从地下钻出来,将手中火折子丢上满是干草的马车后,眨眼间又钻入了地下。 拓跋邻揉了揉眼睛,不敢相信眼前这一幕,汉军还会变戏法不成? 稍一留意,才发现这大营早已被挖满了地道。 此时四周喊杀声大作,征北军从四面掩杀而来。 拓跋邻知道不能在等了,急忙率军突围。 好不容易杀出营寨,却又被马云禄和赵云先后截杀一阵。 待日出之时,拓跋邻清点伤亡,一战竟损失五万余人。 …… 正当他脸色阴晴不定之时,噩耗再度传来,落罗于稽落山大败,损兵四万余,退军近百里。 拓跋邻接到战报后,惊惧达到了顶峰。 他未曾小看过征北军,但是万万想不到,他的重视对于征北军来说,还是远远不够! 这里与稽落山两场大败,损兵近十万,这直接将西部鲜卑打回十年前。 西部鲜卑最骁勇的骑士直接损失了三分之一,他已经可以想到西部鲜卑岌岌可危的处境。 正当他一筹莫展之时,他的军师宴荔游终于从后方赶了过来。 宴荔游见到拓跋邻之后,直接哈哈大笑起来:“恭喜大人,贺喜大人!” 这一阵大笑和恭贺,直接让拓跋邻和身旁首领傻了眼。 这是……嘲讽? 拓跋邻紧紧盯着宴荔游,他知道宴荔游必有用意。 只听宴荔游说道:“此战一败,征北军必然引军深入,我们也有了十足的理由一退再退。” “那骚扰战术,可不是只有征北军会用的。只要他们深入,补给线定然拉长。而我们人数远远多于征北军,只需要来回穿插击其薄弱,掠其粮道。不与之正面交锋。” “那么征北军能坚持多久?此战虽败,却为即将到来的大胜埋好了伏笔,难道不该恭喜大人,贺喜大人吗?” 拓跋邻听完,只觉自己的雄心再度被点燃,是啊,何必硬拼。你烧我五万人,我就让踏足西部鲜卑的汉人,全部死无葬身之地。 …… 乌丸王庭东南,此时厮杀正酣。 三万多人混战,你来我往。喊杀声震动天地,战场直铺十里,四处都是尸体和惨叫声。 踏顿站在山坡上,看着下方的激战,眉头也逐渐放松下来。 “单于,楼班那小子已经把预备役都顶上去了。”踏顿身旁的乌延此时也是一脸笑意,他接着道:“我们还有八千生力军,只需压上,楼班必亡。” 踏顿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他胜券在握的道:“不急,再等等。” …… 又过了两炷香的时间,踏顿看了看天色,开口赞扬道:“凭借着手里那点兵力,能与我们周旋到现在,那黄权倒也名不虚传。只是可惜了……” 乌延撇了撇嘴,道:“那又如何,片刻后还不是一具尸体。” 踏顿闻言大笑起来:“那就上吧,今晚我们就在他的尸体上,在这王庭内喝庆功酒。” 言罢,他跨上战马,呼啸一声:“儿郎们,今日之后,你们就是我乌丸的新贵,随我杀敌!” 这一刻,他等了整整三年了。自从丘力居死后,他和楼班整整僵持了三年。但是今天之后一切都将改写,他,注定是要成为乌丸最伟大的单于。 …… 看着乌丸最后的大军尽数投入战场,黄权紧锁的眉头却开始放松下来, 他立刻回身对着身旁亲卫道:“立刻通知典韦将军,且战且退,收缩防线,引踏顿深入。” 随后他对着另一位亲卫说道:“拉响箭!” 随着三根利箭射向高空,伴随而起的是尖锐且经久不衰的哨声。 黄权满意的看着飞向空中的利箭,心里暗道这死了好几年的匈奴右贤王去卑,也并非一无是处嘛。 这响箭便是从当年去卑军中缴获后,交给马均加以改良的产物,现在已经广泛运用在镇北军中。 匈奴人称之为“鸣镝”,主要是运用于发送信号,而在征北军中却会根据响箭的数量和不同的声响来传递作战信息。 三根长鸣响箭,意味着无需保留,全军突击…… 杀至最前线的踏顿此时正杀得兴起,他手中大刀血迹斑斑,上面甚至粘着一块头皮和几缕毛发。 突然,西南地平线上出现一条黑线…黑线在落日余晖下快速接近战场。 踏顿瞳孔急速收缩,当看到征北军的大纛之时,他知道自己完了! 乐极生悲下,一口鲜血竟喷涌而出,随后惨哼一声跌落马下。 一旁护着他的乌延见势不妙,急忙扶起踏顿,引着身旁数十骑急急而退。 …… 第一百二十三话 游击之战 “中部鲜卑出兵了!” 阴山北侧,征北右路军大营帅帐中,田丰轻轻敲击着桌案,淡淡说道。 黄忠拖长声音,哦~了一声。随后饶有兴致的问道:“何人领兵?” 田丰答道:“慕容厉!” 黄忠眉头微皱:“情报上不是说,这老儿快死了么?怎么还能领兵出征?” 田丰笑着说道:“中部鲜卑还有谁能领军?和连亲自来吗?” 黄忠道:“不是还有一个战神柯最么?怎么不叫他来?” 田丰摇了摇头:“柯最也不服和连,怎么可能为他卖命?再者说柯最的部落是在中部鲜卑最靠近北方的位置。现在人家正忙着掠夺丁零呢,至少目前,我们还对其构不成威胁。” 黄忠啧啧两声,言道:“主公先是在丹河,后是在幽州,两战直接把中部鲜卑打残咯,连个能带兵的都没有了。” 田丰也笑着起身,目光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既然慕容厉寿元将尽,不妨就由我们来送他一程。” 黄忠喜道:“都筹划完了?” 田丰指了指天上,言道:“万事俱备,只差一场暴雨。” 黄忠一拍桌案,大喝一声好:“那就固守待雨。” 随即,两人相视大笑起来。 …… 中平二年十月,征北军自兵出蒙州已三月有余。 伴随着左路大军和中路大军的大胜,征北军可谓是一路高歌猛进。 左路军越过稽落山一路追至涿邪山以北,中路军更是兵锋直指龙城。 而右路军也完成了既定战略目标,牢牢的固守住阴山,任凭慕容厉和置建十万联军如何攻打,右路军都是坚守不出。中西部鲜卑联军也只好先行扎下营盘,寻机再攻。而营盘的位置果然不出田丰所料,就扎在白河下游。 可是随着征北军的强势推进,后勤补给线也不断拉长。左路军补给线已经超出八百里,中路军补给线更是延绵千里开外。 …… 一队缓慢行于草原上的征北军车队,首尾排开有百余辆。四周千名征北军将士守护。 将士们神情都很凝重,牢牢地护持着车队前进。 车队周边更有好几队斥候巡逻警戒,他们将在发现敌情的第一时间发出响箭示警。 “头儿,我们都出蒙州十天了,距离大军还多远啊?”一个小兵问着身前的队率。 那队率沉声道:“以我们一天五十里地的脚程,再有十日也就到了。” 那小兵哀嚎一声:“还那么久哇,这路特娘的也太难走了,哪像我们蒙州和并州,官道又宽又直……” 队率撇了撇嘴:“放眼整个大汉,都不一定能找到一条咱征北军治下的大道,更遑论这里。” “等打败鲜卑,非得压着鲜卑俘虏,在这里修一条路出来不可……” 小兵正抱怨着,突然前往一辆马车车轮陷入坑中。小兵直接抱头长叹,放下手中长枪急忙去协助推车。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几乎每天都有类似的情况发生。草原上绿茵覆盖,内里却是坑坑洼洼,一不小心车轮就陷在里面了,运气好的话车子推出来就完事了,运气不好的话那就得损失一辆车子…… 好不容易将车推出坑中,突然车队侧后方“咻”的一声,响箭升空。 不好,鲜卑来袭。 那队率急忙呼喝一声:“结阵。” 只见征北军立刻将马车集中起来,将士围成圆阵将马车护在中间。 一般遇到突袭都是将马车列于外围作为掩体,将士们的这番操作却是反其道而行。 但他们不得不这么做…… 不消片刻,地平线上出现一支鲜卑骑军队伍。 他们不做任何试探,直朝车队冲来,迎面就是一阵箭雨射下。 征北军也不甘示弱,拿起弓箭与之对射。 “距离这里最近的巡逻军距此多远?”队率急忙问身旁的记事官。 那记事官正要回答,“噗呲”一声,他的喉咙直接被射穿瘫软在地…… 鲜卑骑士杀到近前,也不冲阵。竟直接绕着圆阵,将手中火把尽数丢往马车堆。 征北军车上都盖了防火布,周围又有不少盾卫举盾格挡火把,这波火把攻势收效甚微。 鲜卑骑士见状,立刻调转马头,直插圆阵而来。 圆阵没有马车护住前头,根本难以抵挡骑兵的势头。一下子就被冲出了缺口。 鲜卑骑士顺着缺口杀入,在马车中大肆放火。 队率急忙指挥征北军进行合围,但是此时大火已经烧了起来,鲜卑骑士再征北军合围前快速跳出战圈,扬长而去…… 等到张礼带兵赶到之时,大火已经被辎重队扑灭。 张礼连忙询问损失,那队率一脸黯然的说道:“人员伤亡近百,辎重粮草损失过半……” …… 陈风坐于军帐之中,看着帐中悬挂的鲜卑地图,久久不语。 身后沮授也是愁眉紧锁,他前前后后一共出了七八条策略保护粮道,包括加盖防火布,增设粮道巡逻队等等,但是收效甚微。 毕竟上千里的粮道,更何况征北军的兵力本身就远不如鲜卑。 陈风不是没想过以战养战,但是拓跋邻直接迁走征北军方圆百里的部落,那是走到哪迁到哪。 这样的坚壁清野让陈风如何以战养战…… 陈风无奈的敲击着桌案,他没想到,后世伟人的游击战术,竟然被一个胡人给用上了…… 在这么下去,不出旬月,征北军非断粮不可。 自己这边如此,左路军想必也好不到哪里去。 陈风想过以游击对游击,也组织了几波游击战,赵云、马云禄、高览等将轮番上阵,虽有斩获,但是不足以影响大局。 毕竟鲜卑军实在太多了,来劫掠粮道的可不只有拓跋邻的军队,那大大小小的部落也自发组织起队伍前来劫掠,随着征北军愈发深入,西部鲜卑各部也展现出了其团结的一面。 这或许就是深入敌国作战所要面对的险境吧…… 沮授叹息一声,说道:“收兵吧……此战打到现在,我们也重创了西部鲜卑,我们先行撤退,等来日草原有变,我们再挥师北上。” 陈风闻言,虽然心中极度不甘,但是也明白沮授说的是对的。 此时撤军,征北军是携大胜而归。再战下去,不说必败无疑,但也是胜负难料了! 就在这时,急报再传,乌丸踏顿兵败后,被张合与楼班的联军追击得四处奔逃,不曾想竟求援了东部鲜卑。 现在东部鲜卑新任的大首领轲比能,竟同意出兵十万援助,乌丸告急! 陈风接到急报后,也起了退兵之心。 再不甘也得面对现实,虽然他知道此次一旦退军,下次再想打出这么好的开局,就难了。 但是战局发展到现在这般,不退又能如何? 就在陈风想要挥手示意退军之时,帐外亲卫突然请示道: “主公,外面有个先生,自称戏志才,说有要事寻找主公。” 戏志才?陈风脑中急速搜索,片刻后眼睛一亮。急忙转身对着卫兵说道:“快快有请……慢…还是我亲自相迎!” …… 第一百二十四话 千里来投 “哈哈哈,志才不远千里来投,吾大事可期啊” 陈风一路奔出帅帐,大老远就看到一个文人打扮的中年人,急忙上前握住他的手。 戏志才的样貌,和陈风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一直以为戏志才是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却不曾想年龄竟然比自己大上不少。 原时空的历史中,并无对戏志才生卒年的记载,但几乎所有文学作品对他的记载都是翩翩少年的形象。 此时一看,这反差感未免大了些… 戏志才笑着捋了捋胸前胡须,显然对陈风亲自相迎还是有点吃惊的。 他笑道:“某一介白衣,当不得将军如此。” 陈风不由分说的拽起他的手,跟他并排走向帅帐,嘴里还说着:“当得,当得……” 入了帅帐后,陈风屏退左右,只有沮授坐陪。 三人落座后,陈风便拿起杯盏,遥敬戏志才:“志才远来辛苦,快快饮了这杯。” 戏志才也不推迟,笑着应诺。随后,他放下杯盏,看着陈风道: “将军兴王师深入漠北,连战连捷,打得鲜卑抱头鼠窜,可谓是功威盖世啊。” 陈风闻言,脸上笑意慢慢收敛,沉声道:“不瞒志才,吾刚刚还在与沮授军师商议,撤兵之事!” 戏志才仿佛早有预料一般,笑了笑,低头为自己重新满了杯水,随后轻声道:“既已至此,何言轻退。将军不想毕全功于一役么?” 陈风叹道:“并非想退,实属无奈啊!如今左路军与中路军深入大漠,补给线延绵千里开外,随时都有断粮之险。乌丸战场也途生变故,东部鲜卑十万大军已经进入乌丸境内,如若乌丸有失,将直接威胁蒙州和并州定襄郡的安宁……” 戏志才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退军并无不可,只要将军肯舍弃大量将士,还是可以退回蒙州保全大局的。” 陈风和沮授闻言,面面相觑。 沮授直接皱着眉头问道:“何解?” 戏志才抖了一下衣袍,起身负手于后,淡淡的道: “敌军众而我军寡,贸然轻退岂不正中鲜卑下怀。” “如果鲜卑由我领军,必然发主力军缠住征北军,减缓后撤速度。其次加大对补给线的骚扰,鲜卑全是骑兵,机动性毋庸置疑,想要在一群骑兵面前安然回撤,将军打算付出几层代价?” “只怕来时这三万将士,归时不足一层……” 陈风不是没想过这个问题,不管是自己低估了拓跋邻,又或者是戏志才高估了鲜卑人。这种险境都是有可能存在的,而这种险境就算只有千分之一的概率,陈风也不能让他发生。 所以对于撤兵之事,他也正打算和沮授商议一个完善之策。 戏志才显然看出陈风的想法,他继续说道:“或许将军已有良策应对这种局面,但将军胜利在即,又为何要去冒那退兵之险呢?” 陈风闻言大喜,心里暗道这戏志才看来是有什么对策啊!于是急忙问道:“还请先生教我!” 戏志才回到位置上,整理了下衣袍,老神在在的反问道:“敢问将军,此次出征,目的是什么?” 陈风立即道:“自然是希望一战定漠北,将这万里草原都纳入大汉版图。” 戏志才闻言到:“将军之志,天下无双。那既然是要将这万里草原纳入大汉,却又为何迟迟不肯建城,迟迟不开始经营政治民生呢?” 建城?经营政治和民生?这都还没打下来呢,鲜卑主力虎视眈眈,现在在鲜卑境内建城从何说起? 突然陈风灵光一闪,激动的站起身来:“汝是说……” 戏志才见陈风明悟,也点了点头,跟聪明的主帅对话就是轻松。 他继续说道:“建城,不仅要建城,还要放牧,条件允许的地方还要屯田。断我粮道?那就让鲜卑看看,我们仍可自给自足,我们已做好长期作战准备。” “同时在粮道各处险要上搭建堡垒,每百里设置一处屯粮瓮城。” “眼看冬季大雪将至,这西部鲜卑腹地被将军攻占,大量牧民无处放牧更遑论过冬。将军此时可行文鲜卑各地,招安各部落安放于沿途瓮城左近,拱卫瓮城。” “如此一来,拓跋邻战是不战?战,正遂了将军之期望;不战,那时过境迁,我们所攻占之地想要在拿回去,可就千难万难咯。” 陈风听得眸中溢彩连连,这一番谋划直接解开了现在征北军的燃眉之急。 多耗些许时日,他不怕!他现在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陈风急忙下令道:“传令后勤,我要大量牛羊以作放牧。同时布告鲜卑各地,只要大雪降下之前来投靠的,皆按汉民待遇安排,过冬物资全由征北军出……” 沮授也是双目放光,他兴奋的道: “此计应当两线统一调度,稳扎稳打,逼西部鲜卑自己前来寻找决战机会。毕竟我们现在卡住了大片富饶牧场,如果我军一年不退、两年不退,最终急的,一定是拓跋邻。” 陈风心中大石落地,顿感轻松无比,他突然自嘲的笑道:“想当年霍去病,纵横大漠无人能挡,几战解决匈奴主力,封狼居胥。再反观我,自诩不弱当年豪杰,却困顿于此。幸得志才不远千里献策,否则功亏一篑矣。” 戏志才摆了摆手,笑道:“将军过谦了,当年冠军侯北征,那是集全国之力供给其战,而将军几乎是靠一己之力凝聚了这般威势,两者怎可相提并论。” “再者说了,百年前,北方游牧民族地广人稀,虽有匈奴单于总览草原,部落间却各自为政。而如今,鲜卑取代了匈奴,演变至今人口剧增。檀石槐又任用汉人,制定法律,由汉地输入铁器。鲜卑的繁荣已经比当年提高了不止一个档次,两个时代怎么相比?” 戏志才说这些的时候,眼底充满了真挚。他是发自内心的看好陈风,也认定陈风的所作所为,必然会远超前人,其成就绝对会高于霍去病。 陈风笑着谦虚道:“志才过誉,左路军和中路军沿途建城,逼战鲜卑。不知先生对于右路军与乌丸战场,可有破敌之计?” 戏志才笑着道:“右路战场将军无需多虑,黄将军与田军师定然已有谋划。” 陈风来了兴趣,问道:“何以见得?右路虽据守阴山,但是一直处于守势,兵力上也很悬殊。我怎能不虑?” 戏志才笑道:“三万大军驻守阴山,只守不战,甚至无视鲜卑军擂战……是黄将军的刀钝了?亦或者征北军的甲胄锈了?如无谋划,右路军能一直隐忍不战?” 不理会面带笑意的陈风,戏志才接着道:“乌丸战场,某有两计。” “其一,放弃乌丸,退守蒙州与定襄一带。这里是征北军主战场,无论是天时、地利亦或人和都在我方。再遣一员上将镇守,可保万无一失。” “其二,令乌丸的征北军转变战略,转为守势。调后方军前去支援,支援的军队不用精,但一定要多,多到轲比能不敢轻易用兵。与此同时可联络东部鲜卑隗头,这几年隗头可没少遭受轲比能打压,只要激起隗头的不满,那轲比能必首尾牵制,不敢冒进。” “而不管主公选择哪条计策,只要乌丸战场相持两年不生变故,待这边突破困局,自然可以腾出手来收拾踏顿和轲比能。” 陈风目光灼灼的看着戏志才,良久后道:“吾欲拜先生为征北军祭酒一职,不知先生意下如何!” 戏志才起身作揖,躬身到底,朗声回道:“愿效犬马之劳!” …… 第一百二十五话 水淹慕容 中平二年十一月,征北军与鲜卑的全面战争逐渐归于平缓。 随着大雪封路,各路人马也出现了短暂的和平。 征北军由攻转守,左路和中路原本势如破竹的进攻突然停住,并且退了近百里地,让出大片纵深空间。 后退以后,征北军开始就地取材,搭建城池,仅半月功夫,就搭建出了城池的雏形…… 漠北大地,此时已经银装素裹,随着征北军霸占了大量西部鲜卑的牧场,大量的部落不得不四处迁移,这也直接导致了过冬物资的储备严重不足。 大的部落开始压榨小的部落,为了度过寒冬,此时草原展现了它原有的残酷。 而征北军的罢兵休整,也给了这些冲突爆发的空间。 小部落和牧民争不过大型部落,面对严冬又不肯坐以待毙。 这就有了第一个叛逃到征北军的部落,这个部落虽然不大,人数总和不过八百人。 但是随着这个部落的加入,并且得到了征北军的妥善安排。 更多活不下去的部落与牧民纷纷倒戈来投。 这样的情况是拓跋邻和宴荔游始料未及的,谁能想到征北军竟无一点撤军的打算,居然建城经营起已经攻略的地盘…… 而右路军依然严防死守,慕容厉虽然使出浑身解数,但依然无法突破阴山防御分毫。 阴山从上至下,各处险要都设置了堡垒,突袭根本无望,强攻却又屡屡受挫。 趁着天降大雪,慕容厉也停兵修养起来。只是他的病情已经愈发严重,这让协同作战的置建首领也不免感到唏嘘,当初跟着檀石槐单于振兴鲜卑、独霸草原的大人们,现在还剩几人…… 大雨,伴随着风雪开始肆虐阴山一带。 这一天,慕容厉终于倒在了大帐之中,他此时已经病入膏肓,伴随了一生的荣耀也仿佛过眼云烟。 他在榻上紧紧抓着置建的手,颤巍巍的说道:“置建大人,你我虽分属中西两部,但说到底我们都是鲜卑人,在此危难之际,还望不要离心离德。” 置建此时感慨万分,他知道慕容厉一生奋斗的目标,只为让鲜卑更加辉煌。 他拍了拍慕容厉的手背,宽慰道:“慕容大人好好养病,等雨雪停了,我亲自带人攻上阴山。” 慕容厉摇了摇头,叹道:“攻不上去的,那征北军已经把防卫做足了,这雨雪不知还要多久才停,我总感觉征北军有所保留。” “你率大军后退四十里,再伊河湾扎寨。那里水草丰茂,而且溪流在旁,足以固守。这样不管征北军有什么诡计,我们都能应付。” “为今之计,西部鲜卑战局不利,保住生力军,才是未来鲜卑的关键。” 置建对此不以为意,但嘴上还是答应着。 待慕容厉沉沉睡去,他起身离开营寨,看着漫天大雨和飞雪,暗道这种天气,征北军怎么可能有动作。再者说了,现在移兵不得落个兵怨沸腾? 于是摇了摇头,外出巡视起来。 而此时,阴山上的白河谷中,这里是白河流域的起点,黄河的支流先是汇入这里,在奔腾到草原四方。 此时白河谷上游钉满了木桩,木桩上又堆满了拦水之物。 只是随着连日的大雨,水流已经极其湍急,而水流之上更是有大量的浮冰不断撞击着木桩。拦水的木桩都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眼看就要拦不住了。 黄忠抹了把脸上的雨雪,对着身旁的田丰笑道:“元皓啊,雨雪这么大,你还非得上来看看……快些回营歇息吧。” 田丰不以为意的道:“小瞧谁呢?吾尚能上阵杀敌汝信否?” 这俩征北军元老,相识于上党郡壶关城内,至今也有好几个年头了,现如今可谓是相交莫逆。 黄忠闻言,也豪气的说道:“既如此,那就由元皓来主持放水之事,某先下山准备进攻事宜。” 田丰点了点头,拍着黄忠的肩膀道:“我会按时放水。汉升保重,明日共饮庆功酒。” …… 慕容厉在帐篷中幽幽醒来,帐篷炉火中,燃烧未尽的木炭发出“噼啪”的声响。他缓缓支起自己的身体,侍立在旁的卫兵急忙端来温水。 慕容厉喝了一口,感觉身体舒服了些,问道:“我昏睡多久了?” 卫兵急忙回道:“有四个时辰了!” 慕容厉点了点头,突然发觉不对,现在大军不是应该迁移么,四个时辰,按照现在的雨雪强度,恐怕大军路程都未过半呢,怎么自己就在这么温暖的帐篷中了? 他急忙问道:“大军未动?” 卫兵不明所以,支支吾吾的不知怎么回答。 慕容厉一把推开卫兵,强撑着身体,气喘吁吁的走向帐篷外。 当他推开帐篷的一瞬间,冷气瞬间吹了进来,雨雪更是直接打在他的脸上。 他看着不远处愈发汹涌的白河,像是想到了什么,瞳孔急速收缩。 当年丹河一役的惨痛还历历在目,难道在这白河之上…… 仿佛是为了印证慕容厉的猜想,白河之水突然大涨。 四周惊慌之声此起彼伏,慕容厉顺着惊乱之声看向白河南部,那是白河的上游,阴山的方向。 只见滔天之水足有三丈之高,白河之水全都沸腾起来。 慕容厉眼中只剩下灰暗与死寂,喃喃道:“置建误我…置建误我。” …… 大水裹挟着大量的浮冰顷刻冲入鲜卑营寨,转瞬间就吞噬了大量的人和物资。 很多鲜卑战士惨叫着被大水吞没,瞬间没了踪迹。 也有的直接被浮冰砸死,省得忍受这溺水之苦…… 大水冲破营寨后,势头不减,冲出河床将方圆十里都变成了水国。 征北军在黄忠的率领下,乘坐着简易的木筏,顺流而下,给予鲜卑大军最后一击。 冲在前头的文钦在颠簸的木筏上左劈右砍,如履平地。看得黄忠暗暗点头,心里暗道此人是个水战人才,需向主公汇报一下此事…… 反观鲜卑,此时哪有战力可言,不是被杀,就是溺死水中。 除了投降求救再无他法。 在一处小高地上,黄忠看到数百鲜卑军还在负隅顽抗,他们牢牢的围着一个老者。 黄忠立刻将木筏靠了过去,大喝道:“放下兵器,降者不杀!” 身后征北军士卒也举起长弓,对准高地上的鲜卑军,齐声喝到:“放下兵器,降者不杀!” 此时高地四周都被大水围住,根本无法突围。 慕容厉此时也就年近五旬,前一刻头上还只是几缕白发,如今却满头银发,看着就像个垂暮的老者。 他推开护在前头的鲜卑勇士,缓缓走了出来。 颤巍巍的举起手指,指着黄忠叱道:“只有站着死的慕容厉,岂有苟且偷生的鲜卑人。” 黄忠点了点头,这慕容厉还算是个忠勇之士。 既如此,那就让这忠勇之士得到他想要的死法吧。 随着黄忠右手落下,漫天箭雨腾空而起…… 待一切尘埃落定,小高坡上只余下数百具尸体。 黄忠缓缓登上高坡,来到慕容厉尸体面前。 只见他虽死,但是身体却在尸堆的支撑下屹立不倒。 …… 置建是幸运的,大水来袭时,他正好视察在外躲过一劫。同时他也是不幸的,当他奔走出没多远,就与于禁撞了个正着。 还未等他反应,便被乱箭射杀… 这场大水,斩获之丰,甚至比出征以来,征北军所有的斩获之和还要多。 中、西两部鲜卑,联军十万。经此一役竟只有不足一万人逃出生天。 死亡人数高达五万人,余者尽皆被俘。 这其中,鲜卑联军从主帅慕容厉到副帅置建,无一幸免。 待到大水退去,白河下游竟被尸体堵死从而改道,形成一个新的河湾。 后人在此立碑,称之为万鬼湾…… 第一百二十六话 战局混沌 冬去春来,万物复苏。 原本可以行军的冰面,此时也已经融化开裂。 久违的绿意又一次笼罩了漠北大地。 开春之后,征北军各路并未有大的动作,各路军马按部就班,经营着已经攻克的领地。 随着冬季之时,第一个鲜卑部落倒戈投向征北军。 大量小型部落和零散的牧户也纷纷来投。 而汉军从蒙州不断的运来各类物资,也保障了这些前来投靠的部落的基本生存。 开春之后,征北军更是开出了一系列优待政策,甚至包括了分封牧场。使得来投的鲜卑部落没了回返之心。 陈风又令人挑选各部落的精壮,分发武器装备,组建成漠北民兵营,轮流交替巡逻草原。用以加强防范和增加军事实力。 对于这种情况,拓跋邻懊恼不已。 本想诱敌深入,这下好了,白白损失了大片疆域,这征北军还赖着不走了! 此时征北军在各地都建造了城邦,虽大小不一,进度也不同。但是已经可以有效的防止骑军冲锋了。 原本和征北军正面对弈就胜算不大,现在想着强攻征北军就更加无力了。 按照宴荔游的意思,集结军队强攻中路军,打不赢也要打。拿命堆也要先行吃掉征北中路军。只要中路军溃退,西部鲜卑的危局就解了。 但是大部分部落首领都不同意这个方案,毕竟现在西部鲜卑人口流逝严重,再加上连连作战失利,现在再抽调壮丁补充军队,就算打赢了征北军,未来也必然是要陷入没落的。 拓跋邻此时游移不定,实在是拿不定主意。而宴荔游见苦劝无果,竟愤然离去,不知所踪。 临行前他留下一句话:“西部鲜卑已陷绝境,你们还想要有未来?鼠目寸光之辈,等你们想孤注一掷之时,为时已晚……” 而右路军自从水淹慕容厉之后,直接转守为攻,以阴山为中心,开始分散军队四处掳掠中部鲜卑和西部鲜卑。大将刘威甚至有一次,率领一千轻骑掠夺到了鲜卑王庭左近,把和连惊出一身冷汗。 思虑再三,中部鲜卑再度调军,筹措三万人马前往阴山抵挡征北右路军。 而这次领兵的主帅,是一个名叫步杜根的年轻人…… 这步杜根是东部鲜卑大人隗头之弟,早年被接到中部鲜卑王庭,跟着慕容厉学艺,如今也已成年。 步杜根抵达白河之后,先去祭拜了万鬼湾。随后引军前往曾经慕容厉想要退守的伊河湾下寨。 当夜,在田丰的谋划下,黄忠率军突袭。 结果步杜根早有防备,双方厮杀一场互有死伤,后各自退兵。 在之后,征北军在田丰的指挥下,对伊河湾发动猛攻,接连几天下来,并没有太多进展,这让黄忠、田丰不得不对这个年轻的鲜卑将领另眼相看。 既然攻不下,田丰便不再耗费兵力,而是继续化整为零,掠夺鲜卑部落。 …… 这天,黄忠和田丰正在帐中议事。 田丰皱着眉头道:“这步杜根越打兵力越多,其不断招揽部落前来汇合,实在是有点难啃。” 黄忠哼了一声,言道:“这缩头乌龟,只敢守在营寨里,他要是敢出来,老夫非得一刀结果了他。” 田丰叹道:“这正是其高明之处,任我使出千般解数,他自坚守不出……” 正在这时,于禁撩开帅帐,一脸阴郁的走了进来。 田丰见状,急忙问道:“于将军,外面?” 于禁沉声道:“眭元进率军外出掠夺,结果遭遇步杜根大军伏击,损伤惨重。刘威将军此时也还未归来,文钦将军已经前去接应了。” 黄忠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刚刚他还在说,只要步杜根敢出来就一刀结果了他,结果他出来了,还打掉了征北军一支队伍……这让黄忠如何不恼怒。 “左右,抬我刀来,我亲自去会会他。” 田丰急忙起身阻止了黄忠,他拉住黄忠言道:“汉升稍待,你此时点兵赶去,战事恐怕早已结束。” 黄忠脸上阴晴不定,他知道田丰说的不错,于是愤然坐回位置上。 田丰目光闪烁,语气却极其刚毅的道:“这步杜根想玩谋略?呵!好得很!” …… 乌丸战场,随着东部鲜卑轲比能的强势入局,把原本已经一边倒的局势再度搅乱。 黄权不得不急速收缩阵线,万余征北军在张合的带领下退守王庭。 随着踏顿和轲比能的步步紧逼,黄权只能一退再退,避免与其正面交锋。 这也直接导致了乌丸大片领土重新归于踏顿之手。 外敌如此强势,内部也并不安分。 乌丸大首领能臣抵之在黄权的规劝下,帮助楼班打败了踏顿。 现在看到踏顿势大,又开始与踏顿眉来眼去,随时都有可能倒戈一击。 这天夜里,黄权与张合正在商议军机。 “主公调张硕将军引五万操练中的新军,开拔乌丸王庭。待张硕将军一到,战局就能相对稳定了。” 听到黄权这么说,张合也松了口气。这段时间的局势,他也是忙得焦头烂额。 张合皱着眉头道:“如今楼班的乌丸军队,恐怕不稳啊。” 黄权点了点头:“攘外必先安内,先帮助楼班稳定住局势才是现在的关键。” 张合言道:“楼班三万大军,其中能臣抵之就占了大半,不能稳住此人,只怕……” 就在这时,典韦从外面走了进来。 护送黄权来到乌丸草原也有三年多了,典韦比以前更显精壮,只是铁塔般的身躯也黑了许多。 典韦进来后,对着黄权和张合拱手,随后从怀里拿出一封信纸,翁声道:“驻乌丸天网密报。” 黄权急忙接过信纸,拆开看后,眼睛一亮,起身长笑道:“天助我也,哈哈哈……” …… 征北中路军,正在热火朝天的建设新城。 这座新城,名为雁城。名字的由来只因当时沮授询问陈风之时,陈风正巧看到一行大雁南飞,故而取名雁城。 如今雁城的外围结构已经初见雏形,外墙都是石木结构,虽不比中原城池,但是放在漠北却也绰绰有余了。 陈风此时正在大帐中,指着地图说道:“就是这里,只要打到这里,再迂回至祁连山,鲜卑大军必定大乱。” 沮授和戏志才看着陈风所指的方位,赫然是燕然山北侧山脉,一时间陷入沉思。 戏志才思索片刻,说道:“主公此举虽然冒险,但是值得一试,只要拿下祁连山,拓跋邻和日律大军必然大乱。” 沮授则道:“不可,此行实在太过冒险,孤军深入,大纵深接连大迂回,只要一着不慎,必然全军葬送。” 陈风笑道:“富贵险中求,此行我只带三千铁骑,并让左路军派遣一支精锐骑兵协同纵深。我的目的不在击杀多少敌人,打下多少部落。只需要调动拓跋邻的注意力,让其首尾不能相顾,给我们大军找出战机即可。” 此言一出,整个营帐异口同声道:“不可!万万不可……” 开什么玩笑?主公的意思是要亲自去!这说什么也不行…… 陈风自然知道大家的顾虑,于是故作不满的道:“是吾陈子捷举不动刀了?区区鲜卑,吾还不放在眼里!况且此行,只有吾亲自领军,才能真正吸引拓跋邻的注意。” 陈风看到众人还要在劝,直接拍案而起:“吾意已决,谁都不许在劝……” …… 第一百二十七话 春季攻势 五日之后,与征北中路军同样的情形也在左路军帅帐中重演。 “这次深入敌后,就由本将亲自领军,与主公会师祁连山。”张辽拍着胸部,打算一言而决。 马超立刻出列道:“张将军身为全军副帅,怎能以身涉嫌,此行当然是我去合适。” 张辽闻言,不以为意的道:“主公尚且亲自出征,我区区一个副帅反而金贵了?” 马超焦急的挠了挠头,言道:“张将军战功赫赫,更是被奉为古之召虎。也该给我们一些建功立业的机会呀。” 张辽哈哈大笑,起身拍了拍马超的肩膀道:“孟起那神威天将军的名号,可不比我霸气多了?” 马超连连摆手道:“张将军召虎之名中原公认,我这只是一群鲜卑人瞎取的,怎能相提并论。” 张辽笑道:“怎么就不能相提并论,汝所率先锋军,自出征以来无一败绩,杀得鲜卑军哭爹喊娘,这神威天将军可一点不虚,迟早是要传遍中原的。” 马超见张辽软硬不吃,急得抓耳挠腮,却又毫无办法。谁让张辽官级要大于他呢。 韩庸这时笑着打圆场道:“两位将军争什么,在哪不是战?在我左路军还能少得了战事?” 他笑着道:“此行,就让文远带兵去吧。”随后看向大急的马超道:“孟起也别着急,待主公和文远会师祁连山,就以你为先锋,决战日律。” …… 西部鲜卑的中心,龙城北面六十五里,有处部落。这个部落不大不小,人口有四千多人,属于中型部落了。 此时整个部落内外都铺满了鲜血,不断有鲜卑俘虏被拉到部落外枭首示众。 陈风此行所带的副将高览在旁宣读着:“凡为征北军先驱者,家小可持凭证前往征北军所属,领取牛五头,羊二十只。赏赐蒙州住宅一幢。先驱者杀敌一人,赏赐百钱。杀敌五人,赏赐……” 随后高览话风一转,指着一地被枭首的死尸,凌厉的道:“凡反抗者,下场如同。” 陈风在不远处,一边烤着肉,一边看着高览的宣讲。 随后,不断有部落青壮报名成为先驱者,陈风满意的点着头。 三千精骑,说多不多说少不少。但实在是经不起大规模的消耗。 这样以战养战的方式,虽然残忍,但是效果绝对是立竿见影的…… 五日前,他不由分说执意亲自领军。并把中路军事宜全权委托给沮授和戏志才。 众人见实在劝不住,只好纷纷请战随行。 陈风想了想,只点了高览!不是他不想带更多将领,只是大军这边,还需要大将镇守。 此时陈风看向一旁的年轻亲卫,只见他眉头紧锁,不由得问道: “是觉得我的方法太过残忍?” 要知道陈风身旁的亲卫可都是逐鹿学院的高材生。 这一批亲卫中,更不乏能力出众之辈。其中张御,张书是征北军元老张硕的四子和五子。其大哥张礼当年战死于幽州战场,二哥张乐和三哥张射都是从逐鹿学院毕业的,跟随陈风身旁一段时间后,现在也在军中任职校尉了。 林韦则是当年在洛阳时,林到收养的义子。陈风亲自赐字祖杰。他也没令陈风失望,在逐鹿学院的成绩也极为优异。 另外侧立在陈风身后的李俊,更是此届逐鹿学院的状元。而且是征北军子弟,其父兄都在军中任职。 而此时陈风问的年轻亲卫,便是林韦。 林韦摇了摇头,解释道:“回禀主公,属下并无此意。非常之时当用非常手段,此举如能成事并无不可!只是那由鲜卑人组成的先驱者,如果临阵倒戈,恐生大乱。” 陈风还未回答,其身后的李俊便出言道:“林兄弟多虑了,人性趋利,不管是鲜卑人亦或者汉人都是如此。主公给出的条件,无论是即时的还是后续保障,都是这些鲜卑牧民们无法抗拒的。”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或许在先驱者中,还会有死忠于鲜卑的人。但绝对不在多数,掀不起什么大浪。” 陈风闻言,笑着点了点头。他很看好这俩小子,稍加历练,未来绝对可以成为一代名将。 他的逐鹿学院已经产出了多少人才,他自己都有些记不清了! 而这些人中,大部分都是在原时空中没有留下姓名的,这种纯靠自己培养的人才,让陈风充满了自豪感。 陈风将手中烤熟的肉用小刀分开,分别递给身旁年轻的亲卫们。 随后他起身道:“休整一番,半个时辰后出发,继续往燕然山方向深入。” …… 征北右路军的帅帐中,田丰负手而立,好似在等待着什么。 过了一会,辕门处突然热闹起来。 只见黄忠左手提着一个怒目圆睁的脑袋,浑身铠甲血迹斑斑。 他哈哈大笑的走入帅帐,将手中头颅丢在地上,朗声道:“痛快,痛快…这一战老夫歼敌两千,这个叫什么…什么格木的小首领也被我一刀斩首。哈哈哈……” 黄忠话还没说完,斥候就兴冲冲的来报: “刘威将军破敌八百,正押送俘虏归来。” “文钦将军和眭元进将军协同破敌千余,正率兵追击……” 黄忠闻言大喜:“明日在来一场,定能杀得步杜根小儿胆战心惊。” 田丰却笑着道:“只怕明日无战可打咯,那步杜根经此一役,必然不会在出兵了。” 黄忠一边脱着粘稠的甲胄,一边问道:“这是为何?” 田丰眼中闪烁着睿智的光芒:“如我所料不差,方圆几百里的鲜卑部落会纷纷依附于步杜根,这步杜根已然没有与我们死战之心了。” …… 乌丸王庭,南部二十地有处山,名为大青山。 山名虽有大字,但实则不过是个起伏不足三丈的坡地。 能臣抵之的大军便驻守于此。 黄权应邀前来赴约,身旁仅带了典韦一人。 自从进入营地之后,周围的气氛便充满了肃杀之气。 典韦神情凝重的护持着黄权,而黄权却一脸笑意,仿佛什么也没看出来一般。 来到帐中,黄权热情的对着坐在首位的能臣抵之拱手作揖:“权见过伟大的能臣抵之首领。” 能臣抵之也是满脸笑意的打量着黄权:“军师无需多礼,快快入席。” 帐中能臣抵之的部下们自从黄权入帐之后,一双双不怀好意的眼睛就盯着黄权,丝毫不掩饰眼中的杀机,好似黄权已成待宰羔羊一般。 黄权却一点惧色没有,大步流星的走到位置上落座。典韦寸步不离的跟在黄权身侧,那极具压迫感的身材就伫立在那,让人不敢直视。 能臣抵之举起手中酒杯,似笑非笑的看着黄权道:“如今踏顿单于与轲比能首领联军一十三万,势如破竹,锐不可当。不知军师可有破敌良策?” 黄权饮了一口酒,毫不在意的摆了摆手:“土鸡瓦狗耳,不值一提!那踏顿谋权篡位,丝毫不顾及丘力居老单于的栽培之恩,这等下作之人,也配称之为单于?” 能臣抵之闻言,眼光微眯,沉声道:“打战可不是靠着一张嘴,就凭那赶着来送死的五万未经操练的新军?” 能臣抵之不屑的摇了摇头道:“识时务者为俊杰,我是个惜才的人,只要你愿降,你我共襄大事,未来定不负你。不知军师意下如何啊?” 黄权哈哈大笑起来,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随后负手起身,朗声道:“背主求荣之辈,安敢在吾面前大放厥词。汝原为家族庶子,多年来要不是老单于照顾着汝,岂有汝如今地位?” 黄权一摆手继续道:“弑兄杀父以夺权,公然谋逆以求利,背信弃义以谋财。似汝这等不忠不孝不义之徒,必然众叛亲离,死无葬身之地。” 能臣抵之大怒起身,作陪饮酒的首领们也纷纷拔出佩刀。 只是能臣抵之没注意到,竟有好多人自顾自的在那喝酒,好像没看到一般。 …… 第一百二十八话 迂回穿插 话说能臣抵之被黄权当众大骂,怒极反笑道:“好个牙尖嘴利之徒,等等我就将你的舌头割下,在将你扒皮下锅。” 黄权扫视了一眼周围的情况,依然负手于后,昂首挺胸的道:“如此正好,我也好久没洗热水澡了,还不快快将我下锅。” “呵呵,就遂了你的心意。”能臣抵之狠声说道,随后举杯砸于地上。 一时间帐篷突然被挑翻开来,数百刀斧手已经将帐中诸人团团围住。 几个自视武勇的首领咆哮一声,率先冲向黄权。却被守在一旁的典韦一手一个直接拍飞出去。 能臣抵之大怒,呵斥道:“还不快上,将那黑厮给我乱刀砍死。” 黄权也怒喝道:“还不给我拿下……” 在能臣抵之极度错愕的表情中,刀斧手们突然一转刀锋,将能臣抵之围了起来。 “这…这……”就在首领们惊慌失措之时,辕门外又大乱。 过了片刻,吕平,景顺领着数百人,居然直接走入中军大帐。 只见他们中间竟还有楼班的大臣在其中…… 能臣抵之愤怒的看向身旁的亲卫大将,怒吼道:“我待你不薄,为何……” 话未说完,便被亲卫大将一刀捅入腹部,当场气绝。 黄权淡淡的看着这一幕,不再多说什么,直接转身离去。 随后能臣抵之的营寨中掀起了一阵腥风血雨。 次日太阳照常升起,但是能臣抵之的一万五千大军却早已改旗易帜。 …… 落罗部落,这是西部鲜卑最大的三个部落之一,其首领落罗此刻正在涿邪山阻截韩庸的左路军。 就算部落调走了两万青壮,但是部落内能战之士仍有万余,足见其在西部鲜卑的地位。 但此刻,整个落罗部落已经陷入火海之中。 陈风用高览引出落罗部落的军队,随后让先驱者突进,再由自己带领征北军杀入部落中。 仅用了半个时辰,就结束了战斗。 他将能带走的打包带走,带不走的直接一把火烧掉。 如此大火,瞬间惊动了整个西部鲜卑。 陈风不做停留,攻陷落罗部落之后,继续朝着燕然山挺进。 拓跋邻在知道落罗部落被袭的消息后,再也坐不住了,前前后后调动了四万大军铺天盖地的追击陈风。 而落罗得知消息之后,点起两万大军便回援而去,发誓一定要将陈风碎尸万段。 整个西部鲜卑因为这几千人的孤军深入,被搅得天翻地覆。 …… 陈风此时拿着地图,正听着高览在旁讲述情况: “东边有两支骑军,人数大概在四千人。西边有一支骑军,人数约五千人。南面落罗大军正在朝着我们这里移动,北面有个辎重队……” 陈风点了点头,吐掉含在嘴里的草根。他指了指北边说道:“那我们就先去结果了辎重队。” 高览闻言皱眉道:“这支辎重队本是发往拓跋邻的大军的,只是我们在此劫掠,他们才绕道而行。我们如果去截杀,势必又要偏离燕然山了。” 陈风笑道:“偏离就偏离吧,如果太早暴露我们的目的地,岂不是给了鲜卑可乘之机?” 高览恍然,但还是说道:“就算截杀成功了,我们该往哪走?” 陈风没有回话,而是将手放在地图上,拓跋邻的营寨方向。 …… 十日之后,落罗大军中,落罗正在大发雷霆。 此时他的大军正在燕然山北侧的野马谷中休整。 落罗一把揪起地上的斥候,喝问道:“你说陈风往哪里去了?” 那斥候吓得说话都磕磕绊绊起来:“回…回禀大……大人,往西南方向,拓跋大人的大营去了。” 落罗一把丢开斥候,赤红着双眼道:“这陈风到底想干嘛?东晃西晃的,行踪漂浮不定,这可如何围剿。” 旁边的将领急忙说道:“这也许是个好机会,拓跋大人一定也收到了消息。现在我们赶过去与拓跋大人汇合,定能夹击到征北军。” 落罗寒声问道:“如果没有夹击到呢?” 落罗想了想,说道:“那陈风必然是要转向的,就他手上那几千人,怎么敢去和拓跋硬碰硬?只是不知道他会转向去哪……” 落罗此时也很无奈,谁能想到他们这么多大军漫山遍野的追,结果陈风引兵直接往拓跋邻的大营而去……这个方向是他们认为征北军这支孤军最不可能去的方向。 “既然穷追只会被其牵着鼻子走,那干脆就不追了,我就在这野马谷等他自己送上门来。” …… 乌丸王庭东北方向,轲比能和踏顿脸色阴沉无比,就在昨天,他与能臣抵之彻底失去了联系。这意味着什么他比谁都清楚!再加上征北军又往这边支援了五万大军。 顿时让轲比能有点后悔冒然出兵……他此时也得知了各线的战报,西部鲜卑局势已经岌岌可危。中部鲜卑也好不到哪里去,新任领兵大将步杜根…恐怕会成为和连走过最臭的一步棋。 提到步杜根,就不得不想起他的哥哥隗头…… 这家伙最近也不安分啊,趁着自己率军离开东部鲜卑,他也开始蚕食起东部鲜卑的利益了! 轲比能神色阴晴不定,这个时候进军,恐厮杀正酣之际,给了隗头可乘之机;退兵又势必影响自己好不容易积攒下来的声望,真的是进退两难。 轲比能想了良久,不顾踏顿的不满,直接下令联军再次后退一百里…… 他必须腾出足够的空间来看看局势发展,再来决定进退。 …… 陈风的这场大迂回,不说别的,那仇恨值是直接拉满了! 前番刚击破落罗部落没多久,就意外的发现了正在迁移的拓跋部落。 一番突袭下来,虽然未尽全功,但是也斩杀了拓跋邻留守部落的大儿子拓跋奎。 这两个多月的突袭战打下来,陈风的三千精锐并无多少损伤,反而由鲜卑人组成的先驱者莫名的突破了五千人…… 对此,陈风只能感叹道:“卖国求荣之辈真是不分时代,不分地域……” 高览明显没听清陈风说什么,连忙侧身问道:“主公刚刚说了什么?” 陈风摇了摇头:“无事无事!前方到哪了?” 高览连忙展开地图,说道:“前方三十里就到了燕然山北侧了,那里有个大山谷,名为野马谷!据斥候回报,那里水草丰茂,适合驻军休整。” 陈风继续问道:“可有发现敌情?” 高览摇了摇头,回答道:“斥候早已入谷查看过了,并无敌情!现在鲜卑好几队骑军都被我们耍得团团转,一时半会可跟不上来。 陈风笑着点了点头,大手一挥:“走,今日就在野马谷暂歇!” …… 第一百二十九话 谷中血战 话说陈风大军于黄昏赶至野马谷,大军浩浩荡荡入内。 陈风立马谷口,打量着野马谷的环境。 这山谷依山傍水,内里林木密布,确实是休养生息、藏匿行踪的好地方。唯一的缺点就是谷口最窄的路段只能容纳八骑同时通行。 陈风看着大军快速的进入谷内,心中总有一丝阴霾挥之不去。 他看了看天色,又抬头看了看头顶上方盘旋着的雄鹰,转头问身旁的亲卫李俊: “这只大鸟跟了我们多久了?” 李俊抬头看了看,思索了会答道:“有一天了吧,清晨时分我就注意到它了。” 陈风点了点头,说道:“今夜你辛苦点,我给你三百骑外加一千鲜卑先驱者守住谷口。有任何风吹草动,第一时间传回谷中。” …… 距离野马谷四十五里地的林间,落罗一脸阴狠之色,眼中激动的光芒毫不掩饰。 他入驻野马谷后,意外的发现了一名驯鹰师。 要知道驯鹰师在草原上也是个很古老的职业了,地位甚至可以和部落中能与长生天沟通的巫师相提并论。 只是随着时间的推移,驯鹰师在草原上已经很少见了。 曾经,在他跟随檀石槐的时候,有幸见过军中的驯鹰师。对于这种千里眼,他早已垂涎三尺了。 自从得了驯鹰师之后,他就将其奉为上宾。并且让他时常监室草原动静。 于日前,驯鹰师告诉他,征北军往这个方向来了。 而且驯鹰师把情况说得非常清楚,包括征北军的行军速度,行军路线,人数,甚至连斥候外放四十里这样的情报都说了出来。 再惊讶于驯鹰师的能力的同时,落罗也大为激动。 他思虑再三,结合征北军的行军速度和天色。断定他们必然是要进驻野马谷休整的,于是快速将大军撤出野马谷。 你镇北军斥候外放四十里?那我就将大军撤到四十五里开外。 你不是行踪飘浮么,那就让你见识一下什么才叫神出鬼没。 这个时候,驯鹰师告诉他,征北军如他所料,已经进驻野马谷了。 落罗再也隐藏不住自己激动的心情。 …… 是夜,已过三更! 陈风翻来覆去却迟迟无法入睡。 他起身走出帐篷,朝着辕门走去。 途中正好听到几个巡逻的士卒对话: “真是差点没把老子熏死…” “说来也怪,我怎么觉得那些东西竟挺新鲜的。” “呕,你特么快别恶心老子了……” 陈风叫住那几个士卒,问道:“你们刚刚在说什么?什么新鲜?” 几个士卒面面相觑,支支吾吾。 陈风皱了皱眉头,喝令道:“快快道来,别婆婆妈妈的。” 那个自称老子的士卒挠了挠头说道:“让主公见笑了,刚刚…刚刚我们巡视外营,巡至溪流下游,竟发现了大量的粪便…然后我身旁这小子非说是人粪…还说……还说是新鲜的。” 陈风身旁亲卫林韦闻言,差点笑出声来,他笑骂道:“你们这些粗坯,在主公面前说的什么……” 话还没说完,却被陈风挥手打断,他明显看到陈风的手有些颤抖。 陈风一把将那个士卒拉过来,急声问道:“汝可确信汝之所见?” 那士卒被陈风的反应吓了一跳,但还是回答道:“小人…小人十分确信。小人父辈就是在善无城中担粪的…对于分辨这些东西,小人还是很有把握的。” 陈风一把松开士卒,转身对着林韦说道:“立刻差人去通知高览将军,让他集结大军退出山谷。你将所有正在巡逻的将士都拉上,快去谷口支援李俊。” “如果谷口战起,就跟李俊给我钉死谷口,确保大军通行。” 林韦虽然不知所以,但他从未见过陈风如此失态。 应了声诺后,急急退去。 林韦刚刚退下没多久,亲卫张御就急急忙忙跑了过来:“主公,主公!谷口发现大量鲜卑骑兵,李俊遣人求援。” 陈风眼皮跳了跳,现在正是大军熟睡的时候,整军的这段时间,谷口一旦有失,万事皆休。 他当机立断,对着张御说道:“你去高览将军处,帮他整军,就说我先去谷口支援了,令他尽快赶来,粮草辎重都不要了!明白吗?” 张御急忙应诺退下,陈风此时连忙回帐中穿戴甲胄,临行前他转身对着那个亲卫说道:“你给我留在中军,不许你参战,保全好自己!等战事终了,你就是逐鹿学院军分院的教师,给我好好教他们怎么分辨粪便!” …… 此时谷口已经喊杀声一片,李俊见谷外大量的鲜卑骑士杀来,不退返进,直接引着骑兵冲杀过去。 他知道一旦死守谷口,只会被步步逼退。届时大军就很难出谷了。 他手中长枪上下翻飞,竟用出了大刀的感觉。开阖之间,鲜卑骑士纷纷落马。 激战正酣之际,林韦率援军赶到。 但是他的压力不减反增,鲜卑骑士越来越多,疯狂朝着山谷杀来。 李俊一抹脸上的鲜血,观察了一会战况后,转身对着冲杀在前的林韦说道:“这样下去不行,鲜卑人太多了,我引百人上山,从高处狙杀,你在这里顶住了。” 林韦一刀劈飞身前敌人:“你在这里顶着,我去……” 但等他回头,李俊早已策马离开。 林韦只觉心头沉重,他知道上山不是为了躲避血战,恰恰相反,上山意味着断后。 别忘了,他们可是要卡住谷口,给大军争取时间,最终是要突围而去的。 那么上山的人…还有机会下山吗…… 战局的激烈让林韦无暇他顾,这么一恍神的功夫,大量鲜卑骑士又突进到了自己面前。 林韦无奈,只能重新投入战斗。 就在这时,陈风杀到! 胯下玉影犹如一道闪电一般,载着陈风瞬息间杀入战场。 虎头大刀横劈竖砍,竟杀出了一片真空。 陈风策马在前,林韦紧随其后,千余骑竟将鲜卑大军的势头压了下去,缓缓逼退。 但是陈风知道这样的局面维系不了多久,随着越来越多的鲜卑人加入战局,被压回谷中只是时间问题。 陈风厉喝一声:“寸步不让,给老子钉死在这里。等大军出谷。” 征北军所属齐声应诺,鲜卑人组成的先驱者此时也奋勇拼杀,没有人比他们更清楚,投降对他们这些叛徒来说意味着什么! …… 不知过了多久,陈风身上的甲胄早已血红,虎头大刀更是看不出原先的样貌! 谷中喊杀声震天而起,高览终于率大军冲出山谷…… 这时,山谷上方,李俊率领一百征北精锐齐齐射出利箭,山石滚木也从山上不断倾泻而下。 一时间砸得鲜卑军人仰马翻。 落罗看着战况,原本激动的心变成了颤抖的手。 谁能想到,他两万大军竟然堵不住征北军? 李俊在山谷之上,看着不断突围出去的征北军,脸上终于泛起一丝笑意。 这时他看到战局中央,如同血水中捞出来的陈风正凝望着他。 虽然隔着很远,但是他能清晰的感受到自家主公的痛惜与失落…… 李俊嘴角牵起笑意,对着陈风躬身一拜,在起身时,眼中只剩下决然! 他抬头看着依旧盘旋在空中的雄鹰,此时站在山谷上的李俊距离那雄鹰也只有一箭的距离。 他立刻弯弓搭箭:“畜生,死来!” “咻”的一声,雄鹰应声而落。 身体重重的砸在李俊脚边,挣扎了两下就不再动弹了! …… 陈风最后看了眼山上的一百勇士,长叹一声,跟着最后一批撤出野马谷的军队策马而去…… 落罗又气又急,但也只能眼睁睁看着。要他亲自上前堵截,借他一百个胆子也是万万不敢的。 这时,他也注意到了山谷上方还在投掷石块的征北军,大怒道:“上山,给我宰了他们,一个不留。” …… 陈风刚刚突出重围,与大军汇合。就听到野马谷方向,传来征北军的战歌! “且行,且行;英魂归矣!谁言无伴,袍泽同行!” “且闻,且闻;曙光何起?烽火沙场,缘起于你!” 陈风紧握着虎头大刀,只觉浑身颤抖,泪水在虎目中凝聚。他深吸一口气,将眼泪重新咽回肚子里,随后睁开双眼,只剩一片冷冽! …… 第一百三十话 日律部落 野马谷谷口的峭壁上,此时攀爬着大量的鲜卑人,而李俊和一百征北军勇士牢牢卡死上山道路,迎着鲜卑的利箭与之血战着。 “铸吾兵戈,束汝甲胄,前途几何同赴; 烈酒焚心,黄沙做伴,无悔共情此夜。” 李俊一边劈飞爬上山的鲜卑人,一边唱着。 “胜亦何欢,败亦何哀,此生荣光许国; 征程千里,生死不弃,热血燃吾疆域。” 随着征北勇士不断中箭倒地,歌声已经越来越小…… 李俊此时也是气喘吁吁,他身上早已挂着数根利箭。他此时只觉视线一片模糊,但握着长枪的手还是机械的挥砍着,嘴里的歌声只剩下呢喃。 “同偕,同偕;茫茫苍天为证,背掩家乡多少豪杰奋起…” 一名征北勇士飞身上前,替他挡下了迎面劈来的长刀…… “同泽,同泽;先辈英魂立誓,风云激荡几番视死如归…” 李俊胸前又中两箭,他以枪驻地,鲜血顺着嘴角流淌着,身旁的喊杀声已经渐渐安静。 “壮哉,壮哉…军魂不朽……壮…壮哉,壮哉,英魂永存……” 此时他的声音已经微不可闻,只有自己才能听到。 恍惚间,他好像看到了逐鹿学院,看到了一同求学的兄弟们欢声笑语的朝他走来……看到了早已逝去的父辈们那赞许的眼神。看到了主公那痛惜与失落的模样! “主公…”随着他的呢喃,魁梧的身躯终于倒下…… 落罗看到山谷之上的战事终于结束,也松了口气,同时心中一片敬意! 就这百来个人,竟然让他折了近千人……这样的军队,谁不眼红!这样的勇士,谁不敬佩! …… 落罗并未选择虐尸,只是简单的收拾了下战场,便开始继续追击陈风。 …… 三日之后,一队身穿异服的商人路过野马谷,他们“好心”的上前掩埋尸体,毕竟这种未经打扫的战场,还是能收获不少东西的! 直到打扫到山坡上,商队的一个年轻人惊叫一声:“快来,快来,这边还有一个活口……” 为首的商人也上了山坡查看,他看了看地上那身中数箭已然濒死的少年,犹豫了片刻,说道:“带着他,给他治治看,如果能救活,这样的体格卖到乌孙去也是一笔不菲的收入……” …… 相比于陈风那一路,张辽这一路就顺风顺水多了。果然如陈风所料,西部鲜卑在得知陈风亲自统帅远征军后,将所有的精力都集中在了围剿陈风身上。导致张辽这一路没有受到多少阻力。一路突进,竟很快抵达了祁连山。 张辽看着前方连绵起伏的山脉,神色若有所思。 这时,副将王永策马而来,面色凝重。 张辽问道:“发生了什么?” 王永沉声道:“最新情报,几日前,主公于燕然山北侧受到伏击,与落罗大战一场,现在暂时不知去向。” 张辽连忙让亲卫拿来地图,仔细查看后起身说道:“我们朝西而行!” 王永闻言一愣,连忙说道:“我们与主公约定会师祁连山,现在转移阵地会不会……” 张辽摇了摇头:“我们一路行来几乎没有遇到阻碍,几场遭遇战也都是我们主动,那么西部鲜卑几万围剿大军都去了哪里?” “主公周边敌军环绕,定然不可能如期赶至祁连山,我们提前在祁连山驻守只会暴露目的。不如……” 王永恍然,急忙上前拿起地图,看向西面。随后眼睛一亮:“将军是想……” …… 五日后,日律部落。大量的物资从草原各地运送到这里,在从这里发往日律的前线大营。 日律部落是西部鲜卑三大部落之一,与落罗和拓跋并称。 虽大量青壮被日律带往前线,但是部落中驻守的战士依然有八千人。再加上附近部落的战士,防范实力也有一万多人。 是夜,日律部落像往常一样,将今日的最后一批物资迎入西门,随后紧闭部落各处入口,洒出十数支巡逻队伍游荡在草原上。 他们都没有发现最后一批物资的异常,为首之人都是一些匈奴人假扮的鲜卑人,毕竟都是草原民族,很容易蒙混过关。 自从征北军将蒙州纳入大汉之后,随着时间的流逝,很多匈奴人都自愿入军。毕竟征北军的待遇那可不是说说而已。 王永在人群中,看了看天色。随后对着其他人做了个手势,假冒成辎重队的将士们开始行动起来,一部分跟随王永朝着部落外围移动。其余人分散到部落各处,准备纵火之物。 王永带人来到囤积物资的西门口,驻守在这里的守卫拦住了王永等人。 “大晚上的,你们来这里干嘛,还不滚回去。” 王永身旁的匈奴人连忙赔笑上前:“几位大哥见谅,我们有东西遗失了。那是我家大人心爱的东西,出了意外我们担当不起呀,还请几位大哥行个方便,让我们在这附近找找吧。”说罢,还拿出一块大金锭塞在领头的守卫手中。 那守卫掂了掂手中的金锭,满意的将其塞进怀里:“速度快点,别闹出事来,不然被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王永身旁的匈奴人连连赔笑,拍着胸脯各种保证。 就这样,王永混在这一二十个匈奴人中,明目张胆的在守卫眼皮底下晃悠起来。 过了好一会,那守卫头领不耐烦的上前道:“还没找到吗?都找了那么久了,东西估计不在这里,你们赶紧去别处找找。” 匈奴人正打算上前拖延一下时间,突然部落外警钟大作,大量的“鸣镝”划破夜空。王永直接拔出佩刀上前,在守卫一脸不可思议中,一刀捅入其腹部。 匈奴人也纷纷拔刀将身旁毫无防备的守卫纷纷撂倒。 物资队中也开始燃起火点,王永带入的士卒已经开始四处纵火了。 王永剥下守卫的衣服急忙道:“赶紧换装。” 不过片刻,一队骑兵飞驰到西门口,为首骑士大喝道:“我来协防西门,大队稍后即到,这里谁管事,快快过来。” 王永低着头上前,那为首骑士看着王永,待其走近,发现他的服装上还有血渍,瞳孔一缩正要喝止。 但王永已经发难,他一刀上挑直接将骑士劈翻,随后身旁征北军士上前与鲜卑骑兵战作一团。 以有心算无心,战斗很快就结束了,但是不少骑士调转马头跑了回去。 王永目光微眯:“恶战在即,将士们随我守住寨门,张将军稍后即到。” …… 张辽率军于约定时间发起突袭,以善射者组成前锋,沿途点杀鲜卑的巡逻队伍。 但是巡逻队伍实在太多,再加上三千大军行进动静也不小,很快还是被发现了踪迹。 一时间“鸣镝”之声响彻草原。 知道行踪已经暴露后,张辽不再迟疑,引着大军朝西门口杀来。 待他杀至西门口,只见寨门虚掩,隐隐还可以听到里面的喊杀声。 张辽急忙率军突入其中,只见王永浑身浴血,身旁士卒只剩下四五人,但依旧死战不退牢牢把守着寨门。 张辽怒喝一声:“王将军稍退,张辽来也。” 铁骑奔腾,势如破竹。 转瞬间便杀散了西门口的鲜卑军,张辽不做停留,一路朝着部落中心杀去,沿途放起火来。 突袭战持续了一夜,待附近部落组织大军来援之时,张辽早已带军撤走。 …… 第一百三十一话 两个陈风 几日后,日律在前线大营收到自家老巢被袭的消息,一口鲜血差点吐了出来。 日律部落死伤过半,大量囤积的辎重更是付之一炬。 别说这仗还能不能打了,就说部落遭受的损失,恐怕十年都无法恢复。在草原这种弱肉强食的地方,日律部落如何渡过未来几年还是个问题…… 而张辽的动作也成功吸引了围剿大军的注意。 三大部落至此可以说都被袭击了个遍,损失一个比一个惨重。 正在急追陈风的落罗,也急忙分兵围剿张辽,这也让陈风这边压力为之一轻。 陈风抓住机会,趁机打了几场反击战,终于让落罗不敢冒进。这时陈风突然一转兵锋,越过燕然山朝着祁连山而去。 中平三年三月,陈风与张辽的远征军终于会师祁连山南部山麓。这一刻,也彻底吹响了北征以来最大的攻势。 征北左路军突然进军,以重骑为先,步兵再后,轻骑袭扰的方式。连战连捷,七日之间将日律部落逼退两百里。 中路军依沮授之计,大军行进吸引拓跋邻注意。再由赵云率奇兵突袭,大胜拓跋邻,逼其退守龙城。 右路大军也越过阴山,在步杜根眼皮底下大肆建造攻营器械。各种移动塔楼和弩床紧锣密鼓的搭建中,大有一种决战的气息。 陈风与张辽会师之后,两路远征军外加鲜卑先驱者共计一万余人,绕行祁连山劫断鲜卑各路物资。落罗情急之下追击,却误中陈风伏击。大败而归,大军所剩无几仓皇而逃。 陈风大胜落罗后,继续引兵朝着驻军龙城的拓跋邻而去,大有夹击之势。 拓跋邻大急,急忙分兵相抗,给了落败而回的落罗四万大军前往截击陈风,自引大军与征北军的中路军周旋。 拓跋邻于大帐之中,听着斥候传来的各方汇报。 “陈风大军距离龙城已不足二百里,落罗大人引兵阻其来路,两军对垒并未开战。但是依照陈风军的营寨规模来看,恐其人数已经突破两万……” “征北中路军异动频频,斥候来报,他们将粮草辎重后撤,而骑兵也在集结,好像要出击的样子。” 拓跋邻看着地图,听着汇报。 良久后,他眼前一亮。 随后头也不回的说道:“你说征北中路军是不是要绕开我们去围杀落罗?这个时候我们主动出击,先灭了征北中路军大寨如何?” 见无人回应,他一脸兴奋的回身道:“宴荔游,你……” 这才发现帐中空无一人,宴荔游早已弃他而去。 拓跋邻长叹一声,最后目光一凝,我要向所有人证明,能击败征北军的,非我不可。 “传令落罗部严防死守,同时大军枕戈待旦,只要征北军出营,就随我前往截营。” …… 是夜,征北军果然如拓跋邻所料,大军朝西方落罗部落挺进。 拓跋邻不做犹豫,点起大军直扑中路征北军营地。 中路征北军营寨环环相扣,虽然拓跋邻大军连夜突袭,但是也打了好一会才攻下外营。 拓跋邻见此一点也不急,反而心中的担忧也散去不少。看征北军的抵抗,不像是作假,其中应该没有伏击。而征北军主力已经离开,这座大营在如何顽抗也已是囊中之物。 …… 征北军的顽抗终于在内营营门宣告失守后土崩瓦解,守营将士四散而逃。 看着战况,拓跋邻大有一种扬眉吐气的感觉,这两年一直被征北军压着打,真的是一胜难求。 拓跋邻志得意满的大手一挥,进营。 只是让拓跋邻没有想到的是,当大军进入一半,四周喊杀声突然大噪。 只听一声怒吼:“汲骞再此,拓跋邻拿命来!” 这次陈风远征,恰巧汲骞感染风寒没办法跟随。身为亲卫大将却不能跟在主公身旁,这让汲骞憋着一肚子的怒火,此时正好发泄在拓跋邻身上。 看着去而复返的征北大军,拓跋邻自知中计,急忙舍了陷在营中的大军,引败军退回龙城。 待其退到龙城之下叫门,却被城上乱箭射回。 城头更是立起了征北军的旌旗。 城头上走出一位风度翩翩的文人,他抚掌大笑道:“吾乃征北军祭酒戏志才,再此恭候拓跋大人多时了。” 拓跋邻大惊失色,引军再退。 就在这时,刺斜里杀出一员银甲大将:“常山赵子龙来也!” 随后一道银芒闪过,在拓跋邻惊骇的目光中已至近前,随后他的意识慢慢消散在草原之上。 …… 而此时草原上的另一处战场,厮杀正酣。 韩庸以马超为首,重骑兵势如破竹,将日律大军压得节节败退。 但是日律与重骑交战多次,也找到了一些克制之法,他将重骑正面的部队尽可能的散开,再由两翼迂回冲击重骑,还是取得一定的成果的。虽然无法重创这些移动的铁疙瘩,但也将其勉强牵制住。 战场右侧,征北军的步兵集团,此时正抵抗着鲜卑骑兵的冲锋。 日律也是无奈,如非必要,他也不愿意用麾下士卒的命去堆一场惨胜出来。 这场战斗胜负还在两说,但是不管胜负,自己定然是要损失惨重的。 只是后勤被断,征北军又咬得这么紧。现在只能趁着陈风的远征军去中路战场,自己孤注一掷血战一场逼退征北左路军,才有重新串联战场的空间。 依此战况,不出意外的话,自己应该能逼退眼前的征北军。 只是他还是低估了征北军的韧性。 战场右侧,征北军的步兵集团虽然看似摇摇欲坠,但是依旧顽强的牵制着鲜卑大部骑兵。 那为首的汉将身中数箭,依旧顶在最前线奋勇拼杀。 日律问向身旁的首领:“那员汉将是何人?” 身旁首领道:“此人名叫陈鑫,好像是出自逐鹿学院,听闻在早之前也只是那陈风的亲卫。” 日律不由感叹,汉人真的是人才济济…… 就在这时,突然后军大乱。 日律大惊失色,只见后方突然出现大军,旌旗飘摇间已经冲杀而来。 看着旌旗上斗大的陈字,日律面色灰白,喃喃道:“陈风不是去了中路战场,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不等鲜卑军做出反应,陈风和张辽组成的箭头已经狠狠的扎入鲜卑军后阵。 鲜卑军被前后夹击,士气一下子土崩瓦解,大量的士卒四散而逃。 日律仰天长叹……完了!大势已去…… 就这么愣神的功夫,身旁将士已经散去大半。 他的面前突然杀出一骑,身上银甲上血迹斑斑,手中长枪胯下战马更像是从血水之中打捞出来的。 来人不是近日在军中流传甚广的神威天将军马超,又是何人? 日律手脚冰凉,甚至连调转马头都来不及,便被马超刺于马下。 马超翻身下马,拔出腰间佩剑砍下日律的头颅,仰天长笑起来。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自出征以来,处处受制于张辽,早就快将他憋坏了。 虽然他对张辽也非常敬重,但是为将者,谁不想建功立业! 现在首功就在他的手中拎着,怎能不叫他欣喜若狂。 …… 第一百三十二话 乌丸惨案 话说征北军大破日律和拓跋邻,将祁连山以南的西部鲜卑军杀得所剩无几。 仅仅只有落罗带着四万众急忙退出祁连山以南,一路跑到燕然山一带才停下来。 回想当时拓跋邻指点江山的意气风发,当时西部鲜卑控弦之士近三十万,如今竟只余四万惶惶而逃…… 这一战布局两个战场,用时仅仅半月,征北左路军和中路军再加上陈风的一万远征军士三方联动,战果空前。 陈风本是率军移向中军方向,途中增灶减兵。大军行至中途,移向拓跋邻的军队只剩下林韦和张书带领的一千征北军和两千鲜卑先驱者。 而陈风早已带着大军西进,杀向日律处。 林韦、张书两人每每扎寨,都会扩充营盘。此举更让沿途的鲜卑斥候认为,征北军在此,且人数不减反增。哪能想到此时陈风早已金蝉脱壳杀奔日律而去。 拓跋邻分兵四万前去抵抗陈风的疑兵,又中了戏志才之计,误以为征北中路军去夹击落罗,结果被戏志才一招回马枪打得大败。 而此时戏志才早已袭击了空虚的龙城,并在龙城下,由赵云手刃拓跋邻。 一代霸主兵败身死,随之而来的就是日律的灭亡。 这场大胜之后,镇北军左中两路终于会师。 留下韩庸这路继续向西扩张之外,陈风携中路大军朝着中部鲜卑杀去。 得知战局的步杜根不在抵抗征北右路军,竟连夜撤离,带着数万大军和投靠而来的部落一路北上,把鲜卑王庭卖给了征北军。 随着落罗和步杜根的北迁,西部鲜卑至中部鲜卑内部再无抵抗之力。 征北军杀到哪,旗帜就插到哪,整片草原都成了征北军纵横的疆域。 但是此时陈风一点也高兴不起来,跟随着征北中路军而来的戏志才,在中途病倒了! 原本以为戏志才只是得了风寒,随军的医者也开了几副药方,相信不日便可康复。 不曾想月初之时,当大军开入中部鲜卑,戏志才的病情突然加重,此时已经卧床不起。 陈风当即传令让远在雁门阴馆的张机北上医治,又恐戏志才撑不到那个时候,责令一百甲士护送他南归。 就在陈风惆怅之时,右路军捷报传来,黄忠与田丰率军于日前攻破弹汉山,杀入鲜卑王庭。和连带着鲜卑贵族们东逃,投奔东部鲜卑隗头而去。 陈风看着战报,久久不语。曾几何时,他立志让北方汉人不再遭受异族掳掠之苦。现在就这么实现了! 他知道就算此刻退兵,鲜卑恐怕再也恢复不了巅峰时期的元气,大汉边疆至少能够安宁五十年。 但这并非是他的最终目标……既然东部鲜卑还有一战之力,那就一并灭了吧。 …… 中平三年六月,正是一年四季中最热的季节! 但是鲜卑人此刻一点也感觉不到炎热,发自内心的寒意,随着征北军的步步推进而愈演愈烈。 征北军并未因打败西部鲜卑而停止进兵,也并未因攻下鲜卑王庭而稍停片刻。 征北中路军继续朝着东部鲜卑而来,右路军则是折回乌丸战场,前去收拾踏顿。 任谁也能看出,乌丸已经没有抢救的可能了。 轲比能在得知战况的第一时间,他便率领十万大军撤回东部鲜卑,只留下踏顿独自承受征北军的兵锋。甚至在退回之时,轲比能还狠狠的掳掠了一番追随踏顿的乌丸部落。 在他看来,踏顿已经是砧板上的鱼了,与其便宜了征北军,倒不如自己先下手劫掠。 这也使得踏顿在乌丸的威信一落千丈,手中最得力的大将乌延见大势已去,更是直接丢下他,引着数百亲信往辽东而去。 踏顿一夜间仿佛老了数十岁…放眼天下,竟无他的安生之地。 思索一夜后,踏顿令人传信乌丸王庭,乞降! 接到踏顿的乞降书后,黄权笑容满面的前往大帐,恭喜楼班光复乌丸。但没人注意的是,他笑容中的那缕阴狠。 …… 自从楼班接到踏顿的乞降书后,连开宴会感谢黄权、张合等征北军将士。 但是字里行间无不透露着一个问题,那就是你们征北军什么时候撤出乌丸? 黄权自然是满口答应,甚至扬言,等楼班于王庭正式受降踏顿,他们自然功成身退。 对此楼班不疑有他,更是连连感谢,发誓与征北军永结秦晋之好。 黄权撇了撇嘴,心中暗道,只有死人才能做到永恒! 五日之后,乌丸王庭外,楼班穿着单于服饰,立于临时修建的受降台上,等待踏顿正式投降。几乎所有的乌丸贵族都前来观礼,四周更有征北军士和乌丸王庭将士层层把守! 过了片刻,踏顿带领他麾下的首领和战将,身着白褂,双手捧着虎符缓慢朝着受降台走来。 就在临近受降台,踏顿准备下跪行礼之时。 意外突然发生了! 只见一根利箭从踏顿身后射出,直指楼班。 楼班还沉浸在一统乌丸的喜悦之中,不料被一箭射中心窝,意识瞬间离体而去,身体随之滚落高台。 四周贵族大惊失色,正犹自愣神之际。却见外围一阵混乱,随后不知哪里射出的箭雨直接笼罩了观礼台,一共射了三波才停止。 大量的乌丸贵族中箭倒地,惨叫之声不绝于耳。 这时,突然听到黄权登高怒吼:“踏顿诈降,射杀单于。众勇士随我杀贼啊!” 踏顿看着乱做一团的受降台,大脑早已陷入一片空白,随后被黄权这一怒吼吓得亡魂皆冒,他虽然不甘心投降,但是在这种时候射杀单于?他还没疯啊! 只是不等他开口解释,周围陷入疯魔的王庭护卫已经红着眼杀了过来。 “不……”踏顿留下一句惨哼,被愤怒的王庭护卫肢解当场。 而黄权则是站在高台之上,神情冷漠的看着一切。 至此,乌丸才算是收归手中。他入乌丸至今,四载有余,如今终于功成。他望着混乱的受降台,推开紧紧护持着他的典韦走上前去。 他要亲眼看着自己四年的成果…… 受降台的混乱没有持续多久,随着踏顿和他麾下的首领全部毙命,黄权便开始收编乌丸部队。 他传令乌丸各部,新老单于之死,皆与鲜卑有关。并打起“杀入鲜卑,报仇雪恨”的旗号,强行募兵,只要是十四岁以上的男性青壮,全都属于征召行列。 部落青壮十抽其八,违令者,夷! 这个夷可不是针对一户,而是针对一族…… 在黄权的高压之下,乌丸仅存的火种也被压榨出来,十日之内,竟凑出五万大军,在张合的率领下北上与征北右路军的黄忠会师。 …… 第一百三十三话 英年早逝 “失我祁连山,使我六畜无藩息;失我焉支山,使我妇女无颜色” 曾几何时,匈奴的这番感叹成为我鲜卑人的笑柄。 而现在,鲜卑失的何止是祁连山…… 隗头看着落荒来投的和连,竟无语凝噎。 征北军的兵锋何其凶猛,东、中、西三部鲜卑地域之辽阔,哪怕雄鹰飞行十几个昼夜,都不能窥尽全貌。但却被征北军在一年之间纵横贯穿。 隗头此时已经放下心中那点争权夺利之心,在他看来,鲜卑已到了危急存亡之时。 他第一时间去信轲比能和弟弟步杜根,希望联合共同抗击征北军。 很快,他就收到了轲比能的结盟的回信,但是北迁的步杜根却迟迟没有消息…… 随着时间的推移,征北大军已经渡过了乔巴山,再往前便是隗头的部落了! 隗头将东部鲜卑各部势力统筹而来的八万大军,开赴至贝尔湖,准备与陈风亲率的征北中路军决一死战。 他已经退无可退了…… 而另外一边,轲比能十万大军也于伦河扎寨,准备与征北右路军和乌丸联军一决雌雄。 战事很快打响,鲜卑大军几乎都处于守势,无论是隗头还是轲比能,在兵力上都是不弱于征北军的。 此时采取防守姿态,再加上附近都有自己的民众袭扰征北军,一时间竟打得不相上下。 一直持续了两个月的时间,征北军都未进分毫。 因为大军在东部鲜卑僵持不下,导致中部鲜卑攻略下来的大片领土也开始不稳定起来。 步杜根北迁之后,竟与鲜卑战神柯最合兵一处。 虽然他们并未南归收复失地,但就像是悬在征北军头上的一把利剑,随时都有可能落下! 根据多番打探,陈风才知道鲜卑北面的丁零国趁着鲜卑动荡之际,也大举南下,却被柯最杀得节节败退。 而现在步杜根前去助阵,用不了多久,柯最便可抽身,届时战局便会急转直下了。 陈风不得不从后方再调三万将士前来,以图尽快结束战事。 …… 就在陈风苦思战机之时,伦河方向终于传来大捷。 轲比能在坚守两月之后,终于扛不住败退下来,十万大军死伤过半,一路逃往大鲜卑山。 黄忠与张合合兵一处之后,征北军兵力高达四万余,外加五万乌丸兵,其兵力一点不弱于轲比能。 而张合遵循黄权之策,对乌丸军并不惜力,不断由乌丸军发起强攻,征北军从旁侧应。 如此毫不停歇的打了两个月,等双方大有损耗之时,田丰趁夜发动了袭击,终于取得了这场大胜。 正所谓牵一发而动全身,随着轲比能的战败传来,隗头这边也开始出现逃军。 更为致命的是,前线将士在奋勇拼杀,后方却传来和连请降的消息…… 如此兵无战心,将无斗志,还如何力战? 隗头气恼之下,截杀了和连派往征北军的请降使者。 随后心生一计,准备诈降于征北军,同时在贝尔湖设下伏击。 不过他派遣去诈降的人显然演技并不高明,一下子就被田丰识破。但田丰也不点破,而是将计就计,于受降之时先发制人,杀得鲜卑军大败。 隗头更是在乱军之中被陈风一刀枭首,东部鲜卑大军宣告瓦解。 当陈风兵进隗头部落之时,和连早已悬挂白旗,拿着鲜卑单于信物乞降。 陈风将和连和鲜卑单于信物一同打包,发往洛阳,北征之战终于全胜告终。 也就在这一天,陈风收到了一则噩耗! 戏志才,病死归途! …… “什么时候的事情?”陈风低沉的声音在帅帐中响起。 戏志才的书童跪伏在地,早已泣不成声,他抽噎的说道:“先生…先生早在月前便已病逝!” 陈风质问道:“我不是令张机北上了么,为何?” 书童道:“阴馆路途遥远…我们并未见到张大人……我家先生就…就……” 陈风长叹一声,仰面朝天。 他早知历史上戏志才并不长寿,为何不早做防范!这噩耗来得何其突然…… 那书童从怀中取出一封信,颤抖着双手将其高举过顶。 “先生临死之前…写了这份信,让小人必须亲手交给将军。” 陈风急忙上前,拿过书信看了起来。 “今闻主公对垒于隗头,切不可因阻而退。鲜卑大势已去,不日内部必有乱象。届时东部鲜卑亦是主公囊中之物”…… 陈风看着信纸上歪歪扭扭的字,就知道当时戏志才在写信之时,病情已经恶化到了什么地步。 写这份信的时间,应该是在陈风还未击败隗头之时。 “得东部鲜卑之后,万望主公及时收兵。鲜卑虽残,但其势犹存。西有落罗游弋;中有柯最、步杜根虎视;东有各部残留,非三年不可尽全功。” “中原之势瞬息万变,大军流连漠北,恐遗失中原战机。主公应遣上将坐镇,置大军在侧方可安定鲜卑之地。” “只要征北军停止北进,鲜卑必不再同仇敌忾联手对付我军。” “鲜卑此时势力繁杂,更无一统之人。有了喘息之机,定然相互攻伐,而我军攻略下来的疆域,将有经营之机。” “请主公思虑,再用三年荡平鲜卑,之后又将如何?草原以北还有丁零,以东有扶余,以西有西域诸国,主公还是要面临无休止的征伐。” “如主公不能稳定攻略下来的疆域,不多时,草原上依然会崛起新的势力,就像当时鲜卑顶替匈奴成为草原霸主一般。” “能够重振华夏的契机,并非北疆一隅,而是在中原之地。请主公回师以待…我断定,中原三年必乱!” …… 陈风看完戏志才的绝笔,缓缓的将书信对折放入怀中。 他想尽全功于一役,灭了鲜卑! 但是正如信中所说,灭了之后又如何?如果不能使得草原长治久安,就算攻略下再多的地盘又有何用? 如果此时是盛世,陈风必定孤注一掷继续北上。别说三年,就算十年,二十年。他也要将漠北打得再无不臣。 但是时不我待,至少目前,他没有那么多时间进行消耗。 出兵至今,已有一年半的时间了,征北军的势头又能挺到何时! 这一战结束,虽然打下大片疆域,但是又得动用多少大军驻守以保安稳! 他用了五年的时间同化蒙州,这打下的比蒙州大了数倍的疆域,又该用上几年同化? 思及于此,陈风也起了退兵之心。 只可惜了戏志才,这个必定要在他的大业上写下浓厚一笔的英才,竟早早夭折,怎叫人不悲痛万分。 …… 第一百三十四话 诗名年轮 北疆的战事如火如荼的进行着,中原的混乱也一点不见消停。 汉灵帝的身体每况愈下,朝政上大小事务都把持在十常侍和士大夫手里。 对于北征,朝堂从始至终都是褒贬不一。还好陈风自出征以来,并未动用朝廷一分一毫的钱粮,才使得这耗时一年半的北征没被朝廷叫停。 就在中原风雨飘摇之际,北疆再传捷报。 “征北军先破西部鲜卑,后攻上弹汉山荡平中部鲜卑,于月初攻下东部鲜卑,并尽收乌丸之地。” “鲜卑单于和连正押解回京,征北军开疆万里,如今草原已是大汉牧场。” “征北将军上奏,祁连山以南至狼居胥山以西,设为雁州。表田丰为雁州牧,立州府于雁城。” “原乌丸地界至大鲜卑山以南,以克鲁伦河为界,将这片广袤的草原设为云州。并改大鲜卑山为汉云山,改克鲁伦河为汉云河。表黄权为云州牧,立州府于乌丸王庭,并新建一城称之云城。” …… 此时的朝堂,无论是否与陈风对立,曾经与陈风发生过怎样的摩擦。这个时候所有汉人都与有荣焉。 朝堂从上至下,全是对陈风的歌功颂德!任谁都不会在这个时候泼冷水,这个时候抨击陈风,那唾沫星子可是会淹死人的。 汉灵帝也难得上了一回朝,当着满朝公卿的面答应了陈风所有的表奏。并亲自动笔写下云州和雁州的牌匾,着人送入草原。 之后就是论功行赏了,汉灵帝这次直接跳过何进与袁隗,早早便拟好圣旨。于朝会上当众宣读,不给任何反驳的机会。 “封陈风为大汉骠骑将军,剧阳侯。世袭罔替,假节钺替天子巡守北疆,可入朝不趋,剑履上殿。” 这样的封赏可谓是极致了,满朝公卿敢肯定,要不是异性不封王的祖训,灵帝非得给陈风封个王不可。 算算年龄,陈风今年才多大?好似将将二十五吧? 有人拿起当年的冠军侯霍去病与陈风的功绩和爵位作对比,突然发现陈风早已有过之而无不及! 或许当年霍去病能够多活几年,其功勋能不在陈风之下吧? 大家依稀还记得,在几年前,对陈风的评价是堪比冠军侯,而如今却是霍去病堪比陈风…… 甄府,甄逸踱步于后园之中,他虽故作镇定,但是脸上的笑意就连一旁的仆人都能清晰感受到。甄逸对于仆人的眼光毫不在意,此时他正为了当初上门联姻而沾沾自喜! 而早已被家族外放的三儿子甄尧,此时正躲在暗处,一脸阴沉的看着兴高采烈的父亲。 …… 洛阳曹府,曹操一脸深邃的看着窗外南行的大雁,不知不觉间又快到年末了! 他的神情中满满都是战意,并未因为陈风的成就而有一丝退缩! 几年前你与我煮酒论人杰,今日你已成就这前无古人之功。我曹操一生夙愿,竟被你年纪轻轻完成!如此也好,与你博弈,才不枉来人间走这一遭。 …… 袁府,袁隗已经闭门谢客,称病家中几日了! 他此举也是无奈,因为就算他不闭门,这几日袁府也是门可罗雀了!这么做,至少让自己能保留一些颜面。 谁不知新任骠骑将军陈风与袁家的那些纠葛,此时陈风的风头正盛,谁知道会不会携大势来找袁家秋后算账呢! …… 陈风自然不知道各家的想法,就算知道他也没心情理会。 如今云州和雁州初定,正是百废待兴之时。 兼之新立的两州地域太过辽阔,陈风不得不将北征之师尽数留下。 之后与蒙州和雁门实行轮兵制,每半年调换一次。 但这也如戏志才所料,云州和雁州毕竟是外族地界,方初定确实不宜就地征兵,至少这几年内,这两州之地只会给征北军带来无尽的负担…… 但是陈风并不后悔,虽然近几年会辛苦一些,但是熬过去之后,这两州之地将给他乃至整个大汉,带来无尽的裨益。 这天,陈风正在帐中处理各地文件。突然一阵寒风吹开帐帘,竟卷着几片雪花飘入帐中! 陈风起身从架子上拿下长袍披在身上,看着地上正在融化的雪花,眼中尽是思念之色。 出征以来,快两年了吧!不知家中如何,琰儿和孩子可好……孩子出世也有一年了,自己竟未见一面。 早在出征之前,蔡琰就怀了身孕。在陈风征战草原正酣的时候,为陈风诞下一个女儿,至今还未命名。 陈风想得出神,竟连田丰进了帐中都不知道。 田丰看着陈风满脸思绪,自是知道陈风在想什么。 他轻咳一声打断陈风的思绪,笑着说道:“主公,驻防都已安排到位了,今日几乎所有北征将领都会来此交接,我们不妨开个庆功宴如何?” 陈风回过神来,歉意的对着田丰一笑:“也好,连连恶战,将士们早已疲惫不堪。正好借此机会热闹一下。” …… 黑夜伴随着漫天飞雪悄然而至,但此时的军营中却气氛热烈。 陈风第一次放开了行军酒戒,今夜五万将士一起,共饮狂欢! 帐外热闹非凡,帅帐中更是推杯换盏。 陈风表面淡定,但此时心中的激荡早已攀上巅峰。 他现在突然很理解,历史上曹操率百万雄狮兵临赤壁时的意气风发。 呸…呸…呸……大喜的时候,想那赤壁曹操干什么,晦气。 陈风举盏邀酒,赶紧把脑袋中的胡思乱想甩掉。 这时,田丰起身道:“主公曾作无畏吟与泯伤词,后又有夜未央从洛阳流传而出!今夜此情此景,请主公再吟诗一首!” 陈风连连摆手,开什么玩笑,就他那半吊子水准……要不是他有如今的地位,恐怕这些拙作都要被人喷死了! 但是诸将可没打算放过陈风,纷纷出言起哄,让陈风作诗。 陈风无奈,举着酒盏起身。脑海中除了对家人的思念,恍惚间,他看到了李俊战死野马谷的身影,那征北战歌缭绕而起。恍惚间,他看到了病入膏肓的戏志才不顾自身,伏案疾书的背影。恍惚间……他看到了曹操在赤壁之上,乐极生悲的神情…… “清明雨歇望西风,耐得虫鸣入隆冬。” “北云卷地将白柳,已是花开漫惊蛰。” …… 这是形容四季轮转的诗句,主公这是想家了啊!帐中众人都听出了浓浓的思乡之情。却听陈风诗风一转…… “迷途砥砺日复日,空留余勇年又年。” “光阴未曾惜年少,恒月不易固本心。” …… 众人听后久久无言,说实话,在这种大喜的庆功宴上,应该是那种豪放的诗词会更加应景。 但陈风最后的几句诗,却是在警示着众人。戒骄戒躁,恒固本心。 田丰率先打破了帐内的宁静,他笑着道:“诗意浅显易懂,但其味久久不忘!好一个迷途砥砺,好一个恒月不易。我等当以此为镜,不骄不躁。敢问主公,诗名为何?” 陈风笑着道:“就叫“年轮”吧,元皓以为如何?” 田丰抚掌道:“甚好甚好,诗如其名。” 随后他拿起酒盏抿了一口,道:“蔡夫人为主公诞下孩儿,主公至今还未见着孩子呢,是不是趁着大雪还未封山,赶回雁门!” 陈风一愣,他是想回去,越快越好!但草原上诸多事情还没理出头绪,这个时候回去…… 黄权等人也看出了陈风的担忧,纷纷劝道:“主公放心回去便是,雁云有我等,必使其尽快走上正规。” 陈风一笑:“吾有众贤,有何愁哉” …… 第一百三十五话 陈然抓阄 陈风一路马不停蹄,终于是赶在大雪封山之前回到雁门。 随着离阴馆越近,陈风胸中的热火烧得越旺…… 阴馆十里,有个望归亭。 甄姜等人早已在这等候,她们同样望眼欲穿,直到地平线上出现那个人的身影。 陈风飞驰而来,玉影还未停稳,他便跨下战马,一把搂住眼前的玉人,久久不肯松手。 身后蔡琰,荀采,貂蝉亦是眼带泪花,满脸笑意的看着陈风。 松开甄姜后,陈风与夫人们一一拥抱,随后抱过蔡琰手中的女儿。 两世为人,这是他第一次抱孩子!小家伙在陈风手中不哭不闹,只是伸出小手轻轻抚上陈风的胡子。嘴里咿咿呀呀的很是开心的样子。 蔡琰笑着上前:“夫君,孩子还没起名呢,都在等你回来。” 对于孩子的名字,陈风早在脑海里过了无数遍了。 于是不假思索的道:“然,就叫陈然。希望她此生所行、所做、所遇皆然。” …… 陈风回到家中,自是感慨一番,家中一切未变。唯一变的就是家里多添了个小生命! 还有门口那征北将军府的牌匾已经换成骠骑将军府…… 当天夜里,骠骑将军府后院烛火燃了一夜。府中婢女和护卫们早早就退出了后院……至于这一夜到底发生了什么,就“不得而知”了。 只是第二天,府中几位夫人和自家将军都起得很晚,而且面容都很憔悴。 坐在席上,甄姜不自然的走到陈风面前,冷艳的美眸狠狠的剜了一下陈风。 那风情万种的样子差点又让陈风化身为狼…… 甄姜看着陈风侵略性十足的眼眸,只觉浑身一软。 只好柔声道:“夫君今天还有正事儿呢……” 陈风一拍脑门,可不是,今天是宝贝女儿抓阄的日子,怎么把这么重要的事情都忘记了。 只听甄姜嘟囔道:“琰儿也真是的,这都几点了还不起床……” 陈风干笑两声,罪魁祸首在这里呢……你这句话是说给谁听的。 …… 终于一番折腾之后,陈然的抓阄宴终于开始。 只见小家伙面前铺满了各式各样的东西,有针,有线,有女红;有琴,有鼓,有棋盘;有画,有笔,有书籍。光是各类书籍就占了席上一半。 陈风苦笑两声,暗道文姬此举,不如直接将书塞在然儿手里。 蔡琰的几位姐妹也是笑而不语,对于大家的反应,蔡琰毫不在意,觉得理所当然,自己的闺女,那必须走才女路线…… 吉时到,抓阄开始。陈然摇摇晃晃的站起身来,一步三晃的走向各式各样的物件面前。 她左看看,又看看。 竟是从那一堆书中绕过,看得蔡琰焦急得不行。 陈风被小家伙可爱的样子逗乐了,也好奇她最终会选个什么。 就在这时,陈然突然蹲下身子,小手摸向面前的古琴。 蔡琰长舒了一口气,虽然没选书籍,但是琴也行! 甄姜她们也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才女的孩子嘛,从小就有这方面的倾向属实正常。 但让众人错愕的是,陈然居然一把推开面前的古琴,从古琴下面掏出一把木刻的小剑…… 陈风一愣,随后哈哈大笑起来:“我家闺女这是想当女将军啊。” …… 果然,成年人得为自己做的事说的话负责…随着陈然抓阄宴上的一句玩笑话,众女直接联手,让陈风独守了三日的空房。 陈风在书房中看着面前堆积如山的文案,颓然的叹了口气! 看来今夜只有你们作伴咯…… 陈风随意放开一个文案,看封口,应该是洛阳传回的。 展开一看,陈风神情瞬间凝重起来! “据报,张纯于渔阳起义,声势浩大。朝廷已经命冀州出兵相助了,幽州牧刘虞以公孙瓒为先锋,兵发渔阳。” “陛下身体每况愈下,除了北疆大捷露了一次面之后,就养病榻中……” “朝廷宦官与大将军府争权已经进入白热化的阶段,两边都是狠招频出,但是汉灵帝一直没有表态……” 陈风看着这一桩桩一件件,那种紧迫感又一次降临! 本想着北征结束后,可以好好休息一段时间! 看来是妄想而已,陈风苦笑起身。 他来到汉末已有近十年了,很多记忆现在都是模糊的! 他知道汉灵帝是崩于中平年间,但是具体崩于哪一年……就真的想不起来了。 他急忙开始布局北疆,现在首要之事,就是调回人才。 如果乱局起,身边无可用之人,那就尴尬了! 雁云两州初定,需文武大将坐镇,抽调太多人回来明显不切实际。 这时陈风突感人才还是不够用啊!随着地盘的扩大,所需的各类人才也是与日俱增。看来是时候扩大逐鹿学院的规模了…… 经过一个晚上的反复琢磨,陈风终于拟定了一个名单。 连夜派快马,横穿风雪,传给远在雁城的田丰。 韩庸,张辽,沮授,荀攸,马超,张合,典韦,王永,文钦,眭元进,张乐,张射回反雁门。 田丰,黄权,黄忠,刘威,陈鑫,吕平,景顺,赵云,于禁,高览,马云禄留守草原。 …… 连着处理了几天的公务,陈风揉着眉心伸了个懒腰。 这个时候心里就极度盼望着沮授和荀攸尽快回到雁门,他就可以当个甩手掌柜抽身而出了。 看着原本堆积如山的文案,此时终于被自己全部攻克,陈风心里还是有些许自得的。 公事办完,是该处理处理后院的“大火了”…… 于是陈风背着手离开书房,迈着大步就去了工房。 “老李,老李…我要的东西打出来了没有!” 老李是骠骑将军府的铁匠,听到陈风的呼唤,立马从工房里跑了出来。 他嘿嘿直笑道:“主公要的东西,那必须放在首位呀,已经按照您说的打好了!只是不知主公有何妙用?” 陈风看着老李拿出来的鸳鸯锅,兴高采烈的接了过来! 回了一句:“吃饭用的…说了你也不懂。”随后转身离去。 之后,陈风又在厨娘那边拿到了直接备好的各式调味品和香料。 在让厨房按照自己的要求将各式肉片呈上,大汉第一顿火锅就这么整了起来! …… 第一百三十六话 错失贤才 阴馆福来酒肆,地处西街闹市之中。 福来酒肆创办于五年前,酒肆老板的儿子加入了北军,女儿也到了骠骑将军府工作。于是酒肆老板从冀州举家迁入阴馆,开办了这个酒肆。 平时酒肆的人流量也就属于阴馆众多酒肆的中游,最近却人满为患。 到了饭点没有预约的话甚至一桌难求。 此时,酒馆的一处角落里,两位穿着朴素的文人相对而坐。 “这小小酒肆,竟藏了如此美食,却也难得。”左边相对瘦弱的文人,从火锅中夹起一片薄薄的羊肉,送入口中。眯着眼感受着红油的辛辣对味蕾的冲击。 同时举起手中酒杯抿了一口,满足的舒了口气。 另外一边的文人则笑道:“相比这涮羊肉,我还是觉得这鱼片更为可口一些。不曾想一口铁锅,几缕调味竟能做出如此新奇的吃法。” 酒肆老板正笑容满面的经过,听到文人这么说,笑着上前对答道:“客官有所不知,这火锅吃法可是出自骠骑将军府。” 两位文人对视一眼,好奇的问道:“竟有此事?” 老板道:“看两位先生的打扮都是外地来的吧!不瞒二位先生,这火锅啊,是出自骠骑大将军之手,专门做给府中几位夫人的!” 随后他自豪的说道:“小女就在骠骑将军府工作,服侍于荀夫人,故而提前知道了这个做法。过不了几日,这火锅将传遍整个阴馆。” 老板走后,两个文人都露出若有所思之色,右侧面容俊美的文人苦笑着摇了摇头:“我就不规劝奉孝了,这骠骑将军确实令人看不透,其所作所为所行所想,着实令人佩服。一个饭食竟也能做出如此来!” 左侧瘦弱文人也笑了起来,但是他并未回答俊美文人的话。 而是夹起一块羊肉卷,岔开话题道:“这小小羊肉,烹、煮、蒸、烤风味各不相同。但怎么就没人想过,将其片薄后在满是香味的锅底一涮,竟能有如此风味。” 他看了眼若有所思的俊美文人,继续说道:“文若所忧,不就是这革新之道么!” …… 原来两位文人便是荀彧(字文若)和郭嘉(字奉孝)。 此番荀彧受郭嘉之邀,前来并州游玩。但是目的肯定不仅是游玩那么简单…… 荀彧听完郭嘉之言,苦笑的摇了摇头:“大汉风雨飘摇,朝廷腐朽不堪,变革势在必行。汝不见,这酒肆推陈出新之后,力压周边,繁荣如此。” 郭嘉诧异的看了一眼荀彧,饮了一口酒道:“文若何时转变了想法。” 荀彧目光深邃的看着火锅,言道:“并非我有转变,我不怕革新,相反我支持一切有利的变革。但骠骑将军的变革,恐怕并非止于这一锅之中。” 郭嘉闻言笑道:“这有何不好?如果这个酒家的老板是个无能腐朽之辈,换一个贤才上去经营可比推出一个菜式要好多了。毕竟火锅再好,也有失去竞争力的一天。而一个贤明的领袖却是无可替代的。” 荀彧摇了摇头,举杯饮酒,显然不愿意在这个话题上继续和郭嘉争执,他们也不止一次劝谏过对方。 郭嘉见此,也只能无奈叹息,他这位好伙伴哪都好,就是对腐朽的大汉太过死忠。大汉已是大厦将倾,如此愚忠恐日后…… 荀彧见郭嘉沉默,于是笑了起来。 郭嘉问道:“文若何故发笑?” 荀彧指了指面前火锅,道:“这火锅虽好,但也不见得能长久嘛。这冬日来上一锅固然暖人心脾;但夏日至时,这火锅又该何去何从?” 郭嘉闻言笑着摇了摇头,不做辩驳! 荀彧见状,不再纠结这个话题,举杯邀约道:“恭贺奉孝喜得明君!” 郭嘉却还是摇头,不作回答,只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这倒是让荀彧好奇了,他连忙问道:“汝千里迢迢奔赴雁门,今早又在逐鹿学院策论堂中驳得众人哑口无言。不就是为了……现如今怎么见你转变心意了?” 郭嘉看了眼火锅,笑道:“北军从军、政、商乃至小小的饮食,都有着自己独到的方略。在此之中,陈风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 “田丰、沮授、黄权、乃至令侄荀攸。哪个不是惊才绝艳之辈,但是提到北军,人们心中只有陈风,可曾见到这几位的身影!” 荀彧看着郭嘉,问道:“奉孝之意?” 郭嘉将一盘羊肉卷倒入锅中,随手捞出一片。 “我要做,就做最不可或缺的那一个,而并非锅中随时可以替代的食材……” …… 翌日,骠骑将军府中。 陈风与昨日赶回阴馆的沮授交接工作。因为沮授的回归,陈风难得给自己放了一天假,陪着夫人们打了一宿的麻将…… 看着一天未整理的文书竟堆了一个桌案,陈风不好意思的笑道:“劳烦军师了!” 沮授笑着摇了摇头,撸起袖子就要干活。突然被案中一卷加盖逐鹿学院的文书给吸引。 他打开一看,轻咦了一声。 陈风连忙问道:“可是有什么事情?” 沮授笑道:“主公前段时间在逐鹿学院设立了策论堂,广邀天下智者前来论策。从而挑选人才,精进学院学术氛围。这不,昨日来了个名不见经传的贤才,以一己之力驳倒论策堂众多学子和客卿,主公怕是要新添人才咯。” 陈风一愣,来了兴趣。众所周知,策论方面不同于武力,武力可分高低,但策论却难分对错。正所谓文无第一,武无第二。能够将这么多读书人说得无力反驳,这人绝对是个精彩绝艳之辈。 陈风连忙问道:“此人叫什么名字?” 沮授说道:“郭嘉郭奉孝!” 陈风如遭雷击,什么叫名不见经传?那可是被后世誉为“郭嘉不死,便无三国”的绝世人才啊! 陈风二话不说,立马冲了出去。 沮授见状,好奇的问道:“主公何去?” 陈风头也不回的回道:“拜会郭奉孝……” 话说陈风策马飞驰,转瞬就来到了策论堂提供给各地贤士下榻的地方。 门卫见骠骑将军亲临,立马迎了上来! 陈风急切的问道:“郭嘉郭奉孝住在哪间?” 却不料门卫回道:“昨便连夜出城,不知去向了。” …… 第一百三十七话 洛阳风云 陈风失魂落魄的回到府邸,命中注定这个词真的是说不清道不明…… 陈风自回了雁门,每日忙于公务,唯独这一天休假,不曾想竟错失了这么一位良才。 如果昨天他照常办公,绝对能在郭嘉出城之前将其截下。 到时候说什么都要将他拉入自己的体系…再者说郭嘉千里迢迢来此,肯定不是为了在策论堂博得头筹就走吧。 千言万语,化成一声悔恨的叹息。 陈风只能让天网沿途寻找,更是派出六支快马小队,沿途寻至颍川,寻找郭嘉。 但很快,陈风就渐渐遗忘了这件事,毕竟现在他手头上的事情太多。 云、雁两州的发展与守备工作;蒙州几十万黄巾俘虏的安排;中原局势的分析…哪样不需要大量的人力物力与精力。 陈风现在是忙得脚不着地,根本无暇他顾。 …… 时光飞逝,转眼就来到了中平六年。 这一年中原乱局愈演愈烈,根据天网的汇报,今年回朝述职的各地官员寥寥无几。随着地区间叛乱的加剧,很多州郡都出现了听调不听宣的情况。 而汉灵帝刘宏终于在今年开春之时倒了下去,现在皇宫戒严,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汉灵帝就撒手人寰了。 为此,朝中局势越发迷离,何进四处调兵遣将,十常侍也积极做着应对。就算是街口坊市的平民百姓,也能闻到一丝将要变天的气息。 这两年间,北军在陈风等人的励精图治下,有了显著的发展。 燕、云之地乱局逐渐归于平静,虽还需大军镇守,但广袤的草原之地已经不像当初动乱频频。 人们也得以休养生息,只是隐藏其下的暗流让陈风不得不小心戒备着。 蒙州去年的税收已经超过了并州。说来也是,蒙州的北方有燕、云作为屏障,南有并州作为衔接。 草原上的皮货物资和蒙州的安定也吸引了大量的商人往来。 北军也因此才能不断的扩充兵马,且府库不见空虚。 至此,北军除十二万驻守燕、云之地的大军之外。 蒙州也囤聚了五万甲士,更有五万新军正在操练。 而陈风身旁的亲卫又换了一批,上一批的张御、张书、林韦、黄浩等人纷纷奔赴各军入担任中级军官。 而新的一批亲卫中,有好几个在后世都是耳熟能详的人物。 王允之侄王凌,马超之弟马岱,杨彪之子杨修…… 这三人在后世之中,要说成就最高的还属王凌。王凌在曹魏阵营当了好几年的司空,后与外甥令狐愚暗中策划,意图推翻司马懿。最终虽以失败告终,但仍被后世评为文武俱赡,当今无双。 看着自己身旁不断聚拢的人才,陈风也对将来面对乱世充满信心。 …… 中平六年三月,汉灵帝崩于南宫,皇子刘辨继位,是为少帝。并改年号为光熹元年。 是年,少帝辨未满十四,其生母何皇后被尊为皇太后,以少帝尚幼为由,开始了她人生最辉煌的时期。 大汉朝堂此时由大将军何进与太傅袁隗共参录尚书事,执掌朝政。更有何皇后垂帘听政。 朝堂上下无不把持在外戚何氏之手。 消息传至阴馆,陈风立刻召集诸位军师和各路统帅议事。 韩庸出言道:“先帝原本是想策立皇子协为帝的,只是外戚当道,何进与何皇后强行将皇子辨扶上了皇位。” 荀攸接着道:“西园上军校尉蹇硕被何进逼死,紧接着董太后与其弟董重先后被逼而死。如今洛阳的军政大权尽数归于何进之手。” 沮授沉声道:“何进剪除异己,手段酷烈。下一步恐怕就是针对十常侍了。等十常侍清除,何进的矛头必定指向主公,主公不可不防。” 陈风摆了摆手道:“何进此人虽外负盛名,但遇事不决,迟早自取灭亡。” 就在这时,门卫来报,并州刺史遣人前来。 陈风突然想到什么事情,心中一慌,急忙道:“快请进来。” 来人送上丁原的亲笔信,信中言明大将军何进相召引兵入京,以镇朝局。 陈风大惊,连忙问道:“叔父可否启程?” 那信使见陈风面色焦急,也急忙回复道:“回禀将军,刺史大人早已引兵南下。” 陈风又问:“同行者何人?” 信使回道:“太原诸校尉都跟随而去了!” “吕布可否随行?” 信使一愣,不知道陈风为何有此一问,急忙回道:“吕将军乃军中主薄,又是刺史大人义子,自然随军护持左右了。” 陈风暗道一声不好,他知道历史上丁原就是死在这次入京,死于吕布之手的。 丁原虽然和他没有什么血缘关系,但其却是待陈风不薄。从陈风担任雁门太守至今,他一直都在默默的支持着自己。无论如何,陈风都希望丁原能够善终。 陈风立马对张辽道:“文远,辛苦你立刻点上两千轻骑,追上叔父。我要你护住叔父周全,特别提防吕布……” 张辽一愣,吕将军不是丁大人的义子么?提防他做什么?但他见陈风愁容满面,也没多问,急忙应承下来,转身离去。 众人见陈风脸色不对,出声问道:“可是发生了什么?” 陈风摇了摇头,现在事情都还没发生,也确实不知道怎么跟手下这些谋臣说起。 但愿此行张辽能一切顺利,护持丁原周全吧! 随后他对着众人道:“各地驻军进入战备,将赵云和于禁从云州调回,同时调蒙州三万将士至雁门以防突变。朝堂大乱将起,我等要做好一切准备。” 文武大臣齐声应“诺”。 …… 此时在洛阳的王传过得一点都不好,西园军自从蹇硕死后,全权归由何进统帅。 何进自然是处处针对王传,自己怎么也是个西园下军校尉,却连西园都不得而入。 还好北营的部曲和西园下军的人马久在自己的统御之下,早就安排了心腹管理。至少短时间内不用担心被兼并。 王传忧心忡忡的漫步于街头,不知不觉间,又走到了当初那个小巷。 此时的小巷早已人去楼空,大量孩子送往了逐鹿学院,资质不好的也分批送往北军各地,为他们谋取一份生计。 现在的小巷空荡荡的,早已没有了当初的热闹。 王传背手走入其中,不知不觉间,竟想到了“刘公公”,她的一颦一笑,依然历历在目。 王传叹了口气,今年他已三十有二了,却还未成家。因为他心里早已经住进了一个人,一个跟他身份悬殊的人。 “咔哒”一声开门声惊醒了王传,他急忙转身望去。 只见那萦绕梦中的伊人儿,就站在面前,愣愣的看着自己。 …… 第一百三十八话 情深义重 何进死了! 虽然早有预料,但当事情发生之后,陈风还是感受到了风雨欲来的紧迫感。 自从丁原奉诏率三万军回京以后,陈风就将所有的注意力转向了大汉的政治中心洛阳。 八月初,十常侍密谋,骗何进入宫并斩之。 何进部曲在袁术,袁绍,曹操等人的带领下,攻入宫中,尽屠阉党。 大量无辜宦官惨死刀下,随后袁术放火烧东、西两宫。何进部将吴匡于朱雀阙下斩杀车骑将军何苗。十常侍于北宫挟持少帝辨和陈留王刘协奔走芒砀,卢植急追连斩数人,张让等投河而死。 少帝与陈留王走失芒砀,幸得党人救援及时,后有董卓引兵护驾,归于洛阳。次日朝会,改年号昭宁,大赦天下。 陈风看着天网的急报,目光看向南方,久久不语。 如果继续按照原轨迹走,接下来董卓就要把持朝政、霍乱朝纲了。杀丁原,废少帝,鸠杀太后,自称国相…… 富饶如洛阳,也在董卓的铁蹄底下日渐萧条。 陈风在洛阳生活了几年,对那座现今全世界最宏伟的城池,他有着自己的情感羁绊!如果有可能,他希望能阻止接下来的灾难。 可惜,陈风未奉诏! 对于朝堂来说,董卓入京虽显跋扈,但目前还未有出格举动。 而丁原与董卓都是奉诏入京,陈风如果无诏带兵南下,那就是谋反!性质就完全不一样了。届时他积攒下来的名望恐怕要消散大半! 其次,就算他现在引兵入京,战胜董卓又如何。 洛阳西靠长安,其后便是广袤的西凉之地,那是董卓的大本营。 而并州与洛阳可是隔着一条黄河,从官渡入中原也得奔袭大半个兖州才能到洛阳。 双方补给线相差太大,不能确保一战而下,还要背负反贼之名遭天下围攻。 陈风就算想阻止洛阳浩劫,也无能为力。 他只能让将士时刻准备着,只要契机出现,他便会师南下! …… 洛阳城南,丁原大帐。 丁原正抱着一本礼记看得津津有味。 这本书自然是出自雁门,其上还有众多大儒的注解,阅读起来极其流畅。 丁原本出生边陲之地,于礼之上总觉得和中原士人相差甚远,所以自从得了这本书之后便日日研读。 一阵风,将烛火吹动,灯芯晃动使得整个帐中忽明忽暗。 丁原打量了一下外面天色,随后起身伸了个懒腰。却见张辽还在帐外立着,跟门神一样。 丁原无奈的摇了摇头,出声唤道:“文远,夜间风大,你快快回去歇着吧。” 张辽在帐外回了一声:“末将不累,请大人早些休息。” 丁原这时有点哭笑不得,这张辽自从追上他的大军之后,就像狗皮膏药一般,时刻护持在自己左右。 前几日董卓于宴席上妄议废立之事,自己出言阻止,差点在酒宴上打起来。当时张辽直接拔刀和吕布一起侧立左右。 今日在京郊大战董卓,吕布冲锋陷阵,张辽依然护在自己身旁……真的是牢牢贯彻了他那好侄儿的命令。 丁原无奈的说道:“这是我并州大营,数万将士环绕能出什么事情?我的帐外有亲卫保护就够了。再者说了奉先营帐就在近前,一旦有变他会第一时间过来的。” 见张辽不为所动,丁原推开帐帘走了出来。摆出一副不满的样子道:“张辽,本将命你即刻下去休息。” 张辽无奈,只得回身打算劝一下,这时却看到吕布从外头走了过来。 张辽突然想起陈风的嘱托,神色一凝,身体略微往丁原身侧移了移,手已搭在剑柄处。 丁原见状一愣,这已经不是第一次看到张辽对吕布表现出敌意了! 吕布神情也有点不自然,他开口道:“文远这是为何?” 张辽当然不知道怎么解释了…他开口问道:“这么晚了,吕将军前来所为何事?” 丁原这下怒了,吕布是自己义子,来找自己就一定要有事情?这张辽有点过了…他沉声道:“奉先来此,我的安全就无虑了,文远快些下去歇息吧。”说完不等张辽开口,便转身回了帐中。 张辽无奈,正进退不得的时候,吕布也低着头从自己身旁经过。 “吕将军…”张辽开口叫住吕布,却迟迟不知道说什么! 吕布没有回身,而是说道:“你曾经是我最看重的人,不曾想现在的成就已经远高于我了。” 张辽回想起曾经吕布对自己的照顾,一时间竟无言…… 吕布挥了挥手,言道:“快下去歇着吧,义父的脾气上来,那可是要翻脸的。” 张辽无奈,只能拱手作揖,深深的道:“当年吕将军提携之恩,辽永不敢忘!丁大人与将军情深义重,今夜就劳烦将军了…” 吕布身体顿了顿,隐藏于黑夜下的脸色上闪过一丝挣扎,随后又被决绝所替代。 他没有回应,而是缓步进了丁原的帐中。 张辽无奈的叹了口气,心想这是并州大营,应该不至于出事吧…… 想着想着,他已经走到了辕门口。 他朝着左边的卫兵点头打了个招呼,而那卫兵却是把头偏开。 张辽现在心事重重,故而一开始也没太注意。只是身旁的亲卫突然开口道:“今晚不是小六子当班么,怎么换了个人!” 张辽如遭雷击的定在那里,他的瞳孔急速收缩。是了,刚刚门口那个卫兵越想越是眼熟,那不就是并州校尉曹性么,难怪刚刚要把头偏开…… 堂堂一个校尉去守辕门?护卫队也换了人?不好…… 张辽一把扯过刚刚说话的亲卫,将腰间虎符扯下塞入其手中,急声道:“汝快去将两千北军点齐,杀奔辕门与我汇合。” 随即拔出佩剑,头也不回的朝着丁原帐篷冲去。 …… 话说吕布跟着丁原来到帐中,丁原热情的叫吕布坐下。 却见吕布一直低垂着脑袋并不说话。 丁原好奇,出声问道:“奉先可是有事?但说无妨!只要为父有的,一定倾囊相授。” 吕布缓缓抬起头来,只见那双虎眸中孕育着无限的杀机。 丁原吓了一跳,连忙起身喝问道:“奉先这是何故?” 吕布缓步朝着丁原走去,他的手已经搭在剑柄之上。每走一步,目光便冷厉一分。 丁原慌乱后退,急急出言道:“吾待汝情深义重,为何这般?” 吕布听到情深义重之后,身体明显顿了顿。随后又想到了什么,脸色更加狰狞起来。 他怒叱道:“情深义重?情深义重?哈哈哈,刚刚文远也是这么说的。” “汝待吾情深义重,为何当初不将貂蝉许配与我?汝待吾情深义重,为何我至今还只是个小小主薄,而那陈风却可以独领一方?” 随后吕布拔出腰间佩剑,朝着丁原劈杀而去,他双目赤红,如野兽般的嘶吼出声: “汝是对那陈风情深义重,是他,不是我!” 话音落地,血溅当场!鲜血缓缓淌到那本陈风送丁原的礼记上,顷刻间将其染红…丁原双目怒睁,死死的盯着那本礼记…… 吕布看着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尸体,眼中无悲无喜。好似面前的尸体和自己毫不相关一般。 正当他准备提剑上前斩首之际,门外突然发生骚动。 吕布眉头皱了皱,提着染血的剑走了出去。 …… 张辽被卫兵拦截在外,正打算拔剑冲入。却见吕布从大帐中走出,手中长剑上的,鲜血还在缓缓滑落。 张辽一时间只觉天旋地转,他怒吼道:“吕布,汝既然弑父?汝…拿命来!”言罢就要上前搏杀。 吕布看着昔日跟着自己来回征战的兄弟,此时却刀剑相向,不由得一阵心乱。只听他开口道:“你不是我的对手,今日我不想杀你,快滚吧。” 张辽脸色数变,他看着吕布转身要回帐中,自然知道他想做什么。 于是开口怒道:“你将丁大人的尸体还我,我即刻引兵回返并州。如果你敢对丁大人的尸体动手,我今日就是拼着身死,麾下这两千北军也定要从你身上撕下一块肉来。” 吕布闻言,思虑了一会还是点了点头。 现在丁原已死,割不割头的也不是那么重要了。董卓看重的,是他的武力和这三万并州将士! 但吕布还是开口道:“我姓吕,不姓丁!这弑父从何说起?还请张将军慎言。” …… 第一百三十九话 董卓废帝 丁原身死,张辽扶棺回返并州的消息传入雁门。 陈风接到消息后,没有过多的言语。只是淡淡的道:“发兵!” 北军三万将士早已枕戈待旦,此时一声令下。三万大军从雁门郡出发,直穿并州往兖州而来。 北军一动,天下震动。 这北军的战斗力可不是说说而已,这几年与北方胡人的战斗,随便拿出一场都是可以名垂青史的。 洛阳,董府。 董卓满脸忧容的坐在首位,魁梧有力的身材佝偻着,一点也没有兼并丁原军的快乐。 他幽幽的道:“谁曾想灭了一头狼却来了一只虎…丁原死了却把北军招来了,这可如何是好……” 吕布此时已经被封为中郎将,更是认了董卓为义父,正是春风得意之时。他见自家义父如此,急忙出列道: “义父不必担忧,那北军虽然勇猛,但我还不放在眼里。请给我一部人马,必平并州。” 董卓大喜,正要说话。 身旁的李儒却先开口打断道:“吕将军之勇,天下无出其右者。但是现在还不是与北军争锋之时。” 董卓连忙问道:“文优(李儒字),可有妙计退敌?” 李儒眼中精光闪烁,他淡淡的道:“北军出师无名,而主公坐拥朝廷,大义在握。现在只需将朝堂牢牢握住,一纸圣旨传下,那陈风如果不想变成反贼,唯有退兵耳!届时我们在许以重利,重修关系即可!” 董卓点了点头:“你说坐拥朝廷?现在我陈兵洛阳,内外之事我可一言而决,谁敢不从于我?” 李儒摇了摇头:“不仅是洛阳之地,主公要放眼天下啊。” 董卓连忙问道:“那该如何行事?” 李儒眼中闪过一丝阴狠,沉声道:“废帝!” …… 翌日,董卓于朝会之上再提废立之事。 却遭遇朝中诸多老臣反对,董卓当着满朝公卿之面,直接拔剑杀人。 至此,废帝之事无人再敢多言。 …… 此时陈风三万大军已经开入上党地界,上党却大门紧闭不肯放行。 陈风策马城下叫门,却见张扬立于城头之上问道:“骠骑将军何故引兵来此?” 陈风皱眉道:“阁下明知故问!” 张扬一脸淡漠的摇了摇头:“将军可有朝廷调令?” 见陈风不答,张扬笑道:“既未得调令,将军还是快快回去吧。” 陈风冷声道:“汝屡屡与吾作对,欺吾长刀不利乎?” 张扬抱着膀子笑道:“将军何出此言,都是为朝廷办事而已!将军可要想清楚了,无朝廷调令私调大军,可是谋逆大罪!” 陈风将刀斜指张扬:“董卓祸乱朝纲,荼毒洛阳;妄言废立;擅杀大臣。汝如果执意助纣为虐,城破之日便是汝授首之时。” 张扬也冷下脸来,他狠声道:“汝真当我上党好欺不成?且看你刀利还是我城坚。” 陈风不再多言,策马而回。 大战随之开始,喊杀声震动四野…… 是夜,陈风于大帐中召集诸将议事。 沮授沉声道:“欲往洛阳,阻碍重重,张扬只不过是第一道而已,如果不能解决,恐我军归途被断。” 陈风淡淡的说道:“那就将这些障碍都清除了,彻底收编并州。” …… 随后陈风兵分三路,一路由陈风亲自坐镇,继续围攻上党。 一路由张辽领军,兵锋直指上郡,一路由赵云统领前往太原。 不过月余,两路皆传捷报。并州除上党一郡,其余之地尽皆归附。 毕竟并州之地多属丁原旧部,与陈风关系也很是密切,除了上党之外,基本没有遇到什么反抗。 …… 是夜,陈风一如既往的鼓噪声势,做大举来攻之态。 上党守军早已见怪不怪,还是该做什么做什么。 北军每个晚上都如此,已经持续了一月有余。起初他们还全神戒备,却只闻鼓声不见来敌,现在听到鼓声也就权当没听见了,连多瞧一眼的心思都没有。 寅时三刻,正是人最困的时候。 典韦亲率一校人马,先登城头,并攻下北门。 随后大军掩杀而入,张扬在睡梦中惊醒,急忙出门查看。 却见北门已经火起,自知城池已经失守,衣服都顾不得穿,舍了家小直奔南门而去。 刚刚奔出南门,还来不及松一口气。 却听夜色中传来一声怒吼:“张扬狗贼,拿命来!” 随后只见一骑风驰电掣而至,刀光闪落。他的视线开始旋转升空,随后狠狠的砸落地面再无知觉…… 陈风在击溃张扬之后,三路军重新汇合,沿途继续南下。 途径黄河渡口,陈风收到了朝廷信息。 这一月之间,朝廷发生了惊天巨变。 少帝辨被废为弘农王,原陈留王刘协登基为帝,改年号永汉。 没过多久,李儒便鸠杀何皇后和弘农王刘辨。使得刘协成为大汉唯一的正统! 朝廷官员也几乎被换了个遍,杨彪任太尉,黄琬任御史大夫,王允任司徒,荀爽征召为光禄勋,蔡邕征召为尚书…… 同时任命骠骑将军陈风为并州牧,韩馥为冀州牧,刘表为荆州牧…… 圣旨在陈风行军途中传入军中,除了众多封赏之外,便是让陈风即刻返回北疆镇守。 对此陈风召众将议事,沮授直言退兵。 “那董卓所册封之人,几乎都与主公有关,黄琬乃黄权之父,王允义女、荀爽女儿和蔡邕女儿都是主公的夫人,韩馥乃韩庸之父,就连那杨彪的儿子杨修此时也在主公身旁。董卓此举示好之意已经很明显了。” “而并州之地,我们得之有实无名,董卓竟任主公为并州牧,此举也是超乎我的想象。” “但此举亦有深意,我们不在进军便大家都好。如若不然,就不是给并州牧了,定然一顶反贼的帽子扣来!届时势必成为天下公敌,天下矛头就不是对准董卓了!” …… 陈风赞同罢兵,再等时机……毕竟他知道,这个时机很快就要来了! 只是他并未马上回撤,而是沿着黄河一路来到上郡。 看着眼前波涛汹涌的黄河,陈风唤来文钦。 “仲若(文钦字),早闻汝精通水战,如果我欲要在黄河之上组建一师,逆流而上,可行否?” 文钦闻言大惊,急忙摇头道:“黄河波涛汹涌,顺流都有风险何况逆行…” 陈风摆了摆手道:“我只需要能运人和物资就行,无需水上作战。” 文钦思索片刻,还是摇了摇头:“此举太过冒险,黄河之水反复无常,其中暗流太多,一着不慎就可能船毁人亡。除非是在黄河相对平缓的季节或可一试。” 陈风指了指下方一处小渡口,说道:“那你就在这里,将这处渡口扩建,我给你留下两万人,你给我日夜兼程的造船,四周民夫都供你调遣,费用由北军一并承担。明年无论如何,你给我一支熟知水性,能够逆流而上的水军。” 文钦沉声应诺,他知道,在人才济济的北军中,以他的才能很难做到独领两万军士。 在黄河之上建立一支逆流而上的水师,这听起来很难,但同时也是个机会。未来,或许他也能成为如张辽,韩庸,黄忠,张合这样独领一方的大帅…… 而陈风负手望着波涛汹涌的黄河,目光如炬。跨过这道天堑,大汉的命运,将由我改写。 …… 第一百四十话 夜宿后宫 “后将军袁术去了南阳,长沙太守孙坚杀了南阳太守张咨,投效袁术而去。” “袁绍也逃出洛阳往渤海而去,冀州大量州郡官员,士族门阀都前往渤海投效。冀州牧韩馥听之任之。” “公孙瓒于幽州大量募兵,刘虞已然压制不住这头猛虎。” “公孙度于辽东自立,自称辽东侯……” “刘表单骑入荆州,竟能得据荆州,尽显枭雄之姿……” 沮授念着这一桩桩一件件天网传回的情报,眉头紧锁。 陈风却摆弄着窗沿下的望春花,好似天下之事都与自己无关,对于沮授所说不置点评。 刘协登基以来,大汉陷入了短暂的安宁。然而其下暗流涌动,任谁都看得出不日大乱将起。 自从董卓称相以来,朝纲诸事独揽,纵兵掳掠之事更是时有发生。朝堂之上敢怒不敢言,因为所有劝阻之人,都已成为刀下亡魂。 …… 沮授扶额看着手中还有一堆各地的密报,诸如汉中张鲁自立,益州牧刘焉听调不听宣……又看了一眼老神在在的陈风,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哎呀”一声上前将陈风摆弄的望春花抱起,作势欲砸。同时急切的说道:“都火烧眉毛了,中原之乱将起,我北军该何去何从…主公怎么还有心思摆弄这些花花草草。” 陈风焦急的看着沮授手中的望春花:“军师手下留情,那花可是给然儿的礼物,莫要给弄坏咯!” 沮授眉头大皱,但是想到是给可爱的陈然的,只好无奈的将其放下。 “主公,现在可不是摆弄花草的时候,大乱将起啊…” 陈风笑道:“急什么?那董卓日渐跋扈,骄奢淫逸。如今中原诸侯虎视在侧,迟早是要生变的。” 沮授点头道:“对啊,变局将至,我们……” 陈风笑着打断沮授的话:“时候未到,等中原扯起反旗之时,便是我等出兵响应号召之日。” 见沮授依旧眉头紧锁,陈风也叹了口气道:“军师不必多虑,天下大乱已成定局,我们目前不宜有太多动作,现在多想也是无益,您说呢?” 沮授颓然的叹了口气,对于他这种智者来说,最怕的就是事情不在自己的掌握之中。中原现在迷乱的局势让他看不透啊…… 在他看来,这个时候图谋冀州可能是个好时机。但是冀州牧毕竟是韩庸之父,再者韩馥入冀州之后几番交好陈风,在冀州的治理方面也算不错,贸然发兵于情于理都不合适。 但是看着袁绍于冀州不断坐大,这种感觉真是煎熬。 陈风自然是看出了沮授的担心,他重新将望春花摆放到朝阳的位置。语气淡然却满含自信的道:“很多事情已然无法更改,我们所要考虑的是乱局之后,如何尽快的拨乱反正。风暴要来,那就让它来吧。别说一个袁绍,便是全天下与我为敌,我也要重塑这大汉天地。” …… 洛阳,原西园军早已被打散融入董卓各部。 王传的下军校尉部几经抽调,如今也仅剩五百人驻守东宫。 东宫在年前的十常侍之乱中,被袁术一把火焚毁,至今都没有重建,那就更别提守护什么了! 这其实等于是把王传闲置起来,要不是因为王传有北军背景,恐怕也早被吞并了。 这一天,王传如往常一般巡视于东宫各处,突然看见卢植着急忙慌的朝着自己走来。 王传急忙上前见礼:“见过卢大人。” 卢植一把握住王传的手,将他扶起:“王将军无需多礼,老夫有要事找将军相商。” 王传好奇的问道:“大人何事如此惊慌?” 卢植长叹一声:“正所谓君辱臣死,陛下于北宫饱受董贼欺凌,老夫实感五内俱焚。老夫在此恳请将军今夜带兵宿卫北宫。” 王传闻言,不由得问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请大人言明!” 卢植愤怒的道:“董贼目无法纪更无礼仪尊卑!他居然…他昨夜居然夜宿北宫。奸淫先帝嫔妃和未嫁的公主。董贼如此无道,天下人人可诛之。咳…咳咳。” 卢植气愤得脸色通红,伴随着一阵剧烈的咳嗽。 王传大惊失色,北宫中可是有一位让他魂牵梦绕的公主啊! 他脑海里突然闪过那一夜的画面…… 他与诏安公主“偶遇”于巷中,两人漫步于巷子内。 诏安公主问他:“为何躲着我!” 王传只有苦笑以对,却不知该如何回答。 诏安公主仿佛看透了王传的心思,她转身来到王传面前,直视着王传的眼睛: “如果我是墨守成规的公主,恐怕我们这辈子都无相见的可能。父皇在世时给我安排的亲事都被我搅黄了,你可知道为何?” “我苦苦寻你,你却一直对我避而不见,就因为我生在帝王家么?你这个懦夫!” 诏安公主说着说着眼泪已经蕴满了眼眶。 “你走入我的心里,却一言不发的离我而去。耽误了我整整六年,你可想过这六年我是怎么过的?你可想过这六年对于一个女人意味着什么……” 王传上前一把搂住诏安公主,没有回答,只是越搂越紧。 …… “将军…王将军……”几声呼唤,终于把王传从回忆中拉了出来! 王传回过神来,连忙焦急的问道:“昨夜董卓去了北宫?诏安……那公主们有没有出什么事?” 王传焦急的抓住卢植的手来回摇晃,卢植一脸诧异的看着他,这王传今天是怎么了? 以往挺沉稳的一个人,今日怎么这么奇怪。 王传见卢植怪异的眼神,急忙松开紧握其臂膀的手,深吸了口气压下心中的不平静,瞬间又恢复到已往沉稳的样子。 “卢大人莫怪,末将只是担忧皇室受辱,故而……” 卢植摆了摆手道:“无碍,将军也是忧心陛下。昨夜董卓醉酒入北宫肆意妄为。一共有两位嫔妃和一位公主受辱。今夜无论如何都要阻其入北宫…有劳将军了。” …… 夜色降临之际,王传与卢植早早带兵前来北宫朱雀门。他喝退原本的守卫后,带着五百将士牢牢守住大门。 这里对他来说也是充满了回忆… 他第一次见到诏安就是在这里,当时诏安一副太监打扮,自己还以为是在宫中行窃的小贼呢。 想到趣处,他不禁哑然失笑。 就在这时,前方步道上,董卓车架缓缓行来。王传面色一沉,将手按在佩刀之上,脸色阴冷的盯着车架。 卢植也走到王传身侧,一脸的视死如归。 …… 第一百四十一话 曹操献刀 车架停稳后,只见一肥胖的身体缓缓推开车帘,在四个侍从的服侍下才走下车来。 短短几个月,董卓那魁梧有力的身躯竟变成这一身横肉,可见其在洛阳的生活过得有多滋润。 董卓下车后,搓着手大笑着走向朱雀门。 他还没注意到今天的朱雀门好像与往常不太一样了。 卢植怒喝一声:“站住,此乃后宫禁地,请相国速速退去。” 董卓这才注意到,这卢植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拦在宫门口了! 他冷冷的撇了一眼卢植,又看向卢植身后的甲士,瞳孔微微一缩。 “你们是哪部人马?谁让你们来此的?” 董卓身宽体胖,加上杀伐果决的上位者气息,确实是极具压迫感的。 王传却一点不怵他,只见他将手握于刀柄处,上前一步沉声道:“外臣怎可无诏入宫,相国不怕天下人非议么。” 董卓闻言大笑,脸上的横肉也跟着抖动起来。 “哪来的杂鱼,也敢这么与咱家说话。还不速速退下,否则咱家扒了你的皮。” 王传不为所动,反而上前一步,左手上举,喝道:“众将士听令,谁敢闯宫,格杀勿论。” 王传和卢植身后五百将士,全是王传在洛阳经营多年的亲信。只见他们刀剑出鞘,齐声应诺。 董卓见状大怒,身旁吕布也上前护住董卓。 “好,好得很!今日我就要入这北宫,我看谁敢拦我。” 董卓从腰间解下虎符,拿给一旁的李肃,寒声道:“去给我调一千人马过来。今日咱家倒想看看,哪个不开眼的想死。” 就在这时,一骑飞驰而至。他在临近北门时翻身下马,徒步跑了过来。 “相国息怒,相国息怒…” 那人五短身材,一路小跑到董卓面前,拱手作揖道:“相国息怒,王将军和卢大人也是心忧陛下,尽忠职守而已。” 董卓撇了来人一眼,冷哼一声:“孟德何出此言,咱家乃是堂堂大汉相国,进北宫找陛下议事有何可忧的?” 曹操急忙赔笑道:“是极是极,然而宫规如此,外臣未奉诏不得入北宫。王传将军又是出自北军,对于这些条框规则自然是比较遵循的。请相国海涵。” “北军?”董卓一愣,又瞧了瞧眼前这个不起眼的将军。 他原以为是洛阳事多,李儒没有注意到这支五百人的兵马。现在看来,是李儒有意为之的! 毕竟他和北军的关系刚有好转,此时确也不好动北军的人。 董卓沉着脸陷入进退两难的境地,曹操在旁看出来后,连忙笑道:“相国心系国事,这么晚了还想找陛下议政,真乃百官之楷模。然而宫禁如此,相国确也不好逾越,不如先行回转,等明日再于南宫议政如何?” 董卓闻言,脸色也好看了不少。 他点了点头,先是冷冷的撇了眼卢植;后是看了眼英挺的王传,若有所思;最后笑着对曹操说道:“那就依孟德之言,孟德有闲暇,可到府中一叙。” 曹操今天的表现,让董卓觉着是个自己人。 曹操自然满口应诺,将董卓送上马车,看着车架远离。 卢植也松了口气,他仅凭一腔热血,想以这年迈之躯为汉室在做点什么。结果差点连累了王传和五百将士,幸得曹操出言相助。 于是卢植急忙朝着曹操拱手道:“多谢孟德!” 曹操急忙上前扶起卢植,看着这位双鬓斑白的儒将,曹操心中不由得一酸。 卢植是他们这一代人最敬重的名将之一,如今却也…… 曹操退后一步,拱手道:“卢大人要好好将养身体才行,为大汉也要顾好自己啊。” 卢植摇了摇头,又是一叹,随后问道:“刚刚董卓相邀,孟德如何打算?” 曹操目光一凝:“正要去司徒府上议事……” …… 北宫一处偏僻角落,诏安早已换成太监打扮。 昨夜董卓居然入了北宫,甚至还对她的姐妹下手,这事也使得整个北宫人心惶惶。 就在这时,他的婢女从外面跑了进来,兴高采烈的道:“公主,公主!好消息,那董卓被拦了下来,没有进宫里来!” 诏安闻言奇道:“以董卓在洛阳的权势,谁敢拦他?” 婢女摇了摇头:“这奴婢就不知道了,适才奴婢偷偷前往朱雀门一看,那领兵的将军很是威武呢。” 诏安心中一动,直接起身朝着朱雀门跑去。 来到朱雀门后,她躲在一根玉柱后面,偷偷看着那个英武的背影! 果然是他,现在的洛阳,也就只有他才刚冒着大祸守住这里,守护着她。 …… 此时的洛阳,早已没了往昔的繁华。 以往人流密集的街道,此时也只有三两路人低头赶路。 时不时从街头巷尾中,就可以看到几个西凉兵入户劫掠,然后在大笑的走出来。 曹操面色低沉的看着此情此景,忍不住悲从心起,堂堂大汉怎么沦落至此! 又想起刚刚在司徒府中,王允声泪俱下的恳求。他默默的从腰间摸出那把七星宝刀,眼中透出一抹决绝。 次日一早,曹操便早早的来到了相府。 之后借着自己马匹瘦弱无力为由,成功支开吕布帮忙挑马。等董卓毫无防备之时,他抽出宝刀准备动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吕布竟然回来了!曹操急中生智,连忙双手捧刀跪地道:“某新得宝刀,特来献与相国。” 董卓见状不疑有他,哈哈大笑的接过七星刀打量起来。 “好刀,好刀!孟德有心了!” 待曹操告退下去之时,吕布皱着眉头道:“义父,我觉得那曹操有问题……” 董卓随即回想了一下,不由大惊失色:“莫非这曹操刚刚是想行刺咱家?” 随后他大怒起身,喝令吕布即刻去追,一定要将曹操缉拿回来! …… 看着吕布走后,董卓又打量起手中的宝刀来,对于这把装饰华丽的短刃,他还是很喜爱的! 随后想到了什么,让人从库房中取出之前从丁原处缴获的一把短刃。 那是一把刃身龙纹,刀柄虎纹,通体黝黑的短刃。 董卓将两把短刃放在一起,只见寒芒四射。 就在这时,李儒从外走了进来,看到董卓手中的两把短刃后,眼中流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董卓见状,连忙问道:“文优可知这俩短刃的来历?” 李儒指着七星宝刀说道:“此乃当年孟尝君赠予冯谖之物,表述患难与共,其上宝石又有共富贵的意思。至于另外一把黑刃……” 董卓见李儒欲言又止,连忙问道:“这黑刃咱家着实喜爱,你瞅瞅这雕工,简直一绝!这黑刃有何典故?” 李儒叹道:“其刃碍主,非大气运者不可驾驭。听说此刃是早年骠骑将军陈风杀匈奴右贤王去卑所得,后转赠丁原!这丁原也……” 董卓闻言,满不在乎的摆摆手道:“大气运者?那说的不就是咱家么!哈哈哈…” …… 话说曹操出了相府后,一路奔往东门,出了东门后一路朝着东面疾行,一刻也不敢停留…… 第一百四十二话 群雄并起 初平元年,公元190年。 风起卷,马长嘶,剑气震荡九州。 正月初,曹操于年关结束之时檄文各方。 称今奉天子密诏,大举义兵,誓欲扫清华夏,剿戮群凶。望兴义师,共泄公愤;扶持王室,拯救黎民。 并罗列董卓罪状,称其欺天罔地,灭国弑君;秽乱宫禁,残害生灵;狼戾不仁,罪恶充积! 最后点明:檄文到日,可速前往酸枣会盟! 一时间中原诸侯蜂拥而起,大小十数阵同时响应号召。 北军当然也在其中,而这出好戏更是出自陈风之手。 早在天网密报,曹操逃出京师之际。 陈风便写了密信,让天网密探去谯县寻曹操并将密信予之。 信中无甚内容,只有四字:天子密诏。 曹操心领神会,接到陈风密信的第一时间,以手握天子密诏为由,起兵反董。 酸枣县城,此时用人马沸腾来形容都不为过。 各路诸侯纷纷云聚,粮草辎重从四面八方运来,大小旌旗随风飘展。 第一路,骠骑将军,剧阳侯,并州牧陈风陈子捷。 第二路,后将军,南阳太守袁术袁公路。 第三路,祁乡侯,渤海太守袁绍袁本初。 第四路,冀州刺史韩馥韩文节。 第五路,兖州刺史刘岱刘公山。 第六路,徐州刺史陶谦陶恭祖。 第七路,豫州刺史孔伷孔公绪。 第八路,陈留太守张邈张孟卓。 第九路,东郡太守乔瑁乔元伟。 第十路,济北相鲍信鲍允诚。 第一十一路,山阳太守袁遗袁伯业。 第一十二路,北海太守孔融孔文举。 第一十三路,广陵太守张超张孟高。 第一十四路,河内太守王匡王公节。 第一十五路,武威太守马腾马寿成。 第一十六路,北平太守公孙瓒公孙伯圭。 第一十七路,乌程侯,长沙太守孙坚孙文台。 第一十八路,奋威将军曹操曹孟德。 共计一十八镇诸侯,大镇数万人,小镇三四千人。声势浩荡,天下震动。 …… 洛阳,国相府中,董卓急招众文武议事,他愤怒的把茶盏砸于地面: “我这四处分封,他们不但不领情还企图谋逆!曹操何来的密诏?世人谁不知其中猫腻?这群狼子野心之辈,咱家恨不得生吞了他们。” 李儒急忙出言道:“主公息怒,诸侯齐聚,声势虽大,然我有虎牢雄关拒敌,后有西凉之地为缓冲。反军虽于酸枣会盟,但其心不齐,相持不下必然退去。我们便可徐徐图之。” 董卓闻言,心下稍宽,臃肿肥胖的身躯斜靠榻上,沉声道:“这些个诸侯,吾视之如土鸡瓦狗,只是那北军…可曾参与谋逆?” 李肃在旁回道:“逆贼陈风已经引兵渡过黄河,会师于酸枣。” 董卓闻言大惊,他以手拍额焦急的道:“这可如何是好?” 李儒笑道:“北军只出兵三千……” 董卓一愣:“你说多少?三…三千?那陈风坐拥雁,云,蒙,并四州之地,拥军二十余万,就出兵三千?” 他看着李儒含笑点头,稍作思虑后大笑道:“哈哈哈,这陈风看来是虚张声势耳,并无意与我为敌啊。” 他随即想到了什么,急忙起身道:“那王传不是还在洛阳,赶紧赐去金银珠宝,再送美人十位。文优,你看着给他加官进爵。既然陈风无意为敌,那我们也要给足其面子……” 随后他寒声道:“至于袁氏留在洛阳的族人,以袁隗为首尽数下狱,咱家出征之日就拿他们祭旗,我要让这天下知道,什么叫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 酸枣盟军大帐,一十八路诸侯分爵位官职落座,陈风赫然坐于左手第一的位置。 曹操见人已到齐,起身示意众人稍安,随后说道:“今吾等汇王师于酸枣,只为扫清奸佞,以清君侧。诸位当同心戮力,共同进退。” 一旁的陈留太守张邈立刻道:“孟德所言极是,然国不可一日无君,军不可一日无帅。我等会盟于此,还需选一德高望重之盟主共同调度才行。” 帐中诸侯闻言纷纷点头,议论之声大起: 北平太守公孙瓒率先说道:“骠骑将军征战漠北,开疆拓土无一败绩,可为盟主!” 河内太守王匡反驳道:“骠骑将军固然神勇,但袁氏四世三公,为盟主乃众望所归。” 西凉太守马腾道:“论功绩,名望,爵位,官职!骠骑将军乃是在座之最,理应由骠骑将军担任盟主。” …… 张邈见状,笑着看向陈风,幽幽的问道:“但不知骠骑将军带了多少军马前来会盟?” 陈风面无表情,淡然的道:“三千北军铁骑!” 张邈不屑之色尽显脸上:“渤海太守引兵三万,后将军起兵两万,骠骑将军坐拥二十万大军竟只出兵三千?” 陈风看都不看张邈一眼:“吾行事,还无需跟汝交代!” 曹操见状急忙出来打圆场:“骠骑将军兵甲虽众,然北疆不稳,大军几乎都在云、雁之地镇守,如何轻动…骠骑将军所调三千人马,定然是精锐中的精锐,讨伐董卓定有大用!” 虽然曹操出来圆场,但是在场支持陈风的气势瞬间就下来了,支持袁家的声音一浪高于一浪。 陈风对此不以为意,他本就无意这盟主之位!指挥这些个大老爷们打仗?莫不是老寿星上吊嫌命长? 这里都是一群貌合神离的主,能成事才怪了!去当个吃力不讨好盟主,为了那所谓名望? 别忘了,名望这东西,已经是他最不缺的了! 看着议论纷纷的大帐,陈风长身而起。 议论之声一下子停住,大家都看向陈风,毕竟陈风虽然只带了三千兵来,但就像马腾所说,论功绩,名望,爵位,官职,他可是在场之最啊! 陈风笑了笑,义正言辞的道:“我等选立盟主,是为了方便后续大军行进调度和战略安排。如果为了立个盟主闹得不愉快,反倒本末倒置了!” 随后陈风转身走向袁绍,竟在袁绍一脸防备之下,将其从位置上扶起,就这么扶着袁绍坐到盟主之位上! 在场众人一脸错愕的看着,只听陈风道:“袁氏四世三公,本初又是袁氏长子,德才兼备声名远播,位居盟主乃众望所归。此事就这么定了吧!” 袁绍心中一喜,甚至有那么点感动!袁家和陈风相争多年,不曾想陈风竟然…… 就连袁绍都心生感动,更遑论他人了! 曹操直接出言道:“将军高义,孟德佩服!” 在众人之中,唯独不开心的就属袁术了,他可是袁家嫡子啊!就这么被遗忘了?陈风那句“袁氏长子”是真的刺痛了他的心…… 袁绍才没空注意袁术开不开心,他从盟主位上长身而起,傲然而立,大手一挥道:“拿碗来,今日我等就在此歃血为盟,不破董卓,誓不罢休!” 正当袁绍意气风发,志得意满之际,噩耗传来!董卓在洛阳诛尽袁隗满门,头颅尽数悬挂于城门之上! 袁绍闻讯悲从心起,这先喜后悲的,一口气没上来,竟两眼一黑,昏厥当场! …… 第一百四十三话 援救孙坚 “主公…你说咱们多调点人来,这盟主之位一定是咱们的。你看那张邈…字里行间都是挑衅,真是气煞我也!” 汲骞回到北军驻地的营帐后,端起桌上水壶狠灌了几口,怒声道。 陈风摇了摇头,不做解释,此行他只调了三千轻骑来此,将不过汲骞、典韦二人。 早在出征之前,他就将一切事宜都安排好了! 只要事情进展顺利,他绝对是这次联军中获利最多的一方。 再者说了,并非他不想多调点人过来,实在是调不出人了啊…… 他将目光看向黄河方向,久久不语。 …… 就在这时,卫兵称武威太守马腾求见。 陈风立刻收拾思绪,将马腾迎了进来。 马腾来之后四下探望,却没有看到儿子马超的身影,不免有些失望。 陈风自然是知道马腾在寻什么,笑着道:“孟起(马超字)如今坐镇雁州,其威勇甚至被草原牧民奉为神威天将军。寿成兄(寿成为马腾表字)真是教子有方啊!” 马腾闻言,连忙笑道:“将军过誉了,是北军培养得好,与老夫可没有关系。” 随后陈风将身后一亲卫唤了过来,笑着对马腾说道:“寿成兄且看看,这是何人?” 马腾打量了一番这个英挺的少年亲卫,随后眼睛一亮:“岱儿?你是岱儿?不曾想你都长这么大了,叔父一时间竟没有认出来。” 马岱连忙拱手作揖道:“孟则见过叔父!” 孟则?马腾好奇的看向陈风。 陈风连忙解释道:“孟则是我为马岱起的字,马岱自小在逐鹿学院学习,现在又入北军为大汉镇守四方。虽年未弱冠,然其已在军中颇有名望了。故而我僭越赐字,如果寿成兄觉得不妥,可以另起。” 马腾连连摇手,称呼这字起得极好,孟起孟则,相得益彰! 他看着马岱,欣慰的连道三声好,又起身拍了拍马岱的肩膀。他这些个子侄辈,在北军混得都不错,这样他就安心了! 之后陈风与马腾促膝长谈,陈风凭借后世公关手段,哄得马腾一个劲的笑着。最后看天色渐晚,才依依惜别。 马腾一走,公孙瓒就来了。 陈风揉了揉笑得有些发僵的脸,将公孙瓒迎了进来。 这次,他又见到了刘、关、张三兄弟,。只是双方地位悬殊,陈风也没有过多与之攀谈,只是和公孙瓒天南海北的畅聊一番。 刚刚将公孙瓒送出辕门,还未及回身,曹操又来了…… 陈风只得苦笑,那句话怎么说来着,人怕出名猪怕壮,他现在是深有体会了…… 曹操进帐后,先是郑重的朝着陈风抱拳作揖:“将军今日不计前嫌,将盟主之位给了本初。此举定能成为一番美谈。” 或许对陈风来说,早知历史上这场联军讨董最终会以什么方式落幕!但是对于曹操等人就不同了,他们认为联军几十万人,消灭董卓是迟早之事。而让出盟主之位,等于是将天大的功劳和到手的名望拱手相让。 所以曹操才对陈风更为敬佩! 看着一脸钦佩之色的曹操,陈风还是有点老脸发红的。只能感叹此时的曹操还是大汉忠臣,只是这忠臣和权臣之间,是什么时候开始转变的呢…… 陈风摇头甩掉那些杂乱的思绪,急忙扶起曹操:“孟德无需如此,这盟军中,多数是袁氏门生,自然由袁绍统筹最好不过,我只是顺水推舟罢了!” 随后两人相继落座,聊起了黄巾之乱后,各自的际遇与治理天下的看法。 两人都是所获颇丰,聊得也很尽兴。 聊着聊着,曹操突然欲言又止。陈风笑着道:“孟德何故如此,今日只是老友相会,无需有什么顾忌。” 曹操摇了摇头道:“也并非什么大事,只是不知子捷为何将密信给我,还附带了北军印章!如果不是由你牵头,也不可能聚集这十八路诸侯大军。” 随后曹操言道:“如果你奉密诏讨董,我相信效果肯定是更好的。再者说这传诏天下的大功如此相让,操实在是受之有愧。” 陈风心中暗道,你不假诏讨董,历史上那乔瑁也要奉三公之令传诏天下讨董了。只是陈风想多聚大军,好从中渔利罢了! 但是此时肯定是不会如实相告了,他叹道:“我行此举之时,也并未多想。只是听闻孟德于洛阳蒙难,流落家乡,想着如何帮你解围罢了。” 曹操闻言大为感动,一把握住陈风的手,竟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好不容易将曹操打发走,北海太守孔融又来拜会。 这些个诸侯,轮番拜会,想必袁绍都会乐在其中。但是陈风现在心思都在黄河之上,实在无心打理外交,但又不得不为…… 一直到深夜,陈风笑着送走冀州刺史韩馥,才算是松了一口气。 他并未因现在的成就而自满,反而更加觉得时不我待! 这些个诸侯,或许是一时之友,但日后必定是争霸路上的阻碍。要么一一收服,要么你死我亡。现在的欢声笑语和日后的刀兵相向,这个转变恐怕不会远了! …… 随着袁盟主醒来,大军正式开拔。 盟军以长沙太守孙坚为先锋;以南阳太守袁术为后军统筹粮草,朝着虎牢关方向浩浩荡荡行进。 孙坚一路势如破竹,先退董卓大将胡轸,后诛华雄。其势直逼虎牢关,董卓连忙调遣中郎将徐荣前往迎敌。 坐镇中军的陈风听闻华荣来了,又见孙坚的部将前来催粮,暗道一声不好! 急忙前去帅帐找袁绍,质问多久未给先锋军拨粮了! 袁绍和众诸侯不知所以,只好唤来专管粮草的袁术前来。 袁术被陈风质问后,脸色数变,但是并不说话。 陈风冷哼一声道:“汝是怕孙文台一路势如破竹攻入洛阳,抢了汝等头功吧!” 随后他转头看着袁绍,沉声说道:“我等前番刚歃血为盟,这马上就有人对盟友下刀子。如此行径,又如何让大家同心戮力?” 言罢,不理会阴沉着脸看着袁术的袁绍,转身离去。 曹操急忙出声道:“骠骑将军何去?” 陈风头也不回的道:“自然是去援救孙将军……” …… 闻言,曹操松了口气,只要不是负气离开就好。同时也为陈风之举所折服,帐中诸侯看着陈风的背影,无不动容。 虽然他们各自心里都有小心思,但是不妨碍他们敬仰真英雄。 自会盟以来,陈风先让盟主位,后又为先锋军出头。不管是哪一件,都是利于联军却于己无益之事。诸侯们自问,如果换位处之,恐怕都做不到陈风的一层。 …… 第一百四十四话 失之毫厘 话说陈风离开中军大帐之后,立刻点齐三千北军铁骑,奔赴前线救援孙坚。 还未到孙坚营寨,远远的就看到火光冲天,喊杀声不断。 陈风脸色一沉,看来孙坚已然遇袭,他急忙挥师前去救援。 在杀散一股西凉军后,陈风看着前方惨象,不由得大惊。 孙坚军大营已经被大火吞噬,内里只看到西凉军来回冲杀,漫山遍野间都是溃逃的孙坚军士。 西凉马快,孙坚军多为南方军队,以步兵为主。被骑兵如此追杀很难有逃脱的可能! 只能说历史上的孙坚真的是命大…… 陈风不作犹豫,立刻让汲骞和典韦各带一队人马,分散搜寻孙坚。 自己引着一千人马朝着西边冲杀看看能否遇到孙坚。 …… 徐荣此时正在孙坚大营西面截杀败军,听闻前军来报,有一军来援,约莫三四千骑,打着骠骑旗号。 徐荣花白的须眉一抖,眼中露出激动之色。如果能一举擒杀陈风,那自己将名震天下! 就在这时,又有前军来报,发现孙坚正朝着西向突围。 徐荣大喜,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这一举大有机会建立全功。 但徐荣并不盲目出兵追去,他打量着周围的灌木林,思虑片刻。让亲兵四散而开,沿途使用他的军队特有的传令方式,令所有将校引兵朝着这个方向包围而来。 随后自己引兵后撤,让出大片灌木空地,准备将孙坚和陈风一举围杀此处。 陈风自然不知道自己的行踪已然暴露在徐荣眼下,此时他正焦急的寻找孙坚身影。 一路奔袭进火场,再从火场西面杀出,陈风面色已经灰黑一片,被浓烟呛得睁不开眼。 就在这时,他看到比他更黑的一队人马朝着这边而来,定睛一看,那把标志性的古锭刀不是孙坚又是何人? 陈风急忙策马上前招呼,孙坚起初看到这骑军大队,还准备调转马头奔逃。 结果隐约间听到有人在呼唤自己,随后又看到迎面而来的骑军打着骠骑旗号,终于松了口气。 连忙高呼道:“骠骑将军救我……” 陈风策马来到孙坚近前,只见一向都是威武不凡的孙文台,此时早已没了一丝英气!身周更是只有祖茂护卫,随行不过十数骑。 陈风救下孙坚,立刻着令王凌和马岱前去通知典韦与汲骞急速撤军,回盟军大营集合! 这漫山遍野的西凉军,远远多于北军骑士,硬拼纯属送死。 陈风此行也只是为了救人而已。 陈风一路带着孙坚绕西而行,天刚刚亮,一行已经奔出八十里地。 此时正是人困马乏之际,见不远处有个灌木林,陈风挥手,准备引军进去暂歇。 突然他心中一顿,眼皮不自觉的跳了跳。 陈风立刻警觉起来,在他领兵之初,是不怎么信这所谓的战场第六感的!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这所谓第六感已经带他不知打了多少胜战,得脱多少危险!实在是不信不行!为此,他只能自我安慰的把这种感觉定性为战场嗅觉…… 陈风拳头高举,北军将士立马停止前进。 他仔细打量这灌木林,眼神阴晴不定。 孙坚急忙上前问道:“将军为何停下?” 陈风指了指前方灌木,在指了指天上盘旋的鸟儿,沉声到:“这里草木茂密,最适合伏兵。你看这些鸟儿,迟迟不肯落地,内中必然有诈。而且我们突围至此,你不觉得太过轻松了么?” 孙坚闻言脸色大变,连忙问道:“这可如何是好!” 陈风打了个稍安勿躁的手势,随后拳头高举,打出几个手势,士兵们立刻悄然变阵。 孙坚不知所以的看着陈风,只听陈风说道:“稍后我们继续引兵前进,然后加快马速转个弯立刻回撤。” 孙坚一下子迷茫了,这一千多人,仅凭几个手势,就能说转身就转身? 而事实也确实惊掉了孙坚的下巴,随着陈风的手势,整个骑兵队宛如一人一般,先是前行,随后加速画圈调头,速度之快让孙坚差点反应不及。 躲在暗处的徐荣见此情景,也是啧啧称奇。这北军果然名不虚传,别小看这么一个动作,内里蕴含的学问可是多了去了!至少徐荣自认自己的心腹部队都做不到这么流畅。 虽然心中暗赞北军,但是他手中动作也是不慢。 号旗手在他的指挥下齐齐亮出身子,来回挥动令旗,一时间鼓声大作。 徐荣则是亲自率队拦住陈风去路,这支北军只差八百步,就能进入自己的伏击圈,结果竟被其发现了。 现在也只好亲自出马,希望能截下陈风,等设伏大军赶来共同围杀。 徐荣手握长鳞刀,引军迎着陈风军方向冲去。 他双目一凝,手中大刀紧握,看着冲在最前的陈风,迎面一刀斩落。 闻到鼓声,见到号旗,北军虽慌却不见絮乱,依旧以极快的速度冲杀出来。 陈风看着前头的白发老将军,心中暗道此人就是徐荣了吧。 看他长刀在握,自己也毫无畏惧,迎面举刀相迎。 两刀于空中爆出火花,徐荣只觉得巨力来袭,差点将他掀翻出去,好不容易稳住身形,却见虎口早已渗血。 他看着陈风策马而过的背影,眼中都是惊骇之色。 此人的气力,竟恐怖如斯。 他低头拔出马侧宝雕弓,张弓满弦,校准陈风后心。 陈风刚突破徐荣,也不恋战直接策马而去,抬头便看到孙策引着一军来援。 心下不由大喜,看来是顺利得脱了! 突见迎面而来的孙策脸色大变:“将军小心……” 说时迟那时快,陈风觉察不妙之际,徐荣的那一箭已经破空而至。 箭头射入陈风侧转的肩甲,随后余势不减的直穿陈风面门而来。 “咚”的一声,箭头停在了距离陈风眼球几毫米的位置,只要在进之毫厘,陈风必然被一箭爆头。 陈风吓得倒吸一口凉气,冷汗瞬间浸透后背。 他将箭头折断,才发现,肩甲上玄铁打造的狴犴牙齿已被射断,要不是这小小的雕饰…自己怕是要命陨当场了。 他深深的看了一眼徐荣,与孙策合兵一处,转身快速撤离而去。 孙策此时也在军中看到了父亲孙坚的身影,在看了看差点中箭身亡的陈风,心中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如果北军未来,恐怕父亲要折于此间了…他又想起曾经在逐鹿学院和北军中的一幕幕,陈风待他如兄如父,不曾将他当做部下使唤。 孙策在心中暗道:“今生以吾之名起誓,如吾孙策有所成就,必报主公之恩。”在心中喊出的这声主公,他自己都没发现竟已是如此自然。 徐荣看着远去的北军,无奈的长叹一声。这北军名不虚传,短短的交锋间,其先是窥破自己的伏击,后全军令行禁止,展现了顶尖强军的纪律性。最后的突破更是将武力彰显得淋漓尽致。 只可惜自己这一箭,竟未能将其射落,可惜…可叹…就差了那么一些…… 第一百四十五话 小卒典韦 盟军大营外,典韦和汲骞早已归来,正焦急的等待着陈风。 两人一番商议,决定再等一刻钟,如果还不见陈风归来,便要赶去救援。 大营外氛围紧张,大营内更是如此。 先锋军昨夜溃败的消息早已传回,孙坚大军灰飞烟灭,策应孙坚的副军济北相鲍信更是全军覆没。这还未到虎牢关,十八路诸侯便折了两镇。如果陈风在遇不测,那后面也不用再打了。士气全无还打什么,趁早散了回家睡觉还来得安全些…… 好在大帐中的紧张气氛没有持续多久,随着斥候传报,骠骑将军携长沙太守,已经退至辕门! 这下众人都大松了一口气,气氛一下子也热烈起来。 袁绍一摆手,高兴的道:“走,让我们前往辕门迎接两位将军。” 当袁绍兴高采烈的来到辕门口时,一下子就笑不出来了。 只见陈风和孙坚,一个比一个狼狈,陈风右肩上的那半截箭更显凶险。 一看两人这般情况,就知道陈风的救援行动有多危险。 孙坚看到袁绍之后,虎目一下子就红了! 他质问道:“我率儿郎们奔杀于前线,后方为何断我粮草?致使我军溃败,多少儿郎死于昨夜…盟主如此,怎能服众?” 袁绍面色尴尬,但是又不好发作,毕竟现在是他这边不占理。 而另外一边是袁术,他这个时候为了孙坚去当众责备袁术就更不可能了。 曹操见状,急忙上前圆场。 他一把扶住孙坚道:“将军无碍便好,快快去洗漱一番,帐中已经设下接风宴,稍后请骠骑将军和孙将军入席洗尘。” 孙坚冷哼一声,推开曹操,径直朝着自己营地走去。 陈风也不说话,对着诸位诸侯拱了拱手,转身离开。 袁术见此,阴冷的道:“神气什么,不就是打了几场胜战,就不知道自己是谁了?” 虽然袁术刻意压低了声音,但是依然让在场的不少诸侯听到了。大家面面相觑,神情都有点不忿。 曹操扶额长叹,袁绍更是无奈摇头。 要不是这袁术于联军之中手握两万淮南将士,他真恨不得一脚将其踹开! …… 三日后,重新整顿的盟军再度出发,并且很快就兵临虎牢关之下。 几十万将士布营排列,竟延绵几十里地。 董卓肥胖的身躯杵在虎牢关城头,凝视着正在安营的联军,眉头紧锁。 他对着身旁问道:“叛军气势如此雄伟,如何破之?” 李儒道:“虎牢关城防坚固,任凭叛军人数再多,也难以攻上城头,主公安心便是!” 吕布则请战道:“关下诸侯,孩儿视之如草芥。请准许孩儿出战,斩他几员大将,挫挫其锐气。” 董卓笑容满面的看着吕布,哈哈大笑道:“奉先吾儿勇猛,就依汝之言,明日阵前擂战。” …… 翌日,两军于虎牢关对垒。 只见吕布单骑立于盟军阵前,头戴束发紫金冠,雉鸡尾随风飘洒,身披百花袍,胯下赤兔更是威武不凡。他手中方天画戟斜指地面。高声喝到:“某乃吕布是也,谁来受死。” 声如惊雷,宝剑眉下虎目咄咄,使人不敢正视。 “吾乃汝南上将俞涉,特来取汝狗头。” 盟军这边见有人出战,立刻鼓声大作。 袁术更是笑道:“俞涉乃吾之上将,有虎熊之力……” 话音未落,只听鼓声停住。虎牢关上一片喝彩之声。 他赶紧回身看去,只见俞涉已经身首异处,而吕布竟未动分毫。只是手中方天画戟已经染血。 袁术倒吸一口凉气,这…这……这是怎么回事! “河北上将潘凤在此,吕布拿命来!” 就在诸侯们还未回神之际,阵中再次杀出一人。 潘凤手持大斧飞驰而上,嘴上咿呀怪叫,手中大斧如劈山之势狠狠朝着吕布面门劈去。 吕布虎眸一凝,方天画戟如闪电般斜探而出,竟在大斧落下之前,先将潘凤挑杀而起。 他就这么挑着潘凤,赤兔马来回踱步,一脸不屑的看着联军大营:“还有谁?” 虎牢关上,董卓抚掌大笑:“吾有奉先,天下无惧矣。” 盟军这边的诸侯们脸色就很难看了,被连斩两员大将,士气可谓是一落千丈。 阵中方悦与武安国对视一眼,先后策马而出,两人分左右夹击吕布而去。 吕布将戟上潘凤甩落于地,眼中露出兴奋的色彩。 大喝一声:“来得好。”反身朝着两将杀去。 方悦手中尖枪,武安国手中流星锤同时探出,直取吕布。 吕布也不慌乱,矮身避开流星锤,手中画戟在空中挽出一抹银光,先是磕飞方悦手中枪,后是抹在其颈部。 方悦瞬间血溅当场,武安国见状急忙拍马欲回。 却被赤兔转瞬追上,一戟斩于马下。 至此,联军出战四人,竟都未在吕布手中走过一合。 吕布杀得兴起,抬眼藐视着群雄,突然他在人群中看到了陈风的身影! 他双目一凝,突然想到了丁原,想到了貂蝉……一股无名妒火让他再也抑制不住。 只听他怒道:“陈风,可敢出来与我一战,我要让天下人知道,你也只是徒有虚名之辈。” 陈风本不欲参与这场争斗,对自己可以说没有任何益处。 攻打虎牢关也不会派自己上,骑兵除非插上翅膀,否则攻打关隘的作用甚至不如一个步兵。 但没想到吕布居然针对自己……那就不能忍了! 董卓在关上也是眉头一皱,他可不想与陈风发生过多摩擦,但如果吕布能斩杀陈风那就另当别论了…… 陈风还未回应吕布,身侧的典韦早就杀了出来:“杀鸡何需牛刀?我来会会你。” 吕布皱眉道:“吾不杀无名小卒,快快报上名来。” 典韦斜眼瞅着吕布,不屑道:“某乃骠骑将军帐下一小卒,记住咯,杀汝者,小卒典韦是也。” …… 看到典韦出阵,又听到他那熟悉的台词……袁绍和袁术脸色齐齐一变。遥想当年,在中山国甄家比试招亲之时,典韦和颜良大战,也是这么说的…… 吕布见典韦如此嚣张,气急反笑: “希望等会你身首异处之时,还能如此牙尖嘴利!” 说罢,不再和典韦扯皮,一夹马肚,赤兔飞驰而上,画戟直指典韦面门。 …… 第一百四十六话 龙争虎斗 “锵!” 典韦手持双戟架住吕布方天画戟,随后虎吼一声将画戟推开,左手戟迅猛探出。 吕布侧头避开两马交错而过。 吕布回身打量了一眼典韦,心中不由兴奋起来,终于遇到一个能打的了。 他策马再度朝着典韦杀去,两人走马灯式的战在一起,转眼间就交手十余回合。 双方军士同时鼓声大作,盟军这边一个个兴高采烈的评头论足,但陈风却面露沉思,愁眉紧锁。 他看得出典韦交战下来,虽未落明显下风,但是明显被压制住了! 果然,随着方天画戟挟劈天之势再度落下,典韦身型已然有些不稳。 典韦扯开距离后,看着胯下喘着粗气的战马,暗骂一声。 直接翻身下了马背,他双戟在手严阵以待。 吕布见状,冷笑一声。 下了马背,你还能如何与我斗? 旋即,赤兔马再次电射而出,朝着典韦杀来。 典韦身子一侧,弹射开来,手中戟直挂马腿而去。 吕布大吃一惊,急忙将疾驰的赤兔马拉的人立而起。 正慌乱间,典韦双戟如旋风般笼罩而来。戟戟都是朝着赤兔马劈杀。 吕布急忙招架,此时精妙的骑术也起到了关键的作用。终于随着他一戟逼退典韦,两人又重新拉开了距离。 典韦暗道一声可惜,左手已经摸上了腰间小戟。 吕布此时也是心有余悸,不曾想这个铁塔般的汉子,步战能力竟如此强势。 他将距离拉开后,再度回身,准备孤注一掷,一个冲锋解决战斗。 城上城下的士卒都屏息凝神的看着,谁都知道接下来绝对是石破惊天的交锋。 随着赤兔马策动,马蹄声由慢到快的驰来。 就在距离典韦不足三十步时,典韦如天女散花般,从腰间射出六把小戟,三把直指吕布,三把直指赤兔。 此时战马正是飞驰到最快的时候,躲闪已然来不及了。 吕布却不见慌乱,马速依然不减,横冲直撞而来。 他将手中画戟舞得密不透风,先后磕飞攻向他的三根小戟,随后戟头横扫,射向赤兔的小戟也应声而落。 典韦瞳孔一缩,怒吼一声,双臂肌肉扎结而起。他双目赤红,迎着电射而来的吕布和赤兔,大有搏命之势。 只要吕布画戟劈下,他定然叫吕布人马具碎。 这是搏命招式,吕布眉头一拧,方天画戟改劈为削,直接斩向典韦。 典韦双戟也顺势落下。 “轰”典韦左手戟脱手而出,人也爆退一丈开外。 盟军这边倒吸一口凉气,城头上则是叫好一片。 典韦虽步战了得,但是此时吕布人借马势,其威已经不是典韦可以抗衡的了。 就在吕布调转马头之际,盟军方向再度杀出一人。 “陈风在此,三姓家奴拿命来。” …… 吕布见到陈风策马而来,眼前一亮,虽然他与典韦大战耗了不少气力,但是他自信斩杀陈风绝对够了。 随后他听到了“三姓家奴”……脸色数变,好你个陈风,这新仇旧恨,今日就一并了结了吧。 …… 盟军阵中,公孙瓒背后,张飞双手一擂,哈哈大笑起来: “大哥,二哥,我就说嘛,这吕布就是个三姓家奴,你们还不理会我。你们看,人家堂堂骠骑大将军都跟我想法一样。” 刘备和关羽也是诧异…真是世间之大无奇不有,前一刻张飞还在说那吕布,后一刻骠骑将军就原封不动的道了出来。 …… 此时吕布已经和陈风交上手了,虎头刀和方天戟交错而过。 “铿”的一声,两位骑士身型同时在马背上晃了晃。 吕布诧异的看了眼手中震颤不止的方天画戟,暗道好气力。 陈风也觉得虎口发麻,胯下玉影兴奋的用蹄子刨着地面。 吕布一甩方天画戟,戟尖发出慑人的嗡鸣声。 他侧转马头,正对陈风怒道:“你给我说清楚了,什么三姓家奴?” 陈风不屑的道:“汝先姓吕,后认我叔父为义父改姓丁,现在又认董卓为父。不是三姓家奴又是什么?” 话音刚落,吕布还没反应过来,盟军阵中已经有人喝好了。 吕布回头怒视,看到一黑厮拍手叫好,声音之大,整个战场都清晰可闻。 吕布一转戟头:“汝又是何人,竟敢辱我,快快出来受死!” 张飞一乐,正愁没机会展露自己呢。 他一把将身旁骑兵拉下马,自己跨坐上去挺着丈八蛇矛冲将出来: “你爷爷燕人张翼德在此!” 随后他侧头看向陈风道:“你小子不错啊,简直是俺老张的知心人,俺想什么你就说什么,这董布不就是三姓家奴么。” 吕布此时是气得两眼冒黑,握着方天画戟的手轻微颤抖着:“环眼贼,吾姓吕名布,什么董布?汝休得胡言。” 张飞好奇的上下打量着吕布,大声道:“好好好,你是吕布,看看你这身行头,真的是人中董布啊!哈哈……” 吕布再也忍不住了,挺戟就朝着张飞杀去,嘴里怒喝一声:“闭嘴!” 张飞虽嬉皮笑脸,但是一直都高度警戒着,看到吕布杀来,他不退反进,一挺长矛便和吕布斗在一起。 陈风瞅准时机,虎头大刀在手中一转,也杀入阵中。 三人你来我往,打得好不热闹。 典韦见状,立刻提起双戟,跨上战马,嘴里怒吼一声:“三姓家奴,拿命来……” 吕布已经濒临暴走,他嘴里怒吼着:“闭嘴,闭嘴,都给我死来。” 手中画戟越舞越快,一戟重过一戟。 虎头大刀先被隔开,镔铁双戟又被压下,随后丈八蛇矛被架住。 虎头大刀再次落下,击打在丈八蛇矛之上,吕布被压得双臂一弯。 镔铁双戟立刻补了上来。 “铿锵!” “吁!” 就连神骏如赤兔的战马,也守不住这样的巨力,嘴里发出一声悲鸣,差点跪倒在地。 吕布一声怒吼,急忙甩开三人,陈风,张飞,典韦复追而上。 这时,盟军阵中,一红脸大汉一手拖刀,一手捋须飞驰而来,只听他道:“三弟莫急,关羽前来助你。” 吕布大怒,今天什么阿猫阿狗都敢在自己面前逞凶么? 他甩开陈风三人,挺戟直刺关羽。 只见关羽一把拽起马头,战马悲鸣着人立而起。 随后那拖于背后的青龙偃月刀迎着阳光狠狠落下。 众人眼中这只是平平无奇的一刀,而吕布则是汗毛炸起,他从刀锋上的寒芒看出了这刀的威势。 千钧一发之间,他再度偏转赤兔马头,关羽一刀落空,直接砸落地上。 “轰”的一声,地面竟被砸出一个大坑,城上城下一片倒吸凉气之声! 关羽缓缓将刀拔起,脸上神情未动,只是轻声道:“好马!” 吕布心有余悸的看着地上的深坑,这一刀他如果没有提前防备,恐怕都得饮恨当场,这些人都是哪来的… 吕布转身与四人对峙,他郑重的问道:“汝等皆是何人?” 典韦与张飞对视一笑,典韦道:“都跟你说了,我是北军小卒,典韦是也!” 张飞哈哈大笑道:“俺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北平太守公孙瓒帐前小卒,张飞是也!” 关羽倒是换了个说辞:“某乃关云长,现任公孙太守帐前马弓手!” …… 吕布满脑黑线,马弓手?那和小卒又有什么区别? 此时盟军中,公孙瓒也感受到了周围诸侯羡慕的眼光,急忙笑道:“哈哈哈,这都是我玄德贤弟的结义兄弟……” 刘备闻言挺直了身板,本就很是英武的相貌,此时更显不凡。 …… 第一百四十七话 洛阳阴云 董卓在城楼上看得眉头直皱,他恐吕布有失,急忙命人鸣金收兵。 吕布也不恋战,此时他气力消耗也是颇大,虽然无惧四人,但是在斗下去恐怕也讨不到什么好处,于是策马欲走! 陈风怎能如他所愿,刚刚不是指名道姓要与自己交战么?现在就想跑了? 赤兔马快,但是玉影也丝毫不慢,很快就重新粘上了吕布。 两人在马背上交手三合,张飞,关羽,典韦就联袂而至。 一时间刀光剑影,疯狂朝着吕布倾斜。 吕布虽虎吼连连,但也只剩下招架的份儿了。 盟军这边一片叫好之声,董卓则是环顾左右问谁能出战。 结果一干西凉将领纷纷侧开目光,不敢与董卓对视。 这时候出去?对面四人哪个不是如狼似虎?出去送人头吗? 盟军这边,刘备一把抽出双股剑,很是威武的剑指上天,成功引来众人目光。 他面容一正,高喝道:“匡扶汉室,诛杀逆贼,我中山靖王之后,孝景帝玄孙责无旁贷。二弟三弟稍待,刘备来也!” …… 盟军这边鼓声瞬间大作,这刘备竟是汉室宗亲啊! 吕布更是大吃一惊,刘备搞那么大动作,他自然是看到了。 此时几个小卒加一个陈风就把自己压制得死死的,在加一个看卖相就很能打的什么什么之后…自己恐怕危矣。 吕布急急避开劈杀而来的偃月刀,赶紧收敛心神。 就那么一瞬间的功夫,自己差点就身首异处了。 此时刘备也杀入阵中,吕布不敢试探,直接全力一击想要格开刘备的双股剑。 结果让他意想不到的是这一击居然给他打出了一个缺口。 原本陈风,典韦,张飞,关羽四人组成的战阵牢牢的将吕布固定在中央。却被刘备入阵冲乱。 吕布那一击更是差点让刘备坠落马下,好不容易稳住身形,马头却撞在了典韦战马之上。 吕布见状趁机一刀劈向摇摇欲坠的典韦。 陈风赶紧收刀为典韦格挡这一击。 却不料吕布只是虚晃一戟,侧转赤兔从缺口中跳了出来,转眼间就跑出了数丈距离,此时欲要再追已经是来不及了! 典韦怒道:“你这家伙好生有趣,眼看我们就要擒下这厮了,你来凑什么热闹?” 张飞立马不乐意了,他一挺丈八蛇矛对准典韦:“你怎么跟我大哥说话的?找死不成?” 刘备见状赶紧一把按下张飞的蛇矛,一脸尴尬的对着陈风和典韦拱了拱手。 陈风虽然觉得可惜,但此时多说无益,他拍了拍典韦的肩膀,笑道:“无碍,只是那吕布命不该绝而已。” 张飞闻言,放下蛇矛道:“算你小子懂点事理!” 这句话出口,陈风眉头一沉,典韦则是炸了,他举起双戟怒道:“汝这黑厮,三番五次言语不敬我家主公,当真以为我北军好欺不成?” 刘备急忙上前道歉道:“我这三弟无心之举,无心之举,请骠骑将军海涵,请典韦将军海涵…备在此赔不是了!” 关羽则是一把按住还想反驳的张飞,不让他出声。 陈风摇了摇头,转身就走。典韦冷哼一声,跟了上去。 其实从心底上,陈风还是挺喜欢这个直来直去的莽张飞的,只是可惜他晚了一步,并未赶在刘备之前将其揽于麾下。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以张飞对刘备的态度和对自己的态度,不用多想,这辈子都不可能是一个阵营的…… 看着陈风等人得胜归来,各诸侯也是欢喜异常,袁绍大手一挥,立刻组织攻城之战。 浩浩荡荡的盟军,打着各色旗号,山呼海啸的冲向虎牢关。 大战就这么打响,而陈风看了一阵后,便回了军营,虎牢关两侧悬崖峭壁根本无法攀登,关墙又比寻常城墙高出两丈,关中守城器械一应俱全。董卓大军牢牢守着城头,这样的情况怎么可能攻下! …… 果然如陈风所料,盟军连攻三天,毫无进展后便重新大帐议事。 决定兵分两路,一路由袁绍亲自坐镇,继续攻打虎牢关。 一路绕行萧关攻打太谷关,而这路的统帅依然由孙坚主动请缨担任。 而陈风呢,在军议上不置可否,继续跟着袁绍蹭饭吃,仿佛一切都和自己没关系一般。 为此曹操还找上过陈风询问意见,陈风只道:“除了起初攻城之时,盟军用力!你瞅瞅现在,又有几人肯不惜力的猛攻?” 曹操正要反驳,却不知怎么说,只能无奈长叹。 陈风却拍了拍曹操的肩膀道:“董卓迟早要退的,我们必然可以开入洛阳。” 曹操闻言,大为不解的望着陈风,就像陈风所说,虎牢关坚固,盟军又不肯用力。这怎么进洛阳? 他急忙问道:“子捷是否已有了退敌之策?” 陈风摇了摇头,没多做解释! 他也无心多做解释,毕竟洛阳自建立以来,最沉痛的伤就要来了…… 董卓并未在虎牢关待多久,看着盟军攻不上来,后续又是声势浩大但实际却没怎么出力攻城。 于是也将心放了大半,退回洛阳继续享福去了! 这天,他正和几个美艳妇人玩得兴起,却听李儒来访,言道:“盟军分兵攻打太谷关了!” 董卓大惊,连忙把身上的美妇丢开。 急忙问道:“何时出的兵,太谷关何人防守?” 李儒回到:“主公稍安勿躁,太谷关虽不比虎牢险要,但是道路更加崎岖,严防死守下盟军很难寸进的。现在我们要担心的是……” 董卓见李儒话说一半,急忙催促道:“文优快快道来。” 李儒沉思片刻,道:“我们要担心的是朝中啊!” 董卓连忙站起身来,他现在就坐镇朝中,如果朝中有变,他就是首当其冲的那位,这怎么能让他不着急。 李儒沉声道:“这盟军攻至虎牢之事,早已在朝堂上下疯传,如果有人运作得当,给我们来个里应外合,届时我等必将死无葬身之地…” 董卓大惊,三步并作两步来到李儒面前,硕大的手掌直接抓住李儒肩膀:“文优可有破局之策?” 李儒吃痛,急忙后退两步,他揉了揉被董卓抓得生疼的肩膀,阴测测的道出两字: “迁都!” …… 第一百四十八话 传国玉玺 迁都? 董卓浑身横肉都跟着一抖。 这事儿可不容易啊,朝中大臣肯定会强烈反对。再者,洛阳如此富庶,让他拱手让出实在是……舍不得啊! 李儒自然知道董卓在思虑什么,他脸色极为阴沉。 只见他眯着眼道:“敢出言反对者,杀。司隶富饶,那就迁。我们将物资,人口,朝廷,天子,全部迁入长安,再将这洛阳一把火焚了。那诸侯拿了焦土一般的司隶,又有何用?” 饶是杀人如麻的董卓,听到这些话后,依然感到后背一阵发凉! 这得死多少人?恐怕能活着迁往长安的不足一半吧… 要知道现在的司隶,人口足有四百余万。单独一座洛阳城,人口就有百万之巨。 李儒接着道:“只要我们退出司隶,联军入了洛阳,得了一片焦土后必然不会再进。这些个诸侯谁能齐心?而迁都之举,也能一举铲除朝中反抗我们的官员。可谓是一举两得,势在必行啊!” 董卓闻言,脸色起初还是犹豫,随后逐渐狰狞起来。 “就依文优之言,迁都。” 迁都二字,仿佛是被万千鲜血染写而成。别说董卓了,就连随便一个升斗小民,都能从二字中看出血与火来。 …… 西凉军在接到命令后,第一时间策动起来。 或者有人悲伤,或者有人不忍,但是大势如此,每个人都化身最原始的恶魔! 仿佛人性之初,就该是如此一般。 仅仅三天,洛阳街道随处可见死尸,有商人,有平民,甚至有士族子弟! 现在的洛阳,宛若炼狱一般,每时每刻都有人死亡,只要是不服西凉军调令者! 死! 董卓于朝会上,宣读迁都长安之事,自然是遭遇了大量的反驳。 以中郎将卢植和黄琬为首,大批朝臣义正言辞的驳斥迁都之议。 但是都被董卓血腥镇压,黄琬撤职,卢植下狱,更多大臣惨遭屠戮。 朝堂上下敢怒不敢言,董卓也顺理成章的将迁都长安之事提上日程。 西凉军的动作不可谓不快,短短数日间,洛阳及司隶一代,不管是达官贵人,还是贩夫走卒;无论是当朝官吏还是升斗小民,尽皆被赶赴上路,迁往长安。 有不从者,皆成西凉军刀下亡魂。一时间人头滚滚,司隶笼罩于血火之中…… 是夜,王传眉头紧皱的坐在府邸之中。 林到急急忙忙从外赶了进来,人未至,声先到:“子榕,子榕,主公密令,让你即刻撤出洛阳,往孟津港撤去。”(子榕为王传字) 王传闻言,并未说话,只是双目凝重的看向皇宫方向。 林到叹息一声,上前拍了拍王传的肩膀! “你和她,说句难听点的,真的是云泥之别,人家贵为当朝公主,我们又是什么呢?” “别想了,快走吧!” 王传目光迷茫中,透露着一缕决绝。 他郑重的看向林到,言道:“你将天网和我的军马一并撤离洛阳。你拿上我的虎符,西凉军必不敢拦!” 林到连忙问道:“那你呢?” 王传负手于后,决绝的道:“我既然答应了她,要守护她一辈子,那就不能食言!就算是死,我也要护她周全。” 林到大怒:“你忘了主公的知遇之恩了么?你如此轻贱自己的性命,怎么对得起主公?” 王传眉头闪过一丝挣扎,但还是坚决的道:“如果见到主公,你就说子榕对不起他!若有来世,必做牛做马以报恩情!” 林到紧紧盯着王传,沉声问道:“值得么?” 王传脸上闪过一抹笑意,他上前拍了拍林到的肩膀:“她贵为公主,遇见她。是我百世才能修来的福分!如今她身陷囹圄,我又如何能弃而不顾!” “林兄莫要再劝,按照主公之令,行事吧!” …… 就在林到犹豫不决之际,门外卫兵来报:“外头有位宦官,要见将军!” 王传和林到面面相觑,随后狂喜道:“快快请她进来,不…我亲自去迎!” 一番折腾后,三人重新归于堂中。 见左右再无他人,王传不顾林到的目光,直接一把将“刘公公”拥入怀中。 “太好了,你既然能脱离虎口,真是太好了…” 诏安公主轻轻的抚摸着王传雄健的后背,安抚道:“莫要担心,我说了要与你厮守,怎么会轻易出事儿呢!” 林到见两人抱了半天,实在是忍不住了,终于轻声咳嗽打断了两人! 王传这才反应过来,松开诏安公主后问道:“皇宫内可是出了什么事?” 诏安公主点了点头,她面容悲切:“董贼无道,毫无君臣之礼!他竟然纵容部下,将宫廷洗劫一空!如今后宫几乎都被其强行安排上了车马,往长安而去。我也是打扮成这副模样,才好不容易蒙混过关的……” 王传仿佛看到了当时的情景,不由得握紧了诏安公主的玉手:“苦了你了!” 诏安轻轻的依偎在王传胸膛,言道:“被西凉兵追得急的时候,我在御花园看到一口井,本欲投井了之,以免受辱。” “但是想到你…我便咬牙坚持到现在,终于与你再见!现在就算是死,亦无憾了!” 王传又是心疼又是感动,一把将诏安公主重新搂回怀抱。 突然感觉腹部被什么东西硌到,连忙问道:“诏安怀中,是有什么东西吗?” 诏安公主好像想到了什么,急忙推开王传,从怀中摸出一块黄布包裹的器物。 王传奇道:“这是什么?” 诏安脸上呈现出郑重之色,她一字一顿的道:“此乃传国玉玺。” 王传大惊,林到更是退后数步,与王传相视一眼,重新将目光投入黄布之上。 诏安将黄布轻轻解开,只见其方圆四寸,上纽交五龙,玉质极为通透;其正面刻有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八个大字。 就连粗人一个的林到,都一眼看出这是个无价之宝。 林到大喜过望,急忙上前欲拿玉玺。 诏安却将其收入怀中,一脸警惕的看着林到! 王传急忙打圆场道:“林兄只是初见玉玺,过于激动……不过此物,为何会在你这里?” 诏安叹了口气,解释道:“那日我为了你的事情,正好去面见天子!从小我和当今协儿…圣上的关系一直都不错。” “那日我去见他,还没说到你的事情,董贼就闯了进来!陛下恐我有失,便将我藏于屏风之后……在之后,董卓走后。圣上声泪俱下的将玉玺托付给我,让我代其保管,等复兴汉室后在取出视人。” 林到闻言,立刻义正言辞的道:“公主在此,还是不太安全。王传,此刻不是思虑之时,你立刻引军,带着公主前往孟津港,到那里自然有北军接应。” 诏安也是扭头看着王传,等待他做决定。 王传深吸一口气,看了看诏安公主,又看了看她怀中玉玺。 点了点头,沉声道:“如此,我们连夜就出发!” …… 第一百四十九话 人间炼狱 迁都之事,进行得如火如荼。 大量百姓被迫背井离乡,迁往长安。 为了达到最快的效果,西凉军用了最蛮横的手段。 一时间,司隶尸横遍野。莫说大街小巷,就算是田里野间,亦是横尸无数! 洛阳周边的县城乡亭,无不被大火焚毁。走得稍微慢一些的,便被西凉军一刀劈死…… 此时俯瞰整个司隶,数百万人宛如数条长龙一般,缓慢朝着函谷关移动着。 一处被点燃的村落中,四处都是哭嚎和惨叫声。 百姓们被驱逐出村,看着赖以为生的家园被残暴的西凉军一把火焚毁。 随后被押着往西而去,每个人眼中除了悲戚就是迷茫,他们不知接下来将面临怎样的命运。 …… 终于,有位妇人瘫倒在地,永远的闭上了眼睛。 同村的人都摇头叹息,或许这个妇人是幸运的,她至少得以魂归故里,而自己就不知将要葬在何方了。 “阿母,阿母快醒醒阿母。呜呜呜,你快醒醒……” 妇人身旁,一位小女孩跪伏在旁,抱着妇人的尸体摇晃着,痛哭着。 周围村民都露出不忍之色,有的想要上前帮忙,却被家人一把拉回。 只见西凉军已经被惊动,几个军官策马而来。 他们看了看情况后,怒道:“小丫头片子,快快起来赶路,敢耽误行程,老子一刀劈了你!” 旁边的村民纷纷劝道:“快起来,丫头,快点到这边来…” 小丫头也很倔,她仰着头痛哭着,大呼道:“我不,我就要阿母,我要阿母…呜呜呜。” 那西凉军官仿佛失去了耐心,他直接扬起粗大的马鞭,朝着小女孩甩落下去。 大家纷纷避开视线,谁都不想见到接下来血腥的一幕。 西凉军这段时间早已泯灭了人性,当时刻沉浸在杀戮之中,当杀戮成了军中互相吹嘘的主旋律,人性最阴暗的一面,便如同魔鬼般被无限放大! 那军官也许在几年前,看到这样的女孩,也会毫不犹豫的伸以援手,此刻却化身恶魔,脸上除了狰狞再无其他。 “咻!” 破空之声传来,一把狼牙箭精准的射入西凉军官的脖颈之处,伴随着血花飘落,西凉军官捂着颈部痛苦的跌落马下,没了动静。 其他西凉军还未反应过来,只见一支人马已经杀了过来,为首之人手中弓弦依旧震颤不已。 他皱着眉看着这人间炼狱般的队伍,恨不得杀光眼前这些西凉禽兽。 来人正是北军校尉王永,这已经是他截下的第三处队伍了。 一处比一处惨烈,甚至当初跟随骠骑将军北伐鲜卑之时,他们对待鲜卑人,都没有这么血腥过。 这让他心中怒火中烧,同为汉人,怎可如此残暴。 杀散西凉军后,他策马来到小女孩身前。 随后翻身下马,将小女孩一把抱上他的战马,轻声说道:“没事了,丫头!跟着我们走,只要渡过黄河,就安全了!” 仿佛是被王永温和的声音感染,小女孩留恋的看着逐渐冰凉的母亲,也很懂事的点了点头,不在哭闹。 王永亲昵的揉了揉小女孩的头,随后转身对着村民们说道:“我是北军校尉王永,骠骑将军已在孟津港备了快船,大家随我前往并州避难!” …… 虎牢关外,诸侯们还在帐中饮酒作乐,这几日攻关的势头一减再减。声势虽在,但是所有人都默契的划起水来。 直到这天,突然快马来报,长沙太守孙坚已经攻破太谷关,往洛阳而去。诸侯大惊,这才不在等待。 袁绍亲自督阵,诸侯齐齐上阵。不曾想不到一刻钟的功夫,西凉军就溃败而退。 这下袁绍都傻眼了,原来虎牢关早已人去楼空,留下的不过是一些老弱残兵罢了! 陈风见此,冷笑一声:“所谓会盟,竟不堪至此…” 随后策马扬鞭,领着三千北军脱离盟军,径直往洛阳而去。 而袁绍看着陈风的背影,脸色奇差无比。自会盟以来,他虽然有些自己的小心思在,但是一直也算尽心尽力,协调着各方矛盾! 只是夹在诸侯中间,确实很多事情必须妥协…但是陈风这句话一出,直接将他的劳苦用心否决殆尽,让他下不来台。 他阴沉着脸,看着各有思绪的诸侯沉声道:“勤王救驾就在眼前,众人随我同去……” …… 函谷关中,董卓和天子车架在吕布的护送下,早早就到了关中。 董卓略显疲惫的问道:“现在洛阳虽然纷乱,但尽皆是我西凉铁骑,我们如此着急却又为何?” 李儒沉声道:“现在洛阳地界出现了一支势力,他们战斗力极强,接连劫掠不少西凉部曲。主公和天子先去往长安,也能以防万一!” 董卓不屑的道:“就那些个不入流的角色?连旗号都不敢打的蛇鼠之辈?他们也就是趁乱浑水摸鱼罢了,文优过虑了!” 李儒点了点头道:“主公说的极是,但主公之安危关系到整个天下,不可不小心谨慎!还请主公与天子,速速西行长安,以定局势!” 董卓颔首“嗯”了一声,他不再多言,上了车架离去。 李儒看着远去的车架,脸色慢慢凝重起来。 这支突然出现的军队,直接打乱了他的布局。最主要的是,至今他都不知道这支军队从哪而来,人数多少,目的又是什么。 现在的司隶早已乱作一锅粥,为了加速西迁步伐,李儒可谓是将所有的力量都用上了。这让他一时间竟无法抽调人马面对此事! 现在董卓和天子过了函谷关,那就可以稍松一口气了! 这样就算司隶再乱,也不会影响大局…… 李儒招手唤来身侧亲卫,言道:“立刻通知徐荣将军,引军缓缓退往函谷关。令牛辅从旁策应,令杨奉、张济引兵追击洛阳附近的军队,给我调查清楚,到底是何方兵马,从哪来的!” 他眼中透着忧色,此时很想找个人商议对策。 但是身边竟无可用之人,这时想起那个名不见经传的贾诩…这家伙如果在旁边,应该可以给自己分析当前局势吧…只可惜行得匆忙,贾文和随队于百官之中,现在还没到函谷关呢。 …… 第一百五十话 毒士贾诩 一支逶迤而行的队伍中,马车竟有千乘之多,周围环绕的仆从更是数不胜数。 郭汜引兵四千,“护送”着满朝官员缓缓朝着函谷关而行。 他眉头尽是不耐之色,这些个官老爷子,事情一个比一个多。 终于在昨天,他忍不住当众杀了一个生事的八百石大员,整个队伍总算是老实了些。 此时已经出了洛阳五天了,官员们虽然都是乘坐马车,但是大量的物资和随行人员也拖慢了行军速度。这一日的功夫,竟只走出了三十里地! 还好,盟军此时还没到洛阳,后头又有徐荣牵制着,他才能如此放心的晃悠着。 就在这时,一个仪表堂堂,面容端正祥和的官吏朝着自己走来,大老远便对着自己拱手作揖。 郭汜急忙翻身下马迎了上去:“文和兄,怎么不在马车之中?可是有事?”(贾诩字文和) 对于眼前这个中年人,郭汜还是非常敬重的,甚至整个西凉军的将校都非常敬重。他们都知道李儒背后,还站着一位高人,而这位高人就是眼前这个相貌端正的美男子! 别看贾诩看着祥和,但是其计谋一个比一个毒辣。有些流传出来的,甚至让见惯了杀伐的郭汜都忍不住背后发毛。 贾诩对着郭汜点了点头,他脸色虽然有些发白,但是此时却极为郑重: “郭将军,我们需要改道而行!” 郭汜闻言,十分诧异的问道:“这是为何?” 贾诩咳嗽了两声,要不是迁都之时自己偶感风寒,说什么也得跟在李儒边上,怎么会随着百官行动,来面对这不可预见的危险呢? 不过李儒当时的安排可从没想过有人会惦记上百官的队伍。 贾诩拿过仆人递上来的一张关中地图,走到郭汜面前,耐心的解释道: “将军请看,司隶三面环山,一面临天堑黄河。东,南两面共有八座关隘环环相扣,盟军都进不得虎牢关,更遑论他人!那这近期到处劫掠西凉押送队伍的军队,从何而来?” 郭汜眨巴着眼睛看着贾诩,仿佛是在说:“对呀,从何而来!你知道你倒是说呀!” 贾诩见状,也不卖关子,直接将手放在了黄河之上! 郭汜瞪大牛眼,大呼不可能:“文和兄莫不是开玩笑?从黄河过来?难不成这伙贼人会飞不成?” 贾诩摇了摇头道:“如果是在平时,这黄河绝对是无人能渡的天堑,或可顺流而下,但是要逆流来到司隶地界将比登天还难!” “但是这个季节,西南风骤起;黄河水位爆降,水流也归于平缓。确是百年难得的渡河时机啊!如果有一军,从河北而来,经由孟津港劫掠,那我们就危险了!” 郭汜大惊失色,他可顾不上贾诩如何得知的黄河水情。在他眼里,眼前这个智者就是传闻中那种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的人物。 他急忙请教道:“就算是河北军,但是临时渡河,又能有多少人?文和是不是…多虑了?” 贾诩微微眯起他那双正义感十足的眸子,寒声道:“如果是北军呢?” 郭汜身子激烈的晃动了两下,他不是那种谜之自信的将领,那种天王老子第一,自己天下第二的将领他见得多了,好像下场一个比一个悲催。 所以郭汜领兵,一向小心谨慎。但凡有点可能,他都是抱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态度。 如果接下来可能要面对天下无敌的北军,他可不认为自己这四千人会有多少胜算。 郭汜急忙问道:“如此,我们该如何应对?” 贾诩点了点头,他就喜欢这种“孺子可教”的将领。于是他眼中精芒闪烁,言道: “将军应该即刻改道伊阙,随后我们兵分两路,将军带着一半走得较快的官吏绕伊阙走谷城在上函谷关,这样一路上多有西凉援兵支援,可保无忧。” “然后将军分四五百人予我,绕伊阙走洛水。此道路险且艰,行军上本身就快不起来,也比较容易吸引北军的目光,如此可保将军无忧矣。” 郭汜闻言大为感动,他一把握住贾诩的手道:“我让一员副将引军走洛水就是了,文和兄还是和我一起走谷城吧。” 贾诩摇了摇头,配合他那三缕仙须和正气凛然的眸子,竟让人生出无法与之直视的感觉。 他义正言辞的道:“走洛水我必须亲临才行,只有我知道怎么走才能引来北军的目光,又如何确保行军的安全。” 郭汜点了点头,眼中泛起水花,声音诚恳的道:“文和兄如此,实叫我无言以对。就依文和之言,您一定要确保安全。我们函谷关上,再把酒言欢!” 贾诩双手负后,昂首挺胸的点了点头。这姿态加上他那正气凛然的卖相,实在让人生不起疑心来。 贾诩见郭汜转身调军之后,心中暗自松了口气。他目光闪烁,看着郭汜的背影暗道:“莫要怪我毒辣,乱世之间,保全己身才是关键啊!” …… 另外一边,张辽此时已经率领五千铁骑逼近函谷关。但他突然接到天网密报,天子和董卓早已入了函谷关。 张辽脸色闪过惊骇,怎么会如此快? 再被告知董卓一行轻装简行,甩开大队人马,只由吕布护送,于昨日就已入关之后,张辽也只能喟然长叹。 在出发之前,军师可是特别交代,迎到天子,才是此行最关键的任务。 而自己接到这最关键的任务,却与之失之交臂,实在是令人扼腕! 此时带着五千骑兵去攻打函谷关?无异于以卵击石! 张辽脸色数变,最终无奈摇头,引马北归…… 李儒不知道自己临时的一个决策,拯救了整个董卓集团的命运。 董卓此时更不知道自己已经在鬼门关前徘徊了一圈,他坐在天子銮驾上! 看着眼前愁眉不展的小天子,笑道:“陛下可是为迁都长安忧心?” 见小皇帝不说话,董卓大手按在其肩上,哈哈大笑道:“汝放心,待咱家到了长安,一定给你修建一个更加宏伟的宫殿,就叫它行乐宫如何?万乐宫也行啊!哈哈…哈哈哈。” 小皇帝刘协咬着牙,对抗着肩膀上的大手,瘦弱的身躯强挺着身前如巨山一般的压力。 他的心中突然浮现出一幕,那是好几年了,当初在皇宫中,他与哥哥刘辨在御花园偷偷观看前来朝见父皇的骠骑将军陈风。 当时的陈风也没比自己现在大多少吧,但却是如此的意气风发。当时陈风才是个平北将军罢了,而如今…… 自己贵为天子,又怎么能在这小小的危难之间倒下! …… 孟津港,此时所有的浅滩都已被北军征用。 沮授立在一处渡口之上,看着浩浩荡荡的百姓登船过河,眉头紧锁着。 文钦从身后急急而来,对着沮授拱手作揖:“军师唤我?” 沮授点了点头道:“如今孟津港已经人满为患,渡河工作进行得怎么样了?” 文钦连忙回答道:“真是天助我军,在出发之前,末将还在想以黄河之上的风浪,恐怕难以行军。不曾想这几日风浪渐小,水流更是趋于平缓。按照这个速度,第一批出发的船只三日内必可归来!” 沮授点头问道:“这一批运走了多少人?” 文钦回道:“总共三万余!” 沮授摇了摇头,叹道:“不够啊,还是远远不够!等西凉军反应过来,恐怕我们就没那么多时间了……” …… 第一百五十一话 贾诩献策 此时的贾诩正行于洛水之上,自从改道伊阙,和郭汜分手之后,他便带着郭汜的副将和五百西凉将士一路沿洛水而行。 他让郭汜引一半官员走谷城入函谷关,虽然看似路途比洛水这边要安全得多。实则不然,只要有心人布局,定然是会断掉谷城这条路线的,自己虽然说得义正言辞,但实则是给自己找替死鬼罢了! 在贾诩看来,董卓集团现在可是千好万好! 他在董卓集团虽不显山不露水的,但整个集团上下对自己都很尊敬。 他料到董卓必不能持久,但那又如何? 届时随便投靠一个手握重兵的将领,自己不还是座上宾! 但如果是遭遇北军,那不确定的因素就太多太多了! 他可不认为在那天下无双的骠骑将军面前,自己还能得到相同的礼遇! 或许一刀将自己剁了都有可能……身为智者,他绝不希望自己的命运无法掌握在自己手中。 贾诩所有的谋划和布局都是完美的,只是天不遂人愿…你越想规避的东西,他就越是突然的发生了! 贾诩遭遇的可不是伏兵,他是与王传一行不期而遇…… 王传见百官在此,可没有任何的犹豫。 直接引军扑杀过来! 虽然郭汜的副将也算英勇,但还是被王传三刀逼退,引着败兵惶惶而逃。 贾诩看到此情此景,悲从中起。 千算万算,怎么会去漏算了王传这支部队?又有谁能想到,这王传竟也走洛水一线? 王传和林到迎到百官,自然是无比兴奋,官员中见北军至此,也无不欢欣雀跃。 但是听到王传欲将他们迁往河北,一个个就不是那么愿意了。 被王传解开囚禁枷锁的卢植沉声道:“天子罹难,我们怎可前往河北独善其身?” 王传见屡劝无果,也来了脾气,不管百官答不答应吧,全部塞上车子,启程北上孟津。 中途还有闹事的官员,林到阴测测的道:“此时关中早已兵荒马乱,你们要自己前往函谷关也行,只是乱兵之中讲道理的可不多!届时你们的女眷…你们的人头……呵呵!” 想到西凉军的暴行还有那触目惊心的一幕幕…百官才算安分下来。 而反抗最凶的卢植,被王传无奈的重新塞回囚车,并且嘱咐卢植的儿子卢毓一定要照顾好老爷子…… 至于贾诩,这个时候可不敢站出来说他不怕,他要独往函谷关。 那林到说的好听,去留全凭自愿…但他明显能感受到,只要自己前脚离开,后脚这家伙必然追杀自己。 正在他苦思脱身之计的时候,王传已经与北归的张辽合兵一处。 这让他更加无奈,真的是人背喝水都能塞牙缝。 他在马车之上拿着地图苦思良策,突然眼睛一亮。 急匆匆的就下了马车,跑去找张辽。 …… 此时张辽和王传正在议事,突然亲卫报说讨虏校尉贾诩前来拜会。 张辽和王传对视一眼,急忙令亲卫将其请进来。 张辽问道:“这贾诩是何人?” 王传回道:“我在朝中多年,和此人也不甚熟悉,好像是董卓入京之后才提拔上来的吧。” 张辽闻言,冷哼一声:“既是董卓嫡系,来找我们干嘛?想要让我们放他离开不成?” 就在两人议论之时,贾诩已经一脸正色的走了进来。 见到此人,张辽和王传面色都是一正。此人那与生俱来的正气感,实在是让人心生结交之意。 贾诩不卑不亢的朝着张辽和王传拱手道:“诩见过两位将军。” 张辽也收起轻视之意,连忙邀贾诩入座:“贾大人来此,所为何事?” 贾诩眉头微微一拢,气度更显非凡。 只听他朗声说道:“来救北军耳!” 张辽一愣,忙问:“此言何解?” 贾诩起身走到地图之前,指着梨亭道:“将军是否欲引兵走这条道,北上孟津?” 张辽点头道:“这条道绕开所有西凉军主力,有何不可?” 贾诩沉声道:“当然不可,将军以为西凉军就会一直按兵不动不成?梨亭道路狭小,只够三乘并排同行。” 他指着一处谷口道:“如果我在此处设下伏兵,只需五百人截断去路,试问将军如何通行?届时绕行,恐早已被西凉大军追上。” 张辽皱着眉头思虑片刻,道:“我走这条道,便是估算西凉军必然不可能在此地设伏,过了梨亭,自然有我北军人马接应。” 贾诩哈哈大笑起来,虽然脸上看不出来,但实际上此时他心中已经对北军大加赞赏了。 看看人家这个行军地图,画得多精致!在看看人家的将领…再对比一下郭汜…… 张辽见贾诩发笑,与王传相视一眼,开口问道:“贾大人何故发笑?” 贾诩摇了摇头道:“将军聪明反被聪明误啊…梨亭距离伊阙仅三十里地,西凉快马来回几个时辰便至,那董卓不知百官被截倒不要紧,一旦知晓了,必然是要断掉一切北上之路的。” “将军欲携百官去和西凉快马比拼速度,看谁先抵达梨亭不成?” 张辽闻言大惊,连忙道:“还请大人教我!” 贾诩捋须走到地图前,眼射精光,指着伊阙西边的陵山道:“这里!” 王传眉头一皱:“这里距离西凉军太近了,恐怕……” 贾诩笑着打断王传的话,言道:“陵山道虽距离西凉军近,但是其路隐于林间,不便被发现。其次董卓闻之百官被劫,可还会继续屯兵于左近?自然是各处发兵截断我们的归路了。” 随后贾诩转头看向张辽,问道:“届时陵山道还剩多少兵丁?此地路宽,谁能阻北军兵锋?” 张辽闻言大喜:“贾大人是想反其道而行?大人大才,日后见到主公,文远一定为您引荐!” 王传沉默不语,随后问道:“贾大人乃西凉军一手提拔,为何如此帮助我们?” 贾诩闻言,脸上笑容一收,拂袖道:“将军何出此言,那董贼倒行逆施,残害苍生,荼毒关中,人人得而诛之!况且吾食之汉禄,怎可与西凉军混为一谈……” 言辞间,贾诩那一身正气再次焕发出来,让张辽和王传心中大定。 他们不由得感慨,此人真乃忠义之士也! …… 第一百五十二话 拙劣演技 陵山道,林密幽深。 张辽引军护送着百官行于此间。 果然如贾诩所料,沿途并未遇到险阻。 路上,张辽拉着贾诩天南海北的聊着,对于张辽来说,这样的人才怎可埋没,多了解一些也好在遇到主公的时候为其引荐。 贾诩自然是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他的注意力一直在周围的环境中。 直到他看到那条陵山道中唯一的窄路,心中的大石终于是放下了一半,人也轻松了不少。 张辽没注意到贾诩神色间的变化,依旧是自顾自的说道: “如此一来,去迎百官的张合将军,恐怕是要无功而返了!不曾想那郭汜竟如此小心谨慎。” 贾诩心情大好,也多附和了张辽几句:“是极是极,郭汜将百官一分为二,改道而行,此举实乃绝佳!只可惜张合将军于孟津口截不到人,必然是要去追击的,那郭汜怕是在劫难逃…” 张辽点了点头道:“话是这么说,但是您这一路要不是偶遇王传将军,恐怕现在已经安然无恙的入函谷关了!如此缜密的安排,虚而实之。一切谋划只为您这一路的安全,这郭汜果真名将也!” 贾诩撇了撇嘴,心中暗道:安排得这么缜密,不还是莫名其妙的和你们在一起了! 恰好这时,天空中鸦雀飞过,贾诩抬头看了看,眼中喜色大盛,北军入套矣。 张辽也抬头看了看天上的鸦雀,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他挥手止住行军,问向一旁的林到:“前方斥候怎么还没回来?” 林到摇了摇头道:“无紧急情况,斥候队每一刻钟回报一次,现在时间还没到。” 张辽点了点头,但是眼中的忧色越来越浓。 他想了想,对着林到说道:“传令下去,全军原地戒备,等待斥候回报。” 林到没有质疑张辽的小心谨慎,应了声“诺”后,领命而去。 贾诩见状,正想着如何宽慰一番,好让张辽在深入一些。 却听一声梆子响,前方一队西凉军马从窄道口杀出。 老远就听到领军之人高呼:“文远将军,别来无恙!” …… 贾诩心中咯噔一下,什么情况? 他此时心中犹如一万只野马在来回奔腾… 在旁人看来或许看不出什么,但是贾诩一眼就瞅出其中猫腻! 那拦道的西凉军如果想要截住张辽,必然是原地不动,同时遣人通知大军前来合围! 但是这小将就带了千来人,直接将自己暴露出来! 如此行径,明显是不想打的意思啊! 正在贾诩心中慌乱之际,张辽已经策马上前了! “张绣,汝欲拦我?” 张绣眉头一皱,大手一挥,只见身后西凉士卒分开,将北军的斥候推了出来。 随后张绣得意的道:“逐鹿学院的反侦查课,我可不是白上的。下次可得让斥候兄弟学精明点。” 张辽沉默不语,这些斥候虽然人人带伤,但是都没有性命之忧。张绣既然不杀他们,那此事必然还有回旋的余地,且看这小子怎么说! 张绣拿捏了一会情绪后,沉声道:“休怪张绣不讲情面,你我虽出自北军,但此时各为其主。” 张辽闻言,脸色一凝,淡淡的道:“汝以为就凭借这点人可以拦住我们?这里五千北营将士,还有五百西园精锐,汝拿什么抵挡?” 张绣好似大吃一惊般:“什么?竟有如此之众……” 张辽一愣,险些没有衔接上情绪…正在他不知如何作答之时! 张绣先开口了: “将军可是派人包抄了吾等后路?如此…不如我们做个交易如何?” “后路?交易?”张辽愣在原地,实在不知道张绣是在说什么! 一旁的王传眸子一转,拉了拉张辽,随后朗声说道:“我们一部人马已经绕行你们侧后,快快下马受降,免得惨遭屠戮!” 张绣冷笑道:“这里距离我军大营不足十里,只要战斗打响,援军不出三刻便能赶来!汝等不如放我们离开,我们不做阻拦如何?” 贾诩闻言以手掩面,暗道一声:好拙劣的演技啊! 王传故作沉吟片刻,随后大手一挥:“既然如此,念在汝曾为同袍的情分上,汝走吧!” 张绣闻言,立马示意放掉抓获的北军斥候,随后引军西撤,让出道来! …… 等张辽等人离开,副官才一脸疑惑的问道:“将军为何……” 张绣仰头望天,长长的叹了口气:“哎!你们都是跟了我一段时间的兄弟,我视你们如手足一般,怎么忍心汝等白白送了性命!就算我们成功阻住他们,拖到大军来援,那么在场的兄弟又有几人得活?” 那副官闻言,感激涕零的道:“愿为将军效死!” 张绣摆了摆手,过了良久才道:“通知兄弟们,遇到北军之事不可声张,不然相国怪罪下来,我等都性命不保。” …… 贾诩此时是一句话都不想说了,真的是时也命也!原本计划着,在此间只要西凉军拖住张辽,等大军围来,自己就可以脱离北军虎口了。计划是成功了,西凉军也如他所料拦于此地了,结果却来了个和北军有旧的人…主要是还用如此拙劣的演技放行……他实在是…用欲哭无泪都无法形容此时的心情! 张辽只道是贾诩之计险些失败,心中郁郁罢了,还出言安慰了一番! 这反倒让贾诩更加抑郁! …… 而另外一边,张合伏兵于孟津口,结果左等右等没有等到百官的队伍。 心知情况有变,便一路朝西南追来。途中斥候探得消息,郭汜已经转道伊阙! 他急忙将军队斜插至伊阙与函谷关的必经之路上,终于是截住了郭汜。 两军大战一场,还未分出胜负,李傕便引军杀到。 张合见局势不妙,急忙引军北撤。 郭汜和李傕合兵之后,终于是松了口气。 询问下才得知,李儒担心护送百官的队伍出现什么问题,安排他引骑兵快速来援。 还好是赶上了! 当郭汜成功进入函谷关时,终于是见到了他那狼狈而回的副官。 副官声泪俱下的道:“贾大人和那一半的朝廷官员被北军劫走了…” 郭汜顿时悲从中起,大声嚎哭起来: “文和啊文和…你为了我,竟然甘冒如此风险!呜呜呜,俺郭汜欠你一条命啊!” …… 第一百五十三话 忠臣曹操 话说张辽等人脱困之后,一路快马加鞭赶向孟津港。 可是队伍中百官车架和随从太多,速度上实在是快不起来。 好在出了陵山道没多远,竟然遇到了败退而归的张合。 张合与张辽相视苦笑,他们俩一个奉命迎天子,一个奉命迎百官。 结果双双失利而回,这回去怕是不好交代。 还好王传在半道上劫了一半的官员,总算面子上好过了一些! 而此时贾诩刚调整好心态,正想着接下来怎么自救!毕竟距离孟津港越来越近,自己脱离北军魔掌的机会就愈发渺茫。 正思虑间,刚好听到张合与张辽的谈话! 郭汜…被李傕救走了…… 贾诩闻言,那正气凛然的眸子中,顿时蕴起水雾…什么叫聪明反被聪明误?什么叫无巧不成书? 此时的贾诩心态再次崩盘,连张辽和他打招呼都不理会,颤颤巍巍的走了回去…… 张辽看着贾诩的背影,轻声一叹。 张合好奇的问道:“此乃何人?怎么如此奇怪?” 张辽做了个小声的手势,看贾诩走远后才道: “此乃高人也,其智谋估计不在几位军师之下!只可惜前番为我们谋划差点失败,估计是深受打击了,也不知道几时能够缓过来…” 张合闻言,脸色一正。他知道张辽说话一向严谨,他说此人堪比几位军师,那此人就绝不一般。张合此时也在盘算着,找个机会得去和那人结交一番! …… 洛阳,冲天的大火相隔数十里都清晰可见。 陈风引三千北军疾行而来,沿途并未遇到西凉军阻截! 毕竟虎牢关之后到洛阳的路上,可谓是一马平川。 徐荣就算是想设伏,在这个地间也不好施展。 来到洛阳之后,陈风立刻引兵入城救火。 看着那熟悉的街道都被付之一炬,陈风心中也是感慨万千!乱世,永远是破坏经济和文明的罪魁祸首! 陈风手中只有三千人,洛阳城又是如此巨大,根本无法做到四下救火。 他将军队直接开入皇宫,欲先救宫廷中的大火。 只是他的军队才刚安排出去,孙坚也率军赶入洛阳城中。 陈风与孙坚商议一番,让孙坚引军先去救祖庙和各处官邸的大火。 自己则是把皇宫把持得牢牢的…他一边救火,一边让人逢井便探,但是一直都没有传国玉玺的下落。 汲骞一脸乌黑的从御花园中走了出来,还伴随着几声咳嗽: “主公啊,这御花园的水井都被我们翻遍了,也不见您说的女尸之类的!” 陈风皱着眉,暗道不对呀! 玉玺不在皇宫能在哪里?孙坚救火救出玉玺!怎么轮到自己就不行了? 陈风回头看了眼被烟熏得乌黑的汲骞,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救火要紧!救火途中在找找,在认真找找……” 就这样,陈风和孙坚在洛阳扑了三天的大火,等到盟军姗姗来迟,这边火势竟然一点不见衰减! 除了皇宫几处,还有孙坚扑灭的一些地方,其余尽被大火吞噬,百年古都就此毁于一旦! 盟军开赴洛阳后,也各自画了个片区开始参与救火。 几十万人共同协作,才算是将大火稍微控制住! 这段时间,北军可谓是把皇宫每处角落翻遍了,都没找到什么特别的东西。 直到这天,天网的红头秘件传到陈风手中! 陈风脸色极为凝重,这种红头秘件是天网最高一层的机密和讯息。如果不是亲见陈风,是不能将之交出的。 这种时候来这样的秘件,这让陈风有点担心是不是孟津那边出了什么大问题! 他将信封拆开,拿出里面白纸。再将白纸置于水中浸泡,随后拿出后在烛火下烤干,纸上才逐渐显出字迹来! “诏安公主来投,携传国玉玺,已赴孟津而行!” 陈风瞳孔一阵收缩,这才叫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吧。 虽然兴奋,但是此时也同样有点心疼汲骞,在大火中折腾了那么多天,结果东西早就运去孟津了…… 既然如此,那洛阳也没什么好呆的了,随着董卓撤出洛阳,留下这一片残破的焦土,盟军得之根本无用! 在追去长安?恐怕愿意同行的诸侯没有几个,董卓这一退,盟军内部的矛盾恐怕会在极短的时间内爆发,退散只在眼前,自己留在洛阳一点意义也没有! …… 就在陈风收拾行囊,准备引军离开洛阳之时,曹操来了! 曹操来的时候,脸色可不怎么好! 他也失去了一贯在陈风面前表现的气度,一路上从辕门到大帐都是骂骂咧咧的。 “无谋鼠辈,鼠辈……” “一群乱臣贼子…贼子……” “如此无断之人,吾不屑与之为伍!” 陈风将曹操迎进来之后,苦笑的听着曹操谩骂!他自然知道曹操在骂谁,只是这时候不好回应啊! 见到曹操终于是骂累了,坐在一旁喘着气。 陈风这才捏了捏鼻子,明知故问的道:“孟德何来如此大的火气?可是出了什么事情?” 曹操没有回应陈风,反而是起身一把握住陈风的手,言辞诚恳的道:“我欲引军追击董卓,不知将军可愿助我?” 陈风一愣,看着眼前这个情真意切的曹操,一时竟不知说什么好! 此时的曹操可还没有枭雄之姿,他现在还是个不折不扣的大忠臣! 只是他在历史上,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转变的呢…… 见陈风迟迟不肯回应,曹操黯然的叹了口气,颓然的转头便走。 陈风反应过来,欲要伸手叫住曹操,却又不知说些什么,只能是将手放下,目送忠臣曹操离去。 …… 曹操出了北军军营后,没有停留,直接点起人马就朝着函谷关而去。 而此时,袁绍大营中。 荀彧与郭嘉正在帐内对弈,侍卫来报,曹操引兵西进了! 荀彧本欲落子的手一顿,点了点头,示意侍卫退下。 郭嘉见状,伸了个懒腰站了起来。 荀彧好奇的问道:“棋未下完,奉孝这是要哪里去?” 郭嘉笑道:“文若兄心已不在棋中,我就算是赢了,也是无趣。” 荀彧将棋子收回,苦笑道:“什么都瞒不过奉孝的眼睛!” 郭嘉闻言,收起笑意,郑重的问道:“文若可是决定好了?” 荀彧点了点头:“纵观天下诸侯,忠义之人非孟德莫属,其余皆为私利而来!” 郭嘉盯着荀彧良久,才道:“此一时彼一时,现在手握重兵雄踞一方的诸侯,都有自己的心思,那曹操难保日后不会生出同样的想法!” 荀彧点了点头道:“那我就时刻在其左右,助他匡扶汉室,帮他牢记本心!” 郭嘉摇了摇头,他觉得荀彧太想当然了!忠于汉室固然没错,但是这样的时局,又有哪个诸侯会在得势之后如他所愿呢! “既然文若心意已决,那我就随你一道,前去讨杯水酒喝喝!” 荀彧闻言大喜,但随后便好奇的问道: “汝不是想在袁绍这边多考察考察么…怎么?” 郭嘉摇了摇头道:“如果河北没有陈风如此强势,或许我还会看看这袁绍如何!但是这几天的情形你也看到了,此人好谋无断,迟早为陈风所败!” 随后郭嘉走到一旁,拿起桌上酒壶饮了一口,接着道: “既如此,我为何不能在中原寻觅一良主!只要在北军一统河北之前,我们先扫平中原,大事可成矣。” …… 第一百五十四话 盟军瓦解 随着曹操脱离盟军,独自前往追击董卓,陈风也率军离开了洛阳。 一路沿着湟水一带,朝孟津而去。 路途刚刚过半,就收到了两个消息。 一个是在意料之中,曹操被徐荣伏击,大军溃败,仅余百骑得脱!曹操更是负伤而逃,要不是从弟曹洪让马步战,曹操恐怕就已经交代了。 另外一则消息来自盟军,貌合神离的诸侯们终于是火并上了。 也不知是谁趁夜袭了谁的营地,盟军此时已经乱成了一锅粥。各路诸侯纷纷引兵回返驻地,联盟已经名存实亡! 对于第一条消息,陈风不得不感慨徐荣果真是一代名将,就连自己也险些殒命其箭下! 算算联盟至今,徐荣先是击败孙坚,再是箭射陈风,现在又大破曹操,可谓是屡战屡胜了…… 对于第二条消息,那是早就可以预见的,这也是为什么陈风不愿意去争那盟主之位的原因! 与其吃力不讨好,费心费力的赚那点所谓的名声。不如将精力全部放在自己的布局之上! 但他也知道,随着会盟瓦解,群雄逐鹿的局面也将正式开始! 陈风微微蹙眉,将天网传递的信件揉碎,他眺望着黄河的方向,战意滔天而起。 …… 与此同时,张辽和张合正驻足暂歇。 张合看着怨声载道的百官队伍,眉头大皱,他沉声说道:“按照这些官老爷的脚程来算,少说还得两天才能赶到孟津!” 张辽无奈的回道:“没办法,这两天为了赶路,连夜急行。官员们的车架多有坏损,这速度自然是与日俱减了。” 张合叹息一声,转头对着传令兵说道:“通知下去,队伍休整半个时辰,随后启程。” 就在两人商量之际,贾诩又匆匆赶了过来。 张辽见到贾诩,急忙起身相迎。张合见状也拱手问好! 贾诩急忙上前和两位将军寒暄了几句,随后正色道:“两位将军此时手握近万将士,如此归返岂不可惜!” 张辽与张合对视一眼,随后看向贾诩,静待下文! 贾诩也不拿捏,只见他负手道:“早在董卓下令迁都之时,就命人前往挖掘皇陵。诩掐指一算,挖掘皇陵的西凉军此时距离此地,已经不远矣。” 张辽和张合闻言大惊失色,这董卓真是什么事情都敢做,连皇陵都敢挖? 贾诩此时正视着两人,浑身浩然正气四射,他义正言辞的道: “董贼此举,不忠不义到了极致。如果皇陵陪葬的巨额财富尽数归入长安,只怕董贼之势将难以遏制!而且吾等身为汉臣,食君之禄就该担君之忧!” 随后,贾诩伸出三根手指道:“我们在此设伏,截击盗陵的西凉军,此举有三利。” “其一,此举可为骠骑将军扩大忠君之名望。其二,此举可为北军多添一笔足可敌国的财富。其三,可以转移西凉军的注意,让百官安稳的驶入孟津。” 张合闻言,眼中尽是佩服之色,他击掌道:“贾大人真乃智谋之士,截击这路西凉军,可谓是一举三得,真是绝佳啊!” 张辽也笑着点头,但他还是问道:“贾大人如何得知,盗挖皇陵的西凉军必走这里呢?” 贾诩干咳了一声,镇定的道:“预估路程,掐指一算,仅此而已!” 张辽和张合虽然听不太懂,但是这些智谋之辈总喜欢故弄玄虚,他们在荀攸、沮授、黄权身上可是深有体会了。 张合也不纠结这个,直截了当的问道:“既如此,贾大人可有方案?应当在何处设伏?” 贾诩拿过一旁的地图,指着湟水亭说道:“此处北通孟津,西临伊阙,东接皇陵山。,在此处设伏最好不过。同时我们在安排一部兵马,驻守在湟水以南互为犄角,如此必可俘获盗陵的西凉军。” 张辽看了片刻,拍手道:“如此甚妙,只要西凉军走此一道,必定入我瓮中!贾大人大才,辽自愧不如。” 贾诩没有谦虚,而是蹙着眉头道:“兵贵神速,还请将军速速安排。” 张辽点了点头,转身对着张合道:“就让王传带着西园军士护送百官先往孟津。我引兵六千在湟水亭设伏,儁乂(张合字)率剩余人马去湟水南岸。” 张合点了点头:“如此甚好,文远万事小心,保重!”说完,再度朝着贾诩躬身作揖,随后转身快步离去。 张辽目送张合走后,转身看贾诩一点没有要走的意思,便出言道:“贾大人也快去准备吧,稍后和百官一同前往孟津!” 贾诩脸色一沉,拂袖道:“将军说的哪里话?此计出自我手,我自然是不能走的!当与张合将军一同前往湟水南岸,如果出了差错,诩自当一同面对。” 张辽闻言,心中敬意大增,他点了点头不在劝阻:“贾大人高义,辽佩服!” …… 贾诩和张辽又聊了几句,张辽便急急忙忙前去整军了!贾诩见左右无人,终于长松了口气。 事情总算还是有点转圜的余地,他只要跟着张合去了湟水南岸,就不怕西凉大军不能及时赶来救自己。 至于他说的挖掘皇陵之事是真,但是否走这里,又或者人家是否已经过了这里,就不得而知了,总归只是个留住北军的借口罢了。 此时贾诩捋着胡须,还是有点得意的。他从李傕救走郭汜开始,就猜测到李儒已经开始动作了。 以李儒之智,可能起初并不清楚这突然出现的军队来自哪里,但是随着时间推移和事件发展,不难想到问题出在远在黄河另外一边的并州北军身上…… 时间,在某些时候,对于某些人来说,就是特别难熬的! 自从跟着张合来到湟水南岸已有两天,贾诩在苦苦等待西凉大军的这两天里,真的可以用度日如年来形容。 一直侍立在旁的长子贾穆苦笑道:“父亲如此谋划,却又提心吊胆,这是何苦来哉?” 贾诩闻言,急忙环顾左右,见没有人才放下心来。 他敲了一下贾穆的脑袋,低声道:“慎言!” 贾穆揉了揉脑袋,嘴里依旧嘟囔着。 贾诩见状,叹了口气道:“你懂什么,为父这番谋划只为脱身。只是近来谋划之事,屡屡失利,着实是让为父不放心呐” 贾穆道:“北军又不是什么龙潭虎穴,父亲为何不肯去河北呢?” 贾诩叹道:“待在西凉,为父有把握左右风云,以图自保,还能给你小子谋划将来!去了河北…变数太多,为父看不透……也不希望将命运交于他人之手。” 贾穆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就在这时,湟水亭方向突然几声长短不一的响箭在空中炸响。 贾诩脸色一变,暗道一声不好,急急忙忙前去寻找张合。 张合此时正欣喜的看着天空,见贾诩着急忙慌的来了,急忙拱手道:“文和大人神机妙算,张合佩服。” 贾诩一愣,指了指天上,问道:“可是那几声响箭传递了什么消息?” 张合点了点头道:“不错,两短一长,正是大捷之意。看来文远那边成功了!” 贾诩愣在原地,什么神机妙算…他哪曾想到挖掘皇陵的队伍竟然真的走这边!而且怎么走了这么久才到这个位置!那领军将领到底是谁,真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张合见贾诩不发一言,急忙问道:“可是有何不妥之处?” 贾诩回过神来,连忙找了个借口搪塞道:“无碍无碍,呃…只是不曾想北军传递消息的方式如此独特……” 张合不疑有他,笑着说道:“等文和大人加入北军,自然能知道更多奥妙之处!当务之急,是赶紧与张辽将军会师,尽快撤离此处!” 贾诩只能无奈点头,他幽幽的看了眼函谷关方向,暗道:“李儒误我…平日里智谋超绝,怎么这个时候一点动静都没有了!” 就在贾诩叹息之际,突然林间马蹄大作! 只听一声怒吼传来: “杨奉在此,贼军休走!” …… 第一百五十五话 喜得良才 张合见西凉军杀到,虽惊不乱。 他急忙道:“贾大人速走,我来断后。” 贾诩却不为所动,看似是要和张合共存亡,但实际上心中已经乐出了花! 这下总算是赶到了,自己想方设法,将北军分成两部,这边满打满算也就两千余人,这下总算是可以脱困了吧…… 张合此时可没功夫理会贾诩,他挺枪立马,站在队伍最前,凝视着前方突然杀出的西凉军。 这军人马至少五千之众,呈半包围之势朝着自己这边压进。 张合一抖枪花,寒声道:“杨奉?汝本为白波义士,因不满朝廷盘剥穷苦百姓而愤然起事。今董卓之祸相比往昔朝廷更盛,汝为何助纣为虐?” 杨奉冷笑道:“本将军行事,轮得到你来评价?速速下马受死!” 张合大怒,长枪直指杨奉:“鹿死谁手,犹未可知,吃我一枪。”言罢,便杀奔杨奉而去。 杨奉身侧,一持斧汉子策马而出,大喝道:“杀汝还不需将军动手,徐晃足矣。” 两人以极快的速度战在一起,大斧狠狠的劈在张合枪尖之上,随后竟以极快的速度回转一圈直削张合面门而来。 张合大惊,不想这壮汉挥起斧子来,竟如此迅猛。张合急忙一提缰绳,险险的避开这一击。 但是那大斧犹如狂风一般,竟一斧快过一斧,一直黏在张合左右,不给张合一点喘息的空间。 从接战之初,张合落入下风后便一直没能找回优势。 不过张合也不是酒囊饭袋之辈,虽然被大斧逼得左右招架,但也是渐入佳境,手中枪时不时带起劲风直刺徐晃。 两人如此斗了五六十合,依旧不分胜负!两旁军士都看得如痴如醉。 贾诩在旁看得暗自着急,这时候了还斗什么将?直接一个冲锋,仗着人多先灭了张合再说啊…… 而杨奉自有自己的盘算,他的武艺也十分了得,自然看得出来场上看似势均力敌,但占到先机的徐晃获胜已是必然!只要徐晃斩了对方统兵大将,自己这边就可不战而胜,何乐不为呢! 场中,随着徐晃一声怒吼,手中大斧带起一片残影,横扫张合头颅而去。 张合仓促间举枪相迎,结果被一斧直接劈得侧翻而出,幸好有马镫牵住,才没有滚落下马。 那大斧余势不减,竟是将一旁的大树拦腰劈断。 张合回转马背,此时只觉双臂酸麻,虎口隐隐作痛。 徐晃并不打算给张合喘息的机会,挥动长斧,再度杀来! 就在这时,杨奉军的背后突然烟尘滚滚,一看又有大军杀来! 杨奉急忙回身备战,此时不知来军是敌是友,还需小心戒备。 突然,杨奉瞳孔猛烈收缩,他急忙低头躲避。 那根直射面门的利箭还是在他脸上划开一道,鲜血瞬间淌满侧脸。 杨奉捂着脸,忍痛大喝道:“来者何人?” 那领头的骑士一点没有放缓马速的意思,他将手中弓箭挂在马背上,顺手操出一把虎头大刀。 他的战马四蹄如火,速度快得仿佛可以看见残影一般。 只听那为首之人大喝一声:“杀你之人!” 杨奉急忙策马躲入人群,他被这气势所慑,根本不敢与之交战。 张合听到声音,眉心一跳,顿时大喜!随后大手一挥,示意麾下军士出击围攻杨奉。 喊杀声瞬间弥漫开来,杨奉军被前后夹击,一时间乱了方寸,转眼便有了溃散之势! 杨奉见事不可为,急忙抽身而走!而张合则死死的缠住徐晃,竟使其无法脱离战阵,最终被北军团团包围其中。 徐晃长斧横扫,逼退张合后,环顾左右,眉头紧锁! 张合此时也跳出了战圈,来到陈风身侧,拱手作揖道:“拜见主公!” 陈风点了点头,指了指阵中被围的壮汉,问道:“此是何人?竟能与你战成平手!” 张合苦笑的摇了摇头,自嘲道:“如果主公未至,恐怕再有十合,我就要落败了!这人刚刚好像说自己叫什么……徐…徐晃!” 陈风眼睛一亮,急忙对着阵中汉子问道:“阁下可是徐晃徐公明?” 徐晃一愣,显然不知道眼前之人是如何得知自己全名的。 他正视着陈风,已经有了搏命的想法。 陈风好似看穿了徐晃的想法,他将手中虎头大刀递给张合,只身策马来到徐晃近前。 徐晃见状,眼中光芒微闪,手中长斧虽依旧紧握,但也略微回缩了些! 陈风笑道:“我是陈风,蒙先帝恩赐,添为骠骑将军一职!在此有幸得见公明,不胜荣幸!” 徐晃呼吸一促,眼前之人就是传说中的战神陈风? 陈风接着道:“公明一身武艺超绝,我更知你思虑精密,忠勤时事;既有胆义,又深解兵意。不知公明可愿前来助我一臂之力!” 徐晃深呼一口气,言道:“将军既知我忠义,就不该开此劝降之口!” 陈风摇了摇头道:“杨奉碌碌之辈,与朽木腐草无异!将军对其忠义,只是在埋没自己罢了!” 徐晃不为所动,只是冷冷的看着陈风。 陈风见状,爱才之心更盛。 他又策动玉影向前两步,朗声道: “董卓倒行逆施,天理不容。杨奉从贼,何来忠义之说?汝反邪归正,此乃大义。拨乱反正,还天下黎民朗朗乾坤,此乃大忠!阁下弃董卓、杨奉之流,此举大忠大义,又有何不可?” 徐晃闻言,身形晃动了两下,紧握长斧的手也松动不少。 陈风又道:“汝不见洛阳地界,尸横遍野;方圆百里,皆成焦土!汝之所忠,何其不堪?” “哐当”大斧落地。 徐晃翻身下马,跪伏在地:“愿随将军,还天下黎民朗朗乾坤。” 陈风大喜,急忙下马将其扶起,大笑道:“吾得公明,如鱼得水也!” 贾诩一脸愕然的看着眼前这一幕,有种放屁都打脚后跟的感觉。 自从他谋划去往函谷关开始,一路仿佛冥冥之中,上天已经安排好了一般。 无论他如何谋划,总是以各种奇葩的方式失败。 难道真的是命该如此? 他此时心中一片茫然,连张合过来跟他打招呼都没有反应过来。 …… 第一百五十六话 对战徐荣 函谷关,李儒挑着油灯,站在悬挂墙上的地图前,他将目光定格在孟津一带久久不语。 起初百姓队伍被劫,他还不甚在意。只是及时迁走了董卓和天子。 但接下来的事态进展就完全超乎他的想象了。 郭汜遇袭,百官被劫持一半;去护送盗陵队的胡轸更是久久没有消息传来;今日入关的百姓队伍更是比往日少了一多半。 李儒终于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那北军,已经不知从何时,降临到了关中大地! 他在地图上推演半天,也只能找到孟津这处最适合北军登陆的港口了! 他眼中精芒闪烁,唤来身旁侧立的樊稠道: “汝即刻传信徐荣将军,让他引大军往孟津,杀光逆贼。” “传令李傕、杨奉、张济引兵协助,尽归徐荣调遣。” “传令牛辅将军入关中,屯兵伊阙,随时支援徐荣将军。” 樊稠一愣,看来这孟津是出了大事了!李儒直接将能调用的西凉军全部调用上了,前后至少十数万人,这根本不像是打贼寇的样子…… 李儒看樊稠愣在那里,皱着眉头催促道:“愣着作甚,还不快去。” 樊稠急忙应诺退下,李儒继续看着地图,揉了揉眉心叹了口气! 这段时间李儒可谓是身心俱疲,迁都大小事物尽数压在他的身上。他在函谷关逗留日久,长安就会徒增变数! 摇了摇头,他收敛了一下心神! 北军渡河远来,甲士必定不多。同时有关中这百万人口掣肘,加之徐荣稳扎稳打的风格,想来不会出什么大问题! 他现在必须尽快赶往长安安排一应事物,董卓日渐沉迷酒色,早已不复当年之刚猛了! …… 湟水亭北三十里,陈风等人也被这蜗牛一般的速度拖得心浮气躁。 一旁的贾诩也终于知道为何胡轸奉命押送盗陵队,会走得如此之慢了! 只见数千乘各式车架逶迤而行,无一例外的是车轮都深深陷在土里,可见其上的宝物多重! 陈风翻开看了几乘车架,那明晃晃的珠宝玉器着实让他感慨万千。 这数千乘财宝足以抵上大汉十年以上的岁入…难怪自己在的那个时空,曹操会组建摸金校尉,到处挖人祖坟以充军资。以汉人对祖辈的崇敬,陪葬之物定然是多不胜数的。 陈风收敛心神,暗道如此下去可不行,于是催促前军加速行军,同时让人告知被张辽俘虏的胡轸,想要活命,就尽快将车队运送到孟津,否则这里挖掘皇陵的西凉兵丁,连同他自己,全部枭首视众! 胡轸吓得使出了吃奶的劲儿,甚至亲自推车前行。西凉兵们也是如此,个个都怕屠刀突然从背后落下。 陈风自然是见到了贾诩,这一路先得徐晃,后得贾诩,孟津那边还有半数官吏。听张辽说,那卢植老将军也在其中! 虽然此行错失天子,但是收获已经非常之大了,现在就是想着如何安全退出关中,退往并州! 起初见到贾诩之时,陈风还是非常兴奋的!但是随着张合叙述之后的事情,陈风的脸色便愈发古怪起来。 如果不是熟悉后世历史,陈风可能会认为这贾诩只是个计谋不够周全的谋士。但身为三国第一毒士的贾诩贾文和,计谋会不够周全么? 那个凭借一己之力,搅得天下风云动乱的贾诩,水平有这么低? 如此推断,不难看出,这贾诩应该是另有所图。只是自己也没什么证据,更不好妄下结论。 …… 队伍又行进了一日,运送财物的西凉军早已累得气喘吁吁,陈风只好勒令暂歇。 这里已经可以看到不少北军引导百姓前往孟津的身影。 哭嚎之声震动四野,百姓眼中皆无光芒。这样的背井离乡,前途未卜,任谁也不知怎么面对! 就在这时,刘威引着两千士卒赶了过来: “主公,末将奉军师之令,特来支援。” 陈风点了点头,并未责怪刘威带来的兵卒少了,他知道现在整个孟津,可用的北军已经不多了。 突然,后方斥候来报,发现一支西凉大军正在朝着此处快速移动。 陈风沉声道:“张合、徐晃押送物资尽快入孟津。张辽、刘威点齐一万精骑,与我前去会会来敌!” 贾诩在旁思虑一会,急忙开口道:“诩愿随将军前往迎敌。” 陈风闻言,目光闪了闪,但是并未说什么,点了点头策马而去。 贾诩看着陈风的背影,若有所思,他总觉得陈风好像看破了什么,这让他感到极其不安。 也不知道这次的来军是谁,这可能是他脱离北军的唯一希望了。 贾穆看着父亲如此,在其身后无奈摇头。总感觉自己算无遗策的父亲,这段时间好像是魔怔了一般。 …… 陈风引军迎敌,只见对面浩浩荡荡西凉铁骑蜂拥而来。 他们旗甲鲜明,行进有度,一看就是西凉军的精锐部队。 为首一面徐字大纛,领军之人正是徐荣! 陈风虽只有一万人马,人数完全处于劣势。但是一万人寂静无声,面甲之下根本看不清是何表情。 一万铁骑列成锥阵,宛如一个整体一般,气势一点不逊色于徐荣的西凉精锐。 陈风和徐荣此时都在心中暗自赞叹,这个劲敌可不好对付啊! 两人没有任何对话,随着徐荣的军令不断传出,西凉铁骑左右两军开始分散迂回,准备包抄北军,骑士们人人拉弓搭箭,骑术一点不不比草原民族差。 这时,陈风才注意到,西凉铁骑也早已装备上了北军的双边马镫! 对于这个情况,陈风早有心理准备! 毕竟北军的名头在那摆着,肯定是被争相效仿的对象!再者双边马镫的制作工艺并不难,只要依样画葫芦做出一套来,后面量产起来就很便捷了。 陈风看着西凉军缓缓变阵,也不犹豫,虎头大刀高举过顶,身后骑士瞬间汇聚得更为紧凑。 随着陈风一提马缰,玉影嘶鸣一声电射而出。他的大刀也在空中划出一道死亡弧线,北军骑士们呼啸着,策动胯下战马,紧随自家主公背后,朝着徐荣中军杀去。 …… 两军人马以极快的速度接近,西凉军士们已经在策马中举起弓箭。 但是北军的标枪却快他们一步射入人群。 一万根标枪如同雨点般,朝着徐荣的中军覆盖而下。 眼尖的骑士纷纷丢开长弓,举盾护住头顶。 “噗呲”“噗呲”…“铿锵”“铿锵”之声不绝于耳。 不断有战马和骑士中枪倒地,徐荣中军一时间混乱一片。 徐荣脸色极其阴沉,他连连挥动令旗。 西凉军虽惊不乱,中军迅速整理阵型,左右两翼已经搭弓射箭,后军也策马冲锋而来。 “杀!” 陈风怒吼一声,长刀横斩,将最前方的西凉小将斩于马下,随后杀入人群之中。 张辽和刘威紧紧的护持在陈风左右,北军铁骑以此为锥头,如钢铁洪流般直冲入阵。 冷兵器的战争永远充斥着鲜血与暴戾,随着双方不断有人落马,场中大量的伤员在地上翻滚哀嚎。 而路过的敌军没有一点犹豫,手起刀落,直接收割下对方人头…… 双方一阵厮杀,直到天色渐晚才鸣金收兵。 …… 第一百五十七话 御敌之策 陈风坐在临时搭建的营寨中,听着外头伤兵闷哼之声,眉头紧皱! 这一战,一万铁骑战损三层之多,伤兵更是不计其数! 而西凉军又不断的汇聚而来,双方实力只会越来越悬殊。 按照沮授送来的信件,孟津想要将人口物资全部送到北岸去,至少还需三个月时间。如何御敌三个月呢… 张辽手上缠着绷带,从外面走了进来! 推开帐帘,张辽见陈风盯着昏暗的烛火沉思,连他进来了都没有发觉。于是放慢脚步,不想打扰陈风! 结果越小心越容易出错,“哐当”一声,张辽不小心踢翻脚下矮凳。 陈风从沉思中回过神来,看到是张辽,脸上扯出一丝笑容:“是文远啊,安营之事可处理妥善?” 张辽点了点头,看向陈风问道:“主公可在思量对策?” 陈风叹道:“可惜并未想到对策,那徐荣带兵稳健,无法奇兵胜之,敌我之间又如此悬殊,此地背靠函谷关,他们可以随时调兵补充战损,我们背后就是孟津,却是一步都退让不得……” 张辽思索片刻,言道:“主公何不请贾大人前来商议?” 陈风一愣,对呀,贾诩不就在军中么!他刚刚还在苦恼沮授需要在孟津调动全局,确保渡河有条不紊的进行,根本无法抽身到此。 这不就有现成的智囊在侧么! 但是这家伙可不是一般的油滑,如果自己之前的推断不差的话,这家伙心是完全不在自己这边的,也是时候敲打敲打他了! …… 随着张辽将贾诩带入大帐,陈风依然坐在帅位上低头看书,不做理睬。 贾诩见状,拱手作揖,神态自若的道:“下官见过骠骑将军”。 这时,陈风才缓缓放下手中书籍,挥手示意张辽先退下。然后上下打量起眼前这个一身正气的中年贾诩。 贾诩被看得有几分不自然,但是陈风没说话,他也不好起身,一直躬身立在那边…… 张辽退出大帐之后,也忍不住疑惑起来! 平时陈风可不是这样的,那礼贤下士的名声可不是说出来的。张辽跟着陈风这么久,自然知道陈风是真的求才若渴!怎么会在这种关键时刻,摆出傲慢姿态呢。 张辽摇了摇头,实在是想不通……他略带担忧的看了眼身后大帐,叹息一声,前往各处巡营去了。 …… 陈风端详了贾诩半天,实在是很难将毒士的名头和眼前这一身正气的官员重叠在一起…都说面由心生,这话还是太武断了些。 陈风见看不出个所以然来,终于沉声说道:“贾文和,好谋划呀!先是分兵走伊阙,意图坑害郭汜保全自己;后是诱劝北军走陵山道,害我将士差点被围;汝依旧不肯罢休,再骗张合设伏湟水南岸,差点折我爱将。汝这番谋划,不可谓不精彩啊!” 贾诩闻言,冷汗直接冒了出来! 他急忙跪伏在地,高声道:“将军何出此言,诩桩桩件件,都为北军谋划!不曾有过私心,请将军明察!” 陈风看着帐下瑟瑟发抖,言辞又正气凛然的贾诩。眉头一跳,暗道一声难道真的冤枉了他! 但很快又否决了这个想法,贾诩这个卖相实在是太具备欺骗性了! 陈风认为,不管是黄权还是沮授又或者荀攸在此,断然是不会一连谋划,都险些出了岔子!一次或许是巧合,但是一而再,再而三就…… 这贾诩的智谋,真的比他的军师们差那么多? 想到这里,陈风决定再试试贾诩。他冷笑起身,负手于后,踱步到贾诩面前。 寒声道:“不用在演了,迁都长安之事,我的密探已经告知于我,这事儿有你贾文和的身影吧!” 贾诩闻言,如遭雷击,他与李儒商议此时之事,都是秘密协商,怎么会让陈风得知了去! 对于陈风之言,贾诩是信的!如果不是提前得知,谁会相信迁都大事,竟是出自他一个小小的讨虏校尉之口。 此时贾诩脸色灰白,嘴上喃喃着却说不出话来。 陈风见诈出实情,也是一愣,看着跪伏在地的贾诩,眼中杀机一闪而过! 贾诩低喃道:“我只是建议李儒迁都长安,以避诸侯锋芒,待中原大乱之时再挥师中原…不曾想李儒竟做得如此绝……” 陈风看着贾诩,冷笑道:“汝所忠之人,是李儒?是董卓?不,你贾诩效忠的,从来就不是别人,而是你自己!” 贾诩没有反驳,他将身子跪伏得更深,将脸埋在地上,不让陈风看到他此时的表情。 陈风继续道:“如果董卓灭亡,汝是否打算择一西凉军侯继续投效?只要能奉汝为座上之宾的,汝都可以侍之?” “你所有的谋划,都不是为了哪一方。你的谋划,只需对自己有利即可,管这天下苍生如何!是也不是?” 贾诩本来还在颤抖的身躯,听完陈风的话后,突然一定。他缓缓将头扬起,随后淡然的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又恢复了之前那正气之态。 他直视陈风道:“将军竟如此懂诩,若非身份差距,今日非得与将军把臂畅聊一宿不可。” 陈风一愣,这贾诩,怎么突然像是换了个人一般!随后他恍然,这贾诩是吃定了自己不会杀他…… 贾诩见陈风不说话,直接从地上站了起来,理了理衣服下摆,继续道:“天下大势,熙攘纷杂,吾为自己寻找一条出路有何不可? “董卓、李儒如能辅之以成大事,吾自当全力以赴!但前题是,我必须活着,还得活的好,活的潇洒!” “如果天欲亡我,那我就算以天地众生为棋又如何?所谓忠君报国,死而后已之话,不过水中月、雾中花。我虽敬佩,却不敢苟同!” 随后他找了个矮凳坐了下来,看着陈风道: “将军这个时候寻我,是不是要问询御敌之策?” 没错,贾诩就是吃准了陈风不会杀他。如果要杀早就杀了,何必在自己面前说上这一通。 想通关节,贾诩也定下了心。 陈风盯着贾诩看了半响,突然笑了起来,他突然有点喜欢这个自私自利却又真性情的家伙。 真小人可比伪君子好用多了! 陈风点头道:“可有方法教我?” 他问得极为自然,因为贾诩是个聪明人,自然知道自己已经被窥破,陈风必然不会给他任何机会脱离北军。 已知如此,何不在北军中证明自己的价值,好谋取一番生路。 贾诩淡淡的道:“徐荣用兵,中正有余,奇略不足。将军只需夜调一步兵马出营,日出之时归来,并扎营在外。如此反复,只消三日,便可形成联营之态。徐荣不知玄虚,必不敢冒进。” 见陈风眉头转忧为喜,贾诩一盆冷水马上泼了过去:“此计或可拖得一时,但并不长久!” 陈风不以为意的挥了挥手道:“哪有什么万全之策,只要拖住一时,便有寻机破敌的机会。” 贾诩赞赏的看着陈风,这家伙年少成名不是没有道理的。 …… 第一百五十八话 雕虫小技 孟津港的运输紧锣密鼓的进行着,沮授负手站在新扩建的码头上,看着河水涛涛,看着船上和岸边离散的亲人撕心裂肺的哭嚎,他不禁长叹。 侧立一旁的文钦也是眉头紧皱,他担忧的道:“河水愈发汹涌了,从昨夜开始,风向已变,汛期将至啊。” 沮授沉声问道:“没有什么办法可以渡河吗?哪怕汛期时我们将速度再放慢点也可以!” 文钦摇了摇头:“河水无情,届时强行渡河,恐怕大半人都要溺于水中。” 沮授怒道:“没有办法你就想办法,主公任你为水军都统,可不是虚职!” 文钦苦笑道:“军师就算是杀了我,也没办法啊。我不能拿北军将士和这万千百姓的命开玩笑!” 沮授无奈,叹息道:“主公还在前线浴血奋战,为我们争取时间,而我们现在却要挑人渡河。有技艺伴身的先行,青壮孩童次之,老人最后……想想就让我心酸。” 一直被安排在沮授身旁,守护其安全的赵云安慰道:“军师这也是无奈之举,如果我们不这么做,这几十万人又有多少能活着走到长安……军师不要太过苛责自己,我们尽力而为便是。” 沮授仰头望天,心中只能默默祈祷,汛期来得再晚一些,给更多百姓活命的机会吧! …… 距离此处不远的陈风军营,此时已经新起了八座大营。 营营相扣,拒马、壕沟相连,从远处看,就像是一个巨型营寨。 此时正值造饭之时,八座大营炊烟袅袅。内里人影晃动,显得极为热闹。 陈风看着帐外来回奔走的士卒,心里却一点也不安稳! 这空架子只要徐荣试探性的攻击,立马就得露馅。 不过正如贾诩所料,依照此计,徐荣果然不敢冒进,一直在原地等待援军到来。 今日巳时,探子来报,李傕和杨奉引军联袂而至,已经与徐荣合兵一处。 援军既然到了,这徐荣肯定是按捺不住的,早晚要来进攻。 正在陈风愁眉不展,苦思对策之际。 贾诩被汲骞推搡着从帐外进来。 陈风见状,急忙呵斥道:“住手,汝在作甚?怎可对军师如此无礼!” 汲骞撇了撇嘴巴,嘟囔道:“这家伙算哪门子军师!主公日日思索对策,这家伙却在帐中好生快活。” 陈风上前一把推开汲骞,亲自为贾诩整理凌乱的衣裳。 随后狠狠的撇了一眼汲骞,怒道:“我让你时刻不离军师左右,是让你去保护军师的,而不是让你去干涉军师做事的!滚出去领二十军棍,再有下次,定斩不饶。” 汲骞转身朝着营外走去,边走边囔囔着:“打就打,这家伙要还是这个德性,我还将他揪来。” 贾诩见状,苦笑连连,他连忙对陈风拱手作揖道: “主公不要动怒,汲骞将军也是忧心战局。况且此时正是用人之时,这顿军棍就免了吧。” 陈风闻言,对着掀开帐帘就要出去的汲骞喊道:“军师为你求情,军棍暂且给你记下。” 汲骞头也不回的摆手道:“不用,俺这就去领军棍。这厮人情我可不欠,等他想出计策再说吧……” 陈风苦笑,这汲骞是哪哪都好,就是这脾气上来,认准的事情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贾诩摇头道:“汲骞将军真是…性情中人啊!” 随后他转身看向陈风,跟着苦笑道: “汲将军毕竟是主公身旁亲卫大将,怎可单独守护在我身旁!再者说了,这北军大营固若金汤,岗哨之间密切相连,主公也不必担心我出什么意外呀。” 陈风眼眸一闪,笑道:“这战局于我们极度不利,不知徐荣几时就来袭营了!有汲骞在文和身旁时刻守护,我也好放心一些。” 贾诩眼带笑意的点头,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实际上心里已经把陈风骂了一遍又一遍! 说的可真好听,只怕自己只要有所异动,那汲骞的刀子就会落在我的脑门上…… 他现在也是无奈,这陈风可谓是封死了他的道路。现在唯有助其破敌一途,否则陈风兵败,也必定不会留着自己…… 陈风见贾诩妥协了,也不在纠结这个事情。 而是尝试的问了句:“眼下形势,文和可有见解?” 贾诩笑着道:“破敌就在今夜……” 陈风闻言一愣,随后大喜。 他一把抓住贾诩的肩膀,急道:“此言当真?” …… 是夜,狂风大作。好似就连天公都嗅到了,今夜的不同寻常! 陈风军营东边,徐荣立于一背坡处眺望着。 北军营中篝火密布,隐隐约约看到人影重重,这让徐荣眉头大皱。 一旁的杨奉轻声道:“徐将军,这次袭营可不容易,北军防备很是森严啊。” 徐荣看着营寨上猎猎作响的旌旗,心里也无甚把握。 正犹豫间,突见狂风将一面旌旗吹断,那斗大的骠骑旗就这么飘落,营中却没有动静。 望楼上的士卒也一动不动,好似没看到一般。 徐荣瞳孔一缩,暗道一声,有诈! 原本徐荣就对这八座联营就抱有疑心,这北军虽然从黄河而来,但是又能携多少人马?怎么会有这等规模!但是斥候来报,现在孟津港到处是人,沿途全是洛阳左近的百姓,浩浩荡荡数不胜数。 谁知这里面蕴含了多少北军人马,所以徐荣才迟迟不愿动兵。 但现在推想起来,这北军只是在虚张声势耳! 虽如此,徐荣还是很谨慎。 他并未让大军入营,此番他几乎倾巢出动。东边他和杨奉准备夜袭东边营寨,西边也安排了李傕等他烟火为号,同步进攻! 徐荣思索片刻,对着杨奉说道:“杨将军领本部人马先行入营,如果没遇到抵抗,就不要弄出动静。我在这里策应,一旦有变也可随时出手。” 杨奉心中那是一百个不情愿,但谁让徐荣官大一级压死人呢,此时也只好硬着头皮上了! 徐荣看着杨奉人马已经摸入营寨,而营门却一点动静没有。 平静的心再度提起,这太安静了!就算是虚张声势,也应该有几个人望风才是,现在这情况有点不对啊! 随着营中各处大纛一一飘落,杨奉显然已经占领了整座营寨。 突然,火光从营寨四周蔓延而起,火借今夜狂风之势,瞬间就将整个西营点燃。 与此同时,四周喊杀声震天而起…… 徐荣冷笑一声,雕虫小技罢了。 他将大军留在营外,只遣杨奉移步入内,就是为了预防这种情况! 现在见北军伏击尽出,于是下令大军前进,同时令人燃放烟火,通知李傕联动进攻。 待到徐荣灭了周围火势见着杨奉之时,心中又有些愕然,这喊杀之声这么大,怎么不见北军? 徐荣急忙问道:“喊杀之声从何而来。” 杨奉此时也摸不着头脑,这北军在干嘛?立这么大的营盘虚张声势,设伏也虚张声势? 杨奉指了指东边,道:“那边喊杀声最为激烈,估计是李傕将军已经与北军交上手了!” 徐荣皱眉思索片刻,道:“我在这里守着,以不变应万变!你速速引军去支援李傕。” 杨奉领命而去,徐荣看着四周火光,若有所思,这北军到底想要干什么。 …… 第一百五十九话 虚实之间 话说杨奉引军一路横穿营寨,总感觉喊杀声就在自己附近,却一个人影未见,这让他心头很是慌乱。 越往中军大营走,火势就越大。他不免有些好奇,这设伏怎么设成这个样子?敌人没烧着,倒是先把自家中军营寨给点了! 终于,在前方军士清出一条道路后,杨奉隐约看到了对面西凉军士朝着这边冲杀而来。 杨奉松了口气,看来李傕也杀到此处了! 就在杨奉准备上前打招呼之时,那迎面而来的西凉军一阵箭雨直接射来! 杨奉大惊失色,连忙滚落马下才躲过一劫,但是身边军士却被射翻一片。 杨奉大怒道:“敌袭,敌袭!” 杨奉军士经过短暂的失神之后,立刻回以颜色。 漫天箭雨射回,两军也迅速短兵相接。 杨奉一把扯过身旁传令兵,恨声道:“快快通知徐将军支援。” …… 当徐荣赶到战场时,借着火光,让他看到了目瞪口呆的一幕。 混战在一起的全是西凉兵,你来我往间刀刀往死里招呼。 徐荣连忙让军士将乱局围定,齐声高呼住手。 乱局中的西凉兵这才渐渐回过神来。 李傕目瞪口呆的看着身旁不远处的杨奉,一时间竟不知说什么好! 杨奉则是大怒道:“李稚然,汝这是作甚?”(李傕字稚然) 李傕喃喃半响,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徐荣看着数万大军围在这里,立刻让左右散开,探查全营,但刚刚那近在咫尺的喊杀声却已经悄然消失。 徐荣盯着两人,冷冷的问道:“怎么回事?” 杨奉抢先道:“我率军扫灭火场,探开这中军营帐,刚好遇到这厮,结果这厮拿箭射我!” 李傕则委屈的道:“我看到烟火信号就率军攻营了,谁知一路并未遇到什么抵抗。我率军杀透两处营寨,就看到了一股西凉军……他们见到我军后,并不答话,只是不由分说的拿箭射来。” “我急追之下,就与杨奉将军……” 杨奉呸了一声:“这里就我和你,哪来的其他西凉军?你莫不是梦游?” 李傕急道:“我骗你作甚?我全军上下都看到了,那股西凉军闯入火场,再然后你就出现了!” 徐荣皱眉沉思片刻,看着烟土之下,那一道道壕沟,顿时心有感悟。 他挥了挥手,示意众人沿着壕沟追寻。 却发现整座大营皆被这深浅不一的壕沟笼罩,而北军早已不知去向。 杨奉摸不着头脑的道:“这北军是几个意思?放弃这么大一座军营,就为了让我们火并一场?” 李傕的副将这时也将伤亡清点完毕,死伤达到千人。虽然心疼,但还不至于伤筋动骨! 于是他道:“损伤的这些人马不足以影响大局,只是北军丢了营寨,这接下来可就不好办咯。” 杨奉冷笑道:“这种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招数,也不知道是谁想出来的。” 徐荣听着两人的对话,眉头依旧皱着,他可不相信北军耗时耗力搞了这么一出,就为了这点收获。 突然徐荣想到了什么,暗道一声不好。现在他大营虽不算空虚,但是如果陈风趁夜袭营…… 徐荣想到这里,急忙令人集合士兵,即刻回返。 大军疾驰而回,走到一半。 突然看到前方出现一股军队,打着西凉军的旗号朝这边而来! 但是这股西凉军看到徐荣的队伍,领军之人并未马上出来接洽,反而是严阵以待。 天色虽然昏暗,但是徐荣依稀可以听到对面拉弓满弦的声音。 李傕突然大呼一声:“对面的不是自己人。” 他焦急的道:“伏击我的那股伪装成西凉军的兵马,手臂上都缠绕着布片。” 徐荣定睛一看,对面人人都有布条裹手。当下不再犹豫,直接下令李傕和杨奉带骑兵突击而上。 对面也马上射出箭雨予以回应…… 而此时的徐荣大营中,仅剩下张济一路人马。 他焦急的来回踱步,心中总感觉很不安宁。 张绣看着晃来晃去的叔父,揉了揉脑门道:“叔父安心坐会,我们守好营寨就是了,前线如何我们在这儿担心也无济于事啊。” 张济摇了摇头道:“就怕我们守不住营寨啊,那樊稠刚刚将大军调走,声称徐荣求援!此时偌大的营寨就剩我们四五千人,如果情况有变……” 张绣撇了撇嘴道:“打得过打,打不过跑呗!主帅徐荣中计求援,料想就算我们丢了营地,相国也怪不到我们头上!” 张济抿着嘴道:“话是这么说,但……” 话音未落,突然喊杀声四下大作。 张济和张绣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里看出了惊骇! 这北军到底有多少人?前线那边打得徐荣告急,这边竟还有余力袭营! 这时,守门校尉跑了进来,跪地嚎道:“不好拉,敌军攻进来了!” 张济一愣:“怎么会这么快……是从何处杀来的?” 那守门校尉颤声道:“末将不…不知,只是等兄弟们反应过来,敌军已经杀入营中了!” 张济一拍手,焦急的道:“肯定是从樊稠把手的方向杀进来的…这可如何是好!” 张绣见状,急忙道:“叔父,现在不是犹豫的时候!北军有备而来,从战力到兵力都远胜我们,现在没必要与其争锋,我们速退吧!” 张济叹息一声,不再多言,急忙下令从南营突围。 …… 张济和张绣奔出大营后,一路马不停蹄,直接跑出了二十里地才停下休整! 张济看了看天色,此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一晚未睡的士兵们都已经累得不行了! …… 随着天空不断的放亮! 徐荣这边也面色阴沉的收了手! 因为他看到,对面的将领赫然是樊稠…… 徐荣大怒道:“汝怎么会在这里?” 樊稠急忙回复道:“我接到将军急令,让我率军前去支援!我见北军营寨火起,以为战事正酣,故而……” 徐荣皱着眉问道:“那为何见到我们就列阵?” 樊稠道:“将军的传令兵说,北军穿了我们衣甲混淆视听,现在西凉军都用布片裹着手臂,方便辨认……” “我刚刚见你们手上未有布片…以为……” 李傕气得哇呀呀大叫,好狡猾的北军,好奸诈的陈风…… 徐荣现在也顾不得那么多了,沉着脸问道:“大营可有问题?” 樊稠很想回答一声,老子人都在你面前了,你问我我问谁去。 但是看到徐荣如此阴郁的脸,还是不敢出言挑战徐荣的怒气值!于是开口道:“大营方向应该没什么问题吧,一点火光没有!” 徐荣此时心中怒火滔天,他征战沙场几十年来,从未见过如此局面!自己一夜拼杀,人困马乏之极,竟都是与自己人互相攻杀…… 他不再多想,急忙引军回营。大老远的,便看到营寨里炊烟袅袅,一看就知道守军已经在埋锅造饭了! 众人都不由得松了一口气,虽然今天折腾了一夜无功而返。但好在损失上还是在可以接受的范围…… 士卒们回营之后,急急忙忙的埋锅造饭,更有甚者,如李傕一般,准备去张济营寨蹭饭了! 就在李傕策马去张济营寨的路上,突然四周火起,蔓延速度之快,超乎所有人想象! 徐荣刚刚在营寨中坐下,他见身旁亲兵都累得不行,便都让他们先回去暂歇! 不曾想刚刚坐下,外头便闹哄哄一片。 他急忙起身来到营帐外,却发现不知何时,大火已经蔓延了过来,眼前就如同有一条火龙在营寨中乱舞一般,火势一发不可收拾! 徐荣大惊,他这才留意到脚下不知何时,早已铺满了干草。 他此时已经方寸大乱,嘴里喃道:“这…这…这……”却这不出个所以然来! 西凉军的精力早在夜里耗得七七八八,此时又被大火四下封锁,外围喊杀声一片!大量的西凉士卒就像无头苍蝇一般四处乱窜,根本难以号令! 杨奉小跑着来到徐荣面前,急声问道:“将军,北军有备而来,以逸待劳,我们可如何是好!” 徐荣颓然的一叹,道:“大势已去,快通知诸位将军各自突围吧。” …… 第一百六十话 兵败身死 徐荣弯腰拈起一缕干草,摇头苦笑! 这些随处可见的东西,今天却可以要了他的命! 这些干草并不是成堆成堆的摆放,而是凌乱的洒落一地,如非刻意,根本不会引起注意。 他不再犹豫,带着亲兵,往营地西边突围。 虽然他一路收拢四处逃窜,乱成一团的西凉兵。但是越往外,火势越大。 火箭一波一波的射入营内,他身边不少士卒都被流矢射中,倒地呻吟着。 徐荣急忙调转马头,他发现这条路根本不通。硬闯可能直接撞入北军的怀中,只好临时改道南行。 当他奔跑到南边辕门之时,发现这边已经被大火吞噬,左右也仅剩下十数骑亲卫。 徐荣仰天长叹,大感今日就要命陨此地! 正在徐荣不知所措之时,北军已经突破火线包围了过来。 看着密密麻麻围拢而来的北军,徐荣紧握长刀立于马上,做好了殊死一搏的准备! 北军人群分开,陈风策马缓缓走了出来,他冷然道: “徐将军,大势已去,何不下马受降!” 徐荣冷哼一声:“大丈夫行于世,岂有苟且偷生之理。” 陈风道:“将军乃辽东人,又是朝廷将领。并非西凉一脉,何苦为那祸乱天下的贼人效死!” 徐荣面色阴沉,并未搭话,但是手中刀却慢慢放了下来。 陈风还欲在劝,徐荣已经将长刀丢于地上。陈风一喜,这徐荣虽老,但绝对是一个良将! 陈风正准备纳降,却见徐荣反手拔出佩剑,仰头向天。 他那被火熏黑的脸上虽狼狈,但更显壮烈! 只听他高呼道:“徐荣征战一身却沉浮官场之间,原本以为此身碌碌再无出头之日。心灰意冷之际,幸得相国青睐才有如今地位。今日战败,徐荣愧对主公,唯死而已!” 陈风来不及阻止,徐荣已经用佩剑抹了脖子。 鲜血洒落,人也缓缓瘫软于马下。 “将军,将军啊…”身后十数亲卫纷纷滚落下马,围着徐荣失声痛哭起来。 随后第一位将士拔刀自刎,第二位…第三位…… 陈风看着,大感可惜!这徐荣是真名将啊,不论别的,就看他身边的亲卫以命相随,世间又有几人可以做到! 陈风摇了摇头,吩咐左右道:“将徐将军好生安葬,连同这些忠勇之士一起,厚葬!” …… 而大营东边,樊稠拼命突围。好不容易冲破火墙和箭雨,迎面却又撞上一队骑士。 一番拼杀后,身边甲士也寥寥无几。正在樊稠亡命奔逃之际,前方又杀来一将。 樊稠急忙勒停战马,喝问道:“来者何人?不想死的就给我滚开!” 只见那拦路的将领一挺长枪,冷声道:“杀汝者,河北张合也!” 随后两人策马杀在一起,张合枪快,两合间就将樊稠逼得手忙脚乱。 樊稠无心恋战,欲拍马逃离!张合从背后抽出短枪,校准一番后,眼眸一凝,瞄准樊稠背心掷去。 “噗呲”一声,樊稠惨叫一声,坠落马下…… 战斗进行得很快,西凉军连夜左奔右跑的,一夜间连打了三场仗,虽说其中两场是自己人打自己人…… 此时的西凉军士气全无,早已是强弩之末。 在火墙和箭雨阻隔下,大量西凉军士卒倒举旗帜,纷纷投降! …… 当天色大亮之时,陈风已经与张合在焦土上烤着干粮了! 张辽从旁而来,对着陈风拱手作揖道:“主公,收尾工作已毕,我军随时可以撤离!” 陈风点了点头,很满意张辽的办事效率。 他笑着道:“文远辛苦了,快来,刚烤热的粟饼。”说着便将手中的干粮递了过去。 张辽也不推迟,拿起来便往嘴里送,这一夜折腾下来,确实是累坏了。 不过一切都是值得的,这战果绝对喜人! 张辽掏出腰间水袋,咕噜、咕噜灌了几口,就着干硬的粟饼一起咽下肚里。 随后,他笑着道:“战损统计出来了,这一役,我们几无损伤,战死者一十七人,伤员不足百人。” 陈风闻言,笑着点了点头,这绝对是他自出道以来,最小的一次战损了! 冷兵器的战争,只有这么一点伤亡,确实是难以想象。他北征鲜卑时,因病于路途中减员的都远不止这个数。 张合听到这样的伤亡情况,不可思议的道:“这贾诩军师,真乃天人啊!” 张辽继续道:“此战,斩西凉主将徐荣和大将樊稠,俘获西凉军士近两万,缴获战马、物资无数……” “好,哈哈哈,这场大胜,可以为孟津争取很长一段时间了。”陈风兴奋之情溢于言表,眉眼间的笑意怎么都掩盖不住! 张合也是兴奋的拍手叫好,随即问道:“我们的贾军师呢?这战事都结束了,怎的不见他!” 陈风闻言,面露古怪之色。 …… 贾诩此时正在一处远离战场的山坳中,他看着身旁如影随形的汲骞,无奈道:“我说汲将军,在怎么说,你名义上也是主公派来护卫我的。咱能不能不把监视做得这么明显……” 汲骞裸着上半身,上面还打着绷带!这是实打实二十军棍下去的印记,这也直接导致他无法参与昨晚的战事! 汲骞回道:“汝在说些什么,俺是个粗人,听不懂……” 贾诩无奈一叹:“我就是去如厕,如厕啊,你也跟着?” 汲骞摇了摇头道:“汝身体可不太好,一晚如厕那么多次…” “要你管啊。”贾诩愤怒的咆哮道。 随后他深呼吸平复了一下心情,这两天真的是被这家伙气得够呛,油盐不进的,也不知道陈风怎么能忍受这样的人作亲卫…… 随后他朝着山坳外走去,却被汲骞伸手拦住。 汲骞摇了摇头,指了指山坳内的方向。 贾诩无奈,只得折返回山坳中,找个无人的角落…… 他确实是想趁乱抽身,只是他没想到,献完计策后,这陈风依然让汲骞时刻不离自己半步。 更是把自己拘于此处… 他可以想象,今夜胜那就还好。如果败了,恐怕自己是不能活着走出山坳了! 他蹲在地上,看着不远处的汲骞,总算是松了一口气。被这么一个大汉跟着,实在让他难受! 随后又苦笑起来,这陈风哪有传说中那么礼贤下士,有这么对待献策之人的么…他不满的嘟囔道:传闻果然都是假的…… 但马上又释然了,换位相处,他可能做得比陈风还绝。 就在贾诩仰头数着头上树叶的时候,山坳口突然传来马鸣之声! 贾诩朝那个方向瞅了一眼,不做理会,继续抬头数着树叶! 过了片刻,汲骞走到贾诩面前。 拱手作揖,郑重的道:“军师妙计,我军已大获全胜。汲骞此前多有得罪,请军师莫要在意!” 贾诩一愣,这汉子还真性情…他不以为意的摆了摆手道:“现在可以安心了吧?我打算带着贾穆去办点事情…” 汲骞道:“军师欲往何处?末将带上人马随行!” 贾诩连忙笑道:“不用不用,我就是去山间访友罢了,纯属私事!” 汲骞马上摇头道:“此时外面兵荒马乱的,军师无人护卫,汲某不放心!” 贾诩怒道:“难道在北军做军师都是这么没自由的么?” 汲骞静静的看着贾诩,并不说话。 但那双眸子好像再说,就对你一人不自由。 …… 第一百六十一话 治世之道 夜里,陈风临时营地的帅帐中,此时灯火交错,气氛异常浓烈! 陈风举杯笑道:“此战多亏军师谋划得当,妙计环环相扣,使得我们打了一场前所未有的大胜。在此,我提一杯,大家同敬军师。” 帐中异口同声的道:“敬军师。” 贾诩嘴角牵着不自然的笑意,道:“幸赖众将士用命,同喜…同喜……” 汲骞坐在贾诩边上,狠狠的灌了口酒,满足的吧唧一下嘴。随后小声说道:“军中禁酒,主公可是为你破例咯。” 这时,众将士纷纷上前敬酒。 张辽道:“打从第一眼看到军师,我就知道军师必定是人中龙凤。这疑兵之计真的是妙不可言,辽佩服。” 张合道:“何止是妙不可言,当时在营地里挖了那么多条壕沟,我还在纳闷有何作用!我们奔袭西凉营地之时,我脑子都还没转过来…这稀里糊涂的就胜了,哈哈哈!” …… 就在大帐中氛围正浓之时,沮授带着十数骑连夜赶至。 他在辕门口翻身下马,神色间极为沉重。 守在辕门的刘威看到沮授,急忙迎了上来,拱手道:“见过军师!” 沮授点了点头,正要往大帐而去,忽然看到边上正在装车的士卒。于是停下脚步,好奇的问道:“这是?” 刘威笑道:“军师已知我们完胜西凉军了吧,哈哈,这些都是缴获的物资。准备明早连同两万俘虏和万余战马一同押送孟津呢。” 沮授以掌击额,长叹一声。 刘威见状,不由得问道:“这打了胜战,收获颇丰,军师怎么好似…不悦呢!” 沮授无奈的道:“倒也不是,只是这孟津运人都运不过来了,这凭空又多出这么多物资和马匹……” 言罢,他不再理会一脸懵懂的刘威,大步朝着大帐走去。 …… 当他推开帐帘,看到推杯换盏,觥筹交错的众人,也略微收敛了一下心中的焦急,他可不想破坏了将士们难得的放松。 沮授先是见过陈风,随后朝着贾诩拱手道:“文和神机妙算,如此谋略,授自愧不如啊!” 贾诩急忙还礼,嘴里连道过誉! 陈风注意到沮授眼中掩盖不住的焦急,心里咯噔一下,怕是孟津出事了…… 他起身笑道:“诸位且饮,我去去就回!” 随后与沮授出了大帐,他急忙握住沮授的手,问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沮授摇了摇头道:“主公安心,孟津一切安好!只是……” 陈风焦急的问道:“只是什么?” 沮授一叹,言道: “只是黄河水流愈发湍急,文钦将军预料,再有月余,这黄河便过不了了!” 陈风闻言愣住,他可从没料到,问题会出在这里! 他思索片刻,问道:“一月之间,还能运送多少人?” “现在两岸都在加紧造筏,算上来回行程和现有的运力,最多也就在运十万人!”沮授回答道。 陈风沉声追问:“现在孟津还有多少人?” 沮授道:“不算我军甲士,百姓约莫还有六十万众……” 陈风倒吸一口凉气,这可如何是好! 带着百姓走陆路吗?且不说这一路要绕行兖州,数十万百姓逶迤而行,得走多少时日才能到达并州。 就说眼下,牛辅十万西凉大军囤于伊阙,可能放任这数十万百姓离去? 陈风没有问沮授还有没有什么方法可解! 要是有,沮授也不至于连夜来找自己了! 陈风叹了口气,问道:“现在已经运到并州多少人口了?” 沮授道:“已有二十万众!” 听沮授的语气,好像这二十万已经很是了得的样子… 陈风不由感慨,这个时代的水运实在是太落后了。整整两个月的时间,竟只运走了二十万……依照这样的速度,就算黄河风平浪静,自己要运完所有人口和物资,至少还得半年多的时间啊…… 陈风神色数变,沉思良久,道:“让百姓们自主选择去留,愿意一同北上的,可以在孟津港等待。不愿意背井离乡的,也可以选择回返家中,去留全凭己愿!” 沮授点了点头,在他看来,如果有的选,谁又愿意远离故土呢! 只是事情却出乎了他的意料…… 沮授连夜回到孟津,饭食都顾不得吃上一口,拖着疲惫的身体就投入工作当中。 同时,他传令百姓,西凉军已经逐步退出关中,愿意返乡的,现在就可以回去。 当沮授以为整个孟津都要为之沸腾,定然是要人去楼空之时,却发现响应的百姓寥寥无几…… 他不由得大奇,急忙走入人群,探听情况。 百姓的临时住所十分杂乱,因为都是临时的,也没什么人顾得上打理。 沮授在赵云的保护下,在临时住所中穿行着。 他看到一位老汉正拿着北军分发的粟饼,剥成小块喂给旁边的孙儿。 老汉一边喂,一边笑问道:“乖孙,好吃否?” 那孩童也很懂事,奶声奶气的道:“我吃饱了,爷爷吃。” 那老汉心疼的揉了揉孩童的脑袋,言道:“傻孩子,那些分粮的叔叔们是按人头配比的,爷爷也有呢!”说完,从怀中又拿出一块粟饼。孩童这才放下心来,狼吞虎咽起来。 老汉看着孩童,眼角的皱纹都笑得拢在了一起。 他抚摸着孙儿的头,轻声道:“等跟着北军上了河北,咱爷孙也就有了落脚之地咯。到时候爷爷好好种田,一定将你拉扯长大。” 沮授闻言,眸子闪了闪,他上前对着老汉拱手道:“见过老丈。” 老汉急忙起身回礼,沮授虽然穿着便装,但是他从这一行人的气度上就能判断出,这些人不一般! 沮授扶起老汉后,和声问道:“刚刚听闻老丈欲前往河北?北军不是说了大家可以返乡了么!为何还要背井离乡前往河北呢?” 老丈好奇的打量着沮授,好似沮授问出这样的话很不可思议一般。 随后他释然了,眼前这人非富即贵,肯定是不能理解他们这些小民的盼望的! 于是老丈笑道:“这位贵人有所不知,对您来说,关中乃是割舍不下的故土。但是对我们这些升斗小民来说,哪里可以安身立命,哪里就是家啊!” 沮授不解,他好奇的看着老汉。 老汉苦笑摇头道:“洛阳被西凉人一把火烧得……还剩下什么?我们的村子也被烧得片瓦不存。回去又能做什么?没有了官府,没有了规矩,回去除了落草为寇,还能做些什么营生?” 随后,他眼中充满希望的道:“河北就不一样了,河北那边许久未经战乱,听说治安也好得很,沿途盗匪都被北军清缴一空。有这么强大的军队护着,再不济,我们这些平头百姓也不用担心惨遭劫掠。” 说话间,老汉从怀中将粟饼重新掏了出来,他笑道:“贵人看看这是何物?” 沮授道:“不就是北军分发的干粮么?” 老汉摇了摇头道:“这是命啊,这是北军给的命呢!我们在达官贵人眼底,与蝼蚁何异?你可知道这孟津一天要发出去多少粮食?又有几人能做到拿出这么多粮食接济我们……” 随后老汉笑着道:“这河北啊,定然是产量丰富的地方,不然怎么会有这么多粮食。那骠骑将军一定是个爱民如子的好官,不然怎会顾及我们这些小民的死活。” 他摸了摸身旁孙儿的脑袋,笑着道:“你不知道吧,我孙儿这般年纪,去了并州,还可能读上书,识上字哩!” 沮授一愣,问道:“这是谁传的消息?” 老丈撇了一眼沮授,道:“什么谁传的消息,这全天下都知道,并州有个逐鹿学院呢。逐鹿学院在并州和更遥远的蒙州,云州,雁州。各个城县都有置办教学点,还不收取束脩……” …… 当沮授回到营中,颓然的将身子靠在榻上。 一夜未睡再加上高强度的工作,此时他也大感吃不消! 沮授闭着眼,细思着和老丈的对话。 他心中真的是又喜又忧,喜的是天下百姓对并州的看法,忧的是接下来该如何安排…… 他突然睁开眼睛,好似意识到了什么。 自从他加入北军以后,很多事情司空见惯就没太放在心上。 现在想来,才发现北军治下的民情与现在中原各州情况对比,是多么格格不入。 在如今的世道上,北军治下的百姓是多么幸福。 那老汉拿着粟饼,脸上洋溢的笑容,嘴上说着那是命…… 是啊,在北军治下,一切以人为本,以民为先。 就算动用大半的存粮,北军也不会饿着百姓。黄河上的船只运人去,运粮回,从不间断。 不管是他沮授,还是其他文官,对此都觉得正常。哪怕是掏空库里存粮,也不能饿着百姓。 但此举在这个世道,是不可想象的!蓦然回首,才发现在潜移默化间,他们都渐渐融入了陈风的治世之道。而这治世之道却又如此美好,让人甘之若饴。 …… 第一百六十二话 心理博弈 文钦立于船头之上,感受着起伏的风浪。 他已经在船上待了半个多月了,从月中开始,黄河的水愈发汹涌,这让文钦也愈发不安起来。 他生怕自己的一个判断失误,葬送了那成千上万条人命。 一个浪头打来,他所在的船只剧烈的晃动起来,身旁的亲卫们都险些没有站稳。 文钦眉头紧锁,暗自道,过不了几天,怕是这里又要变成天堑了! …… 陈风此时也是愁眉不展,孟津港的情况他已经知晓,现在这几十万的百姓,还有大量的物资怎么办!如果走陆路运回…陈风苦笑起来,这好像不现实啊! 就在陈风叹息之际,沮授又从孟津急急赶了回来。 陈风看着这几个月整整消瘦了一圈的沮授,也是大为心疼。 他急忙起身给沮授倒了盏茶,言道:“军师辛苦了,请军师多注意一下身体,不要太过劳累了。” 沮授接过茶盏,一饮而尽,也顾不得和陈风行君臣之礼了。 他焦急的道:“黄河越发湍急,文钦将军说了,等今夜这波船只靠岸,便是最后一趟了。” 陈风瞳孔一缩,终究还是来了…… 看着陈风陷入沉思,沮授道:“主公当早作决断,我们在关中满打满算,共有两万五千军士,刚好可以一趟回返,带不走的物资就留给百姓们。” 陈风叹息道:“也只能如此了…传令张辽、张合,点兵准备拔营。辛苦军师即刻回返孟津,安排北归的一应事物。” 沮授躬身领命,眼底虽有不忍,但还是决然的转身而去。 陈风看着沮授的背影,久久不语。他们这一撤,留在孟津的数十万百姓恐怕凶多吉少了! 陈风越想越觉得烦闷,他大步走出帐外想要透口气,却刚好看到贾诩在不远处伸着懒腰…… 贾诩见到陈风,动作一顿,随后笑着走了过来。 陈风看着贾诩闲庭信步,温文尔雅中自然而然散发着一股凛然正气的样子,只觉得一阵恍惚,这家伙的卖相,真的太具有欺骗性了。 不知道的人,第一眼看到贾诩,一定会认为这是个一身正气的好官… 贾诩走到陈风面前,拱手笑道:“主公可是要拔营过河了?” 对于贾诩能够预料到北军的行动,陈风是一点不意外。如果这点本事没有,也不足以在后世留下浓厚的一笔了! 陈风没有回答贾诩的问题,而是反身走回营帐,头也不回的道:“文和跟我进来一下。” 贾诩一愣,心里暗道,难道还有什么变故不成? 入内后,只见陈风脸色阴郁。贾诩也急忙收起笑脸,正色道:“敢问主公何事忧愁?” 陈风沉声道:“如果我打算走陆路将百姓送往并州,可否?” 贾诩嘴巴微张,不可思议的看着陈风。实在是没有料到,一向沉稳的陈风竟然会问出这么个问题。 他抿了抿嘴,果断的道:“不可!” “此番我们撤出关中,可谓是大获全胜。人口收获几十万,相信沮授大人早已挑出有用之人迁往并州。” “其次这次北军所收获的金银物资,都足够主公在并州建设一个洛阳城了。既已达成战略目的,就不要贪念剩余的人口了。” 贾诩顿了顿,看了看陈风纠结的脸色。继续道: “主公如果要迁移剩下的百姓,且不说路上的阻拦。就说这几十万百姓,行动起来延绵近百里,北军此时又有多少兵丁可以护其周全?” “再者,黄河阻断,粮食无法运送过来。这几十万人的口粮怎么解决?只怕还没走出关中,军中就要断粮了!” “就算是路上无人劫掠,粮食问题也能解决。主公试想,几十万人的迁徙。北军重心都得移到这边吧,抵达并州少说得要半年…主公是想错失争霸河北最黄金的时间吗?” 贾诩说完,看着陷入沉思的陈风,拱手作揖悄然离开,只留下陈风一人细思。 …… 在贾诩看来,陈风这么做,只是舍不得这到手的数十万人口。 但是在陈风看来,摆在面前等待命运的,是几十万活生生的人。他们不是物资,更不是争霸天下的财富与资本。 他们和自己一样,都是人!都是想要在纷乱之世中,谋取一条生路的普通人。 但人力终有穷,现在并不是他想不想救的问题,而是能不能救又如何去救! 知不可为而为之,那不是担当,那是傻…… 陈风就这么在营中枯坐,一直从艳阳高照坐到日落西山,身体都是一动不动。 张辽挑开帐帘走了进来,拱手道: “主公,所有事物都准备妥当,大军随时可以开拔!” 见陈风没有反应,张辽又轻唤了一声。 陈风眼神这才有了焦距,他急忙起身道:“是文远啊,你什么时候来的,要出发了吗?” 张辽见陈风如此,眼中也有了担忧之色,他问道:“主公无碍否?” 陈风摇了摇头叹了口气,神色落寞的道:“走吧,出发!” …… 孟津港,此时天色已经昏暗,但是百姓们自发的点起了大量篝火,将黑夜驱散。 港口处,大量的船筏正在靠岸,北军将士在文钦的组织下,围出一条供大军登船的道路。 百姓们就这么围着,没人说话,也没人移动。 他们此时面如死灰,这种前一刻还充满了憧憬与希望,下一刻便被宣判死刑的落差,实在是太大了。 他们知道接下来迎接自己的是什么,但是他们对北军又提不起怪罪之心。 这几个月的守护,粮食的无偿供给,已经给了他们太多太多!如果不是北军突然杀到,这里又有多少人能活着走到长安?就算到了长安,又有多少人能活下去! 当陈风来到港口之时,看着望不着边际的人海,胸中好像被大石堵住,让他喘不过气来。 他策马走在北军最前,百姓们未发一言,北军也寂静一片。只有甲胄碰撞和马蹄得嗒的声音。 突然,人群中一个老人,在身旁孩童的搀扶下缓缓跪倒在地。他以头触地,颤巍巍的道:“恭送北军,恭送骠骑将军。” 周围百姓们也纷纷跪伏下来,齐声道:“恭送北军,恭送骠骑将军。” 越来越多的百姓跪下,这句话由近到远的传播着。 片刻后,孟津港几十万百姓齐声道:“恭送北军,恭送骠骑将军。” 声势之浓,让天地都为之动容。 陈风忽然勒住战马,北军将士也齐齐停下脚步。 贾诩不明所以的看向陈风的背影,只见他缓缓翻身下马。贾诩见状背后一凉,突然想到今天陈风问他的话…他不会是认真的吧……此时的贾诩感到极度不可思议,这陈风当真疯了不成? 陈风缓步走到老人面前,将他搀扶起来。随后摸了摸身旁孩童的脑袋,笑道:“老人家安好!” 老人急忙拱手想要行礼,却被陈风扶住。 陈风摇了摇头道:“不必多礼,船上风大,老人家还要多再加件衣服才行。” 老人闻言一愣,不明白陈风是什么意思,什么船,什么风大,是要带自己登船的意思吗? 而此时陈风已经转身,他走到队伍最前,洪声道:“老人,妇孺先行登船。北军所属,即刻调转,在十里外扎寨。所有没能登船却依旧愿意跟着北军者,收拾行囊准备走陆路北上,北军将一路护送。” 他使出浑身力气,吼出这些话后,顿时感觉整个人都轻松了。 是啊,他所做之事,他的理想,他的抱负。不就是为了造福眼前这些汉人么! 就这么舍弃他们走了,就算未来挣得天下,又有什么意义! 当自己真的舍了这些人,恐怕日后,为了大业,被自己舍弃的人会越来越多。 他不想,也不愿成为一个枭雄! 这是他与自己的一场心理博弈,就算这个决定最终葬送了自己,那又如何?至少他问心无愧! 知不可为而为之,那是傻,不是担当!陈风自嘲一笑,那就让自己傻一次吧,不为别的,只为自己的心! …… 百姓们闻言,顿时陷入一片狂欢。家里有妇孺,有老人的,都急急忙忙将人带往港口。 沮授此时也闻讯赶了过来,此时整个港口人声鼎沸,他只能用吼的,才能将声音传递出来。 “主公,这是何故?” 陈风哈哈大笑着,他指着身旁着万千百姓,笑得很是痛快。 沮授眸光闪烁,紧皱的眉头也缓缓松开。 他笑道:“既如此,请主公随船回返并州,我留下,只要有一口气在,必带着百姓回到并州。” 陈风摇了摇头,他拍了拍沮授的肩膀道:“汝得随船去往并州,总督后勤之事非汝不可!” 随后他眺望着远方,笑得极为畅快,心中郁结一扫而空: “我若走了,百姓的心也就散了啊!” …… 第一百六十三话 毒辣贾诩 贾诩此时还在恍惚之中,昨夜之事,让他看不透,更让他想不透。 在他看来,枭雄是争霸天下的唯一标准,不管你走的是霸道,还是仁道。 都是要想成为一名合格的枭雄,才有这后续的道可言。 昨天他算是看出来了,这陈风根本不是放不下这几十万人口。 而是那绝不该有的妇人之仁在作祟。 陈风这一波操作,直接颠覆了他的认知…他真的很不可思议,如此性格,他是怎么走到今天的? …… 正当贾诩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汲骞走了进来,言道:“主公有请。” 贾诩整了整衣袍叹息一声,随后跟着汲骞前往中军大帐。 到了帐中,陈风早已沏好了茶,示意贾诩过来坐下。 汲骞拱手退下后,帐中就只剩下陈风和贾诩对坐。 “军师很意外?” 贾诩苦笑着没有回答,而是拿起面前茶盏轻饮。 陈风不以为意,继续道:“还请军师教我,如何过了眼前这一关。” 贾诩摇了摇头道:“主公打算何时撤回汲骞将军?” 陈风笑道:“怎么?汲骞将军又无礼了?我马上教育他!” 贾诩闻言,叹了口气。看来脱身是无望了,这陈风摆明了就是想将自己钉死在北军。 也就是说现在陈风和北军的命运与自己是一体的,一损俱损…… 想通关节,贾诩也不纠结了!他思索片刻,言道: “这一路……问题可就太多了!想要一一解决,谈何容易!” “眼前最重要的是如何出得关中,据我估算,这近五十万的百姓要走出关中,恐怕得有两个月的时间。也就是我们要拖住西凉军,至少两个月。同时还得解决粮草问题……” 陈风马上回道:“粮草之事,我来解决。” 言下之意,就是拖住西凉军的事情要我来处理咯!贾诩虽然心中早已开骂,但面上还是一切如常。 其实早在昨夜,他就在思索对策了。陈风没将他送去并州,而是留于军中,那问计之事就是板上钉钉的事儿了。 贾诩沉声道:“董卓迁都长安,很多事情都需要操办。这又被截了大量的金银物资,恐怕此时也是焦头烂额,无力东顾。” “我们真正要应对的,也就是牛辅而已。” 贾诩将喝空的茶盏放下,继续道:“那牛辅号称十万众,实际上也就六七万人。正面交战,北军这里有将近三万人马,只要谋划得当,应该是不落下风的。” 贾诩接过陈风重新为其满上的茶盏,幽幽的道:“就怕那牛辅四处出击,偷袭百姓队伍,届时恐将损伤惨重!” 陈风点了点头,道:“就怕这个,军师可有方法破解!” 贾诩笑道:“劫掠关中之时,西凉军几乎人人争先,为何董卓特意将心腹爱婿牛辅的军队调到函谷关?” 陈风摇头,在他看来,无非就是函谷关乃是洛阳与长安的枢纽之地,必定是要让亲信引重兵把守的。难道这其中,还有其他含义? 贾诩看着陈风,言道:“董卓自入洛阳以来,将北营,西园,三河等京畿军队全部打散,混编入西凉军中,其中以牛辅所统兵马为最。” “也就是说牛辅现在手上的七万大军,至少一半都是关中本地军队,甚至是洛阳本地人……” 陈风闻言,眼睛一亮,道:“董卓在劫掠关中之时,刻意将这支军队调走,是恐发生兵变?” 贾诩点了点头道:“正是如此,所以牛辅虽然驻军伊阙,却一直都未发兵犯难,就这么看着孟津港每日运人。主公当真以为那牛辅是酒囊饭袋,不敢来触北军兵威?” 陈风闻言,瞬间开怀。他兴奋的道:“如此一来,不就不用担心西凉军前来劫掠了吗?” 贾诩摇了摇头,马上一盆冷水泼了过来! “非也,不管是哪里人,这些人首先是兵…牛辅治军严谨,待下以严,不可能这么久了还掌握不了这支军队。主公如果昨夜退去,他自然是接手这些百姓,也免了一场血战。主公现在不退,又欲引着百姓退出关中,那牛辅怎么可能坐视不理!” 陈风愣了一下:“那军师之意是?” 贾诩笑道:“原西园八校尉之冯芳、赵融两人,都在牛辅军中。主公可熟否?” 陈风摇头苦笑,他虽然当时在洛阳任西园军副帅,但却有名无实!这些个实权校尉又几乎都是出自何进与袁氏一系…… 贾诩见陈风摇头,也不在意,他将头凑到陈风旁边,如此如此,这般这般的说了一通。 陈风越听眼睛越亮,最后大笑出声,起身两掌相击,兴奋的道:“军师果然毒辣,哈哈,哈哈哈……” 贾诩闻言,眨巴着眼睛,这…是在夸人还是骂人…… …… 翌日,关中百姓依旧在孟津关驻足不前。近五十万人延绵在黄河边上,可谓壮观。 赵融奉命探查敌情,他虽不敢过于深入,但隔着老远,就能看到黄河边上那密密麻麻的人影。 就在赵融感慨富饶的关中怎么变成这个样子的时候,突然斥候来报,十里外有一队西凉士卒在劫掠百姓。 赵融闻言一愣,这百姓不好好在孟津呆着,跑那里去干嘛? 他急忙引兵过去,大老远就听到喊杀和求救之声。 赵融怒吼一声:“住手!” 随后引军前来,西凉军见到赵融,二话不说,舍了百姓落荒而去。 赵融气得胸膛起伏,他看着一旁瑟瑟发抖的百姓,皱着眉头道:“汝等来此作甚?都不要命了?” 那百姓哭嚎道:“北军快没粮了,最近几乎都停发了吃的,吾等是饿得受不了了,出来觅食。还请大人手下留情……” 赵融皱了皱眉头,挥手让这些百姓离去,自己则怒气冲冲的回返军营。 …… 而另外一边,冯芳正带队巡视伊阙东北方向。 突然见到一个商队缓缓而行,冯芳见状大奇! 此间两军对垒,关中更是付之一炬一片荒芜。这商队来此作甚? 他急忙打马上前,准备盘查。 不料商队见他来了,急忙弃了货物,打马便走。 冯芳这下更为好奇,令手下打开货箱。 只见里面装满了粮食,冯芳见状大喜! 不曾想北军此时竟能调动商队运粮而来。 他思索片刻,只引了十数骑朝着商队逃跑的方向追去。 越往东南走,林木越发茂密。 突然,他勒住战马不敢再往前了。眼前是座山坳,外面有很多北军斥候巡视,再往前怕是要被发现。 而此时,他又看到一支满载的商队缓缓驶入山坳之中。 冯芳眼前大亮,这可是大功一件啊! …… 话说赵融回营之后,立刻朝着中军大帐而来。 挑开帐帘后,他朝着牛辅拱手作揖,语气生硬的道:“末将前来复命。” 牛辅见状,抬起头来,问道:“北军可有异动?” 赵融道:“并无异动,倒是我军异动频频。” 牛辅眉头一皱,他是听出了赵融的阴阳怪气。 于是问道:“怎么回事?” 赵融冷哼一声道:“将军不是答应我们,只要百姓不动,就不妄加劫掠么?为何西凉军还在大肆袭扰百姓?” 牛辅一愣,言道:“竟有此事?” 赵融愤怒的道:“属下亲眼所见,还能有假。” 牛辅眉头一皱,示意亲卫前去唤副帅前来。 很快,董越便来到帐中。 当他看到牛辅和一旁的赵融脸色都不是很对时,便在想发生了什么事情。 只听牛辅问道:“董将军,近日可有放西凉军出去掳掠?” 董越闻言,摇头道:“未曾外放,您不是约束我们不让掳掠么!” 赵融怒斥道:“扯谎,今日我亲眼所见,要不是我及时出手,那几十个百姓恐怕都要惨遭屠戮。” 董越这才明白发生了什么,他气得哇哇大叫道:“放你娘的狗屁,老子的属下们这段时间都快憋死了。要不是和你们这些关中军在一起,哪需要这一番忍耐。你娘的,不领情就算了还来污蔑老子。” 赵融被董越的粗鄙之言气得脸色通红,正要出言反驳,坐于帅位的牛辅已经拍案而起: “够了,成何体统。强敌当前,你们还有心思内斗?” 牛辅见两人依旧怒视对方,也是无奈的揉了揉眉心,他放缓语气道:“这件事,暂且作罢。董将军回去约束好部众;赵将军也是,如果再有发现劫掠的队伍,给你先斩后奏的权利!” 赵融闻言,脸色才好看了不少。但是董越却急了。 董越大吼道:“我的人为了这群鸟厮,这些日子里可都没离营。您看看其他西凉军队都赚得盆满钵满的退出洛阳,我们就只能在这干看着。这就算了,这鸟厮竟然还诬陷我,此事怎可作罢。” …… 就在牛辅打算出声在劝之事,冯芳兴冲冲的跑进帐内。 董越正在气头上,直接怼了过去。 “你这鸟厮,什么身份?什么官职?进大帐不先通报吗?牛大人和我都是中郎将,哪有你一个小小校尉得瑟的道理?” 冯芳被骂得呆了一下,我得瑟什么了?什么情况? …… 第一百六十四话 火烧山坳 赵融见冯芳无故被骂,也知道这董越是在指桑骂槐。于是怒道:“你一个毫无战功上位的中郎将,竟好意思在这里吹嘘显摆?” 董越冷笑道:“老子是相国亲封的,你有意见?你又是个什么东西,一个小小的西园校尉,还不是靠裙带关系才得来的。” 牛辅再次拍案而起,怒气冲冲的盯着两人。 两人被牛辅盯得头皮发麻,也就想憋下了怒火。 见两人有所收敛,牛辅才略微平复了心情。他抬头看向冯芳,问道:“冯将军兴冲冲入帐,所为何事?” 冯芳还没反应过来呢,依旧呆在原地,瞪大眼睛看着董越……这董越刚刚是在骂自己么?他为何骂自己? 此时听到牛辅问话,这才回过神来。 他急忙拱手作揖道:“末将发现北军屯粮之所,北军水路已经运不了粮,现在由商队代为筹粮。都囤积在东南方向的一处山坳中。” 董越冷哼一声:“怕不是有诈,欲引我军自投罗网的吧。” 冯芳闻言,气恼的道:“此乃末将冒着性命之忧,好不容易探寻到的。董将军何出此言?” 赵融也说道:“末将救下那群百姓,也听闻现在北军已经无粮。引商队来救援之事,应该是真的。” 董越哼哼两声,阴阳怪气的道:“还冒着性命之忧…那北军可舍不得杀你。杀了你们这些白眼狼,谁来阻止我西凉铁骑……” 冯芳一愣,随后反应过来,怒道:“你说我通敌?” 董越耸了耸肩,撇了撇嘴:“这可是你自己说的,不是我说的。” 冯芳大感委屈,他不理会董越,回身对着牛辅道:“今夜末将率本部人马前去烧粮,如果有失,甘愿受罚。” 赵融也附和道:“我与冯将军同去,如果战败,一同受罚。” 牛辅赶忙上前将二人扶起,和声道:“我怎么会信不过二位将军呢,今日你们辛苦了。夜袭之事,就让董越将军前去吧,你俩引军接应便是。” 董越闻言,又看到牛辅递过来的眼色,也就哼哼两声,不在多说什么。 他也知道相国将这俩人安排到牛辅麾下为的什么,气撒完也就好了,自然不好一而再的针对。 …… 是夜,西凉军营东南门大开,董越带一万精兵悄然而出,冯芳与赵融引着三万关中军紧随其后。兵锋直指冯芳所说的山坳。 待董越亲率前军到坳口左近时,一番探查下,发现外围北军守卫森严,可谓是三步一岗,五步一哨。 董越不惊反喜,如此周密的防备,看来内里定是北军藏粮要地了。这冯芳屁的本事没有,却是让他白捡了这么一个大功。 副将问道:“守卫如此森严,怕是很难摸上去啊。” 董越啐了口唾沫,彪悍的道:“何需摸上去,老子身后一万甲士,直接杀上去放火不就得了。” 说完,叫来传令官,吩咐夜袭之事! 三刻钟后,随着一声梆子响,一万西凉大军从密林中蜂拥而出,直扑山坳而来。 北军慌乱抵御,但是人数悬殊太大,仅仅抵御了一刻钟便溃散开来。 董越立于马上,哈哈大笑:“传言北军多么神勇,今日一见也不过如此。” 西凉军杀散北军后,鱼贯入了山坳之中。 只见山坳中摆满了粮车,那码成一座小山的粮袋更是抢眼。 “特奶奶的,这到底是运了多少粮食过来!这足够大军吃上一年了吧。”董越双目放光的说道。 身旁副官急忙附和道:“那北军要供给那么多百姓的口粮,自然得多准备一些。” 董越不屑的道:“自个儿都顾不过来了,还有闲心顾及那群无关紧要的东西。去,烧了,统统给老子烧了!” 副官领命下去,董越看着粮草,不禁舔了舔嘴唇。 要不是怕途生变故,老子就全都给拉回去,这么多粮足够他在武威老家置办多少地产…… 大火很快在山坳之中燃起,董越兴奋的看着,火光将他那满脸的横肉映射得更为狰狞。 就在这时,副官着急忙慌的跑了回来,言道:“将军不好啦,不好啦!” 董越直接一脚踹了过去,怒道:“你家将军好着呢!” 那副官爬起来后,也顾不得拍掉身上的泥土,焦急的道:“我们烧粮才发现,除了前面几车粮食是真的,后面的全是杂草和柴木…我们可能中计了。” 董越闻言一惊,暗道一声不好,急忙调转马头道:“快通知军队,别特么烧了,跟着我赶紧出山坳再说。” 董越话音未落,山坳口却大火弥漫而起,速度竟比山坳中还快上许多。 董越见状,再也无暇他顾,急忙率军朝着坳口突围。 好在守住坳口的北军并未强烈抵御,只是象征性的截杀了一番,便放董越离去。 当董越引着败军一路奔逃,与前来接应的冯芳、赵融合兵一处时,才松了口气。 冯芳与赵融面面相觑,看董越如此狼狈,半边胡子都被烧没了,便知道董越此行必然是中了北军之计了。 冯芳不安的看着董越,烧粮之事是他一手促成的,现如今兵败,他这口锅是背定了! 董越缓了一口气后,直接怒骂道:“奶奶的,好你个冯芳,此番坑得老子好惨。且看回营老子怎么收拾你!” 冯芳吓得冷汗都出来了,正要上前赔笑解释,却见赵融先他一步,已经策马上前。 董越见赵融迎面而来,微微一愣,随后怒斥道:“别想着给那家伙求情,你们……” 话音未落,董越双目怒睁,不可思议的看着迎面砍来的刀锋。 如此近的距离,以有心算无心之下。 董越根本没反应的时间,随着血光乍现,董越惨叫一声跌落下马。 身体还犹自抽搐之时,赵融便上前又补了一刀…… 董越身旁亲卫见状,纷纷拔刀,却被关中军团团围住。 西凉军本就新败,此时正是人心惶惶,主帅又身死当场,哪里还有心接战,纷纷下马受伏。 冯芳此时一脸惊愕的看着赵融,不待他问话。 赵融就先开口说道:“冯将军以为,此番烧粮失败,又中了北军奸计。回到营中这狗东西能放了你?” 见冯芳不说话,赵融继续道:“与其回去受辱而死,不如反了。我们手握三万大军,到哪投效不受重用?” 冯芳此时早已方寸大乱,本以为投效董卓算是抱上了大粗腿,谁料自己始终是西凉军这个集团的局外人。 事已至此,除非他在这里与赵融火并一场,不然他说什么也回不去西凉营寨了。 冯芳叹了口气,忧虑的道:“那我们该往何处去?” 赵融不假思索的道:“引军向南,退出关中,去投曹操。” 冯芳闻言,连忙问道:“为何是曹操?袁绍、袁术还有北军难道不会更好吗?” 赵融摇了摇头,道:“我们出自袁门一系,与那陈风本身就不对付。现在去投效,只怕很快就会被夺了兵权。至于袁家兄弟…你莫不是忘了董卓杀了袁隗满门……我们现在去投,恐被迁怒啊。” 赵融抓过一个董越的亲卫,从他身上扯下一块布料,将自己刀上血迹抹干净。继续道: “曹操本就与我们有旧,现在他去了东郡,正是用人之时,我们去投必受重用。” …… 第一百六十五话 出乎意料 陈风与贾诩立于一座山头,静静的看着山坳中的大火。 随着斥候不断来报,他们也早已知晓下方战局。 “军师真是算无遗策,这布局引诱冯芳之举真是妙极!只是军师怎么算到的,来烧粮的一定是西凉将领?” 贾诩淡淡的笑道:“牛辅欲收服关中军,必然是要尽力笼络的!我提前抛了一个西凉军劫掠百姓的引子,便是要让他们先斗起来。” “那牛辅为了稳定军心,调和西凉军和关中军的矛盾。此番必然不会让关中军打头阵,此是把握人心之道,细说不得!” 陈风笑着点头,也不多问。他看着山坳中的大火,言道:“等那董越回了大营,必然是要对关中军发难的。军师的谋划也将将开始,好戏就要开场了!” 贾诩捋须轻笑,一副智珠在握的样子。对于接下来环环相扣的布局,他还是挺自得的,不出意外,就等着坐看好戏了! 正当他想说些什么的时候,突然斥候上山禀报: “董越被赵融杀死,赵融与冯芳引军南移,不知去往何处……” 贾诩愣了一下,这也行?这也太出乎意料了……这么一来,自己绞尽脑汁布置的后手,便一个也用不上了…… 陈风也是没反应过来,这和预料中的不一样呀。谁能想到赵融和冯芳居然这么果断…… 陈风看向贾诩,问道:“这,是不是有点突然了……” 贾诩嘴角抽了抽,刚刚还在说把握人心之道,这就被赵融打脸了! 但贾诩毕竟是贾诩,小小的变故而已,自然是难不住他的。 只见他挑了挑眉毛,负手于后,缓缓笑道:“呵呵,虽在意料之外,却在情理之中。如此一来,我们也你不用什么后手了,破牛辅,就在此夜。” 陈风大点其头:“军师以为,我们今夜是去袭营好,还是扰营好?” 贾诩笑了笑,突然他想到了什么,急忙朝着山坳跑去,边跑边催促道:“主公快快去山坳找找,看能不能取出一些没被烧完的董越军旗……” …… 伊阙,西凉军营。 牛辅站在中军大帐外,依稀还可以看到东南方向隐隐的火光。 “已经过去几时了?”牛辅问道。 身旁的军司马赶忙回复道:“启禀将军,起火至今约莫两个时辰了!” 牛辅点了点头,心中却有些疑惑。 都过去这么久了,怎么不见董越与赵融他们归来。别是出了什么事儿…… 正当他犹豫是否再遣一军前去接应之时,营门校尉一路小跑过来,拱手言道: “启禀将军,董将军他们回来了。” 牛辅一喜,心中的大石总算落下,嘴里喃喃着:“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那营门校尉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只是…只是看他们的军容,好似是吃了败战。” 牛辅闻言,心中一沉,急声说道:“快随我去营门接应。” 当他着急忙慌的赶到营门之时,只见西凉军队军容惨淡,甲上和脸上都是烟熏火燎的痕迹,旗帜更是残破不堪。 牛辅见状,急忙大声问道:“董、赵、冯三位将军在何处?” 见败军无人应答,牛辅顿感不妙,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这时杨奉和李傕也从各自的营帐中赶了过来,却见营门口已经挤满了败军。 不由得面面相觑,看来牛辅也在北军身上吃瘪了…… 就在两人准备到牛辅身旁见礼时,杨奉神情突然一变,他看到那个慢慢靠近牛辅的败军兵丁,不就是北军的张合么!就在前几天,他们还在战场上照过面呢! 认出张合后,杨奉吓得亡魂皆冒。他急忙大呼道:“不好,这伙败军有诈,牛将军速退。” 牛辅听到杨奉的声音,不由得好奇的回过头看了他一眼。 就在这时,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摸到他身旁的张合突然暴起发难,手中环首刀携雷霆之势直劈牛辅后劲。 “将军小心……” 牛辅突感不妙,本能的一缩脖子,双手抱头蹲了下来。 这本能的动作让他躲过了致命一击,张合见偷袭落空,大感可惜。 正要举刀再追,却被牛辅亲兵拦住。而已经占据营门位置的北军,此时也卸去了伪装,纷纷拔刀相向,一时间整个营门喊杀声震天。 牛辅被搀扶着跑出战圈,还是心有余悸的看着人群中神勇的张合。 杨奉和李傕急忙来到牛辅身旁,沉声道:“北军有备而来,不可能只袭我们这处营门。现在调动大军已经来不及了,牛将军快随我等速退。” 牛辅急忙道:“这怎么成,我们一退,大营就完了!” 而张合则带领着伪装成西凉败军的北军士卒,组成合击之阵,将营门牢牢卡住。 不消片刻,外面就传来大量的马蹄声,张合脸上闪过笑容,这一战基本上是十拿九稳了。 杨奉等人自然也听到营外大作的马蹄声,如果让北军杀入营内,那想跑都难了! 而牛辅此时焦急得不行,正打算抽刀亲自上阵。却被杨奉和李傕一左一右搀住,将他带离此处,朝着另外一边的营门奔去。 西凉大军毫无防备,大量士卒还处于睡梦之中。待得反应过来,北军早已杀入营中。 张辽带着铁骑从张合卡住的寨门杀入,在西凉军营中四处放火。一路左冲右突,杀得西凉士卒溃不成军。 此时整个营寨,西凉军兵找不着将,将找不着兵。就如同一群受了惊吓的羔羊一般,四处乱撞! 厮杀一直持续了近一个时辰,等到陈风和贾诩进入伊阙,天色已经微微放亮了! 张合打理完战场,策马来寻陈风和贾诩,语气欢快的禀报道:“主公,此仗我们大获全胜。牛辅引败军往西退去,此役我们俘获一万西凉士卒,粮草器械不计其数。” 陈风点了点头,对于这个战况还是比较满意的。 牛辅兵败退往函谷关,那么整个关中,就无人可以拦住自己了。 现在陈风要考虑的,是过了关中之后的事宜了。 陈风唤来亲卫杨修,道:“我意以汝为首,率一队人马拜访我们北上沿路的州郡。晓之以情,挟之以威。一定要确保无人敢出兵拦截!汝可有把握?” 杨修闻言大为兴奋,这可是他得到的第一个任务,而这个任务对于现在的北军来说可是至关重要的!他急忙点头道:“诺,修必不辱使命。” …… 第一百六十六话 迁延日久 虎牢关,五十万百姓逶迤而行。 路上除了行路之声,已经很难听到其他声音。 与刚出发时不同,刚出发时的群情激动,已经被磨灭再了近两个月的行进之中。 百姓们就这么木讷的走着,抵达并州已经成为了现在唯一的念头。 …… 此行,陈风打算经由虎牢关出关中,入河内郡转行太行山东,沿着丹河北上并州上党。 只要入了上党郡,百姓们就可以分往北军所属各地安家了! 但是依照这行进速度,就算不出任何意外,至少还得三个月的时间,百姓才能开入上党。 …… 为了以防万一,陈风将并州留守的三万北军,由韩庸统率,开赴河内郡以为应援。 现在的并州可谓是极度空虚的,别看北军近二十万甲士,但是几乎都驻守在雁州,云州,蒙州广袤的草原上。 实际上陈风可调用的甲士已经不足十万了。 陈风立于残破的虎牢关之上,看着内外两头望不着边际的队伍,喟然长叹。 铁骑由虎牢关奔行至孟津港也就短短数日的功夫,如今却走了两个月。 就像贾诩所说,他选择了百姓,那就意味着要失去最黄金的争霸时间。 这两个月里,中原格局大变。 朝廷迁至长安后,对地方的控制可谓降到了冰点。 汉室威严已经全无,朝廷委派的各地官员根本无法到任,全由各地诸侯自主安排。 公孙瓒率军入青州,一战击溃青州黄巾军,并占据了大半青州郡县。同时他任命刘备为平原相,在幽州操练士卒,兵锋日盛。 其后曹操于东郡聚敛大量甲士,又有多地士族豪绅援助,拉起了一支可战之军,并以少击多,将流窜至兖州的青州黄巾军剿灭,尽数收编入伍,一时间名动九州。 …… 好消息是西凉军自董越身死,赵融、冯芳叛变,牛辅败退之后,便没有再行追击之事。沿途州郡官吏也在杨修的协调之下,并未阻拦队伍前进。更有甚者,沿途百姓队伍还壮大了几分。 而河内太守王匡更是在杨修的劝说下,不仅迎接了韩庸的军队,让其驻守河内。还亲自带着钱粮前来陈风这边援助,这让陈风大赞杨修的能力。 毕竟这小子还未及弱冠,却已经表现出了一代智者的风范了! 坏消息是这两个月的黄金时间,各地诸侯都发展得如火如荼,而北军却因为迎接百姓之事,根本无暇他顾。 这时,林到走到陈风背后,拱手言道:“主公,天网最新消息。” 陈风点了点头,示意林到道来。 林到言道:“孙坚讨伐豫州周昂,得胜后归返长沙,却中荆州军伏击。孙坚中箭身亡,余部在其子孙策的带领下扶送灵柩,依附袁术。” 陈风摇头叹息,与孙坚并肩作战的一幕幕浮现眼前,感觉前一刻还在洛阳把酒言欢,这一刻却已物是人非。 “谁道江南少将才,明星夜夜照文台……可惜,可惜啊!一代名将,就如此落幕了!” 这些时日,他都忙于北迁百姓之事,也就只能通过天网,不断的汇总天下消息。 对于孙策归附袁术,陈风也在意料之中。 毕竟孙氏基业尽数在江南,引着父亲旧部北上投效自己,先不说路途遥远,就麾下那些部众又有几人支持! 陈风闭目缅怀了一下故人,随后缓缓睁开眼,又恢复了原本的镇定自若。 他头也不回的问道:“冀州可有消息传来!” 林到摇了摇头:“暂无消息传来。” 陈风面色阴郁,袁绍早已回了冀州渤海郡,坐拥数万精兵怎会偏安于渤海一隅。 此时越是没有消息,就越代表着他有更大的谋划。 而此时自己受困于北迁之事,根本无力应对…… 冀州,渤海。 袁绍府中热闹非凡,每天都有大量的士族子弟前来拜会。 自从当年袁术在西园被陈风羞辱之后,袁家就将重心转移到了袁绍身上。 这也让他还未入主邺城,却已经可以遥控整个冀州了!袁绍此时可谓是意气风发,现在他要兵有兵,要钱有钱,要粮有粮,文臣武将更是数不胜数。 冀州虽名义上隶属于韩馥,但实际上几乎各地郡县都对自己惟命是从。 现在只等一个契机,一个让他入主邺城的契机! 为此他的谋划不可谓不周密,为防消息走漏,他这段时间只是忙于接待宾客,迎来送往。 暗地里,他的心腹谋士荀堪已经前往幽州,许攸则是去了太行山上寻找张燕。 …… 就在袁绍展望未来之际,下人来报,中山国无极县,甄府三公子尧求见。 袁绍一愣,这不是陈风的亲家么,此时来自己这边作甚! 一旁的谋士郭图眼眸一转,笑道:“听闻自陈风与甄家联姻之后,甄家大小事物都交由二公子俨打理,这个三公子如今已经沦为闲人了。现在甄家主逸身体每况愈下,甄尧这个时候来拜访主公,恐怕有所图啊。” 袁绍闻言,思索了一番,道:“如此我见是不见?” 郭图嘴角一挑,言道:“自然是要见的,这甄家在中山国乃至冀州,都是望族!再者其家财之丰,绝对能够助力主公大业。” …… 与此同时,幽州蓟城,荀堪正在驿馆中自斟自饮。 公孙瓒突然推门而入,他看了一眼荀堪,笑道:“先生好自在啊!” 荀堪放下杯子,笑着起身见礼:“见过公孙将军。”举止间从容不迫。 公孙瓒赞赏的点了点头,言道:“汝好似料到我要来!” 荀堪依旧面带微笑的道:“自我入蓟城已有半月,将军却将我束之高阁。堪料想,将军事物繁忙,待闲暇之时必会前来。” 公孙瓒笑着问道:“何以见得?” 荀堪神色不动的道:“因为将军害怕……” 公孙瓒闻言脸上笑意尽失,他恼怒的看向荀堪:“我怕?我怕什么?” 荀堪负手道:“将军怕的并非荀堪,而是那势头正盛的北军!” 荀堪看了眼脸色阴郁的公孙瓒,继续说道: “天下皆知我家主公与那陈风不和,现在我们都位处河北,将来必有一战。公孙将军是担心在府中接见了我,会引来北军不满。故而将军要见我,就只好屈尊来这小小驿馆了。” 公孙瓒冷笑道:“笑话,我坐拥幽州,青州也大半归属于我。如今我麾下带甲之士十余万,会惧怕北军?” “何况我与骠骑将军交情颇深,为何要防范于他?” 荀堪摇了摇头,淡淡的看着公孙瓒并不说话。 公孙瓒被看得愈发恼怒,直言道:“汝来见我,所谓何事?难不成就是来取笑我的?” 荀堪正色道:“将军何出此言,堪来此,所为主公与将军之大业,何来取笑之说!” 不等公孙瓒发言,荀堪继续道: “北军带甲之士二十余万,这几年更是势如破竹,刀锋所向,无不披靡!如此兵威,惧之慎之有何不可?” “并,冀,幽皆属河北之地。试问北军要行扩张之事,先要平定何方?将军与那陈风交情再好,试问可愿屈居其下,当一个太平侯?” 公孙瓒神色冷厉,问道:“有话就说,不必拐弯抹角!” 荀堪道:“为今之计,只有你我联手,共同抗击北军,才有一线生机。如若不然,这河北之地,不日将尽归陈风之手。试问我家主公败亡了,将军又如何独善其身?” 公孙瓒摆手道:“那北军虽有二十万众,但是大部分都在镇守雁、云二州,实际上可调用的兵力也不多……” “哈哈哈……”公孙瓒话未说完,却被荀堪长笑打断,随后荀堪道: “将军何苦自欺,如遇危急存亡之时,试问将军坐拥二十万人马,还会放之不用么?那雁、云二州原本就不属汉地,丢了也就丢了。但幽州可不一样……” 公孙瓒默不作声,想看看荀堪还想说什么。 荀堪整了一下衣冠,郑重的拱手说道:“如今陈风被关中百姓拖住,北军无暇他顾。这正是我们发展的大好时机,我家主公在冀州受制于韩馥,将军在幽州也受制于刘虞。何不联起手来先将之拔除,之后便能集中精力,共抗北军!” 公孙瓒神色变化,过了良久,才淡淡的问道:“就算你我两家联手,击败了北军。但日后我们必有一战,来决定河北之归属,届时……” 荀堪抢言道:“届时,我家主公愿将南皮以东赠与将军,且冀州与并州相邻,我军定然是要首当其冲,直面北军兵锋的。待击败陈风后,将军便坐拥幽州,青州以及半个冀州。试问这 天下,谁还能与您抗衡?” 公孙瓒当然知道荀堪此时的这些承诺,多数在后面是很难兑现的。但他说的对,如果自己甘愿当个安乐侯,归于陈风好像并无不可。 只是……公孙瓒虎眸闪烁,他岂能甘愿! 公孙瓒虽不答话,但是其战意高昂的眼眸已经告诉了荀堪答案。 于是荀堪拱手笑道:“久闻公孙将军有一女,年芳十八,与将军一样姿容绝代。我家主公长子谭尚未婚配……” 公孙瓒也笑道:“先说说,你们打算怎么帮我除掉刘虞!” …… 第一百六十七话 少年司马 河内温县东南官道上,杨修与河内太守王匡正在马上谈笑风生,身后车队上却是满满的粮草辎重。 “王太守高义,修仅代表北军上下,再次谢过。” 王匡乐呵呵的摆着手道: “说了多少次了,无需如此客气。就如德祖(杨修字)所言,你我本是一家,这河内日后,还要仰仗北军多多照拂才行。” 就在两人你侬我侬之时,突然官道两侧的山坡上喊杀声大起,随后大量装备精良的甲士出现在山坡上。 杨修大惊失色,问道:“这是何处兵马?” 王匡也大为震惊,定睛看去,只见山上旌旗招展,上书黑山、张字 “是…是黑山军。这伙贼人怎会出现在温县地界。” 杨修见山上兵容甚重,在看左右仅千余河内郡兵。而温县县城距此还有十里之地,苦思之下竟无脱身之策。 这时,一直跟在王匡身后的小书童出声道:“太守大人赶紧布上一桌酒菜于车架上,与杨修大人共饮。大军缓缓朝着温县退去,小子断定,黑山军必不敢冒进。” 杨修闻言,诧异的看着眼前“书童”一眼,好奇的看向王匡。 王匡道:“此子出自河内司马氏,名懿,表字仲达。乃是京兆尹司马防之子,年少聪慧,故而我一直带在身旁。” 杨修上下打量着司马懿,这小子年方一十二、三的样子,就已经有了表字。 对此杨修没有过多纠结。但凡身兼大才者,做事往往出人意料。毕竟自己现在也才十七,不也取了表字。 现在正是危机之时,也不容他多想。他急忙对着司马懿拱手道:“仲达此举,有何用意?” 司马懿急声道:“黑山军突然出现在这里,我们却不得而知,必然是小股部队行进,才能瞒过所有路防耳目。如此说来,此处的黑山军人数并不会多。” “而我们摆酒畅饮,无视其兵威,缓缓而行。必让其以为我们有所恃,不敢冒进。” 杨修恍然,急忙拉着王匡上了无顶棚的车架,让左右上了酒水与王匡对坐而谈。 甚至他还举杯朝着山上的黑山军邀酒,粮队就这么缓缓朝着温县退去。 张燕在山上,看着下方一点不见慌乱的车队,眉头紧锁。 身旁杨凤见杨修举杯相邀,只觉这小子太过嚣张。他怒骂一声,道:“特奶奶的,让末将下去,将这小子抓来捅几个窟窿。” 张燕不置可否,只是静静的看着车队缓缓驶离。 杨凤见状,不由得急声道:“主公,在不下令,车队可就走了啊。” 张燕握着刀柄的手松了紧,紧了又松!下方车队的反应实在是太耐人寻味了,如此有恃无恐的样子,让自己实在是没有把握。 最终张燕还是摇头道:“我们大军未至,贸然截击恐中官军伏击。等大军到了,我们围住温县即可。” …… 而车队上的王匡虽然强装镇定,但是酒杯却怎么都拿不稳,几度将酒水洒落。 杨修见山上黑山军迟迟没有动作,也长舒了口气。他握住王匡的手,示意其忍耐片刻,随后哈哈大笑起来。 王匡见状,也压下心中恐惧,跟着大笑起来,只是他的笑声怎么听怎么悲凉…… 张燕听到笑声,更是笃定心中猜测,挥了挥手,让山上大军按兵不动,就这么目送运粮车队走远。 待脱离险境,杨修翻身下了马车,来到司马懿面前拱手作揖道:“多谢仲达出言相救,我原以为我的才华已经可以横扫逐鹿学院,俯视整个中原。不曾想公达比我年纪更小,却更加才思敏锐。” 司马懿急忙拱手还礼,只听他声音清脆的道:“杨大人过誉,小子只是偶然思得此计,可不敢与杨大人相提并论。” 杨修看着谦卑的司马懿,眸中精光连连,他道:“不知仲达可愿随我入北军,以你的才华,定然有用武之地。” 司马懿笑着摇头道:“懿年纪尚幼,一切还要听凭家父安排。” …… 杨修闻言,也不好在劝,毕竟司马懿说的也在理。 于是他也不再多说什么,他父亲是京兆尹,那么此时要么被董卓迁去了长安,要么被北军送往了并州。 等此番事了,他一定要将这小子引荐给主公。 而现在,最关键的是把此间发生的事情通知主公,让他早作应对。 …… 陈风接到消息的时候,五十万百姓已经步入河内地界,虽然沿途都有商队供给粮草,但是人数实在太多了。 陈风也不得不逐步缩减口粮,现在一日仅有一食,但百姓却毫无怨言。 因为他们看到,守护着他们的北军,乃至骠骑将军陈风。 居然与他们一样,每日只是啃食一块粟饼充饥。 陈风皱着眉头看着手中的急报,急忙唤来贾诩相商。 “温县急报,黑山军越过太行山,入了河内!” 贾诩闻言,稍作思索,沉声道:“此事绝非偶然,只怕主公要入并州,还得先过黑山军这一关。” 陈风冷笑一声:“这张燕屡屡败于我手,却又屡屡来探我兵锋。如此也好,就在河内将之一并解决了。如果等百姓们入了太行山,这张燕突然引军犯难,那我们反而更不好应付。” 贾诩点了点头,他捋着胡须道:“黑山军这几年愈演愈烈,雄踞整个太行山区,势力横跨冀州、司隶多地。而主公受累于百姓,此战只怕不好应对。” 陈风笑道:“唤你来可不是给我泼冷水的,文和可有计策教我?” 贾诩想了想,开口问道:“不知主公有多少将士可以调用?” 陈风道:“韩庸率三万北军精锐屯于河内野王县。此处我们还有两万五千铁骑,王匡的河内兵也有一万余人,总计约莫六万。” 贾诩摇了摇头道:“那黑山军有备而来,要想建功,必然是倾巢而动。其战力虽有待商榷,但人数绝对不少。只怕这六万士卒还远远不够啊。” 陈风道:“兵不再多贵在精,我北军将士都是可以以一当十的,只要运用得当,必叫黑山军有来无回。” 贾诩道:“话是这么说,但如果黑山军只针对百姓队伍呢!这五十万人行进,主公你也看到了,首尾根本无法兼顾。黑山军如果针对,只怕我们无从防备。” 陈风看着贾诩虽然这么说,但是神情上却很放松,一点不慌乱的样子。便知道其心中早有沟壑,于是笑道: “所以这才需要文和出谋划策呀!” 贾诩笑着点了点头,随后看着陈风,缓缓的道:“只是不知主公,何时将汲骞将军调回。” 陈风沉默,这是要和自己做交换么,他帮自己退了黑山军,自己放他离去? 陈风并未马上作答,而是起身负手而立,他看着渐落的夕阳,缓缓道:“汝称呼我主公也有一段时间了,为了这声主公,文和不妨与我前往雁门看一看。届时是去是留,悉听尊便。” …… 第一百六十八话 黑山大军 河内郡温县外三十里地,有处山名为西阙山,黑山军便屯军于此。 此处北据河内与并州联军,南可阻陈风与百姓队伍。 只要把住这咽喉要道,陈风欲返并州,就需攻破此处。 黑山中军大帐中,一片欢笑之声。仿佛大家对接下来的战事都很看好。 张燕举杯对着下首位的一文士邀酒:“许先生之前承诺的,可还作数?” 那文士也举杯笑道:“那陈风与大帅有杀父之仇,此番更有五十万关中百姓在此,以供滋养黑山军。于公于私,此行都对黑山军有百利而无一害。” 张燕不置可否,他眯着眼睛道:“就算如此,袁将军事先承诺,事成之后将河内与河间两郡割让与我,并出具公文承认我黑山军的地位。” 那文士见张燕不松口,也只好强颜欢笑的道:“大帅放心,我家主公名声步于天下,自然会一诺千金。” 张燕点了点头:“如此,那我就静待冀州佳音了!” 这中年文士自然是袁绍的嫡系谋士许攸,此时他眉间尽是忧色,但依旧笑容满面的道: “必不叫大帅失望。” 他当然知道袁绍的这个承诺就是放屁,让袁绍割地?还让袁绍以四世三公之名望承认一个土匪、山贼的存在?怕是天下士人都会对袁氏心灰意冷! 只是黑山军哪有那么容易忽悠,要不是眼馋陈风手里那五十万百姓,张燕估计也不愿意来趟这浑水。 只是如果事成之后,主公打算翻脸不认人,恐怕就不好收场了! 来时他也没怎么把黑山军放在眼里,只觉得是一群啸聚山林的匪人罢了。 待看到黑山军的军容之后,他的感官就完全变了,这可是一支不弱的战力啊。 届时如果与冀州火并,恐是两败俱伤的局面,只能白白便宜了陈风和公孙瓒。 许攸摇了摇头,将脑袋中的杂念甩开,现在可不是顾虑这些的时候。为今最重要的是如何拖慢陈风入并州的时间,给袁绍在冀州的布局留出更多时间。 如果能够在这里击败陈风,耗掉北军大量生力军,那就最好不过了! 正当许攸思索之际,张燕又发问了: “那陈风估摸着时间,也该进河内了!许先生可有妙计破之?” 许攸闻言,拱手笑道:“北军凶悍难当,与之正面交锋,恐讨不到好处。” 张燕一听,眉头一皱,冷声道:“我黑山军难道就弱了?北军在厉害,陈风手里头满打满算也就三万人,我可是足足调了十五万大军在此,怎会惧之?” 许攸心中不以为然,你这十五万大军,除了你的中军两万人之外,其余的就是来凑数的。 衣甲兵刃不齐不说,一个个还面黄肌瘦的!这种军队打打顺风战还行,要让他们在野地里与北军肉搏?只怕被人一个铁骑冲锋,人就跑没影了。 心里是这么想的,但是嘴上可不能这么说。 许攸笑道:“黑山军之众,可以说是冠绝整个河北了,大帅真是治理有方啊!不过与北军交手,何需硬拼。那陈风护送五十万百姓北上,如此之众,别说三万北军了,就是在给他五万他也顾不过来。” 许攸举起酒杯,继续言道:“大帅只需在其行进间不断袭扰,必让陈风首尾不得兼顾。大帅也可以趁机多掳一些百姓来……” 张燕点着头,却佯装不悦的道:“先生可别乱说,什么叫掳?我那是救百姓于水火之中。” 许攸连声道是,举起酒杯与张燕一饮而尽,旋即两人哈哈大笑起来。 正当帐中众人畅快饮酒之时,斥候来报: “禀大帅,自北军昨日入驻修武之后,便将百姓屯于修武,北军则是堵在修武关,我们无法越过探查。” 张燕闻言,沉声问道“昨日北军驻扎修武之事我已知晓,难不成至今,北军都毫无动静?” 斥候立马回道:“是的,北军看似并无拔营前行之意。” 张燕一愣,挥退斥候道:“再探,北军一有动作立马回报。” 斥候应喏退下,张燕又将目光看向许攸,想听听许攸的意见。 却见许攸面带笑意,好似并不在意北军驻足不前的事。 于是,张燕皱眉问道:“依先生之见,这北军是何意?” 许攸摇了摇头道:“揣摩他是何意作甚?他不进,那我们就堵着呗,他敢出修武关,我们就袭之。此时以不变应万变即可!” 张燕闻言,面露愁容的道:“话是这么说,但先生你看,我这里十五万大军,人吃马嚼的,怕是耗不起啊。” 许攸用饮酒来掩盖心中的不满,这还没开始就要哭穷了? 但是现在有求于人,也不好发作。 只得放下酒杯道:“还望大帅多多费心,至于粮草问题,我们冀州一力承当。” 张燕闻言,立马眉开眼笑:“都听先生安排,都听先生安排,哈哈哈!” …… 如此,又过了两天。 张燕与许攸正在帐中谈笑,突然斥候来报。 只见这斥候身上满是血污,狼狈不堪,气喘吁吁的跪在那里。 张燕和许攸对视一眼,急忙问道:“发生了什么,快快道来。” 那斥候喘着粗气,急忙道:“这几日北军迟迟没有动静,我们就将探查范围往东北方向延展。不曾想竟看到了北军小队,正在悄悄转移百姓……” 张燕大惊,沉声问道:“转移?往何处转移?” 斥候道:“往淇水而去。” “淇水?”张燕急忙走到地图前,看了良久,大呼一声不好。 他急忙转头对着许攸道:“先生请看,北军欲沿淇水北山太行山入并州上党啊,这条路虽然曲折一些,但是通行绝非难事!” 许攸笑了笑,做了个稍安勿躁的手势,随后他转身问斥候道:“可看清了北军小队多少人,又携多少百姓转移?” 那斥候想了想,道:“约莫两三千人。” 许攸拍掌道:“这就是了,北军想掩人耳目,只能小股小股的迁移。这五十万的百姓,试问北军要迁到什么时候,且让他们迁着吧。” 他的目的就是拖延北军归返并州的时间,只要不出大错,张燕的黑山军卡在这里即可。什么都不用做,就能完成他的战略目的。 但张燕可不这么想,他可是已经将那五十万百姓视为自己的财产了,有人在悄悄转移自己的财产,这怎么能忍! 许攸见张燕如此,只好宽慰道:“将军稍安,转来转去,也就那几万人口而已,影响不了大局。那北军如果敢大规模移动,这不就给了我们可乘之机了么。” 张燕闻言,也稍稍按下心中的骚动,缓缓点头,对着斥候道:“加派人手,再探!再有异动,及时禀报。” …… 修武关上,陈风正与贾诩对弈。 陈风白子一落,贾诩黑子马上跟上。 陈风看着白棋渐入死局,棋子迟迟落不下去了。 他开口问道:“今日又运走多少人?” 贾诩笑道:“两千余吧,斥候汇报,他们的行踪已经被黑山军发现了。” 陈风终于将白子落在棋盘一角,言道:“可真慢呐,再不被其发现,我都在想要怎么制造一些动静了!” 贾诩立刻跟上黑子,做了个请的手势,示意陈风该你了!随后淡淡的道:“鱼儿马上就要上钩了,明天加大队伍人数,看那张燕能按捺几时!” 陈风白子停在手中,看着无力回天的棋局,面带微笑的投子认输。 “军师这盘棋下得可谓精妙。” 贾诩捋着胡须看着渐渐暗下来的天色,笑而不语。 …… 第一百六十九话 请君入瓮 “什么?万人的队伍?”张燕拍案而起,看着前来禀报的斥候惊喝道。 就在刚刚斥候来报,今日北军转移的百姓数量多达万人。 这下张燕可坐不住了,在他看来,这些人口可都是他的财产啊! 许攸则是暗自估算了一下日程,就算是一批迁走万人,这五十万人要绕行淇水入并州,怎么也得要个小半年。 如此一来,他的任务也算是完成了。毕竟这么久的时间,也足够主公独霸冀州了。 他看向张燕,言道:“大帅无需着急,这北军舍近求远,一路折腾耗时耗力。且就让他走着吧,我们只需坚守此地即可。” 张燕冷冷的看着许攸,心想也是,这家伙来的目的本身就是为了冀州着想,怎么可能会在意他黑山军的利益。 他不再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道:“我知道了,请许先生先行下去歇息吧。” 许攸告退离开,张燕立马唤来亲卫道:“去通知各镇统帅,马上到我帅帐议事。” …… 是夜,黑山军寨门大开,数队人马绕开修武关,朝着淇水杀去。 大军调动的动静,许攸自然是感受到了。 他目光阴沉的看着离去的大军,心想:也罢,如果失利,这张燕后面也能听话一些,万一成功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 话说张燕率军杀至淇水南岸,终于看到了百姓队伍排成长龙逶迤而行。 但张燕一点也高兴不起来,他揉了揉眼睛不敢置信的看着眼前一幕。百姓队伍旁,赫然是北军甲士,人数一点都不比百姓少。 正当他大为疑惑,陈风这边不是只有两万五千北军吗,满打满算给他三万人。在这里布置这么多北军,那囤聚在修武县那边的几十万百姓谁来守护。 正当他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突然左军大乱,只听喊杀声四起。 “张辽在此,等候汝等多时了!” 只见一队骑兵从左侧杀出,其身后喊杀声震天,山林间更是人影幢幢。 张燕大惊,在转身看向淇水边上的汉军只是严阵以待,并未围杀过来。 不由得松了口气,急忙下令撤军。 大军慌乱后撤,互相踩踏间,死伤不少。 待退出十里之后,张燕突然仰天大笑起来。 身旁于毒见状,不由问道:“大帅这刚被伏击,咋还笑了?” 张燕拍了拍于毒的肩膀,道:“我笑那北军顾此失彼,我问你,这边约莫出现了多少北军?” 于毒想了想,答道:“河边护送百姓的大概万人,林中伏击我们的,看声势也有万人上下。” 张燕击掌笑道:“如此,那修武关还剩多少北军守护?” 于毒还没反应过来,张燕就一把拽住他的手道:“你持我的符印,即刻回返大营,将大军尽数调往修武关,今夜我就让陈风知道什么叫得不偿失。” 于毒这会终于反应过来,兴奋的应了声喏,急匆匆的上了马带着十余骑奔赴大营而去。 张燕看着于毒的背影,脸上的兴奋之色渐浓,心中暗道:今夜我就要一雪前耻,陈风狗贼,我要你血债血偿。 …… 许攸此时正宽衣解带,准备就寝。 忽然听到帐外人声鼎沸,好奇之下出来查看。 一问侍从,才知大军正在调动。 许攸大吃一惊,顾不得衣衫不整,急忙前去中军大帐寻找留守的杨凤。 此时杨凤正在调动兵马,哪有功夫理会他。 许攸顾不上许多,一把拉住杨凤问道:“将军这是做什么?” 杨凤不耐烦的道:“大帅有令,夜袭修武关。于毒统领已经在营外候着了,你快快闪开,别耽误我的功夫。” 许攸大急,言道:“怎么会突然夜袭修武?那里北军肯定严防死守,大军一动,大营这边怎么办?” 杨凤甩开许攸的手道:“北军都已经去了淇水,现在修武空虚,不趁此机会袭击更待何时?” 许攸赶忙道:“北军不乏智谋之士,那陈风领兵又稳中有奇,怎么可能会犯此兵家大忌,其中定然有诈。” 杨凤冷笑道:“许先生怕是被北军的战绩吓傻了吧,如此畏首畏尾的,你们还不如早早降了,还争个屁啊。” 许攸被杨凤粗俗的话气得脸一阵青、一阵白,杨凤却不在理会他,扭头调军去了。 许攸气得一跺脚,随后唤来身侧的侍从道:“立刻收拾东西,我们回冀州。” 侍从一愣,生怕自己听错,连忙问了一句:“军师之意是…” 许攸一巴掌抽了过去:“我的话不够明白么,还不快去。” 侍从捂着脸,连连应喏,躬身而去。 许攸喟然长叹:“一群酒囊饭袋,误我大事,误我大事啊!” …… 修武关上,陈风看着淇水方向,默然不语。 贾诩在旁笑道:“主公可是担心张辽将军那边会出什么问题?” 陈风点了点头道:“是啊,张辽那边毕竟只有百来将士,其余都是百姓伪装,一旦出现战事,恐怕……” 贾诩摇头道:“天色如此昏暗,那张燕只要不是吃了熊心豹子胆,怎么刚去试那些甲士是真是假?再者说了,就算计策失败,最多也就损失一些百姓,无伤大雅。” 陈风对于贾诩的话不做点评,贾诩的性格和行事就是如此,与之争论百姓的重要性、生命的厚重感简直毫无意义…… 突然,淇水方向发来三根响箭。 陈风见状,眉头终于松了下来。他侧头对着贾诩笑道:“好戏就要开始了!” 贾诩也笑着附和道:“万事俱备,该请君入瓮了!” 陈风一摆手:“这里就交给张合将军吧,张燕远来辛苦,我们快去筹备大礼。” …… 西阙山下,韩庸与河内联军四万余人悄无声息的埋伏着。 自从河内上将武安国在虎牢关外被吕布一戟斩杀后,河内军的统帅就交到了王匡族子王峰手里。 说起这王峰,还和逐鹿学院有些关系。 他是中平五年的学子,成绩也算上层,原本毕业后是可以入北军任职的。 但家族族长王匡刚好在那一年上任河内太守,王峰只好奉家令前来河内帮忙。 未能入北军,王峰心中还是比较遗憾的。 不曾想峰回路转,又让他有了与北军并肩作战的机会。 此时王峰看着西阙山上的动静,兴奋地道:“主公真是料事如神,黑山军已动,我们是不是?”韩庸瞥了一眼王峰,他这声主公自然是称呼陈风的,叫得如此顺口,让韩庸心中不由一动。 不过大战在即,还是先等大战结束再考虑其他。 韩庸摇了摇头,轻声道:“稍安勿躁,还不是时候!” 随着光阴的流转,韩庸也早已褪去了少年风华,续起了胡子。 常年领军在外,也让他刀削的脸上更显沉稳刚毅。 …… 第一百七十话 大破张燕 修武关,喊杀声震天。 张燕趁夜袭击,令白饶和眭固两员大将领重兵压上。 果然如他所料,修武关防守薄弱,仅一刻钟就被黑山军攻上了城头。 镇守修武关的北军大将张合眼见守不住了,又抵抗了一会,便撤下关去,狼狈而逃。 北军全员骑士,逃跑的速度也是飞快。白饶和眭固眼见追不上败军,便回头复命了。 张燕笑道:“都说北军如何凶猛了得,这逃跑的功夫也是一绝。” “哈哈哈……”身旁头领们都大笑起来。 张燕目光一沉,喝到:“白饶留守修武关,其余人马随我追击,今日这五十万人口,都是我黑山军的。” 想到黑山军马上将有一个质的飞跃,想到马上就要将陈风踩在脚下,他就兴奋得难以自己。 …… 张燕率军马不停蹄的继续追击,他也怕淇水的北军及时回援,届时免不了一场恶战。 当他追击到一处谷口,从斥候抓获的山野村夫口中得知,五十万百姓和陈风,尽数都在谷内。 张燕不疑有他,立刻挥师入谷。 待大军行进一半,他才逐渐冷静下来。 看着幽静的山谷,总有一种说不出的危机感。 就在张燕细思哪里不对之时,山谷两侧突然山石滚木倾斜而下,谷中更是火光乍现。 许多黑山军士卒来不及反应,便被砸倒在地,血肉模糊。 一时间,队伍大乱。 张燕大惊,急忙下令退出谷中,但是为时已晚。 谷外北军铁骑组成锥阵,为首的赫然就是那个让他“日思夜想”的陈风。 黑山军此时战意全无,前军身陷谷中,四周大火弥漫。中军卡在谷口,两侧山石滚木飞箭倾斜而下。后军遭遇铁骑突袭,几乎没有抵抗就溃散开来。 十余万黑山军,此时就像一群待宰的羔羊,被北军将士疯狂屠戮着。 张燕看着自己好不容易拉起来的大军,在北军的刀锋下竟如此不堪。 不由得悲从心起,愣在原地。 “大帅小心。”于毒突然一把将张燕拽下马背。 “轰”一块落石精准的砸在张燕的坐骑上,那坐骑一声不吭,直接被砸得鲜血横飞。 张燕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水,此时也清醒了一些。 他急忙握住于毒的手臂,大喊道:“快,快突围,快突围。” 于毒左右看了看,悲惨的道:“前军陷于大火,北军又堵住了退路。我们从何处突围……” 张燕看着山谷两侧,眉头一沉道:“从两侧突围…” 于毒道:“两侧飞石滚木俱下,怎么上去。” 张燕狠声道:“顾不得那么多了,拿命去填也得给我攻上去。告诉兄弟们,这是唯一的生机。” …… 修武关,留守关中的白饶正坐在宽敞的太守府中。 他环抱着一缸美酒,嘴里喃喃着:“要是此时有三五美人作伴,那可就太好了!” “美人恐怕是没有了,不知道我来作伴可能将就?” 白饶毫无防备的听到这么一句话,吓得酒缸都差点脱手。 他大怒起身,喝问道:“哪个不开眼的狗东西,找死不成?” “轰”大门被一脚踹开,只见一员北军将领横刀立于门口,手中环首刀还有鲜血缓缓滴落。 白饶大吃一惊,手中的酒缸再也握不住了,摔成一地碎片。 他指着北军将领,颤颤巍巍的道:“你…你……你你你,从何而来!快…快来人呐!” 来将正是张合,他虽佯装败退,却又很快折回,通过早已挖好的地道潜入关中拽开城门。 留守的黑山军几无防备,瞬间便被攻了下来。 张合一问才知,此处领军的白饶正在城守府饮酒呢。 张合不禁笑了,用这样的酒囊饭袋留守退路?那张燕合该一败。 张合大摇大摆的走到白饶近前:“还认得你爷爷我么?” 白饶大吃一惊,这不就是刚刚守关的将领么,他揉了揉眼睛,确定自己没看花。于是磕巴的道:“爷爷饶命,爷爷饶命。” 张合闻言一愣,一巴掌将其打翻,啐了一口道:“有你这样的孙子,老子就将他早早掐死,省得丢人现眼。左右,给我绑了!” …… 西阙山,黑山军大寨。 此时这里才是真正的防守空虚,大军被张燕调走,仅留下杨凤带着三万士卒看守大营。 眼见子夜已过,韩庸终于不再等待。大手一挥,四万联军缓缓摸上山去。 打头的都是北军斥候,几乎是无声无息的,就将黑山军大营四周的岗哨全部放倒。 …… 而此时杨凤在大寨中也是坐立不安,他也不知道这感觉从何而来! 好像自从知道许攸连夜撤离开始,他就觉得有不好的事情要发生。 虽然他不愿承认,但是他对这些文人还是很看重的。 杨凤摇了摇头,驱散脑袋中的杂念,唤来亲卫道:“现在几时了?” 亲卫道:“子时已过。” 杨凤点了点头:“将我衣甲拿来” 亲卫边拿边问:“将军这么晚了,还要出门吗?” 杨凤叹了口气道:“睡不着,出去巡视一番。” 正当杨凤着甲之时,突然大营四周喊杀声大起。 杨凤大骇,也顾不得身上甲胄还未穿好,急忙冲出帐外。 他环顾一圈,发现大营四周皆有火情,不由得悲从中起,完了!大势已去。 …… 话说此时修武山谷中,喊杀声和惨叫声愈发浓烈。 黑山军虽众,但此时已经混乱不堪。 于毒率中军连续攻击山侧,却迟迟攻不上去。 他急忙回身寻找张燕汇报,却发现张燕早已不知去向,而北军主力也被他这边的攻势吸引而来。 于毒大惊失色,哪还不知道自己被张燕卖了,怒骂道:“张燕负我,张燕负我。” 于是一不做二不休,直接跪地请降。 还在顽抗的黑山军见中军请降,也纷纷放弃抵抗,跪地投降。 陈风策马来到于毒近前,贾诩也跟在其后。 陈风用刀拍了拍跪伏在地的于毒,问道:“汝叫什么名字。” 于毒连忙回道:“小…小人于毒,愿…愿降。” 陈风继续问道:“张燕在何处?” 于毒愤怒的道:“那厮丢下我等…自己跑了。” 陈风点了点头,正要开口,却被贾诩眼神制止。 贾诩凑到陈风耳旁说了一番,陈风眼神一亮。对着于毒言道:“汝本义士,奈何从贼。今吾不欲杀汝,汝且去吧,好自为之。” 于毒不敢置信的抬头看了一眼,却发现陈风早已拍马离开。 他感激涕零的俯身在地,直到陈风走远。 …… 许攸车架连夜走在林间小道上,他拉开车帘,看着西阙山的大火,还有隐隐约约可以听到的喊杀声。 忍不住叹了口气,大好的局面啊,竟被张燕打成这样子! 他一点没有脱困的喜悦,有的只是无尽的不甘与无奈。 那陈风击败黑山军,入并州就再无阻碍了。现在也只能寄希望于主公那边速度在快一些了! …… 一直到天明时分,张燕才与丢了大营的杨凤汇合。 两人一番清点,来时十五万大军,现在仅剩百余人。 看着一脸失魂落魄的杨凤,张燕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 “别垂头丧气的,黑山老营中,我们还可以重新拉起一支人马。假以时日,必叫北军血债血偿……” 第一百七十一话 贾诩归心 北军虽击溃张燕,受降黑山军无数,但也使得原本就庞大的队伍,行程速度更慢了几分。 大军就这么走了三个月,才驶入并州地界。 看着并州上党郡的界碑,陈风不由得长舒口气。 总算是有惊无险的回来了,只是这段时间,中原格局已经大变,河北形势也是如火如荼。 两个月前,公孙瓒无故宣战冀州韩馥,此时北军正忙着北迁百姓之事。 韩馥在谋士逢纪的建议下,求援于袁绍。 袁绍引兵入邺,劝退幽州军,但却赖在邺城不走了! 半月不到,邺城乃至冀州的士族豪绅纷纷拜请袁绍领冀州,韩馥迫于压力,只能迎袁绍入主冀州。 自己则是连夜逃奔并州,投靠儿子韩庸而去。 一个月前,袁绍突然拟定刘虞数条罪状,指责其意欲谋反。 公孙瓒立刻率军讨伐,刘虞不是对手,很快便兵败被俘。余部有的溃入云州(原乌丸地界)有的败退辽东而去。 公孙瓒并未放过自己这个老丈人,第二天便将他开刀问斩,头颅送往长安。 陈风看着天网传来的消息,久久不语。 历史已经改变了进程,不管是刘虞之死,还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的袁绍、公孙瓒联手,都与历史不符了,而这一切,都是因为自己的缘故。 和北方的变动相比,中原局势就更加混乱了。 袁术坐拥淮南,剑指豫、扬二州,虎视荆襄之地。 曹操起于东郡,扩张速度极快,三个月的时间已经坐拥兖州,兵锋直指青、徐。 …… 短短三月时间,战火可谓是从北到南,燃遍整个华夏大地。 百姓北迁的队伍进入并州地界之后,并州各地县官在沮授的协调下,纷纷前来领人。 随着一队又一队的百姓分离出去,陈风军的移动速度总算是提了起来。 待大军走到太原郡,队伍中的百姓便散得七七八八了,接下来来领人的,都是蒙州的官员。 进入太原之后,北军从上到下,氛围都为之一变。 看着那平整的道路,两旁充裕的田地,一幢幢新宅拔地而起,村落间炊烟袅袅。 众人都在心中感慨,盛世也不过如此吧! 从关中的血与火再到并州的一片静好,落差实在是太大了。 跟随北军入并州的王匡不由得感慨道:“如果在并州为官,那一定是件很幸福的事情。” 这句话让策马在前的陈风眼前一亮,他给一旁的杨修使了使眼色。 杨修心领神会的朝着王匡靠了过去:“王大人学识渊博,治理能力也是超绝。才入河内多久,就将一郡之地治理得井井有条。如果王大人愿意入并州为官,那我家主公定然求之不得。” 王匡闻言,苦笑道:“可是河内……” 杨修眼珠子一转,笑道:“河内紧靠冀州,又位处中原。可谓是四面环敌,更是兵家必争之地。如果王大人愿意,可用这块烫手山芋与我家主公做个交换嘛。” 王匡眼睛一亮,连道:“是极,是极…” 陈风背后的小车上传出一声轻笑:“兵不血刃坐得河内,真好!” 陈风眼眸一闪,小车内坐的是年方十二的司马懿。 有时候陈风都在感慨,天资这东西,真的是没办法比。 这小家伙才多大,心智之成熟让陈风都怀疑到底谁才是穿越者。 陈风自从杨修力荐司马懿开始,就一直将他带在身边。 这小子年龄还不大,好好培养教育,或许…… 夜里,大军终于开入太原郡所晋阳。 陈风打算在这里休整三日,待百姓们都安置妥当了,在回雁门。 随着距离雁门越来越近,贾诩也愈发的沉默寡言了。 他与陈风约定,等到抵达雁门,去留便随他心意。 这本是高兴的事情,但不知为何,越靠近雁门,他就越魂不守舍。 回忆起与陈风相处的这些时日,陈风的礼遇让他极为动心。 但是在他看来,陈风太过仁义,处事上与自己大相径庭,真的在北军效力,对自己是好的么。 这天,他漫步于晋阳街头,汲骞依然守护在他身旁。 对于汲骞的存在,他已经习惯了! 但还是不免吐槽几句:“这都快到雁门了,汲将军也不必天天跟着我呀。” 见汲骞摇头不语,贾诩也很无奈。 他们走着走着,刚好路过逐鹿学院的晋阳分院。 此时学院门口人声鼎沸,贾诩不由得好奇,于是对着汲骞问道:“这学堂之地,怎么如此嘈杂。” 汲骞回道:“现在正是一年一度的招生,故而晋阳附近的学子们都会前来应试。” 贾诩点了点头,好奇的问道:“听闻逐鹿学院招生不收束脩,如此一来学院再大也放不下这么多学子呀。” 汲骞摇了摇头道:“这是有限制的。” 贾诩顿时来了兴趣:“愿闻其详!” 汲骞解释道:“逐鹿学院一年只招生一次,各地分院分为启蒙堂,初学,中学。每一年都会招收适龄的孩子入读学院。各地中学成绩优异者,才可保送逐鹿学院总院。不然就得参加逐鹿学院的招生考试才行。” 贾诩点了点头,继续聆听。 汲骞指了指这处学院说道: “像晋阳这样的大城,设置的是中学,启蒙堂和初学则是在附近的小县中。而入院的机制也并非想来就能来的。” “首先是军户子弟,只要是家中有人在北军从军者,家中每年可安排一直系亲属入各地学院,且免除学杂费用。” “其次,百人长以上或者各地官吏,所有直系亲属皆可免费入学,旁系亲属每年可推荐一人入学。” “除此之外,其余学生就得交钱入学了,主要针对商贾或者外地求学者。当然,如果有才华的话,也是可以免除学杂的。比如初学,中学,都有相应的考试。不管你是什么身份背景,只要考到甲级成绩,依然可以免除学杂费,甚至还有一定的助学金。” 贾诩闻言恍然,这样说来,逐鹿学院虽然依旧是入不敷出,但却不至于影响了一地民生。 更为重要的是,它所产生的影响,绝对足以颠覆一个时代,开启新的人才渠道。 看看北军就知道了,现在北军的中坚力量,几乎都是来自于逐鹿学院。 贾诩在心中大为感慨,这北军并非只有表面上的实力,他的内涵更是恐怖如斯。 看看入并州以来,这一路上的民心,商业,文化,军备! 他一点都不怀疑,只要给并州一段时间,他的繁荣程度一定要远胜于最鼎盛时期的司隶。 三天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这几天里,对于每个人来说都有着心态上的变化。 陈风等人是归心似箭,贾诩则是心中彷徨。 行程继续,最后一批百姓被蒙州官吏领走了,王匡也赶赴西河郡上任了,大军更是开往阳曲一带驻军。 陈风身旁仅剩下百余骑,行进速度更是飞快。 此时,陈风等人路过一处村落,正逢金秋,田间的麦子金黄,与夕阳相映成趣。 贾诩看着眼前景致,眼中一片迷离。 他一路走来,何曾注意到,盛世之下的笑容,是什么样子的! 看那田间百姓们洋溢的笑容,看着他们一个个发自内心的驻足欢送着陈风一行,贾诩心中感慨万千。 陈风这时候策马来到贾诩身旁,他轻声说道:“人活着,总有一些东西是想要守候的,或是家人,或是朋友,或是一份遥不可及的理想!人如果只是为了活着而活着,那他的世界就太过灰暗了!” 贾诩沉默不语,家人?朋友?理想? 他所作的一切,无非就是希望自己和家人能在乱世之中,过得更好一些! 陈风指了指村落,继续道:“他们,就是我毕生追求的理想!” 贾诩愣愣的看着陈风,突然展颜一笑: “主公可为我在阴馆备了宅子?留于我养老之用!” 陈风哈哈大笑,并未回应贾诩,而是对着一直“守护”贾诩的汲骞说道:“明日,你回亲卫营来。” 汲骞一愣,问道:“不用看着…不用守着军师了?” 贾诩和陈风起对视一眼,随后哈哈大笑起来…… 第一百七十二话 红幔飘摇 初平二年,这几年年号改得频繁,陈风都不知道初平元年什么时候就给过了! 至于光熹,昭宁,永汉三个年号全都是前脚刚刚宣布,后脚就给换掉。 现在朝廷乱得不行,又有几人会真的在意目前是何年号。 陈风只知道,今年是他穿越至今的第十二个年头。 而大汉的历史也因为自己的介入早已面目全非,之后再无历史轨迹可寻! 大概是因为自己异军突起的缘故,原本迁延日久的各地乱局,都早早进入了发展阶段。 这董卓还未身死,袁绍就已经夺得了冀州,刘虞更是比历史上早死了几年。 他看着院子中的桃树,最后一片叶子随着寒风飘落,眼中战意大盛。 如此也好,那就尽快结束这乱世,还天下一个朗朗乾坤。 穿越之时,这副身体只是还未长开的十六岁少年郎,当初第一次在雁门关外斗将,险些就命丧当场。 而如今,却已经二十有八了,现在就算是单独面对吕布,他自认也有一战之力! 自从来到汉末,他也已经成家立业,就连他乖巧的女儿陈然,也快要五岁了! 说来也怪,陈风虽然常年征战在外,但是对于回家播种这事儿,他可是没落下的! 但是至今,几位娘子的肚子都没有动静,长女都快五岁了,第二个孩子却迟迟没有着落! 陈风倒不是很急,但是底下的大臣们可都急得不行!虽说现在陈风正当壮年,但什么事情都怕一个万一不是! 再者说了,英雄也有迟暮时,再无子嗣,未来北军这个集团又该何去何从…… 这不,自从回到阴馆之后,沮授就将所有工作包了个圆,只要没什么大事,都让陈风待在家中陪着夫人…… 但是这种事情还真是急不来,陈风揉了揉有点发酸的腰眼,这几天差点把他累坏咯。 这天色渐晚,今晚是去陪哪个夫人好呢。 甄姜端庄美艳,貂蝉妩媚动人,文姬淡雅清新,荀采俏皮可人…真难抉择呀! 昨日刚陪过貂蝉,要不今夜就去找姜儿好了,说来也有两日没去她那儿了。 思及于此,陈风不再犹豫,大步朝着甄姜的闺房走去。 来到甄姜的院子,陈风才注意到今日好似无人服侍一般,整个院子空荡荡的。 陈风眉头一皱,来到闺房门口,轻轻推开房门。 一阵暖风随着房门打开,迎面而来。 内里缭绕着淡淡的香雾,好似不在凡间。 陈风一愣,看着房间中红幔飘摇,层层薄纱后,一道纤柔的身影缓缓舞动。 长袖飘飘,身姿摇曳。 随着佳人曼舞,红幔层层剥离,待到近前,只剩下半裸的美人儿,正欲拒还迎的看着陈风。 那双会说话的大眼睛轻轻眨动:“夫君,妾身今日美吗?” 陈风这才回过神来,他没有回答甄姜的问题。 而是上前两步,搂住美人盈盈一握的腰,吻了上去。 这一吻不知过了多久,直到怀中美人喘不过气来才松开。 陈风一脸坏笑的看着甄姜,随后将她拦腰抱起,大步走向布满鲜花的红榻之上。 自是一夜,汗光珠点点,发乱绿松松。 …… 一曲战罢,甄姜软若无骨的趴在陈风胸膛,感受着那炙热的余温。 陈风轻轻抚摸着佳人丝滑的玉背,笑着问道:“你今夜怎知我会来?” 甄姜脑袋在陈风臂膀间蹭了蹭,柔声言道:“姐妹们今夜都有约定,不管你去谁的房间,都会将你请出来!” 陈风一愣,突然明白了几位夫人的意思。 虽然在陈风这里,几位夫人全是平妻,并没有所谓的妻妾尊卑。 但是甄姜毕竟是陈风第一个迎娶的夫人,于情于理于义,都该让她先怀上身孕。 陈风感慨了一番家中的和谐,低头看了眼在怀中犹如小猫般乖巧的甄姜。 谁能想到平日里端庄优雅的甄姜会有如此小女儿姿态。 陈风不禁食指大动,再甄姜的惊呼中再度化身为狼…… 翌日,陈风扶着腰走出甄姜的房间,不由得仰天长叹,堕落啊!美人乡果真是英雄冢啊。 就这几日的功夫,他发现自己一点也不想关注天下大势,只想搂着几位娇妻游山玩水…… 就在陈风怡然自得的时候,门房来报,王传将军已经在前堂等候多时了! 陈风一拍脑门,怎么把这事儿给忘记了! 他急忙来到前堂,一眼就看到了魁梧的王传。 而王传身旁那雍容华贵的女子,应该就是诏安公主了吧! 此时诏安公主早已换下那身公公装扮,一身玉领锦绣流苏裙,将女孩衬托得更加明艳动人。 陈风急忙上前见礼,诏安却闪身避过。 这一礼要是受了,那以后她的王传可怎么在陈风手下做事…… 陈风见诏安不受礼,顿时一愣。 这才发现,诏安早已挪到王传身后,那娇羞的姿态,一下子就让陈风反应过来。 陈风满眼笑意的打量着两人。 王传被看得心慌,急忙扯入正题,对着诏安公主说道:“妮妮,快把玉玺拿出来。” …… 妮妮?陈风差点笑出声来,这王传是紧张过头了还是怎滴,连小名都叫出来了! 诏安公主闻言,脸色早已通红一片。 王传也反应过来,不由得以手抚额! 诏安公主咬了咬唇,突然不在避让陈风满含笑意的目光,与之对视起来。并且一把握住王传的手,好似在宣布主权一般。 陈风扭头打量了一下王传,暗道一声这小子好福气啊!不说这公主的身份,就这么一个敢爱敢恨的女孩,竟愿意死心塌地的跟着他,不知道是这小子几辈子修来的福气了! 王传在自家主公面前,还是不敢太过放肆的,他对于诏安的火热显得有点拘谨。 但大手还是牢牢的握着诏安公主的玉手。 这时,诏安才从怀中缓缓掏出一个匣子。 陈风立刻收起脸上笑意,恭敬的双手接过匣子。 随后陈风问道:“这玉玺,怎会在殿下手上。” 诏安将事情经过娓娓道来,听得陈风也是大为感慨。 这大汉,怎么就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了,一朝国君,竟连传国玉玺都要托付他人代为保管。 陈风叹了一口气,看向诏安公主,言道:“既然陛下重托于你,你为何要将玉玺给我!” 诏安公主看了看王传,又看着陈风,贝齿轻起,言道:“先皇在世时,信你,王传信你,百姓们也信你,所以,我也信你!” 陈风点了点头,不再多言,他缓缓打开匣子。 那多少诸侯、权臣梦寐以求的东西,就是这么一块雕刻精致的石头! 陈风看着不免大失所望,还以为打开后会有什么祥瑞发生呢…… 送走了两位浓情蜜意的年轻人,陈风还未坐下,门卫来报,甄家公子俨在门外求见。 …… 第一百七十三话 甄家之伤 甄俨在门外? 陈风一愣,这家伙不是有急事回冀州中山国了么,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陈风摆了摆手道:“快请来正堂奉茶。” …… 没一会,陈风的大舅哥便跌跌撞撞的入了正堂。 让陈风没想到的是,甄俨此时狼狈不堪,蓬头垢面不说,一身服饰已经可以用褴褛来形容。 原本极其注重形象的他,此时就像是刚从难民营过来一般。 甄俨看到陈风后,立马跪倒在地,放声痛哭起来: “妹夫,妹夫你要为我做主,为甄家做主啊…呜呜呜!” 陈风急忙上前将其扶起,沉声问道:“发生什么事情了?” 难道袁绍真敢动甄家?不应该呀,甄家可不是商贾之家这么简单。 甄家最早起于汉平帝时期,是汉太保甄邯的后代。 要知道那个时期的甄家可谓是权倾朝野,甄丰官至大司空,甄邯官拜大司马而后又出任大汉太保,执掌天下兵权;甄丰的儿子甄寻任京兆尹;甄心为光禄勋。 在那个时代有“四甄”之称,延绵至今也已有两百年,可谓是中山国最大的望族。乃至整个河北,能与之相提并论者,也屈指可数。 袁绍一直以来都很爱惜名声,如果动甄家,却又师出无名,只怕他积累的名声就将毁于一旦。 甄俨被扶起来后,一脸悲愤的道:“是甄尧那个逆子……” …… 通过甄俨的讲述,陈风终于明白了怎么回事! 这几年,甄家主甄逸身体每况愈下,族中大小事物也都交由甄俨打理。 如果不出意外,甄家下一任家主定然是甄俨无疑了。 因此,甄尧怀恨于心,在极度不甘的情况下,投靠了袁绍。 他先伪造甄逸信件,通知甄俨速速回家,有要事相商。 实则已经在无极县布下了天罗地网,只等甄俨回来便将之擒杀。 还好甄俨得到甄府老管家的密报,并未进入无极县才躲过一劫。 但也知晓了甄尧做了些什么,甄尧原本已经被甄家外放,但那几日突然借口照顾父亲回府。 不到三天,甄逸就暴毙家中。 随后甄尧传出言论,说父亲临终遗言,让他继承爵位和家主之位。 袁绍则是第一时间派人前来吊唁,并在场中直接承认了甄尧是现任甄家主的身份。 甄尧夺权之后,下的第一道家主令便是将甄俨逐出甄家。 言父亲仙逝,作为人子竟不回去吊唁,不孝到了极致云云…… 甄俨声泪俱下的哭道:“那甄尧早已备好屠刀,我怎么回去吊唁,请妹夫一定为我做主啊!” 陈风听完,脸色阴沉到了极点! 这袁绍,当真自己是泥捏的? 陈风冷笑一声,道:“汝先下去歇着,这事我来处理!暂且先不要告诉姜儿,等我收拾完甄尧再说。” 他担心自家夫人伤心过度,决定暂且先隐瞒一下。 随后,他令门卫即刻传令贾诩,沮授两位军师,前来议事。 …… 初平二年冬,河北几乎都被大雪笼罩,但北军却在这个时候集结大军,张辽领一军出太原兵锋直指冀州常山郡,韩庸领一军出上党屯兵冀州赵郡边界。 陈风自引中军,人马皆挂白布,屯兵晋阳,随时准备讨伐冀州。 袁绍得知消息,急忙遣许攸为使,前来晋阳游说。 现在公孙瓒幽州未平,虽斩杀刘虞,但是要完全消除刘虞在幽州的影响力,还需要一点时间。 况且刘虞旧部在其子刘和的统筹下,已经初具规模。 要想公孙瓒发兵来援,恐怕还得等上一些时日。 袁绍不想在这个时间上和北军动兵,故而派遣许攸前来求和。 陈风在大帐中接见了许攸,看着眼前长得风流倜傥的中年文士,陈风不由得在心中暗道一声:“这士族出来的基因都这么好么?后世影视作品中的奸佞形象可是一点看不出来…” 许攸入了帐中,躬身行礼道:“拜见骠骑将军,我代我家主公向您问好!” 陈风摆了摆手道:“免了吧!两军交战在即,你来此作甚?” 许攸做出一个不可思议的表情,言道:“将军说的哪里话,你我两军前番会盟于酸枣,骠骑将军于虎牢关之下的神勇,我家主公还日日提及。就盼望着有朝一日能够与将军一同,匡扶汉室,横扫不臣。” 陈风笑道:“我对本初可谓是百般礼让,盟主之位让了,冀州我也让了,怎么现在连我夫人的家事,他也想动动不成?” 许攸急忙道:“将军误解了,我家主公坐镇于冀州,自然是要多多结交冀州望族的。甄家在中山国乃至整个冀州,无论是财富还是地位,都是首屈一指的!这甄家老主仙逝,新主上位。我家主公自然是要派人前去吊唁的。” 陈风沉声道:“这甄尧后头没有冀州军支援,他哪来的实力搞出这么大的动作?” 许攸急忙解释道:“我家主公与那甄尧相交莫逆,故而……” “够了…”陈风拍案而起,打断道: “任汝巧舌如簧,我都要打入冀州,为岳父报仇雪恨!汝不必在此白费心力,快快回去。” 许攸却是不动,只是笑道:“这大雪封山,道路曲折,北军要在这个时候强行用兵,显然得不偿失,最终两败俱伤耳。不如我们双方各退一步如何?” 陈风沉吟片刻,言道:“怎么个退法,你且道来。” 其实陈风本身也不愿意在这个时节打,这么恶劣的气候环境,可能会导致不必要的减员。 许攸言道:“我们交出甄尧如何?” 陈风冷哼一声,你们交出,与我自己去取,有何区别? 许攸道:“那将军之意是?” 陈风淡淡的道:“割地,赔款!” 许攸一愣,面色也沉了下来!他怒道:“将军这是强人所难,冀州拢共就这点地,如何割去?” 陈风摊手道:“不割地也行,就看你们有多少诚意了!” …… 与此同时,原乌丸王庭,现在的云州州府云城内。 田畴满脸血污,神色悲痛的拱手道:“袁绍虚拟罪名,公孙瓒擅杀忠良。可怜刘刺史兢兢业业,为了一州百姓殚精竭虑,竟死于这些奸佞小人之手。还请黄大人发兵,助我讨伐公孙瓒。” 黄权苦笑道:“将军一路来此,也看到了!云州外有轲比能虎视,内有乌丸旧贵袭扰,自保尚且不足,实在是无力发兵幽州啊。” 田畴闻言,悲愤道:“汉室衰颓,人怀异心,唯刘公不失忠节。如果就此坐视奸佞逍遥法外,汉室何存?忠义何存?吾实不甘呐。” 黄权手指在桌案上敲了敲,眼眸一转,问道:“刘公余部还有多少人?现在何处?” 田畴叹道:“刺史大人兵败被俘之后,余者降的降,散的散。只余我和阎柔,鲜于辅与鲜于银兄弟。他们三人保辅公子刘和退往辽东而去,唯我入了云州。” 黄权一听,暗道一声好家伙,你们一战将自个儿家底都打没了,这怎么帮? 黄权无奈一叹,言道:“田将军不如直接前往并州,寻找我家主公。我安排快马护送,云州直入蒙州在转到并州,一路都是一马平川,快得很!” …… 第一百七十四话 双喜临门 甄尧这段时间的心境,就像坐上了过山车一般。 从一无所有,到继承爵位成为甄家主,在从一家之主落魄为阶下囚。 仅仅只用了短短一个月的时间! 谁能想到陈风竟为此出军,谁又能想到袁绍那厮占光好处就将自己随意抛弃。 当文丑带着冀州军将他“请”出甄府开始,他就知道这辈子怕是完了! 这不,一路跋涉,从冀州军再到北军手中,这些当兵的可没一个把他当做甄家家主来看待。 甄尧现在想想,他这是折腾个什么劲儿呢! 如果一切都不改变,或许自己现在还在吃香喝辣。虽然一辈子都没有机会掌权,但是衣食上可保无忧。 而现在…他看着越来越近的阴馆城,面色也愈发忐忑。他知道自己将要面对什么,而且大概率会很惨,想想甄俨如果落入自己手中…… 陈风此时正在接见从云州远道而来的田畴,并安抚了一番。 他承诺田畴,会庇护刘和。只要刘和在辽东混不下去了,随时可以入云州。 至于出兵幽州之事,陈风也只能暂且先拖着。北军接下来的战略目标一定是袁绍,而幽州的公孙瓒必然是陈风争取的合作对象。 只可惜派去幽州的使节迟迟没有回信,对此陈风也有不好的预感。 结合这半年来袁绍和公孙瓒的配合,不难看出公孙瓒可能已经倒向袁绍一方了。 待送走了田畴,陈风便命人通知甄俨和夫人甄姜来前堂,商议甄尧的处置。 甄姜入了前堂后,陈风明显看到她那未干的泪痕,憔悴的脸色更是让陈风大为心疼。 “夫人,且稍坐,甄俨马上就到。” 甄姜点了点头,在陈风边上坐下,眼中却没了往日的神采。 甄家的变故来得太快,甄逸又走得太急。 再加上冀州目前和北军剑拔弩张的情况,甄姜甚至不能回中山国吊唁父亲。 两人没等多久,甄俨就拎着甄尧入了前堂。 他一把将甄尧摔在地上,怒哼一声,不再理会如死狗一样趴伏在地的甄尧。 随后,他整了整衣袍,拱手作揖道:“多谢主公为我甄家主持公道,还请主公明示,这弑父畜生该如何处置。” 甄姜抬头冷漠的看着跪伏在地的甄尧,问道:“三哥,父亲当真是你杀的?”语气冰冷到了极致。 趴伏地上的甄尧急忙抬头辩解道:“没有,我没杀害父亲。就算我在怎么想得到家主的位置,也绝对干不出弑父之事,妹妹你要相信我啊。” 此时甄俨朝着背后做了一个手势,一同前来的甄府管家立马会意。 他跪伏下来,声泪俱下的道:“请小姐明鉴,老奴亲眼看到尧公子给老爷喂了一碗汤药,随后老爷便…便……” 甄尧怒视着老管家,大喝道:“胡说八道…”随后他恍然大悟,他怒视着甄俨道:“是汝,汝想置我于死地。” 甄俨并不理会甄尧,而是对着陈风和甄姜道:“此贼夺权杀父,丧尽天良,天理王法皆不能容,请主公诛之。” 陈风看着义正言辞的甄俨,并不说话。 而是看向甄姜,却见甄姜满眼皆是心痛。她突然干呕一声,随后起身跑入后堂。 陈风大惊,急忙叫侍卫去唤张机,随后起身道:“先将甄尧关入大牢,容后再议。” 言罢,便急急忙忙跟入后堂。 看着陈风走后,甄俨眼中闪过一丝可惜,但旋即又被厉色代替。 甄尧跪伏在地上,求饶道:“自古成王败寇,我已经对你没有任何威胁了,还请兄长饶我一命。” 甄俨只是冷冷的看着甄尧,言道:“如果我在中山国落入你手,你可会饶了我?” 甄尧一愣,苦笑连连,不在说话。 …… 陈风刚刚扶着甄姜躺到榻上,张机就进来了。 陈风一愣:“先生怎么如此之快?” 张机笑呵呵的道:“荀夫人病了,请我过来为其诊治一番。不曾想还没见到荀夫人,就先被主公截到这边来了!” 躺在榻上的甄姜闻言,急忙起身道:“采儿妹妹病了?妾身无碍,快请先生先去为妹妹诊治。” 陈风却一把按住甄姜,言道:“先生来都来了,就让先生先看看吧。” 甄姜只好顺从的躺下,张机拱手作揖后,来到榻沿,为甄姜把脉。 过了片刻,张机眉宇间尽是笑意,他转身对着陈风拱手道:“恭喜主公,贺喜主公!” 陈风一下没反应过来,怎么就恭喜了?恭喜什么? 随后他与甄姜对视一眼,突然恍然大悟。 他惊喜的看向张机,问道:“可是夫人有喜了?” 见张机含笑点头,陈风和甄姜激动得拥在一起。 张机言道:“夫人脉象还不是很稳,这段时间可要好好将养才行,情绪切忌大悲大喜。” 陈风紧握着甄姜的手,大点其头。 张机继续道:“我为夫人开几贴药,每日早晚各服一次,有安胎之效。” 陈风急忙拱手道:“有劳先生了。” 甄姜一脸蜜意的看着兴奋的陈风,虽然不舍,但还是言道:“妾身这边已经无事,夫君赶紧和先生去看看采儿吧。” 陈风一点不顾及张机在侧,俯身在甄姜额头轻轻一吻,道:“夫人暂歇,为夫去去就来。” 甄姜点了点头,催促陈风快去。 陈风这才依依不舍,一步三回头的离开甄姜处。 待两人来到荀采的院子,荀采的丫鬟们已经在门口焦急等待了。 看到陈风和张机一道前来,丫鬟们急忙上前行礼。 陈风摆了摆手道:“无需多礼,采儿怎么样了?” 荀采的贴身丫鬟绿柳急忙道:“夫人这几日老是恶心,食不下饭,夜不能寐。” 陈风眉头一皱,连忙带着张机快步入内。 荀采看到陈风与张机联袂而至,急忙起身行礼。 陈风大步上前,将之扶坐下来。 他满怀宠溺的责怪道:“采儿,身体不舒服怎么不早些与我说。” 荀采摇了摇头,笑道:“夫君公务繁忙,妾身些许小事,何必劳烦夫君。” 陈风闻言,抚摸了一下荀采的头,疼惜的道:“傻丫头,你的事儿在我这从来都不是小事。” 荀采被陈风宠溺的眼神看得满脸通红,急忙示意张机还在呢。 陈风这才起身将位置让出来,让张机上前诊断。 张机摸了摸荀采的脉象,随后表情一顿,扭头愣愣的看了眼陈风,笑道:“恭喜主公,双喜临门呐!” …… 第一百七十五话 营营苟苟 骠骑将军府双喜临门,两位夫人同时怀有身孕。 这消息不仅是将军府上下为之雀跃,北军所属无不欢欣。 表面上虽然北军的文武大臣们都没说什么,但是陈风毕竟二十有八了,至今还未有子嗣,这怎叫人心头不急。 现在好了,有了,而且还是俩! 喜讯从并州传入蒙州,再由蒙州传至雁、云。 各地大臣们纷纷写来贺信,就连众多诸侯也遣使恭贺! 这日,陈风正在后院陪着甄姜,他时不时的抚摸着甄姜还未隆起的腹部,眼中都是温情。 甄姜笑着道:“夫君这个时候能摸出什么来,肚子都还没大起来呢。” 陈风看着眼前佳人,只觉得她的笑容里还夹杂着一丝忧愁。 于是他握住甄姜的手,轻声道:“姜儿可还为家事烦心?” 甄姜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她叹道:“也不全是,只是两位哥哥都让我很失望。回想起我们小时候,那时候大哥还在世,我们这一辈一直都心心相印,兄友弟恭。哪成想,有朝一日会变成这般模样!” 陈风轻轻地将甄姜拥入怀抱:“权欲可以改变一个人。” 甄姜言道:“要说三哥杀死父亲,我是不相信的。只是他俩,早已经到了不死不休的局面!我担心未来,我们的孩子……” 陈风眉头微皱,言道:“那就得看我们是怎么教育的了,我常年在外征战,这件事情还得多劳夫人费心。” 甄姜笑道:“我可不敢,你看然儿。好好一个女孩子,她的母亲还是大才女呢,结果被我们带得整天舞枪弄棒的…” 陈风笑道:“舞枪弄棒咋了,女孩子会点武艺也能更好的保护自己呀。” 甄姜坏笑的看着陈风,看得陈风一阵尴尬。因为这个事情他没少被蔡琰和蔡邕数落。 毕竟陈然第一次接触刀枪棍棒,还是看陈风晨练之时跟着学起来的。 陈风当时觉得好玩,便教了爱女一段,结果这小家伙便一发不可收拾。 甄姜见陈风尴尬的摸着鼻子,噗呲一下笑了出来,也决定不在逗他了! 随后,她幽幽的道:“夫君想好怎么处置甄尧了吗?” 陈风反问道:“夫人以为呢?” 甄姜摇了摇头道:“二哥一直力挺夫君,三哥却是处处使绊。我一妇道人家,确也不好妄议决策。只希望夫君能留三哥一命。” 陈风点了点头,言道:“夫人放心便是。” 陪完甄姜,陈风便去了议政堂理政,看着司马懿正在那里整理文书,不由得笑道:“仲达辛苦了!” 司马懿见陈风来了,急忙放下手头事物,拱手作揖道:“见过将军。” 陈风摆了摆手道:“以后要叫主公,知道了吗?” 司马懿苦笑点头,陈风被这小正太一脸无奈的表情给逗乐了! 他揉了揉司马懿的头,走到位置上坐下。他随手拿起奏章,头也不抬的问道:“今天可有什么要事?” 虽说司马懿的工作只是帮忙整理文书,但是陈风却放权给司马懿,让他可以随意查阅文件。 还别说,效果挺好的,至此之后陈风政务上多了个归纳小能手,总能帮助自己把事情理得井井有条,效率也提升了不少。 司马懿闻言,摇头道:“今日并无什么要紧的公文,冀州赔付了十万旦粮来,军师已经在清点入库了。” 陈风闻言,点了点头道:“便宜了袁绍那厮,甄家在冀州也算是富可敌国了,区区十万旦粮食,对于他得到的甄家来说,简直就是九牛一毛。” 司马懿撇了撇嘴,心中暗道,得了便宜还卖乖,甄家的粮,你也要问问袁绍敢不敢动哇。这种坏名声的事情,袁绍可做不来。 司马懿继续道:“再就是天网监牢那边传来的消息了,甄尧畏罪自杀了!” 陈风打开公文的手一顿,随后脸色极其阴沉:“你说什么?谁死了?” 司马懿又重复了一遍:“甄家三公子尧,于狱中畏罪自裁。” 陈风一把将手中文书丢于地上,怒道:“这怎么可能,那小子求生欲这么强,谁都可能自杀,唯独那小子不可能。” 司马懿手一摊,言道:“那只能说主公的天网中,已经不干净咯。” 陈风面色极度阴沉,他原本担心将甄尧丢到城中地牢里,怕途生变故。故而将甄尧安排到了天网秘牢,由天网代为监管。 原本以为万无一失,不曾想…… 陈风唤来侍卫,语气森严的道:“去,将林到给我找来!” 一直到天色将晚,陈风把所有公务都整理完了,林到才风尘仆仆的赶了回来。 一入门便拱手作揖道:“主公恕罪,卑职刚从关外办事归来,耽误了一些时间。” 陈风看到林到这疲惫不堪的样子,刚到嘴边的责备,却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他将甄尧死于天网秘牢的公文递给司马懿,司马懿心领神会的拿给了林到。 林到看完后,挠了挠头道:“恕卑职无能,居然没看牢此人。” 陈风摇了摇头,林到做事确实是尽心尽力,但是随着天网日益扩大,涉猎的范围和内容越来越广。 林到明显就有点力不从心了! 司马懿这时在旁边提醒道:“林将军可是在秘牢中毒打他了?” 林到一愣,急忙回复道:“未曾。” 司马懿又问道:“那可是不给这厮饭食?” 林到摇头道:“他是主公清点的犯人,我怎么会去做这些事情。” 司马懿做出一个惊奇的表情,言道:“那就奇怪了,此人为何要畏罪自杀?他真的想死早在入并州的路上就已经自杀了,何必等到狱中?还是说……有人想让他死!” 林到闻言,这才反应过来,冷汗瞬间布满额头。 他急忙跪倒在地:“卑职御下不严,请主公撤职严惩。” 他知道天网可以说是北军的眼睛,也是北军最全能最神秘的机构。 里面蕴含了太多太多北军的秘密了,这么重要的部门交到自己手上,却被人渗透进来,后果是很难想象的。 陈风看着林到,轻轻一叹。 天网之事,林到能力上显然不能胜任了。 他正犹豫间,忽然看到一旁神色自若的司马懿,眼睛不由一亮。 林到能力虽然不足,但是绝对忠臣于北军。司马懿能力绝对是够的,小小年纪就已经才思敏锐至极了,他去天网,也可以好好历练一番,为将来做筹备。 想到这里,陈风言道:“此事需严查,天网从上至下,得清洗一遍了,这事儿我会安排司马懿协助于你,同时任命司马懿为天网副统,即刻上任。” 司马懿闻言睁大眼睛瞪着陈风,他眨巴了两下眼睛,嘴里却说不出拒绝来。 天网?副统?这可是实权部门的职位啊,司马懿只觉心跳加速,要知道今年他才一十二岁啊。 在这样的核心部门任职副统,他又怎么可能拒绝。 送走林到和司马懿后,陈风负手立于窗台前。 随着北军的扩大,各种营营苟苟之事也随之而来。 天网有这样的情况发生,其他部门呢,放眼雁、云、蒙、并四周州地呢。 只是一直都被藏在北军这辆大战车之下,那些见不得光的事情一旦大规模爆发,想要整改就为时已晚了。 正在陈风细思解决之法之时,突然看到荀采在侍女的陪同下,提着食盒匆匆而过。 陈风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行色匆匆的荀采,心中不由得好奇,于是也尾随而去。 …… 第一百七十六话 荀爽之怒 天色虽晚,但是阴馆却依旧灯火通明。路上行人来来往往,络绎不绝。 阴馆作为雁门治所,也是北军发家与起源的地方,自然是整个并州的经济和政治中心。 经过这几年来三次扩建,阴馆规模已经不可同日而语了。 来自各地的商人纷纷聚于此地,逐鹿学院更是吸引了大量远游学子。 从人文,人口,工商,农业,建设乃至娱乐,阴馆已经不输于当世任何一座大城。 这里是名副其实的不夜城,更无宵禁一说。 陈风跟着荀采,出了将军府,一路走入位于城北的华阳街。 这里是陈风安置百官的地方,按照官位和士族大小,所分配的宅子也各不相同,比如司马府就在华阳街靠近中心的位置。 荀采一路走到华阳街最中心的荀府门口,才停下来。 陈风恍然,这是看自己的父亲来了! 荀爽作为荀家当代家主,更是被董卓请入洛阳为司空。无论是世家还是官职,都属于这批文武官员之最。 再加上陈风与荀爽还有荀采这层关系在,所以沮授将华阳街最中心的宅子分给了荀家。 这荀爽原本是跟随百官迁都长安的,中途却被王传迎来了并州。 路上因为身体本就不好,再加上跋涉之苦,险些病死路上。幸得张机赶往抢救,才捡回一命。 只是荀爽并不是很领情…陈风曾经几度携荀采前来探望,都被拒之门外。 荀爽来到阴馆也有一段时日了,荀采却连面都见不着。 陈风看着荀采提着食盒略显无助的背影,忍不住轻声一叹。 过了片刻,大门打开,门房走了出来与荀采说了几句。 随后荀采也回了几句,那门房摇了摇头,又回了府中。 陈风虽然听不见声音,但大致也能猜到内容。 门房大概是说荀爽不见云云,荀采则是抚摸着肚子,应该是将怀有身孕之事告知! 又过了一会,门房再度走了出来。 随后荀采转悲为喜,跟着门房进了荀府。 陈风见状一愣,这老家伙开窍了? 陈风松了口气,但还是有点担心荀采入府后会被责难,于是大步朝着荀府走去…… 门房看到陈风,微微一愣,正要转身进去通报,却被陈风一把拦下。 陈风对他摇了摇头,自己则是大步跨入府内。 还未等陈风行至前堂,就听到堂内传来砸东西的声音。 “汝身为荀氏嫡女,却不知廉耻的跑来雁门给他作妾。你让我荀氏丢尽颜面,今还敢厚颜来见我?” 陈风听后大怒,他三步并作两步,直接踹开前堂大门,面目阴沉的看着堂内情况。 只见荀采跪伏在地,面容悲戚。 荀爽端坐堂中,荀采带来的食盒早已打翻,荀采精心制作的桃糕洒满一地。 荀爽看见陈风闯了进来,神色不动的看着陈风。 荀采却急忙扑了过来,一把抱住陈风的腰,惊慌的说道:“夫君怎么来了。” 她看到陈风那噬人的表情,真的怕一松手陈风就对父亲做出什么不好的事情来! 陈风低头看了眼惊慌失措的荀采,深深吸了两口气,强行将心中的怒火平息下来。 他一把搂住荀采,将她扶起。 随后看向荀爽,言道:“采儿是我陈风的妻子,并不是妾。我堂堂大汉骠骑将军,娶你荀家之女,很让你丢人么?” 荀爽冷哼一声,道:“骠骑将军好大的威风啊,私闯民宅还如此理直气壮。也对,这里是你的地盘,倒是老夫打扰了,请将军明日便送我回颍川吧。” 陈风看着这软硬不吃的老头,恨不得上前一巴掌将之拍死。 但谁让他是采儿的父亲呢…陈风刚要点头同意,荀采却急忙开口了:“父亲身体不好,从雁门到颍川路途太过遥远,父亲实在经不起长途跋涉了,就在阴馆将养一段时间吧。” 荀爽没有理会荀采,而是将目光牢牢锁定在陈风身上,言道:“汝不用枉费心力的讨好于我,我早在入洛阳之时,就将家主之位传给荀彧,如今我只是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罢了!你从我这里什么也得不到。” 陈风又好气又好笑的看着荀爽,感情这家伙一直以为自己娶采儿是为了荀家那点基业? 陈风摇了摇头,并不想多做解释。 他只是轻轻扶起荀采,朝着堂外走去。 随后头也不回的道:“我没想过能从荀家得到什么。还有你打翻的食盒,里面的桃糕是采儿三日的心血。如果你觉得通过践踏采儿可以换来你作为荀家主的威严,那么从今以后,你都不会再有机会了!” …… 荀爽面不改色的看着陈风搀扶着荀采离开,直到看不见其背影了。 才幽幽的叹了口气,神色间瞬间苍老了十岁。 这时几个仆人上前,准备打扫地上洒落的食盒,却被荀爽制止了。 “你们先退下吧,把门关好。” 仆人应声退下,荀爽这才起身,捡起地上的一块桃糕。 他轻轻拍去上面的灰尘,却陷入深深的回忆…… “爹爹,爹爹,采儿做的桃糕好吃吗?” “好!好吃,呵呵,采儿有心了!要是日日都能吃到那就好了!” “爹爹想什么呢,做这桃糕可麻烦着呢。首先要取秋末晚桃,将之晒干储存,加之冬季才有的迎风香草一起,捣成粉状。随后还要熬制三天才行。” “这样啊,那爹爹这几块吃完岂不是没有了!” “嘻嘻,爹爹要是喜欢,来年采儿在给您做。” “唉,采儿要是将来嫁人了,那爹爹不就再也吃不到了……” “爹爹说的哪里话,采儿将来就算是嫁人了,也会时常来看望爹爹的…” …… 荀爽眼神中闪烁着泪光,他随手擦拭了一下,再将目光聚焦到手中的桃糕上。 不顾上面拍拭不掉的灰尘,将之一口吃下…… 陈风扶着荀采回到将军府后,见荀采依旧面色郁郁。 于是他伸出手,在荀采面前晃了晃。 荀采一愣,看向陈风,眨巴着大眼睛,不知何意。 陈风看着荀采那长长的睫毛上,还有丝丝水雾,那我见犹怜的样子让陈风整颗心都化了。 他搂住荀采笑道:“桃糕呢,我也要!” 荀采看着陈风像个小孩子争宠的样子,不由得笑了起来:“没了…想吃等明年再说。” 陈风垂头丧气的道:“我可是盼了一年了,还要在等一年啊。” 荀采知道陈风只是想要哄她开心,她深情的望着陈风,也不说话,只是踮起脚尖在陈风脸上轻轻一吻。 陈风反手搂住荀采腰肢,轻声道:“傻丫头,你有我呢,在过一段时间,我们的孩子就出生了!我和孩子会永远陪在你的身旁,这里才是你永远的家。” …… 第一百七十七话 大汉巡抚 翌日,陈风伸着懒腰来到书房处理政务,想到把司马懿那小子调给了林到,心中就后悔不已。 这办事效率怕是得一降再降咯…… 他推开书房,果然如他所料,堆积如山的折子让他头皮一阵发麻,看来得尽快找个助理才行。 杨修不错,可惜被安排到沮授身旁办事了! 这些年轻人都是北军的未来,陈风可不会放过一丝培养他们的机会。 正当陈风走到书案前时,突然看到一盘桃糕摆放在那。 陈风心中一暖,只感觉如山的折子也不是那么压抑了! 就在这时,王传的声音从书房外传来:“主公唤我?” 陈风嘴里吃着桃糕,含糊不清的说道:“进来。” 王传推门入内,一眼看到陈风手中的糕点,便凑上前去,想要拿一块。 却被陈风一掌拍开:“这可是采儿给我做的,你要吃叫诏安公主给你做去。” 他俩在没有任何外人的时候,可没有什么上下尊卑。 王传嘟囔道:“妮妮那丫头,可不会做这些东西……主公真是好福气啊。” 陈风哈哈大笑起来:“现出原形了吧,你俩什么时候在一起的?在一起多久了?你怎么勾搭上的公主,快快如实招来!” 王传看着一脸八卦的陈风,老脸不由一红,急忙说道:“主公叫我来肯定有正事儿,正事儿要紧…” 陈风也不在逗这家伙,只是笑道:“人家公主对你有情有义,你可不能负了人家。打算什么时候完婚?” 王传吓了一跳,言道:“我们身份太过悬殊了,这…这完婚之事……” 陈风摆了摆手道:“那你们就打算这么下去?永远不给人家名分?” 王传急忙道:“那哪行,只是得找个好的时机……” 陈风想了想,道:“这事儿我来给你摆平,等你把接下来我交代的这件事情做好咯,等你回来,我亲自为你主持婚礼,还有子龙那小子,刚好也一并完婚了吧。哈哈!” 王传闻言,惊喜的道:“多谢主公,但不知主公要我去做什么事情?” 陈风这时收起笑脸,正色的道:“我要组建一支巡抚,纠察雁、云、蒙、并四州。严查一切贪赃枉法之事,处理各州大小冤案,错案。上至一州刺史,大军统帅。下至升斗小民,皆可查。” 王传一惊,这可不得了,这可是得罪人的差事啊。 随后陈风看向王传,言道:“汝带的兵几乎都是从洛阳而来,更是你培养了好几年的心腹。这五百西园军与北军体系还没有什么利益挂钩,来做这事再好不过。如果你有什么难处,现在就可以说出来。” 王传神情一肃,回道:“主公但有所命,王传必从。只是…这事儿权利太大,我的名望恐怕不足以胜任啊。再者说了,我对断案之事更是毫无头绪呢。” 陈风拍了拍王传的肩膀,说道:“只要你秉持公正,不徇私枉法。保证巡抚的人员全都如是,这就够了!这名望之事你不用担心,我自有安排……” 话音未落,门外传来侍卫的声音:“启禀主公,卢大人应邀前来。” 陈风一喜,笑道:“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 王传一愣,挠了挠头道:“曹操?可是那典军校尉曹孟德?那家伙不是在兖州混得风生水起么,怎么跑这里来了?” 陈风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一激动把前世的俗语都说出来了…于是打着哈哈说道:“你听岔了,我啥时候说的曹操…”随后大步朝外,迎接卢植去了。 王传摸了摸头,喃喃道:“我没听岔呀,主公刚刚分明说的曹操。” …… 陈风将卢植迎进正堂,宾主落座后,陈风道明想法。 卢植听后眼睛一亮,陈风此举可谓是开了先河。北军这几年扩张飞速,各地官员多选用逐鹿学院出来的高材生。这些高材生多是出身贫寒,一朝掌权,确实有迷失自我的可能。 再者,听陈风说,这巡抚之职上查刺史,下巡百姓。为的就是让治下海晏河清,这可是利国利民的好事,卢植当然义不容辞。 但是他现在心中都是朝廷和陛下,哪有心思旁顾其他…… 想到这里,卢植只能喟然长叹。 陈风好似看破了卢植的想法一般,言道:“卢大人忧国忧民,可谓当世之楷模。但是您想过没有,现在您执意前往长安,又能做什么?” “大汉乱象已至,只有扫清寰宇,才有机会重振朝纲。” 陈风顿了顿,看着卢植郑重的道:“大人不如将有用之身,造福一方百姓。留待日后!” 卢植沉思片刻,随后捋着长须笑道:“就依骠骑将军之言,只是…只是老夫对这断案之事,并不在行啊。” 陈风摆手道:“卢大人总督巡抚,至于断案之事,我会安排一个断案高手同往。” 王传在旁插话道:“莫不是那个在逐鹿学院传得神乎其神的断案高手林熙?” 陈风笑着点了点头,对着卢植解释道:“这林熙是交州人,出生寒门,一路不远万里,从交州跋山涉水来到雁门。才华在一众学子中也是拔尖的,更兼心神耿直,明而能断,绝对是巡抚的最佳人选。” …… 华阳街,荀府。 荀爽亲自在门口,迎接了前来拜会的蔡邕! 要是论说官职,蔡邕是不值得荀爽亲迎的。 但是论名望,蔡邕却不在荀爽之下。 荀爽亲迎,那就代表着他并非以官身相论,更何况他和蔡邕本身也是多年的老友了! 两人见面,自然少不了一阵寒暄,荀爽早已备好了一桌酒席,准备与蔡邕来个不醉不归。 两人喝得兴起,话题也慢慢转向深处…… “伯喈(蔡邕字)看来在这并州,过得很滋润啊。” 蔡邕摆了摆手道:“还好还好,幸赖大将军照拂。现在闲暇之时,也会去逐鹿学院授课,看着那一帮年轻人,感觉心态也年轻了许多。” 荀爽看着容光焕发的蔡邕,感叹道:“虽然不想承认,但是那陈风当真是能臣啊。” 蔡邕笑道:“何止是能臣,在我看来,他将是一个造福天下的明主。” 荀爽闻言,眼神闪动,言道:“天下明主?伯喈何意?” 蔡邕没有回答,只是笑着举杯邀酒。 荀爽却没举杯,只是淡淡的看着蔡邕,静待下文。 蔡邕见状,也不以为意,自顾自的一饮而尽,满足的吧唧了一下嘴。才笑道: “慈明(荀爽字)以为,这天下之势,该何去何从?” 荀爽毫不避讳的回道:“汉室衰颓,诸侯并起,乱世已至,非大能者不能扭转乾坤。” 蔡邕点了点头,继续道:“慈明觉得,这天下间,谁可成为这个大能?” 荀爽不说话了…… 蔡邕笑道:“荀家传承百年,到了我们这一代,更是颍川乃至整个大汉首屈一指的望族。但家族想要长青,可是要擦亮眼睛才行啊。” 荀爽冷笑道:“伯喈今日是来给那陈风做说客的?” 蔡邕摇头道:“你我女儿都嫁给了那小子,我只是将自己的一些想法告知,希望慈明不要自己跟自己过不去而已。你已将荀家基业交给了荀彧,荀彧现在又在兖州曹孟德麾下效力。既如此,慈明为何不抓住女儿这层关系,在并州也为荀家谋一条后路呢?” 荀爽眼神一动,久久不语。 蔡邕继续道:“我们都是行将就木的人了,所行所做,不都是在为后辈谋福么!荀采是个贴心的丫头,你忍心弃之?” 荀爽想到还在他榻前放着的,不舍得吃的桃糕…不由得幽幽一叹。 蔡邕笑道:“明日随我去逐鹿学院吧,看看那些年轻人,你心态自然就好了!” 荀爽好奇的问道:“你在逐鹿学院教些什么?” 蔡邕回道:“自然是诗词歌赋,文学政治,历史典故,样样都教。” 荀爽大为不解:“这逐鹿学院不是为那陈风培养人才的么,诗词歌赋也教?” 蔡邕笑着解释道:“何止是诗词歌赋,医学,工学,农学,学院内样样都有!培养出来的人才更是各式各样,你明日到了学院自然知晓。” 荀爽点了点头,笑道:“起先听到逐鹿这个名字,原以为学院是以角逐、竞争为办学宗旨,不曾想竟真是逐鹿之意。这陈风,当真是……” “秦失其鹿,天下共逐之。遂有了大汉延绵四百年至今,如今汉失其鹿,逐鹿学院应运而生。有何不可?” 蔡邕说这句话的时候,言辞间透着一股子自信,这让认识了这么多年的老友荀爽都为之侧目,什么时候,这老头也有这份雄心了? …… 筹备了几天,大汉第一支巡抚诞生。 由当世大儒卢植为主,王传、林熙为辅,西园五百将士从之。 由阴馆出发,巡抚雁、云、蒙、并四州。同时陈风诏告四州,凡巡抚所到之处,皆奉其令。 又告知卢植等人,放手去查,如果涉及北军重要官员,皆可通过当地天网,传信回来。如果事出紧急,可以先断后禀。 …… 送走巡抚队伍之后,陈风也挤出时间,陪着女儿陈然练剑。 小家伙年岁尚小,但是木剑在手,闪转腾挪间已经有了几分威势。 陈风看得大点其头,这丫头如果是个男儿身,恐怕长大后是个能征善战的将军。 就在陈风品茶看着女儿舞剑之时,林到行色匆匆的走了过来。 陈风从他手中接过密报。 看封面加盖的印章,是从长安那边传来的。 陈风打开一看,面色立刻严肃起来。 董卓,死了! …… 第一百七十八话 初平三年 董卓死了,死于吕布的方天画戟之下。 就算没有了貂蝉,他依旧没有逃过宿命。 天网的情报只提及了一些重要信息,并未细言吕布是如何杀的董卓,又为何杀的董卓。 只能留待后人自行脑补了! 陈风第一时间召集了文武议事,董卓之死虽影响不到河北局势。 但是他手上的天子可就意义重大了! 陈风自然不可能让天子走老路线,让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 故而这番会议,是针对如何迎奉天子。 “天子如今还在长安,有司徒王允和吕布把持朝政,欲要迎还天子,恐道路险阻且遭天下非议呀。”沮授细思之后如此说道。 贾诩则是摇了摇头,言道:“沮兄所言有理,但如果我们不需入长安呢?” 沮授眉头一皱,问道:“此言何解?” 贾诩笑道:“董卓虽死,但西凉军犹存。朝廷此时有多少兵马,吕布手中又有多少兵马?如何与之相抗?” 韩庸闻言,立刻言道:“话是这么说,汉室虽颓,但毕竟天子在那,董卓和李儒皆已伏诛,西凉军此时定然惶惶不安,怎么可能在这个节骨眼反攻长安呢。” 贾诩笑而不语,只是那双正气凛然的眸子此时闪烁着极度危险的光芒。 陈风见众人说的都在理,事情还没有进一步的发展,确实不好安排接下来的事宜。 于是开口道:“令张合引军屯于河内,随时准备出军,有备无患。同时让天网密切关注长安动态。” …… 会议结束,贾诩独自回到自家院子,他回来后便入了书房。 随后让下人将长子贾穆唤来。 贾穆推门进来后,便道:“父亲唤我何事?” 贾诩问道:“今天去哪里了,怎么一天不见人?” 贾穆挠头道:“我去逐鹿学院了,工院那边发明了一些小物件,可有意思了。” 贾诩点了点头,不再多言,毕竟让儿子与学院的高材生和北军将门子弟多接触,就是他的安排。 贾诩从案上拿起一封信,粘好封口,随后道:“你立刻启程前往长安,寻找李傕将军,务必亲手将此信交到他手中。” 贾穆一愣,不放心的道:“可如果西凉军不放我回来怎么办。” 贾诩瞪了一眼贾穆,言道:“汝怎么如此胆小?安心便是,届时汝只需说,家父受制于陈风,如果不能及时回来,恐家父有性命之忧。在和他说,我这里还在为其制定对策,需要你来回传信便是。” 贾穆暗自道了一声,我这胆小的性子可不是随了你么! 此时他心中依旧有些不明白,于是问道:“父亲为何要多此一举,董卓已死,西凉军不日便要溃退,要么被收编要么被制裁,我们这个时候去联络李傕又有何用?” 贾诩目露精光:“如果西凉将领们放弃军权,自然是唯死而已,如果这个时候能够团结一致,以西凉飞熊军攻坚之勇,破长安不是难事。” 贾穆大惊:“父亲是要让西凉军继续掌权?” 贾诩点了点头,神色也逐渐冷冽起来。 他言道:“朝纲重振,对我北军大业将极为不利,唯有将这锅粥搅烂,才是我们最想看到的样子。” 贾穆只觉得后背发凉,他可以想象这一出如果真的实现,那长安要死多少人…… 贾诩见贾穆犹犹豫豫,怒骂道:“赶紧给我去,误了老子的大事,你就永远别回来了。” 贾穆只得唯唯应诺,拱手退去。 贾诩看着贾穆的背影,冷冽的眼神逐渐内敛,又恢复了平时正气凛然的样子。 他幽幽的自语道:“这些你不愿意做的事,我来替你做!要吞并这天下,想还苍生太平。没有这些苟且之事,你又得耗时多久?届时死的人只会更多。” …… 初平三年的春风,好似带着金戈铁马之气一般。 中原大地,战火频发。 先是董卓之死震惊天下,正当文人墨客拍掌欢庆之时。 他们预料中的朝纲重振之事并未发生…… 各地诸侯依旧我行我素,互相攻伐。 曹操于兖州,先收张邈,张超兄弟,后进兵关中一带。 紧接着,又与徐州陶谦火并,向东南扩展势力,攻克徐州十余城,一直将陶谦追到郯县,才因粮草不足退兵。 这天下间,一直不被粮草所困扰的军队,恐怕就只有北军了… 北军的各地粮仓存粮,粗略估算,足够应付三十万大军出征一年之久。 虽北军兵精将广,粮草充沛。但是同样在这一年迎来了大战。 这场横跨整个河北的战事,即符合陈风等人的预料,又超出了他们的预期。 争夺河北霸主之战,是必然的。 只是他们没想到是冀州先发起的攻势,而且其所携之威竟如此之烈。 袁绍引兵十万,屯于常山,兵锋直指并州太原。 陈风立刻点军八万,赴太原准备与冀州军决战。 只是大军刚刚开拔,一则则不好的消息就传入陈风手中。 “张燕引十万黑山军,陈兵冀州赵郡,与袁绍军成犄角之势。” “袁绍长子谭,引八万青州军,已开赴冀州。” “幽州公孙瓒频频调兵,十万铁骑枕戈待旦,矛头指向云州。” “云州和雁州皆有动荡传来,鲜卑和乌丸旧贵皆有动作,他们与被驱逐域外的几位鲜卑大人联动频频。甚至就连深处北军腹地的蒙州,也有异动传来。” …… 对此,陈风在行军途中紧急召开军议。 别看陈风手握二十五万精锐,但是其地之广,远超想象。 光是雁、云两州,占地面积就远超河北幽、冀、并三州总和。 常年驻扎在雁、云两州以定边疆的大军,就占据了北军十五万精锐。 陈风真正能够调动的,也就并州这十万人马。 当一则则消息被公布出来后,帐中文武都面色阴沉,无人说话。 良久,韩庸开口道:“雁,云,蒙,并四州。并州才是我们的根本所在,如果形势危及,末将认为可以先撤去雁、云之军…” 话未说完,张辽就打断道:“不可,雁、云之地,是用了我们北军多少将士的鲜血才打下来的,怎能说撤就撤。” 于禁出列道:“虽然敌我双方兵力悬殊,但是冀州联军草创不久,那黑山军主力精锐更是折在了我们手中。在末将看来,袁绍联军犹如土鸡瓦狗耳,末将请命为先锋,必破袁绍。” 陈风听着帐下的争辩,将目光看向沮授和贾诩,想听听他们的意见。 沮授言道:“韩庸将军所言不无道理,并州才是我们的根本所在,北军虽众,但是分守各州兵力就入不敷出了。如果事不可为,放弃雁、云乃是无奈之举。依我之意,我们可以先采取守势,那联军未必见得心齐。只要战事迁延,我们必能寻到战机。” 贾诩突然笑了起来:“沮军师所言极是,只是这守,可不能只是固守,最好的防守莫过于进攻。依我看,袁绍联军虽然声势浩大,然则必败无疑。” …… 第一百七十九话 调兵遣将 “袁绍联军虽然声势浩大,然则必败无疑。” 此话一出,帐中再无声响。 大家都将目光汇聚在贾诩身上…… 陈风笑着问道:“军师已有破敌之策?” 贾诩摇了摇头,笑道:“破敌之策没有,但却看清了局势。诩断言,此战主公必胜而袁绍必败。” 陈风满含笑意的道:“请军师道来。” 贾诩整了整衣袍,虽还未说出什么,但那迎面而来的气质却让人不由得信了三分。 陈风暗道一声:“这家伙不去做说客实在是太可惜了,就这卖相,当个说客绝对是事半功倍。只可惜了这家伙天生怕死,可不愿意接这种独闯敌营的活儿。” 贾诩可不知道陈风此时在想什么,只听他朗声说道: “袁绍十万冀州军,多为郡兵改编,除了几支特别的部曲之外,大部分都是新兵水准,人虽众但战力却很一般。” “张燕无需多提,一苟延残喘的贼寇耳,迟早是要擒杀的。” “公孙瓒有勇而无谋,兵甲虽精,却难以成事。” “至于青州来的八万援军,呵呵,恕我直言,恐怕战力连黑山军都多有不如。” …… “哈哈哈……”听闻贾诩毫不客气的抨击,帐中将领们都笑了起来。 贾诩摆了摆手,继续言道:“黑山军这边,只需一员上将统领一军卡于赵郡与常山交汇处,那张燕必不敢动。” “青州之地,袁绍委任高干为刺史,公孙瓒则是委任单经为刺史。袁谭率八万军来冀州,你说青州会不会有什么变故?我们是不是可以推波助澜一番。” “至于幽州公孙瓒,其背后有刘虞残军牵制,正面有云州黄权制衡。以此人的性格,这所谓发兵,也就是做做样子而已,他巴不得冀州与并州两败俱伤呢。只有我们一方具备压倒性的优势,这家伙才可能真正发兵。” “至于蒙州的匈奴异动,雁云之地的乌丸、鲜卑旧贵起事之事。就更不用在意了,只要我们正面战场不败,那么这几州就乱不起来。当年最具威势之时不是北军对手,现在就能翻出风浪了?” 仿佛是为了印证贾诩的话,贾诩话音未落,帐外便有亲卫通报:“马超将军携带三万大军,前来会师……” 陈风一愣,马超一直跟随田丰与黄忠镇守雁州,此时携三万人前来,那雁州不就大为空虚? 陈风赶紧令马超入内,马超进来后,先是对着陈风作揖见礼,随后从怀中掏出一封信,言道: “军师有信呈上,请主公过目。” 陈风接过信,缓缓拆开。 信中无甚内容,只是表达了雁、云两州稳如泰山,让陈风安心决战袁绍,如果兵力不够,他还可以从雁州再分些人马过来。 陈风看完信,不由得暗道:“田丰与贾诩虽未曾谋面,但是想法却出奇的一致,都认为这边战场不出意外,雁、云就乱不起来。” 陈风此时心中更有了底气,他从腰间抽出佩剑,眼神凌厉的扫视帐中文武。 与陈风对视的将领们无不挺起胸膛,他们知道陈风要点将了。 “韩庸,予你三万精兵,林韦、王永为副,驻守赵郡与常山交界,不许黑山军再进一步。” 韩庸,林韦,王永三人立刻出列,拱手应诺:“末将定不辱命。” “张辽,予你两万精兵,马岱,王峰为副,出太原兵进中山国,与中军互为犄角” “马超,予你一万精骑为先锋,张乐、王凌为副将,兵进常山。” “于禁,予你一万精兵为后军,刘威为副将,护持粮道。” “我自引中军,赵云,徐晃,高览,张射,张书,张御,眭元进帐前待命,贾诩为随军军师。” “沮授负责统筹后勤,将高顺将军调至太原,新兵营全部调过来,以应变故。” “传令雁州田丰、黄忠,趁此机会扫清州内不平,拔除所有作乱的鲜卑旧贵。” “传令云州黄权、典韦,防范公孙瓒,同时扫清州内,必要时可以联络刘和,以便牵制公孙瓒。” “传令蒙州张汤、张硕。严密监视于夫罗,如有异动,可先斩后奏。” “传令巡抚队,全力侦查各地,揪出所有不臣之徒。” “传令文钦率八千水军,陈鑫为副将,顺黄河而下,袭扰冀州、青州粮道。” 一条条军令,从陈风口中有条不紊的说出。 北军这台战争机器,再次全盘而动。 …… 兖州,许昌城中。 曹操与郭嘉正畅快对饮,曹操放下酒杯,目光却投向了北方,小眼睛里神色闪动,不知在想些什么! 郭嘉夹了块肉,放入嘴里咀嚼着,笑道:“主公可是在想北方战事?” 曹操点了点头,叹道:“这一战,将决定河北归属。不知我们的大敌,会是其中哪一个!” 郭嘉笑着问道:“那主公更加看好谁呢?” 曹操摇了摇头,叹道:“起初我看好北军,但是本初这一番合纵连横,着实让我大吃一惊。易地而处,我如果是陈风,现在可不知该如何应对。” 郭嘉一口饮尽杯中酒,笑而不语。 曹操这时反问道:“奉孝(郭嘉字)更看中哪一方?” “陈风!”郭嘉毫不犹豫的说出这个名字,随后他继续言道: “陈风雁、云、蒙三州不稳,然公孙瓒有刘和之扰,青州又与袁绍纠葛不清。张燕更是新败于北军,天时上陈风略胜一筹。” “陈风坐拥并、蒙、雁、云四州,地势上包围着幽,冀二州。东可击中山国,赵郡,常山。南可入幽州腹地,更兼占据黄河上游,地势上陈风大占上风。” “人和方面,嘉就无需多说了,北军铁板一块,再看袁绍联军,各怀心思,战时必互相羁绊。” “天时,地利,人和,北军全面占优,故而我看好陈风。” 曹操闻言,眉头大皱:“如此说来,本初岂不是毫无胜算?” 郭嘉摇了摇头,笑道:“话虽如此,但是打仗可不是光看优劣,一着不慎,也有全盘皆输的风险。” 曹操点了点头,问道:“奉孝觉得,我们接下来的战略目标应该如何定制?” 郭嘉朗声道:“自然是在河北分出胜负之前,尽快争霸中原。徐州陶谦,淮南袁术,必除之。” 曹操叹了口气:“可惜受制于粮草,征讨徐州未尽全功。” 郭嘉笑道:“还有时间,河北此时势均力敌,战事定然持久。我们在此之前,还有一件要事!” 他将手点在长安的位置,嘴角泛起一丝冷意。 …… 第一百八十话 战事开端 初平三年三月,河北战局正式打响。 北军集团与袁绍联军,在紧锣密鼓的调动之后,双方前锋于常山郡白陉谷相遇。 北军先锋大将马超,率军行至白陉谷外十里之时,袁绍军先锋颜良已经在此驻守。 双方拉开阵势,大战一触即发。 马超策马出阵,手中虎头湛金枪斜指颜良阵,大喝道:“吾乃北军上将马超,尔等谁敢一战。” 话音未落,颜良便从阵中杀出:“河北上将颜良在此,此番我主联军百万,将鲸吞并州,横扫河北。汝等何不顺应天时,趁早归降。 马超冷笑:“可是当年被我北军小卒打得不敢吭声的颜良?” 颜良闻言大怒,当年在中山国,陈风与袁胤比斗招亲。自己与典韦鏖战落败,当时典韦声称自己只是北军小卒,这事儿也一直伴随着颜良至今。 人们可不会去深究,当年的小卒现在已经是坐镇一方的大将,只会说颜良连一介小卒都不如。 颜良见马超哪壶不开提哪壶,气得须发皆张。大喝一声:“叫那典韦出来迎战。” 马超不屑的道:“就凭汝?也配!” 颜良当然不知道典韦早已调往云州协助黄权。 当年黄权平乌丸定云州之时,典韦几乎是全程参与的。其勇武和威望,在云州可是具有非常大的影响力。 颜良听到马超的回复,气急反笑道:“我不配?很好,待我将尔等狗头割下,在谈配是不配!” 马超英俊的脸庞上充满了蔑视,他打了个哈欠言道:“战是不战?你的功夫都练在嘴巴上了么?” 颜良也不在搭话,策马而出,长刀挥舞:“小儿休要猖狂,吃俺一刀。” 马超虽然言语间极尽蔑视,但是行动上却一点不见含糊。 他策马迎上,看着颜良斜斜斩落的刀,虎头湛金枪裹挟着劲风后发先至。 颜良吃惊于马超的枪快,急忙双手一翻,收刀抵挡。 “铿锵”两马交错而过。 颜良已经惊出一身冷汗,而马超也是甩了甩手中枪,才缓解了虎口上的震颤。 两人此时更是拿出百分百的专注,眼前之人,绝对是平生劲敌。 随着马超率先策动战马,两人再次战在一起。 刀来枪往,两边战鼓雷动,呼喝声响彻四野。 场中两马交错,两员虎将毫不相让,斗得狂沙漫天。 马超避过横斩而来的长刀,手中枪抖出一朵枪花,立刻反击回去。 颜良险之又险的避开枪锋,长刀已经蓄力再度劈出。 “铿锵” 随着一声爆鸣,两马再度分开。 北军阵中,王凌聚精会神的盯着战场,问道:“第几回合了?” 一旁的张乐也是紧张的看着局势,回道:“第八十三合了,两人气力丝毫不见消减,当真可怕。” 王凌点了点头道:“天下英杰,何其之多。” 张乐眼见颜良战刀险些劈中马超,急忙道:“再战下去,恐马超将军有失,我们上吧?” 王凌摇了摇头道:“颜良看似不落下风,实则马将军已经占了上风,不出十合,颜良就要转攻为守了。” 张乐知道王凌的武艺犹在自己之上,此时听他这么一说,于是更加专注的看着阵中的龙争虎斗。 果然不出王凌所料,又过十合,颜良战刀劈空,随后被马超一枪扫中护肩。 他急忙调转马头,转攻为守。但面对马超一枪快过一枪的攻势,颜良逐渐出现不支的情况。 此时颜良心中已经大骇,他自认为河北上下,能与自己当面对阵的人屈指可数,可是每次遇到北军,都被压制。就连眼前这个年岁看似不大的小子,武力也在自己之上。 再战三合,颜良已经心生退意。 王凌看出战机,急忙唤来令官,言道:“通知全军,颜良一败立刻掩杀而上。” 又过两合,颜良虎吼一声,虚晃一刀与马超拉开距离后,急忙策马归阵。 马超战得正酣,见颜良败走,刚要放声大笑。 突然己方阵中响起进军鼓,北军万余将士山呼海啸而来。 马超一愣,心中不由大赞,这进军时机把握得真是绝佳。遂一引缰绳,率先杀向敌阵。 颜良军见主将落败,早已没了士气,此时见北军杀至,哪还有抵抗之心。 北军铁骑只用了一个冲锋,颜良军就溃散开来。 马超一直追出五里地,杀得颜良军尸横遍野,才鸣金收兵。 夜晚,大帐内,马超已经卸下了满是血污的铠甲,一席长袍在身,丝毫不影响他的英武之气。 张乐挑开帐帘,满脸笑容的进来。 朗声道:“各营人马都已回来,此战收获颇丰呀。” 马超点了点头,笑道:“明日再战一场,全歼了此处敌军。我们先占据了白陉谷有利地势,等待主公大军前来。” 这时,王凌也面色凝重的进来了。 马超见他神情不对,急忙问道:“可是出了什么事情?” 王凌摇了摇头道:“并未出事,只是白陉谷一带,并不好打呀。” 马超闻言,急忙询问原由。 王凌来到地图前,指着白陉谷和周围地势道:“白陉谷一带,山峦叠嶂,四周全是悬崖峭壁,通行只有一条小道。方才我追杀至谷口,见冀州军早已布好营寨。” …… 翌日,马超亲自前往查看,果然如王凌所料。这白陉谷确实是易守难攻。 更兼颜良将谷口上下都设置了寨子,营寨之间环环相扣,一寨被袭,周边数寨皆可箭石相助。 正在马超与王凌等人回营商议对策之时,只听营外鼓声擂动。 士卒来报,颜良前来擂战。 马超闻言一愣,这颜良昨日刚刚败退,怎么又来?不服气还是怎滴。 马超正要披甲上阵,王凌却道:“将军稍安,那颜良新败,此番又来,恐怕有诈!” 马超皱眉思索片刻,却听帐外呼喝声越发剧烈。 不由得道:“贼将擂阵,哪有不战之理,且待我斩了这厮再说。” 说完,不等王凌在言,便持枪上马,杀奔营外而去。 王凌见状,对着张乐说道:“不知那颜良藏了什么手段,我们应当小心为上,你率军守住营寨,我率一军为马超将军压阵。” 张乐点了点头,道:“王将军放心便是。” 话说马超杀奔出营,见到颜良,耻笑道:“败军之将,今日特意前来送人头乎?” 颜良也不答话,嘴里怒吼一声,便持刀扑向马超。 马超道了一声来得好,便拍马迎上,两人厮杀片刻,颜良便一提缰绳,策马而去。 马超杀得兴起,大喝一声:“岂容你说来就来,说走就走,把命留下。”于是率军追杀而上。 王凌见状,急忙率压阵的将士跟上,并让快马传讯冲杀在前的马超,穷寇莫追,小心有诈。 但是马超追得太快,一眨眼的功夫,便已不知追到了何方。 大军就这么追入白陉谷,北军将士在马超的率领下连挑六座营寨,势头却不见丝毫减缓,继续追击着颜良。 直到这时,王凌派来的快马才追上马超。 马超听完快马的传话,也冷静了一些。他看了看白陉谷险要的地势,在想了想这连下六寨未免也太过容易,不免感觉有些不对。 马超正要停止追击,颜良却又杀了回来。 只听颜良喝道:“马儿,可敢与我再战三百回合。” 马超眉头一蹙,挺枪上前,直奔颜良而去。 两人相战几合,颜良又退。 马超正待再追,王凌却已赶至。 他急忙喝止马超,言道:“马将军,穷寇莫追,你且看那颜良军,虽败不乱。我们沿途攻陷的寨子却如此轻易,附近寨子竟无支援,此中处处透着诡异啊。” 马超言道:“我们迟早也要攻打白陉谷,颜良军让出寨子,岂不是更好。” 王凌立刻指着谷中地势回复道:“将军且看,我们攻下的六座寨子全是在山腰之间,其上更有多座营寨环环相连,攻下这些寨子毫无益处,甚至颜良军就不该在这些位置布下营寨。其目的不言而喻啊。” 马超恍然,他并非一味只知搏杀的将领,要不然北军也轮不到他来做先锋。 “这厮是想诱杀我们?” 王凌神色凝重的点了点头:“此时我军还未深入,谨慎为上,将军且先收兵吧。” 马超正要下令撤军,却听山上一阵梆子响,四周山道上突然浮现出大量冀州军旗,喊杀声也震天而起。 颜良这时候也回军杀了过来,他冷笑道:“马儿怎么不追了?” 马超并未理会颜良,而是看着四周情势,大大的松了口气。 大军虽已进入白陉谷,但是并未深入,队伍后方仍旧连接着谷口。 如果再深入几里,后果将不堪设想。 马超赞赏的看了眼王凌,逐鹿学院出来的,果然都是人才啊。 随后,北军立刻变阵,前军列阵阻住路口,后军迅速上山,抢占制高点,中军缓缓后撤。 颜良见状,大手一挥,一时间山上箭石滚木落下,他也率领大军直扑马超前军而来。 北军将士逢乱不惊,前军在马超的指挥下,迅速掷出三轮短枪,一时间颜良军竟无法寸进。 而此时中军已经撤出谷口,后军则用箭矢掩护前军撤离。 颜良看着缓缓退去的北军,虽心中满是可惜,但也暗赞北军不愧是当世第一的强军。 见北军退去,颜良也只好不甘心的回归营寨。 寨中,郭图早已等候多时。 颜良见到郭图,正待说话,郭图却道:“将军无需多言,事情我已知晓。那北军果然名不虚传。” 颜良点了点头,叹道:“恐怕冀州,也只有鞠义的先登营可以与之一交长短了!” …… 第一百八十一话 战白陉谷 翌日,马超对着白陉谷发动了试探性的攻势。 果然不出所料,冀州军严防死守。 一处危机,四周寨子都能相助,营寨之间环环相扣,让进攻人员四面皆受攻击,强攻的话只怕死伤惨重。 对此,马超只能放弃强攻的念头,一连三日在谷口擂阵。 结果,原先不可一世的颜良竟闭门不出,无论北军如何叫嚣,就是不出营接战。 马超正无奈间,王凌提出建议:“可用声东击西之策,白日佯攻白陉谷南侧,待其注意力都集中在这里,夜间我们就集中兵力攻打北侧。” 马超闻言眼睛一亮,急忙问道:“请王将军详细道来。” 王凌也不推辞,他大步来到地图前,指着白陉谷谷口的地势道: “将军请看,白陉谷谷口这一段,南侧共有联营五座,北侧共计联营四座。虽然营寨间皆不超过一箭距离,但是南北两边却很难通行。” “我们白日先佯攻南侧营寨,可大造声势,北边营寨只闻其声不见其中情况,必然以为我们倾巢攻击南侧,从而放松戒备。” “我们趁机于夜幕下遣派一支精锐小队,偷袭北边营寨,大军随后杀至,必可一战成功,届时我们依白陉谷北侧下寨,在稳步推进,颜良军失去地利,必然无法坚守白陉谷。” 马超抚掌大笑道:“如果攻下白陉谷,王凌将军当居首功。” 张乐急忙道:“袭营之事,末将愿意领队。” …… 第二天,北军再度发动攻势,大军浩浩荡荡围住白陉谷,阻断谷口南北通讯后,对着谷口南侧的营寨发起猛烈攻势。 颜良急忙调遣谷中大军支援谷口南侧,结果大军严防死守,一直到夜幕降临,也不见北军发起攻击。 只是那震天的鼓声和随处可闻的喊杀声,让他们不得不全神戒备。生怕下一刻北军就突然杀了上来。 而北侧营寨果然如王凌所料,逐渐放松警惕,毕竟听着南侧喊杀声如此激烈,且已经鏖战许久,也都以为北军今夜定然是要无功而返的。 谁曾想,北军一个百人的小队,已经偷偷摸上了他们营寨附近。 此时,张乐带着百来人,人人身披草藤编制的外衣,俯身在白陉谷北侧山腰的灌木丛中。从远处看,根本看不出此地竟然埋伏了这么多人。 一直到日落西山,谷口南侧的喊杀声依旧不见消减,而摸上北侧的张乐小队终于动了。 他们缓缓摸到第一个营寨左近,此时距离营寨已经不足一箭的距离。 借着寨子中微弱的火光,依稀可以看到营寨上巡逻的士卒样貌。 张乐立刻让军中神射手点射掉几处暗哨,带着众人继续缓缓摸上。 直到无法在前,他才朝着天空射出响箭,引军杀向寨门。 守门的冀州士卒见到张乐杀至,一时间乱了方寸,谁能想到敌军已经摸到了眼皮底下。 正要拉响警钟,张乐已经攻入寨门,牢牢把住寨门与前来支援的冀州军杀做一团。 没让张乐坚守多久,随着一声马鸣,马超率军杀至。 随着北侧谷口的第一座营寨陷落,失去地利的冀州军,再也无法坚守北侧谷口处的其他几座营寨,纷纷败退而去。 马超夺了北侧谷口后,并不着急决战。 而是稳扎稳打,一寨一寨的推进而去。颜良军失去地利,更是无法抵抗马超兵锋,只能一点一点败退。 不出两日,北军已经占领大半白陉谷。 这一日,马超正欲出兵在下两寨,颜良却已经引大军杀来。 马超哈哈大笑道:“这厮急了!” 王凌却道:“将军莫要大意,这颜良当初能设诱敌之计,必然有高人在侧指点,怎么会行此鲁莽之事,恐怕还有变故。” 马超闻言,大点其头:“大营之事,尽数交由王将军统筹,如果情况有变,随时鸣金通知我,我先去会会那颜良。” 说完,不待王凌讲话,便已挑开帐帘而去。 王凌在地图前看了半响,实在不知颜良军还要玩什么花样,便命张乐巡防各处营寨,自己引军出了辕门,为马超压阵。 这次,颜良可没打算与马超斗将,一上来就摆好阵势,缓缓朝着北军压进而来。 马超怡然不惧,骑兵阵列两翼,步兵举盾在前,弓弩手借着地势,一波波箭雨射下,不断收割着颜良军的士卒。 颜良军几波强攻,都没打上山坡,眼看天色渐晚,颜良突然撤下士卒,独自上前道:“马儿,可敢下来与我一战。” 马超乐了,他并不理睬颜良,只是从亲卫手中接过宝雕弓,拉弓搭箭,“砰”的一声,利箭直射颜良面门。 颜良显然没料到,他站在一箭之外,居然还会被箭射… 眼看利箭转瞬即到,颜良只得翻身下马,才堪堪躲过这一箭。 马超暗道一声可惜,但是嘴上却一点不饶人:“颜将军落马的功夫与嘴上的功夫一样了得啊。” “哈哈哈…”山上北军士卒瞬间笑作一团。 颜良从地上爬了起来,嘴里正要怒骂,却听闻谷口喊杀声震天而起。 他随之哈哈大笑道:“马儿,我的援军已至,汝退路已断,今日必叫汝死无葬身之地。” 马超看着谷口影影绰绰的火光,心中也是一沉。 就在这时,王凌也已经策马来到马超身侧,他急忙道:“将军,事不可为,谷口处我已经叫张乐将军严防死守,您快率大军突围,我来抵住颜良。” 马超眼神闪了闪,言道:“如此一来,就算突围而去,也将损失惨重。既然谷口被堵,那就让张乐给我守住了,我们先击溃眼前颜良再说。” 王凌看着一脸霸气的马超,心中更是钦佩。 他点头道:“既如此,我与将军一道。” 马超摇头道:“汝居中协调,如果张乐那边有溃败之势,汝要第一时间补上。” 说完,马超在颜良不可思议的目光中,率军直冲下来! …… 谷口处此时已经杀声震天,夜色之间,不知道冀州军多少人马正奋力冲杀。 北军各营联动,在张乐的指挥下有条不紊的实施着反击。 整个半山坡间都是尸体,血水染满了谷口。 张乐面色焦急的看了眼谷中,那里同样喊杀声震天。这个时候想要谷中调军来援,恐怕是不可能了,一切都只能靠自己。 眼见山腰间一处营寨险象环生,很多冀州士卒已经攻入其中,他急忙扬旗下令,左近两营射住阵脚,随后调兵前往支援。 就在张乐发号施令之际,刺斜里突然射来一箭,那箭裹挟劲风,在张乐还未反应过来之时,已经射中他的右胸,利箭直接穿破铠甲,那巨大的惯性将他带得倒飞而出。 周围将士大惊,急忙上前围住张乐。 张乐嘴角溢血,骇然的看着箭来的方向。 只见黑暗中,一将策马而出,那英武的脸色挂着一抹笑意,他挥手拍飞射向他的几根利箭。笑道: “河北上将,文丑在此,贼将速速下马授首。” …… 第一百八十二话 马踏连营 张乐在身旁将士的搀扶下,缓缓站起身子。 他抹了一把嘴角溢出的鲜血,狠狠地道:“将士们,可有跪降的北军?” 周围将士齐声高呼:“没有” 张乐一握拳头,继续道:“让这般没见过世面的冀州军看看,北军的战魂。” 将士们刀枪在手,齐声呼喝。 夜空中的乌云,在此刻仿佛被震开了一般。月光洒落而下,伴随着满地的鲜血,谱写出一曲苍凉的乐章。 文丑看着此情此景,看着气势越来越高的北军,眉头不由得皱在一起。 这种有军魂的军队最是难缠,那种孤注一掷、背水一战的感觉,文丑都担心对方恐怕能战至最后一兵一卒。 两军没有任何华丽的对话,更无精妙的战阵。 一上来就是血与火的搏杀,文丑亲自督阵,冀州军一波一波的冲上山去,人数处于绝对劣势的北军,此刻各处营寨都摇摇欲坠。 张乐胸口只是做了简单包扎,箭头甚至都还没取出,他咬着牙继续指挥着,北军战歌不知不觉间,已经传唱而起。 “且行,且行;英魂归矣!谁言无伴,袍泽同行!” “且闻,且闻;曙光何起?烽火沙场,缘起于你!” 抑扬顿挫间,北军士气不减反增,将人数众多的冀州军再度压制下去。 此时的张乐只感觉一阵阵的目眩传来,他感觉自己就快支撑不住了。 突然,远处火光大盛,战歌悠扬而至。 “铸吾兵戈,束汝甲胄,前途几何同赴… 烈酒焚心,黄沙做伴,无悔共情此夜…” “胜亦何欢,败亦何哀,此生荣光许国… 征程千里,生死不弃,热血燃吾疆域…” 在张乐闭上眼睛的前一刻,恍惚间,看到了北军大纛,看到了旌旗下,那策马奔腾而来的银甲将军。 …… 赵云此时面色冷峻,身后铁骑更是放下了獠牙面甲,冀州军根本分辨不出眼前这群铁骑,是否还有属于人类的情绪波动。 北军在赵云的率领下,直接冲散谷口的文丑后军,浩浩荡荡扑杀向各处冀州军。 文丑大惊失色,陈风大军不是刚出并州地界么,难道北军会飞不成,这队铁骑从何而来。 “同偕,同偕;茫茫苍天为证,背掩家乡多少豪杰奋起… 同偕,同偕;先辈英魂立誓,风云激荡几番视死如归… 壮哉,壮哉军魂不朽… 壮哉,壮哉英魂永存…” … 青面獠牙的面甲之下,那悠扬的战歌仿佛击破黎明前的黑暗。 北军上下,士气大振。反观冀州军,在铁骑的冲锋之下早已溃作一团。 文丑看着冲杀在前的赵云,目光一凝,心中暗道:擒贼先擒王,只要擒杀这员将领,北军士气绝对会受到致命打击。只要止住了北军铁骑的冲锋势头,自己依旧有希望赢得这场战役。 他并没有小看赵云,看着赵云左冲右突的样子,这员骁将的战力绝对不凡。 文丑虎吼一声,引着身旁亲卫朝着赵云冲杀而去。 赵云看着冲杀而来的文丑,不惊反喜,胯下白龙驹也感受到了主人的兴奋,长嘶一声,四蹄翻飞,速度一增再增。 文丑惊骇着眼前化作一道白光急速驰来的赵云,心中也起了搏命的想法。 他瞅准时机,长刀狠狠下劈,刀借马势,大有要将天地劈开的架势。这刀他有信心,可以劈碎一切阻碍。 只是令他没想到的是,赵云在这么快的马速下,依旧可以在马上变化身形,身体以极不可思议的角度避开这夺命一刀,反手而来的长枪却让文丑避无可避。 千钧一发之际,文丑只能做出低头避枪的动作。 长枪直接顶在了文丑头盔的红缨之上。 红缨飘落,头盔更是被一枪顶飞出去。 文丑一时间披头散发,狼狈不堪。 第一回合就受到了如此暴击,文丑冷汗早已浸透了背心。 再回头一看,他身后的亲卫竟被赵云一人杀散开来。 文丑哪还有再战之心,急忙调转马头落荒而逃。 赵云刚刚杀退文丑,眼角余光却看见了力瘫倒于血泊之中的张乐。他那冷冽的气势顿时变得嗜血起来。 张乐,新进蒙州刺史张硕二子,其兄张礼战死于当年的幽州战场。 赵云是在幽州加入的北军,当时张乐还只是陈风身旁的亲卫。 赵云与张氏兄弟年龄相仿,交情非常的好,跟其父张硕更是忘年之交。 当初,赵云初入北军阵营,虽然有主公的看重和扶持,但是北军中的骄兵悍将何其之多。是张硕这位北军元老,带着自己拜访结识诸多领军人物,才使得赵云一入北军,便如鱼得水。 此时,看着张乐身中箭疮,生死不知的样子。赵云的怒火早已沸腾起来! 他冷冷的看着文丑逃亡的方向,一夹马腹,白龙驹立刻卯足了劲冲将出去。 赵云一路冲杀,枪下无一合之将。 眼看就要追上文丑,但前方就是冀州军位于南坡的一处营寨。 文丑急忙冲入寨子,要求紧闭寨门,同时寨中弓弩手纷纷拉弓引弦对准飞驰而来的赵云。 文丑长长的松了口气,原以为赵云此时单枪匹马在前,北军被其远远甩在了后面。 见到守备森严的营寨,也只能打马回还。 不曾想赵云竟然不减马速,朝着寨门就这么撞了过来。 寨子上箭如雨下,赵云将长枪舞得密不透风,不仅自己未中一箭,就连胯下白龙驹也是完好无损。 文丑看得大骇,一刻也不敢耽搁,急忙弃了这处营寨继续奔逃。 赵云冲至寨门,一引缰绳,白龙驹人立而起。他虎吼一声,长枪如千斤巨锤一般,狠狠的贯入寨门。 三层原木铸就的大门,竟在这一击之下,四分五裂开来。 赵云杀散守军,马不停蹄的冲过营寨,继续追击文丑。 文丑此时早已肝胆俱裂,除了跑,心中再无他想。 赵云一路狂追,路过数寨,都未能减缓其脚步。 冀州各寨看着那黑暗中如此显眼的白光,就这么肆无忌惮的连踏数营,心中都已慌乱到了极致。 眼看赵云再入一营,营上冀州士卒将早已准备好的滚木直接丢了下来,砸向赵云。 赵云却不见慌乱,他轮起长枪,在空中旋转一圈,裹挟着巨力直接拍在滚木之上。 滚木在空中炸开,长枪余势不减直接扫断寨子下的支撑柱,一阵惨呼声中,这片寨墙顿时坍塌下去,扬起一片沙尘。 不过片刻,赵云又从沙尘中冲了出来,直追文丑而去。 周围数寨的冀州守军都倒吸一口凉气,如此神将,谁能阻之? 文丑见赵云又追了上来,情急之下,却发现自己慌不择路,竟跑到了一处断壁。 眼看赵云就要来了,这断壁与对面至少隔了三丈,马力根本不可能越过。 但是此时文丑已经顾不上许多,他将心一横,马鞭狠抽,将马速提到极致,直奔断壁而去。 临近断壁,他一提缰绳,战马嘶鸣一声,飞跃而起。 随后,竟奇迹般的落在了对面。 文丑落地后,依旧惊魂未定,随后看着被断壁阻隔的赵云,忍不住仰天长笑: “哈哈哈,天不亡我,天不亡我啊。” 文丑不再理会对面那个天神般的存在,策马而去。 赵云则是从马侧拿起宝雕弓,对准了文丑后心。 弦响,箭至,一声惨叫,震得林中鸟儿漫天飞舞。 …… 第一百八十三话 袁营军议 当黎明的阳光射透最后一缕阴暗,大地重新笼罩上了一层金光。 白陉谷的战事终于落下了帷幕,那一车车的尸体被从山上运了下来,随军军医不断的穿梭在战场之间。 这时,大家看到那血染征甲的白袍将军,缓缓的策马归来,马侧还悬挂着一个头颅。 众人都不由得放下了手中的工作,驻足看着那位战神,目光中全是钦佩与敬重。 就是此人,单枪匹马,孤胆逞威,一人杀透冀州军联营。 如此壮举,恐怕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马超此时也打扫完前方战场,他连夜杀退颜良,也是到了这个时候才回返。 他早已从士卒口中得知了赵云的威猛,此时看见赵云,不由得哈哈大笑起来,他上前一把握住正翻身下马的赵云的手,言道:“妹夫好生了得。” 赵云原本冷冽的神情,被这声妹夫一下子破了防。 他脸色通红的喃喃道:“孟起不要乱说,我和令妹…还未完婚呢……” 马超不以为然的摆了摆手道:“这不是快了,难道你要始乱终弃不成?” 赵云闻言,吓得赶紧捂住马超的嘴,小心的道:“慎言慎言,这句话要是让云禄听到了,后果……” 马超想到妹妹张牙舞爪的样子,也是打了个寒颤,随后看着赵云的反应,取笑道:“瞧你一个当世无双的将军,竟如此惧怕一个小女儿,说出去岂不让人耻笑。” 随后,他不理会憋得满脸通红,正要解释的赵云,而是来到赵云白龙驹旁边。 他先拍了拍白龙驹的脖颈,暗赞一声,随后看着马侧悬挂的头颅,羡慕的道: “这就是那文丑的头颅了吧,我跟那颜良打了那么多场,追着他到处乱跑,却未有斩获,你这一上来就斩了文丑,啧啧…慕煞我也。” 赵云可没心情理会马超酸酸的语气,他急忙问道:“张乐将军?” 马超摆了摆手道:“那小子命大,箭矢并未伤及内腑,将养一段时间就好。” …… 另外一边,当颜良和郭图一路收拢败军,退到了皋平,才与袁绍大军汇合。 袁绍听闻失了白陉谷,大将文丑更是战死当场。 那是又惊又怒,急忙叫来诸位军师商议对策。 谋士审配言道:“白陉谷一败,我们丧失地利之优。白陉谷之后一马平川,实不宜在进军,与北军野战,殊为不智。” 一旁的许攸闻言笑道:“审公此言差矣,北军新胜而我军初败,正是人心惶惶之际,此时不进反退,我军恐怕永远无法与之争锋!” “依我之见,我们不但要进,还得主动出击。强攻白陉谷,逼陈风引重兵决战。同时让一员上将引数千精锐,绕行大沙河,从北军侧后击其粮道,必可使北军退出白陉谷以稳粮道。” 郭图冷笑道:“汝真当北军是群木头,任由你来拿捏?那北军后军万余人,统军大将更是行军稳健的于禁,粮道岂是你说断就能断的?” 许攸不屑的道:“我看你是被北军吓破了胆,我军沿大沙河而上,北军怎么反应得过来?届时这支骑兵只需放火劫掠,北军自然大乱,何需硬拼?” 郭图正要反驳,河北名士逢纪却道:“诸公言之皆有理,但是都不是上上之策。” 袁绍闻言,急忙问道:“元图(逢纪字)有何高见?” 逢纪捋了捋胡须,嘴角泛起淡淡笑意,一副智珠在握的样子,将气场拿捏得十足十。 他笑道:“诸公稍安,此时我们失了白陉谷,未必不是一桩好事。” 看见袁绍皱眉,逢纪急忙说道: “如果我们把住白陉谷,北军必然不得寸进,从而战事延绵,不知何期!而北军后勤稳固,更兼有广大的草原为后盾,冀州虽然富饶,但也经不起长时间的消耗呀。” “此时,白陉谷一失,北军定然大举向前。我们何不把持住皋平县城,广屯粮,高筑墙。” “只待北军一疲,我们便可一战而胜,况且各路援军浩荡,只要一路打开缺口,北军自然是要溃散的。” 袁绍闻言,连道三声好,就依元图之策。 许攸,郭图,审配闻言,顿时急了,纷纷劝言。 袁绍则是摆了摆手道:“审配之言过缓,许攸之谋过急,唯逢纪之言正合吾意。” 陈风要是在场,都要拍案叫绝了,谁说的袁绍善谋而无断,这不是断了么。 只是这断得…好似跟没断一样…… 审配求缓,许攸欲急,两策之间各有优劣,而逢纪的所谓谋略,只是不急不缓,与固守待援有何区别。难怪袁绍会赞同逢纪之计,毕竟选了这一条就等于暂未决策,之后随着事态发展,随时可以或缓或急,改变政策…… 而北军这边,陈风亲率四万大军,有条不紊的开入白陉谷。 对于马超与赵云的战绩,自然是不吝褒奖。并登记好功劳簿,只待战罢统一赏赐。 随着大军在白陉谷扎营,陈风也清闲的在主帐中,与贾诩对弈起来。 要说跟麾下这些能臣智者下棋,陈风更偏爱与贾诩对弈。 贾诩棋风诡异多变,每每棋局中,总能暗含奇道,这让带兵一向中正的陈风受益匪浅。 “此番文和暗度陈仓,让赵云这支奇兵建立奇功,打了袁绍一个措手不及,此计绝也。” 贾诩看着棋盘,暗道一声陈风的棋艺真是进长飞速,嘴里则是笑道: “袁绍手中不乏智谋之士,马超兵锋又锐不可当,袭我前军乃是可以预料之事,我也只是将计就计耳。” 陈风正和贾诩在棋局中杀得不亦说乎,突然汲骞从帐外急急入内。 “主公,长安天网急报。” 陈风接过信件,拆开一看,表情无甚变化,随手将之递给贾诩。 贾诩接过,仔细阅读起来。 原来王允和吕布设计杀了董卓后,并未赦免西凉众将。 而李傕奋起反击,率军攻打长安,西凉众将纷纷响应,仅仅八日时间,长安沦陷。 王允于城头自尽,鲁馗、大鸿胪周奂、城门校尉崔烈、越校尉王颀等皆力战而死。吕布败逃转投淮南袁术而去。 贾诩好似早有预料一般,将信件折叠好后递还陈风,继续专注于眼前棋局。 陈风见状,不由一愣,他是来自后世,对于李傕郭汜乱长安之事早已知晓。 但贾诩是怎么看破的?毕竟董卓已死,西凉众将失去了主心骨,此时要么求着被招安,要么退散而去才是正解啊。 贾诩好似看透了陈风的疑问,不过他才不会承认长安之变是他一手策划的,只是干咳两声道:“王允胜而不赦,自有取死之道。” 陈风看着贾诩,勉强接受了这个解释,随后道:“这其中之事倒也不足吃惊,只是那吕布,怎么会去投袁术呢。” 贾诩笑道:“不投袁术,难道来并州投靠主公?可别忘了,他可是杀了主公的叔父,此时来投,主公可会纳之?” 陈风点了点头,也是,历史上吕布兵败长安,是回了并州投靠袁绍而来,此番道路被北军阻隔,好像也只有中原诸侯适合其投靠了。 相比于现在的曹操,那雄霸淮南的袁术好像是更值得投靠一些。 …… 第一百八十四话 全汝忠义 长安,这座西汉古都,三辅之地最繁华的城市。 此时刚经过战火洗礼,已经残破不堪。 李傕入长安后,纵容部下四处劫掠,官民百姓死者万余,死尸充斥着各处街道。都已过了数日,街头巷尾还随处可闻惨叫之声。 司隶校尉府,黄琬端坐堂中。年已五旬的他,早已须发皆白。此时他身着一席白袍,更显沧桑。 黄琬因之前迁都之时,劝阻董卓,故而被董卓免官在家。后来到了长安,又重新被李儒任命为司隶校尉。 他正摆弄着面前几案上的鎏金琴,此乃好友蔡邕早年所赠,一直陪伴着他度过了人生起伏。 自从长安城陷,他就知道,自己已然命不久矣。李傕、郭汜之流,必然不会放过他这个诛杀董卓的主力军。 就在他擦拭着鎏金琴的时候,几道黑色的身影翻墙而入,他们急匆匆的朝着黄琬走来。 黄琬早已散了家中奴仆,偌大的府中就他一人独坐。 他看着来人,不为所动,眼神不起一丝波澜。待黑衣人走近,他才淡淡的道:“李傕要杀我,何必偷偷摸摸。” 那黑衣人一把扯下面罩,言道:“黄老误会了,我乃长安天网主事,姓潘名勇,隶属于北军…” 黄琬一愣,抬头看着眼前青年,言道:“不曾想北军的耳目竟如此之多,汝来此作甚?” 潘勇急忙道:“特来送黄老出城,我在城外已经备好车架,可以送黄老往并州。” 黄琬闻言,摇了摇头道:“汝且去吧,我是不会走的。” 潘勇大急,言道:“事已至此,黄老留在长安只有死路一条,您莫要忘了令郎正在北军,等待与您团圆啊。” 黄琬想到当初和自己辞别的黄权,转眼间,竟已这么多年过去了。 他眼神一阵闪动,但还是摇了摇头道: “城存与存,城亡与亡。如今城破,我却苟且偷生至今,已然不义,如今陛下身陷囹圄,我却要弃之而去,是为不忠。黄琬一世忠节,岂可行此不忠不义之事。” 潘勇气道:“命都没了,还扯什么忠义,快快与我离去,西凉军马上要来了。” 黄琬却道:“死则死矣,老夫这把年纪,也活够了,正好全了我的名节。” 这时,府外的砸门声响起,外面乱糟糟的,一听就有大军来了。 潘勇叹息一声,不在理会黄琬,这种榆木脑袋,他是无能为力了! 于是二话不说带着众人翻墙而去,刚刚出了墙,只听黄府大门破碎,西凉军已经砸开大门鱼贯而入。 潘勇刚走出两步,却又停住脚步,他神情闪烁,却迟迟不再前行。 属下急忙问道:“老大,此处皆是乱兵,不宜久留,快快离开吧。” 潘勇内心好一番挣扎,想着黄琬的忠节,不由一叹,言道:“那老家伙一把年纪了,都敢行此忠义之举,我又为何不敢以死相保。” 说完,他拍了拍下属的肩膀,吩咐道:“你们且去,长安天网不能没人。”随后掉头朝着黄府而去。 而此时,李傕已经走到了黄琬面前,仗剑而立:“老匹夫,你们谋杀相国之时,可有想过今天?” 黄琬并不理会,而是拨动一根琴弦。 “咚~” 悠扬的琴声响起,黄琬闭目侧耳聆听着,一脸的陶醉之色。 见黄琬不理会自己,李傕大怒,正欲拔剑杀之。 却听闻一声:“住手!” 一道黑影破窗而入,将黄琬牢牢的护持身后。 黄琬大奇,问道:“汝怎么回来了?” 潘勇回道:“回来全汝忠义。” 黄琬赞赏的看了一眼潘勇,言道:“汝师从何人?” 潘勇笑道:“我是逐鹿学院毕业的,逐鹿学院哪都好,就是缺了您这么个愚忠的老儿做导师。” “此番如果逃出生天,你可得去逐鹿学院教书才行。” 黄琬笑着摇了摇头,都生死攸关了,这家伙还有闲心开玩笑。 随后黄琬正视着李傕,说道:“汝要杀便杀,但是这小子可是北军的人,不如放他离开。” 李傕眼睛微眯,言道:“北军的爪子,未免伸得太长了。” 潘勇不屑的道:“就汝这等货色,北军还不屑理会呢。” 李傕大怒,拔出佩剑,寒声道:“真当老子不敢杀汝?” 潘勇一挺胸膛:“要杀便杀,倒了一个潘勇,还有千千万万个北军将士站起来,一定会杀光汝等这些祸国殃民的畜生。” 就在这时,贾穆突然从李傕身后钻了出来,他本欲置身事外,但是潘勇都自报家门了,他身为北军一员,自然不好在坐视不理。 “李公稍待,此二人一个是北军的人,一个是北军的亲属,杀之无益,还恐招来北军报复。” 李傕冷哼道:“那又如何?天子在我手上,那陈风当真会为了这两人与我厮杀不成?” 贾穆继续道:“李公神威,当然无惧北军,但是此二人或可置换家父归来呀。” 一提到贾诩,李傕就不淡定了,贾诩为了他身陷囹圄,就算如此还继续为他谋划,甚至不惜暴露的风险,让儿子千里传讯于他。 要不是贾诩,他可能这个时候已经亡命在外,不知道在哪个山旮旯里躲避官军追杀了。 李傕沉声问道:“你真有办法将文和换回?” 贾穆急忙点头。 李傕见状,毫不犹豫的言道:“既如此,这两人就交由你来处置,置换文和之事,你来全权操办。” …… 长安此时的风云,黄权自然不得而知,此时他正坐镇云州,眉头微皱的看着天网传回的最新情报。 “桓木首领?哼,小小一个乌丸旧贵,竟敢四处串联,是觉得我北军的刀不利了么?” 黄权唤来侍立门外的亲卫,言道:“立刻通知典韦将军,带兵剿灭桓木,不得有误。” 亲卫刚要领命退下,却又被黄权叫住,他眼中满是思虑,随后道:“暂且让典将军按兵不动,通知天网密切监视桓木。” 看着亲卫退下,黄权自言自语的道:“既如此,何不以你为饵,看看能不能钓到公孙瓒这条大鱼。” 他眺望着天边月色,喃喃道:“父亲,当初孩儿决定前往北疆,此时也算功成名就了!您流落长安,可还安好,我们父子还有再见之期么!” …… 第一百八十五话 演技在线 河北战事自白陉谷一役之后,也进入了白热化的阶段。 北军虽势如破竹,但主力被阻于皋平县城之外,无法寸进。 皋平此时已经被袁绍军打造得坚不可摧,内里更有数万大军驻守,急切间根本无法攻下。 陈风只有四万七千多人,无法做到四面围定,也只能开赴皋平西侧下寨。 而另外一路,张辽率两万大军,兵进中山国,一路连下数城,攻至无极县,大败袁绍大将韩猛。 随后继续推进向前,一直到宁葭关才被阻住。 宁葭关虽是关隘,但是地势并不险峻,城关更是不足两丈,原本以为可以一战而定,却不料北军在此遇到了前所未有的阻碍。 原本攻势一切顺利,北军很快就在副将马岱的率领下,攻上了城头。 但是异变突生,大量劲弩突然倾盆而下,打击面积之广,竟无一矢重叠。 城头上的势头一下子就被阻住,随后一批具装步卒,左手持盾,右手握戟,行进间配合有度,后方弩手更是在号令中不断倾斜箭矢。 北军损失惨重,无奈败下城头,就连马岱右臂也中了一箭。 张辽看着城头战局,不由大惊。只见城头立起一面大纛,上书:“先登”。随后又起几面旌旗,上书:“鞠”。 …… 另外一路,韩庸率三万北军精锐,行至赵郡,与十万黑山军对垒于太行山侧。 韩庸皱眉坐于中军大帐中,看着周围一带的地图,沉默不语。 副将林韦愤愤的道:“这黑山贼是杀不完还是怎地,来来回回犯了我们几次兵锋?哪次不是被我们打得抱头鼠窜,结果眨眼间又拉起这么大一波人马。” 韩庸叹道:“中原局势糜烂,自黄巾之乱以来,中原饱受战乱之苦,四处起义不断,又有董卓屠戮关中,现在三辅之地更是民不聊生,各地诸侯并起,百姓苦不堪言呐。” 林韦叹息一声,无言以对。如果他不是有幸遇到了王传将军,如果他不是机缘巧合之下拜林到为义父。现在也不知道在何处漂流,可能横尸街头,也可能已经落草为寇,成为那黑山军的一员了吧。 而现在,他在逐鹿学院悉心培养下,也已经是大汉第一强军,北军的一员将校,这人生轨迹早已重新改写。 这时,副将王永献计道: “我看贼人兵眷混杂,前后相随,贼军辎重粮草更是逶迤数里。那张燕放任部下四处掠夺,使得赵郡百姓惶恐不安。我们不如大军依山下寨,在遣精锐绕袭贼军辎重,迁移左近百姓。这样黑山军想战不得战,想退又不得退,等对方士气低落,我们或可一战而胜之。” 韩庸闻言,眼前一亮,此计倒是可行,只是操作起来却不是那么容易。 想要迁移赵郡百姓,没有当地士族官吏帮忙,哪那么容易。况且这里的官员几乎都是袁绍重新提拔任命,要他们为了百姓配合北军?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韩庸道出心中顾虑,王永也陷入沉思。 林韦突然冷声道:“我有办法使此处士绅与黑山军离心离德……” 韩庸看向林韦,只见他眼神透露着阴狠。 …… 是夜,赵郡柏乡外的王家堡。 正值夜黑风高,因为临近北军与黑山军的战场,王家堡比往常都更加谨慎一些。 城堡墙头也比以往多了几队巡视的家将。 只是他们的戒备显然还是徒劳的,一队黑衣人箭无虚发的点杀着王家堡外围的暗哨,随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攻上墙头。 待堡垒中的家将们反应过来,黑衣人已经攻占了堡垒大门。 随后大门敞开,大量打着北军旗号的士卒鱼贯而入,为首的是一员刀疤脸壮汉。 他们很快攻占了堡垒各处险要,将堡垒的人逼入中央府邸之中。 随后,刀疤脸将军策马而出,对着府邸呐喊道:“吾乃北军统帅韩庸,里面主事的人快快出来答话。” 不一会,府邸内架起梯子,几个华服文士出现在了墙头。 为首的老者急忙道:“我乃王家主王进,阁下既为北军统帅,何以妄动刀兵,就不怕天下士人不容么?” “韩庸”掏了掏耳朵,冷笑道:“谁说老子妄动刀兵了,老子是来借粮的。识相的,搬出粮来,如若不然,嘿嘿。” 王进闻言一愣,言道:“并州富裕,粮草充足,这大军怎会缺粮?” “韩庸”怒道:“干汝屁事,汝就说拿是不拿,哪来这些废话?” 这话怼得王进呼吸都有点不畅,从未见过如此无礼之人,北军统帅竟如此素质低劣? 身旁几个小辈也议论道: “都说北军军纪如何严明,我看全是吹的。” “所以说传言不可尽信,今日果真让我大开眼界。” “不对呀,那韩庸可是前刺史大人韩馥之子,实打实的世家子弟,怎会如此无礼。” 王进挥手打断议论,他强行挤出一丝笑容,言道:“不知将军要多少粮食。” “韩庸”将手抬起,道:“三千旦粟,三千旦谷,一粒也不能少。” 王进看着狮子大开口的“韩庸”,气得眉心狂跳。 他幽幽的道:“王家也算是赵郡大族,更与贵军张合将军乃是世交,可否……” “韩庸”不等王进说完话,便哈哈大笑的打断,他阴狠的说道:“既如此,那王家主就是一家人咯,怎么也得多借一些粮草才是。五千旦粟,五千旦谷,速速备来,老子没功夫和你们耗。” 王进只觉双眼一黑,险些栽倒在地。 身后王家大公子王淇怒道:“竖子尔敢?” “韩庸”冷笑一声,大手一挥,四周士卒立刻弓弩上弦,对准了府邸。 王进在身后小辈的搀扶下站稳身子,焦急的道:“府中确实没有这么多粮草,还请将军减免一些。” “韩庸”嘿嘿的笑了起来,只是那笑声听着就让人很不舒服。只听他道:“也行,本将军听闻王府长女,生得那叫一个国色天香,只要老大人愿意将之赐予,本将即刻退兵。” 此话一出,整个府邸都炸了锅。 “士可杀不可辱,跟他们拼了。” “贼子嚣张,真当我王家好欺不成。” ……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喊杀声大起。 不一会,一小卒飞奔来到“韩庸”面前,大声道:“不好了,头领,北…北军杀来了!” 也不知这小卒是过于紧张还是怎地,这声音可是足够让府邸之人听得清清楚楚,一时间府邸落针可闻。 那“韩庸”好似气急败坏的一脚将小卒踹倒,随后头也不回的扬长而去。 外面的厮杀声没有持续多久,就在王家众人惶惶不安之时,又有一军鱼贯而入。 看其行军姿态,可比刚刚那“北军”齐整多了。 王进赶忙出言道:“不知是何方将领,感谢出手相救。” 那领军将领立刻拱手道:“吾乃北军校尉王永,奉命巡视四方,正巧碰见黑山军劫掠此处,故而来援。北军来晚,让老大人受惊了!” 王进闻言,与儿子对视一眼,一下子就明白了刚刚那所谓北军“韩庸”是黑山军假扮。 立刻作揖回礼道:“感谢北军出手相助,老夫铭感于心。” 随后,他下令打开府门,亲自迎了出来。 王永急忙翻身下马,拱手作揖道:“见过老大人,今夜风大,老大人还是回屋歇息吧。我会留支人马协防,必不叫贼人有机可乘。” 王进看着王永不卑不亢的样子,更惊叹于他的年龄。 如此年轻竟已是北军将校,前途不可限量。 他突然想起眼前这个少年将军好像也姓王,于是问道:“不知王将军出自何方?” 王永回道:“叔父昭武将军王传,小子是并州雁门人。” 这昭武将军虽然是董卓为了讨好陈风给王传册封的,但毕竟出自朝廷,更有印信在手,权威还是有的。 王进闻言,欣喜的道:“可是先破匈奴,后战黄巾,镇守北宫的王子榕将军?” 王永点头道:“正是!” 王进抚掌大笑道:“不曾想还是一家人,早些时候,老夫查阅族谱,我们王家有一条支系于永元年间迁入并州,想必就是你们这一脉了。” “汝叔父王传与我是一辈人,字辈相符,汝之字辈可是元?” 王永一愣,这莫名的怎么就攀上亲戚了? 不过他还是老实的回答道:“小子表字元金。” 王进拍掌笑道:“那就是了,不管旁系迁至何处,这字辈可是不能乱的。” 王进看着面前少年,那是越看越满意,突然问道:“元金可曾婚配?” …… 王家堡不远处,那“韩庸”一把扯下脸上的刀疤…揉了揉脸颊,看向左右,问道:“刚刚我演得如何。” 旁边副官憋着笑意道:“林将军不去落草为寇,实在是可惜了些。” …… 第一百八十六话 鏖战皋平 皋平县外,北军大营中,陈风看着各地情报,揉了揉眉心。 各处传来的战报都比较焦灼,而现在自己这边也无法速胜,战事迁延下去,只恐朝着对自己不利的方向发展。 张辽被鞠义阻绝在宁葭关外无法寸进。 韩庸与黑山军对垒于赵郡,短时间内难以改变战局。 幽州公孙瓒更是虎视眈眈,随时可能动兵。 来自青州的援兵也在日夜兼程的赶赴这里,陈风看着青州军的进军路线,陷入沉思。 这时,贾诩挑帘而入。 陈风头也不回的问道:“袁绍军龟缩皋平城中,避而不战,军师可有破敌之策?” 贾诩欲言又止,陈风一直凝视着地图,没有注意到贾诩的表情。 见贾诩不说话,于是说道:“最新情报,青州军袁谭已过巨鹿,七日内便可至皋平。我们是否可以在这里做点文章。” 贾诩一愣,言道:“诩刚刚就在思量此事,只是此计过于冒险,一旦被袁绍察觉,我军可能有倾覆之危。” 陈风回过身来看着贾诩,言道:“军师也在思虑伏击青州军之事?” 贾诩点了点头,来到地图前,指着常山郡各处险要,缓缓言道:“袁谭要和袁绍会师皋平,要么出灵寿走滋水再北上皋平;要么走上曲阳沿大沙河入皋平。” 陈风则道:“走滋水太过深入,且还要绕行铁山,袁谭大概率还是要走上曲阳的。” 贾诩点头道:“虽是如此,但不可不防,滋水一代可遣一员上将镇之,可保无虞。如果袁谭走上曲阳…”贾诩指着上曲阳与皋平之间的九曲湾言道: “此处谷壑曲折,山林茂密,出湾口更是险峻异常,是设伏与藏兵的好地方。” 陈风笑道:“既如此,设伏袁谭岂不绝妙?” 贾诩摇了摇头道:“青州军七万余众,主公打算多少人去设伏?人数多了,城中袁绍可会坐视?人数少了恐遭反噬啊。” 陈风皱着眉头,目前他手上有四万七千将士,城中袁军约莫六万余人。 如果要伏击袁谭,势必要分兵多处,首先滋水方向要一军,留守大营要一军,伏击更需大军前往。这么来看人手是严重不足的…… 陈风敲了敲脑门,淡淡的道:“如果用疑兵之计,可否牵制住城中守军?” 贾诩问道:“计将安出?” 陈风道:“减兵增灶,连续擂战,作势操演。” 贾诩看着陈风,他从陈风的语气中已经判断出自家主公已有决策了。 对此,贾诩还是有点哑然的,陈风带兵一向中正,什么时候也开始采用如此险招了! 既然自家主公已有决策,贾诩也就不再犹豫了。 他言道:“并无不可,连续擂战不如强攻几场,这几战不仅要打,还要打得袁军惶恐不安,以便计策实施。” …… 次日,北军突然对皋平县城发起了猛烈攻势。 战局横跨南、西、北三门,城头上袁军阵列整齐,密密麻麻的弓弩手挤压在城头之上。 袁绍则是站在最高处的城楼,看着下方缓缓压进的北军。 北军虽骑兵众多,但是攻城却一点不见弱势。 只见步兵阵型严整,行进间,步兵的步伐整齐划一,那铠甲整齐的碰撞声让压迫感陡增。 那密布而来的圆阵,四周大盾严丝合缝,只有在迎接完一波箭矢后,才会露出缝隙,弓弩手则从缝隙间射出劲矢,与城头针锋相对。 袁绍发现,城头上射下的铺天盖地的箭矢,竟建功寥寥。 随着北军阵线的推进,顶在最前头的盾阵,此时就像是刺猬一般,那巨大的圆盾上插满了箭矢。 而随后出现的大量攻城器具也让袁绍大开眼界。 三口攻城锥,巨型塔楼,板型云梯…… 要不是抛石台的工艺太过复杂,此时还在建造当中,陈风非得让袁绍见识一下,什么叫攻城利器。 但就算如此,袁绍军依旧是骇然不已。 随着第一队北军登上城头,两军终于陷入了白热化的肉搏战。 此时就可以看出,北军士卒的军事素养要比冀州军高出不止一筹,一个小型合击阵,竟能占住一段城头。 冀州军只有通过人海战术,才能勉强将北军压下城去。 袁绍此时面色阴沉得几乎可以拧出水来,他第一次亲眼见到北军的战力,这可怕的战力让他信心大受打击。 就在这时,北门城楼杀声大作,袁绍急忙看去。 只见那边一员北军将领,手持开山大斧,左劈右砍,竟然杀出了一段真空。 北军将士则是快速插上,竟形成了横推之势。 袁绍大惊失色,这是要失守的节奏? 身旁大将颜良急忙带着亲卫冲下城楼,扑向北门。 两边鏖战许久,才将北军重新压回城下。 陈风在不远处看着战局,贾诩更是看得入神。 他俩都没想到,北军的攻城之战竟能打得如此之好。 陈风开口赞道:“徐晃果真是虎将,那开山大斧在手,天下皆可纵横。” 攻城战一直持续到了天色渐晚,北军才鸣金收兵。 袁绍看着缓缓退去的北军,长长的松了口气。 但随之心又提了起来,虽然今天的攻防战,他为了保存实力,动用的几乎都是新兵。但是北军的战力已经可见一般,这龟缩城中,竟不见得安全呐! …… 一连三日,北军不断发动猛攻,袁绍军则是拼死抵御着。 还好许攸临战之时,点出几处防备薄弱处加以改善,才使得城防逐渐稳定。 北军则好似耗光了力气一般,攻城的势头一日比一日小,袁绍看着逐渐稳固的防守,终于是将提起的心彻底放了下来。 现在只待自己的长子携青州军会师,就可以吹响反攻号角。 就在袁绍逐渐心安,准备更衣就寝之时,审配却急急来报: “主公,主公,大事不好!” 袁绍大吃一惊,以为北军攻入城中,急忙抽出佩剑问道:“哪处城门失守了?” 审配见状,赶紧道:“主公误会了,北军并未攻入城中。” 袁绍这才大松了口气,随后恼怒的道:“北军既未入城,汝何事如此惊慌?” 审配急忙道:“北军今日攻势骤减,配总感怪异,趁着夜色便上城头查看。却见北军营盘布局有变,微臣猜测,北军可能已经大举出营,其目的直指青州援军呐。” 袁绍闻言,大惊失色,急忙道:“快快通知众将前来商议。” …… 而此时,陈风早已点将出发。 徐晃领五千人,张射为副将,赴滋水北岸扎营,以防青州军。 贾诩与高览,眭元进率一万将士坐镇大营。 陈风自引诸将,亲率三万人马奔赴九曲湾伏击袁谭。 贾诩在夜色下,目送陈风离开。 随后对着高览和眭元进说道:“两位将军即刻准备,今夜,我们夜袭皋平!” …… 第一百八十七话 张燕之怒 袁绍被审配的言论吓了一跳,急忙召集麾下文武连夜商议。 审配将他的推测说了一遍,还没等他把话说完。 逢纪便跳了出来,他笑着打断道:“审大人多虑了,那陈风带兵一向中正,岂会行此险招。” 审配大怒回道:“汝妄自揣度敌将之谋,如果贻误战机,你来担责?” 逢纪冷笑道:“如果我们贸然出兵,误中陈风奸计,你来担责?” 袁绍头疼的看着两人,随后将目光转向许攸。 许攸思索片刻,正要发言。 郭图却抢先道:“审大人之言不可不防,如果北军围城打援,那大公子危矣,我们应当速速出兵,探探此时北军虚实。” 逢纪马上反驳道:“探探北军虚实?汝欲调多少人前去试探?北军这几日的攻势有目共睹,如果此时折上一阵,皋平还能否坚守得住?” 审配正要开口再言,突然城外喊杀声大作。 袁绍大惊,急忙带着众文武登上城楼查看。 却见北军铺天盖地袭来,光是北门便有近万将士蚁附而来,更是在北门城头打出一个缺口。其余三门也是喊杀声震天。 好在袁军早有防范,但还是用了小半个时辰,才将北军的夜袭击退。 见此情形,逢纪冷笑的看着审配、郭图二人。 嘲讽道:“汝等不是说北军已经前往截杀青州援军么?那么今夜攻势从何而来?四周喊杀声如此之剧,北门战场更有万人上下,北军要截八万青州军,又调了多少人前往?” 郭图被怼得哑口无言,审配则是若有所思的看着城外,他总觉得这个夜袭过于草率。 而许攸幽幽的看着逢纪,心里不知盘算着什么,并未多言。 袁绍挥了挥手,怒斥道:“下次未经查明,切不可如此咋呼。” 虽然他没点明审配,但是众将都知道他指的是谁。 …… 是夜,逢纪先是拜访了许攸。 在逢纪走后,许攸看着桌上那盘金银,冷笑道:“其心可诛,为了年岁尚幼的三公子,竟不惜坑害援军。要不是我拿不定北军动向,岂会遂了你的意。” 随后他走到那盘金银之前,眼中透着贪婪之色。他随手拿起一块,放在嘴边一咬,嘿嘿笑了起来。 逢纪拜访完许攸之后,便马不停蹄的赶往审配居所。 审配见逢纪深夜拜访,也不给他好脸色,冷声问道:“汝来此作甚!” 逢纪赔笑道:“审大人这是何必,各有计策罢了,主公采用哪家之言,那可不是我能决定的。” 审配看着逢纪,正色言道:“汝前后所献之计,都在迎合主公心意,何曾真的为主公大业着想?” 逢纪不悦的道:“正南(审配字)兄何出此言,我这么做,还不是为了你着想。” 审配闻言,眉头紧锁。 逢纪继续道:“汝一向与公子谭不对付,如果他掌权了,试问正南兄将如何自处?三公子虽然年幼,但是才华绝伦,早早便有了明主之象,难道审大人不认为三公子更适合培养吗?” 审配闻言,拍案而起:“主公正当壮年,你现在就在想着夺嫡之事?再者此事还太过久远,当务之急是如何破北军啊!” 逢纪不以为然的道:“事情不提前筹划,恐怕真的来临之时就为时已晚了!再者说了,汝如何确定北军就会去截青州援军?” 审配不在多言,拂袖而去。 逢纪急忙问道:“审大人欲往何处?” 审配头也不回的道:“自然是去主公那里,呈明厉害,让主公发兵以试北军虚实。” 逢纪脸色大变,看着审配的背影狠声道:“给脸不要脸的东西,今夜城头主公已有决策,汝此番去也只是自讨没趣罢了。” …… 青州历城西北方向,黄河流域。 此时文钦正率八千水军游弋其上,这已经是他拦截的第五波袁军辎重了。 文钦清点完物资后,正要下令全军回返。 这时,副将陈鑫急忙赶至船头,言道:“文将军,对岸杀来一军,截断了河口。” 文钦大惊,急忙调头查看,却见岸边此时已经旌旗林立,将两岸最窄的河口堵住。旌旗上书公孙、单。 这也让文钦一眼看出了来军是谁,不是公孙瓒任免的青州刺史单经又是何人! 这要通行过去,只有强闯一途,届时恐怕损失惨重啊。 正在文钦思索如何突破之时,副将陈鑫道:“或可劝其退兵!” 文钦看向陈鑫,言道:“单经在岸边布了天罗地网,明显是有备而来,怎肯轻易退去?” 陈鑫道:“总要一试,这岸边青州兵马至少两万人,我们强行闯过,只怕将士所剩无几啊!” 文钦思索了一下,暗自一叹,问道:“可有把握?” 陈鑫摇了摇头,但已经让人放下小筏,准备前往。 文钦见状,也知阻拦无用,便郑重的道:“陈将军小心…” 他看着陈鑫远去的背影,不由得暗赞:“这逐鹿学院出了多少人才了,这个陈鑫,如果没记错的话,是当初跟随主公前往洛阳的亲卫之一,如今也已经是个独当一面的小将了!” “如果此行你不能归来,那我就算拼光最后一兵一卒,也要叫这单经饮恨此处。” …… 陈鑫乘坐木筏,不待一件兵器,只带着一个掌筏的小卒,就这么缓缓驶入河口。 看着岸边林立的弓弩手,他依旧负手立于筏上,神情不变。 木筏速度不减,一直深入到中军不远的位置,才有人喝问道:“来者何人,通报姓名。” 陈鑫拱手作揖,神态自若的道:“北军校尉,陈鑫,见过单将军。” 单经此时也走了出来,看着筏上身陷敌营却怡然不惧的陈鑫,赞赏的点了点头。 但还是冷冽的道:“两军交战在即,汝来此处作甚?是来乞降乎?” 陈鑫微微一笑,言道:“将军说的哪里话?我怎不知北军与公孙将军何时交战了?” 单经冷哼一声:“莫要装傻充愣,当真以为我不会杀汝?” 陈鑫摇了摇头道:“将军兵甲齐备,杀我还不简单。只是杀我一人容易,挑起战端可就不智了。” 单经冷冷的看着陈鑫,此时倒想看看这小子想说些什么。 陈鑫上前一步,朗声道: “汝说两军大战在即?试问公孙大人可曾发兵?北军与冀州鏖战至今,幽州却还未发一兵一卒,单将军现在逞一时之威,与我军开战,胜负暂且不论,但是公孙大人将如何应对?非得逼着两军开战不成?” “再者说了,就算单将军在此处击败我军,那又如何?青州几经蛾贼祸乱,原本就民生凋敝,此时还要不断给冀州运兵运粮,届时公孙大人手中只剩一个残破的青州,又有何用?” 单经脸色数变,正犹豫之时。 只听陈鑫继续言道: “将军乃是公孙大人亲任的青州刺史,然而在下听闻,青州还有一位刺史,乃是袁家公子谭。不知那袁大公子与将军,是否愿意平坐着刺史之位?” …… 与此同时,赵郡太行山麓,黑山军营内。 张燕正大发雷霆,他将价值连城的翡翠砸在地上,怒问道: “这翡翠从何而来,啊?我放任你们四下劫掠,你们也给我收敛一些,谁让你们劫掠士族了?这不是将我军逼上死路么?” 于毒委屈的道:“大帅息怒啊,末将已经问过了,这…这翡翠真的是部下们从寒门子弟手中抢夺。” 张燕冷笑道:“当真以为我痴傻不成?平时如何也就罢了,本帅也知兄弟们辛苦,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了。但现在是什么时候?你们还由着底下的人胡来?” 杨凤嘟囔道:“偶尔劫掠而已,大帅何必动气。” 张燕闻言,气急反笑:“偶尔劫掠?你们都打劫到王家头上了!汝可知赵郡大族王家,已经串联赵郡各大士族准备依附北军了?这赵郡多少县官出自王家?一旦他们倒戈,北军就反客为主了。你可知我们已经到了危急存亡的地步?” 杨凤大惊,急忙跪伏在地上,颤声问道:“这…这……这这,可如何是好!” 于毒则是沉声道:“不应该啊,底下的兄弟们在如何,也不至于动到王家头上啊。” 张燕看着地上支离破碎的翡翠,冷声道:“为将者不加以约束,底下的兄弟什么事情做不出来?” …… 第一百八十八话 审配入狱 下曲阳城中,袁谭一身鹏翅连环凯,端坐城守府中。 坚毅的眸子,高挺的鼻梁,再搭配上这一身精炼的铠甲,着实是威武不凡。 此时他看着皋平传来的战报,眉头紧锁。 袁军可谓是屡战屡败,虽然暂时遏制了北军的势头,但是双方优劣却十分明显。 正在这时,辛评从外而入,他走得很是匆忙,一边拱手作揖,一边说道:“公子是否打算走大沙河前往皋平?” 袁谭闻言一愣,这条路线是最快抵达皋平的,于是问道:“有何不妥?” 辛评急忙走到地图前,指着地势说道:“公子请看,走大沙河入皋平,一路谷壑众多,如果北军伏击,我们将防不胜防。” “如果我们绕行铁山,沿着滋水前往皋平,可以奇军出现在白陉谷,与主公形成合围之势,届时北军将不战而溃。” 袁谭皱眉看着地图,思虑良久后,还是摇了摇头道:“仲治(辛评字)所言,我也有考虑过。只是绕行滋水,大军过于深入。如果北军提前防范,我们将难以寸进。此时最为重要的是先解皋平之围。” “再者,皋平城下,北军虽属精锐,但是人数不过五万,以此兵力,拖住皋平守军尚且不足,又怎么会前来截击?仲治多虑了!” 辛评急忙道:“我们绕行滋水,就算北军提前防范,也得派重兵才能牵制我们,届时皋平之围自解。这可是破敌良机啊,公子切莫错过。” 袁谭还是摇头道:“军令已下,临时改道恐大军动荡。我意已决,仲治莫要多言。” 辛评只能喟然长叹,拱手告退。 袁谭看着辛评的背影,又想了想他所献计策,也觉得确实可行。 于是唤来大将蒋义渠,令他引军一万,走滋水入皋平,伺机而动。 当辛评得知消息时,蒋义渠已经引军上路。辛评只能仰天长叹,这一万人能够干嘛? …… 而另外一边,陈风已经率军伏于九曲湾两侧,三万大军隐于山林之间,竟无一丝声响。 陈风立于山峰之上,听着斥候的汇报,得知青州军已经出下曲阳,大军浩荡往此处行来。他看着四周翠绿的景致,嘴角牵起一丝冷笑。 …… 皋平地牢中,审配敲击着木栏,呐喊道:“我要见主公,我要见主公…” 他已经呐喊了一晚上了,声音都已经嘶哑不堪。 牢头见状,提着水壶走了进来。 他开口劝解道:“审公还是省些力气吧,主公这时候哪会见你!” 原来昨夜审配前往袁绍处,呈明厉害,劝袁绍出兵试探城外北军虚实。 但是皋平刚被夜袭,袁绍心中惶惶。此时出兵,在他看来过于冒失,便否决了审配的提议。 审配见苦劝无果,言辞上也激动起来,甚至说出主公不听吾言,迟早兵败之言。 袁绍大怒,直接将审配下狱,言明待与青州援军会师,击败北军后,再来惩治审配。 审配被连夜下狱,期间逢纪前来探望一次,但却被审配骂走。 之后便再无人问津,空留他在狱中呐喊。 审配披头散发,满眼血丝,突然见牢头前来,急忙嘶哑的说道:“劳烦大人代为通报一声,我要见主公。” 牢头连忙拱手道:“审公折煞我也,小人一介狱卒,可担不得大人之称。” 就在两人说话之际,城外突然喊杀声震天而起。 审配急忙问道:“外面发生了什么?” 牢头道了声:“稍待。”便急急忙忙跑出去查看。 过了半响,牢头又折返回来,言道:“北军在四门外操练,喊杀声震天。” 审配闻言,思索片刻,喃喃道:“不对,北军这是虚张声势,越是如此,越表明其大营空虚。快,快通报主公,我要见主公……” 牢头为难的道:“审公莫要难为小人,主公岂是我能说见就见的…” 审配急忙道:“快去寻许子远,告诉他我有要事相商,请他速来见我。” 牢头道了声诺,拱手退去。 审配焦急的在狱中来回踱步,一直过了两个时辰,牢头才苦着脸回来。 审配见状,连忙问道:“可曾见到许子远?” 牢头点了点头道:“小人等了许久,终于得见许公,许公让小人代为传话。” 审配催促道:“快快道来。” 牢头犹豫了片刻,说道:“许公说,近来家中颇为拮据,幼子卧病在床却无钱看病,实无心操忧他事……” 审配一下反应过来,这许攸是要好处来了! 他大怒道:“我生平为官清廉,岂有钱财予之。” 随后,审配恍然大悟,以许攸之智,怎么会不曾怀疑北军的这些动作呢。 他迟迟不肯呈明主公,无非是在担心忤逆了主公,又或者是已经收了谁的好处…… 审配想到这里,不由得仰天长叹:“袁本初不听忠言,麾下小人猖獗,面对强盛的北军,安有不败之理…”遂不在呐喊,只是蜷缩在牢房角落里,默默等待命运的审判。 牢头见审配一下子失去了活力,也是长叹一声,将手中茶壶放在一旁,摇了摇头转身离开。 …… 赵郡,北军与黑山军的战场。 经过近三个月的对峙,两军也不大不小的打了几阵。 黑山军虽众,但是实力上确实与北军不成正比,几战下来竟无一胜绩。 更让张燕大为恼火的是,十万黑山军,此时已经出现了断粮的风险。 四周县城不再提供援助,附近乡里更是被北军迁移开来。 黑山老营的粮草又供给不上,此时已经进入了进退两难的境地。 军议之上,黑山军的首领们都忧心忡忡,大军最多十日,便要断粮了。此时是战是退,就要看自家主帅怎么决定了。 于毒愤愤的说道:“这赵郡士族,都是一帮子墙头草,叛变竟如此迅速。听说那王家,还想嫁女给北军一个小将,简直是气煞我也。” 张燕冷冷的撇了一眼于毒,要不是你们掠夺太过,事态怎么会演变成这样。 其实于毒心里还是很委屈的,那天张燕大发雷霆之后,他就彻查了全军上下,底下的兄弟们可没有掠夺过赵郡士族,更别说赵郡的大族王家了。 但是自黑山军入赵郡之后的做派来看,他这边不曾做的事情,其他几个大首领可就不一定了。 此时细查,除了得罪自己人外,也别无他用。 杨凤在旁狠声说道:“既然赵郡这些个士族不仁,那就别怪我们不义。依某之间,我们抄掠一番,退出赵郡回返老营,等袁绍和北军拼得差不多了,我们在出来。” 张燕怒道:“如此一来,我们与双方都是不死不休了,你要将黑山军置于万劫不复之地么?” 杨凤被骂得讷讷不敢在言,张燕这才略微消了些火气。 随后他起身道:“为今之计,只有先撤出赵郡,以待时机。” 随后他看向一旁的眭固,言道:“大军撤退,必须有人断后。但此事凶险,汝可愿意?” 眭固急忙起身道:“我的命都是大帅给的,大帅有令,固万死不辞。” 张燕满意的点了点头,这眭固并非黑山军嫡系,此人原本是张扬部将,后来张扬兵败为陈风所杀,此人辗转加入黑山军。 因其勇武,张燕也将其视为臂膀,屡次提拔之下,现在已经是黑山军的一方大统领了。 张燕道:“我留一万人给你断后,只要截住北军两日即可,待汝回到老营,我必有封赏。” …… 第一百八十九话 伏击袁谭 袁谭大军行于大沙河上,正值午后,天高气爽。 袁谭眯着眼,在马上享受着午后阳光的和煦,忍不住哼哼起来。 这时,辛评火急火燎的策马而来:“公子,前方是大沙河最险要的路段,名为九曲湾。如果北军在此布上一军伏击,我们将损失惨重,应当让前军先去探路,中军暂缓通行。” 袁谭虽然很不满辛评这个时候打断自己享受午后余光,但还是听从了辛评建议。 责令前军大将吕旷探路,中军则是原地休整。 过了片刻,吕旷的兄弟,大将吕翔前来询问原由。 吕翔道:“今日我们行程未走一半,应当速速通行才是。” 辛评立刻反驳道:“行军当以小心为上,吕将军不可轻言冒进。” 袁谭问道:“距离皋平还有多远?” 吕翔答道:“通过九曲湾,再沿大沙河行进两百五十里地,便可抵达皋平。” 袁谭点了点头道:“既已如此接近,我们还是全速通过吧,迁延日久,恐战局有变。” 辛评急忙道:“既已驻军,不如稍等片刻,等前军探明情况在行军不迟!” 袁谭见辛评如此坚持,也不愿一而再再而三的驳其面子,便答应了下来。 大军休整了半个时辰,斥候终于传来信息,前军已经顺利通行。 袁谭闻言,笑着对辛评说道:“仲治多虑啦,哈哈哈。”旋即通知吕翔整军前进。 辛评本想劝谏,让前军散入谷壑之中查看,但是见袁谭已经下令进军,也不好在言。 便在心中暗道,可能是自己多虑了! 大军开入九曲湾后,辛评看着山涧密林,只觉心神愈发不安起来。 而此时陈风正在不远处的一个山坡上看着袁谭大军,他故意让过青州前军,就是为了毕其功于一役。 看着袁谭军不断深入,陈风眼神中透出些许兴奋。原本见袁谭中军突然驻足不前,只安排前军探路,还担心计谋被识破,如今看来,只是虚惊一场。 待袁谭中军行至一半,陈风终于挥手下令。 一时间,谷壑中响箭此起彼伏。 袁谭闻声大骇,急忙问道:“那是什么东西?” 辛评此时也已经惊慌失措,他沉声回道:“那是北军传讯的物件,只怕我们已中伏击了。” 话音刚落,只见谷壑两侧立起大量旌旗,北军将士呼啸而出。声势之大,震得山涧都为之颤抖。 袁谭急忙打马回头,大喝道:“快快撤军,快快撤军。” 但是为时已晚,只见两边滚木巨石倾斜而下,伴随着阵阵箭雨。青州军顿时乱做一团,死伤无数。 青州军的主体本就是新兵居多,遭逢伏击,哪有拼死抵抗之心,瞬间化作鸟兽散,互相推挤踩踏之下,死伤更是不计其数。 袁谭好不容易逃出九曲湾,又遇赵云截杀。幸得吕翔断后,才逃出升天。一路东窜,惶惶不可终日。 而吕翔就没那么幸运了,他挺枪想要截住赵云,却不料被赵云一枪刺落马下,当场殒命。 而辛评更是陷于谷中,为北军小将王凌所擒。 青州前军大将吕旷见谷中大乱,急忙回军救援。恰好遇到马超,两人交战一合,便被马超挑于马下。 伏击比陈风预想的还要顺利,看着漫山奔逃的青州军,陈风不由得感慨,似北军这等强军,当世可匹敌者,寥寥无几。 如果是同样的境遇,他相信北军一定会顽强抵御,就算大败,也不至于溃成这般模样。 …… 打扫战场,一直持续到了翌日天明,北军缴获粮草辎重无数,更是俘虏青州军三万余人。 但陈风觉得,此行最大的收获,还是眼前这个文士辛评。 先不说辛评卓越的才智和理政能力,单说这辛家的家世也非常了得。 辛家原本是颍川阳翟大族,自投奔袁绍以来,才举家迁入冀州。其在北方士林的影响力还是非常大的。而陈风想要彻底稳定河北,得到士族门阀的支持是必不可少的。 陈风看着狼狈不堪的辛评,并未过多客套,而是直入主题,问辛评愿降否? 辛评苦笑连连,道:“袁谭不用吾计,方得此败,良禽择木,辛评…愿降。” 陈风自是大喜,亲自为辛评解绑,请其上座。 随后北军稍作休整,留马超、王凌引兵一万继续追击袁谭,兵进下曲阳。 自己则是率领大军,押解俘虏,浩浩荡荡的返回皋平,与贾诩重新合兵一处。 …… 而另外一边,徐晃引军前往滋水,在查看了这一带的地势之后,将大军布于铁山之上。 蒋义渠为了尽快赶至战场,一路急行军,待大军行至铁山,已是疲惫不堪。 徐晃见有机可乘,大军尽出,直击蒋义渠。 蒋义渠军虽众,但是北军以逸待劳,蒋义渠只抵挡了片刻,便溃退而去。 徐晃乘胜追击,一路斩首三千余。 是夜,徐晃思考良久后,唤来副将张射,言道:“此番我军大胜,我意乘胜而动,攻入巨鹿郡。” 张射闻言,吃惊的看着徐晃,劝道:“我军只有五千人,巨鹿幅员辽阔,更有坚城数座,急切间如何能下?我们应当据守此处,以防冀州军再发奇兵。” 徐晃摇了摇头道:“此番战罢,冀州军就算再出奇兵,也定然不会再走这条路。我们在这里不会有更多建树,与其如此,不如就撵着青州败军,一路攻占巨鹿郡,就算不能全功,也能分散冀州军的注意力,主公那边压力也能轻一点。” 张射闻言,点了点头,也不再劝,言道:“末将听凭将军安排。” …… 话说袁谭大败之后,一路东逃回下曲阳,还未缓过神来,就听闻北军大将马超又至。 于是急忙弃了城,引败军往巨鹿郡而去。 途径晋县,与蒋义渠败军合兵一处,继续东遁…… 袁谭大军刚走,徐晃就率军赶至。 他趁夜突袭晋县,晋县守军几乎都被袁谭带走,城中正是最空虚的时候。 北军没费多少力气,便攻下了晋县。 徐晃将俘虏的县令带上来一问,得知袁谭遁往安乡,于是留下数百守军,并通传北军大营此处战况。随后连夜出城追击袁谭而去。 …… 第一百九十话 审配绝唱 皋平城中,袁绍满脸忧愤。袁谭大军被伏击,全军尽末的消息。 随着陈风率先头部队归来,也传入了城中。 此时袁军上下人心惶惶,袁绍更是惊骇欲绝。 他责骂了一番逢纪之后,又急忙询问众谋士对策。 正在众人商议之时,不好的消息再度传来。 公孙瓒任免的青州刺史单经,在历城外私放北军…… 这则消息让袁绍暴跳如雷,他更是将战事的不顺归咎于公孙瓒。 他怒骂道:“公孙瓒背信弃义,至今仍旧袖手旁观,其心可诛,其心可诛。给我修书一封,我要狠责之。” 麾下谋士荀谌见状,急忙劝阻:“主公息怒,此番我军新败,青州援军损失殆尽,实不宜与盟军再起冲突,谌愿再往幽州,必劝公孙瓒出兵。” 袁绍闻言,怒火稍平,淡淡的说道:“如此,就劳烦友若了。” 荀谌郑重的拱手作揖,随后大步离去。 袁绍注视片刻,又问道:“如今北军势大,我们该如何应对?” 许攸正要出言,便有探子来报,下曲阳已失… 袁绍又惊又怒,在得知袁谭没有据守下曲阳,而是仓皇弃城而逃。竟一口气没喘上来,两眼一黑,晕厥过去。 堂中诸将顿时炸开了锅,一番抢救之后,袁绍才幽幽醒来。 他醒来后,有气无力的喃喃道:“审配何在,我要见审配。” 侍立一旁的郭图闻言,担心审配重新得势,于是急忙说道:“审配目无主公,前段时间刚被主公下狱。” 袁绍正要遣人去请审配来此,却闻郭图言道:“审配此人骄横无礼,得知主公败于北军,定然更加目中无人,此时见他,主公恐怕要被……” 袁绍本就极好面子,闻听此言,便压下了见审配的心思。 他环顾一圈,问道:“谁有退敌之策?” 见无人说话,他又问道:“北军势头如此强盛,皋平可能据守?” 许攸这才出列道:“主公,下曲阳已失,我军粮道受阻,虽皋平城中屯粮不少,但坚守下去意义已然不大。” “依在下之见,我们不如撤出皋平,退往安平郡,以待时机。” 这次可没人反对,毕竟逢纪刚刚被骂,郭图又将将陷害审配,此时两人可没工夫与许攸争宠。 袁绍虽然很不甘心,但是也知道许攸之言在理,于是长叹一声,言道:“既如此,那就连夜撤军吧,免得夜长梦多。” 同时他想到了什么,开口道:“遣快马追上袁谭,让他尽快返回青州主持大局,可别让单经把青州得了去。” 一旁的郭图突然问道:“大军将要撤离,那牢中犯人该当如何?” 袁绍眼神闪烁了一下,并未多言,而是挥手示意众人退下。 …… 当夜,陈风回到皋平城下的军营,正与贾诩谈笑此行斩获还有单经放行之事。 此时大军还在前来汇合的路上,毕竟缴获了众多的物资和三万俘虏,也将行军速度拖慢了很多。 随着各地连战连捷的战报,陈风此时也觉意气风发。 看看如今北军的中流砥柱,几乎都是他培养出来的能臣,不说在史书上留有一笔的马岱、王凌等人,就说那些北军和逐鹿学院培养的将领。 张家乐、射、御、书四兄弟,都是人中龙凤。 陈鑫一叶木筏入敌营,劝退单经。王永、林韦计收赵郡士族。在长安义保黄琬的潘勇,王峰、刘威也已经可以独当一面。 王传更是已经名扬中原,景顺、吕平、黄浩等镇守雁、云的将领也已扬威域外… 这些人可谓是北军嫡系中的嫡系,他更相信,这些人日后一定会在全新的历史上,留下属于他们的一笔。 陈风突然想到战死幽州的张家长子张礼和林军,血染野马谷的李俊,如果这三人还活着,恐怕也已成为北军重要的中流砥柱了。 这些个历史上并未出现的人,在自己的培养之下已经具备与当世名将分庭抗礼的能力,想想怎不叫人激动万分。 就在陈风与贾诩聊到兴头上,正可惜他在军中禁酒,要不非得来上几杯助兴之时。 斥候来报,皋平城东,南,北三门大开,袁军已经开始撤离。 陈风笑道:“果然不出军师所料,只可惜此时大军押解俘虏还在路上,我们就这万余人实在无力截杀。” 贾诩也点头道:“皋平一丢,常山郡就是我们的囊中之物。局面已经打开,中山国与赵郡战场袁军必然是要退的。” 陈风叹道:“只可惜未能一战定冀州,战事还不知要迁延几时。” 贾诩摇头笑道:“袁门四世三公,可谓是从者如云;冀州又是大汉第一大州,人口,存粮物资等都如此雄厚,怎么可能一战功成。” “如今局面已经大利于我军,随着中山国,常山郡,赵郡的陷落,如果没有外力干涉,袁绍只有败亡一途。” …… 皋平地牢中,牢头兴冲冲的来找审配,言道:“审公真乃神人也,主公不听您的计谋,如今青州援军被截,大军覆没。现在主公已经下令撤出皋平了,相信很快审公就要重新任用了!” 审配听后,脸上并未泛起波澜,只是喃喃道:“援军尽末?如此一来,我军先机尽失,落败只是迟早之事啊。” 牢头没有听清审配在说什么,于是问道:“审公可需整理仪容?小人这就去给您准备。” 审配摇了摇头,道:“不必麻烦了,我命将亡,整理这仪容又有何意义…” 牢头闻言大惊,急忙问道:“审公何出此言?” 审配苦笑一声:“主公外宽而内忌,量小而无度。顺意之时不失为明君,如今兵败,心中怨恨,怎么可能留我性命。” 牢头正要劝解,突然牢狱大门被一脚踹开。 只见几个身着袁绍亲卫铠甲的力士走了进来。 牢头急忙上前见礼:“小人见过上官。” 为首的亲卫手里提着食盒,问道:“审配在何处?” 牢头急忙将亲卫带至审配面前,见审配不为所动,便开口道:“审公,主公遣人来看您了。” 审配整了整囚服,淡淡的说道:“主公欲见我?” 为首的亲卫摇了摇头道:“主公有令,审配劳苦功高,特赐锦食一份,请食之。” 说完,他让牢头打开门锁,将食盒打开递了进来。 审配闭目长叹,他自然知道这里面有什么。 过了片刻,审配睁开眼睛,大步朝着食盒走去。 就在这时,狭小的牢房过道中突然响起几声弩弦之声,随后几名亲卫应声倒地。 牢头见状大惊失色,急忙拔刀在手,环顾四周。 只见他手下的几位狱卒从过道两旁闪身而出,他们先上前查看了亲卫的尸体,见没死透的就在补上一刀。 随后他们对着牢头拱手道:“头儿,我们是北军天网的人,特来营救审大人。” 牢头早已惊得说不出话来,不曾想自己手上这几个小弟,竟有如此背景。 审配凝视着几个狱卒,突然操起食盒中的食物,就要送入口中。 天网的人急忙出手,一刀背将审配拍晕在地,这才松了口气。 …… 天明时分,陈风正式入驻皋平城中,看着打造得宏伟不凡的城守府,陈风不由得啧啧出声。 这袁绍别的方面暂且不说,就这排场方面绝对讲究。 就在这时,贾诩笑眯眯的前来,在陈风耳边言语几句。 陈风眼神大亮,急忙道:“快将其带上来。” 随后,一身囚服的审配出现在了陈风面前。 他身上镣铐早已被取下,但那干燥起皮的唇角,还有蓬乱的头发,却一点也看不出智者的风范。 陈风连忙迎了过去,拱手道:“审公受苦了。” 审配冷哼一声,言道:“汝不必白费心机,正所谓忠臣不侍二主,如今吾兵败被俘,唯死而已。” 陈风眉头一皱,道:“袁绍如此待汝,汝又何必愚忠?” 审配不再多言,而是大笑一声,随后大步朝外,赴死而去。 陈风心中感慨,言道:“审大人可留有用之身,就算不为我效力,也可归隐而去,风绝不阻扰。” 审配停下脚步,头也不回的道:“忠臣安有苟且偷生之理,还请骠骑将军全我名节。” 陈风沉默片刻,言道:“先生还有何心愿?” 审配问道:“主公朝何处退去?” 陈风道:“朝东退往安平郡。” 审配正了正衣服,道:“主公在东,那就请将军让我面东而死。” 说完,大步而去,只留下贾诩和陈风面面相觑。 虽然贾诩不能理解这愚忠之人的想法,但是不妨碍他敬佩这等人物。 陈风也叹息一声,暗道可惜。 …… 第一百九十一话 草原之上 冀州赵郡,太行山麓。 北军在韩庸的率领下,趁夜袭营。 虽然黑山军留守的眭固早有防备,但还是很快被北军撕开缺口。 眭固于乱军之中,被王永一刀斩杀。 至此,北军已经占据赵郡全境。 经过一番商议,韩庸决定继续追击黑山军。 张燕屡犯北军兵锋,黑山老营又在冀州境内,要想平定冀州,黑山军就必须除去。 为此,韩庸兵分两路,一路由王永率领,只带精锐绕行小道,前往黑山军老营所在截击张燕。 另外一路由自己带领,衔尾追杀张燕。 北军马快,仅半日功夫便追上张燕,张燕只能一路派遣将领断后,仓皇而逃。 当黑山军快临近老营所在山区之时,却被绕行小道,早已在此埋伏的王永截住去路。 张燕急忙派军厮杀,但王永据险而守,黑山军迟迟无法撕开口子。 就在双方鏖战正酣之时,韩庸率大军赶至。 张燕被前后夹击,大军溃败开来,死伤不计其数。被俘者更是多不胜数,就连杨凤也死于乱箭之中。 待张燕退回老营,带出去的十万将士仅剩下数千… 北军则是堵住老营出口,并将早先为北军所俘的黑山头目白饶调了过来。。 …… 相比于赵郡的大战,中山国就显得和平许多。 据守宁葭关的鞠义在得知袁绍败退安平郡后,便连夜带军撤往河间郡,毕竟此时继续据守宁葭关,势必成为一支孤军,迟早要被北军断了退路。 张辽得知鞠义退往河间郡后,来到地图之前细细查看,见河间郡地势平缓,非常适合骑兵冲锋,他的眼神一下子明亮起来。他这路军可是有着北军最精锐的部队。 河间郡,很好,一雪前耻的时候到了! …… 与此同时,常山郡皋平城中,北军正在修养调配。 随着袁绍退出皋平城,常山郡已成陈风的囊中之物,各地官员任免和安抚工作也在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此时,陈风正在华丽的城守府中,与贾诩商议下一步的进兵策略。 关于是兵进安平郡还是先攻略巨鹿郡之事,两人还是意见相左的。 贾诩之意,乘胜追击,此时正是袁绍新败之时,大军应当开赴安平郡,寻找与袁绍决战之机。 而陈风的想法是,自大军入冀州以来,已有近四个月的时间了。 战事迁延,可趁此机会休整一番,如今赵郡,常山郡,中山国已尽数入手,此时在夺得巨鹿郡,便可连成一片,进可攻退可守。 就在两人紧锣密鼓的商议之时,徐晃在巨鹿郡的捷报也传了回来。 徐晃率军五千,自追入巨鹿郡以来,一路衔尾袁谭。 大军先下晋县,再夺安乡,随后一路高歌猛进,连夺临平、束鹿、乐信等城。此时已经兵临贯县。 得到军报后,贾诩和陈风相视大笑。 贾诩直接褒扬道:“徐公明临战定计,寻机而动,五千人竟打出如此战果。真真是有勇有谋,当年周亚夫也不过如是。” 陈风大点其头,这徐晃,绝对可以成为北军一路主帅人选,就以现在的战功,陈风绝对会毫无保留的将其提拔起来。 他笑着看向贾诩,言道:“如此一来,我们也就不用过多讨论了,就依军师所言,大军开赴安平郡,寻找与袁绍决战的机会。” 随后他唤来传令官,拿起虎符道:“通知后军于禁,带领后军一万人外加一万新军,开赴巨鹿,协助徐晃将军。” “任命刘威为后军统帅,从新兵营中调五千人护持粮道。” “令高顺将军将新兵营尽数带来皋平,全军阵线前移。” …… 就在北军各路报捷的同时,中原也不曾安静。 曹操疯狂攻略着徐州,自从他将父亲接入兖州以后,曹操的攻势就不曾有一刻停歇。 这事儿还得从两个月前说起,曹操在兖州站稳脚跟后,便命人将父亲曹嵩接来。 曹嵩与一干家小路经徐州之时,陶谦为了缓和与曹操的关系,便令都尉张恺率军护送。 不料在车队途径泰山郡华县之时,张恺见财起意,准备屠杀曹嵩满门,抢去财务。 千钧一发之际,北军的商队刚好行经此地,这支商队里其实潜伏了众多派往南方的天网密探。 于是天网密探们出手救援,成功杀散张恺,救下曹嵩和曹操的弟弟曹德。 这事儿落入曹操耳中之后,曹操除了对北军感恩戴德之外,也是尽起麾下雄师,打着陶谦不仁,意图截杀其父的名义,对徐州发起了攻势。 徐州军连连溃败,根本无力抵御曹操。 就在这时,长安也传来消息,汉帝刘协欲归还洛阳,并且遣派使者,前往各地求援,以护君侧。 陈风是在行军途中接到了消息,他第一时间唤来贾诩商议。 贾诩急忙问道:“天子信使除了通报我们之外,还通报了哪一方?” 天网密探回道:“除了我军之外,还有冀州袁绍,兖州曹操,荆州刘表,豫州袁术,徐州陶谦。” 贾诩稍作思索后,言道:“冀州袁绍被我军阻隔,就算想要迎奉天子也有心无力。徐州此时动荡不堪,更无力北上。所虑者曹操,刘表,袁术耳。” 陈风点头道:“我军也身陷战局,无法大举南下迎奉天子。此时可调动之军,只有张合的河内军了。” 贾诩道:“可遣张合率轻骑前往,务必要将天子接入并州。” …… 雁门关外,一支旗甲鲜明的队伍正行于草原之上。 这里是并州与蒙州的交汇处,自从陈风征服匈奴,开创蒙州以来。 这里就不曾在经战火,往来并州和蒙州的商队络绎不绝,每十里必定可见一处驿站。 这支队伍是大汉第一支巡抚队伍,这几个月以来,巡抚队伍一路北巡,出并州入蒙州,再从蒙州一路北上。 这一路巡视下来,查处多员贪官污吏,更是让很多冤案沉冤昭雪。一路下来,巡抚队广受百姓爱戴,卢植也仿佛年轻了数十岁一般。在他看来,没有什么比如此造福一方百姓更让他开心的了。 这一路,判官林熙可谓是功不可没,一路上错综复杂的案子数不胜数,但林熙都能手到擒来,这让卢植和王传不得不感慨,逐鹿学院出来的真是什么人才都有。 原本巡抚队是计划入雁州后,一路东进往云州巡视。 但是自袁绍与北军开战以来,各地都有暗流涌动,巡抚队只好临时改变目标,开始帮助各地侦查可能存在的叛乱。 在雁州一带可谓是斩获颇丰,帮助田丰和黄忠提前察觉了几个意图联络落罗的鲜卑旧贵。随后巡抚队一路南还,途径蒙州,竟被林熙沿着蛛丝马迹,查询到了于夫罗欲反之事。 他们沿着轨迹查询到不少部族响应,甚至还曾查到千骑奔腾的痕迹。 此时蒙州刺史张硕早在巡抚队的通知下,加强各地警备。 卢植看着眼前络绎不绝的商队,沉声道:“这些商队不少存在猫腻。” 王传大惊道:“何以见得。” 卢植道:“你看我们侧后方的那支商队,进行间严谨有度,处处透着杀伐之气,寻常商队护卫,可需如此?” 王传急忙道:“既如此,我们赶紧上前盘问。” 卢植摇了摇头道:“这一路行来,这样的商队我已经见到不少。现在上去盘查,只会打草惊蛇。” 王传点了点头道:“不曾想于夫罗一个亡国的王族,竟能调用如此多人。” 卢植沉声道:“不要小看了这些王族之人,效忠于他们的所谓忠贞之士,想要光复匈奴的余孽不在少数。” …… 第一百九十二话 张郃遇袭 河内郡与虎牢关之间,有一地,名为崎谷。 以山石耸立,道路崎岖而闻名。 此时,张郃正率三千轻骑,通行其中。 “通行此地,还需多长时间?” 张郃望着这崎岖的谷地,心里没来由的一阵慌乱。于是转身问向那引路之人。 这引路人是张郃在谷外遇到的猎户,相貌平平无奇,就是耳朵缺了一个。 他说自己的耳朵是早年被禽兽咬掉,同时自称通晓谷中环境,走崎谷可以帮助北军缩短至少两天的路程。 张郃不疑有他,毕竟此处位于关中左近,关中又因董卓一把大火,早已荒僻不堪。 更何况此地哪有诸侯雄踞,就算是李傕、郭汜的军队,也距此很远。 但是此时,张郃看着这独耳猎户自信的样子,还有行进间从容不迫的身影。总感觉哪里不对,但是又说不上来。 …… 就这样,大军在猎户的带领下,左拐右拐的,已经到了崎谷深处。 张郃拿着地图问道:“此地如此险峻,为何我军地图不曾标识?” 副官急忙道:“天网所绘地图虽精,但是用时良久,并非一朝一夕可以完成,故而类似于这等奇山,都会放在后面绘制,除非提前有布局。” 现在北军重心都在河北一带,早先精于绘画地图的天网成员都集中在河北,此处哪还有人手协助。 张郃叹了一声,不再多言,催促大军赶紧通过。 就这么又走了半刻钟,张郃眼前出现了一座狭小的山涧,他急忙挥手示意大军停下。 那猎户急忙回身寻找张郃,问道:“将军何故停下?通过此处山涧便出了崎谷。” 张郃皱着眉头道:“此处过于狭长,你看山侧乱石林立,林木茂密。如果潜伏一军,就算十万精锐通行也有全军覆没的风险。” 那猎户耸了耸肩,笑道:“将军多虑了,此处哪来的军队,再者说了,不通行此道,大军就得原路回返,届时费时费力啊。将军不是赶时间么,还是快快通行为上。” 张郃脸上阴晴不定,突然心中一骇,他扭头凌厉的看向猎户,拔刀在手,质问道:“汝怎知我急于前往洛阳?汝是何人?” 那猎户一脸惊恐的道:“将军误会小人了,我看将军一路紧赶慢赶,以为大军着急行军…故而……” 张郃勉强接受了猎户的解释,还刀入鞘。但还是摇了摇头道:“此路太过险峻,大军不宜通……啊!” 话音未落,只见那独耳猎户突然从手心中翻出一把短匕,直刺张郃腹部而来。 张郃未做防备,在马上也无法第一时间规避。 顿时被短匕刺入腹部,那猎户满脸狰狞,拔出短匕欲再刺。 张郃奋起一脚将其踹开,自己也跌落马下,鲜血瞬间洒满大地。 周围北军将士反应过来,怒吼一声,急忙上前护住张郃。 那独耳猎户见事不可为,冷笑一声便钻入山涧。 其身法十分敏捷,闪转腾挪之间,已经避开了北军雨射而来的箭矢。 就在此时,山涧两侧突然传来梆子响,随后山涧上竖起数面旌旗,上书兖州、曹、夏侯。 立于大纛最前的,是一名年轻的文士。 那文士剑眉星目,生得十分俊秀,只可惜其脸色虚浮苍白,白白浪费了这么好的卖相。 文士在山涧之上拱手作揖,随后朗声道:“吾乃兖州军祭酒郭嘉,在此恭候将军多时了。” 张郃强撑起身体,冷然道:“我家主公屡惠于令主,何以下此毒手?” 郭嘉摇了摇头道:“此路已经被我军阻截,山涧两侧皆已布满弓弩,我主念及与骠骑将军之交,必不会为难将军,请张将军速退。” 张郃环顾山涧险要的地势,一时间心急如焚,腹部疮口涌出大量鲜血,嘴里也咳出血来。 他颤抖着手指向郭嘉,却说不出话来。随后眼前一暗,晕了过去。 北军顿时大乱,副将周良护持着张郃,冷冷的看着谷中,最后从牙缝中挤出一字:“退!” …… 郭嘉身侧一员魁梧的将军开口问道:“北军已入伏击,祭酒为何放行?” 郭嘉负手立于山涧之上,看着缓缓退去的北军答道:“此行的目的是阻绝北军入关中,现在与北军宣战还为时尚早。” 这时,独耳猎户也已经爬上山涧来到郭嘉身旁。 郭嘉看了眼他手中染血的短匕,皱着眉道:“谁让你自作主张的?” 独耳猎户急忙跪伏在地,言道:“小人与那陈风有不共戴天之仇,一时间没忍住,还请大人责罚。” 那魁梧的将军见状,笑着将独耳猎户扶起,言道:“史阿也是为主公办事,只是方法过激了一些。还请祭酒给俺夏侯惇一个面子,此事就此作罢吧。” 郭嘉见夏侯惇亲自求情,再加上他本身也没想过于责罚史阿,便顺坡而下道:“此番夏侯将军为你求情,此事就此作罢,如在擅自做主,必严惩不贷。” …… 冀州,陈风大军已经开入安平郡,与袁绍隔沁水对峙。 他皱着眉头看着河内郡传回的情报,问道:“张郃将军伤势如何?” 传信的天网密探急忙回道:“回禀主公,张将军归营后幸得军医救治,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 陈风点了点头,这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别说张郃了,就连他自己也万万没想到,曹操竟有这么一出! 他看着手中情报,将之揉成一团,沉声道:“郭嘉,郭奉孝!好,很好……” 就在这时,贾诩从外走了进来,他已经知晓了情报,于是开口问道:“河内还有多少人马?” 陈风回道:“郭嘉并未为难我军,此时河内郡还有八千驻守的北军精锐和一万五千河内郡兵。” 贾诩闻言,沉思良久才道:“此时只能调正在围困黑山老营的韩庸军前往支援,或许还能截得天子,其余军队都离得太远了。” 随后贾诩沉声道:“那郭嘉布局崎谷,必然有备而来,我担心韩庸将军前往,也可能无功而返…” 陈风点了点头,举目看向帐外,冷冽的言道:“曹孟德想要挟天子以令诸侯,那就让我看看他有几分本事!如今我军身陷河北战局,无力南顾。等我们平定河北,在来看看中原可能阻我兵锋……” …… 第一百九十三话 袭粮之策 自张郃遇袭的消息传至冀州大营以来,已有数日。 陈风屯兵沁水与袁绍隔河相对,袁军军营设得非常巧妙,将几处河口牢牢把住,陈风也只能望而兴叹。 随着时间的推移,袁军粮草辎重源源不断的运入大营,大有要打持久战的意思。 陈风急忙召开军议,商议破敌之策。 眭元进言道:“如今我军兵锋之锐,天下无人能挡。袁军一堆手下败将罢了,依末将之见,我大军齐出,必可破敌。” 高览道:“袁军已把持住各处河口,贸然进军,只怕杀敌一千,自损八百。我军兵进安平郡,粮道已经拖得过长,还需谨防袁军截粮才行。” 赵云沉声道:“可否遣精锐绕行而上,袭袁军粮道?” 马超闻言大点其头:“末将愿带领一队人马,绕行沁水下游,扰乱敌后。” 陈风看着帐中踊跃的将领,不由得笑了起来。 随后,他将目光看向贾诩。 贾诩这才整了整衣冠,起身笑道: “安平郡位处冀州腹地,士族林立更兼粮草充沛。袁绍依河而守,不出大错的话,我军确实难以寸进。” “赵云将军之言,袭扰粮道并无不可,但去的人少了影响不大,去的人多了又担心会被设伏截杀。为今之计,唯出奇破之耳。” 陈风看着贾诩的表情,知道他心中已有计较,便问道:“奇将安出。” 贾诩目光一凝,沉声道:“截其粮道不如烧起粮仓,一劳永逸。” 王凌皱眉问道:“如军师所言,安平郡乃产粮大郡,各地府库都有屯备粮草,烧之一处作用不大啊。” 贾诩摇头笑道:“非也,袁绍用兵,喜好稳健,这几日观其运粮轨迹,虽线路繁杂,但都出自一处,袁绍必然是将粮草屯于一地了。” 陈风连忙问道:“军师可是推算出袁绍的屯粮之所?” 贾诩笑而不语,只是走到地图前,指着下博城的位置。 见贾诩所指,帐中一时间议论纷纷。 小将张书问道:“军师从何推断的,下博城距沁水有段距离,袁军为何不将粮草屯于饶阳,那里城坚池厚,距离沁水大营也近……” 贾诩摇头道:“饶阳位置太靠近河间郡,此时张辽将军已经兵进河间,将辎重屯于饶阳太过冒险,显然不符合袁绍的用兵之道。而左近城池中,能做到运粮路线不同,抵达的时间却只有分毫之差的,也就只有下博城了。” 陈风看着下博城的位置,眉头紧蹙。 此城三面环山,一面临河,出入仅有一门,升起吊桥将难以寸进。 他沉声道:“通知左近天网,即刻探明下博城守将是谁,同时摸清粮草出入的时间。” 随后他拿起虎符说道:“赵云率军一万,张御为副,趁夜出营往沁河下游渡河,待我军令。” “马超率军一万,张书为副,明夜出营渡河,以为后应。” 随后陈风又拿起一道虎符,言道:“眭元进,令你率三千轻骑,巡逻我军粮道,协助刘威稳固后方。” 众将应声而去,天网也随之行动起来。 不过两日,下博城的情报便汇总到了陈风手中。 陈风见情报上说,镇守下博城的大将居然是淳于琼,简直是喜上眉梢。 贾诩见状,连忙问道:“主公喜从何来?这淳于琼可是当年的西园八校尉之一,其威名响彻冀州,被袁绍视为臂膀。下博城由此人把守,急切间定然不好攻下呀。” 陈风自然不好说此人是个酒囊饭袋,毕竟说了贾诩也不信。 于是陈风淡然的说道:“就依计行事,令赵云即刻前往下博城,马超从旁策应。” 贾诩皱眉道:“会不会操之过急,如果此战未能尽全功,袁绍军定然加强防备,届时此计便再无实施的可能了。” 陈风摇头道:“哪有必胜的计策,冀州之战已经迁延太久了,如果能袭粮成功,袁军必然溃败,尽收冀州指日可待。” …… 幽州蓟城,荀谌风尘仆仆的赶至。 他没有歇息一刻,便直入城守府拜访公孙瓒。 公孙瓒正与刘备商议军事,听门房来报,荀谌已至城守府求见,他的脸色一下子就垮了下来。 只听他沉声道:“不是让他去驿馆等候通传么?怎的如此着急。” 公孙瓒自然知道荀谌此行的目的,但是他此时还未拿定主意,实在是不想见荀谌。 刘备则是劝道:“荀谌乃名士,兄长不可怠慢之,还是见上一见,且听他怎么说。” 公孙瓒见刘备也开口了,于是点了点头,让门房将之传唤进来。 荀谌大步入内,一路风尘虽让他略显狼狈,但气度依旧。只见他拱手作揖,礼节不见一丝怠慢。 公孙瓒见此,也松了口气,他是真的有点担心荀谌带着袁绍的责骂而来,毕竟说好的联合对抗北军,自己这边却一直按兵不动,青州单经那边还私放北军,理亏的是自己这边。 公孙瓒急忙上前,将荀谌扶起,言道:“先生远来辛苦,何不歇息一下,明日在谈?” 荀谌却道:“十万火急,公孙大人倾覆只在朝夕,谌实在不敢多加耽搁。” 公孙瓒闻言,脸色一变,拂袖道:“先生休要危言耸听,我幽州坚如磐石,何来倾覆之说。” 荀谌神色不变,言道:“我家主公独抗北军已有半年之久,此时冀州已大半沦陷。不出旬月,冀州将尽归北军之手,届时大人何以自处?又拿什么与北军相抗?” 公孙瓒大惊,喃喃道:“冀州不是战事混沌么,怎么会败得如此之快?” 荀谌沉声道:“北军兵锋之锐,相信大人是知道的。如今我家主公外无援军,青州之事更是将我军军心搅乱,如今已是危急存亡之时,大人岂不知唇亡齿寒的道理啊。” 公孙瓒闻言沉默,一旁的刘备则出声劝道:“兄长如欲自保,可遣使告知北军,上缴兵权,必能保住一世富贵。” 随后,刘备抬头看了眼公孙瓒阴沉的眼神,继续道:“如果兄长想要成就大事,此时再不出兵,更待何时?” 荀谌闻言,感激的看向刘备。而公孙瓒原本犹豫的眼神却渐渐凝实起来。 就在这时,门房来报,乌丸首领桓木的使者在外求见。 公孙瓒收敛心神,也不避讳荀谌,示意门房将使者请进来。 使者入内后,便道:“公孙大人,我主已在云州布局妥当,只待公孙大人挥师北上,便可里应外合,攻占云州。届时外有轲比能首领为援,内有我家主公奉您为主。云州势必归您调遣。” 公孙瓒闻言大喜,他看向一旁的荀谌,言道:“并非我迟迟不肯出兵援助,而是在静待时机啊。” 荀谌大急,你公孙瓒就算拿下云州又如何,冀州之围谁来解? 他正要出言,刘备却先开口道:“兄长就算夺得云州,但北军如果尽夺冀州之地,兄长亦无法相抗啊。” 随后他继续道:“弟愿率军援救,只待兄长攻克云州,再与兄长会师冀州。” …… 第一百九十四话 黑山黄昏 太行山黑山老营中,张燕表面上看,依旧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实际上内心已经慌得不行。 自从他将老营定于此处,聚拢天下流寇开始。 就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老营会被人堵住。 韩庸所率三万北军精锐,将出入口牢牢堵住,黑山老营原本险峻的地势,却成了困住自己的天堑。 老营中除去青壮,还有大量的妇孺,而营寨中的存粮,根本不足以支撑这十数万人的用度。 最近老营已经乱象频生,张燕已经感觉局势在不断的脱离自己的掌控。 这时,于毒从外走了进来,嘴里骂骂咧咧的。 他进来后,拿起酒壶就狠灌了几口。 随后狠声说道:“白绕那厮,自从归来之后,四处走访,到处拉拢。在这么下去,老营中的不少头领怕是要反啊。” 张燕眸光一凝,自从白绕被北军放回之后,他不是没预料到这般情况。 只是当时黑山军大败归来,本就人心不稳,再将黑山军的元老囚禁或者杀害,恐怕会激起下面的兄弟反抗之心,故而一直将其留到现在,不曾想…… 张燕冷冷的说道:“既然如此,那就不需留手了,着人请他明夜前来赴宴吧。” 于毒回道:“只怕那家伙不会前来。” 张燕冷笑道:“他的一双儿女都在我手上,告诉他,不来就等着给孩子收尸吧。” 于毒看着眼前阴狠的张燕,不由得打了个寒颤。无论如何,白绕也是跟随他多年的老兄弟了,这么做真的好么。 张燕见于毒愣在原地,不满的怒斥道:“还不快去?” 于毒赶紧收敛心神,拱手退去。 …… 是夜,于毒正在帐中,突然卫兵来报,白绕来访。 于毒闻言,直接从坐榻之上弹射而起。 他暗道一声,这白绕不要命了不成?刚刚遣人通知明夜赴宴,他岂能不知其中凶险?这个时候跑来见自己,莫非找死不成? 于毒思索片刻,便让卫兵将其迎进来,并在帐后布下刀斧手,只等自己摔杯为号,冲入帐中将其擒杀。 …… 白绕生得也是五大三粗,略显臃肿的身材在挑开帐帘的时候就显得有点滑稽。 他双手各环抱着一坛老酒,虽未启封,但那四溢的酒香已经让于毒食指大动了。 白绕入内后,便放声大笑起来:“老于啊,咱兄弟俩多久没有好好喝上一场了,今夜老弟特备好酒,与你共谋一醉。” 于毒心中感慨,但是面上却不为所动,他冷冷的道:“你还当我是兄弟?” 白绕一愣,随后不以为意的摆摆手道:“兄弟何出此言,这可是我珍藏多年的好酒,一直都没舍得喝,不曾想此番归来,竟还在我的地库之中。哈哈,兄弟好口福。” 于毒见白绕如此,一时间手中的杯盏竟迟迟不愿掷出。 他长叹一口气,言道:“兄弟,你老实跟我说,这一趟,你回来究竟为何?” 白绕并未马上回答于毒,而是将酒坛上的封泥拍开,随后从几案上翻起两个大碗,自顾自的斟酒饮酒,随后将空碗对着于毒晃了晃。 于毒看着面前泛黄的酒水,也跟着拿起来一饮而尽。 白绕这才说道:“我来救兄弟们。” 于毒闻言,冷笑道:“大帅这等智勇双全的人物,都被北军逼得如此,就凭你?” 白绕却叹了口气道:“既知不敌,又为何要屡屡与之争斗呢?就为了他一己私怨?” 于毒拍案而起,怒道:“你是不是已经投敌了?难怪北军会将你放回来。” 白绕看着于毒手中紧握的杯盏,随后淡淡的说道:“兄弟,可还记得修武山谷?” 于毒身体一晃,他怎会不记得。 那一日,他与张燕被困谷中,结果张燕让他吸引火力,自己却悄然偷生。 那一日,自己跪地请降,结果陈风却称他为义士并将他放了回来。 他辗转回到黑山老营,要不是张燕不断的怀柔拉拢,许以好处。恐怕他已经和张燕分道扬镳了。 于毒默默的放下手中杯盏,缓缓的坐了下来。 白绕继续道:“北军所辖之地的民生,是你无法想象的。我被俘入并州以来,看到的都是我们梦寐以求的盛世景象。不管是老人,还是孩童,那脸上洋溢的笑容,是我们山中的兄弟们毕生所求的。” 白绕为于毒斟满酒水,郑重的说道:“你不为自己想想,也要为你的三个儿子想想,北军答应我了,只要你我归顺,我们的孩子都可入读逐鹿学院。” 于毒眼前一亮,他兴奋的看向白绕:“此言当真?” 看到白绕肯定的点头,于毒目光也闪烁起来。 如今逐鹿学院之名,天下谁人不知?步入逐鹿学院,就代表着打开了人生仕途啊。这不比落草为寇要强上许多? …… 翌日,夜晚。 张燕大帐中,他将黑山军大小首领全部宴请至此。 帐中欢声笑语,酒碗碰撞的声音此起彼伏。 此时不管黑山军处境如何,但今夜肯定是没人愿意去触张燕霉头的。 酒宴正酣,这时帐帘被挑了开来,白绕从外走了进来,于毒紧随其后。 见到白绕来此,黑山的头领们都吃了一惊,帐中也安静下来,众人将目光聚焦在了张燕和白绕身上。 虽然白绕和张燕暂时还没有直接的冲突,但是在场谁人不知,此时两人已经势如水火。 白绕来此,莫非是老寿星上吊,嫌命长了? 白绕不理会周遭异样的目光,而是直勾勾的看着张燕。 张燕与其身后的于毒对视了一眼,随后笑道:“不曾想白首领还愿意赏脸,来人,看座。” 白绕则是挥手打断道:“不必了,我的一双儿女都在你手中,不赏脸怕是不行啊。” 张燕见白绕如此不给面子,又观其如此有恃无恐。眸子中闪烁出可怖的光芒,他舔了舔嘴唇道:“我张燕自领黑山军以来,兢兢业业不曾有一日懈怠,才铸就了黑山军的威势,就凭汝,也想妄图颠覆我的位置?” 张燕这是不打算拐弯抹角了,直入主题话锋直指白绕。 白绕却不理会张燕,而是朝着四周拱手作揖道:“昔日,黑山军上下一心,披荆斩棘才有如今。但大帅这几年屡屡挑战北军兵威,葬送了多少黑山儿郎。你为一己之私,可曾顾及过山中兄弟的死活?现在北军在侧,黑山军已到危急存亡的时刻,汝又有何计策退敌?” 张燕冷冷的看着白绕,突然笑了起来:“好,好得很,我倒想看看,今日众头领聚首,可有人会支持你。” 随后他冷眼扫视全场,竟无一人敢与之对视。 张燕勾起唇角,狠狠的拍击桌案,今日他就要杀鸡儆猴,压服众人。 随着他拍响桌案,帐外刀斧手鱼贯而入,将帐中头领围住。 白绕却不见惊慌,只是冷冷的看向张燕:“汝倒行逆施,真当兄弟们会跟着你共赴黄泉?” 随着白绕声落,刀斧手齐步上前,举起手中利刃直指张燕。 张燕见状,眼中喷出噬人的怒火,他转头瞪向于毒,怒道:“尔敢叛吾?” 于毒神色复杂,却不回应张燕。 张燕连道三声好:“汝当真以为我没有防备?”他将手中酒碗砸在地上。 随着酒碗四分五裂,大帐四周被尽数挑开,大量埋伏在侧的弓弩手已经箭矢上弦。 白绕和于毒相视大骇,只听张燕冷冷的笑道:“你们的一举一动,都在我的眼皮底下,昨夜白绕与汝私会,真当我不知晓?这黑山之中,有什么事情能逃开我的耳目?” 四周刀斧手见状,急忙丢掉手中兵器跪伏在地,嘴里高呼着饶命。 而张燕亲卫已经上前,将面如死灰的二人绑缚起来。 张燕这才缓缓起身,冷漠的道:“将这俩叛逆连同他们的妻儿老小一并推出去,斩了。” 于毒狂呼饶命,白绕则是怒骂道:“祸不及妻儿,祸不及妻儿啊,张燕,你不得好死……诸位且看好了,今日我全家尽殁,明日就是诸位榜样,就是诸位榜样啊…” …… 待一切尘埃落定,张燕这才扬了扬酒杯道:“诸位放心饮酒,可别为了几条臭虫打断了诸位的雅兴。” 酒宴一直持续到了深夜,头领们才魂不守舍的从帐中退了出来。 当夜,便有几个和于毒私交较好的头领,担心被张燕清算,偷偷把持住寨门,将早已准备好的北军迎了进来。 韩庸趁势掩杀而入,黑山军本就人心惶惶,失去屏障后更无心与北军交锋。 除了为数不多的顽抗之外,黑山各营几乎闻风而降。 等林韦率军攻入中军大帐之时,张燕早已逃跑,只留下妻小在北军的刀锋下瑟瑟发抖。 王永闻之张燕从小道下山逃跑,他并不打算放过,引着一队轻骑追杀而去。 一直到黄昏时分,终于在一处山涧追上张燕。 张燕自知逃跑无望,翻身与王永拼杀。 两人你来我往,战了三十余合,眼看北军将士越围越多。 张燕心中惊惧,一下子露出破绽,被王永一枪刺中心窝,当场殒命。 王永看着地上的尸体,在看了眼天边被夕阳灼烧得通红的云朵,枪头尚有余温的血水与空中火云遥相呼应。 盛极一时的黑山军,就此落幕。 …… 第一百九十五话 具装重骑 河间郡,位于冀州北部,毗邻冀州中山国。 自韩猛与鞠义从宁葭关退下之后,便一路东撤,直到白洋河谷才停下脚步。 韩猛看着河谷平坦的地势,不由得眉头大皱:“北军多骑兵,我们选择此处扎营,如何抵挡北军铁骑。” 鞠义则是轻笑道:“谁言平原地势就是铁骑的主场?天下皆传北军铁骑无敌,我就要在这河谷打破这个神话。” 韩猛急忙劝道:“鞠兄之先登营虽勇猛异常,但又何必以己之短击彼之长呢?” 鞠义摇头道:“非也,韩将军只观吾守城之坚,却不曾见我对抗骑兵之利。先登营所属,皆挑选军中勇士,手中大盾可防弓箭,背上劲弩可削敌锋,手中精炼长戈更是拒马之利器。先登营的创建,本身就是为了对抗骑兵,韩将军拭目以待便是。” 韩猛见鞠义这么说,也不好在劝。再者说了,如果能在此地一举击溃北军铁骑,那也不失为一件壮举。 届时他也将名扬天下,在冀州军的地位势必暴涨。 …… 张辽率军追入白洋谷时,也很是诧异鞠义所挑选的战场。 原以为鞠义定然据城而守,以拖缓北军进军步伐,不曾想竟选择了如此平坦开阔的地势。 正当大军安营扎寨之时,鞠义竟遣使传来战书,欲与北军于明日午时决一雌雄。 张辽立马召开军议,研究袁军有何诡计。 副将马岱皱着眉道:“白洋河谷四周届时平原,用一马平川来形容最合适不过。这鞠义莫不是疯了,竟选择这样的地势作为决战之地?” 张辽点头道:“所以我才觉得袁军有诈,但又无法理解如此地势,计将安出!” 小将王峰言道:“或许那鞠义只是觉得可以正面硬抗我军罢了!” 张辽摇了摇头:“在平原硬抗骑军本身就不智,更何况硬抗我北军铁骑?那鞠义定然有所谋划。” 马岱言道:“战书已至,哪有不应战的道理。我军三千具装重骑一直未曾动用,明日就让我率重骑踏营,将一切阴谋诡计全都踏入泥里。” 张辽点了点头道:“你箭伤未愈,明日就由你坐镇中军,我亲引重骑为锋。王峰率三千骑为后军,谨防有变。” …… 翌日午时,阳光洒落河谷之中,泛起一阵耀眼波澜。两军如约开赴战场,相隔五百步拉开阵势。 战鼓擂动,将士呼喝。整个河谷都充满了肃杀之气。 北军将士都是一席火红的披风,旌旗几乎也是以红为底。远远看去,仿佛烈火腾跃于河谷之上。 冀州军也显得格外沉着,将士多着青衣,大军铺开横跨三百余丈,行进间将士齐声呼喝,威势震得谷中鸟兽遁散。 烈阳当空,风声萧瑟,半人高的野草随风摇曳,与不远处的河流遥相呼应。在阳光的照射下反射出淡淡金光。 如此美景,谷中却无一人有心欣赏。 大战一触即发,随着进军鼓擂响,冀州军率先迈开步伐,军列整齐的朝着北军压来。 骑兵的战力,多半取决于距离与速度,自然不能坐视冀州军不断拉近距离。 张辽转身与中军的马岱点头示意,随后拉下盔上面甲,北军令旗也在这一刻齐动。 随后战马长嘶之声响彻河谷,万马奔腾而起,气势震天动地。 两军以极快的速度接近着,鞠义位于先登营阵中,他略显激动的舔了舔下唇。今天,他将踩在北军的威名上,建立属于自己的辉煌。 随着鞠义高举手臂,冀州军两翼骑兵尽出,身后枪盾兵摆出拒马阵。 位于正中的先登营则是停下脚步,半人高的大弩已经上弦,静待北军进入射程。 此时冀州军的阵型犹如一个凹型口袋阵,而北军阵型更像是锥形阵。 就在北军冲在最前的中部骑军快要进入射程之时,随着一声响箭,骑兵竟朝着两翼散开,扑向冀州军两翼骑军,露出身后的具装重骑。 此时具装重骑也不在隐藏,原本密集而行的他们突然将阵型散开,每骑相连的铁链“哗啦”作响。 鞠义瞳孔急速收缩,他眼前的这是什么怪物? 只见这支骑兵人马具装,厚重的铠甲在阳光的反射下更显威武。 骑士们手中骑枪竟有一丈开外,如此钢铁猛兽迎面而来,其压迫感不言而喻。 饶是先登营精锐异常,也在这一刻出现了些许松动。 鞠义眉头紧锁,看着越来越近的重骑,大手狠狠挥下。 “砰” 弩矢迎风雨射而出,眨眼间便射入迎面而来的洪流之中。 接下来,让鞠义难以置信的一幕出现了。 不说后面几排的具装重骑,就说前列的这些骑士哪个身上不是挂着三五箭矢,更有多数箭矢被弹射开来。但这天神般的铁骑竟无一人落马,整个冀州阵型都为之波动。 鞠义此时已经骇然到不行,此番场景,如何叫人不动容。 但鞠义也是见惯沙场厮杀之人,很快就将心神收敛。他令旗挥舞,先登营也随之变阵。 长戈阵分三列,第一列平举,第二列斜举,第三列长戈直指马上骑士。 在之后的弩手已经射出第二波箭矢,正忙着给弩箭上弦。 张辽手握骑枪,冲刺在最前,他身上已经挂满了弩矢,此刻胸口和脸颊还隐隐作痛,那弩矢虽然未曾破防,但那可怕的冲击力也让张辽疼得不行。 眼看前方敌军再度变阵,张辽嘴角扬起一阵不屑的冷笑,鲜卑重重铁骑都无法拦住具装重骑兵锋,就凭这三层长戈? 张辽握紧骑枪,找准角度,“刺啦”一声,已经撕开长戈阵,冲入先登营中。 身后骑士也毫无花哨的狠狠撞入,一时间人仰马翻。 铁骑入阵之后,其间连着的铁链也带倒一片,身后紧随而至的骑士毫不留情的将倒地的先登军士踏入泥里。 鞠义骇然的看着眼前一幕,那冲在前排的重骑骑枪上,几乎都挂着两三具先登死士的尸体。他引以为傲的先登营,竟连一回合都没撑下来。 此时他已经顾不得许多,扬起的手再度落下。 身后先登营的弩手毫不犹豫,对着乱阵之中再次射出箭矢。 大量的先登死士中箭倒地,而如此近的距离,劲弩的威力也终于破开了具装重骑的护甲,不断有骑兵坠落马下。 四周先登死士见北军重骑的势头略减,也不顾生死的结阵扑来,竟将重骑稍稍截停,只待下一波箭矢再临。 张辽惊讶的看着这些悍不畏死的死士,心中升起敬意,能够训练出这样部队的人,绝对是天下少有的名将。 只可惜此时先登死士的顽抗已经徒劳,随着重骑凿开阵型,其后的北军轻骑从缺口中鱼贯而入,已经将冀州军阵冲得七零八落。 两翼的拒马阵在迎接了两轮的标枪洗礼之后,也已溃不成军。 鞠义咬着牙,血红着眸子看着陷入死局的先登营。他突然拔出战刀,朝着迎面而来的重骑冲去。 这重骑具装面甲之下,赫然是张辽,他一眼瞅见位于阵中指挥的鞠义,又怎么会放过擒杀敌首的机会呢。 人马对冲,虽然鞠义灵巧的避开张辽斜刺而下的骑枪,但还是“砰”的一声被重骑狠狠撞飞。 此刻,鞠义终于感受到了前排先登营将士的痛苦。 这等巨力,仿佛一块巨岩迎面撞击一般,岂是肉体所能抗衡。 鞠义倒飞出去数丈,身体以极为扭曲的形状横陈草中,再也不见动静…… 随着最后一个先登死士倒地,冀州大军已呈溃败之态。 留守后军的韩猛连忙鸣金,大军在这一刻再也没有了抵抗之心,四散败逃而去。 北军乘胜追击,骑兵于河谷中四下冲杀,直到日落西山,河谷中的喊杀声才逐渐消停下来。 此时,整个河谷遍地死尸,血水染满杂草,与余晖红光相印。 …… 第一百九十六话 盛名之下 安平郡,沁水河畔北军军营。 陈风手中拿着河间郡与赵郡送回的捷报,喜不自胜。 韩庸剿灭黑山军,此时已经率军出赵郡,兵临魏郡。 张辽于河间郡白洋谷大破韩猛、鞠义大军。更是覆灭先登营,阵斩鞠义,此时正在攻略河间一带。 至此,偌大的冀州仅剩下魏郡,渤海,清河还有半个巨鹿郡握在袁绍手中。 当然,还有脚下这块已经被陈风视为掌中之物的安平郡。 他看着帐外的夜幕已经逐渐降临,推算了一下时间,赵云应该已经兵临下博城了吧。 …… 与此同时,下博城外二十里的官道上,袁军一支百人的队伍在此处设了关卡,盘查往来行人。 赵云与张御一副商人装扮,在张御给守军塞了一袋银钱后,两人带着队伍缓缓的通行而出。 待队伍离开关卡后,张御皱眉说道:“下博城周边都是这等关卡,可谓是五里一卡。这里防备如此严密,如何袭之…” 赵云沉默良久,才道:“盛名之下无虚士,这淳于琼不愧是冀州名将。但这也说明军师所料不差,袁军定然将粮草屯于下博城中。” 张御点了点头,但还是为难的说道:“这五里一卡,一处遇袭,便可烽火为号,传达下博城。如此谨慎严密,我们恐怕难以成事啊” 赵云沉声道:“总得一试,只要我们速度够快,也可能打袁军一个措手不及。传令下去,大军多备引火之物,三更出发,袭击下博城。同时传信马超将军,让他卡住道口。” …… 当黑夜笼罩大地,空中只剩下几许繁星与暗淡的月光。 下博城南部的一处关卡之中,几个袁军士卒正漫不经心的巡视着。 一位其貌不扬的士卒嘟囔道:“眼看天儿越来越冷了,这种时候最适合搂个婆娘往炕上一缩,那滋味,啧啧…” 身旁的小卒立马笑道:“要不是你今夜执勤,这躺下去或许可以梦到。” 其貌不扬的士卒不满的挥了挥手,言道:“小瞧谁呢,去年俺村村口的寡妇还勾引我来着…” 见身旁小卒不理会他的吹嘘,他便抱怨道:“也不知道还要在这里守上多久,眼看就要入冬了,那北军啥时候退……” 就在这时,借着火光和天边微弱的星光,他好似看到了前方有快马飞驰而来。 他急忙指着那个方向道:“快,快看,那里是不是有动静?” 身旁小卒急忙定睛一瞧,结果一根利箭划破夜空,精准的射入其咽喉,鲜血一下子溢满衣甲。 其貌不扬的士卒见状大惊,疾呼:“敌袭。” 下一刻他只觉胸口一痛,低头瞥见犹自颤抖的箭羽,随后便觉一阵天旋地转,倒地不省人事。 北军的袭击非常迅猛,赵云亲率先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之势连下数个关卡。 但袁军传信的烽火也已点燃,随后这狼烟以飞快的速度传递而起,朝着下博城不断延伸。 眼看袭击已经暴露,赵云也不在隐藏,大手一挥,北军铁骑以更快的速度狂奔向下博城。 下博城中,赵叡在城头上看着四野中燃起的烽火,急忙道:“快去通知淳于将军,城外有变。” 可是让赵叡等了三刻钟,依旧不见淳于琼的身影,眼看烽火已经快传至下博城下,赵叡大急,又拉过亲卫急声道:“快去通知淳于将军,十万火急。” 就这么焦急的等了两刻钟,亲卫急急忙忙的跑了回来,他一把跪伏在地,言道:“淳于将军宿醉,小人怎么叫都叫不醒啊…” 赵叡闻言大惊,急忙道:“顾不得这么多了,快去通知城外各营,入城守备。” 一旁副将则道:“不行啊,没有都督的虎符,根本调动不了城外驻军。” 赵叡一跺脚,吼道:“都什么时候了,还顾及这些?快快前去,告诉城外将领,如果下博城有失,他们都得陪葬。” 副将急忙前去,只是在心里嘟囔道:“没有虎符擅自调兵,下场也只有死路一条啊。” 副将刚走不久,赵叡就感觉到了大地震颤,他骇然的举目望去,只见城外万骑奔腾,场面之宏伟甚至连夜色都被震退了几分。 赵叡喃喃道:“怎么会来得如此之快。”随后急忙拉过亲卫,言道:“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给老子把都督喊醒,同时通知城中所有守军上城防守,快!” 话音刚落,城外的铁骑已经离城不远,“咻、咻、咻…”的破空之声不断传来。 城下射来大量精铁短枪,瞬间便放倒了城头上大量的守军。 喊杀声和惨叫声不绝于耳,战斗从一开始就进入了最火热的阶段。 …… 城头的攻防战打得火热,城外的袁军营地却显得格外安静。 驻守城外的大将韩莒子听着下博城隐隐约约的喊杀声,心中也是大为着急,此时他已经调动全军,只待虎符一到,便发兵前往救援。 这左等右等之下,终于等来了赵叡副将,他急忙问明情况。 得知北军袭城正急,他赶忙催促道:“快快出示虎符。” 那副将支支吾吾,言道:“没有虎符。” 韩莒子一愣,怎么会没有虎符?下博城都杀成这样了,难道此中有诈? 他目露凶光的看着赵叡副将,言道:“大军调动,必须有都督虎符,都督现在何处?” 那副将赶紧将情况说明了一遍,不料韩莒子听后,却大笑起来:“来人,将这个奸细绑了,待明日等候都督发落。” 副将急忙道:“将军这是何故?” 韩莒子冷笑道:“喊杀声如此激烈,连我们这边都清晰可闻。你却说都督宿醉不醒?这样的声势恐怕死人都得给震醒咯,醉酒之人却醒不过来?你真当我好欺不成?” 副将闻言欲哭无泪,心里暗骂道:鬼知道淳于琼为何叫不醒…,但嘴上还是说道:“将军也说了,喊杀声如此激烈,证明战况焦灼啊,将军在不救援,恐来不及了。” 韩莒子沉吟片刻,言道:“没有虎符,我不能擅自出兵。再者说了,这也可能是你等奸细的诡计,欲诓我出营?” …… 而此时,赵云已经身先士卒,登上了城头,他手中枪已经换成长剑。 在狭窄的城头上,长枪明显不如短兵来得好用。 但长剑在手,赵云仍是人人敬畏的战神。只见他长剑上下翻飞,转瞬间便杀出了一片真空。 后续的北军将士快速填充而上,兵力明显不足的守军顿时大乱。 赵叡迟迟不见援兵,更不见淳于琼,此时心神早已大乱,眼看不远处如入无人之境的赵云,气得怒吼一声,拔刀便领着亲卫朝着赵云扑去。 结果还未近身,便被赵云一剑割喉,惨死当场。他的尸体软弱无力的瘫倒,眼睛却死死的瞪着城守府的方向,仿佛在质问,淳于琼人呢…… 赵云杀着杀着,见这队人马的盔甲比守城将士的更为精良。 于是一脚踹翻一人,上前逼问道:“守将在何处?” 那亲卫看着浑身浴血的赵云,瑟瑟发抖的指向一旁赵叡的尸体。 赵云一愣,刚刚杀得太过投入,竟不知不觉间已经斩了对方守将。 他急忙回身来到赵叡身前,斩下头颅高举过顶,大声喊道:“守将已死,降者不杀。” 周边北军也跟着齐声呐喊,守军见状,原本就疲于应付的他们更是没了主心骨,大量的士卒跪伏在地,城头的抵抗一下子减轻了许多。 赵云立刻拉起刚刚被自己踹倒的亲卫,问道:“粮草屯于何处?” 亲卫哆嗦的道:“都…都囤积在城…城北。” 赵云闻言丢开亲卫,马不停蹄的带人杀向城北而去。 …… 第一百九十七话 火烧下博 下博城外,韩莒子大营,眼看着下博城漫天的喊杀声突然转变成冲天大火。 韩莒子这才意识到了下博城可能已失,他大骂道:“还真有人可以醉酒至此?这他娘的是没醒还是直接给喝死了?” 这时候他也顾不得虎符之事了,急忙率军前往营救。 不过为时已晚,看着那冲天的大火,他大老远便感觉到了扑面而来的热浪。 这弥漫的大火,并非只有韩莒子注意到。冲天的火光,就连百里外也清晰可见。 一直护持粮道的吕威璜急忙引军来援,却不料被马超伏击,吕威璜更是被马超一枪刺死。 杀散援军之后,副将张书对着马超说道:“袁营得知下博城被袭,定然调遣大军援救,我们可以换上敌军服装,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马超看着地上死不瞑目的吕威璜,随后大点其头:“就依汝之计。” …… 而此时,沁水大营也隐隐看到了下博城方向的火光。 将领们急忙唤醒了熟睡中的袁绍,袁绍得知北军可能袭击了下博城,急忙令马延、张顗率军前往救援。 许攸思索片刻,上前沉声道:“下博城距此甚远,我们却依稀可以看到浓烟,粮草恐怕……” 他没注意到此时袁绍已经逐渐陷入癫狂的神情,依旧自顾自的说道:“还请主公撤军吧,粮草一失,沁水大营便无法固守了,此时撤退还有一线生机。” 许攸话音刚落,袁绍就腾的一下站了起来,怒声道:“汝敢乱我军心,左右,将此僚拖下去,重打三十军棍。” 许攸大吃一惊,急忙出声求饶,却被袁绍亲卫无情的拖行而出。不一会,许攸撕心裂肺的惨叫声传入帐中,帐中众将面面相觑,无人敢在上前劝谏。 袁绍赤红着双眼怒道:“北军袭我粮草,大营定然空虚,诸位即刻返回营寨,点起大军,今夜我就要与陈风一决雌雄。” 众将应声离开,逢纪站在一旁,想开口却又想到许攸惨状,一时间僵在那里,直到袁绍转身离开大帐,才长长的舒了口气。 他黯然一叹,袁绍早已不是当初的样子了。但他却从未想过,袁绍落入如今处境,却与他逢元图脱不了干系。 下博城中,大火已成不可遏制之势。那堆积如山的粮草,根本无需赵云备下的引火之物,燃烧起来火势蔓延之快,让赵云都叹为观止。 随着副将张御回报,驻守城外的袁军已至。 赵云表示非常不能理解,袁军城外的兵马也有万余,如果与城中守军坚守城池,赵云也不敢说能够攻入下博城。 这城池都已沦陷,现在来做什么? 但是敌军已至,说什么也要好好招待一番。 赵云立刻翻身上马,留下张御继续烧粮,自己引军杀向韩莒子。 韩莒子于城外与赵云相遇,他二话不说便拍马杀来。 赵云毫无花哨的挺枪上前,就这么平平无奇的一枪,却携带了雷霆万钧之势。 韩莒子没想到赵云枪竟如此之快,仅仅一个照面,便被赵云挑落马下。 随后赵云率军杀散韩莒子的士卒,此时天色已经慢慢放亮。 …… 而另外一边,马延、张顗率军火急火燎的赶向下博城。 迎面却撞到了一支败军,只见这支败军穿着袁军服饰,旌旗倒拖,衣甲上更是布满了鲜血。 马延急忙问道:“前方是哪一部的人马?” 只听那边有人喊道:“我们是吕将军部下,因遭北军截击,溃败至此。” 马延与张顗对视一眼,不疑有他,便道:“快快与我合兵一处,前去救援下博城。” 败军急忙点头应诺,朝着袁军会师而来。 行至近前,马延突感前方骑将怪异,便开口叫停。 不料那骑将突然加快马速,朝着自己奔来。 马延大惊,正要抽刀抵御,刀身还未抽出,便被来将斩于马下。 一旁张顗见状,早已吓得魂不附体,急忙打马欲走。 来将哪肯放过,对准张顗后心就将手中枪掷出。 长枪急速飞去,甚至带起破空之声。张顗不及回头,便一声惨嚎,被长枪射落马下。 夜色中,来将缓缓抬起头来,正是北军大将马超是也。 他看着大乱的袁军,还有那迎风招展的马字,这才反应过来,刚刚斩杀的领军将领中,有一人也姓马。 他看着地上两具尸体,不屑的冷哼道:“如此怂包,也配姓马?” …… 北军大营这边,战事也爆发开来。 袁军突然大举来攻,这让陈风喜出望外,你要是一直龟缩营中,守住各处河口,那我还真奈何不了你。 现在你放弃险要,渡河来攻,这不是狼入虎口么? 陈风立刻点齐众将,亲自率军依险而守。 袁军攻了一个时辰,损失惨重却无法寸进。大将郭援被高览一箭射杀,冀州上将王门子也死于乱箭之中。 袁军士气一跌再跌,袁绍见状怒极攻心,随后吐出一口鲜血,晕厥当场。 众将赶忙抢救,并鸣金收兵。 陈风哪肯放过,直接率军掩杀而上。 负责断后的颜良截住陈风,冀州上将牵招截住高览,两军混战在一起。 颜良见到陈风,抱着擒杀陈风便可挽救冀州败局的决心,对着陈风就是一阵疾风骤雨般的输出,刀刀狠辣,甚至有了以命搏命的架势。 陈风刀锋沉稳,虽采取守势,但其巨力,依旧震得颜良虎口发麻。 两刀再次交锋,随着巨响传出。颜良也逐渐收敛心神,他已知自己奈何不得陈风,眼看中军已退,便想着抽身离开。 陈风见状,冷笑道:“岂容你说来就来,说走就走。” 于是拍马赶上,陈风胯下玉影四踢翻飞,转瞬就追上了颜良。 颜良骇于陈风马快,但此时更无心恋战,转身掷出腰间流星锤,意图拖缓陈风。 不料陈风侧身闪过,随后勒停玉影,手中虎头大刀已然换成了宝雕弓,一箭迅猛发出。 颜良闻听弦声,急忙闪避,眼见闪过,还不待松口气,只见利箭之后还有一箭。竟是传说中的连珠箭法! “噗嗤” 伴随利箭入体的声音响起,颜良骇然的看着没入胸口的箭矢,身体在马背上晃了晃,随后重重跌落地面。 而不远处的牵招见颜良身死,自己后路也已被断。于是长叹一声,下马受伏。 …… 随着天色大亮,沁水战场战事也落下了帷幕。而下博城这边的大火却越烧越旺,赵云打扫着战场,看着城中大火,叹道:“恐怕这下博城是要毁于一旦了。” 这时,副将张御押着一个衣衫不整的人前来。 还未近前,赵云就闻到了其身上的冲天酒气。 赵云皱着眉头问到:“此是何人?” 张御扯了扯嘴角,表情怪异的笑道:“袁军镇守粮仓的都督,淳于琼…” 赵云看着还未醒酒的淳于琼,一下子明白了这下博城守军种种怪异的举动。 我说北军行踪早早就被袁军关卡发现,各处烽火也已传讯。怎么城外守军迟迟不见前来援救,城中防备也如此松懈。 究其原因,原来在这里啊。 赵云突然想到他日前对淳于琼的评价,顿时知道了张御表情为何如此…… 只见赵云摇了摇头,淡定的道:“盛名之下其实难副,古人诚不欺我……” 张御眨巴着眼睛看着一本正经改口的赵云,一时间想笑又不敢笑,憋得满脸通红。 …… 第一百九十八话 暗潮已至 神州大地的战局如火如荼的进行着,北方也迎来了今年的第一场雪。 今年的雪来得比往年都要早一些,也预示着冬天已经悄然而至。 北军与冀州的大战从开春打到现在,虽然胜利的天平早已倾向了北军,但是巡营归来的陈风,也看出了将士们浓浓的疲倦和思乡之情。 此时陈风已经动了退兵的念头,等待来年开春,在一举拿下冀州全境也并无不可。 但他不知道的是,针对他的阴谋,已经悄然展开。 并州雁门关中,大汉巡抚卢植等人端坐于城守府中,分析着眼前情况。 自从他们发现于夫罗的动向之后,便一直在追查,更是将蒙州通往并州的要道全部把持住,盘查一切来往商队和行人。 但是这么长时间过去了,却依旧不见于夫罗动作。 王传皱着眉头言道:“这于夫罗到底想干嘛,我们查了那么久了,却不见他有一丝动作。不见南下并州,蒙州那边张硕将军也没查出其有任何动作。这数千人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 卢植端着一盏热茶,看着升腾的水雾也在沉思着,良久不语。 随后他开口道:“胖哥儿最近可有查出什么蛛丝马迹?” 胖哥儿便是巡抚队的神判,林熙的外号,因为其身材过于臃肿而得名。 原本只是私下里几个伙伴们对他的称呼,但是这段时间下来,林熙洞若观火的解决了诸多案件,让卢植大为肯定其能力,便也跟着叫上了这个昵称。 其并无贬义,更透着一股亲切。 林熙此时穿得很厚重,让原本就肥胖的身材更显臃肿。他也捧着一盏热茶,摇头言道:“这几日我亲自走访雁门关内,但凡有点问题的绝对逃不出我的眼睛,可惜并未有所收获。我能断定,那于夫罗绝对没有来雁门关。” 王传突然问道:“有没有可能化整为零,隐藏在小巷当中?” 林熙摇了摇头:“所有小巷我都走访过了,绝无叛军踪迹。” 卢植闻言腾的一下站了起来,言道:“子榕(王传字)刚刚说了什么?” 王传一愣,赶忙回道:“隐藏在小巷当中?” “不对,上一句。” “化整为零?” 卢植一拍手掌:“对,就是这句。我们四处都查不到其踪迹,老夫猜测叛军可能已经化整为零,隐秘前往其目的。” 王传皱眉道:“化整为零虽然难查,但是不至于一点蛛丝马迹都没有啊。” 林熙恍然道:“如果化整为零,又何必行走官道?那些举止怪异的商队只是幌子,意图搅乱我等视线耳。” 卢植急忙道:“立刻探查雁门关外周边小路,特别不要放过那些人迹罕至的山路。” 林熙没有任何犹豫,放下手中热茶,费力的起身应诺,随后摇曳着臃肿的身体急步朝外走去。 王传也道:“我去通知城中守军帮忙。” 卢植看着离去两人的背影,眼皮不由自主的眨了眨,他总感觉有大事发生,这种陷于局中的感觉让他大感不安。 …… 翌日,卢植刚刚洗漱起床,并州雁门关的冬天和中原完全没有可比性。 卢植久居中原,现在还很难适应此处严寒,此时只觉遍体生寒,不由得苦笑自己老了! 但很快一则消息便让他燥热起来,林熙着人传信,查到于夫罗的踪迹了。 卢植立刻带人前往,在雁门关北五十里处的山涧中,林熙和王传早在这里恭候多时。 卢植人未至,声先到:“如何?查到了什么?” 林熙和王传见到卢植,急忙拱手见礼。 随后林熙指着地上的痕迹,沉声道:“下官连夜追查到这里,老大人请看,这地上通行痕迹深浅不一,依其呈现的数量,下官断定,叛军必定是三五人为一组,分批通行而过。这样既不会引起我们的注意,又能悄无声息而过。” 随后林熙言道:“我断定这类通道不在少数,而且根据雪迹的覆盖程度来看,他们最后一批人,至少已经通过两日了。” 卢植闻言大惊,他俯首看着一处已被大雪覆盖一半的马蹄印。只见那马蹄印上有着很明显的弯月形蹄铁,这是北军发明的器物,可以很好的辅助骑兵,减少马蹄损耗,更能支持战马长途奔袭。 原本这马蹄铁和双边马镫只是在中原军队中流传开来,成为各路诸侯骑军的标配。不成想连外族也已经用上了这些器物。 不过想想也是,陈风征服匈奴、乌丸和鲜卑,这些器物可谓是功不可没,只要这些胡人不傻,便一定会争相模仿。毕竟其功效显著且工艺简单,想不被复制都难。 卢植紧紧盯着地上的痕迹,冷声说道:“于夫罗潜入并州,意欲何为?” 王传思考了一番,突然惊道:“阴馆,他们的目的是袭击阴馆。” 卢植沉声道:“阴馆把守森严,莫说几千人,便是万人也能挡住。” 王传摇头道:“负责阴馆城卫的,一直都是高顺将军的陷阵营担任。此时高顺将军带着新兵营去了冀州前线,阴馆防务空虚啊。” 卢植恍然,急声道:“阴馆作为北军的军政中心,怎会不置重兵把守?” 王传苦笑道:“阴馆已经多年没有战事,别说阴馆了,纵观周遭势力,就连雁门郡都难以寸进,谁能想到……” 卢植急忙道:“阴馆绝不容有失,那于夫罗如果目的是阴馆,必然是想劫持留中大臣和骠骑将军家眷以为筹码。” 随后他冷静的布置道:“林熙,你立刻前往蒙州,告知张硕将军请他派蒙州驻军来援。我和王传带巡抚队即刻返回阴馆协防。” 王传拱手道:“老大人留守雁门关即可,我率军回防。” 卢植摇头道:“老夫还骑得动马,无须担心。” …… 阴馆城,荀攸漫步于城墙之上。看着城中的车水马龙,和城上林立的旌旗。一股豪情壮志油然而发。 他因为染上风寒,未曾参与冀州之战。自从戏志才病死塞外开始,陈风就尤为注重底下的人的身体健康。虽然荀攸多次请战,但都被陈风驳回,强行按在阴馆养病。 这一养就是一整年,荀攸三番五次的去找自己的主治医生张机,索要已经康复的证明。但张机却迟迟不给,直言:“你的病情尚未痊愈,还得在将养几天…” 这不,在府中实在是闲不住了,他便跑上城头散心。 身后书童言道:“这天愈发寒冷了,先生还是尽快回府歇息吧。” 荀攸不满的道:“就你多事,我与主公纵横塞北之时,比这严寒的天气可经历得多了。” 闲置了一整年,他越发想念纵马漠北,与陈风指点江山的日子。 书童还想再劝,却被荀攸挥手打断,他凝神看向门洞处。此时几个形迹可疑的胡人正通行而过,门洞处的小将还与他们耳语了几句。 因为离得较远,且门洞处人声鼎沸的,荀攸自然是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只是观其口型,他们用的绝非汉语。 荀攸挥手唤来城头上的士卒,问道:“门洞处的守将是谁?” 士卒探头看了看,随后回道:“启禀大人,那是诰升爰百夫长。” “诰升爰?”荀攸总感觉好像在哪听过这个名字,但是却想不起来了。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的是,此人也是胡人。 自从北军征服匈奴,鲜卑等北方异族之后,开创了蒙、云、雁三州。 之后便有大量的胡人入伍,守护门洞的百夫长是胡人也不是什么突兀的事情。 只是北军的待遇是常人想象不到的,不仅是对自己,乃至对整个家族都有很大的裨益。 可以说这些胡人只要能在北军军中谋得一官半职,那忠诚度根本不用质疑,要他反那就好比让他散尽家财一样难受。 荀攸目光闪烁,盯着那伙胡人,对着士卒耳语几句。 那士卒面露震惊之色,随后拱手作揖,急忙转身离去。 书童在旁看着略显紧张的荀攸,不由得言道:“先生是不是多虑了,阴馆作为北军的经济中心,外族商人往来再正常不过呀。” 荀攸摇了摇头,耐心的讲解道:“孚儿且看,这些商人坐骑上的包裹沉重且厚实,虽然他们掩盖得很好,但我断定,里面定然都是兵器。” “再者,你观其行进,无不透着军旅的味道,这些人绝不简单。” “最后,城门把守的百夫长与其对话竟用外语,在这阴馆地界,有什么话担心他人听了去?” 书童闻言,点了点头,拱手道:“先生心思缜密,小子佩服。” 荀攸摇了摇头道:“你快去通知你的兄长,让他调动天网,配合守军行动。” …… 第一百九十九话 杀机翻腾 是夜,阴馆城中,作为北方最知名的不夜城。 暗淡的天色并未消减城中的繁华,甚至在某些程度上,阴馆的夜晚比白天还要热闹。 城中的喧闹也很好的掩盖了内里翻腾的杀机。 城西巷子中,一个不起眼的院落内。 此时站满了北军士卒,房顶和周边更有不少天网密探巡视。 院中横七竖八的尸体还未来得及处理,荀攸一席长袍,毫不忌讳的站在血水之上。 司马懿从房间出来,他阴沉着脸朝着荀攸拱手作揖。 荀攸点了点头,道:“可招了?” 司马懿沉声道:“天网的手段确实狠辣,难怪主公一直不让我去负责天网刑房。那几个俘虏都招了,城外……有大军,是于夫罗。” 荀攸拍了拍司马懿的肩膀,宽慰道:“主公对你格外看重,有些事物提前接触并无不可,只有守住自己的底线和心境,才能真正成长起来。” 随后他话锋一转:“于夫罗与城中定然留有联络方式,我们拿下诰升爰,端掉他的内应,相信他很快就会察觉。事态紧急,你立刻遣人去周边城县调兵。我即刻前往将军府,请几位夫人先出城避祸。” 司马懿点头应诺,看着荀攸大步离去的身影,他回身踢了一脚身边的弟弟司马孚:“你家先生走了,还不快跟上。” 司马孚委屈的揉了揉屁股,言道:“我在哥哥身旁也能学到东西,为何要我跟着先生做书童呢。” 司马懿淡淡的道:“我的路不适合你,你生性温厚廉让,又得荀大人看重。在他身旁,才能真正成就你的道路。” 司马孚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他看着小大人一样的司马懿,略微有点出神。 司马懿见状,皱眉催促道:“还不快去。” 司马孚这才回过神来,急忙追上荀攸,只是心中喃喃道:你也没比我大多少,怎么比大哥还要严苛。 他一路小跑,上了荀攸的车架,只见荀攸低沉着脸。司马孚也不敢多言,就这么静静的跟着荀攸驶入将军府。 荀攸连夜求见,甄姜也立刻迎了出来。 此时的甄姜已经身怀六甲,稳婆更是通传,临产的日子就在眼前。 这可谓是北军重中之重的大事,甄姜和荀采如果顺利诞下男婴,那是有极大的可能成为北军的接班人。 荀攸见到甄姜之后,连忙请安,随后将事情原原本本的告知,并劝道:“下官已经备好车架,请几位夫人稍作收拾,先行出城,等平定了叛乱……” 话未说完,却被甄姜打断道:“何人同行?” 荀攸一愣,连忙回道:“事出紧急,且同行人员一多,势必被叛军察觉,故而……” 荀攸话还没说完,再次被甄姜打断。 只见甄姜挺着大肚子站了起来,她柳眉紧蹙,言道:“公达常年追随将军,可有见过将军舍下将士独自逃命?城中有北军几乎所有重臣的家眷,今日我弃之而去,他日又有何颜面面对夫君。” 荀攸急忙劝道:“事急从权,夫人现在也不是一个人,您还怀着少主啊,这可是北军的未来……” 甄姜却抚摸着肚子,淡淡的道:“试问城中各处府宅,哪个没有北军的未来?军师不必在劝,吾意已决,请送诸位妹妹离开,再为我备下一身铠甲,明日,我与军师坐镇城头。” “姐姐说的哪里话!” 只见蔡琰扶着同样挺着肚子的荀采走了出来,貂蝉也跟在其后。 只听荀采笑着说道:“劳烦侄儿多去备几套衣甲,明日我等与姐姐一同上城头。” 荀攸大急,也顾不得荀采当众叫他侄子了。他盯着荀采的肚子,怒斥道:“胡闹,几位夫人但凡有一点闪失,我们怎么跟主公交代。再者说了,自古哪有女子上战场的道理?” “谁说没有,云禄将军可曾弱于男子?” 只见小陈然从蔡琰背后探出头来,清脆的说道。 随后还给站在荀攸背后的司马孚做了个鬼脸,司马孚则是宠溺的摇了摇头,他自从跟随自己的父亲被北军接到阴馆以后,就认识了这个小魔女。 小魔女可是阴馆城中,这一代权贵子弟的大姐头了。明明长得温婉可人,打起架来却比谁都生猛…… 甄姜淡淡的问道:“阴馆必失?” 荀攸摇了摇头:“虽说现在防备空虚,但内应已被拔除,我们全神戒备还是有把握击退叛军的。” 甄姜摊了摊手笑道:“我们一退,请问还有几人有死战之心?” 荀攸一下子明白了甄姜的意思,她是想凭借自己,激发城中士气啊。 …… 荀攸浑浑噩噩的离开骠骑将军府,车架上的颠簸仍旧没能让他回过神来。 他叹了口气,正好瞥见同样神游在外的司马孚,于是开口问道:“孚儿在想什么?” 过了半响,见司马孚还是没有反应,他又唤了一声。 司马孚这才惊醒,他当然不会承认小脑袋瓜里想着那可人的小魔女,只是拱手作揖道:“几位主母此举,真是让小子佩服。” …… 与并州的紧张局势相同,云州此时也是暗潮涌动。 随着幽州公孙瓒起兵八万,兵锋直指云州。 整个云州也仿佛一台战争机器般运转起来,各路斥候和传令兵来来往往,新建的官道上随处可见飞驰而过的骏马。 黄权负手站在云城城头,塞北寒风吹得他四周的旌旗猎猎作响。 他迎着寒风,对着一旁的小将景顺问道:“各方可有异样?” 景顺拱手道:“一切都在我们的监视之下,典韦将军已经率军往西南而行。乌丸旧贵,桓木的叛军也已开赴涉河口,不日就会与公孙瓒的先锋汇合。” 黄权点了点头,言道:“通知典韦将军,在朝西南进军三十里,不要让敌人看出了破绽,成败在此一举。” 景顺皱着眉头言道:“刺史大人此举,会不会过于冒险了些?” 黄权摇头道:“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只要能毕全功于一役,再大的损失也是可以接受的。” …… 与此同时,冀州腹地,一支四五千人的骑兵队伍疾驰在山涧中。 他们行进于山谷之间,竟无声无息,队列更不见一丝混乱。从气势上看,这绝对是精锐中的精锐。为首的几人都英武不凡,一看就不似凡人。 “玄德公,翻越过这处山口,我们就进入常山地界了。从此处往西再行两日,便可兵临白陉谷。” 此路人马便是与公孙瓒分兵行动,前来援救冀州的刘备军了。 他们一路出渤海,绕行河间,借道中山国,昼伏夜出,终于悄无声息的抵近常山郡。 此行他们只有一个目标,那就是断掉北军粮道,焚毁北军位于白陉谷的屯粮重地。 刘备听完荀谌的介绍,看着一路风尘,疲惫不堪的荀谌,笑着说道:“这山涧杳无人烟,正是屯军歇整的好地方。请先生暂歇几日,待我探明情况,在行动不迟。” 荀谌虽然心忧冀州战局,毕竟袁绍于安定郡大败,损兵过半,粮草尽失的消息他已经知晓。 但他也知道刘备大军远来疲惫,确实需要休整一番。 便在马背上叹了口气,对着刘备拱手道:“那就有劳玄德公了。” 刘备笑着目送荀谌走远,随后唤来身旁亲卫大将陈到: “汝即刻乔装出发,探明常山一带的北军守备,以及白陉谷的消息。” 陈到应声退下,随后关羽与张飞联袂而至。 三兄弟立于山涧之中,衣袂迎风招展,山林,小溪,落叶,飘雪交织。 映照着三人伟岸的身影,这一刻仿佛在向天下宣告,他们,来了! …… 第二百话 巾帼英雄 当黎明的阳光穿透云层,将点点金光洒向阴馆。 城中的商贾们从一夜的宿醉中醒来,他们发现,今天的阴馆城,和往常大不一样。 平日里这个时候,坊市中已经热闹非常了。 但今天却显得格外安静,街道上除了巡逻的将士之外,再无身影。 远来的商贾们急忙询问店家,却被告知,守军连夜通报,阴馆有叛军袭城,现在执行战时禁令,未经许可不得随意外出。 这下子商人们慌了神,阴馆可谓是他们心中的和平之地了,这里内无匪患外无敌军,怎么就突然有叛军袭击了? 有商人急忙出声问道:“是哪里的军队?有多少人?城可否守住?” 店小二不屑的撇了一眼这个满脸肥油的商贾,随后从账台下抬出一把镰刀,言道:“怕甚?我们主母一大早都亲自佩戴铠甲,登城而去。不管是哪处不开眼的毛贼,我们定让其有来无回。” …… 城外,于夫罗大军已经在集结,昨夜开始,城内就再也没有消息传出。 于夫罗马上反应过来,恐怕行动已经暴露,于是一不做二不休,不在隐藏踪迹,天未亮便聚集大军前来。 身旁的大将昆山冷笑道:“就城头这点人,如何守住这座巨城。” 于夫罗淡淡的道:“不要小看了汉军,稍后将大军尽量散开,他们人手不足,定然无法分守每一寸城墙。” 昆山点头应诺,随后指着城楼道:“单于快看。” 于夫罗见昆山神色怪异,也好奇的往城楼望去。 距离虽远,但依稀可以看到,城楼上居然站着几个一身甲胄的女子。 昆山扯着嘴角哈哈大笑道:“这北军无人了么,竟让女人上了城楼。看这架势,这几个妞儿身份地位还不低呀。” 于夫罗眸光微闪,笑着道:“随我上前看看。” 他策马来到距离城头一箭的距离,也看清了城上女子。 身旁的昆山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这女子实在太漂亮了些,他见识过的汉人女子也有不少,但何曾见过如此绝色。 城头的四个女子各有千秋,或端庄、或雅静,站在一起更是让人惊艳不已。虽然其中两个明显有孕在身,但依旧无法削其美感。 昆山舔了舔唇角,眼中淫光爆闪。 于夫罗也是食指大动,他紧紧盯着最左侧的那个一身书香气息,略显文弱的女子,幽幽的道:“世间竟有如此女子……” 昆山也赶忙恭维道:“天下也只有单于才配得上如此绝色啊。” 于夫罗嘴角上扬,他忍不住策马朝前两步,只为了离那倾城的容貌更近一分。 但此时,他也知道事有轻重缓急,只要攻下阴馆,这几个女子还不是他的掌中之物。 于是他在马上调笑道:“北军无人了么?竟派遣女子守城?几位小娘子若是现在开城,本单于必定保汝等富贵。” 于夫罗声音刚落,身后的匈奴骑士就已经笑作一团。 城楼上的荀攸闻言大怒,他指着于夫罗骂道: “汝是何人?丧家之犬耳!凭着骠骑将军的隆恩,才苟延残喘至今。汝不感恩戴德,竟敢带兵来犯,如此急于求死之人,真是闻所未闻。” 于夫罗听得面色阴沉,他不理会荀攸,因为他知道与这些汉人文士逞口舌之力无非是在自讨苦吃。 他将目光放到了甄俨等人身上。笑道:“尔等妇人,兵马不足一千,何敢挡我铁骑?本单于念在尔等不谙兵事,只懂与胭脂为伍。今日特开恩典,饶尔等不死,还不开城速降,更待何时?” 这时,甄姜开口了,她一手扶着女墙,言辞铿锵的道:“你们蓄谋夺阴馆的时候,就已经注定了死期。” 随后她拔出腰间长剑,直指向天,冷冽的喝道:“自北军纵横以来,试问天地谁敢为敌?一帮跳梁小丑,也敢撩拨虎威。将士们,告诉他,你们会怎么做。” 城楼上刀枪顿地,发出沉闷的碰撞声。随后,北军将士齐声呐喊“杀,杀,杀!” 北军人数虽少,但是那震耳欲聋的喊杀声却直穿云霄,士气空前高涨。 甄姜突然感觉腹部一阵绞痛,她松开扶着女墙的手,轻轻的环在腹部,但依旧咬牙斜指长剑,喝道: “今日,就用敌人的血,来捍卫北军荣誉;用敌人的尸体,来堆砌你们的勋章。北军军魂不朽,军魂与我同在。” “军魂与我同在……军魂与我同在……”城上北军将士一同呐喊的声音,就连位于城中心的人都听得清楚。 此时城中北军所属,无论是汉人还是胡人,无论是百姓还是官吏,都有一种与有荣焉的感觉。 于夫罗见状,整张脸都沉了下去。 原本是想借此机会打击一下北军士气,却不曾想更激发了其斗志。 他怎么也想不到,城楼上的几位绝色女子,就是北军领袖,骠骑将军的夫人。 主母亲自登城督战,北军士气早已达到巅峰,又何需其他激励。 于夫罗狠狠的啐了一口,随后大手一挥,身后的数千铁骑呼啸一声,浩荡的奔腾而开,朝着各处城墙扑去,大战已然打响。 …… 此时,站在甄姜身旁的貂蝉也注意到了甄姜的不对劲。 她急忙上前一步,扶住甄姜的身体。甄姜此刻已经被冷汗浸湿,貂蝉甚至能感受到甄姜颤抖的身体。 貂蝉焦急的问道:“姐姐,你这是怎么了?” 甄姜咬着牙,摇了摇头。 蔡琰一下子看出了问题所在,急忙道:“姐姐快下城头,你这是要生了。” 甄姜目光坚毅的看着城外蜂拥而至的匈奴军,摇头道:“此时将士们正在用命,如果我们一退,士气定然跌落,守住阴馆才是现在的重中之重。” …… 与此同时,阴馆北边,一支骑兵正马不停蹄的飞驰而来。 因为走得甚急,队伍前后已经脱节严重。 这正是日前查到于夫罗踪迹的巡抚骑兵,队伍前头的王传正快马加鞭,突然听到阴馆传来的喊杀声。 他急忙勒住战马,骇然望去。 不曾想紧赶慢赶还是迟了一步,他拍了拍已经气喘吁吁的坐骑,正待率军前去支援。 却闻卢植从后策马而来,高声呼道:“王将军留步。” 王传急忙回头,焦急的道:“于夫罗已经开始攻城,此刻应当及时支援才是。” 卢植摇了摇头,长途狂奔让他已经脸色煞白。 他稍稍调整了一下呼吸,才说道:“我们奔援而来,人马俱乏,此时直接援救战场作用不大。将军应当率军袭击于夫罗的后营,烧其辎重粮草,必叫其前军自溃。” 王传闻言,拱手道:“就依老大人之言。” 他看着卢植煞白的脸色,赶忙劝道:“您一路狂奔,马力已至极限,就请您在此稍候,我自引兵前去。” 卢植也不逞强,此时他已经是强弩之末。便点头道:“将军一路小心。” 王传再次作揖,随后呼啸一声,引着骑士们朝着于夫罗的营寨而去。 …… 第二百零一话 万众一心 阴馆战事如火如荼的进行着,位处城中心的骠骑将军府也可以清晰的听到喊杀之声。 陈然迈着步子穿行在后院之中,身后司马孚紧紧的跟着,他嘴里焦急的劝道: “姑奶奶呀,您可别闹腾了,外面战事正酣,你一个小丫头过去不是添乱么。再者说了,守在门口的黑汉也不让呀。” 陈然拔出腰间小剑,转身对着司马孚,粉雕玉琢的小脸上写满了不屑。 她声如黄鹂的叱道:“我一个小女孩都不怕,你一个男子汉害怕什么,娘亲都亲自上阵了,我怎么能独坐府中。还有,门口那个不是什么黑汉,是周仓叔叔。” 司马孚急忙摆手苦笑道:“好好好,是周仓叔叔。我也知然儿剑术了得,但是毕竟你还年岁尚幼,如果出去有个好歹,我怎么跟几位主母交代。” 陈然刚想在说什么,却见司马孚神色一变,他一个箭步上前,一把搂住陈然,捂住她的嘴巴。随后伸出手指,指了指后院的墙根方向。 陈然大吃一惊,刚想挣扎,却顺着司马孚所指的方向,看到几个黑衣人已经翻墙而入。 司马孚做了一个禁声的动作,随后小声的问道:“府中守卫呢?” 陈然道:“除了周仓叔叔,都被大娘和母亲他们调去城头了。” 司马孚闻言,焦急得不行,府中现在守备空缺,该如何是好。 陈然眼珠子一转,贴着司马孚的耳朵,小声的道:“我的身材比较小,不容易被看到。我去找周仓叔叔帮忙,你想办法拖住这几人可行?” 司马孚刚想说不行,开什么玩笑,他拿什么拖住这几个壮汉。 但是看到陈然充满期待的大眼睛,到嘴边的话瞬间给憋了回去,他满脸通红,鬼使神差的点着头。 陈然见状,开心的在司马孚的肩膀上拍了拍,随后扭头而去,急速的在后院山石中穿梭,转眼不见了踪影。 司马孚苦笑一声,暗道一声小孩子到底是小孩子,此时他选择性的忽略了,他也没比陈然大上几岁。 司马孚正想回头看看那些黑衣人的动静,却不料一个没注意,脚下踩断了一段枯枝。 “咔擦!” 枯枝断裂的声音并不大,但是在一片寂静的后院中,却显得格外的响亮。 几个黑衣人相视一眼,便飞速的朝着这边扑来。 司马孚只觉得头皮发麻,他赶忙举起双手,大声道:“好汉饶命,好汉饶命,我对府邸可谓是了如指掌,愿为几位好汉带路。” 黑衣人闻言,止住了劈下来的刀,随后用蹩脚的汉语问道:“你可知道,陈风的夫人,孩子都在哪里?” 司马孚心中一动,阴馆遍地都是胡人,但是这里的胡人说话可不似这般,就连蒙州的胡人也早已习惯了汉文。而这黑衣人蹩脚的汉语,更像是装出来的…… 但此刻性命攸关,也容不得司马孚乱想。他急忙道:“知道知道,了如指掌,只要几位好汉不杀我,我这就带你们去找。” 黑衣人拽起司马孚,狠狠的推了他一把,随后凶狠的道:“快快带路,敢使什么手段,必叫你人头落地。”说完,还挥舞了两下手中大刀。 司马孚连连应诺,随后带着几个黑衣人在空无一人的府邸中转悠起来,他刻意避开了府中婢女所在的院落。 转了一会,黑衣人不耐烦的道:“怎的还没到?小子莫非在戏耍我等?” 司马孚赶紧回道:“我哪敢呀,就…就快到了,过了这处走廊,下个院子便是……” 同时,他心里也慌得不行,暗道一声:姑奶奶,你和那黑汉来了没有,我快撑不住咯。 就在这时,只听房梁上一声爆喝,周仓从梁上一跃而下,左手弩箭射出,直接将看押司马孚的黑衣人射翻,随后手中环首刀斜探,又是劈飞一人。 落地后,便与其后三人战在一起。周仓左劈右砍,交锋几合后发现,这几个黑衣人实力都不错,一时间竟无法拿下。 这时,其中一个黑衣人跳出战圈,持刀飞驰向一旁的司马孚。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娇小的身影从司马孚背后闪出,迎向了那个黑衣人。 周仓和司马孚见状大惊,大小姐如果有个好歹,他们就算是死,也无法跟主公与几位主母交代啊。 但这一刻说什么都晚了,只见陈然挺着小剑已经杀向黑衣人。 那黑衣人冷哼一声,嘴里吼道:“找死!” 随后刀锋下劈,想将迎面扑来的陈然砍成两断。 不料陈然脚尖一垫,竟灵巧的躲避开来,随后小剑如灵蛇一般,刺入黑衣人的大腿。 黑衣人吃痛,惨叫一声跌坐在地。 却见陈然不带一丝犹豫,剑锋横探,直入黑衣人咽喉。 司马孚傻在当场,这是一个六岁的小女孩能干出来的事儿? 周仓这时也虎吼一声,斩杀一人,制服一人。 但是那被制服的黑衣人竟毫不犹豫,咬舌自尽。 周仓连忙回身查看陈然,见其安然无恙,才松了一口气。 陈然此时也还没回过神来,愣愣的看着地上的尸体,久久不语。 周仓皱着眉头道:“天网是怎么办事的,司马懿不是说了,已经盘查过城中,确保已无于夫罗的人了么,要不是如此,主母也不会将府中守备尽数调去守城啊。” 司马孚皱着眉头道:“哥哥办事一向谨慎,他说没有就定然是没有了!除非这些黑衣人…并非于夫罗的人。” …… 阴馆的攻防战此时已到白热化的阶段,匈奴骑士策马奔至城下,便下马甩出钩锁开始攀爬。大量简易的云梯也纷纷搭上城头。 城墙上的北军将士虽士气十足,奋死而战。 但因人数的绝对劣势,多段城墙已经被匈奴人攻占。 就在这时,司马懿率领天网密探奔上城头,加入战局。 但是这两三百人并未起到左右战局的作用,就在紧要关头,司马防竟率领城中吏卒赶至城头参与防务。 随后,只听一声中气十足的怒吼:“荀爽来也!” 在城楼之上的荀采闻声大喜,她连忙举目望去,只见她的父亲正率领各府家丁杀上城头。 “钟繇来也…”“杨彪来也……” 城中仿佛是打开了水闸的河道般,大量的百姓,各路家丁纷纷涌上城头。 貂蝉看着如此景象,不由得道:“这便是万众一心最好的诠释了吧。” “蔡邕来也…”“张机来也…”“黄琬来也……” 涌向城头的人潮当中,出现了一股身着统一服饰的年轻人。 随着逐鹿学院年轻的学子们也加入战局,城头的局面终于得到了控制,匈奴人被压得步步后退,眼看就要被逼落城头。 …… 于夫罗看着此番场景,冷汗不自觉地溢满额头。 他当然知道,如果拿不下阴馆,没有陈风的家眷为质,等待自己的将是什么。 恐怕连落草为寇的机会都不会有…… 他已经顾不得擦拭额头的冷汗了,此刻恨不得插上一双翅膀,飞向城楼参与搏杀。 正在焦急万分之时,他身后的骑士突然躁动起来。 于夫罗急忙回头去看,只见大营方向浓烟翻滚,火光冲天。他只觉一阵天旋地转,这是何处来的兵马袭击他的大营。 北军反应如此迅速的么? 于夫罗看了眼被逼下城头的前军,自知大势已去。只好鸣金收兵仓皇而去。 …… 看着匈奴军大举退去,城头上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甄姜此时再也坚持不住,豆大的汗珠滚滚滑落。 她欣慰的看着城头的欢呼,终于放开手中长剑,斜斜的依靠在蔡琰的怀里。 城楼顿时一片大乱,貂蝉握着甄姜的玉手,焦急的道:“姐姐坚持住,我们立刻回府。” 蔡琰看着地上早已淌出的羊水,急声道:“来不及了,快通知接生婆上城楼,调动左近妇女上楼拉起屏障,快。” 一旁的荀攸也觉察到了问题的严重性,急忙喝退左右的将士,让其把守住城楼。 城楼的动静很快吸引了正在欢庆胜利的将士和百姓们。 大家都将目光聚焦向了城楼,随后消息不知怎地,在城墙上传递开来。 众人都屏息凝神的看着城楼方向,他们英武不凡的主母,就要诞下孩子了。 城楼上的屏障很快就拉了起来,接生婆也急急忙忙赶至。 一盆盆热水被前来帮助的妇人们端上城楼,此时人头耸立的城墙上竟无一丝声响,只有城楼上撕心裂肺的喊声响彻整片城墙。 荀采在旁焦急的看着,此时的甄姜嘴里咬着白巾,绝色的面容上已经苍白不堪,一头秀发更像是扎入了水中一般。 突然,荀采也觉得腹中绞痛,那种钻心的疼痛让她不自觉的弯下身子,瘫坐地上。 这一下,城楼里更加混乱起来…… 随着时间的推移,城楼上的将士、百姓都愈发焦躁起来,更多闻讯赶来的百姓也将城下堵得水泄不通,大家都在等待,等待两位主母为北军诞下麟儿。 荀爽在城楼外来回不停的踱步,听着内里荀采的痛呼声,急得几度想要冲进去。 幸好都被周围的几位大人拦下,荀爽怒冲冲的道:“里面是我的女儿,你们拦我作甚。” 蔡邕连忙上前,拦住荀爽,安慰道:“慈明(荀爽字)稍安勿躁,你进去也帮不上什么忙呀,何况里面都是骠骑将军的女眷……” 荀爽这才不满的哼道:“什么骠骑将军,一个强抢民女的暴徒罢了。” 蔡邕嘴角扯了扯,还有这么说自己女婿的? 正在这时,楼中突然传出一声婴儿啼哭的声音。 顿时城墙上下都热闹起来,荀爽也顾不得许多,急忙抢上前去,问道:“是哪位夫人生了?可是采儿生了?” 刚从城楼内出来的妇人还未作答,“呜哇~”又是一声清脆的啼哭。 这下全城上下都陷入了狂欢的海洋。 有人在人群中呐喊道:“是公子还是小姐?” 这个问题立刻点燃了群众的热情,纷纷出言询问,声势之大,全城可闻。 只见甄姜的婢女从屏障后走了出来,她面带微笑,做了个肃静的手势。 见群情激昂的场面终于安静了下来,她才扯着嗓子道:“两位主母皆母子平安,甄夫人诞下的是公子,荀夫人诞下的是小姐。” 随着婢女说完,群众的热情再度被点燃,欢呼声久久不息。 …… 第二百零二话 山林伏击 阴馆县府旁,有一处四进大宅。 这里便是北军最神秘,也是最核心的部门,天网总部了。 天网都督林到揉着眉心,看着下首位端坐品茶的司马懿,如果不是早知这小子才十几岁,他定然以为这小子已经混迹官场数十年了。 办事严谨,思维缜密,更兼料事如神,也难怪主公如此看重此人。 假以时日,他在北军的地位一定炙手可热。 司马懿将茶盏轻轻的放下,与几案发出细微的碰撞声。这也让林到回过神来,只见他蹙紧眉头,问道:“你的推断从何而来。” 司马懿淡淡的回道:“都督推断是于夫罗城中内应并未剿尽,有三五漏网之鱼也情有可原。但细思一下,却破绽百出。” 他鹰隼般的眸子注视着盏中波动的茶水,继续说道: “请都督思之,那于夫罗在城中布置内应的目的是什么?” 林到不假思索的回道:“自然是里应外合……” 司马懿点了点头,道:“他们已经联合了负责城门守备的诰升爰,加之城中精锐,夺门不难。于夫罗既然对阴馆势在必得,又何必多此一举,派人去袭击将军府呢?” “如果事成,请问他们是劫人还是杀人?只要城陷,主公妻小的生杀大权,是不是就握在他的手中,如果城池夺不下来,试问他就算劫到人又能去往何处?” “再者,昨夜我们收网之前,并未走漏一点风声,所有与那处院子有关系的人都已尽数捕获,略带一点嫌疑的现在都在天网地牢中接受盘问。那么这队黑衣人又是从何而来?” 林到左手敲击着桌案,沉声问道:“仲达的意思是,行刺的背后,另有其人?” 见司马懿没有回应,林到揉了揉眉心道:“会是谁呢,冀州还是幽州?亦或者来自李傕?会不会是黑山军余孽?” 司马懿摇了摇头,言道: “李傕没那本事,这样的布局也不符合他的行事手段。至于冀州,幽州还有黑山军,他们目前的问题是如何应对主公,以如今的形式来看,就算让他们成功把将军府的女眷全部屠戮,又能如何?可能解其危局?” “这伙人袭府,其目的不言而喻,定然是要袭杀主公的妻小。都督请细思,北军从上至下,犹如铁板一块,唯一的问题便是主公目前都未有继承人。这也是北军最不稳定的因素,二位主母怀有身孕,可谓是关系到北军之根本的大事。如果袭杀成功,不是对现在的敌人最有利;而是对将来的敌人,将有不可忽视的裨益……” 林到闻言,眉头皱得更深了:“那会是谁呢?” 司马懿重新拿起茶盏,淡淡的道:“可以彻查一番来自兖州的商队,必能查出蛛丝马迹。” …… 与此同时,阴馆东北方向,于夫罗败军正沿河而下。 看着人困马乏的军士,于夫罗终于下令休整。 大量的军士直接瘫倒在地,长吁短叹之声弥漫全军。 就在这时,负责殿后的昆山急忙策马而来,他一边翻身下马,一边说道: “单于为何停军,追兵甚急,此地不宜久留啊。” 于夫罗无奈一叹,指了指身旁瘫坐于地的匈奴汉子,言道:“兄弟们都疲惫不堪,在跑下去恐怕不战自溃了。” 昆山怒骂一声:“特奶奶的,与其如此,还不如回头跟他们拼了。” 于夫罗问道:“追兵有多少人?” 昆山答道:“约莫两千吧。” 于夫罗大吃一惊:“怎么如此之多?” 昆山叹道:“这里毕竟是北军的腹地,这四周县城都有援军赶至,只怕在跑下去,后面的追兵会越来越多……” 于夫罗身形一晃,差点跌坐在地。 昆山眼疾手快,急忙扶住于夫罗,随后狠声说道:“事已至此,我们不如四下劫掠一番,躲入深山老林之中。” 于夫罗叹息一声,暗道也只能如此了。他问道:“如果我们退入并州以北的荒山之中,可有路线?” 昆山道:“此处朝西北转向,再行十数里,那里有一个村子,距离荒山最近。这几年那个山村没有经历战事,殷实得狠,我们可以劫掠完村子,让兄弟们好生歇息一番,再入荒山。” 于夫罗点了点头:“荒山地广人稀,我们往里一钻,北军未必寻得到我们。待局势有变,我们在出山。” 昆山一拍手掌,言道:“正是如此,而且自从北军攻占我们的草原之后,荒山一带的农人就与日俱增,我们时常下山劫掠,也不愁用度啊。” 于夫罗虽然觉得自己堂堂匈奴单于,去行此事过于掉价。但形势如此,不得不为。他沉声道:“再歇息一刻钟,通知大军朝西北方向进军。” 在于夫罗军队身后十几里的地方,王传正率军追击着。 此时王传双目已经布满了血丝,自从他长途奔援阴馆以来,再到后面的袭营和现在的追击。他是一刻都没有歇息过。 一旁的繁峙县尉见状,劝道:“将军要不歇息片刻?” 王传摇了摇头,随后拍了拍年轻县尉的肩膀笑道:“无碍,我累,但那于夫罗也比我好不到哪去。这个时候停下,只会途生变故。” 县尉点了点头,随后从马侧抽出水囊,递给王传。 王传接过水囊,笑着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县尉在马上作揖,回道:“末将康兰。” 王传点了点头,继续问道:“看你年纪轻轻,就已经是繁峙县尉了?” 康兰挠了挠头,道:“末将这算什么,逐鹿学院毕业的人才可多得去了。您看现在来援的六县县尉中,有五个是出自逐鹿学院的。我们只能算是逐鹿学院中游的学生,真正顶尖的那些人,哪个不是北军的一方将领,就比如您的侄子王永。” …… 两路人马就这么你追我赶,天还没黑,于夫罗就已经赶至昆山所说的山村之中。 可是自入村之后,别说畜牧的身影了,就连一个人影他都没看着。 于夫罗眉头紧锁,质问的看向昆山。 昆山也是大为不解,这不应该呀,路线是他们临时而定的,这些村民怎知他们要来。 这收拾的那叫一个干净,别说杀鸡宰羊了,就连一块干粮都看不到。 于夫罗看着疲乏的将士,对着昆山训斥道:“兄弟们已到了强弩之末,结果这里竟然没有一点补给。这可如何是好。” 正当于夫罗不知所措之时,他撒出去的斥候来报,在前方山中看到一队村民,正押着物资朝山上而行。 于夫罗闻言眼前一亮,暗道真是天不亡我,于是大手一挥,大军急忙追向山中。 一路紧赶慢赶,来到斥候所说的地方,却并未发现人影。 正当他犹豫要不要进山搜寻之时,只听一声梆子响,一个游侠打扮的男子立于山上,身旁也冒出不少村民的身影。 只听那游侠笑道:“某家在此恭候多时了。” 随后还不待于夫罗反应过来,山上石木俱下,直接将匈奴军砸得人仰马翻。 匈奴本就是强弩之末,遭此伏击,哪有战心。 也不知是谁先逃的,一下子大军就溃散开来。 于夫罗也急忙调转马头,在昆山的护持下逃出山中。 不料才刚逃出来,一根利箭便裹挟着劲风射入昆山的颈部。 昆山一言未发,便跌落马下,身体抽搐两下,眼看不活了。 于夫罗大骇,抬头望去,只见一队北军骑士已至近前。为首的骑将一声怒喝: “王传在此,于夫罗拿命来。” …… 第二百零三话 篝火对酒 天色已晚,但是浦口村却热闹非凡。四周林立的篝火,将整个村子映得如同白昼一般。 这是临近并州边界的村落,就在刚刚,村中百姓与北军配合,成功剿灭了逃至此处的于夫罗叛军。 此时,一队队北军骑士押送着四处追捕回来的匈奴人返回村落。 百姓们也杀鸡宰羊欢庆这场大胜。 王传坐在篝火旁,刚刚送走了村长。他打了个哈欠,拿起身旁水壶狠狠的灌了一口。 不多时,一个游侠打扮的男子被带到他的面前。 那游侠腰挎长剑,长发简单的束在脑后,身上略显老旧的衣服却难掩其魁梧的身材。他龙行虎步来到王传面前,拱手作揖道:“草民单福,见过将军。” 言辞铿锵有力,形态不卑不亢,看得王传心中大赞。 王传起身回礼,并请单福与自己并排而坐,随后将手中烤熟的肉块递了过去。 单福道了声谢,也不客气,接过肉便大快朵颐起来。 王传点了点头,笑道:“我已听村民们说了,设伏之事皆出自你手。” 单福没有否认,继续专心的对付着手中肉块,嘴里含糊不清的道:“雕虫小技,不足挂齿。” 王传却摇了摇头,以一个外来者的身份,劝服一村之人入山避祸;巧妙设置诱敌之策,这都不是常人所能完成的。 还有最为关键的,王传直接问了出来:“你怎么知道于夫罗会走这儿?” 单福抹了抹嘴巴上的油渍,笑道:“猜的!” 王传一愣,随后举起拳头在单福面前晃了晃,言道:“那你猜猜我这拳等等会落在你的左脸上,还是右脸上。” 单福一怔,腮帮子都停止了咀嚼,他与王传对视了一会。随后两人哈哈大笑起来。 单福笑完,才揉了揉脑门道:“其实也没那么难,我前脚刚出阴馆,于夫罗后脚便围了阴馆。我想了一番,倘若于夫罗战败,他能往哪逃?往南,往西只会更加深入北军腹地,往东虽可投奔冀州袁绍,但是一路都有北军重兵,想要通过堪比登天。这于夫罗不傻的话,定然是往北而行。” 王传点了点头,道:“这个我知道,但北面这么多村落,你怎么知道于夫罗就会选择这里?” 单福耸了耸肩,言道:“这里距离荒山最近,于夫罗北窜,肯定是躲入荒山引为屏障才能摆脱追兵呀。再者说了……” 王传等了一会,不见下文,好奇的催促道:“再者什么?” 单福瞥了眼拴在一盘的杂毛马,言道:“再者说了,我有快马呀。” 王传一愣,随后反应过来,指着单福哈哈大笑道:“你是打算,如果推测有误就骑马开溜是吧。” 单福扯下一口肉,嘴里含糊的道:“要不然呢,留下来挨打?” “哈哈哈…”王传笑得合不拢嘴,他将水壶递了过去,单福却没有接过。 而是拿起自己的酒壶,拔开封口咕嘟咕嘟猛灌了几口。 随后他惬意的舒了口气,然后打了个酒嗝,说道:“有肉无酒怎么行,你那壶水还是留着自己喝吧。” 王传又是一愣:“你怎知我壶中是水不是酒?” 单福对着不远处篝火旁的士卒努了努嘴,笑道:“军中要是有酒,将士们怎么一点不见醉态?” 他晃了晃手中的酒壶,将之递给王传,言道:“来一点?” 王传喉结蠕动了一下,但还是拒绝道:“算了,你留着自己喝吧,军中禁酒。” 单福摇了摇头,叹道:“你们这军纪就是太过森严,大战已了,于夫罗伏诛,左近还有敌人?喝上一口又没事!” 王传盯着酒壶,轻声道:“那就喝一口。” 单福点了点头,鼓动道:“就一口!” 见王传还有点犹豫,他将酒壶收了回来,正准备自己饮用。 却被王传一把夺过,他喃喃着就一口,抬起酒壶就咕嘟咕嘟灌了起来。 单福原本还笑嘻嘻的看着,但见王传这一口好似没有停下的意思,表情也是一变。 他急忙放下手中肉块,翻身前去抢夺:“你快松口,好歹给我留一点。” …… 一番打闹之后,两人都仰面躺在篝火旁,看着天上忽明忽暗的星光。 王传惬意的伸了个懒腰,言道:“还从未见过你这等人,说你是个山野村夫吧,你又礼数周全;说你是个儒士吧,又觉侮辱了天下儒士。” 单福不以为意的笑道:“某家就权当你在夸我了,人生苦短,何苦用世俗条框约束自己。” 王传点了点头,道:“你倒是活得自在,对了,还不知你出自何处呢?” 单福摆了摆手道:“我乃颍…汝南人士,无甚背景,无名小卒罢了。此番前来北方游学,不料逐鹿学院已过了招生期了,正欲折道前往南方看看。” 王传撇了撇嘴,心中暗道往南你会出现在这里?今日这场伏击不是你的投名状? 王传还是问出了心中,他扭头看了眼单福:“我观你的年龄,也过而立了吧,这把年纪求学?” 不料单福直接起身怒道:“休要瞎说,我还未及弱冠呢。” 王传眨巴着眼睛看着单福,看得单福都有点不好意思了,才开口道:“那你长得是着急了点……” …… 云州,治所云城西南百里,有一山坡,名为落雁坡。 北军浩荡行于坡上,大军旌旗林立,队伍从头一眼望不着尾。 典韦端坐马背之上,铁塔般的身躯将胯下良驹压得喘不过气来。 一旁的副将吕平言道:“我们已经清空了方圆四十里内的所有斥候队伍,幽州斥候这两天应该是不敢过于深入了。我们有充足的时间调头。” 典韦点了点头道:“会不会行得太远了,也不知道云城那边如何了,要不我们现在就回头?” 吕平急忙劝阻道:“万万不可,我们与军师约定三天就是三天,岂能说变就变。” 典韦言道:“公衡此计还是过于冒险啊,如果情况有变,恐怕我们就鞭长莫及了。云城可失,但军师绝不能有失啊,否则我们怎么面对主公。” 吕平宽慰道:“典将军稍安,刺史大人此番谋划自有他的道理,我们可不能临时更改导致计划失败。再者说了,那公孙瓒屯兵涉口,却遣偏师来此吸引我们,就证明他已经入了军师的圈套。不然我们也行军百里了吧,怎么不见偏师来和我们一较高下?” 典韦点了点头,但是依旧愁眉不展。 吕平继续劝道:“演戏要演全套,要演彻底,可不能在这紧要关头功亏一篑啊。” …… 第二百零四话 请君入瓮 广袤的东北部草原,这里原本是乌丸与中东部鲜卑的地界。自从北军征服草原之后,便将乌丸至大鲜卑山,以克鲁伦河为界设为云州,融入大汉疆域之中。 在云州,早已没有了大鲜卑山和克鲁伦河的称呼。山更名为汉云山,河改名为汉云河,取大汉云州之意。 黄权,黄公衡,也成为了云州最炙手可热的人物。 他先平乌丸内乱,在力挽狂澜击败鲜卑,之后更是统筹草原,将之纳入大汉版图。 自黄权执掌云州以来,建城,修路,吸纳人口,调节胡汉矛盾。 竟凭一己之力,将云州治理得井井有条。无论是胡人还是汉人,对其都是感恩戴德。 当然这凝聚的民心,也离不开北军的政策支持和大量来自陈风所属各州的扶持。 所以,当黄权将治所云城的百姓迁出之时,竟无人反对。虽黄权设了重兵巡逻,以防消息走漏,但至今都未捕获一人往出告密。 此时,云州的政治与经济中心,云州最繁华的城市,早已人去楼空。 黄权负手站在最高的望楼之上,俯视着往日喧嚣的街道。此时只有北军将士穿行其中,布置着各种引火之物。 黄权眼中闪烁着不舍,这是他一手打造的城市,从最初的萧瑟到现在的繁华,他不知在其中倾注了多少心血。但此战之后,这座草原上的明珠,恐怕…… 就在这时,小将景顺也登上了望楼,他来到黄权背后,拱手道:“刺史大人,幽州与桓木联军已经行动,前军已出涉口。” 黄权点了点头,问道:“典韦将军的大军行至何处了?” “已过落雁坡。” 黄权继续追问道:“可与公孙瓒的偏师交上手?” 景顺摇了摇头道:“公孙瓒的偏师一路后撤,并未交手。” 黄权皱了皱眉,问道:“领军将领是谁?” “是公孙瓒的族弟公孙越。” 黄权松了口气,笑道:“公孙瓒手中能臣名将不知凡几,只可惜不会用。” 景顺点了点头道:“如果是末将领兵,一定会多少打上几场,其一探明虚实,其二拖住典将军的大军,给主力军袭击云州留下更多空间。” 黄权赞许的看了眼景顺,赞道:“不错,这公孙越一味避战,要不是我们早已洞悉桓木的计划,此时也已发现他的猫腻。” 景顺笑道:“公孙瓒设置这个偏师,本意是让我们以为幽州主力军在那边,调我大军前去应对,从而将自己摘出来与桓木合兵一处,袭我云城。可惜这公孙越的演技着实拙劣了些。” 黄权呵呵一笑,言道:“相比于公孙越,咱典韦将军就演得好多了。既然公孙瓒已经发兵,那就请君入瓮吧,快马通知典韦将军,准备回军了。” …… 三日后,云城郊外,公孙瓒与桓木首领近十万联军直逼云城。 铁骑遮天,旌旗蔽日。大军浩荡,泱泱而来。 公孙瓒策马中军,身旁战将林立,身后五千白马义从拱卫。 看着不远处已经可以看见轮廓的云城,公孙瓒不由得更加意气风发。 一旁的桓木首领拱手道:“幽州军容之盛,天下少有啊。” 公孙瓒自得的点了点头,问道:“比之北军如何?” 桓木恭维的道:“有过之而无不及。” 此话引得周边的幽州将领们哈哈大笑,公孙瓒拍了拍桓木的肩膀道:“待攻下云城,我们就与偏师合兵,吃掉云州大军。届时云州就是我等的囊中之物,我会表奏朝廷,任命汝为乌丸单于。” 桓木闻言大喜,他等的不就是这句话么。于是急忙道:“多谢将军,公孙大人有命,在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公孙瓒满意的点了点头,笑道:“一会便由乌丸铁骑来打头阵,让我们看看城中虚实如何。” 桓木心中暗骂一声,但脸上还是笑嘻嘻的应诺。 …… 黄权伫立城楼,看着缓缓开至城下,开始列阵和组装攻城器具的联军。 随后一队骑士奔至距离城头一箭之地,公孙瓒策马而出,喝道: “吾乃大汉蓟侯公孙瓒,城中守军听着,速速开城投降,我以公孙之名起誓,必不妄加杀害。” 黄权冷笑一声,在城楼上朗声回道:“蓟侯?你这蓟侯有我家主公多少影子?当年不是我主力荐,你何来这蓟侯之爵。如今趁我大军在外,你联合外族叛逆兴不义之兵,如此背信之人,有何颜面起誓?” 公孙瓒脸上一阵青一阵白,他狠狠的道:“汝便是黄公衡吧,吾念汝之才华,更兼与骠骑将军有故,只要汝开城投降,吾必善待之。如若不然,城毁人亡!” 此时黄权身旁的景顺已经弯弓搭箭,他看了一眼黄权,见其点了点头。便不再犹豫,一箭径直射向公孙瓒。 公孙瓒早有防备,他侧头避开,随后冷冷的盯着城楼,不再多言,这一箭已经说明了黄权的决定。 他策马回到中军,立刻下令攻城。 随着鼓号齐鸣,大军也缓缓开动,朝着云城压来。 桓木咬了咬牙,大手一挥,两万乌丸骑士迎着城上射下的箭矢,率先扑了上去。 公孙瓒对着身旁田楷说道:“待乌丸军有溃败迹象,你立刻督军压上,不要给城中守军一丝喘息的机会。” 云城攻防战就这么打响,城头早已备下了大量的滚木礌石,更有海量的箭矢储备。 云城已被黄权修得城高池厚,乌丸军本就不善攻城,很快便被黄权击退。 但随之而来的幽州军就不好相与了,随着大军的压进,各式攻城器械已经搭上城头。 厮杀声从南墙传至北墙,再由北墙蔓延到各处城头。一直战到天色渐晚,幽州军才鸣金收兵。 黄权依旧站在城楼之上,从开战至今,他就没有挪动过位置。 浑身浴血的景顺此时也走上城楼,拱手道:“刺史大人,贼军已退。” 黄权点了点头,笑道:“景将军辛苦了。” 他回过头来,正好看见景顺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于是问道:“可是有什么疑惑?” 景顺点了点头道:“城中既已布局妥当,为何还要抵挡公孙瓒入城呢?” 黄权拍了拍景顺的肩膀,耐心的解释道:“我如果留下一座空城,你进是不进?如果派出探子发现城中空无一人,你又会如何抉择?与其让他生疑途生变故,不如强力抵抗,让其不疑有他!” 景顺点了点头,继续道:“那事后,您该如何脱困?” 黄权笑道:“我在城守府早已备下暗道,你不必担心。等明日典韦将军就位,敌军攻城,我们便败走而去。” …… 第二百零五话 云城战事 是夜,黄权回到城守府,大军围城,他虽然在外表现得智珠在握,但实际上内心并不淡定。正所谓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如果典韦晚来一刻或者城头被幽州军迅猛攻占,那结局会走向何处,谁也不知道。 他在书房中,不停的翻阅着手中左传,但心思却不在上面。 就在这时,门外一阵喧哗,随后景顺一脸焦急的闯了进来。 黄权瞥了一眼景顺,淡淡的道:“何事惊慌。” 那从容不迫的样子,也让景顺稍稍松了一口气。他整理了一下衣袂,言道:“望楼来信,敌营似有动作,末将推断,公孙瓒可能会连夜袭城。” 黄权眉头微蹙,问道:“典韦将军现在行至何处?” “今日敌军围城,便已断了联系,预计回援还需一个日夜。” 黄权沉声道:“无论如何,今夜都要抵住敌军攻势,将后备军全部拉上城头,城头全部燃起火把,告诉公孙瓒,我们早有防备。” …… 城外公孙瓒大营,正紧锣密鼓的准备调兵夜袭。 忽然看到城头大亮,大将严纲皱眉道:“北军好似已有防备。” 大将关靖言道:“有防备又如何,观其今日守势,城中并无多少人马。我们应当连夜攻下,以免夜长梦多。” 公孙瓒眯着眼,冷然道:“关将军所言甚是,通知桓木首领,依旧由他打头阵。待喊杀声起,大军齐出。” 幽州诸将齐声唱诺。 …… 而此时,云城西南约莫六十里的地方,一军疾驰而行,为首之将正是典韦。 此时典韦眉宇间尽是焦虑,他问向身旁的副将吕平: “距离云城还有多远?” 吕平勒住战马道:“已经不足六十里了,大军今日连续奔行百里,早已人困马乏,不如暂歇,明日必可抵达。” 典韦看了看身周疲惫的将士,点了点头,正要翻身下马,突然看到云城方向飘起淡淡的火光,在夜色之中显得如此亮眼。 典韦大惊道:“云城可能有变。” 吕平也赶忙道:“城中守备仅预留了五千人马,幽州军连夜攻城的话,恐怕刺史大人很难抵御。” 典韦立刻翻身上马:“如此还等什么,通知大军,给老子咬牙挺住,待今夜得胜,本将让他们连歇三日。” …… 朝着典韦大军所在方位,在朝西南延伸二百里,幽州的偏师正驻扎在溪水左近。 公孙越俊美的脸上写满了轻松,此时正欲卸甲就寝。 就在这时,副将公孙范着急忙慌的跑了进来:“不好了,北军大营是空的!” “大营是空的?什么时候的事情?”公孙越腾的一下子跳了起来,脸上的轻松尽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脸惊慌。 公孙范额上溢满了冷汗,讲话都略带磕碰:“好似…好似已经离去许久,自两日之前,北军扎营之后,便不见其在追击我们了…我推测,应该是那…那个时候……” 公孙越急忙道:“那还等什么,赶紧快马通知大哥啊。” 公孙范摇头苦笑道:“哪里还来得及……” 公孙越一拍大腿,沉声道:“不能在等了,北军定然是已经识破了我们的计谋,回援去了,大哥没有防备必然被打个措手不及,我们快快前去助战。” …… 就在各方云动之时,幽州军对云城已经发起了猛烈的攻势。 云城四门遍布敌军,升起的火把和篝火堆将整座城池映得如同白昼一般。 黄权还是在原先的城楼上,他眉头紧锁,从幽州军的架势上看,今夜公孙瓒定然是大军齐动,对云城势在必得。 大战从西门打响,随着桓木首领亲自压阵,乌丸大军压上西门之后,其余三门也传来攻势。 大量的幽州将士不顾生死,呼啸而来,转眼间就蚁附城墙之上。 北军士卒箭矢飘洒,城上滚木礌石如雨点般落下。 但丝毫不减幽州军之势,城头上的黄权不由得暗赞,幽州军常年驻守边疆,周旋于异族之间,果然是有几分本事的。 随着南城告急,各处城头也不断的有幽州军攻上。北军虽拼死抵御,但是防线还是逐渐被压制下来。 城外公孙瓒眸光大亮,他对着身旁的大将严纲说道:“待城门一开,你立刻率领白马义从入城,尽快结束战斗。” 严纲拱手应诺,随即呼喝一声,五千白马义从刀枪在手,神色冷峻,已经做好了冲锋之势。 …… 城头之上,景顺一刀劈翻一个幽州兵,随后右肩被流失射中,他倒退数步,咬着牙将箭根截断,此时他浑身上下都是鲜血,早已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 看着越来越多攀上城墙的幽州兵,景顺大感力不从心。 这时,满是血污的亲卫气喘吁吁的来到他的身旁,急声道:“将军,守不住了,敌军已经越过步道,朝着城门杀去。” 景顺阴沉着虎眸,喝道:“顶不住也得给我顶着。” 突然,西南天际划出几道响箭,在如此壮阔的战场上,这点声响并不能引起注意,但是景顺却虎眸大亮,他急忙朝着黄权所在的城楼冲去。 待登上城楼,他看到黄权已经长剑在手,准备下城迎战了。 他一把拉住黄权,兴奋的言道:“刺史大人,典韦将军到了。” 黄权眼前一亮,也长长的松了口气,他立刻道:“传令将士们且战且走,往城守府退去,将四门留给幽州军。同时发响箭通知典韦将军,时候已到……” “咻,咻,咻…” 城头上响箭升空,其音久久不散。 北军也放弃了抵抗,纷纷从城墙上溃散开来。 看着缓缓被推开的城门,公孙瓒抚掌大笑道:“哈哈哈,谁言北军天下无敌,自即日起,我公孙瓒定要横扫北军,让天下知道,北境之上,我幽州军才当得起无敌的美誉。” 身旁白马义从鱼贯而出,幽州军以白马义从为先锋,浩浩荡荡的开入城去。 公孙瓒亲自带队,冲杀在前,转眼间就围住了城守府。 此时城守府已经筑起最后一道防线,黄权仗剑立于墙头,与公孙瓒对视着。 公孙瓒冷笑一声,随后朗声道:“城已陷,汝已无处可逃,此时不降更待何时?” 黄权淡淡的道:“宁战死,不降不义之人。” 公孙瓒眉头一皱,狠狠的道:“那就如你所愿。”随后大手一挥,幽州军组成战阵,朝着城守府扑杀而来,喊杀声再度响起。 这时,田楷从身后而来,跑到公孙瓒身旁,沉声道:“城中空无一人,恐怕有诈。” 公孙瓒不以为意的道:“可能是知道我军要来,提早将百姓迁出城中了吧。” 田楷急忙道:“问题就在这里,黄权如何得知我们大军将来的事情,如果早先得知,他又将大军调出去做什么?” 公孙瓒一愣,眉头不由大皱。他常年征战,对战事的嗅觉远非常人可及,听到田楷这么一说,他被胜利冲昏的脑子也逐渐冷静下来。 公孙瓒目光闪烁,也隐隐感到了一丝不安。 于是说道:“让桓木守住四门,我们尽快拿下城守府,待抓住黄权再说。” 而此时的桓木已经率军攻入城南,突然接到公孙瓒的传令,不由大恼。 城池攻陷,兄弟们都急着想要洗掠一番,这个时候居然将自己排除在外,让自己守城门?简直是欺人太甚。 他虽然表面上应承下来,但当传令兵一走,他就啐了口唾沫,随后大手一挥,示意乌丸军可以四处劫掠。 乌丸大军早已按耐不住,得令后都欢呼起来,随后一哄而散。 公孙瓒并不知乌丸军并未听从调令,此时他也是眉头紧皱,这北军比想象中更有韧性。一个小小的城守府,竟攻了那么久还未拿下。 就在这时,身旁亲卫突然指着城北:“主公快看。” 公孙瓒望去,只见城北已经燃起几处火点,公孙瓒并不在意,以为是攻入城中的将士所为。 但随后,城西,城南,城东皆有火点燃起,随后大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快速的扩张开来。 公孙瓒瞳孔一缩,此时已经大感不妙。 …… 第二百零六话 火焚云城 火,大火,虽未及近前,但公孙瓒已经感受到了扑面的热浪和那满是杀机的火红腾跃。 公孙瓒冷汗溢满了全身,他骇然的看着城守府墙头上的黄权,那眼神中好似再说,你欲以此城与我同归于尽不成? 黄权只是冷冷的注视着他,眼神中不带任何一丝情感。 公孙瓒隔空指着黄权,那手指不知是惊还是气,此时已经不受控制的颤抖着。 田楷急忙道:“不能在等了,主公,快快下令大军出城吧,再晚就来不及了。” 公孙瓒怒道:“怕甚,四门都在桓木手上,我们还能出不去不成?” 话虽这么说,但是公孙瓒依旧第一时间调转了马头,大手一挥,严纲带着白马义从也急忙撤了下来,紧随公孙瓒朝着西门奔去。 越靠近西门,火势就越大。 大量惊慌失措,来回奔走的幽州兵甚至差点冲乱了白马义从的阵型。 公孙瓒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急声道:“距离城门还有多远?可通知所有部曲出城了?” 田楷赶忙回道:“已经将传令兵尽数派了出去,过了这处街口便能看到西城门了。” 公孙瓒狠狠的给胯下战马来了一记马鞭,战马吃痛,如离弦之箭一般窜了出去。 此时整个云城犹如巨大的火炬一般,特别是外围的建筑都已焚烧起来,火势蔓延之快,让城守府中的黄权都暗暗咂舌,他急忙下令景顺和府中军队,从暗道撤离。 而此时的幽州军只能在街道中拉成一条细长的直线,才能避免烈火加身。 将士们此时已经慌乱不堪,更别提胯下战马了,大量的坐骑不受控制的乱窜,给原本就不甚严整的队形造成更致命的打击。 忽然,街道旁一幢三层酒肆经受不住烈火焚烧,径直的倒向街道,将其下的骑士砸入火场,也将白马义从一分为二。 公孙瓒回头看着陷入火场的麾下精锐,此时他心疼得滴血,但已经顾不上许多了。他咬了咬牙,狠狠的催动着胯下良驹,带着仅存的将士朝着西门狂奔而去。 与此同时,北军已经牢牢占据了四门,典韦回防之后,原本以为需要经历一番血战才能夺门,不曾想幽州军攻陷云城之后,竟未在四门设置守备,那松散的守军被北军一个照面便击溃了。 原本只是想堵住四门,但此时北军却已经占据了四门。 防备西门的,正是北军小将吕平。 吕平面色冷峻,伫立城头之上。身旁将士弓弩在手,不断的点杀着溃散至此的幽州士卒。 就在这时,从火场当中杀出大量白马骑士,吕平见状眼前一亮。 这队骑士为首的,赫然是公孙瓒。 虽然大火将这队骑兵烧得狼狈不堪,但是依旧不能掩其风采。 吕平立刻举手,示意门洞守军列阵,准备将公孙瓒钉死在这里。 公孙瓒好不容易冲出火场,一眼就看到了城头上飘扬的北军大纛,他惊骇欲绝,质问道:“这北军从何而来,桓木呢?桓木在何处?” 田楷此时也惊恐万分,喃喃着竟不知说些什么。 一旁的严纲沉声道:“顾不得那么多了,西门如此,其余几门估计也好不到哪里去,我们先行突围再说。” 言罢,严纲示意田楷保护好公孙瓒,随后策动战马,眼中写满了决绝。 他在一片惊慌中,高声喝道:“义之所至” 身后的白马义从顿时停下了骚动,他们齐声喝道:“生死相随” 严纲继续怒吼道:“苍天可鉴” 白马义从齐声回应:“白马为证” 严纲回头看着公孙瓒,在马背上对着公孙瓒拱手深深一揖。 随后高举手中枪,喝道:“杀” “杀~杀~杀…” 虽已不足千人,但白马义从的气势仍如万骑奔腾一般。 城头上的吕平瞳孔一缩,他从这些白袍将士中,看到了北军精锐的影子,白马义从,果然名不虚传! 随着白马义从拉近了与北军的距离,他们纷纷从背后摘下标枪,一阵枪雨整齐的射向守军。 白马义从和北军轻骑一样,身负三根标枪。这是当年公孙瓒与北军并肩作战之时,所学习模仿的。 枪雨的效果非常显著,战马加持的速度,加之标枪的锋锐。那整齐而出,蔽日而行的枪雨更是压迫感十足。 虽然北军第一时间支起重盾防备,但仍有不少士卒中枪倒地。更有甚者,被巨大的惯性带飞数丈距离。 短暂的混乱后,随着城头的令旗挥舞,北军将士立刻重组枪盾阵,速度之快让人叹为观止。 城头上的弓弩手也开始射出强弩予以还击,大量白马义从中箭跌落马下。 终于,在三轮箭雨的洗礼之后,白马义从也在严纲的带领下,与城门的北军枪盾阵撞在一起。 一时间人嘶马鸣,鲜血四溢。白马义从悍不畏死,混战中虽不断有人被刺落马下,但仍旧强行撕开了一道口子。 只是出现在其后的并非康庄大道,城门洞中那遍布的铁蒺藜,横拉起来的绊马索,成了白马义从的噩梦。 好不容易撕开缺口,但门洞根本无法通行。 冲在前头的白马义从毫不犹豫,纷纷下马步战,为其后的骑士开辟道路。 没有人比他们更清楚,在此刻下马,意味着什么。 公孙瓒在后方看得目眦欲裂,这可是他最得意的部曲,大半葬身火海之中,剩下的这些火种,难道也要葬身于此么! 白马义从的拼死抵抗还是成功的为公孙瓒开辟出了一条生路,公孙瓒俯身马背,策马快速的穿过这条血水铺就的道路。 他看到了用肉身扑在铁蒺藜上,任凭身后战友马踏而过的将士。他看到了身中数枪,早已没了气息却仍旧不肯倒下的严纲。他看到了刀枪加身,却仍旧死战不退的白马义从…… 吕平在城楼上,看着冲将出去的公孙瓒,此时他身旁仅剩下百余骑,皆人人带血。 他从身旁亲卫手上接过弓箭,一箭射向公孙瓒背心。 弦响箭至,公孙瓒惨叫一声,但仍旧带着残军奔逃而去。 吕平暗道一声可惜,而此时,门洞中残留的最后几名白马义从,也力战而亡。 …… 此时城中,除了大火焚烧的声音,便是四下不曾停歇的惨叫声。 其余几门,没有了白马义从的锋锐,幽州军根本无从突围,被北军牢牢的堵在门洞之中。 南门,桓木首领身中数箭而亡,身后乌丸士卒无不跪降。 北门,典韦亲自镇守,生擒大将关靖,受降逃至此门的大量幽州士卒。 东门更是堆尸如山,幽州军见冲不出去,只好跪伏于地。 而此时,黄权和景顺已经带着云城守军,从城守府密道中遣出城去,虽然成功撤出,但是众人无不被熏得一脸乌黑。 要是在迟上一步,恐怕不是被大火烧死,便是在密道中被浓烟呛死了。 黄权此时还心有余悸,水火无情,他真没料到火势竟蔓延得如此之快。 他回身看着不远处越烧越旺的云城,心中不由得一阵感慨。这一战,不知有多少人将葬身火海之中…… 第二百零七话 河北局势 阴馆变故,甄姜、荀采产下一对儿女之事,与云州大捷的消息几乎是同时传入冀州安平郡。 此时,陈风大军已经屯兵安平郡武邑,与扫清河间郡的张辽军合兵一处。 中军大帐中,陈风手持两份军报,喜不自胜。 贾诩笑道:“恭喜主公,贺喜主公,不知主公可为少主取好名字?” 陈风笑着说道:“早已起好名字,男孩就叫陈予,女孩就叫陈瑾,诸位以为如何?” 帐中诸将无不起身恭贺,高览更是贺道:“予,推予也。凡予之属皆从予。此字更有品行兼优之意,既做慷慨又含富贵。此字大妙啊。” 贾诩则是眸光闪烁,他在心中暗道:“予字更有帝王自称之意,主公这是无意为之还是有心之举呢。” 陈风挥手止住众人的议论,扬了扬另外一份军报,笑道:“云州大捷,公孙瓒被打得抱头鼠窜,如今河北局势已经明朗,陈风在此以茶代酒,多谢将士们用命!” 帐中诸将急忙起身还礼,帐中气氛热烈异常。 一旁的张辽笑道:“黄公衡又立奇功,其现在才二十几岁吧……” 马超也笑道:“试问北军上下,年轻的将领占了几层?今日有黄权为榜样,明日便是我等奋起直追的目标。” 营中诸将无不附和,陈风看着帐中战意高涨的众人,更是感慨万千,想当年,他在雁门关中被去卑逼上绝路之时,何曾想到会有这么一天。 随后,他将目光转向了面含微笑的贾诩。 看到陈风望过来,贾诩心领神会的起身分析起当前局势。 他迎着众将的目光,来到悬挂着的河北地图前,言道:“如今徐晃和于禁两位将军配合有度,连败袁谭,几乎横扫巨鹿全郡。冀州仅剩下魏郡,渤海,清河三郡在袁绍手中,袁绍幸得高干从渤海与魏郡拉起的数万人马,才勉强维持住局势。这冀州已经不足为虑,明年开春定可一战而下。” “幽州公孙瓒新败,大军几乎都折在了云州,我们可去信刘和,让其进军幽州,牵制公孙瓒。刘和手中田畴与阎柔都是当世名将,此时公孙瓒势弱,必然翻不出什么大浪。” “云州和雁州外有强敌环视,轲比能、落罗、柯最等鲜卑大族在域外枕戈待旦,故而这两州还应以稳定为主。” “阴馆巨变也显示出了胡汉之间的潜在问题,必须予以解决。如今寒冬已至,主公可罢兵休整,待来年开春,以强盛之师横扫幽、冀。一统河北之地。” 陈风点了点头,此时他早已归心似箭,但有些事情还是要提前安排的。 他眯着眼睛,寒声道:“自我统军以来,一直以仁政对待内外。但有些事情,非武力而不可平定,自鲜卑、乌丸、匈奴归降以来,我以诚代之,不曾想依旧无法阻其叛逆。既然如此,那就杀尽叛逆之人,以儆效尤。” 贾诩闻言一愣,他看着端坐主位,威严的陈风。不由得发自内心一笑,自家主公越来越有霸主该有的风范了。 只听陈风沉声道:“去令云州黄权,所有参与反叛的乌丸旧贵,成年者皆斩,未成年者全部发配劳役,终身不得录用。所有参与谋反的乌丸俘虏,尽数发配劳役,五年才可还乡。雁、蒙、并州亦然。” 顿了顿,陈风目露杀机的道:“乌丸桓木,匈奴于夫罗尽夷三族。” 贾诩言道:“那阴馆内应,诰升爰应当作何处置?” 陈风一愣,想到这个诰升爰,此人是去卑的儿子,当年陈风大败去卑,在营帐中抓到的此子。 但是当时诰升爰还小,陈风曾经想着将他放到逐鹿学院之中,教以礼乐,让他归于汉人。 不曾想自己的厚待并未换来这小子的忠诚,甚至险些酿成大祸。 一想到如果于夫罗奸计得逞,那阴馆还有他的妻小将面临什么,陈风就不寒而栗。 他冷冷的道:“以首犯论处,同夷三族。” 贾诩拱手应诺,随后笑道:“主公可先回阴馆,大军开拔还需时日。” 将领们闻言也笑了起来,谁还看不出此时陈风早已归心似箭。 陈风也不推辞,他起身道:“如此也好,那布局冀州之事,就有劳文和了。” 贾诩问道:“主公回返,准备带多少人马先行?” 陈风道:“仅带亲卫简行。” 贾诩一副果不其然的表情,摇头道:“不可,冀州还未安定,各处乱军不少,汲骞将军虽然勇猛,但只带亲卫还是过于冒失。就让赵云将军点三千轻骑护送吧。” 陈风虽然不以为意,但是并未拒绝。他点了点头,看着地图中阴馆所在的位置,此时的心绪不知已经飘向了何方。 …… 渤海郡,南皮城。 袁绍躺在榻上,头上枕着一条热巾,脸色憔悴不堪。 此时哪里还看得出当年意气风发,诸侯之首的样子。 他轻咳几声,听着逢纪的汇报。 公孙瓒兵败,袁谭尽失巨鹿郡,败走青州的消息都已传至。此时他目中早已失去焦距,无力地看着屋顶的挂饰。 过了好一会,他才沙哑的道:“元图(逢纪字)啊,你也跟随了我好几个年头。如今我大势已去,以你的才智,在哪都能谋得一个好的前途,你…走吧……” 逢纪闻言,哭嚎着跪伏于地:“主公说的哪里话,纪自投效主公以来,便已立誓,此生必为袁氏肝脑涂地,死而后已,主公切莫再说这等话。” 袁绍欣慰的点了点头,但随即又是一声长叹。 逢纪抹了抹眼角并不存在的泪水,这袁绍自兵败以来,这疑心病是越来越重了。自己但凡表现出一点要离他而去的势头,势必会和韩猛一样,头颅现在还高挂在南皮城头…… 他急声道:“我们也并非无望翻盘,北军虽凶猛,但河北寒冬在即,北军也无法在这个时候发起攻击。我们可以趁这个时间休养一番,在联络中原诸侯,或许……” 袁绍眼睛一亮,喃喃道:“给我备下纸笔,我…咳咳…我亲自给孟德去信一封……” 而此时白陉谷附近,刘关张正屯兵一处人迹罕至的谷中。 陈到正在汇报白陉谷的情况,只听他言道:“白陉谷不止是北军的屯粮要地,其新兵也屯于谷中。经过我们多番探明,明日谷中主将会带领新兵营前往皋平大营,这将是我们袭击白陉谷的良机。” 刘备看着陈到侃侃而谈,情报又极为细致。不由得心下感慨。 这陈到本是豫州汝南人,在汝南也颇有名气。原本他是打算北上并州投靠陈风的,却在机缘巧合之下,被自己成功截胡。 不曾想此人不仅练兵独到,军事上更是十分缜密。 此时的刘备军,因为藏身山中,并不知道公孙瓒已经大败的消息。 刘备看着焦急不安的荀谌,言道:“情况既已明确,明日北军新兵队伍一出白陉谷,我们便袭入谷中。” 随后他安慰荀谌道:“先生莫要着急,公孙大人手握十万雄兵,又有云州内应,必能重创北军。明日我们再将北军粮草烧尽,冀州之围必解。” 荀谌点了点头,但他心中依旧慌乱,却又不知这慌乱从何而来,总感觉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将要发生。苦思无果之下,只能将其归咎于太久没有接到情报的缘故了。 …… 第二百零八话 关张威猛 白陉谷东郊三十里,高顺率领八百陷阵营和一万新兵正缓缓而行。 他回头看了眼白陉谷的方向,总感觉心中不安。 忽然,白陉谷方向升起四声响箭。 高顺立即调转马头,喝令全军调转。 四声两长两短的响箭,预示着白陉谷遇袭。 他虽然率军离开白陉谷,但是身为驻守粮仓重地的主将,他早就安排好了各项应对措施。 除了白陉谷守备森严外,他在白陉谷至皋平的路上,每隔三里便设下一处暗哨,每处暗哨都有三五人,一处遇袭便以响箭传递信号。 此时大军刚出谷三十里,及时回援肯定是来得及的。 …… 而白陉谷方面,早在刘备率军出谷之后,便已经暴露在了北军暗哨眼中。 他们第一时间发出响箭,通知谷中,谷中也发出遇袭信号,一路由暗哨传至高顺军中。 而此时,刘备已经兵临白陉谷,并发起了猛烈的进攻。 荀谌在一旁,看着谷中战况,愁眉不展。 刘备也皱着眉头叹道:“这白陉谷的军队已多数调离,怎的还如此难攻。” 荀谌附和道:“玄德公可还记得刚刚的那几声响箭?” 刘备点了点头。 荀谌继续道:“我猜测北军定是以此为讯号,谷中现在早有防备,急切间我们很难攻入。而谷中守将离行不久,如果及时回防,我们将腹背受敌。” 刘备闻言大急,他连忙问道:“这可如何是好?还请先生教我!” 荀谌眸光闪烁,他冷声道:“既然白陉谷难攻,我们不如围点打援,吃掉北军的粮道军队,只要断其粮道,效果其实是一样的。” 刘备眼前一亮,他本就是沙场宿将,听荀谌这么一说便已知其用意。 但旋即,刘备还是皱眉道:“我们满打满算,就五千人马……” 荀谌自然知道刘备担心什么,于是打断道:“玄德公无需担忧,你的两位义弟皆有万夫莫当之勇,更何况麾下这五千将士皆属精锐。只要伏击得当,必叫北军有来无回。” 他将手指向东面,言道:“此处往东十五里有处窄坡,名为鹿角坡,可引一军伏于此处,待北军行至过半,在袭其中军,必可杀北军一个措手不及。” 一旁的关羽闻言,立刻拱手言道:“云长愿往。” 刘备刚想点头,张飞便急道:“二哥还是留在大哥身旁,让我去伏击吧。” 荀谌笑道:“两位将军莫急,鹿角坡往东南延伸七八里地,有一处山涧,名为兜口。我们在此伏下一军,或可建立奇功。” 刘备一愣,随后反应过来:“先生是想……” 荀谌笑而不语,刘备则是对眼前之人更为眼热,身旁有个智谋之士,确实是太重要了。他虽有简雍随行,但是论智谋方面,还是稍逊。 刘备当即下令:“陈到率军继续佯攻白陉谷,关羽分兵两千伏于鹿角坡,张飞分兵一千五百人前往兜口设伏。” 关、张二人摩拳擦掌,领命而去。 刘备则与荀谌畅聊起来,他想尽办法想让荀谌效忠于己,但是从幽州一路行来,任凭他使尽了浑身解数,荀谌都不正面回应。 刘备只能黯然长叹,这个世道,名望实在太过重要。荀谌出自颍川大族荀家,以自己目前的名望,想要收服荀谌,其难度堪比登天啊。 …… 两个时辰后,日头逐渐西移,白陉谷外,刘备军虽说是佯攻,但是为防露出破绽,攻势依旧猛烈。 而十五里外的鹿角坡,此地原本道路狭窄,但因是北军运粮要道,故而已被北军拓宽。 高顺率军火急火燎的赶赴而来,大军已半数通过鹿角坡,高顺看着天空盘旋的鸟儿,顿感不妙。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脚下不远处,几具北军暗哨的尸体已经横躺在灌木之下。 这鹿角坡他已经走过多次,此时又因援救白陉谷心切,自然忽略了此处异样。 鸟儿盘旋不落,意味着两旁很可能已经伏有军队了。 但此时反应过来,为时已晚。 只见两侧茂密的林子中突然杀出大量幽州将士,为首之人手握长刀,径直朝着自己奔袭而来。 来人极快,高顺甚至还来不及发出一道军令,那人便已冲至近前。 如此近的距离,高顺已经可以看清此人面貌。只见他长须飘扬,面如重枣,丹凤眼卧蚕眉更显威武不凡。 高顺急忙抽刀想要抵御,但刀还未抽出,那把雕有龙纹的偃月刀已经迎面落下。 高顺只觉此刀落得缓慢,但却封锁了自己全部气机,他竟生出了浓浓的无力感,紧要关头,也只是做出了一个侧头躲避的动作。 关羽之刀,举重若轻,看似缓慢,实则快如闪电。 这平平无奇的劈斩,却如泰山般压下,大有势在必得之威。 “噗呲” 高顺虽然侧头避开了斩向头部的青龙偃月刀,但长刀依旧落在了他的身上。他厚重的肩甲竟未能阻止刀势分毫,顷刻间,高顺左臂齐肩而断,鲜血喷洒而出,高顺更是被惯性拍飞两丈,落地后闷哼一声,不省人事。 关羽正待追击,四周早已看得目眦欲裂的陷阵营将士急忙围了上来。 不知谁先喝了一声:“陷阵之志!” 陷阵营八百将士齐声附和道:“有死无生!” 一时间,八百人气势翻腾,竟让天神般的关羽都感到了一丝威胁。 他本想上前再补一刀,但此时高顺已经被陷阵营牢牢护住,更多陷阵营将士围拢而来。他舞动偃月刀,长刀怒斩几人,但很快便被陷阵营悍不畏死的合击战术逼得难以出刀,坐骑更是险些被伤。 关羽极具威严的卧蚕眉微微一蹙,急忙策动战马跳出陷阵营的合击圈。 而此时,埋伏在两侧的幽州军早已将北军队伍拦腰截断,北军已经陷入了一片混乱。 …… 早在高顺军遇袭的第一时间,便有军中传令兵射出响箭,知会左近的军队前来援助。 一直守护着粮道的小将刘威正好就在附近,他看到响箭的第一时间,便急忙率军赶来支援。 军队行至兜口,突然山石齐下,山涧两侧射出大量箭矢。 刘威军措不及防,顿时陷入混乱。大量士卒被无情射杀,被落石击中者更是不计其数。 刘威刚想喝令整军抵御,刺斜里奔出一将,此人挺着丈八蛇矛,朝着自己冲将而来。 刘威挺枪备战,喝问道:“来者何人?” 此时那悍将已经奔至近处,只见他满面刚须倒插,环眼怒睁,目如铜铃。 他怒喝一声,声震九霄:“燕人张翼德在此,敌将死来。” 言至矛落,刘威甚至还没看清那长矛从何处刺来,便已被挑落下马。 周遭北军将士见状,急忙拼死而上,才将刘威的尸体抢了回来,一路败逃而去。 …… 第二百零九话 以彼之道 当陈风得知粮道被劫的消息时,已是三天之后。 皋平城中,陈风在高顺榻前,看着仍旧昏迷不醒的高顺,面色极度阴沉。 鹿角坡一战,北军虽乱不溃,虽然主帅生死不知,北军在无人指挥下打得毫无章法,但还是凭借着人数的优势,将关羽逼退。 而高顺也被紧急送入皋平城中养伤,只是随军军医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抢救,但高顺失血过多,巨大的疮口更是难以处理。 一番抢救之后,军医也是给出了结论,高顺凶多吉少,生死全凭造化。 陈风看着高顺紧皱的眉头和毫无血色的面容,怒火不断的升腾着,身旁汲骞、赵云更是咬紧牙关,怒火中烧。 “杀我爱将刘威,断我统帅臂膀。刘、关、张,我势必杀之。” 陈风咬牙切齿,从牙缝中挤出这几个字。 随后,他转身盯着皋平守将,问道:“可查出敌军动向?” 皋平守将急忙拱手道:“回禀主公,幽州军自截断粮道之后,便一直神出鬼没的游弋在粮道之上,其军兵少而精,我们实在难以捕捉其踪迹。” 陈风蹙眉沉思,随后道:“传令三军和天网,将袁绍兵败龟缩于渤海郡的消息,包括公孙瓒云州大败的消息尽数传递开来,越快越好,越广泛越好。” 汲骞好奇的问道:“主公这是何故?我们等沮授军师和贾诩军师发兵来围,何必多此一举?” 陈风摇了摇头道:“大军前来,耗时耗力。刘备必然早有防备,可能大军未至,他们便已提前遁去。” 随后,他反问道:“刘备冒着被全歼的风险,深入我军后方,断我粮道,其目的是什么?” 一旁的赵云回道:“自然是协助幽、冀主力军……” 陈风点了点头道:“如果刘备得知袁绍和公孙瓒已败,河北严寒已至,他们做的断粮之举已经毫无用处,可会在此险地逗留?” 赵云立马恍然:“主公的意思是,敌军并不知道冀州军与幽州军已败的消息?” 陈风淡淡的道:“这路人马少说也有四五千人,其想掩人耳目,绕开我军重重把守行至白陉谷,肯定是昼伏夜出,踪迹更是不敢有一丝暴露。试问如此行军,又怎么得知外界情况。” 一旁的汲骞恍然大悟,他急忙道:“主公之意是让他们撤出此地?” 陈风摇了摇头:“我军粮草重地,岂容他说来就来,说走就走。我要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 两日后,兜口西侧山林内。 正在此处驻军的刘备眉头微皱,正和荀谌商议着下一步的计划。 就在这时,张飞火急火燎的赶了过来,他手里还拎着一个商贾打扮的胖子。 张飞一把将膀大腰圆的商人丢于地上,沉声道:“大哥,不好了!那袁绍和公孙瓒都被打跑了。” 刘备和荀谌闻言,脸色一变,腾的一下站了起来。 荀谌沉着眸子,惊慌的问道:“什么时候的事情?消息从何而来?可确凿否?” 张飞指了指地上瑟瑟发抖的商人,言道:“整个冀州都已经传开了,我们一直隐于山中,故而未曾得知。” 刘备盯着商人,和声问道:“汝将知道的,尽数道来,吾必不加以为难。” 商人伏于地上,浑身肥肉乱颤,急忙叩首道:“那…那袁大人在安平郡被烧了粮草,大军也打不过北军,被一路撵到渤海去了…幽州军入了云州,好像是中了云州刺史的计谋,大军就这么没了,只有公孙大人带着数十骑回了幽州……” “这些消息都从何而来?” 商人将头埋得更深,他磕磕绊绊的回道:“整个冀州都传开了,乡间坊间都在传,大家都说…大家都说北…北军马上就要一统河北了。” 荀谌身体晃了晃,好不容易才稳住身形,此时他脸上只有惊惧,哪里还有一丝智者风范。 刘备更是来回踱步,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他喃喃自语道:“怎会如此之快,幽州十万大军啊…” 忽然,刘备脚步一顿,他沉声道:“此地不宜久留,如今河北愈发寒冷,北军定然暂缓攻势,冀州和幽州都无法牵制其军,陈风必然发兵来援粮道。我们再不走恐怕就来不及了。” 随后他一把拉住六神无主的荀谌,言道:“我欲南撤中原,先生可愿随我一道?” 荀谌此时哪里还有思绪,只是木讷的点了点头。 随后刘备急忙召来亲卫,拿出地图平摊开来。 他研究了一番后,对着张飞说道:“马上通知云长整军,我们走铁山,绕行滋水,借道巨鹿南下中原。即刻动身……” 刘备此时已经顾不得隐藏行踪了,他想在北军完成合围之前,将自己抽身出来。 早知公孙瓒和袁绍会败得如此之快,他说什么也不会来淌这趟浑水。 这已经斩杀了北军大将,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刘备军都是骑兵,行进速度非常快,仅仅两日的功夫,他们便已经来到了铁山山脚。 刘备看着身旁仍旧一脸失魂落魄的荀谌,和声说道:“河北的局势已经如此,先生请莫要太过伤感。随我一道南下吧,你我齐心,必能匡扶汉室。” 荀谌嘴角扯了扯,木讷的眼神中恢复了一丝光彩。 他摇了摇头道:“多谢玄德公厚爱,但主公对吾恩重如山,吾实不忍弃之。还请玄德公送吾入兖州,吾自去许昌求援于曹操。” 刘备眸子闪了闪,但最终还是化作一声长叹。 他整理了一下情绪,还是淡淡的道:“故所愿,不敢请尔……” 是夜,刘备军在铁山脚下扎下营寨。三更刚过,忽然营地四周喊杀声大作。 刘备急忙冲出营帐,举目望去,四野间火光弥漫,喊杀声震天。不知有多少军队朝着营寨而来。 陈到急忙跑至刘备跟前,言道:“我们中了北军伏击,此时营外不知有多少敌军,主公快快随我突围。” 刘备衣甲也顾不得穿了,赶忙翻身上马,朝着辕门外奔去。刚跑出辕门,就迎面撞见了疾行而来的张飞。 张飞着急的道:“大哥,我护送你突围出去。” 刘备没有看见关羽,急忙问道:“云长何在?” 张飞道:“二哥欲留下断后,大哥快快随我突围。” 刘备还想说什么,却被张飞打断道:“二哥武艺天下无双,突围轻松可为,大哥不必担心,当务之急,是护大哥安全撤离才是。” …… 第二百一十话 武圣降世 “刘备,吾在此地恭候多时了。” 陈风满含怒意的吼声响彻山涧,吓得刘备再也顾不得其他,随着张飞突围而去。 此时张飞面上刚须皆立,犹如地狱行来的魔王一般。一杆丈八蛇矛在手,每次探出皆有人殒命。很快,北军的包围圈便被杀出了缺口。 陈风虎头大刀上下翻飞,但却被拼死抵抗的幽州将士阻住。他反手一刀,将迎面冲锋而来的军侯斩落马下,但在抬头望去,却已经没了刘备的踪影。 他看了看刘备逃跑的方向,又回身看了看喊杀声震天的东侧。赵云从东侧合围,至今却迟迟看不到身影,定然是遇到阻力了。 他眉头微蹙,稍作思虑后还是决定放弃追击刘备,转身援助赵云。 毕竟刚刚一直不见关羽身影,而刘备营中,能够阻住赵云的,除了张飞、关羽,又有何人? 正所谓两虎相争,必有一伤。选择追击跑得飞快的刘备,不如协助赵云,先拿下关羽。 当陈风行至营寨东门之时,刘备军将士早已在陷阵营的合击下死伤殆尽。 关羽单刀匹马,在陷阵营中与赵云厮杀一处。 赵云枪法灵动,关羽刀锋沉重。两人你来我往,已不知交手几合。周遭将士都看得如痴如醉,甚至陈风带兵前来都没有发觉。 只见场中狂沙弥漫,杀机四溢。关羽虎吼一声,长刀斜撩,如飓风卷地一般,大有将天撩开之势。 赵云也是枪身一转,改刺为扫,直击刀口。空中枪影重重,根本看不出哪一道才是真的。 “砰” 一声巨响,原以为这轮交手之后,两人会短暂分开。 却不料两马交错之际,关羽背身拿刀,借着刚刚重击之势,一招势大力沉的拖刀已经斩出。 赵云仿佛背后长了眼睛一般,身体紧贴马侧,避开夺命一刀,手中枪更是不知何时探出… “铿锵!” 关羽仅用刀柄磕开赵云的反击,两人再次杀在一起。 陈风唯恐赵云有失,但此时两人你来我往,贸然令赵云撤下可能会被关羽抓住机会。 陈风虎眸微眯,示意亲卫将宝雕弓递了过来。 身处恶战的关羽丹凤眼一凝,他早已发现了包围而来的陈风。此时见他弯弓搭箭,更是分神以待。 只听一声弦响,关羽一边与赵云交锋,一边侧身避箭。 但只闻其声,却不见箭至。 就在这时,又是一声弦响,关羽侧身闪避,依旧不见来箭。 关羽在马背上哈哈大笑起来,只道是陈风不会射箭。 但此时赵云的枪已经探至面前,关羽立刻屏息凝神,全神贯注对付赵云。赵云之枪神出鬼没,往往枪尖此刻在这一头,下一刻便已从另外一个角度袭来。相比于三弟翼德的长矛,虽少了几分刚猛,但却多了几分灵性。只是稍稍分神,那枪就差点突破了自己的刀网。 关羽一刀猛劈而下,正是旧力已去,新力未生之际。突然又闻一声弦响。 关羽起初还不在意,但当他反应过来之时,那狼牙利箭已经破空而至,直抵面门。 千钧一发之际,关羽只来得及举臂上挡,“噗”的一声闷响。 箭矢已经深入关羽左臂,箭羽仍旧颤抖不停。 关羽中箭后,竟丝毫没有反应,任凭鲜血流出,他连出三刀逼退赵云。随后策马跳出战圈,偃月刀挥下,将臂上的箭杆削断。 他怒目看着不远处的陈风,原来方才两箭只是为了松我戒备罢了,此人着实奸诈。 陈风将手中犹自颤抖的宝雕弓递给亲卫,随后持起虎头刀,喝道:“关云长,汝已穷途末路,念汝忠勇,此时下马,本将军必不加以为难。” 关羽闻言,微微抬起下巴,丹凤眼半阖,傲然而立。 只听他言道:“就凭这些土鸡瓦狗?也能拦下某家去路?” 陈风见其傲气,也不在多言,大手一挥,陷阵营合围而上。 关羽冷哼一声,一提缰绳,战马发出一声嘶鸣,人立而起。偃月刀以天神下凡之势,劈向近前的陷阵营士卒。 “轰” 那士卒应声倒飞而出,偃月刀丝毫不减刀势,重重的磕在地上,炸起碎石漫天,打翻左近几人。 关羽正想从缺口突围而出,不料陷阵营前排举盾顿地,后排长枪拒马而出。更有勾镰从缝隙中探出,直击马腿。 关羽长刀翻飞,虽然将陷阵营短暂逼退,但是一人一马仍旧陷于阵中,此时他也发现了,这围住自己的步兵,并不简单。 他左臂箭疮处,鲜血缓缓淌落,但关羽却神色不变,虎吼一声,再度突围。 赵云策动白龙驹,朝着关羽扑杀而来,不在给关羽一丝突阵的机会。 陈风也策动起胯下玉影,虎头大刀在手,其势更如猛虎下山一般。 关羽以一敌二,身负箭疮却丝毫不减其威。 一时间与陈风、赵云杀得难解难分。战圈中飞沙走石,所过之处草木尽碎。 又战了三十合,关羽冷傲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波动。左臂的箭疮并非皮肉之伤,那锋锐的狼牙箭头深入筋骨之中,随着战斗的持续,疮口更是撕裂开来。箭头的血槽中不断的淌着鲜血,就在那一瞬间,关羽左臂突然一僵,动作也出现了些许停顿。也就是这么短短的一瞬间,陈风抓住机会,虎头刀裹挟劈山之势,狠狠的砍向关羽脑袋。 关羽刚刚侧身避开赵云的长枪,此时左臂突然用不上力,偃月刀更是无法回旋。只好低头躲避陈风刀锋。 风响,刀至。 虎头刀贴着关羽的头皮扫过,虽未伤到关羽,但也将其深绿色的头巾扫落。 关羽扬起头来,一头黑发飘洒开来,他怒吼连连,双眸更是血红一片。 自出道以来,他何曾如此狼狈过。他怒吼道:“关某欲走,谁能拦我!” 随后双手紧握长刀,状若疯魔一般,长刀直劈赵云。 “砰!” “吁~” 赵云横枪抵御,胯下白龙驹却被巨力压得前膝跪伏于地。 陈风当然不会放过这等良机,长刀再度探出,狠狠的劈在了关羽背上。 关羽嘴角溢血,回斩一刀,逼退陈风,不料腹部又被赵云刺中。 关羽仰天长啸,竟用左手抓住刺入身体的枪头,右手手起刀落,将赵云精铁打造的长枪拦腰劈断。 随后关羽胯下坐骑长嘶一声,突然发力,如离弦之箭窜出,再次冲出陈风和赵云的合击圈。 陷阵营急忙围堵上来,关羽一路不停战马,任凭刀枪勾斧加身,愣是撞开一条道路。 待撞开一条由自己的鲜血铺就的血路之后,关羽马不停蹄,消失在了山林之中,空中只回荡着他那傲气凌云的狂笑之声。 赵云持着断枪,与陈风面面相觑,他们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骇然与不可思议。 陈风看着关羽消失的方向,虽知他身负重伤,能否活命都是个问题,但还是忍不住赞道:“就算是武圣降世,也不过如此……” …… 第二百一十一话 大雪飘落 天已破晓,铁山的伏击战也落下了帷幕。 陈风在临时搭建的帐子中,活动着酸麻的臂膀。 昨夜与关羽一战,虽酣畅淋漓,但关羽那势大力沉的刀锋也让陈风并不好受。 这时,汲骞从外走了进来。 陈风头也不回的问道:“可有抓到?” 汲骞摇了摇头道:“刘备朝南逃窜,我已经让快马传信沿途州府抓捕。那关羽更是不知所踪…” 陈风点了点头,笑着道:“关羽身负重伤,又与刘备走散。这方圆几百里都在我们的管辖之中,关羽要么露面被俘,要么死于山中,不用在意。” 汲骞叹了一声,暗道可惜。随后继续汇报道:“随刘备逃窜而出的不足百骑,此战俘获三千余人,袁绍的谋士荀谌,也在此列。” 陈风闻言一愣,荀谌怎么会在这里。随后恍然,根据天网情报,袁绍与公孙瓒的联合就是此人促成的,出现在幽州军中好像也是情理之中。 想起当年与荀谌第一次见面至今,好像从未有什么愉快的事情发生。但这人毕竟是荀家子弟,自己也不好妄加杀害,于是对着汲骞淡淡的道:“把荀谌带进来吧。” 不过片刻,衣衫不整、狼狈不堪的荀谌便被带入帐中,此时的荀谌面如死灰,已经没了往日的意气风发。 陈风卧于帐中,专心的看着手中书籍,并未抬头看他,只是淡淡的说道:“坐吧。” 荀谌身体一颤,毕恭毕敬的拱手作揖,随后在帐中末位落座。 过了好一会,陈风才放下手中书籍,抬头打量了一眼低头不语的荀谌。 随后笑道:“先生不必担忧,令侄荀攸在北军身居要职,令妹又是我的夫人,令叔荀爽更是在逐鹿学院教书,无论如何,我也不会加害于你。” 荀谌眼中闪过一丝不可置信,他磕磕绊绊的道:“您说家主竟已投效北军?” 陈风摇了摇头道:“荀家家主之位,已经给了荀彧。” 荀谌闻言,不再多言,只是将脑袋低了下来。 陈风敲了敲桌案,随后直截了当的问道:“友若(荀谌字)也是惊才绝艳之辈,可愿为我北军效力?” 荀谌一愣,他轻声问道:“将军还能信我?” 陈风笑着言道:“正所谓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更何况良禽择木而栖,汝当初选择袁绍,也是情理之事。” 荀谌问道:“那么将军欲将我放在何处?” 陈风笑着说道:“雁州地大物博,外有强敌环视,如今田军师在雁州殚精竭虑,仍觉力不从心。友若可愿前往助之?” 雁州?那不就是塞外之地?陈风欲将我丢于塞外饱受风寒之苦? 此时荀谌内心慌乱,他觉得陈风并不是看中他的才华,只是想找个由头将自己丢到塞外而已。 陈风不知荀谌所想,但是看其变化不定的神情,也大致能够猜到他并不愿意前往。 他也不多做规劝,雁州缺人手,那就将这一届的逐鹿毕业生多多分配过去便是。北军家大业大,他也不缺一个荀谌。 于是陈风淡淡的说道:“既然先生不愿,那也不必强求,便留在阴馆,侍奉荀老吧。” 荀谌不知道的是,就因为这次的犹豫,让他从此断了在北军的仕途…… …… 北军稍作整备,便回师皋平。 两日之后,距离铁山百里开外的一处山涧小溪,一位老者正行于其中。 身后一年轻的女子身背竹篓,虽一席男装,但却不掩其灵秀的气质。 “师傅啊,此地山清水秀,我们在此休息片刻如何?” 老者笑着摇头道:“仲景难得来信相求,我们还是早早赶往皋平要紧。” 年轻女子嘟囔道:“信中说,那将军左臂齐肩而断,如此重创,估计我们赶至人都凉了…” 老者敲了一下少女的脑袋,不悦的道:“未曾见到,怎可妄下结论,为师教过你多少次了,医者当……” 话未说完,那少女便抢先道:“医者当以实为基,不可妄听妄断。” 老者一愣,宠溺的揉了揉少女的脑袋,笑道:“箐儿记住就好,再者说了,这些武人的身体远非常人可比,如果受创之时处理得当,并非无救治的可能。” 箐儿理了理被老者揉乱的头发,刚想说话,眼角余光突然瞥见,好似有一人躺在小溪旁。她连忙指着那边道:“师傅快看,那里好像有具尸体。” 老者顺着少女所指的方向望去,果然看到一人卧于溪上,生死不知。 他急忙快步走了过去,一番探查后,他开口言道:“此人还有生机,快快拿药……” 一番忙碌之后,天色已经渐晚。 箐儿生起火堆,与老者对坐着,此时天上已经开始飘落雪花。 她感慨道:“此人伤势如此之重,竟还能坚持到现在,真是可怕。” 老者捋了捋半白的胡须,佩服的言道:“臂上创伤极深,后背刀伤更是深可见骨,腹部也是伤及内脏,其身上下,伤口竟有数十处,血都流干了人却未死,真乃神人。” 女子双手托腮,看着被老者包扎完伤口,呼吸逐渐平稳,昏睡一旁的男子。 不由得赞道:“我现在相信师傅所言了,如果皋平城的那一位也有这样的身体,可能也还活着呢。” 随后她看了看地上的男子,喃喃道:“这人面相就不似常人,此前定然是个战无不胜的大将军吧。” 话音刚落,那男子就幽幽的睁开了那双睥睨天下的眸子,他打量了一下四周,便欲起身。 箐儿急忙上前,将男子重新扶躺下来,她朱唇轻启,言道:“你伤势颇重,虽然我师傅将你从鬼门关外拉了回来,但你还需静养才行。” 关羽看了看身上已被处理过的伤口,也明白了昏厥后发生了什么,他吃力的拱手道:“多谢老丈和姑娘出手相救,敢问恩人尊姓大名。” 箐儿笑着回道:“我叫华箐,这是我的师傅华…” 话还没说完,关羽头一歪,又晕了过去。 华箐看了看瘫在怀中的关羽,脸色微红,她扭头求助的看向老者。 老者微微一笑,言道:“既已救治,那就救到底吧,将其带在身旁,我们先去皋平再说。” …… 而此时,随着河北大雪飘落,中原战场却依旧火热。 徐州城下,曹操身后甲士齐列,身旁战将拱卫,端的是威风凛凛。 片刻,徐州城门缓缓打开,陶谦携一众徐州官员,手持徐州印信缓缓而出,跪伏在曹操面前。 曹仁翻身下马,从陶谦手中结果印信,随后走到曹操身旁,将之呈上。 曹操看着眼前信印,又挑眉看了眼偌大的徐州城,随后将目光定格在了北方。 他心中并无夺得徐州的喜悦,有的只是浓浓的紧迫感。 遥望北方,曹操在心中暗道:当年人杰之论,吾如今可还相符。 …… 第二百一十二话 中原之势 当寒流彻底席卷整个北境,陈风也终于回到阴馆。 他一路快马加鞭,玉影狂奔于官道之上,军中传令兵都无法赶上他的速度。 故而当他出现在甄姜床头之时,甄姜还一脸诧异:“怎的不见人传信呢,妾身好去迎接。” 陈风一把握住甄姜的手,就这么轻轻的放在自己胸口,另外一只手抚摸着她那绝世的容颜。 “姜儿辛苦了!” 甄姜摇了摇头,满脸甜蜜的看了看在身旁熟睡的陈予。 她柔声道:“夫君不抱抱予儿吗?” 陈风握紧甄姜的玉手,笑道:“抱这臭小子干嘛,抱着姜儿我就仿佛拥有了全世界。” 甄姜微微一愣,随后俏脸一红,她可是很少听陈风说这类情话呢。 她轻轻将脑袋依偎在陈风怀里,享受着这久违的温暖。 过了良久,她才柔声问道:“夫君可去见过采儿了?” 陈风摇了摇头,轻声回道:“侍女说采儿已经入睡……” 甄姜眨巴着美丽的大眼睛看着陈风,笑道:“你回来,姐妹们谁还睡得着呢。”她轻轻的抚摸了一下陈风的脸庞,言道:“快去看看采儿和瑾儿吧。” 陈风握紧甄姜的手,宠溺的捏了捏她的脸庞,笑道:“好,姜儿可要为我留门哦。” 甄姜俏脸一片通红,她支起身子,轻轻的在陈风脸颊上一吻,吐气如兰道:“妾身身体不适呢,今夜让几位妹妹侍奉夫君吧。” 陈风自然明白甄姜的想法,心下大为感动,更感慨家中之和谐。他轻轻的在甄姜唇上一吻,随后捏了捏熟睡中的陈予的小脸儿,才缓缓起身,依依不舍的离开。 一直到了日上三竿,他才揉着腰心满意足的从貂蝉的房间出来。 对貂蝉来说,几位姐姐都先后为陈风诞下孩子。唯独她至今未有身孕,心中失落的貂蝉自然格外卖力,陈风也看出了貂蝉的心思。 陈风回头看了看貂蝉的房门,嘴角抿了抿,随后哼着曲调一路朝前堂而去。 荀攸早已在前堂恭候多时,他见到陈风,立刻拱手见礼,随后笑着问道:“主公何事如此开心。” 陈风老脸一红,连忙摆了摆手岔开话题道:“各方可还安稳?有什么特别的情报吗?” 荀攸见谈及正事儿,面容也是一正,朗声道:“各地都无大的情况,雁、云、蒙三州的过冬物资已经到位,雁州和蒙州提前都有筹备,加之一整年的风调雨顺,倒是没什么问题。主要是云州刚经叛乱,需要更多支持。” 陈风点了点头,言道:“让杨修去一趟云州,协助黄权。来年从蒙州抽调五千壮丁,前往云州协助重建云城。” 荀攸继续道:“冀州战线此时已经全部停兵,物资也已就位,除开换防的部曲之外,大军已经开拔回来。” 陈风拿起案上整理得井井有条的文牍,言道:“前线之事就交由沮授全权统筹,大军事物交由贾诩协调,后勤上有何需求,都要优先操办。” 随后,陈风问道:“仲景先生可启程前往皋平了?” 荀攸摇头道:“仲景先生不擅于外伤,但是他已经去信正在河北游医的好友华佗前往。那华佗在民间颇负盛名,既然是仲景先生推荐,想必能够救治高顺将军。” 陈风闻言,大喜的道:“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通知皋平守将,待华先生治好高顺将军后,务必将其请至阴馆。” 华佗他可是让天网寻了很久,但是他行踪飘浮,一直都不得其面,现在自己送上门来了,哪有放过的道理。 话说自从他打败匈奴,当上平北将军开始,他就给当时草创的天网一份各地贤才名单,开始寻找天下贤明。但是效果却并不好,名单上的人不是寻不到,就是拒绝征召。至今依靠天网寻觅的人才也是寥寥无几。 不过这也是情理之事,当初他和袁氏关系闹得如此之僵,可谓是断了士族门阀的渠道。而天下寒士当时又无甚名气,更是无从探查,比如关羽和张飞,他可是没少废功夫探寻,结果一无所获,最终还是便宜了刘备。 再比如许褚、程昱这样的士族子弟,更是直接明言拒绝,听说这两人好像已经归于曹操麾下了。 陈风摊开文案,一边阅读一边问道:“中原有何变化?” 荀攸沉声道:“中原局势稍显混乱,曹操以兖州之兵兼并徐州之地,后又发兵司隶与三辅。李傕不敌,陶谦俯首。如今曹操挟天子坐拥兖、徐、司隶。其势已成。” 陈风皱眉沉思,历史的轨迹早已天翻地覆的改变,吕布并未投靠袁绍,所以更无后面的入兖州差点颠覆曹操。没有了牵制,曹操一鼓作气,尽收徐州之地,以徐州之富庶,足矣支撑他各处用兵了。 荀攸见陈风沉默不语,于是宽慰道:“曹操想要吞并中原,也并不容易。荆襄之地刘表虎视眈眈。豫州、淮南的袁术厉兵秣马,更是遣大将孙策南下扬州,遣吕布攻伐宛城。曹操与袁术必有一战,按其势来看,曹操想要胜袁术,也并不容易。” 陈风闻言一愣,过了一会才反应过来,吕布投了袁术他是知道的,宛城历史上原本掌握在张绣手里,但是如此来看,张济、张绣这对叔侄恐怕是抵挡不住吕布的攻势的。 陈风叹道:“袁术势力看似庞大,但并不像曹操一般如铁板一块,但有所变,顷刻解体。” 荀攸笑道:“主公是否太过高看曹操,那袁术虽算不得明主,但袁氏四世三公,其势已成,更是拥兵数十万,文臣武将数不胜数。曹操在英明神武,又如何能速胜之?” 陈风摇了摇头,但是并未做更多的解释。毕竟他也不知道该从何解释,就算是后世,又有多少人能说得清楚,盛极一时的袁术是如何从鼎盛快速的走到毁灭的。 他放下手中文案,走到地图前,问道:“公达以为,曹孟德的下一步动向会指向何处?” 荀攸也来到地图前,他指了指青州方向和豫州所在,言道:“无外乎这两个地方,曹操有天子在手,出师都可占据大义。如今冀州袁绍,幽州公孙瓒大败,他们对青州的统治也愈发薄弱,现在青州单经,袁谭,孔融和黄巾余孽四方倾轧,局势盘根错节,最适合曹操携大义吞之。” 顿了顿,荀攸继续说道:“豫州袁术势力越来越大,曹操如果坐视不理,定然受其所制,故而必有一战。” 陈风沉声问道:“为何不会剑指河北呢?” 荀攸稍作思虑,还是摇了摇头道:“不是时候,如今曹操虽然得势,但是四面强敌环绕,现在贸然与我军开战,无论战事是否顺利,都可能被多方蚕食,得不偿失。现在对曹操来说,最为重要的一定是平定中原势力。” …… 第二百一十三话 袁术称帝 兖州许昌,丞相府中。 自从曹操夺得徐州之后,汉帝刘协便封曹操为当朝丞相,并将国事相予。 至于其中是刘协自愿亦或者被逼无奈,那就只能留与后人评说了。 此时曹操正在火炉旁,与郭嘉对弈。 曹操身上披着厚厚的袍子,他面带微笑,将手中黑子放入局中,随后笑道: “奉孝之计,堪比十万甲兵,如果顺利,平定中原指日可待。” 郭嘉捏着白子,笑着说道:“袁术奢淫放肆,猖狂于时又妄自尊大。只要迎其所好,不难让其中计。至于青州乱局,正好给主公可乘之机,只要孔融信使一到,便是我们平定青州之时。” 曹操皱眉,不无担忧的道:“话虽如此,然我与本初之交,如今他危难之际,我不思援助反而落井下石,不免有些…” 郭嘉瞥了曹操一眼,那眼神好像再说,演到这里就好了,别在演了…… 曹操尴尬的咳了两声,连忙岔开话题道:“袁术虽好大喜功,但那事儿他真敢做?” 就在这时,荀彧从外走了进来。 曹操连忙道:“天降大雪,天寒地冻的,文若何故如此匆忙?” 荀彧拱手作揖,随后说道:“宛城战报,吕布占据宛城,张济战死,其侄张绣败逃不知所踪。” 曹操闻言一愣,不曾想吕布兵锋竟如此之盛,那张济手中的也不是泛泛之辈,皆是西凉勇士,就这么说败就败了? 曹操喃喃道:“袁公路得吕布,简直是如虎添翼啊,其本性猖獗,如此怕是要一发不可收拾了。” 郭嘉看了一眼荀彧,淡淡说道:“汉室将倾,诸侯们各怀异心早已不将汉庭放在眼底,这其中又以袁术为最,这事儿他迟早为之,我只是让事情提前罢了。” 荀彧皱了皱眉,但是并未说什么。 曹操也用眼角余光看了一下荀彧,见其没有反应,当即笑道:“这事儿就有劳奉孝加紧操办。最好能在开春之后,北军对河北发动攻势之前,有消息传来。” …… 淮南寿春。 相比于北方的天寒地冻,这里的天气就要暖和许多了。 寿春的街头仍旧人声鼎沸,叫卖之声不绝于耳。 坊间有人再传:“袁姓出自于陈,陈乃是帝王舜之后,更具以土承火之势,乃得应运之次。” 这话在有心人的传播下,搞得淮南人尽皆知,更是直接传入了袁术耳里。 起初袁术只是沾沾自喜,并未思及其他。但是不过两日,又有谶文出世,云:“代汉者,当涂高也。” 通过谋士袁涣讲解,这说的正是自己。 于是袁术其心大动,如今他坐拥豫、扬之地,民富国丰,而此时海内鼎沸,诸侯间互不所属又相互攻伐,这不正是上位的大好时机? 袁术遂召集部众开会,言道:“如今汉室天下衰微至此,诸侯并起早已没了敬汉之心。袁家四代三公,天下士人归心。百姓更是愿附于吾。吾欲秉承天意,顺应民心,登基为帝。不知诸君意下如何?” 麾下文武闻之,有的兴奋,有的呐呐不敢多言。但没等袁术传令,主簿阎象便出言道: “明公不可,汉室虽颓,但其威犹存。如今称帝必将众叛亲离,为天下所伐。” 随后,他上前两步,扫视堂中众人,继续朗声道:“再者,当年周积德累功,三分天下其独占两分,可周人还是甘愿做殷商王朝的臣子。明公虽累世功名,但恐怕还比不上姬氏家族昌盛。汉室虽已衰微,但也不能与残暴无道的殷纣王相提并论吧!” 袁术闻言大为不悦,但也不在多说什么。 事情原本已经压下,谁知没过多久,便有河内名士,以卜卦闻名天下的张鮍亲自为袁术卜了一卦,言袁术眉宇富贵难当,身形更具天子之姿,形貌已有上位之象,命中必为帝王。 袁术闻之,不在犹豫,于当年二月,天未开春,正式称帝。 他定都寿春,建号仲氏,置公卿,祠南北郊。 一时间天下沸腾,各方皆做出动作,其中以曹操为最。 曹操以天子檄文四方,邀天下英雄尽讨之,更是发兵十万,兵出徐州,兵锋直指江淮之地。 几日时间,天下纷纷响应。 先是孙策宣布独立,占据江东一带,驱逐所有袁术任免的官吏。 其后吕布在宛城自立,响应天子号召,兵锋直指豫州。 刘表也聚兵襄阳,随时准备北上讨伐袁术。 原本盛极一时的袁术,局势急转直下,眨眼间便已岌岌可危。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正惬意的拿着情报品着茶。 荀彧站在其身后,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是淡淡的说道:“此举,只会将仅存的汉室威严消耗殆尽。” 郭嘉轻咳了两声,随后从怀里拿出一个小药瓶。他脸色略带苍白的回道:“如果他无意,任凭我如何推波助澜,亦是无用。文若难道看不出来,此人称帝是早晚之事?” 荀彧脸上一阵变幻,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轻轻的叹了口气,不再多言转身离去。 郭嘉看着荀彧的背影,默然片刻,也是轻轻一叹:“天下大势如此,又有谁不想取汉代之,你这又是何苦。” …… 河北阴馆,骠骑将军府。 陈风在正堂上与卢植相谈甚欢。 自从巡抚成立以来,平反冤假错案数十起,侦破大案要案十余桩,缉拿贪赃枉法的官吏八人,查抄不法商贾十余起。短短时间,竟已得到民间所赠青天老爷的名号。 卢植自从负责巡抚开始,好像找到了人生真谛一般,所思所想都是如何为民立命。 陈风也乐得如此,只有治下清明,才能更好的治理天下啊。 卢植这时问道:“抓到的那些官吏该如何处置?” 陈风不假思索的言道:“依律从严论处。” 卢植皱了皱眉道:“这些人多是毕业于逐鹿学院,大都还很年轻,其能力还是值得肯定的,就这么处置了,是不是有点可惜。” 陈风摇了摇头道:“正是为了避免更多人才走入歧途,才要将苗头扼杀于摇篮之中。给了他们机会,就等于是给了贪赃枉法机会。” 卢植长叹一声,他是不忍心看到这些青年俊彦因为一时糊涂,从此断送了大好前程。更何况,昨日好友蔡邕来找自己求情,希望能够网开一面,放过他的学生。 陈风看出卢植所想,他也轻叹道:“这些官吏哪个不是逐鹿学院的心血,哪个不是北军的中流砥柱。查处他们,没有人比我更心痛,但正因如此,我们更要从严要求啊。”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北军的待遇,试问天下可有地方能比?这么丰厚的待遇,就是为了让为官者能更加全心全意的造福于民,卢老想想战死沙场的那些将士,他们所流之血,不是用来滋养这些贪官污吏的。” 卢植点了点头,不再说什么。 两人又商谈了一会,卢植才意犹未尽的离开。这一趟,他将在阴馆呆上几天,阴馆这几天张灯结彩,因为陈风麾下的几员大将,将同时举办婚礼。 …… 待送走了卢植,陈风揉了揉有点发胀的脑袋,这三个月的时间,他迎来送往的,接待了北军所属各地的官员,也对从洛阳迎回来的百官们一一做了安排。 整整三个月的时间,对陈风来说可谓是忙得脚不着地。虽然沮授已经回来帮助处理政务,但是大量的事物依旧是压得陈风喘不过气来,原本想要带着夫人们趁着冰雪消融去踏踏青,结果只能一拖再拖。 看来得改一改了,并非什么事情都要亲力亲为的,也是时候放手让下面的能臣去做了。 陈风扭了扭肩膀,正想歇息一会,却见荀攸和林到火急火燎的走了进来。 陈风一拍脑门,得,还不如在外征战呢,这日子可真是痛并快乐着。 荀攸人未至,声先到:“主公,袁术称帝了。” …… 第二百一十四话 情有独钟 皋平城,这座经历了战火洗礼的城市此时已经从萧瑟中恢复过来。 去年袁绍重兵屯于此处,驱逐了城中百姓以供军队入驻。 如今常山郡战事已了,通过北军一系列的安抚工作,百姓们也得以回返家乡。 一处亭台楼阁林立,假山假水纷呈的府邸中,一独臂将军正昂首而立。 这处府邸原本是属于袁绍的,自从高顺受伤之后,陈风便将其安置在了这里养伤。 “将军,该吃药了。” 一声清脆的呼唤,让高顺原本波澜不惊的脸上出现了一丝涟漪。 他回过身来,看着眼前穿着明黄色服饰的少女。 “辛…辛苦箐儿了。” 华箐淡淡一笑,问道:“今日感觉如何?伤口还有不适的症状吗?” 高顺摇了摇头道:“好多了,姑娘与令师是我高顺的救命恩人。” 华箐拿起药汤,递给高顺,笑着说道:“都说了多少次了,将军无需如此,快快喝下药汤吧。” 高顺虽然还想说些什么,但是话到嘴边却又不知如何说出口,呐呐半响,愣是啥也没有说出。 华箐趁着高顺喝药的功夫,来到其身侧,轻轻的为高顺拆开包扎伤口的纱带,细心的检查了一番后,才说道: “恭喜将军,伤口已经彻底闭合,在好好将养几日,便无碍了。” 高顺一口喝完药汤,还要道谢,却被华箐挥手制止了,她面带微笑的收拾起随身的医箱。 高顺连忙问道:“箐儿就要走了?” 华箐微微一愣,随后点头道:“今日无甚事情了,将军好好歇息,明日我在来送药。” 高顺犹豫了片刻,还是面色微红的道:“这些时日多亏了姑娘,你看这也过了日中,如果姑娘不嫌弃,可否留在府中一同用餐?” 华箐看着有点无措的高顺,只是觉得这人木讷惯了,邀人吃饭都显得一本正经的。她摇了摇头道:“驿馆中还有一个病人呢,他的伤势更重一些,还需要我去照顾呢。” 高顺已经不止一次听到华箐谈及此人了,每次谈到这个人,华箐的神色就不一样了,这让高顺英挺的眉毛狠狠的皱在一起。 他低沉的言道:“高某已经多次听到姑娘谈及此人,不知此人是?” 华箐面色微红,但还是笑道:“这人是我和师傅途径铁山之时救下的,当时他浑身上下都是伤口,整个人都已经奄奄一息了,常人受到如此伤害,恐怕早已撒手人寰了。” 高顺一听,赞道:“如此说来,真是一位壮士啊!箐儿不如引荐一番?” 华箐俏脸一红,言道:“引荐于你,在跟着你去打打杀杀么?” 高顺顿时苦笑,他怎么看不出华箐对那壮士情有独钟呢。 于是问道:“那壮士是何方人士,怎么负的伤,又将去往何处?” 华箐瞥了高顺一眼,笑道:“这个我倒是没有多问,只知道他急着南下寻找兄长,是个重情重义的男人呢。” 高顺闻言,眸中闪过一道精光,负伤铁山又意欲南下,稍一推算,此人的身份已经不言而喻了。 华箐并未察觉高顺的变化,继续说道:“将军伤势已经渐痊,再过两日,我就与师傅辞行啦。” 高顺一愣,连忙道:“主公让你们务必前往一趟阴馆,届时我送你们。” 华箐摇了摇头,言道:“就不劳烦将军了,您好好养伤,明日箐儿再来看您。” 高顺看着华箐离去的背影,轻叹一声。 随后,他眸光一凝,招来身旁亲卫,言道:“去调查一下,看看驿馆中,跟随华老与箐儿姑娘来的伤者是谁,切记不要打草惊蛇。” …… 翌日,华箐如往常一样,来给高顺送药。 高顺喝完药后,面色淡然并未有任何变化。 华箐早已习以为常,她笑着打趣道:“你说你贵为北军大将,生得也算英武,天天板着个脸作甚,小心女孩子都让你吓跑了。” 话音刚落,她就看到高顺已经扯开嘴角,给了她一个木讷的笑脸。 华箐一愣,随后“噗哧”一声笑了出来。 她挥了挥手道:“你还是别笑了……” 高顺收起笑脸,脸色一正,言道:“姑娘明日可还会来?” 华箐收拾药箱的动作为之一顿,她眸光闪烁,显得有点慌乱。 高顺突然起身,一把握住华箐的手。 华箐大惊失色,正想反抗,却对上了高顺真挚的眸子。 就这么对视了一会,华箐微微低头,轻声道:“将军你…你握疼我了。” 高顺连忙松手退后一步,随后言道:“姑娘,顺并无他意,自从见到姑娘,我就…我就……箐…箐儿,我这人嘴笨,我只想问你,可愿留在我的身边。” 华箐俏脸通红,她胡乱的将药箱盖上,随后躬身言道:“将军误会了,我与将军只是医者和病人的关系,请将军不要多想。” 随后,她低着头快速的跑出府邸。 当她一路跑回驿馆之时,华佗已经将行李整备齐全。 他看到华箐一脸慌张的回来,急忙问道:“可是出了什么事情?” 华箐回头望了望,见无人跟踪,才松了一口气道:“师傅,我们得尽快离开,那高顺将军好像有所察觉了!” 华佗一愣,问道:“察觉什么?察觉我等不欲前往阴馆?” 随后华佗轻轻一笑,言道:“察觉了也没什么,实在不行就去阴馆走上一遭,刚好也能会会老友呢。” 华箐一急,言道:“可是关大哥急着南下呢!” 华佗笑着打趣道:“那又如何?” 华箐焦急的道:“我们如果去了阴馆,关大哥又不愿同往,那谁来照顾他,他创伤未愈,现在也骑不得马,身旁没人照顾怎么行。” 华佗没有回话,只是一脸调笑的看着华箐,华箐这才反应过来,她抬头一看,只见关羽也在院中,此时也一脸感动的看着自己。 华箐俏脸瞬间通红,她狠狠的瞥了华佗一样,随后一跺脚,掩面而逃。 关羽看着华箐的背影,心中暗暗发誓,关某何德何能得此佳人垂青,此生必不忘此情。 …… 第二百一十五话 高顺放行 天色未暗,一架马车便悄然驶出驿馆,朝着皋平南郊的官道而去。 马车中,华箐正小心翼翼的给关羽换着药。 她聚精会神的擦拭着关羽背后硕大的刀伤,此时伤口已经结痂,但也在其后背上留下了永恒的伤疤。 处理完刀疤上的药渣,重新裹好纱带,华箐轻轻的舒了一口气,然后笑道:“伤口愈合得很好,不得不说,北军发明的这纱布真的好用呢。在静养一段,你就可以恢复如初了。” 突然,马车一阵颠簸,华箐的脑袋直接撞在了关羽伟岸的后背上,关羽急忙回身搂住华箐。 两人四目相对,一时间车厢中弥漫起丝丝甜意。 就在这时,车厢外的华佗突然将脑袋探了进来,关羽急忙松开环抱着华箐的手。好在他本就面如重枣,要不就让人看见脸红的一幕了…… 华箐也急忙理了理额角的发丝,磕绊的问道:“师…师傅,车架为何停下。” 华佗并没有注意到两人的小尴尬,他语气凝重的道:“北军拦路……” 关羽闻言,身上气场一变,瞬间将华佗和华箐压得喘不过气来。 华箐急忙握紧关羽的手,轻轻的摇了摇头。 关羽赶忙将气势一收,关心的看着华箐。 华佗叹息一声,此时已经翻身下了马车,朝着拦路的北军走去。 “敢问前方是哪位将军?” 陷阵营从中分开,一独臂将军策马而出,正是高顺。 华佗急忙作揖:“见过高将军。” 高顺连忙翻身下马,言道:“先生无需多礼,只是我家主公诚挚相邀,先生为何不告而别。” 华佗苦笑道:“华某山野之人,早已习惯了云游四海,实在不愿偏居一隅,还望将军成全。” 高顺叹了声,他面容复杂的看了一眼华佗身后的车厢,随后气场一变,沉声言道:“先生欲走,高某自然不能强留,只是,车厢中的另外一人,却得留下。” 车厢中的华箐以为说的是自己,俏脸一白,正欲下车理论,却被关羽按住。 关羽对她摇了摇头,轻声道:“他说的是我。” 华箐一愣,她疑惑的看向关羽,而关羽已经起身撩开车帘,缓步走了出去。 陷阵营将士看到关羽,气氛陡然紧张起来,将士们刀枪齐出,齐齐上前一步,异口同声的呼喝,天下第一强军的气势让四野震颤。 此时,华佗与华箐也发现了不对,他们紧张的看着独自一人负手而立,面对高顺陷阵营的关羽。 高顺冷冷的盯着关羽,并不说话,只是右手暴起的青筋说明了一切。 关羽虽陷于阵中,但那傲视寰宇的眼神依旧。他紧紧的盯着高顺手中的青龙偃月刀,那正是几月前自己遗失在铁山的兵器。关羽冷然道: “此间与华先生师徒无关,先放他们离开。” 华箐这时候也从车厢走出,她紧紧的扶住关羽,焦急的求道:“请将军看在这些时日的情分上,放过我们吧。” 高顺冷峻的脸上出现了一丝涟漪,他握住偃月刀的手愈发的紧了,甚至发出了咯吱咯吱的声响。 关羽拍了拍华箐的手背,轻声言道:“姑娘厚恩,关某无以为报,若有来世,必生死不弃。” 随后他转身看向高顺,朗声道:“想要拿下关某,还得看看你们这些手下败将有几分本事,来吧。” 华佗看了看高顺,又看了看华箐和关羽。久经世事的他如何不知其中情况,他长叹一声,朝着高顺拱手道:“高将军且慢,老朽愿随将军往赴阴馆,还请放过箐儿和关羽。” 华箐也跪伏下来,泪水已经溢满眼眶:“求将军高抬贵手,放过关羽,我…我愿……” 关羽冷哼一声,打断华箐的话,他言道:“关某顶天立地,何需女子求情,昔日我断你一臂,今日你要复仇便来,且看你有几分本事。” 高顺神色数变,紧握青龙偃月刀的手最终还是慢慢放松下来。 他仰天长叹一声,竟挥了挥手。 左右两侧的陷阵营没有一丝犹豫,纷纷收起兵器侧列两旁。 而协助而来的皋平守军则是面面相觑,他们将目光集中在了皋平守将身上。 守将也是一愣,他急声道:“高将军这是何故?” 高顺淡淡的道:“主公欲得华佗先生之事,你也有所耳闻吧,如今以关羽换华佗,本将认为可行。” “可是……”守将还想在争辩,却被高顺挥手打断。 “主公如有责怪,高某一力承担,请将军给高某一个面子。” 守将见高顺这么说,也不好再反驳,只得将头偏向一旁,挥手让麾下士卒让开去路。 华箐见状,急忙叩谢。随后抹了抹脸上泪痕,正准备去扶关羽,却被关羽拦住,关羽握住她的手,将她扶回车厢。 随后关羽亲自驾着马车,缓缓通行。待至高顺近前,高顺将手中青龙偃月刀一递,轻声言道:“好好待她,他日沙场再见,必定不死不休。” 关羽丹凤眼微抬,他看了眼高顺,伸手接过青龙偃月刀,点了点头,并未应答,策动马车缓缓而去。 华佗看着远去的车架,心中一叹,只希望今日华箐的选择是对的! …… 今日的阴馆,显得格外热闹。 爆竹之声响彻街头巷尾,各处要道都是披红挂彩。 今日,阴馆城中三场婚礼同时举办,由骠骑将军陈风亲自主持,其隆重程度,堪比当初陈风在阴馆迎娶蔡琰和荀采。 随着这几年阴馆不断的扩建,这热闹的场面更是空前。 今日的三对新人,分别是赵云与马云禄,王永与冀州赵郡王氏,王传与诏安公主。 值得一提的是,诏安公主之事,在陈风的安排与协调下,竟得到了当今天子的赐婚,这也让诏安从此可以用真实面目示人。 婚礼如火如荼的进行着,从大将军府到三对新人的府邸,沿途的所有街道都陷入狂欢的海洋。 陈风也借此机会,与北军所有中高层再度联络感情。 此刻他也已经喝得微醺,正躲到一旁醒酒,而他身旁,一席盛装的单福正笑盈盈的看着他。 陈风一愣,马上反应过来,他前面已经见过单福了,此时单福已经被拜为北军祭酒。 陈风拍了拍单福的肩膀,笑道:“三位将军大喜的日子,你躲到这里来作甚,快快去喝酒。” 单福笑着回道:“这帮武夫一个比一个能喝,主公不也跑到此处躲酒么。” 陈风哈哈大笑:“好你个徐庶,竟敢拿我打趣。” 此言一出,陈风和单福同时一愣。 “主…主公如何得知在下真名。” …… 第二百一十六话 军乐台会 当徐庶在阴馆见到阔别已久的老母时,整个人都哭成了泪人。 他不知道自己一个新进的北军祭酒,何德何能让陈风如此兴师动众。 熟知历史的陈风,自然不可能让悲剧重演,他与曹操迟早必有一战,让麾下谋士再无后顾之忧,才能让他们更加全心全意的出谋划策啊。 徐庶如今虽为北军祭酒,但是陈风并未给他安排任何工作,依旧让他前往逐鹿学院求学。祭酒之职是他因功而得,但是如今徐庶还年轻,一身侠士气息浓厚,还未成长为后世那个笑谈可破万军的智者。 陈风并不想拔苗助长,再者徐庶自己本人也是求学心切。 阴馆大婚之后,北军各个部门也快速的投入了工作,巡抚队一天之前再度出发,这次的目标是巡视云州,再由云州入新定的冀州各郡。 各地太守与官吏也纷纷回返,天已开春,陈风也准备筹划新一轮的攻势。 为此,他将新一年的军政大会定于今日,只要能来参加的文武尽数到场,一场专属于北军的盛会就这么拉开帷幕。 阴馆南郊,北军新建的军乐台上,陈风头顶龙啸白玉冠,腰挎虎咆紫金带,凭高而坐,威严扫视着台下侍立的文武大臣。 军乐台主楼与阴馆城楼隔空相望,犹如两根破天利剑一般,巍峨耸立。 台下分为文、武两阁,高有十余丈,两阁又以四桥横跨连通,上铺青石玉砖,可谓与天交辉。 陈风率先举杯,朗声言道:“今日军政之会,更有庆赏之意,诸位都是北军栋梁,且满饮此杯,共祝北军横扫六合,早日平定中原乱局。” 文武阁上,众人同时起身举杯:“愿为主公效死,横扫六合,平定中原。” 陈风豪气干云的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随后将杯口朝下,以示众人。 文武齐喝一声:“干” 随后皆一饮而尽,军乐台上鼓乐齐鸣,将气氛推入一波高潮。 陈风刚刚坐定,便有亲卫手持一把精铁铸就的宝剑插于台下校场之中。 随后,武阁下方立起一面红心箭垛,以百步为界,同邀武官射之。如若射中,宝剑赐之,如若不中,罚酒一盏。 小将张乐率先而出,只见他立于百步之外,大喝一声:“此剑吾必取之。” 话音落地,箭中红心,台上台下尽皆欢呼。 张乐还未来得及取剑,只见他的弟弟张御已经站在四桥之上,距离箭垛足有一百五十步的距离。他弯弓搭箭,箭指苍穹,随着一声大喝,利箭划过一条优美的弧线,正中靶心。张御在台上拱手笑道:“承让。” 在他拱手之际,又有两箭同时从他的身后射出,两支利箭横跨长空,径直来到箭垛之前,落点出奇的一致,竟在空中碰撞落地。 众人见状一愣,随后发出会心一笑。谁都看出这两箭必中,只是撞在一起罢了。 桥上王凌与林韦对视一样,都从彼此眼中看出了不服,同时准备出手再射。 就在这时,只听战马嘶鸣,一将已经跃马而出,他绕行校场半圈,忽然一招回头望月,箭矢直插红心,博得满堂喝彩。众人定睛一看,正是陈风爱将徐晃是也。 喝彩之声还未结束,只听四桥之上有人大喝道:“公明(徐晃字)稍待。” 只见王永立于四桥之末,甚至都看不见靶子的位置,一箭横空而出,直插靶心之上。 陈风见此神技,直接起身拍案叫绝。 正当众人以为尘埃落地之时,马超已经驾马而出,他一席红袍更显威风凛凛。 只见他三箭在手,同时发出,三箭顷刻已至,却不射靶心,只是将靶心上的四根箭矢射落三根。他一提缰绳,战马人立而起,随后弯弓搭箭,射向靶心上最后一根箭矢。 长箭急速掠去,但行至半空,却被一根利箭从中截断,而靶心之上又已中箭。 只见张合立于宴席之上,也是两箭齐发,一箭射落马超的箭矢,一箭正中靶心之上。 马超见状大怒,正要予以还击,却见赵云已经策马而出。他将宝雕弓拉满,台上众人甚至都可以听到弓弦传出的“咯吱”之声,仿佛下一刻就要被拉断一般。 弦响箭至,只见武阁下的箭垛突然发出一声爆响。整个箭垛被射得四分五裂,红心更是被射向空中。 一时间校场四周金鼓齐鸣,文阁众臣更是看得心驰神往,纷纷起身叫好。 箭垛红心还未落地,却见一矢急速而来,射穿钉在其上的赵云箭矢,再度将红心顶向高空。 只见张辽缓缓收弓,脸上洋溢着势在必得的微笑。 诸将见状,纷纷弯弓搭箭,一时间,武阁上箭如雨下,径直飞向红心之处。 眨眼间,红心犹如一团刺猬般,在空中钉满了箭矢才重重的摔落地面。 众人定睛一看,竟无一箭射歪,尽数钉在红心之上。 陈风哈哈大笑,起身朗声赞道:“众将威勇。” 将士们也赶紧收起争雄之心,起身回道:“主公威武。” 陈风大手一挥,豪气的言道:“今日特视众将之勇耳,正所谓宝剑配英雄,在座诸将,人人皆有。” 众将纷纷道谢,随后回到位置上,随着鼓乐齐鸣,文武觥筹交错,军乐台上下无不热闹非凡。 陈风看了眼文阁上摩拳擦掌的文臣们,笑着说道:“今日我北军人才齐聚一堂,武官以弓马箭术称雄,诸位皆是饱读诗书之士,不若书写诗赋文章一篇,以纪今日之盛,以表明日之策。” 一众文官相视一眼,尽皆笑着应诺。随着文墨上场,文士们奋笔疾书,此间贾诩,荀攸,沮授,司马懿齐聚,更有一众出自逐鹿学院的新官在列。 不过片刻,文章便如雪花般传至高台之上。 陈风大手一挥,自有亲卫拿起文章,大声朗读起来。 诗词文章多以歌颂如今北军盛况为主,更兼对接下来的河北战局出谋划策。 陈风听着其上华丽的文笔,可谓是如痴如醉。 正当兴起之时,忽然闻听亲卫念道:“北军虽盛极一时,然连年征战,府库消耗严重。雁、云两州如今还是入不敷出。今年北方更是大旱,多处溪河断流,大灾之年就在眼前,还请主公三思而后行,暂缓用兵,与民修养,待来年国库殷实,在行一统河北之举……” 一时间,台上台下寂静一片,鼓乐手见情势不对,也急忙停下奏乐。 陈风更是眉头紧皱,沉声问道:“何人所作文章。” …… 第二百一十七话 文臣死谏 军乐台之议正进行得如火如荼,突然一篇文章打断了众人兴致。 只闻陈风沉声问道:“何人所作文章。” 不等亲卫翻看文章落款,只见沮授一脸视死如归的走了出来。 他对着高台上的陈风拱手作揖,随后俯身于地,抬起头来正视陈风,朗声言道:“此文出自我手,还请主公三思而行。北军虽连战连捷,但自从黄巾之乱开始,北军可曾有停兵之举。府库此时已经无力应对大军征战,如若再战,恐北军颠覆,大势崩塌,我等皆死无葬身之地。” 此言一出,四座尽皆哗然。 武官们更是怒目而视,要不是鉴于沮授对北军劳苦功高,此刻只怕有人要出言抨击了。 陈风冷冷的看着沮授,此言不可谓不狠。此前沮授虽然提过这事,但陈风都不曾做出正面回应。在他看来,沮授有自己的思量,但他也有自己的打算,既然君臣之间不能统一意见,为了避免沮授失望,陈风选择了拖上一拖,待出兵大势已成,沮授也不好在做反对。 不曾想,沮授竟在此盛况之际提出自己的见解,且用词之狠辣,更是让陈风心中怒火大盛。 与沮授交好的文臣们无不担忧的看着沮授,谁不知道主公主战,此举直接让主公不得不做出回应,更是让主公下不来台,如此举动,在他们看来真的是大不智啊。 沮授此时正迎着陈风渐冷的目光,但他神色仍旧不为所动,继续朗声道:“主公历经多少磨难,北军将士付出多少死伤,才有了如今局势。为臣者怎忍主公因一时冲动,葬送北军十年积累。如果主公执意冒进,沮授有死而已。” 陈风瞳孔一缩,这是以死相逼的意思么? 文武们见陈风冷冽的气场越来越盛,一时间大气都不敢喘一声。历来陈风在他们面前都是和颜悦色,让他们如沐春风,何曾见陈风如此,看来陈风是动了真怒了。 陈风正要说话,文阁中却先立起一人,正是被潘勇拼死接回并州的黄琬。 黄琬指着沮授怒骂道:“早闻汝满腔刚愎,喜好犯上,今日一见果真如是。文臣出谋,自有主公定夺,汝岂能以死相胁,真真是空有忠君之志却又可恨至极,不杀汝如何定军心。” 陈风闻言一愣,随后冷汗爬满了后背,他感激的看了一眼黄琬,真是一语惊醒梦中人。 这看似责备沮授、欲杀沮授之言,实则是在点醒自己啊。自己固然是不会杀害对北军居功至伟的沮授,但是难免不会责罚甚至怒斥之。 但是真的这么做了,只怕自己将后悔不已。陈风此时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自己什么时候膨胀到不能接受忤逆之言了。 沮授的出发点是好的,不管他方法如何,他都是一心为了北军大业,自己又怎能罚之、辱之呢! 只见陈风长身而起,他在众人的注视下,径直走下高台,走向文阁,走到沮授身前。 随后,陈风俯身,将沮授扶起。迎着沮授不敢置信的目光,只听陈风朗声道:“自古武官死战,文臣死谏。我陈风何其幸哉,竟有如此忠烈竭诚辅佐,诸君当以此为勉,如果我北军上下皆如沮授,何愁大事不成,天下不定!” 沮授顿时老泪纵横,他本已将生死置之度外,不曾想陈风竟如此待他,这让他如何不感动。 随后陈风端起一盏水酒,对着沮授说道:“军师之虑,吾已尽知。如今河北局势如此,我们不得不加紧攻势。迁延日久,只会苦了更多百姓。今年我们咬紧牙关,尽快一统河北,便有了更多时间休养生息。如果放任袁绍、公孙瓒恢复元气,只怕到时的死伤,只会更加严重啊。” 沮授刚想再劝,却被陈风一把制止,他继续言道:“后勤之艰,我如何不知。北军自横扫漠北以来,哪次不是以民为先,国库损耗之重更是无人能及,这一切都有劳军师来回调度,才使得北军无后顾之忧。” 陈风握着沮授的手,声情并茂的道:“就请军师容某独断一回,为河北黎民早日脱离战乱,在坚持这一年。” 沮授神色一阵变化,随后深深一叹,言道:“沮授…遵令就是……” 陈风大喜,举起手中酒盏一饮而尽,随后对着众人道:“北军上下齐心,有何艰难不可下!有何困苦不可平!” 文武也一同回敬,鼓乐之声再起,笑谈之声不绝于耳。 就在这时,蔡邕排众而出,言道:“武官演武,文官治略,如今也该轮到主公了吧!” 一旁的荀爽也言道:“骠骑将军早年在阴馆著有无畏吟一诗,于无极县著有泯伤一词,身处洛阳更有夜未央这等佳作,征伐漠北之时,一曲年轮更是应时应景。今日盛况,怎么也得来上一首才是。” 陈风哈哈大笑,也不推辞,接过纸笔,正要书写。 却闻杨彪言道:“将军作诗,怎可只是行于纸上,吾观此台两根玉柱虽雕有纹路,但还稍显空白,不如将军便提诗其上如何?” 此言一出,众文武纷纷起哄。 陈风长笑一声,并未拒绝。正所谓人出名之后,放屁都是香的,此时还有几人抨击陈风的诗词不入流?再者说了,此时作诗,应景就好,又何必考虑其他。 陈风换上大笔,来到其中一根玉柱前。他稍作思虑,目光一凝,便在其上写下一个大大的“寻”字。 随后便龙飞凤舞的写下: 天之阔抬望渺渺,地之厚踏痕几许; 身所陷风雷交错,敢问谁相伴启尘。 随后,陈风将大笔一掷,转身朝着高台而去。 文武之间一下子议论开来: “主公只在一根柱上作诗,这是要人上前附和呀。” “敢问谁相伴启尘,啧啧,此是个问句呀。” “还用你说…谁还看不出这是个问句。” “启尘…打开封尘?主公这意有所指啊。” …… 正当大家摩拳擦掌之时,只见韩庸排众而出,拿过大笔,昂首阔步走到另外一根玉柱之前。 众人见是韩庸,也都停止了议论,纷纷满含笑意的看着韩庸。 韩庸本是名门之后,其父韩馥更是历任御史中丞、冀州牧等高官。但韩庸却放弃了士族子弟一贯的路线,选择只身前往雁门关,为汉镇守边关。 可以说北军上下,韩庸是最早结识陈风的,早在陈雄在世之时,陈风与韩庸便有了过命的交情,此时由韩庸出面附和,在合适不过。 人群中,韩馥看着万众瞩目的韩庸,也是欣慰一笑,当年他极力反对韩庸前往边塞,甚至他已经做好了白发人送黑发人的准备。谁知这一切,都因为高台之上的那个男人改变了。 原本雁门关必败的一战,愣是给他打胜了。每当他想起当年雁门关一役,如果陈风败了,恐怕自己的儿子连同现在那些身居高位的北军将军,都已尸骨无存,如今又会有几人记得! 这一路行来,他们经历了多少艰难困苦,恐怕只有他们自己知晓! 韩庸在玉柱之前静立片刻,随后与高台之上的陈风相视一笑。挥手在玉柱上写下一个大大的“示”字。 山无棱可破长空,水至柔仍穿磐石; 志所向引吭高歌,再伴君一曲凌云。 笔落,诗成。 众人轻声朗读,文笔虽显通俗,但其意与陈风所作之诗遥相呼应,却也让人回味。 陈风高举酒杯,喝道:“愿诸君共踏风雷,再创辉煌!” 文武也一同举杯,齐声喝道:“愿伴主公高歌天下,一曲凌云!” …… 第二百一十八话 蝗灾来袭 初平四年春,陈风在多方筹备之后,对冀州与幽州发起了新一轮的攻势。 攻略冀州的北军分为三路,分别由张辽、徐晃、于禁统帅。各引两万人马夹击袁绍。 韩庸率领五万大军,出并州,绕行云州草原直击幽州腹地。 幽州公孙瓒经过云城大败之后,精锐尽失。又有刘和率军骚扰,公孙瓒两次出兵平定,皆被刘和部将田畴、阎柔击败。 待韩庸大军开至幽州,北军可谓势如破竹。幽州大部望风而降,韩庸与刘和合兵一处,兵围公孙瓒最后的据点易城。 冀州方面,北军兵锋同样锋锐,张辽出兵清河郡,大破袁将高干。徐晃、于禁两路人马夹击魏郡,仅仅两月时间,尽收魏郡之地。 袁绍军一退再退,只能困守渤海一郡,与此同时,他多番去信求援的曹操,终于出兵了。 曹操此时正在亲征袁术,他派遣偏师夏侯惇引兵两万东进青州,只是让袁绍左等右等,并未等到曹操援兵,而是等到了他任命的青州刺史,他的大儿子袁谭。 袁谭哭丧着脸,见到袁绍的那一刻便跪地哭诉,并道出了来龙去脉。 原来夏侯惇进入青州之后,便兼并了北海孔融之兵。 随后他召集袁谭和单经议事,那单经却已被程昱策反,归降了曹操。 两相配合之下,夏侯惇尽收袁谭兵权,曹操就这么兵不血刃的坐拥青州之地。 之后,夏侯惇将袁绍所任免的官员连同袁谭一并驱逐出了青州,并以青州黄巾未定为由不肯再向前一步。 袁绍闻言,脸上一阵青一阵白,胸口急速起伏,一口鲜血喷洒而出,怒吼道: “孟德负我,孟德负我啊!”言罢,两眼一黑,昏厥当场。 就在北军人马准备对一统河北发动最后一击之时,入夏的第一缕炎热之风也带来了一场波及三州之地的灾难。 当那遮天蔽日的震翅之声席卷蒙州之时,人类在天灾面前的渺小更是一览无余。 成千上万的蝗虫四处飞掠,所过之处,草木尽消,庄稼尽毁。 蒙州之地的牧民与农人四处奔逃,惶惶不已。 陈风接到蒙州急报之后,第一时间停止了前线所有的攻势,只留下围困幽州易城的韩庸军,其余军队尽数撤回。 并且北军第一时间调动所有资源,抵御天灾。但是蝗灾之烈并未因为北军的反应而有所消减。 短短一个月的时间,蝗灾已经肆虐蒙州并且侵入云州和并州。 而此时,坊间更有传闻,北军多年穷兵黩武,此正是上天降下的惩罚。 对此,陈风自然是嗤之以鼻,但此时人心惶惶,流言在有心人的宣扬下,更是深入人心。不加以应对,恐怕要酿成大祸。 陈风召集身旁智谋之士,商议对策。 沮授一脸愁容的道:“此乃天力,非人力所能抗衡。我们只能尽可能的赈灾,祈求蝗灾尽快消散。” 司马懿道:“如今雁、云入不敷出,蒙州又受灾最重,并州屯粮已经捉襟见肘,我们可从冀州士族手中大量的购入粮草,以应一时之急。” 荀攸摇头道:“冀州士族坐地起价,此时一石粮草竟然卖到了五十钱,北军再是富裕,也经不起如此消耗啊。” 蔡邕叹了一声,言道:“如今各地流言纷起,相信诸位都略有耳闻,这可不能不重视,要知道人言可畏,众口铄金啊。” 陈风揉了揉脑门,他回忆起后世对付蝗灾的方法,但…… 这也不能全怪他,谁让他所在的那个时空,蝗灾离他已经非常遥远了。 陈风敲着桌案,突然看向司马懿,问道:“流言起于何处,可已查明?” 司马懿摇了摇头道:“天降灾祸的说法已经深入人心,传播速度极快,根本无从查起。不过下官推断,应当是源于来自中原的商队……” 陈风点了点头,现在问题的关键是,所有人都愿意相信天降灾祸之说,不然流言也不可能不经发酵便已传至家家户户。 归根结底,还是人们对于蝗灾的恐惧啊。 逐鹿学院农院的学者们已经提出一系列的应对措施,在陈风看来绝对都是可行之策,但是传至地方却效果平平,究其原因,还是在于人心不敢相抗。 既把蝗灾当做天罚,又有谁敢直面相抗呢。 想要对付蝗灾,最重要的,还是先攻克人心。 陈风目光灼灼,他突然起身言道:“聚拢两万军士和逐鹿学院的学生,明日就随我奔赴并州受灾最为严重的五原郡。至于冀州粮草方面。”陈风冷笑一声,言道:“继续收购,作价二十钱一石。” 几位谋臣闻言面面相觑,二十钱一石,虽说已经不低,但是冀州豪门如何肯卖。如果用强,只怕会遭到冀州士族的强烈反抗。 陈风看向司马懿,言道:“收粮之事就交由你去做,天网总览此事,一应协调配合皆由你来安排。” 司马懿一愣,随后心中一喜,急忙拱手道:“定不辱命。” 蔡邕这个时候发问道:“五原郡此时如炼狱一般,漫天都是蝗虫,此时带军队过去……” 陈风笑道:“无碍,蝗灾虽烈,但不会食人,我有何惧哉。” 他还有半句话憋在嘴里,它是不会吃我,但我可就不一定了… 开完议会,陈风回到府邸的时候天色已经大黑。 陈风负手走在府中长廊,突然瞥见一娇小的身影正凭栏而坐。一双小脚来回晃动着。 陈风一笑,不是他的长女陈然又是谁。 他悄然走近,只见陈然嘟着嘴,抱着一盅吃食一脸苦闷。 陈然见到陈风,欢快的跳了起来:“爹爹回来啦。” 陈风宠溺的揉了揉她的小脑袋,问道:“然儿好似不开心呢,你手中抱着何物?” 陈然嘟着嘴抱怨道:“这是娘亲给我的,要我喝完…说是女孩子就应该喝这个……可是我真的不喜欢喝嘛…” 随后她眼珠子一转,双手捧盅递到陈风面前:“要不爹爹帮我喝了吧。” 陈风定睛一看,正是一盅燕窝,陈风摇头道:“这黏糊糊的东西,爹爹可不喜欢喝。” 陈然失望的低下脑袋,陈风却是一笑,言道:“要不这样,然儿喝完这一盅,明日爹爹带你去五原,我们去吃你从未吃过的东西如何?” 陈然眼前一亮:“什么好东西?” 陈风奸诈的笑道:“一种可以飞天遁地的东西,那味道,啧啧……” 陈然听得两眼放光,不待陈风说完,便仰头将盅内的燕窝喝完。随后还在陈风面前晃了晃:“爹爹,你可不能骗人喔,我已经喝完了。” …… 第二百一十九话 吞噬天灾 翌日清晨,两万大军在阴馆北郊校场集结,千余逐鹿学院的学子也在其中,蔡邕、荀攸、赵云赫然在列。 陈风驾着玉影缓缓而至,身后汲骞所率亲卫之中,还有一匹小马驹,上面正是陈风长女陈然。 见到陈然也一同前来,赵云与荀攸对视一眼,皆不知其意。 赵云小声问道:“这逐鹿学院的学生就算了,怎么主公还把大小姐也带上了?” 荀攸摇了摇头,苦笑道:“主公行事,每每异于常人,我推测应当和蝗灾有关。” 赵云瞥了一眼荀攸,一副这还用你说的表情。 蔡邕这时候插话道:“可能是带着学生们和大小姐去见识见识天灾…正所谓不了解民间疾苦如何学以致用。至于为什么带上两万将士,那老夫就不得而知了。” …… 陈风一番誓师之后,大手一挥,大军浩浩荡荡朝着五原方向进发。 沿途官道之上,陈风不知收拢了几波流民了。但是看着衣衫褴褛、面容憔悴的难民,陈风依旧心中也是一片阴郁。 虽然各地都设置了接纳流民的营地,沿途更有官府接济,但依然无法消减百姓背井离乡之苦。 今年确实不同于往年,河北先历大旱,这个冬天也只飘起了几场雪。正如沮授所料,大灾就在眼前。只是这灾难明明是人力可以撼动的,但天下都将蝗灾看作天灾,自然无人敢抗。 陈风此行,就是为了打破这道枷锁,让世人知晓,这所谓天降灾祸,只不过是一群虫子罢了。 五日后,大军开入五原郡九原县。因为途中接纳了大量流民,行军速度也一降再降。 待大军行至九原县城,队伍已经容纳了五万流民了。 这里已经随处可见蝗虫,城郊更是如此。 九原县令出迎十里,等陈风进城之时,却见街道萧瑟,坊市更是不见人影。 见陈风眉头紧锁,九原县令急忙解释道:“蝗灾已至,大量的百姓都选择了逃离此地,故而才使得县城如此萧条。” 陈风点了点头,言道:“立刻安顿随军百姓……” 话音未落,便见一吏策马而来,随后在陈风一行面前翻身下马,急声道: “启禀主公、县令,大股天蝗已至北郊十五里,再有几个时辰便要侵入县城了。” 县令闻言,大惊失色道:“主公快率军出城躲避,不然蝗虫入城,恐怕军中粮草都要被啃食殆尽啊。” 陈风冷哼一声,道了声来得好。 随后他对着县令说道:“立刻在北郊五里支起大量的篝火和热锅。同时邀请城中百姓随军一同前往,就说上天赐粮,已至北郊,请百姓同往食之。” 县令一愣,这蝗虫不把粮草吃尽就不错了,还赐粮? 但是看陈风不似玩笑,他也只好应喏而去。 随后陈风对着身侧的赵云说道:“全军立刻停止造饭,将大军调到北郊五里,今天我们吃点不一样的。” 赵云和荀攸对视一眼,都心有所感,而蔡邕则是脸色煞白,他颤颤巍巍的伸出手来,指着陈风:“你…你…你……”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陈风笑着摆了摆手,言道:“蔡公莫急,这所谓蝗虫味道极美,而且营养丰富,正是……” 见陈风毫不避讳的承认,蔡邕两眼一翻,捧腹干呕起来。 陈风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却瞥见麾下文武和亲卫都是一脸惊惧。不由得干咳一声,对着身旁的陈然道:“走,爹爹带你去吃好吃的。” 蔡邕刚想阻止,却见陈风已经抱着陈然远去,蔡邕不由得大急,急忙追去,那可是他最心肝的外孙女啊。 …… 不管是心甘情愿还是被迫而来,总之大军和百姓们已经齐聚北郊。 北郊之上此时已经支起了大量铁锅,城中的锅具几乎都被搬了出来,军中的锅具也尽数安到了这里。 锅中的水已经烧得沸腾,每一口锅前都围坐着三五人。 陈风与陈然就坐在最前头的高台之上,此时抬眼一望,遮天蔽日的蝗虫已经不远,仿佛下一刻便会席卷而来。 坐在高台上的陈然看着如此景象,灵动的眼眸中也闪过一丝惊慌。 陈风见状,笑着起身,轻轻的拍了拍陈然的脑袋以示安慰。 随后他伸手探出,一只飞掠而来的蝗虫便已经出现在了陈风手中,那蝗虫足有拇指大小,此时在陈风手中还疯狂挥动前肢挣扎着。 陈风狰狞一笑,将它掷入沸锅之中。那蝗虫在水中蹬踏了两下,便没了动静,转眼间身体就就开始泛白。 陈风并不停手,两手同时探出,仅片刻功夫,锅里就已经煮上了一锅。 陈然见状,嘴角抽抽。这就是爹爹所说的好东西? 陈风哈哈大笑,看锅里已经装不下了,于是坐了下来,抄起竹筷就开始捞虫子。 高台之下,全军寂静,就这么静静的看着陈风。 陈风还特意扬起手中蝗虫,示意众人,随后将蝗虫两翼掰掉,将肥美的身子送入口中。 一阵咯吱的咀嚼声之后,陈风吧唧一下嘴,评头论足的道:“缺了点味道。” 于是又拿起一只,在其上稍微抹了点盐巴,投入口中。 这一次,陈风直接眯着眼睛,一脸陶醉的咀嚼起来:“味道刚好,肉质鲜美,不愧是天赐之物啊。” 陈风不顾周围数万道直视他的目光,开始大快朵颐起来,一边吃一边吧唧嘴,这让本就还未用餐的将士无不心动,更有甚者喉结已经开始蠕动。 汲骞第一个行动起来,只见他起身抓了几支蝗虫投入锅中,随后有样学样的捞出洒盐,扔入口中。 接着仿佛嘴里的是生死大敌一般,疯狂咀嚼着。只是没两下,他咀嚼的动作缓慢下来,随后眼前一亮,又夹起一只丢入口中,嘴里甚至发出一声满足的呻吟。 周边士卒再也忍不住,纷纷有样学样。一时间,北郊上的几万人都开始捕蝗食蝗。 陈风见状,满意的点了点头,随后让人将所有篝火点燃。 蝗虫有趋光性,篝火可以将大批蝗虫吸引而来,就如同飞蛾扑火一般,蝗虫的翅膀都相对脆弱,只要稍微灼伤便无法起飞。 看着大量的蝗虫被捕灭,陈风大为欣慰,他将手中串好的蝗虫放在火上烧烤起来,不一会,蝗虫身上就发出了噼里啪啦的响声。 陈然弱弱的问道:“爹爹…这个真的好吃吗?” 陈风微微一笑,并不理会陈然,而是将烤熟的蝗虫送入口中,大快朵颐起来。 烤熟的蝗虫比水煮的更脆一些,在口中发出咔咔脆响,引得陈然食指大动。她不再犹豫,有样学样的烤起了蝗虫…… 第二百二十话 打破枷锁 “听说了吗?骠骑大将军在五原郡吞噬天灾。” “听说味道还极好!” “煎、炸、炒、烤、煮、烧样样皆可。只可惜蝗灾距离兖州太过遥远,其保存又极为不易,我们是没这个口服咯。” “也不知啥时候,咱兖州也来一次蝗灾……” …… 这是兖州某个城镇的坊市上的议论之声,而这样的坊间论谈从并州扩散开来,甚至传入了荆襄之地。 对此诧异的有之,佩服的有之,但更多的还是想尝试一下这漫天飞蝗的滋味,是否真如传说中的一样美味。 自从北军吞噬蝗灾的消息传开后,各地百姓对于天灾的想法都为之改变。其中又以北军治下各州最盛。 “蝗灾食粮,北军食蝗…这真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啊。” “谁说不是呢,听说五原郡的蝗虫被一扫而空,实在是……” “所以说,我们在太原郡就别想了,吃不到的…那些商人费尽千辛万苦运来的也都被城中富人争抢而光,咱这些平头百姓哪吃得上哟。” …… 这是来自于太原郡某城坊市的传言,但传言毕竟是传言,在有心人的操作下自然会被无限放大。 北军才多少人,就算加上百姓,在数以万万计的飞蝗面前,还是不够看的。 只是当陈风当着军队和百姓开始食蝗以来,这天蝗之说,便已不再是束约百姓的枷锁了。 当九原县的百姓都吃过了他们口中的天灾,又如何会在惧怕这所谓天灾。 百姓们自发的生火捕虫,自发的沿用逐鹿学院农院学者的各种捕虫方法,九原县的蝗灾很快就得到了控制。 陈风依此而行,横穿五原郡四县,很快食蝗捕蝗就成了一股热潮,席卷着蝗灾地区的百姓。 这天,陈风拿着一块军中粟饼有一口没一口的啃着,毕竟蝗虫吃多了也觉恶心。看看小陈然在身旁抱着粟饼啃得津津有味的样子,就知道她现在多想吃点别的…… 蔡邕这时候揣着一包东西走了过来,朝着陈风道:“子捷,并州蝗灾已经控制住了,但是蒙、雁多是草原,幅员辽阔又多为牧民,蝗灾肆虐更为严重,却又该如何控制。” 此时陈风已经行军到并州与蒙州的交界处了,关于此事他也思考了良久,此时他皱着眉头,毅然决然的说道:“那就烧,草原上的草是烧不尽的,待来年春风,灰烬之上又会长起新的草木。” 蔡邕沉声道:“只恐牧民不愿啊。” “那就让军队去烧,通知蒙州张硕,雁州田丰,派遣大军配合派过去的农院学者,给我将这蝗虫烧尽。烧完一处,覆土掩埋一处。” 蔡邕犹豫片刻,还是点了点头,只怕蒙州、雁州此番受损将极为严重,北军不知何时才能恢复元气,但这也是无奈之举。 此时,陈然依旧直勾勾的看着蔡邕怀里的包裹,她抽了抽可爱的鼻子,嫩嫩的问道:“阿公手里是什么…好香呀。” 陈风这时也注意到了蔡邕手中包裹,一脸期待的舔了舔唇角。 蔡邕笑着将包裹递给陈然,言道:“这可是阿公费尽千辛才得来的,你留着自己吃。”说着还不忘撇了一眼陈风。 陈风尴尬的笑了笑,待送走了蔡邕,才凑到陈然面前。 油布缓缓打开,里面竟是一只烧鸡。 看着油光发亮、肥嫩多汁的烧鸡,这父女二人都忍不住溢出口水。 随后,“爹爹不要抢我的鸡腿。” “爹爹给我留点……” “爹爹吃屁股吧,这个肉多…” “你可真是爹的好闺女……” …… 当北军食蝗的消息传入冀州,冀州的士族大多还是不为所动,对他们来说,并州今年春收算是彻底毁了,肯定是要从自己手中大量购入粮食的。 但这一切,却在司马懿进入冀州后改变。 司马懿先后召见了各郡中,与北军交好的士族,晓之以理挟之以威,让其将粮价压到二十钱一石卖与北军。 原本这是密不透风的交易,却在司马懿的刻意操作下被公之于众,一时间,与北军交好的士族成了众矢之的。更有甚者直接上门质问,但多被闭门谢客,只有少数与之交好的才得以入内。 过了两日,司马懿重新召开士族会议,邀请的也只是那些以二十钱一石卖粮给北军的士族,还有那些与其交好的士族。 这次会议,司马懿同样单刀直入,直接言明,改朝换代之时,自然会有新的权贵出现。 冀州士族已经饱和,更是形成了自己的圈子,那么问题来了,新上位的权贵又将安于何地? 总要有几家没落才会有几家兴起,难道不是么? 这威胁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但这个威胁又不无道理,又有谁愿意去做那改朝换代的牺牲品呢。北军如今势大,河北局势已经明朗,难道真要等北军秋后算账么。 就这样,冀州士族的联合圈被司马懿轻松打破。随后,天网网罗罪证,以通敌罪名抄掠好几个不愿降低粮价的士族。 一时间,冀州士族人心惶惶。 当然这所谓的罪证只是捕风捉影罢了,针对的也是那些与袁氏交好的士族。只是在袁绍势微之时,又有几家敢于真的与袁绍协作。 但是真当司马懿举起屠刀之时,那些摇摆不定的士族也真正开始了动作。 冀州士族要钱有钱,要粮有粮,人才更是齐聚。他们早已不满陈风攻占冀州之后,大肆任免出自逐鹿学院的学生,这是要断其根本啊。 于是在与袁绍派来的使者密谋之后,打算真的反出北军统治,迎袁绍重新入主冀州。 冀州河间郡乐城,城中为首的大族冯家府邸,此时乐城最具权势的三族五姓都齐聚于此。 而主位上坐的并非冯家家主,此人头戴羽冠,眸射精光,一身儒袍更显文质。正是袁绍的谋士郭图。 冯家主此时正一脸笑意,他对着郭图拱手道:“一切准备就绪,届时任丘、武垣、献县、成平、交河俱反,大半河间郡将重归袁公之手。” 郭图笑着点了点头,言道:“有劳冯老,河间一反,冀州士族必定望风举旗,待主公重得冀州,冯家便是首功,主公定有厚赏。” …… 第二百二十一话 血腥镇压 乐城城守府,司马懿端坐首位,一干将校分列两侧。 将校们看着眼前这个小子,实在很难想象如此精妙的布局竟出自他手。 司马懿背后的天网将领则是一副少见多怪的表情,天网如此庞大的机构,在司马懿手里不也玩转得井井有条。在他们看来,假以时日,司马懿定然可以取代林到成为天网之首。 司马懿把玩着手中茶盏,他看了看天色,问道:“还没动静吗?” 左侧一员皮肤黝黑的武将立刻回道:“郭图已进冯家三个时辰了,此时还未有动静。不过四门已经在我军手中。” 就在这时,一个天网主事走了进来,对着司马懿拱手道:“启禀副统,任丘和成平都传来消息,已经控制住意图谋反的几个士族。” 司马懿点了点头,言道:“是该给他们一些猛料了,让温家家主行动。” …… 冯家府邸,郭图原本轻松的笑脸此时已经有点慌乱,许久未闻外界消息,也不知是否出了状况,派遣出府的探子也如石沉大海一般。 过了片刻,一个奴仆跑了进来,在温家家主耳旁言语几句。温家主立马喜笑颜开,连道三声好字。 这一下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冯家家主连忙问道:“可是有消息?” 温家主额首道:“是极,我儿已经夺得西门,其余三门也已被我们掌控,只是碍于担心消息走漏,迟迟不敢有所动作,现在就等我们拿下城守府,便可拿下乐城。” 冯家主闻言大喜,朗声道:“那还等什么,我们即刻发兵。” 郭图却挥手制止,只见他眉头紧锁,言道:“消息可靠否?” 温家主眉头一跳,此时他后背也溢满了冷汗,急忙佯怒道:“先生说的哪里话,西门可是吾儿亲自拿下,消息自然可靠。” 郭图闻言,心头稍松。这时冯家主继续劝道:“此时当快快发兵,免得夜长梦多啊。” 郭图这才点头道:“既如此,那就劳烦诸位了。” 言罢,郭图与冯家主率领两千各府府卫和门客组成的军队,推开府门,浩浩荡荡朝着城守府杀去。 待至城守府外,却不见城守府上有人守备。 郭图心中突突,总感觉有不好的事情将要发生。 果不其然,只听一声梆子响,城守府上突然站满弓弩手,还不等郭图一行反应过来,只见两侧阁楼商铺上也立起大量弓弩手。 随后身后喊杀声震天而起,后路也被一军截住。 只见城守府墙头上缓缓走出一人,他摇曳着手中羽扇笑道:“司马懿在此恭候多时了,诸位怎地现在才来。” 郭图等人深知中计,但看着四周如铁通般围定的北军,一时间慌乱不已,更无计可施。 司马懿也不劝降,大手一挥,四方箭如雨下。 冯家主急忙道:“快快随我冲将出去,或有一线生机。”话音未落,一根利箭精准的射中其咽喉,冯家家主当场命陨。 郭图看着死在身前的冯家家主,再也无法抑制心中恐惧,连忙滚落马下,高呼愿降。 四周门客见状,也纷纷跪地请降。 北军将士同时收弓,将目光集中在了司马懿身上。 司马懿摇曳着手中羽扇,面上看不出任何表情,他摇了摇头,转身离去,只留下一个字: “杀!” 北军将士接到军令,毫不犹豫的拉弓便射,人群中惨叫声不绝于耳。 屠戮一直持续了半个时辰才停下,北军士卒进入场中扫荡尸体,将装死和受伤之人全部刺死。 而此时,司马懿已经回了正堂,等待各路人马抄家的报告。不消片刻,便有天网主事前来汇报: “启禀副统,抄没冯家庄园七处,堡垒两处,共得财物一百零一车,粮草三百二十车。妇孺一百七十九人。” “启禀副统,抄没卢家庄园四处,堡垒一处,共得财物七十九车,粮草一百九十八车。妇孺六十一人。” …… 司马懿摇了摇头,叹道:“都是家大业大啊,可惜一个个急于求死。” …… 当北军屠戮河间郡谋反的士族的消息传开之后,一时间冀州各地士族都不敢轻举妄动。 大量的中小士族未免波及,纷纷降低粮价。其余的大族也没坚持太久,当司马懿又以莫须有的罪名查抄两家中山国大族之后,一干冀州士族都老实了,纷纷将粮价下调至二十钱一石。 而司马懿却并不罢手,直接在各地官府门口设购粮处,并且标价一十八钱一石,他不强买强卖,只是将消息传出。 冀州各地的士族立刻蜂拥而至,纷纷以这个价格出售粮食,更有甚者直接捐赠粮食。 …… 当消息传回陈风手上,已经是半个月之后的事情了。 陈风接报之时,正在蒙州草原上放着火。 他们在农院学者的指导下,直接犁出一条宽达二十丈的隔火带,随后在隔火带内大肆纵火。 其目的并非空中漫天的飞蝗,而是那还未长出翅膀的幼虫…… 陈风看完情报之后,一言不发,只是将情报递给了荀攸。 荀攸看完后眉头紧锁,淡淡的道:“仲达此举,太过残暴了。如此血腥镇压,只恐日后会有祸端啊。” 陈风摇了摇头,他担心的反而不是这个,在他看来,此举虽然残暴,但是效果立竿见影。现在粮草是北军的燃眉之急,不说前线要用粮,赈灾要用粮,就说来年的播种怎么办,如果没有足够的优质种子供给,只怕这场蝗灾影响的就不是一年两年的收成了。 他赞成镇压,就算手段血腥一些也无可厚非,他真正担心的是司马懿此举别有深意。 此番司马懿算是得罪光了冀州士族,也在自己身上打上了不可磨灭的北军印记。此举看似在向世人宣称他忠贞于北军,忠贞于陈风。 但在陈风看来,有些不必要的杀戮更像是在对自己示忠,那么他又为何要不遗余力的向自己示忠呢?是看透了自己对他的防备,亦或者是在寓清于浊,用晦而明。 陈风摇了摇头,毕竟司马懿现在年岁还小,但是如果真如自己所料,那此人年纪轻轻就有如此城府心机,就真的有些可怕了。 荀攸见陈风不说话,以为陈风动了怒,毕竟陈风统军至今,都少有这等杀戮,于是劝言道:“司马懿此举虽有些不当,但其还是为了北军着想,请主公息怒,稍作惩戒即可。” 陈风看了一眼荀攸,稍作惩戒么,这不正遂了司马懿的心意。 他摇了摇头,笑道:“司马懿一心为公,手段虽然有所不当,但其心可嘉,当赏。” …… 当司马懿面色冷淡的回返阴馆司马府时,等待他的不是他预料中的责罚,而是足足十车的金银与绸缎。 兄长司马朗见到司马懿,便是欣慰恭贺。其父司马防则是责备方法有些不当。 只有司马懿盯着那满目的珠光宝气,将惊慌隐于瞳孔之下。 …… 第二百二十二话 袁氏衰颓 初平四年九月,历时三个月的蝗灾终于在北军上下其心的对抗中落下帷幕。 但是其影响却非常深远,虽然蒙、并、雁三州都不曾出现大面积的饥荒现象,但是这场大规模的蝗灾也将大量牧民和农人逼上了绝路,今年可谓是颗粒无收了。 灾后自然是大规模的赈灾与安抚工作,新的粮种发放也刻不容缓。 陈风直接将正在云州巡视的巡抚队拉回并州,总览此事。 这次的蝗灾,直接将原本就入不敷出的北军粮库打到谷底,甚至多地粮仓都出现了空仓的情况。 陈风除了加紧采买粮食之外,也只能另觅粮草来源了。 按照贾诩的意思,可以暂缓发粮,主要几处重镇不出问题,其余地区并不会影响大局。待两年之后,自然会恢复元气。 但陈风直接拒绝了,今年虽然会困苦一些,但是让他放弃大量的百姓来稳定政局,他是万万做不到的。 就在这时,田丰从雁州传信,西域有使节前来。 陈风立马眼前大亮,汉时丝绸之路走的是西凉地界,但此时,连接西域的草原都在自己手中,完全可以支起一条新的丝绸之路。 陈风对这件事极为重视,立刻让田丰将使者迎往阴馆,打算由自己亲自接待。 于此同时,冀州渤海郡传来了新的消息。 冀州袁绍身体每况愈下,此时已经神志不清,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撒手人寰了。 前线接到逢纪的请降书,言明已经联合渤海郡的几位统兵将领,打算里应外合,投降北军。 陈风稍作思索之后,还是决定出兵。 虽然现在北军自顾不暇,但是如果能一战平定冀州,那更能让自己腾出精力恢复元气。 在经过多番商议之后,陈风令张辽为帅,于禁为副,马超为先锋,贾诩为随军军师,率军三万五千,进兵渤海。 但是北军兵锋未至,渤海就先乱了起来。 南皮城中,许攸早早识破逢纪、苏由已经通敌,但此时袁绍已经不能理政。 他只好找到大公子袁谭,商议对策。 袁谭得知消息后,大为震惊,此时渤海郡的格局可谓是纷杂。 袁绍已经病入膏肓,却依旧没有将军政大权交出。 所以两万大军屯于章武,由高干统帅。乐陵、高城、浮阳等地的驻军也是互不统属。整个渤海犹如一盘散沙。 而袁谭可调之兵,除了三千心腹之外,便只有八百城防军了。 南皮城外军营的一万三千将士,也分属苏由、蒋奇统领。 此时北军出兵的消息已经传至南皮,值此危难之际,如果苏由突然背刺,那后果可想而知。 袁谭听从许攸谋略,以袁绍有遗命相托为由,将逢纪和苏由诓入府中,准备一举擒杀。 逢纪不疑有他,和苏由联袂而来。 幸得府中奴仆相告,府中已经伏下刀斧手,逢纪与苏由急忙夺路而逃。 但袁谭哪肯放过,一路从府门追到坊市,再从坊市追至南门。 逢纪不幸落马被杀,苏由一路冲出城中,朝着军营策马狂奔。但最终还是在军营门口被袁谭捕获。 闻讯而来的蒋奇不明所以,只见袁谭举刀要杀苏由。 蒋奇本就与苏由交好,急忙劝阻,却不料袁谭视若无睹,手起刀落,当着蒋奇的面将苏由人头斩落。 事后虽然袁谭解释苏由通敌,但是蒋奇只道是袁谭谋取兵权,故而杀死苏由。 是夜,袁绍病亡的消息传出,蒋奇担心自己也受其害,急忙引军投奔北军而去。 袁谭来不及料理袁绍后事,便急忙召开军议大会,此时南皮面临着无兵可用的境地。 他急忙传诏各县来援,但许攸劝谏袁谭大势已去,可投曹操。 袁谭原本就记恨曹操夺他青州,此时哪肯相投。只言许攸定是收了曹操好处,便要杀死许攸。幸得众将规劝才作罢。 此时袁谭如同受了伤的恶狼一般,抓到谁就咬谁,一时间南皮城中人心惶惶。 许攸见势不妙,连忙策反了南皮守将焦触,连夜闯入城守府,将正在办公的袁谭斩杀,随后率军出城投奔曹操而去。 引军前来救援南皮的高干行至途中,副将张南也收到了许攸书信。 于是一不做二不休,借汇报军情为由袭杀了高干,尽收其众,转道与许攸汇合,一同投奔青州而去。 当北军开入南皮城时,竟未遇任何抵抗,袁谭部将蒋义渠在接到贾诩承诺,必不为难袁氏一族之后,直接率众投降。 随后渤海全郡望风而降,北军竟未损一兵一卒,平定渤海。 陈风接到战报后也极为感叹,一代枭雄就这么走完了自己的一生,回首看与袁绍争斗的总总,却又如同梦境般那么不真实。 随后,陈风下令,在南皮城外为袁绍修建陵墓,以公侯之礼下葬,并要求部将善待其后人,袁家后人如有意愿,皆可入读逐鹿学院。 至此,陈风总览雁、云、蒙、并、冀五州之地,幽州也几乎在其掌中,只有易城一地公孙瓒仍负隅顽抗,当然辽东属地因为路远且长,此时陷于内忧之中的北军也无力征讨。 北军这边一统冀州,中原曹操也没有闲着。 曹操以天子令册封吕布为卫将军,仪同三司。册封江东孙策为讨逆将军,封吴侯。共同讨伐僭号天子的袁术。 蕲阳一役,曹军斩杀袁术大将桥蕤、李丰、梁纲、乐就,袁术败逃寿春,从此一蹶不振。 其后曹军所向披靡,攻下豫州全境,袁术众叛亲离,部将雷薄、陈兰纷纷倒戈,袁术只能偏安于寿春一隅,要不是曹操也受限于军粮,恐怕就一战平定淮南了。 但就算如此,明眼人也已经看出曹操已具一统中原之势。 此时,许昌城郊,曹军正在举办阅军大典。 曹操居于高位,看着一行行一列列士气高涨,甲胄精良的雄师,不由得意气风发。 最后,一支骑兵将大典上的目光全都吸引了过去,那是一支纯黑的军队,甲胄马匹是黑的,旌旗底色也是黑色。 这支骑兵人马具装玄铁重甲,行进间压迫感十足,领军之人,正是曹操堂弟曹纯。 曹操身旁的荀彧笑道:“此乃遴选军中力士组建而成,皆是天下骁锐,非百人将不可入军。请丞相为其命名。” 曹操看着这支仿佛可以碾碎天地的精锐具装重骑,两眼更是神采奕奕。他起身负手于后,俯瞰着整个校场,朗声道: “身形如虎、迅捷如豹,便称之为虎豹骑。” …… 第二百二十三话 西域来使 就在中原大势逐渐明朗的时候,陈风也迎来了远道而来的西域使节,来自乌孙王国的国相昆提。 当昆提历经跋涉,从雁州一路南下至雁门关时,看着那宏伟的城墙,心中一片惊叹。 如果说面对雁门关是惊叹,那么当他踏足阴馆之时,就只剩下瞠目结舌了。 他真正见识了什么叫天下巨城,还未入城,仅仅是那平整的官道和车水马龙的行商之人,就让他大为震惊。 待行至城门,那巍峨的城楼与一眼望不见尽头的城墙,那迎风招展的旌旗大纛,无不在向他展示着大汉天威。 昆提没来由的生出一种朝圣的感觉,这天朝之师能够尽收匈奴之地,能够将不可一世的鲜卑人打得丢盔弃甲,丢失大片牧场,不是没有道理的。 当昆提一行入城之后,天色已经渐晚。 但是阴馆的璀璨才刚刚开始,只见街道灯火辉煌,人群依旧熙熙攘攘。 弥漫在空中的喧嚣也在宣示着城市的繁华。 昆提不由自主的问道:“这城…这城得有多少人口?” 将他们接往驿馆的礼官一副少见多怪的表情,自豪的言道:“这里常居人口约在八十万左右,算上商人与旅人,估摸着得有个百万人了。” 昆提一愣,随后与几位随行而来的乌孙官员面面相觑,这都有乌孙人口的四分之一了吧…如此巨城,它是怎么运转起来的。 礼官将昆提一行送至驿馆,随后拱手道:“明日骠骑大将军会召见尔等,请早些休息吧。” 昆提赶忙回礼,连忙道了声谢。 …… 夜深人静之时,昆提依旧难以入眠,他在房中来回踱步,眼神不断闪烁。 如今西域也并不安宁,西域先有匈奴之扰后有鲜卑之患,因为外敌强横,整个西域至少可以一致对外。 但是自从几年前天朝军队征服草原之后,西域各国没了外患,便开始了内部争斗。而天朝在征服草原之后,并没有加强对西域各国的统领,甚至原本设在大月氏的西域都护府,都不知什么原因将人员尽数撤回。 没了西域都护府从中调停,原本就被之前的汉人扶持起来的大月氏王国愈发猖獗,乌孙虽然也算是西域大国,但此时已经内忧外患,国内贵族阶层与平民阶层的冲突日益明显,甚至已经有不少地区发生了暴乱,老国王昆买如今卧榻不起,几位王子更有争嫡之意。此番他正是奉二王子昆山之命,前来天朝求援。 只是当他看到沿途汉朝的强盛之后,心中更是打鼓,自己要给出怎样的条件,才可能得到天朝的支持呢。 …… 当阳光透过窗子缓缓照射进来,昆提从案上缓缓爬起,他揉了揉惺忪的眼睛,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竟在桌案上趴了一夜,此时只觉得浑身酸疼。 正当昆提打算起来活动一下筋骨之时,礼官已经前来,言道:“骠骑大将军有令,请西域使者前往府上一叙。” 昆提闻言,立马起身,此时也顾不得什么梳洗打扮了,此行最关键的时刻已经来临。 昆提跟随着礼官朝着骠骑将军府而去,路上又看到了一支巡逻的北军甲士,他再度被这行进间整齐划一,铠甲精良,杀气内敛的军队震撼。这是要怎样的领袖才能训练出如此雄兵。 当昆提被带入骠骑将军府的前堂,他终于看到了自己幻想过无数次的首领。 此人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年轻许多,剑眉星目的相貌,仪态威严的端坐堂中,看着不似霸主,更像一个温文尔雅的领袖。 昆提第一时间伏下身子,给陈风和堂中的文武们表演了一番什么叫做五体投地。 只见昆提将身子紧紧的贴在地上,为陈风献上了最高的礼节。 “番邦小臣昆提,叩见天朝大人。” 陈风一愣,连忙抬手,但话到嘴边又不知如何说出。难道叫他平身? 陈风略显尴尬的把手收了回去,言道:“那个…昆提对吧,在我大汉不用行此大礼,快快起身吧。” 随后他招了招手,唤道:“来人,赐坐。” 陈风的一干文武见陈风这个样子,想笑又不敢笑,一个个憋得满脸通红。 陈风轻咳一声,见昆提已经坐定,又见其脸色欠佳,于是关心的问道:“昆提先生昨夜是不是没有休息好,可是驿馆有所不妥?” 昆提连忙回道:“感谢大人挂怀,驿馆极好,就如同仙境亭台一般,让小臣想要常居于此。” 陈风嘴角抽了抽,这算不算是个合格的政客,吹捧之词张口就来。 陈风见其还是略显拘谨的样子,于是也不拐弯抹角了,直入主题的道:“昆提先生远道而来,所为何事?” 昆提闻言,连忙起身,右手放在胸前,左手下垂,然后鞠躬道:“启禀天朝大人,我…我们自然是朝拜而来,天朝大军扫荡草原,威震天下。此番自我入天朝开始,所见所闻,皆以为在幻境一般,那人山人海的街道…那平坦宽阔的道路…我只想以最崇高的敬意,来表达我对天朝上国滔滔不绝的赞美……” 陈风听着昆提让人哭笑不得的吹捧,不由得揉了揉眉心。 这都快一刻钟了,他竟然一点消停的迹象都没有。 见昆提终于一口气说完,停顿了下来,陈风刚要松一口气,忽然瞳孔一缩,只见昆提又深吸一口气,准备继续他的滔滔不绝。 陈风急忙出言打断道:“那个昆提先生,你还是…说重点吧。” 昆提闻言,眼前一亮,觉得是自己的夸赞让这个天朝的领袖动了心,但此时还不是提请求的时候,应该趁热打铁。 只见昆提再次鞠躬道:“小臣此行,只为献礼,同时希望天朝上国能够在我乌孙国内,设置西域都护府,让我们紧随天朝的脚步。” 随后,一个昆提的随行人员抱着宝盒走入堂中。 昆提走上前来,将宝盒缓缓打开,指着里面拳头大小,浑圆通透的夜明珠道:“此乃乌孙最大的夜明珠,请天朝大人笑纳。” 陈风挥了挥手,让侍卫将夜明珠收下,此时见这昆提左绕右绕,始终不肯言明来意,也失去了耐心。 他斜靠在主位之上,淡淡的笑道:“仅仅只是为了设立西域都护府而来?此事好办,那就请昆提先生回去择址建府吧,三日内,我便遣人前往。” 昆提微微一愣,感觉这个陈风不按常理出牌啊,这接受了自己这么多的赞美,也收走了价值连城的夜明珠,难道不应该回礼和褒奖一番么。届时自己在提出一些要求和想法,不就顺理成章了。 但陈风此话一出,直接将天给聊死了,这让自己怎么去接…真的如他所说回去择址建府? …… 第二百二十四话 出使人选 昆提被陈风一句话堵死,于是乎“这个…那个……”呐呐半响却不知从何开口。 陈风不以为意,笑着说道:“昆提先生好似还有事情,不妨直接道来。” 昆提闻言,又是吹捧了一番陈风洞悉人心云云,在看到陈风脸色越来越不对时,才急忙切入主题,言道: “大人有所不知,我乌孙王国在西域虽然也在大国之列,但是我们提倡与民休养,国王更是不肯大力发展军事,以至于被其余王国欺辱。如今,我们老国王已经不久于人事,与老国王一样,对天朝充满敬畏且怀着一颗仁慈之心的二王子却遭到一众目光短浅,常思征伐域外的兄弟打压。” 昆提在次五体投地,伏于地上道:“还请大人为乌孙做主,为二王子做主。让我乌孙能够在不久的将来,为天朝上国贡献一份力量。” 陈风恍然,原来是为了借助大汉的强盛,来稳定国局并行夺嫡之事啊。 陈风盯着匍匐在地的昆提,手指敲击着桌案。 那敲击在桌案的“咚、咚”之声,却仿佛敲击在昆提的灵魂一般,让他不由得一阵紧张。 过了好一会,陈风才笑道:“乌孙如此尊崇大汉,本将军自然应当予以协助。只是如今我大军也是连连征战,正是休养生息之时。再者说了,如今国库钱粮不足,恐怕有心无力啊。” 陈风原本只是想开一条通往西域的商道出来,但如果能够借此机会,入主西域,啧啧…这想想就让人有点小激动啊。 昆提闻言,眼中闪过惊喜,他不怕汉人提要求,就怕汉人没兴趣。他急忙抬起头来,言道:“大人只需安排一支使节团随我前往乌孙,定能得到吾王的支持。届时二王子总理国事,一定会全力配合天朝大人,大人所缺钱粮,我们乌孙一并承担。” 陈风默然不语,他在心中计算风险与得失。 昆提见状,以为陈风并不相信他所说的话,于是咬了咬牙,言道:“大人只要愿意出使,待天朝使节进入乌孙,我们二王子会即刻运送八万石粮草入大汉。” 陈风一愣,揉了揉耳朵又问了一遍:“你说多少?” 昆提以为陈风嫌少了,急忙道:“毕竟二王子还未掌权,这已经是我家王子能拿出来的极限了,请天朝大人相信我们的诚意。后续二王子掌权,只要大人愿意出军帮助乌孙王国平定西域,那每年我们都会为天朝上国进贡大量钱粮。” 八万石自然是不少了,这对于如今缺粮严重的北军来说,绝对可以缓解一时之需了。 陈风点了点头,但也并没有马上答应下来,只是对着身旁的荀攸问道:“你昨日告诉我大月氏的使节还有多久到?” 荀攸一愣,随即明白过来,急忙拱手道:“大月氏的使节已经过了河东,预计半月可至。” 昆提闻言,立马惊慌起来,大月氏本就强势,如果再得天朝支持,那必定是要横扫西域了。到时候乌孙国都没了,还谈什么争嫡之事。 陈风却没有让昆提继续说话,而是挥手道:“昆提先生远来辛苦,还是先下去好生歇息,此事我会妥善考虑。” …… 待送走了昆提,一抹奸诈的笑意就浮现在了陈风嘴角。 荀攸拱手笑道:“主公此举又是为何?难不成只为了敲打敲打乌孙的使臣?” 陈风点了点头,笑道:“此举可以让昆提着急,他一着急,自然更是以我们马首是瞻。同时也能让那八万石粮草尽快押运过来,我可不想等到使节团进入乌孙后才发粮。” 荀攸淡淡的笑道:“这么说,主公已经决意要帮助乌孙了?” 陈风摇了摇头道:“西域情况如何,我们不得而知,一切还要看使节团随机应变。但如果真如昆提所说,帮助乌孙的那个二王子就是两利之事,何乐不为。” 荀攸点头道:“西域幅员辽阔,物产也极为丰富,这是一个契机,如果真的能够掌控西域,那北军将多了一个钱粮之地啊。” “正是如此,所以此行出使乌孙将极为关键,也将决定我们对西域的政策应当如何安排,正所谓眼见为实,耳听为虚。西域没有天网渗透,我们对于内中情况还是一知半解啊。” 荀攸闻言,拱手道:“主公英明,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出使之后再来决定对西域的策略方针再好不过。” 陈风端起案上茶盏,呷了一口问道:“出使西域,公达可有人选?” 荀攸稍作思索,言道:“司马仲达虽然年少,但是行事沉稳可靠,更兼智珠在握。此次出使西域,司马懿是绝佳的人选。” 陈风闻言,眉头微皱,现在北军中看好司马懿的可不仅仅只是荀攸一人。 从老到新,从文到武,看重司马懿的文臣武将绝对不在少数。 这不仅仅和司马懿的才智能力有关,还有他那滴水不漏的为人处世。 真的很难想象,一个十四五岁的孩子,放在后世也就是个高中生吧。他是如何具备如此老成的能力的。 荀攸见陈风不说话,不由得一愣,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陈风对司马懿好像并不像其他臣子一般。但具体的差别在哪里,却又说不上来。 陈风蹙眉沉思片刻,还是淡淡的摇了摇头,司马懿还是要留在自己身旁放心,这个人好用是好用,但是真的丢到西域去了,指不定能整出什么花花肠子来。 陈风笑着问道:“德祖可回返阴馆了?” 荀攸点了点头:“杨修从云州回来,昨日已至。” 陈风笑道:“公达觉得德祖如何?” 荀攸略微思索,言道:“杨修比司马懿稍长几岁,年龄上确实是更适合担任使节领队。其能力也是有目共睹,更是才思敏捷之辈,由他出使也是不错的人选。” 陈风拍了拍手道:“那就这么定了,通知杨修前来见我,使节团自然少不了彰显一下天国军威,让王凌和林韦担任副使,率领五百北军精锐甲士一同前往。同时令天网潘勇率队,随使节团前往西域布局。” …… 第二百二十五话 拿捏昆提 时间飞逝,转眼三天就过去了。 这三天,昆提就犹如热锅上的蚂蚁一般,几番求见陈风都被拒之门外。 当然,拒绝的理由都是相对委婉的。 这日,昆提一如既往的守在将军府门外,徘徊了半响后,再度鼓起勇气走向府门口那身着金甲的黑汉。 “劳烦周将军,在代为通报一声,就说外邦小臣有…有要事相商。” 黑汉自然是周仓,自从在蒙州草原上,他被甄姜义行所感之后,就一直履行着当初的誓言,守护着甄姜。 陈风也非常敬重周仓的忠义,将其收为校尉,让他总览将军府防务。 周仓皱着眉头凶神恶煞的看着昆提,挥了挥手道:“都跟你说了多少次了,我家主公不在。” 昆提急忙问道:“那好歹告知在下,骠骑将军到底去了哪里,几时归来?” 周仓一副不耐烦的表情,言道:“主公治下如此之广,我怎么知道会巡视何方?你莫要在来纠缠,主公想要见你自会召见,在等个十一二日吧,主公应该就回来了。” 十一二日?那大月氏的使者不就到了,这天朝大将军是想见过大月氏之后再来和自己谈吧…昆提一时间急得不行,但是又无计可施。正来回踱步之际,却见府中走出一位青年。 青年儒袍纶巾,阔步而行,好一个英姿勃发的少年郎。 只是昆提此时心事重重,并未太过在意,直到青年走到近前,才反应过来。 他急忙鞠躬行礼,那青年却一把将其托起,笑道:“小子人微官轻,可担不得乌孙国相行此礼。” 昆提一愣,这青年怎么知道自己是乌孙国相,自己自从入汉境以来,可从未透露过这个消息。看来天朝对自己也有所调查啊,那自己所言的那些,会不会被查出破绽来。一时间,昆提只觉得冷汗布满了全身。 青年好似没有发觉昆提的不妥,他弹了弹自己的长袍,拱手作揖,正色道:“末学晚辈杨修,拜见乌孙国相。” 昆提一惊,连道使不得,急忙搀扶起杨修,正不知所措之时,杨修笑道:“国相可是为了出使一事而来。” 昆提看着满脸笑容的杨修,没来由的心里一松,叹了口气道:“是极,可惜大将军不愿见我…杨先生可有方法教我?” 杨修退后一步,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言道:“国相可愿前往寒舍一叙。” 昆提眸中闪过激动,连忙道:“求之不得,求之不得。” …… 而此时,陈风正带着妻女在阴馆东郊后山狩猎,周仓还真不是搪塞昆提,陈风果真不在府中。 两日前,陈风得到了一个天大的好消息,貂蝉怀孕了。 大喜之下,陈风带着四位娇妻,还有长女陈然以及两个襁褓中的孩子到郊外野游。 当然,陈风是不敢离开太远的,毕竟他手头上的事情是真的多。 小陈然骑着她那只火红的小马驹,正在旷野上来回狂奔,旷野上响起她那银铃般无忧无虑的笑声。 陈风头枕在蔡琰腿上,貂蝉在一旁将剥好的果肉送入陈风口中。 陈风眯着眼享受着温暖的阳光,只觉得人生惬意,莫过如此。 蔡琰看着在小马驹上疯玩的陈然,担忧的说道:“然儿就如同脱缰的野马一般,一点都没有女儿家的样子,如此下去可怎么办。” 陈风摇头笑道:“文姬多虑了,然儿虽然玩得疯,但是学业可曾落下?再者说了,我陈风的闺女,当然是要做最真实的自己,将她束缚成大家闺秀,又岂是她愿意的。” 蔡琰青葱般的玉指在陈风脑门上戳了一下,无奈的笑道:“是是是,就我家夫君最宠女儿。” 陈风一把握住蔡琰的手,嘿嘿笑了起来。 随后,他问出了一个放在心里许久的问题: “琰儿,我知你原名昭姬,只是我经常唤错你的名字,为何后来你改叫文姬了呢?” 蔡琰脸色微红,朱唇轻启道:“夫君还记得当年在草原之上吗……” 蔡琰面露追忆之色,继续道:“当初我身陷囹圄,本已绝望。是你犹如天神般降临,驱散所有阴霾,才有了如今的我。当初,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便是唤我文姬的。” 蔡琰甜甜一笑,陈风看得一阵愣神,虽说已是老夫老妻,但是自家这几个娇妻真的是百看不厌,一颦一笑,自带光环。 “虽然不知当初夫君为何唤我文姬,但是当时琰儿心中就已经下了决定,是你给了我新生,是你结束了蔡昭姬颠沛流离的人生,那我今后就以文姬视人,重新活过一会。” 陈风脑海里不由得闪现出在与蔡琰相见之前,她所过的人生。 幼年丧母,随父颠沛流离。嫁给的所谓豪门却又如此不堪,不堪其辱的蔡琰选择离开,却又遭到匈奴劫持,如果不是自己及时出现,恐怕蔡琰悲苦的一生就要这么走下去了。 陈风轻轻的牵起蔡琰的手,将之放在胸口之上,到嘴边的情话正要说出口。 却见汲骞一路小跑而来,扯着嗓子大声道:“主公,杨修带着昆提来了。” 酝酿好的情绪一下子僵住,陈风气恼至极,恨不得一脚踹飞眼前这个没点眼力见的匹夫。 身后貂蝉忍不住笑出声来,蔡琰也是脸色微红的道:“夫君快去吧,正事要紧。”随后低头在陈风唇上轻轻一吻。 陈风升腾的怒气顿时烟消云散,他轻轻挑起蔡琰精致的下巴,轻声言道:“琰儿今晚可要为我留门喔。” 随后陈风对着貂蝉和不远处抱着孩子的荀采、甄姜挑了挑眉,看着几位娇妻羞红的脸颊,他才得意洋洋的扬长而去。 …… 当陈风沉着一张脸,迎面走来的时候,昆提只觉得自己的心都快跳出来了一般,还好身旁的杨修给了他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才让昆提略微心安。 陈风走到近前,自有亲卫端上矮凳。 陈风坐下之后,不发一言,不怒而威的看着两人。 杨修拱手作揖道:“几日不见主公,主公气势愈发威严了,下官只是一见,便觉如天神临面一般。” 昆提一听,马上激动起来,这绝对是同道中人,我道不孤独啊。此人年纪轻轻,在吹捧一道上便有如此修为,未来定然前途不可限量。 而陈风则是眼角抽抽,差点没憋住,急忙用咳嗽来掩饰。 随后,陈风威严的道:“你俩此番前来,可有急事?” 杨修直言道:“正为出使乌孙而来。” 陈风一副早有预料的表情,不耐的道:“此事容后再议,如果没有别的事,就先退下吧。” 昆提大急,正欲说话,却被杨修摆手制止。 只听杨修说道:“主公有所不知,乌孙乃西域大国,更有十数个小国依附其下,乌孙二王子文韬武略,早已传遍西域,也是乌孙国最合适的继承人。再者,乌孙比邻雁州,出使乌孙,在乌孙建立西域都护府,绝对是有百利而无一害的事情。” 昆提一脸感激的看着杨修,此人虽然相识不久,但是无论脾气还是秉性都与自己十分相投,最主要的是,他现在正在竭尽全力的帮助自己。 杨修整理了一下衣袂,眼睛透出一缕笑意,继续言道:“何况,乌孙二王子昆山,已经将八万石粮草发往雁州,不日便可抵达。” 昆提闻言一愣,还未反应过来,陈风立刻问道:“此言当真?” 昆提眼神闪了闪,如果能够换来天朝的支持,这八万石粮草绝对是值得的,只是不知道天朝能支持到哪种程度。 他原本是计划等待天朝使团进入乌孙之后,在视情况而定,在看看发不发粮,发多少粮。 但是现在情况如此,王国内忧外患,现在又有大月氏的使臣近在咫尺,在做犹豫,恐怕机会尽失了。 昆提想到此处,最后还是咬了咬牙,单手放在胸口处,躬身言道:“杨大人所言,句句属实。” 陈风与杨修相视一笑,随后陈风板着脸沉吟片刻,言道:“既然乌孙如此诚意,本将军也应该拿出相应的诚意来。” 他看着杨修,淡淡的道:“就由你出使乌孙吧,同时令沮授准备百乘礼品,赠与乌孙王氏,以示友好。” 昆提大喜过望,再度上演了一次五体投地。 杨修则是对着陈风拱了拱手,眼神坚毅,仿佛是在宣告,自己定不辱命。 陈风点了点头,挥手示意两人退下。 看着杨修和昆提离去的背影,陈风暗道: 我已经将路给你铺好了,此行昆提定然以你马首是瞻,之后的事情,且看你如何完成。 陈风的这一番谋划当然不仅仅只是为了那八万石粮草,更为重要的是让杨修能够打入昆提心中,为西域之行提供更多便利。 陈风负手于后,言道:“传令雁州田丰,筹备三千精锐,随时等候杨修调令。” …… 第二百二十六话 强抢民女 翌日,在昆提明里暗里的催促下。 代表着北军乃至大汉王朝的使节团,终于出城。 杨修为正使,王凌和林韦担任副使,率领五百衣甲鲜明的北军精锐铁骑,踏上了西域之行。 使节团身后还跟着一支百余人的商队,正是潘勇乔装而成的天网密探,其中不乏精通西域语言的异族人。 使团出发,阴馆上下自然是拍手称庆。毕竟看着自己的国度强盛,越来越多的外邦来朝,怎么都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 只是阴馆中有一人,此时却笑不出来…… 司马懿端坐府堂之上,正在给一株茶花浇水,只是水已经溢满了花盆仍不自知。 司马孚从堂外而来,见到司马懿后兴冲冲的跑了进来。却见司马懿如此状态,可以说自他懂事以来,还从未见自己的哥哥流露过这等神情。 司马孚担忧的唤了一声司马懿,却见他没有反应。于是上前两步,又唤了一声。 司马懿这才回过神来,连忙收起手中木瓢,笑道:“三弟来了。” 司马孚看着神思不属的司马懿,担忧的问道:“二哥无碍?” 司马懿摆了摆手笑道:“想一些事情想得入神罢了。”随后岔开话题道:“三弟近来在荀先生处,学得如何?” 司马孚摇头苦笑道:“每日都是无尽的公文,看得我头疼死了,这不溜回家里偷个闲。” 司马懿板起脸来斥责道:“荀公肯给你看公文,那是对你的栽培与看重,你竟然如此不知好歹,还不快给我滚回去。” 司马孚苦着脸,一脸不情愿的应了一声,垂头丧气的走出堂中。二哥在他眼里,可比父亲与大哥可怕多了。 司马懿看着司马孚的背影,幽幽一叹。此次出使西域的名单中没有他,这是让他始料未及的,以他的聪明才智,怎么会看不出自家主公对他已经有所防备了… 说实话他现在所作的事情,无非是想让司马家族在北军集团彻底扎稳脚跟,让自己成为陈风不可或缺的帮手。 固然在冀州之时用了一些过激的手段,也有一些揣度陈风的小心思,但绝无任何不臣之意。 他不知道陈风为何会突然如此,但是他也曾深思过,如果自己前往西域,又会如何行事,会不会给自己心中的那点渴盼创造一些伏笔… 司马懿苦笑摇头,想要将脑海中那缕不切实际的想法驱逐出去。他暗道一声,主公在一天,自己的那点心思就绝不该有…… 送走使节团后,陈风依旧没有回府,而是继续与几位娇妻游山玩水。 如此温柔乡,试问天下哪个男人能轻易放下。 只是他逍遥的日子并不久,这日,汲骞匆匆忙忙的前来,手里还拿着加盖红色封印的信件。 陈风长叹一声,知道他惬意的日子到头了。 信件是来自幽州前线的,自从韩庸与刘和联军围住易城,也有大半年的时间了。 这段时间里,韩庸虽然发动了几次攻势,但是收效甚微。 公孙瓒把能用之兵全部调入了易城,又在易城周边挖掘十数道壕沟,引易水灌之。 同时在易城四周设立了四座望城,与易城守望相助。在退入易城之时,公孙瓒已经将幽州之地能够搜刮的粮草尽数搜刮入城,供给三万大军食用两年是不成问题的。 公孙瓒可以说直接摆出了长久作战的姿态,他耗得起,但是陈风可不愿在这个时候与公孙瓒长耗下去。 此次来信,公孙瓒明言欲与陈风一晤,决定是战是降。 陈风接到传信后,立刻回府召开会议。 以贾诩为首的一方认为无需亲往幽州,如今幽州未定,何必以身涉险。公孙瓒败局已定,如果有投降之心,让韩庸就地招降便是。可以遣派特使前往,晓知以利害即可。 以荀攸为首的一方则认为,幽州已经握于掌中,前往幽州也未尝不可。公孙瓒虽败,但是如果一意孤行,耗时耗力不说,也将充满变数。不如亲往幽州劝降,也可示之以诚。 陈风稍作思虑后,还是决定亲往幽州一趟。 大战之后,各方事项都需安排,与其隔空指挥,不如亲往一趟,一劳永逸。再者也可以沿途巡视冀州之地,安定地方民心。 陈风既已决定,自然是立刻着手前往幽州之事,包括随行人马,途经路线。 北军有一点让陈风非常满意,那就是决议之前大家都会各抒己见,据理力争。但是一但决议之后,大臣们都不会在纠结其他,只会团结一致,众志成城的完成这项决议。 就如同当初沮授反对穷兵黩武,死谏休养生息一般。当陈风最终决定先一统河北之时,他也将整个后勤工作做到了极致。 陈风此行,只带由亲卫大将汲骞统帅的一百亲卫营,以及赵云和马云禄统帅的八百精骑前往。近来雁州以北的柯最部落愈发不安分,想借着北军深受蝗灾影响,试图侵犯雁州。 收到消息后,原本打算回返雁州的马云禄,被马超劝了下来。他禀明陈风后,代替马云禄前往雁州去了,这也让赵云与马云禄有了更多相处的时间。 这一路,陈风打算直穿冀州,途径中山国,河间郡再到渤海郡入幽州。因为随行皆为骑兵,队伍行进速度更是奇快,仅仅六日,队伍便已行至中山国。 自从入了冀州之后,行军速度也就慢慢的降了下来。 陈风逢城必入,军队留于城外,自己则是带着几位将军来了一次微服私访。 连续入了好几座城,治安与民生都是极为不错,各城都是一副兴兴向荣之态,这让陈风大为满意。 又过数日,队伍开入了河间郡。这一路上,陈风都未曾惊动当地官府,为的就是考察治下最真实的民情。 这一天,陈风如往常一样,一席长袍,羽冠玉带,像极了寻常士族公子。赵云、马云禄也是同等装扮,好似一群出游的公子哥。当然,身旁的汲骞就另当别论了… 陈风、赵云外加女扮男装的马云禄,一行三人可谓是英挺俊美,风度翩翩,引得一众路人都频频回头观看。 此时他们正行于茂县街道,看着坊市间热闹的场景。陈风笑道:“茂县治安不错呀,此处县令是谁,回去得好好褒奖才行。” 赵云也笑道:“主公这句话,已经重复好几遍了,我们要是这么走下去,只怕大半个冀州的县令都要得到嘉奖了。” 陈风哈哈大笑道:“如果每一个地方都能如此,百姓安居,为官者公正廉洁。那我又何惜赏赐。” 话音未落,只听街头突然传来打闹之声,还有女子惊慌哭泣的声音。 陈风眉头一皱,急忙上前查看。 此时街头已经围满了人,陈风分开人群,挤到前排,只见一面容姣好的妇女,正用柔弱的身躯护住怀中一双子女,面容悲戚的求饶。而她身旁站着几个华服青年,正一脸调笑的看着女子。地上此时还卧着一个老汉,糖葫芦洒落一地。 只听其中一个华服青年一脸邪笑道:“我说小娘子,你要是乖乖从了小爷,保准你吃香喝辣的,何必抛头露面,跟着这老汉卖糖葫芦呢。” 女子一脸惊恐,声泪俱下的道:“还请公子高抬贵手,我…我已嫁为人妻,岂有两嫁之理。” 另外一个华服青年不屑的冷笑一声:“就你那抛妻弃子的窝囊废?活着与死了何异?张公子看中你是你的福分,可别不知好歹,张公子的耐心是有限度的。” 陈风看着眼前这一出强抢民女的戏码,只觉得脸上一阵火辣辣的,刚刚还在得意治下治安,就给来了这么一出。 陈风拉了拉身旁老汉,沉声问道:“这是何故?” 老汉瞥了一眼陈风,见陈风器宇轩昂,一看就不是寻常人家,于是叹了一声,言道:“这位公子不是本地人吧,老汉劝你还是别管闲事的好,这个张公子可是北军大将,张郃的族侄张骁,得罪不起啊。” …… 第二百二十七话 辛毗之女 陈风闻听眼前施暴之人竟是张郃族人,瞳孔一缩,冷冷的问道:“我问你这是怎么回事?” 老汉只感觉浑身一冷,他诧异的看了一眼陈风,连忙解释道:“那女子本是卓家人,卓家当年与辛家联姻,就是这个卓氏嫁与了辛毗。前不久冀州士族造反,这卓家与辛家也在其中,全都被抄了家。这对孤儿寡母就流落到了街头,幸得卖糖葫芦的王老汉收留……” 陈风点了点头,这个事情他是知道的,司马懿当时铁血镇压叛乱,抄没的冀州士族可不在少数。只是北军有一条铁律,那就是连坐之罪,不及妇孺。所以像这样流落街头的妇孺应该不在少数。 陈风问道:“听闻辛评大人已投效北军,为何不见其收留这对母子?” 老汉摇了摇头道:“公子有所不知,当年辛大人投效北军之后,袁公得知此事大为震怒,下令将辛评一家老小斩尽。而当时还在袁公帐下效力的辛毗与辛家对此并未发一言,更未求过情。这也导致辛评大人与辛家彻底决裂。再者说了,辛评大人被骠骑将军调往雁州,距离茂县甚远,就算有心也鞭长莫及啊。” 陈风一愣,这是他始料未及的事情,但是他还是皱眉问道:“北军律法,可没有妇孺同罪之说。如今辛家已被抄没,那这女子也属白身,怎的可以当街欺辱?县府不管么?王法何在?” 老汉听着陈风连续好几个问题,自然也是听出了他语调中的愤懑,于是苦笑道:“不是不管,是不敢管呐。咱们的县老爷可是北军嫡系呀,听说当年在逐鹿学院求学之时,还曾受到过张郃将军的恩惠。如今执掌茂县,示好张家还来不及,怎么会去管张家的子弟呢!” 陈风冷然道:“所以这厮已经不是第一次欺男霸女了吧。” 老汉点了点头:“公子还是小点声为好,张家如今就是茂县的土皇帝,咱县老爷虽好,但是也不敢管他家之事啊。” 陈风此时怒火已到了极致,正巧看见那张骁身旁的一位华服青年一脸狞笑,准备上前拉拽卓氏。 陈风怒吼一声,冲出人群,一脚将其踹飞出去。那华服青年惨叫一声,在空中喷出一口鲜血,沿街砸翻数个摊位,落地后再也不见一丝动静。 …… “你…你是何人?你可知道我是谁?不知死活的东西,你…你竟敢打我的人。”张骁指着鹤立鸡群的陈风,气得手都在发抖。 一旁的张家门客见状,纷纷围了上来。 赵云和马云禄早在陈风出手的那一刻,便已经护持在了陈风左右。 这时,张骁身旁的一个青年指了指马云禄,在张骁耳边嘀咕了几句。 张骁原本愤怒到扭曲的神色陡然一变,他盯着马云禄的俏脸一阵猛瞧,虽然马云禄此时一身男装,但丝毫不掩其秀美。 张骁嘴角一挑,一脸淫笑道:“小子,在茂县这一亩三分地,小爷要你死都没人敢来给你收尸,今天小爷高兴,且饶你一命,只要将身旁这小娘子交出来…嘿嘿……嘿嘿嘿。” 陈风拳头已经握出了响声,马云禄更是气得咬牙切齿。 赵云冷冷的道:“主公,待末将将其擒下。” 陈风点了点头,他生怕自己动手会抑不住火气,将人打死。 赵云见陈风点头,怒吼一声径直朝着张骁冲去。 张骁大吃一惊,连连后退。身旁的门客也纷纷围向赵云,刀剑齐出。 赵云抽出佩剑,舞出一朵剑花,随后杀入人群。人群中根本没有传出刀剑相交的声音,只有利刃入体和衣裳撕裂之声,伴随着此起彼伏的惨叫传出。 张家门客一个个应声倒地,在赵云面前无一人可以坚持一合。 短短一瞬的功夫,地上已经横七竖八躺满了门客。 赵云虽未下死手,但是剑剑不离手脚要害,地上门客不是被挑断手脚筋脉就是被削断关节,此生只怕已成废人。 陈风见状,嘴角抽了抽。赵云平日里温文尔雅,没想到触及马云禄,竟让他化身魔王。 赵云将门客击溃之后,不做任何停留,直接来到惊慌失措的张骁面前,如同老鹰抓小鸡一般,将他提起,狠狠的丢到陈风面前。 张骁早已被赵云的凶悍吓傻,此时哪里还有刚刚的一丝傲气,连忙跪地求饶道:“我是张郃将军的族侄,你…你不可以杀我。要不然北军定然不会放过你们……” 陈风冷哼一声,一脚将其踹倒。 这时人群中传来一声惊呼,陈风扭头看去,原来是有百姓趁着混乱,想将卖糖葫芦的王老汉扶起,却发现其已经没了生机。 陈风眼眸一闭,随后缓缓拔出佩剑。 “住手,刀下留人……” 只见一队吏卒冲开人群,随后一名年轻的官员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倒在地上哀嚎的张骁仿佛看到了救星一般,撕心裂肺的喊道:“林大人救我,救我啊林大人,这些不知哪里来的恶徒竟然当街伤人,快…快将他们统统抓起来。” 那年轻的官员皱着眉头走到场中,正要说话,却见陈风正冷冷的盯着他。 年轻官员一愣,随后不敢置信的揉了揉眼睛。 “噗通”竟脚下一软跪倒在地。 在张骁和围观百姓不可思议的眼光中,年轻官员跪伏在地,颤声言道:“下官林延拜…拜见主公。” 陈风冷冷的道:“在我北军治下,可不兴这跪拜之礼。” 林延此时早已吓得两腿发软,哪里还能站起身来,只是身体一个劲的发抖。 一旁倒在地上的张骁早已吓傻,他愣愣的看着陈风,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陈风冷声问道:“当街杀人,按律当如何处置?” 林延不敢抬头,磕磕绊绊的回道:“按…按律当诛。” “官员如有包庇,又当如何?” 林延身体颤动得更为剧烈,声带哭腔的道:“削官为民,收没一切荣誉,永不录用。” 陈风盯着地上的林延,继续问道:“如果性质恶劣,以至影响民生呢?” 林延颓然倒地,喃喃道:“同…同罪论处。” 陈风看着眼前朝仪尽失,犹如待宰羔羊的林延。眼中闪过失望之色,怒道:“逐鹿学院多年培养,就给我培养出了尔等这些怂包软蛋?” 林延眼中恢复一丝神采,他跪起身来,大声道:“微臣知罪,微臣万死,微臣有负重托…微臣对不起主公多年栽培,只求速死以慰百姓。” 陈风长舒了一口气,摇了摇头不再理会林延,而是走到依然惊慌失措的卓氏面前,拱手作揖道:“是我御下不严,敬请谅解。” 卓氏这才回过神来,急忙起身回礼道:“多亏将军出手相救,民妇怎敢受礼。” 陈风摇了摇头,随后看向一旁粉雕玉琢的女孩,挤出一丝微笑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小女孩愣愣的看着陈风,乌黑亮丽的大眼睛眨了眨,奶声奶气的道:“我叫辛宪英”随后指了指身旁更小的男孩道:“那是我的弟弟辛敞。” 陈风微微一愣,这才反应过来,辛毗之女,可不就是那个曹魏才女,被称为聪朗有才鉴的辛宪英么。 关于辛宪英的才名可不止这些,后世多有对其的称赞之词,劝弟尽忠职守,预言钟会叛乱,哪一件拿出手都足以证明其男子不能及的才智。 陈风自然知道辛毗此时已经逃往中原,效力于曹操。他原本打算派人将这孤儿寡母送回,但是听到辛宪英的名字,陈风突然改了想法。 此时陈予也仅仅比辛宪英小了两岁,嗯,女方大一点,更懂得疼人… 陈风眸子一转,便笑着对卓氏言道:“你的事情我已知晓,辛家有违法令,理应抄没。但如今你们孤儿寡母,辛毗又不知去向,不如由我遣人送你们前往阴馆。孩子在大一点也该启蒙了,这两孩子都可以入读逐鹿学院,不知夫人意下如何。” 卓氏闻言,自是喜极而泣,连忙跪地谢恩。 陈风笑了笑,将其扶起,并唤来马云禄安排此事。随后他冷冷的看了眼地上的张骁,头也不回的离去,只留下林延等人跪伏在地。 过了良久,林延才缓缓起身,他看了眼地上犹自颤抖的张骁,不带一丝情感的摘下自己的官帽,随后言道:“将张骁打入大牢,快马传讯河间太守此间之事,请他前来主持大局。” 顿了顿,他闭上眼睛,继续言道:“也将此间之事快马传于张郃将军吧……” …… 第二百二十八话 易城劝降 茂县事件已过半月,陈风的队伍也经由渤海郡赶赴幽州易城。 但茂县之事的影响却远未结束。 张骁被下令斩首,一应从者也受到了相应惩罚。 茂县县尉,县丞就地革职,县令林延更是难免其罪,但是看其在职期间,也算尽职尽责,故而免其死罪,发配雁州边疆充军。 河间太守御下不严,官降茂县县令。 张郃也递上了引咎待罚的文书,河内军统帅一职由徐晃接任,张郃官降两级,调至幽州偏远地区剿匪。 这一系列的惩罚不可谓不重,一时间各地官员约束族中子弟,生怕成为第二个张郃。 惩治内容是由沮授制定,在传书给到陈风裁决。 对于这一系列惩处,陈风没有发表任何意见,沮授确实刚正不阿,惩处内容都符合陈风所想。 自入幽州以来,见陈风依旧郁郁寡欢,汲骞挠了挠脑门,言道:“主公可是还在为茂县之事烦心?那一个地方可不能代表各地啊,我们巡视了那么多地方,不也就出了这么一起。” 见陈风不言,汲骞继续自顾自的说道:“再者说了,处置了张郃将军,北军所属的士族肯定会更加约束自家子弟,必然不会让这种事情再度发生,主公宽心便是。” 陈风看了眼太过于想当然的汲骞,叹了口气,言道:“北军以民为本,此事已经关乎到了我军命脉啊。此时没有,不代表以后没有。查处一起,不代表可以一劳永逸。谁能保证五年后,十年后,不会出现第二个、第三个张骁。” 汲骞还想开口劝慰,但是张嘴却又不知该说啥…… 陈风真正担心的,是来自于封建制度所必然滋生的蛀虫。历史上的各个朝代因何灭亡,腐朽不堪只为一己私利的士族门阀在其中都扮演着重要角色。 为何北军发展至今,除了冀州士族反叛之外,陈风从未对士族门阀下过手。因为他知道,现有的士族下去了,自然会有新的士族上来。北军这些新兴的权贵们,甚至包括自己身后的汲骞、赵云。必然在日后都会兴起新的权贵世家。 没有一个崭新的制度去约束,那日后会沦为什么,已经不言而喻了。 且看看汉初时期的开国大臣们,再到现在腐朽不堪的各地士族。从开国重臣沦为推进大汉灭亡的蛀虫,可悲的背后何尝不是必然的循环。 陈风深邃的眼神下,隐藏着已经暗下的决心。推进与限制官僚权贵的制度,已然迫在眉睫。纵使内部出现大范围的矛盾,也在所不惜。 …… 战马飞驰,很快,陈风的军队便抵达了易城左近。 韩庸与刘和率领围攻易城的文武众将,出迎十里。 自从军乐台大会之后,韩庸率军出征至今,已有半年多的时间了。 两兄弟见面,自然免不了一阵嘘寒问暖。随后,陈风勉励了一番联军诸将,握着年轻的刘和的手,与他并排而行,一同回返大营。 刘和是刘虞的长子,虽然刘虞在世之时,与陈风相处并不愉快,但是与公孙瓒的杀父之仇相比,这就不值一提了。 对于陈风的礼遇,刘和自然受宠若惊,麾下阎柔、田畴、鲜于银、鲜于辅对陈风更是敬重。 刘和知道此行陈风的目的,对于劝降一事,刘和内心多有不愿,但他也知道大势所趋,能够尽快平定幽州,是北军想看到的,也是大多数幽州官民想看到的。 翌日清晨,陈风亲往易城南面的望城,公孙瓒也率一支骑兵出城相迎。 两军站定,陈风策马而出,看着对面早已不似当年意气风发的白马将军,也忍不住一阵唏嘘。 陈风率先发言道:“自虎牢关一别,已有数载,伯圭将军别来无恙。” 公孙瓒看着一如既往英姿勃发的陈风,在反观自己。心中更是一片凄凄,他苦笑道:“剧阳侯风采依旧,我却已行将就木了。” 陈风叹了口气,言道:“将军说的哪里话,遥想当年幽州一役,若不是将军出手相助,战局如何还不得而知。与君交战,非风所愿。风常思,有朝一日,能够与将军并马草原,驱逐胡虏,让白马之师名垂青史。” 公孙瓒眼神闪烁,早已不修边幅的脸上闪过一丝追忆。他言道:“当年幽州大捷之后,我于帐中听着北军传来的战歌,便知这天下,再无如北军一般雄伟的虎狼之师。一支有信仰的军队,又岂是碌碌诸侯所能相抗。” 他长叹一声,继续言道:“我却听信谗言,与北军争锋。枉送十数万幽州儿郎性命,兵败如斯…如今只求剧阳侯能够退出幽州,瓒向天起誓,此生定为北军马首是瞻,为大汉守好幽州之地。” 陈风闻言,却坚定的摇了摇头:“幽州之地接连云、冀,更有辽东未定。其东北、东南众多胡族林立,必然是未来北军北伐与东征的重镇之地。事已至此,还请伯圭放下幽州,随我回返阴馆。我保证,公孙世家子弟,皆可就读逐鹿学院,如果愿意,皆可按能分配职务。伯圭将军放下易城一隅,你我一起马踏北疆,纵横中原,岂不快哉。” 公孙瓒听到陈风不假思索的拒绝,眸中透着一股黯然…他又是一声长叹,言道:“骠骑将军可否容我三思,明日必定给予答复。” 陈风点了点头,在马背上拱手道:“请伯圭三思,希望海晏河清之日,伯圭仍伴我左右。” 随后,陈风打马便回,留下公孙瓒凝视远方,久久不语。 …… 是夜,易城帅府之中,公孙瓒负手立于堂外,眺望着星空。 过了片刻,公孙越与田楷联袂而至,行色匆匆。 公孙瓒的长子公孙续将两人引到近前,看着公孙瓒颓然的背影,公孙越蹙眉问道:“主公在此多久了?” 公孙续苦笑摇头道:“自回来之后便如此,不曾移动过。” 公孙越与田楷相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出了担忧。 随后公孙越上前两步道:“主公,田豫来信,辽东大军已至,今夜…” 公孙瓒回过头来,神色之上并无波动,只是言道:“又如何,公孙度反复无常之人,与其共谋不亚于与虎谋皮。再者辽东之地,可能与北军相抗?” 公孙越闻言一愣,正要开口,一旁的田楷却已拱手言道: “主公此言差矣,公孙度虽是无信之人,但此番名义上却是受刘和相邀而来,北军定然没有防备。只要我军在辽东军大举袭营之际,出兵夹击,必可大破北军。” 公孙瓒闻言,眼中闪过一丝锐芒,但却依旧不表态。 公孙越眼珠子一转,急忙道:“北军没有防备,定然是要被打个措手不及的,如果我们能够直击其中军,抓获陈风,那别说幽州一地了,就算是开口要冀、云两州,北军也必须得给啊。” 公孙瓒身子一颤,抬起眸子紧紧的盯着公孙越与田楷:“一旦我们出兵,就再无回旋余地,诸位可想好了?” 公孙越面容坚毅的道:“愿誓死追随主公。” 田楷也急忙道:“与其寄人篱下,不如拼个出路。楷愿为马前卒,为主公大业效死。” 公孙瓒深吸一口气,只觉消散已久的气势又回归身体一般,特别是田楷那句“与其寄人篱下,不如拼个出路。”更是直击他的内心。 公孙瓒虎眸怒睁,朗声道:“来人,取我金甲来。” …… 第二百二十九话 辽东来袭 皓月当空,银白的月光洒满易城四野。 陈风居于帅帐之内,捧着一本《六韬》品读着。陈风不得不感慨来自于古人的智慧,他已经不是第一遍阅读此书,但是每次翻阅都有不同的意境,让他爱不释手。 忽然营外一阵喧哗,陈风皱着眉头走出营内。 只见西营外,一条火龙缓缓而行。 守在帐外的汲骞见到陈风,连忙行礼。 陈风摆了摆手言道:“这是哪路人马?” 汲骞回道:“应该是辽东人马,早前刘和邀请辽东公孙度前来助阵。” 陈风点了点头,不疑有他。正欲回返帐中,突然感觉哪里不对。 他停下脚步,仔细的盯着远处的火龙。 突然,陈风瞳孔一缩,言道:“队伍已至西营左近,为何行军速度不减。” 汲骞闻言,也看出了问题所在,他皱着眉头道:“这不像是来助阵的啊,倒像是……” 陈风立刻沉声道:“快马通知四营警戒,同时遣人去西营通知刘和的幽州军防备此事。” 话音未落,赵云已策马而来,远远就听他言道:“主公,这辽东来军暗藏兵锋不可不防…” 陈风回头看了眼身后的易城,眼眸阴沉下来。他挥手道:“子龙立刻通传三军,全军戒备。汲骞率人随我前往后营压阵,赵云布防前营,谨防城中幽州军来袭。” …… 西营是刘和所在幽州军的驻地。 此时营外万马奔腾的动静使得营内地面震动,其威势更是将诸多已经进入梦乡的士卒惊醒。 田畴急急忙忙来到中军大帐,正巧与阎柔碰了个正着。两人都没见到刘和,一问才知,刘和竟然引着亲卫去迎接辽东军了。 阎柔大惊失色,急忙道:“子泰(田畴字),辽东军来者不善,不可不防。我率人去将主公追回,你即刻筹备防御工事,并传信北军前来救援。” 田畴一把握住阎柔的手道:“阎将军保重,务必将主公带回,营防之事你放心便是。” 两人相视点头,随后分头行动,各自忙碌。 …… 话说此时刘和已经率着亲卫人马出迎二里,看着前方浩荡而来的辽东铁骑,刘和也感觉到了一丝不对。 亲卫队长急忙道:“辽东军已至近前,却丝毫不减马速,其中恐怕有诈,主公应当速退。” 刘和闻言更是慌张,正不知所措之际,一根利箭裹挟劲风,精准的洞穿亲卫队长咽喉。 刘和大惊失色,在不顾及其他,急忙拍马回转。 辽东前锋军可没打算放过到嘴的肥肉,纷纷策马狂奔,一路追来。 刘和身旁的亲卫将刘和护得严实,用血肉之躯为刘和挡下一根根利箭。 “吁…” 终于,随着亲卫纷纷中箭落马,一根利箭射中刘和战马后腿,战马发出一声嘶鸣,将刘和掀翻在地。 刘和忍着浑身剧痛,想要爬起身来,但是却怎么努力都站不起来。 眼看追兵越来越近,刘和脸上写满了惊惧。 就在这时,阎柔拍马赶至,疾呼:“主公速退,阎柔来也。” 刘和眼中闪过一丝希冀,怎奈身子不听使唤,始终站不起来。而这时追兵已至近前,一杆长枪直指刘和后心。 阎柔看得目眦欲裂,他一眼就看出了挺枪之人正是公孙度亲信大将柳毅。 “逆贼,尔敢。” 阎柔话音未落,长枪已经刺穿刘和,巨大的惯性将刘和的身躯带离地面,在空中飘洒出一道血线,重重落地后再无声息。 阎柔只觉一阵天旋地转,正待上前拼命,却被亲卫拦住。 “将军,敌军众多,不宜力敌啊。” 阎柔血红着眼,看着一脸不屑的柳毅,狠声道:“此生若不杀汝,难解吾心头之恨。” 随后阎柔调转马头,快速退往营地。他也知道孰轻孰重,此番在做纠缠已无必要,无非就是洒下一腔热血罢了,协防营地才是重中之重。 而柳毅却并未打算放过阎柔,一路快马追来。 两军你追我赶,片刻功夫便抵近西营营门。 阎柔拍马退入,早已等候多时的田畴急忙关闭营门,辽东铁骑在柳毅的率领下直冲而来。 两军爆发血战,西营的幽州将士在经历了起初的慌乱之后,也逐渐稳定住了局势。 田畴弯弓搭箭,一箭射向策马而来的一员辽东将校,随后回身看向一旁失魂落魄的阎柔。 他只看到阎柔归来却不见刘和,如何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田畴脸上闪过沉痛,随后看向营外越聚越多的辽东军,急声道:“快通知北军营地来援,这么下去,营门守不了多久。” 阎柔正要应答,忽见营外一军袭来,为首之人赫然是北军韩庸。原来韩庸也看出辽东军有问题,遂第一时间调遣军队。果不其然,西营很快传出厮杀之声,韩庸不做他想,急忙调兵前来协助。 营外的柳毅看见来军,暗道一声北军反应怎的如此之快,遂急忙分兵相抗。 …… 另外一边,陈风所在的中军。 陈风率领临时拼凑的两千将士,立于大营之外。此时营内还在调度,毕竟大半士卒已经歇下,想要调动起来,就算是如北军一般的强军,也非一时可行。 陈风立马横刀,看着逶迤而来的火龙,果然不出他所料,辽东军袭营,怎可能放过中军所在。 片刻功夫,辽东军已在不远处结阵,显然辽东军也没料到北军大营已有防备。 陈风眯着眼睛看了半响,见对面军容严整,军阵暗含兵家要义。于是朗声问道:“来将何人,可通姓名。” 田豫此时阴沉着脸,看着早有防备的北军,暗道今夜袭营恐怕难有建树了。但是此时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沉声回道:“幽州田豫,特来取你首级。” 田豫?历史上那个北征代郡,威震北疆;新城破吴,安抚地方的田国让?此人文治武功都可谓上上之选,豫之名,不传于民间,而按其史迹,御伍之才,用兵之能,可与满宠、郭淮等比类。 如此良臣名将当面,怎叫陈风不心动,于是陈风策马向前两步,言道:“国让文武兼备,乃世之良才。公孙瓒未尽其用,才有此一败。正所谓良禽择木,国让何不弃暗投明,你我共襄盛举?” …… 第二百三十话 攻入易城 话说田豫听到陈风的劝降,不为所动。 他见己方军阵已经列好,于是冷声道:“吾主尚在,岂可行背弃之事。如今我大军齐列,夹击之势已成,将军何不下马受伏,免得刀剑无眼…” 陈风闻言,还欲再劝,却见田豫已经挥手,身后铁骑形成三道锥阵,犹如三叉戟一般朝着己方奔袭而来。 陈风深呼一口气,看来大战在所难免。他扭头看了眼易城方向,又看了眼喊杀声震天的西营,冷冷的喝道:“北军铁骑。” 身后将士齐声喝道:“一往无前。” 随后陈风一夹马腹,玉影如电般当先冲出。两千将士紧随其后,北军不退反进,迎着辽东铁骑反冲而上。 …… 而此时,易城早已四门大开,幽州大军跟随着公孙瓒已经行至北军营前。 公孙瓒看着防备稀疏的营寨,只道是北军全线调去抵御公孙度了,于是大手一挥,大军浩浩荡荡的杀入营中。 果然如他所料,北军前营仅仅抵御了一刻钟,便溃散开来。 公孙瓒一身金甲,率先杀入大营,引着大军四处纵火,直奔北军中军大帐杀去。 正当公孙瓒冲得兴起,田楷却着急忙慌的策马而来。 他见到公孙瓒后立刻急声言道:“主公,四周营房之内竟无敌军将士,北军抵抗也太过薄弱,此间透着种种诡异,不可不防啊。” 公孙瓒闻言一愣,正待做出调整,却闻一声梆子响起,随后四周天空不断升起响箭,只听喊杀声弥漫而来。 公孙瓒大惊失色,已知中计。此时回头,却见营门处已经大火连天,大军攻入北军营寨之后,也在四处纵火,这前后大火相连,如果此时突围而出,只怕大军十不存一。 公孙瓒也是杀伐果决之辈,见局势如此,也不再犹豫。他将心一横,冷然道:“北军早有防备又如何,只要我们攻破中军,擒住陈风,此战必胜。” 言罢,他大手一挥,怒吼道:“儿郎们,此时已退无可退,众将随我,踏平北军,杀啊!” “杀!”原本惊慌的士卒在公孙瓒豪气冲天的感染下,重新凝聚战心,浩浩荡荡朝着北军中军大帐扑去。 马云禄站在辕门木墙之上,冷冷的看着冲杀而来的幽州军,高举的令旗狠狠落下。 “射~” 随着令官一声疾呼,木墙上的士卒平射齐发,而木墙之下的将士将长弓斜举向天,一轮整齐的抛射直指幽州大军。 北军的箭矢上皆已点燃,如雨点的火箭从空中坠落,宛如流星席卷一般,划破夜空。 幽州军大量士卒中箭,惨叫之声不绝于耳。 与此同时,赵云率铁骑已从两翼杀出,铁骑横突,幽州军此时仅凭一腔血勇冲杀,哪里还有什么阵法可言。被北军铁骑来回冲锋,很快就被分割开来。 公孙瓒见大势已去,心中升腾的战意也如潮水般退去。就在他进退不得之时,一发流矢精准的射在他的盔缨之上。红缨缓缓飘落,也如公孙瓒的勇气一般缓缓飘散。 公孙瓒再也不顾许多,调转马头,急忙朝着易城方向突围。 赵云远远的就看到了身着金甲的公孙瓒,他一夹马腹,打马朝着公孙瓒杀来。 幽州军此时已经大乱,士卒争相逃命,阵中乱做一团。 公孙瓒麾下众将也被乱军冲散,根本无法及时救援。 公孙瓒一见白马银枪,如入无人之境朝着自己杀奔而来的赵云,哪有相抗之心。此时恨不得生出一对翅膀,带他飞往易城。 眼看赵云越追越近,公孙瓒暗道吾命休矣。正要回身拼命,却见公孙越领兵杀来。 “赵云小儿,休伤吾主。” 公孙瓒哪敢停留,来不及与公孙越说上一声,便与其擦肩而过,继续亡命奔出营门。 刚刚出了营门,就听到后方传来一声惨叫,他不用回头也知道,这声惨叫定然是他的心腹族弟公孙越的。 公孙瓒此时心中一片凄凉,只能伏在马背上,疯狂奔逃。 而身后的赵云哪肯放过,一路追杀而来,北军铁骑在其身后掩杀,将试图回身抵抗的幽州军冲得七零八落,尸横遍野。 一路你追我赶,公孙瓒终于跑到望城左近,此时城楼上弓弩手箭如雨下,为其掩护撤退,也让公孙瓒心下稍定。 还未等公孙瓒回过神来,赵云又已杀至,他竟迎着城头上的乱箭,紧紧的咬上公孙瓒的败军。 公孙瓒面如死灰,不敢多做一丝停留,将马鞭挥舞得更为凶狠,只求战马多生两条腿,让他快点退入易城。 眼看易城城门就在眼前,其子公孙续正对着他疯狂呐喊。 公孙瓒此时两耳仿佛失聪一般,只觉得所有声音都在离自己远去,他使出浑身力气,疯狂的抽打着胯下战马。 终于,他飞马入了易城,进入易城的时候,胯下良驹再也支撑不住,一头栽倒在地,只见雄壮的白马已经口鼻溢血,臀部更是血肉模糊。 还不等公孙瓒起身,一根银枪如极光般从缓缓落下的城门铁闸间射入,直接贯穿了公孙续的身体,将他钉在了闸门之上。 公孙瓒怒目圆睁,看着就在眼前惨死的爱子,虎吼一声想要扑过去,却浑身上下用不上力来。 身旁亲卫见状,急忙将公孙瓒搀扶起来,急急退往主楼。 赵云投出手中枪后,拔出腰间佩剑,一马当先,将长剑舞得密不透风,城头飘洒而下的箭矢都被其尽数拦下。随后在城门铁闸关闭之际,一头撞了进来。 赵云从铁闸上拔出血迹斑驳的银枪,公孙续的尸体也重重的摔落地上。他就这么左手持剑,右手持枪,在门洞处掀起一阵阵血浪,将门洞牢牢的把持在自己手中。 北军铁骑终于迎着箭雨冲入城中,幽州军抵抗片刻,便被冲散开来。 越来越多的铁骑冲入易城,胜利的天平已经完全倾向北军。 赵云此时浑身浴血,面容冷冽,他看着易城中心,那座高耸的主楼。 随后一夹马腹,胯下白龙驹与赵云心意相通,长嘶一声,朝着主楼冲去。 沿途幽州士卒纷纷退散,竟无人敢再出手拦截。 …… 第二百三十一话 各方战罢 西营,刘和军驻地郊外。 此时韩庸率领的铁骑已经和辽东军杀做一团。 北军兵锋之锐在这时一览无余,虽然行军仓促,也没有辽东军兵多。 但是北军铁骑却如同一把烧红的利刃一般,疯狂的收割着迎面而来的辽东骑士。 只见韩庸一马当先,左劈右刺之下,身后已经铺满了辽东将士的尸体。 营中田畴又一次击退辽东军兵锋后,敏锐的察觉到辽东军的攻势已颓。 他立刻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战机,急令阎柔、鲜于银协同出击。 以战车为盾,步卒为锋。 竟形成一道移动的堡垒,在夜色间直压柳毅中军。 柳毅大惊失色,连忙调遣军队围攻幽州军战阵。但是抵御北军铁骑的辽东军却露出了致命的破绽。 前线本就焦灼,此时后援又被调去抵抗移动堡垒。辽东军竟一时间溃散开来,直接将柳毅的中军暴露在了韩庸兵锋之下。 韩庸眼前一亮,带着大军直扑柳毅中军而来。 …… 而此时已经行至五里开外的公孙度,看着北军营地四周的喊杀声,心里却阴沉一片。 喊杀声从西营传至北军中军所在,在从中军传至易城上下,但唯独不见北军营地有所动荡。他哪能不知袭营恐怕已无机会。于是下令全军驻足,想要在观望一阵。 而柳毅在坚持了片刻之后,左等右等不见公孙度援军到来,只觉在战下去,怕是就连自己也得交代在这里,于是急忙抽身便退。 但是中军一动,辽东军再无战心,纷纷溃散开来。韩庸与刘和联军见状,不再保留,一声令下,大军冲锋而出,四下追击。 辽东军更是一泻千里,眨眼间战斗已成一面倒的形势。 柳毅拔马行于乱军之中,迎头却撞上了赤红着双眼的阎柔。 “逆贼,狗贼,背信之贼,还吾主命来。” 阎柔一边喊一边挺枪直指柳毅,而柳毅此时哪有交战之心,急忙调转马头奔逃。 结果没有跑出两步,突然马失前蹄,人也重重的摔落沙场之上。 阎柔拍马赶至,杀散柳毅身旁士卒,随后一枪刺入柳毅大腿,将其钉在地上。 柳毅痛苦的惨叫着,双手抱着大腿上的长枪,想要将其拔出,但是那撕心裂肺的疼痛却让他怎么也用不上力来。 阎柔此时已经翻身下马,从身旁亲卫手中夺过一柄环首刀,两眼喷着怒火,快步走向柳毅。 柳毅惊恐求饶:“阎柔将军饶命,饶命啊,你忘了是谁在你们势微之时,劝公孙度大人收留的你们。我们…我们还曾一起饮酒啊。” 阎柔不为所动,走到柳毅身前,环首刀在空中狠狠斩落,伴随着柳毅的惨叫,竟将其右臂削飞出去。 “无道狗贼,擅杀吾主,今日我要你偿命。” 话音落地,柳毅的左臂也应声而落。 柳毅痛苦的惨嚎一声,两眼一翻,竟昏厥当场。 阎柔还不解恨,双手握刀,对着柳毅的脖颈狠狠劈下。 …… 韩庸一路冲杀,正好杀到不远处,看着犹如恶魔附体的阎柔,脸上不由得一阵抽抽。 他兵围易城也已有大半年了,自然少不得与刘和的心腹重将阎柔接触,在他看来,阎柔是一员典型的儒将,这得多大仇才能将其逼成这样… 韩庸看着极度扭曲的柳毅的头颅,低声喃喃道:“这家伙到底犯了什么事儿。” 一旁的幽州士卒听到韩庸的喃喃,一脸悲愤的指着柳毅的头颅,言道:“这家伙杀了我家主公。” 韩庸一愣,刘和死了?随后他眼中闪过一道说不清道不明的精光。 …… 苦苦等待,却不见援军的,又何止柳毅这边。 正与陈风交战正酣的田豫,也一脸阴沉的看着后方。 满腹韬略的他怎么会看不出,公孙度援军迟迟未至,怕是不会再来了。 他刚刚与陈风交手三合,便被陈风大开大合的刀势逼退,陈风之勇并非是他所能力敌的。 随后他令旗挥舞,分为三路的辽东军如穿花般不断的围绕着北军厮杀。 陈风大感遇到高手,任凭北军锋锐,但是刚刚交手一波敌军,马速还未提起,另外一队骑军便已附着上来,如此往复,北军的势头也大为减弱,只能尽量抱团抵御。 就在战局僵持不下之际,只见北军大营洞开,调度好的北军铁骑鱼贯而出,直扑战场而来。 田豫长叹一声,知道大势已去,急忙收拢军队,朝着南方退去。 陈风追了一阵,杀散大半田豫军士,却始终没有追上田豫,只能悻然作罢。 待大军回营之时,却见易城主楼已经火起,陈风眼前一亮,知道赵云很可能攻破了易城,连忙率军前来支援。 而赵云这边也在主楼附近遭遇了抵御,跟随公孙瓒一同退入易城的田楷带着仅存的幽州精锐拼死抵抗。自己更是连中数枪仍不后退。 直到看到主楼大火弥漫而起,才坠落马下,嘴里溢着鲜血,悲呼一声:“主公慢走,末将这就前来。”随后气绝而亡。 一旁为其压阵的公孙范也横刀于颈,泣声道:“大哥,吾先行一步,为您探路。”随后自刎身亡。 直至天明,各方战罢,易城四座望城见主城已陷,不在抵抗纷纷出城投降。 陈风也来到了主楼之下,看着大火冲天的主楼,披头散发的公孙瓒立于主楼之巅,长剑直指向天:“力拔山兮气盖世。时不利兮骓不逝…哈哈哈,想吾公孙伯圭,一世英雄,竟沦落至此,可悲,可叹。哈哈哈…可悲,可叹啊!” …… 陈风看着滔天而起的大火,脸上尽是痛惜之色。左右士卒纷纷引易河之水前来灭火,但却杯水车薪。 一旁的赵云见状,只觉陈风重情重义,就算公孙瓒如此,仍旧心怀怜惜。于是也是一叹,言道:“公孙瓒咎由自取,主公切莫神伤了。” 陈风叹了口气并不言语,他哪里是心疼公孙瓒,他心疼的是主楼中囤积成山的粮草啊。 如今北军是真的缺粮,陈风在赈灾与军粮之上又从未克扣,如今是不当家不知道柴米贵。 现在幽州新定,免不了又是一番救济,幽州不比冀州,更兼公孙瓒退入易城之时对着幽州好一通搜刮,如果不赈济钱粮,幽州不知道有多少百姓挨不过这个冬天。 看着眼前这些救命之粮被付之一炬,陈风心疼得都在滴血。 …… 第二百三十二话 袁术殒命 易城大战终了,公孙度引兵退回辽东,但是与北军的梁子算是结下了。 公孙瓒战败,自焚于主楼之上,连带着也将幽州屯粮付之一炬。 不过值得一提的是,公孙一族,满门竟无一人降北军,尽皆战死易城。 陈风着人皆厚葬之,至于尸骨无存的公孙瓒,陈风也以其衣冠用公侯之礼,葬于易城北郊。 随后,陈风携刘和军众将,于城南设坛祭祀刘和,以及易城阵亡将士。祭罢,陈风于帐中接见了刘和的将领们。 田畴早已和陈风熟识,阎柔和鲜于兄弟就显得略微有点拘谨。 陈风沉吟片刻,言道:“诸位都是忠臣良将,刘虞身死之后,麾下逃的逃,降的降。唯独诸君义薄云天,鼎力辅佐少主。但世事无常,如今…不知诸位日后,作何打算?” 田畴等人面面相觑,他们的根基都在幽州,如今幽州已经是北军的囊中之物。何况他们本身对于北军也仰慕已久。 阎柔率先道:“末将谨遵骠骑将军安排。” 鲜于兄弟也点头附和,只有田畴拱手言道:“畴一生皆在幽州,对此处民风颇为熟知,请愿为一郡吏,为将军茂守幽州。” 陈风点了点头,笑道:“诸君才能有目共睹,既然诸位皆有心投效,那我也就不藏着掖着了。” 陈风语气一变,郑重的道:“幽州百废待兴,各地山匪频发,百姓更是衣食困顿,此正是用人之际。吾欲任免田畴为幽州刺史,阎柔为幽州别驾,并且将王峰留于幽州任治中,共同治理幽州。不知两位将军可愿?” 阎柔与田畴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置信。两人皆非北军嫡系,陈风如此任免,可谓是对他们信任有加。 田畴急忙拱手道:“畴刚入北军,身无寸功,如何能居此高位……” 陈风挥手打断道:“北军从来不论出身,有德才之人定然更需重用。你们都是文武双全之人,将幽州交到你们手上,我再放心不过。只要尽快安定幽州,让幽州百姓得以安居,便是最大的功劳。” 田畴和阎柔闻言,激动之色溢于言表,正所谓士为知己者死,他们双双跪下,朗声道:“末将定不负主公信任。” 陈风听到两人改口称呼自己主公,自然也是欣喜万分,田畴在幽州深的民心,由他安稳幽州诸郡再合适不过。他急忙上前将二人扶起,拍着二人的手背道:“幽州就托付给你们了。” 随后他对着鲜于银和鲜于辅言道:“两位皆有万夫莫挡之勇,更是熟知胡人习性,是跟随我回返阴馆还是前往雁、云之地任统兵大将,任凭二位选择。” 鲜于兄弟对视一眼,随后鲜于银出列道:“吾愿前往雁、云,为主公震慑边疆。”鲜于辅也出列道:“我愿常随主公左右,鞍前马后,为主公马前卒。” 陈风笑着点了点头,这俩兄弟的选择早在陈风预料之中。一番深入浅出的商谈之后,陈风送走了几位北军新将,随后让亲卫将王峰唤来。 王峰入了大帐之后,对着陈风拱手作揖,神情自然。 陈风欣赏的看着眼前小将,这是北军自己培养出来的嫡系,如今放在汉末这能臣名将林立的时代,也能与之一交长短了。 看着经历多年历练,从逐鹿学院与北军中脱颖而出的王峰,陈风不禁想起自己年少之时。 他笑着问道:“汝今年多大了?” 王峰沉着的应答道:“末将二十有二了。” 陈风点了点头,言道:“我的任命你已知晓了吧?” 王峰朗声道:“末将已经知晓,定为主公,为北军竭诚效死。” 陈风摇了摇头道:“别死不死的,我对你的期许可不止治中一职。你还年轻,路还很长,田畴与阎柔都是不世出的能臣,你要跟在他们身边好好学习。你的族叔王匡,历任大将军府掾,河内郡太守。更是当年讨董十八路诸侯之一,为大汉鞠躬尽瘁,不失为一代名臣。如今将并州西河郡治理得井井有条,你当以此为勉,莫要辱没了王家门风。” 王峰单膝点地,朗声道:“多谢主公倾力栽培,峰必不叫主公失望。” —————— 初平四年冬,北军几乎横扫河北幽、冀、并三州,仅存遥远的辽东一地未定。 与此同时,中原战局也尘埃落定。 曹操携王师攻破寿春,诛杀袁术所属一干逆臣,淮南一带望风而降。 袁术带着残兵败将前往灊山投奔雷薄、陈兰,行至途中却被告知二将已投曹操。袁术忧愤之下,竟吐血暴毙。 从弟袁胤与其子袁耀携家眷扶柩退往庐江,队伍刚刚出行十里,大将纪灵便带着士卒叛逃。 袁胤怒骂纪灵背主,纪灵则是冷笑的回道:“主公已逝,何来背主之说。如今我离去却不曾为难你们,已经是念及旧情了,若在多言,休怪某家刀利。” 袁胤心中更是凄凄,只能目送纪灵投奔曹操而去,自己携一众老小继续退往庐江。 四世三公,权倾朝野,门生故吏遍布天下的袁氏一族,在袁绍与袁术相继败亡后,终于彻底的落下帷幕。 …… 寿春城中,曹操大摆庆功宴,三军尽欢。 曹操更是高举酒盏,来者不拒,一直喝到酩酊大醉,才在侄子曹安民的搀扶下,前往袁术所筑宫殿歇息。 刚入房中,曹操就闻到了一股淡淡花香。稍一定神,只见一曼妙女子正端坐在床头之上,一脸娇羞的看着他。 曹操嘴角一咧,搓着手就上了床,他调笑着问道:“汝是何人?” 美人妙眸微阖,声如幽兰般言道:“妾身原是袁术妃嫔,幸得曹安民公子垂怜,让妾身有幸服侍丞相。” 曹操暗道一声曹安民果然深知吾心,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贪婪的吮吸着美人身上的芳香,继续言道:“汝叫什么名字?” 女子娇羞的看了一眼曹操,糯糯的回道:“妾身姜姬,请…请丞相怜惜。” 曹操听到这个名字,瞳孔一阵收缩,他想到了当时在中山国见到的,如仙子般的甄姜。想到了有过几面之缘,曾经是他梦中情人的蔡昭姬…听说此时已经改名为文姬了。 眼前女子虽然美艳,但是仍旧无法与这两位让他魂牵梦绕的女子相提并论。 但是此女名字却勾起了曹操心中最原始的渴望,他不在多说什么,一把扯开自己的腰带,化身为狼,狞笑着扑向姜姬。 …… 阎象此时正在府中书房,负手看着空中明月,一阵长吁短叹。 他本是袁术亲信,但是因为出言反对袁术登基为帝,便被袁术逐渐疏远,曹操攻破寿春之后,也对他颇为礼敬,不曾有一丝刁难。 就在他遥望明月,回忆旧主点滴之时,舒邵却不请自来,直接推开了他的书房。 阎象见到舒邵之后,冷哼一声道:“谁让你来的?莫不是曹孟德让你前来劝降于我。” 他俩原本就是至交好友,不然舒邵也不能未经传唤便能闯入阎象书房。 舒邵眉头紧锁,并未因为阎象的态度而恼怒。 他叹了一口气言道:“我投靠曹操也是身不由己,不曾想…” 阎象看着舒邵欲言又止的样子,心下也是好奇,于是问道:“有何事情就道来,如果无事请你离开。” 舒邵看着阎象,神情慢慢转悲为怒:“那曹孟德,夜宿宫殿,竟将…将主公的嫔妃召去侍寝。我原本以为曹孟德礼贤下士,却没想到主公尸骨未寒,他竟行此无耻之事…这让我等淮南老臣,情何以堪…” “岂有此理,岂有此理……”阎象更是怒发冲冠,他来回踱步,气得浑身颤抖。 阎象突然一把抓住舒邵的肩膀,言道:“汝可愿意随我,诛杀曹贼,还天下一个朗朗乾坤。” 舒邵闻言大惊,急忙道:“曹操守备森严,我们如何能下得了手。” 阎象冷然道:“今日曹贼宴会三军,守备定然空虚,错过今日怕是再无机会了。” 舒邵定定的看着阎象,随后目光一凝,言道:“阎公大义,某家便随公一起,仅以此身证我忠贞之道。” …… 第二百三十三话 夜袭宫闱 话说舒邵与阎象连夜密谋,随后舒邵出了阎府便直奔南宫而去。 那里虽然已经被曹将李典接管,但是今夜曹操犒请三军,李典也受邀前去赴宴。此时守护南宫的队伍中,正好有一个他的侄子任队正。 舒邵刚刚出发不久,阎象便带着三十几个家中门客,换上一席黑衣,悄然潜往南宫。 待阎象赶至,舒邵已经有惊无险的拿下了南宫。 随后两人合兵一处,朝着曹操所在的北宫宫室摸去。 行至偏殿,前方探子来报,此路守卫是曹将许褚,此时许褚虽然饮了一些酒,但是仍旧尽忠职守,把持着进入北宫的要道。 阎象正要带人强闯,却被舒邵劝阻:“那许褚有着虎痴之称,是曹操的心腹爱将,更有万夫莫挡之勇,其麾下皆是曹军精锐,不可硬闯之。” 阎象蹙眉道:“不闯如何杀曹贼?” 舒邵言道:“我知有一路通往后花园,可以绕行而至,只要翻越一堵墙,便可进入北宫。” 阎象闻言大喜,连忙让舒邵带入。 两人引着百余人就这么神不知鬼不觉的摸入后花园。 不料正巧碰到在后花园寻欢作乐的曹安民,两人相视一眼,挥手让士卒悄悄围上。 此时曹安民还搂着一个美貌的宫女上下其手,玩得不亦乐乎。待他反应过来,一根劲弩已经射入其颈部。宫女被溅了一脸血水,还未惊叫出声,便被阎象的门客抹了脖子。 随后两人继续带队前行,来到舒邵所说的围墙处,见此墙并不高,于是下令麾下将士翻越。 翻至一半,突然听到一声怒吼: “什么人?” 只见曹操长子曹昂正好巡逻至此,他怒吼一声,拔出腰间佩刀便杀了上来,麾下士卒也急忙高呼敌袭。 阎象、舒邵见事以泄露,便不在隐藏,只听阎象高呼一声:“曹贼就在宫室之内,快快入内杀之。” 曹昂闻言大惊失色,急忙带着巡逻队伍堵住宫门,但是人数劣势的他们在经历了一番弩箭洗礼之后,更是人人带伤。 曹昂身中数箭,仍旧紧握手中宝刀,死战不退,只等着曹军闻讯来援。他深知自己一退,自己的父亲怕是危矣。 宫室内的曹操听着外面的喊杀声,酒也醒了大半,他一把推开身上美人,胡乱的朝着自己身上套衣服。待要去寻找兵器防身之时,却发现宫室之中竟无一件利刃。 宫门口,阎象、舒邵都抱着必死的决心而来,更是不要命的带头冲锋。 曹昂虽然生猛,但是原本就已中箭,再加上阎象麾下的门客各个不要命一般,招招以命换命。 一时间曹昂身上又多添了几道伤口,但是曹昂仍旧死战不退,不肯放过一人入宫室。 就在这紧要关头,许褚已经杀到,只听许褚怒吼一声:“大公子勿慌,许褚来也。” 曹昂一喜,阎象、舒邵心中一沉。 距离刺杀曹操只有一步之遥,此时二人哪肯错过这等良机,他们虎吼一声,都朝着曹昂扑来。 曹昂一挺宝刀,刀锋直接没入舒邵胸口。舒邵口吐鲜血,却牢牢抓住曹昂的刀,不让他松开。阎象此时也已赶至,饱含怒火的一剑直接刺入曹昂心窝。 疾驰而来的许褚看得目眦欲裂,他三步并作两步,一脚飞踹,直接蹬飞阎象。 阎象惨叫一声,坠落地面后再无声息,只看他极度扭曲的身形,也知道定然是没活了。 “大公子,大公子,末将来迟,呜呜呜,大公子醒醒…” 许褚牢牢抱住瘫软的曹昂,虎眸蓄满了泪水。只见此时曹昂已经伤痕累累,胸口处更是鲜血四溢,此时已经全然没了声息。 许褚红着眼睛怒吼道:“杀,不准放过一人,给我将他们碎尸万段,碎尸万段啊…” 麾下虎卫齐声应喏,片刻功夫,就将叛军和阎象门客屠戮一空,阎象、舒邵更是被肢解开来,剁成一地肉块。 这时,曹操才衣衫不整的从宫室中走了出来,他看到护持在外的许褚,重重的舒了一口气。随后他看到许褚怀中鲜血淋漓的曹昂,只觉得五雷轰顶一般,一时间身边的声音都在远去。 “啊~吾儿啊…” 他惨呼一声,随后痛苦的捂着脑袋,直接栽倒在地。 “主公…主公……” …… 当寿春的消息传至并州阴馆之时,陈风也才刚率得胜之师归来。 他正聚精会神的听着沮授的汇报,这段时间阴馆可谓是连轴转,赈灾、抚恤、嘉奖全都凑在了一起。 突然天网卫士从外而入,朝着陈风拱手作揖后递上情报。陈风看后久久不语,甚至嘴角也不受控制的抽了抽。 真真是…历史的车轮都已经被他篡改得面目全非了,但曹昂与曹安民仍旧没有逃出自己原本的宿命… 只是两人没有死在宛城,却是死在了寿春… 沮授看着陈风的表情,也是大为好奇。陈风久居高位,早已练就了喜怒不形于色的本领,很少见其因为什么事情动容的。 陈风将情报文书递给了沮授,沮授看完后也是一脸呆滞,直言可惜了阎象与舒邵,两人皆可称为国士,死后却连全尸都没能留下。 陈风苦笑一声,他与沮授的关注点完全不一样啊,曹操喜好人妻之事,原本以为只是后世谬论,没想到竟然是真的… 因为没有管住自己的欲望,直接害死了自己寄予厚望的长子,陈风想想就觉得一阵心疼。曹操心里那一关,怕是很难过去咯。 就在这时,荀攸也从外面走了进来。他没有注意到陈风与沮授古怪的表情,而是拿着一笺信纸,一进来就朗声笑道:“公孙度遣人求和来了。” 沮授闻言,笑道:“公孙度这是担心我们坐稳幽州之后,拿他开刀呀。” 荀攸也笑着道:“此番公孙度可谓是诚意满满,不仅上贡了百乘金银,还将高句丽的王室女子一并送来阴馆,这车架已经距离阴馆不足百里了。” 陈风微微一愣,随后赶忙摆手道:“金银全部留下,什么王室女子就算了,赶紧给他退回去。” 开什么玩笑,曹操刚刚因为女人折了儿子,现在陈风听到女人就心有余悸。 荀攸闻言微微一愣,他看了一眼沮授,随后拱手道:“那可是高句丽王室之女呀,听说也是国色天香呢。再者说了,主公以后欲统策域外,迎娶此女还是大有益助的呀。” 沮授也笑着说道:“公达此言甚是,高句丽虽是外邦小国,但迎娶其王室之女对北军未来针对东南外族的战略方针大有裨益。” 荀攸接着劝道:“男儿三妻四妾再是正常不过,将军府又不是容不下一个王女。” 沮授大点其头,言道:“曹操是因喜好人妻,辱及降臣才遭此一劫,主公的情况可是大有不同,不可与之比较。” 荀攸闻言一愣,啥喜好人妻,啥遭此一劫? 沮授见荀攸一脸茫然,于是将手中的情报文书递给荀攸。荀攸摊开一看,随后脸上神情也是精彩纷呈。 …… 第二百三十四话 乌孙局势 风雪飘摇,天地银装素裹。乌孙的国界线上,一支队伍逶迤而行。 中央立着的汉字大纛迎风猎猎,火红的旗帜飘动间,仿佛将这方天地点燃一般。 这正是北军出使西域的队伍,正使杨修此时与乌孙国相昆提并马走在队伍中央。 杨修看着路旁久经岁月洗礼,早已看不清其上文字的界碑,也是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队伍历经三个多月的跋涉,终于进入了乌孙国界,看着在风雪中艰难前行的队伍,杨修忍不住在心中感慨道:“难怪这些西方小国可以延续那么多年,这漫长的荒无人烟的丘陵与戈壁便是最好的天堑。大军通行首先要做好长途跋涉的准备,其中钱粮的消耗绝对难以想象,更别说后勤补给是否能跟得上了。” 杨修看了一眼身旁一脸风霜的昆提,虽然长途跋涉让他面色不是很好,但是他眼中蕴含的兴奋还是显而易见的。 杨修淡笑道:“已经踏入贵国国界了,接下来还要请国相多多照拂才是。” 昆提闻言,马上露出不满的表情,他故作生气的道:“贤弟说的哪里话,你我相交莫逆,说这等话可就生分了。再者说了,在天朝的时候,多亏了贤弟帮衬,否则哪有这威武之师出使乌孙的盛况啊。” 杨修立刻拱手道:“出使西域,互通有无,此乃名垂青史之举,杨修本就求之不得呢。如今我们也已入乌孙,兄长是不是也该和我说说具体情况了,这样愚弟才能知道如何更好的帮您呀。” 昆提略带不好意思的搓了搓手,他左右看了看,好似担心接下来的话会被别人听到一般,随后小声的说道:“今夜扎营之后,贤弟不妨来我营帐,哥哥与你促膝长谈一番。” 杨修眸光闪了闪,看来这西域之行,并非那么简单啊。 …… 这一路下来,杨修从昆提身上,结合慢慢布局西域的天网打探的内容,多少也掌握了一些目前西域的现状。 如今西域诸国的局势相对混乱,自从西部鲜卑被北军打退之后,与西域接壤的草原尽归北军所有,这也直接斩断了一直悬挂在西域诸国头上的利刃。 外患消散,兼之天朝设在大月氏的西域都护府也不知什么原因撤掉了,这就直接导致了西域三十六国内战的开始。 目前西域大致可以分为四股势力,分别以龟兹、安息、乌孙、大月氏四国为首。其中大月氏势力最为强盛,要不是其余三方势力互有联盟,恐怕大月氏很可能一统整个西域。 目前整个西域保持着一个微妙的平衡,只是明眼人都能看出,这个平衡很快就会被打破。 无论是外来势力的干预,又或者因为各国日益加剧的摩擦,导致西域多地民不聊生的情况。当平衡被打破,西域大地就将面临着一场大规模的洗牌,而杨修此行的目的,除了开通西域商道之外,最主要的还是在这场西域内乱之中,尽量分一杯羹。 …… 当夜幕降临之时,天空中的风雪也消停了一些。 昆提正在帐中苦思着等等该如何措辞更好,杨修便已经如约而至。 昆提急忙起身相迎,却被杨修上前搀扶坐下。 只见杨修手里还抱着一坛酒,乐呵呵的笑道:“这里没有外人,兄长安坐就是,今夜我带来了好酒,咱兄弟不醉不归。” 昆提尴尬的笑了笑,神情显得不那么自然。 杨修看在眼底,但表面却丝毫没有袒露出来。他面带微笑,轻轻拍开酒坛封口,一时间整个帐中弥漫起醇香的酒味。 昆提贪婪的吸了两口,这天朝的酒可比他们西域的果子酒烈多了,在阴馆喝过几次后,昆提就欲罢不能了。 杨修为昆提斟满一杯后,不动声色的道:“如果顺利的话,我们还多久可以抵达乌孙都城。” 昆提接过酒碗,言道:“此处距离乌孙朝原城已不足一日路程,从朝原到国都赤谷城,以我们的行军速度,约莫七日功夫便可抵达。” 杨修点了点头笑道:“也就是在有个八九天,咱们就进入都城了,这马上就要见到你们国君了,兄长还不打算将实情相告吗?” 昆提眼神闪过一丝慌乱,他将酒杯端起一饮而尽,随后苦笑道:“并非为兄想要隐瞒实情,实在是万不得已啊…还请贤弟莫怪。” 杨修撇了撇嘴,暗道一声早就知道你有问题。但是他脸上仍旧看不出什么变化,只是淡淡的道:“兄长何出此言,您为国为公之举,小弟怎会责怪,请快快将情况道来,小弟也好为大哥解忧啊。” 昆提闻言大为感动,他长叹一声,端起面前酒碗,大口喝完后,满眼惆怅之意更浓。 随后他起身缓缓踱步,也将乌孙国的情况娓娓道来。 原来乌孙国的形势已经极其糜烂,或者这么说更为合适,昆提所效忠的二王子根本就没有继承王国的可能,所以才会想着从天朝搬救兵。 乌孙国王昆买如今六十有三,久病缠身,如今治理王国已经力不从心。 原本既定的继承人,大王子在两年前不幸病逝,这也直接导致了国内动荡。再加上乌孙与大月氏的战争中屡屡受挫,国内权贵横征暴敛,导致民怨沸腾。如今乌孙看似强大,但是已经如火药桶一般,一点就炸。 要说大王子去世之后,二王子本就是第一顺位继承人,但是国王昆买更加中意的是八王子,几次有意无意的在廷议之上想将八王子扶正。而三王子手握乌孙国最精锐的兵权,六王子则与附属于乌孙国的几个王国皆有联系,广受附属国拥戴。而这个可怜的二王子,只有国内贵族的支持。 换句话说,如今乌孙国的王储之争,就像是王权、军权、贵族权益与附属国势力的较量。只是在其中代表贵族权益的二王子,可谓是既无兵又无权,地位最是尴尬。 杨修听完,眉头紧锁,他终于知道为何昆提为了得到北军的支持,甘愿付出八万石粮草了。如果不能拉来外部势力的支持,恐怕二王子所代表的贵族权益将是第一个被吞灭的势力。 但是如此一来,凭空介入的大汉使团便成了众矢之的,相信现在除了乌孙国的贵族们,没人会待见自己。 乌孙国尚且如此,更别提外部那些虎视眈眈的王国势力了。 杨修只觉得一阵头大,他想过西域之行可能不会那么顺利,但是没想过局势竟会如此不堪。他心中一番盘算,举止间却表现得极为自然。 一直到深夜,杨修才在昆提的千恩万谢中离开营帐。回到自己的营帐的第一时间,他立刻让亲卫唤来两位副使和此行天网的负责人潘勇商议对策。 …… 第二百三十五话 赤谷王城 杨修的亲卫刚离去没多久,王凌和林韦便联袂而至。 两人入了营帐之后,便搓着手围到火炉边上。 今夜的寒风格外刺骨,这也是为什么北方一入冬,战局便铺展不开的根本原因。 如此冰天雪地的环境,别说打战了,外出生存都是一个大问题。 两人接过杨修递过来的热水,还未饮用,一阵冷风又灌了进来。 他们缩了缩脖子恼怒的往后一瞧,只见天网都尉潘勇也搓着手挑帘而入。 杨修赶紧递了一杯热水过去,苦笑道:“深夜召集诸位,辛苦大家了。” 林韦对着手心哈了哈气,严肃的道:“哪有什么辛不辛苦的,都是在为北军办事儿。德祖深夜急召,定然是有重要的事情,还是说事情吧。” 王凌抿了一口热水,附和道:“正事儿要紧,正事要紧…” 潘勇就没那么客气了,他被调回阴馆后,便一直和杨修配合工作,两人早已熟识。 他大口的喝着滚烫的热水,言道:“赶紧的吧,老子刚刚窝进被窝就被拉了过来…” 杨修这会也没心情和潘勇拌嘴,他面容一整,将乌孙目前的现状全盘脱出。 听完杨修所述之后,帐中陷入一片安静,每个人都皱着眉头深思着。 过了良久,王凌率先言道:“如此一来,我们此番出使阻碍重重啊,依我之见,不如舍弃昆提和二王子,转而协助其他一方,或许对我们更有益助。” 林韦淡淡的道:“局势艰难也并非完全就是坏事啊,如果我们能助那二王子夺得政权,我们在乌孙乃至西域的影响力一定大涨。” 潘勇沉声道:“依我之见,直接放弃乌孙这个烂摊子,前往大月氏更好。之前西域都护府本就设置在大月氏,我们前去定然深受欢迎。与其深陷乌孙泥沼,不如早日脱身寻求更好的助力。再者说了,那八万石粮草已经运入雁州,乌孙还能要回去不成?” 王凌闻言,大摇其头:“不可,大月氏与西凉接连,但是距离我军势力就太过遥远了。主公希望打通一条从雁州通往西域的商道,乌孙就定然是首选。再者说了,我们收了乌孙的粮草却立刻翻脸,咱在西域的信誉也就算是到头了。” 潘勇撇了撇嘴,在他看来信誉什么的是最不值钱的东西,天网如果注重信誉,早就被吃得骨头渣都不剩了。他见杨修迟迟没有表态,于是问道:“小老弟怎么看?” 杨修一愣,他倒是不在意小老弟这个称呼,只是这家伙对他的称呼一天一个变… 杨修沉吟片刻,言道:“乌孙是雁州通往西域的必经之路,在乌孙站稳脚跟是必然之举。我比较赞成王凌的看法,舍弃昆提转而支持一方…” 潘勇皱眉道:“你们这些读书人真的是…放弃二王子和放弃乌孙国有什么区别吗?不都是背信弃义,谈何信誉?” 杨修与王凌对视一眼,后者笑道:“非也,虽然八万石粮草出自二王子之手,但我们却是与乌孙建交。包括此行我们携带的百乘礼物,也是赠与乌孙国王的。就好比乌孙与我军联合一样,明面上是与大汉建交,实际上是与我北军建交是同样的道理。” 潘勇眨巴了一下眼睛,内心捋了一遍,还是没参透其中道理,于是不再多想,直接说道:“读书人果然弯弯绕就是多,你们说怎么办咱就怎么办,反正等到了乌孙国都,我们就分道扬镳了。” 杨修摇了摇头不再理会潘勇,他言道:“今夜急召各位,主要是将乌孙情况相告,大家也好有个准备。我们在有八天的行程便进入乌孙都城了,届时我计划我们三人每人联络一方,择机而动,只要我们所支持的那一方最终得到王储之位,甚至是直接继任乌孙国王,我们的第一战就算圆满成功。” …… 与此同时,国相昆提将天朝使团请入乌孙的消息,也在乌孙王都赤谷城传开了。赤谷城上下为之一震,各方势力中,当属二王子最为兴奋。 昆提代表着乌孙贵族势力,本就与他穿着同一条裤子,这天朝使团的到来,也将意味着他可以正视那个位置了,一直深受各方势力打压的二王子昆山,此时那叫一个神清气爽,最近出行都是昂首挺胸,生怕别人不知道他将要起势一般。 而深处宫中的国王昆买,自从收到情报之后一直都没有什么反应。 年迈的他在外人面前看似已经无力管理朝政,但掩盖在其眼中的那缕精芒却只有少数的几个老臣才能看到。 昆买在八王子昆洛的搀扶下,缓缓的走在宫中廊道之中,两人都是一身珠光宝气,昆买头上那镶满宝石的王冠一看分量就不轻,八王子昆洛一边扶着昆买,一边用余光看着那王冠,眼神中竟是渴望之色。 昆买苍老的声音响起,幽幽的问道:“他们,走到哪里了?” 昆洛赶紧收回目光,他自然知道昆买问的是昆提和天朝使团。于是恭敬的答道:“回父王,已经快到望原城了。” 想到天朝使团即将来临,昆洛也不由得心中一慌,急忙问道:“这天朝使团是二哥跳过父王,私下邀来的,他们入王城之后,恐怕会对您的王权…” 昆买淡淡的看了一眼昆洛,他中意这个儿子是因为此子从小就跟在他的身旁,聪明伶俐文武双全,更兼是所有王子之中最为忠孝,最讨自己欢心的。 但是随着他身体日渐衰弱,此子也开始流露出了野心,这让昆买心中已经略有不满了。但此时他也知道,他支持老八已经不只是单纯的王储选择了,而是多方势力的角逐,他可不想在自己百年之后,王权沦为傀儡。 昆买淡淡的道:“来就来了吧,你慌什么。” 随后昆买嘴角牵起淡淡的冷笑,他在心中冷冷的道,天朝使团来乌孙,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啊,老二和那群只知玩乐的贵族真以为抱着大腿了?殊不知也可能在为他人做嫁衣呢… …… 赤谷城,最宏伟的建筑之一,著名的赤谷角斗场内。 此时正在进行着奴隶搏斗,上下三层的看台上足足容纳了三千多人观看,欢呼和喊叫声充斥着整个场地。 角斗场内部的一处暗房中,一道妖娆的身影端坐其中。 她脸上带着薄薄的面纱,但是从她曼妙的身姿与波光潋滟的眼眸来看,面纱下绝对是一位倾国倾城的美人。 暗房的门被缓缓推开,几个黑衣人走了进来,见到女子后直接跪伏成一排。 女子并未回身,只是淡淡的问道:“如何了?” 其中一个黑衣人仍旧将头埋在地上,言道:“回禀公主,汉人使者已经到了望原城,三王子也率军直奔王都而来。” 女子好似早已料到一般,对于这些消息不甚在意,她挥了挥手问道:“他呢,他怎么样了!” …… 第二百三十六话 金殿设宴 赤谷城,因红岩山谷而得名。 城郭依谷而建,谷中多为松木。因连日的大雪,此时谷中乃至整座赤谷城白茫茫一片。 当代表着大汉的火红大纛出现在山谷之中时,往来的商旅和乌孙民众无不驻足观看。 那是一支他们从未见过的队伍,人人全身精炼铠甲,火红的披风迎风招展,行进间只有铠甲碰撞的声音再无杂音。队伍整齐肃穆,手中利刃反射着雪上的阳光,散发出璀璨的寒芒。 在围观的群众看来,这绝对是一支比全国最精锐的金甲宫殿卫还要精锐的部队。 昆提走在队伍最前,看着四周投来的诧异与羡慕的目光,不无得意的笑了起来。 只要有了天朝的支持,在加上国内贵族群体的财力,不难将朝中那些摇摆的大臣拉拢过来。届时整个乌孙,就是贵族们的天下。。什么王权,什么军权,还不是得仰仗自己的鼻息,至于那些附属于乌孙的小国,那更是不值一提。只要自己掌权,就加大他们的朝贡清单,看看他们还敢不敢得瑟。而那二王子,就是贵族手中的一个傀儡罢了,如果不听话,换了也就是了。 昆提正意淫得兴起,他心心念念的二王子已经带队迎在路旁。 昆提见状,满意的点了点头,这个二王子还是挺上道的,也不枉自己代表贵族群体选择了他。 二王子昆山看到天朝的使团之后,兴奋地搓着冻得通红的手,快步走了上来。 杨修在马车上,自然也看到了这支迎接的队伍。 于是也示意左右停下马车,接过代表大汉使节的权杖,器宇轩昂的走了过去。 昆山先与昆提一阵寒暄,见到迎面走来的杨修后,急忙迎了上去,用拗口的汉语说道:“恭迎天朝上使!天…冷,请上使随我入城暂歇。” 杨修满意的点了点头,看来这个王子对汉朝出使之事也做足了功夫,连汉语也学上了。 昆提则是在昆山惊喜的眼光下,直接拉起杨修的手,笑着说道:“贤弟,快快随我入城。我乌孙虽不比天朝,但也别有一番风味,今日愚兄就带你好好看看。” 杨修也笑道:“如此,修就却之不恭了,正好修也早就想体验一番异域风情了。” 两人在昆山的陪同下,有说有笑的走向赤谷城,队伍刚刚开入城门,迎面却被一队身着金甲的卫士拦住。 昆山和昆提见到这些金甲卫士,笑容瞬间凝固,他们相视一眼,皆从对方眼里看出了惊慌。 昆提上前一步,言道:“二王子邀请天朝使团前来国都,你们拦在这里作甚。” 为首的金甲卫士对着昆提施了一礼,随后向前两步,单手放在胸前,躬身言道:“国王有令,请天朝使者前往王宫,吾王已设下酒宴,为天朝的大人们洗尘。” 昆提大惊失色,忙道:“国王?国王不是已经病得说不了话了么…” 昆山也大为惊慌,他厉声喝问道:“这是父王的意思,还是八弟的意思?” 金甲卫士并未理睬昆山,而是保持着躬身的动作等待杨修回话。 昆提拉了拉昆山的袖子,朝他摇了摇头。金甲宫殿卫一直牢牢把控在老国王的手中,不可能是八王子能指挥得动的。此时和老国王撕破脸皮,只怕就算能让老国王下不了台,也会让其他几个王子渔翁得利。 杨修则是故作疑惑的看了一眼昆提,还给他递了个稍安勿躁的眼神。 随后才对着金甲卫士道:“既如此,请将军带路吧。” 昆提此时也无能为力,只能和昆山一起目送这使团离开。 队伍行至宫殿外,将士被带往馆驿下榻,杨修则是手持节杖,与王凌、林韦两位副官一同入内。 林韦抬头看着宫殿最中心,那座金碧辉煌的建筑。只见那宫殿顶上镀了一层鎏金,其上还点缀了一圈雕刻齐整的宝石。他不由得感叹道:“这西域果然是盛产金银珠宝,就这个宫室的穹顶,就得耗费多少财力…” 杨修也是感慨的点了点头,以河北盛产的铜铁与丝盐,换取西域的金银,这绝对是一条富国的路线。 他们在金甲殿卫的带领下,走过漫长的廊道,终于进入了位于正中的宫室。 杨修看着主位上,顶着硕大王冠,须发皆白的国王,面容一肃,抱着节杖拱手朗声道:“大汉使臣杨修,见过乌孙国王。愿两国友谊,与天地同寿。” 老迈的国王微阖着眼帘,正要说话,一旁的八王子昆洛却率先道:“你们这些异族,见着国王为何不跪?” 此言一出,杨修瞳孔微缩,两眼一眯,节杖缓缓放下。他朗声道:“大汉自开国以来,还未有见外邦小王行拜礼之事,汝此言可代表乌孙?” 此时坐在王位上的老国王也被昆洛这句话惊出了一身冷汗,以前怎么看怎么觉得昆洛文武双全,如今怎么变得如此蠢笨? 他连忙出言道:“小儿无理,天使莫要往心里去。”随后他狠狠的瞪了一眼昆洛,洪声言道:“还不快给天使道歉。” 昆洛一愣,他一直认为大汉使团是二哥昆山邀请而来,自然是昆山一系的人,没想到老国王好像不是这么想的。 他虽然极不甘愿,但他也知道他之所以有望得到那个位置,全凭老国王的支持,否则他拿什么与几位兄长相争。 于是赶忙低头致歉,言辞极为诚恳。 老国王也顺着昆洛的话接着道:“天使远来,一定很是辛苦,快快入席吧。” 杨修拱了拱手,态度却没有了刚刚的热情。 老国王也不以为意,示意下人端上酒菜,席间还让一群宫内舞娘跳舞助兴。 看着身着薄纱,婀娜多姿,曼妙舞动的舞娘,杨修三人还未有什么反应,那昆洛俊俏的脸上却已经浮现出一缕淫芒了,这让杨修对他又低看了三分。 酒过三巡,杨修拱手道:“此番吾奉大汉骠骑大将军之令前来,只为与西域诸国重新建交,重开商路,互通有无。大汉将在乌孙重建都护府,以保商路之安全,西域诸国之稳定。” 老国王当即笑道:“重开商路,那是互惠互利之事,本王自当应允。只是本王年事已高,这些事情,还是交给王储,也就是未来的国王敲定细节吧。” 杨修淡淡的问道:“我听闻,乌孙目前并无王储,不知国王的意思是?” 老国王饮了一口酒,笑道:“一月以后,正是我乌孙诞辰日,届时举国上下同庆,本王也将在殿中大宴群臣。同时在宴会上,本王会公布储君。” 殿中众人闻言,神色各异,杨修冷笑的看了一眼一脸激动之色的八王子,心里暗道:老子要是让你得了王位,以后名字就倒过来写。 …… 第二百三十七话 三方邀请 宴席结束,天色也将晚。 杨修、林韦、王凌三人在老国王的热情相送中,离开了宫殿。 在金甲殿卫的护送下前往馆驿,直到送至门口,金甲殿卫才行礼离开。 林韦见殿卫走远,见左右无人,便迫不及待的道:“这老国王的意思我是明白了,但我可不认为那个八王子是个好选择。” 杨修正要开口,却见昆提匆匆而至。 大老远就听到他的呼声:“贤弟,愚兄已经恭候多时了,快快与我回府一聚。” 话音未落,便听马蹄声响起,两队骑士从街道两侧鱼贯而出。 左侧的骑队先至,为首之人一身铠甲,翻身下马道:“我是乌孙国王子昆凛,上使远道而来,怎可错过我乌孙角斗盛会,我已在角斗场包好了绝佳的位置,请上使随我一同前往观看。” 右侧骑士也已飞驰而至,为首之人一席贵族长袍,他仿佛没有看见昆凛一般,笑着对杨修行礼道:“乌孙六王子昆倍,见过上使!上使刚刚参加完父王的宴会,想必已经累了,不如随我前往园子,我已备好节目,必叫上使满意。” 昆凛闻言大怒,他怒视着昆倍,寒声道:“怎么,六弟想跟哥哥抢?” 昆倍笑道:“三哥说的哪里话,上使当面,哪有什么抢不抢的,你以为上使是一件器物么?” 三王子昆凛闻言大怒,手都搭在了剑柄之上。 昆提此时也已走近,他急忙出声道:“两位王子这是做什么,我早已和杨大人约好,你们有意不如留待下次。” 杨修三人相视一笑,眼见三方争执不下,杨修急忙打圆场道:“几位盛情难却,不如我们三人分别随同如何?” 昆凛闻言,刚想说话,却被昆倍抢了先:“上使既已安排好了,本王子自无不可。” 一句话,将昆凛和昆提的话堵死,随后杨修赶紧将人分了出去。 就这样,王凌随昆倍而去,林韦随昆凛前往角斗场,杨修则与昆提前往二王子府。 待目送王凌和林韦离开,昆提皱着眉头,试探性的问道:“贤弟这是何意?” 杨修连忙笑着回道:“兄长莫要多心,修此举也属无奈。不如此,只怕今夜无法善啊。再者说了,我们中原有一句话,叫做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让两位副使去了解一下他们想做什么,也方便我们后续的布局不是么。” 杨修的解释在昆提听来更像是托词,但也勉强可以接受。事已至此,多说无益,不管内心如何不满,此时昆提脸上还是堆满了笑容。他将杨修请上车架,开往府邸而去。 …… 另外一路,林韦跟随着三王子昆凛在骑兵的护卫下前往角斗场。 还未进场,林韦就听到了里面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早在进城的时候,林韦就注意到了这处宏伟的圆形建筑。 这里与宫殿金碧辉煌的宏伟又不相同,这里就像是一堆雕刻过的巨岩堆砌而成,虽然没有过多的装饰,但却充斥着一股令人热血沸腾的肃杀之气。 一旁的三王子昆凛讲解道:“此地,便是赤谷角斗场,也是西域最大的角斗场,没有之一。这里的奴隶又称为角斗士,每月都会根据情况举办几场角斗,或人与人之间,或人与兽之间,或兽与兽之间。今日,就让上使见识一下,我们乌孙的血气。” 林韦撇了撇嘴,你们的血气?那你们倒是自己上啊,强迫奴隶对决来证明自己的血气,怎么说得出口的… 不管乐不乐意,林韦还是随着昆凛进入了角斗场,他不得不感叹乌孙人对观看角斗的热衷,看着能够容纳下三千人的三层席位上坐得满满当当,每个人都激情四射的呐喊着,林韦也为之一怔。 但是当他观看了两场对决之后,便失去了兴趣,两场战斗都是人与人之间的搏杀,直到一方死绝或者失去战斗力才终止。 场中充斥着最原始的暴力与残酷,但是对斗双方都无任何章法可言,这对于见惯了战阵厮杀的林韦来说,根本勾不起他的兴趣。 仿佛是看出了林韦的不屑,昆凛笑着道:“上使莫急,下一个上场的绝对让你惊喜,此人在角斗场已有三年,无一败绩,被乌孙乃至西域各国称之为角斗战神。稍后便是这个战神与兽中霸主,西域雄狮的较量。” 林韦闻言微微一愣,雄狮他虽然不知道是何物,但想必是一种大型猛兽吧,人兽搏击么?这倒是让林韦产生了一些兴趣。 随着角斗场西侧的铁闸缓缓拉开,一声咆哮响彻全场,只见一头猛兽缓缓走出,它的身材十分健硕,四肢又粗又直,行进间发出沉闷的“咚咚”声,一头金黄的鬃毛更具威慑感,它用细长的眼眸环顾着四周,仿佛在寻找猎物一般发出令人胆寒的光芒。 随着雄狮入场,看台上也爆发出了一浪高于一浪的呼喝声。林韦紧紧盯着场中的狮子,也觉得头皮发麻,这确定是人力可以战胜的? 而看台最偏远的一处暗室之中,那美得令人窒息的公主一席白衣,却失去了往日的稳重。 她看到雄狮之后,直接站了起来,双手扶在窗沿之上,怒斥道:“怎么回事?” 她身后的黑衣人急忙匍匐在地,言道:“小人已经下令去查了。” 很快,一个黑衣人急匆匆的赶了进来,言道:“是三王子临时将雄狮带入角斗场,他的卫士直接杀了管理员,并改变了这一场角斗…” 公主一脸惊慌的道:“快,快去阻止这场角斗。” 黑衣人从未见过公主流露过这等神情,一时间也慌了神,急急忙忙起身朝外冲去,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只见另外一侧的铁闸也被缓缓拉开,一道健硕的声音慢慢浮现在众人眼前。 他赤裸着上半身,露出古铜色健壮有力的肌肉。一头黑发就这么随意的束在脑后,前额的几缕发丝下,是一张年轻英俊的脸庞。 他右手持着一柄铁枪,全身就宛若一杆标枪一般,人虽然静静的站在那边,却让全场的欢呼声为之一顿。 随后,全场爆发出了更为热烈的欢呼声:“战神、战神、战神…” 昆凛冷笑的看着角斗场中的一人一兽,不无得意的道:“战神又如何,今日必然是要死在雄狮口中,哦,对了,忘了跟上使说一声,这家伙还是一个汉人…奴隶。” 他今夜的本意也并非拉拢大汉使团,在他看来,这些异族从来都是不安好心。与其受制于人,不如趁早告诫他们,这里是西域,这里是乌孙,汉人再强,也搏不过这里的雄狮。汉人在勇,也只不过是这里的奴隶罢了。 但此时林韦哪里听得进去昆凛的话,更别说读懂他的话外之音了。 此时他瞳孔急速收缩,看着场中那个缓缓走出的男人,他激动得浑身都在打颤。是他…是他,他没死,他还活着! 泪水缓缓的蕴满了林韦的眼眶,他紧紧盯着场中伟岸的男人,仿佛生怕一眨眼,人就会从眼前消失一般。 …… 第二百三十八话 搏狮之战 林韦的异样并未引起昆凛的注意,此时他跟看台上所有人一样,紧紧盯着场中的一人一兽。 林韦看着缓缓踱步,走向男子的雄狮,一时间面无血色,他急忙转身夺过身旁卫士的腰刀,快步朝着台下冲去。 那个人,是他们那一届逐鹿学院最强的学子。那个人,是年纪轻轻便被北军寄予厚望的将军。那个人将自己陷入绝境,在野马谷为北军搏出了一条生路。想到这里,林韦眼中泪水如决堤一般涌出,他响起当时的画面,当时原本上谷断后的是自己,他却义无反顾的抢先上了绝壁。他将生路留给了我,他却…… 是他,让北军的战歌从野马谷飘扬到整个草原,那最后的绝唱,早已深深烙印在了北军将士心中。他,就是死战野马谷的李俊,至今都让主公乃至全军上下念念不忘的北军硬汉。 主公曾多少次痛惜的说过,如果李俊还在,北军绝对可以多出一位帅才。北军上下都以为他已壮烈牺牲,却不曾想他还活着。 这次,说什么也不能让他再出事了,即便要死,也要与他并肩而死。林韦神色决绝,疯狂的冲向场中,但是当他冲下高台之时,才发现去路早被铁闸封死,根本无法通行。他只能疯狂的拍打着铁闸,惊怒的吼声也被淹没在了漫天的欢呼声。 而此时场中的交锋也正式开始,随着一声狮吼,雄狮矫健的腾跃而起,扑向李俊。 李俊面色沉稳,他就地一滚,躲开这致命一击,随后铁枪横扫,拍在雄狮后背上。 雄狮痛苦的吼叫一声,跑出数丈,才重新回身打量起眼前的猎物来。 观众台上在看到雄狮扑向李俊之时,无不倒吸一口凉气。在看到李俊拍飞雄狮之后,台上的热情再度被点燃,大家都欢呼雀跃着,享受着这场盛宴。 李俊紧紧盯着再度朝着自己扑来雄狮,他找准机会,长枪直探而出,却不料雄狮竟迅猛的一个蹬踏变相躲过枪头,随后一掌朝着自己抓来。 李俊虽惊不乱,他将长枪往回拉了一些,硬抗了雄狮这一击。 只听一声剧烈的爆响,李俊被拍得横飞出去,在地上滚出数圈才止住身形。 雄狮并不打算放过李俊,它再度发出震天的怒吼,浑身鬃毛倒立,朝着李俊扑来。 李俊止住身形之后,只觉的一阵腥风迎面袭来,他不做任何停留,多年的拼杀,让他本能的做出最正确的反应。 只见他原地一个后空翻,竟险之又险的避开狮子的扑杀,落下之时长枪以雷霆之势,直刺雄狮后背。 “噗呲!” 血光乍现,雄狮痛苦的吼叫着,它卯足了劲想将背上的长枪与男人甩落,但那杆铁枪却仿佛泰山压顶一般,牢牢的插在它的后背之上。 雄狮吃痛之下愈发狂暴,它轮起粗壮的尾巴狠狠的扫向李俊。 “砰” 又是一声闷响,李俊终于被甩飞出去。 但雄狮此时眼中哪里还有戾色,此时恨不得伸出一双翅膀,远离眼前这个凶神。 李俊从地上爬起之后,吐出一口血沫,随后仰天长啸一声,其威势竟不亚于这头兽中霸主。 雄狮被吓得连连后退,观众席上也看的热血沸腾,纷纷学着李俊仰天长啸起来。 李俊一个箭步上前,避开雄狮的血盆大口,随后一个转身,竟再度转到了雄狮背后,手也触及了铁枪枪杆。 雄狮再度将尾巴横扫而来,李俊一个矮身避过,随后从腰间掏出一柄短刃,狠狠的扎入狮子的侧腹。 一下,两下,三下…… 李俊发狂似的怒吼着,短刃刺击的速度也越来越快。鲜血早已将这一人一兽染红。 雄狮痛苦的哀嚎着,起初强壮有力的反击都被李俊灵巧闪避,渐渐的,雄狮也失去了反抗之力,雄伟的身躯狠狠的栽倒在地。 李俊却并没有停下手中动作,短刃依旧疯狂的扎入,拔出…直到雄狮的腹部被完全捣烂,直到雄狮的心脏不在跳动,他才缓缓站起身来。 林韦此时在铁闸边上,紧紧握着铁闸的手因为用力过猛,早已没了血色。 他看着场中浑身浴血,犹如魔神的李俊,此时已经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观众台上的欢呼声不绝于耳,一浪高过一浪。而李俊就这么静静的站着,直到胸腔的起伏慢慢平缓下来。 突然李俊将虎眸睁开,他用着林韦听不懂的语言大吼了一声,全场瞬间寂静下来。 接着,李俊便用那语言开始了激昂的演说,林韦虽然听不懂,但也能知道一定是西域语言,看来他在西域的这几年,也学会了很多。 随着李俊高昂的声音回荡,林韦明显注意到角斗场底层的平民们情绪好似越来越激动,反观上面两层的贵族们脸色就越来越惨白了。 林韦不知道李俊在做什么,但是他感觉到了有大事将要发生。 李俊的演讲还在继续,那抑扬顿挫的语调,林韦虽不明其意但也觉察到了其中的煽动性。 “咔、咔、咔…” 一阵令人牙酸的声音传来,南侧的铁闸被缓缓升起,一众铁甲士卒闯入角斗场中,朝着李俊围了过去。 林韦一惊,赶忙朝着那个方向的铁闸口挤过去,但是这铁闸口靠近底层,现在几乎被群情激愤的民众堵住了去路,任凭林韦怎么挤,就是被卡在中间动弹不得。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一队队铁甲士卒刀枪出鞘,围住李俊。 就在这时,突然喊杀声震天而起,角斗场下方的暗牢竟然自己打了开来,随后大量的角斗士手持武器蜂拥而出,冲向出口。 出口处的守卫大惊失色,急忙想要放下铁闸,但还未行动,守卫便被不知何处飞来的弩矢射中颈部,呕血而亡。 李俊振臂一挥,角斗士们形成一股洪流,直接杀散场中士卒,随后浩浩荡荡的杀奔出口。而底层看台上的民众也开始打砸起看台来,乱象甚至波及到了上层的贵族们,贵族们纷纷哭喊着四散逃命,一时间整个角斗场乱做一团。 而就在这时,角斗场多处起火,火势也迅速的蔓延开来。 林韦此时还被夹在人群之中无法动弹,他只能扯开喉咙疯狂的呐喊李俊的名字。 李俊将将冲到出口,正指挥着角斗士们冲出这块地狱,突然感受到了什么,他急忙回头一看。 只见人群之中,林韦正赤红着双眼朝着自己吼着。 李俊看着那张熟悉的面孔,只觉得一阵失神,那种恍若隔世的错觉让他愣在了原地。 突然一只大手牢牢的抓住李俊:“战神,快走啊,城门那边公主已经安排好了,你带着大家一路向西就是了。” 李俊这才反应过来,他盯着林韦看了半响,咬了咬牙,在空中比划了几个动作,随后头也不回的离开了角斗场。 林韦看着李俊离去的方向,也终于停止了呐喊。突然,他脑海里闪过刚刚李俊比的动作,不由得一愣,随后他急忙推开身前空出一道缝隙的人群,朝着外面挤去。 …… 第二百三十九话 深夜来访 今夜,对于平静了好久的赤谷城来说,注定是不眠的一夜。 西域最大角斗场的突发叛乱,将这座许久未经战火的城市搅得天翻地覆。 不仅仅是角斗场的斗士们,还有那些被鼓舞而起参与叛乱的民众,他们的背后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在推动着。 城门卫的突然背叛,那突如其来,袭占了角斗场大门和几处街道的势力。无不在昭示着这场叛乱是早有预谋。 城中此时沸沸扬扬,参与叛乱的人已经逃离赤谷城,主体以奴隶和最底层的平民为主,领袖自然是那个名头响彻西域的角斗之神。 事发之后,三王子昆凛第一时间集结部队去追,但是在城外又遭伏击。如此精心策划的叛乱,要说背后没有王国高层的参与,那谁人能信。 国王第一时间下令封锁了城门,而林韦也火急火燎的赶回馆驿。 他一入门,就看到杨修和王凌早已归来,正神情自然的谈着今日之事。 “没想到番邦小国民众竟也有此血性。”王凌看热闹不嫌事大,微笑的说着。 杨修则是摇了摇头:“哪里的人都一样,当上位者不仁,被压迫到极致的民众自然会铤而走险,谋取生机。” 王凌点了点头道:“确实如此,乌孙国内局势一片糜烂,对外战事不顺,对内横征暴敛,一个王储之位,更是举国动荡。不过这样也好,乌孙国越乱,我们就越有发言权。” 杨修起身笑道:“话是如此,但也得看吾等如何运作才是。”随后,他看到站在门口,神思不属,满脸凝重的林韦。 愣了一下,杨修急忙道:“祖杰(林韦字)回来了,怎的站在门口,快快进来。” 见林韦不为所动,杨修和王凌对视一眼,这是出了什么事了?林韦平时虽然大大咧咧,但是内里绝对是个心智深沉之辈,不然主公也不会点他为副使,今天这番样子还真是少见。 杨修加大音量,又唤了一声:“祖杰?” 林韦这才回过神来,他快步走入大堂,语气急切的道:“二位可知,今日我看见谁了?” 王凌想到今日林韦和三王子去了角斗场,急忙起身问道:“今日城中叛乱起于那角斗场,祖杰无碍否?” 林韦哎呀一声,打断道:“都什么时候了,就不要管我怎样,你们可知今日我看见谁了?” 杨修皱眉道:“难不成见鬼了,好歹你也是个副使,代表的是咱北军乃至大汉的颜面,怎的如此一惊一乍的,让这外邦小国见了还不知如何编排我们。” 林韦扶了扶额,言道:“我今天见着李俊了…” 杨修和王凌相视无言,真见着鬼了? 王凌自然知道当年野马谷的战事,李俊为北军断后,壮烈牺牲。而林韦不仅是李俊的同届同窗,严格来说,李俊更是对他有救命之恩。 杨修和王凌虽然没有直接参与当初的北伐战争,但李俊之名还是知道的,那可是北军心中的英雄,真正的烈士。现在逐鹿学院乃至北军上下,谁不知这位英烈的名字。 王凌轻叹一声,走到林韦身旁,拍了拍他的肩膀道:“这连日赶路,祖杰辛苦了,快快回房歇整一下吧。” 林韦看着王凌关切的眼神,顿时大急,这家伙是以为自己癔症了? 他连忙道:“我真的看到李将军了,他没死,不知什么原因,他竟沦落到那角斗场中当了角斗士。” 这下王凌和杨修都坐不住了,两人闻言大骇,杨修急忙道:“李俊大人还活着?你确定没眼花?” 王凌也道:“他不是牺牲在野马谷了么?莫不是被鲜卑俘虏,以奴隶的身份卖到西域?” 林韦回道:“我认错谁都不会认错他,他还用北军的暗语手势跟我交流了。” “此话当真,这乌孙好大的胆子,竟拿汉人做奴隶?还是我北军将领,两位随我入殿,我要当面质问乌孙国王。”杨修怒道。 王凌也义愤填膺的道:“走,现在就去,我去集结将士们,真真是岂有此理。” 林韦赶忙拦住二人,神色复杂的言道:“李俊他…他不在角斗场了。” 王凌一愣,杨修却是会错了意,他勃然色变,颤声道:“李大人…死在角斗场了?” 林韦赶忙解释道:“没死没死,只是……” 王凌重重的拍了一下林韦的胸口,急道:“你倒是说呀,吞吞吐吐的。” 林韦比划了一下手脚,一时不知从何说起。 杨修拉开王凌,又给林韦搬来凳子:“不要着急,你从头道来。” 林韦舒了一口,言道:“今日城中之变,你们都知道了吧。” 见两人点头,林韦继续道:“角斗场的奴隶暴乱,便是李俊挑起的……” 随后,林韦将他所闻所见尽数道来,王凌和杨修两人则是瞠目结舌的听着。 直到林韦说完,杨修才感慨道:“北军儿郎,不管身处何地,都是好样的。” 王凌也点头同意,随后不由得道:“但是如此一来…我们与李大人的关系,反而不好暴露了……” 杨修也想到了此处,他沉思了一会,忽然想到了什么,急忙问道:“李大人不是与你有手语上的交流么,他说了什么?” 林韦拍了拍脑袋,差点把最重要的事情漏了,他急忙道:“李俊显然也没料到会在此遇到我,他一共传递了两条消息,其中一条是会安排人来与我们联系。另外一条是他…永远是北军之人。” 杨修和王凌闻言,都陷入了沉默,李俊何等英雄,就算身陷囹圄,也能在西域这远离大汉的地方闯出名头。就算如此,他在这里度过了暗无天日的数年时光,却还依旧不忘北军。如此重情重义之人,怎叫人不动容。 就在三人相视无言之时,门卫来报:“杨大人,外头有位黑袍人求见。” 杨修皱眉问道:“深夜来访,可有留下名讳?” 门卫回道:“那黑袍人只让我们通报,说事关今晚之事,大人必然会见。” 杨修一愣,随后看了一眼略显激动的林韦,心里暗道,怎么会这么快?看来李俊在西域的势力并不简单啊。一个被囚禁在角斗场,日日于生死间徘徊的人,又是如何组建势力的?这其中透着种种古怪。最重要的是,李俊,目前是在为谁效力? 但不管怎样,这黑袍人是必然要见的。 杨修言道:“将人请进堂内,奉茶。” …… 不过片刻,一人隐于黑袍之中,缓缓走入正堂。 杨修坐于主位,林韦、王凌分立两侧,杨修沉声问道:“汝是何人?” 来者没有抬头,从身形上也看不出什么来。黑袍人并未直接回答杨修的话,而是径直走到一张凳子前缓缓坐下,随后在堂中三人不满的眼神中缓缓揭开头上的兜帽。 原本对于不请便坐的无礼行为很是不满的三人,在黑袍人揭下兜帽的瞬间,都愣了一下。 虽然那张俏脸上还遮着一条薄纱面巾,但那双碧色流转的美眸,就足矣撼动一个钢铁男儿的内心。 三人还未反应过来,怎么来的会是一个如此倾国倾城的美人。那女子却率先开口了,声音如九天之外的仙籁一般: “乌孙王国九公主昆云,见过几位天朝大人。” …… 第二百四十话 达成合作 出使西域的三人面面相觑,没想到眼前之人,竟是公主。 杨修随即反应过来,恐怕这场暴动,与眼前这位公主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眼前这个公主绝不简单,乌孙王储之争,恐怕也有她的一份。 他没有任何寒暄,而是直指问题关键,询问道:“今日城中暴动…李俊将军与您,是什么关系。” 九公主昆云并未因为杨修的直接而着恼,而是浅笑道:“使者大人既已知晓,又何必明知故问。至于我与李郎的关系…” 昆云眼眸闪动一番,也将前因后果娓娓道来。 原来,当年李俊在野马谷战至力竭之后,鲜卑人以为他已死,便草草撤去。幸好有一队乌孙商队途径野马谷,并且收拾了战场,才发现了重伤未死的李俊。 再之后,李俊便被转卖到了乌孙国内。因为其体型健硕,便被角斗场高价买下,成为了一名角斗士。虽然名为角斗士,但身份也不过是一个奴隶,在乌孙国,奴隶甚至比大汉的贱籍还不如。 而李俊凭借着武勇,渐渐的从寻常的角斗士中脱颖而出。两年前,龟兹王国的使节团带来了他们国家最著名的角斗士,那一战也使得李俊扬名西域。 也就是在那之后,昆云注意到了这个勇武的异族青年。 值得一提的是,乌孙国的角斗场表面上掌握在乌孙巨富手中,实际上的掌舵人竟是这位九公主。 她几次约见了李俊,更是在一年前,她秘密前往王都西方重镇弥治城时,遭遇重兵袭击。幸得当时随队而行的李俊奋勇拼杀,才救了她一命。从此之后,她就将更多的事情托付给了李俊,并安排了今日这场暴动。 …… 听着她称呼李俊为李郎,每每提及李俊之时,那丝毫不加掩饰的情感波动,让杨修等人一下子就看出了端倪,两人恐怕不是君臣关系那么简单吧… 杨修听完故事,整理了一下情绪,问道:“那不知九公主费心费力,策划了这次暴动之后,意欲如何?李俊大人又将去往何处?” 昆云郑重的道:“李郎离开赤谷城之后,会前往弥治城,那边我已布局多年,一年前我前往弥治城遇袭,正是弥治城城主所为。如今弥治城从上到下,都是我的人,李郎将在弥治城高举义旗,聚拢军队,与我呼应。” 杨修闻言,心中更是对眼前女子升起敬意。一介女流,能够有此成就绝非易事,何况她还如此年轻。 在杨修侧后的王凌沉思片刻,问道:“汝身为乌孙王国的公主,却策划暴动,暗中积蓄能量,不知公主意欲何为?” 昆云眼神闪过一丝落寞,随后被决绝所替代。 她言辞冷冽的道:“乌孙已经到了不破不立的局面,相信三位天使多少也知道了王国现状。想要改变现状,首先就必须拿到王位。父王老迈昏聩,他选定的八王子看似忠孝,实则荒淫无道。二王子背后的贵族势力,三王子背后的军阀势力,六王子背后的附属国势力,皆将他们看作傀儡。这几人都不堪大用,如果他们得权,乌孙或许还能苟延残喘,但必然要退出西域大国之列。我,不甘心。” 杨修闻言一怔,对眼前女子又高看了几分。他注意到了,这位公主说的是拿到王位,而非王储,一字之差,云泥之别。 只听昆云继续言道:“天使来到乌孙,所为的不仅仅是重开商道那么简单吧。西域称臣于天朝,已历百年之久,相信天朝定然希望重现西域都护府的辉煌。我与李郎…李郎与天朝有这层关系在,只要我们合谋,只要天使支持于我。乌孙势必为我所掌,届时一个强大的乌孙王国,就是天朝在西域的坚实拥护者。” 杨修盯着九公主看了半响,还未说话,身旁的林韦却先焦急的问道:“李俊不随我们返回大汉吗?” 昆云眨巴着迷人的大眼睛,坚定的回道:“事成之后,他就是我乌孙王国的亲王。一国亲王,怎能随你们返回天朝。” 杨修挥手打断林韦的话,笑着道:“那不知公主,要我们如何合作呢?” …… 三日后,乌孙国王于国会上召开了关于镇压暴动的会议。 关于这场王都暴动,上下争论不休,王国高层也迟迟没有拿出策略来。 这让杨修三人瞠目结舌,这政局得腐烂到何等程度,才会如此?至少有一点九公主说得对,北军想要立足西域,甚至是未来统治西域。要的是一个强有力的拥护者,而不是一个如此不堪的国度。现在的乱,适合使团渔翁得利,但将来的合作者如果也压不住乱局,那对北军来说,绝非好事。 乌孙高层就这么扯皮了几日,就在王国高层对于如何解决暴动争论不休之时,噩耗再度传来,叛军竟然攻占了位于王都西方的重镇,弥治城。 叛军首领李俊于弥治城振臂高呼,多地起义军纷纷附和,仅仅数日,便汇聚了四千多人,声势极为浩大。 这下乌孙王国的老爷们都坐不住了,其他的权且放开不论,奴隶和平民的暴动所形成的势力,已经威胁到了他们的阶级统治。这下所有的矛头,都指向了叛军和弥治城。 国王亲自下令,由三王子昆凛统帅王国七千精锐甲士前往镇压叛乱。 身为使节的杨修也在大军出发前见了老国王,并申请道:“听闻叛军领头之人竟是我汉人,此事我们如何置身事外,愿以使节团三百铁骑助之。” 老国王自是欢喜,赶忙同意,就这样,林韦奉命率领三百铁骑随军出征。 城中只剩下杨修和王凌以及充当护卫的两百北军精锐。 杨修立刻传信扮成商队,已经在赤谷城发展开来的天网潘勇。让他快马将信息传至雁州,请黄忠将军出兵。同时让他与弥治城的李俊联络上,毕竟通过九公主的势力传信,不如自己人用得顺手。最后将乌孙发生的一系列事件,以及李俊在世的消息一并传回雁门阴馆。 …… 赤谷城并未因为大战在即而人心惶惶,虽然叛军就在距离赤谷城不足百里的西方重镇弥治城中,但是对于王都来说,战火好像还很遥远。 而现在,距离一年一度的诞辰日仅剩二十多天了,家家户户都在忙着过节之事。 国王有意将在诞辰日大宴上,决定王储人选的事情,早已不是什么秘密。 几番势力都在加紧筹备之中,而出征的三王子昆凛也没打算错过这场好戏,在他看来,剿灭装备奇差,又毫无战阵训练的叛军,绝对是手到擒来之事,他打算快速攻下弥治城后携战功在诞辰日前回归王都。 而另外几个王子也在加紧动作,这几日杨修和王凌可谓是忙得脚不着地,各种应付几位王子抛来的橄榄枝。 城中的局势愈发扑朔迷离,使团的态度也让大家都看不太懂。 只是身为当事人的几方,又好似已经暗中得到天朝使团的支持一般。 在老国王看来,使团目前不表态就是最好的表态,证明他们将在诞辰日上支持自己的选择。二王子方面,自从昆提得到了杨修亲自给予的密报之后,再也不疑有他。六王子也同时得到了王凌给予的密报,这让他喜不自胜,自觉已经胜券在握。 当然,他们都很好奇使团的密报从何而来,但是看杨修和王凌深藏不露的样子,却也越发的让两方对使团更为敬重起来。 城中局势引而不发,而城外局势却是迅猛异常。 三王子昆凛为了能够在诞辰日上回返王都,一路疾行,很快就抵达了距离弥治城四十里地的大昆山。 从大昆山通往弥治城共有两道,一条是绕行大道,路程虽然遥远一些,但是方便行军。 一条是直插大昆山,沿着山中小路通行。这里虽然路况尚可,但有几段路就在悬崖边上,十分险要,不过却可以大大提高进军速度。 就在昆凛犹豫不决之时,林韦言道:“三王子可率军走大道,我自率天朝骑兵走小道。想那叛军虽有四千,不过是群乌合之众,王子抵达弥治城时,为我庆功即可。” 这话可让一向自负的昆凛受不了了,当下拍板,自己率大军走小道,分兵两千走大道,同时要求大张旗鼓吸引注意,让林韦也随队走大道去了。 分兵之时,没人注意到,林韦注视着昆凛大军进入山涧,那一闪而过的阴狠。 …… 第二百四十一话 弥治战役 大昆山,有着乌孙腹地脉络之称。山脉起于弥治城,全长四千八百里,横跨乌孙国中部。通往弥治城的山道虽然宽广,但是山涧起伏较大,并不易行。 昆凛亲率五千乌孙最精锐的甲士,沿大昆山山道西进。虽然山路难行,但是他并没有任何减缓行军的意思。他想抢在大道的两千军,与汉朝使团的铁骑抵达弥治城前,平息叛乱。以此来彰显自己的勇武与军威。 就在昆凛快马加鞭之时,副将来报:“前方是此行最险要的峡谷,我们可以暂缓行军,遣先头部队探路。” 昆凛闻言大摇其头,不屑的说道:“弥治城的叛军自顾不暇,有精力来此设伏?一帮子连兵刃都握不住的东西,可能将他们与正规军相提并论?” 言罢,昆凛令前军加速通行。 话虽是这么说,但是当昆凛率领中军踏入峡谷之后,脸色也变得不好看了。 此处实在是太险要了,不比于峡谷外的山道,这里不仅曲折还狭小,大军根本铺展不开。 两侧崖壁巍峨耸立,上面长满苔藓。如此光滑的崖壁,莫说徒手攀登了,就算给了工具也不一定能攀得上去。 昆凛顿时略感心慌,他看着大军缓缓入内,就如同进入了一张血盆大口之中。 眼见中军也已经半数入内,他还是强定心神,策马而入。毕竟此时下令撤军绕行,不仅费时费力,只怕也要落得嘲笑。 待他随着大军行至峡谷中段,眼看一直无事发生,心里也长长松了一口气。此时前军应该快接近谷口了吧。 突然一些碎石从崖壁上掉落,落在他的肩甲上弹起,响起一阵“哗啦啦~”的声响。 昆凛好奇的抬头望去,忽然瞳孔一阵收缩,只见天空突然被阴影笼罩,大量的山石滚木从悬崖之上滚落。 昆凛来不及呐喊,急忙翻身滚下马背。 “轰隆隆~” 天地震动,一时间谷内鬼哭狼嚎。 乌孙大军也算精锐,突逢大变,并没有第一时间溃散开来,而是组成了一个个方形战阵,将盾牌交叠,防御得密不透风。 但此举虽然可以防御悬崖上飘洒而下的箭雨,却对那从天而降的滚石毫无办法。 往往一块巨石砸入阵中,便可激起漫天血花。 方阵被巨石破开之后,迎接他们的就是那夺命的箭矢。 此时,整个峡谷除了鲜血就是支离破碎的尸体,昆凛在乱军之中回头一看,他的战马早已被巨石砸倒,头部碎裂开来,红白之物洒满一地。 昆凛眼里哪还有一丝傲气,现在只剩下满脸的惊惧,身体也只剩本能在驱使他逃亡。 冲出峡谷,只有冲出峡谷才有一线生机…… 这是昆凛与乌孙将士们心中唯一的念想,方阵在山石滚木的洗礼下,早已溃散开来,此时所有人都撒丫子狂奔,丢盔弃甲只求让奔逃的速度在快一些。 昆凛在亲卫的护卫下,竟侥幸避过了漫天箭雨。转过狭窄的转角,一束亮光迎面袭来。出口,出口到了。 昆凛眼中闪过惊喜,竟然让他死里逃生。但是下一刻,当他踏出峡谷之时,惊喜之色尽去,眼中只剩下绝望与错愕。 只见谷口层层叠叠,堆满了乌孙将士的尸体,不远处,一个环形战阵堵住了去路。 那边的军士并没有他想象中的破败不堪,人人身着铠甲,数百长弓直指谷口。当先策立一骑,马上骑士在阳光的照射下,更显威武不凡,此人正是那带头暴乱的战神李俊。 昆凛背后也陆陆续续跑出百余丢盔弃甲的残兵,又等片刻,见峡谷之中不在出人,李俊缓缓策马而来,身后战阵也呼喝着缓缓压进。 昆凛看着身旁惊恐不安的残兵,原本绝望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决绝。他能成为乌孙王国那些桀骜不驯的军阀拥戴的王子,本身就有着自己过人的勇武,他伸手抓过身旁一面残破不堪的战旗,轮圆了膀子狠狠的投掷出去。 战旗横飞十丈开外,最后扎在了两军中间。 昆凛从地上捡起一面圆形盾牌,弯刀拍打着盾面,发出“哐、哐”的声响,随后他大步走出残军之列,朝着战旗所在的位置走去。 在乌孙王国混迹多年,虽然几乎都在角斗场度过,但是对于西域的邀战礼仪,李俊还是知晓的,这昆凛想与自己决斗。 李俊冷笑一声,翻身下马,将手中铁枪狠狠插入地面,随后从背后摘下双手大剑,握于胸前,朝着战旗走去。 昆凛目露精光,大声道:“天神在上见证,今日决斗,胜者夺得一切。” 李俊不屑与之对话,双手剑在胸前舞出一朵剑花,摆好姿势示意可以开始了。 昆凛目光一缩,怒吼一声朝着李俊冲来,来到近前,他身体下压,一个箭步,手中圆盾朝着李俊面门当先砸去。 李俊身子一侧,一个漂亮的回旋避过盾击,双手剑顺势斩出,“铿锵”火花闪过,弯刀与双手剑在空中首次交汇。 李俊借势鱼跃而起,双手握剑再度向下劈来,昆凛举盾上扬,“哐”的一声,昆凛连退几步才缓解了圆盾上传来的巨力。 还不等昆凛反应过来,李俊已经虎吼一声再度劈斩而来。 “哐”“哐”“哐…” 李俊一剑快过一剑,剑剑重击,昆凛终于抵挡不住,只觉左手骨头已经碎裂一般,他惨叫一声,跌倒在地,残破的盾牌也被甩出老远。 李俊上前一个挺刺,昆凛急忙用手中弯刀招架,却被直接挑飞弯刀,连同一起飞出的还有半截手腕。随后李俊虎眸精光闪烁,大剑顺势下劈,将其脑袋斩落。 昆凛的脑袋滚出老远,表情痛苦而狰狞,临死前的惨呼,终是没有喊出口。 …… 此时,行走于大道上的林韦,以及两千乌孙精锐,并不知道大昆山中的昆凛早已败亡。 当他们来到弥治城下之时,只见城头上挂满了尸体。定睛一看,全是自己的袍泽。 乌孙大军顿时大乱,而此时,背后喊杀声大起,只见身后杀出一军,牢牢的堵住了己方去路。 乌孙的军阀领袖急忙高声呼喝,大军也快速的分化成数个方阵,严阵以待。 李俊则是策马而出,洪亮的声音席卷整个战场。 他说的依旧是林韦听不懂的西域语,随着他抑扬顿挫的演讲,乌孙军队中出现了松动。 特别是那些底层的士卒们,更是议论纷纷。 乌孙军队的领袖见状,也急忙跟着虎吼连连,但就在这时,林韦看到了李俊朝自己打的手势。 林韦不做他想,直接拔出腰间佩剑,“唰”的一下,将军阀领袖的脑袋砍了下来。 乌孙大军突逢惊变,一个个都愣在了原地,唯独那领袖的亲卫甲士纷纷红着双眼朝林韦冲来。 但他们哪里是如虎如狼的北军精锐的对手,一个照面就被尽数放倒。 这时,李俊的声音再度响起,随着第一个丢掉兵器的士卒出现,乌孙精锐也纷纷放下了抵抗。 这一幕看得林韦目瞪口呆,而此时李俊也已策马来到他的身旁。 两人翻身下马,林韦还在错愕之中,李俊却已经大步向前,一把抱住这位多年未见的生死兄弟。 林韦还没反应过来,磕巴的问道:“你…你和他们说了什么?咋地就这么缴械了?” 李俊哈哈大笑道:“没啥,就是说了一些策反的话,乌孙不比咱北军,这些军队多是平民子弟,参军也就是为了混口饭吃,真正的贵族骑士很少。如今乌孙国王横征暴敛,早已不得人心,不然我也不能做到几句话就劝降他们。” 林韦看着李俊,问道:“应该不止这些吧。” 李俊脸上闪过一丝尴尬,笑着说道:“我以九公主的名义,王族的名义劝降的,你看城头和我军队的旗帜,那只我也叫不出名字的鸟代表乌孙王权,那朵长着尖刺的花儿代表九公主…九公主这几年行善积德,在乌孙民间还是很受拥戴的。” “哟,哟,哟…一提到公主,你声音都变轻了,本以为你在乌孙受苦受累,不曾想过得比我们还滋润,啧啧。” 李俊脸上泛起一阵红光,声音略带急促的说道:“脑袋里装的是啥,闲话少叙,咱还得赶在诞辰日之前回到赤谷城呢。” …… 第二百四十二话 忠孝仁德 赤谷城中,天未亮,便洋溢着喜庆的味道。 乌孙王国最大的节日,诞辰日终于来临。 赤谷城中,家家户户都在这一天换上了新装,不管这一年过得好与不好,都希望在这一天能够得到天神垂怜,降下福音,让新的一年有所变化。 平民尚且如此,城中权贵们更甚,家中奴隶甚至一宿没睡,只为了筹办今天的大典。 杨修与王凌一大早就受邀来到了王宫之中,整个王宫都挂满了各色彩条,给人焕然一新的感觉。 从早宴开始,杨修和王凌便看到了这来自异域不同的文化,官员们皆着盛装,往来的宫廷奴仆们也换上了新衣。早间的宰牲典礼持续了约莫三个时辰,随后各色美食美酒上桌,从午间便开始了宴席。 席间有杂技表演,有歌舞助兴,官员们笑谈着今年的收获与来年的期许。当然谈论最多的,还是关于王储之位的看法。 杨修和王凌端坐在最显眼的位置,有一搭没一搭的吃喝着,二王子昆山与国相昆提联袂而至时,杨修朝着他们点头示意。六王子昆倍来时,王凌也对其报以微笑。 只是此时人多,为了避免闲言,几方都没有过于交流。 九公主出现时,引起了宴会一阵波澜,毕竟九公主之美,是人尽皆知的。 她也出落得优雅大方,暗地里也和杨修眼神交流了一番。 王凌笑着在杨修耳旁说道:“乌孙王国的女人权位竟可与男子平起平坐?” 杨修也低声回复道:“每个国家的习俗都不太一样,听说西域精绝王国是女子当家作主。而安息那边,女子就是男子的私人物品,可以随意打杀。” 王凌啧啧称奇,言道:“真的是难为了这片土地,三十多个国度,三十多种风俗,他们又是怎么融合在一起的。” “语言相通,人种一致,有什么不能融合的。”杨修淡笑道。 王凌点了点头,言道:“待来日,我大军西征,汉语就是此处通用的语言。” 杨修摇了摇头并未反驳,在他看来,此举谈何容易。就算有朝一日,北军一统中原,想要打下西域或许不难。但是想要治理这风土与人情都十分迥异,又距离中土遥远的西域,又该如何做到。 别的不说,就西域三十六国不同的文化该如何调和,他们或有矛盾但已自成体系,外界的介入只会打破这一层平衡。届时西域只会攻伐不断,朝廷也只能派遣大军不断镇压,换来的只能是一个残破的西域,还有连年的征战而已。 既如此,又何必将西域强行收纳,让西域称臣,再加上都护府潜移默化的灌输中原文化,只有经年累月的渗透,才有可能达到同化的目的啊。 匈奴、乌丸与鲜卑就是最好的例子,他们虽为草原胡族,但与大汉接壤,虽然双方战事不断,但是这些草原民族哪个不是深受中原文化熏陶。就算如此,当北军征服草原,建立雁、云两州之后,还是叛乱不断,还需重军压镇。 而李俊的出现,与九公主的关系,却又让他看到了一条不一样的路。 他将自己的想法尽数写在了信封之中,一同递往了阴馆。如何抉择,自然由主公定夺,在此之前,他要做的,是先配合好今天这场大戏。 …… 时至傍晚,华灯初上。 随着一声笛鸣,老国王在八王子昆洛的搀扶下,正式出席宴会。身后则是几位美姬与还未成年的王子公主。 喧闹的大殿上突然安静下来,乌孙官员与贵族们跪满一地,杨修和王凌也起身拱手作揖。 老国王缓缓坐下,面带笑意。随后点头示意昆洛,昆洛起身,双手交叉,腰背挺直,高呼:“起。” 百官和贵族们纷纷起身,看着殿上仪表堂堂代王宣话的昆洛,无不议论纷纷。几位王子则是面色一沉,看来父王已经决意将昆洛扶上王储了。 随后老国王举起酒杯:“诞辰日大典,祭祀天神,诸位请饮此杯,共表诚心。” 底下的乌孙高层们纷纷举起酒杯,嘴里高呼着各种祝福的语言,随后一饮而尽。 紧接着,酒宴再度热闹起来,老国王也转头对着杨修微微一笑,问道:“西域不比天朝,这些瓜果酒食,可还入口?” 杨修抱拳道:“多谢国王款待,乌孙饮食别用一番风味,味道皆是上上之选。” 两人有说有笑的寒暄了一会,随后舞女再度上台,这次由国王最为深爱的美姬塔弥妮亲自领舞,引得一众权贵拍手叫好。 王凌也是啧啧出声,低声言道:“如此妖娆美艳,也难怪……” 杨修赶紧给了王凌一个眼神,王凌打了个哈哈不再多言,专心欣赏起殿中妖娆的舞姿。 一曲舞罢,塔弥妮回到王位,紧贴着老国王昆买而坐,娇滴滴的样子,惹得不少男子垂涎。 酒过三巡,殿中突然响起摇铃声,欢闹的大殿上为之一静。这代表着国王有话要说,大家都知道今天的重头戏来了。 只见老国王在塔弥妮的搀扶下颤颤巍巍起身,随后他呵呵笑了一声,扯着苍老的音调朗声道: “王储,乃王国之根本所在。乌孙近几年动荡频频,与王储之位悬而未决有着莫大的关系。自从大王子意外归天之后,我乌孙便连年灾祸。如今幸得天神眷顾,虽然让我们失去了贤明的大王子,但是也给了我另外一位忠孝仁德的王子,那就是……” “父王,儿臣有要事禀报……” 还不等老国王将名字道出,二王子昆山率先发难。 老国王一脸阴郁的看着这个胆敢打断自己说话的儿子,他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线,显然已经动了杀机。 八王子昆洛正在兴奋之时,突然在最关键的时刻被人打断,心中的窝火再也憋不住,起身怒骂道:“你是个什么东西,父王在宣布国之大事你也敢打断?” 二王子昆山直接挺起腰板,冷笑道:“你又是个什么东西?一个不忠、不孝、不仁、不德的玩意儿,有你这样的兄弟,简直是我的耻辱。” 刚刚国王还在说有一位忠孝仁德的王子,如今二王子直接现学现用,以不忠、不孝、不仁、不德辱骂昆洛,这简直是打脸加诛心,让老国王脸上一阵抽抽,一时间竟不知如何去接。 二王子无视怒火中烧的昆洛,而是转头对着国王深鞠一躬,指着昆洛言道: “我要禀报的事情,就是和这个禽兽有关。昆洛借着父王对他的宠爱,多次出入王宫后院,并与您最为喜爱的美姬塔弥妮有染。” 此言一出,殿上哗然。塔弥妮脸色煞白,她搀扶着老国王自然是感受到了老国王浑身一颤。 八王子昆洛闻言,直接跪伏在地浑身颤抖,不知是惊还是怒的,他声泪俱下的喊道:“血口喷人,昆山为了王储之位无所不用其极,如此阴险毒辣的栽赃,亏你说的出口,父王请明察啊。” 塔弥妮也是身子一软,瘫倒在地,抱着老国王的腿哭道:“国王请明察。” 昆山见状,冷冷一笑:“你俩就别装了,我要是没有确凿的证据,会在这个时候将这件丑事公之于众么。” 随后昆山拍了两下巴掌,只见一女子神色慌张的走入大殿跪伏于地。 老国王瞳孔一缩,那女子正是塔弥妮的贴身女仆。 昆山说道:“把你的所见所闻都说出来。” 女子不敢抬头,将头深深的埋在地上,颤声说道:“八王子从…从两年前就经常来与主人私会,他们…他们在半年前,还服药拿掉了腹中…腹中的…的……” 老国王身子一晃,栽倒在王座之上。半年前塔弥妮推说身体不适,一直不肯服侍于他,原来是因为这个。 塔弥妮尖叫一声,此时的她早已没了国王宠姬的气度,她尖声大叫道:“不是真的,定然是昆山买通了这个贱婢,定是如此。” 老国王脸上抽抽,还未开口。那女仆已经从怀中掏出一块雕有四翼天鸟的金牌,言道:“这…这是今天早上,八王子来与主人私会之时落下的。” 昆山冷笑一声,从女仆手中接过金牌,玩味的在手中晃了晃,调笑道:“八弟好雅兴啊,这么重要的日子,也不忘照顾照顾老情人,这可是父王御赐之物吧,哈哈,不曾想八弟手握天鸟,底下的鸟儿也…哈哈…哈哈哈。” 听着昆山的污言秽语,昆洛面如死灰的瘫坐在地,而老国王此时已经气得说不出话来。 就在这时,国相昆提排众而出,对着百官和贵族们笑道:“八王子荒淫,竟做出如此禽兽不如,不忠不孝之事。然现在是商定王储,正所谓事有轻重缓急,国王刚刚所说的忠孝仁德的王子,定然是……” “等等,国相不要如此着急嘛。” 只见六王子昆倍长身而起,笑着走了出来,还不忘对着王凌点头致意。 王凌此时正看着这场大戏,见到昆倍投递来的目光,也报以微笑,心中则是腹诽道:“又是一个大傻子…” …… 第二百四十三话 王储之争 王宫大殿的宴会之上,六王子昆倍走到殿中,看着跪伏在地面如死灰的昆洛,眼中闪过一丝快意,随后他转身看向昆山,沉声道: “今天如此重要的场合,诞辰日大宴之上,二哥当着王国上下将这等丑事公布,可曾顾及王室脸面?” 昆山听到质问,脸色一沉,冷笑道:“公布丑事,总好过被不忠不孝之徒窃取高位来得好。” 六王子昆倍摇头道:“二哥明明可以在之前告知父王,却偏偏选在今日,不就是为了自己那点小算盘么,真当大家看不出来?” “你…” 昆山怒指昆倍,大有一副上前打一架的架势。 国相昆提见昆山斗嘴方面根本不是昆倍的对手,于是神情严肃的道: “今日诞辰大典,更是决议王储之时,两位都贵为王子,何以恶言相向。” 见昆倍冷笑一声正要反驳,昆提却是率先发难道:“六王子昆倍,本相原本不想在今日将你的罪行公之于众,但是你如此无父无兄,今日说不得也得让王国贵族们来看清你的嘴脸。” 六王子一愣,狐疑的看了一眼昆提,随后强装不屑的道:“我一直以来兢兢业业为国分忧,不像某些人竟为……” “你是兢兢业业为国分忧,只是你口中的国,恐怕不是乌孙王国吧。”昆提直接出言打断。 六王子昆倍闻言,一改刚刚的雍容气度,厉声道:“你想说什么?我是乌孙国的王子,做任何事都是为了乌孙……” 昆倍话还没说完,就再次被昆提打断。 “你为了王位,暗中联络精绝、康居、浩罕、坎巨提、乌弋山离等附属国,许以厚礼得来拥戴。他日掌权,只怕王国都要被你给颠覆了。” 不给昆倍反击的机会,只听昆提继续道:“这就算了,你还私下与安息王国接洽,甚至不惜出卖情报,导致年前边疆那场大败,将王国给你?呵呵,只怕十年后世上再无乌孙!” 昆倍怒吼道:“你有什么证据,你…” 突然他瞳孔一缩,只见几个二王子的亲卫提着两个一脸鲜血,奄奄一息的人丢在地上,殿上众人定睛一看,这两人正是昆倍左右最得力的助手。 随后亲卫上前,将两人的上衣扯开,只见两人后背上都纹有一根权杖,纹身呈暗色,一看就是经年累月磨的。这正是安息国的国徽,也是安息国所有贵族子弟总角之年需要纹刻在身的。 人证物证俱全,六王子昆倍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周围细微的议论之声在他看来,更像是对他的嘲讽。突然,六王子放声大笑起来。 这一幕让得意洋洋,正打算继续请命王储为二王子的国相昆提心中一紧。 只见六王子盯着昆山狂笑道:“你以为扳倒了我和八弟,你就能够当上王储了么?做你的白日梦去吧。当年大哥是怎么死的,你不会不清楚吧。” 此言一出,满殿皆惊。 二王子昆山与国相昆提同时流露出惊惧的表情,昆提强定心神,沉声道:“六王子什么意思?” 六王子不理会昆提,而是直接朝着老国王跪拜道:“当年,大哥病重,昆山言从天神庙求得灵株景天根,实则是绝心草根。食之不会立即见效,而是会侵蚀食用者的心智,让人死于漫长的痛苦之中。九妹那里还有当年大哥用剩下的草根,父王可遣人送往天神庙,一验便知。” 九公主这时候也淡淡的道:“我那里确实还有大哥当年所服药物。” 这下昆山坐不住了,他操起桌上的酒杯就砸向跪在地上的六王子,怒吼道:“住口。” 这一举动更是让殿中众人心下了然,国相昆提见二王子的反应,也是心如死灰。他急忙求助的看向端坐席上的杨修,却见杨修眼皮耷拉着,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此时的老国王怒睁着老迈的眸子,如果说八王子与爱姬通奸让他深受打击,那么二王子毒杀他最看重的大王子一事,就让他肝肠寸断了。 他颤巍巍的伸出手来,直指昆山:“你…你……”却是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二王子惊惧的眸子看着呼吸急促的老国王,忽然癫狂的大笑起来,他环顾左右,大声道:“你们还能选谁?你们能够选谁?” 他先指着六王子,再指着瘫软在地的八王子,嘲笑道:“选他?还是他?两个怂包软蛋罢了,乌孙要的是一个明智的国王,就算心狠手辣一些又如何?我有贵族的支持,我有天朝的支持,我看谁敢逆我。” “天朝不会支持一个弑兄逼父不忠不孝之人。” 杨修起身缓缓开口,昆山和昆提一怔,随后愤怒的看向杨修。 还不等两人对杨修发难,只听宫廷护卫队长直接摘下头盔,单手扶胸,鞠躬言道:“末将支持九公主登临王储。” 随后,殿中几位老臣,几个新晋的贵族也纷纷起身:“九公主仁德之名早已传播域内,我等支持九公主登临王储。” 殿中大多数的贵族和官员们还未反应过来,今天的事件进展实在太富有戏剧性了。此时很多人想要反驳,但是又不知从何反驳,看看殿中的几个王子,弑兄的二王子,通敌的六王子,荒淫无道的八王子…… 他们还有什么合适的人选么…… 就在这时,杨修也淡淡的道:“国之储君,可无大才但不可无德。九公主亦为王室,身份贵重,人品贤德,天资粹美。本使代表天朝,支持九公主。” 杨修的话让大殿寂静下来,大家都不可思议的看着这个不显山不露水的九公主,她暗中到底积蓄了怎样的力量,不仅朝中有人支持,贵族有人支持,就连天朝使者也支持她。 趴在地上的六王子看了看使团的位置,又看了看一脸淡然的九公主,忽然明白过来,自己原来是被当枪使了。 想明白过来之后他愤然起身,指着九公主怒道:“你以为你赢了?就你们手中这些兵,这点支持?你以为你做得稳王储之位?别忘了昆凛还没回来,等他凯旋归来,我看你如何自处。” 话音刚落,只见大殿之门再度被推开,一队甲士在众人惊慌的目光中鱼贯而入。 为首的两人,其一赫然是天朝副使林韦,另外一人一身精炼板甲,威风凛凛,好多权贵一眼就认出,此人不正是那个角斗之神。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那前往镇压暴动的三王子? 只见李俊缓缓走了出来,他先是对着九公主点了点头,然后对着六王子昆倍寒声问道:“你说的是这个么?” 他扬了扬手中的布袋,将之掷于地上。 “咚…” 布袋与地面接触,发出一声闷响。 随后布袋散开,从中滚出一颗狰狞苍白的头颅,滴溜溜的滚到六王子脚边。 昆倍定睛一看,一时间只觉得亡魂皆冒,地上那颗头颅,正是三王子昆凛。 大殿再度混乱起来,昆提怒道:“暴徒,殿中武士快给我拿下这个暴徒。” 但是他的怒吼并未让武士前进一分,反而是让李俊盯着他直面走来。 身为国相的昆提很想强提勇气直面李俊,但他的双腿却不受控制的颤抖着。 李俊没有说话,直接从腰间摸出一把短匕,走到昆提身前将他提起,一匕捅入腹中,随后面无表情的将之丢在地上,血水一下子染红了大殿。 李俊随后扫视了一圈大殿,淡淡的问道:“还有谁不服?” 众人不敢再出声,这时突然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声响起,只见老国王的宠姬塔弥妮大叫道:“国王啊…” 九公主急忙上前,定睛一看,老国王两眼已经翻白,仰头盯着大殿穹顶,再无声息。 看着被气死在王座上的老国王,九公主眼中闪过一丝痛惜,随后她缓缓闭上眼睛,当她再度睁眼之时,眼中只有无尽的冷厉。 她转过身来,看着地上的三位王子,还有济济一堂的朝臣贵族们,冷声道:“我为王,谁还有意见?” 一时间,大殿上跪倒一半人,北军的使节团也纷纷拱手作揖。 九公主并没给还站着乌孙权贵犹豫的机会,朱唇轻启:“杀”字轻轻吐露,却如重锤般砸在殿中每一个人的心上。 …… 第二百四十四话 那年人杰 阴馆,大将军府中。 陈风审阅着公文,时不时的与下方荀攸和沮授商议着。 “主公,云州有一部鲜卑人叛逃,边军阻拦不及,已过云山投奔轲比能而去。” 陈风听着荀攸的汇报,点了点头,言道:“近年雁、云两州叛逃和作乱的部族越来越少了,但是依旧不可不防。” 荀攸答道:“公衡(黄权字)请令,于两州边疆设立烽火廊道,即可预防咱们麾下的部落举族叛逃,也可防备域外胡人侵扰。” 陈风摇头道:“两州之地本就屯有重兵,此时建立烽火廊道过于耗费钱粮,且意义不大。与其如此,不如想想如何让治下胡族之人尽快归心。” 沮授笑道:“主公此言大善,百姓所求,无非吃饱穿暖,然而自雁、云二州成立以来,虽然我军多有帮衬救助,但兵灾天灾层出不穷,百姓并不安定啊。” 陈风沉声道:“让北军巡抚今年侧重于雁、云之地的巡视,稽查不法。令司马防与杨彪两位大人前往两州巡慰。在各个部族中安插通判和卫尉之事,责令田丰与黄权尽快普及。” 沮授应喏,并在纸条上记录。 随后,沮授又拿出一份公文,沉声道:“中原粮价近来疯长,江南之地的粮草更是只能入中原,无法北上河北。商队如今空有财富,却无处购粮啊。” 陈风不在意的耸了耸肩:“曹孟德如今把控着中原,怎么可能将粮草输送到河北来。这是早有预料之事,说说你们的看法吧。” 荀攸言道:“如今主公虽一统河北,但北军大战连年,更是刚历蝗灾,实不宜在这个时候与中原发生争斗。吾意,还是从河北士族手中购得。” 沮授也点头道:“中原也方初定,如今百废待兴,曹操显然也不愿在这个时候与我们开战。中原缺马,或许我们可以以马换粮。” 荀攸皱眉道:“不可,曹军之锐,并不亚于我军。如果大量获得战马,恐怕未来的中原之战,将更加难打。” 沮授言道:“粮草之事,才是如今的重中之重。中原也是战乱频频,曹孟德不见得有多少富余的粮草。我们商队购置粮草的主要来源,还是江南之地。只要与曹操达成协议,把控好战马的交易数量,开通一条商道还是可行的。” 陈风手指不断的敲着桌案,沉吟片刻后,言道:“令黄琬大人以面圣为由出使许都,与咱们的曹丞相谈谈商道之事。将辛评调回阴馆,如果商道开通,便让他总览此事。至于从我们治下的士族手中购粮…这事儿司马懿在行,还是让他来做。” 沮授和荀攸面面相觑,司马懿已经得罪了冀州士族,这个时候还让他做这个事情?这么下去司马懿很可能成为北军孤臣啊。但他们见陈风已做决断,也不好出言再劝。 陈风笑着道:“西域那边还没有消息吗?” 沮授摇头道:“八万石粮草已经分往各地,使团暂无消息传回。” 荀攸笑道:“此去西域,路途遥远,可能杨修他们也才刚到不久,主公在耐心等等。” 陈风点了点头,言道:“明日,农院那边邀请我去观摩,你们无事的话就一同前往吧。” 荀攸和沮授相视一笑,沮授略带兴奋的道:“这几年农院对于改良粮种之事真是功不可没,不知这次又有什么惊喜。” 荀攸突然想到什么事情,于是说道:“主公,幽州那边传来的消息,这几个月,刺史田畴于州内大力剿匪,效果非常显著啊。” 陈风笑道:“田畴本就是文武双全之人,小小盗匪自然不在话下,让他按功上报,沮军师负责审核封赏。” 荀攸顿了顿,继续言道:“那个张郃将军在剿匪之中,身先士卒,斩获颇丰,是不是将功折罪…” 陈风闻言眉头一皱,没有答话,而是言道:“今日就先到这里吧,诸事就都劳烦两位军师了。” 荀攸和沮授连忙起身拱手作揖道:“恭送主公。” 等到陈风离开了议事堂,荀攸才苦笑出声:“主公好似对张郃将军……” 沮授摇头道:“公达是想说惩处太过?” 他不等荀攸回答,而是继续道:“主公这是在防微杜渐啊,今日是张郃的族人如此,如果不严惩,明日就可能是北军治下的权贵纷纷效仿。主公这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荀攸点了点头道:“话虽如此,但是张郃毕竟是个难得的良将啊。” 沮授笑道:“你这是关心则乱,你以为主公将他安排在幽州剿匪,就没有别的用意?” …… 从议事堂中走出来的陈风伸了个懒腰,独自朝着后院走去。 自从攻下易城回返阴馆之后,他就将大小事务交由沮授和荀攸审阅,每日只有晨时的一个时辰,陈风来议事堂共同审阅文书,并对一些事物做最终决策。 如此一来,陈风也算是正式解放,但就是苦了这二人,每日疲于奔波可谓是无一刻清闲。 陈风转身前往后院,他眼中闪烁着光芒。如此行事也是他早有预谋,毕竟如今北军上到官员任免考核,下到税收赈灾兵事,几乎每件事情都需要他操心。稍有疏忽,都有可能酿成无法挽回的灾祸。 那么如何改变现状,又该如何把握放权的尺度,这又是一门极为高深的学问。 他虽然有着献侯之后的背景,但是他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士族子弟,不说这来自后世的灵魂,便是这具肉身本身,从小也都是在边关长大,根本没有受过士族子弟权谋方面的教育。 与其自己摸索,不如借鉴后世可用的制度。他不知道如曹操,袁绍等人是如何放权如何审理政务的,但有一点他知道,如果什么事情都亲力亲为的话,累死他也治理不好这一方疆域,更何况未来…… 许昌,丞相府。 曹操盘坐于堂中,一副神思不属的样子。 郭嘉和荀彧联袂而至他都没有反应过来,直到荀彧唤了两声,曹操才抬起头来。 “是文若和奉孝啊,你们何时来的。” 郭嘉笑问道:“丞相想什么,想得如此入神。” 曹操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晴朗的天空,淡淡的道:“当年在洛阳之时,也是这样的天气,骠骑将军与我煮酒论谈,问我天下谁可为人杰,你们猜我怎么回答的。” 郭嘉与荀彧相视一眼,随后荀彧拱手道:“主公如何作答?” “我例数袁氏兄弟,孙坚,董卓,王匡,张邈,乔瑁等等当时手握重权或者名扬四海之人。结果都被骠骑将军否了。” 郭嘉顿时来了兴趣,言道:“那不知陈风心中人杰为谁?” 曹操转过头来,笑着指了指自己,言道:“当初他指了指本相,又指了指自己,言天下可为人杰者,唯独孟德与风耳!” “回想当初,再看看现在,天下诸侯皆碌碌,如今他坐拥河北,更是扫荡草原虎视中原。而我也不负人杰之论,扫清中原之地。现在想想,当初骠骑将军之言,还历历在目,他对诸侯的评价,真真是准确无误。” 郭嘉笑道:“当初四世三公之袁家,恐怕也只有陈风视之如草芥了。” 荀彧则是笑道:“也证明了主公之英姿,非常人所能及。” 曹操闻言,大笑起来:“文若何时也学会溜须拍马了。” 随后他叹息一声,言道:“如今河北数十万铁骑枕戈待旦,再看看我们周边,西凉马腾十万铁骑在侧,江东孙策也虎踞再后。这些势力都与陈风交好,马腾子侄皆在北军麾下效力,孙策更是出自北军一系,如果大战爆发,恐怕我们将面对腹背受敌的境况。” 郭嘉沉吟片刻,突然放声大笑。 曹操一怔,皱眉问道:“奉孝何故发笑?” 郭嘉摇头道:“非笑他耳,主公何以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刘、项之不敌,公所知也。汉祖唯智胜,项羽虽强,终为所禽。嘉窃料之,风有五败,公有五胜。至于江东、西凉等地,嘉自有妙计破之。” 曹操闻言喜悦之色溢于言表,急忙询问道:“胜败何论?计将安出?” …… 第二百四十五话 郭嘉之谋 “风重民而轻士,见人饥寒,恤念之形于颜色,所谓妇人之仁耳;公士民同待,恩之所加,皆过其望,虽所不见,虑之所周,皆无不济,此仁胜一也” “河北兵重,却需前后防备,兵不能攒;中原兵锋聚拢,四周降服,此略胜二也。” “风事无巨细,皆亲力亲为,虽有丰、攸、授、权之流相助,实不能用;公御下以道,用人无疑,唯才所宜,此统胜三也” “风以逆动,公奉顺以率天下,此义胜四也。” “河北地广而城稀,雁、云二州以为掣肘;中原辽阔且四海连通,各州密匝远非河北能比,此域胜五也。” “河北虽群英璀璨,然公亦是贤者如云,有何惧之?公有此五胜,节制河北无难矣,待河北有变,便可鲸吞之。” 曹操听完,看着郭嘉深深一揖,良久都未起身,言道:“国无智谋之士不强,君无智谋之士不立,事无智谋之士不成,兵无智谋之士不胜。吾得二位,何愁天下不定。” 荀彧和郭嘉侧身避过这一礼,荀彧赶忙道:“丞相无需如此,吾等身为人臣,此皆应尽之宜。”随后,荀彧又转头问向郭嘉:“汝言有妙计破江东与西凉,计将安出?” 郭嘉淡淡一笑,言道: “西凉看似以马腾为首,实则动荡不安,羌人之乱未平,更有李傕所率董卓余部在侧,其内部也不见安稳,韩遂并非久居人下之辈。稍加利用,便可使西凉自顾不暇。” “江东新定,孙策所诛之人,皆为英豪雄杰;孙策自诩霸王,轻而无备,虽有百万之众,无异于独行中原。以吾观之,必死于匹夫之手。” “如今中原新定,各方调动频频,国库暂显空虚,不宜远征更不宜与北军提前开战。然北军亦为军粮所扰,此时正是敌我发展的时机,就看谁先整顿好后防,兵甲齐备粮草充裕,在寻决战。” 曹操点了点头,转向荀彧问道:“若与北军决战,所需用度,还需多长时间筹备。” 荀彧皱眉沉思,过了良久,才道:“北军若是南下,少说出动三十万众。我军至少需要动用三十万甲士相抗,保守估计,筹备三十万甲士一年所需粮草,还需三年时间。” 曹操沉吟片刻,三年啊,恐怕北军并不会给这么充裕的时间。 郭嘉却笑道:“这三年时间,嘉来为主公争取。” 曹操闻言一怔,连忙问道:“奉孝已有妙计?” 郭嘉摇了摇头道:“不是什么妙计,只是一些见不得人的手段罢了。” 随后,郭嘉轻声道:“北军春种在即,此时正大肆收购粮草,如果我们……” 三人相谈许久,直到许褚来报,刘备带到,郭嘉才和荀彧拱手告退。 曹操坐回主位,随手拿起桌案上的公文翻阅起来,直到刘备进了堂中,恭敬的一揖到地:“丞相召见,不知何事?” 曹操微微抬起细长的眸子,紧紧的盯着刘备,良久都未曾叫其起身。 刘备不敢抬头,他此时的心情是又惊又喜,惊的是汉帝刘协昨日在朝会上称呼自己为皇叔,但满朝大臣皆是曹操嫡系,自然是对自己怒目而视。喜的是自己汉室宗亲的名分,算是实打实的坐牢了。 他自然知道曹操今日唤他来所为何事,一个处理不好恐怕就要人头落地,但是他又不得不来,自从冀州兵败,他便带着残军来到许都投奔曹操,也参与了对袁术的最终战役,几场战打下来,名声是有了,但突然成为皇叔,至少在目前而言,弊大于利。 曹操突然开口道:“玄德近日在家做得好大事。” 刘备吓得亡魂皆冒,幸好有长袍遮掩,才不至于让曹操看到他发颤的双腿。 曹操见刘备不为所动,也是转而一笑,走下台阶亲自将刘备搀扶起来,言道:“玄德学圃不易!” 刘备这才长长的松了一口气,他本就担心曹操猜忌,毕竟他并非曹氏嫡系,所以在家中后园开辟了一块田地,早晚亲自浇灌护理,便是学那韬光养晦之策。如今算是瞒过了曹操,他赶忙调整心神,不卑不亢的答道:“无事消遣耳。” 曹操闻言,拍了拍刘备的手背,郑重的言道:“怎会无事,如今国家正值危难之际,北军强兵不尊陛下,囤聚黄河,南下之意昭显。西凉,汉中,蜀地,荆襄,江东等地诸侯林立,皆不服中央调遣,相互攻伐频频,天下民不聊生,玄德是有大才之人且正值壮年,现在便无心国事,未免太早。” 刘备赶忙拱手言道:“国但有所需,备万死不辞。” 曹操连道三声好,大声唤道:“来人,备酒,今日我与玄德…呃…与皇叔共谋一醉。” …… 庐江之上,一叶扁舟缓缓飘荡,直面虎林港而来。 港口上,孙策一袭长袍,披风在身后迎风飘展。 他身旁一位面容俊秀,身姿伟岸的男子皱眉道:“伯符急着将我从鄱阳军营唤回,就是为了迎接此人?” 孙策笑道:“练兵也不急于一时,公瑾劳碌一年了,怎么也得回家看看不是,正好一同前来迎接。” 这俊美男子正是周瑜周公瑾,此时他身着白袍,羽冠玉带,更是将一身英气衬托出来。 “此人是何来历?竟值得伯符如此?” 孙策负手言道:“此人便是我多次跟你提及的王永王元金,当年我在逐鹿学院求学之时,与他便是同窗,此人文韬武略皆是上上之选,更是出任北军大将。当年我有意将其引至父亲麾下,可惜他是北军嫡系,虽与我有兄弟情,但却不肯离开北军。如此能文能武,忠义无双之辈,公瑾怎能不见。” 周瑜听着孙策的夸奖,不由得也对王永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孙策其人虽然礼贤下士,但性情上是真的傲,能够入他法眼的本就不多,能得他如此夸赞的更是少之又少。 周瑜也笑道:“伯符如此说,倒真是要好好见见此人。” 孙策自信的道:“必不叫公瑾失望。” 两人谈论之间,小舟也已缓缓靠岸。孙策快步迎了上去,与王永相拥大笑起来。 “多年未见,兄长愈发英武了。” “贤弟如今名扬北境,更是北军不可多得的大将,本以为你我南北相隔,此生难有再见的机会,不曾想,哈哈哈…” 两人寒暄过后,孙策牵着王永的手,走向周瑜。 还不等孙策开口介绍,王永便拱手作揖道:“这位便是江东美周郎吧,闻名不如见面,将军英姿果真天下少有。” 周瑜也赶忙回礼:“王将军过誉,将军南征北战未尝败绩,才是真正的人中龙凤啊。” 王永道:“早闻公瑾之名,当年在学院求学之时,伯符每日都要在我耳旁说上三遍,今日得以一见,真乃生平大幸啊。” 随后三人把手大笑,豪气直冲云霄。 …… 与此同时,西凉武威城,将军府中,此时也是一片欢声笑语。 马腾居于正堂首位,看着下方毫无形象地喝酒吃肉的马岱,笑道:“岱儿又长高了不少,虎牢关一别,你还只是骠骑将军亲卫,不曾想现在也是一员英姿勃发的小将了。” 马岱嘴里咀嚼着羊肉,含糊不清的道:“这才哪到哪,叔父不知,超哥和云禄姐姐可都已经是独领一方的大将了。” 马腾哼了一声,言道:“别跟我提这俩不孝儿女,离家这么多年,也不知道回来看看父亲。”虽然他嘴里这么说,但是眼中的笑意却掩盖不住。 马岱一抹嘴巴,嘿嘿笑道:“叔父可不能这么说,超哥和云禄姐姐对您可是思念万分呢,这不,他们知道岱儿要回来,还特意让岱儿转达相思之情呢。” 马腾闻言,乐得合不拢嘴,忙问道:“超儿现在如何?云禄的夫君,就是那个赵云…待她如何?” 马岱拿起酒碗,“咕嘟,咕嘟”大口喝干,然后笑着将这些年的事情一一道来。提及马超大杀四方之时,堂中马家子弟无不露出向往之色。提到马云禄与赵云之时,马腾眼中的欣慰之色也更浓了几分…… 马岱回西凉与王永去江东,都是陈风特意安排的,目的当然是为未来的中原之争打下伏笔。 曹操动作不断,陈风又岂会干看着。西凉与江东是两股不可小觑的势力,如果运用得好,很可能是北军入主中原最强力的尖刀所在。 再加上两边与北军千丝万缕的关系,陈风又怎会弃之不用呢。 …… 第二百四十六话 农院成果 年关的积雪还未化开,此时的北境依旧白茫茫一片。看着大地上堆积的雪,陈风也是大为欣喜。正所谓瑞雪兆丰年,今年势必会有一个好收成。 此时陈风带着沮授与荀攸来到逐鹿学院农院之中,农院不在阴馆城中,而是在东郊十里之外,这里方圆千亩地都被划归农院以作试验田。 此时还可以看到不少农院学生蹲在地里,听着老师的讲解。 陈风满意的看着一片兴兴向荣的农院,随着引路的学者一路行至暖房之中。 陈风进入暖房之后,随手脱去外袍,笑着道:“咱就不卖关子了,几位先生想给本将军看什么,快快拿出来吧。” 几位胡须花白的老者相视一笑,随后从身后取出一个匣子,递给陈风。 陈风打开一看,只见里面是一把粟米。陈风抓了一些,将其放于手心。只见颗颗饱满,比寻常粟米要大上一圈。 沮授与荀攸也凑上来观看,荀攸捏起几粒,一边把玩一边笑道:“这么大的个儿我还是第一次见,不知做成粥后,味道如何。” 沮授一直负责后勤这块,他看到的自然与荀攸不同,只见他眉头带着惊喜,急声问道:“此粟,亩产多少?” 老学者对着沮授拱手作揖,笑着言道:“回禀军师,此乃农院培育多年的粟种,这一批都是去年收成的,试验田中已经可达百亩产粮四百二十石。” 此言一出,就连不负责后勤的荀攸都大吃一惊,他掏了掏耳朵,不敢置信的问道:“老先生,您刚刚说什么?” 老学者不厌其烦的又说了一遍:“百亩可产粮四百二十石。” 这下荀攸听清了,他瞧向沮授,只见沮授也是一脸的目瞪口呆。 要知道现如今,百亩产量三百二十石就已经是顶好的良田了(汉代的亩为小亩,放在后世,也就是0.228亩左右。) 陈风没有理会还未回过神来的沮授、荀攸二人,在他看来,百亩产粮四百二十石还是太少了,与后世根本无法相提并论,还有很大的成长空间。 他点头道:“你们做得不错,但还需再接再厉,今年把试验田所需的种子留下,其他的全部运回阴馆,我要将种子普及到冀州去。” 沮授咽了口口水,言道:“如今北军最困难的粮草危机已经度过,今年天降瑞雪,又会是一个好年,待今年秋收,府库就可以渐渐充盈起来。” 陈风点头道:“是啊,只要将今年春种的种子安排到位,待秋收之时,我们就彻底摆脱粮草的困扰了。” 这时,老学者又拿出一株麦穗,递到陈风面前。 陈风接过一看,只见其长半尺有余,其上金黄色的麦子层层叠叠,细细数之,竟有百八十粒。 沮授感叹道:“我还从未见过这么长的麦穗,这…这麦子亩产几何?” 老学者笑道:“约莫百亩三百五十石。” 沮授听得浑身一颤,他双手接过陈风递来的麦穗,就如朝圣一般恭敬。随后喃喃道:“三百五十石啊,如果普及开来,那岂不是百姓人人都可以吃上麦饼,吃上面食了。” 要知道此时的北方汉人,几乎都是以粟为主食,毕竟粟与麦的产量相较甚远,也仅仅是士族豪门,才可能种植上一些小麦。如今小麦百亩产粮三百五十石,甚至比外面的粟亩产还多,那么只要普及开来,小麦就不再是达官贵人才可享受的食物了。 陈风哈哈大笑道:“等年关过后,开春化雪,便将这些优质的麦种和粟种推广至并州与冀州的沃土之上。冀州士族叛乱之后,收缴了很多良田,就以那些良田为主进行耕种。等秋收后我们在将收获的粮种择优推广,如此等到后年秋收,我北军定然粮草充盈,哈哈哈。” 沮授连忙拱手道:“这事是重中之重,臣定当竭尽全力办好它。” 陈风点了点头:“辛苦军师了,只可惜如今学院的种子还不够,不然定要北境所属,都种上这等优质之粮。” 荀攸笑道:“主公莫急,循序渐进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等明年秋收,百姓们看到这些田里种出的粮食,无需要求,他们都会自愿播种。” 陈风哈哈大笑:“赏赐农院学者每人百金,你们要再接再厉,切勿骄傲自满,粮种还可再行培育,这个产量还不是最佳,还可精益求精。” 几位老学者们眼中闪着狂热,纷纷拜谢。 …… 离开学院之后,陈风便与两位军师分开,他们俩公务繁忙,来农院所耽误的一个早晨,恐怕今夜需要挑灯熬夜才能将落下的公务补上。 陈风也不过多打搅,如今他将大小事物一抛,自己反而闲散了下来。他现在也赶着回将军府,想将喜悦分享给家人们。 回到府中,陈风便叫下人安排午食,要求摆上火锅,一家人围炉高兴高兴。 他刚来到后院,迎面便看到高句丽的公主高阳锦,自从这位异国公主被送入将军府之后,陈风无论早归还是晚归,几乎都可以碰到这个女人。 这明显是刻意为之,但是陈风表示无感。他并非一个滥情之人,家中四位娇妻已经让他感叹夫复何求了,虽然这位公主也长得极为美貌,但越是如此刻意,陈风就越发觉得此女心思并不单纯。 高阳锦见到陈风,身体微微一福,正要出言见礼,却见陈风只是朝她淡淡的点了点头,随后便扭头离开了。 高阳锦微微一愣,随后眼中闪过一丝阴郁,她撇了一眼四周忙碌的家丁们,眼神立刻化为一汪清水,那柔柔弱弱的样子,让不少家丁看了都为之一叹,只道是自家将军太过不近人情了。如此娇柔的女子,怎么可以这般冷落…… 陈风一路来到甄姜的房间,推开门后只见甄姜抱着他的嫡子陈予正在玩耍。 见到陈风进来,甄姜急忙起身笑道:“夫君今日不是去城外么,怎的这么早就回来了。” 陈风笑着上前搂住甄姜,言道:“事情办完不就回来了,难道夫人不希望我早点回来。” 甄姜轻轻的捶了一下陈风的胸口,言道:“回来了就知道往我这边跑,几位妹妹都吃味儿了,再说貂蝉妹妹现在怀有身孕,你得多去陪陪人家。” 这时,小陈予在床榻上伸出一双小手,奶声奶气的道:“爹爹,抱!” 陈风哈哈大笑,一把抱起陈予,在他粉嫩的小脸上亲了一下,言道:“这么粘人,以后长大了还得了。” 甄姜满脸笑意的看着眼前这对父子,柳眉微微扬起,言道:“夫君今日如此开心,可是有什么喜事。” 陈风嘿嘿一笑:“什么都瞒不过夫人的眼睛。”随后陈风坐到榻上,伸手示意甄姜坐过来。 紧接着他将今日在农院的所见所闻缓缓说出,说到兴奋处,更是手脚并用。 看着眼前欢喜得像个孩子的陈风,甄姜心中充满了蜜意。谁曾想在外人面前英武不凡,沉稳多谋的骠骑将军,竟也有如此可爱的一面。只是这份可爱,只有她们这些家人才会拥有…… 就这么静静的听着陈风说完,甄姜递过一杯早已准备好的茶水,言道:“夫君饿了吧,妾身让下人准备午食。” 陈风一把拉住甄姜的纤纤玉手,言道:“不用麻烦,我早已让下人准备好啦,今天咱们一家围在一起吃顿火锅。” 甄姜抿嘴笑道:“都听你的,也许久没有吃火锅了呢。” …… 第二百四十七话 军政例会 今日是北军的军政议会,左近能够前来参与的文武全都汇聚将军府中,逐鹿学院优秀的学子们也可坐于末位旁听。 一条条北军各地发展的情报,在沮授洪亮的朗读中,回荡殿堂。 各地或多或少都有一些问题,但是发展还是显而易见的。这是北军上下共同努力的结果,自然也格外让人喜悦。 紧接着,便是对这个季度的有功之臣进行嘉奖,一系列恰到好处的奖赏宣读,也让堂中众文武心悦诚服。 最后,一些方针策略上的问题被搬到台面上进行讨论,众人各抒己见,集思广益,择优选取最好的方案。 会议一直持续了两个时辰,直到最后一个问题圆满制定了解决计划,大家才长舒了一口气。 按照以往的惯例,陈风会起身勉励众人几句,然后解散会议。 但今天,陈风好似并没有起身的意思,一副笑盈盈的样子看着大家。 沮授微微一愣,也疑惑的看向陈风,不知是不是自己遗漏了什么事情。 只听陈风缓缓开口道:“诸位稍安勿躁,本将军这里有个想法,提出来与大家议一议。” 看着殿堂上都盯着自己的众人,陈风微微一笑,言道:“我想对税收进行改革。” 此言一出,堂中议论之声顿时大起,税收乃是支持一地运转乃至一国运转的根本所在,要对其进行改革势必会牵动多方利益,一个不好将会搞得治下民怨沸腾。 沮授连忙说道:“税收乃国之大计,轻易不可改动,望主公三思!” 陈风喝了口案上的茶水,随后负手起身。 “自我统军以来,每治一地,都在减轻赋税,与民休养。我们治下的税收甚至都没达到朝廷的一半,但百姓依旧富不起来,一场天灾便可夺去多少家庭,形成多少流民,诸位可想过是何原因?” 人群中的司马懿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精芒,他望着堂中负手而立,自信满满的陈风,一时间竟有些失神。主公这是打算对士族动手了么…突然他感受到身旁来自徐庶的动静,急忙将徐庶拉住,摇头示意静观其变。 过了一会,见前方的大佬们都沉默不语,一位逐鹿学院的学子便起身拱手道: “天有灾祸,必有流民,自古如此,然主公德被苍生,每每赈灾及时,才使国泰民…” 话未说完,就被陈风挥手打断:“好了,今日大家各抒己见,提出自己的看法就好,阿谀奉承可能治国?” 那学子闻言,脸上一阵燥热,急忙坐了下来。 陈风看了看沮授,又看了看荀攸、徐庶等人。见大家都是眉头紧皱,但却无人肯说。 他轻叹一声,这群能臣哪会不知其中关节,最重要的是牵扯的利益太过庞大,实在是动之不得,但是陈风既然提出,就没想过让步。 既然无人肯说,那就我来说。陈风一改笑容,语气也变得沉重起来: “如今北军统属并、冀、幽、蒙、雁、云六州之地,地域之辽阔当属诸侯之最。我们与民修养,收纳各地流民,自黄巾之乱到董卓乱权,我们吸纳了多少人丁?但减轻赋税并未换来百姓的安定富强,大量的人口涌入也没能换来稳定的财政增收。究其根本,还是在于土、地、兼、并。” 随着陈风将土地兼并一字一顿的说出,堂中再度嘈杂起来,小声议论的有之,面容急躁的有之。 陈风并未理会堂中不安的氛围,他伸出手在空中轻轻压了压,堂中的嘈杂之声瞬间停止。只听陈风继续说道: “大汉开国四百载,分封之地数不胜数,大量良田聚拢在世家大族之手。随着时间的推移,农民所拥有的土地则越来越少,甚至根本就没有土地。就拿冀州中山国来说,一国之地,良田十万倾,真正掌握在自耕农手中的又有多少?” 顿了顿,陈风继续说道:“这些地主们为了拥有更多土地,或强取,或豪夺,手段卑劣至极。尤其到了灾年,农民颗粒无收,为了活命,只能将手中土地乃至房产出售,要么沦为各地豪门的佃农,要么只能成为流民。天下的财富全都握在士族门阀的手中,国家税收越来越少,百姓生活越来越苦,真正富起来的,是这些杀人不见血的地方权贵。” 沮授见陈风已经把话说得如此之重,急得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千百年来,是统治者看不到这个问题么?还是当权者不在意士族门阀的壮大? 其实不然,针对士族门阀土地兼并的问题,几乎每个朝代都有提出相应的对策,只是并不会摆在台面上直接摊开来说。 全天下的财富,九成都在士族门阀手中,各地豪强的支持才是决定一国风向的根本啊。去动士族门阀的利益,那无异于自绝门户,无异于与天下作对。 就看堂中这些人,不管是沮授还是荀攸,乃至堂中的老大人们,哪个不是出自于士族?在沮授看来,改革并无不可,更多的限制士族的发展,才能让国家走得更远。但这件事,应该是要放在扫清寰宇之后再来做,会更加妥帖一些。 只是陈风并不是这么想的,他知道,如果真的有一天,他登临了那个位置。那么势必在中原大地上又会兴起一波新贵,这些新贵也会有各自的家族。 如果此时还不做出改变,真的等到未来,想变都来不及了。现在他有逐鹿学院斩断了士族门阀对于人才的垄断,有蒙、雁、云三州广袤的土地作为开启新政的后盾,再加上冀州士族经历一番镇压之后,河北士族远没有中原那么盘根错节。如果连河北都无法迈出新政的第一步,那等到他坐拥中原之时,这个事也就不要再想了。 沮授长叹一声,看着身边同僚们凝重的神情,硬着头皮问道:“不知主公打算…如何改革?” 陈风看了看显得格外凝重的群臣,突然展颜一笑,朗声道:“我有两策,一为屯田,二为均田。” …… 第二百四十八话 均田新政 阴馆骠骑将军府中,每逢例会,都是热闹非凡。 参与例会的官员们也会趁这个机会互相交流一下感情,毕竟平时要将他们聚拢到一起,还是比较难的。 但是今天骠骑将军府的氛围没了往日的轻松,反而显得格外凝重。 起因便是陈风提出的改制…… 荀攸排众而出,拱手问道:“屯田之计攸知晓,但是这均粮之策又当何解?” 陈风走回主坐之上,拿起茶壶轻轻抿了一口,随后朗声道: “均田,顾名思义,就是一种按人口分配土地的制度,分配出去的土地,在耕作一定年限后,可归其所有。比如至今仍无处不在的流民,可让地方受之以地,让其耕种并登记造册。也可让驻军吸纳进行开荒屯田,然后制定完善的制度限制,在其死后将部分土地归还朝廷。” 大堂之上顿时议论纷纷,沮授言道:“这看似简单,但实施起来却问题重重,旁的不说,单是这分配下去的土地,在耕作一定年限后归其所有,那么这方土地,其是否有租借,或者出售的权利?” 陈风点了点头道:“土地为国有制,百姓的所有权和占有权皆有年限管控,所有售卖与租赁全部需要前往官府备案。如此既减轻了田产纠纷,又有利于无主荒地的开垦,最重要的是让农民摆脱世家大族的控制,转为国有编制。从而提升自耕农的数量,保障自耕农的利益不受当地豪强侵扰,从而保障赋税来源增强我们在地方上的统治。” 制度是好制度,堂上众人都不是酒囊饭袋,自然能看出此策如果顺利实施开来,可以从根本上解决土地兼并的问题,但这项制度一旦实施,必然会损害到世家大族的根本利益,这其中的火候把控,就不是那么容易了。 荀攸上前两步,也问出了在场所有人最关心的问题:“此制度可谓是开创了先河,其中妙处自不必说,但如今世家大族所拥有的土地,又当如何?” 陈风闻言,眼神微眯,他看着拱手立于堂中的荀攸,自然知道他在想什么。 荀攸是他的臣,但也是荀家的人。荀家作为颍川最大的世家之一,其私有的土地面积之大是不可想象的。虽然颍川距离河北甚远,但荀攸的志向是辅佐陈风一统华夏,如果有朝一日,颍川之地尽归陈风所得,那他的政策就变成了悬挂在荀家头上的利刃,如此一来,自己现在所做的事情,不就是在将家族往火坑上推? 陈风沉思良久,他知道事情不可能一步到位,特别是对于新政的颁布,更是要一步一步来走,潜移默化的改变。他闭上眼睛,随后缓缓睁开,眸中已经不再深沉,而是换成了淡然的笑意。 “世家大族现在所拥有的土地,不属于均田范围。并、冀、幽皆有大量无主荒地等待开拓,再不济雁、蒙、云三州更是地广人稀。可让当地官府视情况而定,加以安排。” 听到陈风这么一说,堂中出自士族门阀的文武皆长长的松了口气。如此一来,虽然均田制还是会大大的影响世家大族的发展,更是在一定程度上损害了家族的利益,但至少在当下,最基础的权益还是保留下来了。 只听陈风继续说道:“虽各地地主豪强已有的土地不在均田范围,但该交的税还是得交。记住我刚刚说的话,土地国有制,所有土地皆归朝廷所有,并不存在私田一说,豪强们占地越多,自然所缴的税就得越多。此事,沮授需尽快拿出章程来,如果忙不过来,可以随时抽调逐鹿学院的学子协助。” 沮授拱手正色的道:“喏,臣定当尽快拿出章程。” 对于沮授来说,此事虽然触及士族利益,但却可以大大的加深北军对于地方的统治,更是可以改良土地兼并这等国家顽疾的大事。损伤一个阶层的利益,换来真正的国富民丰,在沮授看来,绝对是值得的。 而且陈风已经承诺世家大族现在所拥有的土地不在均田的范围内,这已经是极大的让步了。自己目前可以算是北军集团中,代表世家大族的发言人。如果在陈风的退让下还不知好歹,那他相信,以陈风改制的决心,一定会毫不犹豫的对叛逆者挥起屠刀。 陈风看着沮授,满意的点了点头,继续言道:“除此之外,各地皆需丈量土地,统计造册。我只是提出了均田制的概念,如何完善,还得辛苦在座的诸位。切记不要让制度的实施,被一些小人有机可乘,行那蝇营狗苟之事。” …… 军政例会散去之后,陈风立刻着人将此间信息抄写一份,快马送往各州,也让田丰、黄权、田畴为首的地方官员给出一些建议。 往常散会之后,官员们或三五成群,或两两结伴,都会去小小的聚上一聚,但是今日却没了往常的热闹,一个个都是神思不属的样子。 徐庶此时就走在司马懿边上,他沉默半晌,突然快走两步,在司马懿面前拱手作揖,郑重的道:“刚刚多谢仲达出手提醒。” 司马懿微微一顿,笑着将徐庶扶起:“我们一见如故,元直(徐庶字)不必如此。” 徐庶却摇了摇头,郑重的一揖到地,在司马懿的搀扶下,才站直身来。他虽然智谋过人,但是毕竟是寒门之士,并非出自大族。当时只觉得主公所言实属利国利民的良策,并未考虑到其中所包含的各方利益冲突。但凡他当时敢第一个站出来,不管是支持还是反对,他都势必会死死的得罪世家大族或陈风其中一方。 司马懿的制止,可以说在某种程度上,挽救了他的仕途啊。 两人正谈着新政的几个好处,突然一个甲士快步朝他们走来,拱手作揖道:“司马大人,主公有请。” 司马懿眼前一亮,恭敬的拱手应诺。 此时唤自己还能有啥事,定然是为了均田新政了。这是北军改革大事,主公打算重新重用自己了吗! …… 第二百四十九话 司马仲达 将军府的书房中,陈风与司马懿相对而坐,他亲自为司马懿斟茶。 看着眼前诚惶诚恐,十分恭敬的少年郎,陈风内心也十分纠结。 司马懿的能力绝对是有的,可以说他年纪轻轻,无论是心机还是手段,整个北军集团都没有几个人能够比得上他。如此人才,陈风怎能不爱。但司马懿此人…… 不说历史上的那些,就单说司马懿在自己麾下办的事情,无论交代给他什么事情,他都能办的很好。但里面总是夹杂着别样的味道,或收买人心,或上表忠心。或许现在司马懿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这些动作所蕴含的野心,但陈风却不得不防。 看着眼前恭敬的司马懿,陈风知道只要自己在一日,他就不会有任何不臣之心。既然如此,那又何必如此提防,此举又有何意义!至于担心如果自己走后无人可以震慑司马懿…在他看来,他会走在司马懿前面么? 想通关节,陈风也就不再纠结,他挥手示意司马懿喝茶。 司马懿恭敬的拿起茶杯,看着眼前温文尔雅的陈风,更是思绪万千。 刚入北军那会,他就被北军的实力所震撼。不仅仅是明面上的实力,那其他诸侯所没有的潜力更是让他大为惊叹。就如民心,如商业,如积蓄,如人口,如人才层面,如军人信仰等等等等,他都看到了不一样的,让他为之悸动的潜能。 他相信,将筹码押在北军身上,一定是最明智的选择。所以他从加入之初,就尽可能的展示自己。用残酷的手段镇压冀州叛乱,不惜得罪冀州世家大族,更是他急于向陈风表忠心的缘故。 只是回过头来想想,他的这些举动,是不是太过了,陈风是个英明之主,他会看不出自己那些小心思么。他有时候也很惊惧,他的手段瞒过了所有人,唯独没能瞒过陈风。这让他的内心除了对陈风的敬重之外,更多了一分悸怕。 或许早知陈风如此英明,他会选择韬光养晦,隐藏自己也不一定。 …… 两个心里各有所思的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的喝着茶。眼看陈风茶杯空了,司马懿赶紧抢先拿过茶壶,为陈风斟上。 陈风笑了笑,拿起茶杯抿了一口,言道:“关于均田制,你怎么看。” 司马懿早就猜到陈风必有一问,他在心中早已打下腹稿,于是拱手将心中所想全盘托出,没有一丝保留。 陈风看着在自己面前侃侃而谈的司马懿,不住的点着头。 这家伙提及的内容每每切中要害,司马懿理政的能力绝对不逊色于他的军事才能。 陈风听完司马懿的看法,满意的道:“均田制,你来主抓。北军所属上下只要有所动用,就必须服从,你将这件事给我办好咯。” 司马懿闻言大喜,他急忙拱手道:“必不负主公所托。” 陈风不置可否,示意他坐下,然后言道:“林到负责天网,虽尽心尽力,但是才能确实有所不及,不知仲达心中是否有人选推荐,可为林到副手?” 司马懿闻言一怔,自己一直都是天网的副督,主公的意思是?随后他心下一喜,主公先将新政的实施交与自己负责,再将自己从天网调出,其意已经很明显了,恐怕自己将有大用。 司马懿想了想,言道:“荀谌荀友若与辛评辛仲治,两位大人都是智计百出之辈,牵招牵子经也是文武双全的人才。” 陈风闻言沉思起来,司马懿所提及的都是冀州袁绍降臣,不过也能理解,毕竟原本的北军嫡系都已身居要职。 这三个人中,荀谌直接被他自动忽略了,没有其他原因,就是单纯的不喜,从他不愿意前往雁州协助田丰开始,此人就在陈风心中彻底划掉了。 辛评倒是一个不错的选择,此时他应该快从许昌回来了吧,等他回来倒是可以问问他的想法。 牵招是被陈风不小心遗漏的人才,此人在后世风评也很不错,有着秉义壮烈,威绩显著之称,更是屡次打败轲比能。记忆中,他好像在历史上还出任过雁门太守。如今牵招还年轻,引入天网自无不可,但陈风还是希望将他放在前线为将。 见陈风陷入思索,司马懿也不打扰,只是静静的为其斟茶。 过了好一会,陈风才回过头来,笑着道:“仲达所荐,皆为上上之选,我在好好思量一方。天网之事,你就暂且放下,专心将均田制做好,本将对你寄予厚望。” 司马懿急忙拱手道:“懿想从主公手上调用一人。” 陈风哦了一声,笑着问道:“何人?” “徐庶徐元直。” 陈风微微一愣,随后淡淡的笑道:“自无不可。” …… 看着司马懿缓缓离去的背影,陈风再度苦笑摇头,这家伙怎么说呢…他想恩于徐庶,想与冀州系的官员交好。因为他看到了徐庶的才能但目前还没有受到重用,他知道并州北军嫡系他插不上手便想从冀州系打开局面。 并非陈风疑心重,毕竟他身处这个位置,面对的还是司马懿这样的人雄。陈风暗道:这家伙心中的野望恐怕连他自己也不甚清楚吧,看看他无意间做的事,提的人。看来这小子不能离开自己的视线,可大用,但必须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用。 —————— 就在陈风与司马懿在书房商谈之时,后院中的高句丽公主高阳锦也在貂蝉房中。 只见她捧着一壶熬制得晶莹透亮的燕窝,坐在貂蝉身旁,柔声言道:“姐姐身子越来越重了呢,按照我们家乡的说法,您这身子,定是个男孩没跑了。” 貂蝉淡淡的笑了笑,回道:“那就借妹妹吉言了。” 高阳锦赶紧将手中的燕窝递了过去,言道:“这是妹妹亲手熬制的燕窝,这个时候最重滋补,姐姐快趁热喝了吧。” 貂蝉接过燕窝,道了声谢,随后小口小口的喝了起来。 高阳锦见貂蝉没有拒绝,眼睛都笑成了月牙的形状。随后,她挑着一些他们国家的民间趣事,叽叽喳喳的扯着话题聊着,貂蝉则是有一搭没一搭的应着。说实话,她说的这些,根本无法与自家夫君夜里讲的那些风趣又不着调的故事相比,只是碍于人家也是好意,不好打断人家。 但很快,高阳锦扯着扯着话题就跑偏了,跑到了继承与家业之上,跑到了嫡庶之分,家庭之争上面。随后她将目光转向貂蝉高高隆起的肚子上,轻声道:“我与姐姐一见如故,姐姐的孩子就如同我的孩子一般,阳锦绝对不容许这些事情,发生在我们的孩子身上。” 貂蝉眼皮抽了抽,强忍着怒意并没有直接驱逐她,而是淡淡的道:“我累了,妹妹还是早点回去休息吧。” 高阳锦却仿佛没有觉察到异样一般,赶紧说道:“那姐姐好好休息,明日我再来看您。” 看着优雅起身,扭着细腰离开的高阳锦,貂蝉一对柳眉紧紧的蹙在一起。 她看了眼桌上的燕窝,轻叹一声:“你如果只是想要夫君的恩宠,说不得我还能帮上你,但如此挑事,这个家,恐怕就容不得你了。” 随后她恼怒的嘀咕道:“什么叫我们的孩子,这是我跟夫君的孩子,有你什么事儿。” 她正要起身前往甄姜处,却感觉肚子里的小家伙在动,于是急忙坐了下来,脸上流露出淡雅的微笑。 她突然想起高阳锦刚刚说的话,嫡庶…争夺家业……虽然陈风待她们都如平妻一般,并未有所谓妻妾之分,但是高阳锦说的也不无道理,自古以来,这种事情还少么。 她眼神一阵变化,最终化为一声长叹,这次就先饶了你,希望你好自为之,莫要再有下次。 …… 第二百五十话 刘备领兵 许昌朝会之上,当今天子,年轻的刘协端坐于龙座。 他除了一脸端庄之外,朝会全程却未发一言。而是由立于他身旁,剑履在身的曹操发号施令。 此时,朝堂之上正在讨论张绣作乱关中之事,原来当初吕布攻占宛城,张济战死之后,张绣便带着余部流窜至司隶、三辅一带。 曹操以朝廷的名义多番招抚,张绣却不为所动。而司隶、三辅一带先经董卓之祸,又历李傕郭汜的互相攻伐,大量百姓跟随北军前往河北,长安一带更是人命如草芥,此时哪还有大汉中心的样子,各地残败不堪,百姓十不存一。陷入绝境的人们或落草为寇,或躲入深山之中才得以幸免于难。 曹操打败李傕、郭汜之后,先占司隶后入长安,但此时这大汉两都早已民生凋敝,也成了盗匪流寇汇聚的地方。 张绣至司隶之后,竟以八百残军,打着北军的旗号聚拢了两万之众,纵横于两都之间的山川之中,司隶、三辅已经不止一次求援。 如今,据报,张绣与盘踞西凉北地郡的李傕暗中联系,有重新入主长安之意。 听完战报,刘备排众而出,双手紧握芴板,高举于胸前,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炬,朗声道:“备自入朝以来,深受皇恩与丞相恩待,添为左将军一职。然备至今寸功未立,常自怀羞愧而不自己。如今张绣作乱,请陛下、丞相授权讨逆。备当弃燕雀之小志,慕鸿鹄以高翔。领军征讨张绣,建功业以对社稷厚恩。” 曹操一听,哈哈大笑起来,他没理会正要开口的刘协,而是大步走下玉阶,将刘备扶起。 “玄德智勇双全,更兼胸怀天下。朝廷得玄德之助,何愁天下不定。本相就依汝之言,由汝为主帅,车胄、蔡阳为副将,统帅三万大军,即刻发兵西进。” 随后,他看着眼前这个不卑不亢的男人,心中的欣赏之情溢于言表。他拍了拍刘备的肩膀,轻声道:“待玄德得胜归来,操必亲自为大军接风洗尘,再与玄德共谋一醉。” 刘备眼中闪烁着感动,再次拱手道:“必不辱命。” …… 朝会散去,刘备一脸淡然的退出大殿,正欲回府。 忽然身后传来一声呼唤:“玄德公慢行。” 刘备身体一顿,眼中的激动瞬间隐没,取而代之的是不卑不亢的沉稳。 他缓缓回转过身,却见荀彧正笑眯眯的看着他,于是上前两步,拱手作揖道:“令君相唤,不知所为何事。” 荀彧此时为尚书令,担得起刘备这声令君。但他没有自持曹操心腹的身份,而是侧身避开刘备的行礼之后,拱手还礼道:“皇叔稍待,且听彧一言。” 刘备不敢托大,将姿态放得更低。 荀彧上前两步,在刘备的身旁轻声道: “玄德公乃是当世之英雄,只怕公之小志非指后园中的瓜果田圃,公之高翔亦不在他人之下吧。” 刘备闻言,惊出一身冷汗,他不敢与荀彧对视,身子依旧笔挺的站着,虽然此时刘备十分慌乱,但是外表上却看不出任何变化。 荀彧看着喜怒不形于色的刘备,暗自点了点头,此人绝非池中之物,只怕一朝风云起,便可扶摇化龙。 荀彧继续言道: “司隶与三辅一带,此时已经凋敝不堪,无钱无粮更无人口为基。” “长安以西,西凉兵锋正盛;以北,北军雄狮百万虎视眈眈;以南,汉中甲士齐备;以东,朝廷大军在侧。有所变,倾覆只在朝夕。” “望玄德公三思后行,北军之势非天下齐心而不可抗,若中原有变,只恐汉室不保,天下尽归北军矣。” 刘备闻言,深埋眼底的激动悄然消散。他想到了铁山下,北军那锐不可当的兵锋,想到了兵强马壮却弹指溃败的袁绍。公孙瓒。 荀彧说完之后,再次朝着刘备深深一揖,便悄然离去,只留下刘备一人立于大殿之外,挺拔的身姿显得如此迷茫,孤寂。 荀彧上了马车之后,便揉了揉眉心,问道:“城中今日可有事件发生?” 管家急忙回复道:“并无大事发生,北军的使节辛评大人,已经离开许昌回返河北。” 荀彧微微一怔,辛评为开通商道而来,事情还没谈完,怎么会突然离去? 他皱着眉头问道:“他独自离开的?” 管家摇头道:“出城之时,一共有八百余车粮草随行。那成山的粮草可是引来了不少百姓围观呢。听说在城门口时,有一袋粮食散落,满地金黄的粟粒,个个硕大饱满,还引来了一番哄抢。” 荀彧瞳孔一缩,沉声言道:“去丞相府。” 管家得令,策动马车刚行出一段,却被荀彧唤住,他沉思片刻,言道:“改道,去郭嘉的府邸。” ———— 郭嘉所在的府邸,距离丞相府也就两个街区,可以说是除曹氏将领的府邸之外,距离丞相府最近的府邸了。 曹操如此安排,也是为了方便传召郭嘉议事,足见曹操对其的重视程度。 此时,郭嘉正在书房之中喝着茶。房中还有一人,浑身黑色劲装,正眉眼低垂的汇报着事情。 “前往各地册封的人马已经出发了?” “已经持节出发。”黑衣人的回答干净利落。 郭嘉点了点头,问道:“江东暗阁可有回信?” 黑衣人摇了摇头:“暂未回复。” 郭嘉轻轻呷了一口茶,淡淡的道:“传令,调史阿前往,精心布局,切莫着急,务必毕全功于一击。” 随后郭嘉又问道:“荆州那边,与蔡家接上线了么。” 黑衣人正要回答,突然传来叩门声:“家主,荀令君来访。” 郭嘉淡淡的说道:“知道了,请去前堂奉茶。”随后他挥了挥手,黑衣人拱手一揖,悄然退去。 …… 待郭嘉来到前堂,只见荀彧负手立于堂中,正背对着自己。 郭嘉展颜一笑:“文若今日无事?怎么有闲情逸致来我这里。” 荀彧回过头来,也顾不得礼仪,他上前牵起郭嘉的手,急声道:“奉孝做的好大的事情,为何粮草调动不经我手。” 郭嘉眨巴了一下眼睛,笑道:“文若说的是给北军的粮草?那是刚从荆州采购的粮草,还未入库呢。” 荀彧皱眉道:“不管是哪里的粮草,入没入库,如此大事,怎么不与我商议一下。五百车粮草?虽说主公将与辛评交涉之事交与你,但你不会不知道,有了这五百车优质粮种,足以让北军应对今年春耕了。” “主公将与北军的交涉交付于你,是因为你在主公面前许诺,三年内北军必定无力来犯,但此举是否本末倒置了?有了这批粮草的资助,只怕北军秋收之后就不在为粮所困了啊。就为了置换区区战马?” 郭嘉看着带着怒气的荀彧,急忙将其扶坐下来。 “文若稍安,那粮草,呵呵,如果北军只是拿来食用还好,如果是用来种植,那只会烂在泥里,断然不会发芽。” 荀彧闻言一惊,急忙问道:“这粮草暗含玄机?” 郭嘉淡然道:“这批粮草都是经过蒸煮,内里早已熟透,怎么会发芽生长呢。” 荀彧愣了愣,摇头道:“北军不傻,农人也不傻,怎么会分辨不出熟粮与生粮。” 郭嘉笑道:“都是经过秘法处理,咱暗网所网罗的人才,可不仅仅只有密探与刺客…待河北种下这些粮种,只怕反应过来之时,已经过了春耕之期了。” 荀彧脸上一阵变化,重新站起身来,沉声道:“此举实在有违天和,如果真的种下,农人辛苦一年却无收获,只怕……” 郭嘉不等荀彧说完,便插言道:“只怕河北暴动,饥荒大起,伏尸遍野?” 荀彧看着面容略显阴森的郭嘉,叹道:“主公与北军之争,当以正胜,方可聚拢河北民心啊。” 郭嘉摇头道:“正所谓成王败寇,此举是有违天和,但却可节制北军。再者说了,友若也太过小看北军,区区小计,或可限制北军一时,还不至于让北军伤筋动骨。” “那陈风素来爱民,怎么可能看着饥荒暴起而不加以赈灾,无非是让其粮库一空而已。” “再者说了,八百车粮种,先不说有几成会种到地里,就算是全部种下,也就是牵连一州之地,不会饿死太多人的。” 郭嘉说到最后,露出的人畜无害的笑容,让荀彧心底一颤。自己认识的郭奉孝,何时竟变得如此阴狠。 荀彧还想再说什么,但最终还是化成了一声长叹,转身离去。 郭嘉面带笑意,看着好友落寞离去的背影,忽然脸色一白,剧烈的咳嗽起来。 他用手捂着口鼻,咳了好一阵子才停下。将手拿起,上面竟是鲜红的血沫…… 郭嘉颤颤巍巍的从案上拿起早已凉透的茶盏,狠狠的灌了几口,才觉得胸口的闷气稍减。 他幽幽一叹,暗道,并非嘉无所不用其极,而是时日无多了啊。主公的知遇之恩,嘉无以为报,就算有违天和,就算天谴神罚,就算万世咒骂,嘉又有何惧。 …… 第二百五十一话 各方心思 北地郡,灵州城。 不比于中原腹地,北地羌汉杂居,民风素来彪悍。 当年董卓的西凉军中,最为精锐的飞熊军,至少三成兵源产自此地。 自从李傕为曹操所败,退入北地郡以来,便以灵州城为治所,招兵买马雄踞一方。 此时,李傕正在城守府议事,下方文武大臣列于两侧,他的案前,摆放着来自朝廷的册封与授印。 李傕将圣旨拿在手上,掂了掂,随后笑道:“曹孟德此举,是何用意,诸位不妨说来听听。” 李傕的长子李式出列道:“曹操封父帅为凉州牧,其意无外乎让我们与西凉马腾互相攻伐,他好坐收渔翁之利罢了。如此雕虫小技,亏他想得出来。再者说了,父亲本就是当朝大司马,何需这小小册封。” 李傕外甥胡封也道:“如今张绣欲与我们合军,曹操的重心也放在应对北军之上,关中之地定然防备空虚,我们应当乘势拿下长安和洛阳。如此我们背靠北地郡而坐拥关中和三辅之地,主公大事可期啊。” 李傕闻言,眼神闪了闪,随后还是淡淡的摇了摇头,笑道:“我非郭汜那草包,只知一时之利,看他到死都敬重着把他耍得团团转的贾诩。” “你们只看到其一,却不见其二。本将的大司马之职,早被陛下罢免,如今这个凉州牧,却是承认了本将的朝廷地位。如此一来,谁还敢说我是乱臣贼子?” “背靠北地郡而坐拥关中?关中已经不比当年了,如今凋敝如斯,我让儿郎们前去劫掠都不一定有人愿去,我占那破地方有何用?” “如今我为凉州牧,手握大义,如果能夺得西凉之地,西联羌人,南并汉中,才有一争天下的根本啊。届时中原与北军战起,我们起兵或东进中原,或南下川蜀。如此方能割据一方,甚至成就霸业。” 李式闻言,皱眉道:“马腾坐拥十万西凉铁骑,只怕未必肯臣服于我们啊。” 李傕想起昨夜召见的那个黑衣人,不由得嘴角牵起冷笑,淡淡的道:“只怕西凉乱之将至,再者说了,马腾铁骑骁勇,我飞熊军就弱了?曹操此计是阳谋,但只要我们应对得当,便可成为我方助力。” 胡封道:“主公智谋,非我们所能及……但张绣那边,怎么办?” 李傕淡淡的道:“曹操定然会调遣大军入关中平定张绣之乱,张绣退无可退,待他战败,我们将其收编即可。” ———— 西凉金城城守府中,韩遂的书房桌案上,也摆着一封密信,他紧紧盯着密信,却不知在想些什么。 过了一会,书房的门被缓缓推开,一道健硕的身影走了进来。 韩遂没有回头,只是淡淡的问道:“人已送走了?” 那道身影拱手作揖,极为恭敬的道:“回禀主公,已经送走。” 韩遂微微颔首,回过头来,笑道:“都说了多少次了,没有外人的时候彦明不必如此。我半生飘零,至今也只有一女,既然嫁与了你,我就已将你视如己出,你我之间不需这些虚礼。” 健硕的汉子正是韩遂的女婿阎行,字彦明。 他听韩遂这么说,神色却更为恭敬的道:“多谢主公抬爱,但自古君臣有别,阎行不敢逾越。” 韩遂满意的点了点头,随后他指了指桌上的信封,言道:“说说吧,关于这件事情,你怎么看。” 阎行拱手言道:“马腾虽骁勇善战,兵锋正盛。但与丞相对敌,还远非对手。何况西凉也并非铁板一块,这封密信会出现在这里,也同样会出现在其他郡守手中……” 韩遂赞赏的看了一眼阎行,这女婿除了勇猛过人之外,更难得的是智略之上也极为出彩。他笑道:“那依照彦明的意思,是投靠丞相,配合朝廷大军?” 阎行急忙拱手道:“此只是在下微末之见,一切听凭主公决断。” 韩遂哈哈笑了起来,他挥了挥手道:“天色已晚,你也早些回去歇息吧。” 等阎行离开,韩遂脸上的笑意瞬间全无,他撇了眼桌上的信封,冷笑道:“曹操想借我的手谋夺西凉,我又何尝不是在借他的手……这其中的手段和深浅,还需好好谋划谋划。” …… 而阎行离开城守府后,脸上的恭敬之色尽去,他回头看了一眼城守府,眼中闪烁着一丝不屑和冷意。 韩遂看似礼贤下士,实则外宽内忌。又喜专研权谋之术,在他手上战战兢兢,还不如…… ———— 许昌西向的官道之上,三万朝廷大军快步前行,旌旗从头一眼望不着尾。军队清一色的黑甲红袍,军容严整,浩荡而行,就算是官道两侧的田间老汉,也能瞅出其精锐之姿。 刘备策马中军,立于飘扬的汉字大纛之下,一身曹操亲赐的鱼鳞玄甲上,反射着点点金光,将身姿衬托得更为英武。 但此时马上的刘备却愁眉不展,眼神中也少了一丝英气。 张飞在刘备的身侧,挠了挠头问道:“大哥这是怎么了,自出征以来,就不见您笑过。可是担心那张绣小儿?大哥安心,待见到张绣,看咱家给他捅个七八个窟窿。” 见刘备依旧愁眉不展,张飞急得抓耳挠腮,正要再说话,却被一只大手按住,只听关羽缓缓说道:“大哥此番谋得兵权,可是…” “慎言……” 刘备赶紧左右环顾一圈,见都是自己的心腹亲卫,才松了一口气。 他叹道:“此言二弟切莫再提。” 张飞不满的嘟囔一声,言道:“大哥担心什么,就那车胄和蔡阳?还不够我和二哥剁的,只要大哥一声令下……” 刘备赶紧伸手打断张飞的话,怒道:“我刚刚说的话没听到么……” 他回头看了看许昌的方向,又看了看两位雄武的义弟,脑海里回荡起临行之时,荀彧对他说的话,最终只能化为一声长叹。 申请领兵之初,他何尝不想着谋取一地以为基业。但是荀彧说的,又如魔咒一般横亘于心。 如果真的这么做了,恐怕在北军南下之前,自己就与曹操先战一场了。如果自己是出兵徐州,或者豫州、两淮等地,他会毫不犹豫的反出曹营,拥兵自立。 但问题就在于他出兵的地方是在司隶啊,在这无以为凭,四面环敌的地界,自立无异于送死。 刘备暗自一叹,沉声言道:“我是奉天子之命讨伐张绣,随行皆为王师,怎可行此背弃不义之举,两位贤弟莫要多言。待我们平定司隶,为兄自会为两位贤弟请功。” 张飞性子急,略带焦急的道:“哎呀,大哥,咱要什么功不功的,那还不是凭着曹操一张嘴,说啥是啥。我就跟着大哥,大哥说咋样就是咋样。” 关羽也深思片刻,丹凤眼中闪过一丝精芒,轻声言道:“大哥是不是担心?” 刘备看了眼关羽,虽然不知关羽猜到了几成,但是应该有所领悟了,他轻微的颔首,随后关心道:“云长身体,无碍了吧。” 关羽闻言,想起家中那温婉可人的女子,不由得笑了笑,言道:“多谢兄长关心,羽已无大碍。” 张飞笑道:“出征之前,咱还和二哥切磋了一番。二哥身手可比以前更好了,那刀法恐怕天下间已无人能及了。” 关羽虎眸微阖,伸手捋了捋胸前美髯,傲然的接受了这个评价。 铁山之战,他险些丧命,但也真正窥破了刀法大道,一身武艺更是突破桎梏,他相信如今就算是吕布当面,他也有信心将其斩于马下。 当然,想是这么想,是否能做到就有待后日相会了。 刘备闻言,也暗自高兴。毕竟关羽和张飞不仅仅是他的左膀右臂,还是他的结义兄弟,看到自家弟弟越来越好,他也是发自内心的高兴。 他拍了拍关羽的肩膀,笑道:“你我兄弟还能再聚,更是多亏了弟妹,你可不能亏待了人家。” 张飞也道:“还别说,弟妹的医术真是神了。当年征讨黄巾之时,咱小腿留下的箭疮每逢阴雨天就隐隐作痛,弟妹就几副药石下来,嘿,咱竟恢复如初了。” 关羽哈哈一笑,更是喜形于色:“箐儿乃华佗神医的弟子,医术当然不用说。” 刘备揶揄道:“听说弟妹已经怀有身孕?” 关羽老脸一红,好在两位兄弟看不出异样。他在马背上,眼带笑意的拱手道:“还请大哥将来为小儿赐名。” …… 第二百五十二话 改革官制 双飞燕子几时回?夹岸桃花蘸水开。 又是一年春分时,小雨伴随着徐徐春风拂过北国大地,融化了白色,带来了绿意。 街边幽草,山涧花蕊,郊外新芽,巷中落梅。阴馆城内外,熙熙攘攘的人流,无处不透着一股冬去春来的勃勃生机。 陈风端坐府中,手中捧着一碗加了姜片的热茶,惬意地喝着。 他品了一口,嘴里发出啧啧声响。随后笑着对端坐下方,在桌案上奋笔疾书的沮授、荀攸、司马懿几人道: “政务是忙不完的,开春的季节,寒气最为透骨,快快趁热喝了姜茶驱驱寒。这可都是采儿于立冬前后采挖的老姜,最是姜辣味浓。” 沮授闻言,揉了揉眉心,将手中的笔放了下来,拿起面前茶碗品了一口,言道:“荀夫人真是兰质蕙心。” 司马懿也捧起面前茶碗,吹散上面升腾的热气,笑道:“真是沁人心脾,暖人心神。” 荀攸撇了撇嘴道:“当初在家里,可不见得有这些本事儿。”嘴上虽然如此,但是见自家小姑如此受宠,他还是打心底高兴的。 就在这时,贾诩和韩庸联袂从外走了进来,他们将身上披着的蓑衣递给门卫,随后大步入内,对着陈风拱手作揖道:“拜见主公。” 陈风笑着摆了摆手,示意侍立一旁的侍卫再去端来两碗姜茶。 待众人坐定,陈风才一改笑容,郑重的说道:“诸位都是北军核心骨干,今日将大家唤来,主要是想调整一下目前的政务机制。” 众人闻言一愣,前不久陈风刚对税制大刀阔斧,如今又将目光转向了政务这块。 不过北军的行政方式本身就由陈风一言而决,各地任免调度也是如此,所以倒是不需要在军政例会上提出,几位首脑碰头交代即可。 沮授老成持重,他深知陈风心中定然是有了腹稿,才会提出,所以率先问道:“不知主公打算如何调整?” 陈风笑道:“我们不比朝廷,朝廷有三公九卿分理政务,北军目前统辖的地域已经不小,如果没有一套完整的行政制度,仅凭诸位理事,确实忙不过来。” 对此,沮授和荀攸是深有同感,这也让两人兴趣大增,荀攸急忙问道:“可是要对职责进行划分?” 陈风点头道:“虽然我们在内政上,都能各司其职,你们相互之间的配合也恰到好处没有出过岔子。但随着我们所辖的地域不断扩大,人口,经济不断增长,事情只会越来越多,我们如果不能明确划分职责,政务只会越发混乱,导致事倍功半。” 陈风抿了一口茶,继续说道: “既然要划分职责,便就一步到位,将主体敲定下来。至于人手方面,在从各地官员调派亦或者从逐鹿学院抽调皆可。” 看了一眼众人屏息聆听的神情,陈风满意的道: “我意,建六部分掌吏、户、礼、兵、刑、工。在建一阁进行汇总统筹,统议大事。建一府统筹军事和管理非地方的军队。” 堂中众人相视大骇,这是要推翻三公九卿制啊?如果这套新政能够成功实施和展开,未来陈风若是执掌天下,定然会沿用这套全新建制。那么在座的诸位,可就是新朝改制的第一人了。 就算是如沮授这般稳重的人,都不免心中有些激动,他赶忙拱手问道:“这所谓六部职能如何划分,一阁一府又具体负责哪些事务?” 陈风见众人都来了兴致,也不卖关子,直入主题的道: “吏部主要管理文职官员,包含封、授、策、赏之典,定籍终制之法。即选拔、考核、赏罚、致仕等职能均为其部管制。” “户部掌管疆土、田地、户籍、赋税、俸饷及一切财政事宜,包括均田制所涉及的土地丈量,也由其部管制。” “礼部掌典礼事务,各地学院的教师任免,学员考试等均为其管,同时负责外交往来事宜。” “兵部掌北军上下驻军之事,凡驻扎的边军,郡兵,县兵皆为其管,负责甄核、简练之方,士籍、军实之数。一应调度,退役,裁撤,新增皆为其管制。” “刑部主管刑罚政令及审核刑名,上至北军官员,下至黎民百姓,统筹各地案件等。更要审定各种法律,复核各地大案、要案。” “工部负责管理北军上下工程事务,执掌土木兴建之制,包含军械军器的研发与建造。” 陈风一口气说完后,拿起茶碗灌了一口,等待几位大人反应过来。 北军的几位首脑此时眼神都闪烁着精光,他们都不是愚笨之辈,自然是听出了这其中的关键。六部可谓是将北军上下,大小事务都给包圆了。分工明确,条理分明。此制一旦实施,北军整个中央可谓是全部盘活。而且职能划分下去之后,众人也不会如此劳累,陈风更是能够从中腾出手来。 这时,连一向不问政事的贾诩,都忍不住发问道:“那一阁一府又负责什么?” 陈风面容肃穆,朗声道:“阁为议阁,专门制定北军政略,与我共商政务。可代为理政并决议北军方针。府为军事府,总览北军大军事宜,参赞军机,调兵打仗。与议阁一文一武,相辅相成。” 沮授一拍桌案,笑道:“如此甚好,如此甚好啊,议阁、军事府加六部,如果运转得当,中央政令和政策的制定、审核与贯彻执行的速度都将得到质的提升,运转起来定然事半功倍。” 众人都点头称赞,荀攸马上问出一个大家都比较关心的问题:“这六部人员如何制定,议阁和军事府又该选用何人?” 大家都知道陈风提出这项制度,心中必然已有人选,所以都看着陈风,等待他的决策。 陈风笑道:“这个制度只是试运行,一切都只向将军府报道。” 陈风如此一说,众人心中也了然,毕竟天子现在在许昌,陈风如果逾越改变官制,只怕全天下都会认为陈风要谋反。陈风的骠骑将军是具备开府权的,他想在自己所辖之内怎么任用,怎么更改,就没人管得着了。 随后,陈风朗声道:“司马防老成持重,可掌吏部;黄琬以识量登朝,嶷然鼎辅,可掌户部;蔡邕熟通礼法,可掌吏部;张硕征战多年,熟通兵要,可掌兵部;杨彪积德之门,公正严明,可掌刑部;韩馥精于理事,可掌工部。” 点了六部主事之后,陈风顿了顿,问道:“诸位以为如何?” 众人都不由得点头,陈风所任免的,均是在朝堂之上担任过重职的老臣,弃之不用着实可惜。六部制还处于摸索阶段,使用老人比启用新人会来得更加稳妥一些。至于工部为何不让马均执掌,究其原因还是因为马均是研发人才,并非管理型人才。一部主事,并不一定要什么都会,但一定要精通管理。 陈风见众人没有异议,继续言道:“六部主事初定,让他们各自提名部中人员,可设副手一人,干事若干。” 陈风顿了顿,笑着看向满脸期待的众人,言道:“至于议阁嘛……” 第二百五十三话 议阁初定 骠骑将军府上,一场改变北军政局的议会正在悄然进行着。 陈风刚刚选定完六部主事人选,此时正一脸笑意的看着满脸期待的堂中众人。 议阁的重要性,在陈风刚刚的诉说中已经不言而喻。换句话说,这不就是一朝宰相的职能么! 此时,沮授一脸淡然,荀攸略带激动,韩庸面带笑容,司马懿神情略微有点紧张,贾诩则是安心的捧着茶碗。 陈风也不再吊众人胃口了,朗声道:“议阁,初定由沮授、荀攸、司马懿连同在外的田丰、黄权共同执掌。军事府由韩庸、贾诩为主,军中一干宿将为辅共同管理。诸君可有异议?” 此言一出,司马懿手一抖,差点将手中茶碗打翻。虽然有所预料,但真当陈风说出来的时候,司马懿还是极为激动的。毕竟陈风对他的防范他是感受得到的,如今可算是委以重任了,这怎能不叫他欣喜若狂。 陈风见制度和人选安排得差不多了,不由得也松了一口气。 毕竟现在的人事任免和职能划分实在是太不明确了,北军一军建制,却统御着万里河山。不改制,累死他也做不完那如山的政务。 他早就意识到了自己喜欢亲力亲为的缺点,虽然这也不能完全说是缺点。但是管理一方领土并不是如后世一般管理一个公司。大小事务都要经手,就算十个陈风也完不成每日繁杂的工作。 既然意识到了问题,那就要做出改变。职能划分出去,权利下放下去,自己才能真的抽身出来。为君者,最重要的是抓住大纲和方向,剩下的事情,自然要由下面的人去做。 现在所建的六部与议阁的雏形,也是为了将来入主中原之后,能够快速的用新的制度取代三公九卿。 陈风本就对三公九卿的制度有所不满,这种综合性的中央行政机构,将行政、军事、监察融为一体,彼此之间又少有制约,更是将为君者的家政与国政混为一谈,官员之间分工不明,更多的是挂个名头,所行之事皆由领袖决定。错综复杂的制度使得很多有官位的人无所事事,而有野心的人可以借居一个高位总览大小政务。 而内阁与六部制则是集决策、审议、行政为一体,各部之间的分工更加明确,彼此又能互相制约。现在的试运行只要稳定下来,未来只要稍加修改,对薄弱环节进行修正,再加入御史台、三省制等,便是一个非常完善的****制度。再以此推出官品制与科举制,便更加的水到渠成了。 陈风深知一口吃不成大胖子,很多事情得慢慢来,急功近利只会本末倒置,激起反弹。只要官员的改制走出第一步,他相信后面的事情就算不由他去推动,也会慢慢水到渠成。 商议完改制之事后,眼看日头中移,陈风原本想留下大家一起在府上用餐。 但此时心潮澎湃的众人哪里还吃得下饭,沮授更是起身道:“制度虽定,但是很多细则还需商议,任免之事也要及早通知各位大人才是。” 说完,沮授便起身告退离开。其他几人也无心在此,纷纷告退。只有贾诩老神在在的在那里喝茶。 陈风问道:“文和不去忙活?” 贾诩笑道:“忙啥?不用多久他们便要回来请示各种细则。最后呢,你还得召集所有人再开一场议会敲定所有细则和问题。我现在离开,等等不还得再来,外面还下着雨呢……” 陈风听后不由得莞尔,摇头笑道:“既然如此,那文和就留下一起用饭吧。” 汉朝是个农耕大国,提倡的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所以一般是在作与息的时候进食,故而只有早晚两食。 但陈风可不习惯这样的饮食规律。只要非战时,他一日都是三餐。久而久之,北军集团也都效仿起这样的饮食习惯。甚至是北军所属的各地军队,只要条件允许,也都是三餐供应。 陈风的午餐也颇为丰富,一大碗如珍珠般的稻米饭,一盘蒸羊肉,一盘闷干菜,一盘腊肉,一条蒸鱼,一盅鸡汤。 他前世本就是南方人,所以更为喜食大米而非面食。北境几乎不产稻米,农人多种粟、麦。这将军府的稻米还是专门由商队从南方采购而来。 蒸羊肉选用的是羔羊的后腿肉,羊肉香软,蒸得入口即化。腊肉与干菜也是精挑细选的食材,鸡汤由温火煲制而成,汤色金黄浓郁,开盅便肉香扑鼻。蒸鱼选的也是肉质极为鲜美的河鱼。 陈风从来不会在饮食上克扣自己,怎么说现在北军也算是家大业大,再怎么缺也不会缺自己这一口饮食。该享受的时候就享受,大事要做,日子同样要过。为了所谓大业而省吃俭用,在他看来…那格局就小了。 这一顿饭也吃得贾诩满嘴留香,摸着浑圆的肚皮感叹,下次再找个什么由头过来混饭吃。 陈风将桌上的饭菜一扫而空,毕竟该奢侈的时候奢侈,但也不代表可以随意浪费呀。 随后陈风与贾诩打算对弈一局,权当做饭后消食了。但是棋盘刚刚摆上,就看到沮授快步而来,身后还跟着蔡邕、杨彪、司马防等人。 陈风苦笑一声,暗道贾文和所料不差,今天看来是有的忙了。 有了这几位老大人的加入,各部职能和细则划分,人员的制定等都在快速的完善中。虽然还没付诸实践,但是陈风却能明显感受到,随着细节的完善,未来可能出现的岔子也在逐步减少。果然,这些老大人的政局眼光是毋庸置疑的,所提及的桩桩件件都切中要害,这可以给未来省去不少弯路。 一直到深夜时分,陈风才送走了所有的老大人。 他毫无形象的舒展了一下身子,揉了揉疲惫的肩膀朝着后院走去,今夜去陪哪一位夫人好呢…他站在通往甄姜和荀采院子的分岔口,想了想,最终掉头朝着貂蝉的房间走去。 貂蝉的肚子已经越来越大了,此时更应该多多陪伴才是。 …… 第二百五十四话 玉人何处 “池塘边的榕树上,知了在声声叫着夏天…” “操场边的秋千上,只有蝴蝶停在上面……” 貂蝉的院外,陈风用着他那五音不全的声调,哼着一点不应景的歌儿。背着手,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一路走来。 转过院门,他看到几个貂蝉的侍女,一副想笑又不敢笑,憋得难受的表情,正朝着自己行礼。 陈风老脸一红,轻轻咳嗽一声,问道:“貂蝉夫人歇下了吗?” 貂蝉的贴身侍女红莺赶忙收起笑容,回答道:“夫人刚刚睡下呢。” 陈风点了点头,挥手示意侍女们退下。 自己则是减轻脚步,走向房门。 他轻轻的推开房门,唯恐发出的声响吵到貂蝉,但是当他关门走到床前之时,貂蝉还是扑闪着迷人的大眼睛,一脸温柔的看着他。 陈风急忙坐下,牵起貂蝉的手,柔声道:“是我动静太大,吵到夫人了吧。” 貂蝉摇了摇头,支起身来笑道:“是妾身心有所感,夫君这悄无声息的身法,不去做入户的盗贼都可惜了呢。” 陈风点了点貂蝉如玉般光洁的额头,调笑道:“入户的盗贼咱不做,但是采花贼倒是可以试试。”说着便将魔爪伸向貂蝉。 貂蝉惊呼一声急忙阻挡,但她哪里快得过陈风迅如闪电的爪子。她不由得发出一声喘息,求饶道:“妾…妾身,有孕在身,不…不能……” 话未说完,陈风忽然低头,床榻之中,又是一阵嘤咛之声。 一番长吻之后,貂蝉动情的看着陈风,淡淡的月光下,那美得不可方物的娇颜,让陈风再也抑制不住自己。 他嘿嘿的发出邪笑,紧紧盯着貂蝉那一点朱唇,缓缓将她乌润的长发压下…… 突然,陈风感受到佳人在自己胸口滑动的玉指微微一顿。虽然马上恢复如初,但正所谓夫妻连心,陈风一下子就感受到了貂蝉的异样。 于是低头亲吻了一下貂蝉的柳眉,轻柔的道:“蝉儿有心事?” 貂蝉闻言,停下滑动的玉指,支起身来看着陈风,那滑落的锦被露出其下一片滑腻的雪白。差点让陈风再度化身为狼。 但陈风没有下一步动作,只是这么静静的看着眼前的佳人儿,静待下文。 貂蝉咬了咬唇角,桃色的眸子闪过一丝犹豫。 陈风轻轻的扶住她的肩膀,轻声言道:“从我在洛阳开始,你就一直陪伴在我身旁,我们夫妻这么长时间了,你有心事,我会看不出来?” 貂蝉低下脑袋,轻轻的抚摸着隆起的腹部,柔声言道:“夫君待蝉儿的好,蝉儿无以为报。蝉儿与几位姐姐更是情同姐妹,在这兵荒马乱的乱世中,能有如夫君这般伟岸的男人疼我、爱我,妾身更是无所求了,怎么还会有心事呢,夫君多想了。天色不早了,夫君快歇息吧。” 说完,貂蝉将脑袋靠在陈风胸膛,一头乌黑亮丽的头发披散开来。 陈风轻轻的搂着貂蝉,并未再多问什么,只是这么轻轻的抚摸着她的玉背。 …… 翌日清晨,陈风如往常一般,在院子中锻炼了一番,便前往议事堂处理政务。 均田制的改革正在加紧步伐,中央官吏的改制也正式启动。现在这个阶段,正可谓是百废待兴,最忙的时候,这一坐下便到了傍晚时分。 此时,陈风正与蔡邕商议礼部的事宜,值得一提的是,蔡邕选定的礼部副手,竟是陈琳。 说起这个陈琳,就不得不说他与陈风的一些渊源了。 早在几年前,陈风被勒令回朝复命的时候,陈琳曾写下一篇檄文,措辞之狠辣,让当时已经见惯了腥风血雨的陈风都不由得冷汗直冒。这也让陈风真正见识到了,这个时代,笔杆子的威力。真真是杀人不见血…… 陈琳在董卓入京之后,便跟随袁绍去了渤海郡。之后一直负责袁绍的文书这块,一直到北军尽收渤海郡,陈琳才以降臣的身份来到阴馆。 要不是今日蔡邕来找自己提请礼部官员的名单,自己都忘了手头上有这么一个大才子。 当然,对于当年檄文之事,陈风早已不在意了。他本就不是一个心胸狭隘的人,当初各为其主罢了,只要之后他能为北军尽心竭力办事即可。 待送走了蔡邕,陈风看了看天色,正打算回后院处理一些私事。却见沮授面带笑意,迎面而来。 陈风无奈的拍了拍脑门,看样子又有事情要做了。 沮授快步来到陈风面前,刚要拱手作揖,却被陈风扶住。 “军师不必多礼了,看你行色匆匆,面带喜色,可是有什么好事发生。” 沮授哈哈一笑,言道:“仲治(辛评字)不愧是良臣,出使许昌之事,他不仅圆满完成开通商道的任务,还以合理的价格,用战马置换回八百车粮食。听说这批粟粮皆产自荆州,各个浑圆饱满,最适合作为粮种。” 陈风闻言,微微一愣,曹操能这么好心?还是他身旁的谋臣都傻了? 沮授仿佛猜到了陈风所想,连忙说道:“起初授也觉得不切实际,但辛评已经多番检查,确认无误,八百车粮草只多不少,里面没有以次充好,更没有掺杂沙子稻草之类的。这批粮草更是从荆州刚运输至许昌,才入城门还未入库,听说上面的泥腥味还很浓郁呢,便被划给了仲治。” 陈风点了点头,沮授都这么说了,那粮草上应该没有什么问题。他想了想,大概是中原缺马而曹操又想从河北开拓出一条购马的来源,故而如此。 他也不做他想,便道:“这批粟种主要给到并州以北,蒙州以南,冀州以西的郡县进行耕种,具体的让议阁拿出章程,交由户部去办,务必在春耕之前将粮食分发到百姓手中。” 随后,陈风想了想,言道:“派遣几个医学院的高材生,前往许昌,帮助曹操的文臣武将们查查身体,半年后回返。他解我粮草之危,必然是想在战场上堂堂正正击败我,既然孟德如此局气,我们也要投桃报李才是。” 沮授虽然没有听过局气一词,但也大致知道其意,遂领命而去。而陈风此时心事也不在这上面,没有多想便转身前往后院书房,他边走边遣仆从前往貂蝉所在的院子,叫来贴身侍女红莺。 家与业,对他来说同样重要。两世为人,好不容易拥有这么一个家,他愿意为之付出十二分的心血。所以有些事情,他觉得自己还是有必要弄明白的。 …… 第二百五十五话 西域进展 春,往往代表着生机勃勃,但在某些时刻,也代表着凋零,就犹如腊月寒梅一般。 当陈风从书房中出来,便杀气腾腾的直奔高句丽公主高阳锦的院子。 对于这个有意破坏家中和谐的女人,不管她是什么身份,不管她出于什么目的,陈风都不想多留。 路过廊道转角时,正巧见甄姜迎面而来。 陈风立马收起眼中杀机,阴沉的脸也瞬间化开,笑着迎了上去。 “夫人怎么来了。” 甄姜微微一礼,面带微笑的道:“听小翠说你回书房了,这两天寒气萦绕,妾身给您炖了盅参汤。” 陈风看了看甄姜身后,小翠端着的碗盅,只觉心头一暖,亲昵地拉过甄姜的手:“辛苦夫人了。” 甄姜早已习惯陈风在人前对她丝毫不加掩饰的宠溺,她眨巴着眼睛看着陈风那略显牵强的笑容。不过她并未马上询问,而是陪着陈风重新回到了书房。 待身旁的人都退下之后,甄姜才道:“夫君情绪略显不对哟,可是家中出了什么事情?” 陈风微微一顿,诧异的看着甄姜,问道:“姜儿怎知是家中的事情?” 甄姜深情的看着陈风,言道:“我家夫君可从来不将情绪带回家中,刚刚见你怒气冲冲的往后院而去,妾身想着,应该是家里发生了什么事情吧。” 陈风盯着自家媳妇,他突然发现,姜儿可远比他想的优秀得多。 回想当年风雪飘摇之时,甄姜带着采儿和琰儿奔赴蒙州安抚黄巾降兵。於夫罗围城之时,她挺着大肚子亲上城楼督战。这几年,不仅仅府上大小事务她都处理得井井有条,商队上的事宜更是毫无纰漏。 有这样的贤妻坐镇后方,才保证了他可以毫无后顾之忧在前线驰骋。 看着看着,陈风不由得有些痴了。甄姜虽然已为人母,但是那张俏颜上却丝毫没有岁月的痕迹。他缓缓的起身,来到甄姜身前蹲了下来。随后双手环住她的腰,将脑袋深深埋在甄姜腿上。只觉一瞬间,这几日公务上的疲惫,还有刚刚的怒气统统烟消云散。 甄姜也抬起柔荑,轻柔的抚摸着陈风的脸颊,柔声说道:“夫君不要太过劳累了,家里发生了什么,都可以与妾身说呢。” 陈风苦笑一声抬起头来,他想了想,这些事情还是交给姜儿来办会合适一些,毕竟自己前去,可能那高阳锦只有一死了。她死不要紧,就怕蝉儿会胡思乱想啊。 于是,陈风将红莺与自己讲述的事情全部说出,包括貂蝉的反常。 甄姜笑着道:“蝉儿妹妹有孕在身,难免会更加多愁善感一些,夫君莫要想太多了,这件事姜儿来处理。” 陈风抱着甄姜,正想浓情蜜意一番,门外却传来亲卫的声音:“主公,林到大人求见,说是西域的消息。” 陈风微微一愣,歉意的看着甄姜。 甄姜则是笑道:“夫君快去吧,正事要紧。” 陈风亲吻了一下甄姜那诱人的红唇,随后轻轻挑起她的下巴,言道:“夫人今晚可得给为夫留门哦。”言罢,哈哈大笑的转身离去。 看着陈风的背影,甄姜脸色微红地抚摸了一下依旧温热的唇,随后眼中的柔情缓缓化为冷冽。 高阳锦么?高句丽公主?呵,作妖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 …… 话说陈风快步来到前堂,林到已经在此恭候多时。 还不等陈风坐下,林到便兴奋的道:“李俊还活着。” 陈风眸中射出精光,急忙上前道:“此话当真?哪里来的消息?那小子现在何方?” 林到赶紧从怀中掏出杨修的传信,并将潘勇随同传回的天网消息娓娓道来。 乌孙国的几番变故远远超乎了陈风的意料,但听到李俊迎娶乌孙女王,出任乌孙国首相之时,脸上还是忍不住抽了抽…这小子的人生际遇,竟比自己还精彩……到底谁才是主角! 待看完杨修传回的消息和他的想法,以及天网的汇报,陈风久久不语。 如今西域的局势并非一帆风顺,虽然乌孙政权掌握在新任女王昆云之手,但是边疆大军却并未完全臣服,其次乌孙的附属国都蠢蠢欲动,早已没了依附于乌孙的敬畏之心。西域的几大势力,龟兹、安息、大月氏都有所动作,安息甚至已经屯兵边疆,大有侵入乌孙之意。 杨修此时已经出使龟兹而去,如今西域局势一片混沌,虽然对中原战局没有影响,但也大大的阻碍了陈风欲在西域开通商道的想法。 陈风背着手缓慢踱步,他的思绪已经陷入杨修所提及的对西域的政略里面。有一点杨修说得对,西域有着自己的文化和底蕴,强行同步汉朝的文化可能会激起更大的反弹。也许现在最好的方案,便是扶持乌孙王国这个北军的铁杆拥护者,由他们扫清西域,从而给中原输入财富。 陈风脚步一顿,回头对着林到说道:“雁州三千军已经开赴乌孙,将军权交与使节团,由使节团全权调度。同时回信杨修,西域之事由他全权负责,让他与李俊配合好,如果有机会…” 陈风眼中闪过一丝精芒:“将李俊扶上去。” …… 乌孙王国西北边境线的军事要塞,这里常年驻守着八千乌孙大军,军队领袖更是乌孙的兵马大元帅马桑斯。 此时,要塞内正在进行着庆功宴,只是庆功宴的气氛着实有点奇怪。 要塞大殿之内,并未有觥筹交错,殿中的将领们一个个神态游移不定。只有李俊一人好似没有感受到周边氛围一般,大快朵颐着。 坐在主位的马桑斯皮笑肉不笑的举起黄金打造的酒盏,对着李俊邀酒道: “国相不愧为战神,短短月余,竟横扫康居、浩罕两国,本帅敬你。” 李俊丢开手中羊腿,满是油腻的手抓起金盏,一饮而尽,随后大呼一声痛快。 马桑斯见状,缓缓放下金盏,言道:“不知国相下一步,打算兵发何处?” 李俊继续拿起羊腿,看也不看马桑斯,只是专注于羊腿之上,嘴里含糊不清的道:“坎巨提王国狼子野心,下一个就拿他们开刀。” 马桑斯眼中闪过一丝精芒,言道:“坎巨提可不比康居、浩罕,其有甲士万余,皆属精锐。国相切莫大意,免得阴沟里翻船。” 李俊这时才抬起头来,对着马桑斯一笑,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 “所以这不就来找你了么,要塞八千甲士,闲着也是闲着,就都跟我去讨伐坎巨提吧。” 此话一出,还不等马桑斯说话,下方一个武将就已经拍案而起,怒道:“你是个什么东西,要塞之兵隶属大元帅,岂是你一个异族说调就能调的?” 马桑斯挥手示意那个武将坐下,随后嘴角泛起一丝冷笑,冷然道:“并非本帅不愿意,只是如今乌孙王国四周强敌虎视眈眈,我还得防备国境,实在是有心无力啊。” 李俊“嗤”了一声,不屑的道:“防备国境?这几年乌孙王国几次被入侵,请问马桑斯元帅在哪里?八千甲士,留在这里养膘,不如跟我出去打打战,免得未来临战之时提不动刀。” 马桑斯见李俊一点不留情面,脸上笑意也是全无,沉声道:“你在教本帅做事?你扫荡康居、浩罕,诛杀大量贵族,就连王室之人也不放过,如此残暴行径,早已激起诸国不满。你不思自己快到末路了,竟还妄想本帅帮你?” 李俊撇了一圈殿中众人,冷冷的道:“我不是在请,而是在命令,请大帅摆好自己的位置。” 马桑斯气得大笑出声:“谁给你的脸来我的要塞耀武扬威?老子一声令下,你都别想活着离开这里。” 李俊拿着啃了一半的羊腿站了起来,见李俊有所动作,殿中的将领们也纷纷拔出兵刃严阵以待。 李俊并未理会他人,而是从羊腿上狠狠的咬下一块肉,冷笑道:“你可以试试。” 马桑斯瞳孔一缩,怒吼道:“来人。” 大殿四周没有一丝反应… 马桑斯又吼了一声:“卫士何在,速来!” 大殿四周依旧是寂静一片…… 这时,殿中惊慌的情绪弥漫开来,谁都看出这里面恐怕有变数了。 李俊将羊腿往案上一丢,随手抓过华丽的毯子在手上抹了抹。淡淡的道:“来人。” 殿外顿时响起整齐的脚步声和盔甲行进间碰撞的声音,随后大量的士卒涌入殿中,弓弩上弦将殿中众人围定。 马桑斯眼中闪烁着惊骇与愤怒,他扭头看向坐在他左边第一个位置的魁梧汉子,怒道:“庞图,你背叛我?” 庞图没有回话,只是起身走到李俊身旁,用行动表明立场。 马桑斯见状,再看了看身周数把瞄着自己的弓弩,脸上的不可一世也逐渐被恐惧取代。 他急忙道:“国…国相,有话好…好说,我愿交出兵权…” 李俊没有回答他,只是拍了拍肚皮,打了个饱嗝,随后头也不回的向外走去。沿途的将领们纷纷放下手中兵刃,一脸祈求讨好的看向李俊。 行至殿外,李俊阴冷的声音才飘了进来:“王国不养废物……” 一时间,弓弦的震颤声,惨叫声,辱骂声响彻整个大殿。 李俊不再理会殿中的屠杀,而是抬头看着天边的残月,轻声道:“西域三十六国?要么臣服,要么灭国!” …… 第二百五十六话 联姻吕布 宛城,吕布大马金刀的坐于城郊大营辕门处,一席百花战袍在身后猎猎。左右以宋宪、魏续为首,整齐排列着数十员战将。 他看着校场之中,呼喝声震天,刀枪林立的甲士,一股豪气油然而生。 也不由得他不自傲,任谁拥有他麾下的这五万雄师,都会生出同样的豪情。 宛城本就是大城,往来客商极多,再加上人口密集,虽然供给五万大军略显吃力,但是结合吕布纵兵四下劫掠,也足以支撑大军开销了。 “如此军容,天下少有。不曾想将军自身天下无敌,麾下之师更是精锐异常。” 说话的是吕布身侧的一员文士,此人正是背弃袁氏投效曹操的许攸。此番出现在吕布营中,只为结盟而来。 吕布听到许攸的赞美,脸上得意之色更浓,大笑道:“比之丞相的军队如何?” 许攸一捋颔下短须,继续赞道:“有过之而无不及。” 随后许攸上前一步道:“早在虎牢关下,丞相就极为仰慕将军之勇,这次请得圣意,加封将军为大将军,实乃名至实归,更符人中吕布之称。” 吕布闻言更加的飘飘然,他看了眼许攸手中的将军印,脸上露出几许狂热的神情。他走到今天也殊为不易,原本他只是并州一介名不见经传的主簿,更是背负着弑父的骂名至今。 从在董卓手中效力到投靠王允,再到兵败洛阳投靠袁术,征讨张济占据宛城,这几年可谓是颠沛流离。 如今总算是得到朝廷的册封,怎叫人不激动。他当然知道这个册封多半是出自曹操之手,但那又如何,天子授印在此,他就是当朝的大将军,位比三公的存在。 见吕布脸上笑意渐浓,许攸趁热打铁道:“丞相有一族女,名夏侯氏,年方十八。丞相有意许与将军,与将军共结秦晋之好,不知将军意下如何?” 吕布心中大喜,哪有拒绝之理,连连点头,正欲答应下来。 身旁一儒袍文士却抢先道:“曹操奸贼耳,此番又是赐官又是联姻,呵,莫要告诉我曹贼别无所图。” 许攸闻言一愣,随后有些恼怒,俗话说打人不打脸,你当着我的面如此诋毁我家阿瞒,这不是让双方都下不来台么。 吕布也是一怔,见许攸脸色阴沉,急忙解释道:“哎呀呀,我家军师性情过于刚直,许先生莫要生气。” 许攸听到军师的称呼,心下也是微微一惊,神色不变的问道:“敢问阁下是?” 儒袍文士负手于后,仰头朗声道:“某家陈宫是也。” 许攸眼珠子一转,确实是不曾听过此人姓名,但是看吕布对其如此尊敬,也不好多说什么,急忙拱手道:“原来是陈先生当面,久仰大名。” 陈宫却一点不给许攸面子,冷声道:“果然是蛇鼠一窝,古人诚不欺我,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走狗。你且说说,这久仰大名从何而来?你又是在哪里听闻吾之名讳。” 许攸眼睛瞪得老大,他奶奶的这人是蹬鼻子上脸,给脸不要脸了? 吕布见事态有点失控,急忙道:“许先生先回驿馆暂歇吧,这联姻之事,容后再议。” 送走了许攸,吕布不满的撇了一眼陈宫,随后一甩披风愤然回了大帐。 陈宫也赶忙跟上,却见吕布气呼呼的坐在主位之上,自顾自的斟酒,根本不理会随之而来的陈宫。 陈宫面带苦笑,拱手作揖,沉声言道:“主公莫要被许攸那厮蒙骗,曹操又是赐官又是联姻,其必有所图啊。” 吕布冷哼一声,言道:“他能图我什么?” 陈宫肃然道:“还能图你什么,当然是图你的人,图你的城。” 吕布微微一愣,随后笑道:“公台多虑了,宛城位处中原腹地,我们北上可直入司隶,南下可马踏豫州剑指荆州,东进可纵马兖州一带。我屯兵于此,对曹操而言便是心腹大患,当然是要竭力拉拢的。” 陈宫摇头道:“主公此言差矣,正因为宛城乃四战之地,曹操又怎么可能将这么重要的地方交与外人?” 吕布皱眉道:“难不成他要来攻我?既如此,他又何必联姻于我?” 陈宫道:“虽然曹操如今拥兵数十万,虎踞中原,但南有江东牵制,北有北军枕戈待旦,其哪有精力分兵来宛城?其目的无非是不战而屈人之兵耳。” 吕布闻听北军,想起丁原的偏心,想起那个至今都令他念念不忘的佳人,语气也愈发寒冷起来:“那陈风居功自傲,早已不听朝廷号召,如今拥重兵于河北,狼子野心昭然若揭。此人才是我毕生之敌,联曹抗陈有何不可?” 联曹抗陈?只怕你被人卖了犹不自知…陈宫心里暗道,嘴上却说道:“奉先啊,北军与曹军必有一战,我们应当厉兵秣马,待其僵持不下之时,我们便可遣派虎狼之师,侵吞中原,坐收渔翁之利,又何必将自己扯入乱局之中?” 吕布起身哈哈大笑起来,他走到陈宫的身旁,言道:“我知公台是为我好,你所虑我已知晓。有好处咱要收,至于接下来如何嘛,哈哈…那曹操以为许以小利就能驱策于我?公台安心便是。”言罢,吕布一脸傲然,快步离开大帐。 陈宫揉了揉额头,长叹一声,只怕这联姻只是刚刚开始,曹操坐拥天子,你今天接了大将军之职,又有联姻动你的心,接下来只需要几纸调令,你又该如何应对? …… 而刚刚回到驿馆的许攸脸上也是阴晴不定,原以为吕布一介武夫,只要使点权谋计策,便能将其玩弄于股掌之内,不曾想半路杀出一个陈宫来…看来,阿瞒交给自己的任务还要多费一些波折了… 随后,许攸冷冷一笑,以青州之地兑换一个宛城,就不信你不动心。 ———— “咻” 一根利箭划破天际,狠狠的扎入一头奔跑的雄鹿颈部。 那雄鹿悲鸣一声,栽倒在地,身体因为惯性跌出数丈才停了下来。 “哈哈哈,伯符相较当年在学院时,射术精进不少啊。” 一身暗青色劲装的孙策翻身下马,牵起同样翻身下马的王永的手,哈哈大笑道:“这百步之内的骑射,若是射不中岂不是让元金取笑?” 随后两人走到一个坡上席地而坐,自有随从前去料理雄鹿。随行而来的文武也纷纷围坐过来,孙策招手唤来一个华服少年,让他坐到自己身旁,宠溺之色不加掩饰。 “权儿累了吧,今儿我们就在这里暂歇。” 那少年拱手作揖,剑眉上挑,英气十足的道:“弟弟不累,兄长奋勇杀敌之时,几个日夜都在马背上度过,这区区数里地,怎能难得住我。” “好,哈哈哈,不愧是我孙家虎子。”孙策抚掌大笑起来,随后拍了拍王永的肩膀道:“孙权之英气,比吾当年,有过之而无不及啊。” 王永自然是跟着称赞一番,但他的心中,总感觉此子不那么简单,其敦厚的外表之下,仿佛有一匹狼王隐没其中,每每不经意间流露出的眼神,都让王永有些不寒而栗。 孙策拔起一根杂草叼在口中,叹道:“也不知骠骑将军何时南下,我江东儿郎早已准备就绪,就等着策应北军了。” 此言一出,战将们倒是没什么,反而有点摩拳擦掌的意思,但几个随行的文官脸色就不是很好了,而孙策身旁的孙权也是眸光闪烁,只是很快便隐藏了起来。 王永拱手笑道:“兄长莫急,待北军尽起,我便为兄长牵马执鞭,就如当年一样,一起驰骋沙场。” 孙策眸中流露出追忆之色,言道:“当年洛阳比试还历历在目,还记得那袁术被主…被骠骑将军绕着校场拖行,哈哈哈…” 随后孙策叹息一声,言道:“骠骑将军突然推行了一个什么均田制,此事传入江东以后,江东士族可是大为不满啊,说什么的都有,只怕日后并不好平息。” 王永无所谓的耸了耸肩,朗声道:“惧他作甚,在伯符的铁蹄之下,他们还能翻出浪花不成?” 孙策闻言,哈哈大笑起来。 只是两人没注意的是,一旁的孙权,隐没在袖袍下的小拳头紧紧握住,眼中流露出不似他这个年龄的波动。他在心中暗道:“孙氏奋勇多少年,才有了如今江东的基业,岂能交于他人之手。” …… 第二百五十七话 军器要塞 这里是雁门关外一处山坳,此处不见林木,甚至可以用寸草不生来形容。四周只有一处活水直通山坳深处。 当年这里原本属于关外匈奴地界,陈风出征塞外,讨伐匈奴归来之时,在这里得遇马均马德衡。并发现了迄今为止,北军所拥有的最大铁矿产地。 这里已经和当年第一次来的时候,大相径庭。 只见山坳之中,一座十丈要塞拔地而起,依着山体而建。 要塞周边驻有五座驿站,围绕驿站又有不少客商往来密集。 要塞中常年驻扎着三千将士,巍峨的城头上旌旗林立。 此时,马均正率领几十骑兵在要塞外十里,也就是山坳口等待。 随着他期盼的眼神,一缕尘烟也由远及近快速奔来。 马均见状,赶紧翻身下马迎了上去。 不过片刻,烟尘中打着汉与陈的大纛已现,为首之人一身凤翅金鳞铠,迎着正午的阳光更如战神下凡一般。 马均见到来人,赶忙拱手作揖。 为首之人策马来到马均身旁,还未等高大的战马停稳,便已经翻身下马。他上前一把握住马均的手,哈哈大笑道: “德衡黑了,也精壮了不少,这些年来辛苦你了。” 马均眼中闪过激动,恭敬的道:“属下拜见主公。” 陈风连忙将他扶起,言道:“德衡无需多礼,这塞外的风沙确实比关内大上许多,你要无事,便多回阴馆歇整几天,事要干,但也要注重劳逸结合。” 马均嘴角泛起笑容,陈风对工匠的礼遇,可谓是绝无仅有的。前几日六部的成立也传入了要塞,更让马均大为激动的是,六部之中竟将工单独列为一部,虽然所含不仅是工匠事宜,但这也变相的肯定了匠人在北军的地位。 心下感动之余,马均再次拜道:“均得遇主公,实乃三生有幸,恨不得倾尽全力,为主公多铸精器。” 陈风赶紧拉起马均,佯装不悦的道:“咱北军上下可不兴这一套拜礼,莫要带坏了身旁的兄弟们。” 随后,陈风笑着打趣道:“可以呀德衡,我看你口吃的毛病好似都好了。” 马均闻言一笑,自从他总览要塞事物之后,人也愈发自信起来,再加上医学院的学者曾经前来给自己诊断过,几方作用下,口吃的毛病竟慢慢恢复了,真可谓是意外之喜。 马均还想拱手道谢,陈风赶紧出言道:“德衡就打算在这里招待我们?还不快带我们进去看看。” 马均这才反应过来,连忙上前要给陈风牵马,陈风笑骂道:“去去去,是我骑不动马了还是怎地?快前头带路,这么走过去莫不是要走到天黑…” 一行人这才说说笑笑,扬鞭狂奔前往要塞。 还未进城,陈风就听到里面叮叮咚咚的声音不绝于耳,各种吆喝与指挥声也是此起彼伏。 看着这座巍峨的要塞,陈风不免有些失神,正所谓万丈高楼平地起,北军的发展和这座要塞何其相似,都是从无到有,从贫瘠无人问津到繁荣俯瞰天下。再者,北军七成以上的军备,便是产自于此。 策马入城之后,宽广的街道上各式大车堆满了货物,在汉子们的口号中缓缓前行。往来行人皆是男性,全城上下竟无一个女子。 这里除了驻军和应聘而来的工人之外,剩下的就是各地的囚犯和这几年征战中的战俘了。 好在全城看起来略显忙乱,但街道上还算整洁。 马均言道:“已经在城中府邸备下酒席,为主公接风洗尘。” 陈风大手一挥:“饭食何时不能吃,快快带我参观军械工坊要紧。” 马均见陈风对此如此重视,当然是喜出望外。急忙在前头引路,一行缓缓接近要塞背后的山谷之中。 要塞是依山而建,背靠着铁矿山,内里已经被挖得四通八达。 待陈风进入矿洞之后,才发现这里还真是别有洞天。 要塞看似占地面积不广,原来大部分的工坊都隐藏在山壁之中。拐过几处转角,前方叮叮咚咚的声音大噪,马均急忙上前介绍道: “此处便是铠甲工坊,这里按照主公所提出的流水作业法,每套制式铠甲,皆由十数个部门齐力完成。” 陈风看着有条不紊进行作业的流水线,也不由得大点其头。他随手拿起一套新式铠甲,只见其上鱼鳞甲片层叠,上面都有反复锻造淬火之后的云纹,一看就是不可多得的精甲。 陈风大为满意,又随手翻起一个半成品,见其上也是云纹层叠,不由得发自内心一笑。 一军之精良,可不仅仅取决于士气与信仰,没有这些坚兵利器的支持,哪来的百胜雄师。北军能够逢战必胜,马均绝对功不可没。 参观完铠甲工坊之后,陈风又参观了兵刃的铸造处,各式利刃在流水线的作业下,快速的产出着。 特别是铸造处,一堆光着膀子的壮汉,手持铸造锤,“铿铿锵锵”挥舞不停。 这里不比上方的几处工坊,火井内满是融化的铁矿,迎面而来都是炙热的空气。 陈风看着挥汗如雨的汉子们,不由得道:“这里的人员可要经常更换,劳作时间也不宜过长,这些匠人可都是我北军隗宝,可不能折了。” 马均笑着拱手道:“主公放心,此处采用六体引流,四周早已开满了天窗,除了炙热之外,换气上绝无问题。这里的工人也分为三个班次轮番作业,如果有身体上的状况,也会送往医处进行治疗。” 陈风满意的点了点头,正欲转身离开,却看到了两道熟悉的身影。 陈风赶忙驻足看去,呵,果然是两个熟人。 马均见状,急忙挥手让人将两位正在劳作的工人叫了过来。两人见到陈风之后,都跪伏在地,身子不自觉的微微发抖。 陈风脸上没有任何情绪波动,这两人在他看来都是死有余辜之人,要不是看在他们身上还有个把力气,早就送他们去见阎王了。 左边更显雄壮之人是淳于琼,当年下博城被俘之后,陈风还是见过的。只是当初这家伙被押送到自己面前的时候,身上浓重的酒意也还未散来。谁能想到,昔日红极一时的西园八校尉,竟有如此酒囊饭袋。 而另外一个便是告发黄巾起义的唐周了,在十八路诸侯讨董时,陈风率大军于洛阳灭火时所获。只是此人于朝有功,陈风不好发作了他,不然他恨不得将这种两面三刀的背义小人千刀万剐。最后也只能以当年叛逃北军为由,将其收押,最后遣送至此处服刑。 见陈风脸上笑意全无,马均也赶忙介绍起来:“这两人都是军中遣送过来的刑犯,左侧之人名为淳于琼,还有一十二载的刑期;右侧之人名为唐周,刑期…” 陈风笑道:“无期是吧?” 当年给唐周定为无期劳刑,还是自己所定,只是马均不知道缘故罢了。 马均点了点头,继续道:“这两人在这里劳作还算卖力,淳于琼有把子力气,劳作上也算兢兢业业;这唐周嘛,虽然气力上略显不足,但胜在有一张巧嘴,其组织能力上也着实不错,便将这两人提为工头,各负责一队刑徒。” 陈风点了点头,没有过多评价,正欲转身离开。 只是不等唐周开口,淳于琼便跪行两步,哭嚎道:“将军,骠骑大将军哟,末将愿降,末将愿为将军牵马坠蹬,末将愿为将军帐前小卒,请…请将军看在昔日情分上,成全小人吧。” 陈风抬头想了片刻,确实是想不起何时与他有过情分,顶多也就是当年在洛阳的时候,他为西园八校尉之一,自己是西园军的副帅,这么算来还确实有点袍泽之谊… 陈风转头问向马均:“此人你觉得如何?” 见马均面露纠结之色,陈风笑道:“不必有所隐瞒,如实道来即可。” 马均苦笑道:“此人倒是有把子力气,干活也算是一把好手,想必战场厮杀也不弱吧,就是…就是嗜酒如命,我们也有给劳作的囚徒开出一些月钱,为的是刑期满了之后,也算是有点钱作为路费返乡。只是这家伙一拿到月钱,便都找军需官换酒去了。” 陈风闻言,摇了摇头,只是丢下一句:“酒囊饭袋,死不悔改,要汝何用?”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唐周本想说点什么,但见淳于琼吃瘪,再想起陈风看他时那极度冰冷的眼神,身子就不寒而栗,哪里还敢多言。而淳于琼则是趴在地上哭嚎着,自己这暗无天日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哟。 …… 第二百五十八话 各项研发 离开了矿洞之后,陈风便随着马均一路向上,一直到山顶之上,这里错落的屋舍就要别致得多。 听马均说,这里便是工部的学者们所居住的地方,他们一般研发工作也在这里完成。 陈风闻言,突然想到了什么,急忙贴近马均耳旁,小声问道:“我让你尝试的那玩意儿,有进展了没?” 马均苦笑摇头,随后挠着头说道:“主公所说之物,实在是闻所未闻,您说的硝石,木炭,硫磺三物,木炭自不必说,所谓硝也在丹士的推演下,大致猜到方向。就是那个硫磺…至今还不知其为何物。” “在下曾翻阅典籍,偶然在《神农本草经》一书中发现,其上记载此物可化金、银、铜、铁奇物。但并未记载出处以及外貌,实在是无从查起啊。” 陈风可惜的摇了摇头,暗叹当年为何化学课上不多学一些知识,这要是真的搞出了黑火药,那天下还用如此小心翼翼的争夺?直接一路炸过去,那多么省事。 但是陈风还是不死心,轻声言道:“此事继续办,有什么问题都可以直接给我来信,如果能够发现硫磺并制作出我所述之物,我们北军将减少多少伤亡。” 马均则是苦笑,他总觉得陈风所言太过异想天开,就算真的找到了硫磺,所谓三物融合,以一定比例调和,遇明火便可产生威力巨大的爆炸? 这怎么听怎么天方夜谭,这应该是天上星宿才具备的雷罚之力吧… 陈风看着马均的表情,也知道他大致在想些什么,只是这个事情他也解释不来,毕竟没见过的人光听其描述,确实会觉得不切实际。 就好比后世之人看小说中,那些飞天遁地的人物一般…应该与此时的马均一样,抱着同样的心态吧。 见陈风愁眉不展,马均急忙道:“虽然未研发出主公口中的天物,但是在下却根据主公当年所造的投石车,研发出了新的转轮式发石机。” 听到有新物件,陈风一下子喜笑颜开,急忙问道:“可有实物?” 马均点头道:“有的有的,都在后山测试场,只待最后的调试与完善了。” 陈风二话不说,拉着马均便前往测试场,马均也急忙交代人将他口中的转轮式发石机拉了出来。 只见这台造型怪异的发石机由木块与铁片组成,下方还设有四个小木轮方便推动。造型上就像是一个月牙插在一个四轮平板车上一般。 陈风围绕着看了两圈,愣是没看出其中原理和如何操作。 马均笑着道:“此发石机主要由中间这杆竖置的大木轮进行推动运转,轮缘周围的绳索可吊上二十二枚石弹,然后用机械使轮子飞速旋转,轮缘的石弹也会随之旋转起来。当速度达到一定程度,便可按一定节奏断开绳索。此时便能让石弹首尾电至,连续打击敌人。” 陈风听得眼前一亮,再看马均如此自信的表情,于是催促道:“赶紧演示一番。” 马均应了声“喏”,与身旁两位学者一同上前操作,过了片刻,发石机正式启动。 只见中轴那杆竖置的轮子由慢到快转动起来,轮缘周围绑缚的石袋也随之而动。 只听马均一声大喝,其中一名学者拉动一条绳索,“砰”的一声,整个发石机都随之一颤。 随后“砰”“砰”“砰…”的声音不绝于耳。 发石机前方两百余步的地方被砸得尘土飞扬,威势更如天雷降世一般。 陈风看得眼前一亮,这发石机着实不错,攻城战中虽然没有抛石车好用,但是胜在轻便,用之打击敌方军阵,绝对能起到奇效。 陈风急忙问道:“此机可否量产,费用几何,上手易否?” 马均苦笑道:“主公问到关键了,这发石机虽然威力惊人,但是工艺极其繁琐,五个顶级工匠携手,一月不过生产一台。费用倒是不高,要塞中可以就地取材。操作上也并不简单,需要专业训练。不过此机损耗不高,发射五次之后,只需更换其上的绳索便可继续使用。” 陈风点了点头,言道:“再抓紧优化一下,将它投入生产。” 随后,马均也展示了一些新型的兵刃器具,如北军轻骑常备的标枪,经过改良之后更为轻便,且枪头的血槽开得更为独特,陈风看其上森寒的曲线,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这一枪击中,可不是拔出来那么简单了。 而马均改良之后的硬弩,不管是射程还是精准度都得到了较大的改善,最为重要的是填装速度上,也有了质的提升。 试想一下,两军对射之时,敌方射出两发,而己方已经射出三轮…其压制力已经不言而喻。 陈风把玩着硬弩笑着问道:“这硬弩可谓是两军对垒与守城的大杀器,不知德衡可否将之改良为连弩?” 马均一愣,刚想问何为连弩,随即反应过来。他眨巴着眼睛想了半天,随后道了个“难”字。 陈风也不强求,马均所作,已经大大超乎了他的期望。他只是将连弩的概念传递给到马均,看看日后有没有机会研发出来,毕竟诸葛孔明都能研制出来的东西,一代大匠马均没道理造不出来。 只是他也知道,发明物件对于这些惊才绝艳的大匠来说,有时候就是灵光一闪的事情,有时候想破脑袋也不一定能参透其中原理。 测试完硬弩,天色也已经暗了下来,陈风也与马均准备下山回府。 行至半道,陈风见有几个学者抬着一台不知名的物件往山上走去,以为是什么新鲜军备,于是笑着问道:“那是何物?” 马均老脸一红,言道:“那…那是属下闲来无事之时,改进了民间的织绫机,让它能够更为轻便简易耐用。” 毕竟织绫机这些物件属于女人的东西,一代大匠,位处高位的马均研发这类东西,确实是怕被人说不务正业… 不过,他没想到陈风闻言笑了起来,陈风拍了拍马均的肩膀,夸赞之意溢于言表。 陈风道:“发明,可不只是为了战争,如果你研发的织绫机可以改善织农的生产与质量,那就是利国利民的好事儿,不用觉得难为情。” 马均闻言,展颜一笑,他激动的看着陈风,得遇如此明主,自己这一身才华,也算是有了安放之处。 马均见陈风不反对他制作民间之物,一咬牙,从怀中摸出一卷图纸,快走两步来到陈风面前,跪地言道:“属下有罪,请主公责罚。” 陈风一愣,急忙上前将其扶起:“德衡兢兢业业、勤勤恳恳,更兼发明了这么多器物,何罪之有?” 马均低着头,看着手中图纸,言道:“均这几个月以来,为了研发心中所想的民用器物,大大荒废了军器的研发,实在有负主公所托。” 陈风一听,反而来了兴趣,笑着道:“什么民用器物,竟让德衡如此费心费力?” 马均递上手中图纸,言道:“此物,名为龙骨水车。” …… 第二百五十九话 龙骨水车 龙骨水车,早在穿越之初,陈风便已听过其名。当时在雁门善无县,有一户富贵人家,家中田地便安有此车。当时陈风为了民生计,曾经前往观看,却见此车不仅做工繁琐,使用起来更需多人通力合作,实在没有想象中的便捷,于是便悻悻而回。 但是当他看到马均手中的图纸之后,才明白了为何龙骨水车在汉人发展史上占据了如此重要的地位。 图纸上的龙骨水车,主要以木板,木槽和带齿的轮轴构成。木槽的一端安装一个比较大的带齿轮轴,轴的两端安装可以踏动的踏板。在木槽的另一端安装一个比较小的齿轮轴,两个齿轮轴之间安装上木链条,木链条上栓着一排串板。全图看起来,就犹如一条龙骨一般。 马均见陈风看得入神,也急忙起身解释道: “这龙骨水车,可以在灌溉农田的时候,把木槽上安有小齿轮轴的一端放入池塘或河中。”“如此一来,人只要踏动大齿轮轴上的踏板,就可以使串板在槽里运动。从而达到刮水而上,实现了将水从低处提升到高处的目的。” “并且可以更出更入,循环不息,能连续不断地提水。此车的结构轻便灵巧,妇女儿童都能踏转。” 陈风听得入神,如果这改良版的龙骨水车能够出现在市面之上,一定会迅速地得到推广和应用,这可是世界上最先进的提水工具啊。陈风捧着手中图纸,就犹如捧着无价之宝一般。 他对着马均缓缓一拜,言道:“马公大才,此乃造福人类,功在社稷之举,此物若是得以推广,将使多少百姓不再忍受饥荒之苦。” 马均见陈风如此,也是大惊失色,急忙侧身避让,磕磕绊绊的道:“主公莫要折煞了在下……” 陈风哈哈大笑,一把握住马均的手,言道:“今日,我必与你不醉不归。” 是夜,整个要塞的中心府邸上觥筹交错,欢声笑语笼罩其中。 陈风今夜也大为开心,不知不觉间竟也喝多了,脚步轻浮的被扶往后堂歇息。虽然他经常与下属们饮酒,但已经很久没有喝这么多了。 迷迷糊糊的卧于床榻之上,还没来得及入睡,便隐约听到了汲骞在门外的声音,还有他人略带急促的声音。 过了片刻,房间便传来叩门之声,陈风揉着发胀的脑袋支起身子,疲惫的道了一声:“进”。 只见汲骞面上也有几分焦急,走到近前拱手作揖道:“阴馆急报。” 陈风从汲骞手中接过情报,刚刚看了两行,瞳孔就一阵收缩。这时一阵风从门外吹来,陈风只觉得整个背后冷汗淋漓,酒也醒了大半。 他急忙翻身下榻,一边走一边穿着衣服,嘴里催促道:“立刻集结亲卫,回返阴馆。” …… 两日后,天空尚未破晓,陈风一行便回到了阴馆,城门口的守军早已接到消息,疏通了道路只等陈风入内。 一路紧赶慢赶,他的脸上此刻也写满了疲惫。 来到将军府后,他翻身下马,没有任何停留便往议事厅而去,北军议阁和六部大人早已等候在议事厅。 见陈风风尘仆仆而来,众人连忙拱手作揖。陈风挥手打断,急声问道:“情况如何了?除了并州以北的耕田,还有其他地方出现同样的情况吗?” 堂内众人都眉头紧锁,沮授排众而出,沉声言道:“蒙州以南,冀州以西的耕田同样出现了问题。” 原来,陈风在将一众事物安置妥当,六部与议阁也开始正常运转之后,便离开阴馆前往北军最大的军器要塞视察,不曾想刚抵达没多久,便传来了噩耗。 之前辛评从中原带回的粮种,陈风分发给到各地种植已过去了两个月的时间。当周边的粟田都开始发芽的时候,用这批粮种所播种下去的耕田却悄无声息。 有老农心急之下,翻开土地一看,发现种子早已烂在了地里,而这个现象不是绝无仅有,所有来自中原的粮种,全都如此。 这影响可就大了,多地百姓恐慌蔓延,毕竟已经错过了春耕,这个时候发现问题就意味着农人们今年将颗粒无收,这对于刚历蝗灾的北军来说,简直是要命的打击。 陈风一口银牙差点咬碎,好你个曹孟德,如此阴险的计谋可谓是直接戳中北军软肋。但事已至此,只能想着如何补救了。 陈风急忙问道:“诸公可有良策?” 户部主事黄琬出列道:“为今之计,只能选择四五月份可以播种的农物进行分发续耕,我已令人大量采购大量稷、菽。” 陈风点头道:“此事列为重点,议阁配合户部进行,务必在这个月间,让出了问题的农田全部播种上新的农物,确保今年百姓们有所收成。” 黄琬言道:“恐非易事,稷、菽不比于粟、麦,想要更好的储存都需经过处理,新鲜的种子市面上并不常见,特别是已经过了春耕期,种子的数量就更为稀缺了。” 陈风沉声道:“不管有多难,这件事情都得办。务必尽善尽美,此事黄大人主抓,各部协同倾力合作,有任何阻碍,议阁都要第一时间拿出解决方案。” 众人拱手应诺。 随后,沮授与辛评跪倒在地,脸上尽是悔恨,痛声言道:“臣有罪。” 陈风看着两人,深吸一口气。他并不打算重罚二人,毕竟这件事情他也没有想到曹操会玩这一出,只是他着实是不甘心,不仅仅赔了战马,还使得北军所辖多地春耕毁于一旦。此仇不报怎消心头之恨。 陈风看着两人,最终还是摇头道:“曹贼狡诈,此事不能全怪二位,但毕竟有失察之责,便都罚俸半年吧。” 对于陈风的包容,两人眼中都闪过感激之色,急忙跪地谢恩。 陈风摆了摆手,随后揉着眉心坐于主位上,说道:“民以食为天,此事事关重大,一个处理不当,饥荒就在眼前。这是关系到北军生死之大事,还请诸公通力合作,如果有什么建议,都可以第一时间禀至议阁。” …… 第二百六十话 剑指辽东 翌日,陈风顶着黑眼圈坐于堂中,决策着各地传回的情报。 他昨天也并未安睡,关于粮草之事,各部都在竭尽所能的想着办法。 “甄家从府库中拿出两千石菽种,已经发往冀州以西。” “冀州王家支援的八百石稷,已经抵达太原郡。” “河东北地郡的商队采购了七百石菽种与稷种,正在回返。” …… 看着一条条情报,陈风悬着的心也并未就此放下,毕竟缺口实在太大了,如果这个月不能及时种入田地,恐怕大量的良田今年都将颗粒无收了。 荀攸沉声道:“还是远远不够啊,这些采购而来的种子,农院的人去看过了,都不是什么良品,就算种下,只怕今年也是欠收的一年。” 陈风咬了咬牙,叹息一声言道:“尽力而为吧,试验田所出的种子如何了?” 听到这个,荀攸脸上的神情也略微松了一些。他拱手言道:“多数都播种在了冀州和并州的良田当中,根据各地的传报,此时长势都很不错。” 陈风闻言略微松了一口气,这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只要这批粮草不出问题,北军还是能应付今年注定的欠收的,至少不会出现大规模饥荒的情况。 就在陈风与众人讨论耕种事宜之时,贾诩从外大步入内。 对于贾诩的到来,众人还是比较诧异的,毕竟这家伙除非陈风传召,不然基本都不会来议事厅。 此番前来,莫非是前线出了什么事情。 果然不出大家所料,贾诩一拱手,便言道:“前往辽东的商队,在辽西郡被马匪劫了。” 沮授闻言,拍案而起,怒道:“哪里的马匪,竟猖狂如斯,田畴怎么办事的,剿匪的捷报不断的报来,竟还有这等事情发生。” 他发怒完,却见陈风和贾诩都是一脸的老神在在,不惊不慌。不由得为之一愣,随后反应过来,只怕其中有诈啊。 只听陈风淡淡的道:“辽西一带,夹在辽东与右北平之间,幽州这几年兵荒马乱的,导致此地无人管理,也成了马匪汇聚的地方。既然我们的商队被截了,那便不能放任辽西一带坐视不理了。传令田畴组织幽州驻军前往剿匪,同时传信辽东公孙度,让他出兵配合。” 随后陈风笑着看向贾诩,言道:“北军现在不宜启用大规模的兵马作战,便给你八千军,前往幽州总览军务吧。” 沮授又是一愣,剿个匪徒,还需中央这边派军?幽州驻军绝对绰绰有余了。他看了看面带笑意的贾诩,又看了眼老神在在的陈风,突然有所明悟,只怕主公已经决定向辽东用兵咯。 对此他倒是没有意见,看眼下的情形,两人早已对此次征讨有了预案,只要不涉及大规模的用兵,尽快平定辽东永除后患,对于北军绝对是有百利而无一害。 不过,打下辽东之后,就要考虑治理的事宜了。想到这里,沮授突然想到还在陈风后院的高句丽公主高阳锦。于是忍不住出声问道:“公孙度曾经遣人将高句丽公主送入将军府,不知……” 陈风连忙轻咳打断沮授的问题,那娘们…现在已经被甄姜幽禁在了后院的一处阁楼内,鬼知道她如今怎样。 在陈风看来,不杀她就很不错了。 …… 辽西柳县,这里已经非常接近辽东属国,沿着渝水东进,过阳乐便可直入昌黎。因为此处相较右北平甚远,这里包括辽西治所阳乐都在公孙度的掌控之下。 但是此时的柳县早已被各地山匪马贼霸占,辽西贼众的大部分老巢,都屯于此地。 是夜,天已三更,月色朦胧至极。 刘广的贼窝依旧如往常一样,除了三五巡视之外,大部分贼人都已进入了梦乡。 作为辽西郡最大的匪帮,刘广可从不担心被人夜袭,毕竟整个柳县四周的匪窝,不论大小,基本上都是对他马首是瞻。 但是今夜,注定不会平凡。当一群黑衣人摸入刘广的营寨之后,屠杀便开始了。 伴随着一声惨叫,终于打破了午夜的宁静。 一个浑身是血的贼寇满脸惊慌的冲出帐篷,刚刚冲出两步,便被一根利箭射入后颈,转眼间倒地毙命。 射击之人看着越来越多的贼人爬出帐篷,暗道一声晦气,随后扬起长刀,怒吼一声:“杀啊。” “杀……” 喊杀声顿时大起,整个营寨四周不知何时,已经布满了黑衣人。 刘广也在睡梦之中被惊醒,他起身推开身旁的美艳妇人,一把抄起衣服就往身上套。他一边穿着衣服一边朝着帐外走去,嘴里还骂骂咧咧的道:“出了什么鸟事?老子非得把守夜的那几个草包剁了,脑袋摘下来当夜壶…” 等他出了帐篷,却被眼前一幕惊呆,脸上尺长的刀疤都不禁抖了两下。 只见此时营寨之内已经乱成一片,他的大帐周围竟无人看守,亲卫们都不知道奔逃去了哪里。 喊杀声此时也越来越近。 他急忙左右寻找战马,却发现他的坐骑也不知被谁骑走了。正欲哭无泪之时,黑夜中一骑已经飞驰而至。 刘广大惊失色,急忙抽刀应战,那马上骑士长枪斜指,转眼间就到了近前。 “砰” 刘广倒飞而出,只觉得浑身筋骨俱碎,那撕心裂肺的疼痛感让他忍不住呻吟出声。落地之后,他挣扎了两下却始终没有爬起来。 那骑士此时也已经策马踱步到了他的跟前,只听骑士问道:“汝就是刘广?” 刘广颤抖的仰起头来,看着马上同样一身土匪打扮的年轻人,磕磕绊绊的道:“小…小人正是刘…刘广。” 马上骑士不屑的看了他一眼,随后啐了一口唾沫,冷然道:“就这么一个怂包软蛋,给老子拉下去吧。” 身旁几位赶来的骑士应了声“喏”,便翻身下马,快步走向刘广。 刘广眼中惊惧之色更浓,急忙求饶道:“爷爷饶命,爷爷饶命啊…你不能杀我…我乃辽东王的人,你不能杀我……” 马上骑士挥了挥手,示意骑士们再将他拉了回来。 随后他在马背上俯下身子,盯着刘广,言道:“你说你是辽东王的人?让我怎么信你?” 刘广急忙道:“我…我可以证明,这方圆百里的好汉全是辽东王的人,都以我为首的。” 马上骑士眼前一亮,急忙翻身下马扶起刘广,笑着道:“哎呀呀,真特娘的不打不相识,咱刚起的绺子,实在是有眼不识泰山,自家人打了自家人,哈哈哈。” 随后他话锋一转,言道:“我早就对辽西好汉们仰慕已久,那就请刘头领将周边的好汉们聚一聚吧,明日都邀到大帐来,如何?” 刘广一听,脚下一软,噗通一下跪倒在地。 …… 第二百六十一话 辽西乱局 辽西郡南部,一支三千人的骑兵正浩浩荡荡的奔行着。 为首之人面容沉着,手中两丈长的玄铁枪寒芒毕露。大军行至一处河口,天色已经逐渐放亮,为首大将才驻足道:“今日就在这里歇息,将斥候外放十五里,莫要走露了行踪。” 为首之人正是张郃,自从张氏族人为非作歹的事件发生之后,他便被连降了好几级,丢到了幽州苦寒之地剿匪。 但张郃并没有因此自暴自弃,与之相反,他将所有交代给到他的事情都做到了极致,幽州剿匪更是身先士卒。右北平一带能够海晏河清,他绝对当居首功。 前番,他刚接到贾诩密令,让他昼伏夜出,率军抵至辽东属国的昌黎城。 接到密林之时,他简直是兴奋得夜不能寐。他知道,他的春天终于又要来了,主公又打算重用自己了。 这道密令中,贾诩也毫无保留,将所有的布局尽数告知。 依照贾军师的布局,以幽州治中王峰扮演贼人,上演了一出劫持自家商队的好戏。并以此为原由,出兵入河西郡剿匪。 表面上,北军依旧不漏痕迹,继续与公孙度交好。同时令公孙度一同出兵剿匪,以此来掩盖大军东进,并让公孙度放松警惕。 与此同时,自己将作为一支奇军深入敌后,公孙度五万大军尽数屯于昌黎,只待时机成熟,便可配合大军袭击昌黎。 如果顺利拿下这五万大军,公孙度便是北军的囊中之物,届时辽西、辽东、玄菟郡包括乐浪郡一战可定。 对于贾诩各方联动的计谋,他还是叹为观止的。但是此战之首功,他张郃,势在必得。 …… 另外一方面,柳县郊外西山口,王峰大马金刀的坐在刘广帐中。 此时的他正翘着二郎腿大吃大喝,丝毫不顾忌帐中其他人投来的诧异的目光。 这时,帐外又走进来一名五大三粗的黑汉,一进来就哈哈大笑道:“疤脸刘,哈哈,今天怎么有闲情逸致招我们来喝酒,可是新纳了美人儿?” 刘广此时虽然坐于首位,但是整个人如坐针毡,他脸上虽然挂着牵强的笑意,但实际上内心慌得不行,更无心思理会这黑汉的玩笑。 黑汉见刘广依旧纹丝不动的坐在首位,以为不给自己面子,于是眉头一皱,微带怒意的道:“我说疤脸刘,你这是唱的哪一出啊?” 这时,王峰才将手中的肉块往桌上一丢,剔着牙说道:“那谁,别站那儿咋咋呼呼的,赶紧找个地方坐下。” 黑汉一听,怒火立刻升腾起来,这辽西地界,还没人敢这么与自己说话,他怒道:“小鳖崽子,找死不成。” 王峰也不惯着,直接示意左右将其拿下。 堂中的首领们都大吃一惊,纷纷站起身来,手握剑柄。 黑汉更是抽出腰刀,转头看向刘广,惊喝道:“刘广,你这是何意。” 王峰见人都来得差不多了,也不再掖着,起身来到主位上,一脚踹开浑身发抖的刘广,在众人惊骇的目光中坐到主位之上。 王峰轻咳一声,笑道:“我知道你们背后站着什么人,也知道你们干的都是什么勾当。现在给你们一个机会,一个向北军效力的机会,统统给老子跪下。” 众人面面相觑,眼中游移不定。 王峰轻笑一声,挥了挥手。 顿时大帐被四面挑开,百余弓弩手弩箭上弦,对准了帐中众人。 看见弓弩手,大帐中顿时乱成一片,不少人丢掉手中刀剑直接跪伏于地。但王峰此时嘴角露出一丝残忍的笑意,淡淡的道:“晚了。” 随后,箭如雨下,惨叫声大起…… 过了片刻,见帐中再无声响,王峰才慢悠悠的起身,踢了踢脚边早已吓得失禁的刘广,眼中满是厌恶之色。 刘广眼中闪过一丝求生欲,急忙爬起身来跪伏在地:“不…不要杀小人,我,我可以为北军整合辽西郡的好汉们。” 刘广啐了一口,冷笑道:“什么狗屁好汉,看看你帐中那些少女,那些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的百姓,你们也配称之为好汉?” “一群乌合之众罢了,没有他们四处作乱,怎么能引出公孙度那老贼。” 随后手起刀落,刘广已身首异处。 …… 两日后,昌黎城内,公孙度端坐帅位,满脸阴沉的质问道:“刘广那厮还没回信么?到底是哪个混蛋吃了熊心豹子胆,竟敢劫掠来辽东的商队。” 辽东大将阳仪沉声道:“回禀主公,刘广等皆为流寇,虽表面顺从我们,但利益当前,所谓信义在他们眼中就无足轻重了。” 公孙度还想说什么,却有斥候来报,有几股流寇闯入辽东属国劫掠。 公孙度闻言,瞳孔一缩,愤怒的拍案而起,怒喝道:“刘广怎么敢的……我原以为所谓的商队被劫,只不过是北军找了一个出兵辽西的借口,不曾想这群杂碎竟如此无法无天,是我太久没动刀了,让他们以为我的刀钝了么。” 阳仪急忙道:“养寇本就不是长久之计,既然北军出兵剿匪,我们不如与之配合,先扫清辽西匪患,届时北军自会撤兵。” 公孙度点了点头,言道:“再给北军送去三百匹良驹以示友好,北军统治幽州以来,对我们还算敬重,可不能因为这个事情恶了他们。” …… 就在他们谈话之时,距离他们三百多里开外的阳乐城。 王峰在城郊之外眺望远方,身旁是两三个新上任之后,前来投靠的首领。 自从公孙度所培养的贼首被其屠戮一空之后,辽西各部山贼也纷纷推选了新的首领。 这些首领中虽然也有知道内情的,但大部分都不知道他们原先效力于辽东公孙度。 王峰又在这个时候四处散播谣言,公孙度欲清剿河西郡,并带头杀入辽东属国。 这一下子一石激起千层浪,各地山匪纷纷效仿,冲入辽东属国四下劫掠。 毕竟辽东属国和辽西虽然紧邻,但是繁荣程度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原先他们各自的首领都压制着他们,不让他们进入辽东所属劫掠,如今新的当家上台,自然再无所顾忌。 更有不少势力直接投靠了刚刚兴起的王峰,此时王峰就在阳乐城外,他在等,等公孙度调兵前来镇压。 …… 第二百六十二话 做人底线 阴馆城西街的一处客栈,这里比往常都要热闹了不少。 随着时间的推移,入秋的北军不仅仅即将迎来收获的季节,还有那让无数人都向往不已的逐鹿学院招生。 有一技之长的河北子弟都汇聚在了阴馆,希望能够得到逐鹿学院的认可并入读各个分院。 这段时间可忙坏了礼部与逐鹿学院的管理者们。 而作为逐鹿学院的创办者,陈风也一席便装,来到街头感受着这一年一度的盛会。 这家客栈位处西街坊市口,坐落于街道交汇处,可谓是人流密集。 陈风坐于阁楼之上,看着熙熙攘攘的人群,手中不停的转动着酒杯,感受着这盛世的气息。 汲骞在一旁感慨道:“想当年,咱刚从雁门关退回来的时候,整个阴馆县城也就千户人家吧,街道上都没几个人影,更别说酒楼咯。再看现在,简直是不敢想象。” 陈风点了点头,再看看汲骞两鬓之上已经有了几许白意,不由得感慨时过境迁。 不过看着自己一手打造出来的盛世,心里头还是泛起满满的自豪与满足感。 这时,他们突然听到阁楼下有几位年轻人大笑着讨论时局。 左侧一个青衣少年言道:“我河北群英璀璨,大势早已定下,只待骠骑将军挥师南下,便可鲸吞中原。” 右侧的白袍少年也笑道:“中原早就是骠骑将军的囊中之物了,目光得放长远一些,这北境之北,中原以西,还有大量的不臣之地等待征服呢。” 另外一个白袍少年则道:“传闻幽州辽东之外,还有高句丽,还有扶余。嘿嘿,等骠骑大将军入主辽东,只怕这高句丽和扶余也是北军的囊中之物咯。” 一个年龄稍长的青年大手一挥,笑道:“一群蛮夷罢了,届时杀光他们的男人,抢光他们的财宝,至于女人嘛,哈哈。” 青衣少年言道:“有传闻高句丽的女子,一个个肤美貌白的,啧啧,那可是盛产尤物的地方啊。” 听到这里,阁楼上的陈风眉头微微一皱,一旁的汲骞也沉声道:“这些小崽子,就是活得太安逸了些。” 而此时,楼下的污言秽语并未结束,反而引来了更多人的谈论。 只听一中年商人迎合道:“就应该联名上书,让北军开几条商道,给这些不臣服的蛮夷的女子一条生路,让她们自愿来咱汉地侍奉我们。” 商人身旁的一位儒袍男子笑道:“这是个好办法,哈哈,如此我愿意花费三十钱买一个蛮夷女子尝尝味道。” “三十钱?她们也值?十五钱一个顶天了。” …… 听着楼下越来越不堪的言论,陈风眼角不自觉的跳了跳,虽然他知道底下的言论大多都是调侃之词并无恶意,但这样的言论让他打心底不舒服。 陈风还没发作,楼下却已经有人按捺不住了。 只听一声怒喝:“闭嘴。” 整个酒馆大堂顿时鸦雀无声。 只见一个少年排众而出,正是北军兵部主事张硕的小儿子张御,张家众兄弟都被贾诩点将前往辽东,唯独张御留在了阴馆。 张御扫视了一圈酒馆的人,沉声言道:“停止你们这些恶毒的调侃,打着北军的名号耍着流氓让你们更显愚蠢可耻。” “北军打仗,和你们这帮只知高谈阔论的少爷有什么关系?你们可见过一个部落的妇人孩子跪作一团,只为祈求和平与生存?” “你们可知北军第一次北伐死伤多少人?你们可知平定云、蒙二州又有多少与你们年龄相仿的战士永远沉睡在了草原之上?抛开所有的立场,伤病,死亡,悲痛这才是战争的常态。北军浴血奋战多年,让你们有了安居乐业的地方,汝等未经历过战争的残酷与绝望,就不要意淫这些下作的东西,这是善良,更是生而为人的底线。” 张御愤然的一番话,骂得酒馆的人们面红耳赤,抬不起头来,但仍有人噘着嘴道:“汝又是何人?汝就经历过战争?凭什么在这里说教,装什么圣人…” “他是北军兵部主事张硕大人的五公子,张氏一门跟随北军南征北战,立下赫赫战功。他的长兄张礼更是战死在了当年抵抗鲜卑的幽州战场上,他本人多次随军出征塞北,冀州,现为北军校尉,你说他凭什么?” 只见张御身后走出一位华服少年,一脸郑重的指着张御说道。 随后,他上前两步,越过张御来到众人面前,义正言辞的道: “我泱泱华夏之所以能够雄踞中原,之所以能使万邦来朝,不仅仅只是依靠蛮力,更多的还有我们所拥有的文化,我们深入骨髓的礼义廉耻。请记住了,我们是汉人,并非蛮夷。今日你们能开出这个玩笑,在酒馆中喝着小酒肆无忌惮的调侃,就如同张御将军所说,只是因为你未曾经历。” “如今蒙州和云州两地,还有非常多的部落没有成年男性。如何维系一户家庭的生存,很多都是由一个女人靠着一双手挑起来的,她们可不是商品,她们跟在座的各位一样,都是有血有肉的人。” “你们多是饱读圣人诗书之人,却没有教会你们如何尊重女子么?十五钱?三十钱?呵呵,你们还是先回去问问自己的娘亲,她们是否看得上你们。” 陈风听得是拍手叫好,看着楼下的小子也是越看越满意。连忙拍了拍汲骞的肩膀问道:“汝可识得那个华服少年?” 汲骞撇了一眼,喝了口酒笑道:“咋不认识,那不就是许攸军师的弟子司马孚么。” 陈风闻言一愣,司马家的老三?听文姬说,这家伙可是缠着自家大闺女缠得紧呢。自己家闺女才多大?看这小子玉树临风的,没想到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哼,回去可要嘱咐然儿远离这家伙才行。 ———— 与此同时,辽西大地上,渝水南岸。 王峰率领着三千东拼西凑的马匪亡命奔逃着,身后辽东大军紧追不舍。 王峰回头望了一眼身后的烟尘,不由得啐了一口唾沫,心里嘀咕道:“这特娘的追得也太狠了。” 他们原本驻扎阳乐城外,只待辽东军前来。而公孙度一开始便派遣了使节过来,那使节来了之后可谓是趾高气昂,哪有一副劝降该有的样子…结果被王峰一怒斩杀。 随后辽东军的先锋军便对王峰的马匪军发起了攻击,王峰借助地利小胜了一阵,但这也彻底激恼了公孙度。 颜面尽失的公孙度竟亲率两万大军衔尾追杀,另外三万大军更是兵分多路到处剿匪。由此可见,公孙度是动了真怒。 王峰看了看渝水西向,心里暗自祈祷,大军快快现身,我可支撑不了多久了。 …… 第二百六十三话 破公孙度 昌黎南部六十里,这里人迹罕至,各种沼泽与林地密布。 张郃与三千将士们从辽西而来,已经秘密潜伏在此六个日夜,光是林间猎户就抓了数十个。 此时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张郃看了看天色,再结合公孙度引军离开的时间,在心中盘算了一番。暗道辽西战事已经开始了吧。 他目光冷冽的瞥向远方昌黎城所在的方向,淡淡的道:“传令全军,今夜移至昌黎以西,沿渝水安营扎寨。” 此时的倒不是那么在意心中暴露了,他的目标,是截杀所有从辽西败退回来的辽东兵马,只要堵住渝水,辽东败军除非绕行,不然绝无进城的可能性。 …… 视线往西移动二百里,公孙度一身金甲,骑乘在高头大马之上,眼中尽是不屑之色。 刚刚他们追上这一伙胆敢忤逆他的马匪,一通厮杀下来,马匪溃不成军,四散奔逃。辽东铁骑的锋锐,又岂是这区区马贼可以抵挡。 辽东大将阳仪清点完战场,回来禀报道:“此战歼敌千余,敌酋引着余众一路沿着渝水溃退。” 公孙度眉头皱了皱,他也早已发现这伙马贼的首领已经不是他所熟悉的那批人了。但这些对他来说都无关紧要,胆敢忤逆辽东?无非是杀了之后再换一批罢了。 公孙度摇头道:“如今这伙马匪已经不成气候,安排一支偏军去追即可。” 阳仪道:“斥候来报,前方发现北军的斥候,估摸着北军距此也不远了。” 公孙度眼前一亮,笑道:“如此的话,今夜就能与北军会面了。传令三军,原地扎营,埋锅造饭。你随我引军一千去会会北军主将,以示诚意。 …… 与此同时,距离战场三十里外的河岸上,贾诩立于一处矮坡,静静地看着坡下阵容严谨的八千北军将士。今夜,将是收服辽东之地的关键一役,虽然手段略显下作,但只要能达成目的,对于贾诩来说,任何手段都只是一个过程罢了,根本不值一提。 远远的,一声马鸣打断了贾诩的思绪,他举目望去,一伙数百人的溃军已至近前。北军前军并未阻拦,直接将溃军放了进来。 溃军领袖在与前军张乐做了短暂的交流之后,便策马朝着矮坡而来。 “末将王峰,见过军师。” 看着面前年轻的小将,贾诩满意的点了点头,他原本只是计划让王峰搅动辽西匪患,顺便处理掉几个以辽东马首是瞻的匪首,不曾想王峰竟超标完成了任务。 贾诩上前拍了拍王峰的肩膀,随后勉励了几句。紧接着他大手一挥,麾下将领张射便应诺退下,随后令旗舞起,大军随之开动,朝着辽东大军的方向前行。 北军八千将士均为骑兵,移动速度非常快,仅仅过了片刻的功夫,大军就与公孙度的一千军迎面碰上。 贾诩眯着细长的眼睛,看着前方一点防备没有的公孙度军,此时两军就隔着不足百步的距离,已是弓箭可及的距离。 看公孙度的阵型,也是并未防备,后方更是飘起炊烟,贾诩见状,嘴角已经溢出一抹冷笑。 他挥手唤来张乐与王峰,对着他们言道:“你们率军两千,直扑公孙度,务必将其拖住。” 两人拱手应诺,随后迅速的调动军队,分兵而出。 借着夜色,公孙度看着分兵而来的北军,不疑有他。他在马背上笑道:“等此番事了,辽西一带重新扶持新的马匪,这件事情,就交由你来做。” 阳仪想要再劝,因为在他看来,培植马匪本就不是长治久安之际。但是见北军已至近前,也不好多说什么。 下一刻,公孙度脸色突然一变,他隐隐感觉这支迎面而来的北军有杀意,在黑夜中就好似一只寻到了猎物的豹子一般。 公孙度只感觉手心出汗,他微微调转马头,刚想对阳仪交代什么…忽然,一杆玄铁标枪就带着劲风从他耳旁掠过,狠狠的扎入身后的土壤之中。 只差那么一点点,就直入面门了,公孙度与阳仪吓得脸色煞白。阳仪扯开喉咙大喊道:“保护辽东王。” 话音未落,漫天标枪已经铺天盖地落下。 毫无防备的辽东铁骑被射落大半,剩下侥幸未落马的骑士此时哪里还有战意,纷纷调转马头。 而王峰与张礼在投出一轮标枪之后,也迅速的提高了马速。在辽东铁骑还未完全调转马头奔逃之时,便撞入了阵中。 一时间,喊杀声大起,阳仪急忙护送着公孙度朝着大营逃去。 夜色虽然昏暗,但借着火把的微光,王峰也很快找到了公孙度的位置,他狠狠的啐了一口:“特娘的,追了老子这么久,也是时候让你尝尝被追杀的滋味儿了。” 他吆喝一声,周边的北军铁骑快速在他身侧汇集,然后跟随着王峰朝着公孙度追杀而来。 在王峰和张礼第一轮射出标枪之后,后方的贾诩就一声令下,战鼓擂动,号角齐鸣。大军组成锥阵,朝着战场杀来。 此时的公孙度看着越追越近的王峰,心中再无他想,只想着尽快摆脱追击。他顶着头上呼啸而过的标枪,将身子伏在马背上,唯恐下一根标枪就中了自己。 他很想让阳仪回身抵挡一阵,但此时左右哪里还有阳仪的身影,不知是被败军冲散了亦或者此时已经陷于北军铁蹄之下。 眼看着营寨越来越近,甚至隐约间都可以闻到饭香味了。 这时公孙度瞳孔一缩,才明白了北军的目的…… 大营毫无防备,此时溃散入营,等待他们的定然是灭顶之灾。 但绕开大营又绝无可能,公孙度咬了咬牙,不吭一声。此时就算大军全部折在这里,只要自己能够退回昌黎,依然有翻盘的机会。 而营寨门口的守军借着夜光,也看到了逃亡在前的公孙度,守营的校尉瞬间面容失色,急忙叫来门口卫兵将刚刚搭建的拒马移开。 火把的映射下,王峰的脸上露出一丝冷笑。令旗挥动之间,北军的马速再度提了起来。 …… 第二百六十四话 河谷伏击 渝水,一条起于辽西郡,横穿整个辽东郡的河流。 此时辽西郡渝水河畔,震天的喊杀声使得整个夜空都黯然无色。 公孙度溃入营寨之后,守门的士卒急忙搬起拒马想要隔绝入口。 王峰见状,直接将手中丈八长枪掷出,将士卒钉死在了拒马之上。 随后,北军铁骑在王峰的率领之下冲入营地,紧随而来的大军更是犹如滚烫的刀子插入豆腐一般。 大营转瞬便被火海淹没,数万辽东将士甚至还没反应过来,便被飞驰的战马撞倒在地。 大量的士卒抱头跪降,只有为数不多的人寻到战马,四散而逃。 王峰作为大军锋刃,并无一丝停留,从营门口一路杀至中军,再从中军一路杀至后营,所过之处,身后的帐篷无不陷入火海,如同一条火龙一般。 而此时的贾诩,也已到了营寨之外,他并未进入营寨,而是在营门口,看着冲天的火光,听着内里濒死的惨叫。这一战北军以有心算无心,胜利已经是毋庸置疑的事情了。 而营寨中,这些辽东铁骑都是公孙度的精锐部队,经此一役,辽东定然一蹶不振。而且他的后手,还未全部使出。 …… 一直到天色将明,这场让辽东军始料不及的突袭战才落下帷幕。 此时整个大营早已化为一片废墟,北军重新在三里之外立了新营。 万余俘虏如同待宰的羔羊一般,被串成一排排,蹲伏在地。 贾诩骑着战马巡视一圈之后,问向一旁还拿着粟饼啃食的王峰道:“依你之见,这万余俘虏该怎么处置。” 王峰仰头将嘴里还未完全嚼碎的干粮咽了下去,随后擦了擦嘴巴笑道:“渝水就在那边,都赶下去喂鱼得了。” 张乐闻言大怒,斥责道:“你要杀俘?这可是万余将士啊,之前各为其主也就罢了,如今他们手无寸铁,你于心何忍?再者说了,主公也定然不会答应。” 王峰看了一眼贾诩,随后撇嘴道:“公孙度在辽东极得人心,旁的不说,他确实是让辽东的百姓像人一样活着,早几年,你见乌丸、鲜卑侵入右北平,可曾闻有蛮夷进犯辽东的?再加上这些骄兵悍将跟着公孙度掳掠高句丽,早已桀骜不驯,带着总归是个祸患。” 张乐沉声道:“那也不行,我们可以派遣一军,将这万余俘虏押至并州等候主公发落。” 王峰双手一摊:“你打算调多少人押送?我们这里就八千不到的甲士,如今辽西地界上还有十数股辽东精锐游弋,人数总和比我们还多。这个时候分兵岂不是给敌人可乘之机?除非能够尽诛公孙度的族人,要不然就算顶着主公的滔天怒火,这事儿也得这么干。” 贾诩原本满含笑意的听着两人争论,但是当王峰说出最后一句话时,他的笑意一下子就全无了。 只听王峰继续说道:“主公要的是一个长治久安的辽东,肯定不希望时常有叛乱发生。所以杀之才是一劳永逸的事情,最后在推出一人承担杀俘的罪名,给辽东百姓一个交代,事情也就了了。” 贾诩冷冷的撇了一眼王峰,他本意就是要杀俘的,前面王峰说的话与他不谋而合,但是后面的…主公滔天怒火他是可以想到的,这让他有点顾虑但也不至于手软。只是王峰后续的话,也许主公虽然不满但不会过于责怪自己,但北军议阁肯定是会推出一人给辽东百姓一个交代的,自己作为三军主帅,这个罪名想绕开自己都难。 贾诩沉思片刻,言道:“杀俘虽然一劳永逸,但毕竟不详,再者尽诛公孙氏也能起到相同的效果,何必冒天下之大不韪行此险招,此事无需再议了。” “张乐、张书、张御各率领两千人马,并从俘虏中各选五百精壮,前去剿灭还在辽西的辽东军队。切记你们需互为犄角,相互协同,莫要落单被围。” “王峰随我,率领剩余部曲留守这里,并传信幽州刺史田畴,令他再组织三千士卒进入辽西郡,前来接手俘虏。” 言罢,贾诩便沉着一张脸离去了。 看着贾诩的背影,王峰狠狠的松了口气,这波以退为进,还是挺成功的。但是看着身旁张乐要吃人的眼神,他也只能无奈苦笑了。 他如何看不出贾诩动了杀俘之心,如果一味的劝说,只怕贾诩根本听不进去。他不得已曲线救国,只要给出其他同样能达到目的的方案,并把杀俘的后果娓娓道出,他相信以贾诩小心谨慎的性格,还是会有所顾虑的。 而贾诩在走出去一段之后,突然驻足,他脸上闪过一丝怪异,随后笑道:“不曾想还着了这小子的道了,也罢,既然你如此重视辽东军民,那我就上书一封,将你留在辽东吧。” …… 另外一边,公孙度不敢有丝毫停留,一路策马狂奔,朝着辽东昌黎而来。 他在昌黎囤积了大量的物资,昌黎还有八千最精锐的守军在他的儿子公孙康手中。 只要退入昌黎,他便有了重振大业的资本。 一路上,他也召集了三支前番撒出去剿匪的部曲,再加上一路收拢的败军,人数也达到了五千余。 两天之后,败军也进入了辽东属国,沿着渝水,只要经过眼前的河谷,便可抵达昌黎。 公孙度也长松了一口气,他令人先行去昌黎通知公孙康,自己则是催促大军加快通过河谷。 大军行至河谷中段,只听一声梆子响,河谷两侧杀出大量北军士卒。 辽东军本就疲惫,突逢变故更是大乱,转眼间就被杀得七零八落。 公孙度眼见事不可为,急忙掉头就走,还未行出两步,只听一声怒吼:“河北张郃在此,公孙度拿命来。” 公孙度吓得肝胆俱裂,哪敢交战,掉头就走。 阳仪拍马舞刀迎上,只求拖住张郃。却被张郃手起枪落,一合斩杀。 公孙度身旁的士卒见张郃如此武勇,更无战心,瞬间溃散开来。公孙度只好埋头马背之上,亡命奔逃。 结果不慎被北军士卒用勾镰斩断马腿,人也滚出数丈,久久站不起身来。 拍马赶至的张郃大为兴奋,手中长枪如毒蛇吐信一般,贯入公孙度的后心。 …… 第二百六十五话 昌黎之战 昌黎城,作为辽东属国最大的城邦。 此地罗城周八里,高三丈有余,多以土石铸就。城墙上敌楼环视,城外护城壕沟更是深达三丈五尺。东南西北四座巍峨的角楼高达五丈余,远远望去,就犹如四柄直插天际的宝剑一般,巍峨耸立。 清冷的月光洒在城墙上,微弱的星芒映照着守城老卒那饱经风霜的脸庞。 老卒背靠墙根,嘴里叼着杂草,正有一搭没一搭的对着身旁几个年轻的士卒,吹嘘着他年轻时候的事迹。 “想当年……” 正当老卒吹得兴起,他身旁的一位士卒打断道:“好了马叔,您这事迹都说了几百遍了,您还是说说咱和北军吧…您觉得我们和北军会打起来吗?” 老卒眸光一闪,露出一丝睿智的表情,他将口中的草根往地上一吐,冷声道:“打是迟早地事儿。” 这一句话可点燃了所有人的兴趣,有的人紧张,有的人兴奋,有的人担忧,纷纷问道为何。 老卒抱着臂膀,说道:“你们以为辽西郡那帮子马匪是谁的人?老子跟你们说,那帮子无恶不作的匪徒都是咱辽东王的人。俺家七大姑的婆家的远房侄子,他家隔壁邻居有个不成器的小子,就在辽西为匪,那小子在辽西拿起刀就是匪徒,回乡放下刀就是良民,真他奶奶的……” “辽东王如果对幽州没有想法,他在辽西郡培养那些马匪作甚?咱迟早是要跟北军打起来的。” 之前那个提问的小卒不无担忧的道:“可是咱辽东王不是刚出兵与北军一同入辽西剿匪么…如果真的打起来,咱和北军……谁能赢啊。” 也有小卒附和道:“才他娘的消停几天,咱辽东就过不得一天安宁的日子?” 老卒摇了摇头,沉声道:“现在辽东王入辽西剿匪,这个叫形势所迫,毕竟那北军实在是太强势了。至于以后打起来谁赢谁输,呵呵,关心这个干啥,咱当兵吃粮,辽东王待俺们也很不错,肯定是打他娘的,北军敢来,非得叫他们脱一层皮不可。” …… 老卒的言论一下子得到了所有人的认可,公孙度这几年在辽东所作,他们都看在眼底,其实对于百姓来说,能够安宁的生活已经是他们最大的追求了。 而公孙度对辽东的统治,足以满足百姓们最基本的追求,他们不希望任何外来势力,破坏了属于辽东的安宁。 只是在乱世之中,事与愿违才是这世道该有的样子。 就在老卒与一干年轻士卒就着月色谈天说地之时,城门的骚乱突然大起。 老卒赶忙带头拔刀朝着城门跑去,只见此时城门口一队衣衫褴褛的辽东军正对着守门士卒大打出手,老卒还未明白怎么回事,一根利箭就裹挟着劲风射入了他的胸腔。 老卒只感觉胸口一凉,浑身气力瞬间流逝,身体也缓缓的朝着地面砸去。隐约间,他看到了城门外,星星点点的火光下,那奔腾而来的万千马蹄…… “杀!” 当杀戮成为星空下的主旋律,所有人在战刀之下,都将被一视同仁。无关乎地位,无关乎年龄,无关乎好坏…… 老卒所带领的那一批年轻的士卒们,亲眼目睹老卒倒下之后,便愤怒的舞刀赶向城门口。 只是他们的武勇并未给战局多添一丝波澜,顷刻间便淹没在了铁骑的洪流之中。 张郃一马当先,此时他目光冷冽,手中玄铁枪早已被鲜血染红。 按照原定计划,他的任务是截住一切退往昌黎的辽东军。但是昨日成功截杀公孙度之后,他也看到了一丝战机。如果只是截杀之功,那还远远达不到征战辽东的首功,但是如果能拿下昌黎重镇,旁的不说,就城中那堆积如山的粮草与兵械,这个首功,他就当得。 昌黎虽守兵有近万,但是毫无防备之下,再加上北军的突袭,想要拿下昌黎也并非不可能。 果然不出张郃所料,战事从起初扮演溃军赚开城门之后,到骑军一路畅通无阻的杀入城中,可谓一切都在张郃的计划之中。 此时夜已深,街道上除了往来的兵马厮杀之外,百姓们都紧闭户门,等待着次日太阳升起。 张郃一枪刺死一个从小巷中跑出来的昌黎守军,看着那守军虽死依旧怒睁的眸子,张郃心中也升起了一片焦躁。 此时大军已经冲入城中,但守军在经过前期的混乱之后,也慢慢组织起了反扑,并未像乌合之众一般四散奔逃。 如此下去,只怕北军将士就要被拖入巷战之中,届时战马失去了腾挪的空间,只怕战局会愈发不利。 就在张郃苦思良计之时,前方街道上突然杀出一队人马,为首之人正是留守昌黎的公孙度长子公孙康。 公孙康挥舞着大刀,一连斩杀三名北军骑士,气势汹汹的朝着张郃迎面而来。 张郃眼前一亮,如果能够擒杀公孙康,那昌黎必定不战自溃矣,想到此处,张郃不再犹豫,率军迎了上去。 公孙康面色阴沉,看着来将,怒骂道:“父王与骠骑将军有盟约在前,更是发兵剿灭辽西匪患,将军突然发兵袭我城池,是何用意?” 张郃冷笑道:“什么狗屁父王?这辽东王可是朝廷册封?你们父子不臣之心昭然若揭。那辽西匪患更是汝父一手促成,如今已然事败,还欲强词夺理不成?” 公孙康大怒,随即拍马舞刀而来。四周辽东守军也快速的朝着此处汇聚而来。 张郃见状,眼睛一眯,蓄起十二分的力气,只求一击将公孙康斩杀当场。 公孙康嘴里发出哇呀呀的呼喝之声,双手持刀狠狠的劈向张郃。 但张郃躲都不躲,手中玄铁枪后发先至,凭借着更长的兵器优势,竟在公孙康刀锋落下之前,从空隙中穿出,直刺公孙康面门而来。 情急之下,公孙康侧头躲避,张郃的枪尖狠狠顶在了公孙康的肩甲之上,巨力直接将肩甲击碎,更是戳出一片血花。 公孙康惨叫一声,跌落马下,他至此都没反应过来,自己在辽东所向披靡的刀法,在张郃手中竟未走过一合。 张郃没有一丝犹豫,长枪还未收回,左手已经拔出马侧环首刀,侧身一刀犹如劈山之势砍向公孙康。 “啊…” 正在公孙康闭目等死之时,一亲卫狠狠的撞了过来,飞身扛下张郃这夺命一击。 张郃的战马也被撞得侧了一下身子,公孙康见状,抓住时机,急忙就地一滚,重新滚入人群之中。 张郃欲要去追,但公孙康已经被守军牢牢保护住,并缓缓后退。 张郃咬了咬牙,他看了看越聚越多的辽东守军,深知北军人数本就处于绝对的劣势,如果让公孙康走脱,只怕战局将越发不受控制了。 他看着前方刀枪林立已经形成合击战阵的守军,随后怒吼一声,缰绳一扯,竟单枪匹马朝着战阵冲去。 在敌我双方不可置信的目光中,张郃提起缰绳,战马从枪林的空隙中飞跃而过。 落地之后,他长枪横扫,击退几名围攻而来的守军,随后一夹马肚,朝着公孙康径直撞来。 公孙康看得目眦欲裂,他连连后退,肩膀上的伤也顾不上疼痛了,嘴里呐喊着:“拦住他,快…快拦住他。” 北军将士见张郃悍勇,一个个也如野兽般嘶吼着杀来,无视着前方林立的枪阵,竟直接撞出一道缺口。 “吁~” 张郃的坐骑终于在人群中被一把勾镰枪锯断前蹄,痛苦地嘶鸣一声后翻倒在地。 张郃一舞长枪,逼退周边围杀而来的辽东守军,他看着距离自己已经不足十步的公孙康,脸上写满了不甘,就差那么一点点… 此时他双目赤红,只觉得身周嘈杂的喊杀声正在远去,他的目光只有那没入人海的公孙康。 他将手中长枪反握,身子旋转一周,右臂青筋暴起,随着一声喝破天地的怒吼。 长枪如虹,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直指人群中的公孙康。 …… 第二百六十六话 劝降俘虏 长枪飞驰,在空中不带一丝曲线,如白虹贯日一般,径直飞向公孙康。 “唰” 血花飞溅,长枪穿透第一名士卒,余势不减,继续横飞。 “噗呲…” 第二名士卒胸口衣甲破碎,长枪依旧贯体而过。 “刺啦…” 又是两名士卒依次被枪头贯穿,两人犹如串葫芦一般被带飞而起,紧接着第三个、第四个。 公孙康面前的甲士本能的侧了一下身子,长枪带着一排尸体从他身旁掠过,还不待他松一口气。 只听一阵悲呼从背后传来:“将军啊…” 那名甲士浑身一颤,缓缓回过头来,只见枪头已经穿透公孙康的前胸,枪身上那数具尸体犹如叠罗汉般,把公孙康压在了身下。 …… 张郃见公孙康中枪倒地,心中也长长的舒了口气。他气沉丹田,仰天怒吼道:“贼首已经伏诛,余者投降不杀。” 身旁北军骑士士气大涨,也齐齐高喝:“降者不杀。” 反观辽东军,此时严整的阵型和缓缓来援的士卒全都一愣,丢弃兵器跪伏投降的有之,转头奔逃的有之,怒吼着依旧要战的也有之。 但随着公孙康身死,辽东守军的反抗再无章法可言,仅一个时辰的功夫,城中的战乱就大致被肃清了。 当阳光再度笼罩昌黎城时,这座城市也开始了它新的一天,只是城头更换的旗帜,街道上还未及时处理的血泊,无不昭示着昨夜的血战。 张郃一夜未睡,此时他伫立于昌黎城府库之外,里面堆积成山的物资让他都有些咂舌。 他暗自推算,以辽东之地的产量,没有十年的累积,怎么可能有如此物资储备。拿下昌黎,辽东还有什么元气可言? 大战结束之后,张郃先清点了伤亡,安排了城防,巡视了伤兵营,才来到府库,一通忙活,天色也早已大亮。 此时他揉着眉心,正想着去城守府补上一觉,副官却跑了过来,言道:“将军,共俘获四千八百八十三人,请问如何处置?” 张郃眉头一皱,正要说该如何就如何,先收押着等候处理。但是看副官略带愁容的表情,也瞬间恍然。 如今城中北军将士不足两千五百人,扣除伤员,能战之兵约莫两千。 这两千人既要负责城防,又要守护治安,还得看押倍数于己的俘虏…一个不好,恐怕刚刚打下的昌黎城就会变成他们的坟场啊。 张郃想了想,翻身上了一旁的战马,扬鞭朝着看押俘虏的西城驰去,副将也赶忙跟上。 一行十数骑飞驰来到西城,只见西城墙根之下,俘虏黑压压的跪满一片,里面除了来自伤兵压抑的呻吟声之外,显得格外的沉闷。 城头上和周围八百北军将士,弓弩上弦,严阵以待的看押着俘虏们。 张郃皱眉看了一会,随后翻身下马,从身旁亲卫的马背行囊上拿下应急医疗包裹,大步朝着俘虏走去。 副将大吃一惊,赶忙劝道:“俘虏并未上锁,将军小心啊。” 张郃一把推开副将,淡淡的道:“就算他们刀枪在手,我都不怕,何况此时赤手空拳?快,去调军中医者来此,另外让后勤来此埋锅造饭。” 副将一愣,不过他也是出自逐鹿学院军分院,一个愣神之间也大致明白了张郃想要做什么,于是拱手应诺,快步退去。临行前他扯过张郃的亲卫队长,言道:“保护好将军,如有差池,自己提头来见。” 张郃神色肃穆,不顾俘虏们不解的眼神,径直走到一个受伤的俘虏面前。 他缓缓蹲下身子,开始为这名俘虏检查伤势,只见这名俘虏胸口处被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从左肩直至腰腹,还好伤口不深,不然这小子早已撒手人寰了。 张郃二话不说,扯开伤兵身上的衣物。伤兵身边的几个俘虏不明所以,大吃一惊之下想要上前制止。毕竟以辽东军打仗的惯例,做俘虏也得有做俘虏的标准,一般伤员是没有做俘虏的资格的。 他们担心张郃将这名明显没了用途的俘虏绞杀当场。 张郃冷冷的扫视了一圈想要上前阻止的俘虏们,随后冷然道:“想要这小子活命,就给本将退后,老老实实的,别妨碍本将救人。” 救人? 这个词仿佛击中在场所有人的软肋一般,当兵打仗的,谁不希望能够遇见不喜屠戮,战后能够救死扶伤的将军,就算这个将军是敌方的…… 张郃拿出应急的医疗包,这是每位北军将士随身标配的东西,出自逐鹿医学院之手,别小看了这小小的医疗包,它已经不知挽救了多少士卒的性命。 张郃从中取出药粉,均匀的洒在疮口之上,随后拿出绷带为其包裹。因为伤口过大,绷带很快就用完了,身旁亲卫连忙递来自己随身携带的绷带给到张郃。 张郃点了点头,言道:“去,帮帮这里的兄弟们,刀伤耽搁不得。” 张郃的举动,让原本沉闷的俘虏们也躁动起来,他们纷纷主动地将伤员抬出,这时随军医者也纷纷赶到,投入到救死扶伤的行列当中。 过了片刻,张郃也包扎完了眼前伤兵的伤口,看着包扎得歪歪扭扭的绷带,张郃在这小卒感动的目光中,满意的站起身来。 他环顾着四周的战俘,朗声道:“尔等皆是我汉家的好儿郎,都是上过边疆杀过胡人的大汉虎贲。昨夜我们各为其主,不得不刀兵相向。但我张郃,敬重你们这些汉子。” “你们在思虑什么,在担心什么,本将一清二楚。但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公孙度未得朝廷诏令,私自称王,拥兵辽东,割据一方。骠骑大将军奉天讨逆,实属应有之理,尔等更当摒弃逆贼,从善而侍,北军定然不会亏待尔等。” 随后,张郃展颜一笑,继续道: “你们可是觉得公孙度给你们带来了安宁,所以甘愿为其征战?那你们可知并州的百姓,如今过的是怎样的生活!” “乡野间,人们安居乐业;学堂中,农家少年们书声琅琅;军旅人家更是老有所养,少有所依。” “你们可知前年一场蝗灾,并州竟无一人饿死,灾民更是第一时间得到救助与安放。” “北军治下,一片海晏河清,北军巡抚四下巡守,再也没有贪官污吏欺压良民。” “这才是治世该有的样子,这才是大好男儿应当效忠的对象。辽东一地,只会在北军的统治下更加繁荣。人人吃得上饭,家家都有余粮,天灾人祸间都能第一时间获得救助。如此盛况,不是你们所渴望的么。” 看着周边的辽东儿郎们闪闪发光的眼眸,张郃咧嘴一笑,挥起手来言道:“现在,我想问,有哪位汉家儿郎愿意入我北军,不愿入伍也没关系,本将在此保证,发放粮饷,准其归乡。而所有入伍者,待遇与北军将士等同,即刻发放兵器,战后更以攻陷昌黎之功勋相予。” “现在,不愿入伍者,请上前两步,本将即刻安排归程。” 他英气勃发的眼眸扫过全场,见无人行动。他不由得点了点头,北方男儿都有股子血性。 随后,张郃仰天吼道:“为大汉效死。” 近五千降卒与周边的北军将士同时高呼:“为北军效死。” 张郃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朗声道:“埋锅造饭,先让兄弟们填饱肚子,随后发放兵器,共守昌黎。” 看着欢呼的降卒们,张郃满意的点了点头。 随后他看了眼一旁早已满脸崇拜的亲卫队长,低声言道:“愣着干什么,赶紧去准备名册,记住咯,降卒中的将校全部集中起来,不许他们与普通士卒再有接触,将他们全部发到我的亲军之中,谨防任何变故,可懂?” 亲卫队长神情瞬间肃穆,拱手应诺而去。 张郃看着天边的艳阳,心中暗道,北军不杀俘的传统就是好,这平白多出的五千精锐,可是解了眼下兵力空缺的燃眉之急啊。 却是不知如果贾诩知晓了昌黎的情况,他是否还会生出杀俘之心。 或许杀俘可以一劳永逸,但绝非长治久安之策。 而对于贾诩来说,他是一军主将,他得到的军令是平定辽东,而非治理辽东…一切治理上的德政,还得在对自己没有任何威胁的情况下,他才会去做。 在他看来,为了达到目的,恶毒一点也无可厚非,都只是过程罢了,结果才是最重要的。 …… 风儿卷起城头上火红的北军旌旗,带着辽东的气息吹入北疆各州。仿佛在宣示着,这片土地,即将易主。 第二百六十七话 战后安排 “七月初,张郃率部攻破昌黎城,尽收辽东军所囤积的粮草辎重,劝降俘虏五千人。” “七月下旬,贾诩扫平辽西匪患与辽东各部军队,前往昌黎与张郃汇合。” “八月初,大军越过虑山,攻克扶黎一路东进。” “八月中旬,王峰率领偏师连克宾徒、徒河等地,辽东属国望风而降。” “八月下旬,张郃部破无虑城,一路所向披靡,先下辽阳后破望平,屯兵玄菟郡侯城。” “九月,张郃部攻克侯城,玄菟郡尽归北军所有,贾诩兵锋直指辽东郡。” “十月初,大军攻克辽东全境,贾诩以叛国罪斩杀公孙度一家老小八十余口。大军东进番汗城,兵锋直指乐浪郡。” “十月中旬,乐浪郡归降,贾诩引大军回返。” 至此,历时四个月的辽东战役,以北军大获全胜而告终。 陈风听着汇报,满意地点着头。这一战多是动用幽州驻军,中央只调动了八千人参与战役,但是战果却是斐然的。经此一役,河北汉家之地才算是尽数归于北军之手。 陈风看着底下满脸笑容的大臣们,笑问道:“辽东已定,诸位对接下来的治理可有想法。” 吏部主事司马防出列道:“辽东新定,还是求稳为上。辽东大量士族门阀都是公孙度的拥护者,早已习惯了公孙度统治时期的制度。我建议均田制在辽东可延缓实施,以免再现乱局。” 司马懿立刻出列道:“非也,大人只看到其一却不见其二。此时北军刚刚攻克辽东,如果不能在兵锋正盛之时实行新政,往后在行推广就不是易事了。” 看着出言反驳自己的儿子,司马防老脸一沉,沉声道:“乐浪郡全郡不战而降,多是士族门阀带头,如今马上在乐浪郡实施均田制,却直接危害了他们的利益,这不是逼着乐浪郡反?辽东不稳,那我军平定辽东的意义就大打折扣了,届时还得投入大量的人力物力稳定辽东局势,得不偿失。”言罢,他对着陈风一揖,朗声道:“请主公三思。” 沮授点了点头,也附和道:“建公(司马防字)大人所言甚是,均田制于国有大益,但治理一地如烹小鲜,切不可操之过急。” 荀攸摇头道:“辽东以战而定,民心本就不稳,均田制可有效聚拢民心,何乐不为?” 刑部主事杨彪捋了捋胡须,也发言道:“施良政,亦需有人执行。辽东不比并州,此地苦寒又距离我们的军政中心甚远。如遇变故,我们鞭长莫及。此时如果求稳,还是应当延缓改变当地现有政策才是。” …… 陈风听着堂下的争论,面上虽然带着笑意,但是内心却已起波澜。 从他出兵塞外以来,每征服一地,所做之事都是在削弱各地权贵对地方的影响力,增强底层百姓的收益。但现在看来,他做得还远远不够。眼前堂中的人虽然不多,但是足以代表汉朝官场主流的思想。 在他们看来,所谓民,泛指各地士族豪绅,而并非黎民百姓。在他们看来,政策是给到士族的,得到他们的支持和认可,便等于得到一地百姓的拥戴。 这种思维在汉朝已经延续了几百年,甚至在更加遥远的朝代也是如此。陈风没指望立刻就能纠正在场所有人的想法,再者他们所虑的也并不无道理。 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河北之地实行均田制只是一个起步,逐鹿学院斩断世家大族对于人才的垄断也只是一个开始。但这个开始绝对不能因为任何阻碍而停下脚步。 陈风伸手示意堂中众人停止争论,大家也将目光全部汇聚在了这个年轻的领袖身上,等待他做出最后决策。 陈风缓缓起身,言道:“均田制乃北军之政,辽东既已归属北军,又有何道理另当别论?你们皆觉得此乃德政,又为何不敢去做?此事莫要再争,辽东之地若有变故,且看他们的堡垒能否挡住我北军的兵锋。” 陈风此言一出,荀攸、司马懿等人纷纷拱手言道:“主公英明。” 而沮授则是眉头一皱,还想再劝,陈风却挥手打断,继续言道:“辽东之地虽为幽州所属,但毕竟与幽州的军政中心相距甚远。吾意,在辽东设置都护府,独领辽东郡,乐浪郡,玄菟郡三郡。同时将辽东属国并入玄菟郡。辽东军政皆由都护府全权负责,并训练精兵,严防北面高句丽趁乱打劫。” 见陈风心意已决,众人也不再多言。政治本就如此,无分立场和对错,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与看法。而北军最让陈风满意的地方就在于,不管政策如何决定,只要方向定下,众人就会齐心协力去推动和完成它。没有内耗的集团,才是一个凝实的拳头,一个可以击碎一切阻碍的铁拳。 沮授叹了一声,随后拱手问道:“不知主公对于辽东都护府,可有人选?” 陈风笑道:“贾诩可有推荐的人才?” 荀攸出列言道:“贾诩大人对于张郃与王峰两位将军可是赞不绝口啊。” 陈风哈哈大笑道:“我北军儿郎,皆是文武双全之辈。既如此,那就让王峰留在辽东总览辽东军务,调幽州别驾阎柔担任辽东都督。” 随后他看了看司马懿,犹豫了一下,还是将目光转向了沮授,问道:“可有合适人选推往辽东总览政务并实施均田之政?” 沮授稍作思虑,便笑道:“倒是有这么一人非常合适。” 陈风赶紧问道:“何人?” 沮授笑着道:“徐庶,徐元直。” 陈风恍然,他一拍脑门,有时候帐下人才多了也是种幸福的烦恼,差点就遗忘了此人。自己手里明明抱着这么一尊人才,却一直没有引起他的重视。徐庶之前一直在帮助司马懿统筹河北各地均田制的实施,对于新政可谓是了如指掌。再者他在岗位上也政绩卓著,均田制实施以来,他处理了大小数十起事务,都能妥善解决,也赢得了北军议阁一片好评。 让他去总览辽东政务,绝对是最合适的人选。而对于陈风来说,让年轻的徐庶去往辽东历练几年,也是个不错的选择,当初黄权不就是这样历练出来的么。等他功成归来,便可直接选入议阁,充实谋臣群体。 于是,陈风点头道:“既如此,就委任元直总领辽东政务,从逐鹿学院和各地储备人才中挑选五十人,随同徐庶前往治理辽东。同时,通知卢植大人,巡抚辽东。” 随后陈风想到了什么,笑道:“此次平定辽东,张郃功不可没,昌黎大胜,更是缴获大量粮草物资,使得辽东元气大伤,让战事不至于迁延日久。既有大功,便将其召回阴馆,调入军事府。” 在座的大臣们都会心一笑,他们早就料到张郃迟早会重获陈风重用,只是没想到张郃自己也如此争气罢了。 宣布完对张郃的嘉奖,陈风将目光转向兵部主事张硕,笑着说道:“张家真乃一门忠烈,这次辽东战役,张乐、张射、张书皆功不可没。特赐忠烈世家牌匾,等三位小将军归来,一同调入张汤麾下。” 张硕闻言,大为感动,急忙拱手谢恩。 对此,堂中众人眼中除了羡慕之外,并无不满。毕竟张家在北军有如今这个地位,是实打实一刀一枪拼出来的。 早在陈风的父亲陈雄还是雁门太守之时,张汤、张硕便是其帐下将领。当年雁门关一役,雁门关的将士十不存一,校尉也仅存韩庸、汲骞、张汤、张硕四人。张家可谓是北军起家最早的班底。 随着北军的发展,张硕的五个儿子也相继奔赴战场,其长子张礼更是血洒幽州。而如今,张硕为北军兵部主事,张汤任职于军事府,更是独领最精锐的一部北军。张硕余下四子也个个都是军中将校。他们,担得起如今的地位与荣誉。 忆起往事,陈风眼中充满了沧桑,但他很快就掩藏下了自己的情绪波动。随后淡淡的言道:“辽东之事暂且如此,西域商道进展如何?” …… 第二百六十八话 对峙之势 “根据杨修和天网传回的最新情报,乌孙局势已经大定。首支通往西域的商队,将从阴馆出发,途经蒙州、雁州转入西域。商队主体由北军为首,以甄家、林家、王家、田家等数十支河北商队组成,共计三千二百余车货物,九千余人随行。货物以新纸、棉麻、刺绣、盐铁为主。预计三日内,商队就要动身了。” 随着陈风的发问,沮授出列,如数家珍的将商队情况娓娓道来。 沮授的内政能力,绝对是毋庸置疑的,北军的后勤政务,交由他手就没有出现过失的。陈风对此大为满意,笑着说道:“这次商队入西域,乃是加深两地往来的旷世之举,通知各地,务必沿途配合好商队的供给需求。同时传令杨修,将这件事情给我办漂亮咯。” 沮授点头应“喏”随后言道:“杨修传信建立西域都护府,不知主公如何决断?” 陈风点了点头道:“关于这件事情,你们上书的建议我都看了。督建西域都护府乃是扬我国威之举,必定是要进行的。西域都护府就设在乌孙王都,三千入西域的北军将士负责拱卫都护府,同时任命杨修为总督,林韦为副,王凌总领兵马。让他们好好协助李俊…好好协助咱们的乌孙首相,尽快平定西域战局。” 沮授笑道:“如今可不能再称李将军为首相了,杨修传信,言李俊与乌孙女王昆云大婚,已经授予其乌孙摄政王的名号。听闻李俊在乌孙也广受百姓拥戴呢。” 堂中大人们闻言皆哈哈大笑起来,还有什么能比由汉人领导异族一国军政来得更爽的呢?更何况这个汉人还是北军嫡系。 陈风也流露出笑容,但是他心中却别有一番思虑。 天网潘勇密报,随着杨修出使龟兹并成功劝退龟兹的兵马。李俊此时已经屯兵安息国境之外,大有大打出手之意。 对于北军来说,西域最好的情况是维持现状,诸国分为几大势力,这样北军才能在其中坐收更大的利益。 但李俊此举已经有了覆灭安息王国联军之意,其目的更像是要以乌孙统治西域三十六国,如此一来,一个大一统的西域,对北军来说,真的是一件好事吗。届时,李俊又是否愿意屈居北军之下…… 陈风并没有将心中的担忧告知众人,这件事情如果说出来,至少就目前而言,堂中众人都会建议提防李俊和乌孙国。甚至以沮授为首的相对保守的大臣们可能会建议西域都护府帮助其他西域王国,用以节制乌孙。 这不是陈风想看到的,而且他心中,隐隐对这个他一手培养出来,为北军几度赴死的李俊抱有别样的情愫与信心。 “主公…” 一声呼唤打断了陈风的思绪,他回过神来看向堂下众人,只见大家都目不转睛的看向他,这时他才发现自己刚刚走神了。 于是摸了摸鼻子,问道:“刚刚说了什么?” 沮授拱手言道:“刚刚说的是各地粮草储备之事,今年多地欠收严重,各地府库存粮不增反减。幸运的是从逐鹿农学院散出去的优良种子都得到了大丰收,才没使河北出现饥荒。如今辽东的粮草已经随同大军回返。我意,以辽东之粮,充实各地府库,以应不时之需。” 户部主事黄琬也出列拱手道:“今年秋收之后,河北各地均未见雨落,而雁、云两州寒气也比往年来得更早一些,此恐非祥兆,需尽快做出安排。” 陈风闻言揉了揉眉心,自从北军打下冀州之后,粮草的问题至今都没能得到解决。原以为今年的丰收之年可以使得各地府库充实,却不料被曹操搞了这么一出。 虽不至于元气大伤,但随着天公不作美,如果不提前筹备应对的话,恐怕明年河北就真的要闹饥荒了。 陈风不由得感慨,农业帝国对于老天的倚重还是太大了,他占尽地利人和,可天时却一直不在他这边。 中原随着曹操一统之后,连年风调雨顺,与之相比,河北真可谓是多灾多难了。 陈风的食指在桌案上敲击着,沉声言道:“辽东之粮优先分配雁、云两州。今年入冬恐怕寒灾在即,牧民的过冬粮草需要提前保障。剩下的分往各地府库以应灾祸。前往西域的商队,也以购粮换粮为主。粮草储备乃军国大事,此事还需诸公同心戮力,一同解决。” 随后陈风负手起身,走下台阶。朗声道:“这一年过得何其快,转眼又快到年关了。北军幸赖诸公,方有如今蓬勃的局面。今年年关,我欲将除辽东之外的各地大人尽数召回,于军乐台上,共祝北军昌隆,共商天下大事。” 陈风此言一出,众人无不欢欣鼓舞,只有人群中的司马懿眸光闪动,他看着意气风发的陈风,暗道一声:“恐怕主公要有大动作了。” ———— 许昌丞相府 曹操一席乘云绣制朝服,端坐于大殿之上,左右文武齐列,俨然如朝会一般。 曹操不怒自威的扫视着殿中文武,眉宇间的豪情毫不遮掩。 荀彧也是一席朝服,朗声言道:“今年中原各地风调雨顺,青州、兖州大丰收;豫州的水灾规模只涉及了二县之地,且得到了及时控制,并未造成损失。徐州水灾也在陈登等一众徐州世家的控制下,并未造成过多损失更无流民产生。” 随后,曹仁出列道:“司隶大捷,刘备大破张绣,斩敌近万,张绣引残军退入深山之中,已经不足为虑。刘备班师回朝,大军已过陈留。” 陈昱出列,笑着言道:“前番夏侯将军与吕布联姻刚定,今朝吕布便遣人来许昌,意欲与主公亲上加亲,言其膝下有一女,愿嫁与主公的公子。” 此言一出,堂中文武笑作一团,刘晔更是笑道:“这许子远出使宛城,可谓是将吕布吃得死死的,主公真是知人善用。” 曹操也笑道:“奉先欲嫁女?可惜我的丕儿尚且年幼呀。” 郭嘉笑道:“传闻吕布之女颇有乃父之风,不失为虎女,主公切莫错过了。” 曹操点了点头,大手一挥,言道:“虎女配吾儿,哈哈,大善。” 待众人笑罢,曹操才挥手问道:“北军近来如何?” 郭嘉出列道:“北军新定辽东,又与西域开通商道,雁、云等域外蛮夷皆畏惧北军兵锋,虽小摩擦不断,但是并无大的动作。” 曹操闻言,眉头大皱,他在飞速发展的同时,北军又何曾停下过脚步。陈风与北军,就像是一座压在他心头的大山一般,让他每每思及,就心头沉重。 陈昱出列笑道:“奉孝可没将话说全,今年河北各地欠收。恐怕来年,北军又要被粮草所困了。” 郭嘉摇了摇头,河北虽然欠收,但是并未闹出饥荒,可谓是不伤筋,不动骨。跟他预料的差了太多,确实是没什么好说的。 曹操看向郭嘉,问道:“如今河北与中原对立之势已成,奉孝如何看待?” 郭嘉抖了抖袍服,嘴角带起一丝冷笑,言道:“河北这两年无力来攻,而河北地域虽然辽阔,但是人口与城池却不如中原密集,两年时间内,此消彼长间,丞相必能掌握优势和主动。” 曹操闻言哈哈大笑,正欲说话,一旁的夏侯惇却先挠头问道:“祭酒何以认定北军两年不会来犯?” 郭嘉大手一挥,负手于后,傲然道:“如果北军不顺天时而来,必叫其全军尽没。” 曹操也被郭嘉的自信所感染,起身朗声道:“许昌宫殿庙宇尽皆修筑完毕,吾欲在许昌郊外铸就一台,今年年关,就请诸公登上此台,与吾共襄盛会。” …… 第二百六十九话 粼粼而来 月上柳梢头,花市灯如昼。用之形容此时的阴馆夜景最合适不过。 一辆风尘仆仆的青帘马车缓缓驶入阴馆北门,驾车的汉子身材高大,一身劲装下肌肉扎结,虽不甚魁梧,但健硕的肌肉依旧给人有力之感。 他抬头看着街边喧闹的人群,脸上也挂着淡淡的笑意。马车穿行在北街之中,绚烂的灯火铺洒在宽广的街道上,青石铺就的路面也显得格外敞亮。那琳琅满目的店面,高高飘扬的各式招牌,粼粼而来的人流车马,那一张张恬淡惬意的笑脸……在驾车的汉子看来,泱泱盛世也不过如此。 马车行至一座虹桥,桥头儒生三五成群,在这儿猜解着各种字谜。 只听一儒生摇头晃脑的道:“画为圆,写为方,冬短而夏长。”一旁的几位儒生也跟着摇头晃脑起来。 这时,马车的青帘被缓缓挑起,只见一张饱经风霜的脸从车门探了出来。他的脸上布满了深深的皱褶,发丝尚且乌黑,但脸上却异常显老。 驾车的汉子见其探出头来,笑着道:“元皓醒啦?” “如此热闹怎能不醒,快快停下马车,坐了一路,这身子骨都要颠散架咯。” 驾车的汉子哈哈大笑:“也好也好,这里走回府宅也不远了,正好看看阴馆的变化。” …… 这两人正是从雁州回返阴馆,参与年关军乐台会的田丰与黄忠,自从他们远征鲜卑之后,便一直留在了草原之上。过了这么些年回到阴馆,这里早就和以前大不相同了。 田丰站在虹桥前,面带感慨的问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里以前叫做七口巷?” 黄忠点头道:“亏你还记得,当年我们第一次进阴馆的时候,这一带都是破落的小房舍,巷口那边还有一家味儿不错的羊杂汤。” 田丰满是追忆之色,他看着虹桥口此时还聚拢在一起解字谜的后进晚辈,突然笑骂道:“怎的这么笨,这么久了还没猜出来?” 这声音可不小,一下子就吸引了虹桥上不少儒生的注意。便有人说道:“这位老哥莫要笑人,有本事你来解解。” 田丰负手于后,上前两步朗声道:“东海有鱼,无头无尾,除去脊骨,就是你的谜底!” 几位后生闻言,纷纷沉思起来。 站在田丰身旁的黄忠挠了挠头,小声的问道:“你说的是个啥?猜字谜就猜字谜,你怎的又出了一个字谜出去。” 田丰笑着解释道:“两个字谜解出的字是相同的,只是我出的比较浅显易懂罢了,你看这群后生的儒袍都是逐鹿学院的制式,也不知这一届的学生有没有几个优秀的……” 话音还未落地,便有人惊呼一声:“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田丰笑着看去,只听那儒生说道:“鱼去头去尾是为田,田去脊骨即为日。日画圆而写方,夏日昼长,冬日昼短,亦为日字,可对。” “哈哈哈”田丰点了点头,笑道:“后生可畏,你们继续玩着。”言罢就要转身离开。 其中一个儒生不服气的哼了一声,言道:“先生留步,我再出一题,您来解如何。” 田丰和黄忠对视一眼,此时也来了兴趣,便大手一挥:“道来。” “听好了,此题仅有四字,题为吃尽苦头,请解字。” 田丰没带一丝犹豫,便回答道:“是为古字。” 儒生继续道:“正直乃立足之本,请解字。” 儒生们相视一笑,这题当时他们也解了很久呢,且看这位先生的表现如何。 田丰笑着摇头,言道:“直下立足,左右各一只,还能是什么字?” 儒生们大为惊叹,他们不是惊叹田丰能解开这些字谜,主要是田丰解字的速度也太快了吧,今天怕是遇到高人了。 便有儒生起了结交之心,连忙毕恭毕敬的拱手一揖:“敢问兄台尊姓大名?” 话音未落,只见一骑飞驰而至,远远的就见他挥手高呼。 黄忠和田丰抬头望去,不是沮授又是何人。 沮授一路驾马而来,看到田丰后急忙翻身下马,言道:“哎呀,我说元皓,都火烧眉毛了你还有心情在这里解字,快快随我回府。” 田丰与沮授本也多年未见,刚刚见面正有千般思绪在心头,相思之情更是溢于言表。结果被沮授这么一打岔,酝酿好的情绪全都没有了。 田丰好奇的问道:“这是出了什么事情?” 一旁的黄忠也好奇,毕竟沮授一向都是很稳重的。突然黄忠想到了什么,他上下打量了一番沮授,言道:“难不成沮授大人妻室生了?” 沮授闻言一愣,这才反应过来黄忠也在一旁,急忙歉意的作揖道:“授此时心境已乱,刚刚着实没有注意到汉升将军。”他自动将黄忠的问话忽略了。 言罢,他又急急抓过田丰的手,就将他往马车上拽,嘴里还嘟囔着:“再过两日年关大会就开始了…” 田丰歉意的回头看了一眼黄忠,见沮授似乎真有急事,也快步跟了上去,只留下黄忠一人愣在原地。 而一旁的儒生们都傻眼了,其中一个青袍儒生磕磕绊绊的道:“刚刚那个…是沮授大人吗?” “正是沮大人,咱入学的时候他有上台致辞,虽然隔着距离,但沮大人的音容相貌都牢牢刻在我的心底。” 最开始解出字谜的儒生眸光闪了闪,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一旁的儒生见状,捅了捅他的后腰,问道:“伯苗想什么呢?” 那儒生摇了摇头,心中暗道,沮授大人一向稳重,大街之上如此失态,恐怕河北有事要发生了啊。随后他将目光停留在正要转身离去的黄忠身上,快步走上前去。 …… 相比于北街的文墨之气,阴馆南街就显得格外热闹了。 年关对于汉家百姓来说,本就是极为重要的日子。前几年天灾人祸的,活着都是一种奢望,更遑论过好年了。而现在百姓们的生活也日渐殷实,过节自然也不再是奢侈的事情了。 南街上各色叫卖声不绝于耳,几处街口都有杂耍卖艺之人,琳琅满目的各式表演,也引得围观人群叫好声不断。 就在此时,一家酒肆内突然传出打砸的声音,随后一道魁梧健硕的身影斜斜飞出酒馆,落地后还滚了一圈才停了下来,这一下子可吸引了不少人的围观。 “阿满,我都跟你说多少次了,再让我看到你欺负同窗,就打得你爹都不认识你。你是将我的话当做耳边风了么?” 随着一声清脆的叱喝,一道俏丽的身影站在酒家门口。只见她一身火红的劲装,虽然脸上还很稚嫩,身子也并未展开,但那如诗如画的容貌再配合这一身英气,也让围观的群众们大为称赞。 “这是哪家的女娃,生得也太俊了吧。” “哈哈,莫要看了,你看女娃背后,左边那个少年是司马府的三公子,右边那个少年是黄府少爷,后面那一票子人也都是权贵子弟,这女娃绝不一般。” “不会是骠骑将军府的大小姐吧?” “啧啧…如果是她…那果真是名不虚传了。” 此时躺在大街上的阿满见围观群众越来越多,也没脸没皮的往街上一躺。四肢摊开,一副任你打骂的样式。嘴里嘟囔道:“大姐说啥就是啥,咱也委屈啊,谁知道那帮小子那么不经打,轻轻一碰就散架了。” 红衣女子将手插在腰上,秀眉皱起,怒道:“那怎么不见你去找学长们练练,就知道欺负文院的学子,他们能和你这大块头比么。” 地上的人一副理当如此的表情,反而问道:“我还小,去找学长们,那不是找死么…” 这话说的好像没啥毛病,欺负人当然是要挑软柿子捏了…红衣女子背后的少年们都一副忍俊不禁的样子。 红衣女子闻言,嘴角挑起一丝冷笑:“好,好得很,今日落在姑奶奶手中,定要让你知道花儿为何那样红。” 正当她要快步上前教训地上的满儿的时候,却被身后的人拉住。 红衣女子不满的回头问道:“司马孚你有事没事?” 司马孚苦笑一声,指了指围观人群中的两人。小声道:“然儿稍安勿躁,人家老子都来了。” 红衣女子正是陈然,她闻言急忙转头看去,只见人群中,典韦和黄权正抱着膀子饶有兴致的围观着。 …… 第二百七十话 谁人可挡 “哈哈哈,你们继续,看着我俩作甚,继续,替我教育教育这个不争气的小子。” 典韦洪亮的嗓门响起,一脸笑意的看着场中的子弟们胡闹。 典满揉了揉眼睛,立刻从地上弹了起来,小跑到典韦身旁,赔笑道:“爹爹啥时候回来的。” 典韦一脚将他踹开,笑骂道:“你那句话我可听的真切,欺负人还要找软柿子,你小子到底是不是俺的种。” 一旁的黄权也笑道:“满儿又高了不少,这身材怎么看都不像是十岁的娃娃。” 典韦不屑的努了努嘴:“长一副熊样有啥用,都没他老子当年一半的血性。” 这时,陈然与一众北军的权贵子弟也走了过来,他们连忙对着黄权与典韦拱手作揖,更有甚者眼中都写满了崇拜。 眼前两人可是北军高层中的高层了,平定乌丸,平定鲜卑,大败公孙瓒,将云州治理得井井有条…这一桩桩一件件,随便拿出一件都值得吹嘘一辈子。 陈然吐了吐豆丁小舌,撒娇道:“见过典叔叔,见过黄叔叔…那个满…那个我们也是和典满闹着玩儿呢。” 典韦看着陈然,脸上写满了宠溺,连忙弯下身来笑道:“咱大小姐出落得愈发漂亮了,哈哈,这拳脚和谁学得,典叔看着还不错,就是缺了一些霸气,有空来府上,叔叔教你几招。” 黄权一拍典韦的肩膀,骂道:“你这贼斯,整天只知道打打杀杀,莫要教坏了然儿。” 一旁的典满看着自家爹爹这么宠溺陈然,吃味的撇了撇嘴,嘟囔道:“难道真不是你的种……” 典韦闻言大怒,蒲扇大的手直接将典满提溜起来,就这么提在手上往府邸走去,嘴里还在怒骂着:“看回去我怎么教训你,丢人显眼,明儿个你就去学院,把你的学长给我打个遍,打不赢不许回家吃饭……” ……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阴馆沮府后院,沮授与田丰在凉亭处相对而坐。 朦胧的月色与亭子中间的火炉遥相呼应,点点星光布满天际,如此众星拱月的景致却也难见。 田丰刚刚消化完沮授的话,也才稍微回过神来。他看了眼沮授紧皱眉头的神情,忽然笑道:“我这一路回来,可还没吃上一口热乎的呢,沮兄就不打算招待一番?” 沮授一愣,随即说道:“都啥时候还吃,还是想想怎么应对吧。” 田丰揉了揉肚子,叹道:“这肚子没货,脑袋也跟着转不动了。我说老伙计,你猜到主公所想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吧,何必急于这一会。” 沮授幽幽一叹,起身走出凉亭。 田丰展颜一笑,呐喊道:“来点精致的,羊肉就免了,这几年吃得实在腻味。” 沮授脚步一顿,头也不回地怒道:“有的吃就不错了,还挑三拣四。” 话虽这么说,但他还是快步走到前堂唤来仆人,淡淡的说道:“去天味轩,拿六道精致的菜品回来,顺便打些那里最好的酒。” …… 过了约莫半个时辰,田丰都在凉亭火炉旁打盹了,天味轩的菜肴才姗姗来迟。 田丰一见食盒,便迫不及待的起身道:“我倒要看看,是怎样的美食,竟让我好等。” 沮授言道:“这家算是阴馆最知名的酒家了,我一年到头来也吃不上几回,便宜你了。” 田丰听后哈哈大笑。 随着仆人将食盒中的菜盘排放整齐,田丰也看得食指大动。 两人重新落座,田丰美美的喝了一口酒,发出满足的啧啧声。随后一筷子晶莹剔透的焖肉送入口中,大口的咀嚼起来。 沮授此时无心饭食,愣是面前山珍海味,也食不知味。他草草的吃了两口,便问道:“这饭也吃了酒也喝了,田兄快说说如何阻止主公吧。” 田丰笑着摇了摇头。 沮授见状大怒,正要发火。却听田丰问道:“你打算怎么做?” 沮授脸色一板,沉声道:“如果主公在年关军乐台会上真的如我所料,那…那我就豁出去这条命,也要劝下主公。” “死谏?” 沮授梗着脖子,一脸的视死如归:“对,死谏!” 田丰也缓缓收起了轻松的表情,只听他沉声道:“你我跟随主公多年,从雁门一地到如今坐拥河北与草原,更是独霸辽东,开通西域商路。这一路下来,主公是虚怀若谷、广纳忠言的。但同时也是一个不轻易改变决策的明君。如果真如你所说,主公计划在大会上宣战,那就是已经下定了决心,劝之无益啊。” 沮授闻言站起身来,负手道:“吾入北军以来,深得主公器重,更当以此身报效知遇之恩。主公如果这个时候宣战,实在不智,能够劝动主公,授虽死何憾?” 田丰拿起酒杯喝了一口,正色道:“沮兄说的很对,粮草的掣肘就如同一座无法逾越的大山。此战胜,我们也要面临灾荒的风险;若败或者无法速胜,都可能陷入万劫不复。风险与收益完全不成正比。” 沮授大点其头:“正是此理,所以我们更该劝谏主公啊。” 田丰淡淡的摇了摇头:“沮兄只见其一却不见其二啊,此战田某也觉得或可一试。” 沮授闻言大惊失色,只听田丰继续说道: “沮兄不在边关,不知边境情况。如今雁、云边境上,鲜卑旧部不断做大。柯最在宴日游的协助下年前刚刚吞并落罗的部落,现在实力大增,陈兵十数万于草原之上。更有轲比能在汉云山徘徊协助,雁、云的旧贵们愈发不稳了。” “其次,均田制虽是良策,但也搞得河北门阀士族人心惶惶,迟早会有祸患发生。那曹操处心积虑的限制我方粮草,可不就是为了延缓大战的时间么,中原腹地人口稠密,拼发展,对他们来说是有利的。再加上中原世家大族也已听闻河北均田制,拖延下去,恐日后决战中原将更为不易。” “此时出兵,虽背负大风险,但如果能速战速决呢,亦或者攻下中原一州之地以作未来入主中原的跳板也可以呀。” 沮授若有所思,但还是摇头道:“太过激进冒险,一旦有失,后果不堪设想。” 田丰笑着看着沮授:“主公的脾气你不是不清楚,如果是在大会上宣布如此大事,你觉得可能因你一言而改?与其死磕决议,不如想想后事。” “你一直负责北军后勤,何不立刻着手战事的后勤安排。战之不下,亦或者真的有失,如何保留北军元气,你后勤保障将至关重要啊。” “再者,北军是缺粮,但还不至于到了揭不开锅的地步吧。” 沮授闻言眼中精芒闪烁,有句话田丰说的没错,如果真的决议要打,自己既然劝谏不会有结果,为什么不将后勤事务做到极致呢。 再看田丰起身道:“北军自成立以来,大小数百战,上到数十万人的大会战,下到几十人的遭遇战,我们都是无往不利,可谓是未尝一败。试问北军兵锋谁人可挡?区区中原又何足道哉。” “莫要忘了江东战船与西凉铁骑,真要打起来,中原定然混沌一片。我们突然发起战事,曹操定然比我们还要难受。此战甚至不许大胜,便能震慑所有的魑魅魍魉,正所谓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何乐不为?” …… 第二百七十一话 琴月和鸣 “叮叮…咚咚” 月色满轩白,琴声亦夜阑。 柔和的月光洒落窗台,素衣佳人伴月抚琴。琴声悠悠扬扬,起伏之间似乎有一种情韵萦绕其间,令人心旷神怡。 琴声如展翅欲飞的蝴蝶,又如幽谷之中缓缓流淌的山泉。佳人玉手轻挑,琴弦在纤纤玉指间不断震颤,拨动了月色又仿佛定格了时间。 陈风并未闭目聆听,他就这么用手撑着脑袋看着眼前伊人。如果不是亲耳所闻,他都不敢相信一曲琴音,真的可以抚慰心灵。 眼前玉人正是蔡琰,听她抚琴,早已成为陈风最大的人生乐趣之一。 这一曲高山流水,絮语千言,却道不尽弥漫整个院落的情愫。 陈风缓缓起身,来到蔡琰身前。看着依旧专注为他抚琴的爱人,眼中皆是燃烧的爱意。 仿佛感受到身旁之人炙热的眼神,蔡琰脸上也泛起红晕。心神荡漾之下,琴音忽然一颤…虽然她快速的调整回来,但陈风依旧感受到了佳人早已躁动的心境。 他缓缓拉过蔡琰的手儿,将它轻轻放在心口。琴声戛然而止,房中淡雅之气稍减,暧昧之色陡增。 “夫君,天色已晚,妾身为您更衣。” 陈风看着眼前欲拒还迎的佳人,不由得食指大动。他将蔡琰搂到怀中,缓缓靠近她的娇颜,那微微颤抖的睫毛几乎让陈风控制不住自己,呼吸也沉重起来。 虽然嫁与陈风已有数年,也为其育有一女,但她始终无法抵御陈风浩瀚的炙热,和那让她说不清道不明的销魂。 蔡琰轻轻的推了推陈风,试图脱离魔爪,嘴里也轻声说道:“明日便是年关大会了,夫君还有正事呢,我们还是早些……” 忽然,蔡琰惊呼一声,只见陈风的大手已经不知不觉的摸上了她的腰间,正一路向上探索。 “别……” 蔡琰此时发出的声音更像是呢喃… “什么别,别停?”陈风笑着,一把将对方拉入怀中。 听到陈风肆无忌惮的调笑,蔡琰心中羞得不行,脸上更如红苹果一般。 眼看陈风滚热的贴了上来,不老实的双手更是让她浑身颤抖,她只好求饶道:“夫…夫君,到床榻之上吧……” 嘿,陈风心中暗自得意,一把将蔡琰拦腰抱起,快步走向床榻。 帷幔飘摇,陈风将怀中玉人轻轻放下,仔细端详起秀发间那令他爱不释手的容颜。蔡琰美眸微闭,一副任君采撷的样子。 这是一位集美艳,才情,端庄,贤惠于一体的女子,这也是一位对他死心塌地的女子。 陈风缓缓将身子贴了上去,感受着对方浓情的温暖。 正可谓眉黛羞频聚,朱唇暖更融…… ~~~~ 一夜风云初定,伊人面上红潮未退。 清晨的阳光已经洒落,陈风面带笑意,站在半人高的铜镜面前,任由蔡琰为他穿戴服饰。 今日,是军乐台年关大会的日子,府中上下也都会换上新的衣裳。今夜回返,一家人更会围坐一团,一起迎接新年。 镜子中簇新的黑袍上云纹环绕,金色的丝线熠熠生辉,那繁复的秀纹上飞鸟走兽跃然其上。此袍虽不逾制,但其做工与精致程度绝对远超汉朝亲王的礼服。 除了这身袍服之外,由紫金铸就的雕纹腰带悬挂腰间,其上还有九块上好玉佩。 典型的汉朝宽袖礼袍,却依旧掩盖不住陈风魁梧的英姿,随后一枚青玉扳指被戴到右手拇指之上。 紧接着,蔡琰来到陈风背后,将他的头发梳得齐整,盘成冠式。 陈风慢慢低头,一顶由金线穿插着白玉编织而成的金玉冠戴到了他的头上。 再抬头,镜子中的男子,一身王者之气已经掩盖不住。 随后,又在貂蝉的服饰下,陈风穿上一双罗帛编织的翘头履。帛履的方形翘头上,雕饰的麒麟活灵活现。 “夫君可真威武呢。” 陈风听着蔡琰的温声细语,在看着她那流光溢彩的眸子,正想上前调情两句。 身后却传来了大女儿的声音: “哇,爹爹可真帅。” 这个帅字,还是陈风前几天刚教她的呢。陈风哈哈大笑,回头抱起陈然,特意摆了几个造型,故作深沉的言道:“如何,有没有更帅了。” 陈然拍着小手,笑得满脸通红,和陈风玩成一片。 一旁的蔡琰看得开心不已,陈然本就是她所出,看着父女如此,让她整颗心都化了。 随后,蔡琰还是上前,将陈然拉开,板着脸教育道:“女孩子家家的,怎么就是学不会文静呢。你爹爹等等要主持大会,你看,袍服都让你弄出褶子了。” 陈然在蔡琰怀中吐了吐舌头,还给陈风扮了个鬼脸。 陈风哈哈大笑,大手一挥,言道:“无碍无碍,小孩子嘛,生性活泼一些多好,我可不想把自家闺女养得死气沉沉。” 蔡琰白了陈风一眼,略带生气的道:“那也不能宠成小霸王呀…你去打听打听将军府大小姐的恶名。” 陈然小嘴一嘟,反驳道:“是威名,不是恶名。” 陈风哈哈大笑起来,正欲说话,身后又传来孩子的声音。 “爹爹,抱抱。” 只见甄姜、荀采和貂蝉分别抱着孩子走进屋内。 貂蝉还看了眼凌乱的床榻,朝着蔡琰眨了眨眼睛,蔡琰一下子满脸通红。 陈风看着整整齐齐的一家人,心中甚是喜悦。他左手抱过长子陈予,右手抱过二女儿陈瑾,在他们脸上香了一口。这两小家伙长得都很快,转眼间也快三岁了呢。 随后,陈风将目光落在了貂蝉怀里的孩子,那是他目前最小的儿子,于去年八月降生,取名陈均。 陈风放下手中两个孩子,走到貂蝉身前,轻轻的逗弄了一下陈均,发现这个小家伙还在睡觉,于是轻声道:“清晨寒气颇重,不用特意带着均儿来的。” 貂蝉正要说话,荀采却先笑言道:“夫君怎么如此不知情识趣,今天可是新年第一天呢,家家户户大早上都要给家主拜茶呢。” 陈风恍然,他捏了捏小陈均肉嘟嘟的脸儿,随后看着满满的一大家子,更觉得意气风发。 他来到汉王朝十几年了,这满满的一家子甚至比他的军功还要令他骄傲。 陈风大手一挥,笑道:“诸位夫人且等我回来,今晚咱们一家一起辞旧岁,迎新年。” 几位夫人也同时做礼道:“恭送夫君。” …… 陈风满怀激荡的心情,大步来到府门口。 门外数十甲士,在汲骞的带领下阵列两排,早已等候多时。 随着陈风出来,汲骞马上迎了上去,拱手作揖朗声道:“恭请骠骑将军上轿。” 陈风看着那顶华丽的代表着大汉雄风的赤红软轿,笑了。 “今日年关大会,文武聚首,三军齐贺,如此盛况,怎能乘轿而去。”说着,陈风傲然上前:“给我牵马来。” 他这一身袍服确实是不太适合乘马,但是他的玉影神骏异常,比寻常战马还要高出一头不止,乘坐其上更是英姿飒爽。 汲骞朗声应诺,他眼中更是精芒四射。骑乘战马赴会,这意味着什么,看来今日还是以武事为主旋律啊。 …… 第二百七十二话 巍巍雄师 哒哒哒,马蹄声踏破阴馆城郊宁静的清晨。 百十护卫人人身着鱼鳞玄甲,在清晨的阳光下寒光点点,铿锵的马蹄声如同战鼓一般。 玉影神驹通体玉色,青色鬃毛直披至马腹,在一身金色马甲上飘荡着。四蹄更是犹如烈焰燃烧,雄壮的躯体上,硕大的马头傲然挺立,彰显着其不可一世的傲气。 “咚咚咚…” 陈风的仪仗还未进入军乐台,军乐台的战鼓便已骤然响起。 那天地间肃杀的战鼓声,如怒潮一般一浪高过一浪。这震撼在男儿心头上的轰鸣,如疾风骤雨一般,让怯懦者生畏,让铁血男儿步履间更为铿锵。 陈风胯下的玉影,在听到鼓声的瞬间鬃毛纷纷乍起,更是发出与战鼓相和的嘶鸣声。身后的铁甲卫士纷纷紧握手中兵器,肃杀之气弥漫天地之间。 “呼”陈风闭上眼眸缓缓呼出一口气,让澎湃的心潮冷却下来。 随后他睁开如星辰般的眸子,他知道接下来,他将看到的,是北军百战雄师,是大汉风华无双的骁勇将士,是奋勇死战的华夏热血男儿。 …… 陈风一行缓缓驰入高大雄伟的军乐台,看着两侧齐列的甲士,心中豪气万千。北军大纛之下,无数铁甲骑士齐声呼喝,声音震天动地。 随着鼓角齐鸣,骑士如蛟龙一般,穿插而上。金戈铁马间,战刀铠甲熠熠生辉。领头的张辽、赵云拉动缰绳,战马前蹄腾空不住踢腾,马上骑士却稳如泰山。 正所谓人如虎马如龙,用之形容北军铁骑再合适不过,还未登台的武将都看得心潮澎湃,文官也是如痴如醉。 鼓声轰然停下,马蹄声也戛然而止。整个军乐台上下,再无一丝声响。 陈风翻身下马,缓缓走上玉阶,在中庭处停下,他回头看着下方阵列的文武与将士,袖袍一挥,朗声喝道:“北军威武。” 军乐台上下齐声高呼:“将军威武。” 随后,文武纷纷上前行礼,鱼贯进入军乐台两侧的文武阁中。 陈风看着这一张张熟悉的脸庞,很多都是许久未见之人。 黄忠刚刚行礼而上,陈风便看到其背后的独臂将军。 “高顺,参见主公。” 陈风看着高顺空荡荡的左侧袖袍,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真诚的道:“高将军辛苦了。” 高顺,是最早跟随陈风起家的将领之一,虽然鲜少出现在战场之上,但北军中央新兵的操练几乎都是经由他手。旁的不说,就说北军新生代的武将中,哪一个没有被他操练过。 如果说张辽、张合、黄忠等将领是刀锋,那高顺便是最为厚重可靠的刀柄。 高顺依旧是那一副宠辱不惊的神情,只是眼中抑制不住的波动,无不在宣泄着他心中的激动。 之后是张郃、典韦、徐晃、马超……武将归位后,文官也纷纷上前。 看着许久未见的黄权,依稀还记得当年千里从洛阳来投的那个少年。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随着黄忠之子黄叙登台,陈风也一阵恍惚,这小子都已经这般大了么。 此时的黄叙哪里还有一丝病态,一身得体的儒袍更显翩翩。他如今被工部主事韩馥召入工部分管医科,其医术更是让工部副官张机夸赞不已。 待众文武大臣进入文武两阁坐定,校场上旌旗飘摇间,军队也归列两旁。 陈风大步走向军乐台的顶端,路过台上玉柱时,他停了下来。 看着玉柱上曾经题下的字,陈风抑制下去的心情再度澎湃而起。 左侧玉柱书:《寻》 天之阔抬望渺渺,地之厚踏痕几许; 身所陷风雷交错,敢问谁相伴启尘。 右侧玉柱书:《示》 山无棱可破长空,水至柔仍穿磐石; 志所向引吭高歌,再伴君一曲凌云。 这是当年自己与韩庸共同提写的。 如今北军之威已经全取河北之地,当年诸将正应着那句话,战破险阻,一同凌云。 陈风轻轻抚摸着玉柱,眼中的神采更为坚定。 随着陈风落座,文武同时起身,拱手作揖,异口同声道:“大汉星河长明,北军日月永驻。” 随之,台下万军齐喝:“昌隆、昌隆、昌隆。” 陈风端起案前金樽,缓缓起身,环视一圈,朗声道:“诸公共饮此杯。” 文武诸公齐齐端起酒盏,朗声道:“干” …… 放下金樽,陈风在军乐台上,看着一眼望不到头的旌旗,还有那无边无际的战阵。清晨精芒万丈的阳光,在北军儿郎雪亮的甲胄兵刃前,都显得黯然失色。 “年关将至,北军群英共聚军乐台,除了商谈国事之外,更为一睹北军威势。” “今日,本将看到了北军的壮士,看到了热血的儿郎,看到了我北军战无不胜的精锐,看到了你们这些为国为民,披肝沥胆的大汉男儿,是大汉的百战英雄。” 校场之上,无数将士眼睛像火焰一样明亮。他们是兵,是来自大汉各州的普通人。他们可以是各地诸侯手中的利刃,也可以是上位者争权夺利的尖刀。但从未有人告诉他们,原来他们也可以是大汉的英雄。 “你们,是守卫大汉的屏障,你们是万万汉民的依靠,你们是铸就泱泱华夏,还天下清明的男儿。” “今日,本将看到的是万里河山最英勇的汉子们。”陈风的声音愈发洪亮:“本将从诸位的眼中看到的是北军军魂,看到的是百折不挠的气魄。” 战鼓重新擂动,冲天的北军军歌浩然响彻天地。 “且行,且行;英魂归矣!谁言无伴,袍泽同行!” “且闻,且闻;曙光何起?烽火沙场,缘起于你!” “铸吾兵戈,束汝甲胄,前途几何同赴… 烈酒焚心,黄沙做伴,无悔共情此夜…” “胜亦何欢,败亦何哀,此生荣光许国… 征程千里,生死不弃,热血燃吾疆域…” “同偕,同偕;茫茫苍天为证,背掩家乡多少豪杰奋起… 同偕,同偕;先辈英魂立誓,风云激荡几番视死如归…” “壮哉,壮哉军魂不朽… 壮哉,壮哉英魂永存…” …… 三军将士山呼海啸,像是阵阵狂风席卷寰宇,更有甚者已经热泪盈眶。 陈风只觉得胸腔的滚烫呼之欲出,他扯着已经略带嘶哑的喉咙,吼道: “为大汉守卫边疆的将士万岁!” “为天下黎民征战沙场的将士万岁!” “大汉将士,北军儿郎,万岁万岁万万岁!”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停滞,但是马上,汹涌的呐喊声如同滔天巨浪,势不可挡。 “骠骑将军万岁,大汉北军万岁万岁万万岁!” 武阁之上的武将们人人激奋,文阁的文官们也抑制不住胸中的豪气,人人呼吸沉重。 田丰捅了捅身旁沮授的肩膀,轻声说道:“如此明主,如此雄军,天下何人可挡?” 随后,陈风在军乐台上加封五虎上将与四镇良帅。 五虎上将分别为典韦、张郃、马超、徐晃、赵云。 四镇良帅分别为黄忠、张辽、韩庸、高顺。 对于这些将帅获得如此殊荣,无人觉得不妥,毕竟他们的功绩和威武就摆在眼前。没有受封的将领们目光灼灼,摩拳擦掌只为这北军至高的荣誉。 加封完毕之后,陈风在军乐台上仗剑而立。 “某年少立于边关,与家父戍卫国境。十数年来,我见惯了杀戮,见惯了异族对于华夏儿女的迫害。当时某就立誓,此生定要扫清寰宇,驱逐胡虏,使异域番邦不敢在直视华夏土地。” “幸赖诸公用命,我们共同开创了这北方盛世。并匈奴建立蒙州,驱逐鲜卑,收服乌丸建立云、雁之地。冀州破袁绍、幽州击公孙,辽东臣服。治河北百姓得以安居乐业,商路更是远通西域。北军赫赫之功试问古往今来,谁人能比?” “然而中原未平,大业未定,大汉乱之久矣,儿郎们还需奋勇直前。” 随后,陈风抽出宝剑,直指天穹。 “吾平生之志,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今日,本将在此布告天下,兵锋南指,马踏中原,还我大汉山河朗朗乾坤。诸公可愿随我,立此不世功勋!” …… 第二百七十三话 百万大军 北军在阴馆举行了军乐台大会之后,天下震动。 同年,曹操以汉帝刘协的名义,将年号改为建安元年。 并且调动中原大军,于司隶、兖州、青州沿黄河一带,布置起防线。 中原犹如一台战争机器一般,各地军队,民夫,粮草辎重纷纷赶赴前线。 这场突如其来的战争,让曹操大惊失色,更是打破了曹操谋士集团的预判,也让中原集团原本的计划落空。 这一仗,注定将成为华夏霸主之战。天下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北军以及那个凭借一己之力打造北方盛世的男人身上。 就在中原紧锣密鼓的调动的时候,北军也开始了自己的动作。 自北军成立以来,无论是当初横扫大漠,亦或者争夺幽、冀之地,北军还从未动用过如此规模的大军。 大军共分三路。 左路军由韩庸统帅,徐晃为副帅,马超为先锋。统御十万大军出并州往河间郡,兵锋直指司隶。 右路军由张辽统帅,张郃为副帅,典韦为先锋。统御十万大军出冀州阳信城,兵锋直指青州乐安国。 中路军赵云、高览率领三万军先行;陈风亲自坐镇中军,引兵一十二万;于禁引三万军环护三军粮草辎重,出阴馆兵锋向南,直指官渡。 同时,一万五千北军水师由文钦为帅,陈鑫为副,连通三军河道,往来传递信息扫清黄河南岸。 此役,陈风出动几乎河北所有的生力军和中央军,除了必要的戍守军队之外,几乎将所有的力量都集中起来。整整三十九万五千人号称百万雄师,一时间中原人人自危。 二月,陈风以陈琳为首,拟定檄文,以清君侧、安天下为名向曹操宣战。同时檄文布告天下,就连远在益州的刘焉也接到了檄文。听闻刘焉接到檄文的第二天,便因忧心国事重病复发,当晚便驾鹤西去。其子刘璋继承大业,总领两川巴蜀之地。 三月,北方春耕结束,随着陈风中军开拔,北军三路大军同时出兵,其势浩浩荡荡,整个河北旌旗蔽日。 同月,江东突然集结大军于柴桑,大有呼应北方之意。西凉也兵马调动频繁,这场战役天下几乎无人看好曹操。 北军的中军刚刚行至太原,陈风便收到了大量来自中原的投诚书信,陈风于大帐之中,当着随行的文武大臣的面,随意拆开一封,看完之后随手扔到了箱子内,这样的书信他已经收获了满满一箱,后续还源源不断的有投诚书信送达。 大帐之中,文武们的脸上也显得格外轻松。从来都是北军以弱胜强,如今北军百万雄师南下,拿捏兵力上不占据任何优势的曹操,还不是手到擒来。 虽然曹操也远比历史上更加强盛许多,但看着谋士如云,猛将如雨的大帐,还有外头那百胜雄兵,陈风也不免心中泛起得意。 他看着那箱书信,笑着说道:“将之抬下去,好好保存,待攻破许昌城,再对号入座,加以赏赐。” 随后陈风坐回首位,问道:“此番出兵,诸公有何建议。” 荀攸出列道:“大军分三路南进,相互之间又有水军串联互为犄角。行进路线与方略早已定下,只要稳扎稳打不露破绽,进驻许昌并非难事。” 司马懿出列道:“司隶一带经过多次大乱,早已凋敝不堪。虽然这两年曹操治理得当,恢复了一丝元气,但根本无法阻挡左路军的攻势。青州战场更不用说,曹操不可能布重兵在偏路,青州定然采取守势。懿断言,决战之地,当在兖州。”随后,他将手指向了官渡。 贾诩看到陈风探询而来的眼神,也笑着道:“两位军师所言不差,三路大军看似以中路为主,其实任何一路都是主力,无论哪一路取得大胜,曹军就定然要向后收缩防线。此战敌我优劣已经很是明显,我军只求一个速胜。” 此战,议阁的阁臣们,陈风几乎都带了出来,除了前往雁、云稳定局势的田丰与黄权,还有镇守后方的沮授之外,剩余的阁臣都在此处了。 听着他们信心十足的言语,陈风更加豪气万丈。只不过他看着地图上用朱墨标记出来的官渡,眼皮不自觉地跳动两下,他又看了看距离官渡不远处的乌巢,鬼使神差地问道:“三军齐动,粮草至关重要,诸公以为,粮草囤于何处合适?” 几位军师对视一眼,荀攸出列言道:“官渡以北,有一县城名为乌巢,此地地势险要,若要通行必将经过我军层层防线,可将粮草囤积于此,定然让曹军无机可乘。” 看着贾诩和司马懿大点其头,陈风心中暗叹一声…… 果然如此,以战局来看,将战场选在官渡一定是最合适的选择,此地过了黄河之后一马平川,最适合北军铁骑纵横。而粮草囤于乌巢更是与中军遥相呼应,很难被偷袭成功。 但是陈风对这两个地方却是说不出的别扭,他揉了揉眉心打断掉心中那些杂乱的思绪,起身言道:“欲速胜,便不能墨守成规。驻军官渡,屯粮乌巢固然是好,但是战事将会迁延日久,这对我军粮草将是致命打击。” 随后陈风走到地图前,点了点黄河南岸的白马与延津两地,沉声道:“前军进驻白马兵锋指向延津一带。” 他又拿起一枚旗帜插在黎阳,言道:“中军开赴此处,尽快拿下黎阳,对濮阳等地形成威慑。”紧接着,看了看帐中众人的表情,继续言道:“粮草囤积在河北汤阴,由于禁三万后军拱卫,并结合水军押送可保无误。” “诸位以为如何?” 虽然不知道陈风为何不愿在官渡接战,这样的安排也徒增了一些变数,但好处也极为明显。如果能够顺利实施,曹操在南岸的据点将少掉很多,从而达到逼之决战,快速决胜的目的。 看着大帐沉默,司马懿想了想,率先发言道:“可行,只是前军的步伐便需要加快了。此布局的关键点在于前军是否能快速拿下白马和延津。” 陈风笑道:“既如此,那就通知赵云加快行军,辛苦仲达前往前军出谋划策,务必拿下这两地。”随后,陈风在帐中环顾一圈,点将道:“眭元进,令你引一千甲士护卫司马军师身旁。” 司马懿与眭元进相视一眼,大步行出队列,拱手应诺。 就在北军三军齐动之时,许昌城中也是一片纷扰。 但这看似慌乱的氛围中,一条条军令却有条不紊的奔向中原四方。 曹操沉稳的坐在丞相府的大殿中,听着荀彧的汇报。 “夏侯惇将军已经进驻虎牢关,刘备与蔡阳军进入孟津,车胄将军进入白马。曹仁八万大军也已集结于许昌城外。青州方面全部采取守势,由田豫刺史调度。” 曹操点了点头,沉声道:“北军来势汹汹,许昌城中更是暗流涌动,我们虽有身处中原的便利,但也是四战之地的危机。待我率大军启程之后,这后方,可就交付于你了。” 荀彧面色沉重的点了点头,眼中精芒忽隐忽现,那瘦弱的肩膀却让曹操感受到莫大的能量。 陈昱在一旁说道:“吕布已经率军北上青州,许攸随行在侧,这宛城之地?” 曹操沉思片刻,摇头道:“北军突然南下,确实是打了我们一个措手不及,对宛城的策略本打算徐徐图之,此时却进退两难。宛城之事暂且搁置吧,等击退北军,届时在寻机会。” 原本曹操与吕布联姻,并非只是为了结盟。正所谓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曹操的计划是以联姻为起点,与之结盟后放松其警惕,再以青州一州之地与其兑换宛城。待宛城入手后再拆分吕布手下,青州早已在曹操的掌控之中,哪里那么容易让吕布执掌,届时吕布也不过是一个光杆司令罢了,随时可以将其调到许昌。 但是现在,情况有变不得不提前终止计划,先与吕布精诚合作,击退北军再言其他。 这时,曹操盯着江东和西凉,面色也更加阴郁起来。 他本就兵力不足,如果等他与北军大战之际,江东或者西凉引兵来犯,对于曹操来说,那绝对是灭顶之灾。 仿佛看透了曹操的担忧,郭嘉笑道:“主公宽心,江东与西凉的谋局已经展开。嘉保证,这两方定然不会出兵,或可成为我们的一方臂助也说不定。” 曹操眼中精芒爆射,看向郭嘉。 郭嘉只是面带微笑,微微的点了点头。 …… 第二百七十四话 江东霸王 江东柴桑田野之间,孙策与王永并马而行。 田间多是忙于农活的老人,孩童们在其上嬉戏。这一幕,倒也让两个见惯了厮杀的汉子心头别有一番感慨。 孙策见王永看得出神,不由得笑道:“怎么,元金羡慕起这样的生活了?” 王永回过神来,看了眼身旁魁梧的孙策,不加掩饰地说道:“咱浴血奋战,不就是为了让百姓们早日过上更好的生活么。” 孙策摇了摇头,言道:“哪那么多圣人之心,我就比较纯粹,上阵,杀敌,征服,统御,权力,江山,美人,这就是我的追求。” 王永微微一笑,随后轻声问道:“江山与权力,与你心中所想的,可能会有冲突啊。如果冲突爆发,兄长又当如何抉择。” 孙策一愣,没想到今天王永会说得这么直白。他不是没想过这个问题,但是性情豪爽的他又一直在规避这个问题。陈风对他有恩,这个恩不仅仅是培育之恩,更有救父之恩。陈风在他心中的地位,早已不是一句主公那么单纯。 可是自己一手打造的江东基业……他幽幽一叹,看着远方一望无际的水田,沉默了良久。 两人无言而行,周泰率领的亲卫们远远的跟在后面。 走了好一会,突然孙策展颜一笑,言道:“你还记得当年在逐鹿学院之时,主公曾经说过的话么。” 不等王永回答,他又自顾自的说道:“在鲜卑以北,南蛮以南,西域以西,辽东以东。都有着莫大的世界等待我们征服。世界之大,并非只有华夏一地可供男儿驰骋。” “我自认雄才伟略不输于当世任何英豪,但只有真正在北军担任过亲卫的人,才知道北军蕴含着怎样恐怖的力量。” “北军之魂早已深入我的骨髓,与其违背心中的魂,不如提三尺剑,助主公早日扫清华夏。届时你我兄弟,纵马扬鞭域外,打造一个主公口中的日不落帝国,岂不比困居江东一隅还要美哉?” 王永听着孙策真情流露的话语,感受着他这些话给自己带来的冲击。他突然发现,自己还真的不够了解这位霸气凛然的兄弟。他对情义的看重,可能已经远超了他自己的生命乃至权欲。 王永没有回话,只是默默点头。那双坚毅的眸子仿佛在诉说,纵马扬鞭域外之时,你我兄弟定然生死相随。 就在两人驾马漫步田间之时,一名传令兵绕开水田,一路快马而来。 “主公,周都督来信。” 孙策接过传令兵手中的信件,一番阅读之后,哈哈大笑起来。 他将信件交给王永,言道:“鄱阳湖的战船已经开往柴桑九江港,我们也是时候出发了。” 王永眼中闪过精芒,笑着道:“柴桑大军还在集结,恐怕还需要一些时日呢。” 孙策挥了挥手,表示不着急,随后言道:“贤弟便留在柴桑,等待大军同步启程,我先去与公瑾汇合,届时九江港相见。” 不等王永回话,他便扬鞭在战马上狠狠的抽了一下,战马吃痛,如离弦之箭飞驰而出。天地之间只留下孙策狂放的大笑:“贤弟回到柴桑好好歇整,待大军进了豫州,且看你我谁杀敌更多。” 孙策纵马而出,身后的护卫将士们也纷纷策马跟上,大将周泰更是扯着嗓门急呼道:“主公,等等末将。” 看着孙策意气风发的背影,王永没来由的心头一跳,那种萦绕心间的不安让他失神片刻。 正抬起手来,想要叫住渐行渐远的孙策,却又不知是何理由,憋了半晌,他才高呼一声:“兄长保重。” 回应他的,依旧是那响彻寰宇的大笑之声。 …… 乌鸦盘绕枝头,天色也渐渐暗淡下来。 一路飞驰的孙策感受到胯下良驹疲惫的喘息,也缓缓勒停了战马。 他仰天长啸一声,感受着迎面而来的风儿,只觉心中的豪气喷薄而出。随着他今天对王永说的话,他只感觉自己内心的那些纷杂,全都离他远去。 他缓缓翻身下马,忽闻一丝水流之声。 奔驰一路,他也略感口干舌燥,于是牵着战马,就朝着林间走去。没走多远,便看到一条溪泉潺潺而流。 孙策大为欣喜,不曾想这山野之间,还有这般景致。就是头上那几只盘旋的乌鸦,实在呱噪得很。 与此同时,距离孙策不足十里的大道上,一队商贾护卫打扮的骑士正飞驰其间。 领头之人面色极度焦躁,他喝问道:“人呢?怎么跑了这么久了还没看到人。” 身旁精瘦的汉子急忙回道:“应该是不远了,他的亲卫们还在我们后头呢,这家伙应该不至于跑得太远才是。” 领头的汉子怒道:“身为一军主帅,掌管这么大一片疆域,竟然只身探路,身周更是没有一点防备力量,真不知道这家伙脑袋装的是什么。” 一位年轻的护卫在起伏的战马上笑道:“可能是对自己的武力足够自信吧,再者说了,这里是江东,就是脱离我们视线一会,不至于出事儿的。” 领头之人鞭子一挥,继续催动着胯下战马,他头也不回的道:“真他妈出事儿就晚了,上头给我们的命令就是暗中保护这厮,还特别交代了在他独行之时更要护卫在其周边,你听不出这其中含义么?” 被训斥的年轻护卫毫不在意的撇了撇嘴,心中暗道,以江东小霸王的勇力,还需要我们保护?如果连他都应付不了的事情,我们这些人过去也是白送。 显然,年轻的他并未想过,有一种打法,叫做偷袭…… 在他们这队人马之后,周泰领着三十余名孙策的精锐亲卫也在策马狂奔。 此时周泰也是心中焦躁不安,自家主公哪哪都好,就是性子如烈火一般。再加上自持武力,每每都喜欢冲锋在前,这让他们这些战将真的是心力交瘁。 ~~~~ 而此时的孙策,丝毫没有在意身后想要护卫自己周全的两路人马,甚至他自己都不知道天网早就护卫在他的身边很长一段时间了。 此刻的孙策正心情愉悦地在小溪旁饮水,他撸起袖袍,俯身溪水旁,看着水中自己英武的倒影,满意的赞了一声。暗道,难怪风华绝代的夫人竟如此钟情于自己,原来自己这身皮囊也不逊色公瑾多少么。 从某些角度来看,好像还比公瑾多了那么一丝丝英武之气。 忽然,孙策似有所感,目光凌厉地射向前方丛林。 “滚出来。” 随着孙策一声爆喝,迎接他的是丛林中展射而出的数根弩矢。 孙策瞳孔一缩,身子快速向后一翻,堪堪躲过迎面而来的杀机。但头上的束发玉冠还是被利箭射落,一头长发披散开来,脸颊也被划出一道血痕。 而在他身旁的坐骑就没那么幸运了,脖颈处中了一矢,嘶鸣一声后翻倒在地,无力的扑腾着四蹄,眼看活不成了。 孙策大怒,这匹骏马当年还是陈风所赠,跟随他南征北战数载,没有死在战场上,今日竟死于宵小之手。 他虎吼一声,头上的乌鸦纷纷扑散开来,树叶也被这声大吼震落不少。 “狗贼,拿命来。” 孙策拔出佩剑,一头黑发散开,犹如地狱魔神般朝着丛林扑来。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也急速从丛林中掠出,一剑如鬼魅般刺向孙策。 看着那灵动的剑影,孙策大吃一惊,急忙回剑格挡。 “铿锵” 一声爆鸣,那黑影退出数步才重新站定,但孙策也惊出了一声冷汗。 好巧妙的剑法,就差那么一点点…… 这时,孙策定睛看着前面那个缺了一块耳朵的黑衣人,总感觉好像在哪里见过。 他怒喝道:“来者何人?为何行刺于我。” 那黑衣人一甩长剑,声音尖锐的道:“我等乃许贡门客,汝倒行逆施,擅杀朝廷大臣,我等今日就替天行道,为许大人报仇。” 孙策怒极反笑:“就凭你们这般见不得光的小人?” 黑衣人不再多言,大手一挥,丛林中又钻出数名持刀大汉,皆一言不发朝着孙策杀来。 孙策不退反进,手中长剑大开大合,转眼就斩杀数人。 他怒吼一声,一个转身避开背后一刀,反手将长剑送入对方心口。 突然,他感觉一阵天旋地转,嘴里也忍不住呕出一口黑血。 他眼角余光刚好撇过倒在地上的骏马,此时骏马脖颈伤口处正在不断溢出黑血,口鼻处更是黑血喷涌。 孙策浑身汗毛竖起,一股凉意直穿四肢。这弩箭有毒…… 孙策捂住之前被弩箭划伤的脸颊,将手摊开一看,竟是一手的黑血。 他强忍着身子的不适,拔出早已血迹斑驳的长剑再度刺杀一人。神情恍惚之下,背后也被劈了一刀。 孙策好似感觉不到疼痛一般,回身又是一剑… 领头的黑衣人在不远处静静的看着,这孙策果然名不虚传,中毒这么久,正常的壮年男子也早已毙命了,但是他还能再战。 只可惜…今日,他必死无疑。 天空老鸦盘旋,日暮西山,天地间只有绝唱飘荡。 …… 第二百七十五话 江东惊变 正当为首的黑衣人持剑走向瘫倒在地的孙策之时。 孙策才在一片模糊中认出了眼前之人。 “你是…你是当年洛阳比斗之时,抱着王越剑师的那个少年?” 黑衣人脚步一顿,随后冷然一笑:“难得啊,江东小霸王居然还记得我。” 孙策嘴角溢着黑血,几次想将身子撑起,但始终未能做到。 他沉声道:“王越大师好歹也是一代英雄,竟有汝这样的宵小弟子……” 黑衣人瞬间狰狞起来,他快步上前,一脚蹬在孙策胸口,将之踹翻:“你懂什么?我师傅都是因为你们,都是因为那个陈风才死的。凭什么我师傅死了你们一个个还可以如此逍遥快活。凭什么我堂堂一代剑士却要沦落为见不得光的刺客。这一切……都怪你们。” 孙策此时已经是强弩之末,自知今日再无幸免的可能,只是他嘴角那淡淡的不屑却是那么刺眼。 看着孙策那眼神,黑衣人胸口急促的起伏。他对着身旁六个还幸存的刺客挥了挥手,示意上前解决这个桀骜了一生的江东霸主。 就在这时,只听一声怒喝:“休伤吴侯。” 随后,数根弩箭随着马蹄声射了过来。 领头的黑衣人见状,却不见一丝慌乱,反而嘴角泛起一抹计谋得逞的笑意。 随着天网扮作的商队杀来,黑衣人只是稍作抵抗,便退入了丛林之中。 天网众人看着倒地不省人事的孙策,也顾不得追击黑衣人,急忙将孙策扶起,开始救助。 领头的天网汉子查看孙策的伤口后,也是大吃一惊,其浑身上下横七竖八皆是刀伤,血都快流干了。现在也顾不得其他,他们赶紧拿出应急的医疗包开始为孙策处理伤口。 “脸颊上的伤口有毒…” “那就将伤口周边的肉都给我剜掉。” “他娘的,这要是个正常人早死上好几回了吧…” “算是因祸得福吧,要不是失血过多,导致毒素没能扩散开来,要不然张机大人来了也无济于事。” “别他娘的废话了,背后的伤口赶紧先包扎了……” 一番忙碌之后,他们刚刚将孙策的伤口包扎好,就听到林地外传来大量的马蹄声。 天网的领头人急忙起身望去,只见周泰和孙策的亲卫火急火燎的赶了过来。 周泰闯入之后,一眼就看到靠在树边不省人事的孙策,一时间手脚冰凉起来,他怒道:“你们是谁?” 天网之人拱手道:“我们是北军的人,吴侯刚刚遇袭…” 话未说完,便被周泰打断道:“好你个北军,不顾你我盟约,竟袭杀我家主公,拿命来。” 天网众人大吃一惊,刚要作出解释,周泰已经率人掩杀过来。 三十亲卫,个个都是军中精锐,再加上勇力过人的周泰,天网哪能相抗。 眨眼间便被斩杀三人,其余的人也只能先行撤入丛林之中。 只是他们没跑出多远,就又遇到了袭击孙策的那伙黑衣人。 黑衣人邪笑一声,身后数根弩箭射出。天网之人无一幸免,尽皆身亡,只有怒睁的眼眸在宣泄着心中的不甘。 …… 而周泰那边在杀退天网之后,查看了一下孙策的伤势,见其还有呼吸,眼神也不由得复杂起来。 其中一个亲卫言道:“周将军,主公…主公身上的伤都被处理过了,我们恐怕杀错人了。” 周泰眸光一闪,犹豫了一下,随后狠声道:“你们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活着的主公,肯定比失去的主公有价值多了,北军险恶,速速带上主公,返回柴桑寻找公子权主持大局。” 孙策的亲卫们赶忙上前,手忙脚乱的为孙策搭起简易马车。周泰看着忙碌的众人,又看了眼不省人事的孙策,最后将目光定格在了柴桑方向。 他此时心中无喜无悲,孙权和张昭和他说的话不断在他耳旁萦绕,他用只有自己听得到的声音,喃喃道:“为了江东基业…为了公子……” ~~~~ 柴桑的夜空黑得沉寂,仿佛一张血盆大口一般吞噬着城中的一切。 王永在孙策给他置办的府邸内,负手而立。自从孙策离开之后,他便愈发感觉不安,总感觉有大事就要发生。 这让他难以入眠,可是来回思索之下,却也不知道是哪里出了纰漏。 直到他在房里听到院中的动静,他眉头一皱,悄然推开房门,刚好与翻墙而来的太史慈撞了个正着。 “子义这是何故?” 王永面色诧异看得太史慈,现在已经是几更天了?这夜深人静的时候,孙策引为心腹的江东大将竟然翻墙而入…看来是真的出事了啊。 太史慈见到王永,二话没说,左右看了一下无人,便着急忙慌的上前拉住王永,轻声言道:“王将军快快离开柴桑,往北门而出,我已经令人给你开了门。” 王永心中一惊,质问道:“发生了何事?” 太史慈面容焦躁的道:“来不及多做解释了,王将军快走,不然怕是走不得了。” 见王永不为所动,太史慈只好解释道:“主公遇袭,周泰将军入城后言是北军所为。某猜测城中文武定然是不会放过你的,快快离去。” 王永一愣,他的第一反应是不可能,天网秘密保护孙策的事情他是知道的。如果真的出了什么事情,天网应该会及时传讯的,不至于孙策的亲卫都跑回城中了自己还不知道。 其次,自己在江东,为了不授人以柄,一直都没有怎么和孙策手下的文武私交。与太史慈更是泛泛之交,他又为何要帮助自己? 王永急忙问道:“伯符情况如何?伤势严重否?” 太史慈面容一沉,黯然道:“主公…情况不容乐观……”随后他急忙催促道: “将军莫要犹豫了,周泰虽说是北军所为,但是我认为不然,北军与中原交战在即,江东已经决议发兵相助,这等关键时刻主公却深受重伤,对北军绝对是有百害而无一利。” “如果将军被义愤填膺的武将或者别有用心的文官政客害死在柴桑,那江东将再无退路可言,请快快离去,保住性命要紧。” 王永闻言,也信了大半。毕竟孙策出事绝对是真,孙策如果无碍,在这柴桑谁敢动自己? 虽然忧心孙策,但是他也明白太史慈所言才是正理,于是拱手作揖道:“太史大人大义,请受某一拜。” 随后四目相对,重重的点了点头。王永也未从正门出,简单收拾一下后便翻到马房从侧门离开。 太史慈看着王永离去的背影,眉头紧蹙,双拳更是紧握。虽然不敢置信,但是他还是感受到了一丝阴谋的味道。 不过片刻,王永府门人声鼎沸,只闻外面有人大喝:“某家甘宁,奉公子权之命,前来捉拿北军逆党,闲杂人等退开。” 太史慈暗叹一声,也从墙根翻了出去,眨眼间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 第二百七十六话 战起白马 “杀…杀杀杀!” 震耳欲聋的喊杀声充斥着整个白马坡,半人高的野草下密布着尸体。 有北军将士的,但更多的是身着青袍的曹军士卒。整个坡上,一望无际的红色洪流不断地冲击着摇摇欲坠的曹军营寨。身披红袍的北军将士呐喊着,不断从缺口处杀入营中。 蔡阳立于辕门,大刀横斩,将近身的两员北军将士斩杀,随后气喘吁吁的退回本阵。 他一抹脸上的血水,看着四周不断涌入营寨的北军将士,自知已经守不住了。 这已经是坚守的第二天了,但是援军却迟迟不见踪迹。正在蔡阳绝望之际,期盼已久的传令兵终于赶了回来。 传令兵一见到蔡阳,便翻身下马跪伏在地。 蔡阳上前一把将他拉了起来,喝问道:“援军到哪里了。” 传令兵面带死灰,磕磕绊绊的说:“祭酒说…没有援军……让将军坚守至最后一兵一卒。” 蔡阳浑身一颤,他看着外头密密麻麻的北军骑兵,苦笑摇头。 是了,北军明明可以快速攻占白马坡,却硬是拖了两天时间,这是为何…无非想着围点打援罢了。 军师不派兵来救是对的,至于为何不让自己撤退…看看自己麾下几乎都是步卒,依靠营寨尚可坚守,一旦跑出营寨,还不尽皆成为北军铁蹄之下的亡魂。 想通关节,蔡阳也不再犹豫,怒吼一声:“丞相,末将为您尽忠了。” 随后抄起战刀,牵过战马,带着亲卫和身旁数百将士,对着北军发动了反冲锋。 蔡阳决死的意志和冲锋的威势,再度感染了拼死守卫的曹军将士。一时间整个营寨士气大振。 蔡阳左冲右突,一时间如入无人之境,竟以这数百人的冲锋,生生将北军的中路攻势打得节节后退。 就在这时,北军阵中冲出一白袍银甲将军,他挺枪驾马朝着蔡阳冲来,蔡阳从其身上的气势感受到了难以言喻的威胁。 正要舞刀迎战,说时迟那时快,长枪竟在他面前幻化出三朵枪花,从各个要害位置刺来。蔡阳瞳孔一缩,甚至战刀才舞至一半,胸口便已经被长枪贯穿。 他不可置信的看着近在咫尺的年轻将军,自己也算是百战将军,竟在对方手上走不过一合么…他还想说些什么,但是翻涌的血水却从口中喷出。随后手中战刀滑落地上,头一歪,气绝而亡。 蔡阳一死,营寨中强提起来的士气顿时烟消云散,曹军逃的逃、降的降,抵抗之人越来越少。 …… 拿下白马坡之后,赵云与司马懿一番商议,准备乘胜拿下延津,将锋线布控开来,与河间郡的左路大军形成犄角之势。 计划刚刚敲定,还未发兵之时,斥候来报,白马坡南十里出现大量骑兵,约莫一万余人,打着曹纯的旗号。 司马懿闻言一怔,他摸着下巴言道:“曹纯乃曹操族将,所率更是曹军精锐中的精锐,不可不防。” 赵云点了点头,言道:“既然如此,白马我便留守重兵,军师与高览留守白马坡,我率军去将延津拿下。” 司马懿摇了摇头,言道:“南边的部队多为骑兵,且大概率是曹军最精锐的部队。在座的对于骑兵的理解,无人可以出将军右者。将军应当留守白马牵制曹纯才是。” 眭元进这时发话了:“小小一个延津何足道哉,给我五千兵,三日之内必定拿下。” 赵云沉思片刻,最终还是点头道:“既然如此,那就由我率领一万五千骑守住白马,辛苦军师与高览前去夺延津。” 眭元进连忙道:“末将愿为先锋。” …… 话分两头,此时的北军左路军,也在韩庸的率领下,前锋已经浩浩荡荡出了河间郡,兵锋直指虎牢关。 沿途行军,竟未遇任何抵抗,就这么放任左路军长驱直入。 韩庸看着道路两侧既熟悉又陌生的景致,不由得道:“当年我前往雁门投军,走的就是这条路。当年压着匈奴俘虏返京走的还是这条路。不曾想今日南下,依旧走的这条路。” 一旁的副帅徐晃笑道:“当年与主公一同迁途关中百姓北上之时,也是走的这条路呢。” 韩庸感慨道:“这条路走了那么多遍,每一次走的景致都大不相同,心境也全然不同……” 徐晃挠了挠头,看着一旁突然多愁善感的韩庸,一时间竟不知说什么好。他看了看天色,言道:“天色已晚,今日不如就在此处安营吧?” 韩庸点了点头,问道:“距离虎牢,还有多远。” 徐晃回道:“依照我们的行军速度,再有五日,便可抵达虎牢。” 韩庸道:“传令大军安营,埋锅造饭。”随后他翻身下马,正欲活动一下筋骨。 忽见一队人马迎面而来,是北军的斥候,但是其中还有两架马车。 韩庸眉头微皱,自有亲兵迎上去盘问。 过了片刻,亲兵回报,马车上的是当今大儒郑玄和他的至交好友,正欲北上躲避兵灾。 韩庸闻言一愣,他本就出生士族,自然知道郑玄之名,于是连忙亲往相迎。 一路策马来到马车近前,韩庸率先翻身下马,快步迎上,拱手作揖道:“可是郑公当面,小子韩庸,久仰郑公大名。” 过了片刻,马车的帘子被掀开,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从马车上下来,笑着拱手回礼,言道:“将军不需多礼,老夫已是一介白身,担不得如此。” 韩庸却更加恭敬的道:“郑公乃当世大家,所著天文七政论与中侯更是可以流传千古之佳作,逐鹿学院甚至多有引用,庸只恐礼节不周,郑公莫怪。” 郑玄在仆从的搀扶下,下了马车,上前扶起韩庸满意的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真是后生可畏呀。” 这时,另外一辆马车也走下一位老者,只见这位老者也是须发皆白,但身子不见一丝老态,负手间更是仙风道骨,让人不敢直视。 韩庸惊讶于此人的气度,连忙问道:“这位是?” 郑玄也笑着做起介绍:“这位仙长乃是某的至交好友,道号南华。” 韩庸一愣,不曾想还是一个修道之人,既是郑玄的好友,想必也是才华横溢之辈,韩庸不敢怠慢,急忙上前行礼。 “见过南华仙长。” 南华并未多言,只是轻轻的点了点头,目光却瞥向一旁静立的徐晃。 “这位将军天庭饱满,四象环伺,更有白虎之息相佐,必能成就一番事业,流芳千古也。” 徐晃被说得一愣,随即大喜。他就是不知郑玄,也能从南华的气度中看出一丝不凡。如此得道高人这么评价,怎不叫他喜出望外。 他急忙上前拱手道谢,随后他看了一眼韩庸,想着自己评价已经这么高了,那么深受主公器重的韩庸评价肯定更高,于是开口问道:“仙长也为我家主帅看上一卦如何。” 南华又看了一眼韩庸,却是轻轻一叹,摇头不言。 这个举动可是让在场众人一愣,韩庸也略带不悦的问道:“仙长为何叹息,可是小子入不得您的法眼?” 南华依旧负手而立,只是淡淡的问道:“你真要知道?” 韩庸自傲的道:“吾征战沙场多年,一身皆是杀伐之气,就算是大恶之相又何足惧哉。” 南华点了点头,随后面无表情的道:“汝本就是必死之人,此时应当黄沙作伴,尸骨无存。然而却逆天而改命,本已耗尽天命,却又居于高位,天地间多有不容之处。老夫无法推断你的未来,只是见汝眉心带煞,三顶黑雾萦绕,只怕大难不远矣。” 此话一出,韩庸背后的亲卫纷纷愤然拔剑,郑玄也是一脸惊诧的看着这位好友。 南华不动声色,视眼前刀剑于无物,就这么静静的看着韩庸。 韩庸听完之后本就气得手脚冰凉,有生以来,自己还是如此被人咒骂,还是当着众人之面。 一身素养让他强行按下心中的愤怒,他深吸了几口气,感觉心情稍定,才淡淡的拱手道:“请两位先生入营暂歇,明日我派人将你们送往河北。” 言罢,韩庸又朝着郑玄拱手作揖,随后转身离去,显然是不想再留片刻。 南华点了点头,眼中也闪过一丝赞赏之色,对着韩庸的背影朗声道:“将军本是火格之命,欲逆天而行,需谨记,遇水而没、遇木重生,切记远离滔天之水,多入林木之间。” …… 第二百七十七话 渡河之战 北军南渡黄河以来,已经有七天的时间了。 黄河沿线时不时都会爆发遭遇战,但除了白马坡一战,北军前锋赵云斩杀蔡阳,攻破曹军白马坡大营之外,就没有其他大战发生。 曹军并未打算在黄河一带进行阻截,而是选择一退再退。 这样的抉择也让陈风略感不安。 …… 言归正传,黎阳可谓是兖州距离黄河最近的一座大城,按理来说应该重兵防卫的黎阳城,此时也是人去楼空。 不仅仅是没有驻军,曹军甚至还迁走了城中的百姓,只给陈风留了一座空城。 此时,陈风十二万中军正在浩浩荡荡入城,各式辎重兵械也在源源不断的运入城中。 可以说有了这个桥头堡,北军就赢得了更多的纵深空间,这对兖州来说绝对不是一件好事。 陈风此时伫立在城外,看着不断入城,还有在城外扎寨的大军,心中若有所思。 一旁的贾诩笑道:“主公可是担心曹军有诈?” 陈风点了点头,沉声道:“渡河至今,仍不见曹操主力,白马已失,黎阳被夺,左路大军横渡黄河,右路大军直逼青州。如此局势却迟迟不见踪迹,你说他们到底在打什么算盘。” 贾诩早就知道陈风必有此问,关于这个问题,他更是思量再三,所以回答起来也没有一丝犹豫: “曹军主力不出现,放任我等纵横兖州,此乃大好之事。于战局来说有百利而无一害,只要前后呼应,左右联动,拿下整个兖州也只是时间问题。届时兵锋直抵许昌,且看那曹操还能退否。” 陈风点了点头,问询道:“如此一来,诸公对于接下来的布局可有看法?” 贾诩言道:“大军可以继续压进,同时选一良将率精骑直逼许昌,逼曹军主力现身。大军行进之间互为犄角,我军多为骑兵,穿插联动之间更有优势,可让曹军无机可乘。” 一旁的荀攸摇头道:“何须逼迫曹军主力现身,他不出来我们就散开推进,其一我们兵力多于曹军,其二兖州一马平川,完全可以迅速拿下。” 陈风思虑一番,对于两位军师的建议,他与荀攸的想法可谓是不谋而合。拿下兖州各地,大军包围许昌,试问曹操还能如何?只要兖州和许昌一丢,曹军主力就算丝毫未损,主动权也全在北军这边,届时是守兖州等待来年粮草充足再发动攻势,亦或者一鼓作气鲸吞中原,都在自己的一年之间。 陈风本就不是犹豫之人,心中有了想法,第一时间便拍板道:“就依荀攸之计,让左右两军加大攻势,分散曹军兵力。同时大军压进濮阳,令于禁的后军与粮草辎重全部过河入驻黎阳。” 对于这个决定,两位军师都觉得并无不可,不管实行哪种策略,拿下濮阳都是必然的。 …… 随着战局的推进,北军的右路军,也在张辽的率领下,从阳信横渡黄河。 冀州阳信与青州乐安国所交界的这段黄河,在这个季节更显湍急。毕竟临近出海口,地势落差也比较大,暴雨之后,其水势非上游可以比拟。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北军的水军在右路军渡河期间,几乎都在这边帮忙。 十几万人的渡河,布满了整个河面,仿佛连那些噬人的巨浪也安静了许多。 河面上人声鼎沸,典韦的前军已经完全渡河,张郃也在他的安排下率军从其他渡口过河。此时张辽所在的中军正在缓缓渡河,张辽立于艨艟战舰之上,正打算过河,恰逢河水涨潮,水军建议等待过了潮汐再行渡河。 就在这个时候,河的对岸突然尘土飞扬,张辽眼神一眯,不用想也知道,青州军打算等北军半渡而击了。 看着南岸遮天蔽日而来的青州军,张辽不惊反喜,布局这么多天,破绽卖了这么久,总算是没有白费力气。 他大手一挥,中军令旗闪动,天空也划过几声响箭,水军主帅文钦也开始调转船头,战舰上林立的巨物缓缓掀开油布,露出底下的峥嵘,赫然是一台台抛石机。 而南岸上的典韦也笑了起来,他大手一挥,重盾枪兵纷纷结阵。在阵前更是一字排开数十台工部新产的,刚刚列装军中的发石机。 田豫大军逼近至两百步后,便不急不慢的开始整装列阵。 看着北军现在的情形,田豫也是眉头大皱。如今北军前军在南岸,主力在北岸,河道之上还有大量的战船漂浮其上,看似局面对青州军一片大好。但田豫总觉得北军太过淡定。 一旁的青州别驾吕虔也皱眉道:“北军恐怕有诈,将军请看,河面上的战舰尽皆掉头,明明可以加快运输却不紧不慢。北军既不加快运输兵力,也不及时撤回南岸之军。事出反常必为妖。” 田豫对这位智勇双全的别驾本就很赞赏,起初他以为这是丞相安排在自己身旁以作监视的,但相处下来,却深深被吕虔的才情和勇武所折服。 田豫点了点头,言道:“箭已上弦,不得不发。子恪(吕虔字)去都统后军,谨防有变,我亲自率军冲阵,只要将北军南岸之兵杀乱,任他有千般计谋,也得损失惨重。” 大将张南急忙道:“大人不可,冲锋陷阵乃吾等本分,岂能让三军主帅亲冒箭石。大人予我八千骑,我定冲散敌阵。” 田豫点了点头,此时北军过河士卒不足两万,又几乎都是步兵,而他将青州大军尽数拉到这里,整整六万甲士,在南岸已经形成绝对的优势了。 田豫朗声道:“事不宜迟,张南即刻率八千骑兵正面发动冲锋,焦触引两万步兵随后压进,一战拿下南岸敌军。” 众将连忙应诺,随着青州军鼓号齐鸣,大军也缓缓调动起来,隆隆的战鼓之下,青州军喊着特有的口号遥相呼应,形成的压迫感直达北岸,让征战多年的张辽都忍不住心中暗赞。 这青州军,绝对不是一般的军旅可以比拟。 随着踏破山河的马蹄声响起,青州铁骑所组成的锋矢阵朝着典韦的前军浩浩荡荡袭来。其威其势,犹如洪流一般,让人望而生畏。 但典韦的重盾枪阵却纹丝不动,面对巨大的压力,士气不减反增,典韦亲自顶在最前线,两杆铁戟杵于地上,仿佛磐石一般不可动摇。 随着北军旗号飘动,阵列在前的发石机也开始绞动起来。咯吱咯吱之声弥漫河岸,典韦是见过发石机的威力的,此时他脸上一片轻松。 青州军此时已经距离不足八十步,北军盾阵之后的弓阵随着一声口号,箭矢齐发,如飞蝗一般漫天而来。 发石机也在一声呼喝下,齐齐斩断绳索,中轴飞速转动间一颗颗飞石犹如炮弹一般飞向青州骑阵。 轰~轰~轰… 惨叫声伴随着弥漫的尘烟,在青州军将士不敢置信的目光中升起。 只见尘烟之下,大量的青州骑士倒于血泊之中,被飞石一发毙命的还好,那些没砸中要害,却血肉模糊的跌落下马的就更为恐怖了,那濒死前的嚎叫让典韦都忍不住眼皮跳了跳。 青州铁骑仿佛撞在了一堵无形巨墙一般,瞬间锋线就被削平,残肢断臂更是洒了一地,整片大地瞬间被血水染红。 张南虽然没有冲锋在前,但是也被这飞石巨大的杀伤力惊得亡魂皆冒,他亲眼看到一块飞石击碎一名骑士的脑袋,随后砸穿他身后的另外一名骑士,在砸断一匹战马的前蹄才落入地上。 而如此威势的飞石并非只有一轮,只听咚咚咚的声音不绝于耳,那发石机犹如绞肉机般疯狂的收割着人命。 原本密集的骑阵,瞬间千疮百孔,不仅仅是阵容松散,更有甚者被吓得勒停战马,原地等死。 骑阵被阻,后方焦触也十分着急,他让两万将士加快行进步伐。两万人行进间,那脚步声便有压过飞石撞击和惨叫声的势头,这也让青州军大降的士气有了一丝回升。 但迎接他的,却是从天而来的巨石。 随着一声响箭在河面上炸响,战舰上的投石机台开始发威。 这些投石机台虽然没有发石机那般,能够快速的收割人命。但是他却比发石机更显威势,漫天而来的巨石,试问什么样的军队可以无视之。 轰! 又是一阵烟土尘飞,巨石从天而降,砸入青州军的步兵方阵之中,刹那间便有几个方阵被砸出一片真空,巨石落地直接镶嵌在地上还好,有的巨石竟在地上滚动甚至跳跃,亦或者炸成漫天碎片。大大提高了对战阵的冲击与杀伤。 田豫在中军早已看得瞠目结舌,这两军还未交锋,两万八千人的冲锋就已损失超过三分之一…这仗怎么打? …… 第二百七十八话 大败田豫 看着犹如人间炼狱的战场,田豫原本坚定的战意也出现了动摇。 吕虔仿佛感受到了田豫的情绪波动,急忙扯开嗓门道:“国让(田豫字),此时不是犹豫的时候,现在撤军青州士气将一堕到底,之后再无交战的可能。万千将士的命,已经拉近了与北军战阵的距离,此时正是一鼓作气的时候。” 田豫眼中闪过一丝清明,他回头一把握住吕虔的手,沉声道:“我率军压上,势必拿下南岸的北军,汝坐镇在此,无论前线战局如何,你都不能动,你是我军撤退的唯一保障,明白了吗。” 吕虔刚想说让他前去冲阵,但田豫已经转身离去,他一路奔至队伍最前,扬起长枪,声嘶力竭的吼道:“青州儿郎们,成败在此一举,田某随大家,一起冲锋。杀啊!” “杀,杀,杀…” 两万生力军再度投入战局,看着主将大纛亲自陷阵而来,青州军原本溃散的气势再度提起。 原本迂回退开的张南还有死伤惨重的青州骑兵,也在张南咬牙怒喝中,重新组织战阵,从侧翼冲向北军战阵。 随着距离的拉近,发石机已经失去了功效,典韦大手一挥,北军军旗飘展,两万重步兵不退反进,迈着坚定的步伐越过发石机阵,犹如一座大型移动堡垒一般。 巨盾驻地,长枪斜架,标枪在手。 一声呼喝,标枪迎着近前的青州军就是一轮。 弥漫的血花与惨叫声中,青州军立刻扑倒一片。但是身后的青州军都红着眼睛,不要命的冲杀而来,典韦手中的小戟快速射出,发发命中,转眼间近前的数人便毙命其下。 “轰” 终于,两军短兵相接,青州军悍不畏死的顶着枪阵而来,再与北军巨盾撞在一起。 巨盾的缝隙中,长枪不断的收缩展刺,一条条生命就这么被残忍收割。不一会的功夫,尸体都已经堆成一堆了。 北军每每有将士被冲开或者中刀倒地,也会立刻有人补上,战阵始终不见一丝松动。 与此同时,北岸的北军也开始加速渡河,在河岸边上开始结起阵来。 千钧一发之时,张南的骑兵也不畏生死的撞上了典韦前军的侧翼、 “啊”“铿锵”… 一时间惨叫声与兵器相交的声音不绝于耳,北军的阵脚终于松动。 典韦虽奋力厮杀,但还是被大军压着往后退步。 每退一步,便有大量的北军将士倒下。 此时哪里还有什么合击战阵可言,双方都杀红了眼睛,战场之上只有最原始的厮杀。 终于,北军第二批登陆南岸的将士结阵朝着主战场而来。张南见状,一抹脸上的血水,眼中也闪过狠厉之色,一声呼喝,带着仅剩的三千铁骑朝着河岸边上扑杀而来,企图阻断援军。 “噗呲……” 典韦铁戟横扫,一员青州战将头颅应声飞出,身子也轰然倒地。 他双目一凝,看向一旁冲杀在前的焦触。典韦此时浑身上下都是鲜血,就犹如炼狱走出的恶魔一般,他虎吼一声,三步并作两步,朝着焦触冲来。 焦触还未反应过来,就见那铁塔般的巨汉一把握住他的缰绳,怒吼之间竟将战马拖拽倒地。 焦触急忙翻滚起身,迎接他的,是迎面而来的大戟,“唰”的一声,竟将焦触斩成两瓣,血水裹挟着内脏洒落一地,一截肠子还挂在典韦的肩甲上晃荡。 “杀啊!” 正在双方胶着之际,西面突然杀出大量的骑兵,定睛望去,北军旌旗飘荡其间。 从另外一处早被水军扫荡过的渡口登陆的张郃,也在乱局之中赶至。 在后方压阵的吕虔见状,瞳孔一阵收缩,令旗挥舞之间。青州后阵所有的骑兵迅速集结,朝着张郃冲去。 看着远方河面上,北军第三批的支援随着战舰已经行至黄河中段。他叹息一声,也同时下达了收兵军令。 “咚…咚…咚……” 鸣金之声响彻战场,青州军也在听到鸣金之声后,士气为之一泄,滚滚而退。北军虽衔尾追杀,但奈何张郃被阻,典韦又多是步兵,收效甚微。 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青州军且战且走,退出战场。 当阳光尽去,太阳消失在了地平线上。 这场惨烈的渡河之战,以北军完胜而宣告终结。 张辽踏上北岸之时,大军已经在清理战场,大量的伤员被抬了下来,更多的士卒则是在扫荡着战场,没死透的青州将士被补上一剑,北军不可能浪费宝贵的医疗物资用以救助敌军伤员。 大战才刚刚开始,当俘虏也得全身健全才行。 战场一直打扫到了深夜,张辽坐在临时搭建的大帐之中,此时帐外依稀可以听到呻吟之声。 典韦挑开帐帘,大步入内,进来之后直接抓起桌案上的羊肉就往嘴里塞。 张辽见状也不阻止,这一战确实累坏了这个大汉。 虽然典韦已经清洗了身上的血污,战甲也已换下,但发梢和指甲上那暗红的血渍依旧若隐若现。 又过了一会,蒋奇从外而来,入帐之后便拱手道:“回禀大帅,战损统计出来了。” 张辽点了点头,问道:“张郃将军还未归来么?” 蒋奇回道:“还未归来,因为担心青州军反扑,张将军还在外巡视。” 张辽微微颔首,问道:“战损如何?” “此战,我军战死五千三百余,重伤者一千七百人,轻伤八千八百余,发石机尽皆被毁。” 张辽虽有预料,但听到如此大的伤亡,还是忍不住一叹。青州军和田豫的韧性,确实是远超他所料。可以说第一批在南岸的北军士卒,几乎人人带伤,而发石机因为安排在了第一线,虽然典韦结阵保护,但随着战事的进展,阵地后移的情况下,暴露在青州军刀下的发石机自然是不能幸免。 原以为连番打击之下,青州军定然并无战心,却不料依旧能够迸发如此战力。 张辽虽然心中感叹,但是表面上却不露任何情绪波动,只是淡淡的问道:“青州军伤亡如何?” 蒋奇继续道:“青州军阵亡两万一千余人,俘虏六千七百八十二人。” 蒋奇报出对方伤亡之时,语气还是很兴奋的。他在袁绍手上的时候,可从未打过如此胜仗。 但张辽却高兴不起来,这一战虽然让青州军伤亡过半,但大军主力犹存。这不得不佩服田豫的战前安排,无论前线打得多胶着,后方还是留下了机动兵力,不然张郃切入战场之后,青州军就算能够走脱,也必然所剩无几。 事已至此,接下来的战事,恐怕不好打啊。 …… 第二百七十九话 兵败延津 濮阳城下,四门皆被北军围定。 陈风亲自督战,在一片抛石机的轰炸之后,各式各样的攻城器械被拉了出来,浩浩荡荡扑向城头。 自从大军推进至濮阳城以来,陈风也第一次遇到了阻截。 濮阳城中,五千曹军将士拼死抵抗。陈风又不欲在攻城战中损伤过大,于是围城四天,濮阳虽岌岌可危,但还是顽强坚守着。 濮阳城中,主将正是曹洪。 此时他正站在城头之上,手中朴刀也已血迹斑斑。 他看着城下密密麻麻的北军,和那些让他叫不出名字的攻城器械,他也知道此时濮阳已到了强弩之末。 曹洪面容之上毫无波动,只是淡淡的对侍立一旁的曹休言道:“通知下去,准备突围。” 曹休微微一怔,但还是立刻下去布置。 曹洪盯着城下一身金甲,犹如天神的陈风,嘴角浮起一丝冷笑:“且让你再得意一时…” 随着一声令下,濮阳城四门大开,大量的百姓蜂拥而出,被驱赶着哭嚎着四散而逃。紧接着,大量骑兵也从四门奔腾而出。 陈风见状眉头一皱,相比全歼濮阳守军,他更看重百姓的伤亡。 于是北军主动放开口子,接纳奔逃的百姓,这也让换上了小兵甲胄的曹洪与曹休得以走脱。 大军入驻濮阳之后,陈风也第一时间出榜安民,严令全军与百姓秋毫无犯。一时间濮阳城中军民和睦,甚至百姓中还推出不少乡绅前来犒军。 夺下濮阳之后,陈风立刻依照荀攸之计,将大军拆分成大小五路军,由张汤、鲜于辅。牵招等大将分头征伐兖州各地。 与此同时,各路战报也汇聚到了陈风手上。 首先是左路军已经开至虎牢关,先锋军马超已经在虎牢关下安营扎寨。 其次是青州大捷。 但是高兴不过片刻,陈风便收到了江东的变局。虽早有预料,也早就做了防备。但是当噩耗传来,陈风还是百感交集。 孙策遇袭,生死不知。如今江东大权尽归孙权所掌…最难接受的是,孙策遇袭之事竟全都安在了北军头上。对此陈风只是冷笑。 孙策与北军的关系,明眼人都看在眼底。如今局势,北军袭杀孙策有何益处?但江东上下却视而不见,只能说江东高层乃至士族门阀早已提前达成了协议。 只是孙策……对于孙策,陈风还是很看重的,这家伙是他看着一步步成长起来的,可以说既是高徒,又是贤弟。如今落得这般,让陈风也黯然不已。 再之后,便是北军自出征中原以来,第一次失利的战报。而且是来自司马懿所率的前往夺取延津的部曲…… 以司马懿之智,北军之锐,竟败在了延津,这是陈风所没想到的。 战报也将具体情况汇报了上来,从白马通往延津共有两条道可走。一条小道相对曲折难行,一条大道虽沿途多有谷壑林地,但道路宽广。 司马懿让高览引兵五千走小道,自引大军走大道,并以眭元进为先锋。一路行至延津五十里外,并无情况发生。 这也让眭元进稍微放松了警惕,紧接着曹军大将夏侯渊率军擂战。眭元进亲往争锋,连败曹军数将。 但夏侯渊败而复战,一路连败连战,将眭元进所在的先锋引入谷壑之中。 司马懿得知战报之后,急忙传令眭元进停止追击。但杀红眼的眭元进并未听从军令,一意孤行直入谷壑。 司马懿恐前锋有失,急忙率军来援。却中曹军伏击,一番交战后双方都没占到便宜,司马懿只能下令大军回撤,但先锋尽失,先锋大将眭元进更是被夏侯渊一刀斩杀。 司马懿急忙传信小道的高览回撤,高览在归途之中也遭伏击。好在司马懿早有预料,一支骑军趁着夜色掩护杀到,两厢夹击之下杀退伏兵。 至此,延津战役战罢。根据司马懿汇报,延津之谋,出自郭嘉之手,其人应该就在延津大营之中。 陈风看着战报,久久不语。这一战虽然司马懿补救及时,但于战略而言,北军是败了。 他深思片刻,传令张汤率领的军团放弃南进,转道白马,前往支援司马懿。不管延津守备如何,有郭嘉这等胸怀十万甲士的大能在,动用多少力量都不为过。 ~~~~ 延津曹军大营之中,郭嘉脸色煞白,快入夏的天气,他仍旧披着一件大氅。 他身后站着的夏侯渊拱手笑道:“郭祭酒真是料事如神,北军动向都被你算得清清楚楚。我已下令将眭元进的头颅悬挂辕门,激励三军。” 郭嘉咳了两声,并未说话,只是脸色更加惨白。 夏侯渊见状,不无担忧的道:“外头风大,祭酒何不回帐喝盏温酒。” 郭嘉摆了摆手,过了好一会,他才摇头说道:“此役虽谋划得当,小胜一局,但于战事却无太多益助。我精心策划,却只吃掉对方的先锋部曲……可知对方主帅是谁?” 夏侯渊回道:“斥候打探得报,好像领军之人叫司马懿,听说还很年轻。” 郭嘉微微颔首,对于负责曹军整个情报网的他来说,自然知道司马懿这个人。原以为此人只是在政事上比较出彩,没想到军事上的嗅觉也如此敏锐。假以时日,只怕又是一个强劲的对手。 他淡淡的开口道:“此役之后,北军将加大对延津的攻势,我方援军明日也将抵达。此处战场至关重要,无论如何都得守住了。” 夏侯渊拱手道:“祭酒放心便是,只要某家一息尚存,北军就休想拿下延津。” 郭嘉点了点头,继续道:“刘备的援军应该快到延津了,稍后我便要回返主公处主持大局。这里,就劳烦将军了。” 夏侯渊拱手应诺,看着郭嘉消瘦的背影,心中不由感慨万千。曹军能有如今威势,郭嘉绝对功不可没,他担得起曹军上下的礼遇。只是这位年轻的智者,好似时日已经无多了。 郭嘉突然想起了什么,出言问道:“西凉那边,可有消息传来?” 夏侯渊知道郭嘉在西凉也有布局,但知之甚少,他摇了摇头道:“并未有消息传来。” 郭嘉点了点头,随即微微一笑:“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我已经将路给李傕和韩遂铺好了,这两人都手握重兵,更不是甘居人下之辈,马腾至今迟迟未发兵,内里定然已经出了波澜。” …… 风声瑟瑟,卷起黄沙漫天。 不比于中原沃土千里,更不比北境四季分明。 这里常年黄沙作伴,但也铸就了西疆男儿彪悍的性情。 这里是西凉,大汉一十三州中,胡汉杂居最多的一个州。 武威郡城中,夜色已深,马腾独自在府中书房沉思。 随着北军南征,他本打算发兵东进,配合北军共谋中原。 但当他将诏令传至西凉各州之后,才发现西凉也并非全在自己的控制之中。 各地郡县应者寥寥,甚至金城郡太守韩遂更是公开劝谏,让西凉置身事外。 马腾正一筹莫展,想着是否强行发兵之时,陇西太守李参,西凉大将马玩同时宣布支持韩遂。 这下让马腾愤恨之余,更多的是无奈。西凉虽然地域辽阔,但却地广人稀,羌族之中,可用之人不多,且内有韩遂掣肘外有李傕虎视。这等局面,让马腾不得不小心应对。 与此同时,敦煌和酒泉两郡皆有羌人作乱,马腾用屁股想也知道,这后面定然有韩遂的影子。 今夜马腾在书房之中迟迟未睡,便是在考虑是否与韩遂撕破脸皮,全面开战。 突然,门外一阵闷哼引起了马腾的注意。 本就夜深人静,那闷哼之声虽然轻微,但是作为沙场宿将,马腾还是第一时间捕捉到了这一丝动静。 他急忙摘下墙上悬挂的佩剑,来到窗前偷偷观望。只见一队黑衣人不知何时,已经摸进了院中。 马腾瞳孔一缩,大喝一声:“有刺客。” 刺客发现行踪泄露,竟不退反进,呐喊着朝书房杀来。 而府内的侍卫们也急急忙忙朝着此处院落冲来,一时间府中大亮,喊杀声响彻府邸。 马腾一剑削掉房中的烛火灯芯,使得整个房间陷入一片昏暗,并且俯身墙下,躲过一轮黑衣人的展射。 待黑衣人冲入房中,他便伺机而动,在黑暗中来回出剑,转眼连杀三人。 但随着火把点亮房间,马腾也无所遁形,只得拼死抵抗。 他怒吼道:“汝等何人,竟敢袭吾?” 黑衣人并未答话,只是不要命的朝着马腾冲杀。 这时,马腾的三子马休也率军杀入其中,他恐父亲有失,独自冲杀在前。 黑衣人虽然勇猛精锐,但奈何人数远远不如马腾的侍卫,转眼间就被杀死大半。 黑衣人见事不可为,急忙抽身便走。 马腾怒吼一声:“抓个活的。” 就在这时,为首的黑衣人从袖袍之中突施冷箭,直射马腾面门。 马腾还未反应过来,马休已经吓得肝胆俱裂。他呐喊一声:“父亲”,便舍身扑来,挡在马腾面前。 “噗呲” 血花飞溅,马休捂着脖颈,怒目圆睁,年轻的面容上仅剩下对生的渴望,随后软软瘫倒。 …… 第二百八十话 变局不断 “啊!” 马腾双目赤红,他看着自己寄予厚望的孩子就这么倒在血泊之中,眼中的理智尽皆消散。 他操起跌落一旁的环首刀,犹如野兽般冲入黑衣人群中,左劈右砍间,竟无人能够在其手上走过一合。 随着最后一名黑衣人被剁翻在地,马腾操起环首刀,将之大卸八块之后才停了下来。 喘着粗气的马腾看向一旁卧倒的马休,手中一颤,再也握不住手中长剑,将之丢在地上。疯狂的跑到马休身旁,一把抱起早已没了气息的儿子,哭喊道:“吾儿啊…痛煞我也” 这时,马岱也率队杀入府内。 他看着满地尸体,再看到马腾跪于血泊之中,抱着马休之时。也是脸色一白,急忙弃了手中兵刃,飞身扑来。 “三哥…三哥啊!” 马腾泪水裹挟着脸上的血水滚滚而下,他怒问道:“谁…是谁干的。” 一旁的侍卫检查一番之后,上前答道:“黑衣人胸前,皆有熊头烙印。” 马腾眼中厉芒闪烁,咬牙切齿的道:“飞熊军…李傕……老子与你不共戴天。” …… 与此同时,位于武威南边的金城郡。 韩遂负手站在院子中,看着今春新开的花儿,也随着天气逐渐炎热慢慢枯萎。 他自言自语的道:“寿成兄,如果今夜你能活命,就去找李傕好好拼命吧,万一你败了,小弟自会为你报仇雪恨。这招祸水东引,小弟也是无奈之举。望你见谅……” 一阵微风拂过,院中的花儿也随之飘落几片花瓣,好似初夏的风却带着寒冷的气息一般。 ~~~~ 目光朝东南平移万里,九江港三十里外的一处小渡口。 一叶小舟就停留在岸边随波起伏,这里芦苇茂密,很难看出芦苇丛中还藏了这么一艘小舟。 小舟之上,两个英姿勃发的男子相对而坐。 “多谢公瑾出手相救。” “伯符的兄弟就是我的兄弟,元金不必见外。” “兄长…如今,怎样了?” “柴桑传来的消息,伯符依旧昏迷不醒,伤情也一再恶化,恐怕……” 两人静默了片刻,相视无言。 这两人便是从柴桑逃至此处的王永和伸出援手的江东水军都督周瑜。 王永在太史慈的告密下,有惊无险的逃出了柴桑。他一路寻找天网的踪迹,却一直未能和天网接上头。而此时,整个江东所有城县都在张榜悬赏他,无奈之下,王永只能昼伏夜出,一路躲避追击。 逃至九江附近,他在寻找渡船之时,遇到了周瑜。根据周瑜所说,自从王永被江东通缉以来,他便料定王永必往九江逃来,果然不出他所料。 王永率先打破沉闷道:“此事,不可能是我北军所为,还望公瑾从中周旋一二。” 周瑜眸光闪了闪,最后还是轻叹一声言道:“正因为此,我才救你。” 随后他正视王永,道:“元金文韬武略,皆是上上之选。可愿留下助我江东一臂之力,我定当竭尽所能,为你澄清这不白之冤。” 王永一怔,他看着周瑜坚定的眼眸,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是要自己加入江东,而不是客居江东啊。 王永苦笑一声,言道:“兄长已经如此,难道公瑾不想查明真相吗?” 周瑜没有回话,只是淡淡的看着王永。 王永见状,眼中闪过一丝愤怒,他突然发现,周瑜跟他并非同路人。王永从容起身,言道:“此事我会追查到底,只要我一息尚存,就定要为兄长报仇。” 听着王永铿锵有力的话语,忆起与孙策的总总往事,周瑜藏在袖袍中的拳头陡然握紧。 但最终,他还是闭上了眸子… 再睁开时,他已恢复成那个杀伐果决,意气风发的江东周郎。 周瑜自知劝不动王永,他缓缓走出船舱,随后头也不回的言道:“船夫会将你送到江对岸,下次再见,你我……” 他话没说完,但王永已经知道他的意思。 周瑜走下船板,继续言道:“北军在江东的势力,你不用再尝试联系了。早在你出逃采桑之时,主公便已派人清缴。” 王永瞳孔一缩,他知道这声主公叫的是谁。北军与江东的关系一直都很火热,这是天下皆知的事情,故而天网在江东的人员全都摆在明面上,并未过多的隐藏自己。孙权想要剿灭江东天网,其实是非常容易的事情。 王永颓然坐下,他看都没再看周瑜一眼。此行主公交给他的任务,可谓以完败告终,唯一可能翻盘的机会,就在于孙策能不能转危为安,能不能重新领导江东。 但此事谈何容易,那个孙权,可会让孙策再度醒来? 想到年纪轻轻的孙权,王永不由得浑身一寒。 …… 小舟的绳索被船夫解开,缓缓的朝着江对岸飘去。 看着越来越小,逐渐隐没在江雾之中的小舟,周瑜深深吸了一口气。 以他的才智,怎能看不出孙策遇袭中,江东士族乃至孙权在其中扮演着什么角色。 只是这天下,江东并非完全没有争夺的能力啊,孙权不甘心,他又何尝甘心…… 周瑜缓缓闭上眼睛,一滴眼泪滑落脸庞。他在心中暗道,伯符且安,这江东必定会秉承你与先主之志,在我手中达到鼎盛。 他在江边不知站了多久,直到马蹄声踏破了此处的宁静。 周瑜回身望去,只见小将徐盛已至近前,拱手作揖道:“都督,主公有命,令你即刻率鄱阳湖水军开赴豫章。” 周瑜点了点头,问道:“采桑集结的军队呢?” 徐盛道:“昨日已经开拔,往会稽郡而去。” 周瑜眉头微皱,看来孙权是想先夺交州,以作军功,用来震慑江东的骄兵悍将啊。 孙权想要在掌权之初,稳定政权掌握各地军队,就定然是要对外用兵的。在周瑜看来,有三条路可以选择。或南下交州,或西进荆州,或北上中原。 相比于荆州和中原,交州显然是最好拿捏的。此举并无不可,拿下交州对于江东来说也是迟早要做的事情。 他又望了一眼小舟消失的江面,淡淡的道:“回禀主公,周瑜领命。” …… 相比于江东暗流涌动却又极其平静的政权交接,黄河两岸的争锋则愈发激烈起来。 随着郭嘉离开延津大营,刘备也率着援军入驻延津。夏侯渊与刘备合兵一处,更是将原本就险峻的延津大营打造得固若金汤。 曹操主力军也朝着濮阳方向浩荡而来,但行进速度却很缓慢。 青州战场,田豫自从大败而归之后,便据守安平国沿途坚城,做好了与张辽一城一寨打攻防的准备。 而此时的吕布所率领的宛城大军,也已借道徐州进入青州地界。 …… 第二百八十一话 乌孙崛起 西域的清晨,广袤的蓝天中透着一股碧色。牧歌飘荡,苍鹰翱翔。如此别致的异域景致,却并未引起乌孙王宫大殿中,权贵们的注意。 乌孙女王昆云一席薄纱金袍,端坐于王位之上。她俏脸虽然遮着面纱,但那双靓丽的美眸略施粉色胭脂,更显倾国倾城。一颦一笑间,让人沉醉其中无法自拔。 此时她正痴情地望着殿中那一身金甲,魁梧的男子。他头戴代表乌孙摄政王的王冠,正是刚刚征伐安息得胜归来的李俊。 大殿之中的议论之声还未停止,就在刚刚,李俊突然请令对龟兹发兵。这一举动让殿中武将拍掌叫好,也让大多数贵族文臣叫苦不迭。 年前才刚刚打完安息联军,虽然打得安息联军称臣纳贡,但是乌孙也好不到哪里去,死伤也是极高。 乌孙还没从战后调整过来,李俊又请令以得胜之师攻击龟兹。如此穷兵黩武,也让大多数贵族极为不满。 但是李俊在军中的呼声却极高,跟着李俊连连打了几次大胜战后,这些西域的豪勇之辈们早已唯李俊马首是瞻了。 李俊没有理会周边叽叽喳喳的议论声,只是这么静静的站在堂中,目光中带着坚毅,也带着不屑。 王座上的女王眼中闪过一丝痴迷,她朝着李俊微微点头。对龟兹用兵,本就是他们昨晚商量好的事情。此时不战,更待何时。真的等到安息的多国联军恢复元气,乌孙只有陷入无尽的被动之中。 或许西域会回到群雄并立的局面,但乌孙想要统御西域三十六国,也将变得千难万难。 有位贵族面露难色的出列道:“摄政王威武,乃乌孙之幸事。但…西域三十六国之间本就同气连枝,贵族之间更是多有往来,如今战事刚刚平息,何必再起刀兵呢。” 左侧,李俊亲手带起的一员新贵冷哼一声,怒道: “什么叫再起刀兵,西域的战事何时停过?西域明明坐拥广袤的土地和遍地的财富,但为何异族都敢随意欺辱?就是因为西域的政权太多,明明可以很强盛,却硬是拆分成了大大小小数十个势力。我们有机会一统西域,为何不干?你们这些贵族只为了自己的私欲,何曾真的为乌孙着想。” 话音未落,另外一个年纪稍大的贵族出列反驳道:“你又是个什么东西?一个外族人,怎敢言我军国大事。” 这句话让殿中的声音为之一静,不少贵族赶紧低下脑袋,偷偷的打量起女王和摄政王的脸色。 那个被骂的新贵是李俊的嫡系,名叫马克,听说是来自更为遥远的西方罗马帝国的贵族,只是遭到了流放才流落到了乌孙王国。 这句话看似是在骂马克,但明眼人却能听出其中的指桑骂槐。 马克眼中闪过阴谋得逞的笑意,李俊也是嘴角泛起冷笑对着马克点了点头。 虽然两人显得平静仿佛一切都在计划之中,但女王可就没有那么淡定了。只见她拍案而起,怒道:“何为外族?又何为族人?在我看来,一心为国事者就是我的族人,就是我乌孙的贵族。那些名为乌孙贵族,实际尸位素餐者,与蛀虫何异?” 这句话已经说得极重,大殿之中跪倒一片。 女王冷冷的扫视着殿中的贵族们,喝道:“来人。” 随着黄金甲卫进入大殿,女王指着刚刚骂人的贵族道:“将他拖出去,斩首示众。” 那贵族惊骇的抬起头来,突然暴起怒骂道:“你怎敢杀我?你怎敢枉杀贵族?你是在颠覆西域的传统,你…你不得好……啊!” 话未说完,便被黄金甲卫一掌打碎了牙齿,像拖死狗一般拖了出去。 大殿中的权贵们将身子跪得更加笔直,生怕女王看到自己有任何不敬。 女王的杀伐果决已经大大的出乎了他们的意料,对贵族说杀就杀的王,这在乌孙有史以来,还是第一位。 但是想想摄政王,他们又有些释然了,这家伙征讨诸国以来,杀的贵族还少么。 …… 最终,朝议以出兵龟兹结束,贵族们再无人敢上前反驳。 散朝之后,李俊并未回摄政王府,而是直接去了设置在城中的西域都护府。 他径直找到林韦,告知了出兵龟兹的事情。对此,林韦面色阴沉的看着李俊,想说什么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一旁的王凌跟李俊可没过命的交情,直接起身怒道:“西域的安宁才是对大汉最有利的,如今主公征伐中原,要的是一条稳定的商道,你却要发动战事?是何目的?” 李俊没有回话,刚毅的脸上不带任何情绪波动,他也早已不是那个北军初出茅庐的小将了,在西域的这些年里,他经历的是常人无法想象的磨难。 林韦眼眸微微闪烁,沉声问道:“你想统治西域?” 李俊没有反驳,而是轻轻颔首道:“没错,西域之地幅员辽阔,地域面积丝毫不比大汉逊色多少。一个统一的,完整的西域,才能真正的长治久安。” 林韦心中怒道:可北军乃至大汉,要的不是长治久安的西域啊。 但是他并未说出口,只是这么看着李俊,他想从李俊脸上看出哪怕一丝当年的影子。 就在这时,杨修也从外面走了进来,他人还未进堂中,便淡淡的开口道:“摄政王欲征讨龟兹,西域都护府会全力支持。三千都护府甲士,会协同出兵。” 此话一出,林韦和王凌都诧异的看向杨修,李俊也微微一怔。 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对着杨修拱手作揖,随后朝着林韦和王凌点了点头,便转身离开。 林韦看着李俊的背影,眼中阴晴不定,这还是他所认识的李俊么?难道权力真的可以如此改变一个人…… 李俊一走,王凌就按捺不住了,他急忙问道:“杨总督这是何意?那李俊明显野心勃勃啊。” 杨修摇了摇头道:“我们反对有用么?难道要都护府脱离乌孙,加入其他西域王国?” 他轻叹一声,继续言道:“你们要知道,如今西域都护府可以在西域畅通无阻,都是因为乌孙毫无条件的支持,他们才是真的盟友。一个强大的乌孙,对我们有百利而无一害。” 随后,他眼眸一闪,沉声道:“至于摄政王想要的一统西域……”他嘴角浮起一丝冷笑:“切莫小看了西域诸国。安息虽败但元气未伤,龟兹兵锋也很强劲。就算最后龟兹兵败,你们认为大月氏会坐视不理么?” “最好的结果就是乌孙胜个几场,在西域诸国中拿到更多的话语权。而我们也从中打出自己的威势,然后在战局僵持不下之时从中调停,让诸国重新依附西域都护府。” 听完杨修的分析,林韦叹了一口气,虽然并未反驳,但是他想起李俊那坚毅的脸庞,心中暗道,事情恐怕不会这么简单啊。 而王凌显然是被杨修说服,他并未再纠结这个事情,西域打生打死最终也是在域外,而此时中原的大战已经开启,却不知进展如何了。 他目光飘向东方,思绪更是回到了千里之外的故土之上。 …… “呜、呜…” “咚、咚、咚……” 兖州濮阳城郊二十里外,沙场劲风狂卷,鼓号震天动地。 北军近八万将士与曹军主力正式遭遇,双方对峙五百步开外,两边都不断的有军队汇聚而来。 曹操看着对面衣甲鲜明,犹如红色潮汐,漫漫不见边际的北军。他眼中并无惧色,反而略带兴奋的舔了舔唇角。 随后他举起大手,大军鼓号之声同时停下,他在许褚的护卫下,缓缓驾车而出。 …… 第二百八十二话 重骑争锋 四匹威武的骏马同时拉动的华盖战车缓缓驶向两军中间,曹操立于战车之上,脸上无喜无悲,眼中却满含着自信。 北军的中军方阵也缓缓打开,陈风驾着玉影飞驰而出,身后也只有汲骞护卫。 两人在沙场正中站定,双方近十五大军悄无声息,十五万双眼睛就这么静静的看着场中,等待这两位霸主的下一步指令。 陈风立马横刀,看着近在咫尺的曹操,笑着道:“孟德别来无恙否。” 曹操也哈哈大笑道:“托将军的福,操尚可!” 两人并未就战事互相指责,更未咬文嚼字的互相抨击,只是如同两位分别多年的老友般,说着一些无关痛痒的话。 随后,曹操笑问道:“今日,操思得当年将军的人杰之论,操所列举的天下人杰,果然都如将军所评价的一般无二。却又不知,今时今日,操当得起人杰之说否?” 陈风淡淡一笑,毫不吝啬的赞扬道:“孟德文治武功,不世出也。更兼承运而起,神武应期,运筹演谋,鞭挞宇内,御军十余载,书则讲武策,夜则思经传。今总御皇机,克成洪业,抑可谓非常之人,超世之杰矣。” 曹操听着陈风的夸赞,微微一怔,自古两军交战,不恶语相向就很不错了。像这般当着两军之面的夸赞,不说后无来者,但绝对是前无古人了。 曹操在战车之上拱手道:“将军谬赞。”随后,他脸上出现一丝希冀,开口道:“子捷之才,震古烁今。你我如能联手,这天下必将长治久安。中原乱之久矣,将军……” 话音未落,却见陈风摇头笑道:“孟德何必虚言。” 曹操深吸一口气,他并未因陈风打断他的话而气恼,反而心中豪气陡增。 是啊,他们皆是不愿居于人下之辈,他们都有自己的抱负和理念,相融更是绝无可能之事。与其如此,不若以天地为棋局,豪战一场,才不枉这一世成就。 沉默片刻,曹操展颜一笑,言道:“既如此,就让我看看,是北军矛坚,亦或是我中原王师斧利。” 一旁的许褚闻言,眸中杀气凛然,怒视着陈风,一身杀伐之气尽数压了上去。 陈风身旁的汲骞也不甘示弱,同时怒目而视,手已经握在刀柄之上,只等着陈风一声令下便上前厮杀。 但陈风和曹操仿佛没看到两人一般,又对视了一会,随后同时哈哈大笑起来。 陈风一转马头,正欲离开,曹操却道:“将军,待吾征服河北,汝之妻小,吾必照拂,让她们富贵一生。” 陈风一拉缰绳,淡淡的看了曹操一眼,嘴角泛起一丝冷笑,言道:“吾之亦然。” 随后,他头也不回的回返本阵。曹操注视片刻,也调转车头,在许褚的护卫下退了回去。 “咚、咚、咚” 激烈的战鼓声重新擂响,烈日当空,照耀着万里河山,也照耀在战场之上。它将见证这场血与火的较量。 随着鼓声,两军各自向前缓缓推进,北军弓弩手在前,枪盾兵在后,两翼数万骑兵压阵。 曹军则是弓弩手布于两翼,中军组成紧密的盾阵缓缓推进。 一声令下,北军的弓弩手率先发难,箭雨如暴雨般倾盆而下,曹军虽阵型严密,但依旧有不少人被箭矢射中,惨叫之声此起彼伏。 随着北军两翼骑军策动,曹军的弓弩手也开始发威。他们射住阵脚,寸步不让。让北军两翼迂回之间也无更多的突破口。 曹军再度朝前推进五十步,北军中军突然变阵,弓弩手急速退入本阵之中,枪盾兵收枪侧身,让出一条条道路来,北军具装铁骑再度亮相。 看着从北军方阵中鱼贯而出的钢铁猛兽,曹操瞳孔一阵收缩,这就是传说中战无不胜的北军具装铁骑么。 他大手一挥,前军也停止了压进,阵中早已回归的曹纯也率着重装虎豹骑杀奔锋线。 原本赵云与曹纯周旋于白马坡,但随着北军发现曹军主力,北军的整体战略阵型重新回缩。 延津一带仍由司马懿统帅,张汤进驻白马与其互为犄角。 其余在兖州各地攻略的大军全都回撤中军,准备与曹操决一死战。 而曹军也是如此,各地部队不断汇聚,大有一战鼎定乾坤之势。 随着北军具装铁骑出动,虎豹骑也不甘示弱的杀了出来。 两支重型骑兵都挺着巨大的骑枪,毫无花哨的对冲而来。 “轰”… 烟土尘飞间,不断有骑士落马。重骑枪在高速的加持下,其威势足以撼动巨石。但是无论是虎豹骑亦或者北军的具装重骑,落马者多数都是死于剧烈的冲击之下,被破开甲胄的少之又少。 当骑枪折断,北军重骑纷纷拔出背上巨剑,带着锯齿的巨剑每每落下,便有人呕血跌落。 双方重骑的交战,战况从一开始就进入了白热化的阶段。只见一北军骑士,手中骑枪连续挑落三人,马势才堪堪减弱,随后他丢弃骑枪,巨剑横劈竖砍间,又斩杀数人。但此时他已经深入敌骑之中,四面八方刺来的骑枪避无可避,胯下战马先被刺中倒地。他翻滚着站起身来,迎接他的又是两杆早已架好的重枪…… 陈风虽然面无波动,但是看着中心战场,不断跌落马背的具装骑士,他心疼得滴血。这可是北军精锐中的精锐啊。一个合格的重骑兵,无论是战马还是人员,都是优中择优的。那一身装备更是可以打造十个轻骑了。 随着重骑交锋的持续,北军左右两翼的骑兵也开始了动作。 左路组成锋阵,冲锋的号角嘹亮响起。右军则是迂回来到了曹军的侧后方。 曹军也急忙变阵,右路防线整体收缩,阵中所有骑兵全部剥离出来,扑杀向迂回而来的北军骑士。 如果真的让北军形成前后夹击之势,那这一战,就真的成为决战了。显然曹操并未打算孤注一掷。 艳阳之下,沙场之上烟尘弥漫,延展近十里的战场,皆是喊杀之声。 北军左路骑兵锋阵的主将正是赵云,骑士们在迎接了两拨箭雨的洗礼后,也开始了自己的反击。 漫天的标枪落下,曹军右翼防线瞬间千疮百孔,标枪所携的巨大冲击,甚至将前排的巨盾射碎开来,大量的士卒中枪倒地,哭嚎之声在那么一个瞬间,甚至压过了漫天的战鼓声。 曹操阴沉着脸看着战局的演变,左翼显然抵挡不住北军铁骑的冲击,迂回的北军铁骑也压着曹军骑兵再打,中间的重骑战场虽然惨烈,但虎豹骑已经显出了颓势。 如此下去,大败已经不远了。 一旁的郭嘉看着北军如此强盛的兵锋,眼中的凝重之色更加浓郁了几分。 他唤了声主公,见曹操并未回话,显然是没有听到他的呼叫。于是深吸一口气,扯着嗓门喊道:“主公…” 曹操反应过来,回头看向郭嘉凝重的眼神,旋即反应过来。 他叹了一口气,眼中尽是不甘之色。试问天下,谁不想在正面战场击溃北军…但显然,如今的他还无法做到。这里的军队已经是他可以拿出来的最精锐的部曲了…… 随着一声令下,曹军开始回缩,各阵人马来回穿插,缓缓向后退去。 陈风抓住战机,一声令下,三军齐出,直奔战场。 曹军虽退不乱,弓弩手回缩中军,海量的箭矢射住北军的攻势,部曲穿插之间,曹军主力已经脱离了战场。 陈风看着且战且走的曹军,也放弃了继续追击的想法。 此战北军虽未大获全胜,但也给予了曹军当头一棒。待战场残局收拾完毕,再挥师南进,等到兵临许昌,曹操还能退向何处? …… 第二百八十三话 驻军咸池 “青州三万,虎牢关六万,延津四万,主力军新败之后所剩五万外加许昌三万。这是曹军所有能拿得出手的生力军。” “其中,以曹操所在的主力军以及许昌的一万羽林最为精锐。青州田豫与延津夏侯渊、刘备所率领的军队次之。” “结合天网情报、各路战报、中原各地配给,曹操没有其他部曲了,除非临时征召。” 荀攸如数家珍的把曹军上下兵力说了个遍,随后贾诩走到地图前,指了指泰山郡言道:“唯一的变数就在这里,吕布四万宛城大军原本是去支援青州战线的,但现在来看,田豫坚守不出,张辽一城一寨的攻伐急切间是难以拿下青州的。故而吕布的大军完全可以抽调出来,经由泰山郡,便可直击我中军侧翼。” 荀攸继续道:“曹军主力现在一路后撤,根本不与我们交战,看他们行进间留下的痕迹,部队人数有在增加。由此看来,曹军临时也在抽调各地人马,但是这些临时抽调的战力,估计乏善可陈。” 此时北军中路大军追至咸池,天色已晚便就地安营。听完荀攸和贾诩的话,陈风沉思片刻,言道:“以赵云为主,荀攸为军师,率中军六万精锐继续追击曹操主力,直逼许昌城,且看曹孟德还能退往何处。” 随后,他看向贾诩,继续言道:“贾诩率军两万,牵招、马云禄等诸将随军,同时从后军于禁处,在抽调两万人马,共计四万人前往泰山郡,只需将吕布拖在泰山郡。我三路大军但凡有一路突破,便可腾出手来,好好收拾这厮。” 贾诩和荀攸对视了一眼,贾诩略带担忧的道:“如此一来,主公身旁就只有八千甲士,一旦有变,后果不堪设想。” 北军的中路军兵力,原本是赵云、高览率领三万前军,陈风自引十二万大军为中军,于禁引三万军环护三军粮草辎重。前、中、后共计一十八万大军。 但经过连连几场大战,延津之役眭元进所率前军尽失,强攻濮阳城的死伤,三日前的濮阳郊外大战曹军主力,再加上其余的战损总计,也已减员两万人。 余下十六万大军,司马懿和张汤所在的白马、延津防线便占据四万两千人,赵云与荀攸率军六万直逼许昌,后军于禁统御三万,贾诩在带走两万,中军可不就剩下八千人了嘛。 贾诩刚说完,荀攸也补充道:“后方保障也略显空虚了,后军抽调两万只余一万军,恐怕于禁将军押运粮草之时,黎阳的防备就力不从心了。” 陈风朗声道:“那就将水军调至黎阳左近,配合于禁负责粮草押运。曹军各路人马尽显,只要你们拖住吕布,咬住曹军主力,试问他从何处调兵袭我粮仓。” 随后,他淡淡一笑,继续道:“至于我这边就更不用担心了,我就在此扎营,可连控八方。八千甲士都属军中精锐,更兼有汲骞、鲜于辅、蒋义渠等大将坐镇,非两万大军不能奈我何。” 贾诩和荀攸思索片刻,这才拱手应诺。毕竟陈风说得很对,只要咬住了曹军主力与吕布这个变数,北军后防就将稳如泰山。 当日,大军分兵开拔,陈风亲出辕门相送,如今中原局势对于北军来说可谓是一片大好,沮授筹备的新的一批粮草已经运过黄河前往黎阳,有这一批粮草的支持,北军至少还可以支撑两月的攻势。 两个月的时间,足够北军拿下青、兖、司隶三州。届时曹军南退豫、徐,对北军来说就不再是威胁了,不管是一战而下亦或者来年再战,选择权都在北军这边。 翌日夜晚,陈风在咸池大营中收到了各方战报。 青州张辽以夜袭之计拿下青州西平昌城,大军乘胜而动,但是一路青州设下大量营寨,导致大军进展十分缓慢,至今还未走到青州临涛城。 陈风看完之后,便唤来传令兵:张辽所属右路军以稳健推进为主,可分兵夺取青州防备空虚的东部诸郡,以两月为期,夺下青州全境。 随后,陈风收到的是来自东吴的情报,东吴水陆两军兵分两路直取交州,大战一触即发。虽未有孙策的死讯传出,但是江东已奉孙权为主。 对此,陈风沉默半晌,随后拿过密令,亲自上书:令天网重新在江东布局,密切关注江东局势。同时加大人力搜索王永下落,务必将其接回河北。 紧接着,陈风拿起沮授传来的文书,蒙、并、冀、幽、雁、云六州之地已经无粮可供大军驱策,再行征粮将严重影响民生。他已多方调配,甚至西域商队还未归来,他已经提前从民间和世家大族手中预支了商队携返的粮草。他要求北军务必在前线粮草耗尽之前结束战事,不然河北堪忧。 信中虽然只有寥寥数语,但陈风从中却看到了沮授操劳的身影。他不得不感慨,有一个得力的管家是多么的重要。曹操有荀彧,但我的沮授却一点不差。本身北军就缺粮,为了这场中原之战,沮授可谓是呕心沥血,征战至今,整个后勤陈风甚至没有操过心。 放下沮授的急报,陈风拿起来自左路军韩庸的军报。其上说明了战事经过,大军早已开赴虎牢关,但是虎牢关已经被夏侯惇和程昱修筑得如同铁壁一般。 起初韩庸的策略是断敌粮草,使其不战自溃。毕竟如今司隶萧条,人烟稀少,完全无法供给六万大军的用度。只要北军切断兖、豫往虎牢关的补给线,便能实现断粮之策。 这个方略也得到了陈风以及一众军师的认可,但军报显示,关中粮草应当早已耗尽,关中曹军却还有吃食,而且顿顿肉干。这让韩庸百思不得其解,只好下令强攻。 战事已进行了半月有余,虎牢关虽被打得残破不堪,但还是坚挺的防御着北军的攻势。 对此,陈风蹙眉思索良久,也不明白曹军的粮草从何而来。他突然留意到军报上的一条信息,程昱多次率兵前往司隶山中剿匪。 剿匪?被兵临城下了还有心思剿匪? 等等… 一条可怕的念头突然闪过,陈风眼神也变得诡异起来。 历史上程昱可是在曹操缺粮的情况下,以人肉充作粮食供大军用度的。 危局之下出兵剿匪、本该断粮却顿顿肉干……陈风越想越是不寒而栗。 就在陈风思绪纷杂之际,传令兵来报,延津大捷。 陈风闻言喜出望外,毕竟延津曹军大营的夏侯渊与刘备联军四万有余,横亘在北军侧翼,就如肉中刺一般让人难受。 陈风接过传令兵手中的军报,看完顿时哈哈大笑起来。 原来刘备与夏侯渊密谋夜袭司马懿大营,却被司马懿提前识破,于是将计就计。放空营使曹军长驱直入,随后大军四面掩杀,大败曹军。 此战杀死杀伤曹军近万人,俘虏五千余。要不是张飞拼死相救,恐怕刘备都要陷在伏击之中。 此战之后,延津就不再是胶着之势,主动权全都握在北军之手。 陈风笑着对传令兵言道:“回去告诉司马懿和张汤,这仗打得很好,有功之士皆要记录在案,等候嘉奖。”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让司马懿将延津大营的曹军给我钉死了,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传令兵拱手应诺,正要退出大帐。 陈风想了想突然叫住士兵,改口道:“让司马懿全权调度大军,是战是守全凭他自己,无需事事禀报。” 随后陈风坐回帅位,手指在案上轻轻敲动。司马懿毕竟还年少,陈风印象中应该还未满十八岁…这更是他第一次以主帅的身份率兵出征。前番败于郭嘉之手也是情有可原,陈风不想过多给他设限,既然决定要用他,那就要毫无保留的助他成才。 与其给他一条不求有功但求无过的军令来限制他,不如让他放手去做,尽快从战场之中磨炼出来。而且张家的几位新一代将军,张乐、张射、张书、张御都在张汤军中,对于这几个年轻的将军,陈风还是很喜爱的,不仅仅是因为他们的父兄,这几人自己本身也都是可造之才,更兼品行优良,陈风也希望给他们更多历练的机会。 陈风揉了揉眉心,正准备查阅一下其他军报,帐帘却被汲骞挑开,只见他急匆匆的入内,目光阴沉的道:“主公,西凉发兵了。” 陈风一愣,马腾出兵,这是好事啊,为何这般表情。 只听汲骞继续道:“西凉马腾,尽起武威之众,聚兵七万,征伐屯兵北地郡的李傕。” 陈风闻言眉头紧蹙,连忙问道:“这是何故?” 汲骞言道:“李傕派人行刺马腾,马腾三子休为救父,遇刺而亡……” 陈风沉默了,杀子之仇不共戴天啊。他也明白了为何汲骞会是这个表情,毕竟他与马超的私交一直很好,马超的兄弟遇刺而亡,想必马超得知消息定然也不好过。 陈风面色阴寒,他不相信李傕会去干行刺马腾的傻事。就算马腾被成功刺杀,也只会激起西凉对他强烈的反扑,如此无益之举做来何用? 再结合孙策遇刺之事,他将这一切全都安在了曹军那个年轻人身上。 不过这次陈风还真是冤枉了郭嘉。 …… 句阳城郊,郭嘉狠狠地打了两个喷嚏,曹操急忙关切地问道:“奉孝无碍否?” 郭嘉揉了揉鼻子,苍白的脸上浮起一丝血色,他笑道:“多谢主公挂怀,嘉无碍。” 随后,他继续说道:“嘉就在此与主公告别,主公千万保重,如果事态有变,请主公第一时间弃军归返许昌。” 曹操走到郭嘉面前,亲自帮他扫去身上的尘土,然后郑重的拱手作揖道:“一切,就有劳奉孝了。” 郭嘉眸光一闪,眼中的感动溢于言表。他也郑重的躬身回礼道:“请主公放心。” …… 第二百八十四话 龙腾虎跃 鄄城,兖州济阴郡九县之一。位于句阳以北,都关以西。 此处已属于兖州腹地,如今北军中路大军与曹军主力对峙于句阳。而鄄城暂时还在曹军治下,但是鄄城以北的地界却已经尽入北军之手。 但是就这么一个无关兖州战局的小城,镇守其中的,竟是曹军大将李典。 夜色慢慢降临,鄄城南郊三十里的谷地内,李典一身甲胄仗剑立于谷口,几声马蹄从远处传来。 那是一队骑士护卫着一驾马车,为首的骑士赫然是曹军大将乐进。 是什么人需要一军主将护卫,内里之人已经不言而喻了。 只见郭嘉步履间略带飘浮地走下马车,伴随着几声压抑的轻咳,他缓缓走向李典。 李典目不斜视,拱手作揖道:“见过军师祭酒。” 郭嘉淡淡的询问道:“如何了?” “一切就绪,将士们整装待发。” 郭嘉又看向李典一旁侧立的满宠,满宠也颔首道:“中原各地的校事府骨干全都集中在了左近,必定不放过一只天网的苍蝇。” 郭嘉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随后郑重言道:“此举关系到我军的生死存亡,任何细节都不容有误。这仗如果打好了,诸位皆是首功;如果失败,你我都死无葬身之地。” 李典、乐进、满宠急忙拱手道:“为主公大业,万死不辞。” …… 翌日,鄄城北郊三十里处,通往卫国的小路上。 十几个骑士游弋其中,为首的骑士突然勒停坐骑,翻身下马贴着地面检查起来。 身旁的骑士连忙问道:“头儿可是发现了什么?” 为首之人并未回话,只是用手按了按平整得出奇的路面,神情愈发凝重。 这路面显然是被踱实过的,虽然有人掩藏了其上人行马踏的痕迹,但地面的平整与严实却做不得假。这荒山野岭的,怎么会有大军通行…越想他越觉得不寒而栗。 他急忙起身,刚想说话,树丛之中突然射出一根弩矢,径直地穿透了他的咽喉。鲜血泼洒,为首的骑士嘴里发出不甘与焦急的嘶吼,随后瘫倒在地。 突然遇袭,这队骑士也表现出了良好的军事素养,只见他们快速策动战马,骑士只有在战马奔驰起来之后,才能体现出其所向披靡的战力。 但是他们显然低估了此次伏击,只见道路前后都拉起了绊马索,两旁丛林中不断有弩矢射出,大量身手矫健的黑衣人也从中突袭而出。 战马被绊马索阻扰,根本无法通行,两边又都是山路斜坡,不利于战马驰骋,骑士们只好下马步战。 但是黑衣人越聚越多,很快骑士们就全被放倒,除了几人倒于血泊之中呻吟之外,其他人皆当场毙命。 为首的黑衣人拉下面罩,啐了一口唾沫,自言自语道:“他娘的天网,咱校事府被其压制了这么多年,总算是扬眉吐气了一回。” 随后他大手一挥,冷冷喝道:“不留活口。” ~~~~ 句阳方面,赵云与荀攸刚刚占据曹军大营,看着大营中还在冒着热气的灶台,完全可以想象曹军退得有多仓促。 赵云淡淡的道:“曹军定然还未走远,我们可以再追一程。” 荀攸思虑片刻,摇头道:“曹军遇城不守,这一味的后撤能撤往哪去?难不成真要撤入许昌再与我们决战?” 赵云想了想,也觉得曹军此举有点无法理解,但他还是问道:“依军师之见,我们该当如何?” 荀攸看着遍地的灶台,招过身旁亲卫,吩咐道:“着人将灶台清点一遍。” 随后他转身对赵云说道:“敌退我进,逐步蚕食兖州,待他退无可退自会与我们决战。曹操韬略缜密,身旁更有无数智谋之士相助。我们追击的速度可以缓慢,只要确保敌军就在眼前就行。贸然进军,恐遭伏击。” 过了片刻,清点灶台的士卒禀报道:“炉灶共计五千八百余……” 听到汇报,荀攸与赵云相视一笑,看来曹操又增兵了呀。按照中原军队的炉灶配比,一般是十人一灶,看着有所增多的炉灶,荀攸估摸着曹操是想聚拢更多的军队,再来寻找与北军决战的机会。 三日之后,两军你追我赶之间,已经进入了定陶地界,荀攸进兵十分谨慎,只有在确保无处设伏的地段,才会加快行军追赶曹军。 如此谨慎的行军也让前方一直后撤的曹操极为头疼,是夜,正当他在想如何更快的诱敌深入之时,突然前哨营寨火起,伴随着喊杀声直传中军。 曹操一愣,鞋履都没顾上穿,便着急忙慌地冲出营外。 他为了防止增灶减兵之计泄露,每逢安营之时,都会在大营前方五里设置前哨营,以重兵囤于前哨,防止意外发生。 也幸好他早做了防备,不然今夜北军突然袭营,恐怕曹军的谋划就要毁于一旦了。 而此时正是三更之时,沿途两军一退一进间,好似都极为默契的没有发生任何冲突,这也让曹军松懈了不少。曹操不得不感叹,荀攸所选择的夜袭时间,简直是太完美了。 这时,许褚也急急赶至,他身上的甲胄都没有穿戴齐全,上身只穿了一件小衣。就这么裸露着健硕的肌肉,朗声道:“主公,前哨营已经打起来了。” 曹操皱着眉头道:“仲康(许褚字)快快带人去前哨营支援,务必拦住北军三刻钟。” 许褚刚刚领命而去,谋士刘晔就快步走了过来。 他见到曹操行礼后急忙言道:“丞相,北军来得甚急,请速速撤军吧。” 曹操点了点头,言道:“炉灶可曾挖好。” 刘晔点头道:“六千五百灶,一个不少。只是这粮草辎重如何处置?” 曹操眸光一闪,冷冷的道:“不要烧,都留给北军。这些粮草对于数十万北军来说就是杯水车薪,留给北军影响不了大局,还可以做出我们仓皇而逃之象。” 刘晔闻言,躬身道:“丞相谋略,试问天下谁人能及。” …… 话说许褚率兵赶至前哨营,此时前哨营已经被北军铁骑冲得摇摇欲坠,曹仁更是亲自操刀战于一线。 这时,许褚看到左冲右突,如入无人之境的赵云,便大喝一声:“吾乃谯郡许褚,赵云拿命来。” 随后他舞起手中破军刀,策动战马,刚猛地冲向赵云。 赵云看着威势凛然的许褚,怡然不惧,手中亮银枪旋出一朵枪花,也朝着许褚迎面冲来。 “铿锵…” 两马交错而过,赵云眼中闪过惊叹之色,看着手中犹自震颤的亮银枪,他稍稍松开之后再用力一握,才止住了其上荡漾的巨力。 许褚调转马头,嘴里发出震天咆哮,继续冲向赵云。两人走马灯似的站在一起,周围十步之内沙土飞扬,竟无人敢于靠近。 转眼间,两人已经交手五十合,只见刀光流转,冷芒森森。那刀势犹如要斩断天地一般,但其后又孕育着各种玄妙的刀法。能够将大刀舞至如此境界的,天下已经少有,何况其势又是如此刚烈。 赵云的长枪并未避其锋芒,长枪在空中划过奇妙的弧线,每每都能封锁大刀的攻势再从间隙之间予以还击。 两人你来我往,毫不相让,“铛、铛、铛”的爆响不绝于耳,甚至在一息之间,空中连续传出三声爆响。许褚挥舞着破军刀早已杀红了眼,而赵云也愈发沉着起来。 正所谓两虎相争,必有一伤,两人攻势愈发猛烈,迟早其中一人是要血溅沙场。 就在这时,曹仁拍马赶至,他惊骇于许褚和赵云的争锋,他自问进入到战圈之中,只怕自己撑不过三息就要身首异处。 他在战圈之外呼喝道:“许将军速退,速退……” 曹军的鸣金之声也适时响起,许褚眼中恢复了一丝清明,他虚晃一刀,稍微逼退赵云,这才勒开战马跳出战圈。 赵云并未追击,他面色冰冷的看着匆匆而去的许褚,手臂不受控制的微微颤抖着。 而许褚与曹仁率军一路后撤,终于在天色将亮的时候,才与曹操重新汇合。 曹操见两位心腹爱将都回来了,心里也长松了一口气。他正要说话,却见许褚呕出一口鲜血,摔倒在地。曹操吓了一跳,不顾许褚身上的血污,急忙冲了过去一把扶起许褚,只见许褚面如金纸,呼吸更是极为沉重,此时早已昏死过去。 …… 第二百八十五话 黎阳惊变 兖州卫国有一地,距离黎阳仅有八十里,此地名为武仪亭。 武仪亭共有人口二百二十五户,但此时方圆三十里却安静一片。 仿佛一夜之间,武仪亭的百姓们就全都人间蒸发了。 一支前往泰山郡贾诩大军的运粮部队,在黄昏之时缓缓驶入这片死寂之地。 整支队伍约莫五百余人,氛围显得也格外轻松。毕竟这里是北军的大后方,不管前线打得多么激烈,在他们看来,也影响不到这里。 粮队为首的小将,是出自逐鹿学院的邹和,他原本也与身旁的副官有说有笑,直到进入了武仪亭地界后,他的笑容逐渐变成了凝重。 副官感受到了邹和的情绪波动,连忙开口问道:“皱将军可有不妥?” 邹和摇了摇头,神情中闪过一丝疑惑,缓缓开口道:“你没有感觉,此处太过…安静了么。” 副官这才反应过来,是啊,这里本就不是什么荒山野岭的,一亭之地,运粮的队伍已经行驶了数里地了,竟一个人都没有看到。 副官急忙拱手道:“待末将前去探查一番。” 邹和点了点头,他挥手示意队伍停止前进,并且原地警戒。同时副官带着三十骑径直奔向不远处的村落。 过了约莫半个时辰,夜色已经笼罩大地,运粮队也在四周支起了火把,架起了篝火。正当邹和等得心急如焚之时,副官的小队回来了。 远远的望去,三十余骑奔行于黑夜之中,快速的朝着运粮队靠近。 邹和松了一口气,暗道看来自己是太过小心了。但是下一刻,他便发现了不对,那三十骑虽然身穿北军战甲,夜色之中,为首之人与副官的身形也差不多。但是他们已经靠近粮队了,却丝毫没有降低马速的意思。 邹和眼神一眯,透过火光,终于看清楚了此时那为首之人的脸。那是一张杀机凛然的脸,根本不是副官…… 邹和瞳孔一缩,惊呼道:“敌……” 话音未落,奔袭而来的骑士们已经射出手中劲弩。至少五根弩矢射向邹和,他避无可避,脖颈、胸腔、大腿乃至坐骑都被射中,转眼便栽倒在地,没了声息。 运粮队这才反应过来,但为时已晚,四面八方杀出的骑军快速的包围了整个运粮队,黑夜中那密密麻麻的骑兵队伍让整个运粮队都头皮发麻。 这是哪里来的骑军,如此规模与人数,他们是怎么突破北军的重重战线来到这里的。 战斗并没有持续多久,随着最后一个北军士卒惨叫一声,被数根长矛洞穿身子,挑到粮车之上,战斗也落下了帷幕。 …… 郭嘉骑在高头大马之上,缓缓走了出来。他漠然地看着地上层叠的北军将士尸首,脸上无喜无悲。 一旁的李典言道:“满宠大人回报,黎阳地道并未被发现,尚可用之。明晚,我们便可发兵袭击黎阳。” 郭嘉摇了摇头:“这里已经深入敌后,我们近四万人马随时都有暴露的风险。我意,今夜就袭黎阳,免得夜长梦多。” 他转身唤来乐进,在两位大将耳旁交代了一番。 随后乐进引着步兵趁着夜色先行,李典则是让人换上了北军的甲胄服装,也悄然没入黑夜之中。过了半个时辰,这里就只留下了一地尸体,还有那一车车血染的粮车无人问津。 …… 四更的夜,黑得深沉。这也是人们最为困乏的时段。黎阳城一切如同往常一样,城中甲士无精打采的来回巡视着街道,城头上的守军也昏昏欲睡。 在一个远离战火的城池值守,或许前期可以做到打起十二分精神,但是时间久了,就算是如北军这样的强军,也逐渐的放松了警惕。 黎阳城中,一条暗巷中的小院落内,黑衣人不断从地道中翻涌而出。片刻功夫,院子里已经挤满了黑衣人。 同样发生这等情况的,可不仅仅是这一处院落,城西、城东乃至城守府中…皆不断有黑衣人涌出。 与此同时,城门口,一支服装褴褛的北军缓缓靠近南门。 守城军侯看着越走越近的人马,连忙喝问道:“来者何人,莫要在上前了。” 城外的“北军”将士仿佛霜打的茄子般耷拉着脑袋,其中走出一个瘦弱的小卒,高声回复道:“回禀大人,我们是泰山郡所在的部曲,因被吕布军袭击,才溃败至此。” 守城军侯闻言,并未下令开门,而是对着一旁的小卒道:“快去通知于禁将军……” 然后转头看向城下,继续言道:“兄弟们怎么溃至此处呀,沿途那么多我军据点,你们也不懂安歇一下。” 那小卒继续回道:“将军有所不知,吕布铁骑来势汹汹,我们是一路被追杀到左近,他们才撤军的,我们慌不择路,根本没有遇到据点。” 守城军侯沉思片刻,言道:“兄弟们稍待,我已命人在城中准备饭食,稍后便放你们进来歇整。” 那小卒眸子一沉,虽然不知是怎么被看穿的,但是他知道自己已经暴露了。不过他无所谓,本身他就只是来引起守军注意的而已,至于真正的攻势…他冷冷的看着城头全神戒备的守军,嘴角也泛起一丝冷笑。 ~~~~ 于禁正在睡梦之中,忽然被什么惊醒。他急忙坐起身来,抹了一把头上的冷汗,过了片刻,突然苦笑起来。 自己怎么说也是久经沙场的宿将了,竟还会被噩梦惊醒。 他摇晃着起身,想去倒杯水喝。这时门外传来叩门声,亲卫的声音传来:“将军,南门来了一支溃军,根据守城军侯来报,很可能是敌军假扮的,军侯派人前来请示。” 于禁喝了一口水,拍了拍睡得有些昏胀的脑袋,随后道:“进来给我更衣,本将去南门看看。” 片刻之后,于禁带着一队亲卫离开城守府,一路驰往南门。 他前脚刚走,大批黑衣人便行动起来,快速的汇聚向北门和粮仓而去。 对于城中的变动,于禁丝毫没有察觉,待他登上南城,看向城外这支“北军”后,脸上也显出了凝重之色。 守城军侯将刚刚的对话在于禁耳旁说了一遍,于禁的脸上泛起丝丝冷意。 他沉声道:“让他们近前来,待进入弓箭射程,就地射杀。” 守城军侯不解地问道:“为何不派支骑兵出城围剿,防止走脱一人。” 于禁摇了摇头,冷冷的道:“夜色浓浓,谁知道他们背后还潜伏着多少人马,城门不可开。” 守城军侯拱手应诺,随后转身对着城下喊道:“兄弟们,快快进前来,我们放你们入城。” 城外的“北军”却不为所动,为首的士卒更是理都没理军侯的喊话。 军侯见状,继续喊道:“汝等怎么回事,快快回话。” 见外面的溃军还是不做应答,于禁的脸也渐渐沉了下去。忽然,城中心的城守府有火光闪烁,于禁瞳孔一阵收缩,还未等他做出反应,隐约间城西的屯粮重地也传来了喊杀之声。 于禁这才明白,这是调虎离山之计。将他调离城守府,让自己的军令一时无法传达各处。 他突然想起刚刚血与火交织的噩梦,额头上也溢出了冷汗。 …… 第二百八十六话 血火争鸣 “不好!” 于禁心中惊骇,隐约间觉察到了敌军的目的。 此时城守府和粮仓重地同时遇袭,城中守军在未接到自己军令的情况下,会作何选择……定然是汇聚往这两个地方支援。 那么其余三门…… 于禁急忙一把扯过亲卫,几乎是嘶吼道:“快,快去通传各营,前往四门加强守备。” 亲卫被于禁狰狞的表情吓了一跳,急忙跑下登城步道前去传令。 于禁正打算亲率卫兵前往城守府平乱,但城外那小卒却又开口了。 只听他笑道:“早闻于将军乃时之良将,最号毅重,以法御下,持军严整。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于禁冷冷的看着那个小卒,这才反应过来,此人恐怕身份也不一般。 于是喝问道:“汝是何人,如此雕虫小技也敢班门弄斧。城中甲士近万,就凭你们这三两蟊贼?” 那小卒也是不恼,继续笑道:“将军于北军效力也有多年,统军以来从未出现差错,更是屡立战功。只是不知,为何北军五虎四帅的名头,你却一个也捞不着呢?” 于禁冷哼一声:“挑拨离间?小人行径!”言罢,他不打算再理会这个“小卒”,转身朝着城下走去。 那小卒继续朗声道:“陈风奖惩,有失偏颇;将军才华绝艳,何以明珠暗投。丞相早对将军仰慕不已,何不加入我军,封侯拜将,指日可待。” 于禁心头一跳,但还是没有理会那小卒,快步走向登城步道。 只听小卒继续道:“将军不必白费功夫了,我数万大军已经入城,你已是瓮中之鳖。”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说的话,北门突然喊杀声大起,而火光蔓延处,赫然不是城外,而是城内。 于禁额头上冷汗密布,他回身来到城头,用手拄着城垛,质问道:“汝究竟是何人!” 小卒老神在在的看着城头上的于禁,却是不再作答。 于禁面如死灰,他知道此人所言非虚,否则他也不会立于城外有恃无恐。 …… 此时的北城门却犹如炼狱一般,大量黑衣人从内杀散守门将士,随后大开城门,大量埋伏在外的曹军鱼贯杀入,沿途纵火。 而此时的北军还未反应过来,大量的部曲见城守府和粮草遇袭,都率军前来支援,导致整个北门防备严重空虚,此时黎阳可谓是大势已去。 黄河之上,北军的水军主力就在靠近黎阳的渡口休整。 黎阳的大火很快引起了他们的注意,陈鑫衣甲都未穿戴整齐,便匆匆来到船头。 看着黎阳的大火,他脸色也是一片煞白。 黎阳囤积着北军上下的粮草,一旦有失,后果不堪设想。 此时一万水军在此,水军主帅文钦率军五千押运粮草沿水路前往青州,现在这里的最高统帅,就是陈鑫。 陈鑫不带一丝犹豫,急忙吹响号角,紧急集合军队,几乎是倾巢而出杀奔黎阳而来。 大军行至半途,突然一声梆子响,道路两侧杀出大量曹军。喊杀声漫山遍野,一时间根本看不出敌方有多少人呢。 陈鑫逢乱不惊,急忙变阵,刀盾手上前迎接着两旁不断射来的箭雨,枪兵紧随其后抵御着敌军第一波冲击。 在经过一开始的混乱之后,北军也开始还击,就着火把的微光,朝着两旁的丛林不断的倾泻着箭矢。 但毕竟仓促应战,阵型还未展开便已经被曹军冲散多处。 一时间,整个战场犹如馄饨一般。我中有你,你中有我。 陈鑫战刀在手,左劈右砍间,竟在身前杀出一片真空。 他看着身旁阵型凌乱的士卒,正欲重新结阵,刺斜里突然传来一声怒吼:“可是只身赴敌营,巧言退单经的陈鑫将军当面。” 陈鑫闻声望去,只见一黑甲战将手持勾镰枪正看着自己。 陈鑫喝问道:“汝又是何人。” 那人在马背上拱手道:“某乃讨逆将军乐进是也,汝大势已去,何不下马跪降。以将军之才,定受丞相重用。” 陈鑫啐了一口,怒道:“区区鼠辈,也敢自称将军,且吃我一刀。” 乐进见陈鑫强硬,也不再劝,拍马舞枪直取陈鑫而来。 “铛、铛、铛…” 转眼两人相战数合,陈鑫是越打心境越乱,毕竟战局已经成一面倒的局势。 敌军更众,且突袭再先。在加上陈鑫麾下皆是水军,步战中发挥不了最大威势。 眼看着黎阳的大火越烧越旺,陈鑫也愈发不安起来。 就在这时,黄河渡口突然火光大起,陈鑫大惊失色,难道曹军在一开始,就连水军的战船也算计上了? 如果说黎阳陷落,北军将无粮可用,只能撤军。那水军的沦陷,将意味着南渡黄河的北军被断了退路啊。 心神动摇之际,陈鑫手中的战刀也慢了一拍。 乐进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勾镰枪改劈为刺,一枪刺入陈鑫肩窝。 陈鑫强忍着疼痛,抓住缰绳才没使自己落下马来。 而这时不知从何处伸来了一支长矛直接洞穿了他的大腿。 陈鑫吃痛之下,一刀剁翻偷袭他的小兵,随后打马便走。 乐进怎会放过这大好时机,勾镰枪连消带打,想要留住陈鑫。转眼间陈鑫又身中数枪,还好并未击中要害。 终于,陈鑫的战马在一声嘹亮的嘶鸣声中一跃而起,跳出了战圈。 乐进嘴角浮起一丝冷笑,将勾镰枪挂在马背之上,随后拿起弓箭。瞄准,发射,一气呵成。 “咻” “呃…啊!” 陈鑫背上再中一箭,终于控制不住身体,嘴角喷出一口鲜血后跌落马下。 乐进哈哈大笑,正欲上前查看战果,却被北军将士拼死拦住。 一番厮杀之后,天际也泛起了鱼肚白。水军残部带着重伤的陈鑫,狼狈退往延津一带。 而黎阳此时已陷入一片火海之中,仅剩下南城在于禁的指挥下殊死一搏。 于禁此时早已没有了名将的风范,身上衣甲残破不堪,手中宝剑也已卷刃崩口。 看着四面围定的曹军,于禁眼神已经毫无生气… 昨夜在城外喊话的小卒,在一众曹军将士的拱卫下缓缓走出。他负手而立,对着于禁淡淡的道:“于将军,汝大势已去。作为将领,汝已尽忠,投降吧!” 于禁愣愣看着手中陈风亲自赠予的宝剑,并未说话。 那小卒继续道:“吾乃朝廷大军的军师祭酒,只要将军愿降,吾以项上人头担保,汝必受丞相重用。”顿了顿,他继续说道:“汝不为自己考虑,也要为身边这些为了汝浴血奋战的儿郎们考虑啊。” 于禁缓缓闭上了眼眸,再度睁开之时,眼中的死志正在快速的消退…… 试问可以生,谁又愿意死呢。他长叹一声,留恋的看了眼手中残破的宝剑,虎口一松,宝剑坠地。 “禁……愿降!” 身旁北军士卒大惊失色,纷纷呐喊道:“将军,不能降啊!” 更有甚者,操起战刀就扑向于禁。 但是等待他们的,是一波精准的弓弩点杀。 瞬间,于禁身旁被清空一片…于禁紧闭的双眼微微颤抖,对身旁的惨叫更是充耳不闻。 直到所有的反抗终止,他孤零零的站在尸山血海之上,仿佛瞬间老了十岁。 …… 大战终了,但黎阳的大火却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 郭嘉早已退出城外,在南郊看着打扫着战场的曹军,看着陷于烈火中的古城。 这一战,他用增灶减兵之计,在北军主力的眼皮底下,将大军调了出来。同时结合许昌的一万羽林精锐和校事府的所有力量,硬生生的开辟了一条早已布置好的奔袭路线。 一路从句阳转道鄄城再绕行卫国,最后完成八百里奔袭黎阳。 至于黎阳城中的暗道,更是在大战之初,他撤走黎阳百姓之时便已挖好。他早已断定,黎阳必定是北军的屯粮所在。 此战之后,中原战局将迅速逆转,接下来要考量的,就是如何将北军留下,甚至…… 他眸中闪烁着精光,突然,他胸腔一痛,捂着嘴巴剧烈的咳嗽起来。 这一动静也将身旁的李典吓坏了,他急忙扶住郭嘉的身子,一脸的忧色。 郭嘉挥了挥手,示意无碍,过了良久,才缓缓直起身子。 此时的郭嘉脸上一片青白,但神情却愈发坚毅起来。 他缓缓的舒了一口气,将刚刚捂嘴的手背于身后,这才开口说道:“通知乐进将军,带不走的都烧了,大军立刻开拔。在北军还未反应过来之前,拿下咸池。” 李典兴奋的拱手应诺,咸池,骠骑将军陈风所在。只要拿下他,这天下将牢记他李典之名。 待李典兴冲冲的退去,郭嘉才缓缓松开背于身后的手,掌心之上,赫然是粘稠的黑红血迹。 …… 第二百八十七话 延津形势 当司马懿看到重伤垂死的陈鑫和溃败而来的水军残军之时,整个人都已陷入震惊的状态。 他的第一个念头是不可能……但理智告诉他,北军恐怕遇到了自成立以来,最大的劫难。 他知道黎阳代表了什么,更知道黎阳边上的水军主力代表了什么,曹军这招釜底抽薪将给北军带来毁灭性的打击。 而此时此刻,距离黎阳最近的北军的军团就是他这边,而北军其余各线战场还不知道黎阳已经被袭的事情。 站在司马懿身旁的高览,也已乱了阵脚。他拉起一个水军的军侯,就开始大声的询问细节,询问于禁的去向。 军侯悲戚的道:“我们被伏击的时候,黎阳城的大火已经烧红了半边天,恐怕于禁将军已经……” 高览身形一晃,回想起与于禁北征鲜卑的一幕幕,如今却…… 司马懿强定心神,年仅十七的他此时表现出了远非常人的镇定。他立刻下令身旁的亲卫分成十几路,每人两骑,以最快的速度前往各处战场通知黎阳的情况。 同时,他下令让张汤前来大营议事。 …… 当张汤带着张家众小将火急火燎的赶到大营之时,看着司马懿与高览阴沉的脸,他便知道出了大事了。 随着司马懿将水军与黎阳的情况说明,张家众将的脸色顿时大变。 高览道:“此时应当尽快夺回黎阳,确保我军后路。” 张汤经过起初的震惊与不敢置信之后,也逐渐稳定了心神。他沉思片刻,言道:“只恐延津的曹营衔尾追杀,届时我们将腹背受敌。” 他身后的张家老五张御出列言道:“恐怕此时黎阳已经人去城空…”他来到地图前,指着战场正中心的咸池言道:“咸池乃我军重中之重,主公身旁兵力更是不足一万。如果我是曹军,袭击黎阳得手之后,定然马不停蹄的前往咸池,只要……” 他话并未说完,但是其中的意思在场的众人都已明了。 高览腾的一下站起身来,急忙道:“那还等什么,主公危急,我们应当尽快发兵去救啊。” 随后,他看向一直不说话的司马懿,言道:“仲达在思虑什么?快快下令啊!” 却见司马懿脸上的表情愈发沉稳,他眯了眯眼眸,摇头道:“不可去咸池。” 此话一出,大营中面面相觑。 高览更是指着是司马懿怒喝道:“司马仲达,你意欲何为?” 司马懿负手起身,年轻的他此时已经具备了一军主帅该有的气场。他直接无视了高览身上浓重的杀气,缓缓道: “距离咸池最近的部队,是在泰山郡布防的贾诩军,其次是北军主力所在的赵云军。此时斥候队已经外放,主公那边也会很快收到黎阳遇袭的消息。我们赶去咸池,恐怕主公早已退往泰山或者前去与赵云、荀攸汇合。” “去咸池,我们最多只是为混沌的战场添加一笔胜算,但断了退路且无粮补给的我们,将极为被动。” “与其如此,我们不如先将后防稳定住,立刻征集黄河沿岸的船只,并与河北联动起来,先为北军打造一条退路和粮道才是重中之重。” 听着司马懿的分析,营中众将也都沉默了。 不得不说,司马懿的分析是对的,只是他们还未从黎阳大败的现实中反应过来。 而司马懿内心却没将最真实的想法道出来,他说的一切都是对的,只有给北军开辟一条退路,才能将损失降低到最低。但是咸池的危局,恐怕没他说的那么简单。 此时曹军大概率已经前往奔袭咸池,咸池的战况将会如何,根本无法预估。 咸池一失,将意味着赵云、荀攸所在的主力军退路被断。甚至在泰山郡牵制吕布军的贾诩军也有被围的风险。以陈风的性格,定然是不会退的…… 但他不能将这个想法说出来,届时恐怕麾下这些将领,都将不顾一切的前往咸池。那后果将难以想象。 司马懿负手于后,沉声道:“此时,至关重要的,便是不能让延津的曹军知晓我军虚实。我意,留下五千将士断后,断后之人还得向前推进十五里,让曹营以为我军有恃无恐,大军皆在此处。” 说完,他扫视了一圈帐中诸将,叹了一口气。断后的事情,将极可能是十死无生之举。 张家老二张乐出列道:“末将愿…” 话未说完,张汤便怒斥一声:“退下。” 随后他对着司马懿拱手作揖道:“我来断后,论资历,在座的都没我老吧。这次本将军便倚老卖老一次,这断后的功劳,就由本将独占吧。” 此话一出,张家的小字辈都急了,纷纷言道:“愿与二叔一同断后。” 高览也言道:“还是由我来断后吧。” 张汤并未理会他们,而是看着司马懿,继续言道:“我一生无子,张家血脉的延续,都寄托在了大哥和这几个侄子身上,还请仲达务必将他们带回去。” 司马懿郑重的点了点头,深深一揖,言道:“将军千万保重。” ~~~~ 翌日清晨,延津的北军突然向前推进十五里,声势也极为浩大。 刘备与夏侯渊皆以为北军要来强攻,立马点齐兵将全神戒备。 但是等到了晌午,依然不见北军动静。据斥候来报,北军只是向前推进十五里之后,依着山坳安营扎寨,并未有继续前进之意。 就在刘备和夏侯渊百思不得其解之时,曹军校事府的密探也赶到了延津大营之中,同时也带来了黎阳的战况。 黎阳的战报,让夏侯渊极为振奋,但司马懿的大军并未如郭嘉所料退去,这让夏侯渊也十分苦恼。 按照郭嘉的要求,待司马懿大军退去之后,只需留一部人马骚扰其后,其余大军尽数前往虎牢关战场,堵截北军的左路军。 但此时,显然司马懿没有撤退的意思,反而还有向前推进之意。这还怎么分兵前去虎牢关…… 刘备沉思片刻,言道:“将军可留一万将士在此,备愿阻截司马懿的军队。军中骑兵,皆可随将军赶赴虎牢关。” 夏侯渊闻言大喜,他急忙道:“如此,就有劳玄德了!” …… 夜晚,夏侯渊趁着夜色,带领大半将士离开了延津大营。 刘备在辕门之外目送他的离开,他负手于后,显得极为淡定。一旁的张飞不解地问道:“大哥为何要选择留守延津?那司马懿也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老巢都被捅了,竟然不退反进…我们就一万兵马,还都是步兵。如果司马懿攻来,只怕我们跑都没地方跑啊。” 刘备摇了摇头,言道:“司马懿不会来攻,甚至他都不一定还在北军大营之中。” 侧立一旁的关羽闻言,略作思索,眼中也闪过恍然之色:“大哥的意思是?” 刘备颔首道:“实而虚之耳,雕虫小技罢了!” 张飞看了看关羽,又看了看刘备,茫然的道:“两位哥哥这是在说些什么,咱不打哑谜可行?” 刘备、关羽闻言哈哈大笑起来,随后刘备道:“三弟,我给你五千人马,可敢前往袭营?” 张飞一愣,随后拍着胸脯道:“有何不敢!” 刘备喝了一声好,大声赞道:“三弟武勇豪气,天下谁能相比。” 随后,刘备又看向关羽,言道:“二弟率领三千军,沿着黄河搜寻船只,越多越好,这可是重击北军的关键啊。” 关羽拱手应诺,随后一甩战袍转身离去。 …… 与此同时,西面战场,虎牢关上。 看着关下一望无际的北军军营,程昱脸色却极为淡定。 夏侯惇不知何时走到他的身旁,言道:“虎牢关恐怕守不了多久了。” 程昱没有回话,而是目视东北。看着初升的艳阳,他冷笑道:“时间也差不多了,既然守不住,那就撤吧。” …… 随着夏侯惇大军退出虎牢关,还不知道黎阳战局的北军左路军,也成功进入了这阻挡了他们许久的关隘之中。 看着残破的虎牢关,马超气愤的道:“就这么一个破地方,竟葬送了我北军这么多大好儿郎。看我带人将它拆了。” 一旁的徐晃急忙阻止道:“虎牢关已入我手,还拆它作甚。现在当务之急,是将司隶拿下,追杀夏侯惇才是。” 韩庸拍了拍马超的肩膀,笑道:“虎牢关之后,便是一马平川的关中之地。夏侯惇一路退往洛阳,沿途已经无险可守,正是追击的大好时机。孟起是打算留在虎牢关拆墙,还是欲率骑兵追击呢?” 马超咧嘴笑道:“自然是率骑兵追击了…出征之时,主公可是让我担任左路军先锋,这差事自然得由我来做呀……” 韩庸和徐晃相视大笑,随后韩庸大手一挥,笑道:“既如此,那就传令,三军尽出,以马超为先锋,我要在一个月内,平定整个司隶。” …… 第二百八十八话 阵斩李典 陈留郡济阳县南部山道上,荀攸站在曹军临时驻地,看着地上成片的炉灶,脸色阴沉得可怕。 他一路率军追赶曹军主力至此,心思细腻的他终于发现了一丝不正常。曹军选择的扎营位置没有问题,依山傍水,营地居高临下,卡住左右道口,进退之间都有空间。营地因地势原因,只能布置得相对狭长。但就是这狭长的营地,供应五万大军的炉灶却只多不少的密布着。看似没有问题,行军时一灶十人是标配没错,但依实际情况也会有相应缩减。比如这样的地势,十五人乃至二十人一灶都是正常的。而此处营地布置整齐的炉灶就显得太过刻意了。回想起追击曹军至今,曹军的总总表现…让荀攸心中更是慌乱,恐怕曹军的主力已经不在这里了啊…… 当年他们用增灶减兵之计,遛着鲜卑人,不曾想自己也有被遛的一天…这时赵云也来到了此处,他急忙上前问道:“军师唤我何事?”荀攸将心中的判断告知。赵云听后一阵沉默,随后问道:“军师有几成把握?”荀攸目光坚定的道:“不是几成,而是断定…我断定曹军主力已经在我们的眼皮底下溜走了。”赵云眼皮跳了跳,这数万人马,就这么消失了。他们不管前往哪处战场,都将对北军造成致命的打击。荀攸继续说道:“我们必须撤军,主公身旁只有八千人马,一旦有变,那就……”赵云赶忙道:“既如此,我们立刻回师。”荀攸摇头道:“只怕我们一撤,曹操便赶上来了。”赵云沉声道:“我来断后,曹军敢来追击,必叫其有来无回。” 荀攸让亲卫将地图摊开,他指着附近的几处山涧言道:“大军可分为三部,我带半数骑兵先驰援咸池,所有步兵和辎重为中部,向咸池快速靠拢。子龙率领另外一半骑兵,可以穿插于山涧之中,交替撤退,用以拖缓曹军的步伐。” 赵云点了点头,随后郑重的道:“主公那边不容有失,请军师立刻整军发兵。” 荀攸也神色凝重的拱手道:“子龙保重。” ~~~~ 咸池,北军中军大帐。 此时的大帐中的气氛极为凝重。 就在刚刚,斥候来报,咸池北面出现大量曹军,规模有数万之众…… 现在已经不是讨论曹军为何会出现在这里的时候了,如何退敌亦或者撤往何处,才是当下应该决断的。 鲜于辅沉声道:“如今形势危急,请主公立刻退往泰山。末将愿驻守咸池,为主公断后。” 蒋义渠言道:“营中多有军马,只要舍弃辎重,曹军定然是追不上我们的。” 汲骞见陈风迟迟不做应答,急忙道:“曹军已经距此不远,还请主公赶紧离开。” 陈风摇了摇头,神情淡然,仿佛来袭的只是一群羔羊一般。 他站起身来,言道:“咸池不能弃守,否则荀攸和赵云的军团将无路可退。其次咸池一动,各地战场定然纷纷驰援,北军大好局势,将毁于一旦。” 此时他还不知黎阳已经遇袭的事情,只以为这支突然出现的曹军只是用了什么瞒天过海的计策出现在了这里。 他继续道:“遣快马通知赵云回师,同时通知贾诩此处情况。咸池虽只有八千甲士,但皆是以一当十的军中精锐。几万乌合之众罢了,本将军有何惧哉。” 言罢,他起身道:“诸位将军随我,先踏平了他们的先头部队。” …… “呜…呜……”“咚…咚…咚……” 咸池大营鼓号齐鸣,大军迅速聚拢开拔。营中除了火头军和少量守护营寨的士卒之外,八千骑浩浩荡荡,随着陈风朝着曹军来的方向杀去。 陈风将八千铁骑化整为零,分成数十个骑兵小队,快速的扑向曹军。而此时曹军的前军为了赶路,早就毫无阵型可言。 曹军前军显然没有料到己方数倍于敌,敌人还敢主动出击。 前头的几个曹军部曲在遭遇北军铁骑之后,几乎是没有反抗就被冲散。 北军铁骑势如破竹,一路撵着败军前行。奔袭了足足有三里开外,陈风才看到阵列相对齐整的曹军。 显然,他们已经收到了前军溃败的消息,并作出了应对。 陈风眯着眼睛看着前方不断汇聚壮大的军阵,在看了眼自己身后也在不断汇聚而来的北军各路铁骑。 虽然人数上有着极为明显的差异,但他眼中依然没有丝毫犹豫。 只见他将虎头大刀高举过顶,怒吼一声:“北军儿郎,随我踏碎前方,杀啊!” “杀~” 数千北骑的呐喊声,竟生生将曹军军阵吓得后退一步。 曹军大将李典抹了抹额头上的冷汗,他看向后方,郭嘉与乐进的大军还未赶到。他为了摘得袭取咸池的头功,已经与他们脱节了。 他是万万没想到,陈风竟如此彪悍,不思撤军也就罢了,竟还敢主动发兵迎战…… 但此时已经由不得他多想了,面对铺天盖地,大有踏破山河,气势如虹的北军铁骑。他也急忙收敛心神,将阵型再度收缩,外围拒马枪林立,斜斜地架在巨盾之上,阵中弓弩手纷纷引弓搭箭。 “咻…咻咻……” 凌厉的破空之声响起,眨眼间,数千箭矢如雨点般洒下。 北军骑阵中不断有人中箭落马,但是北军的骑士们却越跑越快,眨眼间便到了近前。 “喝…” 随着北军将士的暴喝,北军骑士整齐的投出背上标枪。 锋利的标枪极具威势的射入曹军军阵中,伴随着一片惨叫之声,曹军竟直接被射出了一片缺口。 北军并没有给曹军任何调整的时间,他们将长枪斜举,从缺口中鱼贯而入,高速的冲击着整个军阵。 李典在阵中看得惊骇欲绝…… 虽然说步对骑没有丝毫优势,但自己好歹是个密集的战阵,人数上也远远多于对方。竟才刚刚交战,便已出现溃败的趋势了… 仿佛是为了印证李典的猜想,北军铁骑在杀入阵中之后,竟自觉的分成数支队伍,来回穿插之间,将曹军阵型彻底搅乱,只能沦为铁蹄之下的亡魂。 李典还没反应过来,又是一声暴喝传来:“贼将拿命来!” 李典急忙看向声音传来的地方,只见陈风一马当先,不知何时已经杀到近前。李典的亲卫纷纷上前迎战,却被陈风一刀一个,杀得血肉横飞。 陈风一人一马,如魔神一般,浑身上下皆被鲜血掩盖,金色的甲胄也早已看不出原来的样子。 李典强定心神,正欲举刀迎战。 突然,陈风胯下神骏的玉影神驹腾空跃起,火红的四蹄犹如空中漂浮的火莲,朝着李典急速掠去。 李典大惊失色,急忙翻身下马避开从天而降的刀芒。 “唰!” 马落刀至,李典坐骑没有发出一丝声响便被拦腰截断,同时截断的,还有立于李典身后的中军大纛。 “拿命来!” 陈风得势不饶人,虎头大刀刀锋一转,再度朝着李典砍来。 李典骇然之下,只能勉强举刀相抗。 “铿锵!” 伴随着巨响之后,李典的人头与手中大刀的刀头同时飞出。 …… 第二百八十九话 神威赵云 李典身死,中军大纛被斩断,一时间整个曹军军阵都陷入了混乱之中。 北军铁骑在阵中左冲右突,原本密集的阵型更是在顷刻间作鸟兽散。 就在这时,一阵鼓号之声响起,整齐的行军步伐也将战场中混乱的喊杀声压制。 只见地平线上,一支阵列齐整的大军朝着战场缓缓压了过来。 四散的曹军仿佛找到了主心骨,纷纷朝着大军汇聚而去。 陈风眼神一眯,也找到了战机所在。他几声爆喝,聚拢起身旁杀得眼红的北军骑士,旗号手疯狂挥舞着令旗,四下冲杀的骑士们以极快的速度朝着陈风汇聚而来,转眼间,锥形骑阵再度汇聚而成。 他想要趁着乱军冲乱敌方大军的同时,趁机掩杀进去。 但大军并不给陈风这个机会,跑在最前头的溃军刚刚进入军阵的射程范围,便被一波箭雨无情射杀。 军阵两翼也打起旗号,示意溃军从两翼汇入军阵后方。 陈风见此,不由得感叹敌军统帅的杀伐果决。 失去机会的他也并未盲目的选择再战,北军已经冲杀许久,对方的军阵也严丝合缝,根本没有可乘之机。 不过北军都是骑兵,也丝毫不担心对方追赶上来。他将北军骑士聚拢之后,正打算率军撤回大营。 但是刚刚调转马头的陈风却看到了让他难以置信的画面。 只见北军大将于禁,赫然站在敌方中军的旌旗之下…站在那个略显瘦弱的男子身后。 陈风瞳孔一阵收缩,不好的预感已经萦绕心头。 黎阳…… ~~~~ 话分两头,咸池战场刚以北军胜了一场告终,陈留郡的战事也弥漫开来。 随着荀攸率领骑兵先行,北军主力的各个部曲也纷纷开拔,护送着辎重朝着咸池退去。 曹操觉察到了北军的异动之后,自然是不会放任北军就这么轻松的走脱。 他下令骑兵尽出,想要拖缓北军撤军的速度。 但赵云率领断后的北军骑兵在各处山涧中来回穿插,曹军骑兵不能敌,连连损兵折将。 曹操不得已,只好放缓追击,就地扎寨。 是夜,曹操刚换下衣服准备休息,忽然营外喊杀声震天。 他急忙跑到帐外,只见大营外围已火光冲天,喊杀声直冲云霄。 曹操大惊失色,他是万万没想到北军竟在这个时候还敢正面袭营。 眼看着火势越烧越近,曹操无奈只好弃营而逃。 一夜之间,大军溃逃了三十里,直到天色将亮,曹操才在一处溪流暂歇。 这一战不仅士卒损失惨重,更是粮草尽失。 正当曹操苦闷之时,曹纯也带着许昌支援而来的军队前来汇合。 曹操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军容整齐,士气高昂的许昌援军。 立刻拍案做了决定,他要夺回大营。 他亲率大军赶回被赵云焚毁的大营时,果然如他所料,北军骑兵并未撤离,鏖战了一夜的他们此时正在原地歇整。 曹操目光一凝,立刻下令大军扑杀上去,不惜一切代价拿下这部北军骑士。 赵云见到曹军败而复返,也立刻集结起军队来。 大战就这么毫无花哨的开始了,赵云在击退了两拨曹军的攻势之后,也开始带着骑兵撤离。 北军本就都是骑兵,撤离的速度也非常之快。 但是刚刚撤出,便遭遇了绕行而来的曹纯率领的骑兵阻截。 赵云没有丝毫慌乱,一马当先的冲锋在前,沿途曹军纷纷落马,竟无一人可以阻挡其分毫。 曹操此时也登上了一处高地,看着冲杀在前,如入无人之境的赵云。不由得感叹,河北英豪何其多也。 而接下来的一幕,直接将曹操看得目眦欲裂。 战场上,眼看赵云轻易的凿穿己方骑阵,曹纯竟领着亲兵上前阻拦。 而此时的赵云早已杀红了眼,不管前方站着的是谁,只要是出现在前方的曹军,便是一枪刺下。 曹纯拍马赶至,还未来得及出刀,赵云那平平无奇的一枪却以极快的速度掠过。 两马交错,曹纯只觉得胸口一痛,浑身气力飞快的流逝着,随后眼前一黑,栽落马下。 “啊!” 看到这一幕,曹操悲愤的怒吼一声。眼看着被寄予厚望的堂弟就在眼前被杀,这让他心痛得险些昏死过去。 他回身一把夺过身旁护卫的兵刃,就想冲下坡地厮杀。但拦截北军铁骑的曹军在曹纯落马之后,士气一落千丈,转眼便被杀得溃散开来。 赵云率军冲出重围之后,环顾左右,喝问道:“弟兄们都出来了么?” 身旁的军侯回道:“周伯还陷在乱军之中。” 赵云大手一挥,示意军队先行,自己则是带着一队人马反身又杀回战场。 而此时的曹操刚被身旁的将领劝住,神情还沉浸在悲痛之中,就见赵云再度杀了回来。 高地上的曹军众将眼皮都跳了起来,这是将曹军当做土鸡瓦狗了么?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赵云一路冲杀,连斩上前拦截的曹军数将,很快便与陷入乱战之中的北军部曲汇合。 曹军各路兵马也快速的汇聚而来,想要拦住这个视他们于无物的杀神。 但赵云仍旧一马当先,此时的他一身银甲白袍早已血迹斑斑,胯下白龙驹更是如同血浆中捞出一般。 “贼将休要猖狂。” 只见刺斜里冲出一员大将,身长竟有一丈,膀阔腰圆,手持三尖两刃刀便朝着赵云冲来。 曹军也是一阵振奋,此人正是曹军上将晏明,其臂力更是与许褚难分伯仲。 别的不说,就这比之典韦都不遑多让的身形,就足以让大多数人望而生畏了。 赵云并不想与之过多纠缠,一枪点出,欲逼退对方,好冲出重围。 但晏明却丝毫不让,三尖两刃刀高举过顶,随着一声怒吼狠狠劈下。 两杆兵器相交,“轰”的一声,竟将战场震得黄沙漫天。白龙驹更是前膝一软,险些跪倒在地。 赵云也是大吃一惊,他感受到自己的虎口竟隐隐作痛,恐怕此时已经裂了口子。此人气力绝对非比寻常。 此时的赵云无心与之消耗,他一提缰绳,白龙驹人立而起,长枪也朝着晏明的脑袋快速下刺。 晏明长刀回转,也自下而上的挑斩而来。 赵云下刺的长枪突然一颤,在空中晃出一朵枪花,贴着长刀斜斜刺下。 晏明见状,只好临时变招,三尖两刃刀改挑为架,想要用刀头锁住枪尖。 赵云眼前一亮,这电光石火之间,他已经看到了诸多破绽。此人空有一身气力,但是技巧上却远远不足。 两杆兵器刚刚接触,只见赵云右手倒转,枪头与刀头划出一片火星。他等的就是这个时候,长枪如同灵蛇一般,好似攀附在了三尖两刃刀之上,竟以巧劲借住晏明的刀势,下一刻便刺入了晏明的颈部。 鲜血洒落,在曹军不敢置信的目光中,这位臂力不弱于许褚的大将,竟在赵云手上走不过两合…… 刺杀晏明之后,赵云虎眸一凝,对着晏明身后的曹军战将一声怒吼。 其后早已胆战心惊的战将竟被吓得落马,口中呕出黄白之物,眼看是活不成了。 这下让曹军士卒更是慌乱,根本无人敢再上前。 赵云就这么带着北军骑士再度杀出重围,踩着曹军的尸体扬长而去。 整个高地之上,陷入了一片死寂,每个曹军将领都感觉脸上火辣辣的。 试问还有什么,比被人这么来回冲杀更打脸的? 曹操愣愣的看着这一幕,随后两眼一黑,怒火攻心与悲痛交加之下,直接气晕过去。 …… 第二百九十话 金蝉脱壳 黎阳遇袭已有十日,深入关中的韩庸也知晓了战报。 自从进入关中之后,北军的左路军便一路追击夏侯惇,但这一路并不顺利。 程昱早已在沿途修建了多处堡垒,生生在无险可守的关中之地拉起了一道道屏障。 虽然作为先锋的马超势如破竹,但依旧被牵制住了征伐效率。 此时接到黎阳战报,韩庸不做他想,立刻叫停了攻势,并准备回师。 黎阳被袭,意味着粮草尽没,更意味着后路被断。 此时就算左路军拿下司隶又有什么意义。 只是当韩庸撤到虎牢关时,虎牢关上已经插上了曹军的旌旗。 夏侯渊立于城头之上,脸上尽是得意之色。 韩庸面色冷峻,他知道接下来一个处置不当,可能十万左路军都将全军覆没。 ~~~~ 与此同时,青州战场上,一路顺风顺水的张辽也接到了黎阳的消息。 他立刻传令在青州各地攻伐的军队全都退往黄河渡口,军中存粮也就只够大军十日之用了。 黎阳被焚,意味着右路军这边也将再无粮草补给。此时不撤,青州继续这种坚壁清野的战术,右路军就只有败亡一途。 正当右路军回撤之时,单经率领两万临时征调的军队也从北海出动,想要配合田豫给右路军制造一些麻烦。 只是大军刚刚开拔,防备空虚的北海便被张辽派遣的骑军袭取。 单经闻讯之后,急忙回师援救。不救不行啊,北海城中的粮仓可是有着小半个青州的存粮,这要是被北军运走,恐怕他有十个脑袋都不够丞相砍的。 结果当他火急火燎的回赶之时,又一头撞入张辽提前布好的伏击圈。 单经麾下的士卒本就是临时抽调的,打打顺风战还行,一遇到被伏的逆境,哪里还听得进去什么军令。 转眼间便溃散而逃,只留下了漫山遍野的尸体,单经本人更是死于乱军之中。 田豫得知北海战况之后,愤怒的咆哮道:“单经误我。” 但他也无奈,自己手头上的兵力守住城池都略显不足,更谈何去截击北军从北海运出的粮草。 ~~~~ 相比于左右两路军的战事频频,泰山郡的战场就显得格外宁静了。 泰山郡的战场并非以两军对垒的形势展开,吕布大军分为三部,如三叉戟一般,插入泰山郡,呈现攻势。 而北军则是分为大小十数个营寨,首尾之间皆有营盘相连,依城伴山形成一条坚固的防线。 吕布军曾试图攻打过几次,但都只是徒增死伤罢了,根本无法撼动贾诩的联营。 此时,吕布正在大帐中,和陈宫、许攸饮酒,谈论着泰山郡北军的布局与接下来的军事安排。 许攸笑道:“贾文和那厮是必然要撤的,黎阳被烧,咸池也危在旦夕,那贾诩能安坐几时?” 陈宫皱眉道:“只是令我百思不得其解的是,黎阳和咸池的军报应该已经传到贾诩手上多日了,为何迟迟不见他有动作…难不成就这么看着咸池被破,自家主公遇难?” 许攸饮了一口酒,笑道:“公台莫要多想,须知这个世道本就如此,也许咸池一失,对于那贾文和来说还是一件好事呢。试想一下,那贾诩本就是北军高层,陈风子嗣尚且年幼,一旦陈风有失,那么…嘿嘿。” 陈宫厌恶的撇了一眼许攸,冷声道:“你当人人都如你一般,是卖主求荣之辈?” 许攸仿佛被踩中要害一般,瞬间气得脸色通红,他愤然起身,指着陈宫的鼻子就想大骂。 但却被陈宫抢言道:“卖国邀功,小人之尤。都似汝这般性行不纯,试问天下如何安治。” “你…你…你你你……”许攸气得手都在发抖,他自诩也是能言善辩之辈,但还从未被人这般辱骂过,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陈宫说这番话的时候,是想说给吕布听的。希望他能够看清许攸的真面目,从而远离小人。 但是吕布只道是陈宫在争宠,于是急忙拿起酒盏打圆场。 看着吕布如此,陈宫也只能无奈叹息,随后他言归正传道: “黎阳遇袭之事,贾诩定然早已知晓,但是北军只是在各营之中做着兵马调动,却迟迟不见拔营,其中定然有虚。我断定,北军营寨已经人去楼空了。” 吕布闻言,偷偷瞥了一眼许攸。见其依旧气呼呼的坐在那里,心中也有了计较。许攸正在气头上,如果陈宫的判断他不认同的话,定然是会借机起来反驳的,但是许攸此时就像没听到一般一句话不说,证明他也是认可陈宫的判断。吕布为自己的洞察人心和才思敏捷感到无比开心,果然自己是具备明主之姿的。他举起酒盏一饮而尽,随后笑道:“既然如此,那今夜我们就发兵袭营。”陈宫稍作思索,继续道:“贾诩也是极富谋略之辈,不可能不留有后手,今夜可袭击几个北军的前哨营寨以作试探。吕布点了点头,朗声道:“我也正有此意。” …… 是夜,吕布亲率一万骑兵,趁着夜色突袭了北军联营靠中间的几座营寨。 果然如陈宫所料,此时营寨早已人去楼空。除了空荡荡的营地之外,北军已经将能带走的都带走了。见此,吕布大为兴奋。 翌日,全军用过早食之后,他便率领大军穿过北军的联营防线,继续追击贾诩的军队。 大军跋涉一日,行至山林之中。眼看天色已经渐晚,将士们也略显疲惫,吕布正准备下令安营,只听左侧林间喊杀声大起,林间影影绰绰间,好似有大军正在奔袭而来。 吕布还未做出反应,右侧山地上也出现了大片的北军旌旗,贾诩的中军大旗赫然就在其中。 吕布大惊失色,自知中计,急忙调转马头,想要稳住军队。 但是前方大道上此时也尘土飞扬,不知有多少军队浩荡杀来。单看这声势,少说数万。 三面被围的情况下,吕布军早已乱做了一锅粥,也不知道哪支部曲率先掉头逃跑,吕布军早已涣散的军心瞬间崩溃,一时间军队互相推搡挤压,死于踩踏之间的更是不计其数。 吕布见事已不可为,敌军也越来越近,也只好跟着溃军奔逃。 刚跑出几步,只听一声娇喝:“吕布哪里逃,马云禄奉军师之令,在此恭候多时了。” 吕布心下一惊,更加确信自己深陷重围之中,此时哪有心思恋战。正欲打马便走,又听另外一面传来一声暴喝:“牵招在此,吕布速速受死。” 吕布急忙策动胯下赤兔,飞快的朝着来时的方向退去,只恨前方溃兵太过拥挤。担心被合围的他直接纵马士卒之中,壮硕的赤兔马顿时将沿途士卒掀得人仰马翻。 吕布和败军一路逃出五十里地,直跑了个日月交替,才算是缓过气来。 左右清点之下,大军的损失直接让他欲哭无泪。死伤和跑散的士卒就有一半,粮草辎重更是全部交代了。 他可不比北军和曹操家大业大,这四万大军本就是他立身的根本啊。 心疼之余,他也只好一退再退,寻求曹军的粮草庇护。 而实际上,这次的截杀,北军动用的只有马云禄和牵招所率领的偏师,人数都不足万人。 贾诩算准了吕布袭营之后,必定会大举追击。 于是在他料定的地方设下了伏击圈,并打出了他的旗号,让吕布误以为北军大军皆在此处,从而使其军心涣散,不战自溃。 事件的进展,也没有脱离贾诩的算计。牵招和马云禄率军三面围定,也给了吕布军求生之路。再由战马拖动林间和道路两侧的灌木,形成大军奔袭之势,使得误以为陷入伏击的吕布军将士惊慌溃退。 这一战对于北军来说,收获还是颇丰的。 首先吕布军的粮草辎重尽数归入马云禄和牵招之手,其次吕布军遭此重创,定然不敢再轻举妄动。 而此时,贾诩早已金蝉脱壳,率军赶往咸池,甚至还比荀攸的骑兵更快抵达。 …… 第二百九十一话 一路奔逃 徐徐升腾的狼烟,弥漫着整片战场。 落日的余晖洒落在北军将士们的脸上,那一张张刚毅的脸庞,没有丝毫怯懦,有的只是最为坚定的意志。 他们已经不记得击退了几次曹军的攻势,整个咸池大营从内到外遍布着层层叠叠的尸体。北军战歌在大营之上萦绕,一遍又一遍。战歌不止,战魂不灭。 陈风立马横刀在最前线,方圆三丈之内竟无人敢于上前。 看着再度被杀退的将士,乐进又抬头看了看天色,焦躁的道:“如此下去,战事不知要拖到几时。” 一旁的郭嘉却显得极为冷静,他看着残破的北军大营,淡淡的道:“他们已经到了强弩之末,将军放心便是,荀攸的军队最快还有两日才能抵达这里。” 乐进点了点头:“如果是两日的话,那足够了,就算北军一个个都悍不畏死,我们也能将他们尽数斩杀。” 郭嘉摇头道:“为防夜长梦多,最迟明日,必须拿下北军大营。” 乐进拱手应诺道:“末将愿立军令状,明日必将攻克北军大营。” 郭嘉抬头看着被狼烟遮盖住的落日,冷冷的道:“那就点火夜战,不惜一切代价,耗尽北军最后一丝血气。” …… 篝火,火炬,火把,火盆…… 随着曹军不断布置到战场之上,缓缓消失在地平线上的余晖也没能让战场昏暗下来。 方圆十里之地,再度被照得一片通明。 “曹军打算夜战了。” 汲骞一脸血污地来到陈风身旁沉声道。 陈风回身看了看身旁的将士们,笑道:“要战便战,白日他奈何我们不得,晚上就能奈何得了我们了?” 一旁的鲜于辅蹙眉道:“主公可率亲卫先行撤离,我等必定死战于此,战至最后一兵一卒。” 陈风摇了摇头道:“牵我马来,今夜就让郭奉孝那小子知道,在北军铁蹄之下,一切阴谋诡计都是浮云。” 见陈风有冲锋之意,鲜于辅急忙劝道:“末将前去冲营便是,主公千万不能以身涉险呐。” 陈风不满的道:“我十二岁便随父征战边疆,大小战事更是经历数百场,何曾躲过兵锋。” 汲骞也笑道:“主公英武不减当年,末将愿随主公左右,一同马踏敌营。” 正在鲜于辅焦急万分之时,忽然感觉大地仿佛在震颤。 他微微一愣,急忙抬眼望去,可惜昏暗的天边却看不到什么…… “是地震了么…”显然感受到地面震颤的,也不仅仅是鲜于辅一人,汲骞也诧异的问道。 陈风眉头微皱,看向东方,那是泰山郡的方向。 黑夜中,有几道微弱的火光飞上天际,随后爆发出几声爆响。 陈风眼前一亮,是北军的响箭,三短三长…大军来援的意思。 陈风哈哈大笑起来:“不曾想贾诩竟来得如此之快,传令将士们,但凡还能上马的,都给我集中到辕门口,今夜,我要活捉了郭嘉。” ~~~~ 曹营也显然注意到了东边的动静,夜色之中,那缓缓出现在地平线上,一望无际奔腾而来的铁骑洪流,将地面上的碎石土块都震得不安的跳动着,可见其威其势。 甚至外围曹军营寨的将士就这么愣愣的站着,还未反应过来。 “敌袭…敌袭!~” 刺耳的号角声撕裂夜空,警示的战鼓也不断擂动,但一切为时已晚! “杀啊!” 数万人爆发的喊杀声,标枪的破空声,还有万马奔腾的震颤声交织在一起,转眼之间,便撞入了曹军营地。 曹军都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死在了铁蹄之下。 如此威势面前,任何的抵挡都是徒劳。就算是两军对垒,郭嘉都不敢说自己有绝对的自信能够拦截住这毁天灭地的铁骑冲锋,更何况是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 曹营就如同被热刀子切割的乳酪一般,飞快的消融着,惨叫声掩盖了所有的声音,成为了战场中的主旋律。 只见一骑飞驰而过,迎面的曹军士卒还未做出回应,头颅便已冲天而起。他身旁的士卒见状纷纷逃散,但还未跑出多远,便被身后比他们还多的铁骑撞翻在地,侥幸未死的士卒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一波人数更多的铁骑又已奔袭至眼前…… 乐进骑着战马在乱军之中找到郭嘉,此时的郭嘉也是脸色煞白,任他有万千智谋,在当前局势之下,也变得毫无用处。 乐进来到郭嘉面前,急忙道:“祭酒快快上车架,末将护送您离开。” 郭嘉也不二话,直接翻身上了一匹战马,言道:“车驾太慢,我还骑得战马,有劳将军前头开路,我们速速离开。” “呜…呜呜……” 就在这时,咸池大营也吹响了冲锋的号角,曹军的前营早已陷入混乱,哪里可能阻止北军铁骑的脚步。 郭嘉沉着一张脸,跟着乐进一路朝着西边还未打起来的地方一路撤离。 …… 杀入曹营的陈风一刀背砸翻一个曹军军侯,质问道:“郭嘉在何处?” 那军侯满脸惊恐的看着端坐于高大的玉影背上,威风凛凛的陈风,吓得大气都不敢喘。他颤颤巍巍的指着西边,言道:“郭…郭大人往…往……” 陈风也不罗嗦,反手又是一刀背,直接将这个军侯砸晕。随后策马朝着西边追去。 曹营此时已经陷入了一片混乱之中,北军铁骑穿插其中,甚至在人数上都不落下风。此时的曹军将士就犹如一群待宰的羔羊一般,被来回驱逐着。 与此同时,乐进终于带着郭嘉冲出了营寨。但身后的喊杀声却越来越近了。 乐进急忙回头查看,想确定一下郭嘉是否有跟上。 但这一回头,差点让他惊掉下巴,郭嘉的马速越提越快,转眼间就要超过了自己。 郭嘉也注意到了乐进的表情,在马背上淡淡的解释道:“嘉年少之时,也是马上好手……” 乐进此时也不便多问,急忙策动战马,如果在御马之上被一介文人比下去,那他可就丢人丢到家了。当初郭嘉亲率大军奔袭黎阳之时,他还担心人家受不了马背上的颠簸,不曾想…… 就这么一路策马狂奔,前方来到一处岔口,郭嘉不带一丝犹豫,指向北面便道:“我们走这边,同时分一路兵马走另外一道。” 乐进不解地问道:“北面是往黄河方向啊,我们此时应当走南面,寻找主公大军才是。” 郭嘉淡淡的道:“你是这么想的,陈风也是这么想的。此时最重要的是摆脱追击,陈风马快,如果走南面恐怕不出两个时辰,我们就被追上了。” 乐进恍然,急忙将身旁将士一分为二,自己护送着郭嘉,继续一路向北逃窜。 直到天色大亮,郭嘉等人才一脸疲惫的在一处山谷中歇息。 郭嘉此时已经满脸疲惫,但是脸上依旧沉稳。就好似昨夜损失的四万精锐和他没有丝毫关系一般。 一旁的乐进也不得不佩服起郭嘉的淡定,此时他只要一想起四万将士尽没,心里就疼得直抽抽。原本是想袭击咸池,擒拿陈风的。结果折了大将李典不说,大军也给打没了…这叫什么事儿啊。 就在这时,山谷外一阵喧嚣传来,乐进紧张的看着谷口。 过了片刻,衣甲不整的于禁从外而来,拱手道:“见过将军,见过军师祭酒,末将来迟。” 乐进撇了撇嘴,他是不怎么看得上这个毁节求生的人,但此时也不会多说什么。 而郭嘉则是笑着道:“文则辛苦了,你无碍便好。” 在郭嘉看来,心性如何都没有能力重要。于禁能够在人才鼎盛的北军担任一军主将,其能力已经无需质疑,也有了让郭嘉重视的资本。再加上于禁治军严谨,更是北军训练新兵的副官,他对曹军的重要性就更加不言而喻了。 安抚完于禁,他又回身看了眼一脸苦闷的乐进,于是安慰道: “将军莫慌,至少咱的性命是保住了。等与主公汇合,主公最多也是功过相抵。再严重点,也就是削爵降职罢了,不会有性命之忧的。” 乐进闻言,脸上泛起苦笑,心中暗道:“你可闭嘴吧,有你这么安慰人的么。” 郭嘉也不再理会更加苦闷的乐进,他迎着初升的太阳负手而立,淡淡的道:“贾文和?千算万算,竟还是低估了你的实力啊。可惜…可惜……” 第二百九十二话 宁死不屈 话说陈风一路追击,结果依旧没能追到郭嘉。 无奈之下,他也只好返回大营。 当他返回之时,天色已经大亮,此时北军将士正在打扫战场。看着营外正在挖掘的大坑,陈风心头一沉。 他来到临时搭建的中军大帐之中,只见贾诩正在帐中与蒋义渠说些什么。依稀可以听到:“绑缚,分批,坑…杀……” 见陈风入内,两人急忙起身拱手作揖:“拜见主公。” 陈风点了点头,眉头还是紧紧蹙着,他沉声问道:“营外挖的大坑,文和意欲何为?” 贾诩淡淡的道:“主公何必明知故问。” 陈风瞳孔一缩,怒道:“不可,我军虽不以仁义行天下,但降军也是我大汉子民,怎可随意屠戮。” 贾诩毫不畏惧的直视陈风,言道:“黎阳被烧,粮草中断,军中粮草都不够我军用度了,如何养活这近三万俘虏。现在可不是妇人之仁的时候啊。” 陈风沉默了,过了良久,他轻轻一叹,言道:“坑杀俘虏之事,万万做不得。我军成立至今,就是守着以民为本的底线才有今日的威势。一旦开了此举,就算拿下中原,只怕也民心不在了。” 贾诩反驳道:“民心?这天下还未听说以民心而得天下的,所谓的得民心者得天下,无非是胜利者粉饰太平所言。待日后我军夺取中原,民心依旧可附。” 陈风挥了挥手,打断贾诩的话,沉声言道:“当初我就说过,为天下生民立命。这三万俘虏,放下武器之后也是我大汉百姓。我最后说一次,不能杀!” 贾诩叹了口气,问道:“粮草用尽,试问主公又当如何?” 陈风道:“三万人每人每日只有一餐稀粥,如果粮草依旧不够用…那就将他们遣散了。” 说完,陈风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大帐,只留下贾诩和蒋义渠在帐中面面相觑。 蒋义渠弱弱的道:“这坑…还挖不挖了?” 贾诩皱着眉头,过了好久才缓缓松开,他笑道:“还挖它作甚,也许主公才是对的……” …… 三日之后,荀攸和赵云所率领的北军中军主力也纷纷汇聚而来,马云禄与牵招也押送着截获的吕布军辎重回返咸池。 至此,中路大军重新聚拢,缓缓朝着黄河退去。陈风早就接到司马懿的消息,此时黄河两岸已经征集了不少船只。 同时,河北方面,沮授下令高顺总领各路新兵,王传也率着精锐的巡抚将士押送一大波物资,准备协助大军撤回河北。 北军集六州之力,所筹备的粮草在黎阳被付之一炬,此时再战下去已经无甚意义,甚至可能面临覆没的风险。 自从出征以来,北军一直都在压着中原各军打,战局也呈现一面倒的局势,没想到最终竟以此收场。 现在陈风乃至整个北军高层,所想的都是如何将北军尽快从中原泥潭中拔出,曹操定然是不会让北军安稳撤离的。如今之势,就是如何将北军的伤亡降至最低。 ~~~~ 延津战场,北军大营的攻防战也已进入了白热化的阶段。 此时外营已经被攻破,曹军士卒不断的从缺口涌入。 但张汤率领亲卫死死的堵着辕门口,使得曹军无法寸进,这让在外观战的张飞极为恼火。 眼看着天色已经渐晚,他狠狠的啐了口唾沫,从亲卫手中拿过丈八蛇矛,催动战马,想亲自率军拿下这座摇摇欲坠的营地。 此时的张汤还不知道死神即将来临,他身上有多处刀伤,但依旧死战不退。 只见张汤反手劈飞一名曹军士卒,一脚又踹飞一人。随后他将跌倒在地的一名北军将士扶起,大喝道:“都他娘的给老子顶住咯,敌人的攻势已经疲了,这一波给我顶回去,晚上再好好歇息。” 就在这时,一匹浑身黝黑的战马从战场的另外一头飞驰而至。马上骑士手握蛇矛,狠狠的刺向张汤。 附近的北军将士大惊失色,纷纷上前拦截,但都被战马撞开。眼看蛇矛就在眼前,张汤临危不惧,双手紧握环首刀,一步跨出,让出大半个身位,随后一招回头望月。 “铛”的一声,他竟在千钧一发之际将蛇矛格挡开来。 但那巨大的冲击力,依旧使得张汤口吐鲜血倒飞而出。 张飞勒住战马,蛇矛横扫,再度将近前的北军士卒扫飞出去。 他狞笑的看着刚刚从地上艰难爬起来的张汤,言道:“不曾想你能接下老子一击,看来也不是什么酒囊饭袋。俺问你,是否愿降。” 张汤以刀拄地,勉强支撑着身体站起。此时他双手发软,刚刚那下重击已经伤及内腑,鲜血不断从嘴角滴落。 张汤冷笑道:“吾乃北军大将,追随骠骑大将军南征北战,横扫大漠开拓汉土。汝这黑厮又是个什么东西,无名小卒罢了,安敢开口劝降。” 张飞铜铃般的大眼一阵收缩,浑身杀意毫无保留的迸发出来,他狠声道:“死到临头,还敢逞能?” 张汤蔑视的看着张飞,朗声道:“北军之战魂,又岂是汝等杂碎可知?要战便战,哪来这些废话。” 张飞气得哇呀呀大叫起来,也不再搭话,径直朝着张汤冲来。 “吁~” 战马嘶鸣,蛇矛横探,鲜血飞溅… “将军……” 惨烈的呼声响彻大营各处,张汤不出意外的被张飞一矛挑杀。 只是从始至终,张汤都是嘴角带笑,一副计谋得逞的味道。 北军将士见主帅身死,一个个都红了双眼,不要命的扑杀向前方的曹军。一时间,大营的局势逆转,曹军再度被压得节节后退。 张飞也是大为吃惊,主帅都被杀了,北军不溃退就算了,竟还越战越勇,这是何道理? 无奈之下,张飞只得草草结束今天的攻势,撤出北军大营之中。 北军将士则迅速选定一名军侯代为统御,张汤宁死不屈,死战不退的精神,深深的感染着营中每一位有着北军军魂的将士。当将士们都将生死置之度外,再想撼动这样一支军队,便是千难万难了。 …… 黎阳一带的黄河渡口,此时已经停满了大大小小的船只。 张家的四位小将迎着猎猎的西风,看着西面延津的方向,久久不语。 在不远处的小坡之上,司马懿负手看着四位年轻的将军,也不知该如何上前安慰。毕竟这四位张家新生代的将领在北军体系中,虽然只能称之为小将,但是最小的张御也比他年长了五、六岁…… 他微微叹了口气,目光也看向了西方。他知道张汤留守延津将要面临什么,也意味着什么。只是这也是不得已的事情,如果无人断后,曹军一路衔尾追杀,届时别说收集船只了,自保都是个问题。 就在这时,斥候飞马来报:“北军大军距此已经不远,主公已经得知延津的情况,传令司马军师组织军队前往救援,务必救出张汤将军。” 司马懿闻言,心中一松,总算等到大军归来了。 大军既然抵近,那渡口这边也无需自己守护了,他急忙让人唤来张家四位小将和高览议事。 …… 第二百九十三话 全线后撤 当张家几位小将赶到延津时,他们看到的是夕阳下,残破的营寨,还有那血迹斑驳,尸横遍野的战场。 烟尘飘渺的沙场上,看着是那么的虚幻;炼狱一般的大营中,那杆残破的北军大纛依旧坚挺的飘扬着。猎猎风中,北军大纛仿佛在告诉敌军,北军还在,任你千般攻势,我自巍然不倒。 张家小将们此时早已泪目,他们也并非第一次奔赴战场,但北军那无法撼动的军魂,不管放于何时何地,都是那么的震撼人心。 一股不好的预感已经萦绕心头,张乐咬了咬牙,狠声道:“延津大营的兄弟们在这里浴血多日,咱也不要落于人后,都给我打起精神来,随我冲杀敌营,待破了敌军,再接兄弟们回家。” 身后的将士们也高举骑枪,怒吼道:“杀,杀,杀!” 千骑奔腾,威势赫赫,虽然张飞早已做出防备,但依旧被悍不畏死的北军将士杀得节节败退。 紧接着,延津的北军守军将士也纷纷跃马而出,加入战团。 张飞黝黑的脸上显得更黑了,他虽有战心,但是看着节节败退,士气已被北军所摄的己方将士,他除了愤然怒骂之外,也只能无奈的选择且战且走。 好在刘备发现不对,及时发兵来救,这才逼退了士气昂扬的北军铁骑。张飞看着面色冷峻的刘备,一张黑脸也憋得通红,羞恼地请战道:“请大哥再给我人马,今夜我必破北军。” 刘备没有理会张飞,他的目光一直停留在缓缓后撤,行进有度的北军身上,最终还是摇了摇头。他现在的心情是又惊又慕,惊的是北军的韧性与战力,慕的是自己何时可以拥有一支这样的军队。 这一刻,他内心的信仰与梦想仿佛受到了动摇…面对北军这样的雄师,自己真的,有机会么…… 但是下一刻,他的目光又重新燃起了熊熊战火,他看着北军缓缓退去的方向,心中的意志也愈发坚定起来。他颠沛流离这么多年,至今都没有一块属于自己的地盘。但那又如何,只要心中的理想不灭,他就有卷土重来的一天。 自古成就王朝霸业者,靠的不仅仅是时运,还有那坚定不移的信念。 …… 而另外一边,北军的氛围也并不好,低沉的情绪正在蔓延着。 张家小将们,在延津大营的军队中,并未看到自己二叔的身影。 直到目前负责大营的最高指挥,那浑身血迹未干的军侯抽泣着,将张汤阵亡的消息道了出来。几位小将脸色顿时煞白,张御更是悲呼一声,险些晕厥落马。 张射脸色铁青,调转马头就要率军回返。却被张乐拦住,沉声问道:“三弟何去?” 张射咬牙切齿的道:“自然是去宰了张飞那厮。” 张乐怒斥道:“胡闹,别忘了我们此行的目的,北军儿郎的性命可不是让你泄私愤的。” 张乐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来到张射背后,轻轻的拍了拍他微微颤抖的肩膀。随后沉声道:“传我军令,所有部曲交替掩护前行,朝黎阳退去。” ~~~~ 虎牢关,因周穆王牢虎于此而得名。 虎牢关本就修筑于嵩岳之间,可谓是山岭交错,自成天险。 从周朝开始,这里就是天下雄关。后经由秦、汉两朝数百年的加固,这座洛阳东边的门户,其雄伟程度更是堪称天下之最。 但就是如此雄关,此时也已破败不堪。 战火,永远是摧残文明最快的手段。数百年的发展使得虎牢关成为天下第一雄关,而摧毁它,却只用了短短数载的功夫。 从几年前诸侯联军讨董开始,到如今这场惨烈的攻防,虎牢关上甚至已经找不到一处完好的地方。 北军左路军的中军大帐中,左路军一众将官都齐聚一堂,商量着如今的局势和对策。 韩庸先将眼下形势说明,黎阳被毁,归途被断,军中所剩粮草也已告急,如今已经到了危急存亡之际。 马超沉声道:“虎牢关急切间难以攻下,夏侯惇更是在身后不断骚扰,如此下去恐怕不是办法。末将请求出战,先灭了夏侯惇,夺其粮草以供大军用度。” 韩庸摇头道:“夏侯惇必不会与我军交战,他们现在只要拖住我们,待我们粮尽,便成瓮中之鳖了。” 徐晃蹙眉道:“如今确实不宜继续强攻虎牢关了,就算拿下虎牢,我军粮草也不足以支撑我们回返黎阳……” 顿了顿,徐晃继续说道:“末将以为,与其在关下徒耗粮草,不如另谋生机。” 就在这时,亲卫来报,营门之外,有个天网的人求见。 韩庸等人面面相觑,此时虎牢关落在夏侯渊之手,别说天网的人了,恐怕一个山民也很难从兖州来到关中。 韩庸急忙道:“快快将人带进来。” 他们已经和中军断联有段时间了,实在是急于知道大军的消息。 不过片刻,一个风尘仆仆,略显瘦弱的年轻人被带了进来。 他进入大帐之后,立刻拱手道:“天网黄佑,见过将军。” 韩庸一愣,他是听过这个人的名字的,此人是天网内部六大主事之一,一直是负责军事情报这块。他可以算是主公身旁的近臣了,平时都在天网总部呆着,只有陈风亲自出征之时,才会跟着大军行动。 连他都来了,证明战事的发展比他们预想的还要严重啊。 韩庸双手在空中一托,言道:“黄主事无需多礼,主公那边,战况如何?” 黄佑也不拘泥于礼节,他快速的将黎阳遇袭之后的事情娓娓道来。此时,北军的中路大军已经在陈风的率领下退回黎阳左近,数千艘民船来回撤离着人员和物资。 青州军也已全军退回河北,并且将北海缴获的粮草尽数运往黎阳,有了文钦率领的五千水军和粮草的加入,黄河运输的局势已经逐渐稳定。 谈及这次南下中原的战损,韩庸等人也不由得一阵唏嘘。大将方面,北军张汤,眭元进战死,陈鑫重伤,于禁降曹。军队虽未有重大的损失,但也已经疲惫不堪。 黄佑拱手道:“如今北军最大的问题,就是被困于关中之地的左路军将士了。” 说完,他静静的看着韩庸。 韩庸沉默良久,问道:“你是从哪里过来的,主公和军师们可是已经为我们安排好了撤退路线。” 黄佑点头郑重的道:“我走的是水路,沿黄河逆流而上,就如当年我们从平津运送物资和百姓前往河北一样。” 韩庸眼前一亮,言道:“既如此,我们只需靠近黄河渡口,等候救援便可?” 黄佑沉声道:“话虽如此,但贾军师推断,雨季在即,黄河也将愈发难行。军师约定七日后,在横菖渡汇合,届时水军将在那里迎接将军,预计分四批撤走大军。” “四批么……一批撤走两万人,那么第四批就非常危险了啊。” 韩庸点了点头,思虑着行军路线和接下来的安排。 徐晃则开口道:“既如此,大军可以分为两部,主力先退往横菖渡,我愿率一支偏师断后,来回扫荡,拖延曹军动作,混淆敌方视听。” 韩庸没有说话,他知道这所谓的分四批意味着什么,最后一批退走的两万人,只怕很难抵御住曹军的反扑啊。 徐晃继续言道:“将军莫要犹豫了,可将军中战马多留给我,就算最终归途被断,我也可以在关中之地游击而动,等待北军的下一波救援。” 韩庸叹了口气,刚想答应,一旁的马超也道:“末将也随公明将军留下断后。” 韩庸看了看一脸自信的马超,又看了看满脸坚毅的徐晃。起身拱手一揖到底,真切地说道:“庸在并州备好酒宴,待二位将军归来,我们共谋一醉。” …… 第二百九十四话 一枪挑杀 随着青州北海所获的粮草不断的运到黎阳所处的黄河两岸,虽然不足以维持战事的进行,但是解北军粮草的燃眉之急还是绰绰有余了。 陈风立于岸边,面色沉着地看着一船船士卒回返河北,思绪却已不知飘向了何方。 青州战场已全线退回,曹操的青州军和吕布军都已元气大伤不足为虑。而中路兖州战场这边,曹军更是损失惨重,几场大战下来,十数万曹军几乎都打光了。再加上曹军在兖州实行的坚壁清野的政策,也让兖州遍地荒芜,非几年的功夫不可恢复。 陈风此时一点都不担心曹军前来,他所担心的,无非是左路军能否安然撤回。他可以预想到,关中之地的战事,将极为惨烈。 不仅仅是陈风在关注关中战局,曹军也同样将目光聚焦到了关中之地。 此时,韩庸率领几近断粮的大军缓缓朝着横菖渡退去,他走的也并非直线。为了防止曹军提前知道北军撤退的登船点,韩庸将斥候尽可能的散开,并忽而往东北行进,忽而转向西北,心中漂浮不定。 原本想要趁机追杀的夏侯惇,也在巩县遭遇了徐晃的伏击,好在程昱提前发觉不妥,大军并未深入,才没有遭遇过大的损失。 但是经此一役,曹军也变得小心翼翼,完全不敢再贸然出击。 巩县南郊,曹军大营中。 此时夏侯渊也率领虎牢守军前来汇合,虎牢关只留下一偏将镇守。 而此时,东岭关守将孔秀,洛阳太守韩福,大将孟坦,汜水关守将卞喜,荥阳太守王植等也纷纷率兵前来助战。 司隶地界一时风云聚起。 夏侯惇与夏侯渊相见,兄弟俩自然少不了一番寒暄,中原战事持续到现在,虽然看似北军退去,但中原的损失有多大,也只有亲历之人才知道。 就看这二位夏侯将军,此时哪里还有当初领兵出征之时那般英武,夏侯渊消瘦了何止一圈,眼圈更是泛黑凹陷,夏侯惇也好不到哪去,原本红润的脸此时也枯槁不堪,仿佛老了十岁。 …… 中军大帐中,东岭关守将孔秀意气风发的道:“如今北军惶惶如丧家之犬,将军何不下令,我们四下分头追击,斩获多少战功,都各凭本事。” 此话一出,大帐中便哈哈大笑起来,只有夏侯兄弟和程昱等与北军交手过的主将才笑不出来。夏侯渊更是腹诽着:“这群狂妄自大的家伙,北军强势之时,不见他们踪迹。待北军要撤退了,一个个又能起来了。真的遭遇了北军,只怕这些个郡兵没有一个能用的。” 程昱看着大帐中的喧哗,不耐的皱了皱眉头,挥手示意大家停下。待大帐重新安静下来,他才来到帐中悬挂的关中地图前,言道:“北军主力行踪虽漂浮不定,但以其整体方向,不难推断其目的地应该是在黄河一线,只是无法判断其最终的目的地罢了。” 他顿了顿,用眼神制止了几个想要出言邀战的将士,继续言道: “想要咬住北军主力,就必须先歼灭徐晃率领的纯骑兵的偏师。依我之见,可使用引蛇出洞之计,在偃师一线伪造大军奔袭的假象,将之引至此处。”他指了指偃师东北方向的一处山坳,沉声道:“此时,再以重兵团团围住,必叫其饮恨坳中。” 汜水关守将卞喜撇了撇嘴,不以为然的道:“军师是否太过小心,只要给某一支兵马……” 话音未落,夏侯惇已经拍案而起,他怒视着卞喜大声呵斥道:“住口,你们与北军真刀实枪的战过?什么都不懂的东西,哪来的自信在这里大放厥词。” 这话已经说得极重,这个时候,众人才反应过来,帐中的几位领袖表情都很是凝重,一点都没有大战将胜的感觉。 虽然有点不明所以,但也侧面说明了他们对于北军的忌惮,不管此时心里是正视北军的,亦或者依旧不以为然的,此刻见夏侯惇怒发冲冠,显然也不会有人傻到继续去触霉头。 …… 计策就这么安排了下去,一连三天,曹军都在偃师大规模的调动着,但来去如风的徐晃军却迟迟不见踪迹,根本不为所动。 见计划失败,夏侯惇不得不重新召开军议,程昱见一计不成,心中再生一计。 他言道:“徐晃军游弋在偃师以北的地区,既然他迟迟不愿动作,那我们就假戏真做。” 他指着地图道:“我们可以使用声东击西之计。” 夏侯渊急忙问道:“计将安出?” 程昱捋了捋胡须,眼中精芒闪烁,淡淡的言道: “我们可继续在偃师制造动静,用以吸引徐晃的注意。同时,派遣大军绕开偃师,直扑黄河,只要沿着黄河巡查,定能找到北军主力的目的地。随后我们便在偃师以北构筑防线,阻断徐晃军与北军主力的联系,届时徐晃便是我们的瓮中之鳖,我们是袭扰北军主力亦或者围歼徐晃大军,都将由我们说的算。” 夏侯惇闻言大点其头,他十分认同程昱的计谋,并第一时间采纳且付诸行动。 而这一次,徐晃显然没有反应过来。 待他发现事情不对的时候,为时已晚。 曹军主力已经绕过偃师,在自己背后形成了一条新的防线。 而此时,徐晃的东、南、西、北四个方向,都有曹军驻扎,俨然已经将其围定。 对此,徐晃倒是不担心自己,他更加担心的,是此时应该已经送走第一波渡河将士的北军主力。 …… 就这么僵持了三日,天空已经飘起了小雨,徐晃看着天上不断落下的雨滴,心中也祈祷着,老天爷可别这个时候发难啊。 又过三日,雨水越下越大,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徐晃推算了一下时间,左路军第二批撤离的人员应当已经出发,此时横菖渡恐怕只剩下两万北军将士了。 不能再等了,这个时候再不制造一些动静,横菖渡的北军恐怕危矣。 当晚,他趁着夜色和雨水,率军突袭了曹军的偃师与黄河之间的防线。 大军在夜色的掩护下,一路势如破竹,连续攻破数座营寨。 但徐晃却越打越慌,因为他发现,曹军的抵抗,实在是太弱了,弱到了一触即溃的程度。 徐晃心神狂跳,他立刻下令全军停止进军,但是此时前军已经不知杀向了何方。前军由马超统御,其推进的速度,竟让传令兵都望尘莫及。 就在徐晃犹豫是否退兵之际,他发现其他几个方向都有曹军的旌旗移动,正缓缓合围而来。 徐晃咬了咬牙,此时再不撤退,恐怕将损伤惨重啊。他担忧的看了一眼前军和马超所去的方向,最终还是心一横,决定先行撤军,保住主力再说。 …… 话说马超一路冲杀,正杀得兴起,忽然一传令兵嘴里呐喊着什么,一路狂奔而来。 因为雨势越下越大,马超也听不清传令兵的喊话,于是大声问道:“什么?” 传令兵还欲再说,突然从路旁射出一根冷箭,精准的命中其脖颈。 马超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传令兵死在自己身前不远处。 一时间,马超杀气升腾,双目赤红。他怒吼一声,直接策马冲向箭矢射出的方向。 而那处暗射冷箭的曹军将军孔秀还没觉察到死神即将降临,他策马而出,正得意洋洋的冷笑道:“哪个是马孟起,某家孔秀,已经在此恭候多时了,快快下马受死,本将军给你留个全……” “死来!” 只听暴雨中,一声爆喝传来,孔秀被吓得一个激灵,到了嘴边的最后一个字就这么硬生生的被自己憋了回去。 他还没反应过来,只见一道枪芒从雨中闪烁而出,直取他的面门而来。 孔秀甚至还未做出反应,便被马超一枪洞穿胸膛,随后挑在枪头上,任由血水顺着枪头,流淌到枪柄,再到掌心…… 周围埋伏的曹军也吓傻了,刚刚还在自己面前耀武扬威的将军,瞬间就成了被挑在半空中,如同玩偶一般的尸体…这落差未免也太大了些。 …… 第二百九十五话 一片乱战 一枪挑杀孔秀之后,马超并未做任何停留,直接率前军以此为突破口,一路碾压着曹军厮杀。 北军铁骑的兵锋所到之处,这些关中郡兵们只是做了短暂的抵抗,便四散而逃。前来围剿之时的豪气,此时早已消散得无影无踪。 现在他们恨不得多长出两条腿,好让自己尽快远离这群死神。 马超一马当先,手中湛金枪舞得密不透风,枪下无一合之敌,转眼间便已将敌阵杀了个对穿。 他举目望去,只见归途人影晃动,曹军的旌旗在微弱的火光中若隐若现,四周也不断有曹军部曲汇聚而来。 马超思虑片刻,虽然此时他完全可以率领前军跳出战圈,但如此一来便与徐晃军断了联系。最终,他双目一凝,还是率领北军铁骑,毅然决然的杀回重围之中。 …… 而另外一边,徐晃一路且战且走,虽然郡兵战力不行,但是这前仆后继的阻拦也给徐晃军造成了极大的困扰,行军速度也一降再降。 徐晃正焦躁之时,忽然,前方战鼓齐鸣,夏侯渊率领着曹军的精锐大军拦住了去路。 这支三万人的部队不是郡兵可以比拟。他们从延津一路转战到虎牢关,是真正意义上,从北军的铁蹄之下磨砺出来的战士。 这个时候,北军本就退至路口,两边山林环绕,根本无从绕行。身后是不断追来的曹军部曲,前方又有夏侯渊拦路。眼下不是犹豫的时候,徐晃立刻做出决断,孤注一掷,突围。 “杀!” 北军骑士无需战前动员,纷纷以徐晃为锋,浩浩荡荡扑杀向夏侯渊的战阵。 虽然已经跟北军交手不止一次了,但是面对这一往无前的浩荡铁骑,夏侯渊的将士们依旧脸色煞白,甚至阵型也出现了些许松散。 两百步~ 北军铁骑摘下背后标枪,身体微微压低,口中怒吼之声愈来愈烈。 曹军前排甲士不自觉的向后挪了挪,阵型也有了一丝波澜。 一百步~ 曹军弓弩手不再朝着天上散射,而是按照将官的号令,整齐的射出手中弓箭,覆盖着高速奔袭而来的北军铁骑。 而北军的势头却丝毫没有减缓,他们将身体尽可能的低伏,左手小盾护住要害。尽管不断有人中箭落马,但是铁骑奔袭的速度却越来越快。 八十步~ 随着北军铁骑第一波标枪掷出,瞬间将漫天飞矢压制,曹军前阵爆发出成片的惨叫之声,虽然他们已经支起了重盾,但依旧无法阻拦标枪的锋锐。 五十步~ 第二波标枪腾空而起,刹那间射入人群之中,巨盾破碎,人仰马翻。没有死透的士卒嘴里发出着绝望的惨叫。 曹军前排也迅速的结阵,并未溃散开来。 二十步~ 如此近的距离,面对北军铁骑近在咫尺的第三轮投枪攻击,曹军的前阵顿时千疮百孔,密集的阵型不复存在,锋线上更是出现了大面积的真空。 “轰” 两军无可避免的碰撞在了一起,嘶吼声,喊杀声,刀枪入体的声音顿时弥漫整个战场。 只见一位北军军候一马当先,一枪刺入一人之后,长枪不做回缩,直接将人挂在枪杆之上,再刺入第二人体内。随后他丢掉挂着两具尸体的长枪,拔出腰间环首刀,人借马势,一番冲砍之下,曹军节节败退。 短短一刻钟的功夫,冲杀在前的徐晃顿感压力一轻,夏侯渊的前军已经被杀得四散开来,没来得及逃开的,都只能在北军铁蹄下呻吟。 但徐晃眼神却没有一丝欣喜,因为夏侯渊的中军已经逼至近前了。 这前军,只不过是为了消磨掉北军铁骑的冲势罢了。 夏侯渊冷冷的盯着不远处的徐晃,大手一挥,军队分为数个方阵,迈着厚重的步伐扑向战局。其后的弓弩手也射出了手中箭矢,密密麻麻的箭矢瞬间射入乱局,厮杀在一起的北军铁骑和曹军前军将士纷纷中箭倒地,这无差别的射击也让徐晃心头一沉。 而此时,身后的曹军追兵也已汇聚,朝着战场压来。 腹背皆有敌人,左右更无退路,徐晃此时也感到了绝望,他仰天怒吼一声:“将士们,随我入阵,无畏而前。” “无畏,无畏…无畏……” 震天的嘶吼声响彻寰宇,徐晃更是紧握刀柄,杀向夏侯渊。 “铛”两人的第一回合交锋,便毫无保留。 长斧与重槊狠狠的撞击在一起,随后你来我往,杀得难解难分。 徐晃起了拼死之心,每一斧都是以命相搏。夏侯渊则是采取守势,他神情凝重的格挡着徐晃的攻击。虽然鲜少出槊攻击,但他知道,徐晃以这样的势头猛攻不止,绝对坚持不了多久。 徐晃当然也知道,在这么战下去恐怕只会对自己越来越不利,但是他不得不如此,后面的追兵已经和北军的后阵交上手了,再这么下去,大军恐怕…… 徐晃想到这里,一个分神间,竟被夏侯渊找到破绽,一槊擦着他的肩膀而过。鲜血滑落,肩甲也破碎开来,洒落一地。 徐晃大惊之下,阵脚也乱了,夏侯渊却不给徐晃喘口气的机会,立刻转守为攻,槊槊直指要害。 千钧一发之际,只见夏侯渊放置于后方的弓弩阵喊杀声大起,一支不知从何处杀来的军队疯狂屠戮着毫无防备的曹军弓弩手。 只听一声怒喝响起:“北军将士莫慌,张绣来也!” 而此时陷入乱战的北军后方部曲也感觉压力一减,只见马超也带着原本前军的将士杀至,曹军无奈只能分兵相抗。 一时间,战局再度混沌不堪。 张绣一路冲杀,眨眼间便杀穿了弓弩阵。 洛阳太守韩福与大将孟坦赶紧率偏师堵住张绣的推进之路,他们对眼前这人毫不陌生。自从当年,张绣在关中被刘备击溃之后,便一直在关中群山间游荡,四处劫掠。 他们也曾几次发兵追剿,但都未能成功,甚至好几次损兵折将。眼看着张绣有不断壮大的趋势,他们却无可奈何。毕竟此时的关中不比其他州郡,此时的关中破败不堪,用十室九空来形容都不为过,曹操也没想过在这里投入重兵,整个关中除了张绣之外,还有不少匪人盘踞。 孟坦看着冲杀在前的张绣,怒喝一声:“小贼休要猖狂,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偏闯。今日就让你……” “聒噪,死来!” 张绣直接打断孟坦的话,一路拍马直取孟坦。 孟坦大为恼怒,此人竟敢如此无视自己,他愤恨的道:“记好咯,杀汝者,孟……” 话音未落,张绣已拍马赶至,手起枪落,在孟坦不敢置信的目光中,以极快的速度刺入其面门。 两马交错,孟坦已成一具无脸死尸跌落马下。张绣冷笑一声,随后看向一旁刚刚赶到的洛阳太守韩福,嘲讽道:“汝也是来送死的么?” 韩福只觉得浑身一冷,二话不说打马便走。 …… 第二百九十六话 主帅断后 随着孟坦身死,韩福败退,夏侯渊的后方阵地立马摇摇欲坠。 好在张绣的士卒多是七拼八凑的山野杂兵,战力很是一般,不然此时被围的,就可能是夏侯渊了。 虽然如此,张绣还是生生的撕开了一条缺口,供北军杀了出去。 徐晃也摆脱了夏侯渊的追击,他回头看了眼依旧陷于战场之中的马超。微弱火光中,两人中间的曹军层层叠叠,马超就算再勇武,也很难从中突破。 他从怀中拿出一支响箭,朝着西方的天际发射。 响箭的声音很快就隐没在了战场的喊杀声中。这声响,甚至没有引起曹军过多的注意,但是陷于阵中的马超抹掉脸上的血水,看着响箭射往西面,顿时也明白了徐晃的意思。他是要让自己朝着西面突围啊! 他也知道,从正面突出重围与徐晃汇合几乎无望了,就算他能凭借一身勇武突围出去,麾下将士也将死伤殆尽。 他咬了咬牙,最终还是吹了声口哨,引着鏖战了数个时辰的北军将士朝西突围而去。 …… 天色将将亮起,一夜的鏖战,终于落下了帷幕。 程昱此时的脸色很不好看,一切都在他的算计之中,但结果却在预料之外。 谁能想到,在这重重包围之下,北军依旧能突围而出,还给曹军带来了巨大的损失。 这一刻,他才意识到了北军的可怕。在强大的战力面前,再好的计策也有可能付诸东流。 但是此时不是思虑这些的时候,徐晃虽然突围而出,但是他这一部北军偏师也已遭重创,短时间内无法再给曹军造成威胁。 他现在要做的,是找到北军的渡河地,从而截断北军左路军主力的退路。 只是他不知道的是,此时的韩庸,已经在横菖渡送走了两波将士,此时横菖渡也仅剩下最后两万人马。 曹军开始沿着黄河搜索北军踪迹,到了横菖渡一带,他们派遣出去的部曲开始遭遇北军斥候猛烈的阻截。 收到战报之后,程昱断定北军定然在此渡河。 但是依照北军外放的斥候人数判断,此时北军应该还没开始撤离。如此一来,横菖渡就有着足足六万的北军将士,这让程昱不得不慎之又慎。 他哪里知道,此时韩庸几乎将所有的将士都当做斥候来使用了,建在横菖渡的军营此刻早已空空荡荡。 他站在滔滔的黄河边上,无视头上的瓢泼大雨,就这么静静的凝视着河面。他知道,徐晃大概率是出事了,不然曹军也不可能追击到此处。只是,北军还有最后一批将士还没撤离啊。 就在这时,翻卷的河面上,水天交接的远方,缓缓的出现了点点黑影。 随后,黑影越来越多,转眼间,便汇聚成了一条黑线。 韩庸眼前一亮,他知道,来接他们的船队,来了! 他看了看天色,急忙唤来亲卫,言道:“朝天空发射响箭,将洒出去的将士们全都召唤回来,今夜,我们便撤离。” 此时的河面上,王传亲自抄浆,用力的滑动的船只。他面色焦急,恨不得船只都能插上一双翅膀,尽快飞到横菖渡上。 高顺因为缺了一条胳膊,对于划船之事他也有心无力,只是他一直伫立在船头,任凭雨水湿透他的全身。紧蹙的眉头,也反映着此时他内心的焦躁。 虽然船队已经可以看到横菖渡了,但是逆流而上的船只却越来越慢。 面对越发汹涌的浪潮,船队上的北军将士只能用尽浑身力气,与大自然的神威抗衡着。 高顺身旁的水军军侯沉声道:“看这个架势,今夜黄河之水又要大涨了,恐怕……” 高顺闻言,只是淡淡的道:“那就让兄弟们加快速度,岸上还有两万兄弟等着我们接他们回家。” 军侯不再多说什么,咬了咬牙,他也扯掉身上的铠甲,加入了划船的行列。 …… 夜色已深,接到通知的北军将士也纷纷回撤,快速的聚拢到横菖渡岸边。已经有不少将士开始登上第一波靠岸的船只了。 与此同时,曹军大帐中,程昱、夏侯惇等人也接到了北军斥候全面后撤的消息。 程昱眉头紧锁,沉思片刻后,突然一惊。他这才反应过来,恐怕此时横菖渡的北军已经所剩无几了啊。 程昱急忙道:“快,快集结大军赶往横菖渡口,我原先还诧异,北军既已被发现了北渡的位置,为何还要不顾将士疲惫的派遣这么多的斥候出来,原来是在虚张声势罢了。” 夏侯惇闻言,哪里还坐得住,急忙下令大军集结,浩浩荡荡的赶往横菖渡。 待天色微微放亮,北军的将士们已经大半登上了船只。 面对汹涌的黄河,渡船靠岸都是一个很大的难题,这也导致了登船的效率越来越低。 王传和高顺此时也已登陆,他们就站在韩庸的身侧。王传沉声道:“将军请速速登船,由末将断后即可。” 高顺也开口劝道:“将军乃三军主帅,此时你的安危更是关系全局。再者,主公在河北等你呢。” 韩庸闻言,神色上出现了一丝波动,但他最终还是摇了摇头:“两位将军莫要多说了,就是因为我是三军主帅,那就更没有先行登船撤离的道理。两位也是北军元老,何曾见过北军为将者有先撤的时候?” 随后,他眼中闪过感动,回想起与陈风的一幕幕,回想起北军在他们手中,一步步成长为天下第一军的经历。 他眼神更为坚毅,回身道:“大军回返,离不开二位将军的调度,请速速登船。曹军见我回缩军队,定然很快看破其中玄机,此时想必已经在追来的路上了。”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他们只有看到我本人还在这里,才会游移不定,不敢贸然前进。” 王传和高顺自然明白韩庸所说,也确实如此,三军主帅未退,谁能相信此处大军已经撤离? 王传还想再劝,却被高顺制止了,他知道韩庸心意已决,多劝已无意义。 就在这时,士卒来报,曹操大军已距此不足三十里。 韩庸嘴角泛起冷笑,大手一挥,就要率军前去阻截。 王传急忙道:“将军只需周旋三个时辰,大军定可尽数登船,届时末将会在岸边留下船只,请将军……” 他话没说完,便说不下去了。他知道韩庸能够回返登船的概率,实在太低太低了。 韩庸轻轻一笑,转身郑重的朝着王传与高顺拱手一揖:“将士们,就拜托你们了,务必将他们带回河北。” 说完,他回转过身,朝着自己的战马走去。每走一步,气场更强一分;每走一步,神情就坚毅一分。 …… 当韩庸带着数百骑迎上曹军主力之时,天上的暴雨也稍微减弱了一些。 看着立于北军大纛之下的韩庸,夏侯惇与程昱脸色都阴沉了下去。 果然如韩庸所料,曹军并不敢轻举妄动。 一军主帅只带着几百人,拦住数万大军……要说其中无诈,谁敢相信? 如此僵持了片刻,忽然北军身后烟尘飞扬,显然是有大军调动的迹象,这让程昱等人心中更为惊疑起来。 这时,韩庸率先发话了:“战又不战,退又不退,汝等这是来给北军送行的么?” 送行?这是在告诉我,北军正在渡河么!程昱此时更加笃定,韩庸必然是安排了后手,不然怎么会毫无顾忌的说出送行二字! 一旁的夏侯惇却看不下去了,眼前不过百骑的韩庸,竟然如此嚣张,如果不痛击之,日后如何服众。 程昱注意到了夏侯惇的脸色,急忙道:“将军不可轻举妄动,北军定然有诈。” 夏侯惇怒道:“难道就让这小子在此耀武扬威不成。” 这时,夏侯惇身后的汜水关守将卞喜请战道:“末将前去邀战,如果那小子不敢出战,其军士气定然备受打击。” 程昱点了点头,不放心的问道:“如果那韩庸出战,卞将军有几分把握。” 卞喜不屑的道:“某的流星锤百发百中,一口开山刀更是专杀徒有虚名之辈,如果韩庸敢于出战,定叫他身首异处。” 程昱闻言大喜,夏侯惇也满意的看着卞喜言道:“如果汝能斩了韩庸,关中之战,计汝首功。” 卞喜兴奋的道:“末将定不辱命。” 随后他打马而出,舔了舔嘴唇大喝道:“韩庸小儿,可敢与某一战。” …… 第二百九十七话 遇水而没 面对卞喜的邀战,韩庸并未避战,他并不答话,而是拍马而出,直取卞喜。 卞喜见状,大喜过望,仿佛此战的首功已经到手一般。 他大喝一声:“来得好。”随后策马迎上,长柄开山刀高举过顶,聚全身之力于双臂,想要一击建功。 韩庸久经沙场,从卞喜的动作,便已分辨出他的意图和落刀的方位。他在马背上快速调整身姿,两马抵近之时,韩庸突然一个侧身,避开了开山刀的落点,手中枪斜斜刺出,直取卞喜面门。 卞喜大惊失色,没想到只是交手第一回合,自己便被逼入绝境。 他急忙弃了手中开山刀,仰头几乎整个人都平躺在马背上,才险之又险的避开了这追魂夺命的一击。 而韩庸在两马交错之时,突然改刺为拍。枪杆重重的拍在了卞喜胸口。顿时甲片纷飞,卞喜更是一口鲜血喷出,两眼一黑,险些被拍落马下。 卞喜强忍着胸口上那令人窒息的疼痛,重新在马背上坐定,第一时间调转马头,奔向己方阵地。 韩庸哪肯放过,只见他冷哼一声,快速追杀而上。 卞喜从腰间取出流星锤,在马背上低伏着身子,眼看韩庸越追越近,他眼中的狠厉之色也越来越浓。 韩庸嘴角牵起一丝冷笑,这种伎俩他在与匈奴人交战的时候见得多了,他也不喝破,就这么埋头追着,等待卞喜发难。 就在即将追上之时,卞喜突然大喝一声:“给我死来。”随后,藏在怀中的流星锤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之势掷出。 但韩庸早有防备,又怎么可能被击中。 只见他在卞喜回头的瞬间,便已提起缰绳,战马嘶鸣一声,人立而起。手中枪在身前舞动,瞬间扯住迎面而来的流星锤的链条。随后大喝一声,转动枪上流星锤,以更快的速度,回击向卞喜。 卞喜眼中的兴奋顿时变成了惊骇,如此近的距离,他甚至还没做出反应,便被流星锤击中面门。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翻身落马,鲜血也洒了一地,身体抽动两下,便没了动静。 数百人的北军铁骑们齐声呼喝:“威武!” 其声势竟将数万人的曹军压制住。 反观曹军,自交战以来屡屡受挫,此时斗将再败,士气可谓是一跌再跌。 夏侯惇气得胸口起伏,大骂一声废物,就要亲自出马。 程昱却一把拉住夏侯惇,摇头劝道:“北军就是要引着我们出战啊,将军切勿中计。” 夏侯惇冷哼一声,言道:“如若不战,也无需北军伏击了,我军不战自溃矣。” 随后,他大手一挥,数千曹军骑士脱离阵中,在战鼓声中,跟随着夏侯惇杀向韩庸。 韩庸眉头皱了皱,并不打算与敌军交战。毕竟真的打起来,曹军马上就能发现自己后续无力,除了在此的数百骑之外,没有其他援兵了。 韩庸打马便回,还大笑着嘲讽道:“数万人竟被几百人拦截,僵持许久才敢冲锋,曹军无人了。” 夏侯惇面色一沉,心中也在打鼓,韩庸如此有恃无恐,只怕其身后已经设置好了伏击圈了。 两军你追我赶,但夏侯惇迟迟不敢提起马速。不过片刻,韩庸便已消失得无影无踪,身后的程昱也率领大军跟了上来。 见夏侯惇没有深入追击,程昱才松了一口气道:“将军莫要心急,北军的布局处处透着诡异。横菖渡四面并无山林,可谓是一马平川。北军在此又将如何设伏……我实在是想不通其中关节。” 夏侯惇点了点头,言道:“既是一马平川,那就派出大量斥候去探。” 程昱闻言,稍作思虑,也想不到其他更好的办法了,于是道:“就依将军所言。” …… 韩庸撤出一段距离之后,见夏侯惇并未追上,心里也松了一口气。但是随后,曹军洒出了十几队斥候,朝着横菖渡而来。 韩庸见此,面色也冷峻下来。他知道,斥候一旦将信息回传,只怕自己虚张声势之局立破。 韩庸看着身后数百骑,言道:“家有双亲需奉养者,出列。” 骑士们不知韩庸要做什么,几十个骑士立刻策马而出。 韩庸继续道:“家有妻儿者;家中独子者;家有妻室而未得子嗣者,出列。” 又有大半的骑士策马而出。 韩庸神色毫无波动,接着道:“父子俱在军中者,子出列;兄弟同在军中者,弟出列。” 见又有几人策马而出,韩庸点了点头,指着出列中的一名军侯,言道:“汝带着出列者,即刻前往渡口,如果我未能及时归来,就发船北归。” 那军侯一愣,随后明白了韩庸想要做什么,他立刻翻身下马,叩首泣道:“末将愿与大帅共存亡,请大帅成全。” 韩庸怒喝一声:“违令者,斩。” 见骑士们依旧一动不动,韩庸叹了口气,语气也软了下来。 他轻声言道:“登船亦需时间,诸位只是先行登船,将一众事物处理好罢了,等我们回归。” 军侯此时早已泪流满面,他重重的在地上叩首。韩庸眼中闪过决然,策动战马来到最前方,振臂言道:“凡未出列者,随我杀贼。” “杀!” 骑士们从胸腔发出怒吼,头也不回的跟着韩庸,冲向百倍于己的曹军。 夏侯惇正缓慢行军,等待斥候回报。 突然,韩庸再度杀出,截住大军去路。 只听韩庸怒喝道:“谁敢与吾一战。” 荥阳太守王植立刻策马而出:“某来会会汝。” 王植拍马舞刀而上,两人转眼战在一起。 未过几合,韩庸大喝一声,格开王植手中刀,长枪顺势而下,刺入王植胸口。王植惨叫一声,坠落马下。 韩庸不做停留,仰天怒吼一声,竟率着百余骑主动发起了冲锋。 夏侯惇大惊失色,连忙下令结阵,以弓弩长枪拒马。 韩庸带着北军铁骑浩浩荡荡的杀来,但并未冲杀入阵,而是绕着一道弧线,骑士们将背上的标枪纷纷掷出,收割着曹军士卒的生命,打压着曹军本就低迷的士气。 夏侯惇眼中的怒火几欲喷薄而出,就在这时,斥候队也快马来报:“黄河边上发现大量船只,北军正在撤离。” 这个时候,程昱和夏侯惇才反应过来,他们被韩庸戏耍了。 夏侯惇恼羞成怒,立刻挥动令旗,冲锋的鼓号同时响彻天地,数万曹军也朝着韩庸军浩荡而来。 但很快,夏侯惇就发现了问题。 曹军虽在前进,但部曲间好似都不愿意先行,此时竟无一人敢于争先。这一幕差点将夏侯惇气得吐血,如此士气,怎堪一用。 无奈之下,夏侯惇引着亲卫冲杀在前。而韩庸则是且战且走,待退至渡口,他身边也仅剩下十余骑了。 韩庸看了看渡口的情况,此时渡口处也只剩下十余艘船,在愈发狂暴的河面上剧烈的摇晃着。 韩庸见状,顿时大感欣慰,将士们此时都已经漂浮在河面之上,大军已撤。 高顺与王传此时就在最末尾的船只之上,紧紧的盯着渡口。见韩庸撤了回来,他们心中也是一松。 但就在这时,意外陡然发生。 渡口处的沙土因数万将士人踩马踏,加之暴雨与洪流的冲刷,竟在韩庸等人登船的那一刻,塌方了…… 转眼间,四名北军将士就被卷入了洪流之中,瞬间没了身影。 而河岸处的船只,也被塌方引起的浪潮横推出去数丈。将士们再想靠岸,已经千难万难了。 韩庸此时还没登上船只,他身边也仅剩下五个人。 看着后方追兵已至,在看着前方拼命想将船只靠岸的北军将士们,短短数丈的洪流,却将生路截断。 看着黄河之上愈发汹涌的滔天之水,他忽然想起,当时南华仙长所言: “将军本是火格之命,欲逆天而行,需谨记,遇水而没、遇木重生,切记远离滔天之水,多入林木之间。” 现在滔天之水就在眼前,而四周哪有林木可言。 韩庸苦笑的咧了咧嘴,随后重新翻身上马,直视一马当先而来的夏侯惇。 …… 第二百九十八话 爱恨情仇 话说夏侯惇追至横菖渡,眼前的黄河之上,密密麻麻的船只顺流而下。渡口处,只剩下六名北军将士…… 夏侯惇此时的心情,已经无法用言语来形容。 谁能想到,这小小的横菖渡,竟在不知不觉间,将六万大军撤走了…… 但唯一值得欣慰的是,韩庸还留在岸上。韩庸可谓是北军嫡系主帅,只要能将他擒获,就等于斩了陈风一臂啊。 程昱此时也策马来到夏侯惇的身旁,他的面色也不是很好看,毕竟让北军大军就这么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溜走,这实在是让自诩是智谋之士的程昱难以接受。 但他还是在夏侯惇身旁轻声道:“那韩庸已经无路可逃,请将军务必将其活捉,活的韩庸,可比死的韩庸有用多了。” 夏侯惇咬牙切齿的点了点头,他此刻恨不得将韩庸碎尸万段,但是他也知道程昱所言是对的。于是道:“待我亲自前去,将其拿下。” 黄河之上,为了防止滔滔大水将船只掀翻,大量的北军船只都以木板铁索相连。 高顺和王传立于船头,看着岸上孤零零的韩庸和几位北军将士,内心说不出的沉重。 韩庸在马背上对着黄河上的船队深深一揖,仿佛是在告别,也仿佛是在传承着意志。 是的,他已做好了拼死一战的准备,他要让大河之上的北军将士看到,北军的军魂,永恒不朽。他要让曹军看到,北军的意志,是生死所无法撼动的。 面对迎面杀来的夏侯惇,韩庸摘下悬挂马侧的宝雕弓,搭上狼牙箭矢,动作一气呵成。引弦,瞄准,发射,瞬间,利箭划破长空,射向夏侯惇。 夏侯惇早已全神戒备,见利箭射来,他急忙拿起小盾格挡。但是那根利箭却歪歪斜斜的偏离了数丈开外。 夏侯惇一愣,一夹马腹,催动战马以更快的速度靠近韩庸。 韩庸则是面无表情,仿佛刚刚那有失水准的一箭不是他射出去的一般。他再度弯弓搭箭,动作依旧是如此流畅。 “咻…” 利箭射向高空,待夏侯惇反应过来,这一箭已经不知射向了何处。 夏侯惇顿时哈哈大笑起来,只道是韩庸不通箭术。这下也放松了戒备,快马赶来。 韩庸嘴角泛起一丝冷笑,他的箭术可是与陈风一起,在黄忠的耐心教导下修炼了两年,怎么可能会射出如此毫无水准的箭呢。 一切,只为了这一箭。 他屏息凝神,再度拉动弓弦,眼神也变得极为锐利。 搭箭,满弓,发射! “咻……” 利箭划空而出,扯起一串破风之声。此时的夏侯惇已经距离韩庸不足三十步,利箭可谓是转瞬即至。 夏侯惇突然感觉寒气笼罩全身,那是巅峰武者对于危险的预警。千钧一发之际,他抬起手中枪,“铛”的一声巨响。利箭撞在枪尖之上,顿时化作漫天碎屑。 还不等夏侯惇松一口气,又一根利箭裹挟着风声射至。竟是在这刹那之间,韩庸连射两箭,连珠而至,如流星赶月一般。 夏侯惇只来得及抬手护住面门,但利箭还是在他抬手的瞬间,在他的护手之上摩擦出一串火花,随后射入夏侯惇的右眼之中。 “啊…” 一声惨呼响起,夏侯惇的身子在马背上晃了晃,如此重创之下,他竟未落下马来。 只见他怒吼一声,一把握住还在颤抖的箭杆,竟直接将箭头和眼球扯了出来。 “父精母血,不可弃也。”夏侯惇浑身颤抖,怒吼道。 随后,他大嘴一张,竟将血淋淋的眼珠含入口中,一口咽下。 此时,韩庸与夏侯惇的距离已经非常近了,夏侯惇含怒提枪纵马而来,势若雷霆一般。 韩庸不及提防,被一枪刺落马下。 这时,夏侯惇身后的骑士也纷纷赶至,对着韩庸刀剑齐出。 河面上的高顺与王传看得目眦欲裂,将士们脸上早已溢满了热泪。 韩庸却在人群中,伸出一只血手,高举向天。拼尽最后一丝力气,仰天吼道:“此生无悔入北军,北军万胜,万胜,啊!” 王传咬着牙,伫立许久,最后抹了抹眼角的泪痕,沉声道:“出发,回河北。” 高顺看着气息已经平稳下来的王传,不由得点了点头,这么多年的磨砺下来,王传已经具备一军主帅该有的沉着了。 北军虽然人才济济,但是有能力独领一军的,还是少之又少。毕竟为将和为帅,还是有本质上的区别。就连赵云、张郃等北军宿将,也还没能达到北军主帅的标准。 …… 船队顺流而下,比来的速度快上了许多。仅仅一日的功夫,船队已经来到了延津渡口,过了延津,只需再顺流三个时辰,北军便可在并州石乐口登陆,陈风此时便在石乐口,等着韩庸归来…… 但就在这时,船队前方几个连环的船阵突然减速,不少士卒都被剧烈的震荡晃倒,甲板上更是一阵人仰马翻。 原来不知何时,此处水下竟被布置了铁锁相拦。 黄河途经延津之时,正巧拐了个河湾。也正是因此,此处的水流并不湍急。 王传见前方有变,急忙与高顺乘坐快舟赶至最前。只见河面上已经铺开了数百艘船,正在缓缓逼近。 王传面色一沉,此时北军的船队几乎都串联在了一起,再加上河中的铁锁牵绊,一时间很难脱困。而此行又是以运输将士为主,几乎每艘船上都挤满了人,根本没有腾挪的空间。 这样的形势,不用等到交战,只需箭雨覆盖,就能让北军损失惨重。 王传急忙下令,加速拆解船队相连的链子和木板,还有河下的铁锁。 高顺则是站在最前沿,注视着缓缓靠近的船队。 突然,他瞳孔一缩,站在敌船最前的,赫然是一席绿袍战甲,威风凛凛的关羽。 关羽显然也看到了高顺,他瞳孔一缩,手中紧握的青龙偃月刀也略微松了些。 船队已经进入了一箭的距离,曹军将士纷纷弯弓搭箭,只待主将一声令下。但是关羽却迟迟没有动作。 眼看着北军将水下的铁锁一个一个的拆除,一旁的车胄大急,急忙道:“云长这是作甚,还不下令射击?” 关羽没有说话,只是一脸淡漠的看着对面的高顺,而高顺也这么静静的看着他。 过了片刻,王传回到高顺身旁,急声道:“高将军先到后方,待我击退敌军。” 高顺摇了摇头,淡淡的道:“不用了,敌军不会发动攻击,让弟兄们尽快解开河中的障碍,通行吧。” 王传一愣,不解的看着高顺,但高顺却并未理会王传,而是继续与关羽对视着。 两人的眼神不断的变化,其中有爱,有恨,有情,有仇。断臂之仇,华箐的选择,当年的放行……一切的一切,好似已经久远,却又仿佛就在昨天。 车胄见关羽与敌方主将眉来眼去的,顿时想到了什么,一时间勃然大怒,怒喝道:“关云长,汝…汝敢通敌!” 关羽眉头一皱,但依旧不回话,眼底的不屑之意,却让车胄更加恼怒。 车胄冷哼一声,抬起手来,喝道:“传令三军,射击。” 只是他等了好一会,却发现所有人都望向关羽,竟无视了他的命令。 一时间,车胄遍体生寒,他突然发现,这支军队,好像已经牢牢掌握在刘备之手了…… 关羽没有理会车胄,甚至连看都没看他一眼,他挥了挥手,大军就这么缓缓退去。 虽然他与高顺一句话都没有说,但是一切尽在不言中。 他懂那个男人,同样的,那个男人也懂他。 …… 第二百九十九话 战后中原 石乐口,陈风率领着麾下文武,在暴雨中,静静的等待船队靠岸。 但很快,他的表情便沉重了起来,身体甚至不受控制的晃了一下。 因为他看到率领大军上岸的,并非韩庸,而是高顺与王传……而此时两人神色都显得格外沉痛。 陈风哪里还不知道发生什么,只是他还在心里保存着一丝念想。 直到最后一艘船靠岸,他的念想才彻底的落空…… 此时,王传和高顺也已走路辕门,跪倒在地,沉声道:“末将无能,未能带回韩庸将军。” 陈风抿了抿唇,将有点发抖的手收到袖袍之中,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体内浊气。 看着神情低迷的二将,他又环顾了一圈同样低垂着脑袋的文武们。 忽然,陈风怒喝一声:“都给我抬起头来。” 这一声怒吼,犹如惊雷一般。一时间,周围的将士们都为之一振。 “低垂着脑袋做什么,堂堂男儿,铿锵勇士,一场失利,就让你们如此了么?” 将士们缓缓抬起头来,直视着陈风。 陈风胸膛激烈的起伏着,良久,他才继续道:“胜败乃兵家常事,我泱泱北军,连一场失利都吃不得了么?” 他回头看了一眼从青州战场退回来的典韦,喝道:“典韦,击鼓升帐。” 典韦一愣,还未反应过来。 陈风便怒喝道:“难道还要我亲自去擂鼓?” 典韦急忙拱手应诺,大步朝着中军战鼓走去。 “咚…咚咚咚…咚咚咚……” 厚重而又暴烈的战鼓声响彻整片石乐口,二十八万北军将士都清晰可闻。 陈风负手站在暴雨之中,看着越聚越多的北军将士,怒吼道:“你们都看看自己,看看手中的兵刃,再看看身边的袍泽。北军,何曾有过如此不堪的士气?” “想当年,匈奴右贤王去卑大举南下,我们困守雁门关中。当时将不过韩庸,汲骞,张汤,张硕,兵不过三千人。我们不还是将不可一世的匈奴人打退了。” “想当年,两万北军将士便敢与十万鲜卑军鏖战不退,杀得鲜卑人再无南顾之心。” “想当年,黄巾席卷天下之时,五千北军儿郎,便可转战数州之地,谁与争锋?” “想当年,十万铿锵儿郎出征漠北,硬是开拓出了雁、云之地。” “想当年,河北群雄并起,如今却只有我北军男儿一枝独秀。” 陈风扫视着北军的将士们,被陈风坚毅的目光扫过的将士无不挺起胸膛,以最英挺的姿态向陈风表明,自己是北军的一员。 陈风点了点头,继续吼道:“是,我们是败了,战略上的失败,让我们鏖战半年却一无所获。” “我们败在了轻敌冒进,我们败在了小觑中原英豪,我们败在了自己身上。三军粮草,重中之重,北军上下竟无一人想到敌人可能存在的重兵奇袭。” “此战之败,原因在我。但失败并不可怕,吸取教训之后,才能成就真正的无敌之师。重整旗鼓,锐意进取,才能真正的超越往今。我北军男儿,可常胜,如何不可败上一回。” “为者常成,行者常至,为战者亦如是。胜而不骄,败而不馁,这才是百战雄师该有的样子。” “正所谓三军可夺帅也,匹夫不可夺志也。失败是什么?没有什么,失败只能让我们更加走近成功,那只会让我们更加强壮。” “今日,我要告诉诸位,纵观这天地之间,再也找不出第二支北军,再也找不到如你们这般英武热血的男儿。” “北军男儿,天、下、无、双。” 最后几个字,陈风是从肺腑之中,将字逐个逐个吼出来的。那铮铮之言,伴随着风雨,飘向四方。 陈风身周的文武和亲卫甲士们振臂高呼道:“北军天下无双。” 整个中军伴随着战鼓之声,同时高呼:“北军天下无双…” 二十八万北军儿郎齐声大喝:“北军天下无双……” “北军,天下无双。” …… 陈风看着士气愈发高涨的将士,满意的点了点头。 一支有信仰的部队,无需过多的鼓舞,他们都知道,自己的使命是什么。 陈风将目光飘向黄河南岸,那里,埋葬着近十万的北军儿郎…那里,留下了他诸多的生死兄弟。 陈风暗道:“待我重整旗鼓,中原,定是我的囊中之物。曹孟德,且看你如何再阻我兵锋。” ~~~~ 濮阳,天地都笼罩在乌云与暴雨之中。如此天气,曹军也无法行军,只能临时驻军城中。 这座原本极为繁华的城市,早在北军南下之时,便已经将城中百姓迁走。再加上几个月前,曹军曾经与北军在此发生过攻防战,此时濮阳由外而内,都透着一股残败与苍凉。 虽然曹军成功迫使北军撤回河北,但是曹军的损失却远远超出了预期。 可以这么说,曹军的各州大军,几乎都已打残了,只有关中的夏侯惇军,还成建制。 如此一来,不用北军来犯,中原的各路势力也不会那么安分了。 从车胄和许攸传回来的密报,刘备和吕布已经按捺不住了,必然趁着曹军势弱和北军败退的间隙,乘势而起。 而南方,江东虽然将重心放在交州,但是士燮又哪里是江东的对手,俯首称臣只是迟早的事情。 再来说说荆州,虽然刘景升表面看起来是个守成之主,但是前些时间,随着中原战局焦灼,他竟郊祭天地,拟仪社稷,其野心已昭然若揭。 至于此时已经战成一锅粥的西凉,李傕,马腾,韩遂三方,不管是谁最终得势,定然会趁中原疲惫之际,发兵东扩。 关中之地,还有张绣徐晃隐于深山之中,这可不是流寇那么简单。徐晃麾下的,可都是出自北军的百战将士啊。 想到如今乱局,曹操就一个头两个大。他捂着脑门,一时觉得头疼欲裂。 荀彧此时也从许昌赶来善后,与郭嘉一左一右,站在曹操身旁。 郭嘉时不时的咳嗽之声,也让曹操更为心烦。本就乱象重重,中原要恢复元气,恐怕比北军还要慢上许多。别的不说,河北此时铁板一块,这次虽然北归,但元气未伤,待粮草充裕之时,又是一股无可匹敌的力量。 反观中原…… 荀彧淡淡的道:“启禀丞相,欲定中原,此时绝非兵事,如何快速恢复中原各州的生产,才是重中之重。吾意,可尽快将百姓遣回各地,安抚流民,恢复生产。同时,降低关中、兖州、青州等战场的税赋,增加豫、徐等富饶之地的税收。并与江东和荆州互通有无,建立良好外交。” 曹操点了点头,有气无力的道:“就依文若之言,这些事情,都应尽早落实,有劳文若全权主持了。” 曹操现在是有心无力啊,他当然知道此时内政的重要性,但中原本就是四战之地,周边或明或暗的悬着数把利剑,实在是让他倍感压力。 这时,曹操注意到,郭嘉苍白的脸色下却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于是问道:“奉孝可有破局之策?” 郭嘉止住咳嗽,咧嘴一笑,言道:“只恐丞相不愿。” 曹操眉头一皱,不满的道:“奉孝尽管献策,我自有决断。” 郭嘉拱手一揖,随后言道:“我军虽然惨胜,但胜了就是胜了。主公手握朝廷和天子,北军此时又无力南顾,其余各方势力又如何敢与丞相争锋?” “且说江东,只需一纸册封,便可安其心,遂其愿。孙权虽掌权,但年纪尚小,在江东的威信略显不足。此时得朝廷加封,定然欣喜。丞相在将荆州的江夏、长沙、桂阳三郡封给黄盖,祖茂,程普,定然可使祸水东引。别忘了,当年孙文台就是死在荆州军之手。” “再说刘荆州,徒有其表,坐谈客耳,不足为虑。主公可封陈宫为南阳郡太守,让吕布退回宛城,再让许攸从中周旋,定可让吕布将兵锋南指。” “至于中原蠢蠢欲动的各大世家门阀还有朝廷里的一些不知死活的东西,只要我们军权在手,他们就翻不起浪来。主公可令二位夏侯将军即刻率军回返许昌坐镇。” “至于关中之地嘛,呵呵,关中如今已凋敝不堪,此时入主无甚收益,不如将之让出,让刘备率军坐镇之。一来可以防备西凉,二来可以让其围剿隐入山中的徐晃和张绣,三来待我军恢复元气,自然可以腾出手来,收拾了他。” 曹操听完之后,顿时知道了郭嘉所说的,担心他不愿是什么意思。毕竟不管是宛城还是关中,对于曹操来说都是至关重要的战略要地。 此时两块地盘就这么给分了出去,非大魄力者谁会这么做。 但曹操却没有丝毫犹豫,甚至在郭嘉说完之后,他顿感脑子一轻,头也不疼了。 曹操哈哈大笑道:“奉孝胸怀韬略,何止可敌十万兵!” …… 第三百话 回到阴馆 半个月后,陈风重新回到了阴馆。 与以往不同的是,以前每次出征归来,百姓们都会自发的在入城的道路上撒花。 但这次,陈风只看到了人群中,大量身披麻衣,头裹白巾的百姓。 这一战,北军虽未伤及元气,但损失也确实不低,近十万将士,永远的留在了中原大地。 陈风看着道路两旁,面容悲戚的百姓们,心头也十分沉重。 但他知道,他的脚步不能停下,不仅仅只是为了自己,更为了死心塌地追随着他的将士们,还有眼前这些百姓们能够长治久安,这天下能够实现真正的太平。 想要打造盛世,牺牲是必不可少的,每个强盛的朝代,都少不了一批又一批为了信念赴死的英雄。 当陈风回到将军府之时,甄姜已经带着一众家人翘首以盼。 陈风满腔的沉痛顿时化作一汪柔情。 他翻身下马,缓缓的走到甄姜面前。 甄姜的眸子中早已蕴满了水雾,她轻启朱唇,轻声道:“回来啦!” 陈风颔首道:“回来了!” 简单的交流,却饱含了这半年的思念与情愫。 随后,陈风从她手上接过陈予,小陈予奶声奶气的唤了一声:“爹爹。” 陈风顿时笑得合不拢嘴。 一家人的团圆,自然少不了欢声与笑语。今夜,荀采、貂蝉和蔡琰都不在自己的院落中,甄姜的院落内却异响不断,一直持续到了天色将亮,房内才没了动静。 …… 翌日,神清气爽的陈风从甄姜的院落中走了出来,看着几位夫人的贴身丫鬟们都羞红着脸低着头。陈风咧嘴笑道:“都别愣着了,几位夫人刚刚睡下不久,别去打扰她们,提前准备好吃食,等待夫人们醒来。” 丫鬟们福身而去,陈风这才出了后院,朝着议政厅走去。 此时,北军的大臣们早已在议政厅内等候了,见陈风进来,便纷纷拱手道:“见过主公。” 陈风来到主位上坐下,环顾了一圈后,发现有几个位置空了出来,心头一阵黯然。随后他将目光落在了工部主事的位置,问道:“韩馥老大人今日怎么没来?” 吏部主事司马防拱手沉声道:“韩大人痛失爱子,一病不起…医学院去了不少学者,只是……” 陈风看着右边首位上空缺的位置,那原本是属于军事府的主帅韩庸的位置,现在却空荡荡的。 陈风叹了一声,言道:“让医学院竭尽全力,务必将韩馥治好。至于工部主事一职,诸位认为谁可执掌?” 沮授出列道:“工部下辖医、工、械、建等多个部门,内部事务也较为繁杂,非有管理能力者不能担任主事。属下推荐张机张仲景。” 陈风点了点头:“就依照沮授之言,让张机将学院之事多安排给华佗,抽出时间来主持工部之事。” 他又看了看最靠近自己的空缺的位置,缓缓言道:“军事府主帅一职……诸位可有人选。” 这下大家都安静了,所有人都知道韩庸在陈风心中的地位,而且军事府主帅可谓是陈风之下,北军最高的军事统帅了,谁敢在这个位置上随意推荐! 陈风见无人发言,便看向张辽,言道:“就由文远暂时署理吧。” 张辽一愣,随后立刻出列,拱手道:“末将定当竭尽全力。” 这种事情没什么好谦让的,不想当最高统帅的将军不是好将军。 陈风点了点头,随后看向林到,言道:“将天网最近汇总的天下消息,一一报来。” 此时的林到,从他的脸上也不见了年轻。当年林军战死幽州,如今养子林韦也远在西域,身旁无人的他也越来越孤僻起来,再也没有当年在起龙村时的意气风发和玩世不恭。 林到沉稳的拱手,随后言道:“雁州来报,有域外鲜卑部落劫掠边境,黄忠将军率五千骑横扫三百里,连续灭了五个鲜卑边境上的部落才回军。” 陈风点了点头,经过这些年,虽说雁州和云州内部已经趋于稳定,不管是迁徙而去的汉人,或者是乌丸人、匈奴人乃至鲜卑人,都已经习惯并服从了北军的统治。但被驱逐向更加北方的鲜卑人也并不安分。随着时间的推移,汉云山外乃至雁州边疆,延绵万里的草原上,鲜卑人又开始蠢蠢欲动。 陈风淡淡的道:“打得好,传令逐鹿军院,将这一届的学子们尽数派往雁、云二州。同时,高顺率领新兵营,即刻北上。以前鲜卑人将我大汉当做牧场,如今,我们就把域外草原当做练兵之所。” 他袖袍一挥,示意林到继续。 林到微微欠身,继续道:“西域都护府杨修回信,乌孙国发兵四处征讨,如今与龟兹联军陷入乱战之中,西域最南边的大月氏王朝势力也开始蠢蠢欲动,西域局势愈发迷乱。” 陈风沉思片刻,言道:“让杨修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尽量配合李俊行事吧。” 司马懿闻言,劝道:“主公不可,以西域如今总总情况分析,李俊这个乌孙摄政王,恐怕已经有了自己的野心,如此下去,只怕西域局势就将失控。” 陈风淡淡一笑,言道:“西域就算被打造成铁板一块又如何?是李俊敢忤逆北军的命令亦或是西域敢劫掠我大汉商队?放心执行便是。” 他对李俊,对于这个他一手培养起来的北军嫡系,有着绝对的信任。正所谓用人不疑,更何况如果李俊想脱离北军的掌控,西域都护府也不可能在乌孙这么顺利的开展工作了。 林到见陈风已经做出决断,于是继续道:“西凉的战局也逐渐明朗,李傕的飞熊军在北地郡重创马腾军,马腾军败退回武威。” 顿了顿,林到继续说道:“武威的天网密探也传回消息,马超将军带着一部北军,已经抵达武威。” 陈风眼前一亮,自从北军的左路大军归来之后,先锋马超,主帅韩庸,副帅徐晃要么战死要么失踪,现在得知马超还活着,这绝对是个好消息。 陈风急忙问道:“可有徐晃的消息?” 林到摇了摇头:“关中之地已经残破不堪,天网也无法在关中建立更多的据点。曹军已经将夏侯惇和夏侯渊调了回去,让刘备率军镇守关中。” 陈风闻言,眉头一皱。 荀攸见状,疑惑的问道:“这是曹军的调防,主公可是觉得其中有问题?” 陈风摇了摇头,叹道:“那刘备岂是甘居人下之辈,如今他坐拥关中,就犹如潜龙入海。曹操此举,恐怕是养虎为患啊,也终将成为我军荡平中原的阻碍。” 荀攸闻言,笑道:“曹操此举,也另有深意啊。那刘备是得了关中,但北有我军,南有吕布,西有李傕、韩遂、马腾。他自保都尚且不足,如何能够有所发展。曹操此举,只不过是在关中树立一道屏障而已。再者,关中凋敝,那刘备就算得了又能如何!” 陈风没有争论,他在心中暗道:“刘备其人,不可等闲视之,其以微末之身开创蜀汉王朝,不管是因为什么,他个人的能力都毋庸置疑。” 随后,陈风问道:“可有王永的消息?” …… 第三百零一话 府中议事 王永,毕业于逐鹿学院,是最早追随陈风的一批学院毕业生。 他们那一届,也被称之为黄金一代,王永、孙策、张绣、陈鑫等人,无一不是毕业于这一代,且都已经成为了名扬华夏的人物。 王永能与眼高于顶的孙策结为兄弟,最主要的还是源自于其自身的能力。当年,田丰还在主持学院事务之时,就曾经评价过王永“才华横溢,文武兼备,乃不世出的人才。” 王永更是出自北军嫡系中的嫡系,与其兄长王传并称王氏双骄。 故而,陈风一直非常看重他,当初他要前往江东之时,陈风曾多有不舍,但以他和孙策的关系,前往江东之事,还真的是非他莫属。 不曾想,如今江东惊变,好在王永在周瑜的协助下退回了北岸。 只是,王永也自此之后,便没了踪迹,到现在还未寻获…… 林到听到陈风问及王永,脸上也是泛起苦笑,这事儿自家主公可谓是一日一问,但豫州乃至徐州沿线的天网都快将地儿翻烂了,愣是没有一点王永的踪迹。 林到也在猜测,王永是不是并未过江…… 陈风见林到不说话,自是叹了一口气……既然谈及江东,他也顺便问道:“如今江东局势如何?” 林到立马言道:“布置在江东的天网密探,因为孙权掌权的缘故,几乎都被拔除。新的天网人员也并未完全到位,所以知道的消息并不完整。如今,交州大军已经数次败给了江东,想必不日交州便是孙权的了。” “还有消息称,曹操将江夏、长沙、桂阳三郡封给了江东的宿将。此时孙权正在聚拢人马,准备攻伐荆州。” 陈风点了点头,好奇的问道:“何人挂帅?” “程普程德谋为主帅,黄盖黄公覆为副”林到答道。 陈风冷笑一声:“竟无周瑜?” 贾诩也笑道:“看来这孙权,也并不信任这位江东周郎啊。” 在大家看来,这也不是什么难以理解的事情。毕竟周瑜是孙策的结义兄弟,是真正意义上的孙策嫡系。孙权想要掌权,想要统领江东,就必然需要培植自己的势力。那么这些人望和实权都非常高的兄长嫡系,自然就成了他的打压对象。 但是在陈风看来,他却觉得极为愤慨和自作自受。 孙策遇袭之事,可谓是错漏百出。孙权将之强按在北军头上,只要是明眼人都能看出问题。毕竟当时孙策已经聚拢军队,准备出征曹操,协助北军共伐中原了。 以周瑜的才智,又怎么会看不出其中的问题。此事如果江东无人协作,这场刺杀怎么可能发生得如此完美。作为结义兄弟,不仅不去查明真相,反而助纣为虐。 孙策遇袭,最大的受益人就是孙权,周瑜竟不怀疑,反而倾力协助。 陈风认为,他作为臣子,不忠;作为兄弟,不义。就这样的人不管心中有多大的抱负,身上具备怎样的才华,也是极为不耻。 周公瑾觉得自己是一心为了江东,可孙权仍然不会重用他。反而会更加忌惮,削弱于他。除非江东危在旦夕,不然周瑜只有被日日打压的份儿。 至于孙策遇袭之事,背后的总总不堪,当真以为可以瞒上一世?陈风在心中暗道,此事绝对和孙权脱不了干系,至于周瑜在其中扮演着怎样的角色,那就留待后人分说吧。 陈风如是想着,下方沮授出列打断了陈风的思绪。他言道:“如今我军所辖六州之地已经极度缺粮,甚至可能严重影响来年春耕,我们还需早作应对才是。” 陈风闻言,心中苦笑。沮授虽然没有点破,但这场中原之战,是自己一力促成的。最终这样的苦果,也是未听沮授之劝所致。 沮授仿佛感受到了陈风的自责,于是出言道:“主公无需为此战的失利担责,就如同主公所说,胜败乃兵家常事。如果此战毫无胜算,授定然死谏到底。主公出兵的时机是绝佳的,如果我军能够在这半年之期解决战事,那这中原,乃至这天下,定可早日归于一统。只可惜我们千算万算,没有算到郭嘉之谋而已。” 陈风闻言,轻轻的摇了摇头。错了就是错了,是自己操之过急且低估了中原豪杰的实力。他并不想去推诿责任,在他看来,只有在失败中,才可以汲取真正的教训。 他看向沮授,问道:“军师对于粮草之事,可有建议?” 沮授淡淡的道:“无他,掠夺耳!” 此言一出,四座皆惊。作为北军的大管家,可鲜少听到沮授主战的言论。 陈风顿时也来了兴趣,他笑着看向沮授等待下文。 沮授朗声言道:“北军在中原失利,使得漫长的北面边境线上,异族蠢蠢欲动。既然如此,何不选择一个开刀,用以震慑宵小,还可劫掠粮食以供我军使用。” 沮授话音刚落,辛评便出列反驳道:“不可,三军一动便需粮草。如今粮草匮乏之际,何以支撑大军征战?依在下之见,短期内,我们与中原不会有战事,不如先与曹操修好,通过中原,朝南方购粮才是正事。” 荀攸摇头道:“仲治此言差矣,依我之见,不需我们主动,曹操定然遣人来与我们修好,中原此时也不好受,曹操无论是出于哪一方面考量,都会选择与我们暂时言和。但曹操一定不会让南粮北调的,他知道此时北军的命脉在哪里。” 辛评也毫不示弱,立刻出言据理力争。 一时间,大堂之中分为两派,相互争论不休,互相之间,谁也说服不了谁。 陈风抬手示意众人安静,随后他将目光停留在沮授身上,示意其继续说下去。显然,他对掠夺之事,很感兴趣。 自古以来,靠打仗发财的不在少数。只是近年来陈风都是对内用兵,他不会将矛头指向汉家百姓。但对于外族,那就另当别论了。 沮授坦然的迎接着陈风的目光,随后整了整衣袖朗声道:“北军虽粮草不济,但支持小规模的部队作战还是绰绰有余的。” 随后,他傲然的道:“吊打区区外族,还不需要我们倾巢而出。” 沮授此话一出,武官们纷纷挺起胸膛,对于沮授之言,他们是百分之一百的认同。 陈风笑着问道:“军师是否已有了目标?” 沮授颔首道:“辽东之北,高句丽国。此国虽处漠北之地,但并不以游牧为主,是一个实打实的农耕王国。据可靠消息,其国王年迈体弱,由王子高廷优主持军政。高廷优此人残暴不仁,甚喜杀戮,更是痴迷于战事。” “当年,公孙度坐镇辽东之时,他便与之有过争锋,后来更是频繁发兵与扶余交战。北军在中原的战役未能取胜,不日便会传到高廷优耳中。就算我们不主动出击,高廷优也定然会趁此机会,犯我辽东。” “与其如此,不如将战场定在高句丽境内。大家别忘了,高句丽的公主高阳锦,还在将军府的后院之中。我们完全可以借助她的身份,来争取高句丽贵族的支持,让高句丽不那么抵触北军,如此一来,战事将更为顺利。” 陈风闻言,尴尬的扯了扯嘴角。沮授不说,他都忘记了自家后院中,还有一个被幽禁的公主了。 但是他并不接话,沮授的意思已经很明白了,给高阳锦以名份,再以高阳锦王族血脉的身份,助其登基,遥控高句丽。 对于陈风来说,当初不杀高阳锦就已经是格外开恩了,如今要给她名分?想都不用想! 但征讨高句丽一事,他还是极为认同的。 就如沮授所说,打打高句丽这种边境小国,又何需大军出征。 他将目光扫过堂中的武官们,武官纷纷抱拳请战。 陈风思虑片刻,看向张辽道:“就由张辽为主将,王传为副,统兵五千,开赴辽东。同时,令辽东徐庶、王峰整军备战,此战,以消灭高句丽主力军和掠夺为主。我要打到他们主动俯首称臣,纳贡粮草。” …… 第三百零二话 蛇蝎公主 陈风点将张辽和王传,自有其深意在其中。 张辽刚刚代理军事府主帅一职,虽说他是北军最老资历的将领,一身赫赫战功更是无人可比。但军事府主帅毕竟地位特殊,对于张辽来说,拥有更多更大的战功,才能助其坐稳这个位置。 至于王传这边,陈风有心将其培养起来。王传本就是北军嫡系,其忠诚度毋庸置疑。其次,王传当年在洛阳最精锐的中央军担任过牙将,也在西园八校尉中领过兵,其能力自不必说。而且,陈风最为看重的,还是王传稳当的性子。经由卢植手把手的调教和这两年巡抚各地的历练,他已经具备了一军主帅该有的能力与气度。 刚好借此一战,让王传重新回到一线当中。毕竟北军能战之将多如牛毛,但真正具备陈风所认可的统御才能的,还是凤毛麟角,少之又少。 张辽与王传自然明白陈风的用意,连忙出列拱手应诺,两人眼中都闪烁着激动之色。 待将一系列的事情布置完毕,北军的高层们才缓缓散去。 陈风伸了个懒腰,才发现天色已经很晚了。 今天可谓是开了一整天的会议,虽然中途用过了餐,但此时也觉得饥饿难耐。 他唤来侍卫,端来一桌子的吃食,便大块朵颐起来。 此时堂中只剩下他和天网的负责人林到。 在将大小事务安排妥当散会之时,陈风示意他留了下来。 陈风扯下一块狍子肉,塞入嘴里,含糊不清的说道:“别愣着了,快快坐下来,吃点东西。” 林到也不推迟,直接走到陈风案前,抓起一块肉,便啃了起来。 陈风笑道:“当年在起龙村,你猎了一只狍子我没吃上,现在反倒是我请你吃狍子肉。这么算下来,你可是欠了我两顿饭啊,可得找个时间补上。” 林到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笑意。岁月是把杀猪刀,当年的他意气风发,再看看现在的自己……天网密集的工作本就压得他喘不过气来。随后,林军的死对他来说更是致命的打击。在之后,义子林韦远赴西域,身旁的好友也各自奔波在前线,只有自己在阴暗的房室之中处理着永远都处理不完的密报。渐渐的,他那意气风发的性子也给磨平了。 陈风看在眼底,也在想着,是时候让这个老伙计退位了,天网需要最忠诚的人来总领,当初选择林到,并不是因为他最合适,而是因为他的忠诚。 虽然陈风已经将辛评分配到了天网,但是辛评与林到相比,两人在北军的资历实在相差太多,再者,以辛评的性子,也并不适合天网统帅一职。 陈风放下手中啃得精光的骨头,郑重的道:“我打算将你调离天网,你有想好的去处么?” 陈风话说得很轻,就仿佛是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一般。但林到却是心神巨震,他眼中精芒闪烁,沉稳的气质一下子全没了,只见他咧嘴笑道:“此言当真?哈哈哈” 陈风也笑着道:“天网统帅啊,多少人梦寐以求,你却……怎么感觉这几年把你憋坏了。” 林到尴尬的扯了扯嘴角,低声嘀咕道:“我实在是不适合,这统帅之位风光是风光,就是太繁琐了…” 陈风知道林到没有说实话,天网的工作岂止是繁琐那么简单,里面那些不为人知的勾当,监察,暗杀,酷刑等等等,以林到的心性又怎会适应呢。 “可有合适人选推荐?” 林到思考了片刻,言道:“要我说,司马懿是最合适的。只是主公好似并不放心将天网交给他。接下来的话,天网六大主事中,黄佑也是非常合适的人选。此人心思缜密更兼杀伐果决,最重要的是,此人也是当年雁门关中,跟随着我们一路拼杀到现在的,可谓嫡系。” 陈风点了点头,从袖口抽出一张折叠的纸,言道:“你去告诉黄佑,天网统帅一职,暂时由他署理。这是一份名单,名单上的人都要给我找出来,要么加入北军,要么……” 林到脸色微变,这样的名单陈风已经给他很多次了。但随着天网的执行,收效却是微乎其微的。很多都是找到人了,但是人家根本不愿前来。 但陈风这次,好似是失去耐心了。他知道陈风的意思,这些人要么加入北军,要么让其神不知鬼不觉的死亡。 陈风继续言道:“告诉黄佑,事情办好了,他这代理两字就摘掉。” 随后,陈风继续问道:“这事儿就先这样吧,再来说说你,你想去哪里任职?” 林到挠了挠头,无所谓的道:“全凭主公安排吧。” 陈风笑道:“巡抚一职如何?” 林到眼中闪过惊喜,这可是走到哪里都广受百姓爱戴的职位啊,他本就出身草根,对于这个的追求可比什么都来得强烈。巡抚监察天下贪官污吏,是实打实的为百姓做实事呢。 而陈风安排林到去接手巡抚一职,一是因为卢植老了,身体每况愈下,已经正式提出了离任,回阴馆养老。二是林到在天网最高的位置上呆了那么多年,耳濡目染之下,早就对一些人性的阴暗面了解透彻。由他巡抚天下,审查断案再合适不过。 两人这顿肉可谓是吃得宾主尽欢,待用完餐送走了林到,陈风才起身拍了拍肚皮,打了个饱嗝。 正所谓温饱思……陈风离开议事堂之后,便一路朝着后院走来,一路走到廊道的分岔口,正犹豫去哪位夫人的院落。 突然,陈风想到沮授所说,如果能够将高阳锦运用起来,那对于征讨高句丽,将会事半功倍。陈风犹豫片刻,还是决定去看看这个女人。 他在侍女的指引下,来到了幽禁高阳锦的阁楼。陈风面无表情,推门而入,只见高阳锦正背对着自己,一袭白衣,秀发披肩而下,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凄美。 听到门口的动静,高阳锦顿时回转过身子,待看清陈风的身影后,身体一颤,竟愣在了原地。 不得不说,高阳锦无论是容颜还是身姿,都是上上之选。再加上如今不施胭粉,不盘金钗的凄容,更是让人升起呵护之意。 只是陈风却不为所动,只是这么静静的看着她。 过了片刻,高阳锦才反应过来,她急忙匍匐而行,来到陈风身前,双手环住陈风的腿,悲戚的道:“将军,将军啊。妾身冤枉,冤枉啊!” 陈风冷冷的看着她,这一声冤枉,顿时让陈风怒从心起。他冷哼一声,问道:“冤枉?汝且说说,吾冤枉了汝什么。” 高阳锦好似早已在心中排练过百遍了一般,直接脱口而出:“是貂蝉,是貂蝉她心有不甘,她告知妾身,自古嫡庶有别,她不甘心自己的孩子沦为庶子。妾身借居于府中,又哪敢忤逆了府中的几位夫人,故而只能听着,妾身从未搬弄过什么是非啊!” 陈风双眼一眯,心中杀机瞬间飙升。 高阳锦却毫无察觉,继续言道:“还有大夫人…呜呜呜,妾身…妾身不止一次听她在您背后说,只要将军身死,那她…那她就可以……” “够了!”陈风不等她把话说完,便一脚将她踹翻在地。他原本是打算将之随军送回高句丽的,让她返回高句丽,辅助其当上女王,虽然只是傀儡,但也让她重获自由。 但如今,陈风不这么想了,这么一个蛇蝎妇人,留用之,必定生祸。 高阳锦满脸惊恐的看着杀机毕现的陈风,嘴里呐喊着:“妾身所言皆是实话,皆是实话啊。” 但此时她自己也慌得不行,她弄不清楚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从小在高句丽王城长大的她,见惯了后宫的惨烈与血腥。互相攀咬,借机陷害,恶意诋毁,为了上位,各种手段可谓是层出不穷。 在她看来,只要抓住当权者心中最忌讳的东西,加以诋毁之,便可拿捏人心。这招在后宫之中更是屡试不爽,不曾想竟在这里碰了壁。 她当然不懂陈风对家中夫人们的看重,更不知道在陈风心底,从来就没有过嫡庶之分,只有长幼之别。 在陈风的潜移默化之下,家中的夫人们更无攀比与争宠之心,又怎么可能出现她口中的这些情况呢。 陈风嘴角泛起一丝冷笑,既然天堂有路你不走,那就去死吧。 他冷冷的对一旁的侍女道:“去,选一条白绫来,赠与这位公主。” 高阳锦一愣,随后惊恐的尖叫道:“你不能这么对我,不能这么对我!我是一国公主,我是公主啊……” 陈风转身离开,头也不回的说道:“一国公主?当这个国不复存在,你又是个什么东西!” ~~~~ 与此同时,出了将军府的林到并未选择回府,而是去了天网的总部,同时让人唤来黄佑。 他在主位上,看着手中折叠的纸张,忍不住好奇打开来看。 只见其上第一行、第一个名字,便是诸葛孔明… …… 第三百零三话 册封为王 民间有句俗语云:“十五的月亮十六圆。” 八月,除了那美轮美奂的圆月之外,就连晨时的天空,也格外的湛蓝。 但此时的荀衍却丝毫没有心情欣赏这些,他已经来到阴馆三天了,这几天给他带来的震撼让他久久不能平复。 从入城的那一刻开始,他的所见所闻,便已颠覆了自己以前对北军的感官。原本坚定的信念,也在这几日之间出现了波动。 阴馆城的繁华,非亲身到此的人,是根本无法想象的。昔日洛阳,如今许昌,与阴馆相比,那简直是连提鞋都不配。 评价一座城的繁华,不仅仅是那些巍峨的建筑,城市的规模,还有人口与百姓们的安乐程度。阴馆不管从哪一方面来看,都可谓是当世第一。以后有没有可以超越的城市他不知道,但绝对是前无古者的。 他入城之后,前去觐见了陈风,宣读了陛下的圣旨。之后便居住于内城宾府,陈风也并未限制他的出行自由。 这两天,他拜会了荀爽老家主,荀攸还有一些正在北军效力的颍川好友。 让他惊讶的是,荀爽虽然没有在北军中任职,但却在逐鹿学院担任名誉院长。从言谈中,荀爽更是没有了对陈风的愤恨,有的只是无尽的赞誉。 至于颍川来的朋友,对陈风乃至北军,都是赞不绝口。从他们那里,他也了解到了不少北军革新的政略与促进士、农、工、商蓬勃发展的制度。荀衍除了惊叹之外,就只剩下苦笑了。 曹操当政的中原,也进行过一系列的改革。但哪敢如河北这般,迈开大步,大刀阔斧的改革。就算是曹操小心翼翼的执行一些改制,也被世家大族各种掣肘,反对之声一浪高过一浪。 这也直接导致了这场大战之后,各地士族都隐隐有了不稳的迹象。反观河北,在均田制这等危及世家大族根本利益的政策下,竟还稳如泰山。 以这样的情势再发展下去,恐怕中原之地与河北的差距只会越拉越大。甚至,要不是北军连续经历天灾,导致粮草不足。今年的这场中原之争,朝廷军队可以说是一点机会都没有。 荀衍深深的叹了一口气,想当初,他们几兄弟连同荀攸在一起指点江山之时,列数天下豪杰,唯独荀攸对陈风赞不绝口。如今来看,当初荀攸不顾家族反对,选择陈风是多么的正确。 中原如今局势越发不受控制,这一战,将朝廷大军打得所剩无几,想要恢复元气得多少年的光景,不提还有刘备、吕布之流从旁掣肘。而北军呢,无非就是粮草的问题。待几年后,以北军所展现出来的潜力,曹军恐怕挨不过下一次北军的攻势啊。 就在荀衍沉思之时,外面突然有人呼唤:“有请朝廷天使入将军府。” 荀衍一愣,看来陈风是做出决定了,他也很好奇陈风将如何抉择。于是,他正了正衣冠,大步朝着宾府外走去。 …… 此时的将军府中,也是争论得不可开交。 贾诩言道:“主公封王,乃众望所归。此事有什么好争论的,受封就是。” 原来,荀衍带来的朝廷旨意,竟是要封王。诏书洋洋洒洒近千字,用词可谓华丽。罗列出陈风自统兵以来,对大汉王朝的贡献。还有陈风的身世背景,其本就是献侯之后,从大汉开国以来,陈家历代先祖对大汉的付出。最后,便是册封陈风为镇北王,加九锡。 为此,一向不怎么在议政堂中发表意见的贾诩也坐不住了。一番据理力争,想让陈风接受册封。 而堂中的众文武,几乎都是支持陈风受封的。但以沮授为首的一批文人,却持有不同意见。 沮授摇头道:“自高祖白马之盟始,便立下了非刘氏而王,天下共击之的祖训。这封诏书,很明显是出自曹操之手,其目的便是将主公推向众矢之的啊。” 张郃笑道:“那又如何?不管是出自谁手,诏书都是真的。既有天子诏,又为何拒绝?” 辛评皱着眉头道:“话虽如此,但天下诸侯可不会在乎这些。他们只知道主公已经称王,已经打破了非刘氏而王的祖训。” 沮授点头道:“正是如此,曹操此举,无非是想让中原诸侯同仇敌忾罢了,如果主公受封,恐怕天下都会将矛头指向河北,请主公三思。” “哼,我们与中原诸侯刚战了一场,不服就让他们来,看谁敢有意见。”一旁的典韦如是说道。 沮授没有理会典韦,而是继续言道:“曹操行此举,乃阳谋也。如今中原局势混沌,刘备据关中,吕布占宛城。青、兖、徐的世家大族们也在兴风作浪,都想趁着曹操所把持的朝廷势弱,从而能分一杯羹。如果主公拒绝受封,那么中原乱局就将持续下去,就算最终曹操平定乱局,这中原还能剩下几分实力?” 顿了顿,沮授继续说道:“反之,如果主公接受册封。曹孟德自有多种方式,可以让天下以为是主公逼迫朝廷而得以封王。届时中原一致对外,曹操想要重整中原,就轻易许多了。” 贾诩摇头笑道:“沮授多虑了,难道沮大人以为,我军南征之时,中原诸侯不会摒弃前嫌一致对外?” 沮授沉声道:“现在是不用等我南征,中原诸侯便已经团结一致了。如此一来,中原恢复元气的速度将会加快许多,甚至赶超我们。” 荀攸也叹了一声,补充道:“同时也不可忽略的,是人才之路啊。如果主公接受册封,只怕将绝了忠心于汉室的士子投效之心。” 贾诩脸上泛起一丝冷笑,他扫视了一圈大堂,随后笑道:“如此,不是正合吾等心意么。” 荀攸闻言一愣,沮授也是心头一跳,武将们眼中更是闪烁着异彩。 陈风这会坐不住了,他急忙干咳几声,打断堂中文武的遐想。他自然明白贾诩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取代汉室已经不是陈风一个人的事情了,可以说北军的中高层们,几乎所有人在内心中都抱着这样的想法。对于陈风而言,他肯定不希望未来他所开创的盛世,白白予人,况且如今他已经有了孩儿。不管怎样,也要为孩子的未来考虑。 …… 第三百零四话 定都唐城 对于贾诩在议政堂,道出了潜藏在北军心中的野望。陈风想到的是制止,毕竟这件事情,至少目前而言,还不到时候。 贾诩笑着拱手一揖,直言不讳地说道:“既然大家都有此心,为何不先迈出第一步,也可排除异己不是?” 陈风没有回答,而是环顾了一圈,他发现堂中还是有几人神色不对的。 诸如礼部主事蔡邕,刑部主事杨彪,还有五虎上将之一的赵云…… 陈风并未在心中责怪这些人,毕竟忠君报国的信念,早已深入汉人的人心,何况是这几位以忠义著称,为忠义赴死的人呢。 有些事情,是需要水到渠成的。操之过急,只会适得其反。 陈风淡淡的说道:“你们有什么心,我不想知道也不愿知道,有则改之,无则加勉。此事,休要再提,违令者,军法处置。” 陈风此言一出,堂中文武纷纷拱手应诺,贾诩也在其中,只是他依旧笑容满面。 陈风略显尴尬的摆了摆手,毕竟大家都知道,随着北军的发展和壮大,自己必然会有那么一天……但此时还要演得正气凛然,也不知道演给谁看…… 随后,陈风言道:“至于封王之事……” “封王之事,主公当得!” 打断陈风的,竟是户部主事黄琬。这位几经沉浮,当过大汉司空的老大人。 只见黄琬出列,神色郑重的言道:“主公南征北战十数载,荡平匈奴,北逐鲜卑,收服乌丸,建立蒙、雁、云三州。所立之功勋,试问大汉开国以来,谁能能及?再者,主公破黄巾,平河北,使辽东万里疆域重归大汉,使百姓安居乐业,河北民众谁不称赞?” “论文治武功,主公可为大汉之最。大汉国祚四百年,如此丰功伟业,可有先例?如今受封镇北王,实至名归也。” 黄琬说完,一众文武全部拱手道:“主公实至名归,请受封为王。” 沮授这时候也无话可说了,毕竟黄琬老大人都说话了。再者说,他不是反对陈风封王,而是觉得此时受封乃是曹操的诡计罢了。 陈风站起身来,双手虚抬,示意众文武起身。 他朗声说道:“诸君随我多年,但军政职务都是末流。如今得天子垂青,封我为王。也等于是给了诸君一个晋升的空间。风自然无拒之的道理。” 随后,他拔出佩剑,喝道:“至于天下诸侯的反应,在我看来,何足道哉!” 张郃闻言,率先单膝点地,拱手言道:“末将,拜见镇北王。” 武文们也急忙拱手道:“拜见镇北王…” …… 建安元年秋,八月癸卯,天子册封陈风为镇北王,加赐九锡。 九月,镇北王定都阴馆,并将其改名为唐城。引广大、浩荡之意。 陈风受封镇北王之事,以极快的速度传播天下一十三州。有人欢欣鼓舞,自然也有人忧愤异常。 忧愤者比比皆是,又以如今正在洛阳城中的刘备为最。 当刘备得知陈风被册封为镇北王时,怒发冲冠的道:“陈子捷狼子野心,不臣之心早已人尽皆知。今日他敢打破高祖祖训,明日他就敢僭越称帝。吾恨不得手刃此贼,重振吾大汉江山。” 喊完,刘备双眼一黑,竟晕厥过去。 关羽和张飞自然是急得不行,好在一番抢救之后,刘备于傍晚时分,幽幽转醒。 醒来之后,刘备继续掩面痛哭:“备无能…愧对列祖列宗啊……” 张飞恼怒的道:“大哥休要做这女儿家姿态,俺这就提军北上,定要斩了陈风为大哥解忧。” 说完,张飞就气势汹汹的要往外走。 关羽急忙将他拽了回来,刘备也不哭了,怒斥道:“三弟怎可如此鲁莽,如今我们虽据关中之地,但要兵没兵,要粮无粮,如何与北军相抗?” “此时更该励精图治,使得关中之民安居乐业,才能匡扶汉室啊。” 关羽也道:“正如兄长所说,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 刘备长叹一声,翻身下榻,他满脸泪痕的拉住关羽与张飞的手,声情并茂的言道:“吾等之赤胆忠心,日月可鉴。定可使上苍垂怜,助我等匡扶汉室。备此生并无他愿,只愿山河壮丽,大汉永固。就算死无葬身之地,仍矢志不渝。” “玄德公说得好!” 刘备一惊,连忙抬头望去。 只见门口此时已经站着两人,一位是随他一路转战的孙乾,另外一位中年文士却是不知何人。 说话的正是那个中年文士,只见他拱手作揖道:“玄德公之志,糜竺甚为钦佩。愿散尽家财,与玄德公共图霸业。” 孙乾见刘备疑惑的看向自己,连忙解释道:“此人是徐州糜家家主,在下奉命前往各地募粮,行至徐州,得遇糜先生,故而将其带回,引荐给主公。” 刘备闻言,急忙站起身来,三步并作两步来到糜竺面前,一把握住他的手,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现在关中最缺什么?当然是钱和粮了!徐州糜家,他自然是听说过的,这可是能够比肩中山甄家的巨富之家啊。如果得到糜家的鼎力相助,那关中将不再是困龙之地。争霸天下,指日可待啊。 想到此处,刘备激动得身体都在发抖。只见他后退一步,对着糜竺郑重的拱手作揖,且一揖到地,深情的说道:“糜家主大义,备感激不尽。” ———— 当陈风加封为镇北王的消息传到江东之时,少年孙权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了孙策房中。 他看着榻上面容安详的孙策,良久不语。 随后,他坐在床榻边上,轻轻的为孙策擦拭着脸庞,自言自语的道:“大哥,你可知,那陈风已经称王了。” “中原那一战,北军虽败,但元气未伤。反观中原,曹操虽胜,但却乱象频频。” “如果按你的方略,与北军共击中原。想必此时,中原已经尽入北军之手了吧。那这个时候,陈风是该称帝了吧。” “如此一来,我孙氏一族定能封侯拜相,得几世之昌隆。” “只是我不甘心呐……凭什么他陈风可以,我们就不行。我们坐拥江东之地,更得世家大族支持。江东未尝没有割据一方,谋取天下的资本。” “你且看着,孙氏一族,将在弟弟的手上,发扬光大。” 他看着孙策消瘦且青紫的面容,继续说道:“我也不想的……只是你不死,江东人心便无法凝为一体。你就放心去吧,你与父亲在天之灵,定要保佑我江东,建立王霸之业。” 他手里翻出一个小瓶子,打开封口,缓缓递到孙策嘴边。突然动作一顿,笑道:“对了,弟弟给自己取了个字,就叫仲谋。大哥觉得如何?” “如今江东八十一郡皆在我手,谋害大哥之事,更是神不知鬼不觉。弟弟可当得仲谋之名。呵呵…” 忽然,榻侧的屏风一动,只见一个黑影缓缓走了出来,声音极度压抑的道:“果然是你…弑兄之贼!” …… 第三百零五话 周瑜布局 阴云叠叠,今夜星光暗淡,月影朦胧。 孙权努力的睁大眸子,却始终看不清屏风旁的人是谁。 直到他走到自己面前…… “王永?你怎么会在此?” 孙权此时心都提了起来,他不敢大声喧哗,他知道自己有所举动,只怕下一刻便会身首异处。只是让他万分不解的是,侯府守备如此森严,此人是怎么混进来的。 仿佛是为了解答孙权的疑惑,屏风后又走出一人,正是周瑜。 至此,孙权算是明白怎么回事了,他知道周瑜今日从鄱阳回到建业,并入府拜见母亲。他本打算毒杀孙策之后,再去接见周瑜。在接见周瑜之时,让侍卫来禀报孙策已去的消息…… 但是此时看到周瑜,孙权的心算是安定了一些。他知道今日自己大概率是不会有事的,周瑜再怎么样,也不会让自己死在这里… 王永此时的表情十分阴冷,他压抑不住的杀气使得眼角不受控制的抽动着。他冷冷的说道:“公瑾可还有话说?” 周瑜没有回话,只是定定的站在那边,昏暗的月光让他的脸庞若隐若现,却丝毫感受不到他的情绪波动。 孙权也缓缓平复了心情,他将身子微微朝后靠了靠。沉声道:“王永?念在汝是我兄长的结义兄弟,今日我不会为难于你,你走吧。” 王永一愣,随后冷笑道:“丧心病狂的贼子,真当我不会杀你?” 孙权没有理会王永,而是将目光转向了周瑜。 王永眉头微蹙,他本就是心思通透之辈,刚刚是被怒火掩盖了理智,现在反应过来,才发现,周瑜是不是太过淡定了些。 他也将目光转向周瑜,眸中充满了探究之意。 孙权这时候开口道:“我若死,对江东意味着什么,公瑾不会不知。事已至此,还请公瑾以大局为重。” 周瑜依旧没有说话,从刚刚到现在,他仿佛不在房中,整个人犹如空气一般。 王永眸光微冷,冷笑道:“将江东交到此人之手,只怕离覆灭就不远了。” 这时,周瑜终于说话了,他目光看向床榻上的孙策,淡淡的道:“这些,就不劳王将军费心了。” 王永瞳孔一缩,有些难以置信的看着周瑜。他虽然心中惊怒,但是脑袋却高速的运转着。 是了,以周瑜的聪明才智,自己怀疑到的东西,他怎么可能不生疑。既然他也已经怀疑了孙权,却又为何听从他的调令,为何不为北军平反,为何不一查到底,将这弑兄的孙权揪出来。 恐怕周瑜心中,早有算计了! 王永咬了咬牙,他身子微侧,已经做好了殊死一搏的准备。今天就算他死,也要将房中这二人格杀当场。 周瑜看了一眼王永,随后淡淡的道:“以你的智慧,自然是想通其中关节了。我既然将你带到这里,就定然不是为了与你同归于尽的。将你的气势收收吧。” 王永沉声道:“为何如此?在汝眼中,结义之事就是这般不值一提么?亏的伯符对你推心置腹,汝就是这般回报的?” 周瑜眼神闪烁,他看了看躺在榻中的孙策,又看了看极力掩饰着紧张的孙权,随后淡淡的道:“事有轻重缓急,义有大小之分。江东,不只是孙氏一族的江东。” 这句话,是说给孙策和王永听的,也是说给孙权听的。 他的内心其实和孙权一样,他同样认为江东未尝没有争夺天下的资本。自己文韬武略,自问天下无人可比肩,如果跟随孙策投效北军,自己又能落得什么?当一个富贵闲散之人么?他同样不甘心啊。 但是孙策与他的兄弟之情,又让他日夜自责,这种焚心之感,让他心力交瘁。所以当王永去而复返之时,他才决定了上演这场救赎的戏码。 孙权在听到那句,江东不只是孙氏一族的江东之后,眼神微微一眯。随后,整个人都松弛了下来,他知道今天已经稳了,周瑜不会让自己出事。但他同样心中疑惑,周瑜想干什么?难道就为了上演这一出,给江东表忠心么?他应该知道,这一出演完,只怕自己对他的戒心只会更重…… 周瑜无视王永压抑不住的杀气,言道:“你是想在此同归于尽,还是想要救伯符。” 此话一出,孙权眉头一皱,王永的气势也为之一顿。 周瑜看向孙权,言道:“伯符随我出府,我亲自护送他和家小返回吴郡休养。” 孙权闻言跳了起来:“不可,此事决然不行。” 周瑜也不答话,直接朝后退了一步,看向王永。 王永立马反应过来,只见他狞笑的朝着孙权大步走去。 孙权这下全都明白了,周瑜布置了这场局,才不是为了向他表忠心来的。这是既拿捏住王永,让其不会杀了自己玉石俱焚,又保了孙策的两全其美之策啊。 王永也明白了为何周瑜从始至终都是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他确实将人心拿捏得死死的。相比于杀孙权,王永此时更想做的一定是救孙策。 就在王永大步逼近孙权之时,孙权冷汗都要淌下来了,最终还是怒吼道:“好,好,就依公瑾之言,就依汝之言……” …… 是夜,周瑜便离开了吴侯府,同时带离侯府的,还有被抬出来的孙策。 至于侯府中,孙策的夫人也接到了通知。明日,待收拾妥当,大乔将带着尚在襁褓之中的孙绍前往港口汇合,一并出发前往吴郡。 这个事情,周瑜早已请示过了侯府太夫人。他没有明说孙策待在侯府中,会有生命危险。只是告诉太夫人,若想孙权尽快统治江东,孙策就不应该继续留在府中。在大义面前,太夫人也首肯了让孙策回返吴郡养病的决定。 ~~~~ 阳光照射在江面上,像是为水面镀上了一层涌动的银鳞。周瑜与王永并肩而立,渡口处停放着十艘楼船,孙策已经被抬进了最中间的一艘船只。 他们此时在港口处,等待着大乔的到来。两人在阳光下,身影拉得老长,却无人开口说话。就这么静静的站着。 王永是对眼前之人失望到了极点,并不想与之再有交流。而周瑜则是不屑再解释什么,在他看来,自己所作的事情,上对得起天地,下对得起本心,自然也不愿在此事多做纠缠。这次救下孙策,可谓是报了兄弟之谊。接下来他的心中,就只剩下国事之重了。 …… 第三百零六话 称孤道寡 一驾马车,在三十虎贲的护卫下,缓缓来到渡口。 马车停住,一位妇人缓缓从车中下来。 只见她身材高挑,体态轻盈,眉宇间有着南方女子的静雅,神态上又有着不逊色北方女子的坚毅。 她怀抱着婴儿,慢慢走向渡口,举止端庄娴雅,虽然脸色略显憔悴,但丝毫不掩其绝代佳人的风韵。 周瑜和王永连忙迎了上去,拱手作揖道:“见过夫人。” 大乔身子微微一福,朱唇轻启的道:“二位将军无需多礼。” 周瑜没有抬头,他唇角泛起一丝苦笑。遥想当年,他与孙策分娶大小乔的时候,是何等的意气风发。而如今…… 大乔本就是心思玲珑的女子,自然看出了周瑜的心态变化。她微微一笑,没有多言,只是在与周瑜擦肩而过的时候,才低声言道:“多谢公瑾出手相救……” 周瑜身子一颤,他如何不明白大乔说的是什么,原来她早已看破了孙策之事,更已参透了其中关节。谁说女子不如男,如此兰质蕙心的主母,可惜了…… ———— 建业吴侯府中,孙权负手立于廊下。 他的神情无喜无悲,紫袍玉带将身姿衬托得更加绰约,只是脸上那股挥之不去的戾气,却破坏了当前的恬静。 一阵脚步响起,从脚步的厚重感可以判断出,来者是个魁梧不凡的武人。 只听浑厚的声音响起:“周泰拜见主公。” 孙权并未回头,他依旧看着园中的花草,只是点了点头。 周泰等了半晌,也不见孙权和他说话,于是又问了声:“主公唤我,所为何事?” 孙权这才回过身来,看着周泰,淡淡的问道:“幼平的家事,可安顿好了?” 周泰眼中闪过感激之色,急忙拱手道:“多谢主公挂怀,家母之疾,已然痊愈。” 孙权上前拍了拍周泰的肩膀,言道:“幼平不必如此,这江东虽以我为主,但我能推心置腹之人,也就只有幼平一人啊。” 周泰闻言,当即下跪道:“愿为主公赴死。” 孙权将他扶起,摇头道:“别动不动就死不死的,我要你好好的活着,将来我江东,还要靠你建功立业。” 随后,孙权从怀中拿出一张纸,递给周泰,言道:“汝回去之后再看,此事,事关我江东基业,请幼平务必办好,不得有误。” 待周泰走后,一道黑影不知何时从阴暗处走了出来。言道:“主公,一切都已筹备就绪。” 孙权点了点头,脸色的戾气又重了几分,言道:“也去知会中原校事府的人,他们知道该怎么做。” 那道黑影言道:“何需他们,我江东夜冥军,便可将之办好。” 孙权冷哼一声:“你们能办好?你们能办好,昨夜我就不会遇险。” 那黑影急忙匍匐在地,不再说话。 孙权深深吸了几口气,才平复了心情,言道:“我让你们办的那件事,办得如何了?” 黑影这才抬头言道:“请主公放心,江东上下,所有统兵大将和掌权的文臣,府中皆已安排了我们的人。想让他们染病缓缓而死,亦或者一夜暴毙,都在主公的一念之间。” 孙权点了点头,言道:“兹事体大,此事切勿走漏哪怕一点风声。” ~~~~ 唐城,原阴馆城。 此时陈风也是焦头烂额,自从受天子册封为镇北王开始,就是一系列的祭天典礼,前前后后一共忙活了近一个月的时间。 这还是陈风严令一切从简,不然还不得让全权负责此事的礼部尚书蔡邕折腾死。 随着陈风封王,麾下一众文武也得到了一系列的册封。王国有自己的班底和官职,但陈风显然不想沿用旧制,而是将内阁六部制直接套用了上去。 内阁指的是议阁,一众阁臣此时都被尊称为阁老。 六部即吏、户、礼、兵、刑、工,各部主事为尚书,下设左、右侍郎,再下设各司分掌事务。 同时,陈风也将官品划分,正式纳入北军官员体系。诸如,正一品的首席内阁大臣,从一品的内阁阁臣、军事府主帅,各地封疆大员等等,正二品的各部尚书、军事府的将军、巡抚等等。 …… 忙完祭祀的事情之后,陈风依旧没法闲下来。各种王国建筑的建造也紧锣密鼓的进行着,陈风虽然要求从简,但也知道王宫乃是一国象征,也不能太过随意。 所以,唐城以原骠骑将军府为基础,开始了王宫的建造。 紧接着,蔡邕携一众老臣,根据周朝和汉朝的旧礼开始制定镇北王临朝的典礼。 陈风可谓是白马之盟后,外姓封王的第一人,自然没有先例可寻,一切礼仪制度都得借鉴古今,重新制定。 这着实是苦了陈风,开始称孤道寡也就算了,一干繁琐的礼仪也让他脑仁发疼。陈风的一众妻小原本还抱着看热闹的闲心,但很快她们也笑不出来了。 礼仪的事情,怎么可能少得了镇北王的妃子们。甄姜、蔡琰、貂蝉还好,一贯活泼自在惯了的荀采可就叫苦不迭了,几次偷懒被发现后,蔡邕直接叫来了其父荀爽,代为监督学礼。 而陈风最疼爱的大女儿陈然,更是干脆跑了出去,一天到晚在外面撒野,说什么也不回家…… 这天,陈风揉着发胀的脑门回到书房,他走到桌案前便毫无形象的往靠椅上一坐,四仰八叉的闭目养神。 忽然,房门被人推开,陈风条件反射的跳了起来,赶紧正了正衣冠,言道:“我…孤…孤……” 门口之人忍不住大笑出声,陈风这才反应过来,门口站着的不是贾诩贾文和还能是谁。 陈风松了一口气,还好刚刚看到自己这般毫无形象的人不是蔡邕或者沮授,要不然少不得又是一番说教。 随后,陈风恼怒的道:“我说你走路怎么没声音,进来之前不懂先叩门吗…” 贾诩一愣,随后狡黠一笑,拱手道:“下官失仪,还请吾王责罚。” 陈风闻言,身子一颤,他要真敢以失仪责罚,相信等等自己毫无形象的瘫坐在书房中的事情,便会传入沮授等人的耳中…… 陈风咬牙切齿的瞪着贾诩半天,随后才狠声问道:“何事?” 贾诩茫然的抬起头来,过了片刻,才扯着嘴角言道:“刚刚被大王咕咕呱呱几声…给忘记了……” …… 第三百零七话 筹办大会 陈风正襟危坐,贾诩仪态自若。 两人就好似刚刚的事情没有发生一般,待沮授和荀攸等一众阁老入内。 都忍不住点了点头,这才多久的时间,陈风已经越来越有一国君王的架势了。 众人纷纷整理了下朝服,随后拱手作揖道:“参见吾王。” 陈风嘴角抽了抽,抬起手来,在空中一托,言道:“众爱卿平身。” 他到现在还没习惯这些繁文缛节,刚刚与贾诩闹了一场,贾诩也说明了来意。 原来是陈风这几日在思考的,举办群英大会和文学讲座的事情。 经过内阁大臣几日的商量,众人一致觉得此事可行。 此番来此,也是为了拾遗补缺,将这件事完善起来。 “群英大会,就定在明年开春之时,诸位以为如何?”陈风言道。 沮授点了点头,言道:“时间刚好,明年二月二,龙抬头之时。正是万物复苏的大好时节。而且最远的西域之地,也能接到通知并且派人前来参与。” 陈风笑道:“不仅是西域,漠北之外的鲜卑也可邀请,还有高句丽以北的扶余王国,甚至南方百越之地,益州以南南蛮之地,西凉以西羌族之地,皆可邀请。” 荀攸赞道:“如此一来,可谓是自古以来,最大的群英盛会了。” 司马懿也笑道:“刚好借此彰显我北军之天威,大会之后,只怕天下再无人敢直视我军兵锋。” 陈风摇了摇头,笑道:“我…孤设此大会,并不只是为了彰显我军的繁荣与强盛。最为重要的,还是聚拢天下能人,收编入伍。此事必须办好,并且要办得滴水不漏,届时要让愿意留在北地的豪杰们无后顾之忧,要让他们的君主们无话可说。” 贾诩哈哈大笑道:“下官原以为主公只是将目光放在了在野之人身上,不曾想主公将主意都打到了各地诸侯的大将身上了?” 陈风毫不在意的道:“正所谓良禽择木而栖,我们只是借此机会,给有本事的人提供更大的舞台罢了。” 沮授点了点头,随后担忧的道:“只怕届时,各地诸侯不愿遣人前来参加呀。” 陈风与贾诩相视一笑,刚刚在几位大人到来之前,他们就简单的碰过这个问题了。 陈风朗声道:“此事易耳,我们将诸侯的参赛队伍,与在野之人的参赛人员分开。散人参赛,可设置丰厚的奖品,夺冠者,以北军的名义赠予天下第一武者的称号,并许以官爵。习武者,所追求的无非是名利或者权势。我们将之备齐并昭告天下,试问哪个武人不心动?” 贾诩接过话茬,继续道:“至于各地诸侯,首先我们以镇北王的名义担保,参赛者来去自由,只要参赛期间遵纪守法,我们绝对不加以为难。其次,此事我们以一千北军具装铁骑的标配套装外加天下第一军的名号予之,以镇北王的公信力与威望,试问谁不心动。而且这是在天下群英面前,展露自己武艺的最佳时刻,各地诸侯或许不愿,但如何压得住底下蠢蠢欲动的武人之心呢?” 司马懿言道:“如今正值九月,还有近半年的时间筹备,需将此事传唱至天下才行。” 荀攸也补充道:“并且以明年开春为期,至各方参赛人员回归为止,不允许天下诸侯趁机互相攻伐,否则北军将对其宣战并中断外交。如此一来,不仅是镇北王在天下人的心中更用权重,其次也可让北军更快的布局天下。” 陈风闻言,笑道:“此事筹备起来依旧困难重重,有劳诸位阁老好好操办。这将是北军重中之重的事情。” 沮授沉思片刻,问道:“群英大会如果操办起来,这冠军之位,势必要落在我军头上,不然就白白给他人做了嫁衣。不知主公打算让谁参赛?” 陈风笑道:“各方势力的比斗不比闲散武者的比斗,将以五人为队进行回合角逐。北军战将千余,点谁都不合适,就让他们自由组队参赛吧。至于主力队伍,孤意,由孤亲自带队,让黄忠将军为副,以五虎上将之赵云、典韦、张郃组成一队,在选几位军中骁将作为替补,势必拿下冠军。” 沮授闻言,正要劝阻陈风不必亲自参赛,但立刻被贾诩阻止。 他深知陈风的秉性,再者,以武人的角度来看,谁又甘愿错过如此盛会。只要让陈风从头到尾都没有参赛的机会,不就好了…… 随后,荀攸问道:“这文学讲座,又将如何进行?” 陈风笑道:“郑玄老先生已在唐城安家,孤意,以他为首,逐鹿学院从旁协助,广邀天下文学之辈和各地学子赶赴唐城,就在群英大会之后,举办这场文学讲座。从中遴选人才,充实我北军阵营。” 贾诩闻言笑道:“主公这可是给寒门士子开了一条直通政坛的康庄大道啊。” 陈风笑而不语,他的想法可没那么简单,这一场文学讲座只是开始,为将来的科举选材铺路罢了。 “虽说文无第一,武无第二。但是如此盛会,自然少不了论政辩道。只怕到时候,来砸场子的世家大族的门生也不会少。” 说话的是荀攸,荀家本就是颍川大族,在大汉一十三州也是大有名气。作为世家子弟的他,自然是看出其中的隐患,世家大族可不会允许这种危害自身根本利益的事情发生,这种颠覆世家大族对人才垄断的事情,可谓是触碰士族的逆鳞了,只怕到时候将难以收场。 陈风笑了笑,这事儿他也早有预料,只是他早已留好了后手。只听他冷笑道:“来就来吧,我逐鹿学院学子众多,还怕这些世家门生?实在不行……”他将目光转向司马懿,随后笑道:“届时就让仲达上场压阵便是。” 司马懿本就还不满二十岁,以逐鹿学院的身份出战辩道也不会有人说什么。只是司马懿心中苦笑连连,这可是涉及世家大族的根本利益的事情,自己说是代表逐鹿学院,不如说是代表寒门子弟…只怕到时候,世家大族的圈子里,便真的容不下自己了。 书房中的众人都心领神会,看向司马懿的眼神当中也不乏心疼之意,但却没有人为他说情,谁让他最为合适呢。 陈风继续道:“至于各方学说辩论之事,我北军有大儒郑玄和诸如蔡邕、杨彪等德高望重的老大人坐镇,同时也有如陈琳一般的大才子在侧。或许无法辩倒四方,但要说被击败,却也绝无可能。文学讲座,只会让我们的声望更上一层楼,同时坐收一众有才学的寒门子弟。” 陈风眼中充满了自信,在他看来,不管是群英大会也好,文学讲座也罢,都是有百利而无一害的好事,武事北军必拿第一,对此他充满了信心。文事也同样不会出现任何纰漏,就看这天下,哪里还能比得上唐城的求学氛围。 ~~~~ 荆州,襄阳城南鹿门山。 一老者盘坐于瀑布之侧,遥望着北方,聆听着其下两位年轻人引经据典,据理力争。 他的嘴角泛起一丝笑意,眼中充满了欣慰之色。 左侧相貌丑陋的年轻人还欲争论,右侧剑眉星目的少年却不再理会他了,而是转头对着老者拱手作揖,言道:“老师似有心事?” …… 第三百零八话 江面袭杀 大江之上,十艘战船首尾相交,组成一个前后呼应的阵型,快速的行驶着。 今日阳光正好,水波荡漾间,时常可以看到鱼儿浮出水面,带起阵阵涟漪。 周瑜主动找上了王永,开口便道:“我率队前往吴郡,同时分汝四艘战船,甲士三百。你带着伯符和夫人,往北去吧……” 王永闻言一愣,他看着周瑜。这一刻,他竟不知怎么评价眼前这个男人,此人的心思,你永远也猜不透。说他薄情寡义吧,他又为了救下孙策费尽心力。说他重情重义吧,他又对自己的结义兄弟如此,甚至还愿意侍奉弑兄之人。就是如此矛盾的人,却拥有着常人所无法企及的才智武略。 只听周瑜继续言道:“前往吴郡之路,势必会有艰难险阻。就算安全抵达吴郡,只怕伯符也活不过来年开春……与其如此,不如就由你带去北疆,北疆医学之发达,我也略有耳闻,希望能对伯符有所帮助吧。” 王永定定的看着眼前俊美异常的男人,他想看透这个人,最终却是颓然一叹。 王永点了点头,言道:“多谢公瑾,如果伯符有醒过来的一天,我定将今日你的所作所为如实告知。” 周瑜眼神泛起波澜,他没有再回话,而是挥手通知旗官,示意周边的舰船朝着这边靠近,随后登上了另外一艘舰船,分道而去。 王永看着周瑜带领着六艘舰船缓缓消失在水平面上。他突然有一种错觉,可能这次一别,便是永别了吧。 ~~~~ 周瑜的船队才刚与王永的船队分开一个时辰,船队刚刚驶入尤金口,便有十数艘舰船围了上来。 周瑜嘴角泛起冷笑,冷冷的看着对方船队上飘扬的周字大旗。 双方船队不断靠近,此时的周泰脸色也不是很好。他知道周瑜出发时,有多少船只,现在细细一数,竟然少了一半。再看周瑜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自然是知道孙策恐怕已经不在船队之中了。 周瑜也不废话,负手在甲板上喝问道:“幼平率水军前来,所为何事?” 周泰眼角抽了抽,沉声道:“自然是为了护送主公前往吴郡。” 周瑜也不点破,只是淡淡的道:“既然如此,那就让船队随我们前行吧。” 周泰冷笑道:“只怕主公此时已经不在船上了吧。” 周瑜冷哼一声,斥责道:“汝还知道伯符是汝等主公?汝等战船结群而动,其中杀气弥漫,如此还敢说前来护卫,莫非幼平欺我不识兵事?” 周泰也不再掩藏,他叹了一口气,随后拱手道:“都督既已知晓,当知主公…哎,还请都督莫使末将为难。” 周瑜笑着摇了摇头,不再说话。就在这时,四周军鼓号角响起,只见两岸军旗飘荡,江面上也有战船不断靠近。 原来,周瑜早就料到了孙权会有这么一出,他提前已经布置好了后手。 周瑜本欲走回船舱,走到一半却又顿住,他头也不回的冷声道:“回去告诉他,伯符就算能够醒来,也已经对他产生不了威胁。如今江东八十一州郡,以及水陆一十八镇兵马都在他的掌控之中,切莫再行节外生枝,以免途生变故。” 这是一种示忠,也是一种威胁,就看孙权如何选择了。 …… 与此同时,另外一路的王永也遇到了袭击。 而且这个袭击,还是从内部而来。 原来,在船队与周瑜分开还未及一个时辰,左侧的大船就传来了呼喝和惨叫之声。 王永正欲查探究竟,殿后的大船也同样传来了喊杀之声。 这时,一个副将才着急忙慌的跑来禀报:“王将军,此处有水鬼。” 王永在江东待了也有不短的时间了,自然知道水鬼是什么意思。无非就是潜行水中,专门打凿船底的熟识水性的人罢了。 王永急忙下令,副将也组织起水性极好的水手们,口叼匕首,纵身水中,企图阻挡水鬼的攻击。 但水手们刚刚入水,王永所在的战船船身就剧烈一晃,只怕此船也被袭击得手了。 王永快速组织人手,一路前往底仓企图修补破漏。却被随同大乔带上此船的三十甲士拼死相拦。王永这才反应过来,只怕这船舱,是被人从内部凿破的…… 王永一马当先,很快就杀穿了阻挡他的甲士。 但是此时的整个船体底舱也已经被凿开了十数个大洞,江水大量的灌入,只怕是无法抢救了。 王永无奈,只好沉着脸回到甲板之上,同时令人放下小筏,准备将孙策与大乔接走。 此时四艘船上都发生了战事,但更为不妙的是,不远处也有不少艨艟围了过来,这个伏击圈显然是提前安排好的…… 王永目光阴沉,他想过孙权定然是有后手,而周瑜的举动也是为了引开追兵。只是没想到这里还有这么一出,看来他们的一举一动,是早就被人盯上了。 再看看这些水鬼的实力,一看就是军中挑选出来的好汉,恐怕此次是凶多吉少了。 周围围拢而来的艨艟以极快的速度撞向外围的两艘楼船,楼船本就被破了底,现在吃水很深,这一撞,船体都有了散架的迹象。 王永看得心急,却又无可奈何。就算他对水战有所涉猎,但如今局面,也让他无计可施啊。 就在这时,远处一支商队快速的接近战局,并且从商队的船只上升起几声响箭。 王永一怔,随后大喜,他高呼道:“兄弟们顶住咯,援军来了,援军来了。” 响箭,这可是北军的标配啊。 如今能够在长江流域进行支援的,定是北军天网无疑了。 艨艟上的贼人见状,也加快了攻势。 但王永死死守住甲板,环首刀在手,刚刚突上甲板的水鬼便被剁翻落水。只见他越杀越勇,竟让这些熟悉水战的敌人无法登船。 而商船此时也已撞入战局,大量的箭矢射下,精准的点杀着艨艟上的敌人。眼看事不可为,这些贼人只好翻身回了艨艟,仓皇而退。 折腾了半晌,王永也带着剩余的甲士,护送着孙策和大乔等人登上了商船。 看着原本的四艘楼船缓缓沉入水面,王永还来不及松一口气。水平面上又冒起大量的黑点,朝着这边快速的靠来。 王永见状,急忙问身旁的天网负责人:“这又是哪一方兵马?” 天网负责人脸色阴沉的道:“恐怕是曹军校事府的人…我们是接到王将军的传报,提前就已安排人员过来守护,校事府的人又是怎么得知消息的。” 王永啐了一口唾沫,这还用说么,定是孙权那厮。 …… 第三百零九话 南北战事 随着校事府的战船靠近,王永也知道战是战不得了。 一旁天网的负责人沉声道:“我们来拖住校事府这群杂碎,王将军驾船先行。” 王永没有过多纠结,他知道此行最关键的事情,就是将孙策安全带回北疆。于是郑重的拱手道:“保重” 船队迅速分开,王永和孙策所在的商船迅速推开波浪,快速朝着远方飞驰,很快就将背后的水上战场甩开,虽然剩下的天网援军与周瑜留下的甲士人数远远不如敌人,但他们依旧奋勇阻拦,很好的完成了阻截的任务。 只是王永的商船刚刚行出没有多远,船体突然一阵震颤,这熟悉的震颤让王永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墨来。 不用查探,他也知道,江面下又有水鬼偷袭……几次三番的遇袭,这孙权打定了主意不死不休了。 果然,马上有底舱的水手上来禀报,舱底被水鬼袭击,已经破开好几个大洞。 就在这时,刚刚退去的艨艟战舰又折了回来,快速的朝着已经漏水的商船靠近。 王永虽然很想提刀砍翻这些如附骨之疽的贼子,但是他知道不能意气用事,现在重中之重是如何让昏迷不醒的孙策,和他的妻小脱离险境。 商船很快放下小舟,王永身先士卒,跳到小舟上,将想要爬上来的水鬼尽数砍翻,翻涌的江水瞬间染红。 紧接着,大乔怀抱着孙绍在两名甲士的护送下登上小舟。王永弯弓搭箭,全神戒备的看着水面,只要有水鬼冒头,他便一箭射下去。 很快,孙策的担架也被甲士们护送着来到甲板,正要运上小舟之时,异变突然发生。 只见数名水鬼从水中一跃而起,虽然王永反应神速,快速射杀一人,随后环首刀横劈竖砍,又将近前的几人劈回水中。 但依然有漏网之鱼,在孙策运送上舟的空档,一头撞在了运送的甲士身上。 甲士在甲板之上站立不住,身体一斜,手上竟然松了开来,孙策的身体就这么滑落到了江里。 “啊” 王永看得目眦欲裂,正欲纵身入水打捞。突然大乔怀中的孙绍大声的哭闹起来。 王永此时已经红了双眼,额头上的青筋更是清晰可见。汹涌的江水上下起伏,商船已经大半没入水中,而敌方的艨艟战舰也越来越近。 孙绍的啼哭之声不断的环绕在王永耳畔,最终,王永还是咬了咬牙,下令小舟快速扬帆驶向北岸。 此时再留一分,就多出一分危险。他就算跃入水中,在如此湍急的江流之中,他也很难找到孙策并将他救起。与其如此,不如保住孙策的妻儿,为兄弟留下血脉。 …… 小舟扬起风帆之后,就如离弦之箭一般,快速的向着北岸冲去。 艨艟速度虽快,但毕竟上面的人数颇多,再加上船体也比小舟更重,虽然奋力追来,但距离却被越拉越远。 王永看着追兵渐远,心头却依旧无法平复。他的江东之行,几经波折,最终却依旧无法挽回伯符么。 王永回身看着同样哭得梨花带雨,怀抱着孙绍蜷缩一团的大乔。心中的悲痛更加浓郁,他后退一步,垂头拱手道:“王永无能…对不起嫂子……” ———— 南方的变故紧张的进行着,北方也同样没有闲着。 张辽率军从唐城出发,一路走冀州入幽州,再东进辽东。因为麾下都是骑兵,沿途又有州郡负责粮草供给,所以行军速度奇快,待到和徐庶、王峰率领的辽东军汇合时,辽东军甚至还没筹备完毕。 这就给了张辽一个先机,高句丽是不知道北军的动态的,虽然他们也在筹备南下辽东的事情,高廷优本就计划今年趁着北军新败,起兵掠夺一番辽东之地。 结果两边都还在备战当中,张辽便已率领北军精锐铁骑长驱直入。一路纵马高句丽国境,短短半个月的时间,便从边境一路杀到高句丽的腹地河流曲河。 过了曲河,朝东北方位再行进百里,便是高句丽的国都国内城了。 如此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着实是把高廷优打懵了,他紧急聚拢八万控弦之士,南下抗敌。 与此同时,王峰与徐庶率领的四万辽东军也开赴曲河南岸,与张辽汇合。 大帐之中,张辽端坐帅位,身旁侧立的是徐庶,左右分别是王传和王峰,再往下便是一众将校了。 张辽笑道:“我们用半月的时间,便已经推进至曲河,高句丽的王都就在眼前,诸位可有良策取之?” 王传出列言道:“我们虽然推进迅猛,但主要是打了高句丽一个出其不意,半月交战以来,虽然高句丽一败再败,然而其主力军未伤,仍然不可大意。” 王峰沉吟片刻也道:“正是如此,如今那高廷优亲率八万高句丽最精锐的甲士朝曲河而来,要取国内城,必先灭了这支军团。” 张辽点了点头,言道:“高句丽虽是连败,但其战风悍勇,却是不可不防。” 徐庶这个时候突然笑了起来,引得帐中将士们举目看去。 只见徐庶缓步来到地图前,笑着道:“依我之见,破高廷优之军,易如反掌。” 张辽闻言大喜,他从不认为徐庶是个喜欢夸海口的人,就看他来到辽东之后,仅仅用了半年多的时间,就将辽东军民治理得服服帖帖,就足见其能。 张辽急忙问道:“元直有何良策,快快道来。” 徐庶也不卖关子,他指了指北军军营东北方向的一处河湾,言道:“此处河流平缓,最深处也不过是没过半个人罢了,完全可以淌河而过。我们可以在此建立四座浮桥,令一员上将引军北渡,前往挑战,并且许败不许胜。在安排一将接应,同样许败不许胜。待高廷优大军赶至河湾,前军由浮桥快速通过,后军就当着追兵的面,拆除浮桥再淌河回返南岸,如此必定引得敌军追击。待其渡河过半,我三军齐出,定可一战而胜。 张辽听着,眼中精芒闪烁,他连忙问道:“元直何以认定,敌军就定会追来呢?” 徐庶笑着捋了捋胡须,言道:“无他,人性耳。”他朝前踱了两步,继续道:“早在我初到辽东之时,我就料定,北军和高句丽必有一战。高廷优作为高句丽第一顺位继承人,我自然是想尽一切方法,打探其为人,研究其过完处事。此人战略确有独到之处,为人豪迈,也广受高句丽高层权贵的认可。但其最大的问题就是好战且好大喜功,我们如此安排,先让其胜上几阵,就不怕他不上套。” 张辽点了点头,略作思索后,一拍桌案,长身而起道:“就依元直之言。” …… 翌日,高廷优亲率大军,浩浩荡荡的赶赴曲河。不由得他不着急,北军的兵锋实在是太过迅猛了。此时高句丽靠北的不少地区,甚至都不知道北军来袭的事情,但人家却都快兵临王都了。 就在这时,高廷优接到前军的回报,前军与北军相遇,厮杀一场后,连续折损了三员大将,此时前军正在后撤。 高廷优闻言大怒,斥责道:“无用的东西,前军整整一万大军,竟这么快就败了?” 言罢,他亲自带着中军前去支援,待赶至战场,就看到漫山遍野的北军铁骑正在追杀高句丽的前军将士。 高廷优怒吼一声,下令骑军尽出,加入战场。而高句丽的前军见援军来了,也奋起反击。 北军为首的大将王传冷笑一声,几声响箭升空,自己也不恋战,率军急速退出战场。 王传原本的任务是接战即败,引敌追击。 但是他发现敌军的前军和中军还是有点脱节的,于是一不做二不休,直接上前挑衅,先当着两军的面,一连挑杀三员高句丽战将。随后在敌军士气低迷时发起冲锋,很快便将这高句丽的前军杀得溃不成军。 此时见到正主来了,王传当然没必要再纠缠下去,急急收军回撤。 两军你追我赶约莫半个时辰,前来支援的王峰率军赶至,两军刚一照面,王峰便拍马舞枪,直取追杀在第一线上的高廷优。 高廷优也不惧怕,两人刀来枪往。战至五合,王峰手中枪被击落,大惊失色之下,只好俯身马背,带着军队快速撤离。 高廷优见状,哈哈大笑,只道是北军徒有其名。挥手示意大军压上。 一路追行之下,高廷优很快赶到了曲河北岸。打眼望去,只见北军大部分人已经渡过南岸,其后军还在奋力的拆卸着浮桥。 正在拆卸浮桥的北军将士见到高廷优大军赶至,也顾不得拆了一半的浮桥了,直接淌河而过,仓皇而逃。 看到这一幕,高廷优和身旁的高句丽将士们纷纷大笑起来,这一路追击,也给他们追出了自信。 高廷优目光一凝,伸手止住笑声,随后狠声道:“弟兄们,随我渡河追杀上去,等我们杀尽了这里的汉狗,就挥师南下,辽东的钱财女人,都是你们的。” 高廷优的声音不大,但是在将校的传呼中,也迅速的传遍了全军。 大军爆发剧烈的呼喝声,争先恐后的涌向曲河,毕竟北军已经做过示范,这里的河水,是可以淌过去的。 …… 第三百一十话 破高句丽 看着蜂拥入曲河,士气高涨,争先恐后,喊杀声震天的各部战士们,高廷优在河岸上开怀大笑起来。 有如此士气,才不堕了高句丽勇士的威名啊。高句丽的军队犹如山洪,浩浩荡荡的入河,竟生生的阻断了河湾流水,足见入水的将士之多。 只是他的高兴并未持续多久,刚刚还狼狈逃串的北军士卒,突然又策马回了南岸,其背后更是烟土尘飞,一看就是大军压进的样子。 高廷优一惊,但是此时先头部队已经快要登上南岸,此时鸣金收兵难免大乱。他咬了咬牙,眼见现在奔赴南岸的北军也就是千百骑的样子,只要己方军队压过河岸,抢占河口结阵,北军也奈何不了他们。毕竟人数上,他可是有着足足八万大军,只要登岸之后,耗也能耗死北军。 想到此处,高廷优立刻让人擂响进军鼓,督促前军快速上岸。 王传却不慌不忙,骑士们纷纷从背后摘下标枪,一声令下,枪如飞蝗掠空。密集的扎入河中人群。 此时高廷优的将士都陷在河中,人马的行进速度极为缓慢,就犹如活靶子一般。一轮标枪下去,惨嚎声大片响起,河水瞬间就染得通红。 身后的进军鼓擂得甚急,河中的将士虽然被这一波标枪射得慌乱不堪,但还是保持住了前进的势头。 王传嘴角浮起冷笑,他淡定的指挥着麾下骑士射出第二波,第三波标枪。 在如此密集的枪雨攻势下,不少高廷优的将士心中生畏,掉头就跑,河中有人前进有人后退,一时间乱做一团。 人群中的将校斩杀了好几个临阵而逃的士卒,好不容易阻止了乱局,高句丽军埋头向前,第一波士卒总算登岸。 但不远处快速接近的烟尘中突然响起整齐的弦音,河中的高句丽将士心中齐齐一颤。 他们仰头一望,果不其然,密集的箭矢犹如暴雨一般,迎头而下。 “啊…啊啊……” 惨叫声一时将鼓声以及喧嚣声掩盖,身陷河中的士卒甚至连闪转腾挪都做不到,大量中箭者一时未死,那濒死的惨呼声,使得周边的士卒眼中都流露出惊恐之色。 高廷优看得心急,但是此时也别无他法。只要能登上南岸,以己方军队的绝对人数优势,定然能够杀退北军。 他咬了咬牙,竟策动战马,朝着河中奔来。其身后的旗官和战将见状,也纷纷跟随着冲入河中。 高句丽的将士们见主帅的大旗也奋勇前行,身先士卒。一时间士气大振,纷纷嚎叫着,迎着箭雨杀向南岸。 王传见状,眼神中也闪过一丝赞许,这个高廷优在统兵之上,还是有可取之处的。如果北军的布局只是如此,很可能就被其反攻得手了。 只是……王传嘴角浮起一丝笑意。他拉下面甲,高举骑枪,怒吼一声:“北军兵锋。” 身后的铁骑也齐齐拉下面甲,回声喝道:“所向无敌。” 随后,王传率着铁骑,沿着河岸线冲击,将刚刚登上岸的高句丽甲士冲散,或者重新赶回河里。 但是刚刚冲散一批,马上又有新的一批登岸,眼看着登上南岸的敌军越来越多,王传这才率着铁骑一个迂回,撤出战场。 高廷优见状,不由得松了一口气,虽然这几波下来,高句丽损失可谓惨重,但至少夺下南岸是没有问题了。此时北军的大军距离南岸还有近百步,这个距离足够他们在南岸结阵了。 高廷优现在也在河中行进过半,这个时候的高句丽大军,可谓是毫无阵型可言,八万人纵横前行,最前方的已经登上南岸,半数兵马还在河水中抢渡,而后军和辎重还在北岸等待渡河。 “咻、咻、咻……” 几声响箭从南岸的北军军阵中升起,在河中士卒环护下的高廷优心头一跳,他总感觉有不好的事情要发生。 果然,片刻之后,北岸西侧和东侧同时有响箭升空。高廷优大惊失色,这两边如果没有伏军,哪来的响箭回应? 只是此时想要变阵为时已晚。现在的高句丽大军就犹如一锅乱粥,河面上都是扑腾的水花,人声鼎沸间哪里能听清他的呐喊。 “轰隆隆……”大地在震颤。 那是铁骑奔腾的声音,高廷优眼中闪过绝望,慢慢反应过来的高句丽将士也同样如是,看着北岸两侧快速逼近的北军铁骑,惊慌失措的高句丽将士更显混乱了。 高句丽的后军几乎没有做出像样的抵抗,就被张辽率领铁骑冲入阵中,几乎是在两军接触的第一刻,高句丽的后军便溃散开来。大量的逃兵争先恐后的逃向四方,但后军多是步卒,此时高句丽的骑兵几乎都陷在了河道之内。两条腿的又如何跑得过四条腿的战马。 高句丽的后军不是被追上一刀剁翻,就是丢了兵器匍匐在地乞降。 河道中的高句丽军士急忙回头想要夺回北岸,但张辽等的就是这一刻,刚刚冲击敌方后军时,没有投掷的标枪此时终于派上了用场。 唰、唰、唰的破空声响彻北岸,三轮标枪过后,北岸上的躺满了高句丽人的尸体。 余者更是不敢回到北岸,争先恐后的退回河中。而此时上了南岸的高句丽将士也因为身后没了支援,很快被南岸的北军将士压制回了河中。 两边箭雨疯狂倾泻,陷于河中的高句丽将士行动缓慢到了极点,在密集的箭雨之下苦苦的哀嚎着。不少将士直接丢掉了手中兵器,眼睛一闭钻入河中,想顺河漂向下游。很多人都有样学样,但过了这处河湾,曲河之水就会重新湍急起来,如此顺流飘荡却也只能听天由命了,能够活下几人就很难说了。 高廷优此时也身中两箭,跌落下马。这些骑在战马之上的活靶子,当然是北军弓弩手关照的重点。几番箭雨下去,高句丽幸存的骑士也纷纷翻身躲在马腹底下。 而高廷优幸得身旁亲卫甲士拼死相护,才没被当场射杀。此时他眼中哪里还有狂傲,原本刚毅的脸上也只剩下惊慌与无措。 箭雨射了整整五轮才停下,随后,两岸的北军士卒开始齐声呐喊,要求高句丽士卒缴械投降。有了一线生机的将士们哪里还想着顽抗,纷纷丢了兵器,哭喊着愿降。 高廷优见局势已经无法挽回,又急又惊下,一口鲜血喷出,两眼一黑,晕了过去。 …… 月渐中移,待高廷优幽幽转醒的时候,他发现自己身处囚车之中。囚车之外,大量的高句丽士卒被分成一个个方阵,他们蹲坐在地,神情都显得惶惶,他们不知道等待自己的,将会是什么。 见高廷优醒来,旁边守护着的北军军侯狞笑着上前,一脚踹开囚车的门,将他拧了出来。 高廷优急忙用蹩脚的汉语喊道:“我是一国储君,你们不能这样对我,我要见你们的主帅…哎哟……我要见你们的主帅。” 那军侯撇了撇嘴,不满的一巴掌扇在他的脸上,嘟囔道:“说的什么鸟语,汉文都说不好,你当的哪门子储君?” 这话高廷优是听懂了,他心中戚戚,却敢怒不敢言。他本就不是汉人,作为高句丽的储君,他又凭什么必须学会汉语? 眼看军侯拖着他前行,他此时也顾不得其他了,急忙大声质问道:“你…你要带我去哪?” …… 第三百一十一话 开疆拓土 军侯将高廷优连拖带拽的带入中军主帐,随后才拱手退下。 高廷优抬头看着一众似笑非笑的北军将官,心中也是发虚。 坐于帅位的张辽显然心情不错,他笑着道:“高廷优王子,汝可愿降?” 高廷优愣愣的看着张辽,正想着怎么回答比较好。就见张辽脸色一变,怒道:“既然不愿降,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来人,把这厮拖下去砍了。” 高廷优吓得跳了起来,急忙跪伏在地,磕头道:“本王…罪臣愿降,罪臣愿降。” 他心中也是叫苦连天,哪有这样一言不合就喊打喊杀的,自己好歹是个储君啊…… 张辽看着匍匐在地的高廷优,也抬头与徐庶相视一笑。 随后,他拍了拍桌案,示意高廷优抬起头来。 待看到高廷优惊魂未定的表情,他才不紧不慢的说道:“此战,并非北军好战,而是汝身为藩国储君,不思报效大汉朝廷,却日日厉兵秣马,兵锋更有南指之意,故而才有此一战。汝可知罪?” 高廷优气得不行,但是又不能发作。什么叫藩国?我高句丽何时成了汉人的藩国?什么叫我兵锋南指?我这都还没发兵呢,就被你们打入家中……他很想破口大骂,但是他没那勇气。就在刚刚,这个看似温和的主帅,还因一言不合就要对自己喊打喊杀的。 见高廷优迟迟没有说话,张辽眼睛一瞪,语气也寒冷了几分:“好胆,为何不答?” 高廷优额头上溢满了冷汗,正所谓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他只好叩首道:“知罪…罪臣知罪……” 张辽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随后笑道:“既然知罪,就该有所表示才是,就有劳王子书信一封给到国内城。首先呢,要承认自己的错误,言辞要诚恳。其次呢,便是要补足我北军的伤亡和损失,我们也不狮子大开口,就拿你五十万石粮草外加一万匹优质战马以作补偿,不知王子意下如何?” 这叫不狮子大开口?这是补足战损吗?这是赤裸裸的抢劫,五十万石粮草,亏你想得出来,就算是把高句丽国库的粮草都倒空了,也不一定能凑出如此巨额之数。至于一万匹优质战马……高句丽虽然能够拿得出来,但国内可用良马也基本是一空了,这还谈何组建骑军… 高廷优额头的冷汗滑滑滚落,他实在不敢应承,但也不敢反驳,整个人就如同木雕一般僵在那里。这要真答应了,恐怕他就成了高句丽的罪人了。 张辽眉头微蹙,沉声问道:“怎么,你不愿意?” 高廷优急忙匍匐在地,将脑袋埋在地上,颤声道:“国中实在拿不出这么多物资,还请将军高抬贵手,减免一些。” 张辽展颜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道:“早说嘛,我还以为你不愿意呢。” 高廷优闻言松了一口气,事情总算还有缓和的余地。 只听张辽话音一转,低沉的道:“那就四十九万石粮草,外加九千五百匹战马吧,我已经给你缩减了,莫要再不知好歹。” 高廷优又是一愣,绯腑道:你这减和不减,有他娘的什么区别…… 徐庶此时也开口了:“王子可要想好了,你和这大帐之外的五万高句丽青壮的生死,可就在你的一念之间了。” 高廷优此时想哭又哭不出来,浑浑噩噩的只能答应下来,粮没了还可以再种,马没了还可以再养,人没了就真的什么都没了。 他知道这一战下来,高句丽虽然死伤惨重,但是大部分人都还活着,只是沦为了俘虏。只要这批人放回来,稍加训练,发放兵器之后又是一股精锐战力,高句丽依旧可以雄踞一方。 …… 见高廷优答应了赔偿,张辽也不再多言,挥手示意亲卫将其带了下去。 随后帐中爆发出一阵大笑,只要高句丽将粮草运到,北军也可以解了眼下缺粮的燃眉之急,春耕的种子也有了着落。 别看高句丽远居漠北,但是这一路行来,看着田间的那些麦子,其长势可一点不逊色于中原。 张辽笑着对王峰说道:“就有劳将军清点战俘,待粮草一到,就将人交还回去。” “且慢” 王峰正要领命,却听徐庶出言阻止。 张辽不解的看向徐庶,只见徐庶笑着说道:“粮要收,人嘛,就没必要归还了。” 张辽闻言微微皱眉,询问道:“元直这是何意?人若不还,只恐我北军将失信于天下。” 徐庶笑道:“也不是不还呀,我们只是晚两年还罢了,就说这些高句丽的士兵,竟敢冒犯天威,鉴于高句丽勇于认错并承担了赔偿,这些人的死罪可免,但活罪难逃,就押赴辽东服一年徭役,待一年后,自当放行。” 张辽疑惑了,此举又是为何?这五万人可不是小数目,就算顿顿稀粥,也是一笔不小的粮草支出。 徐庶看出大帐之中,众人的疑惑,于是笑道:“高句丽盘踞辽东以北,也广受中华文化熏陶。大部分的高句丽人都是会汉语的,既然如此,将军何不考虑,将高句丽并入汉土呢……” 此话一出,张辽直接愣住,同时心中也是热浪涌动。 开疆拓土,这是每一个将军的梦想啊。只是恐怕,此举并不简单,就算高句丽被剥削了一通,就算是扣押了这五万青壮,但辽东的将士外加张辽麾下的北军精锐总和也不满五万人啊,这点士卒,如何侵占高句丽幅员辽阔的领土。 徐庶指了指地图上,高句丽北面的扶余王国,言道:“我与扶余新王朱可蒙有书信往来,此人对于大汉的文化底蕴极其推崇。我愿出使扶余,必使其出兵高句丽。届时高句丽要兵无兵,要粮无粮。高廷优就算在能打,又如何抵挡扶余兵锋?待其有了灭国之兆,我们在出兵从中调停,劝退扶余国,废了屡战屡败将高句丽拖入万劫不复的高廷优。如此,我们乘势建立属于北军的政权,把住高句丽的军政。不消数年,高句丽自然就成为我大汉疆域的一部分。” 张辽闻言,怔怔的看着徐庶,不由自主的言道:“元直可想好了,你这计策虽好,但却有很多不确定的因素,更有很多失败的风险。我们此行已经圆满完成了任务,元直更是升迁在即,何以再行险招。” 徐庶笑道:“我不怕以我的才智得不到升迁,我怕的是,我在辽东的这些时日,不能留下什么丰功伟绩。” 帐中将领们闻言眼中都是一热,徐庶一句话可谓是点燃了所有人的热情与对功勋的渴望。 张辽也是心潮澎湃,此事若成,世上就再也没有了高句丽,而大汉,将在他们的手中,再多出一州之地。这种名垂青史的大事,为此博上一把,又有何不可! …… 第三百一十二话 建安元年 建安元年,注定是不平凡的一年,这一年发生的大事,可谓是自新帝登基以来,最为动荡的一年。 首先是华夏最强盛的两股势力,雄踞河北和大漠的北军与把持朝政的曹操发生大战,最后战事以北军撤回河北告终。 其次,江东易主,如今当家作主的,已经换成了年纪轻轻的孙权。孙权在掌权之后,便以强盛的军容快速拿下交州地界,士家纳降。 再次,益州霸主刘焉,于年初病亡,其子刘璋继位,并在继位之初,就与汉中张鲁发生了争斗。 紧接着,西凉乱局愈发迷乱,原本看似稳定的西凉,演变成了三方势力角逐的战场。马腾、韩遂、李傕各拥军队互相倾轧,一时谁也奈何不得谁。 随着北军的回撤,中原的格局也再度变化,吕布割据宛城,刘备占据关中且得到了徐州巨富糜家的支持,关中之地开始了新一轮的发展。 而曹操的几纸册封,更是挑起南方战局,吕布兵锋南指荆州南阳,江东大军横渡江夏。 这一年,中原一十三州,几乎都陷入了战局之中,竟无一州做到独善其身。 其中最为震撼的消息,还是天子册封陈风为镇北王。 对于此事,几乎所有诸侯都持愤怒与谴责的态度,但却无人敢于表达。甚至在北军的使节抵达他们的领地的时候,他们只能强颜欢笑的接待,并送上满满的祝福与回礼……谁让北军的拳头大呢。 但建安元年的纷乱还未结束,北军发兵高句丽,再次拉开了大汉对外战争的序幕。 对此,曹操也一反常态,一口回绝了谋士团给出的诱人建议。随后宣布,北军对外族用兵之时,各地军阀若有趁火打劫者,朝廷定发兵讨伐。 虽然中原各地的诸侯显然不会在这个时候去触怒北军,但曹操的这则声明,也表明了他的态度。 陈风与曹操注定是属于这个群英璀璨的舞台,但无论两人谁胜谁负,他们至少在对外族的问题上,是保持着相同的观念。 随着年关的到来,各地也迎来了来自镇北王的群英盛会邀请,和文学讲坛的邀请。一时间,中原乃至大汉周边的势力都大为震撼,任谁都能想象,如果大会顺利举办,那将是怎样空前绝后的景象。 几乎是北军的使者传告一地,一地的武者文人便兴奋不已。对于寒门子弟来说,这可是真正的出人头地的好机会,而对于世家子弟来说,这也不失为一个名扬天下的好机会。 当然,受到邀请的可不仅仅是来自民间的力量,还有各地诸侯和外族王国,也纷纷收到了镇北王的大会邀请。 …… “风起云从龙虎聚,试问天下谁当先。”吕布手里拿着一封来自镇北王的群英大会邀请函,眼里爆射出夺目的精光:“好,好一个天下谁当先,除我吕布之外,谁敢称天下第一。” 陈宫在一旁眉头紧锁,他不无担忧的道:“此乃北军奸计也,主公贵为一方诸侯,万勿以身涉险。” 吕布撇了撇嘴,傲然笑道:“如此盛会,怎可少了我吕布,那岂不是让天下鼠辈夺了这第一的名头。再者说了,虽然我不喜陈风,但镇北王的信誉还是值得认可的。” 许攸坐在一旁,也不说话,自顾自的喝着茶。 吕布见状,笑问道:“子远意下如何?” 许攸拈了拈嘴角的胡须,言道:“主公前去,也并无不可。只是这宛城,可得留有亲信把守才是,攸愿为主公镇守后方。” 陈宫闻言大急,正欲再劝,却被吕布挥手打断,只听吕布笑道:“去,是肯定是要去的。听说明年大会之时,还有文会广邀天下智者前往,以许先生之才智,怎可错过如此盛会。吾意,子远随我北上,宛城就留给陈宫镇守如何!” 陈宫一愣,随后看向吕布面带微笑的脸庞,心中大为感动。 虽然吕布并非明主,但是这份信任和知遇之恩,陈宫还是深感无以为报的。 他立刻起身拱手作揖,朗声应诺。而许攸虽然面色阴沉,但随后眼珠子一转,也应承了下来。 …… 同样收到邀请函的,可不止吕布一家。 关中,刘、关、张三兄弟以及一众骨干也是围坐一堂,讨论着北军此番动作的目的。 刘备感慨道:“如此一来,天下能人志士皆入河北矣。” 一旁的孙乾急忙言道:“陈风此举,其心可诛。我们也不必参加,只待风波过去便是。” 张飞闻言,立刻嘟囔道:“不参加可不行,这看似是邀请函,实则是战帖啊。俺们不去,岂不是错过了名扬天下的机会,反而惹得天下英豪之辈耻笑。” 刘备看了看自家三弟,又看了看虽然默不作声,但却傲气凛然的关羽,瞬间就明白了两位弟弟的想法。 自家兄弟尚且如是,更遑论天下群雄了。刘备眸中精光闪烁,随后言道:“我们也趁此机会,去会会天下豪杰。” 他心中也有自己的打算,既然陈风将天下豪杰聚拢到一起,这也不失为一个机会。关中发展在即,本就人手欠缺,刚好可以趁着如此文武盛会,去河北挖一波各地赴会的人才。 …… 许昌丞相府。 曹操看着眼前两份文书,他先是拿起属下们请他称王的文书,随手扔到一旁。随后拿起来自北军的邀请函,陷入沉思。 一旁的荀彧笑问道:“主公如何决断。” 曹操沉吟片刻,言道:“去,必须去,不仅要去,还要摘得桂冠。保险起见,咱们去个三五支队伍,如此盛会,我中原儿郎岂能落于人后。明年丕儿也九岁了,带上他去见见世面也好。” …… 江东,建业吴候府邸。 孙权把玩着手中的邀请函,一脸的笑意。这镇北王真的是瞌睡送枕头,正是时候啊。 他本就苦于不知如何扩大自己在江东的影响力,还有如何在天下诸侯面前展露自己。毕竟相比于父兄,他的威名也好,成就也罢,都差了太多太多了。 他可不想被天下群雄定义为,受父兄余荫庇护,才有如今的地位。 为此,他还紧急从江夏前线中,将黄盖调了回来。要求黄盖在军中挑选善战之将,务必在群英会上取得成就。 同时,他将目光放在了张昭身上,让他物色一批江东才子,前往参加文会并在会中一鸣惊人。 …… 遥远的西域 李俊同样手握邀请函,他的亲信大臣,来自更为遥远的西方国度的马克,用着一口蹩脚的汉语言道:“吾王,来自天朝的邀请,西域诸国中,可不仅仅是我们收到了,我们去吗?” 李俊嘴角泛起笑意,眼中都是回忆之色,也不知道这些年来,阴馆和逐鹿学院发展得怎么样了。 他反问道:“西域其他的国家,会派人参赛吗?” 马克不假思索的道:“这是必然的,有机会一睹天朝上国的风采,又能寻机与之建交,特别是大月氏,怎么会错过如此良机。” 李俊点了点头,言道:“西域,必将是我们说的算,他们既然去了,我们哪有不去的道理。” 他目视东方,心中暗道:是时候,回故乡看看了! …… 就连遥远的益州南部,群山之中的各洞南蛮部族,也同样收到了邀请函。 南蛮的洞主们也为此召开了大会,由祝融老首领亲自主持。 对于来自中原北方的邀请,各洞洞主的反应也不一样。 有人认为这是汉人的奸计,想要将他们引出深山的诡计罢了。 也有人认为,这是让南蛮部族名扬天下的大好机会。 持第二个观点的,又以如今南蛮新生代的领军人物,孟获为主。 孟获看着站在祝融老首领背后的那个妖娆女子,眼中布满了炙热的爱意。 这是老首领的女儿,也是祝融氏下一代的接班人。 孟获甚至都没听清楚周围人在讨论什么,只将所有的心思都停留在了老首领的女儿身上。 直到他的兄长孟节拍了拍他的肩膀,他才反应过来。 反应过来的孟获,见大家都看着他,一些老一辈的洞主更是似笑非笑的打量着他和祝融夫人,而祝融老首领看向他的神情,也尽是满意之色。 孟获急忙起身,恭谨的朝着老首领行礼,随后言道:“孟获以为,如果这是汉人的阴谋,那就将这什么群英会定在益州就好了,何必舍近求远的定在了遥远的河北。这一路跋涉,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所以我认为,这不是什么阴谋诡计,而是真正的,让我南蛮名扬天下的机会。” 孟获看了看各洞洞主的神情,发现赞许的人比面露不满的人多的多,于是心中大定,他继续道:“我愿带着南蛮各部落的年轻勇士,前往汉人的并州,必定打出我南蛮的风采来。” …… 第三百一十三话 甄家小女 唐城,镇北王府。 陈风于后花园的凉亭中,与蔡琰对弈。 棋盘边上摆着一个炭炉,蔡琰身披青色大氅,身上散发着浓浓的书香气质,让人心神安宁。 如果是再早几年,陈风是说什么也不愿和蔡琰对弈的。对于一个男人来说,一直输给自家夫人,这是一件非常挫败的事情。 好在经过了多年与贾诩、沮授等人的磨练,如今他的棋艺也有了飞速的增长。至少目前而言,他与蔡琰的胜率已经能够五五开了。 但此时陈风的心思,并没有在棋盘之上。虽然手中拈着棋子,但是他的思绪却已飘向他处。 陈风知道,现在的建安元年和原历史时空的建安元年肯定是在时间上提前了。至于提前了多久,他也说不准,也许是一年,也许是两年。 如今,原本的历史走向早就被他打得面目全非,哪里还有可以借鉴的地方呢。 不过他从不后悔,他来到这纷乱的汉末,不就是为了阻止原历史的发生,将大汉百姓拉入富强的道路,使得五胡乱华的民族悲剧再无发生的可能。 …… “夫君,你又输了哦。” 蔡琰轻轻落子,陈风这才反应过来,嘴角泛起苦笑,这真是一着不慎满盘皆输。刚刚神游天外,想着其他的事情,没想到大好的局面,瞬间就被蔡琰逆转了。 陈风摇了摇头,叹道:“琰儿的棋艺可是越来越好了呢。” 蔡琰轻笑了一声,那明媚的笑容,瞬间将陈风的目光定格。陈风忽然感觉一阵燥热,仿佛园中的积雪都在消融。 蔡琰明显感受到了陈风侵略的目光,她抬头看了看艳阳高照的天空,不由得一阵羞恼。这家伙,大白天的就不安分了。 于是急忙转移话题道:“非是妾身棋艺精进,而是夫君无心于此。” 陈风才不会承认刚刚自己脑海里想的是国家大事呢,这种直男才会做的事情,在他身上可不会发生。只听他顺着蔡琰的话调笑道:“哦~那夫人觉得,夫君刚刚的心思在哪里呢。” 说着,他用极富侵略性的目光上下打量着蔡琰。 蔡琰只觉得身上一阵酥麻,她抬头看了眼凉亭外伺候着的侍女们想笑又不敢笑的表情,顿时更加娇羞,脸上也泛起一阵红晕。 陈风看得目眩神迷,他缓缓接近蔡琰,柔声唤道:“琰儿……” 蔡琰身子一颤,低下头来,双手不安的搅动着衣袂,糯糯的道:“天还…还亮着呢。” 陈风悄悄朝着身后挥了挥手,示意侍女们都退下。随后他将大脸凑到蔡琰身前,嗅着她身上的芳香,满脸陶醉之色。 “这里是我的王府,外人又进不来,琰儿莫要担心。” 就在陈风即将伸出狼爪之时,只听身后响起一声清脆的呼唤:“姐夫与文姬姐姐在做什么呢?” 陈风一愣,急忙收回狼爪,强装镇定咳了咳。而蔡琰则是满面羞红,起身狼狈的跑了。 陈风恼火的回头,想看看是谁坏了自己的好事。 只见一女子,身穿鹅黄色的长裙,雪白的披肩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但就算是如此厚重的冬装,依旧无法掩盖其曼妙的身姿。 少女丹唇外朗,皓齿内鲜,明眸善睐,靥辅承权。真应了那句词赋:“髣髴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飖兮若流风之回雪。” 此时,少女正背着手似笑非笑的看着陈风。陈风顿感头疼,这小妮子正是甄姜的妹妹甄宓。 这段时间,甄宓常常来到王府寻自家姐姐,怎么说也是自己的小姨子,陈风更无阻止的道理。 只是他总觉得,甄宓看自己的眼神里,略微有那么一点点不对劲… 陈风不是圣人,更不想装圣人。但是这丫头年岁尚幼啊,虽然这个时代的女孩出嫁都很早,但是对于年过三十的陈风来说,眼前这个一十三岁的少女……他实在动不起那个念头来,那也太…太禽兽了一点。 陈风强装镇定,问道:“宓儿来寻姐姐?” 甄宓笑着走近陈风,踮起脚尖将脑袋凑到陈风跟前,吐气如兰,媚眼如丝的道:“对呀,难不成姐夫希望我来寻你?” 陈风一愣,赶忙退后了两步,这小妖精……他不得不承认,刚刚那一下子,自己强行压下去的欲火差点重新被撩拨起来。 陈风赶紧言道:“你姐姐在自己的宫中,你去寻她吧。”随后头也不回的落荒而逃。 心中还在暗骂自己:禽兽啊禽兽! 甄宓笑着目送陈风离开,眼神中的爱慕之意丝毫不加以掩饰。她美目流转,心中暗道:“看来得多跟貂蝉姐姐取取经呢。” 陈风一路落荒而逃,跑出后宫,跑入议事阁,端起水壶咕嘟咕嘟灌了几口,才缓过劲来。他苦笑一声。并非他惧怕甄宓,这可是传说中的洛神啊,现在还未长开就已经有如此风姿,未来又将出落成怎样的大美人呢。 只是对陈风来说,甄宓还是太小了些,真要说起来,也没比自己闺女大几岁嘛,心里那一关实在是不好过啊。 就在这时,内侍来报,荀攸觐见。 陈风整了整服饰,长舒了口气,将心态调整好,才朗声道:“宣” 荀攸快步入内,正待行礼,却被陈风打断道:“这里没有外人,少些繁文缛节吧。” 荀攸笑容满面的抬起头来,也不拘礼。自家主公越来越有王者的气度了,但对于他们这些北军元老,依旧是毫无架子。 陈风笑着问道:“今日我好不容易休假一天,公达着急寻我,所为何事?” 荀攸回道:“两件喜事,第一件是辽东的战报传回来了。” 陈风听闻,喜道:“战况如何?劫掠了多少物资?” 这是陈风最关心的问题,毕竟北军六州之地,春耕所需的粮种还没完全落实呢。 荀攸笑道:“张辽将军率军奇袭高句丽,迅猛推进。随后于高句丽王都百里外的曲河,大败高句丽王子高廷优和八万主力军。歼敌两万,俘虏五万,同时逼迫高廷优签下城下之盟,高句丽已经筹措了五十万石粮草还有近万战马,张辽将军此时正率军退回辽东。不日就会将粮草辎重运往唐城分配。” 陈风闻言哈哈大笑道:“文远从未令我失望啊!等他班师回唐城,就为他开庆功宴。” 荀攸却道:“恐怕张辽将军没办法这么快回返了。” 随后,荀攸将徐庶传回来的战略思路告知陈风,并说明此时他们已经开始行动了。 陈风听后久久不语,徐庶的策略说实话,成功率并不是非常高,万一拿捏不住扶余王,恐怕高句丽的局势将会更加混乱。但是,正所谓风险越大,收益越高。如果能拿下高句丽再建一州,那将对北军和汉人产生深远的影响。 过了好一会,陈风才缓缓松开紧皱的眉头,淡淡的道:“就让张辽和徐庶放手去做吧,我相信他们。” 荀攸拱了拱手,眼中也闪过一丝渴望。徐庶和张辽他们现在在做的事情,如果成功了,那将是千古留名的壮举啊。 陈风继续问道:“你不是说有两件喜事吗,还有一件呢?” “回禀主公,王永,入唐城了!” …… 第三百一十四话 人丁稀薄 时隔一年,当王永重新踏入唐城的时候,整个人就犹如置身梦境。 他在城郊的时候,抓了一把土壤放在口鼻处贪婪的吮吸着来自家乡的味道。唐城的发展可谓是日新月异,一年的时间,光从轮廓已经辨认不出曾经阴馆的模样。 但王永知道,这味道,就是他的家! 王永骑着一匹白马在前头开路,后面紧随着一辆马车。 他从正南门进入唐城,竟无士卒上前盘问,这让他略微有点诧异。唐城每日出入的人流量是非常巨大的,虽然主公不曾收过城门税,但是基础的盘查还是要有的,何时北军的守备变得如此松散了。 待他走出门洞,才反应过来。 并非是城门口的士卒不盘查,而是只对他不盘查而已。 他的妻子王氏,正在不远处,泪眼汪汪的望着他,怀里还抱着一个婴儿。 是了,那定然是他的孩子,早在他出使江东之时,自己的妻子就已怀了身孕。算算时间,这小家伙也有七个月了吧。 就在这时,只听城上城下的北军将士们齐声高喝:“恭迎王永将军回家。” “恭迎王永将军回家……” 王永瞬间虎眸蕴满了泪水,强忍着才没使其滑落下来。 就连车上的大乔,也偷偷的挑开窗帘,好奇地看着眼前这一番情景。 随后,人群中沮授排众而出,笑着道:“王将军辛苦了,镇北王已经等候多时,快快随我入宫吧。” …… 与此同时,在议事阁的陈风,听到王永已经归来的消息,也激动不已。他急匆匆的起身就要往外走,荀攸连忙阻拦道:“主公这是要往哪里去?” “自然是去接孤的王大将军了。” 荀攸笑着道:“主公莫急啊,沮大人已经去迎接王将军了,稍后便至。” 陈风笑骂道:“你们真的是,人家离家这么久,你们也不懂让他先回家看看。来见我也不急于一时啊。” 荀攸言道:“没有国哪来的家,自然是国事为重了。再者说了,王氏早就去城门迎接了。” 陈风闻言,心才安定下来,他回身到位置上坐下。 荀攸则换了个话题言道:“主公啊,均公子过完年也三岁了吧!” 陈风一愣,不知道荀攸想要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荀攸继续道:“您看啊,这都三年了,主公一直未有所出,是不是考虑,该纳妃了。” 陈风眨巴眼睛看着荀攸,这还管起自己的家事来了?说来也怪,几位夫人都为他诞下了子女,但是之后却再没有动静。 只听荀攸继续道:“主公同辈之中,并无兄弟,镇北王一脉,人丁稀薄。为百年计,主公当趁龙精虎猛之年,再添子嗣才是。” 陈风这才反应过来,荀攸是觉得自己只有二子,人丁不够兴旺啊。 并非他不想要孩子,只是常年征战在外,在家的时间本就不多。四位夫人也都生养过了,自己只要有暇,也会尽量陪在她们身旁。奇怪的是再无所出,这也不是说自己想要就能要的呀。陈风苦笑道:“此乃孤的家事,公达就莫要插手了。” 荀攸却义正言辞地说道:“君王无家事,主公的事就是国事。” 看陈风神情略显尴尬,荀攸继续笑道:“甄家小女宓,惠而有色,姿貌绝伦……” 陈风闻言赶紧挥手打断,甄宓再怎么样,也就是个一十三岁的小姑娘,自己现在实在对她没有过多的想法。 于是陈风急忙扯开话题问道:“前段时间,我们接到消息,王永带着伯符北归,却在长江之上遇袭,导致孙策落水下落不明。以曹军校事府的办事风格,怎会放过王永,他是怎么这么快通过中原的?” 荀攸解释道:“是跟随我们派往宛城的使节团一同回来的。两军交战,尚且不斩来使。何况我们与曹操刚刚停战,校事府就算再凶残,也不敢在这个时候袭击我军的使团呀。再者说了,孙策已经遇害,再行袭杀王永,也没多大意义了。” 陈风点了点头,轻叹一声。王永原本已经脱离江东险地,却为了孙策甘愿再返江东,可惜一切都是徒劳。 荀攸好似想到了什么,急忙道:“王将军虽未救回孙策,却将其妻儿带回来了。” 陈风一愣,孙策妻儿,传说中的大乔?要说这大乔也是苦命之人,年纪轻轻就守寡了,虽说原时空中,并未对大乔的结局有所记载,但想必也好不到哪里去。 陈风点了点头,言道:“孙策虽死,但毕竟为北军也立下过汗马功劳,且曾率领江东之众,欲归附于孤。现在留下孤儿寡母,我们自当好生照料才是。将她带去甄妃处,让姜儿妥善安置吧。” …… 建安元年,随着年关的到来,大汉各地的战局也渐渐归于平静。 关中之地,刘备几次围剿张绣和徐晃,但都未建功。之后,徐晃与天网取得联系,并依军事府贾诩的建议,退往长安,占据三辅之地。聚拢流民,与关中形成对峙之势。 刘备并非不想阻止,而是进入长安的门户,潼关被徐晃和张绣的军队牢牢把住。不破潼关,根本无法进入三辅之地。 西凉地界,交战了将近一年的马腾与李傕也相继罢兵休整,而一直坐山观虎斗的韩遂则是乘势而起,综合实力竟隐隐有盖过马腾和李傕的样子。 益州与汉中虽依旧摩擦不断,但已无大的战事。两地中间隔着多个险要的关隘,此时双方谁也奈何不了谁。 荆州之地,南阳的战局终究是没有打起来,刘表将南阳的军民撤回了襄江以南,将襄江以北的南阳之地尽数让给了吕布。随后集中兵力,支援江夏。 而江夏的战事,也并无进展。双方交火数次,虽各有胜负。但江东水军依然被卡在江夏之外,无法寸进。眼看刘表的援军抵达,孙权也只好无奈下令撤军。 朝堂之上,曹操以莫须有的罪名,连续屠戮了数个朝中大臣,并收其家产,株连子弟。一时间,朝中人人自危。 随后曹操继续推行新政,并借机收拾了几个跳得最欢的世家大族。以雷霆之手段,竟使得中原为之一靖。 各地趋于安稳的同时,诸侯豪杰们,也开始筹备群英大会的事情。 特别是南方地区的士子和勇武之人,因为路途遥远,已经开始陆陆续续的赶赴河北。 襄阳南郊的官道上,一支由蛮人组成的队伍,正缓缓而行。 “沙摩柯大人,我们是否进城?” 为首的大汉生得面如血,碧眼突出,手持铁蒺藜骨朵,腰带两张弓,威风抖擞。他轻轻的摇了摇头,冷笑道:“汉人皆视我们为洪水猛兽,我们进城也不受待见,还是尽快前往河北吧。” 此人正是五溪蛮人新任的年轻蛮王,也是受镇北王的邀请,前往河北参加群英大会的。 …… 第三百一十五话 鹿门学院 襄阳城南有一山,名为鹿门山。山中有一学院,名为鹿门学院。 鹿门学院不比北方的逐鹿学院,其中学子仅有寥寥几人,但都是惊才绝艳之辈。 甚至陈风交给天网的名单中,几乎囊括了鹿门学院的所有学子们。 此时,鹿门学院的学子们济济一堂,但神情都颇为凝重。 庞德公居于首位,却也愁眉不展。 就在昨日,鹿门学院的学子们几乎都接到了天网的邀请,这已经不是天网第一次拜访他们,并邀请他们加入北军了。 只是这一次,他们都嗅到了前所未有的杀机。 毕竟他们都还未出仕,可以说如闲云野鹤一般,此时也无法托庇于刘表。除非他们选择出山侍于刘表,否则刘表又凭什么帮助他们抵挡灾祸。 只是在座的大多数人,都认为刘表并非明主,不愿效力罢了。 其中几个学子,在面对天网的威胁与邀请的情况下,甚至在心中做好了盘算。不行就提前出山,效力于自己认可的君主,届时天网就算再强势,又能如何?天下诸侯在他们眼中,谁为明主谁为庸主,他们都有自己的判断。 为首的白衣少年,把玩着手中一把刚刚做好的羽扇,神态自若,仿佛一切都和自己没有关系。 他身旁面貌丑陋的少年皱眉道:“我说孔明,这都火烧眉毛了,你怎么一点反应没有,莫非你早已做好准备,投效那镇北王?” 白衣少年正是诸葛亮,年仅十四,于年初之时为自己取字孔明。 他听到身旁之人的质问,也不着急,依旧是神态自若的道:“士元莫要急躁,目前来看,只要汝等没有明面拒绝,天网就还没到发难的时候。” 孟建则笑道:“诸位应该感到自豪才是,如果没点真才实学,镇北王又何必如此兴师动众呢。” 崔钧崔州平蹙眉冷哼道:“出不出仕,效力何方,皆是吾辈的选择。那镇北王竟敢威逼利诱,就不怕天下悠悠之口。” 石韬轻笑一声,反驳道:“吾倒觉得镇北王杀伐果决,对民仁慈,对潜在的威胁施以重击,此非明主乎?” 庞统叹道:“只怕他真的杀了,也未必会将事情牵扯到自己身上。这些北军的走狗,一个个伪装成良民,真要做点什么事情,也会把自己跟北军撇清楚的。” 正当众人一筹莫展之时,庞德公看着老神在在的诸葛亮,问道:“孔明似乎已有计较?” 孔明也不卖关子,长身而起,长袖飘飘,风姿卓越。 他对着庞德公拱手作揖,随后言道:“文学讲坛。” 在座的众人都不是愚钝之辈,听到诸葛亮说起如今沸沸扬扬的镇北王主持的文学讲坛,眼神都亮了起来。 只听孔明继续言道:“我们可以代表鹿门学院,前往河北参加这场文会。如此一来,北军的天网之人就不会为难于我们,毕竟我们是要前往河北的。” “其次,只要我们在文会之上,能够一鸣惊人,那必然天下皆知。届时我们无论是继续隐居,亦或者是选择明主投效,便可基于本心了。” 诸葛亮说完,大家便热烈的讨论起来。这确实是个名扬天下的机会,但风险也很大。毕竟入了河北,想再出来只怕没那么容易了。 诸葛亮仿佛看透了大家的担忧,于是继续说道:“大家放心便是,首先镇北王想要名声,就不可能强留我等。其次,我们是以鹿门学院的名义前往交流,鹿门在士林之中的影响了,不必我说大家也都明白。如此一来,北军就算有什么动作,也奈何不得我们。” 庞德公满意的看着诸葛亮,心中暗道,这小子如此举动,也不仅仅只是为了这些吧。庞德公心中有些感动,他已经猜到,诸葛亮是想借着此次的天下盛会,为鹿门扬名啊。 自家学生都如此了,自己又有什么不支持的道理。 只听庞德公缓缓的道:“孔明的建议,汝们也都听到了,至于如何抉择,就看你们自己了。吾会请水镜先生亲自带队前往北境,时间就定于三日后。愿意随行的,就提前做好准备吧。” 众人应诺拱手退去,而庞德公则站了起来,看着诸葛亮和庞统离开的背影,微微点了点头。 随后他唤来童子,言道:“通知水镜和黄老他们,可以开始为孔明与士元造势了,就以卧龙、凤雏为号,得一可安天下。” ———— 镇北王宫,陈风揉着眉心从书阁中走出。 随着年关的到来,这段时间他可是忙坏了。各地的年报,官员的升迁任免,北军仓储的情况,军队的调防与安排等等,都需要他过目。放在平时,这些事情自然有六部去做,但到了年关总结,自己肯定是要知道北军现有的储备的。 再加上开春之后,马上就要迎来北军一手策划的天下盛会,届时各地的诸侯队伍乃至异族的代表队该如何接待,外来的武人与士林子弟又该如何约束和安排,这些事情是极其繁杂的。 虽有内阁的阁老们联合礼部全权负责,但少不得陈风的审阅和决断。 这忙碌起来,不知不觉也到了深夜,想着还有好些事情没做,陈风决定,去后花园散散步,随后回书阁继续办公。 他孤身一人走入后宫,年关刚到,北方天气还极为严寒,此时花园中也只有几枝寒梅迎风怒放。但是这几朵艳红搭配着银装素裹的园子,倒是别有一番风味。 陈风一边欣赏着园中景致,一边思索着刚刚看的那些公文。不知不觉间,竟走到了流云阁前。 镇北王宫的后宫,一共置有六宫十二阁,但是现在居住的也只有四位夫人和几位孩子罢了。 流云阁本也闲置着,并无人居住,但此时里面却有微微灯光传来。 陈风猜测,可能是哪位夫人的亲属暂居宫中吧,这种事情也常见。比如说甄家的小妹,也时常留宿宫中。包括荀采的几位族姐,也经常会来宫中游玩。 陈风正欲转身离开,突然流云阁中响起阵阵琴声。犹如离人轻语,又像是流星恋空,让人情绪随着琴声律动,久久不能自己。 此处琴声和蔡琰的琴律各有不同,很难说谁更好一些,但是琴中所表达的情感却都能直击人心。 陈风寻着琴声,踏入流云阁中。 他想看看,自己的宫中,是谁如此情殇。 待他转过楼阁,前方的亭台上,一位素装女子,凭栏而坐,抚琴而弹。 陈风就这么静静的看着,听着……一阵清风过,他脑海里突然闪过一句诗仙的诗词:“风吹仙袂飘飖举,犹似霓裳羽衣舞。玉容寂寞泪阑干,梨花一枝春带雨。” 这诗原本是形容杨贵妃的,但用在此情此景上,再合适不过了。 琴声突然一顿,原来是亭台上的伊人看到了陈风。 陈风顿时脸上一红,毕竟深夜进入女子的楼阁,不管是哪位夫人的家眷,都不太合适。还好眼前之人不是甄宓,否则自己怕是跳入黄河都洗不清了。 那素装女子低着头,立于亭子中,不安的搅动着手中衣袂。 陈风无奈,此时就这么退去也不合适,只好摸了摸鼻子,走向亭子。强笑道:“姑娘弹的好曲…” …… 第三百一十六话 扶余国师 “敢问姑娘是?” 陈风虽有猜测,但还是要确定一下对方是不是自己所想的那个人。 “奴家孙乔氏,拜见镇北王。” 大乔微微一福,她能想到的,深夜可以至此的男人,除了镇北王还能有谁。 而陈风则是浑身一僵,虽然印证了自己的猜测,但是大乔为什么会在这里? 是了,在北境,大乔可谓是举目无亲。孤儿寡母的,自己让姜儿安排,姜儿又能将她安置到哪里呢…… 看着眼前显得局促不安的大乔,陈风挠了挠头,自己深夜闯入别人的住所,确实于礼不和。陈风想着缓解一下尴尬,于是没话找话地说道:“夫人刚刚所弹之曲,委婉动听,如泣如诉。让孤情不自禁的思怀过往,感念故人……” 陈风话说一半,眼看大乔脸色一暗,急忙停了下来。他真的是无语自己今夜的情商怎么了,好像是有那么点不在线,这哪壶不开提哪壶的…… 陈风眼看大乔情绪低迷,自己再多留也不合适,急忙言道:“天色已晚,还请夫人好生歇息,孤…孤还有公务在身。” 大乔心里也松了口气,急忙福了福身子:“奴家恭送王爷。” 可能是太过紧张,大乔行礼之时,一个不慎,脚跟竟扯到了裙角。她惊呼一声,身体不受控制的向前倒去。 陈风赶忙伸手环住,才没使大乔摔倒。 两人四目相对,陈风环着大乔盈盈一握的腰,竟鬼使神差的捏了捏。 大乔又是一声惊呼,俏颜红得可以滴出血来。她一把推开陈风,低着头落荒而逃。 陈风愣了愣,低头看了看不安分的右手,懊恼得不行,这真是…… 翌日,陈风让人准备了一些礼物,专程前往流云阁拜访大乔。 这次就正式得多了,两人见面,虽然略显尴尬,但都很默契的没提昨夜之事。 陈风在此期间,还去看了尚在襁褓之中的孙绍。小家伙柳眉星目,长得十分清秀。看着倒是不像孙策,反而更像大乔一些。 陈风逗弄了一番小家伙,孙绍也好似很喜欢陈风一般,抓着陈风的手指,咿咿呀呀的,十分可爱。 缓解了昨夜的尴尬之后,陈风起身告辞而去,礼节也做得十分周到。这让大乔不禁有些疑惑,这个传奇一般的男子,究竟是个怎样的人呢…… ———— 扶余国都濊城,新王朱可蒙在王宫热情的款待了徐庶,宴会直至夜深,徐庶才在扶余国师张崇的相送下,离开王宫。 这已经是徐庶来到扶余国的第二个月了,此行之顺利,也是超乎了徐庶的意料。 要说这扶余国的新王,也是个人物。扶余老王去年年初病逝,之后扶余便陷入了诸子夺位的混乱局面,而朱可蒙异军突起,竟在几位势力极大的王子之中,成功争得了王位。 扶余国虽沃野千里,但西北边境有强大的鲜卑时常来犯,东部有沃沮诸部频繁作乱,南边的高句丽也时常趁火打劫。 导致扶余国的国力一直上不来,甚至几度有灭国的风险。而这一切,都因为新王登基开始改变。 朱可蒙先是在极短的时间内稳住政局,发展农业,仅仅只用了一年的时间,就将扶余打造得如铁板一块,国泰民安。 他更是大力整顿军事,如今扶余王国控弦之士近八万。此外,朱可蒙采用张崇的建议,用怀柔的手段,使得扶余东部地区的沃沮诸部上表臣服。今年年初之时,鲜卑大首领轲比能遣使来讨要进贡,被朱可蒙拒绝之后,便发兵来攻。 朱可蒙委任国师张崇为主帅,率兵五万抵御。用时两个月,扶余上下一心,最终成功击退了鲜卑人。这可谓是扶余与鲜卑作战以来的首胜,一时间,朱可蒙在国中的威望达到了顶峰。 而扶余的崛起更是离不开一个人,那就是国师张崇。此人本是汉人,姓张名崇字子桢,祖籍在荆襄之地。其父本是朝廷命官,因党锢之祸,父亲被害狱中,全家也被流放至辽东。 当时张崇年仅一十八岁,便承担起了养家的责任。流放辽东的第二年,高句丽突然引兵来犯,劫掠辽东百姓,张崇也是在那个时候流落高句丽,辗转数年,才来到了扶余。 有句老话说得好,是金子总有发光的一天。张崇在扶余的第三年,便以一身才华得到了老王的重视,并委以国师之位。 老王病逝之后,张崇便以国师的身份,扶持朱可蒙上位。发展农业,怀柔沃沮,击退鲜卑和现在的南下高句丽,都和他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 徐庶和张崇几番接触下来,更是感慨此人的才智,不在自己之下。 扶余有贤王如此,更有良臣辅佐。上下一心的情况下,想不中兴都难。好在扶余不管是高层还是百姓,对于遥远的大汉天朝都不抵触,甚至有着向往之意,这可能也与张崇有着很大的关系。 徐庶来到扶余的第一天,便被新王热情接待。在他表明来意之后,朱可蒙与张崇竟毫不避讳的在他面前商议出兵的可行性。随后,朱可蒙拍板,由张崇引军五万,南下高句丽配合汉军行动。 只是大军调动,所需的时日并非一朝一夕,扶余的精锐大军几乎都布置于西北战线防范鲜卑人。所以一番调度之下,月余的时间就这么过去了。 此时,张崇一路将徐庶送出宫外,才拱手作别。 徐庶忍不住言道:“以先生之才,只要回到汉土,必定受到重用,我可以代为引荐……” 张崇笑着摇了摇头:“多谢元直好意。” 徐庶不死心的问道:“可是因为如今的身份地位?” 张崇看着徐庶,眼神中充满了真诚,并未因为徐庶的质疑而恼怒。 他轻声言道:“汉朝是我的故乡,扶余是我的重生之地。两边,我都割舍不下。元直你还年轻,这个世界并不是非黑即白。我留在扶余,也不代表我不是汉人。只有两个民族同协,才能给双方带来安康。我大力促成王上出兵,更是为此。扶余身处四战之地,唯有依附于强国才有自保的余地。再者,不要忽视了汉人的同化能力。” 说完,他意味深长的给了徐庶一个眼色,再次拱手,才转身离去。 徐庶看着他的背影,沉默良久。说实话,他对这个身处异域的汉人智者充满了敬意。 张崇走到一半,突然顿住,回身言道:“请记住,我张崇,不管身在何方,都是汉人。” …… 第三百一十七话 孔明骂街 有语云:“能幽能明,能细能巨,能短能长,春分而登天,秋分而潜渊。” 此说的,正是“四象”中的,东方苍龙星宿。 苍龙星宿露出明亮的龙首,于东方夜空冉冉升起。这意味着万物伏藏已过,正是天地复苏的大好时节。 大汉王朝本就是农业帝国,农桑之事更是重中之重,故而每年的开耕典礼更是热闹而庄严的。 今年,是陈风被册封为镇北王的第一个开耕典礼,更有前来参加群英大会的各路豪杰和参加文会的士林子弟前来,故而今年的开耕典礼也格外的隆重。 早在开春之时,北军就已经开始了各方筹备,前来参加文会的士林子弟与各方文坛大家都被安排在了唐城西郊新建的文曲阁。前来参加群英会的诸侯与各国势力被安排在了唐城东郊新建的武圣楼,各方在野人士被安排在了北郊龙吟园。这让原本就繁华的唐城更显热闹。 当然,鱼龙混杂之下,也难免出现事端。 北军将精锐的陷阵营与骁骑营都调入了城中,联合城防军共同巡视城中,凡是不遵北军律法者,尽皆捉拿下狱,取消参会资格。犯事者,皆依北军律法处理。 城外更有五万精锐甲士枕戈待旦,梳理秩序。除了开始两天被有心人带起了一些骚乱之外,在北军的重压之下,外来的武人和士林子弟也显得格外安分。 今天正是春祭开耕典礼的日子,唐城内外都陷入了一片狂欢之中。 典礼定于南郊军乐台,一大清早,前来观礼的百姓和各地人员便从城中一路排到了军乐台。场面之壮阔,非亲身到此的人是无法想象的。 唐城南门,一众儒袍文人对着周围景致评头论足,表情有震惊的,有赞许的,有蹙眉沉思的,也有一脸淡然的。 “以前北军有多强,治下有多好,都只停留在传闻上。如今真的是百闻不如一见,如此盛况,试问哪个朝代有之?” 说话的是对北军推崇备至的石韬石广元,这行人正是来自鹿门学院的学子们。 他们来到唐城也已有月余,经历了最初的震撼之后,他们心中也对北军有了重新的定义。不管心中对北军乃至镇北王是喜是恶,他们都不得不承认,唐城的繁华都是他们平生仅见的。抱有相同心态的,又何止是他们一行,所有初次来到唐城的人,都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秦皇朝的咸阳,文景之时的洛阳,只怕都无法和眼前这座巨城相比。 今天,他们又被唐城的军心民心震撼了一波,看看沿街观礼的百姓,他们眼中真挚且幸福的笑意可做不得假。甚至是一向看不惯北军行事的崔钧崔州平,也不得不重新在心中定义北军的形象。 庞统苦笑道:“镇北王举办此次大会,只怕不仅仅是为了聚拢天下人才那么简单。看过如此盛况的诸侯们,谁还有底气敢与北军一战。” 孟建也摇头笑道:“当初,我们评论中原战局之时,多有对曹操不屑的言论。言他坐拥富饶的中原之地,就算是袭了北军粮仓,还是落得了个损失惨重才勉强将北军逼退河北。现在想来,换个人来,只怕中原早已易主了。” “话是这么说,但曹操能击退之,也证明了就算强如北军,只要计谋得当,也并非无击败的可能。孔明,你怎么看?”说话的是崔钧,他心中还在盘算着,天下诸侯,谁能与北军相抗。 孔明轻摇羽扇,脸上一片淡然,将眼底深处的凝重与敬佩深深的掩盖。 他正要说话,只听身旁不远处却发生了争吵。 那边两伙人泾渭分明的对立着,一伙明显以一个小女孩为主。另外一伙,看装束,应该是来自江东的文臣儒士。 只听其中一个中年文人言道:“我说的都是事实罢了,为了营造盛世之象,竟如此劳财伤民,殊为不智。” 女孩立马反驳道:“皆言圣人之书可以明智,你书都读到狗肚子里了么。何为表象何为现实?你连这个都分不清,还好意思儒袍加身?” 那中年文士冷哼一声,嘲讽道:“圣人诚不欺吾,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区区妇孺,安敢妄议家国大事。” 陈然闻言,气得满脸通红,就这还名士呢?要不是今日春祭开耕大典,她非得把眼前之人打得满地找牙不可。 诸葛亮一行面面相觑,也明白了这两伙人在争论什么,无非就是江东名士们出言中伤北军,小女孩据理力争罢了。 但是看着一群最小的也已过弱冠之龄的男人,欺负一个小女孩。诸葛亮年轻的心也起了一丝不满,主要是他看到小女孩明眸皓齿的侧颜,还有那灵动的声音。心里也隐隐起了一丝别样的情愫。 他大步上前,拱手言道:“先生此言差矣,争论之局,怎会有老少之别,性别之分?岂不闻非礼勿言,正所谓不知礼,无以立也。在下奉劝先生,女(通“汝”)为君子儒,无为小人儒。” 那中年文士闻言,脸色一下子变成猪肝色,这小子一出来就抨击自己无礼,并奉劝自己要做品德高尚的读书人,不要做品行低劣的读书人。 这等于是指着自己的鼻子骂品行低劣,无礼无德。看着周边围观之人窃窃私语、低头轻笑的表情,中年文士顿感无地自容。 虞翻见步骘受辱,急忙挡到跟前,他看着眼前一席白袍,丰神飘洒的少年,眉头微皱的道:“敢问阁下尊姓大名?” 诸葛亮手一拱:“山野村夫,无名小卒罢了。” 这时,虞翻背后的薛综来到其背后,指着诸葛亮背后的人,耳语了几句。虞翻顿时露出了然的表情,于是笑着道:“原来是鹿门学院的大才啊,失敬失敬。” 随后,他脸色一变,沉声道:“汝身居何职,眼中可有上下尊卑,一介白丁竟敢当街驳斥当朝大臣,岂不明非礼勿言?” 诸葛亮闻言哑然失笑,这家伙用自己的话来回击自己,是不是太过可笑。只听诸葛亮毫不慌张的说道:“富与贵是人之所欲也,不以其道得之,不处也。贫与贱是人之所恶也,不以其道得之,不去也。汝之臣名,得之不正,何来尊卑之说。吾虽一山野村夫,怡然自得矣。对于无德无礼之人,又何须以礼待之?” 诸葛亮这句话可谓是将一众江东才俊激怒了,这是在说自己如今的地位不是正当途径得来,没有朝廷的册封不得安享,这已经是在质疑江东的正统之位了。之后的话更是恶毒,直接就是一个德不配位盖在自己头上。真真是士可忍,孰不可忍。 江东众人纷纷上前指责,只听严畯指着诸葛亮怒道:“好一个黄口小儿,安敢如此。” 诸葛亮怡然不惧,负手挺胸道:“甘罗十二岁拜相,有人已过而立,家中虽背景深厚却依旧碌碌无为。” 严畯一听,这小子就差指名道姓骂自己了。正要继续理论,只听身旁鲁肃劝道:“诸君,诸君,请听吾一言,文会在即,我们切不可行此骂街之事。”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不知不觉间,周围已经围满了人。但是看着诸葛亮那淡然的表情,他们就气不打一处来。 最后还是在鲁肃的连哄带劝下走出了人群,毕竟江东才俊在街头与一个孩子对骂,不管输赢,说出去面子上都不好看啊。 诸葛亮见对方退走,这才转过身来,对着刚刚那个小姑娘拱手作揖道:“在下诸葛亮,路见不平方有此举,请姑娘莫怪亮逾越。” 陈然愣愣的看着器宇轩昂诸葛亮,随后也轻轻一福,柔柔的道:“若非先生,小女子今日都不知该如何收场了。请诸葛先生受我一礼。” 诸葛亮连忙侧身言道:“姑娘无需多礼…那个,还不知姑娘名讳。” 陈然抬头笑盈盈地看着诸葛亮,声音灵动的道:“大家都叫我然儿呢” 诸葛亮嗯了一声,面色微红的轻声呼唤道:“然…然儿。” 陈然也是小脸一红,随后鼓起勇气道:“那我就叫你诸葛哥哥吧。” …… 陈然背后的司马孚等人面面相觑…小女子?然儿?诸葛哥哥?这是哪跟哪?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还有这柔柔的语调是怎么回事? 这些北军的年轻一代无不毛骨悚然,仿佛见了鬼一般,他们的然姐,唐城小霸王何时也有这小女儿的姿态了? 司马孚更是眉头紧蹙,他满含敌意的看着诸葛亮。此刻,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慌张。 “锵、锵、锵……” 就在这时,代表开耕典礼的锣声响起,众人重新将目光聚焦到街道之上,等候镇北王的到来。 …… 第三百一十八话 巍巍北军 十头健硕的耕牛排成两列,披红挂彩,缓缓走在前头,其后是五十虎贲两两一组,抬着硕大的曲辕犁,跟在耕牛后头。 看着巨大的曲辕犁,唐城的百姓们好似都见怪不怪了,但外来的各地才俊可就不淡定了,这跟他们认知内的直辕犁差别太大了一些。其中不乏智谋之士,虽然看不出完整的功效,不过从此具设计上的革新,还是不难看出一些亮点。 当然也有一些学者直接发问:“这是什么玩意?如此巨大笨重,怎么耕地?” 他这句话直接引来了一堆白眼,一个田间老汉拉起身旁娃娃的手,言道:“娃呀,你可要好好读书,莫要像那个人一样,不识农具,不分五谷……” 那西川来的学者被呛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的,掩面落荒而逃。 …… 而诸葛亮也看着巨大的曲辕犁久久不语,眼中精光闪烁。 站在他身后的司马孚此时醋意满满,就连身旁的小伙伴们也能明显感受到一股酸味扑面而来。 他看着身前才子佳人般的诸葛亮和陈然,再看了看缓缓走过的曲辕犁方队。眼珠子一转,顿时计上心头。 只见他负手走到诸葛亮身旁,笑着问道:“孔明可识得此物?” 陈然闻言,美目也飘向了诸葛亮。她想的是,等等为孔明哥哥解答一番。 诸葛亮没有理会司马孚的问题,而是自言自语的道:“这是何人的发明,简直是惠及天下的创举。” 司马孚眉头一皱,继续问道:“孔明所说,是何意?” 诸葛亮笑道:“汝刚刚不是问我是否识得此物?这应该是北军的巨匠所改良的耕犁,相比于中原农家百姓常备的踏犁和直辕犁,这个造型怪异的耕犁将改变时代啊。” 司马孚见诸葛亮如此说,不屑的撇了撇嘴,言道:“此物名为曲辕犁,出自工部,孔明可知其中原理?” 诸葛亮自然是注意到了司马孚的表情,他轻摇羽扇,笑呵呵的道:“原来此物叫做曲辕犁,将长直辕改为短曲辕,这个名字倒也合适。” 随后,他指着辕头,分析道:“你们看这辕头的犁盘,竟可随意转动,这样不仅使犁架变小变轻,而且便于调头和转弯。如此一来,此物操作将更为灵活,可节省人力和牲畜。” 鹿门学院的才俊们看着硕大的曲辕犁,实在是无法和灵活省力联系在一起,纷纷露出疑惑的表情。 诸葛亮笑着解释道:“中原所用之犁,皆是长直辕犁,耕地时回头与转弯都不够灵活,起土更是费力,需要人踏缓行,费时费力不说,效率也很低。” “你们再看此犁,犁身可以摆动,富有机动性。其次是相比于长直辕犁,它增加了犁评和犁建。” “以吾观之,如推进犁评,可使犁箭向下,犁铧入土则深。若提起犁评,使犁箭向上,犁铧入土则浅。这曲辕犁如果运用得当,便可一犁多用,即可便于深耕,亦可适用于浅耕。” “你们再看犁壁,此等设计不仅能碎土,而且可将翻耕的土推到一侧,减少耕犁前进的阻力,既节省人畜之力,又便于精耕细作。” 陈然听着诸葛亮的分析,双眼都冒起了小星星。而司马孚则是愣在原地,此人真的是第一次见到此物?这分析就好似已经用了多年一般,难道仅凭一眼,便可通晓事物?如此旷世奇才,自己如何与之相争… 他突然想到自己的二哥司马懿,或许只有二哥这样的人物,才可与之一较高下吧…… 他的思绪很快就被欢呼声拉了回来,只见镇北王骑着高大的玉影,一身精炼的金甲显得格外雄武,他一马当先,身后则是阵列整齐的北军精锐,队伍浩荡而行,一眼望不到头。 紧随陈风之后的,是亲卫营的将士,将士们身穿银甲,红色大氅直披马后,手中斧钺重枪寒芒四射,端的是威风凛凛。 司马孚自觉地在边上介绍起来:“此乃镇北王亲卫营,多是毕业于逐鹿学院的军院学生,还有从军中挑选上来的储备人才。” 随后他撇了一眼诸葛亮,见其眼中带着赞赏之意,于是略带得意的问道:“孔明观之如何?” 诸葛亮微笑点头,称赞道:“虎狼之师也。” 亲卫营后,是一身玄色战甲的陷阵营将士,行进间压迫感十足。在之后,北军精锐具装重骑也闪亮登场。 诸葛亮乃至鹿门众人脸上的欣赏之色渐去,眸中的震撼之色也越来越浓。 司马孚看在眼底,心中愈发快意,总感觉扳回了一城。 重骑之后,是一群手持异形大刀的武士,这些武士体型都极为高大,一身重甲加身,行进间如墙而进。他们手中的异形大刀极为吸睛,只见此刀两面开刃,长约一丈,刀身长而刀柄短,长刀直指向天,却不见刀身晃动,足见其分量。 司马孚介绍道:“此乃北军陌刀营也,此刀上斩人首,下砍马首,迎骑而战,当者人马俱碎。” 诸葛亮此时眼中也闪过骇然,他对器械兵具也有研究,怎么会看不出这等杀器的威力。就看那刀刃上折射着阳光的云纹,便知其材质与分量。没有高超的锻造技术,如何量产这等重兵,再看这些持刃士卒,恐怕也只有北军这等数量的强军,才能遴选出这么多健儿了。 诸葛亮的震撼之路并没停止,之后腰挎两把长弓,身背数个箭袋的胡骑营,他们虽然没有前面兵团那么精锐的铠甲,但是一身折叠式雕纹皮甲也让人眼前一亮,这身皮甲的造价只怕也不低。北方胡人的骑射技艺是天下闻名的,再看他们令行禁止,齐头并进的威势,就知其战力远非寻常胡骑可比。 再其后,一队队背负玄铁标枪的北军制式铁骑缓缓而过,引来百姓们的齐声喝彩。 随后是各种步兵方阵,无论是枪阵,盾阵,弓弩阵,北军将士优良的装备和那股精气神,也深深的烙印在围观之人心中。 此时城中并无诸侯们和各个异域王国派来参与群英大会的人员,他们都被安排在了军乐台等待观礼。 …… 诸葛亮缓缓闭上眸子,心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他身后的鹿门学子们更是呆若木鸡。就连鹿门的才俊们都如此了,那更别提围观的各地豪杰与寒门子弟。 很多人心中都升起一个念头,为何不早几年前来北境,也许自己今天也是这威武之师中的一员。或许现在加入,为时未晚……这个念头一旦兴起,便一发不可收拾。 司马孚看着双眸紧闭,呼吸都略带一点急促的诸葛亮,心中的骄傲更加浓郁了。 呵呵,你比我俊美比我有才又能如何,不还是被我北军的威风震慑着。 司马孚嘴角一扬,笑道:“孔明啊,观我军军容,可精锐否?” 诸葛亮缓缓睁开眼睛,在司马孚期待的表情中,问道:“刚刚那弩兵手中的大弩,可是三弦机括?” 司马孚一愣,心里暗道,我怎么知道。 他在看着诸葛亮明亮的眼睛,突然心中一颤,这家伙……该不会仅用了一眼,就将北军军备的构造看透了吧! …… 第三百一十九话 春耕大典 陈风乘坐着玉影,跟着春祭的牛与犁方阵从南门而出,唐城南郊官道之上,左右都是密密麻麻的百姓。看着雄武的军队,无不振臂高呼,为北军壮势。 混杂在人群中的外来人员,眼中满满的都是敬慕之色。甚至陈风还听到道路两旁有人在议论: “兄弟,你可知在哪报名参军?” “你不是来参加群英会的吗?” “他娘的,还参加个屁,这样的军队我们直接加入,未来博个封妻荫子也不是梦啊。” “兄台说的极是,如此我随兄台同问!” “……嘿,那谁,你知道在哪里报名参军么!” “同问…同问……” …… 陈风面带微笑,这正是他想要的效果。他大费周章的举办这场文会和武会,并且以春祭之名举办这场阅兵,如此兴师动众,可不仅仅只是为了展示拳头那么简单。 队伍一路前行,沿途敲锣打鼓,号角齐鸣,路边更是爆竹声不断。 汉人春耕大典的风俗,加上唐城密集富饶的人口,再结合北军威武雄师所带来的冲击感,深深的刺激着每一个在场之人。 就连身处中心,见惯了风雨的陈风,也忍不住心神激荡。 队伍终于在吉时开赴军乐台,此时的军乐台也是人满为患。 高台两侧坐满了各地诸侯的队伍,以及各个王国,世家大族的人员,还有北军的官员将校们。观礼台之下,都是北军在职或者退役的人员,以及其家属们才可入内旁观。 原本紧随北军队伍而来观礼的大量百姓都被挡在了军乐台外,在得知只有北军人员的家属才可入内,一时间怨声四起。 不过他们抱怨的不是北军的规矩,而是自家子弟竟无人在北军当值。而外来人员更是如此,纷纷感慨,何时才能加入这样的军队。 这时,诸葛亮与鹿门众人也随着陈然等人来到了军乐台,司马孚上前和守军交流一番,士卒们立刻放出一条通道,让众人入内。 诸葛亮眼神微闪,他看了一眼前方亭亭玉立的少女,若有所思。陈然刚好回头,与之对视,诸葛亮神情一阵恍惚,急忙低下头来。他在心中暗道:“这是怎么了,自我明事以来,心境何曾如此混乱……” …… 军乐台中,随着北军各阵人马开入,台上观礼的人员也为之一静。 一队队精锐的人马从眼前经过,就已经给诸葛亮等人造成如此震撼的冲击了,更何况是所有军阵同时亮相。 一时间,军乐台中落针可闻。所有人眼中都写满了惊骇。 台上观礼的南蛮部落中,孟获嘴巴张得老大,其身旁衣着豪放的祝融夫人急忙伸手遮住孟获的大嘴,唯恐孟获让南蛮颜面尽失。 但孟获此时还是愣愣的没回过神来,他在心中暗道,这辈子说什么都不能让南蛮与北军交战,如果真有那么一天,那不就是传说中的鸡蛋碰石头么。 其实祝融夫人也无需如此,因为当她回身一看,身旁看台上,不管是不是来自中原的势力,亦或者是汉人也好,胡人也罢,无不满脸惊骇! 可能也就是和北军正面交战过的鲜卑部落,曹操的势力,吕布还有刘备的势力会相对好点。 他们看着周围一片惊叹的眼神,心中也都冷笑起来。你们一个个不是天天嘲讽,我们坐拥中原之地,各方势力合纵,还被北军打得狼狈不堪么。 现在看看你们的表情,换做你们,可能连狼狈都做不到,直接就给打没了。 不管各方思绪如何,春耕大典的流程还在继续。 陈风策马来到军乐台玉阶之前,随后翻身下马,步行上台。 行至中台,早已侍立一旁的沮授神色肃穆的递上祭文。 陈风双手接过祭文,跨步来到中台巨鼎之前,焚香祷告,随后祭拜天地日月,紧接着祭拜雨神与农神,祈雨祈谷,祈新的一年,天下顺遂。 陈风摊开祭文,立于巨鼎之前,朗声道: “臣,华夏镇北王陈风,敬告华夏诸祖,华夏山河无恙,天地安泰。北境所属政通人和,北境百姓居食无虑,无渡寒之忧。北境六州无战乱之险。北境之敌,于金戈铁马之下,惶惶不可终日。百姓安居乐业,轻徭薄役,天下安然。” “今,臣诚心叩拜,祭祀先烈。望华夏先烈,佑我华夏锦绣河山,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臣陈风,敢昭告于天下社稷,惟神赞辅,生嘉谷、粒我烝民,万世永赖。谨以玉帛牲齐粢盛庶品。备兹瘗祭,尚飨。” 祭文念诵完毕,再次上香。随后,仪仗从两旁端着五谷、祭酒、锦帛、玉器,还有烹饪好的豕、羊等祭品拾阶而上。 祭礼毕,陈风继续向上,直至军乐台顶端天坛。他袖袍一挥,甲胄带起一串铿锵之声。随后朗声道: “建安元年,华夏江山稳固,汉人血脉嫡传万年。后世子孙奉享香火,华夏先烈天上有灵,佑人间子孙,枝繁叶茂……” 一通的仪式下来,二月北方还是天寒地冻,但陈风却早已大汗淋漓。随着祭文焚天,祭品上供,也昭示着建安元年已过,崭新的建安二年开启。 随后,陈风再次接过一篇祭文,文绉绉的念了一通,虔诚地祈祷完毕。在众人的目光中走下天坛,来到军乐台广阔的校场正中。接过力士递过来的金鞭,走向早已安置好的曲辕犁。 他左手扶着犁,右手金鞭一挥,象征春耕开始。 阵列校场的诸营将士齐声高喝:“安泰!” 军乐台中观礼的北军官员与百姓们也齐声呼喝。 “安泰”“安泰”“安泰……” 声势越来越大,就连没能进入军乐台,在外等候北军退场的百姓们也跟着呼喝起来。 …… 此时,诸侯们前来观礼的人员可谓是神态各异,震惊的有之,迷茫的有之,愤怒的有之,惊叹的有之…… 最为愤怒的,当属在观礼台右侧的刘备了,他气的胸腔急速起伏着,眼里更是蓄满了泪水。 身旁关、张两位兄弟扶着他的左右才没让他摔倒在地。 之所以如此愤怒,是因为陈风从头到尾的祭文中,就从未提及汉室。张口华夏,闭口北境,可谓是将不臣之心昭告了天下。 他所说的臣,究竟是谁的臣,是华夏的臣,是古之先烈的臣,是天与地的臣,但唯独不是汉室的臣啊。 此人篡汉之心昭然若揭,可恨的是这些北军臣子们,这些原本忠于汉室的人,竟无一人反驳。这如何不让他心神淌血…… 他又哪能知晓,陈风一直在北军高层传递的观念。天下,不是一家一姓的天下,而是天下苍生的天下。如今北境之民的富饶又岂是没落的汉室可比,北境在天下诸国的心中,早已超越了昏聩不堪的刘汉皇室,甚至北境已经隐隐成为天下的中心。 见证了盛世的诞生,谁又会去留恋破败且阴暗的王朝。 …… 观礼台的另外一侧,代表着西域乌孙王国的看台上。 马克站在一身戎装的李俊身后,轻笑着说道:“这镇北王的权势与军威,果真可怕。与之相比,就连罗马帝国,也相差甚远。” 李俊傲然一笑,眼中闪烁着过往的一幕幕,自己曾经也是他们中的一员…未来,也会是! …… 第三百二十话 参会名单 春祭开耕大典完美落下帷幕,但民众的热情却愈演愈烈。 唐城乃至北境的百姓们,都知道此时唐城外几座新起的建筑都住着什么人,他们也知道接下来要发举行何等盛会。 或许对于文会,他们还没什么感觉。但是史无前例的群英大会,却调动了所有人的热情。即将到来的第一场群英会,那可都是来自民间的豪侠,这让百姓们更有代入感。 吟游诗人们汇聚于此,等待新的素材出炉。说书之人乐此不彼的讲述着各方英雄事迹,甚至城中也悄无声息的开起了多个盘口,广邀热情的百姓前来押注。 相比于城中的热情四射,西郊文曲阁,东郊武圣楼,北郊龙吟园都显得格外安静,大家都在悄悄的备战之中。率先开始的,将是明日龙吟园的豪侠们,地点将定在南郊军乐台。大家都摩拳擦掌,等待比试之时一鸣惊人。 同样显得格外安静的,还有唐城中心的王宫。 巍峨的王宫大殿之中,九根汉白玉的雕龙石柱撑起大殿华盖。陈风端坐在王座之上,笑吟吟地打量着下方昂首挺立的李俊。 他们已经聊了有半个时辰了,但好似还不够一般,李俊将当年野马谷之后的事情,缓缓讲述。而陈风则是仔细的聆听着,从未打断。 故事讲完,陈风心中也是一片感慨。 “这些年,苦了你了!” 李俊没有回话,脸上依旧挂着笑意,静静的看着陈风,眼中都是真挚的情感。 陈风叹了一声,继续言道:“如今你贵为乌孙摄政王,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李俊拱手一揖,郑重的道:“不管身在何方,不管有何成就,李俊永远是北军的人,北军军魂不朽,吾此心不灭。” 陈风闻言,也站了起来。 他与李俊对视良久,随后点了点头,一切皆在不言中。 李俊离开之后,陈风一人站在大殿之中,负手而立,久久不语。 他也不再是那个热血的少年郎了,理政多年,更身兼六州之众。君王权术就算是他没刻意去学,也已经深知其理。他不否认李俊的拳拳之心,但随着乌孙势力的壮大,迟早有一天,他会体会到什么叫身不由己。 西域三十六国,如果以北军乃至华夏的利益为基点考虑,肯定是维持现状最好。而李俊作为一个有理想有抱负有野心的王,他怎会甘心如此,西域的战乱是必不可免的。最终的结果,要么李俊兵败,退出西域。要么李俊大获全胜,一统西域。 但不管最终如何,这两个结果都不是陈风想要的。陈风长叹一声,顺其自然吧,也许有一天,西域的局势会有更好的解决方案也说不定呢。 …… 大殿外脚步声响起,空旷的大殿上使得任何声音都是如此清晰。 陈风回头一看,沮授已经跨入大殿,一脸笑意的来到陈风面前,拱手作揖道:“拜见吾王。” 陈风点了点头,示意他坐下,随后询问道:“名单可曾拿来?” 沮授从袖袍中抽出三份名单,递给陈风,其上记载着各个大会报名之人的详情。因为陈风将在野豪侠与各地诸侯的参赛队伍分开,各设一场比试,所以群英会共分两场。待群英会结束,才是文会登场。而这三份名单,就等陈风这边确认完毕,便会在城中各处张榜。 陈风先拿出明日就将开始的豪侠们的名单,仔细观看起来。 果然不出他所料,其上竟无一个他所熟知的历史名人。毕竟武人不比文人,武者,以功勋战绩论英雄,一身武艺不经战场考验,如何名扬天下?而文人则不同,只要在士林之中搏出名气,选择不出仕的大有人在。故而,青史留名且从未出仕的文人墨客多如牛毛,而在历史留下浓墨重彩的武人,都早已投效各方势力帐下,以游侠身份留名史书的,则少之又少。 陈风正想将名单收起,眼角余光突然看到一个名字,童渊? 陈风不由得一愣,这个童渊是传说中的那个童渊吗?他突然很想唤来赵云仔细问问,其师从何人。 不过转念一下,近期赵云都在府中闭门演武,备战群英会,除了昨日的春祭开耕大典在观礼台上露了面,其余时间都在府中不曾外出。如此想来,以赵云的脾气秉性,自己的恩师出现在唐城,那必然是要扫榻相迎的,怎么会如此淡定。以此来看,两人之间没有关系? 陈风再看童渊的年龄,四十有七,以此年龄参加群英会,确实算得上是高龄了,他很期待,明日童渊的表现,是否担得起后世枪神之称。 …… 随后,陈风拿起第二份名单,上面记载着各方势力参赛的队伍,共有三十二支。上面密密麻麻的名字倒是让陈风一愣,仔细一看,原来是有的势力报名的不止一支队伍。 就比如曹操派来的队伍,竟有足足八支;而北军自己报名参赛的队伍,也不在少数。 名单之上,多支队伍也引起了陈风的注意,其中有: 南蛮诸部,主将孟获,其下祝融夫人、阿会喃、忙牙长、董荼那还有以孟优为首的若干替补。 江东群英队,主将黄盖,其下太史慈、周泰、凌统、甘宁还有以徐盛、丁奉为首的七八名替补小将。 宛城群英队,主将吕布,其下臧霸、郝萌、曹性、成廉、魏续、宋宪、侯成赫然在列。 中原群英队,主将曹仁,其下许褚、乐进、曹洪、夏侯渊,还有一众猛将为替补。 关中群英队,主将刘备,其下关羽、张飞、糜芳、陈到,还有一些没什么名气的将领作为替补。 除此之外,还有益州队,主将张任。荆州群英队,主将蔡瑁。汉中队,主将杨任。西域乌孙国,主将摄政王李俊。五溪蛮族,主将沙摩柯。西域大月氏,扶余王国,域外鲜卑部,甚至是羌人也派出了参赛队伍。反而是人才济济的西凉,并无队伍参加,可能与年前的马腾、李傕大交兵有关吧。 这也让陈风心中有点遗憾,如此盛会,却不见马超。退守三辅的徐晃、张绣,还在辽东的张辽、王传等人也没能参与此次盛会。 沮授出言打断了陈风的思绪,他拱手言道:“北军不少将领都自行组队参加,比如张家的张乐、张射、张书、张御联合陈鑫、景顺、吕平等人也组成了一个队伍。至于有接到主公暗示的几员大将,都在急切的等待主公消息呢。” 陈风微微一笑,言道:“那就赶紧放榜吧,不然过一会,那几员大将非得跑到大殿请战不可。” 沮授虽然心中已知人选,但还是再问了一遍:“北军的主力队伍是?” 陈风霸气的道:“北境群英队,孤为主将,黄忠为副,典韦,赵云,张郃为主力,在让王永、汲骞、牵招、蒋奇、鲜于辅、鲜于银、蒋义渠、马云禄为替补。” 沮授张了张嘴,很想让陈风不要参赛,但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因为他知道劝也无用。只能寄希望于全程的比赛,陈风都没有出场的机会吧。毕竟作为主将,陈风说什么也不可能第一个上场。 …… 第三百二十一话 竟是禽兽 看着沮授略显纠结的表情,陈风莞尔一笑,故意逗弄道:“孤的大刀,早已饥渴难耐了。此番势必要战个痛快。” 沮授大惊失色,连忙劝阻道:“主公万万不可啊,哪有主将上阵的道理,您应该坐镇……” 他说到一半,见陈风憋着笑看着他,深知被戏弄的他顿感无语。 不过,沮授嘴角一挑,马上反击道:“最近城中的治安良好,只是有一事……微臣觉得,还是有必要说给主公听。” 陈风喔了一声,看着沮授神秘的表情,好奇地问道:“是何事情?” 沮授嘿嘿笑道:“然儿昨日大典之时,机缘巧合之下结识了诸葛亮……” 随后,沮授将昨日之事告知,就连一个细节都不曾落下。看着陈风脸色越来越绿,他笑道:“今日,听闻然儿主动前往文曲阁,独邀诸葛亮游西山去了。” “独邀?身旁没人吗?”陈风忍不住了,咆哮着问道。 沮授被吓了一跳,连忙道:“暗中保护的天网人员还是有的。” 陈风怒骂道:“禽兽,不曾想这诸葛亮竟是个禽兽,然儿才多大,满打满算也就十一岁,这还是个孩子啊。” 沮授在心里嘀咕道:“人家诸葛亮也才十四岁好么…这情窦初开的年纪,互生情愫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他预料到陈风肯定心里吃味,倒是没想到陈风反应这么大。 也不怪陈风反应过大,在后世,陈然这个年龄也就上五、六年级呢,妥妥的小学生一枚,虽说这个时代女子多早熟,自家闺女更是如此。但陈风心里怎么也接受不了这个事实。 再者,一想到自己最疼爱的大女儿再过几年,可能就要嫁人了,他就压抑不住心中抓狂的情绪。 沮授嘴角抽了抽,略带笑意的言道:“主公……息怒。” 陈风真想回一句:息你姥姥的怒。 他想到自家然儿与诸葛亮独自出游,心中的抓狂就愈演愈烈。他现在只想将诸葛亮抓到跟前,狠狠的抽上一顿,管你是什么不世出的天才,敢打我闺女的主意,非得抽晕你不可。 就在这时,守在大殿之外的汲骞禀报,黄忠将军,已经在殿外待宣。 陈风赤红着双眼大笑道:“来得好,来得正是时候,快,拿我虎头大刀来,请黄将军移步殿前演武场一叙。” 他总算是找到了一个发泄的方法,要不然今日非得把他憋坏了不可。 黄忠来到演武场,接过亲卫营递上来的凤嘴大刀,牵过自己心爱的坐骑卷毛黄骠马,一脸的不明所以。自己前脚刚刚赶回唐城进宫觐见,怎滴就拉演武场来了…… 不片刻,陈风已经骑着玉影来到演武场内,他大笑道:“汉升别来无恙,多年未见,汉升且试试孤的武艺可有精进。” 黄忠连忙拱手作揖道:“见过吾王。” 陈风伸手遥遥一扶,言道:“汉升莫要多礼,快快上马。” 黄忠以为陈风是因为群英会在即,想试试自身武艺罢了。也不疑有他,快速的翻身上马,准备试试陈风这些年的成长。 几年前,在攻伐东部鲜卑之时,黄忠也曾与陈风演武。当时的他虽成长飞速,但还远非自己对手。如今黄忠想着,陈风就算再有精进,也不至于强到哪去,于是并未全神贯注。结果…… 只见陈风策马袭来,虎头大刀斜斜劈下。黄忠观察着陈风落刀的位置,脑袋微微一撇,甚至刀都没有提起,在他看来,如此速度的刀锋还不足以伤到自己。 但异变陡生,只见虎头刀在半空中突然加速,并且改变了下落的轨迹,朝着黄忠的面门斩落。 黄忠大惊,急忙举刀相迎,只听“铛”的一声巨响,仓促提刀的黄忠差点被掀翻马下。感受着手中的震颤,黄忠连忙提起精神,但陈风的大刀已经再度落下。 “铛、铛铛、铛……” 演武场不断传来武器相交的爆响,黄忠是越打越骇然,他自问这几年,自己在气力上虽然略有减弱,但是刀法上却更为精深了。但在陈风面前,依然感受到了无穷的压力。 陈风从最初的空有一身蛮力,技艺却极不入流。到现在刀法精深得可怕,竟只用了十几年的时间。 再想想自己用了几十年才修炼大成的刀法,顿时黄忠有种说不出的挫败感。作为当世最强的武将之一,他已经很久没有过挫败的感觉了…… “铿锵”…… 两人你来我往,刀锋交错,时而凤嘴狂舞,时而虎头威压。 “轰”… 一阵火花闪烁,黄忠的坐骑黄骠马嘶鸣一声,连退数步,黄忠的气息也逐渐不稳起来。 两人从正午交战到傍晚,粗略算来,交手至少两百合了。 陈风此时也喘着粗气,他看着汗流浃背的黄忠,不禁哈哈大笑起来,这一战打得可真是痛快。他当然知道黄忠没用全力,毕竟不是战场搏杀,很多杀招都没有使用。但就算如此,能将黄忠逼成这样,也足够陈风骄傲了。他现在可以肯定的是,自己的武力,应该可以跻身顶流武将的行列了。 黄忠稍微平复了一下翻涌的血气,在马背上拱手道:“主公之武学天赋,在下自叹不如啊。” 这倒不是他谦虚,陈风在武艺上的进步速度,实在是有点逆天了。 陈风此时也将心中的阴郁发泄了出去,现在虽然出了一身汗,但是脑子也冷静了下来。 自家的闺女自家还是懂的,小小的陈然,此时最多也就是有点情愫罢了,肯定还谈不上什么情情爱爱。至于诸葛小儿,他要是守礼便罢,要是有点什么出格的举动,那就…哼哼…… 一番鏖战过后,陈风便拉着黄忠前往洗漱,并换上一套干爽的衣服。期间,天网来报,陈然回府了,这也让陈风悬着的老父亲的心安定了下来。 随后他与黄忠促膝饮酒,一桌精致豪华的吃食,更是让在雁州吃腻了羊肉的黄忠大呼过瘾。 两人喝到半夜,便在酒桌上倒头睡去。 …… 翌日,第一场属于江湖豪侠的群英会如期而至。 陈风顶着黑眼圈来到军乐台,他登上顶端天坛,洋洋洒洒的说了一通鼓舞人心的话,最后宣布群英会正式开始。 看台上密密麻麻前来围观的各地诸侯队伍与百姓们全都大声欢呼着,第一场群英会便在这热烈的氛围中拉开了帷幕。 陈风端坐台上,和作陪一旁的黄忠相视苦笑,此时两人都感觉双臂酸麻无力,身体更是被掏空一般。 先是一番鏖战,后是饮酒至深夜……就算是铁打的身体也吃不消啊。 现在只能盼望,三日后属于诸侯们的群英会开始之前,自己能够恢复体能。 …… 陈风与黄忠身体上的不适并未引起他人注意,沮授此时登台,开始宣读大会规则与奖励。 大会一共分为三个部分,第一个部分为预赛,第二部分为淘汰赛,第三部分为决赛。 将从八千一百九十二位参赛选手中,角逐出三十二名选手进入淘汰赛。 预赛为四人混战制,四人战至最后一人方可晋级。将在今天一日之内,连战四轮,角逐出进入淘汰赛的三十二人。比赛项目,骑战或步战每场都以抽签来决定。 参赛武器可以自备,也可以向北军借用。比赛点到为止,当然赛前都需签署生死状,毕竟刀剑无眼。 凡是参赛人员,都将被授予北境文牒,从此之后,可自由出入北境六州,更可报名参军。 预赛通过一轮者,赐钱一缗,粮三十斗。 通过二轮者,赐钱五缗,粮十斛,并可入军担任伍长。 通过三轮者,赐金五十,粮五十斛;并可入军担任什长。 进入淘汰赛的三十二人,赐百金,粮百斛,并可入北军担任百夫长。 第二天,将进行淘汰赛,依旧是四人混战制,先角逐出八人再角逐出最后两人通往决赛。 争得最强八人者,可入军参选假军侯,并赠送锦袍一件,玉器若干,唐城内城宅子一座。 进入决赛的两人,可入军参选校尉,并量身定制铠甲一套,精铁铸就的兵器一件。 决赛将在第三天举行,最终夺魁者,由镇北王亲赐武林第一豪侠牌匾,并可向镇北王提出一个合理要求。 当然,是否选择入军,全凭参赛者自由,北军上下不得强行干预。 …… 比试规则宣读完,看台上的诸侯大将们无不脸色阴郁,果然不出所料,陈风举办的针对于在野武人的群英会,就是给北军遴选人才罢了。在经过了前日春祭开耕大典的震撼下,这些豪侠们对于加入北军,可是心动不已……但诸侯大将们又无可奈何,谁让自己的阵营没有镇北王这样的势力与威望呢。 至于围观的百姓们则欢呼雀跃,为即将上演的角逐高声喝彩,为自己看好的豪侠加油助威。 随着抽签完毕,军乐台下,广阔的校场上被分割成四百个相同大小的场地,周边站满了随时准备救援的医学院的学子。 待参赛的各地豪侠入场站定,军乐台四周鼓号齐鸣,场中刀、枪、剑、戟、斧、钺、钩、叉齐齐亮相,一时间场中寒芒四射,呼喝声响彻校场! …… 第三百二十二话 豪侠争雄 军乐台上,天气正好。温和的阳光洒在校场之上,温度不冷不热。 这种天气,让大多数人都十分惬意,就连天坛之上的陈风与黄忠,此时也已经昏昏欲睡了。 倒不是因为场中的比斗不够精彩,实在是昨晚一番骚操作下来,两人都困得不行。 校场之中,四百场角逐同时进行,一千六百人各显神通,各种兵器更是让人看得目不暇接。看台上的民众们欢呼呐喊着,这样的场面很多人都是第一次见到。 有的场地很快就分出了胜负,成功晋级的豪侠在观众的呼声中举着双手,昂首下台。有的场地却迟迟分不出胜负,甚至交手三四十合却愈战愈勇的也大有人在。 每有一片场地分出胜负,便会有北军甲士上台将伤员抬下并送往医者处。随后,场地马上被整理出来,迎来第二波人员的角逐。毕竟参赛选手高达八千多人,光是第一轮就要进行两千场,所以效率这块还是很重要的。 好在比赛的节奏都非常快,迟迟分不出胜负的只占了很小的部分。 …… 随着时间的推移,日渐中移,陈风也从睡梦中醒来。他揉了揉惺忪的眸子,才发现自己在天坛之上睡着了。回头一看,黄忠还在呼呼大睡…… 好在天坛是背对着日头,看台上的民众看向天坛便是直视阳光,故而也不知道自家镇北王早已看睡着的事情。 陈风摸了摸鼻子,看着另外一侧的赵云,轻咳了一声。 赵云反应过来,连忙拱手道:“主公醒啦。” 陈风略显尴尬的点了点头,这场上场下震天动地的呼喝声,自己竟还能呼呼大睡,这实在是有点说不过去。 陈风拿起案前的水壶润了润喉,随后问道:“这是第几轮了?伤亡如何?” 赵云立刻回道:“回禀主公,此时即将开始预赛的最后一轮,三轮比试下来,有三十一人重伤,七人死亡。” 陈风微微点了点头,八千多人参赛,伤亡人数却这么低,可见参赛之人相对都是比较克制的。 陈风道:“所有因赛重伤者,皆要将治疗安排好,死者好生安葬。” 赵云点头应“喏”,随后他拱手笑道:“很多参赛者在比赛之后,便立刻前往询问报名参军之事。” 陈风满意的笑道:“这些游侠儿的个人武勇虽然都不错,但一身野性却也需要好好打磨打磨,报名参军的都先发去新兵营,让高顺好好操练操练。” 一旁新的天网统领黄佑请示道:“这些游侠儿多善于游击,正是天网的合适人选呀。” 陈风沉默片刻,最后还是摇头道:“天网虽重个人能力,但更为重要的还是绝对的忠诚。先让这些想要加入北军的豪侠在新兵营操练一段时间,待其有了军魂,你在去挑人吧。” …… 随着一声铜锣响起,预赛最后一轮也拉开了序幕。 此时的校场已经腾出了大片的空间,因为参赛之人已经锐减到了一百二十八人。 但这一百二十八人都是在前三轮比斗中夺得第一的人,他们往场中一站,气势丝毫不弱于刚刚八千人齐聚校场的时候,这也使得看台上的热情不减反增。 陈风此时也来了兴趣,接下来才是验收人才的时刻啊。 这一百二十八位豪侠如果愿意,可以直接进入北军担任什长一职。他们也将竞争三十二个进入淘汰赛的席位。 随后是抽签,划分场地,抽选比试项目等等。 场地重新划分后,众人也依序进入场中。 “咚…咚…咚……” 四周战鼓同时擂动,伴随着看台上的欢呼与助威声,豪侠们纷纷冲向各自的目标。 陈风在黄佑的介绍下,终于是看到了位于中间校场的童渊。 这轮比试,他们这组人员抽中的是步战。只见他枪出如龙,身形如电般射向其中一人,在对方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已经将枪尖抵在了对方喉咙上。 随后他不做停留,持枪奔向另外两个刚刚交上手的豪侠。长枪在空中划出一道道枪影,隐隐有凤鸣之声响起,随着枪影的落下,那两人几乎是同时被拍飞而出。 他竟以极短的时间就终结了战斗,这一幕也看得陈风拍手叫好。他自问就算自己上场,也不一定能做得比童渊更好。 随后,陈风看了一眼赵云,却不见他神情有所变化,于是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子龙可认得那童渊?” 赵云一愣,也问询道:“哪个是童渊?” 这下陈风也明白了,赵云恐怕不是传说中的童渊关门弟子了。不过细细看来,童渊枪法灵动而飘逸,赵云的枪法则是刚猛而迅捷。虽然都是枪法大家,但是风格却极为不同,赵云的枪法更适合阵前搏杀,童渊的枪法更适合游击单打。 不过陈风这边,赵云虽然没什么反应,但是看台一侧的益州张任却激动得不行。他指着傲然立于场中的童渊,兴奋的道:“那…那个持枪站在场中的英雄,便是某家师父。” …… 随着校场右侧场地中的四人决出胜负,群英会第一天的比斗也圆满结束。晋级的三十二人,只要愿意皆可出任北军百夫长。这可是实打实的军中长官了,或许在别的地方的军队眼里,百夫长还算不得什么,但是在北军想晋升百夫长,那可是要实打实的功勋堆上来的。 第一天比斗的结束,也将唐城内外的气氛彻底点燃。特别是城中的各处盘口,随着三十二名进入淘汰赛的豪侠名单公布,赌盘也更加的火爆。 毕竟第一天的参赛人数实在太多,大家都不知道该怎么下注。现在不一样了,这三十二人的能力大家都有了直观的感受,自然纷纷押注自己所看好的人。 只是很少有人知道,这些盘口,几乎都是来自镇北王的手笔……用陈风脸不红心不跳的话来说,取之于民,用之于民嘛。 …… 第二天,天才微亮,军乐台外就已经围满了前来观战的人,民众们都迫不及待的想要入场,特别是昨天来迟的未能进场的人,今天便起得更早了。 待日上三竿,陈风缓缓来到军乐台,第二天的比试也正式宣布开始了。 今天陈风的气色就比昨天好了很多,只是今天黄忠没来,黄忠的儿子黄叙前来禀报说,自家父亲昨夜回家倒头便睡,至今还未醒来。 对此,陈风还是有些自得的,他经过一夜的休息,自觉体能都恢复得差不多了,至少在这一点上,自己完胜黄忠。 今天的淘汰赛,采用的依旧是四人一组,优胜者晋级的方式。 首先是八场淘汰赛同时开打,决出最终晋级的八人。晋级者在进行抽签分组,分两场先后进行比试,决出进入明日决赛的最终二人。 今天的陈风也显得格外的兴奋,昨日战罢,参与群英大会的八千豪杰,竟有五千九百余人自愿加入北军,这一下子多出这么多猛士,陈风想不开心都难。 唯一影响他心情的,可能是看台角落上,站在自家闺女边上的诸葛亮了。 在这个事情上,陈风并未出面干预,他知道有些事情自己越是反对,可能事态发展将越不受控制。与其如此,还不如顺其自然,自己只要在关键时刻把好关,不要让自己闺女吃亏就好。但他心中也不得不承认,然儿和诸葛亮站在一起,还真是怎么看怎么和谐…… “呸、呸、呸……毛都还没长齐的臭小子,你要是敢对我家然儿动手动脚,就休怪我心狠手辣…” 陪在一旁的赵云与汲骞面面相觑,他们不知道自家主公为何突然情绪就不对了。他口中说的臭小子究竟是何人…… 不过他们还来不及发问,校场中的战鼓之声便擂得震天响,这也预示着战斗已经开始。两人急忙将目光投向校场,不想错过今天的龙争虎斗。 陈风也抛开杂念,想看看今天还有没有让他惊喜的事情出现。其实在他内心深处,还是希望有人能够压制童渊勇摘桂冠的。毕竟所有的赌盘,押注童渊是最多的,如果童渊输了,那自己绝对能狠赚一大笔…… 第三百二十三话 周氏后人 “杀”… 与童渊分为一组的其他几人相视一眼,都将目光放在了童渊身上。 他们在昨天都见识过童渊的战力,而且外面的盘口赔率最低的也是此人。他们自认单打独斗很可能不是其对手。与其如此,不如…… 三人非常默契的同时出手,冲向童渊。 童渊临危不乱,长枪在身前划出弧线,枪影层层叠叠,将自己护得密不透风。 …… “喝” 一声爆喝响起,也将陈风的目光从童渊身上吸引了过去。 发出这声大喝的人,居然是个跟童渊年龄相近的人,只见他手持大戟,腾空跃起,一招力劈华山,将同组的另外三人都笼罩其中。 “轰”的一声巨响,校场顿时烟土尘飞。待烟尘散去,只见校场被夯实的地面已经出现了一个大坑,大坑周围还密布着数条裂缝,最长的一条延伸了五丈开外,足见他这一重戟的破坏力。 而同台竞技的三人,此时已经哀嚎的瘫倒在地,显然此人是有意留手,只是重击了地面,如果这一击打在人身上,只怕这三人绝无幸存的可能。 陈风瞳孔微缩,轻声问道:“这是何人?” 黄佑立刻言道:“此人名叫李彦,并州隐士也。” 陈风一愣,喃喃道:“我并州,竟还藏有如此猛士!” 黄佑则继续介绍道:“根据天网调查,此人乃是童渊的结拜兄弟,严格意义上来说,此人还是童渊的师兄,两人均师承玉真子。” 陈风看了眼黄佑,满意的点了点头。黄佑从接手天网以来,事事都处理得十分妥当,再加上对信息的把控也是十分出色,还有他北军嫡系的身份…看来将天网交到他的手上绝对是个明智之举。 随后,陈风将目光重新锁定场内,这李彦与童渊虽然年纪都偏大了一些,但两人的武力绝对都属当世一流,如果能将这两人都收入麾下…… 仿佛是看透了陈风的心思,黄佑苦笑道:“主公,此二人也是连襟。” 陈风一愣,连襟就是指姐姐的丈夫和妹妹的丈夫两者间的亲戚关系,就好比孙策与周瑜,便是连襟关系。只是连襟就连襟吧,为何这般表情……按理来说,这是好事呀,这两人又是师兄弟,又是结义兄弟,又是连襟的,这不就意味着收服其中一人便可两人尽收囊中? 只听黄佑继续解释道:“他们娶的,都是河北颜家的大小姐,即颜良的姑母……” 陈风这才反应过来,为何黄佑是这个表情。颜良是死在北军之手,颜家更是在当初司马懿镇压河北士族的时候,被灭了满门…如此仇怨,这两人怎么可能投效北军。 那他们二人又为何前来参赛……陈风突然觉得事情恐怕没有那么简单。 就在陈风细思之时,童渊那边也快速的解决了战斗。 只见他长枪横扫,将同组的最后一人扫飞出去,成功晋级。 他抱枪而立,眼中尽是傲然之色…… 过了片刻,其余几个场地也先后分出了胜负。 晋级的八人中,有一人身中数刀,虽然最终侥幸获胜,但也无缘之后的比赛。 也就是说,参与淘汰赛第二轮的,将只有七人。 淘汰赛的第二轮,中途有两个时辰的休整时间。 陈风也去了军乐台后方的厢房中用食,等候第二轮的开始。 在此期间,七个晋级之人信息也汇总到了他的手上。 除开李彦、童渊,其余五人分别是习文、吴建、周星、陆二郎、邓祖。 陈风已经命人在休息的时候,前去探询了几人的口风,他们对于参选北军假军侯还是抱有极大的兴趣的。陈风也因此冲淡了李彦、童渊之事所带来的阴霾,这些人能够从八千多豪侠之中脱颖而出,足可见其武艺之精。 …… 两个时辰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对于参与比斗的选手来说,休息时间很快就结束了,他们恨不得多出些时间给自己恢复体能。但是对于观众来说,等待的这两个时辰可就没有那么好熬,一个个恨不得比斗马上开始才好,很多人也耐不住等待,提前离开。 当陈风重新回到军乐台的天坛之上时,下方看台的观众至少换了一半的面孔,就连诸葛亮与然儿也不见了。 陈风气息顿时又有了不对的苗头,黄佑顺着陈风的目光看去,自然是明白了所为何事。 于是急忙拱手道:“他们周边的天网暗卫已经跟过去了,而且司马孚等人也不在了。” 陈风闻言,才松了一口气,只要他们两人不是独处就行。 …… 淘汰赛的第二轮,依旧是先进行抽签,比赛将分先后举行。 第一场,比斗人员是:童渊、吴建、习文。 第二场,比斗人员是:陆二郎、邓祖、周星、李彦。 陈风暗道一声可惜,竟没能让这对师兄弟碰上。对此他也无奈,抽签都是公平公开的,做不得假。 随着抽签结束,比斗也正式开始了,第一场的三人很快入场,在观众们的狂呼中,吴建、习文快速的冲向了童渊。 但这依旧是一场毫无悬念的战斗,童渊只用了十一个回合,便将两人击倒。 于是,对于第二场,陈风也无奈苦笑起来,不出意外的话李彦恐怕是要和童渊会师决赛了。 只是陈风常常料定不出意外的事情,往往都会出现意外…… 第二场参赛的四人并未像前一场一样,一上来就集体针对上一轮表现极为抢眼的李彦,而是两两捉对厮杀起来。 邓祖对上了李彦,周星对上了陆二郎。 李彦重戟大开大合,舞起的风声甚至将看台上万众的呼喝声给压制了下去。 邓祖虽技艺也是上上之选,但依旧是被重戟拍得连连后退,脸色煞白。 另外一边,周星的武器是一把藏在鞘里的宽刃长剑,剑与剑鞘好似融为一体一般,至少比斗至今,都未曾看他拔出来过。 周星双手持剑柄,与陆二郎你来我往,战至十合,他瞅准战机,在陆二郎长枪刺出,未及回收之际,侧身一个跳劈,将陆二郎将击倒在地。 与此同时,邓祖摇摇晃晃的重新站了起来,这已经是他被李彦拍飞的第三次了。 李彦此时也是眉头紧蹙,怒意陡生。这家伙真是不知好歹,自己已经手下留情了,他还一而再的站起来。 但邓祖永不言败的血性,也暗合了北军军魂,一时间,为他喝彩的人多不胜数。 李彦一转重戟,嘴角泛起森寒冷笑,既如此,那就成全你。 他虎吼一声,人如离弦之箭一般,转瞬便来到了邓祖面前,重戟当头就劈了下来。这一次,他决定不在留手。 看台上一片惊呼,就连陈风也站了起来。邓祖此时甚至还没反应过来,手中刀都没来得及举起。眼看重戟落下,他能做的,只剩下闭目等死……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黑影电射而至,狠狠的撞在了下落的重戟之上。空中爆开漫天碎屑,重戟也改变了落点,贴着邓祖的鼻尖狠狠的砸在地上。 原来是不远处结束战斗的周星掷出手中兵器,救了邓祖一命。而此时,那柄宽刃剑也重重的插在了地上,显示出了真容。刚刚那漫天的碎屑,正是包裹严实的剑鞘。 看到此剑的样子,不少认得此剑的人都激动地站了起来,只见此剑两面开刃,宽而厚重,剑刃通体黝黑,其上隐隐有红色龙纹流动。 这正是当年平定七国之周亚夫的随身兵器,透龙剑。 陈风也认得此剑,他是在甄家为其收拢的天下书籍中偶然看到的…陈风看着场中高大挺拔的周星,心中也隐隐有了些许期待。 而校场中,李彦显然也认出了此剑,他眯着眼睛冷声问道:“透龙剑?汝与周亚夫是何关系?” 只闻周星傲然道:“正是祖上。” …… 第三百二十四话 邓艾之父 透龙剑吸纳着阳光,竟未像寻常兵器一样反射光芒。整把剑就犹如经历过万古岁月一般,古朴、沧桑! 李彦目光直视周星,嘴角缓缓泛起笑意,像极了猛虎遇到猎物之后的样子。他用月牙重戟挑住透龙剑,将之甩还周星。随后朗声道:“周亚夫的后人,那就让我看看,你配不配得上这把传奇兵刃。” 周星伸手牢牢抓住迎面飞来的透龙剑剑柄,随后双手握剑,举于胸前,身体半蹲,已经做好了战斗准备。 此时台上仅剩下李彦和周星二人,邓祖与陆二郎很自觉的退出了比斗场。 见周星不再说话,李彦咆哮一声,倒拖重戟,朝着周星冲了过去。 大战在漫天的欢呼声中正式展开。 面对冲杀而来的李彦,周星丝毫不惧,透龙剑环身一周,红芒闪烁间,已经合身一剑劈下,他打算与李彦来一手硬碰硬。 “轰”…… 剑戟相交,李彦身形晃了晃,却又马上扑杀而来。而周星则是退了三步才稳住身形。 紧接着,李彦的攻势再度降临,不给周星一点喘息的时间。 “铛”…… 周星继续后退,从他后退时所留下的深深的脚印可以看出,他每次遭受的攻击有多沉重。 场中只有李彦狂暴的呼喝声,还有一击强于一击的攻势。 “死来!” 李彦一招千斤坠,双手持重戟从天而降,带起极为凛冽的狂风。而这一次,周星终于没有选择硬接,而是就地一翻,避开落点与锋芒,起身后脚尖一垫,便退出了三丈之外。 李彦脸不红气不喘的回身看向周星,眼中皆是赞赏之意:“不愧是周亚夫的后人,果然有几分本事。” 周星依旧没有做回答,他双手持剑,身体弓起,再度做好了接战准备。 …… 看台上,赵云等人眉头紧锁,场上的形势呈现一面倒,很明显周星已经被李彦压制了。在他们看来,虽然周星的气力不错,但是在这个方面还是无法与李彦相抗的。既然如此,何不选择游击战术,为何要硬碰硬的搏其长处呢。 陈风也百思不得其解,直到场中二人再度爆发碰撞之时,陈风瞳孔一缩,才反应过来。 好家伙,这周星是早就想好了克敌制胜的方法了…… 刚刚那一次交锋,陈风终于看清了周星的目的。他虽看似鲁莽的硬碰硬,但双方兵器每每撞击在一起,透龙剑都是完美的砍在了月牙重戟的同一个位置上。 只见月牙重戟最薄弱的杆与刃的交汇处,已经有了很明显的裂痕。 这下不仅是陈风看出来了,在场的一流武者们也纷纷反应过来。李彦也急忙收住身形开始后退,他自然也感受到了手中武器的悲鸣。 此时,场中风云突变,原本还极度强势的李彦变得小心翼翼不敢与周星硬碰,反而周星越发凶猛,剑剑重击,逼得李彦一退再退。 “铛”… “住手”…… 两人再度交手之后,李彦就地一滚,沉声喝道。 这场比斗对他来说,已经没法打了。这家伙年纪轻轻,不曾想战斗之时心思竟如此缜密。再打下去自己手中的月牙重刃怕是坚持不住了,对方将自己的武器优势发挥到了极致。 李彦长呼了一口气,最终还是选择了认输。 看台上顿时爆发起热烈的掌声,周星此时已经成为了军乐台的焦点,相信不用几个时辰,他也将成为整个唐城的焦点。 看着热情似火的观众,周星依旧一脸镇定,不卑不亢的躬了躬身,就要转身离去。 只听李彦冷笑道:“小子,莫要得意。明日决赛,我师弟绝对不会再吃这个亏。我师弟枪法飘逸,你将毫无胜算。” 周星停住脚步,回头一笑,随后言道:“感谢阁下提醒……” …… 随着战斗的结束,今日的比斗也结束了。军乐台下,北军将士们开始有序的疏导观众离开。 陈风也第一时间返回了王宫,他将在这里接见今日诞生的八强。当然,除开进入决赛的周星与童渊。对于他们的接见将放在明日冠军产生之后。 八强中,除了周星和童渊要备战决赛,就只有李彦和深受重伤没有参与八强比斗的那名豪侠没来。其余四人皆来到了王宫,一个个都表现得局促且兴奋。 陈风依次接见了陆二郎、习文、吴建,勉励了一番之后,也将众人安排进入新兵营,他们也将随同新兵在高顺手上学习一段时间。 吴建刚刚拜谢,兴匆匆的离去,邓祖便在汲骞的引领下来到了大殿之中。 “邓祖拜见镇北王。”邓祖声音略带颤抖,这是因为第一次面见自己心目中的君王而激动的。 陈风微笑着点了点头,邓祖在比斗之时顽强的表现还是让他印象深刻的。陈风开口说道:“邓将军无需多礼。” 紧接着,陈风关心道:“孤听闻医学院的医者们禀报,你的身体多有暗疾,还需多加调理,否则后果不堪设想。孤意,汝先不急着去军队报到,先留在唐城一段时间,孤命华佗院长先为你调理好身体。” 邓祖眼中闪过感动,单膝下跪道:“末将多谢主公关怀,末将身上的暗疾都是早些年留下的,并无大碍。” 听到邓祖连称呼都变了,陈风满意的笑道:“这是军令,邓将军且先将身体调理好。”随后,他继续问道:“将军是哪里人,我怎么看你的参赛资料上没有记载?” 邓祖回道:“末将是青州北海人,黄巾蛾贼祸乱青州之后,末将便带着家人颠沛流离。原本是计划前往荆州棘阳避难的,行至中途,凑巧看到主公群英会的告示,于是携家小前往河北一试。” 陈风心中欣喜,看来自己的群英会是真的大赚特赚了,不仅仅是人才方面,就今天周星爆冷击败李彦之事,陈风便从各大赌盘中大赚了一笔。 心情愉悦之时,人就想着多聊两句。于是陈风便说道:“听闻将军之妻,也是在抵达河北后为将军诞下子嗣,孤在此恭喜将军。” 说到这个,邓祖就显得极为兴奋,如今他初为人父且刚入北军担任假军侯,正可谓是双喜临门啊,什么叫人生巅峰?莫过如是了吧! 陈风笑问道:“不知将军之子,可已取名?” 邓祖略显激动的回道:“回禀主公,犬子之名,家父在世之时就已定好,取名为艾。” 陈风闻言一愣,巧合吗? 邓祖,邓艾?后世的史书中,对邓艾之父并未有过多记载,只言早亡。 且邓艾是义阳棘阳人,正是荆州棘阳,而刚刚邓祖说本欲前往棘阳避难,再结合邓祖身上的暗疾,想必是刚到荆州没有多久,邓祖便旧疾复发而亡了。 如此说来,这个邓祖,很有可能就是邓艾之父啊。 陈风眸光大亮,这算不算捡到宝了!那可是另外一个时空中,令姜维九伐中原无功而返,并覆灭了蜀汉的邓艾邓士载呀。 这下陈风就更加热情了许多,一通嘘寒问暖之下,让邓祖倍感恩典,离开王宫之时整个人还晕乎乎的。 …… 第三百二十五话 武林第一 月光隐没于天际,日头悄悄爬升上来,预示着新的一天开始了。 当唐城内外笼罩在艳阳之下时,大街小巷上所谈论的,都是对今日比斗的看法。 对于这个横空出世的周亚夫后人,民众们都抱着很大的兴趣。 同样抱有兴趣的,还有陈风与各地诸侯队伍。陈风好奇的是,如此身份与才华的人,为何在史书上不见其人。而在各地诸侯队伍的眼里,如此人才,当然是他们极力拉拢的目标。 只是周星昨日战胜李彦之后,便将自己锁在龙吟园的屋中,谁也不见。如此一来,诸侯们自然是无功而返。 日头中移,也代表着属于武林豪侠的群英大会最终战即将开始,军乐台再度人满为患。 今天,陈风也来得特别早,在军乐台的天坛上与诸位前来观战的北军大将们有说有笑。 黄忠今日同样也来了,陈风笑问道:“汉升可恢复过来了?” 黄忠将头一扬,霸气地说道:“末将只是长途跋涉略微疲惫罢了,如今就算再战三天三夜也不在话下。” 陈风被黄忠的逞能逗得哈哈大笑,天坛之上氛围也一片融洽。 随着四周鼓乐擂响,振奋人心的进军鼓也响彻军乐台,这也是请比斗双方入场的信号。 看台上顿时爆发出狂热的呼喊,诸侯的将领们也满含期待的看向下方校场。 率先出场的,是一身白袍,颇有仙风的童渊。只见他握枪于后,枪头朝下,身形就如手中枪一样挺拔。 他缓缓来到校场中央,双眸微闭,感受着来自北境人民的热情。 随后出场的是在昨天比斗中,极为抢眼的周星。他依旧是一席黑色劲装,透龙剑背在身后,行进间气势一涨再涨,就如初升的太阳般,浑身上下都充满了炙热的战意。 这注定是一场龙争虎斗,就连天坛上的北军众将都感到了兴奋,更何况是普通百姓呢。 校场之上,周星执晚辈礼,对着童渊深深一揖。 童渊面带赞许之色,周星昨日已经击败了李彦,不管有几分取巧成分在内,赢了就是赢了。难得的是,他依旧保持着一如既往的不卑不亢,丝毫没有因为昨日之胜而得意忘形。 对于这样的年轻人,童渊也保持了足够的尊敬,他侧身避开周星之礼,随后言道:“武道之路,不分年岁,达者为先,伯瑜(周星字)无需如此。” 他抖了抖手中贯虹枪,神情肃穆的道:“来吧,今日你我战个痛快。” 周星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后,缓缓拔出背后透龙剑,摆好架势,等待童渊的攻势。 童渊见其不主动进攻,轻笑一声,言道:“汝不先手,可就没有机会了。” 话音落地,人已弹射而出,片刻枪至。周星脚踏七星,进退间拉开距离,避开锋芒,剑锋横扫,再次挡开童渊如影随形的攻势,两人顿时战在一起。 这次,周星选择的是以退为进,步步为营。用玄妙的剑法不断化解着童渊如潮的攻势。童渊的枪头漂浮不定,忽左忽右,时上时下,看得人目不暇接。 就连看台上的数万观众,此时也屏息凝神,看着校场中的风起云涌。 高手过招,步步杀机。虽然周星沉着应对,但是面对童渊愈战愈勇的攻势,剑锋也隐隐有了不稳的迹象。大家都知道,此时周星只要一着不慎,便会满盘皆输。 如此激烈的战斗,看台上的一流武者们也看得战意昂扬,陈风忍不住搓了搓手,他此时也恨不得拔出大刀下场与这两人大战三百回合。 随着时间的推移,场中“铛、铛…”之声不绝于耳。 眼看两人交战都有半个时辰了,却依旧未分胜负。陈风舔了舔有点发干的唇角问道:“这已经是第一百八十回合了吧。” 黄忠点了点头,面色凝重的道:“第一百八十四合。” 校场中,周星犹如风雨中的一叶孤舟,看似摇摇欲坠,却在巨浪之中四平八稳的漂浮着。 此时,赵云也言道:“童渊气力衔接不上了,不出意外,十合之内分出胜负。” 陈风也看出了童渊枪法有点滞待了,看来两人对于这场比斗的战术都很明确。童渊自知血气不如周星旺盛,考虑的是发动猛攻尽快结束战斗。而周星考虑的是持久战,将童渊拖疲拖垮。 显然,比斗的走势正在朝着周星所想的发展,他成功扛过了童渊如狂风骤雨般的攻势。 果然如赵云所料,周星趁着童渊枪法出现破绽之际,一剑直探,逼退童渊后开始发动反击。 一剑下劈,童渊再退;一剑斜撩,童渊无奈翻身躲避。 周星虎吼一声,攻势不减,两个跨步再度追上童渊,几乎是贴着童渊的身子再度出剑。 如此近的距离,童渊可谓是避无可避。他一咬牙,回缩长枪,在狭小的空间中争出一丝反击的余地。 但周星却视若无睹,一剑当头劈下。 童渊骇然,这是以命相搏啊,他可没打算血洒校场,千钧一发之际,他只好弃掉长枪,身影暴退。 这次周星没有再追击了,他脚尖一挑,将落在地上的贯虹枪挑起,随后伸手接住。 就这样,一手握剑一手持枪,傲立台中,直视童渊。 童渊长叹一声,苦涩的道:“真是英雄出少年,是我输了。” …… 看台上沉默片刻,随之而来的是如山崩海啸般的狂呼,他们亲眼目睹了武林第一豪侠的诞生。 周星微微一笑,拱手作揖道:“多谢前辈留手。” 童渊闻言,苦涩的摇了摇头,什么留不留手,他是没有周星那种玉石俱碎的勇气,败了就是败了。 “咚、咚、咚” 三声鼓鸣,陈风站起身来,示意全场安静。 随后他朗声道:“天下武林群英会,夺魁者,周星周伯瑜。” 全场再度爆发惊天欢呼,周星则是长身立于校场中央,坦然的接受着这一波高于一波的欢呼。 待热情的民众们稍微安静下来,陈风这才大步走下天坛,在北军诸将的拱卫下来到校场之中,亲自给周星颁发奖励。 就在这时,看台上突然出现一道声音:“比赛之初,镇北王可是承诺,将满足夺魁之人一个要求,周伯瑜何不在此提出。” 此话声音不大,但却极为清晰。军乐台也为之一静,大家都将目光看向了周星。 说出此话的人,正是站在陈然和诸葛亮背后的崔州平,他脸色淡然,丝毫不在意身旁不满的目光。 陈风此时也极度不满,提要求这块,自然是安排在王宫接见之时。这样如要求过于不合理的话,自己也有回旋的余地。但此时崔州平这么一说,如果周星当着众人的面提出一个过分的要求,自己就不好收场了。 看台上的诸侯们当然喜闻乐见,于是纷纷开口鼓吹,张飞更是扯开大嗓门喊道:“那个好汉,快快提出要求,好让镇北王兑现承诺。” 万众瞩目下,陈风也不好再说什么,他挥了挥手,对着周星温和的言道:“你且道来。” 周星微微一笑,在观礼台一众诸侯大将和看热闹的各地才俊面前,单膝点地,拱手朗声道:“在下只有一愿,请镇北王成全。” 陈风见周星如此动作,也心有所感,点头示意周星道来。 “在下请求加入北军,为镇北王效犬马之劳。” …… 看台上安静了片刻,随后北境民众们便爆发了比之前更大的欢呼声。如此英才加入北军,守卫北境,如何不让百姓们喜上眉梢。 反观那些想要看戏的诸侯大将们,则是一脸惊愕。他们实在不懂北军到底有何魔力,竟可让天下英才争先恐后归附其中。 陈风将手一抬,军乐台上下再度安静下来,只见陈风将周星扶起,笑着道:“汝已夺魁,本就可入北军为校尉。孤许汝再提一个要求。” 但周星却缓缓摇头,言道:“我十岁被匈奴人掳去草原,辗转多年流落鲜卑,如牲口般被胡虏买来卖去。直到北军击破鲜卑王庭,我才得以重见天日。” “在下这条命,本就是镇北王给的,如何还有要求。” “在下回归汉土之后,便走访四方,游历中原各地。只求增长阅历让自己成为一有用之人。年前在下回返老家徐州丰县,祭拜祖宗之后并取回了这把透龙剑。当时,在下便在列祖列宗墓前起誓,此生必为镇北王鞍前马后,以报再生之恩。” …… 这下陈风也明白了为何此人不曾青史留名了,如果没有北军北伐鲜卑,可能他一辈子都没有重返中原的可能。 再得大将,陈风自然是喜不自胜。只是有人欢喜有人愁,特别是吕布、刘备、曹仁之流,脸色就不是很好看了。 而看台的另外一个角落里,一个脸色煞白的男子,浑身都隐藏在斗篷之下,他看着场中意气风发的陈风,眼神闪烁,不知在盘算着什么。 …… 第三百二十六话 诸侯群英 夜幕再度降临,唐城依旧火热。客商与旅人们流连于唐城的夜色中,享受着乱世中难得的灯红酒绿。 红柳街,城南街道中夜晚最为火爆的街区之一,这里坐落着多家酒楼,还有各种花池坊巷。奉仪楼,位于红柳街中心,此时此地的轻歌曼舞与乱世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月前,曾有一个来自宛城的吟游诗人进入唐城之后感慨道:“如果你能一夜从中原来到唐城,那么你就能在一夜之间感受到天堂与地狱的区别。” 这句话当然有诗人们夸大的成分在内,但仍反映出了唐城的魅力与繁华。 …… 奉仪楼的地下暗房内,隐隐约约还有弦乐之声传入。郭嘉端坐暗房之中,缓缓转动着手中酒盏,神情淡然,好似在欣赏盏中芬芳的酒液,又好似在思虑着什么。 过了不知多久,暗房的门被推开,两位魁梧的黑袍大汉走了进来。 郭嘉头也不回的问道:“可有被人跟踪?” 左边的汉子摘下头上的兜帽,不屑的冷哼一声:“就凭天网的那群毛头小子?” 说话的人正是李彦,而他身旁的人也缓缓摘下兜帽,露出真容,不是童渊又是何人! 郭嘉点了点头,回过身来,笑道:“此番,辛苦二位英雄了。” 童渊拱了拱手道:“如此,我们两清了。” 一直站在郭嘉背后,犹如影子一般的史阿沉声道:“二位并未完成夺魁的约定,何以两清?” 李彦闻言脸色一变,怒喝道:“你是个什么东西,当年你师傅也不敢如此与我二人说话。” 史阿大怒,却被郭嘉挥手制止。 郭嘉笑道:“是嘉御下不言,惹恼了二位英雄。颜氏子弟已经在许昌扎稳脚跟,相信二位也不愿意千辛万苦救出的妻族继续沦落。此番事虽未成,但我明白,二位已经尽力。只是来日方长,相信我们定有再次合作的机会。” 这话已经隐隐带着威胁之意了,当年司马懿下令抄没颜家之时,多亏了校事府的人暗中相救,才保留了颜家一丝血脉,这也让他们二人出自河北颜家的夫人感激涕零,才有了本就淡泊名利的二人出山参与群英会之事。只是随着二人的失利,郭嘉后面的谋划也落了空。 郭嘉此言一出,二人脸色都不是很好看,他们拱了拱手,不再多说什么,转身离开。 等待二人离开之后,史阿才忍不住道:“大人,这两人知道不少校事府的秘密,如果就这样放走了,恐怕……” 郭嘉笑而不语,他知道以这两人的秉性和能力,是不存在出卖校事府的可能的。他没有继续纠结这个问题,而是问道:“吕布,刘备、江东那边的人还有鹿门,联系得怎么样了?” …… 翌日,军乐台迎来了第二场群英会,也是各方诸侯与异族王国此行最重要的目的所在。 无论是为了扬名也好,参与群英会以武会友结交其他诸侯也罢,这场史无前例的盛会也将永载史册。 军乐台此时布置了重兵防卫,这次军乐台并未放入寻常百姓观战,观礼台上全是受邀而来,有身份的人。陈风这次也没坐到天坛之上,他作为参战人员,自然是和众人一样,在校场等待群英会开始。 而天坛上,此时坐着的,是镇北王的几位王妃,还有一众文臣。 本次参与群英大会的队伍一共三十二支,都是来自于天南海北。就连距北境十分遥远的南蛮与五溪蛮人也派人前来参加,而且领队的可都不是一般人。 就连群英会的主持人也不一般,一个是从朝廷那边请来的当朝国舅,卫将军董承。另外一人是大汉德高望重的老将军卢植。 两人在天下群英面前,联袂登上军乐台的中台,并宣读了群英会规则: 只听董承抑扬顿挫的道:“三十二支队伍,两两进行对决,群英会采取单挑机制,每队每场出阵人员五人,胜者可选择连战,直到将对方五人全部击败为止。” “比斗以抽签进行对战分配,采取淘汰制,胜方晋级,败者直接淘汰。每一天进行一至两轮比斗,第一日,决出十六强队伍;第二日先决出八强,再决出四强;第三日决出进入决赛的两支群英队伍;第四日将决出冠军并冠以天下第一军的名号。” 卢植接着讲解规则:“群英大会,秉承以武会友,点到为止的宗旨,不可妄加杀戮。进入四强的队伍将由朝廷联合镇北王,共同赠予金三千,锦帛三千,玉器若干。” 虽然董承和卢植没有说进入决赛的队伍的奖励,但这些队伍,又何曾是为了来拿奖励的! 一个天下第一的名头,就足够所有一流名将热血沸腾了。 …… 抽签很快就开始了,这里并没发生什么插曲,有仇有怨的人也只是怒目相视罢了,一切都在比斗中解决。 三十二支队伍很快分成了一十六组,陈风抽中的对阵方,赫然是江东群英队。 这下子,北军的参赛将领们都兴奋了。江东?暗害孙策嫁祸北军的鼠辈们,要不是隔着千山万水,江东还能跳到今日?正好趁机好好收拾一下对方。 但是陈风盯着江东参赛人员的名单,心中却有不同的思虑。也许,这是个机会。 大赛很快就开始了,今天一共有一十六组比赛,为了加快比赛进度,校场被划分成四块,四组同时开始。 第一波的八支队伍入场之后,随着战鼓擂响,纷纷派出了参赛人员。 北军的队伍并未在第一轮中,将领们纷纷在场边抱着膀子评头论足。 第一波的四场中还是很热闹的,吕布抽到了青州群英队,三下五除二的就将田豫带领的队伍尽数挑翻,同时策动赤兔马在场中耀武扬威,大喝道:“还有谁!” 还好他并未下死手,青州群英们也只是觉得脸上无光而已,身体倒是没有多少损伤。 张乐所领衔的北军小将队也不负众望,上演了一场精彩的北军内战,击败另外一支北军队伍,成功晋级。 曹仁领衔的曹军主力队伍,也仅仅只是许褚一人,便连挑西域大月氏五人,毫无悬念的晋级。 另外一场是张任领衔的益州队伍,对阵的是曹操安排的一支偏师,虽然费了一番周折,但张任一手得童渊真传的百鸟朝凤枪,还是带着队伍成功杀入了下一轮。 第一波四支队伍落下帷幕后,第二波也马上开始了。晋级的分别是刘备队,南蛮队,李俊领衔的乌孙队还有荆州队。 第三波终于轮到了陈风领衔的北军主力登台,他们的对手,是一脸凝重之色的江东队伍。 黄忠等人纷纷请战,希望第一个出场比斗。 陈风嘴角泛起一丝笑意,言道:“谁先上场都一样,每人上去打一场,胜了也下场休息,我要让江头体验一下什么叫全盘碾压。”随后他指着赵云言道,第一场,就有劳子龙打头阵了。 赵云一喜,连忙拱手应诺。 第三百二十七话 江东虎辈 风声猎猎,鼓号峥嵘。 属于诸侯们的群英大会不比于豪侠们的群英会,诸侯们的群英会就要显得庄重得多。 军乐台内,只有受邀之人和参赛的队伍才可前来观看。除此之外,四周便是阵列森严的北军将士,还有随时准备救援的后勤人员。 不过这丝毫没有影响民众的热情,百姓们早早便守在了军乐台外,等候着一支支晋级的队伍出炉。 每当听到有北军的队伍晋级,便会引来一阵热烈的欢呼之声,这边是主场的优势。 而军乐台内,浓烈的氛围一点不比外面逊色,美其名是来护卫军乐台的数万北军将士,实则是来观战学习的。这种激烈的斗将是难得一见的,对于观战的将士来说,各自的武技都会有相应的参悟和提升。只看逐鹿学院军分院的学子们一个个全神贯注的样子,就知道他们绝对不虚此行。 军乐台的校场被整齐的切分成四块,北面校场,正是北军的主力队对阵江东群英队。 双方都已入场并交换了参赛顺序名帖。 赵云立马横枪,站在校场之中,冷眼看着前方代表东吴队第一个出战的周泰。 “江东周泰在此,劝汝乖乖下马俯首,免得等会受那皮肉之苦。” 周泰虽然言辞轻蔑,但是从他锐利的眼神不难看出,他绝对是集中了十二分的精神准备应付眼前大战。 赵云年龄虽不大,但是其威名早已传至天下。 赵云并未选择跟周泰打嘴战,只是在马背上淡淡的拱手道:“常山赵子龙,请指教。” 战斗,就这么毫无花哨的开始了。赵云枪锋凌冽,周泰刀法如电,两人你来我往间,看得围观的众人目不暇接。 其他的三个场地已经先后分出胜负了,而赵云、周泰这边还在厮杀,粗略算来,已经有八十余合了。周泰虽然处于下风,但却越战越勇,甚至招法都有了以命相搏的姿态。 围观的众人也是看得如痴如醉,陈风身旁的黄忠眼神的战意犹如实质,他已经看得迫不及待了。 陈风见状,轻声笑道:“汉升莫急,十合之内,胜负必分。” 黄忠也点了点头,虽然周泰是搏命之势,但赵云此时仍旧留有余力,高下已经很明显了。 江东阵营的将领们也是眉头紧锁,最终为保周泰不失,黄盖还是主动提出了认输。 周泰下场之时,还是被人搀扶着才下了马背,此时他的体能已经严重透支了。 再看赵云,气息悠长,仿佛刚刚经历一场大战的人并不是他…… 江东第二个上场的是太史慈,他原本以为他的对手会是赵云,不曾想赵云明显还有再战之力,却头也不回的下了场。 这让准备豪战一场的太史慈愣在原地,北军这是什么意思? 不过没等他多想,只见一员胡须皆白的壮硕将军策马而上,观其年龄,起码也过了五十岁了。 如果按照比斗规则来说,北军换将就意味着赵云退赛,这等于两边再度回到了同一起跑线上啊…… 太史慈怔怔的看着下场的赵云与上场的黄忠,随后蹙眉言道:“老将军,刀枪无眼,您还是下去换个战将上来吧。” 黄忠闻言,冷哼一声:“敢如此和老夫说话的,你还是第一个,且让我试试你有几斤几两。”言罢,黄忠拍马舞刀,直取太史慈。 太史慈见此人不知好歹,也不再多言,怒喝一声,双手各握一柄狂歌玄铁戟,迎战而上。 二马快速接近,“铿锵”一声巨响。 随后太史慈的战马发出一声痛苦的嘶鸣,快速跳出战圈。太史慈更是满脸惊骇,此人之气力,绝对不在伯符之下。 想当年,他与伯符在神亭岭一战,互相都奈何不得对方,硬生生打了个平局收场。原本他以为天下骁勇,莫过如此,不曾想竟还有如此猛夫。 这一声巨响,也将诸侯大将们的眼光吸引了过来,刚刚一个赵云已经看得他们如痴如醉,这位威势一点不弱于赵云的老将又是何人? 这也不怪他们不认得黄忠,黄忠的名气主要是在鲜卑和草原地界。因为他一直都为北境坐镇北边门户,故而中原的诸侯们几乎对他并无多少认知,只知道早些年他在雁门之时还是有些威名。 现在一看,北军的猛将何其多也。 第一回合的重刀交锋后,黄忠一勒缰绳,不做任何停留,再度扑杀向太史慈。 “铛、铛、铛。” 又是一套翻天三连刀,一刀快过一刀,太史慈屏息凝神,全神贯注的招架着黄忠的攻势。 正所谓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这么几刀下来,观战的用刀大家都站了起来。 关羽捋着美髯叹道:“如此刀法,一点不逊色于某家。” 许褚也赞道:“这老匹夫要是再年轻几岁,恐怕世间难有敌手啊。” 而场中的黄忠好似听到了这句话,只见他虎吼一声,直接踩着马镫在马背上站了起来,一刀仿佛要开天辟地一般朝着太史慈砸去。 “轰” 太史慈只觉得泰山迎面撞来,战马四蹄一曲,直接跪伏下来,地面甚至出现了裂缝。 太史慈咬紧牙关,用力一提缰绳,战马重新站起,并小跑着避开黄忠紧随而来的攻势。他回头看了眼紧随而来的黄忠,也缓缓拔出腰间小戟。 黄忠被太史慈的身形挡住,不知他的动作。待反应过来,一支小戟已经裹挟着劲风迎面射来。 黄忠大惊,仰头将将避开这一击,但脸上依旧被蹭破了皮。太史慈在小戟射出后,立刻掉转马头,再度朝着黄忠杀来。 黄忠怒喝一声:“好胆。” 但此时他在马背上还未坐稳,凤嘴刀更是还未拉开架势,仓促接战之下,竟被太史慈逼得连连躲闪招架。 眼看场中局势突变,北军阵营的将领们眉头都皱了起来。不得不承认,江东这几人的战力都不可小觑。可惜的是,明明是江东虎辈,却偏偏要效力于鼠辈麾下…… 只见场中,黄忠虚晃一刀,拉开空间后便策动战马想要拉开距离。 此时占了上风的太史慈那肯让其如意,急忙拍马赶上。 但是两人的坐骑还是有差距的,太史慈的坐骑在江东也属良马了,但是和从草原上百里挑一选出的宝驹相比,还是不值得一提的,很快两人就拉开了距离。 回身看了眼拼命追赶的太史慈,黄忠冷笑一声,挂刀,取弓,拈箭,拉弓满弦可谓是一气呵成。 在所有人都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黄忠已经来了一式回头望月,利箭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直飞高速冲来的太史慈。 …… 第三百二十八话 步战之王 话说黄忠一招回头望月,惊艳全场。 在场的善射者无不动容,如此手速,如此技巧,就连早已晋级的吕布,眼神中也闪过一丝惊诧。 他有把握做到百步之外射中飞蝇,却无法有黄忠这样迅猛的速射技巧,他在心里暗道:恐怕这厮的箭技并不在自己之下。 利箭转瞬即至,这一箭,明眼人都看到黄忠在射出之时,有一个下压准心的动作,所以这一箭明显不是冲人去的。 弦响箭至,只听太史慈的战马发出一声惨烈的嘶鸣。狼牙利箭瞬间没入快速奔驰的战马胸腔,在从战马臀部爆射而出,带起漫天马尾毛。 太史慈的战马依旧保持着前冲的姿态向前冲出数步才重重的栽倒在地,太史慈也被甩落在地,翻滚两圈才止住身形。 在地上躺了片刻,太史慈挣扎着从地上爬了起来,他略微有点踉跄的走到战马尸体前蹲下,面带苦涩的为其合上眼睛。 这一幕,也让骑在马上的黄忠点了点头,暗赞一声此子有情有义。 而黄忠这惊艳的一箭,也让整个军乐台鸦雀无声,论准度,力道,技巧还是速度,都可称之为射技巅峰。这样的人物,绝对是战场中的噩梦。 江东阵营的黄盖长叹一声,再度起身,伸手表示认输……毕竟黄忠已经留手了,在纠缠下去没有意义,只会徒增笑柄罢了。更何况失去战马的太史慈又如何是黄忠的对手,黄忠都不需要上前近战,以他的箭术,拉开距离几箭下来,太史慈又能挡住几箭…… 此时,原本信心十足的江东群英们,脸色都难看到了极点。两战全输,虽说这是车轮战的打法,最后就算只剩下一人,只要能挑掉对方剩余的全部人马,还是一样可以取胜。只是他们看着场中威武不凡的黄忠,这一手射术与刀法,谁敢说自己上去能稳胜之。 江东第三场上场的是甘宁,结果和上一场一样,当他上台之时,黄忠已经下台了,再度与江东回到同一起跑线。 甘宁紧蹙眉头,他看名单中,北军第三个上场的,好像是那个在北境传得神乎其神的典韦。 果不其然,北军阵中走出一铁塔巨汉,他跨上战马之后,竟给人一种略显滑稽的感觉。 只是如此巨汉,竟不着重甲,一身轻便的甲胄实在是有点浪费了这样的身材。 甘宁策马上前,目光从北军诸位大将身上扫过,最后落在场中的典韦身上,拱手言道:“阁下可识得吾甘宁否?” 典韦傲然的看着甘宁,手中铁戟往肩上一扛,狞笑道:“一水贼耳,披甲上马便可为将邪?” 甘宁闻言大怒,直接摘下马背长弓,言道:“匹夫,且吃我一箭。”随后拉满弓弦便射。 典韦虎眸微眯,腰上小戟已然在手,屈指一弹,便将破空而来的箭矢射落。 甘宁使出连珠箭法,顷刻间三箭连环射出。典韦也飞快掷出三支小戟。 “叮、叮、铛…” 三声清脆的响声过后,箭矢纷纷被小戟射落。 甘宁见弓箭奈何不了这个巨汉,于是操起锯马刀便朝着典韦冲去。 典韦也策动战马迎上,两人很快便杀到了一起。 十合战罢,两人稍稍分开,典韦眼中此时写满了凝重,眼前这家伙武力之高有些出乎他的意料。而且其马技竟也不差,相比之下,自己的控马技术便要差上许多了。 甘宁也明显看出了典韦这个弱点,于是再次接战之时,他便策动战马围绕着典韦攻击,手中刀借着马速,不断的袭击着典韦的侧后方。 每当典韦掉转马头,他便避开典韦铁戟的锋芒,继续绕后。 如此游斗了几个回合,典韦也是大怒,他看着再度绕后的甘宁,心中突生一计。 只见典韦这次并未防备背后,而是趁着甘宁绕后袭击之时,迅速的翻身下马。甘宁一刀刺了个空,此时正是老力用尽,新力未生之际。典韦已如猎豹一般射出,一把扯住近在咫尺的甘宁坐骑的缰绳。 随后,只听典韦怒吼一声:“给我下来。”随后双臂用力,竟将战马直接拖拽前行,掀翻在地。 甘宁突逢变故,也是大惊失色,正想缩刀去戳典韦,胯下坐骑却被硬生生的拽倒,他自己也是滚出了两圈才站稳脚跟。 此时他抬头一看,典韦已经是一脸狞笑的扑了过来。 甘宁咬了咬牙,手中锯马刀舞出一朵刀花,迎头朝着典韦劈来。 典韦双手架戟,直接用双戟卡住对方大刀,随后用力一扯,甘宁健硕的身躯便被扯到了典韦面前。 甘宁大惊失色,连忙弃开手中刀,从腰间拔出铁鞭便朝典韦肩膀抽去。 典韦右手铁戟下压挡住铁鞭,左手铁戟毫不留情的剁了下去。甘宁无奈,只得再度弃鞭向后退去。 只是他刚想后退腾出空间,却被典韦迅猛的大手一把抓住肩甲,只听典韦寒声道:“步战,汝如何是我对手?” 甘宁急中生智,在典韦铁戟落下之前扯开勒甲绦,就地一滚,躲过攻击。 只是如此一来,甘宁身上的铠甲就落入了典韦手中。 典韦哈哈大笑,一把丢开甘宁的铠甲,大步朝着甘宁走去。 甘宁上下一番摸索,发现身上的武器已尽数离身。他双手握拳准备与典韦殊死一搏,典韦见状,也将手中双铁戟倒插于地,嘲讽道:“比拳,你依旧不是我的对手。” 甘宁哪里受过这种屈辱,气得哇哇大叫一声,一个直冲拳直击典韦面门。 甘宁的身材已经很魁梧了,但是和典韦相比,竟还是低了一个头。 典韦脚步前后一错,铁塔般的身躯却拥有着极为灵动的身法,眨眼便避开了甘宁的拳头。随后他俯身肩膀一顶,将甘宁撞退数步。 甘宁只觉得一阵气血翻涌,还未提上气来,典韦已经逼了上来,砂锅大的拳头如流星一般朝着甘宁砸去,这一下要是砸严实了,甘宁的脑袋必然爆裂…… “住手!” 只听黄盖沉着脸大喝一声:“此战我们认输。” 典韦闻言,暗骂一声,随后沉声道:“再晚那么一会,我非将你脑袋拧下来。” 甘宁深吸一口气,冷笑道:“陆战我不如你,有本事到水上,我非把你大卸八块不可。” 典韦撇了撇嘴,知道这是事实,每次乘船他都是天旋地转的,别提打架了,北边在哪儿可能他都找不到。 此战典韦虽胜,但是甘宁明显不怎么服气,两人如斗鸡一样怒视着对方,直到双方催促,才心不甘情不愿的退了回去。 甘宁低着头,刚刚回到江东阵营,就听到凌统嘲讽道:“啧啧,还好黄将军叫停及时,不然某人非得被打得满地找牙不可。” 甘宁本就心情阴郁,闻言哪里还受得了,上前扯住凌统衣领就想与之一较高下。好在江东众将劝阻及时才免去一场内讧。 这两人的关系如此恶劣,究其根源还和陈风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去年陈风与曹操在中原爆发大战,甘宁引八百锦帆义士原本打算前往江东投奔孙策,协助孙策共伐中原,再以此为投名状加入北军。 但途经江夏,突然接到孙策遇袭,江东转战交州的消息。一时不知如何是好的甘宁便留在了江夏,江夏太守黄祖虽不屑与其共处,但碍于甘宁的战力,还是去了招抚信。 不久,江东扬言孙策遇袭之事乃北军所为,这就让甘宁更加无所适从了,他想去北军投效,要翻过一整个中原,如何能成? 无奈之下,只能接受黄祖招抚,借居于江夏。 之后,中原战事终了,曹操为了稳定南方阵线,顺便激发荆州与江东的矛盾,便以天子诏将江夏三郡一并划给了孙权。这也促使了孙权朝江夏发兵,此时甘宁借居江夏,也不好不出力,一场守城战中,一箭射杀了凌统之父凌操,两人的生死之仇就这么结下了。 当时随军出征的军师鲁肃,因爱惜甘宁之才,便使用了反间计,成功让黄祖对甘宁起了疑心,甘宁一怒之下,反出了江夏,无处可去的他只好投奔江东。 鲁肃为此当然是百般礼遇,这也成功让甘宁心悦诚服的加入了江东阵营。只是凌统一旦找到机会,便会挑衅甘宁,杀父之仇不共戴天,对于两人水火不容的情况,江东诸将们也无能为力。 …… 下一场出战的便是凌统了,只听甘宁冷哼一声,不屑的言道:“你行你上,且让我看看你落马的英姿。” …… 第三百二十九话 何为忠义 对阵凌统的,是一脸刚毅的张郃。 张郃之名气,虽然不如张辽、赵云这般如雷贯耳。但是自出道以来,跟随着北军南征北战多年,也算是无一败绩。并且张郃还是北军五虎上将之一,实力自然不容小觑。 凌统见对阵之人是张郃,虽对自己实力还是比较自信,但也收拢心神,准备大战一场。 两人的阵前对话可就温和多了,只听张郃言道:“汝父曾追随孙坚、孙策与吾主并肩作战,今日便让吾看看,汝可曾继承凌操之勇。” 凌统也拱手道:“今日一战,吾必全力以赴,请赐教。” 互相点头致意后,两人便杀到了一处,两人皆是善用长枪者,两杆长枪你来我往间,也是杀得黄沙漫天。 甘宁抱着膀子轻蔑一笑,言道:“凌统虽武艺不错,但不是张郃对手,落马只是迟早的事情。” 黄盖闻言,眉头一皱,他虽然不满甘宁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但不得不承认,凌统确实不是张郃对手。 战至二十合,只见张郃长枪斜探,趁着凌统侧身躲避之际,一枪杆拍在他的肩上,将其击落马下。 张郃刚想抱拳说句安慰的话,却不料江东阵营中先传出了大笑之声。 只听甘宁的笑声带着戏谑,随后他大声言道:“公绩(凌统字)落马的功夫,在下真是自叹不如啊。” 凌统顿时脸上一阵青一阵白,也顾不得和张郃叙话,灰溜溜的退了下去。 …… 至此,江东出战四人,均以全败告终,但北军好似无所畏惧一般,张郃直接离场将位置让给了北军最后一个出场的人,镇北王陈风! 也就是说,江东只要击败陈风,赢下这一局,那么晋级的队伍就将是江东队,毕竟北军的前四人虽然都胜了,但也都退出了赛场,被视为自动弃权了。 黄盖深知自己大概率不是陈风的对手,当年陈风就能力拼孙坚,现如今陈风的武艺肯定又有精进了。但江东队的晋级希望都在自己身上,只有一战,或许还有机会。 陈风跨上玉影缓缓踏入校场之中,虎头大刀在阳光下反射出夺目之光。 看到陈风亲自上场,看台上的北军文官们无不惊愕,说好的主公只是去压阵的呢……沮授更是大急,他都做好决定了,今日战罢,便入宫死谏,说什么也不让陈风再上场冒险。 …… 黄盖看着场中威风凛凛的陈风,深吸一口气,随后也跨上战马入了校场,与陈风四目相对。 陈风拱手笑道:“公覆(黄盖字)好久不见,别来无恙。” 黄盖也拱手言道:“镇北王风采依旧,末将却是老了。” 陈风言道:“廉颇老矣,尚能饭否?与之相比,将军还在当打之年啊。” 两人就像是阔别已久的老友一般,竟聊了起来。 只听陈风继续说道:“回想起当年洛阳,与文台(孙坚字)在洛阳把酒言欢之时,就如昨日之事。那时候,伯符还在北军麾下…不曾想时过境迁,竟物是人非至此,可叹…可叹……” 黄盖眼中也闪过追忆,随后反应过来,他扭头看了看江东群英神态各异的表情,急忙打断道:“今日之争,事关我江东荣耀,有得罪镇北王之处,还请万勿见怪。” 言罢,黄盖已经提起手中刀,摆明了不想与陈风继续叙旧。 但陈风却视而不见,而是继续说道:“想当年,文台何等英雄。再看孙伯符,又是如何开创了江东基业。如今江东小人当道,颠倒黑白甚至为夺权利不惜背道弑主,难道公覆心不痛之?” 黄盖闻言,冷汗都冒了出来,他急忙拍打舞刀,直逼陈风,嘴里呐喊道:“请镇北王赐教。” 陈风做好招架的准备,并未选择与黄盖硬碰,嘴上却依旧说着:“汝先是追随文台,后是辅佐伯符,为江东之基业,立下的汗马功劳不胜枚举。但如今,为何愿侍小人?” 陈风再度格挡开黄盖的长刀,拉着玉影跳出战圈,继续言道:“孙策遇袭之事,错漏百出,如无有心人从中接应,伯符又何来这一劫?如此浅显的道理,难道公覆看不出来?” “忠义之士,并非一味的愚忠啊。拨乱反正,继先主之志,亦不失为我辈忠义之人的气节。” 铛的一声,两刀在空中爆发交锋,黄盖的长刀被狠狠弹开。 陈风这回直接转头对着江东阵营的英杰们,朗声言道:“以诸位之忠义,难道要明珠暗投,助纣为虐乎?” 黄盖此时已然知道陈风的目的,他大骇之下,只能加紧对陈风的猛攻。再让他言下去,恐怕就要指名道姓的说孙权是小人了。 但是任凭黄盖如何攻击,陈风都能游刃有余的格挡,他看向太史慈言道:“将军自神亭岭之后,便与伯符结下生死之谊。伯符遇袭之事,其中蹊跷明眼人都可以看得出来,江东鼠辈却集体装聋作哑,其中盘算,细思便令人不寒而栗。” “够了…” 黄盖暴喝一声,一刀劈向陈风,却被陈风迎上一刀给压得连连后退。 陈风无视黄盖继续对着江东阵营喝道:“忠则不能卫其主,义则不能究其真,如此看似忠义,实则大不忠,大不义也。” 此话一出,太史慈冷汗直流,甘宁目光闪烁…… 陈风又与黄盖交手三合,将其逼退之后,突然道:“将军请看。” 看着陈风突然手指军乐台最高处的天坛所在,太史慈等人都下意识的抬头看去。 只见一个老妇人在蔡琰和荀采的搀扶下,拄着拐杖缓缓走了出来。她颤巍巍的走到天坛之中,嘴里说着什么,但是距离太远根本听不清楚。 江东阵营中,太史慈虎目之中早已蓄满了泪水。这个妇人,正是他在青州北海的母亲啊。别人虽然听不到妇人说的什么,但是太史慈单看嘴型,便已明白了母亲大人想要表达什么,她是在劝自己弃暗投明啊…… 想想也是,以母亲的刚烈,如果不是自愿,又有谁能将她活着带到北境。如果不是自愿,又岂会出现在这里劝说自己。 太史慈再无他言,泪流满面的跪伏在地。 陈风见太史慈心防已陷,也不再留手,突然暴起一击,直击黄盖。 黄盖本就鏖战了三十余合,陈风虽然只是招架,但是每次的交锋他都如劈在巨岩一般,让他胸闷难当。 此时陈风突然发难,黄盖哪里还能相抗,虎头大刀落下,黄盖也被打翻在地,神色迷茫。 他回头看着江东阵营中跪伏于地的太史慈,更是面如死灰。 群英大会,江东竟一轮都没有打赢,直接被压在地里送了出局。天下之人可不会管你是因为什么原因一场未胜出局的,他们只会说江东都是一帮鼠辈…如今,看大将太史慈的情况,恐怕是已经被陈风说动了……江东此番是既丢了面子又折了大将。如此一来,他将如何面对江东父老,如何面对主公。 凌统看着跪伏在地,心神大乱的太史慈,眼中闪过一丝戾色。他抬头看了眼得胜之后,并未下台的陈风。见他策马缓缓而来,心中也做出了决定,既然留不住,那也不能便宜了北军。 只见他一把抽出佩剑,便要刺向毫无防备的太史慈。 这番举动让一直注视着场中变化的群英们倒吸了一口凉气…… 陈风也是一惊,此时出言提醒已经来不及了。千钧一发之际,只见甘宁也拔出佩剑,“铿锵…”一声,架开了凌统的剑锋。 …… 第三百三十话 甘宁投诚 太史慈仍旧浑浑噩噩的跪在地上,而他身后,是甘宁仗剑而立,怒视江东众人。 凌统一击未成,此时也感受到了周遭来自北军满满的敌意。 看着周边的北军弩士们整齐划一的将森寒的弩矢对准了这里,凌统毫不怀疑,他只要敢再上前一步,必定会被射成蜂窝…冷汗,缓缓从他的额角滑落。 此时,陈风也翻身下了玉影,走到太史慈面前一把将他扶起。 太史慈一直低着头,身子略微有点颤抖。 陈风微微蹙眉,沉声道:“子义何以如此?忠义需合乎情理,公道自在人心。” 太史慈抬头看着陈风真诚的脸庞,目光越过陈风,又看着高台上的老母良久,终是下了决定。 只见他向后退了一步,随后拱手跪地,深呼了一口气,朗声言道:“末将太史慈,拜见主公。” 陈风大喜,江东诸将则是大怒,纷纷指责道: “太史慈,汝敢背主?” “欺世盗名之辈,是我周泰看错你了。” “逆贼,有何颜面立于世。” …… 看着群情激奋的江东诸将,甘宁一抖手中剑,冷笑道:“一群鼠辈耳,安敢狂吠。” 此话一出,愕然的可不只是陈风,全场上下全部将目光集中到了甘宁身上。 甘宁脸不红心不跳的狂笑起来,随后走到太史慈身旁单膝跪地,拱手言道:“甘宁愿效犬马之劳。” 意外之喜,妥妥的意外之喜! 陈风现在的心情就好比炎炎夏日之时清风拂面而过,那叫一个通畅爽快。他哈哈大笑着上前将二人扶起,重重的拍了拍二人的肩膀:“孤得二位将军,如鱼得水也。” 在他看来,江东值得重视的将领很多,但是甘宁与太史慈,绝对是其中的佼佼者。 看着校场之中,君臣相宜的画面,观战的诸侯将领们无不惊愕,这…… 北军在上一场武林豪侠的群英会上,坐得五千壮士就算了,这诸侯的群英会,竟然也当面挖起了墙角……一时间各支队伍都充满了警惕,他们互相看着身边的人,都觉得下一刻会不会有人再投北军。 黄盖更是有苦难言,此番他带队,一场未胜就算了,还连续损失两员大将,可恨的是这两人并非战死,而是当着天下诸侯的面,投降了北军…… 黄盖突然想起昨夜前来联络己方的黑衣人,当时因惧而不愿同谋,如今看来,还不如与之同盟共抗陈风呢。 但是此时说什么都晚了,江东注定要沦为天下人的笑柄啊。 …… 随着第四波上场的八支队伍战罢,第一天的比斗也落下了帷幕,各支队伍都怀着别样的情绪离开了军乐台。 陈风自然是回到王宫设宴招待了太史慈和甘宁二人,太史慈是他提前就布好局要收服的,至于甘宁,那真的是真正意义上的意外之喜了。 从天网的情报来看,太史慈目前在江东还并无家室,唯独有个老母亲借居青州北海,故而陈风提前就将人接了过来。这过程中的晓之以情、动之以理自然是必不可少的。而太史慈的母亲来到唐城之后,见到了真正的盛世繁华,自然更加笃定谁为明主…… 陈风在大殿的王座上举起茶盏,笑着言道:“明日还将有一场恶战,今日不便饮酒,孤以茶代酒,敬二位将军。” 太史慈和甘宁急忙端起酒盏起身回礼,这时,沮授冷笑道:“主公尽管喝就是了,莫不是主公打算明日再上场参战?” 陈风略显尴尬的干咳两声,言道:“以防万一嘛……” 沮授严肃的斥责道:“没有什么万一,正所谓君子不立危墙之下,主公千金之躯,怎可亲自上阵厮杀。” 随后他将目光转向坐陪一旁的北军诸将们,怒斥道:“在看看你们,一个个自诩勇武,竟让主公上阵,我要是你们,还好意思坐在这里?” 北军一个个大将被骂得苦笑连连,却又无力反驳。 太史慈和甘宁面面相觑,虽然这氛围让他们有点局促,但大殿中却出奇的和谐,这种奇怪的氛围又让他们感觉身心放松。没有上位者的压力,也没有来自于同僚的打压,更看不出殿中有拉帮结派的情势,这让他们不得不称赞陈风的御下手段和个人魅力。 就在这时,天网的负责人黄佑匆匆入殿,他面色凝重的来到陈风面前,言道:“主公,有情况……” 陈风看着黄佑的神情,顿时有种不好的感觉,他放下茶盏问道:“何事?” 黄佑言道:“城中坊间皆在传,镇北王以武会天下,必然每场亲上。如果镇北王避战,势必只是为了诓骗天下诸侯,引大将前来聚而杀之。” 沮授闻言,冷哼一声:“雕虫小技耳,待群英会举办完成,我们按照约定去留随意,流言不攻自破。” 黄佑沉声道:“只怕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坊间之传言有理有据,又结合今日太史将军和甘将军的投诚,更是编制了一堆阴谋论……现在整个东郊武圣楼人心惶惶,明日比试,如果一个处理不好,恐怕会有不少队伍退赛。” 沮授笑道:“主公上不上,与这个流言有甚关系……” 沮授还没说完,却被陈风打断道:“谋划流言定有自圆其说的功底在,不然这个流言也不至于短短一日就传遍全城。沮阁老不必多说,明日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耳。” 对于陈风来说,这种流言正中下怀,有人想让自己出战,自己出战便是。试问哪个武人甘愿错过如此盛会? 至于其中可能潜藏的危机,在陈风看来,那根本不是个事儿,如果对自己没有信心,他会亲自参与群英会? 他为了不让沮授继续纠结这个事情,急忙岔开话题,对着甘宁言道:“兴霸能够加入北军,孤心甚慰,只是不知将军之家人,可有妥善安置?” 甘宁见陈风如此关心自己,感动的道:“请主公放心,末将从蜀地巴郡转战至荆州江夏,再到江东,一直带着弟兄们颠沛流离,居无定所,如今并未成家。” 陈风闻言,这才放下心来,他也怕江东拿甘宁的家室威胁。 这时,典韦也站了起来,端着酒碗大步朝着甘宁走去,铁塔般的身躯给人难以言喻的压迫感。 甘宁见状,连忙戒备的看着典韦。却见典韦双手端着酒碗,高举过顶,言道:“今日比斗之时,某家多有得罪,请甘将军莫往心里去,某自罚一碗。” 甘宁闻言,也扯起嘴角笑道:“典将军无须如此,是我技不如人。” 王永见二人气氛怪怪的,好似想要交心又不知从何开口,于是调笑道:“你们不是一个要拧脑袋一个要卸八块吗?咋的这会就如胶似漆了。” 此话一出,大殿上顿时爆笑出声。甘宁和典韦也尴尬的挠着头,随后相视一笑,心中再无芥蒂。 …… 第三百三十一话 晋级之路 宴会并未持续太晚,为了备战明日的群英会,众将也早早回家休整去了。 陈风送走文武之后,也独自回返后宫。 他不喜欢太监这个职业,故而整个镇北王宫并无内监。而他出入前殿也不方便带着侍女,所以每当他回返后宫之时,都是独自一人,身旁无人侍奉。 这个事情沮授等人不止一次提出建议,但陈风依旧我行我素。虽然后宫都是女流之辈,但外围的守备却极其森严,后宫的安全还是有保障的。至于身旁无人侍奉之事,陈风常年在外出征,早就习惯了这样的生活,身边莫名其妙的多个小太监,反而会让他浑身不自在。 今夜他打算前往甄姜处,虽然姜儿为他诞下了长子,但是如今陈予也三岁多了,甄姜却再无所出。虽然她嘴上不说,但是陈风是可以感受到她的紧迫感的。 镇北王宫后宫共置六宫十二阁,甄姜便是居住在最中心的长春宫中。想到甄姜如画的娇颜,陈风不由得加快了脚步。在他转过长春宫的廊道时,却与人撞了个满怀。只听一声娇呼,那人被撞得向后倒去。 陈风先是感受到一股熟悉的清香扑鼻,随后满怀柔软。他下意识的伸手一抱,将即将摔倒的佳人直接揽入怀中。 佳人仿佛还惊魂未定,并未反应过来,就这么让陈风搂着。直到她身后的侍女躬身福礼,言道:“镇北王万安。” 陈风怀中的娇人儿身躯一颤,赶紧推开陈风,朝后退了两步,这才行万福礼。 怀中佳人离去,陈风顿时有种失落感传来。定睛一看,正是大乔,这下也有点局促不安起来。 “你怎么会在这里?” 大乔红着脸,小声回道:“甄妃担心妾身一人在宫中孤寂,故而请我前来一叙。” 陈风看了看天色,暗道你们这聊得够久的啊。为了缓解尴尬,他摸了摸鼻子笑道:“夫人都与姜儿说了些什么?” 大乔的脸顿时更红了,她和甄姜说的都是闺房之话,怎么好和陈风复述呢。 陈风见状,也知自己唐突了,他赶紧道:“那个天…天色不早了,夫人还是早点回去休息吧。” 大乔也如释重负,点了点头,慌慌张张的从陈风身旁而过,一路快步疾行。 陈风嘴角扯了扯,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吧,怎么每次遇到大乔总有尴尬的事情发生在两人之间。 大乔此时也是思绪纷乱,这已经是第二次被陈风搂抱了,虽然事出有因,但…… 想到甄姜和自己说的那些,想到陈风伟岸的……大乔脸色更加羞红,一路可以用落荒而逃来形容。 …… 翌日,群英会的第二轮如约而至。 一十六支在昨日胜出的队伍也重新汇聚到了校场之中。 而昨日失败的队伍也几乎都到场观看,这其中并未前来的只有江东队。要不是江东还有不少文臣准备参加下一场的文会,恐怕这些江东的将领们早就收拾回家了,留在唐城只会徒增笑柄而已。 十六支晋级的队伍中,北军就占据了三支,分别是陈风领衔的主力队,张家小将领衔的队伍和高览、文钦等将组成的队伍。中原曹军队伍也占了两个席位。 抽签分组完毕,陈风也迎来了第二个对手,来自关中的刘备队伍。 陈风看到名单之时,忍不住苦笑一声,刘备这个队伍绝对具备争夺第一的实力。关羽与张飞都是万人敌,刘备和陈到等人武艺也不容小觑,想不到十六强时就遇到了如此劲敌。 要知道下一场就是八强战了,遇到强敌的概率将会越来越大,这一场就算是胜了,如果只是惨胜,恐怕下一轮也并不好打了,毕竟休整的时间只有一晚。 而此时,诸侯们也在关注着陈风这边决定出战的大名单。 在比赛开始之前,名单和出场顺序必须提交,中途不得更换。很多诸侯也想看看,陈风是选择避战,还是选择出阵。 大名单公布之时,北军队伍的出战先后顺序分别是黄忠、赵云、陈风、王永、典韦。虽然相比于上一轮,有了一点人员上的调整,但陈风毕竟还是上场了,而且是作为第三位出场者,这让惶惶不安的各地诸侯和王国队伍都内心稍定。 唯一心中恼火的,恐怕就是高台上的沮授了。陈风出现在出战名单中,可以说是为了安抚诸侯将领们,但第三个出场又将作何解释……看来自家主公根本就没有将自己的话听进去。 看着怒火中烧的沮授,荀攸在一旁苦笑道:“沮阁老就莫要生气了,如此盛会,以主公的脾气秉性,如何会不参与其中。再者说了,以主公之武力,天下有谁能速胜之?见势不妙,黄老将军他们定然会出言认输的。” 沮授听后才怒气稍减,但还是怒视着校场中的陈风,心中盘算着今夜要如何规劝。 …… 对阵的双方确定之后,接下来便是抽取对战顺序了。 吕布军赫然是第一场,对阵之人是荆州队。 虽然荆州有文聘、魏延、刘磐等上将,但仍旧不是吕布对手,吕布率先出战,一人连续击落荆州五将,再一次上演了一穿五的好戏。 不过他这次依旧手下留情了,毕竟刘表当初让出南阳,他也选择了投桃报李。而荆州军败给吕布并不丢人,他们虽然败了,但依旧打出了自己的气势,也赢得了观战的人一片掌声。 第二组是北军的内战,张乐意外抽中高览的队伍,连续两场内战,让张乐极度无语。 一番较量下来,北军上将们上演了一场精彩绝伦的对决,最亮眼的也是让陈风最为意外的,是来自张家队伍中的景顺。景顺是那一届黄金一代的逐鹿学子,参与过鲜卑征伐战,并最终留在了雁州镇守边疆。这些年来,他褪去了青涩的外表,多了些成熟与稳重,武艺上更是深得黄忠真传,一把开阳大刀使得虎虎生威,竟连克三将最终帮助自己的队伍取胜。 随后,曹仁领衔的中原群英队也不出意外晋级。他们的对手是来杨任领衔的汉中队,此战曹仁派出了夏侯渊首战,夏侯渊也以一人之力击败了汉中武将,尽显曹军风采。 紧接着,李俊领衔的乌孙队,孟获领衔的南蛮队,张任领衔的益州队也先后晋级。 第七场,带着鲜卑勇士前来参战的轲比能也淘汰了五溪蛮队晋级,这一场也出现了伤亡,沙摩柯一手连珠箭法,射穿了鲜卑勇士的脖颈,虽然最终五溪蛮落败,但也展现了自己的威风。 而此时,日头已经移向西方,七场角逐竟打了快一天的时间。 军乐台也迎来了最后一场对决,陈风对阵刘备,北军主力对阵关中群英队。 北军第一个出场的,是老将黄忠,而关中群英队第一个出场的,赫然是关羽。 只见关羽一袭青袍锁甲,手中青龙偃月刀寒芒四射,丹凤眼半阖,傲然之气弥漫。 曾经与关羽对阵过的陈风等人,面色都凝重起来,他们知道此人之武艺早已登峰造极,陈风自己也拿不准,黄忠是否能胜之。 关羽看着在对面站定的黄忠,虽昨日已经见识过黄忠的刀法,但他依旧傲然道:“汝不是我的对手,快去唤陈风前来一战。” 黄忠虎眸精光爆射,冷声道:“镇北王之名,岂是汝能叫的?狂徒,且让吾看看汝有几分本事。” 黄忠身上陡然爆发的强大气势,也让关羽微微动容,只见他倒转刀柄,青龙偃月刀斜斜抬起,一抹寒光犹如实质,令人望而生畏。 随后两人同时策动战马,扬起漫天沙尘,朝着对方冲杀而去。 …… 第三百三十二话 关张赵黄 狂风卷起飞沙,长刀撕裂虚空。 关羽的刀,看似缓慢而行,实则快若闪电。刚刚还在十步开外,青龙偃月刀拖地而行。此时却已经近在咫尺,高举劈下。只见关羽左手撩起美髯,右手狠狠下劈,虚空中隐隐有龙鸣之声响起。 黄忠此时也已出刀,凤嘴刀的刀芒流转,一式拨云僚天挑斩而上。 火花闪过,随后是一声巨响传来。 两匹战马同时发出沉重的嘶鸣声,两人须发袍服都被劲风卷起,猎猎飘荡。 黄忠目光冷冽,双手握刀,青筋暴起,用力地朝着关羽压去。 关羽原本如重枣的脸更显浓烈,他丹凤眼轻轻跳动,此时也已须发皆张。 两人虽只是角力,但那滔天的气势依旧让旁观者心悸不已。两把大刀都在缓缓转动,寻找更好的压制点。但此时,两匹坐骑率先不堪重负了。 感受到胯下良驹的痛苦,关羽和黄忠几乎是同时收刀,关羽偃月刀划过一道青芒,却以极快的速度再度横劈而下。黄忠也丝毫不让,凤嘴刀一抖,已经逆向斩来。 “铛,铛,铛……”巨响不断地环绕在校场之中。 关羽刀法势大力沉,横劈竖斩间密不透风,好似泰山舞动于前,每一击都带着毁天灭地之势。 黄忠刀法刁钻诡异,每一朵跳动的刀花都蕴含着满满杀机,动则狂风暴雨,静则稳如磐石。 两人互不相让,各种极具难度的动作往来交替,眨眼间已经硬拼了三十回合,看得人目不暇接,甚至连呼喝都忘记了。 突然,关羽作势使出一刀下劈,青龙偃月刀却在下落的过程中折线横挑。黄忠临危不乱,原本横扫马腿的刀刃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向上划来。 “铿锵”……爆鸣声传来,凤嘴刀再次格开关羽的攻势,同时黄忠身体紧贴马背,将这如潮的巨力尽数卸掉。 观战的人无不起身拍手叫好,同样是用刀高手的陈风更是激动不已,这场精彩绝伦的比斗,对他的武艺参悟有着很直观的帮助,一些技艺难点瞬间迎刃而解。 陈风双目炯炯的盯着关羽与黄忠的一招一式,心中早已演练开来。 同样目光凝重的,还有吕布。他原本已经视这天下第一为囊中之物了,如果遇到场上的两人,他自信能胜之,但是自己还有几分战力呢。如果是在战场上同时遇到这两人,那……吕布瞳孔微缩,看来还是小觑了天下英雄啊。 战斗一直在进行中,眼看夕阳已经染红了天际,众人却依旧热情高涨。只有陈风暗自着急,看来与刘备的这场比斗,非得挑灯夜战不可。明日如果再抽出一支强大的队伍,恐怕…… 就在陈风皱眉沉思之时,场中风云突变,只见关羽的坐骑再也承受不住剧烈的震荡,口鼻溢血,眼看就要栽倒。 千钧一发之际,关羽怒吼一声,孤注一掷,翻身就是一刀,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接将黄忠的马首剁下。 随后两人翻身落马,刘备与陈风也急忙同时下令鸣金,他们谁都不愿己方大将有失。毕竟不管是关羽对于刘备的重要性,亦或者黄忠对于北军的重要程度,都是无人可以替代的。 关羽缓缓起身,拄刀于地,虽然甲胄袍服上沾满了土块,看着略显狼狈。但一双丹凤眼依旧傲气十足,魁梧的身躯如标枪一般挺直。 反观黄忠,就有些气恼了。巅峰武将交手,并不是简单的谁武力略胜一筹这么简单,想要获胜还要结合装备,后继之力甚至是先手与胆气,还有不容忽视的运气在其中。 黄忠的装备与关羽相近,但马力绝对是要超过关羽的。关羽所乘战马虽然也是百里挑一,但是和黄忠的黄骠马王对比还是要略逊一筹的。但就算如此,黄忠下意识的一个提缰动作,竟好巧不巧的将马头送到了青龙偃月刀下。 对于这个平局,黄忠是不甘心的,关羽同样也是不甘心的。两人虽然没有动作,但那冲天的气势仍旧交织在一起,互不相让。 直到军乐台再次鸣金,关羽才冷哼一声,转头离去。 黄忠心疼地看着心爱的坐骑的尸体,还有一地暗红的血液,眼中皆是不舍之色。第二个上场的赵云前来,安抚了一通后,黄忠才在叹息声中离了场。 刘备这边,一员小将扛过关羽的青龙偃月刀,刘备与张飞也迎了上来。 张飞扯着大嗓门道:“二哥放心,三弟这就上去,戳他们几个窟窿出来。” 刘备一把拉住张飞的手,他眯着眼睛看着台上的赵云,言道:“赵子龙武艺超绝,三弟切勿大意。” 关羽也叹了口气,拍了拍张飞的肩膀言道:“后面,就全靠翼德了。” 张飞豪气的道:“大哥、二哥放心,俺若不胜,愿提头来见。”随后,不等刘备再交代,他便翻身上马,冲入场中。 赵云正待拱手见礼,却见张飞哇呀呀的大叫着便朝着自己挺矛而来。赵云见状,也不再言语,他策动战马,手中亮银枪轻抬,发出慑人的嗡鸣声。 “吃俺一矛,哇呀。” 两骑快速接近,张飞的呼喝声响彻校场,甚至看台上的一些文人都被他的大喝声吓得脸色煞白。 “叮”的一声,赵云枪尖点在张飞矛头上,随后他顺势抖出三朵枪花,全方位的攻杀而来。 张飞冷哼一声,一招重矛破军,一力降十会,竟将赵云的攻势全面封堵。 随后,两人并马而行,矛来枪往,围着校场战得好不热闹。转眼间两人交手已过五十合,此时的天色已经渐渐昏暗。 校场周边也点起了火盆、火炬,此番夜战已然必不可免。而校场中的张飞和赵云,他们眼中只有对方,对于周围的环境变化都无暇留意。张飞的丈八蛇矛越舞越快,赵云的亮银枪越战越急,围观的诸侯将领们无不看得冷汗直冒。 上一场关羽与黄忠的大战,他们以为已经是绝无仅有的神将交锋了,结果这一场的精彩程度竟丝毫不逊色于上一场。 这样的神将百年难得一遇,而今日他们竟然连续见证了两场,一下子冒出来了四个……一些自视甚高的将领此时已经说不出话来。今日才知,什么叫不知者无畏。 …… 赵云越战越是心平气和,他本就是后继之力延绵无疆之人,对于持久战总能保持着足够的耐心。而张飞则略显有些急躁,虽然他在臂力之上还要略胜赵云一筹,但赵云游龙般的枪法却将这点差距彻底抹平。 久战不下,张飞双眉紧蹙,气沉丹田,突然一声爆喝响彻天际。 校场四周数万人的呼喝声顿时一静,甚至台上一个冀州来的世家子弟被这一喝吓得瘫坐于地。 近在咫尺的赵云受此冲击,也觉得一阵目眩传来,待咬牙反应过来,张飞的蛇矛已经贴到了眼前。赵云急中生智,竟以一个常人无法想象的动作,直接翻身马腹,缰绳一拽,跟着白龙驹一起翻倒在地。 随后他一掌重击地面,在张飞下一矛来临之前重新提马站起。随后赵云虎吼一声,枪影重重,如灵蛇出洞一般,疯狂地撕咬向张飞。 …… 第三百三十三话 一刀一个 赵云先是躲过了张飞的必杀一击,又以更加狂暴的攻势攻向张飞。张飞一时间竟有无力感油然而生,他在心中暗道:“这家伙好可怕的枪法,好可怕的毅力,好可怕的反应速度。” 面对赵云的攻势,张飞闪转腾挪间,丈八蛇矛总是能在关键的时刻封堵枪影,两人不知不觉间,竟已鏖战了一个时辰。 围观的人看得目瞪口呆,一流的武将们也是心事重重,就连吕布也看得出神,他自问自己面对此二人,也无法轻言胜之。 此时天上星光点点,月色朦胧。谁也不曾想到,一番斗将竟能打到这个时辰。 两匹战马也属少有的宝驹,狂奔了这么久,虽然鼻息沉重,但依旧神采奕奕。张飞咬了咬牙,故意卖了一个破账,趁着赵云挺枪刺来之时,身体一侧,一把夹住了赵云的亮银枪。 赵云也不着急,趁着张飞夹住长枪之际,伸手扯住丈八蛇矛的枪杆。两人竟开始了新一轮的角力。 张飞口中发出哇呀呀的吼叫,用尽全力将枪与矛朝着自己这边拔动。赵云眉头锁起,牢牢的握着两把神兵,丝毫不让。两匹战马也在巨力的牵引下,走马灯般的打起转来。 此时,不管是刘备队伍亦或者是北军上下,都将心提了起来,眼看胜负就要分出来了。典韦沉声道:“不好啊……” 陈风等人当然知道典韦说的不好是什么意思,看着枪杆和矛杆缓缓的移向张飞,赵云受力的点也越来越少,如果武器被夺,恐怕赵云就只有落败一途了。 就在这时,赵云出人意料的突然松手,将两把武器的控制权都让给了张飞。随着赵云陡然撤力,张飞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一下子失去了重心向后仰倒。 赵云面色依旧淡然,他快速的抽出别在马侧的宝剑,一剑削向张飞脖颈。说时迟那时快,从松手到出剑,赵云仅用了半息的时间就完成了。 张飞虽然竭力躲闪,但依旧是被剑锋划破了脸颊,鲜血顿时染满了他黝黑的脸。 “住手……” 刘备声嘶力竭的喊了一声,直接一个箭步冲入场内。 张飞此时状若疯魔,正欲和赵云拼个你死我活,突然听到自家大哥的吼叫,也只好收回气势。 从刘备入场的那一刻,张飞就已经被自动判负了,不过从场面上来说,张飞与赵云,都还有着一战之力,估摸着再战百合都不成问题。 张飞赤红着双眼,紧紧盯着赵云,任凭脸上鲜血横流,也丝毫不为所动。 刘备一路跑到张飞马旁,关切的问道:“三弟无碍否。” 张飞急忙翻身下马,跪地言道:“俺无能,让兄长担心了。” 这个时候,关羽也匆匆赶到,刘备眼含热泪,一手握住关羽,一手牵起张飞,朗声道:“区区虚名,又如何能与我两位兄弟的性命相比。胜又如何,败又如何,二位贤弟安好,便是某之大幸也。” 刘备的一席话,让在场之人无不动容。如此情真意切,如此兄弟情深,真叫人好生羡慕。有这样的主公,真是三生有幸啊。 与此同时,陈风也策马入场,他可不能继续坐视刘备邀买人心。再者,赵云虽胜,但是从他起伏的胸腔来看,他也耗力颇多,也该下场休整了。 陈风策马到赵云身旁,见他也是一脸敬重的看着刘备,不由得感慨,刘备之仁实在是深入人心啊。 他从未揣测过刘备是真的仁义亦或是假仁假义,一个靠假仁义而能建立王朝者,那也是真仁义了。 …… 陈风对着赵云点了点头,赵云拱手一礼,随后退了下去。这时,陈风将目光锁定在眼前情深义重的三位兄弟身上,一声轻咳打断他们的情意绵绵。 “天色已晚,玄德公还是先进行比斗吧,不知下一个出场的,可是阁下。” 刘备正要说话,却听一人朗声道:“某家陈到,特来会会镇北王。” 关、张也在刘备的带领下,对着陈风拱手作揖,毫无失礼之处,随后缓缓退出场外,将校场留给了策马而入的陈到。 对于陈到,陈风还是识得的,无论是前世的传记亦或者天网的情报,此人的能力都不一般,就是不知这武力如何! 随着鼓声响起,北军本场的第三局较量正式打响。 陈风率先催动战马,玉影迈开如火的四蹄,快速朝着陈到冲杀而去。 陈到屏息凝神,同时催动战马迎战,手中大枪高举,气势丝毫不落下风。 陈风眉头一凝,腰腹之力尽数汇聚双臂之上,随着两马交错,一刀光速斩出,分毫不差的罩向陈到。 陈到看着转瞬而至的流光,只来得及抬起大枪格挡。“轰”的一声巨响,下一刻,人已腾空而起,竟被直接劈飞了出去。 陈风策马而过,陈到已经重重的摔在地上,激起砂石漫天。他捂着胸口,呕出三口鲜血才觉得胸腔略微顺畅,但此时人已萎靡。 还好他用的是精铁重枪,如果是换做木杆长枪,恐怕此时自己已经血溅当场了吧。陈到心有余悸地看着掉落一旁的精铁打造的大枪,此时枪杆处已经弯曲…… 围观之人无不倒吸一口冷气,陈风之勇,竟已如斯? 陈风自己也没想到,不过那一刀确实是他最高水平的发挥了。特别是看了前两场关羽、张飞、赵云、黄忠四员神将的比斗之后,他对武道与刀技更有了长足的领悟。 陈风抬起虎头刀,淡淡的道:“下一个。” 此话一出,好似掘开堤坝的最后一锤,瞬间引爆了全场。 欢呼声与惊叹声交织在一起。 军乐台的天坛上,今日甄姜也特意邀请了大乔前来观看。此时天坛上的众女都是一脸痴迷的看着场中英武的陈风,甄姜收回目光之时,正巧看到大乔也是聚精会神的看着陈风,眼神中透着一点迷茫,一点情愫还有一点纠结。 甄姜淡淡一笑,轻轻拉起大乔的手,在她的手背上轻轻的拍了拍。大乔仿佛是心事被看破一般,顿时脸颊绯红,低着头呐呐不语。 …… 刘备阵中,名单上下一个上场之人正是糜芳。 糜芳看着场中犹如战神的陈风,还有被人抬下来的陈到,顿时觉得两股颤颤,但是他知道,此时他背后刘关张三兄弟都看着自己。 他现在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往日里总是吹嘘自己的勇武不让樊哙,此时如果连上场都不敢,那刘备这边,恐怕自己就再无出头之日了。 想到此处,糜芳咬了咬牙,还是强装镇定,昂首挺胸跨上战马上了校场,大有一副虽千万人吾往矣的气势。 陈风见状,也忍不住多看了此人几眼: “汝就是糜子方?” 糜芳嘴角抽了抽,急忙拱手道:“某…小将糜……糜芳,见过镇北王。今日得见大王,实乃三生有幸。” 陈风点了点头,在他看来,这糜芳着实不错,既有胆气,又很谦逊,自己也要给予最大的尊重才行。 他对着糜芳举手示意:“请。” 糜芳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惊惧,此时人已上场,不打一场肯定是说不过去的。于是他咆哮一声,便朝着陈风策马而来。 陈风眼中赞赏之色更浓,也决定不再留手,全力以赴才是对这等英勇的将军最大的尊敬。他气沉丹田,玉影飞驰之间,虎头大刀已经举起,玉影带起的狂风将校场周边的火盆都吹得疯狂晃动。 就在两马接触,虎头大刀落下之时。 糜芳直接将手中枪一丢,双手抱头翻身落马。在地上横着滚出数圈,才伏倒在地,久久不动。 随着虎头大刀劈空,陈风也是一阵愕然,什么情况这是? 而围观的诸侯将领们纷纷站起身来,无不惊叹,在他们眼里,陈风就是一刀一个,将刘备军的武将砍翻在地。 刘备等人也站了起来,担忧的看向糜芳。刚刚那一刻,电光石火之间,众人都看到了陈风极具威势的一刀,却并未注意到其实陈风的刀并未碰到糜芳。他们只以为糜芳是被陈风带下马背的,全场可能只有陈风和糜芳知道其中猫腻了。 陈风莞尔一笑,也不戳破,只是淡淡的道:“下一个。” …… 第三百三十四话 琴中故事 诸侯群英大会的第二个比斗日,终于在夜色中落下了帷幕。 今日晋级的八支队伍也同时诞生,包括了宛城吕布队,中原曹仁队,乌孙李俊队,益州张任队,南蛮孟获队,鲜卑轲比能队,北军张乐队与北军镇北王队。 除了北军占据了两个八强席位之外,所有的参赛方都只剩下了一支队伍。曹操所准备前来打辅助的队伍更是全部折戟沉沙。至于关中刘备队伍再是不甘,也只能接受败局。 就在刚刚,陈风策马校场之中,虎头大刀直指刘备队伍,淡淡呼唤刘备队伍的下一人。 下一个出场的本是刘备,他拔出双股剑,咬了咬牙本是打算上场的,但却被关、张两位兄弟劝住。因为陈风一刀一个的气势实在有点吓人,他们虽是不惧,但也不想自家兄长上去冒险。 刘备更是自知不是陈风的对手,一声长叹之后,也选择了弃权。北军镇北王的队伍就这么不出意外的晋级了。 刘备看着场中耀武扬威的陈风,暗叹一声:“恐怕那个人的谋划要落空了,在绝对实力面前,想要在群英会上拿捏此人,怎么可能呢。” …… 随着比赛的结束,各支队伍也在北军铁骑的护卫下返回武圣楼休整。考虑到明天要进行的八强比斗,陈风也并未召开会议,让众将都回府歇息。 回到王宫后,陈风还是不放心,令华佗深夜前往黄忠与赵云的府邸,为二人治疗和舒缓疲惫。同时,他传令二位将军明日八强无需到场,好好在府歇息,筹备后日的四强之战。 安排好诸事后,天网统领黄佑也前来求见。 陈风淡淡的问道:“查到幕后之人了吗?” 黄佑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沉声道:“背后之人极其狡诈,我们追寻蛛丝马迹查到了红柳街的奉仪楼,但是那里早已人去楼空。经审,里面的管事也不知情况。” 陈风没有言语,只是轻轻的敲击着桌案。 黄佑惭愧的跪地言道:“属下无能,请主公再给我三天时间,必定揪出幕后之人。” 陈风轻声笑道:“黄卿无需如此,既然他们敢来,自然是做好了万全的准备。继续追查便是,只要他们在唐城一日,迟早会露出马脚。” 陈风起身伸了个懒腰,继续问道:“近日坊间可有什么传言?” 黄佑闻言,支支吾吾的却不知该不该说,他进宫之前还碰到了沮授,沮阁老特意交代,此事一定不能让主公知道…… 陈风看着黄佑支支吾吾的样子,不满的道:“天网即孤的耳目,如果不能将消息如实传递,孤要尔等何用?” 对于事情没有办成,只要是事出有因,陈风还是能够接受的。但他不能容忍自己的耳目隐瞒自己,那自己建立天网的意义又在哪里。 见陈风生气,黄佑冷汗一下子就冒了出来。自家主公平时都十分和煦,但如果惹怒了他,那他的雷霆之怒也不是一般人可以承受的。 陈风盯着黄佑,淡淡的吐出一个字:“说” 黄佑立马挺直了身体,将坊间之事娓娓道来。 原来今日傍晚起,坊间就开始有流言,陈风之所以在比斗名单中,并非为了以武会天下。而是因为他有绝世神将可以扛在第一线,根本无需轮到他出手。此时将自己加入出战名单之中,无非是给诸侯们一个定心丸罢了,其目的依旧是劝降诸侯的大将们,如果不愿降者,恐怕难逃屠戮。 这个事在今日的群英大会还未结束之时,就已经传得铺天盖地,想必此时各地诸侯也得到了消息。 陈风听完之后,也明白了黄佑为何想要隐瞒自己。他是怕自己为了平息舆论第一个出战,从而产生风险。 想到这里,陈风心中的怒气顿消,但他还是冷着脸言道:“下不为例。” 有些事情是不能开先例的,天网就是他的耳目,听到什么看到什么就要传递上来,再由自己来决断。而不是凭借他们的臆断选择什么消息该说什么消息不该说。 看着跪伏在地的黄佑,陈风挥了挥手,示意他退下。 至于明日的战事,他当然不会意气用事,先看看对手是谁吧,作为勇武闻名于世的镇北王,他是一战都不能输。只要他出战,就必须赢下比斗,他失败的话,对北军士气的影响将是难以估量的。 陈风想了片刻,最后将这些事情抛之脑后,还是那句话,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吧。明日抽中哪个队伍都还不知道呢,与其想这些事情,不如好好休息一夜,养精蓄锐。 …… 陈风缓步走回后宫,花团锦簇的后宫在月夜繁星之下,说不出的唯美。陈风漫步其中,不知不觉间,竟又走到了流云阁。 悠悠的琴声传来,陈风负手于后,长身挺立,缓缓闭目驻足聆听。琴声中相比上一次,少了些许忧愁,多了一丝轻快,少了令人心疼的震颤,多了几分灵动的婉转。 叮…叮…咚……咚…琴音如暖风般环绕在这片空间之中,让陈风不自觉的陶醉其中。而阁中的人儿,此时也似有所感。 她丝丝如瀑的乌黑秀发迎风轻舞,随着她律动的玉指,琴声也开始波动起来,仿佛是在诉说一个故事一般。 满庭诗境飘红叶,绕砌琴声滴暗泉…… 陈风却好似听懂了这个故事,那是一个对生活与未来充满热情的少女,她朝气,活泼,偶尔还带着一丝俏皮,但随着时间的流动,她渐渐地将自己束之高阁,琴棋书画成为了她每日必修的课程。 从中,她得到了更多的人生理解与对诗中世界的向往,只是那文艺的躯体下似乎还影藏着一个不甘于随波逐流的灵魂。 直到那个男人的出现,闯入了她的生命里,彻底的结束了她灵魂深处的悸动,成为了一个人人都希望她成为的贤妻良母。 命数如此,她原已认了,至少这个家,给了她温暖与亲情,她为他诞下麟子,为他日夜祈福。只是那个男人有自己远大的理想抱负,时常在外奋战罢了……直到那一天的发生…这个天下仿佛都蒙上了一层阴影,天地间还有颜色的,只余下她们孤儿寡母…… 偌大的天下处处都是安家之地,却又仿佛没了自己的容身之所。 如此飘零沦落,等待着自己的未知命运……直到一切归入梦境。 是的,好似梦境一般,如此的不真实,让她饱受创伤的心灵有了停靠的港湾,而这个梦境不知何时醒来,亦或者何时结束…… 陈风听着琴声中的故事,久久不语。 他并未选择踏入流云阁,就这么一墙之隔的与她互相凝望,感受着她的喜怒哀乐。 …… 第三百三十五话 威武陈风 群英会的第三天如约而至,八支参赛的队伍早早便来到了校场之中。 陈风领衔的北军队伍中,黄忠与赵云赫然在列,他们并未听从陈风让他们在家歇息的命令,就算陈风不安排他们出战,他们也想陪着自己的主公和战友们。 今天的陈风显得格外的神采奕奕,面容总是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昨夜好似休息得很好。 一旁的黄忠打趣道:“主公真是龙精虎猛啊。” 陈风闻言一愣,随后反应过来。这都哪跟哪儿呢,昨夜他可什么事情都没做,只是静静的听了一晚上的琴罢了。 想到这里,他抬头看向军乐台天坛之上,只见大乔依旧坐在姜儿身旁,两人的目光一触即离。陈风略显尴尬的摸了摸鼻子,大乔则是面色微红的低下脑袋。 …… 今日的比斗一共分为四场,八支队伍很快就完成了抽签。 第一场对阵的双方,分别是乌孙摄政王李俊带领的乌孙群英队对阵吕布领衔的宛城群英队。 第二场是镇北王的北军群英队对阵鲜卑轲比能的队伍。 第三场是曹仁率领的中原群英队对阵张任率领的益州队。 第四场是来自南蛮的孟获队对阵北军张乐的队伍。 对于这个对阵,陈风还是喜出望外的,这对于己方来说绝对是上上签了。这两天鲜卑人的比赛他是看在眼底的,对于这些不入流的武将他自然是无所畏惧,唯一可能给他造成威胁的,就是一个轲比能罢了。而张乐那边对阵的是孟获队,也是有机会晋级的。如此一来,明日四强的队伍,很有可能就是两支北军的队伍啊。 八支队伍也很快确定了参战的五人名单和先后顺序并且公之于众。 镇北王这一组,陈风赫然在首位出场,这也直接打消了昨日在城中疯传的阴谋论,让大多数诸侯将领们都长舒了一口气。 随着战鼓雨点般的擂响,军乐台的北军将士发出震耳欲聋的呼啸声,第一场对阵的双方正式入场了。 吕布头顶束发冲天金冠,身披百花战袍,纵马挺戟而入。另外一边,李俊也是一脸冷峻的策马入场,手中是一把象征着乌孙王权的鹰翅金枪。 吕布在马背上率先拱手作揖,言道:“布,见过乌孙摄政王殿下。” 不是吕布对眼前的李俊有多尊敬,最主要的是来自西域的货品这两年通过北境,不断流入中原各地。吕布看着那些价值连城的珠宝,早就按耐不住了。他所在的宛城地处中原腹地,跟西域更是接不上边,如此作礼也是想着能不能通过李俊这个摄政王,给宛城增加一条商道。 李俊淡淡的点了点头,拱手道:“久仰。” 这句话倒也不是恭维,吕布之名,早在他还在逐鹿学院之时就略有耳闻了。 吕布舔了舔嘴唇正想再多交流一下,李俊却已经挺起金枪,喝道:“请将军赐教。”随后策马杀来。 战斗呈现的是一面倒的态势,无论是气力,还是武艺,李俊都逊色吕布一筹。但是全力以赴的李俊所带来的冲击力还是毋庸置疑的。 一开始吕布还想着给李俊面子,与之周旋几个回合再说。但渐渐的,他却发现了不对,这个明显不如自己的乌孙摄政王竟越战越勇。 几个回合下来,也逼得吕布不得不用心应对。 不过片刻,李俊又再次证明了自己,面对李俊愈发狂暴的攻势,吕布也只能提起十二分的精神全力以赴。 轰、轰、轰…… 几声巨响之后,李俊最终还是被震退开来,他苦涩一笑,看来自己引以为傲的武艺,在中原这群英璀璨的地方,还不算顶尖啊。 李俊不知道的是,此时吕布内心也同样震撼。能够逼他使用全力的人本就不多,能与他拼至这个回合数的更是屈指可数。眼前这个乌孙的摄政王,年纪轻轻竟有如此本事,未来将不可限量啊。 吕布笑吟吟的看着李俊,刚想说话,却听李俊淡淡的言道:“我们认输……” 吕布一愣,正欲再言,李俊却已经掉头离去。吕布只觉得一口气卡在喉咙让他难受万分,这已经是这家伙第几次打断自己的情绪了…… 李俊的认输,并不是自己一个人认输,而是让乌孙的将军们都退下,将晋级名额给了吕布。不是他不想争取,只是就连他自己都不是吕布的对手,乌孙的几位随行将军就更加没有机会了,无奈之下只能选择认输。 …… 第二场对局的双方,是东道主的北军镇北王队,和至少积怨了十年的轲比能领衔的域外鲜卑队。 在很多人看来,这一场将是一场震撼人心的龙争虎斗。 前几场鲜卑队都表现得极为强势,这些鲜卑胡人的御马技术更是让人大开眼界,特别是那股子凶悍的性子,让他们一路闯到了八强之中。 至于镇北王的北军队伍,那就更不用说了。先淘汰了江东群英,后与关中群英上演了一场巅峰对决最终取得胜利,可以说如今八强的队伍,镇北王所在的队伍含金量是最高的。 随着陈风骑着高大的玉影步入场中,军乐台上下都响起了铺天盖地的呐喊声。 鲜卑阵营中,第一个上场的是毋日俞。只见他冷哼一声,提起双刃长锤就上了校场。 正所谓仇人见面分外眼红,两人更是没什么好说的,毋日俞哇呀呀的策马就朝着陈风冲杀而来。 陈风看着其前进的威势,基本也判断出了此人有几分本事。于是原地不动,只是单手高举虎头大刀,在毋日俞靠近的那一刻,大刀以肉眼无法看清的速度劈杀而下。 “轰!”的一声,战马哀嚎,大地开裂。 待烟尘散去,地上只剩下半具马尸,另外半具早已血肉模糊。而毋日俞更是双腿打颤的蹲在一旁不敢动弹,就在刚刚那一刻,要不是自己果断弃马,恐怕此时已经死得不能再死了。 陈风依旧是淡淡地扬起刀来,语气冰冷的说道:“下一个。” 鲜卑阵营另外一个魁梧的壮汉站了出来,面露决绝的上了场,催动战马大步走着陈风而来。 片刻之后,只听一声惨叫,这魁梧的壮汉已经被担架抬了下去。 陈风甩了甩手中虎头大刀,继续道:“下一个!” 此时观众台上的各方势力都是眼皮直跳,这种一刀一个的威慑力实在太足了些…… 就在大家震撼陈风的武艺之时,只听场中又传来了那道声音:“下一个!” 观众们都还没反应过来,场中又倒下了一位鲜卑人。 这一个鲜卑将领更为可怜,直接被陈风一刀背敲晕了过去,要不是担心有心人从中制造更大的舆论,他早就一刀结果了这些沾满了血债的胡狗。 而第四个上场的鲜卑人这回是真吓到了,不敢发出一言,一直低着头感受着全场的瞩目。 陈风皱了皱眉,大声喝问道:“战是不战?” 没想到那第四人竟身子一缩,吓得翻倒在地,惹得观战之人哈哈大笑。 陈风摇了摇头,刀头也缓缓移开,指向了鲜卑队伍的最后一人,那个曾经当着自己的面射杀了张礼的鲜卑人。 …… 第三百三十六话 四强诞生 长驱蹈匈奴,左顾陵鲜卑,这就是对镇北王最真实的写照。 如果大汉王朝没有内乱,如果刘氏江山没有颓败,那么镇北王陈风,就将是在场每一位英雄豪杰心中的榜样。 且看他刀指鲜卑首领轲比能,那傲然无双的姿态看得所有在场的汉人心潮澎湃。 反观轲比能,此时嘴角微微抽动,他是很不想上场的,陈风这几场比斗的表现实在是太抢眼了。全程一刀一个,一声大喝还吓得他麾下战将屁滚尿流。只是如果不上场,恐怕消息传回鲜卑,他就再没立足之地了。 他与西域乌孙国的摄政王不同,人家摄政王是上场战败后为保属下不伤,无奈认输。自己如果这个时候弃赛,那就是怯懦无能的表现,这是轲比能绝对无法容忍的。 轲比能的呼吸略微显得有些沉重,众目睽睽之下,他缓缓站起身来。 战,是必然的,哪怕是战死在这军乐台,他也必须上去…… 看着轲比能一脸悲壮的上场,陈风微微一笑,虽然双方的仇恨早已是不死不休,但不妨碍陈风赞许此人。能够从一个鲜卑不入流的小部落,到现在执掌一部鲜卑,此人确实有足够的英武与魄力。 轲比能上场之后,策马拱手道:“镇北王殿下……” 话未说完,就被陈风一声大喝打断:“呔,闲话少叙,让我看看你有几分本事。”言罢,玉影嘶鸣一声已经电射而来。 轲比能愤恨的咬着牙,陈风如此打断他的话语,从旁看来,就像是自己要求饶对方不允许一般。但此时他也全神贯注的盯着飞驰而来的陈风,在他看来,只要挡住十个回合,自己再认输,至少颜面就保住了。 但陈风如何肯给他这个机会,只见虎头大刀寒光烁烁,刀未至,锋芒先到。轲比能见此来势汹汹的一击,急忙调起全身气力相抗。却不料这一击他竟挡了个空…… 虎头大刀原本横斩而来的刀锋却在临近之时,以另外一个角度上扬,避开轲比能的全力一挡后从上往下劈来。 轲比能此时哪里还来得及收刀,眼看虎头大刀越来越近,他只能闭目等死,口中喃喃道:“吾命休矣。” 唰…… “呃…啊!” 随着虎头大刀落下,轲比能的左边脸颊瞬间血肉模糊,惨嚎之声响彻校场。 “砰”的一声,陈风随手一拍,将其拍翻马下,任其在地上捂着左脸痛苦嚎叫。 原来陈风那下落的一刀在最后时刻,还是改变了刀锋。毕竟群英大会点到为止的规矩是他定的,如非必要,他也不想在此破例。 所以刀锋只是擦着轲比能的脸颊而过,但那锋锐的寒芒依旧是将轲比能左脸颊的皮肉,连同左耳一同剐了下来。 看着地上痛苦不堪的轲比能,陈风冷声说道:“这只是先收回一些利息,你且回去洗干净脖子等着。百年恩怨,我自会翻过汉云山前去清算。” 陈风的声音不大,但却如重锤一般狠狠的敲在轲比能的心中。轲比能只觉得浑身发寒,甚至连惨叫都给忘记了。 他阴沉着眸子看着策马离场的陈风,眼中都是愤恨之色,但愤恨之余,更多的还是惊惧。 直到鲜卑的人上场将其抬了下去。 …… 这场比斗既出乎意料,又在情理之中。虽然很多人觉得会是一场龙争虎斗,但却从不认为北军会输。只是没想到,这场比斗依旧是沦为了陈风的个人表演。这陈一刀之名,怕是就此坐实了。 观战的五溪蛮王沙摩柯也是满脸惊骇,他是惜败于轲比能手上,自然是知道轲比能有几分本事。在他看来,能赢过轲比能的人并不是没有,只是一刀拿下……这恐怕也就只有天神才能做到了。 其实陈风这一刀虽然惊艳,但能够一刀拿下,还是归咎于轲比能自己。 未战,他已经在思虑败的事情了,气势上本身就已经输了。再者,他只考虑到防下十个回合,甚至都没想过去争取哪怕一点胜利的机会,这样的心态又如何能战。最后在气势与混乱的心态下,他做出了错误的判断,被刀法登峰造极的陈风一刀拿下也属正常。 …… 随着鲜卑群英队的落败,晋级明日四强之战的队伍也确定下了两支,分别是吕布的宛城群英队和镇北王领衔的北军群英队。 最后两个晋级名额,将在张乐、曹仁、张任、孟获领衔的四支队伍中产生。 随之而来的第三场比斗并没有出现什么反转,虽然益州张任和严颜使出了浑身解数,但最终还是惜败于夏侯渊与许褚的攻势之下。中原群英队不出意外的晋级四强。 最后出场的南蛮孟获队,分别由阿会喃、忙牙长、董荼那、孟优、孟获上场。张乐队的出场名单则是景顺、吕平、张射、张书、陈鑫。 对于这支杀入八强的北军队伍,对于这些北军的未来之星,陈风还是抱着期待的。 他转头问向一旁的北军大将们:“诸位怎么看?” 张郃率先出言分析道:“南蛮诸将虽然勇猛,但是和张乐等人相比,还是稍逊,张乐他们拿下胜利应该不会有什么意外。” 马云禄则是可惜的道:“那祝融夫人前几场表现也很抢眼,可惜这场并未出现在参战的大名单中。” 众人闻言不由莞尔,马云禄这是好不容易看到女将,按捺不住呢。果然,马云禄直接越过赵云,拱手言道:“下一场,请主公准许末将出战。” 赵云急忙上前劝阻,这比斗可不是闹着玩的,虽然自家夫人也是久经战阵了,但凡事不怕一万只怕万一。再者,进入四强的队伍,又有哪个是好相与的。 就在这边讨论战局之时,校场之中已经开打。 北军这边第一个上场的是得到黄忠真传刀法的景顺,一把开阳大刀在手,显得威风凛凛。 南蛮第一个上场的是第三洞主阿会喃,在南蛮也是以勇武著称。 两人交手十合,景顺一招崩山击,将阿会喃击落马下。 南蛮第二个上场的是孟获的心腹爱将忙牙长,一手狼牙棒使得虎虎生威。 两人鏖战三十合,最终还是败于景顺之手。 景顺此时胸腔起伏,但却丝毫没有下场休息的意思。他策马校场之中,等待南蛮的第三人入场。 南蛮第三位勇士,是来自第二洞的主帅董荼那,也是一员使刀大将。两人你来我往,并马而驰,绕着校场厮杀。最终还是景顺技高一筹,将其挑落。 一连挑翻三将,景顺此时气力也到了极限,但他依旧示意张乐稍安勿躁,自己还能再战。 孟获此时已经脸色黝黑,这还不是北军的主力队伍,竟已如此强势,要知道这景顺,在北军也不是什么有名的人物啊。 这当然是孟获乃至中原诸侯普遍的认知,但是对于鲜卑人来说,景顺的名气却是丝毫不弱,他镇守雁州边疆多年,倒在他手上的鲜卑勇士数不胜数,甚至在域外鲜卑的很多部族中,景顺之名都能让小儿不敢夜啼。 …… 第四个上场的孟优,其武力还要稍逊于前三者,虽然景顺体能也大幅下降,但还是在两人交手十五合的时候结束了战斗。 只见开阳大刀横斩、竖劈、斜挑,孟优再也招架不住,翻身落下马背。 就连一旁观战的黄忠都不由得大声叫好,这三刀看似简单,但却蕴含了他的刀理所在。 连胜四场,军乐台中的北军将士们无不欢声雀跃,而孟获阴沉的脸上都快滴出墨来。 一旁的祝融夫人走到孟获身旁,轻轻的拍了拍孟获的手背,随后摇了摇头。 她的意思孟获当然知道,此时自己这边仅剩下自己一人,而北军那边景顺虽然下了场,但还有四员大将在等着自己,这一战早已没了悬念。 但孟获深吸了一口气之后,依旧是毅然决然的站了起来,洪钟般的嗓子铿锵有力的言道:“哪有不战而降的道理,取我金背砍山刀来。” 另外一边,景顺含笑下场,吕平与之交接。 作为同样镇守在雁、云之地的北军年轻将领,他在中原的名气也并不高。 此番,正是为自己扬名之时。 吕平善使一杆三棱玄铁枪,体型上与虎背熊腰的孟获相比,就要显得瘦弱多了。孟获不仅是身材健硕,胯下玉顶火龙驹也是膘肥体壮,两相加成,压迫感十足。 但吕平却毫不示弱,略显消瘦的身体却蕴含了巨大的能量,枪法更是神出鬼没,交手三十合,打得是飞沙走石,平分秋色。 孟获每每出刀,都伴随着一声虎吼,吕平的玄铁枪犹如延绵不绝的潮水一般,将孟获的攻势尽数吸纳。两人鏖战良久,却谁也没能制服谁。 “铛……” 又是一个交锋,两马错开,骑士在马背上喘着粗气,两相凝望,眼中也有了惺惺相惜之意。 孟获看了一眼北军阵营中,只见几位年轻的将领都已跃跃欲试,再看了眼依旧战意凛然的吕平,最终还是长叹一声,拱手道:“吕将军武艺高绝,北军卧虎藏龙,南蛮多有不如也。” 吕平也收起长枪,在马背上拱手回礼,尽显儒将风范:“孟获大人骁勇善战,南蛮勇士皆风采熠熠。此番事了,南蛮定能名扬天下。” 这可不是虚言,这一场群英会举办下来,可是改变了大多数人对蛮人的认知。 无论是羌人还是西域,又或是南蛮乃至五溪蛮人,都展现出了自己的风采。 …… 第三百三十七话 西街灯会 第三天的比斗终了,欢喜的有之,忧愁的亦有之。 群英大会举办至今,只剩下四支队伍,令所有人没想到的是,北军竟占据了两个四强的席位。 对于那些从未与北军交手过的诸侯和异域王国来说,北军之名再也不是停留在座谈之上了。亲眼目睹了北军的强盛,又有几人能不心悸。 此时陈风正在大殿之中,处理着春耕之事,一番商谈之后,各部大人陆续退下。 陈风揉了揉眉心,虽然此时至关重要的是群英大会和即将来临的文坛盛会,但这些政务之事却也耽搁不得。 陈风看了看天色,不知不觉夜色已深。他突然想起,好像有几日不见自家闺女了,一想到那诸葛亮天天游弋在然儿身边,陈风一下子就坐不住了。 他连忙唤来黄佑,询问道:“然儿可回宫了?” 黄佑偷偷的看了一眼陈风的脸色,见他神色不对,急忙回道:“还未回宫。” 陈风闻言大惊,连忙道:“这都什么时辰了,你们天网是怎么办事的,这么晚了难道不知道催促然儿回来吗?” 黄佑心中绯腑,平时大小姐在外头疯到更晚,也不见你上火,怎么诸葛亮一来你就着急了。 但这话黄佑也只敢在心中说说,面上还是开口解释道:“今日西街有灯会,长翁主与…与大家都在逛灯会呢。请主公放心,长翁主周边有大量天网暗哨,保证不会出现问题。” 他将到嘴边的诸葛亮给噎了下去,可以想象,要是告诉自家主公长翁主与诸葛亮在一起,那自己将要迎接何等的狂风骤雨。 果然,陈风听到大家之后,脸色也稍缓了些,他轻咳了一声,故作镇定的道:“你去看着点,别让那丫头又玩疯了,早点回宫休息。” 黄佑急忙拱手应诺,转身退了下去,留下陈风在空旷的大殿中细思近期发生的事情。 …… 可以说从春耕开始,北军的惊喜就没有断过。 民政上,随着高句丽求和的粮食分发各地,今年的粮种问题已经得到了解决。 其次,一场武林豪侠群英会,让北军坐收五千好汉。可别小看了这五千人,他们与正规军大有不同,运用得好的话,这将是一支可怕的力量。 而且在会上,陈风还挖掘了一个武能克服童渊和李彦的强者,正所谓千军易得一将难求。对于周星的加入,陈风的心情只能用大喜过望来形容。此外还有邓艾的父亲邓祖,虽然如此一来将会改变邓艾的成长环境。但陈风相信,在自己身旁,在逐鹿学院细心的调教下,邓艾的才能与成就绝对会超过历史。 紧接着,便是甘宁与太史慈的加入了。得此大将,陈风也将全面铺开建设自己的水军。以前北军的水军几乎都是起到运送资源的作用,究其原因还是苦于无人可用。毕竟在北境想要训练出一支强大的水军,那难度堪比登天。 现在有了两员水战大师加入,北军的水军结合工部不断的研发,绝对可以快速打造出一支强大的水师来。要知道,他想打造的水师,可不止是在江河之上驰骋…… 至于其他诸侯队伍的将领,陈风不是没有想法收入囊中,但是大多数武将都是有家室的人,虽然不少人也动了心思,但确实是暂无办法。只能让礼部着手此事,与这些心向北军的将领搞好关系,为未来埋好伏笔。 最后就是文士方面了,虽然文会还未开始,但是一点不妨碍陈风接触这些各地来的文豪大家和谋士人才。 从天网以及内阁司马懿传回的情报来看,他们已经说服了不少人,更有大量青史留名的人物表达了归附北军之心,这其中又以石韬石广元为最。 但在陈风看来,收获最大的,定然是诸葛亮了。 天网已经私下与之接触过几次,他虽然没有明确表示留在北境,但也并未拒绝。这就是一个非常好的信号,证明诸葛亮在某种程度上已经认可了北军。 只是一想到诸葛亮在打他女儿的主意,陈风就气得牙痒痒,看来得寻个机会,收拾收拾这个小子才行。 …… 唐城西街,诸葛亮看着人来人往,热闹非凡的街景,还有往来间带着幸福笑意的百姓,神情上略显恍惚。 他亲眼看着一个健硕的农人牵着一双儿女的手,穿梭在人群之中,还买了一个头花带在小女孩的头上。看着小女孩脸上甜甜的笑脸,诸葛亮也不自觉的露出笑意。 陈然就在他的身旁,就像是一只耀眼夺目的彩蝶一般穿梭在人群之中,时而在摊位前嬉笑,时而在彩灯旁轻语。她不经意间流露的神态,就如同从画中走出来的一般,让诸葛亮乃至其身后的司马孚都眼神闪烁。 诸葛亮一直认为自己是个心如止水的人,凡事在眼前都不能让他的心境泛起波澜。唯独在陈然身上,他完全无法抑制心中那莫名的涌动。但奇怪的是,他却一点都不排斥这种感觉,甚至隐隐还有一些期待。 以他的聪明才智,自然是不难猜出陈然的身份,只是他一直没有戳破,因为他不想破坏了此时两人之间的微妙。 此时,陈然蹦蹦跳跳的来到诸葛亮的身旁,手中还握着两串晶莹剔透的吃食。她将其中一串递给诸葛亮,笑意盎然的道:“孔明哥哥快尝尝。” 诸葛亮接过其中一串,看着手中卖相十足,晶莹透红的吃食,好奇地问道:“此为何物?” 陈然笑道:“这个叫做冰糖葫芦,可是我…是镇北王发明的哦。” 诸葛亮眼中闪过异色,他轻轻的咬了一口,只觉得酸甜可口,入口还微微有些冰凉,他在南方待了那么久,还从未吃过如此风味绝伦的美食。 诸葛亮好奇地看着手中冰糖葫芦,忍不住又咬了一口。心中暗道:“只是将野果串成串,蘸以糖稀,便能得此美味?” 不过他转念一想,如今天下间还有大量的百姓吃不上饭,又有谁会将珍贵的糖霜用来熬制着华而不实的小吃呢。恐怕也只有北境的百姓,才有这样的底气了。 刚刚然儿说,这是镇北王发明的……这让诸葛亮心中对这位充满传奇色彩的人物更多了几分好奇。这个陈风,究竟是个怎样的人呢…上知天文,下晓地理,鼓励商业,促进农事,英勇善战,智计百出,士农工商无一不精,就连这小小的吃食,也能玩出花样。诸葛亮平生不服任何人,但是在镇北王那数不清的功绩面前,他也只能发自内心的钦佩。 这时,陈然也注意到了诸葛亮的心不在焉,于是柔声问道:“孔明哥哥,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诸葛亮反应过来,连忙言道:“然儿不用担心,我只是想到一些事情,有些走神罢了。” 他看着眼前靓丽可爱的女孩,又看了看其身后热闹的灯会,笑着道:“走,我们也去解解灯会字谜。” …… 就在他们不远处,一个略显阴暗的小巷中,一青衣女孩从兜袍人手中接过一个小瓶子,小声的问道:“你确定这玩意有效?对身体没有什么危害吧?” 那兜袍人嘶哑着嗓子低声道:“这位小姐放心便是,这可是我费了千辛万苦才炼制出来的,就这小小一瓶,可是用了牛鞭草、山奇参、血参……” 青衣女孩连忙挥手打断道:“姑奶奶可没闲心听你絮叨,你就说这玩意怎么用吧。” 兜袍人嘿嘿一笑,言道:“小姐莫要心急嘛……此物只需一小勺,便可使人……” 青衣女孩听得面红耳赤,低声骂了一句,丢下一块金子转身就走。 兜袍人赶忙捡起金子,放在嘴边咬了咬,满意地点了点头。 随后他望着青衣女孩的背影,大声说道:“此物虽好,但一次不可过量,否则只怕小姐娇柔的身子承受不住…嘿嘿……此物无色无味,只需一小勺即可,小姐切记,只需一小勺即可……” 那青衣女孩哪有空听他废话,只想着尽快远离这卖药的人。她一路小跑,来到一架华丽的马车前,低声言道:“小主,东西…买回来了。” …… 第三百三十八话 四强之战 鼓号之声再度响彻军乐台,群英大会的四强战也即将开始。 与前几日校场之中浩浩荡荡的人群相比,此时只剩下的四支队伍在人数上就要少了很多。 四支队伍加上各自的替补,不到四十人的样子,立于硕大的校场之中就略显十分空旷,但他们身上的气势互相交织在一起,却让整个军乐台还未开战就已经战意弥漫。 一如既往的流程之后,比赛顺序和对阵情况也很快出炉。 北军两支队伍好巧不巧的分开了,第一场对阵的是吕布的宛城群英队和张乐的北军群英队。 北军的小将们出场顺序是张乐、张射、陈鑫、吕平、景顺。虽然面对的是极其强势的吕布,但是北军的小将们仍旧斗志昂扬,能与单挑从未有过败绩的吕布同台竞技,这对他们本身也是一种不可多得的试炼。 果然不出所料,吕布仍旧是第一个下场比斗。 张乐上场之后,与之拱手见礼,吕布只是淡淡的点了点头。 随后的战斗并没有什么悬念,张乐在第五回合便被扫落马下。这里毕竟是北军的地盘,吕布也并未想过下死手,所以最后一击也相对克制。 紧接着,张射也在坚持了五个回合后落马,吕布依旧显得游刃有余。 全场也为其献上了浓烈的欢呼之声,并未因为他挑落北军的将军而对他狂嘘,这让吕布大为兴奋的同时,下手的尺度也轻了许多。 第三个上场的是北军水军大将陈鑫,曾几何时,他还只是一个跟在陈风身后的亲卫。一路走过洛阳,打过袁术,甚至曾以一己之力劝退单经,一叶扁舟退万军的事迹早已传遍了黄河南北,成为家喻户晓的故事。 在武艺方面,陈鑫一点也不弱,能够与五子良将乐进战成平手之人,武艺再差又能差到哪去。 但是他的对手毕竟是人中吕布,两人交手二十合,陈鑫打得血气翻涌险些坠马,手中枪更是被挑飞出去,方天画戟也停在了他眼前。 陈鑫苦笑一声,但还是坦然地接受了自己的战败。随后拱手作揖谢过吕布的赐教与手下留情,也彰显了儒将的风范。 之后的吕平也没有给吕布带来麻烦,两人鏖战三十合,吕平落败。 北军群英队最后一个出场的景顺,一杆开阳大刀与方天画戟鏖战八十合,就连吕布也忍不住叫好。虽然景顺最终不敌,但也给观战的人留下了极其深刻的印象,要知道此人年龄并不大,武艺还有提升的空间。 虽然前后五场战下来,北军诸将战斗的回合数一个比一个多,但明眼人还是可以看出,吕布并未用全力,甚至还多有留手的动作。 北军的小将们虽然战败,但依旧将各自风采展现了出来。这一场群英大会,也让天下人知道了潜藏在北军内的年轻将军们。除了北军早已成名的大将之外,原来还有这么多名声不显的人才隐藏其中。 随着第一场比斗落下帷幕,吕布也不负众望的晋级了明日的决赛。他先是看了一眼不远处正在备战的陈风,随后抬头看向军乐台天坛之上,那个曾经令他魂牵梦绕的女人。他想起昨夜那个黑衣人对自己说的话,心中也是火热一片,或许…这真的是个机会呢…… 另外一边,陈风并不知道自家夫人已经被人盯上了,面对曹仁的队伍,他正在积极的备战中。 中原群英队中曹仁、许褚、乐进、曹洪、夏侯渊等人实力都很强大,一众替补也都是青史留名的猛将。 对此,陈风也派上了自己这边的最强阵容,养精蓄锐的典韦首发,其次是黄忠,再次是赵云,紧接着陈风亲自上阵,最后由张郃压阵。 比斗也在锣鼓喧天中正式开始,曹仁这边,第一个上场的,赫然是曹家以刚猛著称的曹洪。 曹洪入场后,先是与典韦硬碰硬的战了三个回合,随后便策马拉开距离,开始以控马技艺上的优势,游战典韦。 典韦对此冷笑不已,他虽不以骑战见长,但并不代表他不会骑战。几番游斗之后,典韦抓住时机,拽着缰绳就是一个让全场皆惊的旋身背击,曹洪大惊失色下虽然挡下了这一击,但也被典韦牢牢抓住先机,紧接着,在典韦一番密集的攻势下,曹洪完全找不到一丝避开锋芒的机会。 两人交手第十八回合,曹洪被典韦右手大戟刺穿勒甲绦,将其挑落马下。 顿时,军乐台的欢呼声震天而起,北军先下一城。 随着曹洪被搀扶下场,作为第二个出阵的许褚立刻策马入场,与典韦怒目相对。 许褚冷笑道:“我承认你是个天下少有的猛将,但在我面前,依旧只有落马的份。” 典韦啐了一口,疑惑的道:“我说呢,为何今日的天这么黑。” 许褚一愣,天黑?现在分明是晴空万里。 典韦指了指许褚,诧异地问道:“难不成阁下没有看到?天上好大一头牛在飞呢……” 许褚竟真的认真打量了一番天空,但并未看到飞牛呀。 随后,典韦哈哈大笑道:“别找啦,若不是你在地上可劲儿的吹,这牛如何上天。” 许褚这才反应过来,这厮是拐着弯骂自己呢。 陈风等人也是一阵莞尔,典韦这张嘴,出了名的气死人不偿命。当初自己迎娶甄姜之时,还有在虎牢关外的时候,他这张嘴可没少气人。 许褚平复了一下有点上头的怒意,手中大刀一扬,大喝道:“就让我瞧瞧你的本事是否和嘴巴一样厉害。”言罢,他不再给典韦说话的机会,拍马舞刀而来。 “铛、铛、铛……” 校场之中,剧烈的爆鸣声使得很多人不由自主的捂住耳朵。二将都是以大开大合的路数对拼,所走的路数更是以力破技,所以争斗起来毫无花哨可言,每一次交锋都可以用地动山摇来形容。 强行对拼了三十合,许褚突然开始改变路数,竟也采取了游击之策。 典韦不由得气恼万分,这一个个,都在欺负自己骑术不精?既然如此,那就休怪某家了。 …… 第三百三十九话 中原群英 战场上风起云涌,只见许褚在避开典韦的铁戟横扫之后,再度御马绕到典韦身后,准备出刀。 他抓住的就是典韦回马速度慢的弱点,在其身后发起猛攻。 只是这一次,典韦竟连马头都不调转了,直接策马冲出战圈,随后他摸出三把小戟,趁着许褚扬刀之际,一个回身甩出。 三把小戟成品字形,不分先后的射向许褚。 许褚大惊之下,赶紧收刀抵御。 “铛、铛”两声,他虽挡下两把小戟,但胯下战马依旧被射中了一支。 战马唏律律的悲鸣一声,脖颈上顿时染满了鲜血。 许褚大怒,正欲拍马追去,只见三把小戟再度迎面射来。 “铛、铛、铛…” 三声爆响,许褚有防备的情况下,还是将小戟的攻势一一化解了,只是不待他松一口气,典韦的战马已经撞了过来。 轰…… 两马高速撞在一起,悲鸣之声响彻校场。 只见两匹战马此时已经瘫软在地不见动弹了,地上也溅满了红白之物。 陈风虽然只是旁观者,但依旧心疼得嘴角抽抽。这家伙可谓是战马杀手了,再好的良驹在其手上都只有横死的下场…这已经是第几匹了…… 许褚强行压下翻涌的气血,此时他也赤红了双眼,这匹夜照狮子还是他前来北境之时,主公借给他的,这可是主公的爱马呀。 许褚强压怒火,一字一顿地说道:“你以为就你会步战?老子非把你生撕了不可。” 典韦咧嘴一笑,指了指地上那匹脑浆迸发的夜照狮子,又指了指许褚,意思不言而喻。 许褚虎吼一声,赤红着双眼迈开大步就朝着典韦冲杀而来。 两人再次杀到了一起,没有了战马的羁绊,典韦这下可是占据了主动权。再加上他的武器本就更加适合步战,一时间把许褚压制得抬不起头来。 但是许褚一点不虚,手中大刀横劈竖斩,虽然落于下风,但那凌厉的刀锋也给典韦造成了十足的威胁。 观战之人都知道,胜负不是单纯的武力对比,虽然典韦占据了上风,但如果一招不慎,谁赢谁输还待两说。 陈风此时也紧张的站起了身来,许褚之勇丝毫不弱于任何人,他也担心典韦有失。 两人的步战打得是昏天暗地,场中除了武器相交的巨响之外,就只有那一声声爆喝响彻校场。 早已被淘汰的刘、关、张三兄弟也是目不转睛的看着场中局势。 刘备眼中闪过深深的羡慕,那陈风手上随便抓出一个将领,都足以与他的两位贤弟抗衡,这样的人才储备,怎能不叫他嫉妒。 原本此行北境,他是想借助两位贤弟的勇武,好好扬威一番,并借机收服一些人才。但是还未等他开展工作,北军先是一个春祭开耕大典令天下人归心。其次,他们止步于十六强,更是没有展现出说服人才的实力,最终也只能无奈放弃心中的计划。 就在刘备神思不属之时,场中再起风云。只见典韦趁着许褚长刀劈斩的空隙,一个箭步迅速拉近距离,随后几乎是贴着许褚的身子,一戟直挂许褚左肩。 许褚大惊失色,连忙弃了手中刀,一拳挥向典韦面门。 如此近的距离,躲肯定是躲不过了。 “轰” 尘埃落定…… 典韦在许褚拳锋来临之时,挺起胸膛硬接了这一击,人也被击退了数步才稳住身形。此时嘴角有点溢血,胸口的衣甲更是碎裂开来。 反观许褚,此时浑身上下都被鲜血染红,典韦那一戟他虽然极力规避了,但依旧是被戟锋扫中。身上重甲一分为二,戟锋更是切开了他的皮肉,还好并未伤及内腑。 典韦晃动着肩膀,明显还有一战之力。而许褚此时面色煞白,不及时救治可能都会失血而亡,遑论再战。 曹仁等人急忙上场将许褚搀扶下来,自然有北军逐鹿学院的医者前往为其止血医治。这一战虽胜,但也看得陈风冷汗直冒,一流武将的交手,一个不留神,那就是当场陨落的下场。自己麾下大将虽然很多,但陈风可不想让他们冒这样的风险啊。 曹军第三个上场的是乐进,这位曾经在黎阳城外击败陈鑫的五子良将,此时一身银甲显得格外威风。 北军这边也换下了典韦,第二个出场的黄忠策马入内。 两人的交战与典韦、许褚的争锋大相径庭,典、许二人的战斗以刚猛火并,一招一式都倾尽全力,看得人热血沸腾。而乐进与黄忠的交战就更偏向于技巧,枪来刀往之间将技艺展现得淋漓尽致。 但大家都看得出来,黄忠打得是游刃有余,而乐进却已经拼尽全力。 两人在交手第二十合时,黄忠一招声东击西,刀背拍在了乐进胸口,乐进一口鲜血狂喷而出,落地后直接不省人事。 这看得曹仁等人目眦欲裂,却又无可奈何…… 曹军第四个上场的,是曹仁本人。 他自知自己的武力与乐进相差无几,肯定不是黄忠的对手,于是一上来就采取游战的策略,想要多耗一些黄忠的体能与马力,为下一个出场的夏侯渊争取更多机会。 两人的战斗看起来就要显得沉闷许多,一直都是黄忠在追,曹仁在绕,久久的才有那么一招交锋。 黄忠追着追着,也明白了曹仁的意图,他索性驻马不前了,直接将凤嘴刀一挂,拿起了马侧的宝雕弓。 曹仁见状,吓得亡魂皆冒,黄忠的弓术早在对阵太史慈之时就已经展现过了,他自问自己没有把握躲过黄忠的神射。 于是曹仁快速策马而来,而黄忠此时已经箭矢上弦。 “嘣…” 弦鸣响起,利箭转瞬即到,曹仁全神贯注的舞刀封堵,险之又险的将来箭击落。 “嘣…” 就在曹仁挡下第一箭之时,黄忠的第二箭已经射出。利箭划过一道诡异的弧线,在全场不可置信的目光中,直接射在了曹仁头盔上的红缨之上。 曹仁吓得脸色煞白,他知道黄忠已经留手了,不然自己早已身死。他无奈一叹,只得下马认输。 军乐台上下自然是欢声鼓舞,黄忠的神射实在是太过惊艳,不少人还沉浸在刚刚的那一箭中。 …… 第三百四十话 战夏侯渊 日头高挂,四强之战打到现在,结果基本已经定下。 此时曹仁的中原队只剩下最后一个参战之人,而北军这边却只下场一人,双方优劣与胜负,已成定论,虽然中原群英队的夏侯渊也十分勇猛,但如何能与北军这么多还未上场的大将交锋呢。 看着夏侯渊策马入场,再看看黄忠气定神闲的立马校场之中。 陈风突然想到了历史上的定军山一战,夏侯渊就是被黄忠一刀斩杀的。没想到自己的到来已经将原历史改变得面目全非,但这两人却依旧没能逃开交锋的宿命。只是这场交锋,好像比历史上提前了几十年。 夏侯渊上场之后,先是盯着黄忠和他手中的凤嘴刀看了半晌,他总有一种脖子凉飕飕的感觉,却又不知这感觉从何而来。 黄忠轻轻一笑,长刀横指,言道:“来吧,你我速速一战。” 夏侯渊却不理会黄忠,而是对着陈风拱手道:“镇北王之勇武天下皆知,既然镇北王广邀天下,以武相会,那不知镇北王可敢与我一较高下?” 黄忠闻言大怒,这家伙竟敢无视自己,他举起凤嘴刀就想冲锋过去一刀解决了这厮。 夏侯渊见状,手中长槊抬都不抬,继续言道:“镇北王可敢一战?莫不是惧战不成?” 而此时军乐台上下看热闹的诸侯将军们也纷纷出言起哄,场面显得极为热闹。 陈风对着黄忠点了点头,示意他稍安勿躁。 随后站起身来,朗声道:“比斗规则早已定下,此时我中途出战,与理不和。” 夏侯渊哈哈大笑道:“镇北王放心,你我一战,我若败北军自然晋级;我若侥幸胜之,那黄老将军和北军还未出战的两位将军皆可再战。如此只是调换了出战顺序罢了,我方并无异议,镇北王又何必拘泥此节呢?” 看台上,不明所以的孟获直接扬起蒲扇般的大掌,大声喝道:“镇北王上去干翻他。” 此话一出,起哄之人就更多了,纷纷扬言要看镇北王一战。 陈风见此,也不再推脱,直接翻身上了玉影。 他自然是知道夏侯渊的谋算的,隐藏在暗的人一直想方设法让自己出战,不就是希望自己在比斗中落败,从而羞辱之,让北军输人又输阵。 但陈风却怡然不惧,小小阴谋,在绝对的实力面前,是那么的不堪一击。 这么想让自己上场,那就满足你们。说实话,陈风在场下早已看得难耐不已,正好拿夏侯渊来练练手。 眼见陈风策马入场,夏侯渊将手一拱,冷声道:“刀枪无眼,等等有得罪殿下之处,还请殿下恕罪。” 陈风微微一笑,言道:“那就要看看你有几分本事了。” 陈风手持虎头刀,胯下玉影神驹,一身金灿灿的宝焰玄鳞铠,远远望去,就如同战神下凡一般,光是卖相就高出了夏侯渊好几个档次。 夏侯渊深呼了两口气,虽然自己的队伍晋级已然无望,但是只要能够击败陈风,那此行的目的也已达成。他都想好了,等会将陈风击落马下之后,要怎么说才能极尽羞辱之意。 随着战鼓声擂动,两匹战马发出一声亢奋的嘶鸣,快速的朝着对方扑杀而去。 “铿锵” 重槊与大刀交锋,显然在气力上,陈风要胜出一筹。 夏侯渊在马背上晃了晃,继续回身杀来。 陈风冷笑一声,虎头刀拖地而起,扬起一片砂石,随后一刀当头劈下。 “铛”的一声,竟死死的压制住了夏侯渊。 夏侯渊咬着牙顶开这一刀,随后重槊舞动,狂风四溢,以极为刁钻的角度疯狂的刺向陈风。 陈风手中虎头大刀几经淬炼,重量一增再增,此时也超了九十斤,但是在陈风手中却犹如纸片一般,挥砍间组成的刀网令天地都为之色变。 “轰、轰、轰……” 又是几下重击,两人再度分开。 夏侯渊此时头上冷汗直冒,双臂的无力感让他更是慌张,再这么战下去,自己恐怕要输啊。这陈风身份已经如此尊贵了,怎么这一身武力还能保持得如此之好,难不成每战他都当先不成? 看着前方神色淡然的陈风,夏侯渊急中生智,开口道:“镇北王果然武艺非凡,只可惜了,当年千里来投,为北军立下汗马功劳的韩庸韩公济,却惨死于殿下发起的无道之战上,不知殿下作何感想。” 陈风双眼一眯,韩庸可谓是他心中永远的痛。韩庸从自己穿越之时就一直跟随身旁,无论是这具肉身之前的记忆,亦或者是自己这十几年的发展,韩庸都在其中扮演着不可或缺的角色。对陈风来说,韩庸亦臣亦友,其情感丝毫不逊色于刘、关、张的桃园结义之情。 为了让陈风渐渐放下韩庸,北军高层也已经很久没有提及韩庸了,只是将他放在心中。夏侯渊此刻提及,明显是想乱陈风心境。 但陈风心境,早已在十几年的征战中磨炼得如磐石一般,又岂是三言两语可以撼动的。 他缓缓言道:“听闻夏侯惇之勇武,可排进曹孟德麾下猛将之前三,为何群英大会不见其人?难道是被韩庸一箭射爆了眼球,连同胆气也给射没了吗?” 夏侯渊闻言,顿时有些语塞,夏侯惇是想来的,但是曹操担心陈风报复,并没有让夏侯惇前来,毕竟韩庸就是被夏侯惇亲手所杀。 不待夏侯渊发言,陈风继续道:“战死沙场,马革裹尸,本就是为将者的宿命,韩庸虽死,但他必能流芳百世。千年之后,他会成为一代传奇,而你们,只不过是这段传奇中,毫不起眼的角色罢了。” 陈风虎头大刀斜指夏侯渊,朗声道:“回去告诉你的族兄,洗干净脖子等着,用不了多久,北军铁骑会血洗夏侯氏。” 夏侯渊闻言瞳孔一缩,他毫不怀疑陈风有这样的本事,一场中原大战下来,北军可谓是元气未伤,但中原却满目疮痍。 下一次北军兵锋来临,中原又该拿什么抗衡,想到中原一旦溃败,夏侯氏可能面临的下场,夏侯渊就不寒而栗。 见攻心已成,陈风不再犹豫,拍马舞刀,直取夏侯渊。 …… 第三百四十一话 决赛人选 对于陈风战胜夏侯渊一事,并未引起太大的波澜。 在大众心中,陈风本就是天神般的存在,就算他单挑胜了吕布,估计都不会有人说上什么。 只是对于夏侯渊这个当事人来说,就很不甘心了。 他不仅是被陈风击败,更是被其当众扫落马下羞辱了一番。 不自量力一词,也成了他的代名词。 他不甘的是,如果正常交锋之下,他就算是败,也不至于败得那么惨。问题在于自己当时心境已经凌乱,才被陈风有机可乘。 不过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再者说了,比斗之时也是他先发起的攻心言论。 …… 随着决赛的两支队伍诞生,群英大会表现突出的英豪们也成为了唐城内外谈论最多的对象。这其中,又以吕布和北军诸将为最。 城中各大赌盘此时也不在拘泥于输赢的博弈上,毕竟如果决赛的输赢盘口开出来,几乎是所有人都会投北军胜出。在大家看来,吕布就算勇猛无敌,也仅是一人。而北军从上到下可都是万人敌,吕布就算再能打,又能过得了几人呢。 所以城中的盘口也一改之前的玩法,有赌北军出场顺序的,有押注吕布能过几人的,有赌决赛圈镇北王会不会出场比斗的。 总之五花八门的赌局也让唐城百姓和各地豪商乐此不彼。 唐城南街罗氏茶馆内,此时也是人满为患。天南海北的旅人和唐城的闲散汉子们喝着茶,畅聊着群英大会的事情。 一黑脸大汉言道:“这群英大会虽未决赛,但是第一已是镇北王的了,可惜各处盘口都没开出胜负的投注,不然老子非得倾家荡产押买咱北军不可。” 旁边一个商人打扮的胖子不屑的道:“比斗还未开始,话可不能说得太满。” 那黑脸大汉闻言,冷笑一声,指着商人道:“要不我做庄家,你来下注如何,就赌北军输赢,北军要是输了,老子一赔十都行。” 四周的茶客闻言,也纷纷起哄。 那商人脸上一阵变幻,却是不敢再出声了。 随后,便有人针对北军的出场人员和顺序开始进行讨论。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一套说辞,但无一例外的,都认为陈风不会上场参与决赛。 究其原因,还是隐隐有人在带动舆论风向和节奏。 比如茶客之中,有一个身穿文人服饰的青年就起身言道:“你们下注就要下咱镇北王不会上场参与比斗。” 马上有人询问为什么。 那青年人笑着解释道:“你们是有所不知,想当年,虎牢关外,吕布以一己之力硬抗典韦将军、张飞将军、关羽将军、刘皇叔和镇北王五人围攻,而且丝毫不弱下风,最后更是来去自如……” “如今镇北王早已名震华夏,那吕布又是何人?咱镇北王怎么可能冒险与之一战呢?胜了那叫理所当然,败了那还了得?镇北王何必做这种毫无意义的事情呢?所以镇北王此战必定不会上场。” 茶馆内的人闻言,顿时议论纷纷,毕竟此人说的有理有据,结合吕布这几日强势的表现,镇北王确实是没必要上场与之一战的。 甚至有人说道:“如此说来,那吕布岂不是天下无敌了?那关羽与黄忠大人战了个平手,那张飞也不比赵云将军弱,想必那刘皇叔也不是好相与的。那这么说,镇北王加上赵、黄、典、张四位将军同时上场,都不一定能留住他,如果一个个上场,那……” 那青年文人大点其头,言道:“胜负暂且不论,反正各处盘口也没有胜负的选项,但是我料定,镇北王肯定是不会冒这个风险的。” 立刻有人问道:“如果镇北王不上,那北军会换何人出阵?” 有人回道:“那还用说,那必然是马云禄将军了,我们马将军那可是一等一的女中豪杰,其武艺未必不如那些男性将领们。” 马上有人反驳道:“说什么呢,马云禄将军确实是英姿飒爽,但是论个人武艺,又怎么能和王永将军相提并论呢。可别忘了,王永将军可是能够与江东小霸王一较高下的狠人。” 有人叹道:“可惜了,王传大人和张辽大人不在,不然出场之人还用争论?” 他身旁的茶客立马出言道:“那还是得争上一争的,可别忘了我们五虎上将中的马超将军和徐晃将军,如果他们也在场,出场的人选可得好好挑上一挑了。” …… 一开始挑起话题的年轻文士听着茶馆内报出的一个又一个大将,不由得无力地抹了抹额头上的虚汗。但此时还是将话题引了回来,只听他言道:“争论这些有何意义,现在应该趁着盘口未关,赶紧去下注镇北王不会出战,先赚一笔再说。” 这话顿时引起了众人的共鸣,谁会放着有钱不赚?他们可不管这些赌盘是谁开的,群英大会比斗至今,在场的人基本上都是赢少输多,现在正是捞回一笔的大好时机。 而同样的场景,也在唐城各大茶馆酒楼内上演着,各大赌盘中,最热的赌局项目竟然成为了镇北王会不会出战,而且投注比例可以用一面倒来形容,几乎都认定镇北王不会出场决赛。 ———— 唐城西郊文曲阁中,一间三进的庭院中,年轻的陈群身旁,一个书仆打扮的男子正负手立于窗前,反观陈群则显得有些唯唯诺诺。 那男子回身看了一眼陈群,笑道:“长文无需拘礼,在这里你就是主子,可别让外人看出了破绽。” 陈群点了点头,随后心中苦笑,自己哪敢拿神鬼莫测的郭祭酒当小弟使唤啊…… 那脸色泛白的男子正是郭嘉郭奉孝,自从奉仪楼被天网拔掉之后,郭嘉便假扮成为陈群的书仆,混在文曲阁中。用他的话说,最危险的地方,反而是最安全的地方。 陈群见郭嘉状态和心情好像都不错,于是问出了藏在心中,实在是想不出个所以然的问题:“郭大人让校事府的人,不惜冒着暴露身份的风险,四处宣扬陈风不会出战的消息,这又是为何?” 郭嘉笑着道:“以汝观之,那陈风在武艺上,对比吕布如何?” 陈群犹豫了片刻,还是言道:“以双方的战绩来看,单论个人勇武,镇北王应当不是吕将军的对手。” 郭嘉嘴角一翘,言道:“那就是了,就连你我文人都看出这个道理,那陈风没理由看不出来。就算他自视甚高,也不会去冒这个没必要的风险,但我让唐城内外的百姓都去下注,陈风就被逼不得不上了……” 陈群还是不解,继续问道:“下注就下注吧,亏的也是那些开赌盘的豪商,与镇北王何干……” 随后,他反应过来,言道:“莫不是?” 郭嘉点了点头,笑道:“能够支起这大大小小数十处赌盘的,除了陈风自己,还能有谁?我们此举,要么让陈风亏上一大笔钱粮,要么就逼着他不得不上场。不管陈风最终如何抉择,对我们来说都是极为有利的。” 郭嘉笑着说完,眸中精光闪烁,他内心深处其实是希望陈风登场的,毕竟他也耗费了老大的精力,才说服了吕布在场中羞辱陈风。吕布是断然不敢在比斗中击杀陈风的,但只要羞辱得当,陈风的威望必定一落千丈。 看着郭嘉似笑非笑的表情,陈群顿时感觉身体发寒,总感觉这家伙走几步路的功夫都有谋略出炉,而且环环相扣,这种人只能为友不可为敌,否则将来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 第三百四十二话 决赛开始 镇北王宫,演武场中。 此时天刚蒙蒙亮,陈风一身短褂,在演武场中间缓慢的挥舞着虎头大刀。 他的动作看似很慢,但却好似凝聚了十足的爆发力一般,刀锋反射着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森森寒芒照向四方。 这并不是陈风为了即将到来的群英大会决赛临时抱佛脚,晨练早已经成为了他每日必做的事情。十年如一日的坚持,才有了他现在的成就。 自从穿越以来,他就没有停止过对武道的追求,每日锻炼体魄,研修武技,再加上有名师指导,还有这一身穿越所带来的蛮力,才成就了现在武道之上无所畏惧的自己。 遥想当年,自己还是个连马都不会骑的小将,雁门关之战,自己更是使用了后世的搏击之术,才险胜了匈奴右贤王去卑麾下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将领。 那个时候,他在城头上看着如同战神一般驰骋敌军之中的吕布,心中的震撼又岂是三言两语可以表达。 他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也能通过努力,有了与之同台一较高下的能力。这得感谢这具躯体与生俱来的天赋,更要感谢穿越之时,这莫名而来的神力,但最要感谢的,还是自己这十几年不懈的努力。 今日,这天下第一的名头,说不得还是要去争上一争的。 就在这时,黄佑小跑着进入演武场,随后垂手立于一旁,等待陈风演武结束。 半刻钟后,陈风缓缓收刀,气定神闲的调息片刻,将虎头大刀递给一旁的亲卫,这才笑着走向黄佑。 “何事?” 黄佑一般不会选择在自己演武的时候前来汇报事情,事出反常,定然是城中发生了什么。 黄佑拱手作揖道:“回禀主公,城中的赌盘负责人传来急报,各处盘口从昨夜到今晨,收到最多的赌金,是下注今日主公是否会上场比赛的!” 陈风闻言,饶有兴致的哦了一声,随后问道:“还有这样的事情?都压的什么?” 黄佑沉声道:“都下注主公不会上场比斗。” 陈风闻言,沉吟片刻,他自然知道这里面一定有猫腻,看来隐藏在背后的人,一点也不闲着呀。 对此陈风咧嘴一笑,挥手道:“不用那么紧张,只是想方设法来给我们送钱罢了。” 黄佑一听,瞬间知道了陈风的想法,他急忙道:“主公,这场决赛面对的可是吕布啊,属下认为,如无必要,主公不用亲自上场的……” 他说的已经很委婉了,但是陈风依旧只是笑了笑,丝毫没将这件事情放在心上。其实对他来说,内心深处他是想要上场一战的,而这个全民下注事件,更是直接给了他一个上场比斗的理由,何乐而不为呢。 陈风看着一脸担忧的黄佑,笑着道:“还没用早食吧,陪孤用个餐,晚点你来为我披挂。” ———— 群英大会的决赛,定在了正午之后。 随着陈风以及麾下大将们在万众簇拥下,缓缓开入军乐台,决赛也正式拉开了帷幕。 本次决赛,不再是只有受邀之人可以观看。军乐台上坐满了观战之人,军乐台四周的围挡也尽数拆了下来,临时划分出了数十片提供给百姓观看的场地。 大汉有史以来的第一届群英大会,将会在天下诸侯和百姓们的见证下,诞生最强阵营。 战鼓轰轰狂响,锣号震天齐鸣,如此盛会,怎么少得了神武精锐的北军将士拱卫。 今天入场的北军将士,比往日多了一倍不止。他们除了维持秩序之外,更重要的是向世人展示着他们无可匹敌的军容。 决赛开始之前,为了让观战者不虚此行,更是设置了多个表演项目。 有骑射展示,有技艺展现。 诸侯大将们纷纷在校场之中展现着自己的才能,引得万千观众喝彩连连。就连傲气无双的关羽,也忍不住上台露了一手眼花缭乱的刀技,引得全场狂欢。 但今日的主角,注定是北军和吕布。 随着沮授登台,略显激动的宣读了决赛规则,两支进入决赛的队伍,也在山呼海啸中,进入了校场之中。 吕布和陈风对视一眼,随后吕布冷声道:“不知今日,可有幸与镇北王一较高低。” 陈风轻轻一笑,问道:“吕将军莫不是忘了虎牢关外?当初将军亡命奔逃的英姿,孤还历历在目呢!” 吕布闻言,脸色一沉,手中的方天画戟更是握得吱吱作响。 陈风对吕布自然是不会有好脸色的,自己的叔父丁原,便是死在此僚手中,陈风恨不得将其剥皮充草,又怎么可能与之谈笑风生呢。 随后两队各自南北坐定,参赛名单也在众目睽睽之下,挂上了军乐台的中台之上。 吕布军,吕布赫然首发,其后是侯成、曹性、郝萌,最后由臧霸压阵。 陈风这边,首发者是一直未曾上场的王永;次锋是只上过一场,同样状态良好的张郃;中坚为上一场未曾上场比试的赵云;之后的位置,陈风之名赫然在列;最后由老将黄忠坐镇终场。 典韦本场并未上场,他昨日挨了许褚一拳,虽然伤势不大,但考虑到典韦在单挑之中,骑战容易被针对克制,还是决定决赛让他休息。 其余的替补,如汲骞、牵招、蒋奇、鲜于辅、鲜于银、蒋义渠、马云禄等人,虽然群英大会全程未曾上场比斗,但是能被陈风选入主队的替补,本身就说明了他们各自的能力。 虽然心中感到有点可惜,但并不妨碍他们的兴奋之情,只要决赛上击败吕布的宛城群英队,北军势必名声再度大涨,甚至真正意义上的做到威名席卷天下。届时就算他们只是一个从未登场的替补,也一定会青史留名。 观众席上,看到陈风的名字赫然在列,几乎所有的观众都发出一声哀嚎,但随即就被接下来即将发生的大战吸引了注意力。毕竟投钱押注,大多数人还是比较理智的。那些突然冒出来的文人墨客虽然说得信誓旦旦,但是对于这种拿捏不准的事情,谁又肯一次性将所有钱财投入进去呢,大部分的下注之人也只是将自己的余钱拿出来一搏罢了。 但就算只是如此,也足够陈风赚得盆满钵满了。 密集的战鼓突然转变了擂动的声调,这也预示着双方参战的第一人,可以正式入场了。 北军第一个出场的人,正是王永。这个逐鹿学院的高材生,多次参与各项战事并取得非凡战果的少年将军。这个与孙策结义,一人游走于江东之中,想尽方法要将孙策带回北境之人…… 只见王永手握红缨霸王枪,胯下裂风汗血马,身穿百兽吞云甲,入场之时,其威武之气也引得全场的欢呼一浪高于一浪。 “唏吁吁…”一声战马的嘶鸣将观众的欢呼声打断。只见身如火炭的赤兔马,如腾空入海之状飞驰而来,它一路嘶喊咆哮,尽显雄伟之姿。马上骑士更是威风凛凛,只见方天画戟来回舞动,带起猎猎狂风;他头戴三叉束发紫金冠,两支极长的七彩稚尾翎随风摇曳;身上赤金唐猊铠与狮蛮宝带熠熠生辉;红锦百花袍更显英姿。 单论卖相,吕布绝对当得起人中之龙的美誉。其威其势,试问天下又有几人敢触其锋芒。 吕布在校场之中勒停战马,赤兔昂首挺胸,前蹄不停的刨着地上的沙土,略带兴奋地打着响鼻。 吕布轻轻拍了拍赤兔马的鬃毛,朗声道:“十合之内,汝必败。” 王永深吸一口气,丝毫没有受到吕布狂妄言辞的影响,只是淡然地拱手道:“请吕将军赐教。” 吕布冷哼一声,双腿用力一夹,早已按捺不住的赤兔马如电光射出,飞速朝着王永奔来。 王永胯下的裂风汗血马也不甘示弱,一声长嘶,瞬时提速,眨眼间两人已经近在咫尺。 戟落枪至,“铿锵”一声,随后两人擦身而过,只留下火花闪烁于虚空之中。 …… 第三百四十三话 人中吕布 吕布掉转马头,重新面对王永,此时他已经收起了轻视之心,虽然只是交手了一个回合,但是眼前之人,绝对值得他全力对待。 王永的红缨霸王枪此时震颤不已,在阳光下发出渗人的嗡鸣声,他缓缓转动手中枪,枪身激荡的巨力这才慢慢消散开来。 日光下,面对满座数万人的瞩目,王永竟率先发起了新一轮的冲锋。此时王永气势节节升高,正是鏖战的最好状态,他自然是不会放任气势流走。 吕布大喝一声:“来得好。”手中方天画戟如风车般转动。 “铛、铛、铛……”很快两人便并马厮杀在一起。 战马嘶鸣烈烈,枪戟来回拉锯,王永将长枪舞得密不透风,每每一击之后便伴随着第二击的出手,一流的武将都能看出,随着兵器交锋的轨迹,他的第三击更是在筹备之中。这是一个用脑子在战斗的武将。 吕布眉头微蹙,王永的枪芒虽然不足以对他造成威胁,但是如细雨一般绵密的快枪却牢牢的将他的方天画戟的攻势吸纳其中,一时间竟拿不下对方。 转眼,两人已经拼斗三十余合,早已超过吕布刚开始说的十合拿下。 “铿锵” 随着一声爆响,两人再度分开。 此时王永气喘吁吁,手中霸王枪更是发出阵阵令人牙酸的悲鸣声。但是王永脸上却泛着笑意,只见他将手在空中来回翻动,示意吕布这已经远远超过十合了。 吕布顿时大怒,手中方天画戟不再留手,一招一式间狂风裹挟,在狂风中心飘荡的王永就如同一叶孤舟一般,随时都有倾覆的风险。 “轰、轰…轰……” 但就算如此,王永依旧在众目睽睽之下,生生扛着吕布的狂风骤雨。硬是战了八十余合,直到嘴角溢血,仍然死战不退。 此时场面上看起来,更像是吕布个人的秀场,那狂暴的方天画戟,任谁看了都没把握能接下这威猛的攻势。 陈风眉头微微皱着,他当然不指望王永能够以一己之力拿下吕布,只是他明显感受到吕布的气力还很悠长,方天画戟不比长枪,它是重兵的代表,一般使用大戟的战将并不适合持久战与车轮战。 王永已经很好的完成了任务,但是吕布却不能以常理度之。 张郃与赵云此时也来到陈风身旁,拱手道:“主公,该鸣金了。” 陈风点了点头,随后拍了拍张郃的肩膀,言道:“接下来就看你的了,切记莫要急于建功,耗尽他的气力才是重点。” …… 随着北军这边率先鸣金,吕布第一时间收了攻势,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缓解了胸口激战过后的震荡。随后他对着气息明显絮乱的王永拱了拱手,这员少年将军,其实力与韧性已经赢得了他的尊敬。 王永此时倒是想回礼,但是颤抖的手臂和虎口的剧痛却让他迟迟做不出动作来,只能无奈一笑,看来吕奉先之名确实不是吹出来的。 王永的下场也迎来了山呼海啸的欢呼声,观战的人们由衷的敬佩场中如同战神的吕布,也对毫不示弱的王永致以了最崇高的敬意。 第二个上场的是张郃,只见张郃快速翻身上马,如离弦之箭般直射校场之上。他并不想给吕布任何休息的时间,入场之后挺枪便朝着吕布飞驰而来。 吕布冷哼一声,赤兔马发出一声不屑的鼻响,如猛虎下山之势疯狂扑向张郃。 “铿锵……” 两人狠狠的对拼一招之后,张郃便策马游斗起来,闪转腾挪之间,虽然看着险象环生,但还是将吕布的攻势尽数化解。 吕布越打越恼,他现在算是看出来了,北军第一个出战的王永,如今第二个出战的张郃,包括稍后即将出战的赵云,三人都是用枪高手,其目的已经不言而喻。无非就是想以轻克重,利用长枪的轻便来进行游斗,想要以此来耗尽自己的体能罢了。 想通此节,吕布嘴角也泛起一丝冷笑,我堂堂吕布,又岂会受限于如此雕虫小技之上。 只见赤兔马在吕布的操控之下,突然腾出一个身位,避开张合的枪芒之后,吕布仰面斜挂马上,一戟横扫张郃马腿。 张郃大惊,急忙回枪格挡,险之又险的将方天画戟格开。此时,两人相距只有丈余,正是长枪攻击的最好距离,吕布一击不成,正欲起身,张郃眸光一闪,也从中寻到了战机。 只见他卯足了劲儿,双手握枪,怒吼一声,长枪如狂龙探洞一般横刺而出。 “不好…” 观战的赵云、黄忠无不站起身来。 正所谓旁观者清,他们自然看出了这是吕布故意卖出的破绽,就是逼着张郃放弃游斗选择强攻。吕布起身的时候,方天画戟有明显的倒转动作,明显是早有预谋。 说时迟那时快,张郃枪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刺向吕布,但随之而来的,却是刺了个空。 只见枪锋从百花战袍的边角掠过,吕布以一种不可思议的姿态斜斜挂在马背之上,此时他脸上尽是狞笑。 张郃看得是冷汗直冒,正欲回枪,但已经来不及了…… 方天画戟在吕布的控制下,以极其刁钻的角度,横拍向张郃。 “嘭……” 血花飞溅,张郃惨哼一声坠落马下,引得全场一片倒吸凉气之声。 这一下吕布明显是留手了,如果是在战场之上,只怕张郃早已身首异处。 陈风脸色阴沉,但是他还不得不承吕布这个情。 战斗至此,北军阵营已经连败两员上将,但吕布却好似并未花费多少气力一般,看起来依旧是如此的神采奕奕。 观战之人无不惊叹,观礼台上,刘备赞道:“虓虎之勇,当如是也!” 益州张任感慨道:“吕将军大将有神,不可敌也!” 曹仁叹道:“如此壮士,天下谁能出其右?” 江东周泰沉默良久,沉声道:“人中吕布,马中赤兔,吕布之枭勇,天下之最也。” 就连站在李俊身旁,来自遥远的罗马帝国的马克,也惊叹道:“此人之骁勇绝技,我平生仅见啊。” …… 此时观众台上的百姓们也是看得热血沸腾,北军连败两将,这是所有人都未曾想到的。很多人知道吕布勇武,但是未曾料到竟勇猛如斯。这么看来,难道吕布真能凭借一己之力夺魁? 吕布享受着全场的漫天惊叹,但只有他知道,两场交战下来,他的气力也支出不少,并未像表面上看的如此淡定。北军的策略其实很是正确,方天画戟本身就是重兵中的代表,这种一流武将不间断的车轮战,对他是极为不利的。 而此时,随着张郃被医者抬下救治,北军中人气十足的赵云也终于登场了。 白马银枪的赵云,关于他的传奇可不是一件两件。对于接下来即将上演的龙争虎斗,北军的军民们是既紧张又期待。 吕布的勇猛虽然收获了惊叹声一片,但是对于北境的百姓来说,还是发自内心的希望北军能够赢下比斗的,毕竟北境给人的归属感,可不是一般人可以想象的。 面对登场而来的赵云,吕布并未升起任何轻视的念头,正所谓人的名、树的影,何况赵云自带的气势丝毫不弱于他。 吕布对着赵云点了点头,随后摘下马侧宝弓,意思已经不言而喻。 赵云见状,也将亮银枪一挂,伸手摘下弓箭。他自然知道吕布的意图,无非是想在比箭中恢复一下刚刚损耗的气力,但是对此,赵云丝毫不慌,谁说的比射不耗费体能的。 …… 两人很快拉开架势,只听吕布大喝一声:“且吃我一箭。”言罢,弓已满弦,箭如流星般飞射而出,在空中拉出一串残影,肉眼根本无法捕捉利箭的行进轨迹。 但是下一刻,全场再次倒吸了一口凉气。 只见两人中间的空地上突然爆发出一声巨响,随后利箭化为漫天齑粉,在烟尘中,三根利箭成品字形已经射向吕布。 吕布瞳孔一缩,惊叹赵云的箭术之余,也左右开弓,将飞射而来的利箭尽数拦下。 “咻、咻、咻……” “轰、轰、轰……” 两人就这么立马原地,展开了让人眼花缭乱、目不暇接的对射,空中不断传来爆响,双方飞驰的利箭竟都在空中高速飞行时被拦截下来。两人时而连珠箭法,时而三箭齐发,这对臂力的损耗绝对是巨大的。 眨眼间,两人手中各自只剩下一根箭矢。 吕布眼角跳了跳,原本是想在对射上稍稍恢复一些体能,不曾想反而消耗更大,此时他将最后一根箭搭上弓弦,调动精力全都集中在此箭之上,若是此箭建功,也不枉这一轮极耗体能的对射了。 另外一边,赵云也是面色冷峻的拉弓满弦,最后这一箭,他何尝没有重创吕布的想法。 …… 第三百四十四话 三刀败吕 “嗖…” 两把强弓同时射出,空气中却只响起了一声弦响。 正当所有人都以为最后这一箭也会在空中撞成一堆齑粉时,两根利箭却已经交错而过。 赵云目露精光,虎躯在射出利箭的同时已经微微斜侧开来。吕布射出的箭矢带着巨大的震颤,就这么贴着他的胸甲划过,只留下一连串令人牙酸的响声,还有那飞散的火花。 而面对赵云的来箭,吕布则是瞳孔一缩,魁梧的身子向后仰倒,利箭划着他的肩甲而过,将肩甲上装饰的龙纹宝珠直接射落了出去。 至此,对射落下了帷幕,只留下令人拍案叫绝的对射场面。大多数人此时都还没有反应过来,而赵云已经挺枪杀向吕布。 吕布原本想借着比拼箭术来缓解气力上的损耗,不曾想几息之间竟射空了满满一壶箭矢,这耗费的精力和气力,可不比重兵对碰来得少啊。 此时看着赵云没有间歇的挺枪而来,吕布也只能硬着头皮迎战。 两人的交战竟是出人意料的硬碰硬,戟法精妙,枪法更是流畅,但短短一息之间,两人已经交手了数个回合。 赵云并未如众人想象的一般,选择枪法游斗,他用绝对的巧劲化解着枪锋上方天画戟所带来的冲击,随后展开的攻势更是凌厉至极。 场中飞沙走石,方天画戟残影烁烁,亮银枪神出鬼没,两匹神骏的坐骑如走马灯般来回打转,全场观众都不由自主的站起身来,生怕错过这精彩绝伦的对决。 …… 日头逐渐西移,两人交战已经超过一个时辰,胜负未分就算了,竟有越战越勇的势头。 陈风的坐骑玉影就在陈风身旁打着鼻响,前蹄焦躁的踢踏着,硕大的马眼中满满都是战意。 陈风拍了拍玉影健硕的脖颈,安抚道:“老伙计莫急,等等就是我们上场的时候了。” 这时,陈风转头看向一旁看得如痴如醉的黄忠,问道:“已经交手几合了?” 黄忠苦笑一声,看得实在太过入神,早就忘了计算回合了。他粗略估算一下,言道:“得有三百合了吧。” 陈风暗自咂舌,这特么还是人么……就算他一身神力非凡,对着石桩挥舞三百下虎头大刀也会大感吃不消,何况场中吕布是经历了两场大战的。 紧接着,黄忠继续说道:“从场面来看,子龙枪法虽不见凌乱,但是攻势已经有所减缓,反观那吕布,竟有加大攻势的趋势。” 陈风一愣,赶紧瞧向战场,心中想着不应该呀,子龙就算在武艺上稍有不如,但是相差绝不太多才是。 随后,陈风也看出了其中玄机,悬着的心也稍稍放下。 只见赵云枪锋虽有所减缓,却促使吕布加紧舞动方天画戟,想要尽快结束战斗。如此一来,吕布的气力消耗就加剧了许多,反观赵云,虽在场面上没有吕布这般勇烈,但是也没有在吕布的强攻之下露出任何破绽。 战斗到了这个境地,除了比拼技艺和勇武之外,更多的就是耐性与坚持了。这种时候,说不准一个不经意间,就会分出胜负,所以观战之人无不屏息凝神,静待战果出炉。 又战了二十合,赵云双眸突然爆射出一道精光,在吕布舞动的兵刃风暴中,他终于抓住了一闪即逝的间隙,亮银枪的枪尖抢在毫厘之间,竟从方天画戟的中心穿过,斜挂在戟头上刺向吕布。 吕布大惊,急忙转动画戟,绞住亮银枪用力下压,两把长兵就这么重重的顿在地上,激起烟尘无数。 但是吕布的险情并未结束,只见赵云反手就拔出腰间玄铁宝剑,劈头就是一剑斩去。 此时吕布躲也不是,不躲也不是,躲开的话这一剑定然是要落在赤兔马身上的。 千钧一发之际,吕布虎吼一声,左手臂铠横敲,重重的撞在剑刃之上。 砰……只见臂铠碎裂,鲜血溢出,但赵云的长剑也被荡开。 吕布趁此空隙,立刻扬起画戟,一招力劈山河对着赵云劈头盖脸而下。 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不等人反应过来,场中局势已经险之又险的发生了几番变动。 赵云强行抬起亮银枪,硬抗了这一重击。只听赵云一声闷哼,显然这一下对他也造成了不小的冲击。 但赵云此时咬紧牙关,在吕布不可思议的目光中,竟然不做任何调整,再度出枪刺来,这种一往无前的气势差点让吕布方寸大乱,整整被压制了十个回合,吕布才勉强找回节奏。 此时吕布早已没了一开始的威风,百花战袍被捅出了好几个窟窿,臂铠破碎,肩甲散落,胸甲也被刚刚那通强打划出一道裂痕。 就在这时,北军再度响起鸣金之声…… 陈风实在是不敢让赵云再战下去了,这两人此时早已没了所谓收手一说,再这么打下去,非得一死一重伤不可。对于陈风来说,吕布的命与自己的爱将赵云根本无法相提并论。 随着鸣金之声响起,吕布顿时松了一口气,但这口气呼出之后,强烈的疲惫感便席卷了全身。 而赵云听到鸣金却显得尤为急躁,在他脸上还很少露出过这等神色。 不仅仅是赵云,看台上的北军文武们,校场中的将士们,无不紧张的看向陈风。下个出场的就是他们的镇北王了。面对如此无双的吕布,北军上下无不担忧啊。 就连围观的寻常百姓都停止了欢呼,接下来上场的可是他们的脊梁,是他们的主心骨。其重要性,绝对不容有失啊。 而当事人陈风,就在众人神态各异的目光中,跨坐玉影缓缓入场。 当陈风跨入校场之时,他的所有情绪便瞬间消散,他从未有过这等感受,无数次在战场的生死之间徘徊,他还是首次进入如此玄奥的状态。 越靠近吕布,他的心就越稳健,整片天地在他的世界中再无声响。在这一刻,他的眼里只有自己手中的刀和面前的吕布。 仿佛感受到陈风那种睥睨天下的气场,吕布沉重的呼吸声也为之一顿。他与陈风是交过手的,如果在全盛时期,他当然不惧怕陈风,甚至很有把握百合之内将其拿下。但是此时…… 略显狼狈的吕布舔了舔干渴的唇角,他目送着将自己逼到体能边缘的赵云离场,凝视着气势滔天的陈风入场,他竟有了避其锋芒的想法…而这种想法一旦滋生,便如狂潮一般侵蚀着他的神经,让他原本就濒临极限的气息更加混乱起来。 陈风的虎头大刀缓缓上扬,伴随着若隐若现的虎啸之声传来,浑身气机已经锁定了不远处的吕布。 吕布赶紧出言道:“殿下可否容许我休整片刻。”语气之中竟已有了怯场之意。 此话一出,吕布没有注意到的是自己的气势又降了一成,此时已经被陈风的气势牢牢笼罩。 玉影也感受到了此时陈风的状态,一人一马配合多年,久经战阵,早已达到了人马合一的地步,不待陈风发出指令,它便咆哮长鸣,四蹄迈动,飞速杀向吕布。 并非陈风不理会吕布,实在是这个时候,他的精神状态处于一个极其微妙的境界,外界的任何声音他都没有听见。 吕布见状,只能强行提起气力杀向陈风。全场在这一刻皆屏住了呼吸。 风驰云卷间,陈风已经杀至近前,虎头大刀举重若轻,狠狠的砸在了方天画戟之上。 明眼人可以看到,玄铁铸就的画戟上,顿时崩裂了一角,随后,才是如陨石坠地般的巨响席卷全场。 “轰” 天地无光,日月失色。 校场周围的旌旗在狂风中猎猎,看台上的人们无不朝后退了一步,一流的武将们全都流露出震惊之色,这是人能斩出的一刀么? 两匹急速飞驰的战马同时人立而起,前蹄在空中乱舞,发出剧烈的嘶鸣之声。 陈风眼中并无情绪波动,第二刀,也随着玉影前蹄落下而斩落。 吕布此时早已惊骇欲绝,这陈风何曾有如此武力了!原本就气力不足的他,在硬接下第一击的时候,就已经气血翻涌了,此时面对陈风威势丝毫不减的第二击,竟做出了他自己都想不到的动作,双手扬戟格挡…… 这可是吕布有生以来,第一次在硬拼当中选择了守势,足见此时吕布已经方寸大乱。 刀至,七彩稚尾翎散落,刀芒压着方天画戟划过一道森寒的刀影。 随后,虎头大刀紧贴方天画戟,划出一片火花之后,再度横斩而来。 吕布大惊之下,也急忙转动长戟,顺着虎头大刀的方向将刀锋横推而出。 百花战袍撕裂伴随着破碎的衣甲飞散开来……吕布虽然推开了刀锋,但依旧是被其刮到了身上的甲胄之上,虽然没有造成创伤,但是锋利的刀锋依旧将他英武的甲胄劈碎。 三刀之下,吕布竟已狼狈不堪。 吕布此时已经赤红了双眼,三刀之后,他明显感觉到陈风的气势瞬间滑落,如此正是他反击的大好时机。 但人算不如天算,见吕布被三刀逼入绝境的宛城群英们,急忙鸣金,深怕自家主公有失。 鸣金便意味着下场,便意味着换将……便意味着认输啊! 吕布听到鸣金之声,差点当场失去了理智,反应过来的他只能对着马背上一脸淡然的陈风怒目而视。 他看着陈风颤抖着回收的手,哪里还不明白,陈风虽然只出了三刀,但已经抽干了浑身气力,此时也已是强弩之末了。 只要再给自己出一招的时间,只要鸣金之声晚上那么一刻,他有绝对的把握可以将陈风扫到地上。 但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他已经可以预料到,群英大会结束后,他被陈风三刀击败的消息,将会以何种速度,传遍神州大地。 …… 第三百四十五话 拖延战术 关羽:“镇北王这三刀,深的吾之刀法精髓。” 关羽傲然的一句话,虽然引来了一堆白眼,但也引爆了军乐台上下的狂欢之声。 人们才不会去关注陈风到底用了几成功力击败了吕布,又或者再战下去吕布能否翻盘。 他们只知道,吕布的阵营鸣金了;他们只知道自家镇北王殿下仅仅用了三刀,就将不可一世的吕布打得衣甲破碎,败退下场。 什么人中吕布,马中赤兔。在镇北王面前,依旧如同土鸡瓦狗,不堪一击! …… 吕布目光微微有些呆滞,没想到最终却是以如此情形结束了他的群英大会…他抬头望向军乐台天坛之上的那道倩影,见她欣喜若狂的庆祝着陈风的胜利,顿时绝望之意涌上心头…… 陈风自然也注意到了吕布的眼神,他顺着吕布的目光看向天坛,顿时愣住,随后冷笑起来。这厮真的是肥了狗胆,叔父丁原之事还未找他算账,现在又惦记上自己的夫人了? 陈风在心中暗下决定,下次兵临中原之时,这新仇旧恨一定要好好与之清算,所有敢惦记自家夫人的人,哼哼…… 远在许昌的曹操正在与荀彧议事,忽然忍不住打了几声喷嚏,他揉了揉鼻子顿时有点不明所以,这天不冷不热的,怎么觉得浑身有点发寒… 在荀彧关切的眼神中,曹操脑海里突然闪过一道曾经在中山国甄府上见到的倩影,岁月流觞,自己已经不再是当初的少年,却是不知佳人如何了,成为人妇后,有没有愈发的美艳动人…… ———— 群英大会还在进行,吕布虽败,但是吕布阵营这里还有四人可以出战,而北军这边,除了场上的陈风之外,就只剩下黄忠还未出战了。 吕布下场之后,整个脸色都是黑的。一众健将急忙围了上来,满含关切之色。这让原本暴怒的吕布一时也不好发作,他冷冷的问道:“谁让你们鸣金的?” 众将闻言面面相觑,吕布这才注意到自己现在的情况,一身甲胄破碎不堪,玉冠凌乱,袍服残破…… 吕布长叹一声,也知道他们是担心自己有失……现在再怎么怪罪也无济于事了。 他回身看了眼在校场之上意气风发的陈风,眼睛眯了眯,随后言道:“那陈风也已是强弩之末,你们上去之后就给我发起强攻,只要将其击落,我军依旧可以扬威天下。”他没有说出来的是,只要他们能将陈风击败,自己怎么也能挽回一些颜面。不然被人轻松三刀击败,他这个自诩天下第一的将军还如何面对天下。 第二个出场的侯成闻言,急忙跨上战马,飞驰而上。 侯成本不欲多言,却不料陈风见他上场,直接在马背上拱手作揖道:“可是侯成将军当面?” 侯成一愣,一时也不好上前。毕竟人家镇北王这等身份的人都和和气气的跟自己打招呼,自己不答就显得于礼不合了。 侯成急忙拱手回礼道:“侯成见过镇北王!” 陈风点了点头,直接赞道:“久闻侯将军大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侯成一阵激动,自己的名声已经这么大了么,竟然都传到了镇北王的耳朵里? 陈风缓缓策动玉影,一点要打的意思都没有,只听他继续言道:“侯将军是并州太原人吧?如此说来,我们还是出自并州一脉啊。” 侯成闻言更加激动了,急忙拱手道:“微末之将,岂敢与镇北王相提并论。” 陈风将手放在身后不断转动着,缓解臂上的酸麻感。面上依旧不动声色的道:“将军过谦了,将军追随奉先南征北战多年,当年长安一战,汝更是一人堵住南城门,手刃十数贼兵,给大军撤离争取了多少时间。如此骁勇之将,孤深敬之。” 侯成被夸得有些飘飘然,一时间甚至都忘了自己上来干嘛的。 直到吕布在校场之下暴怒催促,他才反应过来,急忙言道:“末将谢过镇北王赞誉,今日还请镇北王不吝赐教。”言罢,策马挺枪而来。 陈风这时候也感觉双臂的酸麻感减轻了许多,力量回归的感觉让他心下稍安,嘴角也扬起了一丝笑意。 侯成此时已经挺枪刺来,陈风并未挥刀回击,只是一味躲闪。随后继续言道:“枪若游龙,刚猛异常,侯将军果然好武艺。” 侯成见陈风如此,也无奈减缓了攻势…… 此时看台上已经议论纷纷,都在言镇北王惜才,虽同台竞技,却依旧如此礼遇人才。 直到吕布实在看不下去了,在场下怒吼道:“此乃群英大会,你们这是作甚呢。” 这句话虽然引起了大量观众的不满,纷纷指责吕布不通情理,但侯成却吓出了浑身冷汗。他知道再拖下去,恐怕回去没办法向吕布交代了,于是对着陈风告罪一声,准备全神贯注的比斗。 陈风见状,也不再多言,手中虎头大刀舞动,裹挟着无可匹敌的劲风,一刀斜斜斩向侯成。 侯成见来势极快的大刀,顿时吓得亡魂皆冒,是谁说的镇北王已是强弩之末?惊惧之下,他连忙举枪格挡。 “铛”的一声,侯成受不住巨力,直接被虎头大刀扫落马下。 还未反应过来,陈风已经翻身下马,一把将他扶起,言道:“侯将军承让了。” …… 这一幕也更加引来了万千观众的喝彩,侯成低垂着脑袋实在是不敢抬头,他可以想象归阵后吕布恐怕不会轻饶了他。 正在这时,吕布阵营中再次冲出一将,只听他虎吼道:“宛城上将曹性在此,请镇北王速速上马一战。” 陈风见状,只是言道:“曹将军且慢。”随后他将侯成一路送出校场,才折返回来。 这一幕看得吕布目瞪口呆,实际上全场也只有他知道陈风此时状态不佳。就连北军阵营中,也没人看出陈风竟用三刀,便抽干了浑身气力。 对于陈风故意拖延时间的举动,吕布是看得火冒三丈,却又无可奈何。人家就是拖得如此坦坦荡荡,全场还一片赞扬之声。他出言阻扰只会被定性为心胸狭隘,看不惯自己的麾下与镇北王有交流…… 而对于陈风来说,就算他下场了还有黄忠顶着,吕布队伍中剩下的几人加起来也不可能是黄忠的对手。 但是陈风想的是将这场胜的价值发挥到最大,如果他在决赛中能够完成一穿五,那不管是对北军也好,对他个人也好,都将是一场巨大的名望提升。 至于吕布将会遭受多大的打击……这可不在陈风的考虑范围内。 见陈风慢悠悠的翻身上马之后,吕布也松了一口气。现在只求曹性尽快上前拼杀,让天下人看看此时陈风的状态。 但陈风在马上却并未摘下悬挂着的虎头大刀,而是拱手作揖道:“曹性将军,久仰久仰。” 吕布眉头一跳,只觉得胸口堵了一股闷气,一口逆血直冲脑门。 …… 第三百四十六话 建立辽州 “好……” “镇北王威武…” “天神下凡,不过如是吧…” 观礼台上,满满都是赞扬之声。 就在刚刚,陈风又是一刀,将被他夸了好半天的曹性斩落马下。这也再度将观战的万千军民的热情点燃。 吕布双目此时都快迸射出火来,他一把将下个出战的郝萌拽到身前,在郝萌不明所以的目光中,怒吼道:“你立刻上去,别在给陈风任何说话的机会,直接上去将他劈了。” 郝萌愣在原地,让他上去劈了陈风?那他也得有这个本事才行啊…… 看到郝萌发愣,吕布气的一脚踹了过去,虎吼道:“上啊,你看着我干嘛,上场啊。” 随后,换成他愣在了原地… 原来他那暴怒的一脚,竟没收住力,直接一脚将郝萌给踹晕了过去…… 就连校场上的陈风看得也是一脸愕然,这是……内讧了? 看着陈风无辜的眼神,再看看地上如死狗一般瘫软在地的郝萌,吕布胸中顿时涌起巨大的无力感。 他本想让麾下的健将们上场,不管是逼陈风下场休息也好,是揭露出陈风已气力耗尽也罢。只要如此,就能证明他并非被陈风三刀轻松所败。 他想证明的是陈风这三刀也耗尽了浑身气力,他想证明如果己方没有鸣金的话,胜的一定是他吕布… 但…… 他缓缓将目光转向最后一个压阵的臧霸,眼中竟透露出哀求之意。 臧霸见状,整个人打了个激灵,他急忙翻身上马,心中暗道说什么都不能和镇北王搭话了。 吕布眼中的哀求之色在他看来……更像是毫无生气的威胁之色,他觉得自己但凡敢与镇北王说上一句话,恐怕下场之后就会被吕布生撕了。 故而,臧霸上场之后,便虎吼一声,朝着陈风扑杀而来。 但此时,陈风虽然还未恢复到巅峰状态,但是也足以一战了。 两人两马两刀迅速厮杀到了一起,陈风刀重势沉,且刀法精湛,仅仅三合就将臧霸逼得险象环生。 臧霸的武力也属一流,刀法连绵,虽然处于下风,但也守得密不透风。 两人你来我往,如此战了三十合,就在陈风感到后力不继的时候,玉影一声狂鸣,竟重重地撞在了臧霸坐骑的侧腹上。随后陈风借势一刀落下,臧霸的大刀也应声而断。 陈风拉开战马之后,回身长刀直指没了武器的臧霸。 臧霸见此,只能无奈认输,但是他心中还是有一丝小小的窃喜。他有种感觉,今天他虽然输了,但是明天他臧霸的名字必然是要传遍天下的,至于原因……嘿嘿。 随着臧霸的认输,历时五天的诸侯群英大会终于落下了帷幕,北军不负众望的荣夺桂冠,这个结果一点也不出乎意料。如果北军失利了,那才是震动天下的消息呢。 虽然是自己给自己颁奖,但陈风依旧率领着夺冠的诸将,在天下诸侯的面前隆重登台,享受着诸侯与王国的队伍,还有万千百姓山呼海啸的赞美与欢呼。 此时,军乐台内外,战鼓齐鸣,低沉而悠扬的号角响彻天地,无数旌旗飘扬间,北军的大纛缓缓被抬上了中台。 陈风立于大纛左侧,缓缓举起手中剑。伴随着陈风长剑举起,军乐台爆发出的狂欢也达到了顶峰。 虽然见惯了大场面,但是陈风背后的将领们也激动得满脸通红。而诸侯队伍中,特别是那些顶流的武将眼中都露出了羡慕之色,其中以吕布为最。 流了多少血汗铸就的这一身武艺,不就是希望能够名扬天下么。看着注定青史留名的台上北军众将,又有哪个武人不眼热呢。 就在这时,几骑举着赤红的军旗,从军乐台外快速驰骋而入,沿途的北军将士纷纷放行。 这一幕也吸引了大家的目光,只见马上骑士虽然风尘仆仆,但却显得神采奕奕。 陈风大手在空中一握,军乐台的鼓乐同时停下,观礼的军民也第一时间安静下来。人们都伸长了脖子,盯着冲入军乐台校场的骑士们,想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 随着骑士们翻身下马,单膝跪地。自有亲卫营的将士上前,从其手中接过军报,小跑着上了中台,将军报递到陈风手里。 陈风脸色不变,缓缓摊开手中军报,过了片刻,眼中爆发出惊喜之色,朗声喝道: “宣~” “宣……”军乐台上的虎贲甲士齐声大喝。 “轰、轰、轰……” 整齐的脚步声和衣甲碰撞的声音,从军乐台外传来。一支甲胄精良的军队缓缓开入军乐台校场,将士们目光炯炯,行进间目不斜视,远远的便能感受到他们身上浓重的杀气。 为首之将一身银甲,在阳光下折射着光芒,一席火红的披风迎风招展,步伐坚毅,眼神极为犀利,一看就是一员久经沙场的大将。 只见他大步走到校场中间,向前一个跨步,撩起披风单膝跪地,朗声道:“末将王传,奉军事府统帅张辽之令,前来复命。” 陈风眼带笑意,大手一挥,示意王传道来。 “臣等不负王令,于高句丽作战六月有余,全歼高句丽主力部队,协调扶余与高句丽争端,并征服高句丽王室,其王室成员并高句丽新王高廷优共计一百七十七口,全部押解回唐城。高句丽纵横九千里之疆域,已尽数归入辽东治下。” 王传没有理会军乐台上各地诸侯与王国队伍惊惧的目光,继续朗声言道: “扶余王朱可蒙,遣国师为使,献上牛羊万匹,金银谷物共计三千乘,欲与大汉永结秦晋之好。” 仿佛是为了印证王传的话,看台上扶余王国前来参赛的队伍也纷纷跪拜道:“愿与大汉镇北王,永结秦晋之好。” 这一下瞬间引爆了军乐台所有军民激动的心情,试问谁不想生活在一个强盛的国度。 不知是谁先喊的万岁,随后,万岁之声铺天盖地而起,一浪高过一浪。 “万岁,镇北王万岁,北军万岁……” “万岁…万岁……万岁……” 在山呼海啸的呼喝声中,各地诸侯队伍的脸色早已煞白。他们扪心自问,如果有这样的军威与民望,不需有人推动,他们早就称帝了。 陈风坦然的接受着铺天盖地的万岁之声,因为他知道,这些发自内心的万岁之声,并不是只给他一人的,而是给这凝聚了万千人心的北境! 直到军民的热情稍稍褪去,陈风这才双手虚抬,示意校场中远征归来的将士平身,同时示意全场安静。 随后陈风朗声道:“远征军与辽东将士之功,一同报至内阁、军事府与吏部,共同商定奖赏事宜。请扶余使臣入唐城宾府,待文会完毕,以国礼接待。” 顿了顿,陈风扫视了一圈诸侯的队伍,只见所有人脸色都不是很好看,毕竟作为大汉的一方诸侯,他们注定与陈风会有一战。陈风越强势,势力越大,对他们来说总归不是一件好事。 陈风淡淡一笑,继续大声喝道:“将辽东郡、玄菟郡、乐浪郡、带方郡从幽州分离,连同高句丽国土所属,重新成立一州,称之辽州。” 正所谓一石激起千层浪,这一下子整个军乐台上,不管是哪个阵营的人都坐不住了。开疆拓土,是每个文臣武将所梦想的,但历朝历代又有几人可以做到。 北军从成立以来,先开创蒙州,再建立雁州、云州,如今再扩辽州。 蒙、雁、云、辽四州之地虽人口基数上无法与中原相比,但是地域面积却已超越中原。 如此丰功伟绩,就连一心想要匡扶汉室的刘备,视陈风为眼中钉肉中刺的吕布,都不得不垂下脑袋,以此表达心中的敬意。 …… 第三百四十七话 庆功酒宴 唐城王宫大殿,大殿中门大开,宴席从大殿一直铺到了玉阶下的朝露台。 唐城内外官吏,受邀而来的士绅大家,天下各地汇聚而来的文武,全都受邀前来赴宴。 宴会的名义除了北军在群英大会上夺魁之外,更重要的是辽州的建立。 这可是开疆立州之大事,或许对于其他诸侯的臣子而言,北军在群英大会夺魁一事,并不值得他们前来赴宴。但辽州的建立,只要视自己为华夏一员的,都不会错过此夜盛会。 至于其他除了鲜卑之外的王国势力,此时是恨不得想尽一切办法与镇北王结好,如此强盛的北军,试问谁又敢与之交恶。 如西域前来参加群英会的队伍,纷纷结伴前往殿中,在敬酒的同时敬表依附之意。陈风当然是不置可否,只是看向陪坐殿中的李俊,眼神充满了似笑非笑。 大殿之中的外邦人员,最让陈风感兴趣的,当属扶余国师了。此人姓张名崇,竟然是个汉人…… 不过见徐庶与王传等人对他推崇备至,陈风也打消了心头一些不好的疑虑,看来此人定有一些不为人知的秘密。 只是今夜酒宴只为庆功,与扶余正式商谈结盟与依附之事,当是在文会之后正式的朝会上洽谈。 大殿上推杯换盏,特别是在群英大会上表现优异的武将们,更是宴会中的焦点。 这其中不乏有去向吕布敬酒的,只是此时的吕布意兴阑珊,整个人看起来恹恹的。他看着殿中觥筹交错的北军众将,心中更是愤恨不已。在他看来,原本这份殊荣,是属于他的啊…… 殿中的将领们或三五成群,或两两结伴,借着酒劲畅聊着种种见闻。 王永身旁围坐着不少同届出来的将校们,此时都聚精会神的听他述说着江东之行的各种危局。 王传身边也围了好一片人,听他讲述高句丽的战事。每当听到精彩的地方,便会迎来一片叫好之声。 徐庶与司马懿坐在一起,增进着两人之间的情谊。徐庶对这个比自己年轻的司马懿,还是抱着感激之意的。而司马懿更不会拒绝这个他所认可的人才的示好。 另外一边,通过武林群英大会,加入北军的几位豪杰也汇聚在一起,畅聊着人生往事。当然,这其中最受欢迎的,还属获得武林第一的周星周伯瑜,只见上前敬酒之人不胜枚举。甚至就连北军中,地位崇高的内阁大臣沮授,都前来敬了杯酒。 除了周星之外,他们这边酒桌上谈论最多的,就是邓祖刚出生没多久的儿子了。他们可是听说镇北王对于这个尚在襁褓中的婴儿表现出了极大的关心。 乌孙王国摄政王李俊也是焦点之一,不时有人上前敬酒,他在北军可是一段传说,野马谷孤胆断后之举早就成为了北军上下人尽皆知的典故了。 还有一个人也极受欢迎,甚至连遥远的南蛮首领孟获都前去敬酒……此人正是臧霸,人们对于他能够独抗镇北王三十合,那可是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这一幕看在吕布眼底,那就更使他阴郁了。 …… 水镜先生司马徽领着诸葛亮和庞统为首的鹿门学子们,单独在殿外列席。 他们对着大殿内外的诸侯们评头论足着,只听石韬言道:“群英会夺魁,再次开疆拓土建立辽州,如此丰功伟绩,普天之下,古往今来,何人可与之比肩。” 话刚说完,崔州平便不屑的冷哼道:“穷兵黩武,持重兵而不知仁;欺压小国,为小利而忘大义,如此昏聩之主,广元(石韬字)何以一而再的为其说好话。” 石韬闻言,眉头一皱,正要反驳,却闻诸葛亮幽幽道:“镇北王所做之事,不说前无古人,恐怕其后百世,亦无人可以超越之。” 众人闻言一惊,诸葛亮可是寻常不夸人的,今天这么一夸,是不是也意味着什么…… 司马徽阴沉着眸子,注视着诸葛亮波澜不惊的脸,随后淡淡的道:“你们看右边大殿门口,乙列第三席的那位如何。” 庞统打眼瞧了瞧,过了片刻便没了兴趣。 孟公威则道:“这三兄弟皆可谓人中龙凤,可惜生不逢时。这天下,恐怕很难有他的一席之地了。” 崔州平笑道:“此话可不尽然,待曹丞相击败北军,北方定然乱起,届时北方诸州可不就是英雄逐鹿的最好场所么。” 石韬闻言哈哈大笑起来,仿佛是听到了世上最大的笑话。崔州平被其笑得恼怒,于是不爽地喝道:“汝这是何意?” 司马徽见学子们有针锋相对的意思,于是急忙转移了话题。 他敲击了一下桌面,将众人的注意力吸引了过来,随后他瞥了一眼依旧一脸淡然的诸葛亮,言道:“你们仔细看看,玄德公天生异相,双耳垂肩,双手过膝。此乃天生帝王之姿啊。” 鹿门学子们闻言一惊,司马徽很少轻易点评,但是每次点评都能切中要害,每每都能言中。故而听司马徽如此一言,众人都将目光汇聚向了刘备。 就连少年诸葛亮也忍不住抬头看了两眼,就在这时,刘备恰巧转头看向这边,两人目光对视,竟让诸葛亮心中一动,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油然而生。 这个时候,陈风也从殿中走了出来,他一路敬酒来到殿外,酒盏换了一盏又一盏,此时也已经有了些许醉意。 当他出来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刘、关、张三兄弟,于是脚步有点虚晃的走上前去。 刘备见陈风走了过来,也慌忙起身行礼,关、张两位兄弟也跟随着兄长起身。 陈风一把拉起刘备的手,笑着道:“皇叔无需多礼,且满饮此盏。” 刘备不敢推辞,急忙将盏中酒一饮而尽。 陈风见状,豪爽地拍了拍刘备的臂膀,言道:“真豪杰也,昔日孤与孟德论人杰,却是不曾想,天下还有似汝这等英豪。” 刘备连道不敢,神情举止不卑不亢,倒是让人心生好感。 陈风倒满酒,笑问道:“皇叔来孤的唐城,也有一段时日,不知孤的北军与唐城,玄德公作何评价。” 刘备正思索着要怎么回答,张飞却率先在一旁冷哼道:“还能作何评价,不过尔耳……” 话音落地,刘备神色大变。陈风却是咧嘴一笑,言道:“汝就是杀孤爱将刘威的张翼德吧。” 关羽连忙上前一步,拱手言道:“战场搏杀,本就是你死我活,殿下口出此言,是否太过狭隘。” 陈风打量着关羽,满意的点了点头,相比于莽张飞,陈风更喜欢这个傲气凌云的关云长,只可惜了…… 而这边发生的事情,也都落在了鹿门学院那一桌的眼里。庞统赞许道:“这个刘玄德有点意思,面对强权不卑不亢,尽显王者之姿。身旁更有关、张这等万人敌倾力辅助,若是能得一立足之地,兼之吾等满腹韬略之士相佐,必定是龙归大海,霸业可期。” 这话也引来了一众鹿门学子的认可,此时刘备所占据的关中之地,在他们看来可不是什么立足之地。此地早已凋敝不堪,更是四战之要地。未来的中原之争,不管哪方势力发起战争,关中都首当其冲,自保尚且不足,谈何发展。 而诸葛亮却淡淡的摇了摇头,在他看来,刚刚那一幕让他对刘备彻底失去了兴趣。 刘备或许能成为一方霸主,但却很难成为定鼎海内之人。应对陈风强势的邀酒,他并未表露出诸葛亮想看到的分庭抗礼的姿态。其次,他对张飞鲁莽的言论,竟只是不痛不痒的轻责。如此宠溺之,迟早酿成祸患。他的这两位兄弟,恐怕在日后的霸业途中,会成为他致命的掣肘啊。 陈风与刘备喝完酒,扫视了一圈朝露台,目光最终定格在鹿门学院这一桌,随后似笑非笑的走了过来。 …… 第三百四十八话 瑶水流云 眼见镇北王迎面走来,鹿门学院的人都正襟危坐。 不管对陈风抱着怎样的想法,此时高高在上的陈风无论是身份还是地位,都远超过他们。 虽然在座的人都自诩才智绝伦,但直面镇北王时,说完全不紧张那是假的。 这其中,心中最为慌乱的恐怕就属诸葛亮了,至于原因吗…那抹在心中挥之不去的倩影可能是导致他心境不稳的最大因素。 陈风走到一半,却被孟获拦住。 只见孟获手里拎着一坛子酒,醉眼朦胧的道:“镇北王武力超群,可谓是天下无敌。不知这酒量如何。” 陈风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孟获,此时的孟获可一点看不出一代雄主的样子,怎么看都像是一个粗壮的邻家少年郎。孟获眼中都是倾慕之意,这倒是让陈风难以拒绝。 陈风接过孟获手中的酒坛,一掌拍开封泥,随后笑道:“酒量如何,你来试试不就知晓。” 孟获哈哈大笑,端起另外一个酒坛,对着陈风一拱,随后便咕嘟咕嘟灌了起来。 陈风今日也喝得兴起,二话不说,也陪着孟获豪饮起来。只是他喝酒的姿态就要比孟获儒雅多了。 不多时,孟获已是一坛酒下肚,人也摇摇晃晃,脚步打摆。而陈风才喝了三分之一不到…… 一旁的祝融夫人急忙上前,丰满的身姿扶住孟获,并告罪一声退了下去。 孟获被扶走的路上,嘴里还一直在囔囔着:“假以时日,镇北王定要到我南蛮一游啊,咱家也叫镇北王尝尝俺们洞中好酒……” 陈风目送着孟获被架走,笑着摇了摇头。这孟获是真性情,未来可能说不准,还有用上南蛮的时候呢。 陈风随手将手中半坛酒交到身后的汲骞手中,随后转头看向鹿门一桌,此时也没了过去聊聊的兴趣。他再度举起手中酒盏,遥遥邀酒。 鹿门学院的人纷纷举起酒盏回礼,几人脸上都露出红光,毕竟镇北王邀酒,在朝露台上的上千席位中,获此待遇的可是寥寥无几。 见陈风转身离开,众人也松了一口气。 孟公威长长的舒了一口气,苦笑道:“不曾想镇北王都未上前来,气场就已这么足了,不怕诸位笑话,刚刚在下都有点紧张了。” 一旁的诸葛亮在没人注意的时候,也悄悄的松了一口气。天知道他又是因何紧张的…… 陈风在朝露台逛了一圈,期间自然是少不了喝酒,待他回返大殿,此时已经双脚打飘了。他朝着众人笑着告罪一声,朗声道:“诸位吃好,喝好,不醉不归。” 言罢,便在汲骞的搀扶下,离开了大殿,前往后宫而去。 来到后宫入口,汲骞将陈风交给前来迎接的宫女手中,便退了回去,这里有周仓重兵把守,已经不需要他了。这个时候他可急着回大殿找同僚们喝酒呢。 陈风醉眼朦胧的入了后宫,旁边一个侍女略显紧张的端上一碗醒酒汤,陈风接过汤碗,不疑有他地喝了下去。抹了抹嘴巴后,才发现这个侍女很是眼熟,正是甄宓小丫头的贴身侍女呢。 陈风笑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那侍女磕磕绊绊的道:“我家小姐说有急事找大王,请大王移步瑶水阁一叙。” 陈风晃了晃有些发胀的脑袋,言道:“嗯,明日吧,今日实在是有些乏了。” 侍女闻言一惊,急忙道:“小姐说是很重要很紧急的事情,辛苦大王前去……” 陈风笑了起来,这小丫头片子能有什么要紧的事情。不过左右无事,再者甄宓这丫头毕竟是姜儿的妹妹,也不好一而再的拒绝,去一趟也就是了。 于是陈风跟随着侍女摇摇晃晃的走向瑶水阁,越走陈风越感觉自己的神志开始模糊,浑身更是燥热难耐,他心想,今日这酒怎么如此之烈。 虽然今日喝了不少,但是往常也不见有如此症状呀。 走着走着,忽然一阵悠扬的琴声传来,听到琴音之后,陈风不由得驻足,这琴声就像是一道清风般,让陈风口干舌燥的燥热得以遏制。 侍女见陈风突然不动了,急忙开口催促。 陈风挥了挥手,言道:“你先回瑶水阁,告诉宓儿,我稍后便来。” 侍女见状,也不好多说什么,福了个礼,便匆匆而去。 而陈风则是寻着琴声,一路竟走到了流云阁前。 听着如梦似幻的琴声,陈风缓缓闭上了眼睛,随后他仿佛进入了一个梦境。 他缓缓抬步,走入流云阁中。 还是那个亭台,还是那个素衣佳人,还是那倾世的容颜。 琴声停止,佳人也注意到了站在不远处的陈风,她略显慌乱的起身遥遥一礼。 而陈风那蚀骨的燥热再度席卷全身,一种欲望,在推动着他前进,慢慢…慢慢地走向那个如画中的女子。 “殿…殿下何以深夜至此。” 柔柔的一句话,仿佛是点燃陈风心中烈火的最后一丝引线。陈风双目瞬间赤红,他一把握住佳人的玉手,将其拉入怀中,埋头贪婪的吮吸着大乔身上独特的香气。 “殿下……请自…唔……” 大乔惊慌失措的话音说到一半,就被陈风强行吻住。 此时的大乔惊恐的睁大了眼眸,她何曾遇到过这等事情……她双手搭在陈风身上,感受到陈风身上炙热的体温,再看陈风此时犹如野兽一般的状态。顿时猜到,陈风可能是被下药了…… 她想挣脱,但是又如何是如狼似虎的陈风的对手,很快就耗尽了浑身力气,无力地瘫软在陈风怀里,任他予取予夺。 陈风一番索取之后,眼中也略微恢复了一丝丝清明,他看着眼前衣裳半裸的美人,由衷的叹道:“真美……”随后眼中的清明再度被欲火占据。 大乔眼中含着清泪,咬紧牙关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声响,但是身体上那双游走的大手却让她忍不住娇喘出声。 陈风一把将其拦腰抱起,快步走向流云阁的厢房之中。 ———— 瑶水阁,甄宓托着腮在阁楼上翘首以盼,今夜她穿了一身大红色的袍服,看起来格外的妩媚动人。想到一会可能要发生的事情,她就娇羞得不能自已。 但是她左等右等,并未等来自己的如意郎君,只等回了自己的贴身侍女。 她连忙问道:“殿下呢?” 侍女支支吾吾的道:“镇北王让我先回来的…他说一会就过来。” 甄宓闻言,这才放下心来。 可是又等了良久,依旧不见陈风出现,这下甄宓坐不住了,起身就想出去寻找。 侍女赶忙拦住甄宓言道:“这么晚了,小姐就这么出去寻找,恐怕不太合适呀……再者说了,殿下未如约而至,想必是去了哪位王妃处了……” 甄宓闻言,大为泄气的坐了下来,嘴巴嘟得老高。得,今夜算是白忙活了…… 突然,甄宓想到了什么,连忙问道,那药还有吗? 侍女连连摇头,言道:“是小姐说的,怕药量不够,要奴婢将整瓶子药都用了的。” 甄宓闻言,气恼的跺了跺脚…她不知道的是,就在瑶水阁不远处的流云阁,此时正有其他人,在替她承受着那磅礴的药力。 …… 唐城西街某个阴暗的巷子中,只见一个兜袍人将手中小瓶交给一个胖子,随后猥琐的言道:“此药每次只需服用一点点,便可令你龙精虎猛,切记不可用多,否则恐怕你家娘子……嘿嘿。” …… 第三百四十九话 议辽州事 陈风从睡梦中醒来,他慵懒的伸了伸懒腰,只觉得浑身通泰。 但很快,他就发现了不对…… 这是哪…这满目的流苏是怎么回事……他可不记得哪位夫人的床榻上是挂满流苏的。 忽然,陈风坐起身来,他环顾左右,昨夜发生的事情,也一点一点的浮现在脑海中…… 此时陈风也顾不得其他,赶紧起身将袍服穿戴整齐,出了厢房寻找那道身影。 流云阁的早晨一如既往的恬静,二月的春风带着丝丝凉意,轻抚着阁中争奇斗艳的花草。 陈风环顾一圈,依旧没有看到佳人的身影,直到他听到西厢传来的细微的婴儿笑声。 陈风缓步来到西厢门口,鼓起勇气推开门,只见那柔弱的身影正背对着他。随着他推开房门,她的身子明显颤动了一下。 陈风一时无言,面带苦笑,却是不知该如何回应昨夜之事。 过了片刻,他缓缓走到大乔身后,轻声道:“乔……”话到嘴边,他才意识到,自己居然还不知道大乔芳名…… 大乔缓缓转身,美轮美奂的脸上显得有些煞白,她几番尝试之后,最终放弃了起身做礼,只是认真的看着陈风,言道:“殿下快去前殿吧,正事要紧,奴家这里……殿下无需担心。” 陈风更加不知道要说什么了,他犹豫片刻,还是轻轻的抓住大乔的柔荑,缓缓蹲下身子,直视眼前人。 大乔面色微红,微微撇开头来,目光落到了摇篮中的婴儿身上。 陈风暗自松了一口气,随后起身,伸手在孙绍肥嘟嘟的小脸上点了点,轻声道:“他会和予儿、均儿一起长大。他们兄弟会互相扶持,守望相助……” 大乔感动的看向陈风,泪水也滑落了下来。 自古红颜多薄命,关于大乔,历史上的记载少之又少,但可以想象,自孙策去后,大乔在江东的地位与结局…… 陈风伸手为其拭去泪痕,亲昵的揉了揉她的脑袋,心中也已暗下决定。 …… 从流云阁出来之后,陈风一路前往议政殿。离开流云阁,他才看到三三两两的侍女,这时候他才反应过来,大乔为了避免自己尴尬,早就将流云阁的侍女都支走了。 想到她苍白的小脸,还有想要起身行礼,却站不起来的身子,陈风顿时苦笑出声……这事儿,还好是发生在大乔身上……要是宓儿……那后果不敢想象。 此时的他,哪里还不知道事情的经过,昨夜从大殿回到后宫,他唯一饮用过的,就是甄宓贴身侍女递上来的醒酒汤,那侍女更是一直引着自己前往甄宓处,其中目的不言而喻了。 这丫头,陈风叹了一声,心中既无奈又带着一点小小的窃喜。 …… 陈风一路来到议政殿,内阁诸臣早已等候多时了。 看着陈风略显惨白的脸,几位阁老也是相视一笑,他们巴不得陈风在后宫多下点功夫呢,现在自家主公的血脉还是太过稀薄了。 陈风自然看出了这些家伙的心思,急忙咳嗽一声,直入主题的道:“文会的事情筹划得怎么样了?” 沮授出列言道:“一切准备就绪,明日文会正式开始,会由郑玄老大人主持并负责第一天的讲学。第二天会有各派文学大家演说各家思想,其中如蔡邕大人也会登台。第三天将是辩论大会,届时可为逐鹿学院扬名,更可以从大会上遴选人才。” 陈风点了点头,笑着对沮授说道:“这件事情就辛苦你全权负责了。” 随后陈风转头看向司马懿,笑着道:“仲达可准备好了?” 司马懿自信的笑道:“主公放心便是,第三天的辩论大会,我将以逐鹿学院学子的身份出场,保证万无一失。” 殿中的阁臣们都露出会心一笑的表情,司马懿以未及弱冠的年纪,能坐到北军阁臣的位置上,其能力是毋庸置疑的,他们更不会相信,第三天辩论大会上的年轻学子们,谁能有司马仲达这般学识。 随后,陈风将目光转向新升任内阁的徐庶,言道:“元直久在辽东,如今辽州新建,汝有什么建议。” 徐庶微笑出列,拱手言道:“回禀主公,辽州虽建,然内忧未定,外有掣肘。需遣一内政大才,再辅以重兵,方可治理。” 陈风点了点头,示意徐庶继续说下去。 只听徐庶朗声言道:“辽州之地,从辽东到高句丽全都都是属于新定之地,高句丽人口众多,识汉文者却寥寥无几,广施教化乃是当前重中之重。其次,辽州带方郡以南,还有大片的土地,此处亦有三个小国,分别是马韩、辰韩和弁韩,其中以马韩势力最大,近来马韩政权变革,军事调动频繁,似有侵我辽州之意,不可不防。” “辽州以东,以放牧为生的濊貊人亦是蠢蠢欲动,想要从内忧外患的辽州分一杯羹。再加上高句丽是以武力征服,其中贵族不乏暴乱之意,如此局面,并非一朝一夕可以平息。” 陈风闻言,沉默片刻。虽然辽州的建立对于北军来说,于威名上有着极大的助力。但是陈风希望的是一个可以帮他壮大实力的辽州,而非一个风雨飘摇还需扯动他大量精力的鸡肋。 陈风淡淡的道:“迁大量的高句丽人入辽西郡、辽东郡乃至幽州中部定居,同时从蒙、幽之地迁移百姓入辽州。其次,逐鹿学院在文会之后,将中心放到辽州,建立学堂。军事方面,在辽州边军和郡兵的基础上,新建远洋军,调甘宁与太史慈前往统军。务必给孤操练出一支水陆皆可作战的军队。” 陈风话刚说完,内阁面面相觑,远洋军?水陆皆可战?自家主公这是打算再培育一支水军力量? 在殿中阁臣们看来,以北军的家底和财力,想要打造一支军队并非难事,只是北军接下来的军事重心一定是在中原,倾力打造水军又有什么意义呢…… 荀攸皱眉道:“主公之意……这支军队貌似不只是用以辽州防备?” 陈风笑而不语,显然是没打算将未来的规划说出来。他现在手握工部新出的多桅横帆战船的制作工艺,这个工艺还是在他提出的浮力原理上加以改进的。根据最大的那张图绘,制造出来的巨型舰船浑身包铁,五层十桅。据马均言,仅此一船,便可携千人作战,乘风破浪于汪洋之上。 工艺有了,将领也有了,此时不开始筹备海军,更待何时? 北军对待邻国,并非如鲜卑和匈奴一样,只知道掠夺。 这些只知掠夺的游牧民族可以越打越富,但是陈风要的是长治久安。所以他选择的策略是以征服与兼并为主,故而当下来说,短期内很难就战争一事上大发横财。 但如果远洋外域,那情况就不一样了,海外之地本就难以遥控,何需再考虑长治久安之事,殖民将成为最好的对外方案。如此一来,北军才能真正意义上的发战争财啊。 …… 第三百五十话 大儒郑玄 今日的议政主题,自然是围绕着建州展开。 张辽率领的大军即将回到唐城,对于随军押回的高句丽王室的处置也要制定出来。 会议进行了大半天,也最终将关于辽州的事情逐一敲定。 其一,以太史慈为主将,甘宁为副将,于辽州带方郡组建水师,人数初定三万人,可从新兵营中优先选拔熟识水性的士卒。 其二、册封王峰为辽州边军统帅,稳固辽州三线防务。 其三、挑选三百逐鹿学子跟随吏部安排的官员,远赴辽州上任。 其四、鼓励蒙、幽境内百姓,惠以远迁政策,使更多穷苦百姓自愿前往辽州原高句丽之地定居。 其五、将北军所属各州罪犯,调往辽州发配。 其六、将在文会之后,重点接待扶余王国使臣,并与之结好,稳定辽州北线。 …… 众多事务有条不紊的安排妥当,现在就缺一个总领辽州军政的人了。 此人必须是北军嫡系中的嫡系,其次,其必须具备绝对的才能,方可上任。 这样的人选,非内阁之臣不可。陈风打量着殿中诸位元老,一时也拿不定主意。 按理说,徐庶肯定是最合适的人选,但是徐庶刚刚建功归来升任内阁,兼之其母在唐城为他觅得一门婚事。于情于理,都不该在这个时候将他外调出去。 就在这时,荀攸拱手笑道:“微臣愿前往辽州。” 陈风眼前一亮,荀攸无论是内政亦或者韬略,都属上上之选,如果他愿意前往辽州,那当然是再好不过了。 陈风心中也很是感动,荀攸在北军的地位是绝对的,他其实已经没必要再前往辽州担起这份苦差,但在陈风用人之际,他还是毅然决然的站了出来。 陈风走到荀攸身前,轻轻将其扶起,随后拍了拍他的肩膀,言道:“有公达坐镇,辽州无虑矣。” 荀攸挺起胸膛,自信的道:“三年,只需三年,微臣必定给主公一个税收丰富的州郡。” 陈风喜悦的道:“好,一切就拜托公达了。等文会结束,孤亲自为公达、子义、兴霸践行。” ———— 武人的狂欢刚刚唱罢,文人的盛会也如期而至。 汉朝消息闭塞,文学方面更多是自珍敝帚。很多文学见解更是一脉单传,像这样的文坛盛会,可谓是少之又少,更遑论如今世道艰险,乱世纷纭。 故而这次的文会,可谓是吸引了全天下学子们的目光,无论是世家贵子,亦或者寒门子弟,只要能来参加的,几乎都来了。其声势一点都不弱于刚刚举办完的群英大会。 文坛大会的举办地,依然选在了南郊军乐台上。 只是此时的军乐台,早已撤去了战鼓,校场上也铺满了蒲团,等候各地学子入座。 天还未亮,军乐台就已经人头涌动,到处都是前来观礼学习的学子。谁都希望早来一步,抢一个好一点的位置。 军乐台的天坛之上,立着数杆大纛,其上皆是儒家经典,这也预示着今日的主题,以儒家思想为主。大家也都知道,今日的主讲人,是那闻名天下的当代大儒,郑玄。 与校场中海量的寒门子弟不同,世家大族的子弟基本都被安排在了军乐台两侧的文阁和武阁中。对于这个时代贫富所享受的待遇之分,陈风并没有过多的抵触。就算是放在现代,这个问题也并未得到解决,自己又何必为了去彰显所谓的人人平等,去做一些得罪天下世家的事情。 随着天空大亮,军乐台此时也已人山人海。陈风今天也换上了一身长袍,在军乐台一侧的厢房中静待郑玄出场。 自从郑玄来到北境,就被北境盛行的文风所吸引。陈风征讨中原归来之后,也与之几番促膝长谈。不得不说,盛名之下无虚士,郑玄在儒学之上的建树,绝对是毋庸置疑的。 没等多久,几位书童便登上了天坛,架好工部研发的扩音设备,安置好松软的蒲团,随后垂手一旁恭迎今天的主人公,郑玄入场。 只见郑玄今日身穿墨色儒袍,锦冠玉带,三缕长须随风飘荡,光是卖相就让人心生敬意。 他在万众瞩目下坐到了天坛中央,此时的他满面红光,情绪也略微有点激动。 试问古之先贤,谁曾主持过如此盛会,谁曾有数万学子恭听进学。恐怕就连孔子,也未曾有过这样的待遇。 他缓缓坐在蒲团之上,深呼吸了三次,才平复了心情。 他先讲述的是儒家经典论语,一番深入浅出的讲解,就连陈风也听得入神。 随后,他开始讲解西汉著名的政治家陆贾所著的新语,此书主要讨论治国之术,兼具儒家思想与黄老思想。虽然偏重主张黄老之学,但其中不乏有对儒家思想的佐证与赞誉。 一番长达一个时辰的讲解,听得陈风都深感意犹未尽。只是陈风背后的汲骞,此时已经呼呼大睡起来。 眼看日头中移,按照原本的安排,郑玄是该下台歇息了,等午后继续开讲。 但是此时军乐台的学子们热情高涨,丝毫没有要停下的意思。而郑玄也是容光满面,一点也看不出疲乏之色。 在万众的期待中,郑玄只是轻微的活动了一下身子,就继续自己的演说。 下一篇讲述的是淮南子,此书乃是淮南王刘安网罗一众知识分子共著之作。内容繁杂,道家思想突出,兼见各家思想。 淮南子在儒学子弟眼中一直都是褒贬不一,但是在郑玄的讲述中,却将其中的思想重心道尽,使人受益匪浅。在这其中,他更是提出了当时与陈风促膝长谈之时,陈风所提出的观念:博览百家之长,才可兼通天地,海纳百川。 紧接着,他对扬雄所著之法言,也用了半个时辰将其中的基本思想娓娓道来,中心论点基本是围绕着尊崇孔子,信奉儒家。 陈风暗自发笑,这郑玄也确实了得,一系列的儒与百家结合之说,其实最终的释意,还是引向了对儒家的尊崇之上。 陈风看在眼底,但是并未生出阻止的意思。汉朝的儒家思想是根深蒂固的,为什么文坛盛会的第一天只安排当世之大儒郑玄登台演说,究其原因还是在于在坐的学子中,不管是何门何派的,都对儒家有所涉猎。 看着文坛盛会举办得如此顺利,陈风的心也放了下来。同时,他对明天的百家齐鸣,也抱着一丝期待,想必一定会精彩纷呈。 …… 第三百五十一话 百家争鸣 对于文会第二天,诸子百家上台演学之事,可不只是陈风一人抱着期待。 各门各宗,各脉学术传承的子弟都想要在这一天一鸣惊人。 对于普通的学子而言,心中也是充满了期待。有了第一天郑玄完美的演说,普通学子们对于第二天的学派交流更是兴致盎然。 今天的阳光格外明媚,郁郁葱葱的郊外、热闹非凡的街道上,到处都是士林文人的身影。他们或成群结队,或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朝着军乐台走去。一路讨论着今天哪派学说能够技高一筹。 陈风一如既往的在军乐台一侧的厢房中,看着各色各样的文人墨客,听着身旁黄佑详尽的人物介绍。 “主公请看,那个在文阁西侧,摇头晃脑,其貌不扬的男子,便是阴阳家的领袖……” “那个人身旁,形貌伟岸,但眼神却很猥琐的男子,就是许攸许子远了……” 陈风饶有兴致的道:“此人也来了?他现在不是效力于吕布么?” 黄佑笑道:“根据我们的调查,他与曹操的校事府时常有书信往来,恐怕是明面上效力于吕布,实际上仍旧是曹操的人……” 陈风点了点头,这才说得过去呀,许攸何等人?一个自视甚高且将自身利益看得最重的大族子弟,怎么可能会去侍奉吕布这等没有前途的武夫…… “主公再看,那个站在武阁上,负手闭目之人,便是法家当代的掌门人。此人姓满名宠字伯宁,山阳昌邑人,目前效力于曹操,官拜当朝廷尉。” 陈风点了点头,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这个器宇轩昂的汉子,说实话,光从外貌上看,很难将他和读书人联系在一起。此人生得虎背熊腰,更像是个武人。 此人在原时空的历史上,褒贬不一,他一直在曹军阵营掌管司法,以执法严格著称。之后转任汝南太守,也开始了自己的军事生涯,而且在军事上也颇有建树。 历史中,他曾参与过赤壁之战;也参与过关羽围攻樊城的樊城之战,并且劝阻曹仁弃城,最终也成功坚守到了援军抵达。后期,在曹休去世之后,他接任了征东将军并在对吴作战中屡建战功,年迈之后更是调回中央出任太尉。 就在陈风思索着怎么把此人忽悠到自己帐下之时,一声铜锣响起,第二天的文坛盛会也正式开始了。 第一个登台的,是在士林中极负盛名的蔡邕蔡伯喈。年过六旬的蔡邕看起来依旧神采奕奕,登台的时候大步流星,儒雅淡定的气度更是引起了大片学子的向往。 蔡邕登台之后,依旧是以儒家的思想结合文学与历史进行一番讲解,演讲触及到很多历史并未记载的内容,这也让陈风等人听得津津有味。 半个时辰的演讲完毕之后,第二个登台的,是一个叫做魏临子的中年男子,他自称是纵横家的传承者。演讲是以鬼谷子的纵横捭阖之术为基础,其中很多见解值得世人深思。 纵横家是被儒家压制最狠的诸子百家之一,但是魏临子的很多论述,却让人引起共鸣。纵横家本就侧重于权谋策略及言谈辩论技巧,半个时辰的演讲自然是让人听得津津有味,更是重新审视起这个都快销声匿迹的学派。诸葛亮和司马懿在台下看着魏临子的目光都充满了异样,显然都是起了结交之心。 紧接着,上台的是法家的代表,当朝廷尉满宠。满宠的身姿气度就更不用说了,甚至都没有借助北军的扬声器,洪亮的嗓音就已经传遍全场。 满宠上台后,第一句话就成功引燃了全场,只听他朗声道:“国无常强,国无常弱。奉法者强则国强,奉法者弱则国弱。” 这句话有毛病吗?实际上没有毛病,只是与道家无为而治的思想,和儒家的思想有着本义上的差别而已。所以此话一出,全场哗然一片,大汉独尊儒术之后,已经几百年没有听人公然说出此等言论了。 而陈风眼前则是一亮,他要的就是百家争鸣的效果,不是说儒家不好,实际上陈风还是很看中儒家的思想的。以法治国、以儒治心,以百家之学术相辅相成,这才是陈风最想看到的。 要知道,法家不是纯粹的理论家,而是积极入世的行动派。想要强国,光是停留在嘴上说是没有意义的,陈风最看重的,就是所有法家之人身上那股实干精神。 法家着眼于法律的实际效用,切身实际的严法、明法、治法的思想,才是促使一国政通人和的关键所在。 满宠的言论是偏激进的,他以历朝诸国刑律为引,以法经为基础,提出“反古者不可非,而循礼者不足多”,“治世不一道,便国不法古”等法家理念。 随后又引用管子,切入经济和农业生产的领域。虽然很多理念过于刻板,但却给了陈风不少启发,很多有识之士也是蹙眉聆听,但是更多的各门各派的学者则是纷纷开口质疑,军乐台也第一次出现略显失控的景象。 而满宠面对漫天的质疑声,依旧是长身而立,丝毫没有退让的意思,洪亮的声音更是压制了万千质疑。最后,满宠以“揽申、商之法术,废诸子之杂学。”为结尾,结束了这长达半个时辰的言论。 下台时,他依旧是昂首阔步,丝毫不理会周围的怒斥之声。 陈风越看越是喜欢,虽然陈风不赞成独尊法家,但并不妨碍他对这等有真才实学的人的赞赏。在陈风看来,此人要是驾驭得当,在政法的制定和实施上,将堪比十万大军。他立刻示意黄佑,让天网加紧对满宠的接触。 …… 法家之后,早已销声匿迹的墨家,近年越来越强势的兵家,一直鲜少出山的阴阳家也纷纷登台演说。还有农家、名家、道家、医家的长者们也纷纷上场,整个军乐台竟然再现了百家争鸣的姿态。 如蔡邕提出儒家的“仁政”、“以义制利”的精神。墨家传人提出的兼爱、尚贤、节用的理念;道家的“少私寡欲”、“道法自然”;法家的"废私立公"等等思想。 虽然各家彼此诘难,但是不得不说的是,每一家的理念都有可取之处,就算不认同法家之人,同样认同其中很多治国理念。 值得一提的是,诸子百家登台演说之人,竟多是出自于北军的逐鹿学院的教师团队。 这就很可怕了,至少在天下士人的眼中,逐鹿学院的底蕴已经达到了一个非常恐怖的地步。如此学术圣地,怎叫人不心驰神往…… 第二天的文坛盛会一直持续到了深夜,各家演说早已结束,但是各派学子却仍旧不愿离去。台上台下都是一片争论之声,有的争得面红脖子粗,有的被说得面色煞白神情呆滞,更有的神情高亢,越说越起劲。 陈风满意的点了点头,才在亲卫的护送下离开的军乐台。在他看来,文会的目的其实已经达到了,甚至是超额完成了原定目标。 文会上表现优异的,已经被陈风和天网记录在案,后续之事自然是不用多说。 至于现在军乐台的争论,只要不演变成斗殴,诸子百家们想怎么争论就怎么争论,就算是挑灯争论一个通宵,陈风也不会阻止,只要不影响第三天的辩论大会就行。 …… 第三百五十二话 法家满宠 陈风还是低估了百家争鸣所带来的影响力,唐城内外一日间好像变成了学术演论的圣地。 大街小巷中随处可见组团争论的人,每家的学说都有独到之处,都不服其他学术传承,甚至同一家的学术都有着不同的分支,分支与分支之间也少不得要辩论一番。 争论从军乐台一直蔓延到城中,从城中一直蔓延到西郊文曲阁,从文曲阁再蔓延到逐鹿学院内部……甚至连北军的官吏们,也投入争论的大潮之中。 唐城内外的各大酒肆可谓是人满为患,前几日还风靡全城的武人们仿佛在今天都失去了色彩,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到了文人身上。 就连想着在明天的辩论大会上一鸣惊人的鹿门众人,也不由自主的陷入了争论之中。但很显然,他们的水准之高,不是寻常人可以撼动的。 几番言论下来,就逼得辩论的对方呐呐无言,这其中诸葛亮共开口三次,每次都能一语切中要害,让前一刻还雄赳赳的辩论者下一刻就失了声。 陈然今天一整天也都陪伴在诸葛亮身旁,对于诸葛亮杰出的表现,她自然是开心得不行,眼角都带着迷人的笑意。 而司马孚则是面色发黑的跟了一天,越是和诸葛亮相处,他就越发觉得自己多有不如。诸葛亮就仿佛是一道他永远无法翻越的沟壑,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心仪的女孩慢慢离自己远去…… 就在这时,酒馆外有人喝道:“西街口,法家的人和道家的人辩起来啦。” 这一下鹿门学院的人都来了兴趣,今天满宠在台上的表现他们都看在眼里,虽然对于满宠的言论,他们并不苟同,但是不妨碍他们佩服这么一个有识之士。 法家讲究的是依法治国,而道家追求的是道法自然,两者之间本就存在着天然的对立。 这种类型的学术争论,也绝对是最有看点的,就看谁能驳倒谁了。 不过注定是要让众人失望了,就在石广元带着众人挤开人群想要近距离观看辩论之时,一队披坚执锐的北军将士将人群分了开来,为首之人赫然是陈风的亲卫大将汲骞。 只见汲骞瞥了一眼两边的人,随后对着傲然而立的满宠拱手作揖道:“满大人,镇北王有请,请大人前往王宫一叙。” 此言一出,道家之人脸色一变,围观者也大哗。 镇北王不请儒家之人,不请道家之人,也不请其他学术之人,唯独就请了法家的领袖,这是何意?难道北军要尊崇法家? 满宠也是眼中精芒爆闪,他微微点头,朗声道:“请将军前头带路。” 他虽然不知道陈风想要做什么,但是如果北军能够支持自己的理念,并重用法家之人。以北军之影响力,法家恐怕真的有机会超越儒家,重新成为士林之主流学派了。 道家的领袖是逐鹿学院的一名老教授,他虽然须发皆白但精神头却十分的好,只见他上前两步拦住汲骞,开口问道:“汲将军且慢,主公这是……为何主公要单独召见这位满大人…满大人可是曹操…曹丞相之人,这于情于理都不合啊。” 汲骞对着老道拱手作揖,姿态也放得很低,毕竟这些逐鹿学院的教授在北军的地位都是很特殊的,轻易得罪不得。 随后汲骞言道:“本将也不知原由,但请老大人放心,主公心中自有计较……” 听到汲骞这么说,老者也点了点头,随后对着满宠冷笑道:“殿下心中韬略万千,从逐鹿学院的百家争鸣就可以看出,殿下是不会独尊一家之学说的。你那揽申、商之法术,废诸子之学说的愿望,恐怕在我北军无任何立足之地。” 满宠身形微微一顿,但并未回话,只是跟着汲骞就这么走了。 只留下一众围观之人窃窃私语,他们心中既可惜错过了一场好戏,同时也对镇北王将做出何等决断议论纷纷。 道家领袖之言,所有人是听到了,但不管怎么说,镇北王对于法家一定是非常看重的,不然也不会有今夜单独召见的情况出现了…… ———— 陈风在王宫大殿中接见了满宠,说实话,陈风是打心底喜爱这个什么都敢说又有真才实学的人才的。 满宠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上马能征战,下马能治国的人才,唯一的缺陷,可能就是过于偏激和执念了。 陈风示意满宠在大殿中坐下,并屏退左右。偌大的殿中,此时仅剩下陈风和满宠二人,显得格外的空旷。满宠正襟危坐,目不斜视,丝毫没有胆怯或者激动之意。 陈风率先开口道:“伯宁今日之说,孤全程都听了。” 满宠闻言,虽然面色如常,但是眼中精芒一闪而过,随后起身拱手言道:“不知镇北王对法家之言论,持何观点。” 陈风盯着满宠,随后笑道:“法家之理念,与孤之治国之策不谋而合。若要举国上下皆能政通人和,严于律法乃是重中之重。” 满宠心中一喜,躬身一礼道:“在下早就看出镇北王有此意,北军治下,律法严谨,赏罚有度,北军能有今日之成就,乃是执行了法家之道啊。” 陈风一乐,这家伙看着正经,没想到也会给自己的学派贴金……北军之强盛,可不仅仅只是法家一家的功劳。 话已至此,陈风也不想再拐弯抹角,直接问道:“孤有意留汝于北境,执掌法典之修撰,不知伯宁意下如何?” 满宠似乎早就知道了陈风会有这么一问,脸上并未有任何惊讶之色,只是拱手郑重的问道:“殿下全程听了下官在军乐台上的演讲,自然是知道下官之宏愿的。不知殿下是否有意,揽申、商之法术,废诸子之杂学。” 陈风紧紧的盯着满宠,看着他诚挚的眼神,最终还是一叹,摇了摇头如实言道:“诸子学说,各有所长,可不是伯宁口中的杂学。” 随后陈风继续道:“伯宁过于拘泥此节了,要知道法家虽好,但驭国如果只是从严而不懂刚柔并济,那便会形成苛政,最终于国不利。以孤之意,外儒而内法,更兼济百家之所长,才是长治久安之国策。” 满宠闻言,眼神微微一暗,淡淡的摇头道:“丞相于下官有知遇之恩,不忍相弃,镇北王刚刚之言,切莫再提。” 陈风一笑,问道:“孟德就能够接受你的揽申、商之法术,废诸子之杂学?” 满宠傲然道:“丞相雄才伟略,自然知道什么才是强国之根本,或许现在还无法做到,但日后必定是可行之策。” 陈风回想起前世在某本书上看到的,曹操和曹丕的政治方略转变,使得儒家失去了正统的地位。曹操“揽申、商之法术”,受先秦法家思想影响很大,不官不功之臣,不赏不战之士。而这一影响,也一直延续到了南北朝时期。北魏道武帝拓跋珪在政治上推崇法家,更是以其为国策统一了北方之地。 这么说来,历史上,满宠想要推行的国策,在曹操那里可能是真的落到实处的。 满宠见陈风沉默不语,便再度拱手一揖,言道:“如无他事,下官便先行告退。”言罢,转身就走,一点都不拖泥带水。 陈风见状,淡淡的道:“伯宁可要想清楚了,只有得天下者,才有制定国策的能力。汝来北境也有一段时日,莫不是认为孟德有阻孤一统天下的能力?” 陈风知道,满宠所谓的知遇之恩不忍相弃,只不过是一句托词而已。他以法家领袖自居,心中所有的忠义仁孝,都抵不过发扬法家之念,如果陈风真的能够独尊法家,满宠一定会纳头便拜,不带一丝犹豫。 …… 听到陈风这么一说,满宠头也不回的道:“正所谓道不同不相为谋,丞相只要能弘扬法家,与殿下之争也并非全无胜算,我们拭目以待吧。” 说完,他大步踏出大殿,头也不回的走了。 陈风看着满宠的背影,久久不语。他有时候也想不通,以自己目前的身份和地位,依旧有很多的人才让他爱而不得。这是要感慨汉人之气节呢,还是要感叹自己的人格魅力还有待提升呢…… 不过对此,陈风并未太过纠结。 以满宠的秉性,他相信,等他入主中原之时,满宠依旧会为了心中的执念,加入北军! 在他看来,这只是早晚的事情罢了。 …… 第三百五十三话 麸糠与粮 三日的文坛盛会,终于迎来了最后一天。 今日依旧是当代大儒郑玄主持,天坛之上不再是立着儒家经典的大纛,也并非是书写着百家之学术思想的旗帜,而是换上了阴阳玄黄的大旗,示意今日可以畅所欲言,百无禁忌。 郑玄今日换上了一袭月白色的儒袍,看起来更显仙风道骨。 他一路走到天坛之中,借助北军的扩音设备,宣读了今日的辩论规则。随后示意众人可以上到中台畅所欲言,并出示了今日的辩论主题。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主题一出,军乐台上下众说纷纭。 这句话是陈风所说并从北境流传至天下,也成了时下十分流行的一句话。当然,对这句话,天下士人还是秉持着不同的解读和观点的。 其实陈风自己也没想到,当初随口剽窃之言,竟能广传天下。自己绞尽脑汁抒发而成的几首诗,却在士林之间毫无动静。这就可以很好的看出,在文学造诣面前,自己与古之先贤之间巨大的鸿沟了。 他在心中真诚的向北宋大家张载道歉,但是剽窃就剽窃了,这句话虽是剽窃,但也道尽了他心中所想。此话既已在自己口中问世,那就让它流芳百世吧。 辩论主题宣布没过一会,军乐台的文阁之上,便响起了一阵狂笑之声,只见一人,一身正气的走向中台,衣袂飘飘,看着倒是有那么几分名士的味道。 众人定睛一看,不是许攸又是何人。 只听许攸负手言道:“好一个为生民立命,只是不知提出此番盛世之言论之人,又做到了其中几成?” 许攸一上来就将矛头对准了陈风,这也让厢房之中的陈风眉头微蹙,他倒是想听听这个许子远有何等高论。 只见许攸向前踱了两步,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继续言道:“远的不谈,就说几年前那场危及北境数州之地的蝗灾,多少百姓流落荒野,多少百姓食不果腹。而北军又在做什么?据我所知,北军就连小小一个库丞,月俸便有三十斛。这是什么概念?” 许攸长叹一声,一副悲天悯人之状,痛心疾首的言道: “某不才,曾在蝗灾四起之时,游历于并、蒙之地,那人间炼狱的场景,至今都还历历在目。北军的大小官员们一个个那是吃得油光满面,而赈济百姓的粮食,却是以麸糠为主。那麸糠粗而难咽,百姓们个个面黄肌瘦…现在说为生民立命,呵呵,岂不讽刺?” 此话一出,军乐台上下的北军官吏一个个气得面红耳赤,几个前来凑热闹的武将此时都恨不得拔刀上台将这个口出狂言的杂碎给撕了。 而前来参加和围观辩论会的各州学子们也面面相觑,对于贵族子弟来说自然没什么反应,最多也就是说一声北军虚伪罢了,但是寒门子弟在听到许攸如此煽动性的言论,一个个都是一副义愤填膺的样子。 就在这时,台下又走上来一个男子,只见他长声大笑,一路走一路摇晃,待行至中台,也成功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许攸见状,不满的言道:“汝是何人,因何发笑?” 来人拱手一揖,却是对着台下。随后转身借着身高上的优势,俯视着许攸朗声道:“某乃石韬是也,因先生之谬论,实难忍住,故而发笑。” 许攸闻言,冷哼一声:“却不知阁下有何高见?” 石韬慢悠悠的说道:“救民先救官,如果官都救不了,还谈何救民?” 许攸哈哈大笑起来:“荒唐,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原以为足下有什么高见,竟说出如此无耻之言……” 话未说完,便被石韬大喝一声打断道:“官若是活不了,谁去赈灾?谁去给灾民发放粮款物资?是你许子远?还是那些只知道高坐堂中高谈阔论的世家大族?还不是得靠天下大大小小的官吏前往赈灾?” 石韬向前迈进一步,许攸被其气势所慑,连退三步才稳住身形,只听石韬继续言道: “天下官吏,最无贪污腐败之风的,便属北境。镇北王给官吏如此高的待遇,便是要从根本断绝他们藏污纳垢的需求,如此简单的道理,你许子远不懂?” 许攸脸色一沉,刚刚被石韬气势逼退,让他倍感颜面扫地,于是上前一步,嘲笑道:“旷古之谬论,聚天下之财而供官吏享用,竟还能说出理来,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 石韬的笑声直接盖过了许攸,只听他继续说道:“这是历朝历代多少事实所换来的道理?天下官吏,贪污受贿者,谁不是为己而牟利?镇北王给足了利益,官吏又有何贪污的必要?” 许攸挥手喝道:“点点滴滴皆是民脂民膏,值此灾年,汝怎么忍心与民争粮,怎么忍心去抠出灾民的一粒米粮来肥官吏?这就是所谓的为天下生民立命?” 石韬摇头笑道:“汝可知一石粟可换几石麸糠?” 许攸被石韬突如其来的一问给问住了,石韬不给许攸说话的机会,继续言道:“一石粟米可换三斤麸糠啊,许大人。这是什么概念?原本北军只能救活一个人的粮食,从世家大族手中,便可换得救活三个人的麸糠。许大人是不是想说,灾民也是人,怎可吃如此糟粕之物?” “呵呵,许大人可曾见过行将饿死之人?这个时候草根,树皮甚至连泥土,在他们眼中都是可食之物。在你眼中不屑一顾的麸糠,那可是灾民眼中的命。” “阁下出自大族,每日锦衣玉食,捧起圣贤书张口就是王朝社稷,闭口就是之乎者也,可曾真的了解过民间疾苦?” 许攸闻言,正要反击,却被石韬质问道: “试问阁下可曾见过被泥土活活噎死之人?试问阁下可曾见过广袤树林,所有树木的树皮都被啃食殆尽的场景?” 许攸脸色一白,正在考虑如何反驳之时,只听石韬继续冷声喝问道: “易子而食汝总是听过的吧,汝可曾真的见过如此惨绝人寰的场面?一个个鲜活的孩子,就变成了一锅锅肉汤…” 石韬指着许攸言道:“汝不曾见过,汝只知在这里高谈阔论。”随后他指着台下的数万寒门子弟,言道:“但是我们见过,只有经历过大灾之人,才有资格去评判北军此举是对是错。” 石韬沉声道:“如果北军当时不将仅有的粮食换成麸糠,可能你许子远看到的就不是面黄肌瘦的灾民了,而是那成千上万的白骨。” “试问阁下,许家也是河北大族,当时坐拥粮食无数,镇北王当时亲往一线抗灾,带着军人食尽飞蝗之时,你们许家可曾出过一粒粮草?” “有史以来,天灾人祸不知凡几,但汝可曾听闻哪场蝗灾,死的人数少于数万的?北境之灾,只用时半年就平定了,死于蝗灾的百姓更是寥寥,换做是你,你能做到?” “某虽无才,但平生最恨你们这些只知高谈阔论,却一无是处的煽动者。为生民立命,在某看来,就是消解人民的苦难,增进人民的福祉。这一点,北军可为天下之最,明眼人都可以看得出来,如今北境之民的殷实,汝却视而不见?” “汝只为抨击而抨击,丝毫不理会事实。汝读圣贤之书却不明其意,石某愧于与汝同台,还是快些下去吧。” 话音落地,袖袍一挥,全场叫好之声一片,更有喝彩者大声叫嚣着许攸下台。 顿时,让许攸下台的声音弥漫而起…… 许攸看着群情激奋的读书人们,只觉得面红耳赤,更觉无地自容,慌慌张张的就退下了中台。 …… 第三百五十四话 辩论大会 许攸落荒下台之后,石韬也只是对着四周拱手致意,随后丝毫不带留恋的转身离开。 这时,鹿门学院中又走出一人,此人正是崔州平。 只听崔州平拱手言道:“在下鹿门学子崔钧,就在这里说一些浅显的观念” “众所周知,自古以来,皇权至上,此乃国本,与学术无关。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此话说得好,但美中不足的,是无君臣之义,故实乃非论也。岂不闻三纲五常之理,君为臣纲之义?” 这话说的,就难以抨击。他引用的是董仲舒的三纲五常之论,要知道天下儒士,可是奉董仲舒的言论为经典啊。 这个时候,陈风也算是看出来了,这些人恐怕是早有预谋了,无非就是想在文坛大会上,将自己贬得一无是处罢了。 从天网的调查情报来看,陈风已经猜到了幕后之人是谁了。想起那个脸色煞白满脸病态的男子,陈风淡淡冷笑,且看你还能笑到什么时候。 而场上的安静并未持续多久,穿着一身蔚蓝色的逐鹿学院制服的司马懿站了出来。 只听他说道:“先生岂不闻,民为重,社稷次之,君为轻的道理?先生一再强调皇权,在下还是能够理解的,毕竟对于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来说,想要施展抱负,就必须手握大权。但是一个国家的权利体量却是固定的,当你大权在握之时,其他人便失去了权利,汝看似敬于皇权,实则只是想成为权利中心的无冕之王而已。” 崔州平闻言眉头一皱,司马懿见状,质问道:“怎么?难道吾说得不对?” 崔州平反驳道:“忠君爱国,难道不对?” 司马懿讥讽道:“我且问你,君王重,还是天下苍生重。” 见崔州平不答,司马懿继续追问道:“汝读圣贤书,又为的什么?” 这下崔州平被问得哑口无言了,按照他一开始提出的逻辑,现在他回答什么都是错的。 眼看崔州平被问得哑口无言,一道声音从中台之下响起:“人化物也者,灭天理而穷人欲者也。于是有悖逆诈伪之心,有淫泆作乱之事。崔兄之言论虽激进了些,实则合乎天理。” 只见此人其貌不扬,浓眉掀鼻,黑面短髯,面容古怪,但出言之时却无比的自信。他昂首阔步来到台上,与崔州平并排而立,对着司马懿拱手朗声道:“世间万物都依循着其自有的规律演变,这个规律可称之为天理循环。理便是世间万物的本质,阁下认为呢?” 司马懿眼神微眯,询问道:“汝是何人?” 庞统笑着道:“吾名庞统,乃荆州名士也,特来会会汝。” 看着一脸傲然的庞统,司马懿冷笑道:“汝所谓的天理,便是灭除人欲?” 庞统仰着头,用鼻子出声道:“有何不可?” 司马懿嘲笑道:“刚刚崔兄还提及三纲五常,可曾知晓,君为臣纲,君不正,臣投他国。国为民纲,国不正,民起攻之。父为子纲,父不慈,子奔他乡。如此说来,岂不是与阁下所言之灭除人欲背道而驰?” 庞统啐了一声,言道:“大大的谬论,君不正,更当劝之以正,父不慈,应不改子孝,此乃天理也,有何不妥?” …… 两人就此展开了一番激烈的争论,听得军乐台上下数万人津津有味,支持者也不相伯仲。 眼看争论不出结果,台下再度走上来一人。只见此人气度内敛,神态自若,面色如玉,生得那叫一个玉树临风。单从外表看,那与庞统对比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陈风定睛一看,正是诸葛亮那小子。眼看诸葛亮登台,陈风脸上也带起了笑意,他倒想看看,这小子会说出什么言论来。 只见诸葛亮上台之后,先是对着司马懿拱手作揖,后是对着庞统,崔州平点头示意。 司马懿看到诸葛亮的时候,便已知晓此人是谁,毕竟他的三弟最近可没少在他耳边唠叨此人。他心中没来由的升起一种感觉,此人恐怕会是自己的一生之敌。 虽然明知道他是谁,但是司马懿还是拱手回礼道:“不知阁下何人?” 诸葛亮淡淡一笑,羽扇轻摇,轻声言道:“山野村夫,不足道哉。”随后,在众目睽睽之下,他对着司马懿朗声说道:“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父要子亡,子不得不亡;为大义当舍生;为保节当赴死。不知司马先生对于此话,有何见解。” 仅仅只用了一句话,就将了司马懿的军。 陈风在厢房之中也是一愣,这话换做是他易地处之,怕也不知如何回答啊。司马懿是知道自己在观看的,这个时候他如果不赞同这句话,怕被自己起疑,如果赞同,更等于直接认输,这让司马懿如何抉择…… 见司马懿被问得眉头紧蹙,诸葛亮看在眼底,继续轻声笑道:“万物依存于情理之中,才能蓬勃发展。但是人在世间万物的纷扰交错中,会迷失自己,迷失理。司马兄之言论,恐怕不只是想当个为国为民的良臣那么简单吧,汝之理想,到底是权臣,还是……君王?” 此言一出,全场愕然,司马懿更是吓得冷汗直冒,目光不由自主的瞥向陈风所在的厢房处,此时他心境大乱,更别说反驳诸葛亮了。 诸葛亮见状,微微一笑,随后将矛头对准了还在场中的庞统。 “为天地立心,乃精神的心力与客观的天地所交织的本质与规律。立心者,改造天下观念,踱实至理之基础,此暗通天理也。” 见诸葛亮对着庞统出招了,全场都开始窃窃私语起来,这诸葛亮到底是站哪边的……而台上的庞统也不再藏着掖着,只听他反驳道:“天道至简,忠、孝、节、义才是其中真谛。” 诸葛亮呵呵一笑,言道:“为往圣继绝学,乃是以理为基,宣传与行教,推动文明之传承的大事。为万世开太平就更不必说,试问哪个不是至简之天理?” 司马懿站在一旁愣住,这家伙什么意思?先是反驳自己,再是反驳庞统……而细细思之,他所站在的言论立场,又好似两边皆可借力……这小子年龄比自己还小,心思竟缜密如丝了么? 这时,台下有人开口道:“万世太平?北军兵锋就未曾停歇过,当下都太平不得,何谈万世?” 诸葛亮瞅了瞅说话的人,可不就是前段时间,在春祭大殿的街道上,自己怼过的江东群臣的一员么。 只听诸葛亮笑着回应道:“天下之势,因果循环,无强劲之兵锋,何以立太平之盛世?阁下也是饱读诗书之人,何以出言如此无智?” 台下的江东群臣闻言直接炸锅了,好你个诸葛孔明,前番刚在大街上让我等颜面尽失,今日又对我们口出狂言,不将你喷得满面开花,你如何能知晓江东多才子? 一时间,各种言论夹枪带棒的砸向台上的诸葛亮。 诸葛亮却是怡然不惧,坦然受之,淡定处之,眨眼间就将江东诸多文臣回击得哑口无言。 接下来整个军乐台,仿佛变成了诸葛亮的个人秀场。 他可以抨击各方言论,也可以用各方言论抨击别人,正的是他在说,反的也是他在说,但却让人心服口服无言以对。就连在厢房中看热闹的陈风,也不由得感慨,这诸葛妖人,还真不是白叫的……这小子现在才多大,难以想象,假以时日,他能成长到什么地步…… 就在这时,文阁座上一人起身言道:“孔明所言,皆强词夺理,均非正论,不必再言。且请问孔明治何经典?” 孔明回头视之,此人乃是逐鹿学院的教授之一,看来逐鹿学院也按捺不住了,眼看着辩论大会被鹿门学院占尽了风头,逐鹿学院的师生们终于出手了。 孔明笑着打量了一番这个须发皆白的教授,言道:“寻章摘句,世之腐儒也,何能兴邦立事?且古耕莘伊尹,钓渭子牙,张良、陈平之流。邓禹、耿弇之辈,皆有匡扶宇宙之才,未审其生平治何经典。岂亦效书生,区区于笔砚之间,数黑论黄,舞文弄墨而已乎?” 寥寥数语,怼得这位老教授呐呐无言,颓然坐下。 台下一处角落内,前来看热闹的刘备此时眼中大放异彩,如此人才,如果能够收入麾下,何愁大事不定…… ———— 第三天的辩论大会,就算是持续到了天色昏暗,也没有争论出个结局。正所谓,文无第一,武无第二。言论可以压制别人,但是却很难去说服一个有识之士,并让他在短时间内改变观念。 辩论大会上,最耀眼的当属鹿门学院了,只要上过中台的鹿门学子们,无不让人印象深刻。这其中,当然是以诸葛亮为最了。 逐鹿学院虽然所展现出来的底蕴很足,但风头还是被鹿门学院压了过去。要不是诸葛亮主动下台,恐怕今天到晚都会是他站在台上……毕竟他实在是表现得太游刃有余了。 随着文会的圆满落幕,陈风也开始布局起了本次盛会的收尾之事,这海量的人才,陈风又怎么可能不捞上一笔呢。还有那隐藏在暗中的势力,也该到清算的时候了。 …… 第三百五十五话 别驾一职 二月份的唐城,毋庸置疑是全天下的焦点。 各路豪杰齐聚,文人墨客共会,如此场面,恐怕也是有史以来的第一次。 从春祭开耕大典开始,到文坛盛会的落幕,历时半个多月,唐城一直都处于非常热闹的阶段。 就算现在各项大会都结束了,唐城热烈的氛围也依旧不减。武林大会取得第一的周星,硬抗镇北王三十回合的臧霸,文会上表现极为抢眼的诸葛亮,还有满宠、吕布、石韬、童渊等等不胜枚举的人物,都成为了盛会之后谈论的焦点。 各路诸侯的参赛队伍也没有急着离开,想与北军搞好关系的有之,诸如益州、荆州、南蛮、五溪蛮、西域诸国势力之流。想在文会之后吸纳一些人才的有之,诸如刘备、曹仁的势力。暗中有所动作的也有之……总归如今的唐城,表面上精彩纷呈,暗地里也是暗流涌动。 唯独江东的队伍,此番前来不仅颜面尽失,更兼损失了两员大将,此时是一刻也不想在唐城多呆,大会一结束便拿了通关文牒回返江东…… ———— 唐城王宫大殿,陈风在王座上笑眯眯地打量着面前二人,石韬石广元和孟建孟公威。 “两位都是人中龙凤,北军有二位贤才加盟,势必如虎添翼。” 听到陈风的赞许,石韬率先言道:“主公谬赞,不知主公将委任何职?” 这也是他和孟建最关心的问题…… 陈风看着石韬,过了片刻,笑吟吟的道:“辽州新立,正是百废待兴之际。孤已上表朝廷,委任荀攸为辽州刺史。甘宁与太史慈两位将军也将一同赴任,在辽州组建远洋海军。孤意,广元前往辽州任别驾,不知广元意下如何。” 石韬没有经过思索,直接拱手作揖道:“必不负主公所托。” 陈风满意的点了点头,继续言道:“辽州苦寒,广元当多备些御寒衣物才是,公达、兴霸和子义就在偏殿,汝稍后可去。三日之后,你们将一同前往辽州赴任。” 随后陈风看向孟建,孟建心中一阵激动,急忙拱手作揖,等候陈风的安排。 陈风笑道:“公威无需多礼,如今雁州正是用人之时,汝可愿前往雁州任别驾一职。” 孟建哪有不从之理,兴奋的一揖到地。 二人拜别陈风缓缓离开大殿。出了大殿之后两人相视一笑,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激动。别驾一职,在北军的地位是特殊的,虽然只是刺史的副手,但也是未来接任刺史的最佳人选啊。 孟建言道:“广元此去辽州,相隔千里,再见不知何期,今夜你我可要不醉不归啊。” 石韬笑道:“那今晚这顿,可得公威请客。” 孟建一愣,笑问道:“这是为何?” 石韬左右张望了一眼,边走边道:“主公今日最先接见的是谁?可不正是黄老将军吗?黄老将军从大殿中出来之后便红光满面,如景顺、吕平这些常年驻扎在雁、云之地的将领更是如此,这说明了什么?” 孟建眼中精光一闪:“你的意思是,主公打算对北用兵?” “不错,自雁、云二州建立以来,与域外鲜卑的小规模作战就不曾中断过,眼看鲜卑之患有复燃之势,主公如何能坐视不理?再者,如今扶余与我军已成联盟之势,正是夹击汉云山外的轲比能部最好的机会,主公怎会错过!” 孟建兴奋的点了点头,他们不怕前往苦寒之地,怕的是被闲置起来一身才华无处施展,毕竟北军的体系,人才实在是太多了。 孟建看着石韬,突然笑道:“就算如此,这顿酒依然不该我请。” 石韬喔~了一声,等待孟建的下文。 只听孟建笑道:“主公打算在辽州建立远洋海军,更是调去两员大将。嘿嘿,广元不会以为主公如此安排只为守卫辽州吧?” …… 二人相视片刻,再度哈哈大笑起来,都为自己,也为自己多年的同窗感到高兴。 这时,迎面走来一人,此人一身白色儒袍,看着器宇轩昂,只是脸色并不好看。石韬和孟建稍微整理了一下着装,上前见礼。 那白袍儒士也拱手回礼,随后他问道:“二位大人看着面生,不知二位是?” 石韬和孟建先后做了个介绍,随后问道:“敢问大人名讳?” 那白袍儒士苦笑一声,言道:“在下荀谌,字友若,并非什么大人,只是一介白身……” 随后荀谌问询道:“二位都是鹿门学院出来的贤才,想必镇北王定有大用吧,不知二位将前往何处任职?” 石韬笑道:“幸赖主公信任,吾不日前往辽州任别驾,公威也将前往雁州出任别驾。” 荀谌微微一顿,面上的苦涩之色更浓了……如果当年自己没有犹豫,想必现在这雁州别驾就是自己的吧……甚至可能已经更进一步了。虽然不在中央,但如此封疆大员谁不向往之。 石韬见荀谌出神,于是呼唤了两声,荀谌这才回过神来,赶紧抱拳致歉。 见荀谌神思不属,而且明显是要去面见主公的,石韬和孟建也不好多说什么,纷纷道别而去。 荀谌看着两人意气风发的离开,眼中的苦涩慢慢褪去,逐渐变得坚定起来。 陈风在大殿中喝茶润喉,看着手中一大串稍后要会见的名单,略微疲惫的揉了揉脑门。 这时,荀谌迈步进入大殿,在殿中下拜道:“草民荀谌,见过镇北王。” 陈风点了点头,言道:“友若无需多礼,不知友若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原本陈风是没打算见荀谌的,只是荀攸昨日为荀谌说了一些好话,陈风不好驳了自己大臣的面子,才决定见上一见。 之所以不打算用荀谌,是因为陈风也有自己的脾气和喜好。 北军缺人才吗?缺也不缺!人才肯定是多多益善的,谁也不会嫌多。但是这个所谓的人才如果只想在自己想要的位置上任职,不能接受自己的安排与调度的话,那要来干嘛?供着么? 当年在铁山的时候,陈风是给过荀谌机会的! 见陈风一副无所谓的态度,荀谌眼神微微一暗,随后咬了咬牙,直接跪伏在地,坚定地说道:“荀谌愿为主公效犬马之劳,请主公用之。” 陈风饶有兴致的盯着眼前人,过了片刻,才言道:“如果是前往雁、云之地,汝可愿意?” 荀谌抬起头来,目光坚毅的道:“主公但有所命,莫敢不从。” 陈风这才笑了起来,他从不否认荀谌的能力,此人有大才,只是傲了一些。 如今这些年来,看着荀攸、荀彧还有当年那些好友们愈发的风生水起,名气传遍四海。而自己却郁郁不得志,仅存的那些傲气也早已随风消散。 陈风手指敲击着玉案,沉吟片刻,言道:“云州刺史黄权那边,人手还有空缺,不知……” 陈风话还未说完,荀谌便抢先道:“微臣愿往。” 陈风笑问道:“孤还没说具体什么职务呢。” 荀谌直视陈风,铿锵有力的道:“就算主公要微臣披挂上阵,微臣也愿。” 这句话让陈风心中一动,重新审视起眼前人来。 “友若无需如此,汝之才,孤早有领教。此番云州别驾一职还有空缺……” …… 第三百五十六话 王妃设宴 天色已经渐晚,陈风会见了一整天,寸步未离大殿。 此时眼前之人正是豪侠的群英大会夺魁者,周星。 看着眼前器宇不凡、精神抖擞的年轻战将,陈风是越看越喜欢。 周星虽然表面淡然,但此时内心也略微有些激动,他知道今天将决定自己何去何从,却是不知主公将如何安排自己。 陈风开口道:“伯瑜可有想法,想要去何处任职?” 周星微微一愣,主公这是啥意思,竟让自己自由选择吗?周星急忙拱手,不卑不亢的道:“全凭主公做主。” 陈风点了点头,言道:“孤这里有三条路可以选择,汝且听听,至于去哪里,你自己拿捏。” 周星闻言,心中大为激动,如此足见主公对他的看重,竟为自己谋划了三条路让自己抉择,这样的恩遇,怎叫周星不感动! 只听陈风娓娓道:“其一,孤计划再组建一支巡抚,代替孤巡视北军所属,纠察不法。汝可出任巡抚都尉,积累功勋。” 如今北军统辖的疆域是非常广袤的,一支巡抚队绝对是巡不过来的,再加上卢植年前已经告老还乡,现在北军也只有林到所带领的一支巡抚队。以陈风的想法,巡抚肯定是要成立一个专门的机构与部门,用来监察天下。 “其二,北军如今坐拥七州之地,各处军营都需要新兵补充,而我们的新兵营已经供不应求了,孤计划在蒙州组建一个全新的新兵营,汝可往之任总教。” 自从于禁投降曹操之后,北军的练兵大将就少了一人,现在几乎所有的练兵事宜都压在了高顺身上,显然高顺也有点力不从心了。至于让周星出任总教,主要是自从周星加入北军的这几天,高顺几次与周星交谈,发现其在练兵之事上,见解独到,并将此事上报给了陈风。 “其三,孤打算对域外鲜卑用兵了,但此次用兵,孤并不打算调动过多的中央大军,此乃建功立业的好机会,汝若是愿意,孤将陌刀营给你,由你统军前往云州待命。” …… 听完陈风的安排,周星面露思索之色。 其实三条路在他看来都不差,也都是可以一展胸中抱负的路。 选择巡抚是实打实的为国为民做实事,选择新兵总教那更不必说,且看高顺如今在北军的地位就知道了,哪个将军见到高顺不恭敬的见礼。但是相比前两条路,周星其实更倾向于第三条路。 他是因为当年北军打败鲜卑,在乱局之中,才得以脱身返回汉土的。不然他这一生,恐怕都没有回来的机会,只能在鲜卑受尽凌辱,最后死无葬身之地。 他对鲜卑的恨意,也只有鲜血才可以洗刷。既然有直面鲜卑人的机会,自己又有什么理由拒绝。再者,主公承诺的可是陌刀营啊,他自然是看过陌刀营的雄风的,听说有不少北军上将都将目光放在这支强力的兵种上。 想通关节,周星不再犹豫,单膝点地,抱拳拱手道:“末将愿统率陌刀营,前往北疆,为主公扫清域外。” …… 会见完周星,陈风看了看殿外昏暗的天色,也终于结束了今日一整天的接见。 他活动了一下脖颈,脸色也有点古怪起来。 现在后宫之中可是有个外人,也不知道和姜儿她们在聊些什么,聊得怎么样了。 想到这里,陈风再也按捺不住,大步走出大殿,朝着后宫走去。 ———— 城南司马府,司马懿负手立于后院之中,脸色十分阴郁。 他本想代表逐鹿学院,在文坛盛会上一展峥嵘,不曾想竟被那少年一语驳倒。并非是他无法反击,而是他不能反击啊。 “司马兄之言论,恐怕不只是想当个为国为民的良臣那么简单吧……” “汝之理想,到底是权臣,还是……君王?” 诸葛亮当时在台上的两句话,时刻环绕在司马懿的心中,他的慌乱不是来自于这两句话本身,而是这两句话好像直入内心深处,揭开内心某个无人知晓的角落,将之展现在众人面前。 或许这个想法,他自己都不敢稍有触碰,但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揭露出来,又是另外一番景象了。 所以他无法反驳,更不知如何反驳…… 他现在内心杂乱不堪,自从回府之后,他就一直在后院徘徊,不吃也不喝。他不知道主公会怎么看他,他更不知道接下来自己可能面临什么……想到一些不好的事情,他就忍不住打起寒颤…他对陈风是即敬又服且畏,可以这么说,如果陈风在一日,他就不会起一分那个心思,但…… 就在司马懿胡思乱想之际,只见司马孚脸色也不是很好的提着一盒食篮走了进来。 “我听下人说,二哥已经一日一夜未曾进食了,我给二哥带了一些玉琼轩的吃食,二哥快来吃一点吧。” 司马懿并未理会司马孚,依旧负手遥望越发昏暗的天际。 司马孚叹了一声,轻声言道:“二哥莫要多想,以二哥之才智,不难看出主公并未有动你的意思,不然此时司马府周边,早都是天网的人了。” 司马懿眼中焕发出一丝神采,正所谓旁观者清,司马孚这句话倒是将他点醒。 司马孚继续说道: “主公之雄才伟略,天下何人可以出其右?主公的胸襟,想必二哥也深有体会,怎么可能因为那诸葛亮的一句话,就对你弃之不用呢?” “再者说了,世人皆有野望,二哥有之,吾亦有之,难道诸葛亮就没有了吗?有是一回事儿,做又是另外一回事儿,二哥并未做出任何对不起主公的事情,又何必畏惧那一番言论。” “心胸坦荡者,自然不惧任何流言蜚语,二哥如果现在表现得越不自然,那世人就越会胡乱猜测啊……” 司马懿听到最后一句话,浑身一颤,是啊,自己这是怎么了!一向自诩才智无双,竟被人寥寥数语困得茶饭不思…… 司马懿回身看向司马孚,自己担惊受怕的局面,竟被自己这个三弟几句话解开了心结……他上下打量着司马孚,这才发现不经意间,司马孚又长高了许多,举止投足间已经越发成熟了。 他欣慰的走到司马孚面前坐下,打开食盒大快朵颐起来。随后,他留意到司马孚眉心中的闷闷不乐,原先以为是担忧自己的,看来也不全是呀。 于是司马懿笑问道:“三弟因何烦心?” 司马孚幽幽一叹:“二哥有所不知……那诸葛亮进宫了。” 司马懿双眼一眯,安抚道:“进宫就进宫了吧,以他的才华,主公自然是要重用的,三弟不用担心,日后谁压制谁,还在两说。” 司马孚摇了摇头,愁眉苦脸甚至是略带哭腔的道:“那…那诸葛亮去的是后宫……我听然儿的侍女小翠说,可能王妃会以家宴相待啊……” 司马懿一愣,口中都停止了咀嚼。他现在知道自家三弟为何此般表情了……司马孚对陈然的感情是有目共睹的,如今诸葛亮半道截胡,确实是让人…… 司马懿心疼的看着自家三弟,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 ———— 话分两头,话说陈风离开大殿之后,便一路回返后宫。自有甄姜的侍女告知,王妃她们在长春宫设好了家宴,正在等候陈风前往。 陈风一愣,这就家宴了?看来是相谈甚欢啊…陈风嘴角抽了抽,也说不出心中此时是什么心情,总觉得心中空落落的…… 突然,陈风眉头一沉,随后大步走向长春宫。自家闺女现在才多大啊,不行…说什么都不行…… 第三百五十七话 是走是留 当陈风来到长春宫时,家眷们已经齐聚一堂了。见陈风进来,甄姜微笑着带着大家上前福礼。 陈风环顾一圈,暗道一声好家伙,这是整个后宫都来了呀。诸葛亮一身洁白的长袍,温润如玉的立在一侧,神情上看不出有任何波动。 陈风暗自点了点头,说实话,除了陈然这个因素之外,他对诸葛亮是十分满意的。这人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都是一个值得托付大事的人,别看他只有十三四岁,如果他能够归顺北军,未来的成就肯定会比历史更高许多。 陈风来到主位上坐了下来,几位夫人在右侧列席,大乔和甄宓都在其中。诸葛亮独自一人坐在左侧首位,看着很是淡雅自若。 陈风见陈然不在,于是抬眼看了看长春宫亭阁方向,果然在一处窗口看到了自家闺女。陈风摇头苦笑,也不知道这小子到底给自家闺女灌了什么迷魂汤……以这丫头的性格,又怎么会错过这样的场景呢。 见大家都已入座,甄姜也唤来了侍女开始上菜。随后,侍女们鱼贯而入,端着一盆盆精致的菜肴入场。 诸葛亮虽自问见多识广,但是看着琳琅满目的菜肴,他还是有很多叫不上名字的。 陈风见状,略显得意,他指了指面前一尾形似炸毛松鼠的鱼,笑着道:“此物名为松鼠鱼,孔明尝尝。” 诸葛亮在位置上微微拱手,随后拿起筷子夹起一块鱼肉,看着金黄流汁,香气扑鼻的鱼肉,他也不由得食指大动。他缓缓放入口中,一番品味后,赞道:“鲜嫩酥香,酸甜适口,不曾想一条河鲜,竟能做出如此美味。” 陈风哈哈大笑道:“此鱼取自横水,是这个季节最为肥美的鳜鱼。花刀去骨,先炸后烧,再佐以酸甜辅料烹制而成。因颜色金黄、状似松鼠,故而取名松鼠鱼。” 饮了一口酒后,陈风又指了指边上的一道翡翠浓汤介绍起来,诸葛亮偶尔点评两句,氛围很是轻松。甄姜与蔡琰也在一旁聊着什么,看向诸葛亮的眼神也都是赞赏和满意之色。 陈风端起酒盏,对着诸葛亮邀酒道:“孔明接下来有何打算?”长春宫的声音为之一顿,大家都知道这才是今夜家宴的重点。 诸葛亮放下手中筷子,正了正衣冠,随后看着陈风笑眯眯的脸,郑重的言道:“亮欲先返荆州。” 陈风闻言,眼神微微一眯,气势陡然提起,手中的酒杯也放了下来。他盯着诸葛亮问道:“莫非北境不如荆州?” 诸葛亮丝毫不惧陈风的威势,淡淡的道:“不管从哪一方面,两者都判若云泥,荆州完全无法与北境相提并论。” 陈风接着问道:“那孔明为何执意回返荆州?” 诸葛亮言道:“亮于鹿门山上求学,未曾与师长辞行,如何能不告而别。再者,亮之家人亲属,多数都在荆襄,还需回返安排。” 陈风想都不用想,也知道这些都只是托词罢了。你家兄长现在在东吴任职,诸葛氏更是几乎遍布每个势力,怎么轮到你身上就不行了?至于师长辞行那就更是扯淡了,你是在鹿门山上游学没错,但并未拜谁为师,谈何辞行。 陈风实在是有点想不通,诸葛亮为何会拒绝自己……以自己目前所表现出来的对他的重视程度,他完全不用担心在北军没有一展所学的机会啊。 想到此处,陈风语气也愈发寒冷,他冷言道:“孔明在来北境之前,应该已经接触过天网的人了吧……” 这句话威胁之意就已经很足了,陈风的几位夫人也不是愚钝之辈,自然都看出了此时两人之间的剑拔弩张,一时间面面相觑。 看着陈风目光闪烁着危险,诸葛亮也站起身来,缓步走到中间,拱手作揖道:“纵观当今天下,北军兵锋最盛。北军就犹如一座大山般压在中原诸侯头上,可以这么说,北境一日不乱,中原便会一直同仇敌忾。北军虽强,但想必也不想夺得一个满目疮痍的中原吧……亮有一计,可以使北军以最小的损失尽取中原之地。” 陈风点了点头,示意诸葛亮继续说下去。 不料诸葛亮笑着摇了摇头,随后言道:“亮归返荆州之后,自会将锦囊妙计交给天网。” 陈风嘴角一挑,言道:“孔明以为,孤没有汝的锦囊妙计,就不能夺中原了?” 孔明摇头笑道:“殿下如果无需我的计略,又何必如此宴请在下呢。” 这句话怼得陈风一愣,随后哈哈大笑起来。待陈风笑罢,他才幽幽的道:“我需要一个理由。” 孔明闻言,却突然笑了起来:“亮自觉,还未到出山之时。”随后,他回头看了眼背后的亭阁,眼神流露出一丝不舍,再看向陈风,比了一个三的手势。 陈风马上反应过来,他虽然疑惑诸葛亮怎么会猜到自己至少目前不会同意他与然儿的事情。这样的主动退让,也太识趣了吧!那个三的意思,是不是在说三年之后呢? 陈风虽然想将诸葛亮彻底留下,但涉及到自家闺女,他又愿意为之做出任何让步。既然诸葛亮有心于此,那就让他暂且归去又如何! 宴会至此,酒已过了三巡,菜也过了五味。诸葛亮也不再多留,依旧是不卑不亢的给陈风拱手一礼,这才缓缓退去。 待诸葛亮走后,陈风突然反应过来。不对呀,这小子既然有心于此,却又为何要执意回返荆州,这小子脑海里到底是在想什么,陈风发觉自己竟一点都抓不住此人的思维…… ———— 诸葛亮回到文曲阁,鹿门学院的人落脚的院落之时,天色已经大暗。 他回来的时候,看到堂中还有烛火闪烁,于是微微一笑,整理了一下袍服,大步迈入堂中。 只见堂中此时坐着几个人,以司马徽为首,庞统和三四个荆州派系的文官陪坐于一旁。 诸葛亮拱手作揖,礼节十分到位,丝毫看不出有什么不妥之处。 但一旁的庞统却是一声冷哼,随后阴阳怪气的言道:“孔明怕是已经攀上镇北王了吧,却是不知,汝不去做好人家的乘龙快婿,还跑回这里做什么?” 诸葛亮闻言,眉头微微一皱,就想转身离去。 司马徽连忙叫住了他,随后司马徽叹了一口气,言道:“孔明莫急,士元只是看着崔钧、孟建、石韬三人相继离去,心中愤懑罢了。” 诸葛亮身形一顿,孟建和石韬投奔北军之事,他是知道的!但崔钧不喜北军是有目共睹的,难道这家伙? 司马徽马上回答了诸葛亮的疑惑,原来崔钧昨日出去之后,便没有再回来,只是遣人报信,如今他在曹仁的队伍里,准备明日就跟随曹仁他们去许昌了…… 诸葛亮听后摇了摇头,并非选择曹操有什么不妥,而是这个时候选择,恐怕崔钧只能是自讨苦吃了。 看到诸葛亮摇头,司马徽这才郑重的问道:“孔明接下来……如何安排?” 诸葛亮微微一笑,言道:“自然是随同大家一起回返荆州。” 此话一出,大堂为之一静,庞统诧异地问道:“那你的然儿妹妹怎么办?” …… 第三百五十八话 等待天时 诸葛亮听到庞统的问题之后,眼神一阵晃动,但还是淡淡的道:“此事好像与你无关。” 庞统听后,也不再多说什么,只是笑道:“大丈夫何患无妻,哈哈哈,这才是我庞统认可的人。” 诸葛亮直接无视庞统的话,对着司马徽说道:“回返荆州之事,先生无需多虑,我已经和镇北王说好了,此行我们会畅通无阻。” 司马徽眼前一亮,但是他没有多问什么,他是知道诸葛亮性格的,问的话他也未必愿意多说。于是点了点头,就带着大家离开了大堂。 诸葛亮负手于后,目送大家离开之后,才微微叹了一口气。 忽然,在角落中传来一声清脆的声音:“你没说实话。” 诸葛亮身形一顿,急忙回身看去,只见角落上坐着一个长衫“男子”。诸葛亮松了一口气,因为他已经认出此人是谁了。 “月英怎么会在此?” 黄月英挑了挑眉,回答道:“我在这里就没动过,是你心有杂念,未曾留意到我罢了。” 诸葛亮点了点头,没有解释什么,只是拱手一揖,言道:“天色不早了,早点休息吧。”言罢,他就想转身离去。 黄月英见状,嘲讽的道:“怎么,自比是管仲、乐毅的诸葛孔明,也有逃避问题的时候?” 诸葛亮脚步停了下来,他并未回头,只是淡淡的道:“我并未逃避什么,只是自己的心中还未做出决定罢了。” 黄月英这才展颜一笑:“这才对嘛,咱们从小一起长大,这些事情你怎么瞒得过我。” 随后,她眼神里透着一股子狡黠,笑嘻嘻的言道:“让我猜猜,我们智谋无双的孔明兄现在心情可纠结了吧。原本算过多种击败北军之策,结果来到唐城之后,发现北军之强大已经远远超乎了自己的想象。这一下子就将自己心中绘制的抵御之策推翻,心中的落差可想而知。” 黄月英边说边走,一路走到诸葛亮身前,盯着诸葛亮淡然的表情,继续说道:“这个时候,又出现了一个如画中走出来的女孩。明明已经深入你的内心,却发现她是自己脑海中设想的大敌的孩子……退,又不舍;进,又不甘。呵呵,其实你自己内心也迷茫着呢。” “你想着以天地为棋局,与镇北王一较高下,方能不负今生所学。到头来却发现,人家的棋局立在那边,而你却很难成为对弈者。你不甘心,却又无能为力。” “如果让你成为镇北王的一枚棋子,哪怕是最受重视的棋子,你又彷徨,你想要的是一言堂,而不是提议者,你说我说的对不对?” 黄月英直视诸葛亮波澜不惊的眼睛,淡淡一笑,继续说道:“太过自信,就会变成自负。你明知无力与北军争锋,却又激发了你内心的好胜之心。你阻挡不住北军的兵锋,内心却一直有个声音在告诉你,不尝试一下怎么知道不可能。就在这种时候,她出现了,她就这么走入了你的内心,让你现在都看不透自己,你不知道怎么选择,你更不知道如何面对她,所以你选择逃避,选择归隐田间等待天时来决定何去何从,是也不是?” 诸葛亮听完之后,竟点了点头没有反驳。 黄月英笑了起来,言道:“这天下,恐怕没人比我更了解你啦。”随后她拍了拍诸葛亮的肩膀,言道:“可惜啊可惜,你这小胳膊小腿的,可不在我的选择之列……” 诸葛亮嘴角抽了抽,伸手在黄月英的脑袋敲了一下,冷笑道:“三更半夜,衣着却如此正式,腰间这么鼓,怕是别了不少铜钱吧。你这丫头想要干嘛别以为我不知道,快给我回屋去,否则……” 黄月英眼中闪过一丝慌乱,急忙告饶道:“我错了,我错了…这事儿至少在天亮之前,可不能让他们知道,否则我就走不了了。” 诸葛亮眉头微蹙,言道:“你一个女孩子,不跟着我们回荆州,又想做些什么?” 黄月英眼神中闪烁着狂热之色,随后言道:“我…我被逐鹿学院天工内院相中了……” 诸葛亮一愣,他可是知道这个内院的,逐鹿学院有几处内院,这些内院才是逐鹿学院核心中的核心。这天工内院主要负责研发器物,里面的人才可都是北军的宝贝。 诸葛亮好奇的问道:“什么时候的事情?” 黄月英撇了撇嘴,言道:“你一心都扑在那丫头身上,整日里不是游山玩水就是相约灯会,哪里知道我在干什么……” 随后黄月英把事情的原委一一道来,原来当初在春祭开耕大典之时,她看到北军琳琅满目的新式装备和器具,就早已动了念头。 没有什么比这些发明对她更有吸引力了,故而她在群英大会之时,就已经悄悄的前往逐鹿学院,并且用自己曾经改良过的连发木器赢得了逐鹿学院的重视,甚至马均大人都亲自接见了她,指名道姓要她成为自己的关门弟子。 诸葛亮诧异的听完,随后看着黄月英哀求的目光,最终还是轻轻一叹,言道:“汝父亲可放心不下。” 黄月英撇了撇嘴,言道:“我若是回了荆州,父亲就会逼着我嫁给你。在荆州,你还能拗得过我爹?你是想让我回去与你完婚,还是你自己回去,归隐山林间等待天下变化?如何选择,你自己做决定吧。” 说完,黄月英不再停留,转身蹦蹦跳跳的离开了大堂…… ———— 唐城北郊,龙吟园外三十里的一处小溪旁,郭嘉一脸阴沉的听着属下的汇报。 他原本一直呆在文曲阁中,扮演着陈群的仆人。这次是因为要联络隐藏在龙吟园中校事府的人,才离开了文曲阁。 不曾想他前脚刚离开文曲阁,后脚就回不去了。 北军的将士将文曲阁中,所有来自曹丞相的人员全部请去了城中宾府,并且也将武圣楼内所有的曹氏武将全部请了过去。 同时宾府内外布满了天网的眼线,美其名曰守卫,实则是监视。恐怕自己只要出现在宾府十里内,就会立刻被逮捕。 自己毕竟不在来访的名单中,陈风说动自己就动自己了,绝对不会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他们不阻碍曹仁他们返程,甚至会以护卫的名义,派遣重兵“护送”他们离开。 而自己现在首要考虑的,就是该如何安全的返回中原了。恐怕如今,唐城乃至周边的校事府的人,都已经在天网的监视之中。 郭嘉冥思苦想,依旧想不到破局之策,而且此处怕也不能久呆,以天网的反应速度,怕是很快就会找到这里。 郭嘉身旁几十个精壮的校事府人员就这么静静的守卫在郭嘉身旁,等待他的指令。 郭嘉咬了咬牙,将撤离的路线过了一遍又一遍,实在算不到还有什么可以借力的地方,最后只能无奈一叹,沉声言道:“立刻朝南撤离,越快越好,只要过了黄河,我们就安全了。” …… 第三百五十九话 鬼才绝唱 黎明时分,一支骑兵队伍快速穿过唐城南部山区的羊肠小道,为首的男子脸色煞白,看神情还带着一丝恍惚,好似随时都会从疾驰的马背上落下。 “咻~” 一根利箭从茂密的树林中射了出来,直指为首的男子。他身旁的一个护卫见状,虎吼一声,在马背上鱼跃而起,竟以血肉之躯阻挡了这必杀一箭。因为飞驰的战马所带来的惯性,还有那蓄力的一箭,护卫落地之后直接没了生息,左腿更是不规则的扭曲着。 “敌袭…保护祭酒大人……” 随着一声怒吼,骑士们纷纷将为首的男子环护在内,一个个神情凝重。 为首的男子正是郭嘉,一夜的奔行,他的体能早已到了极限,原本就苍白的脸色,此时更无血色可言。 “咻、咻、咻…” 急促的破空声从密林中响起,护卫们虽拼命抵挡,但是依旧有不少人应声坠马。 “不能再拖下去了,快快护送大人离开,某来断后。”一个雄壮的护卫朝着郭嘉狂吼一声,带着人义无反顾的冲向密林。 郭嘉也不犹豫,一拽缰绳带着几骑疯狂突围而去。刚刚跑出百米,他就听到了那名护卫的惨叫之声。 …… 傍晚,郭嘉一行来到一处河湾。郭嘉在护卫的搀扶之下,艰难的下了战马。他踉踉跄跄来到河边,正欲饮水,却见河面上,那枯槁如朽木般的倒影,顿时大吃一惊,吓得连连后退。 护卫急忙扶住郭嘉,焦急的询问道:“祭酒无碍否?” 郭嘉仰天长叹一声,眼中尽是死灰之色,他无力的从怀中拿出两封信纸,指着一名小队长,语气平淡的道:“汝,速速换上百姓的服装,将这两封信带回去…一封交给丞相,一封交给史阿……” 护卫大吃一惊,急忙道:“小人誓死护卫祭酒。” 郭嘉摇了摇头,语气依旧平淡:“吾大限已至,无力回天了,汝快快离开,此关乎丞相基业,一定要亲手交予丞相。” 护卫含泪颔首,双手郑重的接过信封,随后退后一步,拜倒在地,磕了三个响头这才转身离开。 郭嘉目送护卫离开,浑浊的眼眸中重新焕起一丝神采,他艰难的想要爬起来,身旁剩下的护卫急忙将他扶住。 郭嘉坐起之后,轻声言道:“你们也各自逃命去吧。” 护卫们顿时拜倒在地,神色坚决的道:“祭酒在哪,我们就在哪,吾等誓死护卫大人。” 郭嘉看着前面这几个雄壮的汉子,好似又看到了之前自己的身影,那笑谈间指点江山的气魄一丝丝的回归着。 郭嘉缓缓坐直了身子,言道:“好,嘉此生有幸与诸位共事,已经不负此生,来世你我依旧是兄弟。” 随后他正了正衣冠,朗声道:“拿酒来。” 一名护卫小跑到战马边上,从行囊中拿出一个酒袋,快步折返回来递给郭嘉。 郭嘉拔开封口,狠狠的灌了一口,两眼一眯,脸色瞬间红润了不少。 “痛快,哈哈哈……”他将酒袋往身边一递,言道:“喝” 护卫们也不推辞,你一口我一口的豪饮起来,转眼间,酒袋已经见底。 忽然,一个护卫拔出佩刀,凝视着河湾南侧,只见那边人影憧憧,却并未上前来。 郭嘉冷笑一声,不做理会,而是自顾自的打开另外一个酒袋豪饮起来。 不过片刻,河湾四野都有人影闪动,眼看已经被包围了,但这一众校事府的好汉却依旧视若无睹。 约莫半个时辰,河湾北边尘土飞扬,马蹄之声震动大地。郭嘉在护卫的搀扶下站起身来,将手中酒袋交给护卫,负手于后,挺直腰板,直视烟尘处。 “吁~” 一队骑兵整齐划一的勒停战马,一身银白玄甲和火红的披风显得威风凛凛,正是北军最为精锐的亲卫营,那来人是谁已经不言而喻了。 郭嘉眼神一眯,看着亲卫营的骑士缓缓分开,从中间走出那个犹如天神的男子,镇北王陈风。 “郭嘉,郭奉孝?”陈风盯着眼前昂首而立的年轻人,眼含笑意的道。 “居然是镇北王亲至,呵呵,想不到我郭嘉竟有这般面子,让镇北王来为我送行。” 陈风盯着郭嘉,忽然有一种错觉,好似自己才是那个陷入重围即将赴死的人。陈风哑然失笑,但也不得不佩服郭嘉此时的气度。 “奉孝有惊天地、泣鬼神的才华,孤能一睹真容,实乃大幸。”陈风翻身下马,身后亲卫将士也整齐划一的翻身下马。陈风朝前走了两步,继续道:“当年奉孝曾来过唐城,却又为何离我而去。” 郭嘉眼神出现一抹恍惚,回忆起当年在唐城酒家的一幕幕,那时候他和荀彧对坐而谈,吃着新颖的火锅,喝着北境最烈的酒。还记得荀彧当时说过:“汝千里迢迢奔赴雁门,又在逐鹿学院策论堂中驳得众人哑口无言。不就是为了……” 记得当年自己的回答是带着怎样的豪情壮志: “田丰、沮授、黄权、乃至令侄荀攸。哪个不是惊才绝艳之辈,但是提到北军,人们心中只有陈风,可曾见到这几位的身影!我要做,就做最不可或缺的那一个,而非锅中随时可以替代的食材……” 他并不后悔自己曾经的选择,人生短短数十载,能与这等震古烁今的豪雄争鸣,此生已经不枉。 郭嘉笑着摇了摇头,言道:“镇北王如果有劝降之言,还请打住,请给我一个体面…咳咳……”说完,郭嘉便剧烈的咳嗽起来,口中也溢出了鲜血。 陈风静静的看着郭嘉,最终无奈一叹,言道:“汝当知晓,孤的北境拥有全天下最出色的医者,或许可以医治……” 郭嘉哈哈大笑起来,边笑鲜血边从口中洒出。他笑得极为痛快,也极为凄凉…… “苍天生我郭奉孝,七尺须眉动九州,手掌四海为棋局,随手摇曳之,江山倾覆、日月颠倒。如今镇北王更是对我折节而交,郭某不负此生,不负此生啊,咳咳……哈哈哈…” 言罢,郭嘉身子一软,斜斜的栽倒在地。 “大人啊……”郭嘉身旁的护卫们纷纷悲恸哀嚎,随后他们反手握住手中刀,毫不犹豫的一刀刺入心窝,就这么环护着郭嘉,相继而去。 陈风并未阻止,只是静静的看着这一切,郭嘉至死,嘴角依旧带着笑意。陈风忽然有点理解诸葛亮的心情了……是啊,他们想要的,自己不可能给。北军,永远只能是自己说的算,就算姜子牙复生,周公降世,也不能决定北军未来的走向。 陈风要人才,但这些人才只能跟随着陈风的脚步而动。他们这些绝世无双的奇才,心中想要的,他给不了…… 哎,陈风深深一叹,挥手唤来汲骞,淡淡的言道:“将这些壮士都厚葬了,郭嘉……遣人将他的尸体送回许昌吧……” …… 第三百六十话 明月星辰 当陈风回到唐城之时,天下诸侯已经散去大半,一无所获的刘备也黯然的带着队伍回返关中。 陈风回到唐城之后,兴致并不高,处理政务之时也心不在焉,便换了一身便装上街散心。 热闹的街道上人来人往,叫卖声,谈笑声不绝于耳。 陈风看着眼前的场景,嘴角也缓缓扬起了一丝笑意。这是他十几年来最大的收获,也是来到这个时代最大的成就。 征伐漠北、开疆拓土、联通西域、独霸河北…这些都抵不过百姓们发自内心的笑容。他看着一个六七岁的女娃,手中拽着三个铜板,兴高采烈地跑到一个卖糖人的老伯面前,买了一个糖人之后,又一蹦一跳的回到自己的父亲身旁。 他的父亲穿着一身粗布大衣,一看就是个寻常的农夫。健壮的农夫手中拧着一扇肉,脸上洋溢着笑容,将小女孩扛到肩上,大步朝着远方走去…… 如果是在后世,这可能是极为平常的一幕,但是在这个时代却充满了温馨,甚至带着那么一些不真实…… 陈风走着走着,忽见前方迎面走来一位道士,雪白的长须飘飘,一副仙风道骨的样子。 陈风正想绕开,却见老道就这么静静的驻足看着他,这让陈风起了一丝兴趣,于是笑问道:“道长认得我?” 道士笑着点了点头,言道:“三花会聚于顶,五心有紫气萦绕,如今天下有此等气运者,恐怕只有殿下一人了。” 陈风眉头一挑,看来这老道还是有些道行的,这声殿下已经证明他看破了自己的身份。 他对于这些道士还是保持着尊敬的,作为一个穿越而来的人,他早已不是前世那个唯物主义者……自己亲身经历过,还有张角在前为例,这也让他对于这些言之有物的道士保持着基本的尊敬。 陈风整了整袍冠,恭敬的拱手问道:“敢问仙长大名?” 道士满意的点了点头,陈风对他的礼遇让他意想不到,他笑道:“云游山野之人,谈何大名,老道南华,见过镇北王。” 南华?是那个传说中的南华老仙么?难道真的有这么一号人物?那于吉、左慈之流…… 见陈风愣神,南华道长眼神一眯,言道:“殿下曾经听过在下的名讳?” 陈风连忙摇头,开玩笑,这个怎么解释,难道告诉他是在后世某本名著中听到的?他急忙转移话题道:“只是想起一个故人罢了……” 南华微微颔首,也并未在这个问题上过多纠结,而是言道:“将军愁眉不展,所为何事?” 陈风看着一脸胸有成竹的南华,心中也起了一丝考验的心思,于是言道:“皎月映白夜空,也需漫天繁星点缀,为何璀璨的星辰宁愿蒙于黑暗,也不愿与月同明呢。” 南华浅笑一声,言道:“星辰有明暗之分,大部分的星辰自然希望与月同行,但旷世之星辰,自然是想着如何与月争辉的。为此,就算是化作流星,只是短暂的划破夜空,它们也甘之如饴。” 陈风闻言微微一叹,摇了摇头不再说什么。 南华则是向前一步,手指天空,言道:“殿下可知浩瀚宇宙,蕴含了多少不为人知的星辰?夜空之皎月,是独一无二、无可取代的,而流星划过,又有几人知晓几人铭记。要知道,协助明月照亮夜空的,可不是一颗两颗明星,而是万千隐藏在夜空中,默默奉献的星辰啊。” 陈风眼神一亮,南华一语惊醒梦中人,他忽然觉得浑身说不出的轻松,郭嘉与诸葛亮压在他胸口的事情瞬间消散。 是啊,想要成为夜空中最闪亮的星,陈风愿意助你帮你,但是想要盖过月光,那你就注定只能是个流星。想通关节,陈风也不再纠结,正想道谢,却见南华道长已经走入了人群中,渐行渐远。 陈风急忙喊道:“仙长欲往何处?” 南华头也不回的向前走着,他的声音也缓缓飘来:“山野之人自然是归往山野而去,殿下莫寻,有缘自有再会之期……” 陈风感慨的看着南华离去的背影,深吸了一口气后,中气十足的道:“走!” 一旁的汲骞没反应过来,眨巴着眼睛问道:“去哪?” 陈风哈哈大笑道:“自然是回宫,还那么多政务没有处理呢!” …… ———— 时间转瞬即逝,转眼间,二月已经走完,三月也已过半。随着各地诸侯队伍的回返,北军之威名也再度席卷了整个华夏。 正所谓几家欢喜几家愁,相比于北境的蒸蒸日上,许昌就显得愁云惨淡了。 丞相府中,悲恸的哭声已经持续了一天了,丝毫不见停下的意思。 丞相府的大堂之中,摆着一樽棺木,曹操趴在棺木上,早已哭得失声。只见他双眼红肿,须发之上都是泪痕,身体不受控制的颤抖着。那原本乌黑的头发此时也白丝缕缕,仿佛一夜间老了好几岁。 “哀哉奉孝!痛哉奉孝!惜哉奉孝!大业未成,汝何以离我而去啊……” 一旁的荀彧此时也双目通红,他上前轻轻扶起曹操,言道:“奉孝已去,丞相更要保重身体才是。” 曹操挣脱荀彧的搀扶,一下子蹲坐在地上,仰天痛呼道:“奉孝啊…奉孝。” 一番痛哭,使听者伤心,闻者流泪,大堂之下身穿素缟的文臣武将们纷纷泣不成声。 曹操悲痛的言道:“军师祭酒郭嘉,自从征伐,已有数年。每有大议,临敌制变。臣策未决,嘉辄成之。平定天下,谋功为高。不幸短命,事业未终。追思嘉勋,实…实不可忘。可增邑八百户,并前千户。” 一番致辞后,大堂中的文武眼中都泛起感动之色,程昱更是跪伏在地,哭道:“丞相之洪恩,天地共泣也。” …… ———— 江东建业城,吴侯府。 孙权嘴角微微抽动着,听着堂下黄盖的汇报,他胸中的戾气滔天而起。 黄盖额头已经溢出冷汗来了,孙权年纪轻轻,但是他却从孙权身上感受到了在其父兄身上从未感受到的上位者的压迫感。 待黄盖将此行之事都说完,孙权却纹丝不动的坐在主位上。 见孙权没有动作,黄盖也只能单膝跪在堂下,一动不动! 过了不知多久,黄盖只觉得双腿都麻木了,鲁肃才从外面走了进来。 他看着眼神阴寒的孙权,又见虎躯微微颤抖的黄盖,顿时反应了过来。他急忙上前对着孙权拱手作揖,孙权这才发声问道:“何事?” 鲁肃言道:“鄱阳郡和丹阳郡山越作乱,杀官夺粮,已经袭掠多县,地方告急,请主公早做安排。” 孙权冷哼一声,森寒的道:“乱民安敢如此,传令周瑜,给我杀光作乱的山越,一个不留。” 鲁肃的手在背后挥了挥,黄盖顿时明白其意,连忙道:“臣愿戴罪立功,前去平息山越之祸。” 孙权这才挥了挥手,示意黄盖先行退下。 黄盖咬牙站了起来,双腿还颤颤巍巍的,鲁肃上前托了一手,才没使其摔倒在地。 见黄盖走远,鲁肃这才走到孙权身旁,苦笑道:“主公不该如此的,公覆是侍奉江东三代的元老人物啊。” 孙权微微一叹,语气低沉的言道:“有劳子敬前去安抚一番了,我刚刚实在是收不住情绪啊。” 鲁肃点了点头,言道:“甘宁和太史慈二位将军之事……哎。” 孙权听到这两个名字,再度怒火攻心,咬牙切齿的道:“我气愤的不是这两个反臣何去何从,我江东不缺两个反贼。我恼怒的是他们竟然当着天下人的面归降陈风,他们想要置我于何地?这不是在跟天下人说,谋害大哥之事,与我有关?啊?” 面对孙权的咆哮,鲁肃只是垂首恭立于侧,静静的听着。等到孙权情绪稍定,他才淡淡的开口道:“此事或与江东的权贵有关,但绝对不会和主公牵扯上关系,您无需理会那些流言蜚语,清者自清。” 孙权听到清者自清的话,嘴角不自觉的抽了抽,却是没了声音。 …… 第三百六十一话 风暴前夕 时至四月,北方大漠在烈阳的暴晒下,空气都呈现出波浪状的扭曲。 一队草原斥候疾驰在大漠之中,为首的鲜卑人伸手抹了抹额头上的汗渍,随后勒停战马。他拔出腰间水袋,却发现袋中已经无水。无奈之下,只能用干燥的舌头舔了舔早已起皮干裂的唇角。 随后,这个健硕的鲜卑斥候翻身下马,从地上拔起草根放在口中咀嚼着,从中汲取着淡淡的带有一丝苦味的水分。 身后一个较为年轻的鲜卑人抱怨道:“这么大热的天,北军那群狗娘养的到底想干什么,难道不知道现在是放牧最好的时候吗…他们这是不给我们活路啊。” 另外一个年轻的鲜卑人不屑的道:“一群软蛋罢了,既然敢来,那就杀光他们。等天气转凉,咱就可以夺回曾经的牧场了,嘿嘿。” 斥候队长听完之后,双眼一眯,吐出口中根茎,言道:“都别扯淡了,我们要尽快将这里的情况传递回去。今年…恐怕我们不得安宁了。” 这位健硕的斥候队长是亲身经历过当初北军北伐的战斗的,那一场持续了一年多的战斗,现在回想起来,依然犹如噩梦一般。现在这些逐渐成长起来的年轻人,哪里知道北军的可怕。 …… 自从北军的四镇良帅之一的黄忠回返雁州之后,便开始了一系列的军事调动,北军铁骑汇聚,这对已经被赶到域外的鲜卑部落来说,绝对不是一件好事。 柯最也在第一时间派出大批斥候,监视着北军的动态,任谁都能看出,一场血战即将来临。 目前草原的情况还算是比较好的,鲜卑的战神柯最,这几年对北方的蛮夷用兵都取得了胜利,更是打下了大片的牧场。如今他已经成为了新一代的鲜卑共主,就连轲比能也派遣使者前来表达了归附之意。 如今域外草原之上,柯最所辖的控弦之士已超十五万,但直面北军兵锋的话,几乎没有人能看到胜算。当然,这些初出茅庐,未曾经历过北军毒打的新生代鲜卑人除外。 ———— 唐城,王宫大殿,北军的大朝会正在举行。 今日可谓是群英荟萃,所有北军留守中央的中高层都来了。今日所议主题,便是具体出兵多少,何人统军前往雁、云。 沮授朗朗言道:“雁州有边军八万人,云州带甲之士七万,西域乌孙国可派遣五千战士协助作战,扶余王国承诺发兵五万夹击汉云山外的轲比能部,如此一来,我们的兵力并不弱于域外的鲜卑人。故而,微臣建议,中央这边调遣几支精锐前去即可。” 司马懿拱手言道:“打虎不死,后患无穷。此战我们要的可不只是打击鲜卑人,而是要将他们彻底抹除,让域外再无势力,这才能永绝后患。微臣建议,中央调派大军,再遣一员上将,彻底扫平域外。” 司马懿说完之后,大殿之中议论纷纷,支持沮授的有之,支持司马懿的也有之。 陈风不置可否,只是将目光看向了一旁刚刚升入内阁的徐庶,想看看他有什么观点。 徐庶沉吟片刻,出列言道:“以北军之威势,击败鲜卑不难,难就难在如何速胜。我军各地粮仓刚刚有所储备,如果战事迁延日久,恐怕于大局不利……欲速胜,就需辅以重兵。” 此话一出,大家也都明白了徐庶的想法,这是支持司马懿的。 陈风点了点头,刚要做决定,突然发现一旁站立的贾诩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陈风微微一笑,直接点名道:“文和,你也说说。”贾诩哪里都好,但就是不愿在有所争议之时表达心中想法,他是属于那种需要有人推动才会去做事儿的人。平时就是把自己当做透明人,很少主动提出意见。 贾诩闻言,嘴角抽了抽,他内心是极为不愿在朝会上提想法的,容易得罪人啊……但陈风都开口相询了,他还是出列拱手言道: “诸位是不是忽略了一个问题,想要雁、云边境长治久安,并非只是一味的征战。你们杀光了鲜卑人,还会有其他草原民族霸占域外草原,东胡灭了,有匈奴人崛起,匈奴人溃了,有鲜卑人取而代之,草原历代周而复始,真的想长治久安,就需培植亲汉的势力……” 说到最后一句话,他的眼眸之中闪烁着阴险的色彩。 陈风一乐,这家伙看来是已经有想法了,而且他没有在出兵多少的焦点问题上给出意见,反而是提了另外一个想法转移焦点,完美的避开了可能会得罪人的事情发生……看来把他留在中央也没什么大用,不如,嘿嘿…… 陈风心中有了计较之后,便挥手示意大殿安静,随后起身朗声道: “北军自成立以来,与鲜卑大小交战数百次,死在鲜卑手上的大汉儿郎更是不计其数。正所谓血债还需血偿,孤意,起中央大军五万,连同陌刀营、具装重骑还有…亲卫营一同北上,一战定全功,速战速决。” 陈风的话等于是决定了采用司马懿的方略,但沮授现在关心的可不是自己的建议没被采纳,而是亲卫营出征…… 亲卫营出征,那不就是意味着陈风又要御驾亲征了? 沮授赶忙出列想要劝阻,陈风早知他想说些什么,于是抢先道:“鲜卑,乃是孤荡清天下的第一个大敌,更是我北军征伐路上的绊脚石。孤势必亲扫之,以此告慰历代战死边疆的将士在天之灵。” …… 有了这句话作为基调,沮授顿时也无从劝起。见堵住了沮授,陈风便开始点将了,他环视了一圈大殿,武将们纷纷挺起了胸膛。 陈风满意的点了点头,言道: “陌刀营统帅周星、亲卫营统帅汲骞随军出征,五虎上将之赵云暂领具装铁骑,王永为先锋大将,牵招、蒋奇、马云禄、张乐、张射随军。” 随后,陈风将目光放到贾诩身上,笑道:“文和和仲达随军参赞军务。大军即刻整备,各部需全力配合军事府。三日之后,军乐台祭天出征。” “孤率军出征之后,政务由内阁署理,军务交由军事府统帅张辽总览,孤的后方,就劳烦诸位爱卿的。” 文武们纷纷抱拳一揖,异口同声的道:“吾王宽心,臣等定当竭尽全力。” …… 第三百六十二话 诸侯反应 建安二年四月初八,丁丑年,庚辰月,辛巳日,出行,修造,祈福,祭祀皆宜;行兵事,大吉。 这一日,北军于军乐台誓师,随后浩浩荡荡开赴雁州,沿途百姓纷纷前来践行,他们每人手上都握着一朵花,轻轻的铺在大道之上,迎着北军悠扬的军歌,目送着健儿们北征,就仿佛是当年一般…… 北军北征域外的消息,也飞快的传遍九州,一时间天下震动。对于这场北军主动发起的战争,没有人预测胜负,因为没人会认为北军会失利。无非就是在计算北军需要多长时间结束这场战争罢了。 许昌丞相府,曹操手中捏着信报,眼中闪烁着异样的色彩。 程昱在一旁言道:“北军此次出征,虽然没有带走全部主力,但此时河北的守备也相对空虚,对于我们来说,不失为一个良机。” 曹操却摇了摇头,言道:“此事无需再提,北军对外作战,乃是扬我华夏天威,不给予助力就算了,拉后腿的事情哪个势力敢干,就是在对我曹操宣战。” 最后一句话,曹操说得铿锵有力,杀气十足,程昱也急忙俯身退下,呐呐不敢再言。 曹操负手而立,看着无尽的天际,幽幽长叹一声……又有几人知道,陈风现在做的事情,就是他毕生最想做的事情。 …… 许昌皇宫御花园中,一龙袍少年也仰望着同一片天空。他听闻镇北王北征之事,虽然没有任何表现,但内心的动荡却只有他自己知道。 如果现在的大汉天下是在自己的掌控之中,那么自己势必成为名垂千古的第一帝王,什么秦始皇,还有历代的先皇,在功绩上又如何与自己相提并论。 想到此处,刘协嘴角泛起苦笑,只可惜了,这风起云涌的时代,这能人辈出的时代,自己这个帝王,竟只能作为一个旁观者。未来又将何去何从,谁能知道呢。 …… 洛阳城,这座百年古都虽然有复苏的迹象,但跟十年前相比起来,还是相去甚远的。 刘备的府中,麾下文武齐聚一堂,堂中的氛围显得格外沉闷,每个人都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北军的盛况,从唐城回来之后就已经成为刘备集团每个高层心中的梦魇,如果单独对阵,虽然不想承认,但他们清楚自己没有任何的胜算。 刘备面露悲色,自言自语的道:“风沙将起,不知几人曝尸荒野,又有几人功成名就,谁又成全了谁的野心……哎。” …… 长安城中,张绣激动的寻到正在练兵的徐晃,将北军北征之事告知。 徐晃目露精光,双掌一拍,气恼的道:“他奶奶的,群英大会我们没赶上,这北伐域外我们也没能去成,真真是,气煞我也。” …… 西凉武威郡,同样的一幕也在上演着,马岱与马超并排望着北方,眼中都流露出归心似箭的神色。 …… 宛城,校场之上,吕布方天画戟舞得猎猎作响,身旁三丈之内飞沙走石,护卫们都退出至少十丈的距离。 一通舞罢,吕布这才喘着气,瞪着铜铃般的双眼翻身下马。 他心中此时是极度不甘心的,群英大会上他被陈风三刀击败的事情,早已传遍天下。 此时人中吕布之说已经成了笑柄,这对极为自负的吕布来说,打击是致命的。 正想着日后一定要在陈风身上找回场子的时候,却又传来了陈风亲征域外的消息。 陈风、陈风、陈风……哪里都有他的身影,在吕布看来,陈风所拥有的一切,都应该是属于他的。他是丁原的义子,但丁原却宁愿扶持这小子也不愿扶持自己……还有貂蝉……想到貂蝉,吕布双眼顿时通红,他仰天虎吼一声,震得校场旌旗飞扬。也让刚刚走入校场的许攸吓得跌倒在地。 …… 江东吴侯府大殿,孙权听着鲁肃的报告,冷然一笑。他缓缓站起身来,嘲讽道: “镇北王徒有虚名耳,为今之计,北军当携盛世之威,席卷中原才是重中之重。此刻却将精力放到了域外?呵呵,如此一来,却是给了中原诸侯可趁之机。” 说到这里,孙权兴冲冲的道:“立刻遣使去信曹操,就言结盟之事。如果曹军对河北有所动作,江东必定为其助力。” 鲁肃却摇了摇头,言道:“只怕曹丞相并不愿意在这个时候与北军放手一战啊。” 孙权一愣,蹙眉询问道:“这又是为何?” 鲁肃叹了一声,言道:“首先是中原此时的状况,青、兖二州还并未从去年的大战中缓过劲来。曹军定然是趁着北军北伐之际,尽快恢复元气。” 鲁肃抬头看了看孙权的脸色,继续言道:“其次…其次曹丞相一向以征伐漠北为平生抱负,每每北境与胡人交战,曹丞相都会以朝廷的名义犒赏北军将士,这足以说明曹丞相的态度。” 孙权怔在原地,他看着鲁肃的目光也微微有点不善起来,现在可不是你我私聊的时候,周围可是站满了江东文武。你这句话不就是在说我的格局不如曹操? …… 无论各家抱着怎样的态度,北军也在天下瞩目中踏上了北伐的征程。 半月之后,北军浩浩荡荡开赴雁州边关,黄忠与田丰早已率领众将赶来相迎。 高空中悬挂的烈日,一点都没有动摇此时北军上下激动的心情,看着边关一众将校眉宇间洋溢的激动,陈风心中大定,军心可用,何愁不能破敌。 …… 北军五万中央军,外加雁州八万边军,整整十三万大军联营之后,那阵仗只能用遮天蔽日来形容。 陈风大马金刀地坐在中军大帐之中,左侧以黄忠为首,赵云、王永、景顺、牵招、蒋奇、马云禄、张乐、张射等等将领排成两列。右侧以田丰为首,贾诩、司马懿、孟建等一众文臣一字排开。 看着这济济一堂,陈风心中倍感意气风发。就在这时,斥候来报,乌孙军队距此已经不足三十里,领兵之人乃是乌孙摄政王。 陈风闻言哈哈大笑起来,豪迈的言道:“李俊这小子,看来是急着想找鲜卑人报野马谷之仇了。” 此言一出,帐中顿时大笑起来,大家的神态都很放松,以前鲜卑人强势的时候,北军尚且不惧,更何况如今呢。 …… 第三百六十三话 忠犬一条 汉云山外,大漠依旧是一片天苍苍野茫茫的壮丽景象。 轲比能的联军大营中,多数是原东部鲜卑跟随着他迁途而来的部落大族,也有不少这些年在这里征服的部落首领。 自从雁、云的北军铁骑倾巢而动,自从鲜卑的噩梦,镇北王亲至,整个鲜卑都陷入了动荡之中。唯一的好消息,便是陈风去的方向是雁州,而非与他们比邻的云州。 轲比能在大帐之中,看着下方愁眉不展的各部首领,举了举手中的酒碗,大喝道:“都特奶奶的给老子提点劲儿起来,别一个个苦着脸的,来,喝酒……” 说完,他见帐中依旧愁云惨淡的,也缓缓将手中酒碗放下。他知道北军在诸位首领心中,早已成为了无法逾越的天堑,特别是群英大会之后,见识了北军内部的强盛,谁还能兴起对抗之心。更何况这次扶余王国也发兵五万前来,此时大帐之中,没有人能看到希望。 轲比能冷笑道:“你们可要想好了,北军一贯对那些手染汉人鲜血的异族,采取的都是什么政策。就算你们想要归顺北军,你们认为北军就会放过尔等?” “为今之计,唯有放手一搏,或许还有一条生路。如若不然,恐怕诸位离死,也就不远了。” …… 这话仿佛是投入平静的湖水中的巨石,瞬间激起了大帐中的情绪,议论声顿时大噪。轲比能脸色稍缓,总算是有了些动静,不然以现在的士气,别说打仗了,恐怕北军一来,鲜卑各部就要化作鸟兽散。 轲比能站起身来,一脚踩在案上,俯身盯着帐中的首领们,眼神中杀气腾腾,那一身王霸之气一下子就将整个大帐的议论声压制住了。 只听他冷声道:“你们无需多想,只要好好的跟着我,我保你们族人无忧。” 这句话,从首领们的神情中就能看得出来,显然是没有什么说服力的。不过轲比能一点也不着急,他站直身子继续言道: “北军也并非主力尽出,唐城那些精锐也就调派了五万人,就凭这些人想要吃掉我鲜卑?简直是痴人说梦!” “北军大军不敢轻举妄动,诸位可知原因?” 看着轲比能自信满满的说着,大帐中的首领们心中也泛起了一丝生机,纷纷将目光聚焦到轲比能身上,等待下文。 轲比能见状,满意的点了点头,随后朗声道:“因为北军的敌人并非只有我们一家,那广袤的中原之地,还有大汉多少诸侯对他们虎视眈眈。我承认北军是很强盛,但是猛虎可架不住群狼,我们只要赢上那么几场,只要将战事拖延一段时间,届时汉人内部自乱,北军必退。” 轲比能扫视了一圈,继续冷声道:“北军的镇北王去了雁州,与之交战的,可是我们鲜卑的战神柯最。虽然不见得柯最能够胜之,但是在广阔的草原上拖住北军还是可以办到的。” “而我们这边虽然被两路夹击,但是扶余的五万人在我看来,不过是来充数的,大鲜卑山纵横辽阔,我们不去管扶余,他们也不敢冒进。这个时候,我们主动出击,攻击云州的黄权,打他一个措手不及,只要我们能攻入云州,战局就将改写。” …… ———— 与此同时,雁州塞外,北军在炎炎烈日下,拖着沉重的步伐艰难的行军。一直行至一片大湖,才安营歇整。 这已经是北军进入域外草原的第五天了,以柯最的战略,是想用漫长的战线来拖垮北军,但让他万万没想到的是,北军行进的路线直指他的王庭,而且沿途都能准确地找到水源补给。更为可怕的是,他们好像对草原包括各个部落势力都了如指掌,一路上纵马劫掠,可谓是百发百中。 北军正在热火朝天的安营扎寨,陈风坐在刚刚搭好的帅帐内,神情轻松的听着贾诩的汇报。他见贾诩身上都没什么汗水,于是数落道:“要演疲军之状,你不是应该身先士卒么,听人说你竟然躺在粮草车上,这一路行军,可还惬意?” 贾诩撇了撇嘴,言道:“其实也不用演呀,这大热天的行军,就算那柯最斥候不来,也能猜到我们应该很疲惫了才是。无非就是逼其决战嘛,主公且等着,在有三天,那柯最就绷不住咯。” 陈风嘴角一挑,继续调侃道:“这可不是你趴在粮车上晒太阳的理由。” 贾诩闻言,也不做反驳,只是笑着转移话题道:“落建已经带到,是否传见?” 陈风点了点头,笑道:“这柯最也算是很有前瞻性了,这几年对着边境线严防死守,我们天网的弟兄很难渗透进来。但他做梦也想不到,自家竟出了个奸细。” 贾诩呵呵一笑,言道:“要怪只能怪他斩草未除根,既然吞并了落罗部落,却还留下了其子落建,这被人反噬也在情理之中。” 就在两人谈话之际,落建已经被带了进来。 落建进来之后,头都不敢抬起,直接五体投地的趴伏在地上:“外邦罪臣落建,拜见镇北王,祝愿殿下千秋万代、万年鼎盛……” 陈风与贾诩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底看到了一丝笑意。 陈风威严的道:“快快平生吧,来人,赐坐。” 落建只是半个屁股坐在位置上,低眉顺眼的,显得极为恭敬。 陈风满意的点了点头,随后言道:“汝于我军有大功,且说说你想要什么。” 落建神情闪过一丝激动,急忙说道:“罪臣之父曾对镇北王多有冒犯,罪臣只求将功折罪,哪敢向殿下索要什么…只是……” 陈风哈哈一笑,朗声道:“上一代的恩怨是上一代人的事情,孤还不至于牵连后代之人。更何况汝有大功,有什么想要的,尽管提来便是。” 落建连忙起身,再度拜倒在地:“末将别无所求,只因末将子嗣都对大汉的文明充满了仰慕,末将共育有三子,只盼望镇北王能够准许,将三个孩子都送入北军治下求学。末将以后但有所出,都希望能送入汉地,学习汉家文化。” 陈风听到这个请求,顿时一愣,心中对于落建的看法也有了直接的改观。 他从一开始的自称罪臣,到非常自然的改称为末将,只用了寥寥数语,而且未让陈风感觉到任何的不适。其次,陈风让他提要求,他却要将自己的所有孩子送入北军治下,名为求学,实则为质。这招以退为进更让陈风对他另眼相看。 这样的人,是真正的小人,圆滑严谨又不失机智,是一个能成事的真小人。这种人可以为了自身的利益,出卖全天下。如果是个汉人,绝对能扮演好一个汉奸,但如果是鲜卑人,运用得好的话,将是北军未来统治鲜卑最好的助力。 陈风缓缓站起身来,负手走到落建面前。落建此时跪伏在地上,只能看到陈风那双云绣龙锦靴在面前停住,他将身子趴伏得更为端正了些,等待陈风的指令。 陈风沉思片刻,看着地上如狗一般趴着的落建,思绪竟扯到了千年之后……那个同样战火纷飞的年代,伟大的华夏大地,到底是出了多少这样的奸人,才让贼寇能够轻松奴役神州。 见陈风出神,贾诩轻轻的咳嗽了两声,把陈风从思绪中拉了回来。 陈风看了一眼地上的落建,顿时也没了兴致,挥了挥手言道:“你且退下吧,事成之后,我定不会亏待于你。明日就将你的孩子送入中军,等战事结束,便跟着北军回唐城……” 落建闻言,表现得极为激动,他匍匐着挪动身子,双手抱住陈风的鞋子,先用双手拭去鞋面上的灰尘,随后将脸贴在鞋面上,激动的道:“末将叩谢主…主公天恩。” 随后,他也不拖泥带水,直接倒着跪行,直到快到帐外了,才起身离去。 陈风嘴角抽了抽,这也算是另类的一种极致了吧。 贾诩则是毫无顾忌的哈哈大笑起来:“恭喜主公,喜得忠犬一条……” 陈风不理会贾诩,他看了看帐外的天色,询问道:“先锋军还没有消息传回吗?” 贾诩见谈及正事儿,也收住了笑容,言道:“平常这个时候,仲达已经派人前来汇报了,看来先锋军是有所动作啊。” …… 第三百六十四话 深夜袭营 天色已经渐暗,一望无际的草原上,一支五千人的骑兵队伍浩荡驰骋其上。为首之人手握红缨霸王枪,一身鱼鳞劲甲显得威风凛凛。 他的身旁,司马懿也是一身甲胄,手持长枪策马而行。 王永面色刚毅,言道:“我们已经比预定方位多行了三十里地了,而且偏移了既定路线,仲达确定此夜我们能找到鲜卑人的营寨?” 司马懿在马背上微微有些喘气,但还是神色自如的说道:“将军放心便是,我们已经连续五日走出相同的路程,鲜卑人定然料想不到我们今日突然改变方位加大行军距离。至于这个方位在向南二十里地,便是方圆六十里地的唯一一处水源了。” 说到这里,他看向王永,见其已经有了明悟之色,顿时点了点头。北军的人才储备真的是可怕,随便拿出一个,都是上将。 只听王永朗声说道:“以我们每日的行军的速度,肯定会忽视此处水源,毕竟百里之外的必经之路还有一处更大的湖泊。而且,鲜卑人虽然想用辽阔的战场来拖住我军,但必定不会离我们太远。所以仲达料定,鲜卑前军定然在此驻军。” 司马懿赞赏道:“是极!” 王永点了点头,大手一挥,示意大军加快行军。片刻之后,斥候快马来报,前方林间人声鼎沸,约莫有两万人的规模。 王永闻言,眼神一亮,激动之色溢于言表,正欲下令全军前进,司马懿仿佛看出了王永的想法,笑着阻拦道:“我们可就地扎营,养精蓄锐,待下半夜在发起突袭。” 王永一愣,他自然是知道,后半夜袭营肯定是最好的。不过这茫茫草原之上,实在是无处藏身,一旦被鲜卑人的斥候发现北军的行踪,今夜之偷袭也就宣告失败了。 司马懿解释道:“将军勿忧,鲜卑人为了不让自己的主力军动向暴露,斥候定然不敢远巡。特别是到了晚间,我军斥候游弋的范围会比白天行军更远,鲜卑人的斥候在这个时候肯定会有所回缩。再加上这几日按部就班的行程,此时敌营防备肯定松懈,我们安心休整便是。” 王永在战马之上,佩服的拱手一揖:“仲达之谋,永平生仅见,佩服,佩服!” 司马懿淡淡一笑,但是心里头却浮现出另外一个身影。 那丰神俊朗的少年,仿佛是横亘在心头的一道沟壑……司马懿嘴角泛起一丝冷笑,就算你的能力真的能稍微超越我,但那又如何,你现在在哪里,我又在哪里。我有足够的时间累积功勋巩固地位。而你,就抱着你那一身才华,在山野之中待价而沽吧。待北军扫清寰宇,你这一身才华,又如何与我的功绩相提并论。 …… 是夜,月黑风高。 林地之中,狂风仿佛要将胡杨拔起一般。甚至鲜卑营地中的中军大纛,也在狂风之中折断。 巡营归来的鲜卑大将古力扎刚巧看到这一幕,眉头顿时皱了起来。一旁一个衣着光鲜的男子连忙拱手道:“大纛无故而腰折,此乃大凶之兆啊。” “大凶你姥姥。” 话音未落,古力扎就一脚回旋踢,将那说话的男子踹飞出去。那男子在空中呕出一口鲜血,落地之后眼看就活不了了。 古力扎冷哼一声,厌恶的撇了一眼地上的尸体,头也不回的回了帐中。 一旁站着的几个相同服饰的男子都吓得瑟瑟发抖,根本不敢说话。 他们都是汉人,柯最对于有真才实学的汉人还是很看重的,只要愿意为他出谋划策的,他都会给予相应的保障,甚至他自己麾下都有一个纯粹由汉人班底组成的参赞部。柯最也在自己所有得力干将身旁安排了这样的人才参赞军务。只是柯最喜用汉人,不代表他的麾下都喜欢用汉人。 古力扎就是其中典型的代表,他是柯最的侄子,也是柯最的三大狼将之一。虽然战功赫赫但却嗜杀成性,对于柯最安排过来的汉人动辄打杀,丝毫没有将他们当成人看。这也让这些汉人文士人人自危,不敢轻易发言…… 古力扎回到帐中之后,嘴里还嘟囔着:“一群披着人皮的杂犬,安敢在我面前大放厥词。” 随后,他脱掉甲胄随手扔到一旁,便躺在羊毛垫上呼呼大睡起来。 …… 夜已三更,域外的狂风丝毫不见减弱的意思,反而越刮越急。 鲜卑营寨周围的守军在狂风中瑟瑟发抖,很多人都离开了自己的位置,找了个背风的地方打盹。 当北军的将士趁夜摸到营寨边时,几乎没有遇到什么阻碍。他们快速放倒了为数不多在岗位上昏昏欲睡的鲜卑人后,也悄悄的将营门打开。 几声响箭升空,片刻功夫,地面就开始震动起来。在背风的地方偷懒的鲜卑人揉着惺忪的眼睛,想要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迎接他们的,却是追魂夺命的一刀。 …… “什么声音。” 古力扎翻身而起,侧耳聆听外面的动静,随后他眼神大骇,直接趴到地上,将耳朵贴到地上感受地面不安的颤动。 就在这时,一个浑身鲜血的卫兵冲了进来,言道:“大人,快快撤退,那北军……北军杀进来了。” 古力扎急忙爬起来,从卫兵手中接过地上的甲胄,就开始往身上套。还没穿戴好,又一个卫兵冲了进来:“大人,来不及了,敌军已经杀到中军了。” 古力扎怒吼一声:“狗日的汉人,待老子重整兵马再来与之一决雌雄。”放完狠话,也顾不得身上穿得歪歪斜斜的铠甲了,操起狼牙棒便飞奔出营。 此时整个鲜卑营寨人喊马嘶,惨叫之声不绝于耳,烈火在狂风的协助下,迅速的席卷开来。看着眼前满目的疮痍,他早已没了交战之心。 古力扎刚刚翻身上了战马,就听到一声爆喝:“贼将哪里逃!” 只见一骑挑翻上前拦截的几个鲜卑人后,快速朝着这边杀来。古力扎心中怒骂,营寨中就算是一群兔子,那也是整整两万只啊,就是站着给北军砍也要砍上好一会,这怎么就刚刚有动静,敌军就杀到眼前了? 但此时明显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古力扎一转马头,手中鞭子舞得啪啪作响,埋头朝着营外逃去。 追来的大将正是王永,眼看到嘴的肥肉就要飞走,他哪能放过。只见他一转手中霸王枪,一路挑、撩、刺、扫,竟无一人可以阻其分毫。 眼看王永越追越近,古力扎也知这样跑是跑不掉了,于是怒喝一声:“呔,狗贼拿命来。” 随后他调转马头,挥舞着狼牙棒,朝着王永杀去。 要说这古力扎,武力也不容小觑,不然也不会在鲜卑战神手上担任三大狼将。只见他一手狼牙棒横劈竖砸,竟和王永打得不可开交。 转眼的功夫,他与王永已经交战二十余合,虽然狼牙棒的势头不减,但是古力扎却越战越心悸,眼前这个汉人将军看着年龄不大,但是手中枪却十分老到稳健,枪锋虽然中正,但每一击都首尾相连,让他疲于应对。 就在这时,北军围拢过来的将士已经越来越多,古力扎更是心急,王永见古力扎心神出现破绽,于是提起腰腹之力,蓄势一枪捅出,枪锋避过狼牙棒的挥击,直直的插入古力扎的腹部。 古力扎惨叫一声,跌落马下,口中喷洒着鲜血,在地上缓缓爬行。王永翻身下马,拔出腰刀,大步上前一脚踩在他的背上,手起刀落,惨叫声戛然而止。 …… 第三百六十五话 断水之计 次日,北军按照原定计划行军,一直到夜幕降临,才将将抵达水源之地安营扎寨。陈风的中军大帐刚刚支好,他便迫不及待的擂鼓聚将,前军至今已经一日一夜没有消息了,这让陈风不得不做出应对。 他当然不相信五千精锐骑士会这么悄无声息的被鲜卑人灭了,只是一日一夜没有消息传回,这已经足矣引起全军上下的重视了。 众将齐聚之后,陈风将前军消失的情况告知,帐中诸将无不蹙眉,纷纷猜测前军到底去了哪里。 陌刀营统领周星出列言道:“末将愿率麾下将士,前往一探。” 陌刀营是配备战马的,而且还是一人两骑,一骑载人,一骑载装。五千陌刀营,光是战马就有一万匹,更别提大量的后勤人员了。这支重装步兵适合用于对阵,但绝不适用于单打独斗。 陈风刚要开口,外面就有亲卫营的将士小跑入内:“启禀主公,王永将军与司马大人联袂而至。” 陈风闻言,连忙开口道:“快传。” 过了片刻,只见王永和司马懿昂首阔步入内,王永手中还提着一个血淋淋的包袱。 黄忠见到二人无恙,也是松了一口气,随后皱眉道:“你们这是去了哪里?难道不知道军情大于一切么,竟连报信之人都没有,要是出了什么事情,你俩如何担待得起。” 司马懿闻言,连忙拱手言道:“老将军息怒,实是良机难觅,为了避免露出破绽,故而我们并未遣斥候来报。” 王永也拱手道:“我们夜袭了鲜卑前军,杀敌万余,俘虏敌军七千人,牛羊马匹无数,这个包袱里,便是柯最三大狼将之一的古力扎的首级,还有柯最两个同父异母的兄弟正押解在外。” 此话一出,大帐之中顿时安静了下来。 众人面面相觑,这才出征域外五六天吧,前军仅凭五千人,就取得了此等大胜…… 黄忠瞬间转怒为喜,他不敢相信地打量着面前二人,随后哈哈大笑道:“果真是英雄出少年呐,哈哈哈,好,不愧是我北军上将,不愧是北军最为年轻的内阁大臣。” 陈风也极为满意的看着二人,当年霍去病,也是一场奔袭一夜成名的,这两个年轻人和当年的霍去病何其相似。再想想自己帐下,又有多少可以比肩先贤的人物,而这些人物中,出自逐鹿学院的可是占据了非常大的比重。 陈风说不兴奋那是假的,除了这首战大胜之外,更多的是自己培养的人才,已经可以在汉末这风起云涌的舞台上,扬威一方了。 大帐中,共同出兵的乌孙国摄政王李俊,此时眸中也是充满了赞赏之意。王永算是他在逐鹿学院的师兄吧,当年李俊初入学院之时,王永可是没少帮过他。 两个逐鹿学院的同窗在当年就已经结下了深厚的友谊,虽然时过境迁,两人都有了自己的根基和道路,但一点也不妨碍李俊对这些逐鹿学院系的高材生们所取得的成就,表示由衷的高兴。 帐中诸将都带着火热的目光看着二人,这样足以载入史册的一战,足以让天下武人为之热血沸腾。陈风更是不吝赏赐,他解开自己的锦袍,亲自披在了司马懿身上,随后解开腰间宝剑,递给王永。王永虔诚的接过宝剑,眼中闪烁着激动之色。 …… 就在北军大营欢欣鼓舞之时,柯最的大营却是另外一番景象。古力扎被袭杀,前军尽末的消息,已经通过溃军传了回来。 两万人的死伤,这对此时的鲜卑来说,已经是足以伤筋动骨的了,此时的柯最心疼得滴血。 而柯最下方的各部大人更是议论纷纷,从只言片语中,柯最明显能感受到此时动荡的军心。 在人心涣散之际,宴荔游站了出来,他朗声道:“诸位不必惊慌,古力扎之败乃是因其大意所致。至于那北军,已身陷死地而不自知,覆灭只在旦夕。” 听到宴荔游这么说,大帐之中顿时安静下来,他们都想看看这个柯最的首席智囊,能够有什么高见带他们走出困境。 只听宴荔游笑道:“如今正值酷暑,北军每日顶着烈阳的爆晒,战力早就一削再削。这草原大漠之上可是我们的主场,只需再有两天,北军定然不战自溃。” 一旁的狼将尔嫩子皱眉问道:“北军每每都能找到水源作为前行的落脚点,他们也无需后勤补给,一路都是以战养战,掠夺我们的牛羊牧民作为后勤保障,如此就算在过二十天,我们也无计可施啊。” 宴荔游笑着摇了摇头,随后言道: “北军能够通晓水源之地,知道每个部落的位置,定然是有内鬼投效了。这个内鬼,如果我所料不差,应该是落罗部的余孽。想当年,落罗在檀石槐大人麾下之时,曾经负责绘制鲜卑地图,想必他们手握的鲜卑概况,比我们还要详尽,自然对各地水源了如指掌。” 他来到由羊皮缝制而成的地图前,指着其中王庭与北军中间的大片荒漠,继续说道: “但是此处荒漠的两处水源之地销声匿迹之事,可是近两年才发生的,那些余孽可不曾知晓。北军按照其行军路线前进,定然会陷入荒漠之中,只消其断水一日,其战力便会下降七成,届时我们大军尽起,想要将北军永远的留在这荒漠之中,也不是什么难事。” 柯最听完宴荔游的分析,紧皱的眉头也缓缓松开,他笑道:“如果能够在荒漠之中全歼北军,那你就是我鲜卑最大的功臣,到时候草原之上,你就是仅次于我的贤王,等我们重新夺回中部牧场后,由你的族群先挑地方。” 宴荔游抚胸躬身一礼,嘴角微微上扬,一副骄傲自满,胜券在握的样子。 …… 宴荔游确实是有他骄傲的资本。因为北军确实是如他所料,大军迈入荒漠之中。 当北军来到地图上标记的第一处水源点时,果然不见绿洲与湖泊。但是此时天色已晚,大漠早晚温差很大,北军只能先行安营歇整。 当晚,陈风便召见了几位军师共商此事。 此时北军的清水储备还是充裕的,军中的车子早就全部换成了水车,只是外表还是有粮草覆盖,装成粮车罢了。北军毕竟随军牛羊很多,根本不缺肉食,故而粮草也没有过多携带。 贾诩端起案上水壶,咕嘟咕嘟喝了几大口后,惬意的抹了抹嘴角,语气慵懒的道:“这下好了,装我们都不用装了,想必鲜卑人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刻,看来决战不远咯。” 陈风想了想,言道:“演还是得演的,如果让柯最看出破绽,知道我们并不缺水,恐怕我们寻求决战将遥遥无期。” 一旁的孟公威拱手言道:“在下有一计,可保留清水不用,明日便让将士们杀羊取血食之,我们也做一次茹毛饮血之人。” 司马懿点了点头,补充道:“不仅要茹毛饮血,我们还需缓慢撤军并沿途丢盔弃甲,制造出全军溃退的假象……” 孟公威看着司马懿,大有一副惺惺相惜、相见恨晚的表情。陈风看得嘴角抽了抽,连忙道:“如此可行,但战场我们要定在哪里呢?” 贾诩无所谓的耸了耸肩,言道:“这片荒漠除了戈壁就是黄沙,定在哪里其实都可以,只要临战之时,择一地势较高的地方,为骑士冲锋做好准备即可。” …… 第三百六十六话 茹毛饮血 “回禀大人,北军的营寨里,发现大量绵羊的尸体,血液都已被放干。” “再探…” “回禀大人,北军正在后撤,他们行军松散,行军速度也慢了不少,并且北军的斥候回缩,沿途都是北军丢弃的盔甲与旗帜。” “好,再探……” 柯最率领大军,远远的跟在北军大军之后,他的表情都是兴奋之色,一切都在他的计划之中。 宴荔游策马紧随柯最,他轻快的道:“羊血粘稠燥热,汉人只会越喝越渴,战力更会一降再降,此时我们只要拖缓北军行军速度即刻。大人可遣一军,绕到其前方,阻断其归路。北军必不敢战,只能绕道而行。” 柯最闻言点了点头:“就依汝之计,我要这十数万汉人,有来无回。” 就在柯最发表豪言壮语之时,又有斥候来报:“北军大量将士倒地不起,小人亲眼看到,他们很多人都被抬回军中。” 柯最闻言,畅快的哈哈大笑起来,各部大人也跟着狂笑起来,仿佛胜利已经到手了。 …… 与此同时,北军十三万大军逶迤而行,延绵十数里,行军速度很是缓慢,好似北军的精气神都在烈日的暴晒下流失殆尽。 一队北军斥候飞驰在大军侧后十里左右的位置,他们每人腰间都別着两个水袋,一袋装的是清水,一袋装的是羊血。 斥候队长勒停战马,拿出装着清水的袋子灌了一口,惬意的舒了一口气。他身后的骑士们也纷纷摘下水袋。 就在这时,远方烟尘飞扬,一队鲜卑斥候竟迎面而来。北军斥候队长急忙收起水袋,拿起另外一个水袋,就强忍着羊血的腥臊灌了一口,一下子唇须之间鲜血淋漓。斥候们也有样学样,一个个喝得龇牙咧嘴的。 鲜卑斥候发现北军斥候队伍之后,也急忙停下战马,远远的观察起来。 他们实在是不敢上前,原因是被杀怕了。北军斥候那可都是精锐中的精锐,每次相遇,鲜卑斥候都难逃厄运,北军斥候见到他们就像看到一块肥肉,都是双眼放光,如狼似虎的扑杀而来。 而今天,北军斥候们却显得极为慌乱,见到他们不敢上前搏杀就算了,竟调转马头扬长而去…… 鲜卑斥候们发出胜利般的呼啸声,纷纷拿出腰间水囊耀武扬威起来。 北军斥候跑出一段之后,其中一个青年咧着嘴言道:“这羊膻味真他娘的重,实在是难以下咽啊。” 他身旁的一个斥候则是拿出腰间装着羊血的袋子,又是狠狠灌了一口,然后露出满口血渍的牙齿,笑道:“不会呀,这可是黄忠将军的最爱,清甜清甜的,入口丝滑,很是好喝呢。” 一众北军斥候都像是见了鬼一般看着他,随后纷纷解下腰间羊血袋,递给了他。 斥候队长见状,表情极为严肃的走到这个斥候面前,随后将自己的羊血袋拍在他的胸口,沉声道:“好兄弟,先喝我的,等仗打完了,老子把隔壁家那个寡妇介绍给你……” …… 如此过了一天,通过北军的种种反应,鲜卑人已经完全断定,北军已经严重缺水了。 接下来,他们面临的就是何时发起决战的问题了。北军此时距离水源之地越来越近,再不打,等北军回到水源之地,鲜卑将重新陷入被动之中。 就在柯最等人商量得热火朝天之时,斥候来报,北军再度安营扎寨了。 柯最看了看还很是明亮的天色,不由得好奇起来:“天色尚早,北军何故驻足?” 宴荔游沉思片刻,忽然大叫一声不好,随后言道:“北军驻军的位置距离水源之地已经不足百里,今日他们肯定是赶不到了,他们这是打算养精蓄锐,明日直奔水源而去啊。” 柯最闻言眼睛一眯,随后冷笑道:“真是好算计,可惜,老子怎么可能让这群汉狗如愿,传令三军,原地休整,明日一早,我们便与北军决一雌雄。” 帐中各部首领闻言,纷纷嚎叫起来,这段时间可是把他们憋坏了,如今终于是守得云开见月明,怎叫人不心情激荡。 反观北军的临时营寨,早已没了起初扎营时的恢宏气概,营盘扎得歪歪扭扭的,根本毫无章法可言。北军游弋在外围的将士都是一副神情涣散,生无可恋的样子。 而中军大帐中,陈风也是面容扭曲的饮着羊血,充斥着味蕾的血腥气和膻味儿让他头昏脑涨。羊血这玩意儿,还是适合拿来涮火锅,爆炒也挺香的,就是拿来生喝就有点…… 而且这玩意儿放一小会就会自己凝成一块,将它倒入水袋之中,再想饮用,就得先捏碎…那入口绵密还带着块状的口感…… 陈风强忍着恶心,又灌了一口清水才缓过神来。 他对着一旁神情淡然的黄忠言道:“将水车中的水,预留出必要的部分,其他全部都分发到将士手中,让弟兄们豪饮,准备明日决战。” 黄忠拱手应喏,随后转身退去。待快出大帐之时,才回头笑道:“这羊血拿来生喝呀,就得闭目品味一番。”说着,黄忠还砸吧着嘴,一副享受的表情:“那浓厚的清甜味儿充斥口中,几个时辰都不会散去,啧啧…极好!” 帐中诸将和陈风一样,都是愕然的看着黄忠离去的背影,这玩意儿居然还有人喜欢生喝……这黄忠是在雁州待得太久,已经变得如此重口了吗? …… 司马懿听黄忠这么一说,更觉得胃里翻腾,急忙转移话题道:“战场就安排在此处,我们可以提前做好布局和准备,明日靠西坡一些,这样我们就占据了地利的优势了。” 陈风点了点头,言道:“明日之战,将会决定接下来战局的走势,诸位请早点休息,养精蓄锐。明日,我要那柯最的项上人头。” ———— 雁州域外大漠的战事已经进入了白热化的阶段,而云州这边也并不安分。 扶余五万大军已经出兵,并已浩浩荡荡的踏入了鲜卑人从他们手中夺取的土地之中。轲比能的预估很准确,扶余国的军队并不敢冒进,行军速度极为缓慢。 这也导致了黄权的云州防务并不能借助扶余之力,轲比能的强势来袭可谓是势如破竹,短短三日便已经攻下了大片的云州边防据点。 虽然北军撤军及时,并未有多少损失,但是这也打出了鲜卑人的威风,更让大部分心思动摇的部落首领看到了胜利的曙光。 此时的鲜卑大军,在轲比能强征之下,已经聚拢了近十万之众。而黄权却是一退再退,并不与轲比能正面交锋,七万边军在他的组织下,穿插后撤,收缩防务,俨然一副不愿交战的态势。 撤军途中,黄权站在一副悬挂着的地图面前,眼神紧紧的盯着云州境内的虎牙谷,久久不语。 …… 第三百六十七话 排兵布阵 建安二年四月下旬,发生在大汉雁州域外,距离鲜卑新王庭百里左右的荒漠上,一场注定影响深远,更将决定一个民族起落的战役,正悄然打响。 北军与鲜卑军双方总和投入的兵力超过二十万人,北军不管保存了几分战力,但是从外貌上看,绝对与强军沾不上半点边。 十数万北军将士和乌孙王国的将士勉强在半坡上组成一个巨大的,却又松散的联合战阵。此时从远处观望,北军大量的士卒仰卧在沙地之上,更无精气神可言。 反观不断汇聚围拢而来的鲜卑军团,就显得格外的士气高涨,俨然一副胜券在握的气势。 两军对阵中心,鲜卑的中军阵地缓缓打开一道缺口,柯最在百余名骑士的护卫下,快速驰骋而出,很快来到两军对阵的中心地带。 只见柯最一身华贵的金甲,艳丽的狼头旌旗在其身后随风招展,此时他的神情充满了轻松与兴奋。 北军的中军军阵也缓缓拉开,镇北王陈风带着数十骑亲卫铁骑,在汲骞的护卫下来到了柯最面前。 两人仅隔着五十步,彼此都凝视着对方。 “你就是那个被传得神乎其神的汉朝镇北王?本单于还以为你有三头六臂呢,看着也不过尔尔嘛。” 陈风闻言冷笑一声,言道:“希望等会你还能说出同样的话。” 柯最的目光越过陈风,看向东倒西歪的北军阵地,心中更是大定。他笑道:“本单于平生敬仰英雄,你在我眼中也算得上是个英雄了,只要你肯跪降我大鲜卑,并归还我鲜卑草原,我可保你在鲜卑度过荣华富贵的余生。” 陈风仿佛是看傻子一般看向柯最,随后他调笑道:“要孤投降,也不是不行。你不是号称鲜卑战神么?不如我们之间作一个较量,一劳永逸的解决这场战争如何?” 柯最可是听说过陈风在群英大会的威名的,此时哪敢与之争锋。再者说了,在他看来鲜卑已经是胜券在握,又何必冒险阵前比斗呢。 陈风见柯最不说话,于是一夹马腹,胯下玉影心领神会,发出一声剧烈的嘶鸣,瞬间将柯最的坐骑吓退了两步。 柯最连忙控制住战马,但是当他在抬起头来,却看到了陈风戏谑的表情。 柯最气得脸色铁青,发狠的言道:“汝从未经历过大漠上铺天盖地的风暴吧,今日就让你见识一下,什么叫做风暴所至,寸草不生!” 陈风嘴角一挑,傲然大喝道:“汝等无法抵御风暴,却不知,孤、就、是、风、暴!” 最后几个字,陈风一字一顿的从口中喝出,声音直接盖过了鲜卑军阵漫天的呼啸声,使其为之一静。 柯最眉头越来越沉,他实在想不通,北军已经陷入了如此绝境,是谁给了这个男人勇气,让他敢在自己面前叫嚣的。 柯最大手一挥,显然不愿再和陈风交流,临走前,他冷声道:“稍后,你就会知道,惹怒草原上的雄鹰会是怎样的后果,我最后送你两个字,愚蠢。” 陈风眯着眼睛掏了掏耳朵,随后用柯最完全可以听得到的声音,对着身后的汲骞言道:“谁说草原上的贵族连最基本的礼节都不懂的?你们要学习一下,人家离开之前,还不忘记告诉我们他的姓名。” 汲骞挠了挠头,竟然很配合的言道:“真真是大千世界无奇不有,这世上还当真有姓愚名蠢的人……” 柯最愤怒的扬起马鞭抽打着胯下战马,他一刻也不想多等了,现在、立刻、马上,他要让这群冒犯自己天威的人,感受一下长生天之子的怒火。 …… 大战的爆发,拉开序幕的方式,往往都不是那么的称心如意。当柯最退入军阵之时,还不等他下令,北军那边却先有了动静。 只听鼓号声齐鸣,数十名手持彩旗的旗官飞快的从北军的中军方阵奔驰而出,随后,数根响箭升空而起,整个北军延绵数里的军阵中也不断升起响箭与之回应。 接着,一面黑红相间的大旗立起,数百辆披着黄色油布的器具被推到北军阵前,在阵前列成整齐的三排。虽然不知其中是何物,但是不难猜出,这定是北军为了阻挡鲜卑铁骑冲锋的器物。柯最嘴角泛起一丝冷笑,就凭这些障碍物,就能阻挡鲜卑铁骑的兵锋? 果不其然,北军的部署再度证实了柯最的想法,只见北军大量步卒和弓弩手都在向着中军汇聚,而骑兵部队则是不断的向着两翼穿插,黄沙漫天中,柯最感觉自己已经猜中了北军的意图。 他也缓缓抬起了手,在他看来,用最核心的战力,以最快的速度,击溃北军的中军前线才是取胜的关键所在。 只要突破前线,那些因缺水导致毫无战力可言的北军士卒,就是一群待宰的羔羊。届时北军两翼,除了灰溜溜的撤退,还能做什么事情? “喝~”“呼~”…… 随着柯最的手狠狠落下,他帐下三大狼将之一的尔嫩子亲自率领最精锐的狼骑,对着北军的中军大阵展开了突击。他们平端着丈五的长枪,枪林森寒,战马四蹄翻飞,沙土地在剧烈的震动中,土块四散扬起。短短三息的功夫,这支精锐的狼骑军已经奔袭百步,气势也越拔越高。 紧接着,鲜卑延绵无尽的战阵中,快速的分出数个部落的骑士,汇聚成一股巨大的洪流,以狼骑军为锋线,水银泄地般以极快的速度掩杀而来。万马奔腾的场景,也让双方将士瞬间热血沸腾,双目赤红起来。 二十几万人的会战,可不仅仅是鲜卑人没有参与过这等规模的战役,就连北军的百战勇士们,面对如此一望无际的战场,也是生平第一次。 随着鲜卑狼骑的快速接近,北军中台之上的贾诩也将目光望向了陈风。陈风眯着眼睛计算着距离,随后微微点头。 贾诩见状,立刻示意中台的旗官挥动赤红色和淡黄色两面旗帜,随着一声响箭升空,前军千余将士瞬间拉开了摆在前阵的器械身上的油布,并快速的操作起来。 鲜卑骑士还没反应过来眼前那些看似很精致的东西是什么,但这些改良过的连发型射石机便展开了无与伦比的攻势…… “砰、砰、砰…砰砰……” 漫天椭圆的石块瞬间遮蔽了天空,在双方将士不可思议的眼神中,一下子就将冲锋而来的鲜卑狼骑军阵覆盖住。 “轰…轰…轰……” 战马的嘶鸣声,骑士的惨叫声,甚至才响到一半,便被铺天盖地而来的石块掩盖住了。那漫天烟尘中,根本看不见一个活的身影,有的只是如炼狱般的残肢断臂,还有那漫天飞舞的鲜血与碎肉。 鲜卑的冲锋甚至都为之一顿,就连陈风和北军众将也没有想到这改良之后的射石机竟有如此威力,更何况是鲜卑人呢。 柯最看得目眦欲裂,那可是他最精锐的狼骑营啊,里面可全都是百里挑一的勇士……还有他麾下最能打的狼将尔嫩子,就这么还未与北军交手,就一下子全没了。 但此时显然已经收不住手了,这场战役从打响的那一刻起,就只剩下不死不休。好在那些可怕的射石机在发射完第一轮之后,就要进入填弹环节,这个填弹就显得繁琐多了。 但是北军射石营的将士们却一点后退的意思没有,竟从容不迫的开始调整设备和装弹。 与此同时,一队队步伐整齐的重装甲士从他们身旁经过,快速的在他们身前汇聚起一道五层厚度的人墙。他们手中握着一把造型奇特的大刀,为首者,赫然是于豪侠群英会夺魁的周星。 …… 第三百六十八话 歌声响起 此时北军列阵最前者,赫然是陌刀营的将士。陌刀营两侧,北军重步兵错落排开,他们或是举着一人高的用铁皮包裹的巨盾,或是手握四丈长的重枪飞快的组成一个又一个的凹型阵。 阵型错落,如同鱼鳞一般,一个百人队分成两个战阵,阵与阵之间又由勾镰手相连,那些散发着寒光的如林兵刃,让人望而生畏。 “临兵斗者,皆阵列前行。”北军重兵军团的将士们虎吼着,其气势让烈阳都为之失色。 在后方观战的柯最脸色一白,这样的声势,哪里像是缺水的人能够吼出的,他心中已经隐隐升起了一丝不安。 北军继射石机后,第二个发力的,不是顶在中间最前排的陌刀营,也不是鱼鳞般铺开的重步方阵,而是其后那五千重弩手。 只见弩手们在将官的呼喝声中,整齐划一的扣动扳机,那半人高的大弩上,三根狼牙劲矢同时射出。一万五千根箭雨如飞蝗漫天,转瞬间就没入了鲜卑人密集的骑阵当中。 惨叫声伴随着鲜艳的血花,瞬间在疾驰而来的鲜卑骑军中炸开。大量的骑士中箭落马,一箭射中要害的还好,那些只是被射落马背,还勉强能站起来的,迎接他们的,便是最为可怕的噩梦了。 数万鲜卑铁骑同时奔驰,这些落马者注定只有一个下场…… 柯最知道现在这个距离,是用了近万鲜卑人的死伤填出来的,战至此时,再言撤退已是断无可能。他立刻做出了决断,随着鲜卑战旗飞舞,又有五万骑兵浩浩荡荡策马飞奔而来。 北军这边,锋线中心的陌刀营不退反进,竟大步向前而动。 只听为首的周星大声喝道:“白刃双飞!” 陌刀营将士们齐声喝道:“如墙而进!” 周星再度大喝一声:“红雪星流!” 陌刀营齐声回应:“人马俱碎!” “喝、喝、喝!” 数千陌刀营将士,齐头并进的势头竟然一点不弱于前方数万鲜卑铁骑的声势。 “轰!” 惊天动地的碰撞,兵器相交的声音弥漫整片天地。尘土飞扬中,隐隐约约可以听到最原始的野兽般的嘶吼。 鲜卑铁骑如洪流直卷,北军的陌刀营与重步军团更是如磐石般巍然不动。 因为北军重步优良的装备,大部分鲜卑骑士更愿意去冲击最为中间的陌刀营,毕竟他们手中只有一把造型奇特的大刀,看着也确实会比两侧重步兵要来得好对付一些。 只是让他们绝望的是,陌刀营的战力才是他们的噩梦根源。陌刀营的将士每每一刀劈出,便会快步后退,其身后的将士则快速顶上一刀再度斩出,每每陌刀落下,鲜卑骑士都是连人带马一起被分尸。死状之惨烈,不是亲历者根本无法想象。 而陌刀营在口号之中,就如同绞肉机般,疯狂的收割着鲜卑骑士的生命。转眼间,在他们身前已经堆起了一座尸山。 而陌刀营两侧的重兵军队也不闲着,一字鱼鳞阵在面对铁骑的冲锋时,并不是固定不动的。形如波浪的联动战阵以缓慢的速度前后挪动,就仿佛一面刚中带柔的巨盾一般,将鲜卑的攻势尽数吸纳其中。而阵中犀利的重枪,也成为了收割鲜卑铁骑最好的利器。 战事至此,才经过了短短的几刻钟。在这短暂的时间里,人命竟如草芥般一文不值。此时双方早已杀红了眼,横向铺开就有数里的战场上,哪里还容得下其他别样的情绪。 为了压垮北军的锋线,在鲜卑独有的号角声中,更多的草原骑士也投入到了战斗中来。 陈风面色沉稳,缓缓抬起右手,再重重落下。 高台上的贾诩心领神会,只听他厉喝一声:“放!” 重新填装完毕的射石机与重弩手同时发射,在鲜卑人惊恐的目光中,大量追魂夺命的石块和箭矢就这么没入人群之中,瞬间掀起了腥风血雨。剧烈的轰鸣声中,骨断筋折的响声与凄厉的嚎叫汇聚在一起,让炼狱般的战场顿时出现了一片真空地带。 陌刀营趁机后撤归位,重步兵也快速重组战阵,几乎在一瞬间,北军的锋线好似又回到了最初的样子。只是原本明亮的兵刃上,此时早已血迹斑驳。不少北军将士身上,都挂着各种内脏。 “右路,动。”陈风并不打算给柯最有任何喘息的空间,随着令旗挥动,响箭升空。战阵右侧的北军铁骑也纷纷拉下面甲,与乌孙联军快速的策动起来,杀向凌乱的战场。 此时北军的战鼓擂得震天响,柯最已经知道自己中计了,现在的北军,哪里还有一丝萎靡,精锐之师都不足以形容此时北军所展现出来的战力,天下第一军,名副其实。 随着右侧数万北军铁骑加入战场,鲜卑军队瞬间被压制住了势头,杂乱的战场中,此时很多地方都很难接收到军令,只能各自为战。但是北军的军阵配合却依然如故,标枪横飞,骑枪横扫,鲜卑人已经出现了节节败退的形势。 柯最眼睛流露着不甘与疯狂,此时下令撤军?不行,柯最立马否定了这个决定,也许在战下去还有一线生机,毕竟他背后还有近五万的生力军还未动用,如果一旦撤军,以后的战事也不用打了,北军大胜之后,已经可以在域外草原上为所欲为了。 既然横竖都是死,那不如就放手一搏…… 柯最刚刚升起决死之心,但马上又迎来了当头棒喝。 只见陈风再度举手,随着一系列的军令传递,北军最左侧的军阵发出了声声激动的狂呼。 随着左侧的玄色战旗移动,铁链与重甲摩擦发出的铿锵声也如浪潮般响起。 当看到左侧缓缓露出獠牙的北军精锐具装骑士时,很多鲜卑的壮士都流露出惊恐与绝望的表情。没有人比他们更懂北军这些钢铁猛兽的威力了。当年,他们被这些具装怪物压在地上来回摩擦的经历,还历历在目…… 铁与血的战争瞬间在左侧战场上演,鲜卑铁骑的阵型犹如豆腐般被具装铁骑轻易切碎……正面冲锋之下,鲜卑的骑士根本不是这些重骑的对手,就算规避开直面而来的洪流,但那相连的铁链也让鲜卑骑士难逃厄运。 被绊倒下马的鲜卑骑士,可谓是毫无生机可言,等待他们的,将是千蹄踩踏,入土为安。 北军具装铁骑们左手举盾右手握着重枪,重枪在巨大的惯性之下,直接将面前一切阻拦掀翻,倒霉一点的鲜卑骑士,直接就被重枪刺穿身体,惨然地挂在枪上哀嚎毙命。 失去生命的骑士不断的坠落马下,失去坐骑的骑士更是脸色惨然,自从重装铁骑加入战场,胜利的天平便完全倒向了北军,鲜卑人已再无获胜可能。 在北军疯狂的屠戮中,鲜卑溃军出现了,有了第一个就会有第二个,惊恐的情绪此时已经在鲜卑军中蔓延开来。 柯最仅存的最后一位狼将易麦朵奋力砍死身旁两个逃兵之后,厉声道:“你们的背后,就是你们的子女家人,如果不想他们惨遭奴役,就随我,杀敌啊。” 言罢,他便一马当先杀向迎面而来的钢铁洪流。只见他手舞大砍刀,迎面一刀,直接切入北军一名具装铁骑的马颈,战马哀鸣一声摔倒在地,马上骑士也被甩飞而出,带着一身沉重的铠甲摔在地上,再也没能爬起身来。 但易麦朵没有高兴多久,只见一把开阳大刀斜斜斩出,刀速不快,却给人一种无法规避的错觉。 易麦朵只来得及回身一望,紧接着就觉得自己越飘越高,然后重重的掉在地上,他努力想看清发生了什么,却看见自己的身体在马背上晃了晃,随后栽下马背。他的意识还未完全抽离,马蹄就将他的头颅重重的踏入沙土之中…… 一刀斩杀易麦朵的,正是身着重甲,身材魁梧的北军将领景顺,一把开阳大刀在手,其威其势,竟有了几分黄忠的味道。 “且行,且行;英魂归矣;谁言无伴,袍泽同行!” “且闻,且闻;曙光何起;烽火沙场,缘起于你!” 低沉而又悠扬的北军战歌再度响彻草原,带着愈发蓬勃的士气,直击每一个鲜卑人的心灵。 …… 第三百六十九话 一路溃逃 “铸吾兵戈,束汝甲胄,前途几何同赴…烈酒焚心,黄沙做伴,无悔共情此夜…” “胜亦何欢,败亦何哀,此生荣光许国…征程千里,生死不弃,热血燃吾疆域…” 北军的军歌越来越高亢,鲜卑人的溃败,已成定局。战事至此,剩下的,就只有一面倒的屠杀。 柯最立于中军处,看着黄沙漫天的战场,此时哪有什么焦灼之态,鲜卑曾经无畏的骑士,此时就像是一群兔子,只能被如狼似虎的北军追着满战场跑。 柯最此时面若死灰,他知道这一战以这样的战况收场,对于鲜卑意味着什么。或许十年之后,这个世上将再无鲜卑。他绝望的抬头仰望苍天,难道长生天真的放弃了鲜卑了么… 就在这时,只见一队北军骑士已经凿穿了鲜卑混乱的战局,为首的银甲骑士马不停蹄的朝着他这边杀来,其身后大量的北军将士不断汇聚,柯最看得目眦欲裂却又无能为力。他还有近两万骑未投入战场,但是他也知道这两万生力军对于现在庞大而又糜烂的战局来说,已经起不到多少作用了。 柯最身旁的宴荔游此时也已经慌了神,他急忙道:“事已不可为,单于快快撤吧。” 柯最悲戚的道:“我撤了…我的鲜卑儿郎怎么办,我们鲜卑怎么办……怎么办。” 宴荔游见柯最已经魂不守舍了,此时让他来拿决断肯定是没可能的,于是咬了咬牙,一马鞭抽在柯最坐骑之上,高声喝道:“保护单于撤退。”柯最最为精锐的狼骑纷纷簇拥在柯最身旁,裹挟着精神恍惚的他快速撤出战局。 随着鲜卑中军的撤退,鲜卑整个阵线更是如雪崩一般飞速的消融着。北军冲锋的号角已经吹响,所有的预备军士全部投入战斗,战场快速的扩散着,北军铁骑分成大大小小数百支队伍,疯狂追杀着四散而逃的鲜卑人。就连陈风也挥舞着虎头大刀,一马当先的加入战局之中。 中部战场上,赵云犹如游龙一般,所过之处,鲜卑人尽皆毙命,手中无一合之将。北军骑士们此时也早已杀得满眼通红,他们跟随在赵云身后,紧紧咬着柯最的狼骑军不放。 左侧战场上,以北军精锐具装铁骑为核心,北军轻骑兵游走在其周围,一路平推碾压,更是杀得鲜卑人心惊胆战。 宴荔游见赵云越杀越近,他心中知道这么下去绝对不行,这么跑下去恐怕不用多久,赵云就能追上来了。 他咬了咬牙,眼神也泛起了决绝之色。只见他拽住犹如行尸走肉的柯最,狠声吼道:“单于,单于…你快醒醒……” 见柯最依旧是一副失了魂的样子,他直接扬起手,在狼骑们不可思议的表情中,狠狠的给了柯最一巴掌。 柯最吃痛,刚想说话,宴荔游第二巴掌已经落下。 “啪、啪、啪……” 一个呼吸间,宴荔游已经左右开弓扇了柯最好几下。 柯最大怒,扯着脖子吼道:“你…你竟敢打我。” 见柯最回过神来,宴荔游直接一把揪住他领口吼道:“单于,十万火急的时候,鲜卑不能没有主心骨啊,如果你倒下了,鲜卑就真的没有希望了。” 随后宴荔游决绝的道:“我…我留下来断后,你一定要活着离开这里。鲜卑……就靠你了。” 柯最心中一跳,看着面前的宴荔游,突然感觉好像有团火在胸口燃烧,而且越烧越旺。 不等柯最说话,宴荔游已经掉转马头,大声喝道:“鲜卑的儿郎们,随我一起,杀敌啊。” 这一撕心裂肺的狂吼,瞬间激起了周边不少鲜卑人的战心,纷纷汇聚到宴荔游身边。 柯最看着这一幕,感觉好似回到了当年檀石槐时代,自己还是个少年时,率领着鲜卑狼骑南征北战,所向披靡…… 他咬着牙,紧紧的盯着宴荔游的背影,仿佛要将这一刻的宴荔游刻入脑海之中。紧接着,他深吸了一口气,郑重的道了一声保重,身上的气势也随之一变,仿佛那个杀伐果决的鲜卑战神又回来了。 随后他头也不回的策马狂奔,带着溃逃的鲜卑骑士往远处遁去…… 宴荔游带着断后的骑士们一头撞向赵云率领的北军铁骑,双方展开了最为原始的厮杀。鲜卑人虽然血性十足,但装备上到阵型上的劣势实在太大了,虽然短暂的阻住了北军兵锋,但却付出了惨重的伤亡。 短短几刻钟的时间,断后的鲜卑人已经被杀得七零八落不成建制,只能各自为战了。宴荔游左劈右砍,抱着必死的心态的他一时间也杀得北军将士无法近前。 但就在他挥刀的下一刻,突然一把长枪刺斜里横扫过来,宴荔游急忙收刀格挡。 “铛”的一声,他还没反应过来,只见长枪已经调转方向再度袭来。宴荔游冷汗直冒却又来不及挥刀格挡了,在他生命的最后一刻,只看到了一双美眸肃杀的凝视着他,还有那越来越近的枪锋…… 一枪击杀宴荔游后,马云禄不做任何停留,只见她娇喝一声,带着北军骑士再度扑杀向鲜卑溃军。 …… 另外一边,柯最一路逃窜,身旁的溃军也越来越多,就在他心下稍安之际,只听一阵密集的弓弦响声,随后铺天盖地的箭矢,如冰雹般砸落,一时间鲜卑溃军人仰马翻。 柯最眼里闪过惊惧,却见一队数千人的骑射手不知何时依旧贴了过来,他们人手两把短弓,背上数个箭囊,骑射之时动作一气呵成,一看就是精锐中的精锐。 柯最大惊之下,只能带头继续溃逃,但北军游骑却牢牢的咬着他们,游骑们也不接近,只是保持着距离不断的倾泻着箭雨,这些利箭的准头还极高,转眼间柯最身旁几乎被射空了。 柯最只能紧贴马背之上一路逃窜,他的马快,很快就与部队脱节了。正当他松口气的时候,却听不远处的坡上有谈笑声传来,他举目望去,只见两个一身长袍的男子正在坡上对弈。 …… 第三百七十话 庆功酒宴 “且看我这一招如何?” 青色长袍的男子笑呵呵的落子,而身着玄色长袍的男子看了半响之后,苦笑道: “困龙之局,无力回天矣。” 对弈之人不是别人,正是司马懿和孟公威,他们仿佛没有看到不远处的柯最,只是专注于棋盘之中。只是他们说出的话,对于现在的柯最而言,简直是诛心之言。 只听身着青色长袍的司马懿继续道:“你也不见得已经输了呀,现在还有一条生路可走。” 孟公威摇头一叹,沉声道:“败了就是败了,何必再挣扎受辱,顺着你这条生路,无非就是多扑腾两下罢了,又有何意义?” …… 柯最刚刚提起的勇气瞬间被这虎狼之言夺去,只见他身体缓了缓,随后一口鲜血喷涌而出,翻身跌落马下。 迷迷糊糊中,他听到马蹄声缓缓的靠近自己,随后一把凤嘴刀出现在自己面前。 他努力睁开双眼,却看见那个极为熟悉的身影,北军大将黄忠。 这几年,他们不知道明里暗里交手几次,如今,自己败局已定,再无卷土重来的可能了。 他颤颤巍巍的伸出左手,指向苍天:“长生天呐,你放弃你的子民了么……” 话音充满空洞与虚浮……柯最的手最终无力垂下,他怒目圆睁,眼神中充满了不甘,就这么死不瞑目。 黄忠神情淡然,或许他本就从未将这个所谓的鲜卑战神当成过对手,就好似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人死在自己面前一般。 随后他手起刀落,一代草原战神,就这么结束了自己还算辉煌的一生…… ———— 这场发生在大漠上的激战,整整持续了一日一夜的时间,直到第二天天色放亮,北军将士们才陆陆续续的归来,在荒漠之中支起了简单的营寨。 与其说是大战持续了一个日夜,不如说是北军追杀了一整天。从开战到鲜卑人溃败,其实只用了短短的一个时辰,其余时间,就是一面倒的屠杀与追杀。 北军选择扎营的位置,虽然距离中央战场有数里地,但空气中依旧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初升的阳光也仿佛蒙上了淡淡的血色,天地间犹如炼狱一般。 陈风昨日并未选择追杀,这个简易的营盘也是他带着亲卫营的将士草草搭建的,此时营盘中到处都是架起来的大锅,锅里炖满了肉块,为了迎接北军将士们的凯旋,亲卫营也第一次客串了火头军。 陈风立刀辕门处,眼眸微微阖起,安静的等待着将士们归来。 过了片刻,他突然睁开眼睛看向西南方,只见那边尘土飞扬,显然有一支军队已经归来。这个时候,各个方向也传来了动静。陈风嘴角微微一挑,看来追杀结束了。 第一个归来的是赵云,三千北军将士都像是从血池中捞出的一般,他们身后是被串成一排排的鲜卑俘虏。 鲜卑人都低垂着脑袋,眼中早已没了生气。 陈风上前亲自扶着赵云下马,赵云急忙拜谢,却被陈风一把扶住:“子龙辛苦了。” 赵云眼中闪烁着感动,并未多言,只是稍微侧开身子,请陈风检验战果。 陈风并未去理会那一车车的物资和看不到尽头的鲜卑俘虏,而是看着虽然显得有些疲惫,却依旧神采飞扬的北军将士们,朗声道:“兄弟们辛苦了,快快入营,更衣,吃肉。” 将士们回应的欢呼声响彻天际:“主公万胜,北军万胜……” …… 是夜,随着王永带着最后一支队伍归来,北军也在这大漠之上开起了庆功宴。 今夜,从鲜卑大营中缴获的酒水都被搬了出来,大营除了必要的守备之外,陈风亲自下了解禁令,让将士们开怀畅饮。 中军大帐中,北军的宿将们也是喝得气氛浓烈,就连赵云也已经喝得满脸通红。 这样的大胜,足以让任何一个参战者吹嘘一辈子了,更何况还是如此大胜。 战后统计,这场二十余万人的大会战,北军战损竟不足一万人,其中还多是伤员。而北军所取得的战果是惊人的,杀敌六万余,俘获五万余……这样的战绩,试问自开天辟地以来,哪一场会战可以达到。 陈风此时也喝得微醺,这草原上的酒虽然不算浓烈,但后劲绝对不容小觑。 这时,孟公威举酒言道:“此战之后,这域外草原,鲜卑再无反抗之力,不知主公接下来要如何布局?” 陈风微微一笑,问道:“你有什么想法,且说来听听。” 只听孟建郑重的道:“草原民族就犹如野草一般,烧之不尽。就算我们灭了鲜卑,这里依旧会有新的胡族诞生。依属下之见,可扶持一个听话的势力,年年给我天朝进贡,以防边境再生乱事。” 陈风和贾诩对视一眼,随后哈哈大笑起来。 孟建一愣,他想了想,实在不知自己说错了什么……只听陈风摇着手解释道:“并非取消卿耳,而是公威此言,与文和不谋而合。” 随后陈风赞许的看着孟公威,言道:“雁州幅员辽阔,鲜卑人、匈奴人、汉人混居于此,民事政令上需有贤才才能驾驭。等我们班师凯旋之后,域外的这个烂摊子还需要有人接手,公威可愿担此重任?” 孟建怔了怔,随后反应过来,主公这是要提拔自己独领一州之地啊。他心中狂喜不已,声音都略带颤抖了。 “主公有令,微臣敢不效死!” “哈哈哈……”陈风大笑起来,随后一口将盏中酒饮尽,有孟建总览雁州事务,陈风也能放心的将田丰和黄忠撤回来了。 有孟建加上已经可以独挡一方的景顺,再加上被北军扶持起来的落建,雁州无忧矣。 黄忠与田丰在旁对视了一眼,随后举起杯子碰了一下,他们自然知道陈风已经决定将他们调回去了,在雁州多年,他们早就呆腻味了。 陈风看下帐中狂欢的文臣武将们,笑道:“此战我们虽大胜,但鲜卑之患还未根除,王庭还未攻下,还有诸多部落具备一战之力……” 陈风话未说完,一旁的景顺已经请战道:“主公莫要担心,只需给我五千人马,我定荡平这域外鲜卑。” 王永也请战道:“何须五千,只需给我三千人,我便让域外再无敢战之士。” 眼看诸将都要请战,陈风急忙伸手压了压,随后言道:“我将带走五万将士前往云州荡平轲比能,黄忠、赵云、王永、田丰、贾诩随行。至于这里的战事,就交由诸位了。” …… 第三百七十一话 战虎牙谷 炎热的夏风席卷域外草原的每一个角落,火炉般的草原却无法灼热鲜卑人寒冷的心。 自从柯最溃败之后,整个域外草原就像是一个被扒得精光的少女,任凭北军蹂躏…… 先是柯最所在的王庭被北军铁骑攻占,随后域外草原上几大部落也纷纷遭遇袭击。大量的鲜卑人选择继续朝着西北方向迁徙,还要时时刻刻防备北军追上来。 如今鲜卑人哪里还有起初的骄傲,老一辈的亲身经历过当年北军横扫东、中、西三部鲜卑的人,脸上都露出了习以为常的表情,北军所过之处,他们要么臣服,要么迁徙…… 对于新一代的年轻人,此时也没有了当初的凶狠与不屑,北军所展现出来的战力,早已成为他们心中挥之不去的阴影了。 …… 另外一边,陈风率领五万精锐骑军,快速的穿过域外草原,奔向云州战场。速度之快超乎想象,短短七日的功夫,大军已经开赴汉云山下。 田丰指着前方此起彼伏的山脉,言道:“跨越这里,我们就进入云州的边境线了。” 陈风点了点头,关于云州的战报他已经收到了,轲比能大军大举入境云州,虽然他不知道黄权打的是什么算盘,但是他相信黄权定有自己的谋划。 ———— 云州边境中部有处山谷,名为虎牙谷,因形似虎口犬齿而得名。 此时轲比能大军便陈列在谷口十里处,他的正前方,北军铁骑正在不断汇聚,为首的大将,正是这些年没少打过交道的北军上将吕平。 轲比能眯着眼睛询问身旁的斥候队长:“你确定北军粮草都囤积在山谷之中?” 斥候队长言辞凿凿的道:“回禀大人,小人亲眼所见,我们在此监视了三天了,北军经常有粮队入谷,在从谷中分成小队前往北军各处军营。” 轲比能点了点头,他环顾虎牙谷的环境,发现谷口平整且三面环山,出入就只有一条路口,确实是屯粮宝地。 而且此时不断汇聚而来的北军骑士显得有些慌乱,吕平虽然很镇定的端坐马上,但是他坐骑不安的来回踱步,就已经出卖了此时他的内心。 轲比能生平极为谨慎,虽然他已经断定这里就是北军的屯粮地了,但还是对着身侧的将领问道:“可曾见到那典韦的旗帜?” 身侧将领摇了摇头,表示并未发现。 轲比能又犹豫了起来,就在这时,身后的一员年轻将领言道:“大人,再拖延下去,北军汇聚的军队越来越多,恐怕此处就不好攻下了。” 轲比能咬了咬牙,依旧没有下令进军。 又过了半晌,夕阳已经开始西下的时候,终于有一队斥候来报,典韦率领大军已经距此不足五十里了。 听闻此言,轲比能终于放下心来,北军的大将全都朝着此处汇聚,就证明这里是他们不容有失的东西,看来重创北军就在今日。 轲比能不再犹豫,只见他大手一挥,鲜卑大军终于行动起来。 吕平见状,急忙策马上前言道:“轲比能,可敢出来与我一战?” 轲比能知道吕平是想多拖上一些时间,于是不做理会,只是冷哼一声,下令前军尽出。 吕平急忙率领刚刚汇聚而来,不足五千人的队伍相抗。两军正杀得胶着时,轲比能大手一挥,更多的鲜卑士卒朝着战场嚎叫着冲杀而来。 眼见事不可为,吕平只好引着败军后撤,朝着山谷中退去。 轲比能一路衔尾追杀,转眼间就杀至了谷口平原处。谷中的守军射出一波波箭雨,才勉强将追得甚急的鲜卑前军击退,协助吕平的败军退入谷中。 轲比能策马来到谷口,观察了北军严谨的防御工事之后,也终于放下了全部戒备。 他语气森寒的劝道:“吕将军,鲜卑人敬仰英雄,你我虽然敌对多年,但你的英雄气概还是值得我鲜卑勇士尊敬的。只要你肯投降,我必委以重任。你在我鲜卑的地位,绝对不低。” 吕平只是冷冷的看着轲比能,并不回复。等了好一会,见吕平仍旧不为所动,轲比能也不再浪费时间,大手一挥,鲜卑骑士浩浩荡荡的扑向谷口。 不得不说,轲比能麾下的士兵还是很精锐的,不然也不能压着扶余国打,并且在短短数年间,就统治了汉云山外的大片草原。 只见第一梯队的鲜卑骑士迎着北军的箭雨,快马来到营寨外的围墙后,翻身下马就开始向上攀爬。 后方则是轲比能最为精锐的骑射手组成的骑阵,他们绕着谷口平原来回穿插,不断的射出手中箭矢压制着营寨中的北军。 厮杀从一开始就进入了白热化阶段,轲比能知道北军的援军都在赶赴这里,他虽然不惧,但如果能用最小的代价给予北军重创,那当然是再好不过的了。 两军在谷口又僵持了许久,见北军依旧顽强抵御,轲比能也耗尽了最后一丝耐性。 只见他大手一挥,鲜卑独特的号角声响彻山谷,又有大批鲜卑的生力军投入战斗中,呼啸着朝着北军的寨门浩浩荡荡杀来。 北军终于在强压之下,外围寨墙被打开了一丝缺口,很快鲜卑人就顺着缺口处杀了进来并打开了寨门。 只见一个北军战士,用手中的长枪刺死一个翻墙而来的鲜卑人,正欲再战,却被一旁的将士拉住,开始朝着后方退去。 眼见寨门被攻克,鲜卑人发出了震天的欢呼。轲比能冷冷的看着,不见丝毫情绪波动,他已经注意到北军虽败,但仍旧进退有度的后撤。按理来说,如果是诱敌之计,此时应该是大面积的溃逃才是,这样的撤退方式虽然展现了强军之姿,但也变相的暴露了此时谷中的守备空虚。 轲比能身旁的部落的首领们也纷纷撤动战马,准备等轲比能下令,随后率军上前终结这场战役。 但轲比能却迟迟没有做出动作,而是点了其中一员战将,让他带着已经投入战场的两万鲜卑骑士攻入谷中,烧尽粮草,自己则是带着大部队在谷口接应。 这样的小心翼翼让很多鲜卑部落的首领们百思不得其解,但是轲比能在军中的威望是无人能及的,一时也无人敢上前提出反驳。 …… 第三百七十二话 火烧山谷 “杀……” 吕平厉喝一声,一枪挑翻一个杀到近前的鲜卑战士,随后举目望向谷口。 此时谷口处的鲜卑军都已经杀入谷中,但是其身后就再也没有鲜卑人入内了。 又厮杀了一会,吕平心中逐渐焦急起来,这轲比能也太过谨慎了吧……黄大人布置了这么一张大网,难道就只能灭掉对方这些部曲? 但是看着自己这边阵型已经愈发凌乱了,吕平无奈在心中一叹,只好下令撤退。 见北军的抵抗终于土崩瓦解快速溃退,鲜卑人发出阵阵狼嚎之声,并加快步伐杀向虎牙谷中部。 外围的轲比能也听见了动静,他泰然自若的神情也终于出现了一丝波动。 只见他嘴角微微扬起一丝笑意,在他看来,他能走到今天,跟他行军谨慎的风格有着很大的关系。虽然大部队没有动,导致前军可能会损失更多一些,但那又如何,只要目的达到了就可以了。 只是他上扬的嘴角并没有持续多久,慢慢的,他的眼神也开始出现了惊惧之色。 只见谷口处,突然大火弥漫而起,而且快速的席卷向谷中心,可以说短短的时间,火势就已经蔓延开来,空气中还散发着一股奇怪难闻的味道。 轲比能嘴角抽了抽,他既庆幸于自己的谨慎,又心疼现在陷在谷中的两万鲜卑军士。要知道这两万精锐,已经占了他手中三分之一的军队了,这一战尽没,如何不让他心中淌血。 正当他想下令救火之时,虎牙谷右侧突然喊杀声大震,只见一杆上书典字的大纛迎风招展,无数北军铁骑快速朝着谷口方向碾压而来。 轲比能大惊失色,典韦刚刚不还距此五十里么,怎么突然出现在这里,莫不是他会飞不成?情知中计的他连忙下令撤军,竟一眼也不看向谷中,仿佛谷中被烈火焚身的并非鲜卑人…… 待轲比能带着未曾进谷的将士跑出数里之后,还依稀可以听到虎牙谷谷中传来的惨叫之声,那已经不似人的嚎叫,震得鲜卑的勇士们心头狂跳,他们完全可以想向陷入谷中的族人都将面临什么…… 而虎牙谷外的一处山岚上,黄权与荀谌负手而立,蹙眉看着谷中的人间炼狱。 黄权神态自若,荀谌就显得有些脸色煞白了,谷中此时就像是一个巨大的火炉一般,但是炙烤的对象却是活生生的人……空气中弥漫的奇怪的臭味和人肉的焦糊味,几乎让他快呕出来。 黄权瞥了他一眼,轻声言道:“友若不如暂且回避一下?” 荀谌闻言,点了点头向后退了几步,转过身去不再看谷中的情况,只是那一声声惨叫依旧回荡耳旁让他心悸不已。 他只好转移话题道:“如此惨烈的景象,哪怕是个久经沙场的宿将,恐怕也无法做到如公衡这般淡定啊。” 黄权并未回头,只是凝视着谷中化作一个个移动火炬的鲜卑人,淡淡的道:“当年火焚云城,可比这个惨烈多了。当时陷入城中的幽州军数倍于此…该不淡定的,也早已经历过了。那时候烧的…还是汉人……” 荀谌看了一眼黄权,心中微微一叹,他可以从这句话中听出,黄权心中对于云城一战,还是有很深的心结的。 只听黄权微微一笑,继续说道:“至于烧鲜卑人?我是没什么心理负担的,说实话,我恨不得杀尽天下胡人,如果你亲眼见过他们所犯下的暴行,就不会有现在这样的心态了。” 荀谌微微一愣,好奇的看向黄权。 只听黄权幽幽道:“汝可曾见过未满周岁的孩童被他们挑在枪上耀武扬威?汝可曾见过将一寸之人剥皮分尸?汝可曾见过将人点燃凌虐取乐?如可曾……” 话未说完,荀谌便挥手打断了黄权,他退了两步差点摔倒在地,此时他只觉得双腿发软,但是再看向谷中的鲜卑人,眼中也只剩下了怒意。 黄权看着荀谌的变化,满意的点了点头,对于这些在中原养尊处优的士大夫来说,没有亲历过这些滔天暴行,又如何能够领略边民对于胡人的恨意呢。想当年,他刚来到雁门之时,不也是如此…… 只可惜了,布局良久,却只是重创了轲比能,看来这场战争还有得打啊。 ———— 另外一边,轲比能率军快速撤离,他深知此地不宜久留,毕竟是在云州地界,北军很有可能从四面八方发动攻击。 只是他们刚刚行军不远,就看到几个鲜卑斥候快马而来,身后还带着一个穿着鲜卑贵族服饰的青年。 轲比能定睛一看,这青年赫然是他的独子泄鼎歌…… 轲比能急忙翻身下马迎了过去,急声问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只见泄鼎歌一屁股坐到地上,哭号道:“父亲啊…没了,全没了……” 轲比能大急,他大步上前一把拽起泄鼎歌,厉声喝道:“你不在部落好好呆着,跑这里来干什么?说,到底发生了什么?” 泄鼎歌瘦弱的身体抖如筛糠,他颤声说道:“那…那扶余的军队突然夜袭了部落,呜呜呜,兄弟们都…都……” 轲比能闻言如遭雷击,泄鼎歌也从他的手中滑落下来。只听轲比能厉声喝道:“不可能,绝无可能!扶余哪来那么大的勇气敢这般进军?” 泄鼎歌哭嚎道:“扶余的军队换了个统帅,好像是一个叫做张崇的人,我逃出来的时候听他们称他为国师…他…呜呜呜……他好狠的心,叔伯们和二弟三弟……都被他给杀了啊…父亲要为我们报仇啊。” 轲比能无力的瘫坐在地,现在不是报不报仇的问题了,现在是鲜卑十万火急了。自己刚刚大败而归,如今连自己的部落都沦陷了,接下来的战局可想而知了。 但轲比能不管怎么说也是一代枭雄,很快他就从悲痛中走了出来。看着眼前仅存的独子,他大喝道:“给老子打起精神来,跟我回去,先杀光扶余人再说。” …… 第三百七十三话 马家少年 今天草原上的天气,显得格外的清逸舒爽,可能是因为这两天下过一场小雨的缘故,整片草原显得郁郁葱葱的。风吹草低处,依稀可以看到蝴蝶飞舞其中。 但是轲比能根本无心欣赏这雨后美景,此时的他心急如焚,扶余的突然深入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此时的草原之上,也不知道情况如何了,扶余五万大军入境,可以给鲜卑带来什么样的灾难是可以想象到的。 鲜卑军的将士们也是如此,两天的急行军早已让他们疲惫不堪,哪里还有心情欣赏美景呢。 这时,轲比能的大将萨日纳指着前方言道:“大人,再往前直行便是秋田山了,那里山路崎岖,但是可以节约一日的行程。或者我们可以绕过秋田山继续沿着草原行军,虽然路程远了些,但是胜在安稳。” 他之所以会说出后面一句话,是因为他深知轲比能的秉性,以他稳健的性格,大概率还是会选择后者的。 但是这一次,萨日纳错误的预估了轲比能焦急的心态。此时的鲜卑可谓是十万火急,这个时候再考虑稳重的方案,无异于自寻死路。 再者说了,这里已经是鲜卑的地界了,又不是在云州地界,根本不用担心秋田山会有北军埋伏。 想到此处,轲比能指着正前方言道:“下令加快行军,今夜我们在秋田山安营休整。” …… ———— 与北方的风起云涌相比,南方就显得格外宁静。 今年江东并未对荆州用兵,吕布在得了南郡之后,也并未得寸进尺,反而是与荆州刘表互相交好,大有结盟之意。 此时的荆州暗地里虽然暗流涌动,但是明面上却是一副安详之相。 …… 隆中,卧龙岗,一处幽静的茅草屋,两个少年正对弈于前堂。 白衣少年羽冠纶巾,落子之时飘逸之感十足。对面的灰衣少年就显得反差极大了,长相暂且不表,就那一头油腻的乱发便让人不愿直视。 此时,灰衣少年哈哈大笑道:“孔明入我套矣,且看我这招飞龙断局如何。”言罢,他将手中黑子重重的拍在了棋盘之上。 诸葛亮微微一笑,言道:“伏局十步,只为一招,士元的棋艺愈发精湛了。” 灰衣少年正是庞统庞士元,自从诸葛亮放弃北军跟着鹿门学院的人回到荆襄之后,庞统便一改之前对诸葛亮的态度,现在是时常登门拜访。 庞统听到诸葛亮的赞言,笑道:“棋局如战局,掌风云于棋局之中,运变化于四野之内,呵呵…” 诸葛亮此时也轻轻的捻起一枚白子,凝视的棋局,淡笑道:“好一句掌风云于棋局之中,可惜士元还是少看了一步。” 庞统瞳孔一缩,他眯着眼睛看向棋局,看向诸葛亮缓缓落下的手。 “啪嗒” 白子落定,庞统倒吸一口冷气,这一步直接将他的必杀之局破了。 只听身旁突然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你有八锁阵,人有过云梯,这一招精妙呀,置之死地而后生,哈哈,绝地反杀,好好…好啊……” 庞统抬头对着身旁之人怒目而视,那人一身黑色劲装,手中环抱着一把长剑,他也毫不示弱的将庞统瞪了回去:“你看我作甚?快下棋呀。” 庞统冷哼一声,再看向棋盘,却也只能无奈叹息,投子认输了。 诸葛亮见状,微笑的道:“胜败乃兵家常事,士元不必如此。” 庞统撇了一眼身旁的劲装男子,随后看向诸葛亮,叹息道:“之前还能偶尔胜汝,自河北归来之后,却是毫无胜算了……” 诸葛亮笑道:“心境,你的心境不静,又如何能专注于玄虚之中。” 庞统不置可否,只是淡淡的问道:“如何能静,其威其势,我已想不到谁能与之抗衡了。” 一旁的黑衣剑客冷笑道:“要么归顺,要么死,你想这些无用的做什么?” 庞统愤然起身,怒道:“我与孔明说话,有你什么事情,别以为你是天网之人就可以为所欲为,这里是荆州,这里不是你们河北。” 黑衣剑客嘴角微微扬起,手已经搭在了剑柄处,杀机更是锁定住了庞统。 诸葛亮见状,羽扇一挥,起身拦在了二人中间,淡淡的道:“镇北王要的锦囊,我已经交给了阁下,还请阁下退避吧。” 黑衣剑客将目光转向诸葛亮,盯了片刻后,才缓缓开口道:“这里山清水秀,是个养人的好地方,左右无事,我打算在这里呆上三年,怎么,此处草屋容不下我?” 诸葛亮没有回话,而是缓缓坐下,随后示意庞统也坐下。 庞统此时冷汗已经浸湿了后背,但还是冷哼一声,袖袍一甩坐了下来。 就在这时,从草屋外间走来两个孩子,大一点的看年龄也比诸葛亮小了几岁,小的更是只有六七岁的样子。 大一点的孩子长得也是颇为俊俏,值得一提的是,小小的年纪眉头却是白色的,让人看着啧啧称奇。 白眉少年上前拱手一揖,对着黑衣剑客言道:“敢问壮士如何称呼?” 黑衣剑客饶有兴致的看着白眉少年,言道:“某家健恢,何事?” 白眉少年微微一笑,言道:“此姓可是稀有得很,先生可是邯郸人?” 健恢微微一愣,言道:“正是。”表面上虽然没有变化,但是他内心却是兴致大涨,眼前这少年看年龄也就十岁上下,没想到竟如此见多识广。 只听白眉少年继续道:“健姓出于赵氏,可谓是古之王族传承,此姓源远流长更兼贵不可言,阁下不应不懂客随主便之理,如此以强客自居,不免辱没了这个姓氏啊。” 健恢闻言,正要说话,却被一旁七八岁的小男孩抢先道:“借君主之意而滥行其事,阁下可知镇北王让你来此的真正用意?” 健恢呵呵一笑,他看向眼前两个小孩,不怒反喜,不由得问道:“敢问二位小……先生是?” 小一点的少年昂首挺胸道:“我们是宜城马家之人,我叫马谡。”随后他指着身旁的白眉少年道:“此乃吾兄马良……” …… 第三百七十四话 秋田黑夜 健恢听闻二人的名字之后,点了点头,随后竟在两人面前,转身恭敬的对着诸葛亮拱手作揖道:“刚刚是在下唐突了,请恕不敬之罪,改日某在登门拜访。”随后,他头也不回的转身大步离开。 诸葛亮看着健恢的背影,眉头微微蹙着,随后看向还侧立一旁的马良和马谡,摇头一叹却并未多说什么。 庞统也看着健恢离去的背影,此时他恨得牙痒痒,自己长这么大何曾受过这样的屈辱。他知道那个莽夫不会真的杀了自己,毕竟自己不是寻常的世族子弟,庞家作为荆州四大家之一,如果天网之人敢明目张胆的对他动手,恐怕天下世族都将同仇敌忾了。 但就算如此,庞统依旧不得不承认,刚刚那浓烈的杀机,确实是让他双腿打颤了…… 马良这时候牵着马谡的手走到诸葛亮身前,又是微微拱手后,言道:“诸葛先生,家父有令,让谡儿在您这里学习一段时间……” 诸葛亮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这件事情马家家主是有和他知会过的,只是现在看来,恐怕是无法完成了。 诸葛亮言道:“你们收拾一下,先返回宜城吧,想必很快,马家主就会遣人来寻你们了。” …… 话说健恢离开茅草屋后,暗中马上有两个黑衣人迎了上来。 健恢大手一挥,言道:“马上派人前往宜城马家,向马家索要几个人。” 黑衣人面面相觑,其中一人言道:“宜城马家乃是荆州大族,贸然前去索人,恐怕……” 健恢邪邪一笑,言道:“你们上门之后,就说是逐鹿学院看中马良与马谡的资质,要他们北上入学,你再看看他们愿不愿意……” ———— 话说北方大草原上,汉云山之外的鲜卑领地。 秋田山横亘在鲜卑领地之中,仿佛是草原上长出的瘤子,显得极为突兀,让人怎么看怎么不舒服。 至少目前的轲比能是这么想的……他烦躁的踢开脚下枯木,不安的来回踱步。 此时天色已黑,山中树影婆娑,一阵风吹过,整片山林沙沙之声大作,这更让他心神不宁。 鲜卑的战士们正在安营,埋锅的埋锅,打水的打水,拉帐篷的拉帐篷……他们知道在此处不会逗留很久,所以寨子搭得也极为简易,甚至可以说一点防御力都没有。 轲比能心念部落,对于这兵家大忌也没有顾虑太多,毕竟这里是鲜卑腹地,黄权的军队追不上来,扶余的军队据此也有距离,这里还能有谁能来找他麻烦。 …… 是夜,万物俱寂之时,山林之间突然冒出大量黑袍甲士。他们隐在夜色之中,缓缓朝着鲜卑营寨摸去。 鲜卑的将士们经过连续几夜的奔波,早已疲惫不堪,再加上寨子防备松散,根本没有任何抵抗,就被黑袍甲士摸了进来。 “咻……” 一根利箭精准的射杀了在篝火旁打盹的鲜卑人,只见黄忠也是一袭黑袍,鹰隼般的眼睛在黑夜之中来回巡视,只要看到鲜卑人的身影,就是一箭射了过去。 …… 另外一边,王永带着一队黑袍甲士悄然摸进了一处帐篷,过了片刻,他们又从帐篷中走了出来摸向下一处帐篷。好似一切未变,但是此时他们手中原本明亮的兵刃已经染上了鲜血。 一阵风吹过,鲜卑营寨中的篝火晃动着,好似在倾诉着今晚的屠杀,淡淡的血腥气在空中汇聚,让秋田山上的野兽们都感受到了危机,纷纷远走。 如此过了一炷香的时间,一声惨烈的嚎叫打破了营寨的死寂,随后惨叫之声大作。 北军将士见已暴露,也不再隐藏自己,纷纷咆哮着杀向惊慌失措的鲜卑人,一时间整个营寨火光大盛。 “杀啊…”勇士们怒吼着,狂啸着… “嗬呃…”鲜卑人绝望着,呻吟着…… 战斗从一开始,就已经注定了结局。 轲比能从大帐中连滚带爬的冲了出来,他一把拽起自己的长子丢上一匹战马,随后自己也跨上另外一匹,疯狂的朝外突围。 此时中军处也已经混乱不堪,他完全可以想象外围的营地又是怎样一番景象。 王永已经带人杀到近前,他一眼就看到了轲比能,可惜轲比能的近卫们拼死抵抗,一时间也让王永脱不开身。 轲比能带着长子还有数十护卫夺路而逃,朝着营外疯狂突围。结果好巧不巧的,他竟然撞到了黄忠的眼前。 黄忠见状,心中一乐,这真是喜从天降,这家伙竟然自己送上门来。他毫不犹豫,弯弓便射,千钧一发之际,轲比能竟然一把将自己仅剩下的唯一一个儿子拖拽到自己面前,挡下了这追魂夺命的一箭。 看着手中瞬间没了声息的孩子,轲比能仰天怒吼一声,随后掉头就跑。 一路策马狂奔,挡道的无论是北军将士还是鲜卑人,他挥手就是一刀砍过去。 黄忠还想再射,但是轲比能穿梭在人群之中,背后又有近卫贴身掩护,让他实在找不到出箭角度,只能无奈放弃。 不过他看着轲比能逃跑的方向,嘴角却是泛起了一丝笑意。 …… 轲比能好不容易杀出营寨,此时他哪里还有什么雄心壮志,只盼着坐骑能够多生出四条腿,载着他远离这死亡之地。 一路狂奔之下,很快身后的喊杀声就已经听不见了,轲比能喘着粗气勒住战马,随后他回身看了一眼身后仅存的七个骑士,狠声道:“总有一天,我会夺回我失去的一切。” “恐怕你不会有那一天了!” 一声冷喝从林间响起,也将轲比能吓出了一身冷汗。 他定睛看去,只见夜幕中,缓缓走出一骑,他白马银枪,在黑夜中显得格外的耀眼。 轲比能身后的骑士见状,知道此时已经退无可退了,纷纷拔起长刀杀向赵云。 赵云手中银枪转动,策马而前。仅是一个照面,便击杀了三人,随后枪锋横扫,又将一人打得吐血坠马。随后,赵云让过斜劈而来的长刀,长枪化作漫天枪花,转眼间,最后三个骑士全都中枪而亡。 轲比能双目赤红,他虎吼一声,快速杀向赵云。 赵云一提缰绳,白龙驹发出一声嘶鸣,随后人立而起,赵云长枪顺势捅出,一枪刺穿轲比能坐骑的胸口,战马悲鸣一声翻滚倒地,也将轲比能甩出很远。 轲比能晕晕乎乎的还想起身,身前却出现了一双战靴。 他缓缓抬头一看,只见陈风手持虎头大刀,正冷冷的俯视着他,黑夜中他一身火红战甲显得格外神武,犹如天神一般。 轲比能一动也不敢动,他缓缓低下了自己高傲的头颅,好似是认命了,也好似在祈求陈风的饶恕。 陈风冷冷喝道:“当年,汝射杀张礼之时,我就发誓,无论天涯海角,必要杀汝。” 轲比能浑身一颤,他缩了缩脖子道:“镇北王饶命,小人…小人愿意为镇北王当牛做马,只求饶我一命…饶命啊……” 陈风缓缓举起虎头大刀,在心中默念一声张礼,随后大刀毫不犹豫的落下,只见一颗斗大的头颅冲天而起。 …… 第三百七十五话 钢铁战舰 草原上的腥风血雨将会持续多久,没有人能预估出来。但至少十年之内,域外草原,将陷入动荡之中。 雁州沿线的域外草原,全新崛起了一股亲汉的势力,在草原上重新建立了王庭,并奉落罗之子落建为单于。 鲜卑大地还在战乱之中,鲜卑人还在北军的铁骑底下哀嚎呻吟之时,他便开始收刮草原上的物资,送入雁州示好。 这一行为,也激起了大量的鲜卑族人的反抗,而这恰好也是雁州乃至北军喜闻乐见的。 至于云州汉云山外的鲜卑土地,随着轲比能战死,鲜卑也化成了大大小小数十个势力,有的臣服于北军,有的依附于扶余,扶余也夺回来了失去的领土,国师张崇在扶余国中的声望更是如日中天。 这个时候,张崇与北军联合推动的汉文化也开始风靡扶余全境,北方的一切,都在朝着陈风想要的方向发展着。 …… 暂且放下域外乱局不表,陈风率师凯旋之时,也带回了久在边关的田丰、黄忠、典韦等人。黄权依旧镇守于云州,毕竟陈风还是没放心将整个云州交到荀谌之手。至少在他表现出足够的能力与专注之前,黄权还需坐镇其中。 …… 而此时的辽州带方郡,奉城海岸,荀攸、甘宁和太史慈三人带着新组建的远洋海军将校们,正站在一艘巨型战舰之前发呆。 这是一艘十桅横帆战船,船身上下共有五层,可容纳两千战士厮杀搏斗,船头和侧翼各装有巨型弩炮,靠近船尾的两翼甲板上装有工部改良之后的发石机,船尾甲板上还有一台重型投石机。 这艘巨舰可谓是武装到了牙齿上,再加上那一身铁皮,任谁看了都要头皮发麻。 连城海岸的波涛是极为汹涌的,但是巨舰却在浪涛之中巍然不动,此时说它能够远航万里,在场的众人都会相信。 “这……这玩意儿也太夸张了吧。”甘宁语气中充满了不可置信,甚至带着那么一点结巴。 太史慈点了点头,他仿佛看见了一支铁甲舰队纵横大海的场景,他只怕当世之中,找不到任何一支可以与之抗衡的舰队了。 荀攸赞道:“有此海上猛兽,何惧风浪?何惧天堑?此后,只怕天下所有沿海的地方,都是我们兵锋可及的地方。” 这时,船上下来一批工部人员,为首的是两位少年,其中一人眼神倨傲,另外一人就显得清秀许多。 一众技术人员迎面走来,荀攸等人也没有托大,纷纷迎接了上去。 只听荀攸说道:“这钢铁战舰能够这么快完工,多亏了诸位不远千里前来相助,我定会如实上报,给诸位表功。” 为首的傲气青年淡淡的拱了拱手,鼻孔朝天的道:“表功就不必了,我也不在意这些虚名,你们不要辱没了我们的设计才好。” 甘宁一听,怒上心头,这句话可就没怎么把人放在眼里了。他刚要上前理论,却被太史慈一把拉住。 随后太史慈上前言道:“这位大人放心便是,吾等……” 话未说完,那青年便挥手打断道:“别跟我说那些没用的,我们累了,快快给我们安排食宿吧。这鬼地方,我可一刻也不想多呆。” 太史慈眼神一眯,饶是他脾气很好,但一身战场上搏杀而来的骁勇之气,也不容许被人如此挑衅。 荀攸也皱着眉头道:“林大人,请注意你的言辞。” 这个傲气青年乃是工部炙手可热的大才子林瑞,也是这艘钢铁战舰的主设计师,他曾经与镇北王座谈两个时辰,出来后便将自己锁在屋子内,用了三个月的时间设计出了这艘震撼了所有人的战舰。 他虽然傲气,但确实是有傲气的资本。不过他再怎么傲气,也是因人而异的,面对北军的元老,内阁大臣荀攸。他还是很恭敬的拱手作揖,并且不再说话。 但这也让甘宁与太史慈以及一众远洋水军的将校更为恼怒。 荀攸看在眼底,摇头叹息起来,此人虽有大才,但恃才傲物的性格着实令人反感。 林瑞对着荀攸行礼之后,双手负于背后,竟正眼都不瞧一下甘宁和太史慈,昂首阔步就要从两人中间穿过。 甘宁冷哼一声,故意伸腿一绊,林瑞毫无防备,双手胡乱挥舞着向前栽倒。他身后的清秀少年见状,下意识的伸手去拉,却被林瑞挥舞的双手不小心拍在肩上,娇呼一声朝后倒去。 太史慈见状,连忙上前,一把抱住清秀的少年,而林瑞则是噗通一声,结结实实地栽了个跟头。 甘宁见状,毫无顾忌的大笑起来。他本就是生性桀骜之辈,哪里受得了这么一个毛头小子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衅。 不过,摔倒在地的林瑞根本不去理会甘宁,而是将目光牢牢锁定在太史慈身上,他着急的怒吼道:“快放开你的手,你在做什么。” 太史慈闻到怀中之人淡淡的兰花香气,再看其俊秀中带着娇柔的神情还有手中那柔软的触觉,一下子便知道了怀中之人是个女子。 他赶忙将人扶正,随后退后两步,拱手言道:“事急从权,请姑娘莫怪。” 黄月英则是红着脸低下了脑袋,她此次前来辽州支援,是奉了家师马均之令。她自己研发的联动式轴承可以有效的提升战舰的动力,并且降低人力输出,所以马均在她进入天工内院的第三天,就将她派往了辽州支援。 此时黄月英偷偷的看着眼前威武不凡的太史慈,内心小鹿乱撞,紧张得不行。 林瑞看到眉来眼去的二人,再也坐不住了,一下子从地上窜了起来,对着太史慈大声呵斥道:“登徒子,难道不知男女有别么?” “够了!” 荀攸暴怒的打断林瑞,随后他深呼一口气,寒声道:“这里是辽州,是远洋海军,不是你工院大宅,还不给我退下。” 林瑞不敢置信的看着荀攸,他想不通为何内阁大臣会为了区区几个武夫对自己如此,随后他怒极反笑,连道三声好后,拂袖而去。 …… 第三百七十六话 西域乱起 当天晚上,荀攸在奉城为这些工部的官员们设了庆功宴,除了林瑞之外,所有的工部人员都来了。 一场酒宴下来,也是喝得宾主尽欢。席间,黄月英也换上了一袭鹅黄色的长裙,少女的气息也让整个宴会格外明艳。 宴会结束之后,太史慈亲自策马护送工部人员回到驿馆休息,待告别了众人和黄月英之后,他才策马回返。 而此时,林瑞已经在驿馆大堂中等得双目冒火了。 当他看到众人酒足饭饱归来,火气也瞬间被点燃了,只听他起身喝道:“诸位可都喝得开心?” 众人面面相觑,虽然他们不喜林瑞的性格,但是不得不说这人确实是有才华的,所以一时间也没人反驳。 林瑞目光越过人群,看向站在后面若有所思的黄月英,以为她在想念那个粗鄙的武夫,顿时妒火中烧,怒吼道:“明日我们就启程,回返唐城。既然这里的人不欢迎我们,我们留在这里干什么。” 众人在心中绯腑着,不欢迎的,恐怕只有你一个吧,但却没人敢出来反对…… 就在这时,黄月英气恼的道:“我不走,要走你们走,我的事情还没做完呢。”她刚刚想到一种改良联动轴承的方式,正想到关键之处,竟被林瑞一声怒吼打断了思绪,此时正是气愤的时候。 林瑞见有人反驳自己,而且这个人还是自己喜欢的女子,瞬间愤恨之色溢于言表:“黄月英,你要留下怕是因为今天那个只知道打打杀杀的武夫吧。” 黄月英闻言,瞬间气得满脸通红,林瑞见状,以为黄月英被自己说中了心事,于是更加愤怒起来。他拍案道:“我是钢铁战舰的主设计师,这里由我说的算,我命令你们立刻收拾行囊,明日所有人随我返回唐城。” 黄月英冷笑道:“要走你自己走,反正我事情没有做完是不会走的,恕不奉陪,告辞!”言罢,黄月英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而其他工部官员也是纷纷朝着林瑞拱了拱手,便不再理会他各自散去。 林瑞气得眼皮直跳,他只觉得自己的尊严受到了侮辱,因为这群人都用行动表明了自己的态度,明日绝对不会有人跟他同行。 他愤怒的冷笑道:“我给北军建造了无敌的战舰,没想到北军竟然卸磨杀驴,呵呵,好一个北军,我要让你们为今天的决定付出代价,你们一定会后悔的。” …… ———— 与此同时,距此万里之外,西域地界。 与大汉镇北王一起会猎域外草原的乌孙大军也满载而归了。 乌孙王都之外,女王昆云亲自率领文武百官和贵族们出迎而来,西域都护府的杨修、林韦、王凌三人也赫然在列。 杨修与昆云说说笑笑,看着前方迎面而来的摄政王大军。 但随后,两人都笑不出来了。 只见摄政王大军为首之人,并非李俊,而是李俊的心腹爱将,来自遥远的罗马帝国的马克大人。 马克见到昆云之后,立刻翻身下马,上前单膝跪地,言道:“臣下奉摄政王之令,护送战利品回返”随后,他从怀里掏出一封锦书,继续言道:“所有战利品都记录在案,请吾王清点。” 昆云看都不看马克手中的锦书,而是质问道:“摄政王殿下在何处?” 马克抬起头来,看向昆云和一旁眉头紧锁的杨修,言道:“摄政王已率领四千精骑突袭龟兹,此时恐怕也快杀到龟兹王都了,请吾王即刻发兵,支援摄政王,一举征服龟兹。” 此言一出,昆云身后的乌孙权贵们顿时议论纷纷,惊讶的有之,兴奋的有之,愤怒与不安的亦有之。 昆云眉头一皱,幽幽一叹道:“摄政王既已挑动战事,我们也不能坐视不理,请马克大人立刻整军,准备开赴龟兹边境。” 随后,她回头看向一旁表情飘浮不定的杨修,言道:“也请天朝上使协同出兵,一同发兵龟兹。” 杨修眯着眼睛看着昆云半晌,以他的才智,自然是看出了昆云恐怕早就知道了此事,这对野心勃勃的夫妻恐怕早就规划好了这次奇袭。 他在心中迅速做出了盘算与规划,只见他轻轻点头,言道:“西域战乱纷飞,偌大的疆域却势力林立,确实是该整顿了,既然女王陛下有请,那我便协作一次又如何。” …… 而此时,龟兹王都的郊外,李俊正饮马河畔,他的眉宇之间虽然略显疲惫,但却依旧神采奕奕。数千乌孙王国最精锐的铁骑阵列其后,准备对龟兹国壮丽恍若神居的王都发起攻击。 龟兹王都已经百年未经战乱,李俊率领乌孙铁骑一路从东北边境杀至王都之下,竟然只用了短短半个月的时间,根本不给龟兹国的权贵们一点反应的时间。 过了片刻,龟兹的使者带着数骑从王都奔行至此,使者远远的便翻身下马,快步走向李俊。 李俊端坐马上,俯视着使者,静待他说话。 使者手中拿着一封书信,双手高举过顶,言道:“龟兹已与乌孙签署和平之约,摄政王殿下何以突然袭击我国?” 李俊冷冷一笑,言道:“何为和平?只有一统的西域,才能真正带来和平。” 使者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言道:“难道殿下就不怕引起西域诸国的愤怒吗?乌孙虽然强大,还有天朝在后作为支撑,但别忘了,我西域诸国联合起来,乌孙根本抵御不住。” 李俊闻言咧嘴一笑,随后言道:“所以先灭了你们,我们就不再腹背受敌了。” 使者闻言,立马威胁道:“我们的使者已经奔赴西域各国,想必大月氏与安息王国很快就会出兵前来,奉劝殿下即刻退兵,否则……” 李俊冷哼一声打断道:“否则什么?你认为你们王都能够支撑到援军到来?恕我直言,这看似巍峨的王都,在我乌孙铁骑面前,绝对撑不过三天。没有人能够救得了你们,你回去告诉你们的王,现在立刻出城投降,兴许还能留他一命,否则待我攻入城中,龟兹王室就将在历史上除名了。” …… 听到李俊这么说,使者深知大战再无避免的可能,他只好灰溜溜的回到王都,将这一切禀告给龟兹王。 李俊的军事行动也很快展开,当天下午,一场激烈的攻城战正式打响,整个龟兹王都都陷入了一片战乱之中,到处都是鬼哭狼嚎的厮杀之声。 在李俊的指挥下,龟兹雄伟的城墙被打得摇摇欲坠,时刻都有被攻陷的风险,大战一直持续到了深夜才停止。 龟兹的军队勉勉强强守住了乌孙王国的第一波攻势,但是他们知道,以乌孙所展现出来的战力,明日这座百年王都将何去何从,就不再是龟兹人能够做主的了。 …… 一场不知将要持续多久的西域之战,再次拉开了序幕。而此次的战乱波及之广,却是所有西域王国都意想不到的。 …… 第三百七十七话 广平沮家 建安二年,注定是不平凡的一年。 年初的文武盛会在向世人展示了北军的强大的同时,也让这一话题经久不衰。大会之上表现抢眼的,都成为了天下传唱的人物。甚至其中很多人都没有想到,自己的名气竟一夜间传到了大江南北,千家万户之中。 年中,北军发兵五万,联合雁、云边军对域外鲜卑进行了大扫荡。而且不出意料的取得了大胜,可谓是彻底根除了北疆之患,也让汉人再次扬眉吐气。 甚至在南方的汉人也拍手称赞,虽然他们没有生活在北方,不曾经历过北方胡人的荼毒,但是这一点也不妨碍他们作为一个汉人的骄傲。 临近年关之时,陈风引得胜之师,一路巡视了云、辽、幽、冀四州之地后,从冀州凯旋而回,唐城再度陷入了狂欢之中。 出征之时,陈风带走了五万精锐甲士,归来时,前后陆续有十五万人马回归。 对于这些久在边疆作战的将士,陈风深知其战力几何,这可比三十万新兵的战力还要高呢。 …… 自从陈风回到唐城之后,也开始了一系列繁忙的政务。闲暇之余,他便陪伴在家人身旁,珍惜着这难得的时光。 这日,陈风正在理政阁办公,田丰与沮授联袂而至,两人说说笑笑的,显得很是轻松。 陈风见两位老大人来了,便放下手中笔,笑道:“何事让二位如此开心?” 田丰拱手笑道:“主公不知?汉升为叙儿寻了一门好亲事呢,正是沮授的侄女。” 田丰自从跟随陈风回到唐城之后,便进入内阁担任首辅一职,以他在北军的威望,自然是无人出言反对的。 陈风闻言,笑着看向沮授,言道:“哈哈,这可就是你的不对了,这么大的事情居然不提前和孤说声,孤好为你们两家备一份厚礼呢。” 黄叙也是陈风看着长大的,想当年黄叙还是一个病入膏肓的孩子,现在也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了。当年多亏了张机出手相救,现在的黄叙虽然不像其父一般英武不凡,但也成为了张机的关门弟子,年纪轻轻已经是工部侍郎了。 沮授笑着解释道:“此事也才刚刚定下,这不就过来与主公说了嘛。” 陈风哈哈大笑道:“如此,那孤就等着喝这一杯喜酒了。” 陈风、田丰和沮授三人相视大笑起来,如此君臣相宜的场面,三人都已经习以为常了。他们畅聊了很久,田丰才将话题转入正题。 “今年各地官员回来述职都提前了不少啊” 陈风听到田丰这么说,也笑着道:“这得感谢老天爷赏脸,今年风调雨顺,北境各地都是大丰收,再加上并无大的兵灾战乱,想不安定都难。地方官吏也可以早一些回来述职,给自己放一个小小的年假了。” 沮授也满面红光的道:“今年各地粮仓都有进项,百姓们手中都有余粮,这一年的大丰收啊,可是直接解决了主公治下的粮草问题了。” 田丰点了点头,言道:“只要来年不是灾年,我们的粮仓就能够蓄满粮草,届时发兵征讨四方都不在话下。农院的那些学士们功不可没,主公应当多多褒奖才是。” 陈风闻言点了点头,北军的强大,并不只是明面上的军事实力,发达的农业,医学以及科技,才是奠定天下第一军的基础。 如今蒙、并、冀三州的发展和税收乃至人口,都一点不逊色于中原诸州,雁州、云州、幽州发展得也很迅猛,而且域外鲜卑的祸患一除,雁、云之地的发展便可用一日千里来形容了。 相比前者,辽州就要显得混乱多了,辽州兼并着高句丽的大片土地,南面还有三韩作乱,不管从财政还是从管理协调方面,都需要一个发展和沉淀的周期。 陈风倒是不急,他相信荀攸的能力,更相信汉人海纳百川的融合力。一提到辽州,陈风就不由自主的想起了远洋海军。 远洋海军组建至今,也快一年的时间了。陈风对于远洋海军的支持是不遗余力的,可谓是要人给人,要钱给钱,要技术给技术,要配合便鼎力配合。 于是陈风问道:“远洋海军那边,如今进展如何了?” 田丰道:“海军已经初具规模,如今有钢铁战舰三艘,大船百余,艨艟千余,战将百员,精锐甲士一万,新兵三万,太史慈正日夜操练,只待日后一鸣惊人。” 陈风言道:“何必等到日后,近来马韩与弁韩不是愈发猖獗么,那就让远洋海军拿他们练练手吧。” 沮授与田丰相视一眼,心中也觉得并无不可,于是拱手应诺。 随后,陈风叹了口气,问道:“还没有找到林瑞吗?” 沮授摇了摇头言道:“没有找到,这人好似凭空消失一般,天网的人竭尽全力,此人却杳无音信。” 陈风神情微微一沉,言道:“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找到此人后必须把他给我带来回来,生死勿论。” 陈风给予手上的这些技术型人才的待遇是非常高的,他们在北军中的地位也很是超然,他想不通林瑞因何背叛自己,但既然选择背叛,那就要承担其果。 这个时候,田丰指向陈风案边的一个锦囊,好奇的问道:“这是何物?老臣没记错的话,这个锦囊已经放在这里很久了。” 沮授也一脸好奇的看向陈风,陈风笑着摇头道:“一个毛头小子的建议罢了,只是目前还不到打开的时候。” 见陈风不欲过多解说,田丰也没有多问,于是言道:“西域那边的商路,今年带来的收益要少了很多,这与此时西域乱局有直接的关系,主公是否考虑介入其中呢?” 陈风思索片刻,最终还是摇了摇头。他心中也有自己的思量,一来西域距离汉土遥远,陈风对那里鞭长莫及,其次他也想看看李俊那小子,能够将西域经营成什么样,无论他是成是败,其实对于中原大局并没有多少影响。 而如果北军介入其中,那性质就完全不同了,首先是要劳师动众兴兵西向,别看西域诸国好像实力都不强,但是全部联合在一起也是一股强大的势力。再加上西域幅员辽阔,如果北军的精力被拖入其中,只怕也不是几年可以安定下来的。与其如此,不如就放任发展,只要西域都护府威信不倒,西域就能持续不断的给北军输送利益。 正当几人聊着各地情报之时,只见天网负责人黄佑匆匆入内,他看到沮授之时眉头一皱,但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对着陈风拱手作揖道:“微臣拜见主公。” 陈风询问道:“可是出了什么事情?” 黄佑点了点头,从怀里拿出一封信件,信口中擦着黄漆,这代表了此信来自北军境内,而且是个急件。 陈风拆开信封,仔细阅读起来,随后原本轻松的表情逐渐凝重起来,杀气更是弥漫开来。 沮授和田丰面面相觑,特别是沮授,黄佑入门时看他的眼神就有些不对,难道这不好的事情与自己有关? 他硬着头皮上前两步,拱手作揖道:“是何处天网的来信?” 陈风缓缓放下信件,他淡淡的看着沮授,过了片刻,将手中信封扬起,言道:“你们看看吧。” 沮授赶紧上前接过信件,刚看了几行之后,他整个人如坠冰窖,信件也从他手中缓缓飘落。 田丰见状,急忙捡起信件阅读起来,他越看眼中越是凝重。 信件是来自冀州广平郡,此地如今最大的士族门阀,正是沮家。 巡抚林到此时正在广平,从信中所传递出的消息,巡抚林到与沮家发生了冲突,随后在天网的观察中,林到开始调查沮家。调查只用了短短的七天,林到就在神探林熙的协助下,掌握了大量沮家违法的事情,特别是牵扯出了一桩人口失踪案,隐约还与江东有关。 以巡抚掌握的消息,如果坐实的话,沮家恐怕难逃此劫了。 田丰在心中推断了一下,以天网讯息传递的速度和广平与唐城的距离,不由得一叹,恐怕此时巡抚已经开始行动了。 …… 第三百七十八话 深夜动作 广平郡治所富昌县城,林到大马金刀坐于城守府中。巡抚甲士一身红甲,神情肃穆的列在两侧。府中跪伏着一人,看官服赫然是一郡太守。 林到眯着眼睛看着此人,眼中杀机毫不掩饰。他之前是天网的总负责人,也曾经上阵厮杀过,这一身浓郁的杀伐之气,可不是一般人可以抵御的。 林到冷喝一声:“钟潇,抬起头来。” 此人正是广平郡太守钟潇,三十出头的年纪,乃是沮授门生,毕业于逐鹿学院,当年是跟着沮授一同前往雁门投效陈风的。 林到眼神中翻涌着怒火,大声喝问道:“好一个太守,作为一郡最高父母官,汝不思为民办事儿,反而为一己之私,行买卖人口这等禽兽不如之事。” 林到将手中竹简掷向钟潇,砰的一声,竹简在钟潇头上炸开,竹片洒落一地。 钟潇顾不得额头上的剧烈疼痛,他看着掉落在自己眼前的一块竹片,其中记录的罪行是如此详尽,让钟潇心中仅存的侥幸瞬间烟消云散。 他眼中尽是惊骇,脑袋在地板上磕得咚咚直响:“巡抚大人饶命,林大人饶命啊…” “饶你?那谁来饶过那些被你们掳走的人?丧心病狂,死有余辜,你还有什么面目面对信任你的主公,还有什么面目苟活于世。” 钟潇向前爬行了两步,急忙道:“我…我只是为沮家提供了便利,我真的…真的不知道他们竟然是在做人口买卖,要是我早先知道,必定不会助纣为虐,还请巡抚大人明察啊。” 林到冷笑道:“你不知情?或许一开始你是不知情,但这事儿已经持续了一年多了,一年多的时间,失踪了这么多人口,你居然告诉我你还不知情?” 钟潇面如死灰,瘫软在地,嘴里喃喃着什么就听不清楚了。 林到问道:“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或许还能将功折罪,虽然你死罪难逃,但至少不要祸及家人。” 钟潇听到死字,浑身一颤,惨呼道:“你不能杀我,我师傅乃是内阁大臣,我所作所为都是在帮助沮家……你如果杀我,沮大人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林到闻言笑了,他站起身来走到钟潇面前,一脚将他踹翻在地:“沮大人一世英名,皆毁在你们这些混蛋手里了。我当然不会杀你,你且看看主公知道此事之后,是将你大卸八块还是将你剥皮充草。” 钟潇瘫软在地,眼神中再也看不出神采,过了片刻,两行浊泪缓缓流下,他用微不可闻的话说道:“我说了之后,大人可要信守承诺,保我家人无碍……” …… 是夜,富昌县西城郊外十五里地的一处庄园,突然喊杀声大作。 随后火把照亮了整个庄园,喊杀声和惨叫声交织在一起,很快就已弥漫到了庄园最中心处。 过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喊杀声终于停下,随后一个黑衣人和一个红甲将士联袂而入,来到庄园大堂之中。 此时很多被掳来的民众都被集中到了堂中,看着一个个神情呆滞,浑身颤抖的百姓,红甲将士愤怒的道:“沮阁老怎么会养出这群灭绝人性的东西……” 黑衣人没有回答这句话,而是拍了拍红甲将士的肩膀言道:“这里就交给你们巡抚队善后了,我带天网的兄弟去支援别处。” …… 城南三十里,依山傍水有座巨大的坞堡,此堡围墙环绕,前后开门,坞内建有望楼,四隅建有角楼,远观就如一座小型城镇。此地守备也极其森严,坞堡外每隔五百步就有一处明哨和三处暗哨。 林熙率领着数百军士悄然摸近,看着守备如此森严的坞堡也在苦思攻打之策。 他身旁的黑衣人见状,言道:“林大人无需烦恼,这事儿就交给我天网的人吧,保证不动声色的将这坞堡之门打开” 林熙闻言大喜,正想请教,却见黑衣人一个纵身,已经隐没在了黑夜之中,其身后的黑衣人也纷纷跟了上去。 …… 富昌县最为繁华的士林街,沮府就坐落中央,此时大量的官兵已经将这里团团围住,而府中的家丁和死士也纷纷登上了外墙,弓弩上弦,严阵以待。 沮亭乃是沮授的堂兄,也是沮家的主事人,他在府门高台上看着外面的官兵,此时脸上阴云密布。 这件事的起因是他儿子强抢民女,刚巧被巡抚的人撞见。他的儿子在大街上直接与巡抚的人大打出手,随后巡抚开始调查沮家,才有了后面这一系列的事情。 只是巡抚的动作实在是太快了,那神探林熙果然名不虚传,短短七日的时间就把他们隐在暗处的勾当都查了出来,甚至他们沮家还没有反应过来,人家就已经打上门来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回头瞪了一眼自己不争气的儿子,随后对着官兵们喊道:“这里是沮府,我们家主乃镇北王的内阁大臣,汝等如果不想引火烧身,就快快退去。” 官兵闻言不为所动,只是中间的人群缓缓散开,林到从中策马而出。 他鞭指沮亭,喝道:“沮亭,我劝你放弃抵抗束手就擒,如胆敢反抗,罪加一等。” 沮亭脸颊抽动,随后在高台上拱手作揖道:“沮家好歹也是为镇北王出生入死多年的,汝无权捉拿我们。再者,我们已经与黄老将军联姻,还请林大人三思后行。正所谓做人留一线,此事如果林大人肯放手,来日我沮家必有厚报。” 林到胸腔起伏,这一刻他恨不得把高台上的人拖下来活活打死,如此厚颜无耻之人,死到临头还敢大放厥词。 林到不欲再与其多说什么,直接大手一挥,官兵们组成一个个战阵,朝着沮府围杀而去。 …… ———— 城南坞堡,大门缓缓被推开,那令人牙酸的吱呀声在黑夜中显得如此渗人。 数百红甲将士顺着推开的大门鱼贯而入,走在最后的林熙看着在坞堡大门处静静等他的黑衣人,不由得赞道:“天网可真是精锐中的精锐,在下佩服。” 片刻之后,整个坞堡喊杀声大作,剧烈的打斗声也将坞堡各处唤醒。 黑衣人站在林熙身旁等了半晌,却不见喊杀声有所减弱,反而是愈演愈烈,他的眉头缓缓皱了起来。 林熙也是如此,虽然他早就料到此处坞堡绝不简单,但不曾想都已经偷门成功了,竟还能遇到如此强烈的抵抗。如果刚刚没有天网之人,而他又选择强攻此地的话,只怕此时已经凶多吉少了…… 林熙刚想回头请黑衣人前去助战,结果一回头,身旁的黑衣人又不见了。 对于这个神出鬼没的天网主事,他只能在心中不满的嘀咕一声,随后从身旁甲士的腰间拔出一把环首刀,大喝一声:“北军威武。”然后摇晃着肥胖的身子杀向坞堡战况最为激烈的地方。 待他在重重保护之中冲到坞堡中心府邸之时,只见此处的厮杀已经进入了白热化的阶段。 这里的贼人一个个都悍勇无比,有的嘴里还呼喝着他根本听不懂的语言,每每砍出一刀都会伴随着一声:“八嘎” 林熙果断从腰间拔出一把小弩,上弦之后对准这个不知来自哪里的异族人,啪嗒一下扣动扳机,利箭瞬间没入此人后心。 虽然坞堡的人各个悍勇,但还是慢慢被装备精良的天网和巡抚队甲士肃清,只留下一地的残肢断臂。 在甲士们确定好没有危险之后,林熙才负手于后,大步走入堂中。 他走到一具尸体旁,蹲下身检查起来。一旁不知什么时候出现的黑衣人见其久久不语,于是走到他的身旁问道:“林大人可有什么发现。” 林熙将这具尸体胸前的衣服扯开,露出胸口处夜冥烙印,随后皱眉道:“果然不出我所料,此人…乃是江东夜冥军的人。” 黑衣人瞳孔一缩,随后冷然道:“这夜冥军的手竟敢伸这么长,看来是我们天网这两年动作少了啊。” 林熙刚想站起身来,就听身后一串自己听不懂的吼叫声,叽里呱啦的说了一堆,林熙愣是一句话也没听懂。 只见两个巡抚甲士将一人拖到林熙面前,言道:“报告大人,抓了一个活口。” 林熙掏了掏耳朵,走到那人面前,耐着性子询问道:“汝是何人?” 那人咆哮一声:“八嘎呀……” “啪…” 话还没说完,就被林熙一巴掌扇倒在地:“给老子说人话……” …… 第三百七十九话 沮授奉命 对于富昌县城来说,这注定是个血色萦绕的夜晚。 这一夜,富昌城内外,大大小小共有二十余处发生了打斗,死伤人数多达两千人。 当林到穿着一身染血的甲胄踏入沮府内堂之时,沮府的顽抗也宣告瓦解了。 官兵们将沮亭父子押到林到面前,一人给了一脚让他们跪了下来。 沮亭虽然神色慌张,但还是中气十足的道:“林到,汝安敢如此,汝可知……” 话还没说完,林到就三步并作两步,一脚踹在他的胸口处,将他踹翻在地。 “闭嘴,你个混蛋。沮阁老的颜面都被你们这群杂碎丢尽了。他在唐城殚精竭虑,为了让北境的黎民百姓都能吃上饭,沮阁老可谓是鞠躬尽瘁。再看看你们,你们有何面目提沮阁老?” 林到含恨的一脚可没收力,这一脚下去,沮亭差点一命呜呼。林到还不解气,抽出马鞭又是一阵啪啪啪,直到被手下劝住才停手。 再看沮亭,此时已经浑身鲜血缩成一团,只有胸口微弱的起伏在告诉大家,他还活着。 随后,林到将沮家所有的产业全部查封,沮家的成年男丁也全部下狱等候陈风的发落,所有的女眷则被下令看押府中,寸步不得离开。 沮府的变故也如一阵飓风,快速的传往各地,起初百姓们还不明所以,但是当大量被解救回来的百姓回到家中,将沮府所作之事公之于众后,广平郡的百姓们无不拍手称快。 广平郡一年时间失踪了数千人口,这个事情早就使得人心惶惶了,这下终于发现并解决了问题,百姓们也可以松一口气了。 这件事情所产生的影响是剧烈的,毕竟涉及的,可是北军的内阁大臣沮授,世人也都将目光转移到了陈风身上,都想看看一向严于律己的镇北王将如何面对此事。 唐城方面也没让旁观者失望,几乎是广平郡刚出动静,唐城就做出了回应。 陈风下令沮授亲往富昌县城主理此案,同时刑部尚书杨彪,刑部左侍郎袁熙,天网潘勇一同随行,将协同巡抚以作监理。 值得一提的是,袁熙乃是袁绍二子,当年袁绍战败之后,袁家便被迁至唐城定居。陈风并没有为难他们,相反,袁氏族人只要有本事的,都可以到逐鹿学院学习。袁熙就是那一届的佼佼者,曾经被卢植点名随同巡抚,并且破获了不少案件,年纪轻轻就因功提至刑部左侍郎的位置。 而潘勇是从西域刚刚回来不久,因为在西域圆满的完成了任务,也被提为天网六大主事之一。 陈风如此安排,就很耐人寻味了,没有人认为陈风让沮授前往审理自己家的案件是有意包庇,如果是的话,也不会让刑部与天网的高层随行监理了。 他的做法,无非是要让沮授自己给自己定罪,而这个罪责,只会比所犯之事只高不低…… 对于陈风的决断,有人赞不绝口,说陈风公私分明,真正做到了国法为先。当然也有人驳斥之,认为陈风对麾下出生入死的能臣过于苛刻了。 此事不仅是在北境,更是在中原也传得沸沸扬扬。大家都想看看这件事最终会以什么方式收场。 …… 冀州临黄河沿线,有一处渡口,名为白衣渡。渡口处的船筏一般都是载人往来黄河两岸的,但是今日北边渡口停了一艘三桅大船,明显是要远航的样子。 渡口处不少民众纷纷围观,想看这艘大船要驶往何处,要知道一般商船都会走白马渡或者官渡这样的大型渡口,很少会在这种小渡口上下货的。 过了片刻,数架马车缓缓驶入渡口,从马车上急匆匆的下来几人,快速驱散渡口围观的人群之后,又从马车上下来几个人上了船。 随后,大船扬帆,快速的顺流而下,很快就不见了踪影。 渡口的百姓们目送大船离开,岸边刚刚恢复平静,但很快就有一支十来人的骑兵队伍驰骋而至。 为首之人翻身下马之后,立刻亮明身份,他从怀里拿出一张画像,询问道:“吾乃北军之人,诸位可曾见过画中之人从这里过去?” 百姓们争相观看,对于能帮到北军,他们还是很热衷的。 很快,便有一名老汉大声道:“我看到了,就在刚刚那队人里,这个人虽然被推搡着,但是神情非常高傲,我肯定没看错。” 来的人正是天网的干事,也是一路追寻林瑞到了这里,他闻言大喜,连忙问道:“汝可看清了,人往哪里去了?” 那老汉不满的道:“我自然是看清了,绝对是此人错不了,我家两个娃娃都在北军当兵,我能忽悠你么。他们上了一艘大船,顺流而下了,我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天网的干事连忙拱手作揖,言道:“感谢先生。”随后他翻身上马,拍马朝着黄河下游而去。 …… ———— 唐城镇北王宫,陈风负手站在大殿之中,一身华丽的黑金蟒袍,更是将整个人的气场托显出来。 空旷的大殿中,陈风独自站立,却是不知他在想些什么。 过了片刻,一阵脚步声从殿外传来,随后洪亮的声音响起:“臣黄忠,拜见主公。” 陈风此时背对着黄忠,他并未回头,只是淡淡的道:“如果是为了沮授之事,就先退下吧。” 黄忠直接单膝跪地言道:“启禀主公,臣正是为沮阁老之事而来。非是因为我们的儿女亲家关系,主公可曾想过,您让沮阁老回去处理这件事情,以他的刚烈,只怕会以死明鉴啊。” 陈风身体微不可查的晃动了一下,他并没有说什么,但是袍服外紧握的拳头已经说明了此时他的内心并不平静。 黄忠继续言道:“此事乃是沮家背着沮阁老所为,沮阁老一直都在唐城,多少年了都不曾回到家乡看过一眼,又如何可能参与其中,请主公明察,也请主公……给沮阁老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吧。” 最后一句话,黄忠声音已经略带颤抖了。 陈风眼中也闪过一丝清明,当时他看到天网传回的消息时,整个人是处于暴怒的状态,直接就下令让沮授负责审理此事,现在想来,以沮授的性格,很可能会如黄忠所说,以死正清白…… 所谓法不容情,所谓法律不外乎天理人情,这本身就是一个无法协调的矛盾,只是在这件事情上,陈风更倾向于后者罢了。 北军有今天的辉煌,沮授一定是功不可没,陈风下定决心后,回头问道:“沮阁老已经出发多久了?” 黄忠眼中闪过一丝激动,朗声道:“已经三天了。” 陈风闻言,快步来到案前,随手抄起符印,就在一张空白的宣旨上盖了下去。 随后他将这道带有符印的空旨交给黄忠,言道:“汉升立刻上路,在路上完善这道王旨,就罚沮授一个管教无方之责,罚俸半年同时消除爵位,暂代内阁一职,以观后效。” 黄忠急忙接过旨意,拱手作揖后,便快步退出大殿。 …… 第三百八十话 以死明志 通往广平郡的官道上,沮授一行风尘仆仆的策马狂奔,一直到天黑之后,众人才临时扎营休整。 沮授看着面前跳动的篝火,表情毫无波动,仿佛天地之间一切都与自己无关。 杨彪在袁熙的搀扶下,缓缓走到沮授面前,他手里拿着一块烤热的干粮,递给沮授。 沮授道了声谢,便再无动静了。 杨彪轻轻一叹,言道:“阁老无需如此的,你这般赶路,不就是为了让主公的人追不上来么。我知道你是何打算,但是定罪之事,还需要天网与刑部同定,你认为我们会同意你赴死么。” 沮授惨然一笑,淡淡的摇了摇头言道:“我一生奉公守法,刚正不阿,如今家中发生这种事情,我责无旁贷的,莫非杨大人认为,可以阻我死志。” 杨彪闻言,长叹一声,却是不再多说什么,只是摇着头走了。 沮授看着手中的干粮,突然发狠的将它塞到嘴巴里,大口的咀嚼起来。 他需要保存体力,就算是赴死,他也要自己死得体面,死得有价值。他要告诉世人,告诉北军所有官员,什么叫做律法不容侵犯亵渎。 …… 在沮授他们后方百里外,黄忠也带着一众亲卫紧赶慢赶而来,距离广平郡只差两天的行程了,至今他还没看到沮授的身影,由不得他不着急啊。 他没想到沮授赶路的速度这般快,这也表现出了他赴死的决心。 黄忠正想下令连夜追赶,却不料自己胯下的良驹先扛不住了,竟口吐白沫,不愿再向前一步。 黄忠无奈,只能翻身下马临时休整,他担忧的看着广平郡的方向,只希望杨彪等人能够拖住沮授,至少拖到自己到来。 …… 翌日临近午时,沮授等人终于赶到了富昌县西门,林到等人早已恭候多时。 见到沮授,林到连忙上前为其牵马。 沮授则是摇头道:“林大人无需如此,犯人可都已到案?” 林到拱手言道:“都已在大牢之中,随时可以提审。” 沮授点了点头,言道:“立刻提审要犯吧,并且将卷宗调到城守府中,我们马上审理,劳烦林大人安排。” 此时,落在后头的杨彪终于赶了上来,他喘着粗气道:“沮阁老不免太过着急,就算是晚一天也不要紧的,老夫一路赶来,实在太过疲惫了,还请让老夫歇息一夜如何。” 沮授蹙眉道:“袁熙的状态还行,不如请老大人暂歇,由袁熙来参与审理此案吧。” 杨彪见劝不住沮授,急忙向林到使了使眼色。 但是林到却不明所以,在他看来,沮授这雷厉风行的方式正是他最喜欢的,于是不再多说什么,直接回身交代身后的巡抚甲士安排开堂之事。 一个时辰之后,沮授端坐在城守府的大堂之中,其左侧是巡抚林到和天网潘勇,其右落座的是刑部尚书杨彪和刑部左侍郎袁熙。 大堂之中整整齐齐跪着十数人,竟都是沮授的熟人,不是他的家人便是他的门生。沮授看着这一幕,强忍着一口鲜血没有喷出,他颤颤巍巍的举起右手,喝道:“念” 随后,林到出列,拿出一张文书,大声念道: “建安元年八月,李家村三户妇女失踪,经查乃是由沮府管事李慕所为,人先是羁押在城南沮家坞堡之内,后转运至黄河渡口。经审,妇女早已被运往海外某国,沮家在其中谋取巨额暴利。” “建安元年九月,富昌县、富春县、林平道皆有失踪案件发生,仅九月,广平郡失踪人口就超百人,从卷宗上的人证物证,不难看出,这些人都进了沮家的坞堡,随后通过水路转运,不少人都被运往江东。” “建安元年十月……” “经查,此案涉及受害者两千余户,牵连官员三十二人,商人二十七人,涉案人员一千七百八十六人,皆已归案。” …… 沮授听着这一桩桩一件件毫无人性的罪状,气得面部肌肉都痉挛起来。每一起案件都有迹可循,那说明了沮家已经丧心病狂到不加以掩饰的地步了。 堂下跪在前排的沮家沮亭和广平郡太守钟潇纷纷哭嚎道:“我冤枉啊,冤枉啊…请上官明察啊……” 沮授怒拍桌案长身而起,随后怒道:“够了,不必滔滔雄辩,证据确凿汝等还有何话可说?每一桩每一件,都有迹可循,都有人证物证,你们还辩个什么?” “人可欺,天不可欺;人可侮,天不可侮。我倒要看看,所谓天理昭彰,何彰之有?所谓天理难容,还能如何容你们?天下虽大,可还有你们这群禽兽的容身之处?” 沮亭看着堂上愤怒难当的沮授,他一脸的不可置信,原本被押上堂看到沮授后,他以为自己还有生路可言,不曾想沮授竟想着大义灭亲…… 沮授深吸一口气,痛心地看着堂下自己的得意门生钟潇,言道:“汝妄为人臣,见利而忘本,一错再错,但念在汝最后供出所有,今日我便只纠首恶不累及你的家人。按律,将汝腰斩于市,汝可认罪。” 钟潇颓然倒地,但也不再挣扎,他已知必死,不牵扯到家人已经是对他最大的恩惠了,如何还能有所奢望。 随后,沮授看向沮亭,冷然道: “沮家横行乡里,不思报国,却为一己之利,竟联合外族与江东鼠辈,行此人口买卖之事。如此欺主枉上,是为不忠;违背祖训,数典忘祖,是为不孝;绑架人口致使大量家庭破碎,是为不仁;残暴狠辣,行此禽兽不如之事是为不义。像汝等这种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之徒,我北境容你不得,天地间更容不得你!” 随后,沮授缓缓摘下自己的官帽,恭敬的放在案上,然后挥手褪去自己的官服,只穿着一件单衣走到沮亭身旁跪下,言道:“依北军律令,沮府成年男丁尽数斩首示众,并收缴封存一应财务充公。所有同案之人,即刻押赴刑场行刑,以儆效尤。” 听到沮授的判罚,所有沮家之人纷纷软倒在地高呼饶命,更有甚者直接吓晕了过去,只有沮授一人依旧跪得笔直。 陪审的人员也都面面相觑,纷纷想要上前阻止。 但是看到沮授那双满含死志的眼眸,却又无人敢动,生怕自己一个举动让沮授直接当堂明志…… 杨彪注视着沮授良久,他从沮授的眼神中,看到了忠义,看到了仁孝,看到了他如此决断的目的,正是为了用自己的生命,来警示天下,警示为官者。 杨彪最终深深的叹了口气,言道:“沮阁老这番决断,要愧煞天下多少为官之辈!世风早已日下,利之所在趋之若骛,义之所在视若无睹,若要为官者有半点担当,有半点作为,他们几乎是避之若浼。如你这般,澹明透彻,忠心为国之官员,已是凤毛麟角,杨彪佩服之至。” 几个同审的官员也纷纷拱手作揖,献上了最诚挚的敬意。 林到这个时候才明白杨彪在入城之时给他打眼色是什么意思,在他看来,这些沮府之人都该死,但是沮授绝对不该受到牵连啊。 此时他也急如热锅上的蚂蚁,求救的看向杨彪。 沮授突然朗声道:“请杨大人送某上路,切莫错过了时辰。” 杨彪看了外面正是午时的天色,微微一叹,随后起身道:“也罢,那就让老夫来送沮阁老最后一程。” …… 第三百八十一话 刑场风云 烈日当空,富昌县街头出现了万人围观的一幕。 只见一条长长的队伍,甲士们护卫两旁,中间是一串身穿囚服的男子逶迤而行,粗略一看竟有千人之多。因为问斩人数太多,队伍并非向着闹市而去,而是朝着西城外的护城河缓慢而行。 至于为什么选择城西,可能也只有杨彪知道了。 杨彪骑马走在队伍最前,他看了看天色,内心也是焦躁不已。 他现在只希望主公派遣的人能够快点赶来,而且他坚信主公一定会派人前来。 但是对于普通民众来说,看到眼前这大快人心的一幕,自然是拍手叫好,他们一眼就认出了这些人乃是沮府的大老爷们,还有那些为虎作伥的官员、商贾和门客。 一时间,各种烂菜叶,石子,臭蛋纷纷砸了过来,唯独为首的沮授身上一尘不染。 并非民众们对行走在最前面的沮授不闻不问,他们可不认识远在唐城的沮授。相反,砸向沮授的东西是最多的,只是都被周边的甲士们举盾阻隔开来。而沮授一路不发一言,目不斜视,昂首阔步坦然走向自己选择的死亡。 杨彪在前头故意放慢了脚步,这可苦了后面的犯人们,一个个被砸得鼻青脸肿,更有甚者直接被砸晕了过去,一路被像拖死狗一样的拖向刑场。 此时刑场上也已布置完毕,受刑之人分成几批,第一批问斩的都是首犯、要犯。随着时间的推移,前来围观的百姓越聚越多,日头也逐渐开始偏移,杨彪抬头看了眼天空,又看了看毫无动静的城西官道,默默在心中暗叹一声。 这时,沮授朗声道:“时辰已到,请杨大人开刀吧。” 杨彪蠕动了一下嘴角,愣是不知如何是好。沮授却放声大笑起来: “今日,沮某在此借用主公曾经酒后吐露的一段话,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今日杀我沮授,亦是在成全我沮授,还望老大人切勿犹豫,来吧。” 和沮授的慷慨赴死相比,一旁的沮府之人就哭得死去活来了,沮亭的儿子嚎叫着:“我不想死啊,爹救我啊,我不想死……” 沮亭更是怒骂沮授:“汝竟为自己的名声,如此坑害家族,汝死后如何面对列祖列宗,汝…汝不配姓沮啊……” “不配姓沮的是你……”清脆的声音响起,只见一素衣少女被甲士拦在刑场之外,她娇柔的身子此时却显得格外的挺拔。 只听她继续说道:“大伯所行之事,人神共愤,想我沮家世代书香门第,何曾出现过如此卑劣的事情,你们不仅做了,还做得如此毒辣,但凡祖宗有灵,定然不会放过尔等。” 她说完,就想去推开拦在身前的甲士进入刑场。 甲士们纷纷相拦,杨彪见状,大手一挥,示意甲士退开。本就想多拖延一些时间的他自然乐于看这样的事情发生。 只见素衣女子面容憔悴,却神情坚毅的走入刑场之中,她没有理会一干沮家之人,而是走到闭目等死的沮授身旁,跪伏在地言道:“瑶儿,来给二伯送行了。” 沮授缓缓睁开眼睛,看着眼前少女,眼中皆是痛惜之色。 沮亭就跪在一旁,看到沮瑶前来,急忙道:“瑶儿啊,你也是沮家之人,沮家蒙此大难,你可不能坐视不管啊,快劝劝你二伯,现在只有你二伯开口才能救咱家啊。” 沮瑶不理会沮亭,她自顾自的打开食盒,将里面的酒食拿了出来摆放整齐,言道:“二伯好几年未曾归家,小时候二伯经常偷偷带着瑶儿游玩,现在也请二伯尝尝瑶儿的手艺吧。” 沮授眼神微颤,他一生无儿无女,沮瑶是他同父异母的六弟所出,一直以来,沮授都视若己出,今年原本他就为沮瑶定了一门好亲事,黄忠之子叙也是他看着成长起来的,是个前途无量的小子,他原本还庆幸给瑶儿找了一个好的归宿,不曾想造化弄人…… 沮授终于开口了,他颤声道:“瑶儿啊,苦了你了……” 沮瑶泪水瞬间蓄满了眼眶,她举起一杯酒,递到沮授面前,沮授仰头一饮而尽。 却见沮瑶又斟酒一杯,竟自己饮了下去。 沮授见状瞳孔一缩,急声道:“瑶儿切莫做傻事啊。” 沮瑶凄然一笑:“谁言忠烈者,只能是男儿之身,瑶儿虽是一介女流,但愿随二伯一同赴死,以照汗青。” 沮授看着沮瑶的眼神,那是如自己一般无二的决绝。顿时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他缓缓闭上眼睛,随后才缓缓睁开,然后连道三声好:“不愧是我沮家儿女,哈哈哈,仅汝一人,羞煞这群窝囊废矣。” 沮授看了看天色,又看向监斩台上的杨彪,言道:“杨老大人,莫不是你要我就夜而行,魂无归处?” 杨彪呐呐不言,手也终于缓缓伸向了令箭。 沮瑶将食盒放到一旁,也俯身跪到沮授身旁等待赴死。不过身旁的甲士立刻上前将其拉开,不顾她的反抗,将她抬出了刑场之外。 沮授看着被抬出去的沮瑶,神情却并未就此放松,他知道,自己走后,沮瑶会作何选择…… 就在杨彪颤颤巍巍拿起令箭之时,只听一声怒喝响起:“刀、下、留、人!” 杨彪顿时大喜,沮授则是双眼微眯,静静的看向尘土飞扬的官道。 不过片刻,黄忠已经带人闯入刑场,只见他勒停战马,手中举着一道王旨,朗声道:“自北军立法以来,只有诛杀首恶之说并无株连之举,沮授身为内阁重臣,却不能约束族人,酿成这等惊天大案,镇北王有旨,沮授罚俸半年同时消除爵位,暂代内阁一职,以观后效。” 此言一出,监斩台上的大臣们纷纷松了一口气,而沮授则是眉头紧蹙,只听他反驳道:“国有国法,家有家规,立法就要尊其威严,否则立法又有何意义?沮家所犯之事本就天理难容,吾身为家主更是责无旁贷,岂能因吾一人,而废北军律法之公道呢。” 袁熙在台上直接言道:“正所谓公道自在人心,沮阁老一直在唐城为北军发展殚精竭虑,如何与这起大案扯上关系?阁老未免过于执着。” “不错,正所谓法理不外乎人情,沮大人大义灭亲之举,足以让天下为之震动,又何必追求一死呢。”林到也急忙劝道。 黄忠接着道:“黄某虽然没读过多少圣贤书,但仍旧明白一个道理,死,乃是逃避问题最简单的方法,沮阁老连死都不怕了,为何不敢活着面对,活着弥补呢?” “黄将军所言甚是,吾乃刑部尚书,早已将北军律法刻在心中,吾可不闻北军有任何一条律令会牵扯到无辜之人。沮阁老难道要咬定自己与此事有关?” 沮授看了看黄忠,又看了看台上众人,再看向一旁眼泪汪汪望向自己的沮瑶,随后幽幽一叹。 黄忠见状,趁热打铁道:“主公大业未成,难道沮阁老忍心弃之而去?” 这句话好似戳中了沮授的要害,沮授神情一阵晃动,眼中闪过不甘与落寞。 杨彪继续道:“莫要忘了,汝手中还掌握着大量的北军机密,如果你一走了之,那北军中枢必然是要出现动荡的呀……” 杨彪的补刀,终于是将沮授劝住,但沮授还是盯着黄忠道:“将主公旨意拿来与我一看。” 黄忠闻言大喜,连忙将旨意摊开,沮授看着上面的文字,一下子就知道了不是出于陈风之手,但是看着下方货真价实的符印,他瞬间明白是怎么一回事儿了。 他此时心中充满了感动,主公对他的信任与看重,已经让他的心神剧烈震荡,感动之情更是无以复加。 黄忠见沮授神态松动,急忙上前将绑缚其身上的绳索解开,并与沮瑶将其搀扶出刑场。 沮授刚刚踏出刑场,杨彪就厌恶的撇了一眼刑场中的其他人,随后毫不犹豫的将手中令箭掷出:“斩!” 随着一阵刀斧落下的声音,哭嚎之声戛然而止,沮授背对刑场,也缓缓闭上了自己的双眼。 …… 第三百八十二话 全家出游 广平郡沮家事件,牵连范围之广,几乎涵盖了整个广平郡所有的县城。 前后共有一千七百余人问斩,影响之大丝毫不弱于当年司马懿屠杀冀州世族。毕竟涉事最深的沮家,乃是北军元老中的元老沮授的世家啊。 所以这件事情的关注度是非常高的,随着行刑结束,广平郡贩卖人口之事也宣告落下了帷幕,但是其产生的影响却依旧让天下之人津津乐道,也给这个年关渲染了一层别样的色彩。 沮授的国士之风,沮瑶的刚烈之姿,黄忠的千里追寻,都成为了广为流传的经典,也让这件事情变相的推动了北军的名望,这意外之喜是陈风没想到的。 但是这件事情也间接的暴露了一个问题,那就是对于各地官员的监察力度。 毕竟陈风手中的天网力量现在几乎是对外使用的,再加上现在北军拥有七州之地,纵横万里江山,仅凭借一支巡抚又如何能够监察过来。 陈风在年会之时,也将这件事情提了出来。 集思广益之下,在陈风的牵头提议后,北军也快速的拿出了章程,那便是在六部之外成立新的部门,名为御史台,以监察天下官员为责,御史台设置位同内阁的御史大夫,下设御史中丞协助理事。 御史台共分三院,分别为:纠察院,设立与御史中丞平级的巡抚一职,台院和殿院分别监察、弹劾朝官,与监管市场、协调地方。 首任御史大夫的人选,陈风选择了杨彪,刑部尚书的位置由辛评顶上,御史中丞的位置给了司马懿的长兄司马朗。 随后陈风在各地官员中遴选巡抚人选,并为其配备一整套的巡抚班子。 年关刚过,御史台就正式运作了起来,速度之快超乎天下诸侯的想象,他们从中更能看出北军可怕的执行力。 …… 今年的年关,陈风在处理完政务之余,也难得的给自己放了个假。 虽然不好离开唐城太远,但是陈风还是在唐城东北一百二十里地找了一处山清水秀的地方,携带妻小来了一场说走就走的郊游。 此时陈风正惬意的枕在蔡琰腿上,吃着貂蝉剥好的西域进贡的葡萄。 他看着不远处正在玩闹嬉戏的长子陈予、次子陈均和次女陈瑾,一时间只觉得岁月静好,如果时间永远定格在此刻那该多好。 陈予如今也有五岁的年纪了,恭敬谦让又不乏对事物的主见,这让陈风不得不佩服甄姜的育子本领。陈予的启蒙老师是荀攸,自从荀攸去了辽州之后,徐庶便接了此项工作。 在陈风看来,也是时候给陈予物色一个武道老师了,心中最合适的人选莫过于独臂将军高顺。高顺虽然个人武艺上无法与黄忠、赵云等人相比,但是陈风本身也没想培养一个万人敌的儿子出来,能够学会高顺的沉稳与对兵事的统筹,就足够了。 想到此处,陈风挥了挥手示意陈予过来。 陈予此时已经玩得满头大汗了,屁颠屁颠跑过来之后一下子扑到陈风怀里,奶声奶气的道:“爹爹抱抱。” 陈风哈哈大笑起来,搂着陈予就亲自给他剥起了葡萄。 貂蝉和蔡琰相视一笑,都很享受此刻的静逸。这时,与陈予同岁的陈瑾和小了陈予两岁的陈均也纷纷跑了过来,摇着陈风的臂膀吵闹道:“爹爹、爹爹,我也要……” 陈风笑着拿起一颗剥好的葡萄,递到陈予面前,说道:“哥哥先来的,先给哥哥吃,等等爹爹在给你们剥。“ 不料陈予直接挣脱了陈风的怀抱,言道:“先给弟弟妹妹吧,予儿等等再吃。” 这懂事的一幕看得陈风心头一暖,他揉了揉陈予的小脑袋,询问道:“你娘亲呢?” 陈予指了指河边,言道:“母亲和大乔姨姨去那边采花了。” 正说话间,甄姜已经与大乔有说有笑的回来了,孙绍在大乔怀中兴奋的挥舞着小手,嘴里咿咿呀呀的,好不可爱。 陈风心中满是甜蜜,试问天下男儿,谁还能有相同的际遇。他环顾一圈,所有人都到齐了,唯独不见荀采与他的宝贝大女儿陈然的身影,于是起身问道:“采儿她们去了哪里?” 甄姜掩嘴一笑,言道:“她们下山去接宓儿了。” 提到甄宓,陈风又是一阵头疼,这丫头如今也一十有四了,出落得愈发漂亮,要知道这个年代,这个年龄在寻常百姓家都出嫁了…… 这几个月,甄宓几乎都是住在王宫之中,她精心策划的拙劣的偶遇实在是让陈风又感动又想笑,但在陈风眼里,甄宓毕竟还只是个孩子啊…… 这次出游,陈风本是没打算带上甄宓的,没想到她竟追到了这里来! …… 众人就在这风景秀丽的山中举行了一场热闹的晚宴,待夜深人静时,陈风披着长袍走到营外,刚巧看到他的大女儿陈然独自一人抱膝坐在草地上,仰望着漫天星云。 陈风见状,悄然走近,将身上的长袍缓缓脱下并披在了陈然身上。 陈然身子微微一怔,随后转头望向陈风,轻声道:“父王。” 陈风揉了揉陈然的脑袋,在她身旁坐了下来,同样仰头看向星空,笑着问道:“有心事?” 陈然今年也已经十二岁了,她是陈风与蔡琰所出,也是陈风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个孩子,不曾想一晃的功夫,然儿已经这么大了,自己来到这个时代,也这么多年了! 陈然微微一叹,双手托腮看着星空,言道:“父王和娘,当年是怎么认识的呢?” 陈风嘴角牵起笑意,他轻轻的将陈然搂到自己怀里,让她的脑袋枕在自己宽阔的肩膀上。 “那一年,你父王远征匈奴,也就是现在的蒙州地界……记得当初第一次见到你娘的时候,还叫错了她的名字呢……” 那一场草原上的邂逅,在陈风的口中说得抑扬顿挫,转眼间就已过了半个时辰,陈风依旧滔滔不绝,陈然则是在陈风的怀里听得眼波闪烁。 陈风一直说到蔡琰生下陈然,在看向陈然时,自家闺女已经靠在他的肩上沉沉睡去。 陈风宠溺地在陈然鼻子上刮了一下,言道:“今生,如果有人敢负你,为父定要生撕了他……” …… 第三百八十三话 传奇女王 “何以窃钩者诛,窃国者侯耶?” 唐城王宫大殿,北军文武齐聚,陈风面色冰寒,冷冷的看着下方负手而立的狂士。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前段时间击鼓骂曹后,被曹操送往唐城的祢衡。 今日王宫朝会,陈风也召见了此人,不曾想此人进来之后便是一番引经据典,将自己放在道德的制高点,谴责起北军来。最后说出的这句话,更是暗讽陈风窃国。 眼看北军诸多文臣欲要出言反驳,陈风却挥手示意且慢。 他可是知道祢衡这张嘴是有多毒的,曹操麾下也有许多智谋之士,却不见得能够骂过他。文士骂人还略有底线和顾忌,狂士骂人…呵呵! 陈风盯着祢衡,见其依旧一副狂傲之态,也不恼怒,只是淡淡一笑。 “早闻祢先生有经天纬地之才,淑质贞亮,英才卓砾。初涉艺文,升堂睹奥……” 陈风话还没夸完,祢衡便骄傲的挺起胸膛,言道:“非吾自诩,吾目所一见,辄诵于口;耳所瞥闻,便可不忘于心。” 陈风哦~了一声,将声音拖得老长,以表示来了兴致。 祢衡捋了捋袖袍,傲然道:“镇北王若是不信,尽管一试。” 陈风摇头道:“何需一试,祢先生之盛名足以说明一切。孤这里有一职,非性与道合,思若有神之人不可为,不知祢先生可愿往之?” 祢衡见陈风一而再、再而三的夸奖他,也愈发的飘然起来。他冷哼一声道:“任何职务吾皆能驾驭,镇北王道来便是。” 陈风点了点头,言道:“祢先生果然忠果正直,志怀霜雪,虽然此事需飞辩骋辞,溢气坌涌之辈方能有所建树,但……” 祢衡再次打断陈风的话,只见他向前一步,昂首挺胸道:“岂不闻鸷鸟累伯,不如一鹗?如此重事,非衡莫属,镇北王尽管道来。” 陈风一副大喜过望的样子,直接起身道:“好,君无戏言,既然祢先生已决定,那便如此决定了。” 这个时候,祢衡才反应过来,好像上了陈风的道。 果不其然,只听陈风朗声道:“扶余王国近来派遣使节,请求北境多遣文士前往,传授其汉文化。此乃汉朝百年之大计也,不可马虎。然北军上下,孤实在找不出有一个如祢先生这般大才者,便就由汝前往扶余开辟蛮荒吧!” 祢衡直接傻在了原地,你特么不按常理出牌啊,这好一通夸就是为了将自己丢到那个什么扶余王国?扶余在哪里他都不知道哇……开辟蛮荒?也就是教一群蛮子学习汉语?这种事情还需要自己这等大才前往? 他正想开口拒绝,但一时又找不到好的说辞,毕竟刚刚自己才将此事定下…… 陈风也不给祢衡更多说话的机会,直接挥手,让侍卫将其带了下去。 这时徐庶不无担忧的道:“扶余一向敬重主公,恐怕安排祢衡前去教学,以其性格会引起不必要的争议。” 陈风笑道:“元直不用担心,辽州以东的濊貊人名义上也是扶余人的旁支。这里的人顽固不化,时常作乱于辽州边境与扶余边境。就让祢衡去那里吧,我倒想看看,是祢衡教化了濊貊亦或者濊貊同化了祢衡。” 此言一出,大殿之中笑声一片,祢衡的狂傲早就让殿中文武不满了,特别是质疑陈风的那句话,更让众多武将起了杀心。在他们看来,这狂士最好是死在异族他乡,永远不要再回来了,正所谓眼不见为净。 随后,朝会也重新归入主题,今年的北境依旧是风调雨顺,眼看着又是一年丰收在即,大殿之中可谓是欢欣鼓舞。 根据户部的粗略预算,今年收成之后,北军各地粮仓恐怕都要满仓了,武人们则是摩拳擦掌,当年南下中原被郭嘉一把火烧断了粮草,等今年秋收之后,北军要兵有兵、要粮有粮,试问中原诸侯又拿什么相抗。 在安排好内政事宜,和即将迎来的秋收大事之后,陈风朝着天网的总督黄佑点了点头,黄佑立刻拱手转身离去。 随后,陈风言道:“今日,孤给大家看一猴子。” 猴子? 这开着朝会呢,看什么猴子? 大殿文武面面相觑,却又不知自家主公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于是窃窃私语等待下文。 过了片刻,黄佑用铁链拴着一人,将之提溜上殿,背后还跟着一人。 还不等有人发问,只见那被铁链拴着的人嘴里嘶吼着,一声又一声殿中之人听不懂的话喷了出来,其中不断出现:“八嘎……”的声音。 黄佑牵着铁链听得心烦,直接回身一脚踹在其腹部,那人直接抱着肚子躺在地上,疼得龇牙咧嘴。 沮授看到这一幕,眉头微微一皱,但是并未多说什么,只是问道:“那八…八嘎是何意?” 跟在黄佑身后一同进殿的人正要解答,却听陈风抢先言道:“他在夸你们长得真俊呢。” “哈哈哈……”大殿中又是一阵笑声响起。 随后陈风指着地上的人,言道:“诸位可知此人是何来历?” 司马懿言道:“观其言语,应该是遥远的外域之人,再看他的肤色,臣料想应该是海边讨生活的人吧。” 陈风点了点头,言道:“此人来自辽州大海对岸的倭国,广平郡事件,就有这群倭人的身影。” “什么?” “找死……” …… 听到贩卖人口与这倭人有关,大殿之中顿时火药味十足,但那倭人却一点也不惧怕,他刚刚缓解了腹部的疼痛,起身就是一句:“八嘎”但很快又被黄佑一拳砸倒在地,这回是爬不起来了。 一旁的典韦嘀咕道:“夸我们长得俊也没用,胆敢冒犯北境百姓,不杀得你们断子绝孙不足以平息怒火。” 跟在黄佑身后的人嘴角抽了抽,实在不知如何吐槽。 这一幕正巧落在陈风眼里,陈风饶有兴趣地问道:“汝是何人?” 那人连忙跪了下来,言道:“小人三金,原本是辽东人士,年幼之时被撸去马韩,后辗转过海,被贩卖到了倭国,在倭国为奴多年,因为精通两地语言,故而一直被这群灭绝人性的倭人带在身边从事翻译工作。” 陈风闻言一乐,这么说来这人是知道八嘎是何意思的,也就是说黄佑肯定也知道了,难怪黄佑淡定的神情下,眉头一直跳动,原来是憋笑憋的呀。 陈风略显尴尬的摸了摸鼻子,继续言道:“既然汝曾经待在倭国,定然是知道一些关于倭国的消息的,且说来听听。” 三金闻言,立刻答道: “倭国原本政权林立,各部势力互相攻伐,直到十年前,由一女子创立的邪马台政权一统倭国诸部,此人便是倭国的传奇女王卑弥呼。” “卑弥呼之所以是传奇,究其原因还是因为在她身上的神话故事太多了,听说此人不老不死,永远是一副青春美貌的面容,而且她每每出行,都有八岐大蛇相随,其身旁更有武婢千人,至今都未曾有人见过其真容。” “卑弥呼登基以来,以天照大神为信仰,铸八岐大蛇铜像为护国神兽,并大力发展农桑,使得倭国实力大增。近些年来,倭国的浪人们探出了不少直通我华夏大地的海路,最广为人知的,便是前往江东这条。” “据小人了解,邪马台政权已与江东政权达成同盟协议,而贩卖北境人口,也是他们双方的约定之一罢了。” 陈风闻言,没有说话,但是大殿之中却讨论得热火朝天,几乎是人人愤慨,这海外小国,竟敢来撩北军虎须? 就连一向不怎么在朝会上说话的贾诩都出列问道:“汝可知邪马台有甲士几何?” 三金言道:“粗略估算约有八万余,具体就不得而知了。毕竟小人所能接触的实权信息也不多。但有一点,邪马台民风彪悍,得邪马台政权认可者皆为武士,不得政府认可的亦可称之为浪人,倭国浪人数不胜数,如果组成一股军队,依然不可小觑。” 陈风这时开口了:“远洋海军征讨三韩的战事进展如何了?” 沮授出列言道:“回禀主公,战事前期很顺畅,但是这几个月三韩的人也都学乖了,全都躲到了内陆之中,远洋水军失去水上优势,登陆作战又很难寻得战机,导致战局拖延至今。” 陈风冷笑一声:“这群蛮夷以为躲入山中就没事了?传令荀攸,让他抽调辽州兵马五千,配合远洋海军行动,务必在今年将三韩之地的势力剿尽。” 随后陈风起身,言道:“明年,孤要一个完整的三韩之地作为跳板,协助远洋海军征讨倭国。” …… 第三百八十四话 建安三年 建安三年的年关,来得快过得也快! 整个建安三年,可谓是自乱世以来最为安静的一年了。所有的诸侯都在竭尽全力的发育着,所有人都知道,距离下一场中原争霸,不会太远了。 今年的战事虽然少之又少,但在局部地区还是打得极为热闹的。 首先是天下人都在关注的北军,北军出征三韩之地,先是联合辰韩吞并马韩、弁韩,随后辰韩王室亲往唐城纳降,三韩之地并入辽州所有,北军在此广施教化,大有将三韩同化入汉的架势。 其次是发生在南边的战事,江东孙权再度征讨荆州,双方鏖战三月有余,虽然荆州败多胜少,但还是依靠江夏的地利将江东击退,双方互有死伤却不见战果。 西凉之地也发生了战事,韩遂与马腾结盟,以马超为先锋,攻打盘踞北地郡的李傕,割据长安和三辅之地的徐晃原本也想出兵助战,却被刘备派遣的大将关羽拖住了脚步。 长安军与刘备军在函谷关展开了对峙,关羽好似只为拖住徐晃,也并未下令强攻,毕竟函谷关在徐晃手中,强攻这天下险要的损失,并不是刘备集团军想要承受的。 西凉的战事起初对于马、韩联军来说是极为有利的,马超一路势如破竹,连败李傕数阵,李傕一退再退北地郡大半落入联军之手。 但就在马腾与李傕主力决战之时,韩遂又一次背叛了盟约,他派人袭击了马腾后方并且阻断了马腾军的粮草供给。 好在马腾应对得当,兼之马岱和庞德死战断后,才没有使马腾全军覆没,但也狼狈退回了武威郡。李傕得以喘息,也第一时间拿回了北地全境。 这一战历时半年,打得西凉满地疮痍,韩遂虽攻于心计,但军队实力确实无法与马、李两家抗衡,最终也只能无奈的接受了这一战果。 虽然他没能一统西凉,但此时西凉的三方势力也属他最强势了,一改之前在西凉尴尬的地位。 大汉其他地方虽也时有战事发生,但都无伤大雅,汉中与益州的争锋是自从刘璋继位益州牧以来就持续不断的,蜀道难行,两方势力虽然时有争斗,但谁也奈何不得谁。 值得一提的是,南蛮新王孟获继位,孟获为稳政权,也发动了对南中等地的攻势,更是在与益州军的争斗中连胜数场,逼得刘璋不得不遣使安抚。 …… 江东建业城的一处府宅,这里距离吴侯府并不远,但占地面积却极大。 这处府宅防备森严,进出之人都很神秘,不知内情的还以为是江东哪家豪强的产业,只有通晓内情的江东高层才知道,这里便是孙权的耳目兼私兵,夜冥军的总部。 夜冥军的成立可以追溯到孙策刚刚拿下江东之时,孙策效仿北军天网而成立了夜冥军。 当时孙权尚且年幼,为了锻炼自己的同胞弟弟,再加上孙权从小就展现出的过人才智,于是孙策将夜冥军的统治权交到了孙权手中。 一开始夜冥军只是初具雏形,孙策并未如何上心,待到后来夜冥军逐渐形成建制后,孙策担心孙权应付不来,便经常过问,不曾想孙权都将事务处理得井井有条,这也让孙策大为放心,从此之后,夜冥军便成了孙权手中的直属力量。 此时,夜冥军总部的一处暗房之中,周泰捏着一份图纸,大声质问道:“这都是什么玩意儿?你让我的人去造这种玩意?你倒是告诉我怎么造得出来?” 林瑞现在哪里还有当初的傲气凌人,此时他面容枯槁,脸颊更是消瘦得不行。 他颤声道:“大…大人息怒……当初我,我便是这么作图的,只是北军都能造得出来……” 周泰一巴掌直接将图纸拍在了林瑞脸上,林瑞惨叫一声跌坐在地,血水裹挟着牙齿吐了出来。 周泰怒道:“你的意思是我江东比不上那北军?我警告你,别跟老子耍什么花招,我们夜冥军不养闲人,我再给你一个月的时间,要是在给我这些莫须有的东西,老子宰了你。” 林瑞急忙道:“非是小人耍花招啊,实在是…实在是工艺就是如此啊。” 周泰冷笑一声,言道:“很好,还敢嘴硬,你现在就拿着你的图纸给我造,造出来了你想要什么本将军都能满足你,要是造不出来,哼哼…” 林瑞一时语塞,不知如何作答,如此大的工程,怎么可能靠自己一人完成…… 周泰厌恶的瞥了一眼林瑞,他搞不懂主公为何要留下这么个东西,随他他啐了一口,才拍了拍手转身离开。 出门前还囔囔道:“这些杂役之人哪来的脸,当初来的时候还敢在老子面前站着说话,哼,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身份。” 林瑞此时是有苦难言,但是他又不敢反抗。工匠在北军的地位是超然的,但是在江东……无权无势又无士林名望,在江东就是一条人人可欺的走狗罢了…… 再者,想要建造出他所设计的巨型战舰,那可不是凭借一张图纸就可以解决的,内里有非常多的部件和工艺,这个在北军的天工内院中或可完成,但是在科技能力低下的江东,他一个主设计师又如何能够完成这一系列的工作…… 他悔得肠子都青了,当初为什么要意气用事的离开北军,如果现在还在北军,他现在正悠闲的泡着茶吧…… 房门再度被推开,只见一个士卒拿着一个饭碗走了进来,碗里放着两块干粮。 林瑞急忙上前,他实在是饿的不行了,在这里一天只有一顿饭两块干粮,别的什么都没有,饥饿难耐之时,也只能靠着喝水充饥了。 他刚刚上前,却被士卒一把推开,随后士卒拿起碗中一块干粮丢在地上,不屑的说道:“周大人说了,夜冥军不养闲人,以后你就只有一块。”说完,他头也不回的走了。 林瑞面露绝望之色,他翻身捡起地上的干粮,眼中已经满是泪水。此时他的脑海里满满的都是北军的酱菜扣肉,砂锅炖羊……呜呜呜,不知这辈子还能否吃上。 …… ————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爆鸣从逐鹿学院的天工内院炸响。 伴随着浓浓的烟雾,天工内院中哀嚎一片,好几间房舍都倒了下来。 逐鹿学院的学子们纷纷骇然的看向天工内院的方向,抢救也在第一时间展开。 但是很快,赶往天工内院的学子便被天网的人拦在了外头。 “这里暂时封禁,请诸位退下。” 有学子问道:“刚刚那是什么情况,天雷袭击吗?” 天网的黑衣卫冷声道:“不该问的别问,里面的人自然有我们天网的人救援,不需要诸位涉险。” 学子们虽然被驱离了,但是他们仍旧在远处观看着,而且人数越聚越多。 其中有学子猜测道:“从天工内院可出来了不少好东西,是不是他们研究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东西,惹来了天罚?” 又有学子言道:“瞎说什么呢,还引来天罚?要我看就是一个意外罢了。” 他身旁的一白衫学子冷声道:“是的,意外!只是这个意外…究竟是天为的,还是……人为的……” “嘶~”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响起,如果是意外天雷劈中天工内院他们还能接受,如果是人为引起的如此威势的爆炸……那就太过可怕了,难道这天工内院中养着一群妖物不成? 其中一个学子突然拍手道:“我想起来了,前段时间有一群方士进入了天工内院,之后就没见其再出来过。当初我还在想,天工内院这种地方,要一群江湖术士做什么,现在想来,莫不是……” …… 第三百八十五话 研发火药 陈风在接到天工内院的消息后,便匆匆赶往这里。 围观的学子们没等多久,便看到镇北王的亲卫军到了,他们迅速接管了天工内院的防务,随后镇北王大步流星的走入其中。 外围的学子们见状,议论之声更盛。 “连镇北王都来了啊……” “如此大的动静,肯定是会惊动镇北王的,只是你们看镇北王眉宇间除了焦急之外,是不是还带着那么一点……” 一旁的学子插话道:“带着兴奋?” “对对对,就是兴奋,看来不是我眼花嘛。” “你们说镇北王在兴奋什么……” “难道这动静真的是天工内院的人自己搞出来的?如此说来就太过可怕了!” 人群中,一个少年目光闪烁,他缓缓退出人群,快速朝着学院之外跑去。 …… 话说陈风进入天工内院之后,闻着那经久不散的硝烟味,还有面前狼藉的景象,也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一旁的天网负责人急忙上前见礼,陈风立刻问道:“情况如何?伤亡……严重吗?” 他本想问是否有伤亡,但是看着地上多处血迹,也明白问这个没多大意义。 天网负责人言道:“回禀主公,一共死亡八人,重伤四人,轻伤二十一人。天工内院的人都已经疏散出去了,这天…天雷是从炼金阁炸响的,当时阁中的六个方士,五个被轰得面目全非,其中一个还有一息尚存,已经送往医学院抢救了。其他死伤都是来自外围,死者包括两个护卫和一个机括阁的学子……” 陈风点了点头,言道:“传令医学院,务必将那个方士给我救活,所有死伤的人,善后工作一定要做好来……抚恤加倍。” 言罢,陈风大步朝着炼金阁的“遗址”走去。越靠近爆炸中心,硝烟味就越浓,他看着满地的土木残渣,再看着里面掺杂着的燃烧未尽的黑灰粉末,心中已经断定,这场威力巨大的爆炸,定是他们一直在秘密研究的黑火药没错了。 只是这场爆炸是任谁都没想到的,炼金阁看样子应该是堆积了大量由方士们寻到的硝石和硫磺以及木炭。 当时的炼金阁就像是一个火药桶一般,因为方士们调整对了比例,先引起了爆炸,随后点燃了整个炼金阁引发了连环爆炸,不然不可能造成如此威势。 既然已经确定了成分,接下来无非就是调整比例,让其更加稳定实用就可以了。 可惜的是参与研究的方士几乎都死了,剩下一个也身受重伤,具体能否抢救过来还在两说。 陈风目光灼灼,如果黑火药在这个时代问世,那么这天下,还有何处不可征服? …… ———— “什么?你是说今天逐鹿学院的那场天雷降世,是北军所为?” 唐城东北角有处幽暗的巷子,巷子尽头的一所普通住宅地下,隐藏着一间密室。一个身穿逐鹿学院学子服饰的年轻人正与一黑衣人秘密说着什么。 黑衣人在听完之后,骇然的跳了起来,并一把将那学子拽起,额头暴起的青筋足以说明此时他的紧张与慌乱,那缺失了左耳的脸颊更显可怖起来。 学子急忙推开黑衣人,言道:“大人这是作甚,我也只是推断而已。不过我看镇北王如此焦急的亲临现场,天网又如此森严的守备,所以我觉得这事儿八九不离十……就算不是北军所为,也和他们脱不了关系。” 黑衣人一屁股坐在凳子上,神情极度复杂,如果北军掌握了控制天雷的能力,那这天下还有何人能敌? “不行,不能再等了!” 黑衣人突然站起身来,他怒喝一声后,急匆匆的便出了暗室,只留下一头雾水的学子独自在空荡的房间中。 …… 是夜,一匹快马离开了唐城,飞驰在郊外官道上,快速的隐没在了夜色之中。 与此同时,镇北王宫议事阁中,陈风蹙眉听着黄佑的汇报。 “医学院那边传来的消息,那名仅存的方士姓骆名道,乃是阴阳门第十一代传人。此时仍旧处于昏迷不醒的状态,华佗先生说了,性命算是保住了,但是四肢具残,只怕这一生都只能在床上度过。” 陈风点了点头,询问道:“这个骆道可有子嗣家人?” 黄佑言道:“此人一生热爱炼丹,性格也极为孤僻,并无血脉。不过他前些年收了一个关门弟子,取名骆浚,平时一直带在身边,因为天工内院不能随意出入,所以一直都居住在外城西柳巷。” “骆浚?将此人接到骆道身旁,让他负责照顾骆道的生活起居,同时天网继续在天下物色那些能够炼制丹药的方士。” 黄佑拱手领命,正要退去。 陈风沉声道:“此事必须严格保密,天网上下只能知其一不能知其二,非心腹不得了解此事详情,汝可明白我的意思?” 黄佑郑重的点了点头,说实话他自己还没从白天的那场爆炸中回过神来,如此威势,如果不是知道内情,谁能相信这竟是人为造成的。 陈风继续言道:“接下来招募的方士,全部移往北郊龙吟园,在龙吟园地下设置暗室,关于黑火…就是你口中的天雷的研发,就放到那边去吧。” 黄佑一下子就明白了陈风的想法,自从群英大会结束之后,北郊龙吟园就闲置了下来,现在外来投奔北军的武人都会安置在武圣楼,文人墨客会安排在文曲阁,龙吟园就变得无人问津了。 再加上龙吟园边上就有一处北军的军营,只要天网严密把持暗处,龙吟园的安全将不存在任何问题。 …… 看着黄佑退去之后,陈风负手立于议事阁中,他的手微微带着一些颤抖,四下无人之际,他再也掩藏不住内心的激动。 黑火药的诞生,意味着什么,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这将是可以改变一个时代的东西啊。 他也知道,今日的爆炸偶然性肯定是非常高的,想要将之投入实战之中,还需要漫长的实验和研发的过程。 但是陈风等得起,就算是需要十年,二十年,哪怕是三十年,只要黑火药能够掌握在自己手中,当汉人手握黑火药攻略天下之时,试问谁可阻挡! …… 第三百八十六话 再次出山 唐城正南三十里,有山名为闾山,此山不算偏僻但却很是幽静。 山脚下一共有四处村庄,不过大多都是这几年才搬至这里安居的。 闾山的山路四通八达,上山可不仅一条山路,一道黑色的身影纵横在山中,很快就到了一处洞口,随后他穿过山洞,这里竟然别有洞天。 幽静的林间,几间茅草小屋坐落其中,看着简朴但却有种超然世外的感觉。 黑衣人刚想上前,一支利箭已经落到他的脚下,只听一声厉喝响起: “来者何人?” 黑衣人双手负后,冷声道:“校事府史阿,快去通传你们的师傅,就说史阿有要事相商。” 射箭之人听到史阿的名字,也不敢耽搁,急忙告罪一声,便匆匆离去。 过了片刻,迎面走来一位青年,引着史阿朝着最中心的茅草屋走去。 大门推开,只见童渊和李彦二人端坐其中,淡淡的看着史阿,却并未起身相迎。 史阿不以为意,而是拱手一揖,言道:“两位先生好生惬意。” 李彦冷哼一声,言道:“有事就说,我们隐居于此就是不想过问世事,当年郭奉孝于颜家之恩,我们已经在群英大会上还过了,莫要一直纠缠不放。” 史阿淡然一笑,言道:“在下此行,便是要请二位先生再度出山的。我保证,此事办完之后,定然不会再叨扰二位。” 童渊袖袍一挥,言道:“既已两清,何以再来相邀,我们师兄弟并不想介入你们的王朝争霸,请速速离开吧。” 史阿站在堂中,不见退去之意,童渊与李彦对视一眼,不满之色已现。 史阿这才慢吞吞的道:“何以两清?颜家仅存的血脉皆在丞相麾下任职,这高官厚禄的待遇,可不是因为他们有几分本事,二位先生应该明白其中原由才是。” 李彦闻言拍案而起,怒斥道:“那些小子与我何干?有才丞相自当用之,无才无能之辈我们又能庇护几时?” 史阿笑道:“先生不必动怒,二位皆有万夫莫挡之勇,家师在世之时也时常提及二位,史阿内心敬佩不已。现如今天下逆贼当道,二位既有本事,为何不为江山社稷出一份力呢。” 童渊哈哈大笑,言道:“你且打住,这话你去忽悠忽悠那些不谙世事的年轻人也就罢了,跑来忽悠我等,老夫也算是游历了大半河山,却不闻使得百姓安居乐业者是江山社稷之毒瘤。或许那镇北王一统天下,才是天下百姓的福音。” 史阿闻言,眼中寒芒一闪而过,但还是耐住性子继续道:“二位别忘了,你们在山中不事生产,还收容了如此之多的门客弟子,山中的吃穿用度,哪一样不是来自我校事府?” 李彦面色阴冷的道:“汝打算以此作为威胁?” 史阿拱手言道:“在下不敢,在下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二位虽淡泊名利,但依旧想要自己的武道传承后继有人,我校事府自然愿意为二位先生开宗立派,但二位是不是也该做点力所能及之事?” 童渊与李彦闻言,面色不善的看着史阿,久久不语。 这时候史阿看向后面微动的屏风,心中也有了计较,只听他言道:“丞相有意册封颜家子为列侯,世袭罔替,以祭奠颜家为汉室所作之贡献,二位先生……” 果然不出史阿所料,他话还未说完,屏风之后的人就坐不住了。 只见李彦和童渊的发妻纷纷从屏风后跑了出来,跪伏在地哭诉道:“家主啊,你就答应史先生吧…可怜我颜家上下,就剩下这么一支血脉了,如能封侯世袭罔替,我们就算现在去了,也可瞑目了啊……” 童渊二人见状,急忙上前扶起各自夫人,对于英雄一世的他们来说,妻子就是他们的软肋。 史阿嘴角扬起笑意,大有一副阴谋得逞的味道,毕竟能够出现在此处屏风后的,稍一推断,也能知晓是谁。 史阿继续煽风点火道:“是呀,这可是一劳永逸之事,只要二位先生愿意出山协助此事,在下保证,封侯之事定然水到渠成,同时山上的一切用度,校事府日后将无偿供给,而且再也不会为他事叨扰二位。” 童渊与李彦眼神交流了一下,皆叹了口气,他们拍了拍各自夫人的手背,言道:“夫人暂且回避,我们与史阿先生谈点正事。” 颜家的两位小姐顿时破涕为笑,言道:“多谢夫君成全!”随后微微一福,便退了下去。 童渊二人重新坐定,虽然面色不愉,但还是开口道:“你且道来,要我们做什么?” 史阿微微一笑,道出来的话却让两位大能骇然起身。 “刺杀镇北王?” …… 李彦像是看傻子一眼看着史阿,言道:“你莫不是疯了?这与送死何异?” 童渊也愤然道:“请阁下速速离开吧,此事恕我师兄弟无能,我们绝无办到的可能。” 李彦冷笑道:“权且不说陈风那一身本事,就说他身旁寸步不离的亲卫营,你有几个脑袋前去刺杀?” 史阿继续言道:“二位尽管放心便是,你们只需要在三日之后,于唐城南部十五里的落霞崖下,拖住来援的北军三刻钟的时间,其余的事情由在下来做。” 童渊制止了想要继续开口嘲讽的李彦,而是问道:“你怎么确定三日之后,镇北王会前往落霞崖?如果镇北王不去怎么办?” 史阿大手一挥,言道:“此事不劳烦二位操心,如若镇北王不至,我们的交易仍然有效,从此之后,山高路远,你们过你们的隐居日子,在下绝不在上山一步。” 李彦道了声好:“三日之后,我们会带人拦在落霞崖口,三刻钟后,我们即退,如果镇北王不至,希望阁下信守诺言。” 史阿大喜,拱手作揖后才匆匆离去。 童渊看着史阿的背影,叹了口气,言道:“师兄不该答应的…” 李彦无所谓的撇了撇嘴,言道:“那镇北王能不能来还是一回事,如果真能来,刺杀镇北王的壮举,足以让你我青史留名了,届时北境大乱,又有谁能奈何我们!” …… 唐城花街坊市,陈然在一处酒家阁楼凭栏而坐,她双手托腮看着下方人来人往的人群,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一旁的司马孚逗弄道:“我们的街头小霸王何时才能回魂呐,这都两年了啊,你再这么下去,恐怕跟着你的兄弟们人心都要散咯。” 陈然并未理会司马孚,而是继续看着熙熙攘攘的街道,沉默不语。 一旁的典满言道:“我们然姐儿可能又在想某个书生呢。” 此言一出,司马孚脸色略微有些尴尬,陈然的脸上却浮起一丝笑意。旁边陪坐的北军二代赶紧伸手捅了捅典满的腰,典满刚要质问,却看到司马孚尴尬的脸色,也连忙将嘴巴闭上。 这时,一直不说话的陈然突然神色微动,她盯着街角的一头,脸上浮起欣喜之色。 司马孚见状,也探出头向外看去,只见一人匆匆从街道边走过,转眼消失在了巷子中。 陈然扭头看向司马孚等人,言道:“别说这些有的没的,走,今天我们去南大街逛逛,听说徐盖那小子最近挺跳的,自称南街小霸王?我们这就去会会他。” 典满见状,兴奋地跳了起来,哈哈大笑道:“我们然姐儿终于是恢复了,这两年可憋坏我了。” 一旁的一个北军二代起哄道:“谁说不是呢,自从两年前群英大会结束之后,然姐儿就一蹶不振了,要不然哪有这些南街小霸王,东街小拳王什么事儿。” 司马孚眨巴着眼睛看着陈然,他又探头看了看街头,直觉告诉他刚刚陈然定然是看到了什么,而且一定与那个人有关…… 此时也只有陈然知道,刚刚街头上有人举牌,牌上写着:“念回当年盛会时,娇颜巧笑环心间。两日后,日落时,落霞崖,盼与卿面。” …… 第三百八十七话 谋划刺杀 清晨,镇北王宫,西南定安门,陈然一身红色劲装,牵着一匹白驹走了出来。 王宫侍卫们都已经见怪不怪了,只以为她和往常一样,要带着那些官二代们外出游玩呢。 隐藏在暗中的天网人员自然开始传递消息,准备通知外围的兄弟暗中保护大小姐。 陈然抚摸着白驹的鬃毛,这匹白驹名为龙骧,乃是赵云的白龙驹与一头西域进贡的母马所生。虽然年纪尚小,但已经有了一代马王的姿态,奔跑起来丝毫不逊色于父王的玉影,是她去年生日之时,陈风所赠。 陈然今天步伐轻快,好似有什么值得期待的事情要发生。 这个时候,司马孚迎面走了过来。 看到司马孚,陈然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今天她可没打算让任何人知道她的行程。 司马孚见到陈然,自然是喜出望外,他大步上前来到陈然身前。 陈然好奇的问道:“一大清早的,你怎么会在这里?” 司马孚言道:“不是昨晚你让人来通知我……” 话说一半,司马孚突然打住,因为他发现陈然的神情好似并不知道他会来。 此事有蹊跷呀…虽然这么想,但司马孚并未深究,他以为是哪个小伙伴得知了陈然今日的行程,特意给他制造机会呢。 于是他温文尔雅的言道:“然儿这是打算去郊外?待我去牵匹马,与你同游如何?” 陈然笑道:“我就是出去溜达溜达,你不必跟着。” 说完,陈然不等司马孚再多言,便翻身上马扬鞭而去。 司马孚看着陈然在马背上英姿飒爽的背影,眼中闪过迷恋,但最终还是摇了摇头轻叹一声。 既然陈然并没有打算带他,强行跟上也就没什么意义了,他很懂得处事的进退与分寸,不然也不会成为陈然无话不谈的好朋友。 司马孚无奈归家,走到一半,突然撞见一道身影,看着有些眼熟,但是一时又想不起是谁。 那道身影也看到了司马孚,他的神情突然变得很是慌乱,而且扭头就跑。 司马孚见状,大喝一声:“站住!” 直觉告诉他此人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事情,他急忙追了过去。 两人一追一逃,很快跑入巷子中。 就在一处三岔路口,那人从怀中掉出一块木牌,随后消失在了巷子之中。 司马孚走到三岔口左右环顾,懊恼跟丢了人,随后弯腰捡起木牌。 “念回当年盛会时,娇颜巧笑环心间。两日后,日落时,落霞崖,盼与卿面……” 司马孚不明所以,正当想要转身离开之时,忽然身子一怔。 他再度拿起木牌看了一遍,终于想起这道身影为何这么眼熟了,此人不就是那天在花街阁楼之下匆匆而去的那个人吗。 那这木牌的意思就再清楚不过了,那诸葛亮来了? 不对……司马孚心头一跳,那诸葛亮怎么可能悄无声息的来到北境,可以想象天网此时对他的监控达到了怎样的地步。 但凡诸葛亮有所动作,北军定然第一时间知晓,他的兄长司马懿身为内阁大臣,怎么可能不知道这个消息? 那这木牌又是何人所写,目的又是什么? 越想司马孚越是心惊,恐怕事情没有那么简单,陈然危矣。 司马孚再也顾不上那么多,他扭头就朝着王宫的方向跑去。待他一走,巷子中立刻冒出一道黑影,他望着司马孚离去的方向,嘴角微微上扬起来。 …… 话说司马孚急匆匆的来到王宫,今日值守宫门的将士见状,拦住问道:“司马少爷所为何事,待我们先行通报。” 司马孚焦急的推开将士,言道:“十万火急之事,来不及通报了,快快让我进去。” 将士们眉头一蹙,言道:“宫有宫规,哪能容你这般胡闯……” 正当司马孚和将士们拉扯时,田丰正巧走了过来,见到这一幕连忙喝止。 不等田丰询问,司马孚就焦急的将今日之事道出,田丰大惊失色,连忙拽着司马孚的手就往里走。 …… 此时陈风正在议事阁惬意的吃着早食,突然田丰拉着司马孚闯了进来。 陈风还笑着挥手道:“什么事能让元皓如此慌张,快来吃个包子先……” 一向注重礼节的田丰今天却忽略了这些,他急声道:“主公快快调集兵马,出事儿了。” …… 片刻之后,只听一声高亢的马鸣从王宫响起,随后玉影神驹犹如一道飓风从王宫冲了出来,转眼消失在了殿前甲士面前。 众人还在错愕之时,汲骞率领数十亲卫铁骑也赶了出来。 又过了片刻,大量的传令兵从王宫四散而开,响箭也相继升空。 司马懿正巧在宫门口见到了这一幕,这个时候司马孚也急匆匆的策马出了宫来。司马懿急忙上前拦住,询问道:“三弟,出了何事?” 司马孚在解释事情经过之时,正巧田丰也赶了过来。 却闻司马懿大手一拍,急道一声不好:“主公危矣。” 田丰闻言,急忙翻身下马,他虽然与司马懿接触不深,但是他知道这个年轻人是怎样一个惊才绝艳的存在。 田丰赶忙问道:“仲达可是发现什么不对。” 司马懿哎呀一声,言道:“老大人这是关心则乱啊,贼人的目标一定是冲着主公而去的,这么简单的道理您怎么没看出来……” 田丰恍然,瞬间手脚冰凉,陈然是在他们这帮子老臣面前长大的,从小田丰就非常宠溺这个丫头,一听到陈然出事,他自然是急火攻心。司马懿虽然没过多解释,但以田丰的才智,仔细一想,自然能看出其中猫腻。 田丰顿时大急,急忙大喝道:“快,快去追回主公。” 司马懿沉声道:“只怕是来不及了,主公坐骑太快,再加上此时救女心切,定然是一路急行而去。” 他转头对着司马孚说道:“快去军事府通知贾诩大人,让他以响箭台传讯距离落霞崖最近的军队赶往支援” 田丰连忙道:“周星的陌刀营好像就在落霞崖左近操练,必须尽快通知到他们。” 司马懿眉头一皱,突然想到了什么,他急忙夺过镇守王宫大门的士卒的战马,挥鞭而去,同时在马背上头也不回的言道:“我去天网总部……” …… 第三百八十八话 父女同心 话说陈风一路疾驰,他此时心中十分焦躁,一路追到郊外,已经疾驰五里地了,却始终不见然儿的身影。他突然很后悔为什么给自家闺女配备了这么好的战马。 陈风快马加鞭,玉影仿佛也感受到了陈风此刻的焦急,于是更加卖力的奔跑着,官道上的商队与百姓只觉得一阵狂风呼啸而来,纷纷避让。 陈风又跑了一段路程,看见四名天网装扮的武士在岔路口不知所措,陈风急忙问道:“可有看到陈然?” 天网见到是陈风亲至,急忙拱手见礼,其中一名天网人员回道:“回禀主公,我们一路跟随,行至此处,我们的坐骑实在是跟不上了……” 陈风咬了咬牙,言道:“你们速速去通知远近北军所属,前往落霞崖支援。随后他急忙策动战马继续朝着落霞崖而去。 时至午时,陈风跑到落霞崖口,只见陈然的坐骑龙骧正在崖口啃食着野草,陈然却不见了踪迹。 陈风急忙翻身下马查看,发现落霞崖进出竟只有这一条道,而且崖道崎岖难行,战马肯定是无法登崖的,陈风虎眸微眯,看来设局之人,也并未打算活着离开此处啊。 陈风握紧手中虎头大刀,昂首阔步,毫不犹豫的朝着崖顶而去,敢动自己闺女,这些人都得死。 就在陈风登上山崖之时,童渊和李彦也从暗处走了出来。 他们看着陈风上山的背影,都是摇了摇头,随后百余名门客子弟也鱼贯而出,开始在崖口处布防。 …… 陈风一路提着虎头大刀冲上崖顶,却见自家闺女站在树荫之下,微风轻轻拂动她的衣袂,就像一朵火红的芍药花在崖间绽放。 陈然也听到了身后的动静,待她回过头来,却看见了自己的父王。此时陈风眼中满是关心宠溺,还有焦急与庆幸。 为何焦急自不必说,他庆幸的是还好自己赶上了,自家丫头并没有出事…… 就在陈风松口气的功夫,异变陡生,只见林中十数支劲矢射出,陈风连忙回身格挡,但是箭矢实在太过密集,虽然陈风守住了要害,但是身上依然有多处中箭。 陈然悲呼一声,抽出腰间长剑赤袖,一个箭步就想护在陈风身前。 陈风却大手一张,将陈然牢牢保护在身后,他抖了抖身子,射中他的箭矢纷纷掉落,他身上可是穿着细鳞软甲,这种小型劲弩还不足以射穿甲胄。只是那猛烈的冲撞让人疼痛难耐罢了。 崖顶的丛林内,陆陆续续走出大量黑袍人,他们都用黑巾裹住口鼻,只露出一双眼睛,粗略估算约有百余人,人人刀剑在手,杀气顿时弥漫整个崖顶。 陈风一手护着陈然,一手持刀,看着为首之人,怒喝道:“别藏着掖着,史阿啊,你师傅如果在天有灵,看到你这般模样得有多后悔教导了你。“ 史阿一把扯下面罩,嘴角泛起冷笑道:“今日,我就要为师傅报仇雪恨。”他在说话的时候扯动着左边脸颊耳部的伤疤,整个人更显狰狞。 陈风淡淡道:“当初饶汝不死,孤已是还清了王越大师当年的恩情,而你一而再再而三的与孤作对,真当孤不会杀汝?” 史阿环顾左右,嘲笑道:“死到临头还敢嘴硬,你这身软甲倒是不错,却是不知等会老子将你的头锯下来,你还能不能说出这些大话。” 说完,史阿也不再废话,他大手一挥,黑衣人组成一个个合击剑阵,朝着陈风呼啸而来。 陈风一把将陈然拽到身后,双手握住虎头大刀,不退反进,一招弯月横斩逼退数人,随后人借刀势,一个旋身,虎头大刀顺势而出,瞬间将一人一刀两断,刀势不减的劈入第二人的肩胛处。 黑衣人惨叫着却被陈风拖着身子甩飞而出,又是砸倒了一片人。 但这丝毫不影响黑衣人的进攻势头,他们前赴后继而来,合击剑术的攻势连绵不绝,陈风虽然大刀狂舞斩杀不少人,但依旧被慢慢的压制了下来。 史阿眯着双眼,游走在战阵之外,忽然他挺身就是一剑,直刺陈风刚刚挥刀的右手。 此时陈风已经收刀不及了,千钧一发之际,只听一声娇喝,陈然纵跃而出,单手压着陈风的肩膀,一剑斜刺而下。 “叮铛”一声脆响,在众人不可思议的目光中,格挡下了史阿这必中的一剑。 陈风顺势一刀挥出,不仅逼退了史阿,顺带还斩下了三颗人头。 此时陈风也一脸不可思议的看着陈然,陈然则是对着陈风做了个鬼脸。 想当年,陈然六七岁的时候,便曾经出手刺杀一个入府行凶的贼子,只是这件事情在当时现场的几人看来太过不可思议,于是周仓和司马孚都一致选择了为陈然保密。 陈然的突然参战,一下子让局势改善了不少,陈风再无后顾之忧,大刀上下翻飞,杀得黑衣人横尸遍地。 陈然赤袖长剑在手,剑法灵动多变,兼之赤袖削铁如泥,一时间也刺死刺伤不少人。 陈风一式力劈华山,再度将围上来的黑衣人逼退,随后他与陈然背靠背,环顾四周,豪气陡升。 “哈哈哈,想不到有朝一日,我竟与我的闺女并肩杀敌。” 陈然也轻轻的拭去鼻尖的血渍,展颜笑道:“然儿这身本领可不是白练的。” 史阿此时脸色阴沉至极,这个时候他的人竟已死伤过半但是却迟迟没能拿下这对父女。 与此同时,山下的战斗也已经打响。 率先到来的是汲骞和数十亲卫营的将士,他们还没进入崖口,便被突然横拉起来的绊马索绊倒,顿时一片人仰马翻。 汲骞等人刚刚起身,就看到数十张强弓已经对准了他们,童渊从人群中缓缓走了出来,他傲然的看着汲骞等人,言道:“吾等不欲多开杀戒,识相的话,你们快快退下吧。” 汲骞大怒,他怒吼一声就飞身扑杀向前,此时主公就在崖上,谁也不知此时主公处境如何,他怎么可能在这里退下。 童渊身旁的李彦见状,冷哼一声,箭雨疯狂射向亲卫营的将士们,顿时便有不少人中箭倒地。 汲骞冲锋在前,竟然不做格挡,一身精良的甲胄将射来的箭雨纷纷弹飞,很快他便杀到了童渊二人面前。 李彦怒喝一声,手中大戟倒转,飞快的扑杀向汲骞。 就在两人即将交手之际,大量的箭矢突然从两边林间射出,瞬间覆盖了童渊的所有门客弟子。 一时间,惨叫声响彻崖口。 童渊大惊失色,不曾想北军反应竟如此之快。 丛林中大量的天网卫杀了出来,他们左手托着机弩,瞄准,扣发,上弦,动作一气呵成,飞驰而来之时,已经连续射出三轮。 童渊慌忙舞枪格挡,但身旁不断惨叫倒地的弟子依旧让他看得目眦欲裂…… 冲向汲骞的李彦看到这一幕,瞬间双目赤红,他怒吼一声,手中大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刺汲骞胸口。 汲骞根本没来得及格挡,便被一戟刺穿,粗大的戟锋甚至从汲骞后背透甲而出。 汲骞怒吼着,竟顶着大戟继续前进,他嘴里呕着血,但威势丝毫不减,犹如地狱走出的魔神一般,举刀大喝道:“主公啊…骞今生有幸,得遇主公……啊!” 李彦也被汲骞的模样所慑,他急忙拔出大戟,抽身后退。 汲骞的尸体失去了支撑,轰然倒下…… 而这一幕,正巧被紧赶慢赶而来的赵云等人看见,有那么一瞬间,李彦只觉得浑身汗毛炸起,他有种被死神盯上的错觉。 …… 第三百八十九章 血色狂暴 汲骞的尸体倒在温热的血泊之中,这一幕,瞬间让战场的气氛降到了冰点。 北军和天网的将士几乎都为之一顿,随后狂暴之意充斥在每个战士的眼中。 空气中的肃杀之意,也让童渊和李彦二人大感危机,被射杀大半的门客弟子更是眼中泛起惊惧,他们感觉自己面前的已经不再是人类,而是一群洪荒猛兽。 赵云缓缓拉下面甲,遮住了俊秀的面容,只留下一双血红的眼睛。 典韦翻身下马,浑身肌肉暴起,他低垂着脑袋但身上的煞气却越攀越高。 远处尘土飞扬,近处北军士卒合围,陌刀营的将士也在周星的带领下出现在了战场。 李彦和童渊相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骇然…… 这北军的反应速度也太快了吧,如此局面,他俩虽有自信突围而出,但是他们好不容易培养起来的弟子们,恐怕都要交代在这里了。 这一刻,他们很后悔接下了这一门差事……但很快,他们将会感受到什么叫做绝望。 童渊二人本就是杀伐果决之辈,知道事不可为,二人急忙聚拢到一起,朝着一侧北军相对薄弱的地方突围。 “吁~” 一声战马嘶鸣飞速传来,赵云率先发起了攻击。 他平淡无奇的一枪,却包含了所有的暴怒与杀意,童渊瞬间被死亡的气息环绕,他急忙回身点出一枪,两枪相撞,童渊闷哼一声连退数步,而赵云第二枪已经落下。 李彦见状,急忙上前想要援助,但是两根小戟已经飞至,为了躲避铁戟,李彦只能闪身躲避,同时也失去了与童渊联动的机会。 李彦刚刚闪身躲开,周星坐骑也已到了近前,透龙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当头劈下,李彦躲无可躲只能举起大戟格挡。 而战场之上,已经沦落为一面倒的屠杀。虽然童渊二人的弟子们都很骁勇,但是在组成战阵的北军将士面前,就犹如纸糊的一般,很快就被杀得七零八落。 李彦此时已经顾不得其他,原本年轻气盛的周星还有锋锐难当的透龙剑就已经让他疲于应付了。再加上一个煞气腾腾的典韦,如今他每走一招就仿佛在鬼门关前晃了一次,很快冷汗就溢满了全身。 他想开口求援,但是一抬头就看到被赵云杀得险象环生的童渊,顿时眼中的骇然转化成了惊恐,只怕今天他们要交代在这里了啊…… 高手过招,一招一式都至关重要,本就情况危急的李彦一个分神,便被典韦横劈了一戟,这一戟从李彦左肩直接拉到了右腹,还好李彦后退及时,才没被这一戟就地斩杀。 他忍着疼痛正想开口认输,但周星已经从马背上一跃而下,一招崩山击从上而下劈杀过来。 李彦无奈回身硬抗,身上的伤口顿时涌出大量鲜血。 李彦还未回过神来,背后杀气陡增,他急忙回头想要防备,但一柄铁戟已经到了近前,李彦双目透着绝望,这一戟已然是避无可避了…… 大铁戟就这么刺穿了他的胸膛,与刚刚他刺穿汲骞胸口的画面如出一辙。 典韦虎吼一声,缓缓举起铁戟,李彦闷哼一声,身子也缓缓离开了地面,手中大戟也跌落地上。 典韦就这么挑着李彦,仰天怒吼着,一旁的周星还不解恨,一个纵身跃起,一剑直接削飞了李彦的头颅。 童渊见此一幕,失声道:“师兄啊……” 回应他的,却是赵云愈发急促的枪雨。 “噗呲…” “呃啊……” 终于,心神俱乱的童渊被赵云瞅准空隙一枪刺在右手上,他手中的长枪也被赵云顺势挑飞。 失去兵器的童渊就犹如被拔了牙的老虎一般,顿时被围上来的陌刀营将士砍翻在地。 随后,声嘶力竭的惨叫声,纷乱嘈杂的剁肉声响起,待人群散开,地上仅存一滩零碎的肉块…… 典、周、赵三人看了一眼汲骞的尸体,他们对视一眼,赶紧带人朝着崖顶跑去。现在不是悲伤的时候,主公现在不知怎样了,救下主公才是当务之急。 留在崖口处的将士也开始打扫战场,一息尚存的童、李弟子就遭殃了,几乎都是被大卸八块才气绝当场。 随后将士们围到汲骞身旁,默默的送着这位北军元老最后一程。 …… 崖顶,陈风一招拖刀翻背斩将一个上前的黑衣人劈成两瓣,赤袖长剑则从刀光中闪烁而出,抹过一个想要偷袭陈风的黑衣人的脖子。 陈风与陈然背靠背而战,父女的配合也愈发默契,黑衣人虽然悍不畏死,但仍旧被杀得节节败退。 史阿看得整个人都不好了,这里可都是校事府在北疆最精锐的人员了,竟被父女二人砍瓜切菜般的剁杀,这谁能想得到。 就在史阿愣神的功夫,陈风父女已经杀到了他的近前。 只见陈风双手将虎头刀挑起,陈然飘然落在虎头刀上一个借力,直接跃过人群一剑朝着史阿劈头而下,史阿大惊失色,急忙就地一滚,但还是被赤袖一剑削掉了半个右耳。 原本就缺了左耳的他此时更显滑稽,他捂着受伤的右耳大声惨叫着。 这时陈风也已杀了过来,被这对父女如此突进,校事府的黑衣人组成的合击剑阵顿时凌乱不堪,再加上居中调度的史阿受伤,阵型就更加支离破碎了。 陈风借着这个机会,大刀狂舞之下,将不少黑衣人击杀当场。 看着越杀越勇的父女二人,校事府的精锐们也露出了惊恐之色,终于有人丢掉手中兵器掉头就跑。 史阿惨笑道:“都特么给老子拼了,山下此时一定围满了北军之人,尔等唯一的希望就是捉住此僚,或有一线生机。” 这句话如强心剂一般,黑衣人们也深知处境,于是重新围杀上来。 陈风见状大笑起来,刚刚百余人都奈何他们父女不得,此时仅剩下这二三十人,又如何是他们父女的对手。 …… 当赵云率先冲上崖顶之时,只见陈风一脚踹飞一道黑影,那黑影口吐鲜血,在地上滚了两圈才到了赵云脚下。 陈风抬头与赵云对视一眼,言道:“子龙来得正好,此人正是史阿,给我抓活的。” 史阿见状,挣扎着想要起身,却被赵云一脚踹在后心处,他惨叫一声又滚到了陈风脚边。 陈风抬脚,一脚踩在他的胸口处,手中大刀落下,直接架在他的脖子上,冷笑道:“伏击孤?汝千不该万不该以孤之爱女为饵。” 史阿惨笑一声,仍旧霸气的言道:“今日一败,唯死而已,你就等着吧,将来你一定会不得好死。” 陈风脚上用力,史阿顿时惨叫连连,随后陈风俯下身子,盯着史阿言道:“孤怎么死就不劳你费心了,先想想你自己吧。” …… 第三百九十章 遇刺而亡 史阿死了,死得很突然,死得毫无征兆。 就这么双目一瞪,仇恨的盯着陈风,嘴里呕着黑血,就这么走完了自己灰暗的一生。 陈风缓缓拿开踩在史阿身上的脚,阴沉地看着史阿的尸体,不知在想些什么。 这时候周星与典韦也先后爬上崖顶,身后是亲卫营的将士们。 陈风见大家都是一身血渍,便知在崖口处定然也发生了一场激烈的争斗。 突然,陈风瞳孔一缩,这些人中最应该出现的那个人没有出现。 他将目光转向赵云,赵云却神色黯然的低下了头。他又将目光转向周星、典韦,凡与陈风对视之人,无不低下头去。 陈风身子一晃,他已经明白了什么。恐怕那个忠心耿耿的北军最老最老的元老,已经离自己而去了。 汲骞的音容样貌竟然在这一刻变得极为模糊,片刻后又极为清晰。 自己刚刚穿越时,那场雁门关战役,要不是汲骞纵身一跃为自己挡下了致命一箭,恐怕历史还将沿着原有的轨迹而行,这个宇宙中也不会有自己,不会有北军…… 从那以后,陈风的身后便出现了一个默默征战的汉子,陈风到哪,他就到哪。大大小小历经数百战不曾倒下的他,竟然倒在了这落霞崖下。 遥想当年,援救幽州血战鲜卑十万大军一役,北军虽胜,但却死伤惨重。汲骞悲恸地呼唤着一个个战死的年轻亲卫的名字还历历在目…… 当年洛阳与袁术争雄之时,汲骞给陈风的拳术起了一个至今都被北军津津乐道的名字:“此乃主公自创身法,名为…名为……撕虎吞狼鬼神莫敌惊天动地身法……” 他会为了北军的强盛欢呼,会为了北军的死伤而哀伤,他是一个有血有肉真性情的汉子,他不是北军最合适的亲卫队长,但他绝对是北军最受欢迎的元老之一。 当年,雁门关上的几员校尉,韩庸战死于横菖渡,张汤战死延津口,如今汲骞也离自己而去,最早父亲陈雄所留下的雁门四将,如今也仅剩下张硕一人。 时移世易,未来又将有多少志同道合的伙伴倒在天下一统的道路上,陈风不知道,也不想知道,现在的他,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汲骞的血不能白流。 …… 崖道之上人声鼎沸,显然有大量的北军将士正在登山,陈风虎目一眯,突然道:“典韦,带人去堵住道路,不许将士们上来。” 随后他转头看向周星,言道“伯瑜,立刻带人下到崖底清查所有贼人的踪迹,务必做到不放走一人。” “典韦,将所有伤而未死之人就地斩杀,在所有尸体上都补上一刀,一个活口不留。” 三将闻言面面相觑,不知陈风想要做什么,但他们还是第一时间去完成各自任务。 陈风看着史阿的尸体,目光阴沉而又决绝,行刺?好,那就如你所愿! …… 是夜,落霞崖顶,一架临时编制的简易担架上,典韦和周星一前一后扛着,担架上盖着他俩的披风,将担架上的人裹得严严实实,根本看不出其上躺着何人。 赵云开前方匆匆开道,陈然在担架旁哭得跟个泪人似的,亲卫营的战士们人人面容悲戚。一行人环护着担架下了落霞崖,随后将担架放入一辆马车,并快速朝着唐城而去。 落霞崖口见到这一幕的北军将士们无不心惊,他们心中隐隐升起不好的预感,担架上是何人,为何能让几员大将如此紧张?为何不见镇北王的身影…… 马车以极快的速度驶向唐城,接到通知的华佗和张机已经立在城门口等待多时,在见到马车的那一刻,他们便提着药箱快步上了马车。 随后马车继续行驶,直到开入王宫。与此同时,唐城所有官员府邸都躁动起来,北军的官员们纷纷前来王宫,但是都被司马懿拦在了宫门之外。 …… 唐城的变动,也在有心人的注视下,快速传播开来。 ———— 许昌丞相府,曹操负手立于花园之中,他遥望着北方,手中捏着一张信纸,纸上依稀可以看到一些字迹。 这封信是从北境百里加急送回来的,从信上那早已风干的血渍可以看出,送出这封信的校事府人员付出了怎样惨痛的代价。 他可以预见,不仅仅是北境中的校事府成员,就连其他诸侯势力的暗线估计都不好过。 他的目光闪过一丝空洞,他更希望的是与陈风决胜于沙场之上,当年的人杰之论还历历在目,但如今却已物是人非。 陈风,竟然被史阿行刺成功了! 这对于曹操集团来说,当然是一件天大的好事,只是曹操却怎么也开心不起来。 一个扫荡漠北的英雄,一个使得万万百姓得以安居,使得天下异族俯首称臣的王者,竟死于宵小之手,这让他如何不心中凄凉。 在他看来,陈风既是一生之敌,亦是一生之榜样。他不得不承认,陈风的成就,恐怕是他终其一生,都无法达到的。 曹操黯然一叹,回忆起当年郭嘉的遗书。 “欲制北境,需从陈风入手,陈风年少而成名,北境更是铁板一块。以如今北军之姿,中原已无争锋的可能,唯有击其弱点,丞相方有君临天下之局。” “陈风膝下二子皆年幼,一旦陈风暴毙,北军自乱。届时北境群雄并立,主公便可渔翁得利。” “欲行刺杀之事,必攻其软肋,陈风之软肋,非家人莫属。此番嘉已布局妥善,只待启用之日。万望主公鼎力配合,莫有妇人之仁,贻误一劳永逸之机……” 当初曹操看了这份遗书之后,便久久不语,他没有将书信给第二个人看过,哪怕是荀彧也不曾得见。他将这件事情隐在心中,既期待又不愿,纠结之下,他选择了顺其自然,任凭事态发展。 而此时,事情发展到了这个地步,他心中又有说不出的伤感…… 过了良久,曹操原本空洞的眼神重新聚焦,他嘴角也缓缓上扬起来。事已至此,多说无益,他本就是一代枭雄,心中虽有惋惜,但那又如何,待他成为河北霸主尽收北境之地,这个天下,便再也没有人可以阻挡他的兵锋。 …… ———— 唐城镇北王宫,陈风在议事阁坐定,阁中都是北军的元老大臣们。 大家都看着陈风,等待自家主公解释此举的目的。 陈风淡然一笑,言道:“通知黄河沿线所有军营全部后撤收拢,同时调回所有驻边大将。三日后,让所有军营全部都披麻穿白……” 贾诩目光灼灼,轻声言道:“主公是想?” 陈风点了点头,继续道:“严格把控消息,天网全力启动,借此机会将城中所有的势力的暗线都给我拔了。” “喏…” 天网主事黄佑立刻领命而去。 随后陈风看向周星、赵云等人,诸将也是激动的挺胸待命,他们知道对中原的战事,终于要再次拉开了。 …… 第三百九十一章 布置战局 田丰与贾诩走到悬挂在议事阁的地图前。 贾诩率先对着阁中的众人言道: “你们马上开始整军,唐城所有军队全部进入战备状态,待天网将所有暗线拔除,你们便昼伏夜行,前往指定地点。” 他指着从并州一直到冀州东南方向整条黄河沿线,言道: “此战,依主公之计,主公遇刺的消息传出,中原诸侯势必松懈。我们将要在最快的时间完成渡河,并四面开花,以我军之机动性打敌人一个措手不及,完成闪电战,并最大程度扩大战果。” “征伐中原这一战,我军统共动用四十万大军,由北到南,前军共分成十镇,每镇二万人。” “张辽为第一镇,兵出冀州东武,攻打青州高国。” “王永为第二镇,兵出武邑,渡河攻打青州乐陵。” “牵招、鲜于辅为第三镇,兵出信都攻打青州西平昌。” “张乐、张射为第四镇兵出冀州以作青州战场后应。” “赵云为第五镇,兵出官渡攻打兖州白马、延津一带。” “王传为第六镇,兵出繁阳攻打卫国。” “黄忠为第七镇,兵出河内攻打关中。” “张郃为第八镇,渡河小平津直插关中腹地。” “张书、张御为第九镇,从横菖渡攻打关中一带。” “文钦、陈鑫为第十镇,扫荡黄河以作关中战场后应。” 随后贾诩继续言道:“司马懿为右路军都督,引兵五万,总览青州战局;田丰为左路军都督,引兵五万,总览关中战局。” 这时,陈风亲自站了出来,言道:“孤自引八万中军,贾诩为军师,周星、典韦、马云禄、蒋奇……随军,总览兖州战局。高顺领军两万,总览后勤运输。此战,我北军可谓是倾巢而出,只许胜,不许败。” 沮授这个时候也拱手道:“后勤方面,已经开始调动,如今北军粮草之富裕,可以支持四十万大军一年征战之用度。” 陈风眼中精芒一闪,大喝一声好,随后他起身言道:“戏要做足咯,明面上不要露出任何蛛丝马迹,我要在中原诸侯反应过来之前,拿下尽可能多的地方,打乱他们所有的布局。” 其实闪电战的想法并非陈风自己想出来的,他在刚刚拆开了诸葛亮交由天网传回的锦囊,虽然诸葛亮只是提了大局的闪电战法,但陈风却深以为然,只要运用得当,中原可能还未联动,便已损失大量主力和地盘了。届时,曹操、刘备和吕布之流,还拿什么与自己相抗。” …… 北军就如同一台庞大的战争机器,疯狂的运转着。 但中原诸侯却都只是旁观,都想着看一场好戏。 镇北王遇刺危在旦夕,北境如此广阔的地盘肯定会面临分崩离析。没有人认为在这个时候,会有人去拥戴陈风年仅六岁的长子。 但是无论是刘备还是曹操,都不可能在这个时候去挑衅北军,如果因为一点外部因素,导致北军同仇敌忾,那就得不偿失了。 为此,曹操和刘备都不约而同的将黄河上的守备力量消减,只为了让这些北军沿河的军队能够放松警惕。 果不其然,北军大军纷纷回撤,根据斥候探报,北军的军营几乎都挂起了白幡,各营大将更是引着亲卫往唐城而去。 与此同时,北军天网所属也开始了疯狂的扫荡,几乎在三天的时间,诸侯们安插在北境的眼线都受到了波及,损失最为惨重的当属曹操的校事府,每当夜幕降临,北境的各个城镇都会在夜幕中上演起腥风血雨。 而天网的反应,落在诸侯们的眼底,又是那么的理所当然。北军越想封锁消息,就越坐实了陈风遇刺的事情。 在他们看来,用不了多久,北军就会因为权力之争而陷入动荡之中。除了陈风,没有人认为会有一人可以在这危急关头重新整合北军所属的这些骄兵悍将们。 他们在等待着好戏登场。 …… ———— 十日后,冀州邺城,陈风在所有边防大将的注视下,举行了一场不为人知的誓师大会。 驻守在各处的将军并非前往唐城,代表他们的旗帜当然已经插在了唐城附近的军营中,但是此时,所有大将都齐聚在了这里。 陈风眼中闪烁着高昂的战意,他手中端着一碗水酒,朗声道:“今日一别,诸位将奔赴各自战场,再见不知何期,孤预祝诸位,横扫中原,建不世之功勋,以震寰宇。” 众将纷纷激动的举起手中酒碗,高喝道:“北军万胜,主公万胜……”随后将碗中酒一饮而尽,畅快的大笑起来。 …… ———— 荆州隆中卧龙岗,诸葛亮负手立于山岚,山涧的狂风将他的衣袂与发丝卷动,但他仍旧凝望着北方,默然不语。 他的身后,健恢依旧环抱着长剑,与三年前的样子如出一辙,好像岁月并没有在他的身上留下痕迹。 健恢这时缓缓开口道:“云从龙,天地翻腾,看来是要变天了啊。” 诸葛亮头也没回,淡淡的问道:“你好似一点都不担心?” 健恢摇了摇头,言道:“担心又有什么用,我只相信主公不会倒在那些宵小手中罢了。” 诸葛亮回过身来,想要从健恢波澜不惊的神态中看出一些什么,但终究他还是没能成功。 健恢是陈风安排在诸葛亮身旁以作监视的人,但是三年时间的相处,两人竟奇妙的成为了挚友。 健恢看起来更像是一名江湖侠客,但只有诸葛亮知道,其豪放的外表之下,隐藏着怎样经天纬地的才能。 而健恢也早就被这个少年的神机妙算所折服,在他看来,这个天下,也只有主公这样英明神武的王,才配得上诸葛亮的辅佐。 健恢淡淡一笑,言道:“你与主公的三年之约,已经到了。这个时候还不打算随我返回河北吗?” 诸葛亮闻言笑了起来:“我现在去做什么?镇北王要么如传闻所说,要么已经在酝酿大局了。我们不如再坐等一年,看是去中原见镇北王,亦或者……” 突然,诸葛亮想到那缕让他魂牵梦绕的身影,平静的眼眸中也出现了波动。 如果镇北王真的出事了,她作为镇北王长女,又该如何自处…… …… 第三百九十二章 全面开花 建安四年三月,当阳光射透盘踞了三日的乌云洒落大地。 一场发生在青州高国的袭击战,也正式宣告了北军第二次征伐中原的开始。 北军全面出兵,遍地开花,战事从一开始,就将这场中原大战推向了高潮。 当曹操反应过来之时,青州和兖州的防线已经被北军穿插得千疮百孔,各地求援的急报也如雪片般飘向许昌。 丞相府,曹操一脸凝重的坐着,看着下方一脸不可思议的文武大臣,他此时也陷入了深深的绝望之中。 这……拿什么相抗? 中原各大势力如果提前防备并且组成攻守联盟,或许还有机会与北军一较高下。现如今各地通讯都被阻绝,刘备军所在的关中战事如何不得而知,青州更是全面失联,而兖州他经营了三年的平津沿线也已经被北军大将赵云一举拿下。 面对如狼似虎纵横而来的北军,曹操心中升起了浓浓的无力感。 荀彧排众而出,他目光深邃而决绝,言道:“至此危急存亡之秋,请主公早做决断,是战是退,应尽快拿出章程。” 程昱言道:“那陈风明显是有备而来,如此规模的攻势,我断定北军定然是倾巢而出了,依在下之见,应尽快迁都,退往徐州暂避。” 许褚冷哼一声,朗声道:“退往徐州?那北军夺得了关中、兖州、青州,可会就此罢手?不如我们孤注一掷,与那陈风决战,我们也不见得一定会输。” “许将军说的不错,选择一战,或许我们还有机会,如果退守,恐怕败亡便成定局。” 说话的,正是曹操的大儿子曹丕。 如今曹丕也已十三岁了,每逢朝会,曹操都会将他带在身边以作历练。 听到曹丕的话,曹操直勾勾的盯着曹丕,见其目光坚毅,身姿卓越,曹操原本迷茫的眼神也缓缓凝实。 是了,自己什么时候变成这般模样,北军要战,那便战!自己纵横天下这么多年,什么样的险境不曾经历,何以未战先怯了? 想到此处,曹操不再犹豫,他起身拔出架子上悬挂的宝剑,一剑将面前桌案劈成两段,大声喝道:“传令三军,即日起,谁敢再言撤军,犹如此案。” 随后,他环顾大殿,朗声道:“曹某南征北战多年,幸赖诸位辅佐,才开创了如今局面。现在大敌当前,操愿身先士卒,望诸君与操再战一次,成败暂且不论,只求无愧此生。” 大殿中的文武们眼中都闪烁着激动的光芒,随后异口同声的高呼道:“愿为主公效死。” 殿中只有一人神情闪烁,面容纠结,此人正是当年投效曹操的于禁。 …… 白马渡口,陈风在一处山坡上,看着源源不断渡过黄河的北军将士,他的目光同样深邃而坚毅。 这时,斥候送来情报,陈风展开一看,嘴角也挂起了一丝笑意。 这才是他认识的曹操,其实从某些层面来说,曹操和自己就是一类人,他们那种宁折不屈的性格,才让他们成为了雄霸一方存在。 曹操没有选择暂避锋芒,而是让曹仁前往豫州调军,让曹洪前往徐州整备。显然,他要与自己在这兖州大地,来一场决战。 陈风揉碎了手中情报,他看向许昌方向,既然如此,那就让我们为这天下归属,来场决战吧。 …… ———— 关中大地上,此时的刘备正欲哭无泪的看着手中军报。 月前,北军大将黄忠兵出河内,他急忙让关羽引兵相抗。两军还未交锋,小平津又传来了紧急军情,张郃率领大军偷渡而来,并快速的攻占了洛阳以北的多处关隘。 刘备急忙下令张飞前往阻截,但张飞刚刚离开没多久,北军的第三路大军便已从横菖渡登陆,并快速的奔向洛阳。 而他花费重金在黄河之上组建的水军,早已在文钦和陈鑫的突袭中全军覆没。 此时关中危在旦夕,派往兖州和宛城求救的人员也如石沉大海一般。他完全无法预料北军三路大军之后还有多少人马,关中在失去了地利上的优势之后,就像一只待宰的羔羊呈现在北军的铁蹄底下。 仅靠他一方势力,如何抵挡这北军所向披靡的兵锋…… 正当他无所适从之际,又有传令兵来报,长安之地的徐晃、张绣大军动了…… 刘备一屁股跌坐在地,他可以想象,如今守住关中已经再无可能,败亡只是迟早的事情罢了。 并非他心智不坚,他在关中投入了那么多的心血,但是在面对北军的闪电战中,竟无一战之力,这样的打击绝对是致命的。 …… 关中成皋县,关羽引军两万与黄忠军对峙野外。 两军对圆处,关羽缓缓策马而出。 黄忠也扬起手中凤嘴刀,离开军阵。 关羽看着北军严谨的军阵,每一个动作就好像是排练了几万遍一般,整齐划一,声势浩荡。 两军的精锐程度,光从第一眼就已经可以看出优劣。 但关羽无惧于此,战争,比拼的可不仅仅只是精锐程度。 他策马向前,刀尖直指黄忠,言道:“唐城一别,已有三载,黄将军越发英武了。” 黄忠点了点头,他看着面前战意高昂的关羽,也淡淡说道:“关将军也是风采依旧,吾主一向爱惜人才,以关将军之勇武,在北军定有一席之地,不若弃暗投明?” 关羽傲然一笑,言道:“吾若要降,当年在铁山之下早已降了。汉升与吾都是一类人,何必出此言相辱?” 随后关羽捋了捋美髯,言道:“今日,便让我们痛快一战,一决生死如何?” 听到关羽的邀战,黄忠却并未上前应战,而是淡淡的摇了摇头。 “云长请回吧,阵前见真章!” 黄忠的拒绝,并不出乎关羽的意料。 他们都是两军阵前主帅,身系一军指挥大权,关羽势弱自然想以斗将打开局面,但黄忠军团的优势如此明显,又何必冒险一战呢。 “呜…呜……” 随着号角声响起,两军的战鼓也同时擂动起来。 战斗一触即发,就连天空飘荡的云朵,也被这里的冲天战意惊得四散而退。 …… 第三百九十三章 邙岭对峙 邙岭,地处于洛阳西北部,连通孟津与偃师,地势南高北低,东西狭长。 春季的邙岭干旱多风,气候十分宜人,此处本是刘备操练新兵之所。 但如此宜人的景致和环境,却无法使张飞有半点舒适的感觉,此时的他焦躁不已,对于北军发动的闪电战,他是既惊且怒。 当他率领两万大军赶赴邙岭时,从小平津到孟津一带,都已落入北军之手。张郃渡河之后,便同时对各处关隘发起了猛烈的攻击,司隶守军还没反应过来,各处关隘就已相继宣告失守…… 虽然他急于与北军一战,但当他知道长安方面的徐晃军也已经开始行动了,这就让他不敢轻举妄动。只能将营寨扎在邙岭西北方位的半山腰山,以图阻截北军的联动和推进之势,再来寻找战机。 当张郃率领亲卫来到邙岭下视察敌情之时,也不得不佩服起张飞的战略眼光。 营寨环环相扣且依山而建,张郃麾下的骑军就失去了强大的机动性优势。 而且张飞设置的营寨卡住了北军推进的几条要道,如果要绕路,恐被张飞袭击粮道。 这样一来,不管张郃愿不愿意,都必须将扼守此处的张飞拿下,才能继续推进了。 身旁副将见此情形,也是皱眉道:“以我军装备之精良,强行拿下邙岭也并无不可,只是损失恐怕会十分惨重。” 张郃闻言笑了笑,言道:“这张飞确实是出乎我的意料,根据情报来说,此人乃一莽夫耳,不曾想这莽夫心思竟如此缜密。不过莽夫终究是莽夫,激怒他,就是最好的破敌之策。” 副将闻言,知道张郃已经有了想法,连忙问道:“将军有何谋划?” 张郃冷笑道:“谋划谈不上,但对付这种匹夫足矣。传令三军,挑选出善骂之士,在敌营外日夜辱骂,同时三军轮流戒备,只要那张飞一出来,我必定要他有来无回。” …… 与此同时,张飞也在营寨栅栏上盯着张郃一行,他眉头微沉,囔囔道:“他奶奶的,取老子丈八蛇矛来,老子这就下去给他们捅上几个窟窿。” 一旁的孙乾急忙劝道:“三将军万万不可,咱有地利之优势,只要拖上一段时间,敌人必定出现破绽。” 张飞冷哼一声,言道:“真是便宜了他们,也罢,让小的们守好各处隘口,不许放北军一人过岭。” 言罢,张飞转身就想回去喝酒,但他看到孙乾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于是笑问道:“孙先生有话就说,你跟随我大哥多年,也都是自己人了,啥事在俺面前不能直说?如若无事,就来帐中陪俺喝上几坛。” 孙乾苦笑道:“喝酒就不必了,毕竟大敌当前……只是,我担心那张郃见我们营寨险要,不会选择强攻,而是各种邀战,以诱将军……” 孙乾边说边打量张飞的神色,见其并未发怒,这才松了一口气。 张飞哈哈大笑起来,他蒲扇般的大掌在孙乾肩上拍了拍,差点将孙乾拍倒在地。随后言道:“孙先生放心便是,区区邀战,俺视若无睹便是,就算他们辱骂俺,俺也只当听不见。如果这我都受不住,也不必带兵打仗了,回家养猪得了。” 随后张飞哈哈大笑,转身回到主帐饮酒去了。 …… 翌日,张飞便被营寨外的喧嚣声和战鼓声吵醒,他竖耳聆听片刻,便知道北军在外叫阵,并未攻营,于是啐了一口后,翻身倒头继续睡去。 直到午时,他才从榻上爬了起来,左右看了看,略感口干舌燥,便唤来亲卫端酒来。 亲卫进来后,张飞随意地问道:“外面情况如何?” 亲卫回道:“北军已经在外叫阵多时。” 张飞闻言,哈哈大笑道:“果然不出孙先生所料,就让他们叫着,喊破喉咙也没用……” 张飞将酒坛端起,咕嘟咕嘟大灌了几口,才问道:“他们都在叫些什么?” 亲卫脸色一白,急忙跪伏在地,却是什么也不敢说。 这下反而引起了张飞的兴致,他数落道:“瞧你这怂包样。”随后他大步就向帐外走去,他倒是想看看北军能骂出什么花来。 刚刚走出大帐,孙乾便脸色铁青的迎面而来。 待见到张飞,孙乾脸色一变,急忙迎了上去。 “将军在帐中歇着便是,敌人尚未攻营,我们无需理会……” 张飞言道:“再躺着身体都要僵了,我去巡视巡视,且看看北军的骂功如何,哈哈哈。” 孙乾大惊失色,连忙拦在张飞面前言道:“将军且慢,那个…呃……这个……我认为没必要理会……” 张飞见孙乾支支吾吾,于是眉头一皱,一把推开孙乾朝着外面走去,嘴里还嘟囔着:“咋地变得如此婆妈,俺老张会是那种沉不住气的人?” 张飞一路朝着寨门走去,越靠近寨门,外面的喊叫声就越大。他身前的几个守卫的士卒没有看到他的到来,还在窃窃私语着: “这北军真真是啥人都有……这人骂了大半天了,竟然一句重复的都没有……” 另外一个士卒嘿嘿笑道:“还好咱将军不在,否则……” …… 张飞一听,兴趣更是高涨,他倒是想听听这北军如何骂人的。 营外,只见一人将袖子撸起,口若悬河的大骂着: “你们可知这张翼德最拿手的兵器是什么?不是什么蛇矛,人家最拿手的是剑…你们看看,咱汉人武器如此多样,这张翼德偏偏就喜欢贱,而且是上剑不练专练下贱……” 营外的北军将士纷纷捂着肚子爆笑,更有甚者已经笑得满地打滚了。 刚刚登上寨门的张飞闻言,黝黑的脸上闪过一丝潮红,他眼角微跳,冷着眼睛盯着营寨下还在放声辱骂的人。 “张翼德,汝何不以溺自照,除了犹如河蟹般横行,还有什么本事?观汝之德行,与酒囊饭袋何异?说汝是河蟹,我都觉得侮辱了河蟹,那脸之大,怕是一锅都炖之不下……” 张飞额角青筋暴起,一路追来的孙乾见状,急忙上前想要说些什么,却被张飞一掌推开。 而营寨外的辱骂还在继续,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 …… 第三百九十四章 惊世骂才 张飞的营寨之外,只听那人继续说道:“当年的群英大会诸位还有印象吧,这张翼德啊,当时也是恬不知耻的跑去参加,结果被我们赵云将军一剑给劈得满脸是血。就是这样,他还哇呀呀的大叫不服,啧啧…他以为四海之内都是他爹,处处都得让着他呢。” “这家伙就是没经历过生活的毒打,一天天的趾高气昂,却一无是处。听说他还喜欢虐待士卒,动辄就把人打死……这就是最为自卑的表现了,没敢在我们面前逞威,也就只敢在自己手下面前耍耍威风。” “你们可知这家伙为何只敢中午出门,因为早晚有报应啊!” “这张翼德每日以猛将自诩,正应了那句话,人不要脸天下无敌,他娘也是够风趣的,生了这么一个玩笑出来。” …… 张郃就在此人身后不远处,听着如此辱骂,他的眉头也不由自主的跳动着:“这他娘的是哪里出来的人才……说他是惊世骂才也不为过。” 副官也是一脸惊恐的看着还在破口大骂的人,庆幸着自己不是被骂的那一个,这他娘的谁能忍……副官言道:“此人名叫付其,出自逐鹿学院……” 张郃一愣,询问道:“出自逐鹿学院怎么会只是一个普通士卒?” 副官嘴角扯了扯,继续言道:“此人因为屡次顶撞和辱骂上官,职位一降再降,算是另类中的另类了。” 张郃不由得感叹,世间之大,真是无奇不有。主公说的也没错,不管是怎样的人,都有自己的作用和使用方法…… 张飞此时已经气得失去了理智,自他记事起,就不曾见过如此辱骂,更何况被骂的对象还是他自己。 张飞哇呀呀的就叫人去抬兵器和甲胄来,点齐将士就要下去杀了此僚。 孙乾急忙劝阻,张飞却红着双眼怒道:“这畜生骂的是俺,如果骂的是你,你试试?我非得将此僚碎尸万段不可。” 说完,他不再理会焦急的孙乾,径直就往寨门口跑去。孙乾见状,急的跺脚:“休矣,休矣,大事休矣…哎。” …… 张郃揉了揉脑门,正想询问副官,是否让那付其歇一歇,那些不堪入耳的骂声在他听来着实是有些过火。 这事要传出去,他张郃的名誉恐怕是要损失殆尽了。 只是下一刻,张郃眼前一亮,只见寨门缓缓被推开,张飞一马当先,怒吼道:“无耻贼子,拿命来。” 张郃见状大喜,这不就是他想要达成的效果么! 前方付其骂得正欢,突然见到张飞冲杀而出,也是吓了一跳,急忙翻身上马朝回奔逃,在马上还不忘记嘲讽道:“哎呀,狗儿出窝了,不愧是刘皇叔座下忠犬,这撒开链子就能咬人……” 张飞眼中熊熊怒火燃烧,此时他眼中只有眼前这个不知死活的杂碎,哪里还顾得上其他。 待追至坡下,只听一声梆子响起,左右丛林中杀出大量早已埋伏好的北军士卒,一下子就将张飞的大军截成两断。 张飞大惊,正欲组织抵御,忽见正前方张郃引兵杀至:“张飞,拿命来!” 张飞已知中计,他气恼的哇呀大叫,但也知道此时不宜恋战,急忙率军突围。 但北军铁骑的包围圈又岂是那么好突围的,只见北军铁骑来回穿插,先是将张飞军冲得七零八落,随后大量的标枪射出,尽情收割着张飞军士卒的生命。 张飞率军好不容易冲开一个缺口,却见大量的长矛兵已经列好了拒马阵,正缓步向前缩小着包围圈,外围更有无数弓弩手点射着他身旁的士卒们。 …… 而另外一边,张飞率军一出,张郃的副官立刻调齐人马,突袭防备空虚的营寨。 北军士卒以巨盾开道,巨盾下掩护着的弩手端着三矢齐发的大弩,在军官的指挥下分批连续不断的朝着营寨倾泻着箭矢。 孙乾虽然极力组织反击,但因人数严重不足,还是很快就被北军将士兵临寨门。 随后北军各种器械推了出来,起龙锁,卸木锯,断绳剪…… 不用多久,整个寨门就被北军拆得七零八落,大量的北军将士从缺口中杀了进来,张飞军根本无法抵挡,很快就败退下来。 孙乾见事不可为,无奈之下只能下令弃寨而走,如此连丢三寨,一直退了十五里地才止住了溃败的势头。 …… 张飞这边也是从午时一直打到了傍晚,他才以个人勇武突破了北军的重重包围,待他一路杀回营寨,却发现营寨已经陷入北军之手。 无奈之下,他只能继续后撤,一直撤到孙乾所在的营寨才得以休息。 当他再见到孙乾之时,天色也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孙乾见到张飞后,也长舒了一口气,随后他强拖疲惫不堪的身体来到张飞面前,拱手言道:“三将军无碍否?” 张飞此时哪敢看孙乾,只是点了点头便不再吭声。 孙乾叹了口气,也并未过多责怪,他看到张飞左手还在淌着血,也赶紧去唤来医者前来救治。 伤口包扎一半,张飞在篝火前饮着酒,气恼的道:“北军手段竟如此阴险……” 孙乾深以为然的颔首,随后言道:“如此辱骂,我也是平生仅见,简直是……” 一想起白天被骂的场景,张飞就气不打一处来,他愤怒的砸掉手中酒壶正想发作,这个时候斥候跑了过来: “三将军,有洛阳来的紧急军情……” 张飞一愣:“是大哥的来信?洛阳那边怎么了?” 孙乾急忙接过斥候手中的信件,看完之后脸色煞白,连忙道:“不好,主公危矣……” 张飞闻言大吃一惊,急忙起身问道:“大哥那边发生了什么事情?” 孙乾沉声道:“北军在河内边境拖住了二将军,随后一军从横菖渡登陆关中,杀奔洛阳而来。主公亲率一万五千将士,前往偃师抵御了……” 张飞怒目圆睁,失声道:“这北军怎么会有这么多人,这到底是谁家的关中,怎么他们可以这么轻松的进来?” 孙乾眸子一沉,暗叹道,关中之地本有大量关隘环绕,是真正的易守难攻。但是北军并未从关隘而来,而是以其水军之锐,将黄河天堑变成了通途……这瞬间就让关中失去了地势上的优势,再加上北军本就是人多势众装备精良,关中就算尽起大军,也是无法与之相抗的…… …… 第三百九十五章 两线皆溃 张飞焦急的来回踱步,医者还想上前给他包扎伤口,却被他一脚踹开,怒斥道:“给老子起开,别在这里碍手碍脚。” 孙乾见状,急忙上前扶起医者,随后言道:“翼德还是先将伤口包扎好,北军既然已经打到了偃师,我们在这里守着也无济于事,不如尽快退兵回援吧。” 张飞气恼的坐了下来,闷声道:“也只能如此了,那骂我的小子我是记住了,给老子等着,迟早有一天,老子要将他的嘴给生撕了。” …… 张飞这边的动作非常快,为了防止张郃率军衔尾追杀,张飞连夜便开始了撤军。 直到天明,他们已经走出了四十里地。 此时大军逶迤而行,士卒们都显得很疲惫,毕竟一夜未歇,将士们也快到强弩之末了。好在邙岭地带多是山脉,十分不利于骑军驰骋,短时间内也不用担心北军铁骑追杀上来。 孙乾看着疲态的大军,也找到张飞言道:“三将军,此时大军疲惫不堪,行军速度也一降再降,不如我们原地歇整,待将士们吃饱喝足,在继续行军也不迟。” 张飞虽然急于回援,但也知道轻重缓急,便点了点头,下令全军歇整。 随后他翻身下马,正想叫来亲卫帮他卸甲,突然几声熟悉的响箭升空,张飞眼中露出骇然之色,他知道这是北军独有的信号。 不仅是张飞,孙乾在一旁也是脸色一白,不等他们反应过来,只听山岭两侧喊杀声震天,半山腰上突然出现大量的弓弩手,擂石滚木也应声而下。 张飞军顿时大乱,张飞急忙勒住战马,再度翻身上马想要组织战场。 但是看着瞬间陷入凌乱的士卒,他也大感无力,山上箭如雨下,再加上士卒们本就疲惫不堪,现在谁还想着抵抗,纷纷抱头鼠窜四散而逃。 张飞也裹挟在逃跑的人群中,一路护送孙乾朝着偃师方向败逃而去。 乱军之中,张飞急声问道:“这又是哪里的军队,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孙乾正在思索,忽见前方一杆徐字大纛迎面而来,他顿时吓得面无人色。 出现在这里的是谁已经不言而喻了,正是盘踞在长安三辅之地的徐晃和张绣…… 张飞怒喝道:“这败军之将怎么来得如此之快。” 而前方,徐晃挥舞着开山大斧已至近前,只听徐晃仰天大笑道:“张飞,还不下马受死?” 张飞哇呀呀的大叫着,拍马舞矛直取徐晃,徐晃也不示弱,开山大斧直接朝着张飞脑门劈下。 “铛、铛、铛……” 两人交手不过几合,张绣也从一侧杀了出来,言道:“徐将军稍待,某来助你。” 孙乾见状,急声道:“三将军莫要恋战,快快撤退。” 张飞与二人又拼了几个回合,随后在徐晃面门上虚晃一招,便调转马头突围而去。 徐晃与张绣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一丝惊骇。此人武艺当真了得,如果单打独斗,他们绝非对手…… 张飞一路冲杀,身上又挂了两根利箭,左腿也被利刃划伤,好不容易掩护着孙乾杀出重围,再清点一下人数,身旁竟只剩下二十余人,两万大军就这么灰飞烟灭,任谁都无法打起精神来。 孙乾也是悲伤不已,但还是劝慰道:“翼德莫要如此,胜败乃兵家常事,为今之计,是要先与主公汇合啊。” …… ———— 放下败逃的张飞暂且不表,话说关羽与黄忠对战几场,却是只败不胜,连败了四阵之后,关羽便不再出战了,他明显可以感受到北军的强大,就算傲然如他,也不得不承认,在正面战场上,想要击败北军,真的是难如登天。 但是他避而不战也没能拖慢黄忠的进军步伐,北军那毁天灭地的连续发石机更是攻略营寨的利器,关羽军只能一退再退。 正当关羽苦思破敌之策的时候,斥候来报:“主公与北军鏖战于偃师。” 关羽闻言大惊,当下就传令三军撤退回援偃师。 只是让关羽没想到的是,他这边刚刚后撤,黄忠便尾随而来,利用北军铁骑强大的机动性,不断蚕食着关羽的后军。 无奈之下,关羽只能分兵抵御,这才使得主力军退入了偃师地界。 …… 另外一边,刘备已经率军在偃师安营,起初北军还会试探性的攻击,但是这几天却不见来袭,这让他心中总是有种不好的预感,但是又说不上来。 就在刘备一筹莫展的时候,陈到从外面急匆匆的走了进来,他言道:“主公,大事不好!刚刚末将外出巡视,见北军营寨迟迟没有什么动静,于是偷偷靠近查探,发现北军大营早已人去楼空。” “什么?” 刘备腾地一下子跳了起来,两万北军大军,就这么悄无声息的失踪了…那么他们会去哪里呢? 刘备没有思虑太久,他的冷汗突然溢满了额头,只听他呢喃道:“二弟危矣……” …… 关羽并不知偃师那边的事情,现在他只想着尽快与大哥合兵一处。 待大军行至阳亭以西的河水边,正欲下令休整,忽然他闻到一丝不寻常的味道。 只见河水左侧的山林飞鸟盘旋不愿落下,右侧的灌木丛中也是风声鹤唳。 关羽立刻警觉起来,并下令大军结阵警备。 发现已经暴露的北军也不再隐藏,张书挺枪率领大军从林间杀出,张御也率大军从灌木丛中合围而来。 好在关羽早有准备,两军厮杀至傍晚,虽然关羽战阵玄妙更是身先士卒,但无奈北军骁勇兼之装备精良,只能下令撤军。 但这一撤,也断绝了他与刘备会师的可能,大军刚刚退下不久,便有来自后军的斥候来报,黄忠已经击溃后军,引军朝着这里杀来。 关羽仰天长叹,无奈只能率军撤往虎牢关,以寻新的战机。 这几战下来,关羽军也是损兵折将,如今可战之士不足七千,只能仓皇而退。 …… 而此时,横菖渡口,密密麻麻的战船搭乘着北军将士,正在快速的登陆。 从一艘战船上下来一人,被北军将校众星拱月的护在中间,此人正是田丰。他下了战船之后,便弯腰捧起脚下泥土,放在鼻尖嗅了嗅。 还是当年那个味道,只是这司隶之地,早已物是人非了…… 田丰眼中闪过坚毅,正所谓不破不立,司隶历经这数年的磨难,苦难也该走到头了。他相信以北军的治理能力和安民之策,司隶很快就能重新繁荣起来,甚至远超过往。 田丰挥了挥手,言道:“传令三军,登陆之后立刻集合,直逼洛阳。” …… 第三百九十六章 放弃司隶 偃师,刘备的中军大帐。 张飞和孙乾正低着头,讲述着发生在邙岭的战役。 刘备听完之后沉默不语,他不比北军财大气粗,要知道交到张飞手上的两万大军,已经是他能拿出来的三分之一的军队了。 如今一战尽没,这叫刘备如何不心疼。更为重要的是,徐晃军与张郃军已合兵一处,用不了多久,他们便会杀至洛阳。 刘备还没回过神来,又有斥候来报,关羽在阳亭战败兵退虎牢关的消息。 刘备只觉得天旋地转,话音中带着哭腔道:“天欲亡我,汉室列祖列宗在上,请助备一臂之力,渡过此劫,重振汉室江山吧……” 大帐中人人低垂着脑袋,北军的兵锋实在太过强劲,他们与北军根本不是一个量级的,又该如何抵挡。 这时,一斥候慌慌张张的闯入大帐,见到刘备之后便跪伏在地。 张飞正有气没地方发,见到这一幕,顿时怒上心头,起身就骂道:“汝没看到我们在议事么?在大哥面前竟敢如此莽撞,想死不成?” 那斥候身子抖若筛糠,磕磕绊绊的道:“三…三将军息怒,实在是在下有要事禀报,拖延不得啊。” 张飞正要训斥,刘备已经起身道:“翼德退下,军情为重。” 张飞这才闷哼一声,悻悻坐下。 刘备快步来到斥候面前,手里还端着一盏茶水,他扶起斥候,便温和的说道:“你不必紧张,先喝口水,将军情慢慢道来。” 斥候眼中闪过感动之色,连忙拱手道:“回禀主公,我们是横菖渡一带的斥候,我们…我们亲眼所见,渡口来了好多战船,北军的大军来了……” 刘备大骇,难道这几路打得他的防线千疮百孔的军队,还不是北军主力? 刘备急忙询问道:“你可看清楚了,敌人约莫多少人?” 斥候言道:“粗略估算,约莫五万人,浩浩荡荡的,只多不少。他们登陆之后没有做任何停留,便向洛阳方向开拔,恐怕此时已经距离洛阳不远了。” 刘备身体一晃,险些栽倒在地,此时的他心乱如麻,哪里还有一丝意气风发。 刘备身后的糜竺见状,急忙扶住刘备,继续询问道:“可看清了敌人主帅是谁?” 斥候言道:“回禀军师,他们打的是田字大旗!” “田?田丰?莫不是那个纵横漠北,鼎定雁、云的田丰田元皓……如此一来,我司隶便无相抗的可能了。” 刘备急忙问道:“这该如何是好?战必败,不战我们又能退往何处?” 糜竺眸光闪烁,随后拱手言道:“主公,如今已是危急存亡的时候了,正所谓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司隶大势已去,我们应当尽可能的保存力量,以图日后……” 刘备上前一把握住糜竺的手,诚恳的道:“还请先生教我。” 糜竺连忙道:“北军南下,不可能只为了司隶一地,曹操迟迟未曾给我们回信,大概也已经陷入与北军的争锋之中。现在兖州、青州估计都陷入了战局,他们自顾不暇,更不可能给予我们任何援助,眼下可以指望的势力,便是宛城吕布了。” “吕布?你的意思是我们要去投奔那个三姓家奴?”张飞愤然起身,眼中皆是不愿之色。 糜竺连忙安抚道:“只是权宜之计罢了,宛城距离洛阳八百里,还有尧山之险作为防备,只要兖州不丢,北军便很难直接威胁到宛城,如此一来我们便有了喘息的空间。” 刘备急声问道:“当年虎牢关外,我们联合那陈风将吕布打败,如今我们势微相投,吕布可会愿意?” 糜竺笑道:“主公放心便是,吕布虽是一介武夫,但他能够割据一方,基础的政治格局还是有的。再者说了,吕布身旁还有许攸、陈宫之流,自然清楚此时是合则两利,分则必败的局势。主公可遣使先行前往宛城,与吕布一晤。” 刘备闻言,不再多想,如今的局面也只剩下这条路可以走了。 他立刻下令让简雍前往宛城,随后令张飞回返洛阳,将一众家眷尽皆带走,随后他问向糜竺:“云长那边被阻绝归途,现在已经撤往虎牢关,如此一来,岂不是再见无期?” 糜竺想了想,言道:“主公可派遣斥候告知我们放弃司隶的打算,此时兖州肯定是战火纷飞,可让云长协助曹丞相抵御北军,如果事不可为,便让他绕行兖州,退往宛城汇合。” …… 第二天天还未亮,刘备大军便开始朝着伊水退去。而田丰也在第一时间得知了消息,他看着地图,一下子就知道了刘备的意图。 这刘备是想走伊水,翻越尧山前去投奔宛城啊。 如此也好,收复司隶便再无阻力了,此时长安三辅加司隶一带连成一片,西可攻略凉州,东可直击兖州,这中原之战北军将牢牢把控着所有战场的主动权。 田丰立刻下令各方做出调整,首先是张郃率军继续追击刘备,直至伊水扎寨。 其次他令张书、张御追击关羽的败军,牢牢将关羽堵在虎牢关上,让他再不能进入司隶。 黄忠军兵分五路,扫荡整个司隶地界所有的反抗势力。 他则率领主力军,与徐晃、张绣会师洛阳。 随后,他将目光看向大汉版图最西面的凉州地界,眼中精芒闪烁。 …… ———— 田丰主导的左路军可谓是势如破竹,北军右路军所在的青州战场也毫不示弱,战况也是激烈异常。 这场中原争夺战,最早打响的就是青州战场。 张辽从青州高国进军,王永从乐陵进军,牵招、鲜于辅也快速攻略着青州西平昌等地。 三路军队共计六万人,就犹如一把三叉戟,仅仅只是用了几天,便插入了青州腹地。 青州牧田豫也急忙做出应对,现在青州的防线被破,坚壁清野也已经来不及了,田豫只能选择据城而守的策略,企图拖缓北军前进的步伐。 他派出吕虔前往乐陵抵御王永,派出张南抵御张辽,自己率领大军前往西平昌抵御牵招、鲜于辅。 为何他将中路大军调往西平昌,实是因为这里的位置太过重要了,一旦北军拿下西平昌,大半的青州便将陷在北军兵锋之下,届时粮道都不能保全,谈何抵御北军。 但这一切,却正中司马懿的预料,此时司马懿也已渡过黄河,他站在一张详尽的青州地图前,嘴角泛起一丝笑意。 …… 第三百九十七章 濮阴战役 乐陵国的战役,速度之快,远远超乎了青州方面曹军的预料。 当吕虔率领两万大军还未抵达乐陵之时,王永便已经攻陷了乐陵全境。 吕虔无奈,只能退守乐安,意图用一城一地的坚守,来拖缓北军进军的速度,从而寻找战机和等待援军。 但是吕虔万万没想到的是,他们判断的,北军将会投入大量主力在西平昌方向的事情并未发生。 反而在青州战场上出现了第四路北军大军,张乐与张射兵分两路,一路从寥城绕行干乘县直逼利县。要知道利县乃是乐安的大后方,利县一失,乐安就变成了一座孤城了。 吕虔后路与粮道被断后,第一时间尝试了突围,但是在面对北军精锐的铁骑之后,他也只能放弃了突围的想法。 困守孤城或有一线生机,如果在野外,恐怕分分钟就得被北军蚕食殆尽。 …… 另外一边张辽从高国一路高歌猛进,连下陵县、安德、著县,才在濮阴与张南军相遇。 张南也是严格采取田豫的战略,大军入驻濮阴后,无论张辽如何擂战,就是避而不出,想要依靠城坚池厚来消磨张辽军的锐气。 张辽却不以为意,只是将濮阴四面围定,丝毫不见要进攻的意思。 依照司马懿的策略,不管是西昌平亦或者他所在的高国这条线,都只是佯攻而已。真正发力的,却是乐陵一那一条战线。 此时青州大军主力囤聚在西昌平,与北军牵招、鲜于辅形成对峙之势,张辽这路大军无非等到乐陵那条战线完成穿插合围即可,根本无需攻坚。 只是令张辽没有想到的是,率先发起猛攻的,竟是他这一路。 这一夜,张辽正悠闲的与副将对弈,看着张辽步步紧逼,副将只能无奈弃子投降。 张辽无趣的撇了撇嘴,言道:“再来一局。” 副将连忙摆手道:“将军棋艺如此精湛,我可不想再自讨没趣了。” 张辽哪肯罢休,以前在唐城,无论是与主公对弈,亦或者与贾诩、司马懿等人,他都毫无胜算,这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可以让他享受棋局乐趣的人,怎么会轻易放过呢。 正当张辽准备再劝之时,突然亲卫来报:“营外有一个身着华服的男子求见。” 张辽问道:“可通报了姓名来历?” 亲卫回道:“只说是濮阴城中侯家之人……” 这让张辽一愣,青州地界的士族门阀可是对北军都不抱什么好感,毕竟北军新政对于这些世家来说,剥削得太狠了,很多政策都已经触及到了世家的根本利益。 张辽蹙眉思索片刻,还是挥手示意亲卫将那华服之人请了进来。 那人来到大帐之中,立刻拱手言道:“天网青州干事刘成见过将军。” 张辽眼神一眯,青州天网的人?要知道濮阴一带的天网人员,只要稍有身份的,早在北军发动战事之时就已经尽数撤出城中了。毕竟有身份的人背景都很好查的,那这自称濮阴侯家人的刘成就很可疑了。 刘成仿佛看出了张辽的疑惑,连忙笑着解释道:“将军勿疑,我当年也是毕业于逐鹿学院,之后被派遣至天网青州分部,只是在来的途中遭遇了黄巾余孽,导致与天网断了联系……” 刘成将自己的经历娓娓道来,原来刘成当年在逐鹿学院也属成绩优异的,毕业后被派遣至青州天网历练,机缘巧合之下,救下了侯家家主,并深受侯家主的器重。 只是侯家主两年前病逝,新主继位后开始打压刘成。刘成便设计杀死侯家新主并强娶了侯家嫡女成为了新的侯家话事人。 虽然刘成说得轻描淡写,但是其中的曲折与风险却不言而喻。 刘成成为侯家话事人之后,便偷偷在濮阴城中挖了不少地道,其中更有直通郊外的地道,通过地道,可以直达城中多处巷子。刘成此行,便是通过地道出的城…… 张辽听后,眼中精芒闪烁,如果能够趁着夜色混进城中,那么拿下濮阴绝对不是什么难事。 至于刘成所说的话,张辽根本没有怀疑,毕竟守将张南出此计想要重创北军是绝无可能的,甚至还可能被计谋反噬,得不偿失。 张辽立刻传令三军,三更造饭,四更奇袭濮阴。 …… 是夜,夜深人静中,张辽率军悄然潜伏到了西门不远处,他看着城头林立的火把和往来巡视的曹军士卒,不由得赞道:“这张南也算得上小心谨慎了,如此严密的防卫,也断绝了北军一切夜袭的可能。” 与此同时,城中南边巷子的一处民宅,此时已经汇聚了不少北军精锐,所有人都枕戈待旦,只等信号升空便直扑南门而去。 同样的民宅遍布在城中十几处,每一处的北军精锐都有自己的任务,早在北军通过密道入城之前,刘成便已将城中的布局图给了张辽。 没有让城外的张辽等太久,很快城中就有火光闪烁,片刻之后,城中隐隐传来了喊杀之声。 率先发动袭击的,是城北的军营方向。曹军士卒还在沉睡之中,便被突如其来的喊杀声惊醒。 这里也是混进城中的北军精锐突袭的要地,只见北军将士冲入营中之后,见人就杀,四处纵火,火势瞬间就弥漫开来。 城中紧急的号角声吹响,还在城守府中安睡的张南也被惊醒过来。 他衣裳不整的来到门外,正想询问怎么回事,却闻城守府外也喊杀声大作,显然有一队北军精锐也袭击了这里。 张南大惊失色,他不知道北军是怎么杀进城中的,但此时城中各路军队都等着他调度,绝对不能困守在城守府中坐以待毙。 …… 濮阴城中的器械房和粮草库也同时遭遇了北军的袭击,夜袭从一开始就多点开花,让城中的守军疲于应付,他们没有接到张南的传令,很多时候只能凭借自己的感觉前往救援,这也导致了城中混乱不堪,有时候两支人马挤在某个街口动弹不得。 就在这时,大量的北军精锐也开始对四座城门发动了袭击。 在听到城中的动静之后,张辽也传令士卒朝着天空发射了响箭。 三声悠扬的响箭划破寂静的夜空,濮阴四门的喊杀声顿时震天而起。 张辽手持钩镰刀,快马来到西门之下,此时的西门已经被推开了一条缝隙,透过缝隙,他可以清晰的看到一名北军士卒浑身是血,还死死的用身体抵住大门,让曹军无法将大门合拢。 张辽虎啸一声,手中钩镰刀犹如流星般射出,精准的透过门缝卡在地上,砰的一声将周边的守军震得连连后退。 这时张辽也已快马杀至,他翻身下马,一手握住露在门外的钩镰刀刀柄,用力搅动,企图撬开城门。 身后源源不断的北军骑士也纷纷下马,开始顶着城门缓缓将其推开。 张辽看着慢慢开启的城门,仰天怒吼一声:“杀!” “杀啊!~” 北军士卒从门缝中鱼贯而入,开始扑杀门洞中的守城士卒,而混进城中的北军精锐也加强了攻势,两相夹击之下,守城士卒很快就溃散开来。 张辽推开城门后,立刻翻身上马,同时拉下自己的面甲,钩镰刀斜指向天,北军铁骑浩浩荡荡杀入城中。 …… 喊杀声持续了一整夜,当瑟瑟发抖的城中百姓透过窗户和门缝看向大街之时,除了街头巷尾随处可见的血迹之外,好似与昨日并无区别。 只是此时,城中的甲士已经换了身影…… 濮阴城守府中,张辽端坐在主位上,看着被押解上来的张南,询问道:“汝可愿降?” 张南苦笑一声,他本是袁绍部将,后弃主而去,降了曹操,如今在背曹而就陈,那天下人又该如何看待自己。再者说了,以北军的荣耀,自己又能在北军充当何职。 张辽仿佛看透了张南所想,于是笑着起身,来到张南身旁言道:“你应当知道,你在这里折了两万大军,就算我放你回去,你认为田豫会饶了你?” 张辽顿了顿,继续言道:“北军看的是功勋与能力,不会在意你的过往。你在青州多年,也有自己的人脉圈子,再加上濮阴这一战,知道的人少之又少,只要你愿意,完全可以为北军立下大量的功勋,未来在北军谋取一官半职,绝对不在话下。” 张南眼神闪烁,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张辽大喜,连忙下令左右将其带下休整。 副将这时候来到张辽身旁,蹙眉言道:“此人背信弃义,连连弃主,这样的人难保未来不会背弃我军。” 张辽嘴角含笑,言道:“物尽其用罢了,有他为我们开道,这青州将更容易拿下。” …… 第三百九十八章 青州战局 如果说关中的战局更多是利用北军的精锐,强行撕开刘备军的防线,那么青州的战局就更像是一场精妙的棋局,而操盘手,便是此时正优哉游哉率领大军开赴北海的司马懿。 田豫四万青州大军还在西平昌与牵招、鲜于辅对峙,但是青州的大后方已经被北军大军打得千疮百孔了。 其实田豫的战略谋划是没有错的,在他看来,西平昌将是青州战役的关键所在。只要守住西平昌,左右皆可袭击北军粮道,迫使其不得不先集中主力拿下此处。 而北军拿下西平昌后,便断绝了青州前线所有的支援,所以无论是北军还是青州军,西平昌绝对是制胜之关键所在。 但是田豫明显错误估算了北军的机动性还有司马懿对人性的把握。 司马懿一早就料定了田豫的计划,他让牵招与鲜于辅的两万大军化整为零,穿插在西平昌的所有要道口,阻断了青州各地与西平昌通讯的同时,也给田豫造成了北军大军将要到来的错觉。 毕竟两万大军化整为零,说其背后没有更多军队这怎么可能。 而司马懿也趁此机会,亲率五万大军绕开前线,一路朝着北海推进而去。乐陵方向的王永在张乐、张射完成穿插之后,便也绕开了吕虔镇守的乐安,快速朝着寿光县突进。 王永一路势如破竹,以寿光为突破口,借助北军铁骑高强的机动性,迅速穿入都昌,拿下了下密县城。随后他兵分两路,一路从当利县直插掖县,袭取曲成、黄县、牟平,另外一路攻击胶东,拿下即墨县、挺县、长广、观阳等地。 待青州诸部反应过来之时,司马懿五万大军已经开赴剧县,距离北海城不足二百里。而王永也已经拿下了东莱全郡。 与此同时,张辽利用张南一路从济南国进军平寿,很快就兵临北海城下。 当司马懿得知张辽军的位置时,也是吃惊不已,原本只是当做一支牵制用的偏师,不曾想进军速度竟比自己还快。 这得多亏了张南,张南在濮阴战败的消息并未传出,所以当张南带兵来到各处县城之时,守军只以为张将军带兵回撤,就这么轻松的被张辽一路赚开城门,快速横推而来。 当张南引军来到北海城下之时,依旧想着故技重施赚开北海城门。守城的王修见到城下的张南,只说自己老眼昏花,看不清楚,让张南在朝前一些。 张南无奈,但也不疑有他,于是便策马上前,言道:“叔治,快快开门放我等入城歇息。” 王修此时已经悄然拿起了弓箭,在城垛的掩护下箭矢上弦,王修笑问道:“张将军不在前线御敌,为何跑到这北海城下。” 张南被这么问已经不是第一次了,早已游刃有余。只听他叹了口气,言道:“此事说来话长,我也是奉州牧之令,前来北海协防。” 王修原本笑吟吟的脸色突然一变,破口大骂道:“忘恩负义,反复无常的背主小人,安敢前来赚我北海,且吃我一箭。” 张南大惊失色,情知计谋败露的他赶忙策马欲回,却被王修一箭射中后心,惨叫一声跌落马下,转眼就没了动静。 在后方准备发动袭击的张辽见此一幕,眉头沉了下来。 这个王修果然是名不虚传,此人乃是北海郡营陵人,先后侍奉过孔融,袁谭、单经和曹操。为人正直且政治手段高超,不曾想此人不仅善于理政,眼光还如此独到,竟一眼便能看穿张南的赚城之计。 张辽计谋失败后,并未选择发动攻城战,此时北海城中仍有守军两万,他一路行来为了将张南的作用发挥到极致,都是选择轻骑突进,所以军队中也没有携带大型攻城器械,面对城高池厚的北海,此时选择强攻殊为不智。 于是张辽下令大军后撤十里扎寨,与北海成对峙之势。 三日后,司马懿亲率五万大军赶至北海城下,看到张辽之后,自然是好一阵夸赞。 “文远不愧是四镇良帅,仅仅两万偏师竟能创造如此战果,简直是不可思议。” 张辽听到司马懿的夸赞,也是拱手笑道:“还是仲达谋略过人,此时田豫和吕虔还在前线不知所措呢,后路却已经被我军断得干干净净了。” 司马懿笑着道:“本想将军这一路能够拖住张南,制衡兖州可能来的援军即可,如今将军已至北海,我的第二步计划也可以开始实施了。” 张辽好奇的问道:“不知仲达将如何安排?” 司马懿眼中精芒闪烁,笑道:“无他,围点打援耳!” …… 徐州,下邳城中。 曹洪目光冷冽,他的身旁是归降了曹操的纪灵。 看着不断汇聚而来的徐州兵,曹洪询问道:“还有多久,才能汇聚十万大军?” 一旁的陈登父子相视一眼,陈登出列言道:“徐州虽然人口众多,但临时抽调出十万大军确实是有些难度。再者说了,这临时整编的新军,战力实在是有待商榷啊。” 曹洪眉头一挑,言道:“这我可不管,青州此时战局不知如何了,田豫也不知还能支撑多久……三天,我再给你们三天时间,务必筹措出我要的人马。” 陈登的父亲陈珪急忙出列言道:“将军啊,可否听老臣一言。” 曹洪本想发作,但是看到说话之人乃是徐州德高望重的陈珪,也只好耐下性子,听听陈珪想说什么。 陈珪在陈登的搀扶下上前走了两步,沉声道:“北军来势汹汹,此时青州战局定然惨烈急需援助,将军与其在下邳耽误时间,不如先率徐州精锐北上支援青州。老臣也会继续调动徐州世家力量,帮助丞相筹措新军,待稍作训练之后,便第一时间派往前线协助将军。” 陈珪目光真挚地看向曹洪,言道:“如此一来,将军即可快速援助青州,同时徐州兵源也能得到操练的时间,岂不是两全其美。” 曹洪一听,稍作思虑,便点了点头言道:“既然如此,那就依老大人之言,只是吾观元龙(陈登字)有大才,想要征辟随军参赞军务,不知老大人肯否?” 陈珪微微一愣,但还是极快的反应过来,他当即笑道:“不曾想将军竟如此看重吾儿,此乃元龙之福也,哪有不从之理。” 曹洪哈哈大笑起来,同时也放下了心中戒备,他回头对着纪灵言道:“通知三军,今日好生歇整,明日六万大军同时开拔,前往青州战场。” 纪灵连忙拱手应诺,转身离去。 …… 是夜,陈珪与陈登在书房中议事,两人的神态都很是轻松。 陈珪言道:“本来叫你来,是想给你一些建议,但是现在看来,吾儿已有计较了!” 陈登笑着点了点头,言道:“父亲放心便是,我定然是不会踏入青州一步的,至于方法嘛,我定会让曹将军主动放行。” 陈珪也没去问陈登的方法,他相信以自己儿子的才华,应付一个曹洪还是绰绰有余的。 陈珪言道:“此行,汝可观之战局,我徐州是否有与北军相抗的可能,这事关我陈家百年大计,元龙要多加上心啊。” 陈登立刻起身,拱手言道:“父亲安心,我也会尽量保证徐州的实力,此乃我们与各方势力谈判的资本。” …… 第三百九十九章 退援北海 西平昌,毗邻黄河的一线战场上。 此时青州军大营的气氛颇有几分肃杀之意。 北军已经兵临北海城下的消息,终于在青州军斥候付出惨痛的代价中,传至田豫手中。 他还以为北军还在筹备攻势,他还以为北军大军正在朝着这边逼近。 现在看着面前这些精心布置的防御工事,田豫就感觉像是在看笑话一般。 为了抵御北军再次入侵青州,他研习了好几年的防御体系,他有自信,在这西昌平,凭借着他打造的防御阵,他用四万大军可以拖住北军十万大军至少半年。 而如今…… 今日,他已通报三军,放弃西昌平大营,回援北海。将士们都知道离开防备严谨的大营意味着什么,别的不说,那一批批纵横无敌的北军铁骑,就是他们无法抵御的梦魇。 …… 是夜,田豫让营中副将宗宝率领五千骑从东边突围,目的便是吸引北军注意。 等到东边喊杀声起时,他便以主力精锐为后军,辎重队为前军,开始快速撤出西昌平。 刚刚撤出十里地,辎重队便遇到了北军强力的阻截,田豫下令大军绕开战场继续前行,自己则是带着五千骑前去救援前军辎重。 当他抵达战场时,辎重队已经燃起了熊熊大火,北军铁骑往来阵中,如入无人之境,见此一幕,田豫心都在淌血。 他急忙挥舞军旗,号角齐鸣,随后身先士卒,率军杀入阵中。 两军厮杀片刻,田豫刚刚挑杀一名北军士卒,就看到一名红甲大汉出现在了自己面前。 “国让,别来无恙否?” 田豫定睛看去,正是阔别多年的好友鲜于辅,当年刘虞与公孙瓒还没有兵戎相见之时,他们本是十分要好的朋友。 田豫看到故人当面,神情也出现了一丝恍惚,仿佛是在追忆,又仿佛是在缅怀。 鲜于辅见田豫不答,于是继续开口道:“国让,曹操大势已去,北军在青州一共投入了十余万兵力,青州是绝无可能抵御的。镇北王爱惜汝之才华,汝何不弃暗投明?” 田豫闻言,瞬间回过神来,他目光决绝,沉声言道:“当年你我相交,最看重彼此的,便是这忠义二字。如今各为其主,那就该尽忠职守,何以出言相辱!” 鲜于辅闻言,深深的叹了口气,田豫的才华绝对在他之上,不能为主公所用,实在是太可惜了。 田豫在马背上拱手道:“今日能与鲜于兄再见,豫深感欣慰。弟在此拜别,来日沙场再见,万勿留情。” 言罢,田豫调转马头,率领青州军快速退了回去。辎重队几乎都被点燃,抢救已经没有什么价值了。 看着田豫撤退,鲜于辅这才反应过来,这辎重队伍,怕是田豫故意让出来吸引火力的吧。 鲜于辅苦笑着,内心又是一叹。 …… 而另外一边,宗宝五千铁骑也是一路东突,田豫安排五千骑东面突围的策略,确实是骗过了北军。 这也导致大量北军将士汇聚在了东边,而阻拦田豫大军撤离的,只有鲜于辅和四千骑士,这也让鲜于辅没有选择正面相抗,而是袭击了辎重队。 宗宝此行是抱着死志而来,一路上,他连续突破了北军三道防线,想要抢在北军合围之前杀出一条血路,尽可能的拖延时间。 只是他还是晚了一步,早在他突击第一道防线之时,北军的响箭便已相继升空,随后北军就如同一张大网一般,阻截的阻截,汇聚的汇聚,待宗宝杀出第三条防线,还不等他松一口气。 前方大量北军铁骑已经汇聚完毕,为首的正是北军大将牵招。 宗宝咬了咬牙,脸上也愈发狰狞起来。就算是死,他也要拉几个垫背的,他将手中长枪高举,青州铁骑虽然略显慌乱,但也很快安静下来。 随后,两军不约而同的吹响了冲锋号角。 “杀……” 骑军的战争永远是最为震撼的,虽然夜色萦绕,虽然视野有限,但那高亢的喊杀声与惊天动地的厮杀依旧让四野震荡不已。 青州铁骑虽然也算是骑军中的精锐了,但是与北军铁骑相比,还是差距不小的。 标准的投枪过后,北军铁骑便快速的穿插分割,除了第一批迎面相撞的铁骑死伤惨重之外,接下来北军的锋线便更加难以阻挡。 青州铁骑往往冲着冲着,便会发现左右皆是敌军,更有甚者,回过神来时,前后左右皆有长枪朝自己刺来。 牵招也在第一时间锁定了宗宝,他快马杀至,长枪快速探出,宗宝虽然悍不畏死,但是他出枪的速度明显要比牵招慢上一些,这一枪也直接刺在了他的胸口上。 宗宝口吐鲜血,仍旧还想再战,只是身上的气力伴随着血水不断涌出,很快他便视线模糊,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他看到的是青州铁骑成片成片的栽倒。 在北军铁骑的屠刀之下,又有哪支军队敢自称强军。 …… 天明时分,牵招与鲜于辅同时率军来到西平昌田豫大营。 两人看着这深达三丈的壕沟,到处遍布的荆棘,也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骇然。 如果田豫在此坚守,北军要耗费多少力量才能将其拿下那真的不好说了。 此时田豫兵退,但牵招和鲜于辅却并没有想要尽快追击的意思。 他们的目标,可是田豫退后,整个青州齐国地界…… ———— 与此同时,吕虔也接到了田豫的书信,让他不惜一切代价回援北海。 吕虔被阻截在乐安一带已有十日,此时营中粮草也已捉襟见肘,此时不退更待何时。 他本就是沙场宿将,自然不会盲目后撤。很快,他就探明了北军的防备虚实,并选择了一条相对安稳的退兵之道。 路线是绕开北军重兵把守的利县,改道博昌再直插南丰县退往北海。但他不知,他的退兵路线,是司马懿提前就为其规划好的。 此时利县虽然插满了军旗,但利县的北军守军却仅有五百余人,至于大军现在何处,就只有北军才能知道了…… 吕虔撤到博昌之时,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攻下了博昌,北军薄弱的守军很快就败下阵来,仓皇而退,这也让吕虔信心大增。 他在博昌简单的补给之后,未免夜长梦多,便快速率军退往南丰县。 途经幽谷小道,吕虔更是击败了仓促前来阻截的北军大将张乐。 看着张乐引着败军撤退,吕虔不由得大笑起来:“早闻北军有个张家,乃北军将门,两代人出了七员大将,不曾想竟如此不堪。” 随后,吕虔继续进军,直至南丰西北郊的赤蛇谷,他再度与张乐相遇。 吕虔见张乐身后的北军将士依然不足三千人,于是出言嘲讽道:“将军何以屡屡自取其辱?” 张乐不以为意,只是挥手示意将士们排兵布阵。 吕虔见张乐不上前搭话,于是气焰更盛,言道:“汝叔张汤,乃北军元老,战死于延津口,其勇武忠烈为世人所称赞。汝兄张礼,当年战死于幽州,更是大汉边疆将士之表率,怎么到你头上就变得如此不堪了?明知不可为而为之,这可不是带兵之道。” 张乐见其提到自己已逝的长辈与长兄,面色一沉,也回复道:“汝只会逞口舌之利么?有本事就上前来。” 吕虔摇了摇头感叹这小将是不是成长得太过顺风顺水了,北军虽然精锐,但是仅三千人,想要抵挡他两万大军,这怎么可能! 吕虔也不再废话,直接下令全军压上,他不想给张乐任何机会。 张乐也不示弱,拍马舞枪直取吕虔,两军混战在了一起。 战不多久,张乐便败下阵来,只见吕虔枪枪重击,张乐疲于应付,终于是调转马头而退,北军骑士也纷纷后撤。 吕虔见状哈哈大笑,言道:“打你又打不过,还没有你先辈们死战不退的血性,北军要汝何用?” 张乐不答,只是带着北军骑士埋头后撤,吕虔大手一挥,也率领大军追了上去。 两军你追我赶,很快就来到了赤蛇谷的出口,这里山林茂密,谷口狭窄,北军士卒通行时挤成一团,也让吕虔军很快拉近了距离。 眼看就要追上,就在这时,北军将士突然整齐的回过头来,张乐更是冷笑着拉下面甲。 吕虔本就追杀在前,张乐拉下面甲时的那抹冷笑也被他尽收眼底。他心头一顿,瞬间感到不妙。 但是为时已晚,只见谷口两侧山林传出轰隆隆的声响,各式器械也被伏击的北军将士推了出来,露出了狰狞的獠牙。 …… 第四百章 围点打援 赤蛇谷的地形就像是一个口袋,入口与出口相对狭窄,中间比较宽阔。 而此时,吕虔军正陷在赤蛇谷中,见到山谷两侧林立的器械,吕虔军顿时大乱。 随着一声梆子响,北军的器械也同时轰鸣起来。 发石机在器械人员的操控下,不断朝着下方人多的地方抛射着石块。隐藏在暗处的弩床也喷射出一支支粗大的利箭,伴随着漫天的箭雨飞洒而下。 吕虔大骇,急忙调转马头,但是身后也传来了剧烈的厮杀声,显然他们的退路也被北军阻断了。 这里可是有着两万青州大军啊,如果尽数折在谷中……吕虔根本不敢想象,本就势弱的青州军,届时还拿什么与北军相抗。 就在他胡思乱想之际,一根巨大的弩矢已经飞到了他的面前。 吕虔只来得及回头看了一眼,弩箭就已经从他的腰间穿过,同时将他身后数人射爆当场。 吕虔一阵愕然,他明明看到弩箭从他的身体上穿过,但他却没有感到一丝疼痛,待他缓缓低下头来,才发现自己的上半身已经和下半身分离了,只是被铠甲碎片吊着,才没使上半身栽落下来。 死亡,来的如此之快,快到吕虔下个念头都还有诞生,便失去了全部的意识。 他的身体就这么半吊在马背之上,随着乱军不知要奔向何处。 …… 谷中一面倒的屠杀没有持续太久,在北军强大的火力面前,再加上主帅当场命陨,吕虔军没有做出过多的抵抗,便纷纷拜倒投降。 张乐与张射巡视着山谷,不由得大笑起来,如此一来,整个乐安郡便在他们的掌握之中了。 …… ———— 北海城下,北军并未将四门围定,而是只选择了北门做为突破口。 大量的攻城器械被组装起来,陈列在北门城下。 光是巨型抛石机,北军就用了整整两天时间,才将十二台机体组装完毕。 十二台巨型抛石机,外加百余台中型投石机,还有各式床弩和很多北海守城将士都叫不上名字的器械架好之后,便开始朝着北海城坚固的城墙倾斜火力。 仅仅只用了一天的时间,北海城的北城墙便被砸得千疮百孔摇摇欲坠,起初北城墙上还站满了防御的士卒,但北军只是开火一刻钟的时间,北城墙上就见不到守军的身影了。 就连北城门上壮丽的城楼,也被砸成一地残垣断壁。 如此强大的火力面前,没有人会认为北军只是在佯攻,王修虽然撤下了大量的城墙守军,但还是让大军在北军火力覆盖的范围外严阵以待,随时准备抵御北军的冲击。 他本想利用夜晚的时间,发动民夫修整城墙,但是北军却没有打算停止攻击,就连夜晚,城外那些可怕的器械依旧没有停下攻势。 王修回到城中心的郡守府时,依旧可以清晰的听到城北传来的轰鸣声。 此夜注定无眠,北海的军民都在这剧烈的轰鸣声中瑟瑟发抖…… 但是此时,城外的北军大营,除了留守了一万将士之外,就连张辽和司马懿,都已经离开了营寨。北军早已在来援北海的道路上,设好了埋伏,等待田豫和曹洪引军入瓮。 …… 因为北军将火力全部集中在了北门,也并未在东、南、西三门设置防御,只是放置了斥候队伍来回巡视,所以北海对外的通讯并未被完全阻断。 田豫率大军来援之时,也接到了北海告急的信报,这让他更是焦急,催促着大军加快行军。 大军很快通过了剧县,此时距离北海城已经不足百里,田豫也愈发急躁起来。 田豫面前一共摆着两条道路,一条是大道直通北海,一条是小路绕行北海城西侧。大路平直,只需一个日夜,他的大军便可抵达北海城下,小路曲折,所用时间也会更多一些。 但田豫还是毫不犹豫的选择了走小道,军中副将大为不解,纷纷前来询问缘由。 田豫笑着道:“正因为小路曲折难行,且易于设伏,再加上走小路时间更久,北军定然不可能在小路拦截,是个人都会以为我们会走大道。本将只是反其道而行罢了,待北军反应过来,我们已经在北海城下了。” 而此时,司马懿已经在小道布好了口袋等待田豫往里头钻。军中副官也同样不解地问道:“都督何以料定田豫必走此道呢?” 司马懿笑着道:“田豫乃一方俊才,智计更是高绝,他早知自己回援北海的行踪已然暴露,自然料定我们在大道之上会有拦截。故而田豫必走小道,正所谓聪明反被聪明误,我只是料敌之所料耳。” 副官听司马懿这么说,还是觉得云里雾里,只是建议道:“我们是否也在大道上布置一支奇兵,以防万一?” 司马懿摇头道:“田豫行事,每每孤注一掷,定然不会选择分兵,派兵去大道上没有任何意义。” 副官看着司马懿如此自信,也不好再劝,只能领命前去布置埋伏阵了。 …… 司马懿此行只带了两万将士伏击,除开留守大营轰炸北海城的一万将士,其余四万将士都在张辽麾下。 此时张辽已经开赴北海南部的平寿县城,而拿下东莱郡的王永大军也在司马懿的调度下,屯兵高密,只等着给徐州来的援军致命一击。 ———— 话说曹洪一路引兵北进,很快就越过了琅琊郡东安县城,一路的急行军,也让六万徐州将士疲惫不堪。 就在大军安营休整之时,陈登来到中军大帐面见曹洪,言道:“将军,蒙阴公氏您可曾听过?” 曹洪不知道陈登想要说什么,但是这个公氏他还是知道的,徐州士族林立,为首的三家分别是曹家、糜家和陈家,但是除了这三家之外,公家在徐州也算是个地方豪强了。最主要的是,公家在蒙阴一带可谓是权势滔天,历代派往蒙阴的官员首要的就是取得公家的认可,方能行事。 曹洪点了点头,言道:“略有耳闻!” 陈登道:“公家在蒙阴之势力,想必将军也知晓一些,这公家可不比寻常士族,他们不重权势,反而对培养武士门客极为乐忠。据在下了解,公家可调用的兵马有五千之巨,而且人人弓马娴熟,绝对是丞相对抗北军的一大助力。” 曹洪闻言吃惊不已,一个小小的世家,竟有如此大的能耐?在蒙阴一地就能养士五千,那这徐州三大家又有多少本事,就不言而喻了。 曹洪眼神微眯,难怪丞相对于这些徐州士族都是百般拉拢,难怪一个糜家便能令破败的关中重焕生机。如果得不到这些士族的支持,恐怕徐州随时可能动荡起来。 陈登直接无视了曹洪略带不善的眼神,继续恭谨的言道:“我陈家与公家早有联姻,在下愿前往公家一趟,为将军带来五千精锐和大量粮草辎重,以助大军北上。” 曹洪闻言大喜,想要收拾徐州的世家也不是这个时候的事情,陈登如果能够从公家调出这五千人马,那绝对是一大助力。 当下,曹洪便应允了陈登,让他即刻出发,前往公家。 离开曹洪军营的陈登并未就此离去,而是找到了随军而来的徐州曹家曹豹,两人在帐中聊了约莫一刻钟,陈登才在曹豹的相送下,离开了大营,只身往蒙阴而去。 …… 第四百零一章 伏击田豫 剧县通往北海城的小道上,青州军三万余众纵向铺开,在狭小的山道上逶迤而行,首尾相隔近三里地。 田豫打量着四下的环境,青州一带已经两月不曾下雨了,草木干燥异常,两边的山林间幽深寂静,让他总有一种说不出的心慌感。 但是此时军队已经行至半途,现在调头回返是绝无可能的,田豫也只能大量洒出斥候,探寻山中每一处角落。 值得庆幸的是,大军即将走出山口,眼看着北海距此不足二十里了,田豫也逐渐放松了警惕。 田豫抹了抹额角的汗水,虽然天气还未入夏,但是顶着这一身铁甲行军,虽然是骑在马背上,但也着实耗费体力。 就在这时,副将骑马来到他的身旁,略带焦虑的道:“大人,斥候队伍已经很久没有回报了。” 田豫眉头一皱,询问道:“多久了?” 副将回道:“已有两刻钟了!” 田豫闻言怒道:“为何这么久都不来与我汇报。” 副将急忙道:“行至山道中段之时,是每刻钟都有回报,这眼看就要出山了,末将以为……” 田豫恼怒的道:“你以为什么?难道不知道军情紧急么?”此时他也忽略了临近山口时,自己的懈怠。 现在的田豫恨不得抽刀劈了眼前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副将,但现在他也知道不是动怒的时候。 他大手一挥,正想阻住大军前行,好严阵以待等待斥候回信。 但他大手抬起的同时,只见山脉两侧不断升起响箭,天空中那一声声爆响,仿佛是敲击在他的心头一般。 随后喊杀声大起,只见山林两侧杀出大量的北军士卒,呼啸着冲向惊慌失措的青州军。 与此同时,犹如长蛇摆开的青州军中后段也燃起了熊熊烈火,火蛇沿着道路两旁干燥的草木迅速蔓延开来。已经开至山口的前军处也传来惊天动地的轰鸣声,显然是有什么大型器械正在倾泻着火力。 田豫惊得是手脚冰凉,他一时间想不通自己是哪里出了错,只能调转马头极力的约束周围混乱不堪的部众。 就在这时,一侧山崖上走出一人,此人一身华服傲然立于山上,观其扮相不像是来打仗的,倒像是来观光的。 只听那人朗声道:“吾乃北军内阁军机大臣,北军右路军都督司马懿也。田国让,汝大势已去,还不下马受伏。” 田豫闻言大怒,手中长枪指向司马懿,怒喝道:“谁给我冲上山去生擒此僚,赏金千两、连升三级。” 正所谓重赏之下必有勇夫,田豫身旁的士卒嚎叫着,就扑向司马懿所在的看似没有什么防备的山崖。 司马懿冷笑一声,手指轻指,山坡上顿时冒出大量身着迷彩,头顶草木的北军士卒,他们人人弯弓搭箭,仅是一轮箭雨,田豫身旁的士卒就被射倒大半。喊叫声和求救声此起彼伏,剩下的士卒哪里还顾得上这许多,转身四散逃亡而去。 田豫手上也中了两箭,他咬紧牙关折断那犹自颤抖的箭羽,就这么抱着膀子跟随着人群仓皇而逃。 而山间的袭杀还在继续着,面对北军早有预谋的伏击阵,措手不及的青州军根本无法组织起有效的抵抗。 首先是前军,面对北军架好的巨型弩床和连续发石机,前军瞬间就被破了防,除了狼奔豕突而走,他们根本无力抵挡。 至于中军方向更是不堪,面对四下燃起的烈火,青州士卒们本就成了惊弓之鸟,再被早已埋伏好的北军士卒一通火箭招待,顿时乱做一团。紧接着,北军的将士快速穿插而上,将青州军截成两段,使其首尾不能相顾,败逃已成定局。 后军方面,青州军的将士有心向前救援,但却被火海阻隔,想要退后,才发现自己背后也燃起了大火。好不容易突出火圈,却发现北军将士早已严阵以待,根本不需要北军突击,几轮箭雨过后,青州军的后军已是大乱。 …… 田豫带着残存的将士一路突围,路上根本不敢有半点停歇,一路跑到一处溪流边,悬着的心才稍微安稳下来。 此时臂膀上的剧痛和身上火辣辣的灼伤袭来,让他疼得龇牙咧嘴,好不容易在士卒的帮助下翻身下马,待走到溪水旁,看着自己狼狈的倒影,不由得一阵苦笑。 左右清点了一下人数,跟随自己突围而出的青州将士,竟不足百人,这如何不令人心如死灰。 这时,田豫苦涩的眼眸开始闪过惊惧。 他想到自己行军的每一步,乃至每一个时间段的心态,从选择小路再到临近山口的懈怠,这一切,好似都被人算计在内。但凡有一个环节出现纰漏,北军这场截杀绝对取得不了如此战果。 这一切会是巧合吗?田豫摇了摇头,那个站在山崖上,自信无比的年轻人,显然是将这一切都算计到位了。 “司马懿,竟恐怖如斯……” 田豫呢喃着,眼中的战意早已被层层的无力感消磨殆尽。 …… 翌日,田豫一路西行,沿途收拢败军,终于是收拢了三千余败军,随后他思索良久,青州战局已不可为,他只能带着败军退往兖州泰山郡。 而另外一边,司马懿也在打扫着战场,山林之中还留存着昨日焚烧了一日夜的痕迹,要不是苍天垂怜,在半夜的时候下了一场小雨,恐怕这场山火将蔓延至整片山林。 此役,据不完全统计,一共斩杀青州军一万三千余,俘虏一万五千余,逃出生天者不足七千人,这些侥幸活命的青州将士已经不足为虑,四散而逃的溃军又能被聚拢几人,形成几分战力? 只可惜此役没能擒杀田豫,如果田豫死在这里,带着田豫的头颅往北海城下一站,那对于北海守军的士气打击绝对是致命的。 …… ———— 另外一路,北海以南的平寿县城,张辽率四万北军精锐已经进驻其中,等待曹洪大军的到来。王永也率领近两万的北军铁骑汇聚在高密县城一带,随时准备夹击曹洪军。 而曹洪对这一切还不知晓,徐州援军在他的指挥下,一路疾行,已经越过青州安丘,抵近距离平寿县不足两百里的营陵城。 …… 第四百零二章 平寿县城 夜幕降临,晚风徐徐。 曹洪大军营地内,正在前往中军大帐的曹豹忽然缩了缩脖子,他在心中暗道: “这青州和徐州相隔也没有多远,怎么这晚风如此冷冽渗人……” 他一路来到大帐入口,随后深呼了一口气,才挑开曹洪的大帐走了进去。 “末将拜见将军……” 曹洪抬头撇了曹豹一眼,虽然他们都姓曹,但是曹洪可对眼前之人没有一点好感。徐州的士族门阀将自己的利益凌驾于所有的事物之上,在他们身上,根本没有忠诚可言。 也许在他们心中,唯一值得忠诚的,就只有他们各自的家族了吧。 这种人,会为了自身利益出卖一切,要不是迫不得已,以曹洪的性格,才不会与这帮人打交道。 曹洪翻了翻手中的竹简,语气淡然的问道:“何事?” 曹豹眼中闪过一丝不满,曹洪自从来到徐州之后,对他曹家的态度一直都是这样,不冷不热的,明明是曹氏有求于徐州世家,却反而像是徐州世家欠了他曹洪的一般。 但此时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曹豹还是将礼数做了个周全,随后才言道:“末将深夜来此,主要是想询问一下大人的进军策略,毕竟此地已经进入青州地界,距离北海城也不远了……” 曹洪皱了皱眉头,见谈及正事,也放下了手中竹简,他起身言道:“此时北军正在强攻北海,北海城危在旦夕,为今之计,自然是尽快抵达北海,以解北海之围在谈其他。” 曹豹继续言道:“将军已知东莱全郡都落入了北军手中,不知将军可曾对东莱方向做出防范。” 曹洪闻言一愣,这倒是他没想到的。 只听曹豹继续说道:“如果北军从东莱出兵,完全可直插吕安与安丘一带,从而截断徐州而来的后勤补给,届时我军如果在北海久战不下,恐进退两难矣。” 曹洪这才认真的看着曹豹,此人并不像自己想象中的那么草包呀。 曹洪询问道:“汝有何计可破此局?” 曹豹立刻拱手道:“末将愿领军一万,镇守吕安城,势必保全我军粮道。” 曹洪眯着眼睛看着曹豹,不置可否。 曹豹此时脑门上也溢出了冷汗,如果曹洪没放自己前去,而是另外选个人前往,那自己和陈登的谋划就全功尽弃了。 想到陈登,他又想起当时陈登临行之时说的话,心中一下子也有了计较。 只见曹豹恭敬的言道:“吕安地处青、徐交界,末将镇守此处不仅可以为大军护持粮道,同时可以协调徐州援助之物资,也好让将军在前线无后顾之忧。” “北军的政略,处处危害到士族门阀的尊严,徐州上下,无人希望北军入主,请将军放心便是,抵御北军之时,豹义不容辞。” 曹洪听到曹豹如此说来,心中疑虑也消减了大半,毕竟曹豹说的是事实,且看看幽、冀、并三州的老一派的世家,被陈风压制得多惨就知道了。 就连沮家这等为陈风出生入死的世家,也没能保全自己。如此看来,曹豹所说之话还是值得相信的。 曹洪略作思索之后,还是点头道:“如此,那就劳烦将军了,务必将吕安城给我守住咯,后防如果出了岔子,本将唯你是问。” …… 天际刚刚破晓,阳光还未射透云层,曹洪的大军便已经开拔,由此可见此时曹洪援助北海的急切。 曹豹也在这个时候与曹洪分兵而去,目送着曹洪率大军离开,曹豹眯着眼睛朝着地上啐了一口,嘴里嘟囔着什么,随后带着一万大军头也不回的往吕安而去。 …… 北海城、平寿县、营陵城还有安丘,如果从地图上标注出来,那么这四座城池就像是在一条直线之上。 此时张辽四万大军已经清空了平寿县的居民,并且在平寿县城布置好了引火之物,静待曹洪大军到来。 而曹洪大军已经过了营陵,不出意外,今夜便可抵达平寿。据探马回报,平寿此时已经是一座空城了,但是曹洪不疑有他,毕竟平寿距离北海城太近了,想必此处的人口都被北军迁往他处了。 至于北军已知徐州大军来援的消息,为何不在平寿县设防,对此徐州军上下并未提出质疑。毕竟北军围攻北海的兵马才多少人,北海两万守军兼之城高池厚,分兵的话又能分出多少人?要知道徐州援军可是多达六万人,就算是分兵把守吕安城,曹洪手上还有五万可战之士,北军分兵少了起不到作用,分兵多了又如何对北海发动猛攻。 在曹洪看来,北军要么孤注一掷拿下北海,要么得知自己抵达平寿县后就该开始着手撤军了。所以对于曹洪来说,以最快的速度抵达北海城下,才是至关重要的。 但战场之事,往往扑朔迷离。北海是在承受着北军接连不断的器械猛攻没错,但又有谁能想到,此时北军围攻北海的大军,早已潜伏在了平寿县外。 是夜,曹洪终于紧赶慢赶的进驻到了平寿县城,空空如也的街道并未让他警惕起来,赶了一天的路,疲惫不堪的他早早便在收拾妥当的城守府歇了下来。 也许是明日便能抵达北海,这也让赶了一路的曹洪终于放松了些,刚刚躺下便呼呼大睡。同样疲惫不堪,倒头便睡的又何止是曹洪一人。除了必要的守备之外,大部分徐州军士早早便进入了梦乡。 今夜负责巡营的纪灵也打着哈欠,对着巡城的士卒言道:“都给老子睁大了眼睛,有任何风吹草动,就把本将唤醒。” 随后,他也找了个地方躺了下来,至于他吩咐的士卒,表面上点头应喏,转身便找了间民宅休息,在他们看来,偌大的平寿县城,可不会缺了他们一队巡逻人员。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抱着同样想法的,又何止是他们这一队人马。 所以导致张辽率领北军趁夜摸到平寿城下时,平寿城中依旧没有什么反应…… 四更时分,约定好的时间一到,数道黑影从平寿城的街头巷尾摸索而出,随后他们经过的地方,都开始冒起零星的火点。 不消片刻,火点便借助早已埋藏好的引火之物快速的蔓延开来。 当守城和巡夜的士卒发觉不对,火势已经大起,城中顿时陷入一片慌乱。 张辽见城中火起,大手一挥,四万北军将四门围定,开始对城头发起了猛烈的袭击。 城中的徐州士卒多半是没有经历过战阵的郡兵乃至新兵,面对如此不利的情况,瞬间便炸了锅。 当曹洪火急火燎的冲出城守府时,看到的,只有陷入火海的平寿县城,还有如无头苍蝇般到处奔走的士卒。 曹洪见状,急忙牵过战马,率领一众亲卫朝着南门突围,沿途收拢乱兵,临近南门之时,他才发现,此时城门早已失守,北军朝着缺口疯狂的涌入,让他不得不转到城西以寻求生路。 喊杀声,惨叫声成为了平寿县城的主旋律,徐州军此时混乱不堪,甚至不需要北军进城,他们已有不少人死在了自己人的刀刃之下,互相推挤踩踏而死者更是不计其数。 曹洪一路逃至西门,因为其逃得匆忙,并未穿着他那身龙牙甲胄,这才没有引起北军过多的注意,让他得以一路逃窜,从西门夺门而出。 此时整个平寿县城内外都陷入了混战之中,毕竟徐州军有五万之众,加上四万北军,一座县城竟容纳了九万人大战,北军自然无法做到将一切出口封堵透彻。 不过与其说是混战,不如说是北军一路的屠杀与受降。虽然大量的徐州军涌向四门,也将北军的包围圈冲乱了,但在面对北军强力的阻截下,大量徐州士卒还是选择了屈服和投降。 毕竟跪伏在地或可保住一命,正要冲杀出去,恐怕是九死一生了。 平寿县的大火一直烧到了天明,北军才将大火扑灭,此时的平寿县已经被烧得面目全非了,到处都是烧焦的尸体,投降的徐州军也被逼着入城打扫战场。 看着眼前惨烈的一幕幕,不少徐州将士吓得是双腿发软,但迫于北军的威压,又不得不做。 …… 另外一边,曹洪一路边逃边收拢败军,待退回营陵,他清点了一番,五万徐州士卒竟只剩下不到五千人,好在纪灵也成功突围而出,来到营陵与之汇合。 看着纪灵被烧掉了一半的眉须,曹洪只觉得胸口沉闷,这一场伏击过后,还谈何援救北海,自保都成了问题。 他急忙派遣传令兵前往吕安调遣曹豹来援,同时让人前往安丘要求辎重队快速前来营陵汇合。只是让他更加绝望的消息,马上就传了回来。 …… 第四百零三章 全军覆没 营陵县城并非大城,城墙矮小,防御设施更是薄弱。 曹洪伫立在城头之上,此时他身周的都是残兵败将,徐州军本就不是精锐之师,或许徐州的精锐并未随同曹洪来到这青州之地。 整个营陵县,满打满算,可战之士不足四千,这还是加上了曹洪从营陵县临时征召的民兵。 正在曹洪焦急的等待后方援军之时,纪灵满脸慌张的跑到了曹洪身旁: “将军,大事不好了,北军大将王永,绕开吕安袭击了安丘……我们后路被截断了。” 曹洪大惊失色,连忙问道:“曹豹是干什么吃的,怎么能让北军如此轻易的袭取安丘?” 随后曹洪反应过来,言道:“曹豹是不是已经引兵往营陵县而来。” 纪灵脸色非常阴沉,他咬牙切齿的道:“曹豹那厮…得知我方兵败之后,竟率军撤回了徐州境内,将军……我们已是孤军了。” 曹洪身形一晃,脸色瞬间煞白。 就在这时,城外尘土飞扬,显然张辽的追兵已至。 曹洪盯着城外缓缓站定的张辽,在看起身后阵列整齐装备精良的北军士卒,自知营陵县根本无法抵御。 他回身对着纪灵言道:“军中还有五百匹军马,你立刻从南城突围,去找丞相,将徐州和青州的战况告知丞相,一定要让丞相为我报仇。” 纪灵大惊,急忙道:“将军,此时突围或许还来得及,请将军先行。” 曹洪苦笑摇头,言道:“青州之败,吾之过也,如今我有何面目面对主公,唯死战耳…” 纪灵看着面露死志的曹洪,知道再劝无益,他又看了一眼城外让他胆战心惊的北军铁骑,心中刚刚冒出的愿与曹洪共存亡的想法瞬间消散。 他不再多言,再次朝着曹洪拱手作揖,便快步下了城墙。 张辽盯着城头上甚至铠甲都没穿戴齐全的曹洪,朗声道:“曹子廉,镇北王与丞相之争,乃为国本,非是要争个你死我活,如今你大势已去,大可开城投降,日后镇北王必有重用,也给丞相留条后路吧。” 曹洪闻言冷笑一声,言道:“拿下区区一个青州,你们就已确定胜局了?我豫州还有数万甲士,兖州更有十万虎贲。张文远,如果你肯归降丞相,封侯拜将指日可待。” 张辽深深的看了曹洪一眼,知道此人定无投降的可能了,他本就是杀伐果决之辈,既如此,那就战吧。 “咚…咚…咚……” 北军战鼓擂响,大量的士卒呼啸着,组成一个个方阵,快速朝着城头扑去。 就在大战开始之际,营陵南门,纪灵率领五百骑鱼贯而出,先朝南奔行,随后改道向西,朝兖州而去。 …… 徐州,曹豹率领一万甲士刚刚退回琅琊郡,便与陈登调动来的五千公氏门客合兵一处,他们退守姑幕与诸县一带,徐州的大军也缓缓汇聚而来。 曹豹见到陈登之后,立刻拱手作揖道:“多谢元龙出谋相救,不然吾命休矣。” 陈登脸色也并不轻松,他料定曹洪要败,但是没曾想败得如此之快。 曹豹心有余悸的说道:“北军战斗力实在是太过强大了,我们徐州真的能够抵御北军吗?” 陈登眉头深深皱了起来,他原本的自信,他自认为的谈资,此时在北军的骁勇面前,好似那么的不值一提。 他现在突然能够体会这些中原群雄内心深深的无力感,面对如此雄师,谁能够自信的说自己的权谋之术可以与之周旋…… 陈登沉声道:“给我备马。” 曹豹一愣,询问道:“元龙欲往何处?” 陈登眼神微眯,言道:“我只身前往兖州拜见镇北王,此时兖州战局未定,镇北王对于徐州定然有所顾忌,相信镇北王定会做出明智的决断。” 曹豹大喜,只要不让他与北军正面抗衡,那什么话都好说! 如果趁此机会,能够保全住徐州世家在徐州的权益,那徐州是归附于镇北王还是归附于曹操所领导的朝廷,那都无所谓了。 曹豹亲手为陈登牵马,并点了十数名军中精锐,对着陈登深情的言道:“元龙此行,代表了整个徐州,更是关系到徐州的安危,豹在此预祝元龙凯旋归来。” 陈登在心中冷笑一声,暗道:“你关注的不是徐州的安危,是你曹家的利益吧。”不过陈登并未说出来,因为他自己又何尝不是如此呢。 …… 营陵城,此时北军已经攻克了城门,大量的北军将士杀入城中,曹洪军已无力抵抗,或许从攻城战一开始,胜负就已经定下。 此时曹洪在十几名亲卫的拱卫下,陷在北军层层的包围之中,突围已经无望。 曹洪手中握着染血的长刀,胸口上下起伏,他看着越围越多的北军将士,眼中的决绝却丝毫不见消退。 张辽此时也登上了城头,他分开人群来到最前,与曹洪对视片刻,言道:“曹将军,这是你最后的机会,放弃抵抗,或可保全一命。” 曹洪轻笑一声,他缓缓将刀刃举起,刀上的鲜血在阳光的照射下尤为刺眼,此举也激怒了张辽。 张辽深吸一口气,右手一挥,大量弓弩手齐齐举弩,瞄准了曹洪等人。 曹洪却视若无睹,他抬头看着当空的艳阳,丝毫不顾及刺眼的阳光给眼睛带来的冲击。 他缓缓将刀子举起,仰天怒吼道:“主公啊……洪先行一步,定要在天上看着,汝是如何一统河山,杀尽北军宵小……” 随着张辽手掌挥下,箭矢倾盆而至。 血光乍现,曹洪身子晃了晃,他连退三步,一手拄刀一手扶着城墙,依旧不肯倒下。 “兄…兄长,为我报…报仇。” …… 另外一边,纪灵一路西行,连续奔行了三十余里,见没有追兵杀来,心里也稍微安定下来。 眼见前方有条小溪,早就饥渴难耐的他立刻示意士卒歇整,自己也翻身下马来到溪水边饮水。 就在这时,喊杀声突然从四面响起,纪灵大惊失色,急忙起身寻找自己的战马,却见大量的箭雨落下,五百徐州骑士顿时大乱。 乱军中,纪灵好不容易夺过一匹战马,却见一将已经杀至。 只见那将手舞红缨霸王枪,在纪灵反应过来之前,一枪刺中其咽喉,来将不做停留,再度朝着混乱不堪的徐州兵杀去。 …… 第四百零四章 兖州濮阳 北海城,此时整个北城墙都已经被夷平了,要不是那高达丈许的残垣断壁,或许没来过北海城的人还以为,北海只有三面城墙呢。 今日,早已习惯了北军器械的咆哮声的军民,竟没有听到城外的声响,连续砸了半月有余,北军好似终于消停了。 没等北海的军民们回过神来,只听城外战鼓大作,还以为北军要全面攻城的王修也急忙来到了前线准备指挥战斗。 此时的北海城北,哪里还有险可依,王修在阵前,看着城外阵列整齐的北军,感受着四周守城将士的骚动,眉宇间也尽是忧虑之色。 但想象中的强攻并没有发生,只见北军军阵缓缓分开,两面残破的战旗被缓缓抬了出来。 那是曹军大将曹洪和青州牧田豫的中军大纛,两面残破的大纛之下,一华服青年策马而出,朗声言道:“你们的援军已尽数击破,此时北海已是孤城,反抗已经没有任何意义。本都督给你们一天的时间,降或者死,都在诸位的一念之间。” 说完,他便调转马头退了回去,好似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王修见状,急忙下令部将组织民夫修整城墙,自己也开始动员全军,准备明日与北军一决死战。 是夜,王修刚刚回到城守府,劳累了一天的他此时只想着安睡一宿,好应付明日的血战。 只是让他没想到的是,他刚刚躺下来,门外就传来了打斗之声。 他急忙拔出床头的长剑,而房门这时也被踹了开来。 闯进来的并不是北军之人,都是北海城的将校们。 一个体型魁梧的将校上前两步,拱手言道:“太守,为一城百姓计,此时已无缠斗下去的必要了,末将请太守大人投降。” 这名将校身后的军官们也纷纷拱手道:“请太守大人投降……” 王修怔怔的看着眼前的人,不曾想最终自己不是死在与北军的决战之中,而是被这群宵小卖了! 他怒斥道:“丞相待汝等不薄,州牧大人更是将北海委任于诸位,汝等不思回报,竟做出此等悖逆之事,你们有何颜面……啊!放开我!” 王修话还没说完,恼羞成怒的将校们就一拥而上,将他绑成了粽子,嘴里还塞了一大块麻布,让其无法说话。 …… 翌日天明,北海城开城投降,与其说是开城投降,不如说是出城投降,毕竟整个北海的北城墙,此时已经被砸没了…… 至此,青州定。 青州战局来得快结束得也很快,从始至终,青州军都没能给北军带来多少阻碍。在席卷青州全境之后,司马懿也将大军兵分两路,一路由张辽带着张乐、张射引兵四万兵进兖州泰山郡。另外一路由自己亲率,以斩杀了纪灵的王永为先锋大将,七万大军开赴安丘,只待陈风一声令下,他便攻入徐州。 青州残余的反抗势力,司马懿交由鲜于辅和牵招率军两万进行镇压。至于王修,在司马懿看到他的第一眼,便没了兴趣,直接下令将他塞进囚车内,押赴兖州交给主公。 被五花大绑嘴里还塞着麻布的王修,一见到司马懿就激烈的反抗起来,嘴里发出呜呜之声,司马懿一看就知道此人定然不会投降,与其自讨没趣,还不如将这事儿甩给自家主公。 …… 关中和青州战事进行的同时,兖州方向也并未闲着。 赵云在第一时间攻下白马、延津一带,撕开了曹军的防线,随后王传兵出繁阳,在曹军还未反应过来之前便已攻陷了卫国全境。 待陈风大军入境兖州之时,可谓是没有任何阻碍,畅通无阻的就进驻了濮阳城。 …… 濮阳城守府中,陈风手中拿着各方军报,脸上十分沉着,战事发展至今已有两月,一切都在朝着对北军有利的方向发展着。 首先是田丰尽收关中之地,与长安三辅连成一片,此时大军兵分两路,一路卡在伊水,让刘备和吕布无可乘之机。另外一路已经兵发西凉北地郡,以北军左路军的配置,再加上马腾军的配合,想要拿下西凉全境并非什么难事。 其次,青州战场的进展也是出乎预料的顺利,比原定时间要更早两个月拿下青州,更是击溃了徐州援军,平定整个青州也只是时间问题罢了。 兖州战场直面曹军主力,进展速度虽然慢了一些,但是一路稳扎稳打,曹军根本没有任何可趁之机,按照这个进度发展,曹操也只能选择正面决战,否则也只能被步步蚕食。 就在这时,贾诩从外面走了进来,手中还拿着一份军情。 陈风看其脸上笑盈盈的,便知是好消息了,于是出言问道:“可是青州的情报?” 贾诩笑道:“主公料事如神,正是仲达传回的最新情报,北海城已经拿下,张辽在营陵城击杀了曹军大将曹洪,王永伏杀大将纪灵,北海太守王修被仲达塞进了囚车,正朝着这里押赴而来。” 陈风哈哈大笑起来,此次中原之战,北军本就打了中原诸侯一个措手不及,再加上这三年来北军的储备,在陈风看来,中原早已是囊中之物了,只是怎么用最小的代价取得最大的战果罢了。 陈风笑罢,便言道:“关中和青州都要派遣新的官员,通知沮授遴选人才,两地的世族门阀以安抚为主,但一定要将北军的政略宣扬到位。” 贾诩点了点头,正想补充,但大帐再度被掀了开来。 只见一儒生打扮的青年走了进来,拱手作揖道:“见过主公,见过军师。” 贾诩打量了一下这个青年,眼中流露出满意之色,此人正是陈风钦点的主簿,姓邓名芝字伯苗,义阳郡新野县人,乃是东汉名将邓禹之后。四年前求学于逐鹿学院,后以优异的成绩被派往上郡任郡丞,后因功调回唐城,任内阁主簿。 此番征讨中原,邓芝也被陈风点名,调任为随军主簿,一身才学确实对得起陈风的看重。 陈风和煦的问道:“伯苗此来所为何事?” 邓芝拱手道:“汉中的使者已至,请问主公如何安排?” 陈风与贾诩对视一眼,随后心存考校的问道:“依汝之见呢?” 邓芝沉吟片刻,言道:“微臣认为,可先晾他一段时间。” …… 第四百零五章 句阳城破 汉中来使正是张鲁的首席谋臣杨松,此时的杨松正在濮阳太守府外来回踱步。 北军的兵锋实在太锋锐了,短短几个月的时间,北军已经兵指西凉北地郡了。 只要北军稍稍调转矛头,汉中便会成为战场,汉中军民就只能在北军的铁蹄底下颤抖。 汉中上下,没有人认为自己有实力与北军硬抗。与其如此,不如先遣使而来,以表善意,且看看北军是何态度。 但杨松此行注定是要失望的,因为此时的太守府中,邓芝正在给陈风讲述接见杨松的利弊。 “汉中北临西凉,南连两川,上庸西行更可直入汉中腹地。如此四战之地,张鲁自保都显为难,更何况出兵援助西凉了。” “杨松此行,无外乎是示好而来,更想从主公这里得到一些态度,主公越是晾着他,他就越着急,他心中的筹码也只会越来越低,待其疑神于北军是否将要对汉中用兵之时,主公再行接见,或可不战而屈人之兵。” 陈风点了点头,笑道:“如此,就依伯苗之言,杨松之事就全权交由你来负责。” 邓芝连忙拱手领命。 陈风好似想到了什么,于是开口补充道:“杨松此人十分爱财,伯苗可以从此处入手,从他身上榨取更多汉中的利益。” 邓芝一怔,杨松的行为举止包括卖相,丝毫看不出贪财的样子的,更像是一个传统的儒士,主公的这个消息又是从何而来。不过邓芝不会去质疑陈风说的话,毕竟北军天网的实力在那里摆着,想要知道一些消息还不是手到擒来。 再者说了,人不可貌相,自己身旁那个一身正气凛然的贾诩不就是最好的例子,谁能想到如此伟岸的外表下,竟隐藏着一颗计谋毒辣的心。 邓芝再次拱手,才转身退去。 他刚刚一走,天网的总督黄佑便与他擦身而入。 陈风看向黄佑,询问道:“可有紧急军报?” 黄佑不卑不亢的拱手言道:“回禀主公,紧急军报谈不上,只是徐州方向来了一人,此时已经进入兖州地界,正朝濮阳而来。” 陈风听到徐州,眼神也是一眯,问道:“来者何人?可曾探明所为何事而来?” “陈登陈元龙,乃是徐州望族陈家之人,所为何事并未知晓。”黄佑的回答依旧干练。 贾诩这时候笑道:“无需探了,这小子无非是来谈条件的。” 陈风冷笑一声,言道:“谈条件?徐州想拿什么与我谈!” 贾诩来到地图前,笑道:“拿一个完整的,未经战乱的徐州!” 陈风摸了摸下巴,言道:“文和觉得,他会开出什么条件?” 贾诩言道:“自然是主公无法接受的条件。” 陈风瞬间反应过来,陈风乃至北军,与这些世家大族最根本的冲突便是所施行的政策。陈登此行,无外乎是想拿着整个徐州与陈风换取对于徐州的治理权,还有徐州世家的权益罢了。 他们想在徐州继续做土皇帝,但是陈风可不这么想! 徐州之富饶,在中原诸州中都是名列前茅的,将来更会是南下江东的前线,陈风怎么可能将徐州交给这些眼中只有自己利益的世家大族管理。 再者说了,北军是以兵锋立威,从而实施新政。徐州凭的什么能跳出新政之外。 贾诩看了看陈风的脸色,继续言道:“主公还得提防,徐州有可能倒向江东!届时就算拿下徐州,恐怕也只剩下一片焦土了。” 陈风点了点头,稍作思虑后,笑道:“那就让那陈元龙来吧,陈登入城之后,一切接待事宜都交给邓芝,他知道该怎么做。” 贾诩点了点头,他们君臣之间,很多事情都不需要说透,因为彼此都很清楚对方想要表达什么。 …… ———— 濮阳城东南方向,有城名为句阳。 早在郭嘉在世之时,就已建议曹操将此城打造成一座军事要塞,就是为了拖延北军南下的步伐。 这里镇守的曹军大将正是夏侯惇和乐进,在曹操看来,北军主力到来之前,这里还是稳如泰山的。 只是让曹操万万没想到的是,句阳竟说丢就给丢了,而且丢掉的,可不仅仅只是一个句阳! …… 事情是这样的,早在王传兵出繁阳拿下卫国地界之后,便发兵来到句阳城下与夏侯惇、乐进形成对峙之势。王传并未急于强攻,只是如同一根钉子一般,将兖州军都卡在了句阳以南。这也让赵云拿下白马与延津一线没有遇到什么阻碍。 随后,赵云也发兵句阳城下,与王传形成犄角之势。 就在夏侯惇觉得大战一触即发之时,北军却只是日日擂战,并不愿强攻。 如此过了月余,曹军将士也习惯了城外北军的存在,并出现了松懈的状态。 而此时,表面上只是日日擂战的赵云和王传,已经让士卒挖了一条直通句阳城的地道。 …… 是夜,句阳城中喊杀声大作,曹军虽拼死抵抗,但是城门还是被悍不畏死的北军将士拿了下来。 随后城外的北军铁骑在赵云的带领下杀入城中,曹军的战败便已成定局。 乱军之中,夏侯惇亲自断后,但却被北军重重围住,左右冲不出去,他只能无奈带着数百残兵退入城守府。唯独乐进杀出了重围,一路南行寻找曹操大军而去。 城守府,夏侯惇仅剩的一只独眼阴鹫的看着府外的北军,他已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府外,北军军阵中,赵云和王传联袂而至,两人并未进行劝降的动作,毕竟夏侯惇正是杀死韩庸的罪魁祸首,曹军谁都能降,唯独夏侯惇不行。 更何况以夏侯惇的刚烈,他也不存在投降的可能。 一架大型弩床被缓缓的抬了出来,弩箭填装完毕,箭头直指城守府大门。 随着王传一声令下,弩箭爆射而出。 “轰隆……” 一声巨响之后,弩箭很轻易的便撕碎了府门,连同门后的数名曹军将士也被轰飞开来,滚倒在地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嚎。 随着大门破开,北军的硬弩手一字排开,疯狂朝着府中倾斜火力,曹军士卒苦苦抵抗,依旧有不少人中箭倒地…… 就在赵云准备下令攻杀进去之时,只听夏侯惇策马从府门口冲了出来,他大喊一声:“住手。”随后他凝视着赵云片刻,便枪指王传,言道:“王传,可敢与我决一死战!” …… 第四百零六章 曹操决断 面对夏侯惇的邀战,王传自然是兴奋不已,作为一名武将,他无惧任何人的挑战。 但是赵云却率先冲了出去,并朗声言道:“何需王将军出手,有我足矣。” 赵云自然不是为了抢夺王传的军功,只是他见过夏侯惇在群英大会上的表现,王传与之交战,恐怕败多胜少。 夏侯惇见出战的是赵云,顿感头皮发麻,赵云的骁勇与战绩自不必说,夏侯惇自认绝非其对手。 但事已至此,战是死,不战也是死,不如拼死一战,或有可为。 两人两马快速交织在了一起,“铛、铛……”之声不绝于耳,转眼两人已经交手数合。 夏侯惇越战越是心惊,强提起来的战意也被赵云眼花缭乱的攻势消磨殆尽。 他急忙勒住战马想要退回,但这时才想起自己已经无路可退。 就在这个分神的间隙,赵云的长枪已至,从夏侯惇的右肩插入,再从左胸钻出,鲜血和破碎的铠甲瞬间洒落一地。 夏侯惇惨哼一声,嘴角溢血,他愣愣的看着灰暗的天空,就这么端坐马上,没了声息。 城守府中的曹军将士见状,纷纷跪地乞降,主将已死,再战下去已然失去了意义。 …… 兖州济阴郡定陶城,曹操站在城头上,迎风而立。 即将入夏的温热南风拂过他的额角,将他身后的旌旗卷动。 此时的曹操,早已没有了当年世之豪雄的样子,深陷的眼窝之中,只有淡淡的悲凉涌动,正所谓成王败寇,而他,正在一步步迈向失败。 从北军入中原开始,曹操至今没有收到过一封捷报,从始至终,传来的都是噩耗。 就在不久前,他接到了曹洪战死青州战场的消息,这也让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枭雄心凉不已,曹洪的死,让他的雄心壮志消散大半。 不远处,程昱焦急地看着曹操,他很想上去安慰自家主公,但是又不知该从何开口,只能暗自着急。 就在这时,城外一骑驶来,程昱连忙定睛去看,正是浑身鲜血衣甲残破的乐进。 程昱见状瞳孔一缩,暗道一声不好,急忙扭头看向曹操。 却见曹操也已发现了乐进,就这么火急火燎的冲下了城去,迎向乐进。 程昱大感不妙,此时只看到乐进败回,却不曾看到夏侯惇,那结果已经不言而喻了。现在他只想让自家主公重拾信心,原本曹洪战死对他的打击就已经够大了,如果夏侯惇再传来噩耗,他担心自家主公承受不住啊。 …… 果不其然,就在程昱追出城外之时,只听曹操痛呼一声,仰天哭喊道:“元让啊……” 眼看曹操朝后栽倒,乐进也顾不上什么上下尊卑了,直接一个箭步上前扶住曹操。 程昱也跑了过来,沉声道:“主公要以身体为重啊。” 曹操没有理会程昱,而是一把拽过还扶着自己的乐进的衣领,嘶哑着嗓子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元让…元让他怎么会没的,句阳怎么会丢的……” 乐进低着头,声音也带着哭腔道:“回禀主公,北军在句阳城外迟迟不肯攻城,不曾想他们已经暗中挖好了地道,末将与夏侯将军一时不查,竟着了北军的道……乱军之中,夏侯将军被北军围困城中,力战而亡了…呜呜呜……” 曹操闻言,眼中原本就所剩无几的活力渐渐散去,慢慢归于死寂。 程昱见状大骇,他急声呼唤道:“主公,主公啊……” 曹操眼神突然一定,随后猛然焕发出滔天生机。他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弹了起来,只听他言道:“曹仁的豫州军还有多久抵达此处?” 程昱和乐进被曹操突然的转变吓了一跳,一时间竟都没反应过来。 曹操蹙眉又问了一遍,程昱这才反应过来。 他急忙道:“曹仁所率领的七万豫州军已经越过己吾、宁陵一带,最迟五天便可前来定陶会师。” 曹操又问道:“吕布可有回信,泰山郡可还能抽调士卒出来。” 程昱叹息一声,言道:“许攸来信称,吕布只想自守宛城,并不打算出兵,他花费了好多功夫,再加上败往宛城的刘备劝其唇亡齿寒之理,吕布这才心不甘情不愿的给了刘备两万将士前来援助兖州。” “至于泰山郡……此时张辽大军已经兵临泰山郡,只怕田豫自顾不暇,更无可能调兵来援了。” 曹操怒斥一声:“吕奉先就是一个鼠目寸光之辈,好在有刘玄德这等义士在。” 随后他看着程昱言道:“令曹仁加快行军,前往巨野西的落日坡汇合,刘备本部兵马加上吕布的两万军,也有五万之众,让他们尽快赶赴巨野。” 随后他大手一挥,言道:“立刻擂响聚将鼓,我要在巨野与那陈风一决雌雄。” 陈昱看着眼前突然变得意气风发的曹操,一时间热血上涌,这才是他认识的曹操啊。他起身朗声应喏,随后大步而去,大有一种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气势。 待陈昱走后,曹操那滔天的气势再度一顿,他看向一旁的乐进,叹了一声言道:“文谦起来回话吧。” 乐进急忙起身,低着头等待着曹操的怒火。 但曹操并未责骂,反而是上前为其整理了身上甲胄,言道:“汝回许昌吧……代我转告荀彧与丕儿,如果我战败了,就……降了吧。以陈风对待袁氏的态度,他定然不会多加为难……” 乐进闻言,急忙跪倒在地,哭喊道:“愿与主公共存亡。” 曹操摇了摇头,他上前拍了拍乐进的肩膀,言道:“以丕儿的性格,恐怕……哎,算了,你快回许昌去吧……” 随后曹操仰天长啸一声,朗声道:“别哭哭啼啼的,此战胜负未分,难道我曹操就没有丝毫胜算可言?” 曹操将目光转向北方,如今他身旁还有七万最精锐的将士,加上豫州援军七万,刘备援军五万,近二十万众难道完全没有胜算么? 北军虽然兵多将广,但是此时北军将战局布到了整个中原之上,正面决战的兵力绝对是不如他的,或许这一战,可以令他反败为胜也说不定呢! 曹操目光闪烁,就这短短的功夫,他身上的气场连连转变,或许他本就是一个性情纠结的人。但往往是这种人,在面对高压之时,都能够爆发出让人意想不到的能量。 …… 第四百零七章 西凉战起 “巨野?”陈风站在硕大的地图前,盯着巨野的方向与地势,眉头微皱。 贾诩也沉默的看着地图,久久没有说话,他们在找,曹操为何要将决战之地定在巨野。 过了片刻,贾诩沉声道:“巨野地势南高北低,特别是在巨野西的落日坡,这里的地形更加明显,或许曹操是想利用这地形做些什么。” 陈风点了点头,言道:“别的不说,仅是限制了我北军铁骑的冲锋速度,就对我们是不小的影响了。” 贾诩盯着地图言道:“如果我们从东向或者西向入场,那曹操的谋划就不攻自破了。” 陈风沉吟片刻,言道:“大军绕行鄄城,分兵攻入泰山郡,曹孟德想与我们决战,我偏偏不给他这个机会。” 贾诩不置可否,他盯着地图看了半晌,随后言道:“主公之计并无不可,但战事可能还要拖延许久。难得曹操想要决战,主公不打算利用一番?” 陈风好奇的看了一眼贾诩,从贾诩淡定的眼眸中,自然看出了这个毒士又有了谋划。于是饶有兴致的问道:“文和可是想到了破敌之策?” …… 翌日,北军大军终于开拔,大军从濮阳鱼贯而出,朝着鄄城而行。 两日后,拿下句阳的赵云与王传大军也开始朝着西南方向前进,看其行军路线,倒像是要前往拦截宛城来的援军。 中原联军也很快收到了北军的动态并做出了回应。 首先是退守泰山郡的田豫,此时田豫手中可战之兵不足万人,这其中大部分还是来自于泰山郡的郡兵。 原本依靠泰山郡十数座坚城,田豫还可以用一城一池的攻防战来消磨北军,或许还能抵御一下张辽的四万大军。 但此时陈风的主力大军开赴鄄城,这让泰山郡上下都惶惶不可终日。无奈之下,田豫只能选择撤出泰山郡,前往巨鹿与曹军主力汇合。但他的选择,又怎能逃出洞悉人性的贾诩的算计呢。一场大网已经洒出,正等着田豫自己钻进去。 …… 而刘备军此时也不敢轻易冒进了,赵云与王传手上几乎都是骑兵,机动能力是毋庸置疑的,谁知道在哪个旷野就会与他们遭遇。 所以刘备行军变得极为小心,每入一城,便将斥候外放至下一座城池,防止给北军铁骑可乘之机。 至于曹仁的豫州大军,在得知了北军动态之后,便开始了毫无保留的急速进军,他要在最短的时间与曹操完成会师。 就在兖州战局风起云涌之时,西凉的战事也正式开始了。 …… 田丰率领五万北军主力,连同徐晃与张绣在长安三辅之地拉起来的三万大军,总共八万雄狮,进逼北地一带。 李傕第一时间调兵遣将,五万北地儿郎以李傕麾下最精锐的八千飞熊军为首,快速在北地郡毗邻长安的泥阳一带拉起了防线。 同时,李傕飞马求助于马腾与韩遂,讲述着唇亡齿寒之理。 只是让他没想到的是,韩遂刚刚答应出兵,便被马腾发兵攻打。 虽然韩遂经过了这几年的经营,俨然成为了西凉最强大的势力。但是面对马腾集武威之众的猛攻,韩遂还是不敢大意的。 而且韩遂也有自己的想法,在面对如狼似虎的马家军时,韩遂并未选择硬碰硬,而是遣使而去,想要晓之以情动之以理,想要如以往一般,劝服马腾与自己合兵一处,继续割据西凉之地。 但马腾显然已经对这反复无常的韩遂失去了耐心,使者甚至都没见到马腾,便被驱离了武威。 这个使者还不死心,还想再求见于马腾,却被马超抓了个正着,削去其口鼻之后令人将他赶回了韩遂处。 这件事情传到马腾的耳朵里,马腾却并未对马超做出责罚,反而是在深夜召见了自己的兄长马翼,以及马铁、马超与两位侄子马岱、马抗。 是夜,马家人暗中商议了一夜之后,一行人才离开了马腾的府邸。 马超与马岱离开之时神情极为振奋,离开后便第一时间前往了军营。 马翼与马抗则是率领数十轻骑前往羌人部落,而马铁则留在了马腾的府中。 马腾看着面前意气风发的少年,言道:“铁儿,汝可知今日决断之后,你将面临什么?” 马铁一愣,随后明白了马腾想说什么,于是笑着摇了摇头,言道: “父亲多虑了,超弟有此际遇,对我马家绝对是件好事。至于未来的家主之位,在孩儿看来,谁当都是一样。再者说了,父亲正当壮年,马家能否恢复乃至超越先祖伏波将军的盛况,全都在父亲身上了。” 马腾闻言,大笑起来,随后连道三声好:“不愧是我马家儿郎,好得很。” 他最担心的无非是兄弟相争,这数十年的岁月里,他看过了太多这样的事件了。如今马超和马岱背后有北军撑腰,再加上马家已经决定全面倒向北军,那么未来马家谁为话事人已经不言而喻,他最怕的就是马铁不能接受这个事实。 他已经痛失了爱子马休,自然不愿再看到兄弟相残的事情发生在他马家之中。 当年他的父亲马肃将家主之位传给了自己并非自己的哥哥马翼,虽然马翼并未多说什么,但至此之后,他们兄弟之间的关系就有了一层隔阂,虽然他极力想要弥补,也对自己的两个侄儿马岱和马抗视如己出,但却始终无法弥补两人之间的裂缝。 他不想相同的事情发生在自己的孩子身上,显然马铁并不在意这个,马腾从马铁沉稳的眼神中,可以看出他是真的不在意。 …… ———— 另外一边,韩遂在看到自己的使者被削去口鼻送了回来之后,整个人都陷入了暴怒的边缘。 他立刻下令阎行调动大军,准备与马腾决一死战。 同时,他也派出使者进入羌人地界,显然是想利用羌人来做些什么. …… 马腾军显然是不会来帮助北地郡了,韩遂军又被马腾卡住,这就导致了李傕只能依靠自己来抵御北军兵锋了。 虽然对面是战无不胜的北军精锐大军,而且在人数上远远高于自己,但是李傕依旧显得无比自信。 他自信的来源,便是手中这八千飞熊军。 这几年里,飞熊军南征北战,建立了赫赫战功,不管是面对马家的西凉铁骑,亦或者曾经面对徐晃在长安的骑兵,飞熊军都是只强不弱。 在他看来,只要飞熊军能够在正面凿穿北军,以他手中的西凉铁骑之精锐,最终打胜这一场也并非不可能。 届时他便能名扬天下了! …… 对于李傕的自信,田丰就表示得有点不能理解了。 此时北军八万大军就在泥阳城外列阵,前方便是主动选择正面决战的李傕。 北军不管是人数上还是装备上,都远远超过李傕军,而李傕居然放弃坚城,选择在郊外与北军一决雌雄……这怎么看怎么让人觉得诧异。 仿佛是看破了田丰的疑虑,张绣连忙解释道:“李傕麾下也多以骑兵为主,如果龟缩城中便失去了一大半的战力了。其次,历来西凉铁骑面对羌人的作战方式都是如此,以少打多也毫不退缩。” 田丰闻言点了点头,随后他又摇了摇头,沉声道:“只可惜了这些北地郡的汉家男儿啊!” …… 第四百零八章 泥阳战役 泥阳郊外,李傕军与北军相隔五百步对峙着。 两军将士总和超过了十三万人,值得一提的是,参与此战的战马数量也丝毫不比参战人员少上多少。 两支强力的骑兵军队,将在这泥阳之地,展开一场惊天动地的大战。 …… 漫天黄沙卷起旌旗猎猎,艳阳之下,冲天的鼓声与号角声震颤大地。 随着北军阵营的响箭不断升空,北军军阵开始缓缓向前逼近。 相比于纯骑兵队伍的北地军,田丰率领的北军军阵就摆放得很奇怪了。 行走在最前方的赫然是北军铁骑,其后才是步兵方阵,而且步兵方阵是错落开的,大阵两翼又是阵型松散的骑兵阵。 这样的布阵在李傕看来都直摇头,瞬间心中的信心也是大增。 这时,李傕身旁的儿子李式笑道:“北军怎么会摆出如此阵型,看来也只是徒有虚名罢了。” 李傕嘴角一翘,心存考校之意,言道:“如果是给你指挥大权,你将如何破阵。” 李式指了指北军中军方向:“只消用我军精锐,快速凿开敌军中阵,随后我军铁骑掩杀进去,对方中军步兵方阵十分松散,根本不可能抵御我军兵锋,届时我们只要裹挟着他们中军兵阵的败军杀向敌军两翼,北军自溃矣。” 李傕丝毫不加以掩饰眼中的赞赏,他连道三声好,随后唤来大将李应和张宠,言道:“式儿之战略你们也都听到了,我将飞熊军交给二位将军,给我将北军锋线快速破开。” 随后他转头对着侄儿李利言道:“汝率铁骑一万,在飞熊军撕开敌方中军之后立即掩杀进去。” 他又点将道:“胡封,你率领一万骑兵随同飞熊军掩杀而上,目标就是拖住其他方位的北军骑兵,务必使其无法援助中军。” 李式见所有人都安排了,唯独自己没有安排,急忙道:“父亲,孩儿也可上阵杀敌。” 李傕淡淡一笑,言道:“为帅者,自然是在后方指挥若定即可。” 随后他不再理会李式,而是将目光聚焦到一触即发的战场之上,他倒是想看看,北军以这样的阵型,如何抵挡他五万铁骑的轮番冲击,等前军打开缺口,他就将剩下的兵力一并压上,给予北军最后一击。 …… 田丰看着开始调动起来的西凉大军,嘴角也泛起了一丝笑意,要知道田丰自从加入北军之后,便一直都在与胡人骑兵作战,如何对抗骑兵,他在北军自称第二,绝对无人敢称第一。 随着北军令旗挥动,北军最中央的骑兵纷纷摘下弯弓,竟是北军军中,由胡人所组成的游骑方阵。 与此同时,飞熊军也露出了自己的獠牙,他们朝着中央战场快速插上。这支部队有一个很鲜明的标识,那就是中军大旗上,绣有肋生双翅的飞熊图案。 这可是飞熊军独有的旗帜,传闻当年董卓为了打造这些独特而又极富美感的战旗,所花费的人力物力可是不少的。这些旌旗都是上好的蜀锦,再加上两淮最知名的绣师一针一线缝制而成。 熊的战力本就是极其强悍的,何况一只会飞的熊,由此可见当年董卓打造这支部队的野望。 这支部队也并未让董卓和他之后的领导者们失望,从飞熊军对阵过的战绩来看,绝对是对得起董卓当初的重视。 飞熊军快速组成锥形战阵,骑士们并未摘下长枪,而是手腕一翻,弯弓已然在手。 北军的中军游骑兵直面飞熊军的兵锋,同样是弯弓在手,两军直接相向奔驰着来了一场华丽的对射。 北军的箭雨更具压迫感,每每都是同时射出,落入飞熊军的军阵中激起一片血花,而飞熊军的回射则是更加精准,他们高超的骑射能力在此时也展露无余。 随着两军快速拉近,飞熊军纷纷将弯弓悬挂马侧,终于是摘下了长枪。 但北军的游骑兵却丝毫没有要短兵相接的意思,如此近的距离,他们又是一轮箭雨平射而出,直接将飞熊军的前军射得人仰马翻。 随后游骑兵竟左右分开,直接绕开了正面战场,将身后凌乱的步兵方阵暴露在了飞熊军的铁蹄之前。 李应和张宠对视一眼,虽然不明白北军此举是何用意,但机不可失,如此大好的机会,他们自然是不会放过的。 “冲啊!”在两员虎将的带头冲锋之下,飞熊军也直接无视了左右分开的游骑军,快速的穿插向北军中军。如黑云压城般冲向北军中军,其身后的李利也率着一万西凉铁骑快速插上!在他们看来,只要击溃北军中军,这场战役就尽在他们掌控之中了。 但很快,他们便发现了事情好像有点不对劲。 北军凌乱的中军步兵阵开始回撤,后方的步兵也快步插上,很快就形成了一个巨型口袋,最可怕的是,这个口袋阵的入口处,那些原本散乱的北军两翼骑兵已经穿插而上,显然是要将入阵的西凉军尽数留下。 此时对于飞熊军而言,自然是没有回头的道理了,李应咬紧牙关,疯狂催动着坐骑,口袋阵想要见效,首先也得扛住他飞熊军的第一轮冲击才行。 但是下一刻,李应眼中露出了绝望与惊恐之色。 只见口袋阵的底部,原本阵列整齐的北军甲士突然将身体一让,露出了其身后布置严整的巨型床弩。 如此近的距离,别说是躲避了,可能只是一个眨眼的功夫,弩箭便能临身。 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李应只觉得身旁的一切都变得非常缓慢。 首先是一声震颤世界的嗡鸣声响起,随后是自己身周爆发大量的血雾。甚至他都没有听到任何惨叫之声,只看到漫天飞舞的血红和那让炼狱黯然失色的残肢断臂临空而起。 至少有三根弩箭从李应的身子中穿过,李应也没能发出一声惨叫,人与马瞬间化为血雾,融入已经鲜血淋漓的大地,好似这里从来没有这么个人。 弩床的重击只是刚刚开始,随后大量的硬弩开始倾泻火力,飞熊军顿时大乱,原本骁勇的战士脸上,此时只剩下了茫然与绝望。 任谁面对这样可怖的场面,都会头皮发麻,更何况是深陷其中。 此时张绣也率领着一万北军精锐铁骑从口袋阵入口处完成了合围,首当其冲的自然是李利与一万准备凿穿北军中军的西凉军了。 张绣一路冲杀阻截,很快就在乱军之中遇到了李利。 李利见到张绣,怒吼道:“叛徒!” 张绣一愣,这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意思,但张绣却不以为意,因为他也从来没把自己当做董卓集团的一份子。 当年是碍于叔父张济的情面,现在更是毫无任何情面可言了。 张绣手中抖出数朵枪花,快速的贴近了李利。 想当年,在逐鹿学院之时,张绣可是敢于挑战孙策的存在。区区一个李利,又算得了什么。 张绣一个背身,躲开李利劈砍而来的长刀。同时,长枪鬼魅般探出,在空中划过一道虚影。 待李利反应过来,想要格挡枪锋之前,张绣的长枪已经从另外一个角度刺穿了他的心脏。 李利惨叫一声,坠落马下没了声音。 随着李利身死,他身旁的西凉铁骑更是大乱,而此时在前军侥幸没被弩箭射死的张宠也带着仅存的飞熊军仓皇逃到了这里。 张绣看着一乐,这真的是白捡的军功,刚杀一个又来一个。 只见张宠直接无视了拦路的张绣,他频繁朝后望去,眼中充满了惊恐,身边原本不可一世的飞熊军将士也是如此。 好似身后有什么洪荒巨兽一般,真不知道他们刚刚都经历了什么…… 张绣摇了摇头,手中长枪倒转,既然如此,那就让自己送他们最后一程吧。 …… 第四百零九章 李傕殒命 张宠的人头落地,也成为了击溃飞熊军心防的最后一击。 骁勇善战的飞熊军就在乱军之中,当着万千西凉铁骑的面翻身下马跪伏在地,更有甚者,嘴里念念有词,下身已经失禁。 西凉的战士们纷纷愕然,他们不知道飞熊军到底经历了什么,能够让勇往无前的战士变得如此不堪。 八千飞熊军,外加一万李利率领的西凉铁骑冲入口袋阵中,阵线是拉得非常长的,前军发生了什么,后军并未看到也实属正常。 而口袋阵的底部,现在已经死寂一片,遍地的血水上,竟一个活口都没有。 满目的血红,也让久经战阵的北军将士脸色煞白,就只有田丰伫立于中军高台,脸上波澜不惊。 想当年对阵鲜卑之时,他做过比此更为惨绝人寰的事情。面对这样的场景,他已经可以做到无动于衷了。 张绣虽然也不知道飞熊军到底经历了什么,但见飞熊军败退至此,他也知道北军的口袋阵战术已经成功了,现在就是尽可能大的杀伤西凉骑兵,让陷入阵中的西凉军尽快投降。 他看了一眼手中的张宠头颅,随后将其悬挂在马侧,再度翻身上马杀向不远处的西凉骑兵。 与此同时,四面八方的北军将士也开始收缩挤压口袋阵,西凉铁骑就犹如稻草般,每当北军将士前行一步,他们就倒下一片,就这么被层层压缩着。 阵外的李傕父子也发现了事态不对了,飞熊军杀入阵中之后,竟再也没了动静,而北军的阵型竟越来越稳健,除了刚刚阵中好似有血雾弥漫而起,他们也见不到阵中更多的信息了。 …… 战况并没有顺着这对父子的想法发展下去,在外围牵制北军骑兵的胡封很快就被徐晃盯上了。 只见徐晃手舞开山大斧快速靠近胡封,而此时的胡封还没有察觉。 待他反应过来时,身侧的几名亲卫的头颅同时冲天而起,徐晃已至近前。 胡封大惊失色,急忙举刀相抗,却被徐晃一斧连头带刀一起剁断,惨死当场。 西凉中军的李式正巧看到徐晃斩杀胡封的样子,那徐晃就如同魔神一般,此时他的肩甲上还挂着半颗西凉将士的脑袋,左冲右突之间如入无人之境。 李傕在一旁连续呼唤了李式三声,见其仍旧处于发愣之中,情急之下一马鞭抽了过去。 “啪!” “哎哟……” 李式肩上被抽了一下,痛得惨呼出声。 这时李傕也顾不得其他了,他嘶哑着喉咙喊道:“不能再拖下去了,必须尽快凿开北军的骑兵阵与飞熊军合兵一处,否则在这么下去我们必败无疑。” 他张了张嘴,原本是想让自己的儿子率军压上的,但是看其如此,也知道现在用不上他了,于是叹了口气,言道:“为父去冲阵,你给我压好阵脚,千万不要乱了,否则……” 李式哪里还有起初的意气风发,甚至他都不知道李傕说了些什么,就看着李傕将大军分出一半,再度朝着战场扑杀而去。 李式神情紧张的看着李傕奔入战场的方向,此时他紧张得双手颤抖,因为他目之所及,哪有两军厮杀的样子,战场简直就是一面倒的发展着,北军的骑士们来回穿插,不断的屠戮着西凉军的将士。 从北军的装备,再到配合,乃至士气,无不碾压着西凉军。 此时李式苦笑着,他都不知道就在刚刚,他们哪来的自信觉得可以硬抗北军精锐。 就在李式胡思乱想之际,一万北军胡人游骑再度绕了回来,这次他们直接左右交叉,开始朝着李式的中军倾泻箭雨。 李式军顿时大乱,有个士卒在中箭之后跌落战马,同时带倒了中军大纛,顿时西凉军大乱起来。 李式再也绷不住了,此时他心中再也顾不上其他,惊恐已经侵占了他的全部。此时他只想尽快冲出去,回到泥阳,或者是退出凉州,找一个北军找不到他的地方隐姓埋名…… 随着李式开始仓皇而退,李傕军的士气就如同雪崩一般,到处都有士卒掉头奔逃,情知逃不出去的也急忙下马跪降。 北军此时战鼓大作,冲锋号角也吹响了。 李傕在乱军之中,看着身后中军方向,李式奔逃的身影,他的脸上瞬间煞白一片。 他急忙调转马头,也想跟随乱军冲出重围,但是早被徐晃盯上的他又如何能逃得出去。 随着徐晃拍马跟上,开山大斧斜劈而下,李傕的头颅也冲天而起。 在他生命的最后一刻,心中只有一句话盘旋于脑海之中:“我要这废物儿子有何用……” …… 李式虽然第一时间就掉头逃跑,但他仍旧没能逃出北军的魔掌。 究其原因,还是因为他的铠甲实在太过扎眼了。 一身火红艳丽的霸王逆鳞甲,无论走到哪里都是最吸引人的明灯……随着游骑军乱箭射下,李式终究难逃一死。 当北军将士在尸堆中发现他的尸体时,他的身上早已挂满了箭矢。这身盔甲也确实给力,箭矢并未给铠甲破防,真正的致命伤是射中脖颈的两根利箭。 …… 战斗的结束,也意味着盛极一时的李傕军从此退出了历史的舞台。随着李傕军的战败,泥阳也并未做任何抵抗,直接开城投降了。 接着对于北军来说,就是打扫战场和清点俘虏与损伤了。 这里进行得非常顺利,毕竟打胜仗早已是北军的常态了,唯一出现波折的地方,是在张绣打扫战场时,来到当时口袋阵的底部,看着这一眼望不到尽头的碎肉与血红,他的眼中全都是惊骇之色。 只见地上随处可见的碎骨与残肢,就算是最厉害的清点师,恐怕也无法算清这里面究竟葬下了多少人…… 负责打扫此处战场的北军将士也是迟迟不愿踏足进去,最终只能在外围扑上一层干柴,一把火烧了了事。 他终于知道了骁勇的飞熊军到底经历了什么,此时他看向不远处仍旧是一副温文尔雅的田丰,心中的寒气顿时传遍了全身。 …… 北地郡的快速陷落,是韩遂所料想不到的。 他本想尽快解决马腾后与李傕合兵一处,不曾想他和马腾还未开战,李傕就这么没了。 此时的韩遂再度对北军有了全新的定义,他突然想起已经派往羌人部落的人,急忙下令快马将人追回。 此时投降或许还有意义,如果羌人那边开始行动了,那他不仅是跟马腾不死不休了,对“汉奸”一直秉承着斩尽杀绝的北军定然也不会轻饶了自己。 …… 他在金城等了三天,终于等到了斥候快马传回的消息,他派入羌人部落的人成功挑动了羌王伯赤反叛马家,并击杀了前来羌族整军的马翼与马抗。 此事传回来的时候,羌族已经开始备战了,传闻伯赤统筹羌人二十一部,聚众十万,准备席卷凉州。 事情传到武威之时,马腾险些哭晕过去,武威全军更是挂起了白幡准备与羌人决一死战。而金城的韩遂也并未开心起来…如此一来,他就只能整军备战了,他知道此时投降已然没了任何意义。 于是韩遂开始响应羌王,在金城聚拢六万西凉军,并与陇西太守李参合兵一处,准备抵御北军的入侵。 同时,韩遂让人前往汉中求取援军,只是他的人刚刚进了汉中,便被张鲁关入了囚车之中,借道长安直接送往陈风所在的兖州大营。 …… 第四百一十章 夜袭曹仁 西凉的战局并未对中原之战造成影响,北军的各路大军已经完成了穿插,在这里就可以看到战场之上的主动性了。 北军前后调动如入无人之境,而曹军的动态却一直都在北军的眼皮底下监视着。 首先是放弃泰山郡想要退去巨野与曹操合兵一处的田豫…… 他亲率一万军士一路回退,沿途张辽大军穷追猛打,无奈之下,田豫只能屡次分兵,才好不容易退出了泰山郡。 只是刚刚退出泰山郡的他还没来得及开心,马云禄与蒋奇已经伏兵等候多时了。 一番血战之后,田豫虽然从北军的夹缝中逃脱而出,但是身旁士卒已经所剩无几。 此时他站在一处山崖之上,回想着自中原之战开始以来,他屡屡被料定先机,可谓是屡战屡败损兵折将。他第一次对自己的才华产生了深深的质疑…… 其实这一切真的不怪他,他在青州面对的是智计百出的司马懿,他在泰山郡又被天下第一毒士算计……至今还未被俘,已经足见其本事了。 但田豫完全无法接受这一切,如果是在正面战场上作战失败,那他可以接受。毕竟胜败本就是兵家常事,只是这种被人用计谋不断的击溃,这种自己每行一步都被算计得刚好的挫败感,让骄傲的他胸中郁结。 田豫面色闪过一丝灰败,他看了看崖下的山谷,底下乱石丛生,跳下去绝无幸免的可能。此时心生死志的他不再犹豫,竟大步走向悬崖。 发现不对的田豫亲卫急忙上前阻止,但为时已晚。 只见田豫纵身一跃,消失在了山谷之中,待亲卫们爬到崖口往下一看,田豫身体已成不规则的形状扭曲着,血水更是洒满了谷底。 亲卫们声嘶力竭的呐喊声很快就吸引了追杀而来的北军将士,率先而来的马云禄看着山谷下的尸体,眼中尽是敬佩之意。 她立刻让人下山收敛田豫尸体,命人将其厚葬。 …… ———— 另外一边,刘备走走停停,终于是在陈留郡襄邑遇到了赵云与王传的大军。 刘备将麾下五万联军进驻襄邑,并与吕布的大将臧霸商议,就在这襄邑城拖住赵云和王传的大军。 他们本就只有五万人,论精锐程度更是无法与北军精锐相提并论,与其硬拼,不如在此处拖住赵云与王传军,给曹操创造更多机会。 只是他们想不到的是,王传与赵云的大营,此时仅有两千军士日夜来回操演,其余军队早已不知去向。 …… 另外一路,曹仁的七万豫州军日夜疾驰,早已疲惫不堪,此时就在距离巨野还剩下三百多里地的昌河歇整。 是夜,月黑风高,空气中弥漫的肃杀之气并未唤醒疲惫的豫州军士。 待曹仁发现不对,急忙出营查看之时,夜幕之中,大量的铁骑已经杀至,整个曹军大营顿时大乱。 曹仁大惊失色,这里哪来的北军?他想不通……直到他看到赵云的大纛步步逼近,王传的军旗已经完成穿插合围之时,才知道现在袭击他的,是哪一路人马。 话说他们不是去西南方向找刘备麻烦去了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 曹仁也知道,现在不是胡思乱想的时候,他立刻集中内营精锐的兵力,开始朝着昌河北岸突围。 眼见赵云越杀越近,四周的喊杀声也越来越激烈,曹仁顿感逃脱无望。 就在这时,一亲卫言道:“将军,快快与我更换服装,我带人往西北突围吸引赵云,将军快快朝东北方向杀出去。” 曹仁闻言,大为感动,他拍了拍眼前亲卫的肩膀,第一时间换上了小兵的服装,开始趁夜奔逃。 赵云果然中计,迎着曹仁亲卫就是一通追杀,曹仁眼见逃脱,不敢有丝毫逗留,快速扬鞭而去。 但他刚刚行出不足五里,他与王传又撞了个正着,王传见其一身小兵装扮,并未留意,只是问道:“可知曹仁逃往何处?” 曹仁此时心都快跳到嗓子眼了,他急忙朝着另外一个方向指了指,王传不疑有他,快速追了过去。 曹仁见状,长舒了一口气,慌忙朝着巨野的方向奔逃,转眼就消失在了夜幕之中。 …… 王传追了一半,突然感觉哪里不对,他勒停战马,回身看了来路的方向,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就在这时,赵云也追了过来,他见到王传后大喜,急忙问道:“可有拦下曹仁?” 王传一愣,这才反应过来,刚刚那个小卒大概率是曹仁装扮的。眼看到手的功绩就这么溜走了,气得王传在马背上捶胸顿足。 赵云见状,也是好一阵可惜,随后他笑道:“子榕也不必如此,此次夜袭之后,豫州军再无威胁,走脱了一个曹仁又能如何,只不过是苟延残喘片刻罢了。” 随后赵云言道:“我们尽快打扫战场,前往巨野与主公完成合围才是正事。” …… 就在曹仁的豫州大军消散之时,拦住刘备军去路的北军大营也发生了战事。 发动夜袭者,正是关羽。 他在虎牢关上接到了自家兄长兵出宛城进入兖州战场的消息,于是放弃了虎牢关,连夜率领麾下六千骑快速穿插而来,并对北军大营发动了夜袭。 待他杀入防备空虚的北军大营之时,便令将士们四处放火,北军大营的大火很快就吸引了刘备的注意,当刘备组织大军杀入北军大营之时,才发现了不对。 此时残破的北军大营,哪有多少北军将士的身影,那王传与赵云去了何处,已经不言而喻了。 刘备面色极度阴沉,现在他们将何去何从至关重要,现在前往巨野战场,是否还有意义呢。 最终刘备将目光看向了一旁的吕布大将臧霸,毕竟臧霸手上有两万吕布军将士的指挥权,已经占了此处联军近半了。 看到刘备闪烁的目光,还有朝着自己背后缓缓而来的张飞,臧霸顿时惊出了一身冷汗。 他急忙翻身下马,跪地言道:“霸早闻皇叔高义,正所谓良禽择木而栖,末将愿为主公马前卒,为主公扫荡四方。” 刘备见状大喜,他急忙下了马背,在关羽的护卫下来到臧霸面前,将他搀扶起来,言道:“吾得将军,大事可成矣。” 刘备不见臧霸低垂的眼睑中那闪烁的不甘,臧霸也看不到刘备含笑的面容下,那隐隐的寒意。 …… 刘备扶起臧霸之后,立刻对着左右言道:“此时再前往巨野,已然没有多少意义。当务之急,应当立刻前往许昌,迎奉陛下才是大事,诸君以为如何?” 关羽与张飞自然拱手领命,臧霸也只能无奈拱手,现在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啊。 但令臧霸想不到的是,刘备并未打算放他回营,反而是以莫须有的原因,让张飞、陈到收拢了臧霸麾下的两万宛城军。随后刘备一直将臧霸留在中军大营,令他无法与下属军官接触。 五万大军也在刘备的指挥下,开始朝着许昌退去。 …… 第四百一十一章 主簿邓芝 兖州陈风所在的北军中军,此时大军已经入驻鄄城。 只是接下来北军的行进并未如大家所料继续东进,而是改道向南。 这也让自从进入北军之后,便被陈风有意隔绝开来的陈登大惊失色。 他急匆匆的来到帐外,想要求见陈风,迎面刚好撞向了邓芝。 陈登虽然傲,但是他对于邓芝还是非常敬重的,这不仅仅是因为邓芝这几日所展示出的才学,还有他那强大的世家背景。 邓芝乃是东汉名将邓禹之后,邓禹何人?那可是东汉开国名将,汉明帝刘庄钦定的云台二十八将之首啊。 论身世背景,邓芝背后的南阳邓家可丝毫不弱于他徐州陈家。 见到邓芝,陈登立刻上前,毕恭毕敬的行礼道:“邓大人来得正好,可否为在下引荐镇北王。” 邓芝闻言,故作不满的拂袖道:“元龙何以如此见外,汝年长于芝,以我们之关系,唤吾之表字即可。” 陈登眼中一喜,随后苦笑道:“如此,登就僭越了!不知伯苗……” 陈登话还未说完,邓芝就上前拉住了陈登的手言道:“哎呀,非是我不帮你,只是镇北王正在筹备与曹操决战之事,实在是没有功夫接见兄长啊。” 陈登一顿,急忙问道:“那伯苗可否为我解惑,我们不是前往泰山郡吗?怎么突然改道了?镇北王是想作何打算呢?” 邓芝意味深长的笑了笑,言道:“不久前,赵云与王传将军突袭了曹仁所在的豫州军,此时七万豫州军已溃,张辽引军四万已经越过泰山郡,在加上主公所率的八万精锐,如今三路大军成合围之势,将巨野环绕其中,如此哪有不决战的道理呢。” 陈登骇然的看着邓芝,这才过去多长时间,战局怎么会演变至此了呢。 他急忙问道:“听说宛城方面亦有援军,不知……” 邓芝笑着道:“兄长有所不知,那宛城来援的军队正是刘备,此时已经退往许昌迎奉天子去了。” 陈登愣愣的看着邓芝,邓芝既然敢把这么重要的军情告知给到他,那就证明了短时间内,北军并不打算将他放回去。 那么等镇北王料理完兖州,兵锋又将朝向何处……难道镇北王一点空间都没打算留给徐州世家……陈登越想越是焦躁,连忙言道:“伯…伯苗可否给我一句准话,北军是否已经决定对徐州动兵了?” 邓芝却并未明确回答陈登的问题,只是插科打诨道:“兄长何出此言,主公若是打算用兵也不至于将你一直扣留在此。现在主公的重心肯定是放在兖州战场,至于未来嘛……谁有说得准呢。” 邓芝在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他说得很缓慢很轻柔,但是陈登却觉得遍体生寒。 陈登连忙拱手作揖,言道:“镇北王虽然日理万机,但伯苗作为军中主簿,自然是能够每日见到镇北王的,可否请伯苗为我徐州美言几句,就算是商谈条件,也要给我一个见面的机会呀。” 邓芝赶紧上前扶起陈登,言道:“兄长就是太过心急了,徐州如此富饶之地,主公自然是放在心上的,怎么可能一直对你视而不见呢,只待兖州战事平定……” 陈登再次打断邓芝的话,言道:“只怕兖州战事平定,我徐州就再无资本商谈了……” 邓芝拍了拍陈登的肩膀,言道:“正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无论是为徐州大局考量,亦或者为徐州世家的未来着想,兄长心中那些不必要的想法,是该摒弃了。” 陈登闻言眼神一眯,随后苦笑连连,便不再说话了。 邓芝将他的反应看在眼底,情知他并没有把自己的话听进去。这些个世家早就将他们世家所在的地方视为自己的财产了,想要转变他们的固有思维,又谈何容易。 邓芝不再多说什么,他退后一步,拱手言道:“兄长再好好想想,主公那边我自然会去说好话,愚弟这边还有事情,就先去忙了。” 说完,邓芝不等陈登回复,便转身去了杨松处。待陈登从思绪中转醒,邓芝早已不见了身影,只留下他一人在风中凌乱。 …… 话说邓芝来到杨松的帐中,正巧看到杨松抱着一块金锭痴痴把玩。这一幕也让邓芝看得一愣,不由得感叹主公的情报之准。 杨松看到邓芝后,老脸一红,急忙将手中金锭塞入怀中,做出一副文人儒士的高尚样子。 邓芝并未多说什么,本就深知外交之道的他自然不会在这种事情上让对方难堪。 他若无其事的走到帐中书案前,十分自然的拿起案上的珠宝把玩起来,眼中的贪婪之色丝毫不加以掩饰。 杨松见状一喜,暗道一声同道中人。 随后杨松走到邓芝身旁,看着邓芝手中的珠宝,虽然眼中不舍,但还是言道:“伯苗要是喜欢,这珠宝拿去便是。” 邓芝眼中欣喜更甚,他尽情地抚摸着光滑的宝珠,言道:“此乃西域上供的极品血绸珠,就算是在西域,那也是不可多得的至宝。毫不夸张的说,就这么小小的一颗宝珠,价值便可连城,没想到主公竟将如此宝贝赠与杨使,足见主公对你的信赖啊。” 杨松一听,心中大喜,但是又想到自己刚刚开口将宝珠送出,不由得内心一痛,眼角也抽搐个不停。 邓芝自然是将杨松的反应都尽收眼底,他心中觉得好笑,但表面上还是故作不舍的道:“君子不夺人所爱,这些都是主公赠送给杨使的,我又如何能取。”说着他依依不舍的将宝珠放回桌案上。 杨松瞬间喜笑颜开,那贪婪的样子,哪里还有半分儒士风范可言,看得邓芝都想脱下鞋子拍过去。 邓芝强压下心中的不适,脸上挂着礼貌性的微笑,继续问道:“杨使在此过得如何?” 杨松眼中精光闪过,言道:“镇北王让人隔三差五的送来各式珍宝,这…这……哈哈,不怕伯苗取笑,我都希望镇北王晚点召见我才好,让我多在这里带上几天,在回汉中复命。” 他这是已经将邓芝当做同类人了,自然说什么也没有了顾忌。 邓芝心中暗骂一声,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但表面上却依然如故,只见他微笑的道:“小小一个汉中,说实话,北军想要拿下都不需要主力军出手,动用偏师就足够了。杨使以为呢?” 杨松闻言一愣,他不知道邓芝想要说什么,杨松虽然贪婪但并不傻,汉中就是他的后台,此时自然不可能自己给自己拆台。 杨松摇头反驳道:“也不见得吧,汉中之地与中原腹地不同,长安入汉中得翻越崇山峻岭,虽然有大小数条道路,但自有天险阻隔。北军虽有能力拿下汉中,但损失只怕不会小……” 邓芝闻言,哈哈大笑道:“杨大人此言非虚,这也是主公为何如此看重先生的原因啊。” 杨松眼神微微眯起,拉长了鼻音“哦~”了一声,摆出一副愿闻其详的样子。 邓芝继续言道:“我军想要结束这乱世,拿下汉中定然是迟早的事情,张鲁要么选择顽抗,最终抱着汉中玉石俱焚,要么选择投诚从而做个安乐公,你认为张鲁会怎么选?” 杨松淡淡的道:“张鲁…咳咳……我家主公坐拥精兵近十万,自然不会束手待毙,如果北军兵锋指向汉中,只怕一场大战在所难免。” 邓芝拍手道:“是极是极,故而这其中就需要如杨使这等大才者,从中做点什么事情了……至于荣华富贵么,呵呵,自不必提……” …… 第四百一十二章 再出诡计 “砰…” “铛、铛……铛…” 重兵交加的声音响彻整个军营,声声震耳欲聋,不知道的人还以为这里平地惊雷呢。 “吁!” 随着一声马鸣,典韦将战马拉开,陈风并未追击,只是抖了抖手中虎头大刀,一脸似笑非笑的看着典韦。 典韦喘了几口粗气,在马背上摇手道:“不来了不来了,这马战实在费事儿,还得分出一部分的精力来控制战马,胯下这畜生还不能随心所欲,还是步战来得省事儿。” 陈风笑着摇了摇头,言道:“你作为一方上将,哪有场场在马下搏杀的道理,这马战还是需要精通的。” 典韦无所谓的道:“本身我带的就是重甲兵阵,何必舍长取短呢。” 陈风对着一旁观战的周星努了努嘴:“伯瑜的陌刀营也是步战兵种呀,你看伯瑜马战弱吗?” 典韦咧嘴一笑:“所以陌刀营就应该给我呀,步战看我不打爆这小子。” 周星闻言,苦笑两声,他与典韦切磋过步战,根本无胜算可言。虽然他在步战中曾经击败过童渊和李彦,但那都有一定的取巧成分在内,再加上这两人擅长的长枪和重戟本就是骑战兵刃…… 陈风见劝不动,也懒得再多说,人各有所长吧,再者说了,步战无敌的典韦已经让陈风很满意了。今日的切磋,也不过是想在马战上过过瘾罢了。 陈风没注意到的是,典韦看向他的眼神充满了敬畏。要知道他刚结识陈风的时候,陈风的武力在他眼里也就那么回事儿,甚至与颜良相比也高出不了多少。 但再看现在,陈风的武艺可谓是日进千里,这与陈风的努力分不开,但更多的,也只能归功于天赋了。 陈风刚刚翻身下马,便有亲卫来报:“贾诩大人已经在大帐等候主公了。” 陈风闻言,拍了拍手言道:“文和估计有要事相商,今日就到此为止,你俩可以切磋切磋…” 说完,陈风便头也不回的走了。 目送陈风离开之后,典韦就嘿嘿一笑,对着周星言道:“周家小子。” 周星闻言无奈的道:“我都快而立之年了,这小子之称从何说起……” 典韦挥了挥手,言道:“都还没结婚不是小子是什么……主公让咱切磋切磋,不如咱下点彩头如何?” 周星一听,自然知道典韦没打什么好主意,于是拒绝道:“军中事务繁忙,星就不多在这里耽搁了,下次再比。”言罢,他便快步朝着坐骑走去,显然一刻也不想多留。 典韦气恼的击掌道:“早晚要将你的陌刀营搞到手。” …… 陈风一路回到中军大帐,只见贾诩正看着帐中悬挂的中原大地图,陈风入内他都没反应过来。 陈风本不想打断贾诩的思绪,结果一阵风顺着陈风撩开的帐帘吹了进来,也吹动了贾诩的发丝。 贾诩反应过来,急忙回身行礼。 陈风摆了摆手言道:“这里没有外人,在意这些繁文礼节作甚。” 陈风走回到帅案坐下之后,随手给自己倒了一盏茶水,笑问道:“刚刚见文和看着地图沉思,可是有了什么计策?” 贾诩闻言一笑,言道:“谈不上什么计策吧,就是一些粗略的浅见。” 陈风撇了撇嘴,言道:“你的粗略浅见,可是弹指间让曹仁七万豫州大军灰飞烟灭,逼着田豫跳崖而亡……” 贾诩立刻摆出一副正气凛然的样子,捋着胡须言道:“主公这就错了,田豫是因为一次又一次的败战,最终选择自尽,这里多是仲达的功劳,与我可没有干系。至于歼灭曹仁的七万大军,那更是赵云与王传两位将军的功劳,将士齐心协力才有的战果……” 陈风每每看到贾诩摆出这样的表情,心中就说不出的怪异,人不可貌相这个词用在此人身上,简直是再合适不过了。 他心中也起了兴趣,言道:“那就让我听听你腹中的阴谋毒计吧。” 贾诩闻言,嘿嘿一声怪笑,那正气凛然的感觉瞬间消散不见,他抿了抿嘴言道: “那刘备率领五万大军退往许昌,主公就没想过从中做点文章?” 陈风眼前一亮,是啊,这里或许有不少可以操作的空间。他急忙起身问道:“文和可是有了计较?” 贾诩点了点头,言道:“或许在小皇帝被曹操截回许昌之前,天下诸侯都只当这小皇帝是个烫手山芋不愿接手。但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开创了这中原局面之后,相信所有诸侯都知道了这小皇帝的使用方式了,这不就是传说中的香馍馍么。” “而此时,曹操大军被我们三方兵马围困于巨野,已成了瓮中之鳖,无论如何是回援不到许昌了。那这小皇帝不就成了剥开了防卫的小绵羊,谁都可以去争上一争。” “刘备率军前往许昌,你说那荀彧和曹丕开是不开城门?许昌此时驻军已经不足两万,开门后难保不会被刘备反客为主,不开城门他们的联盟不就宣告瓦解了么!” 陈风点了点头,疑惑的问道:“既然如此,那我们也无需做什么呀,他们内部自然会产生矛盾。” 贾诩摇头道:“莫要小看了荀彧的能力,相信他早就知道刘备率军前往许昌的事情了,也定然做了应对谋划,只怕我们没有动作,曹刘两家还是依然相安无事甚至会达成其他什么协议。” 贾诩抬头看了陈风一眼,轻笑道:“我们只需要略施小计,便能让荀彧的谋划全部落空,嘿嘿…嘿嘿嘿……” 陈风赶紧打断了贾诩那怪异的笑声,询问道:“计将安出?” 贾诩笑道:“令许昌乃至刘备军沿途的天网人员传出言论,就言刘备背盟弃曹,想趁着曹操被困之际,截取天子以图后事,荀令君早已洞悉了刘备之谋,并布下了天罗地网等待刘备入许昌,从而夺去兵权。” 顿了顿,贾诩一边踱步一边说道:“正所谓夫市之无虎明矣;然而三人言而成虎。流言这东西,传着传着就变成真的了。这事儿本就是说给刘备听的,待刘备行至许昌城下,他们双方可还能形成同盟之势?最不济也会互相提防,如此我们只需要吃掉曹操巨野的军队,便再无后顾之忧矣。” 陈风看着贾诩半晌,半天就憋出了一句话:“论阴谋诡计,你贾文和称第二,当世谁敢自称第一。” 随后,君臣二人相视大笑起来。 …… 第四百一十三章 三小成行 北境唐城,还是一如既往的喧嚣热闹。 大街小巷上,来来往往的人们络绎不绝。 与中原的战火纷飞形成鲜明的对比,虽然只是一条黄河相隔,但北方与中原就仿佛是天堂与地狱。 第一次来到这里的人们,都会惊叹这座城市的宏伟巨大,来此便仿佛置身盛世一般。很多外来的商旅为了能够常驻在此,不惜花费大代价从唐城乃至唐城周边采购住宅地皮,这也让唐城的地价越来越贵,可谓是寸土寸金。 唐城南郊,陈然一身男士黑色劲装,将本就高挑的身材托显得更加英姿勃发。 她轻轻的拍了拍龙骧硕大的马头,随后紧了紧腰间的赤袖剑,嘴角勾勒出一抹笑意。 终于,她翻身上了马背,再度回身望着唐城南面一望无际的城墙,自言自语道:“请母亲和几位娘娘不用担心,然儿会照顾好自己的。” 随后,她嘴里发出一声呼喝,龙骧发出一声畅快的嘶鸣,就如离弦的箭般窜了出去。 …… 可没等她行出几里地,便在官道上见到一人一马拦路,同样是一身劲装,只是他的劲装是月白色的。与陈然相比,少了几分英气,但结合他线条分明的脸庞,却多了几分温文尔雅。 “司马孚,你怎么会在这里?” 陈然诧异的看着眼前男子,她这次出行可是瞒过了所有明里暗里的护卫与天网人员,司马孚是怎么知道她的行踪的……再看司马孚背后那个行囊,明显也是做好了出远门的准备。 司马孚笑着摇了摇头,宠溺的道:“咱俩从小一起长大,这几天你的反常我怎么可能看不出一点端倪呢。” 陈然吐了吐舌头,随后环顾左右,言道:“没有告诉天网的人吧。” 司马孚摇了摇头,陈然顿时松了一口气。随后陈然言道:“你一个文弱书生,跟我出去干嘛,我就是去游历一番,宫里呆的实在是太闷了。” 司马孚淡淡一笑,问道:“那不知然儿打算前往何处游历呢?” 陈然笑着道:“暂时还没规划好吧,先一路向南再说。” 司马孚暗道一声果然如此,什么没规划好,恐怕你最终的目的是前往荆州呢。 但是他也不点破,只是言道:“如今中原战乱,到处都是乱军与流寇,汝一个女孩子独自出行,又不要任何护卫,这怎么能行。” 陈然自信的道:“三五流贼怎么会是我的对手,再者说了,真的让护卫们知道了,我还能出得来么。” 司马孚也不反驳,只是拿出一根响箭言道:“不通知护卫也行,但是你得带上我。” 陈然本想拒绝,但是看着司马孚手中的响箭,顿时把拒绝的话咽了下去,如果司马孚发射了响箭,只怕不出一会,她的行踪就要暴露了。届时别说外出游历了,恐怕就连雁门郡的范围都出不去呢。 陈然只好无奈的劝道:“我可以独自仗剑行走江湖,带上你还得保护你的安全呐。” 司马孚闻言,老脸一红,这是被自己的心上人嫌弃了啊。 司马孚挺了挺胸膛,尽量让自己显得更加伟岸,他言道:“然儿莫要小看人,我的击剑术可不是白练的,自保绝对不成问题,绝对不会有所拖累。” 陈然翻了个白眼,眼中满是不屑之色,正想出言调侃,只听背后一声马鸣传来。 “然姐儿,司马兄,等等我呀……” 陈然一愣,赶忙回头一瞧,正是典满那个愣头青。 看到典满赶上,司马孚也露出了一丝笑意。 陈然看着一路风尘仆仆赶至的典满,眼带询问之色的看向司马孚。 司马孚故作镇定的干咳一声,言道:“那什么,我可没通知天网,只是你要一人出去游历,那是万万不行的,有我俩在身旁护卫还差不多。” 眼看陈然还想说什么,司马孚眉头一沉,故作严厉的说道:“此事没得商量,要么带上我俩,要么我们打道回府。”言罢,他还扬了扬手中的响箭。 这时,典满也挠了挠头言道:“然姐儿放心,我来负责开道,保管一路安全。” 实际上典满还要比陈然大上几岁,只是陈然作为整个唐城二代子弟的大姐头,所有人都习惯叫她然姐了。 见事已至此,陈然也拗不过,只好点头言道:“你们要跟着就跟着吧,但是一切都得听我的,不然我就让你们哪里来的回哪里去……” …… ———— 唐城的三小只就这么踏上了属于他们的旅程,与此同时,中原的争霸也已经到了白热化的阶段。 巨野,曹操亲自挑选的决战之地,此时却成为了他的困龙之地。 张辽大军从东北方向而来,赵云与王传四万大军从南边而来,陈风大军从西北方向完成合围。 现在别说突围了,就算是防御都不知道应该如何布阵御敌。 如果刘备不退,也许曹操还能谋划在赵云和王传这一路做点动作,而此时,做什么已经都是徒劳了。 曹操端坐在中军大帐之中,越是到了这种危急存亡的时候,他反而越发淡定了。 一场军事会议开完之后,他单独将许褚留了下来。 曹操看着面前忠心耿耿的大将,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言道:“仲康啊,你跟随我多久了?” 许褚没有抬头,只是瓮声瓮气的回复道:“末将没有去计算时间,总觉得是上辈子就已经跟随着主公了。” 曹操闻言一怔,随后哈哈大笑起来,他又是重重的在许褚胸口锤了一拳,许褚纹丝不动,曹操的手掌却有一种生疼的感觉。 曹操满意的点了点头:“好家伙,是越来越壮实了!下面我给你一条军令,一定要给老子完成咯。” 许褚立刻拱手作揖道:“主公但有所命,末将万死不辞。” 曹操看着许褚,淡淡的道:“我令你立刻率领三千虎卫,从西向北,再折道向南绕开北军回返许昌。务必要护好我的家小,如果…如果事不可为……” 许褚大惊失色,急忙跪伏在地,言道:“主公,我…我哪也不去,我就在巨野,与北军一决死战。” 曹操缓缓闭上了眼睛,随后睁开,凌厉而又深沉,他沉声道:“怎么,连你也要违抗我的军令不成?” 许褚连道不敢,更是磕头连连,就是不肯起身。 曹操叹了口气,将许褚重新搀扶起来,随后在他手背上拍了拍,言道:“事情还没到最坏的时候,真的有那一天,你也将士我曹家最后的希望和支柱了,我将后事寄托于你,望君不负我。” 许褚早已泣不成声,但最终在曹操殷切的目光中,还是妥协了下来。 他擦拭了一把虎眸中的泪水,朝后退了一步,重重的跪倒在地:“主公……保重。” 曹操欣然的接受了这一拜,随后点了点头,不再说话。 许褚深情凝视着曹操,好似要将曹操的模样永远刻画在脑海中,最后他低下头,扣了三扣,才起身朝外大步而去。 曹操看着许褚的背影,又看了看帐外的夜幕,表情纹丝不动,任谁也看不出此时他的内心在想些什么。 …… 第四百一十四章 决战之日 建安四年八月初,中原大战至此已历四月。 这四个月以来,北军可谓势如破竹,连战连捷,不仅拿下青州和关中,更是将曹军最后的主力困于兖州巨野。 短短的四个月时间,在北军恐怖的战力与闪电战面前,中原霸主曹操连失青州和大半兖州,徐州援军被击退,豫州援军更是全军覆没,任谁也看不到曹军还有可以翻盘的机会。 仲秋之时,又称之为秋夕。天空中的明月愈发圆润,就如玉盘一般,仰望那一轮明月,思乡的又何止一人。 陈风披着外衣,负手于后立于大帐之前。 他看着天边的明月,刚毅的脸庞在月光与篝火的映照下忽明忽暗。 自从来到这个时空,从险象环生的边疆,到横扫天下无敌手,他经历了太多太多,也拥有了太多太多,他的亲人们,他的挚友们,与他志同道合的兄弟们,还有无条件信任他的百姓们。 明日这场决定中原归属的战役,他必须胜,就算是面对前世他最敬仰的那个男人,他也必须胜。 同样盯着明月的,还有曹军营中的曹操,他与陈风的心境何其相似,只是他更多了一份决然,因为陈风就算败了,也可以卷土重来。而他败了,就意味着一切都结束了。 两个引领着一个时代的男人,就在同一轮明月下,静静伫立。两人的气场与战意,竟隔着十数里被风儿交织在一起,巨野方圆近百里的将士乃至百姓,都能若有若无的感受到其中的威压。 …… 翌日,号角声震碎了清晨的雾霾,巨野也将迎来一场足以载入史册的旷世大战。 这场大战并非胜在规模,而是两大霸主的最终争锋。 曹军七万大军早早便列在了巨野郊外最高的坡地落日坡,静待北军四面而来。 曹操立于中军大纛之下,身后战将一字排开,夏侯渊、曹仁、曹纯等一众曹氏将领赫然在列。至于文官,早就都被曹操调回许昌去了。 率先出现在曹军视野的,正是张辽,四万北军铁骑在落日坡东北方向集结。 随后出现的,是赵云与王传的四万联军,依旧是纯铁骑的方阵,从南而来,行进间铁血之息萦绕整个落日坡。 过了片刻,大地开始震动,陈风终于率领北军的中央大军,八万将士从西北方向合围而来。 陈风站在镇北王旗之下,典韦、周星、马云禄、蒋奇等一众战将如众星拱月般将陈风环绕其中。 随着战鼓停下,北军也将战阵布置完毕。 陈风缓缓从中军策马而出,身后典韦与周星紧紧跟随而出。 落日坡上,严丝合缝的曹军军阵也缓缓打开了一条缺口,曹操在夏侯渊的陪护下,乘坐华盖战车迎向陈风。 两人相隔二十步站定,陈风在马背上拱手言道:“孟德,别来无恙。” 曹操一脸坚毅,虽然两鬓呈现出病态般的斑白,但却丝毫没有影响他的气势,只听他仰天大笑道:“子捷,你我多年未见,不曾想,你的风采更胜往昔啊。” 曹操此时所表现出来的豪迈,好似处于劣势的并不是他而是陈风。陈风见此,心中的惺惺相惜之感更盛,有这样的豪雄伴随征程,才不枉此生。 陈风看着曹操,真挚的道:“孤征战至今,很少打过兵力悬殊如此巨大的战役。十六万精锐将士在此,你已毫无胜算。” 曹操大手一挥,言道:“北军之精锐天下有目共睹,但我经营多年所凝练而出的精锐也尽在此处,胜负之说,不战上一场怎能知晓。” 陈风沉默片刻,开口道:“自北军创建以来,多是对外征战,你应该知道,除了中原之外,域外还有广阔的天地等待我们前往驰骋。西凉之外,还有羌族,羌族之外还有国度,大海的另外一边……” 曹操眼中闪烁着狂热,但随后黯然一叹。 陈风见状,继续言道:“孟德可曾想过,你我如能联手,我汉人之名,必将席卷世界,万国来朝之盛况,将在我们手中诞生。” 曹操紧紧盯着陈风,随后微微一笑:“子捷可还记得当年的人杰之论?自洛阳一别之后,我时刻以此警醒自己。我不否认,在某些层面上,你就是我追逐的目标。但我曹操又岂是甘愿屈居人下之辈,如果是,我想当年子捷也不会对我说出那番言论了吧。” “以北军如今的盛况,又何需我曹操作为助力;至于你说的这些,等我将你击败,自然会由我去征服。” 陈风点了点头,不再多说什么,他虽然与曹操并非不死不休,但他们俩本就是一类人,如果今天自己与曹操易地而处,自己真的会被劝降么。 答案只有一个,那就是死战。 既然如此,那就由自己,为这位世之豪雄画上一个句号吧。 陈风正欲调转马头,曹操突然喊住陈风,最后努了努嘴,言道:“此战之后,如若我胜了,未来必为子捷留下血脉。” 陈风一愣,随后明白了曹操想要说什么,他只是点了点头,言道:“刀剑无眼,我不会留手,请孟德自重…驾……” 陈风带着二将回归本阵,曹操则是闭目片刻,随后睁开那双虎眸,自信的光芒在瞳孔中流转。随后,战车也在夏侯渊的护卫下回归了中军的位置。 见曹操归来,曹仁连忙迎了上来,询问道:“主公,那陈风可曾说了什么?” 曹操淡淡的看了一眼曹仁,随后微微一笑,但并没有说什么。 曹仁一愣,随后脸色一红,陈风还能说什么,他想听到的无非就是陈风时候有劝降之意罢了,而他之所以会有此一问,无非是在询问自家主公是否要降……如今决战将起,自己竟有这等心思,怎么不叫他羞愧。 只是……曹仁望向坡下一望无际的北军将士,北军不仅仅是在装备上碾压他们,士气上,兵员精锐程度上,曹军都无法与之相比,更何况对方还倍数于己,这战…… “咚…咚…咚……” “呜呜……” 北军的鼓号之声再度响彻巨野,决战终于拉开了帷幕。 …… 第四百一十五章 小兵心境 狂风肆虐,犹如深渊之中的咆哮,也似漫天云霞的战吼。 震慑人心的鼓声越来越急,北军率先行动的,正是陈风所在的八万大军。 相比于张辽和赵云、王传所在的骑兵方阵,陈风的八万中军骑步参半。 此时陈风这边的阵型,骑兵分列两侧,步兵居中前行,缓缓将阵线压上坡地。 转眼,北军的重甲步兵方阵已经走入了曹军的射程范围。北军将士们一人高的重盾在手,将身体乃至身后的战友护住,鲜明的战旗迎风猎猎,动作更是整齐划一。他们行进间所带来的压迫感,不亲身面对的人是无法想象的。 对于曹军将士来说,被三面合围困守坡地,虽然他们都是曹军中的精锐,但又有几人见过这等阵仗。 经常听人说十几万大军如何如何,可真的亲眼看见时,曹军的将士们依旧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第一次见到如此庞大数量的敌人,大多数曹军的反应都是比较紧张的。但这其中,竟有一支队伍给人一种亢奋的感觉,他们列在曹军阵中,浑身上下包括战马,都穿戴着黑色甲胄。此时他们正窃窃私语,更有甚者一个劲儿的念叨着要如何如何的杀敌。 曹操面色凝重的看着下方北军的阵列,他身后的将领们也神情凝重,等待他们主公下达军令。 站在将领队列最右边的于禁,此时的心情是极为复杂的。如果当初自己不曾出现在那座城里,自己就不会被逼入绝境,那么自己就不会投降。如果是这样,现在他就是下方威武雄师中的一员……也许封侯拜将就在眼前了。 但他再转念一想,自己当初如果没有选择投降,或许此时已经化作一捧黄沙了吧,还有什么前程可谈……每个人都得为自己做过的决定负责,自己既然已经选择了这条路,那就一条道走到底吧。 且不谈于禁心中所想,整个战场上,心境复杂的又何止是曹军阵营的人。 位于北军前方阵列的呼延骁紧了紧手中的大盾,尽管十分紧张,但还是迈着坚定的步伐,一步一步昂扬向前。 呼延骁原是一名鲜卑人,直至那天,鲜卑的长生天放弃了他们。带着无限的惶恐与不安,为了再见梦中的她一眼,呼延骁选择投降加入到北军之中,惶惶不安地度过最初那段时日。呼延骁生怕有一日,自己的屠刀会迫不得已地挥向自己的同族。毕竟,匈奴人也是这么干的……身为俘虏,被赶到前线作为炮灰攻打同族似乎没有什么问题。 然而加入北军之后,迎接呼延骁的却不是沦为杀人机器,行尸走肉般的活着,而是统一的制式训练。 带训的教官是个半大的小子,是从什么逐鹿学院过来实习的,当时自己身边的战友还嘲讽过那小子似乎没有上过战场。 回想起当初教官那略带生涩却努力装出一副成熟的样子,呼延骁不禁暗暗发笑。训练是非常辛苦的,但是相比将屠刀挥向自己的同族,这样的辛苦似乎也能够接受。而且小教官虽然训练的时候十分严苛,动辄打罚,但是对身为异族的自己,关心也是真的。 一日袍泽,一世弟兄。这是小教官教会他的第一句汉语。 平时多流汗,战时少流血。这十个字是小教官教会他的第二句汉语。 从前的呼延骁,并不知道自己为了什么而战斗,似乎一直都只为了活着……他们的长生天并不仁慈,鲜卑的底层人民谁不是一直挣扎在这个简单而又困难的奢望里。 而现在,一切都不同了。小教官不仅教会他们认字,还教会了他们战争的意义。现在的呼延骁为的不只是自己,还有身后千千万万的袍泽,以及她和她肚子里还未出生的孩子。 现在的呼延骁并不感到害怕,即便处在生还率十不存一的前阵之中,他也感到一阵心安。就像他的小教官说过的:“今日我们流的血,只为了后世子孙能够生活在真正的盛世之中,只为后代能够不再像我们一般,抛头颅洒热血。” 他在心中暗道:“快了孩子,镇北王就快要一统这富饶的中原了,阿爹虽然不一定等得到那个时候,但是阿爹以及身边千千万万的战友,会用手中的长刀为你们拼出一个朗朗乾坤。” 一人高的大盾举起来并不困难,轻便坚实的硬木上覆着一层牛皮,牛皮上还镶着层层甲片,呼延骁举着大盾,与身边的汉人战友们迈着同样坚定的步伐。 虽然流矢是不长眼的,虽然大盾也防不住床弩,投石机,一人长的箭矢与脑袋大的石块可以轻松撕碎他的防御。但随着两军距离的缓慢拉近,呼延骁心中坚定的意志已经完全取代了紧张。 在他看来,今日就算战死又如何,北军给的抚恤很高,再加上北军遗孀的身份,足够他未来的孩子健康长大。二十年后,他的孩子也一定能像他的老子一样成为一名好汉! 一步一步往前,身边战友的呼吸声也开始逐渐沉重起来,呼延骁的内心此时突然变得毫无波澜。 再近点!再近点!终于,他可以看清对面曹军将士的脸了。呼延骁忍不住咧嘴一笑,对面的曹军阵列虽然严谨,但绝对没有办法与他们北军进退如同一人的方阵相比。 曹军士卒虽然个个人高马大,但他们的目光也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坚定。 曹军的装备虽然算得上精良,但又如何比得上他们北军呢。 …… 战鼓声突然一顿,呼延骁下意识的停下前进的脚步,与身边的战友十分同步的将巨盾重重的顿在地上。 “轰”的一声巨响,烟尘四溢。 呼延骁明显能感受到自己与身边的袍泽身上的气势又提高了一截,因为就这么简单却又整齐的动作,已经让坡上的曹军士卒出现了波动。 曹军很快也做出了反应,只听号角声响起,曹军前排的方阵纷纷半蹲下身子,露出身后整齐的弓弩阵,呼延骁见状眼神一眯,他知道第一波的洗礼,即将来临。 …… 第四百一十六章 临阵对决 “喝…” 随着北军将士发出一声整齐的爆喝,站在第一排重步兵阵的呼延骁连同身旁的战友们将手中盾微微向上斜举,用右肩靠住盾心,将自己连同身后的袍泽护得严严实实。 “嗡……” 伴随着响亮的嗡鸣声响起,黑压压的弓弩被射向天际,在力道用尽之后,快速的下坠,如飞蝗一般扑向北军的前阵。 叮叮咚咚的声音响起,伴随着几声闷哼,虽然北军防备森严,铠甲更是天下之最,但仍旧有不少流矢从铠甲中穿入,射进战士的身体之中。 但北军的反应更加迅猛,前方有人受伤,在第二轮箭雨下落之前,立刻有人将空隙补上。 如此三轮箭雨之后,曹军令旗一挥,便不再浪费箭矢了,因为收效实在是太过微弱了。 曹军弓弩手刚刚缩回阵中,北军又立刻开始向前推进起来,虽然推进速度十分缓慢,但却带着极强的压迫感。 陈风在中军大纛之下,指挥着军阵前进。他和曹操都在进行博弈,曹操明显有手段针对北军铁骑,而且曹操的重武器所在的方位也还没有暴露出来。 曹操在等,陈风也在等,既然你不想暴露,那我就以重步兵方阵缓缓贴近,如果重步贴了上去,那对曹操的战阵就将极为被动,毕竟现在被围的是他。陈风有的是耐心逼曹操先出手。 果不其然,北军重盾阵再度向前推进三十步左右,曹操便先坐不住了。 只见曹军阵营令旗挥动,曹军从东南侧的方阵中迅速分出一批将士,他们人人推着一驾三棱刀车,明晃晃的刀锋在艳阳之下熠熠生辉,散发着森寒的杀气。 陈风双眼一眯,他与贾诩对视一笑,果然不出他们所料,曹操定然会利用地形准备车阵,居高临下之下,这种铁车冲阵的杀伤力绝对是毋庸置疑的。 原本曹操是想将这车阵用在北军的铁骑身上,但现在随着北军步兵方阵的移动,他却不得不先将车阵用了出来。 只是曹操有车阵阻敌,陈风也早已有了破解方式。 随着战鼓声擂动,北军迅速分出一队队轻骑兵,快速追上重步方阵后围绕着他们两翼布置起了大量的铁锁与铁荆棘。 曹军见状,随着号角声响起,车阵也开始调整方位,同时从曹军中军大阵中,数千骑士呼啸着杀了出来。 那战马顺着斜坡杀下,冲势与威势自然不可同日而语,所带来的压迫感也是非常巨大的。 陈风立刻挥动令旗,已经布置到中军前方的各式床弩和连续发石机立刻咆哮起来。 漫天飞石降世的画面,光是旁观者都深感震撼,更何况是在其覆盖下的曹军骑士呢。当危险降临时,战马本能的人立而起,骑士们慌乱的左右腾挪,原本气势恢弘的冲锋阵在石雨降落之前,便已经凌乱起来。 “轰…轰轰……” 伴随着人马临死前的惨叫声,大量的烟尘弥漫而起。烟尘中血雾弥漫,任谁都可以想象其中的惨况。 要知道追魂夺命的,不仅仅是那漫天持续不断的石块,还有一根根粗壮的巨弩。 待烟尘稍散,整个曹军冲锋而下的骑兵阵已经松散不堪,遍地都是残缺的死尸,有一具尸体头已经被飞石砸没了,身体还被一根巨弩串在两匹战马中间,死状极其惨烈。 在曹军中阵的曹操却好似没有感觉一般,他淡淡的一挥手,布置在阵中西北角落的幕布被一同拉开,曹军将士也分列开来,露出身后一台台造型怪异的霹雳车。 曹操嘴角扬起一丝笑意,他用四千铁骑就是为了引出北军的投石阵来,只要打掉了北军的投石阵,他依靠地利还有他的霹雳车,也不见得一定会输。 随着曹操一声令下,霹雳车也在巨大的轰鸣声中,将一块块巨石抛了出去。巨石划过一道弧线,越过了下方北军顶在最前面的重步方阵,狠狠的砸向了其后的北军投石阵地。 “轰轰轰……” 巨大的轰鸣声响彻整个落日坡,就连天地都为之摇晃。 陈风瞳孔一缩,不曾想曹军竟也已经有了堪比北军抛石机的利器了,他当然知道此时北军的投石阵地遭遇了怎样的打击,如此巨大的石块密集的落下,整个阵地此时恐怕都找不到几台完好的发石机了。 但陈风一点不见慌乱,他仍旧是沉着问道的挥动着令旗。 北军重兵方阵的后方右翼,也发出了震天的轰鸣声。 无数的石块连同巨大的弩矢直接覆盖向了曹军的霹雳车阵地。 …… 曹操脸色终于变了,交战至今,他一直都在和陈风斗智斗勇。 自己原本用来对抗北军铁骑的刀车阵被提前逼了出来,用四千铁骑引出的北军投石阵地竟也只是北军的其中一个投石阵而已……北军的军备已经恐怖如斯了吗。 “轰隆隆……”的声音不断环绕在曹军将士的耳旁,曹操不用扭头去看,也知道他的霹雳车阵地已经完了,恐怕整个西北阵脚也得后撤,否则在北军发石机下一轮填弹之后,那边的将士就只能沦为靶子了。 就在此时,曹军的刀车阵也正面扑向了北军的重甲步兵阵。 只是让曹军想到的场面并没有发生,重甲兵阵最前排的巨盾兵高举盾牌直接向后平移,其背后隐藏着的枪兵也放下手中长枪,快步上前,三人一列将一根根巨木顶了出来。 曹军的刀车兵们此时哪里还收得住,径直地撞向了“巨木林”中。 一时间,大量的战车破碎,其后刹不住脚的士卒也是骨断筋折,运气不好的直接就被身后的刀车挂在了刀架上。 看到这一幕,曹操眼角狂跳,他急忙下令弓弩阵再度上前。 但是陈风怎么会给曹军这个机会,北军早已就位的弓弩手在曹军弓箭手还未齐射之时,便率先将箭雨压制了过去。 猝不及防的曹军弓箭手一下子倒了大片,三轮箭雨过后,幸存的士卒只能无奈躲入盾阵中,不敢再轻易冒头。 几次三番的打击,让曹操头皮都为之发麻,临阵对决,显然陈风技高不止一筹,亦或者北军的准备本身就远胜于曹军。 …… 第四百一十七章 重骑再战 战争还在继续,随着北军三面号角同时吹响,大量的骑射手组成一支支长龙,开始在山坡之下回形环绕,不断的朝着坡上的曹军抛射着箭矢。 曹军士卒虽然躲在层层盾牌之后,但仍有不少人中箭倒地,曹军的士气更是一降再降。 “这么下去不行啊,主公,让我前去打开局面吧。” 说话的是曹操的亲信大将夏侯渊,曹军的虎豹骑自成立以来,统帅也换过几任了,但夏侯渊一定是最好的那一任。 虽然夏侯渊很少节制麾下士卒,但他却赋予了这支曹军最精锐的兵种更加难以匹敌的狼性。 这里面有夏侯渊的个人魅力所在,但更多的,还是他的统兵才能。 曹操回头看了一眼夏侯渊,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眼下正面已经交锋的北军重甲步兵与曹军刀车兵杀得正是胶着的时候,但任谁都能看出,失去了冲击力的刀车兵败北只是迟早的事情,只是原本行动就相对缓慢的重甲步兵阵要清开眼前障碍需要耗费不少时间罢了。 现在不趁着北军步兵无法上前,率先打开一个缺口,那等待曹军的,将是被层层消磨殆尽。 夏侯渊得到曹操的军令之后,立刻抱拳深深作揖,随后头也不回的走了。 不片刻,曹军中的黑甲重骑士们发出一声怪异的欢呼声,在如此凝重的沙场之上,处于弱势却能发出欢呼,确实是怪异得不行。 似有所感,陈风的手也摸向了一面印有飞龙的旗帜。 曹军大阵再度开启,一股黑色的洪流席卷而出,那气势可比刚刚放出来的四千骑军强多了。陈风也和虎豹骑打过交道,当初能胜,现在当然也能,他对自己一手打造的北军精锐具装铁骑有足够的自信。 正面战场,这支骑军不惧任何敌人。 随着陈风将飞龙旗帜举起,中军大阵中的具装骑士们也开始了行动。 他们的每一个动作,都伴随着铠甲碰撞的声音,那种钢铁洪流的气息,就连身旁的北军将士都忍不住神情紧张。 正所谓仇人见面分外眼红,曹军的虎豹骑在上一次正面对碰中败给了北军的具装铁骑,今日他们都憋着一股劲,想要从这支给他们带来败绩的军队身上找回场子。 但北军的具装铁骑就显得气息稳重得多,因为自他们出道以来,就从无败绩。不管对面是谁,他们只有一个信条,那就是碾压过去。 两支重装铁骑很快就拉开了阵势,北军具装铁骑人数更多,约莫六千人,一共分成二十余列,山崩海啸般的杀向虎豹骑。 虎豹骑的人数就要少了很多,约莫四千人上下,阵型铺开的长度与北军具装铁骑一样,只是厚度要薄了不少,夏侯渊位于阵中,一马当先而来。 两支重装铁骑自从出现再到列阵奔袭,其威其势瞬间就压制了整个战场每一个角落,就连距离重骑战场最远的赵云和王传也能够感受到那边凝重的风云,他们胯下的坐骑更是不安的踱步着。 曹操目送虎豹骑出征之后,他并没有闲着,令旗连连挥动,数支铁骑在各自战将的带领下不断分出本阵,来回穿插,顺着斜坡杀向北军。 陈风见状,眉头微皱,他不知道曹操想要做什么,但是此时坡上的曹军已经眼中缩水了,步兵正在快速回缩,这正是北军攻取坡地的最好时机。 陈风当即下令,北军响箭接连升空,一直没有董卓的赵云、王传,和张辽的大军同时动了。 …… 此时曹操身旁站着的将领,只剩下曹仁与于禁二人。 曹仁眼神略微有些飘浮,于禁脸色则是显得煞白。 曹操回头看了一眼二将,竟然笑了起来。 曹仁大为不解,疑惑道:“北军动了,目标很是明确,正是冲着我们中军而来啊,此时正是最危险的时候,主公怎么反而笑起来了?” 曹操微微摇了摇头,并没有马上理会曹仁,而是转头看向于禁,言道:“文则,如果我将剩下的三万步兵都交给你指挥列阵,你能扛住北军铁骑多长时间?” 于禁一愣,他本就是一个降将,旧主还在对面站着呢,曹操就这么信任自己?要知道自己一旦放点水,或者故意摆个漏洞,曹操倾覆只在瞬间。 曹操好似看破了于禁的担忧,于是笑道:“用人不疑,既然文则选择了我,那我也会用最大的信任回馈你,这一战,不管是你还是我,都不能败。” 于禁眼中闪过感动,他重重的颔首,言道:“请主公放心,末将必定全力以赴,至少拖住北军铁骑两刻钟的时间。” 曹操在心中默默估算片刻,随后在心中黯然一叹,两刻钟的时间还是太短了呀,但现在也只能寄托于他们了。 他将目光重新看向胶着的各处战场,特别是数支扑杀向陈风中军的骑兵队伍。 …… 虽然不是很能理解曹操如此布阵的用意,但是陈风依旧在第一时间做出了应对,除了响箭传令另外两路北军攻击曹军本阵之外,他也第一时间将手中的北军铁骑洒出,开始围剿在战场上四面横叉而来的曹军铁骑。 而此时,曹军的虎豹骑也在夏侯渊的带领下,正面撞上了北军精锐具装骑兵。 “轰…” 依旧是毫无花哨的碰撞,依旧是最原始的杀戮,从一开始,两军的厮杀就陷入了最狂野的白热化阶段。 钢铁洪流在血性的加持下,所产生的碰撞,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不可思议。明知必死却又义无反顾,这样的状态,除了当世第一强军,又有谁能做到。 北军具装铁骑手中的骑枪都是特殊打造的,如此沉重且锋锐的枪锋,可以轻易洞穿虎豹骑的铠甲。但同样的,他们的甲胄虽然精良,但如果被虎豹骑的武器击中,光是那震荡之力,就足以让骑士命丧黄泉。 夏侯渊一枪挑开第一个北军具装铁骑之时,胸口的气血便已经有些难以自持了。第二个…第三个…… 原本以为自己能够轻松杀穿这重骑阵的夏侯渊此时心中只剩下了惊骇。 此时他才刚刚与第七列的具装铁骑照面,看着越来越近的枪锋,就连战力如此强悍的夏侯渊,心中都升起了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 第四百一十八章 陌刀逞威 如果说重骑的对碰就犹如两座巨峰迎面相撞,那么北军重甲步兵阵的推进就犹如在翻越刀山一般。 此时的曹军的刀车阵早已被正面击溃,酝酿了许久的刀车阵不仅没能给北军造成损失,反而因为这些巨木自己损失殆尽,这是曹操做梦都没想到的。但还好这些破碎的刀车也成为了北军重甲步兵的绊脚石,原本行动就不快捷的他们,此时为了维持阵型,前进速度只能一降再降。 但北军重甲步兵阵却一点都不满足于此时推进的速度,随着一声咆哮,步兵阵的将士们齐声高喝:“临兵斗者,皆阵列前行。” 随着这九个字响彻战场,北军重甲步兵推进的速度又加快了几分。 …… 曹操的面色此时阴沉而又决绝,这场仗打到现在,曹军一直都处于绝对的下风,现在凌乱不堪的战场上,根本没有一处战斗是对曹军有利的。 北军的骑兵攻势已经到了眼前,虽然有斜坡的缓冲,但并未能阻止北军铁骑的攻势。 骑士们迎着箭矢杀上斜坡后,立刻用背后的标枪予以还击,势大力沉的标枪所带来的杀伤力,可不是箭矢可以比拟的,张辽四万铁骑是倾巢而动,赵云与王传这边,王传也亲率两万骑兵围杀上来,总计六万骑兵围攻坡上仅剩下的三万曹军步兵,结果已经注定。 任凭于禁再怎么指挥若定,但在北军铁骑的攻势面前,一切都显得那么徒劳。 于禁此时额头上溢满了冷汗,他答应曹操抵御两刻钟的时间,现在还没过一分钟,整个曹军步兵阵型就已经摇摇欲坠了。 于禁不停的挥舞着令旗,让位于中部的步兵方阵不断的加投到战场之中,但就算如此,整个曹军防线也是一直在收缩。 又是一波标枪袭来,近距离的投射,那破坏力是十分恐怖的,曹军的盾牌被撕成漫天碎片,中枪的将士一时没有死透,惨叫声响彻整个军阵。 曹军将士一退再退,北军铁骑甚至还没发动攻势,曹军外围阵线却已凌乱不堪了。 此时,位于北军中军战场的局势也显得扑朔迷离,陈风看着曹军不断围绕过来的骑军,也是将麾下的骑士调派出去进行穿插绞杀。 只是曹军好似有目的性的一般,陈风一直盯着曹军各路轻骑的动态,忽然他瞳孔一缩,因为他发现了其中一支骑兵队伍,约莫两千余人,正画着一条诡异的弧度朝着他的方向杀来。 而沿途所有北军铁骑全部都被阻截,此时陈风身边还有近十支骑兵千人队可以调派,但距离这个方向就有些鞭长莫及了。 原来曹操打的是这样的算盘啊。但陈风却摇了摇头,曹操的谋划与战局布置都可称之为上上之选,但他面对的,却是令行禁止,装备与人数上更是胜出不止一筹的北军。曹操注定没有任何机会。 陈风嘴角泛起一丝冷笑,他拿起一面墨色令旗,直接高举过顶。 其身后的周星眼中闪过精芒,陌刀营又将登场了。他立刻根据军令,直接将五千陌刀营拉到陈风的中军之外,等待曹军费尽心机才杀至此处的骑兵队伍。 秦邵乃是曹操亲卫爱将,一直都统领着曹操的亲卫营。曹操亲卫营虽然比不上陈风的亲卫营,但也都是从军中百里挑一遴选出来的悍卒组成,忠诚度更是毋庸置疑。 此时他咬着牙奔袭在曹军将士们为他们强行开辟出的道路上,快速的接近着北军的中军,隐约间,他已经可以看到代表着镇北王的那边硕大的战旗了。 突然,秦邵瞳孔一缩,正前方一队银甲步兵,一身明光连环铠将这些步兵本就健硕的身躯衬托得更加高大。最让秦邵心头一沉的,是这些步兵手中那柄卖相奇怪的战刀。 此时的陌刀营也不再是那个名声不显的新营,在域外与鲜卑人的那场战役,陌刀营大放异彩,其事迹更是随同云游诗人传遍了四方。 秦邵虽然不知道以步对骑的优势在哪里,但他心中根本不敢大意。 他勒住战马,让身后两千最精锐的骑士调整呼吸和阵型后,才以最好的状态杀向陌刀营。只要突破了陌刀营,他们腰间已经上好弩矢的硬弩就可以直射陈风所在的中台,如果能够一举射杀镇北王,北军必将大乱,为此就算曹操的两千亲卫营全都交代在这里,也在所不惜。 秦邵率领的两千铁骑很快就冲到了陌刀营面前,面对战马疾驰而来的威压,陌刀营竟纹丝不动。 只等到周星厉喝一声:“白刃双飞!” 陌刀营的将士们才齐齐动作,只见他们不退反进,向前一个跨步,陌刀高举过顶,直接迎向面前的铁骑,齐声喝道“如墙而进!” 陌刀落下,血溅四方。 第二排的陌刀营将士迅速出刀,刀锋下落一半,第三排的陌刀营将士也已扑了上来…… 秦邵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被周星连同战马斩落,致死他都没有反应过来,他到底撞在了什么身上。 周星收刀后,立刻大喝一声:“红雪星流!” 陌刀营齐声回应:“人马俱碎!” 随着陌刀营的大步向前,曹操精心挑选的亲卫营就犹如纸糊的一般,被狠狠的剁杀当场。就算是再勇猛的将士,见到眼前这一幕也只剩下了两腿发颤的份儿。 陌刀营却根本没有停下来的意思,随着周星步伐坚定的向前,一路上只留下曹军骑士和战马的尸块纵横交错。 …… 曹操在中军看着这一幕,他眼中的惊骇已经如同实质,这已经是他最后的杀招了,却在北军精锐面前,如此的不堪一击吗…… 此时的曹操反复被抽去了精气神,恍惚之间,他听到了北军嘹亮的战歌响起。 他知道,北军要发动冲锋了! 他身旁将士的慌乱,曹仁的呼喊,此时好像离自己越来越远,那种一切都不再真实的感觉包围着曹操,他知道自己已经输了。 …… 第四百一十九章 援军到来 北军的战歌盘旋在巨野之上,悠扬的旋律和宏伟的气势让人心潮澎湃,但在曹军听来,却更像是一首镇魂曲。 战场之上的局面已经成一面倒的形势,从高空俯瞰,整个战场上基本上都是北军的战旗飘扬,落日坡更是围满了北军铁骑。 除了落日坡顶的曹军步兵阵还相对成型,其余几处战场的曹军就只能勉强抵抗着北军了,更有不少曹军将士已经跪伏于地,请求投降。 虎豹骑此时也已所剩无几,夏侯渊喘着粗气,他此时已经杀得双目通红,巨大的无力感弥漫全身。他的周边早已没有了虎豹骑的身影,而这并非是他杀得过于深入,而是北军具装铁骑压迫的速度太快…… 他此时孤身一人,身周的北军具装铁骑永远只是给他一击便毫不留恋的离开,而他却只能拼命的招架着。 “唰…” 又是骑枪刺来的破空声,夏侯渊急忙举枪格挡。 “铛!” 一声巨响之后,夏侯渊明显感受到了手中长枪的哀鸣与震颤。 还没等夏侯渊调整好气息,只听耳边传来哗啦啦的铁链声。 夏侯渊心中一跳,正欲做出防备,战马便扬天悲鸣一声一头栽倒在地。 夏侯渊在地上翻滚两圈,躲避了随之而来的一枪,等他一个鲤鱼打挺站起身来,拉着铁链绊倒他的北军具装铁骑早已远去,只留下缺了两只前蹄的爱马在血泊中挣扎。 夏侯渊虎吼一声,长枪轮圆之后,直接横扫而出,长枪裹挟着巨大的冲力,直接扫在了他身后驰骋而来的具装骑士的战马前胸。 甲胄破碎,长枪折断。 具装铁骑连人带马加上这一身沉重的装备,竟被夏侯渊拍飞而起,在空中转了个圈才重重的砸在地上。 夏侯渊手中此时只剩下半截枪身,他口吐鲜血,血红的眼睛已经模糊,在一片模糊中,好像还有一丝对生的希冀。 只是他的希冀并不能改变现实,当下一个具装铁骑策马来到他的近前时,夏侯渊甚至连举起断枪的力气都没有了。 “噗呲…” 利刃入体的声音响起,精炼的骑枪从夏侯渊的胸口没入,竟挑着他向前推行了数丈,骑士见夏侯渊迟迟不肯松手,无奈之下只能撇下骑枪抽出战刀,随着大军杀向仅存的虎豹骑。 夏侯渊双手抱着已经透体而出的巨大骑枪,缓缓将它从身体之中拔出,随后身体一软跪倒在地。 他口中的鲜血不断涌现,意识已经在一点点远离。 夏侯渊勉强将给予了他重创的骑枪顶在他相对完好的肩甲之上,才让自己没有躺倒下去,随后他的手缓缓下垂,就保持着跪坐的姿态,永远的退出了历史的舞台。 …… 夏侯渊的死并未引起任何波澜,这样的战场,每时每刻都有人倒下,用绞肉机来形容此时的战场都不为过。 随着北军战歌的节奏,原本只是投掷着标枪的北军铁骑已经对落日坡顶的曹军步兵阵发起了冲锋。 他们的冲锋甚至打了于禁和曹军将士一个措手不及,因为北军的冲锋衔接竟毫无缝隙,前一刻骑士们还只是冲到近前投掷出手中标枪,然后画过一道弧线从另外一边离开。下一刻北军铁骑就撞了进来。 甚至此时多处曹军的阵线都还未将枪林列好,便已经被北军铁骑碾压了进来。 于禁双目一闭,他知道完了,一切都结束了! 曹军只是抵御了短短的几息时间,便出现了溃败之势。 北军铁骑长驱直入,张辽杀在最前,钩镰枪所过之处,曹军将士尽皆毙命。张乐与张射也不甘示弱,率领着北军铁骑来回穿插,将曹军切割成一块块,让其再也不能联动。 另外一侧,王传同样是一马当先,直取于禁而来。 对于于禁,王传和他的私交还是不错的,那一年,于禁投降曹操,在王传看来是不可思议的。 但他也能理解当时于禁的处境……于禁毕竟是出自北军,就算是要战死沙场,那也该由北军来终结他。 王传目光冷冽,因为他已经看到了于禁的军旗了。 …… 就在这时,南面大地震颤,整个战场的搏杀之势甚至为之一顿。 站在中军战台上的陈风脸上也流露出一抹诧异,看着南方烟尘的规模,少说有三万人马正在快速的接近战场。 现在整个兖州,还有哪里能拿出这等兵力出来?答案已经不言而喻了…… “不曾想刘备竟有如此气度!”贾诩沉着眉头言道,眼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陈风并未回应贾诩,而是快速拿出军令挥舞起来,中军之处立刻用数根响箭升空,北军的战鼓声也是为之一变,胶着的战场上,立刻有不少北军铁骑分离出来。 曹军阵中,曹仁惊喜的抓住曹操的手,急声道:“主公,是刘备…是刘备的军队,看来荀令君已经说服刘备了,我们有救了。” 曹操闻言却不为所动,仿佛此时站着的只是一具没有意识的木头人一般。 曹仁一愣,急忙道:“请主公快快上马,末将带您杀出去。” 曹操终于有了反应,他一把反握住曹仁的手,将他拉到近前。力道之大让曹仁吓了一跳,随后曹操轻轻的摇了摇头。 曹仁急得冷汗都出来了,曹操在曹仁耳边轻声交代了几句,随后便松开了曹仁。 混乱的战场之上,没人能听到曹操说了什么,但是曹仁此时已经呆若木鸡,愣愣的站在那里,过了好一会,他才苦笑一声,来到曹操身后,只字不提撤退的事情,就这么静静的守卫着曹操。 …… 南面来的大军很快就露出了真容,数杆大旗迎风招展,位于正中的正是刘字大旗,关、张、乐、臧等相继排开。 北军这边,首当其冲的自然是还未投入到战局之中的赵云与其麾下两万北军铁骑。 随着赵云的一声呼喝,两万铁骑齐齐转身,后军改成了前阵,赵云也是一路策马来到阵前。 不仅仅是他,包括所有的北军铁骑,目光中都不曾出现一丝慌乱,他们淡定的列阵,等待与曹操援军的正面搏杀。 赵云神色肃穆,他淡淡的看着越来越近的援军诸将,随后缓缓拉下面甲将手中亮银枪高高举起。 “喝!” 随着一声整齐的暴喝,赵云身后的铁骑也同时放下面甲架起长枪。 “杀!”赵云从面甲中冷冷的喝道。 “杀啊!”… 地动山摇之间,北军铁骑再度发起了冲锋,就如同他们以往一般。 两万北军骑士的冲锋,竟隐隐将三万援军的气势压制了下来! …… 第四百二十章 以一敌四 银龙百战盔上,尺长的白缨随风招展;他身披一副玄铁攒成的铠甲,在阳光下闪烁着森寒银白的光芒。 腰间蛮兽百虎束带更将骑士英姿托显得淋漓尽致,一席月白色的锦绒披风在战马飞驰间给他平添了几分威武。 他,正是赵云。 此时的赵云所有的表情全都隐藏在了面甲之下,一杆亮银枪直指刘备以及援军的所有大将。那种孤胆战魂,就连久经战阵的关羽和张飞,都感到了丝丝威胁。 两万北军铁骑的冲锋,就犹如山崩海啸一般,快速的撞向了刘备的援军。 随着亮银枪与丈八蛇矛交错而过,两军也狠狠的撞击在了一起。 “轰…” “杀啊……” 刘备挥舞着双股剑,表情凝重;关羽将青龙偃月刀横扫,所向披靡;张飞丈八蛇矛每每点出,都有一名北军将士落马;乐进长枪在手,越杀越勇;臧霸也毫不示弱,金背大刀舞出刀网,正面碰撞上去的北军将士非死即伤。 刘备的援军将领们奋勇拼杀,但却丝毫不能阻止北军的钢铁洪流,他们悍不畏死,面对这些当世名将,所有北军将士都义无反顾的冲锋向前,就算是死,也要拖缓他们的行进节奏。 两军的交战前线,短短的几息时间便已横尸遍地,刘备援军的阵线并没有向前推移,虽然他们拥有大量的名将在侧,但得以将战线向前压进的,却是北军…… 面对这样的情况,刘备等人相继骇然。 关羽与张飞相视一眼,他们也判断出了问题的关键所在。 北军的士气实在是太过恢弘了,如果不能阻其士气,这么战下去,他们没有半分机会。他们相信,在这样的气势下,北军的骑士们可能真的可以战至最后一兵一卒,这在冷兵器交锋的战场上,是无法想象的。 既然要破其士气,那目标就很明确了,他们同时将目光放向了赵云。 赵云虽然勇猛,但是他们自认自己的武力并不会弱于赵云,如果通力合作,或可很快拿下赵云。 此时张辽已经率领三万骑军从落日坡上退了下来,并快速的组成战阵准备驰援赵云。再拖下去,只要等张辽率军入场,那么刘备的援军必然溃退,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 在刘备焦急的目光中,关羽率先对赵云发动了袭击。 乱军中,赵云一杆亮银枪竟隐隐舞出了龙吟之声,那绚丽的枪锋之下,早已亡魂遍地,可怕的是赵云一路冲杀下来,马速竟丝毫不减,仿佛前方一切都不是阻力一般。 关羽在其身后苦追,却迟迟没能追上,直指张飞刺斜里拦住了赵云。 “轰…” 一声枪矛交锋之后的爆响,终于是让赵云的战马人立而起,也阻止了赵云在人群之中继续横冲直撞。 赵云隐藏在面甲下的眼神冷冽,这是今天他与张飞的第二轮交锋,虽然说张飞在两轮交锋中都没有占到便宜,但是赵云也没取得任何上风。 张飞狞笑的看着赵云,左手也缓缓抚摸上了脸颊上的伤疤,那是当年群英大会上,拜赵云所赐,今日说什么,他也要将这笔账讨回来。 赵云看着张飞的动作,并不为所动,反而是一带缰绳,准备从另外一个方向继续突杀刘备军阵。 他的优势本就在机动性上,张飞的武力他是知道的,一时半会儿的拿不下此人,与其如此,不如吊着此人,让他在自己身后追赶。 但赵云敢打算调转方向,一把大刀便裹挟着狂风,拖带着青芒迎面斩落下来。 刀光之迅猛,就算是如赵云一般的悍将,都为之瞳孔一缩。 好在赵云控马技术十分高超,战马更是与他心意相通,只见战马向后斜斜踏出一大步,赵云将身子也侧到了极致,这才将将躲开了这可怕的一击。 “轰~” 大刀与地面结实的撞击在了一起,顿时尘土飞扬起来。 而这飞扬而起的尘土,却是不再有降落的趋势。 关羽一击未中,刀锋一转,立刻斜挑而上,尘土瞬间扬得漫天都是。 张飞也“哇呀呀”的一声怪叫,加入了战团之中,赵云以一敌二,却丝毫不落下风,反而是越战越勇。 矛来刀往之间,层层杀机将这方圆十步之内都笼罩在内,甚至在这混乱的战场上成功杀出一片真空地带,根本无人敢于靠近。 臧霸见此情形,顿时兴奋得不行,要知道当年他在群英大会之上,可是硬扛了陈风三十回合的大将,而陈风更是击败了吕布的人,如此说来,自己的武艺应当与吕布相差无几才是,那如此绝世的大战,怎么能少了自己。 同样盯上了关、张、赵,三人战圈的,还有乐进。此时他救主心切,自然知道击杀了赵云对于战局的影响会有多大,于是也好不用于的杀奔战团而来。 赵云此时左刺右挑,在丈八蛇矛与青龙偃月刀的夹缝中,寻求着反制的机会,每每突然的一招攻势,也会将关羽和张飞逼退片刻。 三人你来我往,每一个细节都被拿捏的分毫不差,这种巅峰对决,一个小小的失误可能都是致命的。 但随着臧霸与乐进加入战局,战况顿时为之一变。 而这变化,绝对是赵云喜闻乐见的。 不是说臧霸和乐进的武艺不行,他们本就属一流武将,就算是赵云与之单打独斗,也不见得能够速胜此二人。 但是他们所加入的,却是三大巅峰武者全力以赴的战团,还有关、张二人配合默契的战阵之中。 他们的加入,顿时就打破了关、张的通力合作,而赵云更是抓住时机,闪转腾挪之间将矛锋与刀势阻隔于乐进和臧霸身后。 这战况顿时就更显拉锯了,五杆兵器时而交错时而舞动,让人看得眼花缭乱的同时,赵云也在逐步稳住局面。 眼看张辽的骑军已经发动,开始扑向刘备的援军,关羽和张飞是越战越急。 终于,关羽虎吼一声,浑身气力灌注于双臂之上,他的战马先是撞开了碍事却不自知的臧霸,随后青龙偃月刀迎着赵云的头颅便狠狠劈下。 赵云此时正是刚刚逼退张飞,顿感浑身气机被这毁天灭地的威势锁定,想要闪躲已经来不及了,只能倒举亮银枪,在这千钧一发之间斜斜点向青龙偃月刀。 “叮……” 一声好似很轻的声响响起,但是那种空气中暴烈的震荡却让其他几人感到一阵头晕目眩。 随后空气好似一顿,立刻四散爆开。 狂风卷起众人的衣袂,更是将地上的土石激射出去。 赵云的白龙驹嘶鸣一声,前蹄重重的跪倒在地,赵云本人也终于发出了一声闷哼。 但下一刻,关、张、乐、臧四人同时感受到了一股凉意袭来,那是沙场宿将对于危机靠近的直觉。 只见赵云格挡下关羽全力一击之后,便一提缰绳,在张飞、乐进和臧霸攻势还未降临之前,再度将战马提起,随后他双手舞动,亮银枪在阳光下反射着极度的森寒幻化出数朵杀机凛然的枪花,爆射向围来的四人。 …… 第四百二十一章 战役末声 面对赵云突如其来的反击,面对那无处不在的杀机,战圈之中的四将也急忙改攻为守。 关羽大惊之后,也异常敏锐的用青龙偃月刀封锁住了那漫天飞舞的死亡之花,顺便将飞向身旁臧霸的攻势也尽数化解。 张飞蛇矛也是舞得密不透风,将一切攻势隔绝开来,只是他身旁的乐进就没那么幸运了。 只听一声惨叫,乐进胸前、大腿还有左臂同时爆出鲜血,随后跌落马下,身体下方的土地很快就被鲜血染红。 关羽和张飞相视惊骇,臧霸也早已没了斗志,缓缓策动战马后退。 以一敌四,其中更有如关羽张飞这等当世顶尖武将,不落下风的同时竟能斩杀一人,换做是吕布,都不敢扬言自己能拿出这样的战绩。 赵云的勇武,此时深深震撼着众人,好似赵云的武艺并没有上限的一般,越是压榨,越能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威势。 不远处的刘备看着眼前这一幕,眼中是既惊又慕。当年,他与赵云失之交臂,如果能得到赵云,那自己的大业…… 他当然清楚乐进为何而死,面对赵云的反击,关羽有余力救下臧霸,相距更远的张飞当然更有余力去救下乐进。 只是关羽救下臧霸是因为臧霸此时名义上是自己的部将,也宣誓为自己效忠了,算得上是自己人。但乐进却是实打实的曹军中人,张飞自然是没有出手相救的打算,故而看着乐进中枪身亡。 刘备摇了摇头,他这个三弟哪哪都好,就是太过爱憎分明了。他既然选择来援曹操,就是做好了孤注一掷的打算,这个时候见死不救,绝对是对大局不利的。 果不其然,乐进一死,援军中的曹军便开始动荡开来,本就被北军铁骑压制的援军更是有了一丝溃散的迹象。 迟迟拿不下赵云,张辽的数万铁骑也已将兵锋指向了这里,再战下去,已然没有了意义。 他这么一个冲锋,虽然没能击溃北军,但也让北军将大量的骑兵主力吸引了过来,想必曹操应该能从中脱困吧。 想到此处,刘备也不再恋战,立刻擂响了战前早已约定好的退兵鼓。 刘备军开始有序的退出战场,关羽虽然觉得可惜,但是赵云将一切表情都隐藏在了面甲之下,他也不知道赵云现在还有几分战力,只能无奈退去。 张飞啐了一口之后,狠声道:“赵子龙,今日便宜了你,下次沙场再见,老子一定要将你的脑袋拧下来。” 赵云仍旧不为所动,一人一马静静的立在乱军之中,后撤的刘备军全都绕道而行,根本不敢上前来。 随着刘备军一退,援军中的曹军便被卖在了最前方,直接充当起了断后的重任。 而此时的落日坡顶,战局也已糜烂不堪,北军和曹军我中有你,你中有我,杀得难解难分。 随着北军大部分骑兵主力脱离战场去支援赵云,曹军的压力为之一轻,但被全歼依旧只是迟早的事情,一堆步兵陷在骑兵的冲锋、分割、包围之中,哪有胜利的可能性。 于禁在乱军之中,看着越杀越近的王传,心中的惊惧也越来越盛。 他本已做好了死战的准备,可是当死神再度降临之时,他的心境却再度出现了波动,一如当年城破之时,他选择投降曹军一般。 刚刚北军铁骑四面合围,根本没有什么生机可言,而此时,随着北军抽调了大量的主力出去,也给于禁看到了生的希望。 他不再犹豫,直接翻身上了战马,引着一校人马朝着一处北军骑士还未合围的方向疯狂的突围而去。 见到这一幕,王传直接愣在了原地,这还是他当年认识的,意气风发,沉稳干练的于文则吗…… 王传嘴角缓缓扬起一丝冷笑,此时他对这昔日的袍泽已经没有了任何的情感羁绊,如此不堪的人,本就不配成为北军的一员。 随着于禁的撤退,落日坡上的战况更是快速的倒向了北军,特别是北军的重甲兵团在典韦的带领下杀上了山坡,配合着北军铁骑疯狂屠戮着曹军还在顽抗的将士,曹军的败亡,已成定局。这个时候,就算漫天神佛前来营救,都不可能改变战局。 四野之上,曹军的骑兵队伍也被各种分割围剿,好不容易冲出战圈的曹军骑士再也不敢杀回阵中,纷纷调转马头四散而逃,还陷在阵中的也开始出现了下马跪降的情况。 …… 另外一边,两支重骑兵的对决也分出了胜负,随着最后一名虎豹骑被挑落马下,威名赫赫的虎豹骑也正式退出了历史的舞台。 或许曹氏后人可能重新再组建起一支虎豹骑,但绝对不会再有如今这支虎豹骑的半点基因。 曹操依旧伫立在中军高台上,此时北军早已杀到近前,距离他甚至不足一箭的距离,只要北军想,一轮投枪之后,曹操必然饮恨当场。 随着四周的战事趋于平静,北军也只是将曹军最后的千余人围在山坡之上,静静等待他们的王到来。 同样在等待陈风的,还有曹操,他一直闭着眼睛,身后曹仁握着剑柄的手因为用力过猛,已经毫无血色。 过了片刻,曹操听到了北军的将士缓缓分开的声音,他也睁开了眼睛,看着那位旷世王者骑乘着高头大马再度出现在自己眼前。 两人相视而立,过了良久,陈风才率先开口: “孟德,你,输了!” 曹操并未接过话茬,而是轻轻的笑了起来,他的笑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也有一种穷途末路的无奈。 “子捷啊,此战之后,中原之地尽归北军所有。你…将成为当之无愧的王者。” 陈风傲然一笑,言道:“孤,早已是了!” 曹操闻言瞳孔一缩,随后淡淡的点了点头,是啊,陈风早就是了。 早在他建立雁、云两州之时,他早就成为了这片天地中,最为强势的王者,只是中原诸侯都选择了视而不见罢了。 曹操既羡慕又崇敬的看着陈风,这个男人,完成了自己毕生所有的梦想,他一直以追赶这个男人为目标。 换句话说,他曹操能够以如此快的速度崛起,以这样的姿态与陈风对决,很大一部分原因,是来自于陈风的压力。陈风既是可怕的对手,却又成就了他曹孟德。 想到这里,曹操仰头看向逐渐灰暗的天空,大声笑了起来。他的笑声是如此的畅快,也是如此的决绝。 陈风并没有打断,只是静静的看着曹操,他没有再劝,因为他从曹操的笑声中感受到了他的决定。 曹操终于将目光重新落在了陈风身上:“你还年轻,三十多岁的年纪,你已经有此成就,很难想象,你能将汉人带到怎样的高度。王朝更迭,本就是打不破的宿命,然而在你的身上,我仿佛看到了终止这一切轮回的可能性。” 曹操目光中露出一缕狂热,他言道:“待汝一统天下之时,切莫忘记初心,你说过的万国来朝之盛况,一定要让它成为现实。” 陈风眼神坚毅的看着曹操,随后缓缓点头。 这一刻,好似两位霸主信念的交替与融合,前一刻还是生死大敌,这一刻却又是如此的和谐。 在尸山血海之中,两位霸主用只有他们能懂的情绪,交织出一个新时代的序章。 下一刻,曹操突然拔出腰间悬挂的宝剑,北军将士齐齐将手中兵刃斜举向曹操,那整齐划一的动作,将围绕在曹操身周的千余甲士吓得连连后退。 陈风赶紧举起右手,北军将士又是整齐划一的收回兵刃,这一幕,也让高台上的曹操暗自点头。也只有如此强军,才配击败自己。 他将宝剑横在脖颈之处,静静的看着陈风,随后目光南顾,看向许昌的方向,嘴角流露出一抹英雄末路的凄凉。 陈风张开嘴想要劝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无力的将手放下,他知道以曹操的骄傲,绝对不可能接受自己任何形式的招降,与其说出口,不如成就他。 长剑跌落的声音响起,悲呼和痛哭之声久久不能平息,曹仁跪着爬到曹操尸体边上,将他揽入怀中,此时的曹仁哭得就像是个孩子。 陈风缓缓将头撇开,北军将士也齐齐向后退了一步,给这位不世出的雄主留下最后的体面。 苍天在此时也似有所感,一滴雨点落在了陈风的脸颊,消去了他身上的戾气,带来了一丝生的气息。 曹仁抱着曹操的尸体,仰天哭嚎着:“末将…曹……曹仁…呜呜呜……愿,愿降。” …… 第四百二十二章 许昌变动 雕玉为棺,文梓为椁,鼓角之声响彻落日坡。 翌日的落日坡上,一夜的雨好似冲刷了一切,整个战场早已就被北军士卒打扫了出来。 昨夜,陈风便祭奠了战死的北军英魂,并于巨野城外为英雄立碑。 今日,是属于曹操的,也是属于战死在落日坡的曹军将士的。 此时整个落日坡排满了送葬甲士,军中乐手鼓号齐鸣,黄纸漫天,哭泣声哀哀。 陈风是以王侯之礼,对曹操进行安葬。整个落日坡,原曹军将士全都前来送行,曹仁一身素缟,在曹操墓前哭得声嘶力竭。 陈风将一系列的祭拜礼节做完,只身来到曹操墓前,他看着墓碑上的大字,心中也有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汉故丞相,曹侯之墓。” …… 或许最终的结局与曹操的理想并不相符,但陈风依旧把能够做到的都做到了极致。 就连此时在一旁哭泣的曹仁,心中也满怀感激之情。至少陈风是真的将曹操的后事办得风风光光的。 …… 曹仁的投降对于陈风来说并不意外,曹操想要保住曹氏的血脉,就必须给陈风一个理由,给曹家子弟一个台阶,而曹仁就是其中最好的调和剂。 当年,北军天网在徐州救下了曹嵩父子,与曹家本就结有善缘,而此时曹操特意安排曹仁投效北军,便是为其子嗣在北军铺好道路。 此时,张辽与王传已经率领大军前往许昌,他不可能放任曹氏集团有反扑和缓过劲的时间。 敬重归敬重,但是该做的事情,陈风还是会毫不手软的,此时兖、豫之地就犹如待宰的羔羊,自然是要全部收入囊中。 而宣告中原之战的大胜与曹氏落幕,最好的方式便是占领许昌,迎奉天子。 …… 与此同时,许昌城也在紧急调动着。 从荀彧劝说刘备发兵去救曹操之后,荀彧等人便已着手安排退路。 按照荀彧所想,自然是留守许昌,待曹操归来再做计较。对于荀彧来说,要么曹操归来,要么许昌连同曹操一起覆灭,如果曹操战死在巨野,那么曹氏也就没了继续抵抗下去的可能,试问整个天下,还有谁能够对抗夺得了中原之地的北军。 但大部分人都对此都持悲观的态度,其中,又以曹丕与程昱为最。 在他们看来,此时必须先谋划好退路,如果中原事不可为,他们必须寻求新的出路,而这条出路,一定是在南方。 所以他们越过了荀彧,直接动用了校事府这条线,联络上了荆州刘表,并上表了将汉帝南迁之意。 待荀彧反应过来之时,为时已晚,南迁之举已成定局。 荀彧只身前往丞相府面见曹丕,两人商议了一夜之后,荀彧才步履蹒跚的离开了丞相府。与其说是商议,不如说是被曹丕强留于丞相府中。 这一夜,程昱夺得了许昌城中的政权,许褚也在曹丕的授意之下,夺得了军权。 此时的荀彧,虽还贵为令君,但却已经无权无势了。 他回身看着昔日的丞相府,此时却已物是人非。 …… 翌日,整个许昌乱作一团,昔日繁华的街头,此时到处都是士卒四处掠夺的身影。 百官们不管是愿与不愿,都被赶上了马车前往许昌南郊集结,很多官职低微的属官甚至连马车都没有配备,只能徒步而行。 相比于纷乱的街道,宫中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汉帝刘协被驱赶着上了一辆马车,任凭他如何想要保住天子威仪,但仍旧被曹军虎贲拉扯着塞进了车厢。 此时的他心中又惊又惧,他不知道等待他的将会是什么,但一定好不过曹操在时的待遇。 对于曹操,他心中有恨又有敬,他恨曹操的专横,又敬曹操的雄才伟略。如果没有曹操,或许天下早已没了他这个天子。 但此时不管是恨是敬,他终究又一次回到了原点,那个被天下诸侯摆弄,颠沛流离的原点。 甚至这一次,他明显感受到了死亡的气息……人生第一次,他希望北军尽快出现在自己眼前,或许自己还有活命的机会。 每每想到曹丕看自己的眼神,他就有一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 荀府中,荀彧仿佛一下子老了十岁,他端坐在正堂之中,案前仍旧摆放着大量的公文,只是今日的他,并未提笔疾书,而是静静的坐着,仿佛一切都已经和自己没有关系了。 过了不知多久,一队甲士闯入了荀府,为首之人,正是年轻的曹丕。 曹丕负手来到荀彧面前,他眉头微皱,最终还是拱手一揖,言道:“令君,一切已经准备就绪,请令君移步。” 荀彧缓缓抬手,拿起案上的一卷公文,随后缓缓展开,头也不抬的问道:“听闻丞相府中,很多房都未动!” 曹丕眼中闪过一丝厉芒,但随即又被隐藏了下来。他继续保持着拱手的姿态,沉声道:“几位弟弟都想等待父亲归来,吾劝之不动。” 荀彧闻言哈哈大笑起来,随后摇了摇头不再多言。 曹丕见状恼羞成怒,他上前一步就要开口,但又想到了什么给忍了下来。他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冷冷的道:“天子车架已经出了许昌,令君总以大汉忠臣自居,此时更应该守护在天子身旁吧。” 荀彧手中的公文一顿,他终于抬起头来,直视曹丕。 曹丕被其看得有些心虚,但仍旧是负手挺起胸膛。在这一刻,荀彧才看到了此子身上有那么一点曹操的身影。 只可惜,徒有其表罢了。 荀彧缓缓站起身来,言道:“公子可知,丞相因何能在中原乱局之中脱颖而出,袁术又因何会在极盛之时瞬间走向灭亡。” 曹丕一愣,但他很快就反应过来荀彧想要说什么。 曹丕深吸了一口气,再度毕恭毕敬的一礼,言道:“兵贵神速,请令君快快与我同行,我愿奉令君为师,请令君日日教导。” 荀彧却摇了摇头,他抬头看向北方,言道:“总有人要等,等那一份希望。如果丞相真的归来,有些事情,还需要有人协助的,你说呢。” …… 第四百二十三章 半道劫亲 听到荀彧的拒绝,曹丕也不再劝了,只是恭敬的行了一礼,便匆匆退去。 直到出了荀府,他的脸色便瞬间阴沉了下来。 荀彧忠的是天子,奉的是他的父亲,此时的他,根本不可能收获荀彧的效忠。 他出来之后,程昱便迎了上来: “公子,令君他?” 曹丕摇了摇头,脸色十分阴郁。 程昱叹了口气,急道:“以令君之能,若是能够与我们同行,此去荆州也能顺畅得多。这些个有真才实学的人,脾气却一个比一个古怪,真真是……” 曹丕闻言,便知除了荀彧之外,还有人拒绝了同行。而且拒绝之人定然是在曹氏集团中有一定地位的,否则早就被强行拉去南郊了。 曹丕沉声问道:“还有何人拒绝同行?” 一旁站在程昱身后的崔州平便言道:“廷尉满宠,太中大夫刘晔,少府娄圭……” 曹丕挥手制止了崔州平继续说下去,他狠声道:“哼,不愿走就让他们留在许昌抵御北军吧。” 说完,他不再等程昱说话,便负手离开了。 程昱与崔州平相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隐忧,最终也只能无奈叹息,跟随曹丕而去。谁都不知道未来之路会是怎样,但曹丕相比于曹操,肯定是多有不如的。从人格魅力与为人处世上,这对父子就没有什么可比性。 这其中,崔州平可能是心中最落寞的那一个。当年他也是有机会如石韬、孟建一样加入北军的,此时这两人都已坐镇一方,而自己…… 暂且放下许昌的乱局不表,话说刘备从巨野退下之后,引着败军一路南退。 他与荀彧约定,此行不管成功与否,都会退往淮南等待东山再起的时机。为此,荀彧也同意了让陈到引兵进驻皇宫,守卫汉帝。 只是许昌变局之后,曹丕派毛玠对陈到晓之以理,动之以情,成功劝其提前南下寻找刘备去了。 此时,刘备军正行于古城官道之上,张飞充当先锋官率领数千骑兵在前头为大军开道。 忽然,官道之上锣鼓喧天,张飞立刻让人探明前方是何队伍。 不过片刻,士卒回报,那是夏侯家的送亲队伍,目的地是宛城。 原来当年曹操与吕布定下一门婚事,为的就是与吕布亲上加亲,但是当年夏侯氏年龄尚小,便将婚事往后延迟了。 如今夏侯家族势微,自然是想到了这门亲事,于是将夏侯氏送了出来,企图从宛城得到一些援助。 张飞一听,气便不打一处来。 自己兄弟三人与北军各种周旋,那吕布却在宛城坐享其成,更可恨的是,自己的兄弟在前线拼命,那三姓家奴却还有闲情逸致娶妻纳妾。 怒火中烧的张飞直接下令军士前去拦住送亲的队伍,自己也策马赶了上去。 送亲队伍被拦住之后,也显得极为惶恐,毕竟张飞率领的将士也都继承了张飞的粗犷,一个个凶神恶煞的。 待张飞赶至,夏侯家的管事急忙拱手见礼,言道:“不知哪位将军当面?我们是夏侯家的送亲队伍,还请将军行个方便。” 张飞闻言,直接破口大骂道:“行你姥姥的方便,车上女子何人,快快下车给本大爷瞧瞧。” 管家见张飞如此鲁莽,额头上也是渗出了冷汗,急忙言道:“将军有所不知,此乃温侯与夏侯家的联姻,还请将军三思而后行啊。” 张飞自然是听出了这管家的威胁之意,他顿时冷笑出声,言道:“嫁与那三姓家奴?那还不如嫁给一条狗来得出息呢,你们夏侯家竟没落成这个德性了么。” 张飞话音未落,只听轿子中传来一声叱责:“将军何以口出恶言,想必将军也是来自于中原势力,小女子猜测应当是皇叔之人。温侯与皇叔还有丞相此时正是攻守同盟。将军如此,就不怕破坏了盟约?” 张飞一愣,饶有兴致的打量着轿子,这女子心思细腻且不惧强兵,这让张飞兴致大增。 只见张飞拱手作揖,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显得温文尔雅一些,随后他朗声道:“姑娘说的极是,但不知姑娘可是代表夏侯家与某说话。” 轿子沉默了一会,显然是在想这个问题该如何回答,如果回答不是,想必那人定然是不会轻易放行。但如果回答是,恐怕他还有话在后面堵着。轿子中的夏侯氏也想不到,看似鲁莽粗俗的武夫,竟有如此心机。 张飞见轿子内迟迟没有动静,于是蹙起眉头,不满的道:“怎么,姑娘这是看不起咱家?不愿与某说话了?” 只听轿子里声音再度响起,那声音就像是黄鹂一般,清脆动听。 “将军说的哪里话,奴家自然是代表夏侯家与将军说话。” 张飞咧嘴一笑,眼里闪过一丝得色,随后言道:“既然如此,那还请姑娘出来一叙,哪有两家对话还隔着帘子的道理。” 此话一出,送亲的队伍顿时嘈杂起来,他们纷纷指责张飞好不晓事理,哪有让出嫁女子下轿一叙的道理,这分明是不把温侯和他们夏侯家放在眼底。 张飞见状,怒喝一声:“呔,在敢聒噪,剁了尔等狗头。” 这时,轿子的帘子终于被缓缓拉开,一双玉手搭在帘子上,从中走出一名身穿大红嫁衣的女子,眉目形态,都属上上之选。 张飞看得眼睛都直了,而夏侯氏却被张飞看得一阵羞怒,她强忍怒意,言道:“将军这是何意?当真要与我夏侯家过不去?当真要为刘皇叔平添劲敌?” 张飞吹了一声口哨,言道:“那吕布算得上什么劲敌,北军席卷了兖、豫之后,可能放过宛城?三姓家奴只是在苟延残喘罢了。” 随后张飞策动战马,缓缓靠近夏侯氏,嘴上继续调笑道:“与其前往宛城受苦,不如小娘子随我而去如何?我张飞虽然不是什么人物,但相比那三姓家奴,可就好太多了。” 见紧逼而来的张飞,夏侯氏脸上也闪过慌乱,她连连后退,嘴上依旧要强的说道:“将军三思,你可知道此举会给皇叔带来多少麻烦?” 张飞哈哈大笑,不再理会夏侯氏的威胁,竟直接策动战马到了夏侯氏的近前,在她的惊呼声中,将她揽腰抱起放置在战马之上。 送亲的家丁们纷纷上前阻拦,却被张飞一声爆喝吓退,随后张飞不屑的扫了一眼众人,扬起马鞭扬长而去,只留下送亲队伍在那边面面相觑,欲哭无泪。 …… 第四百二十四章 初遇华箐 鄢陵西郊三十里处,有亭名为钱桥。 自北军南下以来,战乱便笼罩了中原大地,从而导致了各地流寇作乱,更有不少乱兵落草为寇。此时的中原,已经有很多条道路是走不通的了。 钱桥亭内,一素衣女子正在救助往来的民众,她银针在手,救治着一个又一个流离失所的百姓。 虽然她额头上已经溢满了细密的汗珠,但求治之人却越来越多,毕竟治疗的人只有她一个,但得知此处有不收费的医者之后,前来寻求帮助的人便越聚越多。 而那女子却是来者不拒,尽心尽力的为他人医治着。 一直到了傍晚,早已忙碌得头昏眼花的女子才在侍卫的搀扶下坐了下来。 “夫人,我们已经与大部队严重脱节了,此时中原流寇遍地,此地实在不宜久留,我们还是快快赶路吧。” 女子看了看天色,这才点了点头,言道:“辛苦几位了。” 侍卫们眼中都泛着敬佩之色,眼前之人虽然只是一介女流,但是她那种无私奉献的医者精神,却深深触动着他们这些平民子弟的心。 但就在这时,突然从四面八方杀出不少衣衫褴褛,但都手持兵刃之人。 流民们见状,慌乱的喊叫着一哄而散。侍卫们也都拔出腰间佩刀,看着来势汹汹且人数众多的流寇,他们也在第一时间做出了判断。 这些流寇虽然衣衫褴褛,但是从他们手中的兵刃,不难看出,这伙强人恐怕是来自于某处的溃军…… 侍卫们神情瞬间绷紧,就算是一般的流寇,如此人数他们就已经很难应付了,现在来的又是参过军打过战的,只怕此间难以善了了。 最让侍卫们头疼的是,这群流寇竟有战马,而且有十余匹之多,这也让侍卫们想护送夫人撤退的心都凉了半截。打又打不过,逃又逃不掉,那就只能议和了。 为首的侍卫硬着头皮走向已经将这里围住的贼寇,拱手道:“诸位好汉有礼了,我们乃是大汉皇叔的人,还请好汉行个方便。”言罢,他还从袖口掏出一袋沉甸甸的金子。 贼寇们却丝毫没有放行的意思,过了一会,一个五大三粗,不修边幅的汉子走了出来,他扛着一把军中的环首刀,冷笑道:“既然是刘皇叔的人,我们自然不好过多为难。把钱财还有女人留下,你们可以走了。” 为首的侍卫脸色一变,但还是沉着脸言道:“此乃关羽将军的夫人,你们竟敢无礼。” 贼寇们顿时相顾大笑起来:“关羽?此时别说关羽了,就连刘备都被北军打得惶惶不可终日,哪里有空来顾你们,别给脸不要脸,要么你们自己滚,要么我杀光你们在自己来夺。” 说完,他还不忘记用淫邪的目光盯着后方华箐绝美的脸庞。 华箐此时是又惊又怒,鹅蛋般的脸儿气得煞白,但身陷重围中的她又感到十分无力。她从腰间抽出一把小匕,青葱般的玉指因为用力过度泛起青白。 为首的贼寇大手一挥,周边四十多个大汉便狞笑着朝华箐等人压迫而来。 侍卫们纷纷抽出手中剑,就算是明知不敌,但是关羽放置在自己夫人身旁的心腹,又岂是贪生怕死之辈。 六名侍卫将华箐团团护住,组成合击战阵,目光决绝的看着已经压到近前的贼寇们。 华箐忍不住颤声道:“是我不好,连累了诸位兄弟。” 领头的侍卫全神贯注的盯着面前随时可能扑杀而来的贼寇,头也不回的说道:“夫人说的是哪里话,我们也都是穷苦百姓出身,夫人愿意分文不收的为我等百姓治病。此等高义,我等就算是战死于此,也要护住夫人周全。” 话音刚落,贼寇们就发起了攻击,他们呼啸着,三五人组成一个小型合击阵,刀枪棍棒轮番上阵,虽然侍卫们的合击剑阵严丝合缝,但毕竟寡不敌众。 很快,侍卫们便落了下风,更是人人挂彩,被四面合围的他们根本无处可退。 一根长矛从人群中横刺而出,一矛刺在了一名侍卫的腹部。侍卫虎吼一声,一手拽住长矛,直接连人带矛给拽了过来,随后一剑刺入其胸口。但侍卫也因伤势过重,缓缓的软倒在地。 随着第一名侍卫阵亡,他们的阵型也出现了漏洞,原本就处于劣势的他们变得更加不堪,很快便被杀得险象环生。 就在这危急关头,一根短箭透过人群,直接钉入一名扬刀作势欲劈的贼寇身上,那贼寇一声不吭便扑倒在地。 随后第二根,第三根短箭射来,箭箭致命,贼寇们顿时乱作一团。 “唏律律……” 一声嘹亮的马鸣响起,只见三位骑士手舞兵刃杀来,为首之人一身黑色劲装,战马撞入人群之后,手起剑落,一下子便劈飞了两名贼人。 随后他飞身下马,身如轻燕一般,片刻时间便击杀数人。 另外一个健硕的骑士手舞双戟,左劈右砍之间,肢体横飞,气势更加骇人。 贼寇们被三名骑士一番冲杀,顿时就化作了鸟兽散,刚刚来得多快,现在就跑得有多快,生怕一回头就身首异处了。 为首的骑士微微有些喘气,但眼中却闪烁着兴奋,他舔了舔精致的下唇,大有一种意犹未尽的感觉。 身中刀伤的侍卫头领赶紧上前,拱手言道:“多谢几位…少侠出手相助。” 侍卫头领措辞的时候还是略显犹豫的,本想称呼他们英雄,但是看他们的年纪实在是太小了一些,于是临时改口称为少侠。 华箐也走了出来,她对着少侠微微一福,言道:“救命之恩无以为报,还请几位留下姓名,奴家日后必报此恩。” 为首的少年轻轻一笑,他这个微笑差点看呆了侍卫们,那明艳的姿态可是要让万千少女为之着迷的。 少年朱唇轻启,言道:“姑娘言重了,行侠仗义,本就是我辈本分,这里乱兵太多,诸位还请速速离开,找个城镇躲避兵灾才是。” 华箐看着少年装作老成的样子,还有雪白的脖颈,心中已经猜到了大概,于是掩着嘴角轻笑道:“我们是因他事拖慢了行程,只要赶上大部队,安全便无忧了。不知这位…嗯,公子打算前往何处?” 那少年沉吟片刻,便言道:“我们打算去南方闯荡闯荡。” 华箐笑道:“既如此,我们也是同路呢,不如结伴而行如何?” …… 第四百二十五章 田丰谋划 函谷关,这里是连通着长安与洛阳最主要的隘口。 此时一支铁骑缓缓通行函谷关,骑士们没做任何停留,过了关口后便快速的朝着洛阳奔行。 从他们行进中发出的整齐划一的声音,便可看出其精锐程度。 这支队伍打的是马字大旗,为首之人,正是一脸阴沉的马超。 …… 西凉大战将起,马超又因何在此? 原来羌王伯赤斩杀马翼与马抗起兵响应韩遂之后,暴怒的马超便率领一支马家铁骑杀入羌族,一周的时间屠戮五个羌族部落,杀红眼的马超根本没有停下的意思,在田丰多道军令的限制下才撤兵。 对此,田丰自然很是不满,北军崇尚的是令行禁止,马超的举动不管是何原由,都让田丰大为光火。而且马超此举,也差点破坏了他的计划。 随着羌王举兵,田丰也在第一时间做出了调整。 他将马超调回洛阳,前往伊水与张郃汇合,协助攻打尧山吕布大营。调张书引兵入长安坐镇,调张御引兵入洛阳坐镇,调黄忠引军两万入西凉,准备抵御羌人,并与韩遂决战。 …… 这一日,田丰正在中军大帐中查看大地图,忽闻帐外喧哗,于是蹙眉正欲唤人查看。 却见黄忠将帘子挑开走了进来,这俩老伙计也是多日未见,自然少不了一阵寒暄。 待二人坐定之后,黄忠便道:“我在来的路上,途经安定的时候,见到了马超那小子……” 田丰点了点头,随后笑道:“孟起心中有怨吧。” 黄忠叹了口气,言道:“毕竟羌人杀其伯父与堂弟,马超的反应也情有可原……再者说了,我们与羌人必有一战,以马超在西凉和羌人的威望,乃是一大助力啊。” 田丰摇了摇头,言道:“马超是个上将之才,但性格上缺陷太大,浑身戾气太重,是时候替主公敲打敲打他了。” 顿了顿,他继续说道: “就目前而言,并非是与羌人决战的好时机,如今北军重心都在中原之上,羌人战力虽不比鲜卑,但其控弦之士并不在少数。今日羌王伯赤可以调动十万大军,明日便能在调出十万人马,此时开战,于我军极为不利。如果西凉陷入与羌人不死不休的动荡,只怕会牵连中原战局啊。” 黄忠点了点头,不再多说什么,他与田丰搭档多年,对于田丰的推断与谋略自然是无条件信任的。 田丰继续言道: “与羌人必有一战,但不是现在。我们要打,就要毕全功于一役,让羌族再也不能扰我西凉。” 他叹了口气,随后展颜笑道: “将马超调去尧山也好,主公打赢巨野之战后,定然是要对宛城用兵的,我们将马超放到那边去,对主公征讨吕布定是一股助力。” 黄忠微微颔首,问道:“不知元皓打算怎么打这场西凉之战?” 田丰目露精光,言道:“韩遂所依者,羌人也!此时我大军进驻西凉,与马家军连成一片,想必大多数的羌人并不愿与我军一战,这也是我因何调走马超的原因。” 黄忠蹙眉问道:“元皓莫不是想要招抚羌人?” 田丰冷笑一声,言道:“羌人还不配我来招抚,杀我大汉将领,羌人必须为此付出代价。吾欲施反间计耳,让羌人内部动荡,自然无力扰乱西凉战局,只待我们收拾了韩遂,羌人没了内应,便翻不起什么大浪了。” 随后田丰叹了一声,言道:“如果留马超在此,谁知道那小子还会做出什么事情来。外有劲敌的情况下,羌人势必同仇敌忾,我的反间计便无用武之地了。” 黄忠点头表示理解,随后言道:“那韩遂,勾结外敌残害我大汉百姓,此不正是主公口中的汉奸?元皓可有计策擒之?” 田丰不屑的道:“擒他作甚?就凭他那几万人马?待退了羌人大军,那韩遂有死而已。” …… ———— 酒泉郡乐涫城,羌王伯赤坐在铺满了柔软毛毯的大帐之中,他的左手端着酒碗,但却迟迟没有饮用。看着碗中酒,此时的他思绪不知已经飘向了何处。 北军来了,携着可怕的威势降临西凉之地,一来就将当年打得羌人抬不起头来的飞熊军歼灭了。 当年伯赤虽然没有参加大汉北军举办的群英大会,但是羌人也派了队伍参加,而且参加之人都是来自于各大部落出了名的勇士。从这些勇士归来后的讲述中,不难听出他们对北军的敬仰与崇拜。 此时要他直面如同神话般的北军,伯赤心中也直泛寒意。 但是马家的人已经杀了,军队也已聚集,此时他已是上了架的鸭子,哪里还能说退就退。如果退去,别说自己在羌人的威望了,能否活命还在两说。 他明显能够感觉到自己手下的那些部落首领不安的心,此时的伯赤如芒在背,总感觉会有人来害自己。 为此,他不惜每日安排百人亲卫轮番值守,就是为了确保自己的安全。 而这个时候,羌人大军早已在乐涫城聚集了半月,他是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着实两难。 …… 大帐的帘子被人挑了开来,伯赤眉头一皱,正要喝问,却见来的是他的心腹,白马羌的首领白桓济。 伯赤眉头一松,心想也是,如果不是自己的心腹,外面的亲卫又怎么会将他放进来。 再看白桓济腰间并无兵刃,伯赤的心也完全放了下来,看来他在进来之前,所携带的兵器都被收缴了。 伯赤都没有察觉到,自己什么时候变得如此疑神疑鬼了。他强颜欢笑的道:“你来此所为何事?” 白桓济单手抚胸,朗声言道:“禀羌王,各路部落已经在此聚首多日,大家都对接下来的战略安排很是好奇,羌王是不是组织一次大会,也好与大家商议一下我们的进兵路线?” 伯赤略微有点尴尬的点了点头,他自然是不会说此时他一点进兵的想法都没有,毕竟此时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总不能大军聚集于此什么事情都不做吧,要知道十万大军人吃马嚼的,每日都是一笔天文数字。 伯赤问道:“白桓济,你是去过河北参加那什么群英大会的,在你看来,那北军真的有传说中那么厉害吗?” 白桓济表情不变,依旧是不卑不亢的说道:“比传闻有过之而无不及。当年,末将年少之时,阿父曾经带我去过洛阳,彼时的洛阳都比不上如今唐城。” 伯赤倒吸了一口凉气,他知道以白桓济的性格,是不会说大话的。 伯赤急忙道:“我视你为心腹,你也跟我说句实话,你觉得我们和北军……可否有胜算?” 白桓济这回没有直接作答,而是思索了片刻,才道:“有!” 伯赤眼中精芒爆射,他惊喜的从位置上弹了起来,言道:“当真?如何胜之?” 白桓济微微一笑,淡淡的言道:“北军虽然勇猛无敌,但毕竟是从河北一路打到此地,不说纵横万里,但是数千里还是有的。此时北军定然是人困马乏,还有几层战力就不得而知了。” “其次,我们有金城郡和陇西郡的韩遂大军协助,只要我们谋划得当,也不见得非败不可。” 伯赤大手一拍,激动的道:“说得好,说得好哇,不愧是我看重的人,哈哈,立刻去通知各部落的首领,今晚就在前帐大会,让大家都来说说进兵的事情。” 白桓济眼中的厉色一闪而过,他立刻弯身言道:“末将这就前去安排。”说完,他毕恭毕敬的再行一礼,才缓缓退出大帐。 待白桓济走出伯赤的帐子百步之外,眼中的沉稳顿时变成了不屑。他回头看了一眼守备森严的大帐,在地上啐了一口,自言自语的道:“怂包软蛋,就凭你也想对抗北军?能带领羌人打败北军的,只有可能是我。” 第四百二十六章 反间之计 西凉的夜空总有着绚丽的流光,让人目眩神迷。 白桓济回到自己帐中,便见一汉人文士坐在他的毯子上自斟自饮。 白桓济不以为意,反而还一脸赔笑的凑了上去:“潘大人,一切都准备就绪了,那反王伯赤一点防备都没有,今夜比让他血溅三尺。” 那汉人姓潘名勇,正是在长安守护黄琬不被李傕迫害,随同杨修等人前往西域发展的天网主事。如今他褪下劲装,穿上一身儒袍,竟也有那么几分文人墨客的味道。 潘勇笑着道:“那在下就提前恭喜白大人了,此番事成,北军必定全力支持大人成为新的羌王,届时羌地之上,谁敢不服大人的号令!” 白桓济眼中闪过一丝喜悦,他仿佛看到了自己成为羌王的样子,虽然白马羌在众多羌人部落中,实力不属于顶尖,但是有北军的支持,白马羌势必能压倒所有部落! 潘勇朝着白桓济拱手一揖,随后言道:“那这里就有劳大人了,某这就前往通知田大人派兵前来协助。” 白桓济闻言,脸上的喜悦再也抑制不住,一个劲的感谢潘勇,直到把潘勇送出帐中,他脸上的笑意才逐渐消失。 哼,想要利用我白马羌,殊不知我也只是在利用你们罢了。待我整合完所有部落,就是找你们清算的时候。 潘勇离开白桓济的帐子之后,脸上的笑意也收敛起来,他并没有如同白桓济所料回返武威,而是改道去了羌王伯赤的铁杆拥戴者,烧何羌的临时驻地。 …… 今夜的晚风,显得格外的森寒,这让走出大帐的伯赤感到了一丝不满。 他奶奶的,都已入夏了,今夜的温度怎的如此怪异。抱怨归抱怨,但正事要紧,如果能够击溃北军,或许他真的有机会带领羌人入驻那四季常青的中原之地。 当他裹着厚实的皮裘来到前帐之时,羌人的首领们早已在此等候多时了。 伯赤笑着与几个羌族大首领打过招呼后,便来到了主位上落座,他环顾了一圈,见好几个心腹首领都没有来,于是蹙眉问道:“烧何羌的首领在何处,怎么不见他?” 白桓济立刻回道:“已经着人再去通传了,今夜他们负责巡营,可能来得比较迟一些。” 伯赤点了点头,不疑有他,他挥手制止了帐中的喧闹,随后言道:“今日让诸位来此,想必都知道是什么原因吧。” 他环顾了四周默不作声的众人,继续言道:“没错,本王计划进兵武威,只要击败了马腾与北军,西凉的钱财,女人,就是我们的。诸位想怎么掠夺,就怎么掠夺。” 伯赤的话音刚落,就听到帐中响起一声嗤笑。 伯赤顿时大怒,他对着声音的方向怒目而视,寒声道:“何人竟敢乱我军心,是欺我的刀不利吗?” 那人非但没有因为伯赤的恼怒而惊惧,反而是站了出来,抱着膀子言道:“别人尊你一声羌王,那是给你面子,如今你是给脸不要脸了?你想去送死我们不拦着,但今天你想带着大家都去送死,哼哼,那就别怪我等难以从命了。” 伯赤气得一脚踹翻面前的案子,同时拔出腰刀怒吼道:“小小一个罕羌,竟敢在我面前大放厥词,本王要灭了你们部落,那简直是易如反掌。” 这时,白桓济也出声了,他淡淡的道:“罕羌首领说的极是,此时的北军携得胜之势而来,正是士气鼎盛的时候,这个时候与之硬拼,殊为不智。” 伯赤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白桓济,眼中的怒火已成实质,帐中不明所以的中小部落更是面面相觑,不知事态怎会演变成这样。 白桓济继续说道:“诸位,北军虽并非无敌,但此时并非与之交战的最好时机,汉人早就习惯了内耗,待他们自己将自己打得筋疲力尽之时,才是我们蜂拥而上的好机会,如今伯赤一意孤行,只会给诸位带来灭顶之灾……” “混账”伯赤一声怒吼打断了白桓济的话,随后他颤巍巍的伸出手指,直指白桓济:“你个不要脸的东西,你想作甚?找死不成?” 显然,此时的伯赤已经是被气到失去了理智,他还不知自己现在是何处境,只听他厉声喝道:“来人,将此人连同罕羌首领一起,给我拉下去碎尸万段,喂狗,统统喂狗。” 伯赤喊完之后,才发现帐外没有任何动静,所有人都面色复杂的看着伯赤。 伯赤这才反应过来,只怕自己是凶多吉少了,他急忙喝问道:“白桓济,我待你不薄,你为何如此诓我。” 白桓济冷笑道:“不将你从你的龟壳中骗出来,我又如何杀你?” 伯赤显然没料到白桓济要杀自己,吓得瘫坐在位置上,颤声道:“尔…尔敢?” 白桓济也不废话,直接拔出匕首,一步一步走向伯赤了。 伯赤吓得连连后退,言道:“你…你不能杀我,我是羌王,你不能杀我,你要什么我都给你,快…谁快来救救我。啊……” 白桓济一脸厌恶的看着伯赤,一匕首直接刺入其胸口,顺便还搅动了一下刀柄,直到伯赤在他怀中咽气后,他才将伯赤一脚踢开。 随后,他用衣服擦拭着匕首上的血迹,环顾着整个帐中的各部首领们。 首领们都不敢与之对视,纷纷低下了头。 白桓济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言道:“今后,我便是羌人的新王……” 还不等白桓济将话说完,外面便传来的剧烈的打斗声。 白桓济一愣,急忙派人出去查探情况,不料一个卫兵满脸是血的冲入了帐中,他指着帐外哭喊道:“不好拉,外面好多人,都是先零羌和烧何羌的人……” 白桓济顿时冷汗直冒,他们反应怎么会如此之快,这两个羌族部落都是顶级的大型部落,更是伯赤的嫡系部落,这次大会他本就有意绕过这两个部落,等他杀了伯赤,迎接北军之后在来对付他俩,不曾想事情竟败露得如此之快。 事到如今,白桓济也别无选择,他立刻裹挟着帐中的诸多部落首领,与两大部落来了一场血拼。 这场血拼来得既突然又似早有预谋,战斗一直持续到深夜,最终以白桓济败逃而告终,毕竟两大顶级部落的战力,可不是白马羌联合一些中小部落就能相抗的。 这一战也打死了不少羌族首领,这也间接导致了大量的中小部落直接倒向了白桓济。 翌日,这一战的影响直接体现了出来。 首先是羌人十万大军分崩离析,其次,因为自家首领被先零羌和烧何羌的人打死,很多失去首领的部落全都集中在了白桓济手上,羌人顿时分成两大阵营,开始了互相对峙并快速演变成了互相攻伐,首领被杀的血海深仇,也只有用血才能洗刷。 虽然在这场纷争中,白桓济想要约束部众加以克制,可是以他现有的威望,又如何能约束得住呢…… 三日后,远在武威的田丰与马腾也接到了这个消息。 首先是伯赤身死,马腾大仇得报,自然是笑得极为快意。而接下来,田丰将目光放在了地图上标注出来的金城郡,心中暗道:“是该与韩遂清算清算了。” …… 第四百二十七章 会见群英 许昌城,自从三天前,王传与张辽率领北军铁骑开赴城下之后,这座城便已易主。 许昌的曹军将士几乎都已经被抽调南下,城中除了被曹丕掠夺过后的残破之外,已经没了往日大城的气息。 当陈风率军赶至许昌城时,在城外他站了良久,他与曹操相争多年,如今以这种方式落幕他是预想到的,只是每每想起,仍旧会有一种物是人非的落寞感。 陈风在大军的簇拥中,直接开赴了皇宫,并以正殿为议事殿,这似乎是在表明着什么,这也让攻入许昌的北军将士们兴奋不已,或许很快,他们就要迎来那一天了。 在处理完紧急的军政事务之后,陈风也在文武的陪同下,开始接见许昌城中的降臣与人才。 首当其冲的,当然是丞相府的人了。 当曹仁带着一众曹家子弟来到大殿之时,陈风看着这些孩子,思绪却不知飘向了何方。 十一二岁的曹彰,八九岁的曹植,尚在襁褓之中的曹冲…… 陈风从龙椅中走了下来,来到曹彰的面前,看着面前这个魁梧的孩子,这个孩子的眼中丝毫没有恨意,有的只是感伤与悲戚。 陈风抬头看了一眼神态淡定的曹仁,自然是知道他与这些孩子说了什么才让这些孩子暂时放下了心中的仇恨。 不过杀父之仇本就不共戴天,又岂是那么容易放下的。 陈风蹲下身子,为曹彰整理了一些领口,随后又摸了摸曹植的脑袋,言道: “想哭,就哭出来吧,别掖着,你们的父亲是个顶天立地,敢爱敢恨的豪雄,我希望你们能保持住自己的真性情。” 曹彰顿时眼眶一红,低声的啜泣,曹植更是哇的一下失声痛哭起来。 陈风叹了口气,眼前这两个孩子还没成长,但从历史来看,这两个孩子的能力都是毋庸置疑的。 陈风言道:“孤与你们的父亲,既是敌人又是知己。孤希望你们能够成长起来,继承你们父亲的遗志,成为国家之栋梁。孤也会倾力培养你们,孤与你们没有仇恨可言。如果当初是孤战败了,想必你们的父亲也会尚待孤的家人。” 说完,陈风用力拍了拍曹彰的肩膀,继续言道:“打起精神来,作为曹家长子,你要挑起更多的担子。明天,你们便去巨野祭奠你们的父亲,然后前往唐城入读逐鹿学院。孤对你们的期望很高,莫要辜负了孤,莫要辜负了你们的父亲。” …… 曹彰闻言已泣不成声,他重重的跪倒在地,将头埋在地上,抽泣着。 陈风点了点头,他不担心这些曹氏子弟心中带有仇恨,仇恨这东西只会随风远去,时间会冲淡一切。 当这个国度再也没有第二个声音,那无需陈风做什么努力,这些所谓的仇恨,也会快速的消散而去。 至于为什么称呼曹彰为曹家长子,因为曹丕在陈风看来,已经是个死人了,他就算再仁慈,也不可能留下依旧想要推翻他的人,从曹丕率军南下之后,他与曹丕就注定会有一场决定生死的大战。 …… 送走曹氏族人之后,满宠也被带到了殿上。 满宠虽然衣着狼狈,但依旧是昂首阔步,身上的气度一如当初在文坛大会上侃侃而谈一样。 满宠并未跟随曹丕南下,显然他也并不看好曹丕能给法家带来什么。相反的,中原之势已成定局,如果陈风愿意支持法家,那么法家是有机会在他手上发扬光大的。 满宠进入大殿之后,便直视陈风,随后拱手作揖,言道: “满宠,见过镇北王。” 陈风淡淡的点了点头,言道:“满大人愿降否?” 满宠一愣,他感觉镇北王今天并不按常理出牌啊,他会来此,还在大殿上行礼,就已经表明了他的态度了,为何镇北王还要多此一问呢。 随后满宠反应过来,镇北王这是要打压他,此话一出,便是将他定性为降臣了,这个时候自己再想提一些条件,就几乎是不可能的了。 想通关节之后,满宠就只剩下了苦笑:“在下……愿降。” 陈风嘴角牵起一丝笑意,压制住满宠之后,接下来的条件自然是由陈风来安排了。他敬重满宠是个人才,他也认可法家的治国思路,但是他想打造的盛世,法家一家独大的局面显然是不可能的,与其为日后埋下隐患,不如在一开始的时候就将这些事情定好。 陈风笑着道:“满大人无需忧虑,法家之言,孤必重用之,孤任免汝为刑部左侍郎,希望你尽心尽责,为法家正名。” 满宠眼中闪过一丝期待,此时他没有条件可以与陈风讨价还价,但只要法家的思想能够有展示的窗口,他相信在他的努力下,法家定能恢复秦时的地位。 满宠退下后,陈风又召见了几位留守许昌的重臣,这些人无一例外,都是在原曹氏集团担任重职的,当时曹丕撤出许昌之时,曹操兵败的消息还没传回,自然是不敢得罪这些重臣。 这也算是便宜了陈风,再加上这些大臣选择留下,本就抱着归附北军的想法。正所谓郎有情妾有意,一切就进行得水到渠成了。 陈风回到龙椅之上,端起面前的茶盏润了润喉,示意下一个。 侧立一旁的典韦心领神会,立刻扯着嗓门高声喝道:“有请荀彧大人觐见。” 陈风动作一顿,他缓缓放下茶盏,抬头看向门口。 他当然知道今天召见之人有荀彧,对于荀彧他是又爱又惜,爱他的才华,惜他的愚忠。这个时候的北军,实际上并不缺乏像荀彧这样的内政大才,只是如果荀彧愿意加入北军,那对北军战后重建中原,绝对是不小的助力。 不过片刻,荀彧一身庄重的赤色朝服,大步走入殿中。他走到正中间的位置,看向端坐在龙椅之上的陈风,好似并不意外,只是这么静静的看着陈风,并没有任何动作。 陈风也打量着荀彧,如今的荀彧已经不再年少,斑白的两鬓足见这些年他耗费了多少心力。 …… 一旁的周星看不过去,厉声喝道:“见到镇北王,为何不拜?” 荀彧目不斜视,淡淡的道:“在我眼前,只有乱臣贼子耳。” 荀彧此言一出,顿时引起了殿中公愤,北军文武们纷纷出言指责。 但陈风却无所谓,他知道荀彧的怒火来源于哪里。 …… 第四百二十八章 初次劝晋 荀彧的怒火,无非就是源自于陈风身下的这张龙椅罢了。 如果陈风并未坐在这龙椅之上,荀彧就算最终没有选择归降,也不会有这么大的火气。 但陈风是有意为之,这个天下是他打下来的,他自问不可能将天下交还刘氏。他忠的是大汉子民,而并非这一家一姓。 而荀彧却不同,他是真正意义上的汉室忠臣,他所有的理念与追求,全都构筑在复兴汉室之上。不管从哪个角度来看,荀彧与陈风就永远不可能成为一路人,这也是当年荀彧为何会拒绝荀攸的邀请,从而在袁绍和曹操之间做出选择的原因。 陈风在听到荀彧的表态之后,也就知道了他们俩不可能有什么故事发生,纠缠下去没有任何意义。 但他依旧想要尝试一下,只见他不紧不慢的站起身来,负手于后直视荀彧,言道:“文若,相比于刘氏江山,这大汉万万黎明百姓难道不值得你一展所学?” 荀彧仍旧昂首挺胸,朗声道:“谬论,何以刘氏江山便不能治好这天下百姓,汝身为大汉镇北王,先帝更是对你信任有加,难道汝不懂这忠君爱国之理?” “以镇北王之能,若你能忠于君,复我大汉盛世河山又有何难?汝之社稷言论,无非是在给自己的不臣之心找借口罢了。” 陈风静静的听着荀彧说话,却并未反驳。 他眼中闪过一丝失落,不过荀彧说的却有几分道理,只是他不会也不愿停下。 如今三分这天下,他独占两分,假设他真的放弃了手中的军政大权,去做一个如荀彧口中所说的忠臣,那不出意外,自己必定无法善终。别说自己了,恐怕就连跟着自己的这一帮兄弟,还有他的家人,都不会有太好的下场。 再者说了,他做的这一切,哪一样不是在改变这个时代,哪一个不需要大毅力者去与这个时代抗衡。 别的不说,就一个均田制,执行至今所遇到的阻碍是非常大的,因为这直接侵害到了世族门阀的根本利益。河北在陈风的强权之下尚且如此,要在新占据的中原之地推行均田制,将会遇到怎样的阻碍已经不言而喻了。 如果还政给到那个小皇帝,他真的会坚持把这条国策执行下去么?陈风暗自摇头,如果刘氏有这样的大魄力,那大汉江山也不会沦落至此了。 陈风并不想和荀彧去说这些,因为他知道就算这些道理荀彧都懂,也不会放下心中忠君之执念。 陈风挥了挥手,示意荀彧退下。 荀彧也不停留,转头就走,行进间依旧是昂首挺胸,他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以他的才能,或许让他当一个闲散之人,那比杀了他还难受。 荀彧前脚刚刚离开大殿,后脚便有天网的人前来请他,并示意他上了一辆马车。 荀彧拉开车帘,看着车子行进的方向,他也已经猜出了大概。这辆车只会通往北军的大后方,陈风又怎么可能放他自由,让他去投效其余诸侯,给自己再带来阻碍呢。 对此,荀彧早有预见,他深深的叹了口气,随后将帘子放下,眼睛也缓缓闭上,仿佛这世间的一切,再与自己没了关系。 …… 送走荀彧后,陈风心中还是有些小失落的。但也只是那么短短的一瞬,毕竟人各有志。当年他不也是在没有荀彧的情况下开创了如此盛世,没有荀彧,自然有其他人才顶上。还是那句话,北军并不缺人才,北军更不是刚刚起步的那个阶段。 有志同道合者,陈风自然是欢迎的,但陈风与北军,已过了求贤若渴的阶段。以北军如今的威势,贤才自然是要主动依附上来的。 就在陈风思绪不知飘向何处的时候,大殿中的北军文武们已经开始了眼神上的交流,随后典韦率先跨出一步,拱手作揖道:“如今北军已鼎定中原,末将请主公,早登大宝……” 典韦话音刚落,辛评便出列朗声道:“天下动荡已久,人心思定。以主公之才,之智,之威望,之文治武功,晋位称帝已是民心所向,请主公……” 陈风敲了敲龙案,打断了辛评的话,也让大殿所有人的目光聚焦了过来。 他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对于典韦和辛评之言不置可否。随后他将目光看向贾诩,言道:“关中已定,如今流寇也已肃清,重建洛阳之事,该提上章程了。” 贾诩立刻拱手言道:“已经通知沮阁老,工部、礼部与吏部已经安排人员前往洛阳,想必很快就能拿出章程来。” 陈风点了点头,直接跳过了这个话题,聊起了如今中原的战局与各地战后重建的事宜。但北军众文武们也不再提让陈风晋位称帝之事,反而他们都是满面春风的。 因为陈风重建洛阳的话其实就已经是在变相的回复他们了。 这是他们第一次,试探性的看看自家主公的意愿,自然是不指望一次便能成功,但是陈风的态度却给他们吃了一剂定心丸。 无非就是等待洛阳重建完成,届时再劝进,自然是水到渠成之事。 …… 许昌城中,一切都在按部就班的复苏着,同样的,兖州、司隶、青州也在快速的消除战争阴影。 豫州与凉州则还陷在动乱之中,但天下人都看得出来,北军平定凉、豫、徐,只是时间上的问题了。 ———— 凉州战场之上,北军十万联军已经枕戈待旦,除了留下少数提防羌人的军队之外,北军、长安三辅的军队外加马家军蜂拥开赴金城郡,准备与韩遂决一死战。 而韩遂此时手上可以动用的人马,只有不足五万人,胜负从一开始就已经确定了。 韩遂知道就算是投降,他也是死路一条,北军不会放过一个汉奸。故而只能紧急备战,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他将大军一分为二,一路由自己率领,先抵达金城以北的琉山道口安营。再让女婿阎行率两万骑前往琉山道口以东安营,互为犄角之势,想借助地利与北军一较高下。 当黄忠率领先锋大军抵达琉山道口之后,并不做任何停留,直接对山上的韩遂大营发动了突击。 韩遂与金城军显然都没有料到黄忠竟如此莽撞,虽然第一时间做出了应对,但金城军依旧是损失惨重。 首先是大将马玩、程银、杨秋三将联合战黄忠,却被黄忠一刀一个将马玩和杨秋斩于马下,程银见势不妙,刚想要跑,便被黄忠一箭射中脖颈,落马而亡。 北军两万铁骑跟着黄忠四下冲杀,要不是阎行见势不对急忙引军来援,黄忠担心腹背受敌,故而鸣金从容而退,只怕此时韩遂的四万金城大军早已溃散。 这一刻,韩遂才知道黄忠为何敢如此莽撞了,北军在他的大营中来去自如,战力更是高了他金城大军好几个档次,这本就不是一个层级的战争,人家自然是想怎么打就怎么打。 韩遂脸上还有烟熏火燎的痕迹,他仰天长叹一声,这只是北军的先锋部队就已如此了,等田丰大军抵达此处……这仗,还怎么打。 …… 第四百二十九章 铺天盖地 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 广袤的西凉大地上,死寂的沙海点缀着不少枯木。艳阳当空,这里比之北方草原,却又别有一番风味。 此时武威郡通往金城郡的琉山道口,韩遂军与北军已成对峙之势,西凉之地的风情此时在韩遂眼里就显得格外的凄凉。 两日前,黄忠袭营之后,他就加强了整个大营的守备,几乎是全天候的枕戈待旦,将士们此时脸上既疲惫又恐慌,他们不知道与北军交战,胜算在哪里。 但是韩遂没有退路了,他还能退往何处? …… 北军并未急于进攻,反而是在琉山道口的平地上开始搭建各种西凉人叫不出名字的器械,韩遂虽然不明所以,但他也知道北军不可能无的放矢。搭建的这些器械肯定是要用在战争上的,他只能让人时刻监视,寻找破局之法。 而田丰此时的神情却极为轻松,击败韩遂在他看来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无非是如何减小代价罢了。 此时黄忠并不在田丰身旁,昨夜黄忠便率领两万骑军出营,绕行小道前去截断韩遂的退路。田丰计划一战而定西凉,他不会给韩遂任何机会。 当韩遂在坡顶上焦急的来回踱步之时,大将成宜突然来报:“北军的军阵中已经很久没有看到黄忠的大旗了。” 韩遂闻言大吃一惊,急忙亲自登上制高点查看,发现确实如成宜所说,顿时吓得面无人色。 黄忠去了哪里,他用屁股想都算得出来。 如果退路被断,那他就真的成了瓮中之鳖了。 韩遂果然下令,让梁兴即刻前往阎行的大营,让阎行立刻开拔,前去阻挡黄忠保留金城大军的退路。 就在韩遂焦急等待之时,却见梁兴去而复返,神情更是极度紧张。 韩遂心中一咯噔,暗道一声坏了,恐怕阎行那边出事儿了。 果不其然,梁兴看到韩遂后,就立刻翻身下马跑了过来。 “主公,主公啊,大事不好了!” 韩遂负于身后的双手颤抖着,但表面上还是装得很是镇定,威严的喝道:“慌慌张张的成何体统?到底出了何事,给我详尽道来。” 梁兴颤抖着声线言道:“主公…阎行将军的大…大营空了……” 韩遂瞳孔猛然一缩,他急忙上前,一把拉住梁兴的勒甲绦,大声喝问道:“什么空了,啊?什么空了?” 梁兴欲哭无泪的道:“大营空荡荡的…连军粮都搬空了……只怕阎行将军已经先行撤退了。” 韩遂松开紧握着梁兴的手,身体不受控制的向后跌退了两步,嘴里喃喃道:“阎行负我…阎行负我啊……” 韩遂心中七上八下,此时早已六神无主,好不容易收敛心神,正欲下令准备撤军。 就在这时,下方道口的北军军阵突然发出震慑心魄的轰鸣声。 韩遂急忙定睛看去,只见铺天盖地的石块疯狂的砸向金城军的大营,就犹如石雨一般,一波接着一波。 顿时,金城大军乱作一团,虽然将士们时刻提防着北军的袭营,但是面对这漫天的石雨,他们又能拿什么相抗。 有的石块落入帐篷之中,激起大片的惨嚎,不过片刻,鲜血从帐篷之中四溢而出。 更多的石块砸入大营的行道之上,烟尘弥漫的同时,大量的残肢断臂凌空飞洒。 韩遂惊骇的看着眼前炼狱般的景象,他颤巍巍的言道:“这……这又是何物。” 一旁的梁兴也是看得呆若木鸡,这还打什么?这铺天盖地的石雨洗礼完,他金城大军还能剩下几成战力。 梁兴刚想要说点什么,一块人头大小的石块却急速飞近。 “噗嗤”一声,梁兴依旧保持着站姿,但是上半身却不知去往了何处,一旁的韩遂和成宜顿时被溅得满脸是血,韩遂的肩甲上甚至还挂着半截肠子,在韩遂的肩上荡来荡去。 饶是见惯了大场面的韩遂,也是吓得面无人色,随后弯腰干呕起来…… 石头雨还在继续,好似不知疲倦一般,北军根本没有半分动作,就在坡下疯狂的倾斜着石块,金城大营此时除了震天的轰鸣声回荡,就只剩下各式各样的惨叫声了。 韩遂缓过劲之后,急忙躲在一块巨石后面,他扯过身旁的成宜,呐喊道:“这么下去不行,你立刻带人给我冲下去,把他们那个见鬼的阵地捣碎了再说,否则我们都得死在这里。” 成宜闻言愣在原地,带人冲下去?开什么玩笑?这个时候冲下去不得被北军射成筛子,那些器械前面严阵以待的弓弩阵难道是摆设吗? 见成宜不为所动,韩遂立马一脚踹了过去:“养兵千日用兵一时,你想抗命不成?” 成宜虽然心中已经骂开了花,但此时他可不敢悖逆韩遂,韩遂就像是疯魔了一般,别说拒绝了,成宜判断自己只要稍有犹豫,韩遂定然一刀斩下,毫不留情。 成宜只能硬着头皮应诺,他冲出巨石,迎着漫天石雨一路收拢将士,朝着坡下冲去。 结果等他出了大营回头一看,身边竟只有百余人跟随…… 成宜又看了看坡下严阵以待的北军,顿时亡魂皆冒,这冲下去与送死何异? 他咬了咬牙,突然伸手解开自己的勒甲绦,然后撕下胸口白色的领子挂在手中的长枪上,一路向下跑一路摇晃着手中的简易白旗。 “小人愿降,别射我,小人愿降啊……” 他身后的金城将士们见状,也有样学样起来,高喊着愿降。 于是,战场中间出现了别开生面的一幕,百余人奔行在石雨之下,呐喊着冲向北军,但他们不是去冲阵的……而是去纳降的。 田丰见状,嘴角微微翘起,他挥手示意前军让开通道,指引敌军缴械入阵。 坡上的金城军见状,也纷纷有样学样,大量的士卒扯着白旗就朝山下冲来,投降之声甚至压过了石雨的轰鸣声。 躲在巨石后面的韩遂见状,一口老血差点喷涌而出,但是他又无可奈何。 只能趁着石雨有所减弱,急忙聚集起亲卫士卒,朝着另外一个方向突围而去。 …… 第四百三十章 韩遂覆灭 韩遂刚刚率军仓皇出逃,他身旁兵不过千人,将不过李堪一人。 此时的韩遂已经跑出琉山道口数里,他哪里还顾得上黄忠会在哪里伏兵,现在的他只想着尽快远离那片人间炼狱。 跑或有一线生机,留则是必死无疑。 只是田丰大军到此,又怎么可能会给韩遂留下死灰复燃的机会。 刚刚跑出一处峡谷,韩遂便勒停了战马,因为他的正前方,一杆黄字大旗迎风招展。 黄忠便立于大旗之下,他身周至少有数千骑士严阵以待。只听黄忠哈哈大笑道:“元皓所料果然分毫不差,某家已经在此恭候多时了,韩遂老儿,你是自己下马授首,还是等我去取?” 韩遂嘴角抖动,面如死灰,他知道自己已然没了任何机会,看着背后峡谷人影幢幢,想必此时,回头的路也已经被截断了吧。 李堪见状,紧了紧手中的长柄大斧,怒吼一声:“匹夫休得猖狂,待某来会会你。” 李堪本就是韩遂死忠,正所谓主辱臣死,就算明知不敌,李堪也愿意为韩遂流尽最后一滴血。 黄忠见状,大喝一声:“好胆。”便拍马而上,凤嘴大刀劈头盖脸朝着李堪剁去。 李堪也不躲避,他本就抱着必死的决心,只见他抡圆了大斧,也照着黄忠的头颅砍去,这已是搏命的招式,他要的就是与黄忠同归于尽。 但黄忠又怎会让他如愿,黄忠大刀去势不减,就在两马交错的那一刻,凤嘴刀突然加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大斧还未落下之时,已经当先劈在了斧柄上。 精铁打造的斧柄应声而断,随后凤嘴刀狠狠落下,竟将李堪连同他的坐骑一刀两断。 鲜血瞬间溢满了沙地,北军顿时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呼喝声,反观韩遂这边,千余人死气沉沉,骑士们眼中都闪烁着不安。 不知是谁先弃了手中兵器,韩遂身后的骑士也接二连三的丢掉兵刃,翻身下马投降。 韩遂见状,也不阻止,只是静静的看着这一幕,随后缓缓的闭上了眼睛。 大势已去,再挣扎已经没了意义。 黄忠骑着战马缓缓踱步到韩遂面前,却见韩遂嘴角溢着一丝鲜血,人却已经没了声息。 …… 琉山道口的战事尘埃落定,战斗结束的速度可谓是出乎所有人的预料。 当大家都以为韩遂借助地利优势,至少可以拖延个几月的时间的时候,谁知下一刻,韩遂兵败身死的消息便传了出来。 陇西太守李参得知这个消息之后,顿时痛哭流涕,他本就是韩遂的至交好友,如今好友身死,怎么不叫他肝肠寸断。 李参在太守府为韩遂摆开灵堂祭奠,但祭奠当天,大将张横便率兵包围了太守府,并将李参当场斩杀,随后率陇西全境归降北军。 再说西凉武都郡,因为武都与汉中接壤,故而阎行本就是借道武都而入汉中。 对于阎行前往汉中,武都郡的军阀侯选直接选择了视而不见,并未与阎行有所交集。 待阎行大军过境之后,他便举武都之兵,尽数归附北军。 至此,西凉方定! 平定西凉之后,汉中张鲁立刻遣使带着大量的物资进入西凉求见田丰,并表达了愿连连上供的意思。 田丰不置可否,他知道此时还不是吞并汉中的时候,现在北军的阵线已经拉得太长了。 如今西凉之地的重中之重,当然是稳住边疆,牵制住羌族,等待北军整治好中原之后,再腾出手来收拾羌人。届时拿下汉中,也只不过是迟早的事情。 对于张鲁如此示好,田丰表示不能理解,明眼人谁看不出北军迟早要对汉中用兵……这只能说,汉中绝对有北军的“好朋友”,却是不知这位“好朋友”到底是怎么给张鲁洗脑的。 …… 此时早已从陈风中军大帐出使归来的杨松,在自家奢华的大院中连续打了几声喷嚏,随后他揉了揉鼻子有点不明所以。 过了片刻,他便哼着调子踩着轻快的步伐回了书房,那里的暗室中可是藏匿着不少北军赠送给他的了不得的宝物啊。 …… ———— 许昌城,十万大军正缓缓开拔,直扑宛城方向。 陈风在许昌留下五万大军,并且让张辽为主,王传为副,总览豫州战局。 十万大军兵锋所向,目标已经极为明确,中原在失去了刘备与曹操之后,试问吕布又能拿什么和陈风相抗。 大军行至中途,见天色已晚,陈风便下令安营扎寨。 夜间,用过晚膳的陈风正打算歇下,却听帐外喧哗,于是在帐中问道:“何人深夜闹事?” 他知道自己的部下就算深夜拜见,也不会闹出这等动静,能够被亲卫们阻拦的,那就只有陈风不想见的人了。 陈风话音刚落,帐外便有呼声传来:“陈登求见镇北王,求见镇北王啊……还请镇北王赐见,陈登有要事相商啊……” 陈风皱了皱眉,暗道看守陈登的那些个士卒是干什么吃的,怎么会让陈登溜到这里来。 其实这事还真不怪那些士卒们,陈登今夜先假装腹痛难忍,让士卒带他出了看守他的军帐寻军医,随后在半道上假借如厕,骗过看守一路寻着北军大营的布阵痕迹来到这里。 期间自然是碰到了不少巡逻队伍,只是陈登都信誓旦旦的咬定,乃是镇北王召见。 巡逻的卫士们一想也是,如果没有自家主公的口令,此人怎么会来到此处,于是也不加盘查,便都放行了。 陈风本不欲见,但是徐州的事情他早在从许昌出征之前就已经布局好了,就算这个时候陈登回返徐州,也翻不起什么浪来,他倒是想听听陈登想要说些什么。 于是陈风便淡淡的道:“进来吧。” 陈登快步进了大帐之后,刚刚在外拉扯得有些凌乱的服装也顾不得整理了,直接纳头便拜:“小人陈登,叩见镇北王。” 陈风嗯了一声,便言道:“元龙深夜来访,所为何事?” 陈登头也不抬的急声说道:“自然是为徐州而来,还请镇北王高抬贵手,给徐州一条生路吧……” 陈风拖长了声音哦~了一声,随后饶有兴致地问道:“你怎知我要对徐州用兵?” 陈登浑身一颤,他急忙抬起头来,看到陈风正似笑非笑的看着他,急忙又俯下脑袋,言道:“镇北王拿下许昌之后,却迟迟不肯召见在下,在下料定…在下料定征北王定然已经对徐州有了计较。既然镇北王拿定了注意且不欲见在下,那自然是打算用兵的……在下仅代表徐州百万军民,求镇北王念在徐州主动归降上,高抬贵手吧。” 不等陈风开口,陈登继续言道:“徐州久未经战乱,可谓是中原诸州中,最为殷实的一州了,想必一个完整的徐州,可比一个动荡的徐州对于北军更有作用。在下不才,愿代表徐州所有势力,归降北军啊。” 陈风看着眼前跪得笔直的陈登,暗道一声这个陈登确实算得上是个智谋之辈,但欣赏归欣赏,不是一路人始终是不能为北军所用的。陈风嘴角微微一挑,轻声说道:“一个听话的徐州,可比一个掌控不住的徐州重要多了。” 陈登闻言浑身发抖,脸色也瞬间苍白起来。 他急忙抬起头来,言道:“登愿代表徐州所有世家,为镇北王献上忠诚。” 陈风笑了,笑得极为大声,他挥手言道:“你代表徐州世家的忠诚?哈哈哈……曹孟德掌控徐州多年,亦未曾让徐州为自己所用。大战当前,你们徐州世家竟为了自己在孤面前有所谈资,撤掉了对青州的支援,致使曹洪孤军无援,战死沙场。你们的忠诚?孤可无福消受。” 陈登立马辩解道:“北军携天威而来,就算我徐州倾全州之力,亦是不能与北军相抗啊,请镇北王明鉴!” “明鉴?”陈风笑着道:“你要孤明鉴什么?明鉴你们凡事以家族为先?明鉴你们一有机会便可能在背地里对孤动刀子?明鉴你们继续盘踞徐州脱离我中央管辖?” 陈登顿时浑身一软,陈风已经将话说到这个份上了,那就证明这件事情已经没了任何回旋的余地。 他颤颤巍巍的言道:“镇北王真打算对我徐州世家赶尽杀绝吗……” 陈风闻言却摇了摇头,言道:“能够执行孤之新政的,自然是可以保全家族。中原的战事马上就要结束了,接下来就是漫长的治理。孤不可能让中原之地出现别样的声音。而徐州,只是所有心存侥幸的世家门阀的先例罢了。” 看着面如死灰的陈登,陈风不欲再多言,他唤来左右,将陈登搀扶了下去。 随后他看着繁星点点的夜空,负手而立,任凭星光打在自己身上。 穿越至今,直接或者间接死在他手上的人,已经不知凡几,只要天下一日不定,这个人数还会继续增长。 正所谓一将功成万骨枯,想要建立一个崭新的世界,也是如此。 陈风无惧所有来自时代的抵抗,他要的,可不仅仅只是一个一统的大汉。 …… 第四百三十一章 一夫当关 尧山大营,坐落于崇山峻岭之间,此乃直通宛城与关中的要道。 自从关中战罢,北军驱逐刘备抢占关中之后,吕布便遣曹性、郝萌率军两万坐镇于此,用以防备北军南下。 与之对峙的,便是在伊水扎寨的张郃部。 马超在西凉屠戮羌人部落之后,便被田丰调往张合部。当马超率领数千铁骑与张郃汇合,陈风亲率十万大军直逼宛城,张郃也开始了军事行动,准备配合陈风拿下吕布。 陈风大军刚刚离开许昌,张郃便拔营离开伊水,南进至曹性、郝萌的尧山大营。 两军先后交战三场,虽然北军装备精良,但无奈吕布军有地势之优,始终让张郃无机可趁。 正当张郃一筹莫展之时,北军的斥候小队在山间寻获一山民,根据山民介绍,尧山背后有一条小道,道路十分隐蔽且知道的人少之又少,通过这条小道可以直通吕布军尧山大营侧后。 张郃闻言大喜,并第一时间令人探明道路,结果更是让他喜出望外。 这条小道直通的地方,竟可直接居高临下的攻击敌军营地,只要抢占那里,那么吕布军的地利优势便荡然无存了。 只是小道十分狭小难行,只能容纳两人并排通行,很多窄道口更是只能一人徒手翻越。如此一来,前去占据制高点的部队就不能太多,而且还要提防被吕布军察觉。 正当张郃不知如何抉择之时,马超主动请缨前往,并立军令状,如果不能抢占制高点,愿提头来见。 马超本就憋着满腔怒火无处宣泄,见其坚定的眼神,张郃也不好拒绝,于是便令马超连夜挑选三千弓弩手和三百甲士走小道而去。 …… 翌日清晨,吕布的尧山大营突然大乱,张郃也被这一动静惊醒,他急忙穿戴整齐来到营外查看。 却见依山而建的尧山大营此时正被山上落下的滚石和箭雨袭击,张郃顿时大喜,他知道马超成功了。 正所谓机不可失,张郃立刻点齐人马,再次对尧山大营发动猛攻。 被两面夹击之下,吕布军顿时大乱,很多士卒刚想冒头攻击山下的北军将士,便被占据了制高点的马超军点射而亡,这让吕布军极为被动,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山下的北军将士越来越近。 郝萌焦急的寻到曹性,言道:“如此下去不行啊,这么打我们离死不远了。” 曹性眯着眼睛冷冷的盯着山上的马超,言道:“我带一队人马,先上去吃了那家伙,你将营寨守牢咯,待我拿下他,我们借助地利之势,依旧能够击退北军。” 郝萌闻言,重重的点了点头,言道:“曹将军万事小心……”言罢,两人便各自行动起来。 曹性率领三千甲士,寻着马超的方向摸上山来,对此马超不慌不忙,一人一枪卡在山道口,静待曹性到来。他的身后三百北军甲士列阵,在他身后百步之外,按照马超的意思,如此狭小的地形,他一人一枪足矣,身后的三百甲士只是为了堵截漏网之鱼罢了。 而此时,山顶上的三千北军弓弩手还在尽情的输出着,他们每人背着四袋箭囊,山顶上又不缺乏石块,一时间射得不亦乐乎。 …… 待曹性引兵摸上山来,迎面便看到马超横枪山道口,竟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势。 曹性大喝一声:“前方何人,报上名来。” 马超冷笑一声:“杀汝者,马超是也。” 马超?曹性瞳孔一缩,此人在北军虽然不具备黄忠、张辽、赵云他们的威名,但是其战绩还是很漂亮的。 只能说北军的名气太大了,北军的上将哪一个不被人津津乐道,得亏马超没有参加当年的群英大会,不然其威名只会更盛。 曹性不敢与之硬碰,他大手一挥,身后的三千甲士鱼贯而上,朝着马超扑杀而去。 马超不退反进,心中的郁气好似找到了发泄口,只听他虎吼一声,长枪化作漫天飞花,银光闪烁间,近身而来的吕布军士纷纷倒毙。 马超越杀越勇,如虎入狼群一般,随着长枪寒芒流转,整个山道血气弥漫。 吕布军被堵在狭小的山道口,根本无法展开阵势,两三个人近前又不是马超的对手,顿时被杀得节节败退,堵在前面的将士心惊胆战不断后退,塞在后面的士卒又纷纷想要上前,一时间山道上的吕布军混乱不堪,更给了马超大展雄威的机会。 曹性阴沉着眸子,缓缓从身旁的将士手上拿过长弓,弯弓搭箭,动作一气呵成,他的右臂稳稳的拉着弓弦,犹如磐石一般,不见分毫抖动。 随着一声弦响,利箭竟从围攻马超的人群穿过,带着劲风直射马超面门。 马超似有所感,只见他枪尖微微一挑,竟分毫不差的点在了箭头之上。 曹性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这一幕,正待再射一箭之时。却见马超虎吼一声,长枪横扫,逼退身旁敌军,随后长枪宛如流星射出,朝着曹性爆射而来。 曹性甚至都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动作,长枪已经穿透了他身前两名士卒来到了他的近前。 “噗呲…” 枪头从曹性后背穿出,带起一捧艳红的鲜血,强大的惯性甚至将曹性带离地面,横飞而出两丈,最终砸倒一片士卒才落地。 马超身周的将士见他没了长枪,纷纷挺刀杀来,马超冷笑一声,从腰间抽出当年陈风亲自赠予他的玄铁宝剑,左劈右砍间又让身前出现了大片的真空。 马超银白的铠甲上早已染红,他嘴角挂着诡异的微笑,每每出剑,必有一人惨叫倒地,他的动作越来越快,长剑在他手上都舞出了残影。 吕布军越战越是心惊,不知是谁呐喊一声丢掉了手中兵器,越来越多人加入了逃亡的行列。 曹性被一枪射死,根本无人可以阻挡这样的溃局。 马超仗剑而立,看着溃退的吕布军,脸上还有着意犹未尽的感觉。他的身后横七竖八的躺着大量的尸体,但总和也就百来具,吕布军最终还是被马超的气势吓退的。 马超冷哼一声,不屑的道:“一群怂包软蛋。” 他身后的甲士们用朴刀拍打着盾牌,发出一声声闷响,将整个山顶的肃杀之气凝练到了极致。 …… 第四百三十二章 兵围黎亭 尧山的这场战役,自从开打北军就占据了绝对的优势。 拿下制高点的北军弓弩手对下方的吕布尧山大营发动猛攻,直接将尧山大营的弓弩手压制得抬不起头来。 与此同时,张郃率领的大军已经摸上了营寨,钩锁、碎木剪,龙头冲等等中小型的攻营器械齐齐上阵,只用了几个呼吸的时间,北军便已破开了大片的缺口掩杀而入。 短兵相接下,两军高下立判,士气被严重打击的吕布军并未坚持多久,便开始溃散。 郝萌见势不妙,立刻寻找了一条下山之路,紧急带着亲卫突围而出。 张郃一路掩杀,马超也率领三百甲士从山上冲了下来,加入战团之中。战斗只持续了短短半个时辰便尘埃落定了。 此战,北军杀敌五千,俘虏近万人,斩杀吕布大将曹性。 郝萌带着亲卫和漫山遍野的溃军,一路逃往宛城而去。 打开了尧山道,张郃大军便一路再无阻碍,大军直逼宛城。 而此时的宛城根本无暇顾及张郃这一路,因为陈风率领的十万大军,比预想中还快的进入了宛城之地。 吕布此时满脑子浆糊,他现在是又惊又惧,饶是他自认为一身武勇不弱于任何人,但面对来势汹汹的陈风,他还是知道硬抗是没有胜算的。 不仅仅吕布如此,就连陈宫也是一脸的焦虑。 陈宫叹息一声,言道:“北军之势不可阻挡,如今北军携得胜之兵而来,我们还是暂避锋芒吧。” 陈宫话音刚落,就听到一旁的许攸嗤笑一声。 陈宫眉头一皱,问道:“莫非子远有何对策?” 许攸不屑的看了陈宫一眼,在他看来,陈宫确有智谋,只可惜他不具备急智,这在瞬息万变的战场上肯定是要吃大亏的。就好比退兵之事,早在陈风与曹操在巨野决战之时就该进行撤兵了,如今等到北军大军开赴宛城再选择退兵,为时已晚。 许攸弹了弹衣袍,冷声言道:“退出宛城,不知公台欲退往何处?上庸?亦或者去投奔刘荆州?且不说退到上庸北军依旧不可能放过上庸,如果退到荆州,试问当年我们刚夺了人家荆州之地,人家不落井下石就不错了,还指望人家收留吗?” 陈宫冷哼一声,言道:“大势如此,刘表也并非只顾一时恩怨之人,此时北军一家独大,如果天下诸侯不能齐心协力,迟早得被各个击破,我愿出使刘表,必能让他收留我等。” 许攸摇了摇头,淡淡的道:“晚了!” 陈宫一愣,随后脸色一白,他当然知道许攸说的晚了是什么意思…… 许攸看着陈宫的表情半晌,随后失去了兴趣,言道:“为今之计,只有一条路可以走了!” 吕布抬起头来,目露精光,连忙道:“还请先生教我。“ 陈宫仿佛明白了许攸想要说什么,他张了张口,却又不知如何反驳,只能站在原地呐呐无言。 许攸稍微组织了一下语言,朗声道:“为今之计,只能投降北军。主公试想,以北军之威加上主公之勇武……” “闭嘴!” 吕布直接拍案而起,怒视许攸。 他可是知道的,他的麾下谁都能降,唯独他降不得也降不了! 要知道当年的丁原是如何死的,他更记得貂蝉是被谁夺走的,无论是出于两人的恩怨还是个人情感,他都没有投降的可能。 许攸提出这样的建议,简直是将他架在火堆上烤,如何能让他不怒。 但许攸是不知道吕布与陈风的恩怨的,他以为吕布只是不愿投降罢了,于是继续劝道:“主公啊,请听我一言,以北军如今的……” 吕布愤然一脚踹翻面前桌案,顺势拔出悬挂在一侧的宝剑,厉声喝道:“匹夫,你再敢多言一句?” 许攸吓得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吕布见状仍不解恨,大声喝道:“来人,将这个通敌贼子拖出去,杖八十。” 许攸浑身一颤,这八十军杖下去,他哪里还有命活着,急忙哭嚎道:“主公饶命,饶命啊……” 但是闯进来的吕布亲卫可不管这些,直接将许攸倒拖着,拉离了大殿。 陈宫眼中闪过犹豫,他是想劝阻吕布的,毕竟虽然他很不喜许攸,但是他也不想让许攸死在这种情况之下。 只是现在吕布处于暴怒之中,陈宫深知吕布脾气,现在劝阻无异于火上浇油。 吕布看着欲言又止的陈宫,冷哼一声言道:“公台莫要给那厮求情,我意已决,我们连夜撤出宛城,朝荆州而去。” 陈宫叹息一声,只能拱手应诺。 …… 是夜,宛城四门大开,宛城大军鱼贯而出,快速朝着南边汇聚,四万大军浩浩荡荡,朝着荆州方向疾驰。 而此时城中寂静一片,百姓们根本不敢有任何动作,静静的等待着宛城军离开,直到天明时分,他们才在菜市口看到一具血肉模糊的尸体,赫然是被杖打至死的许攸。 …… 话说吕布大军一路南行,先头部队刚刚进入黎亭地界,便被赵云率领的北军铁骑追上。 赵云直接突击了吕布军的粮草辎重,一把火将辎重队烧得颗粒无存。 吕布此时哪里还顾得上那么多,没有粮草,那就一路掠夺南行就是了。 只是让他没想到的是,他刚刚在黎亭安营扎寨,准备休整一番,突然四面尘土飞扬,大量的北军铁骑竟从四面围来,各式北军大旗林立,显然北军早就料到了吕布的撤退路线,并在此提前做了伏击。 吕布见状,脸色铁青一片。 此时他已放弃了宛城坚固的城墙,以他手上四万人心惶惶的军队,如何在野地上对抗十数万的北军大军。 吕布轻轻的抚摸着赤兔马的鬃毛,他已经做好了准备,如果真的事不可为,那他也只能放弃大军,先留下自己的有用之躯,才能为未来复仇开辟道路了…… 陈宫当然不知道此时吕布在想什么,他在看到北军动态之后,心中也是一片悲凉,但他依旧在尽职尽责的调动防务,企图拖住北军的攻势。 而距离吕布大营十里之外的一处坡地上,陈风骑在玉影马背,静静的看着吕布大营的方向,他的身后,赵云、典韦、周星等将一字排开。 过了片刻,坡下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却见张郃带着马超还有一名壮士登上坡来。 马超再度见到陈风,显得很是激动,他上前两步,拱手作揖:“末将见过主公。” 陈风微笑着翻身下马,上前扶起马超,随后他拍了拍马超的肩膀赞道:“好小子,又壮实了不少。” 随后陈风看向张郃,自然是少不了勉励几句,随后陈风问道:“尧山天险阻隔,你们如何能够这么快速的攻破吕布防线?” 张郃与马超对视一眼,随后张郃笑着将事情经过说了一遍。 陈风听得连连点头,在听到马超一夫当关的壮举之后,陈风看向马超的神情更是喜爱。 这时,陈风注意到马超背后也有一个壮硕的汉子,而且似曾相识,于是开口问道:“这位壮士是?” 那壮士赶忙拱手言道:“末将庞德,拜见主公。” 陈风恍然大悟,当年他与甄姜大婚之时,可不就见过这小子么,没想到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了,这家伙也续起了络腮胡子。 北军再添一员大将,陈风自然是欣喜万分。 …… 第四百三十三章 四面围攻 晚风轻轻拂过黎亭,带着一丝凉意,也带着狂暴的杀气。 吕布眼神凶戾,宝剑眉依旧威武神气。束发冠上的雉鸡尾迎着微风轻轻飘洒,一身精铁打造的铠甲显得杀气十足。手中方天画戟反射着淡淡的月光,更显寒气逼人。 赤兔马就立在他的身侧,正焦躁不安的刨动着地面。 陈宫从身后快步走来,在吕布的身后拱手道:“主公,我已将军营布置完毕,天色不早了,请主公早点歇息吧。” 吕布并未回头,他盯着不远处好似陷入一片死寂的北军营地,沉声道:“今夜,注定无眠。” 陈宫蹙眉道:“北军远道而来,今夜应该是不会发动夜袭的,再者我已经将防范布置好了,只要北军夜袭,我军都能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吕布摇了摇头,这是他对于沙场的嗅觉,而这种感觉却无法进行表达。 陈宫刚想开口再劝,却见吕布瞳孔一缩,冷喝道:“来了!” 陈宫一愣,他突然感觉到地面的震动。 …… “杀…” 黎亭的喊杀声震天而起,四面八方都燃起了火龙,朝着吕布大营快速扑来。 吕布正欲翻身上马前往迎战,宋宪、魏续便联袂而至。 他们快步走到吕布身前,拱手作揖道:“主公,北军来势汹汹,大营恐怕守不住啊。” 吕布冷哼一声,言道:“守不住也得给我守住,否则大家都得死。” 宋宪和魏续相视一眼,眼中都闪过一丝狠辣,随后魏续言道:“郝萌、成廉、侯成三位将军分别去了东、西、北三营守护,我等愿随主公前往南营。” 吕布眯着眼睛看着两人,他自然是知道,前往南营如果事不可为还有逃脱的机会,毕竟他们也是要一路向南逃窜的,相比另外三营,南营的逃生机会肯定更多。 但是吕布也不拆穿,他本就做好了从南营突围的准备。于是他言道:“也罢,你俩随我一道吧。” 宋宪急忙上前,一把握住吕布的方天画戟,言道:“主公稍歇,我来为主公扛戟。” 吕布点了点头,不疑有他的松开了画戟。就在这时,魏续从怀中掏出一把匕首,缓缓靠近吕布侧后方。 陈宫站的位置刚好被吕布挡住,并不知此时魏续手中的动作,他只是有点好奇魏续走上前要干什么。 吕布递出画戟之后,正好朝前踏出一步,而这一步,也让陈宫看清了魏续手中的动作。 眼看魏续的匕首就要刺出,陈宫急忙大叫道:“主公小心。” 说时迟那时快,吕布几乎是下意识的动作,直接就朝后砸出一拳。 这一拳可没有任何留手的意思,那猎猎拳风甚至激起了破空之声。 “砰…” 这一拳结结实实的擂在了魏续的胸口,而魏续的匕首此时就距离吕布不足一寸,但匕首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只见魏续如炮弹般飞出,在空中洒下漫天血花还有破碎的衣甲,匕首也跌落在地。 宋宪见状,直接持着方天画戟朝着吕布劈头而下。 吕布冷哼一声,一个后撤步躲开戟锋,随后长剑出鞘,一剑迅猛落下,在宋宪反应过来之前已经将他的双手斩断。 宋宪惨叫一声,随后连同方天画戟一起栽倒在地。 吕布捡起方天画戟,脸上都是冷意,他狞声问道:“吾待汝等不薄,为何要行刺于吾。” 宋宪此时疼得满地打滚,哪里还能回答吕布的话。 吕布不再多言,上前一脚踩在宋宪的胸口,方天画戟狠狠落下,宋宪的惨叫声戛然而止。 陈宫正欲上前查看,吕布却回头一个满含杀意的眼神将他吓住。 随后吕布眼中的杀意逐渐收敛,他看了一眼另外一边胸膛凹陷,早已死透的魏续,冷声道:“公台在中军大营总览战局,我去南营守卫。” 言罢,吕布跨上赤兔,不再给陈宫说话的机会,策马扬长而去。 陈宫木讷的看着吕布离开,他并没有立刻前去组织战局,而是叹了一声,随后席地而坐缓缓闭上了眼睛。 吕布不坐镇中军,反而坚持去南营,陈宫用屁股想也知道吕布想干什么,此时他早已心如死灰,不愿再动了。 …… 与此同时,吕布军四面营地都爆发了战事,北军铁骑势如破竹,陈宫布置的防御圈就犹如纸糊的一般。 不是说陈宫的战阵布置有问题,恰恰相反,他的军阵布置暗合五行之道,四通八达又环环相扣,可谓是上好的战阵布置了。 只可惜此时吕布军人心惶惶,本就没有多少人敢于跟士气如虹的北军死磕到底,再加上北军攻势迅猛,所以很快就冲开了各处防线。 西营方向,郝萌很快就遇到了突杀而来的张郃。 两人本就在尧山大战过,郝萌自知不是张郃对手,在看到张郃之后便果断调转马头就跑。 张郃尾随着郝萌一路冲杀,这让本就士气低迷的吕布军大乱起来,看到主将都在败逃,不少吕布军的士卒丢掉了手中兵刃也开始四散而逃。 张郃见状大喜,他连忙降低马速,就这么撵着郝萌一路朝着吕布中军大营而去。 可惜天有不测之风云,郝萌在前面亡命的策马狂奔着,结果迎面撞在了一个慌不择路的小兵身上,小兵惨叫一声被撞出三丈开外,郝萌的战马也应声栽倒,将郝萌甩出老远。 待张郃赶至,只见躺在地上的郝萌早已口鼻出血,没了动静。 …… 北营方向,周星率领陌刀营缓缓压上,在面对如墙而进的北军陌刀营,吕布军也很快失去了斗志。 这上前就只有被剁翻的份,谁还敢不要命的上前。 就在吕布军濒临崩溃的时候,北营主将成廉义无反顾的杀了出来。只见他率领自己的三百亲卫迎上了陌刀营,结果不言而喻。 成廉甚至还没碰到周星,便被一柄陌刀连人带马砍翻在地。 随着成廉的战死,北营的溃败已成定局。 …… 东营方向,侯成站在高台上大声的嘶吼着,吕布军的将士还算进退有度,扛住了北军一波强过一波的冲击。 典韦见此情形,顿时怒火中烧,他亲自率着亲兵压到了东营寨门处,只见他将双戟狠狠插入门中,随后虎吼一声双臂青筋暴起,寨门应声而碎。 典韦长啸一声,身先士卒的杀入吕布军中,顿时掀起一阵腥风血雨。 北军将士更是士气高涨,攻势也愈发强烈,将吕布军的防线步步压退,吕布军每退一步,便得留下数不清的尸体。 此时的吕布军再无战意,任凭侯成如何怒吼调动,将士们却都只顾着自己逃跑。 侯成咬着牙拔出环首刀便要下去搏杀,就在这时,一杆小戟如电而至,侯成下意识的抬起刀柄。 “叮……”的一声脆响,侯成只觉得虎口发麻,身体更是不受控制的退出两步,再看手中的环首刀,竟已断成两节。 还不等侯成从惊骇中反应过来,典韦便已飞身而至。 只听一声爆喝传来:“给俺过来。” 典韦一双大手就如钳子一般牢牢的抓在了侯成肩上,将他如同小鸡般拧了起来,随后摔翻在地,只有身后的北军士卒上前,将被摔得七荤八素的侯成捆缚起来。 …… 第四百三十四章 十面埋伏 话说吕布前往南营之后,他并未下令营寨严防死守,反而是将寨门大开,随后引军杀了出去。 他现在可不管有多少将士能够跟随自己杀出重围,只有自己逃出生天,才有机会卷土重来,重振雄风。 北军这边自然是不会放过这样的机会,早就严阵以待的弓弩阵一番射杀之后,大量的吕布军士卒再度被赶回了南营中。而吕布此时身旁所剩的骑士也已不足百人。 “吕布,纳命来。” 就在吕布刚刚冲出北军箭阵不远,前方一长髯大将便将其拦住,只见他手舞赤云大刀,身后的北军铁骑以其为锋,扑杀向吕布。 吕布双目一凝,他知道现在多耽误一刻,便会多出很多变数,于是并不留手。手中方天画戟斜指向天,浑身气力汇聚一处,准备一戟将来将斩杀。 眼看两支骑兵就要迎面撞上,吕布突然倒转画戟,戟刃以一个诡异的弧度斩下。 庞德见状连忙收刀抵御,“轰!”一声爆鸣之后,庞德差点被这巨力震落马下,胯下优良的西凉宝马更是四蹄打颤,足见吕布这一击的威势。 吕布也很诧异,北军哪来这么多一流武将,他自问整个天下,能够扛下他全力一击的人可不多。 两人错马而过,吕布狂啸一声,方天画戟如鬼神般舞动着,迎面撞上的北军铁骑纷纷被扫落马下,轻则骨断筋折,重则命丧当场。 吕布一路屠杀,很快就杀穿了骑兵阵,策马驰骋而去。但是他身后的骑士可就没那么幸运了,竟无一人突围而出,纷纷被北军铁骑斩杀当场。 庞德看着吕布逃跑的方向,眼中都是不可思议,以前常听人说“人中吕布。”今日交手,方知名不虚传。 此时庞德的双手还在隐隐颤抖,虎口更有鲜血渗出,但他仍旧毫不犹豫的率领铁骑朝着吕布逃跑的方向追去。 …… 吕布一路朝南狂奔,却见前方又出现一支人马,为首之人比刚刚那将要年轻许多。 见惯了北军的猛将,吕布早已没了轻视之心,他厉声喝道:“来将通报姓名,某家不斩无名小将。” 那年轻人哈哈大笑起来:“马超在此恭候多时了,却是不知等会你落马之时还能不能如现在这般嘴硬。”言罢,马超便挺枪朝着吕布杀来。 吕布听到马超之名,顿时松了口气,此人不曾出现在当年群英大会的名单中,想必不是以武力见长的将领。 见马超策马而来,吕布也拍马而上,两人很快战在了一起。 马超看似平平无奇的一枪,却蕴含了大道至简的威势,吕布只是与其交手三个回合,眼中便只剩下了不可思议。 如此高深莫测的枪法,如非亲眼所见,谁能相信竟被一个如此年轻的少年掌握了。这让吕布不由得想起那个险些与自己战成平手的赵云。 他们都是如此的年轻,未来的成就定然是不可限量的。 马超可不管吕布在想些什么,他愈战愈勇,长枪更是越舞越急,招招直指吕布要害,全然一副搏命的姿态。 吕布无心恋战,他知道短时间内定然是拿不下马超的,于是在两人战至三十合时,他虚晃一戟,连忙调转马头,朝着西方突围而去。 马超大喝一声:“哪里逃。”便一路拍马追去。 可惜赤兔马跑得实在太快,马超很快就被甩在了身后,距离更是越拉越远。 眼看着甩开了马超,吕布还未来得及松一口气,只听一声冷哼响起:“常山赵子龙在此,可敢与我一战。” 还不等吕布反应过来,一道银白的身影便已电射而至。 “铛、铛、铛……” 仅仅一个呼吸的功夫,两人便已过了三招。 赤兔马一退再退,好不容易等吕布稳住,赵云却已经再度袭来。 吕布仰天怒吼一声,今夜一逃再逃,早已让他恼怒万分,如今退路再次被截断,也激起了他无尽的战意。 你们要战,那便战,我吕奉先还没怕过谁。 赵云长枪左突右探,对着吕布疯狂展开攻势。吕布格挡之间,更是不断的挥出致命一击,两人你来我往,不一会便交手数十合。 赵云越战越稳,吕布却越打越是心急,随着时间的推移,他的战意再度层层消减了下来。 此时北军漫山遍野都是,他却只是孤身一人,当真被北军围个严实,任他如何勇猛也只有死路一条了。 “铛……” 两人再度交手后,终于两马交错而过,也给了彼此一个喘息的空间。 就在吕布调转马头之时,只听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定睛一看,正是马超追了上来。 只听马超咆哮道:“吕布休走,再来与我大战三百回合。” 吕布心中暗骂一声,一个赵云他虽然不惧,但再加上一个马超胜负就不好说了。 吕布此时战意全无,也趁着调转马头的功夫抽身跳出战圈,朝着东方奔逃。 赵云怎会放过,他大手一挥,便连同马超率领北军铁骑追了上去。 吕布一路跑一路回头观望,眼看追兵离自己越来越远,心中也终于长舒了一口气。 现在的天色已经昏暗一片,慌不择路间,吕布发现自己进入了一片灌木林里。 眼看灌木林影影绰绰,这让身经百战的他顿感不妙,急忙策马朝着灌木林外冲去。 “咻……” 利箭破空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吕布大惊失色,赶紧将方天画戟舞得密不透风,将自己与赤兔马护得严严实实。 “叮、叮、叮、叮……” 吕布一路跑,沿途留下一地的箭矢,眼看就要冲出灌木林,一根利箭终于穿透了他的防御射在了他的肩甲之上,并将肩甲上点缀的宝珠射落。 还不等吕布回过神来,又一根利箭穿过画戟带起的狂风,射入他的左臂之中。 吕布惨呼一声,手中的动作也为之一顿。 等吕布冲出灌木林,他的身上又中了三箭,一箭射在腰间,一箭卡在肩甲之下,一箭钉在后背之上。就连赤兔马也中了数箭,鲜血横流。 好在吕布的铠甲也是极为精良,抵消了北军制式劲弩的大部分威力,不然这三箭就足矣要了他的命。 不等吕布为逃出生天庆幸,他的前方突然亮起大量的火把。一杆上书镇北的大纛在前方阵列严谨的方阵中迎风招展。 那个男人就策马立于大纛之下,虎头大刀斜斜指向地面。从那个男人的眼中,吕布只看到了无尽的杀意。 …… 就在这时,赵云和马超也率军追至,将吕布团团围住。 吕布喘着粗气,缓缓扬起手中方天画戟,将身上和手臂上碍事的箭矢尽皆斩断。 此时他的眼神反而愈发镇定起来,他知道自己已经退无可退了,既然如此,那便放手一搏吧。 …… 第四百三十五章 战神陨落 贾诩一早便料定了吕布会从南营逃命,为了以最小的代价留住这头猛虎,贾诩更是一番布局,只为消磨吕布的体力和意志。 这一路下来,效果是十分显著的,只是让陈风没想到的是,吕布竟能从灌木林的弩阵中闯出来。陈风自问如果是自己面对数千埋伏着的弓弩手,那定然是必死无疑的。 眼看吕布有了拼死的意志,陈风反而微微一笑,朗声言道:“上庸守军已快杀至,诸将速速拿下吕布。” 吕布闻言,眼中的决死意志瞬间消去,什么上庸守军?莫不是有人前来救自己? 但凡有条生路,谁又想死。眼看吕布眼神飘浮,开始寻找突围之路,陈风嘴角缓缓勾起,他的攻心之计已然见效。 就在吕布打算从西面突围之时,马超和赵云已双双杀了上来。两人两枪分左右进攻,饶是吕布勇猛无敌,也不敢有丝毫大意,急忙集中精神以招架和格挡为主。 他心中想的是就算无法成功突围,也要拖延时间,只要等上庸守军杀到这里,陈风势必要分兵抵抗,届时自己便可趁乱脱身。 三人走马灯似的战在一起,很快便已交手百余合。 吕布看似险象环生,但每每却又能化险为夷。只是此时的吕布手中的方天画戟已经隐隐有了一些颓势。 毕竟他鏖战一夜,奔逃一夜,此时更是有伤在身。特别是被弩箭射中的右臂,每每挥动,便有鲜血渗出。 吕布也发现了不对,如果陈风所说是真,那么此时上庸守军应该已经杀到,怎么会迟迟没有动静。 想通关节,吕布虎眸顿时赤红,他怒吼一声:“陈风,狗贼,汝敢诓我。” 陈风手中虎头大刀在空中轻轻一划,笑道:“欲擒杀汝这头猛虎,使用什么手段都不为过。” 吕布咆哮一声,手中方天画戟一改守势,竟疯狂的朝着马超与赵云输出起来,出戟的速度一下快过一下,兵刃撞击的声音更是一浪高于一浪。 陈风微微蹙眉,心中暗道:这吕布也太过凶猛了些,换个正常人此时不死也早就累趴了吧。 吕布现已失去了求生的意志,就连最基本的理智恐怕也已失去。他满脑子都是杀、杀、杀,杀一个便断陈风一臂,杀两个便能创伤北军,陈风想杀他,那就让陈风和北军付出代价。 马超和赵云沉稳应对着吕布的攻势,一代战神的搏命之势,哪怕是两个顶流战将联手,也不得不小心翼翼。 电光石火之间,只见吕布一戟斜斩向赵云,赵云瞅准机会,亮银枪旋转间直直挂向方天画戟的戟刃中央。 “铛”的一声巨响,赵云立刻卸掉手中的刚猛劲道,改刺为拉,一下子绞住画戟让吕布一时间无法将兵器收回。 马超把握战机的能力是毋庸置疑的,吕布和赵云兵刃撞击在一起的时候,他便已经出枪直取吕布后心。 吕布大惊失色之下,只能将身体尽量的朝着一侧偏移。马超眼见这枪即将刺空,他立刻将枪头下压,“噗呲”一声,枪头顺势扎在了吕布大腿之上。 吕布闷哼一声,额头青筋瞬间暴起,只见他浑身肌肉同时隆起,手中方天画戟以无可匹敌之力瞬间挣脱了赵云的长枪,随后他画戟横扫,朝着马超面门击来。 马超立刻拔出长枪,他在拔出的时候还故意转动了一下枪锋,拔出之时更是带起了一大块的血肉。 “轰……” 血肉横飞间,吕布横扫而来的方天画戟也与马超快速回撤格挡的长枪撞在了一起。 只听马超一声闷哼,显然这一击也让马超受了一些内伤。 吕布一击不成,便倒转画戟再度朝着赵云劈去,不是他不想乘胜追击马超,而是他如果不及时回防,下一刻只怕赵云的长枪也要在他身上留个窟窿了。 “铛、铛…” 又是两下交锋,吕布总算是暂时逼退赵云和马超,得到了短暂的喘息时间。 就在这时,吕布耳旁突然响起战马飞驰而来的声音,还有利刃急速落下所带起的破空之声。吕布凭借直觉,将方天画戟朝后用力挥去。 “轰……” 火花乍现,沙尘倒卷…… 原来是陈风杀到,趁着吕布稍稍喘息的机会,借助马势蓄力一击。 这一刀,陈风自认为是他出道以来,砍出的最惊艳的一刀,但还是被吕布接了下来。不过吕布显然很不好受,他的嘴角已经溢出鲜血。 此时的吕布狼狈不堪,浑身上下多处受伤,鲜血更是染红了战袍,流失了这么多血,正常人只怕早已倒下。 陈风砍完一刀之后,两马交错而过,待陈风调转马头之时,赵云与马超又已粘上了吕布。 吕布嘴里怪吼连连,饶是他拥有神鬼之力,在面对如此围攻之下,也是出现了不支的迹象。或许吕布还能坚持,但鏖战一夜且身中数箭的赤兔马再也顶不住了,只见它前蹄一软,将吕布重重的掀翻在了地上。 吕布就地一滚,连忙将方天画戟横扫而出,企图逼退再度杀上来的马超。 迎着吕布的画戟,马超及时勒住战马,险之又险的避开这一击。在被自己勒得人立而起的战马之上,马超的余光看到一道人影从自己身旁飞过…… 随着一声爆喝,赵云携雷霆万钧之势,双手持枪从天而降,重重的砸向吕布。 吕布急忙收戟上抬,“轰…”大地龟裂,吕布双腿一弯险些跪倒在地。 马超见状,也是一提身子,脚尖踏在马背之上,随后凌空跃起,和赵云如出一辙的双手持枪,枪头重重的落在了吕布的方天画戟之上。 “轰……” 随着第二声爆鸣响起,吕布再也支撑不住,膝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他口中吐出鲜血,膝盖以下已经深深扎入了地面。 吕布仰天怒吼,他想将画戟之上的两杆长枪荡开,但却被压得动弹不得,再看陈风已经策马而来,他眼中的决绝顿时化成了惊惧。 吕布连忙大声喊道:“不要杀我,我愿……” “噗呲……” 虎头大刀从吕布的前胸没入再从后心插出,吕布不可置信的看着胸前的刀刃,再顺着刀刃看向雕刻着虎纹的刀杆,在一点点的抬头看向握着刀杆的陈风。 他的最后一个字终究是没能说出口,马超与赵云觉察到枪头传来的对抗之力缓缓消散,他们对视一眼,也同时收枪。随着两人将长枪收回,吕布的双手也失去了支撑,方天画戟重重的跌落地上。 看着渐渐归于平静,没了声息的吕布,陈风缓缓将虎头大刀拔出。 吕布的身体软软的斜倒了下来,天地间最勇猛的战神,就此走到了自己的终点。 收刀之后,陈风便静静的看着吕布的尸体,眼中看不出是喜是悲。 他想起了当年,自己刚刚穿越的时候,如果不是吕布及时赶到,恐怕自己早已命丧雁门关……他想到了当年吕布是怎么背信弃义,斩杀了待他如同子侄的丁原。 陈风与吕布,本就是不死不休之局,如今一切尘埃落定,他心中掀起的波澜竟不亚于曹操自刎的时候。 或许一切都快走到结尾了吧。 …… 第四百三十六章 布局中原 清晨的阳光就如同温文尔雅的文人墨客,将一夜的肃杀与腥风血雨粉刷掩盖,仿佛黎亭的昨日与今天不曾有过变化。 不过也确实如此,阳光亘古不变,但大地之上发生过的事情,却会随着时间逐渐消散。最终淹没在茫茫的历史长河之中。多年以后,又有几人还会记得,这里曾经发生过一场生死大战…… 火红的旭日高挂东边,给整个黎亭抹上了一层淡淡的玫瑰色。 陈风端坐在大帐之外,晒着太阳,享受着这难得的惬意。 这时,贾诩缓缓走到陈风面前,拱手笑道:“主公可真会享受,老臣可是忙了一夜啊。” 陈风慵懒的眯着眼睛嘴里应着,随后问道:“孟起与子龙如何了?” 贾诩眼中闪过一丝感动,试问又有何人会不喜欢自家主公把臣子的安危放在首位呢。 他整了整袍服,脸上的神情也庄重了一些,随后言道:“主公放心,随军医者已经诊断过了,两位将军只是受了些许内伤,稍作调理便可恢复如初。” 陈风点了点头,也长舒了一口气,如果拿下吕布的代价是建立在折了自己大将的基础上,陈风绝对是坐不住的。 随后贾诩问道:“如今宛城已定,不知主公接下来作何打算?” 陈风笑着反问道:“不知文和可有定计?” 贾诩言道:“无外乎兵分两路拿下上庸与长江以北的南郡地区,这两处的兵力与守将都不能对我军造成威胁,调遣一路偏师即可拿下。臣问的是,主公接下来的打算。” 陈风自然明白贾诩是什么意思,如今中原之战已经胜券在握,他是想问自己是打算回河北呢,还是有其他打算。 对于陈风来说,他当然是想乘势渡过长江,如果能一战平了荆州和江东,那大汉将再无战事了。 只是陈风也知道,大军南渡黄河以来,从三月一直打到了现在,也过了半年的时间了。 北军的阵线拉得非常长,再加上北军是四面开花,也给后勤补给造成了很大的压力。再者说了,打下来的中原之地是需要治理的,包括重建洛阳之事已经提上议程,此时越过长江,对于北军来说并不是最好的选择,甚至近在咫尺的汉中,陈风也没想现在去碰。 对于中原战事终了之后,自己要归往何处,陈风也早已做出了深思熟虑。 如今唐城是北军的军政中心,至少在洛阳重建之前,陈风是不想随意更换军政中心的,不然后续涉及的事情非常之多,他可没那个精力在中原在物色一个陪都出来。 再者说了,如今河北北军所属的地域之辽阔,可不是中原能够比拟的,在将重心转移到中原之前,陈风在河北还有很多事情要协调和安排,要知道河北的安宁与蓬勃发展,才是他治理中原的后勤保障啊。 陈风沉吟片刻,便言道:“离家日久,孤欲回返唐城,不知文和认为可否?” 贾诩仿佛早就知道了陈风的想法,只听他笑道:“不知主公打算何时启程?” 陈风笑道:“当然是越快越好。”他想到家中许久未见的家人们,心中就火热一片。 陈然出走游历的消息也早就传到了陈风手中,陈风除了一开始的紧张之后,后面便默许了。自家闺女的脾气秉性,陈风还是知道的,他也不想让陈然抑制自己的天性,只要陈然不渡过长江,在中原之地想怎么游历就怎么游历,天网的人早就追踪到了他们一行,在中原确保陈然的安全还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贾诩自然不知道陈风此时脑海里面都是家人,他出言打断了陈风的思绪:“那主公可得尽快安排好各地的都督才行啊。” 陈风点了点头,笑着说道: “西凉羌人乱局还在继续,那边乃是长安与三辅的门户,自然不能马虎。孤欲让田丰和黄忠继续坐镇西凉。徐州战局未定,就交由司马懿和王永统筹大局即可。” 顿了顿,陈风继续说道: “调沮授前往洛阳,总览洛阳与司隶的重建工作。至于兖、青两地,让各地新上任的官员开始推行北军新政,在调王传前往震慑可能存在的叛乱。” “豫州这边,就交由牵招和辛评坐镇,长江以北的南郡地区乃是未来南下的最前线,便留下张郃总览大局,周星和陌刀营,还有邓芝也留下协助。” 听到陈风的安排,贾诩暗自点头,看来陈风早就将接下来的规划想好了,而且各地的安排都合情合理,就连贾诩也挑不出毛病。 就在陈风与贾诩商定细节之时,典韦满身血污的走了过来,瓮声瓮气的道: “见过主公,见过阁老。” 陈风见状,笑道:“你也忙一夜了,快去洗漱,好好歇息一番。” 典韦咧嘴笑道:“那些俘虏已经带到,主公是现在见还是?” 陈风这才想起来,刚刚他让亲卫将擒获的吕布军人才都带上来。 典韦自从汲骞战死之后,便兼任起了陈风的亲卫营统帅,如今陈风也找不到比他更适合的人选,他也在考量着是否就将典韦留在身旁。 典韦见陈风没有回答他,于是又唤了一声。 陈风反应过来,暗道一声自己最近是越来越容易走神了……随后陈风言道:“去将人一个个带上来吧。” …… 第一个被亲卫带上来的,正是侯成。 看着被五花大绑的侯成,陈风下令左右将捆缚着他的绳子解开,随后朗声问道:“侯将军愿降否?” 不怪陈风这么直接,如今北军就是有这样的底蕴在,现在是人才主动找上门来,北军早就过了求贤若渴的阶段。 侯成也没有多做反抗,他长叹一声,言道:“末将愿效犬马之劳。” 陈风点了点头,便挥手让侯成先行退下等候安排。紧接着,陈宫被亲卫押了上来。 陈宫虽然双手被捆缚了起来,脸上的灰尘让他显得有些狼狈,但是他走路依旧是昂首挺胸,打从第一眼看到他,就会觉得此人一身正气。 陈风看其卖相和穿着打扮,一下子就猜出了是陈公台当面,便亲自来到陈宫面前为何松绑。 陈宫没有反抗,就这么静静的看着陈风,直到陈风为其松了绳子之后,他才揉着肩膀继续不言不语的站在那边。 陈风见陈宫这么不给面子,也不以为意,只是笑道:“莫非公台也认为孤是乱世奸雄?” 陈宫一愣,他不明白陈风为何会有此一问,但还是拱手回答道:“镇北王虽争天下,但所作所为,所创之功绩与民生,都让陈宫佩服,自然不能以奸雄论之。” 陈风闻言微笑道:“既如此,不知公台是否愿意与孤一起,一同开创这盛世。” 陈宫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但还是说道:“只要镇北王满足我三个条件,我便为镇北王牵马坠蹬又有何不可。” 陈风哦~了一声,饶有兴致地问道:“什么条件。” 陈宫正了正衣袍,神情肃穆地朗声道:“其一,请镇北王厚葬温侯;其二,请镇北王将中原子民与北境之民一视同仁;其三,请镇北王治理中原之时,少开杀戮。” 陈风闻言一笑,朗声道:“传令,以公侯之礼厚葬吕布于宛城南郊。” 随后陈风盯着陈宫的眼睛,言道:“普天之下,凡我汉民,孤皆一视同仁,若违此言,神鬼共诛。至于公台所言的第三个条件。” 陈风沉吟片刻,他自然知道公田所言的少开杀戮,乃是针对中原世家门阀的,只是要推行新政,少不得有不开眼的世家会跳出来挡道,不杀又该如何? 陈风淡淡的道:“第三个条件,孤只能答应你,只要不违背北军的治理方针,孤绝不轻起杀戮。” 陈宫闻言,向后退了一步,随后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拱手一揖到地,郑重的道: “微臣陈宫,拜见主公。” …… 第四百三十七章 中原初定 宛城的战役结束,仿佛是在宣告一个时代的终结与新时代的开启。 整个中原战场,已经再无悬念,没有任何一方势力能够阻挡北军统治中原。 南方的诸侯们调兵遣将,他们当然不是为了进入中原分一杯羹,而是担心北军趁势继续南下…… 此时的中原,处境最为尴尬也是最有可能爆发大规模战争的,只剩下了徐州一地。原因无他,只因北军对徐州的态度太过诡异,没有人知道下一步北军将如何处理徐州。 自从陈登出使北军之后,前后已过了两个多月,兖、豫的战事都宣告终结了,陈登却迟迟还没传回消息。在徐州权贵们看来,唯一值得庆幸的是,陈登还跟随在镇北王身旁并未出事。 而这个消息,也是陈风故意放出去的。 建安四年九月,陈兵青、徐交界处的司马懿突然率军回撤,只留下王永一营八千骑兵开始朝着徐州进发。 这一举动直接让徐州所有的世家门阀都放松了警惕,他们在心中暗自庆幸,肯定是陈登不辱使命,与镇北王达成了某种协议。 北军大将王永率领八千人开赴徐州,这个举动可没人认为北军是为战争而来,如果北军想要攻打徐州,那定然是联合豫州和兖州的兵力三面夹击,怎么可能只动用八千人。 如此判断之后,徐州公家家主亲自带头,率领着诸多徐州大大小小的士族前去迎接王永入徐州。 在这些人眼里,他们可不管天下如何改朝换代,只要不影响他们在徐州这一亩三分地的利益,奉谁为主对他们来说都是无所谓的。 …… 当公家主等人在诸县等了王永三天之后,王永才率领军队姗姗来迟。公家主强压下心中的不满,仍旧是笑脸相迎。只是让他们没想到的是,王永竟突然发难,将在场的所有徐州世家子弟全部扣押。 徐州世家本就没想过北军会来这一手,这一次他们为表诚意,身边除了仆人之外,几乎是没有带上任何防备力量的,自然是被一锅端了。 随后,王永令人仿照公家主笔迹,传讯徐州所有世家,言已经与北军达成协议,从而瓦解了徐州上下的防备之心。 与此同时,司马懿一招十分精妙的障眼法,骗过了天下人的眼睛,看似后撤的大军早已兵分三路。 一路从琅琊往海曲推进,一路从姑慕往翠乡,一路从东武往莒县,三路大军只用了短短半月时间,便将东海郡、琅琊国、彭城郡收入囊中,在徐州的世家门阀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司马懿的三路大军与王永已经会师下邳城下,大半徐州都已沦陷。 司马懿所行政策,便是杀尽一切不服,凡有抵抗之徐州世家,尽皆被屠,家产充公。他给徐州士族带来的腥风血雨,一点不弱于当年血洗冀州士族。 面对如狼似虎而来的北军,三万下邳守军人人自危,只能龟缩于下邳城厚实的城墙中苟延残喘。 司马懿只是令王永将下邳四面围定,随后便亲自率军绕开下邳孤城,继续杀奔广陵郡。 十日的时间,司马懿便扫荡了整个广陵郡,并且在广陵城下以陈登的性命逼降了陈珪。 在得知徐州已全面失守,背后再无援军的情况下,下邳城最终也放弃了顽抗。 徐州的战事,在退守下邳的曹豹献城投降之后,总算尘埃落定。 只是等待徐州世家的,将不再有与北军讨价还价的筹码。 为了将徐州的军政大权牢牢抓住,司马懿不惜伪造罪证,将曹豹与公家主为首的一批徐州世家斩首示众,以最快的速度夺取了这些人手中的资源,彻底的控制住了徐州。 …… 司马懿干完这些事情之后,陈风也率领南征的大军渡过黄河回到了河北。 接到司马懿的书信之时,陈风已经进入了并州地界。 随后陈风临时召开会议,将司马懿从徐州调回唐城,同时封回来复命的徐晃为广陵太守,协同王永镇守徐州,并防范江东可能的北上。同时,陈风委任徐庶为徐州牧,陈登为徐州别驾。 正所谓打个巴掌给个甜枣,徐州在司马懿手中,已经打压得非常彻底了,也是该安抚安抚徐州世族的人心了,一味的杀戮有时候只会适得其反。 但是对于司马懿所做之事,陈风还是非常满意的。司马懿这是将自己放在了旧世族的对立面,如果说他第一次在冀州举起屠刀,陈风还会怀疑他是想展露忠诚,那么这第二次的屠刀,就已经彻底的将他司马家与大汉旧贵们划清了界限。试问一个四处树敌的人,又如何能得到支持和拥戴,从而拥有颠覆政权的能力。 要知道在历史上,司马家能够篡位,除了司马懿的才能与隐忍之外,作为河内最大的名门望族,世族门阀对他的支持也是其中非常关键的因素。 …… 安排好徐州事宜,大军继续出发,从黄河边直通太原,再转道唐城。这一路陈风大军只用了短短四日的时间,足见此时并州的大道要道修建得多么平直。 陈风一直奉行一句话,要想富,先修路。 如今整个河北地域,无论是并、冀、幽,还是蒙、雁、云、辽,道路修整的工作就从未停息过。 当陈风出现在唐城之外时,眼中都是感慨之色。 这座如今世界之最的巨城,正是他一手创建出来的,看着蓬勃发展的唐城,怎能不叫陈风感慨万千呢。这就像是一个崭新时代的缩影,一切都在朝着更好的方向发展着。 城门处,甄姜带着家人们已经恭候多时。 陈风看着眼前丽人们,眼中的感慨瞬间化作一汪柔情,虽然才和她们分开了半年,但陈风却感觉好似过了一个世纪。 谁也不知道未来会是何种光景,陈风只想在生命的每一刻,无论顺境逆境,都能陪伴在她们身旁。 甄姜等人也静静的看着陈风,他们之间不需要有更多的言语交流,一切相思皆在不言中…… 温暖的气氛愈发浓郁,就连陈风身后的亲卫们也忍不住脸上挂起一缕微笑。 …… 第四百三十八章 陈然过江 豫州新息县渡口与荆州江夏郡的西阳渡口仅一江之隔。 从新息渡顺长江而下,只消半日的功夫,便可进入江夏地界。 此时华箐一行正在新息县暂歇,陈然、典满和司马孚也在其中。 天色已经渐晚,华箐等人计划休整一晚之后便乘船南下,因为刘备大军早已退入荆州前往江夏,他们约定在江夏城中汇合。 …… 是夜,陈然独自来到华箐的寝室门前,她来回踱步,好似想要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颓然一叹,转身欲走。 就在这时,房门被缓缓的推了开来,只见华箐倚在门边,满脸笑意的看着陈然言道:“丫头,来都来了,为什么不进来坐会。” 陈然虽然还是一席男士劲装,但显然她女儿身的身份早已暴露了。 她吐了吐舌头,对着华箐笑道:“天晚了,然儿也是怕姐姐已经休息了呢。” 华箐上前牵住陈然的手,缓缓将她拉入房中。 两人落座之后,华箐给陈然倒了杯茶水,笑着道:“说吧丫头,你有心事,你的眼睛都告诉我了。” 陈然轻轻的抿了一口茶水,她的事情还真的不知该从何说起。无论他和华箐私交多好,她也不会傻到把自己的身份给说出来。 眼见陈然不肯多说,华箐也无奈,她只能轻轻的拍了拍陈然的手背,言道:“明日我们就要渡过长江了,进入荆州之后,我们很快就能见到皇叔他们,到时候就很安全了。” 陈然撇了撇嘴,心中暗道:“到荆州就安全了?爹爹迟早挥兵南下,就依靠荆州的战力?拿什么和爹爹相抗……” 但陈然还是站了起来,她对着华箐拱手一揖,礼节动作像极了一个文人墨客。 “华姐姐,然儿是来辞行的。” 华箐闻言一愣,随后眉头微微蹙起,言道:“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吗?你之前不是说要去南方游历,再者说了,你一个女孩子家家的,在这战乱纷飞的中原之地,实在是太过冒险了。” 陈然继续在心中绯腑道:“恐怕你知道了我的身份,就不会这么认为了,如果我的身份在荆州被识破,那还不等于是羊入虎口……” 陈然没有将心中所想说出来,虽然她一开始是想去南方的,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敏锐如她自然是发现了追踪她而来,秘密保护着她的天网人员。 有天网人员名为保护,实为“监视”的看管,陈然自然知道天网是不会放他们上船的,爹爹就算再宠她,也不会让她脱离北军所辖的区域,前去敌人的地盘溜达…… 恐怕这个时候,整个新息渡口都已经挤满了天网装扮的百姓,只要陈然有登船的想法,他们必然会出面制止。 陈然叹了一口气,随便找了个借口道:“这几日行来,我发现我们已经被仇家盯上了,继续跟着你们恐怕会给你们带来不必要的麻烦。再者说了,去哪游历不是游历,我打算往东走走,去徐州看看。” 华箐听到陈然被仇家盯上之后,整个人瞬间就紧张了起来。 她急忙起身握住陈然的手,言道:“既如此,那我就更不能留你在中原了。我的命本来就是你救的,如今让我放弃恩人南渡,那我是无论如何也做不到的。” 陈然闻言,心中感动,看向华箐的眼神也充满了情感。 华箐看着陈然单纯的眼睛,幽幽一叹,她真的很好奇以陈然这么感性的性格,是如何在这混乱的天下游历的。如果自己稍微有点坏心思,只怕此时陈然已经被自己卖了还在为自己数钱呢。 忽然,华箐想到了一计,她开心的将红唇凑到陈然耳畔,如此如此、这般这般的讲述起了自己想到的计策。 陈然越听眼神越亮,最后陈然喜笑颜开,迈着轻快的步伐离开了华箐的寝室。 …… 翌日清晨,华箐一行再度出发,朝着渡口而去。 他们行色匆匆,很快就在登上了渡口处的一艘大船,而渡口处忙碌着的船夫们时不时的打量着他们一行,一直在人群中搜寻着什么。 “有看到大小姐吗?”一个正在劳作的渡口搬运工低声问向一旁的伙伴。 对于陈然的称呼,天网的人都习惯称之为大小姐。毕竟在唐城的时候,他们可没少在这位姑奶奶手上吃过亏,他们要负责暗中保护陈然的安危,但陈然却时常能够将他们甩掉…… 听到队长的问话,另外一名打扮成小贩的天网成员立刻回道:“人群中没有看到大小姐和那两个小子,而且县城中也没有讯号传出,想必大小姐也知道事关重大,并未选择继续和那行人一起渡河。” 天网的小队长点了点头,随后他看到新息县城东门方向燃放的信号,顿时心中再无疑虑,想必自家大小姐应该是放弃了继续南下的念头,转道东去了。 在渡口处的天网众人也都看到了信号,一个个都长舒了一口气,如果大小姐执意要前往荆州,在这里与之起了冲突,不管怎样,他们都不好收场的。 就在这时,那个打扮成小贩的天网人员低沉着声音说道:“如今大小姐不在,那一行人中,都是刘备军的人,还有关羽的妻子,我们是不是……”他的手握成刀状,轻轻朝下一挥,眼神透露着一丝凶悍。 领头的小队长闻言眉头微皱,他一脚踹开小贩,言道:“我们虽然是北军的暗中势力,但是一些该有的底线还是要有的,这一行人为首的只是一个妇人,我们怎能做出那种事情,你想败坏我天网的名声么?” 小贩打扮的天网人员吃痛的捂着被踢的腿根,嘟囔道:“两军作战,哪有什么仁义不仁义的。再者说了,那人可是刘备军高层的家眷啊,我们将她擒下,肯定会是大功一件。” 小队长恨铁不成钢的再度给了小贩一脚,这一脚他可没有收力,直接将其踹倒在了地上。 随后他愤怒的道:“快给我闭嘴吧,你什么时候见过北军动人家小的?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你但凡敢做出这等事情,就等着被都督责罚吧,还想着大功一件?你想啥呢?再者说了,你抓个妇人能做些什么?以此威胁刘备过江来投么?” 小贩被骂得呐呐不敢多言,只能捂着小腿搓揉着,眼中满是委屈…… 小队长不再理会他,而是看着缓缓扬帆起航的大船,心中暗道,总算是可以回去交差了。 …… 与此同时,陈然三人策马从东门离开新息县城之后,便突然加快了马速。 感觉到不对的天网之人立刻警觉起来,纷纷策马来追。 只是很快他们便失去了陈然的踪迹。 原来陈然跑出一段距离之后,便钻进了林间小道之中,朝着南边江岸而去。 司马孚在马上担忧的朝后看了看,随后言道:“我说然儿啊,我们这么甩开天网,真的好么……” 典满也是蹙眉道:“我们当真要渡过长江?要知道那里可不是我们北军的地盘,真要出了什么事情,恐怕天网也要鞭长莫及了。” 陈然无所谓的耸肩道:“我可没要求你们一定要跟着,要不你们即刻回返?” 司马孚生气的道:“这说的是什么话……我们只是担心你的安危罢了。” 陈然回头一笑,露出两颗俏皮的小虎牙,撒娇道:“好嘛两位好兄弟,我们本来就是要去南方看看的,再说了,一直被天网的人看着,我们算是哪门子游历,自然是要将他们甩开的嘛。” 典满闻言,眼中也闪过精光,唯恐天下不乱的说道:“然姐儿说的也是,这好不容易出来一趟,那不得尽情的耍耍。” 司马孚见典满瞬间就叛变了,一时也无语了,他叹了一口气,便不再多言了。他可是深知陈然的脾气的,决定的事情十头牛也拉不回来…… 一行三人很快穿过林子,滔滔江水之声也愈发清晰。他们来到江边,等待片刻,便看到那艘约定好的大船缓缓朝着这边驶来。 待大船刚刚靠岸放下船板,陈然便兴奋的骑着龙骧窜上了甲板。 华箐立刻迎了上来,现在毕竟有外人在,她也不好和男装打扮的陈然有什么亲昵的举动,于是笑道:“没有发生什么意外吧?” 陈然摇了摇头,略带兴奋的道:“很是顺利呢,箐姐的计策果然好使。” 等典满和司马孚都上了船后,大船也收回了船板,这回大船将船帆尽数升起,准备快速离开这里,以免夜长梦多。 就在这时,天网的人马也将将赶到,他们看着在船头甲板处的陈然,纷纷色变,这下可算是完了。 华箐自然也看到了岸边如狼似虎的骑士,她不由得多看了陈然两眼,也不知道这个小丫头年纪轻轻到底得罪了什么人,竟出动了这么多精锐的骑士来追杀她。 …… 看着逐渐远去的大船,天网众人面面相觑,最终为首的一人极度郁闷的叹息道:“快,将大小姐渡江的消息尽快传回……” …… 第四百三十九章 处理内政 “唐城,南郊一处新兵校场内。” 一名老兵身旁围坐着一群刚刚入伍的年轻人,老兵正慷慨激昂的说些什么。 这让一身便装的陈风来了兴趣,他在高顺与典韦的陪同下,缓缓走近,在不远处观看着。 只见那老兵眉飞色舞的,正讲述着当年在幽州对抗和连十万大军的那场战役。 老兵讲得很是生动,让人仿佛置身于那场大战。他们本身就是亲历者,从他们口中满含追忆的叙述出来,自然是那么的真实与惨烈,仿佛金戈铁马就在眼前。 当他讲到有三名落单的北军战士被数倍于己的敌人围困住时,所有的新兵都不自觉的握紧了拳头。 随后,老兵一把拉开衣领,露出底下密布的伤疤,最大的那条伤疤从左肩斜划至腹部,那狰狞的伤疤仿佛是一个个功勋章,老兵身上的气势也愈发昂扬。 “当年,老子被围之后,身旁两位兄弟相继战死,但老子依旧死战不退,这条伤疤就是当时留下的……” “我们两万人打鲜卑十万人,硬是打赢了那场战役,不是我们汉人比他们鲜卑人多长了几只手几个脑袋,也不是我们北军真的都能做到以一当十。” 老兵环顾了一圈面容坚毅的年轻人们,音量也拔高了一些:“信念,我们比之所有的敌人,多了一份信念。” “那是一份能让你们无敌的信念,那是能让你们无畏无惧的信念。” “这份信念来源于责任,你我军人,日日枕戈待旦,随时准备用生命和鲜血去守护壮丽河山,去守护身后的家人!我们御敌于境外安民于家中,这是我们义不容辞的责任。” “这个责任可能会带我们走向一条壮烈的不归路,我不想和诸位说什么奉献,说什么牺牲。我只想告诉大家,你们的身后,除了战友还有家人,除了国家还有未来…一个强盛的国祖国,是需要如你我这般铁血的军人捍卫的,你们要记住一句话。” 老兵站起身来,目光灼灼,一字一顿的言道: “此、生、无、悔、入、华、夏!” …… 陈风听到这几个字,都忍不住心中燃起一团烈火。 他目光转向高顺,只见高顺依旧是那一张波澜不惊的脸,仿佛一切都与自己没什么关系一般。 陈风拍了拍他的肩膀,言道:“现在的新兵培养,都已经有了完整的体系,你肩上的担子也可以轻松一些了。” 北军每年入伍的新兵不知凡几,在新兵营集训六个月后,都会根据个人的能力和情况划分各种兵种,分发到不同的部曲中。 非战时,高顺一直都在负责统筹新兵的训练,换句话说,北军兵锋能够如此之盛,高顺绝对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当年,陈风将高顺列为四镇良帅,全军上下可没人反对。虽然他鲜少参与战事,也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战绩,但是他的功绩绝对不弱于任何一个北军将领。 高顺听到陈风这么说,脸上依旧不卑不亢,他因为缺了一条手臂,没有办法行礼,于是微微低头言道:“不辱使命罢了,新兵营还有很多需要完善的事情,末将定全力以赴。” 陈风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只听他笑道:“新兵营已经有了自己的体系,至于那些问题的完善,放权交给这些年你培养的练兵人才就足够了,继续把你放在新兵营就有点大材小用了。” 高顺一听,顿时一喜,他本就是内心高傲的人,虽然在北军的地位十分崇高,但他仍旧向往着领兵上阵。 陈风一看高顺眼中的光芒,便知其会错了意。他看着高顺的断臂,暗自在心中叹息一声。 随后陈风转过目光言道:“张硕将军请命前往淮南,张家一门忠烈,张家几位小将也已成长起来,一个个都能够独当一面了。南方战线交给张家总览我也放心。” 陈风一边走一边说道:“张将军一走,兵部尚书的位置就空缺了,以你的能力,是完全可以胜任的,我想将你调任兵部尚书,不知你是否愿意。” 陈风说完顿感无语,这明明是给高顺升职,怎么从自己嘴里说出来如此凌乱和不自信,竟然会问高顺是否愿意…… 果不其然,陈风从高顺的眼神中看到一丝落寞,但高顺仍旧点头道:“主公但有所命,顺万死不辞。” 陈风沉吟片刻,再次拍了拍高顺的肩膀。他知道一些关于高顺与关羽的恩怨情仇,当年华佗加入北军,也有其中的一些成分在内。 对于两人说不清道不明的恩怨,陈风自然是无条件站在高顺一边的,等北军渡过长江,他非得把那个叫华箐的女子抓来看看,是怎样的奇女子竟能让两位顶级上将钟情至此,至于那个关云长,有死而已。 …… 忙里偷闲的逛了一圈新兵营后,陈风也没多做停歇,立刻返回了王宫,继续处理政务。 如今中原各地的战局已经初定,各方人事任免也到位了,现在的中原需要时间来适应新政,也需要时间来消磨战争带来的影响。 随着地盘的扩大,陈风手头上的事情自然是越来越多。回到唐城至今也有三个月了,眼看年关将近,但陈风却没有一天闲暇的时间。 内阁大臣中,徐庶去了徐州,田丰留守西凉,荀攸还在辽州,黄权坐镇云州,“大管家”沮授也去了洛阳,整个唐城仅剩下贾诩、司马懿还有刚刚提拔入内阁的陈宫。 这其中,贾诩还不是以处理政务见长,而司马懿和陈宫两个人手头上已经堆了很多事了,特别是陈宫,内政能力一点都不弱于沮授,一上来就被陈风各种压榨。陈宫也在一开始的不适应和震撼后,快速的进入了角色,成为了陈风必不可少的左膀右臂。 此时陈风正在观书阁审阅公文,只见陈宫缓缓走了进来,在阁中拱手作揖道:“拜见主公。” 陈风微微一笑,随后言道:“这里没有外人,公台无需多礼。” 陈宫却把一整套的觐见礼仪做完了,才站起身来,神情严肃的道:“正所谓没有规矩不成方圆,主公治下,不应如此随性才是。” 陈风不置可否,只是看了看天色,不知不觉夜色已经降临。 陈宫一般是在处理完一日公务之后,再来与自己汇报,随后又回去处理公务,他这一个月几乎都是在宫中理政阁处理事务,累了就到偏殿中小歇片刻,回到陈宫给他在内城安排的府邸的次数都少之又少。 陈风看着陈宫脸上的疲惫,心中也有些心疼,他突然想起诸葛亮,与诸葛亮的三年之约已经超期了,但是诸葛亮却迟迟没有前来,其中肯定是出了问题。 自从北军征伐中原之后,长江南北的通讯就断绝了,显然荆州有人在操盘此事。现在曹丕和刘备纷纷退入荆州,荆州天网更是没有了动静,陈风自然能猜到其中缘故。 只是在他看来,以诸葛亮的料事如神,如果他真的决定北上,定然是可以从中脱身的,至今都没有任何消息,只可能有三种情况,第一种是死了,第二种是不愿意,第三种就是有所顾忌,比如有某种自己看重的事物掌握在他人之手。 想到这里,陈风开口问道:“荆州那边的事情,处理得怎么样了?” 陈宫见陈风先问荆州的情况,只以为自家主公是在担心女儿的安全,于是回道:“主公放心,我们出使刘表的使节已经在归来的途中了,荆州此时可没有直面我军兵锋的勇气。我们要求开通商路的事宜定能达成协议,届时天网就能重新运转,很快就会有大小姐的消息传回。” 陈风摇了摇头,虽然他担心陈然的安危,但是事已至此,陈风也只能暗中保护了。 陈然的身份一定是不能暴露的,不然后果不堪设想,所以陈风也是让天网暗中调查陈然的动向,根本不敢大张旗鼓。 至于诸葛亮…… 第四百四十章 招商引资 陈风放下心中所想,对着陈宫轻声问道:“今日可有什么要事?” 陈宫拱手言道:“青、兖剿匪事宜已经进入尾声,王传将军上奏了各地有功之士,请主公定夺。” 陈风点了点头,言道:“有功自然是要褒奖的,按照军中制定的规则,给予奖赏就是。” 陈风有点好奇,这些奖赏的标准都是早就制定好的,都有条例可循,为何陈宫还要多此一问。 果不其然,陈宫立刻正色道:“主公对于军功的奖赏是否太过,长此以往,恐怕北军治下将重武而轻文,此非治国良策啊。” 陈风手指敲击着桌案,看着陈宫半晌,才问道:“将士们在前线不顾生死,抛头颅洒热血守护着华夏安宁,褒奖重些又有何不可?” 陈宫直视陈风,分毫不让的道:“并非不能褒赏,而是奖赏太过就会导致天下大量的文人弃笔从戎。主公要的是长治久安的天下,还是穷兵黩武的一朝盛世?” 陈风笑了,历史上那么多的君王喜欢溜须拍马之辈这个很好理解,但此时,陈风突然觉得自己很能理解盛唐的李世民和明朝的开拓者朱元璋。身边有这些不顾自身得失的直谏忠臣,那是一件多么幸运的事情。 陈风站起身来,负手于后,目露精光,随后言道:“自古以来,读书人多是出自世家门阀,天下寒门之士又有几人?如果不是逐鹿学院的建立,如果不是孤对于治下州郡教育之事的考核,哪来的这许多读书人?” “想要让这些读书人成长起来,光是制度是远远不够的,还需要强盛的武力守护。我们可以塑造一个军人的信念,但同样的,我们也要保证军人的利益,这才是营造一支强军该有的政策。” 陈宫正想开口,却被陈风挥手打断,只听陈风继续说道:“公台的担忧,孤已尽知。请公台放心便是,此事我心中自有沟壑,自然不会让重文轻武之事在我的治下发生。只是保持一直鼎盛军容的大军,才是长治久安的根本啊。” 陈宫见陈风这么说,自然是不好再劝了,他当然认可陈风的想法,只是担心陈风过于穷兵黩武罢了。 陈宫拱了拱手,继续道:“沮阁老从洛阳上奏,我们第二批拨过去的物资已经不足维持一个月了,第三波物资务必要在年关之前送到洛阳。” 陈风听到这个,有点头疼的揉了揉眉心。 重建洛阳之事,那可是北军上下一致通过的事情,毕竟对于汉人来说,洛阳的意义太过重要了。所以在重建之初,陈风让工部拟出章程,看着工部做出来的巨城和东南西北四座辅城,陈风毫不犹豫就通过了。 按照工部的图纸,建造出来的洛阳规模,将会超过现在的唐城。可是陈风忽略了一点,唐城可是北军经营和凝练多年的结晶,这经年累月投入的建设是无法估量的,要建造一个比唐城规模更大,更为奢华的洛阳,那耗资之巨是无法想象的。 当时陈风没想到,并不代表其他人没想到,只是无论是沮授还是司马懿亦或者其他人,都不会在这件事上出言反对。 他们知道重建后的洛阳将会代表什么,对于未来的都城,投入再多也不为过。 只是现在的陈风是骑虎难下,北军上下对于营建洛阳那可都是满含热情的,但这花钱的速度就让陈风极为心疼了…… 当年讨伐董卓之时,陈风意外获得了洛阳的大量财富,这些财富陈风都投入到了洛阳的建设当中,但却只用了三个月,就被沮授消耗一空了,可见他在洛阳建的是什么…… 陈风心中有些许期待,但又十分心疼,虽然北军不缺钱,但是也扛不住这么庞大且持续性的支出啊。现在中原初定,要投钱的地方就太多太多了,治理地方可不是凭借着一张嘴…… 忽然陈风眼前一亮,兴奋的一拍桌案。 陈宫一愣,他好奇的看着陈风。 陈风哈哈大笑道:“重建洛阳耗资之巨,会伤及我军之根本。既然如此,我们为何不选择招商引资呢……” “招商引资?”陈宫好奇的问道。 陈风前世本就是商人,重拾这一块自然是得心应手的,他兴奋的言道:“招商,即招揽资方。我们将建设洛阳城所需要的服务、产品和建设,面向一定范围进行发布与招标,以招募投资者共同发展……” 随后,陈风将后世的招商引资方案对着陈宫简单的讲了一遍。 陈宫听到如此新颖的政策之后,眼中顿时光芒四射,他考虑的可不仅仅是招商引资,如果此策能够执行,那对于调节目前北军与世族门阀的矛盾,将有意想不到的好处。 试问北军招商引资的对象,肯定不可能是平头百姓吧,能够拿出巨资的,除了各地的世族门阀,还能有谁?世族门阀与北军之争,最核心的莫过于利益上的转换。此计一出,其中的巨额利益就算是个瞎子也能看得出来。 陈宫心中已经飞速的盘算起来,主公提出的政策不仅可以解决资金的问题,更是一举多得的良策。 陈宫立刻提出了关于招商引资的一些问题,陈风自然是一一解答。 两人越是商量便越是投入,眨眼间竟已至深夜。 …… “今日商议之事,还要劳烦公台尽快和吏部、户部拿出章程来。我们就从就四座辅城中挑选一座,先做示范。” 陈宫也激动的点了点头,今晚陈风可以说为他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原来治国还可以这么操作…… 只是陈风这么说完之后,便后悔了。 如果陈宫去负责招商之事,那这些成堆成堆的政务由谁来梳理……想到那堆积如山的奏折,陈风脸色就是一白…… 看来得换个人压榨压榨了,陈风在心中琢磨着人选…… 陈宫还沉浸在招商政策中,自然是没有留意到陈风的表情的,他正要回去在琢磨琢磨,突然想到一事,于是拱手言道:“近日的奏折之中,多有地方要员提及一事,还请主公定夺。” 陈风不用想也知道是什么事情,他也想看看陈宫对于此事持什么意见,于是笑问道:“不知公台对此事怎么看?” 陈宫正了正衣袍,表情瞬间变得凝重,他上前一步,直视陈风,随后朗声道:“此事乃是人心所向,更是水到渠成之事。主公请早做决断,使天下人心凝聚……” …… 第四百四十一章 荆州局势 “中原群雄已铲削殆尽,天地日月皆备于主公。乾坤在造,正当此时,臣替百官,再次拜奏…” 陈宫一撩官服下摆,身体笔直的跪下,昂首挺胸,朗声道: “扣请陛下,早正号位,以慰臣民之望。” 陈风看着陈宫正直的眼神,心中却久久不能平静。 当然他的不平静是欣慰的不平静,陈宫何人?那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大汉忠臣.想当年,他为了放走行刺董卓的曹操,甘愿放弃官职跟随曹操东奔西跑。就是这样的大汉忠臣,都劝他开元称帝,足见天下人对他称帝之事,所持的态度。 其实想想,陈风也就释然了。陈宫投效自己之前,难道不知夺取中原之后,距离自己称帝就不远了么。就算自己无意称帝,也会被自己的将相们推到那个位置。何况陈风也不会将帝位让给他人。 他想开创盛世河山,他想开创一个不一样的纪元,那就需要站在这个位置上。 其他人,不配。 但陈风认为现在还不是时候,他不怕史书将会如何评价自己,但是当下,该做的一些事情还是要做的。四百年大汉,可不是说取代就能取代的,汉帝犹存,此时称帝,就是在逼那些自诩是大汉忠臣的人纷纷依附到南边去。 陈风虽然不惧,但也想此事能够更加顺理成章。 他看着陈宫,淡淡的道:“公台的心意,孤明白了,孤功浅德薄,岂敢妄自称尊,此事容后再议吧。” 陈风刚说完,不料陈宫竟继续劝道:“灭匈奴,逐鲜卑,开创蒙、雁、云、辽四州之地,将大汉版图扩张何止万里。主公之文治武功,使我边境得以安宁,使得万邦来朝。如此丰功伟绩,岂曰功浅?主公屡屡谦让,明主圣君之德更已昭显,岂曰德薄?臣扣请主公,念及天下苍生之厚望,上承天意,下顺民心,早日即位开元。” 陈风微微一笑,随后打了个哈欠,言道:“天色已晚,明日还有朝会,公台早些下去休息吧。此事,孤自有章程。” 陈宫张了张嘴,想想自己在观书阁中,而且左右就自己和主公两人,如此劝进确实显得草率,于是也不再多言,起身之后再次拱手一揖,才言道:“微臣告退。” 陈风看着陈宫离去的背影,神色中若有所思,陈宫劝自己称帝全然是为北军和天下考量的,但他也知道,如陈宫这样的人并不会多。恐怕就连张辽、张硕等北军元老,希望自己称帝的原因,也有几分自己的私心吧。 陈风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谁不希望青史留名,谁不希望惠及后代,此乃人之常情。开国元勋,封侯拜相,这不正是大丈夫毕生的追求么。 陈风嘴角牵起一丝笑意,低声自言自语的道:“再等等吧…该给你们的,一样都不会少……” …… ———— 长江以北的中原地区正在蒸蒸日上的发展着,虽然这发展之中暗带腥风血雨,但至少从明面上来看,一切都在缓缓的步入正轨。 建安四年的年关在即,南方的空气也显得颇为凝重。 曹丕与刘备相继入荆,刘表之所以接纳,当然是出于未来抵御陈风大军的考量,但当下要解决和调和的,自然是各方势力入局荆州之后的利益分配。 要知道不管是曹丕还是刘备,都不是孤身前来荆州,他们是带着大军来的,曹丕更是带着一整个朝廷班子,刘表如果一个处理不好,恐怕荆州都有可能原地易主。 曹丕入荆之后,刘表将其安排在了江陵,对于皇帝刘协,刘表自然是想将其接入襄阳城的,为此刘表还大兴土木,在襄阳为刘协打造了皇宫。 但曹丕显然是不愿将刘协放出去,他直接将刘协和朝廷安置在了江陵,并且开始招贤纳士,俨然有将自己当做荆州之主的姿态。 这当然引起了刘表的强烈不满,但是事已至此他又无可奈何。 相反,刘备入江夏以来,与江夏太守黄祖相处虽然不算融洽,但也在蕲春一带得以休养生息,而且事事奉刘表之命而行,甚至对于刘表派遣长子刘琦前来监视,刘备也是以礼相待,对刘琦百般顺从,这也让焦头烂额的刘表感到了一丝欣慰。 …… 随着年关的到来,荆州各地的官员也都陆续赶往襄阳参与大会,刘表依主簿蒯良之计,也邀请了曹丕与刘备一同前来襄阳共商大事。 曹丕在接到刘表的邀请之后,急忙召来了众谋士商议此事。 此时曹丕拿得出手的班底已然不多,虽然他坐拥整个朝廷班子,但这些多数都是一些充数之人,真正能为己用的少之又少。 他的谋臣班子此时为首的正是程昱,其下便是刘晔、崔州平还有一个其貌不扬的少年。 此人正是庞统庞士元,他应好友崔州平之邀,终于是从鹿门出山,加入了曹丕集团。曹丕在与之交流过几次之后,便惊为天人,叹服其才能的同时,也惊叹他的年龄。 在曹丕出示了刘表的邀请函并表明这次会议的主题后,崔州平率先言道:“主公大可不必理会,襄阳乃是刘表的地盘,主公一旦前往,如果刘表欲对主公不利,那后果不堪设想。” 程昱沉吟片刻,反驳道:“主公应当前去,如今我们客居荆州,荆襄之地如今还是刘表做主,我们已经行了很多僭越之举,如果这次邀请不去,无异于与刘表宣战,只怕北军不来,我们就先打起来了。” 崔州平沉声道:“仲德可想过主公安危?荆州上下,想取主公性命,从而夺取我军政权的不在少数。就算刘表不动手,难保其他人不会有所动作啊。” 程昱思索片刻,便道:“刘表当年能够单骑入荆,平定一方,想必不是无谋之辈。他愿意接纳我等前来荆州,必然是做好了与主公同盟共抗北军的决心,此行应当稳妥。” 崔州平又问道:“就算主公性命无忧,但刘表如果扣留主公在襄阳,从而迫使我们听其令行事,我们又该如何应对?别的不说,如果主公不将陛下送入襄阳,他便不放主公归来,仅此一条我方就会极为被动。” 程昱蹙着眉头不再说话了,显然是在思索破局之策。 曹丕看着两位谋士各执一词,也有些头疼的揉了揉脑门。他的眼角余光看到有一人好似胸有成竹的样子,在位置上自斟自饮好不悠闲。定睛一看,正是刚刚效忠于他的庞统。 于是曹丕询问道:“不知士元可有定计?” 随着曹丕发问,众人都将目光汇聚到了庞统身上。只见庞统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随后笑着站起身来,言道:“主公必须前往襄阳。” 此话一出,程昱眉头一松,崔州平脸色就显得有些难看了。 曹丕将这些尽收眼底,他当然乐见自己的部下们互相攀比了,这才是他所理想的御下之策。 庞统不顾众人的眼光,只是将计策娓娓道来:“程昱大人所言非虚,如果主公不前往襄阳,只怕无需北军来攻,荆州势必先要爆发一场大战,而此战只怕是分不出胜负了,北军定然会乘势南下吞并荆州,这对我们和刘表来说,都是最不愿意看到的事情。故而,主公必然是要应邀前往襄阳的。” 庞统见崔州平要开口说话,于是挥手打断,继续说道:“主公不仅要去,为表诚意,主公还要带着陛下一起去……” 庞统话音刚落,程昱便率先打断道:“庞统,你可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曹丕也眯着眼睛盯着庞统,眼中闪过噬人的光芒。 庞统却怡然不惧,开口问道:“诸位可曾想过,一旦那陈风称帝,这小皇帝还有多少价值可言?既如此,何不将之送入襄阳,如果在襄阳,刘表和刘协同时暴毙,主公在乘势辅佐刘表的小儿子刘琮登基为帝,那这荆州,又将是何人做主?” 堂中众人都一脸惊骇的看着庞统,显然都被庞统的话给吓到了。 程昱质疑道:“陛下突然暴毙?亏你说的出口,我们护送陛下入襄阳,陛下突然暴毙,那我们定然是洗脱不了的,届时荆州只会大乱,谈何统治荆州?” 刘晔也不满的盯着庞统,作为汉室宗亲,他自然是不希望看到这种事情发生,于是质问道:“且不说陛下突然暴毙了,刘表身边定然守卫森严,谈何暴毙之说?” 庞统闻言,哈哈大笑道:“如果我们在荆州有内援呢?要知道刘琮乃蔡夫人所生,荆州望族蔡家主瑁乃其弟也,只要说服蔡瑁,此事定可成功。” 庞统挺了挺胸膛,鼻孔朝天的言道:“且不说我与蔡家的关系,就单论让刘琮继位为帝之事,蔡家上下就绝对不会有人反对。再者说了,这事儿或许我们无无需出手,自有人会替我们完成。” 庞统眼中闪烁着冷冽的光芒,言道:“此事,统愿为说客,势必为主公拿下荆州。” …… 第四百四十二章 推荐卧龙 蕲春南野,三匹战马驰骋其上,一根利箭“咻”的一声,从居中的骑士手中射出,径直射在了一只刚从林间探出头来的麋鹿脖颈。 麋鹿哀鸣一声随后倒地抽搐,不过一会,麋鹿便再没了动静。 只听一声爽朗的大笑传响起:“大哥的箭术愈发精进了呀。” 刘备也哈哈大笑的收起了长弓,看着身旁的二弟三弟,言道:“在中原之时,我看似坐拥关中,但实则只是笼中之鸟、网中之鱼罢了。如今我们的基业虽然小了,但却海阔任鱼跃,天高任鸟飞,从此再无羁绊。此正是天赐之地也,更是你我兄弟匡扶汉室之开始。” 关羽和张飞闻言眼中都是精芒闪烁,他们自然读懂了刘备的雄心壮志,这也是他们非常认可刘备的一点,无论处于怎样的逆境,他都能很快的调整心态,看到事态好的一面。 三兄弟奔走于林野之间,一个上午的时间,便收获颇丰,三人随便找了个野地,便开始处理猎物,吃喝起来。 不多时,陈到策马而来,很快就到了近前。 还不等陈到翻身下马,张飞就大笑道:“叔至怎的来得这么慢,应当自罚三杯才是。” 刘备也笑着道:“叔至快快过来歇息,事情办得如何?” 陈到下马后对着刘、关、张三位兄弟拱手作揖,随后言道:“末将调查过了,跟随二夫人来到蕲春的三人,分别叫马然,马孚和阿满。据我接触,这三个少年都是热血坦荡之辈,应该不是什么奸邪小人。那个带头的叫做马然…确实是女儿身……” 刘备点了点头,调查这三人只是觉得这三人从江北来到江南的时间和理由都容易让人质疑,不过刘备也没过于放在心上,三个小年轻,能在荆州之地做什么事情?再者他们也是自家弟媳的救命恩人,刘备当然不会加以为难。” 刘备不再纠结这三人的情况,继续问道:“寻找荆州贤良之事,不知可有消息传来?” 陈到叹了一口气,言道:“这可能要让主公失望了,荆州虽多有俊杰,但大多数都选择了投效曹丕所把持的朝廷……” 刘备叹息一声,他身旁不缺勇武之士,但是真的欠缺智谋贤者的协助啊。孙乾、简雍、糜竺之流,虽然各有千秋也有各自擅长的领域,但是让他们总览大局制定方略,能力上还是无法胜任的。 关羽听到陈到这么说,再看自家大哥落寞的神情,于是拂须傲然道:“大哥放心便是,有吾青龙偃月刀在此,定然为大哥扫清敌人,开辟更大的基业。” 张飞灌了一大口酒后,也扯着大嗓门附和道:“二哥说得对,只要大哥一声令下,俺提上丈八蛇矛,想帮大哥抢下荆州再说。” 刘备闻言,眉头一蹙,他赶忙环顾了一下四周,见身旁都是自己人,周边也没有动静,这才松了一口气,随后他沉声道:“三弟说的是什么话?刘荆州乃吾之同宗,陛下更是在荆州,荆州哪能轮到我等做主?再者说了,刘表在我们危难之时接纳了我等,我们又怎能同室操戈,三弟要陷我于不义乎?” 随后刘备深深一叹,继续言道:“大丈夫行于乱世,当光明磊落,即使处于逆境,也当屈身守份,以待天时,不可与命抗争也。” 张飞、关羽和陈到相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钦佩。 陈到忽然想到了什么,赶紧从怀中掏出一份邀请函递给刘备,随后言道:“这是我刚刚出城之时,琦公子交与末将的,说是刘荆州请主公年关之时前往襄阳,共商大事。届时琦公子将与主公结伴而行。” 刘备闻言,眉头顿时皱了起来,以他的雄才伟略,不难看出此行的危险。就连一旁的关羽也嗅到了一丝危险,赶忙道:“这年关大会鱼龙混杂,想必曹丕也接到了邀请才是,此行太过凶险,请兄长三思而后行。” 刘备沉吟片刻,随后摇头道:“此行,拒之不得啊。吾待人以诚,刘荆州定不会负我,二弟宽心便是。” 关羽仍旧坚持道:“如果兄长欲往,那就带我一同前去。” 刘备正要说话,忽然听到林间传来一阵歌声,歌声洪亮又不失韵律,歌词中更是多有提及贤者未得明主之言。 刘备听得怦然心动,忍不住站起身来,就寻着歌声往林间而去。 …… 越靠近,林中的歌声就越大,终于,他在一处石林中看到了唱歌之人。 只见此人发须皆白,一袭白衣儒袍,更显仙风道骨。他盘坐在一块巨石之上,自顾自的吟唱,对于闯入林间的刘备等人视而不见。 刘备也不着急,只待此人将歌唱完,这才拱手作揖道:“在下刘备,见过老先生。” 老者这才转过身来,面带微笑的看着刘备,言道:“某乃一介白身,可担不得皇叔之礼。” 刘备闻言,仍旧不为所动,毕恭毕敬的做完礼仪之后,才言道:“敢问先生从何而来?” 老者哈哈一笑,指了指山野林地,言道:“四方山野。” 刘备一愣,赶忙询问道:“敢问先生尊姓大名?” 老者打量着刘备,见其相貌英伟,心中也是暗赞了一声,随后拱手作揖,回道:“山野之人,名讳不足道哉,久闻皇叔招贤纳士,故吟歌引君前来。” 刘备一听,心中大喜,他连忙拱手道:“承蒙先生不弃,还请先生随我回城,备必当扫榻相迎,日日聆听先生教诲。” 老者哈哈大笑起来,随后挥手道:“吾云游四海,早已是山野闲散之人,不堪世用。”顿了顿,老者从刘备眼中看到失望的表情之后,才怡然自得的道:“皇叔目下可是为前往襄阳之事而烦恼?” 刘备又是一怔,心中暗自揣测,是这个老者料事如神亦或者这个老者对荆州之事了如指掌!但不管是前者还是后者,此人都是自己急需获得的人才。 于是刘备向前跨出一步,问道:“请先生教我?” 老者笑眯眯的道:“皇叔此行,会经过一地,名为卧龙岗,此间有一贤才,复姓诸葛名亮,有卧龙之称。皇叔可去寻他,只要皇叔能够从他手中求得一条计策,便可保皇叔无忧亦。” 诸葛亮?刘备稍作思索,就想起来此人是谁了!当年诸葛亮可是在唐城的文坛盛会上大放异彩的,不曾想如此人物,竟然隐居在荆州之中,那无论如何都是要与之见上一见的。 刘备又与老者洽谈了一段时间,这才信心满满的回了蕲春,他计划即日出行,先去卧龙岗寻找诸葛亮,再启程前往襄阳。 而老者则是一副笑吟吟的表情目送刘备,随后自言自语的道:“老夫也只能帮你到这了,剩下的,就要看你的造化了。” …… 第四百四十三章 前往襄阳 蕲春城中一间酒肆,陈然三人相对而坐,有一口没一口的饮着酒。 陈然显得有些无精打采,典满更是哈欠连天,就只有司马孚饶有兴致地看着来往的行人,好似在参悟什么人间大道一般。 陈然一手托着脑袋,一手不断滑动着酒杯,叹了口气道:“怎么越往南方就越是无趣呢。” 典满也附和道:“谁说不是呢,就这?我们随便在唐城找个小巷都比这里热闹。这里啥啥没有,别说沿街热闹的杂艺了,就连一个好玩的物件都没有……” 司马孚微微一笑,言道:“你们看看这些行色匆匆的百姓们,你们注意看一下他们,与唐城的百姓相比,可有看出什么不同?” 陈然定睛看了许久,虽然隐隐觉得有些不一样,但是又说不上来这种感觉从何而来。 典满眨巴着牛眼,随后嘀咕道:“我说老孚啊,咱能不能不卖关子,不都是一双眼睛一张嘴巴,难不成你能从中看出一朵花来?” 司马孚摇了摇头,言道:“未来你可是要带兵上阵的,就这点洞察力都没有,你打什么仗?” 随后,司马孚不等典满反驳,继续言道:“你们注意看他们的神情,与唐城的百姓相比,是不是缺少了一丝灵动,缺少了一丝生气?” 此言一出,陈然也发现了问题的结症,于是言道:“难怪这般无趣呢,人都死气沉沉的,怎么可能热闹得起来。” 司马孚摇头道:“蕲春已经算是江夏郡比较大的城镇了,百姓们的温饱都是个问题,每天为了生存忙碌着,哪有时间去寻找消遣?从这里不难看出,为何北军会广受拥戴了吧!然儿,咱镇北王绝对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治世明君。” 听到司马孚发自内心的夸赞自己的爹爹,陈然脸上也露出了甜甜的笑容。 但随后,她又苦着脸道:“但这也太过无趣了,这刘备来到蕲春城之后更是定下各种规矩,城中恶霸也是被肃之一空,我们想寻点乐子都没有……” 随后陈然眼前一亮,言道:“要不我们去襄阳吧,襄阳作为荆州治所,肯定比这里要热闹多了。而且年会在即,想必襄阳那边一定有玩头。” 司马孚蹙眉沉思片刻,摇头道:“不妥,如今多方势力来到荆州,刘表定然会借着年会的名义在荆州进行一次洗牌的,我们最好还是不要踏这个浑水。” 典满听到有乐子,自然是一百个愿意,见司马孚反对,于是满不在乎的拍了拍司马孚的肩膀言道:“你怕啥,就我和然姐儿的实力,我们想走,谁能拦得住?” 司马孚撇了撇嘴,不屑的说道:“你那是没经历过社会的毒打,你爹都不敢说这种大话。” …… 虽然司马孚反对,但还是架不住陈然和典满想去瞧瞧的心,最终也只好妥协下来。 一行人去了关羽的府邸,向华箐辞行。 离别之时,华箐自然是多有不舍,毕竟在这乱世之中,如陈然这样的游侠儿,今日一别后再见就不知何期了。 两人虽然约定了再见之期,只是未来的事情谁又说得准呢! 陈然一行告别华箐之后,便一路朝着襄阳方向而去。 …… 卧龙岗,还是那间茅草屋前。 建恢双手环于胸前,身子站得笔直,远远看去,整个人就好似他手中未出鞘的宝剑一般,锋芒内敛。 诸葛亮站在建恢身旁,目光眺望着山下忙碌的农人,脸色无悲无喜。 相比于三年前,诸葛亮身姿更加挺拔了,虽然还未及弱冠,但身上却已看不出一丝稚气。 两人站立良久,诸葛亮率先开口道:“什么时候走?” 建恢淡淡的道:“稍后便要下山了。” …… 两人又陷入了沉默中,他们本是两个世界的人,但是三年多的相处,竟然这两个理论上不会有任何交集的人,莫名的成为了交心之友。 诸葛亮缓缓转过身来,看着建恢言道:“是去襄阳吧。” 建恢并未否认,以诸葛亮的神机妙算,想必已经推算出他的任务了。 诸葛亮将目光收了回来,随后径直走回茅草屋。 建恢犹豫了一下,还是跟着诸葛亮走了进去。 诸葛亮在前堂的蒲团上落座,建恢就站在一旁。 “三年之期已至,孔明可有想过,如何跟镇北王交代?” 诸葛亮手上的动作一顿,随后继续摆弄起茶具来。他淡淡的说道:“你认为,以镇北王如今的势力,有没有我,重要么?” 建恢眼神一眯,他缓缓的道:“镇北王对你有多看重,想必你是知道的。据我所知,我军能够如此迅猛的拿下中原,采用的也是你提供的锦囊计。此事虽然知道的人不多,但你绝对是功不可没。我无法给你保证什么,但以你的聪明才智,难道看不出北军集团必有你的一席之地?” 建恢抱着剑坐到诸葛亮的对面,郑重的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我知道你不甘心,但是你也知道,就算你再有本事,也阻挡不了这天下大势。而你越快加入北军,就能越快的进入中枢。你还年轻,你有无限的可能。我甚至可以断言,未来的开国重臣,绝对有你的位置。” 诸葛亮没有抬头,他手中动作不停,为建恢斟了杯热茶。 随后他淡淡的言道:“开国?果然如我所料,此行你们将极为凶险。” 建恢无所谓的撇了撇嘴,言道:“如果惧怕凶险,也别干我们这行了。” 诸葛亮微微一笑,言道:“以建兄的文才武略,可掌一方政务也可上阵为将,为何要在天网埋没呢?” 建恢哈哈大笑起来,反问道:“以孔明之才华,可统御一国事务,总览天下大局,为何要在这卧龙岗做个山野村夫呢?” 建恢话音落地,两人又相视大笑起来…… 随后,建恢轻声道:“有些事情,总要有人去做,总得有人去做,不是吗?” 诸葛亮闻言,虽然面上不动声色,但是手上那为之一顿的动作,已经说明了这句话给他带来的冲击。 诸葛亮将茶壶放下,随后从案旁的书卷下拿出三个锦囊,放到建恢的面前:“这里有三个锦囊,你到了襄阳之后,可以打开第一个锦囊;遇到难以抉择的事情时,打开第二个锦囊;至于第三个锦囊,等你们事情办成之后,再行打开。” 建恢站起身来,先对着诸葛亮拱手作揖,才双手珍而重之的捧起锦囊放入怀中。 他知道这三个锦囊意味着什么……随后,建恢疑惑地问道:“孔明为何料定,我们会办成此事从而用到第三个锦囊?” 诸葛亮淡淡的道:“你们办不成此事,只有一种可能,你们都死了,那自然也用不到第三个锦囊。而且,建兄认为,此事只有你们一家想做?” 建恢瞳孔一缩,随后嘴角轻扬,他本就是心思灵敏之辈,自然是一点就透。 两人一直聊到了黄昏,建恢看了看外边天色,叹息道:“天下无不散之筵席,三年相伴,虽有再多不舍,但终须一别,孔明就别送了,某…去也……” 诸葛亮喝了一口茶,随后轻轻的将茶杯放下,淡笑道:“人生何处不相逢,来日再见,愿建兄风采依旧。” 建恢头也不回的挥了挥手,正当他走出门的时候,忽然想到了什么又折了回来。 他来到诸葛亮的身旁,将大脑袋凑得很近,低声说道:“大小姐此时正在荆州……” 诸葛亮一直都是波澜不惊的神情顿时一怔,随后各种情绪交织在他的眼神当中,其中有紧张,有担忧,有慌乱,还有淡淡的期待。 …… 第四百四十四章 襄阳暗流 “这里已经进入南郡地界了吧?” 略显疲惫的声音响起,说话的正是陈然,此时的她显得风尘仆仆,但明亮的眼眸依旧流光溢彩。 司马孚气喘吁吁的策马来到她的身旁,从怀里掏出一张做工精良的地图,上下比对一番,随后点头道:“这里已经是南郡了。”他指了指西南方向和西北方向,继续言道:“沿着西南大道走就是江陵,往西北就是襄阳了。” 典满也跟了上来,脸上都是兴奋之色,他瓮声瓮气的道:“这一路实在是太过瘾了,我们就这么一路打过去吧。” 司马孚眉头微皱,沉声道:“不要胡闹,南郡不比江夏,江夏在黄祖治下,盗贼横行,恶霸欺压良善的事情比比皆是,我们行侠仗义倒是没什么。但是南郡乃是荆州军政中心,这里的世家门阀彼此之间都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我们得罪一家只怕从此之后在荆州都会寸步难行。” 典满撇了撇嘴还想说些什么,陈然却先说道: “孚哥哥说得对,我们在南郡还是稍微收敛一些的好。再者说了,那刘表治理荆州多年,南郡就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想必那些苟且之事也会收敛一些,至于盗匪就更不用说了,如果刘表治理能力和黄祖一般,那荆州早就被江东吞并了。” 典满听到陈然发话,自然是不会反驳的,但是他眼中的意犹未尽却丝毫不加以保留,嘴里还嘟囔着:“那个李家的废物小子也不知道死了没有,竟敢当街欺辱良家妇女,然姐儿那一脚真是解气。” 司马孚苦笑道:“是解气了,但咱这一路也并不好过呀,还好是出了江夏地界了。” 陈然不以为意的挥了挥手,言道:“孚哥哥,查查地图,卧龙岗怎么走?” …… ———— 对于卧龙岗的山民来说,这几天可是一点也不平静。 前几天经常有些游商和侠客打扮的人往来山上那座茅草屋,这几日又有几批华服装扮的人前来探访。今天又来了一批人,为首的三人面貌都生得十分英武,左右两边一个黑脸大汉,一个红脸大汉,让人看着就心生敬畏。 此正是刘、关、张一行,他们与陈然前后脚进入南郡地界,虽然陈然他们更早出发,但是一路上惩恶扬善,行程上就比刘备慢了许多。 刘备策马来到一个老汉面前,随后翻身下马,拱手问道:“敢问老人家,诸葛先生住在何方?” 老汉好似习以为常了,头也没抬的指了指山上隐隐可见的茅草屋,便继续劳作了。 刘备再次拱手道谢,这才带着关、张二人向山上而去,其余卫兵都留在了原地等待。 …… 这茅草屋看似就在眼前,但是三兄弟却走了大半个时辰才绕过山道来到茅草屋前方竹林。 刘备越走眼神越是激动,关羽也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只有张飞略显不耐烦,嘴里嘟囔着:“这山道怎的走不完的样子。” 刘备点了点头,言道:“这诸葛亮果然是奇才,咱一路上山,看似近在咫尺的茅草屋却走了那么久,其原因恐怕与山道上布置的这些石阵有关。别看它们好似参差不齐,错落无律,但却模糊了远近视线。” 关羽也附和道:“此人确有几分本事,只是略显华而不实。战阵厮杀,要这有何用!” 刘备并没有理会高傲的关羽,而是郑重的道:“稍后见到诸葛先生,你们切勿唐突,兴汉大业,恐怕是要落在此人头上了。” 听到刘备这么说,张飞和关羽眼中都流露出不服气的神情。 刘备却无心再做理会,他现在巴不得马上见到诸葛亮。 …… ———— 襄阳城南郊,一队铁骑浩浩荡荡而来,队伍环护着一辆华盖大车,队伍中大量的旌旗飘扬,其上全部绣有五爪腾龙。 居中的一杆大纛,九旒飘扬,赫然是象征着天子的龙旂。 曹丕策马队伍之前,一身玄甲的他显得英气勃发,庞统在其身后跟随着,不断的介绍着襄阳郊外的景物。 沿途的百姓和商队纷纷避让,有一些见多识广的读书人见到龙旂后,纳头便拜,也引发了不少议论之声。 曹丕一行来到襄阳南城之时,蔡瑁已经引兵在此恭候多时了。 他看到曹丕后,也没下马相迎,只是在马背上拱了拱手,淡淡的道:“见过曹丞相,陛下现在何处?” 曹丕眼中闪过一丝不满,但是衣袂被庞统拉了拉,他虽然快将不满压了下去,但语气也变得不冷不淡,冷声回道:“陛下就在后方龙辇,蔡将军……” 话未说完,蔡瑁就已经越过了曹丕,径直朝龙辇见驾而去。 曹丕眼中顿时冒出怒火,他手搭在宝剑上,却被庞统一把握住。 曹丕转头怒视庞统,好似在询问就这样的人能够策反? 庞统依旧面带微笑,他凑近曹丕低声说道:“主公安心便是,蔡瑁越是表现得生人勿近,就说明他心中所图甚大。主公试想,蔡家作为荆州望族,与主公交恶可有好处?真的只是为了在刘表面前表忠心?” 曹丕恍然,虽然他还没完全参透庞统的意思,但是看庞统自信满满的样子,他的心中也稍微安定了一些。 …… 蔡瑁大老远便下了马,徒步来到龙辇前,毕恭毕敬的行礼道:“末将蔡瑁,拜见陛下。” 龙辇上的刘协闻言,心中大为惊喜,他可是从龙辇的帘子缝隙中,看到了蔡瑁一点也不给曹丕面子,此时再看蔡瑁的态度,难道自己的春天要来了…… 只是刘协忽略了一点,蔡瑁并非荆州主事之人,荆州牧刘表竟未亲自出迎,这已经是在表明态度了。 …… ———— 襄阳城中的州牧府,这里原本是刘表自己的府邸,占地面积和华丽程度一点也不亚于原来的州牧府。只是自从曹丕将朝廷迁入荆州之后,刘表便将原先城中心的州牧府扩建成了皇宫。 刘表此时正在府中后院与蒯良对弈,一旁的蒯越汇报完情报之后,就静静的立在那里,等候自家主公的问询。 刘表脸上带着笑意,言道:“蔡瑁真忠臣也。” 蒯良张了张嘴,他觉得蔡瑁的表现很是反常,但是此时出言中伤蔡瑁又很不妥,恐怕自家主公会认为自己在争宠,于是将到了嘴边的话憋了回去。 刘表捻起一枚白子,淡淡的道:“子柔有话,但说无妨。” 蒯良犹豫了一下,随后言道:“主公今日应当前去接驾的,蔡将军迎奉天子,礼仪虽然做得周全,但是主公乃荆州之主……” 蒯良还未说完,刘表便出言打断: “吾知子柔要说什么,吾乃荆州之主,也正是因为如此,更应该让荆州的各方势力知道,荆州由谁说的算。” 蒯良闻言便不再劝了,但是他心中却隐隐有些担忧,如今入驻荆州的势力都是什么人?哪一个又能随意任人揉捏? 刘表不想要让出利益却又想要制衡他们,恐怕迟早要生乱啊。而且在蒯良看来,荆州的原势力也非铁板一块。 …… 是夜,曹丕在襄阳落脚的府邸迎来了一人,此人正是白天在南门迎奉天子的蔡瑁。 他并不是大张旗鼓来拜访曹丕,而是穿着一身商贾服饰,脸上也简单的做了易容。待他被庞统引入内堂之时,曹丕一时间也没认出他来。 蔡瑁见到曹丕之后,便一揖到地:“蔡瑁见过丞相,今日形势所迫,在城外不得不如此,还请丞相莫怪。” …… 第四百四十五章 忆卧龙岗 “大哥,襄阳城到了。”关羽在刘备身后轻声道。 从卧龙岗离开之后,他们便日夜兼程,很快便赶到了襄阳城下。至于刘琦等人则是提前就回来了,他毕竟是刘表的长子,年关大会,他自然有很多事情要做,不可能陪着刘备绕道去卧龙岗。 刘备却并未回复关羽,一副神游天外的样子。张飞见状,嘟囔道:“咱大哥现在满脑子都是那个小子,要我说,实在不行我就将那小子绑来,要敢不从,哼哼……” 关羽正想附和,却听刘备厉喝道:“三弟不得无礼,诸葛先生他……” 刘备的视线开始漂浮起来,他的思绪也慢慢飘向了两天前的卧龙岗中。 …… 那一天,刘备进入茅草屋拜会诸葛亮,诸葛亮虽然礼数做得周全,但是言行间竟无丝毫上下尊卑,这自然是引起了关羽和张飞的强烈不满。 在他们心中,自家大哥怎么也是皇帝亲封的大汉左将军,你一个山野村夫在大哥面前傲什么? 在一番冷嘲热讽之后,张飞和关羽很成功的将自己赶出了屋外,草屋中只剩下诸葛亮和刘备二人。 一开始诸葛亮虽然为刘备斟茶,但都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那油盐不进的态度让刘备心中彷徨,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离自己远去一般。 随后,刘备痛哭出声,声泪俱下的道:“如今汉室倾颓,奸臣窃命,陛下蒙尘。备一心想要以信义而感召天下,却没有量力而行,更是智术短浅,才有了今日之败局。然而,备虽一败再败,但壮志犹存,请先生不吝赐教,为这天下…为汉室……” 诸葛亮表面上虽然耐心的听着,但内心却不以为然。他如果没有去过北境,没有见过北军治下的民生,可能他会很认可刘备所言。 但是一切眼见为实,刘备口中的奸臣,却真正意义上带来了一个时代的变革。足智多谋如他,也无法想象,当整个华夏都如同北境一般,那将会是一个何等盛世。 刘备抹了抹眼角,他一直在留意诸葛亮的表情,从他的神态中,刘备也看出了诸葛亮心中并不认可他所说的。 只听诸葛亮言道:“将军之志,亮已知之,仅此之言,足见将军忧国忧民之心。只恨亮年幼才疏,有误将军所托。” 刘备赶忙道:“先生过谦了,当年北境文会,先生之风采,还历历在目。望先生不以备之微末,出言教诲。” 诸葛亮呵呵一笑,言道:“将军手下能人辈出,亮一耕夫,安敢妄议天下大事。” 刘备眼神闪烁,一改入屋之时的哭诉,而是挺胸朗声道:“大丈夫抱经世之才,岂能空老于山野之中?愿先生以天下苍生为念,开备愚钝而赐教。” 诸葛亮手中的动作微微一顿,他看了一眼刘备,内心暗自点头,自己一而再的拒绝,刘备却能一如既往的保持着恭谦,就这份心胸,便不是一般人能达到的。 诸葛亮将斟好的茶递给刘备,淡淡的言道:“愿闻将军之志。” 刘备接过茶盏,却并未饮用,眼神中再度流露出悲戚。他目光看向屋外天空,沉声道出自己欲匡扶汉室之志。言辞间情真意切,那壮志未酬的不甘与饱含情感的热泪,终于也让诸葛亮心中触动。 诸葛亮沉吟片刻,便开始了对时局的介绍:“北军之所以有如今之盛况,除开天时,更得益于人谋也……” 一通入木三分的分析,听得刘备大为震撼,特别是几条政策,据中原而连东吴,夺江夏以为基业,取荆南三郡为后方,拓五溪之地以待天时。 寥寥数语,却将刘备势力未来两年的规划说得明明白白清清楚楚,其中可行度根本无需细思。刘备此时的眼中除了兴奋之外还有惊骇,如此天人,必要争为己用啊。 刘备起身,郑重的整理着衣袍,随后一揖到地:“先生之言,令备茅塞顿开,如拨云雾而见青天。先生未出茅庐便已纵观天下,试问自古以来谁能及也?备虽名微德薄,望先生……出山相助,备定日夜恭听教诲。” 刘备言罢,一撩袍服下摆,当即跪了下去,将头点在地上。 诸葛亮见状,急忙避开刘备的跪礼,匆匆起身道:“亮久居山林,早已不入世俗,恕亮不能从命。” 刘备缓缓抬起头来,此时他已泪流满面,嘴唇抖动得十分厉害,他悲声道:“先生真不肯出山相助?” 诸葛亮头也不回,一挥手中羽扇,叹息道:“实难奉命啊。” 刘备闻言,哭得更大声了,甚至惊动了守在门外的两位兄弟。 他们连忙冲入屋中,只见刘备放声痛哭道:“先生若不出山,这天下只怕尽归奸贼矣。若是如此,叫这大汉江山,叫这天下汉民何以自立…呜呜呜……” 张飞和关羽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出了惊怒,这可是他们的大哥啊,竟给这么一个乳臭未干的孩子下跪磕头? 他们急忙上前,一左一右扶住刘备,想将他搀扶起来。 刘备顿时大怒,他眼中泪水不要钱的落下,哭骂道:“你们俩要么给我跪下,要么给我出去。” 关羽丹凤眼大睁,最终无奈一叹,将头撇开对着诸葛亮单膝下跪。张飞见状,铜铃般的大眼更是怒张,如钢针般的胡须疯狂抖动着,最后冷哼一声也跪倒在地。 诸葛亮见状,要说心中不感动那是假的,他急忙上前想要将刘备扶起来。 刘备却一把反握住他的手,声情并茂的道:“先生不答应,天下必亡,那备就是跪死于此,又有何惜。” 诸葛亮长叹一声,表情也出现了些许松动。但他心中早就进行过盘算,就算按照自己最好的估算来走,无非也只能做到各具割据一方,真正要前往中原与北军争夺天下,恐怕姜尚复生也无法做到…… 诸葛亮言道:“将军快快起来,我们起来说话。” 刘备满含期待的看着诸葛亮,言道:“先生答应了?” 诸葛亮并未接话,而是反问道:“将军此行,欲往襄阳?” 见刘备点头,他顺势将刘备扶起,言道:“襄阳之行,变数重重,如将军能够抓住机会,或可趁势而起……” 刘备大喜,握着诸葛亮的手迟迟不肯松开。 诸葛亮也是无奈,只好就这么牵着刘备,述说起襄阳局势和可能存在的变数。 两人一直聊到了傍晚,诸葛亮才将自己的手从刘备手中挣脱出来。 随后,在刘备满含期待的目光中,诸葛亮淡淡的道:“请将军先前往襄阳,等襄阳事了,将军再来卧龙岗寻我。” 刘备一想也是,此行前往襄阳,危险重重,将诸葛亮带在身边确实不合适,于是告别了诸葛,才心满意足的下了山去。 …… ———— 刘备看着眼前的襄阳城,思绪也缓缓的收了回来,他在心中打定主意,等襄阳年关大会结束,无论事情进展如何,都要再回隆中卧龙岗一趟。 …… 第四百四十六章 再次相遇 卧龙岗,同样的田地,同样的恬静,同样的老农… 老农眨巴着略显浑浊的眼睛,看着眼前三位少年,不等他们开口,老农便先问道:“你们也是来寻找卧龙先生的吧?” 陈然正要开口,老农便弯下了身子继续劳作,他顺势指了指山头那间若隐若现的茅草屋。 陈然抬头看了一下茅草屋,眼中闪烁着一丝别样的光芒。她正欲策马而上,突然发现老农赤着双脚,裤管高高挽起。 陈然翻身下马,走到典满身旁,言道:“你把昨天刚买的靴子给我。” 典满一愣,但他并无二话,马上从挂在马背上的包裹中将靴子取了出来。 陈然拿过靴子,便小跑的来到老农身前,微笑着言道:“老伯,年关已至,天气寒冻,再加上南方天气潮湿,您翻土的时候还是要穿上靴子才是,不然脚上出现裂口可就不妙了。” 老农看着眼前脸上挂满了温煦笑意的陈然,浑浊的眼神中不自觉的也勾起了笑意。他默默接过陈然手中的靴子,也没有道谢,只是轻轻的点了点头。 陈然送完靴子之后,便翻身上马,带着司马孚和典满一路朝山上的茅草屋而去。 老农看着陈然的背影,原本佝偻着的身子也缓缓挺立起来,眼中的浑浊更是瞬间消散。 他低声笑道:“想不到此女坐享荣华,却对农事也有了解。”随后他低头看了眼手中的麻布靴,眼中笑意更浓:“好得很,心地真是善良啊……” 他将手中的锄头插在田地上,抬头看着天上的流云,嘴里默念着什么,过了好一会,他才叹息一声:“看来天数已不可逆了,何以一颗孤星能够改变整片星海。” 老农百思不得其解,随后他眼神微微眯起:“不行,这么下去非得败给南华那个老家伙不可。” 他朝着茅草屋迈出两步又停了下来,他想到刚刚那个女扮男装的女娃儿,顿时苦笑起来。 “老夫修道多年,竟会为了一双靴子扰了心境……罢了罢了,顺应天命吧,孤星定而四方皆明,如此盛世天象,老夫倒是看看能走到什么程度。” 老农一改之前的气质,隐隐间有种仙风道骨的感觉,他凝视了山上茅草屋片刻,随后缓缓收回目光,转身离去,手中依旧握着陈然送他的那双靴子。 “左某三十年未曾收礼,不曾想今日竟收了双靴子,哈哈…哈哈哈……” 笑声渐远,眨眼间,田地又恢复了原先的恬静,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 话说陈然一行人进入山道之后,也体验了一番当时刘、关、张三兄弟的心境。 司马孚脸色凝重的道:“此人有经天纬地之才,如果不能为镇北王所用,那对南方黎民百姓将会是一场浩劫啊。” 陈然闻言,回头看了眼司马孚,她眨着大眼睛仿佛在理解司马孚之言,又仿佛在询问诸葛亮为什么会不来北军。 司马孚与陈然从小一起长大,陈然的一个眼神他已经领会是什么意思了。他在心中暗叹一声,乱世英雄,对于这种惊世之奇才,又岂会流连于儿女情长呢…… 一旁的典满一直都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这让司马孚大为诧异,这可不像是典满平时的样子,难道他也看出了这片山路的不寻常? 司马孚正要出言询问,不料典满却先言道:“你们有没有发觉,刚刚那个老汉,好像有点不大对劲……” 司马孚细细回忆一番,却是没有发现不妥之处。反倒是陈然言道:“你这么一说我倒是反应过来了,那个老伯的眼神看似浑浊,但……” 典满接过话茬,言道:“没错,就是眼神,当年我在唐城之时,有幸见到南华道长,那时候他的眼神和这个老伯何其相似……都有一种包含了宇宙的玄妙感,让人望而沉沦……也就是在那一刻,我突然有种被人锁定了气机的感觉,这绝对不是一个普通的老汉。” 陈然也言道:“你看我们与他说话也好,给他靴子也罢,他都是那么淡然,这可不是一个寻常农人能掌握的气度呢。” 司马孚见典满和陈然说得玄之又玄,却是毫不在意的笑道:“真这么玄乎这个老人家也不会在山下了,要知道我们可不是第一波来卧龙岗的人,听那老人家的意思,这几天可是来了不少人。真发现了问题,恐怕这老人家找被请走了,哪轮得到我们……” 顿了顿,司马孚继续说道:“实在觉得有问题,那我们就下山的时候再找老人家聊聊,看看是不是有你们说的那么特别。” 三人一路边聊边上山,不知不觉便走出了诸葛亮利用山石林木布置的阴阳阵。他们绕过竹林之后,茅草屋也出现在了眼前。 此时茅草屋的庭院是敞开着的,只见诸葛亮一袭白衣,背对着他们,手中握着一把锄头,正在给院中的瓜果翻新着土地。 陈然缓缓靠近庭院,诸葛亮也似有所感,他放下手中的锄头,缓缓转过身来。 四目相对,院子的温度好似瞬间拔高了几度,一对玉人就这么相互凝视着。这一刻,好似他们的世界只有彼此,眼中所传递的情绪交织在一起,甚至彼此无需出言,便已知对方心中所想。 诸葛亮白衣飘飘,羽冠纶巾,更兼身姿挺拔,丰神俊朗,任谁见了都会夸上一句,好一个英武儒雅的少年郎。 陈然虽然一袭墨色男子劲装,一路的跋涉更是显得风尘仆仆。但这些都丝毫不能掩盖其身上的气质,还有那双让诸葛亮深陷其中的灵动的眼眸。 典满和司马孚面面相觑,他们自然是看出了自己的多余。 司马孚眼中泛起苦笑,但又无可奈何……典满轻轻的拍了拍他的肩膀,最终嘴巴张了张也没说出什么,毕竟感情这种事情,他的父辈们都不一定能处理好,更何况是他们呢…… 诸葛亮与陈然对视良久,最终还是陈然先收回了目光,她微微低下脑袋,脸上也有些微红。 诸葛亮这才反应过来,声音有点变味的道:“你…何时来的荆襄……” 陈然糯糯的回道:“有段时间了呢。” 随后陈然咬了咬下嘴唇,鼓起勇气再度抬头直视诸葛亮:“不请我们进去坐坐?” 诸葛亮顿时显得有些手足无措,两只无处安放的手在空中比划着,这才将陈然三人带入前堂奉茶。 司马孚进来之后,看着悬挂在前堂的荆南地图,眉头立刻皱了起来。诸葛亮如果是在为北军谋划什么,绝对不会是荆南,那他又是在为谁谋划荆南呢? 看来果然如他所料,在这些惊世奇才面前,儿女情长又能算什么。 显然陈然也看到了地图,但陈然并未说什么,而是捧起茶盏,看着茶盏上升腾的热气。 诸葛亮慌忙将堂中的地图收了起来,他偷偷看了一眼陈然,却又不知该如何解释。 陈然缓缓放下茶盏,她声音略显落寞的问道:“我们很快就要回返中原了,你…愿意陪我回去吗?” 诸葛亮脸上的尴尬瞬间化作惊喜,他立刻挺直了身子,兴奋的回道:“好!” …… 第四百四十七章 孔明抉择 随着诸葛亮的一声好字,堂中的氛围瞬间变得奇怪起来。 典满左看看,再右看看,随后眨巴着铜铃般的大眼睛,感受着这说不清道不明的氛围。 司马孚脸上满是错愕,他刚刚还断定诸葛亮绝对不会为儿女情长所困,这打脸的速度何其之快。 陈然也是眨巴着漂亮的大眼睛,她显然是没料到诸葛亮的回答会这么果断的,顿时脸上也布满了红晕。 诸葛亮也反应过来,自己刚刚的表现确实是太过唐突了,于是轻咳了一声,出言解释道:“那个…呃…这个……我的意思是说……” 诸葛亮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定,他端起面前热气腾腾的茶盏,也不管烫不烫嘴,直接一口闷了,随后紧紧盯着陈然,铿锵有力的言道:“我、愿、意。” “砰…” 只见陈然手中的茶盏应声炸开,好好一个青陶盏,竟被陈然徒手捏爆了。陈然精致的鼻尖也渗出细密的汗珠,显然是紧张的。 诸葛亮见状,慌忙起身,快步来到陈然身旁握住她的手,一边用衣袖擦拭着陈然的手一边询问着有没有受伤。 此时的诸葛亮,哪里还有一丝一毫智者的姿态,像极了一个情窦初开的孩子。 司马孚看着眼前这一幕,眼中光芒交替,显得很是复杂……他现在是既欣慰又伤感,此时他的心境或许只有他自己知道…… 诸葛亮见陈然手上没有伤势,这才松了一口气。随后他一愣,这才反应过来,这可是一个能徒手捏爆茶盏的丫头啊……这要是捏在自己身上。 诸葛亮喉结一番蠕动,自己是不是对她的了解有点错漏…… 陈然也看到了诸葛亮眼中的不可置信,脸色瞬间更红了,诸葛亮用干咳来缓解了一下尴尬。 对于诸葛亮来说,当他再次与陈然相遇之时,他心中所有的想法,都已不再重要。他是一个相信天命的人,他从未想过什么长命百岁,人生短短数十载,与所爱之人看遍风花雪月,这样的一生难道不值得他付出一切么。在遇到陈然之前,或许他从未将个人情感看得太重,但陈然阔别多年之后再度出现在他眼前,也将他所有的心防尽数击碎。 如今天下大势,早已没有了腾挪闪转的空间,在他看来,陈风一日不死,至少在中原之地,谁都无法做到逆风翻盘,与其如此,不如换种方式追求生活,人生是他自己的,又有何不可。 既然已经做了决定,诸葛亮也不再犹豫,他起身重新悬挂了一张地图。 这张地图虽然略显粗糙,但是不难看出此乃益州地图。 陈然三人面露不解之色看向诸葛亮,诸葛亮却是笑道:“然儿出来游历,自然不能空手而归。我们为镇北王准备一个厚礼,诸位觉得如何?” 典满和司马孚眼前一亮,陈然更是双手托腮静静的看着眼前充满自信的少年郎。 诸葛亮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于是摸了摸鼻子继续说道:“荆州之乱局已现,但我估计这个乱局持续不了多久,而且乱局之后,各方势力达成统一和利益平衡,此后荆州只会愈发强盛,在镇北王完全掌控中原之前,是不会对荆州用兵的。” 顿了顿,诸葛亮继续说道:“你们不要想着介入荆州之局,要知道此局亦有镇北王的势力参与其中。这里面有人非死不可,因为各方势力都希望他死……他的死,镇北王能够名正言顺的上位;他的死,也能让荆州势力重新均衡势力,从而接管整个荆州。” 说到这里,诸葛亮看着外面的天空,久久不语。 司马孚自然是明白诸葛亮在说什么,这个非死之人是谁已经不言而喻了,这将代表一个曾经极度辉煌的王朝走向了末路。那个人的死,将会成为这个王朝最后的绝唱。 见证一个深入人心的王朝就此颠覆,饶是如司马孚和诸葛亮这样的天才,也不免感到悲哀。 司马孚重新将目光放回地图之上,随后言道:“荆州的乱局,与益州有什么关系?北军与益州还隔着一个汉中呢,莫不是孔明能隔着汉中让益州归附北军?” 诸葛亮呵呵一笑,随后言道:“等襄阳乱局结束,无论是谁在荆州当家作主,目光定然会移到益州,益州之主刘璋暗弱,如果我们不做点什么,益州势必要被荆州势力瓜分干净。” “我们无法隔着汉中夺取益州,但却可以使得益州早作防备,封闭与荆州的联系。两川之地山道艰险,如果益州军早有提防,荆州便没了可乘之机。” 诸葛亮拿起桌上的羽扇,随后在汉中点了点,淡淡笑道:“而我说的礼物,却是这里……” 司马孚瞳孔一缩,他虽然不知道诸葛亮计将安出,但是看到诸葛亮胸有成竹的样子,他依然选择了相信。 随后,诸葛亮针对益州局势和汉中局势逐步做了分析,并将入益州后如何行事娓娓道来,以司马孚和陈然的聪明才智,自然很快看出了诸葛亮所提方案的可行性,而典满一直都是听得云里雾里,他挠了挠脑袋,依旧是一脸懵懂的看着大家。 司马孚一脸兴奋的起身言道:“既然如此,正所谓兵贵神速,我们即刻出发?” 陈然想了想,言道:“我们在前往益州之前,可否先回返一趟江夏,益州路途遥远,我们前往益州之后便要转道汉中归返中原,如此一来,恐怕与华箐姐姐将再无相见之期了……” 司马孚知道华箐是陈然为数不多的女性朋友,自然并无不可,他将目光转向了诸葛亮。 诸葛亮微笑着点了点头,随后言道:“我在此处结草而居已有数载,不如我们就在这里歇整三日吧,你们也好生休息一下在一同前往江夏。从荆州入川,路途可不那么好走!” 之所以要三天的时间,是因为他也想看看,襄阳的局势会如何演变。 如今,刘表、刘备、曹丕、北军天网,多方势力云聚于襄阳,整个襄阳局势迷雾重重,就算是诸葛亮,也无法预料事态最终会走向何方。 …… ———— 襄阳城,对于普通的百姓而言,年关在即,各地官员前来述职,城中也比往常热闹了许多。百姓们自然是没有感受到此时襄阳的暗潮涌动,但是稍微有点地位的世族门阀和有点权力的荆州属官,最近这几天都在到处奔走。大家都想在接下来的变动中站对队伍,给自己谋取更多的利益。 襄阳南门,缓缓进来一支车队,为首之人乃是高成县令陆平,此行也是前来襄阳述职的,只是他背后跟着的男子,正是环抱着长剑的健恢。 此时健恢手中握着一个红色的锦囊,隐藏在斗笠下的嘴角,缓缓上扬。 …… 第四百四十八章 北境年关 荆州的暗流涌动,丝毫没有影响北方和中原的建设大业。 陈宫自从负责招商引资之后,只用了三天时间,便拿出了整套的章程并付诸于行动。 陈风除了把关和给到一些后世的建议之外,自然是鼎力支持且放手让陈宫去做。毕竟后世与现在的基础观念是不一样的,一套好的方案,自然是要在符合时代的背景下施行,这样才能一点一点去改变大众的认知。 除开洛阳的建设之外,中原各地的建设也相继提上了日程。当然,这是非常浩大的工程,不可能一蹴而就。就说黄河沿线的治理上,光是开始筹备便已耗资不少。 对此,陈风大手一挥,国库囤聚了多年的钱财物资如流水般的发往各地,如此充盈的国库不就是为了做这些的么。在他的观念当中,钱要花出去了才是钱,留在手上永远都只是一堆无用的物件罢了。 随着年关的临近,各地的官员也开始陆续返回唐城述职,年关时唐城的盛况那是人尽皆知的,沿街百姓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对于生活在唐城的百姓来说,现在逢年过节,打点些年货已经是常态了。 今年年关,陈风并未让中原各地的官员回来,毕竟中原初定,很多地方官员都是刚刚到任,没必要来回折腾。 …… 陈风此时更加关注的是,辽州征讨三韩之地的战事。 要知道太史慈和甘宁率领远洋海军征讨三韩甚至是在中原之战开始之前,如今已经过了一年了,但是战事却迟迟没有结束。 并不是说海军不够犀利,也不是三韩民族有多能打,如今整个三韩海岸线都在远洋海军的兵锋之下。只是马韩、辰韩、弁韩都龟缩回了内陆,使得海军失去了优势。其次,只要辽州派军围剿,他们便躲入深山老林之中,战事延绵一年有余,却迟迟没能真正的征服此地。 荀攸用了内部分化的政策,虽然成功拉拢了辰韩的王室,但效果也并不是很好,毕竟三韩民族见北军奈何他们不得,自然气焰愈发嚣张,包括辰韩内部也出现了不同的声音。 在此期间,发生了一件事情。北军一支斥候分队二十八人,在执行侦查任务之时过于深入马韩地界,并在深山之中遭遇了马韩军队的伏击,全员阵亡。 这本就是两国交战时常会发生的事情,只是马韩好不容易赢得了一场小规模的胜利,自然不会放过在这上面做点文章的机会,他们将二十八名北军将士剥皮充草,制成草人立于北军的必经之路上。 原本马韩的将士是想以此震慑北军,却不料因此激怒了一头猛虎。 荀攸原本在征讨三韩之时还是有所留手的,对于三韩手无寸铁的百姓,荀攸并未选择大开杀戒。但至此之后,荀攸上呈了杀韩令,并开始大规模捕杀韩人,其中一条车轮斩就给三韩之地带来了可怕的腥风血雨,所有高于车轮的男子全部斩首,这几乎是在行灭族政策了。 陈风自己都想不到,这么血淋淋的政策竟会出自荀攸之手。由此可见,三韩到底是做了多少让荀攸恼怒的事情,才会行此政策。 陈风本想去信荀攸安抚一番,毕竟他想要的是长治久安,纯粹的屠杀对于大势来说并无益处。但在陈风得知斥候小队的事情之后,当即暴怒,他立刻下令赵云为主帅,率领三万中央骑军直奔三韩之地,他要在半年的时间内,彻底平定三韩,所有不服从者,皆杀之。 …… 而今年年关,最大的事情还不是这个,让陈风最感慨的事情,竟是发生在西域。 根据杨修传回的情报,乌孙经过多年征战,再加上北军一直若有若无的从旁协助。如今整个西域都被乌孙武力降服,西域三十六国更是奉李俊为西域至高王,总览西域大小事务。 如此一来,西域所能凝聚和形成的势力,那就十分可怕了。 虽然此时的西域内部还有诸多不稳定的因素,但是陈风相信李俊很快就能处理好来,毕竟最难的那一步已经成功了,平定内部矛盾这等事情,只要交给时间就足够了。 今年年会,杨修与王凌也回来复命,而陈风也并没打算再将他们两人放回西域。 西域有林韦负责军务,再派遣一人负责政事即可,杨修和王凌的能力和功勋是有目共睹的,完全可以担当大任。 在新年的前一天,杨修和王凌终于紧赶慢赶的进入了唐城。 看着阔别已久的唐城,两人的目光都闪烁着激动,杨彪更是在长亭外等候多时了。 父子见面,自然是少不了一番寒暄。看着愈发雄伟的唐城,杨修除了惊叹还是惊叹,唐城可谓是日新月异,别说他离开了这么些年了,就算是那些一年经过唐城一次的行脚商人,每每来到唐城也多是这样的表情。 杨彪看着两位后辈的眼神,不由得感叹道:“唐城只是北境的一个缩影,如今北境的盛况,是任何一个朝代都比不了的。当年,我们被主公接来阴馆(唐城前称)之时,心中还老大的不愿意。如今见证了一个时代的开启,真真是……” 杨修闻言,也叹道:“据我所知,主公正在重建洛阳,以唐城如今的规模和盛况,绝对适合做一国之都了。可惜啊……” 杨彪眼里闪过一丝玩味,意味深长的道:“你们要是看到洛阳的规划图,恐怕就不会这么想了!” 顿了顿,杨彪继续笑道:“修儿与彦云(王凌字)快快入王宫吧,主公可是等了你们很久了。” …… 此时的王宫大殿,陈风看着殿中昂首而立的袁熙,心中也是百感交集。 如今的袁熙已经贵为礼部左侍郎,一路都是凭借自己的本事走上来的。可以说陈风和北军已经彻底的改变了袁熙的人生。 当年,陈风击败袁绍夺得冀州之后,并未对袁家赶尽杀绝,反而是留下了袁绍的一众老小,并且加以培养,才有了现在的袁熙。 而且听闻他的弟弟袁尚也十分争气,在同龄端的成绩异常突出。只能说老袁家的基因确实很好,就是不知道老曹家的那几个孩子能不能适应北军并快速成长起来了。 陈风看着袁熙,不管是老袁家亦或者老曹家,他都不担心这些孩子成长起来之后会来找自己复仇,本就是血腥的天下争霸,又有几家能够做到如陈风这般……这些孩子但凡有点感恩之心,就不会对陈风兴起丝毫仇恨。 再者说了,他们本就不是什么世仇,一切都是成王败寇罢了! 陈风笑着开口道:“显奕越发英武了,从刑部转到礼部,还习惯吗?” 袁熙见陈风这么问他,顿时有点受宠若惊,连忙拱手道:“不管是在哪里任职,臣定当尽忠职守,以报主公栽培之恩。” 陈风点了点头,言道:“西域,你了解多少?” 袁熙一愣,但他本就是心思敏捷之辈,见陈风这么问,自然明白了陈风的用意。于是回道:“臣虽对西域了解不深,但如果西域方面有用得着臣的地方,臣定然……” 陈风挥手打断了袁熙后面的表忠之言,随后笑吟吟的道:“显奕这几年的成长有目共睹,西域如今战事刚了,正是属于百废待兴的状态,孤欲让你前往西域,任西域都护府总督一职。协调西域与大汉的往来,汝愿否?” 袁熙闻言大喜过望,立刻拜倒在地,朗声道:“臣定不辱使命,誓死完成任务。” 陈风走下玉阶,来到袁熙面前,言道:“孤可不要你死,你是怎么过去的,就给我怎么全须全尾的活着。” 看着袁熙感动得泪汪汪的眼睛,陈风略显尴尬的低咳了声,随后言道:“显奕先去隔壁偏殿等候一下,稍后杨修等人也入城了。孤这边交代好,你们在进行交接即可。” …… 袁熙刚刚退下,杨修和王凌便走了进来。 “微臣杨修、王凌,拜见主公。” …… 第四百四十九章 局中之局 多年未见,两位年轻人都成长了不少,杨修褪去了年少的稚气,在西域多年的历练让他更加的沉稳。王凌也续起了长须,浑身上下散发着儒将的气息。 陈风看着两人,满意的点了点头。西域这条商路可是给北境带来了无法想象的收益,而这一切的先驱者,正是眼前这两个人才。 陈风亲自将两人扶起,又帮王凌整理了一下略显凌乱的袍服下摆。这一动作让王凌又是感动又是惶恐。 陈风笑道:“这些年,辛苦二位了。” 杨修和王凌闻言,脸上的感动再也掩盖不住,纷纷低下头来哽咽道:“主公厚爱,微臣(末将)无以为报。” 陈风笑着拍了拍两位的肩膀,言道:“这一趟回来,就别去西域了。” 杨修一愣,随后脸上一喜,以他的才思敏捷,自然是猜到了陈风可能的安排。 只是下一句话直接让他惊在当场,只听陈风缓缓言道:“德祖便留在孤的身边,进入内阁辅政吧。” 杨修想过各种各样的封赏,但唯独没有想到内阁。这可谓是一步登天啊…… 看看内阁都是什么人就能知道,此时杨修内心的惊诧。 内阁中人,哪个不是元老级别的人物,比如田丰、沮授、荀攸、黄权等人。就算是新人,那也都是立下大功的,好比开创辽州的徐庶,战功赫赫的司马懿…… 自己又何德何能可以升任内阁,他的想法是在六部之中任个左侍郎或者下放地方成为一方要员就已经顶天了。 陈风看着杨修的表情,自然是知道他在想什么的。其实以杨修的才气与学识以及对事务的分析理解,担任内阁辅政是够格的。再加上他在西域的功勋,升任内阁是绝对不成问题的。 陈风笑着打趣道:“怎么?德祖不想在内阁任职?” 杨修打了个激灵,急忙拱手道:“微臣愿意…微臣必定不负吾王重托。” 陈风哈哈大笑起来,一旁的王凌眼中流露出羡慕之色,但也发自内心的为这个陪伴了自己多年的伙伴高兴。 陈风转过头来看向王凌,王凌立刻挺起胸膛,神态恭敬的等候陈风安排。 陈风看着意气风发的王凌,不由得点了点头,此人主政一方绝对是不成问题的。 “等年会过后,彦云便启程前往青州吧。” 王凌一愣,连忙回道:“喏” 与此同时,他在心里暗道:这是要将自己外放啊,却是不知主公打算把自己放到青州哪个郡任太守。对此王凌还是比较自信的,太守一职自己应该没有问题。 陈风笑道:“青州牧总览一州军政,虽然青州战乱已平,但是治理一州之地也并不容易,彦云可有信心?” 王凌闻言,顿时张大了嘴巴,主公这是直接封他做州牧? 陈风见王凌没有反应过来,于是又轻唤了一声,一旁的杨修也急忙扯了扯王凌的衣袂。 王凌这才反应过来,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嘴巴蠕动了一下却说不出话来。陈风给他的这份重视与信任,足够他以死相报了。 …… 对于唐城来说,这一夜注定是不眠之夜,新年的最后一个晚上,上到达官贵人,下到平头百姓,无不期待着来年风调雨顺,事事顺心。 对于襄阳来说,也是一夜无眠。就连襄阳城的百姓们,也感受到了那股不寻常的味道。 健恢在襄阳城西的一处宅子中,他左手握着红色锦囊,右手捏着一张纸条,纸条上只写着一个大字,等。 这是诸葛亮给他的第一个锦囊,故而他自入唐城之后,除了侦查各方动态之外,并无任何动作,因为他相信诸葛亮的谋略。 但今夜就不一样了,因为他无法再等下去了。 明日便是祭祀大典,届时刘表将带着荆州文武百官陪同天子完成祭祀,那将是最好的下手机会。 而且根据天网探子回报,沿途的防备力量虽然雄厚,但是依旧有很多漏洞。特别是此次大典,安排在襄阳南郊的祭坛,竟然允许百姓围观,这将给他们创造很多刺杀的机会。 只是在这种光天化日之下刺杀皇帝,就算是成功了,恐怕所有的弟兄也都将命陨于此。 健恢虽然不怕死,但他怕就算是死了也没能成事儿,有负主公的重托。 犹豫了一下,他从怀中拿出了诸葛亮给他的第二个黄色锦囊。诸葛亮让他在遇到难以抉择的事情时,打开第二个锦囊,此时正合适。 锦囊打开之后,内里依旧是一张纸条。健恢摊开一看,瞬间睁大了眼睛。 只见其上写着四个大字:“营救陛下。” 健恢险些将锦囊丢到地上,但很快他就目露沉思。 从第一个锦囊让他等,再到第二个锦囊让他营救,这其中看似毫无关联,但细思之下却让健恢看到了一张大网正在笼罩着襄阳之局。 思索良久,健恢忽然眼前一亮。 是了,欲除汉帝者,又岂止是他。只是所有的势力都希望对方出手罢了,毕竟背负弑杀天子的名分,恐怕就算完成了既定计划,也达不到想要的效果。谁都希望这件事情由其他人来完成,自己好渔翁得利。 现在想想,襄阳城暗流涌动,如此重要的祭祀大典,为何会在防备的布置上出现这么多的纰漏,显然是有人在刻意为之,并且要引天网出来。 天网一直不动手,那就只能逼着他们自己动手。想必诸葛亮已经预料到明日祭祀大典上,就算天网没有行动,也会有人行动。 而这些行动的人不管是哪方势力,必然都会将脏水泼向天网。如果天网组织人手救援天子,甚至无需如何出力,就放任天子被杀,那么这个锅怎么都背不到北军和天网头上。如此一来,北军想要达到的效果才能最大化,主公开元称帝更是可以水到渠成。 健恢越是深思,越觉得其中的问题一环紧扣一环,只怕事情并没有自己想的那么简单。 健恢看着天上高挂的月亮,忽然想起当年诸葛亮曾经跟自己说过的话。那时候也是这样的月光,只是庭院换成了茅草屋…… “凡事三思而后行,预谋之策,必有利可图。往往无从获利的那一方,便是被谋划的那一方。” 想想汉帝之死,无论是北军,还是曹丕乃至刘备,都可从中获利。唯独刘表无论如何都要背负护驾不利之骂名,毕竟天子是死在襄阳的。而且,天子一死,曹丕等势力可以再扶植一个傀儡皇帝上位,但刘表根本没办法这么做,因为他是荆州之主更是汉室宗亲啊。 如此说来,刘表必定被蒙在鼓里,恐怕…… 健恢眼中闪过一道寒光,心中暗道:“恐怕刘表也很难活过明日啊。” 想通关节,健恢不再犹豫,厉声道:“来人。” 房门被一道黑影推开,只听健恢头也不回的言道:“立刻派人前往襄阳西营,通知刘磐将军,明日有人要暗中行刺刘荆州和天子,通知他带人暗中前往祭祀大典护卫。” 黑衣人一愣,这与他们此行的目的背道而驰啊。 但是天网规矩森严,他虽然心中不解,但他不会就此提出异议,执行力才是天网最看重的东西。 黑衣人关上房门缓缓退去,健恢嘴角也泛起了一丝笑意。 他在黑夜中自言自语道:“整个祭祀大典上,所有的防备力量都来自于蔡瑁和张允,刘表的嫡系将领却都被排挤在外。哼哼,真是打的一手好算盘……可惜,你们将什么都算到了,但却没有算到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显然诸葛孔明已经预判了你们的计谋。” …… 第四百五十章 襄阳祭祀 翌日,随着一声锣响,襄阳城的祭祀大典正式开始了。 作为荆州治所,襄阳的繁华虽然不能与唐城相提并论,但是这里的民生还是说得过去的。 不管是好是坏,毕竟又是安全度过的一年,值此佳节,街头巷尾的百姓也洋溢着新年的喜悦。 今年的祭祀大典之隆重,那是往年都没有的。毕竟当今天子可是亲自来到襄阳参与这场盛会啊。 再加上今年的祭祀典礼并未阻止百姓围观,故而从铜锣声响起之后,整座襄阳城一直到城南祭坛,都被百姓们重重包围,大家都想目睹今日之盛况。 刘表今日穿着一身大红长袍,长袍上五蟒盘踞,华贵又不失王霸之气。正所谓人靠衣装马靠鞍,今日的刘表显得格外的神采奕奕。 只不过他今日所穿袍服已经逾制了,再加上他就策马行在祭祀的队伍之中,立于龙辇之前。每当道路两旁山呼海啸万岁之时,刘表就很自然的挥手致意。这一幕看在有心人眼里不免有更多的考量,就连跟在队伍侧后方的刘备也面色阴沉。 但此时,要说心里最难过最愤怒的,当属龙辇上的刘协了。且不说刘表的举动想要传递什么信息,就说他身上这身龙袍,虽然也是描龙画凤,但是无论做工和精致程度,都远比刘表那一身蟒袍差上不少。 这到底谁是君谁是臣?他突然很怀念曹操,在许昌时,曹操虽然专权,但是他这个天子该有的待遇,曹操也一样没缺。再看看这天下诸侯,哪个得到他之后不是当做一个工具呢。 当自己的命运不再是由自己做主时,那一切都没有了意义。刘协脸色煞白,目光空洞,身子随着龙辇起伏而晃动着…… 祭祀大典的队伍就这么绕城一周,随后从南城门出城,在三千骑士的护卫下驶向南郊祭坛。 沿途百姓跟随,都想看看今年这难得一见的盛况,这就导致了队伍之后的人潮十分拥挤。 但是人潮之中有不少面色深沉的人,不紧不慢的穿梭在人群之中,如此拥挤的人群他们却可以做到闲庭信步,一看便不是普通人。 健恢今天穿了一身青袍,在人群间快速的游走着,视线一直不离龙辇。 忽然,他前方的一个小女孩不小心摔倒在了地上,因为人流太过拥挤,小女孩的父亲被越挤越远,一直在焦急的呼喊着小女孩的名字,但那声音又很快被淹没在人流中。 小女孩爬起身来也无助的哭喊着,但没有人注意到眼前这个小不点。 健恢见状,一个侧步便穿过人群来到小女孩身前,他一把将小女孩抱起,随后闪转腾挪间已经到了那个父亲身旁。 那父亲一看就是常年务农的汉子,手上满是老茧,脸上也尽是风吹日晒的痕迹。汉子从健恢手中接过孩子之后,自然是千恩万谢。 健恢却淡淡的道:“不要再跟着人群走,带上孩子,尽快离开这里。” 言罢,健恢捏了捏小女孩粉嫩的脸颊,转眼又消失在了人流之中。 那汉子抱着小女孩,回忆着刚刚健恢说的话,他环顾了一圈左右,忽然感觉到一股凉意,于是缩了缩脖子挤出人群,抱着小女孩退了回去。 …… 健恢一路穿梭,很快就跟上了龙辇,但是此时他的身边多了一个灰袍人,灰袍人警惕的扫视着附近的人,随后小声道:“已经发现不止两股势力的人了。” 健恢眯着眼睛点了点头,继续言道:“不要惊动他们,继续潜行,等我命令。” …… 祭祀大殿,跟在龙辇后方不远处的曹丕神情也不是很好,他不住的四下张望,眼中的焦躁之色也越来越浓。 一旁的庞统笑道:“主公莫要担心,今日之事已成定局,那天网的人来也好不来也好,天子和刘表都得死,而这桩弑君血案,北军不背也得背。 曹丕闻言,紧紧皱起的眉头也略微放松了些。他瞥了一眼前往笑容满面的刘表,冷声道:“就让他在得意一时。” 庞统嘴角一挑,露出参差不齐的一口黄牙,随后笑道:“这次大典,除了益州的使团被拉了过来,中原不少世家大族也派人前来观礼,就连江东的夜冥军也应吾等之邀前来凑热闹了,只待北军的天网发起行刺,那全天下都知道是谁杀了陛下。” 曹丕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兴奋,随后又皱眉道:“让江东来作甚,他们也想分一杯羹?” 庞统言道:“主公莫要只看当下,天网行刺之后,夜冥军会以江东和孙权的名义上前救驾,届时他们也能落得一个拼死救驾的美誉。主公送给孙权这么大一个礼物,这是为了未来的同盟铺好路呀。” 曹丕哼哼两声,也点头同意了庞统之言:“就是便宜了那孙权。” 随后,他们看到刘、关、张三兄弟带领亲卫开始朝着龙辇移动,三人都十分警惕的样子,分头将龙辇护了个周全。 曹丕见状大惊,怒道:“刘备想要作甚?” 庞统也微微一愣,随后眯着眼睛道:“刘备想要忠名啊!” 曹丕一拽马鞭,气得脸色发紫:“以他那两位兄弟的勇猛,哪个刺客还能行刺成功?” 庞统沉吟片刻,随后展颜一笑,言道:“主公勿急,那刘备有点意思。” 曹丕顺着庞统手指的方向看向刘备,只见他已经策马到了刘表身侧耳语着什么。 随后他们看到刘表神情一变,怒斥了一句,刘备便阴沉着脸灰溜溜的退了回去。 关羽和张飞见状,连忙上前询问情况,刘备叹了一口气,言道:“景升兄认为自己的防备已经很周密了,无需我们插手,让我们速速退下。” 张飞闻言大怒,一扬手中马鞭沉声道:“就这样的守备叫做严密?百姓已经靠龙辇这么近了,一旦有人行刺,人群势必大乱,届时杀手裹挟着人群冲乱护卫,谁又能护住陛下周全?” 刘备叹息一声,随后言道:“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景升兄已经发话,你们迎亲兵先退到队伍后方吧,一旦情况有变,你们即刻前来助我。” 关羽一愣,赶忙问道:“大哥打算一人留在这里?” 刘备点了点头,义正言辞的说道:“我乃陛下的皇叔,自然是要留在这里的,两位兄弟快去吧,莫要惹恼了景升兄,快去……” 见刘备都这么说了,关羽和张飞对视一眼,确实也不好再劝,只能在马背上拱手道:“既如此,兄长一切小心。” 刘备点了点头,随后关、张二人调转马头离去,而刘备看着两人的身影,眉宇间闪过一丝纠结。他又看了看龙辇的方向,最终闭上眼睛轻叹了一声。 …… 第四百五十一章 襄阳乱局 襄阳南郊的祭坛,经过近两月数千劳役不眠不休的打造,整体规模看起来还是很宏伟的。 通向祭坛顶端的通天梯一共三百二十阶,刘表在万众瞩目下,率先登梯,走至中台宣读了一番祭文之后,这才示意天子登阶。 这一番操作看得所有人发愣,这到底谁才是天子……刘表可谓是对天子没有一点敬畏之心,他更想通过这次祭祀大典,向天下宣布,荆州是谁在做主。 各方势力有的冷眼旁观,有的咬牙切齿,显然刘表高估了自己的影响力,也低估了四百年汉室的余光。 天子刚刚下了龙辇,立刻迎来了山呼海啸的万岁之声。虽然历经劫难,但是汉天子在人们心中,还是如神话般的存在。 刘协看着这么宏大的场面,记忆中当年父皇在世时,洛阳的盛况也在脑海中勾勒了出来。 “咻” 一声凌厉的破空之声传来,也瞬间打破了刘协脑海中的画面。 一名守护在刘协身旁的卫士下意识的举盾,“噗”的一声闷响,利箭竟稳稳的扎在了盾牌之上。 但这根利箭只是开始,只见东面看来传出大量的尖叫声,越来越多的蒙面人冲杀而出,很快就斩杀了数名维持秩序的卫兵,随后他们纷纷摘下手弩,对着龙辇的方向就是一通输出。 “护驾啊……” 刘备大喝一声,策马朝着蒙面人群杀去。祭坛之上,守卫在两侧的士卒也在蔡瑁的呼唤声中冲向了南面看台。 曹丕也不做停留,率领麾下士卒杀了过去。 刘表心中一惊,顿感哪里不对,大家为什么都要杀向刺客,这个时候不是应该将他和天子护住吗? 刘表连忙高呼道:“快快回来护我,快快回来护我!” 然而周边的士卒却像是没有听到一般,蜂拥而下对着东面的百姓大开杀戒,这一下就让局面更加混乱。 此时刘表孤零零的站在高台之上,他的身子止不住的颤抖,这几天虽然他被荆州良好的局势冲昏了头脑,但并不代表他傻,现在这样的局面,他哪里还看不出问题。 他嘴里喃喃道:“蔡瑁负我,蔡瑁负我…”手也不自觉的摸在了腰间宝剑的剑柄上,此刻也只有手中剑能给他带来一丝一毫的安全感了。 “杀…” 就在这时,北面看台也冲出大量的蒙面刺客,喊杀声震天而起。他们分成两路,一路直扑刘协,一路往高台掩杀而来。 此时祭坛上几乎所有的守备力量都扑向了南面看台,北面这边根本没有防御可言,刺客们长驱直入,第一个刺客更是已经登上了台阶。 刘表面如死灰,他抽出宝剑,发抖的手却连宝剑都握不住。 千钧一发之际,只听一声怒吼传来:“主公莫慌,刘磐来也。” 随后,一片箭雨朝着祭坛台阶落下,冲在前头的蒙面刺客顿时死伤无数。 刘表眼中闪过一丝生机,连忙大声喝道:“磐儿救我……” 另外一边,意外情况也突然发生,只听一声大喝:“江东儿郎在此,护驾!” 起初曹丕等人还不当回事儿,毕竟这本就是他们提前和江东协商好的,只是下一刻他们就笑不出来了。 “北军天网在此,奉镇北王之令,誓死保卫吾皇。” …… 庞统闻言大惊失色,在看着如狼似虎掩杀而出,打着北军旗帜的天网人员,庞统自知计策已然被北军勘破,如此一来,嫁祸北军基本就没有可能了。 现在的情形对庞统的谋划极为不利,眼看着刘磐带着甲士就快登台,而刺客也被阻绝开来,早这么发展下去刘表恐怕是死不了了,刘表不死,只怕荆州大乱不远矣。 不说刘表,就说突然出现的前来护驾的北军天网,看他们疯狂厮杀突进的架势,就不像只是来走个过场的。 庞统此时冷汗也冒了出来,身旁曹丕的质问声,跑到他身旁一脸慌张的蔡瑁、张允焦急的指挥声,就如同一堆驱散不开的蚊子一般,让庞统大脑处于一片空白之中。 忽然,庞统看到张允手中的长弓,他眼中闪过阴狠,一把拽过张允厉声喝道:“张将军,快,射杀刘表,再迟就来不及了。” 张允一愣,让他射杀自家主公?不管他内心是否已经决定背离,但在众目睽睽之下,让他射杀刘表…… 庞统见张允还是一脸木讷的样子,也毫不客气的一巴掌扇了过去,随后怼着他的耳朵大声道:“你现在不杀他,等此间事了,我们最多退回江陵,而你呢?你的家族就在襄阳,你能退往哪里?你与蔡瑁将军作乱的事情,现在就算是个傻子都看出来了,你觉得刘表能留你?” 张允恍然,急忙弯弓搭箭对准刘表方向。但下一刻,他手又颤抖了起来,这一箭射出,恐怕就是万劫不复了啊。 庞统见张允还在犹豫,于是厉声道:“再不射,等刘磐上去,你就连射的机会都没有了,届时你就等死吧。” 蔡瑁也慌忙劝道:“射啊,张允,你还在等什么,射啊……” 张允嘴里发出一声不似人的嚎叫声,随后,弓弦松开,利箭破空而出。 这一刻,仿佛时间都被定格了一般。 利箭越过龙辇处厮杀成一团的各方势力,在越过满眼肃杀之意的刘磐,笔直的射向刘表。 此时的刘表看着快到近前的刘磐,心里刚刚松了一口气,长剑都还未放下,那根利箭便已射至,笔直的射入他的心窝。 “啊…主公啊……” 刘磐看着刘表捂着胸口从台阶上滚落而下,顿时目眦欲裂,他回头看向箭来的方向,张允手中长弓的弓弦还在颤动着。 刘磐怒吼道:“奸贼、逆贼、恶贼,我杀了你。” 正当刘磐要下令将士前去杀了张允之时,只见庞统拔出长剑,趁张允不备,一剑从背后将其刺杀。 随后庞统在众人不可思议的目光中高举长剑,大声喝道:“弑君逆贼已经伏诛,诸位快快护驾,杀贼啊。” “杀……” 刘磐也是为之一顿,他原以为张允和曹丕、庞统等人是一伙的,如此来看却又…… 此时刘备也握着染血的长剑左右挥舞,将一个个蒙面杀手斩杀。 张飞与关羽也已赶至,他们一前一后护住刘备,在他们看来,自家兄长的安危比什么都重要。 而龙辇这边,健恢已经杀到了天子近前,与他并肩作战的……竟是江东大将周泰。健恢一眼就认出了此人,因为他在各方势力将领的画像中看过此人。 周泰虽然对身旁的健恢咬牙切齿,他恨不得撕碎所有的北军的人,但是此时他们都打着救驾的名义,自然是不好互相攻伐。 天子看着眼前杀成一片的各方势力,他虽然很想咬着牙站在原地,一展天子气度,但是那弥漫开来的血腥之气使得他双腿发软,急急忙忙的躲回了龙辇之中。 此时不仅仅是龙辇周围杀得焦灼,大量的蒙面刺客躲在人流之中,不断的杀人,逼迫着无辜百姓来回奔逃,将场中搅得更加混乱不堪。 襄阳的士卒还好,毕竟是乡里乡亲,他们还会适当的留守,但是对于各方势力来说,那自然是见人就杀了,遍地都是来观礼之人的尸体,好好的新年,一下子被血色所染红。原本应该披红挂彩的一天,却是不知襄阳将有多少人家要悬挂白布了。 …… 随着越来越多的蒙面刺客倒下,场面好似就快被控制住了。蔡瑁脸色一沉,随后对着身旁的副将挥了挥手。 随着副将令旗转动,高台另外一侧的弓箭手纷纷朝着龙辇处抛射箭矢。 随着箭雨落下,大量正在厮杀的将士惨叫倒地。这种无差别的攻击来的快去得也快,虽然只是射了三轮,但却给天网和江东夜冥军造成了大量的伤害。 这种箭雨当然不能多射,要不然恐怕与江东都要结仇了。 健恢恼怒的看着不远处的曹丕等人随后一剑刺死最后一个扑上来的蒙面刺客,祭坛之下只留下了一片的尸体,但最多的,还是百姓的…… 周泰将环首刀在衣袖上抹了抹,随后收刀拱手对着龙辇一拜,言道:“陛下,已经安全了。” 但是龙辇迟迟没有回应,周泰仿佛早已知晓一般,神情极为淡定,但是动作上却十分的做作,他急忙上前挑开龙辇,然后发出一声惊天的悲呼:“陛下啊……” 健恢看着这么假的戏码,眼角不自觉的抽了抽,随后一下子拜倒在地,悲呼道:“陛下啊……” …… ———— 与襄阳的祭祀大典形成鲜明的对比,唐城的祭祀大典,在陈风焚香祷告,祭祀天地之后,也迎来了祭祀大典的高潮。 百姓们山呼海啸的欢呼着,欢呼之声一浪高过一浪,整个军乐台都陷入了一片狂欢的海洋。 过了好久,欢呼之声才渐渐平息下来。陈风正想走下高台,却见贾诩手中握着北军特有的扩音设备,走到中台中央,朗声道:“启禀吾王,臣有本要奏。” 他的声音甚至都带起了回音,远近所有的百姓全都听得清晰,全场也瞬间安静下来。 …… 第四百五十二章 群臣劝进 唐城郊外军乐台,贾诩举着扩音设备,一张充满正义的脸上散发着让人无法直视的光辉。 只听他朗声道: “洛阳沮阁老传信,洛阳忽现百丈金龙,盘踞九日才腾空而去。” “北海太守传信,有凤凰降世,携万鸟来朝,五彩凤凰啼鸣五声方离。” “云州牧黄权传信,云州中部降下天火。天火撞地,震荡蔓延千里,万兽匍匐。州牧亲往查看,发现天火中心有陨铁,陨铁上赫然呈现四个大字:受、命、于、天。” “西凉总督田丰传信,西凉边境夜有地龙翻涌,翌日查探,惊现巨碑,上书:开、元、盛、世。” “驻守豫州的南方大军传信,天降七彩霞光足足半月有余,方圆千里之内,都能清晰可见。” “今四海归心,八方祥瑞尽出,天命归于主上,臣扣请吾王,宜尽早承大统。” 贾诩言罢,将手中扩音设备放到一旁,随后双手张开,衣袂飘飘更显几分端庄。他缓缓将双手高举过顶,神情肃穆。双掌在头顶处交叉,身子笔直跪下,先是一揖,随后双手按于地上,行叩首礼。 十数万的百姓和各地文武见状,竟无人发出声响,就这么静静的观礼。 陈风嘴角一挑,他早就猜到大臣们会有这么一出。随后陈风仰头望天,不置可否,一副以无言而拒之的姿态。 老臣杨彪这时也走向中台,手中也握着一台扩音器,随后他如贾诩一般,行大礼叩拜陈风后,朗声言道:“汉室政权纲纪混乱,皇帝刘协昏庸无能,汉室倾覆只在旦夕,已无挽救之机。而大王文治武功,试问自古以来何人能及。大王身具帝王之相,行有万古明君之姿,开元称帝,此乃天意啊!” 吏部尚书司马防出列道:“此时天下有主似无主,诸侯割据天下混乱,天将祥瑞只为指引明君登基,请主公顺应天意,顺应民心,早登大宝,以敬江山社稷。” 话音落地,军事府总督张辽便出列道:“民心所向,天意所托,请主公万勿推辞。先开元称帝,建立盛世之朝,后方可号令天下,名正言顺的征讨叛逆。” 礼部尚书蔡邕也出列行叩拜礼,随后言道: “汉先遭董卓之乱,后有李傕郭汜祸国,宗庙废绝,豪杰愤怒,生灵涂炭。中原枭雄并起已历数载,至今无人彰显其资以据帝位,更不能奉承大统。天下纲纪败坏,盗贼日多,群生危蹙。吾王初征匈奴,开创蒙州;后拔鲜卑,北方弭定;定河北,收辽东,建辽州,开西域商路,扫清中原,四分天下而有其三,跨州据土,带甲百万。言武力则莫之敢抗,论文德则无所与辞。臣闻帝王不可以久旷,天命不可以谦拒,唯大王以社稷为计,万姓为心。” 相比于蔡邕的咬文嚼字,典韦的劝进就显得很直接了,甚至他都没有携带扩音设备。只见他大步登上中台,朗声道:“正所谓时不可留,众不可逆。如今大功即将告成,天人都有应验,而大王却一而再,再而三地推托,只怕是会让天下的英雄寒了心。请大王念及天下,即刻开元,君临天下。” 陈宫与司马懿,在典韦说完之后,便迈出队列,只见他俩一人握着一个扩音器,直接面向百官和万千百姓,异口同声的道:“天下之忧,在于吾王。” 随后两人一同转身,面向高台上的陈风,行叩拜礼:“今上无仁君,海内淆乱,符瑞之应,昭然著闻,宜答天神,以塞群望。恭请吾王,上顺天意,下顺民心,继承大统,开元称帝。” 他俩言罢,百官整齐划一的跪下,朗声道:“恭请吾王,上顺天意,下顺民心,继承大统,开元称帝。” “恭请吾王,上顺天意,下顺民心,继承大统,开元称帝。” “恭请吾王,上顺天意,下顺民心,继承大统,开元称帝。” …… 守卫军乐台的北军将士们纷纷跪下,随后是十数万的百姓异口同声的附和,场面之壮观,不可用言语描述。 陈风负手立于高台,虽然他知道这一幕是百官刻意营造出来的,但是他依旧激动不已,内心更是久久不能平静。 试问天下有哪个大丈夫,没有幻想过眼前这一幕。而这一幕却是实实在在的发生了,二十载征途,他改变了这个世界太多太多,同样的,这个世界又何尝不是在塑造着他。 …… 最终,陈风依旧没有登基称帝,这是他第三次推辞了,对于百官来说,自然知道这其中的流程。但对于天下人来说,陈风之品德也再次被推上了一个新的高度。如今北军治下的黎明百姓,谁不盼望着这样仁德贤明的君主能够早日君临天下。 ———— 三日后,襄阳城北,健恢把玩着一支射空的袖箭箭筒,他的目光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光芒。三天前的襄阳大会上,他就是靠着这把袖箭神不知鬼不觉的完成了弑君……当然,刘协身上的致命伤可不止他这一处。 纵使死在健恢手上的人命非常多,但对于弑君一事上,健恢还是久久不能平静的。 襄阳大会结束后,整个襄阳就进入了新一轮的大洗牌,各种明会暗会不断,但却没有一方势力去动已经在明面上的天网。 毕竟天网是打着救驾的名义现身,而且已经表明了身份,其代表的是北军。试问又有哪一方势力会在这个紧要关头节外生枝呢? 如果这种时候肆意绞杀天网的人,陈风就算不想在这个时候对荆州动兵,也会逼不得已朝着荆州发兵讨回颜面。 此时无论是曹丕,刘备亦或者荆州其余势力,都不想在这个时候与中原展开无意义的大战。 …… “老大,我们一路向北,穿过樊城后便可渡船进入中原了。” 健恢身旁的天网成员开口打断了他的思绪,健恢嗯了一声,随后想到诸葛亮的第三个锦囊。 当时孔明让他事情办完之后再行打开,现在正是观看的时候。 健恢相信诸葛亮不会无的放矢,如果是一路退回中原不存在问题,他绝对不会安排第三个锦囊。 想到此处,健恢迫不及待的打开了锦囊。看罢,他瞳孔一缩,立刻叫停了正在行进的天网队伍。 只见锦囊内的纸条上写着:北向必有伏击,可西进益州,借道北归。 健恢沉吟片刻,便知晓其意。 曹丕等人不敢在明面上对自己动手,但是难保他们不会在背地里下黑手。 只要曹丕等人在樊城一带设下伏兵,将天网之人尽数截杀,那北军就算是想查也无从查起。如今北军正在大力发展中原民生,随着天子遇刺驾崩,北军定然有更大的动作。此时如果因他的死而轻起刀兵,一定不符合北军当下的利益。 健恢沉思片刻,便带领众人向西而行,一路快马加鞭,很快就消失在了各方势力的监视之下。 …… 第四百五十三章 蕲春之行 健恢的消失与离开并未给荆州引起多少波澜。 此时的荆襄,正在进行着巨大的震荡。 曹丕为首的势力,以天下不可一日无主的名义,想要拥护刘表二子刘琮为帝。但是以刘备为主的势力却想拥护刘表长子刘琦为帝。 经过长达十余天的争论,最终双方达成了某种协议,便以刘琮天资聪颖,更是具备圣人之相为由,在襄阳南郊开坛祭天,封禅为帝。并改年号为神龙元年。 同时,刘琮册封天下,一改外姓不得封王的祖制,封曹丕为魏王,领大汉丞相一职。 要知道魏地可是深处中原,足见曹丕志向之远大。 除了曹丕封为魏王之外,刘琮同步册封孙权为吴王,刘琦为江夏王,刘璋为蜀王,张鲁为汉中王,甚至是远在西凉的马腾也被封为凉王。 朝廷很快便派出使团,手握仪仗,持天子诏令奔赴四方。 除了各地封王之外,刘琮更是大肆加封官爵。 封刘备为大将军,总览天下兵马,封蔡瑁为司空,庞统为司徒,程昱为御史大夫;许褚为征西将军,关羽为征南将军,刘磐为征北将军,周瑜为征南将军。 其余更是册封了千余人,天下为之震动。 众所周知,刘琮尚且年幼,这一系列的册封,显然是出自他人之手,而这个背后之人,已经是不言而喻了。 在册封四方之后,刘备便快速的离开了襄阳,陪同刘琦回返江夏封地。 早在商议大事之前,刘备就先将关羽遣回江夏主持大局,如今江夏是在黄祖治下,刘备实际控制的地方只有蕲春一地,无论如何他都要夺取江夏作为基业,不然诸葛亮给他谋划的方略将再无用武之地。 想到诸葛亮,刘备心中便十分火热,只要将此人收入麾下,他相信假以时日,复兴汉室之路将不在遥远。 为了诸葛亮,刘备甘愿耽误一些时日,再次绕道卧龙岗…… 只是刘备这一趟注定是要扑空的,此时陈然、诸葛亮、典满、司马孚一行已经踏入江夏之地。 他们一路急行,朝蕲春而去。 其实陈然此行不仅仅是为了道别,多日的相处,她早已和华箐处成了无话不谈的朋友,更是为华箐一身精湛的医术而惊叹。 华箐著有一本五行杂病论,当初分别之时华箐有交代,此书已到收尾阶段,她们本就约定让陈然帮其带去北方,交由她的师傅华佗。 陈然作为陈风的女儿,从小便深受陈风的影响,对于所有科研和学术的东西极为珍视。对于华箐手中的这部医书,陈然自然是极为看重的。 一行人来到蕲春西郊三十里处,官道旁正好有处酒肆,陈然等人商议一番,便决定在酒肆落脚休息一番。 他们都穿着硕大的斗篷,此行他们不欲节外生枝,前段时间他们在江夏一路横冲直撞,得罪的人可不在少数,自然还是做一番隐藏的好。 店家热情的接待了陈然一行,并奉上酒菜。就在典满大快朵颐之时,从蕲春方向快速行来一队人马,让门环护着一辆马车疾驰而来。很快,这队人马便在酒肆外停了下来,为首之人是个青年,一身华服,一看就是个贵公子。 那人下马之后,便吆喝道:“清场清场,所有人都给我滚出去,这里本少爷包了。” 店主急忙出来,低头哈腰的道:“这位少爷,店里位置够多,您看是否……” “啪”的一声,青年一巴掌直接呼在了店主脸上,将其打得原地旋转了一圈。随后他怒道:“老子说话,你敢有二话?小心老子拆了你的店。” 随后,他还不解气,一脚踹在店主的小腹上,将他踹倒在地。 “不想死就赶紧的,好酒好菜端上来,其他人全部清空,快去。” 店主无奈,只好搂着肚子艰难的爬了起来,一路小跑着来到店中唯一一桌客人,也就是陈然他们身旁,低声下气的恳求道:“诸位也看到了,看他们的架势,肯定是来自大户人家,咱惹不起啊,诸位兄弟抱歉了,请……” “哼,什么鸟东西,也敢在老子面前撒野。”典满一抹嘴巴,站起来怒声道。 这句话惊得店主呆若木鸡,更是将那贵公子和他身旁的侍卫吸引了过来。 诸葛亮见状,眉头微微皱起,他不满的瞥了一眼典满,他很不喜欢这种事情不在自己掌握之中的感觉。 陈然也瞪了一眼典满,随后将手搭在了一旁的宝剑上。 典满不以为意的笑了笑,看着走过来的青年和那群侍卫,他兴奋的舔了舔嘴角,言道:“然姐,等等你负责保护他俩,我来会会这群草包。” 青年走近后,瞳孔微微一眯,言道:“是你们?” 陈然眉头一皱,抱着长剑站了起来,言道:“你认得我们?” 青年摇了摇头,但是眼中的寒芒微微内敛,他挥手示意护卫退下,随后言道:“我乃是江夏太守黄祖之子射,记住我的名字。青山不改绿水长流,我们后会有期。” 他在说到后会有期时,特地咬得很重,其中的威胁和不怀好意任谁都听得出来。 黄射说完话之后正欲转身带人离开,陈然却嘴角一挑,冷喝道:“站住!” 黄射一愣,正欲回头。 “啪”的一声,陈然已经走到他的近前,并且一巴掌将其打得原地自转两圈,血水裹挟着两颗牙齿喷洒而出。 随后陈然一脚蹬在了他的腹部,将其踹得凌空而起,沿路砸倒数张桌椅才停下来。 此时黄射哪里还有一丝贵公子的样子,脸蛋浮肿,嘴角鲜血四溢,华贵的袍服更是没了原先的样子。 黄射身旁的侍卫这才反应过来,纷纷拔出腰刀,大战一触即发。 黄射怒喝一声:“住手!” 随后他怨毒的看了一眼陈然,这才带人离开。 陈然冷哼一声,回身坐下,对着目瞪口呆的诸葛亮展颜一笑,并且夹起一根鸡腿放在诸葛亮的碗中,甜甜的道:“孔明哥哥快吃呀,等等菜都凉了。” 典满此时也异常兴奋,他挥舞了一下拳头言道:“然姐这招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用得真妙,哈哈哈,真特娘的解气。” 孔明闻言,嘴角抽了抽,他脑海突然划过一个画面,陈然刚刚那脚踹在了他的身上,随后他腾空而起…… 他打了个冷颤,随后赶紧埋头扒饭,转眼间一大碗粟米饭便被消灭了大半。 …… 是夜,黄射等人在野外露营,他坐在篝火旁,揉搓着脸上的淤青,眼中的杀意愈发浓烈起来。 他怒道:“只要你们在江夏,我多的是方式玩死你们,以为躲进蕲春就没事了吗?等着吧,哼哼。” 随后他转头看向一旁的马车,眼中闪过一丝淫邪,他大费周章,特地跑了一趟蕲春,就是为了马车中的女子,打从那一次他跟随父亲出席给刘备接风的宴会,在宴会上他看到这个女子之后便惊为天人。之前父亲虽然与刘备不和,但好歹是友军,自然不好下手,而现在父亲已经决定对蕲春动手了,那自己又何需藏着掖着。 他缓缓起身,眼中的淫邪也愈发强烈起来,他在心中暗道:“要不今夜就办了她,嘿嘿…嘿嘿嘿……” 就在这时,一声冷笑传来:“早就知道你不是什么好人,笑得还如此不堪,你说你活着有啥意义,今日就让俺做做好事儿,送你一程。” 黄射闻言大惊,这声音好生耳熟,他回头定睛一看,不是早上酒肆里的那个莽夫又是何人? 他之所以在酒肆中不敢对这些人下手,是因为预估到自己带来的侍卫大概率不是他们的对手。 毕竟自己的妻弟就是被他们踢断命根子的,而那时候他们杀死杀伤妻弟身旁的护卫二十余人,自己又怎敢以命试之。 但现在看来,他们好像并不打算放过自己,他环顾一圈四周,守卫在附近的侍卫都已无声无息,想必已经被袭杀了。 他身边就剩下一名侍卫长,侍卫长见势不妙正要抽刀,但下一刻,一根短箭已经没入了他的眉心,随后侍卫长的身体便一声不吭的栽倒在地。 …… 第四百五十四章 斩杀黄射 黄射一脸惊恐的看着从黑暗处缓缓走出的陈然,再看了眼一脸狞笑的典满,顿感两股发颤。 他咽了口唾沫,颤声道:“你…你们不要乱来,我父亲乃是江夏太守黄祖,你们如果敢对我不利,我父亲一定不会放…放过你们。” 这时,诸葛亮也轻摇羽扇从黑暗中走了出来,他轻笑道:“早就料到你的身份不一般,不曾想竟是黄祖之子。” 黄射一点点的后退,嘴上说道:“既已知道我的身份,我…我们还是各走各的,之前的事情我保证不再追究,如何?” 司马孚也走了出来,冷笑道:“如何?我看不如何!为何要追踪你到深夜再奇袭,便是担心你们走脱一人。现在杀了你,神不知鬼不觉,又有谁能来找我们的麻烦?” 黄射闻言,差点吓得瘫软在地,他步步后退,很快就贴在了马车的侧面。 黄射声音已带着哭腔,他求饶道:“各…各位好汉,正所谓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今夜放了我,我保证不会再与诸位为敌,同…同时我愿意奉上金银财宝……” 他话还没说完,典满就在陈然的示意下冲了上来。 黄射尖叫一声,急忙绕着马车躲避。 典满连挥两戟都没劈中,顿感脸上无光,于是一个箭步飞身而起,一招力劈华山对着黄射劈头盖脸而下。 黄射下意识的就地一滚,竟好巧不巧的躲过了这致命一击。而典满的戟锋没有收住,直接落在了马车的左轮上,“轰”的一声,左轮顿时四分五裂,马车也侧倒在了一边。 黄射还没松口气,突然胸口处刺出了剑锋。原来陈然不知何时已经飘身到了其背后,一剑将他的心脏刺穿。 黄射怒睁双眼,他想说些什么,却被喷涌而出的鲜血卡住,就这么软软的瘫倒在地,再无声息。 陈然拔出长剑之后,看着地上死不瞑目的黄射,不屑的撇了撇嘴,言道:“就这点斤两,也敢在姑奶奶面前放肆。贵为一方太守之子,却只懂欺压良善,真是死有余辜。” 诸葛亮看着正在彰显本性的陈然,嘴角不自觉的抽动着,还好现在天色昏暗,没人注意到他的表情。不过一旁的司马孚却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随后给了他一个似笑非笑的眼神。 …… 诸葛亮见情敌如此,瞬间脸上的神情变得十分淡雅,他淡淡的说道:“事情已经处理了,黄射一死,我们离开江夏将顺利很多。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还是快快启程前往蕲春吧。” 陈然点了点头,随后她向马车走去,她想看看马车上装的何物。当她挑开车帘时,不由得惊呼出声:“华箐姐姐!” …… 诸葛亮三人对视一眼,连忙围了过来。陈然已经翻身上了马车,她将华箐抱在怀中轻轻摇晃,华箐却丝毫没有动静。 司马孚急忙上前查看一番,随后言道:“还好,华姑娘呼吸平稳,脉象如常,应该是中了类似迷药之类的东西,一时半会是醒不来了。” 陈然听到司马孚的诊断,也是松了口气。要知道司马孚可是张机亲传弟子黄叙的好兄弟,自然对于医术还是有所涉猎的。 诸葛亮蹙眉道:“我们须尽快离开此地,尽快将华姑娘带回蕲春。” 司马孚点了点头,随后又摇了摇头,只听他言道:“这迷药恐怕不一般,华姑娘还不知何时能醒,此时的她颠簸赶路的话恐会咬断舌头,届时后果不堪设想。” 典满闻言,赶紧将被他劈碎的左轮碎片捡了起来,憨笑道:“这个……要不我们把马车修一修,让华姑娘坐马车?” 司马孚和陈然对视一眼,苦笑起来。陈然更是跳下马车,追着典满打骂道:“你劈坏的你来修,都碎成这么多块了怎么修?” 就在陈然追打典满追得正起兴的时候,只听一道声音淡淡传来: “我来!” 陈然等人一愣,回头看向轻摇着羽扇的诸葛亮。 诸葛亮一手负后一手持扇,原本智珠在握的神情在对上陈然好奇的眼眸之后瞬间破功,他连忙整了整衣袍,随后言道:“我…我的意思是说,我可以修好它。” …… 翌日清晨,陈然四人护送着马车缓慢的走在前往蕲春的官道上,陈然自然是在抱怨这官道泥泞难行,跟北境的平直的官道根本没有可比性,严重拖慢了他们的行进速度。 司马孚则是在抱怨诸葛亮修的马车不行,诸葛亮虽然将马车的左轮“缝补”了起来,但是速度根本不敢往上提,这一路因为提速的原因,左轮先后散架了数次。 相反典满就显得没心没肺了,只见他乘坐在马背上,头一点一点的,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 诸葛亮眉头紧锁,他看了看初升的太阳,又回头看了看,最终叹了口气。 司马孚问道:“孔明兄因何叹气。” 诸葛亮言道:“按照我们行进的速度,至少还有六个时辰才能进到蕲春地界,要入城恐怕要到深夜了……如果运气不好的话,只怕黄祖会在我们入城之前追上我们。” 司马孚蹙眉问道:“何以见得黄祖会前来追我们?” 诸葛亮沉声道:“蕲春通往江夏,走的是西北方向的官道,而黄射走的却是西南方向。他从蕲春掳走关云长的妻子,定然不敢四处乱晃,势必是要回到黄祖大军身旁的。但是他却不往江夏,那只能说明黄祖的大军已经不在江夏了。蕲春西南左近,只有一个县城,便是芍县,芍县距离我们斩杀黄射的山坡仅有二十里地,此时的黄祖定然屯兵在那里,运气不好的话,昨夜三更黄祖军的斥候就该发现黄射的尸体了。运气好的话,想必此时黄祖也已经在追来的路上了。” 司马孚闻言大惊,连忙道:“那这么下去不行啊,我们迟早要被追上,也不知道那个黄射到底给华姑娘下了什么药,至今未醒……” 诸葛亮再度看了看天色,随后言道:“只要马车不再出事,我们还是有机会……” “轰” “吁……” 诸葛亮话音未落,马车左轮再度崩坏,整驾马车险些侧翻,更惨的是拉车的马匹被这突如其来的拉扯,哀鸣一声后,前蹄折在了水坑中。 众人看着诸葛亮开过光的嘴,顿感无力……诸葛亮翻身下了马车,查看了一番后,很淡定的说道:“看来,我们得换条路走哩。” …… 第四百五十五章 不宜推断 话说黄祖接到斥候的报信,言在芍县外二十里地的一处坡地上发现了黄射的尸体。 黄祖顿时悲愤交加,立刻点起三百骑兵,一人两马,朝着蕲春快速追来。 而此时,陈然一行已经带着昏迷中的华箐走入了山间小道,他们大概走了一个时辰,华箐便在陈然怀中幽幽醒来。 醒来之后,华箐顿时大惊,正欲挣扎,却看到了陈然那绝美的侧颜,顿时安定了不少。 “然儿,你怎么会在这里……” 陈然见华箐醒来,顿时大喜,便将事情原委简单的叙述了一遍。随后,陈然也问起了华箐为何会被黄射掳走。 原来,黄射以替太守巡游的名义,来到蕲春城。而那时刘、关、张三兄弟已经前往襄阳参加大会了,留守蕲春的乃是大将陈到。 当时刘备与黄祖明面上还没闹翻,陈到自然不好将黄射拒之城外,于是便放任黄射入城。 起初,黄射在城中还十分收敛,并无闹出事端,再加上黄射时常给留守蕲春的几位先生和将军送礼,大家对他的戒心也渐渐消除。 直到前日,蕲春东部闹出匪患,陈到率军前去剿匪并将城防交给了糜芳,而黄射便趁机发难,摸入关府将华箐迷晕带走,等到华箐醒来,便已到了此处。 华箐自然是对两次救她于危难的陈然千恩万谢,随后她便自查了身体,最终苦笑道:“我中的乃是五溪之地特有的语迭粉,此粉提取自一种专吃虫子的花卉,此毒能够让人昏睡一整个日夜,手脚无力三天之久,恐怕这段路,得辛苦然儿了。” 陈然微微一笑,言道:“箐姐姐放心便是,我们必定平安把你送回蕲春。”言罢,她还回头看向诸葛亮,俏皮的眨了眨眼睛。 诸葛亮点了点头,他环顾山林,随后言道:“不出意外的话,我们沿着这条山道走,黄祖定然是追不上我们的。” 话音落地,意外就发生了…… 只听一声梆子响,山道两侧杀出百余衣衫褴褛的山匪,他们挥舞着手中的兵器,为首之人喝道:“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咦?” 匪首揉了揉眼睛看向陈然等人,发现正是前段时间差点要了他的命的那一行人,不由得大喜过望: “哈哈,真是踏破铁鞋费工夫,得来全不那个啥……你们这群混蛋前段时间不是很嚣张?现在落到我手里,我叫你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诸葛亮皱着眉头,询问道:“你们认识他们?” 陈然淡淡的道:“前些时日,我们前往襄阳的途中正巧遇到这家伙带人作恶,于是我们便夜袭了他们的山寨,杀死不少人,不曾想被这家伙走脱了。这家伙也有几分本事,这么短的时间竟又拉起了百余人。” 陈然自然是无惧眼前这些人的,都不需要她出手,典满就能收拾了这百余乌合之众。 只是她身后的诸葛亮需要人保护,司马孚自保都是问题,再加上怀中毫无气力的华箐,真要打起来,只怕他们很难讨到好处。 典满兴奋的挥舞着双戟,言道:“然姐儿护好他们,我上去将那个匪首拽下来再说。” 典满话刚说完,却见匪首身后亮出十数把短弓。 这一下就连典满也笑不出来了,他与陈然倒是无所畏惧,这些短弓就算齐射,也不会给他俩造成威胁,但是华箐和诸葛亮他们就…… 陈然十分果断,第一时间调转马头,轻喝一声:“快撤……” 诸葛亮和司马孚纷纷跟上,典满很自觉的断后,手中双戟上下翻飞,将第一波箭雨尽数格挡下来。 匪首见状,得意的大笑起来,只见他大手一挥,山匪们呼啸着追杀了下来。 …… 陈然面色阴沉,她回头看了一眼显得很是淡定的诸葛亮,心中真是不知道该说啥了…… 他们虽然骑着马,但是山道却严重的限制了马匹的机动性,根本无法甩脱这群山贼。 这时,司马孚发话道:“我们虽然一时无法甩开他们,但是人力毕竟比不得马力,只要再跑出一段,待这些匪徒气力耗尽,自然无法再追,驾……” 诸葛亮点头附和道:“只要不出意外,我们穿行另外一条山道也能顺利抵达蕲……春。” 诸葛亮闭嘴了,他已经决定今天脱险之前一句话也不再说了。 他掐了掐手指,在心中默念一声:“壬寅错落,兑艮不通,四象暗藏,今日不宜推断……” 只见跑在最前方的陈然紧急勒停马匹,前方又出现了百余人,这些人的装扮就要比那些山匪精良多了,为首之人也是老熟人了,正是江夏的一个土豪。 只听他扯着嗓门阴狠的道:“从你们进入江夏老子就在追踪你们,呵呵,你们以为带了斗笠我就认不出来了?敢杀吾儿,就算你们化作飞灰老子也能将你们揪出来。” 陈然抿了抿嘴,这两条山道都被断绝,他们要么应战,要么只能退回官道了。 她急忙转头看向诸葛亮,只见诸葛亮张了张嘴,但最终没有发表任何意见,只是摇了摇头。 司马孚气恼的瞪了一眼诸葛亮,随后言道:“我们快快退回大道,现在厮杀对我们十分不利。” 陈然看了看怀中脸色煞白的华箐,最终无奈一叹,急忙调转马头朝着官道而去。 诸葛亮想要阻止,但犹豫了一下,还是苦笑着跟了上去。 他们刚刚跑到大道,还未来得及松一口气,却见面前尘土飞扬,不消片刻,黄祖便带着三百骑杀至眼前。 黄祖看了看陈然怀中的华箐,顿时明白了眼前这群乳臭未干的年轻人便是杀他爱子的人。 黄祖仰天怒吼一声,随后刀指陈然,愤恨的道:“尔等怎敢杀我爱子?今日我就将你们碎尸万段,以祭吾儿在天之灵。” 司马孚看着眼前情形,此时前有狼后有虎,自己这边却顾忌重重,只怕今日是无法善了了。司马孚沉声道:“然儿,你的马快,你带着华姑娘还有孔明先行突围,我和典满来断后。” 典满摇头道:“你留下也没什么用,你随然姐先撤,我来断后。” 黄祖哈哈大笑道:“你们谁也别想走,都给老子死来。”言罢,他大手一挥,三百铁骑便杀奔陈然几人,虽然南方骑兵不如北方,但是这三百骑可是黄祖麾下精锐中的精锐,三百人组成的骑阵冲锋起来,就算是一流猛将也不敢说能单独硬碰。 典满怒吼一声,双戟上扬,但却并未策动战马与之对冲,他当然知道战马要飞驰起来才能发挥全部战力,但他身后就是司马孚和孔明,还有一个抱着华箐行动受限的陈然,此时他选择对冲就将他们暴露在了铁骑之下,所以他只能选择原地防守。 就在三百铁骑冲锋至眼前之时,只听一声战马的嘶鸣声响彻官道。 一道威武的身影从官道另外一头急速奔行而来,一把青龙盘踞的偃月大刀在阳光下反射出骇人的寒芒,在众人还未反应过来之前。那道身影已经飞驰到了黄祖左近。 此时黄祖身边一个护卫都没有,所有的骑士都已经杀向了陈然等人。黄祖只来得及抬起长刀,但想象中的兵刃撞击声并未响起,那把青龙刀在空中划过一道诡异的弧线,从黄祖想象不到的角度斜斜落下。 “噗嗤……” 只见黄祖硕大的头颅冲天而起,鲜血瞬间洒满大地,而那把青龙偃月刀却滴血未沾…… 来人正是关羽,当他回到蕲春得知爱妻被掳之后,便陷入暴怒之中,连夜点齐三千骑兵就追了上来。 关羽救妻心切,再加上马快,很快就甩开了大部队,孤身一人赶到了这里,并一刀斩杀了黄祖。 正打算围攻陈然等人的三百骑见黄祖身死,顿时再无战意,顺势散开,四散而逃。 而山林中追杀陈然等人的两方势力见官道上杀意弥漫,哪里还敢再追,纷纷躲回了山中。 关羽丹凤眼微阖,傲然的捋着美髯,回头看向陈然怀中的华箐,眼神中高傲又透着一股柔情。 …… 第四百五十六章 江东巨船 关羽缓缓策马来到陈然面前,他一眼便看出了救他爱妻的人又是眼前这些年轻人。 他环顾一圈,随后目光定格在了诸葛亮身上。只见他眼神微眯,目光中闪烁着丝丝寒意。 诸葛亮却毫无畏惧,依旧端坐马上轻摇羽扇,似乎并未感觉到关羽由内而外散发出来的杀机。 华箐虽然身体无力,但依旧感受到了气氛的不对。 她强提力气,轻声言道:“夫君,今日多亏了他们,我……” 话音未落,只见关羽拱手作揖,郑重的言道:“虽然我不知道你是哪家女公子,但是你两次救下箐儿,于关某有大恩,以后但有所需,关某赴汤蹈火,必报此恩。” 陈然点了点头,淡淡的道:“关将军真义士也,如今箐儿姐姐已经安全了,我等就此别过,后会有期。” 这一趟来蕲春,她本就是来道别的,刚刚在山林之中,华箐已经将随身携带的五行杂病论交给了陈然。如果不是关羽看向诸葛亮的眼神,或许陈然还会在蕲春呆上几天,但此时关羽明显对诸葛亮不怀好意,陈然自然没有想法多留片刻。 陈然将华箐扶上了关羽的马背,随后便转身想要离去。 关羽却淡淡的叫住众人,言道:“如果关某所料不差,你们应该是来自北方吧。你们可以走,关某不会为难恩人,但是他必须留下。” 陈然回头,见关羽正指着诸葛亮,她双眼顿时一寒,手也摸向了腰间宝剑。 关羽好似没有看到一般,这群小辈虽然武艺不差,但是他还没放在眼底。 华箐见状,焦急万分,她使出全身力气,扯了扯关羽的衣袖, 关羽犹豫了一下,此时他心里也在做着天人交加。 虽然他内心十分不想承认,但是当日诸葛亮在草屋中为自家大哥分析的天下局势可谓是入木三分,给出的方针策略更是让他都不得不佩服。这样的人如果不能为自己所用,放任而去的话,恐怕未来定是个祸患。 但是他们毕竟救了自己的妻子,而且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自己这条命,当年也是妻子帮他捡回来的,论情论义,自己都不该对人家动手啊。 沉默半响,关羽还是将头侧开,随后挥了挥手。 陈然等人对视一眼,朝着关羽拱了拱手,便翻身上马。陈然看着脸色苍白的华箐,笑着道:“箐姐姐,你要保重身体,我们后会有期!” 华箐不舍的看着陈然,虚弱的点了点头,眼中满含关切。 随后,陈然四人便沿着官道策马而去,关羽抬头看了一眼诸葛亮的背影,他神情一闪,右手握紧青龙偃月刀,刀锋似有所感的发出一声龙吟。 就在这时,华箐再次握住了他的手,关羽一愣,最终就这么看着诸葛亮渐行渐远,嘴里发出一声轻叹。 …… 陈然一行人行出十里地后,才心有余悸的停下整备。 陈然看着四周渺无人烟的官道,终于是松了一口气,这一日夜发生的事情实在是有点刺激啊。 诸葛亮面带微笑的看着陈然,脸上满是甜蜜。陈然被他看得脸色发红,低下头来轻声询问道:“你干嘛这么看着我?”说完还伸手擦了擦脸颊,想看看是不是沾到了什么脏东西。 诸葛亮微微摇头,随后轻声道:“刚刚,那关云长如果动手,然儿也打算拔剑相向吗?” 陈然看着诸葛亮,坚定的点了点头。就算关云长想要留下的人不是孔明,换做典满或者司马孚,她都会拼死反抗。她的父亲是顶天立地的镇北王,她又怎么可能去堕了父亲的名头呢。 但是在诸葛亮看来,就又是另外一番意思了。陈然的表态,让他心花怒放,那种被爱的人保护的感觉,竟让他年轻的心躁动不安。 诸葛亮火热的盯着陈然,最终郑重的道:“然儿放心,有我在的地方,谁都伤害不了你。” 陈然一愣,诸葛亮虽然没有典满那爆炸般的身材,但看着他坚定的神情,陈然丝毫不怀疑他的意志与坚决。 夕阳的余晖洒落在这对年轻人身上,将他们的身影越拉越长,越拉越长…… ———— 江东,鄱阳水军大营 江东一众高层全都围聚在水寨口,他们的面前是一艘完全改变了他们认知的巨船。 船身上下铁皮包裹,船上的柳钉在阳光下散发着阵阵微光,此船上下四层,船头船尾各装备了一台抛石机。 船底两侧一共伸出七十根巨大的划桨,船身共有八根桅帆,主杆四丈有余,巨大的甲板上甚至可以容纳战马奔腾。 吴王孙权看着眼前的庞然大物,久久不语。 如非亲眼所见,他怎么也不可能相信铁块居然真的能够漂浮在水面上。 这艘巨船之大,设备之精良,早已超过了江东所拥有的最大的战船。可以想象,如果江东与中原开战之后,北军用这等舰队来袭,江东水军拿什么与北军相抗?到时候长江天堑将变成一个笑话。 周瑜请示过孙权后,便第一个登上了船,他抚摸着战船甲板上厚重的护板,缓缓闭上眼睛感受着船体在水面上的晃动。 随后,他睁开眼睛看向孙权,缓缓的点了点头。 孙权哈哈一笑,这才率领群臣登上巨船。 他来到船头负手而立,眺望着波光粼粼的江面,随后笑道:“有此利器,水战还有谁能够与我们为敌?孤势必征服天下,水流能够到的地方,都将成为孤的江山。” 群臣的恭维之声顿时漫天而起,每个人都红光满面,在他们看来,此物只要投入量产,江东水军的实力就将无人能敌了。 周瑜来到孙权身后,蹙眉小声说道:“主公,听闻此船乃是一北军之人建造出来的,不知可否传唤?” 孙权闻言,点了点头,他当然知道周瑜在担心什么,因为他也有这一方面的担心。 随后孙权来到顶楼的宝殿之中,这里虽然是船舱,但是走进去之后才发现,这里更像是一间小型宫殿。 孙权满意的点着头,等他在主位上落座之后,两名夜冥军的战士才拖拽着一个衣衫褴褛的人进入殿中。 此人正是林瑞,只是他现在哪里还有当年的意气风发。只见他蓬头垢面的,身体更是骨瘦如柴,他自从进到殿中,便匍匐在地瑟瑟发抖,好似一个不妥的动作就会迎来一番毒打。 …… 第四百五十七章 东吴发展 孙权看着眼前之人这幅模样,不禁皱起了眉头。 他虽然对于这些奇技淫巧不甚感冒,但他也知道人才的重要性。如果这艘巨船是出自此人之手,那夜冥军绝不该如此对待此人。 不说将他如宝贝般供起来,但是该有的需求还是要满足的。 此人且不说衣衫褴褛,就这身体和表现,已经足以说明问题了。 北冥军的统帅是孙权的嫡系大将周泰,孙权自然不可能因为一个技工去指责周泰,但该有的安抚还是要有的。于是他柔声道:“抬起头来,告诉孤,你叫什么名字?” 林瑞闻言,颤颤巍巍的抬起头,随后言道:“小…小人林瑞,给大王请…请安。” 孙权点了点头,继续问道:“此船是出自你手?” 林瑞眼前闪过一丝精光,急忙回复道:“正…正是小人的杰作。” 孙权满意的点了点头,笑道:“你为我江东立了这么大的功劳,想要些什么,尽管提来。” 林瑞激动得连连叩首,现在的他,一身傲气早就被夜冥军磨平了,哪里还敢提什么想法,只是一味的说:“能为大王效力,那是小人的荣……荣幸,小人怎敢有…有所奢求。” 孙权哈哈大笑起来,言道:“你很好,林瑞是吧,传令下去,以后林瑞就是我东吴的匠作监,总览造船之事。” 林瑞顿时有种想哭的冲动,他总算是熬到头来了。他起初刚来到江东之时,还会怀念在北境的日子。自从被夜冥军各种欺辱之后,他心中只有活下来的念头,哪里还有贪图荣华富贵的想法。 此时总算是苦尽甘来,虽然不知道东吴的匠作监具备什么样的权力和地位,但是至少会比现在好上很多吧。 “且慢!” 他正想叩头谢恩,却被周瑜叫住。 周瑜踱步来到他的面前,再缓缓蹲下身子直视着他。林瑞根本不敢与之对视,连忙低下脑袋,身体更是瑟瑟发抖。 周瑜轻声问道:“听闻汝在北军,也是造船的?” 林瑞不敢有所耽搁,连忙叩首道:“回禀大都督,小…小人在北军就是建造巨舰的总设计师。” 林瑞说这句话的时候,还偷偷瞟了两眼孙权,他想抬高一下自己的身价,好让孙权对自己更为重视。 周瑜看到林瑞的动作,顿时笑了起来,但是他神情依旧严肃,随后淡淡的道:“你在北军建造的所谓战舰是什么样子的,比之这艘巨船如何?” 林瑞一愣,顿时冷汗就冒了出来。他自然是知道周瑜这句话想问什么,他也很明显的感受到了来自孙权探寻的目光。 如果实话实说,这艘在他们眼中的巨船,与北军的钢铁战舰相比根本不是一个等级的,那恐怕他刚要来到的好日子就这么没了,而且保不准还有性命之虞。 林瑞支支吾吾半晌,却是什么话都没有说出来,显然以他的情商,这个问题让他的大脑一片空白了。 周瑜眼神一眯,大喝一声:“转过头来,看着我,回答我的问题。” 林瑞被吓得一个激灵,但也是被周瑜这么一吓,他的脑子顿时清晰了不少。只听他言道:“从船体来说,这…这艘巨船肯定是要比北军更为优秀的,毕竟北军的船是我多年前设计建造的,这艘巨船却是我结合之前的成果,再加上这几年在江东的见闻改良建造而成……” 周瑜显然不信,喝问道:“既然如此,你刚刚为何吞吞吐吐的?” 林瑞此时只感觉自己的大脑异常的清晰,只见他匍匐在地,连连叩首,哭喊道:“小人…小人是怕说出实情被大王和大都督不喜,从而遭来杀生之祸啊。” 孙权拍案而起,怒道:“有什么实情都快快道来,但凡有所遮掩,今日你必死无疑。” 林瑞急忙回道:“回禀大王,我们的巨船从船身到工艺,绝对比当年我在北军建造的战船还要精良不止一筹。但差就差在我们船体上装备的器械,无论是抛石器的射程,还是床弩的威力,都会比北军的要差上一些……小人所说的都是实情,小人担心说出这个缺陷会…会……呜呜呜,大王明鉴,大王饶命啊!” 孙权闻言,顿时怒气全消,北军器械之精良,那是有目共睹的,这不是一时半会能够赶上的。但是如果真如林瑞所说,江面战役的时候,北军巨舰就算设备再犀利,也要有用武空间才行。只要确保大船更大更坚固,机动性更强,那他的水军有千万种战术能够拿下北方那一群旱鸭子。 周瑜紧紧的盯着林瑞,见他身体发抖但是神情倒不似作假,于是也暗自点了点头。 不得不说,就在刚刚,林瑞在生死关头所展露出的演技那真是情真意切丝毫不见作伪。就连孙权与周瑜这样的老江湖,竟都被蒙混了过去。 周瑜回身对着孙权点了点头,孙权也展颜一笑,挥手让人将林瑞带了下去。 随后孙权笑道:“不曾想竟真的捡了个宝。” 周瑜点头附和道:“北军一直注重技艺这个领域,起初我还不以为意,但是如今来看,确实是极为重要的。我们也应该网罗一下天下能人,或许我们在这个领域还有反超的机会。” 孙权颔首道:“公瑾说的不错,这事儿我会让周泰派人着手安排。我们与北军迟早有一战,只要我们在长江上击败他们一次,那么……” 周瑜沉吟片刻,分析道:“主公说的极是,如今北军霸占中原,如果发动战争,那必然是南北之战了。我们需要联合南方一切势力,才能与之相抗衡。只要击败北军一次,那么南方就有机会转守为攻,反制中原。” 孙权站起身来,缓缓踱步,随后沉声问道:“公瑾认为,我们接下来要定什么方略?” 周瑜显然早有打过腹稿,只见他毫不拖泥带水的拱手道:“联荆州,造铁船,广屯粮,多练兵,安山越,发展交州……” 第四百五十八章 封王风波 汉帝刘协的死,对所有诸侯势力的冲击是巨大的。 随着曹丕等人在荆襄扶持刘表之子刘琮登基,各地的反应也截然不同。 荆州的势力自不必说,刘琮在荆州登基,定都襄阳,自然对荆州所有的势力大有益助。新朝廷的官员更是选用大量的荆州世家子弟。 江东孙权也欣然接受了来自刘琮的册封,封吴王并统领江东军政。孙权受封后,第一时间遣使入襄阳觐见,上表称臣。 当刘琮的使节团进入益州并册封刘璋为蜀王时,刘璋犹豫良久,还是选择了接受册封。 他本就没有争夺天下的想法,只要能守住益州之地,谁当这个天子对他来说都不重要。在这天府之国称王,还是朝廷册封的,这还是让他颇为心动的。 益州不少有识之士提出了反对,在他们看来,刘琮何德何能能够窃据帝位,再者北军虎视江南,迟早定有一战,荆州又拿什么来抵御如狼似虎的北军铁骑。此时接受伪朝册封,那无异于将自己架在火堆上烤,迟早是要出事的。 就在刘璋犹豫不决之时,益州别驾从事张松提出各地诸侯封王割据,如今朝廷在南,不接受册封无异于与荆州宣战。益州与荆州接壤,与中原还隔了一个汉中,需解决近忧方能着手远虑。再者,天下封王,刘璋坐拥益州天府之国,为何不能进位为王。就算没有刘琮朝廷的册封,刘璋都应当自封为王。 在张松别有用心的劝说下,刘璋最终选择接受册封,并将王都定于成都,虽向刘琮朝廷上表称臣,但却割据益州自理,并无进贡之打算。 …… 与刘璋形成鲜明对比的,便是汉中张鲁了。 张鲁接到朝廷册封汉中王后,先喜后惊,喜的是他自己都没有想过,有朝一日能够封王。惊的是这个朝廷并非正统,或者说在天下人眼里,刘琮根本不够资格为帝。 要追溯起来,刘琮乃是出自西汉景帝刘启一脉,乃是鲁恭王刘余之后。要说刘琮可以为帝,那么刘璋比他就更有资格了。刘璋之父刘焉也是西汉鲁恭王之后,论资排辈,都轮不到一个小小的刘琮登临大宝。再者说了,刘焉一脉和刘表一脉虽说是宗室,但血脉渊源早与如今的汉室差之千里。东汉开国皇帝刘秀的传承,什么时候轮到这些所谓的汉室宗亲窃取? 最为主要的是,汉中比邻西凉和豫州,就连长安三辅的兵锋也可直抵阳平关,一旦他接受了刘琮朝廷的册封,那就基本断绝了和北军同盟的可能性了。因为他用屁股想也知道,陈风是不可能会承认这个朝廷,到时候汉中将会成为南北争霸的前哨战。 这绝对不是他想要看到的,毕竟在他看来,曹操占据中原联合诸侯都敌不过陈风,现在他的儿子与落荒而逃的刘备,又如何以一州之地对抗北军兵锋呢。 最终,张鲁在收尽了北军好处的杨松的劝说下,果断将前来册封的刘琮使节打包押赴北境,想要以此向陈风表达善意。 …… 至于刘琮朝廷派来册封马腾为凉王的使节,甚至连马腾的面都没见着,就被驱逐出境。用马腾的话说,想要册封我,你刘琮和曹丕还不够资格! 其他对中原各地世家门阀的册封就更不用说了,刘琮派往中原的各路使节团不是被扣押就是被驱逐,但凡有敢反抗者,皆被就地格杀。北军霸道的处事风格,无不在向世人宣告,这个所谓的朝廷,这个所谓的天子,北军不认! 放在有心人眼底,北军此举已经在向世人宣告,陈风即将称帝。毕竟国不可一日无君,陈风既然不认刘琮的朝廷,那么就只有两条路可以走。要么在北方扶持起一个新皇与刘琮分庭抗礼;要么就是前进一步,登基为帝。 相比于前者,以如今北军的威势与拥护陈风的浪潮,陈风开元称帝在世人眼中几乎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 …… 宛城南郊,官道边上的一间酒肆。 天空才刚刚放亮,但酒肆中生意却络绎不绝。不是这家酒肆的酒水有多美味,而是宛城的人流量已经不同往日了。 随着北军击败吕布,将宛城收归治下,宛城也迎来了高速的发展。陈风投入宛城的建设资金,可以说是建安四年平定中原之后的几个重点建设城镇之一。 宛城在中原虽然是四战之地,北入关中,西据上庸,南视荆襄,东临兖州。但不得不说,这片地域既有沃野美壤,又有江河之便。再加上如今四面八方都收归北军所有,自然是成为了走南闯北的客商以及游历天下的旅人最好的中转之地。 宛城虽然刚入北军之手不足半年,但是这么短短的时间,北军的政治方针却已征服了当地人。吕布当年依靠宛城一地,要养活数万大军,那横征暴敛是必不可少的。再加上吕布嫡系部队多是来自并州边疆,他们作战能力是毋庸置疑的,但是如果不加以约束,他们所展现出来的破坏力也不是寻常部队可以比拟的。 在吕布的骄纵之下,可想而知,宛城百姓是多么厌恶吕布军。 酒馆中,几位大汉围坐一桌,为首的大汉身披斗笠,但宽大的斗笠并不能遮掩其雄壮的身姿。他的美髯寸长有余更兼乌黑柔顺,最有特色的当属他的额头,光滑又十分突出,搭配着他刚猛的眼神,怎么看都不像是个寻常人。 壮汉饮了一口酒之后,淡淡的道:“喝完这顿酒,我们便回返荆州。” 他旁边的小弟连忙为其斟满酒,询问道:“大哥,我们此行不是为了投效北军吗,大哥因何突然改变主意?” 壮汉眼神一闪,他自然不会说昨夜接到家族快马传信,当今圣上将他册封为镇远将军,让他前往荆襄复命了。 壮汉沉吟片刻,便义正言辞的说道:“早先我认为先帝遇刺而亡,汉室需有中兴之臣扫清寰宇,鼎定汉室。但现在新帝登基,朝政日益稳定,我们就无需在前往镇北王处了。” 那小弟闻言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随后问道:“可是北军会承认咱荆州那个小朝廷吗?俺总觉得,北军迟早是要打荆州的……” 壮汉点头道:“那又如何,我原先也以为那镇北王是个忠臣,但看如今局面,镇北王显然是狼子野心,不日必将称帝。届时如你我这般有志之士,当奋起反击,扫清逆贼才是,怎可与之同流合污。” 壮汉虽然说得义正言辞,但是只有他心里清楚,他魏延自认本领高强,但是就算去了北军之后,又能从什么官职做起?一个校尉?还是给他一曲兵马?但是直接投效朝廷,他想要建功立业,青史留名的机会就多太多了。一个镇远将军当然不是他最终的理想,但是起步就全然不同了。 魏延心中正盘算着,却听隔壁桌一个健硕的年轻人拍案而起,他怒视魏延,怒道:“荒唐,白瞎了汝这堂堂这八尺之躯,却说出如此是非不分的话来,简直是贻笑大方。” …… 第四百五十九章 怒骂魏延 魏延被人打断思绪又被指着鼻子怒骂,心中自然火起。他也毫不示弱的拍案而起,言道:“我们说我们的,与你何干?你吃你的酒,多管什么闲事。” 魏延说话间,一手抚在腰间刀柄上,对着年轻人怒目而视,威胁之意直接写到了脸上。 却不料那年轻人一点也不怵他,更是直接走到他的桌前,朗声道:“打仗是为了什么?打仗是为了保境安民,是为了让更多人得以安居乐业。镇北王从雁门关一路征伐,所建之功绩我就不一一述说,单论治下民生,又有哪一方诸侯可以与之相比?你在宛城,享受着镇北王给你带来的安宁,却说着污蔑镇北王的话。其心可诛,其行可耻,我不骂你骂谁?” 魏延被呛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他立刻出言反驳道:“我并未否认镇北王之功绩,我只是说,如果有朝一日,镇北王成为那不忠之臣,那么我们这些忠义之士自当奋起反击,以卫国威!” 年轻人冷笑一声,嘲讽道:“忠义之士?敢问先帝落难之时你在哪里?北方胡族南下之时你在哪里?天下大乱各地诸侯为保一己之私横征暴敛之时你又在哪里?” 随后他义正言辞的道:“你说镇北王可能不忠?镇北王征战沙场二十余载,哪一样军功不是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他做的哪一件事情让你看到了不忠的迹象?当年镇北王遭人诬陷,被灵帝召往洛阳,就连你我这等匹夫都知道,此行凶多吉少。当时镇北王坐拥十万百战雄兵,他完全可以拥兵于并州自立,但是镇北王为天下计,为了不让佞臣得意,为了不让异族得利,他甘愿以身涉险,只带数十人前往洛阳以证清白,这等大丈夫,又岂是汝等可以议论其忠的?” 魏延正要开口反驳,却被年轻人打断道:“如今中原初定,有长眼睛的都能看到中原正在飞速发展,大汉从南到北,哪个走南闯北的人不是在说北方的民生已经远远超过南方,汝是聋是瞎,连这最基本的是非黑白都分不清楚?” 年轻人一掌击在魏延的桌子上,震得桌上的酒菜都跳了起来。 他厉声道:“镇北王迎着多少不解和谩骂,大力的发展着民生,就算是触及了阶层利益,他都一往无前,他的忠不仅仅是给予汉室的,更是给予天下苍生的,汝等小人又怎么会明白!再者说了,从镇北王定鼎中原之后,这天下,还有谁能阻其开元称帝?全天下的人都在劝其登基,但镇北王却一让在让,这等仁德又岂是你可以质疑的?” 年轻人一口气说完后,深吸了一口气,随后淡淡的道:“就算镇北王称帝那又如何?北境百姓哪个不是盼望着这一日早点到来,中原百姓谁不期盼明君上位,此乃天下人的夙愿,你口中所谓的忠,只是对你自己。而镇北王的忠却是对天下黎民的,他的忠如果只对一家一姓,那么天下人也决不答应。” “好!” “说得好!” “对啊,这个年轻人说得对,镇北王登基为帝那我们这些平头百姓就有福咯……” …… 听着年轻人的话,整个酒肆都响起了议论之声,几乎所有人都支持年轻人的观点,并对魏延一行报以仇视的目光。 魏延见状自然不敢再多做停留,他气恼的站起身来,喝问道:“好小子,可敢留下姓名。” 年轻人微微一笑,言道:“某家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姓郝名昭字伯道,此行正要前往唐城投效北军,汝有何不甘,尽管来寻。” 魏延又是狠狠的瞪了郝昭几眼,这才带着人狼狈跑出了酒肆。郝昭看着魏延离去的背影,不屑的啐了一口,随后也转身离去。只留下了讨论之声越来越激烈的酒肆。 酒肆之中最角落的桌子,两位老者对坐而饮,两个人不知在这里坐了多久了,但酒肆之中却无一人有感,仿佛他们就不在同一片天地一般。有时候客人们无意间瞥向这个角落,都会忍不住揉揉眼睛,心中泛起同样的疑问:这两个老先生是什么时候坐在那里的,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两位老者也很奇怪,他们的桌面上并没有任何菜肴,手握拂尘一身道士打扮的老者面前摆着清茶。而另外一个玄衣老者就不一样了,他面前摆着一壶烈酒,手中还在撕扯着不知从何而来的鸡腿。 玄衣老者正是左慈,而老道正是南华,两位许久未见的仙长就这么对坐着,好像什么都没说,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左慈将啃剩下的鸡骨头往桌上一丢,伸手剔着牙丝毫不在意自己的形象,随后言道:“现在的年轻人呐,就只知道顾及眼前。你看,一通豪迈的话说完也不知道收一收。就怎么拍拍屁股走了。现在可好,这酒肆是坐不住咯,吵得老夫耳根生疼。” 南华笑了笑,随后言道:“这不就是你想要的市井气么,怎么还嫌弃上了。” 左慈摇头道:“一群升斗小民在那里议论国家大事,这怎么算得上是市井之气。” 南华笑而不语,只是将手中拂尘轻扫,桌面上的鸡骨头就这么消失不见了。 左慈撇了撇嘴,言道:“你就是这般,骨头放在那里自然有人来收拾,何必费这个力气。” 南华摇头道:“你我均未消费,何以让人店家出这个力呢。” 左慈嘴角一挑,嘲笑道:“这天下也未曾给你什么奖励,你又为何要做那些事情呢。” 见南华不语,左慈继续道:“天数这东西,冥冥之中已经注定好了,参透天机并不是为了让你去做些什么,你看你培养出来的徒弟,那个叫什么…什么张角的,最终他改变了什么?无非让乱局更乱罢了。正所谓天道有轮回,虚无之系,造化之根,神明之本,天地之元,我们静观便是,何必出手干预。” 南华笑道:“那你又为何对突然出现的天道之气耿耿于怀,不惜与我立下赌约?” 左慈眉头一皱,随后又舒缓开来,他淡淡的道:“万象以之生,五行以之成,万事万物,天已注定,当年我只是不解天地气运之变化罢了。如今勘破大道,自然心无旁骛。” “好一个心无旁骛,那你在卧龙岗对那小子言传身教,又是为了什么?” 左慈盯着南华好半晌,最后才苦笑出声,他摇了摇头道:“所以说,天道自有定数,或许这颗照亮天际的明星,也是天道的一部分呢,静观其变吧。” 南华点了点头,随后掐指一算,言道:“应该就是今日了吧。” 左慈抬头看着晴空万里的天空,回复道:“紫微帝星北照,五彩霞光升腾,更有龙凤相伴,啧啧,这恐怕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了。” 南华笑道:“你我皆算出,百年之后,黑暗笼地,千年之后,外海翻腾。或许我们无法改变这个世界,但是他,能!” …… 第四百六十章 登基大典 唐城的钟鼓声已经鸣了三声,悠扬的钟声回荡在这座巨大的城市上空,此时的唐城披红挂彩,其热烈程度比当年群英大会更盛。 城中大小客栈早就被远近前来观礼的人们住满,这一天,它终于来了。 自从汉帝刘协遇刺身亡,曹丕等人立刘琮为帝,陈风便再无顾忌,称帝已经到了名正言顺的时候。 三声钟鼓声,就意味着礼部的官员们已经祭拜了天、地、农神,甚至在陈风的要求下,他们也祭拜了在唐城中新建的太庙。所谓太庙,便是供奉汉朝历代皇帝的地方。 钟鼓声的余音缓缓飘散,这也意味着盛大而又隆重的登基仪式即将拉开序幕。 陈风在天还未放明的时候,就在宫人的服侍下穿上了一身黑色的九龙皇袍。虽然清晨的各方祭祀都是由朝中重臣完成即可,但是从早上到现在,他也没能闲着。就说这一身盛装,就足足穿了他大半个时辰。接下来还有各种礼仪流程,直到刚刚,他才来到大殿等候钟鸣。 陈风听着钟鸣声缓缓散去,他的视线一寸寸的打量着这座熟悉的宫殿,打量着万里晴空下崭新的世界。 从今天开始,他将正式登基为帝,从穿越至今,已历二十三个年头。他从附身到一个十六岁的少年到现在,从一开始的求存,到现在的威震天下,这一路走来的艰辛,又有几人能知几人能晓。 人们只会关注眼前的风光,又有多少人会在意其背后壮烈的过程呢。陈风的思绪早已沉浸在了过往的一幕幕中,直到钟鼓声完全散去,宫门外的百官齐呼:“奉天承运,恭迎天子!” 陈风的思绪才被重新拉了回来。随后,殿外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来人正是陈风的几位夫人,还有同样一身衮服小陈予。 几位夫人一同动手,为陈风戴上庄重的旒冕。甄姜在陈风身侧,温柔的说道:“陛下,时辰已到。” 陈风点了点头,乌黑清亮的眸子一如当初第一次遇见,他环顾了殿中每一个家人,眼中满是坚定与憧憬。 随着陈风大步朝外,殿外礼乐之声同时响起,整片宫殿都沉浸在轻松与欢快的氛围里。 …… 今天的天空格外晴朗,王宫正南门外,文武百官身着黑红官袍,他们翘首以盼多时,当陈风的龙驾驶出宫门时,万岁之声山呼海啸而起。 陈风的目光一一落在这些熟悉的臣子身上,如今他能登临帝位,可不是凭借一人之力。在场的百官,缺一不可。 陈风目光所致,大臣们纷纷挺起胸膛,他们的眼中同样闪烁着激动,开国功臣四个大字,足矣让所有人心潮澎湃。 浩浩荡荡的仪仗队伍并未直接开往南郊新建的天坛,而是先行前往武穆阁,这里供奉着北军战死的英烈。 张辽率领一众老兵老将已经在此恭候多时,他们的神情激动中又带着肃穆,因为这里祭奠的,正是他们的战友与先烈。 陈风力排众议先行至此祭奠,不为其他,正是因为如今的盛世天下,如果没有他们的牺牲,又怎么可能有当前盛世呢。看着武穆阁中央石碑上密密麻麻的人名,陈风轻抚石碑站立良久,才移步阁中。 阁中供奉的是将领级别的烈士,居中供奉的,便是随着陈风一路起家的韩庸。 陈风在韩庸的画像前伫立着,好似在交流些什么,直到蔡邕在门外呼唤,陈风才收回目光。 陈风淡淡的道:“老兄弟,你在天上庇佑着,护我华夏蒸蒸日上。” 当陈风从武穆阁出来之后,只听守卫在侧的万千将士齐声高呼:“万岁,万岁,万岁。” 陈风看着一个个激动得不能自己的将士,心中也泛起豪情。 这就是他为何要力排众议的原因,如果没有他们不计生死的抛头颅洒热血,哪有现在以及未来的治世到来。他们,才是最值得祭拜的那群人啊。 …… 陈风的第二站,是前往太庙祭拜。虽然清晨的时候礼部已经前来祭祀过了,但是陈风所定之国号,就意味着供奉汉朝诸位先帝的太庙将一直延续下去。 陈风来到太庙的玉阶之前,左手撩起龙袍下摆,右手负后,拾阶而上。文武百官在台阶之下躬身而立,气氛显得极为端庄。 大汉诏安公主站在玉阶最上方,手中捧着一个玉盒等待着陈风到来。 当陈风在她面前站定之后,诏安公主便在扩音器前宣读圣文: “天运交替,列祖列宗共睹之,镇北王陈风,雄才武略,仁德忠孝;治国有方,臣民归心;上敬天地宗亲,下爱黎庶万民,有圣人之相,秉圣贤之命;镇北王征四方之蛮夷,定九州之乱局;忧思国计,振朔朝纲,万灵敬仰,神器盼附;今为天下苍生福泽计,禅为新帝,肇基帝胄,承天应人;布告中外,咸使闻知。” 诏安公主高呼一声:“拜!”随后双手将宝盒高举过顶,拜倒在地。 玉阶之下,文武百官同行跪拜礼,高呼:“吾皇万岁。” …… 陈风上前,打开宝盒,将其中的传国玉玺拿了出来,单手高举,以示天下。 就在此时天空紫霞闪烁,与陈风手中的玉玺遥相呼应,宝光更是直射百里,天地异象看得人心神荡漾。 随后陈风在万众瞩目下,步入太庙之中,太庙中悬挂的乃是大汉自高祖开国以来的二十四皇帝画像,在其后,便是陈风历代祖先之灵牌,正南居中的,赫然是陈风的父亲,陈雄的画像。 这样的太庙就很是奇怪了,里面不仅供奉着前朝皇帝,还供奉着自家的列祖列宗,恐怕这事放在古今中外,都是独一份的。 此时太庙之外前来观礼的人群都在小声议论着,新皇开元,竟来祭拜前朝太庙,而且那诏安公主是怎么回事,所宣读的圣文又是怎么回事……这怎么看怎么觉得有点像是正常的继位而非开元? 其实不止是百姓们有所疑惑,就连大部分还不知内情的官吏也是心中疑惑。 但不管心中是何想法,仪式还在继续当中。祭拜完太庙,陈风终于摆驾天坛登基,此时仪仗队伍已经超过三万人,随行之百姓更是超过三十万,浩浩荡荡往天坛而去。 …… 第四百六十一章 大汉天子 唐城南郊天坛,占地千亩,四方玉柱雕龙画凤,山川河流、日月星辰拱卫。 此时天坛周边早已挤满了百万群众,虽然人数繁杂,但是秩序却非常的好,这一幕可以说亘古以来都从未上演过。 陈风登上天坛,在万众瞩目下举起盏中水酒,遥天一敬,随后将他泼洒在地。 随后,礼部尚书蔡邕再度端来一盏水酒,陈风将其高高举起。 声音在扬声器的协助下传遍四方: “朕,陈风,敬告天穹、日月、山川,以及历代皇祖之灵。” “自乱世以来,蛮夷肆虐,九州动荡;群雄并起,百姓离殇,十有余年。” “今中原已定,朕,上承天道,下顺臣民,扶大厦之将倾,定华夏之正统,戡定南北枭雄,于元年五月初一,设祭于天坛之巅,昭告天帝皇祇,继汉开国,建元广武。” 随着陈风铿锵有力的宣读,天地更是风雷同鸣,云层翻涌。好似有千军万马在天上盘旋。 下方臣民听着陈风极具感染力的诏文,看着这番天地异相,心中是又敬又畏,在天地之威面前,人类显得何其渺小。所有人都不知道,镇北王登基继位,是惹怒了天地还是天地同庆。 陈风却丝毫没有理会天地的异相,他继续朗声道: “朕统九州龙脉,必将卫我大汉,护我社稷。朕以风之名,以生命在此立誓,朕在,当守土开疆,扫平四夷,定我大汉万世之基,朕亡,亦将身化龙魂,佑我华夏永世不衰。此誓,日月为证,天地共鉴,仙魔鬼神,共听之……” 陈风此话落地,云层顿时撕裂,阵阵龙吟从中传出,人都说云从龙,就在这一刻,陈风心中也不免一紧,他心里也不知这天地异相到底是在说明什么。毕竟这风卷云涌的威势,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即将冲破云层笼罩天坛一般,让人心中敬畏莫名。 随着天地涌动的威势逐渐加剧,百万臣民也出现了躁动与惊慌 陈风见状,心中豪气顿时被激起,他心目中的盛世距离现在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如果他被这小小的天威吓退,那还谈什么开元称帝 陈风大步向前,来到天坛中心摆放的龙纹宝案。他随手拿起一张镀金的宣纸,拿起毛笔上书两个大字。 他将宣纸单手举起,一阵狂风呼啸而至,将宣纸吹向天空。 那道宣纸在空中盘旋,飞过文武百官头顶,又飞过百万民众视野,这才倒卷而上直入天际。 众人都看得清楚,上书的两个大字,赫然是退朝二字。 说来也怪,宣纸入空之后,天地为之一静,随后云层点点散开,艳阳再度普照大地,阳光中甚至带着一丝紫意。 这一幕看在人们眼中,比任何神迹还要震撼。 百姓们纷纷跪地,高呼万岁,浪潮一浪高过一浪。 陈风威严的站在天坛中央,天空中散开的云层更像是一道道屏障一般,拱卫着天坛和中心的天子。 一旨退朝后,陈风伸出左手,在虚空中轻轻一压。 百万民众顿时鸦雀无声,静静的看着高台上的天子。 陈风抬头仰望天空,朗声道: “华夏先烈,皇天后土,亿万子民们,大汉江山,将万年,万万年。” …… 万千民众随即异口同声的道:“大汉江山永固,吾皇万岁。” “大汉江山永固,吾皇万岁。” “大汉江山永固,吾皇万岁。” …… ———— 建安五年,刘琮在荆州襄阳称帝之后,陈风也在千呼万唤中登上了帝位。 陈风并未改变国号,仍旧以汉而立,建元广武,史称广武元年。 因为刘琮和陈风都以汉室正统而自居,陈风更是手握消失已久的传国玉玺,故而为了区分两汉,各方势力将北方政权定义为北汉,将南方政权定义为南汉。 陈风继位之后,马上昭告天下,中原以及北方各地都以陈风为正统。 随后,陈风开始册封官员并改制朝政,改三公九卿制为内阁六部制,并以品级区分官员大小,与此同时,开国功勋都拜官赐爵。 北汉的内阁拥有绝对崇高的地位,所有阁臣都位列一品,职能甚至在圣上不在时可以署理国事。 六部延续之前北军的政略,各部尚书下辖左右侍郎,其下又有多个职能部门以供驱动全国。除此之外,北汉还有一个地位超然的部门,便是御史台。御史台上查朝臣下巡地方,不受内阁与六部制约,只向皇帝一人汇报。 军事方面,兵部主要管理各地郡兵、县兵。至于边军与中央军,依旧由原先的军事府管辖,只是将军事府改名为千军都护府,第一任千军都护正是张辽,也是位列一品。 此外,陈风册封甄姜为皇后,总览后宫,母仪天下。蔡琰为淑妃,荀采为德妃,貂蝉为丽妃,大乔为贤妃,同列贵妃。 时年八岁的陈予,被册封为皇太子,以定国本。 北汉在陈风登基之后,将国都定在洛阳。唐城,长安皆列为陪都,因新的洛阳城还在建造之中,北汉朝廷也将暂时在陪都唐城治理天下。但是天下人都知道,北汉的政治中心将很快搬往关中洛阳,这也为洛阳建设招商带来了新的冲击,各地富商豪门都想在这个新的天下中心分一杯羹。 …… 广武元年五月初一,陈风在唐城登基四日之后,华夏大地也迎来了非常重要的节日,正阳节。 正阳节正是端午节,又有天中节的说法,是集拜神祭祖、祈福辟邪、欢庆团圆的美好节日。这一天,苍龙七宿飞升于正南中央,处在全年最“中正”之位,人们祭祀拜龙,祈求安泰。 汉朝端午节的过法与后世差异还是比较大的,虽然端午这个时候已经有了纪念屈原的说法,但是这个说法主要流传于吴越一带,也有的地区以纪念伍子胥、曹娥乃至介子推为主,各地风俗迥异,但是不妨碍陈风与民同乐。 整个唐城还沉浸在陈风登基的喜悦中,马上就迎来了佳节,今年的正阳节也注定与众不同。百姓的热情可谓是空前高涨。 …… 第四百六十二章 文曲雅苑 端午佳节,陈风用了一个上午的时间祭祀,又用了一个下午的时间巡城,一直到傍晚时分,才在百姓和群臣的簇拥下,回到宫中。 忙碌了一天的陈风虽然脸带笑意,却也疲惫不已。 回到后宫,几位夫人早已翘首以盼,陈风在夫人们的服侍下坐了下来,随后大量美味佳肴端了上来。 陈风不见几个孩子的身影,便问道:“怎么不见予儿,均儿还有瑾儿?” 几位夫人相视一笑,随后蔡琰回道:“孩子们结伴踏青去了,今夜可能就在西郊文曲阁留宿呢。” 陈风笑着点了点头,他拿起筷子,看着风华依旧的夫人们,大笑道:“孩子们总会长大,迟早有一天他们会离开我们,哈哈哈,咱也提前感受一下未来孩子们都不在身旁的日子。” 陈风一席话直接将几位夫人都给逗笑了,大乔白了陈风一眼,随后笑道:“陛下正当壮年呢,怎么会有这样的感悟呢。” 陈风看着风情万种的大乔,不由得食指大动,他环顾了一圈几位夫人,那极具侵略性的眼神让夫人们都羞红了脸,陈风已经在脑海里面构思着大被同眠的计划了。 一顿饭,自然是吃得春色无边,其中甄姜也暗暗的提了一下甄宓的亲事,毕竟甄宓已经到了出嫁的年纪,但是至今没有人敢上门提亲。大家都知道当今圣上与甄宓的关系并不一般,又怎么会去自找没趣呢。 对此,陈风其实并不抗拒,至于其中原由嘛…… …… ———— 西郊文曲阁,夜幕已经完全笼罩大地。 文曲阁和往常一样,灯火通明。 这里是当年文坛盛会提供给各地参赛文人居住的地方,随着大会结束,这里也逐渐演变成了各派学说展示自己的地方。同时,这里也会接待往来的文人墨客,每当有天下大事发生,亦或者有学派宗主、当世大儒开坛授课,也会选在此地。 端午这一天,文曲阁也是热闹非凡。为了让远游的学子们感受到节日的欢愉,文曲阁也将各地端午风俗都搬了进来。学子们在演说堂中针对哪个习俗才是端午正统讨论得不亦乐乎。 今天,文曲阁也迎来了一群半大的孩子,从他们的装着打扮也能看出,他们的身份地位肯定不一般。这群孩子们饶有兴致的听着辩论,随后在文曲阁中包下了两间上好的雅苑,举办着属于自己的小文会。 司马懿在文曲阁中最高的一处建筑自斟自饮,他的目光透过窗台一直看着雅苑中的孩子们,目光深沉,不知在想些什么。 从他这个地方,不仅对雅苑一览无余,同时也可以很清晰的听到底下的声音。 这群孩子换句话说,就是大汉的未来,看着年仅八岁,言谈举止间已经有王者风范的陈予,还有边上那些出口成章的少年,司马懿眼中写满了惊叹。 与司马懿对坐的,是礼部右侍郎陈琳,当年在洛阳,他针对陈风的讨贼檄文并未给他招来杀身之祸,相反,陈风十分看重他的文采,更是委以重任。陈风开元称帝后,陈琳也被拔升为当朝二品大员。 陈琳顺着司马懿的目光,看向院中的孩子们,笑道:“那个出口成章的孩子,姓曹名植,说来仲达可能不信,这孩子是曹操的三子。” 司马懿笑着摇了摇头,言道:“有什么信不信的,主公的包容与大度你是切身体会过的。”随后他指了指人群中的袁尚,言道:“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便是袁绍三子,现在已经彻底的融入了我朝的培养体系,听说这小子在逐鹿学院表现得也很不错呢,而且他的哥哥袁熙已经为我朝出使西域了。” 陈琳点了点头,随后指向另外一边,言道:“仲达你看,那个少年年仅八岁,乃是当初荆州天网为陛下网罗而来的人才。当时我还在想,这么一个小不点从哪里可以看出他的才华,不料与之交流几次,每每都被他驳得哑口无言,呵呵,真真是羞煞我也。” 司马懿饶有兴致的看着陈琳指的那个少年,随后笑道:“那孩子叫马谡对吧,可惜了。” 陈琳一愣,询问道:“如何可惜?” 司马懿叹了一声,言道:“这小子心思聪慧,只是每每言过其实,身上那股子浮夸的劲儿如果不消去,恐怕对他未来极为不利。相反,他的兄长马良应该是明年就从逐鹿学院毕业了吧,那人也是惊才绝艳之辈,但却十分内敛,这对兄弟,未来能成大事者,必是马良。” 陈琳张大了嘴巴,他是经常前往逐鹿学院代课的,自然对于这些孩子都有所接触,但司马懿早就脱离了天网,他怎么会对这些事情了如指掌呢。 司马懿看着陈琳的表情,无所谓的笑道:“孔璋无需惊讶,我只是更加关注未来罢了。我朝如今之强盛,离不开这一辈人的文治武功。但是下一辈是否能够续上,亦或者能否挑起未来的大梁,从这些孩子身上就能看出来。” 司马懿指向另外一边,那群年岁更小的孩子,笑着道:“现在看来,我的担心完全是多余的,你看看那边那群三四岁的孩子,左边那个叫做曹冲,右边那个叫做邓艾,虽然年仅四岁,却给我看到了非常多不凡之处,假以时日,这些孩子必然能够成长为栋梁之才。” 司马懿虽然在笑,但是他的笑总给人一种落寞的感觉。陈琳起初还不解,直到他看到雅苑中袁尚与曹彰起了争执时,再看向司马懿,才恍然大悟。 是啊,司马懿也没比这些孩子大上多少嘛,司马懿今年也才二十出头,刚过了弱冠之年,以他的才华和本事,不出意外的话他可能会在朝堂上待个二三十年,届时这些孩子都成长起来了…… 陈琳在心中暗道,看来司马懿并不满足于如今的地位啊,他现在资历上无法和朝廷中的那些老臣相比,但就算他再熬个十年二十年,把老一批的重臣熬走了,但又要和眼下这新一批的青年俊彦比拼。陈琳在心中幽幽的道:“知足常乐啊,以朝廷的人才储备,永远也不可能存在依托一人维系全国的局面,司马懿想多了。” …… 看着下方的争执有愈演愈烈的趋势,陈琳蹙眉问道:“我们是不是出面干预一下?” 司马懿老神在在的摇了摇头,言道:“别小看了我们的太子殿下。” 果不其然,陈予笑眯眯的介入到两人的争执之中,不消片刻,双方便心服口服的退开了,陈琳眼中写满了赞誉,司马懿却在心中微微一叹:“此子所展现出来的各方面天赋,甚至在某些方面隐隐有超越陛下的潜力。老子打天下,儿子治天下,子承父业,只要陈风和陈予这两代人在,这天下就乱不了。” …… 雅苑之中,被陈予劝开的袁尚与马谡并肩走到一处假山旁,但是他的目光却一直停在端坐于亭子中的二公主陈瑾身上。 马谡笑着捅了捅袁尚,笑道:“正所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但是人家二公主才八岁呀,你在想什么呢。” 袁尚无所谓的耸了耸肩,言道:“那曹植不也才九岁,就各种给瑾儿写情书。再者说了,我也才十二岁呀。” 随后袁尚揽住马谡的肩膀言道:“兄弟,我是把你当做自己人才跟你说这些,你可不要给我传出去了,我喜欢二公主,真的不是因为她是陛下最宠爱的女儿,你知道当年我与兄长母亲被带到唐城之时,那种惊慌失措么……” 袁尚长叹一声,继续言道:“那时候我还小,但是家人那种惶惶不安的情绪我还是能够感受得到的……直到我第一次遇到二公主,她在我最无助的时候,给了我一颗苹果……” 马谡听完后,沉吟片刻,随后郑重的道:“原来袁兄喜欢吃苹果。” 袁尚:…… 另外一边,曹植也被曹彰勾住肩膀,曹彰时不时的看向左右,见周边无人,才小声的道:“我说你怎么这般不争气,哥哥我为啥去找袁尚麻烦你看不出来?你看你长得也没袁尚俊秀,也没人家那身姿,你说你不努努力,怎么得到二公主的芳心。” 曹植羞红了脸,强行从曹彰的臂膀中挣脱出来,急声道:“我说哥哥,你就别再操心我的事情了,再者说了,我才多大啊,我与瑾儿……最多就只能算是两小无猜。” 曹彰撇了撇嘴,言道:“还两小无猜呢,你写的那些肉麻情书,啧啧……” 曹植顿时羞怒交加,他赶紧上前捂住曹彰的嘴,随后言道:“快快闭嘴吧你……你怎敢偷看我的书信。” 曹彰拍开曹植的手,笑道:“你丫自己写完不收好,怪谁?言归正传,喜欢就去追呀,你怎么这般怂。” 曹植不屑的看了一眼曹彰,低声道:“莽夫!” 曹彰大怒,撸起袖子就想教训教训这个不成器的弟弟,却被曹植喝止道:“太子殿下还在呢,别胡闹了。”随后他将曹彰拽到一旁,轻声言道:“哥哥莫急,瑾儿从小就喜欢琴棋书画,更是深得淑妃娘娘真传,我只要在这方面多下功夫即可,等过个七八年,哼哼……” 曹彰愣愣的看着曹植,不确定的问道:“你的意思是,你那些土味情书还要整个七八年?” 曹植:…… …… 第四百六十三章 大汉使节 话说陈然一行借道夷陵,一路跋山涉水,最后从巴郡涪陵入川,这一路行来,几人都轻减了不少。 好不容易看到涪陵城外有间酒肆,几人不做任何停留就冲了进去,在阁楼上包了一间雅座胡吃海喝起来。 典满边吃边抱怨道:“这南方也太难了吧,除了山还是山,这翻来覆去的,以后可怎么打战……这还没走到就得累得半死了吧。” 司马孚闻言叹了口气,言道:“正所谓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我军最大的优势就是骑军,在这等地方作战,战力能不能发挥出三层都是个问题。” 诸葛亮饮了杯茶水,随后笑道:“北军最大的优势可不是所谓的兵种,而是那股无坚不摧的军魂。山地作战有山地作战的打法,更何况,自古以来不战而屈人之兵才是上策。” 陈然微笑看着一副智珠在握的诸葛亮,不知为什么,她就喜欢在这个时候破坏破坏诸葛亮高深的气场,这都成为了她一路上的消遣和爱好了。 只见陈然夹起一根大鸡腿,放到诸葛亮的碗中,然后托着粉腮直勾勾的看着诸葛亮。 诸葛亮干笑一声,也很配合的拿起鸡腿,就这样一手鸡腿一手羽扇,看得典满和司马孚憋笑不已。 正当几人说说笑笑的时候,雅间的门被推了开来。 两名黑衣大汉守在门口,随后一名黑衣汉子从外面走了进来。 黑衣人进来后,立刻拱手作揖,朗声道:“天网执事健恢,参见长公主殿下。” 雅间几人一愣,随后面面相觑,他们刚从山中走出来,自然与外界的信息有所脱节,只有诸葛亮吃鸡腿的动作微微一顿,随后又心领神会的吃起鸡腿来。 过了片刻,司马孚眼前一亮,随后站起身来,激动的道:“你是说主公称帝了?” 健恢点了点头,言道:“五月初一,吾皇在唐城登基,以汉立国,建元广武并昭告天下。” 陈然赶紧做了个请的手势:“健大人快快入座,和我们说说情况。” 健恢也不客气,直接在诸葛亮的身旁落座,随后淡淡的言道:“鸡腿好吃吗?” 诸葛亮啃鸡腿的动作又是一顿,随后默默放下啃了一半的鸡腿,轻摇羽扇却不作答。 这一下典满和司马孚再也憋不住了,哈哈大笑起来。陈然也是忍俊不禁,只有诸葛亮显得极为淡定。倒不是说诸葛亮吃鸡腿有什么不对,只是那画面反差实在太大…… 诸葛亮扯开话题,询问道:“你怎么还在这里?” 这句话一出,大家就知道诸葛亮和健恢的关系不一般了。不过想想也是,以诸葛亮当年在文会上的表现,肯定早就被天网的人盯上了。 健恢端起面前的酒盏抿了一口后,笑道:“我料定你也会来益州一趟,这不,就在这里等着你了。” 诸葛亮哦了一声,他倒是没有细问健恢如何料定的,健恢的机智与谋略都不差,在他看来,选择呆在天网确实是挺可惜的。 随后,健恢将这个月发生的大事一一叙说,一直说到陈风称帝并立陈予为太子。 诸葛亮听完后,淡淡的言道:“此事既在情理之中,也在预料之内,只不过陛下不改国号,仍旧以汉立国,这是没有想到的。” 众人闻言也都附和的点了点头,如果说陛下是为了汉室正统而选择不改国号,那就有点扯淡了,毕竟以现在陛下手中的势力,汉室正统又能值几个钱。 陛下立国之后,可谓是将汉朝原本的制度尽数推翻了,就连官制都进行了改革,又怎么会在意汉室正统这个虚名呢,难道就为了那些所谓忠于汉室的人? 众人百思不得其解,别说是他们了,恐怕全天下都不能理解陈风这个举措。可能也只有陈风内心深处那份来自后世的执念,才能解答这个问题吧。 …… 健恢继续言道:“如今天下将陛下建立的大汉朝廷称之为北汉,将南方伪汉称之为南汉,而且江东与益州都接受了伪汉的封王。” 陈然闻言后,眉头微蹙,随后将目光转向诸葛亮,沉声道:“如此一来,我们的益州之行恐怕不会顺利呢。” 诸葛亮笑着道:“然儿放心,待我为刘益州分析利弊之后,益州局势自然会有所转变。只是在此之前,我们要先拜访一下巴郡太守。” 健恢点了点头,言道:“巴郡乃是荆州入川的第一关,此处的防务将至关重要。巴郡太守正是益州名将严颜,他的态度将起到关键作用。” 司马孚也出言道:“只是我们以什么身份前往拜会呢?” 诸葛亮笑道:“当朝长公主在此,我们自然是以使节的名义拜会……” …… 翌日,涪陵城外,同样是这家酒肆,但陈然一众摇身一变,变成了大汉使节团。 诸葛亮手持节杖,充当正使,天网的将士们也临时充当起了仪仗队,再加上挂起的大汉龙旗,一支简易版的大汉使节团就这么出现在了涪陵城外。 巴郡太守严颜得知消息后,起初还不在意,能出现在巴郡的大汉使节团也就只能是南汉了。 在他看来,南汉根本不存在正统可言,刘琮都能称帝的话,那他家主公不是比刘琮更有资格。 他本不欲接待,他也知道南汉的使节团定然是朝成都而去的,自己放行就是了。却不料,巴郡都尉急忙找到自己,言来的不是南汉的使节团,而是北汉的…… 这下倒是让严颜大为惊讶,北汉的使节团走的是哪条路,怎的会来到巴郡?不会是有人假扮的吧! 不过北汉的使节团倒是让严颜重视起来了,当年群英大会,他也是亲历者,见过北境之繁华,百姓之富庶的他,对于北汉政权肯定是更加看重的。 不管是真是假,严颜决定亲自前去会会,于是下令在府中备好酒席,亲自前往城门口迎接使团。 将诸葛亮一行迎入府中后,众人各自落座,严颜也忍不住点了点头。眼前这个少年无论是风度还是气场,都不像是作假,更何况仪仗队虽然人数不多,但是每个人身上都散发出强烈的自信,这在南汉使节团中是绝对看不到的。 诸葛亮也并未过多的废话,两人寒暄之后,诸葛亮便告知来意,并直言,伪朝如果想要具备抵御大汉的资本,定然会将目光放在益州,有益州天府之国作为支撑,才有机会与大汉雄师对抗。 听闻诸葛亮这么一说,严颜眉头直接皱了起来,他当然不怀疑这种事情发生的可能性,毕竟自家主公虽然接受了南汉的册封,但也仅仅只是停留在这一步,并未真正与南汉达成攻守同盟。 诸葛亮又给严颜分析了伪朝可能存在的几条进军路线,无论伪朝想以什么方式入川,都绕不开巴郡,所以巴郡的防务将至关重要。 严颜对此自然是千恩万谢,诸葛亮很多防御政策都恰到好处,听到诸葛亮的排兵布阵,严颜只觉得耳目一新。 随后,严颜派出信使先行前往成都报信,在安排一曲步卒护送诸葛亮的使团前往成都,临行前严颜更是拉着诸葛亮的手,希望诸葛亮能够在自家主公面前言明利害,正视起巴郡的防线。 诸葛亮自然是欣然接受,就这样,一支就连陈风自己都不知道的大汉使节团浩浩荡荡的往成都而去。 …… 第四百六十四章 成都之行 成都城外,刘璋亲率文武大臣在五里之外迎接使节团。 这一幕也让司马孚等人大为惊愕,要知道刘璋可是一方诸侯,别的不说,他还是伪朝分封的蜀王呢。 让一个坐拥一地军政大权的王,外出五里亲迎,这是什么待遇,恐怕是另外一个王亲临才有的吧,但刘璋竟只是为了迎接北汉的使节团…… 诸葛亮倒是没说什么,刘璋的这个举动只不过是让他更加认定刘璋懦弱无能罢了,坐拥天府之国,不说东征荆州了,就连一个汉中都没能平定。这么多年来,关中与益州的战争,多数还是关中占据主动,是益州的将领无能吗?在诸葛亮看来,问题还是出在领袖身上啊。 诸葛亮作为大汉正使,一身气度拿捏得分毫不差,见到刘璋之时,既不失礼数又不堕大汉之威严,看得一众随行而来的益州官员大点其头。 刘璋将诸葛亮引入城中后,立刻设宴招待,连续三天歌舞相伴,更是亲自作陪,言谈间皆是对北汉的恭维之词。 诸葛亮从第一天起便看破了刘璋的心态,他是在担心北汉责其听封于南汉,毕竟北汉的战绩实在是太过耀眼了,就算他有两川之险,但让他与北汉雄师对抗,他还是没有这个勇气的。 再者,他的死对头汉中张鲁这几年与北汉关系暧昧,他也担心北汉借机助张鲁攻打益州啊。 诸葛亮自然是拿捏着刘璋的心态,迟迟没有表明来意,就这么吊着刘璋。每当刘璋的属臣问及北汉来使的目的时,诸葛亮都会义正言辞的顾左右而言其他。而且每每这个时候,诸葛亮都会表现得极为强势,让益州文武也摸不清诸葛亮此行的目的。 这样的情形持续到了第四天,再也按捺不住的刘璋亲自提出了问题,看着一脸赔笑的刘璋,诸葛亮在心中大摇其头,但他也知道火候已经到了。 诸葛亮从酒宴上起身,刘璋会意后,便屏退了殿中跳舞的人。 只听诸葛亮幽幽说道:“先帝死于荆襄,此事颇为蹊跷,内里迷雾重重,且刘琮什么身份,竟敢窃据大宝。刘益州身为汉室宗亲,更是如今唯一一个可以代表汉室的诸侯,为何要屈身于贼,听其册封?” 刘璋和益州文武闻言,心中都是一顿,果然是兴师问罪来了。 庞羲立刻出列拱手言道:“上使误会了,非是我主想要承认那刘琮政权,实在是形势所迫啊。当初刘琮登基,天下只有这么一个朝廷,故而伪汉遣使来时,我主就算是在怎么不愿意,也只能先行听封。不然伪汉给我益州贴上一个叛国的标签,那我们可无处伸冤呐。” 虽然在座的大部分文武都认为,比起刘琮的朝廷,你北汉不是更不正统么。人家刘琮怎么也姓刘,而你呢? 但是这句话肯定是不好说出口的,毕竟现在北汉的威势确实不容他人质疑,自陈风称帝以来,就连荆襄朝廷都不敢出檄文驳斥,他们又怎敢做这个出头鸟。 再者说了,人家陈风可是在先帝死后,拿出传国玉玺,正经八百的祭祀祖庙再由诏安公主代天委以帝位,有古之尧舜禅让之意。占据了天时地利人和,更受八方百姓之拥戴。再加上人家登基前可是连着三次推让群臣劝进,甚至连开国的国号都未改。这于情于礼于大义,连忠于汉室的那批人都说不出什么来。 诸葛亮听庞羲这么一说,沉吟片刻后,叹了口气,随后言道:“其实陛下也想到了当初刘益州的难处,但天下幽幽之口,朝堂汹汹战意,却不是一句话两句话可以平息的。孔明此行,正是为了化解朝堂对于益州的误会而来。” 一旁的法正与张松对视一眼,随后法正起身言道:“上使放心,吾主虽屈身于伪朝,但我们与伪朝并未有过多往来,更无进贡之举。” 法正的话未说完,一旁的张任便冷哼一声站了起来:“我益州如何行事,恐怕还轮不到你北汉朝廷指手画脚吧?” 随后张任将盏中酒一饮而尽,走到殿中言道:“我益州带甲之士亦有十万余,更兼两川地利之险要,我们不主动侵犯他人,那是吾主仁慈,不忍百姓受这刀兵之苦。但若是有人觊觎我益州之地,那就别怪我益州儿郎奋起反击了。” 张任一席话说完,殿中陷入一片死寂。从刘璋再到大小文臣武将,竟无一人反驳。 诸葛亮在心中暗笑一声,先示之以弱后胁之以威,这刘璋看似无能,但也不是完全的一无是处嘛。果然能够出任一方诸侯的,都有几分本事在。 但如果刘璋是先示威而后示弱,那么诸葛亮还能高看他一眼,但现在嘛,主动权全在诸葛亮之手,自然不会惯着他。 只听诸葛亮淡淡的道:“不知益州十万儿郎,能否抵住我朝百万雄兵。两川之险要又是否能够阻挡我百战雄师之志?” 简单的一席话,听得刘璋后背生寒,正当刘璋想开口时,诸葛亮却抢先说话了: “益州与汉中本就不两立,是联益州吞汉中,亦或者助汉中而夺益州,这仅在刘益州的一念之间啊。” “益州天府之国,乱世之中何以独善其身?就算陛下无心入川,但那伪朝会放任益州之地而不夺么?这两面用兵,益州就算地势险要,又能坚持几时?” 刘璋听得冷汗直冒,他急忙起身言道:“诸葛先生会错意了,孤……我不…不是这个意思。” 诸葛亮冷哼一声,指着张任言道:“那不知张将军又是什么意思?” 张任一代名将,哪里受得了被这么一个毛头小子指着鼻子质问,当即就要发火。 却不料诸葛亮又是一叹,随后言道:“益州之地,有山川之险要,有天府之富庶,如果刘益州安置妥当,益州无论面对谁,都能自保啊……” 诸葛亮此话一出,大殿之中又是一愣,刘璋半晌没有回过神来,张任的怒气也出现了停滞。 刘璋正想开口询问何意,但见诸葛亮正在给他打手势,瞬间心领神会,急忙挥手令殿中文武尽数退下,大殿之中只留下诸葛亮与刘璋二人。 …… 第四百六十五章 益州献策 成都王宫大殿之中,此时仅剩下刘璋与诸葛亮二人。 刘璋面上略带一些惶恐和期许,诸葛亮则显得极为淡定。 只听诸葛亮拱手作揖,淡淡言道:“还请刘益州莫怪,只是亮接下来所言,事关重大,而殿中人多眼杂,难免不会被人泄露出去。” 刘璋闻言,眼中期许更盛,虽然诸葛亮这句话多少有点讽刺的意思,这等于是在说他御下不严可。但刘璋倒是不以为意,毕竟诸葛亮的小心谨慎是对的,益州的世族门阀圈子一环套着一环,各大家族之间谁没有几层关系在。 于是刘璋急忙附和道:“孔明先生所言甚是,不知先生心中有何计策可保我益州无虞?” 诸葛亮笑着道:“益州所虑者,伪汉之曹丕还有我天朝大军耳,益州所争者,南中蛮族与汉中张鲁也。益州虽看似静好,却危机重重,一朝不慎便有倾覆之危险,得亏了刘益州雄才伟略,才让益州能够在这乱世之中不受影响。” 刘璋被诸葛亮夸得老脸一红,自己几斤几两他还是知道的。 随后诸葛亮正色道:“伪汉曹丕,屯兵江陵,若是发兵益州,光路程便要走上两个月,荆州入川怎么也绕不开巴郡,巴郡太守又是名将严颜,只要大人加强巴郡之守备力量,堵死各处险要,曹丕军就算在精锐,两个月的跋山涉水也无法在守备森严的巴郡有所建树。” 刘璋闻言点了点头,他倒是不担心南汉来攻,他真正担心的还是北汉的态度啊。 随后诸葛亮从怀里拿出川中地图,刘璋好奇的上前查看,见其上山川河流绘制得比他们所用的地图还要详尽,不由得冷汗直冒。北军拥有这样的地图,益州的地利优势至少要削减三成以上。 这张地图自然是健恢给的诸葛亮,对于天网绘制各地地图的能力,诸葛亮是打心底佩服的,地图上那些独特的标注,将各地山水布局和地势高低展露得一览无余,有这样的地图协助,排兵布阵起来就得心应手多了。 且不说刘璋看到地图后的惶恐,只听诸葛亮指着地图继续道:“我朝与益州还隔着一个汉中,益州与我朝并无任何利益冲突,只要益州的政策不针对于朝廷,朝廷也犯不着为了益州之地兴师动众,吾皇要的无非是一个态度罢了。” 刘璋闻言,连连点头道:“陛下之意,孤……我…我懂的,请上使放心……” 诸葛亮挥手打断刘璋的话,继续指着地图言道:“南中之地,虽然南蛮愈发强势,但南蛮受制于人口,装备,并不能直接威胁到益州的军政中心。只要大人能够恩威并施,治理南中并不难。” 最后,诸葛亮将手指点在了汉中的位置上,幽幽道:“刘大人想要确保益州无虞,最为关键的,便是这汉中之地了。” 诸葛亮沿着汉中指向上庸、长安乃至西凉等地,随后言道:“我军如果对益州有想法,那定然是要以汉中为跳板的,所以大人想要封死我朝中那些对益州主战之人的口,那就必须先下手为强,先拿下汉中之地再说。” 刘璋一愣,他和张鲁打了这么多年,汉中之地岂是说拿就能拿下的,要是这么简单,他早就出手了…… 诸葛亮看着刘璋的表情,随后轻摇羽扇会心一笑:“州牧大人至今未能拿下汉中,并非是益州兵锋不利啊,汉中一郡之地,又拿什么与整个益州相抗?问题的结症,还是要归咎于地势啊。” 诸葛亮指着地图上葭萌关到剑阁一线的位置,随后言道:“益州入汉中,走的无非就是梓潼往葭萌关一线,这条路上关隘繁多,山路重重。无论是谁为攻方,都将处于绝对的劣势,所以大人与张鲁征战多年,最终谁也奈何不得谁。” 刘璋大点其头,但是又无破局之策,只能看着诸葛亮,想要看看他有什么良策。 却见诸葛亮胸有成竹的笑了笑,随后将羽扇指向阴平地界,言道:“大人请看,如果我们从梓潼西北方向的青溪一路开道,过乔庄,入白水,翻越桥头,踏过道口,便可直插汉中腹地的关城。只要大人将这条直通汉中的栈道秘密修建起来,以川中高于汉中的地势,那这条要道便是直插张鲁心腹的利刃啊。届时是战是和,还不是在大人的掌控之中?” 刘璋看得眼前一亮,但随后又蹙起眉头。 诸葛亮自然知道刘璋在担心什么,于是笑道:“这条栈道虽可直通汉中,但也意味着汉中可以通过栈道入侵益州腹地。大人担心的是不是这个?” 刘璋大点其头:“知我者,诸葛先生也。” 诸葛亮摇头笑道:“大人多虑了,此路一路向北,地势节节攀低,出川可谓是顺上加顺,但要通过此路入川,走的却是不断的登山道,行进间可谓是险上加险。大人只需一曲人马卡在要道之中,任凭张鲁百万雄师借道而来,也无济于事。” 刘璋听得眼冒精光,但随后他又觉得不对,诸葛亮为何要这么帮他出谋划策,对诸葛亮会有什么好处? 诸葛亮斜眼打量了一下刘璋,便已知他心中所想,随后诸葛亮长叹一声,言道:“不怕大人见笑,亮也是迫不得已而为之,朝廷对益州有主战派,也有如我这般的主和派。亮初入朝廷,立足未稳,朝廷上又人才济济,亮欲从中脱颖而出,只能兵行险招啊……” …… 诸葛亮与刘璋一直洽谈了一个时辰,益州的文武也不知道两人到底说了些什么,只知道当诸葛亮第二天表明要回返之意时,刘璋又是亲自送出十里才回返,同时刘璋为诸葛亮的使节队伍献上了百车蜀锦与千乘粮草物资,以表对北汉之尊崇。 诸葛亮走后,刘璋便秘密召见了心腹爱将庞羲,随后庞羲便带着一军人马离开了成都,竟无人知晓其去了何方,每当有人问及此事,刘璋便只是含糊搪塞而过。 …… 再来说诸葛亮一行,他们离开成都之后,便一路朝着梓潼方向缓缓而行。他们可不着急回去,不过就算他们着急也无济于事,川道之难行,也只有真正入过川的人才能体会。而且诸葛亮一行还带着这么多益州进贡的物资,自然行进速度一慢再慢。 司马孚不无担心的道:“我们走的路线,怎么也会经过汉中,咱就这么大摇大摆的借道汉中,恐怕不合适吧。” 司马孚将目光放在那数千承随队而行的物资,众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诸葛亮却笑道:“司马兄安心便是,亮自有定计。” 一旁的健恢撇了撇嘴,言道:“量那张鲁也不敢造次,无非是心生不满罢了。不过孔明你真的打算助益州拿下汉中?按照你的计策,一旦栈道修成,恐怕毫无防备的张鲁必死无疑啊。” 诸葛亮笑了笑,言道:“张鲁心生不满?不存在的,至于那条栈道,无非是为我军日后入川修建而已。” 听到诸葛亮这么一说,众人都被勾起了强烈的好奇心,纷纷将目光看向陈然。 陈然脸色一红,自然明白大家是什么意思,无非是希望由自己来问询罢了,诸葛亮在自己面前可不会卖什么关子。 陈然有心拒绝,但又忍不住心中的好奇心。于是乎,她那闪烁着求知欲的美丽眸子直勾勾的盯上了诸葛亮…… …… 第四百六十六章 拼音问世 诸葛亮看着陈然的眼神,不用陈然多说一言,他便开始解释起来: “刘璋暗弱,亮虽建议其加强巴郡之守备,但难保荆州的智谋之士不会破局啊。” 他想到了庞统,以庞统的才智,想要破局有太多太多办法了…… 随后诸葛亮幽幽的道:“我们益州之行,看似是在为益州布局防范伪朝的入侵,但实际上,亮只是转移其注意重心,让刘璋能够依我之言,修建这条栈道罢了。” “刘璋想通过栈道袭取汉中,这个前提是汉中还在张鲁手上,如果汉中已入我军之手,你们觉得张鲁还敢发兵北上吗?” 闻听诸葛亮此言,众人皆惊,典满眼中闪烁着强烈的战意,询问道:“你的意思是,我们要与汉中开战了?” 诸葛亮摇了摇头,随后脸上扬起自信的笑容:“亮投身朝廷,无甚功绩奉上,便以汉中为礼,送与陛下吧。” 诸葛亮说完这句话,眼中泛起温柔之意看向陈然。陈然被其看得脸红到了脖子,悄然低下了脑袋。 健恢见状,打趣道:“你这是在为自己筹备聘礼啊?” 此言一出,在场众人表情各异,诸葛亮和陈然自不必说,典满挠了挠大脑袋一副不知所云的样子,而司马孚则难掩落寞之情,咬着牙低着头不再说话。 这氛围持续了半晌,随后诸葛亮豪气干云的道:“走,我们就带着益州的贡品出使张鲁,且看我这三寸不烂之舌,能否为陛下拿下这汉中之地……” …… ———— 唐城皇宫育华阁,这里是陈风专门安排出来让内阁大臣给皇子皇女授课的地方,当然这里也是陈风钦点的几位青年俊彦一同接受教育的地方。 今日育华阁围满了人,除了那些半大的孩子们,各部朝中重臣也都前来观礼。 育华阁中,只见二皇子陈均站在中央,手中抱着厚厚的一本论语,高声朗诵着。论语一共二十篇,朗诵至今陈均竟无一错漏。 “子张曰:何谓四恶?子曰:不教而杀谓之虐;不戒视成谓之暴;慢令致期谓之贼;犹之与人也,出纳之吝谓之有司。” “孔子曰:不知命,无以为君子也;不知礼,无以立也;不知言,无以知人也。” …… 随着陈均朗诵完论语二十篇中,最后一篇尧曰篇的最后一句话,并将厚厚的一本论语合上,全场陷入了绝对的安静,用落针可闻来形容都不为过。 要知道陈均今年才六岁啊,在此之前,陈均可没有经过任何一位老师的调教,学习上也仅仅只是在启蒙和识字的阶段。怎么就突然能够朗读通篇论语了,而且还只字不差,发音之标准,咬字之清晰更是世所罕见。 一个个大臣都看得目瞪口呆,他们本来觉得太子殿下就已经够妖孽了,没想到二皇子也是一个不世出的天才……这如何不让人惊叹。 当然,也有很多人在心中惊疑不已,要知道二皇子从小所展现出来的,都是崇武的一面,他和自己的父皇一样天生神力,从小就被军中各方骁将看中,都希望成为二皇子的武道老师。这怎么就摇身一变,突然变成了过目不忘,日识千字的奇才了。 陈风笑呵呵的看着众人异样的表情,很满意自家孩儿给这些当世大才带来的震撼,随后他示意陈均将手中的论语交付到离他最近的内阁大臣陈宫手中。 言道:“你们是不是很诧异为何均儿能够在短短的时间内朗诵全篇论语?问题就出在这本论语上面,你们都互相传阅一下吧。” 众人闻言,纷纷围向陈宫,陈宫也打开书籍仔细阅读起来,书籍并没有什么问题,问题就在于每个字上面多了很多小符号,见多识广的他们竟无人认出这些符号代表了什么意思。 吏部尚书司马防不确定的问道:“难道是这些奇怪的符号?老臣阅书无数,却是看不懂这些是什么文字,更看不懂其中的意思啊。” 陈风笑道:“老大人一语中的,正是这些符号的原因,朕称这些符号为,拼音。” “拼音?何解?” 一向老成持重的黄琬此时也被惊得忘了礼数,竟忽略了使用敬语,直接询问起来。 陈风也不以为意,而是耐心的解释起来:“拼音,是拼读音节的过程,就是按照语言音节的构成规律,把声母、介母、韵母急速而又连续的拼合并加上声调而成为的一个个音节,只要让孩子们掌握了这些音节拼读,那别说一部论语了,就是天下所有的书籍,亦能拼读出来。” 陈风的话直接勾起了在场所有人的好奇心,纷纷询问起音节的构成与用法。 陈风不厌其烦的解答着:“这拼音啊,共有六十三个音标组成,又分声母、韵母、介母以及整体认读……” 随着陈风的解释,一众文臣可谓是双眼放光如获至宝。要是掌握了这所谓的拼音,那不管是孩童启蒙亦或者将汉语推行天下,都将起到质的飞跃,这怎么能不让众人激动不已。 要知道现在的西域也好,扶余王国也罢,虽然都在大力的推行着汉文字,但效果都并不十分理想。虽然汉朝有着足够的耐心和包容性去逐步同化,但是这个历程谁不盼望着越短越好。如果将拼音推广开来,那么不消十年,别说华夏大地了,所有学习汉语的地区都将熟练的用汉语交流,这又将会是怎样的盛况。 别的不说,辽州、蒙州、雁州、云州四地,还有着大量归化的胡人,这些胡人的孩子们虽然都在接受着汉文化,但如果有汉语拼音的推动,汉文化的推广将达到怎样的速度。投身于这样的教育工程当中,又怎么可能不名垂青史。 在所有人羡慕的眼神中,陈风当场指定了蔡邕以及逐鹿学院的数位学士来研学拼音,当然教学之人不可能是陈风,作为皇帝,他要忙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对于这件事情,他也只能给个大方向,至于如何实行,自然需要内阁和各部拿出章程。 “淑妃已经掌握了汉语拼音的全部内容,均儿也是在淑妃的教导下认全的拼音,蔡大人便带人前去找淑妃学习吧。” 蔡邕一愣,淑妃正是他的女儿蔡琰,听到陛下这么一说,他当然是大喜过望。仅凭这件事情,他们父女二人就将被历史所铭记。 …… 安排完教育的问题,陈风又将目光转向了各地战事,随着大汉版图的扩张,各处边境的战事也持续不断,且不说还在战乱之中的西凉羌地,光是三韩半岛的战事,就已拖延至今。 打一场仗,可不仅仅是比拼军队的精良程度,从攻打三韩开始,这么长的时间过去了,朝廷所投入的物资成本是无法估量的。而且陈风的战略目标可不仅仅是一个三韩半岛,他派遣赵云率三万铁骑前往支援三韩战事,自然是希望尽快结束这场旷日持久的战争的。 …… 第四百六十七章 三韩战事 带方郡南部二百里,这里是南汉江的起源地,整条南汉江穿过马韩与弁韩,是三韩之地最大的淡水河流之一。 荀攸静静的站在坡地,眺望着带方郡的方向。 很快,那个方向就传来了震动之声,不消片刻,赵云率领三百亲卫出现在了坡地之下。 荀攸看着许久未见的赵云,也笑着迎了下去。 “许久未见,子龙风采依旧啊。” 赵云赶紧翻身下马,拱手言道:“云,见过荀阁老。” 荀攸赶紧上前将赵云扶起,随后两人相视大笑起来。 两人携手走入军中大帐,寒暄片刻后,赵云言道:“三万铁骑已经越过带方郡,今夜便可抵达此处。” 荀攸点了点头,随后来到地图前给赵云分析起目前三韩的局势。 他的手在三韩半岛画了个圈,随后言道:“目前整个三韩海岸线都在我军掌控之中,太史慈与甘宁两位将军各率一支远洋海军围绕着海岸线不断袭击,前期虽然给马韩和辰韩造成了极大的打击,但随着战事推移,如今已经收效甚微了。” 赵云来之前也对战局战况有做了简单的了解,于是沉声道:“是因为他们将人马都撤入山中了吗?” 荀攸点头道:“如今三韩地界,几乎所有的城镇都在我们手中。但是这些土著竟化整为零,躲入深山老林不断的奇袭骚扰,甚至连自己人都不放过。” 荀攸叹了一口气,继续言道:“这也是导致战事拖延至今的原因,不得不佩服,三韩民族还是很有韧性的,我们一直无法抓到他们的王族和大军,就只能一直被动的围剿下去。这就是他们的目的,他们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失去的了,这么耗下去,等到我们耗不动的时候,自然会撤军。” 赵云皱着眉头道:“没有破解之法吗?在陛下的战略内,是不会放弃三韩之地的。” 荀攸淡淡的道:“从我军开始施行屠胡令之后,我们遇到的反抗也日益减弱了。只是这也并非长久之计,陛下最终还是想将三韩之地纳入大汉版图的。” 他将手沿着地图上南汉江的流域划动,随后笑道:“这几个月相持下来,我也大致抓到了对方大军和王庭的动向。” 荀攸眼中闪过寒芒,沉声道:“南汉江穿横穿马韩、弁韩,其上支流并不多,敌方大军虽藏于深山老林,但最基本的补给还是要有的。所以他们定然不会离南汉江太远。等子龙三万铁骑就位,我们就可以用高强度的机动性沿着南汉江的流域扫荡,逼其与我们决战。” 赵云立刻起身拱手道:“阁老下令便是,云定当全力配合。” 荀攸道了一声好,随后他拍了拍赵云的肩膀,言道:“我需要子龙兵分两路,一路直插清川,截断敌军可能北迁的道路,一路奔袭洛东口,截断南汉江下游。届时我亲率辽州军沿河扫荡,三路大军合围而上,如果我所料不差,敌军将插翅难飞。” …… 三韩东南沿岸,蔚山以东的一处渔村,太史慈站在村子中央。 此时村子内外都弥漫着刺鼻的血腥味,周边远洋水军的将士不断的将一具具尸体搬至村中央。 太史慈目光阴沉,他可以看到搬运出来的很多女子的尸体都是赤裸的,从那些惊恐的表情可以看出她们临死之前受到了怎样非人的折磨。而老人的尸体大部分都是肢体不全的,最让太史慈暴怒的是,几个襁褓中的孩子满是血污的被抱了出来,有一个已经烧得半焦了。 太史慈脸颊不自觉的抽动着,虽然这些人全都是辰韩的村民,但这么一个仅剩下老弱妇孺的村子竟被如此屠戮,是个有血性的人看了都会悲愤不已。 至于这个村子为何会惨遭屠戮,太史慈还是知道缘由的,现在整个三韩的海岸线都把控在远洋海军手里,沿海的村落几乎所有的男丁都被调入内地去了,留下来的老弱妇孺自然只能投效于远洋水军以求保命。 当荀攸在三韩之地动用屠胡令之后,也立刻发布了一条入汉策。 入汉策没有多余的内容,无非就是昭告三韩百姓入籍大汉,方能幸免于难。 这一条政策一出,可谓是对三韩政权釜底抽薪了,大量惶惶不安的当地百姓加入大汉籍,但这些人也被三韩的军队定性为叛国者,故而对这些人动起手来可谓是毫不手软,丝毫不顾及他们是同一个民族的。 太史慈的副官沉着脸来到太史慈身旁,言道:“禀将军,全村上下一百九十七口,上到八旬老人,下到襁褓中的幼儿,无一幸免……” 太史慈深吸一口气,寒声道:“可追踪到了这伙禽兽的踪迹?” 副官摇了摇头,叹了口气道:“入了林子后就失去了踪迹,不过观其留下的痕迹,应该是辰韩的军队无疑了。” “辰韩?”太史慈咬牙切齿,这辰韩两面三刀,每每势微便依附汉军,当三韩有点喘息空间的时候,他们就又开始张牙舞爪。 太史慈眸中闪烁着精光,随后冷声问道:“距此最近的村落是哪里?” 副官答道:“距此西南二十里便有一村,名为观潮村,不过我们有一曲将士驻扎在那里。” 太史慈冷笑道:“立刻传令将士们退出观潮村,顺便将村中百姓撤走。” 副官一愣,随后反应过来,询问道:“将军是想伏击他们?” 太史慈淡淡的道:“伏击?呵,那就太便宜他们了,我要将辰韩这群缩头乌龟都揪出来。” …… 小小的渔村中,很快就挖好了一个巨坑,随后远洋海军的将士们将这些尸体包裹好,一一放入坑中。 太史慈也抱着一个婴儿的尸体,缓缓放进坑中,他的眼中闪烁着极度危险的光芒。 虽然说北军的这条政策本就是要让三韩自相残杀从而导致分裂,但这么小的孩子也不放过,还是使用了虐杀的手段,这在太史慈看来,与禽兽何异。 既然都是禽兽,那便让他们都灰飞烟灭吧。 …… 第四百六十八章 双王陨落 南汉江中游地段以南十五里,这里有一处较为隐蔽的山坳。 弁韩与马韩的领袖几乎都汇聚在了这里,他们人人面色阴郁,显然目前的情况对他们极为不利。 汉朝军队再度增兵了,根据斥候和探子来报,汉朝这一下又来了三万骑军。这是什么概念,他们两国手中剩余的战斗人员总和也没有一万五千人啊。 而且汉军的布局十分明确,显然是抓到了他们藏匿的地方,只是这一次,韩国大军根本无从转移,因为往北的清川已经被汉朝铁骑占据,往东南方向的洛东口也尽数落在了汉军手中。 “武炎啊,汉军这回来势汹汹,我们该如何是好……” 山坳中心的帐篷内,一众弁韩与马韩的高层围成一圈,说话的是坐在首位右边的老人,他是马韩王顾正恩,说这句话的时候,他正对着坐于左首位的弁韩王金武炎。 金武炎冷哼一声,沉声道:“怕甚,我们从清川打出去,到北边再避避风头。我就不信了,他汉朝能有多少粮草物资可供这样无休止的消耗。” 下方一个将领急忙道:“恐怕打不过去啊,清川那边都是汉人骑兵,我们有支小队还想去硬碰硬,结果全军覆没在那边,汉人实在太凶残了……硬碰不得啊。” 弁韩王闻言大怒,起身一脚踹翻面前的木架,狠声道:“汉人的刀利,我们的刀就不利了吗?我们这里可是有着两国的精锐,一万三千豪勇之士,还怕杀不开一条血路?” 马韩王顾正恩拄着拐杖站起身来,连忙将金武炎劝坐下来,随后言道:“武炎啊,且先冷静一些,我们和汉人交战这么久了,可曾讨到过便宜……我们要面对现实呐……” 见弁韩王还要争辩,顾正恩长叹一声,先行言道:“很明显,这次来的汉军比之前和我们交手的汉军还要精锐,不可意气用事,不可与之争锋呐。” 金武炎看着年迈的马韩王,又环顾了一圈帐中的将领们,随后冷笑道:“你们说不打,好,那我们应该往哪里退?汉军已经封住了我们各方面的退路,我们只剩下南退一条如可走,退入南方密林倒是不用直面汉军兵锋了,但是补给从哪里来?别的不说,就光是水源,就足以要了我们的命。难道你们还看不出来,我们已经无路可退了么?” 帐中顿时陷入一片死寂,金武炎的一席话并没有激起两国高层将领们的战意,反而让他们长吁短叹起来,不少人面色死灰,更像是放弃了抵抗。 金武炎见状,气更是不打一处来,眼见金武炎又要暴走,顾正恩急忙道:“今天已经不早了,是战是退,我们明日再议,明日再议……” 只是韩人们不知道的是,山坳周围此时已经出现了不少身着迷彩的斥候,他们目光冷冽,探寻着山坳口的每一处防备力量,一直到傍晚时分,他们在缓缓退去,就好像从未出现过一般。 …… 是夜,三更时分,韩国联军大多已经陷入了沉睡当中,山坳外的哨兵和巡逻兵也都昏昏欲睡,毕竟这处山坳虽然不算隐蔽,但是从未有汉军至此,守夜在他们看来也不过是走个过场罢了。 山坳外,不断有战马汇聚而来,战马四蹄包裹着厚布,马嘴也用套笼束了起来,训练有素的骑士们更是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将军,已汇聚了五千骑,还有不少小队在朝着这边赶来。” 赵云闻言点了点头,得知斥候的汇报后,他立刻将大军拆解开来,以小队行军,确保最快的速度来到这里。 来之前赵云还在心中考量着,密林作战确实对骑兵很不利,无法发挥出全部战力。但是来之后,赵云看着山坳的地形内心都笑开了花。 韩人是怎么想的,这山坳一马平川,虽然出入就一个道口,看似易守难攻,但只要突入进去,那就真的是骑兵的天下了。 原本赵云想汇聚至少八千人在发动袭击,但现在显然是不需要了。他再一次抬头看了看天色,随后缓缓拉下面甲,他已经不想再等了。 周围的骑士们看见自家将军的动作后,也纷纷拉下面甲,那种渴盼鲜血的战意顿时弥漫开来。 …… 随着一声嘶鸣,打破了黎明前的黑暗。 赵云一马当先,率领数千铁骑朝着山坳处踏来。 韩国的卫兵们还未反应过来,数根短枪已经划破虚空而来,瞬间贯穿了他们的身体。 剩余的卫兵们惊魂未定,急忙连滚带爬的跑向坳口,想要去关闭寨门,但他们注定无法完成。汉军铁骑如风般杀至,寨门还关不到一半,便被铁骑冲撞开来。 赵云长弓在手,“咻、咻、咻…”三箭连发,瞬间便点杀了几处高台上想要敲响警钟的守卫。 汉军杀入山坳之后,便不再隐藏踪迹,喊杀声顿时大振。 骑士们一路杀一路放火,山坳中鬼哭狼嚎一片,韩国的将士们别说反抗了,很多人甚至连起身奔逃的勇气都没有。汉军铁骑犹如狼入羊群,一路上如入无人之境。甚至可以看到不少地方,几名汉军铁骑追着数倍于己的敌人砍杀,韩人除了跪地祈怜之外,根本不敢回头应战。 赵云越杀越是郁闷,起初他还是枪枪致命,但打着打着他便将长枪当做棍棒来使用了,因为一路上一个敢于反抗的都没有,这样的战争他还是第一次见…… 终于,赵云率先杀入了山坳最中心的位置,马韩的老国王顾正恩此时还没能爬上马背,他回头看向戴着面甲来势汹汹的赵云,吓得一口气没喘上来,竟在马背上喷出一口鲜血,落马后怒目圆睁永远的离开了人世。 赵云甚至都不知道这个老者就是一国之王,他将这边人群杀散之后,终于听到了有人挑战他。 只见一个壮汉身着单衣,显然是刚刚从睡梦中惊醒,甚至连衣甲都没装备整齐,他用着十分不流利的汉语呐喊道:“贼子休要猖狂,拿命来。” 赵云只当来者是个韩国将领,心中也不甚在意,只是策马迎上挺枪便刺。 来人正是弁韩王金武炎,他做梦也没想到,自诩三韩第一勇者的他,竟连赵云的一枪都接不住,直接被刺死当场。 赵云也不会想到,短短的两个呼吸间,他竟前后杀了两位国王…… 山坳的战事来得快,结束得也很快。没过多久,汉军铁骑就已经剿平了一切反抗,大量的败军被绑成一串,等候发落。 这一刻,没有人知道这些俘虏的命运会是什么,就连赵云,也要等待来自荀攸的判决。 …… 第四百六十九章 夜袭辰韩 夜幕降临,观潮村一如既往的平静。除了此起彼伏的海浪声,整个村庄寂静一片。 这是一个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村庄,不仅是这里的人们记住了它的作息规律,就连天地也早就习以为常。 就在这时,一队人马悄然摸向了村子,他们在村子外围百步的距离打量着,其中一人说道:“今天这里怎么如此安静……” 另外一个人回道:“这不正常?观潮村一到天黑所有人都摸回屋子去了。再说了,村里最闹腾的那个尹三棒早就被汉人杀了,这个点了哪里还会有什么动静。” “你说的也是,昨天刚接到消息,这里的汉人不知什么原因都退走了。嘿嘿,今天就让村里那些叛国的娘们知道知道厉害!” 后方一个身材消瘦的年轻人立刻淫笑附和道:“村西那边住着个俏寡妇,老子今夜非得把她嘿嘿…嘿嘿嘿”很显然,他是村庄里的人,只是当欲望找到了发泄口,又有几个人会守住本心不成为恶魔。 …… 一众人趁黑摸进了村子当中,随后他们便分成各个小队散落开来,但很快,他们便脸色铁青的汇聚在了一起。 “怎么回事?你那边也没有一个人影?” “别说了,老子都差把缸子都砸了……看来汉人走的时候把人都给带走了。” “哎,今晚看来是白跑了一趟,咱这么两手空空回去,少不了要被上官一通责备了。” …… 唉声叹气间,这群人缓缓的退出村子,朝着来时的路走了回去。临行前,他们更是一把火将整个村子点燃,这座不知存在了多久,见证了几代人成长的村庄,就这么泯灭在了烈火之中。 讽刺的是,带走它的不是汉军的铁骑,而是自己人那不知从何而来的报复心理…… 这群辰韩士卒没有想到的是,他们的行踪,一直都在汉军的监视之下。 只是从始至终,汉人都没有露面,黑夜中,一双双犀利的眼睛就这么看着他们离去,随后在黑夜的掩护下,缓缓跟上。 …… 辰韩位于流川谷的大营,身材矮小的尹升谡闷闷不乐的回到了属于他的军帐当中,军帐内的士卒基本都已入睡,他也只能轻手轻脚的来到自己的铺位,生怕动作太大将其他人惊醒,从这里也可以看出他在营中的地位确实不高。 本来,他今日想带着那个百人长去掠夺掠夺自己的村子,顺便找那个寡妇做一些他想了很久的事情。只是没想到村子早已人去楼空…… 害的他不仅被百人长怒骂一通,回来的时候还被上官甩了两个巴掌。郁郁之间,他不小心踢翻了放在帐中的夜壶,顿时骚臭味弥漫开来。 原本睡得深沉的辰韩士卒纷纷翻身坐起,咒骂之声响彻营帐。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走到尹升谡面前,一把将其提起,随手就是两巴掌,随后怒骂道:“不长眼的狗东西,赶紧给老子清理干净,然后滚出去守夜。” 尹升谡欲哭无泪,今夜果真是诸事不顺,无奈之下,他只能低伏着身子开始擦洗地面,好一通忙活才唉声叹气的退出了营帐。 看了看夜色,他知道再不找个地方睡一觉,恐怕明天的巡逻任务都没办法参加了,到时候少不了又是一番毒打。 尹升谡只好拖着疲惫的身子,轻车熟路的摸到营地外,随后找了棵大树咒骂了两声,便席地而睡。 他刚刚闭上眼睛,就感觉身前好像有什么黑影笼罩了他,他连忙睁开眼睛,顿时惊叫出声。只是他的惊叫只响起了一半便戛然而止。 其中一道黑影一手捂住他的嘴巴,一手短匕抵在了他的咽喉处,鲜血都渗了出来,他毫不怀疑自己但凡敢有所动作,这把匕首绝对会毫不犹豫的贯穿他的脖颈。 随后,他被拖行到密林深处,丢到了一个八尺大汉面前。与这个铁塔般的大汉相比,自己就像是个娃娃一般。只见大汉手握一把巨大的铁戟,问了一句什么,尹升谡听不太懂汉文,只能匍匐在地,嘴里连呼饶命。 随后,大汉招手叫来了另外一个汉人,那汉人用熟练的三韩语言说道:“在你面前的是我们的大将军太史慈,现在问你什么你就说什么,否则大将军的狂歌战戟会将你劈成数断,丢在山中喂狼。” 尹升谡连忙道:“小…小人什么都说,求将军饶小人一命啊。” 翻译继续问道:“你们大营守备如此森严,你是从哪里溜出来的,怎的没有惊动护卫,还是说你在辰韩的地位很高?” 尹升谡急忙回道:“回禀大人,小人只是军中一小卒,因为常年被欺压,所以摸清了一条通往外营的道路,如果不出来找个地方补交,小人……小人早就被欺辱至死了。” 随着翻译将尹升谡的话告诉太史慈,太史慈眼睛顿时亮了起来,他的八千海军陆战队早就摸到了这里,但是这个营地的防备环环相扣,他担心一旦袭击开始,辰韩王庭的人趁乱逃跑,那这样就不能毕全功于一役了。但现在有了这人,将士们就可以顺利的摸进去,到时候从营中开花,营外的大军再协同掩杀而入,那效果绝对最佳。 翻译听完太史慈的意思后,继续问道:“太史将军问你,知不知道辰韩王的位置?” 尹升谡眼前一亮,急忙道:“知道知道,他在的中营虽然有三重防备,但是我知道怎么摸进去,绝对不会惊扰到其他人。” …… 过了片刻,尹升谡带头朝着辰韩大营摸去,太史慈亲自带队跟在其后,百余精锐战士分成几组紧随其后,很快就摸入了营中。 尹升谡带着众人左拐右拐,绕开了不少巡逻队伍,很快就来到了辰韩的中营位置。尹升谡伸手指了指最中心那座华丽的营帐,一脸讨好的样子。 太史慈冷冷一笑,狂歌戟在手,率先从黑暗中冲了出来。守卫们见状大惊,急忙呐喊着拔刀迎上。 只见太史慈怒喝一声,手中铁戟横劈竖斩,冲上来的守卫顿时化作一地死尸。随着战斗打响,附近的辰韩战士也纷纷围了过来,嘴里呼喝着救驾。 太史慈拔出腰间响箭射向天空,随后朝着帐中冲去,当他挑开帐帘的时候,却发现尹升谡早他一步已经溜了进来,而且还拿着一把宝剑架在一个中年男子身上。 中年男子惊魂未定,但是从他身上的服饰可以看出,这家伙应该就是辰韩的王了。 尹升谡一脸讨好的看着太史慈,太史慈虽然心中不屑,但也对他点了点头。 随着响箭升空,埋伏在营外的远洋海军陆战队也发动了猛烈的攻击,营内的大乱再加上营外的突袭,顿时让防备森严的辰韩大营慌乱不已。 当辰韩的大将军带人杀到中营之时,只见百余汉人围成圆阵,而自己的王已经落入了他们手中,让他极度愤怒的是,挟持国王的,竟是他辰韩的士卒。 暴怒之下,他直接弯弓搭箭,一箭射向尹升谡。尹升谡也是眼疾手快,一把拽过辰韩王,将其当做肉盾。只是他还是小看了这一箭的威力,利箭先射穿了辰韩王的脖颈,随后没入尹升谡的额头,两人就像是串葫芦一般,双双倒地毙命,一代王者与一个小人就这么一起归了西,真应了那句话,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 第四百七十章 建立鲜州 “杀…” 太史慈在圆阵中心,手中狂歌戟已经挂满了碎肉,他的甲上,盔上遍布着粘稠的鲜血,根本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他自己的。 随着辰韩王被射杀,辰韩的士卒们再无顾忌,疯狂的扑杀而来。 太史慈面对密密麻麻的辰韩士卒,气势却丝毫不减,率领着百余精锐汉军就在辰韩的中营上掀起了腥风血雨。 这百人圆盾阵就像是一台绞肉机,太史慈就是绞肉机中最锋锐的刀子,仅仅片刻的功夫,他们身周就已经躺满了辰韩人的尸体。 而此时,营外的海军陆战队也瓦解了敌人最后的斗志,快速的朝着中营扑杀而来。围攻太史慈的辰韩将士此时再无战心,纷纷败退开来。 太史慈将狂歌战戟朝着地上一拄,站在这尸山血海中仰天大笑起来,随后朗声道:“蝼蚁安敢对抗我天朝大军。” 周围的汉军将士也齐声咆哮道:“大汉威武……” …… ———— 当荀攸率军赶到辰韩和弁韩大军所在的山坳时,赵云已经在此恭候多时了。 看着大营中,捆绑得整整齐齐的八千俘虏时,荀攸不得不叹服赵云的行动力。他只是制定了战略,赵云不仅很好的完成了战略,而且在极短的时间便成功歼灭了敌军,有这样的龙将在手,试问何人不喜,何人不爱。 让荀攸欣喜的也不仅于此,在他来山坳的路上,他也同样接到了太史慈的军报。远洋海军找到了辰韩大军所在地并一举歼灭,太史慈严格贯彻屠胡令,将辰韩大军屠戮一空,此时还在漫山遍野的追杀着溃军。 这两场战役之后,三韩之地可谓是大定了,除了三韩的人口至少缩减了三分之二外,三韩应该是找不出一支形成建制的反抗势力了。届时只要加以安抚,就可以进入到大肆融合的阶段了。 三韩战事延绵了这么久,总算到了收官的时候,荀攸在心中也松了一口气。 赵云在荀攸身旁,眼神有点不自然的问道:“阁老打算怎么发落这些俘虏?” 荀攸自然是知道赵云在想什么的,以赵云的性格,确实很难对手无寸铁的人下杀手,屠戮八千俘虏,这对赵云来说,并不是一件容易接受的事情。 荀攸淡淡一笑,随后言道:“此战过后,三韩之地再无反抗势力,屠胡令也可以终止了。只是这八千壮劳力嘛,肯定是不能放回去的,不然落入有心人之手,只怕又是一场祸端。” 赵云听到不杀俘,顿时舒了一口气,随后附和道:“阁老所言极是,不知阁老有何安排?” 荀攸笑道:“辽州还在大规模的修路,这八千人自然是最好的劳动力了,便将他们都发配到辽州吧。同时,我将上书陛下,调人口进入三韩之地,这一场战役之后,三韩可就没什么男人了啊……” 此话一出,荀攸身旁的将士们都是眼前一亮,脸上都是满满的不怀好意。 荀攸笑骂道:“你们想接这个差事儿?可以呀,我这就上疏请陛下恩准,让你们都常驻在这里,总归三韩之地尽归大汉之后,陛下肯定是要在此建州的……” 将士们闻言连连后退,开什么玩笑,这里的土著哪里有中原姑娘美……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又怎么可能与大汉的花花世界相提并论。 …… ———— 三韩的战事过去了半月有余,唐城的皇宫大殿上,陈风正听着杨修的各地汇报。 此时杨修正说到西凉的情况,陈风眉头紧皱,手指在龙案上不断的敲击着。 杨修见状,沉声说道:“凉州之地情况还是比较复杂的,武威郡胡汉杂居就已经很严重了,好在有马腾将军镇守多年,武威还在大汉的掌控之中。但是武威以西,张掖郡、酒泉郡乃至敦煌郡,这三郡虽名义上是汉地,但早就不在朝廷的掌控之中了,三郡以羌人为主,又分成大大小小多个部落。在往西便与西域连通,要想将这些地方收复,恐怕不是一朝一夕可以完成的。” 陈风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敲击着龙案,发出清脆的声音。 贾诩拱手言道:“德祖说得对,但现在羌人内乱不止,正是我们一举收复失地的大好时机,以田丰之谋,黄忠之勇兼之我军之威,想必不出两年,便可彻底平息三郡。” 陈风手指一停,随后长身而起,淡淡言道:“我大汉的疆域,岂容羌人指染?当初鲜卑人和匈奴人何等威势,朕只是小小的边军将领,都敢与之硬抗,更遑论如今。汉之疆域,寸土必守,寸土不让,别说现在羌人正在内乱,就算是其铁板一块,朕也要叫他们将吞进去的都吐出来。若敢反抗,那就叫其亡族灭种。” 听着陈风如此霸气的话,杨修顿感心潮澎湃。 陈风走到悬挂着的地图前,随后言道:“传朕旨意,以马超为帅,邓祖、姜冏为副将,率领三万中央铁骑前往西凉,归于田丰调遣。传旨田丰,不破羌人不许班师回朝。” 陈风话音刚落,只见张辽兴匆匆的走了进来,他扬着手中战报,人未至声先到:“三韩捷报,陛下,三韩捷报啊!” 陈风闻言一喜,连忙迎了上去,从张辽手中接过战报,看完之后哈哈大笑起来。 如今中原初定,一切都是百废待兴,朝廷虽然国库充盈,但也经不起这天文数字般的消耗。陈风决定对羌人用兵,中原就得暂时叫停好几个项目来供给朝廷大军的两面作战。但如今三韩之地战事终了,朝廷顿时就少掉了很大一笔支出,可以全力应付对羌作战。 陈风看完战报后,立刻朗声道:“公达和子龙不愧是朕的肱骨之臣,好,好得很呐。公达提议终止屠胡令,并从各州调人口充入三韩,诸位爱卿怎么看?” 杨修不假思索的道:“战事已了,三韩之地尽归陛下,屠胡令已经没有存在的必要了,现在正是安抚之时,臣赞同荀阁老之意。” 贾诩也笑着道:“调人口充入三韩之地是必然的,一年多的征战,可以想象此时三韩之地还能剩下多少人口。调入汉人也是最快同化这一地的关键所在。况且陛下拿下三韩,可不仅仅只是为了这一地吧?” 陈风看着贾诩一脸正经却又眼露狡黠的样子,顿时哈哈大笑起来:“知朕者,文和也。” 陈风负手来到地图前,他的眼睛紧紧的盯着三韩以东的大片海域,那里还有着他此生必要征服的地方…… 张辽也兴奋的道:“陛下,是不是该给三韩之地,定个名字呢?” 拓土开疆,一向都是为将者最为热衷和最兴奋的事情。依托着这么强大的国度,手握着天下最精锐的军团,又有哪个将领不希望率军远征呢。 陈风满脸笑意的思索片刻,随后言道:“传朕旨意,撤三韩之屠胡令,责令幽、云、冀、辽四州,配合荀攸之需求,迁丁入三韩。” “同时,昭告天下,大汉于三韩建州,曰鲜。” …… 第四百七十一章 劝降张鲁 当诸葛亮持节入汉中城时,虽然张鲁没有亲往接之,但声势依旧弄得极为浩大。 八千衣甲光鲜的士卒阵列两旁,张鲁麾下,以杨松、张卫为首文武重臣都到场恭迎。一直将诸葛亮一行送入驿馆才离开。 安顿好之后,诸葛亮、陈然、司马孚、典满、健恢等人在驿馆大堂汇聚,诸葛亮为众人斟茶,动作一气呵成,看得让人赏心悦目。 就连典满这样的莽夫,都情不自禁的捧起一杯茶,故作淡雅的饮了起来。 司马孚品完茶后,惬意的舒了口气,随后言道:“这汉中的民生,竟比天府之国还要好,看这熙熙攘攘的街头,张鲁也算是一方明主了吧。” 诸葛亮闻言,却是笑着摇了摇头,随后言道:“中原战乱已历多年,从董卓祸乱关中,再到李傕郭汜扫荡三辅,多少流民涌入汉中,想要入川,汉中就是必经之路。汉中有足够多的人口经得起折腾啊。” 司马孚想想,也确实是这个道理,不然这一郡之地,如何养得起五万将士的。但毕竟是来自于诸葛亮的反驳,他还是有心争胜的,于是言道:“汉中皆称呼张鲁为天师,这与他经营的五斗米教有关,汉中以信仰而治,效果还算显著啊。” 诸葛亮摇头沉声道:“非也,你可不能这么想,大汉更不能开此先河。以宗教治国,势必会使民众束心,进取不存,最终凋零泯灭。” 司马孚闻言眉头大皱,问道:“何解?” 诸葛亮并未过多解释,而是言道:“以陛下之雄才伟略,定然不会让这等事情发生,我们莫要纠结此事了。” 司马孚还想再说,陈然却出言打断道:“好啦,我们还是先想想,明日张鲁召见我等,诸葛哥哥可是已有了对策?” 诸葛亮呵呵一笑:“我们此行的目的,是要让张鲁主动献城而降,劝降不成那边逼降,逼降不成那便灭之,不外如是罢了。” 典满一愣,弱弱的问道:“就凭我们几个?灭之?” 诸葛亮大笑一声,指了指北方,随后笑道:“借势而行,张鲁心中自有计较,你们看结果便是。” …… 翌日,诸葛亮沐浴更衣后,便随杨松前往汉中郡府赴宴,张鲁一身道袍,亲自在府外相迎,随后与诸葛亮并排入府,分主宾落座。 汉中城所有的文武高层以及世家门阀的家主都在大堂之中,显然今天的接待,已经是汉中能够拿得出手的最高规格了。 诸葛亮全程面带笑容,与张鲁有说有笑,就像是一对忘年交一般。 酒过三巡,张鲁也终于问出了大堂中众人最想知道的事情:“上使远来汉中,所为何事?” 诸葛亮也不藏着掖着,他将饮尽的酒杯缓缓放下,脸上的笑意也逐渐收敛起来,淡淡的道:“自然是来救汉中万千生灵。” 张鲁闻言脸色一沉,一挥道袍冷哼一声不再说话。 张鲁忍住了,下方的汉中悍将可忍不了了,只听张卫冷声道:“你且说来听听,若是不通,哼哼…某之宝剑刚刚磨利,可等着试锋呢。” 诸葛亮哈哈大笑起来,自斟自饮一杯后,这才缓缓起身道:“将军大祸临头,竟全然不知?恐怕你这新磨的宝剑不能试我之头,倒要留给将军自己去试了。” 张卫闻言顿时拍案而起,手中宝剑也出鞘大半,冷笑道:“我看你就是来劝降的,我汉中地广民丰,更有天下雄关在手,进可攻退可守,何祸之有?” 张鲁见状也不劝阻,只是淡定的注视着场中局面。 诸葛亮呵呵一笑,毫不畏惧的走向张卫,一边走一边朗声道:“吾闻赵之美玉,善毁者不能闭其美,燕之顽石,善美者不能掩其丑。日中则昃,月满则亏,事物之本质,非人力可抗衡也。” 诸葛亮一手负后,一手轻摇羽扇,他走的虽慢,却给人一种气势滔天之感。诸葛亮继续言道: “张公与刘益州有不共戴天之仇,汉中北临西凉,东连上庸,更用山路直插三辅。张公如今进不能杀刘璋而平益州之地,退不能引外援而保汉中之地。” “汉中虽险,但正所谓无立足之根本,进退维谷也。” 诸葛亮此时已经走到张卫面前,用羽扇压住张卫握着剑柄的手,缓缓将剑还鞘,随后笑问道:“敢问足下,是福是祸?” 张卫想要反驳,却又不知从何说起,汉中位置尴尬,如今除了南面益州之地,其余几面都被北汉疆域包裹,根本没有任何纵深的空间。 诸葛亮不再理会张卫,而是转身看向张鲁,继续言道:“公乃留侯之后,天师道祖张陵之孙,更是一手创办五斗米教,汉中之地广受教义,从道者谁人不称呼一声天师。公本可布道于中原之地,如今何以情愿困守一地,沦落险境呢?” 诸葛亮扼腕一叹,沉声道“上不能为道昭化广德,下不能保全一方教众。倘若我天朝大军剑指益州,试问汉中如何自处?届时公又当以何面目,传道天下?” 张鲁闻言,脸上神情变得极为精彩,忽红忽白的,眼神中那缕超然也消失不见。 之所以张鲁反应那么大,其实不在于诸葛亮话里言间那些威胁之意,毕竟这些都是他早就预想到的,真正让他在意的,是诸葛亮那句布道于天下啊。 缓了好一会,张鲁才颤声道:“诸葛先生所言当真?布道中原之事,汝可承诺?” 诸葛亮呵呵一笑,随后羽扇一挥,言道:“这就要看张公之造化了,吾朝之开放与包容,乃是历朝历代都没有过的,再者张公可还有选择?莫非张公宁愿成为刘益州之座上客,也不愿为陛下效力?” 张鲁闻言半晌说不出话来,投效益州这是不可能的,永远都不可能的事情。最终,张鲁在诸葛亮的注视下,深深一叹,言道:“愿听先生指教!” 诸葛亮哈哈大笑起来,他环顾堂中,随后走回自己的位置上端起酒盏遥遥一举,言道:“张公请满饮,诸位请满饮。” 张鲁端起酒盏喝了一口,堂中众人纷纷举杯,就连张卫也拿起了酒盏。 诸葛亮见此情景,心下更是大定,此行之任务,已经完成大半了。 张鲁放下酒杯后,便言道:“还请先生指点迷津。” 诸葛亮呵呵一笑,在堂中踱了几步,朗声道:“张公乃天师圣人,如何看不出这天下大势。当今陛下威震海内,气荡九州,试问天下何人能抗?再者,紫微帝星耀于北方,天地气运皆往北行,公自知天道又何必与天抗衡!” 随后诸葛亮神情肃穆的朝着北方遥遥一敬,继续言道:“陛下乃天选之人,更兼礼贤下士,大业如今已成,亮之所以离荆州而远赴北境,正是为此啊。” “如今天下还未大定,中原之西有羌人作乱,中原之南更有伪朝未灭,中原之地亦有世族门阀对抗朝政。此正是汉中依附的大好时机。此时张公弃汉中一地而得陛下之眷顾,这传教之事,呵呵…呵呵呵……” 张鲁自认为早就修炼到了喜怒不形于色的地步,但今日诸葛亮说的话对他的冲击实在太大了。他尽管十分努力的克制,但依旧无法掩盖脸上波动的神情。 张鲁急忙用饮酒来遮掩尴尬,随后言道:“当年鲁窃据汉中,不是为了对抗朝廷,只为家族之恨与天师之责。不曾想这十数年的时间,竟已成为一方诸侯。割据一方非吾本意,今朝堂明朗,天下归心,鲁自当挂印向北,归附朝廷。” …… 第四百七十二章 兵部侍郎 对于张鲁的突然归降,不仅仅是陈风没有想到,整个朝廷高层都是一片震惊。 要知道张鲁作为一方诸侯,还是割据在汉中这等富饶之地。中原连年战乱,汉中的发展更是到了一个无法想象的地步。张鲁手上光是带甲之士就超过六万人,并非没有一战之力。 这样的一股势力,竟直接投诚了……张鲁更是挂印北行,跟着朝廷内阁刚刚知道的一支所谓的朝廷使节走长安往北境而来。 诸葛亮这个大名,在当年文坛大会一鸣惊人之后,再度出现在了众人的视野内。 他摇身一变,成为了大汉的持节使臣,更是凭借一己之力,劝降汉中张鲁,这样的功绩也让见惯了大风大浪的朝廷文臣武将们大为惊叹。 至于诸葛亮一行的其他人,也再度进入了众人的视野。 当初三小只出行之时,众人都没有料到,他们能够掀起这样的浪潮。当初大家只觉得他们就是在胡闹,典满之父典韦更是放出声去,等这逆子回来非要打断他的腿不可。现在再看看典韦那表情,大嘴都快笑到耳根处了。 再说司马防,当初得知司马孚跟着长公主出游时,气的差点要和司马孚断绝父子关系,但现在也是止不住脸上的兴奋之意,逢人便夸自己的三子多么多么的天资聪慧。 陈风脸上就很是怪异了,他现在的心里那叫一个五味杂陈。陈然到了荆州之后,他就有预感,诸葛亮这个臭小子恐怕会赖上自家闺女,果然不出他所料…… 陈风在心中哀叹,女大不中留啊,再过几年,等孩子大了,自己就算是想留也留不住了。陈风在心中暗下决心,说什么现在都不行,至少至少,要等然儿年满二十,才能考虑两人的婚事。 同样心中五味杂陈的,还有一人,那便是司马懿了,听着诸葛亮这个名字,司马懿心中的不安越来越盛。 他并不觉得自己比诸葛亮差上分毫,但他知道,诸葛亮加入朝廷之后,恐怕会成为他这一生最大的劲敌。 这个劲敌当然不是所谓的生死大敌,而是源于政治与思维的强烈碰撞…… …… 朝会之上,陈风朗声道:“传朕旨意,封张鲁为颖城侯,即刻回朝复命。司马孚官封吏部侍郎,典满入千军都护府任校尉一职,健恢提为天网六大主事。” 顿了顿,陈风沉吟片刻,继续言道:“诸葛亮出山即收复汉中,功勋卓著,加封兵部侍郎。” 此言一出,大殿顿时哗然,要说对张鲁乃至司马孚等人的封赏都在情理之中。特别是司马孚和典满二人,司马孚初入官场便进吏部,这对他接下来的发展有着巨大的好处。而典满的校尉一职是直入千军都护府的,陛下等于是变相的宣布,要重点培养这两个年轻人。 但是对身为正使,功勋最大的诸葛亮,陛下竟然只是封了一个兵部侍郎,论地位甚至没有司马孚这个吏部侍郎更高,这就很耐人寻味了。 就连内阁大臣们也是面面相觑,在他们看来,以自家陛下对诸葛亮的重视程度,借着这泼天大功直接让诸葛亮进入内阁都是可以的,为何只是封个兵部侍郎呢…… 司马懿眼中光芒连闪,他偷偷打量着脸上无喜无悲的陈风,却是不能从他的表情中看出什么来。 其实陈风并没有多想什么,他只不过因为自家闺女被人撬走,故意打压诸葛亮罢了…… …… 随后陈风继续道:“任免徐晃为汉中太守,率三万甲士进驻汉中,并收编整合原汉中军。” 关于这条任免,殿中大臣倒是没人有异议,徐晃也算是元老人物了,所建之功勋也是数不胜数,区区一个汉中太守,他还是当得的。再加上他的能力,也很让人放心。 随后,贾诩出列道:“陛下,整合收编汉中军势在必行,但未免汉中出现不必要的乱子,可将杨松调入徐晃麾下,再将张卫调离汉中,必可保汉中顺利交接。 陈风一听就明白了贾诩的意思,点头正要说话,司马懿也出列道:“汉中以一郡之地,坐拥百万人口,这主要原因还是当年董卓之乱时,关中百姓西迁导致的,陛下可下诏令百姓回归故乡。其一可削弱汉中的地方压力,也可以充实关中乃至长安三辅的人口基数,便于后期的管理与建设。” 陈风闻言,自无不可,两条策略全部采纳,朝会一直持续到了午时,才在鸣钟之声散去。 ———— 当宣读圣旨的官员进入长安城时,也终于见到了这个在朝中传得沸沸扬扬的神人诸葛亮。 看着风度翩翩的诸葛亮,那官员顿时觉得传言非虚,这诸葛亮论身姿就已经是鲜有人及了。 随着官员将旨意宣读完,众人的表情顿时起了变化,虽说每人脸上都有笑意,但是看向诸葛亮的表情就有些怪异了。 只不过作为当事人,诸葛亮却显得十分淡然,恭敬的接过旨意,依旧是那副超然的神采。 陈然愤愤不平的道:“父皇真是岂有此理,此行明明是诸葛哥哥首功,为何只封了一个小小的兵部侍郎……” 诸葛亮不以为意的笑了笑,他宠溺的看着陈然,随后言道:“陛下自有考量,我们无需揣测。” 典满这时候才反应过来陈然在气什么,正想出言安慰两句,却听城外战鼓齐鸣,众人听着这熟悉的战鼓,顿感热血开始沸腾。 原来是受命前往西凉征讨羌人的马超大军已经开至城外了。诸葛亮眼神微眯,随后言道:“走,让我们去会会这个年轻的统帅。” 司马孚闻言一愣,随后反应过来,不确定的问道:“你的意思是,你要去西凉参与对羌战役?” 典满激动的看向诸葛亮,眼中满满都是期许。 陈然也上前一步,她已经用行动表明了自己的意思。 诸葛亮微微一笑,他轻轻的刮了一下陈然的鼻尖,言道:“然儿先与司马兄回返唐城吧,你们如果再跟着我去西凉,恐怕陛下该亲自追来西凉了。” …… 第四百七十三章 血腥夺权 荆州襄阳蔡府,蔡瑁浑身是血满脸惊恐的道:“你……我乃当朝司空,当朝国舅,你们怎敢……” 许褚根本没有理会他,只是一脸狰狞的将蔡瑁的族弟蔡中砍杀当场,随后朝着蔡瑁走来。 蔡瑁吓得跌坐在地,此时整个蔡府已经尸横遍野,喊杀声,尖叫声,求饶声,惨呼声连成一片。 蔡瑁自知不是许褚的对手,此时他手中的剑都已经握不稳了,只能在地上缓缓的向后爬着,希望远离许褚。 许褚此时已经走到他身前,一脚就这么踏在他的胸口,将他踩得一口老血喷洒而出。 蔡瑁此时早已吓得亡魂皆冒,急忙求饶道:“我要见魏王,我要见魏王……” 许褚啐了一口浓痰在他的脸上,不屑的道:“魏王日理万机,岂会见你这将死之人。” 蔡瑁高举双手,生怕下一刻许褚手中的刀就落下来了:“饶命…饶命啊……” …… “饶命…饶命啊……” 与此同时,魏王府中也发生着相同的一幕。只见张允的儿子张齐匍匐在地,一个劲儿的磕头,鲜血都从额角流出了犹不自知。 曹丕把玩着手中美玉,饶有兴致的看着张齐,随后言道:“谁给你们的胆子私下调动水军,你们联合城卫军又意欲何为,不需要我多说了吧。” 张齐吓得抖若筛糠,他赶紧回道:“这不关小人的事啊,这都是蔡瑁的主意,小人只是奉命行事啊。” 曹丕没有理会张齐,要不是此人颇有其父的风范,在训练水师上还有一手,曹丕才不会在这人身上多浪费时间,直接拖下去砍了。 过了片刻,一员大将从外昂首阔步的走了进来,张齐抬头一瞧,正是在军中素有威望的文聘。看到文聘,张齐就知道发生什么了,果不其然,只听文聘拱手言道:“回禀魏王,荆襄水师已经整合完毕,斩首蔡和及其余不服调令的将官共计一百零七人。” 曹丕微笑点头,对于这个新收的将领,他还是挺满意的。 又过了会,魏延也从外走了进来,可以看见,其身上还沾染了不少血迹。 庞统见状迎了上去,笑道:“魏将军眉眼带笑,看来任务完成得也很成功?” 魏延立马恭敬的上前见礼,随后言道:“城卫军已经尽数收编,不过那刘磐成功突破了包围圈,朝东而去,末将已经下令追捕了。” 曹丕闻言眉头一皱,思索片刻后,展颜道:“无碍,文长辛苦了,量那刘磐也翻不出什么大浪来。” 庞统这个时候言道:“如今襄阳已经安定,军政大权都在主公之手,接下来是该对内安抚,对外布局了。” 曹丕颔首道:“不知军师可有建议?” 庞统也不推辞,言道:“蔡家乃是荆襄望族,如今灭蔡家满门,荆襄各族必定人心惶惶。主公可昭告蔡家之罪责,细数其必杀之罪。同时在荆州士族中多挑能人充入朝廷,多多提拔蒯家、黄家、马家等望族之人,尽快将这件事的舆论压下去。” 随后,庞统径直走到地图前言道:“今中原大势已成,以我们目前的实力,贸然发起战事十分不智。东南江夏在刘备之手,荆南四郡,长沙、零陵、桂阳都在刘备兵锋之下,我们也需尽快拿下武陵郡以谋西进。” 庞统眉头紧锁,每当提起中原局势,他心中就被十足的紧迫感所占据。中原发展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距离中原大战才过去多久,现在的中原已经呈现出了一片欣欣向荣的姿态了。 庞统收回思绪,继续言道:“想要西进益州,武陵就是我们必要拿下的跳板。益州天府之国,刘璋又懦弱无能,此正是天赐给主公的基业啊。” 曹丕闻言,沉声问道:“可是益州显然已有防备,据校事府传回的情报,巴郡严颜正在大规模的营造防御工事,再加上入川山道难行,只怕我们谋取益州之路,不会那么简单啊。” 庞统哈哈一笑,随后言道:“刘璋无德无能,益州军民早就盼望着有人能够取而代之了。这可不是一个小小的巴郡能够左右的。此事,我们只需设计调走严颜,入川必可水到渠成。” 见庞统信誓旦旦,曹丕顿时来了兴趣,正打算询问细节,却见许褚也是浑身鲜血的走了进来。 只见许褚手里拧着一个用布包裹的脑袋丢到地上,随后言道:“回禀主公,蔡瑁人头在此,蔡家满门三百三十七口,已尽数诛灭。” 张齐一直跪在一旁,看着一路滚到自己身旁的蔡瑁头颅,瞬间被吓得魂飞魄散,随后两眼一翻,昏倒在地。 曹丕厌恶的看了张齐一眼,便不再理会了,随后他阴冷的说道:“蔡家可还有一人未除呢。” 庞统与一旁侍立的崔州平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里看出一抹惊骇。 他们都知道曹丕想要动谁,但曹丕再怎么样,也只是朝廷的魏王,你名义上还是臣,在根基未稳的情况下,这就将主意打到了你侍奉的君主的生母头上…… 不是说太后蔡氏杀不得,主要是这个时候一杀,恐怕小皇帝刘琮就再也没有威信可言了。 曹丕自然是注意到了庞统等人的神色,但他却丝毫不以为意,直接起身道:“许褚、程昱随孤前往皇宫一趟。” …… 襄阳城北的一间三进宅子里,于禁在后院中对着月光自斟自饮。他的脸上全是落寞之色,自从叛出北军之后,他就过得一日不如一日。曹操在时还好,如今曹操兵败身死,曹丕对其更是不待见。 今夜襄阳城注定是不平静的一夜,但在曹丕掀起的腥风血雨中,自己竟连出场的机会都没有……由此可见,自己在曹丕心中,早已不是什么嫡系了。 有时候于禁也会在想,当年如果自己拼死反抗,就算最终战死,自己也能入北军的英烈阁,为后世所铭记,可如今…… 当然,这也只停留在了他的想象之中,如果同样的事情再来一遍,他仍旧会选择投降,毕竟命只有一条啊…… 现在的于禁心中百感交集,借着酒意,他在心中已经暗暗下了决定。北汉已经没有了他立足之地,呆在曹丕身旁迟早也要被其所害,与其如此,不如…… …… 第四百七十四章 落寞关羽 零陵城下,关羽一刀将邢道荣斩杀当场,看着城下士气高涨,装备精良的刘备军,零陵太守刘度长叹一声后,无奈开城献降。 看着城门大开,关羽也策马回到了刘备身旁,刘备只是淡淡的点了点头,神情上并无喜悦可言。 关羽见状,也只能无奈的叹了口气,自从那日,他将诸葛亮一行放走之后,刘备对关羽的感情便一落千丈。对刘备而言,诸葛亮就是一把可以开启他辉煌前程的钥匙,但就被关羽这么给放走了…… 他可以容忍两个弟弟一切的缺点,傲气也好,暴躁也罢,自从桃园结义之后,他是真的将关羽与张飞当做了手足兄弟。 但自己的手足竟违背了自己的意志,将诸葛亮放走了……这对刘备的打击不可谓不致命。 刘备进城之后,便言道:“荆南四郡,长沙已入我手,如今零陵也拿下了,武陵方面魏王已然发兵,剩下的桂阳郡,就交给二弟了。” 关羽闻言,立刻拱手道:“定不辱命。” 刘备点了点头,随后言道:“攻下桂阳后,云长便驻守桂阳吧,桂阳南部五溪蛮人盘踞,希望云长尽快平定蛮人之患,将之收编己用。诸葛先生……” 刘备讲到诸葛亮,眼中闪过极其明显的痛惜,随后压下心中的郁气,沉声道:“诸葛先生曾言,五溪之地十分广袤,云长当恩威并施,拓土南方,吸纳五溪蛮人……” 刘备看着关羽心不在焉的样子,也是有点心疼,随后轻轻的拍了拍关羽的手背,言道:“我们北有陈风,东有孙权,西有曹丕,看似我们与孙权、曹丕皆有盟约。但如果自身不强,迟早我们也只有败亡一途啊。” 刘备仰天长叹一声,继续言道:“由你坐镇桂阳,我放心……哎,纵观南北,哪里还有我们的容身之处?五溪之地已经是我们唯一可以发展的后方了,云长一定要慎之又慎才行。” 关羽淡淡的点头,拱手道:“兄长放心,弟就算舍了此身,也会保我后方之安宁。” 看着关羽郁郁的眼神,刘备再度轻叹,无论怎么解释,其实都是无力的。五溪之地再重要,也比不上江夏的重要性啊。刘备显然是将关羽放出了核心圈了,关羽自然也看出了这一点,但他并不后悔。他以忠义立身,就算之前的事情再重演一次,他依旧会放走诸葛亮,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将桂阳治理好,在桂阳拉起一支强军,重新回到刘备身旁。 …… ———— 话分两头,荆州的局势动荡又有序的发展着,西凉的局面也开始了新的变动。 西凉原本驻扎了十二万朝廷大军,徐晃分走三万人前往汉中之后,西凉还有近九万铁骑枕戈待旦,再加上陈风从中央抽调的三万精锐骑军,西凉对羌战役朝廷将会投入整整十二万人。这是历来对羌作战都没有过的人数。 西凉方面名臣良将云集,总督是朝廷资历最老的阁老,田丰田元皓。田丰不仅仅是资历最老,他一身的丰功伟绩更是数不胜数,别的不谈,如果当年不是由田丰坐镇塞外,鲜卑草原上又要到几时才能完全平定!对于田丰的能力,朝廷上下无人提出质疑。 其次,马腾作为西凉刺史,更是常年与羌人打交道,当年西凉之地的羌族在他手上治理得服服帖帖,更遑论现在。 马家最强的战神马超也率军而来,这位当年的少年郎早已成长为名震天下的将军。当年以少年之龄便被陈风封为五虎上将,他的铁骑所向,从来都是无往不利。 还有张绣、马岱这等良将,与邓祖、姜冏这些在武道大会上大放异彩的战将一起,西凉的配置已经是极为顶配了。 …… 此时,田丰正在中军大帐内召开军议,马腾讲解着羌族的几大势力,还有羌人部落的分布。 田丰在马腾讲解完之后,便起身言道:“羌人活动的地域十分广袤,此战我们主要的目的是收复张掖、酒泉、敦煌三郡,使大汉版图重新连接西域。与此同时,我们要将羌族打服打怕,让他们无力在犯我华夏。 就在这时,一传令兵急匆匆的走了进来,拱手言道:“启禀都督,马将军率领中央大军……朝西去了。” 马腾闻言,瞬间站了起来,怒道:“孟起这是干嘛,大军约定在此会师,他竟不遵号令?” 田丰眉头紧锁,他急忙走到悬挂着的地图前,沉声问道:“你说朝西去了,是走的哪里?” 传令兵急忙言道:“根据斥候回报,三万大军过了武威郡后并未朝这里而来,而是沿着浑河一路西向,走的应该是张掖郡。” 田丰盯着地图看了半晌,随后笑道:“孟起这是想趁着羌人还没反应过来,给他们致命一击啊。” 众人听到田丰的话,纷纷露出不解之色。只见田丰指着张掖到酒泉一线,言道: “羌人虽在内乱,但闻之我大军集结,也开始朝着前线汇聚而来。这个时候,马超率军绕开羌人主力,其一可断其补给线,其二可有与我军形成合围之势,在羌人还未反应过来之前,便将他们逼入不得不决战的境地。” 众人听得眼中精芒闪闪,要知道大漠之上一马平川,真正让他们头疼的不是羌人的战力,而是那些来去如风的游骑,羌人本就是一个个游牧部落组成,实在打不过,他们完全可以现行撤离,如此一来,朝廷大军将陷入持久不断的拉锯战中,这绝对是在场众人最不想看到的。 马腾这时挠了挠头,略带不确定的说道:“超儿何时有这般见解了?” 田丰面带微笑,诸葛亮与典满随同马超而来的消息,他早就收到了,想必这一策略,是出自诸葛亮之手。 田丰不由得在心中暗自感叹: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小小年纪便已展现出了如此经天纬地之才,未来的前途,将不可限量啊…… ———— 就在荆南和西凉战火飘摇之际,一骑快马风驰电掣的冲入唐城西门,看着快马手中举着的赤红旗帜,沿途守卫纷纷放行,骑士就这么一路朝着皇宫冲去。 道路边上的几个逐鹿学院的学子见状,纷纷议论起来。 其中一人道:“看这飞骑的神色,应该是长途奔来疲惫不堪了。而且他手中举着的是赤红的旗帜,这是哪里又要打仗了?” 为首的一名伟岸俊俏的学子,抖了抖他那与年龄格格不入的白色长眉,言道:“西域……” 见大家都看向他,白眉学子笑道:“飞骑从西而来,急报定是来自西方。唐城西面你们一一细数,就算是数到蒙州,又有何人能够引起我大汉出动赤红旗?只有西域了,我当初就料到了,陛下对西域的态度夹杂了太多私人色彩在里面了。” 白眉学子正是马良,只见他负手踱步,幽幽的道:“人心是会变的,一个人随着身份地位的变化,又怎么可能会一直保持本心呢。更何况,那个人已经是至高王了……” 马良话音未落,只听一人用极其清脆的声音反驳道:“马兄此言差矣,能够保持初心者大有人在……” 马良一回头,见说话的竟是年仅九岁的曹植,不由得摇了摇头。曹植是很有才华的,年纪轻轻便展露了惊人的才智,但在他的世界中,一切都太过浮华美好了。 马良并未反驳,而是目光向西,淡淡的道:“那就让我们拭目以待吧。” …… 第四百七十五章 西域大军 刀枪反射着寒光,遍地旌旗蔽日。 西域大月氏王国与羌族的边界处,西域大军乌泱泱而来,制式的甲胄加上行进间保持整齐的一个个方阵,一看这支军队就不一般。 大军从头一眼望不到尾,一只雄鹰从阵中掠过,在一片铁甲碰撞之声中再度飞向蓝天。 李俊一身玄铁金甲,坐在西域优良的汗血宝马之上,头上的六翼天王盔一晃一晃的,显得极其威武。 他抬头看向翱翔于蓝天中的雄鹰,眼神犀利中带着一丝深沉。 一声马鸣横穿西域中军大阵,正是李俊的亲信大将,来自遥远西方的罗马帝国的马克将军。马克神情中满满的自信,他来到行进间的李俊身旁,扶胸言道:“吾王,大军已过边境,往东便可进入原大汉帝国的敦煌郡,向南而行便是羌人的故土达木大漠。” 李俊点了点头,随后言道:“朝南而行。” 马克一愣,随后言道:“吾王,我们可是拥有二十万西域大军啊,如今大军气势正盛,我们入主敦煌都不成……” 李俊并没有让马克将话说完,便打断道:“我说的话还不够清楚吗,朝南。” 马克轻声一叹,眼中闪过一丝失落,随后领命就要退下。 李俊却叫住了他,只听李俊幽幽说道:“西域地域辽阔,但人口和经济上暂时还没办法与大汉相提并论。大汉帝国如今的掌权者是个真正的雄主,区区二十万军队就想与之相抗,无异于白日做梦。要知道当年鲜卑如何强势,不也被十万北军打得支离破碎。” 随后李俊转头看向马克,目光中隐隐有些战意涌动,只听他继续道:“大汉如今内乱未定,这是我们发展的最好时机。此战,我要扩大西域之疆域,在我们没有足够的资本之前,耐住你的性子。” 马克闻言,眼中顿时光芒大盛,至高王这句话在表达什么已经很明显了,他一直担心至高王出自北境,来自大汉,因为这样的情感羁绊会导致他在面对大汉之时无所作为,但现在看来,自己的担心绝对是多余的。 马克离开之后,李俊将目光望向东方,他的眼神闪闪烁烁,没有人知道此刻他在想些什么,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他此时的内心又何尝不是百感交集。 果然,人在不同的位置上,所看到的东西,所拥有的眼界就全然不同了。如今他坐拥西域三十六国,自身的定位自然不可同日而语。当然,他没有忘记自己曾经的誓言,只是他更清楚,他与陈风的关系,也仅仅只是停留在他这一代人。当西域持续壮大的过程当中,要么西域将主动结束与大汉的附属关系,要么大汉将会开始打压西域,这是必然的。 现在他有了自己的孩子,他就算不为西域的未来考虑,但也不得不为自己的后代考虑啊。 …… ———— 张掖郡西部,慎那羌部落。 诸葛亮负手站在一处焚毁的帐篷前,久久不语。 过了片刻,马超一脸笑意的走了过来,言道:“军师真是神机妙算,将羌人的每一步行动都算得死死的,哈哈,这一仗打得真是太痛快了,先灭其部,在诱其军,哈哈哈,妙啊!” 见诸葛亮迟迟没有任何回复,马超也觉察到了诸葛亮的情绪似乎有点不对,于是走上前来询问道:“军师无恙否?” 诸葛亮摇了摇头,随后淡淡的道:“亮可不是军师,亮不过是随军而来罢了。” 马超哈哈一笑,言道:“诸葛大人谦虚了,以大人之智,迟早都是要入主内阁的,此战能够得大人之助,这军师一职如何担不得!” 诸葛亮没有回话,依旧是静静的看着帐篷,好像在思索些什么。 久经战阵的马超很快就意识到了诸葛亮因何如此了,要知道诸葛亮还只是一个未及弱冠的少年郎啊。就算他拥有经天纬地之才,也不过是初入战场的少年,眼看这一场战打下来,前前后后死了数千人,其中还不乏手无寸铁的羌人百姓,这对于诸葛亮来说,冲击一定是巨大的。 马超挠了挠头,这种事情他是真的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安慰,如果是个小卒,他就一巴掌过去,然后直接把人调到最前线,能够活下来的人也都克服了这些情绪了,但是对于诸葛亮,他可没办法这么去做。 想了片刻,马超叹息道:“孔明莫要多想,打仗哪有不死人的。要知道现在死的是这些异族,如果我们不足够强大,如果我们不能将他们彻底打服,那么未来死的就是我们汉家百姓。届时,这些异族的手段可比我们残忍多了。” 马超长叹一声,继续道:“我们这代人不惜背负穷兵黩武,四下侵略之骂名,也要打这些横尸遍野的仗,不为别的,只为了让我们的下一代,让我们后世百代、千代,都不用在承受战乱之苦啊。” 诸葛亮闻言一怔,随后略带不可思议的看向马超,这句话是说到他心里去了,他诧异的是这样的话,怎么会出自马超之口。 马超被诸葛亮瞧得有些不好意思,于是挠了挠头干笑道:“这可不是我说的,这是当年陛下对我们说的,嘿嘿……” 诸葛亮恍然大悟,随后眼中重新焕发出一切尽在掌握的神情,没有人知道此时他心中的波澜有多大,这是他第一次,对于一个人有了仰慕之感。 …… 诸葛亮轻摇羽扇,笑着说道:“孟起可想再立奇功?” 马超眼中光芒大作,急忙道:“哎呀,我说孔明就不要卖关子了,我就不信你千里迢迢来到这里就只是为了灭这么一个部落。咱说好的断羌人大军归路呢,从哪个地方打?怎么打?孔明快快拿出章程呀。” 诸葛亮看着马超迫不及待的俊脸,不由得哈哈大笑起来,随后示意亲卫将大地图展开,开始了新一轮的布局。 他手指酒泉与张掖交界沿线,再指向敦煌郡,在这漫长的战线上划了一个弧线,随后弧线逐步缩小,直指武威郡的田丰大营。 马超跟着诸葛亮比划的路线,目不转睛的看着,越看他眼中的神采越激动,马超对战场的理解能力是很强的,不然陈风也不会让他独领一军而来。诸葛亮甚至都还没开口解释,马超就已经猜出了大概! …… 第四百七十六章 大败羌族 十万胡人十万骑,这句话可不是说说而已。 作为游牧民族,胡人强大的马背作战能力是汉人所无法比拟的。要不是当年陈风研究出了马蹄铁和双边马镫,现在汉人骑军要训练几时,才能与胡人游骑正面相抗…… 但不管怎样,如今胡汉骑兵的优劣,已经有了彻底的翻转,胡人来去如风的游骑早已不是大汉铁骑的对手了。双边马镫很好的缩减了骑术上的差距,精良的装备更是胡人所不能企及的。 所以当田丰率领九万大汉雄师出武威之时,羌人十万大军便一直处于避而不战的状态。 为此,田丰兵分四路,分别由张绣、马岱等将领率领,每路万人。自己则率五万大军居中协调策应,四路军来回穿插切割,也给羌人造成了不小的伤害。 羌人大军被逼急后,也布下了一个口袋阵,引张绣的一万军进入包围圈后,大军尽出想要先剿灭一路汉人大军。 但却不料这一切都在田丰的算计之中,张绣被围之后,显得极为淡定,一万铁骑朝着一个方向就是猛烈突围,说是突围也不像,因为打着打着就打出了攻势来了。 北军精锐的骑士们奋勇拼杀间,竟有了攻击方的姿态,反而羌人的大军更像是被围攻的那一方…… 不过这难受的一幕并未持续多久,因为大汉数万援军已经赶至,他们早就在张绣被困之前,便已朝此而来,内外夹击之下,羌人大军顿时崩溃,朝后退到酒泉以西才得以整顿。 只是田丰并没有打算给其整顿的空间,大汉雄师再度逼了过来,摆明了是要将他们全歼的意思。 就在这时,更不好的消息传入了羌人大营。有一路三万人左右的汉人骑军,仅仅用了半个多月的时间,便将张掖、酒泉乃至敦煌定居的羌人部落搅得大乱,对于现在的羌人大营来说,不要说补给了,就连家是否还能回得去都在两说。一时间,整个羌人的部落首领们慌成一片。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来自南方羌族部落的联军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了,有了南羌这六万生力军的加入后,他们自信就算不能反败为胜,但是且战且走退回广袤的达木大漠还是不成问题的。待日后中原有变,他们一样可以卷土重来。 …… 天阅峰,位于斯洛河与得素山交界处。这里已经出了酒泉地界,深入到大漠之中。 天阅峰更是拥有着方圆百里之内最大的水源,所以这里也如同大漠中闪亮的一颗明星,吸引着途经此处的旅人在此歇息。 旅人尚且如此,更遑论大军了。 经过了长途的跋涉,南方羌人联军也终于进入了天阅峰地界。 联军首领,南羌王赤烧战吐出一口浊气,随后在马背上伸展了一下那九尺铁塔般的身材。 “通知各部首领,加快行军,再坚持一下,今夜我们就在天阅峰扎营。” 随后他对着亲卫言道:“派人先行前往天阅峰,先将峰下最丰茂的水源给我占了。” 看着亲卫领命离开,他才在嘴里抱怨道:“特奶奶的,几年没有东进,这汉人都这般嚣张了么?这次就让他们见识见识,咱羌人的血性和战意。” …… 是夜,天阅峰风声猎猎,将南羌联军的旌旗倒卷而起,不少守夜的士卒扛不住狂风,纷纷躲到了背风的地方。 三更时分,一群黑衣人身手矫健的摸向了营地,解决了一个又一个昏昏欲睡的守卫。 随着南羌大营寨门的火光闪动,大量隐藏在夜色中的铁骑朝着大营杀来。 狂乱的大风很好的掩盖了万马奔腾的动静,甚至有不少羌人士卒抱怨道:“在漠南大地,都很少有这样的狂风,今夜是怎么回事。” 忽然,有个士卒感觉到不对劲,他沉声道:“不对呀,这地面……怎么感觉在震动。” 众人连忙看向地面,地上的小石子正剧烈的跳动着,一种不好的预感顿时萦绕在众人心间。 那提出疑问的士卒侧耳倾听,忽然脸色一变,一边跑一边喊着:“不好啦,敌袭,有敌……” 话音未落,一根利箭已经精准的贯穿了其喉咙。 “杀啊!” “杀……” 大汉铁骑此时再也不掩饰行踪,大军从寨门口蜂拥而入,再奔杀向四方。将士们沿途纵火,火借风势瞬间席卷了大半个营地。 居中一路,只见马超一马当先,手中长枪每每探出,便有羌人应声倒地。他一路冲杀,沿途竟无一活口,马超越杀越是兴奋,在烈火的承托下,不禁仰天长啸。这一幕让很多羌人看到,一个个面露惊恐之色,纷纷抛下兵器匍匐在地,嘴里用着晦涩的羌语呼喊着:“神威天将军!” …… 羌人的中军大帐中,魁梧的赤烧战惊慌的跑了出来,此时他也顾不得自己衣衫不整了,急忙拿起自己那把重达七十八斤的撩天狼牙棒翻身上马,朝着没有起火的方向逃去。 跑了半晌,好不容易看到乱作一团的寨门,但下一刻他便绝望了。 此处寨门正是依托在天阅峰斜下方,只听一声梆子响起,漫天的火箭犹如飞蝗一般没入人群。顿时惨叫声漫天而起。 那些射入人体的火箭还好,有些箭矢射在周围的栅栏或者帐篷上,瞬间大火就借着风势烧了起来,一下子便将更多人围困在了火海之中。 赤烧战此时哪里还敢朝外突围,急忙掉转马头寻找其他出路,眼看着火龙不断的在羌人大营中来回穿梭,更有一条火龙正快速的朝着他这边逼近,赤烧战不敢在多做耽搁,飞快的朝着另外一个方向策马而逃。 刚跑出没两步,只见一人一马刺斜里杀了出来,正是杀得兴起,已经和大军脱节的马超。 赤烧战此时衣裳不整,马超也没能认出此人便是南羌之王,但是见他这么魁梧的身材,料想定是羌人的大将,于是迎面而来,挺枪便刺,手中长枪瞬间幻化出数朵死亡之花。 …… 第四百七十七章 改道西进 赤烧战死了,作为南羌的王,作为羌族公认的第一勇士,他就这么死在了马超的枪下,甚至连一合都没有走过。 天阅峰此时就犹如人间炼狱一般,此时的大漠已经好久没有下过雨了,空气干燥难耐,再加上狂风乱舞,在这种环境下,一点点火星都可能导致一场大火,更何况在汉军蓄意的纵火之下呢。 汉军铁骑没敢再深入大营了,天空中不断划过大汉军团独有的响箭,铁骑们也在有序的撤出火场。不撤不行了,再深入一些恐怕自己都得交代在这大火里。 南羌大营已经化成了一片火海,内里都是鬼哭狼嚎之声,整整六万南羌将士,除了首批逃跑的之外,能从火场中逃出生天的少之又少。 随着此役幸存下来的羌人口口相传,从此之后,有个驾驭着漫天烈火的神威天将军,在羌地越传越广…… 天阅峰一战,也彻底中断了羌人的外援力量,马超与诸葛亮率领得胜大军朝着酒泉郡进发,准备最终决战,剿灭盘踞在酒泉的羌人大军,一战定鼎西凉。 从出征羌族再到现在的合围之势,战事之顺利,早就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期。 明面上,马超已经成为了此役最大的功臣,但是整个西凉方面的汉军甚至是朝廷中枢,都知道这一切都来源于一个智计百出的人…… …… 大军行进在荒漠之中,队伍的士气十分昂扬,毕竟从出征以来,这三万将士都在屡战屡胜,还是对外作战,这也让年轻的将士们极为兴奋。 走着走着,便有方阵忍不住唱起了军歌: “且行,且行;英魂归矣! 谁言无伴,袍泽同行! 且闻,且闻;曙光何起? 烽火沙场,缘起于你!” …… 随着第一个方阵放声高歌,豪迈的战歌也开始在全军传唱起来。 “铸吾兵戈,束汝甲胄,前途几何同赴; 烈酒焚心,黄沙做伴,无悔共情此夜。 胜亦何欢,败亦何哀,此生荣光许国; 征程千里,生死不弃,热血燃吾疆域。 同偕,同偕;茫茫苍天为证,背掩家乡多少豪杰奋起… 同泽,同泽;先辈英魂立誓,风云激荡几番视死如归… 壮哉,壮哉军魂不朽… 壮哉,壮哉英魂永存…” 年轻的将士们眼中闪烁着热血的光芒,那一个个征战四方,壮烈牺牲的先烈的身影,仿佛此时正与他们同行。 姜冏与邓祖也在队伍前放声高歌着,那种胸腔激荡着热血的感觉,让他们忍不住仰天长啸。 诸葛亮更是目光灼灼,这是一支有着军魂的队伍,这是一个值得万千豪杰为之奋斗的王朝。诸葛亮环顾着这些激情又可爱的将士,胸中豪情也愈演愈烈,竟低声跟着战歌的节奏唱了起来。 …… 夜幕降临时,大军就地扎营歇整,营盘环环相扣,就好似一个巨大的八卦盘。 中军大帐内,诸葛亮与马超相对而饮,听着诸葛亮畅谈古今,马超有一种耳目一新的感觉。 正当两人相谈正欢时,一传令兵匆匆入内,拱手言道:“禀将军、军师,都督命人快马送来紧急军情。” 诸葛亮和马超相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出一丝疑惑。按理说,此次对羌作战打到这个时候,基本上羌人已经没有了回旋的空间,那这急报又是从何而来。 诸葛亮起身接过军情,随后挥手让传令兵退下。他展开信件仔细阅读起来,虽然他的神情没有任何变化,但是从他越来越犀利的眼神可以看出,这份情报恐怕没那么简单。 马超急忙问道:“可是有什么变故发生?” 诸葛亮将手中军情交到马超手上,随后负手言道:“西域也对羌出兵了。” 马超瞳孔一缩,随后冷笑道:“无非是想分一杯羹罢了,西域乃我大汉附属国,他们的至高王还是出自北军,借他们十个胆也不敢……” 马超一边说一边看着军情,看着看着就说不出来了…… “二十万?这…这情报会不会有误,还是李俊亲自率军,他们想干嘛?”马超眼神也凝重起来,沉声说道。 诸葛亮幽幽的道:“你见过陛下手上的情报系统什么时候出现过这么重大的错误?此次还是他们的至高王亲征,看来西域所图不小啊。” 马超回道:“都督让我们率军西向,前往达木大漠东北部的明洲,这是何用意?” 诸葛亮不假思索的道:“自然是为了牵制西域大军,也给我们留下西进的空间。”他移步大地图前,指着明洲继续言道: “明洲乃是西域通往达木大漠最便捷的路,也是达木大漠最大的一片绿洲,只要我们占据此处,西域军的行动便会受到我们的节制。” 诸葛亮的羽扇从明洲划过,朝着地图环绕敦煌郡一圈,淡淡言道:“孟起且看,西域军并未进犯大汉原有的疆域,也就说明西域此时还没有与大汉开战的准备。他们的目的不言而喻……” 马超起身,寒声道:“好大的胃口,他们想在我们之前,将这片大漠吞下?” 诸葛亮点了点头,随后又摇了摇头,只听诸葛亮言道:“他们是想吞下达木大漠,但我们并未有这样的想法,所以谈不上在我们之前。” 顿了顿,诸葛亮继续说道:“此战,陛下的目的并非拓土,而是要西方安宁……” 马超等了半晌,见诸葛亮一直不说话,好像在思索着什么,于是催促道:“孔明是不是有什么推断,哎呀,你就说出来让我听听呀。” 诸葛亮摇了摇头道:“我也不确定,陛下对西方……似有防备,又像是故意在扶持西域。以陛下的雄才伟略,当真会为了一个弟兄,而让西域的局面变成如今这样不强加干预?如果说陛下是故意在扶持西域,那这其中的目的又是什么?西方有更强大的威胁?或者说,陛下打算以西域为跳板,在未来对西方做些什么……” 马超听得云里雾里,于是干笑了两声也不再多想:“那现在怎么办,我们按都督的意思前往明洲?” 诸葛亮笑道:“明洲肯定是要去的,羌人已经翻不起什么大浪了,无非就等着被都督剿灭或者臣服。我们拿下明洲之后,至少有了一个西进的跳板,可以说是进可攻,退可守。所以说明洲,我们势在必得!” …… ———— 此时的酒泉汉军大营内,田丰一脸严肃的召见着一波又一波的羌人首领。 一直到了黄昏,田丰才揉着有点发僵的脸颊,站起身来活动身体。 帐帘再一次被挑开,黄忠与马腾联袂而入。 只听黄忠笑道:“元皓辛苦啦,今日总共召见了十一个部落首领,明日还有七波,估计这样的日子可是要持续一段时间的。” 田丰苦笑,但是并未说什么,只是笑道:“汉升也不见得轻松呀,我军与羌人交战以来,虽然你坐镇后方,但是要防范和调配的事情可不在少数。” 田丰不说还好,一说黄忠就来气,他眉头一皱言道:“你看你说的,你既然知道后方辛苦,为何不将我调到前线……再这么下去,我可是要和陛下申请与你分道扬镳了。” 田丰闻言苦笑,他自然知道黄忠为何生气,作为一方大将,谁不盼着上阵建功,诸将在前线屡立战功,自己却只能在后方干看着……黄忠自然是焦急万分。 但是没办法,谁让田丰是西凉方面军的总督,黄忠再是不愿,也得听从田丰的调配。 …… 田丰看着两鬓已然斑白的黄忠,暗叹着岁月不饶人,虽然黄忠的身体看似可以,但田丰也有着自己的顾虑,以黄忠在大汉军中的声望与威名,再加上每战他必定登先,万一要是出了什么事,那自己如何面对陛下的信任。 黄忠也看出了田丰眼中的担心,他心头一软,随后言道:“不是我说,你就是喜欢瞎操心,我的身体我知道,虽然我的体力不如壮时,但是我的战技,哼哼,不是老夫自夸,你让马超那小子来试试,看我不与他大战个三百回合。” 马腾在旁闻言,尴尬的笑了两声,随后言道:“将军果真是老当益壮。” 他是不怀疑黄忠所说的,他与田丰不一样,作为一名武者,他自然是能够感受到黄忠身上那种超流武将的气息的。 田丰附和了两句,随后转了个话题,显然是不想在这个事情上和黄忠继续深入交流,只听他对着马腾问道:“如今羌人的情况如何?” 马腾闻言大笑起来,言道:“此时羌人大营早已分崩离析,都督这招攻心之计用得是恰到好处,不战而屈人之兵,呵呵,某断定,三日之内,羌人必定逃的逃、散的散、降的降。” …… 原来,田丰与羌人对峙酒泉,他并未一开始就选择强攻,在巩固了对羌军的包围圈后,他放出大量的斥候断敌补给。 随着诸葛亮与马超在天阅峰全歼南羌援军的战报送了回来,田丰便将战报传至羌营,引得羌营的部落联军人心惶惶。之后,田丰便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胁之以威、诱之以利,将一个个羌族部落分化来降。 有了第一个前来投降并得到大汉军队礼遇的部落之后,更多的羌人部落也陆陆续续脱离了羌人联军来投,在这个期间,几个大一点的部落为了留住人,不惜发动了几次战斗,吞并了几个有所动摇的小部落。 不料他们的这个举动,正中田丰的下怀,田丰得知消息后,加大了对羌人入籍大汉的宣传,终于在这几日,几乎所有的羌人部落脱离联军队伍纷纷来投。 这场酒泉围歼战役还没打响,就已经步入了尾声。 …… 第四百七十八章 著书立传 西凉乃至大漠之外的战局,都会第一时间传到陈风与朝廷手中。 现在大汉对外最大的战事就在这里,自然也引起了满朝的关注。 陈风一点都不担心西面的战况,以西凉方面军的文武配置,再加上大汉的精锐军团,对羌作战肯定是不会出什么乱子的。 至于内阁近期频繁提到的西域大军,陈风也是将奏章束之高阁,并未给予明确的回复。就连内阁都拿不定自家皇帝的打算,更遑论满朝文武。 有人说,陛下是因为当年征讨鲜卑时,因为在野马谷抛下了李俊,是因为感到亏欠才让陛下如此纵容乌孙,乃至现在的西域王朝。陛下此举重情重义,但又多少带点妇人之仁。 也有人说,陛下只是想尽快结束边境战事,西域与大汉本就是附属关系,再加上陛下与西域至高王的友谊,陛下是想让大汉的西面有西域这个王朝帮忙拱卫。 当然,也有少部分人有其他的想法,比如说司马懿…… 司马懿从杨修的府邸中走了出来,他的神情中多少有点深沉。因为他至今也没揣测清楚自家陛下的想法,从杨修这里得到的情报,当初西域都护府可是根据陛下的命令,无条件的配合乌孙王国,这才有了如今西域共治的局面。 以杨修所说,西域的西方,还有着无尽的疆域,那里虽有连绵的山脉隔绝,但司马懿从这些信息中,也闻到了一丝不一样的味道。 贵霜?这并不是司马懿第一次听到这个国度的名字,他很确信,当年他在天网负责时,在某个档案中就有看到这个名字…… 朝堂上,坊市间的推测与传言,陈风并不十分关心。 此时的他,正在前往冀州的路上。 河北秋收在即,陈风也将重心都放到了这上面,此次前往冀州,目的地正是农学院在冀州常山上艾县的一处试验基地。 沿途而来,从并州一直到冀州,陈风的心情都十分不错。 今年可谓是风调雨顺,从田里到坊间都洋溢着百姓们发自内心的笑容。这在陈风看来,便是对他最大的肯定。 …… 迎着一路的稻香东行,陈风一行很快便抵达了上艾县。在这里,陈风再次见到了诸子百家中,农家现任掌门,如今逐鹿学院农学院可以说是农家的代名词了,农家从掌门到各部长老,全都在农学院任职任教,而这样的情况在诸子百家中屡见不鲜,甚至包括了曾经盛极一时的墨家和法家。 …… 陈风在农家掌门的引领下,走进实验田中,只见这里的稻麦比一路行来的田间稻麦高出了寸余,而且麦穗粒粒饱满,一株稻麦上的果实层层叠叠,看着甚是喜人。 陈风不禁问道:“如今实验田的亩产,可以做到多少了?” 农家掌门张狄笑道:“回禀陛下,今年亩产至少可以增收三成以上。” 陈风一愣,这才过去多久啊,从他拉拢农家进入逐鹿学院开始至今,也才十年的光景。这十年的时间,不说实验田里的稻种已经可以做到以前一亩良田的八倍以上,就说整个河北所种的粮种也早就超过了大汉当年最高亩产的四倍。 这是什么概念……同样的土地种出来的粮食已经可以养活四倍的人,而这成绩随着今年实验田的粮种再发放下去,又会达到怎样惊人的地步。 果然,科学与研发,才是第一生产力啊。 陈风看着一脸喜悦的张狄,不由得感叹到,这些被历史所泯灭的英雄不知凡几,但往往是这些人,在一步步的改变着世界。 陈风握着张狄布满老茧,苍老又有力的手,真挚的道:“老大人辛苦了,朕代表天下万民,感谢老大人。” 张狄被陈风说得一愣,随后反应过来,十分朴实的对陈风言道:“老臣才要感谢陛下的信任与厚爱,如果不是陛下的鼎力支持,我农家又何来如此成果。” 陈风认真的道:“老大人想要什么,尽管说,朕定全力以赴。” 张狄摇头道:“老臣行将就木之人,早就看淡了功名利禄,陛下要是有心,就请善待天下百姓,继续支持我们的研究,老臣势必为陛下创造更大的成果。” 陈风看着张狄,一时间竟无话可说,过了半晌,他转身对着随行而来的陈宫说道:“传朕旨意,所有参与农业科研的人员,赏千金赐男爵,张狄功在千秋,赐大汉一等荣誉公爵,并著书立传,以供后人瞻仰。” 陈宫闻言一愣,随后拱手领命。陈风这样的赏赐不可谓不重了,这也能看出陈风对于科研事业的重视,想必此事一旦传出,一定会掀起新的一波科研热潮。 张狄也是激动不已,或许功名利禄在他眼里不值一提,但是著书立传,以供后人瞻仰这一条,却直击他的内心。 今年秋收过后,大量的粮种就会从河北运往中原各地,以中原土地之肥沃,已经可以想象未来的盛况了。 现在陈风治下的区域,只要是农耕的地方,小麦与水稻已经占了大头,当这两个农作物的产量已经超过了粟,那农民们自然是更乐意种植这两个作物的。 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着,这叫陈风怎能不欣喜万分。 离开实验田后,陈风与陈宫、典韦、黄佑一行一路说说笑笑,牵着马匹朝外走来。 陈风策马从唐城而来,看到了实验田的成果后,心中的大石也总算落地。此时天色将暗,神清气爽的陈风带着随行人员就这么牵马步行,想看看这常山的人文风光。 就在这时,前方村落的田地里,有两拨人不知因何事情争执,一副要大打出手的样子。 两拨人中,一波穿着粗布衣的男男女女明显是此地的村民,另外一波穿的是制式的服装,一看就是某个大户人家的家丁。 陈风见状眉头微蹙,他示意典韦先行带人前去,将两波人分开,自己也带着陈宫、黄佑缓缓朝那边走去。 …… 第四百七十九章 信任与否 当陈风走到两伙人中间时,所有人目光都齐刷刷看向了他。 虽然他们不知道眼前这个人是谁,但从他的气场和随从来看,此人的身份绝对不一般。 陈风询问道:“所为何事?” 典韦连忙走了回来,在陈风耳旁轻声道:“这些人是为这几亩田地起了争执……” 陈风一听,眉头皱得更深了,他沉声问道:“现在朝廷对田地都有严格的管理政策,有争议找官府便是,何以聚众斗殴?” 只见当地的村民中走出一壮年,入秋的季节里,穿着短褂的他露出了一身精壮的肌肉。与如今中原面黄肌瘦的村民相比,河北的民众已经脱离了饭不饱食的时代。 “这位大人,事情是这样的,这三亩地都是俺家的,当年口分田时分给俺爹的。俺爹上月过逝,这伙人就上门来了,说要收走田地,这事儿俺怎能答应。” 另外一旁的家丁中也走出一个留着八字胡的人,看他的装扮应该是这群家丁的管事。 那管事在礼节上就做得更加到位了,只见他拱手作揖道:“这位大人,不要听这些人胡说,朝廷早就定下了规矩,田地拥有者身死之后,田地是要入官的……” 话音未落,那壮汉就反驳道:“俺爹在片土地耕种了十载,死后更是埋在了这里。这里当初荒芜一片,能够变成良田都是俺爹一锄头一锄头刨出来的,凭什么俺爹死后就不是我们的了?你说入官?哼哼,入官后有人耕种吗?不还是卖给到你们这些大户人家,你们在请人耕种,被你们这么强占的良田还少吗?” 管事闻言大怒,但是他看到陈风愈发阴沉的眼神后,连忙压下怒气,言道:“你可别胡说八道,身死田地入官,此乃当今陛下定下的规矩。你爹已经不在了,那就得按照法律条例来,至于你说的我们强占良田,那更是子虚乌有,县老爷回收在手的田地总得有人耕种,只是我家老爷有闲钱照拂,帮帮朝廷罢了。” 陈宫站在陈风身后,也明白了什么事情,只听他寒声说道:“说得好听,帮助朝廷?你们这些年用这种手段入手了多少田地?这些土地全在朝廷之手,递给朝廷的册子上只会标注为无主之田,那就更谈不上纳税了。你且说说,你们帮的是哪门子朝廷,无非是在中饱私囊罢了。” 听陈宫这么一说,管事额头上的冷汗瞬间就出来了,他的眼中也闪过一丝阴沉,随后略带威胁的道: “我不知道你们是什么人,但是有些事情你们还是少管为好。这种事情在冀州是屡见不鲜的,我们黄老爷在朝中也是有点关系的,上艾县这一亩三分地,谁来了都得给我家老爷一点薄面。正所谓强龙不压地头蛇,你们管这事儿就是在破坏规矩,请大人三思。” 黄佑在一旁听得冷笑连连,调笑道:“朝中有人?却是不知哪位大人?” 天网负责天下情报收集,自然针对各地官吏也会有监督之的职责,只是他们与明朝锦衣卫不同,他们不具备独立抓人的权力,一般都是将所得情报交由当地巡抚或者上呈天听。 管事微微一笑,随后拱手道:“也不怕说出来,你们可知,我大汉朝最可怕的是什么?” 陈风一听,顿时来了兴趣,于是笑问道:“愿闻其详!” 管事呵呵笑道:“大汉朝廷法令严明,最可怕的可不是那些达官贵人,就算是他们,也是在法律的约束之中,轻易不敢乱来。” 陈风闻言,点了点头,连一个小小的家族管事都能明白这个道理,看来自己的法令这几年来做得不错。 但管事的下一句话就让陈风笑不出来了,只听管事幽幽的道:“大汉朝廷,最可怕的不在于官吏,真正可怕的,可是那神秘莫测的天网。” 黄佑闻言,吓得头上冷汗直冒,他刚想出声呵斥,却被陈风一个眼神吓得大气不敢喘。 管事误以为这几个人听到天网吓的,于是不无得意的说道:“哼哼,看来你们果然有些身份,还是知道天网的威名的。但你们知道的毕竟有限,天网那可是上探百官之秘,下查万民之状,其中的密探那叫一个无孔不入,他们真要调查一件事情,就是连你祖坟在哪都可以给你抛出来。” 管事越说越起劲,抱着膀子继续道:“这当官的,谁还没点破事儿?天网要是想要针对谁,那准是轻松拿捏,你说这满朝文武呀,谁不得卖天网几分薄面。” 陈风点了点头,淡淡的道:“说得不错,你想说的是,你家老爷的靠山,就是天网的人?” 管事哈哈一笑,赞赏的看了一眼陈风,随后昂首挺胸的道:“这位大人果然才思敏捷,不错,你可知道当今天网的总督是谁?” 陈风撇了一眼身后的黄佑,随后假装不知的摇了摇头。 管事一拍胸部,颇为得意的道:“如今的天网总督,那可是当今陛下钦点的。别的我可不能跟你说太多,你们只要知道,天网总督姓黄,我家老爷也姓黄……” “放屁!” 黄佑再也忍不了了,再让这人说下去,自己不是也得脱一层皮。黄佑此时气得嘴唇都在哆嗦,他从进入天网之后,可从未以公谋私过,如今竟冒出这么一个不知哪里来的东西,竟拿自己的名讳来招摇撞骗。 怒急攻心的黄佑大步上前,直接一脚踹翻这个管事,只听管事“哎呦”一声,随后翻倒在地不省人事。 踹飞这个满口胡言的管事后,黄佑突然感觉脊背一凉,回过神来的他才想起,陛下就在他边上啊…… 黄佑连忙回身想要跪伏请罪,但手臂却被一双大手牢牢卡住,黄佑抬头一看,正是一脸笑意的陈风。 陈风将黄佑扶正之后,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你随我多年,这点信任还是有的。不过这家伙能点出你的名字,想必其中还是有些千丝万缕的关系,你自己好好查查。” 黄佑眼神中闪烁着感动,连忙拱手应诺。 陈风点了点头,随后负手于后,直接走过人群,头也不回的道:“这里的事情你来全权处理,一切依法办事,上艾县县令革职查办,将这里的事情调查清楚,朕回到唐城时,要看到完整的卷宗。” 一开始听到陈风称呼自己为朕的时候,两拨人马还没反应过来,直到黄佑单膝点地,拱手朗声道:“微臣遵旨,恭送陛下。”之时,他们才反应过来。 原来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正是当今天子…… 两拨人吓得跪伏一片,无人敢在出声造次,刚刚醒过来的管事正巧听到“陛下”二字,在看周围直挺挺的跪了一片,顿时两眼一黑,再一次吓晕了过去。 …… 第四百八十章 均田改革 均田制从当年实行到现在,不仅是在北境早已深入人心,也随着陈风的步伐延伸到了中原。 均田制的作用是显而易见的,均田制实行以来,不仅大大的降低了农民的负担,让流民衣食有依,让汉家百姓得以安家立业。 均田制更是加快了北方各个异族的融合与发展,从而带动了商品的贸易与物价的均衡发展。 说到均田制的好处,那是不胜枚举的。 首先,均田制使得无地农民获得了无主的荒地,百姓们得以安居乐业,所产除了赋税之外便是自己的所得,社会生产的积极性得到了积极性的提升。同时北方大片荒地被开垦出来,粮食产量不断增加,从而积极推动了大汉经济的恢复和发展。 同时,均田制虽然对士族门阀的利益有着根本性的触动,但又像是温水煮青蛙一般,一点点的削弱着士族门阀对于地方的垄断与影响力,将士族门阀的反抗降到了最低,当他们反应过来时,手中的权利早已无法影响大局。可以说均田制的施行,不仅仅有利于国家财政和国库的增收,更是削弱了世家大族的影响从而稳固了中央集权。 其次,均田制的推行极大的推动了各地异族人口内迁,也让落后的游牧生活开始朝着农制转化,进一步推动了民族的大融合。 还有很多很多的好处,陈风要说的话,可以从现在说到第二天都不带重复的。 但均田制的实施就没有弊端吗,也不尽然,正所谓上有政策下有对策,陈风相信,上艾县发生的事情并非只此一例,相同的问题只怕已经深入各种地方。 …… 陈风并未选择前往上艾县城休息,而是选择了夜间继续赶路。只是他们的行进速度并不快,一行人骑在马背上,跟着陈风晃晃悠悠的前行着,不过没人前来请示是否暂歇,因为大家都看出了,陈风此时心里有事。 陈风端坐在马背上,眼神中都是思索之色,今天的事情,对他的冲击还是很大的。如果不能及时调整均田制的弊端,只怕这一良政迟早还是要被历史的车轮带偏的。 均田制虽然包括了所有的私有土地,但是那些并未灭于动荡之中的世家门阀依旧掌握着大片的土地。以冀州为例,真正能够用来授受的土地也只是那些无主的土地和荒地,随着北方人口的与日俱增,数量有限的土地就无法达到预期的效果。均田农民受田,也慢慢的达不到应授的份额。 虽然朝廷有规定,口分田虽然规定年老、身死之后,其名下的田产要归还于朝廷,但实际上能归还朝廷的土地是很少的,随着人口的增多和贵族官僚地主合法、非法地把大量公田据为己有,能够还授的土地就越来越少。 均田令虽然限制土地买卖、占田过限,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均田农民土地只会愈发不足,届时看似蓬勃发展的大汉经济便会变得极其脆弱,稍遇天灾人祸,便有可能导致大乱,百姓们更会在迫不得已的时候出卖土地给到世家门阀,再度化身流民,土地兼并的事情还是必然要发生的,只不过是延缓了几十年罢了。 想到此处,陈风顿时觉得心里沉甸甸的,如果说他来到大汉,连最基础的民政都不能改变,最终还是要回到历史原有的轨迹,那他存在的意义又是什么。 想到此处,陈风的眼神也愈发锋锐起来,既然存在着诸般弊端,那就改,那就变革,那就变法。自己手中的鲜血已经数不胜数了,再沾染一些又如何。 既然均田制依然让各地的门阀有机可乘,有漏洞可寻,那自己就继续加大对世家的剥削与打压,逼到最后一步,那就让这天下再无世家。 陈风锋锐的眼神中杀意满满,让紧跟在他身后的陈宫与典韦都感到了一丝寒意。陈宫更是从陈风身上,嗅到了一丝不破不立的味道。 陈风身上的气场震慑着周围的人,也同样影响着他自己。有句话一直都是他至今都在奉行的话,治大国若烹小鲜,需要耐心且谨慎,一点点的革新与推动。 但陈风知道,自己的时间太过紧迫了,他当然没有想过让大汉这样的封建社会直接完成两千年的跨度来到现代主义社会。 但时代的步伐必须要沿着自己的意志走下去,如果他的存在自己昙花一现,如果中华大地还是免不了回到历史的车轮上,那自己就真的毫无意义了。 如今的陈风已经朝着四十岁的大关迈进,又有多少时间可以让他慢慢来,正所谓乱世用重典,沉疴需下猛药。那自己就来背负这暴君之名,也要给后世百代一个朗朗乾坤。 …… 回到唐城后,黄佑早已遣人快马提前回京,对于上艾县的事情,起因与经过,黄佑将调查写得清清楚楚,全部封存在卷宗上。 但陈风此时也无心观看了,直接丢给了刑部进行审理,陈风此举也是在告诉朝堂与天网,各司其事,不要越俎代庖。 天网的职责就是收集信息与证据,真正用权的,自有其他职能部门。 随后,陈风紧急召开了内阁大会,前后一共商议了整整一周的时间,就连陈风最为关注的鲜州海港的建设,也被陈风暂时搁置起来。 随着大朝会的召开,内阁也对外宣布了这一周内,陈风决定的改革事项。 其一,土地实施地契文书制,丈量大汉江山每一寸土地,现有土地良田统一登记造册,并给所属者发放地契。 其二,地契文书即所有权,所有权年限定为一甲子年,土地所有者可在其所有的年限中进行授权与转让,但必须通过朝廷登记。理论上是父死子承,兄终弟及,如果没有所有者的指定继承者,所有者死后,便收归朝廷所有。 其三,土地所有权如果超过年限,所有者可优先续约地契,任何人不得以任何形式进行干预。 其四,荒地之开拓严格按照均田制来授予田产所有权,各地开荒需由官府报备州郡,获得授权后方可执行。 其五,户部专门成立相关部门,审理与调度实行均田新政,刑部与天网分别成立专项部门协同此事,调查可能存在的不法勾当,查出一起,从严处理一起。 其六…… 内阁宣读的改革条例整整二十六条,其中不乏对天下世家门阀的打压与剥削。改制条令一出,朝廷顿时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看出了这些条令之下的滚滚人头。 如果说陛下之前只是轻轻的,一点点的削弱世家,那么现在就是张开獠牙不管不顾的撕咬而上。这绝对会让大量的世族起身反抗,北境或许还好,但刚刚安定下来的中原定有大的动荡发生。 但朝堂之上却无人敢上前反驳,能在陈风的朝堂上立足的人,又有谁是傻子。从这些新的政策中,谁不能闻到陛下改革的决心,此时出言反驳无异于找死。 或许有人会想,陛下是否操之过急了。但也有人已经看出了,自家陛下的王朝,早已脱离了世族的约束,无论是人才还是治理方阵,现在的大汉朝早已自成体系,根本无需借助各地世家。 这样的革新或许会让中原阵痛一时,但以长远来看,绝对会是利大于弊。 …… 第四百八十一章 意外之喜 中原即将迎来的暴动与清洗,对西凉的战事推进并无丝毫影响。 收编羌族部落的工作还在有序的进行着,对于这块,田丰早已得心应手。还是当初收编鲜卑部落的那套手法,一样的顺畅,一样的好用。 但是对于陈风来说,却是收获了一个意外的惊喜。 针对中原将推行新修订版的均田制,陈风早已做好了准备,他并没有其他更好的措施,无非就是武力镇压。 无非还是那句话,不服就干。 天下是他一步一步打下来的,当然由他说的算,他的文武大臣,朝廷的核心人员,多数起于微末,就算是出自世家的那批人,又有几个不是被陈风洗脑洗得彻底的。陈风所描绘的宏伟蓝图,是任何有志之人都无法抗拒的。 所以陈风有底气对世族门阀说不,既然温水煮青蛙没办法达到预期效果,那就下猛药来进行根治。就像陈风那天在内阁大会上所说,如果连大汉最基本的土地问题都没办法根治,那这天下要这个朝廷又有何用! 选择武力镇压中原必然发生的暴动,是陈风的无奈之举,也是必然之举。但这个人的出现却改变了陈风早已下定的决心。 此人正是荀彧,自从荀彧在许昌城为陈风所获之后,便被迁往了唐城。陈风虽然没有为难他,但是也限制了他的出行自由,荀彧的才华陈风是知道的,他不可能给荀彧任何南下的机会。 所以每当荀彧出行,自有天网的人紧紧跟随。 但今天,荀彧一身正装,前往的却是皇宫。 陈风正在处理公务,这几天他的心情并不好,这几日他从中央一共抽调了近十万大军前往坐镇中原,千军都护府的总督张辽也亲自前往主持大局,这已经是陈风向世人摆出的决不妥协的姿态了。 但无论如何,中原一旦多地暴乱,最终受苦的还是百姓,或许世家大族死有余辜,但是百姓何辜……中原历经战乱,好不容易平息下来,这一次恐怕又是一场惨烈的腥风血雨…… 所以当陈风听闻荀彧的求见之后,先是一愣,随后一喜,最后眉头一皱,他不知道荀彧此行的最终目的,但他知道荀彧一定是为新修订的均田制而来。 要知道荀家,也是正儿八经的中原世家大族,还是大族中的佼佼者,在颍川一地的影响一点也不比陈家在徐州的影响差。 也就是颍川施行新修之均田制,荀家将首当其冲…… 但无论如何,陈风还是要见荀彧的,对于这个王佐之才,陈风早已垂涎不已。 对于人才,陈风有着足够的耐心与包容性,再者说了,荀彧有着荀攸这一层关系在,陈风也不可能将荀彧拒之门外。 荀彧并未被侍卫带往正殿,而是直接进了御书阁。 陈风选择在御书阁接见荀彧,便是不想让荀彧觉得此次的见面正式,而是更想像老友一般与他聊聊。 “你来了,坐吧!” 陈风仍旧处理着手上的公文,当御书阁的大门被推开时,陈风在荀彧行礼前抢先言道,一下子就给这次见面定下了基调。 荀彧明显一愣,随后眼神中闪过一丝感动,陈风对他的礼遇他自然是看得出来的。荀彧并没有按照陈风说的找个位置坐下,而是上前两步,双掌交叉高举过顶,随后跪拜道:“草民荀彧,拜见陛下。” 陈风手中的笔一顿,他惊喜的抬头看向荀彧,看着龙案下跪得笔直的男人,随后站起身来,快步走到荀彧身前将他扶起。 “文若……” 陈风话刚出口,便被荀彧打断道:“草民不识陛下之宏愿,对于河北之民生更是置若罔闻,直到陛下立国号为汉,草民才知自己对一家一姓之愚忠是多么愚蠢,请陛下……恕罪。” 陈风这下是真的愣住了,这意外之喜来得太突然了,突然到陈风都想用他那五音不全的嗓子把歌唱。 得到荀彧的认可,对陈风来说那简直就如三伏天中饮了一杯冰镇的酸梅汤。不是说荀彧有多少背景,而是在于荀彧的立场啊。 一个视汉室为毕生信仰的人,竟承认了他这个大汉正统,还有什么比这更激动人心的……如果硬要说一件,那就是他手中正在筹备的,对海外倭国作战的路线图…… 陈风亲自扶着荀彧坐到椅子上,随后言道:“朕得文若相助,那真是朝廷之幸,天下之幸啊。” 随后陈风言道:“户部尚书黄琬老大人高佬请辞,户部左右侍郎又太过年轻,再加上如今户部主持丈量天下土地之事,实在是太需要人手了,不知文若是否愿意,接任户部尚书一职。” 户部尚书乃是陈风定的大汉一品大员,身份地位一点不亚于内阁大臣,甚至从某种角度来说,比内阁更具实权,各部尚书要么是德高望重之辈,要么是功勋卓著之人,陈风这样的任免,不可谓不重视了。 荀彧闻言,正要起身叩谢,却被陈风一把按住,只听他笑道:“这里没有外人,文若无需多礼。” 随后陈风笑问道:“今日文若前来,所为何事啊?” 荀彧这回终于脱离了陈风的魔掌,于是站起身来,神情严肃的道:“正为中原施行新修之均田制而来。” 陈风闻言笑不出来了,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果然如此,难道这荀彧来投,不是因为大汉的繁荣昌盛,而是为了自己的家族利益? 荀彧明显看到了陈风脸上丝毫不加以掩饰的失落,他微微一笑,言道:“一味的纠之以猛而没有回旋余地的话,须知过刚易折啊” 陈风一怔,荀彧这是话里有话啊。 只听荀彧继续说道:“均田制本就是一把软刀子,一刀一刀的削弱着世家门阀对于地方的影响,这本就引来了世家大族的强烈不满,但毕竟还在可以忍受的范围内。如今陛下修订了均田制,以新政的律令来看,世家大族必然是要反抗的。” 荀彧微微一叹,言道:“上至朝堂,下至黎庶万民,新政的施行长远来看都是利好的。只是如今中原大地,世家大族倾轧,虽然屡经战乱,但世族的实力也不容小觑啊。” “水善利万物而不争,处众人之所恶,故几于道。陛下当刚柔并济,方可将影响降至最低啊。” 陈风紧紧的盯着荀彧,他没想到荀彧竟会赞成他的新政。 荀彧又行了一礼,随后神情肃穆的道:“彧愿前往中原,为新政的施行加以辅助,请陛下……” 陈风挥手打断荀彧的话,随后言道:“朕将中原新政的实施全权委托于你,就由你领户部尚书一职,前往中原。” 荀彧眼中感动之色更浓,他没想到陈风竟对他如此信任,正欲开口细言他到了中原之后的规划和安排。 陈风却笑着道:“文若无需细言,中原新政既交托于卿,朕自然是等待看结果即可。朕只有一条想说,卿言上善若水,朕纠之以猛。那么这中间的分寸,可要把控好了,莫要一味的容忍。” 荀彧神情坚定的拱手应诺,刚刚成为君臣的两人,竟给人一种好似共事了很久的错觉。 …… 第四百八十二章 挑衅汉军 明洲,位于西凉敦煌域外,地处达木大漠东北方位,可以说是西域、羌地、大汉三方交界的地方。 这里水草之丰茂,与达木大漠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这里可以说是草原上最靓丽的明珠,也是入主大漠的必经之地。 西域二十万大军便是从明洲南下,此时已经侵入了达木大漠,至于战况如何,大汉目前就不得而知了,当年天网的人也曾进入过达木大漠绘制地图,但详尽程度肯定是没办法与中原大地相比的。 根据地图上的显示,达木大漠的地形东西狭长,南北较窄,大漠北接西域南连高原。曾经有穿过达木大漠的天网小队描述,高原上还有很多的藩部王国,陛下还曾为其命名为西藏诸部王。 现在提到那里就有些远了,此时的诸葛亮与马超已经率领大军进入了明洲地界。 明洲虽是一片绿洲,但是占地面积还是有限的,中心湖泊一眼便可望见其尽头。 大汉的先锋军进入明洲之后,已经可以看到不少游弋在左近的西域军斥候了。 不过两军都显得极为克制,西域斥候在看到大汉的军队后,便开始了向后撤离。毕竟从名义上来说,西域还是大汉的附属国。 对于西域的主动退让,诸葛亮也没有下令出击,只是将明洲牢牢把控在汉军手中,等待田丰的或者朝廷的调令。 双方就这么相安无事的度过了三天,让汉军没有想到的是,西域的斥候队伍在第四天的清晨陡然增多,有几支斥候队伍甚至踏入了明洲的防御圈中。 西域斥候的挑衅,也引起了马超的重视,就在诸葛亮与马超揣测西域的目的并商议对策时,有斥候来报:“启禀将军、军师。我方斥候队伍与西域斥候队伍打起来了……” …… 明洲西南方向,一支十五人的汉军斥候队在巡视一圈之后,正准备归返大营。 但很快他们就发现了不对,迎面一支二十人的西域斥候小队先截住了他们的去路,随后在他们身后也出现了一支缓缓逼来的西域斥候小队。 汉军斥候的小队长策马而出,他不知道这群西域人想要做什么,但是他已经感受到了隐隐的来者不善。 小队长轻抬左手,做了一个让身后队员戒备的手势,随后单人独骑迎了上去。 西域斥候中也走出一人,用着蹩脚的汉语言道:“我们并无他意,只是觉着你们的装备好看,我们双方可是很友好的朋友,既然这么友好,那怎么也该有点表示不是,你们把身上的装备分一些给我们,这个要求不过分吧。” 汉军小队长一听,眼神直接眯了起来,随后咧嘴一笑,言道:“想不到西域的汉语也已经说得这么好了。想要装备?这个好说呀,且等我回去和兄弟们说说,送你们一些又何妨。” 西域人明显一愣,他挑衅的意味这么足,他不相信这个汉人听不出来,那么这汉人是什么意思?如此懦弱的吗?就这还被誉为天下第一强军? 西域人回身用着他们的语言将汉军小队长的意思传达了一遍,西域的斥候队伍顿时爆发出嘲笑之声。 那说汉语的西域人再度回头,嘲讽的对着汉军小队长摆手道:“快去快去,我们会给你们留下裤子的,嘎嘎……” 汉军小队长微笑点头,随后打马便回,好似已经妥协一般,这个时候,汉军小队身后的西域斥候队伍也围了上来,不过见双方没有打起来的意思,他们也隔着一段安全的距离观看着。 汉人小队长回到队伍中后,脸色立刻阴沉下来,随后言道:“他们想要我们的装备,呵,那就送他们一些,就是不知道他们有没有命拿。” 斥候队伍眼中都闪过嗜血之色,已经有多少年,大汉铁骑没有受到过这样的挑衅了,今天如果不打,且不打得他们丢盔弃甲,那他们丢的可就是整个大汉朝的颜面了。 斥候队长比了一个手势,随后整个斥候小队以他为锋,立刻组成冲锋阵型。斥候队长大手一挥,朝着刚刚挑衅他的西域斥候队掩杀而去。 伴随一根响箭破空而起,这是传递遇袭信息的响箭,周边的汉军斥候队伍听到响箭后,立刻行动起来。有的派人回大营报信,有的朝着发出响箭的位置支援而去。 …… “杀!” 斥候队长仰天怒吼一声,已经摘下了背上的标枪,西域的斥候们这时才反应过来,但是为时已晚。 “你们不是想要我们的装备么,拿去……” 斥候队长奋力掷出手中标枪,身后的将士们也同步掷出,标枪带着劲风快速的掠过长空,朝着西域人的队伍扎来,转眼间就没入了人群。 鲜血混着惨叫声泼洒而出,一瞬间,西域小队就被射杀八人,刚刚说汉语的西域人更是身中三枪,死的不能再死。 汉军斥候队伍冲入剩余的人中,一番砍瓜切菜后,整个西域小队都成了一地的尸体。 随后汉军队伍立刻掉转马头,在次摘下背后标枪,组成冲锋阵势,显然他们也没打算放过背后的这支合围而来的西域队伍。 那西域队伍原本还打算上前支援,但见队友一个照面就全队覆没了,哪里还有再战的勇气,纷纷掉转马头奔逃起来。 …… 事情传入汉军在明洲的中军大营后,马超顿时怒发冲冠,他不去找西域人的麻烦就算了,这群不知死活的东西竟然将麻烦找到了他头上。 诸葛亮显然也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味道,他冷静的分析道:“这应该不是西域至高王的意思,他如果想要跟我军开战,早就趁着我方立足未稳强袭明洲了,这里的战略位置太重要了,拿下明洲可谓是进可攻退可守,他完全没必要将明洲让与我军。” 马超蹙眉询问道:“那依孔明之见,这西域人是什么意思?” 诸葛亮淡淡言道:“想来定是有人违背了西域至高王的意志,故意挑衅我军,想要引发西域与大汉的冲突。” 马超喘着粗气道:“那这事儿难道就这么算了?” 诸葛亮看着马超,明明是我们杀了人,怎么看马超的样子像是西域人杀了汉人…… 但随之而来的,却是满满的民族自豪感。诸葛亮胸中的豪气也被马超愤怒的样子激发了出来,这和杀与被杀无关,只因异族竟敢挑衅大汉。他上前一步,眼中闪过浓浓的杀机:“这事怎么能算了……既然敢来挑衅,那就要付出代价。” …… 第四百八十三章 战革矢谷 明洲西面有一处山谷,名为革矢谷。西域的军营便设置在了这里。 这里比邻明洲,也是西域征讨达木大漠左路补给线的中转站之一,西域至高王的大军从明洲南下之后,在这里一共部署了八千将士。 其一是为了守护补给线,其二也是为了不让汉军再有向前推进的想法。 至高王的布局是好的,甚至可以用巧妙来形容。现在西域大军的首要任务就是荡平达木大漠,甚至是打上西藏,吞并西藏的部落王国。他的目的很明确,自然不是为了来与汉朝争锋。 他主动让出明洲,将左路补给线退入革矢谷,就是在向大汉示好并示意,以明洲为界互不侵犯。 只是理想与现实往往存在着偏差,负责革矢谷西域大营的,是龟兹王国的三王子洪赖,年轻气盛的他虽然对西域至高王尊崇万分,但对大汉他可就没有什么敬畏之心了。 这一次斥候队伍的挑衅,正是他授意为之的。在他看来,至高王率军征讨大漠,攻打西藏这些地方,不如直接一点,侵入汉人的敦煌,一路东进…… 在他看来,联合在一起的西域,将是这个世界上最强大的力量,二十万大军在此,谁敢争锋? 此时他正在帐中饮酒,帐内还有两个不知从哪里掳掠而来的羌人少女半裸着身子服侍着他。 今天早上,他的斥候被杀的事情,好像并未让他在意,技不如人,死了就死了。在他看来,汉人的敦煌也并不安稳,此时肯定也不想和西域交战,定然会大事化小,何况这也不是什么大事,毕竟死的是他们西域人。 他随手抓过一个羌人少女,大手也顺势伸入少女怀中。少女嘤咛一声,咬紧牙关,身体略微有点颤抖,从她身上的淤青不难看出,这个龟兹王国的三王子可一点不懂怜香惜玉。 抓了一阵后,洪赖感觉有些无趣了,这些羌人女子皮肤实在太过粗糙了,也不知道汉人的女子如何…… 正在他浮想联翩之时,大营之外突然骚乱起来。 洪赖眉头大皱,正欲起身,这时帐篷被他的亲卫大将挑开来:“王子,不好了,汉人…汉人杀过来了。” 洪赖闻言怒目圆睁,他一脚将身旁的羌人少女踹飞出去,随后暴怒道:“欺人太甚,杀了我的斥候还敢来找事,真当我西域无人?给我备甲,今夜就好好教训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汉人。” 他的自信是有道理的,毕竟当年龟兹是第一个臣服于乌孙的西域大国,他也跟着西域至高王南征北战多年,这些年来,他们可谓是势如破竹的将整个西域糅合到了一起,不断的胜利早就让他信心爆棚了。 不过片刻,穿戴整齐的他率领亲卫军朝着营寨门口赶去,越临近寨门,喊杀声就越激烈,甚至他看到了不少西域将士迎面溃逃而来。洪赖顿时大怒,西域的勇士怎可做逃兵,于是一不做二不休,直接让亲卫散开,只要是临阵脱逃的人,迎面便是一刀。 只是他的举动并未减缓西域大军的溃败,越来越多的溃兵涌了过来,洪赖这时候也感觉到了不对。 正当他有些不知所措之时,只见汉军铁骑已经出现在了他的视野里。装备精良头戴面甲的汉军将士就如同杀戮的机器一般,冲到哪里,西域人就溃散到哪里,根本没有办法组织起有效的反击。 洪赖看着面前如狼似虎的汉人,眼中也闪过了不可思议,他不敢再多做停留,赶忙调转马头朝着来的方向奔逃。 只是他刚刚没跑出多远,便听到背后传来一声高亢的马鸣声。等他回头看去,只见一员汉人大将手持长枪已经追来。 洪赖吓得快马加鞭亡命而逃,慌不择路间,竟闯入了看押抓获的羌人俘虏的地方。这里进出可就只有一条道,洪赖见状,心中也起了拼死一搏的念头。 马超此时也已追至,纯白的披风与盔上的白缨在身后猎猎,长枪微微斜指,挺拔的身姿更显威武不凡。 被关在笼中的羌人俘虏们纷纷看向马超,有人情不自禁的道:“这…这不是那天火烧我们的神威天将军吗……” …… 洪赖看到马超之后,心中也松了一口气,马超这造型看似威武不凡,但看其相貌还是太年轻了些,洪赖自信自己久经战阵,一定可以拿下此人。 其实现在的马超可一点也不年轻,他从十三岁便随着陈风南征北战,如今也是直奔而立的人了,只是他的身材见长,但容貌却无甚变化,依旧是那副十几岁的样子。 马超自然也看出了洪赖眼中的轻蔑,他微微一笑,手中长枪倒转,朝着洪赖策马奔来。他打算用手中枪来回应洪赖的轻视。 洪赖也是虎吼一声,手中长刀高高举起,策马迎向马超。 “铿锵…” 一声爆响震荡在整个俘虏营上空,只听洪赖惨叫一声,人就如断线的风筝一般飞了出去,重重的摔在了地上。 此时的洪赖右手已经弯曲,显然已经折断了,他口中溢着鲜血,疼得满地打滚。 仅用了一个回合,马超就在羌人俘虏面前将不可一世的西域大将重创在地。 马超神情淡然,甚至有些失望,显然和这等货色交手,并不能让他有丝毫的成就感。汉军将士这时也涌了进来,上前将洪赖捆缚了起来。 …… 革矢谷虽是谷底,但是四面都是一望无际的荒漠,根本不存在偷袭的可能。汉军就这么大摇大摆的打了进来,全程受到的抵抗都是有限的。 并不是说西域军团的战力有多差,实际上西域的制式弯刀还是能够破开汉军铁骑的甲胄的,只是汉军人数是他们的三倍不止,外加第一波冲锋就是决战,西域的将领还未来得及布防就被攻陷了,从始至终西域铁骑都未发挥出自己的战力。 战罢,北军开始打扫战场,诸葛亮也来到了军中。 马超快步迎了上来,笑道:“此战痛快,此战我们伤亡两百零七人,杀敌三千余,俘虏四千余,逃者寥寥无几。” 诸葛亮轻摇羽扇,心中笑道:“以大汉铁骑的战力,还是以多打少,要是还打出重大的伤亡,那才是不可思议呢。” …… 第四百八十四章 达木战事 马超与诸葛亮联袂朝着洪赖的中军大帐走去,一路上有说有笑。同时,他已经命人前去将洪赖提来,准备由诸葛亮审问。 就在这时,诸葛亮看到很多俘虏被串成一条,从旁经过,看他们的穿着和面色,应该是被关押了一段时间了,于是问道:“这些人是?” 马超蹙眉道:“这些人都是羌人,我们攻打西域营地的时候,他们已经被关在这里了。” 诸葛亮闻言点了点头不再多问,毕竟西域这次南下的目的不就是侵占羌人的领地么,抓获一些羌人这是很正常的。这里的羌人想必多是从敦煌一带逃亡而来,又被这里的西域人给抓获的吧。 正当诸葛亮想着是将这些羌人就地放了,亦或者是押送回西凉交给田丰处理时,迎面两个羌人妙龄少女衣衫不整的被押送着往羌人俘虏走去。 马超见状,身子一顿,随后竟开始动手解开自己身上的披风。诸葛亮见状一愣,汉军军纪之严明,就算是攻打羌人部落,除非部落内的妇孺主动攻击,不然大汉将士很少对羌人女子出手的,看马超这个动作就显得有些迫不及待了。 诸葛亮定睛看去,那两个羌人少女衣衫不整的走在火光之下,确实是别有一番风味。但…… 诸葛亮急忙伸手想要拦住马超,但马超走得太急,诸葛亮一下子没抓住,只能看着马超边脱披风边走向两个弱女子。 此时的羌人俘虏们也看到了这一幕,纷纷驻足观看,一个个神情悲愤紧张。汉人将士也是一怔,但是无人敢上前拦住自家主将。 马超就在这一片眼神中走到两个少女旁,随后将脱下来的披风一甩,直接裹住其中一人。少女惊恐的眼神变化不断,一脸不可思议的看着眼前比女人还要美丽的汉人将军。 诸葛亮心中一顿,不曾想作战犀利的马超竟也有如此柔情的一面,他也知道了自己刚刚是误会了马超了。 于是快步上前,也解开自己身上披着的大氅,走到另外一个少女面前为其披上。随后诸葛亮看向马超,只见马超神色略微有点悲伤,他轻轻的扶起女子,令士兵将其带下去休息。 这一幕都落入了羌人俘虏的眼中,也不知是谁先用羌语喊了一声:“神威天将军……” 随后羌人俘虏们齐刷刷的跪倒一片,嘴里呼喊着“神威天将军”,看向马超的眼神是又敬又畏。 诸葛亮身旁的翻译小声的在诸葛亮耳旁解释着羌人的举动,诸葛亮听得眼中是溢彩连连。这神威天将军的称呼已经不是第一次出现了,如果运作得好,只怕凭借着马超,就能迅速的加快羌人融入大汉的速度。 马超没有理会羌人俘虏,而是毫不避讳的对着诸葛亮说道:“我的母亲,便是羌人。” 诸葛亮一愣,忽然想起黄月英那个身世悲凉的外祖母,她的外祖母不也是来自五溪蛮地的么。 这个世界上每个人的经历都不一样,不存在所谓的感同身受,诸葛亮并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站在马超身旁,给予他心灵上的支持。 不多时,洪赖王子被押了上来。因为马超和诸葛亮并未走到中军大帐中,所以就在这里碰了个正着。 洪赖王子手臂上的伤势已经做了简单的处理,此时他的神情极度萎靡,眼神飘浮中带着丝丝惶恐,嘴里一直用西域的语言念叨着什么。 诸葛亮身旁的翻译急忙上前道:“他说他是龟兹王国的王子,请求我们不要杀他,他会奉上丰厚的赎金。” 马超却是不理,抽出马鞭上前,一脚踹翻洪赖王子,扬手就是一顿“啪、啪、啪…” 抽打了一阵后,马超仍不解气,拔出身旁护卫的腰刀就准备结果了此人。诸葛亮赶忙上前拉住马超,对他摇了摇头。 马超的手劲有多大,在场的人恐怕也只有洪赖王子深有体会了,虽然身上还穿着厚厚的衣服,但此时也被打的衣裳破碎,鲜血淋漓,嘴里不断的哀嚎着。 马超见诸葛亮来阻止,也深吸了两口气平息下心中的怒火,他平生最厌恶这种一边打战掠夺一边欺辱妇孺的人,这也是为何他那么崇拜陈风和当初的北军的原因。 诸葛亮挥了挥羽扇,示意左右将洪赖王子扶了起来,随后言道:“你们至高王现在在哪里,大军行进的方向还有此时达木大漠的战事如何?” 诸葛亮问完,只有翻译上前叙述。洪赖神情闪动,支支吾吾的却是什么也没说出来。 诸葛亮见状,羽扇一挥,掉头就走。随后左右将士将洪赖叉了起来,就这么拖着朝外走去。 洪赖吓得亡魂皆冒,连连告饶道:“我说,不要杀我,我都说,我都说啊……” 诸葛亮羽扇再次一挥,洪赖再度被拖了回来丢到诸葛亮的面前。 诸葛亮蹲下身子,笑吟吟的直视洪赖,言道:“我问什么,你说什么,如果让我知道有丝毫不实,那就让你尝尝剥皮的感觉。” 洪赖吓得赶紧磕头,他现在是一点脾气都没有了,此时没被吓得屎尿齐出,也算对得起他征战多年的经历了。 “西域大军现在何处?” “回禀天使,具…具体的我也不知,只知道至高王兵分六路,最快的一路兵马,在马克大帅的带领下已经直逼藏地了。” “藏地?” “是的…就是达木大漠南面的高原地区。” 诸葛亮眉头微蹙,点了点头,随后问道:“说说战况!” 洪赖立马回复,可谓是知无不言,生怕一个犹豫就被拖下去剥皮了。 “至高王一共在达木大漠与羌人发生过三次会战,第一次歼敌八千,俘虏两万人大破老羌王。第二次是在达木大漠的王庭交战,杀敌两万,俘虏三万,攻破羌族王庭。第三次是至高王在瑙河口诱敌深入,四面合围,杀敌五千,坑杀四万人……” 诸葛亮眼中寒芒微闪,洪赖吓得将整个人都贴到了地上,丝毫不敢抬头。 诸葛亮站起身来,从洪赖这里得到的情报上看,这个出自北军的西域至高王,还是不容小觑的。三战三胜,虽然西域二十万大军进入达木大漠,本就有着碾压之势,但能将仗打到这份上,足见其过人的军事素养。 随后,诸葛亮就西域的后勤补给与战略布置进行了询问,就连西域诸国对至高王的看法也问了一遍。 洪赖没有任何隐瞒,将自己所知的都和盘托出,诸葛亮问了整整一炷香的时间,一旁的马超都有些不耐了,这才让左右将洪赖带了下去。 马超询问道:“这一战过后,想必西域知道自己左路的后勤线被断,定会派军来战,嘿嘿。” 诸葛亮却摇了摇头,看着营中堆积如山的物资,言道:“想来斥候挑衅之事,定是这个洪赖自作主张,那至高王一定会派人前来协商此事,但交战却是未必。” …… 第四百八十五章 西方变故 诸葛亮的推测错了? 此时的明洲汉军大营,中军大帐内众将神色肃穆。 那一夜打掉了革矢谷西域营地之后,大汉军队便将西域的俘虏与物资全都搬回了明洲,等待西域人前来谈判。 根据诸葛亮的推断,此时的西域大军定然是不会与大汉开战的,他们的目标很明确,不然也不会在一开始的时候将明洲让了出来。 但是根据这几日外放的斥候传回的消息,西域大军已经停止了对达木羌地的攻伐,大军开始朝北汇聚。 根据最新的情报,西域至高王率领十万大军,正朝着明洲而来,这俨然不是和谈的姿态。 …… 中军大帐一片沉默,纵使大汉军团再是强悍,但西域人也不是吃素的啊。这里的汉军不到三万,如何与十万最精锐的西域大军对抗。明洲四下都是旷野,根本没有谋略的用武之地。 马超沉声问道:“消息已经传回去了么?” 姜冏拱手道:“已经快马回报总督了,想必总督已经收到了消息。” 诸葛亮摇了摇头道:“羌人刚刚依附,敦煌、张掖、酒泉三郡仍需重兵把守。此时都督也腾不出多少人手来援,依我之见,我们可以先行退出明洲返回敦煌。有了纵深之后,战事便不会被动了。” 诸葛亮话音落地,大帐中的将校便议论了起来。 马超沉吟许久,随后摇了摇头。 大帐中的议论声顿时消散,大家都将目光汇聚在马超身上,作为这里的主将,马超将决定大军的最终动向。 马超缓缓站起身来,他先环顾了一圈帐中众人,随后将目光定格在了诸葛亮身上。 只听他朗声道:“我们既然来到了明洲,这里便是汉土,从此之后,明洲及明洲与凉州中间的地带,都是我大汉疆域。既是我大汉疆域,岂有拱手让人的道理。” 马超缓步走到大帐中央,单手握拳上扬,继续言道:“陛下曾经说过,凡我大汉疆域,寸土必争,寸土不让,大汉军人,当始终如一,宁流尽最后一滴血,也不丢一寸土地。今日敌军十万,就算是百万又如何?我们就在明洲,寸步不让。” 帐中将士只觉热血翻腾而起,纷纷起身咆哮道:“寸步不让。” 诸葛亮怔怔的看着眼前一幕,自从他在长安加入马超的军团以来,北方将士给他带来的冲击实在是太多太多了,这让他年轻的心境都在悄无声息的发生着改变。 诸葛亮的眼神也逐渐坚定起来,他缓步来到地图前,眉头紧蹙,沉默不语。 马超见状,大手一挥,大帐内的声音顿时停了下来,大家都将目光转向地图前那道年轻的身影。 他们给诸葛亮带来的冲击很大,但同样的,诸葛亮给他们带来的震撼也是无与伦比的。 谁能想到打仗还能如此惬意,在诸葛亮一路的战略指挥下,他们只需要埋头照做就行,这一路打下来,一切都在诸葛亮的预料之中。有这样的军师在侧,谁能不喜…… 大帐就这么静悄悄一片,谁都没有出声去打断诸葛亮,直到诸葛亮羽扇开始晃动,众人才长舒了一口气。 马超迫不及待的问道:“军师可是有了破敌之策?” 诸葛亮摇了摇头,淡淡的道:“亮思量许久,只是更加坚定了当初所想罢了!” 当初所想?众人闻言一愣,诸葛亮当初的推断是西域必定不会来犯,他们会遣使前来议和。那诸葛亮这句话的意思是,西域至高王将亲率十万大军前来议和,这如何可能? 诸葛亮语气一如既往的平静,他指了指地图上标注出来的几条路线,言道:“西域兵分三路回缩,除开西域至高王率领的十万大军之外,另外两路都是让掳掠而来的物资先行,大军在后方押送着万千羌人后撤。这不像是在收缩战线,反而更像是准备撤军。” “此役,西域至高王一共出动了二十万大军,他们的目标也很明确,那是要侵占达木大漠,将达木大漠并入西域版图的。那么此时他们劫掠人口,押送物资北归又是为何?” “依亮之见,只怕是西域出了大事,逼得这西域至高王不得不放弃唾手可得的战果,率军北归。” “如果亮所料不差,这西域至高王率领十万军直逼明洲,无非两个目的。其一便是逼着我们退出明洲,再遣使来与我朝议和,从而将明洲掌握在自己手中,确保下一次南下的要道同时切断我们进军达木大漠的路线。其二,便是营造声势,彰显自身武力的同时,让我军依照其意而行,从而提高自己在西域的威望,也让西域对于大汉的附属关系名存实亡。” 诸葛亮眼神微眯,继续言道:“如此一来,无论这西域至高王如何抉择,都不会与我军交战。那我们的谈判空间将加大很多。” 大将邓祖疑惑的问道:“这……就算军师所料不差,但那毕竟是十万大军,两日后便可逼至明洲,届时我们不按照他的意志来,那至高王难道就这么灰溜溜的退去不成?” 诸葛亮摇头微笑道:“此事就要掌握一个分寸了,如何让对方既不失颜面,又不丢我大汉一寸土地。” …… ———— 西域都护府,刚刚上任不久的袁熙在堂中来回踱步,不多时,林韦匆匆而入。 “林将军,情况如何了?” 林韦言道:“战况激烈,龟兹王国已经丢失了大半领土了,西域联军虽然拼死抵御,但不是他们的对手啊。” 袁熙叹道:“怎会如此,西域以西怎么会有如此强大的国度。” 林韦言道:“西域盟国的西面是被誉为天屋的帕米尔高原,那里本就不适合居住,故而一直以来都是大片的无人区。有这样的天堑在,两边的国度更像是自成体系,除了偶尔有商人翻越天屋,不然两地是很少有交流的。” 袁熙点了点头,好奇的问道:“是什么让天屋对面的国度不惜逾越天堑,也要入侵西域呢。” 林韦神色也不是很好看,他沉声道:“陛下这几年一直让我们西域都护府和天网协作,遣人翻越天屋探寻对面的国度,想必是我中原的世界也随之传到了彼端……” 袁熙脸色一沉:“你的意思是,这个国度或有指染我大汉的想法?” 袁熙负手言道:“将军何时动身?这里的情况必须上呈给陛下。” 林韦道:“西域前线吃紧,我即刻便要引军西向支援了。传讯的信使已经在路上了,如今西凉已入我朝之手,很快就能将这里的消息传回陛下手中。” 袁熙点了点头,随后对着林韦拱手作揖,言道:“战事凶险,还请将军保重自己。” 林韦也拱手回礼:“请都护大人放心。” 随后林韦一扬披风,头也不回的朝外而去。 袁熙看着林韦的背影,眼皮突然一跳,他有种错觉,一种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错觉。 心神不宁的袁熙眺望着东边,他的眼神也逐渐坚毅起来。那里有着最强大的国度,有着最具信仰的人民和军队。凡觊觎者,虽远万里,必诛之。 …… 第四百八十六章 两军会晤 阳光照射在明洲中心的湖泊上,波光粼粼的湖面在微风中轻轻荡漾着,给人一种安逸到极致的感觉。 只是这样的感觉随着震天的号角声与牛皮战鼓发出的直击人心的“咚、咚”声,被破坏得一干二净。 一阵微风拂过,灌木丛被压低了头,露出了其后阵列整齐的大汉军团。 大汉铁骑分成一十八个方阵,从北到南相互穿插,俨然形成一种首尾相连的阵型,大汉方阵虽然没有鸣鼓,但是整齐的军容外加寂静的方阵,反而将肃杀之意衬托得淋漓尽致。 十万西域大军缓缓出现在地平面上,重步兵方阵迈着整齐的步伐,在战鼓声中向前迈进,整齐而又沉闷的脚步声与铠甲碰撞的声音仿佛要将前方的一切尽皆碾碎。 西域铁骑策马行于两翼,西域的甲士们身上清一色的金盔银甲,在阳光下闪烁着森寒的气息。这绝对是一支强大的军队,其精锐程度恐怕不亚于汉军多少。 西域十万大军乌央央而来,地平线上一望无际,中军立着的,代表西域的雄鹰大纛迎风招展,立于大纛前的西域至高王金盔金甲,手中金枪更是散发着阵阵寒芒。 西域大军直接步入汉军的射程范围内,一直走到两军只距离八十步才整齐划一的停下,丝毫不担心汉军会突射弩箭,重创他们的前军方阵。 战鼓声突然停下,号角声也齐齐停止,整片西域大军死寂一片,这样的令行禁止,让马超和诸葛亮脸上同时闪过凝重。 随后西域中军大开,金盔金甲的李俊将脸上纯金的面甲放下,丝毫看不出他是何表情。 只见他率队策马而出,身后紧随的都是西域大将。 马超与诸葛亮对视一眼,也朝着李俊迎了上去,双方相隔不足十步停下,随后互相见礼。 隐藏在纯金面具下的李俊率先开口了,只听他沉声道:“请你们退出明洲并交还物资和我方人员,这里的事情本王会处理。” 诸葛亮立刻开口道:“请阁下撤回西域,免伤和气。” 李俊原本是盯着马超说话的,马超他自然是认识的,当年在北军的时候,马超才多大,现在也成长为一方上将了啊。 让李俊没想到的是,汉军主事的,竟然不是马超,而是这个看起来很是年轻的少年。 诸葛亮见李俊看着自己,隐藏在面具下的眼神咄咄逼人,但他丝毫没有惧意,只是淡淡的道:“贸然袭击大汉军士,洪赖必须受到惩处。” 李俊直视诸葛亮,微微颔首,言道:“退出明洲,洪赖会受到应有的惩罚,本王保证。” 诸葛亮微微抬起头来,大有一副你想战我便战的架势,只听他朗声道:“阁下可曾见过放弃疆土只为苟活的汉人将士?请撤兵,否则,同、归、于、尽。” 这下李俊不说话了,他身上的杀意越来越盛,周边的西域将士感受到至高王的气场,也将手中的兵器缓缓握紧。 马超长枪斜指,发出一声冷哼,他将诸葛亮护在枪后,做好了殊死一搏的准备。 诸葛亮淡然的看着李俊,仿佛感受不到来自西域方的杀意一般,他甚至轻轻推开马超护在他身前的长枪,策马缓缓上前两步,继续言道:“撤兵,亦或者死战?” 李俊气息一顿,他将面甲拿了下来,露出那张刚毅的脸庞,只是此时他的脸上写满了赞赏。 他赞道:“果真是英雄出少年,汉人的年青一代,算是成长起来了啊。” 诸葛亮一愣,情绪差点出现断层,但他还是淡淡的看着眼前威名赫赫的西域至高王,诸葛亮竟从这个男人身上,读出了一种不为人知的纠结与无奈。 李俊在马背上,用汉人的礼节拱手道:“我军可以撤退,但必须归还所有西域军人,还有属于我们的物资。” 诸葛亮淡淡的点头道:“自然会归还阁下,只是你们捕获的那些羌人,现在已经入了汉籍,自然没有将汉人交由你们的道理。” 李俊没有回答这句话,只是言道:“代我向陛下问好,西域不想与大汉开战,希望我们双方的友谊,能够与天同寿。” 随后,李俊调转马头,朝着本方军阵而去。 诸葛亮也长舒了一口气,他敢这么自信的驳回李俊的要求,并不是他坚信三万汉人铁骑百分百能打赢十万精锐西域大军,而是他分析对了局势,西域境内定然是有大事发生了。 想到这里,诸葛亮突然大声道:“若事态紧急,阁下可求助于陛下,以陛下之重义,定会不计前嫌,出手相助。” 李俊骑在马背上的身影一顿,但他并未回头说话,只是快速的回归了本阵,西域大军也开始调转方向,缓缓退去。 马超看着诸葛亮,见诸葛亮微微点头,他也毫不犹豫的让洪赖带着西域俘虏和近千车的物资拉了出来,跟着西域大军退去。 过了足足半个时辰,西域的大军才消失在了汉军的面前,一场一触即发的大战,就这么烟消云散,好像西域大军从来就没有出现过。 这一场会晤注定会载入史册,西域与大汉铁骑第一次超过十万人的会战,竟以双方罢兵告终。从始至终,双方只是在阵前说了几句话。但是在史官乃至云游诗人的口中,诸葛亮以一己之力,劝退十万西域军的壮举,必定名扬四海。 …… 刚刚平息了与西域的争端,诸葛亮还未来得及歇息,来自朝廷的传令官又到了营中。 看朝服,这传令官显然是从朝中而来,也就是他出发之前,朝廷还没收到西域与汉军交战的战报呢。 传令官一来便找上了诸葛亮,宣读起圣上的旨意。 原来陈风想将诸葛亮调入汉中,这和诸葛亮随马超出征羌地前,特意叫司马孚带回朝廷的请求是一样的。 诸葛亮在阴平道上有所布局,如果他不前去安排协调,他怕之前的安排就付诸东流了。再者,中原开始施行修订版的均田制,汉中当然也不能例外。 对于刚刚归降的汉中,陈风还是不太放心的,既然诸葛亮上书申请前往汉中主持局面,那就让他顺便坐镇汉中,将一切隐患平息了再说。 诸葛亮从出道至今,也就短短的半年时间,以二十不到的年纪,竟然已经为朝廷做了多少大事,随便拎出来一件,都是值得传唱的事迹。 如今不只是陈风的北汉朝廷,神州大地上所有的势力包含各地百姓,无不对诸葛亮的能力深感叹服。 先是出使刘璋使得益州不断加强对巴郡的防备,导致南汉势力无机可乘。 再是劝说张鲁,不费一兵一卒,成功劝降汉中之地,仅带甲之士,就为朝廷带来了六万可战之兵。 紧接着,他随同马超的三万大军深入羌地,奇谋不断,配合田丰的主力军切断了汉地羌人的后勤补给,更是搅得羌人部落人心惶惶。 其后便是在天阅峰神机妙算,一把大火烧掉了南羌数万援军,让田丰得以成功实施收编大计,从而平稳的收复了西凉三郡。 最后便是开疆拓土至明洲,不仅击溃了西域的挑衅,还准确的把握时事,不损大汉之威严,不让大汉之寸土,说退了西域至高王的十万大军。 现在他又将奔赴汉中,谁也不知道这个年纪轻轻的智者还会有怎样的壮举。 属于他的时代才刚刚开始,但已经可以预见,他的未来,绝对会是一段说不完的传奇。 …… 第四百八十七章 布局汉中 席卷中原的风暴,从新制定的均田制传至中原开始。 各地的暗潮涌动,让百姓们人心惶惶,好不容易从战乱的阴霾中走出来的百姓,最不想看到的就是自己的故乡再度陷入战乱。 只是事与愿违,宛城屈家率先打响了中原乱局的第一枪,随后各地都有世家门阀反叛朝廷响应叛乱。 朝廷对此表现的极为稳健,南方防线上,从豫州到徐州,所有的边军都按部就班,丝毫不给南汉与江东可乘之机。 大汉的雄师也在中原之地四处征讨,将大量的世族门阀连根拔起,动乱从一开始,就写满了铁血的味道。 纵观整个中原,兖、豫、青乃至司隶地界,都有暴动发生,唯独徐州仿佛置身事外,原本世族门阀最为团结的徐州,早在陈风的大军入主徐州的时候,就被司马懿收拾得没了脾气。 再加上陈家此时也不敢妄动,陈家主珪还有陈家祖地下邳淮浦县早已驻满了汉军,这里俨然被打造成了一座军事要塞,大量的前线物资都囤积在此处。陈登更是挂着徐州别驾的职务,被王永和徐庶留在广陵城,一旦徐州世家有所动作,陈家定然首当其冲,可能还没开始就已经被连根拔起了。 没有陈家主持大局,徐州的世家门阀哪里敢当这出头鸟,朝廷入主徐州时的腥风血雨,还历历在目啊。 …… 暂时放下徐州不谈,自从荀彧进驻兖州,并开始会见兖州世家门阀开始,各地的暴动仿佛也被按了暂停键。 荀彧用的是阳谋,直接摆在台面上的分化和拉拢,但效果却是出奇的好。 短短半月的时间,中原大部分地区的暴乱已经被平定了。 起初很多世家都认为荀彧已经背叛了整个阶层,但不到半个月的时间,大量的世家门阀就改变了想法,因为他们绝望的发现,任凭他们怎么折腾,对于整个中原的影响都是有限的。大汉的百姓已经脱离了他们的掌控,大汉朝廷更是无需他们的帮衬,反而他们有一种错觉,朝廷是多么希望他们跳出来,再将他们一一剿灭,从而聚敛大量来自这个阶层的财富。 这个绝望并不是没有道理的,大汉雄师的武力,真的不是他们可以抗衡的。那这个时候出现的荀彧,就变成了救世主一般的存在,既给了世家门阀一个台阶,也成功挽救了不少家族…… 中原的震荡还在持续,至少一时半会并不会结束,与此同时,诸葛亮的车驾也进入了汉中,徐晃率军出迎十里,只为了尽快见到这个大汉朝的当红风云人物。 …… 诸葛亮的车驾被迎回徐晃府邸之后,徐晃立刻设宴招待,宴席上,诸葛亮的谈吐与风度也成功的征服了徐晃。 在徐晃看来,能够在能人辈出的朝堂之上,短短时间创造此等功绩的,本就不是等闲之辈。如今一见,他更是感慨此人之智。 两人小叙片刻,徐晃便切入主题,将整个汉中的情况流畅的讲述了一遍,也加入了不少自己的观点,言辞和逻辑都十分完善,听得诸葛亮大点其头。 徐晃在朝廷众多名将中,虽然排得上号,但是功绩相比于赵云、黄忠、张辽等人,还是有很大的差距的。但就是这么一个镇守汉中的将军,却给诸葛亮看到了名将该具备一切素质。 徐晃将情况说完后,长叹一声道:“如今汉中的局势远比想象中的恶劣许多,表面看似平静,其实内里暗流涌动,这其中最不稳定的,便是张鲁所留下来的六万大军……” 诸葛亮点头道:“陛下将张鲁调往唐城,将张卫遣去长安,但是将杨松留在了汉中,此人如果愿意配合,应该可以解决很多问题才是。” 提到杨松,徐晃便咬牙切齿道:“那家伙就是个喂不饱的豺狼,要想他做些事情,都需要利益才能驱使,想必此时他已经被汉中的世家门阀重金贿赂了。” 诸葛亮羽扇轻拂,淡定的拿起面前酒盏,好似并不意外,淡淡的言道:“不知将军可有定计?” 徐晃点了点头,言道:“汉中虽降,但毕竟是新附,而且比邻益州,这才给了这些世家有了可乘之机。依某之见,我们可分化势力,将六万汉中军分批调往西凉、上庸乃至长安等地。只要我们掌握绝对的军事力量,汉中的世家定然翻不起浪来。” 诸葛亮赞许的点了点头,随后言道:“将军之计可行,但却只能解决眼下难题,并不能根治汉中之患,依亮之见,只能为中策也。” 徐晃闻言顿时兴奋起来,连忙问道:“还请先生赐教,这上策又当如何?” 诸葛亮呵呵一笑,手指沾了沾盏中酒水,在桌案上写上一个大字:“诱” “诱?”徐晃挠了挠脑门,疑惑的看向诸葛亮。 诸葛亮淡淡的道:“纵观汉中,可分为几大势力,其一便是我们朝廷大军,其二乃是汉中原先的军队,其三便是驻扎在西城的阎行和他手中的两万西凉军。” “这几方势力中,吾观阎行必反,只是在寻找时机罢了。汉中世家为了拉拢阎行,定然会许以重利,甚至是承诺奉其为汉中之主。这是阎行所拒绝不了的。” “汉中原先的六万军队中,除开各地驻守将士,主要分成三个部分,杨柏所率领的旬阳营,杨任驻守定军山的大营还有杨昂驻守于安阳一带的军队。” “杨柏乃是杨松之弟,我们可以传出让人无法拒绝的诱饵,再由杨松卖与汉中的世家大族,从而调动起杨柏和阎行的军队。我们在袭击旬阳与西城两城断其归路。如果操作得当,或可让杨柏与阎行先内耗一场……” “至于杨任与杨昂虽然姓杨,但与汉中杨家却并无瓜葛,二人都是出自五斗米教,与汉中的世族不成一系,此二方势力必是我们拉拢的对象。” “只要我们在汉中城拖住杨、阎二人,等大军攻克旬阳与西城,再行围剿之举,这汉中就将再无反抗之力,届时那些世家大族也只能沦为刀俎鱼肉,任将军宰割了。” 徐晃听诸葛亮说得头头是道,而且见他对汉中各方的信息了如指掌,心中更感佩服。但是细细一想,却又不知该从哪里开始施行,于是点着头看着诸葛亮,眼中满满的求知欲。 诸葛亮见状,哈哈大笑起来,他羽扇轻轻晃动,言道:“此策不难,就在我们是否能够诱其要害罢了。” 诸葛亮问道:“如今汉中世家,最担心也是最惧怕的是什么?” 徐晃不假思索的道:“自然是施行陛下新修订的均田制了。” 诸葛亮继续言道:“是,又不全是。均田制在他们看来,朝廷定然是势在必行的。他们不想履行制度就势必要反抗,而如今却又为何迟迟未动?那是因为他们还没有足够的信心能够拿下将军啊。” 徐晃恍然大悟,他将力量集中于一点,反而是让敌人不敢动作了! 徐晃本就对战机有着敏锐的直觉,顿时就将这一切都串联了起来。 诸葛亮看着徐晃的眼神,满意的点了点头,和聪明人沟通就是不费劲。 诸葛亮从怀中取出三封信件,指着其中两封道:“这两封是给杨任、杨昂二位将军的,公明可派遣天网精锐送之,亮断定,二位将军看过后必定会配合我方行动。” 随后,诸葛亮指着最后一封红漆信件道:“这封可以转交杨松,至于转交的方法嘛,呵呵……” 徐晃心领神会,也跟着哈哈大笑起来。 …… 第四百八十八章 阎行暴走 “杨昂将军反了?” “你也知道了……看来这件事情是压不住了啊,杨昂将军驻守安阳一带,如果他反了,只要守住阳平关就切断了长安和西凉与汉中的联系了。” “也不知道这个消息是否真实可靠,杨昂将军手上就两万多人,还要分兵四处把守,他怎么敢的呀。” “呵,你以为反的就只有杨昂将军?消息一定是真实的,昨夜北门大开,城外的朝廷大军也趁着夜色走了不少,这些都被我一个老乡看到了。” “对对对……还有徐晃将军,往日徐晃将军这个时候必定要上城楼巡视,你看现在都不见人……” 汉中城一间酒肆内,三个华服男子小声的议论着,生怕被别人听到。从他们身上的服饰不难看出,几人都是来自世家门阀的。 其中一个穿着墨色长袍的男子言道:“两位兄台有所不知,不仅仅是安阳出了问题,定军山那边的军营也出事了……” “啊?消息可靠吗?难道杨任将军也?” 墨色长袍男子做了个噤声的动作,随后小声道:“别那么大声,现在汉中城看似平静,但早就暗潮涌动了,被有心人听见,我等恐怕吃不了兜着走。“ 另外一个男子冷哼一声:“怕什么,这北汉朝在汉中也得瑟不了多久了,定军山大营一但打开关门,或者投效益州,就凭借三万朝廷军,怎么抵御益州十数万大军?” “你是说,我们的机会到了?” “呵呵,此事只可意会不可言传,再告诉你们一个消息,杨松大人可是已经起身前往西城了……” …… 西城西北方向的佑水亭,数万大军汇聚于此,中军大纛迎风猎猎,其上赫然是个阎字。 佑水亭位于西城西北,从旬阳出旬关亦可抵达这里,可谓是四通八达的战略要地。阎行率领大军来此的目的已经不言而喻了。 只是此时的阎行心情并不美丽,他独自坐在中军大帐中,手中握着一个红色封漆的信封,面色十分阴沉。 过了片刻,杨松走了进来,微笑拱手作揖道:“阎将军唤我,所为何事?” 阎行将手中的信封放到桌案上,再用书卷盖住,随后淡淡的道:“杨柏将军到何处了?” 杨松一愣,他从阎行的语气当中听出了一丝不对劲,但他并没有太过在意,只是笑着回道:“吾弟已率一万五千旬阳军除了旬关,想必明日便可到此汇合了。” 阎行点了点头,继续道:“各地世家筹备是否妥当了?” 杨松略带傲气的道:“请阎将军放心,吾在汉中还是有几分薄面的,世家门阀早已厌倦了北汉朝廷的暴政,各地家族正在筹措私兵,准备与我军会师汉中城下。 阎行冷笑一声,继续问道:“届时拿下汉中,驱逐北汉朝廷之后,杨大人之前说的话可还算数?” 杨松眼里闪过一丝不屑,但嘴上还是附和道:“将军放心,一旦驱逐了北汉朝廷,那将军便是我汉中之主。松愿为将军鞍前马后,效犬马之劳。” “汉中之主?却是不知这汉中之主能调得动几个人?” 杨松这下终于反应过来了,这家伙叫自己来就不是问这些事情的,定然是听到了什么风声,想要来问罪了。 杨松眼珠子一转,随后赔笑道:“将军这是说的哪里话,您不畏暴政率兵反抗,更是救汉中百姓于水火之中。事成之后,您定然广受大家爱戴,不奉您为主,我们还能奉谁呢?” 阎行闻言再也忍不住了,他怒拍桌案站起身来,指着杨松的鼻子道:“奉谁?自然是奉你为主,好你个杨松,真真是打的一手好算盘,想要我与北汉朝廷相争,你们世族门阀渔翁得利?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 杨松大惊失色,他急忙道:“将军说的是哪里话,我…我怎么可能……定然是有人诬陷啊,此乃反间之计也,将军切莫……” “反间计?哈哈哈……”阎行怒极反笑,他用长笑声打断杨松的话,随后他从桌案上抽出那份红漆信件,直接甩在了杨松的脸上。 “好一个驱虎吞狼之计,好,好哇。要不是我截获了这份信件,阎某还被你们玩弄于股掌之间。归附南汉,自领汉中王?呵呵,就凭你!” 杨松此时已经吓得脸色煞白,他看着那份熟悉的红漆信件,这信他不是在看完的时候烧掉了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阎行一直在关注杨松的表情,见他看到信件后极度精彩的神情,马上就判断出了杨松定知此事。那就不存在诬陷和反间的可能了。 阎行嘴角缓缓上扬,看向杨松的表情越来越阴冷,仿佛是在看个死人。 杨松打了一个寒颤,他明显感受到了阎行的杀意,连忙匍匐在地,呼喊道:“将军明察啊,这…这信中所说,松一概不知啊,定是有人诬陷在下,对,这定然是那徐晃的离间之计。” 阎行呵呵一笑,寒声道:“你不知?你看都没看这封信,怎知里面是什么内容,怎知其中是离间计?好你个狗贼,欺某宝刀不利乎!” 杨松知道自己说漏了嘴,此时他冷汗已经浸透了全身,正不知如何解释时,只听阎行暴喝一声:“左右何在,将这个狗贼拖出去斩了。” 杨松只觉得头脑一片空白,大帐外雄壮的将士大步走了进来,就这么拖着他往外走去。 杨松只好拼命的呼喊道:“阎行,你不能杀我,你不能杀我啊,杀我汉中世家门阀必定与你反目,三思,三思啊……” 阎行却不予理会,过了片刻,帐外的呼喊声戛然而止,随后杨松的脑袋被呈在托盘上送回了大帐。阎行厌恶的看了一眼,便挥手让左右退了下去。 他眼中精芒闪烁,狠声道:“既然你们不仁,那就休怪我不义了。” …… 翌日正午刚过,杨柏便率领一万五千大军赶至佑水亭。 阎行亲自率队出迎,两军交汇处,只见阎行满脸堆笑的拱手道:“杨将军远来辛苦,某家已经在帐中备下宴席,为将军接风。” 杨柏也在马背上拱手道:“有劳阎将军了。”随后他四下张望了一番,疑惑的问道:“怎么不见兄长?” 阎行笑着解释道:“杨松大人前去联络其他世家,共襄盛举。” 杨柏不疑有他,便跟着阎行朝着阎军大营走去。 阎行看着杨柏身后的将领们并没有跟来的意思,于是言道:“诸位将军一同前来吧,酒宴已经备好,明日我们就将杀奔汉中,今夜让我们不醉不归。 杨军的将领们闻言脸上都流露出期待的神色,但他们都将目光看向杨柏,显然是在等待杨柏决策。 阎行目光微闪,不曾想这杨柏还是个治军有方的人物啊。随后他笑着道:“杨将军安心便是,现在北汉朝廷的军队正焦头烂额呢,哪有功夫前来这里。你看这酒宴……” 杨柏见阎行如此,正所谓盛情难却,自己拒绝反倒不美,于是点了点头,言道:“那就依阎将军之意吧。”随后他指了一名副官,让其留下来安营扎寨,其他将校都随自己前去赴宴。 待众人来到中军大帐之时,只见阎行突然加速,脱离了杨柏和他身周的将领。 杨柏一愣,顿感不对,连忙将手放在了剑柄处,就在这时,中军大帐被人撕开,只见数百弓弩手已经引弦待发,瞄准了杨柏等人。 杨柏大为错愕,连忙问道:“阎将军这是何意?”他身周的将领们也急忙拔出随身兵器将杨柏护在中央。 阎行冷冷一笑,狠声道:“何意?你到阴间去问问你的兄长便知。” 杨柏指着阎行怒骂道:“你怎敢如此,你我盟约在前,你行此事就不怕天下人唾弃么?” 阎行直接无视了杨柏,而是对着杨柏身周的将领道:“我只诛杨柏一人,你们谁将杨柏拿下,官进一级,赏……” “赏你娘的头,你是个什么东西?无信无义的小人,当初张公要收留你的时候,我就说了日后必成祸患,果然如我所料。狗贼,狗东西……” 说话的是站在阎行身前的一个将军,阎行被骂得青筋暴起,不再废话,大手一挥,利箭如蝗而至,射向杨柏一行。” …… 第四百八十九章 汉中攻防 汉中城头,诸葛亮负手而立,迎着城头猎猎的狂风,衣袂与身旁的大汉战旗在风中狂舞。 他的目光一动不动的看向城外的叛军大营,就在刚刚,阎行率军袭击了汉中城,城中也有世家门阀响应,疯狂的冲击城门。 好在诸葛亮早有准备,很快就平息了城内乱局,随后朝廷军依靠坚城和犀利的守城器械,险之又险的将城外的叛军打退。 诸葛亮目光十分淡然,刚刚差点被破城的事情仿佛在他心中没有掀起一丝波澜。眺望着正在驻扎营盘的叛军,诸葛亮的脸上诡异的挂起了一丝笑意。 …… ———— 阎行的中军大帐,此时帐中氛围十分轻松,今日虽然没有拿下汉中,但是他们本就是突袭,在失去了隐蔽性之后还差点拿下了汉中城,这一战已经暴露出了汉中城的守备不足了。在他们看来,明日将攻城器械搭上,定能拿下汉中。 大帐之中,左侧的将领们都显得格外兴奋,言谈之间都是拿下汉中之后要怎样怎样。右侧的华服人群就显得沉默很多了,甚至眼中都带着些许惊恐之色。 自从阎行在佑水亭杀了杨柏并收编一万五千旬阳军后,军队规模大涨,之后一路前来汉中城下与世家门阀的私军回合。 阎行在尝过了佑水亭的甜头后,一发不可收拾,直接将世家门阀的领军人物集中在一起,胆敢反抗的全部杀死,没有反抗的也并未放回去,而是羁押在了他的中军。随后他派遣心腹将所有的私军收编,一下子又获得三万生力军,如此一来,他手中的可战之兵已经达到了六万五千人。 以六万五千人的军队,攻取防备空虚的汉中城……在他们眼里,汉中已经是他们的囊中之物了。 阎行扫视了一眼瑟瑟发抖的汉中世家子弟们,笑着安抚道:“诸位不必担心,等拿下汉中,本将军自会将你们放回去。但是你们要记牢咯,之前本将军杀的那批就是前车之鉴,有不服者尽管跳出来,看看是你们的骨头硬还是我的刀利。” 被羁押在此的世家子弟大气都不敢喘一声,纷纷低下脑袋附和着。 阎行见状,心满意足的哈哈大笑起来,随后挥手道:“明日全军压上,我给你们半天的时间,务必将汉中城给我拿下。 …… 第二天天才蒙蒙亮,战鼓与号角声就已经传遍了整个汉中城。城中的百姓瑟瑟发抖,他们不明白明明已经安定的汉中,为何会突然出现这等变故。 城内的守军在街道上来回奔走着,昨日全城已经施行了禁足令,沿街能看到的,都只有行色匆匆,步伐稳健的朝廷将士。 诸葛亮还是站在城头上,迎着风看着城下正在排兵布阵的叛军。他的神情一如既往的淡然,他身后的令旗官挥动旗帜,朝廷大军也在城头上布置着各种城防。 随着一声梆子响,喊杀声震天而起,汉中城攻防战正式打响了。 阎行的军队组成一个个方阵,掩护着一架架云梯快速的接近城墙。攻城锤也在将士的护卫下缓缓的朝着城门而来。 汉中城头,数十台抛石机一字排开,随着一声令下,这些连发的抛石机开始倾泻火力,一瞬间就砸开了好几个敌军方阵,惨叫声漫天而起。 看到这一幕,阎行的眉头直接皱了起来,有如此守城利器,汉中城就不是那么好打了。看来自己还是小看了朝廷军。 不过阎行并未因此动摇,自己六万大军在手,就算是拿命填,今天也要将汉中城拿下。更何况,他最核心的主力部队都还没用上,率先上场的不过是世家门阀的私军而已。对于这些战力不强的农民军,死伤再多他也不会心疼。 随着阎行不断的加大攻城投入的兵力,已经有十几架攻城云梯搭上了城墙,越来越多的将士蚁附而上,城头上也有多处展开了白刃战。 城头上的抛石机还在倾泻着火力,那射出去的石块虽然不大,但是被其命中后非死即伤,城墙之下已经铺满了阎行军的将士的尸体,如果砸在要害部位还好,一下子就失去了直觉,那些被砸得将死未死的,躺在地上满地打滚哀嚎的,更是将整个战场渲染上了炼狱的色彩。 此时日头已经逐渐中移,看着越来越多的将士登上城墙,阎行阴沉的脸也有了一丝缓解。只是下一刻,城头突然喊杀声震天,朝廷军的后备军补充了上来,并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将城头上肃清,随着一架架云梯被推翻下来,阎行军的攻势一下子减缓了不少。 不仅如此,随着城头不断出现的各种守城器械,阎行军将士的士气也是一降再降,甚至战场上已经出现了逃兵的身影。 阎行的副官看得是目瞪口呆,弱弱的对着阎行说道:“主公,要不我们先行撤下?在打下去,恐怕我们会损失惨重啊。” 阎行眼皮跳了跳,犹豫片刻后,还是摇头道:“不行,我军虽显疲惫,但是汉中城也坚持不了多久了。他们的后备力量已经动用,这时候不一鼓作气拿下汉中城,只怕我们损失会更加惨重。” 副官言道:“但如果汉中还有后备军呢?” 阎行眯起眸子,看着城头略显疲惫的朝廷将士,随后淡淡言道:“应该没有后备力量了,如果还有可用之兵,守将定然是轮番调上城头,给每一批将士都有休息时间,不会这么孤注一掷的打下去。” 副官闻言点了点头,他也认可自家主公所说。 随着日头逐渐西移,战事并未朝着阎行想要的方向发展,虽然朝廷军并未再出现后备军,但那些各式各样层出不穷的守城器具却给他们制造了大量的伤亡和士气打击。 再加上城头上的朝廷守军实在是太过顽强,战事一直不见进展。 阎行抬头看了看日头,他咬了咬牙,万分不甘的下令鸣金。 再打下去恐怕天就黑了,汉中城此时已经摇摇欲坠,他没必要冒着风险进行夜战,就让城中的军队再苟延残喘一夜,明日一鼓作气,攻陷汉中城。 …… 第四百九十章 骂才再现 “轰轰轰……” 汉中城头的抛石机还在咆哮着,汉中城下的土地几乎都染成了暗红色。 一名朝廷将士堵在城墙的垛口上,他双手持盾身体下压,等叛军从云梯上冒出头时,便用力上抬盾牌,不仅格挡下劈来的环首刀,同时将对方顶得中门大开,随后他身后的枪兵冷静的刺出长枪,精准的刺在对方小腹上,将他挑下云梯。 两人的配合非常默契,一抬、一顶、一刺,这座云梯上根本无人能够突破,云梯下已经堆积了厚厚一层的尸体,云梯上阎行军的将士只能硬着头皮继续上,因为他们根本没有退路。 在后方压阵的阎行看得目眦欲裂却又毫无办法,只能不断的将人压上去。 这已经是汉中攻防战的第三天了,阎行军在汉中城下丢下了一万多具尸体,但看似摇摇欲坠的汉中城却依旧没有攻下。 阎行此时嘴角都已经冒出了水泡,在汉中城下拖得越久,变数只会越大,而且他现在的军队士气已经降到了冰点…… 阎行的副将走到他的身旁,低声言道:“主公,这其中恐怕有诈!” 阎行瞳孔一缩,连忙问道:“什么意思?把话说清楚来!” 副将指了指城头,言道:“主公你看,城上的守军看似疲惫,但好似一直没有达到崩溃的地步,这不符合常理啊。正常人谁能这样不间断的持续作战……” 阎行恍然大悟:“你是说,守军是故意呈现出来的疲态,实际上城中还有足够的后手?” 见副将点头,阎行整张脸都沉了下去,副将所言不是有没有道理的问题,而是他自己评估判断后,发现只能是这样的情况。 …… 同样面色深沉的,还有城头上的诸葛亮。这已经是第三天了,原定与徐晃约定的时间是昨夜抵达汉中城下,但至今徐晃的军队还未出现,这定然是出现什么变故了。 他倒不担心城外的叛军能够攻得进来,整个汉中固若金汤,他只是给叛军营造了一种再努把力就能攻陷汉中城的错觉。 只是这种错觉随着时间的推移,敌军察觉出来的可能性也会越来越大。 一旦叛军发现汉中攻之不下,那么一定会选择别的退路,不管是侵占汉中郡其他县城亦或者掳掠一番后退往益州,对汉中都会造成不小的打击。最好的方式就是想尽一切办法将敌人钉死在汉中城下。 …… “咚、咚、咚……” 低沉而又响亮的铜钲撞击声响彻战场,叛军听闻鸣金声后,开始如潮水般的退去。 诸葛亮看了看天色,再看了看对方后军已然开始调动,神色顿时一紧。 此时就算是多智如妖的他,也无法去阻止叛军的撤离了。现在去责怪徐晃为何没有按约定时间出现已经没有意义了。 就在这时,只听一声狂笑响彻战场,甚至都压过了叛军的鸣金之声。 众人定睛看去,只见一男子立于城头墙垛之上,赤膊上阵,手上握着一个不知从何而来的扩音器,仰天长笑道:“我就说嘛,这阎行就是空有三姓家奴的名头,没有三姓家奴的本事儿。想当年人家吕布先姓吕再姓丁后姓董,那是因为大家都看重这么一个人,天下第一的武艺可不是吹出来的。在看看眼下这个三姓家奴,先姓阎再姓韩后姓张,全程蛇鼠两端,只为存活屁点本事儿没有,看,今天又如丧家之犬离去,那真叫一个惶惶不可终日啊。” 男子换了一只手拿着扩音器,继续道:“人家吕布的三姓家奴那是骂名,但是到了咱这个阎大人这里啊,却把这个称呼当做赞誉。不以为耻,反以为荣,我只想说,君额上足可奔马也。” …… 诸葛亮脸颊不自觉的抽了抽,他看着那个穿着校尉服饰的男子,轻声问道:“他是谁?” 诸葛亮身后的甲士也是一脸的憋笑,忙回答道:“此人姓付名其,是个出了名的怼天怼地的人物……” 诸葛亮看着墙垛上的付其,眼中流露出看到稀世珍宝的光芒。这人呐,得看用在什么位置,世上哪有无用之人,就看用没用对地方。 …… 阎行此时脸色已经青黑一片,他这辈子就没被这么骂过,只见他咆哮一声,大喝道:“竖子,吾…吾誓杀汝。” 付其脖子一缩,做出一副十分害怕的表情,言道:“哎哟,阎大将军这是……哎,再送君一席话,正所谓相鼠有皮,人而无仪;人而无仪,不死何为?” 阎行脸上青筋暴起,这是在骂他没脸没皮,没有教养啊。 付其仿佛没有感受到阎行已经爆棚的杀意,继续言道:“誓杀我?呵,阁下好大的口气啊,这么能吹,阁下何不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 “哈哈哈……” 城头上的守军将士们再也憋不住了,虽然他们没有多少人听懂这话,但是其中想要表达的意思还是能够理解一些的。就连诸葛亮也是一脸的忍俊不禁。 付其仿佛还没骂够,指着阎行继续道:“怎么?不敢?真的是应了那句话,尔无颜吾耐尔何?阁下还是速速退下吧。” 随后付其斜眼看着阎行,淡淡的道:“以目尝之,其味甚辛……阁下,还请速滚吧。” 阎行再也忍不住了,只见他大手一挥,狂喝一声:“来人,给我攻上城去,老子要生撕了这个狗贼,啊……” 阎行周围的将士面面相觑,此时他们阵型有点凌乱,要攻城也得重组阵型才行啊。 付其呵呵一笑,调笑道:“令无羌乎?怎么这般气性?” 阎行挥手就是一刀,直接将身旁不知所措的士卒砍翻,随后吼道:“随我,杀上城去,督战队听令,谁敢后退一步,立斩之。” 随后,阎行赤红着双目,竟第一个冲向城墙,他身后的将士见状,也只好跟随而上,乌央央的扑向城头,震天的喊杀声再度响起。 诸葛亮看着眼前的一幕,在看向墙垛上双手负后,一脸舍我其谁的表情的付其,嘴里脱口而出:“这……这样也行?” …… 第四百九十一章 平定汉中 看着一马当先,率军奔杀而来阎行。 诸葛亮不知道是该笑还是不该笑了,明眼人都可以看出,城外的叛军都是阎行强行糅合在一起的,一旦阎行阵亡,那城外数万叛军定会作鸟兽散,届时汉中大量叛军作乱,平息下来所要耗费的成本就要加大很多了。 现在诸葛亮心中也有和付其同样的想法,这家伙气性怎么那么大呢。别的不说,自己只要下令抛石机一轮激活,别说是一个阎行了,哪怕是十个叠在一起也得被砸成肉泥。 正当诸葛亮犹豫不决时,只见远方天空隐约间升起数根响箭。 诸葛亮神情一松,嘴角也泛起了笑意,徐晃将军总算是赶上了啊! 随着诸葛亮大手一挥,抛石机同时发出咆哮。 阎行只感觉头顶突然黑影密布,他错愕的抬起头来,眼中的暴怒顿时化作惊恐。理智虽然回归了,但为时已晚。 “轰、轰、轰…” 当尘埃散去,阎行所在的位置哪里还有一个人影,正在冲锋的叛军将士先是一顿,随后不知是谁嘴里发出一声呐喊,扭头就跑。 督战队见主帅已死,谁还有心思将刀口挥向同伴,也纷纷调转马头。 只是当叛军队伍开始散乱欲退之时,突然发现自己四面八方烟尘滚滚,显然是有大军在朝着他们急速杀来,从战鼓声和朝廷大军独特的号角声不难判断出,来的肯定不是自己人。 有的叛军已经绝望的站在了原地,有的叛军惊恐得如无头苍蝇般四处乱撞,更多的人则是汇聚在一起,朝着明显没什么动静的东南方向突围。 此时汉中城门也缓缓打开,叛军们愕然的发现,一队队装备精良,精神饱满的汉朝铁骑杀将而出……显然汉中城还有大量的生力军,只是守军将官一直都未曾调用而已。 这一下就连惊慌失措的叛军将校也面如死灰了,显然人家是早有布局的,目的就是将他们拖在汉中城下。再加上现在阎行已死,他们更是没了主心骨,乱局与败局是注定的了。 汉中城的骑兵队伍杀出城后,并未马上发起攻势,而是齐声呐喊:“只诛首恶,降者不杀……” 越来越多的叛军士卒放下兵器匍匐在地,数万人的队伍顿时混乱不堪,逃的逃,降的降,根本没有形成任何抵抗。 跪地而降的叛军还好,逃跑的就没那么幸运了,朝廷军所织成的围杀网一层接着一层,东北方向是杨昂率领的安阳军组成的围杀阵,西南方向是杨任率领的汉中最精锐的定军山大营的将士。稍显平静的东南方向又是徐晃亲自布下的口袋阵,逃兵除了徒增伤亡外,根本无处可逃。 战场上一番收编与善后,一直持续到了傍晚才渐渐平息下来。 诸葛亮立于城门口,亲迎得胜之师回城。 徐晃率先策马而来,在城门口便翻身下马,快步走向诸葛亮,脸上带着惭愧之色,言道:“幸赖先生将叛军锁在城下,晃险些误了大事啊。” 诸葛亮呵呵一笑,随后摇头道:“此非亮一人之功,稍后亮为将军引荐一奇才。” 徐晃见诸葛亮没有要追责的意思,心中也长松了一口气,但还是自觉的解释起来:“汉中郡的世家门阀对我们的抵触之心比我们预想的还要高,这一路上我军频繁遇到袭扰,而且那阎行在西城一带横征暴敛,西城被打造得跟个军事要塞差不多,要不是将士用命,恐怕战事还得拖延……” 诸葛亮点了点头,言道:“无碍,此役过后,汉中的世家门阀就翻不起什么大浪了,阎行已经帮我们把最刺头的那几个杀了,也方便了我们后续的招安。” 徐晃冷哼一声,言道:“还招安干啥,全部杀了了事,我大汉何需这群蛇鼠两端的东西。” 诸葛亮摇了摇头,否定了徐晃的话,虽然陛下的治理政策一直在抑制世族的发展,也让其他阶层有了更多的话语权,但至少在这个上下承接的阶段,世家门阀的作用还是很大的,拉一批打一批,才是长治久安之策。一味的压迫,只会激起一整个阶层的强力反扑。 就好比中原此时正在主持大局的荀彧,为何陛下会放心将这些事情交给出自世家大族的荀彧,定然也是有自己的考量在的。 两人聊到一半,杨任和杨昂便联袂而至,二人神态恭敬的拱手道:“见过两位大人。” 诸葛亮和徐晃相视一笑,随后诸葛亮上前将二人扶起,言道:“二位将军深明大义,亮定会将你们的军功如实上报,汉中乱局初定,还需要二位将军多多配合才是。” …… 今夜的一场庆功宴是必不可少的,徐晃甚至解了军中禁酒的法令,一车车的酒水运往城外大营,来了个三军同庆。 诸葛亮也是喝得半酣,这才与徐晃离席而去。 二人回到郡守府,诸葛亮亲自斟茶,二人喝了几杯,酒意稍去,随后诸葛亮言道:“如今汉中已在掌控之中,平定各地的小规模叛乱也只是时间问题,不知徐将军接下来如何打算?” 徐晃一愣,这话听着怎么感觉诸葛亮要走了。他赶忙坐直了身子,言道:“汉中背靠西凉和长安三辅,东面便是上庸,这都是我军的大后方,主公让我囤重兵在此,无非就是防范益州或者是给未来征讨益州做布局罢了。” 诸葛亮点了点头,随后走到堂中悬挂的汉中地图前,指着南面的山脉言道:“刘璋此时正在修建阴平栈道,此事将军知否?” 徐晃咧嘴笑道:“这事儿还是知道的,孔明可不要小看了主公的天网。” 诸葛亮继续道:“那徐将军可知为何我要建议刘璋修建这条栈道?” 徐晃还真不知道这条栈道是诸葛亮献的,他思索片刻,言道:“莫不是……你想沿着阴平栈道攻入益州?” 诸葛亮呵呵一笑,指着地图道:“蜀道难行,想必将军定是深有体会了。张鲁与刘璋交战多年,谁都没能奈何得了谁,最主要的原因便是在此。汉中要攻入蜀地,就得出葭萌关走剑阁,这条道路易守难攻,甚至很多隘口只消百人便可阻挡数万大军,如果陛下要谋取益州,走这条道势必要损兵折将啊。” 徐晃点了点头,随后看向阴平小道,询问道:“那先生的意思是?” …… 第四百九十二章 诸葛之谋 声东击西耳! 诸葛亮用羽扇遮住了阴平道,言道:“阴平道只是障眼法,要知道益州通往汉中的地势是由高到低的,如果我们强行走阴平栈道,只怕会比出葭萌关更加难行。” 随后诸葛亮将羽扇指向任河、徐谷乃至不曹一带。 徐晃看着这条路线,眉头微微皱起,言道:“徐谷崖壁垂直,说是天堑也不为过啊,走这里恐怕……” 诸葛亮笑道:“为何我们要走陆路?” 徐晃恍然,他激动的站起身来,但又很快收敛了激动之情重新坐了下来,只听他叹道:“先生的意思是沿着任河逆流而上……但任河通过徐谷这一段水域也十分狭长,只怕届时无法支持大军通行啊,再说不曹一带已经深入蜀地,一个不慎便会被截击,只怕到时候同样会无功而返。” 诸葛亮赞道:“只凭亮寥寥数语,便能将地域和情形看得如此透彻,徐将军果真是上将之才。” 徐晃被夸得挠了挠头,但他还是满怀期许的看着诸葛亮,他相信诸葛亮是不会无的放矢的。 果然,诸葛亮没有让他失望,只见他在不曹山脉一带划了一条横线,直接连通了阴平栈道的道口。 徐晃怔怔的看着,脑袋已经飞速的运转了起来。 诸葛亮微微一笑,并没有继续为难徐晃的脑袋,开口解释道:“我们沿任河逆流而上,徐谷虽然险要,但没有人会在这样的天堑设防,我们沿水路通行徐谷虽然缓慢,但却并非不能通行。” 随后诸葛亮指向不曹山,继续言道:“我们只需要送过去三千将士,目的也并非攻伐梓潼郡,而是撬开阴平栈道的守备。我们只需要秘密遣派一军,在不曹山修建出这条栈道,便可直通阴平道口。” 徐晃越听眼神越亮,他自行补充道:“只要我们守住阴平道口,那刘璋修建的阴平栈道就落入了我军之手,如此一来,我大军便可从阴平栈道进入益州了。” 诸葛亮点头笑道:“阴平道口是整个栈道的至高之处,本就是易守难攻,刘璋军不会想到我们从后突袭。等我军拿下道口,只消千人,便能抵御住益州十万大军的围攻,到时候蜀道天堑在我军的兵锋下,将不值一提。” 徐晃听完诸葛亮的话,激动得起身来回踱步,恨不得现在就遣派人手通过徐谷前去修建栈道。 诸葛亮呵呵一笑,示意徐晃坐下,随后拿起茶盏言道:“此事一旦泄露,那我们将功亏一篑,将军切记保密而行,当务之急,便是修建栈道。亮预计,如果一切顺利,栈道半年便可修建而成,届时就看陛下怎么打算了。” 诸葛亮目光向北,那里正是唐城的方向。 …… 陈风此时也站在大地图前,挑着夜灯查看着大海的东方…… 此时从大汉鲜州,也就是原三韩所在的地域,再到倭国所在的海域,一共有八条颜色不一的路线。 这是远洋海军不断的探查大海得出的航线,每一条路线的优劣处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不难看出,陈风是想对倭国动手了。 其实这个念头早在那一年沮家事件发生之时,他就已经在规划了。只是当时三韩未平、中原未定,他只能将这个事情一而再、再而三的搁置。 当时现在,虽然三韩已经平定,并且已经归入了大汉的版图,但是西域战况又起,中原新政的执行也还未安定下来,还有太多事情羁绊着他…… 贾诩走进来时,陈风都没有发现,他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了地图之上。 贾诩走近一看,便知陈风在想些什么,于是开口行礼,打断了陈风的思绪。 陈风微笑的看着贾诩,笑道:“天都黑了啊,文和这个时候来寻朕,所为何事?” 贾诩言道:“西域有消息传回。” 陈风顿时来了兴趣,询问道:“那边现在是什么情况?” 贾诩回道:“有异族翻越天屋,攻打西域西部边境,异族军队逾二十万,装备上一点也不比西域差,他们的重步兵尤为犀利,目前西域被全线压制,西域至高王正率军快速回援。” 陈风眉头紧皱,询问道:“二十万?” 这是有史以来,第一支翻越了天屋入侵西域的异族,在陈风看来,首次入侵便能够派遣二十万大军,这就可以想象对方的兵马有多么雄厚了,陈风相信,这次入侵西域无论是胜是败,这个异族下次入侵西域都会来更多的军队。 贾诩言道:“这支军团,会不会就是陛下所说的,贵霜?” 陈风点了点头,言道:“应该就是了!” 其实陈风也不是很确定,因为按照历史的进程与发展,此时的贵霜应该也是身陷内乱之中,自己的内战不好好打,怎么会腾出精力来折腾西域呢。 贾诩一直看着陈风的表情,随后微微一叹,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陈风见状,笑着问道:“这里没有别人,文和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贾诩沉吟了片刻,随后拱手言道:“陛下是亘古不遇的明主,陛下所达到的功绩,绝对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但大汉历经多年战乱,更是需要大量的时间来休养生息,何况此时南方未定,陛下是不是收一收外扩的心思……” 陈风自然听出了贾诩的意思,这家伙显然是看破了自己想要征讨倭国,也想要出兵干预西域战争的事情。 只听贾诩继续说道:“西域虽然是大汉属国,但自从西域一统之后,已经愈发难以节制了。这一次的明洲冲突,就是最好的证明。此时西域身陷外患之中,我们不推波助澜就不错了,又何必强加干预呢。” 陈风闻言,沉默不语。有些话他不知道怎么解释,就连贾诩都觉得他穷兵黩武了,那可想而知,外界对他都是怎样的看法。 其实并非陈风一意孤行的想打,只是他知道,有些仗提前打了,才能将未来大汉可能面临的风险杜绝掉。 陈风沉吟片刻,还是开口解释道:“西域紧邻大汉,此时西域内忧外患,正是我朝彰显天朝之姿的时候。出兵除了可以震慑宵小,也能让西域安定下来。其次,羌人所在的达木盆地经过西域的蹂躏,已经是最疲敝的时候,这个时候不乘势拿下更待何时。要知道羌地以南,还有西藏诸部,只有拿下西藏,占据高原,才能确保我大汉西疆之长治久安啊。” …… 第四百九十三章 出兵西域 此时的贾诩已经目瞪口呆了,他现在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按照自家陛下的思路来看,他是想将大汉的疆域扩至何处? 陈风看着贾诩的目光,他却显得十分镇定,因为他有这个实力啊,为何不扩?羌人现在很多都是在说汉语,羌汉杂居多年,汉文化对羌人的影响是剧烈的,收了羌地,不出十年,陈风有信心大汉将会多一个民族出来。 再说西藏,那里难道不是华夏大地的一部分吗? 贾诩深吸一口气,随后言道:“这……协助西域抗击外敌或许还行,但这海外……” 陈风哈哈一笑,随后言道:“当年陈汤曾言,犯我大汉者,虽远必诛。这句话怎么可以是空口白话?那小小的倭国,竟在我大汉疆域上行买卖人口之事,正所谓是可忍孰不可忍,这样的国度,但凡给予一丝一毫的机会,便会化身为狼。既然如此,我们何不防微杜渐,将倭国灭之。” 贾诩咬了咬唇角,他不想再劝了,反正劝也无用。何况陈风说的那句话,让他听着振奋不已,那种身为汉人的自豪感油然而生。 贾诩直接切入主题,既然陈风打算出兵协助西域,又计划趁机拿下羌地,那兵马的调动将如何安排? “如今西凉初定,中原尚处动荡之中,臣建议此番出兵应当在可控的范围内。” 陈风点了点头,言道:“羌人在西凉三郡损兵折将,南羌的军队又被诸葛亮和马超一把火烧了个干净,达木大漠更是刚被西域掳掠,此时只消跑派遣一军进入达木大漠,羌地必将望风而降。朕意,领马超独领一军,前往羌地,将大汉边境拓到藏地边境。” 贾诩闻言一笑,言道:“羌人口中的神威天将军嘛,主公可能都不需要派遣士卒跟随,孟起单人独骑进入达木大漠即可拉起一支信奉他的羌人部队。” 陈风哈哈大笑起来,贾诩对马超的评价到不是吹嘘,羌人本就崇尚武力,马超在这一次对羌作战中,所展现出来的勇武已经深深植入了羌人心中,神威天将军的名号,早已在羌地传遍。 陈风继续言道:“至于派往西域的军队,我打算直接从西凉抽调,令黄忠为主帅,邓祖、姜冏、马岱为副将,诸葛亮从汉中调回西凉一同进发西域,担任军师一职,率军五万,入西域。” 贾诩听到诸葛亮的名字后,眼神中闪过一丝怪异,明眼人谁看不出陈风对诸葛亮满意至极,以诸葛亮目前的功勋,直接入内阁都不是问题。但陛下却将之调去西域统筹战事,这不明摆着还在调理这个未来的女婿么。 不过此时看着大地图的陈风可没这么想,调教女婿的言论在朝堂之上传得很广,但陈风除了内心中有一点小小的这样的心思之外,最主要的还是想让诸葛亮尽快掌控内外战争的全部动向。既然诸葛亮归附了他,那他就定然会物尽其用,将诸葛亮摆在最适合他的位置上。 西域与贵霜的交战,只有诸葛亮亲身经历了,才能知道除了中原认知的那些势力之外,还有何等强悍的势力,面对这些势力,大汉又要拿出怎样的态度与实力。 …… 送走贾诩后,陈风独自一人在御书房审阅公文,一直到了夜色深沉时,门外突然传来脚步声。 随着门外侍卫的轻声对话后,一道声音响起:“天网黄佑,请见陛下。” 陈风继续看着公文,头也不抬的回了声:“进。” 黄佑推门而入,随后整了整身上的劲装,正欲行礼。 陈风便挥手制止道:“没有外人,不必拘礼,上前说话吧。” 黄佑神色一喜,天网的历任总督,不管是林到也好亦或者司马懿,全都是自家陛下的亲信,只有自己是凭借这能力和功勋一步步走到这个位置的。他一直觉得自己和陛下从来都是君臣关系,并不像林到和司马懿一样,跟陛下还有私交友谊。这是他羡慕不来的,也是十分渴望的。 陈风在他心中,一直都和过去一样,无论是当年的大将军还是之后的镇北王,乃至现在的当今圣上,都让人感受不到半分的伴君如伴虎的感觉。侍奉这样的陛下,又怎能不渴望递进与他之间的关系呢。 陈风这时也放下了手中公文,抬头笑道:“这么晚了,可是有什么重要的消息?” 黄佑拱手道:“回禀陛下,中原一直在四方串联世家门阀的势力已经查出来了,正是江东的夜冥军。” “夜冥军?”陈风冷哼一声,他手中的天网、伪汉手中的校事府、孙权手中的夜冥军,他们本质上是没有什么区别的,只是天网的只能更加兼容,校事府和夜冥军就更像是死士部队,除了收集情报之外最主要的职能就是暗杀和敌后行动。 “既然这些家伙想死,那就都除掉吧。”陈风语气平淡,仿佛根本没有将夜冥军放在眼里。 也确实如此,全天下,这种暗势力又有哪一家能够与天网拍板叫嚣的。 黄佑点了点头,回道:“微臣已经下令,从总部抽调精锐,河北天网也抽调部分人员一同前往中原,配合中原的天网将夜冥军尽数铲除。” 陈风点了点头,询问道:“这次行动,由哪位主事统筹?” 黄佑言道:“原本想让潘勇主持,但是西域战事再起,这也是西域天网朝着天屋另外一边发展渗透的大好时机,西域的天网是潘勇搭建起来的,所以微臣将潘勇调回了西域。围剿中原的夜冥军一事,微臣交给了健恢来办。” “健恢?”陈风咀嚼了一下这个名字,脑海中闪过那个和剑一样挺拔的男子,不由得笑道:“这家伙不错,他办事朕放心,就交给他办吧。让他配合好荀彧的行动,不要为了剿灭夜冥军,从而导致荀彧的计划失败。” 黄佑领命正要退去,陈风突然想起一件事来,于是开口叫住黄佑,问道:“朝堂上前几天说的,民间有个情报组织,查得怎么样了?” 黄佑回复道:“也不是什么严谨的组织,这个组织名叫机云阁,多是奴仆杂役和青楼女子组成的,因为混迹的场所原因,所以能够收集到很多不为人知的秘辛。” 陈风眉头微蹙,询问道:“对朝廷可有危害?” 黄佑想了想,摇头道:“无甚危害,相反,其实天网早几年就已经有和对方接触过了,甚至这几年微臣也有想过将其收编,只是对方的领袖太过傲气了些,而且对方的人员结构也与天网不太匹配。” 陈风笑了笑:“一个贩卖情报的组织而已,这种地方出来的消息,能是什么正经消息,对于八卦之言,朕可没什么兴趣。” 黄佑闻言,表情有些古怪,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陈风见状,笑骂道:“别遮遮掩掩的,有话就说。” 黄佑摸了摸鼻子,磕磕绊绊的道:“最近这机云阁所贩卖的消息,与陛下有关,而且卖得还挺火的。” 这回轮到陈风错愕了,好奇的问道:“和朕有关?朕能有什么秘辛?” 黄佑嘴角微微抽动,随后言道:“传闻陛下…不善闺房之事……” …… 第四百九十四章 救与不救 陈风的脸上极度精彩,不善闺房之事?这传闻可要不得…… 他十分镇定的拿起一本奏章,微笑道:“胡说八道,这种无稽之谈的消息还能卖钱?这谁人能信?” 黄佑低着头,怕被陈风看到他憋笑的表情,随后弱弱的说道:“机云阁出售的消息都很准确,这也是为什么那么多人请她们帮忙探听消息的原因……” 陈风这回笑不出来了,胆敢败坏当今圣上的声誉,这伙人是嫌命长了不成? 黄佑赶紧开口道:“这机云阁的高层多是女子组成,阁主姓阙,机云阁的总部就在唐城。” 陈风顿时对这个机云阁来了兴趣,一群女子,在乱世之中组成了一个势力,看样子公信力还挺足的,还让自己得意的天网这般重视,显然这群女子不可以常理度之。 “总部就在唐城?呵呵……我倒要看看,这是怎样的女子。” …… 话分两头,话说中原的动荡主要源于世族阶层,从中不断串联的,便是孙权引以为傲的夜冥军了。 夜色已深,健恢带着一行天网骨干,正在许昌城东街的一家酒肆阁楼厢房内,阁楼厢房的飘窗视野很好,将整片街区的景致尽收眼底。 健恢作为靠南的位置上,淡淡的问道:“情况如何?” 其中一名灰衣干事言道:“已经收到荀大人的传信了,许昌这里,我们随时可以动手。” 健恢点了点头,言道:“等他们的人汇聚到李府,我们再动手。在此之前,任何人不要给我搞出动静,以免打草惊蛇。” 正说话间,楼下就传来了吵闹之声,声音之大,让健恢等人都忍不住皱眉。 其中一个天网人员不满的道:“谁这么没教养,大半夜的几杯酒下肚就如此,也不担心吵着别人。” 靠窗的一个天网人员将头探出去看了看,随后缩回头来,言道:“好像是李家、华家、齐家的几个少爷……” 另外一个本地的天网人员啐了一口,言道:“一群欺男霸女的杂碎罢了。” 健恢闻言,正想询问,却听楼下传来女子撕心裂肺的惨叫声,还有打砸东西的声音。 这下所有人都坐不住了,纷纷围到窗台边想看看是怎么回事。 健恢眉头紧锁,他上前扒拉开两个天网人员,来到飘窗旁往下一看。 只见对面的一家酒肆内,六七个华服男子对着两个弱女子拳打脚踢,那真是拳拳到肉,甚至还操起椅子朝着女子的头部砸去。 只听他们一边打一边骂:“什么玩意儿,这么晚了几个女人还独自出来饮酒,能是什么干净的货色,老子能看上你们是你们的福气,还真当自己是个东西了?” 一直坐在飘窗旁的许昌天网干事急忙说道:“那几个打砸店铺,当街欺负女子的,便是李家、华家、齐家的人,因为许昌是第一批施行朝廷新政的中原城市,这里的风气也逐渐开放,百姓的生活也没了这许多约束,所以现在夜间女子约几个朋友出来小聚还是比较常见的。” 健恢点了点头,这种事情在唐城已经习以为常了,每当唐城华灯初上时,大街小巷上,女子可一点不比男子少。 其中一个天网人员看不下去了,言道:“大人,请容属下下去一趟,收拾了这几个衣冠禽兽。” 健恢摇了摇头,言道:“大事要紧,我们不得暴露。” 天网众人面色阴沉,但是也知道健恢的决定是对的,他们此次的目的是围歼追查了许久的夜冥军在中原的核心团队,此时一点风吹草动,都会让变数剧增。 但楼下的暴行还在继续着,只见一个华服男子敞开胸前的衣领,拽着其中一个女子的头发便将其拖拽到路中间,随后一脚直接朝着对方的面门踹了过去。 女子顿时血流满面,仰面倒地不起。 另外几个女子虽然也被打得头破血流,衣衫不整,但还是尖叫着上前想要护住倒地不起的同伴。 但这并未唤来这几个禽兽的怜悯,反而是变本加厉的施暴着,他们一边打一边骂一边口出污言秽语调笑着。 酒肆内的客人竟无人上前帮忙,一个个尽量远离施暴的地方,在不远处看着。 阁楼上的天网众人实在看不下去了,拳头捏的直响,却碍于任务在身根本无法出手。 健恢看着街头已经出现的衙役,眼神微眯,这群衙役一晃一晃的,明显也不像是要来抓人的。而且一路行来,闹出的动静还很大,好像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们来了。 果不其然,这群施暴者互相拉扯了一下,其中一人在一个女子身上又补了一脚,啐了一口唾沫后,才有说有笑,大摇大摆的离开。 目睹了施暴全过程的天网众人可谓是眼神喷火,他们看着下方的人们将几个女子抬起送医,这才回到自己的位置上,但是气氛一下低沉了很多。 其中一个天网愤恨的道:“该死的家伙,当街施暴,眼里还有没有王法。” 那个当地的天网成员叹了口气,言道:“治安已经好很多了,要不是朝廷新法制衡,只怕今天这几个女子一个都活不了。那些世家少爷也是怕事情闹大,才没下死手。” 另外一个天网成员阴冷的道:“且再让他们得意一时,三天后等人齐了,再将他们一锅端了。” 第一个说话的天网干事愤怒的拍了一下桌案站起身来,言道:“施暴者固然该死,但最可恨的还是那群袖手旁观的人,其中不乏七尺大汉,怎的这般无用。” 健恢这时发言了,他的语气依旧平稳,只听他淡淡的道:“不怪他们。” 全场一愣,作为顶天立地的汉子,他们实在不能理解健恢这句话,就算他是他们的领导,也不妨碍他们投来质疑的眼光。 健恢似乎没有看到众人的质疑,只是淡淡的道:“酒肆中的那些人不比你们,他们没有你们这般高强的武艺,他们只是平头百姓而已。谁都想当英雄,但是当英雄是要付出代价的。” “首先对面的战力至少是五六个人,想要上去制止暴行,就得在第一时间放倒两三个人。你们常年搏杀,都知道想要精准的击中对方要害,迫使对方瞬间失去战力有多难。如果失败,那只不过是在场的多了一个挨打者而已。” “其次,如果想要改变局势,手中就得握有工具,最好的方式就是跑进酒肆后厨,操起一把菜刀,随后冲出来将施暴者砍翻。这样的后果是什么?你可能救了人,但是你得搭上自己,当街杀人最低的判罚也是流放,为了救人导致自己家破人亡,换做你,你愿意吗?” “所以不要用你们的思维去指责别人的德行,谁都不容易,如果我们没有这一身武艺,试问,你们会上吗?” …… 一席话说下来,天网众人顿时哑口无言,从他们的眼神中,健恢可以看出还是有几人不认可的。但健恢并未继续说下去,每个人的观点不同,他不会将自己的观点强加在别人身上,就像他不会以自己的标准去评判别人的冷眼旁观是对是错。 …… 健恢的声音逐渐转冷:“从这些衙役的办事态度,不难看出许昌的官府也烂透了。我朝统一中原才过去多长时间,许昌的官员才上任多久,竟已如此,呵呵……好得很呐。” …… 第四百九十五章 唐城花魁 唐城花街,坐落于唐城西南方位,这片街区是属于商业街区,街内很少有民宅,几乎都是商业建筑。这里坐落着很多酒楼,艺馆,还有不少让过往商人流连忘返的红粉之地。 整个花街街区的道路十分宽阔,可以容纳四驾马车并排驰骋。 花街最热闹的时候便是华灯初上之时,现在大白天的,花街宽阔的街道反而显得安静很多。 陈风一身儒袍,带着黄佑走在花街上,打量着两边的风情,心情也是大好。 如果自己不曾来到这个时代,这样的盛景又怎么可能出现在这个时代! 黄佑指着道路两旁的建筑,不断的给陈风介绍着:“左边路口,挂着红灯的那幢楼阁,便是唐城最大的风月场所。” 陈风哦~了一声,询问道:“那里就是机云阁的总部?” 黄佑摇了摇头道:“那里虽然与机云阁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但是她们的总部不在那里,而是在那!” 陈风顺着黄佑所指的方向看去,只见道路的尽头处有一间巨大的花坊,看似花坊又似宫阙,内里亭台楼阁齐备,在阳光的照射下,反射出一种淡淡的圣洁之感。 陈风眼前一亮,不由得叹道:“真是好手笔啊,这群女子果真不可小觑。” 黄佑介绍道:“这里叫做沁云楼,此处便是机云阁的总部了。沁云楼可以说是唐城最大的销金窟了。” 黄佑看了看左右,随后凑到陈风的耳边道:“这里的女子都是卖艺不卖身的,而且其中不乏才貌双绝的女子,唐城八大花魁,七个出自沁云楼。” “沁云楼不仅仅是文人墨客、商家财主常来的地方,朝臣也经常会来此消费,其中不乏朝中大员。” 陈风又是哦~了一声,这下他也来了兴趣,于是饶有兴致的问道:“都有谁?” 黄佑一怔,干笑了两声,却是不好回答这个问题。 陈风哈哈大笑,并未继续为难黄佑,而是大步朝着沁云楼走去。朝中哪个大臣来这儿听曲又有什么关系,这本就是文人雅士喜欢的调调,陈风也不好过多干涉。再者说了,他给臣子们的待遇那是历朝之最,哪个朝中重臣会缺钱的,有闲钱做点闲事,这不是天经地义的么。 …… 陈风大步来到沁云楼前,只见楼院之外,已经站着两位亭亭玉立的女子。 左边女子身材高挑,一身淡青色的宫装更是将身上清雅的气质衬托出来。她粉黛轻施,柔美的俏脸搭配着那双清澈的眼眸,那种由内而外散发出的自然气息,就如一幅清美的画卷。 右边女子娇小可人,脸颊上挂着甜甜的笑意搭配那凹凸有致的身材,竟给人一种妖冶又不失纯洁的错愕之感。鬓珠作衬,红袖翩翩,嘴角两个可爱的梨涡让注视者不自觉的便会沦陷其中。 陈风看得有点愣神,这时黄佑也快步跟了过来。当他看到二女之后,脸上也闪过惊诧。他赶忙走到陈风身旁,低声道:“这两位都是沁云楼的花魁,左侧女子花名莎莎,右侧女子花名艳艳,今天这是什么情况,两位花魁在门口好似要迎接谁?” 陈风眉头微蹙,似有所感的走了上去。果然如他所料,二位女子见到他走来后,便主动的迎了上去。 娇小的艳艳先是一福,随后言道:“阁主言今日有贵人到访,一早便让我俩姐妹在此恭候,想必便是这位大人吧。” 高挑的莎莎也微笑言道:“请贵人随我们姐妹入阁一叙,阁主已经恭候多时。” 陈风与黄佑对视一眼,黄佑眼神微眯,从他的眼神中可以看出警惕之意。但陈风却毫不在意,他反而对这个未曾谋面的阁主产生了更加浓郁的兴趣,他一点都不担心这所谓的机云阁敢对他不利,这里是唐城,虽然他的身边只有黄佑一人跟随,但只要有变,刹那间天网就能将这里夷为平地。 陈风哈哈一笑,言道:“有劳二位姑娘。”随后径直朝着楼院走去。 …… 陈风进到楼院之后,便被领到了一间巨大的花厅之中,随后从花厅的四条廊道内走出数十少女,她们用衣袖半遮着脸,跟着乐曲声翩翩起舞,两位花魁也主动走坐到了陈风身旁。 陈风起初眉头还微微皱起,但随后也平静了下来,他倒想看看这神秘的阁主想要玩什么花样。 平静下来的他也开始欣赏起了歌舞,不知不觉的,天色已暗淡了下来! …… 与此同时,许昌城中,蹲守了三日的健恢等人也展开了行动。 是夜,当夜幕吞噬大地之后,许昌城四门突然洞开,大量的朝廷将士涌入城中,朝着各处府邸奔去,就连城守府也不放过。 李府外,健恢大手一挥,一根响箭射破夜空穿入天际,随后大量的黑衣人从黑夜中杀出,无声无息的摸入李府之内。 同样的场景在许昌城中各大世家不断的上演着,黑夜的笼罩下,许昌城中的杀戮正式开始了。 随着一声尖叫打破了黑夜的宁静,健恢将长剑从侍卫的尸体中缓缓拔出,随后转头看向发出尖叫的位置。 这一看,让健恢险些笑了出来,此人不正是那天在街上殴打女子的罪魁祸首么。那一日健恢虽然说得平淡,但是他内心的火气早就被点燃了。 只见健恢一个箭步上前,就要将这个李公子抓在手中,就在这时,院中突然射出一根利箭,阻断了健恢的前进方向。 健恢脚步轻点,如飞燕般飘然后撤,随后扭头看向暗箭射来的方向。 只见一个壮汉站在那里,神情紧张的问道:“汝是何人,为何私闯李府杀人。” 健恢呵呵一笑,不做任何应答,再次腾身而起,朝着壮汉扑去。 壮汉此时也看出了事态不对,因为整个黑夜中人影绰绰,李府恐怕已经侵入了大量的黑衣人了。 壮汉正要发声,但健恢的长剑已至,他一边狂呼敌袭,一边举剑格挡。 健恢对于他发出的示警毫不在意,今夜战局已定,李府早就被团团包围了,府中之人一个也走脱不了。 健恢横斩一剑之后,立刻抖出一朵剑花刺斜再度斩向壮汉头部。 壮汉躲避不及,只能拿肩膀硬扛,“噗呲”一声,血光四溅。 壮汉惨叫着,抱着肩膀跪倒在地,健恢上前就是一脚,但是他并未下死手,因为他看出了这个壮汉乃是江东夜冥军的人。 随后他倒转长剑,用剑柄将其击晕,再捏开他的嘴巴,熟练的将其后槽牙全部挑了下来。血水混杂着牙齿洒落一地,也将包裹着毒药的东西全都吐了出来。 健恢做完一切后,才拍了拍手站起身来,重新将目光移到了早已吓瘫在地的李府少爷。随后狞笑的朝他走去。 …… 第四百九十六章 机云阁主 陈风从睡梦中幽幽转醒,他茫然的看着周遭的环境,入眼粉帘流转,红木飘香。 陈风瞳孔一缩,眸中茫然尽去,一个挺身坐了起来。 粉帘外传来一道声音:“陛下醒了?奴家已将茶斟好,请陛下入座。”声音淡雅,还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贵气。 陈风缓缓松开紧皱的眉头,那种诸事在握的气度再度回归,他淡淡的看向粉帘外隐隐可见的身影,随后从榻上走了下来。 昨夜他在红粉环绕中,放下心中所有的戒备,竟不自觉的睡了过去,这一觉睡得前所未有的安稳。粉帘外的人如果不出他所料,应该就是机云阁的阁主了。对方如果想要对他不利的话,昨晚就有万千手段可以使用,陈风倒想看看,对方想要做什么。 挑开粉帘,陈风微微一怔。 只见面前端坐着的女子,乌云叠鬓,凤目中如秋波流转,眼角的笑意带给人温暖如春的感觉。朱唇未动,但仅一眼,便已深入人心。她的脸型微微有些圆润,虽然不似昨日遇见的两位花魁那么惊艳,但她身上独特的淡雅圣洁的气息,再搭配这一身华贵的宫装,让陈风都不自觉的愣在原地。 女子微微一笑,牵起衣袂伸出玉手做了个请的手势,朱唇轻启,言道:“陛下快入座吧,想看,坐下来慢慢看,再等茶该凉了。” 陈风哈哈一笑,这个女子还真有意思,既已知自己的身份,却一点也不拘谨,甚至给了陈风一种两人已经认识许久的感觉。 陈风也不矫情,大步来到几案前坐下,拿起茶杯先闻后品,茶叶的清香瞬间席卷了他的口鼻,让他情不自禁的嗯了一声。 前世陈风本就是喜茶之人,自从穿越以来,他所喝到的,都是茶汤,虽然他自己也亲自改良过做法,但是缺乏炒茶和晒茶工艺的他,一直都无法复原前世那种味道,这是他第一次在这个时空品尝到了真正的茶应有的味道。 女子看着陈风的表情,轻声言道:“看来陛下很喜欢这茶呢。” 陈风并不作答,他轻轻的将茶杯放下,随后言道:“看来你对我很了解呢,甚至一些不为人知的事情,你都能掌握。” 女子给陈风递了个眼波,随后继续为陈风斟茶:“小女子说是推断出来的,不知陛下信否?” 陈风被这个眼波弄得有点分神,他苦笑一声,自己的定力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差了。不过他还是不假思索的言道:“信,因为你掌握的信息,是我未对他人言过的。” 随后陈风身子前仰,将脑袋探到女子近前,问道:“你便是那机云阁阁主阙氏吧?” 女子看着近在咫尺的陈风,表情并未出现任何波动,只是轻轻的点了下头,言道:“区区机云阁,难登大雅之堂,小女子正是阙氏……” 陈风看着眼前不为所动的女子,心中的好奇也越来越深,这个女子实在是……她好像一点都不怕自己,诸葛亮在自己面前,也没办法做到如此面不改色吧。 陈风缓缓坐正,神情也逐渐严肃起来:“你既知是朕,昨夜为何要安排那一出。别告诉我只是临时起意,那间花房的布置、灯光、舞女的排列甚至包括桌上的菜品,都暗含深意,让朕不自觉的陷入其中……” 阙氏笑道:“那不知陛下现在感觉如何?” 陈风一愣,他感觉现在的精、气、神出奇的好,不得不说,昨晚那一觉是他来到这个时空以来,睡得最放松的一次。 阙氏继续言道:“陛下日理万机,多久没有真正的放松下来了。要知道人力终有穷,陛下正当壮年,如果不懂劳逸结合,又如何保重龙体去实现心中伟业呢。” “昨日之事,只为三点,其一,让陛下得以放松精神,陛下累了,只是陛下并不知道罢了。” “其二,也算是一种考验吧,在那样的环境之中,有的人会迷失自己,纵欲而行。很少有人如陛下一般,真的以欣赏的角度去看待,才会让意识陷入沉睡。” “其三,便是展现一下机云阁所拥有的能力,也方便今日我们的谈话……” 陈风看着阙氏面带微笑的脸,不由得揉了揉脑门,这说的都是啥? 我累了?考验?展示? 呵呵,陈风心中暗笑,这阙阁主倒是毫不隐藏。 陈风沉声问道:“你的意思是,如果昨夜我迷失了,那你们机云阁便会转投他人?” 阙氏闻言,竟点了点头,回复道:“不错,如果陛下控制不住欲望,那很简单的道理,现在的陛下有多英明,未来就会有多昏聩。机云阁立于乱世之中,我们希望的太平盛世与陛下的理念不谋而合,但如果陛下并非长治之明主,我们又为何要在陛下身上浪费时间。” 陈风被阙氏的直接说的有点发愣,过了半晌,才言道:“你倒是实在。” 阙氏微笑道:“也就是在陛下面前才敢如此,以陛下的心胸,又怎么会怪罪小女子呢。” 陈风哈哈一笑,这个女人,将人性掌握得分毫不差,自己的情绪和想法都被她拿捏得刚刚好,而自己又没有任何生气的念头,整个谈话的氛围可以说一直都在她可控的范围呢。 陈风将身子向后靠了靠,随后言道:“既然朕已经通过了你的考验,是不是也应该说说你们所拥有。” 阙氏眨了眨美眸,笑道:“这是自然,毕竟不是任何人都能为千古明君效劳的。” 陈风摸了摸鼻子,干咳了一声,阙氏在说话的时候总会带一些微动作,这些动作看似自然却又蕴含意境,很容易将人的思维牵着走。 阙氏将手放下,稍微挺了挺身子,神色也严肃起来。 陈风手一抖,险些将杯中的茶水洒出,倒不是因为阙氏的严肃,而是她挺起胸之后,那宽大的宫装都掩盖不住其胸前的伟岸。 阙氏眼中闪过一丝狡黠,随后言道: “大汉所有州郡都有我们的眼线,机云阁虽然是以卑微之身进行渗透,但正因为此,所以不容易引起重视。” “我们拥有江湖上八成游侠的资料,三教九流中,都有机云阁的眼线。” “我们可以监察各方势力包括陛下朝廷文武百官的言行,只要陛下想要知道的,我们都能查到,从无错漏。” “中原之外,我们的势力已经渗透到了西域、扶余,无论是收集消息,还是散布流言,我们都在行。” “最后,我们拥有最神秘的杀手组织,虽然不如陛下的天网杀手精锐,但机云阁的杀手却是最难防备的。” 说到最后一点,阙氏的眼神也变得犀利起来,虽然只有那么一瞬间,但是陈风明显可以感受到,眼前这个女子可不仅仅是个八面玲珑之人,还是一个杀伐果决之辈啊。 …… 第四百九十七章 收为己用 关于阙氏所说,陈风虽然表面上没有什么动静,但是内心早已波涛汹涌。 机云阁掌握的这些资源,对陈风的天网来说,就是一个完美的互补。 所有州郡都有他们的眼线,意味着只要陈风愿意,就可以顺着机云阁这条线,将天网重新布局在荆州和江东,而且会更加隐秘,更加难以察觉。 在就是这个散播谣言的能力,正所谓众口铄金、积毁销骨,流言的传播,一定是从市井而起,那传播的力度和速度将会是最大的。 还有机云阁对江湖势力的掌控,这个时代的游侠是非常多的,正所谓侠以武犯禁,游侠杀人的事情,不说在中原,就连河北这种地方都时有发生。这是对法制最大的挑衅,虽然很多时候游侠杀人为的是公道,但却不能与法理并存。有了机云阁的资料,将会方便陈风对江湖游侠儿的整治与规范。 最后阙氏所说的杀手组织,陈风已经猜到了一些,恐怕那些女子,甚至是昨日见到的两位花魁都不简单。好一个最难防备的杀手组织,如果运用得好,这股势力可以帮助陈风解决掉太多太多的麻烦。 天网行事风格十分果决,这也和天网的主要人员都是来自军中有关。而机云阁的行事将会十分灵活诡秘,两相结合之下,陈风的暗势力将得到很好的补充和提升。 陈风点了点头,笑着对阙氏说道:“很好,你们起于民间,朕也不给你官职了,一个天网名誉总督的身份如何?” 阙氏微微一笑,点头道:“一切听由陛下安排。” 陈风抬头看了眼空无一人的房梁,言道:“现在可以让上面的人下来了吧。” 阙氏眼中闪过一丝异彩,用手掩着朱唇笑道:“陛下早已察觉,竟还能与奴家谈笑风生这么久,海纳百川、宽以待人、明月入怀、豁达大度、宽大为怀、幕天席地……” 眼看陈风嘴角微抽,额头上青筋显现,阙氏立刻一转话锋,挥手道:“莎莎、艳艳快下来见过陛下。” 一阵香风吹过,两位女子已经出现在了阙氏左右,拱手作揖道:“见过陛下。” 与昨天的红袖添香相比,今日两人都是一身劲装,看起来英姿勃勃。 阙氏撒娇道:“哎呀,陛下可不能生气哟,小女子手无缚鸡之力,这不得时时刻刻注意自己的安全嘛。” 陈风心中暗道一声:我信你个鬼。 不知为何,阙氏所有的动作和言谈,让陈风兴不起丝毫的不快,反而有时候会觉得哭笑不得。陈风可以肯定的是,他绝对不是为阙氏的姿色所动,那就只有一种解释了,此女是真的能够洞察人性,一颦一笑间都让人格外舒服。 陈风伸手示意两位花魁平身,随后言道:“接下来,我会安排黄佑与你对接,将你所掌握的资源尽快融入天网。” 陈风想了想,继续道:“天网与机云阁虽合为一体,但是互不统属,你们有什么重要情报,直接向我汇报即可。” 阙氏躬身道:“多谢陛下。” 随后她指了指身旁的艳艳,言道:“那就由艳艳留在陛下身旁吧,艳艳武艺是机云阁中排的上号的,寻常七八个男子都近不得身哦。” 陈风微微一笑,点了点头,随后起身道:“那事情就这么定了,接下来就让朕看看你们机云阁有几分实力,可不要让朕失望啊。” 阙氏起身微微一福,笑着道:“恭送陛下。” 陈风走到门口,突然想到了什么,于是拍了拍脑门回头问道:“那什么,那个不善闺房之事是几个意思?你从何得来的消息?” 阙氏还没说话,一旁的莎莎却忍不住率先笑出声来。 陈风脸色一黑,身旁都是佳人,这事儿吧…可必须说清楚来,那可是关乎到男性尊严的事情。 阙氏躬身答道:“不如此,陛下又怎么会现身于此呢。再说了,小女子也不是道听途说呀,那甄家小女,姿容样貌都是一绝,曾经还买过……呵呵,陛下竟对其不闻不问,毫不心动。小女子说的是不善房事,可没说不能房事哦。” 陈风满脑门的黑线,不过想想也是,甄宓早已到了出阁的年纪,自己又如何不知她对自己的心意呢。 只是大汉刚刚立国,他有太多的事情压在身上,甚至连一个好觉都难求更别说迎娶甄宓了。 陈风撇了一眼阙氏,随后言道:“无论你用什么方式,赶紧把这条传闻给我压下去咯……” 随后陈风转身离开,艳艳朝着阙氏深施一礼之后,也跟着陈风离开了。 等陈风走远后,莎莎望着陈风离开的方向,问道:“姐,我们真的加入朝廷了吗?” 阙氏点了点头,言道:“势必是要加入的,以他的雄才伟略,最终统一华夏不是难事。我们在他的庇护下,才能去做更多的事情呀。” 莎莎点了点头,言道:“阙姐说的是,也不知道艳艳在那边会不会受委屈呢。” 阙氏斜了莎莎一眼,调笑道:“要不把你换去?” 莎莎闻言俏脸一红,小声的道:“也不是不行,哎,为了艳艳,就牺牲牺牲我吧。” 阙氏拍了一下莎莎的脑门,笑道:“你是怕艳艳受委屈么?我看你这小妮子是思春了。” …… 但陈风走出沁云楼时,只见楼外黄佑正来回踱步,整个沁云楼正门之外,明里暗里都是天网和唐城禁卫军。 陈风微微摇头,自己在楼里无意识的呆了一宿,如果说机云阁主真想对自己不利,那自己的脑袋早就搬家了。黄佑到现在还只是守在门口,有什么用呢? 见陈风出现,黄佑明显松了口气,随后他快步来到陈风面前,拱手道:“主公总算是出来了……” 陈风冷哼一声,眼神不善的撇了眼黄佑,正想开口质问。这时艳艳已经跟了出来,急忙开口道:“不怪黄将军的,这事是阙姐早有安排呢。” 黄佑见艳艳换了一身劲装,腰上还悬着一把剑,顿时有些不知所措。黄佑也知道了自家陛下因何生气了。 艳艳赶紧将前因说了一遍,帮助黄佑开脱,毕竟接下来机云阁要和天网紧密配合,如果从一开始就闹了矛盾,那事情就不美了。 原来昨夜陈风进到花房之后,黄佑便一直守在门外。直到陈风睡着后,机云阁便有人冒充陈风的声音支会黄佑退下。 黄佑那时候心想自家陛下难得出来消遣一次,于是很自觉的退到了外面,在楼外守着,一守就守到了现在。 陈风听完后,也知道此事还真怪不到黄佑头上,他只是一个臣子,借他十个胆,他也不敢深夜踹开自己的房门,来打搅自己的“好事”…… 陈风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言道:“机云阁已入朕的麾下,你先进去找阁主好好聊聊,将工作职能安排好。记住,给阁主最高的尊重,你们互相配合但互不统属,机云阁也将直接向我汇报。” 黄佑赶忙拱手应诺,他心中想的可不是那么简单,相互协作但又互不统属……这话中有话呀。不过黄佑也多少了解一些所谓的帝王心术,毕竟现在整个朝廷的眼线都来自天网,如果天网出了问题,那陛下就容易被蒙蔽圣听了。有另外一个组织相互制衡,这才是长治久安之策。 对此黄佑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他挠了挠头,暗自感慨道:果然多看一些书是对的,看咱对人心的把控,那真是,嘿嘿嘿…… …… 第四百九十八章 怒发冲冠 皇宫大殿之上,陈风怒发冲冠,将手中天网送来的奏章狠狠的丢在了地上。奏章与地面接触后发出的沉闷声使得整个大殿更显压抑。 这是陈风自登基以来,第一次当着朝臣的面发怒,整个大殿鸦雀无声,就连几位留守唐城的内阁大臣也不敢出声。 “看看,都给朕看看,这就是朕千辛万苦培育出来的人,这就是朕予以重任的地方官员,朕要这群败类何用,这大汉江山,迟早要败在这群混账之手。” “朕屡次交代,主政一方,要以民为先,须知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之理,你们审核上报的官员,就是这么回报朕的信任的吗?” “看看这一桩桩一件件,官商勾结的有之,替各地世族效力的有之,收刮民脂民膏的亦有之,中原才平定多久,就出了这么多贪腐之事,是不是十年后,整个官场就要腐朽不堪了?” “将士们在前浴血,换来的就是这帮混账的奢侈生活?是朕给少了吗?你们一个个平时不是很能说,谁来告诉朕,这是怎么回事?” 吏部尚书司马防出列跪伏在地,颤声道:“陛下息怒,此乃吏部识人不明,微臣有不可推卸之责,请陛下…治罪。” 陈风胸膛急速的起伏着,他冷冷的盯着下方的司马防,冷哼一声:“息怒?奏章上涉及兖、豫、青、徐三州之地,总计二十一郡九十二县的官吏。你让朕息怒?朕的大半江山,百姓们所信赖的朝廷,已经烂了一半了。” 说到后面,陈风的声音已然是在咆哮了。不由得他不生气,他平定中原诸雄,在中原大地上广施新政,结果地方上竟是从根上就开始烂了。而这些根,才种下去多久……长此以往,大汉还谈什么万年,万万年。要知道中央在怎么廉洁开明,制度在怎么完善,也需要地方的执行支撑才行,地方官都烂了,还谈什么开创盛世。 陈风实在想不通啊,这些名单上的官员,几乎都是在他的体系中培养起来的,怎么一到地方,就变得如此不堪。 就拿许昌一地来说,健恢率领天网把江东夜冥军在中原的核心人员一网打尽,从中顺藤摸瓜,几乎许昌城上下官吏,都和城中的世家门阀有所牵连,为这些世家子弟的违法行为提供了最好的保护伞,使得城中欺压民女,打砸良商之事层出不穷,治安上甚至比当年曹操主政时还差,这陈风如何能忍。 看着跪伏在地的司马防,站在前排的司马懿和站在朝班中间的司马孚脸上都流露出焦急之色,但是碍于身份,又不能出来求情,只能干着急。 这时,陈宫叹了口气,他轻轻的拍了拍司马懿的手背,示意他稍安勿躁,随后走出班列,拱手言道:“请陛下暂熄雷霆之怒,此事虽难以接受,但却不难理解。” 陈风闻言,眼神微眯,他冷冷的看着陈宫,今天陈宫要是不说出个所以然来,他不介意将其一撸到底。 朝中与陈宫叫好的人也将心提到了嗓子眼,他们看得出来,陛下是动了真怒了,而且陛下对贪腐之风一向都是零容忍,陈宫如果要为这事辩解,恐怕落不着好啊。 陈宫却无所畏惧的直视陈风,朗声道:“陛下以天威震慑中原,朝廷大军以迅雷之势平定江山,此旷世之功,天人共鉴也。” 陈宫话锋一转,低沉的道:“然治天下不同于打天下,汉朝积弊已久,并非一朝一夕可以改变。” “陛下之新政,利于民而弊于世家阶层,须知自高祖开创大汉以来,这天下便是世家的天下,没有世家的认可和协助,莫说一州之地,哪怕是一县一亭,都很难做到政通人和。” “朝廷所遣派的地方官员,多是起于微末,在地方根本无势可言,他们想要施行政策,就得通过当地的世家之手啊,如此一来,世家便掌握了地方官的命脉,从而本末倒置,上下逆反。” “地方官只要收了一次好处,又如何能够停下对当地世家的依赖,这是朝廷与世族阶层的利益搏斗,这些地方官只是这场搏斗的牺牲品而已。换言之,不能泯灭世家在地方上的影响力,这种事情将会成为常态,打压一批,又会有新的一批出现。” “吏部遣派官员,并非吏部一部之职责,上到陛下,下到内阁,都有不可推卸之责。臣并非推卸责任,臣只想说,世家已成我朝切肤之痛,不忍痛将毒瘤切除,我大汉之病,将无人能治矣。” 陈宫说完,便拜倒在地,等待陈风的惩处。 陈风胸膛起伏,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从他来到汉末,与世家的争斗几乎贯穿了他的一生,不管是与袁氏也好,还是与现在的天下世家,陈风想要有所作为,就必须从世族身上挖肉放血,这是解不开的结,因为他要的江山,本就是没有世族门阀的江山。 陈风缓缓坐了下来,陈宫所言是对的,这样的死循环不打破,大汉就依然在世家的阴霾下成长,再强的战力都没用,那只会让王朝昙花一现,等根都烂透了,依旧要承担阶层所带来的反噬。 陈风目光决绝,既然想要根治,那就要不惜一切代价,哪怕伤筋动骨,他也要在自己掌控的时代将之根除彻底。 “传朕旨意,令荀彧加快施政速度,朕再给他三个月的时间,务必将新政推行至中原各个角落。” “巡抚台听令,除开林到继续巡抚北境,所有巡抚全部南下。给我拿出章程,务必在三个月的时间内巡遍中原每个角落。朕会让天网全力配合,发现一个从严查处一个。巍巍大汉,容不下任何一个贪官污吏。” “刑部听令,立刻调查奏章上所有涉事官员,证实罪行便从严审判,明正典刑。” “天网听令,加大对中原各地的监视,朕要让所有的魑魅魍魉无所遁形。” 陈风淡淡的看着跪在殿中的陈宫与司马防,思索片刻,只听他轻声言道:“吏部尚书对此事负有识人不明之责,司马防罚俸半年,留职察看。” 司马防听到对自己的判罚,身子微微一颤,眼中闪过不可置信,陛下这是重重拿起轻轻放下啊,他本以为自己不下狱就不错了,没想到…… 这种事情发生,历朝历代的官场上,必然是要找到一个人来承担责任,但陈风并不想这么做,就像陈宫所说,此事不可能将责任全部推卸给吏部,自己又何必为了那毫无作用的面子而去伤害一个尽职尽责的老臣呢。 想要做好一件事情,就是在不断的试错中去修正自己,让事情往好的方向推进。这一点,放在家国大事上,也是一样。 …… 散朝之后,陈风来到御书房批阅奏章,没过多久,贾诩与司马懿便联袂而至,二人是为了支援西域之事而来。 见礼之后,贾诩便道:“诸葛亮已经启程西去,想必此时已经和黄老将军会师了。田阁老也已经在返回唐城的途中了。” 司马懿补充道:“马超已经率军西进,根据最新情报,此时大军已过明洲。” 陈风点了点头,他想起当年第一次遇到田丰的场景,那几句交谈还历历在目。 时过境迁,两人都为了心中的那份执念奋勇向前,至少目前的情况是好的,只是他们君臣之间,已经多久没有坐在一起,畅聊古今了。 他改变了田丰的一生,但反过来想,田丰又何尝不是为他的事业贡献了一生。他们彼此成就了对方,这一趟田丰归来,也该让他卸下肩上重担了。 …… 贾诩看着陈风出神的样子,也不打断,他的目光越过陈风看向其背后的地图,突然他的瞳孔一缩,因为他发现,鲜州与外海的地图上,明显又多了不少标记,看来陛下还是对越海征讨倭国念念不忘啊。 陈风这时候也回过神来,他自然注意到了贾诩的眼神,不过他并未过多解释,征讨倭国是他有生之年必做之事,谁劝都没用。 随后,他与司马懿、贾诩二人就西域战局讨论了一番,二人才告退离开。 两人走后,陈风的背后突然闪出一名女子,正是机云阁的艳艳。 只见她站得笔挺,拱手作揖道:“陛下。” 陈风没有回头,只是淡淡的道:“通知阁主,调动机云阁在中原的势力,给我狠狠的查,将所有地方官员的底都摸排一遍,但凡有问题的,全部汇总到天网那边去。” 艳艳领命正要退去,走过陈风身旁时,陈风明显听到她的肚子“咕咕”作响。 陈风一愣,艳艳脸色微红,呐呐的解释道:“属下不知道陛下何时有事,就…就……” 陈风摸了摸脑门,无语道:“就一直守在朕的身旁?” 见艳艳有些不知所措的样子,陈风突然有点想笑,这丫头真的是憨得可爱。 他端起桌案上摆放着的精致糕点,推到艳艳面前,笑道:“快吃吧。” 艳艳也不客气,对着陈风甜甜一笑,便拿起糕点狼吞虎咽起来,嘴巴还在咀嚼着,就迫不及待的把手中的糕点送入口中,眼睛都眯了起来,看得陈风心情大好。 “你这丫头,朕这边无需你时刻跟着,以后除了朕知会你随行之外,你每日只需来这里一趟即可。其余时间,你自由安排。” 艳艳闻言,一边吃着糕点,一边含糊不清的道:“那可不行,我还得保护陛下的安全呢……” 陈风看着身材娇小的艳艳,嘴角微微抽动,就你这样的,能威慑谁…到底是谁保护谁…… …… 第四百九十九章 年关到来 广武元年十二月初,年关将至,但西凉敦煌郡大汉军队已经集结待命。 今年的年关,这五万将士显然无法在大汉渡过,他们将带着荣耀奔赴战场。 诸葛亮站在校场最前端,他的身旁便是三军主帅黄忠。 汉军并没有所谓的动员和誓师大会,校场上肃杀之气弥漫,每个将士眼中都是火热的战意。 随着黄忠一声大喝,大军开始整齐的迈动步伐,飘展的旌旗下,大汉战歌再度嘹亮唱响。 将士们迈着坚定的步伐,唱着战歌,开始了这一段异域征程。 诸葛亮也被这冲天的战意感染,平稳的心境也掀起了一阵波澜。 他从怀中拿出一把短剑,这是陈然赠予他的。诸葛亮眼角带笑,人家送东西都是送香囊啥的,然儿送的却是凶器……他将短剑放入怀里最贴近胸口的位置,心中暗道:“等我归来,必定带着万千功勋,迎你入门。” …… 今年的年关注定是不平凡的,这是新汉开国以来的第一个新年,也是最血腥的一个新年。 中原各地都在疯狂的整治之中,胆敢反抗的世族门阀都在朝廷的铁骑下化作尘埃,暗地里搞动作的也被一个个揪出来清算。 荀彧的手段刚毅中带着柔和,理性中带着铁血,根据不完全统计,十一月份一整个月,破灭的中原世家就超过了三百家,死亡人数更是高达一万九千余,而这样的血腥镇压,还在持续着。 相比于中原,北境就显得喜气洋洋了。年关,意味着辞旧迎新,北境的百姓们现在的生活虽然谈不上有多富裕,但至少吃饱穿暖还是有保障的。当然这指的是大部分人,每个时代都有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导致破家的,这在哪里都一样。 百姓基本的温饱解决了,自然会开始寻求精神上的东西,而过节,就是最好的精神寄托之一。 孩子们换上了崭新的衣服,大人们脸上洋溢着节日的喜悦。在陈风看来,这就是对于盛世最好的诠释。 今年年关,陈风也迎来了人生中的一件大事,那便是迎娶甄家小女甄宓。 此时的唐城张灯结彩的,陈风将以迎娶贵妃的礼仪迎娶甄宓,此时的甄家主可谓是欢天喜地。自己的两位妹妹都先后嫁给了当今圣上,一个皇后一个贵妃,当今太子也是自己妹妹所出,甄家只要不在法礼上出现大的纰漏,几乎可以肯定甄家将在他的手上发扬光大。 而此时的陈风,说心中没有波澜那是假的,洛神之名可不是说说而已,对于迎娶甄宓,他还是挺期待的…… 趁着年关将至,陈风也终于从公文中爬了出来,这几日都在陪着几位夫人游山玩水,虽然没办法远游,但是偶尔的郊游还是可以做到的。 过完年关,陈风就四十岁了,他的几位夫人与他年龄上并没有差多少,但是岁月并没有在她们脸上留下多少痕迹。虽然她们都过了风华正茂的年纪,但她们身上的风韵却愈发让人着迷。 今日阳光正好,唐城已经经过了年关的第一场大雪,此时郊外银装素裹,一片岁月静好的景象。 荀采挽着陈风的手,漫步在唐城西郊的原野上,她的笑容一如既往的甜美,眉宇之间的小女人姿态,让陈风看得忍不住伸手刮了刮她娇俏的琼鼻。 荀采嘤咛一声,拍开陈风的手,佯怒道:“那么多人看着呢……” 陈风哈哈一笑,小声的道:“都老夫老妻了,还在意这个?” 荀采一拍陈风健壮的臂膀,不满道:“谁老了,哼……” 陈风被荀采的模样逗得哈哈直笑,看着眼前的佳人,陈风突然有一种时间一直都没走的错觉。 荀采言道:“后天就是你和宓儿大婚的日子了,现在甄府里里外外都在忙,皇宫也忙得不行,就你还有闲心出来郊游。” 陈风摊手道:“这些事情我也帮不上什么忙呀,礼部自然有自己的章程在,有需要我出场的地方,自然会提前知会。” 两人一路走到西郊的一处湖泊旁,这里原本是没有湖的,当初唐城还是阴馆的时候,为了将西郊贫瘠的土地利用起来,陈风曾在田丰的建议下开渠引水,才有了这一处湖泊。 随着时间的流逝,这里俨然成为了西郊一处风景秀美之地。看着湖边三三两两的恋人,陈风和荀采相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笑意。 …… 相比于北方与中原,江东与南汉诸地也开始步入年关的氛围。 世家门阀们欢庆着年的到来,底层百姓们依旧在为了生计奔波着。对于他们来说,温饱尚且不能满足,又谈何过节呢。 鄱阳湖一艘小船上,一身白衣的周瑜与彩裙飘飘的小乔相拥而坐,两双手不断的拨动着身前的琴弦,悠扬的琴声穿过湖面,叮叮咚咚的飘向远方。琴声之优美,使得湖畔上不少行人驻足聆听。 琴声突然一扬,随后琴声停下,路人们看着湖面上漂浮的小舟,一脸的意犹未尽。 周瑜双手压在琴弦之上,等到琴弦停止了震颤后,才皱眉问道:“夫人有心事?” 小乔点了点头,轻声一叹:“眼看又到了年关,也不知道姐姐现在怎么样了!” 周瑜也是微微一叹,他轻轻揉住小乔的肩膀,柔声道:“夫人不用担心,根据消息,她现在贵为北汉天子之贤妃,想必……” 小乔回头直视着周瑜,咬了咬朱唇,还是忍不住问道:“周郎,你告诉我,姐姐和姐夫……是不是……” 周瑜眉头一皱,一把推开小乔长身而起,低沉着声音道:“你听谁说的?” 小乔眼角噙泪,她并没有回答,但是失望的眼神已经表明了她的态度。 周瑜长叹一声,重新坐下,将小乔揽入怀中,言道:“夫人切莫多想,流言更不可尽信,事情已经过去多年了,你只要记住,你的男人是东吴的水军大都督,只要记住这个就够了。” 小乔并未反抗,她静静的将头埋在周瑜怀中,低声问了一句:“值得吗?” 周瑜浑身一颤,他也没有回答,只是静静的揉着小乔,只是他的眼神,愈发的坚定起来。 …… 第五百章 迎娶甄宓 大汉礼仪之邦的名号可不是白叫的。 天子迎娶贵妃的礼节之多,陈风光是看都暗自咂舌,迎娶甄宓可以说是陈风登基以来第一次迎娶嫔妃,自然是要将这些礼节全部都走一遍的。 从十一月纳采和问名开始,一直到了年关到来才正式进入了纳吉、纳征两项。如今请期已定,今夜便是大婚。 唐城从一早就陷入了欢乐的海洋,天子大婚,普天同庆。莫说礼部在筹办婚礼时大把大把的撒钱,就说作为北境第一首富的甄家也是花钱如流水,丝毫不在意今夜耗费了多少身家。 甄府大门,围满了前来观礼的百姓,朱漆大门披红挂彩,甄府牌匾上硕大的绸带红花映射着漫天灯火,既昭显着贵气又不失雅意。 在千呼万唤中,新娘终于在甄家主俨的搀扶下,走了出来。 甄俨明显感受到了小妹此时的紧张与不安,他轻轻的拍了拍甄府的手背,给予了一个哥哥能够给的安抚。 甄宓上轿之后,礼官高呼一声:“起轿!” 一时间,海啸般的欢呼声响彻街头巷尾,在万众瞩目下,巨大的凤轿在前后二十四名身穿锦服的将士共同协助下抬了起来,缓缓朝着大街而去。 凤轿前,当今皇后亲自扶轿,轿子后方,礼部尚书蔡邕随行。仪式的隆重,超越古今。 凤轿从甄府出发,绕行东街过了奉天门,再时从南街入朱雀门,再进承天门,在皇宫大殿前缓缓停下。 轿停,自有宫女拿来屏扇,帷幔等遮掩之物,护着甄府的凤娇,请贵妃落轿。 此时,陈风一身九龙红袍,负手站在大殿之前,他的前方是漫长的登天梯,在前方就是甄宓的凤轿了。甄宓需要穿着巨大的,后摆长达五丈的艳红宫礼服,一步步走上天梯,来到自己身旁。 甄宓看着登天梯之上,大殿之前伟岸的陈风,眼中的惊慌缓缓褪去,只剩下了迷恋和坚定。 随着她迈动脚步,两旁的钟鼓乐器同时鸣响,翩翩礼乐贯空,就连天边的月儿都呈现出迷醉之色。 甄宓登上天梯之后,列于两旁的金甲虎贲纷纷致礼,她一路向上,顺着红毯缓缓走向陈风,长长的礼服后摆给登天梯染上了一层喜庆之色。 终于,甄宓将手亲亲的搭在了陈风的手上,两人相视一笑,陈风更是被她那绝美的容颜晃得有点愣神。平时的甄宓已经美得不可方物了,此事一身庄严礼服的她更显圣洁,让陈风越看越是着迷。 此时的天色已经暗淡下来,唐城中华灯密布,明亮的光芒与天空中的星月之光遥相呼应,形成一缕缕绚丽的光芒,仿佛天上宫阙一般。 …… 此时陈风在大殿之外,满朝文武已经在大殿之内落座。百官全都面朝陈风与甄宓,等到陈风挽着甄宓迈入大殿之时,群臣行叩拜之礼。 繁琐的仪式总算是快要落下帷幕了,只剩下合卺礼。 合卺礼起源于周王朝,那是汉之古礼也。如今就算是平头百姓,婚礼上也会出现合卺酒,更何况是一朝之君呢。 卺其实就是苦葫芦,将其对中分割,夫妻各持一片,内里盛着美酒。葫芦在古喻中,就有吉祥的意思,一分为二取夫妻二体之意,而两片葫芦下面又穿着红绸丝线,表示夫妻合二为一。喝下带着微微苦意的美酒,便表示夫妻二人同甘共苦…… 这套典礼在民间一般都是在新房举行的,只有夫妻二人。 但是陈风却将其放在了大殿之中,让满朝文武和天下人来见证这段婚姻。 紧接着,甄宓在帷幔的护送下,移步后宫。陈风则留在了大殿之中,与群臣共饮,推杯换盏间,大殿中热烈的氛围也越拔越高。 一直到夜深,百官才开始陆续离场,陈风此时也喝得微醺,他高举酒盏,言道:“今夜朕大婚,就不陪诸卿了,且满饮此杯,众爱卿吃好,喝好……” “恭送陛下……” 随着文武们齐声大喝,陈风哈哈大笑的离席而去,走向后宫…… 后宫熏香微泛,淡淡的灯火让人如同置身梦境。陈风迈着大步,来到后宫瑶水阁,这里依旧红幔飘摇,富丽堂皇之中带着让人安定的静谧。 陈风推开门,只见甄宓端坐榻上,双手紧握玉扇半遮着脸。她的身旁,同样穿着红色礼服的贴身侍女对着陈风盈盈一拜,随后才轻移脚步,将酒食端了上来。 侍女夹起食盘中的猪牛羊三肉,让陈风先食,后喂给将脸遮在玉扇之后的甄宓。 此礼名为同牢,喻意二人从此不分彼此。 同牢礼加上殿上的合卺礼,同牢合卺,礼成! 紧接着,陈风在侍女的指引下,坐到甄宓身侧,在并蒂红烛的见证下,陈风接过玉钩,缓缓挑下甄宓手中玉扇。 红色的火烛闪烁出璀璨的火花,礼节在这一刻彻底走完,侍女也悄然退了出去。 阁中此时安静得落针可闻,只剩下并蒂蜡烛偶尔发出的“呲呲”声。陈风明显能够感受到对面佳人的紧张,此时佳人娇靥如花,闭着的双眸一直在颤抖,鹅蛋般的小脸也绷得紧紧的,以至于脸颊上的酒窝都微微浅动着。 陈风柔声道:“睁开眼,你不睁眼,如何能够看到朕?” 甄宓浑身一颤,她悄悄睁眼,但看到近在咫尺的陈风后,又赶紧闭上,身子也朝后缩了缩。 陈风哈哈一笑,言道:“当年你还给朕下过药呢,现在怎的这般羞涩了。” 甄宓闻言,嘤咛一声,脸都烧得火红,原来他早就知道了……此时甄宓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才好。 陈风一把搂住甄宓,让她靠在自己怀里,感受着怀中紧张得不行的佳人,陈风也不好再逗她了。 他轻轻挑起甄宓的脸,那如画卷中的绝世容颜,就呈现在他的指间…… 伴随着深深的一吻,两人缓缓的躺在了布满红晕的凤榻之上…… 好一个洞房花烛夜,当真是春宵一刻值千金。阁中的烛火“噗”的一声窜起,旋即就熄灭了。 房间里陷入一片黑暗,只有那若有若无,若断若续的诱人之声,更让人血脉贲张。 …… ———— 唐城最大的销金窟,坐落于花街最好路段的沁云楼,今日同样是张灯结彩,庆祝着当今天子大婚。 今日往来的客人比往常多了很多,整个沁云楼热闹非凡。 在喧嚣的沁云楼里,那间陈风曾经度过一夜的雅房中,就显得十分幽静了。 阙氏仍旧在那个位置上斟茶,动作行云流水,让人看着就不舍得挪动目光。 莎莎在阙氏对面,用双手托着脑袋,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阙氏嫣然一笑,言道:“今天外面可是有不少贵客呼唤你的名字,怎么,不打算露一面?” 莎莎嘟了嘟嘴,撒娇道:“今天人家累了嘛,再说了,姐不是说保持一点神秘,才会让这些臭男人更加流连忘返么……” 阙氏笑着摇了摇头,这时房门被推了开来,只见一道娇小的身影已经钻了进来,随后顺手将门一关,将外界的喧嚣全部隔绝在了房门之外。 莎莎看到艳艳,立刻调笑道:“哎哟,你这妮子还舍得回来呀。” 艳艳小脸一红,赶紧上前抱住阙氏的左手,摇晃道:“那必须呀,姐在哪里我在哪里!” 阙氏白了一眼艳艳,她自然知道艳艳这话水分有多少。 阙氏也为艳艳斟了杯茶,随后问道:“怎么样?” 莎莎也好奇的看向艳艳,想从她嘴里知道一些关于陈风的信息。 艳艳歪着头想了想,随后言道:“怎么说呢,我觉得他具备明君该具备的一切素质,就是太忙了,一天到晚的,很难看到他有悠闲的时刻。我跟着陛下也有段时间了,可以肯定,这应该是常态。” 阙氏点了点头,微笑道:“看来我们的选择没错,接下来就看看他还能给我们带来什么惊喜吧。” 艳艳又想了想,不确定的道:“对了,陛下每过几天都会看地图,他好像对东海之外的海路很有兴趣呢,天天琢磨着那边的航路。” 阙氏闻言,脑海中思索着,嘴里忍不住呢喃道:“东海之外……倭国么?” …… 第五百零一章 龟兹国都 广武二年二月下旬,大汉刚刚度过了每一年最盛大的年关,各地也都开始忙碌起春耕之事。 而此时的西域龟兹王国境内正硝烟弥漫,这场战争来得突然,战火的蔓延速度却异常的迅猛。 虽然西域至高王及时回援龟兹,但战事并不顺利。 侵入西域的,正是来自天屋另外一面的异族国度,贵霜帝国。 西域大军与贵霜大军前后一共进行了三场大型会战,除了龟兹南部的那一场会战,西域至高王李俊身先士卒,大大鼓舞了西域军民的士气,最终惨胜贵霜大军,将其逼退之外。龟兹中部和北部的两场会战都以西域军失败告终。 并不是说西域军战力不行,相反,在李俊的调教下,西域正规军的战力还是很可观的,不然也不可能撵着羌人打。 只是贵霜军中强力的枪骑兵和重装剑士实在太难啃了,每每两个兵种协同作战,西域的制式弯刀都很难破开对方的防御。 再加上贵霜军那大型投石机,虽然移动迟缓,准星不稳,但是其威力绝对是毁天灭地的,往往一块巨石,便可以摧毁一段城墙,这也让龟兹边境的几座坚城根本无法固守待援。 所以在贵霜强有力的攻势下,西域大军守也不是,野战也不是,只能连连败退。 而此时,龟兹王国的国都已经被贵霜帝国的中路大军围困了五天了…… 国都残破的城头上,除开龟兹王旗之外,还有一支绘有腾龙的火红战旗,正是大汉西域都护府的大旗。 没错,林韦在率领两千五百西域都护府的汉家铁骑支援西域边境之后,便被安排在了国都。 原本西域人是没打算动用都护府的汉人的,在他们眼里,这毕竟是他们的国事。其次,汉人铁骑只有两千五百人,他们更像是一个象征而不是一支军队,如果在战场上出现了什么意外,西域人担心不好向大汉交代。 只是天不遂人愿,龟兹中路线的战场崩溃得太快了,快到龟兹王都还没反应过来,敌人就已经兵临城下了。 为了城中百姓,也为了大汉威严,西域都护府副督林韦亲率两千五百汉军将士登上了城头,与西域人一起共抗外敌。 五天的战事,贵霜大军虽然在联军顽强的抵抗下并未攻入城中,但此时整个龟兹王都的城头已经是一片狼藉,到处都是残肢断臂,城墙上爬满了裂缝,几处坍塌处也只是简易的封堵起来。 面对城外五万贵霜大军,此时城中可战之兵已经不足五千,如果援军不至,城中军民的下场已经可想而知。 林韦伫立于城头,他的盔甲上除了血污之外便是灰尘,他的目光看向远处贵霜大营,坚定的眼神中闪烁着决绝的光芒。 就在这时,龟兹王都守将傣利出现在了他的身后。 林韦并未回头,只是轻声言道:“天快亮了,贵霜军队的攻势马上就要来了。” 傣利走到林韦的身旁站定,同样拄剑而立,他用一口流利的汉文沉重的说道:“今天的战斗,可能……” 林韦拍了拍傣利的肩膀,并未让他继续说下去,只是笑道:“事在人为,当年我朝陛下也曾经陷入类似这样的险境,放弃就意味着失去了一切希望,放手一搏,你我或有生机。” 傣利叹了口气,眼神微微有些闪动,最终还是开口道:“请林将军带着汉人将士先行撤离……” 林韦一愣,他不解的看向傣利。只听泰利落寞的言道: “你们都是骑士,每个人都配备有优良的战马,只要你们想走,没有人能够留住你们的……我代表西域,更代表龟兹王国,为您无私的支援献以最诚挚的谢意。龟兹也会永远将汉朝视为上国。” 傣利的目光凝重的看向贵霜营地,随后幽幽的道:“你我都知道,这是一场打不赢的战,留在这里,无非是徒增伤亡罢了。一支活着的汉人铁骑队伍,比在这里无谓的送死有意义多了。” 林韦目光直视傣利,半晌之后才哈哈大笑起来。 傣利疑惑的看了一眼林韦,他不知道都这种时候了,这人有什么可笑的。 只听林韦朗声道:“兄弟,你什么时候见过放弃百姓独自撤退的汉军?你什么时候听过将自己守护的地方拱手让予敌人的汉人?” “我们可以战死,我们可以泯灭在历史的洪流里无人知晓,但我们不能违背了汉家军人的信念。” “既然陛下让我远来西域,既然我们是西域都护府的一员,那我们的使命就是守护西域。” “不管敌人有多强大,不管我们有几成胜算,哪怕是注定失败,我们也会为此奋战到底。” 随后,林韦大吼一声:“苏四火!” 只见一名年轻的汉人军侯应了一声,随后快步跑上城头。 “将军唤我何事!” 林韦朗声道:“让兄弟们集结,等等都给我上城头来,今日就由我们来抵挡贵霜人的第一波攻势。” 苏四火挺了挺胸膛,眼中爆发出无尽的战意,厉声回复:“喏”,随后转身离去。 林韦满意的看着苏四火的背影,这小家伙也是毕业于逐鹿学院,原名苏燚,因为名字太过繁琐,所以在军中被调侃为苏四火。 这是他来到西域都护府的第二个年头。这小子不仅武勇过人,为人处世和智谋方面也毫不逊色,再加上高材生的背景,所以他在军中的升迁速度是非常快的,短短两年就已经是军侯了。 林韦相信,只要这小子能够活着回去,他未来的前途不可限量。未来的成就甚至会高于自己。 傣利眼神流露着感动,他正想说话,却听城外响起嘹亮的号角声。 城头上的守军同时目光一凝,贵霜今日的攻势又要开始了。 …… 只见城外贵霜大军遮天蔽日而来,还是一如既往的,西域百姓先行,重甲步兵在后,方阵之后,那一台台巨大的攻城投石机也在奴隶的推动下,缓缓向前。 林韦大手一挥,千余满身血污的汉军将士齐齐登城,五天的战争虽然让他们身上伤痕累累,但是丝毫没能掩盖住他们身上的战意,那冲天的杀气,让远处的贵霜军指挥官都忍不住眉头微皱,这些黑眼睛、黑头发、黄皮肤的人种,让他见到了从来没有看到过的血性与韧劲。 …… 第五百零二章 战场鼓舞 “砰……” 一块巨石从巨大的投石机上发射升空。 它旋转着,裹挟着十足的压迫感飞向城头。 此时龟兹王都的城头上早已残破不堪,西域的将士们纷纷举盾,惊恐的看向飞来的巨石。 城下的贵霜方阵看着划过一道弧线砸向城墙的巨石,嘴里发出兴奋的嚎叫声。 汉军的将士却丝毫不为所动,他们弯弓搭箭,瞄准着慢慢靠近的方阵,他们知道退出城墙,将王都的最后一道防线让给贵霜人是绝对不可能的,举盾格挡从天而来的巨石更是毫无意义。与其如此,不如专注的面对下方的贵霜军人…… 汉朝将士的举动,深深的鼓舞着西域人,当一个人所具备的战魂已经超越了个人的生死,那这个人的战力绝对是可怕的。 “轰……” 城墙剧烈的摇晃起来,伴随着巨石精准的砸在了中段的城墙上,天地顿时扬起漫天飞尘,城墙上沙土和石屑纷纷滚落,巨大的裂缝直接从巨石砸在的位置上蔓延至林韦脚边。 林韦的身形晃了晃,他下盘用力,强行将身子掰正,随后一根利箭已然出手,利箭穿过烟尘,直接射在遣派一个督促西域百姓前进的贵霜军官脖颈处。 “呃…嗬……” 贵霜军官怒目圆睁,手中的长剑重重跌落地上,随后身子一软永远躺在地上。 贵霜将士见状,发出狼嚎一般的怒吼,督战队的皮鞭狠狠的抽在了最前方百姓的身上,逼迫着百姓快速上前,但凡稍有迟疑的,他们便从背后一刀斩杀。 林韦目光沉着,他单臂上举,汉人将士齐齐拉动弓弦,此时不是妇人之仁的时候,城外的西域百姓已然成为了贵霜军靠近城墙的工具,就算不死在战场上,作为奴隶的他们也很难在未来的日子里存活下来。 就在林韦刚要挥手之时,只听一道声音贯穿整个战场。 那是十分流利的西域语言,声音之大,远在后方坐镇的贵霜指挥官都听得一清二楚。 “西域的兄弟们,城中都是你们的亲人,朋友。你们再上前,迎接你们的依旧是死亡,是死在自家兄弟的箭下,亦或者奋起反抗,将侵略者赶出我们的家园。” “你们或许没有人能够活下来,但你们背后,是千千万万的同胞,死,亦要死得其所。想想那些惨死在侵略者手中的家人吧!” “兄弟们,反抗啊,你们还在等什么,夺下他们的兵器,反抗啊!” 林韦惊讶的看向城墙另外一处,手握大汉天工内院出产的扩音器的苏四火。但是林韦眼中也只有惊讶,并无赞许。因为他知道,人性就是如此,当一个人已经习惯了被压迫,让他们奋起反击的可能性,就太低太低了。 果然不出林韦的意料,城下西域百姓的队伍只是暂缓了片刻,随着贵霜军队的屠刀落下,弥漫开来的血雾刺激着西域的百姓,在鬼哭狼嚎中,百姓的队伍再度朝着城下逼近。 林韦叹息一声,正要挥手下令齐射。 却听扩音器内响起了西域的家乡之歌。 “那是如银铃般清脆的声音…” “是孩子们无忧无虑的欢笑!” “母亲坐在摇篮的旁边,轻柔的歌声守护着那份纯真。礼堂中的神圣的祈祷,迎着天屋的风传遍千家万户…” 扩音器中传递出来的声音十分温柔,那纯粹的西域语言,让苦战了五天的满城西域军民都陷入了歌词所传递的情绪中。这首歌所有的西域人都耳熟能详,那是一首赞美母亲,歌颂故乡的家歌。 在这残酷的战场之上,那柔和的家歌竟蔓延开来,城头上,城池下,大量的西域军民跟着扩音器的声音,一同歌唱起来。 很多将士眼中蕴起泪水,城下的西域百姓也在歌声中,咆哮着转过身去,用身体迎接贵霜督战队的屠刀。 “母亲…故乡…那花树下的约定……” 歌声中,越来越多被逼着走向城池的西域人开始了属于他们的反抗,他们没有武器,那就用牙齿,用抓挠的方式,用自己的血肉之躯,反抗着贵霜军队的暴行。 见此情形,林韦更是大为触动,他惊讶的看着还在歌唱的苏四火,他发现自己还是低估了这小子…… 林韦对于战场的契机变化还是把握得很好的,只见他举起的拳头缓缓张开,汉军弓弩手直接将箭头仰起,原本计划的平射改成了抛射。 随着林韦大手挥下,汉军整齐的箭雨划出一道抛物线,精准的射向西域百姓后方的贵霜军方阵。 叮叮咚咚的声音不断跳动着,贵霜方阵中虽然高举圆盾,但仍有不少箭矢顺着缝隙射入阵中,带起血雾和惨叫之声。 城头上的西域部队也有样学样,纷纷抛射着手中的箭矢,不断压制着贵霜军队的前行脚步。 …… 后方贵霜的指挥官眼中也流露出惊叹,他用贵霜的语言赞道:“守城的人是真正的英雄,他们善于鼓舞人们,更善于作战。那就让我们为他们献上最高的礼仪,用我们强悍的战力,碾碎他们。” 随着指挥官的话音落地,攻城塔、攻城锤、云梯、床弩等等攻城器物不断的被推了出来,巨大的投石机也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显然又开始了新一轮的装弹过程。 贵霜军此时吹响了极富韵律的号角声,他们的将士们嘴里发出着呼喝声与号角声融合在一起,所形成的压迫感顿时将西域人刚刚凝聚起来的士气冲散。 城外的西域百姓毕竟没有经过训练,其中还不乏老弱妇孺,他们在贵霜军的合击战阵中,简直是不值一提。 血腥的屠杀只持续了半刻钟的时间,西域百姓就四散逃开了,好在他们现在不再直扑城门而来,而是绕着城墙四处躲避,而贵霜军此时也无暇再去追杀逃跑的奴隶。 随着贵霜军的战旗挥舞,贵霜将士们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龟兹王都城墙上的守军。 面对数倍于己的敌人,林韦沉着冷静的不断开弓放箭,汉军将士所在的这一段城楼上,将士们分成两拨,第一波射出箭矢之后立刻旋身后撤,将城垛让给了身后的队友,自己到后方填装箭矢。 第二拨齐射后,第一拨将士也已经上好了箭矢,再度替换上前。 迎着城上的箭雨,贵霜军士气不降反升,第一批方阵队伍此时已经逼临城下,一架架云梯也搭上了城墙。 …… 第五百零三章 战歌飘扬 “杀……” 龟兹王都的城头上,已经陷入了白刃战。双方将士拥挤在狭窄的城头上,疯狂的搏杀着。 只见一个贵霜重步兵从攻城塔楼上冲了出来,他一个箭步越过面前正在搏杀的西域人,落地后盾牌飞出,砸倒身旁的一个西域人,随后双手握剑,一个半身斩,将另外一个西域人一分为二。 正当他准备再扑杀向下一个人时,人群中刺出两把长枪,直接洞穿了他的胸腹,让他丧命当场。 另外一边,林韦一人守在两架云梯上,他左一枪右一枪,云梯下已经垒满了尸体,但贵霜的将士仍旧悍不畏死的冲上来。 “砰……” 又是那道熟悉的声音,林韦瞳孔一缩定睛看去,只见一块巨石翻滚着,划过一道抛物线再度朝着城墙上落下。 “轰…” “啊……呃…” 这枚巨石精准的砸在了一台攻城塔楼上,顿时塔楼被拦腰截断,断木残渣漫天飞舞,一同漫天飞舞的还有塔楼内的贵霜军士。 但林韦根本笑不出来,因为这一枚巨石砸碎攻城塔楼后势头不减,狠狠的砸在了城墙之上。那巨大的裂缝再度蔓延开来,林韦明显能感受到城墙正在发出渗人的呻吟声。 只是此时他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贵霜军队如潮水般涌动而上,他不得不拿出十二分的精神抵御着。 也不知搏杀了多久,林韦一抹脸上的血水,他看到一名拼杀到力竭的汉军被一剑贯穿胸口,随后被抛下城墙。林韦愤怒的吼叫一声,杀了过去,只是他的吼叫声很快被淹没在了投石机巨大的轰鸣声中。 “砰……” 林韦一枪刺死那个贵霜武士,随后他抬头看向天空中飞落而下的巨石。 看巨石的下落的轨迹,林韦心中冰凉一片。他有一种强烈的预判,这块巨石会落在城墙上那道巨大的裂缝处。 那条裂缝,就在他的脚下…… “轰……” “哗啦啦……” 林韦只觉脚下一空,整个人自由落体般的坠落尘埃之中。 巨石正如林韦所料,砸在了城墙之上,压过战场厮杀声爆鸣瞬间响起,龟兹王都的城墙终于在这台巨型投石机的轰炸中,倒塌了。 随之坠落尘埃的,又何止是林韦一人…当林韦幽幽的睁开双眼,他只觉得整个世界都失去了声音,耳畔一直嗡鸣着,目之所及,皆是尘埃。 透过尘埃,他看到了碎石堆中,层层叠叠的汉军将士的尸体。 林韦悲愤的仰天怒吼,整个世界的声音也在这一刻尽数回归。他双目赤红,拄着长枪缓缓将身子立起。 城墙已经被砸出了一块巨大的缺口,他的身后西域人和汉军不断的汇聚,他的身前,贵霜军队再也不保持什么阵型了,如闻到鲜血的饿狼般朝着缺口扑来。 林韦长枪在手,不退反进,三步并作两步直接冲到缺口处最狭窄的地方,他要给身后的将士们争取更多时间。 “杀啊…” 林韦枪出如龙,将第一个攀登上来的贵霜将士挑翻,不料那贵霜人也是硬气,身子被刺穿后,他手中的兵器也不要了,直接伸手抱住林韦的长枪,让林韦一时间抽不回来。 林韦怒喝一声:“你要就给你。”随后手一松,一脚将之踹翻下去。他一摸腰间,佩剑此时早已不知掉到了何处,这一摸直接摸了个空。 林韦却不慌乱,此时战场上最不缺的,就是无主的兵器了。他一弯腰直接从碎石堆中拔出一把大斧,看造型应该是来自贵霜军的。 他将这把双手短柄大斧在手上掂量了一下,重量让他满意的点了点头,用贵霜人的武器杀贵霜人,真真是再好不过了。 念及于此,他的大斧已经挥砍了出去,伴随着两颗头颅冲天而起,缺口上的争夺从一开始就进入了白热化的阶段。 …… 自从城外的投石机砸开缺口之后,贵霜军人也不再盲目的扑杀向城墙了,他们纷纷汇聚在一起,朝着缺口扑来。 城外的指挥官更是将指挥中心前移至城下不远处,他要看看,失去了城墙的防御,这群守军还能坚持到几时。 对于西域人来说,他们本就没有了退路,更何况,汉军的悍勇,早已激发了他们最原始的血性。 苏四火组织好一波战力,他简单的清点了一下,人群中,穿着汉军甲胄的人,已经不足三百人了,但苏四火眼中却丝毫没有惧意。 当他大手一挥,西域人和汉人共同爆发出咆哮声,朝着缺口处冲去。 透过漫天尘埃,苏四火已经可以看到站在缺口之上以一己之力搏杀着贵霜军队的林韦,此时林韦手中的兵器已经换成了双手剑,他的每次劈砍,都有血花溅起。 苏四火大吼一声:“将军稍退,四火来也。” 他的声音还未落地,只见一根巨大的弩箭射爆了林韦面前的贵霜重甲剑士,来势不减的射入林韦的胸口,巨大的冲击力直接将林韦带飞而起,重重的摔到了缺口下方。 苏四火看得目眦欲裂,贵霜军这种不计己方死活的战法,确实给汉军造成了很大的杀伤。此时更是直接夺走了他们的主将。 没有了林韦的阻截,贵霜军嚎叫着越过了缺口处最狭窄的地方,朝着下方的守军扑来。 苏四火双手紧握环首刀,他悍不畏死的冲杀在前,第一个杀入贵霜人群之中,他化悲愤为力量,每一刀挥出,都有贵霜将士惨叫倒地。 很快,苏四火杀到了林韦身边,此时的林韦早已看不出当年意气风发的样子。俊秀的脸庞上布满了鲜血,嘴里还在不断的呕着血沫,显然他的肺腑已被重创。 苏四火眼中噙泪,他想将林韦抱起,但却又担心自己挪动了他的身体,会让他立刻死去。 林韦的目光此时已经没有了肃杀之意,有的只是无尽的怀念。他的眼前仿佛出现了大量的蝴蝶,它们翩翩起舞,带着他的思念缓缓飘向东方…… 洛阳的小巷中,还是孩童的他,已经是那小小的院落中的孩子王了。 在遇到诏安公主之前,他就在帮着李叔照顾着巷子中的孩子们。 那时候虽然清贫,甚至吃不上一顿饱饭,但是兄弟姐妹们互相依偎,那是他的童年,虽然艰辛,但是充斥着人间温暖。 后来在诏安公主和王传将军的帮助下,他们的生活越来越好,直到那个男人的出现。 …… 那个男人叫林到,第一次看到林到的时候,林韦只觉得此人身上充满了戾气,成天吊着一副面孔,仿佛与整个世界都格格不入。 但是林到对他,却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在里面。直到后来,他才知道,因为自己长得很像林到唯一的亲人,那个战死在幽州战场上的林军…… 后来他被林到收为义子,他的名字还是当今陛下亲自赐予的,姓林名韦字祖杰。 那段时间里,他和林到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是他真实的从林到身上感受到了父爱。他也一直在证明着自己,自己绝对不比已逝的林军差。他不断的强大着自己,就是为了抚慰义父那颗饱受创伤的心灵。 直到他被陛下派往西域……这一来,就再也不曾回去过了……也不知道故乡的花,开了没有,这个月份,故乡是否还在下雪呢…… 林韦的瞳孔已经逐渐涣散,不知义父是否会为我伤心,为我骄傲……我在他心中…是否无愧于大汉,更无愧于林家…… 林韦嘴唇微动,好像在说着什么。 苏四火赶紧将脑袋贴了上去,嘴里带着哭腔,小声的呼唤道:“将军……” “且行,且行;英魂归矣!谁言无伴,袍泽同行……” 苏四火眼泪再也抑制不住的流淌而出,他知道林韦所吟唱的,正是大汉军歌。 林韦满是血污的手缓缓抬起,他想要去触碰眼前的彩蝶,但最终…… 看着林韦的手重重的垂下,苏四火仰天长啸一声,反手握住环首刀,再度杀向人群。一边杀,他一边唱着只属于大汉将士的军歌,唱着林韦还未唱完的战歌…… “且闻,且闻;曙光何起?烽火沙场,缘起于你!” …… 混战中,仅剩下来的大汉将士们也纷纷引吭高歌: “铸吾兵戈,束汝甲胄,前途几何同赴;烈酒焚心,黄沙做伴,无悔共情此夜。” “胜亦何欢,败亦何哀,此生荣光许国;征程千里,生死不弃,热血燃吾疆域。” …… 血与泪模糊了双眼,苏四火一刀刺入贵霜将士的身体中,他的耳畔仿佛听到了远处传来的战歌之声。 “同偕,同偕;茫茫苍天为证,背掩家乡多少豪杰奋起…” 他的瞳孔一眯,是了,他确信自己没有听错。 歌声由远及近,他甚至可以感受到大地在万千铁骑的冲锋下,微微颤抖着。 “同泽,同泽;先辈英魂立誓,风云激荡几番视死如归… 壮哉,壮哉军魂不朽…壮哉,壮哉英魂永存…” 苏四火激动得浑身颤抖,是援军,大汉的援军…… 来了! …… 第五百零四章 万马奔袭 “那是哪里来的军队……” 贵霜指挥官嘉文目露惊讶之色,此时他还不知道噩梦已经来临,他还自信着自己手中的五万大军能够抵御住一切攻击。 是的,毕竟他们与强大的罗马帝国也交战过,罗马并不能动摇他们对里海东域的统治。作为贵霜皇帝最信赖的指挥官之一,嘉文的战绩足够支撑他的骄傲。 嘉文看着远来的铁骑大军,他立刻将阵型进行了调整,大量还未参与攻城战的方阵快速汇聚在骑兵的必经之路上,他们支起圆形巨盾,长短不一的矛戈如刺猬般扎出,形成一个个拒马圆阵。 贵霜枪骑也在快速集结,攻城战用不上他们,现在眼看有人前来送死,枪骑们都兴奋的直哼哼。 汉军这边,一马当先的黄忠手持凤嘴刀,他的背后全是汉军精锐的铁甲骑兵,隐隐约约间,他听见了城中传出的大汉军歌。 黄忠虎眸一凝,他从歌声中听到了沉重与决绝。 只见黄忠握紧手中大刀,左手高举过顶,在天上连续变化了三个手势,随后大汉铁骑的旗官立刻挥动旗帜,大军也在第一时间分化出几个锥形阵。 面对贵霜的刺猬圆阵,大汉铁骑并没有选择硬碰,如潮水般的铁骑洪流借着自己的机动性,迅速的跃过圆阵,朝着贵霜的中军方向扑来。 嘉文见状脸色一沉,在他看来这些军队并没有勇士精神,哪有列好阵不打的道理。 他急忙传令重甲枪骑向前,截断敌军的冲锋。同时让刺猬阵回缩,打算给敌军来个包围分割。 只是此时嘉文的内心已经愈发的不安起来,因为这支军队实在是太安静了,这支军队人人带着面甲,根本看不清他们的长相和神态,除了战马嘶鸣和大地颤抖的声音,他根本没能从这支军队身上听到其他声音,就好像……好像一支来自深渊的军队一般,就好像一群恶魔盯上了猎物一般…… 嘉文赶紧闭上眼睛晃了晃脑袋,这种突如其来的,莫名成为猎物的感觉,让他十分的不舒服。 他刚刚睁开双眼,就看到了让他难以置信的一幕。 只见自己最精锐的贵霜枪骑还未与敌军骑兵撞上,对方就射出了一轮整齐的标枪。 两军的战马急速对冲的过程中,突然迎面而来乌泱泱的标枪,那结果已经可想而知了。 伴随着战马的哀鸣和战士们濒死前的惨叫,整个枪骑方阵顿时人仰马翻。 只是一切还未结束,还没等枪骑方阵反应过来,第二轮标枪已至…… “唰…唰…唰……” 利刃入体的声音此起彼伏,贵霜枪骑还未交手,就已经损失过半。第二轮大汉铁骑的标枪投射,威力明显要高于第一轮。如此近的距离,枪骑身上的罗圈链甲根本无法抵御。 此时枪骑方阵哪里还有战心,为数不多还敢朝着大汉铁骑冲锋的骑士就好像迎面撞入钢铁浪潮一般,瞬间销声匿迹。 大量的贵霜枪骑开始四散而逃,这样的战争在他们看来就是屠杀啊…… 指挥官这下有些慌了,他忍不住擦了擦额头上溢出来的冷汗,这样的战况绝对是他意想不到的。 他赶忙挥舞军旗,让枪骑在另外一个方向集结,同时下令他手中所有的后备军顶了上去,准备用贵霜最自信的重步兵来抵御敌人的铁骑。 而此时,布置在最前,此时正在追逐大汉铁骑的贵霜刺猬圆阵也遭遇了致命的打击。 他们想快速回援就无法保持阵型,一旦阵型松散,大汉的游骑编队便出手了。 这些骑射手们在射程范围内,不断的将箭雨倾泻向贵霜的步兵身上,仅仅三轮箭雨过后,贵霜的刺猬阵就不得不停下脚步,结阵抵御了。因为在这么跑下去,恐怕战损就不是他们能够接受的了。 只是这些贵霜人不会知道,继续奔跑或有一线生机,停下来的下场……就只剩下全军覆没了。 …… 此时的嘉文哪里还顾得上前阵逐渐被蚕食的刺猬阵,他现在首要的目标是阻截即将到来的铁骑洪流。 但是大汉铁骑,又岂是他们可以阻断的?在黄忠眼里,贵霜的重步兵或有可取之处,但是和大汉陌刀营相比,还是差远了。黄忠连冲击陌刀营都敢,又怎么会把贵霜重步方阵放在眼里呢。 随着一声虎吼,黄忠率先杀入阵中,只见他长刀横斩,战马更是凌空跃起,在落地时,他已突入阵中,身后的数名贵霜重步全都身首异处。 黄忠将凤嘴刀舞得猎猎作响,贵霜的士卒磕着即死、碰着就伤,根本无人可以近身。 大汉铁骑架着长枪,从黄忠突破的缺口鱼贯而入,短短一瞬间,就将贵霜重步方阵冲得七零八落。 就像是热刀切入牛油一般,哪里有什么抵御的可能性,贵霜的重步方阵被瞬间就破了防。 黄忠在马背上虎吼连连,那叫一个越战越勇,贵霜人看着这个白了须发的老将,竟无人再敢上前,显然是被杀破了胆。 指挥官嘉文看得脸颊抽搐,他自出道以来,南征北战,何曾见过这般天神一样的将军,何曾见过这般势如破竹的军队。他引以为傲的资本,一瞬间就被打得稀碎,根本无从拼凑。 嘉文面如死灰,但骄傲如他,并不会就此接受败局,此时贵霜枪骑已经重新集结,他也亲自下了指挥台,策马前往枪骑方阵,他要靠着仅存的枪骑兵逆转战局。 在他看来,此时的敌军虽然势如破竹,但是战马的机动性已经被节制了,只要自己率领枪骑突入,或可扭转颓势。 他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只是他的做法显然无法给汉军带来伤害。 早在地方枪骑重新集结之时,护住黄忠军左右两翼的邓祖和姜冏就已经盯上了他们。 在嘉文高喊一声:“为了国王!”随后率军冲来的时候,他俩便率领两翼骑兵快速的扑了上去,他们本身就在外围游走,此时快速脱离战场拦截嘉文的重甲枪骑方阵简直是游刃有余。 …… 这是自大汉援军杀到之后,两军骑兵第一次的硬碰硬,双方都架起长枪对冲,在漫天的呐喊声中,两军狠狠的撞在了一起。 双方首排的骑士可以说是瞬间蒸发,快速的淹没在了铁骑洪流里。 嘉文预想到的结局并未发生,他们引以为豪的重甲枪骑在大汉铁骑面前,根本毫无优势可言。嘉文亲眼看到一名敌军骑士连续挑杀了三名重甲枪骑,才止住了冲锋之势消失在马流之中。 正当嘉文心生退意之时,邓祖已经率先杀到了他的旁边,一枪斜斜刺出,嘉文赶紧定神,用左臂上的小盾进行了格挡。 “铿锵…” 小盾上闪烁出火星,显然嘉文格挡成功了,只是他还没缓过神之时,一声大喝再度吸引了他的注意。 “姜冏在此,贼将拿命来!” 嘉文全神贯注的挥舞骑枪,两把长枪在空中相撞,两匹战马不受控制的人立而起。 还不等嘉文松口气,邓祖已经杀了回来,两马交错而过,嘉文的身体晃了晃,他不可置信的看着胸口处出现的血洞,眼前开始泛起了阵阵黑暗。 嘉文口吐鲜血,骑枪坠地,他捂着胸口呢喃道:“说好的一挑一呢……” 姜冏和邓祖显然没有听懂他在说什么,邓祖上前拔出佩剑,直接将嘉文的首级割下,高举过顶。 “杀呀……” 汉军士气顿时大涨,反观贵霜军团,看到自家指挥官已死,顿时乱做了一团。 巨大的战场上,汉军来回穿插,用着各种战场临时战术,不断的分割包围着贵霜军团的阵型。 此时已经不能说是阵型了,贵霜军死伤惨重,大量的溃兵已经出现,贵霜想要再逆风翻盘已经是不可能的事情了。 “杀啊……” 随着城中传来的喊杀声,龟兹王都的大门也被打开了,大量的西域将士在苏四火和傣利的带领下,纷纷从缺口处和正门处杀出,加入了这场屠杀盛宴。 黄忠在阵中越杀越起劲,他还专门挑选人多的地方突进,后面可能是杀累了。只见他将凤嘴刀在马侧上一挂,随后摘下宝雕弓。 校准,射击,他的动作一气呵成,在他的箭下,贵霜将士根本没有活命的机会。 …… 第五百零五章 兵锋向南 当夜幕降临之时,历时六天的龟兹王都攻防战,以大汉援军的加入宣告结束。 贵霜中路五万大军溃败,除开万余降者之外,大量的贵霜将士都被就地格杀,对于杀红眼的西域人来说,此时只有鲜血才能抚慰他们的创伤。 至于逃散开来的贵霜将士,在大汉铁骑的追击之下,下场可想而知…… 此时的战场之上,已经搭建好了祭奠台。 干柴整齐的码好,上面一个个大汉将士的尸体安静的躺着,他们身上的血污也给擦拭干净了。 这都是城中西域百姓自发做的,他们想让这些救他们于水火之中的天朝烈士,走得更安详一些。 火葬是自北军而起的惯例,用陈风的话说,尘归尘,土归土,但是将士的英灵却必须魂归故里。 等火葬结束,将士的骨灰将回归大汉,葬入英烈祠中以供后人祭拜。 诸葛亮亲自主持祭祀,朗诵了一篇激昂的祭文之后,他手持火把缓缓走向位于最中央的干柴堆前。 其上是大汉西域都护府副都督林韦,诸葛亮并未和他有过接触,但是从将士们发自内心的悲戚中,他能感受到这位年轻的将军在他们心中的地位。 大汉的军魂,不是一场战役打出来的,他们是经年累月的信念加上百战百胜的战绩,才有了如今的不灭军魂。 诸葛亮缓缓闭上眼睛,在心中默念一句:“愿你安息,化作星辰永佑大汉!” …… 火把落下,大火“嗖”的一声窜了起来,四周数千个柴垛也纷纷被点燃。 迎着熊熊烈火,大汉战歌再度响起,歌声中,西域的军民们也哭得不能自己。 龟兹王都的最高将领傣利更是哭晕在地,看得让人唏嘘不已。 …… 祭典完毕之后,大汉军团并未入城休整,而是选择在城外安营扎寨。 中军大帐内,诸葛亮和黄忠相对而坐,帐中的氛围显得有些低沉。 诸葛亮叹了口气,宽慰道:“逝者已矣,请黄老将军节哀。林将军将会成为一段传奇,永载史册,他虽然死了,但从某种程度来说,他却永远的活着。” 黄忠抬头看向诸葛亮,他从诸葛亮闪烁着精芒的眼神中,听出了一些别样的味道,至少黄忠从诸葛亮的语气中感受到,他竟有些项目林韦的意思。 黄忠低声一叹,言道:“林韦,自北军还在抵御鲜卑之时,便已入军。不说我曾经教导过他,有师生之宜,就说他的义父林到,那可是真正的元老中的元老,林到入军的时间。甚至比我还长了。” “他的侄子林军,壮烈牺牲在了当年的幽州战役上,如今……哎,白发人送黑发人,我怕林到会扛不住啊。” 诸葛亮安静的听着,越和大汉这些将军们接触,他越能感受到那种无处不在的袍泽之谊,那种可以将后背放心托付的感觉,或许除了在大汉军中,很难在他处感受到了。 诸葛亮微微一笑,安慰道:“老将军放心便是,巡抚大人一定能走出来,林韦和林军一样,都是我大汉的骄傲,都是林大人的骄傲。” …… 黄忠点了点头,不再多说什么,他本就不是多愁善感之人,现在更有大事在身,不容他有太多的个人情绪注入其中。 黄忠询问道:“此战我们旗开得胜,算是折断了贵霜军的一条臂膀。依军师之间,我们下一步应当如何?” 黄忠是发自内心的尊重诸葛亮的,不仅仅是因为诸葛亮短短半年时间所建立的功绩,仅凭这段时间他在行军和安排上,黄忠就知道此人的能力恐怕还要比老伙计田丰高上一筹。 诸葛亮也不谦让,他站起身来径直走到悬挂着西域全貌的大地图前,这张详尽的地图除了西域自发提供的信息之外,更是天网人员千辛万苦绘制而成。其上更是用大汉军队特有的方式,将每一条河流和山脉标注得清清楚楚。 诸葛亮指着龟兹王国北面战场,言道:“北面也有贵霜的五万大军,只是那里足足汇聚了十三万西域联军,就算不能胜之,贵霜军团也无法速胜。亮断定,这一路贵霜军本就是为了拖延西域的大军合并,所以决定这场战役的关键,还是在于这里。” 诸葛亮将手指向了龟兹南部,西域大军的方位。那里是西域至高王李俊亲率的十万大军,他的对手,正是贵霜十万的主力军。 黄忠眉头微皱,他听诸葛亮的意思,和他的想法刚好相左。在他看来,以优势的兵力先帮助西域解决了北面战场,在与西域大军合兵一处南下解决贵霜主力,如此布局才是最稳妥的。 诸葛亮显然也看出黄忠所想,只听他笑道:“亮刚刚说了,北部战场,贵霜定然会以坚守为主,如果贵霜择一城固守,恐怕我们也无法做到速胜。如此一来,战事迁延,变局就无法控制了。” 顿了顿,诸葛亮继续说道:“南方战场则不一样,要知道西域至高王的主力军虽然精锐,但却并不占优,反而被压制得节节后退。这面战场一定是贵霜军主攻的方向,既然是主动出击,我们就有了更多可乘之机啊。” 黄忠闻言点了点头,显然他是被诸葛亮说服了。 于是他开口问道:“不知军师打算如何布局?” 诸葛亮想了想,言道:“我们可以沿着密水河南下,过石屋城后便在火龙谷设下埋伏。同时去信至高王,让他引军且战且走,只要大军在十日后能够退入火龙谷,此战我们便可以打成围歼之战。” 黄忠眸光微动,就这么简单?他总觉得哪里不对。 诸葛亮呵呵一笑,言道:“请黄老将军别想太多,很多时候,越是简单的布局越是能收获奇效。就算计策失败,我们也有很多条路可以修正计策。” 他抬手指了指地图上,火龙谷附近纵横交错的山脉峡谷,言道:“以贵霜此时的士气,怎么可能放走西域的主力军撤离,只要至高王配合将其引入火龙谷地带,我们有的是机会布局战场。” 诸葛亮一副智珠在握的样子,那自信的模样不仅没让黄忠升起抵触的情绪,反而让他很是安定。作为一方主帅,谁不希望身边有这么一个无所不能的军师,那不管做什么决策,都将轻松很多。 …… 第五百零六章 心境变化 李俊一个人坐在中军大营之中,他赤裸着上半身,左肩处还缠绕着厚厚的绷带。 他双手交叉,顶在下巴处,神情凝重且坚毅,此时的他正陷入沉思之中。 自从回援西域龟兹之后,他和贵霜帝国的军团大大小小已经交手十几次了,一直都是败多胜少,甚至在大的会战上,根本没有一场拿得出手的胜利。 唯一一场胜利,也是以惨胜告终,根本不值得吹嘘。 这是他第一次知道,原来在这广袤的天地间,还有这么一个强大的国度。 此时他的沉思,不仅仅是针对贵霜的军团的,更多的还是他接下来该对大汉采取怎样一种态度。 已知漫长的天屋山脉西侧,还有这么一个国度存在,而西域的东边,便是让人无法直视的大汉。西域夹在两大帝国中间,只有臣服于其中一方的可能,至少以目前的国力,西域根本无法做到独立出来。 贵霜这次的侵略在他看来并不打紧,他已经从贵霜军团的进军风格感知到,对方不是来占领的,而是来掠夺的。 就算掠夺者最终赢下了这场战役,他们也终将退去,这就意味着贵霜并不会颠覆他的统治与政权,至少目前是这样的。 但是大汉不同啊,大汉西域都护府在整个西域中也有着自己特殊的地位,甚至可以用举足轻重来形容。 如果放任大汉继续在西域形成影响力,对他的王位冲击将是致命的…… 他的目光略微有点阴沉,自从他的孩子降生的那一刻起,他的心态就已经潜移默化的发生着转变。当年的热血青年,已经逐渐沉沦在权欲之中…… 人的心境,在不同的阶段都会发生着不同的转变。人是永远不会满足于现状的,人们想要的东西,只会越来越多。 权利与欲望,试问天下人谁不想拥有,李俊并不觉得他出了问题,他只是在为他自己,为他的血脉传承,争取更多的东西,仅此而已。 “吾王,大汉军队那边送来了信件,还有龟兹王都那边,也有信件传来。” 帐外响起马克的声音,也打断了李俊的思路。 李俊瞳孔一缩,面上的阴沉之意尽去,又变成了一副高高在上的面容。 他中气十足的道:“进来说话。” 马克进来后,对着李俊抚胸行礼,随后从怀中拿出两封信件,摆在李俊的桌案上。 李俊率先打开诸葛亮传来的信件,信中将战事安排写得很详尽,李俊稍加思虑,便已看出信中战略的可行性。 他不置可否,将信件放下,随后拿起另外一封信件。 看着看着,他突然腾的一下站了起来,信件也从他的手中飘落。 马克一惊,他赶紧看向掉在地上的信件,其中一行字吸引了他的注意。 “汉西域都护府副都督林韦,战死。” …… 战死…怎么会…… 李俊身体不受控制的颤抖着,因为刚刚站起身来的幅度太大,他的肩膀上又开始渗出鲜血。 李俊的脑海里呈现着当年在逐鹿学院的一幕幕,作为当年被誉为黄金一代的领袖,林韦总是跟在自己的背后俊哥长俊哥短,他们是从学生时代便已建立的友谊…… 还记得野马谷一战,林韦想要去断后,最终自己抢在他之前上了崖壁。当时他们都没有想太多,只是想将生的希望留给对方。 还记得自己沦为角斗士时,林韦不顾其他,毅然决然的帮助自己……不知不觉间,李俊的眸中已经蕴满了泪水。 大汉军团独有的袍泽之谊,北军特有的军魂,仿佛在这一刻重新回到了他的身上。 李俊咬紧牙关,让虎目中的泪水不至于滑落下来,但是他的心痛,又有几人能够知晓。 林韦本可以撤出龟兹王都,他手中皆是骑兵,只要他想走,谁又能留住他……他是为了心中大义,为了西域人民,为了大汉威严,才力战而亡,而自己呢…… 自己又做了什么,自己到底在想些什么,又为何会变成如今这个样子。 李俊惨笑出声,那扭曲的面容让马克看得都心慌不已。 李俊重新跌坐下来,他没有理会肩膀上传来的剧痛,随后捂着胸口竟剧烈的咳嗽起来。 马克赶紧上前,一把扶住李俊:“吾王,节哀啊……” 李俊听到节哀二字,一口鲜血再也抑制不住,直接喷了出来,瞬间他的脸色惨白一片。 马克大惊失色,急忙高呼军医,却被李俊一把拉住。他对着马克摇了摇头,身子也慢慢的坐直起来。 马克紧紧盯着李俊,生怕自己的王会出什么意外。 只见李俊双眸紧闭,他颤抖的身子也在缓缓恢复平静。过了片刻,李俊终于睁开了眼睛,那锋锐且沉着的眼神重新回到了他的眸中。 虽然此时李俊脸色煞白,但马克明显可以感受到,自家王身上的气势正在节节攀高。 就在这短暂的时间里,李俊在脑海里思考了太多太多。 他手中拥有着无上的权利,但他同样要担负起守护西域的职责。 他有自己的血脉传承,但他同样是出自北军。 他是西域的至高王,但他同样……是个汉人。 想通一切关节,他便不再纠结,林韦为了自己的使命,可以不惜此身,自己又何尝不行! 李俊缓缓站起身来,沉声道:“吾,乃西域至高之王。吾之躯,乃西域山河,吾之魂,乃西域之万民。众人奉吾为王,吾必将誓死守卫西域每一寸土地。” “贵霜人要来,那就都留下吧……传吾令,大军朝东北方向撤退,沿泥沙河退往火龙谷。” …… 马克在一旁,看着李俊身上的变化。这一刻,他仿佛看到了当年那个让他誓死效忠的,光芒万丈的年轻人。 李俊看着地上那张信件,他的目光也愈发的坚定起来。 权欲,会使人沉沦,但却不会泯灭一个人的过往和良知。 李俊深深的为之前所产生的各种念头而羞愧,而唤醒他的代价,竟是至交好友永远的离去。 就在前一刻,他甚至想的不是怎么拯救西域百姓于侵略者的屠刀之下,他想的竟是自己的王权千秋万代。 这一刻,李俊悔恨得无以复加,也是在这一刻,他心中的信念重新坚定起来。 西域至高王和汉人两个身份,看似两个无法调和的矛盾体,但在自己身上,或许…… …… 第五百零七章 王下骑士 火龙谷坐落于龟兹王国西南部山脉之中,全长约三百里,谷中都是由赤色岩石所组成。整条山谷蜿蜒盘旋,就好像一条长龙盘踞于此,因而得名。 火龙谷虽然不算寸草不生,但其中的绿意也可以忽略不计了,松软而又干燥的岩石上很难生长出植被来。虽然山谷西接泥沙河、南连密水,但两条河流都在山谷之外拐了个弯,并没有流入山谷之内。 今日,泥沙河方向人头涌动,也打破了火龙谷长久以来的宁静。 军队正是退入此处的西域大军,西域至高王下达命令之后,甚至没有使用什么战略,就是直接全军后撤。 贵霜人实在太过自大了,或许在他们的眼中,西域就如同他们的盘中餐一般好对付。几番交战下来,让西域至高王也摸清了对方指挥官的秉性,越是反抗,对方可能越会小心翼翼。但是如同现在这般大军后撤,贵霜人反而会觉得军队已无所持。 最终也证明了李俊的判断是正确的,他们一路退,贵霜大军也一路再追,显然他们已经知道了自己这一路大军乃是西域主力,只要歼灭自己,西域必定会四分五裂。 贵霜人想通过一战将西域征服,但李俊又何尝不想在火龙谷将敌方主力一网打尽…… 此时的李俊正在火龙谷谷口的一处高坡上,他看着下方缓缓朝着谷中挺进的大军,不知在想些什么。 火龙谷的谷口虽然宽敞,但是谷中狭窄的坳口很多,想要支撑十万人全部通行,所需的时间绝对不短。 就在这时,马克快步走到李俊身旁,言道:“吾王,汉人有使节求见!” 李俊点了点头,示意马克将人带上来! 过了片刻,诸葛亮便在马克的引路下,来到了高坡上。 当李俊回过头来看到来人之时,瞳孔都不由得一缩。他在心中暗道,怎么会是这小子? 明洲的那次会晤,还未过去半年,那时候的场景还历历在目。这小子可是敢在自己大军面前,脸不红心不跳的硬怼自己,丝毫不让的人。 诸葛亮直接无视了李俊探究般的眼神,他呵呵一笑,上前拱手见礼:“亮,见过西域至高王。” 他的语气十分轻松,就好似多年的好友见面一般。 李俊微微一笑,言道:“又是你?明洲一晤,可是让本王印象深刻啊。” 诸葛亮轻摇羽扇,眼带笑意的道:“那日一别,至高王的风采依旧,亮原本预料至高王还有数日才能到此,没想到竟如此之快。” 李俊摇头道:“本王与那贵霜指挥官交手也有数次了,对他的秉性还是有些把握的。虽然不得不承认,他们的战力很高,但是在进军谋略上,就显得很粗糙了。本王只需一味后退,以对方刚猛的性格,就必定不会放下追击。” 诸葛亮点了点头,每个军团都有自己的作战风格,他不会以主观意识去评判一支军队的风格,因为任何军团,只要用对了地方,都能将自己的风格发挥出来,从而达到战力的最大化。 随后两人便在高坡之上商议起接下来的战役安排,诸葛亮指着火龙谷以及周边的山脉的大地图侃侃而谈,早已学会中文的马克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原来仗还可以这么打?战术和布置从诸葛亮的讲述里,变得那么的生动,仿佛战事已经提前预演了一般。 等到诸葛亮离去之时,马克还呆立无言,他一直觉得自己是个智者,此时才发现了自己和真正的智者之间的差距。 李俊连续呼唤了他几声,他都没有反应过来。直到李俊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他才从震撼中清醒过来。 李俊并没有责怪他,反而是满意的冲他点了点头,只有意识到自己的不足,并加以改进,这样的人才是真正做事的人。至少在这一点上,李俊从不怀疑自己的亲信大将。 …… ———— 火龙谷西面,泥沙河流域,贵霜十万大军正在此处安营歇整。 整个营地都充斥着高昂的士气,营中随处可见的士兵脸上都带着轻松的笑容,显然他们对自己极为自信,更不觉得西域的军队会对他们造成多大的威胁。 营地中心位置的指挥官帐篷内,贵霜四骑士之一的若罕莫正在地图上仔细的推敲着。 这份地图是他们在之前的战役中收缴的,虽然贵霜的文字和西域文字不通,但以他的军事素养,并不妨碍他看通这份地图。 就在若罕莫潜心研究之时,帐篷外传来喧闹的声音,随后帐帘被人挑开,十数个贵霜军官鱼贯而入,他们的脸上都带着轻松的笑意,显然他们也觉得接下来的战事并不会遇到太大的阻碍。 进入帐篷后,他们齐刷刷的用贵霜军礼朝着若罕莫行礼。 若罕莫并未回过身子,而是继续查看着地图。没有若罕莫发话,这些骄傲的军官竟纹丝不动,就一直保持着行礼的姿态。 贵霜四骑士又称为王下四骑士,他们可不是简单的骑士那么简单,那是真正意义上的贵霜守护者的代名词。 这四人掌控着贵霜帝国三分之二的军队,更是为帝国立下了赫赫战功。十数年前,贵霜全境还处于动荡和混乱之中,各地都有割据的势力,当时的贵霜皇帝就是凭借着这四人的实力,才逐步稳定了贵霜政权。 这次越过天堑东征,也是眼前这位四骑士之一的若罕莫主导的。 他通过翻越天堑前来贸易的商人处了解到,天堑的另外一边,除了西域之外还有一个更加强大的帝国,而这个帝国坐拥着天下最富饶的土地,拥有着最多的人口和财富。 这也让若罕莫想到了一条稳定国情的政策,那就是将国内矛盾转移至国外。 贵霜国的混乱,除了多民族多血统的不兼容之外,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出现在了帝国的贵族阶层。 与其让他们继续荼毒人民,不如将他们的目光聚焦到东方富饶的世界中去。 于是,在若罕莫一力的促成下,才有了这次东征。他作为东征的主帅,一路自然是势如破竹的。 只是在进入西域之后,他手中的那些骄傲的贵族就一个个跳出来了,若罕莫也不以为意,于是就将军队一分为三。 帝国的十万将士自然是跟在他身旁,组成主力军,其余十万贵族将士就由他们放开手脚去掠夺,在他看来,他只是借助西域平息国内矛盾罢了。但他万万没想到的是,那十万贵族将士此时已经折了五万人,他们永远的埋葬在了龟兹王都城下…… …… 若罕莫缓缓的转过身来,沙哑的言道:“都起来吧。”将士们在他沙哑的声音中,这才敢挺直身体看向他。 若罕莫目前才三十八岁,正当壮年的他声音听起来却像是一个垂暮的老人,只是没有人质疑他的军事才能,因为质疑他的人,基本上都已经死绝了。 若罕莫环顾了一圈,看着众人对他敬畏的目光,满意的点了点头,随后言道:“明日我们就要进入火龙谷了,接来下我要对战术和布局做一些安排,你们按照我的命令行事,不得有误。” …… 第五百零八章 战役打响 战争的开始往往都是毫无预兆的! 火龙谷从头到尾,虽然是由一条主道贯穿,但是内里还是有不少小道盘亘其中。 这是发生在火龙谷中段的一处小道内,率先发动攻击的,是贵霜军的斥候。 “咻……” 一根利箭划破长空,精准的射在了一名正在打水的西域斥候脖颈之上。 西域斥候痛苦的捂着脖颈,他想要发出声音却被涌动的鲜血卡住,最后无力的躺倒在了湖水之中。平静的湖水顿时泛起了鲜红的波澜。 周边的十数个西域斥候悲愤的怒吼着,朝着袭击他们的贵霜斥候杀去。 战斗就这么爆发了,比很多人想象中的要快,也在一些人的预料之中。 诸葛亮此时正端坐于火龙谷东北部的一处洞口,这里虽然算是火龙谷少有的制高点之一,但是在连绵的山谷中,这里依旧看不到多少东西,目之所及,除了山,还是山! 他迎着风负手而立,微微谷风吹动着他的衣袂,他的神情肃穆中带着凝重,此战虽然西域军和汉军的总和的人数已经超过了敌人,但是西域军却是一支疲军,他们本在征伐羌地,中途没有休息的便被拉到了这里参与抵抗入侵者的战事。再加上近期一败再败,士气上也是多有受挫,这样一支军队,人数虽然众多,但如果战事不顺的情况下,很容易就会被打崩,诸葛亮必须把所有可能发生的情况算进去。 这场战役的布置和安排,几乎都是由他亲自操刀的,这也是他第一次指挥十万人以上的联军作战,双方投放的兵力更是达到了可怕的二十多万。这是他出山以来总理的最大规模的一场战役。此战对于西域战局至关重要,胜败将决定整个西域的走向。一旦失败,西域可能会分崩离析,届时一定会损害大汉在西域的利益。 所以这场战役,无论是对于他自己还是对整个时局,他都非胜不可! 正当诸葛亮思绪游荡之时,背后响起了铿锵有力的脚步声。 诸葛亮头也没回,便问道:“已经开始了?” 来人正是马岱,这一路上他对诸葛亮的佩服已经无法用言语来形容了。 只见马岱在诸葛亮背后恭敬的拱手作揖,随后言道:“双方的斥候队已经接触了,都在强占谷内的水源和地利,贵霜军的斥候显然更加占优。” 诸葛亮点了点头,言道:“差不多了,让至高王将人都撤回来吧,本就是诱敌深入,没必要在这些无谓的地方空耗兵力。” 马岱点了点头,继续言道:“黄将军率领三千具装重骑随着西域大军已经朝主战场进发了。姜冏将军已经在相应的位置布置妥当,邓祖将军也率军抵达预定地点。” 诸葛亮微微一笑,他回身拍了拍马岱的肩膀,言道:“你也下去准备吧,你负责的那个方向也至关重要,千万不能出了纰漏。” 马岱眼中流露出一丝不屑,语气也略显轻慢的道:“军师是不是太过高看那些蛮夷了……他们怎么可能会有这么精妙的布局,末将觉着带人去那里,还不如和黄将军一起面对正面战场呢。” 诸葛亮闻言沉声道:“切勿低估了任何一个敌人。我研究过对方主帅自从入西域之后的一切战事安排,贵霜军看似用武力推进,实则其中包含了太多心计。每每都让至高王不得不选择正面硬抗。你到指定位置之后,切记提起十二分精神,不容许有半分错漏,可明白了?” 看着诸葛亮凝重的眼神和语气,马岱微微一愣,但也不敢多说什么。他虽然没有看过诸葛亮发火的样子,但是诸葛亮的权威是在一次又一次的大胜与精准谋划中建立起来的,马岱对诸葛亮是又敬又畏,怎么可能去质疑诸葛亮的决定呢。 看着马岱离去的背影,诸葛亮回身继续望向火龙谷此起彼伏的山脉,今日这赤色的土壤下,不知要埋葬多少英魂了! …… ———— 火龙谷靠近北面的主道,这里虽然两边都是耸立的山脉,但是横向相距至少千丈,完全能够让一支大军铺展开来。 此时此地号角与战鼓声漫天,震得细小的山石都在不停的滑落。 两军的主力部队在相距千步的位置排兵列阵,双方旌旗猎猎,肃杀之意弥漫开来。 相比于士气高昂的贵霜大军,西域联军这边就显得沉闷很多了。 毕竟双方交战这么长的时间里,他们总是被贵霜大军吊打,如今两军对垒,大部分西域将士都提不起多大的战心。要不是他们最敬重的至高王也在军中,且每战必身先士卒,西域联军此刻只怕已经分崩离析了。 但是指望这样一支强行凝聚起来的军队能够打出什么胜仗,那就有些强人所难了。 两军站定,贵霜军最前列的圆盾甲士突然朝两旁退开,只见几骑奔出阵中,为首的是一名身长九尺的伟岸大汉。 那贵霜大汉来到两军中央,高声呼喝着什么,整个贵霜军阵集体敲击盾牌为其壮威,贵霜人的士气也是越拔越高。 黄忠骑马立于李俊身旁,他侧头问向李俊:“这家伙在喊些什么?” 李俊点头示意翻译官进行翻译,只听翻译官沉声道:“那家伙说,他是贵霜勇士佛里休戈,乃是王下四骑士若罕莫的首席战将,现在他就站在那里,等待我们前去挑战,问我们谁敢应战。” 黄忠闻言一愣,看着李俊微笑道:“这贵霜人也斗将?我还以为他们只敢一起上呢。” 李俊的表情并没有黄忠这么轻松,他沉声道:“老将军不要小看了此人,我肩膀上的伤……就是此人所致。” 这下黄忠表情也微微凝重了起来,毕竟李俊的武艺他还是知道的,当年李俊还在逐鹿学院之时,自己就曾经教导过他。可以说他是自己见过的最有悟性的学生之一,能够击败李俊,那绝对是一流武将了。 李俊从身旁的侍卫手中接过金枪,就要出马迎战。他知道此时不应战,己方的士气将愈发低迷。 只是他还没策马而出,就被身旁的大将拉住,将士们纷纷言道:“吾王身系大业,怎可以身犯险!” 李俊眉头微皱,但他与对方交过手,深知西域诸将中无人可以与之对敌,如果上去斗将惨败,只怕士气将更加低迷。 马克急声言道:“吾王,你有伤在身,不可出战啊,我们不如直接无视对方的挑衅,大军压上!” 这时黄忠发话了:“对方求战,岂有避战之理,待我上去将其斩杀,以壮军威。” 李俊连忙制止道:“将军且慢,这佛里休戈用万夫莫当之用,将军已过鼎盛之期,吾岂可让将军涉险。” 黄忠闻言哈哈大笑起来,他摇头道:“我的武艺,又岂是这岁月能够夺走的,你就看好了,我去去就来。” 李俊还想再劝,但黄忠已经如离弦之箭,拍马而出。 …… 第五百零九章 阵前斗将 话说黄忠策马而出,手中凤嘴大刀反射着寒光,一身连环重甲更是杀气腾腾。 佛里休戈见迎面而来的将领竟是个须发皆白的老头,顿时爆笑出声。他用着晦涩难明的语言嘲讽道:“西域是没人了吗?让这么一个老家伙出战,下一次是不是要派女人来打仗了?” 佛里休戈身后的翻译见黄忠听不明白,于是用着一口流利的汉文重新讲述了一遍佛里休戈的意思。 这下黄忠不淡定了,他倒不是因为佛里休戈的嘲讽,战场搏杀实力见真章,作为一名久经沙场的宿将,他这点定力还是有的。他主要震惊的是眼前这个碧色眼眸的异族人,竟能将汉语说的这么好。 这种精通多国语言的人才,黄忠还是很看重的,这也是受到陈风的影响,陈风对于各方面人才的渴望早就深深的影响了身边所有人。 黄忠看着眼前这个翻译,眼中也泛起了贪婪。那眼神看得翻译下身一紧,莫名的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佛里休戈见黄忠不搭理他,于是眉头大皱,愤怒的咆哮了几声。 那翻译刚要说话,却被黄忠打断道:“不用复述他那些鸟语,本将不想知道,你就告诉他,老子稍后就把他的脑袋拧下来送回你们的阵中去。” 翻译一愣,他看着这个极度自信的老头,不由得冷笑一声,回身对着佛里休戈言道:“这老货说要把你的脑袋拧下来。” 佛里休戈眨巴了一下他那对牛眼,随后不再言语,只是轻轻扬起手中战斧,浑身战意激荡而起,气机也锁定向了黄忠。 黄忠眼神微眯,果然不出他所料,眼前之人,战力绝对不容小觑。 他虽然言辞间满是轻蔑,但是他从来不会小看任何一个敌人。 只见黄忠倒转凤嘴刀,刀身在阳光下,发出一声低鸣,两人的气机此时已经交汇在了一起,战斗一触即发。 那翻译被双方的战意波及到,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冷颤,随后急忙掉转马头,走出战圈,在不远处驻足观看。 随着佛里休戈一声怒吼,战斗正式开始,只见他一提缰绳,战马嘶鸣一声飞快的朝着黄忠冲来。 黄忠也不甘示弱,他气机内敛,看着就像是一个平平无奇的老人,但倒转的凤嘴刀却隐隐给人一种追魂夺命的感觉。他胯下的坐骑也感受到了黄忠的心境,它兴奋的撒开四蹄,以更快的速度接近佛里休戈。 “轰…” 一刀一斧在空中交汇,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双方将士齐齐一愣,他们不敢置信这样的动静竟是人类能够发出来的。 两匹最为优良的战马也同时人立而起,发出痛苦的嘶鸣声。显然这一击的震荡让它们也不好受。 黄忠在第一时间就判断出了此人的气力,显然这个叫做佛里休戈的异族人有着超乎常人的勇力,不宜与之打持久战。 佛里休戈眼中也闪过惊骇,敢于正面接下他全力一击的人,在贵霜境内已经没有了,因为那些人都已经死了。 但是他从黄忠身上感受到了那恐怖的劲力,这老迈的家伙,在气力上竟丝毫不弱于他,这让佛里休戈内心难以接受。 黄忠才没空理会佛里休戈此时的心境,既然想要速战速决,那就不能给对方留有太多喘息的空间,只见战马前蹄还未落下,黄忠的第二刀便已经举起。 佛里休戈急忙挥斧格挡,“砰…”又是一声沉闷的撞击声,两人两马同时退开一小段距离。黄忠背身又是一刀,在佛里休戈还未反应过来的时候,差点劈中其面门。 佛里休戈此时冷汗已经冒了出来,他想拉开距离重新调整气息。但是黄忠怎么可能给他这样的机会,只见黄忠步步紧逼,凤嘴刀在艳阳下一刀快过一刀,每一刀落下都会伴随着一声爆响,震得阵前将士头昏眼花。 两边的阵地鼓声大作,将士们整齐的呼喝着,为自家的将军呐喊助威。 佛里休戈此时已经顾不上周围的环境了,他旋转战斧,在黄忠的步步紧逼中寻找战机,此时他全身心都在黄忠飘忽不定却又极其刚猛的长刀上。 终于,在黄忠长刀落下,旧力已去新力未生之际。佛里休戈一缩大斧,在很小的角度内快速捅出,斧头直击黄忠面门。 黄忠以一招铁板桥,将身体横在马背上,成功避开了这致命的一击。 不等黄忠起身,佛里休戈的大斧再度落下,斧刃直指黄忠与其坐骑。 以两人交手所产生的动静来看,观战的所有人都知道,这一斧头要是落结实了,只怕黄忠和他的战马都会被一分为二。 贵霜军顿时爆发出如潮的狂呼,反观西域阵营就安静得可怕了,每个人都把心提到了嗓子眼。 只是所有人都没有注意到的是,黄忠的眼中并无惊慌之色,反而有一种计策得逞的狡黠。 只见黄忠一拽缰绳,战马嘶鸣一声便随着黄忠用力的方向倒去。随后黄忠一扬手中刀,以一个极为诡异的角度斜挑而上。 佛里休戈瞳孔一缩,此时他正在落斧,如果继续下去最多只能斩杀黄忠的坐骑,并不能伤到黄忠分毫。而黄忠的长刀却可以要了他的命…… 这样的结果一定不是他能够接受的,于是他虎吼一声,用尽力气急速的缩回斧头,想要格挡下这一击。 黄忠在一瞬间就窥破了佛里休戈的意图,只见他在使出这招望月斩的时候,另外一只手同步用力,将战马重新拽了起来。 “铛…”的一声金铁交鸣的声音响起,战斧将将挡住了凤嘴刀的攻势,还不等佛里休戈松口气,只见长刀竟贴着战斧的斧柄快速的划向他的前胸。 佛里休戈吓得亡魂皆冒,他实在不能理解,这么多诡异而又刚猛的杀招是怎么来的,为何会集中在这么一个年迈的老将身上。 此时也不容他多想,佛里休戈还想着竖起战斧挡住这致命一击,但他惊恐的发现,随着他转动战斧,黄忠的凤嘴刀竟也随着他转动的方向紧贴着战斧滑下。 佛里休戈此时除非弃斧,不然这刀口绝对是要落在他身上的。 但是作为一名战将,武器即生命,他又怎么能在阵前搏杀之时丢下武器呢。 就这么一愣神的功夫,长刀已至。 “噗呲……” “呃……啊!” 长刀入体的声音伴随着惨叫响起,鲜血飞洒而出,一同飞出的,还有一条手臂。 佛里休戈的战斧最终还是跌在了赤红的土地上,他的右臂更是被齐根截断。但是他也硬气,受了这么重的伤竟不见他跌下战马。只见他咬紧牙关掉转马头,想要赶紧逃回本阵。 但是黄忠怎么会让他如愿,凤嘴刀在挑飞他的右臂带着血花还在空中之时,就在阳光下突然止住上升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之时落下,落下的时候刀身更是不知何时已经转了回来。 面对如此惊艳的一刀,敌我双方都看直了眼睛。 李俊更是呢喃道:“黄老将军之勇,一点不逊色当年啊……” 第五百一十章 血战开始 刀落,仿佛给整个战场按下了暂停键。 两边的将士齐齐停下了声音,就连战鼓声在这一刻也被黄忠惊鸿一刀所震慑,鼓手一时间也看得出神。 佛里休戈无头的身体在马背上晃了晃,随后跌落尘埃,激起一片赤红色的烟尘。 黄忠策马上前,一弯身子抄起佛里休戈怒目圆睁的脑袋,随后用力一掷。 脑袋在空中划过一道血腥的抛物线,随后重重的砸在了贵霜前排军阵的圆盾上,那一声“咚…”的闷响,就好像是一巴掌甩在了不可一世的贵霜人脸上。 短暂的安静之后,西域联军顿时爆发出激烈的欢呼声,浪潮一浪高过一浪。黄忠的阵前斩将,直接激起了西域人的士气。 若罕莫伫立在中军,他脸色阴沉的看着眼前这一幕,随后点头示意身旁另外一员战将上前。那人略显有些瘦弱,身材也不高,只是贵霜将士看到他的时候,眼中都是敬畏之色。因为此人正是贵霜出了名的神射手,而且他从来不会光明正大的射箭,贵霜的将士们已经意识到他要做什么了,纷纷用自己的身体掩护着神射手上前。 黄忠见贵霜阵营没什么动静,冷哼一声就要掉转马头。 就在这时,黄忠忽然感觉杀机乍现,他目光一凝,伴随着李俊呼喊:“小心!”的声音,他的身子快速的回转,并将大手快速探出。 “咻!”箭至声才到! 只是让人倒吸冷气的一幕出现了!那根众人肉眼都难以捕捉的利箭,正稳稳的握在黄忠的手中。 随后黄忠将凤嘴刀插入地上,马侧的宝雕弓已经入手,上箭,校准,发射一气呵成。 利箭带着劲风射向了箭来的方向。 “噗呲!” 那贵霜神射手在射出一箭之后正想转移地方,而黄忠的利箭却透过人群和密集的圆盾阵,精准的射入了他的脖颈。 贵霜神射手中箭后脖颈一歪,脑袋都成可怕的角度扭曲起来,足见这一箭的力道有多大。 贵霜人惊恐的看着如战神般的黄忠,一时间竟无人敢说话。 黄忠射出这一箭后并未罢手,而是将手搭在了箭囊之上,再度弯弓搭箭。 前排的贵霜军人大惊失色,纷纷不由自主的退后了一步,这一下对贵霜将士的士气打击绝对是致命的,仅看此时若罕莫的阴到滴墨的脸色就知一二。 但黄忠的第二箭并不是射向贵霜军阵的,他一转箭头,一箭将正打算掉转马头逃回己方阵中的翻译胯下战马射倒。 翻译措不及防下,从马背上滚落下来,摔了个七荤八素。 待他反应过来,黄忠已经策马来到他的身前,长笑一声将其一把拎上自己的马背,随后伴随着大笑之声回到了西域阵中。 这简直是赤裸裸的打脸,先是阵斩大将,随后箭射偷袭者,再是当着大军的面将己方的人掳走。这已经不是羞辱那么简单了,这简直是视敌人于无物啊。 若罕莫愤怒的咆哮一声,自他统军以来,何曾受到过这样的羞辱,这简直就是奇耻大辱!这样的侮辱,只能用鲜血才能洗刷! 随着他一声令下,贵霜大军的战鼓与号角重新响起。只见贵霜将士们开始向前压进,伴随着震撼人心的步伐还有那富有节奏感的呼喝声,西域联军这边刚刚提起的士气又出现了波动,他们与贵霜大军交手已经不是第一次了,现在压在最前头的贵霜圆盾甲士就是他们的梦魇。 李俊见状,也开始挥动战旗,西域铁骑开始在军阵两旁汇聚,随时准备突击对方的两翼。 但是若罕莫显然早就做了防备,两翼之上布置了大量的长枪方阵,后方的贵霜枪骑也时刻准备着,随时准备出击。 黄忠见此情景,急忙说道:“此时骑兵不宜出击,一旦被敌人的枪阵锁住,那简直就是有去无回!” 李俊蹙眉道:“我何尝不知,但此时不将骑兵压上去,等距离拉近了,我们骑兵不仅失去了机动性,我们的步兵也不是他们的对手啊。” 黄忠做了一个稍安勿躁的手势,随后指了指两侧连绵起伏的山脉,言道:“此战我们重在防守,剩下的事情,自然有人会帮我们做。” 李俊恍然,他咬了咬牙,最后还是决定相信诸葛亮定下的计策。他深呼一口气,一声令下,大量的西域步兵向前形成一道厚厚的盾墙,其后的枪勾兵也斜举兵刃从盾墙的缝隙中将长柄兵器探出。 若罕莫见此情形,不由得皱起眉来。 他与那西域至高王已经不是第一次交手了,对方的军队虽然比不上自己优秀,但是那个至高王是一个极善把握战机之人,怎么会舍弃掉西域铁骑的机动性选择正面防守呢。 这等于是和贵霜军队拼硬实力了,而现在的情况是,无论装备、士气、乃至单兵战力,贵霜军都稳胜西域军一筹。对方这么布阵,在他看来与主动认输又有什么区别…… 他将目光看向两边的山脉,心中的疑虑渐深,正所谓事出反常必有诈,他隐隐已经觉察到了敌军的意图了。 只是听并不担心,因为他对此也做了布局。 …… 随着贵霜大军的压进,西域军前排的将士也愈发的不安起来,更有甚者双手都止不住的颤抖起来。 黄忠见状,立刻弯弓搭箭,一根根犀利的箭矢连珠般的射出,所过之处必有贵霜将士倒地。 李俊也在敌军踏入射程之后,指挥弓弩阵开始抛射压制。 贵霜大军中传来大片叮叮咚咚的声音,他们手中的大圆盾可以有效的隔绝弓箭伤害,但依旧有不少人被流矢射中,惨叫倒地。 随着弓箭手的压制还有黄忠神乎其技的箭术打压,西域军也恢复了一点战心。 此时无论是想不想战,位于前排的将士都无从抉择了,因为他们就算想跑也后退无路了。 双方拉近到五十步时,贵霜前排的圆盾方阵突然停下,他们整齐的弯下身子,做出俯冲的姿态。 随着一声令下,贵霜圆盾甲士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快速朝着西域方阵掩杀而来。值得赞叹的是,他们在冲锋之时,阵型竟没有散乱。 “杀呀…” “为了王!荣誉常伴吾身!” 双方发出惊天的喊杀声,随后狠狠的撞击在了一起。 一时间血光飞溅,战场上到处弥漫着惨叫声和撞击声。 双方交战不到一刻钟的时间,西域大军厚厚的前阵就隐隐有些溃散的迹象,阵型更是被压得后移了数步。 两军强悍的程度高下立判! 李俊看着战况眉头紧锁,黄忠就显得淡然很多,因为他相信,那个叫诸葛亮的年轻人绝对不会让他失望。 …… 仿佛为了印证黄忠的念头,也仿佛是在响应若罕莫的猜测。 只见两侧山脉上突然喊杀声大起,山上立起的大旗是若罕莫从未见过的,火红的飞龙旗下,大量的玄甲战士整齐排列其上。 他们的身后不断的拉出一台台巨型机器,一看就是杀人夺命的利器。 山脉上突然出现的将士并不多话,他们一出现便开始对下方的贵霜阵地展开攻击,首当其冲的便是布置在两翼的贵霜拒马枪阵! 随着大量的箭矢和滚石落下,没有盾牌保护的贵霜枪阵顿时乱作一团,死伤一片。 西域军阵见此情形,士气顿时大振,战鼓声更是高昂起来。 这个时候,布置在山脉两侧的巨型机器也开始喷射火力了,大量的飞石和巨弩落向中部的贵霜圆盾甲士,顿时将紧密的阵型砸出了不少缺口,每每有石头落下,都能激起一阵血浪,贵霜军顿时人心惶惶,按照这飞石和巨弩居高临下的射程,他们惊恐的发现,在这片战场上,他们竟无处可逃! 就在这时,贵霜军悠扬的号角响起,前阵的军队收到的命令竟不是后退,而是继续前进。 贵霜将士虽然不解其意,但是处于对自家指挥官绝对的信任,他们依旧是硬着头皮咬牙冲上,只是攻势已经没了一开始的强势。 若罕莫冷冷的看着山上的布置,他挥手让后军盾阵前去护住两翼,以免两翼损伤过重。 此时的他一点都不慌张,因为在他看来,对方山脉上的布置,很快就会属于他们。届时居高临下实施打压的,便是他的贵霜大军。 …… 第五百一十一章 战况正酣 “砰…” 一根硕大的巨弩从左侧山峰射出,它以极快的速度划过长空,随后狠狠的扎入贵霜中间的圆盾甲士阵列中,一阵惨烈的哀嚎后,地上又多了三具残缺不全的尸体,还有四五个负伤的将士。 其中一个将士左臂被撕裂开来,只剩下一层皮粘着摇摇欲坠的手臂,他痛苦的哀嚎着,那撕心裂肺的惨叫,使得一旁的贵霜将士都忍不住心生怯意。 一名贵霜战士握紧双手剑,快步来到哀嚎的伤兵面前,手起刀落,直接斩下对方的头颅,随后不顾脸上沾染的鲜血,怒吼一声:“哀嚎是属于弱者的,贵霜无敌的勇士只会战至最后一兵一卒,随我,杀敌。” 他扬起手中战剑,第一个扑向前方西域人组成的盾阵,在这名勇士的带动下,贵霜前线战士再度组成阵型杀了上去。 只是后方的指挥官若罕莫知道,这一切都只是徒劳,如果不能拿下两侧山脉,在这样持续不断的火力压制下,贵霜人的战阵就会一直出现断层,根本无法从正面突破西域人的防线。 他焦躁的望向山脉,战事已经进行了许久,他布置于火龙谷周边的军队应该已经到了指定位置,为何迟迟没有动静,他的心中此时已经隐隐有些不安了。 …… 火龙谷西侧山脉,这里有条要道直通山脉顶部,为了在战事开启之前拿下制高点,若罕莫早就安排了一支三千人的兵马从此处上山。 显然,若罕莫的决策是正确的,只是他千算万算,并没有算到有人已经预料到了他的行动。 在三千贵霜精锐走到半山腰时,早已埋伏在此处的汉军在邓祖的率领下杀了出来。 半山腰一面依山一面悬崖,宽度也只能容纳三人并行。 此时贵霜人正好走入汉军提前设好的伏击圈中,只见山顶处滚石箭雨齐下,道路口更有汉军将士卡住,贵霜人根本无法寸进。没一会便损伤惨重,只能狼狈开始后撤。 但是显然邓祖并没有想要放过他们的意思,大军一路掩杀,整个半山腰都被贵霜人的尸体填满…… 另外一侧也是如此,原本还心不在焉的马岱,在看到悄悄摸上来的贵霜军团时,眼中刚刚亮起兴奋之色,随后便被震惊所占据。 他惊的是诸葛亮的料事如神,整场战役进行到现在,贵霜人几乎可以说都在被诸葛亮牵着鼻子走。诸葛亮虽然没有露面,但是他已经彻底的掌控了战场,一切布局都在他的掌控之中,这是怎样神鬼莫测的能力啊。 不过现在并不是多想的时候,马岱兴奋的舔了舔嘴唇,自大汉军团进入西域以来,他便被黄忠安排在诸葛亮身旁,一直都没能直接参与战事,现在终于有了用武之地了。 随着马岱一声令下,早已埋伏好的汉军将士立刻对摸上来的贵霜军发动了袭击,几轮箭雨过后,贵霜军在丢下一地尸体后便开始仓皇后撤。 不是他们不想上去,实在是汉军卡住的位置太好了,在这样陡峭的斜坡上,贵霜军向前都得手脚并用,又如何组成有效的防御阵型,强行攻上去只是在白白送死罢了。 马岱立刻吹响进军号角,汉军将士立刻卸掉伪装,漫山遍野的追杀下来。 贵霜军顷刻间丢盔弃甲,被杀得根本毫无脾气。 …… 主战场上,随着两侧山脉上射下来的大量石块和巨弩,位于中间的贵霜圆盾甲士方阵再度出现了断层。 那些悍不畏死冲上去的圆盾甲士在没有了后方的资源,很快就被西域盾阵蚕食殆尽。 那名斩杀了伤员激起士气的贵霜勇士,也在掀翻了两名西域士兵后,被数把长矛洞穿身体,软软的倒在了地上。 李俊见时机已经成熟,此时贵霜中路军的士气已经降到了冰点,两侧的拒马枪阵更是被射得七零八落毫无阵型可言,此时不发起攻势更待何时。 这次黄忠并未阻止李俊,因为他也觉得反击的时候到了。 随着西域阵营吹响骑兵进击的号角,两侧早已等候多时的西域铁骑纷纷亮出弯刀,从两翼切入战场。 若罕莫急忙下令贵霜枪骑上前阻截,但是迎面而来的,却是一片箭雨的消耗与压制。 若罕莫再度焦急的望向两侧山脉,此时他已经猜到了他的布局恐怕已经被人识破,都打到这份上了,他的伏军还没出现,就意味着永远不会出现了。 这场战役再打下去,只会徒增伤亡而已,但是哪怕是要撤退,他也不能让西域人看出他的意图,否则等待他们的,将会是更大的伤亡。 随着两翼双方的铁骑碰撞在了一起,若罕莫也终于下令让顶在最前线的圆盾甲士后撤。 这一进一退间,竟让黄忠和李俊两位战场指挥大师略微有点措手不及,一时间竟失去了追击的最好时机。 等李俊反应过来,下令全军压上之时,敌军中路已经退出了老远,错过了第一时间破阵的机会。 黄忠不由得赞道:“对方这个指挥官有两把刷子,只可惜了,他并不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什么。” 随着黄忠的手臂轻抬,汉军精锐具装骑兵也终于露出了獠牙,他们迈着整齐的步伐,越过西域人的盾阵,在前线快速的组成锥形战阵。 黄忠当仁不让的来到了这支具装骑兵的队伍前列,他要带领北军具装铁骑,彻底击溃敌人的反抗。 在北军的具装铁骑亮相的那一刻,若罕莫便感受到了他们身上散发的森寒之意。 …… 战场上哪有什么常胜将军,就算是王下四骑士之一的他,在一生的征战中也有过败绩。败了并不可怕,如何在败中求存,如何在失败中保留更多的兵马,这才是一个优秀的指挥官应该承担的事情。 若罕莫的神情异常冷静,此时战场之上,贵霜军可以说是混乱一片。 中路方阵正在不断后退,此时已经没了阵型可言,左右两路虽然让枪骑兵掠阵了,但在西域铁骑和两侧山上不断倾泻的箭雨双重打压下,枪骑明显坚持不了多久。 他现在可以动用的就剩下他身旁的重剑勇士还有后阵还未投入战场的三万士卒。显然用手中的重剑勇士去对抗那些奔驰而来的具装骑兵无异于以卵击石。 那现在唯一能阻止这些骑兵的,也就只有他左右两侧的枪骑了。 若罕莫的头脑在飞速的运转着,几乎只是在一瞬间,他就已经找到了将伤亡降低到最小的方案。 贵霜军全线有溃败的迹象,但是各线战士都还在英勇的拼杀着。如果面对如此窘境的是西域军,此时只怕已经开始溃逃了。 随着贵霜军令旗和号角不断交替,贵霜军也在第一时间作出反应。 只见两侧的枪骑开始迂回结阵,杀向中部碾压着贵霜圆盾甲士的大汉具装铁骑。 而失去对手的西域骑兵也在第一时间迎上了已经阵列整齐的贵霜枪盾阵。 黄忠虽然在最前线拼杀,但是他的眼中也难掩赞誉之色。在如此短的时间内,能够在战场之上快速构建起第二道防线,虽然损失惨重,但不得不说,这个异族指挥官确实了得。 黄忠心中虽然赞叹,但是他手上却毫不留情,凤嘴刀上下翻飞,靠近他的不管是贵霜枪骑还是贵霜圆盾甲士,无不饮恨当场。 此时李俊的西域步兵团也加入了中部战场,因为大汉具装铁骑被数量庞大的贵霜枪骑截住了冲锋之势,此时的具装铁骑战力便已大打折扣。 但黄忠他们已经很好的完成了战略目标,这一路的冲杀,不仅将贵霜军的骑兵团牵扯住了,同时还重创了对方的中路军。 当西域兵团杀入混乱的战场时,黄忠也打算下令让具装骑兵们后撤休整,准备下一轮冲锋。但就在这时,黄忠眼角的余光看到,人群中突然跳出一名手握重剑的贵霜人,只见他一脚踩在前方圆盾甲士高举的盾上,飞身跃起。手中的重剑在空中狠狠劈落,直接斩在了一名具装铁骑的胸腹上。 骑兵闷哼一声,摔落下马,随后鲜血从他的头盔中溢出,虽然这一剑没能破开具装铁骑的防御,但那震荡之力却还是要了这名汉人骑兵的命。 黄忠立刻将手中凤嘴刀换成宝雕弓,一箭精准射出,洞穿了那个贵霜重剑士的脖颈。 只是此时,大量的贵霜重剑士已经杀入混乱的战场,开始了一场腥风血雨。 …… 第五百一十二章 料敌先机 黄忠看着混乱的战场,此时中路战场中,除了西域的步兵团和大汉的具装铁骑,还有贵霜人的圆盾甲士,枪骑兵和那些战力强悍身穿轻甲的双手重剑士。 黄忠眉头微皱,他并不恋战,而是下令具装骑士开始向后抽离,如此混乱的战场可谓是敌我不分了,具装铁骑在这样的战场上发挥不了太大的作用,与其如此还不如先将这些宝贵的骑兵抽离出来。 但是当黄忠抽身战场之外再度观看局势时,他惊讶的发现,中路混乱的战场上,贵霜人竟然有了优势,甚至还将西域步兵团压得节节后退。 这时候他才发现,那些双手重剑士绝对是贵霜军精锐中的精锐,甚至黄忠从他们的身上看到了大汉陌刀营的影子。 只见一名重剑士一个借力腾跃而起,随后双手持剑重重的砸在了西域军的人群中,还未起身便是一招拦腰斩砍翻三名西域士卒。随后两杆长枪刺入了他的肩膀和小腹,但这名重剑士却像是毫无痛感一般,只听他虎吼连连,嘴角溢着鲜血再度扑杀向下一个敌人。直到鲜血流尽,他才不甘的躺倒在地,任凭西域人将其分尸。 战斗打到这个时候,就连黄忠这样的神将也不由得感到一阵疲惫。 中部混乱的战场很快又被西域军拿回了主动权。 随着一个个整齐的西域步兵方阵投入战斗,贵霜人只能成片成片的被推倒收割,再无反抗之力。 黄忠见此情形,正打算松一口气,但他定睛一看,却惊讶的发现,敌人的主旗,却已不见了。 黄忠这才发现,原来贵霜人这波强势的反扑,竟只是为了让更多的人得以脱身。 此时两翼的战斗也已接近尾声,山脉两侧的汉军弓弩阵早就射得手臂酸麻。配合着汉军的箭雨,西域铁骑轮番冲击着两翼的贵霜枪盾阵,终究还是破开了敌人的阵型。 这一下总算是打得贵霜军全线溃败了,只是西域联军惊讶的发现,此时的贵霜大军早已脱离了战场。 李俊和黄忠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之色。壮士断腕能断得如此干脆果断,那只能用可怕来形容了。 火龙谷的战事还在继续着,只是贵霜败局已定,贵霜大军已经撤离,留下来断后的贵霜将士也没了再抵抗下去的心,纷纷溃散开来。如今战局只剩下一面倒的追杀了。 …… 一直到夜幕降临之时,火龙谷内才开始了庆功宴,西域大营满是欢声笑语,这一战的大胜,也让西域大军压抑已久的心情得到了释放。 中军大帐内,李俊看着下面推杯换盏的将士们,眉头紧锁。 黄忠和马克碰了一杯后,扭头看向李俊,笑问道:“这都打了胜仗了,至高王为何还闷闷不乐?” 李俊叹了口气,他犹豫了片刻,为了不影响此时众人的热情,只好小声的对着黄忠说道:“此战我们虽然大胜,但是贵霜军主力犹在,只怕战事还要迁延很久!” 黄忠闻言,哈哈大笑起来,随后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畅快的摸了摸胡子上的酒渍,这才言道:“至高王放心便是,军师早有安排,不信你问问军师。” 李俊眼中闪过惊喜,急忙转头看向另外一侧的诸葛亮。 诸葛亮呵呵一笑,言道:“此战虽然没能全歼贵霜主力军,但是我们歼敌四万,俘虏八千人,可以说也打掉了对方大半战力。再加上对方的辎重粮草尽没,不尽快撤回天屋以西更待何时?” 李俊一愣,随后问道:“辎重尽没?” 诸葛亮并未做解释,只是端起酒杯,朝着李俊邀酒。 李俊心中急迫的想知道情况,于是抓起酒杯一饮而尽,随后期待的看着诸葛亮。 诸葛亮正要说话,只见营外突然喧哗一片,没过多久,马岱和邓祖联袂走入大帐。两人先是朝着李俊拱手作揖,在朝着黄忠和诸葛亮分别行礼,随后言道:“末将幸不辱命,按照军师之策,找到了贵霜军后方的辎重队。能带走的我们都带回来了,不能带走的也都被我们一把火烧了!” 李俊顿时大喜,连忙询问事情始末。 原来诸葛亮早就预料到自己在山脉两侧的布局,敌方指挥官也会察觉并作出应对。所以他在上山的必经之路上设好了埋伏,两位将军正好一人负责一边。 果然不出诸葛亮所料,贵霜人派遣了大军袭击两侧山脉,却被早有准备的两位将军击溃。紧接着,马岱和邓祖尾随敌方溃军,精准找到了敌人的后方基地,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举夺下。 按照诸葛亮的说法,此时贵霜军队的指挥官,应该在大火前欲哭无泪才是。 …… 黑夜的风吹拂着山林,带动着燃烧的热浪,不断冲击着若罕莫的内心与感官。 此时的若罕莫瞪圆了双眸,他现在真真是欲哭无泪。戎马一生,他吃过败仗,最惨的一次甚至打得身旁只剩下七个人,但是他从未像今天这般挫败过。 他满怀信心的布局了整场战役,最终发现,自己所有的判断都被敌人抢先了一步,更打击的是,对方除了战场之内把他算计得明明白白,战场之外还不忘针对他一手。 他面前这个巨大的火炬,便是整个贵霜东征军的粮草辎重,其中还有大量掳掠而来的金银财宝,如今一切都化作了虚无。 接下来不要说继续征战了,能不能保证军队翻越天屋回到贵霜都是个问题! 想到深处,若罕莫再也抑制不住,一口鲜血喷涌而出,随后双目一黑,昏倒在了身后将士的怀里。 …… 翌日,李俊在诸葛亮的建议下,率领得胜大军开始朝北方挺进,如今西域之中,还能形成威胁的就只剩下北边的最后一支贵霜军团了。那边的战场贵霜本就不占优势,如今李俊率领得胜大军前去,结局已经可想而知。 而大汉的军队将留下来收拾南面战场的残局,他们会目送若罕莫的军团退出西域,他们将确保这支贵霜残军没有余力在龟兹王国地界内继续撒野。 天屋之所以被称之为天堑之地,与其中险峻的地势和环境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 当初贵霜大军翻越天屋侵入西域,那是有着强大的后勤保障才支撑这支二十万人的军队成功越过天屋。如今一无所有的贵霜残军,能够成功走过天屋回到贵霜的,又能有几人! 所以贵霜残军定然是要重新劫掠一番才会回返,而汉军多是骑兵,可以有效的牵制住贵霜军劫掠的部队,诸葛亮要做的,就是一步步,将对方逼至绝境! …… 第五百一十三章 长江血案 “爹爹,我怕!” “不要害怕,不要害怕孩子,只要到了对岸,我们就能活了……”一个面黄肌瘦的汉子搂着一个满脸惊恐骨瘦如柴的小女孩说道。 这是一艘行驶在江面上的小船,小小的船舱内挤满了惊恐的百姓。他们只有一个目标,那就是渡过长江,前往江对岸北汉统治的豫州之地。 自从曹丕扶持刘琮称帝以来,荆州就不再安宁了。为了养活更多的军队,曹丕对百姓的横征暴敛与日俱增,但荆州的政局却一点都不显混乱。 中原各地为了躲避北汉新政的世族大家纷纷迁入荆州,再加上本地的世族门阀的支持,南汉政权虽然不得民心,却相当稳定。 毕竟在这个年代,在士大夫的眼里,民心并非指的百姓,而是世族阶层啊! 被疯狂压榨却又无处伸冤的百姓们要么选择逃离,要么只能在强权下一步步走向灭亡。当年刘表留下的一方净土,此时也已被荼毒的满目疮痍。 对于百姓的北逃,南汉朝廷还是知晓的,一开始他们还不甚在意,但是当逃亡的人越来越多时,曹丕也不得不采取措施了。 他的手段简单残暴,但却十分有效!他下令沿江封锁各处水路,一旦发现偷渡者,全部缉拿回来斩首示众,短短半个月的时间,长江南岸已经钉满了偷渡者的头颅,其中甚至有半大的孩子…… 北汉军队自然也不会坐视不理,豫州军总督,原北汉兵部尚书张硕立刻做出应对,他派遣二子张乐和四子张书引兵江上,不断的驱逐南汉水军,救下了一批又一批的偷渡者。 偷渡人员在登临北岸后,立刻就会由邓芝统筹到中原各地安居落户。 …… 如果只为了渡江,那么从襄阳走南郡水路是最快的,现在南郡也在北汉手中,更有北军大将张郃与周星坐镇。 只是南郡的江面封锁也是最严苛的,走南郡渡江的百姓可能才刚刚发船,便已经被截了下来。所以这些为了活命的百姓不得不另外开辟路线。 小船在宽阔的江面上缓缓行驶着,他们选择的路线是从西口港一路顺江而下,入豫州汝南。 此时船已经走了半个时辰了,江面上依旧毫无波澜,正当船夫重重的松口气时,突然船身发出一声闷响,随后船体剧烈的晃动起来,吓得船舱内本就绷着神经的偷渡者惊叫连连。 船夫在船头上急忙喊道:“不好,水里有铁锁,我们被缠住了,快来几个会水性的下水解锁啊。” 船舱内的众人也明白此时已经到了危急存亡的时候了,一个个也不藏着掖着,好几个汉子脱了上衣就冲出船舱,其中也包含那个骨瘦如柴的父亲。 众人刚刚跳入水中,江面南边就出现了几个小黑点,正快速朝着这边接近。 船夫瞳孔一缩,这黑点是从南岸而来,不可能是北汉的水军,那是谁已经不言而喻了。他着急得冷汗直冒,随后频频望向水中,他只能祈求水中的人能够快点。 随着船体的晃动,水中的汉子总算在最后关头将铁锁拉开…… 但是此时南汉的追兵已经追至近前了,船夫甚至可以清晰的看到对方正在弯弓搭箭。 船夫硬着头皮将下水的汉子们一一拉起,随后奋力的划动着船桨,船舱中的男人们也纷纷上前帮助,一个个使出吃奶的力气,想将船速提起来。 但是一艘超载的小船又如何跑得过造型轻便的艨艟战船,双方的距离在不断的被拉近着。 “咻……” “嘣!” 利箭划过江面,射在船头上,发出刺耳的嗡鸣。船夫吓得差点将手中划桨丢掉,此时他只能硬着头皮疯狂的划着桨,他知道一旦被追上,下场只有一个…… 但不管他怎么努力,艨艟战船和他们的距离也在越拉越近,三艘战船呈品字形不断的贴近小船,战船上的将士满脸都是戏谑之色,他们现在倒是不急于杀死船上的人了。 此时船舱中的偷渡者们全都面如死灰,他们仿佛看到了死神在向他们招手,小女孩缩在父亲的怀里低声啜泣着,大家都知道自己接下来要面对什么…… 就在这时,船上一个年轻人颤抖着手指向江面以北的方向。 “快…快看,那…那里也有船来了!” 众人定睛一看,只见北面的江上也有三艘快船正在朝着这边靠近。众人心中再度燃起了希望,不用想也知道,从那个方向过来的,一定是北汉的船队,只要和他们汇合,那就得救了! 南汉的船队显然也看到了,他们不再戏耍小舟上的人,三艘战船上的弓弩手纷纷弯弓射箭,密集的箭雨朝着小船射去。与此同时,他们也停止了追击,这个时候去和北汉的船队硬碰,他们还没有这样的勇气。 箭雨伴随着惨叫声在小船上不断回荡,犀利的箭矢射透薄弱的船舱,内里的人们根本无从抵御,一根根利箭穿透单薄的人体,鲜血早已染红了整个船舱。 船夫此时也身中三箭,他不甘的倒在了血泊之中。恍惚中,他看到了船舱中层层叠叠的尸体,最终他的生命定格在了不甘与绝望中! …… 张书目光冷峻的看着南汉的暴行,他握着剑柄的手青筋暴起,此时他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杀光这群混账。 北汉的快船虽然没有艨艟大,但是动力却很足。在张书下令加速之后,他们就像是离弦之箭般电射而至,很快就越过了偷渡者的小船,朝着缓缓撤退的艨艟战船杀去。 这下南汉的将士们才惊慌的发现,他们的船速根本无法支撑他们避战。于是在军官的命令下,开始朝着追来的张书射箭。 双方的箭雨不断交错,不少将士中箭后惨叫着坠入江中。张书拔出手中宝剑,低俯着身子,牢牢抓着甲板。 “轰” 快船终于撞上了艨艟,张书虎吼一声,第一个翻越上了艨艟,翻手一剑砍翻一个枪兵,回手又是一剑,将近身的刀盾手连人带盾劈成两段。 鲜血飞溅,惨叫连连,战斗在很快的时间就结束了。 除了一艘跑得最远的艨艟之外,其余两艘都落入了张书的手中,船上的南汉将士发现打不过,便放下兵器跪地乞降,死于乱战中的并不多。 张书让人将投降的荆州兵全都捆缚起来,随后驾船回到小船前。 此时小船已经没了声息,鲜血顺着甲板不断的流入江中,将这一片江水都染成了红色。 看着一船的尸体,张书神情极度阴沉,额头上跳动的青筋已经说明了他此时临近爆发的怒火。 一旁的副官咬牙切齿的道:“屠戮手无寸铁的百姓,这和当年在边疆上的异族禽兽何异?该杀,通通该杀。” 说完,他拔出腰刀,大步走向跪成一排的降兵们。降兵顿时吓得鬼哭狼嚎,高喊饶命! 就在这时,小船上突然响起微弱的声响。 张书眼神一凝,他挥手制止了副官,随后跨过船板来到小船之上。在满是血渍的船舱中,将一个小女孩抱了出来。 小女孩肩胛中了一箭,此时已经陷入了昏迷,用着微弱的声音呢喃着:“爹爹…爹爹……” 张书看向用全身护着小女孩的汉子,这男人虽然骨瘦如柴,但是他却将女孩护得死死的,就算身中数箭也不曾移动分毫。他用自己的生命守护住了自己的孩子! 张书轻叹一声,将身上的披风一把拽下裹住小女孩,随后他回到战船上将小女孩交给随军医者。 副官赶紧凑上前来,询问道:“将军,这群禽兽怎么处理?” 张书冷冷的看了一圈吓得瑟瑟发抖的战俘,随后言道:“带回去,交给将军发落。” 副官赶忙道:“可是……” 张书打断道:“没有什么好可是的,我知道你想要说什么……你要知道,他们多是受命于人,主将下令放箭,难道他们还敢抗命不成?” 副官沉默了一会,最后“哎”了一声,跺脚道:“也不知道陛下打算什么时候攻打荆州,老子非得把那群视人命如草芥的家伙全部斩了不可。” 张书遥望北方,淡淡的道:“快了!等中原乱局平息,等四方蛮夷臣服,就是我们大举南下的时候……” …… 第五百一十四章 书房训子 唐城,皇宫御书房内。 陈风审阅着各地传来的奏章,虽然审阅各地公文占用了他很多时间,但是看着越来越好的中原,陈风的疲惫早就被成就感冲淡了。 正当陈风审阅完一份奏章,正打算拿起另外一份时,御书房的门被推了开来。 陈风抬头一看,随后露出了笑容,来的正是他的长子陈予。陈予今年九岁了,相貌之俊朗完全继承了他母亲甄姜的优点,比同龄人高出一个头的身材也很有陈风当年的样子。 陈予进来后,并未朝着陈风行礼,而是将头探过门缝,左右看了看,确定没人之后这才一摇一摆的走到陈风旁边坐下。随手抓起桌上的糕点就往嘴里塞。 陈风看得哑然失笑,言道:“和几位阁老学文饿着了?” 陈予鼓着嘴咀嚼着,含糊不清的说道:“那倒没有,就是老爹这里的糕点太好吃了,谁让荀姨天天只给老爹做好吃的……” 陈风看陈予嘴里咀嚼着,又伸出想要去拿糕点,急忙夺过盘子,笑骂道:“你倒是给我留点啊,你爹我还一口没吃呢。” 陈予撇了撇嘴,随后拿起陈风的茶盏灌了一大口,这才惬意的双手枕在脑袋后面斜躺在椅子上。 陈风看得直摇头,佯装生气的道:“你看你,哪有一点当今太子的样子?” 陈予无所谓的耸了耸肩,回怼道:“我从小到大在你面前就是这个样子呀,要不我以后也在你面前装起来?” 说着他就要起身行礼,却被陈风的大手拧住耳朵,只听陈风笑骂道:“胆肥了不是?你爹你都敢调侃!” “嘶…唉唉唉……松…松手,疼、疼、疼…再拧那明天见到阁老们看到我的耳朵可就不好交代了。” 陈风这才松开手道:“你也收敛着点,这里是前殿,等等朝臣看到你这般样子,还不得吓出个好歹。” 看着眼前这个儿子,陈风还是有点心疼的。九岁的孩子正是天真浪漫的时候,但是他却要在所有人面前摆出太子威仪。从小就被所有的文武大臣寄予厚望,在他们面前,他必须是个雍容大度、器宇轩昂的太子,也只有从小摆出这种姿态,他才能替陈风稳住根本。 也正是因为自家孩子少年老成,为了自己一直在隐藏天性,陈风才对他更是喜爱。什么天家无亲情,在陈风看来就是狗屁。他们父子之情可能在外人眼里很一般,但只有他们自家人才知道,这是一对怎样无法无天的父子。 陈予重新坐了下来,他偷偷打量着陈风边上的糕点托盘,嘴里说道:“儿臣来的时候都看过啦,一路上都没有人,今天肯定是不会有人来这里的。” 陈风没有回话,只是重新打开一份奏章,审阅起来。 陈予见状,手上一个加速,眼看就要抓到糕点了,却被陈风一个反手握住。 陈予顿时发出鬼哭狼嚎的声音:“疼疼疼……爹,快松手,疼…” 陈风嘴角一挑,言道:“疼个屁啊,老子还没用力呢。”说完还是松开了手。不料陈予不退反进,直接抓起一块糕点塞入嘴里。 看得陈风目瞪口呆:“你这小子,一点都不像你娘文雅,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荀采带大的!” 陈予满足的咀嚼着口中的美味,不忘嘲讽道:“看你这话说的,瑾儿妹妹就是荀姨一手带大的呀,你看妹妹多文静……” 陈风被怼得哑口无言,心想也是,这些个孩子,性格上都是反过来的,他的大女儿也没有继承蔡文姬的诗情画意呀,一天天只知道打打杀杀的! 说到打打杀杀,他又想起了那个让他头疼不已的二儿子。 …… 陈风看了看手中的奏章,顿时觉得读不进去了,于是言道:“来都来了,做点正事儿,来,你看看这份奏章应该如何!” 陈予接过奏章,重新坐回了位置上,翘着二郎腿看了起来。 陈风看着陈予的样子,不由得想起他前世的模样,自己在前世这个年岁的时候,比他可皮多了! 陈予看完奏章之后,大为兴奋的道:“好呀好呀,姐夫真是厉害,这才到西域多久,就把那什么贵霜人打得抱头鼠窜的,依我看呀,爹爹你要给姐夫封个大官。丞相如何?” 陈风脸颊抽了抽,他一把夺过这份西域千里加急送来的奏章,嘴里恼怒的说道:“什么姐夫姐夫的,老子还没同意呢!你姐才多大呀?再说了,怎么就丞相了?你知道丞相是干什么的吗?” 陈予撇了撇嘴,言道:“那老爹你倒是说说姐姐多大了,姐姐可是十六岁啦,大姑娘啦……” 看着陈风抽搐的眼角,陈予很明智的立刻转移了话题:“咳咳…那什么,丞相嘛,总理一国朝政呗。你看姐夫…你看那诸葛亮,虽然加入我朝不久,但是一路上的功绩大家都看在眼里呀。这样既能治国又能打仗的大才,还是个不到二十岁的小哥!以人家立下的桩桩功绩来看,人家迟早是丞相人选的嘛,那现在给他封了又有什么关系,反正迟早都是他的。” 陈风愣愣的看着陈予,他竟发现,这小子说的歪理好像还有那么几分道理! 陈风拿起奏章敲了敲陈予的脑袋,言道:“你给我坐好咯,我是让你看看这份奏章,可以从中分析出什么来,你在跟我说些什么?” 陈予双手一摊,无奈的道:“那你老人家刚刚也没说清楚呀,咋滴又怪上我了。” 眼看陈风已经低头开始寻找趁手的工具了,陈予急忙言道:“哎呀,你看你,一不如意你就急了!那啥,这怎么会看不出来,这奏章里话里话外的意思都在说,贵霜国力绝对不容小觑,虽然这次击败了贵霜人的入侵,但是不难推断,这次贵霜人更多的只是试探,下次翻越天屋的大军,就不是那么好对付的了。” 陈风手中的动作一顿,他眼神虽然平静,但是其中的赞赏却怎么也掩盖不住。 陈予撩了撩头发,摇头晃脑的道:“想笑就笑,想夸就夸呗,憋着干什么,儿臣被夸的还少么?” 陈风见他这副模样,一把将他搂到了怀中就是一番蹂躏:“臭小子,再敢在你老爹面前得瑟,看我怎么收拾你……” …… 一番闹腾后,陈风心满意足的继续审阅公文,陈予则是衣衫不整满含哀怨的看着老爹,但现在倒是老实了,不敢再随意多言。 陈风将手中的奏章再度递给陈予,言道:“你看看这个。” 陈予小心翼翼的接过奏章,看完后眉头微皱,将奏章重新还给陈风。 陈风没有马上询问,而是等着陈予主动说话。 结果左等右等,陈予就皱着眉头站在那里,竟没发表任何意见。 陈风好奇的问道:“怎么?被这份奏章难住了?” 陈予这才抬头看向陈风,疑惑的问道:“啥?你不是叫我看看吗?你又没叫我发表意见!” 陈风眼角再度抽动起来,他不善的看着陈予,从龙案下缓缓拿出一个物件。 陈予定睛一看,却是陈风的鞋子,他再往下一看,发现陈风现在赤着一只脚… 看着陈风狞笑的样子,陈予不由得打了个寒颤。心中暗道:要完,今天玩过了… 就在这个时候,御书房的门再度被推了开来,陈宫缓缓走了进来。 御书房中的父子见状,瞬间就换了一副模样。只见陈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穿好鞋子坐了下来,奏章已然在手,表情也相当的端庄冷静。 当陈风在看向陈予时,只见他凌乱的衣服也在瞬间整理好了,一副谦谦君子的样子,低垂着脑袋,仿佛是来请安的…… 陈宫进来后,看到陈予微微一愣,随后笑着上前拱手道:“微臣见过陛下,见过太子。” 陈予立刻拱手回礼:“学生给老师请安!” 陈宫十分满意的看着陈予,心中暗道:大汉有如此儒雅睿智的储君,实乃大汉之幸呐。 …… 第五百一十五章 攘外安内 陈风看着面前形象一百八十度转变的儿子,心中暗赞一声,不愧是我的儿子。 随后陈风对着陈宫微笑言道:“公台此来,所为何事?” 陈宫从怀中拿出一份奏章,言道:“鲜州传来消息,甘宁将军在东海击溃一支船队,根据调查,应该是倭国派往鲜州掳掠人口的。” 陈风冷笑一声,言道:“朕还没找他们算账,他们就这么迫不及待的送上门了?” 陈宫听到陈风的语气,眉头一皱,连忙拱手言道:“陛下,如今南方未定,长江以南大片疆域还在伪汉手中。西域方向刚刚战罢,为防贵霜再度翻越天屋,我们也得重新布置兵力。再加上羌地新定,朝廷还需支出补给以安民众。我朝虽然强盛,但也支撑不起持续不断的多线作战啊,还请陛下三思……” 陈风张了张嘴,却是不知如何反驳!于是他将目光转向一旁的陈予,问道:“朕刚刚给你看的奏章,你可有什么想法?” 陈予和陈宫先后一怔,陈予的想法是怎么又扯我这边了,陈宫的想法是太子尚且年幼,他对国政能提出什么见解。 陈予看了眼陈宫,随后清了清嗓子,这才朗声道:“父皇给儿臣看的奏章,写的是伪汉的情况还有长江近期发生的惨案。” “依儿臣之见,攘外必先安内,无论是西域也好,藏地也罢,亦或者远在海外的倭国,于我巍巍华夏而言,都是外患!但伪汉政权以及江东则不同,那是实打实的内忧啊!父皇应当把平定天下,收复河山优先进行。让长江太平,让我大汉百姓都能在父皇的天恩下安居乐业。” 陈宫诧异的看了眼陈予,随后拱手言道:“太子殿下所言极是,我朝虽已克复中原,然新政施行的过程依旧阻碍重重,阶层势力的反扑一直在进行着。压得太狠会导致大量的世家阶层流往南方。与其如此,我们不如稳定发展内政,待中原安定,便起百万雄师,鲸吞荆、扬之地。让不服者退无可退。” 陈风看了看陈予,又看了看陈宫,心中暗暗一叹!真正了解他野望的人,恐怕在这个世上一个也没有。 但他也知道陈宫和陈予说的是对的,既然南方这么不安分,那就提前收拾了。待天下一统,又有谁能阻止他远征海外的心呢! 陈风将鲜州的奏章折叠好,放在了书案最下方,随后言道:“中原的动荡在荀彧的调和下,已经接近尾声了,那些个世家已经翻不起什么大浪。西域战事也结束了,短期内,贵霜不太可能发动第二次东征。羌地只要物资筹措到位,有马孟起镇守,也不存在多大的问题。那就开始备战南面吧!我给你们一年时间,务必确保我后方稳定!明年,我要亲征伪汉!” 陈宫闻言,连忙劝道:“陛下不可,西域战事刚结束,将士们连年征战,几乎没有休息的时候。微臣建议,至少要休整三年,待各方安定,方可挥师南下。” 三年?陈风神情出现一丝恍惚,三年吗?他还有几个三年可以折腾呢…… 虽然他刚满四十,但时间真的不等人啊!三年三年又是三年,自己的雄心壮志又能经得起几次消耗呢。 想着想着,陈风的目光也愈发坚毅! 正当陈风要开口的时候,陈予率先开口了。 只听他对着陈宫拱手作揖,随后言道:“学生不认同老师此言,我大汉在发展的同时,敌人也在发展,荆州百姓更是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三年的时间,足够让伪汉将荆州经营成铁板一块,也会让荆州百姓对我朝失去信心。或许明年征伐江南将困难重重,但总好过三年后硬啃铁板,届时伤亡只怕会更多啊。” 陈宫这下不淡定了,他像是看怪物一般看着陈予,这真的是一个九岁孩童可以说出来的话吗? 陈风看到陈宫的表情,不由得哈哈大笑起来,他语气充满自豪的道:“却如吾儿所说,长江以南,明年朕势在必得。” …… ———— 襄阳,南汉都城! 相比于立国之前的襄阳,这里的繁荣程度正在与日俱增。 这和大量的中原世族南迁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南汉要供养近二十万大军,以荆州一州之地是很难做到的。 所以横征暴敛肯定是必不可少,但是单纯的横征暴敛也无法维系太久。所以世家大族们自发的资助就至关重要了。 现在的襄阳城可谓是寸土寸金,如果单论世家大族的数量,竟丝毫不弱于当初的洛阳。 只是与城中的繁华相比,城外的惨象就显得尤为突出了。 基层百姓们无不怀念当年的刘表,无不希望北汉尽快越过长江…… 襄阳皇宫大殿,魏王曹丕一身蟒袍,端坐于龙椅之侧,静静的聆听着麾下重臣的汇报。 此时年幼的刘琮早就被架空了,如非必要,这个所谓的皇帝甚至很难出现在群臣面前。 下方,庞统正侃侃而谈,而他在地图前指的方向,正是益州。 “如今荆州兵多将广,对抗北汉或有不足,但拿下益州绝对不在话下。只要我们拿下益州,现在荆州面临的现状就会得到缓解。有益州天府之国作为支撑,我们将不惧北汉分毫。” 程昱蹙眉道:“庞公所言极是,只是益州易守难攻,再加上刘璋将重兵布于巴郡险要,我们想要快速拿下益州简直是千难万难。战事一但拖延日久,就会给北汉可趁之机啊。” 庞统微微一笑,言道:“益州要兵有兵,要粮有粮,更兼占据地利,坐拥如此基业,却不能寸进。诸公以为,问题出在哪里?” 一旁的崔州平言道:“无外乎君主无能罢了,刘璋暗弱,人尽皆知!” 庞统抚掌大笑道:“拿下益州,势必要在刘璋身上下功夫。只要拿捏住刘璋,我们就有各种办法可以夺下益州。” 程昱言道:“如今镇守巴郡的乃是益州上将严颜,庞公切莫小看了此人。” 庞统不以为意的摆了摆手,言道:“我早就令校事府的人暗中前往益州运作,想必不日巴郡就要撤换太守了。” 顿了顿,庞统继续说道:“就算不撤换严颜又如何,我要让刘璋主动邀请我们进入益州。” 曹丕看着殿中风采照人的庞统,不由得咧嘴一笑:“爱卿若是能够助孤夺下益州,那大汉丞相一职,非你莫属。” …… 第五百一十六章 益州变动 益州,自古有天府之国的美誉。 这与它得天独厚的地理位置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益州本就是边陲之地,朝代的更迭对它的影响都是有限的,再加上蜀道之难,使得就算益州处于乱世,也能够很好的保全自己。哪怕拥有它的君主如何昏聩,益州也不是谁想染指就能染指的。 益州治所成都,刘璋亦如往昔般哼着小调看着翩翩起舞的侍女们。他专注于眼前的画作,不得不说,在画艺上,刘璋堪称大师。只见侍女的神态和身姿都跃然纸上,那一颦一笑,都刻画得极为出彩。 就在刘璋沉浸其中的时候,只听一声哭嚎声打断了钟乐之声,也让刘璋手上一滑,一幅上好的佳作就这么毁于一旦。 刘璋眉头立刻皱了起来,显然已经到了暴怒的边缘。 只见门外一人匆匆而入,跪伏在地哭嚎道:“主公啊…主公,如果放任荆州军入川,那益州四十一州郡,归属他人矣…” 刘璋看着毁坏的画作又看了看跪倒在地哭嚎之声吓得侍女连连后退的王累,顿时怒火中烧的道:“汝怎敢质疑我的决定?如今北汉在汉中虎视眈眈,坊间传闻你们都没听到不成?北汉不日就要攻取益州,此时不请外援,试问谁来抵御北汉?是你王累么?” 王累继续哭嚎道:“主公啊,那曹丕贵为魏王,如果入川如何做小,势必要反客为主啊。” 这时,李恢也匆匆而入,他看了眼跪在地上的王累,心中也长舒了一口气,还好是赶上了,他真怕王累豁出命去死谏,那就真的不好收场了。 李恢抬头看了眼脸色阴郁的刘璋,急忙拱手言道:“窃闻君有诤臣,父有诤子。王累大人忠义之言,必当听从。若容曹丕入川,是犹迎虎于门也。” 王累赶忙跪行两步,一把抱住刘璋的脚,匍匐在地言道:“主公啊,北汉犯境,只是外患,我们有蜀道之险,纵然北汉有百万雄师,也难入我益州分毫。曹丕入川才是釜底抽薪,心腹大患呐……” 刘璋看着哭哭啼啼的王累,心中的烦躁已至鼎沸,他一脚照着王累的面门踹去,直接将王累踹得惨叫一声,门牙伴着鲜血洒落一地。 只听刘璋怒道:“吾意已决,再敢言此事者,斩!”说完,他不再理会王累和李恢二人,拂袖而去。 李恢望着刘璋的背影,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有开口再劝,只是长叹一声,将面如死灰的王累扶起。 …… 广武二年四月,益州大幅度调防,巴郡太守严颜调往阆中练兵,接任巴郡太守的乃是益州上将张任。其次,益州主力军大量抽调至梓潼一带,其目的已经不言而喻。 同月下旬,曹丕派遣司空庞统率领八万大军,以文聘为先锋,许褚为副将,走巴水入川。 益州牧刘璋非但没有派兵制止,反而亲往涪陵迎接,此事遭到了益州众文武的反对,但刘璋依旧我行我素,这中间,自然少不了小人在推波助澜。 闻听此事后,陈风也愣住了,倒不是因为刘璋此举出乎他的意料,主要是这一切都和原来的历史何其相似。看来历史滚滚的车轮,还是在尽可能的保持自己原有的节奏行进着。 …… 陈风的朝廷自然不会放任伪朝顺利拿下益州,陈风是知道诸葛亮在汉中与益州之间的布局的。所以他当即下令,让西域得胜归来的诸葛亮与马岱进入汉中,与徐晃汇合一处。以诸葛亮为主帅,徐晃为副,马岱为先锋,率八万汉中军入川。 同时,陈风从司隶和三辅地区抽调了三万精锐入驻汉中,为第二梯队。 如今万事俱备,益州正式陷入了南北王朝的角逐之中。 …… ———— 荆州江夏郡,一处山清水秀的地方,只听一声豪迈的大笑声震得鸟雀四散。 “哈哈哈,大哥,你看我的射击是不是又精湛了。” 刘备骑在马背上,面带微笑的赞道:“三弟神射,相隔一百八十步,为兄都看不清晰,你竟能一箭命中猎物。” 张飞拍了拍胸脯,言道:“小意思,要是二哥在此,哪还有俺老张展示的机会。” 一提到关羽,刘备的脸色瞬间阴郁了下来。 张飞也感受到了刘备的情绪波动,一时间呐呐不敢多言。 刘备叹息一声,没有说什么,只是翻身下马,找了个大石坐了下来。 张飞立刻吩咐左右去把猎物处理了,就在这里野炊。 随后他从马背上取下酒囊,灌了一口后递给刘备,小声言道:“大哥啊,二哥他……他在荆南也有段时间了,而且荆南在他的治理下也很是不错呢,前段时间二哥不是刚收服了五溪蛮王沙摩柯。以二哥的功绩,应该可以将他调回江夏了吧。” 刘备目光闪烁,他回忆起与关羽往昔的一幕幕,眼中的复杂之色更浓了。 正所谓爱之深恨之切,就是因为深爱自己这个二弟,所以他才更加不能接受关羽将他复兴汉室的希望放走。 诸葛亮加入北汉之后立下的每一桩功绩,就犹如一把利刃狠狠的刺在他的胸口。这些原本都是属于他的,如果不是关羽放走诸葛亮,现在的他就不会困守于江夏一隅……以诸葛亮之才,一定会为他谋划出一条属于他的道路。 现在别看他的江夏还算安定,荆南地区也在蓬勃的发展着。但是和北汉相比,那简直就是蝼蚁般的存在。就算不拿北汉对比,无论坐拥江东和交州的孙权,还是发兵益州的曹丕,哪一个不比他更具潜力。 发展五溪之地?刘备自嘲一笑,难道未来只能与这些蛮人为伍了么。 张飞看着刘备阴晴不定的样子,心中也是暗自发虚,他挠了挠大脑门,实在想不通,自己三兄弟为什么会闹成现在这个样子。 …… ———— 江东会稽吴王府,孙权负手而立,看着院子中的花花草草。 他的背后周泰拱手而立,并未说话。 过了良久,孙权才幽幽的问道:“已经发兵了?” 周泰知道孙权在问什么,急忙回复道:“已经发兵了,根据夜冥军回报,这次是由庞统领军。” 孙权点了点头,言道:“这个庞统有着凤雏之称,和近期名震华夏的卧龙先生齐名。听说北汉也将调遣这个诸葛亮总督益州战事,呵呵,卧龙凤雏之争,却是不知结局如何。” 周泰笑道:“最好是两败俱伤,我们好从中渔翁得利。” 孙权淡淡的摇了摇头,言道:“如何渔翁得利?就算是两败俱伤,得利的依旧只会是北汉啊。” 周泰一愣,随后想了想也是,北汉就算折了入川的兵马又如何,他们随时可以拉出一支更加强壮的兵马入川。如果是两败俱伤,就意味着荆州元气大伤,北汉却只是皮毛之痛罢了。如此一来,南方势力削弱,北汉南下的成功率将会倍增。 孙权看着迎风招展的花草,随后展颜一笑: “我们面对的,是一个震古烁今的雄主。纵观历朝历代,你根本找不到一个能够与之比肩的王者。和他争夺天下,即是幸事,又是不幸。既然无法改变,那就让我们抓住每个可能存在的机会,以我江东之地,搏取天下。” 孙权说到最后,身上的王霸之气熊熊燃起,周泰在其身后只感觉热血沸腾,连忙单膝跪地,朗声道:“愿为主公之大业效死!” …… 第五百一十七章 谋划益州 汉中城外,徐晃率领五百精骑在古道旁候着,这是他第二次迎接诸葛亮。相比于第一次,这次更多了几分敬重。 从一方军师,到副帅,再到主帅!诸葛亮的功绩是毋庸置疑的,而他具备的能力,徐晃更是亲身经历过。 这样的人做他的上司,徐晃并未觉得有任何不妥之处。 没有让徐晃等太久,诸葛亮的车驾在马岱的护送下缓缓驶来。 在看到徐晃之后,诸葛亮便下了马车,快步来到徐晃面前,拱手作揖道:“有劳将军久候。” 徐晃赶忙翻身下马,回礼道:“总算是将先生盼来了,能与先生共谋益州,实乃晃三生之幸也。” 诸葛亮也不客套,呵呵一笑,言道:“此番争夺益州,还要有劳将军鼎力配合才行。” 徐晃立刻道:“先生说的哪里话,怎么去一趟西域,咱还变得客套了。” 随后两人相视哈哈大笑起来。 …… 是夜,徐晃在府中备下酒席,为诸葛亮接风,也为明日出兵之事做好动员。汉中一众文臣武将齐聚,酒局也在一片轻松的氛围里落下帷幕。 不管是原先汉中军的将领,还是大汉的嫡系军队,都对这场战事很看好,毕竟他们的主帅是最近名震天下的诸葛亮,而大汉军团的战力,放眼整个天下,都难有对手,更遑论没有多少作战经验的益州军呢。 酒席散去,徐晃再次邀请诸葛亮彻夜长谈,他们在房中摆好茶具。诸葛亮看着上好的雕纹茶具,不由得笑了起来,看来徐晃是有心了。 两人坐定,几杯茶水下肚,徐晃顿时觉得神清气爽,惬意的道:“还得是先生啊,你斟的茶,堪称一绝。” 诸葛亮笑着摇了摇头,拿起羽扇轻轻晃动起来。 徐晃心中暗道,得找个机会找工匠定制一把同款羽扇啊,看看人家这姿势,再看看人家这风度,如果搭配上自己这般魁梧的身材,那一定迷倒万千少女…… 诸葛亮可不清楚此时徐晃在想些什么,他放下茶杯之后,问道:“栈道…修建得如何了?” 徐晃听到开始谈正事儿了,表情也瞬间严肃起来,他坐直了身子,言道:“先生放心,不曹山到阴平道口的栈道已经修建完毕,而且栈道十分隐蔽,从栈道奔袭阴平道口只需半日时间。三千将士也已经挑选出来了,随时可以通过徐谷前往不曹山。” 这下诸葛亮有点惊讶了,他的预算是半年的时间能够将栈道修建完成就不错了,但徐晃明显是提前了两个月完成了工期。 看到诸葛亮惊讶的表情,徐晃不无得意的道:“嘿嘿,这还得是我用人有方,我入汉中的时候,朝廷刚好分派了一批将校过来协助,其中有个年轻人,姓郝名昭字伯道。此人别看年轻,我一眼就看出这人有真本事,能从逐鹿学院那种群英荟萃的地方半年毕业出来的,怎么也有几分本事儿。” 徐晃端起茶杯润了润喉,继续说道: “果不其然,我安排郝昭前去秘密修建栈道,这家伙只是到了徐谷勘察了地势,便将整条栈道的大致走势绘画了出来,仅仅用了四个月便修建完工,啧啧,像我这等慧眼识珠的人,还是很少见的吧。“ 诸葛亮笑眯眯的看着徐晃的自吹自擂,但同时也将郝昭这个人的名字记了下来,这等人才绝对不能在他手上埋没。 徐晃这时候也提出了心中的疑惑,只听徐晃言道:“我们既然能修建一条从不曹山通往阴平道口的栈道,为何不在不曹山修建一条直通梓潼城的道路呢,如此以来我们不就可以直入益州腹地,还省掉了争夺阴平道。” 诸葛亮闻言,摇了摇头,他起身来到地图前,指向不曹山的方向,言道:“此计理论上可行,但实际上却很难完成。你看不曹山的山势起伏,想要在这里修建一条可供万人大军行走的栈道,堪比登天。或许可以修建出来,但是用时至少需要三年以上,到那时,益州早就落入伪汉之手了。” 见徐晃想要说话,诸葛亮羽扇一挥,抢先道: “亮知道将军想说什么,不曹山通往阴平道口的山路虽然险峻,但是多是平坦的山道组成,而且地势是由高到低,利于修建栈道,就算是如此,也只能支持小规模的军队通行。但是阴平道口则不同,阴平道山道曲折,但却可以支持数万大军通行,所以想要破益州地利,夺下阴平道口将是至关重要的。” 徐晃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他甩了甩大脑袋,这种涉及地理的策略,他不擅长也不用擅长,这不有现成的指挥官在么,听他的就是了。 只听徐晃询问道:“那这万事俱备,先生打算怎么实施战术?” 诸葛亮微微一笑,言道:“明日,我们率领大军过定军山,朝绵竹关进发,将益州军的注意力吸引到绵竹关方向。同时我们派遣一支偏师沿阴平道进发……” 徐晃闻言,蹙眉道:“阴平栈道早就在益州军的控制之中,我们这支偏师恐怕……” 徐晃看着诸葛亮似笑非笑的表情,顿时恍然大悟:“先生是想用偏师将益州军剩余的注意力都吸引过去,好方便三千将士从不曹山栈道偷袭阴平道口?” 诸葛亮点了点头,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省力。 徐晃搓了搓手掌,笑嘻嘻的道:“如此一来,只要我们夺下阴平道口,益州军坚守绵竹关就失去了意义,届时益州门户大开,等于失去了地势之优,益州还拿什么抵抗我们的百战雄师。” 诸葛亮点了点头,他将羽扇指到阴平道口的方向,郑重的道:“这里,将是我们取下益州的的关键所在,我们必须选一善守之士,只要卡住道口一月,我军便可入川。” 徐晃问道:“先生是否已经有了人选?” 诸葛亮眼中闪过一丝回忆,犹记得当年,有个叫做马谡的孩子,虽然年幼,但是所展现出来的善守的天赋却是少见。也不知道那孩子到了唐城学习了这些年,是否有所长进。今年马谡应该有十岁了吧,还是太小了一些,不然诸葛亮早就从朝廷将之借调过来了。 徐晃见诸葛亮没有说话,以为他在思考合适人选,于是建议道:“我觉着那个叫做郝昭的年轻人就很不错,能够在短时间内分析出哪处山脉适合栈道搭建,以这样的功底,在险要之间设置一所营寨固守应该是手到擒来的。” 诸葛亮点头道:“郝昭确实是个合适人选,亮也有意让他前去。稍后我书写一封锦囊,有劳公明将之传给郝昭,让他依照锦囊之计行事,切莫误了大事。” …… 第五百一十八章 涪陵相会 益州巴郡,巴水蜿蜒盘绕,穿过大半个巴郡之后汇入主河,一路奔腾至涪陵郡,再由涪陵入荆州。 庞统便是率领八万荆州大军,从巴水逆流而上,直入益州门户要塞涪陵城。 此时刘璋已经率军来到涪陵城,准备亲迎庞统。 汉中大军调动的消息已经传入益州,此时益州军已经进入了高度戒备的阶段,大量的军队开赴绵竹关的方向,统兵大将正是刚刚被调离巴郡的益州上将严颜。 刘璋来到涪陵城的第二天,便有斥候来报,荆州军已经行至城外十里。 刘璋得知后,激动得不行,急忙率军想要出城迎接,中途李恢劝阻道:“主公万万不可,荆州携八万大军前来,主公身旁只有千余侍从,情况一旦有变,只怕追悔莫及啊。” 法正闻言,冷笑道:“这说的是什么话,荆州军不远千里前来相助,如今北汉狼子野心已经昭然若揭,主公不亲自出迎,岂不寒了荆州人心,人家又为何要为了我们抵御北汉?” 李恢眉头一皱,他冷冷的看着法正,想从他这张中正平和的脸上看出一丝端倪。但是法正一直目不斜视,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将李恢探究的眼神直接无视。 刘璋沉吟片刻,便沉声道:“南汉朝廷以真心待我,我自当亲自迎接,这才显得我益州之气量。都不要劝了,我心意已决。” 李恢闻言,嘴角微动,但还是将后面的话憋了回去,随后幽幽一叹。虽然他从法正的脸上没有看出问题,但是他心里清楚,恐怕在当年法正和张松劝刘璋接受南汉朝廷册封开始,这两人就已经和南汉朝廷扯上关系了。 这次主公能够欣然接受荆州军入川,也少不了这两人的身影。如今法正一直在刘璋身旁怂恿,张松却借着巡查朱提、牂牁、越隽三郡跑到了益州西南,在这关键时刻张松搞这么一出,显然是别有用意的。那三郡多是世家门阀掌控,恐怕…… 正当李恢沉思之时,队伍已经走到涪陵城门,只听一声凄厉的喊声响起。 李恢抬头一看,不由得大吃一惊。 只见好友王累单手握剑,身上披麻,厉声喝道:“主公不听忠言,益州早晚要落入他人之手。今日累在此以死进谏,请主公三思后行,请主公万勿出城,请主公莫要让荆州豺狼入川啊。” 刘璋看王累这个架势,气的脸都青了。正当他要责骂之时,只听法正朗声道:“王大人这是何意,主公与荆州联手实乃形势所迫不得不为,汝不为君上考量,却一而再,再而三的破坏盟约,难道你想让主公成为天下诸侯眼中的反复之君不成?” 刘璋冷哼一声,言道:“来人,上去将这个狂徒给我押下来,待我迎接了荆州军,再来发落。” 王累闻言,凄凉一笑,将长剑架在了脖子上,凄然道:“不纳忠言反信小人,先主啊,臣…对不起你啊。” 言罢,王累便在众人不敢置信的眼神中,挥剑自刎,尸体也从城楼上跌下,重重的砸在了地上。 刘璋见状,眉头大皱,他下令左右将王累的尸体拖走,随后嫌弃的看了眼城门口的血污,冷声道:“赶紧让人将这里清洗干净,荆州军入城的时候看到这滩东西,那成何体统。” 这句话,让一旁的李恢瞬间面如死灰。可怜王累一世忠臣,就这么死得毫无意义。他眼神暗淡的看了一眼刘璋,心中再无半分留恋,这样的昏君,让他失望到了极致。 …… 刘璋在扫清“阻碍”之后,也顺利的迎接了荆州军,随后他和庞统有说有笑的回了涪陵城,更是设宴款待了荆州来的一众将士。期间并无任何意外发生,这也让刘璋更加认定自己的决定是英明的。 宴席结束,庞统和许褚也回到了城外营中。 中军大帐内,许褚端着酒碗一口一口的喝着,显然今晚的酒宴并未让这名虎将尽兴。 庞统坐陪一旁,品尝着川蜀特色的美食,嘴里不住的发出叭叭声。 许褚被庞统吃东西的声音弄得有些烦躁,但又不好发作,毕竟眼前这个面目丑陋的家伙可是如今南汉朝廷炙手可热的人物。 显然庞统也注意到了许褚的表情,于是笑问道:“怎么,将军也想试试这川蜀美味?” 许褚附和的笑了笑,只是笑容怎么看怎么假,他嗡声道:“末将喝酒就行……” 庞统嘿嘿一笑,继续咀嚼着口中的肉块,随后略带显摆的言道:“将军难道不好奇为何我不下令即刻拿下刘璋?” 许褚愣了愣,他很想说,他还真就不好奇,他只管打仗就行,至于你有什么谋略,那是你该考虑的事情。 但是看着庞统一脸想要显摆的样子,他也只好耐着性子装作好奇的问道:“对呀,为何不拿下刘璋那厮?” 庞统闻言哈哈大笑起来,他用油腻的手指指了指许褚,随后笑道:“你们这些武夫啊,成天就只想着打仗,须知谋划得当,比坐拥百万大军更加有用。” 许褚撇了撇嘴,但依旧面带微笑的看着庞统,等他继续说下去。 庞统站起身来,负手踱步,大有一副指点江山的豪迈气势,只听他言道:“现在拿下刘璋,自然是易如反掌的。但是我们拿下刘璋之后,就要面临益州那些自诩忠臣的人的反扑,甚至会有人直接投奔北汉而去。如果有人放开绵竹关使北汉大军入益州,届时益州就真的要陷入割据战了。” “所以现在不是拿下刘璋的最好时机,我们只需要跟随他进入成都,一路上策反和鼓动沿途将士加入我朝,许之以重利,定能沿途收服不少军队。等到了成都,我们控制住益州军政中心,在突然发难,嘿嘿,益州必入我朝之手。” 庞统讲完又重新坐了下来,抓起一块腌肉,笑嘻嘻的道:“而那时候,北汉的军队和那诸葛亮还被阻在绵竹关外呢,我们只要顺利接管益州的绵竹大军,试问北汉拿什么与我们争益州?” 许褚一开始虽然是抱着捧捧场的心态听庞统唠嗑,但是听下来之后,许褚心中还是大为震惊的。难怪这家伙在魏王面前如此受欢迎,此人的才智和谋略,应当不弱于当年的郭奉孝啊! 许褚赶忙起身为庞统斟酒,随后问道:“那不知司空大人打算从哪个益州将领入手?” 庞统目光闪烁,他淡淡的道:“自然是益州上将张任了,此人在益州颇有威望,再加上他是世家之人,本就与北汉的制度对立。再加上此人的师傅当年就是死在唐城附近的,虽然那件事情没有公开,但是这笔血仇怎么可能不报,须知一日为师终身为父的道理。” 许褚点了点头,又问道:“这张任虽然与北汉不对付,但也不见得会加入我们呀……此人听说颇为忠义呢!” 庞统呵呵一笑:“忠义?在绝对的权势面前,忠义又算得了什么!他想要的,我们能给,但是刘璋给不了。” …… 第五百一十九章 翻越不曹 绵竹关下汉军大营,诸葛亮站在中军大帐外,看着营外错落的山峦,不由得叹道:“如此地势,非人力所能破也。” 这时徐晃刚好走了过来,接过话茬道:“我们也无需破呀!” 随后两人相视一笑,一同走入大帐之中。 徐晃入帐之后,便言道:“我刚刚去巡视了绵竹关,这严颜却有几分本事,绵竹关上甲士齐列,看军姿面貌,便知军纪严明。” 诸葛亮点了点头,言道:“有此雄关,加之主将不昏聩,想守住绵竹关确实不是什么难事。” 徐晃笑道:“还好我们不需要与之硬碰,只要在此处拖住对方主力就行。” 诸葛亮摇头道:“大军压境,却迟迟没有动作,容易招人质疑!益州名士不少,定会有人看破我方虚实。” 徐晃闻言,赶忙问道:“那先生可有定计?” 诸葛亮指了指两侧山脉,言道:“可多派遣斥候,攀上山峰,寻找绕过绵竹关的小道,从而引起敌方的注意。同时我们在关下大肆建造攻城器具,做出在绵竹关下打持久战的样子。” 徐晃瞬间就明白了诸葛亮的意思,演戏毕竟是要演全套嘛!如今关内可是有着五万益州军,可谓是占了益州军队的一半了。而现在关外汉军大营满打满算也就两万将士,真正的大军都已经调到阴平道,准备从那里入益州。 所以现在别说攻打绵竹关了,如果严颜前来袭营,只怕汉军一下子就会露馅。所以说汉军必须表现得相对强势,才能将一切隐患杜绝。 徐晃叹了口气,言道:“也不知道益州如今怎么样了,自从严颜切断了绵竹关之后,天网的信息就很难及时送达了。” 诸葛亮调试着手中羽扇上的羽毛,淡淡的道:“将军不必担心,依照时间推断,此时荆州军正在前往成都的路上。在抵达成都之前,荆州军是不会动手的,否则只会白白便宜了我们。等庞统抵达成都,拿下刘璋,再到整合益州各地至少还有一个月的时间,这个时间已经足够我们的大军越过阴平道口了。” 徐晃点头道:“我们只需在伪汉收编益州绵竹大军之前,切断其归路,迫使其开关投降,接下来争夺益州就简单多了。” 诸葛亮笑而不语,他目光深邃,虽然眼神集中在羽扇之上,但徐晃可以感知到,此时他的心神已经不知飘向了何方。 …… ———— 不曹山与徐谷的交汇处,一支大军正悄然前行,一艘艘小舟陆续在山谷下靠岸,一队队甲士安静的下船列阵,等待主将下令前行。 郝昭看着眼前大汉精锐中的精锐,心中的战意也在熊熊燃烧着。他知道此行他的目的是什么,更知道这将关乎到这场战争的最终走向。 此时,副官走到郝昭身旁,神情严肃的道:“启禀将军,今日一共折了七个兄弟。” 郝昭目光微闪,但他还是坚定的点了点头,随后言道:“将他们的姓名和籍贯登记好了,他们虽然永远埋葬在这片深山老林中,但是烈士的英魂必须跟着我们回家。” 副官沉重的应诺,郝昭在他肩膀上拍了拍,随后大步走到队列之前,朗声道: “弟兄们,我们逆流而上不畏艰险穿越徐谷来到这里,接下来还要翻越更加险要的不曹山。或许有很多兄弟在抵达战场之前就会命丧于这里,但请你们记住,朝廷不会忘记你们,历史更会铭记你们,你们的子孙后代也会在你们的余荫下茁壮成长。” 顿了顿,他继续说道:“就在几个月前,为了搭建能够让我们通行的栈道,这里永远埋葬了二百三十一位先驱者,他们有的只是普通的山民,也有的是拥有大好前程的逐鹿学院工院学子。他们用牺牲为我们铺就了前进的道路,而我们要做的,就是征服这里,踏过这里,前往我们的目的地。” “我不能保证我能将你们带出这片险地,但我能保证,你们的英魂,将与我们永存。” 将士们纷纷呐喊道:“进、进、进!” 这是郝昭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独领大军,虽然只有三千人,但他们都是真正的精锐。有这样一支兵马,郝昭甚至觉得自己可以面对百万大军。 随着他大手一挥,大军浩浩荡荡开赴不曹山脉,开始了这段艰苦且危机四伏的征程。 …… 六日之后,当太阳开始西下之时,这支钢铁一般的军队,略显狼狈的出现在了阴平道口东部山麓。 他们虽然衣裳破损,甚至有些蓬头垢面,但是那一双双坚定的眼眸却丝毫不变。 郝昭看着身后二千八百零一名勇士,心中的豪气再度被激发起来,这一路的艰险,只有真正走过的人才知道。为此,一共有一百九十九名战士深埋在了这里,尸骨无存。 虽然他们已经搭建好了栈道,但是随时可能出现的落石,还有那突然断裂的栈道还是让他们吃足了苦头。 可以这么说,这条栈道经过这次的折腾,想要再复走一次,恐怕要重新搭建了。 郝昭看了看天色,再看向不远处缓缓行来的益州运粮队,嘴角也浮起了一丝胜利在望的喜悦。 他进入深山之后也一直在计算时间,从时间上来看,他已经迟到了一天,所以他必须尽快拿下阴平道口的敌营,阶段阴平道中所有益州军据点的补给,让己方大军能够畅通无阻的翻越阴平道。 …… 与此同时,绵竹关外的大营,徐晃独自一人站在一处高坡,他眺望着绵竹关,久久不语。 虽然只是短短数日的光景,但是这几天对徐晃来说尤为难熬。不说己方派遣出去探寻小道的斥候时常遭遇伏击,就说前日山体滑坡,一次小小的灾难,就导致了营中三百多个将士长眠于此,这如何不让徐晃心痛。 但他又不能退,更是无法寸进,这如何不让他煎熬。如今诸葛亮已经亲往阴平道主持大局,这里就只剩下他和两万将士,他是汉中主将,既然想将益州主力都拖在这里,那他自然不可能离开这里。只是他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还要持续多久。 与徐晃隔空对视的,是站在城头上的严颜,虽然灰暗的夜色加上遥远的距离,让彼此看不到对方。但是他们却都有一种错觉,对方正看着自己。 严颜灰白的须发在夜晚的山风中飘荡,他眼神冰冷,好似一尊雕塑。 过了良久,副将孟达登上城楼来到严颜背后,拱手言道:“将军,统计出来了,今日各处险要一共击毙北汉斥候三十七人,我军伤亡十九人。” 严颜点了点头,随后冷笑道:“想在我眼皮底下绕过绵竹关?哼哼,我倒想看看,这徐晃还有什么能耐!” 孟达目光微微闪烁,他投向关外汉营的眼神中,多少带点向往之色,但是在严颜回身的时候,又将刚刚的神色隐藏得极好。 严颜看着不卑不亢的孟达,满意的颔首道:“子敬也快快下去休息吧,天色不早了。” 孟达再度拱手作揖,这才退下城楼。等到了城下,他回身看了眼在风中略显单薄的严颜,心中暗暗一叹,默默的道:“这又是何苦呢,刘璋如此昏聩无能,益州早晚落入他人之手,现在的坚持又是为了什么……哎。” …… 第五百二十章 伏击泠苞 阴平道口,原益州军营。 此时军营中死寂一片,只有大汉将士搬运尸体时,才会不小心发出一些声响。 就在刚刚,郝昭假扮的运粮队袭击了这里。 战斗来得快去得也快,在郝昭的安排下,毫无防备的益州军在大汉精锐的四面合围下快速溃败,甚至连一人都没有走脱。 显然此处的益州军根本没有想过自己会被袭击,在他们眼中,北汉的军队被抵挡在绵竹关外,阴平道上三十二处隘口都布有重兵,北汉的军队除非插上翅膀,不然怎么冲破重重防御来到这里。 镇守此处的刘巴怎么也不会想到竟有北汉军队能够在这个时间来到这里。以至于他被抓获时,还一脸茫然。 当他被押到郝昭面前时,才终于反应过来。 刘巴看着在黑暗中不断穿梭的北汉将士,再看了看眼前魁梧的年轻人,也慢慢冷静下来。只听他淡淡的言道:“你们的人数,恐怕不过五千吧。” 郝昭饶有兴致的撇了一眼刘巴,询问道:“何以见得?” 刘巴笑道:“要是你们人数足够,就不是出现在这里了,而是成都。” 郝昭哈哈一笑,随后言道:“就算你推算正确那又如何,你已经是我的阶下囚了。” 刘巴脸上虽然沾染着尘土,但是他的神情却一点也不怵,只听他幽幽道:“你们深入川地,不管你们是怎么来的,都注定成为孤军。阴平道口左近,驻扎着至少两万益州精锐,他们每三天与这里进行一次通讯,如果没有收到我的回复,势必要发兵前来查看。届时,哼哼……” 他看着郝昭并不说话,于是话锋一转,变得柔和起来,只听他言道:“将军年少有为,年纪轻轻便有这等成就,只要你愿意归附于益州,某担保必定受到我主重用。与其被困死于此,不如……” 郝昭哈哈大笑起来,在刘巴不满的神色中,朗声道:“投降?要本将转投那无能刘璋?哈哈哈,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刘巴冷哼道:“你没有选择,三天的时间,我益州大军将这里围定之后,看你如何还能笑得出来。” 郝昭挑了挑眉毛,言道:“三天?很好,三天后引兵前来探查,再折返回去调集大军前来,这其中怎么不得有个四五天的时间。这个时间已经绰绰有余了。” 刘巴一开始还不知其意,但是看到数百北汉将士连夜出发,朝着阴平道进发,他一下子就知道了这支军队的意图。 刘巴面露惊惧,但还是厉声道:“你们想通过阴平道入川?简直是痴人做梦,痴心妄想…亏那诸葛亮还自诩神机妙算,通过阴平道入川至少需要十天时间,十天已经足够我方大军将你们吃得渣都不剩了。” 郝昭面带微笑,言道:“这个,就不劳刘大人费心了!” 刘巴看着郝昭如此笃定,突然想到了什么,急忙问道:“难道那诸葛亮已经在阴平道中了?” 郝昭诧异的看了一眼刘巴,没想到益州还是有能人的嘛,他还以为庸主之下都是一群酒囊饭袋呢。 郝昭挥手让人将刘巴带了下去,他并未为难刘巴,反而是让人给他准备了一个干净的帐篷。除了帐外有人看守之外,其他的并未给他做什么限制。 刘巴在帐篷内枯坐了一夜,直到天色破晓,他才顶着两个黑眼圈走出帐篷。 他出来的时候,卫兵并未拦着,这样的文弱书生在他们眼里就跟小鸡一样,只要他有所异动,他们随手都可以将之提溜回来。 刘巴显然也知道情况,现在郝昭给他的自由已经很理想了,他也是聪明人,自然不会去干一些毫无意义且损害自己的事情。 但是当他迎着阳光走到营寨门口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一夜之间,整个阴平道口已经搭起了四座连营,每座营寨的规模都不大,但是位置都是极好。 地势险要又互为犄角,一营遭袭另外三营的位置都可以施以援手。而且四座营寨把道口卡得死死的,想要绕开更是不可能的。 如此一来,这两千多人还真有可能借助地利阻挡益州大军啊…… 就在刘巴惊惧之时,他看到一支北汉人马离开了营地,朝着另外一座山峰而去。 刘巴赶忙问道:“他们这是要去哪里?” 看守他的士卒自然是不会应答的,但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也解答了他的疑惑:“他们去西道峰。” 刘巴扭过头来,看到正是一脸自信和笑意的郝昭,于是急切的问道:“你们去西道峰做什么?”随后他恍然大悟,伸手颤抖的指向郝昭:“你…你好狠啊!” 郝昭挠了挠头,言道:“我只是思考了一下你昨晚说的话罢了,这不也是为了防范于未然嘛。你说三天没有信息就有人来询问情况,那我们就引其深入在断其归路,只要不放走一人,那事情不就可以多隐瞒一段时间。我这也是为了益州军着想啊。” 郝昭突然话锋一转,冷然道:“打仗,那可是要死人的!” 刘巴被郝昭冷冽的眼神吓了一跳,但他也知道此时自己根本没有能力反抗,只能看着郝昭布局。他决定不再说话了,现在他也只能在心中默默祈祷,希望益州军快点发现阴平道口的变化…… …… 第三天的早晨,一阵马鸣声打破了山谷中的宁静。 刘巴更是被战马的嘶鸣吓得从榻上弹射而起,他也顾不得身上的衣服有些凌乱,急急忙忙就冲了出去。因为他知道益州缺马,益州军本就没有成建制的骑兵队伍,而如此规模的战马嘶鸣声,少说有几百匹,那就说明了来的一定不是一个小将。 果不其然,当他冲出帐篷,冲到山边向下一看,只见下方蜿蜒盘旋的山道上有数百骑飞驰而来,队伍中高举的旗帜赫然是“泠”字。 刘巴瞳孔一缩,急忙高声呼喊:“泠将军速退,速退呀……” 只是他的声音在偌大的山脉之中,根本传不出去,更何况下方的骑兵策马狂奔,耳边都是马蹄声,哪里能听到他的呼喊。 刘巴急的冷汗直冒,但却无能为力,只能眼看着泠苞一步步踏入郝昭设好的伏击圈。他眼角余光已经看到,各处山峰上已经开始挥动令旗,显然郝昭根本没打算放过山下这三百骑士。 …… 刘巴面如死灰的跪倒在地,过了片刻,他的耳边已经响起了弓弩离弦的声音。 喊杀声,惨叫声也汇聚到了一起,一直持续了半个时辰才慢慢安静下来。 刘巴叹息一声,他一直都不敢将目光看向山下,直到声音结束,他才落寞的看了眼山下的情况。 只见山道上横七竖八的都是益州骑兵的尸体,那杆“泠”字旌旗也倒在了道路一旁。北汉的将士巡视着战场,将尸体一具一具的搬离。 刘巴落寞的看着这一切,正欲回到自己的帐篷中,却见山道上,泠苞被五花大绑的押解了上来。 两人隔空对视一眼,随后都苦笑的愣在了原地。 …… 第五百二十一章 战事发展 郝昭并未为难泠苞和刘巴,反而是将二人安排在了隔壁的帐篷,泠苞是个武将,所以除了双手被粗大的麻绳捆缚之外,其他行动自由都和刘巴一样。 此时,两人在帐篷外相对而坐,他们身后站着看管的大汉将士,两人久久无言,只剩下长吁短叹。 泠苞犹豫良久,才言道:“按照刘大人所言,这北汉的军队恐怕已经在阴平道上了!” 刘巴落寞的言道:“郝昭的布置,将此处地势利用到了极致,只怕我益州大军来攻,也没什么机会啊!” 泠苞看了眼身后如狼似虎的北汉将士,不无羡慕的道:“给我这样的一支雄师,我自信后勤不断的情况下,能坚守到天荒地老。” 刘巴在心中暗道,谁说不是呢,他现在反而希望益州军早早注意到这里,但是不要在攻打阴平道口上浪费时间,而是尽快借助周边地势修建一条防线,阻止北汉大军推进。 不过事与愿违,当邓贤得知泠苞前去阴平道口探查,一直未归之后,便知出了大事。急忙调起两万大军前来。 当他在山脚下看到改旗易帜的阴平道军营时,整个人都震惊到无以复加。绵竹关还在严颜手上,北汉是飞过来的不成? 此时也不容他多想了,他一面下令强攻,另外一面派人通知绵竹关的严颜,并派人前往成都报信。 强行攻打阴平道口的结果可想而知,一连三天,益州军除了在山道上丢下了数之不尽的尸体之外,根本无法撼动卡着地利的郝昭军。 而派遣出去的信使,也只有绵竹关方向给了回信,言已派副将孟达率军一万前来支援。至于成都方向却丝毫没有动静。 …… 早在汉中开始对益州用兵之时,益州的天网分部便已经全员调动起来,他们虽然无法快速的将益州的情报传递出去,但是监察各路要道还是做得到的。 邓贤派出去的传令兵还没走出梓潼郡,便被天网的人截杀。 在看到传令兵所携带的求援信件后,益州天网的人无不振奋,同时他们更是加派人力,将梓潼郡通往成都的各处要道全面监控起来,以防这里的战况传至成都。 …… 此时的邓贤看着坚如磐石的郝昭军寨,实在是一筹莫展不知该如何是好。 昨夜他组织了一支五百人的精锐队伍,趁着夜色潜伏上山,随后惨叫声肆虐了一整夜。 起初他还略带紧张和兴奋的观看着黑夜中的山头,直到惨叫声喊了大半个时辰了,却不见山头敌军寨子起火,他就知道自己的谋划已经失败了。 果不其然,今日刚刚破晓,山上就丢下来不少益州将士的尸体。 邓贤现在是进退维谷,别看山上人不多,但是卡的位置恰到好处,让他有力都没地方使,在这里除了空耗兵力根本无济于事。退那就更不可能了,这里已经是梓潼郡的腹地了,他还能往哪里退呢。 现在他只能期盼成都早作应对,亦或者孟达来的时候能够带来什么破敌之策。 …… 同样焦躁的,还有重兵屯于绵竹关的严颜。 阴平道口的消息让他惊得说不出话来,当务之急肯定是重新夺回那里,不然益州大军将被困死在绵竹关进退不得。 但他又不得不亲自坐镇在此,关外徐晃每日在军中操演军阵,其威其势震得关中守军人心惶惶,他不敢保证自己一旦退出绵竹关,会不会有人立刻开关投降。 …… 与此同时,阴平道上,诸葛亮站在一处高坡,看着下方浩浩荡荡前行的大汉将士,马岱在其身后,言道:“没想到这益州人修建的栈道竟如此巧妙。” 诸葛亮微笑言道:“益州本就是山林之地,百姓多在山中谋取生计,打造一条结实的栈道自然不在话下。日后如果我朝想要组建山地军,益州将士最好的兵源地。” 马岱听诸葛亮话中的意思,好似益州已经是他们的囊中之物了。不过他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等大军翻越阴平道,益州所有的优势就将荡然无存。 诸葛亮眺望着前方蜿蜒盘旋的山道,询问道:“还有多久可以走出阴平道?” 马岱立刻回复道:“以地图来看,不出意外,三日便可出山。” 诸葛亮点了点头,这场预谋已久的进军,现在唯一的风险便是阴平道口是否能守住。 不过诸葛亮并不是很担心,以阴平道口险要的地势,只要郝昭不是太昏聩,在防备森严下坚守个十天半个月的,绝对是绰绰有余的。 …… 所以当孟达率领一万大军赶至阴平道口,与邓贤汇合时,他眼中的震惊丝毫不加以掩饰。 “他们是怎么过来的?难道他们能上天入地不成?” 邓贤面色也不是很好看,毕竟他已经强攻了郝昭军寨三天了,毫无寸进不说还损兵折将的。他语气非常不好的道:“他们怎么来的我不知道,只是眼下形势又该如何。上山的道路就这么些,又被层层卡住,一旦发起攻势,他们便可以从多个角度进行打击,就算我们人在多,也攻不上去啊。” 孟达沉吟片刻,沉声道:“既然攻不上去,那就不要攻击了!” 邓贤瞳孔一缩,手也按到了剑柄处,怒道:“你说这话什么意思?莫非你想投敌?” 孟达在心中呐喊着,老子就是想投敌又如何,良禽择木而栖的道理你不懂么? 但是孟达表面上却显得很镇定,只听他幽幽道:“既知攻不上去,我们为何还要在此徒耗兵力!” 邓贤愤怒的道:“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担君之忧,有何惧哉!” 孟达摇头道:“将军之忠,达已知之,不过我们还是需要审时度势的。” 不等邓贤反驳,孟达便道:“我的意思并非投降,而是在阴平道口以南搭建防线。只要我们依靠地利封住北汉的进军之路,那就算北汉大军通过阴平道口又能如何?” 邓贤闻言一愣,随后眼中闪过精光。只见他急忙向孟达拱手请罪,随后言道:“幸赖将军来此指点迷津,要不然本将军就本末倒置了。” 孟达笑而不语,邓贤便已迫不及待的打马而去,只听他言道:“我这就去调派兵马,搭建防线。还请孟将军多加配合才是。” 孟达看着急急忙忙退去的邓贤,脸上的笑意也在缓缓收敛。他的眼中闪烁着冷芒,嘴里轻声道:“好好规划防线,你规划得越好,我的投名状就越值钱!” …… 第五百二十二章 成都夺权 北汉与益州在梓潼郡与绵竹关一带的对峙正在紧张的进行着,但是成都乃至益州腹地却丝毫没有战斗已经打响的紧迫感。 毕竟绵竹关已经屹立了数百年了,至今从未听闻有人能够翻越绵竹关打入益州来的。所以成都上下,无论是达官贵人,还是平头百姓,都没有感到任何战争将至的阴影。 别说益州人了,刚刚进入成都的荆州人也并不认为诸葛亮能够在短短的时间内突破绵竹关。在庞统看来,等他定鼎益州之时,便依靠绵竹地势阻绝诸葛亮的进军之路。届时不管北汉军队有多骁勇,在自己面前也逞不得威风。他要以打败诸葛亮的功绩,让天下人重新认识自己。 今夜,就是他夺取政权的时刻,八万荆州将士已经枕戈待旦,城中内应也都发动了起来。今夜刘璋宴请他们的时候,便是他发难的时候。 成都,已经是他的囊中之物了,他将会在最短的时间内,平息益州境内所有不服的声音。 …… 是夜,当鼓乐声响彻整个蜀王府,暗藏在夜色下的杀机,也悄然浮现出来! 刘璋此时还不知大祸临头,只见他在鼓乐声中不断的推杯换盏,略显富态的身姿在觥筹交错中显得格外贵气。 成都的大小官员也在不断的敬酒,欢声笑语充斥着整个府邸。但是往往在这种时候,总有些人喜欢跳出来破坏氛围,只见益州儒将刘璝起身来到庞统面前,举杯言道:“听闻司空率军援我益州,璝深感大义。只是不知司空大人不发兵梓潼,却将八万荆州大军布置在成都附近,是何用意?” 刘璝的话音落地,府中的欢笑声顿时停了下来。 刘璋神情有些不满,他放下酒盏,不等庞统开口便先解释道:“是我请荆州友军入成都的,怎么?有问题吗?” 刘璝对着刘璋拱手言道:“主公啊,如今绵竹关战事吃紧,既然司空大人率军是来助益州抗击北汉,那就应知兵贵神速的道理。从巴郡明明可以借道巴西直达梓潼,何以将八万大军绕道至成都呢?” 刘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觉得刘璝说的有道理。既是援助,又何须将八万大军都带到成都,甚至一支先头部队都没有派往绵竹关。 刘璋扭头看向庞统,眼中的意思便是让庞统自行解释。却见庞统呵呵一笑,他自斟自饮一杯后,便起身言道:“那不知刘璝将军觉得,我荆州八万大军入川,所为何来?” 刘璝眼神一眯,面含杀机的道:“这恐怕只有司空大人知道了。” 庞统哈哈大笑起来,言道:“想不到益州还有这么多有识之士,只可惜啊,刘璋昏聩无能,不能用人,方有今日之局。”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益州系的文武官员纷纷起身,惊疑不定的看着庞统。 庞统这句话等于是直接说了他们入川的目的,显然不是为了帮助益州抵御北汉而来,而是来鸠占鹊巢的。只是让他们不理解的是,庞统凭什么敢在成都城中,在着蜀王府邸,在着守备森严的地方说出这样的话。难道他不想活了?亦或者他有所持…… 刘璋也是一脸错愕的看着庞统,他不敢置信的问道:“你刚刚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庞统一脸淡然的看着刘璋,言道:“刘季玉,汝贵为皇室宗亲,却只知饮酒享乐,昏聩无道至极,枉费益州众多名士相助,却无法守住基业。汝连守户之犬都算不上,这等庸主,何德何能坐拥益州天府之国。还不将州印拱手献出,更待何时?” 刘璋的脸色瞬间变成酱紫色,酒杯更是从手中滑落,他颤抖着手指着庞统,厉声道:“竖子,尔竟敢……” 庞统掏了掏耳朵,直接不理会刘璋,而是转头看向益州文武,言道:“曹丕乃大汉魏王,论文论武皆远胜刘璋,正所谓良禽择木,益州归附于我朝,必将繁荣昌盛。尔等还在犹豫什么?” 庞统话音一落,只见原本坐着的法正,李严、杨怀、高沛等人纷纷起身,拱手言道:“愿为魏王效犬马之劳。” 这下宴席上直接炸锅了,难怪庞统敢如此行事,原来是有备而来。 这时坐在一侧的益州名士卓鹰起身怒骂道:“卖主求荣之辈,背信弃义之人,安敢立于大堂之上。” 庞统眼神一冷,直勾勾的盯上了卓鹰。卓鹰也毫不畏惧,对着庞统怒目而视。 就在这时,刘璋终于从惊怒中反应过来,只见他拍案而起,怒喝道:“来人,将这狂徒给我拿下,还有这些背主小人,统统给我拿下。” 只是他喊完话后,等了半晌,竟无甲士入内。这时益州文武都发现了事情绝不寻常,一个个都看向庞统。 庞统得意的笑了笑,随手抓起案上片好的牦牛肉丢入口中,一边咀嚼一边言道:“说你无能你还不信,既然我敢当堂发难,那势必已经做好了万全准备,你要叫人?好,那就请他们进来吧。” 庞统一声爆喝:“甲士何在!” 只听一阵金铁交鸣的脚步声响起,一队荆州甲士推门而入,为首的正是虎贲大将许褚。 刘璝见状,虎吼一声扑向了近在咫尺的庞统。 庞统正得意之时,忽见刘璝已然近身,吓得连连后退,一不小心跌倒在地。千钧一发之际,只见许褚从腰间飞出一柄小刀,十分精准的插入刘璝后心。 刘璝惨叫一声,直接扑在了庞统身上,待庞统反应过来,刘璝正瞪着眸子死死的盯着他,但是已经没了声息。 庞统在法正的搀扶下,推开刘璝的尸体爬了起来,他略显狼狈的整了整衣冠,随后愤怒的踹了一脚刘璝。 此时刘璋早已吓得面无人色,他就这么静静的看着,不敢再发一言。 庞统不屑的撇了一眼刘璋,随后转头对着卓鹰说道:“念你是益州名士,之前你说的话我就不多做计较,好自为之吧。” 庞统对卓鹰释放好意,却不想卓鹰直接回怼道:“你是个什么东西?背信弃义的小人,天下人人得而诛之,就凭你们这些卑劣的伎俩,如何与北汉相抗?迟早必亡也。” 庞统眉头一蹙,既然卓鹰如此不识好歹,那他也没必要惯着了,只听他厉喝一声:“沽名钓誉之辈,无甚本事却只会狂吠,留你何用?左右,将之推出去,斩首示众。” 看着甲士将卓鹰架走,堂内众人无不瑟瑟发抖,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庞统环顾一圈,最后将目光定格在刘璋身上。刘璋早就被吓破了胆,哪里还敢与庞统对视,此时都快将脑袋缩到宽大的锦袍里了。 庞统嘴角牵起一丝笑意,成都已然在手,随后巴郡乃至益州南面诸郡也会在张任、张松等人的运作下陆续来投。益州已然是他的囊中之物了,而此时北汉的大军还在哪里? 想到此处,庞统不由得仰天大笑起来。 …… 第五百二十三章 诸葛入川 如果让庞统来到梓潼前线,一定会惊得不行!他认为的被阻击在绵竹关外无法寸进的北汉大军,此时已经通过阴平道翻越了连绵的山脉。 可惜这个世界上并没有如果,庞统依旧沉浸在益州已经在手的美梦中,他甚至不需要再做什么,只需要益州各郡上表臣服即可。甚至他的重心都还未向梓潼偏移,只是开始针对各地不服调遣的军队和势力实施拉拢和打击。 为了让梓潼前线能够安心御敌,庞统选择了暂时切断与梓潼的联络,为的就是隐瞒这场成都政变。与此同时,益州天网的人也在疯狂的截杀着梓潼派往成都的传令兵,两相用力之下,梓潼竟不知不觉的成为了一片孤地,而益州大军却还蒙在鼓底…… 诸葛亮此时正站在阴平道口大营辕门处,他眺望着几座山峰上郝昭设置的营寨,眼中的赞赏之色丝毫不加以掩饰。如果让他亲自布阵,最好的扎营方式也不过如此罢了。 诸葛亮挥动羽扇,笑着对身旁的将校言道:“伯道真乃善守之将也。” 郝昭嘿嘿一笑,随后言道:“军师过誉了!” 随后郝昭指了指五里开外的山峰,蹙眉言道:“益州军见夺不下这里,便后退到了那边的山脉,重新组织了防线。末将亲自前去查看过了,那边寨子也是环环相扣,易守难攻。” 诸葛亮不以为意的笑道:“有何用?我们不走那边就是了,阴平道口对外有无数的山道可以通往梓潼城,莫非他们还能将所有山道阻截不成?” 众将闻言哈哈大笑起来,随后马岱走到郝昭的身旁,搂着他的脖子问道:“听说你抓了不少人物?” 郝昭嘿嘿一笑,言道:“除了两个人,其他都是些不入流的角色。这两个人其中一个是原巴郡太守刘巴,另外一个是是益州上将泠苞。” 诸葛亮稍微咀嚼了这两个人的名字,随后言道:“把他们带上来吧!”随后回身朝着中军大帐走去。 …… 等刘巴和泠苞来到中军大帐时,只见主位上坐的已经不是郝昭,此时的郝昭侧立一旁,主位上坐的是和他们有过一面之缘的诸葛亮。 那时候诸葛亮扯起大旗出使成都时,他们在宴会上曾经见过这位羽冠纶巾的年轻人。 两人进来之后,环顾了一下四周的北汉众将,两人也不行礼,就那么直挺挺的站着,等候诸葛亮的发落。 诸葛亮呵呵一笑,和声道:“两位贤士这几日休息的可好,见二位容光焕发的,亮也就放心了。” 二人老脸都是一红,也确实,他们自从被俘虏以来,郝昭都是好吃好喝的供着,全程没有任何的慢待。特别是北汉那制式干粮,两块面饼中间夹着一大块肉干,中间还搭配着一些脱水的蔬菜,加热之后那味道……简直是绝了! 这一段时间,因为不需要操心任何事情,吃得好睡得也香,这不,两人除了容光焕发之外,还增重了一圈。 但此时却不是考虑其他的时候,看诸葛亮这个意思,还有北汉军队对他们的态度,他们明显可以感受到招揽之意。 只是在来之前,他们就通过气了,要做一个有气节的臣子。 于是乎,刘巴大步上前,冷声道:“倒是要谢过诸位这几日的款待,今日也是个良辰吉日,那就有劳诸位今日送某最后一程吧。”言罢,他昂起头来,就朝着帐外大步走去。 泠苞一阵犹豫,但见刘巴如此豪迈,也不由自主的咬牙跟了上去。 诸葛亮淡淡的笑着,直到刘巴快要跨出大帐之时,才出言道:“且慢……” 刘巴脚步一顿,他回过身来看向诸葛亮,心中想着反正都要死了,就听听此人还想说些什么吧。 只听诸葛亮幽幽道:“刘巴刘子初,荆州零陵郡烝阳县人。年少便已闻名荆州,当年刘表曾经多次征用推举,汝都并未应约。后辗转进入益州为官,为人简朴清高,退无私交,益州上下无不敬重之。” 刘巴听诸葛亮说起他时,如数家珍。一下子惊得不行,他相信以北汉的情报能力,要拿到他的资料是易如反掌的,难就难在这家伙是如何记得如此清楚,记得这么全面的! 这个时候,诸葛亮目光灼灼的看向泠苞,继续言道:“泠苞,西川四上将之一,以刚猛勇武闻名于益州。作为益州大族泠家的旁系子弟,却依靠自己一路博出这大好前程。过往种种事迹,川人更多称汝忠义。” 泠苞被这么一顿夸,脸上都流露出了不好意思的神情。 只见诸葛亮长身而起,走到泠苞身旁,亲自为他解绑。在泠苞闪烁的眼神中,他义正言辞的道:“二位都是当世贤士,当初子初不愿在荆州效力,不就是为了寻一明主不负志向与抱负么。” “泠将军一生征战无数,今日想要以身全忠义,亮深感佩服。但你所贡献的忠义,却是给谁?是岌岌可危的成都,还是那庸弱无能的刘璋?世人只会说你愚忠,后世又该如何评价你?” …… 大帐中一片沉默,泠苞和刘巴相视一眼,随后泠苞不再理会刘巴,直接抱拳单膝跪地,朗声道:“愿效犬马之劳。” 刘巴见状,眼神一阵动摇,随后长叹一声,言道:“巴…愿降……” 诸葛亮上前,将泠苞扶起,又握住刘巴的手,言道:“二位深明大义,亮定为二位请功,日后治理益州,还要劳烦二位多多出力才是!” 刘巴和泠苞赶忙拱手回礼。 诸葛亮又是勉励了一番,随后让二人退下休整一番。 马岱见二人走了之后,这才上前言道:“军师何必在他们身上下功夫,我大汉最不缺的就是人才。” 诸葛亮摇了摇头,言道:“如今伪朝军队已经入川,他们的目的很明确,就是夺取西川之地。此时恐怕已经发难,没有防备的刘璋被吞并也就是旦夕的功夫。” “我们必定要在这西川与伪汉一战,想必川地亦有不少有志之士会反抗伪汉的统治,而他们就是我们争取的对象。刘巴和泠苞只是一个契机,是我们招揽反对伪汉政权的势力的契机!” …… 第五百二十四章 邓贤之死 北汉大军走出阴平道那么大的动静,孟达与邓贤自然是知道的。 邓贤显得焦躁无比,他不知为何成都迟迟没有回信,也没有安排接下来的应对方式!他们现在虽然占据着地利,但是北汉军队完全可以绕开他们,此时梓潼危在旦夕,但他却真实的感觉到,整个益州好像就只有他在作战。 孟达看着急得来回踱步的邓贤,眼中的杀机隐隐现了出来。但是当邓贤回身看他时,他又将眼中的杀意隐藏得很好。 “子敬啊,现在可如何是好,吾观阴平道口的阵势,只怕入川的军队至少五万,这样的阵仗,我们如何能挡?” 孟达在心中暗道:老子早就知道挡不住了,就算给你十万大军又如何,在人家北汉眼里无非就是一群土鸡瓦狗耳。 但明面上,孟达依旧不动声色的安慰道:“我们已经将此间的信息报给严颜将军,更是通知了成都。想必援军已经在路上了,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将这里守好!只要拖延一些时日就行,其他的现在我们也顾不上了!” 邓贤闻言长叹一声,颓废的坐了下来,嘴里囔囔道:“也只能如此了,也不知道主公那边到底怎么回事,都那么久了,竟一封回信也没有。” 孟达撇了撇嘴,就刘璋那草包,要是能够做出什么明智的决定,益州也不至于至此了! 邓贤看孟达不回复,以为孟达在怪他抱怨主公,于是叹声道:“子敬莫要怪我说话直接,只是现在已经是火烧眉毛的时候了!想必成都那群文臣还在主公面前谗言梓潼无碍吧……可惜你我一身勇武,却被钉在这里毫无用武之地,哎。” 孟达听到此言,眼前一亮,如果邓贤能够一通策反,那事情就简单多了呀。 于是孟达朝前探了探身子,小声的说道:“确如将军所说,刘璋昏庸无能,累死三军。如今北汉大军已经入川,大局已定,谁也无力回天了。与其徒增伤亡,不如……” 邓贤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孟达,他实在想不通,前一刻还十分沉稳的孟达,怎么会突然说出这种大逆不道的话。 随后邓贤反应过来,应该是自己刚刚那句抱怨,让孟达误以为自己有投敌之意,所以这才暴露了本性吧。 邓贤不由得一阵后怕,自己身旁一直放着这么一个已经心向敌军的人,如果他在自己不经意间发难,那后果将不堪设想。随后邓贤怒火腾的一下就冲了上来。 只听他咆哮一声:“大胆!” 随后,一脚踹翻桌案,恶狠狠的盯着孟达,手更是放在了剑柄处:“汝怎可说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话,简直枉为人臣。” 孟达一脸惊惧的看着突然暴起的邓贤,随后悔恨得不行,自己这是着什么急,原本一切都好好的,这下好了,让对方知道了自己的意图,这可如何是好。 孟达赶忙起身,一脸赔笑的道:“戏言…戏言……某怎么会干出那种卖主求荣的事情呢!” 他赶紧上前,假装很不在意的样子,将桌案翻了起来,随后言道:“哎呀,邓将军也真的是!某就是想试试你的忠心,不成想让将军误会了!你我皆是益州将领,哪有不战而降的道理!将军尽管放心便是……” 孟达一通好说歹说,邓贤这才怒气稍减,但是他眼中的戒备却丝毫不见减少。孟达见此,知道如果让邓贤回到自己的营地,只怕自己就再无机会发难了!所以咬了咬牙,言道:“今日难得清闲,再过两日恐怕大战就要开始了!不如今夜我们兄弟二人共谋一醉如何?” 邓贤淡淡的摇了摇头,言道:“喝酒那就不必了,请孟将军牢记今日所说,如果让我再听到你有如此不忠之言,那就休怪某家翻脸不认人了。” 孟达眼中闪过一丝阴狠,右手已经摸向了腰间别着的小匕,左手还在摇晃着,道歉之声连连。 邓贤冷哼一声,正欲转身离去。孟达见时机已到,不再做任何掩饰,直接飞身扑了上去,左手捂住邓贤口鼻,右手抽出匕首狠狠的插入邓贤的胸口。 邓贤疯狂挣扎着,但是口鼻被捂住的他却只能发出“呜呜”的低鸣。 孟达手起匕落,一下一下的捅着邓贤,直到自己捂住他口鼻的手已经被鲜血沾满,直到邓贤不再有任何动静,直到邓贤的胸口已经烂成一片。他才一把推开邓贤,看着地上怒目圆睁的尸体,孟达喘着粗气掏出一张布片擦拭着满是血迹的手。 “你不能怪我……益州大势已去,你想死,但千千万万的益州军民可不想跟你陪葬。” 他将擦完手的布片盖在了邓贤脸上,随后嘶哑着声音喝道:“来人。” 帐帘被挑开,孟达的副官走了进来,他惊讶的看了一眼地上邓贤的尸体,但是并未说什么,反而眼中有些激动之色,只见他拱手问道:“将军有何吩咐?” 孟达点了点头,言道:“擂鼓,聚将!” 副官比了一个斩杀的手势,询问道:“是否?” 孟达嘴角牵起阴狠的笑意,言道:“在点将台布置好刀斧手,以我举杯为号,不服我等者,尽数诛杀……” …… ———— 绵竹关,严颜满脸落寞的立于城头上! 北汉的大军已经穿过阴平道口的消息,他已经收到了,但是他同样无计可施啊。绵竹关除开孟达带去支援的一万将士,如今绵竹关只剩下四万将士!他能做什么?放弃绵竹关前去阴平道口阻敌吗? 那关外的徐晃乘势而入,自己依旧会腹背受敌,根本毫无胜算可言。但如果对阴平道口的敌军置之不理,绵竹关就等着被断掉后勤补给,到时候依然会不战自愧啊。 正在严颜一筹莫展的时候,关下最后一波巡逻斥候已经归来。 严颜神色一动,立刻下令让斥候上城墙。 看着一脸疲惫的斥候队长,严颜询问道:“如何?可有打探到什么消息?” 斥候队长摇了摇头,言道:“并无什么变化,那徐晃依旧在营中饮酒,让士卒摔跤作乐。” 严颜冷哼一声,言道:“匹夫,竟丝毫不将吾放在眼里。” 随后他眼前一亮,询问道:“那徐晃如此……已经多久了?” 斥候队长被严颜的情绪变化弄得一愣,随后答道:“已经有好长一段时间了,自从北汉的斥候不再寻找翻越绵竹关的小道开始,他就在营中饮酒了。” 严颜哈哈一笑,沉声道:“真是天助我也,北汉军纪一向严明,竟让这么一个酒囊饭袋统领一军,呵呵,破贼就在今夜啊!” …… 第五百二十五章 严颜归顺 绵竹关四万益州大军,在严颜的指挥调动下,三更做饭,四更开拔,准备夜袭徐晃大营。 做出这个决定也并非严颜临时决议,以他行军稳重的性格,对奇袭之策其实并不热衷。因为夜袭本就是把双刃剑,失败的后果是十分严重的。 但是现在整个梓潼到绵竹关的战事已经如此不利了,如果不做出突破,那等待他们的,就是有失败!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放手一搏,机会还是有的! …… 数万大军人噤声马衔枚,趁着夜色悄然出现在徐晃大营外时。看着环环紧扣的营寨在搭配着防备松散的守卫,严颜差点笑出声来。 他承认,这样攻守兼备的营盘绝对出自大师之手。但是空有布置守备却如此松散,这和没有又有什么区别。 看了看天色,严颜决定不再等待,随着他一声令下,大军不再隐藏,点燃火把后浩浩荡荡朝着徐晃大营杀来。 严颜一马当先,手持三尖鎏金刀第一个杀入营中。 待其冲至辕门处,这才发现营中竟空无一人,营中影影绰绰的黑影,竟然都是扎制的稻草人。他心里一阵咯噔,急忙下令大军掉头撤回。 但是为时已晚,只听一声梆子响,大营四周顿时喊杀声震天。只听刺斜里传来一阵狂笑:“哈哈哈,严颜老儿,本将在此恭候多时了!” 严颜大惊失色,他强定心神朝着声音的方向望去,沉声问道:“你就是徐晃?” 徐晃挥舞着手中开山大斧,傲气的道:“正是,既知吾名,何不下马投降。” 严颜咬了咬牙关,并不再作答,而是指挥着大军朝一个方向突围。 徐晃见状,冷哼一声,大手一挥,刀盾兵上前合围,弓弩手从旁开始倾泻火力。一时间箭雨横飞,惨叫声连连。 在漫天箭雨中,益州军的士气一降再降,徐晃卡住所有出口,显然他并没有打算放走一人。 眼看益州军阵型已经松散,徐晃这才亲率铁骑出击,直取严颜而去。 乱军之中,严颜看着拍马挥斧而来的徐晃,他毫不示弱的虎吼一声迎了上去。 三尖鎏金刀带起一片寒芒,与开山大斧狠狠的磕在了一起。两人错马而过,严颜再度回身发起攻击。 看着如狼似虎的严颜,还有开山大斧上传来的震颤,徐晃也很是吃惊。这老家伙没有想象中的那么不堪一击嘛。 徐晃兴奋的舔了舔唇角,沉重的开山大斧在其手中就像是孩童的玩具一般,舞起阵阵狂风攻向严颜。 两人的招式都是大开大合的,甚至可以说没有防守可言。严颜此时已经起了拼命的心思,根本无惧犀利的斧光,刀刀劈向徐晃要害。两人就这么你来我往对攻了二十余合。 失去了严颜的指挥,原本就混乱不堪的益州军更是大乱,转眼间就有大量的益州士卒狼狈逃窜。严颜见势不妙,急忙格挡开徐晃的大斧就要抽身而退。但是徐晃岂能让他如愿,死死的纠缠着严颜,大斧的攻势更是越来越急,也将局势压得死死的。 眼看周围北汉的将士越来越多,己方士卒已经成片成片的丢盔弃甲,跪地乞降,严颜眼神悲愤却又无能为力。 高手过招,往往就是那么一瞬间,便分胜负。就在严颜走神的刹那间,那把开山大斧已经迎面劈下,严颜急忙闪躲。虽然躲开了斧锋,但是斧勾好巧不巧的挂在了他的勒甲绦上。 徐晃眼前一亮,手中开山大斧微转,将严颜的勒甲绦勾得更紧,在严颜还未反应过来的时候,大斧向上快速挑起。 只听严颜惨呼一声,身体不受控制的倒飞而出,与漫天的碎甲一起重重摔下马背。严颜还想站起身来,但是身周如狼似虎的北军将士已经一拥而上,将他捆缚了起来。 严颜虽然被俘,但是嘴上依旧坚挺,只听他怒喝道:“杀了我,有本事杀了我。” 徐晃撇了撇嘴,不再理会严颜,挥手让左右将其拖了下去,开始指挥军队打压还在反抗的益州军。 …… 战斗持续得并不久,仅仅过了大半个时辰,战斗就宣告结束了。 不是益州人战力不强,而是益州军此时的士气本就不高,再加上夜袭不成反被围困,主将更是提前被俘,这对于益州军来说都是致命的士气打击。 虽然战斗来得快结束得也快,但是收拾战场却花了徐晃不少时间。 毕竟这几万益州大军,要规整起来还真不是一时半会的事情,整个战场打扫一直到了天明时分才结束。 战场打扫完毕后,徐晃的中军大帐中,严颜也第二次见到了徐晃。 徐晃此时红光满面,一点都看不出一夜未睡的疲态。反观严颜,神情低迷眼窝深陷,显然这一夜并不好过。 徐晃当然能理解此时严颜的心情,他并未说什么,反而是主动上前为严颜松绑。 严颜被徐晃的动作弄得有些愣神,随后叹息了一声,言道:“将军莫要白费功夫了,严颜死意已决,请将军成全。” 徐晃看着眼前这个犟老头,心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如果将严颜和黄忠放在一起,那估计这俩同样脾气倔强的老将会成为无话不谈的好友呢。 徐晃并没有劝降,也没有宽慰严颜,只是将天网刚刚送达的成都情报递给严颜,随后就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了下来。 严颜拿着徐晃给他的情报纸,他不知道徐晃要做什么,但还是打开了情报看了起来。 过了片刻,严颜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整个人都气得浑身颤抖。 这个时候徐晃开口了:“将军还认为现在赴死值得吗?你的主公已经成为了他人的阶下囚,大汉朝廷还有南方伪汉政权,你总得选择一个,不是吗?” 严颜握着情报的手颤抖着,手上爬满的青筋证明此时他内心有多么愤怒。 只听严颜狠狠道:“末将只有一个要求,攻打成都时,末将必须是先锋。” 徐晃一听,马上就要拒绝,你做了先锋那我做什么?你把仗都打完了还有我什么事……但是当他看到严颜赤红的眼眸时,到嘴的话还是给强行憋了回去。 见徐晃点头,严颜也不再犹豫,只见他单膝点地,拱手郑重言道:“严颜,愿效犬马之劳。” …… 徐晃赶忙上前将其扶起,随后嘿嘿一笑,言道:“老将军呐,你看这绵竹关阻挡我军也有好些时日了,是不是就?” 严颜看着徐晃的表情,也略显尴尬的道:“请将军放心,末将这就亲自前往绵竹,让守军开关。” 严颜转身刚要走,却又想到了什么,急忙回身拱手道:“将军可一同前往,也可以派亲信在旁监督。” 徐晃却不以为意的挥了挥手,言道:“陛下曾经点评过益州诸将,最让陛下看重的就是严老将军。陛下曾经评价你为信义当先,忠勇无双的益州上将军,晃信得过你,也相信陛下的识人之明。” 严颜闻言,眼中更是闪烁出激动之色,他坚定的拱了拱手,不再多言,随后转身离去。 …… 第五百二十六章 孟获发兵 当诸葛亮率领大军从阴平道口直逼绵竹关时,徐晃与严颜也率领大军从绵竹关前来汇合。 诸葛亮看到徐晃身旁的严颜,也是一愣,随后心领神会,拉着严颜的手又是一阵嘘寒问暖。 不过严颜看到诸葛亮身旁的孟达之后,态度就不是那么好了。 孟达并不是战败被俘,而是杀了自己的袍泽后,率军倒戈。如此不忠不义之举,自然是不受待见的。 但诸葛亮对此并未多言,他一直崇尚的便是物尽其用人尽其才。 …… 中军大帐内,诸葛亮与众将围绕着益州地图商议军务。第一次看到北汉高精的地图时,益州的降将都露出了震惊的表情,这也难怪北汉能够掌控战场走势,有这样的地图在手,堪称战场神器了。看着地图上标注出来的路线,严颜和刘巴等人都在心中叹息,他们虽为西川之将,但是这上面标注出来的很多进军路线他们都闻所未闻…… 诸葛亮挥舞着羽扇,笑着道:“如今绵竹关至阴平一带,已经尽入我军之手。当务之急,是尽快拿下梓潼城。随后在伪汉军队还未串联整个益州之时,尽可能多的联合益州各方势力。” 刘巴思索片刻,言道:“驻扎在汉嘉城的中郎将吴懿,驻守江阳郡的上将吴班,犍为郡太守费观,主簿李恢等人皆与我有旧。我即可前往各地串联军队,等王师兵临成都时,属下保证我军定能一呼百应。” 诸葛亮起身,朝着刘巴拱手一揖,随后郑重的说道:“子初此举若成,可救益州百姓于水火之中!有劳大人即刻前往,但是要千万注意,伪汉能够如此顺利夺得成都,益州势必有不少势力在迎合着他们。我不需要你们来成都合围,能够在地方牵制住各方益州军队即可。” 刘巴领命,随后转身离去。 看着刘巴的背影,一旁的孟达好像想到了什么,急忙道:“启禀军师,我与那阆中守将吴兰、雷铜相交莫逆,阆中本就是益州操练新兵之所,现在还有八千军士驻扎在那里。末将请令前往阆中劝降,只要夺取阆中,便可节制益州东南方向的军队。” 诸葛亮点了点头,也对着孟达拱手作揖:“那就有劳将军了!” 等到孟达也离开之后,诸葛亮这才重新走回地图前,他看着梓潼城想要的地势,眉头微蹙的言道:“梓潼守将张翼,此人执法严厉,军纪严明,行事极为稳健。再加上梓潼也是益州少有的坚城,如果围攻,恐怕耗时良久损失惨重。” 刚刚立下战功的郝昭立刻出列道:“末将请令出战,只需两万人马,三日之内必定拿下梓潼城。” 一旁的马岱也出列道:“末将只需一万人马,三日之内必定迎大军入城。” 徐晃见状,假装不满的道:“梓潼城乃是我们入川的第一战,自然要打出我军的威风。你们就别争了,本将亲自率军前往,只需五千人,两日足矣。” 诸葛亮看着帐中战意高昂的诸将,自然免不了一番鼓舞。 就在这时,严颜也起身请命道:“末将自入朝廷以来寸功未立,故而厚颜请命出战。,梓潼城虽坚,但末将只需一人一马一日足矣。” 此言一出,帐中顿时安静一片。 诸葛亮也望向严颜,随后便明白了严颜的意思,他这是打算前去劝降啊。 诸葛亮连忙上前将严颜扶坐下来,随后言道:“将军有几成把握?” 严颜道:“实不相瞒,张翼年少之时曾在末将府中学艺,也算是末将的学生了。末将此次前往,必将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如果明日午时梓潼城并未投降,末将愿提头来见。” 诸葛亮哈哈一笑,言道:“将军言重了,我予你八百骑前往梓潼城,明日午时我会亲率大军前往。如果事不可为,请将军保重自己,待大军兵临城下,我们在做计较。” …… 如今诸葛亮手中的大军已经从原本的八万汉中军变成了十三万大军。严颜归附后,徐晃立刻整编了益州军,如今整个益州境内,根本没有哪一方势力可以与他们相抗衡,就算是伪汉的庞统大军也不行。 …… 就在诸葛亮等人商议军务之时,南中地区的蛮人也在商议着军事。 如今的南蛮王正是孟获,当年的老蛮王祝融将女儿嫁给了孟获,并将王位传给了他,让孟获总领南蛮八十一洞所有的部众。 孟获也不负众望,在他的手上,南蛮的实力与日俱增。如今南蛮带甲之士超过六万,八十一洞以西以南的其他山民,无不臣服于他的统治之下。 而今日这场会议,正是针对于益州如今的乱局展开。有人认为可以趁着汉人内乱之时,发兵进入越嶲郡劫掠一番,以充国力。也有人认为那是汉人之间的战争,南蛮没必要去淌这趟浑水。 孟获穿着宽大的象征着南蛮王权的百兽袍,头戴艳丽凤尾冠,就那么安静的坐着,却给人一种无法言喻的压迫感。 祝融夫人站在他的身后,一身劲装却丝毫掩盖不住她的丰满。相比于当年参加群英大会的少男少女,他们已经成熟了太多太多了。 此时台下正在激烈的辩论着,只听孟获的妻弟带来洞主言道:“如今我们兵强马壮,别的不说,我的洞中就可以拉出三千骁勇的战士。现在汉人内乱,正是我们发展的大好时机啊。” 孟获的亲信大将董荼那反驳道:“不可,如今益州的内乱是因北汉而起,我们应该静观其变才是。如果益州落入北汉之后,我们与其为敌,恐怕引来不必要的灾祸。” 另外一个洞主,金环三结冷笑道:“你的武勇都用在了女人的肚皮上面了么?我南蛮勇士可不惧怕任何人。” 眼看争论愈发激烈,孟获终于举起手来,在空中握紧。 参与会议的各部洞主纷纷停下争论看向孟获,仅此一举就可以看出孟获在南蛮的绝对统治力。 孟获咧嘴一笑,嗡声道:“你们争来争去的,何不听听木鹿大王的意见呢?” 随后他将目光转向木鹿大王,此人在南蛮的地位是特殊的,既是一洞之主,更是南蛮的巫者,智者。传闻掌握着天地法术,更懂驭兽之道。就连孟获坐下象龙,都是木鹿大王亲自驯服后赠与他的。 木鹿大王听到孟获的声音,也缓缓睁开了苍老的眼睛。他没有理会其他的洞主,只是定定的看着孟获,深邃的眼神让孟获都感到一丝不自在。 随后,他咧嘴言道:“依照你的本心去走,先祖会指引你正确的方向。” 孟获一愣,没想到木鹿大王会说出这么敷衍的话。 但是木鹿大王并没有再说下去的意思,而是起身朝着外面缓缓走去。 会议就这么结束了,看似没有讨论出什么东西,但所有的洞主都知道,明日自己的王将会宣布决定。 是夜,孟获独自一人在一棵古树下伫立,久久无言。 不知过了多久,祝融夫人缓缓走到他的身旁,在他宽厚的肩膀上披上了一件熊皮。 孟获对着祝融夫人点了点头,但还是没有说话。 祝融夫人牵起孟获的手,言道:“怎么,你还在想木鹿大王的意思?” 孟获点了点头,随后苦笑道:“以前老王还在的时候,他总会滔滔不绝的分析利弊。但是现在……你看他那样子,难道我不值得他辅佐么。” 祝融夫人却是微笑着摇了摇头,她轻轻的抚摸着孟获的脸颊,言道:“你错了,阿爹在位时其实并没有多少主见,他只能求助于木鹿大王。为了南蛮的繁荣稳定,木鹿大王自然会担起出谋划策的责任。但是你不同啊,你有自己的欲望和野心,木鹿大王深知你其实已经做了决定,又何必出言去干扰你呢。” 孟获愣了愣,询问道:“你的意思是,木鹿大王也支持我的想法?” 祝融夫人点了点头,郑重的说道:“是的,不止是木鹿大王,我族上下既然奉你为王,那么你的意志就是我们的方向啊。” 孟获闻言,缓缓站起身来,他此时不再迷茫,有的只有沉重的责任,他的目光也愈发坚毅,随后朗声道:“通知下去,明日各洞聚兵,本王要发兵益州!” …… 第五百二十七章 庞统应对 对于庞统来说,这两日是极度煎熬的! 在他的谋划下,益州已经是唾手可得了,但在最后关头,梓潼郡竟传来了噩耗,诸葛亮率领北汉大军占据梓潼。益州上将严颜投降,益州名士刘巴投降,梓潼太守张翼投降…… 这一系列的降将名单中,庞统最看重的就是刘巴,他是知道刘巴在益州世族中的影响力的,如果他在其中扮演一些角色,那效果绝对比他这个外来者有用多了! 世家大族虽然反抗北汉的新政,但是不可否认的,如果已经知道无法抗拒了,又有多少人愿意拼上身家性命去反抗呢! 北汉的战力不说在益州了,全天下谁听了不为之色变。与这样的军队正面硬撼,那不仅仅是需要勇气那么简单! …… 南汉就在成都的蜀王府召开军议,蜀王刘璋已经被迁往荆州,说是迁去荆州,但实际上却早已下落不明了。一方诸侯,落得如此下场,怎叫人不唏嘘。 只是现在整个益州,没有多少人在关注刘璋,而是关注着南北两汉的争锋,还有益州最终的归属。 军议上,庞统一直都不发一言,静静的听着众文武的争论。 他们争议的主题主要就是围绕着主动出击,或者固守待援。 只听许褚沉声道:“你们在这里争啊吵啊的,就能把北汉的军队吵没了?我们可是有十万大军啊,朝廷的精锐不谈,就说成都的两万驻军也有着不错的素质。还有不断汇聚而来的益州各地守军与世家大族的私军。兵力上我们一点也不怵北汉,如何不敢前去一战?” 法正蹙眉道:“非也,北军战力之强悍,将军是深有体会的。当年曹丞相拥兵百万虎踞中原都不是对手,我们何必与之争锋呢。” 此话一出,以许褚为首的南汉将军全都皱起眉头,这句话不就是在说他们不如北汉么。 法正却对这些不怀好意的目光视而不见,继续言道:“成都城高池厚,城中粮草更是能够支撑十万大军三年用度。我们只需固守,汉中至成都的补给线十分漫长还要翻山越岭,北汉远道而来,益州只要上下一心,势必能将其逼退。” 益州从事郑度附和道:“我们可以行坚壁清野之策,那诸葛亮纵使神通广大,也耗不过我们的。他们从汉中运送补给就得翻越重重大山,在益州又得不到补给,最后必然只有败亡一途。” 李严闻言拍案而起,他指着郑度的鼻子怒道:“吾闻拒敌以安民,未闻动民以避敌也。此策极为低劣。” 随后李严转头看向庞统,拱手言道:“司空大人明鉴,益州乃是未来我朝腹地,在益州施行坚壁清野,对百姓的伤害实在太大了。届时只怕民心不存啊。” 益州大将,白水总督杨怀冷哼一声,言道:“益州如果都不在我们手中了,那还要这些贱民做甚?” 许褚怒道:“想要一劳永逸,就出兵决战,贪生怕死如何能成大事?” 庞统看着大堂上争论不休,也缓缓从位置上站了起来。 众人见状,也都停止了争论,将目光转向庞统。他们知道最终的决策权,肯定是要出自庞统之手。 庞统并没有立刻说话,而是走到悬挂着的地图前,询问道:“杨总督,白水关一带有多少驻军?” 杨怀闻言,立刻道:“周边三城外加渡口驻军和关内驻军,可用之兵约八千人。如果司空需要,我即刻去信将人马调入成都。” 庞统摇了摇头,随后问道:“久闻白水关也是益州雄关,不知比之绵竹关如何?” 杨怀闻言,略带不好意思的道:“白水关依山伴随而建,卡在险要之地,确实是易守难攻。但是白水关毕竟深处益州境内,多年没有外敌来犯,早已年久失修,恐怕比不得绵竹关。” 庞统不以为意的挥了挥手:“年久失修,那就即刻征调民夫进行休整,我给你三日时间,务必将白水关修成益州雄关。” 杨怀一愣,随后拱手应诺。三天虽然少,但是白水关本就有底子在,三天时间翻修一下而已。再说了,司空让他三天完成一个工程,肯定也知道质量不会好到哪里去。自己照做就是了,至于能做多少就听天由命了。 庞统随后转头看向许褚,言道:“下令城中守军埋锅造饭,饱食之后,全军开拔出城!” 庞统话音一落,许褚顿时兴奋得大笑起来,保守派的文武则面面相觑,庞统这是下定决心打算直面北汉兵锋了? 庞统挥手示意许褚稍安勿躁,随后言道:“大军从南门出发,赶赴白水关。” 许褚怔了怔神,随后不解的问道:“我们不是去梓潼?” 庞统摇头道:“如今北汉兵锋正盛,与其正面对抗殊为不智。我们可以退守白水关。白水关进可攻击辐射成都之地,退有西川三郡之地作为后援。我们将北汉阵线拉长的同时,也可以伺机作战。择此地与诸葛亮对峙,乃是目前最好的方略。” 郑度闻言,连忙问道:“退守白水关虽是上好的选择,但为何我们不坚守成都呢?” 庞统沉声反问道:“坚守成都?如果那诸葛亮四面合围不予攻击,随后派兵剿灭益州各地的势力。届时成都就是一座真正的孤城,到那个时候我们就算能守上十年又有何意义?” 郑度不甘心的叹道:“那就这么将成都拱手让人吗?” 庞统冷笑一声,随后看向法正,问道:“我要你坚守成都,需要多少人马?” 法正略作思索,拱手言道:“只需两万人,属下必能坚守成都三月。” 庞统满意的点了点头:“好,那我就留下两万驻军,务必将成都给我守好咯。其余兵马今夜之前出城,连夜奔赴白水关。” 众将纷纷拱手应诺,这时庞统也看到了一旁李严欲言又止的样子。他知道李严想说什么,他本是没什么耐心解释的,但是大敌当前,他也知道现在必须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势力。于是开口解释道:“你的担心我都明白,但现在是非常时期,当行非常之事。益州百姓要怪,就去怪无故入侵益州的北汉吧。正所谓成王败寇,他们失败了,自然任由我们编排。同样的,如果我们败了,就算对这些百姓再好,也没有任何意义!” 李严还想开口争取一下,却被庞统打断道:“不必再说了,坚壁清野势在必行。最多事后本司空跟朝廷请令,减免成都地区的百姓三年之赋税。” 李严苦笑一声,喃喃道:“人都活不了了,还谈什么免除赋税呢。要知道成都地区人口是益州最多最密集的,坚壁清野就意味着数十万的百姓流离失所,无法生产,到时候死的人有何止几万……” 庞统眉头一皱,冷声道:“此事,吾意已决,不必赘言。” …… 第五百二十八章 坚壁清野 成都,当第三波斥候回报时,法正已经登上城楼观看。 只见城外北汉大军浩浩荡荡,旌旗更是遮天蔽日。那恢宏的气势让城头不少没有参战过的士卒两腿发颤。 法正也是第一次目睹北汉大军的风采,不由得脸色一阵煞白。有这样的军队,试问天下何处不能去!何处不可夺? 就在法正下令全城戒备之时,北汉的军队却丝毫不停留的绕过了成都,继续朝着白水关开去。 法正愣愣的看着北汉军队进军的方向,忽然他有一种被侮辱的感觉油然而生。要知道成都还有两万驻军啊,北汉军队的意思分明是没有将他们放在眼底。哪怕是安排一支偏师在城外监视成都都没有,就这么直挺挺的开赴白水关,视他们于无物。 甚至大军过后,那漫长的辎重队就这么暴露在他们眼下缓缓而进。法正咬着牙关,他忍下了数次涌上心间的念头。此时如果出城袭其背后,看似必胜,但是他不相信诸葛亮这样神机妙算的人会看不到这一点。 对方如此行事,只怕是有所图,或许城外早就布置好了军队,等待自己开城出击之时便发动…… 最终,等北汉的大军走远之后,法正才幽幽的叹了一口气。他最后还是没有下定决心出击,但这一刻他并不为自己的决定感到庆幸,反而在心中升起了强烈的无力感。对方都把大后方暴露在自己面前了,自己甚至连出击袭扰都不敢,还谈什么与对方正面交锋呢。 法正苦笑着,在没看到北汉军队之前的自信正在一点点的崩塌,就在这时,城中的巡逻士卒也登上城头,在法正身前拱手言道:“启禀大人,城内流民太多了!好几处地方都闹出了事情……” 法正微微一叹,言道:“百姓们也是为了活命,既然同为川人,那就该多多照拂才是。城中不缺粮草,在力所能及的地方尽量帮扶城中流民吧。” …… ———— 另外一边,诸葛亮算准了成都城内守军绝对不敢出城袭扰,他甚至都对整个后勤辎重队不设防,只是安排了斥候来回巡视而已。 只是随着斥候不断带回来的情报,包括这一路行军亲眼目睹的景象。让一向沉稳的诸葛亮面色都阴沉了下来。 作为益州本地人,泠苞更是气得大呼小叫,一副要将庞统生吃活剥的样子。 根据斥候来报,整个成都境内,大大小小所有的村庄全部都没了人影,一路上竟连一个活口都看不到,有的只是随处可见的,被遗弃路边的尸体。 要知道北汉大军从梓潼发兵行至成都,也就三天的时间,庞统竟在三天之内完成了坚壁清野。这其中避免不了使用武力强迫。三天的时间迁移几十万民众,这其中的血泪可想而知。 而对于这几十万流民来说,如此仓促的迁移肯定无法做到很好的安置,也就是在接下来的日子里,一定会有流民不断的死亡。这场战争持续越久,死亡的人数只会与日俱增。而且越拖到后面,每天死的人数也会越来越多。 诸葛亮乃至全军上下都能理解泠苞的愤怒,同为益州人,谁又愿意看着父老乡亲受此苦难。 …… 诸葛亮一路阴沉着脸,也让整个文武高层大气都不敢喘一声,就连徐晃也是如此。不知不觉间,诸葛亮已经用自己的累累功绩铸造了这份威严。 …… 当天夜里,诸葛亮连夜在中军大帐召开军议,帐内的气氛显得有些沉重。无论是严颜和泠苞等益州降将,还是来自北汉朝廷的将军们,都对成都百姓遇到的灾难感到气愤。 益州降将自不必说,徐晃、马岱还有郝昭等将领也早就将益州视为己方朝廷的领土。自己的家园遭遇荼毒,怎叫人不气愤难当呢。 诸葛亮沉声道:“伪汉如此无道,势必作茧自缚。我们当尽快结束益州乱局,方可让更多的百姓能够活着重返家园。” 严颜拱手道:“伪汉如此行事,势必大失人心,末将愿自信以前的同僚,让其中的有识之士能够与我们一道,铲平贼军,诛杀庞统。” 诸葛亮拱手道:“有劳将军了!” 严颜也急忙躬身回礼。 诸葛亮继续言道:“将军中骑兵尽数派出,沿着白水关四散开来,将未被迁移走的百姓尽可能多的接回来,令后勤辎重还有梓潼方向全力配合安抚民众。伪汉为战失道,我们就以赈卫道。好叫那庞士元知道,正道之策足可破任何奸邪诡计。” 郝昭这个时候开口言道:“根据斥候回报,庞统率领大军已经退入白水关。末将一直在看白水关的地理位置,只怕此役很难速胜啊。” 诸葛亮赞许的看了一眼郝昭,羽扇轻轻摇晃,缓缓言道:“白水关乃益州境内雄关。依山傍水而建,地理位置更是进可攻成都之地,退可守南部三郡。想要在这里与伪汉大军决战,我们既没有地利又没有天时,所以想要破敌,就只能着手于人和之道了。” 随后诸葛亮站起身来,继续言道:“退守白水关,可以说是伪汉大军可以做的最正确的决定,也是我们最不想面对的局面。但凡事有弊就有利。白水关的牢靠性,足以让守军懈怠,只要我们运作得当,不难让地方懈怠的情绪蔓延开来。如果我们能在此期间找到机会,必能速破之!” 看着诸葛亮信心满满好似天地在握的样子,帐中诸将也都轻松了许多。毕竟诸葛亮还从未让人失望过。 诸葛亮看向马岱,言道:“我予你一万五千将士为先锋,立刻出发,尽快赶至白水关。不用的我大军到位,你便展开试探性的进攻。虽然是试探性的攻击,但我要你不惜性命,给我狠狠的打。” 马岱领命后立刻转身离去,诸葛亮转身看向郝昭,言道:“我与你七千人马,等马岱将军出营后立刻跟上。在十里之外接应,务必尽可能多的接回我方败军。” 郝昭一愣,但是他并没有提出任何质疑,而是拱手领命而去。 郝昭是出于对诸葛亮的信任并未提出异议,但益州的将领就不明其意了,明知会败且算准了必败,为何还要白白前去浪费兵力呢。 诸葛亮一眼便看出了众人的疑惑,他并未过多解释,只是言道:“不止是他们要败,等我们主力大军抵达白水关下,还需徐晃将军在败上几阵……” 随后诸葛亮看向泠苞,言道:“要有劳将军统筹安抚地方之事了,一定要将消息传出去,大汉天师为了尽快结束战争,不惜战败更不惜性命,也要尽快拿下白水关。” 诸葛亮最后一句话,让帐内不少人都若有所思。泠苞虽然不能理解诸葛亮的意思,但是对于现在憋着一肚子怒火的他来说,有事情做就是最好的发泄途径。 于是泠苞拱手领命而去,只听他出了中军大帐后,还在骂骂咧咧的道:“给老子牵马来,我要亲自带人前去救人。老子倒要看看,是哪个狼心狗肺的东西,竟敢如此对待成都百姓。” …… 第五百二十九章 汉嘉城头 益州西南部的汉嘉城,吴懿站在城头上,看着远方烟尘滚滚而来。 他的面色冷峻,尺长的胡须随风飘荡,眼神中充满了冷意。 汉嘉城守军副将李皋急匆匆的登上城头,他的眉宇间带着喜色,只听他兴奋的道:“兰家,苴家还有南江王家的军队已经到城外了,将军快快开门迎接吧。” 吴懿冷冷的撇了他一眼,沉声道:“我可不曾接到任何通关文牒,他们率军来此作甚,要造反不成?” 副将李皋一愣,随后言道:“将军这是何意?” 现在益州境内大量的世族门阀在张松的串联下已经达成共识,拥立南汉而拒北汉。他不相信吴懿不知内情,那现在唱这一出又是何意? 吴懿冷哼一声,言道:“李将军莫不是和叛军勾结一处,想要图谋益州?” 李皋见吴懿如此,心头火气,大喝道:“吴懿,我敬你是益州世家之人,才处处忍让着你。如今南汉大势已成,成都更是在南汉之手。益州民意更是倾于南汉,汝打算冒天下之大不韪来违抗天意吗?” 吴懿闻言哈哈大笑起来:“就凭你们,竟敢如此大言不惭。懿只知忠君报国,却不像你们,只为一己私利,置天下大义而不顾。” 李皋气得脸颊抽抽,怒道:“说得好听,你是投靠了北汉了吧?卖主求荣之辈,何以言勇?” 吴懿像是看笑话一般看着李皋:“我卖主求荣?老子的主公就是被你们这帮不知礼义廉耻的家伙献给了伪汉!跟老子谈卖主求荣?你也配?” 说完吴懿就抽出腰刀,直指李皋。 李皋一惊,他从吴懿眼中看出了杀意,他赶忙看了一眼越来越近的大军,心中也有了底气。只听他言道:“吴将军,你可想好了,城中就只有五千驻军,城外可是集结了两万大军,这要是真打起来,你可讨不得好处。” 见吴懿冷冷的看着他并不说话,李皋心中也松了一口气。继续言道:“吴懿将军,下官刚刚气急,语气有所不当,还请将军海涵。”说着,他郑重的朝着吴懿拱手致歉。 随后他继续言道:“如今大军已至,想必将军也知情势如何。你我不如就此联手,在南汉朝廷博一个更好的功名如何?” 见吴懿还是不答,李皋以为吴懿放不下面子,毕竟刚刚吵得如此激烈。他虽然心中对吴懿很是不屑,但还是主动言道:“既如此,那下官就下去开城门了,将军稍后一并出城迎接吧。” 说完,他便要转身离去。 却听吴懿冷笑一声:“说完了?” 李皋一愣,不解的回头看向吴懿。却听吴懿一声暴喝:“左右还在等什么,将这个叛贼给我拿下。” 城头上的甲士都是吴懿的亲信,闻言立刻扑了上去,将李皋压在城垛上五花大绑起来。李皋满脸惊惧,怒骂道:“吴懿,狗贼,你想做什么?你想让整个汉嘉城陪葬不成?” 吴懿啐了一口,看着已经来到城外,同时分出一支骑兵队伍朝着城墙飞速而来的叛军。轻声道:“就凭他们?一群土鸡瓦狗,也妄想攻上来?” 就在两人说话的功夫,城外骑兵已至,只听为首的人大声喊道:“吾乃兰家家主兰廷,城上守将快快开城。” 吴懿掏了掏耳朵,在城上沉声道:“兰廷,你身为地方权贵,不镇守一方却引兵来此作甚?” 兰廷微微一愣,随后在马背上抱拳道:“可是吴懿将军当面?” 吴懿淡淡的回道:“正是!” 兰廷继续言道:“久闻将军大名,今日一见足慰平生!还请将军速开城门,共同前往成都白水关会师。” 吴懿语气依旧平淡,只听他言道:“吾奉命镇守汉嘉城,未得主公手令,恕不能开城。” 兰廷这下明白了吴懿的态度,他面色也渐渐冷了下来,他手指吴懿言道:“李皋人在何处,我要见他。” 吴懿呵呵一笑,挥手让人将被五花大绑的李皋押了上来。随后言道:“李皋勾结叛军,行谋反之事,懿正要将其就地正法,刚好兰家主可以一同观刑。” 勾结叛军?兰廷只觉得怒气直冲脑门,这不是直接指着他的鼻子骂他是反贼了么。这时李皋也疯狂的呼喊道:“吴懿已经投靠北汉,兰家主救我,救我啊!” 兰延冷笑道:“吴懿,你可想好了,我背后有两万大军,你城中又有多少甲士?想想与我为敌的代价。” 吴懿并不答话,只是命令刀斧手上前。 看着刀斧手已经举起大斧,兰延顿时目眦欲裂,喝道:“尔敢…” 吴懿也虎吼一声:“斩!” 斧光落下,鲜血喷出,李皋狰狞的人头就这么滚落城下。 兰延胸口急速起伏着,他阴毒的看了一眼吴懿,随后大手一挥,骑兵队伍跟着他转身就走。 吴懿看着他的背影,神情也逐渐郑重起来:“传令将士上城,御敌。” “咚、咚、咚……”鼓号声齐鸣,一场血战就这么不可避免的发生了。而同样的场景,可不仅仅在汉嘉城一处上演着,益州仿佛陷入了群雄争锋的乱局,一时间狼烟四起。 …… 夜风卷起白水关大营的旗帜,瑟瑟风声带着淡淡的血腥味,益州的夜色也在这几日的乱局中蒙上了一层淡淡的血色。 李严挑着夜灯抱着一本左传,但是盘坐良久的他却并未翻阅手中的书。显然此时他的注意力并不在手中书上。 又过了片刻,李严将左传放到桌子上,他伸手开始揉捏着太阳穴,嘴里忍不住长叹一声。 忽然他神情一凝,轻声喝道:“谁?” 只听帐外传来声响,随后熟悉的声音响起:“我!” 李严眉头一松,随后又紧皱起来:“德昂深夜来此,所为何事!” 李恢在外面不冷不淡的道:“正为你所思之事而来。” 李严站起身来,向前迈动两步后,又停了下来。他犹豫片刻,言道:“夜已深,德昂还是明日再来拜访吧。” 李恢好像早就预料到李严会这么说,也不停留,转身就走,只是边走边说道:“长夜无期啊!” 李严一愣,随后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帐外,对着李恢的背影喊道:“德昂且慢…” 李恢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来!两人在夜色中相视一笑,随后进入李严帐中,过了一个时辰后,李恢才走出帐篷,飘然而去。 …… 第五百三十章 白水对峙 “杀…” 马岱亲引大军夜袭白水关,北汉军强悍的战力在此一展无余。那攻守同步的进攻节奏打得城头上的守军抬不起头来,很快就被北汉将士杀上了城头。 马岱在率军赶至白水关时天色已晚,他没有做任何停留,就率领大军对着白水关发动了袭击。他想的是守军绝对料想不到,他的军队刚至,竟不扎营而是在第一时间就选择了强攻。 但马岱没有算到的是,守军竟提前就有了防备,虽然战斗前期被北汉军队压制得很惨,但随着越来越多的生力军加入城头战局,北汉将士也被压了下来。 马岱看着奇袭无望,只能长叹一声,鸣金收兵打算天明再做计较。 但就在马岱收兵之时,只听一声梆子响起,白水关两侧各杀出一军,为首的赫然是伪汉大将许褚。 马岱眼神一眯,他立刻挥舞长枪朝着许褚杀去,同时下令军队列阵后撤。北汉战阵虽退不乱,让迎面杀来的伪汉军队没有丝毫可趁之机。 而马岱也和许褚交上了手,马岱对自身的武艺还是很有自信的。虽然不如兄长马超,但是常年的战斗再加上从小在马超手上和逐鹿学院内学习的战斗技巧,让他自信可以面对任何敌将。 但是当他和许褚交手第一回合之后,他就知道自己一定不是眼前这个虎背熊腰的大汉的对手了。 看着手中不断震颤的长枪还有虎口隐隐渗出的鲜血,仅一回合,许褚就以绝对的优势占据了上风。 眼看许褚拍马舞刀再度杀来,马岱只能咬紧牙关举枪硬扛。 “轰…” “噗……咳咳…” 势大力沉的一击之后,马岱一口鲜血喷出,这一击让他受了不小的内伤。 马岱不再恋战,看着错马而过的许褚,他急忙掉转马头快速朝着己方方阵退去。 许褚哈哈大笑起来,言道:“小儿,今日就饶汝狗命,快换个厉害点的来。” 马岱脸色阴沉,但是他知道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所以并不理会许褚,而是率军一边抵御着追兵,一边缓缓后撤。 城头上的庞统捏着胡须,笑呵呵的道:“许褚不愧为当世虎将,很好,很好啊。” 一旁的杨怀拱手问道:“敌军这是做什么?我白水关守军超过十万,他们想凭借这点人手就拿下白水关?这与白白送死何异?” 庞统哈哈一笑,言道:“非也,此定是那诸葛亮之计。别看他们的前锋就这么万余人,但如此夜袭如果不是我们严加防备,可能就让他们打上城来了!就算没能一举攻下白水关,但是这个下马威绝对会让我们军心动摇。” 杨怀点了点头,随后恭维的道:“呵呵,可那诸葛亮还是比不过司空大人,他的谋划早就被司空大人算得准准的了。” 对于杨怀的恭维,庞统还是很受用的点了点头,随后笑道:“诸葛亮想给我下马威,却不料我早有布局,这叫偷鸡不成蚀把米,哈哈哈。” 随后庞统想到了什么,于是皱眉思考片刻,言道:“立刻让人前去通知许褚将军,见好就收,敌人可能在后方还有布局。追杀一阵就好,如果遇到敌方援军,不必恋战,快速撤回。” 杨怀一愣,询问道:“这又是为何,眼看敌人败退,此时虽然阵型不乱,但是再追杀上一阵必能将其重创呀。” 庞统摇头道:“你不了解诸葛亮,他如此布局很有可能也是在引诱我等追击。”随后他略显不耐烦的挥了挥手手,言道:“快安排人去通知吧。” 杨怀见庞统如此,也只好拱手领命而去。 而城下杀出五里开外的许褚追得正欢,忽然接到传令,于是不满的嘟囔了两句。但是他并没有违逆庞统的意思,庞统凭借谋划,助曹丕重整军队和势力,又轻取益州。许褚自问是没有这样的本事的,既然人家本事更高,而且是三军主帅,自己奉命也就是了。 与此同时,前来接应马岱的郝昭也赶到了。看着郝昭军整齐的阵列和高昂的士气,许褚冷哼一声,挥手阻住己方军队,这才缓缓撤了回去。 …… 诸葛亮在接到前方战败的消息后,并没有多说什么,而是下令大军加速前进。第三天的清晨,诸葛亮终于率领大军赶至白水关下,大军也迅速的扎起了营盘。 庞统立于城头,看着北汉巨大的暗含天道的营盘,不由得眉头深皱。他在心中暗叹:诸葛亮还是那个惊才绝艳的诸葛亮啊,这样的营盘,怎么可能有被夜袭成功的可能性。 诸葛亮也望着守备森严的白水关城头,那多段式的城头防备体系,还是当年他在鹿门学院时,和庞统一同研究出来的。 卧龙凤雏,齐聚于白水关。虽然两人并未碰面,但是彼此之间却默契的隔空凝视,虽然看不到,但他们有感觉,对方正在看着自己。 庞统嘴角缓缓扬起笑意,他低声自言自语的道:“孔明,千万别让我失望,我要借助白水关,在这益州之地向世人证明,你,不如我!” 远在关外扎营的诸葛亮缓缓闭上眼睛,他在心中默道:“人和之道,可破万军,可消万物。你的计略都对,只是可惜了,你不懂真正的人心,永远不是指世族阶层,而是黎民百姓。” …… 放下白水关的对峙不谈,此时益州江阳郡也是喊杀声震天。 益州上将吴班亲自冲锋陷阵,将江阳郡万余世家大族凝聚而成的军队杀得四散而逃。 战斗刚刚结束,刘巴就快步来到吴班身旁。 吴班看到刘巴,立刻爽朗的大笑起来:“先生,江阳郡已定,末将手上至少还有八千可战之士,我们现在就出发,前去围攻白水关?” 刘巴摇了摇头,只见他脸色十分阴沉。 吴班见刘巴如此,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连忙询问道:“可是出了什么事情?” 刘巴沉声道:“刚刚我接到了犍为郡太守费观的传信,南蛮……入侵了!” 吴班眼中闪过惊骇,他急忙道:“什么意思?那蛮人看我益州大乱,坐不住了?” 刘巴言道:“现在抵御异族才是重中之重,我们必须尽快赶赴犍为郡支援。根据费观的描述,南蛮很可能是倾巢而动,足足六万大军入川。如果他们沿途劫掠百姓,那益州将……” …… 第五百三十一章 战白水关 白水关下,尸体层层叠叠,两军都很默契的在晚上收手,并安排人员将尸体搬运回来。 五月中旬的益州正是最炎热的时候,尸体如果不及时清理,在烈日的暴晒下,不消两天便会开始腐烂发臭,这是双方都不希望看到的。 诸葛亮端坐在中军大帐中,他的神态自若,仿佛三天的失利并未让他上心一般。 帐外突然传来喧哗之声,过了片刻,徐晃挑开帐帘走了进来,他的神态并不是很好。 只见他对着诸葛亮拱了拱手,随后语气焦急的道:“军师啊,不能再这么打了。三天的强攻,我军损失惨重,最好的一次也就是登上城头半个时辰。在这么打下去,损耗太大了。” 诸葛亮继续盯着手中的书卷,头也不抬的道:“吾心中有数,你且下去吧。” 徐晃见诸葛亮如此,“哎呀”一声,言道:“白水关防御森严,根本没有可乘之机。再加上对方的兵力也不比我们弱,如此强攻下去,对我们极为不利啊。” 诸葛亮依旧没有回他,只是拿着羽扇挥了挥手,示意徐晃退下。 徐晃这下憋不住了,大声吼道:“晃自领兵以来,何曾打过如此憋屈的仗。既知不可为而为之,这…这这……我知道军师心系益州民众,但是这么打下去只会徒增伤亡。我们还是稍退,在从长计议吧。” 诸葛亮终于抬头看向徐晃,淡淡的道:“明日继续攻关,务必精锐尽出全力攻打。这是军令,执行便是。” “胡闹,诸葛亮,你…你怎么想的!你的智慧都去了哪里,三天我军伤亡过万,这样的战损谁来承担?” 诸葛亮眉头一蹙,缓缓站起身来,言道:“战争哪有不死人的?你们面对的是伪汉的精锐大军,如果不能一举拿下对方,日后死的人只会更多,这个道理公明不明白吗?” 徐晃上前一拍桌案,直视诸葛亮道:“我怎么会不明白,但是这么打下去除了增加伤亡之外,并无作用。难道要等我们士气打没了,军队打没了,我们在来改变战略吗?” 诸葛亮一挥袖袍,转过身去,沉声道:“亮自有定计,你们执行便是!再有多言者,军法处置。” 徐晃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没有说什么,只是重重的叹了口气,一甩披风阴沉着脸转身离去。 …… 翌日清晨,数十民夫正在白水河畔掩埋尸体,边上一队南汉士卒持鞭监视着,但凡有偷奸耍滑者,便是劈头盖脸一鞭下去。 民夫们瑟瑟发抖,却敢怒不敢言。他们原本都是在成都边上的百姓,庞统坚壁清野时,他们也被迫背井离乡来到这里。 迎接他们的,可不是什么好日子。在这乱世之中,又有多少人会真的在意他们的死活呢。 从迁移的第三天开始,便陆续有人死在了路上。刚刚来到白水关,他们一口热饭还没吃上便被逼着上了城墙干活,这伙军人更是时常前来挑选壮丁充军。 老弱妇孺的日子就更难过了,在迁移之初南汉的军队还稍有克制,但随着时间的推移,死的人多了,自然活着的人也渐渐的不被当人看了。 奸淫掳掠的事情可以说是层出不穷,百姓们怨声载道却又无可奈何。 正在掩埋尸体的一个老汉突然趔趄一下,差点摔倒在地。他身后的南汉士卒叫骂了一声,随后扬起鞭子就甩了下去。 “啪…” 老汉应声倒地,身体蜷缩在一起,久久站不起来。 那士卒见状,啐了一口浓痰,大骂道:“老东西还敢装死,要你何用?”说着他就扬起鞭子要打。 一旁立刻冲出一个青年,他赶紧用身体挡在老汉身上,求饶道:“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家父只是太久没有进食,体力不支……” 士卒毫不犹豫的一鞭子抽在青年身上,随后附带上一脚,冷笑道:“没进食?他还想吃东西不成?” 正当士卒还想抽打第二下的时候,一旁又冲出两个年轻人匍匐在地,求饶道:“大人饶命啊,小人这就干活,保证正午之前将尸体全都掩埋。” 周围的民夫见状也都停下了手头上的事情,纷纷将目光投向了这边。 那士卒见事情闹得有点大,不满的冷哼一声。但是他也知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道理,于是挥舞着皮鞭叫嚣道:“正午之前没做好,老子把你们都活埋咯,还不滚去干活。” 几个青年没有再说什么赶紧搀扶起他们的父亲,拿起工具继续挖坑。 …… 正午时分,他们终于将最后一具尸体掩埋,民夫们也累瘫在地。毕竟他们从昨夜就开始搬运尸体,早上还要掩埋尸体,这全都是体力活。而掩埋完尸体后他们才能吃上一天唯一的一顿口粮,还是清汤寡水的粟粥。 一棵古树下,三个年轻人围着早上被鞭打的老丈。其中一个年龄最大的青年关切问道:“阿爹还疼吗?” 老汉咧了咧嘴,强颜欢笑的道:“爹爹没事,没事……” 另外一个青年给老汉喂了几口水,他们听着白水关上震天的喊杀声,随后又看了看日头,叹息一声道:“听这声音,今天北汉的大军还是攻不进来呀。” 一直跪坐在一旁默不作声的青年气馁的道:“再这么下去,还不知道我们能撑上几天……南汉那群畜生明显不把我们当人看,北汉又迟迟打不进来,这……哎。” 老汉听着孩子们的话,目光也不停闪烁着。人都是趋吉避凶的,如果不是到了万不得已的地步,没有人会甘冒性命之忧去做一些他们觉得对的事情。 老汉一家原本居住在成都西郊的黎家村,他育有五个儿子一个女儿,再加上老汉的妻子,长子刚过门的媳妇,一家一共九口人。 只是这一路迁移来此,妻子体弱多病,死在了半道上。女儿在乱兵中与他们走散,二子被强行抓取充了军。长子的媳妇也没能逃过厄运,被贼兵带走后就再也没有回来过。 世道如此,原本觉得自己已经麻木的老汉看着面前三个儿子,突然眼前焕发出决然的色彩。 他缓缓支撑起身体,低沉着道:“与其等死,不如我们放手一搏吧。” …… 第五百三十二章 关内来人 老汉在三儿子的搀扶下坐直了身子,言道:“你们可知北汉明知白水关那么难打,却又为何不惜死伤强攻?” 见几个孩子都在沉思,老汉叹息一声,继续言道:“北汉是为了我们呀……他们是为了尽快打败南汉,将我们接回家啊。” 坐在老汉身旁的长子小声问道:“阿爹是怎么知道的?” 扶着老汉的三子立刻回道:“这事儿早就传遍了,大哥一心想着嫂子的的处境,自然不关注这个。” 一提到媳妇,长子的脸立刻阴沉下来,他们本是同村,从小一起长大,这刚刚修成正果,日子还没过几天灾难就来了。也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那群禽兽又会如何对待她。 老汉看着长子的表情,幽幽的叹了一口气,别说他的儿媳妇了,如今他的闺女也下落不明,好好的一个家,被这些闯入他们家园的豺狼弄成现在这副模样,叫他怎能不恨。 老汉言道:“我知道一个缺口,只要运作得当,不难引北汉军队入关。我们今夜就趁着战斗停止,出城收殓尸体的时候,前去北汉营寨将这个消息传递出去。” 随后老汉郑重的看向扶着他的老三,言道:“你能说会道,十里八乡的人也有不少你的朋友,就由你留在关中,联络乡亲们,接应北汉大军入关。” 老三点了点头,随后老汉小声的交代着事情,过了半晌,老三才转身离开…… …… 同样在关内,但是和流民们居住的地方截然不同,这里的装潢虽然算不上金碧辉煌,但也十分的舒适华丽。 庞统闭着眸子斜靠在软塌上,他实在是想不通,诸葛亮想要做什么!难道真的如传言所说,如此不惜死伤的强攻,只是为了救那些如蝼蚁一般的贱民吗? 庞统摇了摇头,他总觉得诸葛亮有所预谋,但是又不知他的预谋在哪里。 此时夜幕已经笼罩了白水关,关外的喊杀声也如潮水般退去,庞统挥手唤来侍立一旁的亲卫,言道:“去,将许褚将军叫来,就说我要问问关中现在的情况” 侍卫领命而去,不多时就折返回来。庞统见他独自一人归来,不由得蹙眉质问道:“许将军呢?” 侍卫赶忙拱手道:“许将军值夜两宿了,一回营帐就睡过去了,许将军的副将请示能否明日再让许将军过来汇报。” 庞统点了点头,并未多说什么,毕竟也不差这么一晚。他起身看了看天色,挥手示意亲卫退下,随后靠在软塌上不知不觉便睡了过去。 …… 是夜,诸葛亮皱着眉头看着益州大地图。他刚刚接到刘巴的传信,南蛮六万大军入川,但他们却对沿途的百姓秋毫无犯。甚至攻打县城后,也只是劫掠了粮仓,便继续朝着白水关而来。 诸葛亮脑袋也在飞速的盘算着,南蛮此行的目的是什么。 如果说为了趁火打劫,那这一路上的秋毫无犯又是何意? 如果说他们是为了占据州郡,夺取益州。那这样反常的行为才说得过去。只是如果南蛮真的是这么决定的,会不会太过异想天开了? 他们如此必定有所图,那么他们图的是什么呢! 百思不得其解的诸葛亮刚刚坐下来,帐外就有声音响起:“军师,外面有几个民夫求见。” 诸葛亮眼前一亮,他再度站起身来,快步的迎了出去。来到帐外只见三个穿着粗布衫的男子神态拘谨的站在一旁。 诸葛亮呵呵一笑,走上前对着为首的老人家拱手作揖道:“夜间风大,老丈快随我入帐歇息……” …… 诸葛亮将几人带入帐中,并奉上热茶,随后在几人受宠若惊的眼神中,温和的询问道:“老丈是从白水关来的吧?” 老汉立刻站起身来,拱手言道:“回禀大人,我…我正是从白水关逃来的。我姓黎,村里人都叫我黎九或者老黎头……”随后他指了指身后的两个年轻人,继续言道:“他们都…都是我的孩子。” 诸葛亮点了点头,言道:“最近这段时间,越来越多的百姓趁着夜晚停战收尸的时候,跑到我军营寨寻求庇护。我军有专人接纳,既然来了,就在此歇下吧。等战事终了,你们就可以回家了。” 黎九闻言,急忙道:“感谢大人大恩,小人来此还有重要的事情禀报。” 诸葛亮眼神中闪过一抹色彩,他早就预料到他们求见自己,肯定不只是为了得到庇护那么简单。 诸葛亮示意他坐了下来,随后问道:“老人家莫急,且缓缓道来。” 黎九,想了想,正欲开口却又不知从何说起,急的抓耳挠腮的。一旁黎九的大儿子见状,急忙拱手道:“还是由小人来说吧。启禀大人,事情是这样的……” 在他的叙说下,诸葛亮也知道了白水关的情况和他们的目的。 原来今夜黎九和几个儿子商量完后,决定帮助北汉大军夺取白水关,尽快结束这场战争。 白水关虽然坚固且易守难攻,但是并非坚不可摧。关中其实有很多工程都是临时搭建的,再加上关南有个缺口,这处缺口知道的人不多。当时负责修缮城墙的将士担心在工期内无法完成任务,只是简单的将缺口做了填充,看似没有问题,实则从内部一推一拉,便会形成一个足够让两人通行的小道。 黎九除了带来的两个儿子之外,还有他的第三子留在了关中,并在白天的时候已经聚拢了不少民夫,他们都愿意为北汉打开这处缺口。 为了不引起敌人的注意,他们从白天一直在缺口下偷挖暗道,因为那处城墙本就偏僻,一时也不用担心被人发现。 只要诸葛亮派遣一军精锐,趁夜摸到暗道口,自有人会去接应。到时候大军便可通过暗道直达缺口附近,随后穿过缺口杀入关内。 他们动员的可不仅仅是周边的民夫,受尽压迫的百姓们也在等着北汉大军攻入城中,他们一定会乘势反扑,协助北汉军队杀光那群惨无人道的南汉人。 …… 诸葛亮听完之后久久不语,他等的不就是这一刻么。 这个计策看似很简单,但是执行起来绝对非常有效。当北汉大军摸入城中后,试问庞统大军将如何抵挡? 他借用民心的计策已经生效,现在就看示敌以弱的计策能否成功了! …… 第五百三十三章 夜袭开始 所谓示敌以弱,按照字面上的理解是明明自己很强壮,但是表现出来的却是很虚弱的样子,让敌人认为很容易就能把自己打倒。 但也可以理解为:连日的战争已经让对方形成了固有的思维,我们连备用军都还没上城墙,你们拿什么打下白水关!抱着这样的思维,从而让对方产生懈怠的情绪。 所以白水关南段的缺口才能被如此容易的推开,所以群情激奋的民夫们挖掘了半日的地道竟无人发现…… 此时已经是四更天了,夜色正是最昏暗的时候,城外的收尸队已经退了下去,城头除了正常的巡视之外就只有篝火在夜风中摇曳着。 此时看似森严的白水关上,很多士卒都靠在墙上睡得深沉,他们知道夜里都有专门的队伍时刻待命着,北汉已经吃过亏了,不可能在同一个坑里栽两次跟头。 就在万物俱静的时候,白水关南段的城墙下不断的冒出黑影,他们从地上出来之后便快速的贴向城墙一动不动。配合上他们一身的黑袍,从城墙上往下看还正看不出什么来。 黑衣人越聚越多,转眼间,城墙下已经汇聚了足足两千人。 最后,一个身材魁梧的黑影从地道中冒出,他打量了一番寂静的城头,嘴角泛起一丝笑意,随后准备朝着缺口处而去。 地道中的人犹豫了一下,还是喊住了他:“郝将军且慢!” 黑衣人脚步一顿,疑惑的看向那人。 喊住郝昭的正是黎九的长子,也是由他负责将北汉的将士送到此处。 黎九的长子言道:“可否给我一把刀,我的妻子、妹妹还有二弟、三弟都在关中生死未卜,我必须去救他们。” 郝昭并未同意,他只是咬了咬头道:“刀剑无眼,我们还是深入作战,一个不慎就会全军覆没。你的情况我已知晓,如果有遇到你的家人,某必保他们不失。你且安心等待。” 说完,郝昭不再停留,大步朝着缺口处而去。 来到缺口处,看着这个隐蔽的小洞,小洞上还铺盖着草垛,确实很难被看出来。 郝昭示意左右搬开草垛,自己第一个钻进了缺口处。 进入之后郝昭眼前一亮,此处缺口看着小,但已经足够三人并排而进了,这将大大的加快大军入关的速度。 郝昭第一个入关后,迎面走来一个年轻人,年轻人的神态显得既紧张又狂热,他看到郝昭后便小跑过来。 郝昭看他和那几个黎家兄弟眉眼相视,便猜到了此人应该是黎九的三儿子,于是笑道:“关内联络得如何了?” 黎家三子兴奋的道:“关中百姓已经受够了压迫,我们将以城墙的喊杀声为信号,只要这边一开战,关内绝对会有大量的百姓四处纵火反抗。” 郝昭点了点头,正要说什么,却听到城楼上一声大喝:“谁?” 郝昭一惊,赶忙低伏下身子,他的一身黑衣融于黑夜之中,没有火光的情况下,隔着城上城下确实很难看到。而正在入城的北汉精锐也同时停下,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 黎家三子也是吓得亡魂皆冒,不过他的反应也还算快,只听他高声回应道:“小…小人起夜,这这…这就回去了。” 说完,他作势要走。但是城楼上的人好像并不愿意放过:“什么玩意儿,起个夜跑到城楼下来了,给老子上来回话。” 黎家三子闻言,差点瘫软在地,他知道他上了城楼,不管事情有没有败露,自己不死也得脱一层皮。正当他不知所措时,城楼上突然有朵火光亮起。 只听城楼上有个中正平和的声音响起:“何时吵闹?” “回禀从事大人,有个民夫行迹可疑,小的正打算叫上城头问话。” 城楼上突然出现的正是李严,他蹙眉沉声道:“他要上来了,还有命活着下去么?” 那巡逻的小队长脸上露出尴尬之色,他们也确实是因为巡夜无趣,想找点乐子。 李严冷哼一声,继续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的勾当,事情别玩得太过火了。要知道击退北汉后,朝廷未来的重心一定放在益州,当真引起了民变,你们一个个都吃不了兜着走。” 小队长呐呐不敢多言,虽然李严不是他们的直属上司,但是他们也怕李严弹劾他们呀。于是小队长赔着笑脸,快速退走了。 李严的目光淡淡的看向城下的黑暗,他没有说什么,只是轻轻的点了点头,明亮的眼神在火光的衬托下愈发的锐利。 就在刚刚,李恢拿着诸葛亮的密令匆匆找上了他。虽然很诧异守备如此森严的白水关,诸葛亮的信使是怎么传递消息的。但是心中已有决定的他还是快速的与李恢密谋起来。正所谓兵贵神速,商议只持续了两刻钟,李恢便前去拖住庞统,而李严则是登上城楼见机行事。 …… 另外一边,李恢刚刚来到庞统歇息的地方,就见庞统走了出来,神色还颇为凝重。 李恢见状,心中咯噔一下,难道事情已经败露了不成! 他急忙迎了上去,拱手作揖道:“司空大人这么晚了,这是要去哪里?” 庞统见是李恢,神色也稍微松弛了一些,李恢毕竟是益州名士,在益州的名望也很高,是值得拉拢的对象,他自然不会无故给他脸色。 “是德昂啊,我正欲前往军营巡视。不知德昂深夜来访,所为何事?” 李恢听到是去巡视军营而非城墙,心中不由得松了一口气,随后言道:“回禀大人,恢此来,正是想对北汉总总行为阐述一下观点。看是否对大人有所帮助。” 庞统满意的点了点头,不管李恢才华如何,有这份心至少证明了他心向南汉朝廷。庞统上前牵起李恢的手,言道:“既如此,我们便一同前去巡营,边走边说。” 李恢心中一阵可惜,如果能将庞统拖在这里肯定是最好的,但他现在也不好坚持,只能到时候再见招拆招了。于是欣然允诺,跟着庞统朝着营地走去。 …… 第五百三十四章 多方配合 “司空大人难道不觉得北汉军队行事很古怪吗?” 庞统听到李恢这么一说,心中一动,随后不动声色的问道:“古怪在哪里?德昂是不是有什么发现?” 李恢蹙眉点头道:“这北汉兵力雄厚,更是精锐中的精锐。他们明知白水关易守难攻,却又不选择其他策略,哪怕是损兵折将也要执意攻打这里,实在是让人费解啊。” 这句话可说到庞统的心里去了,庞统大点其头道:“连你都看出来的东西,那诸葛亮不可能不懂,他定有所谋,德昂可是有什么发现?” 说完这句话,他突然觉得李恢表情有点不自然,这才反应过来,哪有当着人家的面直接说人家不如这个那个的。 庞统也是尴尬的抿了抿嘴,解释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李恢呵呵一笑,言道:“无妨,司空大人说的也没错,诸葛孔明的才智那是足以与您媲美的,恢自认可不具备如司空大人这样的经天纬地之才。” 这一句话可是戳到了庞统的心里去了,听李恢的意思,自己在他心中的地位可一点也不逊色诸葛亮啊。 庞统脸上乐开了花,那开心的样子丝毫不加以掩饰。李恢在心中撇了撇嘴,当初刘璋宴请诸葛亮的时候,他也在成都,就两人的定力与风度而言,庞统是远远不如诸葛亮的。或许才学上两人可以一较高下,但很多方面,庞统却多有不如。 庞统亲切的看着李恢,温和的道:“德昂还没说有什么发现呢。” 李恢点头言道:“恢在猜想,北汉军队如此行事,是不是另有所图……” 庞统皱了皱眉,很想回一句你这句话有说和没说有什么区别。但是看在刚刚李恢让他很满意的份上,话到嘴边还是忍了下来,于是耐着性子继续听下去。 李恢清了清喉咙,继续道:“比如说,北汉会不会只留下了一部分人马在这里强攻制造声势,而大军已经调往了别处。如此一来,我们大军一直在白水关上,等他们大军四处发难的时候我们在做应对,恐怕就来不及了。” 庞统闻言立刻摇头,这种情况他不是没想过。但是北汉如此行事就更加冒险了,白水关在他手中,身后西川三郡之地但凡有些风吹草动,他都能在第一时间知悉。再者说了,如果诸葛亮是分重兵去拿下成都附近的郡县,自己就算不能第一时间知道,但是通过一两天的观察也能看出北汉军营的虚实来。 再者说了,诸葛亮应该深知,决定胜负的关键一定是在白水关,如果在白水关打败了他,那么那些郡县基本上都会望风而降,现在又何必徒耗兵力在这上面呢。 见庞统摇头,李恢眼珠子一转,继续道:“那司空觉得会不会有这种可能,诸葛亮与北汉军中的某位将领不合,这是在故意坑害那个将领呢?” 庞统这下眉头蹙了起来,这种情况的话就很难说了!因为设身处地的想想,如果自己站在诸葛亮那个位置,还真的有可能做出类似的事情出来。 两人就这么说说聊聊,不知不觉间已经走到了白水关内的大营。 高沛早就在辕门处等候多时了,见到庞统到来,他也大步迎了上去。 “末将拜见司空大人。” 庞统负手点了点头,询问道:“杨怀总督呢?” 高沛不卑不亢的回道:“总督大人已经休息了!” 庞统蹙眉道:“今夜不是由他总览夜巡之事么?” 高沛言道:“连日作战,总督大人也是有所不适。但请司空放心,今日夜巡总督已经安排妥当了。” 庞统闻言不再多说什么,只要事情做好了就行,毕竟以杨怀在益州军中的身份地位,也确实没必要夜夜上城。 庞统迈步走入大营,走没两步他就停了下来,他指了指一处岗哨,询问道:“人呢?” 高沛回道:“大营深处白水关内,这里的防备几位将军都认为可以稍微……” “稍微什么?连基本的岗哨都敢撤去,你们这是行军打仗?你们确定不是来度假的?” 庞统是真怒了,他发现几日的战斗下来,见北汉军攻不上来,全军上下都有所懈怠了,这可不是一个好消息。 见庞统发怒,高沛却不以为意,他甚至觉得庞统有点没事找事了!本来抵御北汉大军全力以赴的进攻就很辛苦了,这大营又在白水关的城墙防卫下,又有什么好防备的。难道北汉军队还能飞过来不成…… 庞统明显注意到了高沛的表情,他突然瞳孔一缩,终于是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诸葛亮不惜代价,难道就是为了懈怠他们的戒心么? 庞统急忙道:“快,快让许褚和杨怀来见我,快……” 话音未落,白水关城墙方向突然喊杀声震天而起。 庞统失神片刻,随后人也镇定了下来,越是危机的时候,他的脑袋总能越清晰。 高沛这时候也反应了过来,急忙命令左右擂鼓聚将。只是他们并没有太过慌乱,毕竟白水关的城防在那里摆着,就算是夜袭也不是一时半会能攻上来的。 李恢见状,急忙拱手道:“也不知道现在关上的战况如何了,请司空给我一支人马,我先前去支援。“ 庞统颔首道:“也好,我予你三千人马前去支援,不过德昂也不用过于担心。白水关哪里那么容易被攻上来。” 李恢领命而去,而这时许褚和杨怀也急匆匆的赶了过来。 庞统见李恢已经率军出发,心中也是稍定,也有了闲心怒斥二人:“瞧瞧你们这是什么样子,敌人都打上来了还不自知,我设置的防御体系你们能执行多少就可见一般了。你们叫魏王怎么信任你们?” 杨怀和许褚羞愧的低下头来,随后许褚恼怒的道:“司空放心,末将这就上城墙,今夜如果让一个北汉士卒登上墙头,末将提头来见。” 庞统挥了挥手,言道:“不急,李恢已经率军前去援救了,一个时辰内关上绝对稳如泰山。我有预感,这次的夜袭绝不会简单。你们立刻整顿兵马,准备鏖战。” …… 庞统不知道的是此时白水关的大门已经洞开,郝昭率领三千精锐将士就堵在门洞处,他们组成的合击盾阵让白水关的守军毫无办法。 而此时,城外北汉的骑兵队伍在徐晃的率领下已经掩杀而来,关上的守军将士都能清晰的感受到大地在震颤。 …… 第五百三十五章 破白水关 铁骑洪流滚滚,排山倒海而来。 无论用什么样的辞藻都无法表达北汉铁骑冲锋的威势。 看着距离城墙越来越近的洪流,关上关下的守军士卒无不流露出惊惧之色。自从入川以来,北汉的铁骑可憋屈坏了,这里山连山,开阔平坦的地势非常少见,使得他们根本没有用武之地。 这次诸葛亮让铁骑为先锋,目的就是尽快凿开关城防线,虽然战斗场地并不是最适合骑兵的,但也终于让这些骄傲的百战骑兵有了展示风采的机会。 李严立于城头之上,他看着左右弓弩手瑟瑟发抖的样子,不由得长叹一声。就算他不支持北汉,北汉就当真攻不进来吗?两边士兵的军事素养相差实在太大了。 既然已经决定了支持北汉,那就把事情做到底吧。只听李严狂吼一声:“事不可为,快快撤往大营。” 夜风中本就弥漫着紧张的气息,黑暗中突然来这么一句声音是多么的清晰可闻。 守城士卒纷纷愣神,随后有的人丢下兵器就往城下逃去,攻打门洞的军队也是一顿,不少人丢下兵器掉头就跑。 有第一个就会有第二个,恐惧和畏战的情绪立刻在守军将士中蔓延开来。如果没有援军前来稳住形势的话,白水关高大的城墙就将变成摆设。 李严的身边的士卒都跑没了影,正当李严打算找个地方暂避的时候,一员南汉的守城校尉手持环首刀怒气冲冲的跑了过来。 他刀指李严,怒喝道:“李严狗贼,何以乱我军心。” 李严冷哼一声,回道:“你们妄称朝廷军队,这几日来,你们在益州大地上烧杀抢掠无恶不作,还指望我等益州人协助你们?简直是痴心妄想!” 那校尉怒吼一声:“老子砍了你。”随后挥舞着环首刀就冲了上来。 李严也拔出佩剑准备迎战,就在刀剑贴近的时候,一根利箭从城下射了上来,精准的射在了守城校尉的脖颈处。 看着守城校尉一声不吭的软倒在自己面前,李严赶忙探出身去看向城下。只见一员大将正手持弓箭看着他,并点头向他致意。 李严急忙高声呼喊道:“将军快快入关,伪汉的援军恐怕就要到了。” 城下徐晃也知道现在不是寒暄的时候,他在马背上拱了拱手,旋即杀入关中。 这时候关上和关下都陷入了一片乱战之中,只是战场呈现一面倒的态势。随着越来越多的北汉将士入关,守城军已经无法阻挡溃败了。 …… 另外一边,李恢率领三千军队一路缓行而来,沿途见到城关处跑来的传令兵和溃散的军队他都收拢到了一起,不让他们有机会将信息传回大营。 这一路缓行,让李恢身旁的副官很是不满,他急忙道:“兵贵神速啊,大人这是为何?” 话音未落,只见李恢抽出佩剑趁其不备就将他劈落马下。 那副官惨叫一声,落马之后捂着受伤的胸口惨呼道:“大人为何杀我,为何杀我啊!” 李恢策马上前,也不下马,手中佩剑倒转,一剑没入其胸口,副官的惨叫也戛然而止。 面对突如其来的变化,李恢身后的将士都看得目瞪口呆。而李恢却像是没事的人一样,朗声道:“这狗贼是伪汉的人,并不是我们益州人。” 此言一出,将士们差点炸开了锅,这副官乃是庞统的亲卫将领之一,深得庞统信任。而李恢一口一个狗贼,一口一个伪汉,那反叛之意已经昭然若揭了。 只听李恢继续言道:“你们看看,关中多是你们的亲朋好友,他们现在又在过着怎样的日子?每天都有无数的益州人死亡,他们的死亡换来了什么?” “兄弟们,荆州的伪朝廷不配我们给他们卖命,你们在前方浴血,他们却在后方杀戮我们的亲人,这口气,如何能忍!” …… 李恢的话很快就引起了共鸣,只听一个粗壮的汉子把头盔丢到了地上,愤怒的喊道:“打他个锤锤哟,我亲娘就是死在这群杂碎手上,格老子的,我们又不是贱皮子,给他干回去。” “干回去……” “对,给他干回去…” 李恢见群情激愤,立刻扯下自己衣服下摆绑缚在头上,言道:“大家都把布条绑头上,北汉将士就会知道我们是友军,我们就在这里,迎接北汉大军到来!” 顿时,三千益州将士无不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之声。 …… 关外的喊杀声愈演愈烈,那弥漫的杀气,整个白水关都清晰可闻。 一处民夫聚集地内,数百个汉子手持锄头、叉子等工具,甚至有的就举着一根树杈。虽然他们面黄肌瘦,工具简陋。但是他们的眼神中却充满了决绝。 只听为首之人虎吼一声,便快速的冲向了一直欺压着他们的官兵的住所。 众人一拥而上,很快住所内就传来打斗和惨叫声。不消片刻,官兵的尸体便被一具具的丢了出来。为首的人一脚踩着一具南汉士卒的尸体,一手举起刚刚夺下来的环首刀,高声喝道:“兄弟们,北汉人打进来了,大家跟我一起杀光这群畜生啊。” “杀啊……” 同样的场景发生在关内各处,喊杀声混乱不堪,整个关内四处起火。 庞统在军营中也意识到了不对,他脸色有些煞白,眼皮更是跳个不停。 不仅仅是庞统,就连许褚、杨怀等人也觉察到了问题。 庞统急忙道:“快,随我一同杀奔城关,只要抵御住北汉大军,城内的动乱随时都可以镇压。” 庞统话音刚落,就感受到了地面的震颤。 几员大将相视骇然,久经沙场的他们怎么会不知道这样的震颤一定是来源于奔腾的战马。 只是这关内何来这么多的战马…… 北汉大军已经杀进来了? 庞统脸色苍白一片,他不知道问题出在了哪里。但现在明显不是考虑这个的时候,他急忙组织军队依营而守,但是大营因为设置在关内,除了警戒用的哨楼之外根本没有什么防御工事。 随着大营西北方向发出激烈的喊杀声,他们知道,北汉的铁骑已经踏入营地了。 庞统立刻下令高沛率军前去支援,随后又让杨怀率军堵住大营正门。 乱军之中,他一把抓住许褚的手,沉声道:“事……不可为,快随我退出白水关。” 许褚大吃一惊,不明所以的道:“我们还有十万大军啊,司空何以见得我们必败无疑。” 庞统目光闪烁,他不想开口解释,因为现在不是解释的时候,再拖下去只怕战局愈发混乱,想要全身而退的概率就更低了。 但是他知道不解释不行,看许褚这战意高昂的样子,庞统不得不开口道:“我们……” 他才刚开口,许褚便不耐烦的挥手打断道:“敌人的骑兵太过猖獗,这么打下去对我们不利,末将这就率领虎豹骑前去截杀敌骑,以助士气。” 说完不再给庞统说话的机会,一提缰绳便窜了出去。 庞统气得脸色铁青,但是又无可奈何,他一把抓过一名亲卫,大声说道:“你赶紧追上许褚将军,告诉他,我在白水关东南谷地留有后手,如果事不可为,让许褚将军退回谷地,听到没有。” 亲卫被庞统狰狞的样子吓了一跳,急忙拱手应诺仓皇而去。 庞统长叹一声,在他的协调下,益州的军队纷纷被他调到了大营外围抵御,从荆州来的南汉军队则是开始有计划的后撤,现在庞统想的,却是能撤出多少人,就撤出多少人吧。 …… 第五百三十六章 大获全胜 白水关的战事依旧在如火如荼的进行着。 此时天空已经蒙蒙亮了,白水关的城关早已被北汉大军拿下。 关内的大营也被北汉强势的攻击冲得千疮百孔。 许褚此时已经浑身浴血,手中的大刀却依旧大开大合,将近身的北汉骑兵砍翻马下。 一名虎豹骑冲到他的身旁,言道:“将军,敌人越来越多了,再不撤退恐怕来不及了。” 许褚刚要怒骂这个胆敢言退的家伙,一根锋利的标枪却提前射至,精准的插在了虎豹骑的脖颈处。骑士在马背上晃动了一下身体,随后跌落马下没了声息。 许褚看得目眦欲裂,但虎豹骑的死也唤起了他一丝理智。 当他回身看去,身后跟随着他的虎豹骑已经寥寥无几了。再看看迈着整齐的步伐,越围越多的北军将士,许褚知道大势已去,连忙调转马头引军突围。 …… 相比于许褚,高沛就没那么幸运了,他负责的大营西北方向已经被北汉大军冲开了防线。高沛也是一路战一路退,这会都快退入中军营地了。 已经鏖战了一晚,高沛显得很是疲惫,他知道这场战役大势已去,正欲寻找突围之路。 就在这时,徐晃率军杀至,他一看高沛的甲胄就知道是条大鱼,于是二话不说就拍马挺斧杀来。 高沛强打精神与徐晃战到一块,战至三合,高沛只觉心惊胆战。徐晃那柄大斧给他带来的压迫感实在太足了。 高沛自知不敌,急忙抽身欲走。但是徐晃怎肯放过,只见他双腿用力一夹马腹,胯下战马吃痛嘶鸣一声,如箭般窜了起来直扑高沛。 高沛只觉得背后黑影压下,待他回头看时,徐晃的大斧已经落下。 “噗呲…” 血光飞溅,高沛人头滚落马下,身体也斜斜的倒向了另外一边。 徐晃仰天怒吼一声,高喝道:“贼将已死,汝等还不束手就擒。” 这一声贯穿了大半个战场,不少守军将士见状纷纷跪地请降,这一晚上打下来,谁还看不出这场仗根本没有获胜的可能。 …… 另外一边,杨怀正率兵突围,迎面却被严颜截住。 杨怀见到严颜,立刻怒骂道:“卖主求荣之辈,有何颜面出现在我面前。” 严颜冷笑一声:“卖主?杨将军好大的忘性啊,在成都出卖主公之人,不知是何人?老子带着将士们在前方奋战,你们这群宵小却伙同外人谋夺益州江山。如今荆州人在益州的所作所为,你没长眼睛看不到么?似汝这种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之徒,有何颜面苟活于世?给我拿命来!” 杨怀被严颜骂的气血翻涌,只见他扬起三尖两刃刀就朝着严颜杀去,嘴里还呼喊着:“老贼,吾誓杀汝。” 严颜同样拍马舞刀而上,两人两马交错而过,并未发出金铁交鸣的声音,只有血光冲天而起。 随后杨怀将刀弃于地上,不可置信的捂住胸口,嘴里的鲜血也在疯狂洒出。没过多久,杨怀便跌落马下没了气息。 原来两人错马而过的时候,原本要撞在一起的两把大刀,就在撞击前的一刻,严颜的长刀突然改变了轨迹,紧贴着三尖两刃刀朝着杨怀的胸口落下。 而三尖两刃刀却扑了个空。 按理说,作为白水总督的杨怀个人勇武还是有的,只是他此时怒火中烧并错误估计了严颜的本事,故而落了个惨死马下的下场。 斩杀杨怀后,严颜并不收刀,而是带人继续杀向下一个敌人。严颜这路攻杀的方向,多是荆州军组成的战阵,所以严颜毫不留守,一路砍瓜切菜,发泄着这段时间的怒火。 此时诸葛亮也已登上了白水关的城头,看着关内的混乱,四处的喊杀声和尖叫声不断。 李恢和李严站在诸葛亮侧后眼中也是焦躁之色,毕竟乱局持续越久,益州的百姓死伤就会越重。一直跟在诸葛亮身后的黎九也是如此,眼中的担心都快凝成实质了。 诸葛亮轻摇羽扇,淡淡的道:“伪汉已经开始溃散,辛苦二位大人带兵前去我们安抚百姓。”随后诸葛亮转身看向黎九,言道:“老丈可跟随在李恢大人身旁寻找家人。” 黎九自然是感激涕零,李恢与李严也暗自点头,正所谓窥一斑而知全豹。从诸葛亮对黎九的态度,就可以看出他是真的在乎黎民百姓,这与李恢和李严的理念也是不谋而合。 三人下了城墙之后,诸葛亮也缓缓扬起了嘴角。自从出山以来,他已经一次又一次的证明了自己。这一战过后,益州的局势将全面倒向他们,等他夺得益州,他便以这卓著的功勋作为聘礼,迎娶陈然。 想到那个直率,细腻而又聪敏的女孩,诸葛亮的思绪不自觉的就飘向了远方。 …… 同样负手而立,凝视远方的,还有在白水关东南方向流石谷的庞统。 因为撤得及时,现在谷地中还有近两万的将士,从白水关溃散下来的南汉将士也不断在朝这里汇聚,谷地中提前预留的粮草辎重也足够大军一月用度。 虽然如此,但是庞统却一点都高兴不起来。他知道此战战败意味着什么,更知道益州已经与自己的朝廷失之交臂了。 但是他不甘,他更不明白,自己到底输在了哪里。 他已经在这里站了一晚,从天黑想到天亮。终于,他得出了结论,自己输在了人心上! 坚壁清野之后,益州的百姓本就对他们怨念深重。自己没能及时的疏导,反而放任麾下士卒对百姓进行欺压,他已经可以想象,因为他的纵容和无视,才会导致荆州兵对益州民众的压迫与日俱增。可能自己听到的消息也只是冰山一角罢了。 如果不是怨到了极致,那些贱民又怎么会群起反抗呢…… 在庞统等人传统的观念中,世家阶层便是天下。这样的观念早就根深蒂固了,他从始至终都没有考虑到,民心才是决定这场战争的胜负手。 …… 庞统眼中突然流露出惊喜之色,因为他看到了败军中,满是血污的许褚正缓缓而来。虽然许褚在昨夜的战事中不听调令,但是庞统并不气愤。一个敢战能战的将军对于南汉来说太重要了。昨晚他下的命令是撤退,而许褚虽然激进了些,但是他那敢战之心绝对值得褒奖。 许褚落寞的骑在马背上,晃晃悠悠而来。这时,庞统已经小跑的迎了上来。 “仲康无恙否?” 许褚见到庞统,赶忙翻身下马,三步并作两步来到庞统面前,单膝跪地道:“褚不顾军令,致使儿郎损失惨重,请司空大人责罚。” 庞统赶紧扶起许褚,言道:“将军莫要如此,此战虽败,但我们并非没有一战之力。巴郡我们还留有文聘将军和五千将士,再加上张任的两万益州军,我们依旧有夺下益州的可能。” 许褚默然不语,他知道庞统是在安慰他,白水关战败后,北汉的士气将达到顶点,各地的乱局更会望风而降,他们在益州已经没有立足的空间了。 庞统见许褚如此,也是叹了口气,随后拍了拍他的肩膀言道:“益州此时还有一股势力,南蛮已经侵入益州腹地,甚至距离这里已经不远了。只要我们能够和南蛮联盟,那六万南蛮大军便可成为我们夺下益州的最好助力。” 庞统眼神深邃,脸上的杀气比以往更盛了几分。 …… 第五百三十七章 迎奉北汉 “什么?白水关被夺了?”阆中,益州新兵营中,雷铜不可思议的质问道。 吴兰一手抚额,低声叹道:“恐怕消息不会有假……” 雷铜一屁股瘫坐在坐榻上,无力的道:“这…这南汉的军队怎会如此不堪?这庞统不是号称与诸葛亮齐名么,怎么这么快就败了?” 吴兰站起身来,沉声道:“现在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我们现在要考虑的是接下来的局面该如何面对。” 雷铜恍然大悟,急忙起身道:“对对对,孟达还在地牢里,快,快将他放出来说话。” 吴兰上前拦住雷铜,言道:“孟达的性子你不是不知道,此人虽然算不上睚眦必报,但是绝对不是什么大度之人。我们现在就算把他放了,恐怕未来也要被他报复啊。” 雷铜眼中闪过一丝惊慌,赶忙问道:“这可如何是好?” 吴兰沉吟片刻,忽然眼前一亮,低声对着雷铜如此如此,这般这般说了一通。 …… 是夜,阆中军营的地牢。 大门被缓缓推开,吴兰和雷铜都是一身便装走了进来。 他们一路走到关押孟达的牢房门口,看着里面身穿单衣,蓬头垢面还戴着脚镣的孟达。两人对视一眼,都沉默着点了点头。 孟达听到动静,也缓缓睁开惺忪的双眼,见到两人后连忙呼喊道:“二位将军,二位将军啊,念在过往的交情上,还请二位将军手下留情。” 雷铜示意看守打开牢门,随后提着饭盒走进牢房。吴兰也屏退左右跟了进来。 两人也不嫌牢房肮脏,都在孟达的对面席地而坐,随后将酒水和饭食都拿了出来。 雷铜分别斟了三杯酒,随后幽幽一叹,将其中一杯递给了孟达,言道:“子敬兄,非是我们不念旧情,实乃形势所迫。哎……” 此话一出,孟达惊出一声冷汗,这是要来杀自己的? 吴兰也言道:“老哥请满饮此杯,就当兄弟来为你送行了。”说完,不等孟达反应过来,他就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孟达这下哪里还有心情喝酒,整个人都吓得瑟瑟发抖。他磕磕绊绊的说道:“二位老哥,这…这……正所谓两军交战还不斩来使,何况以我们的私交……” 雷铜为孟达夹了一块猪头肉,随后叹道:“南汉的使节要我们取下你的首级,以示诚意啊。” 孟达闻言两眼一黑,差点晕过去。 他站起身来连连后退,随后惊恐的道:“二位可曾想过,你们如果杀了我,就真的与北汉不死不休了。届时一点回旋的余地都没有,益州最终落于谁手还不得而知啊。” 雷铜与吴兰对视一眼,两人那纠结的神色丝毫不加以掩饰。 孟达见状,眼中也闪过希冀之色,他急忙冲到两位将军跟前,抱住雷铜的大腿言道:“将军想想,北汉作用中原、河北,北方草原更是被其经营成自己的牧马场。除此之外,西域,对…还有西域,羌地,也尽速归于北汉。这次北汉入川才派遣了八万人马,下次呢?就算这次北汉不胜,下次他们随时可以派遣出百万雄师南下啊。南汉有什么?南汉入川的人马已经动其国力之根本了。如此悬殊的差距,你们怎么会看不出来呢。二位将军千万不要受小人的蛊惑,贻误了大好的前程啊。” 吴兰又和雷铜偷偷对视了一眼,两人都觉得火候差不多了。于是雷铜拍案而起,吓得孟达差点晕过去。但是雷铜的下一句话却让他重新燃起了希望。 只听雷铜狠声道:“子敬所言不差,我们差点就着了南汉朝廷的道了。如果不是今日前来,恐怕要追悔莫及啊。” 吴兰也立刻附和道:“是啊,如果只是抵御北汉,兰尚且不惧,为将者哪有畏战的道理。但是南汉的使者要求我们斩杀子敬兄,这某家如何能忍。我们与子敬之情,又岂是那些荆州人能够知道的!” 孟达愣愣的看着两人,他总感觉好像哪里不对但是又说不上来,这话风转得也……太快了吧。不过总归是好事,听他们的意思,自己这条小命算是保住了。 只见雷铜抽出佩剑,一剑斩下,直接把孟达的脚镣斩断。随后怒气冲冲的道:“二位哥哥且安坐吃酒,我这就去将南汉的使者斩了。以后谁敢再离间你我兄弟,就和这个镣铐一个下场。” 言罢,雷铜便迈着大步走了出去,不给孟达一点反应的时间。 吴兰也乘势起身,将孟达搀扶回到位置上,为其重新斟上酒,言道:“子敬兄委屈你了,兰先干为敬,以作赔罪。” …… 阆中之地的主将尚且如此,就更别提其他地方了。 当白水关南汉大军战败的消息传出之后,北汉都还没有什么动作,各地就已经掀起了反对南汉迎奉北汉的热潮。就算是世家门阀所在的城镇也是如此……不是他们想要如此,是不得不为啊。中原世家门阀的下场暂且不提,就说他们隔壁的汉中郡…那桩桩血案还历历在目,始作俑者就是现在领军入川的诸葛亮。 在明知大势已去的情况下,世族门阀们很默契的选择了顺从。利益固然重要,但是命更重要啊…… 成都城下,当益州上将张翼率军抵达城下时,成都城门已经大开。法正端着州印站在城门口迎接北汉军队。 张翼本就与法正有旧,所以当他看到法正的时候,也没有加以为难,而是翻身下马主动走到法正面前。 “孝直,许久未见,你憔悴了啊。” 法正听到张翼满怀关切的话,苦笑一声,随后将益州州印高举过顶,言道:“罪臣法正,携全城军民……请降。” 张翼叹了一声,他拍了拍法正的肩膀继续言道:“各为其主罢了,孝直不必如此。陛下胸怀天下,更是任人唯贤,以孝直的才华,必定可以在朝廷占据一席之地。” 法正依旧是苦笑摇头,谈何容易啊。要知道他的背后是益州世族的利益,这本就与北汉的皇权和朝廷利益相违背。除非他愿意摒弃世家阶层赋予他的一切,否则他在北汉朝堂绝对没有出头之日。 张翼见安慰不了法正,也没有继续再劝,毕竟有些事情,是要自己去想通的。他轻轻牵起法正的手,言道:“走,今夜我们不醉不归。” 法正眼中闪过感动之色,终于开口道:“恭敬不如从命,请伯恭(张翼字)入府一叙。” …… 另外一边,通往流石谷庞统大营的小道上,张松衣衫褴褛而来。 自从白水关庞统战败的消息传遍益州之后,张松不管走到哪里都感觉有异样的眼睛盯着他,让他脖颈生寒。 这一路跌跌撞撞,身旁的护卫死的死散的散,总算是快到流石谷了。 他眼中的落寞是显而易见的,北汉和南汉之间,他选择了南汉。不为其他,还是因为世族阶层的利益,在他看来,世族才是这个天下的主人,而北汉所施行的政策正在本末倒置。他不能理解,为何北汉站在天下人的对立面,却能发展到如今的威势!他更不能理解,大汉这万千世家,凝结成的力量竟抵不过一个边关将领出身的陈风。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 第五百三十八章 彭羕其人 流石谷,庞统大营。 庞统目光阴沉的看着下方正在大口灌水的张松。 待张松将水壶放下,他才沉声问道:“目前的情况如何?” 张松长叹一声,抹了抹嘴巴哀叹道:“汉嘉城吴懿,江阳郡守吴班,犍为郡太守费观,全都降了北汉。就连阆中也传来消息,吴兰,雷铜二将也降了……” 庞统胸口一阵起伏,随后他紧紧闭上眼睛。就在帐中众人有些不知所措的时候,庞统又将眼睛缓缓睁开。此时的他给帐中众人一种完全不同的感觉,好像此人胜券在握的样子。 就在众人不解的时候,庞统淡淡说道:“这些都在我的意料之中,正所谓墙倒众人推。我们在白水关的失利,导致了如今的局面也实属正常。但是只要我们在正面战场上击败诸葛亮一次,那么风向自然就又不同了。” 他这句话说出口,让益州派系的将领脸色都不是很好看,这句话好像是在说他们益州人见风使舵,没有气节可言。 庞统此时也没心情做解释,只听他继续道:“但是所有人都觉得我们败局已定,却不知我们还有后手!巴郡张任将军手上还有两万益州军,文聘将军手上还有五千朝廷精锐,我们手上还有近三万的军队,在加上近在咫尺的南蛮大军……哼哼,未必我们就不能反败为胜。” 许褚第一个站出来,言道:“司空大人你就说,我们接下来要怎么打,末将旁的没有,就这一身肉全都交给大人,任凭驱使。” 庞统刚要说话,就听帐外传令兵言道:“益州从事彭羕求见。” 庞统眼前一亮,急忙起身道:“等的正是此人,此战之关键来了……”随后他亲自将彭羕迎了进来。 彭羕其人,身长约八尺,外貌雄壮刚毅,有着一副武将之姿却是个十足十的文人。不过他在益州的名声并不太好,益州派系的文武多对其爱答不理。只因此人性格很高傲,对人大多轻视不睬。不过他这个性格刚好与庞统相似,这也是为什么庞统在见到他的第一时间,就很欣赏他,并对他委以重任的原因。 庞统亲自为彭羕斟了杯酒,随后询问道:“南蛮那边?” 彭羕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随后哈哈大笑道:“司空大人放心,在下幸不辱命,南蛮王已经答应我们,共诛诸葛亮,以后共同治理益州。” 此言一落,益州文武直接炸开了锅,只听张松怒骂道:“你是个什么东西,这种事情你竟敢随意承诺?与蛮人共治益州,亏你想得出来。” 庞统不悦的看了一眼张松,但是看着群情激奋的益州人,他也不得不做出解释。 只听他幽幽道:“诸位稍安勿躁,话是这么说没错,但我们只是利用蛮人而已。只要南蛮顶上去与北汉拼个两败俱伤,我们便可出手解决掉他们。这样既可击退诸葛亮,又可以永绝南蛮之患,何乐而不为呢?” 张松急忙上前劝阻道:“司空有所不知啊,彭羕其人嚣张自矜,虽有才华,但绝非实干之人。当年……” “够了……”庞统恼怒的打断张松的话,张松如此说不就是在质疑他的识人之明么。他认为他很清楚为何彭羕会不受益州体系的将官待见。因为彭羕的性格和自己太像了,想当年自己在鹿门学院也是如此,大多数人都喜欢诸葛亮。并不是因为自己比诸葛亮差,而是他和彭羕一样,都有着自己的高傲。 所以当听到别人抨击彭羕时,他总有一种错觉,这些人是在攻击自己。 张松张了张嘴,他看了看面带得意之色的彭羕,还是硬着头皮劝道:“听闻南蛮进军至此,还有不少益州势力远远的吊在其后。这一路上双方还没有发生任何争斗,这绝对是不正常的啊。司空大人明察,这件事情恐怕没有那么简单。” 听张松这么说,庞统也是眉头一皱,转身看向彭羕。 彭羕弹了弹袖袍上的灰尘,这个动作在张松看来好似是在弹他的脸一般,让他气得脸颊抽抽。 随后彭羕朗声道:“跟在南蛮大军后面的,便是以费观、吴班为首的各地郡兵。他们担心南蛮大军荼毒益州,又知无法阻挡,只能就这么跟着寻找机会。司空放心,这群宵小不足为虑。” 张松闻言冷哼一声:“可笑,费观的人马才多少?和南蛮大军如何能比?如果双方没点协议在,怎么可能跟了一路还相安无事?” 彭羕笑道:“小人之见。” 张松愤怒的指向彭羕,开口就要骂道:“你……” 话未出口,就被彭羕打断道:“南蛮王已经就这个事情做过解释了,他们答应费观不残害益州百姓,待益州大局明朗,他们自会选择一方商谈条件……” 张松气笑了,言道:“如此小儿之言,亏你也能信。” 彭羕冷哼一声,言道:“信与不信又如何?南蛮王欺骗我的好处在哪里?那只有一个可能,南蛮早就与北汉结盟了!张兄久在益州之地,可觉得南蛮王发兵六万入川,就是为了帮助北汉拿下益州?呵呵,简直可笑。” 张松这下倒是无法反驳,南蛮和北汉隔着千山万水,要说他们早有勾连,并且南蛮愿意为了北汉倾巢而动,这说出去谁也不会信的。 彭羕见张松不说话,于是继续道:“既然孟获不是早有勾结,那他说什么又有什么关系?只要让南蛮帮助我们抵御北汉,我们在从中渔翁得利即可,何必在意他们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再者说了,相比于南蛮王已经归顺北汉,我更愿意相信那孟获的小儿之言。不知子乔兄可有异议?” 庞统此时也开口道:“好了,别争了,彭羕所说不无道理,子乔担心的也合乎情理。此事暂且放下,当务之急,是联合一切可以联合的力量击溃北汉。到时候我们腾出手来,自然有的是时间收拾这群蛮子。” 庞统当然也不相信南蛮与北汉早有勾结,这简直是天方夜谭的事情。 …… 与此同时,白水关正在调兵遣将。 虽然北汉大军成功打赢了白水关战役,但是善后的工作却拖慢了诸葛亮继续进军的脚步。 白水关内数十万的百姓和混乱的局势,都需要人力物力的安抚。 既然从一开始就打定了民心至上的政策,那就不可能有一丝一毫的松懈。 要将数十万百姓迁移回家,还要保障他们一路上的用度,将死伤降到最低,这其中的难度可想而知。但是诸葛亮并不后悔这么做,他要的是一个完整的益州,而不是一个残破的益州。 经过一周的整备,此时白水关的百姓已经寥寥无几了。 黎家几兄弟此时都站在黎九的背后,他们是来找诸葛亮请辞的。 众人脸上都是感激之色,诸葛亮还是那样的平易近人,并未因为白水关已经拿下而冷落了几人。 白水关一战,黎家几兄弟都幸运的活了下来,老二在俘虏营中被找到,黎家妹子也在混乱的人群中幸存了下来。唯一遗憾的是,黎家长子的夫人不堪受辱,早早就自尽了。遗体到现在都没有找到。 黎九他们也放弃了,那时候白水关上下一天能死几千人,战死的,饿死的,被折磨致死的…… 黎九感恩的道:“大人之恩情,草民无以为报,待返乡之后,我们一定为大人立下长生牌,日日供奉。” 诸葛亮笑着摇了摇头,言道:“老丈言过了,我朝以民为本,这些都是亮份内之事。” 随后,诸葛亮想了想,继续言道:“亮倒是有一事相求,不知……” 黎九立马站起身来,拍着胸脯道:“大人尽管说,草民就算豁出这条老命,也要将大人的事情办好。如果我的老命不中用,还有我的儿子们。” 黎家几兄弟也纷纷拍着胸脯附和。 诸葛亮笑着道:“倒也不是什么难事……”在诸葛亮如此如此这般这般述说了一通后,黎九了然的点了点头,虽然他心中有所疑惑,但是并不妨碍他去做这件事情。 于是领着孩子们对着诸葛亮恭敬的行礼后,就此离去。 诸葛亮目送黎家人离开,随后从桌案上拿起一封信件。那是费观通过天网传递过来的信件,内容让他感到不可思议。如果真如信上所说,那么…… 诸葛亮迈步来到帐外,他抬头看着高挂的艳阳,微微抿了抿嘴,眼中的神色愈发明亮起来。 …… 第五百三十九章 御书房内 唐城皇宫御书房,贾诩和陈宫联袂而至。 当他们进到御书房的时候,发现陈风还是在大地图前研究着。那张大地图正是东海海域的地图,其上密密麻麻标注着各种航海路线。 贾诩和陈宫相视苦笑,他们还是不能理解,为何自家陛下对东海外的倭国如此上心。明明现在荆州未平,益州未定,江东还在南方虎视眈眈。就算此时华夏已定,远洋去征伐一个岛国,对大汉来说真的是益大于弊么…… 他们不懂,或者说这个世界能懂的人本就不多。 过了片刻,二人看陈风还在聚精会神的研究着,根本没有发现他们到来。于是陈宫忍不住轻咳一声,随后拱手言道:“微臣拜见主公。” 一旁的贾诩也跟着拱手作揖。 陈风一愣,随后转过身来,笑着道:“是文和与公台呀。” 贾诩笑着回复道:“陛下又在研究海图了?” 陈风摸了摸鼻子,嘿嘿笑道:“闲来无事,看看先!” 陈宫却摇头拆穿了陈风的托词:“陛下恐怕不是闲来无事看看那么简单吧。这张海图上的标识已经越来越明细了。只怕陛下已经下定决心攻打倭国了吧。” 见陈风不承认也不否认,陈宫叹息了一声,言道:“微臣知道陛下心意已决,也不想多做劝阻,只希望陛下以大局为重,先平定益、荆和江东,再来考虑其他。” 陈风点了点头,打倭国他是势在必行的,但是先后方面倒是不用纠结,正所谓攘外必先安内,陈风自己本身也是这么想的。 他缓缓坐到龙椅上,拿起茶杯刚想抿一口,一道娇小的倩影不知从何处闪了出来,一把夺过陈风的茶杯。 在贾诩和陈宫不敢置信的眼神中,她俏生生的说道:“茶已经凉了,陛下稍等。” 随后扭着小腰快步转身离开。 等她离开后,陈宫才指着她的背影:“这这这……成何体统!” 贾诩哈哈一笑,拍了拍陈宫的肩膀,言道:“这是陛下的贴身护卫,她本就来自江湖,侠客儿女都是如此不拘小节,公台不必太过在意。” 陈宫看着陈风好像已经习以为常的样子,也放弃了劝说,只是幽幽一叹道:“那也不成呀,没有规矩不成方圆。还是应该教一下宫中规矩的。再者说了,陛下和大臣谈话,她躲在内里本就不太合适。” 陈风正想解释,贾诩却先言道:“公台多虑了,此女名为艳艳,她的身份可不仅仅是陛下的侍卫呀。” 陈风点了点头,但是看到陈宫略显暧昧的眼神,就知道他会错意了,想要解释却又不知该从何解释了,只好苦笑作罢。 他立刻转移话题道:“二位来御书房,可不是专为此事来的吧?” 贾诩这才笑着切入正题道:“益州最新的情报传回来了!” 陈风闻言,立刻喜上眉梢,最近最快乐的事情,无外乎是接到益州的战报了。诸葛亮步步谋划,环环相扣,整个益州战役他们打得顺风顺水,可以说没有遇到什么波折。 此时益州再次来报,陈风也迫不及待的想知道战况的进展。 只听贾诩朗声道:“诸葛亮于白水关大破伪汉大军,消灭敌人大部分主力。庞统率领残军退守流石谷。” 陈风闻言哈哈大笑起来:“经此一役,伪汉在益州已经穷途末路。这一战顺带消耗了荆州大半主力,未来等朕挥师南下,阻力也将减轻许多。” 陈宫也感叹道:“这个诸葛亮真是惊才绝艳,这才出山多久,便已战功赫赫。以我军的晋升标准,他绝对可以位列千军都护府,坐镇一方。” 陈风一愣,这才反应过来,诸葛亮屡立战功,从出山以来更多的是以统军之能出现在世人的视野中,至今还未有内政上的成就。 他笑着摇了摇头,看来这小家伙要走的路还很远呢。 他有心扶持诸葛亮,他也相信以诸葛亮的能力,绝对不会让他失望。 贾诩继续道:“虽然我军在益州屡战屡胜,此时益州大量的郡县已经归顺。不过南蛮王孟获亲率六万大军入川,这也可能成为变数!” 陈风眉头一蹙,疑惑的问道:“多少?六万?这南蛮之地哪来这么多军队!” 贾诩苦笑道:“南蛮很可能是倾巢而动了……不过看他们的行军路线包括战报中传回来的内容,他们竟然没有劫掠郡县,这就极为反常了。” 陈风用手指敲击着龙案,他的脑海里闪过当年群英大会上,那个健硕的异族少年。还记得当年酒宴上,孟获还邀请自己一定要去南蛮,品尝南蛮的烈酒呢。 陈风淡淡的问道:“文和认为,这南蛮打的是什么主意?” 贾诩摇了摇头,一副无所谓的表情,言道:“具体打的什么主意就不得而知了,一路不加以劫掠,证明人家不是来趁火打劫的。那这个时候劳师动众发动六万大军入川的目的就耐人寻味了,莫不是来帮助我军的?” 说完,贾诩就不自觉的笑了起来。 陈风也笑着摇了摇头,随后便无所谓的挥了挥手,益州自有诸葛亮去操心,自己不在一线,没必要遥控指挥。这样对诸葛亮并不是帮助,反而是一种制约。如果诸葛亮有需要,汉中此时已经囤聚了三万预备将士,再加上凉州之地也随时可以抽调五万边军入川。 也就是说,就算诸葛亮在益州战败,他们也能很快拉起一支八万人的精锐军队入川再战。何况陈风觉得,如今诸葛亮在益州,要军队有军队,要精锐有精锐,要民心有民心,要粮草有粮草。以诸葛亮手上十几万的北汉军和益州军,就算自己现在领六万兵前去,也只有败亡一途,更何况士气低迷的庞统和来自蛮荒的孟获呢。 想到这里,陈风言道:“益州之事,就全权交给诸葛亮处理吧,相信他能够给我一份满意的答卷。” 随后他将目光转向陈宫,询问道:“公台这次来,所谓何事呀?” 陈宫拱手朗声道:“启禀陛下,洛阳传来消息。” 陈风眼中闪过一缕精光,从他拿下洛阳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不少时日。一直跟随在他身旁的沮授更是亲自前往洛阳监督重建事宜。 前段时间,洛阳四面全新建设的四座辅城已经相继落成,而主城洛阳也进入到最后的完工收尾阶段。 这也预示着,大汉都城,即将从繁华的唐城迁往洛阳。 不过陈风丝毫不担心,他相信洛阳未来的规模和发展,一定会远超唐城这座现在的世界第一城。 …… 陈宫笑道:“目前洛阳城主体都已落成,四座辅城也已经迁入了大量的百姓。特别是很多世族门阀也入住其中。” 陈风点了点头,毕竟他在洛阳施行的招商引资还是起到非常好的效果的,也为此用利益将很多世族绑上了他的战车。 随后,陈宫询问道:“沮阁老来信,洛阳的四座辅城还请主公命名。” 陈风眸子一转,便言道:“从东、西、南、北,依次命名为苍龙,白虎,朱雀,玄武吧。” 陈宫咀嚼了一下名字,随后赞道:“东苍龙城,西白虎城,南朱雀城,北玄武城。对照星象又暗含四季更迭之意,以此拱卫洛阳,妙哉。” 陈风听到陈宫的夸赞,不由得老脸一红,他还真没想那么多,只是觉得这么叫顺口而已。没想到在陈宫这里还能得到这么一番解释。 随后陈宫拱手道:“如今洛阳基本落成,迁都之事也该提上议程了。” 陈风点了点头,迁都并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这是全国政治中心的转换,别的不说,就满朝文武迁移之事,就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 “这件事情,就交给内阁来操办,尽快拿出章程同礼部和吏部完善迁都事宜。就定在广武三年六月,朕要在洛阳皇宫处理政务。” 陈宫在心中盘算了一下,还有将近一年的时间操办这件大事,时间上还是比较宽裕的。 贾诩这时候言道:“中原的动荡已经基本平息,以荀彧的能力,一年的时间协调缓和中原阶层关系足够了!” 陈风站起身来,只觉得神清气爽,最近的各方奏报都是好的,这让陈风肩上的压力也减轻了许多。 …… 第五百四十章 饮茶之法 贾诩和陈宫离开之后,艳艳又不知从何处闪现了出来。 陈风略带宠溺的揉了揉她的小脑袋,言道:“下次有朝臣来的时候,你就不要出现了,小心阁老们给你找麻烦。” 艳艳不满的拍掉陈风的手,随后吐了吐丁香小舌,笑嘻嘻的道:“知道啦,老是喜欢弄乱我的头发,我可是扎了一早上呢。” 陈风微微一笑,言道:“你天天隐藏在暗处,扎那么好看给谁看?” 艳艳气恼的将手中茶壶放在龙案上,翘着小嘴嘟囔了一句:“要你管?”随后扭动着盈盈一握的腰身就要离开。 陈风笑着摇了摇头,随后拿起茶壶大口大口喝了起来,刚刚茶杯被艳艳拿走,又和两位大臣聊了半天,现在是真的口干舌燥。 艳艳走到一半,忽然想到了什么,于是赶忙回头道:“对了,阙姐让我和陛下说一声,人已经进入唐城了。” 陈风眼前一亮,随后夸赞道:“你们机云阁办事果然靠谱。” 艳艳挺了挺胸,傲然的道:“那必须的呀,我们那都是巾帼不让须眉。” 陈风哈哈大笑道:“好,好一个巾帼不让须眉,听说来人也是个女的,就让我看看她能够给我带来多少价值!” 陈风起身道:“你立刻去联系阁主,让她安排好来,朕明日要见那个人。” …… 唐城西街上,一个穿着奇装异服的少女正欢快的行走在大街上。 西街并不像唐城的几条主干道那样宽阔,这里主要是汇聚了各地的吃食,也算是来到唐城的游客必来的地方了。 她的身旁跟着一个带着面纱的女人,这个女人全程低着头,紧紧的跟着她,只有等她买了什么东西后,面纱女人才会上前结账。 在此之后,还有十几个异族壮汉,他们打量着唐城的一切,眼中满满都是不敢置信的神色,但是他们的注意力明显都在前方蹦蹦跳跳很是欢快的少女身上,显然这群人都是她的护卫。 少女左手拿着一串刚买的冰糖葫芦,右手抱着一包龙须糖,一边走一边啃得不亦乐乎。 走到一处茶馆面前,她驻足看了一会,面纱少女很自觉的上前介绍道:“这是喝茶的地方!” “茶?” “是的,这是汉人最喜欢的一种饮品。就是将新鲜的茶叶投入釜中煮沸,随后加入各色香料进行调味。味甘而甜,气味绵长。” 少女听得眸光闪闪,迫不及待的拉起面纱女人:“走,随本公…随我进去尝尝。” 两人入内后,面纱女人和小二沟通了一番,随后引着少女走入阁楼上的一间雅室。过了片刻,店小二送上茶水和干果,等小二离开,少女便迫不及待的尝了起来。 仅喝了一口,她就将眉头皱了起来。 面纱少女毕恭毕敬的问道:“可是味道不合您意?” 少女点了点头,言道:“嗯,怎么说呢,这个味道不是很好,太甜了些,不如我们安息帝国的饮品。” 面纱女子轻轻点了点头,言道:“汉人的茶有很多吃法,主要是看在煮茶的过程中添加了什么香料,不同的香料诱发的香气和口感也都不太一样。” 少女摇了摇头,言道:“这茶……在安息恐怕不会有市场呢!” 面纱女子没有做什么解释,只是静静的看着少女。过了片刻,少女只觉得头昏眼花,当她发觉到不对的时候,正想站起身来,却无力的瘫软在地。 “你…素雅,你对我做了什么?” “莉莉安公主,对不起,素雅有令在身,不得已而为之,如果因此导致公主丧命,素雅绝不独活。” 少女咬紧牙关狠狠的看着面纱女子,最后无力的栽倒在地,她的侍卫们都在一楼大堂饮茶,加上茶楼的嘈杂,就算她大声呐喊楼下的侍卫都不怎么听得见,何况是现在。 过了片刻,少女便在绝望中失去了意识,彻底的软倒在地。 …… 不知过了多久,当她幽幽转醒的时候,发现自己在一个布满了粉色纱帘的房间内。她揉了揉脑门后,突然整个人从床榻上坐了起来。 随后她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和身体,在没有感觉到身体上的异样后,终于长松了一口气。 就在这时,身边有一道柔美的声音响起:“醒了?” 莉莉安眼神一眯,不过她也很快就镇定下来了。她用着一口奇怪的语言叽里呱啦的说了一通。房门在这个时候也被推了开来,走进来的正是蒙面女子素雅。 素雅解释道:“公主殿下刚刚是在询问我去哪里了,这里是哪里,我们想要做什么!” 素雅说完之后就侧立一旁,完全无视了莉莉安投来的满是杀气的眼神。 不过有了素雅的加入,房内的沟通就顺畅多了,毕竟有翻译在,双方才能沟通得进去了。 “这里是机云阁,我们阁主想要见你,同时,你来大汉最想见的人也会见你。” 莉莉安这才起身,将衣服整理好,随后来到说话的人面前。当她看到说话之人的面容后,眼眸不自觉的睁大,第一个念头便是:天下间怎么会有如此优雅的女人。 说话的正是莎莎,一席白色流苏飘裙服更是将她的气质托显出来。 莉莉安的神色看得莎莎都有点不太自然,反而是素雅干咳了两声缓解了房间内的尴尬。 莉莉安嘿嘿一笑,随后问道:“你知道我是安息帝国的九公主,又说我想见的那个人会来见我,看来你们是效忠于大汉帝国皇室的人吧。” 莎莎不置可否,只是为莉莉安斟了杯茶。莉莉安看着杯中茶皱了皱眉头,显然对茶她已经不太感冒了。 莎莎见状,扶着裙摆优雅的起身道:“走吧,我带你去见陛下。” 莉莉安一愣,显然没有预料到莎莎如此直接,你好歹夸赞我聪慧,哪怕只是夸赞一句也行呀。 …… 另外一间古朴清香的房内,香薰缓缓的燃烧着。 陈风斜斜靠在软榻上,一双细腻到极致的手不断的在他的身上揉捏着。陈风舒服得不经意的发出几声呻吟。 阙氏神情不变,依旧是面带微笑的服务着陈风。 最近陈风来机云阁的频率越来越高了,旁的不说,光是阙氏这双巧手,便能很好的缓解他的疲惫。所以一旦得闲,他都会抽出时间来机云阁享受一番。 一套手法按完,阙氏缓缓起身,走到几案边,轻启朱唇道:“陛下,可以起来了。那贵霜公主也快带到了。” 陈风这才恋恋不舍的坐起身来,松了松肩膀的筋骨后,他才调笑道:“阁主的手法愈发娴熟了呢。” 阙氏一点都不在意陈风的调笑,很自然的道:“陛下要是喜欢,妾身随时可以为您服务。要不陛下想要练练手法也行哦~” 陈风顿时败下阵来,他揉了揉鼻子,识趣的不再调戏,起身坐到阙氏对面。 阙氏将斟好的清茶递到陈风面前,陈风浅尝了一口,立刻大赞道:“可以呀,这炒茶的手法已经超越了宫廷。啧啧,这茶叶等会我回宫的时候要带些回去。” 阙氏很果断的答道:“没有,剩下的不多了,我机云阁还要接待贵客呢。” 陈风故作不悦的道:“贵客?还有比我更贵的客人么?” 阙氏浅笑道:“陛下说的什么话,不过这茶本就不多了,陛下要是想要,我可以指派一些茶农,专门为陛下制茶如何?” 陈风想了想,突然拍手道:“对呀,这可是一个不可多得的生财之道。如果能将这样的饮茶方法推广出去,那不是多了一条生财之道。” 阙氏眨巴着大眼睛,饶有兴致的看着陈风。陈风当然具备这样的实力去展开茶叶生意,如果运转得当,她可不担心这样的饮茶方式受众的问题。到时候大汉乃至周边国都,都可能兴起饮茶热潮,想想这部分的进账将会多么可怕。 …… 第五百四十一章 安息公主 就在陈风想象着他的茶叶敛财大计之时,房门被缓缓推开。 只听优雅的声音响起:“陛下,阁主,人已带到。” 陈风和阙氏对视了一眼,随后阙氏笑道:“进来吧。” 莉莉安稍微整理了一下仪容,随后大步入内,素雅也紧随其后。但是莉莉安见莎莎没有要进来的意思,反而转身便走,顿时心中就觉得空落落的。看着莎莎远去的背影,她难掩眼中的失落。 阙氏见莉莉安一直驻足门口,于是催促道:“公主殿下,快请入内。” 莉莉安这才眼带可惜的走入房间。 当她挑开帘子,看到阙氏的时候,眸中的失落之色尽去。她双眼直勾勾的盯着阙氏那绝世的面容,甚至不自觉的咽了下口水。 陈风面色怪异的看了看莉莉安,又看了看阙氏。心中暗道:“好家伙,这家伙要是个男的,敢这么盯着机云阁的阁主看,不被玩死也得退一层皮下来。” 阙氏不以为意的笑了笑,脸上看不出是喜是怒,她指了指茶案边上的位置,言道:“来者是客,请入座吧。” 莉莉安落座之后,素雅也在其身后坐了下来。 随后阙氏为她斟了杯茶,莉莉安眉头微微皱起,显然她并不喜欢喝茶。 不过这茶好似和茶馆中的茶不同,还自带一股清香,莉莉安没有忍住,还是端起茶杯浅尝了一口。 当茶叶入口的瞬间,她只觉得一股大自然的清香充斥在她的口鼻之上,久久不散。随后香甜的气味弥漫开来,瞬间让她双眼放光。她忍不住轻轻咂舌,一股鲜纯清高的蜜果香马上占据了她的味蕾,可谓是回味悠长。 看着莉莉安的表情,阙氏淡淡一笑,言道:“看来陛下可以将茶叶生意推广到安息帝国呢,想必受众绝对不少。” 陈风哈哈大笑道:“何止是安息,朕要让贵霜,乃至更遥远的罗马帝国,都将茶叶奉为奢侈品。” 莉莉安听不懂,陈风和阙氏在聊什么,于是疑惑的看向身后的素雅。而素雅则是将目光看向阙氏,得到阙氏的首肯后,她才开口翻译起来。 莉莉安虽然不满素雅的小动作,但是她也知道,素雅恐怕很早就是他们的人了。这让莉莉安百思不得其解,安息帝国距离大汉帝国如此遥远,他们的手是怎么伸那么长的。 不只是莉莉安不解,就连陈风也很诧异,这机云阁的实力恐怕不只是他知道的那么简单。不过他倒是很放心,机云阁在他的麾下,实力越强自然是越好的。 在素雅的翻译下,双方也展开了正式的交流。 莉莉安在得知陈风便是大汉的皇帝之后,立刻正襟危坐起来,非常严肃的朝陈风施礼:“安息帝国九公主沃洛加西斯61莉莉安,参见大汉的皇帝陛下,愿两国友谊长存。 陈风也很端正的受了这一礼,随后开口问道:“不知安息帝国最受宠爱的九公主来到我大汉帝国,所为何事?” 陈风自然知道,莉莉安来到大汉并非是以使节的形式前来交流的。如果是这样的话,两人的见面只会更正式。 莉莉安微笑道:“贵霜帝国二十万大军翻越天屋之事,早已传入我国。而且贵霜大军几乎在西域全军覆没,这个消息可真是把我国高层震惊到了。贵霜帝国的战力是毋庸置疑的,而作为能够打败贵霜帝国的始作俑者,吾王自然十分好奇。” 阙氏这时候开口道:“你们安息距离我大汉千万里,你们的王对我们有什么好奇的,恐怕是莉莉安公主有所好奇吧。” 莉莉安甜甜一笑,也不反驳,直言不讳的道:“没错,是本公主感兴趣,我在想,或许我可以借助大汉之手,争取一下王储的位置。” 这下陈风反而是有点错愕了,于是问道:“在你们安息,女人也可为王?” 这句话可算是得罪了在场的所有女性,莉莉安不满的道:“陛下何以轻看女人?从萨珊王朝开始,乃至我安息帝国各个封地,女人封疆裂土的不在少数。难道大汉自古以来没有女人当权的?” 陈风暗道:“女人当权的有是有,但至少到目前,还没有女人当皇帝的先例呢。或许在往后四百年,会有一个叫做武则天的女人开创这个先河。” 不过陈风看到阙氏不满的眼神,想了想还是没有说出口。毕竟这句话不仅仅是在至于女人的社会地位,还是在质疑她们的能力啊。 陈风急忙岔开话题道:“你我相隔万里,就算朕想要帮你,也需要横穿西域,再翻越天屋,趟过贵霜帝国才能抵达安息。这么远的距离,你是不是想多了呢。” 莉莉安轻轻一叹,随后言道:“陛下恐怕对于如今安息帝国面临的处境不是很了解。我们的西面是强大的罗马帝国,在美索不达米亚平原上,我们可谓是屡战屡败,不得以与罗马签署了很多不平等的条约。” 莉莉安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随后继续言道:“我们的东面便是贵霜帝国。贵霜虽然败于你们的手上,但是那二十万大军也只是他们试探东方世界的先头部队罢了。我们与贵霜帝国的交战,也从未站过上风。陛下可以想象一下,我安息帝国虽然商业发达,物资充裕,但是陷在两大帝国的中间,我们的日子其实并不好过。所以有一个强劲的盟友,将至关重要。” 陈风蹙眉道:“既然如此,那你们的陛下应该派遣正规的使节团前来商议两国结盟之事,而不是由你潜入大汉。” 莉莉安微笑道:“就像陛下所说,你我相隔万里,安息的贵族和我的皇兄们可不认为你们对我们能够产生多少帮助。不过如果陛下肯派出使节团随我入安息,我保证两国能够很快达成盟约。” 陈风笑道:“我能得到什么?” 莉莉安郑重的道:“贸易,商路以及攻守同盟。有我们的牵制,想必贵霜帝国翻越天屋的次数只会越来越少。” 陈风摇了摇头,言道:“贸易和商路是互惠互利的,想必公主殿下也知道这茶叶的价值。如果你能将茶叶引入安息乃至贵霜,那么你可以从中获得多少利益,这点不需要朕赘述了吧。” 顿了顿,陈风继续说道:“至于你说的攻守同盟,如果我们能够在天屋牵制住贵霜,反而对你们来说是最为有利的。而我大汉与贵霜还隔着西域诸国。贵霜就算翻越天屋也无法危及到我大汉边疆。如此说来,攻守同盟对我们来说也不是必须的,你说呢,公主殿下。” 莉莉安愣了愣神,没想到陈风拒绝得如此果断,她不由得皱起眉头,苦思对策。 这时,陈风笑道:“公主殿下想要结盟,想要带回代表着大汉的使节团也并无不可。但我要的是,安息帝国开放所有的海路港口,任由大汉船只出入。其二,当我大军翻越天屋之时,安息必须无条件出兵协助。其三,安息国王必须正式递交国书,派正规的使节团前来大汉结盟。其四,安息帝国献上包含安息在内的,西方世界地图。其五,我要安息帝国所有农作物的种子……” 莉莉安听完后,沉吟片刻,随后略带诧异的问道:“就这么简单?” 陈风微微颔首,在此时的莉莉安看来,满足这些条件实在太简单了,她担心的是大汉的皇帝要求安息奉其为宗主国,要求安息年年上供等等。如果是这样,就算当今安息的国王沃洛加西斯五世多么宠爱她,也不可能答应。 对陈风而言,进贡和奉宗主国什么的,虽然面子上好看,但是毫无用处,还不如拿些实际的。不管是开放港口贸易,还是波斯地区,美索不达米亚地区的农作物,亦或者西方世界的地图。对于大汉未来的国策而言,都是很有帮助的。 除此之外,让安息派遣正式的使节来大汉,等于是正式的向西方诸国宣布,安息已经和东方强大的帝国达成了某些协议,这对西方诸国来说可不是什么利好的消息。只要安息帝国这么做了,很快就会迎来西方诸国的共同抵制甚至是讨伐。 …… 阙氏静静的看着陈风,她瞬间就读懂了陈风的安排。她不自觉的点了点头,有这样的君王在,大汉想要不繁荣富强都难啊。 …… 第五百四十二章 两军对垒 华夏各地都在有条不紊的发展着,特别是中原经历世族门阀的动乱之后,回暖的速度正在与日俱增。 安居乐业的日子自然是谁都想拥有的,没有了地方豪强的制约,百姓们在均田制的策略下也逐渐焕发出神采。在荀彧的各方调节下,世族阶层虽然死伤惨重,但至少还保留下来了元气。保留下来的世族也不得不开始朝着北汉想要的样子改变着。 如今已经是广武二年七月,眼看一年又过了大半,目前各地势力的注意力,无不集中在益州。 可以说南北两汉自建朝以来,这是他们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正面碰撞。 一开始,不少世族门阀都认为南汉能够夺取益州,毕竟益州大部分主流的风向都是倒向南汉的。北汉虽然铁骑无双,但是益州拥有地利之优,铁骑发挥的空间非常小。 但是随着战事的发展,大家都看出了不是那么一回事。北汉大军在诸葛亮的带领下,一路势如破竹,先是飞越天堑出现在阴平道口,后是不费吹灰之力拿下绵竹关,将入川最大的屏障轻松化解。 接下来一系列的战事发展无不对北汉有利,特别是白水关一战,益州的形势已经很明朗了,在天下人看来,最大的变数,便是南蛮的六万大军…… …… ———— 流石谷地北面坡地,庞统五万大军已经阵列整齐。他们摆出的是防御阵型,借着缓坡摆出了四象长翼阵。阵型两端狭长,中部厚实,又分四部联动,每部方阵内镶圆阵,外有十八旗阵相连,可谓是环环相扣,更是将地势运用到了极致。 庞统列于阵中,他看着坡下不断汇聚的北汉将士,眼中无喜无悲,整个人身上散发着绝对的自信。 相比于庞统,反观南汉大军上下,早已没有了一开始高昂的士气。他们连连受到北汉大军致命的打击。就目前而言,如果没有办法打一场胜仗,只怕姜尚重生,也无法拯救这支军队的溃散。 随着洪亮的呼喝声,北汉的军队鼓角争鸣,那足以震动天地的气势让南汉的将士心中更显惧意,要不是每队士卒中都有督战人员,恐怕此时已经有不少南汉将士临阵脱逃了。 待北汉大军站定,诸葛亮坐在推车上,在徐晃带着一队士卒的保护下缓缓而出。 诸葛亮在推车上,与站在指挥中台的庞统对视着。只听诸葛亮高声道:“士元别来无恙否?” 庞统冷笑一声,言道:“两军交战,莫要攀谈交情!吾乃大汉司空,汝是何等身份?快快退下,换个够格的人上前答话。” 诸葛亮闻言也不恼,只是轻笑着摇了摇头,随后羽扇一挥,言道:“大汉司空?亮只闻当今陛下将三公九卿改为内阁六部,却是不知现在的司空是何职务。” 庞统嘲讽道:“数典忘祖之辈,祖制如此,安敢随意改动。你们所谓的朝廷,无非是盗取大汉江山罢了。既非正统又不得民心,迟早必乱。” 诸葛亮羽扇前指,起身言道:“何为数典忘祖?刘琮?亦或者曹丕?何为不得民心?朗朗乾坤之下,汝竟能如此厚颜无耻的颠倒黑白。两军将士在前,日月天地为鉴,且听我一言……” 看着诸葛亮意气风发的样子,庞统眼皮不自觉的跳了跳。他一把扯过身旁竖起耳朵准备细听诸葛亮想要说什么的许褚,言道:“快,不能让这家伙说下去,给我射他。” 许褚目测了一下距离,摇头道:“如此距离,射过去的箭也都绵软无力了,这么射只会徒增笑柄罢了。” 庞统当然知道,诸葛亮也不会傻到进入射程。他让许褚强行射箭,就是为了打断诸葛亮的话罢了。他是深知诸葛亮那张嘴的厉害的,与其受辱,不如早早打断。 许褚见庞统坚持,也只能硬着头皮无奈弯弓搭箭。 “咻~” 一箭射出,精准的朝着诸葛亮射来。 徐晃大手一挥,随同而来的北军将士连忙上前护住诸葛亮。不料诸葛亮却推开护在他前头的士卒,负手大步走出,就这么直视着射向他的利箭。 利箭在空中飘过一道弧线,直到诸葛亮近前已然无力,最后落在了诸葛亮面前三丈的地方。 诸葛亮冷笑一声,拿起扬声器继续喊道:“想要暗箭伤人却又无这等本事,想要冒天下之大不韪与我朝争锋却将帅无能。胸有大志却徒有虚名。这样的对手,恕亮不屑奉陪。” 说完,诸葛亮直接拂袖往回。南汉的将士瞬间士气暴降,不少兵器都已经开始下垂。 许褚恼怒的拍了一下中台的扶手,他又扭头看向一旁的庞统,见庞统面色发青却不言不语。不由得抱怨道:“我早说了,这一箭只会自取其辱。” 庞统叹了一声,有句话他不好说出口,那就是让诸葛亮继续说下去只怕受辱会更深。 看着摇摇欲坠的士气,许褚再也憋不住了,只见他从中台上一跃而下,一边走向自己的坐骑一边道:“我前去会会那群土鸡瓦狗,斩他几将挽回挽回士气。” …… 庞统并没有阻止许褚,他还是相信许褚的武勇的,或许北汉有不少将领不惧许褚,但是在此地,许褚绝对可以做到一枝独秀。 许褚策马来到两军阵前,只见他扬起大刀,一提缰绳,战马嘶鸣一声,前蹄腾空,不断的在空中踢踏着。那飒爽的英姿让南汉将士发出了阵阵喝彩。 就在许褚得意洋洋的秀着骑术的时候,只见北汉方阵传来整齐划一的拉弦的声音。 许褚一愣,赶紧勒住战马,疑惑的看向北汉方阵。随后大喝一声:“谁敢与我一……” “嗡……” 一阵整齐响亮的弓弦嗡鸣声响起,许褚不敢置信的瞪大了双眼,只见漫天箭矢如飞蝗一般朝他射来。 他刚刚射了诸葛亮一箭,这北汉直接还了几千根箭回来。 南汉的欢呼声也是为之一顿,一个个目瞪口呆的看着被箭雨笼罩的许褚。 …… 第五百四十三章 你来我往 满天飞雨,铺天盖地而来。 饶是许褚武勇过人,也是吓出了一声冷汗。 此时闪转腾挪已经无济于事,他只能虎吼一声举刀狂舞。 “叮叮咚咚…”的声音不绝于耳,许褚爆发出全部的潜能,将大刀舞得密不透风,上下翻飞间,将覆盖他的箭矢全部格挡下来。还不等他松一口气,北汉大军的军阵前列不知何时已经站满了弩手。 旗手将令旗狠狠挥下,“砰”的一声,三矢弩一通发出震响,数千根利箭平射而出。而后方的弓弩阵也射出了第二波箭雨。 许褚调转马头,拼命的催动着坐骑朝着己方军阵跑去。他一边跑一边朝后挥舞着大刀。 “啊…” 挥舞的大刀一顿,一根弩箭穿透肩甲射入他的体内。许褚惨叫一声继续跑着。 紧接着是第二根,第三根。庞统也及时下令,让举着大盾的甲士快速插上,想要将许褚救回来。 箭雨覆盖之后,许褚也终于跑到了迎面而来的盾阵之中。 只是他的坐骑此时已经变成了刺猬,翻倒在地瞬间就没了声息。 许褚在盾兵的护卫下,终于跌跌撞撞回归了本阵,但是他后背上插了三根箭,左臂左肩也各中一箭,就连臀部也钉着一根箭矢,箭羽还在颤抖着,鲜血不断的渗出,让人看着就疼。 许褚早已满头是汗,虽然一身重甲帮他挡住了大部分的攻击,虽然没有伤及要害,但是北汉的狼牙箭那可都是带着血槽的,这一身箭矢要是处理不好,还是能要了他的命。 庞统见状也没多说什么,急忙命人将许褚带下去处理伤口。此时的他,脸色阴沉得可怕。 照理说,这种两军斗将的时候,一方偷放冷箭容易引起对方的愤怒,从而导致对方同仇敌忾士气大涨,但是南汉并未拥有这样的情绪。只因先射冷箭的是他们,北汉只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 …… “呜…呜……” “咚、咚、咚咚咚……” 低沉的号角再度响起,伴随着越来越急促的战鼓之声。北汉大军终于开始行动了,既然南汉军队摆出的是防御阵型,就意味着北汉必须进攻,否则两军只会徒耗时间罢了。 “军师请看,那庞统开始收缩阵型了,这阵型可真像极了乌龟壳。”徐晃指着敌阵蹙眉道。 不等诸葛亮说话,李严便言道:“再厚的龟壳又能如何,士气,兵员,装备,我们全部碾压他们。庞统也不是什么无谋之辈,不应该摆出这样的阵型固守啊。除非他有所持!” 李恢沉声道:“南蛮!” 诸葛亮一直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的摇动着羽扇,一道道指令从他的手势中,不断由传令兵传递至各处军部。 众人也注意到了,己方的阵型只有左路和中路在动,右路和后方都属于待命状态,明显诸葛亮也做好了防范。 庞统看着北汉的军阵,不由得冷笑一声,有所防备又怎样。六万南蛮大军只要缠上你们,我抽身就退,待你们打得差不多了,再来看看谁为鹬蚌,谁为渔翁。 …… 率先启动的是陈列在北汉军阵左路的轻骑兵,他们在刚刚伤愈的马岱的率领下,快速朝着敌人的两翼插上。随后启动的是北汉的中路步兵方阵,只见他们迈着整齐的步伐,手中举着一人高的巨盾,缓缓朝着敌阵压进。 随着轻骑兵的逼近,南汉军队两翼的压力陡然增加,战马在冲上缓坡之后马速就开始降低下来。两翼的南汉军都是盾枪协同,巨盾之后便是如林的长枪阵。所以他们对于马速减缓下来的北汉铁骑并不畏惧。 只是让人没想到的是,铁骑行至两翼近前,便朝着一旁迂回而下,退下缓坡,其后掩藏着的游骑兵纷纷搭弓射箭,箭雨一片一片的射入南汉的枪阵中。虽然有着巨盾的掩护,但是仍然有不少士卒中箭惨哼倒地。 游骑兵并没有走的意思,他们直接在缓坡上迂回盘旋,一波波的箭雨疯狂的倾泻着,打压得南汉两翼将士抬不起头来,甚至阵容都有溃散的态势。 这个时候北汉的中路步兵方阵已经行至缓坡,迎接着南汉的箭雨继续压进着,北汉的中路前军全是重甲盾兵,南汉射下来的箭雨对他们并不能造成多少伤害。 庞统明显也注意到了这一点,他沉着冷静的下达着指令,南汉中部圆阵中的弓弩手也飞快的朝着两边汇聚。 少了弓弩手的压制,北汉中路重盾兵也开始加快的行军步伐。这时,庞统拿起居中的一面黑色令旗,用力的挥舞起来。 只听一阵战马嘶鸣的声音响起,随后南汉中军中门大开,从一个个方圆阵的缝隙内杀出一队队的骑兵,他们很快汇聚成铁骑洪流,从缓坡上直冲而下。人借马势,马借地势,一时间所形成的压迫感,让久经战阵的北汉重步兵都为之一顿。 诸葛亮见中军骑对步,却丝毫不慌乱,令旗挥动间,只见重步兵整齐划一的停下脚步,并低下身子,露出一直埋伏在后方的弓弩阵。 弩手三段射,弓手持续抛射,整个中军阵型漫天飞羽纷飞,将顺着缓坡冲下来的南汉骑兵射得人仰马翻。 南汉的骑兵本就不多,这三千骑兵也是庞统目前手上唯一能拿得出手的成建制的骑兵团了。遭此重创基本就等于报销了。 北汉前军的重盾兵很快将零零散散毫无阵型可言的南汉骑兵剿灭殆尽。当烟尘散去,不统却不慌不忙,反而是北汉的前军一阵愣神,只见南汉的阵前不知何时已经架满了弩车,庞统牺牲三千铁骑竟然是为了撬动北汉的阵型。 诸葛亮眉头也沉了一下,立刻挥动令旗示意中部编队向上支援。 “砰…” 但一切都来不及了,只听一声巨大的梆子响,数十根弩箭贴着缓坡的草皮快速的射入北汉中军重甲盾阵之中,在一阵阵的惨嚎声中,北汉的重盾阵形顿时凌乱不堪。 而南汉在这时吹响了冲锋号角,大量的轻步兵手持环首刀狂奔向还没重新结阵的北汉盾阵。 “杀…” 中路战场爆发起了激烈的混战,南汉的轻步兵挤过人群,就朝着重盾兵身后的弓弩阵杀来,弓弩手们保持着阵型快速后撤着。位于前排的将士也很自觉的留下来断后,他们拔出短剑丢弃长弓,便义无反顾的冲向迎面杀来的敌军。 …… 第五百四十四章 南蛮参战 中路战场杀得火热,两翼也并未闲着,随着庞统下令弓弩手支援两翼,北汉的游骑兵也不再迂回,竟朝着一个方向下了坡道。不过随之而来的,竟是不知何时又绕上山道的北汉轻骑。 不等南汉的弓弩手列好阵型,北汉轻骑就是一轮势大力沉的投枪射入其阵中。 “啊…啊、啊……” 此起彼伏的惨叫声响起,南汉的弓弩手甚至还没列好阵型,便被射杀了一片。 幸存者在指挥官的指令下刚要结阵反击,第二轮的投枪又到了…… 庞统原本还在得意中路的战况,不曾想两翼的战况就给了他当头棒喝。 庞统阴沉着眸子,令旗转动间,南汉的阵型又开始整体回缩。 徐晃看着南汉的阵型变化,不由得感叹道:“这庞统也是个排兵布阵的奇才啊,他们就五万人,我们倍数与他们,却很难找到快速致胜的关键点。” 诸葛亮点了点头,凤雏之名可不是白给的,当年在鹿门山,自己也不见得能够稳胜他。 只是这一战,庞统注定要输,主帅的能力是一回事,战阵之间,最重要的人数,精锐程度,士气乃至装备,庞统一样也不占优。他所有的布局无外乎是在延缓败亡罢了。 这种情况,诸葛亮也有了心情笑问道:“公明将军可曾打过这样的仗?” 徐晃嘿嘿一笑,言道:“末将自投效陛下以来,就没有打过这么富裕的仗,真特娘的太爽了些。” 徐晃这么一说,也让紧张的战场氛围轻松了些,众将心里当然清楚,这么打下去,己方固然会胜,但是大军每推进一步,每逼迫敌军后退一步,都要付出大量的伤亡。只怕最终获胜,也不会是完胜。 …… 庞统此时也专注的盯着每一处战场,不管有任何纰漏,他都会第一时间协调阵型拾遗补缺。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庞统的额头上已经渗出了汗水,他不住的抬头看向远处,好像那里有什么在等着他。 庞统抹了抹汗水,心中此时已经骂开了花:“这群没有信用的蛮子,难道他们以为没有我们的受理,他们能够掌控益州么?没脑子的蛮子,背信弃义的蛮子,可恶!” 如果没有汉人高层的协助,南蛮想要掌控益州那是完全不可能的,这么简单的道理南蛮不会不知道。庞统也是基于这一点,所以才敢率军迎战诸葛亮,因为他知道南蛮王可能会耍一些小心思,但是绝对不会卖了自己。 但是战况已经这么激烈了,虽然庞统还能支撑,但是南蛮军队再不出现,他的大军真的就要打残了,到时候就算击退了诸葛亮,但他们又谈什么反击呢。 就在庞统内心咒骂,外表也开始出现焦躁神情的时候,一声悠扬的号角响起,那号角之声明显有异于大汉的号角声。参战的益州人无不侧目,那正是代表南蛮的象牙号吹出来的声音啊…… 南蛮人这个时候来干什么? 北汉的中军,众将无不变色,只有诸葛亮依旧淡定,令旗挥舞之间,后军立刻调往右路,右路军一直不曾参战,他们也在最快的时间内组成了防御阵型。 正在攻打南汉军队左侧的大军也开始脱离战斗,朝着中路汇聚,以防被南蛮夹击。 一系列的调兵遣将后,诸葛亮神情未动,只是紧紧的盯着南蛮的动态。 见南蛮不紧不慢的朝着战场靠拢,诸葛亮眼中也逐渐泛起了笑意…… 与此同时,庞统额头上的冷汗不断的狂涌而出,他的心中还抱着一丝丝可能。会不会是因为南蛮不懂战阵之道,所以没有从侧后袭击诸葛亮。 但是这个念头却被理智不断的否定,让一个农夫前来指挥也不会这么行军啊…… 北汉的将士也傻眼了,他们都将目光看向诸葛亮,直觉告诉他们,诸葛亮一定知道一些什么。 诸葛亮也不解释,只是从袖口拿出刘巴传递回来的信件交给了离他最近的徐晃。 徐晃看后一脸的不可置信,随后将信件传递给了身旁的严颜,众将也围上来观看起来。 不过虽然南蛮的进军路线很迷惑,但是诸葛亮全程并未撤去对齐的防备,右路军随着南蛮阵线的移动而移动着。 …… 南蛮的中军,阿会喃不满的嘟囔道:“你们看,那北汉军队还在提防着我们呢。” 孟获并未作答,反而是在孟获身旁的祝融轻声笑道:“这也正常,我族倾巢而出,竟然只是为了帮助北汉平定益州,说出去谁能信?你信吗?” 阿会喃张了张嘴,没有说话,不过眼中的异色久久不散。 孟获这个时候也发话了:“你们看,这场战争就算没有我们的加入,北汉也必胜无疑。那么未来呢,等北汉稳定了益州之后,会不会将兵锋指向南中?” 孟获轻叹一声,目光灼灼的言道:“并非本王惧战,谁不想与如此雄兵一较高下!只是本王肩负我族兴旺之重任,不可因个人之喜怒而行事。这一战过后,不管我们付出多少,北汉必定承我们的情,到时候,我们就可以依托北汉,将汉文化传递之南中各地。如果运作得当,我族未来可期啊!” 孟获说的话引起了绝大多数南蛮洞主和领袖的共鸣,但也有一部分人不以为然。在他们看来,自己的文化传承就很好了,为何要引进汉人的文化呢。 孟获却没有理会这些,政令和军令的施行,不可能让所有人都满意,他深知其中的道理,不然他在南蛮的威信也不可能这么高。 孟获沉声道:“今日这一战,我们务必要尽全力。要打,就打出我族的风采。告诉北汉的将士,面对敌人,我族的英勇无畏。” 随后,孟获扭头看向一旁的董荼那和忙牙长,朗声道:“你俩率领象骑,从北汉让出来的位置杀进去,利用象骑的冲击力,将敌人阵型搅乱。” 二将领命而去,孟获眼神坚毅,举起战刀高声喝道:“其余各洞在敌人阵脚大乱时,率军随我杀进去,北汉攻不开的,就由我们来打开。” …… 第五百四十五章 击溃庞统 庞统愣了,任凭他才智过人,对于眼下的情况也无法做出更好的应对了。 最不可能发生的事情就这么发生了,这就好比有人跟他说:母猪上树了。正常情况下大家笑笑也就过去了,谁能想到南蛮真的和北汉联合在了一起。这到底是为了什么,庞统百思不得其解啊。 不只是庞统不理解,恐怕天下人能理解的也少之又少。 庞统也是杀伐果决之辈,在知道事不可为之后,也第一时间做出了调整。 中军和后军大规模压上,他则是带着精锐亲信保护着受伤严重的许褚向后撤离。 面对这样的局势,诸葛亮自然不可能让庞统安稳撤出,轻骑兵迂回之后开始朝着敌方后阵汇聚。徐晃、严颜、马岱等大将也在率军投入了战斗之中。 中路战场,北汉重步在前,枪兵居中,配合着弓弩手的压制将庞统的方圆阵打击得七零八落。不是方圆阵不堪一击,而是此时南汉军队已经人心浮动,士气降至冰点,溃逃已成定局。 这场规模宏大的会战,纵横延绵数里地,震天动地的喊杀声和冲天的血气也让人陷入了最原始的疯狂。 随着一声嘹亮的象鸣,南蛮军也踏入了南汉左路战场,只见一头头巨大的象骑来回摆动着锋利的象牙,将近身者纷纷撞飞出去。南蛮大军也从缺口中乘势掩杀而入,为首的赫然是南蛮王孟获。 南汉大军在承受了一刻钟后,开始全面崩溃,将士们嘶喊着四散而逃。北汉和南蛮联军则是一路追杀,十数万人的战场乱作一团,到处都是搏杀的声音。 北汉大军组成一个又一个追杀队伍,南蛮则是四散而开,见到正在奔逃的南汉士卒,就是一窝蜂的扑上去。 乱军之中,张松被严颜堵了个正着。 只听严颜怒吼道:“卖主求荣的狗贼,正是因为你,才导致益州百姓受此苦难,给我拿命来!” 张松吓得滚落马下匍匐在地,言道:“严老将军刀下留情啊,松愿降……” 严颜冷哼一声:“接受你的投降,让你再来荼毒我益州百姓么?狗贼,死来!” 言罢,严颜一刀斩下,张松的求饶声也戛然而止。 另外一边,庞统也被追得抱头鼠窜,他先是被马岱截杀了一阵,又路遇徐晃。好在身旁亲卫用命,才护着他一路杀出重围,带着陷入昏迷的许褚一路逃亡巴郡而去。 …… 相比于逃出生天的庞统,彭羕就没那么幸运了。 虽然他跟随着乱军逃了出来,一路奔逃二十余里,在一间破庙内暂歇。 还没等他回过神来,他便注意到周围一同逃来的将士目光诡异的打量着他。 彭羕心中咯噔了一下,随后强装镇定的道:“尔等都是哪部人马?” 破庙中一个明显职位最高的小将走了出来,言道:“我们都是朝廷御林。” 彭羕闻言松了一口气,随后言道:“既是朝廷御林军,那就是我军最精锐的部曲了。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小歇片刻便赶往巴郡。” 小将冷哼一声道:“我们当然知道此地不宜久留,巴郡我们自然是要退过去的,只是你就没必要跟着去了吧。” 彭羕大惊失色,连忙问道:“你们是什么意思?我可是司空大人最敬重的谋臣,你们安敢如此对我。” 小将一手握着腰间佩刀的刀柄,一步步朝着彭羕逼近,嘴里狠声说道:“就是因为你,才让司空大人误以为南蛮是来帮助我们的。我的兄弟们因为你,死了多少人?不杀你怎能平我心头之恨。” 彭羕吓得连连后退,一不小心跌倒在地。此时他依旧嘴硬的道:“谁能想到南蛮真的与北汉联合了,这…这就算是曹丞相在世也无法预料啊。” 听到彭羕提起曹操,小将怒火更甚,只听他大吼一声:“住口,吾父岂是你这等宵小可以提及的。” 言罢,他手起刀落,将彭羕斩杀当场。 小将正是曹操当年收养的义子曹真,他从小与曹丕相交莫逆,自然是跟着曹丕来到荆州。 以他和曹丕的关系,本是不需要在军中担任小将的。曹丕封魏王之后,也是将整个皇宫的守备都交给了他。只是曹真希望来军中历练,才在军队中担任一军司马,跟随着庞统入川。 杀了彭羕后,曹真一脸不屑的擦拭掉刀上鲜血,随后言道:“走,我们不去巴郡,直接回返荆州!” 士卒们面面相觑,但却没人有异议,毕竟这里还是曹真说得算的。曹真也有自己的考量,现在战局已经糜烂至此,益州只剩下巴郡一地把控在他们手上,如何能与诸葛亮相抗。他不如早点回到襄阳,将这里的情况禀报曹丕。 …… 与此同时,流石谷外的战斗也接近了尾声。 见逃跑无望,一批又一批没能及时撤退的南汉将士跪地乞降。他们当中本就有很多益州本地人,投降自然是很干脆的。至于荆州的士卒也没有做太多抵抗,面对北汉和南蛮联军,任何的抵抗都是在徒增伤亡罢了。 战场还没开始打扫,诸葛亮就看了看天色,即刻下令骑兵尽出,由徐晃和严颜率领,继续追杀庞统。 诸葛亮对二位将军言道:“以巴郡江口镇为界,你们要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拿下那里,随后就不必再追了。等待我方大军前来汇合。” 二位将军领命退去之后,诸葛亮也看向了正朝他这边走来的孟获。 孟获人未至声先到:“哈哈哈,没想到啊,当年唐城的那个什么文坛盛会,先生还只是一个意气风发的少年郎,如今却已经是一方主帅了。” 诸葛亮微微一笑,也迎了上去:“蛮王风采比往昔更盛几分呐。” 两人随后携手走向临时搭建起来的中军大帐。 孟获坐下后,便抱起水坛咕嘟咕嘟灌了几口,随后把水坛放下抹了抹沾满水渍的络腮胡子。 “今我大军入川,只为协助陛下平定益州。还请先生上表陛下,莫要让陛下误会才是。” 诸葛亮呵呵一笑,言道:“蛮王放心便是,此事亮定会向朝廷请功。” 孟获拍了拍脑门,继续道:“对了,这一通追杀下来,我们也俘虏了近万人。不知先生作何打算?” 孟获问完,便紧紧的盯着诸葛亮,南蛮所属诸将也是如此。 诸葛亮不动声色的轻摇着羽扇,随后淡淡的言道:“这些俘虏中多为益州人和荆州人,他们本就是汉人,自然是多方甄别后,等候发落了。” 这句话等于是将这些俘虏划归到了自己手中,并没有商量的意思。 孟获还未说话,他背后的阿会喃便沉不住气了。他大声言道:“你们要俘虏,就自己去抓,我们过来帮你们打仗,收获自然是我们的,哪有交出去的道理。” 诸葛亮并不理会阿会喃,而是将目光转向孟获。 孟获从诸葛亮眼中自然是看出了不容拒绝的意思,他微微蹙眉,言道:“如果是这样,本王恐无法向下面的兄弟们交代啊。” 诸葛亮闻听此言,自然知道孟获又一次做了让步,于是笑道:“蛮王放心便是,为表诚意,感谢蛮王不远千里前来助战。此次你们出征的粮草损耗和伤亡抚恤,皆由我军负责。同时你们抓到的汉人俘虏,我们也会用粮食作为置换,不知蛮王意下如何?” 诸葛亮都这么给台阶了,孟获本就是为了结盟而来,自然不会在此事上过多纠结,只听他爽朗的笑道:“甚好,甚好!” …… 随后双方文武在大帐中畅谈起来,祝融夫人巧妙的言语艺术也让双方的交流氛围十分轻松,很快就有不少人开始称兄道弟了。 这时,诸葛亮也忍不住小声的询问孟获道:“蛮王六万大军在手,入川后可以做的选择就太多了。在这诸多的选择中,与我军结盟的收益应该是最小的吧。蛮王这又是为何?” 孟获嘿嘿一笑,随后摇头道:“先生何来如此一问!试问我们就算帮助南蛮,你们就一定会输吗?再说了,你们就算输了,不用多久你们就会在拉出一支人马杀入益州。” 孟获直视诸葛亮,继续言道:“早在唐城时,我便知道南蛮没有与北汉对抗的实力。同时唐城的民生和各族融洽的氛围也深深的吸引了我。如果在本王的有生之年,可以看到南蛮过上这样的日子,那我这一生便值得了。” 诸葛亮闻言眼中精光流转,他感觉自己的脑袋闪过一丝光芒,但是又没办法抓牢。孟获说的话给了他很大的震撼。是啊,陛下将民心放在首位,不惜与阶层势力开战,更不惜做那么多违逆传统的事情。难道不就是为了这一刻吗。 民心?民心!诸葛亮微微一笑,忽然觉得自己要走的路,还有很长很长。 …… 第五百四十六章 夺箭反杀 话说徐晃和严颜率领八千轻骑一路追至巴郡,虽然未曾追上庞统一行,但是看着地上的痕迹越来越清晰,他们知道距离庞统已经不远了。 徐晃看着前方的马蹄印,随后又看了看天色,笑道:“我们再追上一阵,估计明日就能追上他们了。” 严颜也言道:“再有两日的路程就进入江口镇了,至江口镇以东几乎都是盘旋的山道。按照军师的意思,我们就只追到江口镇驻扎。” 徐晃点头道:“那还等什么,兄弟们,再加把劲,务必在江口镇前截下庞统一行。”言罢,徐晃一催坐骑,战马如离弦之箭电射而出,继续率军追杀而上。 …… 另外一边,庞统脸色不是很好看,现在他的身旁就只有百余骑护卫着。许褚虽然保住了性命,但是至今还是昏迷不醒,拖着这么一个累赘,他们就算是想快也快不起来。 而且庞统也知道,他们的坐骑多是来自南方,在马力上肯定是没办法和北汉的铁骑比的。这一路上紧赶慢赶,他的身子也有点吃不消了。 眼看天色渐黑,再看看疲惫的骑士们,他也只好下令原地休整。 众人刚刚将锅夹起来,就听到江口镇方向传来大军行进的声音。庞统大喜,北汉的军队不可能在他们前方出现,也就是说来者只会是巴郡的军队。 果不其然,大军行至庞统前方不远处,便有几骑飞速驶来,在庞统面前翻身下马。 “末将刘晙、马汉,奉张都督之令,特来迎接司空大人。” 庞统点了点头,他在心中盘算一番,料定北军的骑兵最多只会追到江口镇,只要过了江口镇他们暂时就安全了。 于是庞统言道:“二位将军辛苦了,敌军来势汹汹,吾要尽快赶往江州城主持大局,这里就要拜托两位将军断后了。” 刘晙与马汉对视一眼,随后拱手道:“义不容辞。” 庞统欣慰的点了点头,言道:“此处继续往前,有一岭横亘于官道之上,你们便率军到那里驻守,只需要拖住敌军一天,二位将军便可撤回江口镇。” 二人欣然领命,也没在此处多呆片刻,大军点起火把,在夜间急行军,快速赶往庞统所说的山岭。 等大军走远,庞统长舒了一口气,身体也不受控制的软倒在地,这一路逃亡,他都是强撑着身体,现在安全了,也终于可以安心的休息一晚了。 …… 翌日清晨,庞统隐隐听到后方有喊杀声响起,他推测刘晙、马汉应该是和北汉的追兵打起来了。他在感叹北军来得如此之快的同时,也急忙朝着江口镇快速撤离。 而山岭这边,严颜在劝降刘晙,马汉无果之后,立刻发兵攻打山岭。 但因为地势问题,北汉的骑兵无法发挥出优势,刘晙,马汉五千将士将山岭守得死死的,让严颜和徐晃无计可施,久攻不下。 看着攻势再一次被逼了回来,徐晃愤怒的丢下头盔,狠声道:“特奶奶的,这益州之地怎么那么多山,除了山还是山,这要放在平原上,老子早就将他们拿下了。” 严颜沉声道:“这么下去恐怕不行,我再去劝降试试。” 徐晃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先止住攻势,陪同严颜出阵。 只听严颜大喝道:“两位将军都是我益州上将,南汉在成都地界所作所为你们都是知道的,何以帮助这群豺狼呢?” 刘晙朗声道:“严老将军不必再劝,我等与张任将军相交莫逆,是绝对不会背离的。” 马汉就比较冲了,只听他大声喝道:“成都什么事情?不过是一群贱民罢了,打仗哪有不死人的。北汉的政略如此针对我们世家大族,我巴郡马家第一个不答应。” 严颜眉头一沉,举起大刀指向马汉,怒道:“马汉,可敢出来与我决一死战。” 马汉脖子一缩,气势一降,但还是嘴硬的道:“老将军在益州德高望重,某家不忍欺辱之,还是换个人来吧。” 开玩笑,严颜的威名在益州那是家喻户晓的。就算现在严颜已过了当打之年,但近期那战绩也足以让马汉望而却步。 随后马汉将目光转向严颜身旁没戴头盔的徐晃,心中暗想这人在北汉应该不是很受待见,竟连头盔都没有装备。于是举起长刀言道:“你,就是你……可敢出来与我一战。” 本来在一旁默不作声的徐晃愣了愣,随后扭头看了看左右…… 马汉大喝道:“往哪里看呢,你老子在这里,贼将,可敢与我一战。” 徐晃哎哟一声,差点乐出花来,他正一肚子火没地方发泄呢。严颜也一脸怪异的看了一眼徐晃。这才反应过来,徐晃不仅没带头盔,身上的甲胄因为一路追赶早就蒙上了灰尘,再加上他今天没有佩戴披风,这怎么看也没有一军主将的样子,难怪马汉胆敢挑战徐晃。 徐晃也不说话,直接策马而出,扬起手中开山大斧,言道:“来来来,让我看看你有几分本事。” 马汉见徐晃举起大斧一副轻飘飘的样子,一下子就料定这把斧头肯定没有什么分量,于是哈哈大笑起来,随后策马而出。 刘晙赶忙道:“马兄小心,这人我看着不简单啊。” 马汉自信的拍了拍胸脯:“北汉入川的将领我都知道,除了严颜和那个徐晃,其他人在我眼里都是些土鸡瓦狗罢了。请贤弟为我压阵,我去去就来。” 徐晃看着马汉,嘴角牵起一丝冷笑,他也不答话,策马直扑马汉而来。 马汉举起大刀,言道:“某家手上不斩无名小贼,速速报上名来。” 徐晃冷哼一声:“杀汝者,徐晃是也!” 马汉浑身一抖,啥?徐晃?这…… 他二话不说,也不和徐晃交锋,调转马头就跑。这一幕看得双方将士一阵愣神。 马汉对着后面的刘晙高呼道:“贤弟救我,救我啊……“ 刘晙也顾不得这许多了,急忙弯弓搭箭准备救下马汉。 徐晃大怒,他有种被人戏耍的感觉,刚刚还指着自己要求单挑,现在还没交锋便跑了,这是几个意思? 只听徐晃暴喝一声:“呔,小贼死来。”随后他将开山大斧狠狠掷了出去,大斧在空中盘旋着划过一道光影。 “噗呲…” “啊…呃……” 斧刃精准的镶嵌在了马汉的后心之上,马汉惨叫一声身体都被带飞出去,重重的摔在地上,瞬间没了气息。 “咻…” 刘晙看得目眦欲裂,但是又无能为力,只能将利箭射向徐晃,以求血债血偿。 徐晃失了兵器,却并不慌乱,他将注意力牢牢的集中在了飞来的箭矢上。 接下来的一幕直接震惊了在场的所有人。只见徐晃右手飞速抓出,下一刻,那根精铁利箭已经在他手中了,箭羽还因巨力颤抖不止。 徐晃大笑一声,摘下马侧的宝雕弓,将夺下来的利箭架在弓弦之上:“感谢赠箭,现在我将它还给你。” 刘晙张大了嘴巴,到现在他都还没从徐晃徒手接箭的震撼中走出来。 徐晃弯弓,校准,一气呵成,随着一声暴喝:“去!” 利箭再次划破长空,只是这一次它改变了方向。 刘晙刚刚反应过来,利箭已经射穿了他的面门,只听一声惨叫,刘晙翻身落马,鲜血顺着脑袋染红了身下的土地。 “威武…威武……” 北汉骑士爆发出阵阵欢呼声,而巴郡士卒在看到两位主将相继阵亡,还有徐晃神乎其技的武艺后,一个个士气低迷,更有甚者已经丢下了兵器。 严颜见状,乘势大吼道:“弟兄们,荆州伪朝侵我益州,虐我乡民,尔等皆为我益州好汉,怎可从贼,现在放下兵器归降者,皆为兄弟。负隅顽抗者,杀!” …… 第五百四十七章 感动南蛮 白水关往成都的方向,北汉与南蛮联军缓缓而行,旌旗从头铺到尾,绵延近十里。气势恢宏、衣甲鲜明的汉人将士,再加上野性十足,狂傲不羁的蛮人。整支十数万人的军队融合了两种极端,给人的视觉冲击感是很强烈的。 沿途路过的村庄,乡镇无不驻足侧目,百姓们也才刚刚返乡不久。但是他们看到这样的一支大军时,心中的安定是无法言喻的。以后在北汉的庇护下生活,至少生命财产上将有了保障。有这样的军队在,试问谁能再来荼毒益州! 诸葛亮和孟获并排行于中军,孟获也换上了一匹战马骑行,如果他坐着那匹象龙的话,那诸葛亮和他说话就得一直仰视他了…… 两人一路说说笑笑,气氛很是融洽。每每谈到地区治理的事情,孟获总能眼露精光,大有收获。 诸葛亮也对眼前这个粗汉愈发认可,孟获虽为蛮王,但他不仅仅只如表面上那么武勇,他的心思还是极为细腻的。诸葛亮也能从与他的言谈中感受到,孟获是真的将南中和蛮人的民生看得极重。他的抱负并不是争夺天下,他只是想让南蛮过上更好的日子罢了。 孟获这时候也问出了自己的疑惑:“先生为何在这个时候将大军带回成都,不应该乘胜追击,先夺取巴郡占据益州全境吗?” 诸葛亮笑着摇了摇头,言道:“打不起来的,相反我将大军退回成都,反而会给庞士元一种其中有诈的错觉,也会加快敌军撤出益州的速度。” 孟获不解的看着诸葛亮,不只是孟获不解,一旁拱卫着他们的诸将也是如此。 诸葛亮轻摇羽扇,呵呵一笑。他也不卖关子,直接解释道:“巴郡虽有地利之优,但是相隔荆州过于遥远,补给线十分漫长。换句话说,巴郡此时就是孤立出来的一块地方,试问庞统如何守住?” “既知不能守,是不是只有撤离一途可走?如果你们已经计划好了撤军,敌人又反其道而行,你们会怎么想?” 见众人都陷入了沉思,诸葛亮笑着摇了摇头,继续言道:“你们不是庞统,庞统也不是你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也会因地制宜,因时而变!不过,亮料定,庞士元会想得比你们任何人都多,从而坐立不安,加快撤退进程。” 孟获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不过这个事儿他倒不是很在意。巴郡虽然位处益州东部,但是毕竟远离南蛮,就算诸葛亮判断失误,也在未来不会对南蛮造成影响。再说了,如今益州大部都在北汉之手,他不信南汉可以凭借什么反攻北汉拿下益州。 诸葛亮也适时岔开话题,言道:“蛮王请看,再往前一点,就进入成都地界了!蛮王此番进入成都,也可看看成都的风土人情。益州经济的重心一直都是放在成都,这里土壤肥沃,水渠纵横,农业发达,物产富饶,人口稠密……” 孟获点了点头,正要赞美一下成都丰茂的水土,但是前军却忽然止住了脚步。随后前军方向传来敲锣打鼓的声音。 孟获疑惑的看向诸葛亮,诸葛亮微微一笑,言道:“不妨我们一同上前探个究竟。” 孟获点了点头,众将也好奇的跟了上来。 待诸葛亮等人走到队伍前头时,只发现数千成都附近的百姓自发的组织到了一起,他们敲锣打鼓,村民们手里提着装满了粮食和瓜果的篮子,都是一副翘首以盼的样子。诸葛亮稍一搜寻,便在人群之中找到了黎九一家的身影。 看到黎九隐晦的朝自己点了点头,诸葛亮也回以微笑。 孟获感慨道:“想不到北汉才刚入益州这么些时间,就已经深得民心了。” 诸葛亮轻摇着羽扇,不无得意的说道:“得天下有道,得其民,斯得天下矣。得其民有道,得其心,斯得民矣。得其心有道,所欲与之聚之,所恶勿施尔也。” 孟获愣愣的看着诸葛亮,只见诸葛亮气定神闲的道:“正所谓得民心者得天下,正是此意。” 包括孟获在内所有的南蛮将领眼皮都跳了跳……很好,这一波又让你装到了! 别说南蛮了,就连汉人将领们也看不下去了,纷纷侧开头来,一种尴尬的情绪油然而生。 诸葛亮却不以为意,他大手一挥,示意百姓的代表们上前答话。 过了片刻,十几个年长的百姓纷纷拿着犒军之物走到诸葛亮和孟获面前,黎九也赫然在列。 不等诸葛亮说话,黎九率先举起了手中装满瓜果的篮子,言道:“感谢蛮王不远千里率军前来相助,感谢南中同胞为解我们于水深火热之中,不惜舍身杀贼。请蛮王收下我们的心意……” 黎九身旁的老者们也纷纷举起手中篮子,高呼道:“请蛮王收下我们的心意……” …… 现场一片寂静,就连诸葛亮也装出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 过了好一会,孟获才反应过来。他赶忙翻身下马来到黎九面前将其扶起。 南蛮众将也纷纷下马看着这意想不到的一幕,任谁也能看出益州百姓对他们的敬重。 孟获忽然觉得这么做是不是有些逾越了,刚刚诸葛亮还在自吹自擂,现在就被打脸,估计现在诸葛亮正郁闷着呢。 孟获赶忙回头,言道:“先生你看,这事儿……” 诸葛亮很是“牵强”的笑了笑,言道:“这都是百姓的一片心意,请蛮王收下吧。” 在一片其乐融融中,刘巴在后面却看得眼中异彩连连。他拉了拉吴懿的手,小声的言道:“高,实在是高哇。” 吴懿不解的问道:“啥高?哪里高?怎么就高了?” 刘巴目光灼灼的言道:“诸葛军师深不见底啊,我不信这一幕不是他安排的。包括刚刚刻意的咬文嚼字,再到现在这一番场景。他用一种落差的情绪将这一幕的价值衬托到最大。诸葛军师是要将南中之地,将南蛮并入我大汉疆土哇。” 吴懿细细咀嚼了一番刘巴的话,虽然刘巴没有说得太透,但是吴懿也不是蠢人,片刻后就明白了其中的道理。他也目光灼灼的看着诸葛亮的背影,认真的道:“如此贤才,如果能招为乘龙快婿,那…嘿嘿…嘿嘿嘿。” 刘巴也想起,吴懿可是有一女,那可是闻名益州的大美人。他不由得有些羡慕的看向吴懿,正想说些什么,背后突然响起一道声音:“二位大人就别想了,诸葛先生和长公主的故事,你们都没听说过么?” 二人回身一看,说话的正是马岱,这家伙不知何时已经贴着他们偷听他们谈话了。 看着二人茫然的神情,马岱摇头晃脑的道:“想不想听呀?” 刘巴与吴懿对视一眼,脸上都闪烁着浓浓的八卦之意。于是马岱清了清喉咙,略显兴奋的说道:这个事儿啊,就要从很久很久以前说起,话说那是一个夜黑风高的晚上……” …… 第五百四十八章 诸葛说书 是夜,联军已经开赴成都城外,因为天色已晚,大军并未选择连夜进城。而是在城外扎营。 诸葛亮提前回到成都准备明日的宴席,庆功宴要摆,与南蛮的盟约也要在天地的见证下进行。这一系列的事情,在礼仪之邦的华夏,都是需要提前筹备,不是说做就能做的。 而此时的南蛮中军大帐内,寂静一片。不知道的人还以为这里没人,但是在明亮的烛光下,大帐中却围满了人。全部都是南蛮各洞洞主和各军领袖。 又过了半晌,孟获终于开口打破了安静:“都说说吧,你们怎么看。” 祝融夫人想了想,开口言道:“这……或许是一个机会。自从我们和北汉的军队接触以来。我们看到了太多不一样的东西了。我有预感,南蛮的兴盛,将与北汉密不可分。” 带来洞主起身道:“什么北汉南汉的,要我看,这天下就只有一个大汉。今天真的是震撼到我了,原以为我们在汉人眼里是不受待见的,是低人一等的……不曾想今日竟会有如此待遇。” 忙牙长也言道:“我是个粗人,我只知道谁对我们是真心的,谁是在敷衍我们!益州的百姓当真是颠覆了我的看法。” 金环三节沉吟片刻,继续道:“问题出在哪里我不知道,但我能感受到,汉人百姓和我们南蛮百姓一样淳朴。或许之前的偏见与恶意,都是来自汉人的那些大老爷。” 祝融点头道:“北汉……大汉现在的皇帝陛下对于大汉那些世家,采取的都是打压的政策。而对于百姓和融入大汉的异族,却是非常友好的。如果我们能够趁机学会汉人的文化,让我们的后辈能够融于汉,或许几十年后,我们也能过上和汉人一样富庶的日子。” 就在这时,一道不同的声音响起:“益州民心可用,汉人骨子里都是怯懦的。我们或许可以趁机拿下益州,从而扩大我们的势力。” 众人循声看去,说话的正是阿会喃。他负手而立,眼神中充满了自信。见众人都看向他,阿会喃直接大步走到大帐正中,言道:“汉人文化?那都是文绉绉的东西,我们南蛮学来干什么?益州的百姓为何会对我们另眼相待,那全是因为我们南蛮的武勇啊。川中大地可是比南中土地肥沃多了,我们就该入主益州。趁着众望所归,将汉人军队都驱逐出益州。” 大部分人都像是看傻子一般看着阿会喃,但是孟获明显注意到,个别年轻的将领也如阿会喃一般,眼中充满了狂热。 孟获不由得内心一沉,阿会喃的想法在南蛮绝对不会是个例!想要完成心中的抱负,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啊! …… 翌日清晨,孟获率领各洞领袖还有亲卫军,在成都百姓与天、地、先祖的见证下,在祭坛之上递交了盟约。 随后,诸葛亮引着孟获一行入城府中大摆宴席。 酒过三巡,在诸葛亮的刻意安排和调节下,宴会的热情是一浪高过一浪。 就在刚刚,祝融亲自舞剑助兴,那妖娆的身姿看得宴席上的人纷纷拍手叫好。随后,带来洞主和忙牙长亲自演出了一曲野性十足的南蛮战舞,也博得了满堂喝彩。 当然,大汉这边的文武们也没闲着,甚至一开始的歌舞助兴就是他们挑起的。那种刚柔并济的益州舞乐,也让南蛮众将看得如痴如醉。 此时很多将领都东倒西歪的,吴班与忙牙长搂做一团,带来洞主与李严勾肩搭背,董荼那躺在郝昭怀里呼呼大睡。 就连诸葛亮也略微带着醉意,和孟获畅谈着民生建设。 孟获又是一碗烈酒下肚,抹了抹络腮胡子后,他醉眼惺忪的对着诸葛亮道:“与先生交谈,实在是让人欲罢不能。先生是真正拥有经天纬地之才的人,从军事到政治,从农耕再到市场,先生真是无所不通。只是听了先生这么多建议,本王还是施行不起来呀……” 看着孟获略显落寞的样子,诸葛亮自然知道原因。要施行他所说的内容其实并不难,只要有合适的人才就行,但问题是南蛮最缺的不就是这样的人才吗。 诸葛亮笑道:“蛮王放心便是,亮已经将申请发往唐城,想必陛下很快就会有回信。届时,我朝将会派遣大量的人才入南中之地,帮助蛮王治理土地,扩大农耕。当然,还有专门的夫子前去教学。” 孟获闻言,一下子酒意全无,他腾的一下站了起来,眼中全是激动之色:“此言当真?” 如果大汉真的这么做了,那他们的诚意已经不用多说了,那就是真的将南蛮人当做了自己人,那自己还有什么后顾之忧呢? 诸葛亮神情严肃的起身道:“蛮王放心便是,亮绝不敢拿这等要事开玩笑。再者说了,蛮王岂不闻扶余王国?” 孟获点了点头,当年他参加群英大会的时候,扶余也是有派遣人员参加的。 诸葛亮继续道:“扶余王国主权自由,陛下依然不断的提供扶持帮助,现在扶余人哪个不会说汉文,哪个不懂农耕之道。扶余此时国力的兴盛便是南蛮未来的参照啊。” 孟获顿时兴趣大增,连忙拉着诸葛亮的手言道:“还请先生与我说说扶余的事情。” 诸葛亮哈哈大笑起来,随后轻摇羽扇,不急不慌的开口道:“这就要从很多年以前说起了,话说当年东北大漠之上,有国名曰高句丽……” 随着诸葛亮抑扬顿挫的讲说,还清醒的众将都忍不住竖起耳朵倾听。不得不说,诸葛亮说书也是一把好手,该平的地方平淡,该急的地方激烈,听得人欲罢不能根本不愿停下。 …… 相比于其乐融融的成都,此时的巴郡江州城就显得愁云惨淡了。 巴郡物资是有限的,原本巴郡的军队就需要成都方向的供给,此时补给被断绝,巴郡的存粮也不够大军支撑多久。 要从荆州运送物资倒不是不可以,只是路途遥远不说,还没有多少意义。 诸葛亮想要发兵攻打巴郡,那就是一日夜就能抵达的功夫,荆州想要援助巴郡,却需要翻山越岭,没有大半个月的翻山越岭,如何进得了益州之地。 此时的巴郡在南汉眼底,就是一块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庞统在得知诸葛亮率领大军回返成都之时,第一个想法就是其中有诈。只是思索了两天,他也不知道诸葛亮计将安出,一直都是坐立不安的。 唯一的好消息是,昏迷不醒的许褚终于苏醒了过来。 庞统看着原本意气风发入川的许褚,此时已经成了这般模样。再想到当初大军开赴涪陵的盛况,和现在的惨状对比,怎能不叫他黯然神伤。 最终庞统幽幽一叹,还是决定大军撤离巴郡。 既知守之不住,又何必徒耗时日,也就更没必要猜想诸葛亮想要干什么了。 决定已下,大军在第二天便撤出了江州城朝着涪陵缓缓而退。 这里有个小插曲,那就是益州上将张任不愿前往荆州,他决定留下来守住巴郡。 庞统也没有过多劝说,此时他自己都自身难保,哪里还有心情在乎别人的死活。你想要留下来送死,那就留下来吧。 但是庞统也没有给张任多少人马,只留下了张任五千亲信大军还有不愿意离开益州的军队,其他的人和物资几乎都被他带离。 张任站在江州城头,看着缓缓离开的南汉大军。他的表情无甚波澜,只是对着副官吩咐道:“江州城为四战之地,我们守不住的。等庞统走远后,我们便退往涪陵。涪陵城依山而建,更有水路纵深,我们要成为一个钉子,狠狠的钉在涪陵城,等候天地变化,等待反攻时机!” …… 第五百四十九章 拿下涪陵 “他想当做一个钉子,钉在涪陵城,牵制我军。”徐晃手里擦拭着开山大斧,语气平淡的说道。 在他面前,是刚刚前来涪陵城下汇合的郝昭与刘巴,严颜也陪坐一旁。 诸葛亮因为要主持益州大局,安抚各地协调战后事宜,所以并没有来到涪陵。而是派遣郝昭与刘巴率领两万大军前来巴郡,目标自然是解决张任和涪陵城内的七千守军。 郝昭沉声道:“我已经巡视过涪陵城的城防了,此城如果放在中原,并不能算是坚城。但是它两面环山一面临水,强攻的话只能打南门。这对我们极为不利,如果是强行拿下涪陵,只怕我们也将损失惨重啊。” 刘巴笑了笑,言道:“为何要强攻呢?” 徐晃擦拭大斧的动作一顿,略带兴奋的看向刘巴。严颜听到刘巴的话后,也流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意。 徐晃连忙道:“我说两位就别卖关子了,可是有了破城之策?” 刘巴笑道:“张任的想法很好,涪陵也确实是易守难攻。依照涪陵城的储备,只要能正面守住我们的进攻,他们至少可以坚守两年以上。只要涪陵这个门户在手,荆州随时可以派遣大军从涪陵进入益州。只可惜,他只看到了其一,却不见其二。” 严颜接过话茬继续说道:“不错,张任选择涪陵从哪方面来考量都没错,只可惜他忽略了一点。巴郡的前任太守正是在下,再上一任便是眼前的刘大人。” 刘巴呵呵一笑:“我俩经营巴郡已历数载,怎么可能会没有一些嫡系呢。特别是涪陵城这种益、荆相连的要塞,定然是多有布局的。” 严颜道:“张任带入城中的亲信军队只有五千人,其余两千都是涪陵的常备守军。这守军之中嘛…呵呵……” 听着严颜和刘巴你一言我一语,徐晃也顾不得擦拭斧头了,连忙起身道:“那还等什么,咱这就联系城中内应。” 刘巴笑着摇了摇头,言道:“不急,请徐将军将我的旗号挂出去,等天黑之时,想必会有人前来与我一叙。” 严颜道:“原本我还担心我的人不一定能够打开城门,这下有了刘大人的人马相助,这涪陵城门今夜势必大开。” 两人相视又是一阵大笑,徐晃和郝昭也跟着笑了起来。还有什么比轻松拿下一座战略要地更开心的事情呢。 …… 是夜,刘巴的营地里果然来了一个黑衣人,约莫半个时辰后,黑衣人悄然离开。随后,北汉大营各个营地趁着夜色不断地有军队涌出。 涪陵城守府中,张任并没有入睡,他静静的看着一本兵书,眉头深深的皱起,手中兵书已经许久没有翻页了。 房门缓缓被推开,张任的夫人何氏端着一碗茶汤走了进来:“夫君,夜已深了,还是早点歇息吧。” 张任缓缓放下手中书,随后揉了揉眉心,柔声言道:“夫人还没歇息啊!” 何氏摇了摇头,言道:“自从和你来到涪陵之后,你总是茶不思饭不想的,妾身又如何睡得着呢。” 张任起身将何氏搀扶着坐下,此时何氏大着肚子,显然已经快到临产期了。 张任柔声道:“夫人放心便是,涪陵城的防务我已经安排妥当,就算是十万大军当前,也难以进入涪陵城。夫人好生歇息,诞下我们的血脉才是当务之急。” 何氏张了张嘴,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张任能够感觉到何氏的惆怅,于是轻声问道:“夫人想说什么,但说无妨。” 何氏叹息一声,言道:“夫君做任何决定,我都会在你的身旁守着,哪怕是一同赴死。只是妾身不明白,北汉和南汉,以夫君的远见,一定看得明白谁入主益州才是对益州最好的。为何一再坚持……” 张任愤怒的一拍几案,茶碗中的茶汤更是洒了一地。他愤然起身,背过身道:“妇人之见。” 何氏伸手想要去牵张任的衣袖,最终还是无力的落了下来。她简单的收拾了一下几案,端起茶碗落寞的朝外走去。临近门口时,她轻声言道:“妾身出身微末,如果不是将军,恐怕当年妾身就被家乡那些纨绔子弟欺辱了。但也是因为妾身的出身,才更懂百姓真正要的是什么。将军是有大志向的人,切勿因仇恨而迷失自己啊。但请将军放心,如果将军有何不测,妾身…绝不独活。” 说完,何氏才大步离开了房间。过了片刻,张任转过身来,他看着空荡荡的门口,眼中闪过一丝犹豫。随后他又想到当年童渊对自己的教诲,眼神再度坚定起来。就在这时,外面隐隐传来喊杀声。张任眉头一蹙,他能分辨出喊杀声是来自南门的。他赶忙收敛心神,命人将甲胄兵器拿来,想要尽快赶往南门。 …… 而此时,南门的战斗已经进入了白热化的阶段,千余名涪陵城的原驻军死死的守着城门口,门外的铁骑已经兵临城下,转眼即可进城。 城墙下,张任的副官带领将士疯狂的冲击着城门口的防御,他深知如果让北汉铁骑入城,那一切都完了。 只是他的努力注定徒劳,门洞就这么大,根本不足以支撑大军铺开,他眼中的叛军又将门洞守得死死的,一时半刻哪能击溃他们。 就在他着急得大呼小叫时,一抹刀光从门洞中杀出,随后快速杀至,他在生命中的最后一刻,只看到了一骑飞速而过,随后他就重重的栽倒在地。 当张任率领城守府的预备军赶到南门前的街道口时,迎面正好撞上了严颜。 他二话不说,打马就朝着严颜冲去,此时已经容不得他有一丝犹豫了。严颜既然出现在了这里,证明南门已经被拿下,现在除了拼死将敌人击溃,再去援助南门,他想不到任何其他办法。 严颜本想劝说两句,但是看到张任那疯狂的眼神,便知多说无益,于是气沉丹田,快速策马而上,两人你来我往,战在了一起。 银枪和大刀每每碰撞,都会闪出一阵火花,两人都是气力过人之辈,虽然严颜在年龄上没有优势,但是他胜在刀法老练,每每都能将张任的杀招避开。转眼间,两人已经交手二十余合。 就在这时,徐晃也从张任的身后杀至,只听他大喝一声:“给我趴下。” 张任急忙回头,眼看大斧就要落到身上,他急忙横举长枪相抗。 “轰…” 张任一口逆血喷出,人也摔落马背,他本就将注意力集中在严颜身上,这背后势大力沉的一斧匆忙间根本无法招架。 张任挣扎着还想爬起,却被左近的北汉将士一拥而上,捆得严严实实。 …… 翌日清晨,天还未亮,涪陵城的喊杀声早已停止。 当心惊胆战的涪陵百姓从窗前偷偷向外看时,只发现一队队甲胄精良的士卒巡视于城中大大小小的街道上。城内除了那些没有来得及冲洗的血迹外,一切都已经归于平静。 直到天色大亮时,开始陆陆续续有百姓走出了家门,他们发现新来的军队并未有任何针对他们的举动,城中更是到处张榜安民…… 城守府中,徐晃居于主位,其下刘巴,严颜,郝昭赫然在列。 随着徐晃大手一挥,几个将士把五花大绑的张任押入大堂。 徐晃也不客套,直接厉声问道:“张任,汝可愿降?” 张任傲然的挺起胸膛,怒喝道:“陈风杀我恩师,汝等侵我益州,还想要我投降?做梦去吧!” 徐晃冷笑一声,以北汉如今的人才储备,还需要你区区一个张任。于是二话不说,命人将其推出斩首。 张任哈哈大笑着,坦然朝外走去,大有一副死得其所的架势。 就在这时,只听一声女子的哭嚎响起,外面也有士卒在大声呵斥。刘巴见状,急忙挥手道:“且慢!”随后大步朝外走去。 徐晃微微一愣,也和众人一道跟了出来。 只见一个身怀六甲的女子,她一手捂着肚子,一手挥舞着:“将军,将军啊…妾身陪你同去……” 张任神情不再坚毅,一抹愧疚油然而生,只听他回身对着刘巴喊道:“刘大人,请念在往日情分上,替任照顾好妻小。” 随后他正视着徐晃,朗声道:“正所谓罪不及妻小,北汉一向不施株连之事,请将军手下留情。” 徐晃正要说话,只听刘巴沉声道:“你要去赴死,倒是一了百了了,只是留下如此刚烈的夫人,她又怎会选择独生呢?” 严颜也劝说道:“汝之门第,本就很低……一路更是通过自己的努力才有了如今的身份地位。百姓之苦,汝比谁都清楚,如今何必违背本道……” 何氏见张任紧闭双眸不言不语,于是痛哭道:“童大师之死,乃是因为他刺杀陛下导致,凡事有因有果,将军又何必执着…将军若死,妾身绝不独活!” 张任身子剧震,他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凝视着憔悴万分的何氏,他的眼神也逐渐柔软下来。 徐晃暗自撇了撇嘴,心中暗道:你想投降我还不怎么愿意呢…… 但徐晃还是大步走向张任,亲自为他解开绳索,言道:“莫要辜负了你的夫人才是啊。” 张任回头看着徐晃,最终脑袋一低,单膝跪地道:“任…愿降……” …… 第五百五十章 朝廷封赏 益州成都,诸葛亮放下手中毛笔,将写满了字的纸拿起吹干,随后装入信封中。 就在这时,李恢从外走了进来,诸葛亮见状,笑道:“真是说德昂,德昂到,亮正欲寻你呢。” 李恢一愣,随后看向诸葛亮手中的信封反应过来,前几日诸葛亮还在和自己说南蛮的事情呢,看来是想让自己前往南中传信了。 李恢笑了笑,拱手道:“陛下的圣旨刚刚送达,应该是对各部将军的封赏和调派,请先生过目。”说罢,李恢从袖口拿出一份圣旨。 诸葛亮郑重的接过圣旨,随后展开看了起来。在李恢好奇的目光中,诸葛亮将圣旨卷好收了起来,只是眉宇间好似有点深沉。 李恢正要开口询问,只听诸葛亮展颜笑道:“德昂所料不差,正是陛下对众人的封赏。很多地方亮与陛下也是不谋而合。” 诸葛亮转身回到坐榻上,羽扇轻挥,示意李恢坐下。随后言道:“陛下任免徐晃将军为益州军总督,严颜为副都督,郝昭,雷铜,吴兰,泠苞为帐前校尉,统兵坐镇巴郡。陈宫为益州刺史正带领大量新任免的官员前来益州上任,其中还有援助南蛮的各类人才。马岱调回汉中任汉中太守,总览汉中军务。” 顿了顿,诸葛亮继续说道:“费观为南中太守,刘巴为巴郡太守,李严为益州别驾,孟达为梓潼太守,吴懿为江阳郡太守……” “张任,法正,吴班,张翼还有你,调往都城任职。张任为兵部侍郎,法正入御史台,吴班任刑部侍郎,张翼入千军都护府,你任礼部侍郎……” 李恢斟酌了一会,言道:“陛下与朝廷的安排都挺合理的,各地太守人选也可以,算得上是因才任免了,不知陛下如何安排先生?” 诸葛亮淡淡的回道:“升入内阁。” 李恢眼前一亮,言道:“那已经是我朝的政权枢纽了,先生以弱冠之年入选内阁,前途将不可限量啊。” 诸葛亮微微一笑,言道:“陛下的任命都很合理,只是有几处亮觉得需要改动一下。” 李恢一愣,心中暗道:“这诸葛亮也太专权了吧,陛下下达的任免,你说改就改,而且你马上就要回都城了,这么擅自改动,就算陛下再大度,也会心生芥蒂啊……” 诸葛亮就像没有注意到李恢的表情一般,缓缓言道:“首先是汉中太守人选,马岱跟随陛下多年,能征善战,总览汉中军务不成问题,但以他的政治素养,为汉中太守就不太合适了。汉中地处战略要冲,虽然汉中位于国家腹地,但汉中东进可入上庸,西向可抵凉州,无论是西凉边境生变亦或者未来对荆州用兵,汉中都是预备军。再加上汉中人口稠密,所以汉中绝对不容出错,需上书一封,请陛下调善政善谋者进入汉中才行。” 李恢舒了一口气,只是上书还好,毕竟是征求陛下的意见。而且诸葛亮言之有理,想必朝廷会善加斟酌。但是诸葛亮的下一句话差点让他跳了起来。 只听诸葛亮继续道:“梓潼郡乃是汉中与益州的衔接要地,此处必须由我朝心腹坐镇。孟达其人,见风使舵之辈,并非坦荡君子,将其留在梓潼坐镇,一旦益州局势有变,只怕汉中与西川的连接就会被他阻断。依亮之意,应当调吴班坐镇梓潼才是。” 李恢赶忙劝道:“万万不可,陛下和朝廷已经任免。先生可上书言明厉害,万不可专权独行啊。” 诸葛亮转动着手中的圣旨,微笑道:“德昂以为,圣旨为何是以这等形式出现在亮的手中?如果是朝廷封赏,不应该派遣礼部和吏部官员,大张旗鼓的送来印信吗?” 李恢一愣,喃喃道:“先生的意思是?” 诸葛亮微微一笑,点了点头道:“陛下给了我修饰之权……” 李恢只觉得当今陛下真是……如果是真的,那心也太大了吧,如今益州的军政大权都在诸葛亮手中,诸葛亮想要在益州自立都有可能。陛下不思防备反而将任免之权给了当权者……这…… 但如果陛下没有这个意思呢?李恢只觉得背后凉飕飕的。如果陛下没有这个意思,诸葛亮又擅自为之的话,只怕要死的人可不是一个两个那么简单…… 诸葛亮笑着看向李恢,随后将刚刚写的那封信递给他,继续道:“虽然陛下任免你为礼部侍郎,但是亮觉得,由你来串联南蛮与大汉是最合适的。你深知南蛮民生,更懂与蛮人的相处之道,此时你有礼部侍郎的头衔,就能更好的协调两族关系了,不知德昂是否愿意前往南蛮。” 李恢嘴角抽了抽,他不是不愿意,只是圣旨明明是调他入朝,现在他却自作主张前往南中,他是真的不敢啊。 诸葛亮仿佛是看透了李恢的担忧,哈哈大笑道:“德昂放心便是,亮将手头上的事情安排好,不日便会启程回返都城,如果陛下怪罪下来,自然由亮挡着。” 看着诸葛亮意气风发的样子,如果真的出事,诸葛亮定然是首当其冲的。人家都敢赌上自己的大好前程做这些调整,那他又有什么不敢的。 李恢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朗声道:“恢定不辱命。” 随后李恢好奇的问道:“但不知先生打算如何安排孟达?” 他是真的好奇啊,孟达作为第一个投效大汉的人,还在阆中之地吃了一波牢狱之苦。眼看着梓潼太守就要到手,就因为诸葛亮的个人喜恶给丢了……这要是让孟达知道了,还不得操刀子来找诸葛亮拼命。 诸葛亮沉吟片刻,随后摇头道:“诸如法正、张任这样的降将,陛下都重用之,想必孟达前往朝廷陛下也会有所任免。总归孟达不适合呆在益州,任免去哪,还是交由陛下决定吧。” 李恢眼角又是一阵跳动,心中暗道:可以呀,你觉得合适的都由你来任免,你不好安排的就丢给陛下……你确定回到唐城,陛下不会打死你…… …… 第五百五十一章 曹丕之怒 诸葛亮回到唐城会不会被打死不知道,但是庞统回到襄阳后,就差点被曹丕骂死了。 “八万大军,八万将士,那是我一半的精锐啊……” “你不是说益州十拿九稳么?你不是说北汉入不了西川吗?” “凤雏可安天下?如今怎么办?益州落入陈风之手,本王还要往哪发展?半个荆州如何与人家百万雄师相抗?你告诉本王,下一步要怎么做?” …… 此时的曹丕披头散发,几乎是贴着庞统的脸怒吼,唾沫星子早就喷了庞统一脸。庞统正襟危坐,他没有说话,也没有辩驳,就这么静静的承受着曹丕的怒火。 还好曹丕保存了最后一点理智,他知道此时杀了庞统也无济于事。而且如今唯一能够和陈风相抗的智囊,也只有庞统了,特别是在程昱月前病倒的情况下。 崔州平此时站出来为庞统说话:“魏王息怒,益州之战,也全非司空一人之过,那益州……” 崔州平不说还好,一说就让曹丕怒火更盛,如今他还能拿得出手的军队已经不足八万,唯一的一条发展壮大的路线也被斩断。不是庞统的错,难道要让他这个魏王来背锅吗? 只见曹丕回身对着崔州平怒吼道:“闭嘴,给我滚出去,一群废物。” 崔州平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但是他还真不敢顶嘴,只好老老实实的跪伏地上。 这时庞统终于动了,他缓缓起身,对着曹丕拱手作揖,随后道:“臣有负魏王重托,然伪汉日益强大,此时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还请魏王暂息雷霆之怒,统有策献上。” 曹丕眼角狂跳,这狂士,竟然还敢教自己做事……让自己息怒,自己精锐折损大半怎么息怒?不追究责任,你直接就告诉我你要逃避责任不就得了!更可恨的是,自己现在还真不能杀他…… 曹丕连续深呼了好几口气,才稍微回过劲来。他冷冷的问道:“什么计策?” 庞统整理了一些衣袍,随后言道:“如今益州已失,再纠结于此已经没有意义。荆州之地广袤,虽只有一州之地,但还是足够我军纵深的。只要我们联合好刘备与孙权,共同抗击陈风也并非不行。” 满堂文武闻言,心中无不嘀咕一声,你这说的不是废话吗? 曹丕更是直接,他挥手道:“不要拐弯抹角的,有何计策就快说。” 庞统对于曹丕的态度也不生气,他依旧是不卑不亢的说道:“紧连江东和刘备,可奉江东为盟主;同时降低各地税赋,与民修养,抑制百姓北逃。” 曹丕愤怒的回眸盯着庞统,如果眼神可以杀人的话,庞统此时只怕是死了无数次了。 但是庞统却目光淡然的直视曹丕,他知道曹丕不甘心,曹丕现在贵为大汉魏王,天子更是在手,让他奉孙权为盟主,这如何能够接受!还有降低税赋一事,贱民是好过了,那他的军队怎么办? 庞统淡淡的道:“当年先主曹丞相与袁绍结盟,彼时袁强而曹弱,先主也是先奉袁绍为主,才有了后来中原之基业。如今的情况也类似,您与刘备加起来的势力,此时只怕也比不过江东!既然如此,三方结盟可让孙权为盟主,总归只是一个虚名而已,却可以让江东与我们的关系更加紧密。相信孙权也知唇亡齿寒的道理,北汉想要通过水路攻打荆州,孙权势必不会坐视不理。江东拥有最强大的水军,必能助主公抗击江面啊。” 曹丕听完,虽然心中多有不甘,但是他也明白庞统说的在理,于是只是冷哼一下,并未反驳。 庞统则继续说道:“至于降低税赋之事,势在必行!彼时我们只有半个荆州,却要供给十六万大军的粮饷用度,势必需要大量搜刮民脂民膏。如今我们只有八万军,相对应的税赋也可宽一些。这些日子,统也想明白了,世家门阀虽然是奠定秩序的基石,但是不得不承认,百姓才是一切的根源所在。” 庞统叹息一声,略显落寞的说道:“我屡败于诸葛亮之手,不是因为我的才华不如他,而是败在了民心……” 曹丕听完,久久不语,他挥手示意众人退下,显然他对于庞统的提议,也想自己思考一番。 文武大臣纷纷拱手退下,庞统也再次朝着曹丕一揖到地,随后转身离开。 待众人走光之后,曹丕才冷笑出声,庞统最后那一揖,想表达的意思他很明白。无非就是在告诉他益州之败到此为止…… 但曹丕却又无可奈何,谁让他现在必须依赖庞统的智慧呢,再者说了,荆州庞家的势力还有鹿门山在南方的影响力,都让他轻易动不得庞统。 …… 随着曹丕有节奏的敲击着扶手,暗中突然闪现出一道黑影,单膝跪倒在曹丕面前。 曹丕淡淡的问道:“小皇帝这几日如何?可还算老实?” 黑影言道:“自从那日主公打了他一顿后,这几天老实多了。” 曹丕蹙眉道:“我可没打过他,他可是天子,我怎么可能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记住了,他是自己摔的。” 黑影连忙道:“喏,陛下前几日游玩之时不慎摔倒了。” 曹丕沉声道:“你记住有什么用,你要让陛下记住,清楚了吗?” 黑影将头低得更低,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满。校事府成立至今,何曾做过这种事情,但是他依旧没有说什么,只是淡淡的回了个“喏!” 曹丕将身子一仰,略显疲惫的靠在龙椅靠背上,继续问道:“许褚怎么样了?” 黑影立刻回复道:“许将军恢复得很快,医者说了,最迟六十天,许褚将军便会恢复如初。” 曹丕点了点头,继续问道:“程昱呢?如何了?” “回禀主公,程昱大人恐怕时日无多了,医者们都说回天乏术了……” 曹丕顿时拍案而起,恼怒的道:“废物,全都是废物,去,立刻将程昱的主治医师拖下去杀了喂狗。” 黑影连忙应喏,匆匆就要退去。 曹丕却将他喊了回来,继续言道:“去,先去后宫给我物色几个妃子……” 黑影眼中的鄙夷一闪即逝,他实在不能理解,都什么时候了曹丕还有心思玩女人。但他还是没说什么,只是拱手一揖就转身离开。 大堂一下子变得空荡荡的,只有曹丕一人瘫坐在龙椅之上,双目无神的看着天花板上的雕花。 如今曹丕也才是一个十五六岁的青年啊,他身上背负的压力早就将他的性格改变,变得乖张暴力,变得心浮气躁。不止是满朝文武,甚至包括曹丕自己的亲信,如今都不怎么敢轻易靠近他。 …… 对于曹丕日益乖张暴戾的性格,校事府这种秘密部门感触肯定是最深刻的。 黑影离开大堂之后,眼中平淡的神色也逐渐发冷,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议事大堂,随后冷哼一声,这才拂袖离开。 …… 第五百五十二章 政权交接 广武二年十月,随着时间的推移,眼看迁都的日子在即。 最近这段时间,满朝文武都非常的忙碌。虽然要迁都洛阳了,但是唐城作为陪都,也作为陈风的大汉王朝的龙起之地,自然不可能放空。再说了,目前的唐城还是真正意义上的世界第一巨城,所以对于朝廷迁移后,唐城的安排还是至关重要的。 陈风再三斟酌之后,还是将杨修留在了唐城主持大局。陈风倒不担心杨修的年轻,因为随着杨修留下来的,还有一帮肱骨老臣,完全可以和杨修形成互补。 要知道如今的大汉朝廷,老臣担任重职的还是很多的,对于这些老臣来说,本就颠沛流离多年,如今也适应了唐城的环境,所以选择留在唐城养老的非常多。 陈风也尊重每个人的决定,就算是留在唐城,他们也挂着名誉头衔,更是在逐鹿学院担任名誉教授。 这其中就有吏部尚书司马防;户部尚书黄琬;刑部尚书杨彪;内阁老臣田丰。 而礼部尚书蔡邕和兵部尚书高顺虽然没有留在唐城,但是也做出了自己的选择。蔡邕卸任后计划还乡一段时间,然后前往洛阳修撰文史乐谱。 高顺请调至千军都护府,陈风能够理解高顺的选择,从他担任兵部尚书开始,陈风就感受到了他的落寞,虽然失了一臂,但高顺还是渴望统领大军作战的。既然如此,陈风当然不会反对他的选择。 对于这些跟随他多年的老大人,陈风自然是万般感慨,其中又以田丰为最。想当年,自己初识田丰之时,才一十七岁呀,光阴流转,如今二十三年的时光就过去了。田丰也已是白发苍苍…… 对于离任的老臣,陈风的封赏一点也不吝啬,钱财爵位,都是按照最高规格赏赐,甚至陈风还与田丰促膝长谈了三天,这才依依不舍的让田丰告老还乡。 送行当天,陈风更是亲自送出十里地,田丰也回想着他加入北军后的一幕幕,随着车驾的远行,田丰早已是老泪纵横。但是他的目光却是浓浓的自豪感,因为如今强盛的大汉王朝,有着他浓墨重彩的一笔。 此番还乡,他也只是回家探亲罢了,最终他还是会回到唐城,在幕后为大汉贡献自己的余热。 随着大量老臣的离任,也意味着各部首脑的选拔与任用,特别是内阁大臣,杨修留守唐城,陈宫外放益州,如今也只有司马懿留在身旁!等诸葛亮回来,再加上留守在洛阳的沮授,自己身旁的阁老也就只剩三人了。如今雁、云二州稳定,鲜州海港的建设也步入了正轨。远洋海军的操练,航线的探索也在太史慈和甘宁的组织下日益完善。如今也是时候将黄权和荀攸调回内阁了。 那么迁都洛阳后,内阁的配置就是诸葛亮、司马懿、荀攸、黄权、沮授。这样的配置绝对完美! 至于各部尚书,陈风斟酌再三,也选出了合适的人选。 吏部尚书由荀彧接任,刑部尚书由满宠接任,户部尚书由徐州别驾陈登接任,礼部尚书由王凌接任,兵部尚书由幽州刺史田畴接任,只有工部尚书没有变化,依旧由张机担任。 唐城紧锣密鼓的筹划着迁都之事,政权的交接也在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各部新任尚书已经提前启程前往洛阳,陈风也在大殿中盘算着时日。自从洛阳重建之后,他还没有正式的前往洛阳看看。他倒是很想看看,沮授信中所说的,比唐城规模还大了一倍的洛阳城是怎样的! …… 就在陈风浮想联翩之时,有侍卫来报,诸葛亮已经入宫! 陈风嘴角泛起笑意,言道:“直接将那小子领到御书房。” …… 诸葛亮一路跟着侍卫前行,他目光平淡,直视前方,行走时透露着无与伦比的自信和风度。 忽然,诸葛亮脚步一顿,他的眼中闪过惊喜和浓浓思念之色,因为那个让他朝思暮想的女孩,此时就俏生生的站在他的面前。 陈然当然不是自己一个人来见诸葛亮,这里毕竟是皇宫,陈然还是要注意一些影响的,所以她是拉着陈予一同前来。此时就站在陈予背后,她同样凝望着诸葛亮,神情中的笑意丝毫不加以掩饰。 陈予看了半天,最后还是忍不住用轻咳打断二人旁若无人的对视。 诸葛亮神情一顿,脸上不自觉的浮起红晕,自己盯着人家的姐姐这么猛看,对方还是自己未来的顶头上司,这让一向气定神闲的诸葛亮心中都升起了一丝尴尬。 陈然看着诸葛亮的表情,“噗嗤”一声就笑了出来。 诸葛亮连忙大步向前,拱手见礼道:“臣,见过太子殿下,见过长公主殿下。” 陈予侧身避过诸葛亮的礼节,随后以更加庄重的态度拱手言道:“先生已入内阁,内阁有一向职责就是教导我们读书。也就是说先生不日便是予的老师,予万万不敢受此一礼。” 诸葛亮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他看着眼前这个只有八九岁的孩子,眼中闪过认可之色。陈风已经足够逆天了吧…但从陈予小小年纪就有的这番举动来看,诸葛亮断定,陈予绝对不会比他的父皇差上多少! 陈予行礼之后,立刻一改严肃端庄的面容,咧嘴笑道:“我说姐夫,这里也没什么外人,我可跟你说啊,今晚几位母妃可是在后宫大摆宴席了。父皇无论愿不愿意,今晚都会留你的。”说完,他还不忘记朝着身后的陈然使了使眼色。 但陈然才不会惯着他,只见陈然羞恼的上前一把扯住陈予的耳朵,娇喝道:“我看你是皮痒了吧,什么姐夫,这话要让父皇听到了还不得……” 陈予哎呀呀的拍掉陈然的手,随后揉着耳朵小声道:“这不是没有外人嘛!” 看着面前打打闹闹的姐弟,诸葛亮顿时心情大好。他能感受到姐弟俩都是真情流露,这在皇宫这种竞争残酷的地方,简直是不可思议啊。 …… 和陈予聊了一番后,诸葛亮也与陈然相视一笑,然后随侍卫朝着御书房走去。临别之时,诸葛亮感受到了陈予意味深长的眼神,整个人都怔了一下。在走到御书房门口的时候,他才苦笑出声,心中暗想这太子真的只有八九岁吗…… 进入御书房后,诸葛亮正想拱手行礼,只听爽朗的声音响起:“好啦,这里没有外人,孔明无需在意这些虚礼。” 诸葛亮嘴角抽了抽,你父子俩还真是一个模子印出来的。 随后,陈风示意诸葛亮入座,桌上是一杯刚刚斟好的茶。 诸葛亮也不客气,坐下后便拿起茶杯抿了一口,随后双眼一眯,品味一番后,赞道:“清香甘郁,不可多得的好茶啊。” 陈风微微一笑,言道:“你倒是不慌,说吧,擅自更改朕的调令,这事儿你想怎么解释。” 诸葛亮依旧是那般气定神闲,只见他轻摇羽扇道:“陛下不就是希望亮帮忙优化一下调令么,毕竟亮在益州一线,对于每个位置的人选肯定是更有把控的。陛下没有大张旗鼓的下达册封内容,就是给了微臣便宜行事的权力呀。” 陈风毫不掩饰眼中的赞赏,他继续言道:“你很好,自你出山以来,为大汉江山所做的一桩桩一件件,都是足以载入史册的丰功伟绩。如今你才弱冠之年,朕确实不好封之太过。好好努力,内阁首辅一职,朕为你空着。” 诸葛亮刚要起身谢恩,却被陈风伸手制止。随后陈风言道:“都说了,私下里就不必行那些虚头巴脑的礼仪了。今晚家宴皇后与淑妃他们已经安排好了……你稍后便前往后宫吧,今晚只谈家事,不聊国政。” 诸葛亮神情一紧,略显局促的领命而去。 陈风笑笑的看着诸葛亮离去的背影,随后没来由的一股心酸涌上心头。他重重的叹了一口气,感叹道:“女大不中留啊…便宜了这小子……” …… 第五百五十三章 剑舞琴鸣 这场家宴,是放在御花园进行的。 甄姜早早就安排好了一切,等陈风处理完政务来到御花园,在亭台楼阁与万花环绕间,宴会正式开始了。 今天的家宴,各宫妃嫔齐聚,陈风的儿女们也都来了,年仅四岁的孙绍也在。 诸葛亮静静的坐在席间,举止淡雅,举手投足间十分的自然。在月光与灯火的衬托下,更显玉树临风,就连陈风看了,也大点其头,好一个英挺的少年郎。 这场家宴果然如陈风所说,全程没有聊起任何国事,全都是家事。丽妃貂蝉几乎把诸葛亮祖上三代包括现在的兄弟姐妹都在哪里问了个遍。 诸葛亮谈吐不卑不亢,老老实实的交代着一切。陈风的几位夫人也十分满意,无论从家世,能力,外貌,言行,诸葛亮都是很不错的女婿选择啊。 这时,蔡琰突然笑着开口道:“久闻孔明于琴艺上也颇有造诣,不知今日可否弹上一曲。” 诸葛亮拱手笑道:“淑妃娘娘乃琴道大家,亮那微末技艺,在您面前如何称得上造诣。” 荀采笑道:“孔明就别谦虚了,大家都很期待呢!” 诸葛亮也不推脱,他起身走到蔡琰特意搬上来的焦尾琴前,袖袍一甩缓缓坐下。随后双手抚在琴弦上,轻轻拨动。 “咚…” 悠扬的琴声响起,他立刻双手下压,将颤动的琴弦抚平,侧耳聆听着琴音的律动。 蔡琰眼前一亮,这诸葛亮还真有两把刷子,这一手调琴竟未动琴弦分毫,仅凭一声就能分辨此琴的属性,这只有琴艺大家才能做到。 待琴弦不再震颤,诸葛亮才缓缓睁开双眸,朗声道:“恭敬不如从命,亮就在此献丑了!” 众人连忙屏息静听,陈风也饶有兴致的看着诸葛亮。 只见诸葛亮右手在琴弦上一扫而过,焦尾琴响起一阵清鸣。随着诸葛亮双手快速的拨动,一曲昂扬的琴曲环绕而起,听得人心头澎湃。 蔡琰和大乔都听得目光灼灼,貂蝉也听得如痴如醉,只听貂蝉不由自主的轻声道:“此曲犹如置身万军之中,金戈铁马之意迎面而来。如果有人能够舞剑搭配,一定更加完美。”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此言一出,陈然脸上顿时泛起红晕。一向大大咧咧的她学的都是杀人技,让她舞剑真的不太行。 陈风自然是看在眼里的,他怎么可能让自己的宝贝女儿尴尬呢,况且他此时也听得热血翻涌。于是哈哈大笑着起身,翻身一跃已至中台。 只见他右手一伸,大喝一声:“剑来!” 一直隐藏在暗处的艳艳立刻将手中佩剑拔出掷了过去。 陈风接剑后立刻跟着琴声舞出一朵剑花,随后翻身而起,剑花飘荡而出。一招回头望月让所有人都目眩神迷。 诸葛亮和陈风,一人舞剑一人抚琴,两人从未配合过,但却环环相扣严丝合缝,听得人身临其境,看得人目不暇接。 琴声律动间,忽而如微风徐徐,忽而如万马奔腾。剑光闪烁中,寒芒四射,战意滔天。 直到最后一个音律响起,诸葛亮一拍焦尾琴,琴声戛然而止。陈风也收剑而立,随着余音飘散,剑指诸葛亮。 诸葛亮缓缓站起身来,两个男人隔空对视,仿佛是一种传承,更像是一种交接! 在陈风的一众夫人眼里,他俩所表达的意境自然是对陈然的托付和承诺。 但是在陈予的眼里,却又看到了不一样的东西,他怔怔的看着,心中仿佛也有了一丝明悟。看来这个姐夫在父皇的心中不一般啊,他有一种预感,大汉江山的未来,将与此人密不可分。 …… ———— 翌日,诸葛亮从驿馆大院走了出来,因为迁都在即,陈风就没有在唐城给诸葛亮安排宅子了,直接住在驿馆之中。唐城的驿馆主要是接待各地回京的官员,所以设施和配套都是很完善的,诸葛亮暂时住在这里也比较方便。 驿馆入住率还是很高的,毕竟现在陈风的大汉王朝坐拥幽州,冀州,并州,兖州,司州,豫州,徐州,青州,凉州,益州,蒙州,雁州,云州,辽州,鲜州,羌地,西域都护府,扶余都护府,共计一十五州之地,外加两府一地。所以每日往来京城的官员是非常多的,再加上迁都在即,各地的调派工作自然与日俱增。 各地官员都对眼前这个朝廷当红的人物很是好奇,毕竟诸葛亮那一桩桩丰功伟绩在他们眼里只能用望而兴叹来形容。 当他们看到诸葛亮的时候,都非常震撼于他的年龄。年纪轻轻就已经有了如此高度,可以想象,诸葛亮如果稳步发展下去,未来会在大汉朝廷扮演什么重要的角色。 从昨夜诸葛亮来到驿馆后,就接到了不少请帖。要不是今日诸葛亮要去内阁报到,恐怕这个时候诸葛亮居住的驿馆小院都要被前来拜访的人踏破门槛了。 诸葛亮一路都是神情平淡,逢人就微笑致意,让人看不出一点架子。但是那种与生俱来的高深莫测感又让人不敢轻易接近。 直到走出驿馆大门,诸葛亮发现有驾马车就停在他的面前,车前站着一个很眼熟的年轻人。 来人正是司马懿,他看到诸葛亮后眼神很是隐秘的眯了眯,寒芒一闪而逝。 随后他呵呵一笑大步向前,来到诸葛亮面前拱手作揖道:“孔明可还记得我?” 诸葛亮也拱手回礼道:“当年文坛大会有幸一见,如何能忘,司马大人风采更胜往昔啊。” 司马懿淡淡的点了点头,对于诸葛亮还记得他,司马懿还是很满意的。毕竟文坛大会距今已经过去好几年了。 司马懿展颜笑道:“难得孔明还记得,呵呵,如今你可是当朝红人啊,懿估算这几日你的应酬将会很多。这不特地赶在别人之前来此,才有机会一同上朝啊。你我同阁为臣,还望孔明莫要推辞才是。” 说完,司马懿指着车驾,做出请的手势。 诸葛亮也不推辞,抱拳道:“多谢仲达,恭敬不如从命,亮就不客气了!”随后诸葛亮哈哈大笑着上了马车,一点都不见外。 司马懿看着表现如此随和的诸葛亮,更是感受到了压力。此人既有能力又能够很好的协调与他人的关系,这样的人物,将会成为他司马懿平生的劲敌啊。 随着司马懿上车,车驾也缓缓朝着皇宫而去。 两人在车上一阵寒暄,谁也没有主动挑起国事方面的话题。只是他们虽然在寒暄,但是言辞上还是颇为针锋相对的,每个事件的论述与观点,他们都会隐晦的争上一争。 直到马车停下,两人这才反应过来,随后相视大笑起来。 诸葛亮主动挽起司马懿的手,言道:“亮初来乍到,很多事情还不了解,还需仲达兄多多提点才是。” 司马懿连忙摆手道:“哪里哪里,以孔明之才华,日后定是前途无量,届时还需孔明多多提携才是。” …… 第五百五十四章 迁都洛阳 广武二年十一月初,大汉王朝迁都正式开始。 为期九日的祭祀大典结束后,陈风率领文武百官和一众家人从唐城出发,整个队伍由九万中央军护卫,队伍已经超过了十万人的规模,一路上旌旗猎猎,一眼望不到尾,沿途百姓纷纷赶至官道两旁观看,见到龙辇后无不发自内心的跪地祈福。 跟在诸葛亮身旁的法正见状,不由得赞道:“这样的民心,历朝历代都是极为罕见的! 诸葛亮只是轻摇羽扇,淡笑道:“是从未有过!陛下是真的在为黎明百姓做事,也是第一个让百姓有了身份地位的帝王。现在看看,陛下的政略是多么正确,要知道,眼前这些黎庶万民,才是大汉江山的基石啊。” 法正苦笑一声,他本就出身于世家门阀,如果放在以往,他就算不抨击诸葛亮之言,也会在内心不认可。但是当事实摆在眼前,有些事情不想承认也无济于事了!事实已经证明,世族门阀只能左右局势,但黎民百姓才是民族基石! …… 大队伍从河内郡过黄河,再由兖州西向入司隶,过了虎牢关之后正式进入关中地界。 当年的关中之地,先历董卓之乱,后有群雄纷争,早就被打成了一片焦土。 如今陈风率领大军踏入关中后,映入眼帘的,都是成片成片的稻麦,一座座新起的村庄,还有大量洋溢着笑容和憧憬的百姓。 队伍一路西行,很快一座巨城就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平整而又高大的城墙上,一只巨大的石雕五爪巨龙盘旋在城楼之上,栩栩如生的龙首俯视着众人,给人以震撼之感。 看着一眼望不到头的城墙,队伍中的文武百官无不惊骇。 “这里就是洛阳了吗?怎么感觉比洛阳的旧址要偏移了很多。沮阁老是将洛阳异地重建了?” “不对,这里应该不是洛阳,你们看城楼上那条巨大的石雕巨龙。如果我所料不差,这里应该是洛阳四大辅城之一的,位于洛阳东面的苍龙城!” “嘶…一座辅城便有如此规模,那洛阳岂不是?” 内阁辅臣司马懿盯着城楼上的巨龙,满含激动的说道:“这有什么好惊讶的!陛下集天下之力,共筑洛阳之地,有这样的规模在正常不过了。我现在期待的是,过了辅城之后的洛阳城…” 司马懿身旁的官员纷纷附和道:“是啊是啊…一座辅城便有了如此规模,不知洛阳城又将是何等盛况。” 众人在见识了苍龙城的雄伟后,对洛阳的期待更是满溢! …… 与此同时,沮授已经率领一众官员,列于苍龙城外恭迎陈风了。 陈风也下了龙辇,满意的打量着苍龙城,随后跨上玉影的马背,朝着城下而来。 进入苍龙城地界后,九万中央军也被分开,前往各地早已安排好的军营。 陈风策马来到沮授面前,沮授袖袍一甩,带领百官下跪道:“臣等拜见陛下!”看着也已两鬓斑白的沮授,陈风心中更是感慨万千。 他连忙翻身下马,快步走到沮授面前,将其搀扶起来:“沮卿…辛苦了!” 沮授咧嘴一笑,言道:“此乃臣份内之事,幸不辱命,洛阳及四座辅城,还有关中的一应建设都按期完工了!” 陈风哈哈一笑,牵起沮授的手,大步朝着苍龙城走去。 “你就随朕左右,给朕好好介绍一下朕的都城。” “回禀陛下,我们一共在帝都洛阳四面设有四城,每座城池的规模比例都和眼前的苍龙城一样。分别为东方苍龙城,西方白虎城,北方玄武城,南方朱雀城。四座辅城距离洛阳仅有五十里地,阵列四方拱卫都城。” “这四座辅城并非只是军事要塞,每座城池都可容纳超过三十万的常驻人口,全部依照唐城的基建设施建设,都可以自成体系……” 随着沮授的介绍,陈风与众人的眼里都出现了一张蓝图,一张足以震惊世界的宏伟蓝图。 …… 越过苍龙城后,队伍继续向西行进了约莫五十里地,终于进入了洛阳地界。 看着一幢幢拔地而起的亭台楼阁,队伍再度震惊了! 这…这就是洛阳?甚至连城墙都没有? 沮授满含笑意的回答了众人的猜想:“我们已经进入洛阳城了。” 陈风眼中闪烁着精光,沮授已经解释道: “洛阳城东西长约二十二里地,南北长约二十六里地。想要修建这么长的城墙,所需要耗费的人力物力将士无法想象的。” “再者,洛阳内城此时已经有了大量的居民,外城的居民也在与日俱增。相信用不了几年,洛阳城还可以再继续扩建,届时城墙只会成为洛阳发展的阻碍!” 众人听得张大了嘴巴,就连陈风也震惊不已,东西长二十二里,南北长二十六里……这样的城市规模,只看占地面积的话,已经不弱于现代的很多都市了! 陈风傲然道:“我大汉的都城,何须城墙,难道这天地间,有哪个势力可以打到这里来?” 看着陈风睥睨天下的样子,文武百官无不挺起胸膛。是啊,以如今大汉的威势,试问谁能侵入洛阳?别说洛阳了,恐怕连关中都进不来! 沮授笑着道:“虽然洛阳外城没有城墙,但是核心的内城还是有城墙的。内城规模相当于两个苍龙城的规模,其中皇宫坐落于内城东南角,各部枢纽皆设在内城之中……” 陈风听着沮授的介绍,一路不住的点着头。洛阳城与四座辅城,乃是沮授监工,工部主理。为了建设这座传奇之城,全国征集的能工巧匠就多达三万人之巨,这还不含施工人员。 前年在洛阳建设最关键的时刻,光是洛阳城的施工人员就达到了一百一十七万人。 这是一个怎样惊人的数字…… 穿过漫长的外城,他们终于来到了内城城门下。 大老远的,他们就已经看到了内城那高耸的城墙,现在走近一看更是惊得目瞪口呆。 有了天工内院发明的水泥之后,特别是针对于城墙的建筑模式也发生了质的飞跃。这高大的城墙以目测之,至少六丈有余。从城下往上看,城楼上的士卒都看不清长相。这样巨大且坚固的城墙,试问怎样的军队能够飞跃过去。如果没有人从内部开门,恐怕洛阳的内城就算被百万大军围困,也能坚守到弹尽粮绝啊。 这里是洛阳内城的正东门,整个东面城墙一共设置有一百零八座城门门洞,仅仅这个数据,就足见此城之巨。城门上方写着紫微门,取日出东方,紫微为帝之意。此门更是只有当今天子可以通过,除非是祭祀大典,或者大军凯旋之日,否则此门将会紧紧关闭。 陈风看着左右的城门前络绎不绝的百姓,不由得感慨道:“这样的洛阳,都不需要三年,人口便能超过唐城。” 沮授一愣,心想自家陛下是不是太过乐观了。 只听陈风淡淡的道:“只要运作得当,天下世家,将尽数迁往洛阳……” …… 第五百五十五章 洛阳年关 洛阳,巨大的皇宫中,御书房坐落于皇宫正北角。 陈风自从来到洛阳之后,便喜欢上了这座巨大的书房。从书房的巨大飘窗往外望去,便可看到外城白马山上,云雾缭绕的天坛。那里是作为祭祀和供奉所在,包括英烈阁,烈士陵都在其上。 陈风喜欢的,不仅仅是天坛的景致,还有其上所包含的道! 王道也好,霸道也罢,穿越至今二十余载春秋,他已经走出了属于自己的路,也带着他心目中的大汉走出了全新的高度。这一路是由尸山血海铺就的,也是由荡气回肠的理念铸造而成。 …… 随着大汉迁都洛阳,年关也到来了。这是洛阳重建以来的第一个年关,也是迁都之后的第一个年关,自然被各部臣工和洛阳百姓重视。 年关还未开始的时候,年味就已弥漫开来。如今更是家家户户披红挂彩,祈福着来年的幸福安康。 陈风站在飘窗前,他披着一件宽厚的大氅,一手端着温茶静静的眺望着远方景致。自从诸葛亮加入内阁之后,陈风发现,每天压在自己身上的大量公文一下子就变轻了。起初他还不是很放心,每每内阁递上来的条子他都会细细查看,后来发现,很多地方诸葛亮的决策都比他好很多,甚至会提出很多更好的建议。 如此几天之后,陈风也懒得多看了,除非是重要的公文,否则他都是直接打包丢给诸葛亮,也乐得一身轻松。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声略显尖锐的声音:“陛下,诸葛阁老来了!” 陈风嘴角抽了抽,御书房内,艳艳也闪身而出,一把拿过陈风手中的茶盏,嘟着嘴转身添茶去了。 那声音不男不女的,听着明显就是太监,陈风是真的不习惯。而且自从陈风身边有了太监之后,艳艳深感自己的地位受到了威胁,每次听到那声音,她都直接将不开心写在脸上。 陈风苦笑摇头,他也没办法呀,沮授等一众老臣都认为宫里就要有宫里的规矩,皇宫里的这些太监年龄都不小了,基本上都是当年汉灵帝在位时就在宫里服侍的。他们本就残缺不全,流落在外也很难讨生活。 在建设洛阳的时候,这群宫人也是出了老力气,出于多方面考虑,沮授直接跳过陈风,将这群太监全部留在了宫内。 陈风总不好将人都赶走,也就只好捏着鼻子认了。不过宫中有了太监之后,确实要比以前方便了许多。 有时候陈风也在想,为什么历朝历代都会有宦官干政的情况出现,实在是这群公公都太会伺候人了,将自己的主子服侍得舒舒服服的,受到的信任感自然就不一样了,那手中的权利不就与日俱增了么。 门口的公公姓潘名美,也算是陈风的老熟人了,当年自己还是雁门太守的时候,这个潘美就在张让身旁伺候着。所以陈风就在数百公公中,选择了他在身旁做传唤使用。 对于宫里的太监们,陈风否定了沮授等人的建议,设置品级之分。在他眼里太监都是一样,只是职责不同罢了。没有了三六九等,自然也就不存在攀比竞争。 当然,陈风这个想法是有点想当然了,阶级之分哪怕是在野兽的世界里都有,何况是在最容易藏污纳垢的宫中呢! 陈风揉了揉眉心,甩掉脑海里的这些不着边际的东西,随后言道:“传!” 御书房的房门被推开,诸葛亮走了进来。潘美低着头再度把门关了起来,一副只做事不说话的样子。 诸葛亮刚想行礼,就被陈风制止了:“快坐吧,这几天憔悴多了,你也别什么事情都往自己肩上揽。其余几位阁老也能帮你出出力,还有那么多内阁议郎是干什么吃的,上位者要懂得分工合作才是啊。” 诸葛亮当然听出了陈风言辞中的关切之意,他微微一笑,接过艳艳递过来的茶盏,随后言道:“亮刚刚上任,自然是要先把政务熟悉起来才是。” 虽然话是这么说,但是诸葛亮心里可不是这么想的,他在心里暗道:我为什么憔悴你不知道?揣着明白搁着装糊涂呢……你把以前都需要你亲自过手的公文都甩给了我,我每天都得加班加点的,不憔悴才怪! 陈风一脸心疼的道:“这要是让然儿看到了,还不得心疼呀。这两天内城有灯会,要不你和然儿去逛逛,也放松一下身心。政务在忙,也要劳逸结合呀。” 诸葛亮眼角抽了抽,他低头抿了一口茶,随后回道:“多谢陛下体谅,听闻这次游灯会将会持续一周的时间。那微臣就先请一周的假,这假期的公文嘛……” 陈风看着诸葛亮似笑非笑的表情,一时间竟无言以对。倒是他身后的艳艳先忍不住笑出声来。陈风立刻板起脸来,佯怒道:“小孩子家家的,懂什么!没看到朕在和大臣商量公务么,还不退下。” 艳艳吐了吐豆丁小舌,朝着陈风扮了个鬼脸。然后转身一个飞跃,又不知道隐藏到了哪里去了。 随后陈风一脸假笑的道:“灯会那地方,鱼龙混杂的。再说了,看个一天也就得了,看个七天有什么意思。” 不等诸葛亮开口,陈风便道:“这样吧,明日放你休假。哦对了,趁着休假,你们看完灯会后就来宫里,咱涮涮火锅。” …… 诸葛亮与陈然订婚的事情已经人尽皆知了,两人的婚礼将会在明年的年关举行。以陈风的开明,自然不会在这段时间阻隔两人正常的交往。虽然这才这个时代是让人惊诧的,但谁让陈风是当今天子呢,谁让陈然的性格和她爹如出一辙呢。 陈风本就是规则的制定者,又怎么会去在意世俗的眼光。再说了,这件事情在阙氏眼里可是一件好事情,阙氏最大的理想就是提高女性的地位。 当今天子所做之事不就是时代最前沿的风向标么!连当朝长公主都不在乎这些,百姓还不得纷纷效仿,这样的自由对于提升女性的地位绝对很有帮助。 …… 陈风与诸葛亮就在御书房闲扯了好一会,两人才逐渐步入正题。 “羌地此时已经安稳,入羌的官员也都就位了。既然都是汉土,朝廷就不能对羌地区别对待,陛下是否已有章程?” 陈风将茶杯放下,随后笑道:“如果将羌地并入凉州,那凉州就太大了,也不利于管理。朕想将敦煌郡,酒泉郡,张掖郡连同羌地组成新的凉州。金城郡,武威郡,西平郡,陇西郡,南安郡,广魏郡,安定郡,扶风郡,北地郡连同长安三辅之地组成一州,为雍州。不知孔明有何见解?” 诸葛亮沉思片刻,随后点头道:“雍州自先秦时期就有之,东汉才拆分更名为凉,陛下起复雍州十分妥当。” 陈风笑着点了点头,诸葛亮说妥当那就是真的妥当了,如果不合适诸葛亮定然会直接反驳的。陈风还是比较了解诸葛亮的脾气,毕竟这里没有外人,虽然他的言辞不会激烈,但一定会引经据典的劝说自己。 陈风笑道:“马腾已经递交了公文,言年事已高,希望调回洛阳。这么一来凉州刺史就都空缺了,不知孔明可有合适人选推荐?” 诸葛亮也不推脱,推荐人才本就是内阁的职责之一。他没有想太久,便自信的言道:“亮荐二人,皆可胜任,请陛下定夺。” 陈风来了兴致,倒想听听诸葛亮会推荐什么人,他不无恶趣味的想到,马谡会不会在其中……应该不会吧,马谡满打满算,今年也才十岁吧…… 只听诸葛亮朗声道:“贾穆,贾诩之子贾穆。其本就是凉州武威人,对于凉州风俗事物和羌人习性都十分了解。贾穆跟随陛下也有多年,无论是资历还是功绩,都足以胜任凉州刺史一职。” 陈风听了大点其头,他也好久没见到贾穆了,没记错的话,前年他敢让贾穆前往濮阳任太守。 诸葛亮继续道:“这第二人嘛,亮推荐王传将军。雍州紧邻司州,乃是洛阳的西面门户,更有陪都长安,其重要性不言而喻。虽然雍州位于大汉腹地,但它将是大汉对外用兵的攻守飞地,此地必须由陛下之亲信大将镇守。王传将军南征北战,所立功勋更是数不胜数,由王传将军镇守长安,担任雍州刺史再合适不过。” 陈风赞道:“汝虽然刚开始处理政务,但对满朝文武的能力,汝甚至了解得比朕更深。很好,就依汝之见。” 随后,陈风补充道:“将黄忠老将军升任为大将军,官居一品,参战全国军务。调马腾入千军都护府,回朝复命。升马超为凉州军总督,总览凉州边军军务。” 对于陈风补充的安排,诸葛亮自然没有反驳的道理。黄忠升任大将军之事,谁敢反驳不得被千军都护府的那群悍将生吞活剥了。 陈风起身道:“你下去拟旨吧。” 诸葛亮刚要拱手退下,却被陈风叫住道:“拟旨之事,你可以去找陈琳商谈,但是别一去又是一晚上。这事儿传出去……不好听。” 诸葛亮一愣,随后反应过来。顿时苦笑连连,他和陈琳真的只是文采上的惺惺相惜,那一夜彻夜长谈,抵足而眠之后,朝中确实是有那么一些流言蜚语。 …… 第五百五十六章 襄阳年关 同样是年关,各地的氛围却截然不同。其中洛阳与襄阳就是两个极端。 在南汉人的眼里,北汉是蒸蒸日上,日子过得一天比一天好,而南汉则是能活着就不错了。 自从益州战败后,虽然南汉朝廷对百姓的盘剥轻了不少,也减免了一些苛税杂税,也确实是让南汉的百姓稍稍的松了一口气。 但是南汉的百姓并不感激当局者,正所谓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啊。而且襄江两岸的尸体还历历在目…… 民间一片愁云惨淡,朝廷其实也并不好过。 如今南汉的朝廷多由迁入荆州的世家门阀组成,现在支撑南汉财政的也多是来自于世族,等于是他们拿着自己的钱粮,供给着朝堂……如果南汉一直都没有其他的进项,那不用北汉动手,再过个三五年,南汉将不战自溃。 毕竟家产再丰厚,如果只出不进,迟早都有用完的一天。 现在曹丕手上的军队,比刘表在世时还多。但是他的地盘却只有半个荆州,这样畸形的军民比例,怎么可能维系很久。这也是为何陈风迟迟不动南汉的原因,他在等南汉自乱阵脚啊…… 新年的大朝会,依旧在死气沉沉中度过,南汉天子刘琮甚至都没有露面,而南汉最具权势的魏王也因病没有出席朝会。 大朝会结束后,庞统孤身一人来到魏王府上,而曹丕已经等候多时了。 曹丕裹着厚厚的毯子,他的脸色有些苍白。仿佛身上的毯子并不能给他提供想要的温度一般,整个人都蜷缩在火炉旁。 见到庞统来后,他挥手屏退左右,房间内只剩下他与庞统。 庞统拱手道:“御医说魏王只是偶然风寒,这段时间魏王当好生歇息调养才是。” 曹丕没有回答庞统,他淡淡的道:“风寒……孤的身体孤自己知道。” 庞统没有说什么,曹丕确实只是感染了一点风寒,调养一下很快就能恢复。庞统知道曹丕现在最大的问题是心病…… 曹丕头也没抬,他一直盯着炉子中升腾的火焰。随后他轻声言道:“在孤生病的这段时间里,孤想了很多…很多……” “病得最重的那几天,甚至有那么一刻,孤感觉自己都要死了!” 曹丕用手紧了紧身上的毯子,嘴角牵起一丝诡异的弧度,随后言道:“孤当时就在想,孤这一生最大的遗憾是什么,呵呵…哈哈哈……” 庞统瞳孔瞬间睁大,他已经意识到曹丕想要说什么了,于是急忙出言道:“魏王还未及弱冠,您的王朝霸业才刚刚开始,请魏王保重身体才是。” 曹丕终于抬起头来,他冷冷的看着庞统,缓缓开口道:“孤要称帝,汝愿意辅佐孤么?只要孤称帝,你就是开国丞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庞统急忙跪倒在地,他的额头上已经渗出冷汗,他急忙劝道:“万万不可啊,魏王你想想,如今南方联盟就是靠着南汉这根纽带维系着,如果您称帝。江东势必也会建立王朝,而刘备那个自诩要匡扶汉室的人,无论他愿意与否,都会率军前来讨伐。到时候何需陈风出手,荆州自乱矣。” 曹丕闻言,眼神也变得愈发暴躁起来,他起身一把踹翻火炉,怒吼道: “刘琮那小儿,无能的废物罢了,他何德何能可以窃据帝位?孤何许人也?难道不比刘琮更适合开元称帝?” “江东?江东要称帝就让他称帝好了。南方联盟乃是大势所趋,难道会因为朕称帝而分崩离析么?不,不会的!孤称帝之后,孙权也会称帝,届时两国只会更加紧密的联系在一块……” “刘备?织席贩履之辈耳,孤给他一块地盘,他就得给孤盘着,胆敢有所异动,孤第一个灭了他。孤还担心他不来呢,只要他敢作乱,这荆州,就是孤一个人的荆州。” 看着曹丕陷入癫狂的神色,庞统顿感心乱如麻。任他自诩智计百出,此时也无法劝阻一个癫狂的人。 但是庞统依旧强压下心痛的惊惧,开口劝解道:“魏王啊,刘备如果不具备胆识和能力,何以中原诸侯尽数消亡,他还能留存……何况刘备身旁还有关羽、张飞这等猛士相助。刘备只可联盟以安抚其心,如果互相攻伐,定然会相持不下……” “够了!咳咳咳……” 曹丕咆哮的打断庞统,随后愤怒的道:“如何速取江夏,如何覆灭刘备,这不就是你该考虑的事情吗?不然孤要你何用?” 庞统顿时心如死灰,他是不得不劝,因为他知道,曹丕一旦称帝,那荆州就完了! 就在庞统还欲硬着头皮劝解之时,只见房门再度被推开,冲进来的是刚刚伤愈的许褚。许褚的表情很是凝重,但是当他进屋看见跪倒在地的庞统时,眼神也是一愣。 毕竟庞统太高傲了,他与庞统共事的时间也不算短了,何时见过庞统给人跪过…… 就在许褚推测发生了什么事情的时候,曹丕那边先开口咆哮起来了:“说,什么事情让你强闯孤的寝室。” 许褚也是第一次看到曹丕如此的面目狰狞,于是赶忙拱手道:“启禀魏王,大事不好了。陛下…陛下不见了!” 曹丕气息一顿,他张大嘴巴,不敢置信的问道:“这怎么可能,宫中防备如此森严,又有校事府的人严加看管。那刘琮就算插上翅膀也不可能飞出皇宫。” 许褚赶忙道:“末将来时问过御林军都统曹真,他说今日进出的都是校事府的人。” 庞统闻言双目一凝,校事府因为要监管天子,所以校事府的很多高层是可以自由出入皇宫的。如果小皇帝突然失踪,那最大的也是最不可能的作案者,就是校事府了。 曹丕显然也想到了这点,他脸颊开始抽搐起来,眼神中已经蕴满了杀机。 “校事府?呵呵,竟敢背叛孤……很好,好得很呐……” 曹丕狰狞的表情搭配上他苍白的脸色,让人看着就心中生寒。 只听曹丕一字一顿的寒声道:“追,一个也不要放过,包括那个小畜生,全部都得死。” …… 第五百五十七章 跟随陛下 长江南岸,荆州襄阳城北一百里地左右,有处渡口名为风林。 这个渡口非常隐蔽,因为这段江域密布着暗流,所以也很少有人从此处通过。 此时风林渡口处正停着四艘中型民船,因为荆州的水军都掌握在文聘和魏延手上,和校事府不成一个体系。为了不打草惊蛇,校事府的主事裴文并未借调水军船只,只是在民间征集了渔船和渡船。 此时正值年关,天气正是最冷的时候。刘琮虽然穿得很严实,但仍然被冻得小脸通红。 刘琮略显紧张的打量着四周的环境,就在刚刚,他还亲眼看到了一排的尸体被钉在江边。听说那些都是被抓回来的偷渡者,朝廷对于偷渡者都是毫不犹豫的举起屠刀,无论男女老少。 裴文像是看透了刘琮的不安,于是上前安慰道:“陛下放心,曹丕没那么快反应过来。就算反应过来了也不会想到我们会从此处渡河。稍后我们上船之后不走南郡,而是顺江走豫州淮南一带,只要进入北汉的势力范围,我们就安全了。” 刘琮现在哪有什么主见,也只能听啥是啥了!他虽然年幼,但是并不傻。他自然是看出了裴文无非也就是想拿自己前往北汉换个一官半职罢了。只是两人的目标不谋而合,他虽然是南汉名义上的皇帝,但是曹丕却丝毫没有把他当人。杀他母亲和母族,动辄对他又打又骂,还夜宿宫中……这桩桩件件,都让年幼的刘琮满含恨意。 但也只能停留于恨,年幼的他根本什么都做不了。甚至看到曹丕后,他都不敢让自己的表情透露出一丝一毫的恨。其实他内心里,对曹丕的恐惧已经大于一切了…… 一行人登船后,四艘民船前后排开,扬帆起航。 虽然裴文认为曹丕拦不住他们,但是为防夜长梦多,还是尽早启程为好。 刘琮躲在船舱里,担惊受怕了一宿,一直到天色蒙蒙亮的时候,才迷迷糊糊的睡着。睡了不足片刻,又被噩梦惊醒。抬头看了一眼船舱之外,天色早已大亮了! 刘琮顶着黑眼圈走出船舱,正巧看到裴文就立于船头,于是走上前去,打招呼道:“将军一宿没睡?” 裴文回头看了刘琮一眼,微笑言道:“末将也是刚醒!观陛下的面色,昨夜可是没睡好?” 刘琮摆了摆手道:“无碍的……”刘琮沉默了一会,随后问道:“将军为什么要帮我?” 裴文看着眼前这个饱经磨难的孩子,心中顿时升起一丝怜意。他笑了笑,毫无隐瞒的说道:“因为我不想为曹丕效力,因为曹丕配不上校事府的忠诚,至于陛下……末将也只是顺手为之罢了。” 刘琮苦笑一声,言道:“将军倒是实诚,只是朕…只是我真的很好奇,校事府不是曹家的嫡系么,为何会变成如此?” 裴文看了看刘琮,随后就这么盘坐了下来,阳光射过江面,洒在他的身上,倒是给人一种平静祥和的感觉。 裴文也仿佛是找到了一个倾诉的对象,也不管刘琮这个年纪能不能理解,就将自己所思所想娓娓道了出来: “校事府自成立以来,我们做的就是侦查,探索,暗杀,敌后,情报的工作。我们最开始隶属于郭祭酒,直接对曹丞相负责。” 说起郭嘉和曹操,裴文眼中就闪过怀念之色。 “我们虽然行走于黑暗之中,但我们是高傲的。就像是北汉的天网一样,因为我们虽然不是在阳光之下,但是我们的存在,却可以直接左右每场外交,每次战争的走向。” “但是自从来到荆州后,一切都变了……我们的骄傲被曹丕踩得支离破碎,可能在他眼里,我们就是一群见不得光的狗罢了,或许只是一群有点武艺的私兵?” “要知道凭借我们的本事,随便去个世族门阀做门客,那多的是去处,又何必在曹丕身旁受这个鸟气……要不是因为先主,老子可能早就忍不住对曹丕拔刀了。” 刘琮心中嘀咕一声:“拔刀好哇,你要是拔刀了,我也不用这么颠沛流离了……”只是这句话终归是不敢说出口的。 就在这时,只听最前头的民船敲起了铜锣示警。裴文连忙站起身来,他将手搭在眼前眺望片刻,随后惊喜的道:“是北汉的战船,是北汉的巡逻队伍,我们安全啦,哈哈哈!” 与此同时,张书也发现了他们。 副官指着那四艘民船言道:“近期已经很少看到荆州百姓冒险渡江了,将军我们要上去帮忙吗?” 张书呵呵一笑:“百姓们如此信任我们,我们哪有不帮的道理。走,加快速度,我们靠过去……” 张书话音未落,只见那四艘民船背后,突然出现了非常多的黑点。他微微一愣,随后表情立刻严肃起来,他断定四艘民船上定然是有什么大人物在,不然伪汉水军何以如此兴师动众。 只是张书也知道寡不敌众的道理,他立刻让队伍中一艘艨艟返回水寨搬救兵,其余四艘船只快速的朝着民船靠近。 他已经预估好了距离,只要靠近民船后,尽可能多的将船上人员转移到他们的战船上,随后扬帆起航快速撤走。毕竟自己现在距离四艘民船比较近,他预估可能会挨上两三轮的箭雨射击,也就仅此而已。 随着四艘民船和四艘战船相会,张书立刻在甲板上大声喝道:“所有人立刻登上战船,快,要快……” 民船上哪有民夫,全都是身手矫捷的校事府的战士,几乎都是踏板刚刚扑上,就已经有人轻点踏板飞身来到战船之上了。这一幕可把张书看得目瞪口呆。 随后张书皱起眉来,询问道:“你们是什么人?” 由不得他不奇怪啊,先不说他们一个个武功了得,就说最前面的几艘追兵的艨艟已经进入了射程范围,但却没有一根箭矢袭来。 张书已经可以断定了,眼前这波人绝对有对南汉朝廷很重要的东西或人,而且对方轻易不敢伤之。想通这一点,张书悬着的心也放下了大半,他见最后一个校事府的人飞身上了战船,也不再等待,立刻踢掉踏板,扬帆快速起航。 就在这时,一声喊话从追兵最前沿的艨艟上响起:“陛下,陛下啊,您这是要去哪里啊!末将愿意跟随,愿意跟随啊……” 第五百五十八章 天子陨落 喊话的是率领水军快速追来的魏延,谁都没有注意到,他虽然喊得真切,但眼神中的杀意却是实打实的。 张书闻言眉头一蹙,他看着急速驶来的艨艟,最终并未选择停留,立刻下令船队扬帆快速离开。 毕竟伪汉的水军出动了这么多人,看着江面上延绵不断朝这里汇聚而来的船只,没有一万人也有八千人啊。 张书相信当年陈风跟他们说过的话,想要做事,最起码要先保证自己是安全的。看伪汉的阵势,他心中没底啊。 …… 看着四艘北汉的战船对他不理不睬,速度也越来越快。魏延气恼的拍了拍手,他知道北汉这些战船速度都非常快,甚至比艨艟还要快上那么一筹,这样追肯定是追不上的。 魏延身旁的副官开口问道:“将军,目前还在射程之中,目测敌人离开射程也得吃上我们几波箭雨,是否下令射箭?” 魏延阴沉着脸摇了摇头,随后沉声道:“这箭一旦射了,我们此行就失败了。刘琮定然是被保护得死死的,怎么可能暴露在箭雨之下。我们就算射杀敌将又能如何,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刘琮到对岸去。” 副官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他实在是想不出还有什么方法可以留住对方了。 魏延眼珠子一转,他对着副官挥了挥手,在他耳边轻语几句,随后高呼道:“陛下,末将魏延,请求上船一叙,末将已经下令船队停止追击。” 张书等人朝后一看,果然发现魏延的船队都在减速,只有魏延的坐船还在飞速的前进着。 但是张书神情并未松缓,倒是刘琮率先走了过来:“敢问将军大名!” 张书早就从魏延的言辞中得知了眼前之人便是伪汉的天子刘琮,虽然他不知道伪汉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导致天子出逃。但是张书依旧对刘琮保持着尊敬,于是拱手道:“末将张书!” 刘琮恳切的道:“魏延将军朕还是……我还是识得的,此人忠义武勇,是不可多得的良将,既然魏延将军来降定然不会有诈。” 张书蹙眉道:“非是末将不愿停船,只是停船的风险实在太大了。我们满打满算只有四船外加三百将士,敌人起码八千人,而且你看他们虽然减速,但是风帆不降,我们一旦减速,恐怕眨眼间就会被他们围上。” 刘琮只当是张书的托词,积压在胸口的委屈与怒意在这一刻终于忍不住爆发了。只听他怒吼道:“你们为什么都要欺负朕,朕身旁就不能有一两个忠臣吗?为什么朕的忠臣在你们眼里都那么不堪。既然朕如此无用,那也不用去北汉了,现在死了岂不是遂了你们的意。” 言罢,人就朝着船头护板上冲,一副要纵身江水的样子。 张书吓了一跳,急忙伸手去拦,结果没有拦住。好在裴文眼疾手快飞身扑救,才将刘琮捞了回来。 看着悲愤交加的刘琮,裴文也只好劝道:“张将军,还是稍微减速,看看魏延有何话说吧!他们的天子在我们手中,追兵就算有什么想法,也会投鼠忌器的。” 张书想想也是,对方敢有动作,自己就将刀架在刘琮脖子上,对方还敢怎样? 裴文见张书被说动,于是继续言道:“我观将军应该是派船搬救兵去了,如此一来,对方就算有什么想法,见陛下在我们手上也不敢轻举妄动。等我们援军来了,对方也只有撤退一途。” 张书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他上前扶起刘琮,很是郑重的道:“你要见魏延可以,我会将船速降低一些。但是魏延不得登船,有什么话就隔空喊话。其次,如果我发现有什么不对,会立刻挟持你。到时候有对不住的地方,还请莫怪。” 看着表情凝重严肃的张书,刘琮受其气势威慑,也不再哭闹了,只是点了点头。 …… 魏延正焦躁的看着越行越远的四艘战船,正犹豫要不要让船上的弓弩手射箭之时,突然前方的北汉战船开始减速了。 魏延眼前一亮,立刻挥手示意船上弓弩手隐藏好,随后仗剑立于船头,做出一副悲伤的姿态。 两边的船只缓缓靠近,张书和裴文也护送着刘琮来到船尾,张书一手握着刀柄,他聚精会神的盯着缓缓靠近的魏延。只要魏延敢有异动,他就会在第一时间挟持刘琮。 见两船的距离已经不足五十步了,张书开口道:“好了,就保持这个距离,有什么事情请说吧。” 魏延脸上满是悲戚之色,只见他单膝跪地道:“陛下啊,您为何弃朝廷而去,为何弃江山社稷而去,您让我等忠臣,该如何自处啊陛下……” 刘琮闻言脸上闪过激动,看来天下忠于他的人还是有的。这个魏延是先父留下来的旧臣,想必其忠诚也毋庸置疑。 而张书和裴文也松了一口气,张书的副官更是抱起了膀子,在他看来魏延这样的态度是怎么也打不起来了。 看着魏延低头啜泣的样子,刘琮正想出言安慰,但张书隐隐看到魏延的手在背后做着一些动作,他急忙警醒,也注意到了两船的距离还在靠近。只听他大喝一声:“快,加速拉开距……” 话音未落,只见魏延突然跳了起来,他的手中不知何时已经操起了劲弩,而劲弩所指的方向,竟是刘琮。 如此近的距离,别说是刘琮了,就算是绝世武将也很难做到全身而退。魏延拔弩起身时,艨艟的甲板上突然站起一群手持劲弩的甲士,那锋锐的弩箭在阳光的反射下散发着森寒的杀气。 张书脑袋一阵空白,他瞬间明白了,魏延此行根本就没打算让刘琮活着,而自己和裴文的算计就很可笑了。人家不仅不会投鼠忌器,反而还会感谢你把目标送到面前。 千钧一发之际,张书甚至还在感叹魏延的演技…… “砰…” “咻…咻…咻……” 数十根利箭划破长空射向张书等人,这么近的距离,张书甚至都没来得及拔出长剑,利箭便已入体。 裴文和张书的副将都是身中数箭,一声不吭的倒地身亡。刘琮被重点关注,身上插满了箭矢,脸部更是中了三箭,直接被射成一滩烂肉,一个帝王,就这么惨死江上。 张书也没好到哪去,他的胸口,右臂,腹部各中一箭,特别是射入胸口的那一箭,早就将他的心脏洞穿。 张书颓然跪倒在地,恍惚间,他看到了父亲,看到了兄弟们,看到了陛下率领千军万马而来…在失去意识的那一刻,他看到了天边,早已战死沙场的长兄张礼对他挥着手…… 船上校事府的人和北汉甲士见状,全都目眦欲裂。他们快速的组成反击,一时间箭雨纷飞。 很快魏延的船只就被彻底压制了,北汉甲士的兵员素质还有校事府的战力,都是魏延船上的士卒无法比拟的。 但是战况只持续了一会,因为魏延身后还有无数的艨艟战船已经在加速靠近了。 此时四艘北汉战船只能含泪留下两艘断后,另外两艘带着张书和刘琮的尸体快速离开。 魏延见状大怒,抢回刘琮的尸体那才是大功一件啊。有刘琮的尸体做文章,魏王才能够更好的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他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功劳飞走。于是一再催促船队追击,一时间,江面上百帆竞速,平静的江面扬起了滔天杀意。 …… 另外一边,张射正引着七艘快船赶往事发水域。 原本正在巡逻的他正巧碰到张书派往水军大寨求援的船只,担心四弟有失的他第一时间便调转船头朝着事发地点赶去。 只是他的船队刚刚驶离没多远,那艘前往水军大寨求援的船只便被江东的水军截住了。 江东水军是顺流而下,而北汉的求援船却是逆流而上。如果北汉的战船想要绕开江东水军的拦截,就必须调转方向,凭借自己的速度优势离开。 只是江东的船只速度竟然一点也不弱于北汉的战船,再加上江东大将徐盛放出大量的小型快船牵制住求援船,很快江东水军便将求援船团团围住。 …… 等徐盛登上北汉的求援船时,船上除了尸体之外,已经没有了活口。 徐盛目光凝重,这可以说是江东水军与北汉水军的第一次碰撞,但是北汉水军所表现出来的韧性却是他意想不到的。没想到世上真有如此悍不畏死的军队,拼至最后一兵一卒都没有投降! 他刚刚尝试过劝降,却迎来了北汉士卒更加强烈的反击。徐盛隐隐有种预感,今日之事,恐怕将会迎来北汉的滔天怒火。 …… 第五百五十九章 江上围击 张射的船队一路顺流而下,很快就逼近了求援船所说的地点。接下来他就看见了让他忧心不已的一幕。 只见两艘打着北汉战旗的战船正在快速的靠近他们,船身还钉满了弩箭。而战船背后则是大量的南汉艨艟战船紧追不舍。 张射担忧的看着那两艘迎面而来的北汉战船,也不知道他的四弟张书如何了! 张射看着北汉战船后方密密麻麻的艨艟,虽然担心弟弟,但他也不是莽撞之人,第一时间下令掉转船头。 掉转船头后,再加上重新加速的时间,张射身后两艘插满了弩矢的战船也赶了上来。 北汉的战船本身速度就比荆州的艨艟快上一些,这一时半会的也不用担心被身后的伪汉水军追上。 张射在两船靠近之后,一个纵跃跳上了张书原本所在的船只。刚刚站稳,他就发现船上的士卒表情都很悲痛,张射内心不由得咯噔一下。 “张书呢?我弟弟在哪里?”张射大步向前,扯住一个士卒的衣领大声问道。 那士卒啜泣两声,手指指向船舱。 张射心中不好的预感更盛,他跌跌撞撞走入船舱,映入眼帘就是一字排开的尸体,为首的赫然是身中数箭的张书。 张射一个踉跄,身子紧紧靠着门板才没使自己摔倒。他咬紧牙关,将胸中的悲愤强行压了下去。他知道现在还不是哭的时候。但他额角和手上暴起的青筋,依旧出卖了他心中无处宣泄的痛苦。 张射缓缓站直身子,深呼了两口气将状态调整回来,又恢复成了那个年少老成的样子。 就在这时,前头的几艘战船同时响起了紧急钟声。张射眼神一眯,大步走了出来。 只见前方也出现了大量的战船,他们成扇形朝着张射等人包围而来。看他们的行军方向就知道并非来自己方的援军。 张射冷眼看着高速朝着自己逼来的军队,终于是看清了对方的旗帜,赫然是东吴的水军。 “好,好一个东吴。” 张射几乎是从肺里挤压出这几个字,从东吴的动向不难看出,他们和伪汉定是勾结好的。如此兴师动众,恐怕不是为了截杀自己几个小将那么简单。 再加上船上那些不知名的黑衣人,张射不用问也可以断定,敌人这样的阵仗是冲着他们保护的人来的。 这时,船上的一名百夫长上前道:“将军,船上的黑衣人都是伪汉校事府的人,他们保护的是伪汉的天子……” 饶是张射少年老成,也被这则信息惊到了。他急忙问道:“那伪汉的天子呢?” 百夫长指了指船舱方向,言道:“和校事府的头头一起,都躺在里面了……” 张射张大了嘴巴,他当然知道人肯定不是张书杀的,不然船上的校事府的人也不会和他们如此相安无事了。再结合弟弟身上的箭矢,张射已经明白了大致的情况。 南汉水军连自家陛下都敢射杀,他们想要做什么? …… 此时东吴的船队已经越来越近了,情况危急万分,也容不得张射多想。 他尝试调转船头斜向行驶一段后再度掉头直插。想要利用船只较少船速较快的机动优势突出包围圈。 但是张射显然低估了东吴水军的指挥官,东吴的船队随着北汉船队的行动而行动,一直都牢牢的将张射的船只笼罩在包围圈内,而且这个包围圈还在逐步缩小着。 另外一边魏延的南汉水军也包抄了上来,张射握紧腰间宝剑,这把宝剑还是当初中原之争时,青州战场结束后陛下亲自赠送给他。 眼看突围无望,张射立刻下令船只环绕成圈准备抵御两军的围杀,张射心中明白,东吴的军队会从那个方向过来,就证明张书派遣去水军大寨求援的船只已经遇袭了,恐怕此时大营方向还蒙在鼓里。 既然突围无望,援兵也不会来,那么就放手一搏吧,能杀一个是一个。 北汉的将士也是如此,他们眼中只有浓浓的斗志,竟无一人胆怯。一旁校事府的人也被将士们肃杀的氛围感染,纷纷拔出兵器,做好了殊速死一搏的准备。 …… 四下围定后,南汉的艨艟率先发动攻势,一波波箭雨倾泻向北汉的战船。不过北汉的将士都将身子藏在护板之后,这样的箭雨虽然密集,但却不能伤到分毫。 与此同时,江东的战船也动了,他们并未立刻采取箭雨压制,而是快速的靠近而上,弓箭手也纷纷搭箭,等着北汉将士冒头再发动攻击。 张射目光冷冽,面对这巨大的压力,他并未胆怯,反而杀意愈演愈烈。 只听他冷声道:“这一边,等南汉那群杂碎再近一点,趁他们换箭的空挡发起反击。本将去会会江东鼠辈。” 张射的副官点头应喏,随后目送张射在箭雨中离开。副官这才收回目光,专注的看着南汉战船的靠近。 直到南汉的船只距离已经不足百步了,副官一声令下,北汉的将士这才露头,用着手中劲弩开始还击。 “咻、咻、咻……” 战场之上飞矢不断,双方不断有人中箭坠落水中,江面从一开始就染上了鲜红之色。 …… 而此时,张射也跑到了江东攻击的方向。因为江东的战船并未采取弓箭压制,他们从一开始就快速的拉近与北汉战圈的距离,所以此时已经距离不足五十步了。 张射看着身旁弓弩手们都没有露头,他也知道原因。只怕他们这边一起身攻击,就会迎来江东水军蓄势待发的一击。 张射想了想,还是挥手示意军队不要轻举妄动。张射嘴角泛起冷笑,你想逼近战,那就来。 “杀啊…” 随着江东第一艘船撞了上来,北汉战船的甲板上也开始陆续展开了肉搏。 张射突然暴喝一声,一直隐藏在船板下的弓弩手纷纷起身射箭。在一阵阵惨叫声和落水声中,东江将士一下子被反倒了一大片。 随后张射拔出宝剑,仰天怒吼道:“兄弟们,给我杀啊!” “杀……” 江面上的白刃战就此展开,喊杀声更是震天而起。 起初北汉的将士可以说是压着东汉的将士打,但是打着打着就有些后继无力了。毕竟北汉的将士太少了,江东军至少也有是四千人之巨。就算拼光了张射手上的人,也没有胜利的可能。 更何况,南汉的水军也终于撞了上来。 魏延一马当先跳到北汉战船的甲板上,左劈右砍间,北汉将士竟无人能够近身。 南汉军将士见状不由得士气大震,越来越多的将士翻越船板来到北汉的战船之上。 …… 第五百六十章 血染江面 此时北汉的七艘战船上都燃起了战火,江水中,水鬼的战斗也到了白热化的程度。 北汉的将士并未入水,人数相差如此悬殊,下水和送人头基本没有什么区别。 他们在底舱用长枪和划桨不断的击打着水面,将靠近过来的水鬼一波波的打退。就在这时,一个水鬼拽住刚刚拍打而下的划桨,顺势一拉。将挥击着划桨的北汉将士拖入水中。那北汉将士落水之后也是悍勇,反手就抱住一个水鬼,就算身子中了数刀依旧死死拽住不放,直到与那水鬼一起沉入江中。 …… 张射抹了抹脸上的血水,他的表情愈发的凝重了。 水上水下,战局依旧开始呈现一面倒的趋势了。正当他弯腰将摔倒在地的士卒扶起来的时候,一名江东士卒举着圆盾朝他顶了过来。 张射也不慌乱,只见他一剑平直的刺出,剑锋轻而易举的洞穿了盾牌再刺入其后士卒的胸口。随后他一脚踹在盾牌之上,那士卒惨叫一声,直接飞落江中,溅起一片水花。 突然,张射双目一凝,他快速回身,将手中剑高高举起。 “铛” 张射连退数步重新站定,但是刚刚被他扶起来的将士却被重新放倒,只见前方一员江东将领一刀刺入士卒的后心。 那将领刺杀士卒后,立刻拔出长刀,一脸云淡风轻的道:“吾乃江东上将徐盛,汝是何人,报上名来。” 张射看着徐盛手中沾染着层层血迹的厚背大刀,顿时怒目圆睁。他也不答话,直接挺剑杀了上去。 “铛、铛、铛…” 刀剑接连相交,两人从船头一路打进船舱,再打到船尾。随后又将战场转向了狭小的隔层内。每当张射出剑,都伴随着一声怒吼,他所使出的招式都是以命搏命的招式,显然他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这也让徐盛打得很难受,他可没准备和张射同归于尽,于是两人的战斗竟以张射主攻,徐盛主防进行着。 随着张射一剑劈下,逼得徐盛连连后退。他见背后没路了,只能狂吼一声,一刀上撩,格挡开张射追来的长剑的同时,也将头上的木板斩出一个大洞。 “轰”的一声,木屑横飞间,徐盛的身影从中窜了出来,再度回到杀成了一团的甲板上。 徐盛就地一翻,还未等他站起来。张射已经红着眼睛狰狞着朝他扑杀而来。 徐盛心中暗骂一声,其实他的武艺不在张射之下,只是这种必胜的局面,他不想为此受伤而已。 “铛,铛……” 两人又是两招交锋,就在徐盛怒火中烧,准备拼着受伤拿下张射之时。天空中突然落下一道魁梧的身影,那道身影甚至遮住了阳光。 徐盛定睛看去,正是南汉大将魏延。 张射被突如其来的刀锋笼罩,他急忙举起手中剑格挡。 “轰…” 张射的身子倒飞而出,鲜血更是从他的口中喷洒而出,在空中拉出一道血线。 随后张射重重的撞在甲板上,甚至将硬木交叠而成的甲板撞得凹陷了下去,足见魏延这一刀的威势有多大。 魏延上前一脚踢飞张射跌落的宝剑,随后一刀架在张射的脖子上,居高临下的道:“小子,服是不服?” 张射又呕出一大口鲜血,随后冷笑的啐了一口,言道:“要杀便杀,哪来那么多废话。” 魏延眼神一眯,就想杀了张射,徐盛急忙阻止道:“魏将军刀下留人,好不容易活捉一个北汉的将领,留着或许有用。” 张射哈哈一笑,言道:“一群鼠辈罢了,给你机会你都不中用。废物点心……” 魏延却好似不以为意的将刀一收,徐盛刚松一口气,却见魏延突然回身一刀刺入张射心窝。 张射的叫骂声戛然而止,随后脸上流露出释然的微笑,身子也缓缓倒下。 …… 魏延冷哼一声:“什么玩意儿,在老子面前傲什么,留你一命你就得感激,要不然就给老子死去。” 徐盛张了张嘴巴,又看了眼地上张射的尸体,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叹了一口气。 …… 随着最后一名北汉的将士倒下,战斗终于结束了。 这本就是一场以多打少的围歼战,但是打赢之后的江东和南汉朝廷水军却高兴不起来。他们几十倍于对方,伤亡却比对方还高出一些,这让他们如何能高兴。 战场打扫得很快,北汉将士的尸体直接被扒光推到了江里喂鱼。南汉的士卒也在船舱中发现了刘琮的尸体。 看到刘琮的尸体后,魏延顿时喜笑颜开,这可是天大的功劳啊。 徐盛见状大为不解,他也跟上前去,看着地上那具几乎被射烂的尸体,观其体型也就是个半大的孩子。于是好奇的问道:“这是?” 魏延看了一眼徐盛,立刻收敛了脸上的喜色,转而沉声道:“这…这是陛下啊……没想到北汉如此凶残,竟将陛下如此残害……” 徐盛一愣,随后大惊失色,这是陛下? 要知道现在江东也是名义上南汉的属臣啊!如今江东之主孙权的吴王,名义上也是南汉天子册封的。 徐盛一下子跪倒在地,嘴里喃喃道:“这…这这这……” 魏延斜眼看了一下徐盛,心中暗道一声少见多怪。但是表面上的样子总归还是要做一做的,于是魏延也跟着跪下,叹息道:“北汉的天网秘密潜入皇宫,掳走了陛下。我们追至时,他们已经将陛下残忍杀害了。” 徐盛在心中咆哮道:你骗鬼呢?陛下明明是被乱箭近距离射死的,才会变成如此模样。再结合你刚刚那诡异的笑脸,傻子都知道事情究竟是怎样的。 但是一切都不重要了……现在陛下驾崩已经是事实。魏延敢这么干,他们到底想做什么这才是重点。 徐盛忽然想通了什么,他打了个激灵,不可置信的看向魏延,难道他们想…… 魏延也一直在偷偷打量着徐盛,见他神色来回变化,也知道人家已经猜出了大概。索性他也不演了,只见他站起身来,言道:“陛下是死于北汉之手,我们来的时候已经晚了。徐盛将军应该明白其中厉害,切莫做出对江东不利的事情。“ 徐盛没有说话,沉默半晌后,还是点了点头。 魏延满意的扶起徐盛,言道:“请将军节哀,陛下驾崩之后,势必引起天下震荡,我们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千万不要太过伤心了。” 随后,他的眼角余光刚好看到几个士卒正要将张射的尸体丢入江中。他眼珠子一转,连忙喊话道:“等等,把那两个北军将领的尸体搬过来!” 士卒们闻言,连忙将张射和张书的尸体搬到魏延面前。 魏延沉吟片刻,沉声道:“既然已经和北汉撕破了脸皮,我们不如先下手为强,不知徐将军意下如何?” 徐盛又是一愣,他定定的看着魏延,内心却快速的盘算着利弊。 如果能够借此机会重创北汉水军,那对于接下来可能发生的大规模会战一定有帮助。想通关节后,徐盛也重重的点了点头,询问道:“计将安出?” 魏延嘿嘿一笑,贴在徐盛耳边如此如此,这般这般的讲述了一通。 …… ———— 襄阳皇宫之中,曹丕大马金刀的坐在龙椅左侧的软榻上,许褚侧立于他的身后。 只听曹丕对着满朝文武沉声道:“陛下被北汉的细作掳走,至今下落不明,只怕凶多吉少,诸位不知可有计策稳住国本?” 这件事情满朝文武都已知晓了,他们针对此事也做了很多次的议论,但是一直都没有拿出章程。毕竟天子是否能够追回,这至关重要。 只有庞统寥寥几人知道,天子怕是回不来了。要么成功跑到北汉那边,要么落入曹丕的手上成为一具尸体。无论过程如何,结局已经注定。 站在一旁的大臣崔州平朗声道:“国不可一日无君,如今陛下年幼,上无兄弟,下无子嗣,可谓是后继无人。魏王文治武功,都属当世之最。更是扶大厦于将倾,力挽狂澜于荆襄之地,才有了如今和北汉分庭抗礼的局面。” 说完,崔州平跪倒在地,表情肃穆的道:“微臣恳请魏王殿下,以天下大局为重,即刻开元称帝。” 朝中本就都是世族门阀子弟,他们和北汉已经是不死不休的局面了,至于支持谁当皇帝真的重要么,曹丕本就是实权上的皇帝了。于是一个个有样学样的跪了下来。 只有朝中那些真正忠于大汉的世族代表面面相觑,看着跪满大殿的群臣,他们才意识到了事情已经不可逆了。 庞统虽然也没有跪下,但是他并非忠于汉,而是他知道曹丕这么做,是在取死……他的表情十分沉痛,只有他自己知道,是时候该离开了! 曹丕冷冷的看了一眼站得笔直的庞统,他并未说什么,也没正面回应群臣,而是起身拂袖离开。 庞统知道曹丕只是在做戏而已,只怕下一次群臣劝进后,曹丕就会改元称帝了。到时候只怕北汉未至,他们就要先和刘备打起来! 想到刘备,庞统突然眼前一亮…… …… 第五百六十一章 袭击水寨 豫州江须口,北汉豫州水军大寨。 这里和往常一样,随着日头西下,各个巡逻船队陆续返港。落日的余晖洒在江面上,略显平静的江面泛起金光。波光粼粼,一副岁月静好的样子。 张硕和次子张乐巡视着军营各处,在军港入口处遇见了今日值守的五子张御。 张御连忙放下手中的事情,快步上前,拱手见礼道:“末将见过父帅!” 张硕满意的拍了拍张御的肩膀,遥想当年还在雁门关的时候,这小子连爹爹都还不会叫,如今也已是英气十足的小将军了。 张硕开口问道:“今日如何,可有情况发生?” 张御摇了摇头道:“一切如常,现在就只剩下三哥、四哥的船队还未归来。” 张硕看了看天色,微微颔首道:“让那两个小子回来之后去我那里。” 张御嘿嘿一笑:“可是汝南侯氏的女公子又来了?” 张硕笑骂道:“就你聪明?你三哥也老大不小了,这些年一直在军中。好不容易人家女孩子能看上他,不得努力一把?” 一旁的张乐笑嘻嘻的道:“就三弟那个榆木脑袋,没有我们在旁推波助澜,这事儿恐怕要黄。” 张硕回头敲了一下张乐的头盔,笑骂道:“你还好意思说,你说你娶妻也有两年了吧,至今还无所出。你不知道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么?” 张乐尬笑两声,敷衍道:“这不一直在军中嘛……” 张硕眉头一拧,冷笑道:“又拿这个搪塞我,那行,这两天你把手头上的事情交接一下,我给你放长假。要是没给老子弄个孙子出来,你就别回来了。” 看着张乐呐呐不敢多言,张御在一旁憋笑憋得眼泪都出来了。 张硕瞥了一眼张御,张御赶忙收住笑脸,站直了身子。 就在这时,水寨外围出现了几个黑点。 张硕瞧了一眼远处江面,笑道:“这两个臭小子回来了。”言罢哈哈大笑着走向水寨大门,众人连忙跟了上去。 …… 等江面上的船只越靠越近,众人也发现了不对。首先张射和张书分别巡逻不同的水域,为何会同时归来。其次这七艘战船都是伤痕累累的出现,船帆上还隐隐有血迹呈现,显然是经历过恶战的。 张硕眉头蹙起,沉声道:“立刻派出小船截停他们,盘问一下发生了什么事情。” 张乐领命前去,但那七艘战船却依旧没有要停下的意思,一路朝着水寨大门开来。 张硕隐隐有一丝不好的预感,胸口陡然出现的阵痛让他不愿意去想可能发生了什么。 小船很快就派了出去,但七艘战船却突然加快速度,朝着水寨大门撞来。 张硕瞳孔一缩,急声下令道:“快,关闭水寨大门,将这七艘战船阻绝在外。响箭升空,众营戒备。” 张硕这边及时调整,水寨上放升降绳的士卒刚要拽开机关,已经近在咫尺的战船突然射出一根利箭,精准的命中士卒的脖颈。那士卒惨叫一声,身子跌落下来,砸入江中溅起一片水花。 此时张硕的瞳孔已经充满了血丝,只听他沙哑的怒吼一声:“敌袭!” 并不是豫州的水军防备薄弱,主要是水寨自搭建以来,从未遇到过敌袭。再加上这七艘战船都是张家几位将军的,外围警戒的层层防线根本没有上前盘问,才导致了这样局面的发生。 七艘战船狠狠的撞击在还未关闭的水寨大门上,将水寨门卡住。 与此同时,江面上已经出现了大量的黑点,正在朝着北汉的水寨逼近,大战一触即发。 …… 虽然此时水寨大门被卡住,但是张硕依旧不慌不忙,他指挥若定,立刻调动周围水军围上。就在这时,堵在最前头的战船上突然打起一面大旗,上书:魏。 旗下魏延横刀而立,他笑着道:“张硕将军,久仰久仰啊。” 张硕冷冷的道:“你就是伪汉的水军副都督魏延吧,我的孩儿在哪?” 魏延嘴角牵起笑意,他无视正在靠近的水军战船,笑着拍了拍手。 随后他身后的士卒抬出两个木架,架子上赫然是张射与张书的尸体。 魏延无视目眦欲裂的张硕,冷笑道:“你说的是这两个人吧?嘿嘿……” 他举起手中长刀在张书脸上拍了拍,调笑道:“这小子被我乱箭射死的。” 随后,他又拍了拍架着张射的架子,冷笑道:“这小子是被我一刀捅死的,他们临死前还在呼唤他们的爹帅呢,哈哈哈……” 张硕胸口起伏,但他并没有冲动,而是将手背在身后,不断指挥着水军围拢。但张硕能忍,看着两位哥哥惨死面前的张御如何能忍,他咆哮一声,持枪就冲了出来。 魏延原本还在心中暗骂张硕的定力,丧子之痛都未能让他失去理智。他在身后的船板下暗藏了数十弓弩手,就等着张硕冲出来时一举将其击杀。这时看到张硕身旁的小将冲了出来,心想不能阵斩张硕,那就让他再失一子也不错。 于是他双眼一眯,立刻挥手示意弓弩手起身射击。 张硕早在看到张御冲出去的第一时间,便夺过身旁亲卫的盾牌扑了上去,一把将张御压在身下,用身子和盾牌将张御保护得严严实实。 “咻、咻、咻……” 利箭洗礼之后,张硕的亲卫们也纷纷上前护住自家主帅,这时北汉的水军也已围拢,开始发动攻势。 魏延来不及查看战果,立刻纵身跳上一艘准备好的小船,朝着水寨外划去,而七艘早就布满了引火之物的战船也同时燃起熊熊大火。 张乐看着从眼前而过的魏延,又看了看在火船上的两位弟弟的尸体。他怒吼一声,最终没有选择追击魏延,而是翻身上了火船,想将两位弟弟的尸体抢下来。 此时的水寨已经乱作一团,救火的救火,追击的追击…… …… 张御感受到滴在自己脸颊上温热粘稠的液体,他怔怔的抬头,看向身中数箭还依旧保护着他的父亲,顿时眼泪涌了上来。 “爹…” 张硕应声栽倒在地,他的身上一共中了四箭,其中一箭从他的肩颈射入,只有一节箭羽留在外面。 张御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来,悲痛让他几乎到了崩溃的边缘。 就在这时,张硕一把握住张御的手,嘴巴呢喃着,像是要说些什么。 张御连忙俯下身子,将耳朵凑到张硕的嘴边:“爹爹,我在,御儿在啊!” 张硕呢喃了几声后,便怒目圆睁,脑袋一侧,彻底没了声息。 而他目光的方向,正是被烈火吞噬的战船,那上面还有张书与张射的尸体,还有他最看重的儿子张乐奋不顾身的身影。 …… 张御紧紧攥着父亲慢慢冰凉的手,他的目光也从哀伤逐渐变成了坚毅。父亲临死前说的话,他听到了! 张御颤抖着手帮父亲合上双眼,随后缓缓站起身来。 “传我将令,放弃水寨大门,所有军队都回撤至第二道水闸口。” “通知陆营从东面增援,多带弓弩箭矢,从东面压制敌方船队。” “传令西北门,大开寨门,令水军从西北门绕出,准备夹击敌军。” 听着张御有条不紊的安排,身旁的副将和亲卫纷纷愣住,在他们的印象中,张御可很少表现出这样的军事才能! 张御见众人还没回过神来,于是大喝一声:“还不快去。” …… 第五百六十二章 先后战死 大火翻滚而上,战船上炙热的烈焰疯狂吞噬着触及的一切。整个水寨大门也被层层火海笼罩,木头在烈火中发出噼里啪啦的爆响。 张乐不顾被烧掉的须发,在他踹翻一块船板后,终于来到了两位弟弟面前。 来不及哀伤,张乐快步上前将张射和张书的尸体解绑下来。 随后他探出身子看了眼江面,他知道此时多耽搁一点时间就多一分危险。于是咬了咬牙,一手抱住一个弟弟,就这么纵身一跃,落入水中。 周围的北汉小船见状,急忙上前搭救。 还不等小船开到,张乐已经从水中钻了出来,张书和张射也被他牢牢护在怀中。 看着两位弟弟苍白的脸颊,张乐咬紧牙关,不让自己的眼泪落下。 但就在这时,悬挂在张乐头上的大门横梁经受不住烈火的炙烤,“哐”的一声垮了下来,笔直的砸向水中的张乐。 “轰……”水花四溅开来,正在调度指挥的张御忽然心头一顿,他看向水寨大门的方向,一滴血泪缓缓流淌而下。 …… 但此时的局面却容不得他有半分情感,他强迫自己不去看已经成为一片火海的寨门,此时北汉水军已经在他身后集结待命。 随着水寨门口的战船纷纷移开,水寨栅栏也尽数被放倒,一支阵列整齐的水军方阵出现在了魏延和徐盛面前。 回到己方船队的魏延见此情况也是大骇,自己这一系列的动作竟然未能让北汉水军大乱。 但是此时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魏延拔出佩刀,大喝一声:“击鼓,今日就将北汉的水军击溃,让他们见识一下南方儿郎的风采。 “咚、咚、咚……” “杀啊…” …… 两军的前列战船快速的撞击在了一起,战斗从一开始就进入了白热化的阶段。 张御冷静的分析着战场上的情况,哪里呈现颓势他就补充哪里,一时间魏延和徐盛根本没办法打开缺口。 与此同时,东岸的北汉弓弩阵已经成形,他们不断的朝着江面上的江东与南汉联军抛射着箭雨。另外一侧绕行而出的北汉战船也排成战阵,朝着魏延和徐盛的侧翼杀来。 魏延阴沉着脸,他已经看出今天不仅仅占不到便宜,恐怕还会有不小的损失。 一旁的徐盛也沉声道:“这战再打下去我们一点优势都没有了,撤吧。” 魏延咬了咬牙,虽然不甘心,但是现在也无可奈何,只能点头同意。 随后他们后队变前队,开始撤离战场,但是陷入锋线战场的船只却撤不回来了,他们只能留下来面对北汉水军的怒火。 “杀…” 一个北汉士卒翻身跳上一艘南汉的艨艟,他举刀劈翻一人后,一脚又踹飞一个。 艨艟上的十几个士卒见周边都是北汉的战船,自己已经被团团包围了,他们赶紧跪地乞降。 不过那跳上船的北汉士卒却一点没有放过他们的意思,他操起刀就朝着跪在身前的南汉士卒脑袋剁去。还伴随着一声咆哮:“现在他奶奶的知道投降了?啊?晚了!” 刀落血溅,北汉士卒继续朝着下一个人走去。 其他几个南汉士卒眼中闪过狠辣,再度操起刀子就想起身反抗。只是他们早就被其他北汉战船的士卒盯上了,见他们还敢反抗,一通乱箭射过,将他们狠狠的射翻在地。当场死的是幸运的,那些没死透的就只能躺在甲板之上呻吟着,感受着生命一点一点的流逝。 张御冷冷的看着这一切,他并没有阻止手下们的屠杀。这场突袭,使太多人失去了兄弟,太多人失去了亲人。豫州水军自成立以来,这是打的第一场大战,竟以这等形势收场……豫州水军的将士们想要发泄是绝对可以理解的,因为这本身就是只有鲜血可以洗涮的耻辱! 不消片刻,敌人的前军已经被斩杀殆尽,只有寥寥无几的人侥幸逃脱一死,被粗暴的绑成一团。 魏延和徐盛来得快,去得也快,此时从豫州水军大营望去,他们已经远遁到只剩下一个个黑点了。 张御冷冽的脸上并无任何情绪波动,他继续指挥着将士们打扫战场。此时天色已经渐晚,原本平整的水寨此时到处都是船只残骸,浮尸密布,烧焦的木头与沾满血迹的木板更是随处可见。 张御就站在黄昏之时,他和父亲与哥哥所站的地方。黄昏时的欢声笑语还历历在目,仅仅过了这么一会的功夫,一切都已物是人非…… “找到了,快,快拉起来……” 张御神情一动,急忙朝着岸边走去。只见打捞的队伍从水中捞出几具抱在一起的尸体,虽然天色昏暗,但是张御依旧在未落的火光中看到了二哥的披风。 张御的身体一晃,险些栽倒在地,这一刻他的泪水再也抑制不住,从眼眶中疯狂涌出。 尸体被小船护送上岸,只见张乐用身体紧紧的护住了张射与张书,而他的后背却被砸得血肉模糊,还伴随着烧焦的痕迹。 到死,张乐都没有松手,哪怕两位弟弟早已是尸体…… 张御踉踉跄跄走到三位哥哥面前,他无法接受,也不敢相信。 今早的时候,三位哥哥还活生生的在他眼前,如今却已是冰凉的尸体。 张家一门,此时竟只剩下他一人,这让他如何面对…… 张御痛哭流涕,那嘶吼的声音让周围的将士们无不垂泪… 张御轻轻抚摸着二哥的脸颊,颤声道:“二哥啊,你…你让我如何向嫂嫂交代……你们都走了,你们留我一人,呜呜呜…啊,呜呜…痛煞我也……” …… 翌日天明,张御憔悴的坐在中军大帐之中。 他已经在此枯坐了一夜了,经过一夜的打扫,水寨也焕然一新,只有那挥之不去的血腥味还时时刻刻的提醒着众人,昨日在这里发生了一场恶战。 一个军候挑开中军大帐的帘子,他走进来拱手道:“少将军,已经…准备好了!请将军前去主持大局。” 张御神情动了动,他询问道:“牵招将军和辛刺史那边,可派人知会了?” 军候言道:“已经连夜将军情传递过去了,想必两位大人很快就会前来。” 张御点了点头,继续问道:“前往洛阳传信的,已经出发了吗?” 军候回答道:“已经出发,天网也安排了特殊渠道传信…陛下很快就会收到消息。” 张御站起身来,毫无血色的脸上闪过沉痛,他捂住胸口,缓缓平复下心情,言道:“走吧!” 随后他和军候离开中军大帐,走向北营的空地。那里早已将牺牲的将士的遗体安置好,等待最后的送行仪式。 张硕以及张家诸子的尸体,就在所有烈士的最中间。 …… ———— 当陈风得到豫州战报之时,年关才刚刚过去,洛阳城的年味都还没有减退多少! 陈风原本正在处理公务,突然看见各部大人与内阁诸臣联袂来到御书房。 陈风微微一愣,还不等他开口询问,天网的负责人黄佑也闯了进来。他看到各部大臣后并未觉得意外,只是默默的站在了大臣们的后方。 艳艳见状,放下手中的茶盏之后快步退出御书房。陈风也放下手中的笔站了起来,他能感受到,一定是有什么大事发生了。而且看大家的表情,一定不是什么好事。 “何事?”陈风沉声问道。 众人张了张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却没人率先说出口。 过了一会,诸葛亮长叹一声,向前跨了一步,沉声道:“陛下,七日前豫州水军大寨遭遇伪汉水军和江东水军联合袭击,张硕将军连同二子张乐,三子张射,四子张书全部阵亡。五子张御临危不乱,击退来犯之敌。” 礼部尚书王凌也拱手道:“伪汉那边传来消息,曹丕昭告天下,言我军掳走天子刘琮并残忍杀害,尸体已经抢了回去……” 陈风身体一晃,随后重重的跌坐在龙椅上,吓得众臣一阵慌乱。他们自跟随陈风以来,很少看过陈风这幅样子。 陈风现在只觉得脑袋嗡鸣声不断,他的眼中尽是哀伤之色。 当年雁门关上,跟随在他身旁抵御匈奴右贤王去卑的几人,韩庸,汲骞,张硕,张汤。如今全都离开了他,先后战死…… 陈风缓缓闭上双眸,往事一幕幕慢慢浮现。那时,他还是一个意气风发的边疆少将军。 …… 第五百六十三章 心境变化 洛阳城,年关刚过,百姓们还沉浸在盛世的欢庆当中。 但仅仅过了一夜,好像一切都变了。 街头和主干道上到处都是面色严峻的骑马穿插着,他们出入于各个府衙之中。 京营的调动也极为频繁,一些有亲戚住在洛阳周边四座辅城的人们也从亲戚口中得知了军队调动频繁的消息。 各路传令兵快马加鞭的出城前往各地更是预示着洛阳将有大的动作发生。 自从迁都之后,一直没有什么动静的千军都护府也变得十分热闹,一个个家喻户晓的将军络绎不绝的前往都护府。所有人都能感知到,大战即将开始。 皇宫御花园内,陈风站在一处长亭内,他的身后,年近四旬的甄姜轻轻的为其披上锦袍。 “天还没回暖,陛下要保重龙体才是。” 陈风回头看着甄姜,他勉强的挤出一丝笑容,随后扶着甄姜在长亭内坐了下来。他望着甄姜绝美的脸庞,流逝的岁月却没能在这个女人脸上留下一丝痕迹。 陈风不无感慨的道:“姜儿,你还是和当初一样。” 甄姜笑着递上一杯热茶,随后道:“你总是注视着外界,其实你也一样。比起当年,你只是更加英武了,换上一身便装,让陌生人看到你,谁能知道你已经四十有一了。” 陈风笑了笑,他叹了口气,言道:“又能如何,想当年雁门关的伙伴们,如今就剩下朕一个人了。” 感受到陈风的伤感,甄姜轻轻的握住陈风的手,柔声道:“这些年来,为了大业,为了所有人心目中的志向,又有多少热血男儿血洒沙场,有多少志同道合之辈永远的离开了我们。” “除了汲骞,韩庸,张硕,张汤,还有无数值得我们铭记,值得后世之人歌功颂德的人。妾身知道,张硕将军战死对你的打击很大,但那只能让你更加坚定。如果陛下因此意志消沉,那绝对不是跟随着你一路走来的所有人想看到的。” 甄姜心疼的抚摸着陈风额角的白发,在得知张硕阵亡之后,陈风原本乌黑亮丽的头发也长出了一缕白丝。她跟随陈风多年,知道陈风对于感情的看重,不仅仅是因为他和张硕的私交,还有随着张硕的死亡,当年雁门四校尉就全都离去了。 这仿佛是在预告着一个时代的终结,而陈风便是那个时代的代表者。 陈风挤出笑意,反握住甄姜的手,言道:“朕没事,只是心有些累了而已。” 甄姜站起身来,走到陈风的背后,双手轻轻的放在陈风的太阳穴上揉捏着。 “陛下是这个天地间最伟岸的存在,没有之一。试问古今,谁能达到陛下的高度?陛下的功绩暂且不表,您看看黄河南北的百姓,你听听华夏民众的心声。陛下是他们发自内心认可的天啊……” 陈风眼神有些触动,他紧了紧身上的锦袍,深深的呼了一口气。 甄姜用双手抱住陈风的脑袋,让他靠在自己怀中。随后朗声道:“陛下心中在想什么,妾身知道。旧的时代正在凋零,诸侯纷乱,乱世离愁就快结束了,这个时代陛下是真正的引领者。” 她目光灼灼的看着陈风,言辞更加恳切的说道:“但是即将开启的新时代,陛下同样是新时代的奠基者,更是新时代的守护人。时间可以带走所有,但唯独带不走深入人心的印记。” “陛下,他们的离去不意味你的时代终结,相反,新一代的人正在成长,在这个全新的时代,陛下想成为怎样的存在呢?” …… 陈风看着甄姜认真且郑重的娇颜,他心中的阴霾仿佛被一阵暖风吹散,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油然而生。 陈风忍不住在甄姜的鼻子上刮了刮,就如同二十年前初识佳人一般。陈风缓缓将甄姜搂进怀里,鼻尖环绕着甄姜发丝的清香,他深情的轻声唤道:“姜儿……” 两人就这么静静的抱在一起,不知过了多久,直到潘美在长亭外唤道:“陛下,大臣们都到御书房了。” 陈风这才睁开眼睛,在甄姜的服侍下整理好衣服,起身朗声道:“好,朕这就过去。” 感受到陈风说话的力度,甄姜会心一笑,她知道自己顶天立地的丈夫又回来了! 陈风走出长亭,潘美也是一愣,就连他都能感受到陈风的转变。潘美暗道一声,还是皇后娘娘有本事,这才多久就让陛下走出悲痛来了。 看着大步流星朝着御书房走去的陈风,潘美赶忙跟了上来。 陈风走着走着,突然感觉哪里不对,于是回头问道:“艳艳呢?” 一般这个时候跟在他左右的都是艳艳,这丫头虽然生性跳脱了些,但是做起事情来却毫不含糊。而且她一直在和潘美这个公公顶牛,怎么可能让潘美抢走自己的事情呢。 潘美也是个人精,他自然知道艳艳在陈风心中肯定不是一个婢女那么简单,也不会故意去说一些坏话引来自家陛下的不满,于是实话实说道:“艳艳姑娘见陛下闷闷不乐的,说是要去找阁主,想个办法让陛下开心。” 陈风脑海里闪过阙氏的身影,自从迁都洛阳后,陈风也有一段时间没见过这个机云阁主了。目前机云阁也在搬迁的过程中,其总部肯定是要坐落到洛阳来的。陈风揉了揉鼻子,阙氏一直给他感觉有种莫名的力量,那种力量可以很好的抚慰他的内心。每次去机云阁,陈风都有一种身心放松到极致的感觉。 陈风点了点头,言道:“艳艳有心了,等她回来立刻与朕汇报。” 潘美自然是点头应“喏”,同时也在心中呼了一口气。看看,咱家多聪明,还好没在陛下面前说那丫头的坏话,看来得和那个丫头多多搞好关系才行啊。 …… 当陈风大步迈入御书房时,朝廷重臣已经尽数到齐。内阁辅臣诸葛亮,司马懿,沮授,荀攸,黄权,六部尚书荀彧,满宠,陈登,王凌,田畴,张机,千军都护府张辽,贾诩,赵云,典韦,高顺……可以说除了当朝大将军黄忠还未及时归来,其余朝廷核心大臣都到了。 一干朝廷核心重臣看着大步入内的陈风,一个个眼前都一亮,看来自家的陛下已经调整过来了。那么接下来…… …… 第五百六十四章 满门忠烈 陈风坐在御书房龙座上后,群臣异口同声的行礼道:“臣等拜见陛下……” 陈风大手向上一抬,中气十足的道:“众卿平身。” 随后不等群臣发言,他率先道:“张硕将军随朕南征北战,已历二十五载。从当年雁门关抵御匈奴入侵开始,直到如今朕坐拥华夏一十六州之地,张硕将军一直都是文武群臣之表率,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在陈风说到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时,诸葛亮眼中闪过一道精光。在他看来,这句话深入他的内心,也将是他终身的追求。 陈风没有注意到诸葛亮的神色变化,只听他继续说道:“张氏一门,从张硕,张汤兄弟,再到张礼,张乐,张射,张书,张御五子,全都是朕之爱将,他们前仆后继的为了大业献身,满门忠烈不外如是。” “张汤将军当年为了掩护大军安全撤回河北,战死于中原之战。张礼将军为了抵御鲜卑人对幽州的荼毒,战死于幽州战场。张硕,张乐,张射,张书……” 说到这里,陈风声音都有了一丝哽咽。放下张硕不说,就说张家阵亡的三子,哪个不是从陈风的亲卫团中走出来的,哪个不是一身的功绩,哪个不是铮铮铁骨的汉子,如今…… 陈风深深的吸了三口气,这才平复下汹涌的心情,他继续道:“传朕旨意,在并州雁门关外,豫州江须口旁,分别为张氏一门修建忠武祠,朕要天下人世世代代供奉之。” 御书房内的文武大臣全都目光灼灼,陈风言辞间对于张氏一门的爱护众人都是听得出来的。建立忠武祠更是让众人心潮澎湃,但他们眼中并无嫉妒,有的只是向往与敬意…… 随后陈风朗声道:“取笔墨来。”守在御书房外的潘美立刻举着文房四宝走了进来。 陈风接过笔,气沉丹田,大笔一挥,满门忠烈四个苍劲有力的大字已经跃然纸上。陈风看向工部尚书张机,言道:“张卿,立刻安排全国最好的匠人,临摹这四个字,将其打造成匾,赠与张家。” 张机拱手领命,上前将陈风的亲笔御书收入怀中。 陈风这才重新坐下,他目光中战意十足,环顾了御书房一圈后,沉声道:“江东与伪汉联合,袭我水军,更是将刘琮之死栽赃嫁祸给朕。朕自治理中原以来,还未对他们动兵,他们却先起刀兵了。朕意,御驾亲征,一战定鼎荆,扬,交三州。诸卿以为如何?” 陈风看似是在问话,但是从语气上不难判断出,陈风早就已经做好了决定。 贾诩和张辽对视一眼,随后带着千军都护府诸将拱手言道:“战!” 陈风满意的点了点头,正要说话,却见沮授跨步而出,他义正言辞的道:“陛下,且听老臣一言。” 陈风眼神一眯,这种时候站出来,用屁股想也是持反对意见的。陈风当然不是那种不纳忠言之人,只是这一仗,陈风势在必行,谁劝都没用。 沮授也感知到了身旁大多数人不善的目光,但是他丝毫不惧,当初他都敢在军乐台大会上,当着文武百官和万千将士的面,直接出言反对陈风南下中原,更何况现在只是在御书房内的会议。 只听沮授朗声道:“荆州之情形,想必陛下深知。曹丕敢杀刘琮,势必已经做好了篡位称帝的准备。如果曹丕称帝,首当其冲的一定是迎来刘备的讨伐。刘备以汉室宗亲自居,更是打着匡扶汉室之名义,曹丕一旦称帝,刘备就算是心中万般不愿,也必须和曹丕打上一场。” “再者,荆州军政体系本就不正常,以一州之地,供给曹丕和刘备两大势力,共计一十三万人马,这还是曹丕在益州战场损失惨重后还有的军队。荆州如今财政入不敷出,百姓人心不附。陛下无需这个时候讨伐荆州,两年内,荆州定然不战自乱矣。” 沮授说完,吏部尚书荀彧便出列言道:“沮公所言极是,微臣附议。” 随后,刑部尚书满宠和户部尚书陈登也纷纷出列附议。 内阁大臣们也纷纷流露出思索之色,毕竟沮授说的是对的,陈风一开始对荆州的规划就是如此,等荆州自乱再前去收拾。 陈风也没有急于反驳沮授之言,他只是环顾了御书房内的所有人,随后将目光定格在了司马懿的身上:“仲达,你且说说你的看法。” 司马懿一愣,随后立刻出列,略加思索后,司马懿言道:“微臣是有些愚见,仅供陛下参考。” 顿了顿,司马懿继续说道:“微臣认为,此战可以打。因为荆州和江东虽然地域有限,人口有限,但是南方纵深实在太大了。与其让他们把南方土地开发起来,不如尽早结束战事。” “如今曹丕拥兵八万余,刘备拥兵五万余,江东带甲之士超不过一十五万,这还是微臣按最高的兵源配比计算的。所以就算再拖上两年三年的,敌人也就是这样了,在差能差到哪里去?反之也有可能会更好……” 陈风点了点头,并未做出点评,而是将目光转向诸葛亮,言道:“孔明,你也说说吧!” 诸葛亮拱手出列,随后朗声道:“臣以为,此次必战。”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将目光定格在了诸葛亮身上,虽然在场的求战之人占了大多数,但是他们也不会说出“必战”这样的词汇来。 虽然陈风也认为此次无论如何,他是下定了决心必须打响统一天下的战争,但是他也很想听听诸葛亮必战的理由。 只听诸葛亮朗声道:“臣认为必战的原因有六,其一,我朝以武立国,如今伪汉与江东主动杀上门来,更是杀我大将,不战如何平息众怒,不战又如何立我大汉之威。” “其二,无论是荆州百姓还是江东百姓,皆是我大汉之民,更该一视同仁。长江虽划分南北之地,但却不能阻隔南方归汉之心,何以要让南方百姓在受数年之苦?” “其三,正所谓攘外必先安内,陛下有雄心使得四方蛮夷臣服,就务必要尽快结束内战才能全力对外。” “其四,广武二年,我朝天师先于西域驱逐贵霜,又连收羌地,益州,南蛮之地更是归附朝廷。如今我朝兵锋正盛,哪有不战的道理。” “其五,荆州以南有广袤的五溪之地;交州以南更有无数人口密集的海岛,无论是刘备也好,孙权也罢,在明知无法与中原相抗的基础上,他们会如何布局这些地方?此时不战,往后南方只会愈发难打。” “其六,臣料定,就算曹丕称帝,刘备也与曹丕打不起来,他们都知道一旦交火,等于是将荆州之地拱手让给我们。所以哪怕是刘备也称帝,也不可能与曹丕放手一搏。与其等他们将一切理顺,不如尽早发起攻势。” “综上所述,臣认为,此番必战,而且是越快越好,绝无避战的道理。” …… 陈风闻言,满意的点了点头。就连沮授等人,也沉默的思考起来。只有司马懿目光略带阴沉,诸葛亮所说,其实有些他已经说了,但是他没说的那些,才是重点啊!要知道陈风一直将黎民百姓放在首位,而诸葛亮提出的第二点,便直击陈风软肋。两人虽然观念都是主战,但是司马懿明显感觉到,诸葛亮的主战理由完美的胜过了他,而且更让陈风看重。这让司马懿的内心极度慌乱,今年他只有二十四岁,诸葛亮来之前,他有把握再过个二三十年,成为朝廷的一把手,如今诸葛亮来了,要知道诸葛亮比他还要年轻两岁啊…… 陈风此时也站起了身子,他缓缓的走到御书房巨大的飘窗前,看着远处的景致,天坛在云雾中若隐若现,给人一种虚幻而又迷离的美感。 “诸位爱卿,你们看看天坛。那里是我们祭祀的地方,也是我们誓师出征的地方。那里也是我们与天交流的地方。知道为何朕要将英烈阁放在那里么,因为我们走到今天,是由英烈们前仆后继铸就的。这是朕的执念,也是让朕走到今天的最大动力。张硕将军战死,张氏一门七将如今只剩下张御硕果仅存。朕可以不念其他,但这一战势必要打,不仅要打,朕还要御驾亲征,朕要到英烈阁前告慰所有英灵,此战,势必一统华夏。” …… 第五百六十五章 各路部署 御书房内,众人围在刚刚组装好的沙盘前。 陈风的嫡系团体有一个非常好的习惯,那就是当大方向确定之后,哪怕是持反对意见的人,也会全心全意的跟着大方向走。就像是当时北军第一次南下中原时,沮授等人虽然极力反对,但是当陈风做了最终决定之后,沮授依旧义无反顾的将后勤筹备得井井有条。 …… 沙盘是根据荆州和扬州的地形还原复刻的,包括其相邻的地区。其上高山,流水,城池,关隘全都摆放到位,这对于第一次看到沙盘的荀彧、陈登等人来说,无不大为惊叹。 陈风指着沙盘言道:“如今我大汉甲士齐备,粮草充裕。既然决定荡平江南,那朕就没打算留下后手,中央军团除了必要的留守之外,全部南下。” “此战,朕计划兵分两路,同时对荆州与江东用兵,诸位有何看法,都可以说说。” 兵部尚书田畴率先发言道:“益州可调之兵超过八万;南郡地区有张郃将军的十万大军,又有周星将军的三千陌刀营;豫州水寨虽然被袭,但是战损并不大,水陆两军可以抽调出近六万人;至于徐州方向,王永将军和徐庶刺史拥兵一十二万,其后兖,青两州之兵随时可以抽调出五万人马,这些兵马总和近四十万人,依臣之间,中央军可以暂缓出兵,以徐州和南郡之兵为主力,先行出征。” 司马懿摇头道:“莫要小看了南方的势力,曹丕,刘备,孙权,皆是不世出的枭雄之辈。要战,便要一战定乾坤,边军可以全数调动起来,但中央军必须出征。以此向天下彰显我们的态度。” 沮授点头言道:“仲达所言不错,既然要战,那就要以最强势的姿态,以泰山压顶之势让敌军毫无反抗之力,以如今全国粮仓储量,后勤补给绝对不会有任何问题。” 户部尚书陈登也附和道:“河北之地不说,仅中原各地的存粮就可以供给百万大军一年用度,如果将河北粮仓南调,全国钱粮至少可以维系百万大军作战三年之久。” 陈风满意的点了点头,打仗从某种意义来说,打的就是后勤补给。如今大汉的后勤补给,别说小小的江东和荆州了,哪怕是罗马当面,也是望尘莫及的。 就在这时,诸葛亮发话了,只听诸葛亮言道:“臣认为,我们可以兵分数路南下,每一路都可为主攻。” 陈风饶有兴致的看向诸葛亮,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只听诸葛亮朗声道:“既是全面战争,自然要全面开花,我们手中的雄兵随便分出一路,都是荆州和江东需要全力抵御的。当进攻的方位足够多,敌人势必要露出破绽,就算是江东有天堑阻隔也是如此。” “南郡过襄水便是襄阳,此处可屯重兵压境,用以压制曹丕水军和主力部队。” “阳县,筑阳,山都一带为襄阳西北门户,可遣派一军袭击,无论是襄水战场获胜亦或者此路率先突破曹丕军的防御,敌人势必只能退守襄阳。” “益州军可走巴水入荆州,攻打秭归,夷陵一带。如果我军在北线受阻,益州军可东进襄阳完成合围。如果我军在北线顺风顺水,益州军便可南下武零郡,切断敌军退路。” “豫州方向可分两路,一路走比阳县木水河西进,此路兵马可为奇兵,快速穿插切断江夏郡与襄阳的联系,也可以防止刘备与曹丕可能存在的合兵之举。” “豫州另外一路可出新息县,过长江直击江夏,压制刘备军。如此一来,无论刘备的主力军要么选择放弃江夏前去援助襄阳,要么只能被钉死在江夏郡动弹不得。” “至于徐州方向,亦可兵分两路攻打江东。一路兵出广陵,直逼建业,用意牵制东吴主力军。” “第二路攻打庐江郡,如此一来,江东自顾不暇根本无暇顾及荆州战局。这两路即可以牵制为主,待我军尽收荆州之地,再从赤壁东进江东,形成合围。亦可主动出击,无论是庐江郡先取得战果又或者广陵方向率先打破江东防御,我军都可以趁势杀入江东腹地。” …… 听完诸葛亮缜密的军事路线规划,饶是在场都是当世智者,竟也无人能够挑出毛病。 紧接着,众人都是围绕着诸葛亮提供的进军路线展开补充和讨论。没有人反驳诸葛亮的话,哪怕是司马懿已经将诸葛亮定为竞争对手,也不得不叹服他的大局规划。 众人一直讨论到了黄昏时刻,才将整个作战方略定了下来,虽然诸葛亮说了每一路都可以为主攻方向,但众人还是将主次分列了出来。 陈风抿了一口茶,随后言道:“如此,就按照我们所讨论的方针进军。” 看着陈风站起身子,千军都护府的将领们纷纷挺起胸膛,他们知道又到了点将的时刻了。 “赵云,庞德连同千军都护府诸将,以朕为主帅,荀攸为军师,法正为随军主簿,率中央军十五万,走南郡襄水,朕为南征第一路军。” “令张郃为主将,邓芝为军师,周星为副将,出兵十万攻伐阳县,筑阳,山都一带。” “令徐晃为益州军主帅,贾诩为军师,严颜,郝昭为副将,请南蛮出兵助战,起兵八万连同南蛮军兵发秭归县。” “令张御引水军两万,扫荡比阳县木水河流域,切断江夏与襄阳的联系,袭击两边可能存在的后勤补给。” “令张辽为主帅,司马懿为军师,牵招,张绣为副将,千军都护府校尉若干,携豫州边军与兖州军总计十万大军,出新息县直击江夏,扫平刘备。” “令王永为主帅,徐庶为军师,率一十二万徐州军出广陵,直击建业。” “令诸葛亮为大都督,率十万中央军出兵庐江郡,典韦与若干千军都护府校尉随军出征。诸葛亮不仅需要攻打庐江,还要总览江东战场所有路线。” “沮授,黄权与六部尚书留守洛阳,国事皆由内阁与六部尚书共同署理,战争后勤由沮授协调调配,务必使得各路军后勤都有保障。” …… 安排完之后,陈风起身道:“兵贵神速,立刻拟旨传递四方。明日辰时,天坛誓师,朕将御驾亲征。本次征讨南方,朕总计发兵六十七万,势必一战定乾坤。劳烦诸位爱卿同心协力,立此不世之功勋。” 所有人都目光灼灼的看着陈风,纷纷拱手应“喏!” 就在众人退下之时,陈风叫住了诸葛亮。这一幕让司马懿内心一沉,他虽然是江夏方面军的军师,但是地位和重要程度却比诸葛亮这个江东战场的大都督低多了…… 这本就让司马懿心生不满,再加上陈风单独留下诸葛亮,这更让司马懿几欲抓狂。但是他的养气功底还是修炼得极好的,至少从表面上没有看出任何的情绪变化,只有司马懿自己知道,此时他心中到底有多么翻腾! 司马懿忍不住在心中暗道:“刘备么!合该你倒霉,我定然要在你身上证明,我才是那个最值得信任的人……” 不管众人看诸葛亮的神情是怎样的,总归众人退下之后,只有诸葛亮一人笔直的站在那边。 陈风看着不骄不躁的诸葛亮,说实话他打内心深处也越来越喜欢这个几乎毫无缺点的少年。 陈风从怀里拿出一道虎符,交到诸葛亮手中。 诸葛亮接过虎符一看,随后疑惑的问道:“远洋海军?” …… 第五百六十六章 广武三年 远洋海军! 陈风交给诸葛亮的虎符赫然是大汉投入了大量人力物力的海军。 目前海军驻扎在鲜州东海岸的几处海港,作战人员已经超过五万。诸葛亮握着虎符,心中暗道:“难道陛下要动用这支远在鲜州的海军部队?” 陈风也没卖关子,而是直接解惑道:“江东不比荆州,孙氏于江东已历三世,不说江东内部铁板一块,但也并非这么好渗透的。这从天网在江东的分部多次被连根拔起就可以看出来。” 诸葛亮点头道:“臣意也是如此,广陵一线虽看似主攻方向,实则起到牵制的效果。庐江战场臣当亲临,寻机破敌。” 陈风点了点头,继续说道:“朕意,调太史慈和甘宁亲率三万远洋海军沿海南下,走海路可比走陆路快多了。朕已去信,征调幽州,辽州,鲜州各两万人,青州也会抽调三万将士在北海集结待命。总计九万骑步外加三万远洋海军,他们将从鲜州出发,走青州海岸线,过徐州海岸线直逼扬州和交州海岸,从敌人背后撕开缺口。” 诸葛亮怔了一下,难怪陛下要将他单独留下来。作为一支一十二万人的奇兵部队,自然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这无关乎信任,只是避免不必要的麻烦罢了! 诸葛亮既然接过了虎符,那就是意味着这支一十二万人的军队也是归由他调度指挥。如此一来,攻打江东的方面军就一共有三路,包含广陵十二万大军;攻打庐江的十万中央军;还有远洋海军方向的十二万大军,总计参战甲士超过三十四万之众。以如此威势压境,如果不能一战而尽全功,那他也就不叫诸葛亮了。 诸葛亮不由得感慨陈风的大手笔,如此算来,这次南征,大汉总共动用了近八十万大军。这可不是什么杂兵,而是实打实的作战单位啊…… 试问拥有这样的雄师,只要后勤补给不出问题的情况,这样的大军可以打遍整个天地,更遑论只是守住华夏不被外族入侵。 不过很快陈风就说了一则不好的消息:“根据情报了解,江东可能已经拥有了钢铁巨船,你没有去过鲜州,可能对这种钢铁巨船不甚了解。现在你只要知道那是足以在海上称王称霸的存在,更遑论在长江之上。” 诸葛亮闻言眉头深深皱了起来,他当然相信陈风所说,毕竟陈风没理由拿这种事情吓他。 陈风继续道:“你也不用过于担心,朕已经秘密调派了三十艘钢铁战船前往徐州,等你到了庐江就能看到那是什么样的存在,好好运用起来!” 诸葛亮拱手应“喏”,心中也对陈风口中的钢铁巨船产生了浓厚的兴趣。想到钢铁巨船,再想到当初自己回返荆州时,黄月英好像就是被调往了辽州、鲜州进行秘密研发。难道和这钢铁巨船有关……想到黄月英,诸葛亮也不由得有些出神,不知那个丫头这几年过得怎样。 他对黄月英的情感,更多的是知己和妹妹,虽然说多年未见,但是诸葛亮有一种预感,这丫头在逐鹿学院应该过得不错…… 陈风看着有些出神的诸葛亮,随后笑道:“这一战,要打出我大汉的霸气与威风,江东不灭,各路大军不准撤回。” 诸葛亮也跟着笑道:“只怕江东的战事,要结束在荆州战事之前啊。” 陈风一愣,随后哈哈大笑起来。 待诸葛亮离开之后,陈风却重新俯身沙盘之上。虽然投入荆州的总兵力也达到了惊人的四十五万人,但陈风仍旧要将一切进军路线和可能存在的风险研究透彻。 他一路从雁门关走出来,从一个三流的将领一步步成长到如今,在战场上吃过的亏太多太多了。如果不是有运气加持,恐怕早就死在某处战场了。这一路血与火的历练,成功的塑造了他,更让他对战场秉持着最高的洞悉力度。 他没有诸葛亮的妙计百出,没有郭嘉的环环相扣,可能也没有曹操那样的统帅才能。但是他有一双善于发现的眼睛,还有可以聆听和接受谏言的耳朵,这就足够了! …… 广武三年一月二十八日。 刚刚结束年关的大汉王朝,在陈风与朝廷的调动下,化身成为巨大的战争机器。 这台可怕的战争机器只是稍稍运转,就使得天地震荡。 各州都在调动着人员,从河北到中原,从益州到北海,从羌地到大汉鲜州,肃杀之意无处不在。虽然大汉雄师还在调动之中,但是南方却已经感受到了浓重的压迫感。 荆州襄阳城。 曹丕大病初愈,他容光焕发的坐在龙椅上,与下方脸色发白的文武群臣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曹丕计划在二月初二龙抬头之时,正式登基称帝,一切都已经筹备好了,也就只需再等那么几天。 他还沉浸在成为一国之君的幻想当中,但北汉的行动却电闪而至。 北汉各路大军,总计百万人浩浩荡荡南下,听说从中原徐州到兖州再到司州、豫州,一路上官道都是带甲之士,旌旗遮天蔽日而来。同一条官道上,连着三日人都还没有走完…… 这个百万大军,在众人眼里是真正的百万大军,他们绝对相信如今的北汉是可以拿出这样的实力的。 这让荆州拿什么与之相抗,不少人脸色灰败,再看看曹丕的样子,一个个都心如死灰。 …… 曹丕环顾了一圈,见没有庞统的身影,于是沉声道:“司空大人怎么没有上朝?” 一旁的崔州平赶紧为好友解释道:“回禀魏王殿下,司空大人身体抱恙在家……” 曹丕冷哼一声,并未多说什么,而是切入主题直接问道:“北汉所谓的百万大军,不过是吹嘘之言罢了。百万大军是什么概念?呵呵,中原拿什么支撑百万大军的用度!诸公不必担心,就算是百万大军南下,也坚持不了多久。我们有天堑阻隔,更有精锐大军和坚城环绕,北汉久战不下,必退之。” 不得不说,曹丕之言还是有一定道理的。但如果他们知道北汉惊人的粮食储量,恐怕这一刻就笑不出来了。 如今程昱死于疾病,庞统抱病未至,其余很多贤才也都走的走,散的散……曹丕能拿得出手的智囊团就只剩下崔州平一人。 所以现在也只能是由崔州平出列介绍形势。 只听崔州平言道:“我军目前可战之士约八万人,临时征召军队的话,在十日之内可以拉出一支三万人的大军,只是战力不容乐观。” 随后崔州平走到大地图前,指着襄水道:“敌军渡过襄水之后便是襄阳城,所以此处一定是他们主攻的方向,我们应当将兵力主要放置在这里,结合水军的优势抵御北汉。” “其次,阳县一带一马平川,这里非常适合北军骑兵作战,我们应当做到坚壁清野,减少敌军的纵深空间。再派一员上将守住阳县,可保此处不失。” 曹丕点了点头,赞扬道:“孤有崔钧,如虎添翼也。” 这个时候,去过益州的许褚瓮声瓮气的问道:“那益州方向怎么办?” 此言一出,崔州平一愣,随后脸上也不自然起来。 这一路他不是没想过,但是他们的兵力本就捉襟见肘,兵分三路根本不可能做到。 于是崔州平咬了咬牙道:“可以去信刘备,让其从武陵发兵,抵御益州来敌。” …… 第五百六十七章 江夏军议 “根据探子汇报,比阳县木河流域出现大量北汉士卒,他们穿插在河道左近,已经截杀过很多我军将士。” 听到陈到的汇报,张飞怒火中烧的一拍桌子,起身吼道:“他奶奶的,北汉这些小崽子欺人太甚,俺这就带人去将他们的脑袋拧下来。” 刘备眉头一皱,沉声道:“三弟,不得鲁莽。” 随后刘备再度看向陈到,询问道:“豫州方面可有探查到北汉大军的动态?” 陈到点了点头,回答道:“回禀主公,豫州新息县城不断有北汉军队汇聚。根据调查,末将猜测敌军主帅应该是张辽。” 刘备脸色一变,连忙问道:“对方还有谁可曾探明?” 陈到摇了摇头:“敌人还在集结,具体多少人马,拥有什么配置我们都暂时不明。只怕随着敌军汇聚,日后收集情报的难度会越来越大。” 刘备皱着眉头来回踱步,他知道这一天迟早要来,没想到这一天来得如此之快。北汉昭告天下,百万雄师南下,又怎么可能单独放过江夏呢…… 北汉针对江夏的主帅如果是千军都护府的总督张辽的话,那就可以预见,只怕江夏所承受的压力将非常大。 刘备停住脚步,沉声道:“立刻将所有军队调入江夏,我们前往西阳驻守,务必将北汉大军阻绝在江夏之外。” 陈到言道:“目前江夏可用之兵约莫三万五千人,是否从武陵,零陵,桂阳,长沙一带调派军队?” 张飞闻言眼睛一亮,随后言道:“将二哥调回江夏的话,我们三兄弟又能齐聚了。哼,北汉的跳梁小丑们最好别来,否则定叫他们有来无回。” 刘备略加思索,随后言道:“将零陵,长沙之兵调入江夏,如此一来我们也有五万大军,坚守的话应该不成问题。” 就算到了这个时候,刘备都没有打算动用关羽,可见他对关羽放走诸葛亮一事,心中的芥蒂有多深。 张飞张了张嘴还想再劝,但是看到刘备犀利的眼神后,还是将到了嘴边的话给咽了回去。 就在这时,门外有传令兵道:“禀告主公,外面有位先生求见。对方自称是丞相的人,号凤雏先生。” 刘备闻言,惊喜的道:“快快有请。” …… 不消片刻,庞统昂首挺胸的走入大堂之中。随后他打量了一番刘备,见其风采比往昔更盛几分,不由得满意的点了点头。 不过刘备现在可没心情和庞统掰扯其他,见到庞统后连忙问道:“比阳县和江夏的连线已经被北汉切断,先生是如何过来的?” 庞统不屑的笑了笑,随后言道:“就北汉那三瓜两枣的,如何能够拦住我?只要我想,想来就来,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张飞见这其貌不扬的家伙从一进来到现在都端着架子,于是不满的哼了一声:“你是个什么东西,见到我大哥为何不行礼。” 刘备见状,急忙挥手止住张飞,询问道:“先生远来,定是带了情报而来吧。不知丞相打算如何布局?” 庞统笑眼看着刘备,他很自来熟的找了个位置坐下,随后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这才言道:“称帝!” 刘备一愣,张飞更是将手放到了剑柄之上,陈到,简雍,孙乾,糜竺等人也对庞统怒目而视!他们可是知道自家主公的意志的,现在这样的紧要关头,你却屁颠屁颠跑过来告诉我们你的主子要称帝了……这不是在逼着我们与你们提前决战么! 庞统看到大堂内众人的表情,于是哈哈大笑道:“这已经到了危急存亡,生死攸关的时刻了。莫不是使君还在思考荆州内战之事?” 张飞怒道:“有何不可,曹丕小儿何德何能,竟敢篡位称帝?看老子不将他大卸八块。” 庞统不满的瞪了一眼张飞,却被张飞无情的瞪了回来。 庞统起身拂袖道:“统好心前来相助,不料却受如此冷遇。也罢,既然统不受待见,那就就此别过吧。”言罢,庞统就要朝外走去! 刘备眼中闪过一丝挣扎,但还是急忙上前拦住庞统,赔笑道:“吾之三弟生性莽撞,还望先生莫怪!” 随后刘备亲自将庞统搀扶回来,拱手请教道:“还请先生教我!” 庞统捋着胡子看着眼前不卑不亢的刘备,心中暗赞,有如此心性的人何愁大业不成! 随后庞统起身回礼道:“使君之礼,在下是万万受不得的。”随后,他走到地图前言道:“根据我的推测,敌军主攻方向定然是襄江以南,虽然江夏孤悬前线,但我们只需要守住张辽的进攻即可,无需主动出击。” “如此一来,我们可以保留最多的兵力。如果曹丕侥幸战胜陈风,我们便以曹丕所犯谋逆大罪发兵拿下襄阳。到了那时,襄阳和北汉定是两败俱伤,我们拿下襄阳将水到渠成。届时荆州之地尽入使君之手,最该称帝的也该是您才对。” 刘备眼中闪过一道精光,但很快就隐藏了下来,他沉声道:“曹丕如若改元称帝,便是汉贼,吾如何与之共处?备一生漂泊,所求并非名利,而是匡扶汉室,称帝之事切莫再提。” 庞统一愣,他看了看刘备周边一脸感动的将领们,不由得莞尔一笑。随后拱手言道:“使君当知事有轻重缓急啊,曹丕称帝实为国贼,但陛下却是死于陈风之手。使君当为大事,虚与委蛇,先平外患再诛国贼啊!” 随后庞统一撩下摆,跪地言道:“如今汉室无人,使君当以天下为己任。使君以仁义治天下,早已人心盼附,汉室只有使君才能复兴,统愿效犬马之劳!” 刘备脸上的兴奋之色溢于言表,他赶忙上前将庞统扶起,双手紧紧的握着庞统的手臂久久不放。虽然失了一个卧龙,但是得了一个凤雏,这就像是黑暗中给他投来了一丝曙光,怎能不叫他欣喜若狂。 刘备扶着庞统坐下后,言道:“如今局势紧迫,当务之急是要击退北汉大军,不知士元可有计策?” 庞统呵呵一笑,言道:“北汉起兵百万,聚天下之力南下,所求必然是速胜。战事迁延越久,北汉的后勤负担就会越大。试问天下哪来那么多粮食可以供给百万大军长久作战?” “所以我们要避其锋芒,守敌之必攻,待到敌军势颓,破绽自现矣。” 刘备听得大点其头,继续问道:“如何避其锋芒,又该如何守敌必攻呢?” 庞统笑道:“北汉针对江夏的军事动作,无外乎新息县囤聚的军队,他们的主帅张辽虽然战功赫赫,但是看其往常战绩,用兵喜欢用奇,针对这样的将领,我们只需要卡住其纵深空间,在派重兵把守住要害,必定使其不得寸进。” 随后庞统继续言道:“我断定,北汉的主攻方向定然是在襄阳一带,所以我们必须救敌所必攻。” 刘备不确定的问道:“难道我们要发兵襄阳?” 庞统摇头笑道:“北汉多骑兵,真要在襄水上击败曹丕岂有那么容易。我们真正要防的,是益州方向的敌军啊。” 庞统重新走到悬挂着的地图前,指着益州巴郡,再指了指武陵一带。随后言道:“如果益州军从秭归入荆,他们只需侵入武陵,席卷零陵,我们所有的纵深空间就都没了。所以,我们必须分兵秭归县。” 庞统说完,他满意的看着自己的布局。荆州战场没有诸葛亮,他自信北汉没有一个人能够做到身在江夏却可遥控全局。北汉的军队再多又如何,他有绝对的自信,只要有我凤雏在,谁也夺不下荆州。 …… 第五百六十八章 江东军议 江东建邺城吴王府内。 孙权端坐王位,看着大殿中济济一堂的江东文武虎臣。 左侧以周瑜为首,程普,黄盖,韩当,周泰,凌统,潘璋,徐盛,丁奉,朱然,朱桓,吕蒙,陆逊等等一众虎将威风凛凛。 右侧以张昭为首,鲁肃,张纮,吕范,阚泽,周鲂,顾雍,诸葛瑾,虞翻等等一众文官神情肃穆。 孙权目光略微有些迷离,自从他统治东吴以来,先平山越后定交州,厉兵秣马,广施德政,才有了如今这一番光景。他不由得想到,如果东吴是在父兄之手,恐怕这一刻东吴早已拱手让人了。 就在孙权陷入思绪时,一道声音将他重新拉回了现实! “殿下,北汉陈兵数十万于长江之上,大战一触即发。广陵过长江便可直逼建邺,臣建议殿下先将治所迁往吴郡。” 孙权闻言眉头都皱了起来,敌人都还没打过来呢,现在就开始考虑迁都的事情了? 不等孙权说话,黄盖便出列说道:“未战先怯?如此怎么让前线战士用命,迁移治所之事万万不可,请主公三思。” 吕范出列道:“黄老将军此言差矣,殿下乃是我江东之根本,正所谓君子不立危墙之下……” 凌统不等吕范将话说完,直接打断道:“吕大人此言何意?就这么肯定我们一定打不过北汉?要知道这里是江东,战场是长江不是北方牧马场。再者说了,如果北汉当真突破了长江防线,主公是迁都吴郡还是迁都交州,还有什么意义吗?” 凌统这句话虽然糙了一些,但是说的不无道理。 其实大部分文臣都是抱着悲观的态度,他们并不认为凭借江东真的能够与北汉抗衡。北汉这次针对江东的行动,兵员数量是他们的两倍有余啊。就江东这十万人马,如何抵抗…… 但是他们并未提出俯首称臣的意见,毕竟在陈风选择削弱世族门阀的时候,他就已经站在了天下世族的对立面。而江东又是世家大族最盘根错节的地方,他们如何能够容忍由北汉政权来定制江东规则…… 孙权将目光投向了周瑜,他想看看这位江东最具名望的大都督有何见解。 周瑜也并不推脱,他出列拱手言道:“主公可率军亲征。” 此言一出,全场沸腾。 刚刚他们还在争执迁移治所之事,如果依照周瑜的说法,也别考虑迁不迁了,自家主公都送去前线了,还迁什么迁…… 孙权也是一愣,随后紧紧盯着周瑜,想看他有什么想法。 周瑜微微一笑,那俊朗的面庞配合着一身铠甲,更显英姿勃发。 只听周瑜言道:“江东水路两军共计十万大军,各地郡兵,县兵还可以再拉出一支五万人的军队。如今大战一触即发,江东更是到了危急存亡之秋,主公可下动员令,征召各地义勇入军。” 他看了一眼江东群臣们,随后笑道:“如此一来,江东至少可以再得一支五万人左右的大军。如此一来,我们在兵力上就与北汉的军队不相上下了。” 周瑜刚刚看江东群臣的眼神,充满了玩味,所有人都明白他是什么意思。他是要江东世族门阀出人出力了。 既然选择抵抗,出人出力自然是无可厚非,只是出多出少的问题罢了。但周瑜那一句可以再得五万人左右的大军就让很多人脸色一变了,这恐怕是江东所有世家集合在一起,才可以勉强凑出来的人数了。 周瑜并未理会色变的众人,他继续言道:“主公可引十万大军坐镇丹徒,北可拒广陵大军,西可袭扰合肥之地,只要将北汉的广陵大军牵制住,待臣于庐江解决了这一路的来犯之敌,便可北上合肥与主公完成会师。届时徐州和豫州都将在我们的兵锋之下。” 孙权听到周瑜的话,也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北汉如此强势的压境,周瑜想的竟然不是如何抵御,竟然已经在想反攻的事情了…… 不过大殿中并没有人反驳周瑜的话,周瑜已经用一场场华丽的胜利宣告着他的军事才能,同时他训练出来的鄱阳湖水军,更是让江东人心安定。只要看过鄱阳湖水军英姿的,无不认为这才是天下第一水军。 孙权蹙眉道:“庐江的战事,孤自然是信得过都督的。只是广陵方向有一十二万北汉精锐,其统帅更是声名远播的大将王永。孤能否守住丹徒都在两说,又哪有余力发兵合肥呢。” 周瑜和鲁肃相视一笑,随后鲁肃出列道:“此事昨夜我已与都督商议过了。我江东的优势在于水军,丹徒临江水域极为广阔,而且长江至此多有波折,其间多有暗流。江面忽而湍急忽而平缓,根本无迹可寻。将战场选在这里对于我军极为有利。而且主公亲自坐镇丹徒,敌军定然闻风而来,只要主公不轻易涉过长江,守住丹徒水域并非难事。战事一但迁延,主公便可寻机骚扰合肥一带,让北汉疲于应付。” 孙权恍然大悟,对呀,他们现在拥有铁甲战船,湍急的江面和暗流对他们来说根本产生不了多大的影响。想到这里孙权的信心也是大增,随后笑道:“丹徒孤可以亲自前往坐镇,不知都督击退庐江郡的敌人需要多久?” 周瑜自信一笑:“根据夜冥军得到的情报,庐江郡的统帅应该是那个近期名声鹊起的诸葛亮。呵呵,观其战功,确实是个不容小觑的对手。只是庐江战场水域纵横广阔,想要在江上胜他,对我来说不是什么难事。主公给我两个月的时间即可。” …… 就在江东商议着军政之事时,兖州海域上,一支庞大的船队正沿着海路朝南而下。 远远看去,海面上漂浮的庞然大物就像是来自洪荒的猛兽,让人望而生畏。 为首的战船上,甘宁与太史慈并肩而立。 他们看着一望无际的大海,眼神中都是坚毅之色。 他们在青州并没有逗留多久,在北海接了三万大军之后,便扬帆继续南下。 对于江东,他们内心还是有些不一样的情愫的。毕竟那里曾经有过与他们并肩作战的伙伴。 只是他们更清楚,如今他们的身份! “我们要在徐州歇整吗?”甘宁询问道。 太史慈点了点头,言道:“徐州海岸线很长,我们有的是地方隐匿踪迹,在那里稍微等一下吧,看看诸葛都督如何安排。” 甘宁微笑道:“那个二十出头的少年?” 太史慈郑重的道:“千万不要小看了他,他的累累功绩还不足以证明他的本事吗?再说了,陛下何曾看错过人。” 甘宁笑道:“哈哈哈,我就这么一说,你这人好生无趣,一点玩笑都不能开。” …… 落日的余晖洒在海面上,泛起淡淡微光,仿佛在迎接着什么,又仿佛在期待着什么! …… 第五百六十九章 称帝前夕 襄水北岸,一队队甲士迈着整齐的步伐走入军营。 营地延绵近十里,到处都是士卒们整齐的操练声和呼喝声。其上旌旗飘摇,漫天旌旗猎猎,仿佛要遮蔽这片天地。 陈风端坐在中军大帐中,看着各地送来的军情,听着荀攸在沙盘前介绍各地情况。 “张郃军十万人马已经进入阳县地区,不过曹丕提前下令将这一带的百姓内迁了,这一路下来看不到一丝人烟。根据军报推算,明日也就是二月初二,张郃军便可兵临阳县。” “益州方向,南蛮王孟获亲自率领三万人前来助战,连同徐晃的八万益州军已经发兵秭归。贾诩军师提议沿巴水顺流而下,步兵走水路,骑兵走陆路,预计十五日可抵达秭归。” “张御将军率领两万豫州水军于前日攻下比阳县城,大军驻扎城中,斥候外放五十里,这段时间截获的襄阳与江夏的情报不少,只是这段时间的情报没有什么价值。” 陈风点了点头,也确实是,两地都知道中间的联络路线被斩断了,怎么可能还寄送有用的情报,有也是一些混淆视听的假情报罢了。 随后陈风问道:“江东方向呢,可有消息传回?” 荀攸摇了摇头道:“大军还在集结,广陵方向的军队是朝丹徒而去,听说孙权亲临丹徒督战。至于庐江郡方向还没有发生大规模的作战,斥候兵的摩擦倒是不断。” 陈风微微颔首,江东的战局他一点都不担心。有诸葛亮坐镇,再加上海面上还漂浮着十二万大军,江东没有出意外的可能。哪怕对手是周瑜,自家大军也没有失败的可能,诸葛亮考虑的也无非是怎么以最低的损失拿下江东罢了。 “我们这一路大军,还有多久可以汇聚完毕?”陈风将话题扯回到自己这边。 荀攸笑道:“赵云将军率领的铁骑大队预计傍晚抵达,届时十五万大军就齐了。” 陈风哈哈一笑:“听说那曹丕计划在明日登基?很好,一江之隔的我们怎么可以不给他送点礼物呢。传朕军令,明日水军出击,同时传令张郃,明日给我踏平阳县。” …… ———— 襄阳皇宫,曹丕虽然还没有登基,但是他已经披上了龙袍。不得不说,曹丕的卖相可比他爹强多了。单论身材和长相,那都不是曹操那五短身材可以比拟的。再加上这一身明黄色的龙袍加持,整就是一个玉树临风的君王形象。 他把玩着手中良玉雕刻的玉玺,其下方方正正的刻着一个大字和一排小字。大字为魏,小字是受天之命,皇帝寿昌。这是他亲自参与设计的玉玺,越看越让他满意。 明日他就将登基为帝了,这让他兴奋之余,情绪中更多了几分憧憬。虽然此时即将立国的大魏王朝正处在风雨飘摇之时,但是他有信心将来犯之敌击退。等击退了汉军,他就着手统一荆州,自己还年轻,未来有着无限的可能! 想到兴奋处,曹丕就激动得不能自己。 就在这时,崔州平从外面走了进来。他看到一身龙袍的曹丕,明显愣了一下。随后赶忙跪地道:“微臣崔钧,拜见陛下,吾皇万岁!” 曹丕哈哈一笑,随后双臂一张,傲然道:“爱卿平身,你且看看朕这一身,得体否?” 崔钧脸不红心不跳的赞道:“简直就是为陛下量身设计的,这龙袍上的金龙,只有陛下才能驾驭啊。” 曹丕知道崔钧之言多有恭维之意,但他还是觉得很中听的,于是哈哈大笑起来。 笑着笑着,曹丕就不笑了,因为他想到了一件让他恼怒的事情。 “庞士元已经到江夏去了?” 崔钧神情一紧,但也不敢多做隐瞒,急忙道:“司空大人走江陵已经入江夏了,不过司空大人已经成功劝说刘备出兵秭归城,地域益州方向的军队。” 曹丕闻言,眼神中的戾气丝毫不减。他冷哼一声:“守卫之战,他刘备也责无旁贷。如果我们真的战败了,刘备就能够独善其身?好一个庞统,朕对他不薄,竟敢背我而去!” 崔钧连忙解释道:“司空大人他……” “够了,他已经不再是司空,他只是个叛贼而已”曹丕咆哮道。 崔钧吓得身子一颤,不敢再为自己的好友开脱。 曹丕冷声道:“立刻下令捉拿庞家逆贼,一个也不要放过!” 崔钧这下也顾不得害怕了,急忙劝阻道:“万万不可啊陛下,庞家乃是荆州大族,其势力盘根错节,几乎和所有荆州派系都带有关系。再者庞德公一手创办鹿门学院,声名远播。陛下开国在即,万不可自毁根基啊。” 曹丕听到开国在即后,神情也是稍稍松动了些。他冷哼一声言道:“便宜了庞统那厮。” 随后他想到崔州平也是来自鹿门山,顿时明白了他为何如此紧张。曹丕也不是昏庸之辈,只是自从曹操战败身亡,他带着曹家最后的希望来到荆州。一路走来,既要承担来自北汉的巨大压力,还要平衡荆州错综复杂的派系。他能够走到今天这一步,已经十分不容易了。巨大的压力下,性情难免扭曲,毕竟他还是一个未及弱冠的少年啊。最显著的变化就是人变得极为暴躁易怒,随着局势愈发严峻,他的情绪就越难以控制。 曹丕深呼了两口气,压下内心的躁动,尽量让自己的声音缓和下来:“明日开国,你以当朝司空的身份主持朕的加冕典礼。” 崔钧心中狂喜,他连忙叩首谢恩。 曹丕叹了一声,目光透过大殿朱漆的大门看向远方,声音也显得有些空洞:“朕知道,这次北汉倾巢而来,荆州很可能抵御不住!但是哪怕只有一丝希望,我们也不能放弃。朕一直在言语上贬低北汉的威胁,但只有朕知道,北汉具备怎样的力量!我们只有众志成城,才可能抵御住北汉的兵锋,你知道朕想表达的意思吧!” 崔钧挺直身子,朗声道:“臣愿为陛下赴死!” 曹丕点了点头,言道:“明日登基之后,朕将御驾亲征,前往襄水大营。襄阳城,就交给你了!”言罢,曹丕挥手示意崔钧退下。 崔钧离开后,曹丕又将目光放在了玉玺上,他双手捧起玉玺,眼神再度变得狂热。 …… 第五百七十章 阳城之战 广武三年二月初二,龙首节。龙首节在各地的叫法也有不同,有的地方称之为春耕节,有的地方称之为春龙节,也有的地方以青龙节命名。 正所谓二月二龙抬头,它表示龙离开了潜伏的状态,已出现于地表之上。有崭露头角之意,乃生发之象。 在农耕上,其更标示着阳气生发,雨水增多,万物生机盎然,春耕由此开始。 自古以来人们亦将龙抬头日作为一个祈求风调雨顺、驱邪攘灾、纳祥转运的日子。 这一天,曹丕废汉自立,开国大魏,自封魏文大帝,追封曹操为魏武帝,并昭告天下。虽然各方势力都知道曹丕于二月初二将称帝,但是当他这么做的时候,带来的震撼还是非常大的。很多人不理解荆州已经到了危急存亡的时候了,为何曹丕在这种时候还想着称帝。 但也有少数人知道为什么,这其中就包括了远在江东的孙权,还有在江夏悲恸痛哭的刘备…… 与此同时,南北之战也正式打响。 张郃于昨夜便率领十万大军赶赴阳县城下,并连夜建造工事。待天空放明时,城外已经立好了数百台大型的攻城器械。显然张郃没打算与守军过多废话,一开始就摆出了强攻阳城的姿态。 驻守阳城的大将正是曹丕手中的第一虎将许褚,阳县城高池厚,更有五万精兵驻守,虽然城外有十万大军,但许褚却丝毫不担心。以阳城的粮草储备,他自信可以守到张郃军无功而退。甚至他心中都有了出城邀战的想法。 张郃立马阵前,看着旌旗招展的阳城城头,当中那面白字青底的魏字大纛显得格外刺眼。 张郃冷笑道:“听说曹丕小儿今日称帝,我们怎么也得给他们送上一些礼物才是啊。” 军师邓芝莞尔一笑,言道:“你这个礼物可送得一点都不厚道。” 周星也笑道:“怎么不厚道,别人送的礼物都是什么奇珍异宝,想必曹丕早就看腻了。我们给他送上一大堆造型各异的石头,虽然不是什么贵重物品,但是胜在量大呀。” 周星说完,张郃和邓芝已经大笑起来。 张郃挥手道:“废话不多说了,陛下要我们今天拿下阳城,这还是有些难度的,看来今天避免不了一场恶战。”说着他已经开始摩拳擦掌了。 周星和邓芝也纷纷点头,周星言道:“巨石覆盖城墙两个时辰,之后我和陌刀营打头阵,今天无论如何也得拿下阳城。” 张郃点了点头,虽然嘴上各种讽刺曹丕,但是一到战场上,张郃绝对不会轻视任何一个敌人。 他挥了挥手,第一道军令立刻传达出去。随着背后一声响箭升空,也预示着那些巨型投石器械即将开火。 巨大的机械搅动声响起,张郃等人也纷纷看向巨型投石机阵地,这批投石机都是天工内院最新改革出来的,他们都没见过其威力如何。 城头上,许褚的副将不无担心的道:“将军,看来北汉是打算先用那些大家伙砸城了,我们是否先下城避避?” 许褚冷笑一声,言道:“怕甚?这么远的距离,那石头还能飞上城楼不成?阳城虽然不是什么大城,但是城墙都是青石铺就的,什么玩意儿能砸开我们的城墙。” “砰……” 当绞绳拉扯到极致之后,工兵将开关狠狠的也压了下去。第一架巨型投石机终于发威。 “砰、砰、砰…” 随之而来的是所有巨型投石机同步发威,一时间天空都失去了颜色,漫天巨大的石雨朝着阳城的城墙倾泻而下。 原本还抱着膀子看戏的许褚愣愣的看着漫天飞石,他嘴角都忍不住抽动起来。 “轰、轰、轰轰轰……” 巨大的轰鸣声震得整片城墙摇摇欲坠,惨叫声瞬间淹没在了爆裂的轰鸣声中。一块巨石呼啸着砸向许褚,饶是许褚武艺过人,他也知道被这一石头砸中的话,十个他来都必死无疑,他甚至都放弃了举盾的动作。 好在巨石并未砸中他,只是有惊无险的砸在了他身旁。 伴随着爆裂的轰鸣声后,许褚用手挥散眼前的烟尘,随手抹了一下脸上的鲜血。 这些鲜血不是他的,而是他的副官的。刚刚还活生生站在他身旁的副官此时已经消失不见了,许褚定睛一看,整个城楼已经没了大半,自己站在另外一半摇摇欲坠的城楼之上。不仅仅是他的副官消失不见了,悬挂在城楼上的魏字大纛更是不知所踪。 烟尘缓缓散去,整片城头可以用人间炼狱来形容,到处弥漫着哀嚎的声音。城头上的墙垛几乎都被砸没了,一道道巨大的裂缝爬满了城墙。 那些直接被砸死的倒还好,有些被砸没了手脚的,砸掉下半身还未死透的,他们哀嚎的声音就像是深渊的厉鬼一般,让人毛骨悚然。 有一个军司马下半身已经没了,他痛苦的嘶嚎着,双手用力的向前爬行,嘴里呕着鲜血:“救我,呃啊…救救我……” 这一路爬行,肠子和鲜血也跟着铺了一路,沿途的士兵吓得连连后退,根本没人敢上前帮忙。 这个军司马整整爬出了五丈距离,才气绝而亡。有几个年轻的士卒看到这一幕,再也抑制不住,直接扶着断裂的墙头干呕起来。 城外张郃等人也看得目瞪口呆,这威力……属实是没有想到啊。 当年他们听说青州战场上,北海城就是这么被砸没了一面城墙。当时他们还在想着这得砸多久,没想到亲眼见到后竟会如此震撼。 周星二话不说,拉下面甲朝着陌刀营的方向走去。他知道以这些巨型投石机的威力,阳城的城墙支撑不了几轮,等城墙被砸塌的时候,便是他们陌刀营发威的时候。 张郃显然也知道了这一点,虽然城墙上那惨烈的景象让他这个久经沙场的老将也感到不适,但他不可能放弃这么好的机会。战争就是战争,对敌人仁慈那就是在对自己人残忍。 …… 城楼上许褚早就没了一开始的意气风发,城楼的楼梯都给砸没了,他只能让下面的人搭起简单的人墙,再顺着人墙爬了下来,快速跑向城内,这面城墙他是一刻也不想多呆了。 城墙上还幸存的将士也急急忙忙跑下城墙,看城外那些正在添弹的巨型投石机,再勇猛的人也不敢多做逗留…… 许褚还处于惊魂未定的状态,随着城外的轰鸣声响起,第二波巨型石雨又倾泻而下。 “轰轰轰…轰轰轰……” 一阵地动山摇之后,烟尘缓缓散去,此时整面城墙哪里还有当初的样子,城墙被砸开了数个缺口,大门也被砸没了,整个墙头被削下去了不止一丈。 许褚正想开口说话,只听一声轰鸣声,又有一段城墙轰然倒塌。 许褚见状,怒吼道:“他娘的,这仗还怎么打,这还怎么打,与其憋屈死,不如跟着我冲杀出去,跟敌人决一死战。” 他喊得热血,但呼应他的人却寥寥无几,因为他身旁的将士大部分都被吓傻了。 这个时候,阳城县令终于跑了过来,他急忙拉住许褚道:“万万不可啊将军,城外十万敌军战意高昂,我们只有五万甲士,而且士气还如此低迷。将军手上握着的可是大魏王朝近半的兵力啊,不可意气用事啊。” 许褚喘着粗气,沉声道:“不打?难道被他们这么砸下去不成?再砸两轮城墙就没了,士气也就真的没了!” 那县令也咆哮道:“打?我们拿什么打?一打我们就没了,大魏就亡了!” 许褚一愣,他虽然很想一巴掌拍死这个动摇军心的县令,但是他知道这个县令说得对…… 许褚重重的叹了一口气,无力的道:“如此只能放弃阳县退往筑阳了……” 县令闻言,挺起胸膛道:“将军速退,趁着北墙还能坚持,将军快率领人马从南门出城。我愿意留下来断后。” 许褚看着一脸慷慨赴死的县令,心中不由得升起敬重之意。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用力的拍了拍县令的肩膀,随后率队离开。 …… 第五百七十一章 襄水之战 “什么?投降了?” 筑阳城守府内,许褚咆哮着站起身来。 刚刚他接到军报,阳城县令在他率领大军出城之后,并未做任何抵抗,带领着留守的三千士卒直接投了北汉。 这让刚刚还在感慨可惜了这么一个义士的许褚大为光火。 现在想来,这个县令让他退守本就不怀好意啊。北汉拥有这样的攻城器械,退守到哪里又有什么意义? 等张郃率军而来,筑阳也要面临和阳城一样的情况。 许褚焦躁的来回踱步,他竟想不到任何抵御北汉大军的方式……如果筑阳再失守,他就只能退往山都了。山都就是襄阳城的西北门户了,再退还能往哪里退…… 许褚越想脸色就越阴沉,堂中众将大气都不敢喘,生怕将许褚的怒火引到自己身上。 许褚突然站定,他的目光透露着一股决绝之意。随后他咬牙切齿的道:“大军即刻出城,既然他们想打,那我们就奉陪到底……” …… 另外一边,襄水之战也打响了。 荆州水陆两营互为犄角,卡住襄水南渡的要道,千余艘战船和艨艟游弋在江面上,时不时响起的战鼓声和号角声更让江面充满了肃杀之气。 战船之上,一个个荆州将士斗志昂扬,眼神肃穆,战船上的操练之声更是铿锵有力。隐约间,可以从荆州水军将士眼里看到一丝傲然之色。 他们也确实有骄傲的资本,想当年,在江东还未崛起之时,大汉最强水军就是荆州水军,没有之一。 从西汉光武开始,大汉最大的水军营寨就在荆襄水域之上,论资历,论战绩,论战力,在长江之上他们都不怵任何人。 就算是这些年江东在孙策孙权手中愈发强大,但荆州水军仍然丝毫不让,仅仅一个江夏的水军,就让江东吃尽了苦头。双方征战那么多年,直到北汉一统中原,江东都未能跨过江夏分毫。 再来说说不可一世的北汉吧,北汉从河北一路打到中原,鲜少有败绩。但遇到荆州水军不一样吃了大亏。 一场突袭战,差点将北汉的豫州水军大寨烧成废墟。这一战也让荆州水军信心大涨,试问这些年来,谁能让北汉的军队吃这么大的亏? 只是今天,注定迎来他们自建军以来最大的灾难! 因为他们面对的,是怒火已经满溢的北汉中央军,那是真正精锐中的精锐! …… 清晨波澜不惊的襄水,就像暴风雨前最后的宁静。 当北汉的战船出现在地平线时,荆州水寨的示警钟声也响彻了整片水域。 正在中军大帐和魏延排兵布阵的文聘眉头一皱站了起来。 “北汉的水军终于来了!” 魏延冷冷一笑,言道:“在陆地上他们是王者,到了水上,哼哼!” 文聘点头道:“这一战必须将他们打疼,打到他们轻易不敢在江上发起攻势,按照崔大人的意思,只要拖够时间,他们后勤跟不上自然就会退兵。” 魏延点头道:“我亲率水军前去迎战,仲业前往陆营督战,以防北汉趁乱登陆。” 文聘点了点头,随后道:“文长当以稳为上,切莫小看了北汉。” 魏延呵呵一笑,显然没将文聘的话听进去,随后转身大步离开。 …… “咚…咚…咚……” 双方鼓角铮鸣,北汉的战船在距离荆州水军大寨两箭的距离处缓缓停了下来。 陈风站在最中间的船头上,看着对面的荆州水军。微微上翘的嘴角写满了自信,深邃的眼眸又写满了谨慎。 这一战,他直接出动了十万大军,除了五万骑兵留守营寨之外,能带来的兵他全都带来了。只是在他的水军中,并未看到北汉的铁甲巨船,那些战船全都被陈风投入了江东战场。 虽然没有铁甲战船,不过陈风对于这一战也有自己的安排。历史上庞统给曹操献的铁锁连环策乃是计中计,但不妨碍陈风将其搬到这处战场啊。 当荀攸听到陈风的打法时,整个人都怔了很久,最后叹服道:“陛下之谋,攸多有不如也。” 陈风这么多年的修炼,早就练就了一副厚脸皮,对于荀攸的称赞他直接欣然接受了。随后就有了眼前这一幕。 只见除了前排作为掩护的战船之外,后方的战船方阵已经用铁锁和木桥将一艘艘战船连接在了一起。 魏延紧紧的盯着北汉船阵的方向,这已经过去半个时辰了,北汉的船阵除了传来战鼓的声音还有隐隐约约敲打的声音之外,就一直在那里一动不动。也不见他们发起试探性的攻势。 这让魏延百思不得其解,北汉这是在做什么? 不过一想到北汉的皇帝,那个传奇的战神就在对面不足两箭的距离,魏延就抑制不住的兴奋。只要在这江面上将他击败,哪怕只是一场,自己也将名震华夏,名垂千古! 魏延犹豫再三,还是没有主动出击。 毕竟人数上荆州水军满打满算就五万人,北汉出动的军队包括船阵的规模推算,少说倍数于己。贸然出击太过冒险。而且他不相信北汉大军压境就只是为了在江中摆个军阵,他们发起攻击是迟早的事情…… 又过了整整一个时辰,烈日已经移至正中,看着还没有丝毫动作的北汉大军,魏延也颇为烦躁的骂了几句。 这时候,副官言道:“将军,要不我们主动出击,或者派遣一支船队出去,试试对方虚实?” 魏延想了想,还是摇头否定了副官的想法。他担心北汉不动,就是为了勾引他们离开水寨。 他挥手唤来一个亲卫,言道:“立刻去陆寨见文聘将军,告诉他北汉大军迟迟不动,我担心他们有什么猫腻,小心他们声东击西,一定让陆寨严加防范各个可能存在的登陆点!” 亲卫领兵刚去,魏延就听到地方船队上传来一连串轰鸣的声音。 那声音之大,震得江面都不规则的荡起波纹来。 魏延连忙定睛看去,只见天空突然一暗,一堆石块飞向天空,遮住了烈日,随后如雨点般落下。 荆州水军的将士们就那么愣愣的看着,他们原本坚毅的神色慢慢转为惊恐。 “轰,轰,轰…噗呲…” 巨大的水花飞溅而起,伴随着四散而飞的船只残骸,还有数不清的断肢残臂…… 荆州水寨顿时陷入一片沸腾,惨叫声此起彼伏,呼救声还有将士们在水里扑腾的声音成为了营寨的主旋律。 魏延亲眼看着一艘战船被落下的巨石拦腰砸断,被砸中的将士瞬间化作肉泥,在这样的威势面前,个人武力根本不值一提…… 还不等魏延回过神来,只听北汉的阵营再度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魏延骇然抬起头来,只见那石块再度遮天蔽日而来。其中一块,正不偏不移的砸向他所在的战船。 …… 第五百七十二章 错误估算 “世人都错误的估算了北汉军队的实力,当我们觉得这会是一场旷日持久的战役之时,北汉却不费吹灰之力击溃了我们所有的骄傲。” 多年后,当魏延的副将回忆起襄水之战时,不无感慨的说道! …… 那颗砸向魏延所在战船的石头在落下之前,魏延就一个纵身跳入了江里。 因为身上的甲胄过于沉重,他在水中扑腾了好一会,才被士卒从水里重新捞了出来。 在经历了三轮的石雨之后,荆州水军不要说阵型了,现在水寨大门附近的船只都已经成了一片废墟,鲜血染红了大半个江面,到处都是漂浮着的残骸。 但北汉的船阵一点都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只听轰鸣声再度响起,荆州水军可谓是人人心惊胆战。 陈风目光冷冽的看着已经成为一片炼狱的荆州水寨,在砸光所有的石块之前,他并没打算停手。 你们敢来袭我豫州水寨,你们敢杀我爱将,那就要付出血的代价! 北汉的军阵一直都没有动,除了第一排的战船并未相连之外,其后的战船全都串联成了一个个大型平台,稳稳的漂浮在江面之上。 在这些平台上摆放着大量的投石器械,每个投石器械旁边还有大量的石块,再支持投石器砸个十几轮还是没有问题的。 如果等北汉砸完这些石头,只怕这一仗也不用打了,荆州水军还能剩下多少士气…… 石块对这些主体为木头的船只杀伤力是巨大的,几乎是磕着就碎,碰着就裂。但是对人员造成的伤害还是比较有限,除非是当场命中,否则杀伤力还不一定有箭矢来的大。只是那冲击力却足以粉碎任何一支军队的士气。 魏延知道不能再等了,再让他们这么砸下去,荆州水军定然会开始大溃逃,到时候就真的什么也止不住了! 魏延大手一挥,营寨中所有的鼓号全部响起,船队也开始有序的组成阵型,迎着北汉的石雨快速朝着北汉的军阵掩杀而去。 陈风嘴角勾起笑意,就怕你不来呢。 他旗帜一挥,北汉的军阵终于也开始行动了。石块还在倾泻着,前排的战船也开始朝着两旁分开。 魏延弯着腰看着北汉的军阵,随后他眼中流露出惊骇之意。 随着北汉前排的战船分开,其后那一个个四平八稳的平台全都暴露了出来。荆州水军也终于知道了为何在江面上还能抛出如此多的石块了! 铁锁连船上,一排排一列列刀盾弓弩整整齐齐,就这样冲上去,结果可想而知。 魏延的额头早就溢满了冷汗,但是他又不得不前进,因为根本停不下来了。 他们吹动的本就是全军进攻的号角,这个时候停船只会发生拥堵甚至是撞船的情况,这时候只能埋头冲锋了! “轰、轰、轰……” 石雨不断的砸在魏延所乘坐的战船上,溅起的数丈水花让甲板上的将士纷纷匍匐下身子。 魏延咆哮道:“都给老子站起来,石头奔你来了,蹲着趴着就有用吗?拿起弓箭,给老子反击。” 话音未落,一块飞石就精准的砸在了魏延身旁的亲卫身上,只见那亲卫上半身直接消失,那石块余威不减,一路砸进船舱。轰的一声,将船舱砸塌大半才停了下来,只留下船舱内若有若无的呻吟声。 魏延也被溅了满头满脸的鲜血,他愤怒的咆哮着,挥舞着手中战刀,催促着战船快快靠近。 当荆州水军进入弓弩射程之后,还不等他们发动反击,位列在一个个平台上的巨型弩船却率先发威了。 “砰、砰、砰……” 巨大的弩箭裹挟着劲风,所过之处,船体碎裂,人体更是当场爆开。 随后又是铺天盖地的箭矢袭来,这一路还没展开白刃战,荆州水军就已经瞬时惨重了,从水寨到江面上,一路弥漫着血腥味和惨叫声,这可以说是一场单面的屠杀也不为过。 这个时候,荆州水军才开始星星点点的发起箭矢反击,不过这些箭矢几乎都被盾牌阻隔,那些偶尔射入人群的也并未对北汉将士造成多少威胁。 战斗至今,明眼人都可以看出结果如何了。 不过当局者迷,在混乱的战场上,现在荆州水军能做的就是死命的朝前突进,但是迎接他们的,却不是胜利的曙光,而是死神的长戈。 第一批十数艘荆州战船在经历了一轮轮的洗礼后,终于靠上了北汉铁锁连成的平台。 荆州水军将士嚎叫着跳上平台就要展开厮杀,却被一个个长戈方阵堵得严严实实,他们一上平台就被挑翻在地,要么刺死当场,根本没办法向前推进。 魏延亲眼看到这一幕,也终于让他重新归于冷静! 他回身看了一眼身后零零散散的战船,还有飘满了江面的碎片,瞬间觉得浑身冰凉。就这么过去,不等于羊入虎口么! 只是如今他距离北汉的平台也只有不足五丈,这个距离调头再加速撤退几乎是不可能了,那样只会成为平台上北汉巨弩点杀的对象! 魏延咬着牙,额头青筋暴起,足见此时他内心的混乱和紧张。 但不管他怎么想,该面对的还是要面对。 战船轰的一声,重重的靠在了平台上,随后魏延虎吼一声,从船上甲板跳了出来,双手持刀狠狠的落入北汉长戈阵中。 一个拦腰半月斩,一连斩杀三四个北汉将士,随后扑杀向附近的人,终于凭借个人武勇,撕开了一个小小的缺口。 只是不等魏延喘气,注意到魏延的庞德已经杀了过来。 只见庞德也是拿着一把精炼的环首刀,毕竟步战的时候短兵器要比长兵器好用多了。 看到庞德出场的气势,魏延不用打就知道遇到了劲敌,于是在逼退一名北汉士卒后,厉声喝道:“来者何人,报上名来!” 庞德冷笑道:“杀汝者,庞德是也!” 言罢,两人凶狠的战在了一起,两把刀在空中的每一次碰撞都能爆发出剧烈的响声。 两人交手十余回合后,魏延也发现了庞德的弱点。 那就是庞德的下盘,显然庞德是马上战将,下盘的不稳也让魏延找到了反击的机会。 庞德却丝毫不虚,虽然被连续攻击下盘,逼得他连连后退,但是他却有意识的将魏延朝着己方阵中引入,待魏延反应过来,却发现自己竟然只剩下孤身一人,身旁一个友军都看不到了。 魏延大惊失色,马上想要抽身后退。庞德冷笑道:“你当这里是什么地方,岂容你说来就来,想走就走。” 言罢,庞德再度挥起环首刀黏了上来。如果被庞德再度黏上,那就真的是想走也走不了了! 千钧一发之际,魏延将手中跟随了自己多年的宝刀掷向庞德,在庞德格挡的间隙,他一个飞跃踹翻一名北汉甲士,随后从他的手中夺过盾牌,就这么推着盾牌一路跑到铁锁与木板的间隙前。 庞德一眼就看出了魏延想要做什么,急忙喝道:“拦住他。” 但是为时已晚,只见魏延直接纵身扎入水中,不见了踪迹。 过了好半晌,魏延才从另外一艘船下冒出头来,他现在也顾不得那么多了,跳上一艘小船后就开始往回滑,如果的荆州将士见自家主帅如此狼狈的样子,也纷纷有样学样开始溃散。 只是北汉岂会轻易放走他们,一颗颗追魂夺命的石头,一支支转瞬即至的巨型弩箭,毫不怜悯的落入溃逃的船只中,激荡而起的浪花每每都裹挟着几条鲜活的生命…… 荆州水军开始四散而逃,他们现在只想远离这场针对他们的屠杀。这哪里是打仗…这分明就是屠杀。 …… 第五百七十三章 安阳水港 眼看着江面战局不对的文聘率领大军赶至水寨,他亲眼目睹了整场战况。 说实话,这一仗还真怪不到魏延头上,面对北汉这样的打法,他自己上也好不到哪里去…… 整场战役的发展,他是看得目瞪口呆,所以当他看到回来的十数艘小船上有魏延的身影时,也不由得感慨,魏延的命可真大…… 魏延此时哪里还有一方上将该有的样子,只见他须发杂乱,眼神惊恐。一上岸就囔囔着:“快,快退,守不住的,快退回襄阳……” 文聘嘴角抽抽,他很想上前安抚一下魏延,但是明显现在不是时候。 不过他知道现在堵在这里毫无意义,现在荆州水军尽没,这襄水可以说已经没有了任何坚守的可能,此时不退更待何时…… 文聘亲自上前搀扶着魏延,他能够清晰的感受到魏延身体的颤抖,说来也是,五万水军,一个时辰不到的功夫,仅剩下四五十人归来…这杀鸡都没那么快…… 他让亲卫牵来马匹,再将魏延扶了上去。 随后郑重的道:“陛下登基之后,已经率领五千宫廷近卫在赶来的路上了。文长赶紧去面见陛下,我也率领大军即可回返襄阳。” 魏延点了点头并未说什么,他感激的在马背上拱了拱手,便头也不回的策马狂奔而去。 文聘看着魏延的背影,重重的叹了口气! 阳城那边战况不知如何,襄水这边刚刚交战却已损失惨重。 就自己手头上剩下的两万五千甲士,除了据城而守,还能做什么…… 他现在也只能寄希望于其他路能够有所突破了,比如江东大胜或者江夏大胜,否则战局又该如何改写…… …… ———— 当陈风踏上南岸时,荆州水陆两军的大寨早已人去楼空…… 这也并不意外,试问荆州水军尽没的情况下,留下来守营与断后的人跟送死有什么区别。 陈风踩在已经成为了一片废墟的岸边,他弯腰随手拿起一块脚下的碎木板。这块木板上还有明显的血迹,以碎木板的形状和厚度,不难看出是块甲板上的挡板。 这种挡板可以很有效的预防箭矢,但显然对落石起不到丝毫作用!陈风已经可以想象当时发生的场景了! 陈风叹了口气,他并非是在为这些死去的生命叹息。战争就要死人,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陈风也不是什么悲天悯人之辈。 他叹息的,是原本资质最好的荆州与江东,在经过这一次战役后,又不知需要多久才能够恢复元气了。 …… 荀攸这个时候也走到了陈风的身边,他看到陈风的表情,宽慰道:“这都是要经历的,长痛不如短痛,尽快完成大一统,才能够更好的照拂江南百姓啊!” 陈风点了点头,他的表情无喜无悲,而是眺望向了东方,那里还有好几个战场,也不知道战事进展得顺不顺利…… …… ———— 安阳港,与庐江郡仅有一江之隔。 安阳港的地形就像是一个倒扣的凹字,当地居民也将凹进来的这一大片水域称之为安阳湖。 正所谓一方水养一方人,安阳湖水草丰茂,风景秀丽。湖里渔货十分充足,也养活了附近十几个村庄的渔民。 不过诸葛亮这个时候一点欣赏美景的心情都没有,他的目光牢牢的挂在了眼前这艘巨大的十桅横帆战船。 这么一艘精铁铸就的巨船,它是如何漂浮在河面上的…… 不只是诸葛亮愕然,第一次看到铁甲战船的典韦等人也流露出同样的表情。 啧啧称奇之余,诸葛亮也对这样的战船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他本就个对科研充满了热枕的智者,遇到这样的事物,怎叫他不激动。 要不是他还要总览江东之战,他非得上去将这艘漂浮在江面上的铁块研究清楚不可。 不过他已经带着众将在安阳湖内测试过了铁甲战船的性能,无论是灵活性还是其上搭载的设备,都让它毋庸置疑的成为水上霸主。 就算典韦这些没有经历过水战的将军,也能想象那些普通战船在面对铁甲战船时的样子。 打肯定是打不过的,跑也跑不赢,除了被碾碎好像别无可能了。 诸葛亮这个时候终于明白了临行之前,陛下对他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了!有这样的神物,再加上倍数于敌的兵力,还有海面上已经接到自己传信的十二万大军…… 这样规模的大军用来击溃小小的江东绝对是不成问题了,更没有失败的道理。 只是诸葛亮苦笑出声,这样的军事配比反而让他有些烦躁,现在他所需要考虑的,就是如何将战损降到最低! “都督,对岸的斥候人员将最新情报传回来了!” 就在诸葛亮看着铁甲战船沉思之时,张翼从身后跑了过来。 诸葛亮点了点头,羽扇一挥,示意张翼将情报说出来。 “回禀都督,江东一共有五万大军汇聚于庐江舒县与临湖一带,主帅是江东大都督周瑜。” 诸葛亮闻言,眼中流露出诧异的表情,随后莞尔一笑。 按理来说,周瑜应该要前往丹徒一带抵御徐州方面的军队,因为明眼人都能看出来,那边才是决胜的关键所在。毕竟丹徒一旦有失,建邺城就直接暴露在北汉铁骑的兵锋之下了。 相比于丹徒,庐江纵深空间很大,而且多有坚城阻隔,就说舒县与临湖一带,山水环绕之间多有险要可以据守。只需要派遣一名上将扼守关键位置,就可以拖延住自己这路大军的步伐。 那周瑜选择来庐江主持大局就有些耐人寻味了,诸葛亮已经猜测到了周瑜的目的,这家伙不出意外的话,是想主动出击,打掉自己这路大军。 五万人,想要越江打掉自己十万人?这个江东大都督很是自信嘛!而且他是在知道这路大军由自己统帅的情况下做的这个决定,也就是说他自认为在江面上作战,他能稳胜于我! 诸葛亮轻轻挥舞着羽扇,淡淡的摇了摇头。他眺望着江面和铁甲战船,在心中暗道:周瑜周公瑾,可别让我太过失望啊。 …… 第五百七十四章 云社联营 相比于庐江两岸的对峙,丹徒这边战事却是提前打响了。大的战事没有,小的战事却是不断。 孙权亲自前往丹徒督战,江东虎臣大半都跟随而来。 十万江东大军陈列于丹徒,因为有孙权亲至的加成,大军士气前所未有的高昂。 再加上江东水军在江面上一点也不惧怕徐州水军,两军隔江对峙后虽然没有发生大规模的战事,但是小范围的冲突却不断。 而且在这些小范围的冲突中,江东甚至占了一点优势。 凌统,潘璋,朱然,朱桓,吕蒙等一众虎将时长率领船队沿江攻击徐州水寨外放的船队,直到徐庶设计将潘璋引入伏击圈中才改变了这个现状。 潘璋十二艘艨艟战船全被击沉,要不是赶来救援的吕蒙和朱然出手及时,只怕潘璋就要命丧于此了。 潘璋遇袭后,江东的战船也开始略有收敛。而此时在江东群雄的眼里,丹徒应该是稳如泰山了,他们的秘密武器还没出动呢。 或许他们没办法击溃王永大军,但是牵制住两个月应该是不成问题的。 …… 屯兵广陵的王永和徐庶则是显得格外轻松,这场战役也确实没办法让他们产生压力! 诸葛大都督都说了,他们这一路就只要牵制孙权的主力大军即可,同时额外的工作就是防止合肥遇袭。 徐州共计十二万大军,还配备了十二艘铁甲战船,不计伤亡的话,想要拿下丹徒也不在话下。 让他们只是做牵制和防御的动作,那简直不要太轻松了。 两军既然都是为了牵制,那自然而然就很难发生大规模的作战,但彼此之间的试探还是不断的。 …… 放下丹徒战场不谈,此时的江夏也是剑拔弩张。 张辽和司马懿都不是甘居人后之辈,大汉先有阳城大捷后有襄水大捷,这江夏他们说什么也不想在这里多耽搁时间。 只是让司马懿没想到的是,江夏竟然放弃了水军力量,五万大军全部龟缩内地,将沿江的许多港口全都拱手相让。 这就让张辽有一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大军登陆江夏之后,张辽率军行至云社,终于是遇见了刘备大军。 只是让张辽苦闷的是,云社的刘备军将大军分散在各个山头和水湾处,每个营寨又互为犄角,这摆明了就是一副死守的架势。 让张辽一筹莫展的是,刘备军选择的地势和安营的地方,让大型器械根本无处安放,但如果一座一座营盘强攻,只怕耗时长久,而且损伤也将无法预料。 …… 张辽坐在中军大帐中,研究着地图上的进军路线,眉头紧紧的锁在一起。 这个时候,司马懿从外走了进来,他看了一眼全神贯注的张辽,并未多说什么,而是找了个位置做了下来,自己倒了一碗水喝了起来。 过了好半晌,张辽才长叹一声,揉了揉脑门。他刚回过身来,才发现不知何时司马懿已经在营中了。 于是不好意思的道:“仲达什么时候来的,我竟然没有发现。” 司马懿微笑道:“文远研究得过于入神,自然忽略了身旁的动静。” 张辽苦笑一声,摇了摇头道:“这刘备军有高人啊,这一番布局让我进退两难。” 司马懿赞同的点了点头,他刚刚出去查探了一圈刘备的营盘,发现这里面内含乾坤,并非表面上看的那么简单。 随后,司马懿站起身来,给张辽也倒了一杯水,询问道:“文远可有找到其他进军路线?” 张辽摇了摇头,言道:“想要打到夏口,就必须经过云社。绕路的话不说路途遥远,就说拉长的补给线就是一个致命的问题。除非我们选择回退,走水路换个方向往夏口。” 说完张辽自己都苦笑出声,毕竟这走水路也就是停留在理论上了,他们根本不可能这么去做。先说原路返回造成的士气影响,就说绕行之后再遇到这样的阵仗,难道他们再绕行回来么…… 司马懿也点头道:“看来我们只有正面突破云社一途了。” 张辽咬牙道:“我们可以一座一座营寨拔过去,没有平坦的地方,我们就自己铲出平坦的地方来架设器械。就这样一点一点砸过去,我倒要看看,是谁先绷不住。” 司马懿闻言并未回应,因为张辽所说是目前最好的战略了,只是这么打时间跨度就要拉得很长了。 而且司马懿看云社附近的地形,多是如这样的地貌,也就是说刘备军完全可以一边防御一边后移,如此一来要突破刘备军的防线那就不知道要打到猴年马月了。 司马懿犹豫了一下,还是将心中的想法与张辽说了一遍,随后补充道:“我刚刚上山查看过整个刘备军营,五万将士如棋子一般星落于棋盘之上,看似毫无章法,却又暗藏玄机。” “东侧山脉,西侧谷地,南侧溪地,北侧沼泽皆有一处阵眼。刘备军所有的营寨全部是根据四座阵眼由南至北旋转铺设。内里结合两仪四象之要义,将营地整体串联。” 司马懿目光凝重的道:“我们不管是攻击哪一处,最少都会有三个营寨能够协同反击,营地之纵深更是容易让我军持续不断的遭遇打击。” 张辽愣了愣,他一点不怀疑司马懿所说,司马懿在这方面的研究本就非常独到,他更加庆幸的是司马懿能够提前看破其中玄机。要不然自己贸然进攻的话,可能得用将士们的生命才能悟到司马懿今日所说。 张辽这下更苦恼了,这打也不是,不打又不甘心,这可如何是好呢! 司马懿沉吟半晌,随后言道:“阵法是人布置的,自然是要人来执行!既然强攻不可取,那我们何不针对人来做些功夫?” 张辽疑惑的看着司马懿,询问道:“如何针对人来做功夫?” 司马懿微微一笑,语气森寒的道:“从江夏最新传回来的情报来看,夏口兵员和粮草物资调动非常平方,我料定刘备还未来到这里。” “当务之急,我们应当查查对方的主帅是谁,如果能够在刘备来之前勾动对方主帅来攻,或许此局将不攻自破。” 张辽心中更为疑惑了,对方的主帅难道不是布置这个营盘的人吗?能够布置这等营盘的人,又岂会是有勇无谋之辈? 司马懿仿佛看出了张辽的疑惑,于是解释道:“我料定布局之人不是敌军主帅,可能这个人都不一定在营中!” 张辽连忙询问道:“何以见得?” 司马懿呵呵一笑,言道:“试问哪有将自己的阵眼摆在敌人眼皮底下的?我刚刚去探查之时,敌方四座阵眼大寨操练之声不断。这才让我一眼看穿了这座大阵,试问能够布置这座玄妙大阵的人又如何会犯这种低级失误? 张辽也不是什么愚笨之人,他一听司马懿的分析,便反应了过来。 于是立刻下令斥候结合天网之人尽快探明敌军是哪个将军率领。 而一旁的司马懿却愈发的目光灼灼,其实他的内心已经有了猜测,只是在等待张辽这边进一步的印证而已。同样的,他也已经在筹划如何对付那个人。 …… 云社大阵的核心,一处依山傍水的山谷处,张飞赤裸着上半身,露出一身精壮的肌肉。 他看着前方正在操练的士卒,时不时的大喝几声: “用力,都他娘的没吃饭吗?” “你,说的就是你,把盾牌举高点,娘们都比你有气势。” …… 就在这时,简雍一路小跑过来,大老远就在挥手:“将军,三将军……” 张飞眉头皱了皱,但还是迎了上去,言道:“先生不在大哥身旁,来此作甚?” 简雍赶忙道:“我奉主公和军师之命,前来给三将军带句话呀。” 张飞点头道:“大哥都说了什么?” 简雍没有注意到张飞刻意忽略了庞统,他调整了一下呼吸,回复道:“军师让将军务必严防死守,不用理会北汉军队的挑衅,等待他们前来在做定夺。” 张飞冷笑一声,言道:“就布了这么一个不知所谓的大阵,就当自己是主人了?让俺不出兵就不出兵?” 简雍苦笑一声,他是知道张飞的性格的,这个时候和他解释只会让他越发抵触。于是简雍岔开话题道:“三将军所在的位置乃是阵眼,在这里操练士卒,只怕会被敌人窥破玄机啊。” 张飞哈哈一笑,无所谓的摊手言道:“看破又如何,那庞统不就是希望拖住北汉么?他们要是看破了,就应该更加畏手畏脚才是,这对我们是好事呀。” 这话让简雍一愣,细细想来还真有那么点道理,一时间也不知道怎么反驳,只好拱手道:“三将军胸有沟壑就行,主公他们后天就到了,这两天就劳烦三将军了。” 张飞挥了挥手,言道:“先生快快下去歇息吧,有我在,那北汉还能打进来不成?” …… 第五百七十五章 寨前叫阵 翌日清晨,张飞正躺在寨子中呼呼大睡,那雷鸣般的鼾声甚至远在十丈外的亲卫都听得清晰。 这时外面传来嘈杂的声音,而且声音越来越大。 张飞所在的营寨并不是四大阵眼,而是在最外围的一处寨子。昨日操练完士卒后,他便来到了这处寨子。 虽然说张飞身上有非常多的缺陷,但不得不说,其个人的勇武和对待战事的态度还是值得认可的。 一军主帅亲自坐镇最前沿,这对全军的士气有着极大的提升。 随着外面的声音越来越大,锣声鼓声呼喝声交织在一起,也让昨夜喝了点酒的张飞烦躁的翻起身来。 张飞坐在榻上,赤裸着上半身,揉了揉脑门略带恼怒的道:“何事如此喧哗。” 等了一会并没有人回复他,外面声音实在太大了,估计外面的亲卫并没有听到他的问话。 于是张飞竖起耳朵聆听…… “张翼德…懦夫……杀鸡屠狗之辈……” “插标卖首……” “蠢笨屠夫,卖履小人,哈哈,不愧是一家人……” …… 张飞听着外面的污言秽语,顿感脑门充血。 他二话不说起身咆哮道:“给老子滚进来,拿俺丈八蛇矛来!” 不过片刻,张飞便已披挂整齐,一身虎斗玄鳞甲再加上龙牙虎形盔,看着威风凛凛。 张飞接过亲卫手中的丈八蛇矛,就气冲冲的上了寨门。 只见寨子外,数百北汉士卒正在摇旗呐喊,各种污秽之词层出不穷,在看到张飞上了寨墙之后,他们叫得更加欢实了。 张飞听得怒目圆睁,原本就黝黑的脸上显得更加黝黑。 外面正在看戏的张绣抱着精铁长枪看着寨子上雄壮魁梧的张飞,摇头笑道:“就这么骂,能把人给骂出来么?” 一旁的副将挠着头言道:“这可难说,这已经是骂得最难听的话了……” 张绣摇了摇头,言道:“太过生硬了,毫无情感波动,听着就是为了骂而骂,没有一点细节支撑……哎,如果诸葛大人身旁的那个惊世骂才在此,呵呵,都不需要开口,人往这里一站,你看那张飞出不出来!” 副将一脸求知欲的看着张绣:“张将军快给我们说说呗,当年那个付其是怎么骂人的。” 张绣见左右无事,便嘿嘿一笑,言道:“当年啊,我军征伐中原,打响收复关中的战役……” 张绣的故事才刚刚开始,只见寨门缓缓打开。 一脸阴沉的张飞已经杀了出来:“呔,狗贼休要猖狂,快来与我一战……” 张绣一愣,心中暗道:这货如此不经骂的么? 于是赶紧翻身上马迎了上去,策马而出,挺枪言道:“你爷张绣,可记住了?” 张飞喘着粗气,哇呀呀的一声大叫,便策马朝着张绣杀奔而来。 张绣也全神贯注起来,他虽然没有与张飞交手过,但是从张飞以往的战绩来看,一合挑杀刘威,几次围剿都未能将他留下,再加上当年群英大会的表现,此人武艺绝对是一流中的一流,与之交手自然不可以有丝毫分神。 “铛…” 两人错马而过,铁枪和蛇矛在空中碰撞出一道火花。 张绣只感觉气血翻涌而上,紧握着铁枪的手也被巨力震得发麻,险些一口逆血就喷了出来。 张绣骇然的回马看向满含怒意的张飞,张飞此时也调转了马头,他的嘴角挑起一道残忍笑意。 “你不是很嚣张么,让我看看你还有几分本事!”话音落地,张飞再度朝着张绣杀来。 张绣暗自活动了一下略微发麻的手臂,随后气沉丹田,迎着张飞杀了过去。 “铛!铛!铛!” 眨眼间,两人又是交手三合,张绣自知气力比不上对方,所以改变策略,不再与张飞硬拼,而是选择以巧技对之。不料张飞那杆丈八蛇矛竟比他的铁枪更为灵巧,每每后发先至,不仅阻绝了张绣的攻击还能乘势反击…… 只是三回合,张绣就惊出了一身冷汗,只有他清楚,他已经在鬼门关走过了三回,刚刚如果不是自己全力以赴,再加上有那么一丝运气在,只怕这时候已经被这柄蛇矛挑落马下了! 张绣不敢再恋战,急忙跳出战圈,一边跑一边呐喊着:“贼厮太强,快撤……” 一时间,北汉前来叫阵的数百人顿时化作鸟兽散,眨眼间就没了踪迹。 张飞并没有追,他虽然莽但是他并不傻,他也知道穷寇莫追的道理。 张飞高举丈八蛇矛,发出一阵阵大笑声来。 附近的寨子全都呐喊着:“威武,威武,威武!” …… 张绣一路退回山下的大军营地,他此时的心情是炸裂的。按照司马懿所说,此战只许败不许胜,现在看来,他想胜也没办法胜啊! 张辽和司马懿等人亲自在大营门口迎接,眼看张绣到来,众人立刻迎了上去。 牵招亲自将张绣扶下马背,他能清晰的感受到张绣身子的颤抖,于是关切道:“张将军无碍否?” 张绣苦笑一声,言道:“那黑厮果真是名不虚传,末将多有不如啊。” 张辽和牵招相视一眼,都从彼此的眼中看到凝重之色,张绣的武艺他们是知道的,虽然算不得顶流,但也算是一等一的战将了,当年在北地,更是无人能出其右。依稀记得张绣在刚入逐鹿学院时,那可是敢直接和孙策叫板的存在。就这么一个心高气傲的人,却被张飞几个回合击败,可想而知张飞到底有多强了。 原本按照他们的计划,张绣诈败归来后,牵招就要上山再战,但现在张辽可不放心牵招上去了,一个不好,恐怕偷鸡不成蚀把米。 张辽想了想,沉声道:“还是直接由我去吧!” 司马懿闻言眉头皱了起来,如此一来恐怕计划没办法很好的执行啊。 张辽正欲转身上马,却见牵招拱手道:“将军稍待,还是依计行事吧,末将不与之交手便没事。” 张辽看着牵招坚毅的眼神,最终也只能点头同意。他上前拍了拍牵招的肩膀,言道:“一切以安全为重……” …… 第五百七十六章 双张大战 话说张飞刚回到帐中,肩甲才解到一半,只听外面又传来的喧嚣声。 张飞眉头一皱,怒火更盛了几分,这群北汉鼠辈真是欺人太甚。 二话不说,张飞直接撤掉肩甲,也懒得让亲卫再帮他绑上了,一把操起丈八蛇矛就往外冲去。 …… 寨门缓缓打开,牵招带人还没骂上几句,张飞就再度杀了出来。 “哇呀呀,又是哪个狗贼,快过来让你张大爷捅上几个窟窿。” 牵招应声而出,只见他挥舞着凤尾枪,朗声道:“大汉奋威将军牵招在此,张飞拿命来!” 张飞闻言眼前一亮,刚刚那个也没报个名号,这个却是个有名号的将军,拿下他怎么也能让自己增加几分威名。 眼看牵招骑马朝自己袭来,张飞兴奋的大喝一声:“呔…” 随后张飞一愣,只见牵招听到一声“呔”后,急忙勒住战马,慌慌张张的调转马头就走。 张飞愣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赶忙策马追上:“贼将休走,休走……” 牵招理也不理张飞,一路策马狂奔,一边跑一边喊道:“快撤,这黑厮有点东西……” 张飞追出三里地,眼看着牵招等人没入密林之中,便停下了脚步。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选择继续追去。 在回来的途中,他路遇前来接应他的简雍,只见简雍策马而来,急声道:“三将军无碍否?” 心中正烦闷的张飞摆了摆手,没好气的说道:“你看俺像是有事的人吗?” 简雍急忙道:“三将军不可意气用事啊,军师有令……” 张飞喝了一声,打断简雍的话,随后不耐烦的道:“军师军师军师,军师在哪里?这里的主帅是俺。就北汉那些鼠辈,谁能奈何了我?下次要是那个张辽敢来,老子就拧下他的头。” 仿佛想到了什么,张飞急忙对着身旁副将道:“快,快去通知左近营寨……” 想了想,张飞继续道:“把屯于最近的那个阵眼的士卒也抽调一半过来,如果那张辽真敢来,就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简雍闻言大惊,急忙道:“万万不可啊,将军,军师……不对,主公明令不让出兵。” 张飞摆了摆手,直接无视了简雍,骑着马朝着营寨走去。 简雍无可奈何,只能长叹一声,暗道:“看来只有主公亲至才能阻止三将军了。”想通关节,简雍也不再逗留,挥舞着马鞭快速离开营寨…… 简雍的离去并未让张飞内心兴起波澜,大哥来了又如何,只要自己能够将张辽的脑袋拧下来,大哥就只会夸赞自己。 就算没能击杀张辽,自己主动出击只要不败,大哥也不会怪罪自己,最多也就是说自己两句罢了。 …… 果然不出张飞所料,这次张飞并未卸甲,反而将刚刚没有穿戴的肩甲佩戴整齐。 他坐了没一会,外面就传来了喧闹的声音。 张飞冷笑一声,大步朝外而去。 来到寨门向下一看,只见对方立着一杆大纛,上书大大的一个“张”字。 张飞眸子一眯,他已经猜到来者是谁了! 看着对方手中泛着森森寒气的黄龙钩镰刀,张飞冷笑道:“怎么,打了两个小的,来了一个大的?” 张辽眼眸微阖,黄龙钩镰刀斜指地面,一副睥睨天下的样子。 这一幕可比说任何话都更具挑衅,张飞看得眼角抽抽,恨不得马上飞下去跟这个狂徒大战三百回合。 就在这时,张辽淡淡的道:“战?” 张飞扶着栅栏的手再也控制不住,“咔擦”一声,将厚厚的木板直接捏爆。 随后他头也不回的朝大门走去,一边走他一边小声的询问副官:“人都到齐了么?” 副官言道:“左近寨子的士卒都已就位,溪谷那边囤聚的士兵也快赶到了。” 张飞翻身上了战马,从副官手里接过丈八蛇矛,随后冷声道:“等军队全部到位,你就在城头上给我一个信号,俺先去拖住那厮。” 副官拱手领命:“将军小心!” 张飞不屑一笑,言道:“都是一群徒有虚名之辈罢了,要不是为了拖住他,老子十合之内斩了他。” …… 寨门再度打开,张飞策马而出,映入眼帘的,还是张辽那副舍我其谁的表情。在张飞看来,这个样子,这个姿态,整个天下也只有自家二哥才配拥有。其他人摆出这幅样子,那就是找死。 张飞正要开口,却被张辽抢先道:“莫要鬼叫,要战便战!” 张飞一愣,这下怒气直冲脑门,要不是他头上顶着头盔,只怕这一刻脑袋上都要冒烟了。 “哇呀呀,死来!” 张飞用力一夹坐骑,坐骑吃痛嘶鸣一声,如离弦之箭窜了出来。此时张飞哪里还有留手的心思,他恨不得下一刻就将张辽撕成碎片。 张辽当然是故意气张飞的,他这么一个沉稳的人,可没那么多莫名其妙的傲气。 在张飞冲杀出来的那一刻,张辽已经斜举黄龙钩镰刀做好了准备。 “轰…” 两人毫无花哨的交锋,震得观战之人耳膜生疼。 仅用一招,张辽就意识到了这可能是生平遇见的最强劲的对手。 以前无论是和赵云还是黄忠,甚至是与吕布,他们都是切磋武艺并未生死相搏。但是面对暴怒中的张飞,两人一招一式,都是致对方于死地的杀招。 “轰、轰、轰…” 两人的交手越来越急,十合之后,两人已经如走马灯似的战在一起,丈八蛇矛与黄龙钩镰刀化作两道光影,旁人只能看到光影交叠,根本看不清两把兵器运行的轨迹。 张辽斜劈一刀,在丈八蛇矛格挡至近前时,突然刀锋一转,以刀背上锋利的倒钩斜挂在蛇矛之上。随后张辽暴喝一声,将蛇矛狠狠的压向地面。 张飞双目一凝,他知道如果让张辽得逞,下一刻,这把钩镰刀只要一个上挑自己必然命丧当场。 千钧一发之际,张飞左手闪电般的探出,一把抓住黄龙钩镰刀,两人顿时变成了马背上的角力。 张辽咬紧牙关,双臂用力,一点一点的回收着自己的兵器。 张飞怒目圆睁,因为他只有一臂握在钩镰刀上,另外一只手是靠着丈八蛇矛被挂住的地方在角力,所以着力点并不占据优势。 眼看两人僵持半晌,随着张飞“哇呀呀”的大叫出声,两匹神骏的战马却是先坚持不住了,纷纷前蹄发软,不由自主的朝前踏步。 张辽和张飞见状,同时撤回兵器,调转马头的同时各自挥出一击。 “铿锵”一声,两人终于得到了片刻的歇整时间。 张飞拍了拍马背,感知到胯下战马没有大碍,于是放下心来,举起丈八蛇矛再度朝着张辽杀来。 张辽也甩了甩略微发麻的手臂,随后大喝一声,不甘示弱的迎了上去。 铿锵…… 双刃交加后爆闪的火花,点燃了整片战场。 寨子上战鼓擂动,张飞眼前一亮,他知道这是副官给他的信号,他调遣的军队,已经来了! …… 第五百七十七章 诱敌深入 “哈哈哈,张辽,任你战功赫赫又如何,今日,你必死无疑。”张飞丈八蛇矛直指张辽,笑得极为猖狂。 张辽眼神微眯,他看看了山上的各处寨子,眼中也闪过一丝兴奋。 此时日头已经朝着西边落去,从清晨张绣前来叫阵再到牵招,最后张辽前来擂战。不知不觉间,白昼就快过去了。 张辽缓缓收回黄龙钩镰刀,他依旧摆出那幅睥睨天下的样子,淡淡的说道:“满嘴大话,实则一点本事没有。今日天色将暗,你我明日再战。” 说完,张辽就打算策马离开。 张飞顿时大急,他的包围圈都还没展开呢,怎么可能让张辽就这么走了。 于是张飞大喝一声:“休走,可敢与我挑灯夜战?” 张辽理都不理会张飞,朝着本阵缓缓而去。张飞一急,再度挺矛杀来,想要留住张辽。 张辽当然知道张飞会有这个举动,不过他早有安排,丝毫不见担心。 只见张辽的副官大手一挥,军阵中射出数十根弩箭,直指冲将而来的张飞。 张飞无奈,只能停下追击,举矛挑飞射向自己的箭矢。而此时张辽已经退回了本阵,大手一挥,正欲率队下山而去。 张飞见状大急,急忙下令还未合围的军队掩杀而出。 眼看四周人影绰绰,喊杀声震天,张辽脸上也流露出慌乱之色。而这一幕正巧被再度追上来的张飞看个正着。 只是张飞没注意到的是,那双隐藏在惊慌下的深邃的眼眸…… “撤,快撤,撤下山去。”张辽嘶吼着,眼看张飞再度追上,张辽咬牙回身,再度和张飞战在一起。 战不数合,张辽虚晃一刀,再度拔马便走。 “贼厮,休走,再与俺大战三百回合。”张飞兴奋得瞪大了铜铃般的双眼,一路对着张辽紧追不舍。 两军你追我赶,张飞几次追上张辽,两人都是一触即离,张辽不敢恋战,每每交手几合便快速退开。 张飞越追越是恼怒,他双目一眯,握住丈八蛇矛的手青筋暴起,显然他正在准备杀招。 两军在追出一片林子之后,张飞再度追上了张辽。 不过这一次,张飞并未急于进攻。而是待两匹马贴得很近的时候,才夹起蛇矛。 张辽回身看了眼张飞,张飞不发起进攻不代表他会一直等待。只见张辽的黄龙钩镰刀舞得飞快,眨眼间便朝张飞挥出了数刀,但都被张飞尽数躲过。 张飞瞅准时机,蛇矛微微转动,他盯着张辽的后心,就准备刺来。 张辽一直在防备张飞的动作,见状自然不可能让他得逞。他用尽全力,想要挥出一刀格挡开张飞的攻势。 千钧一发之际,只听一声震动山林的暴喝响起,这声暴喝更是震得树木抖动,群鸟飞起。 张辽只觉得一阵目眩,待他反应过来,丈八蛇矛已至面前。 仅仅只是那么一会功夫,张辽的黄龙钩镰枪就已经赶不上丈八蛇矛了。 张辽咬着牙,既然来不及格挡,那就只能选择规避了。 张辽将身子向侧边倾倒,企图规避掉这一矛,但他也只能堪堪避开要害。 “砰!” 一声闷哼响起,伴随着破碎的肩甲和飞溅的鲜血洒向天空。 张辽差点被这一矛的巨力击下马背,要不是有双边马镫作为支撑,只怕…… 张辽咬紧牙关,此时他的左肩血流不止,根本无力再战,只能埋着头策动战马一路狂奔。 担心张辽有失,周围不少北汉士卒都主动留下断后。 但是他们的拼命并未阻止张飞分毫,只见张飞狂啸一声,将手中蛇矛舞得寒光重重,冲上前的士卒纷纷倒地身亡。 …… 终于张辽眼前看到了北汉大营的寨子,他眼前一亮,更是加快了马速。 跑在前头的将士也纷纷呐喊起来,寨门口顿时一片混乱。 张飞哈哈大笑,他等的就是这一刻。在云社布置的那劳什子的大阵又有何用,自己明明可以正面击溃北汉,何必龟缩防御? 张飞大手一挥,虎吼一声:“弟兄们,胜败在此一举,敌军已乱,随我杀进去啊。” “杀……” “杀啊…” …… 张飞一马当先,紧跟着张辽突入寨子之中,一时间寨门喊杀声震天。 这次张飞带了大半士卒而来,两万大军扑向巨大的营寨,寨门很快就失守了,北汉军队只能不断的朝着中军退去。 张飞一路冲杀,越杀他觉得阻力越轻,只是渐渐的,他也发现了有些不对劲。 太安静了……都快到中军大帐了,怎么反而一个人都没有了……难道都逃跑了? 张飞心下慌乱,他知道自己可能中计了,但是此时还真不能表现出来,否则身后的士卒非得乱了套不可。 张飞大手一挥,示意将士开始缓缓朝后退去。但是越来越多的江夏兵涌向这里,导致前军和后军挤压着中军,一时间乱作一团。 就在这时,只听一声梆子响,张飞骇然回头,却见四面八方亮起大量火龙,战鼓声和北汉独有的响箭声响彻大地。 不等江夏兵回过神来,铺天盖地的箭雨已经落下。 “噗呲、噗呲、噗呲……” 利箭入体的声音,惨叫声,哀嚎声顿时大起,而此时天色已经暗淡了下来,这让陷入伏击圈的江夏兵更加混乱不堪。 此时别说指挥了,只怕张飞自己都找不到传令兵在哪里。 面对这样的局面,张飞也展现出了一代虎将的作风,只见他不断的咆哮怒吼,勒令慌乱的士卒,随后组成一个锋阵就朝着一个方向突围而去。 这也让他路过的将士看到了一丝希望,纷纷加入锋阵之中。 只是司马懿设下此计,又岂会让他们轻松脱逃。 中军方向,北汉射出的都是火箭,火箭也很快点燃了早就设置好了引火之物,只是过了片刻,整个中军大帐就已经是火光冲天了。 而越朝外突,箭雨就愈发密集。两侧还时不时有一个个枪戈阵切分收割着江夏士卒的生命。 张飞此时哪里还顾得上这许多,只能埋头朝外冲去。 终于他看到了堵在前方的北汉盾阵,他不假思索的跃马而上。 战马腾空而起,越过第一排盾阵,丈八蛇矛横扫,再度击飞第二排几人,但很快他便被第三排盾阵黏住。在如此密集的阵型之中,纵使他武艺超群,也很难突围。 …… 第五百七十八章 大破云社 在北汉大营外的一处高坡上,司马懿独自端坐坡顶,在他面前摆放着茶案。 自从陈风将茶道带入到朝廷高层之后,这种清新怡人的饮茶之法就在朝廷流传开来,也深得司马懿的喜爱。 此时大营内火光冲天,杀声阵阵,惨叫声更是不绝于耳。 司马懿自斟自饮,往来坡地的传令兵不断的传递着最前线的情报。 “禀军师,张辽将军负伤,已经退回安全地带,军医正在为其包扎。” “禀军师,敌军主将正全力朝着南边突围,此时已经陷入重重包围之中。” “禀军师,敌军主将再度转向突围,已经被他突入第二层防线了。” “禀军师,西侧敌军已降……” “禀军师,敌军主将连斩我军三名军候,正朝东突围,身边至少还有数千敌军跟随。“ “禀军师,南面战场全胜,我军正在围剿漏网之鱼。” “禀军师,张辽将军重新杀回战场,直奔东面而去……” “禀军师,北面敌军已降……” …… 司马懿挥了挥手,示意刚刚传达军情的传令兵退下。随后他缓缓站起身来,看着被火焰映红的夜色,冷笑起来。 过了片刻,又一个传令兵冲上山坡:“禀军师,敌军主将已经被团团围住,其身旁已经不足三百人。“ 司马懿眯了眯眼睛,笑道:“传令,放人……” 传令兵明显一愣,但是他并未提出质疑,而是以最快的速度冲向自己的战马,他必须将军师的指令尽快传达到一线。 …… 张飞战到现在,已经喘起了粗气。 他大喝一声,连人带马挑飞一名北汉军候,随后他定睛一看,发现对方严密的阵型好像出现了一条缝隙。 张飞大喜过望,对他这种天下一流猛将来说,有这么一条缝隙就足够了。 张飞赶忙策马杀去,果真让他冲开了一条缺口。此时的张飞哪里还敢恋战,带着百余溃兵从缺口杀出,一路策马狂奔,朝着云社大阵方向逃去。 北汉将士则全力追赶,张辽一马当先,此时他的肩上裹着厚厚的纱布,铠甲更是解开了大半。但是他依旧杀气十足,率领铁骑疯狂追杀着张飞。 这才过了一个多时辰,战局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刚刚还想着追着张辽,乘势掩杀进北汉大营的张飞,此时也尝到了被人追杀的滋味…… 不同的是张辽乃是故意战败诱敌深入,而张飞却是实打实的败了,还白白丢了两万将士。 云社大阵五万将士损失半数,这也是刘备能拿得出手的最精锐的军队了。 …… 话说张飞一路溃逃,随后冲入云社大阵的第一个寨子。 入寨之后,张飞便闻到了一丝血腥气,四下打量一番,发现寨子中混乱不堪,里面的帐篷也几乎都被推到,根本看不到一个身影。 张飞大惊,他意识到了恐怕北汉不仅是伏击了他那么简单,而是乘势已经攻入云社大寨了。 他看了看此处寨子四周互为犄角的寨子,发现都是一片漆黑,这么晚了连火把都没点起,那肯定都出事儿了。 他不敢再做逗留,继续朝着阵中而去。 这一路下来,路过的寨子都没有了声息,而且越靠近阵中,寨子中的尸体也愈发多了起来。 又走了一段,张飞终于看到有处寨子上闪烁着火光,他赶忙上前查看,还没等他靠近,寨子上就射下箭矢,还好他有防备,不然这一下非得中箭不可。 等他定睛一看,寨子上已经立着北汉的旌旗了。 张飞无奈,只好跑向西侧谷地阵眼。 西侧的阵眼守军几乎都被他抽调一空了,所以还不等他靠近,就听到了里面传来的喊杀声。 张飞知道这处阵眼没有守住的可能,于是转道南侧溪地阵眼。 这里也在被北汉大军围攻,张飞见战况激烈,也不犹豫,挺起丈八蛇矛就杀了进去。 只是等他打穿北汉的包围圈进到溪地之后,才发现事情比他想象的严峻多了。 溪地内布满了尸体,能战之兵已经不足两千,这拿什么坚守。 张飞咬了咬牙,最终只能放弃这里,率军继续后撤,他的方向是东侧山林内的阵眼。只是未等他行出多远,就有一处溃兵前来汇合。 从溃兵的口中得知,北侧藏在沼泽之地的阵眼也已经被敌将牵招连根拔起。 这下张飞绝望了,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守住东侧山林内的阵眼,等候自家大哥前来营救。 …… 而此时,司马懿和张辽也进入了大阵之中。 “将军无碍否?” 听到司马懿的询问,张辽看了看裹着厚厚纱布的肩膀,咧嘴笑道:“军师放心,皮肉伤罢了,并未伤筋动骨,稍稍休整一番就好了!” 司马懿点了点头,并未多说什么,而是打量着身旁各处寨子的布局,不由得啧啧称奇。 张辽见状,笑着道:“军师看出什么东西了?” 司马懿赞道:“你看这些营寨,环环相扣步步相连,如果张飞没被我们引诱出来,就这样盘根错节的大阵,莫说我们十万大军了,就算是二十万大军来此,也很难推进啊。这个布阵之人,堪称当世之奇才。” 张辽笑道:“那又如何,不还是败在了军师手中。此战过后,江夏将再无反抗之力,嘿嘿……” 司马懿也笑了起来,打胜仗总是让人身心愉悦的。 这时,张辽也问出了心中的好奇:“我听说,是军师故意放出一道缺口,放了张飞那厮离去?” 司马懿没有否认,而是淡定的点了点头。 这下让张辽更为不解了,只听他问道:“这家伙和我军那是血海深仇啊,当年主公最看重的一个年轻人,就是那个刘威将军,也是死在这厮手中。再说了他的手上已经沾染了太多我军将士的鲜血,莫非军师还想收服他不成?” 司马懿笑道:“非也,我只是想要利用他,来耗尽江夏最后一丝气血罢了!” 司马懿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哪怕是张辽这种见惯了厮杀的猛汉,也觉得脊背一凉…… 想了一会,张辽突然惊呼道:“军师莫非是想……是想围点打援?” …… 第五百七十九章 穷途末路 张飞在东侧山林的寨子内指挥调度着防御工事,看着四面八方涌入的各处溃军,张飞已经意识到自己被围了。 张飞现在心中一片冰凉,他知道大阵的五万江夏精锐对于刘备意味着什么。 可以说他已经一手葬送了刘备的所有的可能。 军队都打没了,江夏怎么办?后续还能有什么后续吗? 张飞颓然的坐在石墩上,他现在想的只有死战,哪怕是死,也要拉下几个垫背的。 此时副官找上张飞,言道:“将军,清点过了……” 张飞点了点头,头也不抬的问道:“如何?” 副官沉声道:“比我们估计的还要糟……寨子算上伙夫,只有三千余人。” 张飞一愣,冷声问道:“为何会如此少?” 副官叹了一口气,言道:“也不算坏事,根据溃兵所言,很多兄弟都往江夏方向溃逃,这也算是给主公保留了一点生力军了。” 一提到刘备,张飞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愤怒起身,一脚踹飞屁股下的石墩,仰天哇呀呀的狂啸起来。 看着张飞如此,副官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只能立于一旁。 张飞发泄的咆哮了半天,终于冷静下来,他蹲倒在地,掩面痛哭道:“是我对不起大哥,是我对不起大哥啊……” 副官赶忙上前:“将军莫要如此,胜败乃兵家常事。我们在此已经对北汉构不成威胁,还是想办法突围吧!” “不,俺就在这里,哪里也不去,俺就在这里,死也不退…呜呜呜……” 副官闻言大为焦急,他可不想在这里跟着张飞陪葬,于是劝道:“将军可曾想过,主公如果得知将军被困,会做出何等举措?” 见张飞依旧不为所动,副官大声喝道:“主公如此注重情义,得知将军被困,定然会不顾一切前来营救,届时主公危矣……将军呐,为了主公,无论如何我们必须突围出去。” 张飞这句话总算是听进去了,他站起身来,想到自家仁义无双的哥哥,很可能如副官所说,不顾一切的前来营救自己,那就真的危险了。 张飞顿时冷汗直冒,他突然想到刚刚自己明明被困死在敌方军营里,以北汉如此强悍的战力和人数,又怎么可能出现那么低级的失误,出现缺口将自己放了出来? 张飞只是莽撞了些,但是他一点都不傻。事出反常必有妖,他已经猜想到了北汉想要做什么。 张飞大步向前,一把拨开挡在面前的副官,他快步来到寨门口,看着外面火炬如龙的敌军,此时整个寨子已经成了孤寨,被北汉大军四下合围。但是敌军却一点进攻的意思都没有。 这更加坚定了张飞的猜想…… 张飞怒吼一声:“集结,准备突围。” 这一刻,张飞焕发出了前所未有的生机。北汉既然想拿他当做诱饵……这如何能忍。 副官见自家主帅重新焕发了斗志,顿时大喜过望。 很快三千将士就整齐的站在了张飞面前,张飞吼道:“如今大阵已经失守,我们固守于此也只有死路一条。为今之计,只有突围一途,弟兄们,随我从东门突围,退往江夏与主公汇合。” 张飞虽然喊得很大声,但是三千将士应者寥寥无几,大家都被这场大败挫得士气全无…… 张飞并不以为意,毕竟打了败仗,他也不好要求属下们能够士气高昂啊。突围本就是生死攸关的事情,他完全不担心突围途中底下的兄弟们出工不出力,不突围那不都是死路一条么。 …… 张飞没有犹豫,趁着夜色,一马当先奔出东门,三千将士浩荡随行。 很快张飞就遇到了阻截的军队,领军之人正是白天第一个来挑衅他的张绣。 正所谓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张飞也不搭话,策马就朝着张绣杀去。 张绣自知不是张飞的对手,也并未逞强,只是指挥士卒抵抗。 但是张飞显然是杀红了眼睛,在他的一声声大喝中,还真的让他硬生生的杀出了一条血路,只是他身上也已经挂了彩,鲜血顺着他的铠甲缓缓向下流淌。 杀出血路后,张飞带领剩下的千余残兵一路跑出云社,在一处山坡上暂歇。 …… 此时的天色已经蒙蒙亮,他上身的铠甲已经褪去,伤口也都做了简单的处理。 此时他铜铃般的大眼上已经布满了血丝,从中更可以看出深深的疲惫。 副官端着一壶水走向张飞,言道:“将军,喝口水解解渴吧。” 张飞拿过水壶,正想痛饮几口,忽然听见四周喊杀声震天。 张飞骇然起身,只见山坡四周不知何时已经围满了北汉的军队,显然北汉早就预判了他的路线,提前在此设好了伏击圈。 张飞眼中闪过一丝绝望之色,这时正巧看到山坡下一个青年正缓缓策马而出。 那青年直视着山坡上的张飞,淡淡的笑道:“张将军别来无恙!” 张飞怒喝一声:“汝是何人?” 青年呵呵一笑:“在下司马懿,当年在群英大会上有幸目睹张将军神威,不曾想时过境迁,将军风采依旧啊。” 张飞冷冷道:“你个黄口小儿,莫非你以为我想走,你能留得住?” 司马懿也不着恼,他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言道:“将军大可一试。” 随后他仿佛想到了什么,拍了拍脑门言道:“忘记告诉将军了,此处山坡四面八方一共围拢了六万将士,就算张将军肋生双翼,恐怕也难以飞渡。” 看着张飞阴沉的脸,司马懿继续笑道:“知道昨夜为何两次放你么?” 司马懿突然提高音量,恶狠狠的说道:“因为这里距离你的大哥更近,更方便你大哥前来营救。我要让他因为你失义从而被天下人不齿,要么前来赴死。呵呵,哈哈哈……” 张飞瞳孔急速收缩,忽然一口鲜血喷涌而出,他捂着胸口愤怒的指着司马懿,咆哮道:“吾誓杀汝,誓杀汝。” 司马懿毫不在意张飞的威胁,他正想开口再刺激两句,突然东面官道上尘土飞扬,显然有军队正在靠近。 司马懿见状哈哈大笑,言道:“看来刘玄德是真仁义啊,竟真的前来救你,啧啧,好得很……” 张飞眼中顿时蕴满了泪水,他仰天长啸一声:“大哥啊……” …… 第五百八十章 将星陨落 “主公,万不可再前行了。北汉定然布好了天罗地网,我们就只有一万人,还多是从云社溃败下来的败军和刚刚募集的新军,这如何与北汉相抗?” 庞统在马背上苦口婆心的劝说着。 但是刘备却丝毫不为所动,只见他赤红着双眸吼道:“当年桃园结义,我与三弟约定,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如今三弟危急,我又如何能够独善其身。救不出三弟,唯死而已……” 刘备话音落地,周边的文武官员全都流露出钦佩的眼神。 只有庞统在心中暗叹,刘备此时也不得不如此了。他立身的根本就是仁义,如果放任张飞被围致死,那他的人设就真的要崩塌了。 届时在北汉的强势面前,刘备只能落下一个众叛亲离的下场…… 北汉这是赤裸裸的阳谋,让你不得不做出选择的阳谋,而这个阳谋不管刘备怎么抉择,结局都不会太好…… 庞统看着前路,他在心中长叹一声,张飞阿张飞,你要是有点脑子,这个时候就应该以死谢罪,要不然都得死。 庞统又看了看天色,他的眉头紧紧的锁在一起。 就在昨天他刚接到襄水与阳城的战报,以北汉的推进速度,曹丕如何能够抵挡。 现在江夏军也几乎被打残了,自己拿什么去阻挡北汉…… 这个时候,庞统才明白人力有时穷……再好的计谋又如何,在强悍的军事实力面前,任何计略都是浮云…… …… 被北汉大军团团围住的山坡上,张飞重新跨上马背。他赤红着双眸,握着丈八蛇矛的手青筋全部暴起。只听他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主公来救我们了,都给老子打起精神来,随我杀出去啊!” “杀啊…” 能够跟随张飞逃到这里的都是精锐,很多都是跟随了刘关张多年的将士。在如此绝境面前,所有人都爆发出了可怕的气势。 只是他们的反抗在强大的北汉面前,就如同飞蛾扑火一般无济于事。 仅仅三轮密集的箭雨再加上早就布置好的大型弩车,就将张飞的士卒射杀大半,只能无奈退回山坡之上。 与此同时,刘备也率军杀到。 司马懿在另外一处山坡上遥控战场,北汉此时东面的布局更像是一个“工”形阵。两头内凹中间隔断,就如同两个相连的口袋阵。 随着刘备率军冲入口袋阵,两翼便开始发动袭击,弓弩阵压制,骑兵左右穿插分割,结合步兵缓缓压进,刘备军仅仅只是入阵一刻钟的功夫,就已经死伤无数。 很多新兵当场吓得抱头鼠窜,万余士卒顿时溃不成军。 但是此时刘备已经顾不得这么多了,他挥舞着双股剑,硬生生的朝着张飞所在的山坡杀出一条血路。 司马懿看着阵中惨烈的景象,不由得嘴角上扬。 此时的司马懿一定也不慌,等等刘备突至坡下之时,他就开门放人,再将刘备等人困死在山坡之上。这一战过后,天下将再也没有刘备,江夏归于朝廷已成定局。 …… 刘备此时也是心乱如麻,他看着身后一个个惨死的士卒,他知道此时再不退就真的来不及了,但是他又不得不进……世上最痛苦的事情莫过如此,明知是死,但又不得不为…… 刘备刚刚分神,便有一根利箭裹挟着劲风迎面射来。刘备反应过来时已经来不及了,箭矢已至近前…… 千钧一发之际,只听一声咆哮:“主公……” 随后是利箭入体的声音,还伴随着一声惨叫。 刘备刚刚被人从身侧撞得翻落马背,此时他也顾不得身上的疼痛,急忙定睛一看。 只见简雍后心中箭,鲜血不断的从他的口鼻溢出,眼看活不成了。 刘备失声痛哭道:“宪和啊……” 简雍可是从涿郡开始便一路跟随着他,可以说是最老的那一批老人,一路见证了他的起起伏伏。 而今日,简雍竟是为了救他而死,这如何不让刘备肝肠寸断。 只是此时的危急并未解决,陈到见刘备落马,也急急忙忙赶了过来,他一把搀扶起刘备,沉声道:“主公,快撤吧,再不走就真的来不及了!” 刘备看了眼山坡的方向,痛哭道:“三弟,三弟啊……” 张飞仿佛听见了刘备的呼唤,他此时正大步的朝着山坡顶部走去,步伐坚定中又带着一丝凄凉。 他右手握着丈八蛇矛,一日夜的战斗,蛇矛的锋刃上早已被暗红色的血块覆盖。他的左手扛着一面绣有“张”字的大纛。 随着他坚定的步伐,也吸引了战场上大多数人的目光。 司马懿眼神微眯的看向张飞所在的坡顶,刘备此时也注意到了自己的三弟,张辽也抬头淡淡的看着这个骁勇的悍将。 阳光洒在张飞壮硕的脊背上,给这具充满了爆发力的身体镀上了一层微微的光辉。 张飞缓缓站定,他的目光透过纷乱的战场,看向刘备的方向。 随后他将大纛狠狠的插入地面,大声喝道:“大哥,俺有负重托,更有负当年桃园之约……千错万错,都是俺的错。请大哥速退,否则弟死不瞑目啊!” 刘备闻言,撕心裂肺的哭喊道:“三弟莫要做傻事,哥哥这就去救你,杀啊,救我三弟啊……” 张飞深情的看着貌似陷入疯魔的刘备,他长叹一声,缓缓举起丈八蛇矛,将矛锋对准自己的胸口,另外一头拄于地面。 “大哥,来世,俺还做你兄弟,来世弟在为大哥鞍前马后,扫平世上奸邪……” 言罢,张飞怒目圆睁,身体朝前一拱,锋利的蛇矛洞穿了他的胸口,鲜血瞬间喷洒而出,染红了整片天地。 张飞左手无力下垂,右手缓缓架在抵着身体的蛇矛,他用尽全力再次抬头看向刘备,眼中仿佛都是当年桃园的影子…… “大…大哥,待天下安定……送,送弟回桃…桃园,咱们三人,把…酒……” …… 张飞的脑袋最终还是无力的垂了下来,刘备双目赤红紧紧的盯着这一幕,随后一口逆血喷出,人也软倒在了陈到怀中。 …… 第五百八十一章 伏与被伏 “快,杀出去,掩护主公杀出去……”陈到抱着刘备,声嘶力竭的吼着。 “快,围上去,快……”监视着战场的司马懿眼看张飞身亡,也急忙让将士们加快包围的速度。 只是此时还在战斗的江夏军都是精锐中的精锐,他们多是随着刘备一路从北方打到中原再来到荆州的。在北汉大军包围圈还未完成之前,还是让他们成功的突围了出去。 陈到一马当先,驮着陷入昏迷的刘备一路狂奔,北汉多骑兵,此时哪敢停留。 庞统本就没有入阵,他在外面留着数百骑就是为了接应刘备的,见刘备出来,他也长松了一口气。对于现在的他来说,刘备如果阵亡,那他就真的没有了容身之地了。 仅存的数百人就在北汉铁骑的追击下,一路朝着江夏退去。 而战场上的战斗也进入了尾声,大量的降兵被绑在一起…… 此时司马懿和张辽联袂来到了张飞所在的山坡。 这一路走来,他们看到了非常多的尸体。 这些尸体大多是自杀的,他们胸口的伤口与山坡上的张飞何其相似,这是一群忠勇之士。 张辽越走神情越是肃穆,这是一群可敬的对手,哪怕前一刻他们还生死相向,但这丝毫不能掩盖这群将士的壮烈! 两人来到坡顶,映入眼帘的,是那具魁梧的尸体。 鲜血早已流干,干枯的鲜血在丈八蛇矛上留下一条暗褐色的线。就算是死,张飞依旧站得笔直,身体在丈八蛇矛的支撑下迟迟不肯倒下。他低垂的头颅依旧看着东方,那是江夏的方向。 …… 张辽叹息一声,生时他们是生死大敌,不死不休。死后张辽对这位勇士就只剩下敬意了,哪怕他的手上沾满了北汉将士的鲜血,哪怕就在昨天,自己的肩膀遭到了此人的重创…… 张辽缓步向前,轻轻的为张飞合上双眼,随后言道:“将此人的尸体收敛起来,好生安葬。” 司马懿闻言打断道:“且慢,他的尸体还可一用。如今江夏人心惶惶,如果我们将张翼德的尸体带往江夏,呵呵,那……” 不等司马懿说完,张辽已经皱眉道:“逝者已矣,我们北汉用兵,一向堂堂正正,胜得光明磊落,如此行径,难免被后人诟病。” 司马懿闻言,眼神一眯,他冷冷的道:“你是在打仗,打仗还讲求光明磊落?只要能置对方于死地,怎么打都不为过。” 张辽问道:“有何意义?江夏已经是秋后蚂蚱了,再蹦跶又能蹦跶到哪去?既然可以堂堂正正胜之,又何必用这阴险招数?” 司马懿闻言眼神中射出冷意,他直勾勾的盯着张辽,言道:“阴险?汝这是何意?” 张辽也挺起胸膛直视回去,他半步不退的言道:“我才是这路军的主帅,决策权出自我手。司马阁老要是有意见,可以向陛下反映。” 司马懿冷笑一声:“好得很!”随后他不再等张辽说话,转身离去。 刚刚上了山坡的张绣和牵招见此情况不由得面面相觑,这怎么就闹上了……行军打仗最忌讳的就是将帅不合,更何况一个是主帅一个是军师呢…… 二人相视一眼,随后牵招急忙朝着司马懿的方向追去,张绣则上前安抚张辽。 张辽眸光闪烁,他其实也有点后悔了。能够这么快的击溃江夏主力,大破云社大阵,司马懿可以说居功至伟。自己虽然不满司马懿的做法,但是司马懿也是为了国事,自己确实不该如此情绪用事。 张辽叹了一声,言道:“去找几个荆条来!” 张绣一愣,问道:“找荆条干啥?” 张辽嘴角抽了抽,言道:“负荆请罪没听过么?逐鹿学院白上了?” …… ———— 放下张辽这路大军暂且不表,话说许褚从阳城败退之后,一路退往筑阳。但是考虑到北汉强大的攻城器械,许褚决定在阳城前往筑城的道路上设下伏击。 许褚手中握有五万大魏最精锐的士兵,确实是有与张郃十万大军一战的实力。如果伏击成功,或许可以一转战场颓势。 许褚已经在筑阳西南十里的官道两侧设好了伏击圈,这里山林茂密,可以很好的掩盖大军的行踪。 他们已经让过了三批北汉的斥候,眼看着官道上尘土飞扬,许褚大为振奋,这应该是张郃的主力军了。 果不其然,不过片刻,他就看到了一身鱼鳞玄甲的张郃策马缓缓而过,北汉的士卒士气高昂,迈着齐整的步伐走了过去。 许褚止住了正想说话的副官,他淡淡的道:“别急,再等等。” 身穿鱼鳞玄甲的张郃在队伍前列,此时发动袭击可能可以击杀张郃,但却不能给北汉大军造成重创,等北汉大军反应过来,只怕会陷入焦灼的混战中,届时没有人数优势的许褚军就会陷入被动。 许褚在等,他要给张郃大军致命一击,就必须等到敌军过半。 又等了半晌,许褚看着密林外的北汉大军,此时他们正推着一个个用油布包裹的大型器物缓缓而行。 许褚想都不用想,他马上就猜到了这就是北汉那恐怖的毁城利器。 许褚看着这些设备就在自己眼前,眼睛一下子就红了。 杀个张郃算得了什么,如果这些器械不毁去,那再坚固的城池也是形同虚设。 再加上许褚自己估算,此时敌军应该过了有三分之一了,此时出手虽然不是最佳时机,但是也相差不远。 想通关节,许褚连忙朝身后打了个手势。 一时间传令兵穿梭于两侧的密林中,将一道道军令传递了出去。 随着许褚一声暴喝,两侧密林的喊杀声顿时震天而起。 “杀呀…杀……” 战鼓声伴随着冲锋的号角声打破了官道上整齐的步伐声。许褚一马当先,率先朝着北汉的攻城器械扑去。 北汉将士见状,也不抵抗,立刻朝着前后散开。 许褚策马来到一台巨大的油布面前,油布下还躺着一具来不及撤离的士卒的尸体,他的胸口中箭,显然是被一箭射杀的。 只是许褚看着这具尸体的眼神,总有一种怪怪的感觉,仿佛是在嘲讽一般。 许褚冷哼一声,一把扯下油布。下一刻,他整个人愣在了原地。 只见油布内全都是木块,还有浓烈刺鼻的火油味散出。 许褚的第一想法是北汉运这么多沾满了火油的木头干什么? 下一个想法才是,不对劲…… 副官此时也匆忙跑到许褚面前:“将军,这里处处透着诡异,我们必须速速撤离啊。” 许褚一愣,言道:“怎么说?” 副官指了指前后,此时官道上数万大魏将士茫然的等待着下一步军令,因为他们发现杀出来后,原本整齐向前的北汉军瞬间就销声匿迹了。 “将军,敌人好像早有预谋,刚刚还一个方阵一个方阵走过去的北汉军,此时后军竟突然没了动静,前军也不见回头,更不见他们有任何预警声响起。” 顿了顿,副官焦急的言道:“我们这一番突袭,除了拿下对方的攻城器械之外,杀死杀伤的敌人竟十分有限,除了被我们围死的几个方阵死战之外,外围的方阵竟头也不回的朝着官道两头退去……” 许褚也反应过来,他终于意识到了问题的关键,北汉实在太淡定了。哪有行军中被拦腰截断还能如此淡定的?那只能说明北汉早有防备,再看看眼前堆积在一起的木头,许褚心中已经升起了不好的预感。 但此时他还心存一丝侥幸,于是大喝一声,将所有的油布都给老子扯开。 周围士卒听令纷纷上前将油布拉下,顿时一座座堆满的木块呈现在众人面前,那刺鼻的火油味更加浓郁了几分。 这里哪里有什么攻城器械,有的都是一堆又一堆的引火之物。 许褚此时已经面无人色,他声音都变了调子,高声喝道:“快,快撤,撤啊……” 只是为时已晚,随着山林两侧发出响亮且重叠的梆子响,天空中顿时被大量的光点占据。 一息之后,这些光点陡然下坠,赫然是一根根追魂夺命的火箭。 许褚瞳孔一缩,他知道完了,只怕五万大军今日至少有大半要葬送在这里。 要知道五万大军扑在这细长的官道上,那是真的首尾不相顾了。面对北汉早有预谋的袭击,许褚已经可以预见接下来的战局…… …… 第五百八十二章 蚍蜉撼树 “大汉一场场大胜甚至是完胜,依旧没能打醒那些活在梦中的人。诸如曹丕、刘备、孙权之流,犹如蚍蜉撼树,他们的行为只是在用更多的鲜血来祭奠即将消散的野望罢了。” 这句话是来自四十年后大汉的当朝丞相仓舒所言,而此时的许褚却是深有体会。 什么叫人数,装备,计谋,士气,统率全方面碾压……许褚是真实的感受到了。 自从与北汉交手以来,大大小小十数仗有了。地点,人数,对手一直在变,唯独不变的,就是那深深的无力感。 许褚仰天长叹,他甚至把手放在了腰间佩剑上。此时的他,只想自刎谢罪,追随先主而去。 跟随许褚多年的副官见状,哪里能不明白许褚此时的想法,他急忙握住许褚的手,言道:“将军万万不可啊,你如果死了,那大魏就真的亡了……我们现在就突围,能带走多少人,就带走多少人。陛下在襄阳,还需要将军呐……” 许褚陡然睁开双眼,他沉声道:“你说的是,要死,我也得将兄弟们带出去在死。” 许褚策马向前两步,用手中刀拨开射向他的流矢,此时他的周边已经燃起了大火,将士们早就乱作了一团。 许褚大声喝道:“虎贲军何在?” 混乱的战场上,大量身着虎头铠甲的士卒突然停下脚步,看向许褚的方向。 只听许褚继续喝道:“本将授命你们为督战队,犯降敌,混乱,不从军令者,就地格杀。速速整合军队,随本将军朝东南突围。” 许褚响亮的大喝声传遍战场,虎贲军顿时将战刀指向了身旁乱作一团的战友,转眼间就有数十人被虎贲军砍翻当场。 随着虎贲军强行整合军纪,混乱的大军总算是有了一丝军队的样子,不再像是无头苍蝇般四处乱窜。 许褚大手一挥,军队开始有序的朝着东南突围。 只是此时跟随在许褚身旁的士卒也就数千人罢了,这么大的战场,他怎么可能能够全部指挥清楚。 只是随着许褚大军一动,很多茫然无措,不断倒在箭雨中的大魏将士也反应了过来,纷纷跟了上来。 看着大军开始朝自己这边汇聚,许褚也是松了一口气。 只是还没等他缓过劲来,大地突然震颤了起来。 许褚眼中闪过一丝骇然,在中原作战多年的他,怎么会不清楚这是什么…… 这是万马奔腾才会产生的气势啊。 莫说全盛时期的大魏将士都打不过北汉铁骑,就说现在乱糟糟的阵型又该拿什么相抗。 不及多想,许褚大声的喝道:“走啊,撤,朝东南撤……” 数万北汉铁骑沿着官道后方掩杀而来,转眼间就杀入了战场之中。 他们就像是一道摧枯拉朽的洪流,距离近的要么被刺死,要么被撞飞后踩入泥里;距离远的还有铁骑背上的标枪招呼。在如此打击下,大魏将士瞬间溃不成军。 许褚此时什么也顾不上了,他只能率领着还未被北汉铁骑缠住的士兵疯狂奔逃。 刚刚跑出五里地,只见前一将,身着鱼鳞玄甲,立马横枪拦住去路。定睛一看,不是张郃又是何人! 许褚微微一愣:“你不是……”他话还没说完,便知这是北汉的诡计了,官道上策马而过的人并非张郃,只是穿着他的战甲罢了。 情知中计的许褚也无能为力,他只能硬着头皮率军杀了上来。 张郃也不废话,大手一挥,隐藏在林子中的弓弩手再度发威,伴随着林间杀出来的一个个合击战阵,一时间将许褚军杀得人仰马翻。 张郃贴上许褚后就是用尽全力的一枪,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放过许褚。 许褚奋力格挡开口,立刻回了一刀。 两人你来我往交手十余合,急于脱身的许褚根本不敢恋战。虚晃了一刀之后,便快速抽身而退。 张郃追了一段距离之后,又被许褚身旁的虎贲军拦住,无奈只能先应付眼前战事,他看着许褚逃跑的方向,眼中精芒闪烁。 …… 此时许褚身旁仅剩百余骑跟随,就连他的副官也已下落不明。 身旁这百余骑都是虎贲军的人,可以说是他许褚的嫡系,精锐中的精锐。 看着这一路跟着自己南征北战的兄弟,此时落魄至此,许褚心中也升起浓浓的悲意。 就在这是,正前方突然传来马蹄声,侧耳一听,规模并不算太大。 许褚连忙示意众人戒备,他冷冷的盯着马蹄声来的方向。 不过片刻,林子中钻出一骑,正是曹真。 曹真看到许褚这般模样,大吃一惊道:“将军这是何故?” 许褚见到来人是曹真,也是松了一口气,他黯然道:“误中了张郃奸计,方有此败……五万大军……” 曹真脸色一白,他甚至都忘记了此行来的目的。 许褚见曹真如此,更是羞愧,但还是低声问道:“子丹不在陛下身旁守着,来此作甚?” 曹真这才恍然,他苦笑一声摇了摇头,随后言道:“襄水荆州水军全军覆没,陛下和文聘将军带领仅存的陆营退守襄阳。特地让我前来,从将军这里调一些人马回去的……” 许褚大惊,他不敢置信的道:“襄水也败了?水陆两营共计七八万人,说没就没了?” 曹真扯了扯嘴角,他暗自腹诽道:“你不也是,五万最精锐的大魏将士不也说没就没了!” 看到曹真怪异的眼神,许褚自然猜到了他在想什么,一时间更是惭愧。 正当许褚还想说些什么,只听“咻”的一声,一根利箭从林间穿出,直射曹真。 曹真来不及多做反应,他急忙抬手格挡。 “啊!~”利箭穿透臂上的甲胄,狠狠的钉入肉里。那狼牙状的倒钩就这么镶嵌在肉里,一拔就能带起一片血肉,使得曹真根本不敢有任何动作。 许褚见状大惊,他急忙打量起四周来,眼看周围密林人影绰绰,他知道自己又陷入一个新的伏击圈了。 许褚大喝一声:“子丹速退,快去禀报陛下这里的战况,好让陛下早做安排。” 曹真忍痛道:“那将军你呢?” 许褚淡淡道:“不用担心我,我想走谁也别想把我留住。” 曹真相信许褚的武艺,他点了点头带着来时的五十骑就朝着还未合围的缺口冲去。只是曹真没有注意的是,许褚眼中那坚定的死志…… …… 第五百八十三章 虎啸山林 待曹真离开之后,许褚用坚定的眼神扫过眼前百余名虎贲军。 他冷笑一声,言道:“敌人竟想用步兵围我虎贲骑卫?呵呵,兄弟们敢不敢与我杀他个七进七出。” “杀,杀,杀…”虎贲军高举兵器,疯狂的咆哮着。 周围的动静,让久经战阵的许褚一听就知是什么兵种,虽然敌人人数众多,但定然是以步兵为主,骑兵少之又少。 他不能理解,在此处布置一支骑兵显然对他们的威胁更大,为何要用步兵?难道张郃算不到自己能逃到这里,身边跟着的也只会是骑兵么。 许褚摇头甩掉脑袋中纷乱的想法,他找准一个方向,大手一挥,暴喝一声:“杀!”随后一马当先的冲了出去。 穿过树林遮挡的地带,映入眼睑的是一群手持两面开刃长刀的魁梧甲士。他们体型都极为高大,一身重甲加身,仿佛一道荆棘铁墙横亘眼前。 许褚见状瞳孔一缩,他一下子就猜到了这支军队的来历。这可是在草原上传得神乎其神,以步克骑的陌刀营! 许褚对于传说虽然保留着一定的敬意,但此时已经容不得他做任何退让,如果连这道墙都破不开,那他还提什么七进七出。 随着许褚一声大喝,百余虎贲骑跟着许褚不顾生死的策马而上,他们要利用战马的冲击力,撕开这群铁疙瘩。 但他们的想法注定落空,面对数万鲜卑铁骑,陌刀营都能面不改色,更何况眼前的百余骑。 只听一声整齐的大喝:“白刃双飞!” 第一排的陌刀营低下身子,刀口平举。第二排的将士身子前屈,刀口斜举。第三排的将士身体笔直,陌刀朝天…… “如墙而进!” 随着第二声整齐的暴喝,陌刀营朝前踏出两步,后排的将士也贴了上来,精炼陌刀反射着寒光,让整片战场都笼罩在了寒芒之中。 看着前方的步兵不退反进,如林的战刀犹如刀墙一般立在那边,仿佛可以阻挡一切冲击。许褚人未至,冷汗已经冒了出来,因为他切身实际的感受到了威胁。 眼看两军就要撞在一起,只听前排陌刀营大喝一声“红雪星流!”随后狠狠的劈出手中陌刀。 在陌刀落下的那一刻,整个陌刀阵齐声喝道:“人马俱碎!” “轰……” 毫无花哨的撞击,只见陌刀营在片刻的功夫,便如同滚轮一般,连续挥下数刀。 鲜血,残肢,惨叫,战马临死前的嘶鸣交织在一起。 许褚虽然挡开了劈斩而下的陌刀,同时自己手中刀如同鬼魅般抹了一个陌刀营士卒的脖子。但同时他也被数把陌刀狠狠逼退。 许褚刚刚勒停战马,陌刀营就已经再度毕竟。 随着他们整齐划一的呼喝声,就连强如许褚,也只有招架的份了。 许褚连退数步后,惊诧的抬起头来,他难以置信的看着陌刀营手中的战刀,这样的兵刃配合这样的阵型,竟能产生这样的攻势? 就在许褚愣神之际,一声声惨叫再度把许褚拉回了现实中。 他定睛一看,伴随自己冲锋的虎贲骑卫将士除了数名和自己一样及时勒停战马之外,撞上刀墙的数十名骑兵皆连人带马被劈碎。就好像浪花拍在岸边的岩石上,岩石巍峨不动,海浪却将自己击个粉碎。许褚心下骇然,却又猛的升起一阵怒火,虎贲骑卫具是精锐,更兼骑兵冲击步兵本应是天然的克制,不曾想却是这样的结果。惊的是眼前的北军比他预想的还要精锐,怒的是身边朝夕相处的兄弟们的性命如此不堪,战损比竟是不足十一。 寸阴尺璧,许褚想的虽多却只是一瞬,容不得他继续发愣,身后的骑兵们接连冲阵,陌刀营的军阵却还是如同磐石一般坚不可摧。 必须打破陌刀营的阵型兄弟们才有一线生机,只要凿穿他们一次,等待他们的将会是一场屠杀!想到这里许褚猛地催动胯下战马复又向前冲去,抡起手中的大刀向前挥去。许褚面前的三位陌刀营将士眼前仿佛划过一道闪电,在反应过来之前已被枭首,这一刀竟是豪取三杀。“吼!”伴随着这如同奔雷的一刀,许褚胸中郁气抒发不少,不禁大吼一声,如同虎啸山林,震的周边的北军将士心中一颤。反之虎贲骑卫们确是士气大振,更卖力地冲击刀阵。 猛然间,许褚心下一颤,常年的戎马生涯让他对危机的嗅觉十分敏锐。前方一阵冲天杀气让他知道一位顶级战将正向他攻来。余光一撇,许褚锁定了周星的攻击。然而,杀红眼的他并不想格挡,许褚迅速双手握刀,反向挥击而上。 “铛…”随着一声巨响,一股气浪自交击点冲出。周星双臂一麻,险些握不住手中的透龙剑。 嘶~好大一股蛮力,特别是这个状态的许褚更显恐怖,仿佛择人而噬的猛兽一般。周星心中一惊,忍着虎口撕裂带来的疼痛,打起十二分的精力准备以技巧相搏。 交手一霎周星就自知硬拼不是对手,然而他却不能退。且不说他一退这许褚还能否围的住,连他都不能硬接的攻击身后的将士更是不会有任何幸存的可能。 “战!”周星也是一声怒吼,心中豪气顿起,这样的猛将才配当我的对手! “哐,哐,哐”连接许褚数道势大力沉的斩击,尽管有着技巧泄力,周星还是连退数步,落入下风。其实两人武力差距并没有那么大,周星虽是赢不了许褚但不至于一照面就落入下风。 然这许褚挟怒而击,刀刀拼尽全力,本就身居蛮力的他此时更是势不可挡。反观周星为了身旁的将士们,避无可避,只能凭借技巧格挡,此刻更是苦不堪言。 又是十余招之后,周星喉口一甜,他知此时自己已经受了内伤,最多再撑三五十招恐怕就性命难保。周星却毫不畏惧,余光看见此刻陌刀营的将士们已经肃清了虎贲骑卫,正重重围向许褚。 “伯瑜莫慌,某来助你!”此刻的张郃终于要赶到了,担心着周星,大喝出声来分散许褚注意力,为自己的加入战场争取时间。 许褚听着这一声呐喊,停手微微喘气。 第五百八十四章 虎痴绝唱 随着许褚的停手,周星也有了喘息的空间,只不过他握着透龙剑的手正在微微抖动着,虎口已经隐隐有血丝渗出。 并不是周星比许褚差上许多,当年能够以一己之力打败童渊和李彦的人又能差到哪里去。 只是许褚的武风确实太克制他了。 此时许褚,张郃,周星三人成品字形对峙着,张郃与周星的气场交相融合,更是将许褚的气机锁得死死的。 此时陌刀营也围成一个大圈,将三人圈在内,外围是北汉的铁骑游走着。这个时候就算是霸王项羽重生,面对如此绝境,也没有逃脱的可能性,这已经是必死之局了。 只是许褚好似并不在意,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再长长的吐出。随着吐气的声音,他身上的气势也在节节攀高。 张郃与周星相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凝重。 虎痴许褚,果然名不虚传! 张郃不再等待,他狂喝一声,挺枪率先杀向许褚。周星见状,也一拍战马,如离弦之箭杀了过去。 随着枪出剑落,空气仿佛都在这一刻撕裂,回荡的破空之声久久不能消散。 许褚临危不惧,他先是以一个极为夸张的姿势避开了张郃的长枪,随后大刀横斩,狠狠的磕在周星的透龙剑上。 他十分清楚,眼前二人的武艺都不会弱自己多少,在两人的夹击下他必须出奇制胜,尽快拿下一人,否则被拖入拉锯战他迟早落败。 “铛,铛,铛……” 转眼,三人走马灯似的战了二十余合。 许褚避开张郃的枪锋后,大刀再度朝着周星的脑门砸去。周星来不及做出调整,眼看势大力沉的大刀已至面前,他急忙双手举剑格挡。 许褚一直在防御张郃的攻势,同时一直在向着自己倾泻火力,周星知道许褚是想在自己身上找突破口。所以周星基本都是以防御为主,攻击上以牵制和配合为主。 所以虽然许褚势大力沉的劈斩落下,但是周星丝毫不慌,因为他早有防备。 但是周星上抬的透龙剑竟落了空,这下让周星紧张得冷汗都冒了出来,落空就意味着许褚这一刀转向了…… 如此势大力沉的一击,许褚是如何做到中途变向的……在周星惊骇的眼神中,许褚的大刀在空中折起一条寒芒,竟转向了张郃的方向。 此时张郃的长枪已至许褚胸前,根本没有回收的可能,而许褚这一刀也并非为了防守,完全是一副以命搏命的架势。 “小心……” 周星看得目眦欲裂,但是此时上前协助已经来不及了。 千钧一发,张郃的长枪已经顶到了许褚的胸甲之上,那明显的阻力感传来,张郃知道只要再前进一寸,许褚必受重创。 但是他却不得不放弃,因为许褚的刀锋带起的劲风已经让他遍体生寒了。 许褚想要换命,因为他已经生了死志!但是张郃不行啊,不说他大好的前程,就说身为一军主将,哪敢就这么轻易换命…… 张郃避无可避,只能踢开双边马镫,直接滚落马下,险之又险的避开许褚追魂夺命的一刀。 许褚双目赤红,他咆哮着一刀朝着落地的张郃脑门劈去,嘴里还在嘶吼着:“来呀,你怎么不敢了!” 许褚好不容易觅得的换命机会,竟被张郃这么规避了,这如何让他不怒。 张郃并不答话,他身子急速的侧滚出去,险之又险的避开了许褚的刀锋。 与此同时,透龙剑已经杀至,以极快的速度朝着许褚腹部斜撩而上。 许褚也不防御,他依旧是一刀回身挥击向周星的脑门。 面对这样的打法,周星也极为无奈的收剑格挡。 “铛……” 刀剑交鸣的声音还在回荡,但是许褚的坐骑却发出了一声惨鸣,随后重重的摔倒在地,将马背上的许褚掀翻在地。 原来张郃趁着许褚回击周星之时,奋起一击,长枪直接洞穿了战马的脖颈…… 许褚摇摇晃晃的从地上站了起来,他抬头一看,发现张郃已经重新回了马背,正与周星并肩而立,冷冷的看着自己。 而此时陌刀营也越围越近,战场腾挪的空间已经越来越小了。 许褚喘着粗气,他咆哮一声,一把抓住自己的勒甲条,随后向下一扯。 “哗啦啦……”身上的铠甲瞬间解体披下,露出他一身强壮的肌肉。 许褚双手持刀,对着张郃与周星怒吼道:“来呀,来呀…来战啊!” 声音在林间回荡着,震得落叶纷飞,震得天地共鸣…… …… ———— 翌日,襄阳大魏皇宫朝会上。 此时朝会上文武百官寂静一片,甚至很多地方都多有空缺,这几天放弃官职逃出襄阳的官员不知凡几。 分列两侧的官员全都低垂着脑袋,根本不敢说话,甚至不敢看龙座上曹丕的脸色。 大殿之中,魏延和文聘跪伏在地,襄水大营顷刻丢失,甚至一天都没有防下来,这放在谁身上能够接受得了。 如今北汉大军已经渡河,赵云率领着先锋骑军,明日便可抵达襄阳郊外,已经没有人看好如今的大魏了。大军尽覆,就连都城都暴露在了别人的兵锋之下,还拿什么与强大的北汉相抗呢…… 只是这种危急时刻,曹丕反而显得十分淡定,甚至从他波澜不惊的脸上,根本看不出有丝毫情绪波动。 死寂一片的朝会终于有人打破了宁静,大魏司空崔州平出列言道:“陛下,襄水之败,实乃敌人器械太过精良,非二位将军之错。二位将军能够审时度势,在水寨尽没的情况下带领陆寨将士返回襄阳,也算是将功折罪了。还请陛下赦免二位将军……” 他是不出来不行啊,试问现在整个襄阳,能带兵打仗的还有几个人? 真的把魏延和文聘治了罪,恐怕接下来一个能拿出手的人都没有了。 曹丕缓缓的开口道“两位将军请起吧,司空说的对,襄水之败,非战之罪。朕将都城防御交予二位,请二位务必尽忠职守,等待许褚将军击败张郃回援都城。” 文聘与魏延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感动之色。二人叩首道:“多谢陛下不杀之恩……” 就在这时,一身狼狈的曹真跌跌撞撞冲入大殿之中,他手臂上的箭头甚至还没有取出,只是做了简单的包扎。 入殿之后,曹真看到坐在龙椅上的曹丕,“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 “陛下啊……许褚将军和五万大军……呜呜…全没了……” …… 第五百八十五章 迁都江陵 “哗……” 满殿哗然…… 要知道许褚手中的五万精锐将士乃是大魏最后的希望了。 如今五万将士尽没,就连当朝大将军许褚都战死沙场,这已经是在宣布大魏的死刑了! 谁能想到大魏立国不足十日,便已经走到了亡国的边缘。 一直都面不改色的曹丕脸上终于出现了波动,他怒睁眼眸,大声咆哮道:“许褚将军阵亡?许褚阵亡了?他阵亡了你还回来干什么?”说着,他将手中玉玺掷向跪在地上的曹真。 玉玺精准的砸在了曹真的胸口甲胄上,只听曹真一声闷哼,胸甲甚至出现了裂缝,足见曹丕这一下有多用力。 玉玺也在砸到曹真的时候炸了开来,碎落一地。 满朝文武愣愣的看着地上玉玺的碎片,他们已经看到了大魏只怕将如玉玺一般…… 莫说一个月了,只怕大魏还能坚持十天都很难,届时曹丕称帝就将成为天下人的笑柄,甚至是贻笑百世…… 而此时没有人知道的是,曹丕并不是怒于五万大军尽没,让他真的克制不住自己的是,许褚的死讯…… 遥想当年,许褚力排众议,率领军队力挺自己在许昌接任父亲的基业。带着大军远赴荆州开创了大魏江山。 如今江山还在,故人已矣…… 其实对于曹丕来说,自从襄水战败的消息传回,曹丕便已经完全冷静下来了! 他想要达到的都已经达到了,就算不敌那又如何,就算是死,他也是大魏的开国皇帝…… 就在曹丕悲痛于许褚之死时,大魏司空崔州平已经硬着头皮出列道:“陛…陛下,如今两路大军相继战败,襄阳已经无险可守了。与其困守都城,不如……不如迁都江陵。只要江陵可以守住,我们或许可以等到刘备或者孙权的援兵……” 曹丕张了张嘴,他本想来上一句:朕哪也不去,朕就算是死,也要战死在襄阳城中。 但是最终他还是没有勇气说出这句话,只能无奈的点了点头。 崔州平见曹丕点头,急忙说道:“事不宜迟,根据情报,北汉的先锋骑兵明日便可抵达襄阳,我们现在就必须开始迁都……” 崔州平眼中闪烁着决绝的光芒,只听他寒声说道:“粮草辎重要立刻出发,同时驱赶全城百姓,一起赶赴江陵……” 此言一出,立刻遭到了朝中大部分臣工的反对。 “此举不可,携百姓撤退,以百姓作为盾牌,此举将会遗臭万年啊!” “说的是啊,襄阳百姓余三十万,只怕此招一出就会激起民变啊……” “谁说不是呢,现在大魏已经经不起折腾了,如果百姓再闹出点事情,我们就根基尽毁了。” …… 听着百官的抨击,崔州平冷笑一声,言道:“社稷都没了,还要百姓做什么?此举虽狠,但却可保证我们安全撤入江陵。待日后退了北汉大军,我们在补偿安抚襄阳百姓便是。” “再者说了,你将这几十万人留在襄阳,北汉就会放过不成?如果北汉最终胜了,这些百姓就等于是我们白送给他们的。如果他们败了,也必然会将所有人口北迁,到时候我们根本得不到任何好处!” 听着崔州平的话,大臣们纷纷反对,有据理力争者,有引经据典者,当然也有破口大骂者。 就在这时,一道爽朗的笑声却将所有的声音都压制了! 众人连忙举目望去,大笑之人正是曹丕。 看着曹丕刚刚还在暴怒,现在又不知何故发笑。百官心中都有些发毛,陛下不会是受到的打击太大,承受不住疯了吧…… 只听曹丕笑道:“迁,速速去办,就按照司空说的去办。城中但凡有趁机作乱者,有不愿跟随者,无需上报,全部就地格杀……” 文武们闻言,很多人张口就想再劝。 只见曹丕眼神一凝,将所有人的话给吓了回去。他冷声道:“司空说的可有错?如果朕的大魏都没了,朕还要这些贱民做甚?与其白白送给北汉,不如让他们为朕做些事情。正所谓国家有难,匹夫有责,这个道理你们都不懂吗?谁敢在多言……” 曹丕冷冷的扫视着大殿,随后从嘴里蹦出一个森寒的字:“杀!” …… ———— 暂且放下动荡不安的襄阳不说,此时庐江战场也并不太平。 诸葛亮在安阳水港一共驻扎了十万大军,周瑜也率领七拼八凑的十万水军从庐江而来。但是这凑出来的水军依旧有五万真正的精锐水军。 两军隔江对峙不足一日,周瑜就率先发动了攻击。显然他的目的很明确,就是尽快覆灭安阳水港,好东进合肥,与孙权合兵攻打徐州。 诸葛亮对此早有应对,双方在江面上并未第一时间主力尽出,反而是一直在相互试探。 周瑜这边让潘璋,徐盛,丁奉各领百余艨艟,不断穿插骚扰,意图缩小北汉在江面上的活动范围。诸葛亮也不惯着,数路水军以战船为主,辅以小船传递信息,在北部江面对江东水军进行分割包围。 两日的战争下来,北汉水军损失二十一艘战船,战死七百余人。江东损失七十余艘艨艟,战死超过三千人。 单论遭遇战来说,北汉水军已经完胜江东水师。 这两天的战斗,也让周瑜麾下诸将大感愤怒与不解。陆地上他们承认不如北汉,但是在江面上怎么会打成这个样子呢。 这日,周瑜正与鲁肃看着大地图,研究着接下来的战事安排。凌统与吕蒙两员小将却急匆匆的闯了进来。 周瑜抬起头来,气定神闲的看着二人,言道:“何事如此急躁?” 吕蒙正要说话,却被凌统抢先道:“都督,属下实在想不通,还请都督为末将解惑。” 周瑜与鲁肃相视一笑,随后周瑜道:“你有什么想不通的,且说来我听听!” 凌统言道:“明明我们有铁甲战船为何不用,就算都督想要将铁甲战船当做底牌,那也应该由我们的主力水军前去穿插骚扰啊。这几场遭遇战下来,我们用的都是那些没怎么经过训练和战阵的兵卒,那些士兵本就是四处拼凑而来,有的原先就是个家丁罢了,如何能够与北汉水军相抗。” 吕蒙也开口补充道:“是啊都督,这么打下去,敌军气焰日长,我们的士气迟早要受到波及啊。再者说了,潘璋,徐盛,丁奉三位将军都是一等一的水战大将,这几战打下来他们可是憋屈得要死。要不是……” 周瑜见吕蒙不接着往下说了,但他如何不明白吕蒙想要说什么。要不是自己在江东水军的威望,只怕此时下面的人都要来提出质疑了! 周瑜并未立刻作答,而是一脸轻松的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随后言道:“子敬,你来与他们说道说道。” 见周瑜和鲁肃都是如此淡定,这让凌统与吕蒙更加摸不着头脑了,莫非其中有所安排不成? …… 第五百八十六章 江面博弈 “你们知道为何诸葛亮胜了那么多场遭遇战,还不肯主力尽出与我们决战吗?” 鲁肃看着两个年轻的将领,他的嘴角微微扬起,这些人都是江东未来的希望,他对他们可是充满了耐心。 凌统听到鲁肃的问话,思考了片刻,言道:“莫非那诸葛亮也在担心我们隐藏了后手?” 鲁肃点头道:“是极,江东水师的战力是不需要过多证明的。试问茫茫天下,谁敢轻视我江东水师?也正因为此,诸葛亮排兵布阵上一定会更加小心谨慎。我与都督研究过诸葛亮的过往战绩,此人的战略眼光十分独到。但是他用兵稳健有余而进取不足,这样的人用兵很难出奇。” 听着鲁肃头头是道的说着,吕蒙和凌统也放下了心,至少说明如今遭遇战屡屡败北,乃是都督和鲁肃有意为之。 只听鲁肃继续说道:“我们这几场遭遇战打下来,并未有任何放水之意。上去的将领全是江头骁将,只是我们并未派遣主力水师罢了。如此打上几天,自然会给北汉水军一种江东水师不如他们的错觉。” “将对方的轻视之意提起之后,我们便收缩阵线,主动让出水域龟缩回来。诸葛亮想要扩大战果就势必要主动出击,我们只要在这里做些文章,不难让诸葛亮倾巢而动。” “届时战场的位置是我们选的,兼之铁甲战船尽出,我们定可重创诸葛亮,甚至将其生擒活捉。” …… 鲁肃说完之后微微笑了起来,他回身对着周瑜拱手作揖。这一系列的安排都在周瑜的掌控之中,从一开始,诸葛亮便已经在他们的圈套之中了。 对于周瑜的智谋,鲁肃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吕蒙与凌统也是流露出激动的表情,如果正如鲁肃所言,那他们或可一战左右整个南北战局啊。 周瑜看着几人,他终于开口道:“今日所见所闻,切莫对外述说。包括几位还在前线作战的呃将军,也不可以说出去,演戏自然是要演好来,否则怎么让那诸葛孔明上钩……” …… 与此同时,安阳水港内中军大帐,悠悠琴声回荡,让人听得迷醉。 就在这时,高览匆匆而入,也打断了琴声…… 诸葛亮双手抚平还在震颤的琴弦,随后拿起羽扇,笑着道:“高将军来了!” 高览拱手作揖道:“都督,江东水军再度穿插进来了,在我军水寨东侧十五里水域击沉了一艘我军落单的战船。” 诸葛亮点了点头,笑道:“通知陈鑫将军和典韦将军,可以行动了!” 高览眼前一亮,兴奋的道:“末将早就迫不及待了,这一群跳梁小丑如果不给他们来一下狠的,他们还不知道自己姓什么呢!” 说完,高览大步朝外走去。 诸葛亮看着高览的背影,脸上笑意更盛。他麾下的这些战将,无论是典韦还是高览亦或者陈鑫,那都是千军都护府中威名远播的大将。更是北汉军队嫡系中的嫡系,他们可是最早跟随陈风的那一批人。 诸葛亮在这些人身上都看到了傲气与高昂的战意,但却看不到他们居功自傲的情况,这对于一军主帅来说实在太重要了。 毕竟战争除了谋略之外,更需要的就是执行力。下属如果不能严格执行自己的战略规划,那自己谋划得再好又有何用? 诸葛亮从未透露过这一仗他要怎么打,他只是不断的下着军令让他们去执行。而这些名将也从未质疑过自己的决策,一直都在严格的执行着自己的计划,从未反驳和偷工减料。 要知道诸葛亮这一路大军手上的四员大将都是谁,首先是立下赫赫战功的典韦。 其次是跟着陈风经历过匈奴战役,鲜卑战役,河北战役,中原战役的高览。 再接着就是来自逐鹿学院最早一批的将领陈鑫,当年在黄河之上,他可是凭借一叶扁舟便劝退了单经数万大军,更是在北军征讨中原之时当之无愧的黄河水军二把手。 最后一个便是马云禄了,对于北汉这个大汉的传奇女将,不论是身世还是身份地位,都是足够震撼的。 马家一门三帅,马腾,马超,马岱。就连她的夫君赵云,也是当朝车骑将军,更是陛下最看重的将军之一。放下这些不谈,马云禄自身的功绩也可以跻身千军都护府众上将的前列了。 就是这一群骄兵悍将,在他一个新任的内阁辅臣,刚过弱冠的少年面前,竟从无架子。这在历朝历代都是不敢想象的。 原本诸葛亮还想过用些什么手段,让这些悍将对自己言听计从。现在看来,简直是多此一举。 …… 诸葛亮轻摇着羽扇,缓缓走到中军大帐门口。此时安阳水港人声鼎沸,显然高览已经将消息传达出去了,此时正在调兵遣将。 …… ———— 安阳港以东水域,两百余艘艨艟一望无际的行驶着,艨艟上的吴字大纛表明了他们的身份。 潘璋站在中间的一艘艨艟上,他朝左右点了点头,两百余艘艨艟便分成三队,分别朝不同的方向穿插而上。 今日他们的目标依旧是骚扰为主,如果能够截杀一些北汉的水军小队,那就再好不过了。 虽然他也很不明白,明明自家主力战力是要优于敌军的,为何自家都督偏偏要让他们带领这些临时征召的士卒前来作战。 这一场场的失利下来,军心和士气都快给打没了…… 不过潘璋是无条件信任周瑜的,除了这些年周瑜主导的江东战事之外,还有很重要的原因,那就是所有出自周瑜之手的军队,他人根本很难介入。 换句话说,如果周瑜在江东想要谋反,那江东八十一郡估计已经改姓周了!如此足以看出周瑜在江东的身份与地位! 潘璋的思绪正随风飘荡着,他的副将突然跑来,急声道:“将军,前方发现敌军。” 潘璋回过神来,他的目光一凝,看着江面上缓缓逼近的黑点。潘璋嘴角扬起笑意,心中暗道,好得很,就这么几艘战船,今日非得扳回一城不可…… …… 第五百八十七章 江上伏击 从潘璋发现北汉的七艘战船开始到他们扬帆直逼而上,仅仅只用了半刻钟的时间。 而此时北汉的战船才刚刚调转船头,扬帆提速。 双方已经进入了射程,彼此疯狂的倾斜着火力。 江东的艨艟个头会比北汉的战船小上一些,船体也更加细长,虽然一艘船上可以容纳的士卒没有北汉的战船多,但是他们胜在数量上。此时风向又是由东向西,北汉的箭矢因为逆风,所以杀伤力也在大幅度减弱。 两军不断拉近的过程中,不断有北汉士卒中箭落水。 潘璋隐藏在一块挡箭板之后,他的目光透过挡箭板观察着前方的北军战船。虽然这批战船上面都没有打特别的旗号,但潘璋直觉这些战船没那么简单。 从他们的阵型和中间那艘战船士卒们有意无意移动的方向,潘璋料定,这批北汉战船上一定有一个了不得的大人物。 果然不出他所料,随着两边战船的靠近,他看得也愈发清晰起来。只见中间那艘战船上,士卒们护卫的中心位置,正端坐着一个铁塔般的巨汉。 只一眼,潘璋就已经大致猜出此人是谁了。 典韦的威名可不是只在中原和北方传递,作为千古一帝陈风的爱将,典韦的画像早就传入江东了。 潘璋兴奋得握住挡箭板,如果能够在这里生擒典韦,那他潘璋就真的扬名立万了。 就在潘璋想到兴头上的时候,他忽然感觉一道寒光袭来。 潘璋条件反射的侧过头来,只见一把小戟已经砸碎了他面前的挡箭板,锋利的小戟没有丝毫停顿,在他的脸上拉出一条血痕,又狠狠的钉入其身后亲卫的胸口。 潘璋惊出了一身冷汗,他赶忙翻了个身躲到另外一个挡箭板之后。他在庆幸自己躲过这追魂夺命的一击的同时,心中的兴奋也更盛了。 典韦果然不是浪得虚名之辈,或许在陆地上十个自己也不是他的对手。但是这里是在水上啊,他有的是方法能够让典韦像是一只拔了牙的老虎,只能束手就擒。 随着潘璋的示意,江东的艨艟愈发快速的追了上来。两边船队的距离也越来越近。最靠近北汉战船的江东艨艟,此时距离已经不足一丈,一个助跑都能跨越过去。 这时,潘璋的副官急忙跑来言道:“将军,有点不对劲!” 潘璋皱眉看了看北汉船队,随后低沉着道:“你是指速度不对劲?” 副官连忙道:“真是什么都瞒不过将军……我们与北汉在江面上交手也有数次了。敌人的战船虽然个头大,但是双帆鼓起又是顺风而退,怎么可能会被我们轻易追上呢。 潘璋点了点头,但他咬了咬牙,又不愿意放弃这到嘴的肥肉。犹豫再三,他还是咬牙道:“马上就抵近了,或许是因为北人不习水战的缘故。你看今天带队的将领,那个壮汉可不是一般人,想必是因为他不习水战才导致速度缓慢……” 副官嘴角抽了抽,潘璋这个说辞也就只能自我安慰了。但是副官也知道,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就算他是将军,他也会毫不犹豫的追下去。毕竟都快追上了,而且左右并无其他情况发生。 双方又追了片刻,眼看马上就要追上了,但变故也突然发生。 只听一声巨响传来,潘璋所在的艨艟突然激烈的晃动起来,艨艟上的士卒稳不住身子,运气好的跌倒在了甲板上,运气不好的直接被甩落江里。 潘璋急忙爬起身来,他惊骇的发现,他所在的艨艟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水下有什么东西绊住了他们…… 还不等潘璋有所反应,只听“轰…”的一声巨响,潘璋身后的艨艟因为来不及转向,也撞了上来。 而同样的情况可不止发生在潘璋这边,整个江面上,跑在前头的江东艨艟纷纷被什么东西绊住,随之而来的就是连环相撞,一时间落水者不知凡几。 潘璋这才注意到,北汉的战船在这一片水域中不再是走直线了,而是有规律的七扭八拐,好像是在躲避什么。 潘璋急忙跑到船边朝江水一看,随着浪头起伏,他终于看到了埋藏在江里的东西。 那是一根根粗大的铁锁……传说中的铁索拦江…… 潘璋眼中已经露出了绝望之色,他虽然第一时间命人下水斩开铁命。但是他清楚,这么多铁索一时半会根本不可能解开,而北汉水军设下这样的陷阱,又怎么可能让他们有充足的时间撤离呢。 …… 在潘璋紧张的注视下,水平面上果真出现了大量的黑点。 他握着战刀的手已经发青,他知道接下来迎接他的会是什么。既然到了这一刻,潘璋也激起了凶性。作为周瑜看中的将领之一,潘璋的勇武也是毋庸置疑的。 只听潘璋咆哮道:“兄弟们,敌人设下奸计想要留下我们。我们如今后退无路,唯有死战。随我一起,杀出江东的气势来。好叫北人知道,南人的血性!” 原本惊慌失措的江东士卒在听到潘璋慷慨激昂的喊话之后,也纷纷怒吼出声,显然潘璋的喊话是有用的。 但是下一刻,刚刚被潘璋激起来的士气又瞬间消散。 潘璋原本还在嘶吼着,给战士们打气。打着打着,他突然发现将士们都流露出了一脸惊慌的表情,潘璋不明所以的朝着北汉水军来的方向一看。 只见密密麻麻的北汉水军前列,正是三艘铁甲战船。而这三艘战船不论是体型还是其上一系列的巨型武器设备,都不是江东的铁甲战船可以比拟的。 潘璋在震惊之余,心中剩下的就是滔天怒意。他们被骗了,被那个林瑞骗了,什么叫江东的铁甲战船要优于北汉的铁甲船许多……这简直就是反过来,而且差距那是天差地别啊。 不管周瑜是如何算计的,但北汉拥有这样的战船绝对是江东水军的噩梦,必须第一时间告知都督。 潘璋怒吼道:“快,外围没被绊住的艨艟快快离开,务必要将这里的所见所闻传回去。一定要告诉都督……” “轰轰轰……” 他的话音未落,前方三艘北汉巨型铁甲战船已经开始发威了。 只见巨大的石块从铁甲战船上抛了出来,迅速的落向他们。 …… 第五百八十八章 潘璋阵亡 “轰,轰,轰……” “咻、咻、咻……” 三艘如同深渊走出来的洪荒猛兽,排开阵阵浪花,正快速的朝着陷入铁索阵的潘璋水军船队靠近。 那一枚枚腾空而起的巨石,一根根粗壮的巨型弩箭,疯狂的朝着敌人倾泻着。 双方还未靠近,潘璋的船队就已经被打得毫无脾气。 潘璋亲眼看到,身旁的一艘战船被一根横射而来的弩箭拦腰击中,随后瞬间解体,化作漫天碎片,夹杂着将士们的惨叫声坠入江中。 潘璋此时已经顾不得那些了,他只希望将这里的情况传递出去。一定要让江东水军,要让周瑜都督知道此事,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潘璋甚至不顾及自己的安危,就这么扒在挡箭板上,看着六艘及时挣脱水中束缚的艨艟远去。 只是他眼中的希冀没有持续多久,六艘艨艟没有驶出去多远,便开始调转船头。 潘璋心中大急,他举目眺望想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 终于,他看到了让他绝望的一幕……四周密密麻麻的黑点已经告诉了他,他们被包围了…… 潘璋愤怒的咆哮一声,他赤红着双眼看向越来越近的北汉铁甲战船。但是老天并未给他与北汉拼死一搏的机会。 潘璋突然感觉天空一暗,他缓缓抬起头来,一颗巨大的石炮已经飞至眼前。 “轰……” 水花四溅,船只的残骸伴随着巨大的浪花弹射而起,最后再落入水中…… 北军铁甲战船上,陈鑫一脸兴奋的道:“这也忒爽了吧,简直就是欺负人……这和大人暴打襁褓中的婴儿有什么区别……” 一旁的马云禄撇了撇嘴,言道:“这个形容不恰当,婴儿那是一点反抗能力没有,你看他们怎么也能射出几根箭矢回击回击。” 陈鑫笑道:“这就好比婴儿撒尿一样,他能尿你一身,却无法对你带来实质性的伤害!” 马云禄一愣,她仿佛想到了什么,脸上流露出母性的光辉。此时她也懒得反驳陈鑫了,在这个生死瞬间的战场上,她的思绪却已经飘到了洛阳,那两个孩子身上。 …… 战争的旋律永远是残酷的,在如何进行渲染,它都充满了血腥之气。 “轰……” 随着北汉铁甲战船的逼近,第一艘铁甲战船也终于贴上了第一艘江东艨艟。 艨艟上被石雨和箭雨洗礼过后,侥幸活着的江东水军正严阵以待。 但艨艟的高度还不及北汉铁甲战船的三分之一,艨艟上又没有云梯作为攻击点。看着犹如一堵铁墙压过来的战船,江东士卒全都流露出了不知所措的表情,更有甚者直接跳入江中朝着两侧游去。 而北汉的铁甲战船就好像没有看到他们一般,就这么直直的碾压而来,撞击声不断响起,江东艨艟就犹如纸糊一般。 破碎,解体,碾压,沉没…… 甚至连水中的铁索也被直接带出水面,根本无法阻止北汉铁甲战船分毫。 面对这样的水上巨无霸,江东水军第一次感受到了什么叫无力…… …… 与此同时,徐盛和丁奉的船队也遭遇了北汉水军的截击。看到北汉水军大量的出动,他俩也没敢交战,匆匆调头就走。 待回到庐江水寨之后,他们才发现,潘璋迟迟未归。又等了约莫两个时辰,始终没有潘璋的任何信息传回。这下徐盛和丁奉急了,二人在没接到周瑜的军令,就想率军出去接应。 就在这时,周瑜的军令也传来了:“任何人不得私自调军,并约束军士,全线后撤至水寨附近,将南部江面让给北汉水军。” 这一系列的命令,听得徐盛和丁奉怒火中烧。要不是他们相信周瑜不可能投敌,换个统帅下这样的命令只怕他们第一时间就反了。 虽然他们还是压下了心中的怒火执行命令,但是心中的不解促使他们一起来到了周瑜的营寨。 “都督,末将不解,请都督为末将解惑。” 丁奉的语气不是很好,他与潘璋的私交一向不错,现在好友生死不明,自己甚至被限制不能出去接应,这怎能让他不阴郁。 周瑜眉头也是皱着的,他没想到一系列的示弱行为,会让他痛失一员大将。 不是他不愿去救,因为他明白,到这个时候了,潘璋甚至连一艘求援的船只都没回来,那就意味着他们已经全军覆没了。现在去援救,不说飞蛾扑火,只怕连自己的大计都要受到影响。 为今之计,只能是牺牲潘璋,换取大局的胜利。 而且潘璋阵亡,也让他有更多的理由龟缩不出。如此一来想必那诸葛亮就更难生疑了。 周瑜缓缓起身,他走到丁奉和徐盛面前,看着他们依旧愤愤不满的表情。周瑜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用力的拍了拍二人的肩膀,言道:“二位辛苦了,文珪(潘璋字)如果战死,这仇本都督一定会报!你们先下去好好歇息,用不了几天,我要叫那诸葛亮粉身碎骨……” …… 相比于气氛压抑的江东水寨,北汉大营的氛围就要热烈多了。 随着三艘铁甲战船返岗,北汉水军也陆续归来。 这一战,不仅斩杀了敌方大将潘璋,更是成功伏击掉了对方一支完整的水军,毁坏江东艨艟七十一艘,带回二十八艘。击杀与俘虏敌方水军两千余人,可以说是庐江战役开始至今,北汉取得的最大的一场胜利。 诸葛亮亲自来到水港迎接得胜归来的诸将,并将他们迎入中军大帐。 众人入帐坐定后,诸葛亮端起案前水碗,笑呵呵的言道:“诸位将军得胜凯旋,亮以茶代酒,敬诸位一杯。” 几位将军相视一笑,也纷纷端起茶碗站起身来:“皆赖都督之谋……”言罢一饮而尽。 看着这些大汉将军们自信满满的笑容,诸葛亮也满意的点了点头。这是周瑜想要的效果,又何尝不是他想要的效果呢。 一阵微风从北岸拂过,拂过江面,再卷起南岸的江东旌旗。 在这片扑朔迷离的庐江战场上,谁将算计谁,谁又将主导战局走向,一切都还未揭晓。 …… 第五百八十九章 决战前夕 “报,江面上的江东水军全都消失了,从昨夜开始,他们就在不断的收缩防线。” “报,我军先头船队已经进入南江水域,江东水军并未出来拦截。” “报,江东水寨鼓号齐鸣,战船来回穿梭,但并未出营。” …… 听着斥候一条条信息报上来,北汉的中军大帐已经笑成了一片。 “这周瑜也不过如此嘛,龟缩营寨?呵呵,前段时间不是很嚣张的要和我们掰掰手腕么!”高览笑着说道。 陈鑫也附和道:“在强大的军事实力面前,一切算计都是徒劳的。这几场遭遇战打下来,高下立判,周瑜就算留有后手,也不敢在这个时候和我们死磕了。” 马云禄笑着道:“是极,如果要打消耗战,我中原与河北随随便便还可以调来几十万大军,江东却已经将国力透支了才勉强凑出了两线作战的兵力,那周瑜耗不起了。” 典韦嘿嘿一笑:“他以为龟缩着就有用了?我们大军压上,铁甲战船开道,一战就能碾碎他们的木头寨子。” 诸葛亮看着帐中众人,他虽然眼带笑意,不断的点头。但是他清楚,周瑜盼着的,也是诸将如今的情绪。 这几场仗打下来,换了谁都会有同样的表现。既然江东水军已经不是自己的对手了,且对方龟缩于内,那就相当于是待宰的羔羊了,无论北汉想要怎么收拾他们都可以。 可以说主动权现在完全都掌握在了自己手中。 看着诸将热烈的表情,毕竟荆州那边打得风生水起的,几位将领也都不是甘居人后之辈,自然是想趁此机会一举击溃江东水军,顺势拿下整个庐江郡。 诸葛亮轻轻摇动着羽扇,看着大家都将目光聚焦到了他的身上,终于呵呵笑了起来。 他站起身来,走到地图之前,羽扇在庐江郡划过,随后停留在了周瑜的水军大寨之上。 将领们都知道诸葛亮准备排兵布阵了,纷纷正襟危坐,他们都想在这一战上得到一个出征的席位。 “陈鑫。” 陈鑫听到诸葛亮第一个点了自己,顿时兴奋的站起身来:“末将在!” 诸葛亮依旧看着地图并未回头,只听他缓缓道:“今夜戌时,汝率领三万水军为先锋,跨江直逼江东水寨。遇敌就战,务必在明日子时攻击江东水寨大门。” 陈鑫脸上的兴奋之色瞬间变成了惊喜,他竟然是先锋,哈哈哈,他现在恨不得上前两步将诸葛亮抱起来亲上两口。 但是诸葛亮下一句话就让他有些愣神了,只听诸葛亮淡淡的说道:“以三长三短六声响箭为号,听到响箭后务必调转撤回,不可有片刻停留,哪怕是已经击破了对方的寨门,也必须撤回来。” 陈鑫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拱手领命。 随后诸葛亮继续言道:“马云禄将军引一万水军朝西南水域挺进,高览将军引一万水军朝东南水域挺进,你们于今夜亥时出发,务必在子时抵达这片水域。” 诸葛亮说着指向江东水寨两侧的水域,随后道:“明日天色大亮之后,当你们听到一长一短一长三声响箭后,便从这里出发,一直向前推进即可。见到敌人,就黏上去。” 这个安排就让众将更不明白了……江面作战不比山林作战,在江面上如何设置伏兵?天色灰暗还好,等到明日天色大亮……那不早就暴露在敌人的视线当中了吗?敌军也不傻,不可能不做防备的……那这么安排的意义在哪里? 虽然心中百思不得其解,但是高览和马云禄还是选择了相信诸葛亮,纷纷领命退下。 随后诸葛亮转身看向一脸焦急的典韦,言道:“典将军莫急,决战怎么可能少得了你!” 典韦嘿嘿一笑,他挠着头希冀的望着诸葛亮,希望诸葛亮能给他安排一个重要的差事。 只听诸葛亮笑道:“汝现在就出发,带人收集更多的民船,并且在船上塞满引火之物。” 典韦愣住了,这事儿……让他去做?他都怀疑自己之前是不是得罪过诸葛亮了…… 诸葛亮呵呵一笑,继续言道:“我给你两万人,能收集多少,就收集多少,我要你筹齐能够容纳五万人以上的船队,如果凑不齐,那就拿战船来凑。务必要在亥时完成并出发。” 典韦怔怔的问道:“末将实在不理解其中含义……” 诸葛亮摇了摇头,言道:“你无需理解,照做就是。你率领两万将士驾驶战船将所有装满引火之物的民船围在中间。民船上要插满旌旗,最中心要挂上我的帅旗。务必营造出主力大军的气势。” “待陈鑫将军引军撤回,你便跟着陈鑫将军一起后撤,听闻鼓声与冲锋号角后,再与陈鑫将军一起回头作战。” 典韦虽然不知所以,但是他也知道该怎么做了。 随着典韦领命离开,中军大帐又安静了下来。诸葛亮负手而立,这一战他以天地为棋局,将与对岸的周瑜一决雌雄。最终如何谁都无法预估,但从诸葛亮坚毅的眼神可以看出,诸葛亮对于此战十分自信! …… 南岸庐江江东水军大营,周瑜端坐在点将台的帅位之上,他的目光深邃,身旁只有鲁肃一人站立。 鲁肃蹙眉言道:“按照都督的推算,今夜乃至明晨,就是我们与那诸葛亮决战之时。肃冥思苦想,依旧想不明白为何一定会是今夜…如果……” “没有如果……” 周瑜坚定的打断了鲁肃的话,他当然知道鲁肃想说什么,如果今夜北汉大军未至,那自己一夜的调度都将成为无用功,甚至可能被北汉窥破虚实,届时只怕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周瑜看着鲁肃,认真的说道:“我做了那么多动作,不惜牺牲五千士卒,更是损失了大将潘璋,就是为了这一刻。” “我承认北汉十分强悍,那诸葛亮也是真正的智谋之士。但是在我们如此的诱导下,试问谁能够保持住理智?” “越是相信自己智慧的人,就越会抓住一起稍纵即逝的战机!在那诸葛亮看来,如今是我方彷徨乃至士气最低迷的时候,这样的大好时机,他怎么可能不利用起来!” 周瑜站起身来,他缓步走到点将台临江的位置,望着长江上的潮起潮落,冷声道:“没有如果,更不会存在意外!” 周瑜负手而立,动作与对岸的诸葛亮出奇的一致,只是两人彼此看不到对方罢了… 此时点将台上聚将鼓疯狂的擂动着,各路将军齐聚而来。 今夜,注定是个不眠之夜。 …… 第五百九十章 周瑜布局 “凌统,我给你两万人,给我死守住水寨口,无论北汉水军出动多少人,使用什么器械。我要你守住寨门,一步都不能退。” 江东水寨点将台上,周瑜手持令箭,下方济济一堂的都是江东虎臣,凡军中司马以上的将领全都来了。 听到周瑜第一个点到自己,凌统激动的站起身来,拱手接过军令,朗声道:“末将定不辱命。” 周瑜看着凌统,郑重的说道:“我给你的两万人不会是我江东水军主力,铁甲战船更是一艘都不会给你。我不知道你将面对什么,但可以肯定的是敌人的攻势一定非常凶猛。在此期间,你不会有任何援助……” 凌统没等周瑜把话说完,他梗着脖子咆哮道:“请都督放心,哪怕是战至最后一兵一卒,末将都会钉死在寨门口。北汉的杂碎想要越过寨门,就必须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周瑜满意的点了点头,随后他将目光放到徐盛、丁奉二人身上。 两位将军都无需周瑜点名,直接大步走出队列,挺着胸膛等待周瑜的军令。 周瑜点了点头,随后言道:“我给你们各两万人,埋伏于江东水寨两侧十里外的长水亭和芦风口。水寨这边一旦战事开启,你们便率军朝着江对岸驶去,过了江中在折返回我军水寨,形成包围夹击之势。” 徐盛和丁奉同时拱手道:“末将领命。” 周瑜点了点头,随后将目光放到了他在看中的小将吕蒙身上。 “你就跟在我身旁,将江东精锐水军并一十三艘铁甲战船全部开出营寨,朝着荆州方向挺进。” 吕蒙一愣,他虽然会无条件执行周瑜的命令,但他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如今决战在即,我们为何要调遣主力前去营救荆州呢?” 虽然吕蒙问出了所有人的心声,但是大家看向吕蒙的眼神都充满了同情。要知道周瑜可是出了名的说一不二,特别是在点将台上下达军令的时候。 你可以在私下问出疑问,但是当着众将校的面去质疑周瑜,那就…… 但出乎所有人意外的是,周瑜并未生气,反而是笑了起来。 他上前拍了拍吕蒙的肩膀,眼中流露着些许赞誉之色。 这一幕倒是让众将嫉妒不已,就比如说徐盛,他在心中暗道,如果是他问出这个问题,轻则责骂,重则…… 这也从侧面说明,吕蒙是周瑜最看重的接班人。 “我军在这关键的时刻前往荆州,莫说诸葛亮,就连你都觉得匪夷所思。所以前往荆州的水路一定不会有北汉的侦查队伍。我们只要往荆州方向走,北汉就永远不会知道我们主力在哪里,只会以为我们都守在水寨之中。” 周瑜点到为止,并未把剩下的话说完。 但是在场的没有蠢人,又如何不明白周瑜所想。 于是一个个目露精光,果然相信自家主帅是对的。这一仗,或将成为南北局势逆转的关键所在,所有人都摩拳擦掌,等着大战的开始,从而向全天下证明自己,证明江东水军才是无敌的存在…… …… ———— 是夜,无论是北汉军营还是江东水寨,都开始了频繁的调度。 对于让出江面的江东水军来说,自然是无法掌握北汉水军调度的方向的。 夜幕降临之后,江东水军也大面积的放出船队,互相配合着将游荡在江面以南的北汉水军斥候船只全部逼退至江面以北。 随后江东水军也开始了大动作,只是他们的行动在夜色的掩盖中,再加上船只上并未燃起灯火,一切都是那么的无声无息。 不得不说,江东水军确实是水面作战少有的精锐。 数千战船,艨艟有条不紊的离开军营,在没有挑灯的情况下,愣是没有发生碰撞。就这么平稳的,静悄悄的朝着自己既定的位置驶去。 …… 亥时,陈鑫率领的三万先锋水军已经驶过了长江南北中线,正朝着江东庐江水寨缓缓逼近。 船上的陈鑫面色深沉,他的副官在其身侧言道:“将军,行程已经过半,子时之前我们必定可以抵达江东水寨。现在是否让船上的灯火暂熄?” 陈鑫明白这个副官在想什么,他想试试能不能有夜袭的机会。他赞赏的拍了拍副官的肩膀,随后摇头道:“没有必要!” 在副官不解的眼神中,陈鑫解释道:“江东水军不傻,就算是被压得龟缩不出,他们也不会放松哪怕一刻钟的警惕。那周瑜带兵一向严谨,我们熄灯夜袭不会有任何的机会。与其做着无用功,不如堂堂正正的上去,让他们见识一下我们北人的战力。” …… 北汉水寨,此时寨门已经全部开启,大量的战船陆陆续续的从各个水门离开。 高览与马云禄并肩而行,二人来到登船点,随后互相拱了拱手。 高览率先道:“祝马将军一路顺风,满载功勋而回。” 马云禄笑着摇头道:“回是不可能回了,明日我们就在江东水寨庆功吧。” 高览一愣,随后哈哈大笑起来。他看着英姿飒爽的马云禄,内心突然十分嫉妒赵云来,自己其实也没比赵云差多少嘛……也就是年龄比他大了一点,长相比他差了一点,武艺……哎,可惜了,如果当年自己提前下手,不知道会不会有机会。 马云禄显然没注意到高览的神情变化,她又对着高览拱了拱手,随后笑着转身离开,踏上了属于她的战船。 高览拍了拍脸颊,将脑袋中的其他东西全都拍掉,现在的当务之急可是决战啊。 就在高览准备转身上船之时,突然一只大手从背后揽住了他。 高览吓得浑身都打了个激灵,他急忙转头看去,正是典韦那张大脸还有那两排洁白的牙齿。 高览松了口气,急忙拍开典韦的手,言道:“你不知道人吓人是会吓死人的吗?” 典韦嘿嘿一笑,言道:“谁让你们两个不等我的,都督让咱们三个亥时出发,你俩怎么就提前跑了。再说了,在自家军营,你有啥好吓的,莫不是在想什么亏心事。” 高览这下可是被典韦戳中要害了,他刚刚可不就是在想亏心事么…… …… 第五百九十一章 子夜血战 尴尬不已的高览急忙拍开典韦的手,言道:“亥时到了我们没等到你回来,于是就准备先出发了……” 随后他急忙转移话题道:“都督让你收集的民船怎么样了?” 一提这事儿,典韦就兴奋不起来了,看来白天收集船只进行的并不顺利…… 只听典韦言道:“船倒是都收集好了,足够拼凑出五万大军的样子……只是这钱呐……” 高览捂嘴一笑,随后看了看左右,低声言道:“怕啥,又不是让你掏钱,咱朝廷国库里啥都缺,最不缺的就是钱。你担心这个作甚……” 典韦不爽嘟囔道:“就是有些渔民坐地起价,让我很不舒服,都督又不让用强……” 高览闻言脸色一正,只听他郑重的道:“典将军跟了陛下那么多年,不会不知道陛下的脾气吧?敢对百姓用强,莫说都督不允许,要是让陛下知道此事,那不是也得脱层皮啊……” 典韦摆了摆手,言道:“俺知道俺知道,就是心里头不舒服罢了。陛下是真的对他们好哇,你看看我们在打到豫州之前他们过的是什么日子,在看看我们统治豫州之后他们过的日子。这里面还不乏从荆州逃难而来的人。现在朝廷需要用到他们了,一个个摆出这样的嘴脸,真是让人心寒。” 高览沉默半晌,随后抿着嘴言道:“人性总归是自私的……当人们习惯了被温柔以待,就会忽略曾经所经历的苦难。从原则上来说,他们没错,陛下要的也不是他们对朝廷舍身忘我,陛下是真的希望大汉民族能够强盛富饶起来。” 听着高览看似很有哲理的话,典韦沉默了。 随后高览打趣道:“不要这幅表情,当务之急是先把对岸的鼠辈们干趴下再说。再说了,渔民们以船为生,你夺了人家的生计,多给点赔偿不是应该的么。” 典韦嘿嘿一笑,也点了点头,算是勉强接受了高览的说辞。 随后高览冷冷的言道:“与豫州渔民相比,江东鼠辈才是真的小人。他们已然忘记了当初陛下是如何对待孙坚和孙策的。那些个江东老臣,谁没受到过陛下的恩惠。在我们征讨中原之时,是他们背信弃义。甚至孙策之死,明眼人都能看出怎么回事。呵呵,江东想要挟江自重,简直是痴人说梦。” 典韦拍了拍高览的肩膀,随后言道:“走吧,我们出发,陈鑫那小子应该走了一半了吧。” …… 典韦、高览、马云禄,从三个方向将船队拉开。 特别是典韦的船队,整整走了半个时辰才全部离开水寨,足见船队之庞大。 时间匆匆,眨眼放在中军大帐的“浮箭漏刻”已经来到了子时的位置。诸葛亮听到漏刻中的浮箭被弹起的声音,他的视线也从案上的柳叶琴移开。 今夜他并未弹奏,只是静静的看着琴,轻轻的抚摸着琴弦。 这一刻,他心境十分的平和。 对于整个大局来说,其实他是无需冒险发动这场战役的。 算算时间,海面上的太史慈、甘宁大军此时已经逼近扬、交沿海。 只要海军登陆成功,江东的天险就不攻自破了。 届时就算周瑜手中的兵力再翻一倍,又能翻起什么浪花?失去了天险的江东就犹如砧板上鱼肉…… 但不知是在哪一刻,他的想法变了!或许是周瑜刚刚聚拢五万水军就敢前来挑衅,或许是周瑜汇聚十万大军之后的各种主动出击,又或许是他第一次看到北汉的铁甲巨舰…… 他想在江面上正面击溃江东,击溃江东水军一切的骄傲。而且他有信心,此战不会有任何问题…… 一阵南风吹拂过中军大帐外的旗帜,诸葛亮缓缓站起身来,他手持羽扇走到帐外,看着被南风卷动的旗帜,诸葛亮淡淡的道:“起风了!” 就在这时,亲卫将领快步而来,他对着诸葛亮拱手言道:“都督,一切准备就绪,将士们都已整装待发,请都督定夺。” 诸葛亮点了点头,随后羽扇一挥,朗声道:“出发……” …… ———— “杀啊……” “咚、咚、咚……” 江东水寨,此时喊杀声震天,战鼓的喧嚣声更是打破了子夜的宁静。 这里的战争,让远在十五里外的百姓都听到了动静,足见战况之激烈。 陈鑫的先锋水军来后,并未做出任何的试探,一上来就是最猛烈的进攻。 这让凌统一懵,原本将士兵们都隐藏下来,寨门上只放了几个士卒队伍巡逻的凌统,是想让北汉觉得有可乘之机,顺势吃掉敌方前来偷袭的部队,好搓搓北汉的锐气。 没想到敌军的统帅不吃他这一套,一上来就是最凶猛的进攻,而且他们丝毫不隐藏自己的踪迹。千余艘战船在江面上铺开,灯火映照得整个江面如同白昼一般。 凌统只能着急忙慌的将隐藏下来的将士重新调回寨墙,双方还未靠近,就开始了疯狂的对射。 箭雨,石块,成了双方交战的主旋律。 只是这个主旋律很快就随着北汉战船抵近寨墙而打破。 白刃战永远是最血腥的战争手段,凌统军居高临下,各种滚石檑木不要钱的倾斜而下,但丝毫不能阻止强悍的北军士卒。 一艘艘战船靠近,哪怕是被砸得支离破碎,船上的将士依旧悍不畏死的爬上寨墙。 哪怕是明知上去后至少有三根长矛对着他,他们也如此的义无反顾。 北汉强悍的斗志很快就撼动了江东水军的防线,看着一个个如狼似虎的北汉将士,守着寨门的这些七拼八凑的江东杂牌军很快就慌乱起来。 随着第一个逃兵的出现,整个阵线也出现了岌岌可危的一幕。 凌统见状,毫不犹豫的率领亲卫冲上前去。 他一刀剁翻一个临阵脱逃的士卒,随后怒吼道:“亲卫军为督战队,谁敢退后一步,格杀勿论。” 这句话还是有显著的效果的,只是凌统看着地上那个被自己砍死的小卒时,眼中也流露出了一丝不忍。 这个小卒看其年龄……应该才十二三岁啊…… 为了凑齐足够的大军给到前线,这些个士族门阀都做了什么,用屁股想也知道。 凌统长叹一声,他咬着牙瞪着江面上的北汉军,要不是这群杂碎,江东又怎么会死伤这么多儿郎。 凌统愤然举刀加入一线,随着他的加入,江东守军的士气顿时大振。终于勉强击退了北汉的第一波攻势。 只是凌统根本高兴不起来,因为北汉的船队已经全都进入了射程范围内,他们这是打算不留余地,不留后手的强攻啊。 …… 第五百九十二章 凌统战死 “杀…” 一名北汉士卒翻身越过寨墙,一落地,他就劈翻了一名近身的江东士卒。 随后他嘶吼着扑向另外一人,环首刀短短的一个呼吸间就劈出了三刀,将面前的江东士卒整个胸口都劈烂了。 只是没等他扑向下一个人,两把长矛从左右两侧没入了他的胸口。 将他一路推至寨墙边上,沿途洒下了一地的鲜血。 北汉士卒双目赤红,嘴角呕血。他奋力一刀斩断两根长枪,但这一击也掏空了他所有的生机。 只见他贴着寨墙缓缓滑倒,而他的身下已经铺满了尸体,有自己的袍泽,也有江东的将士…… 在他闭上双眼的那一刻,他看到数名北汉战士翻越过寨墙,杀入人群之中…他知道自己的死不是毫无意义的,至少,在这个位置,北汉又打开了一个不大不小的缺口。 …… 此时江东大营的寨门口就仿佛人间炼狱一般,到处都是血与火的交融。 岌岌可危的大寨却依旧坚挺的掌握在江东水军手中,虽然为此他们已经付出了很大的伤亡。 北汉的军队也并不好过,这一场不计代价的强攻,已经牺牲了非常多的勇士,陈鑫看着一处好不容易凿开的缺口,再度被江东水军占领,他心疼的闭上了眼睛……他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刚刚从那一处突进去的百余士卒只怕已经全员阵亡了。 陈鑫愤然跃上一条小船,他打算亲自冲锋,给江东水军致命一击。副官见状也急忙跳上陈鑫的小船,他一把拽住陈鑫的胳膊,言道:“将军万万不可啊,你是一军主帅,怎么可以以身犯险!” 陈鑫一把甩开副官,怒道:“将士们在前用命,我怎么可以在后观望?如今江东水寨的防线已经出现了崩溃的迹象,正是本将前去一锤定音的时候。” 见陈鑫坚持,副官也不好说什么,他只能坚定的道:“如此,末将与将军同往。” 不料陈鑫竟摇了摇头,冷然道:“你留在船上哪里也不许去,万一本将出了事情,你就是大军的总指挥。记住了,但凡听到三长三短六声响箭,你立刻鸣金收兵。” 副官被陈鑫赶下小船后,看着义无反顾率军冲上第一线的陈鑫。他到现在还没反应过来,为何要一听到响箭就鸣金收兵…… …… 话说陈鑫低身伏在小船上,天空中不断交替的流矢不时的落在他的身侧。小船上一名亲卫虽然举着盾,但仍旧被一根流矢射中了大腿。那亲卫也是硬汉,只听他闷哼一声,直接无视了大腿上一直在渗出鲜血的伤口。 陈鑫蹙眉,他对着江面努了努嘴。 亲卫自然知道陈鑫的意思,他也只能无奈的解开铠甲,翻身跃入水中,只要游回去一小段距离,有的是人接应他。 陈鑫没有多说什么,他缓缓操起手中硬弓,开始瞄准越来越近的寨墙,但凡看到寨墙上战局比较吃紧的地方,他就是一箭过去。 每每都能射杀一名勇猛的江东将士,转眼间他就已经点杀了八名江东军官。 眼看着小船就要靠在寨墙之上,陈鑫刚想放下硬弓准备攀爬寨墙,但是他余光一扫,正巧看到正在寨墙上拼杀的凌统。 虽然他不认识凌统,但是从凌统那一身精良的铠甲还有布满鲜血的战刀,陈鑫不难看出此人必定是对方的主将。 这下陈鑫倒是不急着上寨墙了,他重新将硬弓握在手中,瞄准了凌统的方向。 而此时的凌统还一无所知,他一脚踹翻一名北汉将士,正要上前一刀终结。 就在这时,他突然眼皮一跳,那种死亡临近的感觉让他下意识的回缩战刀。 “叮!”的一声,一根狼牙利箭狠狠的撞在了他刚刚回缩的战刀之上,惊得凌统说不出话来。刚刚要不是自己忽有所感,如此力道的箭矢恐怕已经没入他的面颊了。 凌统庆幸之余,自然是愤怒的看向了箭来的方向。 只见寨墙之下,一将立于小船船头,正一脸阴冷的注视着他。而且那员将领已经将弓弦拉满,显然还想再给他来一箭。 有了防备的凌统自然是不惧的,他愤怒道:“暗箭伤人算什么本事,有本事报上名来,上来与你爷爷大战三百回合。” 陈鑫将硬弓拉满,他的眼神坚毅,硬弓被拉得咯吱咯吱的响,但是他的手却不见分毫抖动。只听陈鑫冷冷的道:“杀汝者,大汉千军都护府,长水校尉陈鑫是也。” 随着他话音落地,手中弓弦同步松开,那一根狼牙利箭裹挟着劲风,犹如死神的邀请般笔直射向凌统。 凌统本就全神贯注的看着陈鑫手中的弓箭,虽然陈鑫这一箭射得又快又准,但凌统也做好了应对的准备。 只是让凌统意想不到的是,正当他算好时机要出刀将箭矢斩落之时,刚刚被他踹翻的北汉将士竟咆哮一声,盯着凌统亲卫的刀剑,一下子扑在了凌统身上。 这让凌统饱含自信的一刀劈了个空……那结局自不必说了…… 待凌统的亲卫们反应过来,凌统的额头已经中箭。 鲜血顺着他的额头不断涌出,那势大力沉的一箭,直接射穿了凌统的脑门,凌统怒睁双目,身体晃动了一下,才跟着抱住他的北汉将士一起栽倒在地。 凌统的亲卫们看得目瞪口呆,随后内心里的惧意瞬间席卷了全身。 随着第一个亲卫扔掉手中兵刃掉头就跑,其余的亲卫也有样学样起来。 战场上,不知道谁先喊了一句:“凌统将军战死拉……” 原本还在顽强抵抗的江东水军势头突然一顿,随后大量的溃兵出现,整个寨墙之上也逐渐被北汉将士占据。 此时天空已经蒙蒙亮了,陈鑫也翻越了寨墙,踏上了江东水军大寨。 他看都没看身旁已经凉透了的凌统,大步向前走去。 一代名将凌统也完成了自己对周瑜的诺言:“北汉想要越过寨门,就必须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 第五百九十三章 迷雾战场 “咻~咻~咻~咻、咻、咻。” …… 六声响箭伴随着北汉特有的鸣金声响起。 正组织着登上寨墙的北汉将士朝内突进的陈鑫愣在了原地。 愣住的可不仅仅是陈鑫,好不容易攻下寨墙的北汉士卒们都纷纷将目光看向了陈鑫。 陈鑫嘴角抖了抖,这已经攻破了啊,现在响箭升空又是什么意思? 百思不得其解的陈鑫只能无奈执行军令,他看着周边一些看向自己的北汉军官,咆哮道:“看什么看?没听到鸣金之声吗?还不快退……” 将官们这才反应过来,北汉可是出了名的令行禁止,面对鸣金,就是撤兵。谁敢临阵抗议,轻则将官职一撸到底,重则直接斩首示众。 所以当将士们听到陈鑫肯定的话语之后,一个个纵然是百般不愿,但也只好无奈的退下了寨墙。 陈鑫亲自断后,他横刀立于寨墙之上,可以说他是最后一个撤下来的。 但显然江东水军已经被打破了胆,这样的大好机会,竟没有人站出来主动追击。 陈鑫最后瞥了一眼残破的江东水寨大门,随后不屑的冷哼一声。一个翻身纵跃,跳下了寨墙。 …… ———— 与此同时,江东与北汉各路水军纷纷朝着一个方向汇聚而来。 长江庐江流域的西南方向,周瑜乘坐在一艘巨大的铁甲战船上,吕蒙和鲁肃分列左右。 周瑜看着江面的大雾,心中总有一丝不好的预感。 但事到如今,箭在弦上已经不得不发了。 “都督,根据情报,北汉主力水军已经抵达长江中心,他们以圆阵前行,可谓是攻守兼备,这一仗恐怕并不好打。”鲁肃不无担忧的说道。 吕蒙也沉声道:“他们已经在减速了,显然是想看看前锋军战况如何。他们在江面上摆出圆阵定然不是为了进攻的,显然那诸葛亮也有防备。” 周瑜闻言,心中不好的预感反而稍稍减退了些。只听他笑道:“诸葛亮也是当世之英才,自然不会毫无计划的强攻。他有所防备是定然的,只是我们有铁甲战船突前,再加上三面合围,北汉就算在能打,阵型在严谨,又能如何?只要能够按照我的预期围敌,胜利就是我们的了!” …… ———— 长江的另外一处,徐盛引军早就从长水亭出发了。他秉承着周瑜的指令,为了避免泄露行踪,他们整个夜晚行军都没有点灯,行军速度也降到了最低。 在江面上整整漂到天明,才靠近了江中央。 此时他们所在的位置大雾弥漫,能见度甚至比夜晚还要低一些。 徐盛的副官抱怨道:“如此大雾,怎么进行作战……” 徐盛反而笑道:“你懂什么,这是天助我也!如此大雾,敌人如何发现我们的行踪?嘿嘿,这不是给我们合围他们的机会么。” …… 徐盛没有注意到的是,就在他们旁边一里开外的水域,一支万人规模的船队正潜伏在那里。 高览眯着眼睛看着层层大雾,他同样没有看见徐盛的军队从他们面前绕弯而过。但是那激起的浪花声还有隐约间船板的声音,依旧传入了高览的耳朵。 高览的船队是处于静止状态的,所以他们能够瞒过徐盛军,也同样能够捕捉到一里左右是否有敌军出现。 高览的副官略带兴奋的看向高览,迷雾中他看不到高览的脸色,只能自顾自的小声说道:“将军,敌军出现了,就在我们东南方向……” 高览挥了挥手打断副官的话,他微眯的眼神里闪烁着兴奋:“别急,等都督的信号,让他们先走一段,我们听到一长一短一长三声响箭后,在行追击之事……” …… 在另外一侧的水域,也发生着同样的事情,同样的大雾不同的剧情…… 马云禄在浓雾中等得昏昏欲睡,她刚开始抱怨,今日这么大的雾,可见度不足十丈,远方水域一片雾蒙蒙的,在这里能看到啥…… 结果她的抱怨还没结束,隐约中她就听到了前方有划桨的声音传来。 而且听声音,那规模绝对不小…… 马云禄一下子睁开凤眸,她倒是还记得诸葛亮的交代,但是现在实际和预定的安排不符啊。 听水花的声音,敌人已经距离自己不远了。这个时候马云禄如果选择后撤也来不及了,踪迹肯定是会暴露的。 与其如此,不如干一票大的。 马云禄伸手示意所有人禁声,她竖起耳朵仔细的聆听着江面上的动静。 随后她急声道:“敌人已经很近了,下令,所有战船扬帆,给我冲过去。” 士卒们点头会意,因为能见度太差,所以主船方向摇旗后,远方的船只是看不到的,只能一片一片的传递过去。 但是北汉的军事素养在这一刻展示得一览无余,虽然能见度极差,但是北汉军队传递信息的速度却一点也不慢。 仅仅只是几个呼吸的功夫,所有的战船全都扬起了风帆。 …… 从芦风口一路飘荡而来的丁奉隐隐间好似听到了什么声音,他侧耳倾听了片刻,但是周围将士们划桨的声音实在太大了,让他听不清晰。 忽然,他的瞳孔一缩,只见迷雾中突然飞出大量的黑点,裹挟着破空之声快速朝着他们的船队袭来。 丁奉急忙怒吼道:“敌袭,防备……” 他的话音因为焦急都变了音调,但是他的声音还才刚刚响起,大量的利箭已经射入船队之中。 迷雾中顿时弥漫起大量的惨叫之声,浓雾在这一刻都被染成了血雾。 毫无防备的江东水军瞬间被打懵了,好多将士都呆呆的站在原地。但迷雾中的第二轮箭矢已经出现了…… 丁奉着急忙慌的跑到船尾,操起战鼓锤疯狂的擂动起来,他想要通知后方的船队注意。 只是在这能见度不足十丈的江面上,这些没有经历过传统训练和战火洗礼的江东杂牌军如何能够领会其中意图。 丁奉锤了半天,发现该缓缓飘荡前行的战船还在飘荡着,丝毫不理解他擂响战鼓的含义……转眼一瞧,迷雾中已经穿出了大量的北汉战船。看着杀声震天而起的前线,丁奉绝望了。 …… 战争仿佛从一开始就注定了结局,迷雾中的北汉战船不知有多少,谁也不知将要面对的敌人是多于自己还是少于自己。 这一刻,拼的就是军事素养。 马云禄赢在了先发制人,更赢在了北汉将士的无畏战意。 江东水军根本没有组织起有效的抵抗,后方的船队听到喊杀声却不闻任何传令,根本不敢有丝毫动作;前方的船队苦战片刻自知不敌便四散而开。 任凭丁奉如何声嘶力竭,江东水军的败局已经注定。 在一面倒的突进和屠杀中,丁奉忽然感觉迷雾中杀机凛然。 他急忙握住长枪严阵以待,忽然一艘较大的北汉战船横冲而来。 就在两船交错之时,从北汉的战船上飞跃下一道身影。 她双手持着一把红缨玄铁枪,从上而行,直接扎了下来。 丁奉甚至还没有做出反应,那女将已经落到了他的面前。手中红缨玄铁枪更是直接扎入他的胸膛。 丁奉闷哼一声,胸口的剧痛让他第一次感受到死亡原来离自己这么近。 他看着面前那张绝美的娇颜,一身亮红劲甲的的马云禄显得格外的英气逼人。那不同于江南女子的美感,让丁奉在这临死的一刻产生了别样的错觉。 他甚至缓缓伸出左手,想要去触摸眼前佳人的脸颊。 马云禄眼神一眯,一个回身,直接将丁奉踹入水中。 随后马云禄冷哼一声,江东果然都是鼠辈,一个个都是那么的不堪。 她可不知道,自己刚刚那一击,可是杀死了原本时空中,那个骁勇善战,威震江东的四朝老臣,吴国后期的当朝大将军…… …… 第五百九十四章 江中火阵 穿破层层浓雾,周瑜的铁甲战船乘风破浪而来。 而他的身后,正是四万江东最为精锐的鄱阳水军。 一十三艘铁甲战船,外加四万精锐水师,这就是周瑜全部的底气,也是江东傲视江域的资本。 随着日头渐升,迷雾也逐渐被驱散。 此时的江面上的能见度已经开阔了不少,但是周瑜心中的担忧却越来越盛。 他眯着眼睛直视前方,身侧的吕蒙与鲁肃也不敢上前搭话,他们能从周瑜身上感受到十分危险的气息。 忽然,周瑜身上的气势一变,这也让吕蒙和鲁肃松了一口气。 他们赶忙朝前看去,只见前方虽然依旧迷雾缭绕,但隐隐中可以看到大片的火光铺在江中心。 看那船队的规模,至少五万人…… “诸葛亮的主力,呵呵呵,果然一切都没有脱离我的算计。” 听到周瑜的低语,吕蒙和鲁肃都不由得面面相觑。原来自家都督是在担心这个啊……他们不由得一阵苦笑,虽然周瑜表面上没有表现出来,但是他对诸葛亮还是非常忌惮的。这么精心的布局,就连鲁肃也是在刚刚才知道了周瑜全部的安排,那诸葛亮就算再厉害,又怎么可能算到呢…… 现在北汉的大军明显就在眼前,看来此战已经入了都督的圈套了。 这个时候吕蒙与鲁肃也激动了起来,这一仗只要打赢了,那可不是消灭了北汉一路大军那么简单。 这一战之后,首先南方可以重塑抵抗北汉的信心,其次江东只要乘势而上拿下合肥。那么豫州和徐州都将在江东的兵锋下颤抖。到那时,陈风纵然已经拿下了大半个荆州又如何?他必须退出荆州回防北面。 正在几人遐想着未来之时,远处北汉的船阵突然升起了几声响箭,一长一短一长…… 周瑜看着升空的响箭,他以为自己的行踪已然暴露,这一刻他也没打算再隐藏了。 只见他大手一挥,随着吕蒙挥动令旗,他们所在的铁甲战船上便开始擂动战鼓。 八面战鼓同时擂动,声势直冲天际。 这一刻,所有的江东战船也跟着擂响了战鼓,周瑜的四万水军也将精锐两个字展现得淋漓尽致。 战船扬帆,阵型收缩,仅仅片刻的功夫,大雾中的江东战船就已经组成了一个锋翼阵,箭头便是周瑜所在的一十三艘铁甲战船。 “杀……” 不等双方接近,北汉的圆阵也开始变阵了,只是他们的变阵让江东众将看得不明所以。 只见圆阵外围开始大面积的溃散,留下中间灯火通明的圆阵。灯光驱散迷雾,只见那旌旗林立的中央战船上竟毫无动静。 周瑜愣了一下,这诸葛亮又要玩什么花招? 鲁肃略带不确定的询问道:“这?是否我们要试探一下?” 周瑜想了想,还是摇头道:“来不及了,这个时候停下冲锋之势,只怕我们的士气就堕了。而且后方的战船可不一定能及时停下。如果这是诸葛亮故意为之的,那我们就失了先机……” 周瑜目光灼灼的看着最中央,那根上书着“诸葛”二字的大纛,此时正迎风招展。随后冷冷道:“上,一鼓作气,拿下对方中阵。只要拿下诸葛亮,任凭他耍什么花招都无济于事。” 鲁肃闻言点了点头,面容也重新坚毅起来。 对于拥有一十三艘铁甲战船的江东水军来说,冲开正在溃散的北汉船队简直是易如反掌。 随着铁甲战船入阵,大量的船只被碰着就裂,撞着就碎…… 江东水军几乎没有遇到什么像样的抵抗,大军一路长驱直入,震天的喊杀声中,北汉水军的反击只有那少得可怜的箭矢。 “轰…” 周瑜所在的铁甲战船上,床弩再度发威,那一根硕大的箭矢直接射穿了不远处一艘北汉战船,那战船瞬间破碎开来,化作漫天碎屑。 江东军的势如破竹让周瑜的心越来越沉,不对劲,太不对劲了……北汉的主力水军怎么可能这么弱,而且这些战船看似吃水很深,但是上面竟无一人,这北汉军队到底在干什么。 周瑜用手挥散眼前的雾气,他现在对这场大雾极度的厌烦。如果不是这场大雾,他定能看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就在这时,吕蒙焦急忙慌的跑了过来,他手里还拽着一把黑乎乎的东西。 周瑜看着吕蒙手上的东西,瞳孔突然一缩,那不是粘了火油的干柴又是什么…… 周瑜急忙对着一旁的鲁肃吼道:“快,快…下令全军……” 他突然停住了,因为他发现大军已经大半入阵了。 周瑜咬了咬牙,急忙道:“传令后阵在外围组成合击阵型,吕蒙立刻乘坐小船前往外阵主持大局,这里出现什么都不许回头。在外面给我全力阻截可能出现的敌人。“ 随后他回头对着鲁肃说道:“立刻下令,以铁甲战船为锋线,尽快横穿战场,突围出去。” 鲁肃刚要走,他一把拉住鲁肃,郑重的说道:“朝东北方向突围,那里有丁奉的船队接应,要快……” 鲁肃刚刚领命下去,周瑜忽有所感,他抬起头看向天空。 只见天上闪烁着密密麻麻的火点,将大雾大片大片的驱离,随后坠入阵中…… “轰……” 大火瞬间蔓延而起……江东水军顿时乱作一片,水面上的火势蔓延得非常快,仅仅几个呼吸间,大火已经弥漫开来,覆盖了大量的战船…… 周瑜咬着牙,感受着身前身后翻涌而起的热浪。 他并未说话,只是冷冷的看着眼前这一切,现在他只有一个念头,赶紧冲出去。 火箭并未中断,犹如漂泊火雨般不断的落入在火场中艰难前行的江东船队。 不断有将士中箭落水,也不断的有战船着火,船员们纷纷跳水逃生……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还有大半战船并未进入火场。他们在吕蒙的调度下,快速的组成战阵开始逼向迷雾中射出火箭的方向。 与此同时,一直未出现的徐盛船队也出现在了迷雾中。 吕蒙见状大喜,只是他的喜悦并未持续多久…… …… 第五百九十五章 大败江东 徐盛的出现让江东水军士气大振,只是这暴涨的士气并未维持多久。 因为他们发现……徐盛军并不是自己出现的,看他们的状态,更像是被追杀…… 此时徐盛军的后阵已经被击溃,前阵也只能用弓箭不断的朝后反击着。 迷雾中,北汉的大旗缓缓显现出来,显然徐盛军正在被一支不知多少人的北汉大军追杀。 如此情形下,徐盛不寻求援军就很不错了,怎么可能成为助力…… 显然徐盛也注意到了前方的大火,更注意到了吕蒙的船队。 看着另外一边的迷雾中不断抛射出来的火箭,他瞬间就明白了怎么回事。 作为一名江东上将,徐盛此时已经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现在可谓是退无可退了,除非他为了苟且偷生,要将江东主力全都卖掉。但显然,他不认为自己是这样的人。 徐盛咬着牙,突然拔出战刀,疯狂的嘶吼起来。 战船上正在卖力划桨的士卒纷纷愣住,随后徐盛的副将前去擂响了战鼓。 被追杀了一路的徐盛军也终于开始掉头了,虽然不知道背后有多少敌人,但是此时他们的任务就是钉死在这里。 不能成为助力的话,那也不能成为累赘。 …… 火场之中,周瑜亲眼看到两艘铁甲战船撞在了一起,船上的士卒一个个的跳进燃烧着熊熊烈焰的火场之中。战船上此时已经爬满了火龙,这两艘铁甲战船已经没得救了…… 他回头一看,又有一艘靠前的铁甲战船被大量的船只缠住,费力的前行了一点距离后,终于是停滞不前了。 烈火很快的爬上了这艘战船,船上士卒万般无奈下,也只能跳江逃命。 此时水面上落满了江东士卒,他们在水中扑腾着,呐喊着。但是江面上的烈火却逼着他们不得不下沉水中避火。 这么下去,他们不是被烧死,就是溺死水中,这是真正的冰火两重天。 看着如此场面,看着自己辛苦训练出来的精锐将士,他们没有战死在沙场之上,却是因为自己错误的判断落得如此下场。 周瑜看得目眦欲裂,看得心在淌血…… “砰…” 铁甲战船再度撞开一艘北汉的船只,周瑜终于看到了外围。 此时江面上的迷雾已经散去了大半,能见度也逐渐恢复过来。 周瑜一眼望去,中部江面是大片的火场,里面全都是他们江东子弟…… 火场西侧,徐盛正结阵与敌方水军拼杀,虽然明显的徐盛军处于劣势,但是他们却死战不退。 火场西北侧,吕蒙正带领大军朝着那边若隐若现的敌军扑杀而去。 周瑜缓缓松了口气,还好他安排了徐盛与丁奉两路偏军,此时是否能够力挽狂澜,就看接下来的战术安排了。 只是周瑜刚刚喘出去的气瞬间又被他提了起来。 因为好不容易冲出火场的他,骇然的发现,外围等待他的并不是丁奉,而是北汉的船队。 那一艘艘战船正风驰电掣而来,在北汉船阵中央,赫然是“马”字大纛。周瑜也看清楚了对方主将的身影,那是一员女将,一身的亮红劲甲,还有手中那把红缨玄铁枪。 看着枪头上凝固的血迹,周瑜仿佛意识到了什么。他的嘴角缓缓渗出鲜血,身体也跟着一阵摇晃。 就在这时,一名军候指着南方江面,惊恐的道:“都督快看……” 周瑜急忙抬头望去,又是北汉的军旗,又是一支规模庞大的船队,他们同样风驰电掣而来。 从来军的方向,周瑜不难猜出,这定然是北汉攻击庐江水寨的先锋大军了。 看着对方那雄壮的士气,只怕此时凌统也…… 周瑜终于忍不住,一口鲜血喷洒而出,身子也缓缓向后倒去。 周围的亲卫见状,急忙上前扶住周瑜,鲁肃也急急忙忙赶了过来。 鲁肃蹲下身子一把握住周瑜的手,急切的道:“都督啊,此时已到了千钧一发之际,你千万不能倒下啊。” 周瑜强忍着胸口的郁气,他颤颤巍巍的举起手来,嘴里呢喃着什么。 鲁肃赶忙将脑袋凑了上去:“都督,你说,我听着。” “快…鸣金……那诸葛亮将一切都算进去了,吕…吕蒙上去无非送死罢了……快,让他撤回来。全军…全军朝西南方向撤离。能保住多少人…就保住多少人。” …… 但一切,都晚了。 就在鲁肃执行周瑜的命令之时,大汉铁甲战船也终于粉墨登场了。 八艘巨大的战船,犹如洪荒中奔腾而来的猛兽,更如深渊中走出来的恶魔。 “砰…砰…砰……” 随着大汉的铁甲战船开始发威,吕蒙的船队在第一时间就遭受了重创。 此时江东的鸣金声已经传遍了整个江面,面对这样的死局,饶是胆气十足的吕蒙也在心中升起了浓浓的惧意和无力感。 他看着自己身边亲卫惊恐的表情,他知道一切都完了。 这支军队能够剩下多少人暂且不提,哪怕是逃出生天的,在未来又哪有勇气面对北汉的兵锋…… 溃逃,大面积的溃逃…… 徐盛军溃了,周瑜军溃了,吕蒙军也跟着溃散了。 没有所谓的断后,更没有所谓的阵型可言。 整个江面就如同一锅沸腾的饺子一般,时不时就有两艘江东战船因为避让不及时狠狠的撞击在了一起。 北面有诸葛亮亲自率领的十桅横帆铁甲战船,西面有高览的大军骚扰,东面有马云禄的船队阻截,南面还有陈鑫的先锋大军围杀,典韦两万大军更是狼奔而来。留给江东水军的时间已然不多了…… 这一场江面追杀战,一直从天明雾散持续到了夜晚时分。 逃出生天的江东水军已经所剩无几,十万大军仅剩三千余人,而且还人人带伤。不幸中的万幸是周瑜、鲁肃与吕蒙全都逃了出来。 至于上将徐盛,吕蒙在撤退的过程中亲眼看到一艘北汉的铁甲战船将他徐盛的战船撞翻……想来此时的徐盛已经凶多吉少了! 一直到深夜,江东的残军才在一处渡口靠岸。 此时周瑜已经幽幽转醒,只是他的双眼是如此的无神,那个意气风发的江东水军大都督,此时竟像个垂暮的老人一般。 鲁肃坐在周瑜的床榻边上,他手上端着汤药,颤声道:“都督,将药喝了吧……” 周瑜终于有了一丝回应,他缓缓转过头来看向鲁肃,眼神终于有了一丝聚焦。 只听他淡淡的说道:“我…不如他……” …… 第五百九十六章 笑看鼠辈 清晨的风吹拂着渡口边的柳枝,波光粼粼的江面上,映射着昨日的烽火硝烟。 渡口处的江东士卒一个个垂头丧气的,虽然在将官的支配下,麻木的做着事情,但是那低迷的士气远隔十里都能闻得到。 周瑜在鲁肃的搀扶下,站在渡口处眺望着江面。 他脸色煞白,身上还披着厚厚的毯子。此时周瑜的眼神十分的平静,平静得异常死寂…… 鲁肃不无担心的望着周瑜,他轻声唤道:“都督?” 周瑜没有回头看鲁肃,只是自言自语的道:“昨日那场大雾,也在诸葛亮的算计之中。他将天时,地利,人和全都握在掌心。从一开始我就已经输了,输的彻底……” 周瑜嘴角牵起一丝苦笑,只听他继续言道:“这一战之后,天下只会说我周瑜徒有虚名,我竟成了他人功成名就的垫脚石……枉我自负智谋超群…呵呵,简直可笑……” 鲁肃惊骇的道:“那诸葛亮……竟能操控天时?如此妖人,败之不冤啊…都督切莫自暴自弃。如今江东八十一郡危在旦夕,江东还需要都督主持大局啊……” 周瑜摇了摇头,轻声叹道:“庐江战场一败,就意味着庐江、蕲春两郡已失。诸葛亮只需要顺流而下,建业城乃至丹阳郡、吴郡都守不住。为今之计,只有放弃扬州北部,大军退入临川、临海两郡,以庐陵和建安两郡广袤的地域作为纵深,或有苟延残喘之机。” 周瑜此言一出,鲁肃顿时吓出一身冷汗。 如此一来放弃的地域又何止是半个扬州那么简单。 江东人口最多的庐江、丹阳、吴郡,包括豫章郡和鄱阳郡、会稽郡都在周瑜放弃的范围内。到时候偏居扬州以南,还有一个人丁稀少的交州……江东还拿什么反抗北汉? 但转念一想,如今江东的生力军都在孙权手上,十万大军看似众多,但失去了长江的优势,守在句容又有什么意义。此时也只有弃守建业一途了…… 庐江战败的消息,早在昨夜鲁肃便已让人快马加鞭的送往孙权处。他相信自家主公会做出判断…… 周瑜有气无力的说道:“此地不宜久留,诸葛亮必定会分出一支偏师前来攻略庐江和蕲春。此时我们只有三千众,而且士气全无。根本无法做出任何抵御。” 鲁肃询问道:“那我们该往哪里撤离?” 周瑜毫不犹豫的道:“先撤回鄱阳,让吕蒙沿途招揽兵丁收拢郡兵,我们要从旁协助主公大军撤退。” 鲁肃又是叹了一声,谁能想到,如此鼎盛的江东,竟在北汉面前这么的不堪一击。 …… ———— 另外一边,周瑜原先的大营内,北汉大军早已摆好了庆功宴。 大胜之后的欢愉与周瑜残部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虽然北汉军队严令禁酒,但今天诸葛亮特地破例,将早就准备好的庆功酒搬了出来,送入一个个军营之中,庆功宴一直持续了一天才结束。 席间,诸葛亮将俘获的江东大将徐盛押至帐中。 此时的徐盛早已没了一方上将的姿态,整个人萎靡不振,面容十分憔悴。 诸葛亮甚至都没问是否愿降,直接下令左右将其推出斩首。 对此帐中诸将没人有异议,毕竟之前袭击豫州水寨的罪魁祸首,就是徐盛和魏延…… 徐盛的头颅被装入锦盒之中,送往荆州,以慰张家诸将的在天之灵。 …… 翌日军议,诸葛亮令马云禄引军两万,横扫庐江至蕲春一带。自己则率领水、陆两军继续沿江东进,目标句容…… 对于庐江郡沿江的百姓来说,这个变化实在太大了。 前一刻江东各路大军还在集结,下一刻北汉的大旗就已经越过了长江…… 特别是那些从中原跑到江东“避难”的世家门阀,这一刻他们才知道,天下之大,好似已经没了他们的容身之所。 庐江战场的大胜,也如同一阵飓风,瞬间席卷了大江南北。 南方自然是人人自危,北方却陷入了一片欢腾的海洋。 …… 江东孙权大寨,孙权阴沉着脸端坐在主位上,下方沉寂一片。 所有人都已经知晓了庐江战况,这可与他们预期的完全不符啊。 说好的两个月击败诸葛亮会师合肥的呢?说好的横扫豫州、徐州打开南北争霸的格局呢? …… 显然这一切都成了幻想,为今之计,竟是寻找一条出路…… 孙权看着济济一堂的江东文武,之前有多么意气风发,现在就有多么的愁云惨淡。 孙权张了张嘴巴,竟是什么话都没说出来。 这一刻,这个不足二十岁的少年终于展现出了符合这个年龄的一面,他的脸上写满了无助与失落,再也没了冷静与沉稳。 见孙权迟迟没有说话,周鲂环顾了一下左右,率先出列说道:“主公,我们还有十万大军,我们并非没有一战之力。如果此时放弃建邺城,只怕我们就要一退再退,甚至退出扬州,退入偏僻的交州了……” 张昭想了想,也拱手言道:“庐江一败,江东富饶之地全都暴露在了北汉的兵锋之下。臣也认为不能退,一旦后退,后果不堪设想。” 吕范与张纮对视一眼,纷纷出列道:“张大人所言极是,臣等复议。” 孙权眼神中的茫然缓缓消散,他看向这些个文官,他如何不清楚这群人想的是什么。 他们的背后就是江东的世族门阀,他们代表的就是世家的力量。 此时他们的根基都在北汉的兵锋之下,如何能退? 孙权甚至明白,如果不是北汉对于世族阶层的打压太狠,这群人此刻恐怕就不是这副嘴脸了,而是直接劝降…… 孙权心中冷笑,他眼中已经写满了冰冷,如果不是此时杀人,江东就真的万劫不复了,他恨不得将这些个世家领袖全部扒皮抽筋。 在他们的眼里,永远只有自己的利益,哪来的家国大事? 就在这时,一直敬陪末座的陆逊突然哈哈大笑起来。 这一笑可是把氛围凝重的众人都吸引了过去,所有人就这么静静的看着陆逊,听着陆逊那夸张的大笑之声。 甚至陆逊都坐倒在地,仿佛是笑得太过用力直不起腰来一般。他一手捂着肚子,一手指着张昭等人,那笑声明显带着浓浓的嘲讽,这让江东政客们脸上都很不好看。 张昭恼怒道:“伯言这是何故?” 陆逊缓缓止住笑声,他颤抖着手指指着张昭,一副憋笑的样子:“无他,只是笑看鼠辈耳!” …… 第五百九十七章 江东局势 听到陆逊竟敢如此羞辱自己,张昭老脸上顿时铁青一片。 他还没开骂,江东的政客们已经群起而攻了。 “狂徒,你想干什么?” “陆伯言,你忘记你姓什么了么……” “你说的是什么话,简直混账至极……” “老夫羞与汝同堂……” “有何颜面站在这里,还不速速退下……” …… 看着一众文臣指着自己的鼻子大骂,陆逊却全然没有感觉,而是依旧在那里大笑着,看其架势,眼泪都要笑出来了。 孙权一拍桌案,也终于是止住了这场闹剧。 只是不等众人反应过来,陆逊却先开口大声嘲讽道:“主公奋三世之余烈,就养了你们这一帮自私自利,自以为是的蛀虫?何其可悲,何其可悲啊…哈哈…哈哈哈” 陆逊爬起身来,跌跌撞撞向前走了两步:“我们还有十万子弟兵,这是江东的基石,这是江东最后的希望。这不是你们这些满口仁义道德却只顾家族利益之人维护家族兴盛的工具。” “庐江已败,你们拿什么守住建邺?十万将士的生命,能够换来你们家族的长盛不衰?” “哈哈哈……你们还活在梦里么?现在不着手撤退之事,更待何时?啊?” 孙权闻言,再也忍不住了,陆逊这句话不就是在说他必败无疑吗?虽然事实如此,但是当着所有人的面这么去说,这不是动摇军心是什么。 孙权拍案而起,愤怒的道:“左右,给我将这不知好歹的狂徒拖下去斩了。” 帐外几名甲士哐哐而入,架起陆逊就朝外走去,陆逊却毫不畏惧,依旧仰天大笑着。 孙权看了看帐中文武,竟无人出头替陆逊求情。 这才想到陆逊刚刚那一番话,得罪的可不仅仅只是文臣,看这些高傲的武将们一个个脸色铁青,就知道他们也被陆逊的话气得不轻。 孙权突然很怀念鲁肃,如果他在肯定明白自己的用意,但现在孙权确实是有点骑虎难下了。 眼看陆逊就要被拖出去了,孙权赶紧捂着嘴轻咳了两声,随后冷声道:“且慢…” 甲士连忙松开陆逊,随后拱手退下。 孙权看着依旧在那冷笑的陆逊,最后长叹一声,言道:“念在汝父于江东有功,暂且饶你一命。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你给我去交州好好反省反省……” 发配交州?在场的可都不是蠢人,一听孙权这个安排,都已经猜出了个大概,孙权这是真的打算放弃建邺了啊。 陆逊看着孙权,他的目光十分坚毅,同时透着一股让孙权心中安定的决绝。陆逊并未再言语,他只是对着孙权拱了拱手,随后转身离去。 张昭见陆逊离开后,连忙道:“主公,如今我们十万大军在手,想必那北汉也不敢轻举妄动。如果我们后撤,势必士气全无,届时就真的无力回天了。” 孙权缓缓坐下,他的目光阴冷的瞥了一眼张昭,询问道:“那不知张公可有良策?” 张昭叹了一口气,随后摇头道:“良策谈不上,如今正面硬抗北汉已经是不智之举了。不如我们与之议和吧!” “议和?哈哈哈,北汉已经攻入江东,又如何肯议和?”武将中,位列第一的程普冷笑道。 张昭也不恼,他继续对着孙权拱手言道:“十万江东子弟兵,这就是我们的谈资。我们可以俯首称臣,我们可以年年纳贡,我们可以承诺送质子入洛阳。我们可以赔偿这场战争给北汉带来的所有损失。” “北汉大举南下,所为的是什么?他们不过是想要一统的江山罢了。如今我们都给他们,想必那陈风心中也有思量,他是要一个玉石俱焚的江东还是要一个完整的可以连连纳贡的属国。” 阚泽出列言道:“张公所言,正是众望所归。请主公为了江东万民计,议和吧。” 江东政客们也纷纷拱手附和道:“请主公议和!” …… 孙权看着下方道貌岸然的众人,他放在袖袍中的手不断的握紧再松开。但是他却又无能为力,因为这些人掌握着江东大半的资源。 特别是周瑜败了之后,江东已经没有可以与这些世家门阀制衡的势力了。 孙权知道,此时如果驳斥了他们,等待他的会是什么。他甚至都懒得开口协商或者劝解,因为他知道这一切都不会按照自己的意愿去走了。 孙权深深的吸了几口气,才按下了现在就灭杀了这群人的冲动。 随后他略带颤抖的声音道:“依诸公之见,应该派何人前去议和?” 张昭听孙权这么说,心中也长松了一口气。他还真的怕孙权不肯低头,准备与北汉死磕到底……届时只怕就非常麻烦了。 对于他们这些江东世族门阀来说,如果孙权让出建邺,让出这大片的富饶之地,就意味着让出了他们的根基。让他们舍弃家业跟着孙权前往扬州南部和交州那些荒地继续对抗北汉,他们是万万做不到的。 对他们来说,议和是最好的选择;如果不能议和,那就打!打不过那就降!怎么可能后撤呢…… 张昭言道:“我们可尽快去信一封,让鲁肃尽快持节出发,前往荆州面向大汉天子。其次,诸葛瑾与那诸葛亮乃是骨肉兄弟,想必那诸葛亮也不好放任诸葛瑾不管。可让诸葛瑾前往诸葛亮处,先稳住诸葛亮再说。” 孙权微眯的眼神里透着森森寒气,但此时的他低着头,并未让任何人看出他的表情。 只见孙权无力的挥了挥手,言道:“就依照张公所言吧,都出去吧,周泰留下……” 众将面面相觑,随后无力一叹。他们虽然很想来一句:“怕什么,打就是了!”但残酷的事实就摆在眼前,任凭他们如何自负,此时也不敢说能够胜得了北汉大军…… 待众人都走了之后,孙权才有气无力的对着周泰道:“你如何看待现在的局面?” 周泰毫不犹豫的拱手道:“无所谓局面如何,只要主公一声令下,末将就算是赴汤蹈火,也在所不惜。” 孙权欣慰的点了点头,总算还有值得他托付的将领在。 随后周泰寒声道:“末将看那些佞臣都是以张昭为主的,末将是不是……”他虽然没有说出来,但是手上却摆出了一个下劈的动作。 孙权一愣,随后蹙眉道:“下次切莫再说这等话,张昭乃是孤的老师。” 周泰闻言,没有说什么,只是低下头去。 孙权叹了一声,言道:“如今江东局势,已经到了非退不可的程度了。但孤却又有心无力,周瑜战败,意味着如今江东是世族门阀独大的局面。看似孤坐拥十万大军,但是这十万大军中,又有多少人会听从孤的调遣呢……” 周泰没有回话,他静静的倾听着,等待孙权给他安排任务。 孙权看着周泰,又是一声长叹,这个时候他是真的怀念鲁肃。如果鲁肃在这里,至少能有一个可以协商的对象。 此时孙权也没了说下去的心思,他直接下令道:“你立刻派人追上陆逊,将孤的虎符交到他的手上。让他整合交州兵力,也可以许诺山越好处,让他们出兵相助。总之务必让陆逊交州之行畅通无阻。其次,将所有夜冥军汇聚起来,从吴郡到会稽郡,为孤铺好后路。可遣派人手假扮北汉游骑,劫掠一下诸如张家,吕家,周家,阚家……” 孙权在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身上的气势也阴冷了起来。 …… 第五百九十八章 登鹿门山 “回禀陛下,诸葛都督于庐江击溃周瑜水军,破敌十万,只有周瑜携三千残军逃脱。大将凌统,丁奉阵亡,徐盛已被都督斩首,首级正送往荆州而来。” “张郃军斩杀魏国大将军许褚,筑阳乃至山都一带已尽入我朝之手。” “益州最新情报,贾诩军师分水陆两军,已经进入荆州。前军与关羽对峙于秭归。” “张辽与司马懿大军在云社大破刘备军,斩杀刘军大将张飞,如今已兵围夏口城。” “张御将军于日前发兵截断襄阳与江陵的官道,曹丕派遣魏延抵御,张御将军连战连捷,将魏延困于牛顶山上。” 襄阳,原大魏的皇宫大殿上,陈风端坐于龙椅,静静的听着下方臣子们汇报的各方战况。 等法正将最后一条信息说完,陈风也微笑的站起身来。 这次南征,他从未想过会失败,但也没想到会这么顺利。 可以说战事打到现在,南边诸侯的主力大军几乎都灰飞烟灭了,之后的战事只会越来越顺。 “江东战事全权交由诸葛亮处理,传令诸葛,对江东文武无需心慈手软,朕的大汉朝容不下蛇鼠两端之人。” 荀彧闻言笑道:“江东主力大军败了,长江屏障已丢,依照臣的推测,只怕江东求和的人很快就要到了。” 陈风冷笑一声,当年他给江东的机会还少么?从孙策沉江,孙权血洗江东天网开始,双方就已经到了不死不休的地步了。 受降孙权?他又如何对得起战死的兄弟们! 陈风淡淡的道:“如果有江东来人,无论是谁,全都驱逐回去,或者押往诸葛亮处,让他去定夺。” 随后陈风走到大地图前,言道:“令张辽尽快拿下江夏,南下长沙、桂阳一带。令张郃改道武陵,截断关羽退路。令张御尽快拿下牛顶山,将徐盛的头颅送去,连同魏延的头颅一同祭奠张氏一门忠烈。” 法正领命,拱手退下拟定诏书。 就在这时,高顺出列道:“陛下,末将请战前往武陵。” 陈风一愣,他回身看向高顺,看着他方正且坚毅的眼眸,还有那条断臂。 陈风没有拒绝,他点了点头,言道:“你率领陷阵营,朕再给你五千骑前去与张郃汇合。” 他是知道高顺与关羽的爱恨情仇的,断臂之仇,黄河放行,还有那个叫华箐的女子。不得不说,关羽与高顺的故事,也给这个你死我活的时代,给这个充斥着血腥的战争带来了一丝别样的味道。 大局已定的情况下,陈风也想知道,高顺和关羽会走到哪一步,这一切的恩恩怨怨,也该画上一道休止符了! 高顺没有说什么,他的眼中满是感激之色。当年他因为一己之私,放走了关羽。关羽也因此在黄河之上未做阻挠。 自家陛下对此并未起过疑心,甚至依然如此信任自己。这让高顺内心深处充满了感激。 …… 看着高顺独自离去的背影,陈风竟然有点惆怅起来。看着一个个前世耳熟能详的俊杰一个个落幕,这对陈风心境上的影响还是巨大的。 陈风突然想到了留守洛阳的太子,他的嘴角牵起一丝笑意,或许再过个十年,就该是这些小家伙的时代了吧。 十年啊,说长也长,说短也短!自己能在十年内,做多少事情呢!到时候身边的这一群老兄弟,又有多少能够留给那个全新的时代…… “陛下?陛下……” 看着陈风陷入沉思,荀攸忍不住轻唤了两声。 陈风回过神来,他微微一笑,随后言道:“让大军休整一天,明日发兵江陵。至于现在嘛,呵呵,公达且随我前去郊外的鹿门山看看。” 荀攸笑道:“陛下怎么对那鹿门山起了兴趣?” 陈风叹道:“鹿门山这些年来培养的青年俊彦不知凡几,确实也有几分本事。旁的不说,如今我朝辽州刺史石韬石广元,雁州刺史孟建孟公威,乃至内阁辅臣诸葛亮,哪个不是出自鹿门山。” “至少在顶尖人才培育方面,鹿门山还是有很多可取之处的,甚至比朕的逐鹿学院还要更胜一筹。朕想去鹿门山看看,这里面到底有何玄虚!” 荀攸被陈风说得也来了兴趣,于是拱手笑道:“恭敬不如从命,鹿门山距襄阳也不远,微臣这就前去准备。” 陈风摆了摆手笑道:“不必了,让庞德点些亲卫随行即可,又不是去端了鹿门山,有什么好准备的。” 荀攸见陈风都如此说了,也不再坚持,躬身拱手领命。 …… 没多久,从襄阳皇宫内很快驶出一队人马。 为首的正是一身金灿灿的宝焰玄鳞铠的陈风,金纹流火披风在他的身后猎猎,随着战马的起伏更显威风凛凛。 他是刻意换上一身铠甲前去的,他倒是想看看鹿门山会有什么反应! 陈风带出来的人并不多,除了现在的贴身近卫庞德还有二十骑之外,就只有荀攸随行。 队伍出了南门,朝东南郊外前行了不足十里,便看到一座不是很高的山。 “陛下,这里就是鹿门山了。” 陈风点了点头,随后大手一挥:“走,让我们上去看看。” 鹿门山虽然不高,但是山路还是比较崎岖陡峭的。行至中途,战马就攀爬不上去了。 陈风一行留下两名亲卫看守马匹,一行人继续朝着山顶走去。 刚刚登上一个道口,只见一名小童正站在那里,他看到陈风一行后立刻迎了上来。 在陈风面前不卑不亢的拱手行礼:“师尊说这两日必有贵客来访,想必就是您了吧。请贵客随我上山。” 陈风打量了一下小童,不由得点了点头,能把如此年纪的孩童教成这样,仅看这一手就知道鹿门山确实是有几分本事的。 一行人随着小童又走了约莫两刻钟,在一处瀑布前停下了脚步。 只见两名须发皆白的老者正在对弈,他们似乎没有觉察到有人到来一般。 左侧的老者执黑子正要落下,眼角余光刚好瞥到一身铠甲的陈风,他的手突然一颤。 右侧老者见状,也看向了陈风所在的方向,眼中流露出诧异之色。 随后二人赶忙起身上前拱手见礼:“草民庞德公、司马徽,拜见陛下!” 陈风呵呵一笑,双手在虚空一托,言道:“二位先生无需多礼,你们怎知是朕前来!” 左侧的老者正是庞德公,他苦笑一声,言道:“我们猜到陛下一定会派人上山,毕竟……但没想到是陛下亲至……” 右侧的司马徽倒是坦然一些,他拱手言道:“陛下一向礼贤下士,鹿门山在荆襄之地还是有些虚名的。陛下只可能安排文士上山招抚。一身戎装上山者,只怕除了陛下,不会有其他人了。” 陈风摸了摸鼻子,这下倒是不知道说啥了!他本来打算来恐吓恐吓鹿门山,威逼加利诱,能够收为己用肯定是最好,不行的话对他也没什么损失。毕竟现在逐鹿学院已经自成体系了,鹿门山的加入也只不过是锦上添花罢了。 而且这几年鹿门山可没少给他使绊子,虽然其众多子弟都在北汉任职,但总是让陈风心中不舒服,所以此行也有警告的意思。 但一下子被人道出身份,再看司马徽不慌不忙的样子,陈风也知道,威逼恐吓这条路一定是行不通了。 既然如此,陈风也不打算藏着掖着了,他直接问道:“朕意,将鹿门学院并入逐鹿学院,两位先生都可以出任逐鹿学院的名誉校长,享受朝廷最大的礼遇,不知二位先生意下如何?” 庞德公闻言,眉头紧紧蹙起。司马徽却是淡淡的笑道:“天色也不早了,陛下好不容易来一趟,要不就留下来尝尝这深山野味吧。” 陈风微笑点头,他对着身后挥了挥手,庞德立刻带着亲卫退开,只留下陈风与荀攸跟着司马徽和庞德公走向山上楼阁。 …… 第五百九十九章 报仇雪恨 牛顶山上,魏延拄刀而立。他的嘴唇干枯开裂,眼神也有点涣散了。 这是他被围困牛顶山的第二天,在这一片石山上,根本没有水源可谈。 行军打仗,比断粮更可怕的事情是什么?无外乎水源断绝。 此时魏延身旁就只有两千士卒,而牛顶山下整整围了两万北汉大军,敌方将领还是那个与他有着不共戴天之仇的张御。 这两天的时间,魏延已经组织了三次突围战,无论是声东击西,还是倾巢而动,都被北汉将士阻截回来。 如今这样的情形,就算北汉不主动上山,用不了多久,他们也得渴死在山上。 看着士气全无的将士们,魏延只觉得浑身勇武根本无用武之地。 而且他已经注意到了,身旁的将士不止一个人朝他投来不怀好意的目光。 …… 魏延正焦躁不安之时,他的亲卫兼老乡魏平摸了过来。 “将军,我找到一条下山的小道了。” 魏延眼睛一亮,急忙问道:“山道在哪?可安全否?” 魏平自信的笑道:“将军你还信不过我吗,我可是咱乡里出了名的山路通。这条山道十分隐蔽,寻常人根本查不到那里去。” 魏延顿时大喜过望,连忙询问起细节来。 只听魏平娓娓道来:“那山道虽然隐蔽,但也十分崎岖狭窄。最狭窄的地方只能一人通行,大部队行进肯定是没办法的。但是带上几十个人还是可以通行的。” 魏延连忙道:“快,现在就带我去看看。” 魏平领着魏延绕过山顶,一直到西北边的一处山石处。 魏延皱着眉头道:“这里如此险峻,怎么可能摸得下去。” 魏平嘿嘿一笑,一个翻身跳了下去,过了片刻,又从另外一个石堆处冒出头来,还朝着魏延挥了挥手。 “将军放心,这里安全着呢。” 魏延见状,悬着的心也终于放了下来。 也难怪北汉大军没有注意这条小道,如此陡峭险峻,谁会想到有人会从这个地方溜下山去。 魏延看了看天色,他担心自己一直不在山顶会引起兵变,于是快速领着魏平回到了山顶上。 同时他立刻将所有将校都召集到了一起,随后沉声道:“我知道你们都在想些什么,但是不要妄想了。” 他环顾一圈众人,随后言道:“守在下面的那个北汉小贼和我有着弑父杀兄之仇。你们就算投降,也势必会遭受牵连。现在唯一的活路就是跟着我冲下山去,如果能成功,那你我皆可活,如果失败或者投降,呵呵,结局不需要我多说了吧。” 一众渴得不行的将校闻言面面相觑,随后一个个垂头丧气起来。 也确实,如果换位思考,自己的杀父仇人被自己围困了,又怎么可能放过这里的任何一个人,投降只怕生存的几率也不会很高…… 魏延见他们依旧如此低落,他也懒得去鼓舞士气了。只听他寒声说道:“今夜,我们就趁着夜色冲下山去,大家分散一些,能不能冲下去就各安天命吧。诸位以为如何?” 将校们也想不出更好的主意,只能纷纷点头应下。 …… 是夜,山顶上的魏延残军开始调度了起来。 他们在各部将校的安排下,分成一个个队伍,在魏延的一声令下,一个个队伍开始悄无声息的朝着山下摸去。 站在魏延身旁的魏平正要有所动作,却被魏延一把拽住,魏延蹙眉询问道:“你要干嘛?” 魏平愣了愣,随后回答道:“自然是跟着队伍出击,为……为将军撤退争取时间啊。” 魏延敲了一下魏平的脑袋,小声的笑骂道:“你怎么这么傻,你觉得那些队伍哪个能突出去的?他们不过是炮灰罢了。你不跟着我走小道,想死不成?” 魏平闻言,眼中闪过亏欠之色,但很快又被其他的情绪替代。 黑夜中,万物俱静,整个平顶山头灯火通明,但山顶上却已经空无一人了…… 过了片刻,山脚下突然爆发出了激烈的喊杀声,而且喊杀声愈演愈烈,很快就蔓延了整座牛顶山。 冲杀向山下的魏延军小队很快就发现,北汉看似毫无防备但却早已织好了天罗地网。 等他们一出现,山脚下顿时升起了大量的篝火,一下子把整个山脚映射得如同白昼。冲下山的士卒们一下子无所遁形,随着北汉的箭雨铺天盖地而下,伴随着惨叫声,有的人拔腿就朝着山上跑去,有的人则是跪在地上乞降,战斗几乎是在一开始就结束了。 北汉围山的大军也没打算再等待,除了常规围山的人马,另外分出了五千人,分成一个个纵队开始朝着山顶扫荡而去…… 另外一边,魏延趁着夜色已经在崎岖的小道上走了一半的路程。 那个魏平就在最前头带路,他灵巧得像只猴子,上蹿下跳的就到了下一个转折口。 魏延重甲在身,这一路走得也颇为难受,而且他身后的亲卫队伍已经有三个人不慎掉下了悬崖。 魏延犹豫了片刻,还是将身上的铠甲扯了下来。现在是逃命的时候,还穿这么笨重的铠甲干嘛…… 卸甲之后的魏延只觉得浑身一阵舒爽,但随后他就听到了一系列悉悉率率的声音。 他回头一看,只见亲卫们也全都有样学样,将铠甲扒了个精光。 魏延眉头微皱,但也不好说什么。随后又开始跟着魏平的路线一点一点朝着山下摸去。 …… 终于,经过长达半个时辰的跋涉,魏延一行人终于来到了地面。 只是还不等魏延松一口,感叹一下逃出生天。突然间周围就亮起了大量的火把,北汉威武的将士们已经将这里团团围住了。 看着从北汉军阵中缓缓走出的张御,魏延顿时吓得魂不附体…… 随后他反应了过来,为什么张御会出现在这里?为什么他能算准了自己会从这条小道出逃…… 他回头不敢置信的望向魏平,怒吼道:“你出卖我?” 魏平被魏延的眼神看得双股发颤,急忙调头就跑,一边跑还一边喊着:“张大人救我,张大人救我啊,我把人给你引下来了!” 魏延听得目眦欲裂,他怒吼一声,拔出长刀就朝着魏平追杀而去。 张御冷眼看着一切,他将高举的手狠狠的挥了下去,顿时乱箭齐发。 魏延却丝毫不顾防守,他快步追上,咆哮一声长刀斩落,直接将魏平斩成两段。 但这个时候利箭也到了,“噗呲、噗呲、噗呲…” 魏延闷哼一声,他的身上连中三箭,一箭左臂,一箭小腹,一箭右肩…… 他这个时候才想起,自己的铠甲早就卸掉了,此时就像是一个被扒光了的少女一般…… 魏延口吐鲜血,他捂着腹部连连后退。 这时候北汉第二波乱箭已经射下,还好有魏延身后的亲卫及时赶上,将魏延团团围住。 一连串的惨叫声之后,沙场之上竟突然没了动静。 两波箭雨,将所有人的性命都夺了去。只剩下一个魏延颤颤巍巍的从尸体中爬了出来。 张御双眼一眯,手中长刀倒转,随后策马朝着魏延奔来。 魏延口中呕着鲜血,他无力的看着越来越近的张御……直到一阵天旋地转传来,他看着自己的身体距离自己越来越远,随后天地一黑,再也没了知觉…… 斩下魏延的头颅后,张御仰头望天,随后长啸一声:“父亲啊,孩儿为你们报仇了……” …… 第六百章 关羽决定 阳光穿透清晨的水雾,为大地洒下点点金光。 鹿门山上,还是那道瀑布,还是那两个老者,还是那个棋盘…… 庞德公举起黑子,犹豫再三,最后落在了棋盘的一个角落。 与眉头紧锁的庞德公相比,司马徽就显得淡定很多,他拿起白子,想也不想的就落在了棋盘之上。 “心不静,棋路自现!今日对弈少了些许味道呀。”司马徽微笑着说道。 庞德公抬头看向司马徽,他将刚刚拿起的黑子重新丢回棋堆中,随后沉声道:“不知水镜先生是何意?” 司马徽见他对自己的称呼都疏远了许多,于是笑着摇了摇头:“公以为,这天下,还有谁能够阻其一统天下?” 庞德公不答。 司马徽继续言道:“我们尽力了,既然已成定局,又何苦死抓着不放呢。或许我们从一开始就是错的,你看我们的学生,无论是石韬还是孟建,又或者我们最得意的门生诸葛亮。哪个不是在北汉身居高位!” 庞德公长叹一声,他的脸上写满了落寞之色,只听他缓缓道:“我一直认为人定可以胜天,却不曾想这个伪朝是如此难以撼动。” 司马徽沉声道:“公所认为的伪朝,是从何而来?” “改元换代,窃据国器,不是国贼伪朝又是什么?” 司马徽看着庞德公,认真的说道:“百姓丰衣足食,民心所向,神器盼复,这就是一个伟大的朝代。” 庞德公冷笑一声:“残害天下士人,剥削万千生灵,哪来的神器盼复?你看士林之间对北汉的评价了么?那才是百姓们的心声!” 司马徽哈哈大笑起来,他指着庞德公言道:“你所谓的怨念,其实都是来自于世族阶层赋予你的阶级反抗思维导致!” 司马徽缓缓站起身来,他负手立于瀑布之前,沉声道:“不管公承认与否,如今的中原乃至遥远的北方,民生和国力都不是三十年前的桓、灵二帝可以比拟。甚至列举历朝历代,都没有可以超越的年代。” “陈风是剥削了世家阶层,但他却给整个国家和民族带来了真正的富强。这个道理我也是到放下心中所有成见之后才想通。我都能够想通,你又为何想不通?” 庞德公摇头道:“非是我想不通,世家传承长则已历千年,短则也有百年之久。一个世家的成形,是无数先人一点一点拼凑沉淀出来的。你想过没有,新的汉朝,新的时代,也会有新的世家。最终这些世家也会发展成如今世家的样子!陈风此举只是在饮鸩止渴罢了,他以为他高举屠刀就可以根治阶层矛盾?他永远不知道,治理天下靠的本就是一个个新老世家!” 司马徽回头看着庞德公,随后淡淡的道:“你怎么知道陈风在打压完我们这一辈的世族门阀后,不会去抑制新的门阀诞生?莫不是公已经忘了,当年冀州沮家之事?” 庞德公正要开口反驳,却听山下传来金戈铁马的声音,两人同时禁声侧耳聆听。 过了足足半个时辰,那整齐的行军脚步在逐渐远去。 司马徽微微一叹,言道:“陛下已经启程了,这一仗,不知道会给江陵这座百年老城带来什么。” 庞德公也双目无神的看向天空,他能做的该做的都已经做了,但是一切计谋和安排在北汉的铁蹄下却是如此的不堪一击,现在再听到司马徽已经称呼陈风为陛下之后,他更觉得心灰意冷,看来是时候真的归隐山林了…… 就像司马徽所说,随着襄阳、江夏、江东逐一落败,如今还有谁能够阻止北汉统一华夏? 庞德公心中既不甘又不怨,但却又只能憋在心里。 看着庞德公这个样子,司马徽也懒得再劝了。只见他缓缓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就这么头也不回的走了。 至此,鹿门学院算是正式分裂了! …… ———— “父帅,如今大敌当前,您千万要保重身体啊……三叔在天有灵,也不希望看到您这个样子啊……” 关平跪伏在关羽面前,看着关羽那沉痛的样子,他实在是不忍心。 自从日前张飞的死讯传至秭归后,关羽就一直保持着现在这个样子,也不吃也不喝,鬓角的发丝更是在一夜间苍白一片。 关平见关羽依旧不为所动,他咬了咬牙,狠声说道:“父亲何以如此自残身体。主公如今在江夏情势危急,父亲只顾自己伤感,可曾想过主公如今的处境。” 关羽闻言丹凤眼中爆射出一缕精光。 “吾儿说得对,说得对啊!如今大哥危在旦夕,我怎么可以在这里……快,快点齐人马,我要率军回援江夏。” 关平闻言大吃一惊,连忙再劝:“父亲万万不可,且不说秭归一丢,北汉的益州军便可长驱直入,断了江夏退路。就说现在,张郃军已经南下武陵,我们根本无法从张郃十万大军的封锁中安然离去啊。” 关羽身体晃了晃,他沉声道:“自从三弟死讯传来,我的心境已然大乱……平儿,你现在也已经可以担当大任了。我打算将三万将士交付给你。没有等到主公的命令,你就给我钉死在秭归城中,沙摩柯和五溪蛮兵都会全力助你的。” 关平愣了愣神,随后反应过来,急忙道:“父亲万万不可,北汉多骑兵,此时通往江夏的道路一定有着重重阻碍,如果父亲被发现了踪迹,只怕……” 关羽冷哼一声,傲然的道:“我想走,谁能拦得住我。我只带三百亲卫铁骑前去,北汉拦不住我的。” 见关平还要再劝,关羽丹凤眼一眯,冷声道:“这是军令,平儿执行便是!江夏大军尽没,大哥坚守江夏所面临的压力可想而知,我必须去,你听明白了么?” 关平喉结蠕动了两下,最终还是把话憋了回去,他知道他劝不住关羽,于是拱手道:“既如此,请父亲一路保重……秭归城的防务请父亲放心,人在城在!” 看着关平坚毅的眸子,关羽欣慰的点了点头,随后用力拍了拍关平的肩膀,转身大步而去。 …… 第六百零一章 秭归城下 对于拿下秭归,北汉的益州方面军显得不急不躁的。 沿着水路而来的大军已经抵达秭归城外,却只是安营扎寨,甚至前来擂战的人都没有,俨然是要等待走陆路的大军前来汇合。 关羽于昨天率领着三百骑离开了秭归城,朝着江夏而去。与此同时,张郃十万大军已经兵分六路朝着武陵逼近。 这就是绝对的兵力优势带来的差距……荆州的曹丕和刘备只是据守几个险要之地,依然是捉襟见肘。 反观北汉各路大军,想要怎么在荆州纵深都行,他们巴不得荆州军出城与之决战呢。 秭归城外的益州军大营,贾诩正在帐篷里吃着烤肉排,这肉是昨日斥候队伍在山中捕获的林麝。 这是一种体型娇小的动物,食草为生。长相十分呆萌,犬齿露于口外,呈獠牙状。尾巴与四肢都十分短小,但行动却极为敏捷。 斥候队伍也是无意中射出的一箭才将其捕获。 本来斥候们带回营中打算加餐的,结果被巡营的贾诩看到,自然是均了一大半过来…… 贾诩对于山珍美食本就没有什么抵抗力,现在帐篷中架着烤炉,他不断的翻转着“打劫”来的麝肉,左手小刀不断在肉上划拉着,偶尔割下一块,蘸上酱料丢入口中,然后满意的呻吟一声…… 麝肉在炉火上烤得“刺啦”冒油,香味可谓是飘得老远,守在帐外的士卒们无不喉结蠕动。要不是职责所在,他们早就跑开了,这味道……实在是香…… 这时,郝昭也来到了帐篷外。他鼻子微微抽动了一下,随后走入帐篷。 “末将见过军师!” 贾诩抬头一瞧,笑道:“是伯道来啦!” 郝昭拱手道:“已经将营防布置妥当。”随后他从怀里拿出一张布帛,继续言道:“末将将营防的详情绘制在这上面了,请军师过目。” 贾诩咧嘴一笑,随后言道:“放着吧,你办事我放心。”随后贾诩继续专心致志的对付着眼前飘香的麝肉。 郝昭苦笑的看着贾诩,他可是知道贾诩的,虽然他在朝廷中央呆的时间不长,但是贾诩的威名在朝中可是数一数二的。郝昭也不信在人才辈出的大汉朝廷内,贾诩会是一个酒囊饭袋。 而且这一路行军,贾诩看似没有操持什么军务。但是每每提出的要求的切中要害,他们沿水路一路行来,能够如此顺风顺水,能够这么快的兵临秭归城下,这其中贾诩有着绝大部分的功劳。 郝昭刚要开口询问,贾诩便提前笑道:“伯道啊,还没用食吧,来来来,试试我烤的麝肉如何。” 郝昭闻言也不客气,他假装没有看到贾诩手上刚片下来的肉片,直接上前抓住麝肉的一条后腿,用力扯下来后便塞入了口中,大口咀嚼起来。 贾诩看得目瞪口呆,他连忙说道:“唉唉唉,这……这内里还没烤熟呢!” 郝昭端起酱料往嘴里倾倒了些,就着口中的麝肉咽了下去。随后豪爽的大笑道:“无碍,末将就爱吃这些半生不熟的东西,哈哈哈。” 说完那手在贾诩悔恨的目光中抓向了烤架上的另外一条后腿。 …… 看着郝昭一手一根后腿啃得不亦乐乎,贾诩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他一口咬掉刚刚给郝昭片好的麝肉,随后也加入了抢食之中。 没多久,那硕大的麝肉就已被两人瓜分殆尽…… 郝昭满足的打了个饱嗝,随后用手指剔了剔牙齿,惬意的道:“这是末将今年吃过最好吃的烤肉了。” 贾诩摸了摸只是吃了个半饱的肚皮,气顿时不打一处来。这能不好吃吗,上好的山货,他研究了三十多年的烧烤手法,外加从洛阳皇宫顺出来的调味蘸料……这样的组合岂是这个糙汉吃过的烤肉能够比拟的…… 郝昭看了一眼贾诩哀怨的眼神,赶忙嘿嘿一笑转移话题道:“如今我们已经将营盘扎下,徐晃将军的骑兵大军预计后天也能赶到了,接下来我们应该怎么安排!” …… …… 等了好一会,郝昭一直不见贾诩说话,于是起身满脸好奇的看着贾诩。 贾诩不耐烦的挥了挥手,言道:“有什么好安排的,就等着呗!” 郝昭一愣,他以为贾诩是因为美食被抢正在气头上,于是赔笑道:“军师说笑了,这各路大军都连战连捷的,我们都已经兵临城下了,以军师的才华,怎么可能没什么安排呢?” 贾诩笑道:“你小子不要捧我,捧我也没用!没有安排就是没有安排,现在的局势,需要我们安排什么吗?我们只要等城里的敌人自己出来就行!” 郝昭见贾诩不似开玩笑,一下子也急了,他连忙道:“等徐晃将军到了,我们就有十万大军了,又有张郃将军十万大军从旁协助,这可是整整二十万人啊……秭归城虽然城高池厚,但守军满打满算才三万人啊。我们怎么打都能赢,只要拿下秭归,荆南就再无阻力了。” 贾诩闻言笑了,他反问道:“是呀,你都说了,我们怎么打都能赢!那又为何要徒耗兵力强攻城池呢?要知道我们为了行军速度,可是没有携带什么大型的攻城器械。张郃也是一样,大军兵分六路穿插进入武陵郡,他要做的是快速切断刘备和曹丕所有可能存在的退路,又怎么可能携带重型器械呢。” 郝昭苦笑道:“那我们就这么等着?” 贾诩微笑道:“现在着急的不是我们,无论是江陵沦陷还是江夏沦陷,秭归都会失去坚守的意义。等徐晃将军的骑兵一到,试问城中那些两条腿的如何跑得过四条腿的。” 贾诩目光闪烁,随后冷笑道:“而且不要忘了,城中主将可是弃城而去了,如果……嘿嘿。” 郝昭看着贾诩的表情,顿感反差极大,这么一个看似一身正气的人,怎么会发出如此阴冷的笑声来…… …… 话说早在贾诩大军兵临秭归之前,当斥候探得情报,城中主将乃是关羽时。他就已经让随军的天网人员快马前去通知张郃以及诸路南下武陵的将军了。 他早就将人性握在了掌心,又如何算计不出关云长会做出什么决断呢! 此时的关羽已经日夜兼程的跑了一整天,正在一处山林中歇息。他不知道的是,襄阳往秭归的道路上,也同样有一支大军正朝着他的方向奔来!为首的,正是他的“老熟人!” …… 第六百零二章 相逢汉寿 “将军,前方二十里就是零阳城了。” 关羽骑在健硕的战马上,听着亲卫大将廖化的汇报。 此行驰援江夏,他只带了三百骑,将就只有廖化一人。 关羽闻言点了点头,他丹凤眼微阖,看着零阳的方向许久,随后言道:“绕道前行,此行尽量避开城池,多走偏僻小道。” 关羽虽然自傲,但是他也没有傲到觉得自己一人可以对抗数万大军的地步。此时张郃十万大军已经分路南下武陵,零阳作为武陵前哨站,怎么可能没有北汉的军队呢! 廖化继续言道:“绕行零阳后,我们可以过作唐入江夏,也可以绕行汉寿入江夏,将军要走哪一条?” 关羽看了廖化一眼,并未说话。 廖化立刻心领神会的介绍起来: “走作唐会比走汉寿快上一日的时间,但是作唐多为大道,军队不易隐藏踪迹。走汉寿虽然有些绕路,但是行程中多有山间小路,倒是方便隐藏行踪。” 关羽沉思半晌,随后一挥马鞭:“那就绕行汉寿,此行最重要的是赶到夏口,不宜节外生枝。” 廖化领命,立刻策马在前开路,一行人快马加鞭,继续朝着汉寿的方向飞驰而去。 …… 与此同时,从襄阳一路行来的高顺也来到了作唐亭。 原本打算朝着零阳转道前往秭归城的高顺也收到了贾诩交由天网传递而来的军令。 高顺拿着军令,陷入了沉思。 他的副官郁闷的言道:“按照信息,关羽那厮正在赶往江夏,那这里肯定是他们最快前往夏口的地方。我们在此设伏的话,很大可能性能够截住关羽的。贾阁老为何要我们前往汉寿……” 高顺古板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他当然希望面对关羽,给两人的恩怨情仇画上一个句号。但军令不可违,贾诩也并非放弃这里,只是自己这路军队距离汉寿最近。至于这里自然会有临近的北汉队伍前来设伏。 高顺淡淡的道:“执行便是,或许那个人会走汉寿也说不定……时间很紧,夜幕降临之前,我们务必抵达汉寿,通知全军快马加鞭。” …… ———— 时间过得飞快,眨眼间艳阳已经西下。 汉寿的西边与东北方向都有一支队伍快速的朝着此处飞奔而来。 西边来的队伍正是关羽,越接近汉寿,他心中的不安就越盛。忽然,他感觉到了什么。 只见他一把勒停战马,挥手止住身后的骑兵。 很快,从道路东北边扬起了大量的尘烟。 廖化见状大骇,他急忙看向关羽,言道:“将军,看这规模,对方少说有一千骑……” 关羽冷眼看着越来越近的烟尘,最终下定决心道:“现在绕道是来不及了,所有人尽快组成锥阵,以我为锋,快速凿穿过去。” 逼近他们的正是高顺的先头部队,他们也注意到了这支三百来人的队伍,这一下可把他们兴奋坏了! 要知道当年陷阵营加上当今陛下还有赵云将军,都没能将关羽留住,依旧让他重伤逃了!这件事情一直都是陷阵营心中的奇耻大辱,不管是为了自家主将,还是为了他们自己。他们必须正名! 陷阵营领队的正是高顺的副将,他第一时间做出了反应。 首先是几声响箭升空,随后他立刻将人分为两队,迎着关羽的锥形阵左右散开。 关羽看着他们背后挂着的标枪,自然知道这群骑兵想要做什么。但此时他也确确实实没有别的办法,只能硬着头皮硬冲过去。 在这里多耗一刻,他们被包围的风险就越大。 随着两队骑兵越靠越近,北汉的骑兵也快速的摘下了背后的标枪。 关羽倒转青龙偃月刀,也做好了防备的准备。 “射……” 随着高顺副将一声暴喝,北汉骑兵纷纷掷出第一根标枪。 标枪借着马势带着劲风,闪电般的射入关羽的三百亲卫队伍中。 一时间血光四溅,惨叫声和落马声交织在一起。 射向关羽的标枪是最多的,但都被关羽华丽的刀法阻隔开来。 廖化也是在马背上一阵闪转腾挪,避开了射来的标枪…… 只是还没等他们缓过劲来,第二轮标枪又到了。 “噗呲……” “啊……” 一根标枪从关羽舞出的刀网中射了过去,扎穿了他身后的一名骑士的胸膛,随后在巨大的惯性下将人狠狠抛飞出去,落地的一瞬间便被身后的骑兵践踏而过,死状极为凄惨…… 第二轮的标枪杀伤力比第一轮大了很多,毕竟第一轮的时候关羽的三百骑已经做好了准备。但第二轮的时候他们就要显得慌乱许多…… 两轮枪雨过后,双方也终于交错而过,而此时关羽身旁的骑兵也只剩下百余人了。 关羽见周围已经没有北汉骑兵了,心中也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无论损失多少,这下总算是穿出来了。以两军交错而过的马速,北汉的骑兵要调头再追上来,时间上肯定是来不及了,注定要被他们甩开。 …… 果然如他所料,两军交错后,北汉的骑兵开始交汇掉头,但关羽所剩的百余骑已经跑出了百步之远…… 高顺的副官咬了咬牙,下令继续追赶。他可不想放过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只是让他失望的是关羽一行渐行渐远。 倒不是他们骑术和马力比不过对方,最主要的原因是这一千铁骑都是陷阵营的战士,他们的战马上除了人之外,还驮着沉重的战甲呢…… 此时夜幕已经完全降临,急促的马蹄声打破了汉寿亭郊寂静的丛林。 一队战袍染血的骑士飞奔而来,刚入丛林,便有一骑马失前蹄,将马上的骑士甩出了老远。 领头的大将正是关羽,他急忙勒住战马。 回身一看,身后的骑士们全都满脸疲惫,再看看胯下喘着粗气的战马,他无奈叹了一口气,随后翻身下马道:“敌人已经被甩开了,我们就在此暂歇片刻吧。” 听到关羽这么说,廖化也长松了一口气,他也发现了,在这么跑下去,不需要一刻钟,恐怕就要有大量的骑士掉队了。 廖化翻身下马,正要前去为关羽牵马。 突然他听到身后一声巨大的嗡鸣声响起…… 那是弩……廖化一瞬间就分辨出了那是弩床发射的声音。 …… 第六百零三章 血染狂沙 几乎是在刹那间,廖化条件反射的歪了歪头。 “唰……” 一根巨大的利箭就这么贴着他的头盔射了过去,还在他的头盔上摩擦出了一串火花…… 利箭势头不减,在空中留下一道残影,随后穿入关羽坐骑的前胸,再从右腿腿跟射了出来。 一匹雄壮的战马就这么从中间炸开,鲜血、内脏裹挟着碎肉飞洒而出。 弩箭继续向前,直到洞穿了两名骑士才停下来。 …… 廖化此时只觉得耳膜生疼,周围的士卒们都在疯狂呐喊着什么,但是他什么也听不到。 过了不知多久,他失聪的耳朵才渐渐有了声音。 一只大手已经抓上了他的衣领,咆哮道:“快,结阵!” 大手的主人正是关羽,此时关羽的丹凤眼中也蕴满了死志。显然这根弩箭射出之后,关羽也已经意识到了什么! …… 丛林中传来整齐的脚步声,从对方行进的声音,就可以判断出这是一支精锐中的精锐。 关羽被翻身下马的骑士们团团围住,在他们外围则是战马当做了挡箭牌。 此时关羽一行人的战马都已经疲惫不堪,靠着这样的战马,怎么可能突出重围。而敌人显然是早就在这里设伏了! 丛林中走出来的军队在关羽身前百步的位置站定,随后人群一分,高顺从中策马而出。 高顺当时远远看到副官率领的先锋军发射出的响箭信号之后,他并没有继续朝着汉寿的方向行进。 而是将所有人的战马集中到了一起,一人三马,就这么轮换启程,以最快的速度抄小路在这里提前设伏。 果然如他所料,关羽真的来到了这里! …… 两人四目相对,关羽的眼眸带着些许的高傲,也带着些许的凌厉。他只是淡淡的说了一个字:“战!” 高顺也没有任何要劝降的意思,不管是关羽和陈风的大汉朝廷,还是关羽与陷阵营的恩怨。他们本就是不死不休的局面,劝降之类的话,本就不该存在他们两人之间。 高顺缓缓伸出右臂,随后狠狠落下。 “砰…”的一声,高顺唯一带来的一台床弩再度发威,弩箭划过天空,再度没入关羽军的圆阵中。 随着一阵惨叫和哀嚎,这密集的圆阵至少再度减员五人。 对于威力巨大的床弩来说,圆阵前的那些马匹就如同纸糊的一般,根本抵挡不住它的弩矢。 关羽看得目眦欲裂却又无可奈何,他算是看出来了,高顺围住他们之后,就没想要主动进攻。就算此时高顺占尽了各种优势,也没有轻举妄动。 再这么下去,别说战了,只怕自己所剩的士卒不用多久就会被那把隐藏在丛林中的床弩消磨殆尽。 关羽的卧蚕眉疯狂的跳动着,终于是在床弩下次发射之前,怒喝一声:“进!” “喝…” 不足百人的关羽亲卫们居然喊出了千军万马的威势,只见他们仍旧保持着圆阵,就这么疯狂的朝着陷阵营杀来。 高顺依旧面不改色,他策马回到军阵中,随后举起一根红色的令旗,大喝一声:“疾!” 陷阵营前排架起巨盾,朝前迈进五大步,其后的刀枪钩斧也从巨盾后各个缝隙露出森寒的锋刃。 后方的弓箭手再度抛射出一轮箭雨,但是效果却不是很好,关羽的亲卫们手中都有盾牌,一轮齐射后,倒地的人还不足三个。 五十步,高顺双眸一眯,厉喝一声:“掷!” 只见后方的陷阵营将士立刻将背后的标枪掷出,标枪划过一道弧线,快速的没入关羽军的人群中。 这下打击是致命的,关羽军的盾牌可以格挡箭矢,但是面对这些精炼出来的狼牙标枪,那就无能为力了。 一个个盾牌被撕碎,一个个将士被钉死在了地上。 三十步,箭雨又下伴随着第二轮的标枪。 十步,陷阵营齐声大喝,斧钺齐出,将冲锋在最前的关羽亲卫纷纷放倒。 “喝啊!” 随着一声暴喝,关羽终于在一招旋身跳劈下,杀入了陷阵营中。 而此时他回头一看,追随着他的亲卫们都已经化作了尸体,冰凉的躺在地上。 在他身后不远处,身中数箭胸口还挂着两根标枪的廖化早已跪倒在地。他的嘴角还在溢着鲜血,但是眼神却牢牢的锁定在了关羽身上。 那眼神仿佛是在说:“将军,此生追随你,末将无悔!来生依然要伴你左右……” …… 关羽看着缓缓倒地的廖化,双目瞬间赤红一片,他大吼一声,青龙偃月刀正欲横斩而出。 却见陷阵营的将士们只是将他团团围住,随后将士齐齐后退,从人群中掷出来一根又一根的带着倒钩的铁爪。 几根铁爪缠在了青龙偃月刀上,也有几根直接甩到了关羽身上,扣住了他身上的铠甲。 关羽一惊,只听他怒吼一声,一个旋身将铁爪全部拽在手中,随后撩起长髯狠狠一刀落下。 “砰”的一声,铁爪应声全断。 但是不等关羽反应过来,背后又有更多的铁爪飞跃人群落向了他。 其中一根精准的穿过铠甲,勾在了他脑后的脖颈上。 关羽闷哼一声,一把扯过铁爪的链条,将躲藏在阵型后面的一排士卒全都拽倒在地。 随后他忍痛拔出铁爪,还带起了一片的血肉。 关羽咆哮一声,他再也不管落到他身上的铁爪了,朝着陷阵营的一个方向狂冲而去。 而那个方向的士卒却大步朝后退去,眼看关羽就要追上。那高举的青龙偃月刀正要落下。 突然,关羽的身形一顿,巨大的惯性甚至将他背后的铠甲扯裂大半,鲜血更是飞溅而起。 …… 原来就这么短短的功夫,关羽身上已经缠上了十数根飞爪,随着飞爪另外一头,几十名士卒共同用力下,终于是拽住了这头猛兽! 与此同时,四面八方的陷阵营将士不再等待,他们纷纷上前,斧头当头而下,长戈袭击双腿,长枪、大刀直刺中路…… 关羽一边反击着一边扯动着身上的飞爪。 他狂声嘶吼着,青龙偃月刀每次挥出,都有一人倒飞而出。但同样的,他的身体也会多出一条伤口。 他自己都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只觉得手中的偃月刀越来越吃力了,地上也已经横七竖八躺下了几十具尸体。 突然,他一个踉跄,终于跪倒在了地上! 此时的他,就犹如疯魔一般,身上褴褛,披头散发,浑身上下鲜血淋漓。 关羽拄着青龙偃月刀缓缓抬起头来,黑暗中,仿佛有马鸣声传来,他突然感到一丝悸动……就如同当年,他躺在血泊中,第一眼看到的那缕倩影一般。 …… 第六百零四章 恩怨情仇 一根长枪再度从人群中穿出,狠狠的扎在了关羽的右肩之上。 关羽闷哼一声,竟用胸膛顶着长枪,再度把后背挺直起来。 此时他身上多有飞爪勾着,握着青龙偃月刀的手也被多把兵器架在一旁。现在的关羽已经没有了睥睨天下的姿态…… 但他的眼神,依旧透过人群,看向一路飞奔向他的那道倩影。 …… “散!” 随着高顺的一声爆喝,陷阵营整齐的朝后撤步,让出了一条通道,让飞奔而来的骑士得以毫无阻碍的来到关羽身旁。 那是一个女子,一个让高顺魂牵梦绕的女子,一个救了他的女子! 华箐翻身下马后,三步并作两步飞扑向关羽。 她将伤痕累累的关羽拥入怀中,泪水更是止不住的流淌。 身为最顶尖的医者,她如何看不出,此时的关羽已经到了强弩之末。当年救下关羽,是因为他虽然伤势严重,但基本受的都是皮外伤。 而现在的关羽,五脏六腑几乎全都受创,换个人只怕现在早已死去。 关羽就这么靠在华箐的怀里,此时他的眼神里少了一丝狂暴,多了一丝柔情。他缓缓伸出手,想要再去触摸华箐,但身上多处伤口却因为他的动作喷出更多的鲜血,让他无力的垂下了手臂。 华箐一把握住关羽的手,将那满是血污的手放在自己脸颊。 “夫君…呜呜呜……你再坚持一下,妾身这就救你,这就救你……” 华箐将身上的小包扯下,从中翻出大量的伤药,手忙脚乱的擦拭在关羽身上。 关羽眼中的温柔更盛,但却迟迟没有说话,他只是这么专注的看着华箐。 此时,高顺也缓缓走向二人。 华箐见状,连忙从怀中掏出一把匕首直指高顺:“你不要过来……呜呜…你…你离我夫君远点。” 高顺波澜不惊的脸上终于出现了变化,他的眼神里充满了心痛与不甘。华箐手中的匕首他自然是识得的,那还是自己当年送给她的防身之物。 犹记得当初,自己左臂被关羽齐肩削断,北境的医者,就连张机都无能为力之时,在生死边缘,是华佗和这个叫做华箐的女人将自己从生死边缘拉了回来。 自己虽然不懂表达,但是对于她的情感,自己已经尽全力的展现了。高顺相信,华箐一定是知道的!但是她最终还是选择了他…… …… 看着陷入悲痛的高顺,关羽嘴角缓缓扬起一丝笑意。 是啊,他输了,但他不是输在能力上!百万北汉大军南下,自己又拥有什么可以与之相抗?败局本就是注定的,他输的并不意外。在他看来,以身许国,更是全了当年桃园的忠义,此生已然不负。 但是在感情上,高顺却是一败涂地的。 无论从哪一方面来看,他关羽才是最终的赢家!他相信后世,自己的名声与威望一定会远胜于高顺,他将永远活在一代代人的思想里,享受万世供奉! 此时的关羽瞳孔已经开始涣散,但是他嘴角的笑意却又是如此的真实。 终于,他的手缓缓垂下,脑袋也安静的靠在了华箐的身上。 “啊……” 华箐仰天痛哭,她死死的抱住关羽伟岸的身体,眼中的死志也愈发明显。 高顺见状大急,他刚想上前,却被华箐的匕首逼退。 华箐咬牙盯着高顺,眼中并无愤恨,有的只是逐渐浓郁的死志。 “高将军,念在当年我们师徒于你有恩的份上。请你将我与夫君安葬在一起。民女在此谢过……” 言罢,华箐对着高顺深深一礼,但却迟迟没有起身。 高顺见状,不再犹豫,他大步向前,用仅有的右臂将华箐的身体支撑起来。却发现自己送给华箐的匕首,已经深深的插入了华箐的胸口。 高顺眼角泪水滑出,他不知道,他更不明白,为什么…到底为什么……华箐宁愿死也不肯选择他。 高顺轻轻扶着华箐,就这么看着自己心爱的女人在自己的手中缓缓流逝着生命。 华箐微微一笑,她颤抖的言道:“我的包里有本医书,那是我多年研究的成果……请将它交给…交给家师。” 见高顺木讷的点头,华箐轻声笑道:“不要为我伤感,自从选择云长之后,我和他就是一体的了!现在我和他共同赴死,也是我之所愿……” “我明白你的心意,你是个好男人……但感情的事情是勉强不来的。” 华箐在说完这句话之后,身子也用力的朝外挪了挪。 高顺明白华箐的意思,他颤抖着手,将华箐轻轻放到关羽边上。 看着自己最爱的女子和此生最大的宿敌紧紧相拥,共同赴死…… …… 他就这么静静的看着,陷阵营中没有人上前打扰。只是远远地保护着,这一切都需要高顺自己走出来。 不知过了多久,高顺缓缓站起身来,他的脸上看不出一丝波动,又回到了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 “将…将他们合葬于汉寿亭,此间之事,尽快传给各方……” 副官见自家主将回魂了,也急忙跑了过来,只不过他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高顺撇了他一眼,沉声道:“有话就说!” 副官舔了舔嘴唇,随后硬着头皮说道:“按照贾阁老的意思,无论是哪一路人马截杀了关羽,都要将他的首级割下快马送回秭归……” 高顺当然知道贾诩想干什么,他看了一眼地上两人的尸体,最后言道:“首级就不必了,将那把青龙偃月刀送去给秭归吧,效果是一样的。” …… 夏口城中,一道闷雷划破天际。 也惊醒了本已陷入沉睡的刘备。 刘备翻身而起,浑身上下已经布满了冷汗,黑暗中,他狂呼道:“二弟,二弟是你吗?” 房门被人推开,陈到急急忙忙跑了进来,他将四周的灯盏全都点上。 这时候刘备才发现,自己只是在做梦罢了! 陈到看着失魂落魄的刘备,心中不由得又是一叹。 自从张飞兵败身死之后,刘备就像是变了一个人……现在哪里还能看出他有半分英雄的样子,有的只是一个垂暮之人的体态。 陈到缓步上前,在刘备面前拱手道:“主公又做梦了?” 刘备没有回他,只是蜷缩在榻上一角,斑白的两鬓说不出的沧桑。 陈到暗自一叹,也只好退出房外,将房门重新关好。只是这一次,他没有把房间内的灯盏熄灭。 刘备就这么无声的看着灯盏上跳动的火苗,那火苗中一会是张飞的样子,一会又是关羽的样子。 刘备已经预感到了什么,只是他不愿意去说罢了! 或许,这对他们三兄弟来说,结局早就已经注定。 …… 第六百零五章 出城决战 秭归城下,当那把布满了血污的青龙偃月刀出现在城下时,整座城池都震动了! 接到通知后,关平连滚带爬的冲上了城楼,看着下方那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青龙偃月刀,关平顿时失声痛哭起来。 谁能想到,顶天立地的父亲,竟就这么走了…… 各路将领也纷纷赶至城楼上,五溪蛮王沙摩柯在看到青龙偃月刀的那一刻,哭得比关平还要凶。 要知道当年关羽征讨五溪蛮时,两人可谓是不打不相识。当年关羽凭借数千人,却打得五溪蛮抱头鼠窜好,更是几次俘获沙摩柯并将之放走。最后还帮着沙摩柯解决了五溪蛮内与自己不对付的族群。 沙摩柯有意与关羽义结金兰,只可惜关羽并无此意罢了。但沙摩柯依旧对关羽十分敬重,甚至在族人面前称呼关羽为武圣大将军。 如今,青龙偃月刀出现在了这里,关羽的结局已经不言而喻了。 这让沙摩柯怎能不肝肠寸断。 秭归城的一众将校都是关羽嫡系中的嫡系,不是跟着他南征北战到这里的,就是关羽一路培养起来的战将。 此时他们内心的痛苦与彷徨可想而知。 但城外的贾诩好像并不打算放过他们,在贾诩的授意下,几名北汉士卒将青龙偃月刀踹翻在地,肆意凌辱。之后更是骑着战马来回践踏,这让城中以关平为首的众将无不怒火中烧。 城外赶来与贾诩汇合的徐晃也看不下去,他轻声问道:“那关羽也算是个忠义之士了,如此……真的好么。” 贾诩白了徐晃一眼,随后义正言辞的道:“秭归城高池厚,强攻此地只会让我们徒增伤亡罢了。如果有机会将敌人诱出,做一些卑劣的事情又能如何?” 随后贾诩负手而立,仰头望天,那一副正义凛然的样子,让周边的益州将校无不动容。只听他缓缓说道:“只要能让兄弟们少损失几人,哪怕让我背上这滔天的骂名,又能如何?” 这句话说得徐晃极度惭愧,更是说得益州将领们感动万分。 …… 城楼上,关平见城外的北汉士卒将青龙偃月刀系在了马后准备拖行。 他终于忍不住了,只见他回身看向一众将校,咆哮道:“吾父生前待汝等不薄,如今城外狗贼欺人太甚,是可忍孰不可忍。父亲没能前往夏口,那就意味着我们的后路已经被敌人尽数截断,此时不战,我们也没有任何出路。你们谁愿意与我一起,出城夺刀,杀尽狗贼。” 关平的声音刚刚落地,沙摩柯便跳了起来。 “杀,必须杀,老子愿意带领族人打头阵,杀光他们,为武圣大将军报仇雪恨。” “对,杀出去,末将愿意打头阵。” “我也是…当年若非关将军,末将早已死在司隶战场上,如今关将军遇害,末将旁的没有,只有这条命追随。” …… 关平看着群情激愤的众人,不由得欣慰的点了点头。 他知道城外的汉军想要做什么,他更清楚出去求战意味着什么。但他依然选择这么去做,原因无他,因为城外的汉军根本没有给他其他选择的余地。 关羽战死,不需要太久的发酵时间,军队的士气会瞬间全无,届时逃跑的,反叛的会比比皆是。城中诸将也是如此,不趁着这波情绪发动最后一搏,只怕接下来的防守战也不用再打了。 他宁愿死在冲锋的道路上,也不愿最终死在小人之手。更何况,他也没有投降的路可以选择,因为他是关羽的儿子,因为他是忠义的传承者! …… 是夜,秭归城出奇的安静,城外的北汉大营也是如此。 双方好像都知道接下来要面临什么,都在享受着这暴风雨来临前的最后宁静。 城中的士卒一个个看着炖得软烂的肉块,他们的眼神中没有即将吃肉的期待,因为谁也不知道吃完这顿肉之后,还能否见到明天的太阳。 关平一身戎装,他轻轻擦拭着父亲亲手为他打造的玄铁大刀,虽然这把刀没有青龙偃月刀那么厚重,但是也相差不大了。 沙摩柯就静静的站在他的身后,稍后的战事,他与他的族人将打头阵。对于沙摩柯来说,死亡不算什么,死在自己认为对的道路上,这何尝不是一件幸事。 不得不说,关羽的个人魅力和影响力,在荆南这片地方,还是值得肯定的。只可惜,他跟错了人…… 一个时辰之后,秭归西门洞开,一队队军士蜂拥而出,他们没有任何停留,直扑城外徐晃与贾诩的大营而来。 而大汉的将士已经枕戈待旦,他们依寨而守,静静的等待着关平军到来。 负责守寨的,正是郝昭。 副将从旁道:“根据斥候回报,敌人的前军距此已经不足三里,片刻将至。” 郝昭点了点头,他挥手道:“营中燃起篝火,告诉敌人,我们已经做好了准备。” 副将一愣,不明所以的看向郝昭。 郝昭笑道:“别慌,如果我们不点灯火,敌人反而会忌惮埋伏,我们灯火越亮,就证明我们并没有提前做出防备,如此一来,敌人也将更加专注于攻寨,方便徐晃,严颜,马岱几位将军完成合围。” 副官闻言拱了拱手,领命而去。 …… 沙摩柯带着五千族人终于来到了徐晃大营之外,他看着灯火通明的营寨,眉头也紧紧的蹙在了一起。 他回身用着蛮语鼓励道:“敌人虽然数倍于我们,但是谁都不能阻止强大的五溪勇士。我们将踏平这里,用敌人的鲜血来祭奠武圣大将军。” “嗷呜……” 五溪勇士们在沙摩柯的激励下,也发出了狼嚎之声。 随着沙摩柯一声令下,五千勇士前赴后继的扑向了营寨。 郝昭见状,并未急于下令射箭,而是示意寨墙上的士卒稍安勿躁。等到敌人大半进入射程之后,郝昭才怒吼道:“射!” 一时间,箭如雨下,五溪蛮人中箭者比比皆是。 但是他们的阵型跑得很散,虽然箭雨的覆盖对他们来说是不小的打击,但是杀伤力还是有限。 随着五溪蛮人的临近,他们也开始疯狂的回击。 一条条石锁从寨墙之下甩了上来,被击中的北汉士卒纷纷倒地。击中身子的因为有铠甲作为缓冲,只是受了一些伤。但是被击中面门的,都是直接毙命。 双方箭来石往,显然暴露在寨墙之下的五溪蛮损失更为惨重。 但是在沙摩柯带头冲锋下,他们也很快逼到了寨墙之下。 随后他们便开始攀爬寨墙,很快就有地方发生了白刃战。 此时整片寨墙喊杀声一片,到处都有人们濒死的惨嚎声。 …… 第六百零六章 层层算计 郝昭冷眼看着前赴后继而来的五溪蛮人,只是凭借这样的勇力,没有其他安排的话,就算是五千五溪蛮兵全部拼光,也动摇不了寨墙分毫。 那关平真的如此没有脑子?亦或者他是想做些什么? 就在郝昭猜测之时,距离营寨五里外的地方,关平率领两万五千荆南士卒突然停止了前进。 这里已经可以隐约听到营寨那边传来的喊杀声了。 关平的副将疑惑的问道:“将军,沙摩柯那边已经打起来了,我们应该快速前去增援啊,为何停下行军?” 关平沉声道:“你以为我们出城大举而来,那徐晃会没有防备么。我们如果一股脑的冲上去,只怕会陷入重重包围之中。” 副官闻言一愣,会不会被包围他不知道,但是他知道如果不去援助沙摩柯,只怕沙摩柯就这么被卖了,五溪蛮会死得毫无价值。 关平一眼便看透了副官的想法,他劝解道:“不必想那么多,沙摩柯将军的付出会有回报的。他那边攻势越猛烈,敌人就越难觉察我们的意图。” 副官赶忙问道:“不知将军的意图是什么?” 关平冷笑道:“那贾文和自诩智者,我军的动向又不做任何隐藏,想必那贼厮已经做好了伏击的准备。既然如此,我们不如摸向他们可能存在的伏击点,逐一将其击破。如此一来,我们今夜战胜十万益州兵也不是不可能。” 副官一听兴奋了,他本是抱着死志出来的,但如果能胜,如果能活,谁又会一心求死呢? 不过副官也不是蠢人,他细思过后,还是觉得关平的计策可行性不是很高。 只听他忧虑的道:“如果我们变道,只怕徐晃的斥候们就会把情报传回去,届时……” 关平笑道:“无碍,你率领五千人继续朝着营寨进发,每人手中多举火把,营造大军前行的样子。我率领两万人伏于黑暗之中,快速穿插到他们的伏击点处。只要我们速度够快,他们就没办法第一时间做出应对。” 听到关平这么说,副官虽然知道自己这么做的危险性很高,但依旧义无反顾的拱手领命。 关平欣慰的拍了拍这个跟随了父亲多年的军中悍将,一切都在不言中…… …… 很快,两支人马便分头行动了,副官大张旗鼓的领着五千人继续挺进。随后关平率领两万大军没入黑暗之中,朝着他认为的最佳伏击地点而去。 而他目标所在的方向,竟真的有大军潜伏的痕迹。 只见这处林地内,多有大军践踏的痕迹,其中还有影影绰绰的黑影,只是那些黑影一动不动的,看着极为诡异。 关平率军一路快马加鞭而来,他看着地上的痕迹,不由得一阵兴奋。果然所料不差,被他赌对了。 正当关平狂喜的率军摸入林地后,才发现事情好像和他预料的差别很大。 预料中的喊杀声没有响起,有的只是前军传来的慌乱声。 关平也顾不得隐藏踪迹了,他策马来到前军,映入眼帘的是成片成片的假人,前军的将士们也在看着他,眼中充满了惊疑之色。 关平只觉得手心和后背溢满了冷汗,他知道,敌人预判了他的预判,只怕下一刻…… …… 下一刻,只见周围亮起了无数的火把。 喊杀声更是震天而起,只见林地正西方向,徐晃的大纛立了起来,战鼓声震天而起。正南方向也是旌旗招展,代表着贾诩的旗帜屹立正中,透着无边杀机。正北方向也是如此,几面耳熟能详的益州名将的大旗在那里来回穿插,号角声更是摄人心魄。 关平环顾一圈,发现来路的正南方向是最安全的。虽然此行他本就做好了殊死一搏的准备,但他并没有想过白白送死,如果陷入重围,他死得就毫无价值了。 如今只有突围出去,寻找一个有利的地形,与敌军拼死一搏才是最好的选择。 关平呐喊道:“众将士听令,随我突围啊!”关平周边的令旗官立刻摇旗呐喊,将信息快速的传递出去。 随后关平一马当先在前,带领慌乱的士卒们朝着来时的路狂奔而去。他记得来时的路上有一处坡地,那处坡地虽然不是很险要,但也算得上是易守难攻了。选择那里结阵决战绝对不会错。 关平一路策马狂奔,行至坡地不远处时,他才发现,两万大军虽然慌乱,但却没有遭遇什么损失。 也就是说,敌人预判了他的预判,设置了这么一个伏击,竟没有打算攻击他们? 那徐晃和贾诩想要干什么?只是为了吓退他们吗? 不对!关平把脑海里离奇的念头甩掉,有谁会去做这么愚蠢的事情……那贾文和必有所图。 就在关平胡思乱想之时,军队也跟着他走到了坡地之上。 突然,坡顶上人声鼎沸,火光涌动! 只见一将站在坡顶,冷笑道:“吾乃大汉镇西将军,徐晃是也。关平小儿,还不束手就擒更待何时?” 关平大骇,这一夜的行军,他总感觉自己一直在被人牵着鼻子走。现在看来……自己根本就在敌人的步步算计之中。 那贾文和……真的如传说中一样可怕。 看着身后经过一夜奔波,早已疲惫不堪的将士,关平无力的发现,对方还未开战,就已经将己方的战力消磨殆尽了。这样的仗还怎么打? 回想起自己下定决心出城一战的一幕幕,从始至终,那个人都将他们的心态和决策算计在内。甚至是刚刚的伏击点……他都算好了要怎么安排自己才会按照他的想法突围……来回的折腾,看看现在麾下的士卒,不立刻丢下兵器乞降就不错了,还谈何再战。 此时关平惊怒交加却又无能为力,紧握着大刀的手青筋暴起,所有的愤恨与绝望化作一声嘶吼,随后他舞刀朝着坡顶直冲而来。 面对着关平狂暴的冲锋,徐晃只是不屑一笑,这里已经被益州大军四面合围,那关平已是插翅难飞,临死前的疯狂罢了,又能掀起什么风浪。 …… 第六百零七章 伏击尽显 徐晃的营寨口,战争也进入了白热化的阶段。 随着五溪蛮人死亡的加剧,他们的攻势也为之一顿。 不少仅凭一腔血勇冲杀而来的五溪蛮人已经感到了惧怕,那矮小的寨墙就像是一堵锁魂墙,所有靠上去的族人全都命陨当场,只凭他们族人,根本不可能突杀上去。 而他们左等右等的支援也并未出现,显然他们已经猜到了,自己只怕是被卖了。 沙摩柯此时也已登上了寨墙,他的身上横七竖八的满是伤痕,但这些伤痕却给披头散发的他平添了几分威慑。 沙摩柯看着寨墙外的族人已经开始后退了,他知道自己失败了。只是他很好奇,为什么到现在援军还没有出现。 他到现在都没有怀疑过关平,他更愿意相信关平已经遇到了阻截,也不愿意相信关平会将自己当做一枚诱饵。 在沙摩柯的注视下,营寨大门突然洞开,无数的汉人铁骑从营寨中杀出,杀向两条腿跑路的族人。 看着蜂拥而出的汉人铁骑,沙摩柯忽然意识到,这一仗打下来,只怕自己的族人就所剩无几了,又有多少人可以从这样的铁骑队伍中侥幸逃脱。 看着一个又一个躲避不及的族人被汉人铁骑无情的夺走生命。沙摩柯看得怒吼连连,看得心在滴血…… 郝昭也带队快步走向寨墙上被团团围住的沙摩柯,他手中的战刀已然出鞘。 沙摩柯看着步步逼近的郝昭,原本已经摇摇欲坠的身体又重新站得笔直。 郝昭大步向前,只见沙摩柯怒吼一声,手中的铁蒺藜骨朵朝着郝昭劈头盖脸砸去。 郝昭侧身避开,随后一脚踹在了沙摩柯的腹部。 沙摩柯被踹得干呕一声,直接跪倒在地,郝昭穿的可是铁头战靴,这一脚踹下来,可不是一般人可以承受的。 沙摩柯已经力战许久了,再加上一身的伤痕更是让他的体能流失大半,此时他的状态怎么可能是郝昭的对手。 郝昭显然也没打算跟这个可怜的人过多纠缠,只见他双手握刀,狠狠的一刀落下。 血光乍现,一代蛮王就此身首异处…… …… 另外一边,关平的副官也没有打算率军前去接应沙摩柯。他在听到关平方向传来的喊杀声之后,马上让五千将士将手中火把一丢,快速朝着喊杀声的方向增援而去。 只是他们才刚刚走了不到一刻钟,便听到了黑夜中传来了一声不知何种生物的嘶吼声。 那副官睁大了眼睛看着夜幕中的林子,隐约间,他感受到了大地的震颤。 忽然,最前排的士卒一把丢掉火炬瘫坐在地,他颤抖的手指向黑暗中,磕磕绊绊的道:“那…那是什么……” 副官赶忙定睛看去,只见黑夜中,十几头巨大的身影正冲将而来,它们的身上还端坐着将士! “那…那是什么?” 随着这些巨大的身影出现,其后更有大量的士卒冲杀而来。 副官本想组织抵抗,却从黑暗中飞来一条鞭子,将他拽落下马。 正当他起身想要反抗,却见那巨大的黑影已经到了跟前,一只硕大的蹄子就这么落了下来,将他踩入泥里。 …… 出现的正是孟获率领的三万南蛮军,对于此次出征,孟获觉得更像是度假一般。 首先南蛮参与本次战事是不需要自己掏钱粮的,其次汉朝给的死亡抚恤十分可观,所以孟获二话不说就带着人来了。 在他看来,如此强悍的大汉朝,谁能够阻止其兵锋。 果然不出他所料,他们还在路上的时候,就听到了各路捷报……这好不容易有战可打,他怎么也想好好表现一下。 只是没想到,敌人却是如此柔弱。 …… 在南蛮的象兵面前,准备不足的荆南将士很快就被冲散开来。再加上主将第一时间战死,正是群龙无首的时候,南蛮将士更是数倍于他们,所以战斗只持续了半个时辰,五千秭归守军便已漫山遍野的溃散开来。 孟获见状,不由得叹息一声:“就这?连本王都不敢和汉军叫板,他们是哪里来的勇气反抗大汉的?” 祝融夫人也策马来到孟获身旁,她的软鞭上还有丝丝血迹,显然刚刚将副官拖拽下马的,正是这位巾帼英豪。 祝融夫人笑道:“人性就是如此,哪怕只有一点点可能性,谁不想成为那万万人之上的至高存在。我们族人都有这样的情况存在,又何况是汉人呢。” 听到祝融这么一说,孟获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他知道祝融意有所指,但他从不惧怕。不说族里面那些跳梁小丑翻不起什么大浪,就说他孟获背后,还有一个如此强大的王朝。只要大汉和南蛮的关系永固,他的地位就不会被任何人所威胁。 …… ———— 先将孟获的小心思放到一旁不谈,此时的坡地之上,伏击战打得是毫无波澜,可谓是一面倒的打压。 坡顶上滚石蜂拥而下,四面汉军齐声呐喊,漫天箭雨瓢泼而来,鼓角争鸣中,将士们整齐的呼喝声更是将疲惫不堪的秭归守军最后一丝顽抗瓦解。 两军还未短兵相接,就有大量的士卒哭嚎着丢下兵器乞降,这一幕可是把徐晃乐坏了。 他在心中不由得暗道:“贾诩那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是真的毒,看来以后得罪谁都不能得罪了他呀……” 正在徐晃想着其他事情的时候,关平已经从滚石堆中穿了出来。 此时的关平看起来有点狼狈,他的手臂隐隐有些颤抖,显然刚刚是硬憾过滚石的,他的头盔更是不知去向,但是他的血红的双眼却依旧战意十足。 只见关平长刀指向徐晃,怒吼道:“狗贼,可敢与吾一战。” 徐晃眯起眸子呦呵一声,看着下方还在负隅顽抗的部分秭归守军,他知道拿下关平就等于给了这些人最后一击。 徐晃对自己的武艺还是十分自信的,他操起开山大斧,跨上马背,随后冷声道:“很好,就如你所愿!” 言罢,徐晃挥动大斧朝着关平奔来。 …… 第六百零八章 关平战死 “砰…” “铛、铛、铛……” 转眼间,徐晃已经与关平战在了一起。 两人刀来斧往,硬拼了数个回合。 徐晃越打越是心惊,果然是虎父无犬子啊,这个关平还真有几分乃父之风。 关平的刀法既有关羽的大开大合,又不乏细腻的刀技支撑。只见他的玄铁长刀猛然下落,却在与徐晃大斧接触的前一刻改变了运动轨迹,从另外一个方向直劈徐晃腰腹。 徐晃无奈,只能收住大斧相向压去。 “铛”的一声,荡开了关平的攻势。只是如此一来,徐晃便落了下风,被关平一刀接着一刀的强攻打得疲于招架。 但徐晃却是越打越稳,他现在倒是不着急了,因为他知道关平如此强攻,必然是坚持不了多久的。 果然,在两人战至五十合时,关平的刀法也开始混乱起来,刀速也有了明显的下降。 徐晃嘿嘿一笑,他的眼神中杀意凛然,只听他大喝一声:“该我了!” 大斧横劈竖砍间,隐隐有残影掠过,关平骇然发现,徐晃竟比刚刚出斧的速度更快了些。 “铛、铛、铛……” 又是徐晃的“贯日三板斧”这一次差点将关平击落马下,千钧一发之际,关平硬是一招铁板桥才勉强避开徐晃的最后一击。 但徐晃的攻势好似才刚刚展开,一斧强过一斧的劈砍中,关平已经口吐鲜血了,显然他已经被震出了内伤。 就在徐晃爆喝一声劈出大斧之时,关平也猛然一刀朝着徐晃的肩膀斜劈而下。 这一次,关平已经全然放弃了防御。徐晃的大斧肯定会比他的刀更快,但关平有自信,他在被徐晃一刀两断的时候,自己手中的刀也能落在徐晃身上。 徐晃见关平的刀势,顿时惊怒交加。这小子明显是在搏命了,但徐晃却一点也不想退让,他将身子尽可能的侧开,整个挥斧的动作竟有点像是要将自己丢出马背一般。 在战场上所有人的目光中,徐晃以一个极为不可思议的动作,一斧劈入关平胸膛。 关平咬着牙硬挺下这一斧,玄铁大刀也落了下去。 血光乍现,两人几乎是同时跌落马下…… 所有人的心全都提了起来,特别是山坡上的贾诩,差点一个恍惚跌落马背。只听他怒骂道:“逞什么英雄……这仗打得……气煞我也……” 在众人的注视下,一身鲜血的徐晃却摇摇晃晃的站起身来。 他撇了一眼躺在地上早已死去的关平,还有身后那匹跟随了他多年的爱马,身上也是冷汗直冒。 就在刚刚,他将身体扭到了极致,几乎已经是脱离了马背才勉强避开了关平那临死前的一击。只是那把玄铁大刀依旧惯性十足的将他的坐骑斩成两段。 而他身上的鲜血,大部分都是来自于坐骑的…… 看着徐晃站起身来,坡顶上的大汉将士无不欢声雀跃。而山坡上还在负隅顽抗的秭归守军则是士气低迷,看着犹如死神一般站得笔直的徐晃,秭归守军们终于都放下了兵器,他们知道在顽抗下去已经没了任何意义。 贾诩看到这一幕,才勉强松了一口气。 随后他策马向前,来到徐晃身旁恼怒的道:“别杵在那里了,赶紧收降敌军吧。你你你……连个小将都打得那么费劲,还敢称呼自己是一流猛将……” 听到贾诩的嘲讽,徐晃只得无奈苦笑,谁知道关平这小子真的这么生猛!要是给这小子足够的成长空间,只怕他未来的武力也不会比关羽差上多少啊! 见徐晃还是一动不动,贾诩怒骂道:“还站着作甚啊?还要回味一下刚刚那一斧头不成?” 徐晃苦笑道:“闪…闪到腰了,动不了了……” 贾诩一愣,只能无奈的翻身下马搀扶着徐晃道:“叫你逞能,该!” 徐晃哎哟哟的倒吸了几口凉气,随后抱怨道:“我说贾阁老,好歹我单挑也赢了啊,你就不能轻点…哎哟……轻点、轻点…” …… ———— 与此同时,扬州建安郡出云岛上,岛上的居民如往常一般,在沙滩上忙碌着。 忽然,有个孩童指着海面大叫道:“大家快看,大家快看呐,有东西来了!” 岛上的大人纷纷朝着孩童所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大量的黑点正乘风破浪而来。 立刻有岛民嘶吼道:“不好,会不会是倭人又来了?” 有年龄较大的岛民立刻反驳道:“好像不是倭人,倭人有这么大规模的船队早就劫掠临海郡去了,怎么会来到我们这里……” 但不管出现的这些黑点是谁,他们总觉得来者不善。 年龄最大的老者言道:“立刻将老人,孩子和女人藏进后山,所有的男人拿好武器准备阻截侵略者。” 立刻有个青年上前言道:“村长,你也快去后山避避风头吧。” 那老者颤巍巍的摇了摇头,只听他缓缓言道:“对方的目的还不明确,看他们的规模,如果开战我们将毫无胜算。为今之计,只有看看能不能与之商谈,求得一线生机了。” …… 海面上,太史慈和甘宁虽然站在不同的铁甲战船上,但是两艘战船却靠得很近。都不需要通过扬声器,彼此都能听到对方的声音。 “兴霸,我就在这里登陆了,到时候出云岛就是我们攻略扬州和交州的前哨战。如果你在交州的战事不顺,可以退回这里。” 甘宁听到太史慈这么说,立刻言道:“战事怎么可能不顺,交州俺是拿定了,你小子准备给我摆庆功宴吧。” 太史慈哈哈一笑,继续言道:“此时江东大军都调到了北边防备,交州乃至扬州南部全都没什么守备力量,只要不出意外,我们都能够快速穿插占据。慈在此提前预祝兴霸旗开得胜了。” …… 这支庞大的舰队,正是从鲜州一路南下,在青州北海郡又接上了三万青州兵的大汉远洋海军。 这支舰队里,除了三万海军和三万青州将士之外,还有幽州两万将士,辽州两万将士,鲜州两万将士。 也就意味着这支舰队里拥有着各地总和九万陆军外加三万海军,以这样的配置,也难怪太史慈和甘宁能够如此自信了。 建安郡本就是扬州最南部,最靠近海域的地方。而出云岛便是建安郡海域最外围的海岛,拿下这里作为藏匿辎重的地方,本就是诸葛亮早就制定好的策略。他们也将在这里兵分两路,一路从这里登陆,一路继续南下,兵锋直指交州。 十二万大军来此,只有一个目标,那就是切断江东孙权所有的退路,只为一战而定江东。 …… 第六百零九章 自掘坟墓 广武三年五月二十八日,可以说从大汉在一月二十八日发动这场战争,再到各地调度花费了将近两个月的时间。 真正投入到战争的时间,也才两个月。 仅仅只是两个月的时间,大汉可谓是连战连捷,几乎打掉了所有荆州与江东的主力部队。 如今曹丕被围江陵,刘备被围夏口。荆南更是在大汉的铁蹄下瑟瑟发抖,别说反击了,他们甚至连一条退路都找不到。 再说江东,十万大军败于庐江,仅剩的十万大军也在为是战是退争论得不可开交。只是江东所有文臣武将都不知道的是,已经有人绕到了他们身后,而且这支奇兵人数还不少,几乎已经是目前江东主力军外加各地郡兵的总和了。 …… 战事发展至今,战况是任何人都没想到的。哪怕是陈风本人,也没想到战事会进展得如此顺利,顺利到两个月的时间他几乎已经完成了所有战略目标,曹丕、刘备、孙权等人,在他眼里也不过是苟延残喘罢了。 …… 江陵城外,十数台巨型抛石机不断的咆哮着,日夜不停的砸着江陵那看似坚固的城防。 “轰…”又是一声巨响,江陵北门左侧的城墙再度塌陷了一大块。 曹丕的士卒们哪里敢上城墙,甚至连城墙附近都不敢接近,谁知道会不会有一块巨石飞越了城墙突然落在自己头上。 看着士兵们如此低迷的士气,再看着城外不知疲倦的巨型抛石机。文聘深知再这么下去恐怕坚持不了多久了,于是他大步朝着曹丕的临时宫殿走去。 来到宫殿门口,他便与曹真相遇。两人拱手作揖后,文聘便表明了来意。不曾想曹真直接冷哼道:“如今国难当头,汝作为当朝大将,不思以身许国,竟想着退路之事?” 文聘闻言一愣,这都什么时候了,这家伙还在这跟我争权夺利? 显然文聘认为曹真之所以会这么说,一定是和前不久,曹丕封了自己做大将军有关。 毕竟曹真自认为是曹丕嫡系中的嫡系,目前也只是一个中郎将而已,他文聘何德何能可以胜任大将军一职。 不过此时文聘一点都没有和曹真争执的心情,他现在必须给大魏的未来谋一条退路啊。 江陵城……从始至终就不可能守住。 文聘想要绕开曹真直接去见曹丕,却被曹真一把拦住。只听曹真冷笑道:“怎么,被我说中心事,不敢回答了不成?” 文聘顿时大怒,他一手按在腰间剑柄上,怒指曹真道:“你……” 话音未落,就听到殿中传来一声中气不足的大喝,还伴随着一连串的咳嗽声。 “朕还没死呢,你们就想在朕的殿门口血拼一场吗?” 文聘闻言赶忙单膝跪地道:“臣不敢……” 曹真见状,抱着膀子冷笑连连。 曹丕在宦官的搀扶下缓缓走出大殿,还未满弱冠的他此时看着却已老态龙钟。他瞪了一眼曹真,眼中冷意尽显:“还有你,想要造反不成?” 曹真一愣,也赶忙跪地道:“微臣之忠心,日月可鉴啊陛下!” 曹丕看着眼前两个大魏剩下的大将,内心幽幽一叹,随后摆手道:“都进来吧。” …… 三人来到大殿内落座,曹丕挥手屏退其他人。随后有气无力的问道:“外城还能坚持多久?” 文聘蹙眉道:“回禀陛下,那陈风的攻城器械实在是太强大了,江陵城头虽然都是由青石为基,但也扛不住这样的狂轰乱炸……” “朕没问你这个,朕问的是……朕还有多少时间……” 文聘一愣,他抬头看向曹丕,发现曹丕看他的眼神竟毫无生气,吓得赶紧低下头来。但他还是老老实实的回答道: “这取决于他们何时攻城了……以城外的兵力,一日便可拿下江陵……那陈风迟迟不攻,只不过是为了将战损降到最低罢了。” 曹丕冷笑一声,喃喃道:“难道用几条人命来给朕做陪葬,他都不肯么……” 这句话他几乎是含在嘴里说出来的,所以文聘和曹真都没听清楚,但又不敢多问。 曹丕看着文聘,沉声道:“那陈风不是自诩爱民么,那就将迁入城中的百姓全部赶上城头,我倒要看看,他那些个东西还敢不敢砸。” 文聘闻言大骇,他可是地地道道的荆州人,这城中可是有着大量的父老乡亲。这么做了,只怕死后忠义之名无存,还得背负千古骂名啊。 他急忙起身跪伏在地,颤声道:“陛下万万不可啊,如此一来只怕激起民变……” 曹丕冷眼看着他,随后将目光转向一直不说话的曹真,言道:“你去……” 曹真一愣,他当然知道这么做意味着什么,但是他还是咬了咬牙,拱手领命。 这一刻,文聘只觉得心灰意冷,他瘫倒在地不再说什么,目送着曹丕和曹真分别离去的背影,他独自一人瘫坐在空旷的大殿中,回忆着昔日为将的一幕幕…… …… 翌日清晨,江陵残破的城头上情况为之一变,其上布满了哭嚎的声音,从城外定睛一看,整个城头上都是老弱妇孺,他们的身后还有不少甲士看押着。 城外的抛石机方阵上,主官恶狠狠的盯着这一幕,他亲眼看到一个女人怀里还抱着一个尚在襁褓之中的婴儿,她艰难的扶着残破的城头,随时都有被挤落城头的风险。 “特奶奶的,赶紧将情况汇报给陛下。”主官愤恨的咆哮道。 副官领命正要离去,忽然想到了什么,又回头问道:“那今晨的攻势?” 主官闻言脸色一变,他朝着副官一脚就踹了过去,随后怒骂道:“你他娘的还是个人不?你看看城头是什么情况?还攻势呢,这一块势头砸上去得死多少无辜百姓?快将这里的情况通报上去,请陛下定夺。” 副官揉了揉被踹疼的屁股,嘟囔道:“我又没说要砸……把气撒我头上干啥。”眼看主官暴怒到要杀人的表情,副官赶忙爬起身来,屁颠屁颠的朝着陈风所在的中军大帐而去。 …… “什么?曹丕竟如此丧心病狂?”陈风也被刚刚传来的情报惊得无以复加。 一旁的荀攸冷笑道:“曹丕是在自掘坟墓罢了。” 赵云拱手道:“陛下,末将愿率队先登,势必杀光这群畜生。” 荀攸言道:“赵将军稍安勿躁,今夜城中势必有变。” 陈风抬头看向荀攸,询问道:“何以见得?” 荀攸沉声道:“城中的军民几乎都是荆州人,如今让荆州的将士们将自己的亲人押上城头当做肉盾,此举无异于自掘坟墓。只要陛下暂缓攻势,表示出足够的善意,今夜城门必定有人会为陛下打开。” 陈风想都不想,直接道:“让抛石机先停止攻击吧,大军夜间集结,四门全部埋下伏兵。具体的,公达尽快拿出章程,朕要在今夜拿下江陵城。” 他如此快的做出决策,首先是对荀攸判断的信任,其次便是他也料想到今夜恐怕城中将民变四起。 …… 第六百一十章 王朝落幕 是夜,江陵城头残破的墙垛下依然挤满了百姓。 夜晚的风格外的狂乱,卷得城头上的旌旗猎猎作响,吹得城头上的百姓挤在一起才能相互取暖。 城头上偶尔传来孩童的啼哭和愤怒的叫骂声,只是这些声音很快就泯灭在了人间炼狱般的城头之上。 北门的城墙角落,一处隐蔽的凹槽处,几个年轻人正聚在一起。 “大牛哥,俺那边的人都聚集好了,马上就可以动手拿城门。” “大牛哥,北口街那里的百姓们都知会过来了,他们会配合我们的行动……” “我那里也动员了三百来个弟兄,大家都在等命令呢。” 那个被称为大牛的正是坐在众人中间,身材相对魁梧的中年男子。 他淡淡的点了点头,随后言道:“大家稍安勿躁,等时间再晚点,晚一点那些魏国的杂碎更加放松警惕了,我们在上。毕竟我们除了要夺下城门之外,还得坚守城门到大汉官兵入城才行啊。” 众人一听有理,于是乎一个个又耐下性子坐下来讨论着起事的细节。 忽然,其中一个小弟大叫一声:“大家安静。” 所有人一惊,急忙匍匐下身子,担心是行踪暴露了。 过了片刻,众人也隐隐约约听到了,城门处传来的喊杀声。 所有人面面相觑,随后将目光都看向了他们的大牛哥。 那大牛哥愣了愣神,随后又侧耳听了片刻,确定喊杀声是来自城门方向后,不由得大怒道:“他奶奶的,是哪个生孩子没屁眼的家伙在抢俺们的功劳……兄弟们,不能等了,跟着我冲啊。” “冲啊……” …… 当他们带着人杀出来时,才发现城门口处火光冲天,同样的场景在城中好像还有多处,原来和他们一样,打着相同目的人还不在少数。 …… 城门口,几名士卒将城门缓缓推开,有人冲出城池举起火把来回挥舞,想要通知汉朝大军尽快前来。 但下一刻,他们就感觉到了大地的震颤…… “杀……” 随着城门洞开的那一刻,埋伏在城外的大汉铁骑也第一时间策马而来,整个江陵城在万马奔腾中震颤起来。 此时城中早就乱做一团了,城中反叛的可不仅仅是百姓们,很多军中将官也带着整队整队的人马参与了反叛之中,喊杀声从城北弥漫到了城南,在从城西传递到了城东。 …… 赵云一马当先杀入城中,所有敢于上前拦截的,都被他一枪挑杀,大量的大汉骑兵跟随着他冲入城中,两旁的百姓们在见到大汉骑兵的那一刻,竟齐声欢呼起来。 很快,赵云便在街道上遇到了率军前来增援的曹真。 只见此时的曹真略显狼狈,手中的长枪也是血迹斑斑,显然是刚刚镇压了一波叛乱。 曹真见到已经有了北汉的骑兵入城了,不由大骇,急忙喝问道:“来将何人,报上名来!” 赵云可没心思和这么一个小将扯皮,他拍马舞枪直刺曹真,想要快速解决战斗。 曹真见状大喝一声:“找死……” 随后策马迎上,两人两枪很快就交汇到了一起。 只听“铿锵…”一声,曹真应声落马,赵云头也不回的继续向前冲杀,只留下了一脸难以置信的曹真瘫软在血泊之中,等待着生命最后一刻的到来。 …… 很快,大汉的军队就将城中的临时皇宫团团围住,与其说这里是皇宫大殿,不如说是一个较大的城守府罢了。 这里面几乎都是曹丕的嫡系军队,大汉将士在这里就不再留手了,依旧是快速的突击攻打,根本不给魏国士卒任何反应的时间。 虽然魏国将士拼死抵抗,这里的亲卫和御林军全都是精锐中的精锐,但依旧不是大汉中央军的对手。 也许在个人勇武上,双方不分上下,但是无论是装备还是人数,大汉中央军完全碾压了他们。与其说他们在拼死抵抗,不如说他们在飞蛾扑火…… 与此同时,庞德也带队杀入了城西的文聘府中。 在杀散了文聘的亲卫后,庞德也来到了府中书房门口。 看着灯火通明的书房,庞德冷哼一声,一脚踹开了房门。 但很快他就发现了不对,因为房门踹开后他就已经拔出大刀戒备了,但却没等来房中人的反击,而是一股刺鼻的血腥味弥漫而来。 庞德定睛一看,竟发现文聘已经自刎于书案之上。 庞德挥退左右,他静静的走到文聘面前,看着那张坚毅的但却已经没了血色的脸庞,不由得感叹道:“你是个忠勇之士,只可惜跟错了人。” …… “砰…” 随着大汉将士的猛烈冲击,江陵皇宫的南门率先被攻破,紧接着是北门,随后东、西两门也先后沦陷。 将士们很快就占领了皇宫的各个角落,反抗者也被屠戮殆尽。 此时大汉军队已经将最后的大殿团团围住…… 过了片刻,手持虎头刀,胯下玉影神驹,一身金灿灿的宝焰玄鳞铠的陈风缓缓策马而来。 他的左侧是白马银枪的赵云,右侧是一脸淡然的荀攸。 待陈风走到大殿门口时,左右士卒们齐声高呼:“吾皇万岁!” 万人齐呼,声势直冲云霄,更是传遍全城。 城中百姓和还在剿灭局部混乱的士卒们也纷纷高呼道:“吾皇万岁!” 殿中的曹丕一阵恍惚,他知道外面的人是谁,那声“吾皇万岁”又是对谁说的。但是有那么一个瞬间,曹丕感觉到自己才是拥有这一切的人。 渐渐的,曹丕嘴角扬起一丝笑意。不管怎样,他也是真真实实的坐上了龙椅,无论如何,历史都会铭记他这个魏国的开国皇帝! “哐……” 大殿的大门终于被人踹开,只见陈风缓缓走了进来,魁梧的身姿再加上一身精良的甲胄,就连曹丕也不得不承认,这家伙真是天生的帝王相啊。 …… 陈风缓步走到殿中,直视着龙椅上面无人色的曹丕。 曹丕身旁仅剩下的司空崔州平也是一脸的平淡,他先是对着曹丕躬身一礼,随后大步走到陈风面前。 正当他犹豫是否要表现得更加正气凛然再行投降之事时,却被荀攸一声大喝打断。 “大胆,伪朝逆臣,安敢直视陛下。” 言罢,荀攸已经大步向前,一脚踹在了崔州平的心窝上。 崔州平被荀攸如此一骂,正是怒火攻心之时,再加上荀攸这毫无保留的一踹,当场便被踹昏了过去。 赵云不由得看向身材魁梧的荀攸,不得不说,荀攸如果穿上一身铠甲,还真有一副上将军的样子…… 陈风可不会去理会昏死地上的崔州平,他直接从崔州平身上跨过,随后一步步走向端坐在龙椅上的曹丕。 曹丕看着越来越近的陈风,终于是慌了。 所有他想过的壮烈场景,在死亡的阴影下竟变得如此的虚幻与不堪一击。 曹丕颤抖着手从龙袍内掏出一个小瓶子,怒吼道:“你…你不要过来。” 陈风一愣,他是猜到了这个小瓶子里面是什么,他只是没想到曹丕拿这个瓶子威胁自己做什么? 曹丕显然也反应过来,自己的举动有点……于是将瓶口拔开,正想说些慷慨激昂的话。 但却被陈风打断道:“臣服于我,不失侯爵终老,你的几位兄弟都在洛阳……” 曹丕闻言,一下子瘫软在地,随后下意识的将瓶子拿起一饮而尽。 当他反应过来时,手中的瓶子已经跌落在地,眼中也透出惊恐之色。 随后他的口鼻开始溢出黑色的血沫,他刚刚是要答应的啊,能活谁会想着去死……自己怎么会鬼使神差的…… 曹丕捂着喉咙,无力的瘫软在地,他颤抖着伸出一只手,对着陈风道:“救…救我……” 紧接着,就这么睁大了双眼,口吐鲜血惨死当场。 这下着实是把陈风看呆了……这演的是哪一出? 陈风长叹一声,只能感慨自己的气场还是太强了些…… 但无论如何,荆州战役也已步入了尾声,曹丕势力已经被连根拔起,整个荆州,也就只剩下一个夏口城还在负隅顽抗了…… 至此,昙花一现的大魏王朝终于落下了帷幕,从开国到亡国,竟然只走过了短短的两月时间。 …… 第六百一十一章 局势糜烂 江陵城战役结束后,陈风立刻率领大军赶赴夏口。 夺下夏口他便可经由长沙入江东,给岌岌可危的江东最后一击。 而此时的夏口城,还没等到陈风到来,城中就先爆发了一起不大不小的暴动。 起因是夏口城的几个家族不想跟着刘备玉石俱焚,于是连夜想要打开城门放张辽大军入城。 结果被严防死守的陈到堵了个正着,一番杀戮自然是必不可免的。 事败的几个族长也被押解到了刘备面前,此时的刘备哪里还有当初的意气风发。 张飞战死在他面前,关羽的死讯也被张辽刻意放进了城中,这对刘备的打击无异于是致命的。 或许关、张的死是一方面,真正让他绝望的是,他已经看不到任何翻盘的希望了。就连庞统也离他而去不知所踪。现在他身边可用的人,只有一个跟随了他多年的陈到,还有一个陈风的旧臣于禁。 至于剩下的糜竺、孙乾之流,在这样的局势下作用甚至还不如一个百夫长来得有用……也就那个糜芳还能用一用了! …… 对于这波暴动的族长,刘备并未心慈手软,现在夏口城必须众志成城,既然后路都被断绝,他能做的就只有背水一战。 如果江东方面得胜,亦或者曹丕那里有所反转,或许夏口城还有脱困的一天。 从始至终,刘备都没有考虑过投诚!他所塑造的形象和理念,本身就与陈风背道而驰。再加上两位结义兄弟都是死在北汉之手,他如果投诚,后人又将如何评价他。 …… 当天午时三刻,夏口城的菜市口人头滚滚,刘备将城中所有叛逆家族的成年男性尽数诛杀,没有动那些家族的妇孺,至少证明他还保留着最后一丝理智。 只是此时的刘备已经一头白发,与两个月前相比,看起来至少老了二十岁…… 夏口城满打满算只有一万七千余兵力,还多是未经历过大战的各地郡兵,而此时城外光是四面围城的张辽军就有十万人,这本就是一场悬殊至极的攻防战。 司马懿和张辽并未急于进攻,他们只是四下围定,随后开始分出兵力征讨整个江夏郡和长沙郡。 每每打下一个地方,司马懿便会命人将那个县城的旗帜带回来,插在夏口城下,以此来动摇刘备军的士气。 效果也是十分显著的,仅仅三四天的功夫,城中至少有五百多人趁夜色出城投降。至于那些被发现的没有及时出城的就不知凡几了。 兵员的严重不足,让刘备都不得不打开监狱,动用监牢里面的囚徒。 至于刘备心心念念的曹丕,此时已经魂断江陵…而江东…… …… “杀……” 临允城下,甘宁挥动铁戟,仅一回合便将交州名将吕开斩于马下。 随后大军快速攻上临允城,无心恋战的守军很快就败下阵来。 这是交州地区少有的抵抗……在大部分郡兵被抽调去了扬州前线之后,交州就像是一个被扒掉衣服的少女,任人蹂躏…… 仅仅六日的功夫,甘宁率领的六万水军便兵分三路,从交州朱崖郡南部,高凉郡东南部,南海郡东部登陆。 随后的推进不言而喻,此时交州朱崖郡全郡,大半个高凉郡都落入了远洋海军之手。交州人口最为密集的南海郡也只剩下治所番禹还在孙权军的掌控之中。 另外一边,从扬州建安郡出云岛登入的太史慈军,也在短短的六日时间内,侵占了建安郡全境,并快速席卷向周边的郡县。对于毫无防备的江东军来说,根本兴不起所谓的抵抗,除了节节败退他们别无选择。 值得一提的是,行至建安郡的陆逊第一时间组织起了军队抗击,但因时间有限,他绞尽脑汁拉起来的五千余人,在远洋海军面前就不值一提了。更何况这五千人几乎都是山民或者海民,根本形不成有效的战斗力。 为了保存实力,陆逊只能率军朝着西南方向转移,并沿途拉拢山越和各县县兵,待行至庐陵郡平阳县时,兵力也终于过了一万。 当然,他也第一时间将交州和扬州南部的巨变快马加鞭传往建邺…… 只是他知道,这一切都是徒劳的,建邺此时也早已自顾不暇了! …… 诸葛亮击败庐江郡的周瑜后,便率领大军过合肥前往句容,与徐州军共同夹击孙权的十万大军。 孙权本意撤军,奈何世族门阀不愿,再加上派出去求和的诸葛瑾和鲁肃又一直没有消息传回来,这下世族门阀们终于慌了。 诸葛亮见孙权军已经遗失了最佳的撤退良机,便第一时间以北汉的铁甲巨船开道,直击江东水寨。 这一仗,北汉的铁甲战船再次证明了自己水上霸主的地位,船上巨弩齐出,抛石机不断倾泻火力,靠近的江东艨艟更是如纸片般不堪,被铁甲战船直接碾压而过。 这一战,打得江东世族再无脾气,打得孙权抱头鼠窜,水寨三万将士一战尽没,大将朱然,韩当相继战死。孙权只能率领七万败军放弃长江天险退回建邺城。 就在这时,噩耗再度传来。交州和扬州南部的惊变给了孙权致命一击。 气急攻心之下,孙权病倒了,不过他病倒的那一刻,也终于对江东世家挥动了屠刀。 所有主张投降的江东士卒都在周泰和夜冥军的屠戮下化作乌有,建邺城一夜间死伤超过万人。 那一夜,建邺城就连沟渠都是暗红色的…… 张纮,吕范,阚泽,周鲂……一干江东名士都在屠戮的名单中。 第二天,孙权果断放弃建邺,率领大军退往鄱阳郡,那里周瑜重新聚拢了万人左右的队伍,再往后还有陆逊拉起的万人军队。 虽然孙权知道大势已去,但事到如今,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他和刘备不一样,刘备是为了义和心中的信仰不能投降。但是他呢,他以前做的那一切,又岂能瞒过大汉天网的眼线,只怕他现在投降,下一刻头颅就会被陈风无情的摘下。 …… 不过离开建邺城之前,孙权还做了一件事情。 当林瑞被拖拽至孙权面前时,已经被打得不成人形了。 那颤抖的双手还有布满暗红色血条的身体足以证明他遭受过怎样非人的折磨。 恐怕林瑞自己也没有想到,在北军之时高高在上的他,会沦落到现在这副模样。 孙权之所以对林瑞充满了愤恨,原因自然是北汉那无与伦比的铁甲巨船,那已经是超出了他认知的范畴了! 与北汉的铁甲巨船相比,林瑞设计出来的战船简直是不堪一击。 孙权甚至想到,这林瑞不会是北汉故意派遣过来的卧底吧…… 看着孙权愤恨的眼神,林瑞想解释什么,但是牙齿都被打落的他已经一句话都说不出口了。 孙权剧烈的咳嗽了几声,随后厌恶的对着周泰道:“别让他太容易死了,给我一刀一刀活剐了,再把他吊在建邺城头北门上。” 林瑞眼神充满了惊恐,当周泰拖住他的头发朝外而去时,林瑞疯狂的嘶吼着,但已经无济于事了,他只能徒劳的在地上留下两道血痕…… …… 第六百一十二章 卖主求荣 夏口城下,当陈风的天子大纛出现的时候,也击碎了刘备最后一丝幻想。 本就被十万大军围困,如今又加上了十万大军。 小小的夏口城外,竟围了二十万大军…… 不要说一个夏口城了,只怕是整个荆州加起来,也打不过这二十万当世之精锐…… 刘备站在城墙之上,左右分别是于禁和陈到。 江面上吹拂而来的风卷起他苍白的发丝,看起来说不出的落寞与凄凉。 过了良久,陈到率先开口了:“主公,城头风大,还是回府中暂歇吧。” 刘备自嘲一笑,言道:“我老了么?上个月我还策马沙场,现在就惧怕这小小的……咳咳…咳咳咳……” 话未说完,刘备便激烈的咳嗽起来。 陈到见状赶忙上前扶住刘备,于禁也想上前,但是想到自己尴尬的身份,只好作罢。 刘备咳完之后,身体更显佝偻,他看着城外军旗招展,不由得长叹一声。 随后他轻轻推开陈到,重新站定,言道:“陈风出现在这里,就证明曹丕已经落败了,荆州只有我们是独木难支的。你们……都出城投降吧,以你们的能力,在陈风麾下担任将校还是绰绰有余的。” 陈到闻言大骇,连忙跪倒在地,高声呼喊道:“末将之心,日月可鉴。忠臣不侍二主,主公何以说出此言。” 于禁见陈到跪地,本想跟着跪下,但是听到陈到这么一说,他顿时尴尬得僵在了原地。 刘备把这些都看在眼里,他没有说什么,只是缓缓的朝着登城步道走去。 于禁看着刘备的背影,眼中光芒连闪,脸色更是出现了不正常的潮红。 从始至终,陈到都没有理会过于禁,在刘备离开的时候,陈到一个招呼也没打,便跟着刘备离开了。 …… 是夜,于禁在院子内自斟自饮,他的脸上写满了颓然。 如今夏口城正是用人之时,刘备甚至动用了地牢内的囚犯,却对自己没有任何的安排,哪怕是巡城的工作都没有给他…… 这已经充分说明了刘备对他的不信任,但是对此他依旧无能为力。事到如今,难道没有人想过,整个城中,最不可能投降陈风的,除了刘备便是他了么…… 当年他的背叛,又怎么可能换来陈风的谅解…… 就在于禁苦笑之时,府中的老管事小跑着来到了院子中: “将军,外面有个黑衣人求见,说有要事相商!” 于禁眸光一闪,现在全城戒严,这个点也是宵禁的时候,各个街道都有巡逻的士卒,谁敢这个时候暗自拜访? 但于禁转念一想,那黑衣人敢如此有恃无恐,要么是隐藏了自己的踪迹,要么…… 于禁点了点头,示意老管事将人带来。 过了片刻,黑衣人出现在了于禁面前。 于禁露出一副果然不出所料的表情,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随后头也不抬的言道:“子方来此,所为何事?” 糜芳见于禁摆出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表情,也不着恼,只是腆着脸在于禁对面坐了下来。他嘿嘿一笑,言道:“文则兄好兴致啊,都兵临城下了还有心情独饮。” 于禁闻言眉头一蹙,他将目光投向了黑夜中。 糜芳见状,以为于禁在担心什么,于是解释道:“文则兄且放宽心来,今天左近的几个街区都是我负责的,不会有人知道我私下前来找你。” 于禁只是不想回糜芳而已,听糜芳这么说,他知道糜芳是误会了,只是他也懒得解释罢了! 糜芳见于禁一直不理会他,心中也有些着急了,在他看来,于禁在这个时候还能喝得下去酒,肯定是想好了退路了。这种时候,退路又能在哪里?答案已经不言而喻了…… 糜芳也不打算再掩饰什么,他身子向前一叹,低声道:“文则兄与陈……与当今圣上乃是旧识了,想当初文则兄为当今圣上南征北战,也立下了许多汗马功劳。如今……想必圣上也不会为难文则兄吧。” 于禁闻言苦笑连连,正是因为他和陈风并肩作战了很长一段时间,才深知陈风的脾气秉性。自己恐怕这一生都不可能回到北境了…… 而这些人到底是因为什么觉得陈风还会接纳自己呢?是因为陈风所表现出来的礼贤下士?还是因为自己那些微不足道的功绩…… 但是于禁苦笑的样子却让糜芳再度产生了误会,糜芳以为他不好安排自己,于是赶紧报出自己的底牌:“文则兄,我糜家虽然支持了刘备,但是支持刘备的财力也只是动用了糜家的一半而已。如果…我是说如果圣上有需要,我糜家愿意将所有的财货捐出,以表忠诚。” 于禁听了不禁想笑,整个天下都是陛下的了,他会看上你们一个小小的糜家? 钱财?难道你们不知道如今的大汉,最不缺的就是钱财…… 糜芳继续言道:“我们在徐州的势力也算是根深蒂固,有了我们糜家的支撑,想必圣上肯定可以更好的掌控徐州的。” 于禁像是看傻子一般看着糜芳,你糜家在徐州再厉害能厉害过陈家?徐州陈家从陈珪到陈登这一代,哪一个不是被陈风收拾得服服帖帖。 别的不说,徐州可以拉出十万大军南下江东,并且后勤不出现任何问题,足以证明徐州已经完全在大汉朝廷的统治中了。 以陈风对待中原世族门阀的政策,现在一家想要左右一地军政局势的时代已经过去了,这个糜芳莫不是还活在梦中。 看着于禁极度不屑的表情,糜芳也尴尬的笑了笑。他知道他所说的筹码好像都没有什么吸引力,于是咬了咬牙,也将最后的筹码说了出来! “南门的守备全是我的人,要知道现在刘备军中所剩的那些个将校里面,有多少是受过我们糜家恩惠的。而且现在并无战心,将无斗志,只要圣上能够许诺……嘿嘿,我们可以开城献降!” 不等于禁说话,糜芳继续言道:“我知道城外二十万大军枕戈待旦,但圣上是出了名的爱兵如子,强攻注定会有不小的死伤,如果能够兵不血刃的拿下夏口城,我想圣上还是会感兴趣的。我们也别无他求,只希望糜家能够在大汉朝中,有点身份地位罢了……” 于禁看着眼前的跳梁小丑,已经不知道要说什么了。 他突然觉得很好笑,这家伙有力气用在自己身上,何不想办法派人朝着城外传递消息呢。 忽然,于禁想到了什么,他饶有兴致的道:“也罢,你的条件我会如实和陛下汇报。你先回去吧,明晚子夜,南门务必准点洞开……” 糜芳大喜过望,他果然没有赌错,这个于禁果然和北汉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激动之下,糜芳连连道谢,并且承诺事成之后,一定不会忘了于禁的恩情,于糜两家永结秦晋之好云云…… 看着糜芳志得意满离去的背影,于禁冷笑一声,自言自语道:“卖主求荣,小人罢了!” 但转念一想,他又何尝不是自己口中的小人呢! 于禁抬头看着夜空中若隐若现的明月,不由得叹息一声:“就当是我自己对自己的救赎吧……” 他从不担心南门洞开之后北汉会没有动静,他也无需想办法将信息传递出去。因为现在的夏口城,全方位无死角都暴露在城外大军的监视之下,任何的风吹草动,都会第一时间流入他们的眼中。 …… 第六百一十三章 南门惊变 二十万大军围城是什么概念? 那就是大军十二时辰都有不同的斥候围绕着全城进行监视。 那就是四面围定后军营甚至还要延绵至十里开外。 …… 陈风此时正在中军大帐中,他手里抱着一本兵书正饶有兴致的看着。 对于他来说,此时的身份地位已经不需要他率兵打仗了。再者说,他有的是能够带兵打仗的能臣。 只是他仍旧没有停止下学习,在他看来,每每阅读这些先贤的作品,他都能够得到不同的体会。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荀攸的声音:“陛下歇下了么?” 陈风笑道:“公达明知故问,进来说事吧。” 荀攸进来之后,脸上也看不出是好事还是坏事,陈风示意他落座后便询问道:“深夜来此,所为何事呀?” 荀攸眉头微蹙,言道:“刚刚接到徐晃和贾诩部的传信,南蛮那边出了事情,蛮王孟获想即刻回返南中。” 陈风闻言,微微一愣,南蛮那边能出什么事情? 只听荀攸言道:“南蛮内部有人不满孟获对我汉朝卑躬屈膝,联合了西边的藏地诸国,起兵造反,并且驱离我大汉派往南蛮地区的教员和官吏。” 陈风冷笑一声:“看来每个地方都有那么一些不识时务的家伙。” 荀攸笑道:“这也不失为一个好机会,陛下不是早就对藏地垂涎已久了么。” 陈风哈哈一笑:“本欲解决了江南之后再来谋划藏地,既然有些人急于送出来,那就成全他们好了!再说了,那孟获也算是多次助我大汉,也该给他一些支持了!” 荀攸点头道:“正是此理,也好借由此事告诉天下,臣服于大汉意味着什么。” 陈风站起身来,荀攸立刻跟上前来,在地图版上找到印有整个藏地的地图。 陈风看了一会,随后言道:“令徐晃为主将,严颜为副将,率领五万大军陪同孟获回返南中。令益州西南诸郡调兵遣将,先帮助南蛮稳住局势。” 顿了顿,陈风继续道:“令马超出兵五万,从凉州羌地郡出发,直取藏地。令雍州刺史王传率军三万作为后援,粮草辎重由中央统一调派。” 荀攸笑着点头,随后补充道:“可以传令西域都护府,让西域至高王率军南征藏地,我们可以将羌地郡开放通行。如今西域诸国经历了天屋之外的贵霜帝国入侵,如果不是我朝及时出兵,恐怕西域诸国的损失将非常严重。此时他们正需要竭力的联合我朝才能自保,想必都护府传令,他们必然会有所动作。” 陈风闻言点了点头,不用白不用,西域的战力其实也不差,有他们从旁协助也能加快对藏地的征讨。 此时的藏地还没有传统意义上的国家,与其用国家形容,不如说是一个个成建制的部落,社会体系更类似于南蛮多一些。 不过藏地已经自成文化了,甚至在很多方面是要优于南蛮太多。 藏地位处高原之上,地形地貌本就易守难攻,这也导致了藏地诸族鲜少与外界交流。 此次发兵征伐藏地,陈风可不是想在这里建立一个附属国。 既然这里没有完整的政权,那很好,那就征服这里,将整个藏地并入华夏版图,再建一州之地。 陈风的目光连闪,其实不仅仅是藏地,包括南蛮,东北边的扶余甚至于西域诸国。 陈风都在潜移默化的灌输汉文化,这或许是一个漫长的过程,但是总有开花结果的一天。 迟早有一天,南蛮,扶余,西域,都会以汉人自居,那时,这些地方也都将成为华夏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接纳了荀攸的意见之后,陈风也打了个哈欠。 荀攸见状正要拱手告退,但是营外却传来了杂乱的声音。 陈风一愣,正欲询问怎么回事。庞德便从帐外冲了进来。 “陛下,夏口城的南门洞开,赵云将军让人前来请示……” 陈风眉头一皱,重复道:“请示?” 以目前大汉围困夏口城的绝对优势兵力,这种情况直接一窝蜂上就完事儿了,哪里还需要什么请示。近十倍于敌军啊,这什么概念,这还需要提防对方开门有诈? 庞德咧嘴一笑:“是请示,不过赵云将军已经带领一部骑兵杀入城中了。” 陈风哈哈大笑起来:“那还等什么,快,为朕着甲,今晚朕要在城守府过夜。” …… 夏口南门,随着糜芳将城门打开之后,城外的大汉斥候也第一时间动了起来。 不过片刻的功夫,大地便传来了震颤之声。不用想也知道,那是大汉铁骑奔腾的声音。 糜芳既紧张又期待的看着城外的黑暗,还不等他看清来将是谁,只听身后一声弦响。 糜芳忽然感觉后心一痛,他骇然的看着从胸口处冒出的箭头,眼中的兴奋顿时化作惊恐。 他缓缓转过身来,只见就在身后不远处的火光下,他的兄长正一脸心痛的看着他,而兄长手中的长弓还在抖动着…… 糜芳伸出手,很想质问为什么,他做的一切,不都是为了糜家能够长盛不衰么,他永远不会想到,对他动手的会是最敬爱的兄长…… 一阵无力袭来,糜芳再也站不稳,一个侧身永远的倒在了门洞处。 糜竺看着被自己射杀的弟弟,他强忍住心中的悲痛,急忙呼喝将士将城门重新关上。 这里汇聚的大部分将校都是受过糜家恩惠的人,他们自然认得家主是谁。 见家主都这么说了,很多将校都喝令手下将城门关上。 只是戏剧性的一幕出现了,门口处的士卒们竟无人动手,他们一个个目光热烈的看着城门外那越来越近的马蹄声。 糜竺一愣,随后心中大惊,军心不附,这…这…… 他回身一把揪住一名亲卫,喊道:“快去找陈到将军,让他带兵快马加鞭来此。” 说完,糜竺一个箭步冲了出去,打算自己来关上大门。 今天他穿了一身儒袍,跑动起来确有几分不便,正当他和亲卫们以及几名将领打算推动城门时,只听背后传来一声惨叫。 糜竺下意识的回头看去,只见几名士卒正面目狰狞的逼了上来:“大势已去,你们这些人还要我们都跟着你们陪葬不成?兄弟们,跟着我反抗啊……” “杀啊……” …… 第六百一十四章 夏口城中 对于夏口城来说,这注定是不眠的一夜。 喊杀声从南门而起,很快就蔓延至西门,东门,北门! 各处军营,粮仓乃至城中心的城守府也快速的爆发了战斗。 所有人都知道,今夜过后,夏口城恐怕就要易主了。 百姓们纷纷躲在家中,祈祷着能够看到第二天的太阳。 西街口几个地痞聚到了一起,为首的一个刀疤脸沉声道:“看那北汉是攻进来了,我们刚好趁这个机会,把西口街那个将军家给…嘿嘿……” 其中一个瘦小的地痞立刻露出猥琐的笑容:“那一家的女主子长得可是如花似玉的,正好哥几个爽爽。” 刀疤脸拍了一下那个说话的地痞的脑门,笑骂道:“咱就是为了财,你这个精虫上脑的家伙……”随后他转念一想,那女人虽然已经嫁为人妇了,但那体态容貌确实是人间少有的极品了,长夜漫漫,嘿嘿…嘿嘿嘿…… …… 城中的喊杀声还在持续着,此时夏口城的四门已经打开,大汉的军队一队队的开入城中奔向城内每一个角落。 他们对百姓可谓是秋毫无犯,但是城中依旧弥漫着百姓们的惨叫声。 特别是刘备放出来的囚徒军,更是明目张胆的到处掳掠,俨然成为了城中最大的毒瘤。 率先杀入城中的赵云很快就发现了这一点,他立刻下令将士维护治安。 一时间,城中出现了很奇怪的一幕。 有时候一处民宅中传出呼救声,很快便有一队大汉将士和一队夏口守军出现在民宅门口。 随后双方对视片刻,便一同冲进去救人。将正在行凶的暴徒当场俘获,随后夏口守军便放下兵器,任由大汉军队安排。 这一幕在黑夜中屡屡上演,也让城中的喊杀声逐渐消停了下来。 当然,除了抵抗最为激烈的城守府之外。 夏口城也有两万将士,但是他们的抵抗并不激烈。因为所有刘备的嫡系军队已经全部汇聚到了城守府中。 此时小小的城守府内,竟容纳了三千将士,死死的把守住府中每一个角落。 …… 西街口,刀疤脸带着二十来人摸上了一处庄园,随后一人翻过围墙想去开门。 但是刀疤脸等了半晌却没有人出来,这让刀疤脸心中一沉,他示意左右上前,直接踹开了大门。 随后他咆哮一声带着人冲了进去。 只见院落中,十几个家丁已经严阵以待,为首的却是一个半大的小子,只见他手中挺着一杆硕大的长矛,矛尖还有鲜血渗出。 刀疤脸见状,冷笑道:“不想死的就给老子滚开,今天老子只为财,如果敢反抗,休怪老子刀下无情。” 那挺着蛇矛的少年也不虚他,只听他暴喝道:“一群不长眼的狗东西,张府也是你们说碰就能碰的?都活腻了不成。” 见这个少年敬酒不吃吃罚酒,刀疤脸也没打算再废话了,他示意后面的人将府门堵上,随后大手一挥,小弟们立刻咆哮着蜂拥而上。 家丁们哪里见过这样的阵仗,吓得抱头鼠窜四散而逃,唯有那少年挺矛便刺,眨眼间就放倒了三人。 但是贼人众多,在他刺杀第五人时,也被刀疤脸趁机一脚踹在了肋部,整个人倒飞而出,久久都爬不起来。 刀疤脸残忍一笑:“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你那环眼老爹都没了,你们就是屁,快叫你娘出来,把老子伺候痛快了,还能饶你小命。” 听着刀疤脸的污言秽语,他的小弟们顿时笑作一团,而地上的少年呸出一口鲜血,随后捂着胸口拄着长矛缓缓站起身来,又摆出了一副作战的姿态。 刀疤脸眉头一沉,冷声道:“很好,小崽子,你想死老子就成全你。” 言罢,他便要挥手示意小弟们一拥而上。 就在这时,只见后堂中冲出一名妇人,妇人脸上还带着泪水,但眼神中却说不出的刚烈。 她厉喝一声:“住手!”随后便将少年牢牢护在身后。 刀疤脸眼神一亮,淫笑道:“哈哈,兄弟们,看来今夜我们有福咯!” 一众地痞闻言也纷纷大笑起来。 妇人脸色气得通红,她厉声喝道:“好胆,你们可想过后果。我乃是夏侯之后,更是张飞之妻。无论夏口城归属于谁,我都会被奉为上宾,今日你们的举动,无异于自掘坟墓。” 刀疤脸冷笑道:“张飞的妻子又怎么了?莫不是你认为刘备还能赢不成?” 妇人正是被张飞掳掠而走的夏侯氏,当年她奉族老之命,嫁与宛城吕布。但是中途却被张飞截走,之后便一直都跟着张飞了。 虽然张苞不是她所出,但是她却视若己出。张飞对外虽然是个粗人,但是对她却是百般宠溺,这也让夏侯氏打从心里认可了这个男人。 这也是为什么在张苞遇险之时,她会不顾一切的冲出来的原因。 …… 听到刀疤脸如此说,夏侯氏冷然道:“阁下莫不是忘了我刚刚说的,我乃是夏侯族人,族叔曹仁正是当今圣上亲封的平溪亭侯,族中更有一众才子就读于逐鹿学院,更是深受当今圣上重视。你们今日所作所为,当真以为可以瞒过朝廷的天网?” 听到夏侯氏如此说,刀疤脸也是停下了动作,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忌惮。如果真如这个女人所说,他今天还真不敢乱来了! 夏侯氏敏锐的捕捉到了刀疤脸的神情变化,于是补充道:“我可以让下人将家中财宝全部搬出来,任由你们挑选。然后你们尽快离开,我们就当做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否则,玉石俱焚……” 刀疤脸想了想,也同意了夏侯氏的说法,毕竟他也是个地地道道的本地人,如果朝廷真要查,凭借着那个传得神乎其神的天网,他还真担心…… 见刀疤脸妥协,夏侯氏也是长松了一口气,她正打算示意吓得半死的仆人们打开府库,将财物都搬出来。但是一旁的张苞却咆哮道:“不可,这群狗贼竟敢入我张府,当真以为父亲去了之后,我张府就好欺了么?今日你们谁都别想动府中一样东西。” 此言一出,全场脸色皆变。刀疤脸阴着脸看向夏侯氏,想让她做出解释。 夏侯氏正要开口安抚刀疤脸,却见张苞已经率先出手,他挺起长矛直刺向刀疤脸。 刀疤脸躲闪不及,右脸上被划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这下好了,原本左脸一道刀疤,现在右脸也来了一道…… 刀疤脸捂着不断冒血的伤口,一下子怒的双目通红。 他厉喝一声:“给我杀,府中一个人都不要放过,给老子杀干净来……” 张苞见状丝毫不惧,他一人冲杀在前,年纪尚小的他舞起长矛来已经有几分张飞的样子了,每每挥动长矛都伴随着一声大喝。 但毕竟还是受限于年龄,仅仅只是挥舞了一小段时间,张苞就出现了体力不支的现象。 千钧一发之际,张府大门再度被踹了开来,一队装备精良的甲士鱼贯而入,为首的一员大将龙行虎步而入,只听他大喝一声:“吾乃虎贲将军庞德,是哪个不开眼的在城中趁乱闹事?” …… 第六百一十五章 城中各处 张苞挺矛看着面前魁梧不下其父分毫的庞德,眼角的余光看着刚刚还嚣张得不可一世的刀疤脸一行,此时他们已经跪成一排,表情安分得不行。 眼看庞德大步朝他走来,他赶忙挺起长矛直指庞德,厉喝道:“你不要过来!” 庞德停住脚步,饶有兴致的看着张苞,笑问道:“你是张飞的儿子?” 张苞闻言,双目通红的道:“正是,早晚有一天,我要为父报仇。” 庞德闻言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浓郁的杀气。 一旁的夏侯氏连忙上前,躬身言道:“感谢将军救命之恩。” 庞德看了她一眼,但目光并未在她身上停留多久,而是继续看向双目通红的张苞。 夏侯氏见状大为着急,连忙把对付刀疤脸的说辞再度搬了出来:“家叔曹仁,族弟曹植、曹彰、曹冲……” 庞德这下愣住了,随后反应过来。夏侯和曹家本就是一家呀,这么来算好像这个夏侯氏说的也没错。 这两年几乎都跟在陈风身旁的庞德,哪里会不清楚那几个逐鹿学院的小子在自家陛下心中的地位。 有这一层关系在,想来自家陛下也不会难为这个女人。 想到这里庞德也停下了脚步,眼中的杀机尽数敛去。 他转过目光重新看向好似松了一口气的张苞,其实他还是蛮欣赏这小子的。在他看来,没有这股子牛劲,永远成不了优秀的将军。 只是这股劲如果用错地方的话…… 庞德开口道:“小子,你听好了!你的怒火与仇恨,在大汉面前,甚至连蚊子都算不上。蚊子至少还会嗡嗡嗡,你会什么?这辈子,你注定要放下心中的怒火和那些不切实际的仇恨。” 说完,庞德转身就走。 行至大门口,他突然停下脚步,回头道:“我没和你父亲打过交道,不清楚你父亲是个怎样的人。但是你父亲的忠义,一定会在青史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你的身份,注定了你很难在大汉军旅立足,这辈子想要有所成就,想成为你父亲那样的人,你就必须放下仇恨。” 庞德深深的看了张苞一眼,也不管他听没听进去,转身大步离开。 …… 另外一边,于禁的府邸外,一队大汉甲士已经将这里围得水泄不通,领头的将领是姓于名纯。 他是当年于禁在北境之时,在军旅之中收的徒弟。于禁见其悟性不错而且敢打敢拼,当年还特意给没有名字的他赐姓赐名,之后还让于纯前往逐鹿学院深造…… 如今站在于禁的府邸前,回忆着往事的一幕幕,于纯的脸上十分复杂。 他缓缓上前,推开府门走了进去。 府内十分安静,他带队一路走到后院,远远看到正在自斟自饮的于禁。 他挥手让身后的甲士止步,随后自己一人走到于禁身前。 于禁手中的动作一顿,他缓缓抬起头来,当他看到于纯那张不再稚嫩的脸时,手上明显一颤:“是你啊!” “是我!” 于禁微微一笑,随后摇头道:“不曾想,来送我最后一程的,竟会是你……” 于纯沉默半晌,言道:“谁来,不都一样么。从您背叛陛下,背叛我们的那一刻起……” 于禁看着摆放在面前的两个酒杯,他苦笑的摇了摇头:“你现在也成长为大汉的将校了,我替你感到高兴。” 于纯咬着牙,眼中流露出悲痛之色,他质问道:“为什么,当年你教我的忠,教我的义,都被你抛到脑后了么?” 于禁的眼神数变,最后化作一声长叹:“忠与义都没错,只可惜我最终选择了苟活……当年,如果不降,或许我会成为北境的烈士,或许我将名垂千古。但我必死无疑,死亡就意味着什么都没了……” 在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于禁的眼神中充满了迷离。 于纯怒道:“所以你投降了,一而再再而三的选择反叛……” 于禁嘴角牵起一丝笑意,他缓缓将左侧的酒杯举起,言道:“不要去质疑我曾经教会你的,虽然我知道为时已晚,但我真的想要做一个忠义之人……” 言罢,于禁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于纯此时终于看出了端倪,因为于禁喝完酒后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酒中有毒?” 于禁嘴角溢出黑血,眼神却逐渐归于平淡。 于纯赶忙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于禁,颤声道:“您怎么这么傻,陛下定然是不会杀您的啊。” 于禁张开嘴正想说什么,但是一口黑血喷涌而出,将他所有的话都堵住了。 他的眼神中充满了释然与解脱,手也缓缓的滑落在地。 于纯就这么抱着于禁的尸体,久久无言…… …… 夏口城城守府外,大汉的军队越围越多。府中的三千将士明知今夜必无幸存之理,但却一个个面容坚毅。 从始至终,刘备都没有露过面,只有左臂已经负伤的陈到在府衙内四处巡视并调动防备。 就在陈到安排好一处守备力量时,孙乾从他身后走了过来。 陈到回身一看,见孙乾穿着一身铠甲,手中握着一把长剑,俨然一副要上阵搏杀的样子。 陈到见状,连忙道:“孙先生快快回堂中暂避,刀剑无眼,莫要伤了先生。” 孙乾莞尔一笑,言道:“覆巢之下焉有完卵?与其留在堂中待死,不如与将军并肩作战。” 陈到看着眼前这个一身书生气的孙乾,也被他的豪气所感染,不由得哈哈大笑道:“也好,那就与先生一起并肩作战。” 笑罢,陈到略带担忧的问道:“主公,如何了?” 孙乾摇了摇头,低声道:“情况不是很好,几位夫人陪在主公身旁……” 陈到正想再说些什么,只听府衙之外传来阵阵呼喝声。 二人对视一眼,赶忙大步朝着府门走去。 待他们探出头来观望,只见一身火红战甲的陈风已经出现在了府衙外。 陈风显然也看到了他们两个,但陈风并未劝降,只是淡淡的道:“将连发射石机抬到这里来,给朕轰平这里。” 他看向府衙的神情十分冰冷,他知道府中都是刘备嫡系中的嫡系,其中很多人都跟着刘备转战过很多地方,甚至其中还有很多人受过刘备的恩惠。 劝降他们无异于白费口舌,与其出言羞辱他们,不如送他们一个壮烈的结局。 …… 第六百一十六章 凄凉落幕 十台连发射石机就这么在陈到和孙乾的眼皮底下组装好。 陈到见状也让大盾兵顶到了最前面,他和孙乾就躲在盾牌后观望着。 只是他显然低估了几经改良的射石机的威力…… 随着绞盘的转动,射石机发出一阵阵让人神经紧绷的声响,当绞盘不能再推进之时,便有士卒上前,一把拉开缠在绞盘上的绳索。 陈到只听到一连串的“砰、砰”声响起。 随后一堆黑影急速而来,毫不讲理的撞在府衙的外墙上和盾墙上。 “轰、轰、轰……” “轰、轰、轰……” …… 陈到甚至看不清飞石的影子,他只觉得自己的侧脸温热一片,眼前的场景更像是一片人间炼狱。 他调上来的大盾兵哪有什么作用,大盾被轰得千疮百孔,就连府墙也在狂轰乱炸中解体崩碎…… 陈到赶忙低下头来,匍匐着身子吼道:“退,放弃外墙,快退呀……” 这时他回头一看,刚刚还站在自己身旁,意气风发准备一同赴死的孙乾,此时已经没了人形。 他侧脸上的温热,竟是来自孙乾的血液……陈到骇然的抹了抹侧脸,竟还从上面拿下一块少了一半的眼球,它的主人是谁已经不言而喻了。 陈到根本来不及悲痛,他赶忙连滚带爬的来到后方的兵阵中。 后方的兵阵也并非全然没受到影响,不少飞石越过墙体击入阵中,可谓是磕着就死碰着就伤。 再精锐的军队,在面对这样的打击下,士气都会一落千丈,更何况是这支已经摇摇欲坠的军队呢。 不少人此时已经流露出惊恐的表情,更有不少人在心中打起了退堂鼓。 陈到看在眼里却无能为力,此时他能做的,无非就是贡献出自己这条命,或有一腔热血可以告诉这个世界,他曾经来过…… …… 墙体被轰塌之后,陈风大手一挥,十台射石机重新填弹,待烟尘散去,在大军的保护下,十台追魂夺命的机器开始朝前压进。 陈到瞳孔一缩,他当然明白陈风的意图,这是打算不给他们任何反抗的机会,想要直接砸穿他们? …… 这样的情势应该怎么破局? 那几乎不需要经过大脑,只听陈到大喊道:“兄弟们,决死之时到了,随我冲啊!” “杀……” 这些将士多是陈到一手训练出来的,他们的装备也是刘备军中最为精良的。此时两三千人同时冲锋而出,其威其势还是值得认可的。 只是他们面对的并非杂牌军,而是大汉最精锐的中央军,甚至打头阵的还是陈风的亲卫营。 而且他们还数倍于刘备军,这样的实力差距,可不是凭借着气势所能弥补回来的。 “轰……” 两军短兵相接的那一刻,空气中便弥漫起大量的血花。 激烈的搏杀声响彻城守府每一个角落,刀来枪往,斧起戈落,双方从一开始就毫无保留的使出了全力。 但大汉的军队一直不断的在朝前压进着,刘备精锐的三千人如何能是大汉中央军的对手。 随着死伤的加剧,恐惧的氛围终于在大多数刘备军士卒的心中弥漫开来。 当第一个士卒丢下兵器转身逃跑,陈到身后也开始接二连三出现了逃兵。 但是此时的陈到已经无暇他顾了。 只见他一个跳劈刚刚砍翻一名大汉甲士,随后便前前后后被数名刀盾手卡住身位。 任凭他如何咆哮,身子还是不受控制的被推着走。 他的反击一刀一刀的劈在大汉甲士们的盾牌之上,刚刚劈开一个便有另外一个补上,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 而此时他已经被夹到了大汉的军阵当中,可谓是前后左右都是敌军,自己一点援助都没有了。 不知是从哪个方向传来一声爆喝,夹着他的盾牌中突然探出很多锋利的长剑,还有不少长戈也落了下来。 血光乍现,那些长剑刺入陈到的身体后立刻拔出,随后再刺入,拔出…… 陈到的惨叫声回荡在而起,久久不散,直至一点声音都没有了…… 当刀盾兵散开之时,地上只剩下一具犹如破布袋的尸体,早已没了人形。 …… 很快,府衙中的反抗之声就被肃清了。 此时的府衙前门破碎,到处都是血迹,尸体层层叠叠,鲜血染红了地面。甚至可以说,一个干净的地方都没有了…… 陈风骑在玉影神驹之上排众而出,来到大堂前,他拍了拍老伙计的脖颈,随后翻身下马。 赵云亲自上前,为陈风开路和保驾护航。 正当赵云要推开大堂的门时,只听里面传来几声凄厉的惨叫声。 这让陈风和赵云眉头都是一蹙。 随后赵云在陈风的示意下,用力的推开了大门。 映入眼帘的,是披头散发的刘备,他手持还在滴血的长剑,地上则是两具妇人的尸体。 陈风瞳孔一眯,眼前的刘备哪里还有一丝当年的影子,如今已经沦为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罢了。 刘备看着被推开的大门,还有大门处的陈风,忽然嘿嘿笑了起来,随后倒拖长剑,就这么一步三摇的朝着陈风走来。 赵云刚想上前阻止,却被陈风拦下。 刘备走到陈风身前不足三步的距离,就这么与陈风对视着。 “你输了!”陈风淡淡的道。 刘备的身形一晃,随后咆哮道:“我没输,从始至终,我都没输!论身份,我是陛下钦点的皇叔而你只是乱臣贼子。论名望,你招士人唾弃,我却以仁义名扬四海。论威望……威望……” 刘备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一屁股栽倒在地,久久都爬不起来。 陈风看着英雄末路的刘备,脸上无喜无悲,谁都看不出他现在的情绪变化。 他缓缓开口道:“不可否认,你是一个英雄,也是一个枭雄。但你的道,注定赢不了朕。败亡,难道不是在你争夺天下之初,就已经准备好的吗?” 刘备抬起头来,他也不挣扎起身了,就这么看着陈风,随后言道:“史书上会怎么写我?”他的语气里已经有了恳求之意。 陈风盯着他,最后幽幽一叹,只说了四个字:“仁义忠勇……” 刘备感激的看着陈风,随后缓缓的闭上了眼睛。 一代人杰,就此结束了自己的一生。是非成败,自有后人评说…… …… 第六百一十七章 值得与否 建邺城,吴王府。 诸葛亮端坐于堂中,一封封军令在他手中快速书写完成,亲卫们拿了军令便迅速的传递出去。 转眼间,诸葛亮已经书写了二十几份军令。 当所有的事情都安排妥当,他才缓缓站起身来,走到绘制了江东八十一郡的地图前。 他将目光锁定在鄱阳郡上,眼神中满是淡然,仿佛他现在在做的,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 这时,徐庶从外走了进来,对着诸葛亮拱手一揖。 徐庶比诸葛亮大了好几岁,徐州军与诸葛亮率领的大军在句容会师时,他才第一次见到了这个传得神乎其神的新晋阁老。 虽然两人接触不多,但是徐庶却已被诸葛亮的智慧深深折服。 “都督,你的兄长又来求见了!哦对了,被陛下发配过来的鲁肃也一同前来。” 诸葛亮微笑的道:“元直觉得,现在是见或不见?” 徐庶无所谓的摇了摇头:“当初都督不见兄长,实则是为了保护他在建邺城中的妻小罢了。如今江东大局已定,见或不见又有什么区别。” 诸葛亮哈哈一笑,随后道:“既如此,那就见吧,有劳元直将人带过来。” 徐庶点了点头,拱手退下。 …… 过了片刻,诸葛瑾和鲁肃联袂而至。 诸葛亮轻摇羽扇,面带微笑上前迎接。 他先是对着诸葛瑾深深一躬:“弟见过兄长,前段时间因公务缠身,还请兄长莫怪。” 随后他转身对着鲁肃拱手道:“阁下便是鲁子敬了吧,久仰久仰。” 鲁肃赶忙回礼道:“不敢不敢。” 诸葛瑾这时冷哼一声,言道:“孔明如今贵为一方都督,自然是看不上为兄了。” 诸葛亮连忙上前拉起诸葛瑾的手笑道:“兄长这是说的哪里话,弟躬耕于南阳之时,多亏兄长连年遣人照拂,方有如今成就,亮怎能相忘。” 听诸葛亮这么一说,诸葛瑾面色才略有好转。 而此时的鲁肃早就憋不住了,现在的江东已经危如累卵。这一切的缔造者就在眼前,他却无能为力,只能面带苦涩的低声道:“先生有经天纬地之才,我江东确实是无人可以相抗。江东如今战乱四起,百姓民不聊生,还请先生以苍生计,暂缓攻势。我主愿……” 诸葛亮一挥羽扇,直接打断道:“哎,这些暂且不谈,今日我与兄长相聚,只谈家事,不谈国事,不谈国事呀。” 听诸葛亮这么一说,鲁肃反而不好说话了,他连忙朝着诸葛瑾使眼色。 诸葛瑾点了点头刚要开口,却被诸葛亮抢先道:“亮于后堂备下了水酒,还请兄长与子敬共饮,呵呵……” 二人无奈,只得应从。 三人来到后堂分主宾落座之后,诸葛亮便端起水酒邀诸葛瑾和鲁肃饮之。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诸葛亮全程满面红光,嘴角带笑。但是鲁肃和诸葛瑾这是如坐针毡,山珍海味在前却如同嚼蜡。 诸葛瑾将手中就酒杯往案上一放,神色凝重的言道:“孔明应知我们为何而来,吾王愿臣服于北汉,并遣世子入洛阳为质,年年朝贡。还请孔明暂缓兵锋,与圣上书信一封如何?” 诸葛亮也放下杯子拿起羽扇,他的神情也逐渐端庄起来。 只听诸葛亮郑重的道:“天下只有一个大汉,哪来的北汉之说?” 鲁肃赶忙回复道:“都督所言甚是,天下只有一个大汉,我们也只认一个大汉……” 诸葛亮挥手打断鲁肃的话,继续说道:“兄长与子敬兄皆是人中龙凤,何以看不清时局呢?” 诸葛亮并未明说什么时局,但他的话却已经表明了态度。 诸葛瑾脸色数变,随后叹息道:“真的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了吗?” 诸葛亮看着诸葛瑾,脸色变得极为严肃,只听他言道:“正所谓良禽择木而栖,孙权所作所为,难道还需要亮与兄长一一赘述不成?” 见诸葛瑾愣神,鲁肃赶忙道:“当年之事,并非吾王所愿,一切都是为了江东基业啊!” 诸葛亮冷笑一声:“并非所愿?如若孙策不死,这江东八十一郡何来战火?孙权为一己之私,所作所为人神共愤。若不死陛下有天网在侧,世人谁知孙权竟是如此小人?” 诸葛瑾这下不淡定了,他知道自己这个弟弟从来不会无的放矢,于是疑惑的看向鲁肃和诸葛亮。 鲁肃见状大急,但却又不知如何为孙权开脱,他咬了咬牙只能硬气的说道:“捕风捉影罢了,谈之何益?我们愿满足北……大汉所有的要求,还请都督念及江东百姓,等待陛下定夺吧。” 诸葛亮笑道:“亮不才,陛下已经将江东军政事务全部交由我来打理,无需经过陛下了。” 鲁肃闻言,赶忙道:“那就请都督提出意见,只要江东能够完成的,我们必竭尽全力。” 诸葛亮放下羽扇,冷冷的道:“倒有一物,可使我百万大军退去。” 诸葛瑾眼神一亮,连忙询问道:“是何器物?” 诸葛亮抬头看向鲁肃,眼神中不带任何情感,只听他冷声说道:“孙权的项上人头。” …… “欺人太甚!”鲁肃愤怒的拍案而起,而诸葛亮却气定神闲的继续品酒。 诸葛瑾连忙道:“孔明啊,就不能为了为兄……” 诸葛亮眉头一蹙,朗声道:“兄长这是说的哪里话,要不是为了兄长,亮又何苦直至今日才接见。” 诸葛瑾闻言又是一愣,随后心思敏捷的他立刻反应过来。诸葛亮这是担心孙权会对自己放在建邺城中的家人不利? 他忽然感觉脊背有点发凉,联想到诸葛亮和鲁肃的对话,他忽然觉得,自己侍奉了这么久的君王,好像并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简单。 这下诸葛瑾不说话了,他只是缓缓坐了下来,端起酒杯,一杯一杯的喝着。 诸葛亮见状,也只能叹息。有些事情,还是得他自己走出来啊! 鲁肃也颓然的坐在一旁,他知道一切都没有转圜的余地了,如此一来,仅凭鄱阳一郡之力,如何抵抗已经登陆江东的三十几万汉朝大军…… 一想到三十几万这个数,鲁肃就泛起了浓浓的无力感。 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随后起身道:“既如此,那肃就不久留了。还请都督放行,我们战场上见真章。” 诸葛亮就这么淡淡的看着鲁肃,见鲁肃表情一如既往的坚决,他也没有再劝,只是淡淡的问道:“值得吗?” …… 第六百一十八章 鄱阳军议 诸葛亮问的值得吗,仿佛是一道魔咒一般,一直萦绕在鲁肃心头。 但不管他认为值不值得,他现在已经在前往鄱阳郡的小舟上了。 “先生,湖上风大,您还是先进船舱避避风吧。”说话的是鲁肃的书童,他看鲁肃已经在船头站了一夜了,自然是心疼的不行。 鲁肃没有理会书童,他的目光依旧停留在远方。此时阳光已经笼罩了整片湖面,波光粼粼的样子充满了迷离的感觉。 鲁肃突然淡淡的笑了起来,他回头抚摸了一下书童的头发,笑道:“去,让船家熬点鱼粥来。” 书童闻言大喜,自家先生好像是想通了,终于肯吃东西了。他都担心再这么下去,自家先生身体很快就会吃不消呢。 鲁肃也确实是想通了,事已至此,他能做的,就是发挥毕生所学,尝试着为孙权谋取一条生路罢了。 至于诸葛亮所说的值不值……值又如何?不值又如何?从他决心追随孙权开始,就已经不存在值与不值的概念了。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不外如是! …… ———— 随着荆州的战役落下帷幕,荆州也开始进入了收尾的工作。各地世族门阀的妥协,郡县守备的投诚,荆州在刘备灭亡后,便再也没有打起一场有规模的战役。 张郃的十万大军更是兵分六路直逼五溪之地,五溪蛮族迫于压力,大量的族长出山上表臣服,并接受着大汉的管制。 而江东的局势也相差无几,随着南北夹击的局势日益明显,孙权大军在诸葛亮的穿插战术下,一连败了五阵,让原本就不富裕的兵力一下子跌到了谷底。 如今孙权,周瑜,陆逊三方会师于鄱阳郡,人数满打满算竟不足五万人。而在他们周边,一共遍布了近三十万的大军。 谁都看得出来,孙权的灭亡已成定局,江东各州郡也开始了投诚之路,各地反抗愈发低迷。 诸葛亮对鄱阳郡采取的是围而不攻的政策,他只是以重兵卡住鄱阳几个重镇和要道,其余的大军继续扫荡江东。 只用了十天的时间,江东除了鄱阳便再无反抗的声音,甚至连南方山越都主动归降。 山越本就在孙权的统治下过得十分凄惨,这下江东易主,他们还是乐见其成的,所以整个归顺之路也没有遇到太大的波折,至于后续如何将山越同化,那就是后话了。 …… 当诸葛亮亲率大军开入鄱阳郡时,孙权也正在紧锣密鼓的进行着会议。 只是他们的会议显得死气沉沉,好似一切都已经注定了。 孙权脸色十分铁青,他端坐于鄱阳城守府大堂主位,听着顾雍介绍着目前的局势。 “甘宁军已经从豫章郡进入余干,太史慈军也兵过弋阳,王永军沿鄱水而下,诸葛亮大军也进入了彭泽,我们已被四面合围了。” 孙权看着寂静一片的众人,不由得咳嗽一声,询问道:“诸位可有良策可用?” 见还是没人说话,孙权只好将目光转向了一旁脸色苍白的周瑜。 周瑜此时病情已有好转,但是仍在调养期,在场的文武中,也只有他有赐坐。 周瑜与孙权对视一眼,最终暗自叹了口气。 如今的局面,就算是项羽在世,韩信亲至,都不可能有破局的方法,他又能够怎样呢! 周瑜叹道:“如果只是诸葛亮军和徐州军,我们或许可以借由交州和扬州的纵深拖垮他们。但这海面上突然袭来的大军,直接断绝了我们的大后方,这是开战之初谁都想不到的……” 周瑜看了看大家阴沉的脸色,继续说道:“如今不仅仅是我江东局面如此,荆州曹丕和刘备也相继落败了。就算我们真能抵御住诸葛亮又如何,荆州还有三十万大军随时可以东进……为今之计,只有离开江东一途……” “离开江东?如今天下尽归大汉所有,我们离开江东又能去往何处?”虞翻听完周瑜所说,不由得质疑道。 周瑜摇了摇头,言道:“天下之大,又岂止是华夏一地…咳咳……在那个林瑞研发出铁甲战船之后,我便遣人前往外海一探,南海有的是陆地,我们可想暂避南海,以图日后。” 张昭闻言连忙道:“万万不可,我们根基都在江东,离了江东去那未知的蛮荒之地,怎么会有再回来的一天?” 这段时间张昭好似老了十岁,原本就已老迈的他看起来更像个垂暮老人了。从孙权对江东士族举起屠刀之时,张昭就不敢再有任何动作了,如今张家的势力都沦陷在了大汉手中,自己孤身一人跟在孙权旁边,哪里还有说话的余地。 他知道自己多少还是有点作用的,不然孙权怎么可能留他…… 但是现在要他去南海……他是宁愿死在江东,也不想流落到那不毛之地啊。 孙权撇了一眼张昭,那冰冷的眼神让张昭根本不敢将后面的话说出来。 周瑜继续说道:“这已经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了,如今的大汉,远不是我们可以对抗的。留下只会白白送死,如何抉择,就看主公了。” 孙权沉吟片刻,询问道:“我们位处鄱阳,乃是扬州腹地,我们距离大海还有很长一段距离。如今我们被四面围困,如何才能脱困?” 众人听孙权这么问,便知孙权已经做好了去南海的决定,一时间几家欢喜几家愁,不同的情绪全都展现在了满堂文武的脸上。 周瑜起身道:“我还屯有一支船队在鄱阳水寨,内里还有五艘铁甲战船和四十余艘各类船只,足够搭乘万人军队走水路离开了。” 随后周瑜走到地图前,指着鄱阳湖和长江流域言道:“如今诸葛亮的重心和注意力都转移到了陆地上,就算他再如何神机妙算,也绝对不会想到我们会选择这么一条后路。” “主公可以从军中挑选出一万最忠诚的将士,沿着我规划的路线行进,必能避开大汉水军进入大海……” 孙权点了点头,这时老将程普问道:“我们这里有近三万将士,那剩下的两万人怎么办? 周瑜眼中闪过一丝悲痛,但他很好的将这份情感掩藏了,随后他淡然道:“要支撑主公安全撤离鄱阳,只是守在城中是万万做不到的。我们需主动出击!” “主动出击?”黄盖好奇的问道。 周瑜点了点头,他指向余干和弋阳的方向,言道:“这两处大军是从南面而来,也会最快抵达鄱阳城下,我们需要阻隔他们至少一天的时间。同时我需要有人在彭泽与鄱水交汇的月牙岭上阻击敌人,能拖多久,就拖多久!” 周瑜的话说出来,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毕竟不管去哪个方向,最终的结局都是注定的,因为他们连最基本的退路都不会有了! 就连孙权,此时都不好开口点将,整个大堂之上出奇的安静。 过了不知多久,只见老将黄盖和程普相视一眼,随后出列拱手道:“末将愿留下断后!” 两位老将军的豪迈瞬间点燃了在场的众人,周泰也排众而出,大笑道:“某受主公之恩,方有如今的身份地位。现在正是报效主公之时,末将也愿留下断后。” 文臣们也面面相觑,随后张昭站了出来,颤巍巍的说道:“老……我愿意留下断后,鄱阳城在人在,城破那老夫就随城而去……” …… 孙权欣慰的看着这些父兄留给他的旧臣,此时他才知道,自己的父兄给他留下来的是怎样的一笔财富。 孙权眼含热泪,他走下主位,牵过这个的手,为那个整理一下衣甲上的褶皱…… “将士们,孤定不相忘!日后待孤收复河山,便为诸君立庙,永享世人香火。” 周瑜在看到孙权点头后,也不再矫情,毕竟此时已经十万火急了,再多拖一刻钟危险就会成倍的爆涨。 “黄老将军率五千人前往弋阳阻截太史慈军,程老将军率五千人前往余干拖住甘宁军。” 周瑜说完之后,将目光看向周泰,言道:“我将所有的重型器械全部给你,再给你一万人,你连夜行军前往月牙岭,务必将诸葛亮和徐州军钉死在那里。” “月牙岭易守难攻,而且小道四通八达,你将重型器械布置到山岭之上,可以很好的限制对方强攻。如果他们想要绕路,你只要截断他们后勤补给即可。” 周泰应了声“喏”,随后面色坚毅的对着孙权深深一礼,连同程、黄二位将军一同离去。 孙权目送三人离开后,再度把目光放到了周瑜身上。 只听周瑜言道:“末将就在这鄱阳城上,为主公践行!” 这句话等于是说要留下来与鄱阳共存亡了,闻听此言,大堂之上立刻躁动起来。 陆逊第一个站出来反驳道:“都督乃是我江东的希望所在,怎可留下断后。守鄱阳之事,还是交给我吧。” 吕蒙也言道:“此事万万不可,此去南海危机重重,都督必须要在主公身旁才行啊,末将愿意留下……” 虞翻和顾雍等人也纷纷劝言,孙权赶忙说道:“公瑾难道也要弃我而去不成?” 周瑜见状,只能苦笑,他是知道自己的身体情况的。就算不死在鄱阳,他已经病入膏肓的身体又能支撑到几时呢。只是现在看来,他想要体面的战死都成为了奢望。 …… 至于一旁眼巴巴想要留下的张昭,却被众人无视了。 或许江东完整之时,张昭是真正意义上的江东柱石,但当局势糜烂之时,世家唯我的本性便暴露了出来。 …… 第六百一十九章 血战鄱阳 弋阳,地处楚越之地,一直到西汉初期,这里都是出了名的地广人稀。 以前中原对这里的评价就是:“火耕而水褥”,“不待贾而足”,既“无冻饿之人,亦无千金之家”的意思。 根据弋阳县县志的记载,东汉建武十六年,李愔封为赭亭侯时,弋阳的户口尚在五百户,人口十分稀少。 此后虽然经过两汉开发,劳动力和耕地面积有所增加,但落后状况并无多大改观。 这也说明了扬州南北的差异之巨大,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从孙氏引领江东开始,江东世族门阀和政治经济,几乎都集中在了扬州北部诸郡。 整个江东舞台上都是吴郡的顾、陆、朱、张,会稽郡的虞、魏、孔、贺等豪强大姓的表演。 在孙权主政的这些年里,弋阳就没有出过一个豪强大姓。 在这座政治与经济双重低下的县城,根本无法指望他有多少可以利用的城防。 …… 黄盖来到弋阳之后,便果断放弃了坚守城池的想法,他将士卒后退十五里,在弋阳西部郊外的山林中构筑起了防线。 等他加班加点的将防御措施搭建完毕,太史慈也已率军出现。 数万大军席卷而来,可谓是将弋阳震得惶惶不安。 百姓们足不出户,弋阳县令更是第一时间开城献降并指出了黄盖军的方位。 太史慈没做任何停留,拿下弋阳县城后便前来黄盖所构筑的防线处。 看着依山而建却简陋不堪的营寨,太史慈知道黄盖也是草草建起的。而且从规模上来看,顶多了也就五千人。 凭借这么一点兵力,在此阻截自己? 太史慈策马而出,一直来到距离营寨一箭的距离,他才缓缓勒住战马。 江东军的寨门也缓缓开启,黄盖同样一身甲胄迎了出来。 两人对视片刻,随后黄盖率先说道:“吾主待汝不薄,汝怎忍心弃江东而就陈风?” 太史慈郑重的看着黄盖,言道:“黄老将军,我敬重你,是因为这江东基业是你追随着伯符一同打下来的。我太史慈可以忠于孙策,可以忠于江东百姓,却唯独不能忠于那孙仲谋。其中原由,还需要我一一赘述吗?” 黄盖张了张嘴,最后化作一声长叹,言道:“吴王却不曾亏待过汝啊!” 太史慈冷笑一声,并不接话,而是认真的道:“黄老将军德高望重,更是在先主孙坚在世之时,就一直追随孙氏。黄老将军经历过陛下对孙坚将军的帮助,也知道伯符将军的心意,何以如此执迷不悟呢?如今江东大势已定,请黄老将军顺应民心,也未伯符将军完成遗志吧。” 黄盖苦笑一声,但却坚定的摇了摇头。 太史慈见状,也只能长叹一声,随后扬起手中铁戟,沉声道:“既如此,还请黄老将军做好准备。一刻钟后,我军便会发动攻势!” 两人最后相视了一眼,随后在马背上相互拱了拱手,便策马回了本阵。 …… 相比于弋阳的叙旧,余干县就显得直接多了。 甘宁与程普可没有什么旧好叙,当年甘宁率领八百锦帆军加入江东的时候,可是让很多江东大将看不起。 这也很好理解,毕竟甘宁又是降将又是贼的,而且为人还很是高傲,怎么可能在江东阵营中讨喜呢…… 所以当甘宁兵临余干城下时,程普自然是对着甘宁一番破口大骂,甘宁也不惯着,直接下令强攻城池。 随着战鼓擂动,双方的战争从一开始就进入了白热化的阶段。 …… 与此同时,周泰也已在月牙岭上安置好了防务。 一台台巨大的弩床,各种形状的投石车已经安置在了月牙岭各个制高点上。 周泰的面容一片平静,他在等待着北汉大军的到来。 只是让他没想到的是,整整等了一天,他都没有看到北汉大军的踪迹,除了游弋在月牙岭周边层层叠叠的北汉斥候外,他们就像是不打算走月牙岭这条路一般。 难道是都督想错了,北汉并没打算走月牙岭? 周泰连忙让人拿来大地图,仔细观察起来。 看了半天他也没觉得为啥北汉大军一定得走月牙岭,这地图上多的是路线直达鄱阳城。 担心毫无作为的周泰于是趁着夜色率队下了月牙岭,想去一探究竟。 还真让他探查出了东西来,只见月牙岭西侧金牛山的山道上明显有大军行进的痕迹。 …… 周泰回到月牙岭后,二话不说立刻分出一半的兵力,打算明夜趁着夜色前去金牛山埋伏,他要打北汉大军一个措手不及…… …… ———— 黎明的阳光洒落在了鄱阳水港之上,孙权披着斗篷,率先登上了一艘铁甲战船。 紧接着,是吕蒙搀扶着周瑜,陆逊和顾雍等人也纷纷上船。 之后是各位将军的家眷,小乔也赫然在其中。 周瑜与小乔对视一眼,双方眼中都充满了惆然。 最终决定留守鄱阳城的朱桓就在港口处,目送着船队浩浩荡荡离开,自己则带领剩下的千余老弱病残登上了城头。 朱桓眺望着远方的天际,品味着云层下的山峦叠嶂。他忽然一笑,心中暗道:“如此山清水秀的地方,当做自己的埋骨地好像还真不错呢!” …… 阳光穿透了无边山林,一直照射到余干城中。 此时城池四门洞开,程普浑身浴血,他一路血战一路退守,很快就被大汉军队堵在了一个狭长的巷子中。 程普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他的目光依旧坚毅,但是握着环首刀的手已经在颤抖……显然此时的程普已经严重脱力了。 程普看着巷子前后都被敌军堵住,自己身旁只剩下七八亲卫,还人人带伤。他自知已经逃脱不了了,反而仰头哈哈大笑起来。 “程普一生,无愧于天地,无愧于孙氏一门,自认当得起忠义二字。今日有死而已,有何惧在,来呀!让我看看你们有几分本事。” 甘宁缓缓从人群中策马而出,他看着程普满是血迹的老脸,眼中也升起一丝敬重。 随后他策动战马朝着程普冲去…… 鲜血喷洒在巷子内一家裁缝铺子门口的青石台阶上,血光映射中,那无头的魁梧身体缓缓跪倒在地,再也没了任何动静。 …… 第六百二十章 将星雨落 程普战死,余干城沦陷,只是鄱阳郡战役的第一场血战。 发生在弋阳郊外的战争比之有过之而无不及,黄盖的坚韧也一点不比程普差。 双方在黄盖简易搭建的营寨处疯狂厮杀,随着营寨被打出越来越多缺口,战斗也逐渐形成一面倒的形势。 黄盖一直都在第一线上死战不退,花白的胡子此时已经染满了鲜血。 当他回头看时,身后已经形成了大片的溃军,而左右两翼更是有大量的大汉士卒在穿插包围,显然营寨已经失守了。 黄盖对此神情却显得极为平淡,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和陈风的大军交手,他也早有预料会是这番景象。 早在孙坚在世之时,他们就没少和陈风打交道,那个男人手下的兵到底有多强,或许只有正面交手过的人才知道。 黄盖紧握着战刀的手缓缓下垂,他知道接下来的反抗已经无济于事了。 甚至连耳边传来的破空声,他都不想规避了,就这么看着那根不知从何处射来的流矢穿透他的脖颈。 黄盖捂着脖颈,嘴角不断的溢出鲜血,他嘴角泛起一丝与场景眼中不符的笑意,随后坐倒在地。 原来死亡逼近的感觉竟如此痛苦啊……这是黄盖人生的最后一个念头,他就这么端坐地上,脑袋下垂,鲜血在他坐着的地方蔓延开来…… …… ———— 金牛山的小道上,五千江东军士在周泰的带领下埋伏于山路两侧。 只是等到了天都蒙蒙亮的时候,仍然不见一支汉军的队伍经过。 周泰已经预感到自己中计了,但他心里还抱着那么一丝的可能。 直到他的副官嘀咕出一句话:“如此狭小的山道,北汉要从这里开过去近二十万人,这怎么可能啊……” 周泰恍然,他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周瑜如此笃定诸葛亮会走月牙岭,因为那边四通八达的大道可以让大军快速穿插到鄱阳城下啊。 想通关节的周泰连忙下令全军回守月牙岭,只是一切都来不及了…… 当他回到月牙岭时,只留守了五千守军的月牙岭早已被北汉大军攻陷,留在山头上的器械一下子将矛头都对准了他们。 周泰脸色煞白,他明白自己中了诸葛亮的调虎离山之计。 以诸葛亮这等妖人的算计,只怕这时自己已经陷入重重包围当中了。 自己身旁只有五千蹲守了一夜又来回奔波疲惫不堪的士卒,而诸葛亮手里握着的,可是几十倍于他的军事力量啊。 果然,不等他下令,周围的喊杀声就弥漫而起。 周泰大声的嘶吼着,想要让将士们安定下来,好应对接下来的局势。 但是他的努力注定是徒劳的,现在的江东士卒哪里还有战心,不是跪地乞降的,就是四处乱窜的,根本约束不住。 周泰见状,只好带着身旁亲卫队快速朝着西南方向突围。事已不可为,他能做的,就是保住有用之躯,回到鄱阳城与城共存亡。 周泰一路突杀,还真的让他凭借个人的勇武杀出了一条血路,只是此时他已是孤身一人,身旁再无将士追随。 周泰又奔跑了一段,在一处小溪边停下了脚步。 此时的他又饥又渴,连忙翻身下马跑到小溪边,用双手捧起水喝。 忽然,周泰感觉身后凛冽的杀意传来,他一个鱼跃直接从地上弹射而起,精铁大刀也已在手。 只见一个铁塔般的巨汉已经走到了他的战马旁,那壮汉伸出蒲扇般的大掌,一巴掌扇在了马臀上。 战马吃痛,扬起前蹄狂鸣一声,便撒开四蹄跑了。 周泰见状瞳孔一缩,他能感知到这个壮汉的杀意,而且他将自己的坐骑放跑,肯定不是为了来帮助他的。 只见那壮汉在他身前不远处站定,随后缓缓摘下背上双戟,冷笑道:“某家奉都督之令,已在此恭候多时了。” 周泰全神戒备的看着壮汉,冷声道:“汝是何人?”随后他打量了一下四周,询问道:“就汝一人?” 壮汉哈哈大笑道:“不用找了,就吾一人。说出吾名,吓死汝!吾乃是陛下帐前一小卒,典韦是也。” 周泰一愣,典韦他怎么会不认识,当年群英大会上,他可是亲眼看着典韦大杀四方的。 而且此人与当年的吕布可是大战过百合的存在。 他的眉头跳了跳,这家伙把帐前小卒当做自己的口头禅了么,还是只是单纯的想要羞辱他。 周泰不再等待,他将刀回收至胸前,随后几个跨步,朝着典韦掩杀而去。 他知道此地不宜久留,这里只有典韦一人,只要能快速拿下典韦,他就能够在大汉合围之前逃出去。 现在也顾不得典韦实力是否在自己之上了,为今之计,只有拼命一条路可走。 典韦见状眸中闪出强烈的战意,周泰身上环绕的气势并不差,他已经好久没有与一流武将交锋了。 典韦双戟舞动间,“轰”的一声,已经和周泰的大刀撞在了一起。 两人不退分毫,周泰双手握刀,一个旋身,再度劈下。 他采取的是强攻的打法,目的就是速战速决。 典韦是什么人,他更不可能采取守势,两把厚重的大戟在他手中犹如风车一般,越转越快,一场猛烈的对攻就此展开。 “轰、轰、轰……” 两人的气力好似无穷无尽一般,全力的对攻持续了三十来个回合,打得是飞沙走石,草木尽毁。 周泰骇然的发现,典韦越战越勇,脚步更是越来越沉着。 这样的步战战力,他还真是平生仅见。 一个愣神的功夫,典韦的铁戟又已落下,周泰仓促间勉强格挡开,但是典韦另外一只手的铁戟却从另外一个刁钻的角度切了过来。 周泰虽然拼尽全力后撤,但还是被戟锋划中了左臂。 周泰惨叫一声连连后退,鲜血也跟着一路泼洒。 等他退出典韦的攻击范围后,定睛一看,自己的左臂就这么耷拉着,只剩下一层皮肉还勉强粘着。 他疼得冷汗直冒,但下一刻,他就咬着牙右手举刀狠狠的将成为累赘的左臂削断。 典韦看到这一幕,依旧是被震得眼皮狂跳。这家伙,还真是个猛士。 周泰撕扯下衣服下摆,随后右手配合着牙齿将左臂的伤口勉强缠上,整个过程他头上的冷汗就没停过,右手更是疯狂的颤抖着。 典韦并没有上前阻止,而是等周泰处理好伤口后,才举起大戟言道:“还能战否?” 此时的典韦眼神里少了轻视,而是多了几分敬重。 周泰没有回话,他狂吼一声,赤红着双眼再度扑杀向典韦。 全盛状态的周泰都不是典韦的对手,何况刚刚失去左臂的他又如何能够伤到典韦。 只见典韦灵巧的一个侧身,左手大戟又在周泰背部砍出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周泰却好似没有痛觉一般,疯狂的反扑着。 又过了十个回合,周泰身上已经满是大大小小的伤口,但是他却依旧在强攻,好似一台只知道进攻的机器一般。 典韦一个后撤步拉开距离,他看着眼前血都要流干的周泰,正准备给他最后一击。 却见正在奔跑过程中的周泰突然双膝一软,狠狠的栽倒在地。 这下倒地,就不再见他站起来了。 典韦缓步走到周泰身旁,看着死在冲锋路上的周泰,对着他的尸体深深一躬。 这是他对真正的勇士最后的敬意。 …… 第六百二十一章 一统华夏 翌日午时,率先出现在鄱阳城下的,正是徐州主将王永和三千先锋骑兵。 只是王永还没抵达多久,甘宁与太史慈就先后率军出现了。 面对越来越多的大汉军队,鄱阳城门并未紧闭,反而是缓缓打开。 从中策马而出一银甲将军,他枪指王永等人,言道:“某乃江东上将朱桓,何人敢上前一战。” 甘宁闻言眉头一蹙,正欲策马而出,却被王永拦下。 只听王永言道:“我是第一个到的,自然是由我出战,兴霸莫要争功。” 太史慈从旁提醒道:“此人颇有些勇武,元金切莫大意。” 王永点了点头策马而出,言道:“大汉征东将军王永在此,汝想一战,某来满足你!” 朱桓抬起头来直视着初升的朝阳,随后缓缓闭上双眼,感受着阳光的温暖,他的嘴角也泛起一丝笑意。 当他双眼再度睁开,眸中只剩下了决死之意。 两人不再搭话,而是快速策动战马冲向对方。 太史慈摘下长弓,甘宁也将手放在了腰间的飞戟上,二人都全神贯注的看着王永,如果有意外发生,他们会毫不犹豫的出手相助。 王永手中的红缨霸王枪划过一道绚丽的弧线,狠狠的刺向朱桓。仅一招,就让太史慈和甘宁同时放掉了手中的动作。 王永这一手,已经证明了他在武艺上的造诣。想来也是,当年能够在逐鹿学院与孙策称兄道弟,能够让骄傲的孙策视若手足之人,怎么可能是个武艺不精的人。 朱桓勉强接下来王永追魂夺命的一枪,他也清楚两人之间的差距,但他依旧义无反顾的杀向王永。 王永调转马头后,手中霸王枪舞出几朵枪花,他神情冷漠,再度朝着朱桓杀来。 这次朱桓没有那么走运了,只见王永长枪斜刺,在两人快要交汇之时,王永突然一压枪头,改刺为削,在朱桓还未反应过来之际,一枪将他削飞马背。 这一枪十足十的拍在了朱桓的胸口处,只见朱桓人在口中,胸口处的甲胄却已崩碎。 落地之后,朱桓朝外滚出好几圈才止住巨力,他呕着鲜血,胸口已经有很明显的凹陷,显然是活不成了。 朱桓深深的看了鄱阳城一眼,阳光如旧,城池如旧,但一切都和他再无一丝瓜葛了。 …… 王永看了眼朱桓的尸体,还有城上城下惊慌失措的守军,他大喝一声:“投降不杀!” 随着鄱阳城放弃抵抗,江东战局也终于落下了帷幕。 …… 当诸葛亮站在港口眺望鄱阳湖时,这里哪里还能看见一艘战船。 至于孙权和周瑜等人的下落,已经不言而喻了。 诸葛亮的身旁站着的是鲁肃,最终他还是没能赶上孙权,他的神情一片黯然,还伴随着一些冷冷清清淡淡的疲倦。 诸葛亮轻摇羽扇,言道:“华夏已经没了容身之所,有铁甲战船,他们或许可以在海上觅得一条生路。” 鲁肃看了诸葛亮一眼,淡淡的道:“这一切,也在你的算计之中?” 诸葛亮摇了摇头,继续道:“无论是天涯海角,他们都逃不过大汉的统治,这只是时间问题罢了。” 看着鲁肃一脸不信的表情,诸葛亮微微一笑,言道:“将汉文化更早的传向天下,也不失为一件好事,难道不是么。” 鲁肃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给诸葛亮来上那么一拳的冲动。原来孙权和周瑜自以为的退路,也不过是人家为未来提前做的铺垫罢了。 想想也是,大汉现在的战船比江东的铁甲战船还要高大,大汉的国力更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长着,只要大汉的朝廷不出现大的乱子,未来几十年内扫荡南海好像不是什么难事。 鲁肃不由得在心中感叹,华夏民族恐怕要在陈风手上,走向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诸葛亮看着鲁肃,笑道:“子敬腹中之韬略,天下比肩者寥寥无几。如今天下大局已定,但以陛下之雄才伟略,你的才华定有用武之处,不知……” 诸葛亮话音未落,鲁肃便打断道:“大汉不缺贤才,陛下麾下更不缺像我这样的人。孔明无需再劝了,肃去意已决。” 诸葛亮摇着羽扇的手微微一顿,他心中虽然觉得可惜,但也仅仅只是可惜罢了。 就像鲁肃所说,大汉缺少人才吗?如今中原各地的学院如雨后春笋般冒起,大汉也有一套完整的人才培育政策,更为重要的是,陛下身边还真的不缺智谋之士。 就连诸葛亮自己,虽然身处内阁,但也时常感受到同僚之间的竞争压力。当然,这些竞争都是良性的。 诸葛亮轻声言道:“不知子敬接下来作何安排?” 鲁肃微笑道:“纵情山水,归老田间,如此也不失为一桩美事。” 说完,鲁肃哈哈大笑的转身离开。 诸葛亮看着鲁肃的背影,他能从中读到一丝不甘与落寞。但那又如何,路都是自己选出来的…… …… ———— 战争结束了,这一场被有识之士认为要持续数年的战争,竟只用了数月的时间就全面终结了。 大汉的强势与战力,再度刷新了世人的感官。 曹丕、刘备、孙权,哪一个不是雄主? 但是他们加在一起,在大汉面前依旧是那么的不堪一击。 战争,永远只会带来伤痛,荆州和江东的平定,也意味着大量的家庭支离破碎,无数的人们失去亲人。 虽然大汉从来不对平民百姓动手,也将伤亡尽量降到了最低。但有战争就有伤害,而这些伤痕却只有时间才能够抚慰。 战后的安抚工作有条不紊的展开,习惯了征服的陈风对此早已轻车熟路了。 他任命邓芝为扬州刺史,法正为交州刺史,牵招为荆州刺史,并调入大量的朝廷预备官员入南方三州,同时御史台也抽调出三支队伍入荆、交、扬三州巡抚。 值得一提的是,年仅一十二岁的曹植被调到荆州任从事一职,年仅一十五岁的袁尚也被调往扬州任职。 这足以说明,陈风已经在培养帝国下一代的接班人了。 与中原诸州不同,荆、扬、交三州有着大量不同的民族,如荆州五溪之地,五溪蛮只是一个统称,其中可是生活了不少民族。再比如居住在扬州与交州山区内的山越人,想要在短时间内同化这些民族是非常困难的。 陈风也没想过一步解决所有问题,必要的安抚还是要有的,最主要的文化渗透更是必不可少。 只是所有的文化渗透,都需要伴随着武力的镇压。 与西南方向的南蛮和东北方向的扶余王国相同,陈风的政策仍旧是尽量尊重各个民族的风土人情,再加以汉文化的熏陶。 但如果五溪之地和山越之地有人意图反抗朝廷的意志,那等待他们的将会是死路一条。 为此,陈风在五溪之地布下了五万精锐,由张绣统帅,调遣年仅一十五岁的曹彰为副将,成立五溪都护府,以镇任何叛乱。 同时,由郝昭率领三万精锐入山越之地,成立山越都护府,调遣同样年轻的马良为副官,确保山越之地的政策能够安稳实施。 对于陈风的安排,没有人提出异议,哪怕是陈风动用了很多年轻人,但陈风识人之明早就得到了一次又一次的验证了。 …… 广武三年七月,待一切尘埃落定后,陈风终于班师回朝。 倾全国之力,百万大军南下,也终于画上了圆满的句号。 如今华夏大一统,等待所有人的,自然是回朝后的封赏了。 从大军渡过长江回到中原的那一刻起,沿途的百姓们都载歌载舞,在他们最朴素的情感中,大汉终于结束了这漫长的战乱。 而带他们过上如今的好日子的,正是这些昂首阔步的大汉军人啊! 陈风没有乘坐龙辇,而是骑在自己的老伙计上,看着一望无际的原野,看着他一手统一的大好河山。 他知道,未来他能够御驾亲征的机会将会少之又少,他也知道未来的路将更为曲折难行。 正所谓打江山易守江山难,他想要让大汉蒸蒸日上,甚至可以说未来每一步路都将至关重要。看着田里劳作的百姓们那洋溢着幸福的笑颜,陈风只觉得自己肩上的责任更重了几分。 他仰望着苍穹,过了好久才咧嘴一笑。 他在心中默念道:“老天啊,你让我来到这个乱世,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吧!也好,那就来吧,无论前路有多少艰辛,华夏,必将成为最伟大的存在!” …… 第六百二十二章 分封大典 南北战争结束之后,陈风回返首都洛阳,并在天坛祭祀天地,分封群臣。 一张祭文的朗读,在扩音器下传遍半个洛阳城。 祭文铿锵有力,措辞华美,言简意赅的语句更能引发大众的共鸣,大汉军民听得热血沸腾,天地更是为之翻涌。 随后的分封大典更是让文武百官激动万分。 首先是四大开国元帅。 分别是苍龙元帅黄忠,白虎元帅张辽,朱雀元帅徐晃,玄武元帅高顺。 这四人除了徐晃之外几乎都没有什么争议,黄忠作为整个大汉最元老的那批功勋老臣,一生战绩卓著,为大汉开疆拓土立下了不世之功勋。 张辽自不用说,年少时跟随陈风,从雁门关开始一步步走到现在,战匈奴,灭鲜卑,定河北,入中原,乃至最后的南北大战,都少不了张辽的身影。作为千军都护府的总督,张辽为一方元帅绝对是毋庸置疑的。 高顺虽然没有什么显眼的战绩,但是大汉的前中期能够如此强悍,绝对离不开他。到现在,军中大量的中流砥柱都是出自高顺之手,可以说高顺为帅的呼声甚至超过了任何人。 徐晃存在争议的原因在于大汉不比他弱的大将实在是太多太多了,每个人心中都有一番说辞。徐晃之所以当选,更得益于诸葛亮当初帮他稳定汉中和征讨益州。以此功绩,他从众多能成名将中脱颖而出,成为开国四帅之一。 现在徐晃正率军前往南中,全天下都认为这路将要前往藏地的大军必定会势如破竹,所以徐晃的功绩上肯定还是要加上一笔开疆拓土,故而成为一方元帅也在情理之中。 …… 四帅分封完毕之后,便是文曲十宿的封赏。 分别是田丰,沮授,贾诩,司马懿,陈宫,徐庶,诸葛亮,荀攸,黄权,杨修。 他们十人都有一个共性,那就是要么是现在的内阁辅臣,要么是之前在内阁呆过的能臣。 从此之后,内阁也成为了所有文臣毕生追求的地方,甚至比各部尚书在文人心中的地位更高。 田丰,沮授,贾诩,荀攸,黄权,司马懿这六人无需赘述,他们的资历与功绩早就被一次次的证明了。 陈宫虽然是在大汉收复宛城时才加入的,但是他自从进入内阁之后,一直兢兢业业,更是一手促成了中原各大城市招商引资的事项,给了中原许多世族门阀一条新的生路。所以陈宫入选文曲十宿也在所有世族阶层的认可中。 徐庶的入选也让人不意外,虽然徐庶的功勋并没有那么出众,但是平辽州,定徐州,他都是功不可没的。 至于杨修,其主要的功绩在于西域之行!他圆满的完成了朝廷所赋予的所有任务,此时杨修总览陪都唐城的所有事宜,也备受各地官员的认可。 诸葛亮是所有人都不意外的,虽然诸葛亮加入朝廷的时间最短,也是内阁辅臣中最年轻的。但是他的功绩要是一一叙述起来,恐怕一日也说不完。 文曲十宿虽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权力,但是它却代表了大汉文人最高的荣誉。就连诸葛亮如此沉稳的人,也是满面春风的接过陈风交给他的荣誉权杖。 …… 之后是开国八大将的分封。 分别是龙威上将军赵云,神威上将军马超,威信上将军张郃,武安上将军王传,虎威上将军典韦,定波上将军王永,御风上将军太史慈,远扬上将军甘宁。 这八个封号可不是杂号将军,他们全部列为从一品的武官,仅次于四大帅、内阁辅臣、各部尚书以及各院主官。 当选开国八大将的,无不是战功赫赫的良将,浑身是胆的赵云,被羌人誉为天将军的马超,一路从北征战到南的张郃,大小经历数百战的王传…… 他们哪一个不是为大汉建国付出了一切。 八位将军都有自己的故事流传在民间,也都有属于自己的一片拥戴者。所以当扬声器将八大将的名单公布之时,每一个名字都会引发都城的欢呼声! 这样的场景,也让洛阳城中的外国商人游客无不震惊。 这样的天朝大国,试问谁能与之相抗? …… 紧接着,各院主官上台听封。 从天工内院到千军都护府,从御史台再到天网各大主事…… 陈风用言简意赅的话诉说着他们的功绩。 天工内院一众学者,陈风都会在念出他们的名字后附带上他们一系列的发明。 黄月英也在天工内院的人群中,当她听到陈风声情并茂的说着她的事迹时,眼眶都湿润了。所有的学者们无不如此,谁能想到,他们在进入天工内院之时,还只是一个木工,一个铁匠,甚至只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杂役。 在陈风称帝改制之前,他们就是人们常说的下九流中的一个。但是陈风的出现改变了这一切,那种无边的荣誉感让他们心潮澎湃,更让他们坚定着要将毕生所学都用出来。 陈风也在借此表明,在大汉,除了文武之外,还有重要的研发! 只要你有一技之长,只要你能够发明出利国利民的东西,那么你在大汉朝廷,就可以得到最好的优待。 从此之后,没有所谓的下九流,更没有所谓的行业歧视。有的只是一腔热血的匠人与各行各业欣欣向荣,百家争鸣的时代! …… 再之后,便是以马岱,田畴,周星,牵招,庞德,马云禄,郝昭,高览,陈鑫等等一众战将组成的三十六星将了。 这份名单很长,每一个将领的登榜都会伴随着他们过往的战绩一同被宣读出来。如此简单直接明了的介绍,更是让不少人为之疯狂,气氛也是空前的高涨。 …… 分封大典一直从清晨持续到了傍晚,直到一切落下帷幕,天空中竟传出阵阵龙吟之声。 天坛的上空更是金光四射,大有一种祥瑞降临的感觉。 这让满城百姓都虔诚的跪倒在地,大呼神迹。 陈风也淡淡的仰望苍穹,最后大手一挥,大喝一声:“礼毕,退!” 陈风的声音刚刚落下,金光就开始收敛,直至隐入云层。 这个时候,众人才发现,原来黑夜已经不知什么时候悄悄降临了。但刚刚的天空,却如同白昼一般…… …… 第六百二十三章 年关又至 广武三年的年关来的毫不拖泥带水。 这一年对华夏来说,是标志着转折的一年,大一统的华夏可以迸发多大的能量,也许只有未来的罗马帝国,贵霜王朝,安息帝国才能直观的体会。 年关将至,陈风也将手头上的政务稍微放了放,带着一众妃嫔和孩子游山玩水。 当然他也知道他不能离洛阳太远,毕竟年关在即,正是各地官员返京汇报政务的时候。 而且皇帝出行,随行人员和各种防卫措施都需要铺开,可以说是非常浪费资源的。 对于正在蒸蒸日上的帝国,陈风并不想做这些无谓的举动。 所以他的游玩路线都是围绕着洛阳城展开,最远也只是过了玄武城,前往黄河沿岸看了一次日出。 好在洛阳之所以会被定为国都,除了有龙脉气运所在之外,也拥有着锦绣河山。 这一路的游玩,也让陈风敞开了心扉,从劳碌了一年的疲惫中解放出来。 皇后甄姜,淑妃蔡琰,德妃荀采,丽妃貂蝉,贤妃大乔虽然都已年近四旬,但不知为何,时间好像带不走她们的容颜。除了比以前更加的成熟动人之外,岁月并未在她们脸上留下痕迹。 还有一个古灵精怪的甄宓,可以说这一路游玩下来,陈风可谓是香艳无边,都有些流连忘返的样子。 …… 但美好的日子总是短暂的,随着年关越来越近,陈风也不得不放下温柔乡,回返洛阳城。 哀怨的可不止陈风一人,身为太子的陈予也是唉声叹气,他看着一旁玩得无忧无虑的弟弟妹妹,不由得感叹,这样的日子可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来咯。 陈风自然是看到了长子的表情,于是笑呵呵的搂着陈予的肩膀问道:“喜欢现在这样的生活?” 陈予白了陈风一眼,摆出一副明知故问的表情。 陈风嘿嘿一笑,言道:“那你这要是当了帝王,不得荒废政务,到处游山玩水去?” 陈予冷笑一声,言道:“我才不会像父皇一样呢,等我登基了,就立一个丞相出来,配合内阁总览政务。该干事的时候干事,但该享受的时候肯定还是要享受的啊。” 陈予反过来拍了拍陈风的肩膀,语重心长的道:“其实很多事情,父皇都是可以交给底下的人去做的。诸如诸葛亮,司马懿之流,朝廷肱骨大臣不计其数,父皇还是没把人用透彻啊。” 陈风诧异的看着小大人一样的陈予,不由得一阵感叹,到底我是穿越者还是你是穿越者。 不过自己选定的继承人小小年纪就有这样的远见,对于陈风来说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但是陈予所提的,陈风却没办法如他所说的去用人。陈风当然是想物尽其用,人尽其才,但是很多后世的理念还有朝廷在推进的事情,都是出自陈风之手,少了他,很多事情根本不可能玩得转。 不过陈予所说的丞相与内阁共治这一条,倒是一个很可行的政策! …… 一行人回到洛阳之后,陈风又投入到了更加忙碌的国事当中,光是接见各地官员,就能占用他很多时间。 如今在外任职的各地高官,很多都是早期一同奋斗的老兄弟了,每次接见都能聊上好久。 …… 这一天,陈风正在查看着各地奏章,诸葛亮和沮授联袂而至。 见礼之后,陈风笑道:“这一大早的,你俩怎么有功夫来此。” 诸葛亮指了指怀中一叠的折子,笑道:“这些都是重要的政务,当然需要陛下审阅了。” 沮授也拱手言道:“主公所要推行的公、检、法三院共治,我们已经拿出了章程,这不是急于拿给陛下过目嘛。” 陈风一愣,随后大喜:“这么快就拿出章程了?快拿给朕看看。” 沮授却摆了摆手,言道:“不急不急,此事要实施也不是旦夕可成的,陛下还是先听听孔明的奏章吧。” 陈风想想也是,公、检、法是他专门提出来的,将由刑部联合御史台在额外成立一个法院,联合治理国中大小案件。不过沮授说的也是,这事情要想实施下去,所需要动用的人力物力是非常庞大的。每个郡县成立一个检察院,就不是几天可以安排过来的。 而且沮授这么说,显然诸葛亮怀中的奏章,肯定有什么需要自己马上做出决策的事情。 于是陈风将目光投向诸葛亮。 诸葛亮见状微笑道:“五溪都护府传来消息,日前连破三个驱离朝廷任命的官员的部落,斩首七百余。曹彰作战勇猛,单人独骑强闯其中一寨,在万众瞩目下刺杀了贼首并威慑住部众,凭借个人勇武收复一寨。” 陈风闻言,笑着点头道:“很好,曹彰年纪轻轻,勇武便不输于当年的曹氏诸将,未来可期啊。” 顿了顿,陈风继续说道:“五溪之地的同化工作不是一朝一夕之事,传令五溪总督张绣,不可只用蛮力,要结合文事,好生安抚。让荆州刺史牵招好生配合。” 诸葛亮点头道:“荆州从事曹植,在了解了五溪民生之后,一共拟定了八策十一论的同化方略,荆州刺史牵招令人将之送至洛阳,请陛下过目。” 陈风闻言,先看了看诸葛亮和沮授的神情,见他们都是笑容满面,便知这一份方略一定让他们非常满意。 陈风拿过方略,打开一看,映入眼帘的都是刚毅又不失柔感的大字,陈风看了都忍不住赞叹道:“子建的字是越来越好看了!” 随后他耐心阅读起来,足足三页的方略,陈风看了半个时辰才意犹未尽的停下。 他放下方略后,闭目思考了一会,才笑着言道:“这小子很好,原本还担心他年岁尚小,还不足以委以重任,这么来看,倒是可以好好栽培一番。” 沮授闻言撇了撇嘴,心中暗道:“你对他们的栽培还少么。” 陈风微笑道:“传朕旨意,曹植所献八策十一论深谙国情,立刻传至南中都护府,五溪都护府和山越都护府,让各地都督执行其上方略。曹植献策有功,升为荆州别驾。就让这小子在牵招身旁多学点东西吧。” 诸葛亮继续言道:“曹植的策论虽好,但是其中还有一些值得精修的地方。” 陈风挥了挥手道:“此事就交给孔明来做,做好了呈与朕过目之后,便可发放下去。” 诸葛亮拱手领旨,随后翻起第二份奏章,言道:“朱雀元帅徐晃从藏地上报战况,如今大汉王师已入住藏地,更是攻陷了藏人的圣地。神威上将军也是一路势如破竹,从西北方向攻入藏地,连扫七个氏族二十一部落,如今藏地大半臣服,预计明年便可拿下整个地区。” 陈风满意的点头,西方藏地其实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好拿的,首先是地势海拔太高,这将导致很多将士战力损失大半。其次,藏地的路也并不好走,特别是像现在这种大雪封山的季节,大军很容易就会迷失方向。 所以不到半年,徐晃便能稳定南中并攻入藏地,这已经是一件非常了不起的成就了。 陈风询问道:“怎么没有西域军的消息?” 诸葛亮言道:“西域至高王一共发兵七万,从西凉借道而上。只是他们的行军并不顺利,被藏军几个氏族卡住无法寸进。” 陈风点了点头,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如果藏地这么好攻打,那估计早就没有藏民什么事了。西域大军的境遇才是应有之事,大汉军队的成功那才是出乎意料的,只是大家都习惯了大汉的势如破竹,所以才会没太把藏地当回事。 陈风继续言道:“传朕旨意,如今大雪封山,可让远征军暂缓攻势,不必冒着大雪推进。从益州,凉州抽调物资入藏,无论如何补给线不能断,一定要给在异国他乡的兄弟们保证好过年的物资!” 沮授拱手道:“陛下放心便是,早在月前,益、凉二州的刺史就已经在筹备此事了。” 陈风满意的点了点头,继续说道:“给徐晃和马超传个口信,明年尽快将藏地给我拿下咯,那将是我华夏不可分割的一部分。等他们凯旋归来的那一天,朕在与他们一醉方休。” 诸葛亮和沮授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笑意。 随后诸葛亮言道:“说到不可分割的一部分,陛下令御风上将军太史慈征讨的交州东南部大陆已经拿下了,根据御风上将军的战报,那大陆的规模可不小……远扬上将军甘宁也将朱崖洲全部拿下,如今大量的官员已经派往这两处海岛。” 陈风沉吟片刻,随后言道:“将朱崖洲从交州分离出来,命名为崖州;将交州东南部的那座广袤的海岛命名为台州,封太史慈为崖台总督,率领两万远洋海军留在南海,朕要他在未来三年内,给朕主见一支十万人的南海大军。” 随后陈风言道:“让辛评前往台州任刺史,陈登前往崖州任刺史,一众随行官员也要安排好来,让吏部尽快拿出章程,年关过后立刻启程。” 接下来诸葛亮又说了一堆要紧的政务,陈风都做出了相应的安排,诸葛亮和沮授在一旁拾遗补缺,不知不觉太阳已经移至中天。 陈风看了看天色,伸了个懒腰道:“时候也不早了,你俩就别回去了,陪朕用个午膳。” 沮授看了看陈风,又看了看诸葛亮,随后呵呵一笑,言道:“老臣就不留了,阁中还有一堆事务等着处理呢。” 陈风也不强求,他只是似笑非笑的看着诸葛亮。 诸葛亮一向淡定的脸上也浮起一片红晕,他略显尴尬的低下头来。等沮授告退后,陈风淡淡的道:“年关过后,便是你与然儿的大婚。朕将闺女交到你的手上,你要用心去呵护她,如果让她受了委屈,哼哼……” 诸葛亮闻言,立刻郑重的道:“请陛下放心,微臣一定会用一生守护!” …… 第六百二十四章 改革新政 大汉的年关大朝会如期而至,这一天也许不是民间最热闹的一天,但绝对是朝堂最热闹的一天。 从皇宫正殿一直到殿外玉阶,延绵至百丈外的乾元门。 近万各地官员还有朝廷命官齐聚,齐声恭贺汉王朝一年一度的盛会。 朝会的流程一如既往,先是陈风开炉焚金,祭天祷告;随后一干内阁辅臣汇报朝堂政绩,再由各部尚书陈述广武三年的大小事件与应对情况。 紧接着,各地官员依次汇报政绩,吏部公布政绩卓著的几个地方官。 一直到中午,皇宫内侍端上一桌桌丰盛的美食,以供官员食用。 紧接着又是下午的朝会,下午的朝会便是对来年的安排了。 首先是年号,广武年号已用了三年,如今华夏一统,不少官员提出可以借此契机更换年号。 陈风只是笑眯眯的看着他们,不置可否。 陈风如何会看不出来,他们想换年号是假,想借此提醒自己莫要穷兵黩武是真。自己将要在南海操练十万海军之事,早已布告南北,这些官员也早就得知了消息。对此自然是持有不同意见的,他们担心大汉将在自己的统治下陷入无边的对外战争中,这一点也可以理解。 只是永远不会有人理解,自己心中的蓝图和千年后他希望世界呈现的格局。 哪怕是诸葛亮,恐怕也不会理解…… 这一刻,陈风是孤独的,也是坚毅的。没有人比他更清楚,华夏经历了多少个伟大的时代,最终又是如何泯灭于历史的洪流之中。 他不知道他现在做的,对未来会起到怎样的影响,是正面的,亦或者是徒劳的。但他知道,自己这一世,注定要做点什么,给后世子孙留下深刻的印记。 关于修改年号之事,陈风最终只说了,可以提上议程,便就此揭过。 但陈风的态度却已经很明显了,什么叫提上议程?如果国家不出现大的动荡,怎么可能在年内更改国号。 如今已是年关,马上就是广武四年了,提上议程的意思就是至少今年不会改变年号了…… 提出此议的大臣们无不感叹,自家陛下恐怕很快就会发动对外的战争了,而且这次战争,很可能会发生在那未知的海域之上。 …… 揭过这个议题之后,陈风也提出了今年大朝会,他想要的变革提案。 那就是公、检、法的实行。 在陈风的授意下,内阁辅臣诸葛亮走到中台,在扬声器的帮助下宣讲了公、检、法的体系。 所谓公检法,便是未来大汉的政法重要组成部分。其中,法院为独立司法部门,将设置最高人民法院,并设置最高审判长,位列一品。 公安部将成为刑部的专属部门,刑部尚书兼任公安部部长一职。检察院将成为御史台的专属部门,由御史大夫兼任院长一职。 总而言之,“公检法”即大汉为公民执法的三大部门。 …… 紧接着,诸葛亮井井有条的解析起三大部门的职能与权利。 首先是法院,法院将是未来大汉的审判机关。 大汉朝将设立最高人民法院、地方各级人民法院和军事法院等。各州、特定地区、各地区都护府都将设立高级人民法院。 再之后便是以郡划分的中级人民法院和以县划分的基层人民法院。 人民法院将分化原本县令审理案件的职权,地方直接向直属上级汇报。除律法规定的特别情况外,所有案件一律公开进行,被告者有权获得相应辩护。人民法院依照法律规定独立行使审判权,不受任何行政机关、民间团体和个人的干涉。 其次是检察院,检察院是大汉的律法监督部门,行使大汉朝对于天下的检察权。 检察院所设立的各个分级与法院如出一辙,不同的是法院具备上下级之间监督与被监督的关系。而检察院这是自上而下的排列,由上级人民检察院领导下级人民检察院进行一系列的检查工作。 最后便是公安部门,公安部门将成为未来朝廷重要的组成部分。 公安部将依法管理天下治安,同时公安部门又依法侦查刑事案件,同时行使大汉朝的行政与司法双重权利。 公安部的职责将大大的分化地方集权,主要职责有预防、制止和侦查违法犯罪;防范、打击违反法制的一切行为;维护天下治安秩序,制止危害治安,打破秩序,产生动荡的行为。 …… 诸葛亮清了清喉咙,他看着一片寂静,甚至有些目瞪口呆的各地官员,继续言道:“公、检、法三大部门既分工负责,又互相配合相互制约。” “公安部具有侦查、拘留、预审和执行逮捕的权力。” “检察院则有权决定是否逮捕嫌疑人和是否对嫌疑人提起公诉,有权监督公安部门的一切行动是否合法。” “在移交法院审理阶段,检察院将派遣专人出庭支持公诉,并且监督法院的审判是否合法。” “检察院更兼具对满朝公卿官吏的侦查权。” “法院将会代表朝廷代替各地官员行使审判权,法院有权决定犯人的量刑以及相关民间纠纷的调解。” …… 随后诸葛亮洋洋洒洒一共用了整整一个时辰的时间,才将公检法的职能介绍清楚,并对百官提出的疑问进行解答。 百官注视着端坐在龙椅上的陈风的表情,还有在殿中各部尚书以及内阁辅臣的神态。 从他们从容淡定的样子不难看出,这套改制估计是早就商议好的,就算不想执行也难…… 当然这一套改制出来之后,将大大的削弱地方官员的权利,也大大的降低了地方官的工作量。 可以说这对于大部分大汉朝的地方官来说是一个利好的改制,但是对于某些官员,就不是很友好了…… 大汉朝有御史台直接管理的各地巡抚队伍,又有无孔不入的天网监察天下,更有神出鬼没的机云阁把控民间消息。这会又整出个公检法来,这让地方官员但凡起一点贪恋,都会变得战战兢兢。 对此,也有人提出相关的问题。 只见殿外一年轻官员起身询问道:“公检法的成立,将成为我大汉朝的又一壮举。只是这个改制并不容易,最重要的,就是缺人啊……以我朝培养人才的效率,自然是不担心高层人员的搭配,但不管是检察院还是公安部,特别是公安部门,将需要用到大量的人力物力。这并非一时半会可以实行的。” 陈风赞赏的看了一眼这个年轻官员,从诸葛亮宣读公检法改制以来,所有人问的问题都是十分片面的,只有这个年轻人问出了问题的关键所在。 诸葛亮也赞赏的对着年轻官员点了点头,这让这个年轻人激动不已,那可是他实打实崇拜的对象啊。 诸葛亮回头看向陈风,显然这个问题,还是由陛下来解答会比较合适。 陈风也点头示意诸葛亮退下,随后朗声道:“如今华夏已定,但我华夏除开各路边军之外,还有着近百万的各地大军。正所谓兵在精而不在于多。朕计划进行复员政策,将军中老兵和愿意解甲归田的士卒进行调度与安排。” “就以四十万为标准,凭借功勋和职级,将军人填入各地公、检、法之中,解散大量郡兵,从此之后,军队都由中央统一调度。” …… 此言一出,大殿哗然,这一个决策,将意味着什么没有人比这个更清楚。 首先这个决策说明了陈风对于统治华夏的自信心,自家陛下根本不担心会有造反的情况发生。其次这复员政策一旦实施,将会成为长期存在的策略。如此一来当兵的再也不用担心复员后的生计问题,未来只要国有征召,愿意投军的将会有多少人…… 随后陈风说道:“公、检、法的成立,与朝廷的改制势在必行。各地公检法由州为基础先行成立,逐步辐射至各县乃至各地乡村。众卿需紧密协作加以推进,如果有人蓄意阻挠,必将严惩不贷。” 陈风看着开始窃窃私语的满朝文武和各地官员,他不知道这次的改革,将会给各地民生带来怎样的冲击。毕竟现在的社会体系和后世截然不同,具体是好是坏,也只有执行了才会看到成果。 但是内阁众臣与各部尚书全员表决通过的政策,效果应该不会太差! …… 第六百二十五章 陈然大婚 为期三天的年关大朝会,一直围绕着公检法的成立展开,如今的朝堂之上,可谓是集结了如今大汉最顶尖的大脑。 改制方略也在众人的建议下一点点的修正,一些更适合辅助公检法的律法也孕育而生。 …… 随着大朝会的结束,各地官员们也纷纷出城返回地方。 但是城中过年的热情好似才刚刚被激起,朱雀街连续七日的游灯会,凯旋路持续不断的爆竹声……百姓们的脸上全都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最让洛阳百姓激动的是,他们即将见证大汉长公主的婚礼。 从大朝会结束的第一天,洛阳城就开始了披红挂彩。 …… 很快,迎亲的日子就到了。 陈然端坐在镜子前,由她的娘亲蔡琰为她梳洗打扮。 流玉梳轻轻滑动着,将那原本就柔顺的秀发梳得更为整齐。 随后蔡琰开始盘起陈然的头发,她的动作十分温柔,十分轻缓,一如当年,陈然小的时候。 梳着梳着,蔡琰的眼中就已蕴满了泪水。 陈然感受到背后母亲动作上的颤抖,她伸出手轻轻握住蔡琰,回过头来轻声言道:“娘,女儿就要嫁人了,这是大喜的日子,您怎么哭了……” 蔡琰连连点头,一边哭一边笑的道:“娘没哭,娘这是开心的……” “还记得你在娘亲怀里撒娇的样子,不曾想,我们家然儿一转眼就长成大姑娘了。” 陈然双手环住蔡琰的腰,将脑袋轻轻靠在蔡琰的怀中,闭上双眸享受着母亲的轻抚:“不管长多大,然儿永远是你们的女儿,永远都会依偎在你们身旁。” 蔡琰抹掉眼角的泪痕,她轻轻的抚摸着陈然的头,笑道:“嫁到夫家之后,切记要收礼,不可再那么任性了。你的身份与众不同,娘能看出孔明是真的爱你。但是你的身份注定了要高他一等,所以无论在内在外,你要多顾及一下孔明的感受,知道吗?” 陈然眨巴着眼睛,看着面前温柔的母亲,突然笑道:“当年爹爹是怎么娶到娘亲的呀?” 蔡琰嘴角顿时扬起兴奋的笑意,每每回忆起当年的一幕幕,蔡琰就觉得此生真的值了! “娘亲不止一次和你说过了呀!” 陈然撒娇道:“可是然儿还是想听!” 蔡琰牵着陈然的手,随后坐到她的身旁言道:“当年啊……我的年纪与你现在一般大,那一年……” 陈然看着蔡琰眼中浓浓的幸福笑意,看着看着不由得痴了。 母亲这辈子最幸福的事情,就是遇到了父皇。不知道诸葛亮能不能给她同样的幸福呢……随后,陈然的眼神变得狡黠起来,她自言自语道:“如果那小子敢负我,哼哼……” …… 随着蔡琰的故事接近尾声,房门也被缓缓的推了开来。 只见陈风大步入内,看着依偎在一起的娘俩。 蔡琰看到陈风,正要起身行礼,却被陈风制止了。 陈风坐到娘俩中间,一手环抱一个,看着爱妻与爱女靠在他的身上,随后笑道:“你们娘俩在说什么悄悄话呢。” 陈然朝着陈风吐了吐舌头,俏皮的道:“就不告诉你。” 蔡琰也笑眯眯的看着这对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她多么希望时间永远定格在这一刻。 陈风敲了一下陈然的头,笑骂道:“都要出嫁了,还没个正形。” 这句话倒是提醒了蔡琰,蔡琰“哎呀”一声,连忙起身道:“都什么时辰了,丫头的妆容都还没画好。” 随后她开始驱赶起陈风来:“快快快,你快出去,外头还好多事情要忙活呢。”说着就去拿画笔。 陈风就这么看着忙前忙后的蔡琰,他的眼神也有些迷离。是啊,自家闺女就要嫁人了,为什么他的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酸楚感…… …… 对于百姓和百官来说,自家陛下是个不喜铺张的人,但是当陈然的婚礼到来,陈风却卯足了劲儿的花钱。 首先是全城的妆点,要知道现在的洛阳城有多大……用现代城市来比较都不为过。 全城花团锦簇,街头巷尾火树银花普天同庆。 为了能够与民同欢,陈风更是大手一挥,直接打开朝廷府库,搬出六万贯五铢钱,三万批布,十万石精粮,酒肉更是数不胜数…… 随着贴着红纸的各种物资全城发放,更是将整个城市的氛围推向了顶峰。 …… 对于陈风的安排,朝中老人们都没有意见,反而觉得送少了! 诸如田丰、沮授等人,他们是亲眼看着陈然一步步长大的,对于这个古灵精怪却又沉着懂事的长公主,没有人比他们更加疼爱。 陈然的大婚,几乎所有北境老人都来参加了,他们争着抢着要当送亲队伍的一员。 最后陈风直接将所有人都划拉了进去,全员送亲。 这是一幅怎样的场景,当朝勋贵全在送亲的队伍里,光是想象就足够震撼…… …… 正午时分,耀眼的阳光照在皇宫乾元门外汉白玉的台阶上。给这些雕龙画凤的玉阶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 艳丽的红毯铺陈开来,宛如一朵朵盛开的灼芙蓉。 陈然身穿彩霞红帔百鸟朝凤云纹礼服,一头青丝尽数绾起,头戴金玉凤冠,一支蓝玉鎏金步摇随着她莲步慢移摇曳生姿,熠熠生辉。 她挽着一身九龙皇袍的陈风,一步步跟随着父皇走下台阶,长长的裙裾在身后展开,额上花钿璀璨,芊芊玉指上的丹蔻与红唇华贵之至。 诸葛亮就站在玉阶之下,他同样穿着一身艳红色的礼袍,剑眉似刀飞入发鬓,坚毅的双眸中满满都是柔情。 当陈风看到诸葛亮的眼神时,心中的大石也放下了一半。他带着陈然走到诸葛亮面前,端正的接受了诸葛亮行的大礼。 随后陈风将诸葛亮扶起,再将陈然的手交到诸葛亮的掌中。 “从今之后,你们便是一家人了。无论未来将会经历什么,朕要你们不离不弃,相互扶携,白头到老。” 听着陈风略带哽咽的话语,陈然心中猛然触动,她这时才知道,自己的父亲对她的深沉的毫无保留的爱。 陈然一下子泪目,她很想扑到陈风的怀里,就如同年幼时那样。 陈风轻轻拭去陈然眼中即将滚轮的眼珠,微笑道:“不要哭,孩子,大喜的日子!” 随后陈风轻轻的拍了拍诸葛亮的肩膀,轻声道:“去吧!” 诸葛亮就这么挽着陈然的手,随后躬身一礼,语气坚定的道:“陛下放心,然儿此生绝对不会受半点委屈。” …… 日色微移,宫阙熠熠生辉,照耀在这对新人之上。 随后彩轿起,伴随着数千人的送亲队伍,缓缓离去。 陈风就这么站在乾元门下,静静的看着人潮越走越远。 这一刻,他不是帝王,更多的是一个柔情似水的父亲。 …… 第六百二十六章 铸币之事 皇宫御书房内,陈风把玩着一块银制圆币,面前的桌案上也摆着各种各样的铜币。 书房中除了工部尚书张机之外,还有新任的户部尚书阎柔,内阁辅臣司马懿,诸葛亮等人。 此时年关刚过,大汉也迈入了广武四年,但是洛阳城的年味却没有丝毫消散。 看着一个个喜气洋洋的大臣,陈风脸上也流露出笑意。 工部尚书张机看着陈风面前的各类铜币,不由得猜测道:“陛下这是想要铸币?” 陈风把玩着手中圆币,点头笑道:“自西汉初期,鉴于币制混乱和铸币失控引起的吴楚叛乱和一系列的严重后果。武帝在统治期间先后进行了六次币制改革,才使汉初以来一直未能解决的货币问题得到了比较彻底的解决。” “但是自董卓入京,各地诸侯并起之后。毁五铢钱,铸小钱,各地又有了不同的度量标准。” “如今虽有明文规定,严禁民间私铸货币,但这种事情却屡禁不止,这也直接导致了货币流通不畅,百姓和商人更喜以物易物。甚至是朝廷税负,也多是以粮食,布匹为主。” “长此以往,于国于民于商业流通上都不甚有利,所以朕想,由朝廷重新造币,统一度量,样式以及重量。既可以方便兑换也有利于流通,何乐而不为?” 张机闻言点了点头,他目光一直放在陈风手中的银币上,随后言道:“朝廷制造银币流通,恐怕会引发银价大涨。” 陈风早就料到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所以张机提出这一点后,他也早有了应对的方案:“隐藏起来,前期先不要公布,待铸币成规模后再行推广,这样涨价的只能是银币。” 陈风将手中的银币递给一旁侍立的艳艳,由艳艳交给到一众大臣手中。 众人先后把玩了一下,纷纷露出惊叹的表情。 一枚小小的银币,做工却极为精美,其背面是个大大的汉字,汉字下方还有各种番外文字标注的汉,正面则是一只腾云驾雾的龙,雕刻得栩栩如生。 如此精美的银币如果流入市场,必定会立刻成为硬通货。 张机思虑再三,还是拱手说道:“陛下,币制改革不是小事,臣认为还是应该在朝会上提出,与诸位大臣共同商议才是!” 陈风满意的看了一眼张机,工部也好,一部尚书也罢。能够如此谨慎行事,并不为了君王的喜好而去迎奉,这样的人才是真正的干臣。 但陈风还是摇头道:“此事至少目前还不宜大张旗鼓的去弄,张卿可先在天工内院中搭建一条小型生产线,技术成熟之后,便将生产线复制到唐城铸币场去。此时能够隐瞒多久,就瞒多久。等时机成熟了,在将银币放出来。” 张机见陈风已有了决断,还是拱手言道:“微臣遵命。” 这时,司马懿言道:“主公说的货币不流通之事,也确实需要整顿了。银币发行之事还有待时间沉淀,但铜币统一度量之事却是刻不容缓。” 陈宫补充道:“是极,民间屡禁不止的铸币场打压一处又会新起一处,在绝对的利益面前,很少有人能不心动。再加上如今市面上流通的铜币成色参差不齐,很难进行有效的兑换,各地铜币的价值也不一样。” 陈风沉声道:“那就加强打压力度,发现一处查处一处,按最严厉的国法来处置,朕倒是想看看,有多少人不要命。” 诸葛亮拱手言道:“如此也是治标不治本,很多铸币厂明面上归属于私人,查下去也是如此,按照国法很难将幕后之人揪出来。但明眼人都能看出,这些铸币场的背后,多是各地世族门阀。” 陈风冷笑一声,从桌案上拿起一份名单,言道:“没有证据证明?你们看看这些吧!” 艳艳再度将名单递给了大臣们传阅,所有人看过之后都露出震惊之色。 其上每一个铸币加工厂具体的位置,所涉及的人员,人员背景包括背后的势力和牵扯的人际关系全都一清二楚。这让这些大臣们无不脊背发凉。 事实证明,只要自家陛下想,他就能够知道他所有想知道的事情,这是多么恐怖的事情! 他们不知道的是,陈风之所以能够拥有这么详细的情报,可不仅仅是天网的功劳,机云阁同样功不可没。 “诏令各地官府,按照名单上给我抓,所有涉嫌之人全部都要缉拿归案。让检察院成立专案组,介入此事并一一印证罪名,在交由法院审判。此事就辛苦陈宫了。” 陈宫立刻拱手领命,毕竟他现在可是大汉第一个大法官,坐镇高级人民法院,总览天下法院事务! 诸葛亮继续言道:“这一波打压下去了,难保不会有下一波人出现。毕竟一枚成色十足的五铢钱进到这些私铸货币的地方,出来就是两枚甚至是三枚品相低劣的五铢钱。如此暴利,谁不行动。” 陈风沉声道:“那就加大中央发行的钱币的质量,可以参照银币的设计与做工来改良铜币。朕就一个目的,让朝廷流通的货币与私铸货币产生明显的区别,提升朝廷货币的公信力。当私币没了市场,无利可图之时,朕看谁还私下铸币。” …… 陈宫连忙说道:“如今私币虽然泛滥,但是朝廷还没到缺币的情况!现在铸币恐怕……” 陈风笑道:“谁说的国家要缺少货币才能铸币?朕从民间收集现在的铜币再由朝廷同意铸就发行,如此一来就不影响通货问题了,钱币也不会出现贬值的现象。” 陈宫叹道:“如此一来,恐怕这波国库要支出很多!” 正如陈宫所说,现在市面上的铜币质量参差不齐,回收市面上的五铢钱在进行熔炼的话,只怕至少要去掉三成之多。 陈风眼中闪过笑意,随后言道:“这个公台不用担心,尽快拟出旨意,只要各地官府开始对私人的铸币场动手,你就将回收铜币之事宣扬开来,务必做到人尽皆知。” …… 随后众人又商议了一些细节上的东西,包括一些国家大事。 送别众人之后,陈风单独将诸葛亮留了下来。 诸葛亮也十分淡定的等待陈风吩咐,陈风看着诸葛亮,随后从桌案上翻起一份文件。 诸葛亮上前两手接过,在陈风的示意下仔细阅读起来。 他起初看的时候眉头是紧锁的,但是越看眼中的震惊之色越浓。 看到最后,诸葛亮忍不住赞道:“不知这是何人之策,简直是天人也。” 陈风闻言老脸一红,这也是他借助后世的银行理念所做的。 诸葛亮看着陈风的表情,如何不知又是这个雄才伟略的明主的点子。 诸葛亮叹服的道:“陛下之才智,臣多有不如!” 陈风嘿嘿一笑,这可是诸葛亮啊。不过这也正常,陈风脑子里多是后世理念,随便拿出来一条都是足以改天换地的。 诸葛亮继续说道:“银行的成立放在这个节骨眼上确实是再合适不过了。朝廷回收铜币,再以银票兑换。如此一来既推广了银行,也给回收铜币之事减轻了大量的负担。” 诸葛亮心中有种预感,这所谓的银行,恐怕会成为传承万代的体系,一直延续下去。这将是于国于民都有天大好处的存在。 陈风笑道:“这个事情,朕想全权交给你去办。朕会给你牒文,朝廷所有部门都会配合你的行动。有信心将这个事情做好么?” 诸葛亮深深吸了一口气,他知道这件事情做成定是流芳百世的,他从不缺功绩,但是这等政绩摆在自己面前,怎能不叫他心动。 诸葛亮也不废话,拱手言道:“臣遵旨!” …… 第六百二十七章 天工内院 当诸葛亮退去之后,陈风也伸了个懒腰站了起来。 他活动了一下肩膀,不巧正好碰到了桌案上的那一摞书文,书文洒落一地。 艳艳见状,赶忙上前收拾,陈风也弯下腰来帮忙拾取。 艳艳捡着捡着忽然轻笑出声,陈风纳闷道:“何故发笑?” 艳艳拿起其中一张书文言道:“你看看你的字,好歹也是天子了,字怎么可以写得那么难看。” 陈风老脸一红,他急忙解释道:“你懂什么,这些都是底稿而已,又不示人,我自己看得懂就行,所以写的都是狂草!” 听到陈风的解释,艳艳更是大声笑了起来。 陈风敲了敲她的脑袋,笑骂道:“小妮子,再笑朕就对你不客气了。” 艳艳眨巴着眼睛看着陈风,那灵动又不失妩媚的样子差点让陈风沉沦其中。 艳艳也感受到了氛围的不对,她急忙将手中书文塞给陈风,红着脸跳了开来。 陈风看着怀里的书文,正巧看到邮局,驿站改革等字……瞬间他继续调戏艳艳的心都没了。 他轻叹一声站起身来,将文书规整回原位。 路要一步步的走,饭要一口一口的吃。 陈风总是告诫自己不要操之过急,但是看着桌案上厚厚一摞的文书,陈风就觉得心中沉甸甸的。在他的有生之年,又能推进出多少个改革呢…… 艳艳也感受到了陈风情绪上的变化,以为陈风是因为刚刚自己后退的反应不开心了,不由得上前言道:“陛…陛下要是……要是…奴家……” 陈风诧异的看了一眼艳艳,马上知道这丫头想歪了,他笑着刮了刮艳艳精巧的鼻子,随后又在艳艳的不满中揉了揉她的头:“朕没事,只是事情太多了,不知还要忙上多久……” 艳艳退到一旁一边整理着被陈风揉乱的头发,一边言道:“阙姐在机云阁哟,好像有事情要和你汇报呢,你也好久没去机云阁了,要不要去放松放松?” 陈风嘿嘿一笑,这个放松放松可是很正经的放松,为啥从艳艳嘴里说出来会让人如此浮想联翩。 “也好,手上的事情也不急于一时。走吧小妮子,陪朕去机云阁看看。” …… 与此同时,天工内院一处实验房内,黄月英正一脸狂热的摆弄着什么。 她的桌案上点燃着不少小火焰,有的火焰是青色的,有的是红色…… 但每个火焰上都有一个布兜着,她一边在观察一边记录着什么。 过了片刻,她的瞳孔突然一缩,只见其中一个布兜正在缓缓升起,竟漂浮到了桌案之上。 黄月英一时间有些失神,直到布兜拉起的小火焰突然蔓延到布兜之上,一下子小火焰变成了大火球,很快燃烧坠落在了桌案上。 黄月英这才反应过来,随之而来的是抑制不住的狂喜。 她看着还在燃烧的布兜残骸,自言自语道:“陛下说的果然没错,热胀冷缩的原理原来也可以用在空气上!当空气受热膨胀后,比重会变轻而向上升起。” “热气球上升时,把球囊内的空气加热,空气排出使其变轻,重力小于浮力就可以使气球载重升空。” “所以如果我能够操控好火候,计算好冷空气的进入比例,热气球只要停止加热,冷空气又进入球囊,那我甚至可以控制热气球下降。因为冷空气进入得越多,气球的重力增加,重力大于浮力时便下降……” 黄月英不知道的是,如果陈风此时就在他身边一定会惊掉下巴。 此时的黄月英像极了狂热的研发人员,而推动人类发展与进步的,绝对少不了这一部分人。 黄月英拿起纸笔,在上面疯狂书写着,这可是能够将人带上天的旷世之举啊,怎能不让她激动。 她知道热气球的诞生还有很多难题要攻克,比如说如何防止球囊着火,亦或者要用什么材料进行引火,才能释放出热气球所需要的可持续性的温度。 这一系列的问题都需要时间来攻克,但是她已经迫不及待了。 她用了两个时辰,写了厚厚一摞纸后,就急急忙忙的想要出门去找工部尚书张机提出实验议题。 就在这时,内院的年轻杂役走了进来,手中还拿着一个刚刚烧开的水壶,显然是要来给她加茶水的。 但是黄月英却看着那个水壶细微跳动着的盖子,她的眼神有些发愣,过了好一会,她忽然感觉自己的脑袋被一道雷劈中了。 她想到了什么但又不知道自己到底想到了什么,总感觉有个东西就在前方迷雾之中,可是任凭她怎么捞都捞不到。 黄月英三步并作两步,也顾不得水壶滚烫,直接从杂役手中夺了过来,提在手上观察起来。 忽然她将手中水壶连同那一摞稿子往桌上一放,目光灼灼的看向杂役,看得年轻的杂役心头发毛。 黄月英急声说道:“快,带我去你们烧水的地方看看,再烧一壶水给我看看。” 看着小杂役就这么愣在那里,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黄月英急了:“我说让你带我去烧水,你愣着干什么?” 小杂役这才反应过来,他疑惑的指了指桌上的水壶,弱弱的询问道:“就看这个烧水?” 看到黄月英肯定的点头后,小杂役这才领着黄月英朝烧水房走去。 当实验室的门关上,实验室中那一摞关于热气球的研究以及那一壶滚烫的热水就这么近近的摆放在桌上,显然是被它们的主人遗忘了…… …… 科学,就是一条永无止境的探究之路。 这是陈风所说,也是天工内院秉承的宗旨! 整个天工内院,如同黄月英一样狂热的人不在少数,这里也是陈风最看重的地方,甚至可以说没有之一。 有人曾经质疑过,认为陈风对待这些所谓的科学家,给出的待遇实在是太过丰厚了,但一向广纳良言的陈风对此却毫不理会,甚至一直在加大对于科学家的福利待遇。 甚至于大汉所有的国办书院,不分等级,都有相应的科学课程,这也让很多不一样的孩子找到了属于自己的路。 有人说过,天工内院里面住着一群疯子。他们可能把自己关进一间屋子里十天半个月都不出来,也可能会因为一个小物件疯疯癫癫大半天,总之在天工内院里看不到一个正常人。 但至少到目前,只有极少的一部分人知道,天工内院到底对大汉,甚至是对全人类来说,意味着什么! …… 一直到夜幕降临,在烧水房呆了半天的黄月英才眉头紧锁的回到了自己的实验室。她满脸的若有所思,总觉得自己抓住了什么但又好像无从说起! 是什么样的能量将水壶的盖子顶了起来……又为什么要加热之后才会产生这样的能量……什么东西可以替代这些能量……或者说,还有什么东西可以产生这样的能量…… 黄月英揉了揉太阳穴,她起身刚要去点亮油灯。 忽然她看到桌案上的那一摞关于热气球的研究,一拍脑门道:“完了,两个我都想研究的科学题……不管了,先把热气球弄出来再说。老娘要当第一个上天的人……” 说完,黄月英一把抓起她的科研成果,快步朝着门外走去。她才顾不得现在几点了,这个点工部尚书张机是否已经歇下,反正先将正事落实了才能踏实! …… 第六百二十八章 殖民统治 洛阳南城花街,机云阁总部。 陈风赤裸着上半身半躺在软榻上,阙氏修长的双手在他的背上游走着。 看陈风的表情,就知道他此时有多享受。 过了好一会,阙氏收手后走到一旁,用铜盆中的水净手,陈风也习惯性的坐起身来,开始穿衣。 “你的手法又有精进了呢!” 听到陈风的赞誉,阙氏流露出一丝微不可查的哀怨,但很快就被她隐藏了起来。 “陛下要是喜欢,可以时常来机云阁……” 陈风摇了摇头,感叹道:“难啊!一堆国事压在身上,很多事情除了我……哎。” 阙氏笑道:“有些事情操之过急只会适得其反,陛下当知其中道理才是啊。” 陈风并未在这个话题继续纠结,很多事情,不是自己操之过急,而是时间有限。 要知道今年自己已经四十有三了,自己又能引领大汉帝国多久,很多事情必须尽快去落实啊! 陈风岔开话题道:“听艳艳说,你找朕有事?” 阙氏来到陈风对面坐下,开始为他煮茶,那行云流水的动作看得人心旷神怡。 阙氏叹道:“陛下来此,从未过问其他,就知道国事和情报!” 陈风摸了摸鼻子,心中暗道一声,除了这个我还来机云阁干啥?总不好说专程来享受你的按摩来的吧…… 阙氏看了一眼略显尴尬的陈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那柔美的脸颊搭配她优雅的动作,看得陈风有些出神…… 阙氏看到陈风的眼神,心中也是一喜,但她并没有继续卖关子,而是直截了当的说出了情报。 “那个叫做沃洛加西斯61莉莉安的小姑娘,你还记得么?” 陈风眼前一亮,连忙坐直了身子道:“怎么会不记得,安息帝国的九公主嘛……怎么样,可是利好的情报?” 阙氏微微一笑,言道:“不好也不坏吧,陛下希望九公主能够挑起安息帝国与贵霜帝国的冲突,这事儿恐怕是很难实现了。” 陈风眉头一皱,询问道:“这是为啥?” 阙氏言道:“如今安息帝国的皇帝沃洛加西斯五世老迈昏聩,但又把持着军政大权,更没有制定未来的继承人是谁,这就导致国内政局看似平稳,但实际上已经风起云涌了。这个时候,他那几个儿子哪有心思对外用兵,无不都在争权夺利,为未来那一步争取更多资源。” 陈风摇了摇头,叹息一声道:“再强大的王朝,也会毁在昏君的手中。” 阙氏明显感受到陈风在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中的无奈。说来也是,谁能保证陈家未来几代乃至几十代后,不会出现一些不肖子孙…… 阙氏将茶杯放在陈风面前,继续说道:“安息帝国的政局不稳,民间也是乱成一片,各地叛军蜂拥而起,朝廷大军到处平叛。用现在的大汉来对比,那边可谓是民不聊生了……” 陈风抿了口茶,言道:“那就是指望不上咯?” 阙氏笑道:“倒也不是,莉莉安将自己的势力和支持者不断的朝南部沿海移动,显然是想借着海港做一些文章了。” 陈风眼前一亮:“这是好事儿呀,那就通知南海大军,组织一批商船绕海前往安息沿海,只有安息从中尝到甜头了,莉莉安在安息的地位就会越来越高,这对我们来说将非常有利。” 阙氏点头道:“这样的贸易是互惠互利的,想必那莉莉安如此行事也是为了这个。” 顿了顿,阙氏继续说道:“不过其他方面那个九公主可就帮不上什么忙了,如果陛下这几年真的跨越天屋攻打贵霜,估计安息看热闹的可能性是最大的。” 陈风冷笑一声:“等我们打上几场胜战,你再看安息会不会来凑热闹。” 阙氏也笑道:“那陛下可得加快脚步了,据奴家了解,以安息帝国目前的状况,很有可能在沃洛加西斯五世驾崩之后,就会陷入巨大的内乱之中。一个不好,偌大的安息帝国就将面临分崩离析的局面。” 陈风点了点头,言道:“在此之前,得帮莉莉安夺得更多的权利,这样对于未来我们的殖民统治将起到关键性的作用。” 阙氏一愣,随后询问道:“殖民统治?” 陈风眼中闪过一道厉芒,他点头沉声道:“是的,在未来,我们将对这些国家采取军事,经济乃至文化侵略的手段,使这些国家在不同程度上丧失独立和主权,成为大汉朝的商品市场、原料市场、廉价劳动力市场和我们的军事基地。” 阙氏盯着陈风的脸,久久没能从这句话的意思中理解出来。 过了良久,她才弱弱的问道:“就如同扶余和西域……亦或者将来的藏地?” 陈风摇了摇头,言道:“扶余王国非朕规划的殖民地,在未来,随着文化的入侵逐渐加重,我要让扶余人主动承认自己是汉人,从而成为华夏的一部分。” “西域和藏地亦然,西域广袤的疆域有着太多太多的民族和文化了。同化西域和同化扶余一样,都需要漫长的时间,我们这一代可能是看不到了,但是未来百年,乃至千年,只有大汉传承不断,国力昌盛,迟早有一天,这些邻邦国家都会因成为华夏一员而自豪。” 阙氏看着全身充满了能量的陈风,不由的看痴了。这样伟大的理想,才是她所爱的男人,才是真正的大丈夫! 阙氏继续问道:“那陛下为什么不考虑征服贵霜、安息之后,同样慢慢同化他们呢?” 陈风摇了摇头道:“非是不想,而是不可能!” 顿了顿,陈风继续说道:“首先这是两个完全不同的种族,甚至双方祖祖辈辈都没有正式的接触过。再者,双方相隔实在太过遥远了。他们不像西域,藏地和扶余,紧紧的挨着咱大汉朝,如此遥远的距离,就注定了我们无法对他们实施全面掌控。与其为此付出大量的精力,不如执行殖民政策,在这些地区打上大汉的烙印,让他们世世代代为大汉朝服务。” 阙氏抿了抿嘴,陈风虽然说得轻淡,但是阙氏却能感受到其中的血腥和残暴。一旦被大汉殖民成功,为了维护大汉朝在当地的利益,屠戮将必不可少……在阙氏眼前,陈风的背后仿佛已经勾勒出尸山血海了。 陈风从阙氏的眼神中,看出了不忍,陈风也在内心微微一叹,这个时代,没有人比他更清楚殖民将会对一个民族带来怎样的灾难。 因为他最热爱的国家就曾经受过长达百年的劫难……在这个层面上,不存在所谓的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因为当这些帝国比大汉更加强大时,被殖民者,就会是华夏民族…… 与其未来可能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不如将一切可能性都扼杀在摇篮中。 …… 第六百二十九章 陈风惊叹 陈风并不想在这个话题继续下去,毕竟现在说这些还有些遥远,他还需要一个契机,让他的大军翻越天屋去侵略贵霜帝国的契机。 而这个契机,至少是拿下藏地,至少是南方诸州能够进入稳定发展的阶段,至少大汉没有了后顾之忧。 到了那个时候,才是陈风大举西进侵略与殖民的时候。 然而这些,至少不是目前的阙氏可以理解的。 陈风岔开话题道:“莎莎呢?好久没有看见她了!” 陈风知道阙氏一直都将莎莎当做接班人在培养,所以他一点都不担心莎莎的安全问题,他猜测这个略微有点高冷的女孩子应该是去了什么地方执行任务了。 听到陈风提及莎莎,阙氏微微一笑,言道:“我还以为陛下已经忘了她了呢!” 随后阙氏又给陈风斟了杯茶,才说道:“莎莎这个时候,应该在九州吧。” “九州?那是哪里!” 陈风疑惑的问了一句,随后反应过来,大声问道:“莎莎去了倭国?” 阙氏捂嘴一笑:“怎么,陛下担心起莎莎来了?” 陈风点了点头道:“担心肯定是会有的,毕竟倭国如今的国情如何我们都不得而知,莎莎一个弱女子……” 阙氏笑着打断道:“陛下放心便是,莎莎自幼就在机云阁中。她可不是一个花瓶,在机云阁学的可都是杀人之术。” 阙氏挽起鬓角的发丝,继续说道:“再说了,莎莎也不是一个人去的倭国。奴家已经找天网总督黄佑借调了以健恢为首的一批剑客一同前往。” 提到健恢,陈风的心也稍定了些。此人冲锋陷阵的能力如何陈风不清楚,但是游侠儿的套路这个人是玩得明明白白。有他在,至少在倭国保命是不成问题的。 而且人都已经去了,陈风再反对又有什么用,还不如问一些实际的。 于是陈风开口问道:“去多久了,可有情报传回?” …… 从机云阁出来之后,陈风没有骑乘战马。而是坐在马车里,看着熙熙攘攘的人潮。 他的思绪显然不在此,而是陷入了刚刚阙氏所说的倭国情报中。 倭国并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好打,说来也是,一个通过征服立国,已经自成体系的国度,又怎么可能软弱可欺呢。何况这个时期正是邪马台最为鼎盛的时候,控弦之士十万有余,倭国四岛都有强悍的部族镇守。 根据莎莎探明的消息,倭国不完全统计的人口就已经超过两百万人,这个数字着实让陈风感到吃惊。 这是在公元二百年啊,这也侧面了说明这个时期的倭国并没有想象中弱小。 而且这个时候的倭国人从政治到经济再到地方管理上,都有着自己独特的条例,毫不夸张的说,他们甚至已经领先于南蛮,五溪,山越乃至当初的三韩之地了。 陈风的手指在车窗边缘敲击着,他的眼中没有丝毫犹豫,倭国人弱又如何,强又怎样!打肯定是要打的,在大汉强大的海军和无敌的铁骑面前,一切都是浮云。 倭国那四岛,陈风甚至没想过殖民,血腥的镇压和潜移默化的同化才是这几座海岛唯一的出路。 …… 马车不知不觉已经来到了皇宫门口,陈风下了马车之后在艳艳的陪同下朝后宫走去。 天色已经很晚了,今天他也想稍作休息,其他的公文留待明天吧。 但事与愿违,陈风回宫还没多久,大太监潘美就急匆匆的找了上来。 “陛下,工部尚书张大人带人来找您,现在还在御书房等待呢。” 陈风看了看天色,好奇的问道:“都这么晚了,有什么事情不能明日汇报么?” 潘美赶紧言道:“看张大人的样子,好像是有点着急,他们已经在御书房等了很久了。” 陈风点了点头,潘美这人,其实做事还是很可以的。 最重要的是,他虽然时刻伴随在自己身旁,但是从来不会借着自己的名义去做任何事情,这也让陈风对宦官的态度有了一点好转。 就比如说这一次,换个宦官可能会对张机说,天色已晚,大人明日再来吧。但潘美不会这么做,他只会把他听到的看到的告诉陈风。 “走,去御书房看看。”言罢,陈风大步朝着御书房而去。 …… 此时御书房内,张机焦急的来回踱步。反观坐在他身旁的黄月英就显得十分气定神闲了。 “我说张大人,我都不着急你着急什么?这陛下就算是同意了,那也得一段时间的研发呀,你以为陛下点头我们就能起飞了吗?” 黄月英看着张机的样子,不由取笑道。 张机拍了拍手中紧紧握着的热气球的研发手册,略显激动的说道:“你这个小丫头,你知道你研发了什么吗?虽然我只是一个医者,但我也知道你的这个东西如果能够实现,那绝对会青史留名。” “有史以来,华夏出了多少天纵奇才,谁不想上天瞧上一瞧?你这事儿要是做到了,泱泱华夏都能记住你的名字。” …… “什么记住名字呀?”就在这时,陈风推门而入,他正巧听到了张机最后一句话,于是笑着问道。 张机连忙上前,黄月英也站了起来,两人一前一后朝着陈风行君臣之礼。 陈风呵呵一笑,挥手道:“没有外人,就无需拘礼了。说说吧,深夜寻朕,所为何事?” 张机激动的从怀里拿出黄月英的手稿,言道:“陛下,你快看看,我们这是要上天呐……” 上天?陈风看着语无伦次的张机,也好奇的接过手稿。这一看他就知道了大概,他讶异的看了一眼黄月英,之前将热气球的理念告诉黄月英,实际上也没过去多长时间,没想到这个小丫头竟然自己摸索出来了。 陈风赞许的看着黄月英,言道:“很好,理论的成立还需要经过不断的实践才能验证。大胆去做,细心推进,不要漏了任何一个环节。朕等待你们飞天的那一天。” 张机看着陈风不急不缓的样子,顿时有点发愣……这可是上天的大事啊,怎么这两个人好像对此都没啥感觉呢? 陈风看了一眼张机,随后恍然道:“哦,对,关于热气球研发的经费,直接由工部报审户部,朕会交代户部全力配合,要人给人,要钱给钱。” 张机苦笑一声,他在意的是这个么……他在意的是为啥他觉得如此重要的事情,在这两人面前好像是在商谈一件小事…… 黄月英倒是看出了张机的心事,于是笑道:“张大人不用想啦,因为热气球的理念,最早就是陛下告诉我的呀。” 张机不可置信的看向陈风,自己这个陛下到底蕴含了多少能量……怎么什么都会……就连科研也如此拿手…… 陈风看着眼前满眼都是小星星的张机,不由得摸了摸鼻子询问道:“你们来就为了这个事儿?” 张机刚想应是并且离开,但黄月英却没有任何动作,反而眉头紧锁,好像在思索什么。 陈风见状,一边端起水杯,一边询问道:“有什么问题,不妨直说。” 黄月英抿了抿嘴,随后言道:“我也不知道怎么表达,就是总感觉摸到了些什么却又好像什么都没抓到……” 陈风饶有兴致的问道:“是哪个方面的?还是热气球吗?” 黄月英摇了摇头:“陛下可知,水壶烧开后,为何能够使水壶的盖子翻起,这到底是一股怎样的能量,它从何而来,又有什么事物可以替代这样的能量……” 陈风闻言双目圆睁,手中的水杯也滑落地上摔得粉碎…… 陈风呐呐半响都没说出话,就这么死死的盯着黄月英,眼中的激动之色却是怎么都抑制不住。 张机也看出了陈风有些不对,连忙轻唤了几声陛下,直到将陈风唤醒。 陈风也顾不得地上的杯子碎片了,他三步并作两步走到黄月英面前,激动的道:“这些,是你在研究的?” 黄月英摇头苦笑道:“只是有些感悟,但研究就无从说起了。” 陈风想了想,给黄月英普及知识道:“你可以将那种能量理解为蒸汽!” “蒸汽?” 陈风点了点头,神情庄重的言道:“是的,亦可称之为水蒸气。根据压力和温度的区别,蒸汽也有不同的形态和能量产生。” “就好比你说的,烧开的水为何会产生顶翻盖子的能量。这就是水在有限且密闭的空间里蒸发时,所产生的能量所导致的……” 接下来陈风断断续续的讲了很多,其实很多时候他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他只是将自己有限的知识储备灌输给到黄月英,至于黄月英能做到哪一步,那就不得而知了。 现在就算是让陈风自己制造一台蒸汽机出来,也是不可能的事情。所以专业的事情交给专业的人去做,既然黄月英通过热气球,发觉到了蒸汽产生动能的存在,那就让她发挥特长,继续研究下去。 …… 从御书房出来之后,黄月英还是那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张机则是有些发愣,他看了看御书房,又看了看黄月英,刚刚他虽然听得云里雾里,但却知道他们聊的东西意味着什么。 忽然有那么一瞬间,张机想弃医学科研…… …… 第六百三十章 东海地图 广武四年三月,年关刚刚过去不久,各地还沉浸在新年的氛围中。 华夏大地呈现出一片生机勃勃的景象,各地频传的都是好消息,如此欣欣向荣的局面,让所有经历过乱世的人们无不感叹,盛世总算是来了。 但是在这一片祥和之中,总有那么一些作死的家伙蹦出来。 朝会上,陈风阴着脸,满朝文武脸上的表情也不是很好看。 殿中是一名身着远洋海军淡蓝色铠甲的校尉。 “年关之时,倭国船队侵犯我朝鲜州海域,一共劫掠三个沿海村庄,所过之处近乎屠村,手段极其残忍,并掳掠妇孺三百二十一人。” “王将军接到情报后沿海封锁,于元月下旬在金州海湾将这伙倭人堵截并全歼。共杀敌八百余,俘虏四百二十人。俘虏已经押送至洛阳。” 陈风冷冷的道:“将人带上来。” 过了片刻,几名殿前武士便拖拽着一人丢在了大殿之上。 那人衣衫褴褛,身上还有很多处乌青的地方,一看这一路就没少遭遇毒打。 陈风本身也没有所谓的优待俘虏的说法,在他看来,优待俘虏去彰显大国风范,那简直是可笑至极。 看着匍匐在地的倭国人,陈风冷声道:“抬起头来!” 他的声音不大,但却充满了让人无法抗拒的威势。 那倭国人闻言身子一颤,抬起头来看了陈风一眼,便被陈风身上的威势吓得缩成一团,脑袋在地板上磕得“砰砰…”直响。 他用蹩脚的汉语言道:“小…小人须佐部二郎,叩拜天朝上帝……” 陈风冷哼一声,言道:“天朝上帝?呵呵,好得很,你们倭国好大的胆子,上帝你们也敢碰?” 须佐部二郎急忙解释道:“陛下,误会啊,误会……我们并不知道天朝已经将那些…那些蛮荒之地征服了。我们一直以为那里还是无主之地,所以才敢过来劫…交流,交流……” 交流?陈风看着眼前这个倭国人顿感一阵反胃。 他眯着眼睛问道:“你们是邪马台的军队?” 须佐部二郎明显一愣,他没想到天朝竟然已经关注到了他们这个孤悬海外的国家了。 随后须佐部二郎急忙解释道:“小人是九州岛大名须佐之男的族臣,这次也是奉命前来交…交流。” 陈风点了点头,这样也解释得过去。毕竟邪马台如果要侵略鲜州,怎么可能只派这么一点人来。 但这也给了陈风一个师出有名的契机。 陈风淡淡的道:“朕不会杀汝,汝也不必回九州岛了,立刻去丰秋津岛见你们的女王,将这里的事情禀明。朕要在三个月内见到须佐之男的人头,不要妄图用其他人的命来顶替,朕对你们的国情了如指掌。” 须佐部二郎愣在当场,你知道我们的国情,又怎么敢说出要须佐之男人头的?突然须佐部二郎仿佛明白了什么,他惊恐的看了陈风一眼,连连叩头领命。 陈风厌恶的挥了挥手,示意左右将其架出去。 须佐部二郎心下一松,刚刚退至殿门口,就听到陈风阴寒的话:“将那四百多个俘虏全部斩了,这些杂碎留着做什么,浪费粮食么?” 须佐部二郎闻言差点瘫软在地,急忙连滚带爬的离开了宫殿。 …… 朝会结束后,陈风回到御书房。 这次他没有投入公文之中,而是让艳艳和潘美重新挂起了那副海域图,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路线,陈风再次陷入了沉思。 如今的倭国四岛都不是后世的名称,本州岛如今叫丰秋津岛,其余三岛分别名为九州、二名、虾夷。 每座岛屿都有很多大名,有点类似于大汉的世族门阀。只是他们的权力比世族门阀高出许多,甚至已经是封疆裂土了。 倭国在百年前出现了邪马台政权,这个政权从出现的那一刻就是巅峰,他们以绝对的实力碾压了四岛上所有敢于反抗他们的大名,并在百年前建立了邪马台国。 该国一直由女王卑弥呼领导,至今已有百余年的历史了。直到如今,倭国的女王还是卑弥呼,传闻这是一个不老不死的女人,不仅青春永驻,还有着无边的法力,甚至可以呼风唤雨。 对此陈风自然是嗤之以鼻的,无非就是一些传承的伎俩罢了。陈风自己作为穿越者,都没想过能够长生不死。 …… 御书房的门被推了开来,荀攸,诸葛亮,贾诩,徐庶,司马懿联袂而至。 可以说内阁辅城中,手头上暂时没事的都来了。 陈风早有交代潘美,大臣们稍后来的时候无需通报,直接入内即可,所以才没有任何禀报。 一行人进来后,先是朝着陈风行礼,随后目光都落在了陈风面前的海域图上。 陈风背对着他们,说道:“早在朕征讨中原之时,这幅地图就已经悬挂在了这里。” 众臣对视了一眼,他们虽然不清楚为何自家陛下对那孤悬海外的岛屿这么的执着,但是他们清楚,不管他们是否反对,大汉必定会对倭国发动战争。 荀攸率先说道:“陛下三个月内要须佐之男的人头,明显是故意刁难邪马台。届时人头无法送至,陛下打算开启海战?” 陈风没有回话,他继续注视着地图。 司马懿言道:“陛下是想立刻调兵吧,毕竟那须佐之男是九州岛的大名,那个女王就算想动他,也不是一时半会能动的,陛下要求的本就是无法完成的事情。” 陈风闻言,动作一顿,他终于回过头来,并拿起桌案上的茶杯轻抿了一口。 荀攸的话他不想回答,是因为凭借荀攸的智慧,不难看出陈风的打算。那他为何还会有此一问,无非是希望自己能够暂缓征伐倭国的步伐罢了。 果不其然,荀攸蹙眉言道:“臣并不反对伐倭,但目前南海海军刚刚组建,鲜州的远洋海军抽调了大半主力前往南海,鲜州海军不足五万。现在并不是征伐倭国最好的时机啊。” 荀攸这句话出来之后,所有人都沉默了。 因为在他们看来,现在确实不是最好的机会。 以如今大汉的国力和状态,只需要安稳发展三年,三年之后,别说一个倭国了,陈风想要翻越天屋西进贵霜,他们都赞成。 …… 陈风也明白其中道理,但是有句话叫做时不待我。 陈风的眼神中闪过一丝落寞,他今年已经四十有三了,虽然他现在正值壮年,但是留给他的时间又有多少。 他不想让自己停下脚步,因为他知道,一旦停下了,恐怕再想行动,就动不起来了。 …… 第六百三十一章 远征规划 “你们是不是很难理解,为什么朕对倭国秉承着这样一个态度。哪怕是当初还未一统华夏之时,朕就在规划东进的路线了。” 陈风端坐龙椅上,脸上无喜无悲,仿佛在诉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 内阁的大臣们虽然没有应答,但是从他们的表情中可以看出,他们是真的好奇原因。 陈风突然咧嘴一笑,言道:“如果告诉你们只是因为憎恨,你们信吗?” 贾诩插科打诨道:“憎倒是信的,但是恨从何起……毕竟我们与他们相隔茫茫大海,恨那是恨不到的吧。” 陈风笑了笑,他并未就这个话题继续深聊下去。而是言道:“自从倭国进入我们的视野之后,你们看看他们都在做些什么?拐卖我大汉人口,掠夺鲜州百姓……这一桩桩一件件的血案,可不是简单的臣服就可以解决的。” “倭人之残暴,是刻入骨髓的。今日他们势弱,他们就会低下头来,像只狗一样做任何阿谀奉承的动作。” “明日待他势强,他们可以做出让世人都震惊的泯灭人性之举。” “对于这样的民族,如果我们扯起大国风范,对他们使用儒家思想,那就大错特错而来。” “这种民族,要么完全消失在历史的洪流之中,要么就同化为汉人,等待他们的不会有第三条路。” …… 听着陈风坚定的语气,几位阁老也不再多说什么了。 一个小小的倭国而已,就算具备一定的军事力量,在庞大的大汉朝面前,还是不够看的! 既然陛下已经决心灭之,那就灭了。 拿下东海四岛,第一不失为开疆拓土,第二随着大汉海军实力的逐步增强,或许外人不知道,但是内阁大臣们都知道无尽的海域中还蕴含着多少未知的资源。 也许在未来,东海四岛会成为大汉朝东部海域的门户也说不定呢。 徐庶这个时候言道:“如今南海海军还在筹建之中,多是募集的新兵,要训练成型还需要一段时间。可以动用的,只有鲜州的远洋海军。鲜州远洋海军目前拥有铁甲战舰二十一艘,大型战船一百三十余,中小型战船千余艘。如果仅靠这部分力量,或许在海上我们可以所向披靡,但是在陆地上就……” 贾诩紧接着言道:“陆地上自然有我大汉铁骑去应对。” 徐庶摇头道:“问题就在这里,我们并非是沿着海岸线行进。就比如攻打江东,鲜州海军出发后,沿途有青州,徐州可以进行补给,越过长江线之后还有大量的岛屿可供休整。” “如果是跨海攻打倭国,那就要驶过漫长的海域,这片大海之上充满了变数,更是长达数日无法靠岸,这对没有经过训练的内陆士卒将士致命的考验。” 司马懿点头道:“我虽然没有经历过海战,但也能想象未经训练的士卒经过长时间的海上颠簸,还能剩下几分战力……只怕不只是战士,战马也很难适应长途的海上跋涉。” 诸葛亮言道:“问题的关键在于,我们如何快速拿下一块桥头堡,给我远征军进行休整。” 陈风点头赞道:“正是如此。”随后陈风大步走到地图前,他指了指倭国九州岛和鲜州的金州海港,言道:“你们看,金州海港距离倭国的九州岛最近,沿着这条海路,我们通向九州岛将先后经过对马海岛、壹岐岛还有加唐岛,最后我们将在九州岛的西北部玄海町登陆。” 陈风的手在地图上一条鲜红的路线来回游走,随后言道:“这一路如果顺利,我们将在五天的时间便可登上对马海岛,十日时间便可登上九州岛。” 荀攸询问道:“陛下是打算将对马海岛作为休整的地方?” 陈风摇头笑道:“这里只能作为中转站和后勤补给的要地,但并非休整的地方。” 陈风眼神坚毅的道:“休整的地方,只能是倭国的九州岛。” 荀攸大吃一惊,言道:“这就已经登陆到倭国内陆了,如果这个时候倭人集结大军来抗,我军不一定有休整的时间啊。” 陈风笑道:“我们海军一旦越过对马海岛,邪马台就必然会发现我们。届时海军大战一定会提前发生,朕预计应该会在壹岐岛和加唐岛之间的海域上。” “只要我们击溃邪马台的海军,试问我们登陆之时他们敢轻易前来吗?” 司马懿接过陈风的话,继续说道:“他们只会调兵遣将,第一是加强虾夷岛的守备力量,第二是卡住丰秋津岛和九州岛的陆路。” 贾诩眯着眼睛看着丰秋津岛和九州岛之间的下关海峡,言道:“这里就是一个天然的要塞,卡住这里,就能阻断两岛之间的联系。” 诸葛亮笑道:“问题是我们有海军,只要我们想,从哪个方向都可以登陆。” 荀攸也笑道:“正解,所以这才是我想说的,为何要选择九州岛作为休整的地方,我们完全可以选择加唐岛或者壹岐岛,只要击败了倭国海军,这倭国海域不就任由我们纵横了。到时候我们在哪里登陆,从哪里发动袭击,都将由我们说的算。” 荀攸的话音落地,就看到所有人都露出了思索之色。 过了片刻,司马懿才言道:“陛下的意思是,想要正面击破倭国的军队?” 陈风点了点头,言道:“是的,我要从正面碾压这个民族。公达的计策虽然好用,如果我们只是为了征服与掠夺,用公达的计策方为上计。” “但如果我们是为了将倭国四岛并入大汉版图,四下出击的结果,就是四岛纷乱不堪,各地都会组织起反抗的势力。与其陷入漫长的镇压暴动之中,不如一步一步,将倭国每一寸土地收入囊中。” …… 听到陈风的话,内阁诸臣也不再多劝,无非就是方式上的问题罢了,既然已经决定了征伐倭国,其他既定的方略只会随着战事的进展更改,现在多说无益。 荀攸这个时候问道:“不知陛下这次出征打算动用多少兵力,何人为统帅?” 陈风对此早就筹划了许久,荀攸一问,他便直接脱口而出:“中央调派十万中央军,鲜州、辽州各自出兵两万,连同五万远洋海军,共计一十九万大军组成远征军。白虎元帅张辽,远扬上将军甘宁,定波上将军王永,虎威上将军典韦随朕一起御驾亲征,让千军都护府拟定随行将校名单。”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纷纷劝谏。 “不可,陛下乃万金之躯,怎可轻涉外海。” “是极,小小倭国,何劳我大汉天子亲征?” 诸葛亮也劝道:“如今华夏刚刚安定,正是百废待兴之时,陛下不可轻离中央啊。” …… 陈风摆了摆手笑道:“朕意已决,司马懿和贾诩随朕一同远征倭国,陈宫总览远征军后勤, 你们也尽快拟定远征的文官名单。” 见众人还要再劝,陈风摆了摆手言道:“国事你们放心便是,朕已经安排妥当了。朕远征之时,便由太子监国,政令方面都要经手内阁才能发布。朕远征的这段时间,就由孔明入住御书房,所有太子经手的政务,孔明都需知晓并提出见解。” 这下所有人都将目光集中到了诸葛亮身上,御书房中寂静一片。 特别是刚刚因为要与陈风一起远征而暗自喜悦的司马懿,他的目光中流露出了那么一丝不可置信。 荀攸这时先打破了安静,他蹙眉言道:“太子虽然资质超绝,但毕竟才十一岁呀……这会不会太过儿戏?” 陈风心中暗道一声,你是没见过这小子有多妖孽。 不过他并未明说什么,只是说道:“无碍,那小子也该历练历练了。有孔明在侧,朕也放心。” 此言一出,所有人的目光又重新聚焦到了诸葛亮身上。 饶是诸葛亮性格沉稳,这下也有些坐不住了,自家这个陛下到底想干啥…… 陈风看在眼里,笑在心里。 他本意就是如此,虽然是在给未来设立丞相一职做准备,同时也在考验诸葛亮,看他是否够资格出任大汉第一任丞相。 陈风想将之捧至众矢之的,且看他如何化解其中的问题与危机,这才是关键。 如果诸葛亮无法协调可能存在的矛盾,那他就不是一个厉害的政客。 丞相一职,可不止需要文治武功…… …… 第六百三十二章 金州海港 当大汉化身为战争机器之时,那厚重的压迫感便会让全世界为之震颤。 一百零八金甲龙骑四面出城后奔向华夏各地,苍龙、白虎、朱雀、玄武四城各有军队出城。 看着一队队,一列列壮士整齐前行,大汉百姓都忍不住生出与有荣焉的感觉。 特别是看到朝廷张榜的倭国罪行,一个个更是气愤难当,热血少年们恨不得立刻入伍,跨海击碎这群杂碎。 于是乎,在四座辅城的正门口,百姓们自发的集结,从城门直到五里开外的郊区,都有百姓侧列两旁。 随着大军经过,他们将手中鲜花铺在官道上,为这群守卫着他们的勇士践行。 陈风将御驾亲征的事情也很快传递至全国各处,对此自然是褒贬不一。 但绝大多数人还是认为,如今国家正是蒸蒸日上之时,一国之君怎好轻易离开中央。而且当他们知道监国的是一个年仅十一岁的太子时,一个个都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大汉如此庞然大物,交给一个十一岁的孩童掌舵…… 只是这些质疑很快就烟消云散了,因为陈风自引军出征已有月余,如今大军都快出海了,但朝廷的法令一如既往的森严,并没有出现任何差错。 各地的政令等都精准的有效的快速的合理的从中央发出,这也让天下人对现在的朝廷更为信服。 甚至有人有过一个大逆不道的想法,万一陛下崩于远征之路上,恐怕大汉也会在第一时间完成权力交接。 …… ———— 放下政通人和的朝廷不谈,经过了一个多月的跋涉,朝廷十万大军终于如期抵达鲜州的金州海港。 此时的金州海港上充满了肃杀之气,旌旗林立间,寒芒四射。 陈风一马当先,宝焰玄鳞铠反射着耀眼的阳光,虎头大刀更是在阳光下发出隐隐龙吟之声。 甘宁、王峰、陈鑫等一众海军将领已经恭候多时,此时辽、鲜一共四万大军也已齐聚。 整个海港整整汇聚了一十九万战士。 如果从天空俯瞰,可谓是一眼都望不见头。 战鼓停止擂动,号角也跟着停了下来。 近二十万人的营地竟无任何声音,离得近的都将目光看向刚刚登台的陛下,距离远的也纷纷竖起耳朵,安静的做好聆听的准备。 陈风在高台上站定之后,他的目光先看向台侧的文武众将,无论是张辽还是王永,都已经不再年轻了。 他们褪去了稚嫩,在沙场上凝练出了这一身杀气。用一场场拼杀,用漫长的青春,为国家,为自己拼出了这一片天地。如今他们又将随同自己远征,或许未来,他们会出现在不同的战场之上,但唯一注定的是,如果陈风心中的殖民政策不变,这群兄弟在当打之年都会奔波于战场之上,直至…… 所以陈风内心,对这群忠勇之臣是感激的,也是亏欠的。 陈风缓缓闭上眼睛,再度睁开时,双眸中的滔天战意已经凝为实质。 有些战争是必然会发生的,他这一代人不打,就得让下一代人打。 与其如此,那就奋勇之前吧。所有胆敢反抗大汉的,只有灭亡一途可走。 陈风并没有以慷慨激昂的话作为开场,他只是深情的凝视着台下将士们,借用扬声器奋力的喊出:“大汉的勇士们,你们辛苦了!” 战士们一愣,随后异口同声的道:“为了陛下,为了大汉,不苦!” …… 陈风望着台下这些铮铮汉子,他并没有煽情式的演讲,而是怒吼道: “掳我亲朋,掠我资产者,该当如何?” 众将士齐声喝道:“杀!” “侵扰我疆土,觊觎我华夏者,该当如何?” “杀,杀!” “毒蛇般蛰伏于侧,恶狼般试探环顾者,该当如何?” “杀,杀,杀!” “很好,将士们,对于这些屡屡犯我天威,残暴成性的民族,我们不打,我们的后辈就得打。今天不将他捏死,待他势强,势必为祸华夏。为了华夏昌隆,战!” “战……”将士们扯着脖子,奋力的吼着。 陈风一把拔出佩剑,高举向天,厉声喝道:“风雨同舟者兴,上下同欲者胜!” “风雨同舟者兴,上下同欲者胜!” “风雨同舟者兴,上下同欲者胜!” “风雨同舟者兴,上下同欲者胜……” 将士们一遍一遍的高喝着,一浪高过一浪。 …… 十九万大军还有各类物资的整备,不是一时半会可以完成的。 陈风也在中军大帐中召开军议。 对于进军路线,陈风没有做出调整,依旧是先占据对马海岛,然后进逼壹岐岛,攻占加唐岛,最后在九州岛的西北部玄海町登陆。 甘宁作为常年驻扎鲜州的大将,自然是提出了一些见解。 “陛下,如今已近五月,这个季节海上的风雨十分絮乱且无法预测,还有可能遇到毁天灭地的飓风。末将建议,待六月份雨季过去,我们在出兵。” 陈风闻言眉头微皱,如果是等到六月份再出兵,他就很难保证在今年结束对倭战争。而且变数太多了,十九万大军在此集结,人吃马嚼的本身就是一笔不菲的支出。再加上刚刚调动的高涨士气,一旦迁延月余,再加上大雨一淋,估计也没多少战心了。 但是甘宁说的话又不得不纳入考虑范畴之中,陈风来自后世,他是知道在神秘的大海面前,人类有多么渺小的。 如果强行与天抗争,只怕会尝尽苦头,陈风也不想用十数万将士的生命来做赌注。 …… 就在陈风陷入沉思之时,司马懿却轻声笑道:“陛下与甘将军思虑过远了!” 甘宁好奇的看向司马懿,虽然他和司马懿没有过多的接触,但是他也知道内阁都是怎样的存在,随便拧出一个那都是妥妥大才。 陈风也望向司马懿,倒是想听听司马懿有什么破局之策。 只听司马懿言道:“从金州海港开赴对马岛只需五日时间,至少在我们抵达对马岛之前,倭国一定不会做出反应。” “我们可以先占据对马岛,逼动敌军。甘将军精通海战,预测个三日的风浪周期还是可以的吧。” “三日的时间,我们可以从对马岛进至壹岐岛,也可以在对马岛做好一切措施应对天灾。如何进退,应当是拿下对马岛之后再做决定的。” 陈风闻言豁然开朗,是啊,对马岛可不是单纯意义的岛,主岛纵横超过一千四百里,而且岛上多山,是个天然的避风港。拿下对马岛是远征的第一步,也是最重要的一步。 司马懿继续言道:“为了以防万一,我们可以粮草先行。远洋海军攻占对马岛后,粮草辎重率先东进,在岛上囤积大军三个月的用度后,中央军和鲜、辽二州陆军再行登岛。” 大帐之中,所有人都大点其头。 就在这时,贾诩插话道:“倭国还未做好准备,凭借远洋海军的军事实力,拿下对马岛并不难。拿下对马岛之后,甘宁将军在前四天切莫封岛,尽量掩藏大军踪迹。待第一批物资上岛之时,在行封岛之事。” 想了想,贾诩补充道:“五万远洋海军,至少需要隐藏一半以上的人数才行。” 看着贾诩正气凛然的表情,虽然帐中众人都知道贾诩想做什么阴险的事情,但实在是很难将阴险和这个满脸正气的人联系到一起去。 …… 第六百三十三章 影流教派 舰队出发了,率先出发的是大将甘宁还有他率领的两万远洋海军。 其余三万远洋海军则是在陈鑫和王峰的率领下,负责后续粮草辎重的押运。 在甘宁出征之前,陈风亲自送至港口。 他将在第一波运送物资的船只归来后,再行出发。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间十日的时间过去了,陈风并未等来第一批运送物资的船队归来,而是等来了雷雨交加与惊涛骇浪。 大雨已经连续下了整整三天,陈风连续三天都亲往港口等待,司马懿也是一脸焦躁。谁都不知道这场雨要下到什么时候。 献策的人是他,虽然他献策之时大家都觉得万无一失,但是天威又岂是人力所能相抗衡的。大雨再这么下下去,只怕一切的谋划都将付诸东流。 …… 于此同时,倭国九州岛与丰秋津岛交汇的下关海峡,一艘小船正缓缓的飘荡着。 船上只有一男一女,男的身姿挺拔,斗篷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犀利的眼神。女的带着一条洁白的面纱,一身劲装更显凹凸有致。 虽然看不清二人的容貌,但只要二人站在一起,就会给人一种天生一对的感觉。 这两人正是机云阁的莎莎与天网的健恢。 此时他们正从九州前往丰秋津岛,他们的目的地是倭国的都城奈良。 “陛下已经兵临对马岛了,要不是天公不作美,可能这会都打到壹岐岛了呢!”莎莎用手撑着脸颊,看着波澜壮阔的海面自言自语道。 看着健恢一点反应没有,莎莎不由得道:“你是个木头么,此行我们去奈良,具体怎么行动你可有规划?” 健恢闻言,终于有了动静,只听他淡淡的道:“那是你的事情,我只负责你的安全。” 莎莎揉了揉光洁的额头,言道:“这场狂风暴雨来得那么急,想必也不会持续太久。如今邪马台的海军已经集结在丰秋津岛西南,大战一触即发。” 健恢依旧不说话,只是在那里默默的划船。 莎莎看得一阵恼怒,她平时在任何人面前,哪怕是陛下当面,她都能保持绝对的冷静。但是看到这根木头,她心中总有一股莫名的邪火。 “我说你就不能说一句话么?” 健恢抬头看了一眼莎莎,随后言道:“我们其实无需多做什么事情了,该传回去的情报都已经传回去了。无论是在海上还是在陆地,倭国的军事实力只有被碾压的份,我们没必要前往奈良赴险。” 莎莎饶有兴致的看了一眼健恢,笑道:“你怕了?” 健恢还是那张棺材脸,只是淡淡的道:“不是怕,只是没必要!” 这段时间,健恢敏锐的感觉到他们的行动已经被某个组织盯上了。 根据他的反调查,对方可能是邪马台官方的暗组织,叫做影流教派。 既然已经有了暴露的风险,再加上对方宁可错杀不可放过的行事风格,其实是没必要冒这个风险的。毕竟现在还在对方的地盘之上,在健恢看来,保住正在倭国各地收集情报的天网人员,才是现在的关键所在。 莎莎蹙眉道:“难道你不想知道,那个叫做卑弥呼的女王,为什么可以活了上百年还是个少女的样子吗?奈良处处透着神秘,我觉得我们此行可能可以探得更多消息也说不定呢。” 健恢摇了摇头,言道:“这些消息,只待我大军入奈良自然就都揭晓了。在我看来,去奈良只有一件事情可做。” 莎莎好奇的问道:“何事?” 健恢言道:“潜入宫去,把那个所谓的女王杀了。” 莎莎一愣,随后撇嘴道:“好大的口气,你没听人说那里宫禁森严,不说外围的武士,就说隐藏在暗处的忍者和时刻守护着女王的三千秀丽军,给你十条命估计你都见不着女王。” 健恢没有回话,只是冷冷的看着近在咫尺的岸边。 莎莎正要开口怼一下这根木头,突然发觉健恢有些异样,那布满老茧的手已经按在了剑柄之上。 莎莎眉头一凝,她心领神会的坐了下来,不再说话。 小船缓缓靠岸,这是一片海子滩,周围密布着大量的礁石,层层叠叠的礁石下,想要藏些东西还是很方便的。 健恢一个箭步先行下船,他将粗大的船绳系在一块礁石上,随后伸手假装要去扶莎莎。 莎莎也缓缓起身,正要将手搭向健恢时,异变突生。 只见几块礁石后面射出一根根细小短箭,从几个方向朝着两人快速飞来。 健恢一个纵身,已经跳到了莎莎背后。 早有防备的莎莎立刻从背后张开一把蓝白色的铁伞,铁伞转动间,飞来的短箭尽数被击落。 看着落下的短箭竟能将坚硬的礁石腐蚀出一片焦黑,莎莎不禁有些骇然。 更让她无法接受的是,此时健恢就躲在她的身后,双手还抚摸在她的腰肢之上。 莎莎恼怒的道:“你还要抱多久?” 健恢气定神闲的将手收了回来,十分淡定的道:“理解一下,身材比较高大,只能尽量躬身才能躲全了,这手也实在是没地方放……” 说完,他还瞥了眼莎莎大小适中的……那意思已经很明显了,如果不放你腰上难道要放你胸上么…… 莎莎又羞又恼,但现在大敌当前又不好发作,只好咬了咬牙忍了。 …… 紧接着,从礁石后迅速闪现出数十道身影,健恢看了看暗处,沉声道:“明面上有三十二个忍者,暗地里至少还有八人,小心。” 莎莎点了点头,言道:“你在我背后,我保护……” 她话还没说完,健恢却一挺长剑从她身旁掠过,率先杀向前方的忍者。 莎莎愣了一下,随后嘴角浮起一丝笑意,也立刻跟了上去。 那些忍者仗着人多,见到两人不知死活的冲了过来,还出言嘲讽了一阵。 只可惜他们说的话不管是健恢还是莎莎都听不懂,只是从他们嘴里发出来的怪笑令人厌烦罢了。 随着健恢和莎莎的逼近,最前方的十个忍者也在礁石上快速的纵横,反扑向健恢。 只见健恢闪转腾挪间已经从两个忍者身侧抹过,而莎莎也紧随其后,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两把精巧的短剑。 双方擦身而过之时,甚至没有发出一声兵器碰撞的声音。 只见最靠近健恢和莎莎的忍者身形都是一晃,随后栽倒在地,鲜血快速的从身下溢出。 这下所有忍者都不淡定了,他们也发现了遇见了高手。 于是快速组成一个个特殊的合击阵型,再度朝着二人围杀而来。 健恢丝毫不乱,手中长剑犹如灵蛇吐信一般,每每刺出必有一人倒地。 莎莎一开始击杀了两人之后,也被忍者的合击阵法逼得节节后退。于是她也学乖了,干脆就在健恢身旁,重新支起铁伞守护健恢身侧。 两人就这么一攻一守,虽然是他们第一次相互配合,却像是磨合了好久的战友一般,配合得极度的默契。 仅过了片刻,明面上的忍者就被斩杀殆尽,唯一一个要跑的,也被莎莎反手掷出的短剑刺中后心。 二人此时也是浑身浴血了,但都不是自己的血。 两人相视一眼,随后健恢暴喝一声:“出来!” 礁石的阴影处,缓缓走出一行人,为首之人抱着膀子看着健恢和莎莎,随后用着一口流利的汉语言道:“吾乃影流之主迦具土,你们很好!” 莎莎眯了眯眼睛,冷笑道:“杀了你那么多人,你还来夸我们,你是不是多少带点病?” 迦具土也不恼,他桀桀的笑道:“行于暗影之中,适者生存;弱者,只有死亡一途。” 眼看莎莎又要说话,迦具土抢先道:“你们都是汉人吧,我已经跟踪观察你们很久了。只要你们愿意放下低贱的身份,成为我邪马台的一员,我保证你们的身份和富贵,如何?” 莎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健恢的嘴角也抽了抽。 随后莎莎道:“大汉海军已经杀至对马海岛了,你怎么有脸在此大放厥词的?” 迦具土哈哈大笑道:“我承认汉人很厉害,但是就凭借那两万海军?大汉是不知道我邪马台有多少武士吧,哈哈哈。” “只要击败你们汉人一次,你们软弱而又无能的朝廷自然会各种求和,而那时候你们已经是我影流的一员了。如何,我的条件代表着我的诚意。” 莎莎和健恢再次对视一眼,他们都猜想这是军方和陛下的计谋。他们早就将倭国的大致兵力传回去了,朝廷怎么可能只安排两万海军来攻。 但是二人也不想去拆穿或者争辩,莎莎还有说些什么,却被健恢一把拦住。 只听健恢冷冷的道:“投降,亦或者死?” 说完,他一抖长剑上还未凝固的血迹,长剑发出一声通透的清鸣。 迦具土露在外头的双目一寒,随后道:“你们找死!” 健恢不再搭话,而是大步向前。 迦具土见状,嚣张的气焰一下子就消失不见了。 只听他头也不回的纵身而逃,一边逃一边喊道:“你们给我等着,这里是倭国,等待你们的将是无尽的追杀。你们落到我手上的那天,我要叫你们求生不得,求死无门。” …… 健恢看着远去的迦具土一行,在看了看面前陡峭的礁石。不是他不想追,而是刚刚双方的位置本就无法动手。 对方居高临下,等健恢爬上去,人家早都跑没影了。 莎莎蹙眉道:“现在怎么办,我们的行踪已泄,再去奈良只是自投罗网罢了。” 健恢想了想,反而摇头道:“走,我们去奈良……” 在莎莎不解的表情中,健恢才道:“最危险的地方才是最安全的地方。如果这个时候我们退回,只会中了对方早就设置好的圈套。” …… 第六百三十四章 奈良局势 对马海岛上,甘宁站在一处高地的山洞内,抬头看着外面的倾盆暴雨。 他的副将披着斗笠急匆匆的进来,只听副将言道:“将军,军中粮草还够半个月食用,但是军中情绪普遍有些浮躁了。现在整个海岛那是又潮又闷,兄弟们有些耐不住啊。” 甘宁冷哼一声道:“耐不住什么?一群杀才,天要下雨本将军还能将雨收回去不成?” 副将苦笑几声,却是不说话了。 甘宁继续言道:“放心吧,这雨持续不了多久了,最多三天,就该放晴了。” 副将抬头看了看天上厚厚的乌云,不由得问道:“何以见得啊将军,这雨云好像无边无际呢……” 甘宁摇头道:“我与东海打交道也有好几年了,这场暴雨来得虽然不是时候,但也不失为一件好事,等大雨过后,至少一个月的时间,这片海域都不会再有暴雨。” 副将言道:“有不少原住民都在说,是他们的女王料到了我们前来进攻,所以呼风唤雨阻挡我们……” 甘宁冷笑一声,他正想要嘲讽两句,忽然笑不出来了。 他当然不相信这是那个叫做卑弥呼的女王呼唤的,只是这大雨的时机,就很容易让倭国人大做文章。 只要来一句女王唤雨,天神相助……他已经可以想象,倭国的军队将爆发出怎样的士气。恐怕未来的战事将很不好打了。 甘宁冷哼一声,随后大手一挥言道:“将兄弟们组织起来,他们不是憋得慌么,那就让他们以大营为中心,给老子将整座对马海岛犁上一遍。” “本将有几个要求,其一,从即日起不许放哪怕一条渔船出岛。” “其二,将岛上所有大名全都绑到我面前。” “其三,解除岛上所有武装,但凡家里有一块铁器或者铜器的都不行,胆敢反抗的,全部送去见鬼。” 副将嘿嘿一笑,问道:“那岛民做菜咋办?” 甘宁像是看傻子一样瞥了一眼副将,言道:“关我啥事?关你啥事?他们还能饿死了不成?能饿死的也不是因为没了做饭工具。” …… 是日,对马海岛的原住民们迎来了灰暗的时期,但是对于对马海岛的奴隶们来说,却是迎接解放的时刻。 就连甘宁都没想到,他的这个命令,将给远征军带来什么…… …… 另外一边,健恢和莎莎自从行踪泄露之后,便一路反其道而行,朝着倭国都城奈良行进。 这一路果然没有再遇到任何阻碍,显然倭国的暗组织影流教派并没有料到他们竟敢继续朝着奈良走。 当他们进入奈良城郊之后,笼罩了大半个倭国乃至东海海域的大雨总算停了下来,这也让二人感受到了倭国此时紧张的状态。 随处可见的带甲之士往来奔走,一队又一队的倭国军人被调往前线,最显著的就是各个村庄已经在抽调兵丁了。 健恢和莎莎此时就坐在奈良城外十里左右的一处茶亭内,两人喝着粗淡的茶水观察着四周往来的茶客。 莎莎朱唇轻启,略带忧虑的言道:“不曾想小小的倭国,竟有如此繁荣的景象。奈良一地的民生,已经不输中原一些大城了。” 健恢淡淡的道:“正常,如果连一国之都都民生凋敝的话,那倭国哪来的十万控弦之士。放心吧,倭国整体战力都没有江东来的雄厚,大汉雄师登陆之时,就是倭国灭亡之期。” 莎莎难得听到健恢说那么多话,于是笑着打趣道:“你对咱陛下很有信心嘛,不过去年我们征讨江东之时,那可是整整三十多万的兵力啊,如今陛下满打满算兵力不会超过二十万,而且是跨海而战,后勤补给更是多有不便,变数实在太大了。” 健恢撇了一眼莎莎,并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自顾自的饮茶。 莎莎看得一阵气恼,她从健恢的眼神中看出了明知故问。是啊,她是没话找话,但这家伙就不能和自己多说说话么,完全就是一根木头…… 就在这时,旁边的几桌倭国浪人正在谈论着什么,都是一副兴奋的样子,健恢和莎莎听不懂,但他们能从对方的言谈中感受到兴奋。 正当健恢想分辨个所以然时,一个灰袍浪人从茶馆外走了进来,径直走向健恢和莎莎。 健恢的手缓缓放在长剑之上,只要这个灰袍浪人有所动作,他会在最短的时间要了这人的命。 那灰袍浪人走到莎莎和健恢的中间,很自然的坐了下来,他仿佛没看到健恢握着长剑的手,用一句流利的汉语说道:“魑魅魍魉小鬼屈膝。” 莎莎微微一笑,接话道:“琴瑟琵琶众王齐聚。” 随后二人相视一笑,灰袍浪人拱手道:“机云阁倭国主事文拯,见过上使。” 莎莎低声道:“这里没有上使,这几年文兄辛苦了,还是像以前一样,唤我莎莎即可。” 文拯温柔的看了眼莎莎,言道:“不辛苦,当年阁主安排我来倭国,唯一的遗憾,就是不能日日守护在你的身旁。” 莎莎正要开口,却听一旁的健恢冷冷的道:“说说奈良的情况。” 莎莎一愣,随后一脸似笑非笑的看着健恢。 文拯这才将目光看向健恢,询问道:“这位是?” 莎莎赶忙介绍的:“他是天网的一大主事,还是一位很厉害的剑客哦,这一路行来,多亏了……” 健恢不等莎莎把话说完,直接打断道:“姓健名恢,现在请你汇报情报。” 文拯看了看莎莎,又看了眼健恢,仿佛感受到了什么。 他苦笑一声摇了摇头,随后言道:“奈良是倭国首都,守备一直都很森严。这段时间随着我朝大军逼近,奈良也前后抽调了三万精锐赶赴前线。虽然抽调走了三万人,但是奈良的防备不减反增。明里暗里都有人监视着全城。” 莎莎点了点头,言道:“这也正常,这种时候最是需要小心谨慎,想来那卑弥呼也不傻。” 不料文拯却摇了摇头,只听他言道:“倭国的高层可能比你们想的还要复杂,卑弥呼统治全国已有一百八十余年,其中已经衍生出了很多具备强权的大名,这其中又以建御名方的势力最大。” “建御名方如今的身份是倭国首相,率军出征的主帅大山津见便是他的养子,而明面上掌控着卑弥呼禁卫军,三千秀丽军的玉依姬,也是建御名方的长女。由此可见,倭国看似还由卑弥呼统治,但实际上几乎落在了建御名方的掌控之中了。” 莎莎闻言,有点不理解的道:“既然建御名方已经掌握了军政大权,为何不?” 文拯摇了摇头,言道:“倭国的政治体系和我们大汉还是有些不同的,在这里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因素,那就是神权。卑弥呼在某种程度上,就是代表着神权的至高存在,建御名方想要一个完整的倭国,就必须仰仗于卑弥呼。” 健恢摇了摇头,质疑道:“那卑弥呼统治了倭国一百八十余年?” 文拯表情严肃的道:“确有其实,不过经过我们多方调查,其实其中的问题,在倭国高层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这只是邪马台为了维持自己天神之子的形象,所耍的手段罢了。” “每当卑弥呼年过四十之时,便会消失一段时间,而且作为女王,竟很少有人见过她的真面目,这其中的伎俩,不言而喻。” 健恢冷笑一声:“这也就是在倭国了,在大汉,这种政权早就被颠覆几万次了。” 文拯继续言道:“如今奈良城中,拢共有四股势力,一股是影流教派,首领是一个叫做迦具土的忍者,他们只听命于卑弥呼。第二股是以玉依姬为首的三千秀丽军,虽然都是女流之辈,但是战力不俗,她们明面上听命于女王,实际上受控于建御名方。第三股就是以建御名方为首的军政大佬们,他们掌控着城中绝大多数的军队。最后就是忠诚于卑弥呼的一些朝中老臣,他们虽然没有多少兵力,但却左右着倭国的舆论风向。” 莎莎闻言道:“这么说来,这个卑弥呼女王还是挺惨的嘛,这不近乎沦为政治傀儡了。” 健恢无所谓的耸了耸肩:“在绝对的力量面前,这些乱七八糟的势力都是跳梁小丑罢了。” 他指了指身后那些还在兴奋聊天的浪人们,询问道:“这群人是在干嘛,战争就在眼前了,怎么还这般兴奋。” 文拯笑道:“今夜,秀丽军的二把手市寸岛姬,这个被誉为最美的倭国女人将在奈良西郊献舞祈福,请求天神与邪马台大军同在,共御外敌。” 健恢“呵”了一声,不再多言。 莎莎却兴奋的道:“那我们也去凑凑热闹,看看有没有机会搅搅局。” …… 第六百三十五章 祭祀惊变 金州并非是大汉设立的州制,它只是鲜州东南部,最靠近外海的一处渔港。 随着大汉的远洋海军在这里建立基地,才逐渐成为鲜州最大的海港。 此时的金州港上,千帆林立,将士们有条不紊的登船。陈风站在一艘铁甲巨舰的船板上,看着密密麻麻的大军,不由得笑了起来。 雨过天晴的心情总是愉悦的,随着日出东方,运输队也安全归来并带回了对马岛的战况。 正如司马懿所预料的,甘宁很轻松便拿下了对马岛,同时根据情报,倭国海军已经集结,并且开始朝着加唐岛的方向移动,预估人数在四五万人左右。 如此来看,邪马台真的以为大汉只安排了两万海军前来,不然倭国海军也不敢正面出击了。 一切都在朝着他们预定的方向发展着,陈风隐隐有种预感,对倭一战,可能会比预想中的顺利很多。 …… 随着将士们登船,一艘艘战船驶离海港,站在陈风身旁的白虎元帅张辽言道:“陛下,我们该出发了,海上风大,请陛下先回阁楼休息。” 陈风笑道:“无碍,让朕欣赏欣赏这波澜壮阔的大海。小小海风,何足道哉。” 张辽微微一笑,他没有多劝,就这么站在陈风的身旁,一如过去,默默的守护着自己的主公。 陈风侧头看了一眼张辽饱经风霜的脸,想当年那个稚嫩的小子,如今也已是中年。 陈风笑道:“你家那小子,最近如何呀?” 张辽苦笑一声,言道:“整天只知道偷鸡摸狗,几次被学堂老师劝退,小小年纪就如此,哎……末将的一世英名,怕是要毁在这小子手上了。” 陈风也是摇了摇头,张虎俨然成为了洛阳城的小恶霸了,而这何尝不是大汉二代的缩影……他们这一代人打拼下来的荣华富贵,二代站在权势的肩膀上自然比普通人少了约束。 又有多少人能够洁身自好,发愤图强,继承父辈之志呢。 看来等征讨倭国结束,是该将这个问题着重整治了。他可不想未来,因为这些混小子真的对这些功勋老臣举起屠刀。 张辽叹息一声,言道:“等这次征战归来,末将就将虎儿丢到军中去历练,让他从小卒做起,没闯出个名堂,休想回家。” 看着张辽的表情,陈风暗自摇头,张虎是张辽的独子,张辽又怎么忍心真的这么做呢。就算做了,暗地里的照拂和关注肯定是必不可少的,那这样的历练又有多少意义。 陈风看着一望无际的大海,他可不想最后将这些问题抛给自己的儿子。他还想着帮陈予搭建好未来的班子呢。 这些二代如果培养得好,不失为大汉未来的中流砥柱,如果继续这么放任不管,只怕未来大汉再无他们的容身之地了。 …… 放下挺进对马岛的大汉远征军不谈,此时的奈良城西正在上演着热闹的大戏。 只见八丈高的竹台上红幔飘摇,居中八个女子扭动着曼妙的身姿,做着各种妖娆的姿势,惹得围观的人群发出一阵阵咽口水的声音。 居中的女子一身洁白的祭袍,脸上虽然带着鬼神面具,但是偶尔露出的侧颜就让人惊艳不已。 莎莎看着看着就失去了兴趣,就这些扭来扭去的动作,她上去也行,而且自信比她们要好得多。 莎莎回头正想对健恢说些什么,却见健恢双眼一动不动的盯着台上,她见状冷哼一声扭头就走。 健恢没有注意到莎莎的小心思,因为他隐隐觉得台上有些不寻常,红幔下好像隐藏着什么。 果不其然,在健恢的注视下,竹台后方的红幔下,一处暗格缓缓被推开,一根吹箭露了出来,直指台中央的祭袍女子。 健恢想了想,还是决定插手一下,这或许可以让他打入敌人内部。 于是他腾空跃起,一脚踩在前头人的肩膀上,快速的跃上了竹台的旋栏。 随后他手脚并用,在一众惊呼声中,已经闪转腾挪的靠近竹台顶部。 就在这时,隐藏在暗处的吹箭射出了一道银光,千钧一发之际,健恢手中的剑鞘飞出,“砰”的一声将银光击落。 与此同时,数十个身轻如燕的蒙面人脚踏红幔朝着竹台杀去,健恢已经一个飞身跃上台顶。 他一脚一个,将飞上竹台的蒙面人踹了下去,这个竹台足有八丈高,这么摔下去不死也残。 随后健恢将祭袍女子护在身后,长剑左格右挡,每每出击就能让人血溅当场。 那祭袍女子也临危不惧,她虽然没有武器,但是身法还是有几分出彩的,左右闪动间也将近身的黑衣人踹飞了出去。 眼看台下已经有守卫军赶来,祭袍女子一拍健恢的肩膀,示意他跟着走。 随后一个纵跃,拉着红幔荡到了台下,健恢犹豫片刻,也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很快就消失在了黑夜之中。 另外一边,莎莎也听到了打斗之声,她正准备回去看看怎么回事,就看到大量惊慌失措的人群往外挤来。 莎莎侧身避开迎面而来的人,正打算拨开另外一人,人群中突然洒出一片粉末。 莎莎回避不及,口鼻都沾染了粉末,随后她只觉一阵天旋地转,一下子就晕了过去。 等守卫将竹台控制住,文拯才茫然的发现,健恢和莎莎都已经不知所踪了。 …… 黑夜之中,健恢跟着祭袍女子进了一处寺庙。 眼看祭袍女子停下,健恢也缓缓驻足,他打量了一下寺庙的环境,发现这里可以说是一尘不染,显然有人定期前来清理。四周供奉着的,都是千奇百怪的东西……姑且称之为倭国的鬼神吧。 祭袍女子就这么看着健恢,随后她缓缓摘下面具,一副精致的面容在烛火下若隐若现。 健恢对此倒是没有什么感觉,这个女子虽然美丽,但是和莎莎还是有些差距的。 祭袍女子打量了健恢一会,随后竟用流利的汉语开口道:“小女子市寸岛姬,见过天国上使。” 这句话让健恢双眸一眯,一抹寒芒射出。显然这个女人是知道自己身份的,那莎莎他们…… 健恢立刻转身要走,在他看来,至少在这一刻,没有什么比莎莎更为重要。 市寸岛姬继续言道:“不必惊慌,小女子道出你们的身份,定然不是为了为难上使,否则小女子也不会带你来我们邪马台的供奉圣地了。” 健恢缓缓驻足,此时莎莎不知如何了,最好的情况是没什么事情,最坏的情况就是落到了这些人手中。无论如何,先知道他们的目的再说。 健恢缓缓转过身来,冷声道:“你们设这么个局,就是为了引我来此?” 市寸岛姬摇了摇头:“不完全是,如果你们能来,那自然是最好的。如果你们不能来,我们的目的也是引出政敌罢了。” 健恢点了点头,淡淡的道:“也就是说,我们的行踪一直在你们的眼皮底下?” 市寸岛姬摇头笑道:“上使太过高看影流教派那群废物了,他们还以为你们回了九州岛,正在九州大肆追捕呢。” 顿了顿,她继续说道:“从影流教派在九州搜寻不出你们的踪迹开始,吾王就猜到你们肯定是朝着奈良而来。只是提前做了布局罢了……” 健恢表面上没有什么反应,但是内心忍不住暗赞一声,果然不能小看任何一个王者,特别是像邪马台女王这种,深陷权利旋涡的人又怎么可能没点智慧呢。 健恢淡淡的道:“我的同伴现在何处?” 市寸岛姬微笑道:“放心吧,如果我的人得手了,那么她现在就在一个很安全的地方。如果我的人没得手,想必你心中更加安定才是。” 健恢没有继续和她废话,直入主题的道:“说说吧,你们有什么目的。” 市寸岛姬微微一笑,言道:“我们的女王,想见你们的陛下。” …… 第六百三十六章 对马奴隶 对马海岛狭长的海岸线上,大量的战船停靠着。 战船上黑红色的大汉战旗迎风招展,其威其势其阵其容,都让对马岛的原住民们瑟瑟发抖。 当陈风踏上对马岛时,甘宁率领诸将已经恭候多时。 陈风看到甘宁后,也顾不得等他行礼,直接大笑着大步上前,一把将其抱住,在他厚实的肩膀上拍了拍,朗声道:“兄弟们辛苦了,这点小风小浪,果然是拦不住朕的远扬上将军。” 将士们见状无不流露出激动之色,更有甚者挺起胸膛大声附和道:“陛下放心,有我们打头阵,保证打得那倭人闻风丧胆。” 司马懿微笑的看着眼前一切,心中暗道一声,用最简单的办法却最有效的鼓舞士气收买人心。咱这个陛下看似实诚,实则小心思太多了啊…… …… 陈风可不知道自家大臣正在背后腹诽着自己呢,他牵着甘宁的手就朝着大帐走去,一边走一边问道:“情况如何?斥候船队可发现敌军踪迹?朕观不少口岸还有很多原住民,我们大军来临的消息,会不会被泄露出去!” 甘宁嘿嘿一笑,言道:“陛下放心,且到帐中暂歇,待末将娓娓道来。” 陈风一听,饶有兴致的道:“看来朕的甘大将军还有一些额外的收获啊。” 随后君臣对视一眼,哈哈大笑起来。 …… 来到大帐之中,众将分别落座之后,甘宁大步走到悬挂在帐中的地图前,指着壹岐岛与加唐岛之间的海域言道:“倭人的海军主力军已经抵达这个位置,约莫四五万人,领军之人名为大山津见,听说是倭国最富盛名的海上勇士。” 张辽闻言撇了撇嘴,言道:“最负盛名的海上勇士?不知能不能在本将手中走上三合。” 定波上将军王永从旁言道:“何需大帅出手,末将请战,必将此僚擒来。” 陈风看着群情激昂的众将,不由得笑道:“好了,你们就别争了,这是海战,自然有远洋海军出马。兴霸都没说什么,你们争啥抢啥!” 甘宁也笑道:“陈鑫与王峰两位将军已经绕道加唐岛西南海域,此战我能不能捞着头功还两说呢,你们有啥好抢的。” 这就好像是在瓜分功劳的大型现场,仗未打响,所有人都已经在提前分功了。 陈风笑着看着这一切,他不担心自己的这些将领成为骄兵,在他看来,如今大汉的军队就应该有骄傲的底气。 他们拥有全世界最好的装备,最强的纪律,最高昂的士气,最无畏的军魂,还有着这个时代最顶尖的文臣武将,有什么不能骄傲的! 陈风挥了挥手,制止了帐中略显嘈杂的讨论声,随后对着甘宁言道:“你还没解释为何口岸有这么多原住民的事情,你怎么放心他们不会通风报信?” 甘宁听到这话后叹息一声,随后言道:“这事儿虽然对我们十分有利,但说出来却有些沉重了。” 众人闻言都来了好奇心,典韦更是催促道:“你就别卖关子了……” 甘宁又是一声叹息,随后言道: “口岸那些人,不是什么原住民……他们都是来自各地的奴隶……其中以鲜州人,也就是之前的三韩人最多,其次就是我们汉人百姓了,据末将了解,幽州人,辽东人,扬州人,甚至青、徐之地的人都有…当然还有高句丽人,扶余人……最早被抓来海岛的人,都可以追溯到五十年前了……” 听到甘宁这么说,再想想口岸上的众多人口,众人无不唏嘘。 这些被抓来的奴隶,他们过着怎样的日子可想而知。 王永愤怒的道:“五十年前?恐怕倭国从事贩卖人口之事可不止五十年了吧。我看港口中还有很多孩童,这又是怎么一回事……” 甘宁沉声道:“被抓获的奴隶中,女人在这里就是生育工具,她们生下来的人也都是奴隶,就这样一代代的相传着。对马海岛是最接近鲜州的地方,所有去劫掠人口的倭国队伍都会将奴隶运至此处中转,可以说大半个对马海岛的人先辈都来自于……” “他们人数众多,在对马海岛却过着猪狗不如的日子,只要是血统纯正的倭国人,都可以随意打杀他们。他们对倭国的恨意,那可比我们强烈得多。” 陈风淡淡的问道:“这类人,在对马海岛上有多少?” 甘宁沉声道:“一共解放了近三万人,这些人中,几乎看不到老人,女人的比例也很少。” 不用甘宁多说,大家也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一个个呼吸都变得沉重许多。 陈风冷声道:“对马海岛的大名可抓到了?” 甘宁挠了挠头,略带不好意思的道:“已经被末将点天灯了……” 陈风并没有责怪甘宁的意思,在他看来,这种人不拉出来千刀万剐,都对不起死去的同胞。 司马懿蹙眉道:“所以甘将军将这些人都收为己用,用他们来驻守各处港口?” 甘宁点了点头,言道:“对马海岛实在太大了,仅凭两万海军,是无法将所有港口封锁住的。军师无需担心这些人会反复,或许他们不一定忠于大汉,但是他们却不可能帮助倭人。” 司马懿摇头道:“我说的是人心,永远别低估了人心,世界上哪有纯粹的恨,也不可能有一成不变的感恩。” 众人都对司马懿投去诧异的目光,这句话所透露出来的信息,可没那么简单。 司马懿也知自己失言了,他偷偷看了陈风一眼,见陈风依旧是面无表情,才暗暗松了一口气,随后拱手解释道:“臣的意思是防人之心不可无……” 甘宁不满的道:“军师是不是小心了,末将已经给这些人都发了兵器,并且从他们内部选拔了一些比较有威望的人担任将领,对马海岛上缴获的战船也都分配给了他们,末将觉得这部分人还是可以一用的。” 陈风点了点头,言道:“恨就是恨,不存在是否纯粹之说。如果被解放之后,不想着挺直腰板活着还能对施暴者卑躬屈膝,那他们就不能称之为人了。” 陈风这句话也好似意有所指,让司马懿听得冷汗直冒,不敢再多说一句。 随后陈风言道:“等海军出征壹岐岛之时,便让他们去攻打二名岛。如果邪马台将主力集中在九州岛,那他们可以起到意想不到的战果。如果邪马台分兵抗衡,那正面战场的压力就会小很多。” “当然,对于这些人不用强行逼迫,让他们自发组织吧,能去多少人全凭自愿。” …… 第六百三十七章 海战始末 “大山君,再往前航行,就是壹岐岛了。根据斥候回报,汉人海军已经发现了我们的踪迹,我们是否减缓航行速度,准备迎敌?” 说话的是邪马台海军副统少彦名,此人乃是卑弥呼的嫡系将领,所以大山津见对他并不是很待见。 此时听他这么一说,作为海军统帅的大山津见虽然觉得有道理,但还是拒绝道: “你懂什么?汉人发现我们了又如何?他们只有两万海军,我们拥有整整四万五千勇士。更何况在这天神庇护的大海之上,没有人可以击败我。” 少彦名皱了皱眉头,但他并没有说什么,自己在军中虽然名为副统,但军权却半点没在自己身上,能够指挥的也就只有五百家族亲兵,反驳只会带来更大的羞辱罢了。 何况大山津见说的也有道理,汉人海军远道而来,人数上还不足自己的一半,确实是没必要太过小心。 只是当他们看到大汉海军的军容之时,就再也没了来时的傲气了! …… 海域的另一端,奉命出征的甘宁已经拿下了壹岐岛。 壹岐岛几乎没有进行抵抗,在他们来之前岛上的大名就提前撤离了,留在岛上的只是一些老弱罢了。 拿下壹岐岛后,甘宁没有做任何停留,继续率军东进,因为他和陈鑫约定的时间和战场,正是在壹岐岛和加唐岛之间。 …… 随着两军不断的靠近,终于在靠近壹岐岛的海域,双方正式遇见了。 远洋海军以八艘巨大的铁甲战船为锋,统一制式的大型战船分列两翼,其下大量的艨艟游走其间。自从发现倭国海军之后,他们不做任何的停顿,直接扑了上来。 大山津见起初刚看到汉人海军之时还表现得十分兴奋。 可是当两军接近之后,他看到汉军前列的那些庞然大物之时,便就再也笑不出来了。 那是什么东西,为什么如此大的铁块都能在大海上航行了?莫不是汉人也有神灵庇护……莫不是那就是神灵的座驾? 就连一军统帅尚且如此,更别提倭人海军了。 特别是那些倭国大名的子弟们,他们一个个兴冲冲而来,正打算大展拳脚之时,结果看到的东西和想象中的完全不符啊…… “轰轰轰……” 随着那些海上巨无霸发出的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一块块大石凌空飞起,快速的笼罩了天空,朝着倭人的船队砸来。 大海沸腾了,伴随着海浪翻涌,大量残破的木板带着猩红的血迹跟着浪花直冲天际。 在沸腾的海面上,只留下了无尽而又恐怖的惨叫声。 邪马台的海军何时打过这样的仗,出征之前,他们还在想这或许是这辈子,自己经历过的最大规模的战役。 不曾想这哪里是打仗,这分明是送上门来让人屠杀。 在绝对的军事实力面前,一切反抗都是徒劳的。 几轮石雨过后,随着双方的不断靠近,铁甲战船上的床弩也进入了射程。 这些就是石雨伴随着巨弩的双重打击了…… 大山津见不愧是邪马台的海上战神,在经历了重重打击之后,他并未陷入慌乱之中,反而很快的清醒过来。 敌人那些铁甲战船确实可怕,但数量毕竟有限,看着他们的攻击声势浩大,但实际上倭国船队损失的数量还算是在可控的范围内,毕竟基数够多。 大山津见也很快想出了对策,只要迎上去,对方的远程攻势就失效了,届时他完全可以凭借人数上的优势碾压对方。 看着那些越来越近的海上巨兽,大山津见突然兴奋起来,只要打赢了这场仗,夺下这些海上铁疙瘩,那他们倭国海军就将成为真正无敌的存在。 说干就干,随着大山津见下令,倭国海军终于开始了反击。 箭雨稀稀疏疏的射向铁甲战船,大量的战船也加快速度朝着汉人的海军阵型逼近。 …… 但是勇气总归改变不了现实,大汉的铁甲战船真正的战力,可不在远程打击之上。 随着第一波倭国的船队靠近,铁甲战船却丝毫不见减速,就这么碾压过去。 船侧伸出大量的孔洞,将士们居高临下,倾斜着手中劲弩,不断的收割着擦肩而过的倭国士卒。 铁甲战船那可怕的冲击力更是撕碎了一切挡在身前的倭国战船,一艘艘战船就这么被拦腰撞碎,却丝毫没能阻止铁甲战船前进的步伐。 随之而来的大汉远洋海军也展现出了强悍的军事实力,他们以大型战船为支点,艨艟配合小型船只快速穿插。每三艘大船就会组成一个小型的海上合击战阵,可谓是攻守兼备,倭国的战船根本不是对手。 就在这时,东南方向又出现了大量的黑点,倭人们都知道,他们的海军都在这里了,那个方向怎么可能出现自己人的海军。 既然不是自己人,那会是谁已经不言而喻了。 果不其然,随着黑点的快速靠近,大汉黑红色的战旗和代表着远洋海军的蓝白条纹战旗也出现在了大山津见的视野中。 倭人海军残存的战意瞬间消散,处于战场外围的战船已经开始掉转船头了,大山津见也感受到了浓浓的危机。 这一刻,哪里还顾得上他是倭国最强大的海上战神。 只听他大声喝道:“少彦名在哪里,快,快让他组织人手断后……” 但这时他哪里还能找到少彦名,麾下的亲卫都自顾不暇了,谁还会帮他传递军令。 大山津见挥舞着双手,大声的呼喝道:“快,撤,掉转船头,快撤啊……” 他的举动还有身上那妖艳的红色铠甲也吸引到了甘宁的注意。 甘宁冷笑一声,亲自来到一台弩床前,士卒们为甘宁填装好弩箭。 甘宁看着显眼的大山津见,校准,发射一气呵成。 弩箭电射而至,那犀利的破空之声刚刚响起,就已经到了大山津见背后,他只来得及回过半个头,就感觉下半身一阵剧痛。 “轰”的一声,船板炸裂,强悍的弩矢直接击碎船板,穿过几层夹层,直到没入海中。 和船板一起破碎的,还有大山津见的下半身。 他的上半身凌空飞起,重重的砸在一片狼藉的甲板之上,四周的士卒纷纷逃命,哪还有人顾得上濒死的他。 大山津见抬头看着天上的太阳,嘴里默念着什么,好似在祈祷,又好似在求告。 弥留之际,他看到天空一黑,好像有什么遮住了阳光。 待他强撑起精神定睛一看…… “轰……” 一块巨石将他连同战船彻底击沉…… 倭国的海军从始至终,都没想过这样一场海战竟会演变成一边倒的屠戮。 大汉的远洋海军毫不留手,只要还有船在移动,迎接他们的必定是狂风骤雨般的攻势。 好不容易逃出战场的倭人船只还没跑出多远,他们很快就发现,好几艘铁甲战船正乘风破浪的追杀而来。 这些海上巨兽的行驶速度,竟然比他们还要快,这一幕也让倭人绝望了。 …… 这一场海战从日出打到日落,与其说是战争,不如说是追杀。 真正交手的时间也就约莫半个时辰,其余时间都是在茫茫大海之上的追逐。 有那么几艘倭人战船好不容易摆脱追击退往加唐岛,却发现加唐岛已经改旗易帜了。 王峰仗剑港口,看着缓缓靠近的倭人船只,他嘿嘿一笑,示意亲兵发射响箭。 一时间海面涌动,他这路的远洋海军也开始四下出击,截杀这些刚刚经历完炼狱的倭人。 少彦名在交战之初就感觉到了不对,可以说他是第一个跳上小船逃命的。 此时看着加唐岛飘荡的大汉旗帜,他只感觉一阵绝望袭上心头。 都到了这个时候了,保命肯定是最重要的,少彦名赶忙趴在船头上,大声喊道:“投降,我们投降,别打了……” 周围的倭人船只见状,也有样学样的呐喊起来。 只是汉军可听不懂他们说的话。 最前头一艘铁甲战船上的将校听着倭人船上的呐喊声,皱眉道:“这群鸟人说的什么鸟语?” 一旁的将官想了想,不确定的道:“看他们手舞足蹈的样子,像是在挑衅。” 那将校闻言大怒:“死到临头了还敢如此,砸,给老子砸,让他们知道知道厉害。” 于是,少彦名悲剧了,连同他的小船,连同周围的倭人士卒,在密集的石雨和弩箭的覆盖下,竟无一人幸存。 …… 第六百三十八章 登陆九州 “什么?海军全没了?这…这怎么可能……” 奈良相府中,建御名方听着属下的汇报,整个人都惊得说不出话来。 “是真的,现在汉人的海军已经越过加唐岛,在九州岛玄海町登陆了。如今九州乱成一片,很多大名都放弃了封地退向丰秋津岛和虾夷岛。” 建御名方一个趔趄,差点跌坐在地。这个消息实在太过震撼了,邪马台引以为傲的海军,竟这么快就崩灭了,这换做谁能接受…… “汉人的战力竟恐怖如斯?”建御名方喃喃自语道。 一旁的建御雷连忙道:“大哥莫慌,一定是汉人使用了什么阴谋诡计,大山津见虽然勇猛,但毕竟只是一个勇夫,被人暗算导致失败也情有可原。” 建御名方看着自己这个足智多谋的弟弟,心中也稍微安定了些,连忙问道:“依你之见,现在应该如何?” 建御雷言道:“立刻调集兵力,集中到丰秋津岛与九州岛交汇的下关海峡,只要我们扼守住下关,汉人就无法寸进。” 建御雷想了想,继续道:“让所有九州岛的大名全部退往虾夷岛,和虾夷岛的须佐之男组成防线,防止汉人在虾夷岛找到突破口。” “汉人远征而来,补给线十分漫长,再加上这个时节风雨不定,一场暴风雨就可能让汉军断了补给,只要我们将他们抵挡在九州,拖延日久,汉人必退。” 听着建御雷说得头头是道,建御名方心头也稍稍安定了些,他蹙眉道:“我让你总督兵马大权,再把志那都彦和神武川赐两位战神给你,务必要将汉人阻绝在九州之上。” 建御雷闻言一愣,赶忙言道:“他们两个离开奈良,那大哥怎么办?” 建御名方言道:“无碍,这种时候,乃是国事当先,我想那女人也不会在这个时候与我为难。先解决了汉人,我们再一点点来收拾她……” …… 奈良西郊的神庙中,健恢斜靠在坐垫上,他用手捻起一块鱼生,丢到嘴里咀嚼了片刻,便将之全都吐了出来。 就在这时,房门被拉了开来,市寸岛姬从外走了进来。 她看了一眼健恢面前的桌案,随后蹙眉道:“怎么,吃不习惯?” 健恢随手抹了抹嘴巴,淡淡的道:“我喜欢吃熟食!” 市寸岛姬冷哼一声,言道:“这料理可是我倭国最顶级的厨师搭配而成,平常只有女王才能享用,你真是不知好歹。” 健恢像是看傻子一样看了一眼市寸岛姬,淡笑道:“你们倭国的厨师就会摆弄生食?” 市寸岛姬一时无言,指着健恢片刻,只能颓然将手放下。 健恢端起面前清酒喝了一口,言道:“何事,说吧!” 等了一会,见市寸岛姬依旧不说话,反而整个人的情绪变得有些不对。健恢仿佛知道了什么,他身子更为放松的朝后一靠,言道:“怎么,前线吃败战了?” 健恢心中也是觉得好笑,他们以为大汉跨海远征是来闹着玩的?这种时候了还有心情内讧…… 市寸岛姬沉声道:“女王说不用瞒着你,你们的海军已经全歼我们倭国海军,而且大军已经在九州登陆了。” 健恢点了点头,好像是早有预料一般。 市寸岛姬好奇的问道:“你不兴奋?” 健恢瞥了一眼她,淡淡的道:“既定的事实罢了,有什么好兴奋的。” 这话说得市寸岛姬心中一阵无语,这意思是说我们倭国在你们汉人面前就是可以随意揉捏的对象了? 市寸岛姬深呼了一口气,将拔剑相向的心思压了下去,只要女王的计划成功,不仅邪马台可以重回女王的掌控,同时汉人也将…呵呵……现在没必要为了意气之争破坏了原定计划。 市寸岛姬微微一笑,言道:“女王想要见你,跟我走吧!” 健恢却不为所动,只听他淡淡的道:“她想见就见?要么让你们那个女王来这里见我,要么将莎莎带来,否则免谈。” 市寸岛姬闻言大怒,她指着健恢的鼻子大声喝道:“你不要不知好歹,女王什么身份,你竟敢要求女王屈尊来见你?” 健恢嘿嘿一笑,夹起一块鱼生,也不蘸酱直接丢入口中卡巴卡巴咀嚼几下咽了下去,随后挑衅的看着市寸岛姬。 那神情和动作,轻蔑之意已经不言而喻了。 饶是市寸岛姬再能忍,这一刻再也把持不住,她拔出长剑就朝着健恢刺了过来。 健恢也不躲闪,只是淡淡的看着她。 市寸岛姬的长剑在健恢眼前一寸不到的位置停下,她最终还是不敢下手。 自己受辱不要紧,要是因为自己的冲动导致女王的计划功亏一篑,那就真的成为千古罪人了。 …… 健恢淡淡的道:“倭国其他的本事没有,这个养气的功夫嘛倒是一绝。去跟你们女王说,让她来这里见我,要么把莎莎交出来。我只给你们一天的时间,明日这个时候如果没有回复,那就恕不奉陪了。” 市寸岛姬讽刺道:“你以为这是什么地方,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健恢“呵”了一声,忽然身上的气势一变,浑身剑气肆虐而起。 市寸岛姬大吃一惊连连后退,只是片刻功夫,健恢已经将剑气收回,很是淡然的坐在那里,好似一切都没有发生一般。 他端起酒杯,自斟自饮道:“我要走,谁能拦得住我!” …… ———— 九州玄海町,这里虽以玄海命名,但却是一个不大不小的海湾,湾区内海浪平稳,是个非常不错的出海口。 此时整片玄海町都在汉朝大军的手中,海军游弋在海港附近,十数万陆军将士也陆续登陆扎营。 对于这些将士来说,经历了那么多天的海上漂流,刚刚脚踏实地的感觉那简直不要太舒服了。 就连典韦这等猛士刚刚登陆之时都觉得一阵头重脚轻,更何况其他人。 那一匹匹雄壮的战马也都是状态低迷,显然大军需要一段时间才能恢复战力。 对此陈风一点也不担心,大军除了必要的警戒之外,十数万人近三百里的联营在这里威慑着,小小的九州谁敢前来触碰虎须。 陈风也在大营之中召开了军事会议,如今战事很是顺利,一切都如预期的一般。 等大军休整十日,他将开始对倭国的灭国战争。 …… 中军大帐内,所有人围坐在倭国四岛的地图前,看着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的路线。 陈风笑道:“天网和机云阁功不可没啊。” 众文武纷纷点头,打仗在某种意义上,打的就是情报。 如果没有倭国这么详尽的情报,汉军的军事行动也不会如此顺利。 陈风指了指下关海峡,又指了指虾夷岛的方向,言道:“接下来,倭国的大军无非就是集中在这两个地方,诸位有什么想法吗?” 典韦朗声道:“还需要什么想法,等我军恢复了状态,直接以雷霆万钧之势碾压过去就得了。” 典韦这句话可没有引来反对,就连司马懿和贾诩也是默默点头。在绝对的军事实力面前,任何阴谋诡计都无所遁形。 陈风也笑了起来,既然没有想法,那就直接安排行军路线。 他想了想,将目光放在了司马懿身上,安排道:“由王永为主帅,司马懿为军师,率领五万大军为偏军,攻打虾夷岛。渡海之事由陈鑫将军引一万远洋海军协助。” 随后他将目光放在典韦身上:“朕给你三万人,将九州岛所有武装肃清。给你两个月的时间,在我们拿下奈良之前,务必保证九州成为我们的后花园,至于手段嘛,自己斟酌。” 这句话就很血淋淋了,帐中众人不用想也知道,陈风这句话等于是给这三万人放了多大的权力。甚至必要时,典韦都可以下令屠城来镇压可能存在的暴动。 最后,陈风看向张辽,言道:“十日之后,大军歇整结束,由你率二万先锋大军渡过下关海峡,兴霸将率领远洋海军护送你们安全登陆对岸。朕率领中军随后跟上……” …… 第六百三十九章 女王现身 奈良神庙,健恢原以为卑弥呼会将莎莎送来。 不曾想她竟真的亲自来到了神庙内…… 卑弥呼进来之前,先由数面屏风入内,她再缓缓步入。 光是从若隐若现的屏风后看去,就能感受到那柔美的身形。 健恢很快就做出了判断,这女人年龄应该是在二十到三十之间。 “见到女王,为何不拜?” 说话的还是市寸岛姬,她看着健恢的眼神可一点都不友好。 健恢呵呵一笑,言道:“上国之臣,不拜下国小王,这点道理你都不懂?” 此话一出,只听到屏风后面侍立的八名女子同时拔出利剑。 健恢饶有兴致的看着,他可不信倭国女王大费周章,就是为了演上这么一出。 果不其然,只听卑弥呼用倭国语言娇喝一声,那八名女子没有过多的言语,纷纷收起长剑,躬身退去。 …… 随后,卑弥呼用汉语直入主题的问道:“你,能让我见到你们的陛下?” 健恢歪着头,很是认真的想了想,随后言道:“这要看你想怎么见了!” 卑弥呼依旧是不冷不淡的问道:“此言何意?” 健恢嘿嘿笑道:“如果是以亡国之君求见,我想陛下还是愿意见你的。” 市寸岛姬愤怒的道:“吾王,无需和这家伙多说什么了,这家伙纯粹的就是在戏弄我们。” 健恢耸了耸肩,自家陛下自己都不是说见就能见的,更何况是她。 不用想也知道,这女王想通过自己见到陛下,那一定是想要秘密会见。现在都不知道她抱着什么目的,自己怎么可能去安排。 卑弥呼挥手制止了还要再说下去的市寸岛姬,她淡淡的道:“上使放心,我只是想面见上国天子并上表臣服之意。” 健恢笑道:“如此好办啊,请女王下令全国解除武装戒备,令大军全部缴械投降。届时不仅能够见到陛下,而且还可以表明你们的心意。” 卑弥呼透过屏风看着眼前这个油盐不进的汉人,语气依旧不咸不淡的道:“邪马台的情况,我想上使也知道一二了。国中事务,不是我一人可以决策的。不说我不能做到,现在这样的情形,上使认为我可以指挥得动大军吗?” 健恢摊手道:“这就不关我的事了!” 卑弥呼深吸一口气,继续言道:“本王是抱着最大的诚意而来,我与大汉天子所交谈的也都是国家机密,非是你一人可听的!” “我承认,我将会抱着一些私人的目的进行这次秘密会谈,如果大汉天子不放心,大可让人员戒备。这次会谈,只会对大汉有百利而无一害,甚至换得一个完整的臣服的倭国,何乐不为呢?” 这次健恢没有调戏她们了,他很认真的思索一番后,淡淡的言道:“我会将你的意思传递回去,至于陛下见或不见,就不是我能决定的了。” 其实健恢有想过拔剑杀掉卑弥呼,作为一个顶尖的剑客,他有自信可以在这个距离内将其刺杀。但现在杀这个所谓的女王好像并没有什么收益,她已经代表不了倭国军方了,或许她死了,反而会让那个倭国首相一家独大。 …… 健恢虽然看不到屏风后面那个所谓的女王,但是健恢明显能感受到她脸上泛起的笑意。 卑弥呼淡淡的道:“如此,就劳烦上使了!如今前线战局混乱,稍有耽搁便有无数人无辜战死。联络之后随时可以通过市寸岛姬告知本王。” 言罢,卑弥呼不再做停留,转身离去。 刚刚进屋的八名女剑客也重新回到屋内,将屏风全部收走。 健恢若有所思的看着离去的卑弥呼,随后大步朝外走去。 市寸岛姬赶忙上前拦住,询问道:“你要去哪里?” 健恢像是看傻子一样看着她,随后言道:“我不出去,怎么联络我的人?怎么把你们女王的想法告知给我们陛下?” 市寸岛姬俏脸一红,退后一步道:“速去速回,还有其他事情等着你做呢。” 健恢停下脚步,抱着膀子像是看笑话一样看着市寸岛姬:“还有事情等着我去做?你哪来的勇气说这话的?” 市寸岛姬看着痞气十足的健恢,再一次忍不住咆哮道:“关于你的女同伴的,那个叫莎莎的事情,你做是不做?” 这话一出,市寸岛姬只感觉周遭的空气一冷。 只听健恢冷冷的道:“你们把莎莎怎么了?说!” 市寸岛姬看着健恢瞬间变得冷冽的眼眸,她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你先去将该做的事情做了,我自然会告诉你。” 健恢冷笑道:“你在威胁我?不好意思,我打小不吃这一套,要么现在说,要么等你什么时候说了,我再去联络我的人。” 市寸岛姬一愣,随后言道:“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女王和你们陛下的事情那叫国事,你却为了一个区区女子要耽误国事?” 健恢摇了摇头道:“对你们来说是国事,对我大汉王师来说,无非是一个可有可无的选择罢了。再说了,我不愿做的事情,谁来逼我都没用。” 市寸岛姬无奈,只能拍了拍手掌,示意外面的人进来。 …… 房门再度被推开,只见两名黑衣女子搀扶着莎莎走了进来。 健恢见状,急忙大步上前,一掌推开黑衣女子,将莎莎搂到怀里。 他一下子就看出了莎莎的不正常,此时莎莎外表看起来好像没什么问题,但是目光却十分呆滞。 健恢冷冷的看向市寸岛姬,他的手已经握在了剑柄之上。 市寸岛姬言道:“你不用这么看我,杀了我也没用,她中的蛊术是女王亲自施法的,除了女王,没有人可以解开。” 健恢冷声道:“这就是你们所谓的诚意?” 市寸岛姬沉声道:“一码归一码,女王与大汉天子那是国事,想必大汉天子也不会为了这么一个女子放弃家国利益。在你眼中视若珍宝的女人,在你们天子的眼里,或许连她是谁都不知道。” 健恢不想去反驳这些话,因为说了也没有什么意义,他现在只想知道怎么救下莎莎。 市寸岛姬继续言道:“我刚刚说了,一码归一码。陛下的意思也很明确,由你去刺杀建御名方,拿他的耳朵,来换取这个女人的解药,做与不做,皆在于你。” “而且我要告诉你的是,最好要快,她中的蛊只要及时解开就什么事都没有,但是拖延的时间越久,就越可能对她的身体造成伤害。” …… 健恢轻轻的抱起莎莎,缓步走到床榻旁轻柔的放下。那动作要多温柔有多温柔,至少市寸岛姬跟他接触的这段时间里,是从未见过的。 市寸岛姬咬了咬嘴唇,语气中透着浓浓的酸意:“这个女人就这么好,值得你如此?” 健恢没有回答她这个问题,只是冷冷的道:“你最好祈祷她没事,否则我要你们所有人陪葬。” …… 第六百四十章 奈良血夜 月夜下的奈良,孤寂中透着一丝淡淡的阴凉。 这里与洛阳最大的区别就在于此,洛阳的夜晚依旧是火树银花不夜天,但奈良的夜晚就冷冷清清的了。 除了街道上偶尔出现的巡逻队伍,很少看到有游弋在街道上百姓。 奈良最繁华的中庭大道,一处望楼上,健恢抱着长剑立于楼顶,从这个位置可以很清晰的看到整个奈良首相府。 透过影影绰绰的灯火,健恢已经将首相府的守备力量看了个大概了。 望楼上隐隐有血腥气息弥漫,显然这里的士卒早就被健恢杀光了。 …… 随后健恢一个腾跃,黑夜中,当他再度出现时,已经是在首相府中了。 今夜他可是有许多事情要做,他不想在首相府中过多的耽搁时间。 …… 从进入首相府开始,他就游走在阴影之下,所过之处,无一人生还。 他一路闪转腾挪,只用了半柱香的功夫,便已经来到了建御名方的书房外。 书房外一共一十二名武士守备,足见建御名方行事之小心。 特别是这个时候,他将身旁最厉害的武士都调给了建御雷带去了下关前线。 健恢没有一丝犹豫,人剑合一闪身而出,仅一剑,便将最外围站在一起小声聊天的两名武士放倒。 随后他一个箭步,扑向背对着他的另外一人…… 不等书房外的武士反应过来,除了正门口的两人,其余人已经尽数死于健恢剑下。 之后健恢不再隐藏身形,大步朝着书房走去。 门口两人同时拔出佩剑,大声质问道:“什么人!” 健恢可听不懂他们的鸟语,长剑在他手中抖出一朵剑花,剑花周围还带起一片血雾。 二人刚要呼唤支援,健恢已经杀至跟前,长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抹过二人脖颈,随后将其中一人踹入书房之中。 暗淡的书房在被破开大门之时,一根细小的吹箭便射了出来,精准的刺在了倒飞入房的武士的后背之上。 健恢冷笑一声,跨步入内。 建御名方丢开手中的吹箭,缓缓拔出悬挂在墙上的长剑,冷声问道:“你是谁的人?” 健恢自然是听不懂的,而且他也没打算听懂。 他盯着建御名方的耳朵看了看,已经在思索等等怎么下刀才能将这耳朵完整的取下。 建御名方被他看得身子发毛,他厉声道:“你是个很强大的武士,只要你肯归顺于我,我可以保证你的荣华富贵。卑弥呼并没有你想象中的强大,她已经掌控不住邪马台了,未来的倭国是我建御家族的天下……” 他的话还未说完,健恢便已挺剑而上了。 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听不懂,看他嘴巴在那里一张一合就像是在念经一般,健恢实在是不想听下去了。 建御名方年少之时也是邪马台出了名的勇士,眼看健恢杀来,他自然是不会束手就擒。 只听他大吼一声,反身而上,长剑伴随着身子的转动来回劈砍。 “铛铛铛……”转眼两人已经交手数合。 但显然健恢的剑术要比之优胜许多,他只是简单卖了个破绽,用了一招引蛇出洞,骗建御名方将长剑横刺出来。随后一招力劈华山,剑锋已经照着建御名方的头颅劈下。 建御名方惨呼一声,连连倒退数步,鲜血更是洒了一地。 他跌坐在地,身子靠着柱子,脸上一条深可见骨的伤痕上不断的涌出鲜血,眼看是活不了了。 健恢缓缓踱步到桌案前,随手拿起一块文书擦拭了一下剑身。 然后在闲庭信步的来到建御名方面前,拿起建御名方的剑,在其弥留之际将其耳朵削下…… …… 奈良城西街,文拯在一处酒肆阁楼上焦急的来回踱步。 忽然窗外传来一声响动,文拯急忙回头,只见健恢已经从窗外入内。 文拯急忙上前询问道:“发生了什么,你们怎么消失了这么长时间?” 健恢显然没有要解释的意思,他淡淡的道:“说来话长,现在正事为重,你立刻发动机云阁的传信路线,将这个信封送到陛下手中,请陛下自行定夺。” 健恢找机云阁传递情报也是迫不得已的事情,毕竟在倭国的情报网,机云阁要比天网完善了很多。 文拯郑重的将信封收起来,随后问道:“你刚刚杀人了?” 健恢正要离开的身形微微一顿,他问道:“很明显吗?” 文拯点头道:“血腥气太重了……” 健恢回身拱手道:“多谢文兄!” 文拯可能只是下意识的一句话,但是这对健恢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却至关重要,因为他下一个要拜访的目标,可都是行于黑暗之人。连文拯都能看出破绽,自己一不小心可能会因为这气味在阴沟里翻船。 文拯见健恢突然道谢,微微一愣,随后反应过来,恐怕这家伙今夜还要去杀人…… 不过他也不会去阻止,毕竟两人分属不同的组织,何况真要算起来,人家的官职比自己还大。 文拯示意健恢稍等,随后从背包中拿出一个小瓶,言道:“健兄可以将这瓶粉末涂在身上,可以很好的掩盖掉气味。” 健恢也不客气,伸手接过小瓶,拱了拱手便要离去。 文拯赶忙道:“那个……莎…莎莎,可还安好?” 健恢的身形一顿,他没有回头,只是淡淡的说道:“放心,有我在,她不会有事。”随后一个纵身,再度消失在了黑夜之中。 …… 奈良城南有处古庙,这里可不是一般人可以前来祭祀的。 因为这里就是倭国最神秘的组织,影流教派的总部。 这附近没有望楼,并没办法提前做出侦查。 但健恢却丝毫不在意,他是直接从正门走进去的! 刚行至正门,便有声音从黑夜中传出,但那鸟语到底说了什么,健恢直接从耳朵中过滤掉了。 他继续大步向前,只是拿出了代表着建御名方的首相令在胸前晃了晃。 果然这一下马上起到了效果,黑暗中马上有人飞奔离开,显然是去报信了,也有人立刻闪身而出,用着倭国的语言询问着什么。 健恢对此一点都不在意,也不回复,就这么笔直的朝内走去。 那些看守正门的忍者这下也不知所措了,现在是拦也不是,不拦也不是,只能围在健恢身旁,跟着他一起入内。 等健恢连过了三道大门之后,那道熟悉的身影终于出现,正是影流之主迦具土。 迦具土见到健恢后,瞳孔一缩,连忙用汉语小声问道:“你这令牌从何而来,莫不是已经得手了?” 见健恢点头,并且好似要从包裹中掏东西,迦具土吓了一跳,连忙按住健恢的手。 虽然他是影流教派的教主,但是教中有多少其他势力的眼线他还是知道的。 如果这个时候出现一人拿着建御名方的令牌和耳朵出现在这里,那什么都不用说了,他绝对会成为众矢之的。更为重要的是,大家都知道他的背后就是女王,那谋害大臣的事情定会牵连到女王。 迦具土不知道健恢想要做什么,他急忙示意健恢跟他走,随后两人左拐右拐进入了一处密室之中。 …… 进入密室之后,不等石门紧闭,迦具土便大声质问道:“你什么意思,既已得手,你就回去找市寸岛姬复命便是,来我这里做什么?你知道你拿着首相令来此,明日在传出首相遇害的消息,将会给女王和我带来多少麻烦吗?” 见健恢不说话,迦具土嗅了嗅鼻子,略微松了口气,言道:“还好你身上没有血腥气,外面的人多是以为你是建御名方派来的。” 健恢点了点头,终于说出了来到这里的第一句话:“是啊,就是要让别人以为我是建御名方派来的。” 迦具土一愣,随后眼中闪过一丝不自然,轻声言道:“健恢君,你…你想做什么……” 寒光闪烁,剑影纵横,密室的隔音效果很好,外面根本不清楚内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过了片刻,密室的门再度被打开,健恢缓步走出,就这么大摇大摆的离开了影流教派的总部。 …… 第六百四十一章 一个杀字 当健恢回到奈良西郊的寺庙时,市寸岛姬已经等候多时了。 眼看健恢回来,她微微一笑,言道:“健恢君动作很迅速嘛,这就去踩点了?” 健恢摇了摇头。 市寸岛姬一愣,随后问道:“你不是出去踩点,那你出去那么久做什么?” 健恢也不废话,直接从背上行囊中甩出一块血淋淋的耳朵,也将首相令随手掷于地上。 他冷冷的看着市寸岛姬惊讶的表情,伸手道:“解药!” 市寸岛姬不敢相信的揉了揉眼睛,喃喃道:“这是建御名方的?” 健恢蹙眉道:“你在质疑我?” 市寸岛姬现在心中何止是质疑,这才过去多久啊,在倭国权势滔天的首相就这么没了?这说出去谁能信! 健恢大步走向房间,一边走一边言道:“现在可以派人去打探,我相信你们在首相府中也有自己的亲信,如果那人没被我误杀的话。” 听健恢这么说,市寸岛姬已经知道健恢恐怕真的已经杀死建御名方了…… 她咬了咬牙,赶忙大步朝外走去。这个情况她必须马上汇报给女王。 但是她还没走出去两步,一把剑鞘就迎面飞来,擦着她的脸颊狠狠的钉入不远处的木桩上。 “让其他人去探听,你留下!” 市寸岛姬明白健恢这是不放心自己,怕自己走了就不回来了。 她冷哼一声,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瓶子丢给健恢,随后言道:“这个是解药,你放到那个女人的鼻子底下,只要三个呼吸,她便会醒来。” 说完,她头也不回的走了,这次健恢没有再阻拦。 他赶忙来到床榻边,轻轻扶起莎莎…… …… 当市寸岛姬急匆匆的回到寺庙之时,只见健恢一人端坐在床榻边上自斟自饮。 市寸岛姬冷笑一声:“你倒是快活啊,外面已经天翻地覆了你知道么。” 健恢理都不理她,自顾自的倒了一杯清酒一饮而尽。 市寸岛姬恼怒的道:“你这是何意,大摇大摆的去了影流教派,还亮出了首相令,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么?” 健恢抬起眼皮看了一眼市寸岛姬,随后淡淡的道:“所以我将那个什么影流之主也给杀了,这不就帮你们解决了问题了么!” 市寸岛姬一愣,喃喃道:“你将迦具土也给杀了?他可是女王的左膀右臂啊,你杀他做什么?” 健恢耸了耸肩:“买一送一罢了,我怎么知道那家伙是你们的人,前面你们也没说啊。” 市寸岛姬指着健恢的鼻尖:“你、你、你……”你了半天却说不出话来。 这时房门再度被推开,只见卑弥呼大步走了进来。 她这一次来可没了上一次那么繁琐的步骤,而是直接大步入内,只是脸上遮了一层面纱。 她的目光极度阴寒,仿佛一言不合,就要将健恢生吞活剥了一样。 健恢看到女王,不由得哈哈一笑,言道:“是什么风把你吹来了,可是还有要我杀的人?“ 不等女王回答,他自言自语的道:“你的三千秀丽军那个头儿是叫做玉依姬吧,她不是建御家族的人么,要不我也帮你杀了吧。顺便……” 他的目光十分不善的看向市寸岛姬,那威胁的意思已经很明确了。 卑弥呼冷声道:“你知道你做的事情,将会打乱我的计划么?你知道你们陛下很可能会接受我的臣服,到时候大汉是可以得到一个完整的倭国的。而现在,可能因为你的冲动,导致我们的计划全部付之东流。” 健恢放下酒杯,淡淡的问道:“你觉得你是傻子么?” “大胆!” 市寸岛姬大怒,她这回是毫不犹豫的拔出长剑,只等着卑弥呼一声令下,就上前和健恢拼命。 健恢都没有正眼看一下市寸岛姬,他冷冷的看着卑弥呼,淡淡的言道:“你觉得我是傻子么?” 健恢缓缓站起身来:“既然你我都不傻,又何必说这些傻子都不信的话呢。” 健恢昂起头来,霸气的喝道:“弱国无外交,这点道理你不懂么?你们以为你们有其他的路可以走?今天就算是建御家族在我面前,结果也是一样的!你以为你能支配我?呵!别说是我了,任何一个汉人,都不是你们这弹丸小国可以支配的。” “认清现实,或许陛下决定见你之时,还能留你一命。否则,等待你们的,只有消亡!” …… 卑弥呼呼吸愈发急促,她连续好几个深呼吸,才将胸中满溢的怒火压了下来。 她冷冷的问道:“消息还有多久可以送到大汉天子手上?” 健恢摇头道:“这我可控制不了,那要看莎莎她们行动有多迅速了。可惜你刚给她下了药,我怕她路途上还需要调整一下,这不就给耽搁了么。” 卑弥呼闭上眼睛,她淡淡的道:“我会将奈良封锁起来,消息尽量做到不泄露出去。一旦建御家族知道他们家主的死和影流教派有关,那时局就真的控制不住了。” “要知道现在大部分的邪马台军队都掌控在建御雷的手中,如果他不惜一切代价杀回奈良,只怕未来倭国就要化作一个泥潭,汉人在此得不到任何东西的同时,还要陷入漫长的讨伐之中。” 健恢冷笑一声,言道:“威胁我没用,这些事情是你们的事情,怎么预防也是你们的事儿。至于你说的泥潭也好,讨伐也好,对我大汉来说,杀光不就得了。” “一个字,杀!杀到心服口服为止,哪怕是把你们民族杀个精光又如何,无非就是从中原前些人过来发展罢了。你们以为你们的民族无可替代吗?简直笑话!” …… 是的,杀! 杀光一切不服从的对象,哪怕只是一个不服气的眼神,换来的也只会是当头一刀。 九州陷入了有史以来最黑暗的时光。 典韦率领三万汉人将士扫荡九州开始,只用了三天时间,便屠城三次,烧毁一十七处村庄。 杀得是人头滚滚,倭人一听到汉人两字就双股发颤。 起因只是其中一城诈降,其中一城负隅顽抗,其中一城有浪人暗杀汉人将士。 血淋淋的屠杀还在继续,典韦秉承了陈风的意志,对待这些无所不用其极的倭人,要么无条件的臣服,但凡有一丝一毫想要抵抗的迹象,那等待他们的,就是无尽的屠杀。 …… 第六百四十二章 贾诩献策 九州岛中部,有一城名为熊本。 此时一队汉人将士正押解着百余倭人来到城外乱葬岗。 他们将在这里对这群倭人行刑,原因是不服调派。 其中一名年轻的汉人士兵一路上都低着头默然不语,这队汉人的队长也很快发现了这名士兵的反常。 他靠近那士兵,拍了拍他的肩膀询问道:“二林子,咋啦?有心事?” 那个叫做二林子的年轻人抬起头来,眼中带着一丝茫然,他弱弱的问道:“头儿,你说我们现在是在干什么!” 队长闻言一愣,随后蹙眉道:“你想说什么?” 二林子摇头道:“我也不知道,就觉得……你看这些人还是很可怜的,你看他们惊恐的眼神……他们也都是别人的父亲,丈夫,孩子啊……” 队长冷声道:“你没登陆过对马岛吗?你没见过倭人是怎么对待被掳掠到岛上的汉人的么?” 二林子叹息一声,低沉的说道:“冤有头债有主啊,这些人,很多都是无辜的,难道不是么……” 队长闻言大怒,挥起巴掌就想抽下去,但最终还是忍住了。 他淡淡的道:“就你眼前的这些人,你觉得如果我们的身份颠倒过来,如果今天被侵略的是我们大汉,如果他们掌握了生杀大权。你觉得你在他们面前会是怎样的下场?” “呵呵,不仅是你,还有你的家人,你的孩子,你的父母……” “想想吧,我们对外族的政策已经是比较平和的了。我一路跟着陛下从草原打到西域,从西域再来到这里,见多了他们对于异族的清洗动作。” “我告诉你,如果倭人入主中原,他们的手段,绝对不会比当年的匈奴,鲜卑温柔。甚至会更加变本加厉。” “陛下要的是一统的九州岛,这里未来也只会有一种人,那就是汉人。不愿成为汉人的,那就死,这是家国大义,这也是我们的价值所在。” …… 年轻人怔怔的看着眼前这个粗汉,他的队长什么时候能够说出这么多大道理了。 不过队长刚刚说的,如果倭国有一天……他忍不住打了个颤,赶紧摇头甩掉那些不好的画面,如此强大的大汉朝,怎么可能会被小小的倭国打进来! 队长仿佛猜到了年轻人在想什么,他淡淡的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现在大汉是很强大,但未来百年后,乃至千年后呢?” “我很喜欢陛下说的一句话,有些仗迟早都是要打的,我们这辈人不打,就得留给我们的子孙去打。与其猜测未来这些倭人有没有可能强大到入侵我华夏大地,不如将这一切扼杀在摇篮之中。今日屠得千千万,明日倭国四岛的历史,就是我们汉人来谱写的。你明白了么?” 队长说完,拍了拍二林子的肩膀,便头也不回的走了。 只留下二林子一人在风中沉思。 …… ———— 十日的时间稍纵即逝,休整完毕的大汉雄师兵分两路,一路由定波上将军王永为主帅,司马懿为军师,率领五万大军朝着九州岛与虾夷岛相邻的海岸线进发。 另外一路由白虎元帅张辽率领的两万先锋大军朝着丰秋津岛的下关海岸线进发。 远洋海军也分成了两部分,一路由陈鑫和王峰带领一万海军协助王永渡海。一路由远扬上将军甘宁率领远洋海军主力协助张辽的先锋大军登陆,并抢占下关海峡。 陈风亲领中军督战,海陆两军齐头并进,仅用了四天功夫,先锋大军就抵达了下关海峡。 也就是在这天大军歇整的时候,机云阁的莎莎与文拯带着文书与卑弥呼的请求来到了中军大营内。 陈风并没有立刻询问奈良的情况,而是询问起这些在倭国最危险的地方奋战的兄弟们的安危。 对于陈风发自内心的关怀,莎莎与文拯无不泪目。 纵使陈风现在已经是一国之君了,但是他对下属的关心还是一如既往,能够侍奉这样的君主,何其幸哉。 “等倭国的战事结束,你就回洛阳吧。阁主不只一次提到过你,艳艳也很想你。” 莎莎的眸中闪过追忆之色,时间过得太快了,一眨眼的功夫,她来倭国也有那么长的时间了。想起待她如女儿的阁主,还有情同姐妹的艳艳,莎莎也不自觉的露出微笑。 但下一刻,她的脑海里又出现了那个男人的身影,不由得俏脸一红。 陈风看得一愣,这丫头怎么提到阁主和艳艳还会脸红呢……莫不是…… 他赶忙摇了摇头,将那奇奇怪怪的念头摇出脑外,直入主题的问道: “说说情况吧,你们这个时候来见朕,奈良那边是不是有情况发生?” 文拯拱手言道:“陛下英明,天网主事健恢,在奈良刺杀了倭国首相建御名方和倭国影流教派的教主迦具土,从而引发了很大的震动。” “如今倭国女王一直在封锁奈良的消息,但是这个消息封锁不了多久的,很快就会被传达出来,届时各地的倭国大名肯定会发生巨大的动荡。” “还有,就是倭国女王卑弥呼想要私下求见陛下,商谈依附之事,健恢让我们将情报带回,请陛下定夺。” 说完,文拯将文书拿出,双手递给陈风。 陈风接过情报后,简单的翻阅了几下,便交给一直坐在一旁的贾诩手中。 贾诩看完,脸上露出一抹和他正气的脸庞格格不入的奸笑。 陈风言道:“你们俩先下去歇整,我和军师商议一下,稍后在召见你们!” 莎莎和文拯对视一眼,随后一同拱手退去。 待二人走远后,陈风才笑道:“你这老小子,又憋了什么坏,快说来听听。” 贾诩哈哈一笑,言道:“听说这个倭国女王可是一个大美女啊,陛下见是不见呢?” 陈风大义凛然的道:“见也只是为了国事罢了,一个活了一两百岁的老妖怪,是不是美女还重要吗?” 贾诩眨巴了一下眼睛,调笑道:“活了一两百岁陛下也信?无外乎是移花接木的把戏罢了。这卑弥呼多大年纪,你看健恢传回的情报不都写了么,也就二三十岁的样子。正是最好的年纪啊……” 陈风不得不咳嗽一声,打断了这个老不正经,随后沉声道:“有屁快放,哪那么多弯弯绕。” 贾诩对于陈风粗俗的语气,一点也不以为意,他继续笑道:“臣用两策,可供陛下选择。” “其一,放缓攻势,与之会面之事可以先应承下来。毕竟奈良城这么大的事情,终究是隐瞒不住的,只要建御名方身亡的消息传出来,敌军势必大乱。” “别的不说,就说那个倭国的兵马大元帅建御雷,这家伙是回兵奈良还是作何打算呢?嘿嘿……” “届时主动权都在我们手上,只要丰秋津岛一乱,我们大军就可以趁乱蚕食,不管最终是建御家族斗赢了卑弥呼还是卑弥呼拿下了建御家族,倭国势必元气大伤。对我们来说都是利好的局面。” “其二,那便是不停下脚步,先拿下下关海峡击溃建御雷的军队。也下令加快对虾夷岛的攻势,以绝对的优势和强势的态度进行这次会见。” “这条策略虽然简单粗暴,但效果绝对绝佳。首先建御雷一旦被击溃,哪怕他还活着,也已是实力和威望大损,对那女王就构不成什么威胁了。而我军的强盛也不是邪马台仅剩的地方军和临时征召的队伍可以抵抗的。到时候陛下说一就是一,那女王能反抗吗?就算陛下要她嘿嘿嘿……她也必须照做才行……” …… 从始至终,贾诩都没有说会见卑弥呼的时间和地点。因为这个根本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很简单的道理。 想见大汉天子,时间当然由大汉这边定,至于地点嘛,除了防备重重的军营内,她还想在哪里会见? …… 第六百四十三章 登陆下关 最终陈风选择的,还是贾诩提供的第二条策略。 如此强盛的大汉军团,何须耗时良久的等待倭国内乱。 陈风这次远征倭国,本就是为了用最快的时间结束战争。 华夏大地还有那么多重要的国策需要推行,他哪有那么多功夫和倭国耗着。 陈风让文拯回去传信,告知卑弥呼可以私下会见,地点就在下关城。 这句话的含义已经不言而喻了,文拯也从中读懂了意思,他郑重的拱手领命而去。 至于莎莎,陈风将她留在了九州,九州还有很多影流教派的余孽四处作乱,更有不少自发组织起来的浪人势力。 所以对于镇压九州而言,情报还是很重要的。 至少在九州乃至倭国全境,机云阁的情报工作是做得比天网还要细致的。因为他们入倭国的时间也比天网早上一些,所以由莎莎来总览九州的情报网是最合适不过了。 …… 下关城距离下关海峡不远,甚至站在南城的城楼上,就可以将海峡尽收眼底。 这一天清晨,天还蒙蒙亮,下关城的守军一如既往的在城楼上巡逻着。 忽然整个海岸线战鼓滔天,响亮的号角更是穿透了天空,笼罩了整个下关城。 显然,海上巡逻的卫队已经发现了敌人的踪迹,汉人最终还是打过来了。 对于那些在奈良城内养尊处优的老爷兵来说,这一刻是多么的不切实际。 起初听到大汉大举来犯之时,他们还觉得离自己好远。 直到汉人已经兵临城下了,他们才从紧张的鼓号中,感受到了那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 建御雷快速的登上了下关城头,他的目光透过清晨阳光下的海面,在水天一线间,看到了大量的黑影正朝着海岸而来。 “他们…来了!”建御雷淡淡的道。 神武川赐抱着膀子笑道:“大人放心便是,志那君已经在海岸线上布好了防御措施,保证让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汉人有来无回。这一片浅滩,就是他们的埋骨之地。” 建御雷不置可否,他只是淡淡的道:“能够在旦夕击破大山津见的海军,汉人并没有我们想象中的孱弱。让兄弟们都给我打起精神来,第一次交锋必须打出士气来。让我们的精锐顶到一线上,等击退了汉人第一波攻势,在将精锐轮换下来。” 神武川赐明白建御雷的打算,只有第一波用全胜的姿态打退敌人,才能让那些士气低迷的老爷兵和新兵拥有敢战之心,才能威慑到汉人。 …… 今天的海风是由南朝北的,所以大汉的海军一路上都是顺风而行,船速也非常的快。 没让建御雷等多久,他就看到了大汉海军的全貌。 前头那十五艘一字排开的铁甲战船,直接让下关城上城下的守军惊愕一片。 他们看到了什么?漂浮在大海之上的……铁疙瘩? 犹如洪荒猛兽的铁甲战船乘风破浪而来,所带来的威慑是十分恐怖的。 这一刻,连同建御雷在内的所有倭国将领终于知道,为什么倭国的海军这么快就被歼灭了。 在海上面对这样的战船…就算大山津见拥有三头六臂,也无济于事啊! 不过好在那洪荒巨兽只能在海上航行,他们没办法跑到陆地上来,这也给了倭国将士一丝直面铁甲战船的勇气。 只是下一刻,当铺天盖地的石雨和平射而来的弩箭笼罩而来之时,就算是倭国精锐的士卒,在这一刻也只剩下掉头就跑的心了。 只见那人头大小的石块中,夹杂着一些更加巨大的石块泼洒而下。海岸线上组成一个个整齐方阵倭人将士顿时被砸得大乱,被石头直接砸中要害的瞬间化作一滩肉泥,惨死当场。 那些被砸中手脚,暂时不致命的,就只能倒在血泊之中凄厉的哀嚎着,那惨叫之声,才是真正动摇士气的关键。 有一个倭人士卒,右臂被石块砸中,人也被惯性带倒在地。只见他的右臂已经成了一滩肉泥,鲜血和肉沫溢满了身下的沙地。他疼得想要翻滚,但是右臂还连着的皮肉却让他只能原地挣扎,那痛苦的样子看得身旁之人肝胆俱裂。 而躲在掩体后面的倭国弓阵也好不到哪里去,为了能够狠狠的打击抢滩登陆的汉军,倭国的弓箭手阵地都设置得比较靠前,他们也成为了铁甲战船上的弩箭第一个打击的对象。 那碗口粗的巨型弩箭很轻松的便撕裂了作为掩体的木板,连同其后密集的士卒一起撕成碎片。 漫天的血雨一浪高过一浪,很多倭人士卒直接被打傻了,他们呆呆的站在原地,任由石块和弩箭降落在他们身上。 汉军好似一点都不着急,他们只是不断的倾泻着火力,收割着岸上倭人将士的生命。 这哪里是战场,这就是赤裸裸的人间炼狱。 原本阵型完整的海滩上,此时早已一片狼藉,到处都是鲜血,惨叫声成为了海滩的主旋律。 …… 城头上的建御雷和神武川赐看得目瞪口呆,这样的阵仗他们何曾见过……这仗还怎么打? 城外的志那都彦险之又险的躲过一枚迎面落下的石头,还不等他松一口气,一根巨大的弩箭便从他的耳畔呼啸而过,直接没入他的亲卫队内,带起一片惨嚎之声。 他原本还想让亲卫队化身督战队,监督战场不让士卒后撤。但是这一刻哪里还有勇气,再待片刻,他怕自己也会死无全尸。 这时下关城也响起了收兵的号角,显然建御雷也知道,在城外的士卒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什么阻止汉人登陆,汉人都不需要进攻,只要在海上不断的攻击,在有个几轮,城外的士卒就完全崩溃了。 与其白白送死,不如赶紧收兵,死守下关城。 …… 率领残军退回城中的志那都彦与建御雷相视苦笑,原本他们想用精锐部队打出士气。 这下好了,看着损失惨重,士气全无的精锐部队,他们真的欲哭无泪了。 …… 与此同时,北汉的大军已经开始有条不紊的登陆下关海滩。 甘宁第一个踏上土地,他兴奋得哈哈大笑,朗声道:“何须陆军?仅靠我们海军,就可以征服这些啥也不是的倭人。” 过了没多久,运送陆军的船队也抵达了。而远洋海军已经在城外大摇大摆的搭起了军营。 张辽下船后一阵苦笑,这要他们先锋军做什么?啥事都让远洋海军给干完了! 看着在一旁笑成一朵花的甘宁,张辽暗自咬牙,心中发誓道:“攻打下关城,说什么都不能用他们远洋海军,看我不亲手攻破城池……” 甘宁自然是不知道张辽在想什么的,他一看到张辽,便很是热情的迎了上来,嘴里“哎呀呀”的说道:“看,这小小的倭军,哪需要用到我大汉中央大军呀,我们远洋海军就能将他们包圆咯。明日,哦不,就现在,只要文远一声令下,俺分分钟就把下关城拿下……” 张辽表面上笑嘻嘻的,但心中的战意更盛了几分。下关城中的倭军不知道,他们刚刚经历了极为惨烈的屠杀,这转眼的功夫,却又被另一尊杀神给盯上了。 …… 第六百四十四章 倭国战神 下关城下旌旗林立,大汉震撼人心的战鼓声响彻天际。 一眼望不到头的军阵汇聚成一片宏伟的红色洪流,随着张辽举起黄龙钩镰刀,大汉军阵顿时寂静一片。 甘宁就站在张辽身旁,他兴奋的道:“容末将上去擂战……” 他的话音未落,张辽已经策马而出,那快捷的动作看得甘宁愣在原地。随后他在马背上双掌一击,叹息道:“早知道不请战了,奶奶的,这下没我什么事儿了。” 张辽策马而出后,便策动战马在阵前来回奔驰,时不时的做出一些高难度的马技,引来大汉将士的阵阵欢呼。 虽然倭人和汉人的言语不通,但是张辽的行为,挑衅意味已经十足了。如果倭军不出战,对于他们原本就低迷的士气,将会造成更大的打击。 神武川赐站在建御雷身旁,他胸口急速的起伏着,沉声道:“大人稍待,末将这就前去取下对方首级。” 建御雷连忙问道:“有信心吗?我观他的装备,应该是汉军中的重要将领,武艺应该不差。” 神武川赐冷笑道:“整个倭国,除了已经战死的大山津见还有志那君,就连影流教派的迦具土在马背上也不是我的对手。不管对方是否强大,在我手中,绝对走不过十合。” 建御雷显然对神武川赐还是比较放心的,他点了点头,言道:“这场斗将至关重要,只许胜利不许失败。” 他环顾了一圈周围士气低迷的武士们,沉声道:“你知道你输了对我们来说意味着什么!你输了,城基本就守不住了,下关守不住,要等奈良方向在筹集出一支这样的大军,难度堪比登天。” 他深吸了一口,凝重的道:“你输了,就意味着邪马台离灭国不远了,所以务必得胜,还要胜得漂亮。你肩负着的,是我们整个国家啊!” 神武川赐面色也极为郑重,他双眸中充满了高昂的战意和必胜的决心。 志那都彦也从旁言道:“我一同前去压阵。” 建御雷不假思索的点头,他虽然对倭国战神神武川赐充满了信心,但是这次的斗将不容许有丝毫的意外。所以以防万一,让曾经和神武川赐战成平手的志那都彦前去压阵是再好不过的事情。 在两人下城之前,建御雷高喊了一句:“等等!” 随后他快步上前,将披在身上的锦袍解下披在了神武川赐的身上,然后退了一步,恭敬的躬身到底,言道:“一切,就拜托神武君了!” …… 城外的张辽一提缰绳,战马人立而起,他眼中也有了一丝烦躁。如果倭人铁了心不出城,那他也没办法,只能磨掉对方最后的士气下令强攻了。 就在他思考着还要不要继续浪费时间的时候,下关城的大门终于打开。 张辽眼睛一亮,这倭国人虽然很让人厌恶,但是不得不承认,对方还是有真正的勇士的。 只见一队三十人的骑士缓缓从城中出来,他们在城门口一字排开。 随后一黑甲武士策马而出,他的手中握着的是一柄两头开刃的奇形兵器,脸上带着一块青牙鬼面甲,看着威风凛凛。 随着黑甲武士的出场,下关城头也爆发出了一阵欢呼声。 他们知道,自家的战神终于登场了。 张辽眯着眼睛看着此人,言语不通下,他也没有开口询问对方是何人。但是从下关守军的反应,还有此人的气场,不难看出此人在倭国的身份地位一定不一般。 张辽并未废话,他一点点用力,握紧了黄龙钩镰刀,对付拥有一流武者气息的敌人,张辽从不试探。一上来,他就会展现出最强的攻势。 双方同时呼喝一声,两马同时奔向对方。 张辽的坐骑在速度上明显要快对方一筹,随着两人的靠近,张辽的钩镰刀已经斜劈而下。 神武川赐将手中兵刃架起,锋锐的枪头点在张辽的钩镰刀刃之上。 谁知张辽在兵器碰撞的时候忽然变招,原本刚猛的招式忽然一软,就这么贴着神武川赐的枪刃滑下,快速的朝着他的左肩砍来。 神武川赐大吃一惊,但是他的反应也算迅猛,只见他以一个极为不可思议的动作侧翻在马背上,险之又险的避开了这一击。 要知道神武川赐脚上可是没有双边马镫的,他能够凭借着技巧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做出这样的动作,足见此人确实是有几分本事。 但对于张辽来说,这些还远远不够。 张辽大喝一声,手中的黄龙钩镰刀一刀一刀的劈砍而下,一刀快过一刀,一击重过一击,丝毫不给神武川赐喘息的机会。 神武川赐疲于招架,从第一招露出破绽之后,他就注定了被压着打的结局。 最重要的是,张辽几乎都站起身来劈砍了,下盘却依旧稳如泰山,这样的控马技巧可以说他是生平仅见。 此时下关城头刚刚提起的士气又重新降回冰点…士卒们虽然没有多么高深的武艺 …… 随着张辽一刀刀劈出,神武川赐嘴角也开始溢出鲜血,双手更是隐隐颤抖,这时他也注意到了张辽脚上的马镫,但是现在发觉已经无济于事了。 就在张辽举起钩镰刀,打算这一击锁住对方的兵刃给他致命一击时。 忽然身后传来甘宁的怒喝声:“文远小心!” 话音响起,银芒闪烁,张辽下意识的侧过头去,只见一根银色短箭撞击在张辽肩甲上的狴犴雕饰上,甚至还摩擦出了一丝火花。 让张辽冷汗直冒的是,撞击弹开后的银色短箭掉落在地,沙地上立刻涌现出一抹渗人的绿色。而他玄铁打造的肩甲也发出了细微的“呲呲”声,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遭受腐蚀一般。 好险……劫后余生的张辽怒目圆睁,他抬起头来看向暗箭伤人的志那都彦,此时那人已经挥舞着刀身比刀柄还要长的长刃刀杀了上来。 张辽怒喝一声:“狗贼…” 他的钩镰刀一个上挑,这含怒的一击终于不是神武川赐所能够抗衡的了,整个人被抽飞马背,狠狠的坠落沙地半天爬不起来。 与此同时,张辽已经杀奔志那都彦面前。 “轰、轰、轰、轰……”转眼,两人便交手十合。 就在两马交错而过之时,张辽突然一个鱼跃而起,脚尖在马背上再度借力。 随着他的咆哮声,他的身体在空中扭转回来,以一招力劈华山之势,朝着志那都彦的头顶笼罩而去。 …… 第六百四十五章 张辽无敌 从张辽跃离马背,再到空中折身下劈。 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志那都彦只来得及凭借直觉向后伸出长刀格挡。 “哐当…”一声震耳欲聋的闷响。 只见志那都彦手中的长刃刀直接被拦腰截断,随后张辽手中的黄龙钩镰刀势头不减,将志那都彦连同他的战马从中劈开。 沙场之中顿时激起漫天血花,伴随着各种内脏飞溅而出,最远的洒落出十丈开外。 而志那都彦的身体已经从中分成了两半,瘫于地上死的不能再死了。 张辽缓缓站起身来,此时他身上早已被鲜血染红,甚至还有一截不知是人是马的内脏挂在他的肩甲之上。 这一幕不仅仅让城头上的倭人震惊了,连同大汉阵营的将士们也不约而同的倒吸了一口冷气。 过了半晌才发出震动天地的欢呼声。 伴随着大汉将士的士气大增,下关城头此时的士气更加萎靡了。 …… 神武川赐看着犹如天神下凡的张辽,刚刚站起来的身体都忍不住颤抖起来。 他咬了咬牙,实在没敢再上前与张辽厮杀,只能翻身上了战马狼狈的逃回城中。 并非他没有死志,就像出战前建御雷所说,如果他也被杀了,那可不只是一条命,而是整个倭国军队的信念崩塌。 张辽并没有上前拦截,主要原因是他刚刚跃下了战马,这个时候还在忙着召回战马呢。 …… 等下关城的城门再度紧闭,张辽也冷笑一声重新回到了军阵之中。 他大手一挥,从军阵中推出了十数台投石车,这些投石车都是临时从铁甲战船上拆卸下来的。 不过这一次上面放的可不是石块,而是一个个血肉模糊的脑袋…… 这些脑袋都是死在海滩上的倭国大军精锐…… 神武川赐刚刚爬上城头,他神情惭愧,见到建御雷的那一刻,整个人都跪倒在地,不敢抬头。 建御雷没有责怪什么,因为他知道再怎么责怪也无济于事了,现在的首要任务是…… “轰轰轰……” 城外的投石机在张辽的指挥下开始咆哮了,只见一片片的黑点被抛向城头。 城上的倭国武士赶忙举盾防御,随着雨点般的撞击声传来,众人定睛一看,却见脚下还在滴溜溜直转的,都是战友的头颅…… 这一刻,城头上的守军再也绷不住了,一次次的精神打击,让早已如惊弓之鸟的士卒们乱作了一团。 也不知道谁先呐喊了一声,大量的溃兵就这么出现了。 建御雷见此情景,他无力的张了张嘴巴,却不知该如何行事了。 军心全无,就算他再怎么足智多谋,也无济于事啊。 一旁的神武川赐见状,仿佛找到了将功折罪的契机。 只见他快速拔出悬挂在腰上的太刀,闪电般的砍出两刀。逃至他身前的两个倭人武士喉部顿时血如泉涌,看着他们缓缓倒地临死前痛苦的样子,一时间从这个方向逃亡的守城军都被震慑住了。 神武川赐虎吼一声:“督战队上城,谁敢给我退后一步,下场就只有一个。” 说完,他将还在滴血的太刀指向其中一个被他砍死的倭人士卒尸体上。 …… 然而神武川赐的行动注定是徒劳,虽然倭人士卒在他的威逼下重新回到了自己驻守的地段,但看他们瑟瑟发抖的表情,又能发挥出几成战力。 城外的汉军几轮石雨过后,张辽便一马当先,率领将士们朝着下关城墙扑来。 城外的汉军本就远远多于城内的倭人,张辽也没有设置所谓的主攻方向,整片城墙,只有大汉军阵覆盖到的地方,都是主攻。 …… “杀……” 一架架云梯搭上城头,城墙上射下来的稀稀拉拉的箭矢根本没办法阻挡大汉军队的进攻浪潮。 反而是城外射上来的利箭将躲在城垛后的倭人武士压制得抬不起头来,或许他们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抬起头来…… 喊杀声弥漫开来,但这喊杀声基本上都是属于汉军的,留给倭人军队的,只有此起彼伏的惨叫声。 还是张辽,还是这个让倭人惊惧的战神。 他就像是刚从地狱中走出来的一般,浑身上下的铠甲上,根本看不出原本的颜色,厚厚的一层早已凝固的血浆之上,又是不断新增上来的鲜血。 他第一个杀上城头,手中的长柄兵器甚至没有换成适合贴身肉搏的短兵,就这么手持黄龙钩镰刀左劈右砍,硬生生的将他所在的这段城头犁出一片血地。 越来越多的汉人将士从击溃的缺口中冲上城头,虽然建御雷在城下预留了大量的后补队伍。 但是这一切根本于事无补,这些预留的将士目瞪口呆的看着城头上的乱战,他们甚至都没收到上城头支援的命令,城头就已经沦陷了。一切都发生得太快…… 建御雷终于从残酷的现实中,接受了失败! 只听他用倭语凄厉的仰天吼道:“撤吧,快撤吧…趁着城池还没被合围,赶紧从北门撤啊……别打了,留下你们有用的身体……留下你们的命才能为邪马台尽忠啊……快撤啊……” 他身旁的亲卫一愣,随后附近的倭人也纷纷回过神来。 特别是那些督战队的人,前一刻他们刚刚一刀砍翻想要临阵脱逃的友军,下一刻,他们便丢下了手中的督战刀,跑得比任何人都快。 建御雷也裹挟在人群之中,快速的朝着北门退去。 张辽抹了一把脸上的血迹,他冷笑一声,城外他提前埋伏好的万余大汉精锐铁骑早已枕戈待旦,试问两条腿的倭人如何跑得过四条腿的战马。 忽然,张辽从人群中看到了那道熟悉的身影,正是还在奋勇拼杀的神武川赐。 张辽冷笑一声,大喝道:“箭来!” 立刻有亲卫递上长弓和狼牙利箭。 张辽先拉了拉长弓,虽然这弓分量不行,但也勉强可以一用了。 他就站在城垛之上弯弓搭箭,锁定神武川赐。 神武川赐刚刚踹倒一个汉人士兵,正要上前补刀之时,忽然心有所感,他赶忙抬起头来,正巧与张辽四目相对。 虽然隔着一小段距离,但是神武川赐明显能够感受到张辽嘴角阴冷的笑意。 神武川赐身子一颤,连忙掉转身形就想跑。 但是伴随着一声弓弦响起,那根追魂夺命的狼牙利箭已至神武川赐跟前。 张辽大喝一声:“中!” 神武川赐立刻惨叫一声倒在地上…… 张辽身旁的亲卫们无不大声欢呼起来,在他们心中,自家主帅简直无敌啊…… …… 张辽呵呵一笑,从亲卫手中接过钩镰刀,随后回身就朝着云梯大步走去。 亲卫们一愣,连忙言道:“将军将军,咱是不是走错方向了。” 张辽已经翻身上了云梯,只听他笑道:“没错,跟着我回到城外就是了,现在城中哪有什么军功可以抢,赶紧出城和骑兵队伍汇合,追杀倭人才能捞功呀。” 亲卫们恍然大悟,纷纷笑嘻嘻的跟着张辽翻身重新上了来时的云梯…… …… ———— 下关城的战事如火如荼的进行着,其他几路军的都没有闲着。 陈风亲率的中军已经在下关海峡上飘荡,再过一个时辰便可抵达下关。 倭国的二名岛也被袭击,袭击二名岛的正是从对马海岛释放的各地奴隶。他们的手段可比还在九州岛上血腥镇压暴动的汉军残忍多了。 说他们所过之处寸草不生都不为过。 二名岛上刚刚组织起来要送往奈良备战的军队只能原路返回,企图阻止这支奴隶大军。 但是这些刚刚组织起来的军队本也都是些农人,他们也不具备过多的军事素养,可以说和奴隶大军对比起来就是半斤对八两……这也注定是一场旷日持久的厮杀。 只是伴随着他们的厮杀和战场范围的扩大,整个二名岛几乎都成为了人间炼狱…… 另外一边,九州岛上的军事镇压在天网和机云阁的配合下,进行得非常顺利。 从镇压的第一天开始,时至今日,典韦一共发动了六次屠城。 根据不完全统计,光是这十几天,九州岛直接或者间接死去的倭人,至少有二十万之巨。 这可不是一个数字,而是一个个鲜活的生命…… 对于大汉军队来说,这些屠杀执行起来可比想象中要难很多。 不是难在杀人,而是难在保持着理智的杀人……至少到目前为止,典韦并未对妇孺大规模的举起屠刀。 …… 九州岛漫长的海岸线上,还有一支军队,正朝着东北海域疾驰而去。 王永和司马懿负手立于一艘铁甲战船之上。 他们迎着海风,看着夕阳,眼中都透着自信与昂扬。 …… 第六百四十六章 须佐家族 虾夷岛,作为倭国四大岛之一,也是倭国第二大的岛屿,它的面积比九州还要大上不少。 相比于九州的大名林立,虾夷岛只有一家独大的须佐家族。甚至就连邪马台政权在虾夷岛上,威信也没有须佐家族高。 须佐家族拥有私兵两万余,大汉远征倭国的第一战,对马海岛的背后最大势力,就是须佐家族,足见该家族在倭国的特殊地位。 此时,须佐家族的族长须佐之男正在虾夷岛最大的城池召开军事会议,远近大大小小的大名全部都来参加。 这次的军议主题只有一个,那就是如何击退来犯的汉军。 须佐之男最得力的大将天手力男沉声道:“汉人来势汹汹,无论是海战还是对九州岛的战役,他们都展现出了无法匹敌的海上作战实力。依我之见,我们应该放弃沿海,将大军回缩内陆,在寻机击溃他们。” 天手力男这个建议可谓是一石激起千层浪,大量沿海的大名纷纷反对。 你这一旦放弃,他们家族所在的地方和城池基本等于是拱手让予汉人了,以汉人之残暴,就算未来真的将汉人击溃了,他们还能剩下什么…… 须佐之男伸手下压,刚刚还争吵得面红耳赤的大名门顿时鸦雀无声,单看这一幕,就知道须佐之男对于虾夷岛的控制已经到了什么程度。 须佐之男扫视了在座的所有人,随后淡淡的道:“放弃沿海,这是必行之策。你们立刻通知族人内迁,等击溃了汉人,我会帮你们重建家园,也会给到对汉战争最英勇的部族嘉奖。” 须佐之男都这么说了,那些沿海的大名就算心中在如何不愿,也不敢在出言反对。 随后须佐之男看向一旁沉默不说话的军师,这个军师居然是个女子,那曼妙的身材一直引来会议厅的众人偷偷观看。 女子见须佐之男看向她,从容的站起身来对着须佐之男行礼。 随后语气十分清冷的道:“就算是放弃沿海,在陆地上,正面战斗,我们依然没有胜算!” 这话听得须佐之男眉头直皱,但他的大臣们还有虾夷岛的大名们竟无人反对。 不是他们对于自己没有信心,而是这个女人已经在他们面前一次又一次的证明了自己的智慧。可以说须佐家族有如今这样的威势,这个女人居功至伟。所以现在与其出言反对,不如听她把话说完。 只见那女人依旧端坐着,绝美的娇颜上看不出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她朱唇轻启,言道: “汉人的战力毋庸置疑,我们不得不承认,至少十年之内,我们没有与之正面相抗的能力。不用质疑这句话,单从九州的战局和海军旦夕的溃败就能看出来。” “在座的有哪个人敢说可以硬抗大山津见率领的邪马台精锐海军?” 顿了顿,女人继续说道:“放弃沿海,让敌人深入内陆,好处可不仅仅是让对方的海军无用武之地。更为重要的,是能够拉长对方的补给线,从而给我们制造更多的机会。“ “再我看来,最好的作战方略,那就是化整为零,将军队分成大大小小数百队,隐入山中,藏入市井。然后一口一口的蚕食对方,袭扰他们的后勤补给。“ “只要我们能够利用好虾夷岛的纵深空间,我们就能立于不败之地,我们就能让汉人疲于应付。届时如果敌人不退,迎接他们的,绝对是死伤惨重的拉锯战。“ “你们要知道,汉人所追求的,可不是掠夺!这从他们对九州岛的管控就能够看出一二。他们要的是统治,但如果统治虾夷岛所付出的代价已经远远高于他们所愿意承受的范围,那么胜利就是我们的。” 说完最后一句,女人便不再说话,她低垂着眉目,等待须佐之男最终的决策。 议事厅内顿时陷入落针可闻的安静,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须佐之男身上。 不得不说,这个女人所提的方略直击陈风的要害,如果陈风和司马懿都在场,他们也会为这个女人的智慧惊叹。如果真如女人所说,那绝对可以打乱陈风的想法与布局,大汉军队也会陷入战争的泥沼之中,战事将朝着无法预料的方向发展。 须佐之男想了很久很久,直到议事厅其中一个大名昏昏欲睡的差点栽倒在地,他才幽幽的问道:“如果按照你的战略,你觉得我们要多久才能击退汉人?” 女人没有丝毫犹豫的说道:“少则一年,多则三年……”显然她在计划这个策略的时候,已经将所有的情况都算进去了。 “三年?” 须佐之男坐不住了,让虾夷岛陷入恐慌和战乱三年,那意味着什么?恐怕届时虾夷岛想恢复到如今的盛况,至少需要一十三年的时间。 须佐之男最终还是摇头道:“你的策略很好,但是对我们的伤害实在太大了。汉人虽然强大,但是并非无法战胜。” 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须佐之男已经站了起来,那浓烈的自信也感染了在场的所有人。 众人纷纷附和,须佐之男的长子,须佐纯一郎更是站起身来道:“孩儿愿为先锋,先去挫挫那些汉猪的锐气。” 说完他还对着女人挑了挑眉,眼中的欲望丝毫不加以掩饰。 而那女人直接无视了须佐纯一郎,她对须佐之男的决定只是轻微的皱了皱眉,但并未出言反对。 须佐之男对着女人言道:“多纪理姬,你的策略很不错,我们依旧可以诱敌深入再袭击他们的粮道。你也尽快拿出章程,选择一个决战的地点。” 多纪理姬在位置上躬身一礼,便缓缓起身离开。 须佐之男看着多纪理姬的背影,随后挥了挥手道:“都退下吧,立刻将沿海的城池,部落全部迁往内地。这个时候是危急存亡的时候,大家更该放下以往的成见相互帮助才是。” …… 等到议事厅中的大名们全都退下,厅内只剩下须佐之男两父子。 须佐之男注意到自己的儿子还盯着多纪理姬离去的方向,眼中都是他熟悉的色彩,不由得眉头一蹙,冷声道:“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情胡思乱想?” 须佐纯一郎这才回过神来,赶忙赔笑道:“父亲想差了,孩儿这也是为了家族考量啊。这个女人十分厉害,如果未来嫁给了别人,那对我们家族绝对是莫大的损失,与其如此,不如……嘿嘿。” 须佐之男微微一笑,点了点头当是默认了,随后也挥手让须佐纯一郎退下。 看着自己长子的背影,须佐之男忽然邪魅一笑:“将多纪理姬绑在我的战车之上,还需要你小子出力么……也罢,为父就先帮你试试这个女人的深浅……嘿嘿…嘿嘿嘿……” …… 第六百四十七章 抬起头来 下关城“豪华”的城主府中,陈风端坐在首位上,听着贾诩汇报各路战况。 陈风一边听一边打量着城主府的装饰,不得不说,这倭人的建筑风格还是和秦朝的建筑体系颇为相似的,如果说秦始皇统一华夏之后,对倭国没有造成一些影响,那陈风是不信的。 倭国显然在文化层面上没办法和汉文化对比,下关城的城主府已经算是倭国最高规格也是最豪华的建筑了,但是放在中原还是不够看的…… 他们用了大约半个时辰,将接下来的战略定制好。 对陈风来说,现在就是稳步推进,只要不出大错,他们就一点一点蚕食丰秋津岛,走过一个地方就镇压一个地方。让后方安稳的同时也让倭国生存的空间越来越小。 当然总体的进军路线还是朝着奈良而去,至于决战是不是在奈良,对陈风来说并不重要。 换句话来说,在哪决战,对于汉军来说都一样…… …… 军议结束后,陈风伸了个懒腰,正打算去后堂稍微歇息一下,贾诩却笑嘻嘻的唤住了他:“陛下是否忘记了什么事情?” 陈风一愣,询问道:“什么事情?” 贾诩嘿嘿一笑,言道:“倭国美艳女王卑弥呼的事情啊!” 陈风恍然大悟,战事已经进展得很顺利了,其实这个时候见不见这个女王的意义都不大。 但如果见了之后能够减少一些战损,能够加快征服的脚步,那也不是不可! 陈风打了个哈欠,言道:“这事儿你去安排吧,战争继续推进,不需要因为这件事情减缓我们既定的脚步。还有不用跟对方约位置,想要见朕,那就让她想办法自己来下关城吧。” 为什么说是想办法呢,因为卑弥呼要的是秘密会见,她也担心自己的行为被看到之后会引来倭国上下的不满。那该怎么掩人耳目神不知鬼不觉的来到下关城,这就是卑弥呼的事情了。 贾诩笑道:“早在陛下入下关城之前,人家女王就已经出发了。陛下雄风不减当年啊,看看这倭国女王多么的迫不及待。” 陈风听着贾诩的胡言乱语,也是有些哭笑不得。他饶有兴致的问道:“你说仗都打到这个份上了,这女王来找我还有什么意义?她难道还有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可以作为跟朕谈判的筹码?” 贾诩摇了摇头,笑道:“她想要的,或许是陛下一句话就能决定的事情。至于她的筹码嘛,哈哈哈……” 看贾诩那贱贱的却又满含正气的笑容,陈风也知道了他是什么意思。 ……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间五天过去了。 大汉在丰秋津岛的主力军连战连捷,先后在平屋和济伊县两地击溃建御雷重新组织起来的防线。 王永这一路偏军也已临近虾夷岛,预计明日清晨便能登陆。 二名岛奴隶军和岛上的倭国大名打得是如火如荼,十分焦灼。 奴隶军根本无需补给线,他们都是就地补给,一路烧杀抢掠,二名岛的战况可以说是倭国四岛中最激烈的,也是最恐怖的…… 至于九州岛此时已经慢慢安定下来了,毕竟在经历了多次的血腥镇压,九州岛的成年男性直线锐减,现在偶尔出现的小型骚乱,也会在大汉军的铁血政策下瞬间扑灭。 …… 这一夜,陈风也在下关城主府内,接见了那个风尘仆仆而来的女王。 陈风第一眼看到她的时候,甚至都不知道站在身前的人是男是女。 因为她全身罩在黑色的袍服中,兜帽盖在低垂的脑袋上,整个人就好像是隐藏在黑暗之中,根本看不到长相。 此时城主府的大厅之中可不仅仅只有陈风一人,贾诩,庞德等几位将领也坐在一旁。 卑弥呼独自一人入厅之后,便低垂着脑袋走到殿中,随后跪伏在地,十分虔诚的道:“下国罪臣卑弥呼,拜见上国天子,吾皇万岁!” 这句话一出,倒是让厅中众人一愣。 这是什么意思?从字面上来说,这是直接服软臣服的意思啊!不过大家想想也都释然了,这个女王她现在的势力范围内,可以掌控的资源并不多,哪怕是建御名方已死,她也知道凭借她自己根本无法震住那些无视王权的臣子了。 不过不管怎样,那句下国罪臣在众人听来还是挺悦耳的,至少这女人将自己的身份摆得很正。 只是贾诩淡淡的摇了摇头,陈风也是冷着一张脸。 因为他们这次远征的目的,并不是为了征服倭国。他们的目的是将倭国四岛纳入大汉的版图啊!那这个下国又是什么国?她最多只能是个罪臣,但这四座岛屿将不会再有独立的国家政权存在! 陈风端坐主位上,看着跪伏在地的一国女王,威严的道:“抬起头来回话!” 如此强势的态度就仿佛是主人在对待自己的奴隶一般。 隐藏在兜袍下的卑弥呼脸色一片铁青,但也只能暗自忍耐。 她并没有抬头,而是低声言道:“请陛下息怒,依照先祖的规定,罪臣的容貌不能轻易示人,还请陛下挥退左右,罪臣愿给陛下一人看!”她的语气中已经带有求饶的味道了。 但陈风却丝毫没有留情面,只听他冷冷的道:“在朕面前,你们还坚持什么先祖规定。抬起头来,要么回去备战!” 陈风这是没打算跟这个女人过多废话,都来求饶了哪里还有那么多事儿。 卑弥呼闻言心神大震,陈风的态度让她感到了绝望,正当她犹豫是否要抬起头来之时,贾诩发话了。 只听贾诩笑道:“倭国女王亲自前来,显然也是带着诚意而来。既然她们有这方面风俗,不如我们就暂且回避吧。” 说完,他还对着身旁的武将们使了使眼色。 这些人哪个不是人精,闻言也都纷纷附和起来。 陈风嘴角抽了抽,他自然明白贾诩的意思。 贾诩可不是为了给陈风和卑弥呼制造独处的空间,在一国的利益面前,那些事情根本排不上位置。他会这么说,无非就是给卑弥呼找一个台阶,让卑弥呼能够提出她的诉求还有可以给大汉创造的价值。 毕竟要镇压整个倭国,如果有倭国女王的协助,那肯定可以做到事半功倍。既然都选择接见了,那是一定要听听人家的说辞,从而找到对大汉有利的东西,或者可以利用的地方。 …… 只是如此一来,陈风就得和卑弥呼独处了,他倒是没什么,就是他用屁股想也知道这群家伙会在外面议论什么…… 待贾诩他们都退下之后,卑弥呼这才缓缓抬起头来。 不得不承认,陈风这个时候还是挺好奇的,他也很想知道这个倭国的传奇女王到底长什么模样。 当卑弥呼缓缓将头上兜帽和脸上面纱取下,一张绝美的少女娇颜就呈现在了陈风面前。 这张容颜可谓是媚态十足,特别是朱唇上的那点红晕,更是让人忍不住想要上前浅尝。 但陈风也就是欣赏的看了片刻,兴趣就消褪了。 卑弥呼虽然已经算是人间绝色了,但是容貌上却还比不过貂蝉、甄宓;气质上比不过甄姜,蔡琰,大乔,阙氏;又比荀采、艳艳少了几分灵动。 如果以一个帝王来说,陈风身旁的女人不多,远远达不到后宫佳丽三千的标准。 但是他的妃嫔们却都是当世之绝色,又岂是一个倭国能比拟的! 卑弥呼显然也注意到了陈风的表情变化,她一开始微微愣了愣,随后就是一阵羞恼袭上心头。 她一直都对自己的容颜十分自信,她从未想过有男人可以在见到她的真容之后能够如此淡定。 陈风淡淡的开口道:“好了,我们的谈话简单点,抛开那些冠冕堂皇的话,说说你能给朕的大汉带来什么,在说说你想要什么!” 卑弥呼缓缓站起身来,她并未马上说话,而是缓缓闭上了粉色的眼眸。 陈风眉头一皱,正觉得不耐烦之际,卑弥呼的眼睛陡然睁开,直视陈风。 陈风身子一顿,眉头也瞬间松弛开来,他的眼神里流露出一丝迷茫和一丝欲望。 此时卑弥呼的眼睛里竟出现了重瞳,那绝美的眼眸里,美轮美奂中又带着妖异,陈风竟陷入了那对重瞳中,脸上的神态也越来越放松。 卑弥呼嘴角扬起一丝笑意,她轻挪莲步,缓缓靠近陈风。 就在两人距离不足一拳的地方,卑弥呼停下而来脚步,此时两人的呼吸都环绕在了一起,卑弥呼明显可以听到陈风那轻缓的呼吸声。 忽然,卑弥呼发现了不对!她眼中闪过一丝惊骇,被她魅惑成功的人,呼吸只会十分沉重,怎么可能如此平缓。 就在卑弥呼想抽身退下之时,一只大手已经抓住了她的手腕。 在她极度的惊恐中,陈风已经站起身来,俯视着她。 …… 第六百四十八章 亡国灭种 陈风就这么俯视着卑弥呼,他虽然没有说什么,但是那不怒自威的帝王气息却让卑弥呼根本不敢与之对视。 她惊骇得久久无言,身子也疯狂的颤抖着。怎么会这样,为何这个大汉天子竟然不会受其影响。 陈风将卑弥呼甩飞在地,他现在可没有一丝一毫的怜香惜玉。 随后他缓缓坐下,饶有兴致的问道:“媚术还是其他什么妖法?” 卑弥呼此时还没从惊骇中缓过劲来,此时她大脑一片空白,根本听不进去陈风在说什么。 陈风冷冷一笑,问道:“谁给你的勇气?” 卑弥呼终于反应过来,她连滚带爬的来到陈风脚边,将头紧紧的贴在陈风的脚面上,颤抖的道:“罪臣…罪臣从未想过加害陛下,那只是一种催情的秘法,罪臣只是想……只是想侍奉陛下啊……” 说完,卑弥呼已经扯开身上的兜袍,露出洁白的香肩,那精致的锁骨足以让任何男性血脉贲张。 但陈风却不为所动,他一脚踢开卑弥呼,冷冷的看着她:“这是给你的最后一次机会,要么说出你的目的,要么死!” 刚刚虽然只有那么一瞬间,但是陈风明显感受到自己的意识失去了控制,这明显不是卑弥呼所说的催情手段。 或许有点魅惑之意,但绝对不止这些,她是想控制自己? …… 卑弥呼龟缩地上,每每与陈风对视,她都有一种被无尽黑暗笼罩的感觉,她现在根本不敢抬起头来。 陈风见她如此,也懒得废话了,正要下令来人将其拖走。 卑弥呼连忙道:“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啊!臣妾是真的想要侍奉陛下,邪马台根本不可能是陛下的对手,对抗只会换来无尽的死伤,臣妾想…想……” 她哪里敢坦白实际上想要控制陈风,只怕这句话说出来,陈风定然会将她碎尸万段。现在对她来说唯一的生路便是死不承认,疯狂求饶。 大汉一直都以礼仪之邦自居,想必自己不承认,这个大汉天子也不会轻易杀了自己。 陈风突然想到什么,也不急着叫人了,他来到卑弥呼身前蹲下身子,随后伸手将她的脸庞挑起。 看着这张泪眼婆娑的精致脸庞,就算是铁石心肠的男人也会被融化。 陈风打量了片刻,随后言道:“还算有几分姿色,是把你送给朕的哪位大将呢,还是把你丢到营中犒劳犒劳将士们。” 卑弥呼难以置信的睁开眼睛,惊恐的看着陈风,她没想到大汉天子竟会说出这样的话。 陈风冷哼一声,言道:“你只是一个有着王权象征的女人罢了,但是在我大汉眼底,你什么也不是。不要妄想用你的身份来约束朕,因为最多三个月,邪马台必定灭亡。到时候你的身份连平民都不如!” 陈风说的话对不对,卑弥呼很清楚。 如果到了那一天,卑弥呼在陈风眼里就一点价值都不存在了。 原本她是想借大汉之手,狠狠的削弱建御家族的实力。在与大汉达成共识,她以大汉的附属国自居,行进贡之事。让大汉支持着她……甚至,她想利用王族世代相传的瞳蛊之术控制住大汉天子,以此谋取更大的利益。 但事态的进展却一次又一次的出乎她的预料。 首先是大汉的势如破竹,倭国的军队到目前为止,甚至没能给汉人造成一丝一毫的阻碍,海军如是,陆军亦如是。 汉人好像都没怎么发力,倭国军队就一败再败,如今甚至在丰秋津岛都很难拉出一支万人的倭人大军了。 这也让卑弥呼只能寄希望于她的瞳蛊之术,但事情再度和她预想中的全然不同,大汉天子竟没有受到影响……难道他身上真有真龙之力护卫…… 卑弥呼知道陈风说的话并不是单纯的威胁,如果自己不能给他提供有用的价值,恐怕…… 卑弥呼咬了咬牙,颤抖着说道:“罪臣愿配合天朝大军,肃清国中所有反对天朝的势力。同时率领邪马台臣服于天朝脚下,每年进贡国中一半钱粮。每年挑选五百男女送入大汉,大汉可以随时抽调邪马台的军队,罪臣愿带领邪马台,为陛下拱卫东海……” 陈风闻言,知道卑弥呼还算是带了诚意而来。 只是她所说的和陈风所要的并不一致。 陈风冷冷的说道:“其一,邪马台将不复存在,倭国所在的四座岛屿,全都要并入大汉疆域。” “其二,二名岛与九州岛并称海州,丰秋津岛与虾夷岛并称和州,朕将在这两州设置州府。” “其三,倭国的历史和文化乃至语言都将不复存在,朕会在四岛之上建立大量的学院教习汉文化。” “其四,倭人十抽其五,入我大汉鲜州,辽州,幽州,云州,青州,徐州,扬州,交州乃至台州,同时朕也会抽调大量的汉民填入四岛。” …… 只说了四点,陈风见卑弥呼已经脸色煞白了,于是也没兴趣再说下去。 如果这四点她都没有办法满足陈风,那其他的说再多也没有任何意义。 卑弥呼此时已经知道了陈风的目的,他这是要灭亡一个种族,要抹去倭国的历史啊! 如果真的按照陈风所说的去执行,不用百年,这个天下谁还能想起倭国四岛上曾经也有过属于自己独特的文明,眼前之人是想让倭国亡国灭种啊…… 她不理解,为何大汉天子会做这种事情,这意味着大汉需要投入大量的人力物力,甚至几十年内倭国都不能给大汉带来价值,还需要大汉不断的投入。 他这么做的意义到底在哪里…… 不过卑弥呼一点也不怀疑陈风所说的话,因为他的语气是那么的坚定…… 卑弥呼悲呼道:“请陛下三思,请陛下三思啊……” 不管是为了她自己,还是为了她的民族,此时她是真的怕了。 现在的问题已经不是怎么给自己牟利了,而是如何从虎口中保留下哪怕一丝属于倭人的生存空间。 陈风看着卑弥呼,言道:“你能做的只有一件事情,那就是配合好大汉,至于应该如何配合,无需朕多说什么。” “当然你也可以选择负隅顽抗,因为结果都是一样的。” “你的配合,或许朕也会给到你一丝机会,仅限于此!至于如何决定,你自己想吧。” “来人……” 说完,陈风大声将守在外头的亲卫唤入,随后挥手示意他们将倭国女王带下去。 卑弥呼就这么被拖行了出去,她没有反抗,甚至连容貌也忘了遮掩…… 此时在她心中,一切都不重要了。 …… 卑弥呼被拖走后,陈风重新召回贾诩等人,将刚刚发生的事情叙说了一遍。 贾诩听后默然不语,在他看来,先允诺了卑弥呼想要的条件,待倭人因为决策内讧而损失惨重后,大汉再来渔翁得利是最好的选择。 但他又不得不承认,陈风的决定十分的霸气,如今的大汉,又何需那些阴谋诡计呢! 庞德分析道:“如此一来,恐怕卑弥呼不会选择和我们合作了。毕竟在民族与国家大义面前,其他什么都不是!” 贾诩却摇了摇头,淡淡的道:“不一定,那个女人会在两国战事最激烈的时候暗算大臣并想着如何为自己谋权谋利。这样的人忠诚的永远不会是自己的国家和人民,她最珍视的,只有她自己。” “陛下对她没有承诺,但反而是对她最大的承诺,就看她如何抉择,如何去做了……” …… 第六百四十九章 陈予理政 洛阳御书房中,陈予认真的批阅着奏章。 他将奏章看得很仔细,然后在纸上写下自己的分析与判断。 这些最终都会经由诸葛亮过目,再结合诸葛亮的见解,最终才会发放内阁执行或者驳回。 不过自从陈予理政以来,内阁鲜少有驳回的情况出现。 有精于内政的诸葛亮从旁辅导,陈予的理政能力也在飞速的成长着。 这让诸葛亮这样的天才也叹为观止,眼前这个太子,才十一岁的年纪啊…… 诸葛亮也算见过不少神童的,但和太子相比,竟无人能够出其右。 …… 不止是诸葛亮,几乎朝中所有的大臣都一致认为,只要陈予不出意外不走歪路,未来的大汉将在他的手中走上一个新的高度。 …… 御书房的房门缓缓被推了开来,诸葛亮面带笑意的走了进来。 陈予见状连忙起身,不等诸葛亮行礼,他便先挽着诸葛亮的手坐了下来。 “这里又没外人,姐夫就不要拘礼了!” 诸葛亮伸出手来想要宠溺的揉揉陈予的头,但是手伸到一半就赶紧收了回来。 他在心中苦笑一声,这小子处理起政务来那跟大人没什么区别,但是放在身边又总会给人一种孩童的错觉,让人忍不住心生宠溺之意。 这样的妖孽是未来的天子……那真是天下之幸,臣子之大不幸啊…… 陈予也注意到了诸葛亮的动作,他俏皮的对着诸葛亮吐了吐舌头,随后言道:“今日的公文不多,估摸着正午之前都能够处理完。要不姐夫今天给孤放个假吧,孤也好久没见到姐姐了呢。” 看着陈予可爱的样子,诸葛亮差点一口就答应了下来。 他连忙晃了晃脑袋,这老陈家的人怎么都这般……想到然儿也经常如此,他就哭笑不得…不过他还真就吃这一套。 诸葛亮连忙打住道:“这段时间殿下也辛苦了,想要休息也不是不行,但是正事还是要先处理完的。” 随后诸葛亮拿出三份贴着红色标签的奏折,放到了龙案上。 陈予见状脸色一下子就垮了下来,红色代表着最高事件,这种奏折都是直接上呈到御书房的,并不会经过内阁。 但这也意味着这三件事情都需要与内阁与六部开会拿定章程。 这一番操作下来,只怕天都黑了…… 看着陈予的脸色,诸葛亮微微一笑,言道:“治理大国如烹小鲜,事无巨细都需谨慎以待。殿下应该清楚陛下为何让你监国,多的大道理臣就不多说了,殿下应该明白,你身上的担子和肩上的责任。” 陈予苦着脸点了点头,说到底他也只是一个十一岁的孩子,想玩那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不过他能压下玩心,投入到政务当中,这一点让诸葛亮欣慰不已。 陈予调整了一下心态,既然是红头奏折,那就都是大事,平时一封看不到,今日一下子出现三封,这也让陈予认真了起来。 他想拆开第一封阅读起来,随后面带笑意的递给诸葛亮。 “徐晃将军于月前击溃藏军主力,入主拉萨。马超将军也配合西域军扫荡藏地以北,如今藏地基本都控制在我军手中。徐晃将军想让朝廷安排人手入藏,接管藏地。” 诸葛亮也笑了起来:“徐晃将军的能力是毋庸置疑的,臣与之配合过几次,公明配得上朱雀元帅之职。” 陈予嘿嘿一笑:“这人员调配和大军封赏之事,稍后召内阁和六部大臣相商即可,这可是大好事啊,等父皇远征归来,咱大汉又要在添一州之地了。” …… 随后陈予拿起第二封奏折,刚看了几眼,他便哈哈大笑起来,那小脸因为激动显得红扑扑的,十分可爱。 诸葛亮接过奏折后,略显诧异的道:“没想到战事进展如此顺利,看来年底之前,陛下就能回来了。” 这封奏折的大致内容是陈风亲率的远征军已经攻上了九州岛,并要求朝廷立刻调派人手前往倭国九州岛接管政务。其中还有提到移民之事,也要求朝廷立刻提上议程。 这可是一个大工程啊,移民之事不是旦夕可以完成的,中央拿出政策,地方执行和多方协调都需要时间。看来今天陈予是别想休息了…… 不过陈予却很开心,这奏折也是上个月月初之时寄出的,此时只怕大汉都打上了丰秋津岛了……陈予现在最盼望的事情就是陈风早日归来,这样他就有时间可以玩乐了…… 放下第二封奏折,陈予兴奋的拿起第三封。 只是当他拆开看了片刻,他脸上的笑意就凝固了。 诸葛亮见状,连忙接过陈予手中的奏折看了起来,随后凝重的道:“此时非同小可,应尽快召集大臣商议并拿出赈灾章程。” 陈予略显惊慌的道:“怎会如此,只是黄河决堤而已,为何会造成如此大的伤亡。” 这时诸葛亮郑重的看着陈予,语重心长的道:“治河之事,贯穿了我华夏从古至今的历史。蝗灾,瘟疫,地龙翻身,干旱,暴雨暴雪乃至决堤……一个处理不当,那就是尸横遍野,那就是伤筋动骨的灾难。陛下或许听过易子而食,遍野饿殍,十室九空……但这些在天灾肆虐之地是真实存在的。” “魏郡一带黄河决口,受灾民众保守估计至少百万,魏郡本就人口稠密,此事拖延不得,还请殿下赶紧召开议会,尽快拿出赈灾章程。” 陈予也站起身来,就这么片刻的功夫,他的眉宇间竟少了些许稚嫩,多了几分成熟。 诸葛亮将他的变化尽收眼底,果然男儿只有在经历过事情之后,才会真正的成长起来。 他相信经过此事,这个只有十一岁的太子将具备独当一面的能力。 …… 国中之事并未影响到大海另一边的倭国战场。 此时定波上将军王永所率领的五万海军也已登陆虾夷岛。 让王永和司马懿意想不到的是,他们登陆的地方可是虾夷岛最大的海港城市苫牧。这里除了已经被凿毁的船只和被焚烧一空的海港之外,就连城镇中也看不到人影。 搜索了半天,大汉的斥候才在郊外抓到了几个年迈的倭人。 经过询问才知道,这里的倭人都已强制内迁了,至于迁往何处,他们就不得而知了。 王永和司马懿也紧急召开军议。 原计划他们选择最大的海港登陆,就是想打首战既终战的套路,就是想逼着须佐之男出兵决战。 但敌人的计划却打乱了汉军的部署,司马懿站在虾夷岛的地图前久久不语,这四通八达幅员辽阔的虾夷岛,五万大军投入进来也只是沧海一粟。 司马懿沉声道:“这倭人什么时候变得如此聪明了?看来敌人内部有高人啊!” 王永蹙眉点头,他们最不想面对的就是持久战,毕竟陛下的战略方针是快速拿下倭国四岛,但如果岛上的敌人利用这座巨大岛屿的纵深和他们耗着,恐怕战事两三年都不一定能够解决。 司马懿一直站在地图前,丈量着虾夷岛上每一条路线和城镇,脑袋已经飞速的运作起来。 一直到第二天午时,当王永第六次进入中军大帐之时,司马懿才顶着黑眼圈坐在一旁喝茶。 王永见状,兴奋的道:“军师可是找到进军路线了?” 司马懿撇了一眼神清气爽的王永,苦笑道:“元金倒是状态满满啊,这偷懒之事做的真是地道。” 王永赶忙给司马懿的茶杯斟满茶,赔笑道:“仲达说的是哪里话,陛下曾经说过,专业的事情交给专业的人去做。我知道就算我熬上一个晚上,找的路线也不会比你更加精妙,那又何必浪费这个功夫呢!军师能者多劳嘛,哈哈…哈哈哈……” …… 第六百五十章 进军路线 “须佐之男此举,意图已经很明显了,他是想利用虾夷岛的纵深,将我军扯入无尽的泥潭之中。别的不说,光是我大军深入之后,补给线一旦拉长,就很难防范袭击。” 听到司马懿这么说,王永郑重的点头道:“最怕的是须佐之男如果将兵力化整为零,洒入山川河流之中,我们没办法找到对方主力,战争就变成他们想怎么打就怎么打了。” 司马懿赞许的看着王永,这些大汉功成名就的将领都是从千万人中脱颖而出,果然每个都是可以独领风骚的人物。 司马懿继续道:“问题就在于此,我们要想快速全取虾夷岛,就必须找到须佐之男的主力决战才行。” 司马懿站起身来走到地图前,指着地图上他标注出来的几条路线,沉声道:“既然如此,我们就攻敌所必救,动其根基必其决战。” 司马懿指着其中一条路线,言道:“沿着这条路线北上,我们可以直抵虾夷岛的治所札幌城,继续北上便是须佐家族的老巢泷川。我们就以泷川作为根据地,朝四面拓展军事,烧其信仰毁其宗庙,你看他战是不战。” 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司马懿眼中皆是杀意。 “同时,我们让陈鑫将军率领一万远洋海军,绕岛北上,从西部的积丹岬登陆,以最快的速度扫平神会,小樽,岩内,驻军惠庭,阻断虾夷岛西南和中部的联系,让我们侧后方得以安定,粮道可以安稳。” “如此一来,须佐必定认为我们也做好了长期作战的准备,如此也能动摇他们坚持打消耗战的决心。” …… 王永听得连连点头,司马懿的智慧和战略眼光都是毋庸置疑的。关键的是他还如此年轻,再加上司马懿在朝廷上的政治素养,王永几乎可以预见,几十年后,不出意外的话此人在朝堂之中的地位。 只是王永一想到这些,就忍不住想到此时正在朝廷为太子辅政的诸葛亮,诸葛亮更加年轻,才智也丝毫不让司马懿,甚至犹有过之。 王永突然很期待,未来的大汉将在这些智者手中走到哪一步! …… 关于司马懿的整体战略,王永都十分的认可,随后就是一些拾遗补缺的阶段。 王永将整个计划精细化安排,将每一处的用兵,各地的将领等都安排得十分妥善。这也让司马懿节省了很多心力。 司马懿看着王永的表情也愈发的重视起来,这是两人之间第一次配合,但却像是合作了好几次的老友一般,很快大军就再度开拔! …… 与此同时,正在九州岛镇压叛乱的典韦也接到了新的调令。 九州如今已经趋于稳定,特别是贾诩所献的分敌与连坐之政的威慑下,九州的暴动也越来越少。 连坐自不必说,一人谋逆,诛杀全家成年男性,女性皆入奴籍。三人谋逆,诛杀全族成年男性,全族女性全都发配。 这样的铁血政策,所有想要反抗的倭人都要在心底掂量掂量。 至于分敌之策,便是许以部分人或者亲汉的倭人权益和保障,将其拉入大汉战车。并成立大和纠察队,以倭人对付倭人。 这一招的效果十分显著,特别是纠察队中,大部分都是各地的地痞流氓组成,他们本就不满自己生活的现状,如今有了改变人生的机会,何乐不为! 当然汉军对于纠察队的管制还是很严苛的,如果假公济私亦或者胡作非为,那下场将会十分凄惨。 …… 典韦这次接到的新的调令,主要是针对二名岛的军事行动。 如今二名岛上打得十分惨烈,不说奴隶军的战损,光是二名岛战局所辐射笼罩的地方,基本都打得十室九空了。 虽然陈风无所谓倭人死伤多少,但是在这个人口至上的年代,这些人活着肯定比死去要有价值得多。 再加上如今二名岛军民哪个不期盼有人能够来尽快结束这场惨无人道的战争,这个时候大汉率军出现,只要小小的安抚,自然会换来大量的拥戴。 典韦在接到调令之后,也第一时间召开了军议。 最终决定由他亲率一万五千大汉精锐外加八千大和纠察队的新兵征讨二名岛。 一番简单的誓师后,大军立即开拔。 大军所过之处,随处可见空无一人的村庄,沿途尸体洒落道路两旁,一副人间炼狱的景象。 战争只会给人民带来伤痛,而这些伤痛往往只有时间才能够治愈。 大汉的军人并未因此而动容,因为他们知道,这样的惨状无论如何都不能发生在大汉。想要预防这种事情发生,作为军人的他们,就必须做自己该做的事情! …… 丰秋津岛,奈良邪马台王宫,刚刚秘密返回的卑弥呼正双目无神的听着市寸岛姬宣读战报。 “建御雷于德县再败,损兵千余,如今建御雷的军队只剩下七千余人。” “汉人打下一地就会就地歇整,他们好似一点都不着急,但这也让我们无法从对方的粮道下手,建御雷将军再次派人前来索要援军。” …… 卑弥呼无神的双眸突然一凝,她呵斥道:“援军援军援军?本王哪来的援军给他,数万大军交到他的手上,就给我打成这个样子?建御家族除了会争权夺利之外,还会什么?” “一群废物,酒囊饭袋……要他们有何用处?要不是他们,我又何必在下关城受辱,汉人又岂敢提出那些要求来。” “倭国就是毁在他们手中的,就是他们……” 卑弥呼在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几乎是咆哮出来的,吓得市寸岛姬赶忙跪伏在地。 卑弥呼深深的呼吸了几口气,心中的郁闷和怒火才消散了一些,她淡淡的道:“城中如今怎么样了?” 市寸岛姬连忙道:“已经让我们的人接受了所有重要的位置,一些建御家族的人杀的杀,入狱的入狱。秀丽军总督玉依姬也已拿下,还在等候您的发落呢。” 卑弥呼点了点头,挥手道:“将她带上来,我亲自和她聊聊。” 过了片刻,玉依姬便被拖入大殿,此时的玉依姬衣裳破碎,身上更是横七竖八的布满了伤痕,双手也是血迹斑斑。 卑弥呼见状一愣,随后瞪了市寸岛姬一眼。她自然清楚这个女人入狱后到底经历了什么,市寸岛姬这是在公报私仇。 卑弥呼站起身来,缓步走到玉依姬身前,看着她如此悲惨的样子,原本准备好的劝降的话顿时说不出来了。 都打成这样了,劝降?只怕玉依姬敢降卑弥呼也不敢用啊。 卑弥呼叹息一声,挥手示意左右将其拖了下去,全程两人之间都没有对话,卑弥呼只看到了玉依姬怨毒的眼神。 那眼神再度勾起了卑弥呼的狂躁情绪,她厉喝道:“将她给我碎尸万段,给秀丽军的将士分食之。” 市寸岛姬在一旁看得瑟瑟发抖,但又不敢说话,只能低着头立在那里。 只是她的沉默并没有逃过卑弥呼的毒打,卑弥呼上前就是一巴掌,那响亮的声音吓得殿外的武士都是一个激灵。 随后卑弥呼一脚将其踹翻在地,指着她的鼻尖怒骂道:“是谁给你的权力?啊?” 市寸岛姬赶忙爬起身来,匍匐着抱住卑弥呼的脚踝,颤声道:“臣只是想起往日玉依姬占着有建御名方撑腰,屡屡不将您放在眼底。臣只是想给您出气啊,请吾王息怒,息怒……” 卑弥呼冷冷的看着脚边的市寸岛姬,随后言道:“那个汉人现在何处?立刻将他捉拿,我要活剐了他。” 市寸岛姬闻言浑身剧烈的颤抖着,但却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卑弥呼蹲下身子,揪着她的头发用力一拉。 市寸岛姬痛呼一声仰起头来与卑弥呼对视着。 卑弥呼冷笑道:“你把人放了对么?呵呵,你喜欢那个汉人?” 见市寸岛姬不说话,卑弥呼又是一巴掌落在她的脸上。 “好得很,我精心培养的人,竟是这么不堪的废物。你喜欢他,他却视你如毒物,哈哈…啊哈哈哈……” 听着卑弥呼的嘲讽,市寸岛姬眼中也流露出悲哀之色,只能无力的蜷缩在地。 卑弥呼冷声道:“去,我给你五百秀丽军,将他的人头带回来。事若成,秀丽军就是你的,若是不成,后果你知道。” 市寸岛姬连忙磕头领命,随后起身离开。 她刚走没多久,大殿阴影处便闪出一道身影:“吾王,是否?” 卑弥呼摇了摇头,言道:“该怎么做,我已经告诉她了。如果最后的机会还不珍惜,那就去死吧。” 卑弥呼看向那道蒙着面纱的身影,淡淡的道:“弟橘姬,秀丽军接下来就由你来统御,不要辜负了本王。” 弟橘姬惊喜的躬身领命,正要退下之时,卑弥呼继续言道:“通知佐久夜姬,让她总览城中各部兵马,立刻全国性的征集兵丁,任何手段都可以使用,务必在十日之内,重新给我拉出一支三万人的军队。” …… 第六百五十一章 挺进泷川 虾夷岛札幌城。 王永在城下观摩着这座城市,他的内心还是有些惊叹的。 倒不是说这座城市有多雄伟,只是在他看来,如此落后的国家竟有如此规模的城市,也是实属不易了。 司马懿来到王永身旁,笑道:“不入城看看?” 王永摇了摇头,淡然道:“有什么好看的,中原随便一座中型城镇都不是它能比拟的。” 司马懿叹道:“如果不是陛下力挽狂澜于大厦将倾,恐怕中原将陷入百年动荡,到时候有没有这里这样的规模都很难说。” 司马懿拍了拍王永的肩膀,继续道:“你不进去我可自己进去了,怎么说也是倭国虾夷岛最大的城市,不看就再也看不到了。” …… 是的,不看就再也看不到了。 这座城市虽然早已人去楼空,但是为了逼须佐之男出兵决战,司马懿决定将这里付之一炬,然后继续进兵须佐家族的老巢泷川。 最终大汉军队将以泷川为基点,烧其宗庙,毁其殿堂,分兵四处劫掠。 须佐家族如果不应战,等待他的将是一片焦土。 此计虽然残暴,但却直击人心。但如果须佐之男继续隐忍不出,那司马懿也没办法,只能是尽人事听天命了。 司马懿隐隐有种错觉,须佐之男背后的那个高人,不一定能够指挥得动须佐之男,最后的结果,可能会朝着自己想要的方向发展。 司马懿入城后游览了一圈,因为市井之中已经没了行人,一座没有生气的空城自然让司马懿提不起多大的兴趣。 他草草的看了一遍,便离开了城池。 而此时城内正有大量的大汉将士在布置引火之物。 是夜,大火映红了半边天,就算相隔数十里,也能看到天空中弥漫的火红! …… 泷川的一处密林中,须佐之男脸色阴沉的看着天边的红云,不用想也知道那里发生了什么。 天手力男和须佐纯一郎等一众亲信也快速找到了须佐之男。 “家主,是札幌城的方向。”天手力男焦急的说道。 须佐纯一郎也言道:“汉人欺人太甚,我们就这么退出泷川,那泷川肯定也逃不过汉人的荼毒,依儿臣之见我们这就杀回去,和汉人决一死战。” 天手力男也言道:“汉人的进军路线十分明确,他们下一站一定是泷川,如果他们不再前进,只是在泷川肆虐,那到时候,只怕家主您……” 须佐之男自然是明白他们想要说什么,如果汉人一直针对须佐之男的势力范围展开这种毁天灭地的行动,那么就算未来他们退军了,须佐家族在虾夷岛的地位也会一落千丈。 到时候在想控制住东北部那些大名,就很难了。 就在须佐之男打算放手一搏之时,多纪理姬再次出现了。 她摇曳着动人的身姿走到须佐之男身旁,看得须佐纯一郎移不开眼睛。 须佐之男见到多纪理姬后,情绪也是稍微安定了一些。他询问的看向多纪理姬,想等她给个解决方案。 多纪理姬淡淡的点了点头,随后言道:“这是汉人的诡计,攻我方所必救,对方的领袖也是个高人。如果我们贸然出击,就真的上了他们的套了。” 天手力男蹙眉道:“那怎么办,难道就让敌人这么破坏下去吗?” 多纪理姬浅笑道:“有何不可,东西是死的,人是活的。今天他们破坏的,明天我们可以在建回来,但是军队一旦有失,那就没有任何意义了。” 须佐之男点了点头,他咬牙道:“既然已经选择退守内陆,必要的损失就该承受着。一座札幌城而已,等汉人退了,我还能在建它十座起来。” 多纪理姬见须佐之男接受了自己的建议,也是暗自松了一口气。 天手力男还想在劝,但却被须佐之男打断,他深深的看了多纪理姬一眼,随后言道:“你们都退下吧,按照原计划行事,切勿乱了阵脚。” “多纪理姬留下,我有事和你相商!” 众人闻言,便没有再劝,纷纷躬身退下。须佐纯一郎狐疑的看了一眼自己的父亲和多纪理姬,但是他也没有多想,毕竟多纪理姬是须佐之男最得力的助手,于是看了眼多纪理姬绝美的脸蛋,暗自咽了咽口水便退下了。 须佐之男缓缓坐下,随后示意多纪理姬坐到他的身旁,言道:“你跟随我也有多年了吧!” 多纪理姬淡淡的道:“臣从十四岁便跟在家主身旁,如今已经有十个年头了。” 须佐之男感慨道:“是啊,当初的孩子,现在都出落成美人了!” 须佐之男毫不掩饰自己侵略的目光,他上下打量着多纪理姬,轻声言道:“这么多年跟在我的身旁,我却一直没有给你名分。这样吧,等打退了汉人,我便……” 多纪理姬躬身打断道:“家主的心意,臣心领了,但如今大敌当前,臣实在没有心思顾及其他……” 须佐之男眼神一眯,他一把抓过多纪理姬的手放在自己的腿上,呼吸也变得略微有些沉重:“你知道我能给你什么,你也知道我想要什么,呵呵…在这片大陆之上,没有人可以比我给你的更多!” 多纪理姬急忙抽回自己的手,随后起身道:“臣多谢家主怜惜,臣定会尽心竭力辅佐家主击败汉人。” 言罢,多纪理姬不等须佐之男再说什么,便躬身离去。 须佐之男看着多纪理姬的背影,他的眼神微眯,随后邪邪一笑:“看你如何逃脱我的手掌心!” …… 三日后,泷川的一处祭坛上。 王永和司马懿看着建设得颇为宏伟的祭坛,两人不禁皱起眉头来。 因为他们看到祭坛前的坑洞内布满了祭品,而这些祭品都只剩下了森森白骨。依照白骨的外观来看,竟都是童子…… 王永摇头道:“真他娘的野蛮,就这样的领袖还不如早早降了我们大汉。” 司马懿言道:“这里是须佐世家的家族禁地,毁了这里对他们的打击将是巨大的。哦,对了,记得把祭坛后山的须佐家族的先祖们都挖出来,让斥候们拖着那些尸体到处走走,看那须佐之男还能不能憋得住。” 王永原本是有些抵触这个行为的,毕竟真的这么做就太没有底线而来。 但是在看到这个祭坑内的累累白骨后,他便不在反对了。 这样的家族,有什么资格存活在世上…… …… 第六百五十二章 决战之心 “砰…”一坛佳酿重重的砸在地上,瞬间酒花四溅,碎片漫天。 “毁我宗庙,屠我基业,汉人如此暴虐,这如何能忍……” 须佐之男双目赤红,额头上暴起的青筋足以证明此刻他的愤怒。 一旁的天手力男也愤恨的说道:“在这么下去,别说两年了,哪怕是两个月,整个泷川都将成为一片焦土。而且汉人分兵已经取了积丹岬,此时正分兵小樽和神会。他们显然是想要打通一条前往泷川的补给线。汉人分明已经做好了常驻虾夷岛的准备啊。” 须佐纯一郎更直接,他直接瞪着多纪理姬指责道:“我承认,多纪理姬于我须佐家族有大功。但是这次的决策明显存在致命的失误,我们连打都没打怎么知道打不过,就这么放任汉人猖獗下去,以后也不用打了,士气都没了还打什么。” 天手力男补充道:“说的极是啊,汉人在明面上,大鱼大肉吃着,我们却在深山老林中受苦!光光昨天,死亡的妇孺就超过了百人,这么下去怎么能行。” …… 多纪理姬面对两人的指责,她的神情并未发生变化,只是淡淡的说道:“汉人毁我宗庙固然可恨,但是现在汉军士气正盛,并非交手的良机” “其次,汉人分兵积丹岬的部队才多少?他们在打通粮道不假,但是臣认为他们更多的是在做给我们看,摆出一副要持久作战的架势,好逼我们尽快出面决战。” “其三,你们说的死亡的妇孺……”多纪理姬厌恶的看了两人一眼,随后言道:“如果你们能够约束好士卒,就不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 须佐纯一郎闻言脸上一阵火热,他立刻咆哮着起身:“你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你什么身份竟敢如此说话。别忘了你只是须佐家族的一条狗,摆清楚自己的身份地位,真以为自己是个人物了么!如果没有须佐家族,你什么都不是!你……” “够了!”见须佐纯一郎没完没了了,须佐之男终于出声打断。 但是他竟没有要怪罪须佐纯一郎的意思,而是看向多纪理姬,冷声道:“我欲与汉人决战,你有什么策略么?” 多纪理姬眸中闪过一丝寒芒,她心中暗道,这是打算撕下伪装了么,呵,在须佐家族中,自己果然只是一条有点用的狗罢了。 她知道如果她的计谋能够打败汉军,对她来说意味着什么。往好的想那就是成为他们父子的玩物,往不好的地方想,恐怕连性命都很难保全。 更何况她无论怎么推断,这种时候出兵都没有胜算可言。汉人如此做的目的很明确,那就是在逼迫须佐之男的大军出现,他们自然是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心念转动间,多纪理姬已经想好了对策,既然你们不仁,那就休怪我不义了! 多纪理姬缓缓站起身来走到地图前,看了半晌之后,言道:“我们如果主动出击泷川,那势必中了汉人的圈套。欲要决战,深川才是最合适的战场!” 随后多纪理姬指着深川的地势地貌,言道:“我们可以将主力一分为二,一部移入深川,另外一部混入百姓之中迁往旭川。如此一来,探明真相的汉人定然会往深川移动,汉人进入深川后,无论战力如何凶猛,都得受限于深川的地形。深川部只需稳固防守诱敌深入就行。” “等汉人大军陷入深川战场,旭川的兵力便可出动,合围汉军。” …… 众人听后,不由得一阵感叹,这个女人当真是为战争而生的,短短时间内就能想到这么天衣无缝的策略。 就在众人沉思计策的可行性和风险性之时,须佐纯一郎蹙眉道:“我们何必要合围深川呢,汉人一旦被拖在了深川,我们旭川的兵力就可以直导泷川,截断其归路,断其粮道。嘿嘿,到时候汉人还不得跪地乞降。” 须佐纯一郎这计策乍看好像很有道理,但根本经不起推敲。 议事的各方大名纷纷投来鄙夷的目光,就连须佐之男也忍不住嫌弃的瞥了自己儿子一眼。 多纪理姬叹了口气,耐心的解释道:“首先深川部只有我们一半的兵力,就算有地势周旋,但还不足以撑到我们断其粮道。” “其次,深川临近平港,敌人真要断粮了也可以从海路将粮食直接运达深川。” “其三,汉人如果战事不顺,在被合围的情况下,他们完全可以放弃深川和泷川,直接发兵旭川。旭川如今聚集着大量的流民和各地大名家族,他们只要在那里劫掠一番,五万大军两个月的补给还劫掠不到么。” “其四,我军收复泷川?战略意义不是在于收复,而是在于截断其归路。此时积丹岬就有一万汉人精锐,你确定我们去泷川不会遭遇两面夹击?” …… 多纪理姬丝毫不留情面,越说越是起劲,说得须佐纯一郎面色通红呼吸都沉重了几分。 须佐之男都看不下去了,他不满的挥了挥手手,言道:“好了,这个事情就此打住。” 随后他起身道:“此战至关重要,如果败了,对虾夷岛,对我们来说意味着什么,你们都很清楚。” “说这是我们必胜的一仗也不为过,所以我代表虾夷岛的万千民众,还有须佐家族,请大家一定要精诚合作,将汉人赶出虾夷岛!” …… 须佐之男站起身来,他想了片刻,开始了排兵布阵。 “将打散在各地的军队尽数召回,从流民中继续征召士卒。我将亲率两万主力精锐前往深川,须佐纯一郎为副将,多纪理姬为军师一同前往。” 随后他将目光看向天手力男,言道:“你率领剩下的一万八千精锐带着百姓退往旭川,择机而动,务必配合好我部,将汉人合围于深川。” 随后就是一系列的人员和将领安排,待众人都分好任务,须佐之男正打算大手一挥结束这次军议。 这时,多纪理姬开口道:“臣前往旭川主持战局吧!” 须佐之男眼神一眯,他冷冷开口道:“计策是你献的,你不在主战场指挥怎么行。” 多纪理姬摇摇头道:“主战场虽然是在深川,但是决战的关键却是旭川的兵力啊。何时出击,何时合围,何时进攻,突发情况如何应变,都需要和深川的主力军配合默契才行。臣不是在质疑天手君的能力,而是很多细致的东西,非臣不可!” 最后一句“非臣不可”,多纪理姬说得极为郑重,这也让须佐之男疑心尽去。 一切,都等到打败汉人再说吧。 …… 只是所有人都没有注意到,多纪理姬郑重的眼眸中掩藏着的丝丝阴寒。 她在心中暗道:“如果把自己陷在深川,又如何能够行事,如何创造与汉人商谈的筹码……” …… 第六百五十三章 碾压之势 泷川、深川与旭川,此三地乃是虾夷岛最繁荣的地区。泷川位于东南,深川位于西北,旭川位于东北,三川成品字形排列,紧紧的连接在一起。 因为深川靠近海岸线,所以民众早就在须佐家族坚壁清野的政策下移往了旭川。 泷川也是在汉军兵锋到来之前,做了大规模的人口迁徙。 …… 此时的泷川境内,早已成为了大汉的天下。 汉军在泷川可一点也不留手,所有须佐世家所属的,城镇,宫殿,庙宇,只要发现一处就毁灭一处。大火不间断的笼罩着泷川,甚至还引发了一场山火,至今还未熄灭…… 此时汉军大营内,司马懿和王永以及军中将校们正在商议着接下来的战略安排。 就在刚刚,他们已经收到了倭人大军集结于深川的消息。 敌人有此举动司马懿一点也不意外,他做了那么多天怒人怨的事情,不就是为了将须佐之男的大军引出来吗! 只是让司马懿没想到的是,倭人竟这么不能忍,这才哪到哪,就被怼出来了! 同时司马懿也松了一口气,毕竟如果倭人一直龟缩不出,施行袭扰战术的话,那汉军也只能疲于应付了,哪怕每次都能应对得当,战事也将一直迁延下去。 至于倭人选择哪里进行决战,对司马懿和大汉军队来说都没有太大的区别。 深川? 司马懿看着深川的地形地貌,冷笑道:“倭人这是想借助地形优势和我们打拉锯战呢!” 王永耸了耸肩,言道:“在绝对的实力面前,地利能起什么作用?巨弩和连续发石机一架,山头都给他轰平咯。” 司马懿看王永那神气的样子,不由得莞尔一笑,但还是淡淡的道:“还是不能轻视任何一个敌人。” 他将目光放到旭川的方向,沉声道:“我推断,旭川恐怕也有敌军。” 王永问道:“何以见得?” “数十万倭人入旭川,这里面想要藏些军队还是很容易的。再说了,能够在我军入岛之初,施行坚壁清野的政策,意图利用虾夷岛的纵深将我们耗死在这里的人,怎么可能没有一点后手。” 听到司马懿这么说,王永也认真的看着地图,随后言道:“他们藏兵旭川有什么用?难不成他们想将我们合围在深川?” 司马懿点头道:“不排除这种可能!” 王永嘴角一抽,言道:“这是哪个神人想出来策略,能战之兵比我们少,军队没有我们精锐,就这还敢用到围攻之计?他们哪来的勇气?” 司马懿笑道:“这也是我没想通的地方,就像我没想通,既然须佐之男一开始定好了打持久战的方略,为什么这么容易就改动了。” 司马懿负手走到大帐门口,看着外面略显昏暗的天色,沉声道:“在我看来,这一切也只有人心二字可以解释了!” “人心?”王永好奇的问道。 司马懿没有回头,他颔首道:“是的,人心!原定的坚壁清野之策,恐怕不是须佐之男自己想出来的,所以在看到我们如此行事之后,才会忍不住跳出来寻求一举歼灭我们的机会。而那个背后出谋划策的人,估计也是因为自己的计略不被采纳,或者起了什么心思,打算坑害须佐之男。只是我没有想到,那个背后之人如此做的意义在哪!” “要知道须佐之男可是掌握着整座虾夷岛的精锐兵力,如果被我们击败了,虾夷岛还拿什么来翻盘……” …… 司马懿想不通,但他也没必要去想通这些旁枝末节。他要的是快速击败须佐之男,至于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重要吗! …… 翌日清晨,五万大汉铁军兵分三路,朝着深川挺进。 行军途中,大军丝毫不掩饰自己的踪迹,一路浩浩荡荡,声势震天。 消息很快由倭国的斥候传入旭川,天手力男立刻将情报呈予多纪理姬。 在虾夷岛上,多纪理姬的名气还是很大的,这是她通过一次又一次成功的计谋打出来的。 除了须佐家族的人,虾夷岛上的大名对她都十分敬重,天手力男自然也不例外。 多纪理姬拿到情报后,只是简单的阅读了片刻,便将情报放到一旁。 天手力男赶忙道:“军师,大汉已经发兵往深川了,下一步我们应该如何行事?” 多纪理姬淡淡的道:“天手君稍安勿躁,等大汉军队全部进入深川再说。” 天手力男闻言一愣,连忙道:“不行啊,等他们全都入了深川,前线早就打起来了。家主可在那里,兵力还不足汉人的一半,一个不慎,恐怕家主就有危险了。” 多纪理姬抬起头来,直视天手力男,言道:“你也认为家主支撑不了两天?既然如此,你又为何一直在主战?” 天手力男被多纪理姬这么一说,冷汗都冒了出来,他惊恐的看着多纪理姬,手都已经放到了剑柄上。 多纪理姬好似没看到一般站起身来:“前番主战你是想彰显自己的勇武和对须佐家族的忠诚,这次主战,只怕你别有所图吧。” 天手力男已经缓缓抽出佩剑,眼神也逐渐阴狠起来。 多纪理姬却背对着他,对他根本不设防。 “你有想过没有,一旦须佐之男败了,你又拿什么和汉人抗衡。哪怕汉人和须佐家族同归于尽了,你又拿什么来震慑虾夷岛这些骄傲的大名们?” 天手力男闻言一愣,这句话好像哪里不对啊! 多纪理姬回过头来看着天手力男,郑重的说道:“你听我的,有我的辅佐,等汉人被我们击退之后,不出三年,我必辅佐你成为下一个须佐家族。 …… ———— 深川的战事就这么爆发了,既在预料之中,又在意料之外。 对于须佐之男来说,他选择将自己暴露在深川,本就是引汉人来此决战,所以战斗打响一点也不出乎预料。 但是他没想到,汉人一上来就展开了最狂猛的攻势,甚至连一点试探都没有,这和须佐之男想象中的拉锯战完全不同。 仅仅半天的功夫,深川的倭人精锐就丢了三个山头七八个寨子,一路连退二十里,损兵折将自不必说。 从前线退回来的将士一个个面露惊恐,用他们的话说,汉人实在太恐怖了,那铺天盖地的石雨就像是被召唤出来的一般,两军还没照面,己方就已经被打没了脾气。 对此,须佐之男一点也不信邪。 是夜,他集结八千精锐,准备沿小道前去袭营,结果自然是个悲剧…… 当他悄然接近营寨的时候,发现整座营寨的防备十分周密,正当他一筹莫展之时,负责夜巡的汉人斥候队却提前发现了他们。 对于王永和司马懿来说,他们还真没料到须佐之男这么大胆,竟敢前来夜袭。 要是早知道的话,司马懿定然会提前布置一番,好叫这些倭人知道汉人的兵法诡道。 不过既然发现了,那不得好好招待一下。 汉军本就是选择在平原上扎营的,这可给了骑兵们用武之地了。 随着响箭和战鼓齐鸣,数万大汉铁骑蜂拥而出,举起的火把更是映红了这一片天。 前来夜袭的倭人哪里见过这万马奔腾的阵仗,这根本就不是一场战役,倭人只是做了短暂的抵抗便四散溃逃开来。 战争更是演变成了一面倒的屠杀…… 等须佐之男历经千辛万苦,终于回到己方大营时,他欲哭无泪的发现,带出去的八千精锐,回来的竟不足百人…… 这才一个日夜的功夫,他带入深川的大军就缩减了一半,死伤超万人…… 他现在心头的悔意别提有多深了,早知道是这样,他还不如按照多纪理姬的战略方针行事。 …… 另外一边,天手力男也率领一万大军朝着深川缓缓而来。 他的行军路线也没有任何隐藏,就这么大张旗鼓的杀来。这根本就不像前来完成合围的,倒像是在跟汉军说:“我们来了,赶紧把手头上的事情解决了,或者跟进分兵来对抗我们吧!” …… 对于倭人如此不符合常理的军事行动,司马懿自巍然不动,不管你们出什么妖招,也不管你们内部出现了什么问题。 他只要按照自己的节奏,将战果扩到最大,将汉军既定的目标完成即可,至于倭人是跳梁小丑还是别有所图,战后自然会见分晓。 …… 第六百五十四章 战三川口 “轰……” 一块人头大小的石块就落在须佐之男身旁,吓得他一个踉跄差点跌坐在地。 须佐之男此时已经蓬头垢面,哪里还有一丝虾夷岛霸主的样子。 他的儿子须佐纯一郎更是哭丧着一张脸,呆若木鸡的站在原地。 这才交战多久,满打满算这是第二天的黄昏。 而此时他们身旁还能再战的倭人士卒已经不满五千,逃的逃,降的降,死的死,伤的伤! 从始至终,他们都没能给汉人造成哪怕一点威胁,拉扯出哪怕一丝空间。 须佐纯一郎悲声道:“早知道就该听多纪理姬的,也不至于打成这样了……该死的天手力男现在何处,为何还没过来支援……” 他现在只字不提合围之事了,都被打成这样了,还合围个啥…… 须佐之男也一屁股瘫坐在地,他无力的道:“为今之计只有想办法突出重围,保留有用之身,前往东北部平原地区重新拉拢军队了。” 须佐纯一郎好像找到了一丝活下去的希望,他赶忙道:“没错,只要天手力男能够帮我们分担一些压力,我们就有机会突围,那该死的究竟什么时候出现。” 须佐之男摇头道:“别想了,我们还是得靠自己,天手力男也不会想到我们会溃败成这样,想来他们都还没出旭川呢!” 就在须佐之男说话的功夫,只听山脚下喊杀声震天而起。 须佐之男吓得连忙站起身来,他探头一看山下红色的潮流涌动,汉人铠甲是火红的,战旗也是火红的,这么浩浩荡荡攻来,就像是一片可以吞噬一切的火海。 须佐之男亲眼看到最前面的寨子,百十倭人将士丢下手中兵器,翻墙逃命的翻墙逃命,打开寨门四处奔逃的四处奔逃。他们宁愿被督战队砍死,也不愿面对那如狼似虎的汉人。 须佐之男知道大势已去,他连忙招呼儿子和亲卫们,撇下这山头的几千大军,独自逃命去了。 喊杀声没有持续多久,很快王永就手持红缨霸王枪站在了原本须佐之男所在的位置。 他微微一笑,对着身后的亲卫言道:“本将继续去追杀须佐之男,等等见到军师,就跟军师说,给我留好饭食,等我回来!” 说完,王永一挥霸王枪,率领着亲卫们朝着倭人逃跑的方向杀去。 …… 山头上的王永亲卫注定是等不到司马懿了,司马懿在观察了战况之后,立刻集结了两万后军,大手一挥,朝着旭川的方向前进。 既然旭川的倭军大张旗鼓的来了,那怎能不好好招待一下呢。 天手力男此时还优哉游哉的朝着须佐之男战场的方向移动,他知道须佐之男会败,但他怎么也料想不到须佐之男会败得如此之快。 不只是他没想到,此时正在旭川乘口城的多纪理姬也不会想到,虾夷最精锐的军队既然无法拖住汉军哪怕片刻。 …… 翌日清晨,天手力男埋锅造饭之后,一万大军继续启程,慢悠悠的朝着深川战场挺进。 在行至三川口的时候,天手力男犹豫了。 身旁的一位虾夷岛大名急忙上前询问:“大人,如今须佐大人那边的战况不知如何了,我们应该尽快前去援助才是啊。” 天手力男缓慢的行军速度早已引起了众多大名的不满,但是天手力男是这里的最高主帅,他们也不好多说什么。 天手力男淡淡的道:“急什么,须佐大人手上有两万最精锐的战士,利用好深川的地形,拖住敌人十天半个月的不成问题。现在切入战场并不是最好的时候,等两军焦灼之时,我们在出现,才能一举重创汉人。” 那大名闻言也没有多生疑虑,毕竟天手力男说的在理。 与此同时,他也问出了自己的疑惑:“我们这一路行来如此大张旗鼓,想必汉人已经知道我们的动向了,如果汉人在前方设伏……” 天手力男哈哈大笑道:“不错,你有这样的见解也实属不易了。但是不用担心,我们现在才走到哪里,战场离我们还有段距离呢。汉人知道我们的动向之后,要么分兵构筑防御攻势,要么加紧对须佐大人的进攻,此时跑到这个地方来设伏,那是绝无可能的……” 他的话音未落,只听一声梆子响,随后喊杀声震天而起。 只见山川口两侧山林中立起了无数的汉人旗帜,一时间箭如雨下,前方也有大量的汉人铁骑洪流奔杀而来。 天手力男见状大惊失色,他哪里还顾虑得上打脸不打脸,此时他的一万大军已经半数进入三川口,就连他自己也陷在其中,突逢巨变,如何全身而退才是最关键的问题。 …… 利箭如雨点般射入人群,虾夷岛的倭军装备甚至没有丰秋津岛的邪马台军来的精良,大部分倭人武士穿戴的都是藤甲或者皮甲,根本无法有效的防御汉军的狼牙利箭。 毫无防备的倭军被箭雨一片一片的放倒,战场之上充满了哭嚎和惨叫之声。 随着大地的震颤,汉人铁骑已经杀至近前,很快便冲入人群之中砍杀。 就好像是热刀切入豆腐一般,倭人的武器甚至都没举起来,就被奔腾的战马踏入泥里。 惊慌失措的倭人赶忙朝着两边的山坡上爬行,想要躲避汉人铁骑的冲锋。 但是迎接他们的除了山上不断倾泻下来的箭雨,还有铁骑射上来的标枪。 在挨过了两轮全方位覆盖的攻击之后,倭人武士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山上的喊杀声大作,林间和巨石后面隐藏着的汉人步兵纷纷杀了出来。 他们组成一个个规模不等的合击战阵,步伐坚定前移,居高临下而来,继续屠杀着面前的倭人。 天手力男此时正躲在一块石缝中,他身旁的十二位大名要么中箭而死,要么被铁骑踏入泥里,只有他侥幸的活了下来。 他正在感慨幸运女神的关照之时,一根利箭好巧不巧的射中他的臀部。 天手力男吃痛之下整个人也跳了起来,待他反应过来之时,却发现他的动静已经引起了好几个汉人的注意。 天手力男此时一点反抗的心都没有了,连忙举起长剑大声求饶道:“我愿投降,我愿投降……” 但是盯上他的汉人哪里知道他在说什么,还以为这个时候他还敢鼓舞士气。 于是刀盾手在前,长枪兵在后,刀枪棍棒轮番朝着天手力男身上招呼,不过片刻,这个声名远播的倭人大将便死在了乱军之中。 …… 第六百五十五章 追杀须佐 司马懿在一处山坡上,看着下方一面倒的战况。 他的神情略显疲惫,但眼神还是一如既往的犀利。 从击败须佐之男再到快速行军之三川口,一个日夜间,他都没有合过眼,说不疲惫那是假的。 不只是他,就连身旁这些久经战阵的将士们也都是满脸疲倦。 司马懿言道:“通知骑兵,不必追出太远。让后勤立刻埋锅造饭,稍后战场随意收拾一下即可,稍后让兄弟们用过食就歇下吧,除了必要的防备,其他都不需要设置。” 可以说如此去执行实在是太过托大了,战斗还未结束就开始埋锅造饭,全军歇整竟不设防备…… 不过汉军也确实是有托大的资本,就说三川口周边,哪里还有可以撼动汉军的势力…… 副将正要领命下去,司马懿又叫住了他,询问道:“三川口距离旭川的乘口城有多远?” 副将一愣,赶忙唤来亲卫,拿出地图查看起来。 过了片刻,副将言道:“如果急行军的话,两日便可抵达。” 司马懿点了点头,言道:“依我刚刚的军令行事,通知下去,全军歇整一日,明日天边泛白,大军便启程,直扑乘口城。” 副将问道:“王永将军还在围剿须佐之男,是否要告知将军?” 司马懿点头道:“让快马前去通报即可,兵贵神速,就不多耽搁了。” …… 话说王永率军一路追杀须佐之男,原本他也没打算追这么远。但每每等他准备回军的时候,斥候总能捕捉到须佐之男逃跑的方向。 这就让王永纠结不已,最终就这么一路追了下来。 须佐之男也很难受,此时他身旁的能战之兵不足百人,将不过他和他的儿子。 都已经穷途末路至此了,汉军却一点也没打算放过他,每次他左拐右拐的,总觉得已经摆脱了追击之时,都能好巧不巧的遇到正在歇整的汉军斥候。 就这运气,须佐之男都觉得天要亡他。 …… 须佐纯一郎跌跌撞撞的回来了,他兴奋的说道:“父亲,前方山涧有座木桥,只要我们过了木桥,再把桥一拆,汉人就追不上来了。” 须佐之男闻言大喜:“那还等什么,现在就走,要快!” …… 听到有生机,须佐之男身边的家臣们也都很激动,他们对须佐家族的忠诚是毋庸置疑的,但是能活谁又愿意死战呢。 一行人快速来到木桥边,看着深不见底的山涧和摇摇欲坠的木桥,须佐之男又犹豫了。 就在这犹豫的功夫,只见背后尘土飞扬,隐隐有马鸣之声传来,显然汉人又追了上来。 须佐之男低声骂了一句“八嘎”,随后马上指挥两个家臣先行过桥。 那家臣虽然眼中闪过惊惧,但还是坚定的执行了须佐之男的命令。 两人踏上木桥之后,虽然木桥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但好在两人还是有惊无险的过了桥。 须佐之男见状长松了一口气,眼看身后追兵越来越近,他赶忙牵起须佐纯一郎的手一同跨上了木桥。 只是让他没想到的是,当他踏上木桥的那一刻,木桥就发出几声脆响,吓得两父子赶忙退了回来。 还不等他们反应过来,木桥“轰”的一声就从他们这一端解体开来,掉下了山涧之中。 须佐之男绝望了,这是怎么回事…… 不过当他注意到所有人看着须佐纯一郎的眼神时,他终于明白了。 只见须佐纯一郎手里还握着腰刀,刚刚情急之下,腰刀挂在了本就不堪一击的桥绳上,那结果可想而知了。 须佐之男愤怒的一巴掌拍在须佐纯一郎脸上,这一下他可没有丝毫留手,须佐纯一郎被拍得横飞出去,落在地上之时已经晕了过去。 这时,王永也已率兵追了上来。 眼看将须佐之男包围住了,王永也松了一口气,追了这么几天,总算是有了成果,要不然回去还不得被司马懿笑死。 须佐之男仿佛也已认命,他缓缓拔出黑色的腰刀走到最前头,长刀横指王永,那意思已经非常明确了。 虽然倭人和汉人言语不通,但这个动作是什么意思王永还是看得出来的。他眼神一眯,既然如此,那就成全他。 王永翻身下马,将手中的红缨霸王枪交给身旁的亲卫,随后抽出陛下亲自赐予的白露剑,剑锋反射着阳光,透着丝丝寒意。 两人都知道听不懂对方的话,所以也不废话,咆哮一声便杀向对方。 “铛、铛、铛……” 须佐之男横劈一刀后立刻旋身再劈一刀,随后一个跳劈又是一刀。 王永也丝毫不让,尽数化解了须佐之男的招式后,立刻给予反击。白露剑在他的手中横劈直刺,一招快过一招。 须佐之男见久战不下,于是故意的卖出破绽,在王永剑锋劈下之前,一个反身黑色的腰刀直劈王永头部。 王永丝毫不见慌乱,既然你敢卖破绽,那就别想全身而退。 白露剑就这么紧紧的贴着须佐之男的肩膀,须佐之男已经将旋身的幅度做到最大了,仍旧没能避开白露剑的锋芒。 他的额头顿时溢出冷汗,这汉将分明就是搏命的意思,他根本就不管自己也已落下的刀刃。 千钧一发之际,王永的长剑依旧在往前送,而他自己也是扬起了右肩,强行结下了须佐之男这一刀。 “铿锵……” “噗呲……” 刀断血溅,胜负已分! 须佐之男的黑色腰刀劈在王永的肩甲之上,腰刀竟应声而断。 而王永的白露剑却依刺入了须佐之男的肩窝,这一场对决已经结束了! 须佐之男不可置信的跌坐在地,他看着手中只剩下半截的腰刀,看着上面密布的裂纹和层层叠叠崩开的缺口,不由得苦笑起来。 是啊,他们无论是兵员,还是装备,都远远不如汉人,这种悬殊到不能再悬殊的战役,到底有什么好打的! 或许从一开始,他就应该臣服于汉人…… 王永缓步走到须佐之男面前,还不等他说话,须佐之男背后的家臣们皆以为王永要斩杀须佐之男,纷纷咆哮着冲了上来。 王永背后的大汉铁骑可不会惯着,立刻抽出背上的标枪,两轮齐射之后,场上再无一个倭人站立。 就连躺在地上的须佐纯一郎身上也中了两枪,分别是在脖颈和腹部,鲜血大片的流出,显然是活不成了。 须佐之男用倭语言道:“你们很强大,输给你们并不冤,来吧,给我一个体面的死法。” 王永自然是听不懂的,只觉得须佐之男絮絮叨叨一大堆,好似很有气势的样子。 于是乎他反手就是一巴掌抽了过去:“都成了阶下囚了还敢如此嚣张?” 须佐之男悲愤的看着王永,他何曾受过这样的屈辱。 一想起被焚毁的宗庙,死得不明不白的爱子,还有崩溃的局势和如今自己的遭遇。 须佐之男痛苦的咆哮一声,忽然双眼一翻,嘴里吐出黑色的鲜血,身子也跟着缓缓滑到在地。 王永看着怒目圆睁,就这么死去的须佐之男,他也是好奇的看着自己的手。 “我的手什么时候这么厉害了,就这么一巴掌,就把人给拍死了?” …… ———— 另外一边,司马懿也率军抵达了旭川乘口城下。 他亲自率领众将围城观察了一圈,随后眉头紧锁的回到了军营。 这次他带领两万将士先行来到乘口城,为的就是打乘口城一个措手不及。 但是让他没想到的是,乘口城的防备竟然如此森严。 而且他看出了,城头上并非只有倭国军人,还有大量的平民填充其中。 本身他来的时候就没有带什么重型的攻城器械,如果强攻的话,如此众志成城的城池,恐怕要耗费不少军力。 就在司马懿思索着是否要强攻之时,帐前卫士在外禀报道:“军师,军营外有一黑袍女子求见,说是有要事相商!” 司马懿“哦~”了一声,他自然想得到这个女人从何而来,也想听听她想说些什么。 于是言道:“将她带到中军大帐!” …… 不过片刻,黑袍女子被带进了帐中,她朝着司马懿行了个礼节,然后无视帐中如狼似虎的将士,直接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 司马懿赞许的看了她一眼,一个女人能有这份胆识也实属不易了。 他轻声言道:“不知姑娘来此,有何要事相商。” 黑袍女子淡淡的道:“此事只能单独告知将军。” 一个魁梧的校尉冷哼一声拍案而起,对着黑袍女子瓮声瓮气的道:“你是个什么东西,竟敢要求和我们军师独处。” 司马懿抬手制止了他,犹豫了片刻,他还是轻声言道:“你们暂且退下吧。” 众将闻言一惊,司马懿虽然有几分武艺在手,但如果这个女人早有准备,恐怕自家军师会有危险啊。 司马懿眉头一皱,言道:“我说的话你们没听到吗?执行!” 众将无奈,只能拱手退下。 司马懿也不知道什么原因,他本就是个极其谨慎的人,但是第一次看到这个黑袍女子,他便提不起任何防备之心。 等众将退下之后,他轻声道:“人都走了,姑娘请说!” 黑袍女子没有说话,而是站起身来,缓缓靠近司马懿。 这让司马懿神情一紧,手也按在了案旁的剑柄上。 好在黑袍女子并没继续向前,她停下脚步缓缓解开头上的兜帽。 一张精致的脸庞也展露在了司马懿面前,而这张容颜也让看惯了美女的司马懿为之一愣。女子正是多纪理姬…… …… 第六百五十六章 多纪理姬 “坚壁清野之策,居然是你想出来的!” 司马懿在听到多纪理姬的自我介绍之后,不免高看了这个女人几分。 多纪理姬笑道:“可惜须佐之男不能严格执行我的计策,否则怎么会让你们如此轻易的拿下虾夷岛的主力。” 司马懿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笑道:“但你后面的计策就……呵呵……” 这个“呵呵”,嘲讽的意味就十足了。不过多纪理姬并不在意,她浅笑道:“不如此,怎么摆脱须佐之男,又如何表明我的诚意呢。” 司马懿眉头一拧,诧异道:“是你刻意为之?” 多纪理姬没有正面回答,而是言道:“如果我有自信可以正面与你们对抗,又何必出这坚壁清野之策。既然选择了坚壁清野,我又怎么可能说变就变,选择决战呢……不说别的,汉军的人数比我们还多,这种时候选择合围之策,还是在你们势如破竹的击溃邪马台海军,不费吹灰之力攻占九州岛的基础上?莫不是司马君以为奴家是傻子?” 司马懿笑道:“你不是傻子,不过须佐之男可就不聪明了。” …… 司马懿止住笑意,此时他对眼前女子已经十分看重,这样足智多谋的女人,可得小心应付才行。 司马懿言道:“你预料到了一切,也计算了一切,那你想要什么?” 多纪理姬摇了摇头,言道:“我并未预料到所有,须佐之男败得如此之快,天手力男的一万大军也瞬间蒸发,这绝对是我没想到的。” “司马君的才智,大汉天朝的战力,这些都是我不能比拟的。” 被人夸是一件值得开心的事情,何况是被这么一个自己所认可的美人。 司马懿神情中都有了一丝飘飘然,只听他淡淡的说道:“说说吧,你想要什么。又拿什么作为筹码。” 多纪理姬郑重的看着司马懿,言道:“我要活命,并且是在虾夷岛上!” 司马懿一愣,随后笑道:“就这么简单?” 多纪理姬看着司马懿,淡淡的道:“简单吗?” 司马懿这回是真的笑不出来了,这个女人很可怕,她甚至都推算出了陛下拿下倭国四岛后,将会对所有的倭国高层进行大清洗。 像多纪理姬这种在一地影响力巨大的人,又怎么可能让她活着待在此处。 司马懿静静的看着多纪理姬,他没有承诺什么,而是反问道:“那么你的筹码是什么?” 多纪理姬笑道:“乘口城近二十万的军民无条件投降够不够!” 司马懿犹豫了一下,摇头道:“你不给我,我一样可以自行去取。” 多纪理姬郑重的道:“那么我保证你们会面对众志成城的一城军民,或许你们可以拿下乘口城,但必然会损失惨重。” 司马懿冷声道:“你的威胁在我这里一点效果都没有。” 多纪理姬摇头道:“并非威胁,而是在跟司马君阐述一个事实。我能给的也不仅仅只是一个乘口城,这里只是开始,虾夷岛东北平原上还有大量的大名存在,如果他们要反抗,也不是一时间可以肃清的,但我可以帮你!” 司马懿神情微微有所变动,他点了点头道:“我不怀疑你的能力,说实话你打动了我,有你没你可以为大汉统一倭国节省至少两个月的时间,这也是陛下最想要的。” 多纪理姬展颜一笑,言道:“那么先生是同意了?” 司马懿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头道:“如果能够如此,答应你又何妨。” 多纪理姬笑吟吟的看着司马懿,言道:“所以终归我的筹码还是不能保命对吗?” 司马懿眼中闪过一丝寒芒,他沉声道:“何出此言?” 多纪理姬掩嘴笑道:“如果你刚刚的回答犹豫一些,那至少说明你在考虑。如果你摇头拒绝并告诉我你得请求陛下定夺,那我也信你是真。但是你缺毫不犹豫的答应了我的要求,那只能说明,你本就没将我的话考虑在内,在我帮你平定虾夷之后,恐怕就只有死路一条了吧。” 司马懿这回笑了,而且还笑得很畅快:“真没想到,小小的倭国,竟有如此惊才绝艳之辈,是我低估了你。” 顿了顿,司马懿继续说道:“我原以为在人心方面,天下无人能与我相比,不曾想你才是能够洞悉人心的人。” “不错,你的猜想很对,我原本也是这么想的。至于原因你想必也已猜到,你的要求我根本不可能满足你。把你留在虾夷岛,注定是个很大的隐患,陛下也不可能同意。” 多纪理姬笑道:“对嘛,奴家已经如此坦诚相待,司马君也如实相告不好么。合作永远是建立在信任的基础上的,您说对吧。” 司马懿好奇的问道:“你都知道我不能把你活着留在虾夷岛了,为何还能笑得出来?还是你原本就没计划留在虾夷岛,刚刚只是在试我?” 多纪理姬摇头道:“我必须留在虾夷岛,不然我的价值就不存在了,而且我也必然可以活着留在虾夷岛。” 司马懿嘲讽般的笑了笑,不以为意的道:“你哪来的自信?” 多纪理姬看着司马懿,那眼神好似在阅读一个人,司马懿只觉得在她那双眼睛的注视下,仿佛没有秘密可言。 就在司马懿被看得皱眉之时,多纪理姬说话了:“我的自信,源于你的野望!” …… 这话一出,司马懿的屁股就像是安装了弹簧一般,直接从坐榻上弹射而起。 他怒视着多纪理姬,冷声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多纪理姬也毫不相让的看着司马懿,言道:“我在说什么你心里清楚,中原大陆你是没机会了,或许虾夷岛和倭国,是你一展抱负的机会。” 司马懿眯着眼睛看着她,冷冷的从牙缝中憋出这么一句话:“你认为我会为了那些不切实际的东西,放弃我在朝中的地位?” 多纪理姬摇头道:“你不会,以你的才华,你们的陛下也不可能同意把你留在虾夷,但我却可以留下来,只为你!” 司马懿看着多纪理姬,仿佛是要将这个女人看透一般。 过了好半晌,司马懿才轻声道:“我如何信你。” 多纪理姬没有回答,而是双手放在胸前,将系着黑袍的线绳解开。只见黑袍滑落在地,司马懿入目一片雪白。 多纪理姬就这么缓缓走向司马懿,每走一步,那雪白就露出更多,当她走到司马懿面前时,那双好看的睫毛已经在微微颤抖了。 多纪理姬双手环于胸前,动作既大胆又害羞,神情举止更是让任何男人都无法保持冷静。 “司马君,这是奴家的第一次,请你怜惜……” …… 第六百五十七章 女屠庞德 从大汉远征倭国至今,满打满算也才过去了小半年的时间。 如今倭国四岛,九州岛已经彻底平定,二名岛也在典韦率领着大军加入后开始走向安定。 至于虾夷岛更是势如破竹,司马懿和王永四处出击,快速的扩大着战果,更是一场“鸿门宴”坑杀了虾夷岛上大多数的大名。虽然陈风很相信司马懿的能力,但是看司马懿如此迅猛的攻占着虾夷岛,他还是暗暗咂舌的,这速度和效率,就好像是走到哪,哪里就投降一般。 至于丰秋津岛的战役,也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刻。 随着大军的缓缓压进,邪马台的军事纵横空间也越来越小,最终被压在了奈良以北做着最后的反抗。 如今陈风已经抵达奈良南郊,但是他并不急于攻城,除了加紧搭建攻城器械之外,他将军队拆分出数支千人队,四处穿插猎杀着所有前来支援的倭国势力。 而丰秋津岛则是由他的亲卫大将庞德连日擂战,也在几次小规模的战争中将出击的邪马台军尽数压回了城中。 这一日,陈风正在和贾诩谈论着接下来的战事安排,如今的局面对于汉军来说,主动权都在他们手上,所以谈话自然是十分轻快的。 两人讲到有趣的事情时,还会爆发出一连串的笑声。 就在这时,庞德气冲冲的从外走了进来。 虽然神情不是很好,但是该有的礼节,庞德还是一样没少的。 陈风微笑着问道:“怎么,令明好似不开心呢!” 庞德长叹了一口气,原本就不白的脸更黑了,他嘟囔道:“陛下可别提了,最近这段时间,打得实在是太窝囊了。” 陈风和贾诩对视一眼,贾诩好奇的问道:“何出此言,我们这不是一路势如破竹吗?” 庞德张了张嘴,最后小声的道:“势如破竹的是白虎元帅他们,我这…我这……” 陈风敲了敲桌子,言道:“你就别卖关子了,到底怎么回事!” 庞德一副欲哭无泪的样子,言道:“末将第一次对女人出手,还是一片一片的,今天清点战功的时候,陛下是不知道那个随军功曹的表情……末将今日的战功是…是阵斩三十七个女人,这要是传回去了,千军都护府的那些家伙该怎么编排末将……” 贾诩闻言一副憋笑的表情,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缓,随后言道:“将军莫要如此,上了战场哪里还有男女之分。听说那邪马台女王还有三千秀丽军呢,那可都是实打实的女兵哦。” 陈风也劝道:“令明不要往心里去,战场之上只有两种人,一种是自己人,一种是敌人。拿起兵器相对的,就没有男女老弱之分,去计较这些,那战也就不用打了。” 庞德弱弱的道:“话是这么说,但是末将就是觉得膈应啊……” 就在这时,传令兵在帐外高喊一声:“陛下,奈良有情况。” 陈风立刻喊道:“进来!” 传令兵进来后,立刻单膝点地,言道:“回禀陛下,奈良西城门大开,从中杀出数千人,正朝着西北方向退去。” 陈风看向贾诩,询问道:“文和看邪马台此举为何?” 贾诩起身走到地图前,过了片刻笑道:“如果是西北方向,那只能说是去打通和建御雷军的联系,想要将建御雷及他手上的五千残兵迎入城中。” 陈风摇了摇头,言道:“建御雷背后还有文远追着呢,再说了五千残兵入城,能够做什么?” 贾诩笑道:“那倭国女王已经到了黔驴技穷的地步了,现在任何一个势力都是她的救命稻草,自然是希望奈良城中的兵力越多越好。” 陈风摇头道:“妇人之见……” 贾诩笑道:“也不见得,近日微臣看了不少邪马台的战争史,一场攻城战,只要城中粮草充裕的情况下,那些坚城很经常的就打上个好几年。” “倭国女王并未见识过我们的攻城器械,也不知道她眼中的坚城奈良在我们眼里什么也不是,所以有这些举动也是可以理解的。” 庞德在一旁却已经按捺不住了,只见他起身拱手言道:“陛下,末将请令出战。” 看到庞德那么激动的样子,陈风和贾诩都会心一笑。这是这段时间憋坏了啊,想去找建御雷练练呢。 贾诩笑道:“从城中出来的数千人马,说不好还是女兵呢。保不准人家的主帅都是个女人也说不定,庞将军确定要出战?” 这话问得庞德神情一囧,看得陈风和贾诩哈哈大笑起来。 …… 不管玩笑怎么开,庞德还是率五千铁骑出发了。 出发前,贾诩说的“小心奈良西郊的巍汇口,那里适合布置伏兵。”这句话早就被庞德抛到了脑后,什么伏兵不伏兵的,在他看来,都是一个冲锋可以解决的事情。 果然等大军行至巍汇口时,只见两旁密林突然喊杀声震天而起,大量的倭人士卒从中杀了出来,箭矢更是倾泻而下。 庞德临危不乱,立刻组织前军分成多个小队协作突杀,后军也第一时间开始迂回向前,对伏击他们的倭人进行合围。 庞德冷笑一声,在绝对的军事实力面前,一切阴谋诡计都是浮云。 正当他准备冲杀上前之时,只听一声娇喝,那声娇喝还伴随着一长串他听不懂的倭国语言。 庞德闻言脸都黑了,这……还真被军师给说中了,来的将领居然真的是个女人。 看来他想要摆脱女屠的名声是不可能了,现在他只能祈祷,发生在倭国的事情可前往不要传回去了…… 第一次打了胜战还有藏着掖着,庞德只觉得憋屈万分,看着冲杀而来的倭人女将,他的眼眸一下子就红了。 只听庞德咆哮一声:“他娘的,你们倭人的男人是死绝了吗,怎么都让娘们出战。气煞我也,气煞我也!” 咆哮完,庞德手起刀落,含怒将迎面而来的倭人女将劈翻在地。 那女将虽然格挡住了庞德的刀锋,但是那巨力却将她拽翻在地。 女将正是新任的奈良守备军统帅佐久夜姬,她能作为卑弥呼的亲信大将,可不是徒有其表,是有些真材实料的。 只可惜她面对的是暴怒中的庞德,仅仅一个照面,她就被打得失去了战斗力。 还没等她回过神来,庞德已经赤红着双眼举刀再次劈来。 林间只来得及回响起一声凄厉的:“呀咩喋……” …… 庞德将佐久夜姬劈成两瓣后,依旧觉得不够解气,就这么持刀风驰电掣的冲杀起来,哪里人多就杀向哪里。此时他哪里还顾得上面前的敌人是男人还是女人,只要还站着的,就照着头一刀剁下……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的功夫,山林中伏击的倭人士卒全军覆没。 除了为数不多见势不妙逃窜而出的倭人之外,其余的尽数伏诛。 庞德都懒得收拾战场,没死透的补上一刀,在带走汉人将士的尸体,倭人的尸体就这么被他丢在密林之中。 随后他大手一挥,继续朝着建御雷的方向移动。 …… 另外一边,此时的建御雷正在犹豫是退往奈良还是继续朝着丰秋津岛东北部退去。 建御雷的副将言道:“大人,我们还是继续往东北部退吧。我们是经历过汉人那些神器的洗礼的,在那些石头雨面前,什么城墙都挨不住的,奈良注定失守,我们去那里没有意义啊。” 建御雷咬着牙沉默半晌,随后才幽幽的问道:“退往东北部就有意义么?在多苟延残喘几天?” 副将连忙跪伏在地,声泪俱下的道:“请将军留下有用之身,邪马台才有未来,我们倭人才有未来啊……” 建御雷仰天长叹一声,言道:“也只能如此了!” 副将见劝说有效,立刻激动的道:“那下官这就去通知大军朝北移动。” 建御雷制止道:“通知大军继续朝着奈良方向移动。” 看着副将不解的表情,建御雷继续道:“我们要给敌人一个错觉,要让他们误以为我们计划前往奈良,这样我们才有更大的空间北退。” 看着胸有成竹的建御雷,副将也觉得心头大定,急忙下去传递军令。 不过要是让建御雷知道,奈良方向来接应的兵力实则强行坑了他一把,估计他想死的心都会有。 …… 第六百五十八章 奈良城外 话说建御雷率军继续朝着奈良方向挺进,军队刚行出十五里地,就与含怒而来的庞德撞了个正着。 庞德一看倭人军队在前,且皆是男子,顿时眼睛都红了。 “好你个没卵蛋的家伙,原来男人都躲在这里,让女人在前拼杀。留你们这些窝囊废在世上有何用,给老子拿命来。” 建御雷自然是听不懂庞德说了什么,见来将如此愤怒,他也是有些摸不着头脑。 不过此时已经容不得他多想了,眼看庞德率领铁骑杀来,他也只好硬着头皮迎上。 好在此时他手头上的都是倭国军队中精锐中的精锐,不是精锐也早已死在张辽的追杀当中了。 两军很快短兵相接,喊杀声震得林子落叶纷飞。 远在五里外的张辽此时也听到了动静,赶忙率领前军骑兵前来助战。 …… 建御雷一经交手,就发现了不对,这里的汉人骑兵可一点不比张辽率领的那支战无不胜的军队差,甚至犹有过之。 虽然倭人的精锐们奋力抵抗,但还是很快就被冲乱了阵型。 建御雷持刀对上庞德,仅仅三个回合就败下阵来,连忙躲入人群中不敢再与庞德交锋。 庞德此时也已杀红了眼,他看哪里倭人扎堆就往哪里突,大刀上的鲜血都已粘稠,他也越战越勇。 半个时辰不到,张辽也率军赶至。 此时倭人的军队已经溃不成军,张辽远远的就看到了如同疯魔般的庞德,连忙高呼道:“庞将军,本帅前来助战。” 岂料他这句话刚刚出口,庞德就好像是吃错了药一般,更加疯狂的厮杀起来。 张辽见状一愣,他连忙拦住正巧从他面前经过的庞德副将,询问道:“庞将军这是怎么了,建御雷对他做了什么?还是他受了什么刺激?” 庞德副将抬起头,心疼的看了一眼庞德的背影,随后叹息道:“如果张将军也和女人连续作战多日,只怕也会被逼成这样……” “女人?” 张辽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突然他想起几位军师曾经说过的倭国女王手上的三千秀丽军皆是 由女人组成,顿时打了个寒颤。 如果他遇到一群女人朝着自己杀来…那画面简直太美不敢想象…… 张辽幽幽一叹,悲天悯人的道:“也罢,就让庞将军好好发泄一下胸中的郁气吧,毕竟今日过后,还有他受的。” 庞德副将嘿嘿一笑,言道:“那可不一定,张将军都到此了,接下来攻打奈良的重任肯定是要交到将军手上的。” 张辽闻言,义正言辞的打断道:“看你说的是哪里话,如今奈良的倭人已经翻不起什么大浪了。陛下让我领军在外,肯定是希望我趁势尽快平定丰秋津岛的北部地区。此仗过后,我应当率军继续北上才是。” 那副官张大嘴巴看着张辽,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张辽却不再理他,一扬马鞭,纵马而去…… …… 就在张辽安排士卒加入追杀的队伍的时候,庞德已经追上了一路逃亡的建御雷。 眼看建御雷马上就要钻林子了,庞德操起手中大刀,就投掷了过去。 “砰…” 只听一声惨叫响起,刀锋虽然没有砸中建御雷,但是那厚重的刀背还是将建御雷砸得一口老血喷出。 庞德驾马而上,在建御雷身旁翻身下马,一把揪起建御雷的衣领反手就是两巴掌。 建御雷嘴角溢着鲜血,神情有些呆滞,这是什么意思?他哪里得罪这厮了,为何对自己怨气如此之大。 正所谓士可杀不可辱,建御雷作为倭国最大世家的核心成员,什么时候受过这等屈辱,在庞德第三巴掌扇下来的时候,两眼一翻,当场气死过去。 庞德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再看了看手中的尸体,顿时嘲讽了一句:“果然是没卵蛋的东西,这就死了?” …… 建御雷的死并没有给丰秋津岛的战事带来什么变化,倭国一如既往的被动挨打,汉军一如既往的势如破竹。 陈风也在中军大帐中接到了来自中原的传书,看着陈予、诸葛亮还有内阁将国事处理得井井有条,陈风的心也放了下来。 不过他还是急于结束战争的,国内的发展离不开他,他还有很多的想法没有实施下去,货币的推行,银行的筹备,邮局的建立等等,包括学术上火药的研发,蒸汽的使用,热气球的升空…… 陈风现在都有些迫不及待的想要回返中原了。 陈风缓缓踱步走出中军大帐,看着远方隐隐可见的奈良城,他低声道:“也差不多了,是该彻底拿下这里了。” …… ———— 下关海峡,丰秋津岛和九州岛的航路上。 此时一艘小船正在缓缓飘荡,船头站立的人正是健恢。 从奈良城出来之后,他原本可以和大汉主力军汇合,在陈风底下听令。 但他却毫不犹豫的选择前往九州岛,不为别的,只为能够见到那个女人。 健恢不得不承认,这个女人已经走入了他的内心,他那原本波澜不惊的心,再也不能保持原状。思念就像是世界上最烈的毒药,一直在侵蚀着他的身体。 他迫不及待的想要见到她,也许只有看到她,自己那颗心才能重新安定下来。 …… 在这艘小船背后,还有四艘船只正在紧追不舍。 追来的自然是卑弥呼的亲信大臣市寸岛姬,四艘船上搭载的,可不仅仅是五百秀丽军的女武士,还有三百余影流教派的精锐。 要知道如今整个海峡都掌握在汉军手中,如果没有影流教派的协助,她们绝无可能收获这四艘船只。 对于市寸岛姬来说,如今奈良正处于危难之际,只要她想,完全可以带着这八百精锐回去支援,想必这种时候卑弥呼也不会责怪于她。 但她却不这么想,相比于忠诚女王,她此刻最想的,还是抓住那个男人。 至于抓住他之后又该如何,她也不知道…… 回顾和这个男人相遇的种种,不得不说,这个男人在她的心中早已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象。 无论是他的强大,还是他的冷静…… 或许从第一次在祭祀台上,这个男人救了自己之后,自己就已经对他动了心。 如果那个男人愿意,就算让她叛出邪马台又如何,但如果他不愿意呢…… 市寸岛姬的眼眸逐渐寒冷,她想到了当初那个男人看着怀中女子的眼神。 在市寸岛姬看来,她想要的东西要么得到,要么只有毁灭一途。 …… 第六百五十九章 王朝谢幕 “砰砰砰……” “轰轰轰……” 无数根绑着链条的弩矢和一发发巨大的石块落在奈良城头,也正式打响了邪马台都城的攻防战。 陈风只在前头督战了片刻,就将指挥权交给了庞德,由庞德全权督战。 只因城头上的倭人士卒,竟然大部分都是女性。这让陈风看得也是十分无语,他现在终于能够体会庞德的心情了。 而“女屠”庞德好似已经习以为常了,除了脸黑了点外,接过指挥权的他可是一点也不留守。 指挥着数十台巨型投石机疯狂的朝着城墙倾泻着火力。 甚至城头上有个倭国女将被飞来的石头砸得支离破碎血花四溅,庞德也只是略显残暴的舔了舔嘴唇…… …… 汉军这次出动的带有链条的弩车可是专为攻城设计的,弩矢开有三刃,每一面都带有锯齿, 只要射中城墙必定深深嵌入。 这个时候汉军士卒只需要转动绑在弩车上的绞盘,铁链就会缓缓拉回,而每次拉回来的弩箭,都会伴随着大片的城墙碎片。 仅仅只是用了一个时辰,奈良城的南面城墙就已经被砸得面目全非,其上更是横七竖八布满了倭人的尸体。 不得不说的是,这些城墙上的倭人女兵的韧性,可是比那些男兵要强多了。 至少庞德看到现在,只看到有溃散的男兵,却不曾看到有逃跑的女兵。 庞德兴奋的咧嘴一笑,屠戮这样的女兵,才能对得起他“女屠”的名头啊。 …… “轰!” 又是一块巨石精准的砸在了奈良的城门上,这次坚固的城门再也支撑不住,由外而内的碎裂开来。 伴随着城门的碎裂,门洞上方的城墙也大面积的坍塌下来,惨叫声顿时盖住了战场上的轰鸣声。 这块巨石好像也起到了连锁反应,整个奈良南面城墙开始一段一段的坍塌,不少墙头上的士卒还未来得及逃跑,便被掩埋在了乱石废墟之中。 庞德看到这一幕,决定不再等待,他大手一挥,投石机和巨弩同时停住。 随着令旗挥动,大汉的进军鼓同时擂响。 在振奋人心的鼓声中,大汉铁骑作为第一梯队,率先朝着破烂不堪的奈良城墙冲杀而去。 “杀啊!” 作为阵前指挥官,庞德竟一马当先,第一个冲杀而出。 其实到了这种时候,也不需要他过多指挥了,骑兵先行,步兵堵上,弓弩手最后入城抢占高地。 这种攻城战好似已经演练了无数次,数万大汉将士都不需要指挥,每个人都在做着自己应该做的事情。 话说庞德杀入城中之后,看着已经成为一片废墟的城墙后面,倭人士卒已经组成了一面薄薄的战阵。 他立刻发出不屑的冷笑,也不等待后面的骑兵跟上,单刀匹马就迎了上去。 而倭人战阵中的女兵们在看到庞德那略显诡异的微笑后,一个个不由得心中一颤,原本比男兵站位还要靠前的她们不由自主的就开始朝后缩了。 这一幕看在庞德眼底,却让他更为兴奋了。 只见他一提缰绳,战马腾空跃起,直接越过第一排的长枪阵,落地后,左右两侧都是男兵,但是他的长刀却偏偏落向了前方的女兵头上。 那女兵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庞德裹挟着战马的巨力当场劈成两瓣,碎肉和内脏更是泼洒了一地。 这一幕深深的刺激着周围的倭人士卒,更是让不少女兵当场掉头就跑。 庞德见此竟还发出了一连串渗人的笑声,而这笑声也让冲入城中的汉军铁骑一阵脊背发凉。 从此之后,庞德的“女屠”之名算是彻底坐稳了…… …… 这场攻城战和陈风推测的几乎一样,随着入城的大汉将士越来越多,城中的抵抗也越来越小。 不少倭人士卒在知晓已无胜算之时,纷纷跪地乞降,庞德更是一路冲杀,第一个杀到位于奈良正中心的王宫所在地。 这一次他依旧没有等待身后的汉军士卒跟上,第一个朝着王宫正大门冲去。 只是这一次他遇到了阻碍,只见宫墙上箭如雨下,庞德虽然左右格挡,但还是有不少箭矢落在了他的身上。 好在他的装备十分精良,这些箭矢并没有给他带来什么实质性的伤害,但是那如雨点般的撞击还是让他疼得龇牙咧嘴,只好仓皇退了回来。 而此时收到消息的陈风也已入城,正朝着邪马台王宫的方向而来。 一路上他看着横尸遍野的街道,脸上却不带一丝波澜。 在草原之上,比眼前这一幕还要惨烈的画面他都见过了,更何况眼前深受兵灾毒害的,并非汉人。 陈风很快就率军来到了王宫正大门,此时庞德已经架好了链条巨弩,弩矢散发着寒光随时准备发射。 陈风并未阻拦,他从没想过劝降。 他已经给过卑弥呼机会了,虽然这个机会听起来是如此的离谱,但错失了就是错失了。 既然卑弥呼选择了反抗,那就要承受反抗所带来的一切后果。 “砰……” 巨弩发出一声轰鸣,随后精准的命中王宫大门。 其上的链条甚至没有发挥作用,王宫大门就彻底的解体破碎开来,连同门后一片的女兵也惨叫的瘫倒在地。 随着庞德怒吼一声,汉军以三矢弩阵为前队,开始向着王宫压进。 汉军的三矢弩无论是火力还是射程,都不是宫墙上那些倭人女兵手中的短弓可以比拟的,很快她们就被压制得抬不起头来。 一声声惨叫回荡在这幽深的王宫内,汉军就这么不急不慌的朝着王宫正殿推进。 此时的王宫正殿也聚集着卑弥呼最终的兵力,八百秀丽军在弟橘姬的率领下组成最后一道防线,她们的身后,是影流教派的数百忍者们,忍者们站位相对分散,将整个正殿包裹其中。 陈风淡淡一笑,他看了一眼眼前说不上宏伟,反而有点诡异的正殿,冷声道:“卑弥呼,朕知道你就在里面。现在给你最后一次机会,降,或者死!” 过了片刻,只听正殿中传出一声娇喝,那是一声倭人语言,陈风没听懂是什么意思。 但是看正殿外的士卒与忍者齐齐发出战吼,兵器更是直指汉军,陈风便明白了这个穷途末路的女王的意思了。 陈风点了点头,至少在这一刻,他觉得这个倭国女人还是有值得尊重的地方的。 随后他大手一挥,汉军的三矢弩再次大踏步向前。 “砰砰砰……” 第一排的弩手扣动扳机,箭矢平射而出后,他们立刻旋身侧让,将第二排的弩手让到第一排。 以此类推,在弩阵前行的过程中,弩箭不间断的朝着秀丽军的女兵们展射着。 虽然秀丽军在自己身前支起了大盾,但是在密集的弩箭轰炸下,这些大盾很快就扛不住了,纷纷破碎开来。 接下来倒下的,就是盾牌后的血肉之躯了。 在三矢弩强悍的穿透力下,秀丽军的铠甲就如同纸糊的一般,有的箭矢甚至可以一连穿透数人。 弟橘姬刚想率队反冲锋,因为继续被这么射下去,她们这八百人全部交代了都不能换走哪怕一个汉人士兵。 但是当她刚有动作之时,一根利箭就已穿透了她的喉咙。 弟橘姬临死之前抬头一看,正好看到了那个不知残杀了她多少姐妹的汉人将军正扬起长弓对她微笑…… 不管弟橘姬有没有做出任何动作,其实都是徒劳的。 在经受不住弩箭的屠杀后,秀丽军的女兵们也自发的发起了反冲锋,只是结果一样惨烈,她们无一人靠近弩阵,全都战死在了冲锋的道路上。 最后一名秀丽军的战士身中八根弩箭,她嘴角呕着鲜血仍然不肯倒下,直到庞德策马来到她的身旁,一刀将其首级斩下,她才直挺挺的倒地。就算如此,她那双眼睛还是满含愤恨的直勾勾的盯着庞德…… 接下来对于影流教派的清洗就更为容易了,虽然这些忍者都有一定的武力,但是在军队面前就显得不堪一击了。 刀枪盾勾完美的配合,并不能让这些擅长单打独斗的忍者展示威力,只能一个个不甘的躺在血泊之中。 当殿门被庞德一脚踹开,端坐在王位上的卑弥呼浑身一颤,但她很快就冷静了下来。 她那双能够魅惑众生的眼睛就这么盯着门外,果然不出她所料,大汉天子就这么大步流星的走了进来。 两位王者就这么对视了片刻,卑弥呼淡淡的问道:“倭人,将会何去何从。” 陈风不做任何思考,直接回道:“我已经和你说过了,这世上将再无倭人,只有汉人!” 卑弥呼摇头道:“汉人也有分三六九等!” 陈风忽然笑了起来,他淡淡的道:“想要成为人上人,那就要看他们自己的本事。成为汉民之后,朕将一视同仁。” 卑弥呼闻言,愣了片刻,终于释怀了些什么,她淡淡的道:“如果不是殿前最后的壮烈,只怕大汉天子也不会对我说出这些吧。” 陈风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淡淡的道:“至少在这一刻,你有资格成为我的对手。” 卑弥呼的嘴角开始溢出黑血,她的神情也开始萎靡下来:“没有永恒的帝国,今日倭国所遭遇的一切,未来也会发生在汉人头上。呵呵…哈哈哈……呃…” 一代传奇王者,就在自己的王位上落幕。 陈风缓缓走上王位,他直视着眼前这个美丽的女人,朗声道:“没有永恒的帝国,但却有永恒的民族之魂。华夏哪怕历经万年,也会是最有血性最为团结的民族。你们所遭受和经历的,在华夏大地上永远不会发生。哪怕是再大的劫难,华夏之血也不会流尽。而至此之后,将再无倭人……” …… 第六百六十章 和海二州 陈风决定返程了,倭国四岛如今的局势已定,丰秋津岛北部,虾夷岛东北部,还有二名岛部分地区的反抗并不能左右战局。 随着奈良的沦陷,邪马台政权也正式的退出了历史的舞台。 接下来自然是一系列善后的动作,陈风留下来虽然可以推进善后的进度,但中原还有的是事情,他哪里有闲工夫留在倭国四岛。 此时第一批朝廷调派的官员已经在九州岛登陆,移民之事也在有条不紊的进行着,所有的事情都在步向正轨。 虽说是要回去了,但是该安排的还是需要提前安排好的。 首先是将二名岛与九州岛合并,并设置为海州,丰秋津岛与虾夷岛合并设置和州,两州州府的选定还有相关官员的任免与安排。 人选方面,朝廷传来的书信中也有提到一些建议。陈风再三斟酌后,决定任免原辽州都尉,荡寇将军,远洋海军典军校尉王峰为和州刺史;调户部左侍郎法正为海州刺史。 定波上将军王永统御海州兵事;千军都护府上将,威远将军陈鑫统御和州兵事。 远扬上将军甘宁携远洋海军坐镇九州岛,总览东海防务。 内阁辅臣司马懿为四岛总督,总览军政大事。 …… 其他的地方陈风写得很快,就是落笔到司马懿的名字时,他却犹豫了很久。 草拟好圣旨后,陈风再三斟酌,还是唤来了贾诩。 他将圣旨交给贾诩,询问道:“文和看看,可有什么补充的。” 贾诩认真的阅读了一遍,便将圣旨折叠好,随后言道:“陛下圣明,臣无异议。” 陈风不满的看了他一眼,言道:“你这不得罪人的性格可以让你在朝堂上混的很舒坦,但是在朕面前如此,呵呵……” 贾诩一阵苦笑,正在思索该如何回答时。陈风轻声道:“今日汝之所言,出自汝口,入之朕耳,不会有第三人知道。” 贾诩叹了一口气,言道:“臣是真的没有什么要补充的,陛下每个位置安排的人都很合理,法正外刚而内细,王峰杀伐果决。两人坐镇海、和二州在合适不过。定波上将军王永,威远将军陈鑫皆是良将,足以坐镇二州之地,外兼有远扬上将军甘宁和远洋海军坐镇九州护持航线,不消五年,随着移民之事的推进,倭国四岛必成我大汉门户之地也。” 陈风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随后道:“司马懿呢,你为何不做点评?” 贾诩斟酌了一下用词,才缓缓道:“陛下早有决断,又何必多此一问呢。” 陈风盯着贾诩,询问道:“那你觉得朕如此安排,合理否?” 贾诩摇头道:“陛下无非是想将司马懿移除枢纽一段时间,但又担心他在倭国四岛坐大。这是不可避免的,但想必陛下早有了对策,只要安排合理,调度有序,此事影响不大。” 陈风微笑着道:“世人都说朕能洞悉人心,实际上你贾文和才是对人心看得最透彻的。你怎知朕有意提防司马懿?” 贾诩摇头道:“陛下不是在提防他,而是想用却不敢过于用他。就好比留在朝廷辅政的,陛下可以毫无保留的交给诸葛亮,却不能毫无保留的交给司马懿,这就能看出大概。” 顿了顿,贾诩继续言道:“司马懿是个天纵奇才,韬略乃至政治上,臣都多有不如,但是他的思想太过复杂,他想要的又太多了。陛下防着他也情有可原。” “只要陛下主理朝政一天,司马懿就不可能有任何不忠的动作。司马懿是个聪明人,这点陛下完全可以放心。” 陈风淡淡的道:“如果有一天,朕不在了呢。” 贾诩一愣,但是看到陈风认真表情,他立刻明白了自家陛下是想听真话。 贾诩笑道:“陛下认为,以太子目前所展现出来的贤明和朝廷众多惊才绝艳的能臣,司马懿能翻出什么大浪?陛下一直在有意的培养二代中流砥柱。曹植,袁尚,曹彰……乃至如今伸手逐鹿学院的教授们赞叹的曹冲,邓艾等人!大汉的未来,不在那司马懿身上,而是在这群孩子身上啊。” 陈风闻言,也释然一笑。 随后他言道:“机云阁在虾夷岛上的干事给朕传信,司马懿之所以能够如此快速的拿下虾夷岛,很大程度是与一个名叫多纪理姬的奇女子达成了合作。” “朕原本以为在战事临了之时,司马懿会处理掉这个女人,没想到他们却发展到了形影不离的地步。” “原本朕是打算将司马懿留在这里几年并将多纪理姬带回中原,好叫他知道他的那些小心思根本逃不出朕的眼。但今日和文和一谈,朕反而觉得没这必要了。就将那女人留在他身旁,机会给他了,如何抉择,如何行事,就看他自己了。” 贾诩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他在心中暗道:“仲达啊仲达,我能帮的也就到这里了。以你的聪明才智,不难看出陛下是什么意思,希望你好自为之吧。” …… 九州岛北部沿海的一处港口,一艘船只缓缓靠岸。 一个矫健的身影从甲板上一跃而下,平稳的站在岸边。 他仗剑而立,人如手中剑一般挺拔笔直。 岸边早有佳人等待,她静静的看着这个男人,两人虽然没有说什么,但是一切都在不言中。 两人好似从来都没有向对方表明过心迹,但彼此却知道对方所思所想。 过了好一会,莎莎才“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打算看多久,再看天可就要黑了。” 原本她以为这根木头只会点点头,却不曾想他竟然咧嘴笑了起来:“看一辈子如何!” 莎莎的脸顿时红透,她可从未想过从这根木头口中可以说出这样的情话。 “油嘴滑舌的,看来你在奈良没有少学呢!” 健恢闻言眉头一皱,极其认真的解释道:“我和她们没有什么……” 看着健恢略显紧张的样子,莎莎再度被逗笑了。 “你这么想,人家可不一定这么想呢。你看,你的尾巴不是来了!” 健恢回身朝着莎莎所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平静的海面上几艘船只正在缓缓靠近。 健恢嘴角扬起一丝笑意:“也好,就在这里将这些余孽解决了,省的未来还要费时费力的将他们揪出来。” 船上是什么人健恢自然清楚,无论是秀丽军的人还是影流教派的忍者,他们虽然打不过大汉军队,但如果是在暗中搞些事情,比如暗杀或者破坏之类的,那对大汉的统治将造成一定的阻碍。 莎莎笑道:“你打算就这么站着?是想靠你手中剑阻挡这么多敌人,还是打算靠你这张脸呀?” 健恢嘿嘿一笑,头也不回的道:“当然是靠你咯。” …… 第六百六十一章 女中豪杰 健恢之所以有底气站着不动,正是因为莎莎也是如此不慌不忙的站在原地。 显然这丫头早有准备,自己又何必惊慌。 果然,莎莎从袖中拿出一把响箭,微笑着递给健恢,随后指了指身后的乱石。 两人就这么站着,静静的迎接着四艘船只靠岸。 不得不说,两个风姿卓越的人站在一起,搭配上夕阳余晖和一望无际的海平面,简直如同画中走出来的一般。 市寸岛姬看着眼前这一幕,她连续好几个深呼吸,都不能抑制下胸中的妒火。 随着船只靠岸,市寸岛姬第一个翻身越下船只走到两人身前。 “你们当真以为天下无敌了,亦或者你们以为来的就我一人?” 她的背后,秀丽军和均衡教派的忍者们纷纷下船,很快就排列整齐,八百余人很快就将海岸填满。 健恢懒得和她多废话,就要拉响手中响箭,却被莎莎一把拦住。 她当然不是为了与这个女人废话,只是身后乱石林中藏着的巨型弩床要先调整好角度,确保一击将所有的船只摧毁,让这群人退无可退,从而一网打尽。 市寸岛姬此时早就被妒火填满了内心,哪里还会去在意其他。 她看向健恢,眼中的冷意也逐渐褪去。 “你如果愿意,我可以将身后的人都交给你。” 当然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压得非常低,不过这句话也足以表达她对健恢的爱慕之意了。 要知道她身后的这拨人是她全部的底牌。 健恢摇头道:“不是交给我,而是交给大汉。邪马台已经不复存在,奈良沦陷的消息想必你也知道了,看在过往的情面上,我可以既往不咎,保证你们能够存活下去。” 市寸岛姬冷笑道:“这就是你的底气?这就是你敢带着这个女人直面我八百战士的原因?” “你恐怕还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倭国山川河流众多,我们化整为零后,依旧可以过得很滋润,又何必悲戚族人投靠你们。就算我同意,他们也不会同意。” “你如今只有两条路能走,要么和我在一起,杀了你身旁的女人,我可以配合你将我身后的人一网打尽,从此之后我俩逍遥快活,再无约束……” 不等她将话说完,健恢淡淡的道:“我选第二条。” 市寸岛姬一愣,随后恼羞成怒的拔出长剑,冷声道:“你当真以为我舍不得杀你?如果我得不到的,那也没必要存在于这个世上了。” “你很自信嘛!”莎莎终于开口了。 市寸岛姬转头瞪着莎莎,咆哮道:“闭嘴吧,想想等等你的下场,我保证不会让你死得太痛快。” “铿锵~” 一声剑吟响起,健恢已经拔剑出鞘,长剑斜指市寸岛姬,显然她这句话让健恢动了真怒。 市寸岛姬看到健恢的举动,眼中也被杀机占满,她缓缓后退,一边退一边说道:“好,很好!我保证你会亲眼看着她,如何被凌虐致死,呵呵…哈哈…哈哈哈哈……” 莎莎看着陷入癫狂的市寸岛姬,她也不再等待,对着健恢点了点头。 随着健恢手中的响箭升空,在市寸岛姬和倭人惊恐的目光中,乱石林内突然射出十数根巨大的弩矢,巨弩越过他们的头顶,径直朝着岸边的船只飞去。 “轰、轰、轰……” 水花飞溅,木屑腾空,转眼间,海面上的船只就变成了漂浮着的碎片。 市寸岛姬此时也已反应过来,电光石火之间,她已做好了决断。 “留下一队人马缠住这两人,其余人分散突围,快!” 只是她的声音刚刚响起,周围就爆发出了震天的喊杀声,汉军特有的战鼓声也“隆隆”响起。 市寸岛姬瞳孔一缩,如果围剿他们的是汉人在倭国的暗组织,那她还有信心杀出一条血路。 毕竟那些人个体实力虽强,但确实不适合与成建制的军队对抗,她手握秀丽军五百武士,绝对能够杀将出去。 但如果围困他们的汉人的军队,那就不一样了! 汉军的战力已经无需说明,倭人与汉人打了半年,输了半年,哪怕一场小规模的胜利都从未有过。 而这战鼓声也让不少忍者掉头就往海里钻,他们是宁愿被海水淹死,也不愿面对那恐怖的虎狼之师。 在他们看来,跑回海里或许还有一线生机,留在岸边则是必死无疑。 就在市寸岛姬心乱如麻之时,乱石林中已经射出了第二波弩箭,这波巨大的弩矢直接对准了结成阵型的五百秀丽军。 “轰、轰、轰……” 惨叫声伴随着残肢断臂乱舞,只是一轮齐射,就将秀丽军的勇气彻底打没了。 地板上那些伤而未死之人撕心裂肺的惨呼声也在摧残着她们的意志。 市寸岛姬凄厉的大喝一声:“不能再拖了,快,散开,各自突围,杀呀!” “杀……” 虽然是各自突围,但是市寸岛姬却毅然决然的杀向了莎莎,她知道汉人一定会盯死她这个首脑,或许其他人有概率逃出去,但是她绝无可能活着离开。 既然如此,不如…… 莎莎冷哼一声,她可不是什么花瓶,眼前这个倭国女人在她面前已经嚣张这么久了,也是时候让她知道知道厉害。 莎莎一把拉住想要上前的健恢,显然她想自己解决这场战斗。 健恢没说什么,他一个折身跃起,直接将市寸岛姬身后的忍者和女兵尽数拦住,给莎莎腾出了对决的空间。 就在两人女人大打出手之时,汉军也合围而来。 这个时候倭人们才惊恐的发现,汉军岂止是早有准备,那是完全不想给一条生路。 从周围林立的旗帜和压上的汉军阵列来看,这里至少汇聚了三千汉军,这仗根本就没法打。 别说是打了,恐怕连逃出生天也是一种奢望…… 而莎莎和市寸岛姬更是没有丝毫留手的意思,她们招招要害,剑剑搏命,一剑快过一剑,眨眼间两人闪转腾挪已经交手数十招。 市寸岛姬抓住莎莎收剑的空挡,一剑斜撩而上,终于是划破了莎莎左臂的袖袍。 莎莎冷笑一声,看似躲避剑锋但身体却已帖了上去。 莎莎一把揪住市寸岛姬头发,在市寸岛姬的惊呼声中,反手一巴掌就将她打翻在地。 “啪”的一声,响彻整个战场。 这一幕看得健恢乃至周围的人眼皮一跳,这一刻他们忽然能够领会,有些人为什么如此的惧怕女人…… 一巴掌将市寸岛姬打翻之后,莎莎好似还不解气,她将手中的剑插在地上,揉了揉手腕又扑了过去。 市寸岛姬显然还没从那一巴掌的震撼中回过神来,就再度被莎莎揪了起来。 接下来的画面就有些血腥残暴了,只见莎莎左右开弓,一巴掌快过一巴掌,战场之上更是响起了一连串的“啪、啪”声。 健恢不自觉的咽了咽口水,握剑的手更是情不自禁颤抖了一下。 “啪…”又是狠狠的一巴掌,市寸岛姬高肿的脸颊早已一片黑红。伴随着这一巴掌,她又吐出了两颗后槽牙,这一番打击也几乎将她的牙齿打光了。 莎莎立刻接上一招飞踢腿,将这个女人踹飞数丈后,才揉着手冷声道:“呸,脸皮还真是厚!” 随后莎莎抬起头来扫视了一圈附近被健恢拦在后面的秀丽军女兵。 那些女兵和莎莎对视一眼,立刻将手中兵器丢在地上,跪伏在地不敢再有丝毫反抗。 …… 健恢也和莎莎对视了一眼,他眼中些许的慌乱也被莎莎捕捉了个正着。 莎莎嘴角一挑,缓步走到健恢身旁,轻声说道:“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谁知健恢竟一把将她搂入怀中,略显轻挑的道:“我这一生,还不知道后悔两字该怎么写。” 莎莎满脸通红,再也没了刚刚的霸气,她一把推开健恢,嘀咕道:“战场之上,你怎么可以这样!” 健恢嘿嘿一笑,言道:“你的意思是,战场之下,就可以随我怎样了?” …… 机云阁的文拯就站在两人身后不远的地方看着,他的嘴角扯出一抹苦笑。 感情这种事情勉强不来,他也知道此间事了,莎莎还是要回返中原的,而他至少五年内,要在这里主持大局。 他将心中的爱意缓缓敛去,只留下最真挚的祝福。 喜欢,并不意味着占有。当喜欢之人寻找到了自己想要的幸福,坦然的放手才是最对的选择! …… 第六百六十二章 远征归来 连续数日的飘洋过海,当陈风在鲜州的金州海港登陆时,也觉得有些头重脚轻。 金州海港上,鲜州的文武官员早就恭候多时,虽然陈风不喜欢这样的迎接仪式,但他也知道这些在未来都是必不可少的。 身为大汉天子,他走到哪里都将是万众瞩目的,鲜州刺史不安排这出那才是真的说不过去。 在陈风一番慷慨激昂的勉励下,鲜州官员一个个兴奋的离开了。之后陈风独自召见了从洛阳一路赶来的法正。 君臣见礼之后,陈风直截了当的问道:“将你调往偏远的海州,孝直心中可有不满?” 法正一听,赶忙跪下道:“天命既是天恩,微臣甘之若饴,岂有不满之说。” 陈风摇了摇头,言道:“你我君臣一场,今日朕独自召见你,既是要和你开诚布公的聊聊,也是想听听你的想法,那些冠冕堂皇的话,就省省吧。” 法正低垂着头一脸的苦笑,他最终还是摇了摇头,言道:“臣,愿去海州。并且保证,三年内让海州达到财政自给自足的地步,五年内成为我大汉王朝的纳税之地。” 陈风笑道:“户部左侍郎的官职虽然没有一州刺史来得大,但可谓是前途无量。从中央枢纽的行政要员变成一个百废待兴的新纳入大汉的疆土主官,想必很多人都会认为这是朕在明升暗降吧。” 法正抬头正视陈风,随后苦笑道:“陛下之心,微臣理解!臣虽是大汉户部左侍郎,但如果不出意外,臣的官职将在左侍郎上一成不变了,毕竟曾经……陛下虽然让臣去海州,但这也是臣未来的机会啊,臣自当竭尽全力,万死不辞。” 陈风赞赏的看着法正,不管有没有人提点过他,但是他能说出这些话,至少证明这个未及中年的能臣成长了。 陈风继续道:“好好干,海州的行事会比你想象中的更复杂。你虽然主理海州政务,但很多事情需要和四岛总督司马懿相商,务必相互配合好来。” “朕将军政分治,也是在为你们减轻压力,不要让朕失望。” 法正躬身道:“必不辱命!” 陈风起身道:“海州的治所,会放在虾夷岛上,倭国四岛中,要属虾夷岛损失是最低的,也将是大汉移民的重中之重。” 法正一愣,他是知道虾夷岛都是由司马懿出谋划策打下的,而且虾夷岛的倭人对于司马懿也很是信服,陛下专门提这个,是意有所指啊! 海州治所放在虾夷岛,四岛总督府放在丰秋津岛,和州治所放在二名岛,远洋海军主力放在九州岛。 看似司马懿总览了四岛,但实际上,司马懿能调动的力量并不多。 陛下的意思已经很明确了,自己不仅要治理好海州,还需要在某些程度上制约司马懿。 聪明人很多事情都可以点到即止,陈风看着法正的眼神自然知道他已经领会了自己的意思。 于是挥手示意他可以退下了,法正躬身行礼,缓缓转身离开。 陈风看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 法正的能力他从未质疑过,但这人小心思也很多,虽然不是一个完全的利己主义者,但是在自己和家国面前,他大概率还是会选择自己。所以必要的敲打和鼓励是必不可少的。 今天的谈话之后,也是在给法正打预防针。未来他该如何行事,又会不会和司马懿搅到一起去,相信他心里也会有判断。 陈风揉了揉脑门,虽然他很不想承认,但是那些让他反感的所谓帝王心术,他已经不知不觉的用了起来。 倭国的安排只是一个缩影,大汉的朝堂,也是同样的道理。 多方互相制衡,各方互为督导,这是一个蓬勃发展的国家该有的样子,但也少了几分人情,多了几分薄情寡义。 难怪古代的帝王都喜欢称孤道寡,陈风暗自一叹,也想起了还在洛阳兢兢业业的陈予。 等他将所有的事情安排妥当,等一切都步入了正轨,他就将权力交接下去,这些事情之后就由这个臭小子去承担吧,他退居幕后,带着一众爱妃游山玩水,岂不快活。 …… ———— 一阵冷风吹过青州北海城门的大汉龙旗,龙旗舞动间,其上的五爪金龙活灵活现。 陈风站在城门口,看着城头上的旗帜陷入了短暂的回忆。 这旗帜在大汉是很常见的,它既代表着大汉的威仪,也代表着汉王朝的腾飞。 庞德在一旁轻声言道:“陛……家主,天色不早了,我们该入城了。” 此时的陈风穿着一身儒袍,像是一名行走于各地的商人,也像是游山玩水的贵人。 离开金州海港之后,陈风让龙辇和大军走陆路,往辽州,幽州,冀州转道兖州入司隶回返洛阳。自己则是轻装简行,从金州海港坐渡船过沧海海峡,直达青州。 他的目的自然是视察地方的情况,也了解一下现在的大汉民生。 因为他知道,龙辇所行之处,各地官员肯定会将最好的一面展示出来,根本看不到实际的情况。 至于如何隐瞒自己的行踪,其实也很简单。陈风只是出了一道圣旨,让龙辇所过之处都不许兴师动众的迎驾,更不许各地官员擅离职守。龙辇与大军皆过城不入,直抵洛阳。 这样既不用担心自己的行踪暴露,也可以让沿途官员加强自省,他们也担心自己治下会不会突发状况被不入城的陛下撞个正着…… …… 陈风带着庞德和三四亲卫随从入城,其余随从全都留在了城外自行安排。 入城之时,陈风还看到有人拿出钱财要交给城门守卫。 却听那守卫笑骂道:“我要你钱干什么,把你的身份证明拿出来。” 掏钱的是个山民打扮的壮汉,他挠了挠头,赶忙将一张皱巴巴的证明掏了出来,这还是当年山下的亭长交给他的,还好一直保留着。 城门守卫接过证明,打趣道:“这都什么年代了,入城还交钱?兄弟怕是多年没进过城了吧!” 见周围的人都在笑,那个掏钱的山民表情就显得有些不自然了,不过他的不自然中还是洋溢着几分欣喜的。 他确实是多年没有下过山了,他常年都在山上,既是躲避战乱,也是习惯了山中的生活。 此次下山也是迫不得已,自己的女儿生了病,他下山就是为了求药而来。 如今城门不需要收取那高昂的入城税,对于他来说肯定是个大好的消息,至少他可以多省下一笔钱来为女儿换取药物,要知道多年不下山的他本就没什么财务,手中的余钱还是这些年在山上接济过的旅人或者上山收集物资的商人给他的。 接下来城门守卫例行公事的检查了这个山民的身份信息,没问题后就挥手放行了。 那山民见守卫好说话,便赔笑着道:“官老爷们可知,城中哪里可以寻到医者?” 那守卫看着一脸没见过世面的山民,不耐烦的驱赶道:“去去去,别妨碍我们做事儿,你沿着主街向南,随便找人一问都知道医馆在哪里。现在都什么世道了,求医上医馆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懂?” …… 陈风笑吟吟的看着这一切,这就是他想打造的世界,百姓少有所学,病有所医,没有那些苛捐杂税。 虽然要达到后世的盛世天下,大汉王朝要走的路还有很长很长,但是在一代代人的努力下,这一天绝对会在不远的将来实现。 …… 第六百六十三章 北海法院 入城之后,陈风找了一间客栈住下。 这客栈的装潢还是比较奢华的,当然它的价格也是不便宜的。 就算如此,客栈内还是住满了客人,而且这些客人不再是只有世家的那些公子哥,有的是商人装扮,也有的只是平民百姓。 这也侧面的反映了现在的汉人手头上还是有余钱的,不然谁会在这些高档的地方消费! 简单的用过晚膳,庞德也从外面走了进来。 “家主,你猜我打听到了什么。” 陈风笑呵呵的问道:“看你这表情,不像是什么好事儿啊。” 庞德摇了摇头道:“也说不上,毕竟一切还没定论。我打听到北海太守许成的侄儿许安为祸乡里,欺男霸女,在烟柳之地因为与人争夺女子把人打残。在公安机关逮捕他的时候还暴力抗法打伤两名执法人员后被制服。” “之后他被检察院提起公诉,今日便是法院审判的日子。但是坊间有很多人都在疯传,那许安之所以敢目无王法,正是因为北海太守许成在撑腰。如今北海人民法院已经和北海太守达成共识,打算将这件事情压下去,大事化小!” 陈风冷笑一声,言道:“果然,再如何完善的制度,也摆脱不了蛀虫的侵扰。那许成是何许人也?” 庞德言道:“调查过了,此人出自逐鹿学院,是逐鹿学院第五届的毕业生,在文学院还是那一届的前三甲,曾经师从阁老荀攸。” 陈风点了点头,言道:“看来也是有几分真材实料的,难怪可以坐上北海太守的位置。” 随后他沉声道:“如今大汉有御史台监察百官,有巡抚巡视各州,还有天网甚至是机云阁的眼线,饶是如此却依旧无法提防蛀虫,这说明了什么?” 庞德摇头道:“说明北海的官员体系烂了?” 陈风摇头道:“说烂倒是不至于,从北海的民生和繁荣程度来看,那许成还是做了实事的。也正是因为此,这人一有政绩,二有背景,三有能力,这才导致北海大多数的官员不想与其交恶,对于那些他们认为的旁枝末节的东西自然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北海的官员体系是完善,只是官官相护却是难免的。” 庞德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陈风笑道:“北海只是一个缩影罢了,放在任何朝代,用任何制度,都会存在这样的情况,这很正常,只是看我们面对这种情况,该如何解决。是放任不管,亦或者给予他人警示!” 说到最后一句话时,陈风的眸中已经泛起了冷意。 …… 庞德忽然想起了什么,赶忙道:“对了家主,我听到有人在说,法院这次开庭是公开的,也就是可以前去府衙观看。” 陈风闻言顿时来了兴致,如果法院和许成已经勾结了,那就完全没必要上演这么一出戏,自己关起门来审判难道不香吗? 看来事情并没有自己想的那么简单,陈风站起身道:“走,我们去法院所在府衙看看。” 庞德言道:“可是这个时候只怕已经开庭了吧,而且府衙的观台就那么大,现在去恐怕也挤不进去了。” 陈风笑骂道:“你脑海里面只知道打打杀杀么,不会找天网搞个位置么……” 庞德挠了挠头,赶忙傻笑着退了出去。 怎么联系上天网,庞德还是知道的,毕竟他现在可是陈风的亲卫大将,和天网的接触那就多了。 毕竟陈风虽然是微服出巡,但天网这种秘密组织肯定是会全程配合保证陈风一路上的安全。 …… 果不其然,不过片刻,庞德就兴冲冲的回来了:“陛下,已经安排好了,我们什么时候动身。” 陈风直接大步朝外走去:“人家都开庭了,现在不去,等着过去看人家散场吗?” …… 等陈风火急火燎的赶到法院府衙,就看到府衙门口处密密麻麻的人群,显然大家都是来看结果的。 陈风刚到,立刻有一灰袍青年迎了上来,他拱手作揖道:“大人已令在下在此恭候,公子请随我来。” 显然这个灰袍青年是天网的人,只是他并不知道陈风的身份。 陈风满意的点了点头,天网在黄佑的带领下,办起事来也越来越让陈风满意了。 陈风在灰袍青年的引领下,从后门入了法院,走到此时正在开庭的大堂侧边的一处厢房内,从这里可以清晰的听到大堂内的所有动静。 …… 此时的大堂内充斥着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王朗,你当真要这么做?本官已经一而再再而三的忍让了,非要撕破脸皮不成?” 只听另外一个沉稳的声音响起:“张太守何出此言,我只是秉公办事罢了。这里是法院,还请张太守莫要逾越插手。” “哈哈哈,如果我偏要插手呢?” “那就怪不得我了,来人,请张太守出去冷静冷静!” “我看谁敢?王朗,别给脸不要脸,你只是一个降臣,我可是逐鹿学院走出来的,朝堂之上的大员多少都会卖我一分薄面,得罪了我,对你来说有什么好处。” 那沉稳的声音再度响起:“老夫不知官场之上的人情世故,老夫只知今日徇私枉法,明日就会有更多的烂账。法不容情,老夫不只是在为大汉律法的严肃着想,更是在帮你。张太守如果执意扰乱法院,那本官就算是豁出去这官不做了,也要与你在圣上面前辨个是非对错。” “你…你你你……气煞我也!” 听到那个叫做王朗的法官如此说,张定的气势一下子就弱了不少。 只听他压低了声音劝道:“我就这么一个侄儿,说什么我都不能看着他出事。说白了这也不是什么大事,无非就是伤了几个人罢了,本官会加倍赔偿那些伤者的损失,同时也会好好约束教育我的侄儿,还请王大人高抬贵手……” 听到张定如此服软了,王朗却依旧不为所动,只听他淡淡的道:“我已经说过了,今日一旦看了这个先河,明日就会有更多同样的事情发生,请张太守自重!” …… 大堂之上,张定眯着眼睛,寒声道:“你当真不肯卖我这个面子?” 王朗毫不避讳的直视着张定的眼睛,沉声道:“张太守有没有想过,公安机关如果想要卖你这个面子,他们如何会去抓人。检察院如果想要卖你这个面子,他们又如何会提起公诉。公检法协作办案却又是独立分明的机构,事已至此,你来大闹法院没有任何意义。非得等到检察院寻你罪名将你带到洛阳法院听判,你才肯死心么。” 张定闻言一愣,他不再多说什么了,只是冷冷的看了一眼王朗,随后转身走向局促不安的张安。 “安子,你犯的事情罪不至死,最多也就是流放或者坐牢。叔父会托人多多关照于你……” 那张安闻言“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他一个从没吃过苦的公子哥怎么可能忍受流放或者坐牢,这几日在监牢里早就让他痛不欲生了。 他赶忙跪下来抱住张定的大腿:“叔父救我,救我啊……我不想坐牢,我受不住的,受不住的……” 张定回头看向王朗,见其表情依旧坚毅,便知多说也是无益。 他深呼一口气,忍痛扒开张安,头也不回的走了。 而藏在厢房中的陈风此时也站起身来,笑着道:“走吧,没什么好看的了。” 庞德言道:“就结束了?怎么和我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陈风笑道:“透过迷雾看本相,传言不一定是真的,这个王朗很好,让天网收集他的资料,明天我要看到。” …… 第六百六十四章 精美银币 王朗,字景兴,东海郡郯县人。早年师从太尉杨赐,也就是杨彪的父亲杨修的爷爷。 后因杨赐去世而弃官服丧,不应孝廉之命。之后曾效力于徐州牧陶谦,拒绝过孙策的征辟,最终辗转至曹操麾下。 当年陈风拿下许昌之时,王朗也是众多降官之一,他并未跟随曹丕南下荆州。之后便是因其才学与能力,被安排在了兖州邹县任县令,在职期间深的百姓爱戴,后因功被吏部提名至刚刚筹建的法院任职,并被分配至青州北海任北海人民法院院长兼首席法官。 …… 陈风看着王朗的履历,包括他的亲属关系和一系列的介绍,表情也逐渐怪异起来。 天网的能力是毋庸置疑的,陈风想要调查一个人那都是分分钟的事情,更何况是这样一个小有名气的官员。 让陈风觉得怪异的是,这个人真的是如他所料的,在后世的罗贯中笔下,被诸葛亮活生生骂死的那个王朗。 看来书中的东西还是不能全信的……这家伙绝对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更兼其刚正不阿,正是可以委以重任之人。 …… 陈风没有犹豫,立刻唤来庞德,交代道:“通知内阁拟定一份调令,将王朗调至洛阳,朕回去后要见到他,至于北海法院的院长另外择人担任。” 庞德一愣,他以为陈风是要对北海太守进行处理,没想到…… 陈风也看出了庞德的疑惑,他只是淡淡的道:“北海太守的政绩还是值得肯定的,为了侄儿做出这样的事情也情有可原。他有罪,但并非十恶不赦的大罪。王朗接到调令之后,自然有人会将目光看向北海,这里发生过什么,想必想要知道事情原由的人都会知晓。到时候他们会做出该做的举动。” 庞德不解的问道:“陛下就不担心……”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陈风打断了,只听陈风轻声道:“朕从不担心,如果这事最终无人追责且不了了之,那朕这二十年的奋斗,就没有任何意义了。” 庞德看着陈风高大又略显孤寂的身影,心中的敬意已经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他此举不仅仅是给了北海太守机会,也是给了所有人一个台阶。 自从他跟随在陈风身边之后,才知道这个拥有无上权力的男人,究竟背负着多重的使命,而这个男人却从无一刻懈怠。 …… 陈风看着还在愣神的庞德,笑骂道:“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去办事,稍后我们在西门汇合,朕可不想今夜在外风餐露宿。” …… 陈风虽然不想露宿野外,但却事与愿违。 原本按照他们的马速,在夜幕降临前抵达下一座城镇并不难。 但途中他们遇到了一个商队,其中几辆马车不知是何原由竟同时断了轴承,陈风原本看了一路的田野美景,本就心情大好,于是大手一挥,便让亲卫们上前帮助了这个商队。 结果缺乏了材料的他们自然是被这件事情拖了好一会功夫,直到亲卫前去十里开外的林子中就地取材,才将这些马车重新修好上路。 但这也错过了入城的时间,今晚注定只能在外过夜了。 陈风在和对方的主事人聊天中,也得知了对方的身份。 他们隶属于青州商会,这也让陈风大感兴趣。现在的商会和后世的商会还是有很大的区别的, 现在的商会基本上就是一家为尊,指哪打哪,加盟商会最基本的准则就是服从会长的命令。 这支队伍主要做的是茶叶买卖。自从陈风饮茶的方式在大汉朝廷上开始风靡之后,也很快辐射了整个士林和民间。茶叶价格也一路飙高,青州大地就十分适合茶叶生长,再加上是最早那批推广茶叶的地方,所以青州的茶商特别多。 就在众人搭好帐篷准备歇息之时,一阵马鸣打破了夜晚的临近。 陈风从帐篷中走了出来,庞德早在一旁守护着了。 庞德蹙眉道:“家主小心,听动静,来的骑士可能不在少数。” 陈风也侧耳聆听着黑暗中越来越近的马蹄声,久经战阵的他一下子就判断出,来人至少有六七十骑。 商队的临时营地立刻点起篝火,在一阵急促的呼喝中,商队护卫们很快就结好了阵型。 陈风看得暗自点头,这些护卫虽然和大汉正规军没法比,但是比之倭国的纪律显然就要强上不少了。 很快,商队营地前方就出现了一支骑兵队伍,他们在商队不远处停下,随后两边也正式交涉起来。 陈风和庞德对视一眼,看来对方并非是什么盗匪强人。如今大汉的治安还是可以的,特别是如青、兖之地这样的中原腹地更是如此。 三五盗贼都很少见,更何况如此规模的山匪呢! 在好奇心的驱使下,陈风主动走上前去。 只见青州商队的负责人徐林蹲在一个箱子旁,爱不释手的把玩着一物。 陈风走近一看,才发现那是一箱子做工精美的银币。 那队骑士头子笑道:“怎么样,别说我们兖州商会的人不厚道,这么一箱上等银币,就换你们手头上所有的茶叶,这笔买卖不亏吧。” 徐林差点都忍不住点头了,这何止是不亏,看这些银币,正面标有大大的汉字,背面则是个威武的人物头像。这等做工的银币,已经不是银本身的价值了,随便一块都可以卖出不少钱,更何况是这么满满一箱子。 而且他刚刚借着火光看过了,这些银币几乎都是一模一样的,那这就更为难得了。只是银币背后的人物头像,怎么越看越觉得有点眼熟呢…… 就在这时,陈风笑着出口打断道:“老徐,你这可是整整三十车茶叶啊,就换这么一箱子银币回去,只怕你们会长饶不了你呀!” 徐林见是陈风,赶忙起身道:“兄弟你快来瞧瞧,我老徐行商多年,就没见过做工如此精美的银币,而且最难得的是,这些银币竟然都长得一模一样。” 陈风接过一枚银币,放在手心中把玩起来。他竖起银币吹了一口气,随后放在耳边听了听那细微的震颤声。 他很是满意的将银币丢回箱子之中,这批银币无论是质地,成分,做工,样式,都很符合他出征之前的要求。 骑兵头子见陈风把玩银币的手法如此娴熟,显然也是一愣,他脸色有些不自然的问道:“这位兄台见过此物?” 陈风摇头笑道:“第一次见!” 骑兵头子松了一口气,未免夜长梦多,他赶忙对着徐林道:“你们怎么说?换还是不换,要不是兖州商会出了些许事情,我急需要赶回兖州,不然也不会将这一箱子极品银币换你手头上那点茶叶。我随便拿进北海城,毫不夸张的说,只需要半箱我就能换来同等数量的茶叶。” 徐林闻言大点其头,以他的判断,这箱子银币只要一倒手,随随便便都能将他的队伍扩充一倍不止。在他看来,都捡了这么大的便宜了,就不好再过多要求了,惹急了人家不换了,那他连哭都没地方哭去。 徐林正要点头答应,却听一旁的陈风再度出言打断: “我虽然是第一次见,但据我所知,这个东西在大汉,恐怕不止你这么一箱吧!” …… 第六百六十五章 进入关中 “我虽然是第一次见,但据我所知,这个东西在大汉,恐怕不止你这么一箱吧!” 听到陈风这么说,骑士头子眼神流露出一丝惊慌。 徐林也是一愣,随后询问道:“如此珍品,竟然不止这么一箱?” 陈风瞥了一眼骑士头子,继续笑嘻嘻的言道:“老徐你可知,这东西是用来做什么的?” 徐林摇了摇头,陈风正要说,却被骑士打断道:“你是什么人,当真要和我们兖州商会过不去?” 陈风身后的庞德闻言双眸一眯,浑身气势散发出来,震得全场的人齐齐后退一步。 别看庞德在军中被戏称为“女屠”,但是一身战力还是值得肯定的,说他是一流战将都不为过。再加上西凉人特有的铁血气息,就这么往那里一杵,就足以震人心魄。 骑士看了看庞德,再看了看陈风,他立刻判断出了两人的从属关系。 有这样的人作为护卫,只怕眼前之人的身份绝不简单。 他立刻换了个语气言道:“你既然识得此物,那就应该知道,这东西不可能真如朝廷所说得以量产……” 陈风见他还想挣扎,也失去了继续对话的兴趣。而且他该给徐林提点的也都提点了,这个时候徐林还坚持交易的话,陈风也就无话可说了。 他直接无视了骑士,掉头就走。 等回到帐篷之后,庞德也屁颠屁颠跟了进来,他可不知道那些银币代表了什么,他只知道那些银币确实都是不可多得的珍品。 陈风也没卖关子,直接解释道:“那是大汉新铸的钱币,那一箱银币本身有的,也就是一箱银的价值罢了。在我们出征之前,我已经让户部联合工部铸造新的钱币,共分金、银、铜三种,每一种都统一了制式和标准。” 庞德忽然想起银币背面的人物图案,那不就是眼前人吗,他不由得道:“可是那银币也太过精致了吧,这拿来珍藏都够了,拿来花是不是显得奢侈了些?” 陈风笑道:“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当百姓认为钱币本身的价值大于市场价值之时,普及起来自然就很快了。目前我看这普及的速度,将非常之快,需要尽快通知工部扩大生产才行。特别是市场对于铜币的需求,将大到无以复加。” 就在两个人为新币推行讨论得热火朝天之时,徐林已经来到门外,只听他轻声道:“陈兄弟歇息了么?” 陈风和庞德对视一眼,此时帐中的烛台还亮着呢,这家伙是明知故问啊! 陈风示意庞德将人带了进来,徐林落座后便迫不及待的问道:“敢问兄弟那是何物?” 陈风见他这副样子还有外面的动静,就知道最终他们还是没有完成交易的。 他笑呵呵的道:“我说那是朝廷新推行的货币,老徐信否?” 徐林明显一愣,随后眼中闪过一道精芒,他起身郑重的朝着陈风拱手作揖,言道:“多谢陈兄弟出手相救,否则这一趟我定然损失惨重。” 陈风点了点头,看来这家伙是信了。 随后徐林一脸苦笑的道:“我说为什么这一路行来问题频发,原来是有人在拖慢我们的脚步,好上演这么一出。等我们进了司隶,只怕也就知道新币之事了……看来队伍中有内鬼啊!” 这些陈风就不感兴趣了,他只问了自己感兴趣的东西:“老徐看那钱币如何?” 徐林大点其头道:“如果这货币的产量足够,很快就能推广至全国,形成统一的货币体系。” 他脑海里想着今夜那惊艳的银币,言道:“陈兄弟看那银币,文字秀丽,铸制精整。而且我听那人说,朝廷颁发的三种货币分别为金、银、铜三种,其中还有细分大小面额。数量稀少的金、银和冶炼困难的铜成为货币绝对是无法取代的。” 听徐林这么一说,陈风顿感心中底气更足了。 倒不是说徐林多么有眼光,只是这人代表了绝大部分的商人罢了。 有商人的认可代为流通,那货币的推行将十分迅猛。 这也让陈风想到了一句话,那是后世一位伟人曾经说过的:货币天生不是金银,但金银天生是货币。 …… 翌日,众人也抵达了广县县城,稍作补给之后,陈风等人就与徐林分道扬镳了。 值得一提的是,此时广县县衙口的官吏已经在推行新的货币了,而且是可以拿旧的五铢钱前来置换的,这也让围观者越来越多。 徐林得知之后,既痛恨队伍中的奸细,更是对陈风千恩万谢。 待陈风离开之后,徐林也匆匆的去置换了几枚新币回来。 他看着阳光下闪闪发光的金币,不由得有些爱不释手。 只是当他注意到金币背后栩栩如生的人物刻像时,那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再度袭来。 忽然他浑身一抖,颤声对着身后的侍从问道:“你们说,这钱币背后刻着的人是谁?” 侍从挠了挠头,言道:“那自然是当今圣上啦,不然谁有这个资格!” 徐林呆呆的看向陈风离开的方向,此时的他可谓是追悔莫及,前一刻还在跟他称兄道弟的人,竟然是当今天子……早知如此,他如果好好表现,只要获得圣上的青睐,那未来…… …… ———— 一晃半个月的时间就这么过去了,陈风从青州朝着洛阳穿行,一路上走走停停,走入民间,探查民生。 这一路陈风的笑容也越来越多,他可以确定自己的行踪并未暴露,但是他看到的都是他想看到的一面。 或许在某些地方会有些不足,但那都是旁枝末节,都是时间可以改变的! 进入兖州后,他特意走的是黄河沿线。 黄河决堤之事,陈风在远征倭国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了,这一趟走这里的目的自然是不言而喻。 一路上,洪灾过境的痕迹早已被清理干净,黄河沿线都在大兴土木。 随处可见军民合作,正应了那句话,守护汉家百姓才是汉朝军人最基本的使命,他们正在用实际行动检验这一句话。 陈风在一处黄河口远远的看到了陈宫,他是代表着朝廷前来督造黄河之事的,听说洪灾泛滥最严重的时候,自己的长子不顾风险力排众议,亲自前往兖州坐镇。 陈风知道百官会将陈予保护得很好,但陈予小小年纪能有这份魄力,实属难得。 在看看此时在高台上一边指挥一边亲力亲为的陈宫,陈风嘴角再度扬起笑意。大汉未来有明君,还有这么一群真正的能臣辅佐,何愁大汉不兴? 看着一切都在步入正轨,这让陈风怎能不兴奋。 …… 此时陈风已经过了虎牢关,正式进入了关中地界。 从这里到洛阳东面的苍龙城,只需要三天的路程。 从三月份出征至今,也已过了八个月了。眼看广武五年就快到来,在这种年关在即的日子,陈风思念家人的情绪也愈发浓厚起来。 进入了关中,陈风也不打算继续视察了,他快马加鞭,打算尽快返回洛阳与家人团聚。 但是他再一次事与愿违了…… 在汉朝权力和军政的中心,在最不可能发生状况的地方,却发生了陈风最最不想看到的一幕。 …… 第六百六十六章 酒肆遭遇 虎牢关通往苍龙城宽广的官道上,陈风正带着典韦和数名亲卫疾驰着。 进入关中之后,他也懒得继续探访民情了,从青州一路行来,他想看到的也都看到了,此时他只想尽快回到皇宫,那里还有一众佳人和孩儿们在等着他。 当他行至官道的三岔路口时,这里一条通往黄河的平津港,一条通往苍龙城。 因为地段很好,往来关中与河北的商人大部分都会经过这个三岔口,所以这里也聚集了很多商贩。 在三岔口旁还立有一家酒肆,装潢虽然简陋,但是生意一直很不错。 陈风知道这家酒肆,要说这家酒肆也算是经历了多次战乱,全都侥幸没被摧毁一直存留至今,当年陈风还在雁门关,被召入洛阳时,也曾经在这里小歇过。 陈风一路行来,还在跟庞德介绍道:“前面就快到朕说的酒肆了,别看那家酒肆简陋,那厨房老板可是很有一手的,特别是他做的酱牛肉,保管你吃了还想吃。” 庞德也开玩笑的道:“陛下要是喜欢,就将那厨师召入宫中不就可以天天吃到了。” 陈风哈哈大笑起来,他摇了摇头没说什么。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活法,随着关中的繁华,酒肆的老板只会越来越好,为了自己的私欲将其召入宫中,也不见得是一件好事。 就在一行人靠近酒肆之时,他们就听到了一阵打砸和谩骂声,酒肆外围更是围了一圈平民百姓,看他们的神情都很愤怒。 陈风眉头一皱,翻身下马后本想示意庞德上前查看怎么回事,但是想了想,他还是决定自己上前看看。 庞德赶忙挡在陈风身前,帮陈风拨开人群走了进去。 只见此时酒肆已经一片狼藉,一群华服少年正对着吧台又打又砸,其中一个青年踩着凳子指着一个中年人谩骂道:“我们张大少爷看中你这家小酒馆,那是给你面子,你还敢蹬鼻子上脸,真当我们不敢动手?” 那中年人蜷缩在地,他瑟瑟发抖的道:“你们怎可如此霸道,这里可是天子脚下,你们就不怕……” 那年轻人上前一脚踹翻中年人,嘲笑道:“怕?老子出生以来就不知道什么是怕!” 外围的人群实在看不下去了,纷纷指责道:“光天化日之下,简直是目无王法!” 一直坐着不说话的壮硕青年站了起来,他冷哼一声,言道:“王法?你们告诉这群土包子,什么是王法!” 一个还在打砸的少年嘿嘿一笑,脸上露出不屑的表情,随后吼道:“闭嘴,谁敢再多言,老子就一起打。在我们面前谈王法?在关中地界也不打听打听,除了陛下老儿,我张大哥就是王法。” 那被称之为张大哥的壮硕青年闻言眉头一皱,他狠狠的瞪了刚刚说话的少年一眼,沉声道:“陛下就是陛下,什么老儿?陛下正当壮年,哪里老了!” 那少年赶忙赔笑,刚刚一时激动,忘记了自家大哥最最敬佩的人,除了自己的父亲之外就是当今圣上了。 …… 但是不管他们在想些什么,庞德只知道,自家陛下现在很生气。 因为他已经从陈风身上感受到暴怒的气场了。 庞德自然也是一眼就认出了张虎,没想到这家伙在陛下面前一直都温顺得跟只猫似的,怎么一来到外面就变成这样…此时的庞德只能在心中暗暗祈祷,希望张家的傻大儿不要坑害到自己的父亲头上。 就在这时,张虎突然满脸堆笑起来,他重新拉过一把凳子坐了下来,挥手制止了手下的打砸。 “老头儿,你也别说我欺负你,在关中这种寸土寸金的地方,你这种破陋的店铺也早该关了你说是吧。这样,你把你那乖巧可爱的女儿嫁我做妾,这样我们不就是一家人了么。正所谓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到时候这么一家小小的店铺都归你又如何,少爷我还出钱给你装修!” 听到张虎这么说,周围的华服少年们纷纷大笑起来,一个个围着店老板打趣起来。 “老头啊,这可是好事儿,张大少可是陛下亲封的白虎元帅的独子啊,你这是要摇身一变变成凤凰啊,哈哈哈……” …… 店老板佝偻着身体,他满脸绝望的赔笑道:“张大公子,您大人有大量,就…就放了我们吧!这家店,我们…我们都送给您了!” 谁知店老板如此退让,反而没有让张虎开心,只见他阴沉着脸站了起来,指着老板怒道:“你的意思是,不想将女儿嫁我张……” “够了……” 庞德都看不下去了,连他这么一个不讲道理的人都觉得张虎不讲道理,更何况他已经从陈风身上感受到了冰冷的杀机。 他不知道为何陛下看了那么久还不出手制止,但是他知道他不能在等了,因为在等下去,张虎必死无疑。 庞德大步踏出人群,指着张虎就怒骂道:“你个败家的玩意儿,真他娘的给你爹丢人,这事儿要传出去了,你爹的脸往哪里搁,还不快快收手……” “你特娘的又是什么东西?哪里蹦出来的傻子,敢这么和大爷说话,活得不耐烦了?” 庞德话还没骂完,就被张虎回怼了回来,这也将庞德气得不轻。 不过张虎是真的不认识庞德,张辽作为开国四大帅,又是千军都护府的总督,可以说每天都有不少将领上张府拜会,张虎又怎么可能记得庞德呢。 只见张虎身后的一名华服青年一把抄起凳子,气势汹汹的朝着庞德走来,一边走还一边叫嚣道:“还真有不怕死的,老子今儿倒要看看,是你脑袋硬还是这凳子硬。” 原本想出手制止张虎等人作死的庞德这下是真气炸了,他瞪大了铜铃般的眼睛,“哇呀呀”的大叫一声。 一个大跨步就到了朝他走来的青年面前,还没等青年反应过来,他已经迅速的夺下了凳子,随后一脚横踹,将青年踹飞数丈,沿途更是砸翻了一堆凳子。 张虎一愣,随后马上反应过来,眼前之人绝对是个高手。 他平日里虽然纨绔,但正所谓虎父无犬子,他自己的身手实际上也不差,此时正全神戒备的看着庞德,手也缓缓放到了剑柄上。 忽然,张虎的手一颤,瞳孔也快速收缩,甚至众人都看得清楚,他的身体一阵晃动险些栽倒在地。 张虎身后的华服青年急忙扶住他,赶忙开口问道:“大哥,你咋了这是!” 只见张虎嘴巴都有点哆嗦,他磕磕巴巴的:“陛、陛、陛…陛……”了半天,却没有下文。 众人连忙看向庞德,在其身后,缓缓走出一道伟岸的身影。 …… 第六百六十七章 整治纨绔 “陛下…” 在酒肆中的华服青年们纷纷跪倒在地,一个个匍匐着不敢发出一丝声响。 张虎倒是跪得笔直,但也是面如死灰。 陈风一言不发,缓缓走到张虎面前,淡淡的道:“抬起头来。” 张虎不敢反抗,连忙扬起脑袋。 “啪、啪……” 陈风反手就是两巴掌打了过去,以陈风的巨力,这两巴掌差点就将张虎打得昏死过去,嘴角也溢出了鲜血。 “得亏你们还记得朕的样子,不然还不得被你们这群混账玩意儿生吞活剥了?” 张虎听着陈风的咆哮,也是苦笑连连,记不住谁也不敢记不住您啊! 他们都是朝中大臣的子弟,又怎么可能没见过陈风! 哪怕隔得老远不曾记住,但谁手头上没几枚新币,那上面栩栩如生的头像不就是眼前之人吗…… 陈风指着一个青年,喝道:“你,滚过来。” 那年轻人连忙小跑来到陈风面前跪下,陈风冷冷的问道:“你是谁家的?” 那青年急忙道:“家…家父是千军都护府上将,威远将军陈鑫……” “啪…” 陈风反手就是一巴掌将他扇倒在地,随后怒骂道:“你爹如你这般大的时候,就已经扛着大刀在抗击外族入侵了。当年匈奴大举南下之时,你爹还只是军中一斥候队长,在一次巡逻中,也是这样的酒肆,你爹发现匈奴人正在凌辱店家,你爹不顾自身安危,带着六七个斥候硬是杀退数十异族骑兵,将店家解救下来。” “再看看你现在都在做什么,你爹的脸都让你给丢尽了。” 陈风越说越气,他扬起手掌但最终还是没有落下。他的神情中满满都是叹息: “陈鑫当年一叶扁舟就能劝退单经数万青州兵,那是何等英雄,在看看你……呵!如今陈鑫还在四岛之上镇守,还在为大汉开疆拓土,在看看你……” …… 陈风又环顾了一圈,最后将目光定格在了张虎身上,他已经不想多说了,因为多说无益。 这群官二代所作所为,已经超出了陈风可以忍受的极限。 看着满地狼藉的酒肆,陈风心中的杀意愈发强烈起来,他的手已经不自觉的放到了剑柄上。 庞德见状,冷汗都出来了,这群不成器的家伙虽然可恨,但可都是将门之后啊。 陛下这么一杀,只怕不少好兄弟家里都要挂起白布了。 庞德赶忙单膝跪地,言道:“陛下息怒,此事应当交由刑部管理,让检察院提起诉讼再由法院判决才是。” 陈风这才收敛起杀机,他瞪着张虎,冷声道:“不管你接下来会面对什么,给朕记住了,坦然的受着,别再给你父亲丢人。” 张虎原本微微发颤的身体顿时一紧,苍白的脸上也浮起一丝血色,他咬着牙挺直了身体,显然那句别再给你父亲丢人是真的刺激到了他。 陈风的眼眸中终于露出了一丝丝的欣慰,这家伙虽然浑身上下没有一点可取之处,但这份血性还是像他父亲的。 陈风抄起一旁歪倒的凳子,庞德见状急忙起身搬了张桌子过来。 几名亲卫端茶的端茶,倒水的倒水,很快就在陈风面前摆好了一盏茶。 陈风拿起来润了润喉,随后沉声道:“来人,将这群闹事的家伙全部押往刑部大牢,案件提交检察院,让公安机关配合侦破他们这些年所犯之事,由法院从重从严判决。” 随着陈风的话音落下,从人群中立刻挤出一群身穿粗布服平民百姓装扮的人,他们快速拿下所有闹事的青年,为首之人来到陈风面前,拱手道:“天网卫部主事潘勇,拜见陛下。” 陈风点了点头,这个潘勇他还是知道的,当年长安城内救下黄琬的是他,深入西域逐渐天网西域部的也是他。 陈风自然是勉励了他几句,随后也安抚了一番店家,并让人前往张府要钱,重新修缮店面。 安排好一切后,他便打算起身离开,这个时候他也实在是没心情吃饭了。 陈风刚刚走出酒肆,只见外面的百姓已经围了满满一片,见到陈风出来后,纷纷都跪伏下来,山呼:“吾皇万岁!” 陈风看着这些朴素真挚的百姓,当年他就说过,其实大汉善良的百姓们要的并不多,他们要的只是一个能够让他们安居乐业的环境罢了。 陈风缓缓闭上眼睛,他已经下定决心,将朝中一切可能出现的隐患和毒瘤全部剔除,哪怕这个过程会很痛苦,也在所不惜。 …… 酒肆的事件也快速的疯传起来,毕竟这里距离洛阳已经不远了,而且人来人往的,事情根本瞒不住。 陈风都还没抵达洛阳,各种消息就已经传入了洛阳城中。 这个时候大家才反应过来,原来自家陛下根本没有和大军在一起,而是走了其他路线一路微服私访回返洛阳城。 陛下微服私访的事情本就足以轰动,但这件事情却没有引起太大的波澜。 因为有更大的事情让朝堂和坊间一片议论…… 张虎是谁?或许离了洛阳和关中,没多少人知道有这么一号人物。 但是一提起他的父亲,那就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了。 张虎的父亲张辽那可是陛下钦点的开国四大帅之一,其满满的战功随便拿出一件都足以写成一个传奇故事。 可以说张虎已经可以代表大汉朝开国功臣中最大的官宦子弟了,而陈风的动作更加耐人寻味,那真的就是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 所有人都在期待这件事情最后会以什么方式收场! …… 陈风回返洛阳后,立刻召开了大朝会。 这次的大朝会自然是褒奖群臣在自己御驾远征的时间为朝堂稳定做出的贡献,其中又以诸葛亮受到的褒奖为最。 之后便是处理御驾远征这段时间所发生的大事,并在殿中将藏地确定为大汉的第二十四州,藏州。 大朝会上,陈风只字不提正在刑部大牢的张虎等人,这可就哭了侦办此案的一系列官员,大家都摸不透陛下的意思,一个不好,这可是得罪所有大汉将门的事情啊。 这里没有人是傻子,这件事情的处理结果,将很大程度用来给以后类似的事件发生做案例,所以到底该怎么做,别说是法院了,就连前期负责调查的公安机关都觉得心力交瘁。 好在大朝会结束后,内阁辅臣诸葛亮就立刻召集了公、检、法共同商议此事。之后每个部门都变得雷厉风行起来…… …… 大朝会结束后,陈风在御书房中,看着自家孩儿那工整又不失霸气的奏章批阅,笑得合不拢嘴。陈予的字可比他这个做父亲的强多了。 陈予一脸无语的看着陈风,言道:“我说爹爹,您老人家都回来了,是不是放我出去歇两天呀……” 陈风眼珠子一转,语重心长的道:“这家国大事,哪容得你有半点马虎。虽然这段时间做得不错,但也只是刚刚开始而已,接下来还需再接再厉,怎么可以这个时候提出休息呢。” 陈予一脸无语的看着陈风,他清楚自家老爹究竟在想些什么,但又无从反驳,自然坐在那里生闷气。 陈风笑道:“放你几天假也不是不行,但是以后这些日常奏章,就交给你了。” 陈予苦笑道:“我还能拒绝么……” 御书房中随即响起陈风哈哈大笑的声音。 …… 等将所有奏章全都整理好,天色也暗淡了下来,陈风大手一挥:“走,今夜去你母后那里用膳。” 陈予却突然问道:“父皇打算怎么处理张虎他们?” 陈风闻言,表情也正经起来,他淡淡的问道:“你觉得呢?” 陈予想了想,回答道:“张虎等人固然可恶,但还没做过什么十恶不赦的大事,虽然法不容情,但是判罚还是可以斟酌一下的,毕竟……” “毕竟他们的父辈都有功于朝廷,都是为你爹抛头颅洒热血的朝廷支柱对么!”陈风直接道出了陈予想说的话。 陈予点了点头,言道:“正是如此,如果这次的惩罚过重,那可能会寒了功臣们的心啊。” 陈风看着陈予,突然间想到了后世的那个大明朝,不知道当年朱元璋和他的太子朱标有没有过这么一幕……朱元璋大杀功臣是不是也有一部分这样的原因所在…… 陈风摇了摇头,将脑海中纷乱的思绪摇掉。他冷冷的道:“也正如你所说,张虎等人罪不至死,所以才更应该从重判罚,以他们为例,让大汉的这些二代子弟看看,什么叫做国法。” 陈予叹了口气,低声劝道:“那张辽将军他们怎么办……” 陈风站起身来走到御书房巨大的落地窗前,他看着远方逐渐被夜幕笼罩的天坛,沉声道:“朕信得过他们,此事就算他们在,也会支持朕这么去做。” …… 朝堂之上发生的事情,也很快传到了张辽的耳中,此时的张辽正率领远征倭国归来的大军回返关中,大军刚刚出了邺城,正要前往官渡口渡过黄河。 张辽手中握着家书,这是他的夫人让人连夜送来的,其中的内容不言而喻。 张辽看过家书之后,一直端坐帐中久久不语。最后将家书在烛台上点燃,火光的映射下,张辽露出释然的笑意。 就在这时,贾诩挑帘而入,正巧看到张辽的举动,随后笑了笑转身就走。 张辽连忙叫住贾诩,询问道:“军师何故刚来就走!” 贾诩头也不回的笑道:“想要做的事情已经没必要做了,那我还留着做什么,还不如回去把那根卤牛尾给造咯……” 张辽闻言哈哈大笑起来:“文和真是小气,有那好东西居然不拿出来分享。” 说罢,他从案下掏出两坛美酒,在那边晃了晃。 贾诩听到响动,赶忙回头一看,随后眼睛都直了:“你在军中竟有私藏酒……” 张辽拔开一个酒坛封口,一脸陶醉的嗅了嗅,随后言道:“那不知文和喝是不喝?” 贾诩咽了口口水言道:“你等着,可别给我偷喝咯,我这就去把牛尾巴端过来。” …… 第六百六十八章 天坛盛世 广武四年十一月,正是寒冬腊月中的冬月。 雄鸡如往常报晓,但大地已经换了一副颜色。 一夜飘雪,大汉北部山河一片银装素裹。 陈风在御书房的落地窗前,深深的吸了一口雪后清新的空气,畅快的叹道:“今日定然是个好日子。” …… 今天早晨,几乎所有的大汉官员都汇聚到了天坛之上,天坛下方也被密密麻麻的人群占满,因为今天大家将见证一个伟大的奇迹诞生。 陈风也在清早登上了天坛,与群臣一起看向蔚蓝的天空。 说不紧张那是假的,毕竟这是第一次热气球载人升空。 陈风一再强调不让黄月英登上热气球,但依旧没能阻止这个固执的女孩。 要知道黄月英现在可是大汉王朝不可替代的宝藏。 巳时三刻,天边出现了一个黑点,随着黑点的一点点的靠近。 天坛下方的人群也由远及近的沸腾起来。 “快看快看!真的有人在那个东西上面……” “我的老天爷…我见到了什么……” “真的…真的飞起来了!” …… 百姓们经历了起初的震撼,随之而来的就是铺天盖地的欢呼声。 这可是人类第一次探索高空啊,也不知道那东西上面的人在天上可看到了仙人。 黑点继续朝着天坛飞来,百官们也坐不住了,从一开始的窃窃私语演变成了震天的欢呼,此时不管是官员还是平民都一样,除了震撼还是震撼。 陈风也死死的盯着热气球,以他的视力,已经可以清晰的捕捉到热气球上的人了。 只见张机还有黄月英两人不停的在热气球上捣鼓着,但是从两人流露出来的神情不难看出,他俩可一点都不慌乱。 见此陈风也松了一口气。 “天朝当真是恐怖啊…这…这简直太不可思议了……” 说话的是安息帝国的三王子沃洛加斯61帕托的翻译官,他不自觉用了中文说了这句话。 沃洛加斯61帕托也正是当年来到大汉的沃洛加斯61莉莉安的哥哥,听说还是一母同胞的兄妹。 他们此行代表的安息帝国来与大汉帝国缔结盟约以及通商的事项,显然莉莉安在安息帝国也已说动了他们的父皇。 帕托于今年的八月份就已入京,但是当时陈风正在倭国征战,故而没有接待他,一直以来都是礼部在安排接待。 从八月至今,帕托已经在大汉生活了将近三个月了,从起初的震撼,再到现在的流连忘返,帕托甚至都希望双方的盟约可以探讨得再久一点,好让他在洛阳可以多呆一段时间。 但其实双方的盟约本就都是对双方有利的条款,毕竟两国之间隔了千山万水,土地也不接壤,并没有什么利益冲突在里面,所以盟约上的内容基本上都是一次性通过的。 等这次热气球展示之后,帕托也该回国了! 陈风之所以让帕托前来观看这次热气球的试飞,除了让其惊叹之外,当然少不了震慑的成分在里面。 随着热气球缓慢的开始降落,陈风也无暇顾及帕托张大了嘴巴的表情,他快步走向前,亲自把住缓缓降落的热气球,让黄月英和张机先后搭着他的肩膀走下来。 “臣幸不辱命!” 张机下了热气球后,急忙拱手见礼,脸上的潮红足以说明他现在有多激动。站在一旁的黄月英也是满脸激动,此时她嘴里还在念叨着公式,丝毫没有注意到扶着她下来的竟是当今陛下。 陈风挥了挥手,正想说话,礼部尚书王凌却抢先开口高呼道:“今人力不可逆之事都让吾汉人完成,往后还有什么可以阻挡大汉王朝。天佑华夏,天佑吾皇!” 王凌说完拱手就是一拜,文武百官也纷纷起身,异口同声的喝道:“天佑华夏,天佑吾皇……” 天坛上的动静立刻影响到了所有围观的百姓,只见天坛之下数十万围观的百姓纷纷跪倒,从内到外的高呼着:“天佑华夏,天佑吾皇……” “天佑华夏,天佑吾皇……” “天佑华夏,天佑吾皇……” …… 陈风环顾天坛,他的神情极为坚毅,阳光洒在他的身上,让仰视着他的人们心中的敬畏与爱戴达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 一些异国观礼者见此情形,那是跪也不是不跪也不是。 就好比沃洛加斯61帕托,作为安息帝国的三王子,他怎么可能给他国皇帝下跪呢。 但是这一刻,他真的好想跪呀……在他看来,眼前的人哪里只是一个帝王,那分明就有神的光辉。 他的翻译此时已经无声无息的跪倒在地,脸上更是写满了虔诚。 犹豫了好一会,帕托终于“噗通”一声跟着跪倒,这一刻他的心中没有家国,只有偶像! …… 热气球的观礼仪式结束后,陈风直接在天坛之上设宴,除了文武百官和各国使臣之外,受邀前来观礼的世家代表,士林名人也纷纷落座席间。 同时陈风大开洛阳府库,从天坛到凯旋门全都架起了流水宴,给百姓们一同享用。 整个洛阳城的热闹一点都不下于过年,人们也纷纷在想,马上到来的年关又会是怎样一番盛况。 宴席直接从午时一直持续到了天黑,天黑后随着舞乐的加入,更是将大汉盛况推向了新的高潮。 陈风在天坛之上用完午膳之后便先离开了,一直到落日时分,他才换上一席盛装,带着一众妃嫔重回天坛,与民同乐。 席间觥筹交错,大汉太子陈予甚至走下天坛,代替天子礼敬万民。 陈风在台上也喝得有些迷醉,看着武官们尽兴斗酒,文官们尽情泼墨,陈风也对未来充满了期待。 就在这时,沃洛加斯61帕托端着酒杯走上前来,他遥遥对着陈风一礼,随后言道:“感谢大汉天子这段时间的盛情款待,如今两国盟约已经缔结,我也该回返安息复命了。” 陈风点了点头,并未出言阻拦,他早就想让这家伙离开了,毕竟他早一天回去大汉也能早一天开始布局天屋以西之事。 不管是贵霜还是安息,亦或者更加遥远的罗马帝国,虽然陈风没想过将那些地方变成大汉疆域,但是那里也是有着取之不尽的支援的。 文化渗透,商品贸易亦或者殖民统治,都是为了将西方世界的支援移向中土的手段罢了。 陈风言道:“如此,朕也不多留了!这次回返,王子就走海路吧。朕备好厚礼,由军队护送王子前往崖州,那里也已经筹划好了首批贸易的物资,可以随同王子一起回返安息帝国。” 帕托闻言大喜,走海路还有大汉军队护送,更兼带回去大量的安息所没有的贸易物资,无论是从哪个角度来看都很是舒心呢。 他连忙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接连道谢。 陈风见其事情交代完了不走,还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于是笑道:“三王子有话不妨直说。” 帕托看了陈风一眼,随后咬了咬牙言道:“两国已经缔结了盟约,不知陛下有没有想过让两国能够亲上加亲,永结同心。” 陈风一愣,随后问道:“王子有何想法可以直接道来。” 帕托挺了挺胸,摆出一副自认为最英俊的样子,随后看向陈风背后的小公主陈瑾,言道:“陛下的小公主尚未婚配,我也还未婚娶,如果能够迎娶公主殿下,我必定终此一生,将她捧在手心。” 第六百六十九章 天坛夜宴 帕托的翻译一脸震惊的看着帕托,前面帕托和大汉天子的对话,他是一字不差的来回翻译的。 但是当帕托说出要娶大汉公主时,这个翻译官却不敢用汉语复述出来了。 自从他们来到洛阳之后,已经不只一次听人说,大汉陛下将自己的女儿视若珍宝,打谁的主意都别打公主的主意…… 帕托也曾有一次与大汉礼部尚书王凌喝酒之时提过此事,结果王凌竟丝毫不顾及两国关系,直接大骂出声拂袖而去。 三王子竟还不吸取教训,这可是在大庭广众之下啊,要是大汉天子当场发怒,那就不好收场了。 …… 帕托见翻译官冷汗直冒却并未翻译,也知道翻译官在担心什么,他挺了挺胸,很是自信的道:“你快说,别怕,这大汉能找出几个比我身世更好,外表更好的人来。” 翻译官见帕托如此迷之自信,也是无奈,只能将帕托刚刚说的话尽量委婉的用汉语复述了一遍。 他的话刚说完,靠近龙座的内阁众臣与各部尚书,各府总督全都愣住了。 靠后一些的没听到发生了什么,一番打听后也是一个个目瞪口呆的看着帕托。 这家伙好肥的胆子,这是找死不成? …… 坐在陈均边上举止优雅的陈瑾也听到了翻译官说的话,她先是一愣,随后眨巴了一下美丽的大眼睛,紧接着抿嘴一笑,就继续和二哥聊天了。 陈均小声笑道:“妹啊,有人当着众人的面向你求婚呢,你咋毫无动静呢。” 陈瑾白了他一眼,随后小口的抿了口葡萄汁,轻声言道:“要有什么动静?爹爹会帮我摆平一切,哼哼~” …… 两小只还在窃窃私语呢,但众人发现上一刻还笑吟吟的陈风脸色一下子就不对了。 那翻译当场吓得跪倒在地,帕托也感受到了浓浓的杀机,一时间竟不知该怎么做,只能呆呆的站在原地。 就在这时,甄姜握住了陈风的手,天坛上的杀气瞬间消弭。 众人无不松了一口气,而此时的帕托只觉得冷汗已经溢满了后背。 随后甄姜柔声道:“三王子也是人中龙凤,只可惜我大汉皇室早有规定,公主不满一十六岁绝不谈婚论嫁。瑾儿今年还未满十二,总不能让三王子等上五年,此事只能作罢。” 甄姜的解释也给了三王子一个台阶,翻译官赶忙将甄姜的意思翻译给了帕托。 帕托虽然心中遗憾,但也只能接受这个事实。 虽然他猜测这里面多有推脱之意,但是人在屋檐下,还不是人家怎么说怎么来。 这也让帕托心中蒙上了一层阴影。 我如此重视两国之间的关系,更是不惜王子的身份给你行跪拜礼,你却如此看不上我…… 哼,等着吧,未来总有回击的时候。到时候我要让你们心甘情愿的把那个小美人给我送过来…… 陈风当然是不清楚帕托此时龌龊的想法,要是他知道,拼着终止两国盟约,也要将这混蛋碎尸万段。 帕托悻然的回到自己的位置上,这几个月他看到的大汉的强大,让他不敢在这里保持哪怕一丝作为安息帝国王子的威严。 不过等他回去后,那就不一样了…… 酒席还在继续,陈风也起身走向百官,与新老臣子们共度今夜良宵。 与老将军黄忠对饮一杯后,陈风走向王传,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年关也快到了,你就别两地奔波了,等年关过后再回长安吧。” 王传早已没了当初的年少,此时的他两鬓也已泛起白霜。王传苦笑道:“长安还有诸多事情要做,实在耽搁不得,臣想明日就启程回返……而且长安距离洛阳也不远,等年关之时,臣在带着家人回洛阳。” 陈风叹了口气,也不坚持,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随后言道:“好,那就等年关之时,咱不醉不归。” 王传也将杯中酒喝干,他的眸中闪烁着感动之色,一切都在不言中。 示意王传坐下之后,陈风又走向了张辽。 此时张辽正独自坐在角落中饮酒,陈风也知道原因,张虎那小子明天就正式判决了,虽然张辽一直表现得很配合,但是当这一刻来临之时,说他不焦虑那是假的。 陈风叹了一口气,这件事情他自认为做得没错,如果可以,他也不想拿张辽唯一的孩子开刀。 但洛阳城的纨绔子弟需要整治,大汉的未来更不能毁在这些旁枝末节之上。 无论如何,张虎的事情必须公事公办,只是陈风对于这个从最早就一直跟在他身边的兄弟,心中难免愧疚。 张辽看到陈风走了过来,也连忙起身敬酒。 陈风没有说什么,只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随后静静的看着张辽。 张辽放下酒杯,抹了抹胡子上的酒渍,随后笑道:“陛下何以这幅表情。” 陈风摇了摇头,言道:“文远,今夜朕只要你一句话,如果…朕可以为了你法外开恩。” 张辽一愣,随后马上要跪倒在地,却被陈风强行扶了起来。 陈风轻声道:“你我兄弟无需如此,张虎也是我看着一点一点长大的,我们一直都在外出征,确实没有带好这群孩子。如果……” “陛下!” 张辽出言打断了陈风的话,他眼中蕴满了泪水,随后言道:“陛下无需多说,事到如今,张虎那是咎由自取。臣虽然只有这么一个孩子,但臣更知什么叫做国事为重。请陛下万勿生出他念……” 随后张辽叹道:“张虎也长大了,男子汉大丈夫,敢做就要敢当。一切听凭法院判决,请陛下以国事为重。” …… 陈风用力的拍了拍张辽的肩膀,又给自己倒满一杯酒一饮而尽,这才转身离开,只留下张辽愈发坚毅的眼神。 陈风说那句话的时候,到底抱着的是什么心态,或许只有他自己知道。很多事情,作为帝王者都是身不由己的,帝王心术,说白了,当走到了这个位置就会无师自通。就算厌烦也不得不如此…… …… 和武官们喝完酒,陈风便走向了天工内院。 最近天工内院可谓是喜讯不断,他一直在坚持的,不惜投入大量人力物力培养出各种技术型人才,终于到了开花结果的时候。 看着眼前这群少年,陈风心中的负面情绪全都一扫而空,这群人不仅是大汉的未来,更将在人类发展的道路上起到不可磨灭的作用。 陈风再次勉励了一番黄月英,随后笑着问道:“我知道你对钱财和官爵并无所求,说说吧,你想要什么,今夜你提出来的,朕都答应你。” 黄月英歪着头狡黠的笑道:“陛下此言当真?” 陈风点头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黄月英开心的道:“我想将手头上在研发的项目全都放一放,只专注一件事情。” 陈风好奇的问道:“何事?” 黄月英表情瞬间变得凝重,她认真的道:“蒸汽之事!” 陈风一愣,他忽然想起远征倭国之前,自己跟黄月英讲解的蒸汽的事情,没想到这丫头竟如此上心。 这是好事,陈风怎会反对。 或许黄月英终其一生都无法在蒸汽一事上做出太大的突破,这就直接导致了未来几年里,可能她不能给大汉带来更多的革新产品。 但那又如何,哪怕只是在那个领域前进一小步,对大汉的科研来说都是一个跨世纪的壮举。 陈风立刻答应了黄月英的请求,并且保证所有科研的经费和一应人员需求工部都会无条件的供给。 之后陈风问到黄月英的私事上,毕竟这丫头也老大不小了,同龄的女孩子还是基本都可以打酱油了,而她竟丝毫没有要婚嫁的意思。 陈风问到这个问题,黄月英自然是脸红一片。 张机也从旁打趣,黄月英在脑海里闪过一道身影,那是在辽州造船之时,那个身姿伟岸的男人…… 陈风作为过来人,自然一眼就看出了黄月英心里头有人了,于是乎小声的笑问道:“那人是谁,朕来给你做主。” 这句话说出口后,陈风就后悔了。 历史上这丫头可是嫁给诸葛亮的,如果……那然儿怎么办…… …… 第六百七十章 大汉院士 此时的陈风也不知道是该笑还是该笑。 就在刚刚,在陈风万分紧张的情况下,黄月英从嘴里说出了一个陈风万万没想到的名字。 太史慈? 这家伙是啥时候和黄月英勾搭上的呢,陈风只感到百思不得其解。 黄月英说得很小声,小到陈风竖起了耳朵也依旧听得不够清晰,周围的人当然更听不到了。 天工内院所有年轻人都眼巴巴的看着,也不知道自己的女神最后选择了谁。 陈风叹了口气,怜悯的看了一圈这群天之骄子……他回想了一下太史慈那雄伟的身材和棱角分明的脸庞,看来这丫头眼光还真不差呢。 只是太史慈现在在崖州总督,接下来陈风的发展重心也要投入到崖州以南的大片海域还有通过海路前往西方世界的商路。 太史慈轻易肯定是撤不回来的,今年年关之时,趁着太史慈返京倒是可以跟他提提这个事情。 陈风也有些纠结了,太史慈不能回来,黄月英又必须呆在天工内院,这个时代的异地恋…… 陈风摇头甩开这些纷杂的念头,提归提,至于成与不成就看他们之间的造化了。 …… 天坛上的盛宴终于落下了帷幕,第二天阳光升起时,城中依旧是一片欢腾雀跃的景象。 热气球的升空,对大汉百姓造成的震撼和冲击实在是太大了。 …… 一大早,黄月英就入宫面圣,这也是昨夜陈风交代的,他将毫无保留的将他还记得的蒸汽原理倾囊相授。 黄月英在艳艳的带领下来到御书房之后,只见陈风还在一张白纸上写写画画,看到黄月英后,他立刻将黄月英叫了过来,直入主题的开始讲解蒸汽机。 “你发现了通过热能可以将水的能量迸发出来,但有没有想过,这些能量可以用来做什么?如果朕将这些能量比喻成动能,我们只要掌握了这个动能,制造出相应的机器去激发这样的动能,甚至我们可以用它去取代人力。” 黄月英看着图纸上画得乱七八糟的东西,再听着陈风的讲解。 顿时有了一种拨开云雾见青天的感觉,她虽然想要研究蒸汽,但是至少到目前为止,她都不知道研究这个东西可以带来什么,或者可以改变什么。 而现在,陈风给了她方向! 随后,陈风开始一点点讲起蒸汽机的原理和构造以及可以实现的功能。 每每讲到重点,黄月英都能举一反三并提出很多甚至陈风都没想过的意见。 其实陈风脑海里对于蒸汽机的理解并不多,好在基础的物理原理和构造他还是知道的,通过他的讲解,也能让黄月英的研发节省不少的弯路。 最后,陈风总结道:“你自己要先摸清楚它的原理和能量转换的定律,只有通过不断的实验,你才能找到其中的关键。其次就是结构材料,用什么来提供热源等等,朕给你一个建议,木炭就是一个很好的选择。总而言之,大胆尝试,谨慎行事。” 黄月英听完陈风的话后,久久未动。 陈风知道今天讲得太多了,也不知道这丫头能够吸收多少,他也在想,实在不行就再腾出一天的时间好好跟她讲解讲解。 谁料黄月英好似突然反应过来一般,突然抓起桌上的笔,就在陈风画得乱七八糟的图纸上开始写写画画起来。 陈风见状苦笑一声,他挥手示意艳艳随自己出去,同时让宦官潘美留守在御书房,给黄月英提供必要的饮水和吃食,陈风则是将今日的奏章搬到了偏殿办公。 …… 很快他就接见了今天的第二个人,工部尚书张机。 见到张机的时候,映入眼帘的,就是他那已经花白的头发。 昨夜天坛盛宴之时,陈风喝得有些迷醉,并没有细看,不曾想张机也已浮现出老态了。 说来也是,一个医者,就算担任过太守,但是现在让他总览工部大大小小那么多事务,也确实是让这位老人心力交瘁了。 陈风已经在脑海里构思新的工部接班人选,现在的工部左侍郎马均是纯粹的科研人员,要么呆在天工内院研发机械,要么在雁门关外的钢铁要塞冶炼金属,就连陈风都很久没见过他了,至于右侍郎黄叙,一身艺术已经深得张机真传,但是他也是一个痴迷于医术无意管理的人。这就让陈风很是头疼了…… 忽然陈风一拍脑门,不对呀,为什么工部的人就该挑选这些研发人员,他完全可以找到一个擅于理事,对于科研甚至只需要略懂皮毛的人即可。 而且他瞬间就有了合适的人选…… “陛下…陛下……” 张机一连呼唤了陈风好几声,陈风这才回过神来。 他歉意的对着张机一笑,也提出了自己的想法。 不曾想张机激动得不行,他脸色潮红的道:“臣早就想辞去工部尚书一职了,臣管理不好工部不说,也让自己没有办法将精力集中在医术上……” 陈风看着开始滔滔不绝的张机,这才意识到这家伙多想放下手上的担子一心扑到学术上。 之后陈风就接任工部尚书的人选上询问了张机的意见,但张机也没有什么合适的人选推荐,毕竟他手头上的都是科研人员,实在没有拿得出手的管理型人才。 既然如此,那陈风就决定按照自己的想法来了。 陈风言道:“我计划将所有天工内院的大才授予帝国院士称号,位同从一品,正二品,从二品,待遇也是如此。由你来担任天工内院的院长,马均为副院长,之后科研人员有杰出贡献者才可授予院士称号。至于院士等级的划分和晋级,朕会让内阁尽快拿出章程,你也可以去提点意见。” 张机一听,那可是激动坏了,如此一来,无论是科学还是医道,甚至是木匠泥瓦匠,都能在各自的领域中沉淀出不一样的色彩来。 这才是他想看到的啊! …… 陈风笑问道:“仲景今日可是有什么好消息?” 张机见谈到正事,也将澎湃的心情稍微压了压,随后言道:“左侍郎马均来信,他已经造出了陛下所言的聚火风机,并且利用聚火风机将杂铁淬炼成钢,询问陛下是否要开始着手量产。” 陈风闻言哈哈大笑起来:“马均这家伙从来没让我失望过,这还要问吗,立刻投入人力和物力还是生产。” 随后张机又说了一条让陈风更为激动的消息:“天工内院中,雷部的研发也有了动静,那些个神神秘秘的家伙请陛下三天后前往天工内院观看。” 陈风眼中爆闪过精光,他按捺住心中的激动,淡淡的言道:“别在天工内院观看了,我让庞德去玄武城西找个山头,让雷部的人三天后的清晨将东西带到那里实验。” 张机虽然很想问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但是雷部可以说是天工内院中最高级别的特定项目,一直以来进度都只向陈风一人汇报,所以他也不好打听。 而且当年天工内院大爆炸的事件,也让他对这个雷部一直不存在好感。 送走张机后,陈风立刻让人去通知刘晔前来偏殿。 刘晔还没到来,王朗却已在殿外求见。 陈风听到王朗的名字,刚刚的好心情也随之烟消云散。 王朗自从被他召入京城后,陈风并未马上安排王朗的职务,而是将张虎案交给了他,让他全权审理。 第一方面是考验王朗的能力,毕竟想要成为他的肱股大臣可不仅仅只需要忠诚和人品,能力也是至关重要的。 第二方面,王朗来自地方,并未和中央有太多的交集,再加上张虎等人全都是朝廷新贵,并没有老世家的背景,所以由王朗来主审再合适不过,不会牵扯太多的人际关系在其中。 此时王朗前来求见,一定是张虎案宣判了。 陈风暗自一叹,他挥手示意艳艳将王朗引进来。 他也很想知道,最终张虎等人是如何判决的。 …… 第六百七十一章 发配边疆 王朗进来后,不卑不亢的朝着陈风拱手作揖,眉宇间的浩然正气让陈风看了就不由得升起信任之感。 这让陈风想起一人…… 不过贾诩那老家伙是假正气,心中的弯弯绕比谁都多。但王朗却是真正的面有心生,王朗之前的经历和背景早就被陈风摸了个底朝天,从过往事迹来看,这家伙还是值得信赖的。 让陈风好奇的是,如此正气的一个人,怎么会在演义中被写得如此不堪…… “参见陛下!” 王朗铿锵有力的话将陈风从胡思乱想中拉了回来。 陈风嘴角扯开,流露出一丝不自然的微笑,询问道:“如何了?” 王朗又是一揖,随后言道:“张虎等人,所犯国法七条十一例。身为国家重臣之后,不思报国反借权势行不义之举,可谓是知法犯法,罪上加罪。” “臣依法令,以最高刑法判决张虎发配边疆一十二年,剥夺大赦之权,七名从犯一同流放七年。” 陈风的心微微一颤,他可以想象张辽此时有多么痛苦。 什么是剥夺大赦之权,就是意味着张虎无法因为朝廷法令而减刑,唯一减刑的途径就只剩下立功了。 而发配边疆无非两种,一种是在军中做着杂役,一种是做屯田之事。 以大汉王师之威武,罪犯想要从军是很难的,除非到了边疆能够得到某个将军的赏识。就算如此,大汉军法森严,张虎也得凭借自己的本事一步一步打下战功,才有可能减刑。 需要这么多可能性合起来,那就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了。也就是说张虎要在边疆呆上十二年,作为张家嫡子,也是张辽唯一的孩儿,可想而知,这几乎是让张辽绝后之举了。 …… 陈风并没有怪罪王朗的意思,反而他更欣赏这个人了。 一码归一码,主理和判决张虎之事,可想而知他要顶着多大的压力。 别的不说,千军都护府想必就没少拜访过他吧。 在这么大的压力下,他还能坚持本心做出如此判决,绝对是难能可贵的。 陈风淡淡的问道:“发配之地,选好了么!” 王朗回答道:“西域!” 陈风一愣,随后嘴角微微扬起,他眼中现在可不只是赞赏了。 “为什么是西域?” 王朗微微一笑,言道:“因为张虎等人想要减刑,就非西域不可!” 陈风哈哈大笑起来,他起身好奇的问道:“你是如何看出来的。” 如果没有人指点王朗,那王朗此举确实是打到陈风心里去了。但王朗自从入京之后的一举一动,都在天网的监察之下。 他入京之后就马上接到了审理张虎案的任务,期间为了规避流言蜚语,他可以说没有去拜访过任何人,也就是说发配西域是他早就想好的。 王朗左右看了看,见偏殿之中并未悬挂地图,也就只好口述了。 王朗言道:“如今大汉之强盛,是华夏亘古未有的。北面,大汉铁骑席卷漠北,雁、云二州如今更是稳定繁荣,唯一存在的扶余王国也在尽力的朝着我朝靠拢,北疆至少十年不会有战事发生。” “南面新定,交州,荆州也只有零星的山越和五溪蛮人反抗,这些都是无关紧要的事情,南海更有太史将军坐镇崖州、台州海域,只要陛下不对南海用兵,大汉南边至少十年太平无事。” “东边自不必说,陛下新定倭国,倭国如今用的还是极度铁血的统治,有司马阁老总督四岛,四岛只会愈发安定。” “西南地域,藏地新定百废待兴,此时需要的是治理而非武力。南蛮更是臣服并不断的汉化,去那里又有什么意义。” “唯独西北,西域一地虽也臣服,但西域以西还有天屋,以陛下在长安进行的军事调动,还有不远万里的结盟安息帝国,可不仅仅只是为了商路那么简单吧。” “所以臣推测,以西域为主战场,发动对西方国家的战争是迟早的事情,虽然微臣不建议行穷兵黩武之事,但臣料定,陛下必战,故而将张虎安排去西域,是最好的选择。” 陈风听着王朗的分析,心中的赞叹自不必说。但他也反应过来了,虽然他从来没在大臣们面前表达过欲西征之事,但在这群智囊眼里,谁看不出来呢,只是大家都并未挑破罢了! 想到这里,陈风也有些心不在焉了,他摇了摇头,叹道:“你就不怕张虎战死边疆,到时候可不止是和张家结下梁子了。” 这话一出口他就闭嘴了,瞧瞧这问的是啥…… 果不其然,王朗也是诧异的看着陈风,随后很是郑重的道:“张虎乃将门之后,他的父亲是尸山血海里一刀一刀杀出来的。张元帅一生征战,多少次险象环生,如果张虎杀不出来,马革裹尸也不失为一桩佳话,总好过张元帅一世英名毁在他手上。” 陈风苦笑一声,话是这么说,但永远不要去考验一个人的人性……哎,换位思考,如果马上要被送去前线的是陈予…… 陈风揉了揉眉心,继续言道:“这件事情,你完成得很好!朕打算将检察院从御史台独立出来,由你来担任院长,官列一品。” 饶是王朗已经修炼到了喜怒不行于色,也被陈风的安排吓了一跳。 要知道他之前还只是北海法官,官职只有从五品,这跨度实在太大了。 陈风挥手打断王朗想要说的话,他正色道:“你很好,朕已经观察你有段时间了。你的恩师杨赐与朕也有一段渊源,当初朕被软禁洛阳之时,也多亏了杨司空的帮助。希望你能继承杨司空的遗志,以匡扶天下为己任,莫要让朕失望。” 王朗再度拜谢,陈风示意他退下之后,才走到偏殿的窗前。 这里没有御书房那么大的落地窗,朝向也不对,所以可视度并不远,但陈风依旧看着窗外的花草陷入沉思。 艳艳从外走了进来,她给陈风重新换了一盏茶放在桌案之上,她并未上前打扰陈风,因为她知道此时的陈风需要静静。 …… ———— 刑部大牢,张辽在狱卒的带领下来到关押张虎的牢房前。 此时的张虎哪里还有当初在外的盛气凌人,衣裳凌乱不说,更是蓬头垢面。 张辽眼底深处闪过一丝痛惜,但他的表情却没有任何变化,就这么淡淡的看着张虎。 张虎听到动静,也微微抬起头来。 当他看到张辽之后浑身明显一颤:“父…父亲……” 张辽点了点头,依旧没有说话。 张虎缓缓站起身来,走到张辽面前,“噗通”一声隔着围栏跪了下来。 “父亲啊…孩儿让您失望了……孩儿给您丢人了……呜呜呜……孩儿知…知错了。” 张辽嘴唇微动,他缓缓抬起右手,颤抖的伸向张虎,在快要触摸到张虎的头时,又无力的垂了下来。 “一十二年…为父只有一个要求,最多六年,你必须一席盛装回归洛阳。否则,你我父子之情就到此为止。” 张虎的哭声戛然而止,他抬起头来,眼神从一开始的迷茫逐渐变成坚定。 他没有说话,只是狠狠的抹了一下眼泪,随后重重的点头。 张辽凝视着自己孩儿那双和他几乎一模一样的眼睛,此时的张虎眼神中透着和他一样的神采。 …… 第六百七十二章 刘晔毛玠 皇宫偏殿之中,陈风刚批阅完奏折,一摸左手边的茶盏,发现还是温热的。 他不由得会心一笑,艳艳这丫头真的是用得得心应手。 他记得前世他也有一个这样的秘书…也不知道自己离世后,那秘书会不会想到自己…… 陈风拍了拍脑门,最近这脑子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总喜欢胡思乱想。 …… 就在这时,艳艳推门入内,见陈风已经将奏章叠放好了,于是笑道:“陛下这是忙完了?” 陈风点了点头随后伸了个懒腰言道:“走吧,天色也不早了,回后宫去吧。” 艳艳摇头道:“恐怕陛下还没忙完哦,刘晔大人已至。” 陈风这才想起,他刚刚命人将刘晔召至宫中。 他挥手道:“那就让他来见朕吧。” 艳艳言道:“刘大人已经在御书房等候多时了呢。” 陈风一愣,询问道:“黄月英那丫头回去了?” 艳艳点头道:“是的呀,走的时候一句话也没和我说,嘴里还念念有词,有点…嗯……魔怔的感觉。” 陈风在艳艳头上弹了一下,笑道:“人家那是专注于科研,也只有这种人才能真的做出东西来。” 艳艳揉了揉脑门抱怨道:“陛下就喜欢正经着说胡话,当初人家在机云阁学习舞乐的时候也没这样子啊,那人家的舞姿不也尚可么。” 陈风笑道:“那朕可不知道,还没看过你跳舞呢,要不找个时间给朕来上一段?” 看着陈风凑得那么近,艳艳脸色也有些微红,连忙朝后挪了挪身体。 陈风见状,赶忙轻咳一声缓解了一下偏殿中的暧昧,他在心中暗道:看来没事不能想秘书啊…… …… 陈风来到御书房时,刘晔正独自一人坐在那里品茶。 见到陈风进来后,刘晔立马站起身来上前行礼。 陈风见他有些拘谨,便轻声言道:“这里没有外人,子扬无需拘礼。” 陛下都如此随和了,刘晔也将忐忑的心收了收。 陈风坐下后便问道:“如今子扬身居何职呀?” 这句话又让刘晔的心提了起来,要知道他是吏部尚书荀彧亲自要的人,现任荐举长史,官职虽只是正三品,但却是个实权职务,主要负责吏部官员荐举之事。 如此重要的职务,朝廷竟非心腹担任,而是给了他这么一个降臣,虽然一直以来他都兢兢业业的,但总觉得来不实,一直担心被人诟病。 现在陛下问这个问题,他是真的担心陛下有意责难。 但是他不敢有所隐瞒,还是作揖道:“微臣现任荐举长史一职,主要负责遴选各地官员报与荀尚书。” 陈风点了点头,吏部可不仅仅只是负责官员推荐,包括官员任免,考核,政绩等等都由吏部下属各司掌管。 刘晔负责的便是荐举之事,而长史就相当于秘书长的职务,虽然没有各部左右侍郎的官职来得高,但却实权在握。 陈风问这个问题是真的忘记了刘晔现在担任何职,他可想不到就这么一问会让刘晔紧张得不行。 但现在陈风也犯难了,既然荀彧会将刘晔放在这个位置上,证明刘晔的能力担任此职是绝对合适的,陈风从不质疑荀彧的识人之明。 荐举长史也是非常重要的部门,如果贸然将刘晔调走,会不会对吏部有所影响…… 陈风想了想,还是决定将问题抛给刘晔,毕竟这家伙不就是在做推荐官职人选的工作嘛。 只听陈风询问道:“荐举长史一职至关重要,能够胜任的人少之又少,子扬可有合适的人选推荐?” 听到陈风这么一问,刘晔顿时面如死灰,果然陛下还是决定要将他撤换了。只是既然要撤换他,又为何要听他建议…只是单纯的为了羞辱他吗? 看到刘晔的脸色,陈风这才醒悟过来,看来刘晔是误会了……也怪自己没有把话说明。 正当陈风想要解释的时候,刘晔已经正色道:“臣有一人推荐,那就是吏部侍郎毛玠。” “毛孝先曾经给曹公提出奉天子以令不臣,脩耕植,畜军资的战略规划从而得到曹公赏识,其能力绝对是毋庸置疑的。之后更是在曹公麾下主持选举之事,所举用的都是清廉正直之士,如此可见其识人之明。” “当年孝先被胁迫跟随曹丕前往荆州之后,更是严于律己,以廉洁为表率,使得荆州大兴廉洁之风。此人无论是学识、能力亦或者品格,皆可担任荐举长史一职。” 陈风一愣,他麾下的能臣名将实在是太多太多了,随便抓出一份名单来,都可以看到好几个名垂青史的人物来,这个毛玠显然也是被陈风忽略的一个。 但陈风现在更看重的是刘晔的品格,陈风都还未来得及解释,刘晔以为自己即将被撤换之后,仍然为大汉推荐了最合适的人才接替他的工作。这样毫无私心并且尽忠职守的人,陈风怎能不喜! 陈风点了点头,言道:“好,朕就依子扬之言,将毛玠升任为荐举长史。” 刘晔眼神有些暗淡,他拱手一礼,随后言道:“那草民便先行告退了。” 陈风笑道:“朕可没让你走呀,子扬何必如此着急。” 刘晔一愣,他可不知道这位万古一帝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只听陈风笑道:“朕想将你升任为工部尚书,不知子扬意下如何。” 刘晔闻言一愣,他起初以为自己没听清楚,之后以为陛下说错了职务,连忙问道:“陛下说的……可是尚书?” 陈风哈哈大笑起来:“朕还会诓你不成?” “原工部张尚书将调任天工内院院长,从此之后只负责科研之事,而工部的臣工又几乎都是学术派,鲜少有管理型的人才。” “朕需要的是既能管理协调工部事宜,又对研发充满热情的人来替朕管理好工部。思来想去,也就子扬最合适了,不知子扬肯否?” 这还用问?这幸福也来得太突然了吧,今日心情的跌宕起伏都可以谱写一首曲子了…… 刘晔赶忙拱手谢恩,他早就对工部垂涎三尺了,昨夜他还在和夫人说,要是有朝一日能够升任工部右侍郎,那他此生也就无憾了。 不曾想刚刚说完,今日就梦想成真了,而且还是超额完成了梦想。 虽然在荐举长史的职务上,他很是得心应手。但那终归不是他最渴望的……但是他毕竟是员降臣,能在朝中有个一官半职的已经很不容易了,根本不敢奢求那么多。 没想到…… 陈风看着难掩激动之色的刘晔,心中暗自赞扬了自己! 看来在识人之明上,自己还是比荀彧要强上一些的嘛! 他选择性的忽略掉了吏部尚书可没有举荐工部尚书人选的资格…… …… 第六百七十三章 火药实验 玄武城西郊有座小山,名为雷神山。 当陈风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还真觉得挺应景的,如果今天的实验成功,那雷神山之名就算是彻底坐实了。 清晨天还蒙蒙亮,陈风就迫不及待的率领一众护卫策马出宫。 当他来到雷神山的时候已经是正午时分了,这里早就搭建好了观望台,也筑起了一圈简易围栏。 为了让这次的实验绝对保密,陈风还让千军都护府调动了玄武城的驻军和京营的将士将雷神山团团围住。 当陈风看到那几个红光满面的方士之时,心中也猜测对方应该是已经研究出东西了,不然怎么会如此开心。 此行,陈风一个文臣也没带,不是他不想带,而是忘记通知了…… 现场除了他和亲卫们之外,也就只有庞德这名贴身大将了。 陈风登上观望台之后,便示意道:“可以开始了!” 方士们立刻动了起来,在远处的一个土坑中各种操作起来,这也看得庞德一头雾水。 “陛下,他们这是在干嘛,那黑黑的粉末又是什么东西?” 陈风没有回答,只是笑着道:“看就知道了。” 随着前去布置的方士燃起了火折子,陈风眼睛也微微眯起,因为他知道要来了。 果然,方士们在点燃了黑火药后便快速的跑到了后方掩体处。 而实验坑中火星四溅,时不时还发出“噼里啪啦”的爆裂声。 陈风远远的听到这些声音就觉得有些不对了,黑火药的燃烧不应该产生这些杂音。 就在他想得出神之际,只听“轰”的一声,实验坑顿时被炸得尘土飞扬。 庞德那是看得目瞪口呆,但陈风却是眉头一皱,这声响虽骇人,但看这动静,威力绝对大不到哪去。 哪怕在中间放入锋锐的物件,只怕这样的爆炸也很难杀人。 这可和陈风预期的差太多了,记得当初天工内院大爆炸的时候,那可是把好几栋屋子都掀翻了,爆炸中心的那处研究室更是被夷为平地,里面的方士无一生还,怎么今日实验的效果要差上那么多…… 实验结束后,方士也小跑着来到陈风面前,一个个喜气洋洋的等待陈风的嘉奖。 这个时候他们才发现自家陛下的神情并不是太好。 陈风也直接问出了心中的疑惑:“这次的实验威力,为何会这么低?” 庞德听得冷汗直冒,这还低?陛下是要拿这东西去开矿吗?这要是在身旁炸响,估摸着人都得炸成重伤了。 那方士自然是知道陈风的意思的,毕竟黑火药曾经的威力差点将天工内院夷平了,现在这个威力确实是有些差强人意。 方士急忙解释道:“陛下有所不知,这黑火药虽然威力巨大,但是风险也非常大,想要重现那次在天工内院的威力…除非……” 陈风也知道方士要说什么,当年的事件是因为整个研究室堆满了火药才会引发一连串的连锁反应,但这东西确实很难去复制到战场或者实用中。 方士继续道:“黑火药威力确实巨大,但是实用度并不是很高,首先他们燃烧的速度很不均匀,这就导致很多时候黑火药在燃爆的过程故障频发。其次就是我们黑火药配方主要的三种成分重量都各有不同,每次进行运输就会导致成分相互分离,导致威力大小不一甚至无法燃爆。最后就是这东西保存不易,一点火星子就会将储量全部点燃。一遇阴雨天,只要这东西受潮就无法使用了。” 陈风听着为首的方士的述说,但却不以为意。哪有什么是在制造和研发的过程中不出现问题的? 无非就是发现问题解决问题罢了! 只是这群人毕竟不是科研人员,他们更多的都是炼丹的江湖术士,指望他们能够理解科研精神那是千难万难的。 陈风朝着为首方士身后看去,只见那些他安排过来学习的学子们一个个面露深思,显然是在思考优化的方法,这和方士们的反应完全是两个极端。 …… 陈风走下观望台,来到爆炸的地方查看了一番。 他发现其实方士们为了展现威力,所用的黑火药的量也不少了,坑中更是留下了一片焦黑,空气中弥漫的硝烟味更是久久不散。 陈风想了想,结合着后世的知识言道:“首先你们要将黑火药进一步提纯,让它们的杂志更少一些,这样可以解决燃速不均的问题,也可以让同等剂量的黑火药迸发出更强大的威力。” “其次,你们可以想办法把粉末状的黑火药凝炼成颗粒状,这样可以让黑火药更便于运输和携带,也可以解决成分不均的问题。” 那些科研人员纷纷目露精光,而方士们却一个个愁眉苦脸起来。 陈风眉头一皱,也不多说什么,直接指着其中一个站位最考前的青年言道:“你,过来!” 那青年一愣,随后小跑上前,拱手作揖道:“拜见陛下!” 陈风挥手道:“不用拘礼,你叫什么名字,朕好像在哪里见过你!” 青年眼中流露出感动之色,他急忙言道:“小人柯城,曾经有信在逐鹿学院听过陛下开堂授课。” 陈风点了点头,虽然对这小子印象不深,但是他刚刚听到自己的建议后,眼中的狂热造不得假。 于是陈风继续言道:“接下来雷部就交由你来总理,尽快研究出朕要的颗粒火药。如能完成,朕将授予汝二等院士称号。” 柯城闻言激动的跪伏在地,他可没什么背景,父母都是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人。 他也是因为有个族叔在军中当兵,家族有了这么一个可以读书的名额,族叔战死在当年的幽州战场,而且无后,所以这个名额才落到了他的头上。 经过自己不屑的努力考入的逐鹿学院,从小就对研究小东西充满热情的他自然而然的被马均挑中,并很快展现出了才能成功进入天工内院。 起初他被安排来雷部之时,并不知道这里究竟要进行什么产品的研发,不曾想接触后便一发不可收拾了。 原来天雷还可以人为制造出来…… 这不仅仅是柯城的爱好,更是一次可以光宗耀祖的机会,无论如何他都会竭尽全力去做。 而一旁原本等着陈风褒赏的方士们神色就有些不对了,见他们一个期期艾艾的,陈风更是不喜,但也不好发作,毕竟人家确实已经将黑火药的雏形做出来了。 陈风挥手道:“你们辅助好柯城,雷部成功将士一荣俱荣之事。此次你们也居功至伟,每人赏赐百金,绸缎百批,洛阳宅邸一座。” 听到陈风的赏赐,方士们终于喜笑颜开了,他们是不指望陈风能够给他们封个一官半职的,能够有这么多的赏赐已经足够让他们心满意足的了。 …… 第六百七十四章 广武六年 广武四年到广武五年的年关一如既往的热闹,只是这份热闹已经不止于中原和北方,南方诸州也在汉朝廷的影响下愈发热闹起来。 当然,百姓没了那么多的苛捐杂税之后,手头有余粮生活自然也会轻松惬意些许。 …… 崖州海口港,十艘铁甲战舰陈列海岸,港口处汉军将士分列左右,一副肃穆端庄之色。 海风拂过,卷起旌旗猎猎,安息帝国三王子沃洛加斯61帕托看着眼前的景象早已惊得说不出话了。 太史慈迎上前去,拱手笑道:“本将已经接到陛下传令,早已恭候多时了。“ 帕托有点呆滞的指着海港上的庞然巨物,语无伦次的问道:“这…这是?” 太史慈微微一笑,言道:“只是一些代步工具罢了,不足挂齿。” 帕托还想说些什么,太史慈却已经拉着他的手开始介绍了。 他先是指了指左边魁梧的大将,言道:“这位是文钦将军,他将带领三万海军护送商队和王子走海路回返安息,并且也会保护好未来汉朝与安息之间的海上商路。” 随后他指向另外一个面容俊朗一席黑甲的大将,言道:“这位是周星将军,他将带领三千陌刀营随同王子回返安息。” 紧接着,他指向身后的几名官员打扮的人,依次介绍道:“这位是正使邓芝…这位是副使张任…这位是安宁宴…这位是艾清……” 正使和副使自不必说,这安宁宴是机云阁的人,更是精通西方语言,艾清则是天网六大主事之一,此行的目的也不言而喻。 帕托现在还有些恍惚,在翻译的帮助下勉强记住几人的名字,就迫不及待的登上了铁甲战舰。 上船之后他更震撼了,船上那些装备整齐的武器看样子就知道杀伤力绝对惊人,有这样的海上巨兽,汉人在海面上绝对是无敌的存在。 帕托不由得在想,这三万所谓的护航军,当真只是护航那么简单…… 太史慈笑着目送帕托登船之后,便站在海港上对着即将出发的众人郑重作揖: “今日一别,不知何日才能再见。慈在此祝诸位一路顺风!” 众人也一同回礼,文钦更是笑道:“等我们回来了,再找子义饮酒,届时不醉不归……” 言罢,众人也纷纷登船。 这时还在左顾右盼的帕托听到了一阵整齐划一且震撼人心的脚步声,于是不由自主的扭头看去。 只见一队队的黑甲战士,他们手持造型奇特的兵器登上另外一艘铁甲战船。 光是从这群黑甲战士的气势来看,帕托就心惊不已,他在心中更是在想,什么样的军队可以与其相抗? 罗马帝国的列装重步从气势上就输了,安息狼骑明显也不如他们…… 也许只有罗马帝国那些来自斯巴达的战士,亦或者安息帝国精挑细选出来的铁翼卫骑,才能与之一较高下了。 …… 不管众人怀揣着怎样的想法,在十艘铁甲战舰的带领下,大汉商队正式从海口港出发了。 他们缓缓驶向远海,消失在了海平线上。 太史慈凝望着远去的庞大船队,虽然他没有随同船队前往西方国度,但他通过帕托的眼神和反应,也能猜出这样一支船队抵达安息后,会带来怎样的震撼! 细细想来,太史慈才发现,大汉已经强大到了一个难以想象的时期。 外族侵扰?各地叛乱?民不聊生? 这些近几年还在发生的事情,却仿佛已经隔了好久好久…再也不会出现…… …… ———— 广武四年到五年的年关比往年还要冷,寒冬腊月的时间仿佛拉长了许多。 如今已经是二月了,但大汉多地冰雪还没化开。 这样的严寒也将注定大汉各地将大面积的减产,这如果是放在历朝历代,作为一个农业大国来说,一定是一场重大的打击。 但是如今的大汉一切都在有条不紊的进行着,预防灾难发生的物资早已备齐,户部也在不断的安排人手前往地方勘察情况。 以如今朝廷的储备,哪怕大灾持续三年,朝廷仍有余粮赈济。 但朝廷仍有许多人,趁着这场不知要持续多久的天灾,提出了改换年号的想法。 陈风立国之初,当时天下未定,需要强大的武力用以一统山河。 但现在华夏大一统,除了原来的司隶、并、冀、幽、青、兖、豫、徐、凉、荆、益、扬、交等大汉一十三州之外,长安一带划分出了第十四州雍州。大汉更是额外添加了蒙、雁、云、辽、鲜、崖、台、藏、海、和十州。 如今大汉地域总共有二十四州之地,地域面积比东、西两汉要扩大了三倍不止。 大汉以武立国,开创了如此大好河山。 现在国家安泰,百姓安居乐业,在大部分朝臣看来,花费大代价远征西方或者开拓更多的领土,不如经营好华夏大地。 二十余年的动荡,大汉现在最需要的是休养生息,他们改年号不是重点,而是希望提醒陈风,莫要穷兵黩武,是时候将精力放在国家建设上了。 对此,陈风依旧不置可否,改换年号之事就这么不了了之。这也给了很多人信号,大汉恐怕不会停止继续对外战争的脚步…… …… 仿佛老天爷也希望陈风停下脚步,广武五年对于大汉来说可谓是多灾多难。 先是寒冬迟迟不去,导致北方多地错过了最佳的春耕时间,草原诸州的牧民更是深受影响,牲畜死伤无数。 五月,川蜀地龙翻腾,波及三郡十七县,死伤人数高达七万人。 六月,两淮之地大旱。 八月,襄阳长江之水倒灌,淹没良田三万顷。 十月,辽州蝗灾,受灾百姓多达三十万。 十一月,和州所在的虾夷岛发生海啸。 好在临近年底,华夏才开始归于平稳,当冬季的第一场如期来临,农人们也长松了一口气,至少这是一个好的预兆。 多灾多难的广武五年并未破坏了大汉朝的勃勃生机,在团结的汉人面前,好似任何灾祸都可以安然解决。 充盈的府库,明治的朝廷,充满希望的人们,这些合在一起所展现的力量是谁都预想不到的。 一般大灾之后就会迎来瘟疫流行和民不聊生导致的叛乱,但是在大汉却没有发生。 更多的是来自朝廷妥善的调度和一方有难八方支援的感动。 然而依旧有人拿广武五年的灾难来劝解陈风更改年号,甚至有人以此为基础,提出了这是苍天的预警,想要让陈风重文抑武,开启新的时代篇章。 广武六年的年关大会上,陈风直接在年会上宣布,年号不变,今年为广武六年。 这也再次正面的回应了所有人的问题,看来沉寂了一年的陛下,还是决定要对外用兵了! …… 第六百七十五章 安息朝会 安息帝国的国都,坐落于帝国中部地区,是一座名为古尔干的百年巨城。 虽然古尔干的规模不及如今洛阳的二十分之一,但现如今世界上能与洛阳相比的城市,只怕是没有的。 古尔干也算是巨城了,放在中原,其规模也能排进前十。 安息都城的常驻人口约八十万人,驻有三支中央集团军,人数二十万。 …… 随着大汉和安息的通商海路来回贸易,大汉对安息帝国的认知也越来越多。 航线是从大汉崖州出发,绕过大汉南海,穿过漫长的西海线,再由阿拉伯海入霍尔木兹海峡,最后从波斯湾登陆安息帝国的法尔斯行省。 这条商路不仅给大汉带来了无尽的财富,同样也给安息帝国带来了各种各样的奢侈品,安息帝国的高层对于遥远的大汉国度现在可是无比敬重。 除了大汉所展现出来的军事实力之外,还有与汉人打交道的舒适感。 儒家文化在这一刻将作用体现得淋漓尽致,让安息人对汉人又敬又喜。 当然,凡事都有例外。 就比如说安息帝国的三王子帕托,自从他回到安息帝国之后,仿佛就像是变了个人,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唯唯诺诺,行事也多有针对汉使的意思。 这除了因为陈风拒绝了他和大汉公主的婚事之外,还有很大的一部分原因是大汉的大使府居然跟九公主沃洛加西斯61莉莉安走得很近。 而他这个将汉人带入安息的王子,竟没有得到汉人的支持。 这让他越想越气,自然就想要打击报复了。 …… 今日是安息帝国的大朝会,大汉出使安息的正副使和统军大将也应邀参会。 邓芝领着张任和周星二人坐在一处角落,虽然身旁有安宁宴做着翻译,但是他们对此全然没有兴趣。 三人正窃窃私语着遥远的故乡的那些事儿。 “算算日子,咱大汉的年关也快过了吧!”张任目露思念,轻声言道。 说来也是,他们来到安息帝国也有将近一个年头了,入目所及都是一群金发碧眼之人。起初他们还可以欣赏一下异域风情,但是看多了也就索然无味了。 周星调笑道:“哎哟,我们张大人还思乡了呢,有嫂子了还不够吗?” 张任闻言脸色微红,他在来到安息帝国没多久,就和一个贵族小姐在一起了,还别说,波斯女人那身段…… 邓芝摇头笑道:“好啦,实在不行就给你们放个半年的假,回大汉看看。” 张任叹了一声,言道:“想归想,但是正事要紧啊,这沿海路往返一次都需要三个月的时间,回去太耽误事儿了……” 周星补充道:“逢年过节的,思乡也是人之常情,就是不知道未来你将嫂子带回大汉之后,还愿不愿意陪她回安息看看,嘿嘿。” 张任无所谓的耸了耸肩:“未来这里都会是汉土,来与不来,那还不是一句话的事情。” 邓芝没有反驳张任的话,他只是轻笑摇头。 这里不太可能成为汉土,大汉还真的顾不到这么远的地方,他也相信自家陛下没这个想法。 之前有次他曾听过陛下所说的殖民政策,或许用在这些西方国家,才是最好的选择。 …… 就在这时,三人都听到了殿中有人提到大汉的名字,于是他们都停下了讨论看向大殿中心。 只见三王子沃洛加斯61帕托在殿中言道:“我们可以让汉人代替我们出战罗马,想必以大汉的实力,我们赢下这一次不成问题。” 邓芝眉头一蹙,转头看向安宁宴。 安宁宴连忙小声的解释道:“罗马帝国和安息帝国的边境线上有一处名为卡尔西顿的行省,因为存在边境争议,双方于二十年前签下一份协议,每三年以比斗的行事,决定下一个三年卡尔西顿行省的财政归属权。至从签订这份协议之后,安息帝国以全败告终,所以卡尔西顿行省虽然多为安息人,但实际上却掌控在罗马手中。” 听安宁宴这么一说,他们也知道了这个帕托在打什么主意了。 不过他们可没打算这个时候插话,毕竟一个强大的国家,在比斗中竟要其他国家施以援手,这传出去怎么都不好听。 果不其然,帕托话音刚落,就有人起身反驳道:“我安息是没人了么?以我们的强大,难道还挑不出几百人去参加比斗?” 帕托冷冷的看了那人一眼,随后轻蔑的道:“听说这次罗马人打算安排斯巴达人出战……是你去跟那群战争机器对抗,还是让谁去送死?” 那人一听到斯巴达,瞬间就没了脾气,期期艾艾的坐了下来。 帕托环顾一圈后,继续对皇位上的沃洛加西斯五世说道:“父皇,斯巴达的恐怕大家都是知道的,论大军团作战我们无惧他们,但是小规模的战阵较量,我们确实拿他们没办法。” “但是汉人不同,汉人那个黑甲怪刀军士,看气势就不弱于斯巴达人,或许我们会有一战的机会。” “而且汉人帮我们夺得卡尔西顿行省的话,我们也不会和罗马结下太大的仇怨。” …… 帕托还想再说,却被沃洛加西斯五世挥手打断,他将目光投向了邓芝,竟起身询问道:“不知大使可愿相助。” 这下邓芝也有点懵了,这话竟然真的能问得出口?安息王室是得多么没有底线…… 邓芝当然知道明言拒绝十分不智,于是只好起身拱手一揖,找借口道:“非是我等不愿,实在是不能啊!首先这是贵国和罗马帝国的纷争,我们从中介入罗马人不一定会买账,其次就算胜了,只怕罗马人也很难认账,到时候只怕又是一场纷争。” “我三千陌刀营在安息帝国最大的意义是象征着两国的交融,而非用在实战之上。如果我等出战,至少是要经过我国陛下同意的。但安息与大汉相隔何止万里,只怕陛下传信回来,这场争斗都已经结束多时了。” 邓芝原以为找个借口搪塞过去就好了,没想到沃洛加西斯五世竟不依不饶的道:“这个贵使可以放心,只要你们愿意出战,首先罗马人那边我会安排人员摆平,如果胜了,罗马人也会承认的。” “其次,关于要请示大汉皇帝的事情,我会立刻安排人修书前去请示,同时我们许诺,此战无论胜负,我们都会负责汉人的一切损失,并加倍抚恤。如果能胜,我们将会把基什岛租借给大汉,租借周期为百年,这百年内,基什岛就是贵国的领土,你们想要在上面做什么都可以,如何?” 邓芝闻言一下子瞪大了双眸,他还没反应过来,身后的周星已经抢先道:“我们同意,如果我们帮助贵国赢下了卡尔西顿行省,还请陛下信守诺言,将基什岛租借给大汉。” 沃洛加西斯五世哈哈大笑起来,他十分霸气的道:“放心,本王还从未食言过。” 其实对他来说,一个提供不了多少财政收入的基什岛跟富饶的卡尔西顿行省三年的税赋相比,那简直是闭着眼睛选择的事情。 再说了,基什岛就坐落在波斯湾内,就算给了大汉又能如何? 如果两国发生了冲突,他只需要将霍尔木兹海峡的海路封闭,大汉的军队就进不来,那时候要基什岛又有什么作用。 但邓芝和周星他们可不这么想,有了基什岛的所有权,他们可以做的事情就太多了。 他们是知道大汉未来的规划的,与安息帝国或早或晚,迟早会因为利益发生冲突,而那个时候,基什岛将是一块最好的跳板。 只要将基什岛经营好来,不出三年,那里将成为大汉针对安息帝国最大的军事基地。 …… 邓芝并没有怪周星的自作主张,因为他原本也想一口答应下来。 不就是帮助安息帝国打一架么? 特别是这种小规模的战阵对决,有汉人变化莫测的兵法再加上陌刀营的强悍,赢下那什么斯巴达人在邓芝看来,绝对不是什么难事。 …… 一番商议后,邓芝答应安息皇帝三日内休整完毕,随同使节出征卡尔西顿行省。 此次将由张任随同,周星领队,率领一千陌刀营将士前往。 他们也很好奇,那更加遥远的罗马帝国战力究竟如何。 …… 第六百七十六章 复兴教徒 许昌城一处秘密的地牢内,阵阵非人的惨叫声从中传来。 在刑讯室外,一个留着山羊胡的胖子眉目低沉,他端着水碗迟迟未饮,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过了片刻,刑讯室内的惨叫声戛然而止,一个赤裸着上半身的大汉抹着汗水走了进来。 “怎么样,招了吗?”胖子淡淡的问道。 那赤裸着上半身的大汉明显是刚刚做完剧烈的运动,现在还在喘着粗气,他摇了摇头沉声道:“回禀大人,这家伙嘴实在太硬了,除了一直咒骂之外根本问不出任何信息。” 胖子刚要再说什么,地牢的大门却被推了开来。 在昏暗的火光下,胖子看清了来人,连忙迎了上去,拱手作揖道:“林熙见过总督!” 来人正是天网总督黄佑,他对着林熙点了点头。 别看这个林熙身宽体胖的,可以说他在大汉可是出了名的神探。 从入巡抚开始,关于林熙的传奇就没有停过。最早跟随卢植巡抚蒙州之时,他便凭借着自己强悍的洞察力破获了匈奴人的背刺。 只要他的巡抚队所到位置,哪怕是藏得再深的案子都能被他翻出来。 这一次也一样,当林熙巡抚至许昌之时,从一些细微的地方察觉到了不对劲,随后他凭借自己多年侦办案子的直觉,一路顺藤摸瓜,竟发现了一个叫做复兴教的组织。 而且总总迹象表明,这个复兴教一直在借着广武五年各地灾祸的由头,大肆宣扬一些中伤朝廷的话。 如果只是这样,林熙倒不会太过在意。 但是随着他调查的深入,发现这个复兴教并没有像表面上调查到的那么简单,其势力和脉络之广甚至超乎了林熙的想象。 特别是在许昌,他更是从中调查出了两个当地的世家大族的身影。 虽然中原的世家随着朝廷的打压,已经不复往日强盛,但正所谓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如果他们真的串联到了一起,想要做些什么,那大汉真的是防不胜防。 林熙果断将这事递交朝廷并一边暗中收集复兴教的一切看,虽然他没有实际证据来证明复兴教就是在做谋逆的事情,但这种事情需要证据么……某些人被串联在一起,他们想做的,无非就是这个。 这次林熙布局抓了复兴教在许昌城中的一个骨干,他正打算从这个骨干身上得到点什么,没想到天网的总督竟亲自来了这里。 黄佑示意林熙不用多礼,随后他拍了拍眼前这个传奇的肩膀,赞赏道:“好小子,早在多年前我就对你垂涎三尺,没想到最后陛下把你调到了御史台,可惜,可惜啊……” 林熙面露红光嘿嘿一笑,他这人最经受不住的,就是别人的夸赞。 “总督大人过誉了,都是为陛下效劳嘛,在哪里都一样!” 黄佑摇头笑道:“这几年你可没少利用我们天网帮你收集情报,怎么样,天网的能力还是值得认可的吧。” 林熙不知道黄佑想要说什么,只好挠了挠头附和道:“天网的实力那绝对是毋庸置疑的,毕竟是天底下最强大的情报组织嘛!” 话音未落,就听到一声冷哼响起。林熙一愣定睛看去,只见一黑袍女子和一黑袍男子站在一起,发出冷哼的正是那个女子。 黄佑尴尬一笑,介绍道:“忘记给你介绍了,左边这个女子叫做莎莎,乃是机云阁的绝对核心,深受陛下和机云阁阁主器重。右边这个是我们天网六大主事之一的健恢,他在剑道之上的造诣,就连子龙将军都称其不下于当年王越。” 听黄佑这么一说,林熙就知道为什么刚刚那女子会发出冷哼了。 机云阁说白了也是陛下手上的另外一个情报机构,而且现如今在大汉境内,天网已经广为人知,而机云阁却颇为神秘。 自己夸天网是最强大的情报组织,这肯定会引发来自机云阁的人的不满…… 正在林熙想着怎么圆场的时候,黄佑却正色道:“此次你上报的事件,陛下十分重视。现在大汉的情况你也知道,表面上风平浪静的,但实则按潮涌动。毕竟陛下一统华夏才几年的光景,很多还存在的势力都转到了暗处,特别是现在,机云阁已经侦查到天屋的另外一边,那个叫贵霜的帝国军队调动频繁。陛下原本规划五年后的西征可能会提前进行,值此特别时期,任何的风吹草动都会引发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陛下要求你加快调查进度,将那些暗中的老鼠一网打尽。期间天网和机云阁都会全力配合你,莎莎和健恢也正是为此事而来,他们将留在你的身边协助你破案。” “陛下说了,无论是海内还是海外,都要肃清干净,放手去查,必要时陛下会出动军队协助。” …… 林熙听完之后,也感到了事情的严重性,当然更多的是感动陛下对他的信任。 他对着洛阳方向遥遥一敬:“请总督代下官回复陛下,臣必定竭尽全力,请陛下放心。” 黄佑点了点头,他赞赏的拍了拍林熙的肩膀笑道:“等此间事了,你可以向陛下申请来天网。你知道天网总督一职所需要耗费的心力是十分沉重的,这也是为什么当初林到大人会选择离开天网的原因之一。” “哎,这几年我也愈发感到力不从心了……” 林熙一愣,黄佑这句话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他这是希望将林熙当做接班人培养啊。 林熙赶忙郑重的对着黄佑作揖,他并未明确答应下来,只是言道会认真考虑。 黄佑并没有再劝,而是询问道:“怎么样,里面的人有没有透露一些有用的消息?” 林熙微微一笑,正要回答之时,一旁的莎莎却先开口了。 “只怕林大人那些刑讯手段都失败了吧!” 她指了指桌面上那些血肉模糊的指甲盖还有沾满新鲜血迹的各种刑具,皱眉道:“虽然我知道必要时,这些手段是要上的,但对待一个忠勇之士,已知不能得到消息,不如给个痛快如何。” 林熙看了眼莎莎,他知道这姑娘这些话可不是冲着这么一个俘虏,而是在质疑自己的能力啊。 说来也是,自己只是大汉的巡抚,而她可是机云阁的二把手,现在却要到自己手上听令,想来也会升起一些考验之心。 林熙并没有因为莎莎的质疑而感到不满,反而还顺着她的话说道:“莎莎姑娘所言极是,我这就让人送他一程,对于这种忠勇之士,理应厚葬。”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这林大人是什么意思? …… 第六百七十七章 比斗在即 林熙看着所有人眉头微皱,却笑了起来。 “我要的信息他都已经给我了!”他抬头看了一眼莎莎,随后言道:“所以姑娘说的很对,对待这种忠勇之士,该给的尊重还是要给的。” 他点头示意一旁赤裸着上半身的大汉回到刑讯室,过了片刻,那大汉回来时,手里已经多了一把染血的匕首。 林熙挥手示意道:“在郊外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将他埋了吧。” 这一番操作可是把黄佑看傻了,这家伙不是什么都没交代么,就这么给送走了?那抓他的意义在哪里?难道林熙此举就只是为了给莎莎示好? 一系列的疑问,让他忍不住出言道:“这…这是何意?” 林熙随手拿起桌案上的一块白布,在手上擦拭了一番,笑着言道:“此人嘴巴硬着呢,就算把他的骨头拆了,他也吐露不出一句话来。只是……” 林熙翘起嘴角,那笑容怎么看怎么都有些阴暗:“只是我本来也没指望他会说出什么来!” 莎莎看着林熙,询问道:“那你想从他身上知道一些什么。” 林熙不慌不忙的走到桌案前,端起装着那人血肉模糊的指甲盖的托盘,随后言道: “你们仔细看,这个人的指甲黄中带着点微褐,而且都是由内而外的,指甲外圈光滑平整就不像是个农人,更不似山里讨生活的山民。在结合这个指甲的颜色,因为海水具备的腐蚀性很大,所以常年靠海讨生活的人指甲才会呈现出这种颜色,这是住在江河旁的人没有的。我能肯定这家伙一定是来自于沿海地区的人。” 随后,林熙继续道:“我虽然不能从他的嘴巴里撬出东西,但是我却能让他忍不住叫出声来。嘿嘿,人在承受剧烈的疼痛之时,那叫声可无法再去刻意的转变声线,哪怕一次两次,但也遭不住持续不断的剧痛呀。我从他持续不断的惨叫声刻意判断,这家伙绝对来自南方。” “再来说说,这个俘虏只是复兴教留守许昌城的骨干而已,甚至算不上教中的核心成员,但是他却宁愿遭受如此凌虐也不肯透露出一丝一毫的信息,这说明什么?这说明我们面对的这个教会可能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庞大,而且是一个能够培养大量死士的组织。” “你们在来看,这是这家伙的髌骨与踝骨,从这上面压迫出来的形状不难看出,这个人至少在两年前,还是以渔业为生,想必他加入这个教派也就是这两年的时间。” “南方,海边,这两年发生的事情,你们联想到了什么?” 没等大家反应过来,他便继续说道:“没错,沿海地区的移民事件。你们再来看看我从这家伙身上取下的指骨,这指骨就很有意思了……” 健恢这时发言道:“这家伙使用的兵器应该是以剑为主,而且这个剑,应该不是我们中原传统的长剑。” 林熙赞赏的看了一眼健恢,这家伙不愧是大剑客,一眼就看出了玄机。 紧接着,林熙又是一连串惊人的分析,在众人目瞪口呆中,林熙得出了结论。 “此人来自南方沿海,常年以渔业为生,复兴教的总部应该是在海外,而且此人善于使用的兵器应该是倭国的制式兵器,复兴教只怕已经覆盖了包括和州,海州,中原世家,南方沿海。这其中,更是将矛头指向了一直负责调和移民的四岛总督司马懿……” …… 林熙看着众人还没从震惊中反应过来,就直接言道:“想要调查清楚这个教派,只怕我们呆在中原的意义不大。大家收拾一下吧,明天我们便出发,前往台州……” “台州?”莎莎虽然心中好奇,但是并未再出言质疑,林熙已经用他强悍的洞察力获得了她的认可,在她看来,这胖子想要解释的时候自然会解释,现在问与不问没有太大意义。 健恢点了点头,没有说什么,转身朝着地牢之外走去。 黄佑再次拍了拍林熙的肩膀,十分欣赏的言道:“我相信这件事情交给你来处理,绝对是最好的选择。你慎重的考虑一下我说的事情,天网我最多还能支撑五年,你绝对是其中最好的接班人……” 黄佑会表达这个想法,绝对不是他自己一个人的决定。 如果没有陈风的默许,他哪敢逾越做此动作。 也正是因为林熙知道了这一点,他反而更加犹豫了,因为他知道陛下是将决定权给了他,就算他最终不是去的天网,御史台最后的掌舵人也很可能会是他。 …… ———— 卡尔西顿行省与安息帝国安卡拉行省的交汇处,安息大王子沃洛加西斯61兰帕德率领两万安息精锐护送着张任与周星率领的一千陌刀营在此扎寨。 这里距离罗马与安息帝国商议决定的比斗之地距离只有二十里,此时罗马帝国参与比斗的军团也已经抵达了。 比斗将在两日后举行,在此期间沃洛加西斯61兰帕德也给周星他们普及了一些关于罗马帝国的事情。 在了解了罗马帝国的历史后,周星和张任也不得不承认,每个民族都有属于自己的英雄,也正是因为这些英雄,才能不断的推进历史的进程。 而这一刻,他们都希望能够成为汉人的英雄,将自己的事迹永远流传下去。 “斯巴达人原来并非隶属于罗马,而是强悍的希腊人中最具战力的城邦。这个城邦的战士更是在历史上曾经凭借三百人,便抵挡了波斯帝国十数万人的入侵……只是在百年前,希腊被强大的罗马人征服,从此之后希腊便成为了罗马的一部分。” 周星和张任不由得面面相觑,三百人抵达十数万人?这简直就是个奇迹…… 但他们又不得不去相信,因为他们知道,安息帝国的前身就是波斯帝国,甚至可以说只是波斯帝国的一部分罢了,现在过了霍尔木兹海峡那一大片内海域依旧以波斯海湾命名。 这个安息帝国的大王子没必要以祖上的失败来诠释斯巴达人的强大,也就是他说的很有可能是真的。 当然,两人都想到,斯巴达人能够打赢那场战争,最大的可能性还是借助了地利优势。 只是他们都不得不承认,能够做到这样的战绩的,不管借助了什么样的外力,其实力和勇气都是值得人敬仰的。 …… 这段时间,沃洛加西斯61兰帕德也不断的在向周星和张任示好。 这次带领他们来参加比斗,也是兰帕德主动请缨的,其目的就是为了更好的接触这些强大的汉人。 以他大王子的身份,不难知道在整个海上商路上,还有数万强悍的汉人海军游走期间。 如果能够得到汉人的支持,那对他来说可不仅仅意味着金钱收入,还有强大的军事支持啊! 只是对于大王子的示好,两人都没有过多表态。甚至兰帕德示意,如果有朝一日他登基为帝,必定会和大汉开创至少百年的友谊,而且还会把之前他的父王所承诺的基什岛租借给到大汉,无论两日后的比斗是胜是负,他都会这么做。 只是周星和张任并没有吃他那一套,早在来的路上,邓芝就反复交代过了。 可以跟这个大王子搞好关系,但绝对不能应承下任何内容。 别看现在安息国王沃洛加西斯五世已经老了,但据邓芝观察,这个老家伙身子骨还算硬朗,而且至今他还没立下储君,就意味着这一场夺嫡风波没有那么快完结。 躲在后面闷声发大财才是对汉人最好的选择,现在的任何表态,都可能对未来造成影响,而且这个影响是完全无法掌控在汉人手中的。 …… 对于周星和张任的态度,兰帕德也感到很无奈。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他们对他好像也颇有好感,至少在这一点上,他已经赢过了三王子。 好人有句话说得很有道理,毕竟好事多磨嘛! 现在的重头戏,当然是这场关乎到荣誉和国家利益的比斗了! 他必须要配合好这些即将出战的汉人,甚至祈祷他们能够获得最终的胜利。 只要胜了,他就会将大军直接开入卡尔西顿行省,届时收复卡尔西顿行省的功绩,也必定会算到他的头上。 …… 第六百七十八章 插旗斗将 风卷狂沙漫天,卡尔西顿行省与安息帝国安卡拉行省交汇的杜烈城下,两万罗马士卒组成三十多个大大小小的方阵,战鼓声在其中不断擂响,一杠雄鹰战旗屹立在阵前迎风招展。 另外一边,相隔一千二百步的位置,一杆安息帝国的烈阳战旗在狂风中摇摆,在烈阳战旗旁边,正是那杆火红的刺金汉字大纛。 周星、张任与安息帝国大王子沃洛加西斯61兰帕德站在战旗之下,身后便是一千陌刀营和两万安息战士组成的十数个大型圆阵。 兰帕德面容肃穆,他沉声介绍道:“再有三刻钟,双方就会将战旗移至战场中央,比斗也将以战旗所在的位置为战场。” 他看向周星,言道:“之前我有与二位将军说过比斗的内容,比斗共分三场,第一场斗将,双方各出三人,捉对厮杀,最后活着的胜出。” “第二场斗阵,双方各出兵五百,击溃对方者获胜。” “如果前两场都是一胜一负,那么才会动用第三场,那就是军团战。” 兰帕德看了一眼身后两万战士,沉声道:“这也是我为什么会带两万精锐来此的原因。” 周星和张任对视一眼,随后张任好奇的问道:“比斗至今,你们可曾经历过军团战?军团战的胜负标准如何评判?难道还是击溃对方,还是打到一方举白旗?” 兰帕德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无奈,他淡淡的道:“我们从未经历过第三场,因为一直以来罗马都不会给我们第三场的机会……” 闻听此言,张任很老实的选择闭嘴了,再问下去那就是在人家伤口上撒盐了。 周星在马背上对着兰帕德微微一笑,言道:“大王子放心,接下来就交给我们。” 兰帕德对着周星点了点头,接下来的事情肯定得交给他们,而且他是发自内心的希望汉人能够帮助他们夺得胜利。 …… 过了片刻,随着号角声响起,双方的军阵各自发着呼喝声,开始迈着沉重的步伐相互靠拢。 最后双方在距离八百步的地方停了下来,这个距离也是骑兵最好的启动距离。 随后,罗马帝国分出十数人,举着雄鹰战旗来到战场正中,他们将战旗狠狠的插在战场之上,之后便退后十数步等待。 周星和兰帕德对视一眼后,便一马当先的冲了出来,他身后跟着的是张任和一名安息帝国的勇士,在之后就是数名旗官扛着烈阳旗和大汉旗来到战场正中。 他们同样将战旗插在了雄鹰战旗旁边,三面代表着各自国度的旗帜迎风招展着,就如同三团跳动的火焰,相互倾轧,互不相让。 …… 双方站定之后,张任目测了一下双方的距离,不由得转头对着周星问道:“这么近的距离,战马都跑不起来呢,怎么斗将?” 周星一愣,随后反问道:“他们斗将基本都是步战,这个之前不是说过了么?” 张任挠了挠脑门,这他还真不知道,说过么…啥时候说的……问题是他是个骑将啊,步战还真不是他擅长的…… 但现在显然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罗马方面第一个出战的人已经站了出来。 “吾名厄洛思,谁来与吾一战!” 站在张任背后的安宁宴尽职尽责的做着翻译的工作。 安息帝国这边,那名随同而来的勇士看都没看周星他们一眼,直接排众而出站到了厄洛思对面。 隆泰是安息帝国颇负盛名的勇士,更是安息大帝沃洛加西斯五世亲封的御前勇士,他要向所有人证明,无论是罗马人还是汉人,在他面前都不值一提。 这场比斗有他足矣! 厄洛思眯着眼睛看着跟他差不多高大的隆泰,眼神微微眯起,他询问道:“我听说你们请了异国人来助战,怎么不叫他们出战。” 隆泰冷笑一声,言道:“无论是异国人还是罗马人,在我面前都一样。这场比斗,有我一个人就够了!” 厄洛思啐了一口浓痰在地上,随后缓缓拔出背上的双手大剑冷声道:“好大的口气,希望等会躺下的时候,你还能有这份勇气。” 隆泰也不搭话,左手举起巨大的圆盾,右手抽出腰间长剑虎吼一声就冲了上去。 厄洛思也不示弱,他三个大踏步之后,双方的距离已经很近了,随后他右脚向下一沉,浑身肌肉炸起,再度起身时,人已经跃起丈许,扬起了漫天沙尘。 只见厄洛思双手持剑,狠狠的从空中落下,电光石火间,泰隆只来得及举盾格挡。 “轰……” 泰隆闷哼一声连退数步,厄洛思一击得手后并未收手,反而是加强了攻势。 他一个旋身,人又逼了上去,紧接着就是左一砍,右一劈的疯狂招呼着泰隆。 泰隆这下只有招架的份了,坚硬的盾牌在这一刻也被劈得碎片四溅。 厄洛思虎吼一声,又是一剑斜劈而下。 “砰……” 这下泰隆手中的盾牌再也支撑不住,顿时碎裂开来,泰隆也被巨力带倒在地,手中长剑更是甩出一段距离。 厄洛思狞笑着上前,一把拽起泰隆的头发,泰隆还想反抗,却被他一巴掌打得鲜血直流。 紧接着,厄洛思一手拽着泰隆的长发,一手持剑抵在泰隆的胸口处,双手大剑正一点一点的刺入泰隆的胸口,鲜血更是不断的溢出。 “住手!” 张任大喝一声就要冲入战场,却被周星一把拦住! 张任看向周星,周星只是阴沉着眸子对他摇了摇头。 这是两国之间不成文的规定,战败的一方如何处置,本身就是由胜利者来决定的。 所以就算厄洛思在所有人面前虐杀泰隆,也是他的自由,旁人无权干涉。 张任缓缓闭上眼睛,随后咬了咬牙,狠声道:“下一个我上!” 周星摇了摇头,言道:“你是骑将,而且那个厄洛思的气力还在你我之上,步战我在行,还是我去吧。” 张任知道周星说的是事实,也没坚持,只是点了点头,道了声“小心!” 就在两人对话的功夫,厄洛思的双手剑已经完全刺入了泰隆的胸口,泰隆张大了嘴巴,怒目圆睁,至死都恶狠狠的看着厄洛思。 厄洛思低声骂了一句废物,随后拔出双手剑,一剑砍飞了泰隆的头颅,那头颅更是带着血线一路飞落到了周星的脚边。 …… 第六百七十九章 战神周星 周星拔出透龙剑,缓缓走向前去,他一边走一边淡淡的道:“把泰隆将军的头颅收好,我会用厄洛思的血来祭奠泰隆将军。” 随后他将鬼牙面甲拉了下来,遮住了自己的脸,也让人看不出他任何的情绪波动。 厄洛思一手叉腰,一手扛着自己的双手大剑,狞笑道:“这身行头看着还不错嘛,老子就不客气的收下了。” 周星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也没打算回话,直接一个箭步冲了上去。 厄洛思双眸一眯,他也扬起双手大剑迎了上去。 “铿锵……” 两把大剑在空中狠狠的碰撞在了一起,在迸发了一连串的火星后,两人马上分开,各自展开了下一轮的攻势。 双方都在打强攻,丝毫不留手,一剑快过一剑。 “砰砰砰…” 眨眼间双方已经鏖战了十数个回合了。 伴随着周星一个收剑飞踢,厄洛思的双手大剑扑了个空,身体不受控制的前移的时候,被周星一脚踹飞出去。 这一脚周星可没有留手,全力的一脚再加上厚重的铁靴,直接将厄洛思的胸口踹得凹陷下去,人还在空中的时候,鲜血就不要钱的喷洒而出。 周星依旧带着面具,没有人看出他此时的表情,只感觉周星像是一个来自深渊的恶魔,就这么一步步的走向倒在地上的厄洛思。 厄洛思虽然身负重伤站都站不起来,但是嘴上还在怒骂着:“卑鄙无耻,杂碎,混蛋……” 周星虽然听不懂,但也能从对方的语气中知道为什么他会如此暴怒。 毕竟他们一开始都是毫无保留的对轰,只是在最后一下,周星突然变招将他给坑了进去。 周星一把拽起厄洛思的头发,跟刚刚他拽起泰隆的动作如出一辙。 随后周星淡淡的道:“谁规定了比斗不能使用巧劲?你这个莽夫输得不冤!” 说完,他也不管厄洛思听不听得懂,就是一巴掌扇了过去,将厄洛思打得鲜血直流,再将他拖拽着回到本阵,在泰隆的人头前一剑结果了厄洛思。 这一幕看得罗马众人眼皮直跳,这简直就是赤裸裸的羞辱。 …… “你就是安息人找的异族吧?很好,你会为你所做的事情付出代价。” 说话的是一个看起来有些消瘦的年轻人,他一边说一边从罗马阵营中走了出来。 “吾名忒立克瑞斯,在死亡降临之前,你要牢记这个伟大的名字。” …… 周星转过头来,那双犀利的眼眸透过面具冷冷的盯着忒立克瑞斯,刚刚安宁宴也将他说的话原封不动的翻译了出来。 周星虽然不说话,但是张任已经忍不了了:“这家伙哪来的骚劲儿?” 周星并不说话,他才懒得理会这种人,他只是缓步走回战场,一剑斜指对方,挑衅的意味已经很明显了。 忒立克瑞斯见周星竟敢无视自己,顿时杀机四射,他手中细长的宝剑抖出一朵剑花,就朝着周星冲来。 就在两人贴近之时,周星终于动了,他的身子朝着一旁侧开,透龙剑迎面斩下。 忒立克瑞斯灵活的闪开这追魂夺命的一剑,手中剑从另外一个刁钻的角度刺向周星。 这一剑来得太快,周星根本无处可躲,他低下肩头,用最为厚重的肩甲扛下这一击。 “铿锵”一声,宝剑竟意外的卡在了周星的肩甲之上。 这一下忒立克瑞斯立刻失去了一开始的冷静,他用力的拔了拔,却发现宝剑依旧纹丝不动。 周星可不会错过这么好的机会,透龙剑再度落下。 忒立克瑞斯无奈只能弃剑而退,周星连着劈出三剑都被他灵巧的避开。 看着眼前不断跳动挪移的猴子,周星虎吼一声,一个旋身将手中透龙剑掷了出去。 这一下周星可是用尽了全力,那透龙剑一出手就已经电射到了忒立克瑞斯面前,根本不给他任何闪躲的机会。 “噗呲……” “啊……” 一声惨叫响起,忒立克瑞斯已经被透龙剑钉在了沙土之上,鲜血瞬间染红了他身体下的土地。 …… 周星缓步上前,一脚踩着忒立克瑞斯的胸口,一把将透龙剑从忒立克瑞斯的腹部拔出,忒立克瑞斯只是在周星的脚边抖动了几下,便再无动静。 安息阵营顿时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欢呼声,周星如同魔神一般,不费吹灰之力连斩两将,这一幕真是看得人热血沸腾。 罗马人也沉默了下来,这时候他们终于开始正视这些异族人了。 过了片刻,罗马阵营中走出了最后一人,他一身红衣甲胄,刀削般的脸颊上透着森森寒气。 “罗马帝国大将克里斯,请赐教!” 言罢,克里斯举起手中盾剑,在身前狠狠的拍打了一下,发出剧烈的金铁交鸣之声。 周星回身看向克里斯,不等周星做出动作,克里斯身后的罗马人已经开始用剑击盾,发出摄人心魄的巨响。 紧接着,两万罗马人同步开始敲击盾牌,那强悍的气势顿时将安息人的士气压了下去。 周星看着克里斯,他缓缓扬起左手指向克里斯,随后做出了一个任何民族都看得懂的手势。 他伸出食指和中指,在空气中勾了勾,那由内而外散发的强大自信,也让安息将士士气再度为之一提,纷纷呐喊出声,和罗马人敲击盾牌的声响交融在一起,气势丝毫不弱。 …… 克里斯紧紧盯着周星的面具,随后他率先动了。 只见他将手中剑和巨大的圆盾刺入沙土之中,随后拔出背上的精铁短枪,虎吼一声就朝着周星投掷而来。 那短枪在空中留下一连串的残影,猎猎的破空之声让人隔着百步都能感受到其上的威力。 周星不敢有丝毫大意,他聚精会神的看着断枪飞来的路线,透龙剑在千钧一发之际向上一撩。 “砰”的一声将短枪磕飞出去。 这一击也惊出了周星一身冷汗,他不做任何停留,磕飞短枪的瞬间,人已经电射而出,朝着克里斯逼了过来。 但是克里斯在掷出第一枪的时候,第二枪也已经握在了手中。 他一个跨步,第二枪再度射向周星,随后第三枪在他旋身之际也如流星赶月般射出,紧随第二枪而去。 周星一个下蹲避开第二枪的同时,透龙剑横举过顶,狠狠的与第三枪撞在了一起。 “轰” 烟尘漫天而起,远处的张任也将心提了起来。 隔着这么远,他依旧感受到了那短枪蕴含的巨力,在烟尘的阻挠下,没有人看清周星到底有没有接下第三枪。 就在众人焦急之时,烟尘中冲出了一道黑色的身影,快速的朝着克里斯冲去。 克里斯眉头一皱,这个距离已经没办法让他在投掷第四枪了,他立刻拿起地上的圆盾和长剑迎了上去。 “砰、砰、砰!” 周星含怒的三连斩狠狠的落在圆盾之上,克里斯却不退反进,将周星顶了回去。 紧接着一剑从圆盾之后刺出,直指周星胸口处。 周星一个后撤步避开剑锋,透龙剑再度劈下“砰”的一声终于是将克里斯击退。 双方对视一眼,没有任何停歇,又很快战在了一起。 战场之上除了暴喝声就是金铁交鸣的碰撞声,双方越战越勇,转瞬间已经交手三十余合。 克里斯见周星越战越勇,他的盾牌也不再只用来防守,只见他一个盾击狠狠顶出,随后长剑从后落下,周星虽然成功避开,但是克里斯竟也跟着欺身而上,丝毫不给周星调整的空间。 只见克里斯盾落剑起,剑扫盾挺,圆盾和长剑交替出击,起初周星还能招架,但很快就被打成了滚地葫芦,只能不断的向后才能避开追击。 张任看着险象环生的周星,都差点忍不住策马上前。 就在他准备动手之时,周星的反击来了,而且他的反击迅猛到让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 原来周星一直都在寻找克里斯的破绽,他知道克里斯用出这样狂猛的招式必定无法持久,而自己一退在退也终究会退无可退。 一味的避让和格挡显然是不可取的,他一直在寻找一个机会。 就在刚刚,克里斯盾牌落下之时,原本要刺出的长剑出现了一丝丝的停滞,估计是换气引起的。 也就是在着毫厘之间的间隙,周星整个人如同出膛的炮弹一般狠狠的撞向了克里斯手中的圆盾。 “轰…”的一声,克里斯脚下一退,透龙剑已经横扫而出。 “唰……” 伴随着血光冲天,一颗硕大的头颅翻滚而起,克里斯雄壮的身体还保持着出剑的动作,过了片刻便缓缓的软倒在地。 周星喘着粗气站在克里斯的尸体之上,在全场的寂静中,他缓缓举起手中透龙剑。 顿时安息将士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咆哮,他们疯狂击打着手中的兵器,嘴里高呼:“战神…战神…战神……” …… 第六百八十章 战斯巴达 周星连续阵斩厄洛思,忒立克瑞斯和罗马大将克里斯,其威其势已经飙升到了顶点。 特别是对于安息帝国的军士来说,见到这一幕之后士气可谓是空前的高涨。 多少年了,安息帝国终于在比斗上胜了罗马帝国一次。 哪怕帮助他们获胜的不是安息人,但那又如何,看着不可一世的罗马人吃瘪,这就足以让人兴奋了! …… 周星缓缓走回本阵,他摘下面甲,眼神还是一如既往的犀利,但是他手中的面甲早就被汗水打湿了。只有他自己知道,刚刚他经历了什么。 那个叫做克里斯的敌将,实力绝对不在自己之下,要不是自己取巧了,胜负还在两说。 罗马人也很快从失利中回过神来,他们快速分出几人,将几位将领的尸体收敛并运了回去。 随后从对阵的几人当中走出一人,这人站在人群中就已经鹤立鸡群了,一走出来,魁梧的身材更是让人望而生畏。 他头戴金色护面盔,那头盔只露出了眼睛和口鼻,其余位置都遮盖的很严实,盔上饰有羽冠,染成大红色的羽冠冲天而起,一直顺延到了后背。 据沃洛加西斯61兰帕德介绍,斯巴达人头上装饰的羽冠和他们的战绩有关,只有打败强大的敌人,才能增加头上羽冠的长度和数量。 看他头上的装饰,就能知道这绝对是一员勇武的大将。 而他的铠甲分为胸甲和腔甲,胸甲由两面金色百炼铁组成,分为胸板和背板两块,在肩部和两助用铰链和皮带扣固定。 腔甲一直覆盖到膝盖骨上方,有效的防御了下体的同时也让整个人的行动变得十分灵活,不会受限于铠甲的约束。 他的手臂和小腿都带着金色雕纹护具,看上面的倒刺,这些护具明显不止是用来防御的。 他的眼眸略微有些低垂,虽然手上没有握什么兵器,但是整个人的气势却不断的攀高,难以言喻的压迫感让张任和周星都感到了压力。 只见他手指微抬,做了一个刚刚周星做过的动作,挑衅意味十足的道:“异国人,第二场将由吾斯巴达人出战,希望能从你们身上感受到一丝压力。” 从这个斯巴达人走出来之后,安息帝国的欢呼声就慢慢的收敛了下来,显然他们在以往的战争中,没有少被斯巴达人教育过。 兰帕德阴沉着脸介绍道:“这个人是斯巴达城邦城主撒旦61泰勒尔的弟弟,撒旦61泰勒尔被誉为最强战神,此人便是那人的孪生兄弟。他名叫旺达61泰勒尔。” “以往斯巴达人根本看不上这种类型的角斗,一般都是派遣一个斯巴达将领带队参加。想不到这次旺达61泰勒尔竟然来了这里。” 周星可以从兰帕德的语气中听出一丝恐慌,这也让周星更加重视起眼前之人。 还未开战就让敌国王子惧怕三分,这人已经有了被人重视的资本。 周星也不甘示弱,他朝着兰帕德点了点头,随后出列言道:“废话少说,战场上一决胜负吧。” 随后他大手一挥,一千陌刀营齐齐向前一步,手中造型奇特的陌刀狠狠的击打在地面上,发出一声整齐的闷响。 周星虽然看不到旺达61泰勒尔面甲之后的神情,但是他能明显感知到对方的不屑和冷笑。 旺达61泰勒尔抱着膀子向前走了两步,从后面跑上来一名斯巴达人为他递上了厚重的圆盾和精炼战矛,从战矛顶端散发的森寒戾气,就能知道这把战矛恐怕也非凡品。 旺达61泰勒尔也不废话,他一挺战矛,只听后方的罗马方阵发出一声齐喝,五百金甲红袍的斯巴达人挺顿持矛冲出,很快就在旺达61泰勒尔结成一个层层叠叠的圆阵。 罗马的军阵也开始缓缓后退,将战场留给斯巴达人。 与此同时,安息帝国的士卒也开始缓步向后,将穿着黑色鱼鳞重甲的陌刀营让了出来。 陌刀营将士也立刻分出五百人,在周星背后排列整齐,他们散发的浓浓的肃杀之气,也让人无法直视。 张任小声的对着周星道:“你刚刚打了一场硬仗,要不这一战我来?” 周星回头看了一眼让他无比自豪的陌刀营,淡淡的摇了摇头:“我比你更熟悉陌刀营的战法,这一仗我来才能确保陌刀营发挥最大的战力。” 张任也不争辩,因为周星说的是实情,他看了一眼前方五百肌肉男,淡淡的道:“一切小心!” …… 随着张任等人退开,战场之上就只剩下周星带领的五百陌刀营和旺达61泰勒尔带领的五百斯巴达勇士。 一方是久经战阵,从血与火中挑选出来的佼佼者组成的精锐雄兵。 一方是从小就经历残酷搏杀,从出生开始就被按照战士的标准来打磨的勇士。 无论是从气势上,还是从必胜的信念上,双方都不分高下,甚至就连双方的体型都很难分出伯仲。 从彼此的眼神中,他们都看到了兴奋和战意,这其中有一些惺惺相惜的成分在里面,但更多的绝对是击败对方的信念正在沸腾。 双方的鼓号同时响起,就连天空的云层都被战场上强大的气势冲开,淡淡的金光洒落大地,洒在这群无畏的勇士身上。 …… 一阵狂风吹过,战斗正式打响。 周星一手戴上鬼牙面甲,一步缓缓而又坚定的踏出,五百陌刀营立刻组成方形大阵,开始缓步朝着斯巴达人压进。 斯巴达圆阵只是朝前移动了一点,将旺达61泰勒尔包入阵中就不再动弹。 那层叠的圆阵严丝合缝,从外围根本看不到里面的人影。 周星继续带着陌刀营缓步压进,他是知道斯巴达人背上都背着投矛的,他们不行动,无非就是等着陌刀营进入射程之后再进行远程打击。 陌刀营本身就缺乏远程攻击手段,所以这一波攻击是必然要吃的,只是如何将对方的远程打击伤害降到最低罢了。 …… 终于,陌刀营第一排的勇士踏入了射程之中,但是陌刀营却同时驻足,齐声发出大喝,仿佛是在挑衅对方:“我们已经来了,你们还打算龟缩着么!” …… 第六百八十一章 陌刀战矛 果然不出周星所料,所有强兵都有属于自己的傲气。 在陌刀营如此挑衅之下,斯巴达圆阵终于动了。 他们动作划一的扯开盾牌,所有战士忽然小跑向前,而他们手中的投枪已经斜指向天了。 周星手臂一挥,陌刀营整齐的朝后连退,他们也聚精会神的等待第一波打击到来。 虽然斯巴达人也是身穿重甲,但是他们的铠甲防御面积比较小,而且铠甲都是相对独立的,灵活性和速度自然是比陌刀营要好不少。 很快他们就拉近了双方的距离,第一轮投矛也随之而出。 周星盯着天空中黑压压而下的投矛,他精密的计算了一番距离,虽然这些投矛已经将整个陌刀营笼罩在内,但这是投矛的极限攻击距离了,其力道和穿透力自然是大打折扣的。 只见周星大手一挥,陌刀营将士齐齐高举陌刀,挡在自己的面门之上。同时右肩下压,抬高带着厚重肩甲的左肩。 “砰…砰…砰……” 一连串的打击响起,陌刀营就这么凭借着铠甲上的优势,强行接下了这波投矛。 待烟尘散去,陌刀营已经大步朝前冲来,快速的拉近着和斯巴达人的距离。 站在圆阵中的旺达61泰勒尔骇然的发现,他们第一波投矛打击,竟一个敌人都没放倒。他亲眼看到其中一个敌人,肩膀上挂着三根投矛,就这么大踏步的冲来,他沉重的脚步每次与地面接触,都能激起一片沙尘。 如今敌人已经快速拉近距离,斯巴达人背后的五根投枪一下子失去了用武之地,以如此距离他们也只能再发出一轮齐射。 但旺达61泰勒尔不慌反笑,现在这个距离,就算你们穿了三层铠甲,也要你们有来无回。 随着他一声大喝,斯巴达圆阵再度分开,五百根犀利的投枪在斯巴达人狂暴的战吼中再度投掷而出。 周星一转手中透龙剑护住面门,随之大喝一声:“御!” “喝!” 前排的战士陌刀横举上下格挡,后方的战士立刻以前排兄弟为盾,将手中陌刀前探,帮助前排战士扩大守护面积。 “噗呲……”“砰…砰……”“呃…啊……” 一连串的闷哼声从阵中响起,这一波打击立刻对陌刀营造成了实质性的伤害。 那锋锐的投矛在斯巴达人巨力的加持下,其杀伤力实在太强,哪怕是陌刀营的玄铁重甲,依旧被撕裂刺穿。 前排的陌刀营战士倒了一片,后面也有不少人中枪倒地,但陌刀营却没有任何停顿,就这么碾压而上。 他们的速度比之刚刚更快了几分,面甲之下血红的眼眸更像是一群来自于地狱的恶魔。 旺达61泰勒尔知道如此近的距离已经不足以支撑下一轮齐射了,他立刻高举盾牌,示意防御。 随后他耳边响起暴烈的声音: “白刃双飞!” “如墙而进!” “轰……” 第一排的陌刀营战士整齐的劈出第一刀,这一刀却没有如旺达61泰勒尔预想当中的被坚硬的圆盾挡下,而是全部镶嵌进了圆盾之中,很多斯巴达勇士甚至被镶嵌进来的刀锋砍伤,发出阵阵惨叫。 还没等斯巴达人做出反击,周星再度呐喊道:“红雪星流!” 陌刀营齐声高喝:“人马俱碎!” “轰、轰、轰……” 第二第三排的陌刀营战士直接翻身向前,一把把精炼陌刀犹如摧枯拉朽般躲开了斯巴达圆阵的防御。 就在这时,第一排的陌刀营战士大喝一声,劈入圆盾的陌刀横转,将斯巴达圆阵前排的盾阵全部撕裂开来,鲜血和残肢断臂伴随着破裂开的盾牌四处飞溅。 仅仅一个照面,斯巴达人就损失惨重,这一幕更是看得旺达目眦欲裂,他的胸口急促的起伏着,随着他愤怒的狂吼,斯巴达人也开始展开了反击。 他们凶猛的刺出手中战矛,无坚不摧的战矛狠狠的洞穿了陌刀营将士的铠甲,虽然他们立刻会迎来最凶猛的反击,但是他们仍旧义无反顾的强攻着。 战斗立刻陷入了胶着的状态,只见一名陌刀营将士劈翻了身前的斯巴达人,正要踏步向前补刀之时,一根战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他的腋下洞穿了他的身体。 那陌刀营战士也是凶猛,虽然他的面甲下疯狂的涌出鲜血,但他依旧狂吼着回手一刀劈飞了偷袭他的斯巴达人的脑袋。 另外一侧,一名斯巴达人一个盾击击倒面前的汉人,随后战矛横扫,将欺身而上的另外一个汉人扫飞。 他没有做丝毫停顿,一个箭步就将手中战矛插入刚刚倒地不起的陌刀营战士的腹部。 只是不等他拔出战矛,那陌刀营战士就狂吼着一手抓着战矛,另外一手持着陌刀斜撩而上,将这个勇猛的斯巴达人的裆部劈得稀碎,肠子都流了一地,眼看是活不成了。 这样的场面充斥着整个战场,此时后排的斯巴达人再度掷出投枪,如此近的距离,很多陌刀营战士都被投枪射穿后,身体也被巨力带得倒飞而起。 但这只能激发起这些强悍的汉人更加狂暴的气息,一把把上下翻飞的陌刀,将面前一切阻碍剁得支离破碎。 战场两边,双方将士都惊恐的看着面前的一切,谁都不曾预料战斗会如此惨烈。 强无敌的斯巴达人,在这一刻终于遇到了能够制裁他们的人。 在西方国度中一直有一句话在流传着,那就是:能够在兵力相等的情况下,击败斯巴达人的只有神! 却不曾想,这一刻他们真的看到了战神,而且是成片成片的战神。 负责本次比斗的罗马总督比利本震惊的看着眼前的一切,此时斯巴达人的圆阵已经支离破碎,除了个别三五成群组成的战阵继续搏杀之外,很多人都是各自为战了。 而场面上,那异族人的阵型保持得还算完好,继续这么打下去,结果已经可想而知了。 他身旁的罗马将领焦急的道:“总督,打不过了,快下令收兵吧,不然在打下去,斯巴达人只怕要全军覆没啊。” 一听这话,比利本的眼睛一下子就红了,他怒吼道:“收兵?认输?你在说什么,那可是卡尔西顿行省啊,你知道认输意味着什么吗?啊?” 那罗马将领苦笑道:“事到如今也只能如此了,战局愈发明显了,再打下去只会徒增伤亡。那里面可是有着撒旦61泰勒尔那个疯子的亲弟弟啊,虽然这个血仇会算在异族人头上,但是那疯子一样不会放过您的。” 比利本心中一怔,不到万不得已,罗马帝国的任何高层都不会想惹怒那个有着最强战神称号的疯子。 还记得当年的总督马克,直接被那疯子打得自我流放,他可不想成为第二个马克。 …… 就在他犹豫的功夫,只听旺达61泰勒尔发出一声惨叫,他一直奋战在第一线,虽然他十分勇猛,但是在如林的陌刀丛中,依旧讨不得好。 在乱刀之中,他虽然竭力躲避,但还是被一柄陌刀削中了左臂,幸好他回缩及时,不然这个时候他的左臂已经离他而去了。 但就算如此,他的左臂依旧血流如注,那伤口之大,甚至隐隐间可以看到里面的白骨。 比利本心头颤动,那异族人真的恐怖如斯,连斯巴达人都打不过了吗…… 虽然他心疼卡尔西顿行省,但是他更加不想承受来自撒旦61泰勒尔的怒火。 今天死去的斯巴达人已经够多了,这对斯巴达城邦来说,已经是一场浩劫。 如今斯巴达的战士已经不足万人,残酷的训练再加上好勇斗狠,每十个斯巴达人只有一个能够真正的成长起来,最终成为斯巴达勇士。 如今这样的战损,已经不是斯巴达城邦可以接受的了。 随着比利本的大手落下,罗马阵营终于敲响了收兵鼓。 一声声沉闷的鼓声,让杀红眼的斯巴达人瞬间恢复了理智。 陌刀营虽然听不懂那鼓声,但是他们看得懂罗马阵营升起的白旗。 双方的战斗几乎在一瞬间就停了下来。 随后交织在一起的战士们缓缓分开,他们搀扶着地上还在哀嚎的兄弟缓缓退回本阵。 旺达61泰勒尔一把扯下头盔,将它掷于地上。 他冷冷的看着前方不远处正喘着粗气的周星,随后狠声道:“你给我等着,斯巴达人终将踏平你们的国度,杀光你们的男人,掳光你们的女人。” 好在周星听不懂罗马语言,而现在翻译也不在身边,不然仅凭这句话,周星就能立刻冲上去结果了这个斯巴达人。 虽然战罢,但双方清点人数之时,都不约而同的沉默了。 陌刀营五百人出战,如今还站着的已经不足两百人,而且几乎是人人挂彩,重伤者百余人,战死两百人。 相同人数的对战中,这绝对是迄今为止,陌刀营最大的战损比例。 斯巴达人就更加惨淡了,如今站着的连一百人都不到,战死之人更是多达三百人,其余都是重伤濒死之人。 对于斯巴达人来说,这些缺胳膊少腿的人,已经不再是战士了,等于一战减员八成,这让旺达61泰勒尔如何不怒。他已经可以预想到回到斯巴达城邦,等待他的会是什么…… …… 就在这时,安息阵营战鼓擂动,狂欢之声响彻天地。 比斗两战两胜,下一个三年卡尔西顿行省将是属于安息帝国的。 安息人疯狂的庆祝着,但是汉人却高兴不起来。 毕竟这一战,他们有太多兄弟埋骨他乡了。 虽然战争就意味着死亡,而且他们为此赢得了基什岛,但这并不足以抵消痛失战友的心痛。 不仅仅是斯巴达人看着陌刀营的眼神中充满了仇恨,陌刀营也已经将对方列入了必杀的名单之中。 …… 第六百八十二章 贵霜朝会 就在大汉使节团帮助安息帝国拿下卡尔西顿行省的时候,贵霜帝国也在毫无掩饰的调动着军队。 或许他们还没意识到,天屋的另外一面,已经有着强大的国度正在监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随着通往波斯湾的海上商路不断的将大汉的茶叶,丝绸,香料,新纸等等奢侈品运往西方世界,这也让贵霜帝国意识到了来自东方世界的美好。 特别是有位自称去过大汉的吟游诗人回来之后,更是将那个神秘的东方国度形容成了玉石铺就的地板,黄金砌成的房屋,遍地宝物的地方。 这也引发了非常多贵霜的冒险者和商队纷纷翻越天屋前往找寻。 只是他们前往的地方正是西域,在西域他们没有看到所谓的寸土寸金,但是他们看到了远远低于贵霜帝国的军事实力。 于是乎,一场针对于东方世界的入侵便悄然孕育。 毕竟一个富饶的地方却没有与之匹配的实力,这就让人不由得升起贪恋,特别是国与国之间更是如此。 至于当年二十万大军翻越天屋的惨痛教训,早就被贵霜人遗忘了。 当年总督那场战役的王下四骑士若罕莫为了推卸责任,将战局的失利归咎于补给线太过漫长,再加上撤军之时天屋的天气变化,才造成了这么大的失利。 不过他说的也确有道理,毕竟在入侵之初,他们确实是做到了势如破竹,打得西域联邦根本抬不起头来。 …… 贵霜王都健驮罗城此时正在举行一年一度的王朝盛会,贵霜各地要员和王朝重臣,大领主以及大贵族全都集结在了健驮罗城。 贵霜有史以来最伟大的帝王波调在进行了一段慷慨激昂的演讲之后,也将盛会的氛围推上了高潮。 波调满意的看着他的大臣们,随后缓缓坐下,身上镶满了珠宝的皇袍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 他朗声道:“最近大军调动频繁,诸位都知道是什么原因吧。” 见波调将话题引到了这里,盛会上的所有人都激动了,在他们看来,东方的世界就犹如一驾载满了财宝的马车,随时等待他们去光临。 这时,王下四骑士之一的莫雷诺站了出来,他笑着道:“之前若罕莫可是率领二十万大军越过天屋的,还是由他来为我们介绍一下羔羊的情况吧。” 若罕莫闻言眉头都沉了下来,他将西域人和汉人称之为羔羊,而自己率领二十万大军对付羔羊却近乎全军覆没,这哪里是想要听什么情况,无外乎是在羞辱自己罢了。 他并没有去介绍所谓的情况,而是起身走到殿中,对着波调单手抚胸下跪:“伟大的天神,大贵霜的王,吾之身心所在。臣若罕莫请求出战,只需要十万兵马,臣必定踏平天屋以东,为吾王夺取大片的财宝。” 若罕莫话音刚落,就被人打断道:“二十万人给你都血本无归,给你十万你能做什么?主帅的人选还需斟酌呀。” 若罕莫闻言瞬间红了脸,他起身对着说话的贵族怒骂道:“你是个什么东西,这里有你说话的地方?当年要不是受制于天气,还有你们这些贵族军妄自行动,岂会大败。” 若罕莫这句话可是捅到马蜂窝了,在场的几乎都是贵族,一下子就将矛头指向了若罕莫,纷纷出言讽刺起来。 波调见场面有点失控,他眉头也微微皱起。 随后他轻轻抬起左臂,做了一个下压的动作,顿时大殿上鸦雀无声,这足以证明他在这些贵霜权贵心中的地位。 波调转头对着若罕莫点了点头,示意他坐下。 然后淡淡的道:“天屋以东,并不会如你们所说的懦弱到不堪一击,小看任何一个对手,你都会为此付出惨痛的代价。” “我要的是征服,将天屋以东变成我们的后花园,任由我们取夺。如果不能做到这一点,翻越天屋,拿我们将士的命去换取财宝,在我看来,不值!” 随后波调缓缓站起身来,他沉声道:“这次,我将发动三十五万大军翻越天屋,并且会征集五十万奴隶和劳役,在天屋搭建出一条畅通无阻的补给线,目标只有一个,将天屋以东胆敢反抗的人全部消灭。” 再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波调气场全开,顿时震得所有人心潮澎湃。 很多大贵族都起身言道:“我们愿意贡献出家族中的私兵,与大军一同前行。” 但是这时其中一个穿着白袍的贵族老者提出了疑虑:“伟大的天神,大贵霜的王,吾之身心所在。三十五万大军几乎是倾国之力了,如果安息帝国在我们东征之时来犯,后果……” 波调哈哈大笑起来,也打断了白袍老者的话,他霸气的道:“安息帝国胆敢犯境?帝国西部有四骑士之一的苏买提坐镇,十万精锐枕戈待旦,安息帝国哪敢有所动作。” 他想了想,继续道:“我会让人去知会摩揭陀联国,出兵十万前往索帕拉,如果安息人敢来,我必叫他有来无回。” …… 听波调这么说了,白衣老者也不再多言,自家伟大的陛下已经有了决策,他们执行就是了。 随后波调看向若罕莫,又看向莫雷诺,在莫雷诺极度激动的眼神中,他将目光转移到了身旁,对着一个浑身上下包裹在白布内的人说道:“靳乐勒提亚,你的身体?” 靳乐勒提亚立刻在位置上单手抚胸,沙哑的道:“陛下,我的身体没有问题。” 他的声音虽然沙哑,但是听起来很是年轻。 靳乐勒提亚也是王下四骑士之一,甚至可以说波调之所以被誉为贵霜有史以来最伟大的王,至少有一半的功劳来自于他。 只可惜天妒英才,靳乐勒提亚从小就患有一种怪病,根本见不得阳光,所以只能将身体永远的包裹起来,只露出眼睛和口鼻。 波调闻言点了点头,随后继续道:“很好,这次东征,你为主帅,我给你三年的时间!” 沙哑的声音再度响起,他淡淡的道:“两年足矣……” …… 第六百八十三章 诸葛论策 见波调选择了靳乐勒提亚,莫雷诺不甘的道:“陛下,靳乐勒提亚毕竟身体抱恙,我……” 他的话还没说完,波调就打断道:“吾意已决,你就留守王都吧。” 殿中众人听到由靳乐勒提亚领军,并无一人提出异议,反而一个个更加兴奋了。 波调会出动靳乐勒提亚,就证明了他对这次东征的决心。 随后波调将目光看向被诸葛亮打得全军覆没的若罕莫,淡淡的道:“我给你一万人,你去摩揭陀联国,将他们给我看好来,必要时候从摩揭陀联国出兵协助苏买提抵御安息人。” 若罕莫眼神闪过一丝落寞,他原本是王下四骑士中,最受器重的那一个,但自从在西域丢了二十万大军后,他已经感受到了波调对他的不信任…… …… ———— “摩揭陀联国?” 陈风的桌案上摆着一张草拟的地图还有一封来自文钦的书信。 一旁的诸葛亮言道:“是的,这个国度好似是由十几个小国组成,各自政权独立却又相互联合。” 陈风盯着那张草拟的地图看了半天,这才反应过来,这不就是后世阿三所在的位置么。 只听诸葛亮继续介绍道:“根据贵霜天网部传回的信息,摩揭陀联国以前是个大一统的国度,后来被现在的贵霜王带兵征服,从此之后便解体为十几个互不统属的小国,臣服于贵霜帝国。” 陈风点了点头,叹道:“果真是每个民族都有属于自己的英雄,这个贵霜王也才三十几岁吧,比朕还要年轻不少,不曾想已经有了这样的成就了。” 诸葛亮淡淡一笑,言道:“那贵霜王如何能跟陛下相比,陛下横扫六合,先后征服了不可一世的匈奴人,鲜卑人,乌丸人,羌人,倭人乃至扶余人,南蛮,五溪蛮,西域人还有越人。如今的大汉可不仅仅只有汉人,我们才是真正的大一统的国度。那波调只是做到了陛下的一成成就罢了。” 陈风笑着摇了摇头,讲真的诸葛亮这么说他还是很受用的。 毕竟诸葛亮说一就是一,他可不会恭维。被诸葛亮夸一句,可比听别人夸十句来得有成就感。 陈风指了指说上的书信,说道:“这摩揭陀联国竟敢来劫我商道,简直是找死。” 诸葛亮淡淡的道:“那就打,灭之即可。” 陈风一愣,他原以为诸葛亮会劝他的,没想到诸葛亮比他还霸气。 看出陈风的疑惑,诸葛亮继续道:“从文钦将军传回来的书信来看,这个摩揭陀联国的军事实力很一般,也就和当年的邪马台一个级别的,想要正面击溃他们并不难。” 陈风犹豫了一下,随后言道:“根据情报,贵霜大军入侵西域在即,我们的战略重心一定是在西域,这个时候节外生枝恐怕不是好时机。其次便是地理位置,摩揭陀联国距离我们确实太过遥远了些,陆地虽然与我们的藏州接壤,但那里你也知道,根本不适合大规模的军队行进,地势实在太过恶劣,哪怕是小规模的部队挺进都要冒着很大的风险。” 诸葛亮微微一笑,随后言道:“如今的大汉,足以支撑两条战线同步进行。所以陛下完全不用担心远征摩揭陀联国会影响到西域的战局。” “至于陛下所说的地理位置,臣反问一句,安息帝国更远还是摩揭陀联国更远,还有陛下御书房内地图标注的罗马帝国,如果摩揭陀联国都算远,那陛下还是将御书房中的地图收一收吧。” 陈风被诸葛亮怼得哑口无言,他苦笑道:“说说你的想法!” 诸葛亮走到地图前,指着益州南中言道:“我们征讨摩揭陀联国,不需要走藏地,虽然藏地与之有所接壤,但是就如陛下所说,那是比天屋还要难行的天堑之地,与其走那里,不如兵出南中。” “从南中出兵有几个好处,其一,南蛮如今与大汉融合的速度是所有异族中最快的。如果我们以南中为起点,一路对外征服,那就意味着南中将成为大汉腹地,这对于南蛮完全融入大汉,成为大汉的一部分将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 “其二,走南中路线虽然多山多林,道路曲折,但却不至于走不通。沿途往西南挺进,我们可以将陛下口中的殖民政策落实,如果有问题也可以加以改正。得到印证的政策在用到贵霜人,安息人甚至是罗马人头上,岂不美哉。” “其三,我们有海上商路作为支点,可以配合陆路大军一同征讨摩揭陀联国,一旦将摩揭陀联国控制在手,未来我们对西方用兵就有了足够大的纵深空间和跳板。” “其四,这次远征我们可以与西域战场相互配合,摩揭陀联国名义上毕竟是贵霜帝国的附属国,而且与之接壤。如果后续我们能够说服安息人出兵贵霜,那就是西域战场、摩揭陀联国战场外加安息人的进攻。如此一来,就算贵霜帝国强盛,又该如何抵挡?” “其五……”诸葛亮深深的看了陈风一眼,随后言道:“陛下一直追求的是对西方征服与殖民,以摩揭陀联国为样板最合适不过。既可以让文武百官看到陛下的决心,也可以让陛下检验出这样的政策到底对或不对,付出与收获是否成正比。” …… 陈风怔怔的看着诸葛亮,要说诸葛亮来见他之前没有提前想好肯定是不可能的。 但他没想到,诸葛亮竟会如此支持他对外的方针…… 要知道朝廷之上,虽然众人都没有明确反对过陈风的想法,但陈风能够感受到,几乎所有的朝臣都希望大汉休养生息,将士解甲归田,将盛世用和平的方法推向下一个顶点。 陈风也问出了心中的疑惑:“孔明为何突然……” 诸葛亮微微一笑,随后言道:“陛下是个很有主见的君王,陛下决定的事情,难道会因为我们的反对不去执行么!征服与殖民,想必陛下已经经过了深思熟虑。在执行之前,我们都不知道会是成功还是失败,既如此,何不按照陛下的意思,先做了,在来决定未来是否继续做下去。而摩揭陀联国,就是最好的验证之地啊!” …… 第六百八十四章 海上圈套 摩揭陀海域通往波斯湾的航道上,一百多艘大型商船组成的队伍在八艘铁甲战船率领的远洋海军的护卫下缓缓行驶着。 文钦站在一艘铁甲战船的甲板上,迎着海风,他的目光微眯,内里闪烁着嗜血之色。 就在这时,船上的了望台突然发出鸣金之声,文钦身旁的副将沉声道:“那伙老鼠来了!” 文钦点了点头并未说话,他只是摇动旗帜,让原本分散的船队快速聚拢到防护圈中,然后以八艘铁甲战船为基点,其余战船延展开来,将商队尽可能的包裹住。 这是没办法的事情,这些海老鼠虽然战力不行,但是数量着实不少,再加上他们的船小,可以分散开来从四面八方渗透,也确实是给海军的防御造成很大的困扰。 毕竟对方是攻击方,自己还得守护那么多的商船,哪怕是追击或者集火一处,都有可能造成敌人渗透进商船之中。 哪怕只是几艘小船渗透进来,都会给商船造成不小的损失。 敌人只要发现带不走,就会立刻纵火焚烧,这一艘艘商船上的货品可以转化的价值都是难以估算的,所以文钦也很是头疼。 文钦只能被动的收缩防线,让这伙海盗无可乘之机。这也导致了海盗愈发猖獗,甚至敢于多次上前挑衅。 其实他们的诉求很简单,那就是商船每次经过摩揭陀海域之时,能够献出一点货品,但这文钦如何能忍? 这一次在收缩防线之时,还是有几艘商船没有来得及退入保护圈中,他们很快就被海盗盯上。 海盗就像是看到了肉的饿狼一般,快速的聚拢过去,粗略估算,海盗的小船至少有八百多艘。 船只和装备虽然简陋,但是他们的士气却十分高昂,嘴里喊着汉人听不懂的话快速围杀而来,更有不少船只阻截了落单的商船进入防御圈的路线。 虽然文钦下令远程打击,每每一根巨弩命中,都能击毁一艘海盗小船,但是他们仍旧悍不畏死的完成着切割包围。 那几艘商船无奈,只能调转船头朝着更远的海域航行,这也让他们距离文钦所组成的防御圈越来越远。 只是奇怪的是,文钦却好似一点也不着急。 他看着朝着商船追去的海盗,嘴角却扬起了一抹奸计得逞的笑意。 其余商船在防御圈中缓缓前行,很快就脱离了战场。 而此时那几艘落单的商船已经距离很远了,现在也只能隐隐看到黑点。 副将言道:“将军,差不多了,我们什么时候出击?” 文钦拿着天工内院新鲜出炉的望远镜,观察着远处商船缓缓消失的地方,淡淡的道:“别急,再等等。” 又过了片刻,只见那里泛起一点火光,文钦也放下了手中的望远镜,高声呐喊道:“就是现在,出击!” …… 随着文钦一声令下,船队外围立刻分出百余艘机动性十足的艨艟战船,他们第一时间拉满风帆,如离弦之箭般朝着落单的那些商船杀去。 与此同时,落单的五艘商船在被摩揭陀海盗们追上后,立刻展开了反击。 他们一路逃一路在后方泼洒了黑色的火油,随着摩揭陀的船只靠近,几根火箭立刻让海面上燃起了熊熊大火。 而那些火焰就犹如附骨之疽一般,只要被沾上了,任凭浪花如何拍打就是不灭。 这一下子就破坏了摩揭陀海盗的阵型,不少船只更是被火海阻隔,只能无奈调转船头,从别的方向朝商船扑杀而来。 商船上隐藏的弓弩手这个时候也卸去了伪装,居高临下朝着摩揭陀海盗倾泻着箭矢,五艘商船首尾相连,形成一个小型的海上合击战阵,进退有度,攻守自如的收割着摩揭陀海盗。 但很快,那些摩揭陀海盗占着人数上的绝对优势,还是杀了上来。 这个时候,商船上的远洋海军立刻展现出了强悍的军事素养。 船上的弓弩手并不慌乱,他们继续展开远程压制,而刀盾兵和长枪兵立刻组成防线,在甲板上抵御着摩揭陀海盗的冲击。 偶尔被漏过来的人,也很快被盯上斩杀。 攻击了足足三刻钟的时间,摩揭陀海盗发现自己损失惨重的情况下,仍旧没能拿下这五艘商船,他们在极度愤怒下,对着商船投掷出手中引燃的物品,想要将商船就地焚毁。 但这些商船为了防止火油烧到自己,早就在船体上涂抹了大量的防火涂料,这些引火之物一丢上来立刻被踩灭,根本无法对商船造成实质伤害。 这下摩揭陀海盗也无计可施了,他们正准备灰溜溜的撤离时,文钦率领着百余艘艨艟电射而至。 这些艨艟的速度比之摩揭陀海盗的船只还要快上不少,躲避不及的摩揭陀海盗船只立刻被撞得粉碎,这下海盗们彻底没了脾气,为了活命他们也只能四下逃跑。 文钦见状,立刻大手一挥,汉人海军的艨艟立刻化整为零,四面八方出击,这一战文钦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尽可能多的杀伤摩揭陀人。 一直到次日太阳升起,远洋海军的艨艟才陆续回返船队,整整一日夜的追杀,和接连不断的打击,至少可以让这些海上的老鼠们消停一段时间了。 …… 文钦看着远方海天相接的地方,那里已经泛起了鱼肚白,文钦抱着膀子看着一队队被俘虏的摩揭陀人,心中忍不住吐槽道:“这些人怎么从外表上看就让人忍不住想暴打一顿……” 他抬头望向东方,心中十分笃定,以陛下的脾气,在接到商道遇袭之后,自家陛下可不会放过这个所谓的摩揭陀联国。 …… 也确实如他所料,此时大汉国都洛阳城的天坛之上万千将士齐聚。 随着钟鼓之声不断响起,为大汉立下赫赫战功的各路大将也纷纷亮相。 陈风站在最上方的点将台上,看着一个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大将,心潮更是澎湃不已。 他必须得承认一点,想要把西方国度都变成殖民地除了想要将未来的威胁扼杀在摇篮中,还有很重要的一点是,他本就是个好战之辈…… …… 第六百八十五章 天坛誓师 洛阳的天坛上众将云集,他们一个个都神采奕奕。 苍龙元帅黄忠老当益壮,身穿长河落日铠手持凤嘴大刀站在首位;白虎元帅张辽一身百花无极袍手持黄龙勾镰刀次之;再后面,朱雀元帅徐晃金鳞赤炎甲和手中开山大斧都在散发着夺目的色彩,玄武元帅高顺身穿黑虎啸天铠内敛又不失锋芒。 四大元帅之后,便是一众大将。 为首的赵云一身虎啸云纹甲,手中亮银龙胆枪散发着森森寒芒。马超头戴神威啸龙盔,手中虎头湛金枪好似在亢奋的低鸣着。 还有威信上将军张郃,武安上将军王传,虎威上将军典韦…… 这些将领随便拿出去一个,都是能够独当一面的大将,而此时他们全都聚拢在了天坛之上,可谓是群英璀璨。 陈风在天坛之上朗诵了一篇慷慨激昂的祭文,一边念他一边感慨着:陈琳的文笔当真是少有人能出其右啊。 这一篇十分热血的祭文,陈风读完之后都觉得战意爆棚。 随着陈风宣读完祭文,天坛上下都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呼喝声,将士们敲打着手中的兵器,气势更是直冲云霄。 陈风看着天坛上下的大汉雄师,心中暗道:有这等军队在侧,天下何处不可征服? …… 陈风双手一压,天坛上下顿时安静下来。 随后,陈风的声音借助扩音器传遍整个天坛。 “今日,朕在此,恭祝各路将士,旗开得胜,为大汉立不世之功勋,为子孙谋万世之太平。” 紧接着,诸葛亮从陈风背后跨步而出,他展开手中圣旨,朗声道: “陛下有旨,封神威上将军马超为西域守卫军先锋都统,率领五万凉州边军即刻开赴西域。” “封龙威上将军赵云为西域守卫军左都督,率领五万中央军前往西域。” “封武安上将军王传为西域守卫军右路都督,率领五万中央军前往西域。” “封苍龙元帅黄忠为西域战场总督,率领十万中央大军为中军,总览西域战事。内阁辅臣贾诩,荀攸为军师,随军而行。” “张御、鲜于银、张翼、成宜、侯成、曹彰、典满、泠苞、蒋奇……随军出征……” …… 陈风直接向即将到来的西域战场投放了二十五万兵力,要知道现如今的大汉,各地郡兵已经全部裁撤,除了四方边军之外,中央只留下了四十万正规军。 就算加上四方边军,大汉总兵力也才八十万人,虽然大汉有很多的预备役和各地警备队,但那些都是在万不得已之下才会动用的。也就是说这次的西域战场,大汉将实打实的投入全国三分之一的兵力。 如此大的动作,足见陈风要的,不仅仅只是守住西域啊。 不仅如此,诸葛亮在将圣旨交到黄忠手上之后,又拿出了第二份圣旨。 随着圣旨摊开,他浑厚有力的声音再度传遍整个天坛。 “封朱雀元帅徐晃为西南远征军都督,封威信上将军张郃为西南远征军副都督,徐庶为军师,郝昭、马岱、严颜、雷铜、吴兰……为军前大将,率军十万,联合南蛮五万大军兵出南中,朝着西南挺进,征服沿途所有的部落与国家,将其变成大汉王朝的殖民之地。” …… 沮授抓耳挠腮的在那边掰着指头,十万…再加二十五万……如果、一旦、假设、万一……那可能还要投入更多的兵力。 这可是远征啊,后勤补给线又要动用多少壮劳力……哎……这次又不知道要耗时多久才能打完咯。 …… 沮授的嘀咕自然是没有人听到的,现在天坛之上可谓是群情激昂,将士们都恨不得现在立刻飞身到战场的最前线,好为大汉建功立业。 原本沮授是坚决反对这场大战的,远征西南在他看来完全没有必要,西域战场也无需投入这么多的兵力,毕竟只是协助西域人进行防守罢了。 但就在沮授冥思苦想,该如何劝阻陛下的时候,他却被一个小孩劝阻了。 回想起那个前天晚上,他现在仍旧觉得不可思议…… 劝他的人正是曹冲,这个他第一次见到就惊为神童,死皮赖脸要人家拜他为师的孩子。 如今曹冲也才九岁,那晚,沮授正在执笔苦想的时候。 曹冲刚好端茶进来,就瞄了两眼他写的东西,随后摇了摇头叹息一声便转身离开。 沮授见状十分好奇,于是忍不住问道:“仓舒(曹冲字)何以叹息?” 曹冲淡淡的道:“老师又在做无用功,冲觉得无奈,故而发出叹息。” 沮授这下更好奇了,他询问道:“何出此言,难道连你都觉得陛下穷兵黩武是对的?” 曹冲转过头来正视沮授,随后言道:“陛下是否穷兵黩武,其实从他裁撤了近百万的军士就可以看出一二。陛下对于民生民情乃至科学与研发之看重,并不低于对帝国武力的看重。” “老师会觉得陛下在穷兵黩武,只是因为你并不认可这些战役打下来的价值罢了。老师何不去向陛下求解一下,他所坚持的对外殖民是什么意思在做判断。” “其次,请老师思考几点,第一是西南远征对南中的蛮人意味着什么;第二是如果汉军越过西域天屋,对西域意味着什么;第三是陛下所求的究竟是什么;第四…” 曹冲顿了顿,随后言道:“战争肯定会消耗国力,同时意味着死亡。但换个角度来看,胜利又何尝不是意味着无尽的财富和延绵万世的福泽呢,第五是你绞尽脑汁劝解陛下,除了被陛下嫌弃之外,能起到什么用吗?” 沮授闻言沉默良久,眉宇间的忧愁也在缓缓消散。曹冲所说其实已经帮助他解开了心结,他虽然没有明说,只是让自己思索了几个问题,但对于沮授的才智来说,那已经足够了。 只是曹冲所说的最后一点,让沮授整个人都不好了,什么叫做只会被陛下嫌弃而毫无用处。 他梗着脖子强硬的道:“文臣死谏,此乃吾辈之荣耀也……” 只是他说完这句话,就看到曹冲那好似看破了一切的眼神,随后曹冲摇了摇头又是一声轻叹,紧接着就是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这下沮授老脸更没地方搁了,但他十分惊讶,曹冲简直就是妖孽的代名词啊,这家伙现在才多大,未来如果等他长成,那还得了! 沮授脑海中瞬间闪过一个画面,妖孽得不行的太子陈予外加同样妖孽的曹冲……这两个大汉的未来又会将帝国推向一个怎样的高度…… 沮授缓缓站起身来,将刚刚绞尽脑汁所写的谏言撕碎。他的嘴角也在缓缓上扬,自己老了,未来的大汉,是属于这些年轻人……小孩的。 …… ———— 随着天坛上的誓师大会结束,大汉王朝再度化身为一台庞大的战争机器。 以洛阳城为轴心,四座辅城为起点,各路大军开始频繁调动。 大军将经过的所有官道和城镇也开始为大军的行动做起准备,大战还未开始,人们便已经闻到了风雨欲来的味道。 只是无论是臣是民,几乎所有汉人的内心都充满了信心,对于大汉的百战百胜,几乎所有人都认定,最终的胜利一定会属于他们的大汉王朝。 但是这其中,依旧响起了一些别样的声音。 交州东南沿海的福城郊外,这里有个酒馆,往来客商都喜欢在此歇脚。 此时一个说书人打扮的中年人正在侃侃而谈。 凭借着良好的口才,他所说的故事都能迎来大片的叫好声。 一则故事讲完之后,他拿起茶盏润了润喉,便没有继续在说下去。 这下可激起了酒馆内听得津津乐道的人们的不满。 他们纷纷开口道:“赶紧的呀说书的,怎么就停了呢!” 说书人重重一叹,言道:“大汉如今风雨飘摇,实在是无心说书啊,还望各位谅解。” 这句话可就让人更加不满了,一名商人言道:“你在胡说些什么,大汉现在越来越强盛了,可谓是政通人和啊。以往我们这些商人哪敢如此行商,只怕早就被盗匪吃得骨头都不剩下了,你看看现在大汉的治安和政策,啧啧啧……” 说书人淡淡的道:“你看到的只是一些表象罢了…你们难道不知道,朝廷已经决定对西域和西南用兵了吗?” “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无尽的死亡和消耗哇。汉人在强大,也经不起无穷无尽的消耗吧。咱们的陛下先是在草原上埋葬了无数的汉人青壮,他们的坟头此时还有几人知晓……紧接着是和倭人的战争,现在又是西域又是西南……我们汉人还要付出多少鲜血才能满足当权者的野望……难道要你们的兄弟姐妹们都披挂上阵了,你们才会醒悟么。” …… 这些话问得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他们有的想反驳却不知如何反驳,有的却觉得这个说书人说得很有道理,一时间竟有些惶惶不安起来。 在酒馆的一处角落,林熙一手压着健恢握剑的手,他淡淡的摇了摇头,随后小声道:“这些都只是一些上不了台面的把戏罢了,你现在去拿下他不会起到一丝一毫的效果,且让我们看看,这复兴教还有什么手段!” …… 第六百八十六章 深入调查 从许昌到台州,再从台州到交扬一带。 随着林熙、健恢、莎莎等人调查的深入,复兴教也在揭开着自己神秘的面纱。 首先是复兴教涉猎面积之广就让人惊叹。 从中原世家,再到江东豪族,甚至是荆州豪门也有参与其中者。士林之间,更有很多组织为其发声,而这些都只是明面上的。 暗地里,根据林熙从移民事件中所查出来的,倭人也和这个事件脱不了干系,甚至可以说,复兴教的暗势力中,有很大一部分就是由倭人组成。 这下矛头就指向了四岛总督司马懿,但是司马懿好似在这件事情上毫不知情,经过四岛天网和机云阁的探访,也将目标指向了司马懿的一位幕僚,来自倭国的须势理姬还有和她纠缠不清的影流教派的余孽。 除此之外,朝堂之上的矛头也指向了那批保守派的官员,为首的赫然是沮授。 而江东官员中,更是有不少被复兴教洗脑的,也在暗中帮助其行事。 短短的时间里,林熙能将这个事件调查到这等程度,已经可以说是叹为观止了。 但是他并没有将所有的事情都如实上报,因为很多只是迹象表明,并未有实际上的证据。 再者说了,林熙也不觉得司马懿和沮授真的会是幕后之人。 真正的幕后主使,定然是一个影响力十足的人,而这个人一定具备强大的军事实力。 否则复兴教所做的一切便没有任何意义,他不相信复兴教做那么多动作,就只是为了降低朝廷在地方的影响力。 这一天,健恢和莎莎联袂找到林熙,三人落座后,健恢便开口言道:“如今朝廷大军出征在即,沮大人依旧担任后勤管理之职。这事,要不要将我们最近调查的内容上呈陛下,毕竟沮大人……” “毕竟沮大人有一定的嫌疑对么?”林熙面带微笑,接着健恢的话说道。 见二人都不说话,林熙也不再卖关子,他笑着道:“上呈也没意义,在没有实质证据之前,陛下是不会相信我们捕风捉影的东西的,更何况,你们认为沮大人会是复兴教的人?” 莎莎蹙眉道:“该做的提醒,我们还是应该做的!我虽然相信沮授大人的为人,但复兴教现在宣传的宗旨和沮大人的息战养国的国策不谋而合,难保沮大人没有被人利用的可能。” 林熙笑道:“你们太小看内阁的这些智者了,也太小看沮授大人了。这事或许是复兴教故意将我们的目光转向沮授大人呢?” 林熙站起身来,缓缓道:“要知道人性这个东西,是世界上最玄妙的,既是最难掌控的又是最好利用的!毕竟他们给我们抛出了沮大人这样位高权重的诱饵,正常调查此案的人都会像是闻到了腥味的猫儿,对沮大人展开详细排查,企图找出一丝一毫的破绽,好踩在朝之重臣的肩膀上扬名立万。但显然,他们的这套方法在我这里行不通。” 健恢沉思片刻,随后言道:“这段时间我们调查的线索有很多,任何一件都可以顺藤摸瓜,为何林大人都半途终止呢?” 林熙点了点头却又摇了摇头,他淡淡的道:“还没到时间罢了,如果不给他们看到可乘之机,又怎么能钓出背后真正的大鱼呢!” 林熙眼角微眯,精光在眸中流转:“再者说了,我们并未停止,我已经修书给了远在海外的司马大人和朝堂中的沮授大人。荆州刺史、扬州刺史、交州刺史、台州刺史、东海海军总督甘宁、南海海军总督太史慈也都收到了我的密信,想必大家都在紧锣密鼓的操办中……” …… 台州,临海的花莲渔村,这里的渔民一直靠海为生。 自从大汉的军队开上台州之后,在这两年的时间里,也将大量的耕种技术带上了台州。台州的原住民们民生也越来越好了,如今下海捕鱼已经不是花莲渔村的唯一。 子夜时分,花莲渔村的南面海滩,一群人聚集在那里,他们甚至没有点起火把。 之所以偷偷摸摸的,还是担心被渔村的百姓发现了。 毕竟这里的渔民可都是大汉朝的死忠,他们曾经安排人手企图拉拢这里的渔民,但是都以惨烈的失败告终。 在这些淳朴的百姓眼里,现在的生活越来越有盼头,谁真正的给他们带来了富足是一目了然的。 所以为防被人将他们的心中举报给官府,他们也只能小心行事了。 过了不久,正在退潮的海面上驶来一艘战船,虽然隔着较远,但依旧可以看清其上铁甲的寒芒。 这是一艘由精铁打造的战船,这也是他们未来反攻大汉的资本所在。 …… 片刻之后,战船缓缓靠岸,随着木板放下,一道身披黑色斗篷的身影缓缓从船上走了下来。 这群人立刻上前拱手行礼:“参见上使!” 黑袍人点了点头,随后言道:“我马上就要前往倭国,你们抓紧时间汇报吧。” 人群中其中一名壮汉立刻出列道:“回禀上使,我们的战士已经扩张到了三千出头,分部在台州和交州沿海,随时可以召集。” 另外一个书生打扮的年轻人赶忙言道:“荆州的林家和程家已经表明了支持之意,并以行商的名义给扬州分舵运送了第一批物资。” 随后他身旁的中年男子沉声道:“流言攻势并不是很顺利,那些贱民多数还是对汉朝廷抱有信任。” 其身后的锦衣青年立刻接话道:“扬州一共有三十二个世家愿意配合我们,但是前提是我们的反攻必须成功才行。” …… 随着一个个下属的汇报,黑袍人一直都没有说话,只是沉默的听着。 直到最后一个人说完,他才淡淡的道:“听说朝廷已经注意到我复兴教了,情况如何?” 其中一人立刻笑道:“请上使放心,在我们重重掩护下,他们是查不出多少东西的,而且我们将矛头引向了朝廷重臣沮授和司马懿身上,多少有些假假真真的成分在里头,一时半会,他们无暇顾及我们,不然也不会至今毫无动作。” 黑袍人点了点头,低沉着嗓音道:“莫要小看了暴君手上的天网还有那个叫做机云阁的暗势力,当年如果不是他们的情报力量,战局也不会如此糜烂。” 说完,黑袍人一甩袍子,重新登上了战船,头也不回的说道:“继续依计行事,有特殊情况,就去台州总部汇报。” 众人应诺的同时,拱手恭送上使登船,直到战船走远,他们才陆续离开。 …… 那艘铁甲战船在海面上缓缓飘荡着,黑袍人就站在甲板上,一阵海风吹过,也掀起了他的斗篷,将那张丑陋的脸庞暴露出来。 此人正是庞统,只是如今的庞统比当初在曹丕和刘备麾下时更丑陋了,他的半边脸连同头发都缺失了,好似是被什么烧掉的,他的眼神中此时正充满了浓烈的仇恨和杀意。 …… 第六百八十七章 天屋交手 西域与贵霜帝国的交汇处,也是很多人心中的东、西两个世界的分割线。 这里常年被冰雪覆盖,险峻的坡道更是让人望而生畏。 每逢寒冬腊月,大雪封山之时,这里就成为了真正意义上的死地,别说是活人了,连飞鸟都很难飞渡。 所以西域人称之为安置在天上的屋顶,它就是可怕的天屋山。 当年贵霜二十万大军便是翻越天屋入侵西域,他们等的便是盛夏之时,山腰可以行军才摸索过来的。 而此时正值开春,天屋虽然还是大雪覆盖,但是已经有多处开始化冰了。 划开的雪水组成一条条小溪,从山顶上缓缓滑落,特别是在阳光的照射下泛起一阵阵光晕,置身其境,可谓是美轮美奂。 此时一支骑兵小队正在山上眺望,西域都护府为了防止贵霜人渗透进来,与西域人联合在天山上设下了十几个前哨点。 这里就是位于最前沿的哨点。 这伙骑兵小队正是苏四火率领的,自从当年贵霜入侵之时,林韦战死,苏四火便接任了西域都护府护卫军统帅之职。此次带人巡视前哨点,也是因为贵霜人在天上西侧越来越频繁的活动。 “四火将军你看,那边有一伙贵霜人。” 苏四火举目望去,果然看到三十余个贵霜人盘踞在那处山坡上,他们也在对自己所在的位置指指点点,并没有退却的意思。 对方的人数明显要比自己的人多上一些,但是苏四火却怡然不惧。 自从当年林韦战死之后,他便一直在等待复仇的机会,此时更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他缓缓抽出佩刀,准备与对方拼个生死。这也是为什么他身为统帅,却跑到最前线巡视的原因。 仿佛看出了苏四火的意图,刚刚说话的卫兵赶忙道:“我们人数不占优势,是否要通知前哨点的将士前来增援?” 苏四火摇了摇头,等到自己这边的人数比对方多时,只怕对方早就撤离了。 而且他也不是一个莽撞人,此次他也想试验一下,这批翻越天屋而来的贵霜人战力到底如何,与之前的敌人有什么区别。 最主要的,他通过与敌较量,对方展现出来的战意,也能预估出贵霜人此番是以试探为主还是真的打算大举西进。 苏四火看了一眼身后的一十八名大汉将士,沉声道:“对方人数明显比我们多,此番交手,本将不能保证每个人都能活着回来,你们可敢与我合力杀敌。” 众将士齐齐抽出腰刀,纷纷怒吼着表达战意。 苏四火满意的看着这些大汉将士,果然大汉军人没有一个孬种。 他转过头来恶狠狠的盯着那处山坡上的贵霜人,随后大步朝着他们迈去。之所以不骑马上前,是因为这处地形实在是不适合骑兵作战。 贵霜人显然没料到对方人数比自己还少,竟然还敢前来挑事,一个个气得“呜呀呀”的大叫起来。 他们快速拔出兵刃,也组成了一个无锋阵,开始朝着苏四火等人逼近。 双方都是正规军,也都明白合击的重要性,所以并未慌乱,只是迈着沉重的步伐朝着对方前行,双方口中的响起属于自己的口号,一边前行士气也在持续攀升着。 苏四火此时心中已经有了计较,对方显然要比上一次入侵西域的贵霜人还要精锐,这从对方的作战意识就可以看出一二来。 随着双方的靠近,贵霜人齐齐停下脚步,他们卡在斜坡之上,显然是想借助地利,打汉人一个居高临下。 苏四火也不慌忙,他继续下令前行,只是向前的移动速度越来越慢,将士们举盾护住上半身,谨防敌人的远程打击。 果不其然,就在苏四火踏入射程之后,对方快速的从身后摸出石索,并快速的旋转投掷出来。 苏四火高喝一声:“御!” 前排将士立刻半蹲下来,以盾拄地,中间的将士也高举盾牌搭在前排的盾牌之上,组成一个密不透风的小圆阵。 “咚咚咚……”石锁与盾牌接触后立刻爆发出剧烈的碰撞声,但盾阵却纹丝不动,显然贵霜人这波远程打击并未能给他们造成伤害。 就在这时,汉人将士突然放下盾牌,露出中间的苏四火,苏四火已经拉满弓弦一箭射出。 “咻”的一声,凌厉的破空之声刚刚响起,贵霜人便有一人惨叫一声,那贵霜人脖颈上中了一箭,显然他手中的小圆盾并不能护住他的周全。 随着这个贵霜人倒地,为首的贵霜人明显一惊,他立刻下令投掷出第二轮石索。 只可惜汉人的盾阵早有防备,立刻结阵将石索隔绝开来。随后盾阵打开的一瞬间,苏四火第二根箭也已射出,依旧是十分精准的命中一个贵霜人的面门。 领头的贵霜人见势不对,这么远程较量下去,对他们实在太不利了,于是咆哮一声,贵霜人立刻顶着圆盾朝着汉人阵型发起了冲锋。 此时贵霜人也顾不得地利不地利了,现在就是要凭借人数的优势吃掉这伙胆敢挑衅他们的汉人。 …… 见贵霜人呼啸而来,苏四火却不慌不忙的弯弓搭箭,但他立刻意识到了不对。 这群扑杀而来的贵霜人显然早有准备,他们跑在前面的人立刻掷出手中的石索,而后面的人却依旧在转动着手中石索并不投掷,显然是想交替投掷进行远程压制。 苏四火赶忙放弃了射箭,他大吼一声,盾阵立刻闭合。 果不其然,盾牌上传来了接连不断的撞击声,这下苏四火也有些讶异了。 上一次来的贵霜人打法就要粗糙很多,没想到这一次的敌人竟如此细腻。 很快,贵霜人就冲杀了上来,他们在临近汉人阵型之时,就已经重新结成了战阵。 “轰…” “杀啊……” 贵霜人手中的圆盾狠狠的撞击在了汉人的方盾上,因为有助跑的因素在,汉人明显被撞得向后挪动了不少。 就在这时,汉人的方盾立刻后缩,后面的汉人将士齐齐从缝隙中劈砍出第一刀。 铿锵之声响彻整个山涧,偶尔还伴随着一声声濒死的惨叫,双方从一开始就进入了最白热化的阶段。 苏四火一把环首刀在手,左劈右砍间就已经放倒了三人,随后一个箭步撞开一个正要劈杀倒地的汉军将士的贵霜人,反手又是一刀刺入身后一名贵霜人的腹部。 虽然贵霜人悍不畏死,但在苏四火的率领下,依旧很快将对方击溃。 幸存的贵霜人眼见不敌,纷纷转身逃跑,苏四火岂会放过,他立刻将环首刀插入前方雪地中,下一刻弓箭已然在手。 弯弓搭箭,第一箭便瞄准了跑得最远的贵霜人。 “咻”的一声,那贵霜人应声倒地,紧接着又是第二箭,第三箭…… 很快,战场就被清理殆尽,三十二名贵霜人无一活口,尽皆被诛。 苏四火走到一具贵霜人的尸体前,先是扒拉了一下尸体上的铠甲,随后敲了敲掉在一旁的圆盾,紧接着又拿起一把带血的弯刀看了片刻,随后目光凝重的道:“将敌人的武器装备收拾一下,我们回去。” 这时候亲卫也回来了,他沉声道:“一共战死四个兄弟,另外有八个兄弟受伤,其中两个重伤。” 这样的战损让苏四火心中又是一沉,看来这次的敌人并不好对付啊。 他沉声道:“把敌人扒拉干净,头颅全部砍下钉在原地,等他们的人自己来收尸。我们要尽快回去,敌人很快就会发起攻击了。” 亲卫一愣,好奇的问道:“何以见得?” 苏四火淡淡的道:“对方的战力,不是一般士卒可以做到的。我推测这波人应该是贵霜人的斥候兵,凡斥候者,皆是精挑细选之辈,所以战力一般来说都不弱。” “好了,收拾好战场,我必须尽快将这里的情报通知回去,让西域早作提防,也让我们的大军尽快抵达。” …… 第六百八十八章 贵霜压境 “呜…呜……” 嘹亮的号角打破了天屋山上的宁静。 数万贵霜将士踏着晨光快速挺进,他们身上的铠甲反射着阳光,如此金光闪闪的一片铺陈开来,光是压迫感就足以令人窒息。 此时天屋山上,所有西域与大汉联军的前哨点已经全部撤去,西域十五万大军在西域至高王的率领下,已经赶赴距离天屋山最近的龟兹王都。 他们将以龟兹王都为轴心,在此构筑一条防御阵线,一边抵御贵霜人,一边等待大汉三路援军的到来。 …… 苏四火此时已经下了天屋山,他身边还有一千多前哨站撤下来的将士,其中大半都是西域人。 他身旁不断有快马前来汇报山上的情况以及敌军的行军路线。 看着手中汇总的情报,他已经隐约猜到了贵霜人的行军布局。 敌人这是想以先锋军快速通过天屋山,到西域地界落脚。 随后粮草物资先行,等物资抵达后,大军便可毫无后顾之忧的开来。 敌人之所以会这么布局也在情理之中,毕竟现在天气虽然回暖,山上已经不见大雪。 但那些逐渐消融的积雪也随时可能落下,毕竟天屋山道十分漫长,保不准一次雪崩就必须改变行军路线,届时大军先行抵达西域而后方辎重跟不上的话,那后果将十分严重。 苏四火捏着手中的情报,眼神也逐渐发光。 现在仿佛有一个可以重创敌人的战机就在眼前,如果成功,或许可以将贵霜军的脚步拖缓很长一段时间。 但如果失败的话,苏四火抬头看向正在收拾行囊准备撤退的联军士卒,如果失败的话,这些追随自己执行计划的士卒将永远的留在天屋山上。 他咬了咬牙,还是决定冒险一试,毕竟收益实在太大了,让人十分心动,至于去或者不去,他打算将选择权给到这一千三百勇士。 就在他召集众人打算公布自己的决定的时候,一匹快马从龟兹王都的方向而来。 从骑士身上的甲胄来看,明显是西域都护府的汉人骑兵。 那骑兵一眼就看到了苏四火,于是策动战马在苏四火身前停下,随后翻身下马拱手道:“将军,都护大人有令,让前哨站的兄弟们即刻退往龟兹,沿途不许有任何耽搁。” 如今西域都护府的总督是袁熙,虽然他在任期间并未立下什么大功,但是他一直在推进西域人和汉人的融合已经起到了很大的成效,这也让西域人对他很是尊重。 不过身为武人的苏四火对于袁熙就不是很感冒了,特别是收到这样的命令,他打心里就更不愿意听令了。 袁熙并不知道他现在临时决定的计划,他会让自己沿途不要耽搁,主要是担心自己会帮助边境线上的西域人撤离,从而导致自己身陷险境。 毕竟龟兹王都距离天屋山这段距离内的龟兹国百姓都是要内迁的,俗话说就是坚壁清野。 苏四火只是淡淡的回复了一句:“知道了”便挥手想要打发这名骑士离开。 那骑士还想说些什么,苏四火只是不耐的道:“你回去如实禀报都护大人,快去吧,不要贻误了军机。” 骑士无奈,只能再度拱手,随后翻身上马离去。 苏四火看其走远,便大声吆喝着所有人围过来。 随后苏四火将自己的判断说了一遍,最后言道:“本将断定,现在贵霜人的先锋军后面,就是数之不尽的粮草辎重,只要我们将那些辎重付之一炬,不仅可以拖慢贵霜人的脚步,同时也能重创对方,消磨其士气。” “但是这一去风险还是很大的,就算我们最终烧了敌人的辎重粮草,我们也将陷入重重包围之中,可能会有很多兄弟战死在天屋山上,所以本将不要求你们如何选择,不愿意跟随我上山的,现在就可以离开。” 人群中的汉人士兵立刻向前踏了一步,随后高呼道:“战,战,战!” 受到汉人的影响,原本还面面相觑的西域士卒也逐渐坚定起来,跟着呐喊出声。 一名西域士卒看到身旁的伙伴依旧有些游移不定,不由得破口大骂道:“亏你还是个龟兹人,人家汉人为了我们都敢上去拼命,你后面就是你的父老乡亲,你还在这里犹豫不决,真是丢人。” 那人被骂的面红耳赤,也急忙高举拳头跟着大声呐喊起来。 苏四火满意的看着眼前的勇士们,心中暗道:如此士气,绝对可用。 …… ———— 贵霜王都健驮罗,贵霜大帝波调身披珠玉流苏华袍,手中拿着各地传回的情报,脸上一直都挂着自信的笑意。 他的身后只有四骑士之一的莫雷诺,莫雷诺观察了一下波调的神色,随后拱手道:“前线可是有喜事传来?” 波调摇了摇头,随后言道:“也谈不上什么喜事,只是靳乐勒提亚已经登上天屋山了,要不是我琐事缠身,真想御驾亲征啊,拿下东方世界的丰功伟绩,又怎么是当初降服摩揭陀可以比拟的。” 莫雷诺笑道:“东方国度那些还不知道战争是什么样子的低等民族,如何能够抵御我贵霜三十五万精锐,吾王放心便是。” 波调淡淡的道:“不要小看了任何一个敌人。”他虽然是这么说话的,但是眼中的自信与霸气却毫不遮掩。 顿了顿,波调询问道:“安息人最近在我们贵霜越来越活跃了?” 莫雷诺点头道:“确有其事,不曾想已经传到吾王耳中。” 波调嘴角牵起一丝讥讽,随后言道:“无需理会他们,他们想要打探什么消息就让他们打探着。我们表现得越不将他们放在眼底,他们就越是不敢轻举妄动。” “哦,对了,我听说安息王有个九公主,唤做什么来着?” 莫雷诺立刻补充道:“沃洛加西斯·莉莉安!” 波调点了点头,言道:“听说此女很是有些本事啊,在商业上更有一手。既然如此,就帮我向安息王求亲吧,想必安息王不会拒绝的。” 莫雷诺一下子就明白了波调的意图,于是笑道:“吾王何不直接让安息王将汉人赶出国境?” 波调笑着摇了摇头:“汉人的到来,给安息人带来了无尽的财富,如今战局还没开始,安息人可不愿意赶走他们的贵客!但要求迎娶安息王的公主就不一样了,这是政治上的联姻,特别是现在安息人刚从罗马人手上夺回了卡尔西顿行省。他们知道该怎么做……” …… 第六百八十九章 血战天屋 入夜时分,天屋山上除了呼嚎不断的凛冽狂风外,再听不到一丝动静。 黑夜中,一队队身披白色斗篷的战士正缓缓前行,他们的手都拽着前方的人的斗篷以防走散。 他们的行动没有发出一丝声响,仿佛融入了这片天地之中。 这些战士为首的,正是苏四火,他的目光冷冽,仿佛是一头正在寻找着猎物的雪豹。 终于,在一处山涧中,他们发现了贵霜人的物资大队。 苏四火观察了一下地形,都忍不住点了点头。 只见这处山涧出入口极大,方便辎重车通行其中,而且两面山坡又成回字形,可以很好的阻隔山风,山上还有一条缓缓流淌的小溪,躲在山涧内休息的士卒也不需要担心水源的问题。 苏四火身旁的副将打趣道:“这群贵霜人还真懂得享受,我们在如此恶劣的环境下到处寻找他们,他们却躲在这里享受呢。” 苏四火淡淡笑道:“今夜过后,就让他们永远留在这里,享受到天荒地老。” 随后他抬头看了看天色,做了一个稍安勿躁的手势,便席地而坐开始闭目养神。 副官也知道苏四火的意思,他是想等到下半夜,山涧中的敌人防备降到最低时再发起袭击。 都不需要苏四火交代,他便回身去通知一千三百名随同他们而来的联军士卒就地歇息。 …… 风继续刮着,有时候会卷起地上的积雪打在将士们的脸上,他们为了不暴露行踪,所以并未点火,这个时候他们也只能抱团取暖了。 但是为了烧毁谷中那密密麻麻的辎重车,这点苦将士们还是受得住的。 眼看天空已经漆黑得可怕,苏四火终于是睁开了双眸。 随着他翻身而起,其后的将士们也纷纷站了起来。 苏四火当先而行,缓缓朝着山涧摸索而去,手中的长弓已经搭上了箭矢。 让他奇怪的是,贵霜偌大的辎重营外,竟然没有放置岗哨。 不过随之而来的一阵冷风,也让苏四火的心头安定了下来。 在如此恶劣的环境中,谁又愿意离开温暖的帐篷出来守夜。 何况如今贵霜人的先锋军都已经快要探出天屋山了,显然他们也没有想到有人能在这个时候摸到这里来,袭击他们的营地。 既然连岗哨都不设置,那这份大礼我就笑纳了。 很快苏四火就带人摸入了营中,他们并未立刻纵火,而是悄无声息的朝着那一个个寂静无声的帐篷涌去。 他们的计划很简单,就是在被发现前尽可能的猎杀熟睡中的贵霜人,这样既能将损失降到最低,又能降低有人逃脱的风险。 苏四火一路摸到主帐前,他用环首刀挑开帐帘立刻钻了进去。 但是一进来他就发现了不对,因为帐篷里并没有他想象中的温暖,甚至可以说冰冷得和外面没什么两样。 这让他如坠冰窟,浑身也跟着打了个颤。 他快步上前,一刀劈在了帐中的床被之上,随后一把扯开被子,果然里面空空如也。 这个时候他也顾忌不了太多了,一声长喝,人也跟着冲出帐篷:“兄弟们,我们中计了,快撤,快啊!” 他的喊声打破了营地的安静,一时间火光突然亮起,天空中火箭组成的箭雨泼洒而下。 联军将士们赶忙举盾抵挡,但仍旧有不少躲闪不及的人中箭倒地。 火箭点燃了帐篷也点燃了那些所谓的辎重车,一时间火光冲天而起。 苏四火自知中伏,立刻率领将士们朝着来时的路突围。 好不容易冒着箭雨冲到了营寨门口,却见寨门之外早有一支阵列整齐的军队正等着他们。 战鼓声更像是来自深渊的低鸣,让联军将士慌乱不已。 …… 苏四火咬着牙,他被烟熏火燎的脸上闪过一丝绝望,如此困境,只怕今夜就要交代在这里了。 与此同时,敌阵中心左右分开,只见一个身上裹满了白布的人从中走了出来,他的身后还站着一名身长九尺开外的巨汉。 此时巨汉手中正拧着一人,苏四火定睛一看,那人正是留在营外准备阻截贵霜溃兵的副将。 如今副将落在了敌人手中,那么可想而知,留在外面的四百战士只怕也已凶多吉少。 那巨汉一把将副将丢在地上,副将挣扎着想要起身,却又被巨汉踹翻在地。 这脚踹得力道十足,副将口中呕着鲜血,这下再也爬不起来了。 苏四火看得目眦欲裂,他怒吼一声:“阁下可敢与我决一死战。” 裹着白布的人明显是贵霜人的领袖,他低声说了几句话,一旁的翻译便将他说的话大声喝出:“你们已经陷入重围,逃生已经无望,现在如果放下兵器投降,我高贵的主人,王下四骑士之首,靳乐勒提亚领主,将赐予你们新生。” 这句话是用西域语说的,苏四火在西域生活多年,自然也是听得懂的。 但他早就做好了死战的准备,哪有可能投降! 只是身旁的西域人却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恐惧,不少人丢掉手中兵器走了出去,有第一个就有第二个,很快队伍中的西域人几乎全都丢弃兵器选择了投降。 他们手无寸铁的高举双手朝着贵霜人走去,只是让所有人没想到的是,他们刚走了一半,迎接他们的却是无数夺命利箭。 贵霜人毫不犹豫的射出手中的弓箭,射向了这群选择投降的人。 西域人哭喊着,怒骂着,但却无济于事。 当最后一个往回奔跑的西域人被射杀在了苏四火面前,苏四火知道,在场的所有人,只怕这个叫做靳乐勒提亚的贵霜领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放走一人。 …… 这时,那个叫做领袖身后的巨汉动了,他手中拿着一把硕大的长刀,在苏四火和剩余的将士面前,一刀狠狠的将汉人副将的脑袋砍了下来,鲜血喷洒而出,一切仿佛才刚刚开始! 苏四火发狂的长啸一声,手持环首刀便冲了上来。 汉人将士们也赤红着双眼跟了上来,哪怕贵霜人狞笑着射出一片片密不透风的箭雨,但汉人的将士们依然是一往无前的冲锋着。 …… 第六百九十章 信念征服 几波箭雨过后,数百汉人将士永远的倒在了冲锋的道路上。 剩余的将士悍不畏死的杀入贵霜人合围过来的战阵中,长刀所向,血肉横飞。 一名汉人士卒将手中的环首刀砍入前方贵霜人的肩颈,那贵霜人惨叫一声,用双手死死的抱住环首刀不让拔出,就在双方僵持的功夫,又有数把弯刀落下,将汉人士卒劈翻在地。 另外一边,三五汉人组成的合击阵被冲溃开来,落单的汉人持刀的右手中了一刀,他一时受不住力,环首刀跌落在地。 尽管如此,他仍旧舍身扑了上去,将一名贵霜人扑倒在地啃咬起来,哪怕他的背后被数名围杀上来的贵霜人砍得血肉模糊,他仍旧死死的咬住贵霜人的脖颈,与对方一同战死。 苏四火此时左肩中箭,他果断丢弃了左手的盾牌,仅凭右手的环首刀已经连续击杀了六名贵霜人。 在汉人强悍的战力下,他们终于将合围过来的贵霜人击退,在尸山血海中,苏四火与残余的三十七个汉人紧紧相依。 他们看着再度围拢上来的贵霜人,还有黑压压一片的贵霜战阵,每个汉人的眼中都闪过绝望之色。 苏四火虽然后悔他做的决策直接导致了这一千三百联军将士埋骨天屋,但他从不后悔自己选择了这条路。 他用满是血污的手抹了抹脸上的血痕,仰头望向布满血色的天空,咬着牙沉声高歌起来: “且行,且行;英魂归矣!” “谁言无伴,袍泽同行!” “且闻,且闻;曙光何起!” “烽火沙场,缘起于你!” 伴随着他的歌声响起,他身后的三十七名汉人勇士眼中的绝望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战意。 “铸吾兵戈,束汝甲胄,前途几何共赴…” “烈酒焚心,黄沙作伴,无悔共情此夜…” “胜亦何欢,败亦何哀,此生荣光许国…” “征程千里,生死不弃,热血燃吾疆域…” 三十八人,唱出了千军万马的气魄,唱出了血战苍穹的勇武,那如同烈火燎原般的气势,更是让百倍于己的贵霜人望而却步。 “同偕,同偕;茫茫苍天为证,背掩家乡多少豪杰奋起…” “同偕,同偕;先辈英魂立誓,风云激荡几番视死如归…” “壮哉,壮哉,军魂不朽…” “壮哉,壮哉,英魂永存…” …… 裹满了白布的靳乐勒提亚看着眼前的一切,他虽然没有说什么,但是身上那种淡然的气场却已经发生了变化。 他缓缓抬起右手,随着身后的九尺巨汉发出一声咆哮,贵霜人再度扑向了仅存的汉人。 “杀……” 苏四火用尽全力怒吼着,身后人人带伤的汉人勇士全都如同离弦之箭射出。 来呀,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 “轰……” 双方对撞在一起,又是一轮最原始的疯狂厮杀。 在层层包围的贵霜战阵中,三十八名汉人勇士硬是向前移动了十丈开外,打斗声才渐渐平息。 数名贵霜人就这么架着如同血人的苏四火,将他拖到了靳乐勒提亚面前,就像丢麻袋一般将他丢到地上。 苏四火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再度被人踹到,迎接他的只有贵霜人的嘲笑声。 但是任凭他被踹倒几次,哪怕身上的伤口都已经没有鲜血流出了,他依旧咬紧牙关坚持着站起身来。 嘲笑声不知在何时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在场所有人敬重与佩服的眼神。 苏四火用自己的意志,征服了这群想要凌虐他的异族。 随着靳乐勒提亚的手举起,四周的贵霜人缓缓退开,苏四火双手艰难的撑在地上,竟再一次站了起来。 靳乐勒提亚令人在苏四火面前丢了一把已经砍出了豁口的环首刀,随后示意身后的巨汉上前。 苏四火颤颤巍巍的捡起环首刀,以刀拄地,支撑着自己摇摇欲坠的身体。 那巨汉举起手中如同门板的巨刃,冷声道:“吾乃贵霜帝国第一勇士马尔扎,记住这个将要杀光你的族人的名字。” 苏四火听着一旁翻译官的话,冷笑道:“替我…跟这个傻子说一声……贵霜…注定灭亡,没有第二种可能性!” 翻译官哪敢将苏四火的话翻译出来,但是他期期艾艾的举动也让贵霜人知道,这个汉人嘴里肯定没说什么好话。 马尔扎狞笑着大步上前,灵巧的一个跳步,便避开了苏四火用尽全力劈砍出来的一刀,随后一拳砸在了苏四火的面门上,将他直接击飞出去。 这下苏四火再也站不起来了,只是他紧握着环首刀的手,依旧在向贵霜人表明着自己的桀骜。 靳乐勒提亚这时开口道:“你是一名勇士,但在我征讨四方的道路上,见惯了你这样的勇士。在强大的贵霜人面前,如你这样的勇士只有两条路可走,第一条是臣服,第二条是凄惨的死去。” 说完,靳乐勒提亚缓缓站起身来,他走到苏四火面前,一脚踩在了苏四火的头上,冷声道:“抱起我的脚,放在你的头顶上,高喊一声主人,你就能活下来,并且以贵霜人的身份很好的活下去。” 苏四火早已没了反抗的力气,但他依旧竭尽全力的朝着地上啐了一口,那挑衅的意思已经不言而喻了。 靳乐勒提亚并未生气,而是移开了踩在苏四火头上的脚,随后拍了拍手。 很快就有贵霜人从后方拉上来六七个重伤被俘的汉人,贵霜人将他们一字排开,马尔扎也狞笑着拿着巨刃走到第一个汉人面前。 …… 靳乐勒提亚再次淡淡的问道:“臣服?” 苏四火只是对他怒目而视。 马尔扎见状,毫不犹豫的挥下巨刃,第一名汉人士卒瞬间身首异处。 苏四火无声的咆哮着,但他的眼神却依旧坚定。 马尔扎恼火的走向第二人,第三人…… 很快,所有俘虏的汉人全被斩首,但苏四火依旧梗着脖子,他的眼中只有血泪,却没有一丝怯懦。 靳乐勒提亚走到苏四火面前,蹲下身来言道:“我所有的布局,就是为了引你出来。一千多人因为你的决策而丧命,你不觉得耻辱么?” “知道我为什么确信你会前来截粮么?因为你冲动,因为你有点小聪明。这从你将我们斥候小队全员斩杀就能看的出来。” “你以为将头颅扎在几根木桩子上就能吓退强大的贵霜人吗?呵呵,你的所有行为,只是让我更加清晰的抓住你的弱点罢了。” “我会割下这里每一个人的头颅,然后抛到你们的军中去,你们也就只剩下这一点利用空间了,至于你们的残破的尸体,甚至连安葬的地方都不会有,就放在这里自由腐烂,任野兽啃食吧!” …… 靳乐勒提亚死死的盯着苏四火,他说这么多,就是想从苏四火的眼神中看到哪怕一丝一毫的畏惧,但他最终还是失败了。 随着靳乐勒提亚的示意,一名贵霜人走到苏四火的背后,他拔出匕首,一手拽起苏四火散乱的头发,就这么强行将苏四火的头颅割了下来。 马尔扎打量了一下战场,随后嘿嘿笑了起来。 靳乐勒提亚看着一旁被砍下来的汉人的头颅,他低沉的道:“有什么好笑的?你以为我们胜了?” 马尔扎摸了摸脑袋,一时不明所以,这不就是胜了么。 靳乐勒提亚看着每每挥动弯刀砍下汉人头颅,都要虔诚的为其祈祷一番的贵霜将士,不由得叹道:“我们败了,败得还很彻底……这些汉人,用他们的军魂征服了我们的士卒……未来的战斗,只怕也会困难重重,我们恐怕是遇到了最强劲的对手了。” …… 第六百九十一章 凯旋归来 如果说战争的代名词就是死亡,那么在某种角度上,死亡就意味着荣耀。 卡尔西顿行省的比斗结束后,安息人如愿以偿的收复了失地,罗马人再怎么心不甘情不愿,也不得不让出卡尔西顿行省。 因为违背契约所导致的后果并不是罗马高层可以接受的。 首先是希腊地区那些将契约看得比生命还重的城邦,还有高卢人,哥特人等等不稳定的因素也可能借机爆发。 如今看似强盛的罗马帝国并非表面上那么风平浪静,各方势力倾轧也导致罗马人并不敢随意毁约。 背弃约定等于直接向安息人宣战,至少目前来说,罗马人并不认为现在是战争最好的时机。 …… 在这样的大背景下,安息大王子沃洛加西斯·兰帕德成功率军进驻了卡尔西顿城,也将代表着安息的国旗插在了卡尔西顿行省的每一个城邦。 而帮助安息人夺回卡尔西顿行省的汉人使节团,也成为了安息人心目中的英雄。 那些战死的陌刀营战士更是被铸以雕像,以此纪念! 当周星和张任率军回返安息都城古尔干的时候,全城百姓都自发的送上了鲜花和赞誉。 安息帝王沃洛加西斯五世更是出城相迎,给予了这些强大的汉人最高的礼节。 与此同时,宫殿内已经备好了宴席,准备为陌刀营接风洗尘。 金碧辉煌的宫殿内,从周星等人入场就陷入了狂欢的海洋。 不得不说,陌刀营这次的胜利,不仅仅为大汉赢得了基什岛,更重要的是让安息人民对于大汉也更加信赖。 酒过三巡,安息帝王沃洛加西斯五世对着大汉天使邓芝举杯邀酒,随后示意侍从拿出一份文书,笑着言道:“本王说话算话,这是基什岛的公函,已经加盖了帝国印章,请天使安排人员前去接收吧。希望两国能够永结友谊,直至波斯湾干枯。” 邓芝也不客气,来安息已经有段时间了,他知道这里的人可不吃汉人谦虚恭让那一套,于是行了个大汉的礼节后,就痛快的收下了公函。 随后沃洛加西斯五世笑着说道:“就在昨天,我们接待了贵霜帝国的使臣,他们的王想要迎娶我的女儿,安息九公主沃洛加西斯·莉莉安。” 邓芝一愣,他虽然一直呆在安息都城,但是他却不知道贵霜使臣前来的消息,显然这个心机深沉的帝王原本也没想让自己知道这一件事情。 邓芝虽然默不作声,但是心中已经给这个帝王扣了好几分了。 汉人怎么说也才刚刚帮安息人拿下了卡尔西顿行省,现在就开始迫不及待的敲打汉人,甚至看他的意思,是想从中拿到一些福利,呵呵,鼠目寸光的家伙。 邓芝本想假装没听到,你爱嫁女儿就嫁女儿,关我们啥事,嫁了女儿你还真敢为了贵霜人得罪一直在给你们输送利益的汉人不成? 只是让邓芝没想到的是,沃洛加西斯五世竟不依不饶的对着邓芝道:“安息和贵霜都是非常强大的国家,如果能够和贵霜结成同盟,我们甚至敢一同发兵征服罗马。不知邓使者对于这次的联姻有没有什么想法?” 随着沃洛加西斯五世的问话,全场也为之一静。 邓芝神情不变,但是心中更是对这人厌恶了几分。他也没打算再给沃洛加西斯五世留面子,只见他缓缓站起身来,对着沃洛加西斯五世拱手作揖,随后言道:“想必陛下已经知道了,贵霜人翻越天屋东征的事情了吧。如今大汉与贵霜大战在即,陛下何不等到战争结果出来,再来决定是否联姻呢?” 邓芝这句话就有些不客气了,言外之意就是安息人就是墙头草,哪边风大哪边倒。 沃洛加西斯五世脸色顿时不好看起来,他淡淡的道:“大使说的是哪里话,安息虽然距离天屋遥远,但我还是知道天屋的彼岸可不是你们大汉,而是一个被你们称之为西域的地方吧。” 邓芝见其偷换概念,也不打算跟他在这个话题上多做纠缠,他只是淡淡的道:“凡日月所照,江河所至,皆为汉土,更何况是西域这个地方呢。” 这句话一出,全场哗然,这句话虽然霸气,但还真是得罪人,这言外之意不就是在说,安息人帝国也是汉土么。 三王子沃洛加西斯·帕托立刻起身反驳道:“你说的什么话,竟敢如此侮辱安息帝国,欺负我们无人吗?” 邓芝只是冷冷的看了一眼帕托,并未再说一言。 沃洛加西斯五世虽然脸上阴晴不定,但是他也知道现在不是和汉人翻脸的时候,他是真的没有想到汉人竟然如此强硬。 就在沃洛加西斯五世不知道怎么下台时,一直敬陪末座的沃洛加西斯·莉莉安终于说话了。 她笑着道:“父王主要也是忧心女儿的婚事,所以才寻求天使的意见罢了,天使不必挂怀,父王绝无试探之意!” 邓芝在心里吐槽道:这是试探么?这分明是敲打,甚至是想从我这里得到一些让步以稳定安息人不会出兵相助。前一刻还笑嘻嘻的称兄道弟,还什么永结友谊,下一刻就翻脸找事,这就是安息人? 邓芝心里虽然很是不满,但他也知道莉莉安是在给双方找台阶了,也不好一直这么绷着,于是拱手道:“臣也无他意,请陛下无需挂怀。” 虽然沃洛加西斯五世早就在心中骂翻了天,但脸上却依旧堆着笑容,他举杯饮酒再也不提刚刚的话题了。 莉莉安却并没有走回座位,而是走到邓芝的身旁坐下,两人就这么旁若无人的聊了起来。 一旁的三王子帕托见状,怒从心起,他哪里能看不出来,这个莉莉安想要借着汉人起势,她也对那个位置有想法啊。 帕托狂饮了两杯后,起身说道:“贵霜帝国的强大是有目共睹的,我听说边境线上已经有摩揭陀联国的大军出现,如果我们不回应联姻的请求,只怕下一刻就会兵戎相见。” 帕托的话再次让大殿上为之一静,很多人在心里摇头,刚刚的风波已经过去了,显然陛下也不想在这个时候纠结这个事情。 现在汉使还在旁边听着,这是在逼着陛下做出决定啊。 果然,沃洛加西斯五世闻言脸都黑了,他沉声道:“此事容后再议。” 却不料帕托好似没有读懂沃洛加西斯五世的意思,继续言道:“贵霜王波调正当壮年,更是贵霜王朝有史以来最为出色的君王之一,莉莉安与之结合,即不辱没皇室也能为安息帝国迎来最强大的盟友,这是双赢的选择啊……” 帕托讲得正兴奋,却被沃洛加西斯五世一拍桌子打断:“你的意思是不能与贵霜人结盟,对于安息帝国就是灭顶之灾么?” 帕托一愣,连忙摇手道:“儿臣没有这个意思!” 沃洛加西斯五世咆哮道:“那你是什么意思?” 帕托看着暴怒的沃洛加西斯五世,吓得浑身发颤,呐呐不敢再言。 而此时,邓芝也留意到了坐在一旁莉莉安的神情。 见她一副似笑妃笑的样子,顿时明白了这一切都在她的计划之中。 就连邓芝都不得不叹服此女心机之深沉,看来安息帝国的储君之争还真有看头呢。 …… 第六百九十二章 兵临城下 广武六年三月十五,贵霜王朝三十五万大军正式翻越天屋,他们只是在天屋脚下驻扎了一夜,便浩浩荡荡的朝着龟兹国境压来。 此时整个龟兹国西南地区的人们早已内迁,无论是村庄,小镇亦或者城池,全都人去楼空,郊野之上也只留下了杂草密布的田地。 贵霜军仿佛已经料到了这点,他们除了撒下大量的斥候之外,大军一路笔直的朝着龟兹王国的王都逼来。 双方仅仅三天的功夫,便已交手十数次,虽然都是小规模的斥候战,但贵霜的斥候都是胜多败少。仅三天的时间,西域便损失了一千二百七十一个精英斥候。 面对贵霜如此强势的进军,西域联军也并没有其他更好的办法,他们只能寄希望于大汉的军队能早日到来。 …… 龟兹王都的宫殿内,此时联军的首脑全部齐聚于此。 李俊最得力的助手,来自罗马的流放贵族马克将最近的情报一一说明,所有人都忧心忡忡的。贵霜强悍的战力他们是见识过的,想当年那场战争中,西域几乎都没有能够在正面战场击败对方。 李俊将众人的眼神尽收眼底,此时的他也早已不再年轻,颔下的长须给他平添了几分王霸之气,也给他多加了几分沧桑之感。 他缓缓站起身来,沉声道:“我们有十五万精锐大军,在野外或许我们并非贵霜人的对手,但是失守龟兹王都,拖上个三个月还是不在话下的。” 随后他扫视了一圈众人,继续言道:“大汉的先锋部队已经入西域多时,最多半个月的时间便能赶至此处。我们后续的十万大军也在整编当中,最多一个月便会开来,到时候兵力上反而是我们略胜一筹。” “在算上大汉的三路主力大军,我们哪怕是将贵霜人全部留在西域也不是不可能的。” 李俊加重语气道:“困难只是暂时的,只要我们挺过这段时间,一切都将另当别论。” 西域各方领袖的信心被李俊调动了起来,也开始议论起接下来的战事。 李俊满意的看着下方众人,随后他将目光转向一旁西域都护府的总督袁熙。 他走到袁熙身旁,轻轻的拍了拍他的肩膀言道:“显奕不用太过担心了,事已至此,担心已经没了意义,或许此时苏将军正带着人在外游击呢!” 贵霜越过天屋,天屋前哨站所有的将士连同西域都护府统军都尉苏四火却一同失踪。虽然李俊的安慰之言也有一定的道理,但可能性太低了。 大汉有着无数种方式可以传递情报,如果那一千多人的队伍还在,不可能一点消息都传不回来的。 但袁熙也知道自己现在什么也做不了,只能附和着李俊的话,沉声道:“但愿如此吧!” …… 就在李俊还想说什么宽慰一下这个年轻的总督时,殿外突然跑进来一名身穿金甲的西域大将。 大将入内后,立刻朝着李俊跪下,随后言道:“启禀至高王,城外发现大量贵霜骑兵!” …… 这么快? 殿中所有人都在心中发出质疑。 李俊眼神一眯,大手一挥,喝道:“走,随本王上城墙看看。” 一行人很快登上城墙,只见城外尘土飞扬,显然有大批的骑兵正在逼近。 一面绣着万瓣莲花的条纹战旗出现在了众人面前,那是一支千余人的骑兵队伍,后方还拉着五台投石车缓缓靠近城墙。 他们在射程之外站定,随后投石车搅动发条的声音响起。 城上的将士们立刻举起盾牌顶在胸口前,全神贯注的看着城下的贵霜骑兵。 马克淡淡的道:“他们莫不是以为这千余人就能攻下城高池厚的龟兹王都?” 一旁的西域大将立刻请战道:“吾王,给我两千骑,末将这就下去斩杀了他们!” 李俊摇了摇头道:“且看看他们打算玩什么把戏,你看城下到处烟尘滚滚,这队骑兵只怕就是故意在调我们出城。” 李俊的话音刚落,只听“轰”的一声,贵霜人的投石机一同咆哮出声。 随后大片的黑点腾空而起,快速朝着城墙落下。 守军将士连忙举盾,李俊身旁的亲兵也顶到了最前面。 “砰、砰、砰……” 贵霜人投掷出来的东西如雨点般砸在了守军将士的盾牌上,有的砸在城墙上掉了下去,这波攻击并未对守军造成实质性的伤害。 但当众人定睛看去,他们投掷上来的竟是一颗颗狰狞的人头。 全都是这段时间战损的斥候头颅,其中还夹杂着不少汉人的头颅。 这一幕看得袁熙等人目眦欲裂,特别是一颗滚落到袁熙脚边的头颅,袁熙很快就认出,这颗头颅的主人正是苏四火的副将…… 李俊看得额头的青筋狂跳,贵霜此举意在攻心啊。 城外的贵霜骑兵好似并未打算离去,他们在射程之外扎下木桩,随后将一颗颗西域将官的人头钉在了木桩上,就这么钉了一排。 当中的赫然是苏四火的人头! 这时不仅仅是西域人忍不了了,西域都护府的汉人将士也纷纷请战。 李俊大喝一声:“够了!谁敢再言出战,军法处置。” 随后他捡起地上的一颗西域人的头颅,淡淡的道:“将兄弟们的头颅收拢起来,以勇士礼厚葬。” 说完,李俊便头也不回的往登城步道走去。 …… 城外不远处,靳乐勒提亚看着龟兹王都的方向,淡淡的问道:“西域人没有出来?” 他身后贵霜第一勇士马尔扎咧嘴一笑,沉声道:“那些下等人没被我们吓坏就不错了,哪敢出战。” 靳乐勒提亚摇头沙哑的笑道:“也好,我们的对手是个谨慎的统帅,既然如此,那就好玩多了。” 靳乐勒提亚继续道:“让斥候朝东北和东南继续延展,我要斥候军延展百里开外。留下五万大军在此四面围定,其余大军继续朝东挺进。” 马尔扎一愣,他赶忙道:“虽然城中都是老鼠,但根据情报来看,城中也有十五万人呐……我们留五万在这里,还要四面围定?这……” 靳乐勒提亚淡淡的道:“执行就是了,我料定敌人根本不敢出来。传令下去,围城的军队不仅要围,还要每日在四门之外挑衅。同时将营寨尽可能的扎开,能扎多大,就扎多大。” 马尔扎虽然不明白靳乐勒提亚想要做什么,但是靳乐勒提亚的战绩摆在那里,对于贵霜国最强大的军神,王下四骑士最受敬仰的人,他只需要无条件的执行他的命令就够了。 马尔扎领命而去,靳乐勒提亚隐藏在面具下的眼神也不再淡然。 他遥望着东方,现在他所做的事情,就是在抢时间。联想到天屋上至死信念都不曾动摇的那个异族人,他知道这一次的东征,最关键的并非打败城里的军队,而是不知何时到来的汉朝军人。 靳乐勒提亚看着自己缠满了白布的手,暗道:那么就在汉朝军人到来之前,先让我将战果扩大到最大吧! …… 第六百九十三章 凶残虐杀 这是围城的第三天,城外的贵霜人愈发的嚣张起来。 他们不知从哪里抓来了十几个龟兹人,这些龟兹人普遍年龄都偏大。 应该是内迁之时,并不愿意背井离乡的那些老人。 随后他们在城下展现了各种极刑,有剥皮的,有刮骨的,甚至是当场肢解的。 这血腥的一幕幕看得西域将士愤怒不已,但又无能为力。 现在都不需要他们的至高王说,是个人都能看出贵霜人就是在逼着他们出战,就连性格比较激进的西域将官此时也集体不说话了。 看着城外一望无际的联营,他们知道三十五万贵霜人就在城外等着,城中是有一十五万西域军外加三千西域都护府的汉人甲士。 如此悬殊的兵力对比,出城野战无异于送死。 如今城外的敌人正在大肆的砍伐树木,在西域联军看来,他们这是要临时搭建攻城器械。 他们都在准备着,等贵霜人攻城之时,利用这坚固的城防好好教训这群嗜血的贵霜人。 …… 但随着四门被封堵,外面的信息也很难传入城中,所以他们并不知道,此时的贵霜主力大军早已经离开了龟兹王都,朝着后方的重镇杀去。 一连攻下三座城池后,贵霜人依旧没有找到西域人囤积粮草的地方。 这也让靳乐勒提亚陷入了沉思之中,看来敌人早就在提防自己袭击他们粮道的事情了。 首先龟兹王都的粮草储备一定非常充盈,早就做好了被四面围住坚守城池的打算。 其次后备粮草只怕不是囤积在自己料定的路线中,那他们会将粮草放在哪里呢。 正所谓三军未动粮草先行,这场战争西域联军肯定会投入几乎所有的兵卒,不可能不提前将粮草筹备好。 到底会放在哪里呢…… 就在靳乐勒提亚推演之际,帐外突然嘈杂起来。 靳乐勒提亚眉头微皱,随后拿起斗篷披在身上就走了出去。 只见马尔扎手里拽着一个身着华丽的贵妇人,正一脸狞笑的撕扯着她的衣服。 周围都是起哄的士卒,旁边还有一个男子正在声嘶力竭的吼叫着。 亲卫们看到靳乐勒提亚来了,急忙迎上去,主动解释起情况来。 原来这个贵妇人是刚刚拿下的城池中,城主的儿媳,那城主已经战死,只有他的儿子和儿媳被俘获。 原本马尔扎想把这个美艳的妇人拉进帐中享用一番的,没想到这个女人竟十分刚烈,甚至咬了一口马尔扎。 恼羞成怒的马尔扎打算在这个女人的丈夫面前,狠狠的羞辱她。 了解完事情的始末后,靳乐勒提亚就失去了兴趣,他正打算回中军大帐,但眼角的余光正巧看到那个还在嘶吼的西域男人身上。 他的脚步一顿,忽然挥手道:“马尔扎,停下。” 马扎尔正玩得不亦乐乎,他手中的女人已经被他折磨得无力哭嚎,听到靳乐勒提亚的声音后,他心中虽然不满,但还是收敛了心中的残暴与欲火,将手中的女人推翻在地,等待靳乐勒提亚的安排。 靳乐勒提亚没有理会马扎尔,而是走到了那个西域男人面前,随后招来翻译询问道:“你是城主的儿子?” 那人恶狠狠的盯着靳乐勒提亚,咒骂了一声:“你这个杂碎,神一定是看到了你的恶行,所以给你降下了惩罚,这辈子你都沐浴不到阳光。” 靳乐勒提亚眼神一冷,随后站起身来,挥手示意马扎尔继续。 马扎尔狞笑着又是一把拽起妇人的头发,西域男人见状急忙哭嚎道:“给我们一个痛快,有什么冲着我来,不要…不要伤害提尔娜……” 靳乐勒提亚挥了挥手,示意马扎尔停下。 随后冷冷的道:“我再问你最后一次,你叫什么名字!” 那西域人低垂着脑袋,抽泣道:“我叫安安鲁提,是黑亚城城主的儿子,我都回答你了,请你…请你放过我的夫人吧……” 靳乐勒提亚饶有兴致的蹲到安安鲁提面前,笑着道:“你只要回答我几个问题,我自然会满足你的要求。但如果你不能让我满意,我保证你的夫人想死都没那么容易!” 安安鲁提绝望的看了一眼靳乐勒提亚,随后低沉着嗓音道:“你问,我知道的都会告诉你!” …… 靳乐勒提亚笑着道:“第一个问题,你最近都去哪里了?” 安安鲁提一愣,眼神中也闪过一丝不自然。他赶忙回答道:“因为你们的推进速度太快了,这段时间我们都在加强城池的防御,并未离开过。” 靳乐勒提亚嘿嘿的笑了起来,而且越笑越猖狂。 这看得一旁的马扎尔都摸不着头脑了,怎么这个西域人就说了这么一句话,就让自家主帅变成这幅模样。 靳乐勒提亚笑罢,便挥手道:“马扎尔,继续做你要做的事情。”说完头也不回的就要离开。 安安鲁提见状大怒:“你说过会放了提尔娜的,你说过的,你回来,混蛋……” 靳乐勒提亚缓缓站住,他转过头来看着安安鲁提,冷声道:“看在你是这几年第一个敢当着我的面骂我的份上,我就让你死个明白吧。” 靳乐勒提亚随手示意一名奴隶趴下,随后坐在奴隶的身上言道:“因为你说谎,所以我的承诺自然就不奏效了。” 他挥手打断安安鲁提的辩解,继续言道:“黑亚城方圆十五里都是红岩地,并无沼泽存在。而你鞋子上的淤泥和鲜草,说明了你并没有待在城中,看你鞋子上的印记,应该也是这些时日去过的地方吧。那个地方,正是我在寻找的地方,我说得对不对!” 安安鲁提闻言哈哈大笑起来:“你就凭这个来推断?你也太武断了吧!” 靳乐勒提亚看着安安鲁提,淡淡的道:“人性,永远是最玄妙的。既不能考验人性,又不能不信人性。从我问你问题开始,我给了你一丝希望,或者是你认为的救命稻草。问出了如此无关紧要的问题,但凡你想要抓住这个稻草,只要是无关紧要的你都会立刻回答,不带一丝犹疑。” “你之所以会犹疑,那就说明了这些时日你去过的地方一定是重中之重的地方。你是一个愿意为西域舍去性命的人,想必你们的王也很信任你这样的人吧。甚至你的父亲不知道的事情,你多少都会知道一些。” “有这个推断就足够了,黑亚城最近的沼泽林地应该是洪泽吧,好得很,将大量的物资囤积在那个无人区,确实是可以做到神不知鬼不觉。只可惜……呵呵,哈哈哈!” 听着靳乐勒提亚的分析,安安鲁提眼中的惊恐也愈发的浓烈。 他突然嘶吼一声,就朝着靳乐勒提亚扑去。 但手脚被捆的他却并不能做什么,刚刚起身就被踹翻在地。 靳乐勒提亚缓缓站起身来,冷冷的道:“你说我沐浴不到阳光?很好,那就让你沐浴个够吧。” 他一边走向自己的中军大帐,一边言道:“马尔扎,继续做你的事情,让这位勇士看够了,再将他绑在烈日底下,记得在他身上涂上一些蜂蜜,让他沐浴着阳光去见他们那个毫无用处的神。” …… 惨叫声再度响起,提尔娜那饱含绝望的哭喊与贵霜人的大笑声交织在一起,为整个天空都蒙上了一层淡淡的阴霾。 …… 第六百九十四章 攻取洪泽 洪泽是龟兹王国中,出了名的死地。 这里不仅生活着种类繁杂的毒虫,还有着密布的沼泽深坑。 如果没有常年出入此地的民众带入,想要在洪泽穿行,就必须付出惨痛的代价。 但这一切并没有拦住靳乐勒提亚的脚步,很快他便抓获了可以带他们深入洪泽的向导,再搭配上他一手训练出来的幽影铁卫,仅仅半天的功夫,他们就摸清了洪泽的部署。 果然如靳乐勒提亚所料,在贵霜军翻越天屋之时,西域人就在这里储备了大量的物资,意图在与大汉军会师之后,这里的物资可以支撑他们打一场持久战。 当天晚上,靳乐勒提亚便派出五万精锐攻入洪泽。 战争几乎是还没开始就结束了,有摸清地形的幽影铁卫引路,军队很快就将洪泽内的西域军据点团团包围。 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拔除掉所有的岗哨后,贵霜军很轻松的潜入了营中。 以有心算无心,很快他们就掌控了局势。 在西域人发觉并发出预警时,还能响应的西域人已经寥寥无几了。 西域大将赛西亚都来不及穿上铠甲,提着双刀就冲了出去。 他一刀劈翻一名贵霜人,随后一脚踹翻另外一人,身后的亲卫立刻扑上去解决了那人。 但是当他定睛望去时,四周已经围满了贵霜人,现场几乎没有了喊杀声和打斗声。 赛西亚情知大势已去,他想到的是立即突围,必须把这里的情况告知至高王,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正当他在选择从哪突围时,一个壮硕的巨汉已经从人群中杀了出来。 他缓步走向赛西亚,虽然两人没有交手,但是赛西亚已经被对方的威势惊出了一身冷汗。 如此威势,恐怕也只有当年在大汉唐城参加群英大会时,那几个顶流的武将才具备吧。 赛西亚自知不是对手,立刻带着剩余的亲卫朝另外一个方向逃去。 让他没想到的是,对方如此壮硕的身材,行动起来却快如闪电,只见那人健步如飞,眨眼间便已逼至身后。 赛西亚的亲卫见状,纷纷举刀回头拦截。 但是不出意外的,这些亲卫纷纷倒飞而出,根本无法近身,甚至都没能拖慢对方一丝一毫的脚步。 赛西亚看得头皮发麻,只能埋头狂奔。 跑出一段距离后,当他回头看时,身后已经没了身影。 他大松了一口气,正当他以为逃出生天之时,身旁的丛林突然撞出一道身影。 那身影如同巨大的炮弹一般狠狠的撞向他。 赛西亚只来得及双刀交叉挡在胸前。 “轰…” 赛西亚只觉得迎面撞在了一块巨石之上,他惨叫一声倒飞而出,落地之时口中已经忍不住不停的呕着鲜血。 此时他在看向自己的双刀,早已被那人一脚踹弯了。 赛西亚挣扎着想要站起来,但此时身负重伤的他却连站起来都做不到。 那人狞笑着走到赛西亚面前,狠声道:“吾名马尔扎,记住这个征服者的名字。” 说完,马尔扎将手中足有门板大小的巨刃砸下,将赛西亚劈成两段。 随后马尔扎就这么倒拖着赛西亚的上半身朝着营地走去,完全不理会洒落一地的内脏…… …… 营地内,靳乐勒提亚正看着面前堆积如山的物资默然不语,要说他将这里的物资全部运回贵霜,那么这一趟出兵就等于胜利了。 因为这里的物资已经足够摩揭陀联国三年的纳贡总额了。 靳乐勒提亚掰开一袋储粮袋,随手拿起里面密封着的方块形食物,他三两下将包装除去,露出里面洁白的米饼。 浅尝了一口后,他便评头论足起来:“这玩意儿没什么味儿,但是口感着实不错。” 就在这时,马尔扎提着血都流干了的赛西亚回来了,靳乐勒提亚见状,不满的道:“提他回来做甚,可别污染了这里的粮食。” 马扎尔两眼放光的看着这数之不尽的粮草,喜悦的道:“这一趟我们是抄了敌人的底么,哈哈哈,我们国家两年都收不上来这么多的粮食吧。” 靳乐勒提亚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轻声笑道:“现在我们有两个选择,你听听你会怎么选?” 马扎尔一愣,这种动脑的问题还用问他? 靳乐勒提亚笑道:“第一个选择,带着这些物资回返贵霜,有这么多的粮草,我们已经算是完美的胜利了。” “第二个选择嘛,有了这些粮草,我们就一点不担心后勤补给的问题了。哪怕是和异族人打持久战,我们也丝毫不惧。” 马扎尔听完,立刻脱口而出:“这还用选择吗?” “哈哈哈……”靳乐勒提亚闻言,在原地开怀大笑起来。是啊,这有什么好选择的呢! 就在二人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时,一名传令兵风尘仆仆的跑了过来,大老远便喊道:“统领大人,有紧急军情,有紧急军情……” 靳乐勒提亚挥手示意传令兵上前,传令兵单膝跪地后,迅速的汇报起军情来。 “东南方向距此百里的地方,我军斥候发现了大量的骑兵,在斥候军付出惨重代价后,我们探明这一路至少有五万人,而且都是骑兵。他们的旗帜与这里的旗帜不太一样,很可能和天屋上我们围剿的那伙人是一个国家的。” 靳乐勒提亚淡淡的问道:“他们的方向呢?” “回禀大人,敌军一路都是朝着龟兹国都而去,显然是要去解围的。属下接到前线斥候的情报便马不停蹄的前来,前后情报传递一共花费了两天的时间,如今敌人应该已经逼近龟兹国都了。” 马扎尔眼神一瞪,询问道:“怎么会这么快!” 靳乐勒提亚轻声道:“对方都是骑兵,再加上沿途有西域人配合,还有对方是少有的精锐,行军速度自然慢不了。” 马扎尔虽然对靳乐勒提亚评价对方为精锐多少有点不认可,但也不好当面质疑。 靳乐勒提亚也是懒得解释,能够在急行军的情况下让他的斥候兵损失惨重,不是精锐又是什么。 靳乐勒提亚示意亲卫将地图拿来,随后看着地图眉头也跟着皱了起来。 虽然他的表情都隐藏在了面具和层层白布之下,但是从他不断搓揉的大拇指和食指,马扎尔也看出了靳乐勒提亚遇到了难题。 因为只有靳乐勒提亚觉得难办时,他才会下意识的做出这个动作。 马扎尔连忙询问道:“可是有什么问题?” 靳乐勒提亚指着龟兹王都东南方向言道:“不能再让他们朝着既定方向前行了,你看这整片区域全是平原,最适合骑兵作战。继续放任他们逼近,只怕我们会很被动。” 马扎尔不屑的道:“不就是五万骑上马的老鼠么,大人给我三万骑,末将保证将他们杀得一个不剩。” 靳乐勒提亚冷然道:“就算你能击败这五万骑兵,我们又要付出多少代价?我们是远征而来,兵力的补充和敌人完全是两个极端。你知道这五万骑兵后面还有多少敌人?” 他看着地图,沉声道:“只有每一战都想尽方法,以最小的代价换取敌人最大的伤亡,我们才能走向最终的胜利。” 忽然,他手上搓揉的动作一顿,随后他哈哈大笑起来。 马扎尔见状有些不明所以,他挠着头正欲询问。 靳乐勒提亚却已经主动挥手示意他靠近过来,随后在他的耳旁低语了几句。 马扎尔越听神色越亮,哪怕是他这么一个不爱动脑的人,都觉得靳乐勒提亚的计划十分完美。 他听完后转身快步离去,还有的是事情需要他安排。 …… 第六百九十五章 改变路线 话说马超一路急行军朝着龟兹国都而来,此时大军正在一处山涧休整。 马超一手端着亲卫递上来的水袋“咕嘟咕嘟”牛饮起来。 正当他咀嚼着干粮时,副将姜冏走了过来。 马超朝着姜冏丢去一块干粮,一边咀嚼着嘴里的干粮一边询问道:“距离龟兹国都还有多远?” 姜冏接过干粮也不客气,大口的吃了起来,随后大马金刀的坐在马超边上言道:“再有两日便可抵达。” 马超淡淡的道:“我们的行踪早就已经暴露了,没想到贵霜人竟将斥候队外放这么远。” 随后他想了想,询问道:“我们有没有可能再加快行军速度,用一天半的时间赶制龟兹国都,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姜冏摇头道:“可以提速,但没有必要。其一是因为敌人数倍于我们,根据情报,围困龟兹国都的贵霜军约莫三十五万人,他们不可能不提前做好准备。其二我们的战略目标是牵制,让敌人不敢贸然投入大规模兵力攻打龟兹城,甚至利用我们的机动性蚕食对方外围的兵力,如果再度加快行军,只怕到了战场,我们的战力已经削减三成了。” 马超闻言点了点头,也不再坚持提高行军速度。他并不是听不进去别人分析的人,只要分析得在理,他一向都会从善如流。 两人就着清水将手中的干粮啃食干净,就在他们准备就地休息一会时,邓祖却焦急忙慌的赶了过来。 人未至声先到:“统帅,大事不妙了……” 马超闻言,和姜冏面面相觑,他们也顾不得歇息了,急忙翻身而起迎了上去。 邓祖对着马超拱手道:“刚刚我们的斥候队在前方不远处发现一队贵霜人,末将得知消息后立即带人前去剿灭。” 顿了顿,邓祖继续说道:“结果这是一支押俘虏回返贵霜的队伍,末将从这批俘虏口中了解到,贵霜人竟袭取了西域囤积在后方的粮草。根据那些西域将官的介绍,那些粮草足够三十万大军两年的用度啊!” “什么?” 马超大吃一惊,眼睛都瞪得老大。 姜冏也摆手道:“这怎么可能,西域人将那么多粮草囤积在前线附近做什么。” 邓祖哎呀一声,焦急的道:“一开始我也不信,但是那些西域人看样子比我们还要着急,这让我也不得不信啊。” 马超沉声道:“那些西域人呢,快带上来。” 很快,那些被解救的西域人就被带到了马超面前,马超刚要审问,却被姜冏制止,他令人端来清水和干粮,先让这群西域人填饱了肚子,然后才开始漫长的询问。 他的问话并没有直入主题,而是兜着圈子先将所有人的背景和来历都问了一遍。 问了半天后,他才向一旁的马超点头示意,这些人可以信任,并无奸细。 马超赶忙上前,迫不及待的问道:“你们说贵霜人截取了你们的屯粮之地,此话当真?” 西域人苦笑道:“这种事情哪里敢欺瞒大人,末将原本就是洪泽的守备将官,是亲身经历那场夜袭战的。” 马超又问道:“袭击你们的贵霜人大约有多少人?” 西域人回忆了一番,随后言道:“约莫四五万人……” 姜冏插话问道:“你们说囤积的粮草足够三十万大军两年的用度,你们囤那么多的粮草在前线做什么?” 西域人摇头道:“具体的我们也不知道,我们只是负责保护洪泽内的粮草,不过在下曾经听主将赛西亚大人说过,大汉将在击溃来犯的贵霜人后,越过天屋反攻贵霜。这些粮草应该是为反攻提前做准备的。” 此言一出,马超等人面面相觑,如果是这样的话就能够解释了! 邓祖问道:“你说的赛西亚将军,可是至高王李俊身旁的那个赛西亚大将?” 西域人点头道:“正是!” 马超好奇的问道:“你认识此人?” 邓祖摇头道:“不算认识吧,只能说有一面之缘。当年我和姜冏将军都有参加陛下在唐城举办的群英大会。那时候西域至高王李俊也有带队参加,这个赛西亚就是其中一人。” 这么一说马超就知道了,当年群英大会时,他因为各种原因留在了西凉,并未能参加那场盛会,这也是马超心中永远的痛。试问哪个豪杰不想将自己的勇武展现给世人呢。 马超摇头甩掉心里那些繁杂的念头,他分析道:“如此说来,赛西亚将军一定是西域至高王身边的亲信大将。不知赛西亚将军现在何处?” 西域人神情一黯,沉声道:“赛西亚将军已经战死了!” 马超叹了一口气,随后坚定的道:“放心吧,我们会为你的将军报仇的,你先下去好好休整。” 等西域人被搀扶下去后,马超立刻让人将大地图铺开。 他看了看洪泽的方向,又看了看龟兹国都的方向一时间也有些犹豫起来。 邓祖连忙道:“将军,龟兹国都有一十五万西域精锐驻守,更有至高王亲自坐镇,短时间内不会出现太大的问题。洪泽距离此处的距离也不远,而且如此多的粮草想要快速转移显然是不现实的,这可是一个不可多得的战机啊。” 马超闻言眼前一亮,正如邓祖所说,如果利用他手上五万先锋铁骑的机动性,不仅可以夺回那海量的物资,同时可以重创一部分贵霜人,这可是一举两得的好事啊。 一旁的姜冏蹙眉道:“不妥,此事迷雾重重,搞不好是敌人设下的陷阱也说不定呢。” 此言一出,马超和邓祖都是一愣。 马超急忙问道:“何出此言?” 姜冏立刻分析道:“首先是这伙西域人,你们不觉得太巧了么。我们行军至此,他们也刚好被押送至此。要知道我们的行踪敌人的斥候早就已经掌握了!” “其次,我们如果一路朝着龟兹国都而去,沿途都是平原地界,沿途都是适合铁骑作战的地势。但如果改道洪泽的话,山路很多不说,只怕到时候军队都很难铺展开来。” “其三,如今围困着龟兹国都的贵霜军队有多少,绕道洪泽的敌军又有多少,真的是如刚刚那个西域将官所料的只有四五万人吗?这些我们都不得而知……如此打一场没有把握的战,甚为不妥啊。” …… 听到姜冏的分析,马超沉默了。 但邓祖马上开始了反驳:“姜大人此言差矣,首先敌人知道我们的行军方向没错,但是他们运送俘虏的队伍又怎么可能知道我们的行军速度如此迅猛呢?” “还有以是否巧合这种猜测来贻误战机,殊为不智啊!刚刚那个西域人也说了,他们这群人多是各处战场上被复活的官员将领,贵霜人将他们单独运回贵霜,无非是为了彰显功绩罢了,这是说得通的。” “再者,前往洪泽的路虽然多为山道,但也有很多平原路线,我们完全可以分小队走山道,大部人马走平原。依我之见,此战完全可以打!” …… 听着两名心腹爱将发表了不同观念,马超也陷入了沉思。 但是他并未思考多久便做好了决定。 “敌人掌握了如此多的粮草,哪怕我们前往龟兹国都进行战略拖延也变得毫无意义了。因为他们已经具备了可以打持久战的资本。而且我们一路急行军,军中粮草也只够五万大军三日用度,到前线之前我们必须得到补给。最为重要的是,那么多的粮草落入敌手,对我们未来战事的规划将非常不利。敌人已经攻我所必救,所以这一战必须打。” 姜冏闻言轻叹一声,但他也没有选择在劝。毕竟他认为的不妥也仅仅停留在他自己的判断之中。如果真如邓祖所说,那就真的贻误战机了。 既然战略已定,接下来就是梳理进军路线了。 三人立刻围在地图边谋划起来,他们不知道,一张无形的大网,早就朝着他们笼罩而来。正在一步步的引导他们走向深渊。 …… 第六百九十六章 骑兵奔袭 烟尘滚滚,大地震颤。 五万铁骑飞驰间的声势,非亲身经历者是无法想象的。 马超率军改道之后,并未选择分兵而行。 他手头上都是骑兵,如果走小道就失去了骑兵最强的机动性。 虽然走大道可能要花费更多的时间,但可以避免可能存在的伏击,这在他看来是值得的。 对于马超的决定,姜冏和邓祖也是认可的。 二人并肩行于队伍中间,他们结识于群英大会,之后都被安排在西线作战。 他们一起打过韩遂,一起入过汉中,一起征讨羌人,也一起上过藏地……可以说两人的感情都是在战场之上一刀一刀拼出来的。 虽然他们经常因为一些军略起争执,也想在各个方面上一较高下,但不得不说,两人都是可以为对方挡刀子的生死之交。 战马飞驰间,二人也在对目前的形势争论不休,但显然谁也没能说服谁。 邓祖看着闷闷不乐的姜冏,随后笑道:“我说小姜维今年也有三岁了吧,听说已经能识文断字了,可了不起啊!” 一提到自己的儿子,姜冏脸上立刻堆满了笑容:“哈哈,那都是多亏了陛下所创的拼音呀,不然犬子哪有那个本事。” 不过想想,自己也很长一段时间没有看到儿子了,等这场战役打完,一定要多请两个月的假回家陪陪孩子。 邓祖哈哈一笑,继续道:“就算有拼音的加持,那也要小姜维聪明绝顶才行啊。陛下曾说,娃娃六岁开始学习拼音是最好的年纪,小姜维这才三岁啊。” 姜冏也连忙夸赞邓祖的孩子道:“小娃娃而已,哪有邓兄说的那么厉害。要论小字辈啊,还得属你们家的邓艾,今年邓艾才九岁吧,太子伴读外加诸葛亮首席大弟子的身份,小小年纪听说就已经在读孙子兵法了,这小子的未来,绝对不是我们可以比拟的。” 邓祖哈哈大笑道:“话是这么说,但不得不说,咱大汉下一代的年轻人资质实在是没得说。不说那个马谡、曹植,就说和犬子差不多大的曹冲、孙绍……我们在他们这个岁数的时候还在玩泥巴呢。” 两人越聊越投入,一边策马狂奔一边哈哈大笑着。 就在这时,一名传令兵从前队跑了过来,他一边跑一边呐喊道:“两位将军,马将军有请。” …… 二人相视一眼,急忙策动战马赶往前军。 这个时候来找他们商议,显然是前方发现了什么情报。 等他们赶至前军时,马超正在一处小坡上盯着地图研究。 二人急忙赶了过去,还未拱手见礼,马超已经出声道:“二位快来看看,我们走哪条路线合适?” 他们围过去一看,只见马超正指着一条他们早就规划好的大道还有一条不知名的山路。 邓祖好奇的道:“路线我们不是都已经规划好了么,走山路虽然会加快一点行程,但如果敌人有提前设伏的话,对我们来说绝对是致命的打击,毕竟我们的骑兵不适合在山道上作战。” 马超点头道:“我们距离洪泽已经不足一天的路程了,刚刚我接到前方斥候急报,发现大量的敌军正在转移货物,敌人既然已经发现了我们且着急忙慌的转移,想必没有精力在这个时候设伏拦截我们了。” 姜冏想了想,询问道:“有探听到他们转移物资的方向吗?” 马超指了指刚刚那条山道的西南方位,言道:“这里。” 邓祖和姜冏瞬间恍然,难怪马超会想走山道包抄,如果是这样的话,走山道一定是最快捷的。 邓祖急忙道:“如果是这样,末将认为可以走山道。首先敌人现在的兵力一定是更多的投入到运输上,毕竟西域囤积在洪泽的物资实在太多了,他们想要尽可能的转移就没办法分出更多的人手来伏击我们。而且只要通过山道就是一片平原之地,我们走山道的话可以最快的赶上他们的物资队,让变数降到最低。” 姜冏闻言反驳道:“邓将军此言差矣,我们就算绕行大道,无外乎多出半天的行程罢了,最重要的是胜在稳妥啊。行大道谁都拖不住我们,如果贵霜人在山道上布置一军,人数也不需要多,五千人就足以拖延我们一整天的时间了,这么算下来,是不是走大道更为合适。” 马超看着地图,他咬了咬牙,最终还是选择了大路,虽然他更倾向于邓祖的想法,但是姜冏说的他又不得不考虑进去。 …… 就在距离马超等人商议的地方仅五十里的一处山坳中,靳乐勒提亚也看着同样的地图久久不语。 一旁的马尔扎不解的问道:“我们最好的设伏地点不应该是那处山道吗?为何我们要动用这么大的人力物力在山坳外刨坑呢?” 靳乐勒提亚摇头道:“就连你都觉得在那里设伏是最好的,你认为那些异族人还会走那里么。他们的主帅可比你想的要谨慎多了。” 靳乐勒提亚回想着汉军行进路线的所有细节,他们一直都在有效的规避着不适合骑军作战的地形,而且他们的推进速度实在难以想象。虽然对方都是骑兵,但是这样的行军速度绝对不是他们贵霜骑兵可以做到的。 靳乐勒提亚淡淡的道:“无论他们有多精锐,别忘了,我们这里可是有整整三十万人,三十万人的包围才是最完美的伏击圈。只有他们进入到我们既定的位置,无论是什么地形,都可以将他们完美的围杀。” 马尔扎又问道:“既然如此,我们又为何要费尽周折的做这些诱敌的动作呢?” 靳乐勒提亚阴阴的怪笑道:“只是为了给他们增加几分紧迫感罢了。我们毕竟有三十万人,只要他们略微停下脚步,一番探查不难猜出我们的规模。与其暴露使得他们警觉,不如一步步的将他们引入深渊……” …… 马尔扎看着眼前这个贵霜大帝最信任的统帅,也是贵霜王朝最出色的军事家,一时间竟觉得脊背发凉。 人家打仗拼的是人数,拼的是后勤和精锐,这人打仗却是在摸索人性……而且他每次的决策都能恰到好处,好似连敌人都是由他在指挥的一般,这样打仗如何能不胜。 这种人必须和他搞好关系,无论如何也不能站在他的对立面啊。 想到这里,马尔扎便一脸赔笑的开始了各种不着调的赞美,而靳乐勒提亚竟很是配合的欣然接受着。 …… 第六百九十七章 初战告捷 经过一夜短暂的休整,马超五万骑兵再度踏上了追击的征程。 他们也将这里的情报以及自己做的决断汇集成文书,第一时间发往刚刚进入西域地界的三路大军。 这里距离洪泽已经不足二十里了,如果不是考虑到即将迎来的战事,现在必须要节省马力。不然五万大军策马狂奔,只需要一个时辰便可杀至。 还没等骑兵奔行多远,今日亲自前去探路的邓祖便已回返。 他的神情略带一丝兴奋,只听他言道:“我们在前方不远处发现了一处山涧,周围都有大军行动过的痕迹。末将猜想敌人一定在山涧中休整过。” 姜冏急忙道:“敌人不会将夺来的物资都藏在山涧中吧?” 见邓祖摇头,姜冏才长松了一口气。 毕竟敌人明知我方五万铁骑长途奔袭,这时候还将自己和物资藏入山涧那种绝地中,说没有什么伏击手段那是不可能的。 邓祖继续道:“我们朝着山涧西方继续追赶,已经可以看到大量车痕了,显然他们正在逃跑,只是行进速度嘛,嘿嘿……” 马超笑道:“也能理解,毕竟是三十万人两年的口粮啊,换做谁突然得到这么大笔物资,都不会轻易放弃的。通知下去,全速前进,务必在一个时辰内追上敌人,以免对方提前做出过激的举动。” …… 马超下完令,便一甩马鞭,一马当先的冲了出去,所有人都可以从他身上感受到浓烈的战意。 大军继续奔袭,终于在邓祖所说的山涧西侧五里地左右追上了贵霜人。 被追上的贵霜队伍约莫三千人左右,也都是骑兵组成。 他们组成一个锥形阵,好似已经等待多时了。 马超此时身旁只有一千亲卫军,大军还没有完全赶上。 堵住马超去路的正是马尔扎,他再次感叹靳乐勒提亚的神算,此时他阻击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不让敌人出现这样的脱节,必须要保证五万异族骑兵同时进入伏击圈。 马尔扎狞笑着盯着俊朗的马超,心想就拿你这家伙开刀吧,不然等等都没啥动手的机会了。 他也不答话,大手一挥,三千骑士便以他为中心,朝着马超杀去。 马超见状丝毫不慌,他缓缓拉下面甲,虎头湛金枪平举,随着一声大喝,一千亲卫骑军没有丝毫犹豫的随着他的脚步杀出,虽然敌军三倍于己,但是这种以少打多的局面他们见得多了,又怎么可能会有惧怕之心。 双方都是骑兵,拉近的速度十分之快,随着敌军进入射程,马超的亲卫军整齐的从背后摘下投枪斜举向天。 一连串的破空之声响起,在贵霜骑兵惊恐的目光中,投枪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插入密集的贵霜骑阵中。 一时间人仰马翻,很多惨叫声刚刚响起,就淹没在了自己人的铁蹄之下。 为首的马尔扎举起门板大的巨刃格挡掉射向他的数根投枪后,身上也惊出了冷汗。 被汉人的投枪打击过后,贵霜骑阵一下子就松散了下来,马尔扎只是回头看了一眼,便已初略估算出这轮投枪至少带走了五百骑…… 而让他更加绝望的是,他仅仅只是回眸看了一眼,敌人的第二波投枪齐射又已到来! “散开…快散开!” 马尔扎大声的呼喊并没有起到多少作用,因为已经来不及了! 伴随着大量利器入体的声音响起,这一波的投枪射击甚至将贵霜军的冲锋势头直接射住。 马尔扎现在都不敢再回头看己方的战损了,因为汉军铁骑已经杀至他们的面前了。 马尔扎双目赤红,他决定稍后一定不让他们的主将死得那么痛快。 刚刚想到汉人的主将,汉人的主将就已经从人群中杀了出来。 只见那杆布满寒芒的长枪斜斜刺出,直取马尔扎。 正所谓仇人见面分外眼红,马尔扎也不做调整,门板大的巨刃就朝着马超头上剁去。 马尔扎虽然身形高大,但是他的动作灵活性却一点不受身材影响,这一击就足以证明他的速度与战斗嗅觉。 随着马超的靠近,巨刃十分精准的封锁住了马超的必经之路,也将马超的攻势格挡了下来。 “轰……” 一声巨响之后,马超将胯下战马拉得人立而起,而马尔扎只是在马背上晃了晃。 当马超定睛看去,却也发现对方的脚上正踏着马镫,看来马镫和马蹄铁这种简单又好用的东西,已经随着大汉的影响力传遍了四方了。 马超的战马虽然人立而起,但是马超的攻势却丝毫不减,一枪快过一枪的朝着马尔扎刺来,马尔扎不仅人大,武器也大。只是几个灵巧的回缩和上下平移,就将马超的攻势全都接了下来。 不过马尔扎并没有像表面上的那么淡定,实际上他也是有苦难言,虽然二人只是交手了数个回合。但是他知道,只要自己一个大意,那杆如同雷电的长枪便会寻到破绽刺进来。 双方你来我往,就这么走马灯似的战在一起,一直交手了三十余合都没有分出胜负。 马尔扎一挥巨刃再度将马超逼退,这时他才急忙退出战圈。 此时马超身后的汉军已经追来了,再不退只怕被合围的就会是他了。 随着一声令下,贵霜铁骑不再恋战,纷纷开始后撤。 其实他们本就已经不想再战下去了,后撤的命令让他们一个个都如释重负。 马尔扎跳出战圈后,跑出不远也终于可以粗略的清点一下战损了。 这不看不知道,一看吓得他亡魂皆冒。 三千铁骑,只是短短的交手了这么一会,竟只剩下不足千人…… 这是什么概念,这再打下去自己绝对只有败亡一途,这伙异族骑兵竟如此恐怖? 他忍不住再看向战场中正冷冷的看着他撤退的敌方主将,发现围拢在那个主将身旁的骑兵至少还有八百多人。 这个战损比例……一比十? 马尔扎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如非亲身经历,任谁跟他将两支骑军对冲可以打出这样的战损比例,他只会笑掉大牙,是断然不会相信的…… …… 马超冷冷的看着败逃的马尔扎,他并没有着急继续追。 因为他推断,此时他们距离被转移的粮草物资已经不远了。 从敌人留下来断后的骑兵可以判断,对方的人数绝对不会超过五万人,他要等后方的军队汇合。然后一鼓作气,再追上去给予对方致命一击。 过了片刻,姜冏和邓祖都率兵追了上来,他们看着一地狼藉的战场,也都兴奋起来。 他们的判断也与马超差不多,从战场可以分析,敌人已经到了穷途末路的时候了。 随着马超等人继续追赶,终于是在地平线上看到了敌军。 继续拉近距离,只见敌人用物资车组成了一个里三层外三层的圆阵,士卒则是躲在圆阵之后,显然是想借此来干扰汉军铁骑的冲锋。 马超见此,笑得那叫一个轻松,只要追上了,还怕吃不下你们不成。 虽然他手上都是骑兵,但是谁说西凉男儿下了战马就不能一战了呢? 随着马超大手一挥,五万铁骑齐声大喝,声势震天,同时他们也开始向前压进。 在他们眼里,眼前的粮草物资和那些贵霜人,都已经是他们的囊中之物了! …… 贵霜圆阵之中,靳乐勒提亚也缓缓登上了阵中心的高台,他看着气势如虹的汉军铁骑,不由得感慨,他要是有一支这样的骑兵部队,那还不得将罗马都给征服了。 此时的马尔扎已经没了往日的嚣张,他站在靳乐勒提亚身旁,神情甚至是有些消沉。 靳乐勒提亚笑着安慰道:“一场小小的失利罢了,也在我的意料之中。放心吧,这样的精锐,这些异族人还能拿出多少?想必也就只有这些了吧!真是搞不懂他们的作战方式,竟以精锐部队为先锋,呵呵…好得很!” “这一战之后,世上就再无这支军队了,你依旧是我贵霜最英勇的战士!” 听到靳乐勒提亚的宽慰,马尔扎也逐渐露出笑容,他恶狠狠的道:“如果抓住对方主将,请大人交给我来处置!” 看着马尔扎狞笑的脸,靳乐勒提亚想都不用想也知道他想做什么。 但他并没有立刻答应下来,在他看来,敌人主将如果能够成为他的奴隶,并且帮他培育出这样一支铁军,那才是最有用的! …… 第六百九十八章 伏击之阵 五万铁骑,极具压迫感的奔袭,全军上下除了马蹄声和铠甲的碰撞声,竟无一丝杂音。 这样的压迫感让首当其冲的圆阵中的贵霜士卒吓得脸色发白。 他们也算是历经多场战役的精兵了,但是他们从未见过这样的军队。 在他们眼里,汉军更像是来自深渊的毫无情感波动的恶魔,或许在这些人眼中,除了嗜血和杀戮,再无其他。 靳乐勒提亚明显也感受到了汉军铁骑所带来的压迫感,他的神情已经不似一开始时的轻松了,浑身上下所散发的,都是骇人的凝重之气。 随着汉人铁骑的靠近,那种压迫感也越来越强。 靳乐勒提亚很是诧异,他所选择的伏击地点是精准计算过的,汉人在长途奔袭至此时,一定是气息最弱的时候,为何在长途奔袭后还能具备这样的威势,他想不通,或许这辈子他也不可能想通! 随着一声响箭升空,五万铁骑迅速分成三股,一路朝左,一路朝右,中间的铁骑大军同时加快了步伐,就像是一把锋锐的三叉戟,朝着贵霜圆阵围杀而去。 马超此时也摘下了背在背上的投枪,随着他枪头斜举,他身后的铁骑也纷纷拿起投枪准备投掷。 靳乐勒提亚眼角都忍不住抽了抽,还好他的整张脸都隐藏在面具之后,不然这一刻就被人看出了他的失态。 他惊讶的不是别的,而是这些异族人的财力物力。 投枪外加奔驰的战马,那杀伤力几乎是不用想的。但为什么罗马,安息包括他们贵霜都没有这样配置的军队。 因为实在是太烧钱了…… 一把标准的投枪,其造价绝对不低于一把标准的骑枪。 也就是眼前这些异族骑兵每人至少配备了四把骑枪……这高昂的造价谁受的了,有这个钱都足够在额外组建一支铁骑方阵了。 下一刻,靳乐勒提亚嘴角扬起一丝残忍的笑意。 就在他阴狠的笑声响起时,马超只觉得一阵失重感传来,他的战马在高速奔行时,突然一脚踏空,快速的朝着前方露出的深渊巨口掉了下去。 千钧一发之际,马超虎吼一声,竟然徒手将战马重新提了起来。 战马就这样前蹄悬空,仅凭后蹄支撑着自身和马超的重量。 眼看身后的骑兵马上要撞上来了,马超再度一声咆哮,胯下战马也心有所感,竟直接横跃而起,就这么飞跃了被贵霜人挖了两丈宽的陷马坑。 这一幕着实惊住了所有人,哪怕是靳乐勒提亚,也吓得退后了一步,他不敢想象,自己如果出现在如此虎将身旁百步,只怕下一刻就会身首异处。 而一旁的马尔扎也同样惊骇的看着眼前一幕,他失声道:“此人绝对是异族人中最强悍的勇士。” 说完之后他又补充道:“绝对没有之一。” …… 马超虽然跃过了陷马坑,但是身后的汉家铁骑就没那么幸运了,躲闪不及者纷纷掉入陷马坑中,哪怕贵霜人来不及在坑中布置大规模的杀伤性武器,但是在铁骑强有力的冲击下,在加上自身的重量,跌入陷马坑中的将士们再难爬出来了。一时间可谓是死伤无数,甚至他们连手中的投枪都还没有来得及射出。 与此同时,圆阵左边看似斜坡的地方,突然间地皮翻动,露出了掩盖其下的大量将士,而这些将士身后竟是密密麻麻的弩车与抛石车。 随着贵霜人一声令下,那些追魂夺命的利器顿时咆哮起来。 右路军同样也遇到了阻截,那遍地隐藏在黄沙底下的铁蒺藜,瞬间放倒了大量奔跑在前的骑兵,之后惨烈的相撞和践踏便成了右路军的主旋律。 这个时候,右路也冒出了大量的黑点,那是一个个步伐整齐的长枪方阵,正朝着这边合围而来。 连遭重击的大汉铁骑一时间也出现了混乱,马超隐藏在铁面下的俊脸也出现了一丝惊慌。 但此时绝对不是犹豫的时候,因为现在的每一个瞬间,都有大量的汉人战士永远的倒在沙场上。 马超环顾左右,这时候他已经发现了,无论是哪一路,都不可能能够攻破敌人的大阵,那密密麻麻数不胜数的贵霜人,又何止二十万。 用这么大的阵仗来伏击他们五万骑兵,确实是选择什么战场都一样! 马超第一时间便做出了决策,继续强拼下去只有败亡一途,如果在场的只有他,他绝对会不惜一切代价战下去。 但问题是他手中握着的还有数万兄弟们的性命啊,他不可能带着数万兄弟一同送死。 看着被射得差点当场溃散的左路军,马超不再犹豫,随着三支长度不同的响箭同时升空,他跟着泣血吼出一声:“撤!” 大汉铁骑瞬间止住冲锋势头纷纷调转马头。 三路骑军都有人自觉留下掩护,甚至失去战马的战士都自觉的组成战阵,他们打算用自己的生命来阻止追兵。 这一幕再度看得靳乐勒提亚震惊不已,这是一支怎样的军队,为什么世界上竟会出现如此团结的军队! 此时他已经不确信,自己的总总安排是否能够将这五万人全部留下了。 哪怕他在后方还布置了十万铁骑围剿,但这些异族人如果一心想要杀出去,恐怕他的十万铁骑还真的拦不住啊! 马超虽然下达了撤退的命令,但他自己仍旧是双眸通红的单枪独骑朝着圆阵杀来。 就在他快要进入圆阵的射程时,他突然一勒战马,战马嘶鸣一声人立而起,与此同时,他手中的投枪已经风驰电掣而出,快速朝着圆阵中心高台上的靳乐勒提亚飞去。 那投枪的速度之快,让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站在靳乐勒提亚身前的两名盾卫甚至都来不及举盾,投枪就已射了过来。 靳乐勒提亚下意识的偏了偏头,这根饱含怒火的投枪就这么带着劲风从他的脸颊划过。带起了大片的白布碎片最后狠狠的扎在了高台护栏之上。 鲜血从靳乐勒提亚的脸颊渗出,最重要的是被劲风扯下来的白布同时也将他的脸颊暴露在了阳光之下。 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剧烈疼痛也随之传来,整个高台上都是他凄厉的惨叫之声。 马尔扎见状,连忙将身上的衣服扯下,盖在了靳乐勒提亚头上。 过了好一会,靳乐勒提亚才停止了惨叫,他呼吸十分急促,就像是刚刚经历了一场酷刑一般。 他赤红着双眼,从嘴里挤压出几个字:“杀…给我杀…杀光他们……一个不留……” …… 第六百九十九章 突围而去 马超在射出那根投枪之后,便调转马头而去,只留下了身后一地追之不上的利箭。 马超沉着脸很快就赶上了中路军撤退的骑兵方阵。 与此同时,贵霜人的战鼓急促的擂响,一队队一望无际的骑兵从后方围拢而来,密密麻麻,一层又一层。 马超见状,心中更是苦笑不已。 这一次他们实在太过激进了,哪怕只是停下来半天的功夫,让斥候军深入侦查一番,也能发现敌人的踪迹。 毕竟这里的敌人,已经有三十万之巨了…… 只是换做谁来又能不激进呢,敌人可是刚刚袭获了可供三十万大军两年用度的粮草物资啊。 事已至此,多说无益。 无非就是杀出一条血路罢了。 马超很快穿插到战阵的最前方,西凉健儿们见到他们的主心骨,一个个神情也不再慌乱,随着汉军的战歌飘扬而起,一场血与火的碰撞再度燃起。 …… 马超一马当先,所有迎面而来的贵霜骑兵都被他一合挑落马下。此时的他犹如杀神一般,手中虎头湛金枪时而化作长虹,时而幻成银花,所过之处,皆为血河。 汉人铁骑更是越战越勇,面对数倍于己的敌人,他们没有一丝丝的胆怯,甚至杀得贵霜骑兵有些无所适从,很对贵霜骑兵都情不自禁的将马头偏移开来。 随着左右两路损失惨重的骑兵也退了下来,三路铁骑合在一起更是势如破竹,眼看就要洞穿贵霜骑兵的层层封锁了,而此时贵霜的步兵大军都还没合围过来。 随着马超一声爆喝,长枪一挑,一名贵霜武将就这么被他挑在枪头上甩飞出去。 马超顿感压力一轻,再抬头看时,眼前哪里还有乌央央的贵霜骑兵,他已凿穿了贵霜人的封锁。 再回头望去,大量的汉家骑兵也从各个缺口中杀了出来,朝着远方奔行而去。 马超松了一口气,总算是杀出重围了。但他并没有马上撤退,而是重新杀回敌阵中,将一个个被围困的小队解救出来。 他随手挑翻几名贵霜人,其余的贵霜士卒见到如同杀神一般的马超,吓得纷纷避让开来。 这边被围困的二十几名汉军将士趁势杀出,马超正欲朝着另外一个方向杀去,其中一名将士突然喊道:“将军,姜将军被围困在西南方向,请将军快去搭救。” 马超二话不说,立刻调转马头杀向西南方向。 贵霜人见状纷纷骂娘,你特么都杀出去了,是把我们当做木偶了么任你随意冲杀? 好些怒火满溢的贵霜将士纷纷上前阻截,却被马超一个照面冲散,他用实际行动在说明:是的,你们在我面前就是木偶! 终于在经历一番血战之后,马超也遇到了乱军中的姜冏。 此时的姜冏早已失去了坐骑,正与十数名将士围成小圈拼死抵抗。 马超亲眼看到一名贵霜骑兵飞驰而过,他的弯刀狠狠的斩在了一名汉军将士身上,巨大的冲击力瞬间将汉人将士斩成两段,血水和内脏泼洒在早已通红的沙地之上,让这片战场更多了几分炼狱之色。 马超暴怒的冲杀上去,长枪如同雨点般刺出,每一次前刺就伴随着一名贵霜铁骑栽落马下。仅仅几个呼吸的时间,他就杀出了十几匹无人的战马来。 姜冏也不废话,立即强撑着重伤的身体翻身上马,与十几名骑士一同突围。 姜冏环顾了一下左右,一边跑一边询问道:“将军可有见到邓祖?” 马超摇了摇头,他眉宇间也透着一丝担忧,但此时敌人的步兵群已经杀入乱军之中,再度回援已经是不切实际的了。他只能略带祈祷的道:“或许邓祖将军已经杀出重围了,我们且突围出去,或许就能见到邓将军。” 有马超打头,对于已经乱成一片的战场来说,杀出重围并非难事。 一路杀出之后,马超再度回头看去,只见阵中仍旧有不少汉家男儿陷落其中,但是此时已经不是回援的好时机了。 马超咬了咬牙,最终只能大手一挥,带着姜冏等人追赶向撤离的汉军大部队。 …… ———— 风萧萧兮,雁过无痕。 夕阳的余晖染红了大半个天空,但与战场相比,天空的红瞬间就失去了色彩。 战场已经没了打斗之声,贵霜人也在打扫着战场,和平时不同的是,以前打了胜仗总是充满了欢声笑语的贵霜人,今天却显得格外的沉默。 因为他们发现,己方的战损竟然没有比这些异族人少多少…… 靳乐勒提亚坐在一个奴隶身上,他用双手撑着头颅,打量着战场的每一处角落,没人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马尔扎从人群中走了出来,他的神色也显得极为凝重。 靳乐勒提亚没有回头,他只是淡淡的问道:“打了胜仗,为什么还是这幅表情。” 马尔扎没有回答,神情中带着一丝落寞。 靳乐勒提亚替他回答了这个问题:“是啊,三十万人伏击五万,我们征战一生也没打过这么悬殊的仗吧。有心算无心,以众击寡,层层算计用的还是我贵霜最精锐的军队,结果战损竟如此不堪……呵呵,如果异族的军队都是如此,那这仗也不用打了,我们尽快回去准备好棺木吧。” 马尔扎咬牙不语,但他的神情却变得极度不甘。 靳乐勒提亚却没有停下打击,他继续说道:“有什么好不甘心的,仗是我们自己打出来的。计谋上我自认没有问题,战术上我们也取得了成功,我们比之不过的,是战士们的精锐与装备上的悬殊。这是摆在台面上的事情,难道不是么。” 马尔扎终于开口道:“不管怎么样,我们还是赢了!” 靳乐勒提亚笑道:“对呀,我们赢了,这就是本质。既然赢了,那就开心点,我们不是抓了很多他们的俘虏么,去吧,从他们身上找一些快活。” 马尔扎叹道:“这些俘虏就没有一个完整的,全部都身受重伤,这样的俘虏一折腾就没了,有什么快活好寻。” 这句话让靳乐勒提亚神情再度一僵,他已经无法用言语形容他到底遇到了一支怎样的军队了。 还好他判断的是,这样的精锐,只怕异族人也就只有这么一支了。就好比罗马帝国的斯巴达勇士,就是那么寥寥一军,死一个少一个! …… 靳乐勒提亚淡淡的道:“汇报一下战损!” 虽然他知道一定很惨烈,但这却是不得不面对的。 马尔扎叹道:“此战一共歼敌三万余,其中俘虏一千七百多人,获得战马七千匹,伤马一万余匹,铠甲兵器不计其数。” 顿了顿,他继续说道:“我方战损一万九千七百余人,战死的几乎都是骑兵…其中伤员约莫五千人…损失战马一万两千余……” 靳乐勒提亚连续好几个深呼吸,才将心中的震惊压了下来。 这到底是谁伏击了谁,五万人伏击三十万人打出这样的战损比例还差不多吧…… 他突然感觉到有些无力,果然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一切阴谋诡计都是浮云…… 不对,这句话总觉得哪里不对…… 是啊!拥有绝对实力的不应该是手握三十万大军的他吗? 靳乐勒提亚在这一瞬间甚至都开始自我质疑了。 他淡淡的道:“去,将俘虏给我带上来,老子要用他们祭旗,用他们重新唤起贵霜儿郎的战斗意志。” …… 第七百章 黑心王八 人不可貌相,你永远无法从一个人的外表定义出这人的性格。 就像浑身虽然裹着白布,但却给人感觉温文尔雅的靳乐勒提亚。光从外表来说,谁也看不出他会是一个极度暴虐的人。 当一千七百多名汉人俘虏被押解到他面前时,所有贵霜人都知道了他们即将面临的下场。 不过对于贵霜人来说,这倒是无所谓的。 如果这一千七百人是健全的人,那么他们会被当做资产和货物被贩卖出去。但这一千七百人却是全员伤兵,那要来干什么?只会浪费了粮食和医疗而已! 一千七百人被绳索绑成一排排,很多重伤的将士经不起折腾,已经当场殒命。 靳乐勒提亚略显瘦弱的身体就这么扛着一杆铁棍走在汉军将士们面前。 他看着那一双双桀骜的眼睛,再也忍不住心中的郁火,二话不说一棍子砸在了其中一个汉人头上。 那汉人摇晃了两下,随后重重栽倒在地,周围的将士们见状纷纷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反抗,却被靳乐勒提亚身边的士卒踹倒在地。 靳乐勒提亚还不解恨,他抡起铁棍一下一下的敲在那汉人的头上,直到将脑袋砸烂才喘着粗气停下来。 随后他继续迈步寻找第二个目标。 正当他准备朝着一个年轻的汉人士卒抡起铁棍时,一声怒喝响起:“住手,有什么冲着我来!” 说话的正是被士卒们层层保护起来的邓祖,此时的邓祖早已披头散发,左手小臂更是全部缺失,大臂上只是用一条带子缠绕绑紧,但依然阻止不了鲜血不断的渗出。 靳乐勒提亚一看邓祖身上破损严重的铠甲,一下子就笑了。 他招手叫来一名翻译,言道:“你告诉他,臣服于我,不仅他可以成为贵霜人,这里的汉人我都会交由他来处置。” 一旁的马尔扎听得一愣,靳乐勒提亚给出了他完全不能接受的礼遇啊。这种劣等民族怎么可以成为高贵的贵霜人。 但还没等他反驳,那个汉将就已经拒绝了靳乐勒提亚的邀请。 翻译把邓祖的话原封不动的说了出来:“只有站着死的汉人,你何曾见过跪着生的汉人?” 这句话让靳乐勒提亚想到了天屋山上的那伙汉军,一时间也有些心神不宁。 他皱眉道:“你的拒绝,只会让这些汉人饱受虐待,最后死得毫无价值。” 邓祖微微一笑,看着翻译道:“你去问问他,是不是从小吃木炭长大的?” 翻译官不明所以,但还是尽职尽责的做着翻译。 靳乐勒提亚也不明白这句话是什么意思,询问道:“什么意思!” 邓祖咧嘴一笑:“你肯定是吃木炭长大的,还只敢躲在厚厚的壳里,你不是传说中的黑心王八又是什么?” “哈哈哈……咳咳…哈哈哈哈……” 邓祖身后的汉军将士们顿时爆发出嘲笑之声。 翻译官唯唯诺诺不敢翻译,但是靳乐勒提亚已经知道邓祖嘴里肯定没有什么好话。 他再度瞪着邓祖的眼神,从那双坚毅的眼神中,他看不到任何屈服的可能性,既然如此,他也不打算再自取其辱了。 “这些人分给到各个军团,让将士们乐呵乐呵。” 说完他不再看邓祖一眼,转身离去。 马尔扎狞笑一声,大手一挥,贵霜军人也纷纷上前瓜分汉人。 从他们泛着红光的眼神中,已经可以注定这些汉人的命运。 …… “啊……杀了我,杀了我…呃…啊……” 一声声惨叫回荡在会稽城郊的一处地牢内。 这处地牢的前身,竟是江东夜冥军关押俘虏的地方,如今早就被大汉天网所征用了。 健恢双手抱剑站在一旁,但是从他微微颤动的眉毛不难看出,他此时的内心可是一点也不平静啊。 他终于知道为啥林熙不让莎莎来此,他自己更是不来,而是将这个事情交代给到自己…… 他也终于见识到了天网那恐怖的逼问手段! 虽然都是江湖儿郎,有些时候一些必要的手段还是要有的,但眼前的一切却有些颠覆了他的认知。 只见被绑缚在凳子上的人,此时左小腿已经被铁丝球和热水涮得只剩下白骨,右小腿则是不知泡在什么液体中,就看到血肉不断的分离,在取出来时,一根完整的小腿骨已经在行刑者的手上了。 凳子上的人声嘶力竭的吼着,他已经几度昏厥却又被人强行唤醒。 特别是行刑者现在就将那小腿骨摆放在他的面前,不断的展示着,目光更是看向他的手臂。 身体上的剧痛再加上心理上的折磨,让这人再也扛不住了! “你们问,你们问啊,我都说……我什么都说,给我一个痛快,求求你们了,呜呜呜……” 行刑者这才满意的退到一旁,将位置让给了健恢。 健恢虽然有些不适,但也很快调整过来,他大步上前,盯着凳子上的人询问道:“姓名!” “小…小人庞余” “哪里人?” “荆州襄…襄阳人,庞统正是族兄……” 健恢忍不住抬头看了行刑人一眼,这家伙虽然狠辣,但是效果却出奇的好,自己都还没问,这人已经全都坦白了。 健恢继续问道:“你知道我想问什么,自己说吧,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 …… 过了半个时辰,健恢从地牢中走了出来,推开地牢隐蔽的大门,见到阳光的那一刻,他都忍不住做了个深呼吸。 这地牢里的血腥气让他这个绝世高手都觉得难忍。 刚刚出了地牢,他就看到了林熙似笑非笑的看着他,好似等待很久了。 健恢淡淡的道:“你早就知道里面是什么样子了?” 林熙一脸无辜的道:“你是天网之人都不知道,我一个巡抚台的人怎么可能知道。” 随后他挥了挥手道:“不要在意那些细节,有些时候,某些手段也都是不得不为的事情。” 健恢没有理会林熙那做作的表情,而是开始讲起地牢内那个叫做庞余的事情来: “你猜的没错,这是一条大鱼。主要是负责串联整个江东各方势力的。据他所言,江东七姓二十一家都参与了此事。登陆点应该会在亭阳海港,那里虽然有一千巡防营,但是他们汇聚的战斗力量已经远不止万人。” “其次,你的推断也没错,台州和交州都只是烟雾弹罢了。实际上复兴教的生力军已经在朝着扬州汇聚了。” …… 第七百零一章 规划安排 林熙听着健恢汇报的情况,他的表情并未有变动,只是淡淡的说道:“就凭借这些势力,就算我们没有及时发现,或许他们可能一时间能够形成威势。但等我大汉王师一到,瞬间就能让他们灰飞烟灭。” “他们不可能看不出这么简单的事实,那他们是在图什么?” 健恢没有说话,莎莎却不知从何处冒了出来,只听她淡淡的道:“四岛与南海域。” 林熙赞赏的看了一眼莎莎,这个女孩子是真的心思通透。 林熙点头道:“不错,他们只是作为内应罢了,真正的杀手锏,应该来自海外。” 健恢轻笑道:“哪怕倭人组出两万人,南海再给他们杀回两万人,再加上这里的万人,满打满算五万人,甚至我们都不需要动用正规军,就能将之覆灭。” 林熙摇头道:“你错了,如果江东能够在第一时间夺下,并且有数万大军入驻进来,很快荆州和交州他们部署的势力也会跟着响应。这个时候台州就等于是被孤立出来了。” “中原也有复兴教的势力,虽然起不到什么多大的作用,但是在舆论风向上造点动静还是可以做到的。” 健恢不解的道:“就算如此,那又如何呢?” 林熙淡淡的道:“如果海外来人,是曾经的江东之主呢?” 健恢一愣,连忙道:“你的意思是说,如果那个人夺回江东,在利用荆州和交州响应的势力,还有士林舆论,可以很快的拉起一支大军,同时也能将不满于大汉统治的人快速汇聚于江东,形成一股势力!” 林熙看了一眼健恢,不置可否,但是那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健恢倒吸了一口凉气,叹道:“好大的手笔,这可是空手套白狼,真正的无中生有,如果他们能够达成目的,那这大好江东可能瞬间倾覆。对方的大局观和筹谋规划,竟不在诸葛亮之下……” 林熙笑道:“我肯定是自叹不如的,但我所擅长的便是追查和侦破,他以为他抛出的那些障眼法和诱饵能够将我的视野蒙蔽,却不知我们已经知道了他们核心的目的。” 健恢赶忙道:“那不知林大人下一步打算怎么做?” 林熙朗声道:“其实我们的任务已经完成了,接下来的事情已经不是我们可以处理的了。陛下必然会动用到军队。” “我们将这里的一切还有所有推断全部传达给陛下,至于陛下如何抉择,那我们就管不着了。” 健恢赶忙道:“时间上来得及吗?” 林熙不假思索的道:“绰绰有余,他们都还没开始行动呢。等他们行动的时候,嘿嘿,陛下可能已经为他们准备好了雷霆一击了。” 莎莎这时也发问道:“那不知林大人觉得,此事和司马大人……” 林熙淡淡的道:‘我知道你的担忧,毕竟如今司马懿为四岛总督,如果他要做点什么不利于大汉的事情,确实伤害程度无法估量。” “但我认为他不会那么做,虽然我也猜不透此人,但我知道,在没有绝对的把握前,这样的人不会轻易让自己置身险境。而且,我认为他应该是忠于陛下的。” 在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林熙的声线已经有点飘浮了。 …… ———— 放开江东那张若有若无的大网不谈,此时西域战场也愈发的紧张起来。 龙威上将军赵云率领左路军五万中央精锐,从西域南部的大月国进入西域,大军正以极快的速度逼近龟兹王都。 武安上将军王传率领右路军五万精锐已经在乌孙和十万西域大军合兵一处,大军携带着大量的物资,朝着西域西北地区迂回而来。 苍龙元帅黄忠亲率十万中央大军,笔直的插入西域腹地,极快的行军速度也表明了此时这位老将军的求战心切。 三路大军不说齐头并进,但推进的速度都不是一般军队可以比拟的。 与此同时,神威上将军马超在吃了一场败仗,损失三万余人之后,便一路东退,选择了一座石头城进行休整。 根据情报,贵霜人在伏击完马超之后,便开始收缩而回,并未继续追击。 说来也是,毕竟此时贵霜人已经握有大量的粮草物资,换做任何人,此时也想着先稳上一手。 马超独自一人站在城墙之上,他的背影看起来有些落寞,自从跟着陛下南征北战以来,他也打过败仗,曾经也与大军走散过,但却从未吃过如此败仗。而且这场战还让他痛失爱将邓祖。 想到邓祖的孩子邓艾,马超便更加心痛了……下一次回到洛阳,他又该如何面对这个对他敬重万分的孩子。 姜冏走到马超背后,他轻叹一声却是不知该如何宽慰。 因为这一仗他也打得十分无力,但是他知道,继续颓靡下去,这支军队就算是废了。 正当他强提起精神准备劝慰一番时,只听马超沉声说道:“这里的战报传回去了吧,此次战败是我料敌不周所导致的。所有惩处,将由我一人承担。” 姜冏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被马超打断道:“传令下去,大军在此歇整一天,明日全军出击,朝西北方向移动。” 姜冏闻言一愣,但是当他看到马超坚毅的眼眸时,心里也松了一口气,看来自家的神威上将军并不需要自己劝慰了。 马超淡淡的道:“不得不承认,敌人的统帅是个杰出的军事家。但那又如何,接下来就让他见识一下,化整为零的汉家铁骑,可以给他带来多少困扰。” …… 另外一边,靳乐勒提亚连打了三个喷嚏,甚至连血沫子都给打了出来。 几天前,马超那根差点将他洞穿的投枪不只是给他的皮肤造成了伤害,当他的脸颊接触阳光的那一刻,他孱弱的身体就已经不可逆的恶化了。 看着地上自己咳出来的血沫,靳乐勒提亚眼中既不甘又愤恨,但很快就又归于平淡了。 此时他已经知道了大汉三路大军的动态,他正站在大地图前丈量着每一条路线。 片刻之后,他的脸上重新堆积起了笑容。 “传令,让各军将领都来见我……” 靳乐勒提亚看着大地图,他心中已经有了新的破敌计划。 此时那些汉人的右路军正在迂回,而且他们和西域人合兵一处,整整十五万大军,从行军速度和行军路线来看,他们将会是最晚抵达战场的。 而汉人的中路军虽然行进迅猛,但自己只需要派出海量的斥候前往中路战场,就能制造出大军压来的假象,如此一来,敌人的中路军便会谨慎行事,哪怕只是拖延两天,也足以让他吃掉汉人的左路军了。 …… 第七百零二章 人头袭城 “根据情报,汉人的左路军约莫五万人上下,其中骑兵数量占据了大多数。” 一名贵霜的情报官如是汇报着。 马尔扎好奇道:“这些异族人还真是奇怪,他们为什么合兵一处,在一股脑的过来?非得兵分多路。” 靳乐勒提亚淡淡的回复了他这个问题:“首先先锋的五万骑兵重在牵制,二十五万汉人军队和十万西域军如果要一同进发,行军速度一定是没有保障的。先安排一支先锋军,不仅可以试探我方虚实,同时可以起到很好的牵制作用,避免我们趁他们主力未至之时扩大战果。” “那么大军兵分三路么……呵呵,如果我所料不差,他们想的并非是抵御我们,而是要战胜我们,包围我们,消灭我们!” …… 听到靳乐勒提亚的分析,帐中顿时大笑起来,虽然他们承认,这段时间这些异族人展现的军事实力足以让他们侧目。但是从交战至今,胜利的一直都是属于他们。 这时,靳乐勒提亚也提出了自己的战略布局。 首先是龟兹国都的围困必须更加谨慎,因为至今他们还未发起攻击,这迟早会让城中的西域守军察觉到不对,所以他计划将击败汉军先锋所获的两万枚首级,全部抛入龟兹王都。在进一步的打击对方的士气的同时,也让对方不敢轻举妄动。 其次,右路方向,汉军五万外加西域军十万,多为步卒军队,而且他们那边的行进道路受地势影响,行军速度一定是最慢的。这将至少为他带来一个月的时间差,足够他做很多的事情。所以右路军方向他不打算投入一点兵力,准备想集中兵力剿灭汉人的左路军。最好能利用这个时间差顺带重创敌人的中路大军。 至于中路大军方向,他直接将全军上下的斥候队全部安排过去,并且调集两万骑兵暂时冲入斥候队伍,意图用斥候军团的高机动性,制造出他们大军已在左近的假象。这个安排只需要拖上三天,他相信三天的时间,足够他的大军吃下汉人的左路五万大军。 一系列的安排和任免之后,靳乐勒提亚看向了贵霜第一勇士马尔扎。 “我预计,如果我们朝他们左路军的方向挺进,预计三日的时间便会相遇。我要你率领三万军为先锋,你必须制造出前来抵挡的假象。最好是只守不攻,等我后续的命令,在一点一点将敌人引到伏击圈中。” 马尔扎立刻问道:“三万只守不攻?如果我能一战击溃敌人,不就省了这么许多麻烦了吗?” 靳乐勒提亚看着马尔扎不说话了,他思考了许久,最终点了点头道:“你可以试探一二,如果对方战力不弱,那就依照我的计划行事。如能一战击溃敌军,此役你将为首功。” 显然在靳乐勒提亚心中,贵霜人依旧是这个世界上最强大的军队。至于他们之前遇到过的汉家军队,那只能说是一个例外,这种例外总不会一直出现吧。 …… 随着军令的下达,贵霜三十万大军也开始了新一轮的征程,一切都在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翌日清晨,阳光照射在龟兹城头之时,城头上的西域守军将士们发现,围了他们很久但是一直没有动作的贵霜人终于动了起来。 依旧是数个方阵当头,依旧是四面齐出,依旧是一排排的投石车。 贵霜人终于是要发动总进攻了么? 嘹亮的军号和战鼓声响彻全城,李俊此时刚刚洗漱完毕,听到城墙上的动静,他立马让人进来为他穿戴战甲。 等他来到城墙之上时,他的心腹爱将马克还有西域都护府的总督袁熙都已到齐。 李俊上前询问道:“情况如何了?” 马克立刻道:“敌人还未发起攻击,但是从其他三座城门传来的消息,敌人四面合围而来,看他们旌旗间的联动,我担心这一次他们可能会投入超过二十万的兵力攻城。” 李俊闻言眉头一蹙,以龟兹国都的城高池厚,再加上城中十五万将士的坚守,抵御住敌人第一天的攻势并不难,怕就怕这样的攻势如果为期很多天的话,那城中本就低迷的士气恐怕要出大问题。 李俊刚要开口布置,城外已经传来了投石车启动的声音。 城头上的将士们立刻将身体紧贴墙垛,一面面大盾也架了起来。 随着城外一声高喝,只听“轰…”的一声,所有投石车同时将架在其上的东西抛射了出来。 还没等抛射出来的黑点落上城头,众人就已经感觉到了不对。 这一幕和之前将天屋前哨守卫军的首级抛入城中是多么相似。 果然不出所料,随着黑点的飞近,他们也看出来了,那是大量的首级。而且……那是大汉军人的首级! 投石车并非只发生了一轮,它们持续不断的咆哮着,一片片的头颅被投掷过来。在城上和城下铺满了一片。 光是李俊和袁熙所在的南门,就已经堆积了有不下四千枚首级,这一幕看得袁熙脸色发白,甚至一个踉跄跌坐在地上。 他用双手抱起一个汉人将士的首级,那个首级面容有些沧桑,从首级脸颊上的数道陈年老伤可以看出,这绝对是一名久经沙场的老兵了。 他没有倒在抵御异族的侵略中,也没有倒在统一全国的战事中,竟是倒在了西域这片对抗贵霜人的战场上。 从天上不断落下的黑点来看,袁熙已经知道了,只怕大汉王师在城外打过一场败战,而这一场败战至少葬送了数万兄弟的生命。 这时一只大手突然出现在袁熙面前,那只大手的主人见袁熙仍旧没有反应,便一把将他从地上拉了起来。 袁熙茫然的眼神前,正是一脸坚毅的西域至高王李俊。 李俊大声喝道:“给老子打起精神来,你是从逐鹿学院走出来的,那就要对得起逐鹿学院。你更是代表着大汉的西域都护使,更不可丢了大汉的气节。世上哪有永远的胜利,大汉能走到今天的鼎盛,那都是英烈们用鲜血拼搏出来的。” “你睁大眼睛看看这些战死沙场的兄弟们,今天你这样的神态动作,对得起他们的在天之灵么?” 袁熙抬头看向李俊,眼中的光芒重新坚定起来。他忽然一把推开李俊,“铿锵”一声拔出腰间的佩剑。 马克见状连忙拔出兵器带着亲卫就要上前拦截,却被李俊伸手阻止。 只见袁熙状若疯魔的仰天长啸,声音中充满了愤怒和冷冽,更多的是熊熊而起的战意。 李俊淡淡的道:“让他发泄出来就好了!” 随后他将目光看向城外已经停止了投掷的贵霜人,他们并没有如预料中开始攻城。而是进退有度的开始收军,仿佛今天来就只是为了将人头掷入城中一般。 马克看着李俊和袁熙眼中凛冽的战意,连忙上前劝道:“敌人此举意在引我军出城,他们迟迟不肯攻城,就是担心我们依托坚城使他们损失惨重啊。我们绝对不能吃了他们的奸计,城中粮草储备十分充裕,我们在等等,在等等啊!” 李俊闻言,眼中也恢复了一些理智。他淡淡的道:“血债还需血来偿,总有一天,本王要让这些侵略者知道,什么才叫恐惧。” …… 第七百零三章 行军动向 烈阳中移,在距离龟兹王都五十里外的地界,一支两万人的骑兵正在汇聚,为首之人赫然是马超。 从他手中染血的虎头湛金枪可以看出,他在不久前才刚刚参与了一场战斗。 自从他决定出击之后,两万先锋军就在黑夜的掩护下出了他们所休整的石头城。 随后他们一路不断的猎杀贵霜在外巡视的军队,并且在中途还袭击了一个八千人的贵霜军营。 马超的目标正是龟兹国都,毕竟贵霜人能够动用三十万人围剿他的先锋军,那么在龟兹王都之下的军队就不会太多。 那为何至今龟兹王都都没有任何消息传来,这只能说明一点,敌人一定是用了什么阴谋诡计,让城中的守军不敢轻举妄动。 …… 而马超军的行动也让靳乐勒提亚沉默了,如今各线的战场都已布置,大战在即,他决定不能允许马超破坏了他的计划。 他之所以没将汉人的先锋军计算在他的谋略当中,是因为他认为一支战损超过五成的军队,不当场解散就不错了,怎么可能还能形成有效的战斗力。 只是这一次,他是真的被汉人狠狠的上了一课,此时他才知道,这些汉人不仅作战勇猛,信念十足,还是一支十分坚韧的军队。 如今他只能尽力的补救计划中的漏洞。 马超手中都是骑兵,机动性很强,如果用大队的步兵前去阻截估计连人家的影子都追不上。 唯一能用的也就是骑兵了…… 但是此时贵霜的骑兵大部分都转变成了斥候,投入到了汉人中路军的战场上,以此来迷惑汉人。 剩下的绝大多数也被马尔扎带走了,自己手头上能动用的骑兵也只有寥寥两万人。 回想起那场伏击战,三十万对五万的伏击都能打成那个样子,他实在没有底气用两万骑兵前去阻截…… 就在他苦思对策的时候,一个年轻的将领从外走了进来。 这个年轻的将领是昔日一个救助过他的袍泽唯一的子嗣,名叫达米尔安,他一直都带在身边培养,虽然没有马尔扎的勇猛无敌,但胜在文武双全,虽然在他看来还远远达不到他所希望的能力标准,但也是他现在可以动用的为数不多的人才了。 靳乐勒提亚将马超军的动向和他的顾虑说了出来,达米尔安听完之后,立刻表示愿意带军前往,但见识过马超军战力的靳乐勒提亚却迟迟下定不了决心。 达米尔安见状也很是着急,这可是他为数不多的能够独领一军的机会,更是他向靳乐勒提亚证明自己已经可以独当一面的机会。 他急忙分析道:“大人的担心我都能理解,如果是正面相抗,我们两万骑军确实不是对方两万骑兵的对手。但是我们为何要正面抗衡?” 靳乐勒提亚饶有兴致的看向达米尔安,想听听这个他一手培养出来的年轻人会有怎样的见解。 只听达米尔安言道:“我们的目的无非是拖住对方,等到大人将正面战场解决完了,自然能抽出手来收拾这群不知死活的东西。我只需要带着两万骑兵与之迂回交战即可,不求正面对决,只是见机行事和沿途袭扰,要拖住他们并不难。” 靳乐勒提亚闻言忽然笑了起来,他那阴测测的笑声听得达米尔安很不自然。 不过靳乐勒提亚最终还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言道:“好,见机行事,我只要你阻止他们前往龟兹王都七天。七天后,我自然会腾出人手来收拾他们。” …… ———— 傍晚时分,龟兹王国东部边境的卡提山下,十万大汉雄师在此安营扎寨。 这里便是由大汉苍龙元帅,大汉大将军黄忠率领的十万中路军,此时的黄忠正在中军大帐中研究着四周地形地貌。 这时,内阁辅臣贾诩和荀攸忽然联袂而至。 黄忠见状,连忙招呼道:“二位来得正好,以对方斥候出现的频率,我觉得敌人的大军已经距离我们不远了。我在这附近找了好几个不错的地貌可以作为主战场,你们一起来参详参详。” 黄忠说完,并没有得到二人的回复,不由得抬起头来。 这时他才发现二人眼中都布满了凝重! 黄忠与二人都是有配合过的,他们在战略上的造诣绝对不是自己能够比拟的。见二人都是这副表情,他也知道事情可能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简单,于是连忙问道:“可是出了什么事情?” 贾诩率先说道:“马超并没有按照我们的原计划回返中军,而是率军朝着龟兹王都的方向杀去。” 黄忠闻言,微笑道:“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嘛,马儿就是如此,在西凉的时候他也经常做出这种事情,但每每都有意想不到的效果,且让他发挥发挥吧。” 他这话明显有在为马超开脱的意思了,毕竟马超战败在先,不尊号令在后。换做任何一个统帅,都有权撤了他的兵权将他羁押待审。 只是黄忠理解马超的性格,而且马超很有当年他年轻时候的影子,所以他才会帮助马超开脱罪责,也希望马超能够做出一点功绩来将功折罪。 黄忠说完后,打量了一下二人的脸色,随后故作轻松的道:“二位所来,就为了这个事情?” 荀攸摇了摇头,作为军师,他们有必要将一切情况告知主帅,既然主帅已经有了决断,他们也不会在纠结马超的事情。毕竟马超也是跟着陈风从并州一路拼杀出来的大将。和他们两个关系也都不错,黄忠不追责,他们当然也乐见其成。 荀攸继续道:“下午行军时,将军要我给左路军统帅赵云传递的信息,我并未传递出去。” 黄忠闻言一愣,他连忙道:“军情紧急,延误不得,到底是怎么回事?” 荀攸和贾诩对视一眼后,由贾诩接话道:“这事儿是我压下来的,因为我觉得事情可能没有像我们看上去的那么简单。” 黄忠眉头一蹙,他回忆着行军过程的点点滴滴。 从与贵霜人的斥候遭遇,在到今日行军屡屡受到贵霜斥候的侵扰,这已经可以说明敌人的主力大军已到左近了,这个时候及时联系上赵云,让他率领左路军前来从旁策应绝对是没有问题的呀。 荀攸没有卖关子,他立刻分析道:“虚则实之,实则虚之!如果黄老将军是贵霜主将,在已知我方大军行进路线后,有没有必要安排如此多的斥候袭扰。他的目的是什么?又为何要将选择战场的主动权交到我们手上。” 黄忠闻言略微有些愣神,他赶忙看向大地图。 只听贾诩接过话,继续说道:“敌人大费周章,如此故布迷阵,无非就是在告诉我们,他们的目标就在这里,从而让我们降低行军速度,选定战场等待决战。这个时候,他们的主力部队就完全解放出来了。” 黄忠赶忙问道:“如果敌人的目标不是我们,那会是谁?是龟兹王都,还是…还是赵云将军?” …… 第七百零四章 落云平原 黄忠的问题很快就得到了解答! 贾诩沉着的分析道:“目标只可能是子龙将军,不可能是龟兹王都。龟兹王都坐拥十五万大军,还有一座近些年不断加固的坚城。能够想出虚实之计的敌人,怎么可能在这种即将被合围的时候,选择攻打坚城呢。” 荀攸补充道:“没错,他们能分出大部分的主力围剿马超的先锋军,证明他们已经将十五万西域军全都困在了龟兹城中,既然计略已成,又何必舍弃策略的灵动性选择强攻龟兹王都呢?除非他们具备短时间内拿下龟兹王都的实力。” 黄忠闻言摇了摇头:“十五万大军外加一座坚城,就连我们都无法短时间拿下,他们如果能做早就做了,又何必在自己身后留下这么一枚随时可以发动反扑的钉子。” 贾诩和荀攸立刻点头回应,贵霜人在这里布下迷阵,又设法困住龟兹王都的西域大军,那他们主力的目标动向就已经不言而喻了。 黄忠沉声道:“必须通知赵云,让他做好防备,他的麾下是以骑兵为主,机动性要比我们中军强上很多。只要有所防备,贵霜人就很难形成有效的围剿。如此一来,我们甚至可以利用敌人的诡计,来一次将计就计。” 贾诩笑道:“贵霜人自以为天衣无缝的计策,只要我们利用得当,就会变成葬送他们的催命符。以我之见,我们应该如此如此……这般这般……” 荀攸也从旁拾遗补缺:“如此如此…这般这般……” 一场数十万人,辐射了整个龟兹国的战术安排,就在小小的中军大帐中,由三位大汉西域战场的主脑定制着。 他们清楚的知道,接下来他们说的每一个字,做的每一个决定,安排的每一条路线,都可能是影响战局的关键所在。他们的决策,将左右数十万人的生命走向。 是夜,数支传令兵小队离开中军大帐快速向各路大军而去,大战已经一触即发。 …… ———— 翌日早晨,大汉左路军已经在龙威上将军赵云的带领下挺进了落云平原。 落云平原位于龟兹王国的东南腹地,虽然有平原之称,但是规模其实并不大,而且内里谷壑交错。 这里是一个既适合骑兵作战又适合军队隐匿伏击的地方,也是自古以来的兵家必争之地。 当年西域至高王征服龟兹王国,便是在落云平原击败了鬼子王国的军队,并在这里招降了现在的龟兹王。 而此时,赵云所率领的五万大军正与马尔扎率领的三万贵霜精锐形成对峙之势。 赵云并没有第一时间选择进攻,因为贵霜人选择的站位很是奇怪。 他们明明都是骑兵,却背靠一条幽深的谷壑列阵,这也是让赵云不敢轻举妄动的原因。 如果大军突进,敌人立刻撤入谷壑之中,那么他们到底是追还是不追! 就在这时,贵霜阵中,突然分出一队骑兵,他们一直奔赴到战场之中,将一杆代表着贵霜的万瓣莲花条纹战旗插在了沙土之上。 随后一名翻译官立刻扯着嗓子高声喊道:“传我军主帅马尔扎大人口令,如今数万大军对峙,兵戈一起,势必血流成河死伤无数。马尔扎大人愿意插旗决战,胜者,将获得落云平原的所有权,败者请自觉退出这里。敢问你们这些异族人,何人敢来应战?” 赵云嘴角轻轻一挑,他当然知道就算敌方斗将败了,也不可能轻易撤军,不过他不介意在此先重创一波对方的士气。 而且对方还是主将出战,如果能当场击杀或者就地擒获,那…… 见对方还想继续叫嚣,赵云也不废话,左手一伸,从亲卫手中接过一面大汉飞龙旗,随后单枪独骑快速朝着敌人冲去。 临近眼前,赵云的马速却丝毫不减,这一幕也吓得翻译官差点跌落马背。 就在翻译官身旁的贵霜骑士纷纷拔剑之时,赵云突然一提缰绳,战马“唏律”一声人立而起。 随后赵云将手中的大汉飞龙旗插在战场之上,目光冷冽的看向面前的贵霜人,嘴里只是轻喝了一声:“战!” 一个战字,便吓得贵霜人集体朝后退了一步。赵云浑身战气由内而外散发而出,其压迫感并非是一般人可以抵抗的。 见自家主将如此神勇,虽然早已经司空见惯,但汉军铁骑方阵依旧爆发出阵阵呼喝声。 马尔扎目光阴沉的看着战旗之下的赵云,从两军对峙到现在,他看到的都是一支强大军队的影子。这个时候他都不得不怀疑,之前吃掉的那支异族人的先锋军,真的是他们最精锐的军队吗? 为什么贵霜人培养一支精锐都要耗费好久的功夫,而这些异族人随随便便都是这样顶尖的精锐,他实在想不通。 他现在是真的有些惧怕了,如此威势的五万大军,真的是他三万人可以对抗的么?还不如直接选择靳乐勒提亚给的方案,将他们诱杀得了。 不过好在对方接受了斗将,那就在斗将上先给对方一个重创,再来慢慢收拾对方。 …… 马尔扎作为贵霜高层公认的第一勇士,自身武力自不必说,他也不相信这些异族人中,能够找到第二个如那个先锋军长官一样强悍的将领了吧。 随后他策马来到战旗之下,他冷冷的盯着赵云,冷声道:“你认识你们的先锋军长官么?” 赵云从一旁贵霜人的翻译中知道了马尔扎在说什么,于是淡淡的点头道:“说的是孟起将军吧,自是识得的!” 马尔扎听翻译说赵云识得,于是嘴角露出残忍的微笑,继续言道:“很好,那个人就是败在我的手上的。”说完,他还不忘了将右手大拇指倒指向地,做了一个全世界通用的侮辱手势。 赵云闻言,面色顿时凝重起来,他知道马超的战力如何,如果说这人能够胜了马超,那实力绝对不容小觑。 赵云当然不知道马尔扎在吹嘘,而马尔扎的意图就是在战斗之前,击垮敌将的信心,让他有更多的可乘之机。 原本马尔扎以为打完嘴炮,赵云一定会面露惊恐,不曾想他竟更加感受到了赵云身上的凛冽战气。 赵云也不废话,一手轻抬龙胆亮银枪,斜斜指向马尔扎。 马尔扎不甘示弱,他高举手中巨刃凌空挥下,随后调转马头而去。毕竟是骑战,距离肯定是要拉开的。 无关人员退去,二人也拉开了一定的距离。 随着双方战鼓擂动,赵云和马尔扎几乎是同时策动战马扑向对方,冲天的气势以双方战旗所在的位置为中心爆发开来。 一场巅峰对决,即将展开! …… 第七百零五章 银枪出击 “轰……” 当长枪与巨刃交击的一瞬,首先是闪耀的白光亮起,随后才爆发出震撼人心的撞击声。 双方的战马同时发出痛苦的嘶鸣,显然这一击的威势已经超出了这两匹顶尖的战马所能承受的范围。 赵云目光沉着冷静,从双方的第一次交手上,他便已分析出了眼前这个贵霜巨汉的实力。 此人的气力绝对不在当年的吕布之下,这也难怪他能胜过马超。这也让赵云更加全神贯注,决定用毕生之所学,以灵动的枪法尽快拿下对方。 马尔扎不知道自己的吹嘘之言给自己带来了多大的灾难,仅仅是第一次交手他就已经心中叫苦了。 这一击虽然看似不分伯仲,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自己选用的兵器是巨刃,本就比之长枪缺乏一定的灵动性,此时对方气力竟也不在自己之下,那这一战就会很难打了。 他实在想不通,前不久刚刚遭遇了一个差点将他击杀的汉人,眼前又出现一个……再看看汉人大军那只有强军才能拥有的气势,马尔扎甚至有那么一瞬间觉得他们选择东征到底是对是错……是不是惹上了什么不该惹的人了…… …… 不管双方现在抱着的是什么样的想法,战斗还在持续之中。 “轰……” 随着双方对拼出第二击,巨刃也和银枪缠斗在了一起。 别看马尔扎巨刃虽重,但是挥舞起来却一浪高过一浪。只可惜他面对的是赵云,在赵云连消带打之下,巨刃的攻势很快就被土崩瓦解。 随后龙胆亮银枪也越转越快,每每出击便如灵蛇吐信一般,隐隐间还伴随着阵阵龙吟。 起初两人还战得平分秋色,但是鏖战三十合后,巨刃明显就只剩下了招架之力。 赵云此时心中也腾起了疑惑,他承认对方武力绝对可以跻身顶流,只是如此实力还不足以击败马超呀。难道是用了什么阴谋诡计?赵云一边加快攻势,一边谨慎的戒备了起来。 马尔扎侧身闪开赵云斜刺的一枪,还没等他松一口气,赵云这一枪的枪影还在,下一枪却已经带着残影拍了过来。 马尔扎只好收刀格挡,还好他的巨刃防御面积够大,不然这一枪就足以要了他的小命。 惊出冷汗的马尔扎忽然调转马头,这么打下去,他知道自己必败无疑,为今之计只能用点手段了。 只是让马尔扎没想到的是,赵云早就对此严加提防了。要是让他知道,自己因为比斗前吹嘘的那句话导致错失了重创赵云的机会,估计他都会忍不住给自己来上几巴掌。 他俯身在马背上,巨刃将他大半的身子护住,一边跑一边在观察着赵云追来的轨迹。 与此同时,他的手在巨刃的掩护下,已经拿出了十几枚由链条串在一起的铁蒺藜。 就在赵云将要追上之时,他突然扬起右手的巨刃,左手顺势将暗器打出。 只见那十几枚铁蒺藜在链条的串联下,形成一张大网突然朝着赵云笼罩而去,下方较重的铁蒺藜迅速拉扯着整个大网下坠,朝着赵云胯下白龙驹的前蹄笼罩而去。 千钧一发之际,只见赵云一声轻喝,手中龙胆枪光速探出,首先点在了第一枚铁蒺藜上,将整个网朝一旁捅出少许。随后他的长枪倒转而起,枪头立刻搅动起整个大网。 随着枪头的不断旋转,大网竟被赵云挑飞起来甩向马尔扎。 马尔扎大惊失色,赶忙放弃反杀的念头策马躲避,这才将将逃过一劫。 而此时的赵云也松了一口气,要不是自己提前做好了应对,只怕就要着了这个造型独特的暗器的道了。 这也就难怪这家伙为什么会击败马超了! 赵云想到这里,瞬间怒从心起,竟是使用了如此手段将孟起击败,那就让你来尝尝我赵子龙的怒火! …… 随着赵云再度逼近,马尔扎也只能硬着头皮举刀迎上。 但是这一刻,他面对的是火力全开的赵云,只见空中不断闪烁着枪花,赵云一招百鸟朝凤,随后立刻接上一招灵蛇出洞。 正当马尔扎疲于应付之时,那如同鬼魅般的枪头便在赵云回身的一招铁板桥上刺飞了他的肩甲。 马尔扎顿时吓得面无人色,这是什么连招,但凡刚刚他要不是脑袋偏了偏,此刻只怕自己已经躺在血泊之中了。 马尔扎早已被赵云杀得肝胆俱裂,面对龙胆亮银枪,他实在是连再交手一合的想法都没有了。急忙调转马头就朝着本方阵地冲去。 贵霜人擂动的战鼓也为之一顿,战士们看着被誉为最勇武的贵霜第一勇士就这么落败了,一瞬间士气便一落千丈。 但此时的马尔扎哪里还能顾及这些,急忙一边跑一边挥手示意中军令官,让他们挥动撤入谷壑的令旗。 看着贵霜大军开始撤退,赵云也停下了追击,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有下令大军追入谷壑之中。 毕竟谷壑中的一切都是未知的,如果敌人有提前设伏,此刻进入无异于自入陷阱。 而且谷壑之中到底适不适合骑兵作战,还不得而知! 以赵云的沉稳,确实是不会让将士们去冒这么大的风险。 …… 而另外一边,一路逃入谷壑腹地的马尔扎见赵云和大汉军队迟迟没有追来,这才长长的松了一口气。 选择以谷壑作为退路,这当然不是他想出来的。 而是出征之时,靳乐勒提亚给他的建议。 原话是:“与之首次对峙时,可以选择一谷壑作为后路。如果能胜便乘胜追击,如果是对峙就尽可能的拖延时间,如果败了便退入谷壑之中,敌人担心埋伏,一定不敢追来!” 当时他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虽然表面上应承了下来,但实际上还是有些嗤之以鼻的。 今天之所以选择这处谷壑的入口处作为战场,其实也是碍于担心靳乐勒提亚知道自己不执行他的命令后未来对他不喜。 总归是一点小事,所以也就这么安排了!没想到竟真的救了自己和三万大军一命。 …… 虽然逃出生天,但是不得不说,此时的马尔扎已经有些颓然了。 与大汉两度斗将,两度失利,这让一向自诩天下无敌的他如何能忍! 这一刻他恨不得将这两个打败他的异族人处以极刑,让他们死在最残忍的刑法面前,这样才能缓解心头之恨呐。 想到靳乐勒提亚布置的战略,他的心中再度燃起曙光,只要将这两个家伙杀了,自己不就还是天下第一么。 这时他也注意到了身旁士卒低迷的士气,于是大手一挥,高声喝道:“你们以为我败了?” 士卒们纷纷看向马尔扎,只听马尔扎继续说道:“就凭刚刚那个家伙,我不出几招就能将他击败。只是靳乐勒提亚大人已经做好了战略部署,我那是诈败,好引诱敌人进入我们的伏击圈。” 听到马尔扎的解释,士卒们也为之一振,虽然不少人都看到了刚刚马尔扎狼狈的一面,但显然这个时候也只能选择相信了。 …… 第七百零六章 血色狂欢 呼啸的狂风,刮起漫天烟尘。 隐约间,大地震颤,远处奔腾而来的铁骑让烟尘愈演愈烈,直至黑影都看不清楚。 一名列于战阵右翼的贵霜士卒正眯着眼睛看着烟尘,忽然他感觉到地面的震动好像来自他的右边。 于是贵霜骑兵朝着右边看了一眼,这一眼差点让他吓得魂飞魄散,只见大量的汉人铁骑已经从右侧杀了出来,正急速的朝着他们靠近。 这贵霜骑兵吓得声音都变了,他一边调转马头一边高声呼喝道:“敌…敌人在右边” 贵霜骑兵这才纷纷看向右边,但显然这一切都来不及了。 …… 这里是达米尔安率领的,前来阻截马超军的两万骑兵。 在穿插至此处时,达米尔安便打算故技重施,打算利用地形并设计重创马超军。 他并没有按照当初出征前对靳乐勒提亚所说的,只是单纯的袭扰和牵制马超军。 在定制计划之时,他想的是重创敌人,向靳乐勒提亚也向所有的贵霜将领证明自己的能力! 他的计划在他自己看来也十分完美,首先他先准确无误的计算出了马超军的行军路线,之后便是将自己的人数和行军方向透露给了敌军。 再在两军的正面战场前挖好大量的陷马坑,准备利用这个西面高东面低的斜坡打敌人一个地势压制。 在他的规划中,马超军一旦发现,前来阻截他们的贵霜人只有两万骑,人数甚至没有他们多,肯定会想方设法的吃掉自己。 所以他完全不担心汉军不来自己选择的战场。 只是让他没想到的是,汉军来是来了,但是来的方向和他预期的完全不同。 他其实所有的东西都没算错,马超在得知前来阻截的敌军只有两万时,根本没有想其他的东西,就想着前来吃掉这两万贵霜人。 只是吃一堑长一智,他才不会再按着敌人给安排好的路线行军,他只是在原定路线上安排了三千骑,以此引诱引诱敌人,扰乱对方的视线。 自己则是率领大军从敌人的右翼杀出,既让对方无地形可依,又能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 可能今天老天爷也站在了大汉这一边,一大早大风就呼啸而起,卷起的漫天沙尘不仅降低了能见度,也让马超军的行动更难被发现。 所以当马超率军出现在他们右翼时,再想调动已经为时已晚了。 因为烟尘弥漫的关系,达米尔安一直到大汉军与他的右翼军厮杀在了一起,才后知后觉的知道了战事有变。 如果此时他选择壮士断腕,舍弃大军右翼,利用全是骑兵的高机动性,将左翼和中路军全部拉出战场,或许还能及时止损。 但此时的达米尔安根本无法接受一场失利,他赤红着双眼高举着骑枪大声喝道:“随我杀敌……” 于是乎,贵霜的军阵再度变化,中军直扑己方右翼战场,左翼则是充当中军压阵。 只是一切为时已晚。 首当其冲的右翼几乎是在一个照面就被火力全开的大汉铁骑击溃。 等他们调转好马头,马超军已经近在咫尺了,根本没有给他们重新启动战马的时间。 再加上连续两拨的投枪攻击,与其说贵霜的右翼军是来作战的,不如说他们是一群待宰的羔羊更为实际。 等达米尔安带着中军骑兵冲入右翼时,马超早已碾压完右翼,率军朝着他们杀来。 这一刻,达米尔安终于是慌了神,但是一切为时已晚。 狂沙漫天,鲜血飞溅,刺鼻的血腥味加上战士们濒死前的惨叫,一切的一切组成了这片人间炼狱。 马超一马当先,前方挡着既死,无人能在他的手上走过一合。这一刻的马超好似要将之前失利所带来的伤痛全都发泄出来一般。 很快他就与身后的骑兵出现了脱节,一个人越杀越深,越杀越远。 但是如果有贵霜将士觉得他们找到了可乘之机,那就大错特错了。 如此疯魔的马超,就犹如一尊狂神降世,带着横扫六合的气势,以一己之力不断的凿穿敌阵!杀得贵霜人尸横遍野,杀得贵霜人溃不成军。 四五万骑兵在旷野之上拼杀,场面之宏大无法用言语来形容。更不是一时半刻就能解决的战斗。 大军一直从清晨杀到了黄昏,杀得风沙都止住了,这场屠戮才逐渐走向了尾声。 是的,这是一场屠戮,达米尔安提前在斜坡上设置好的陷马坑,反而成为了阻碍他们退散的利器。 随着汉军清点战场,此战一共汉军一共杀敌一万三千余,俘虏敌人四千,真正逃出生天的贵霜人只有三千不到。 而汉军的伤亡竟不足两千,要知道这可是两支铁骑的战争,这样十比一的战损是难以想象的。 战斗结束后,马超正用着水囊中的清水清洗着手中的虎头湛金枪。这时姜冏倒拽着一人朝着马超走来,随后将那人丢在了马超跟前。 马超头也不抬的问道:“这是何人?” 姜冏拱手道:“敌军主将!” 马超顿时来了兴趣,他抬起头来,挥手示意翻译官上前。 随后他询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达米尔安显然已经被杀破了胆,他支支吾吾的道:“达米尔…尔安。” 马超咀嚼了一下这个拗口的名字,随后冷声问道:“被你们俘虏的汉军中,可有一个叫做邓祖的将领?” 达米尔安哪里知道这些,根本无从回答。 马超继续问道:“你们俘虏的将士现在何处?” 这个达米尔安是知道的,但是他根本不敢作答,因为那些俘虏早就被他们残忍虐杀了……他也亲身参与了其中的虐杀。 …… 看着达米尔安闪烁不定的眼神,马超已经知道了被俘的兄弟们恐怕已经凶多吉少了。 马超愤怒的咆哮道:“兄弟们的尸体呢,现在何处?” 达米尔安看着马超噬人的眼眸,吓得瘫软在地,连连告饶! 马超一脚将其踹翻,愤恨的道:“不想死得太难受,就把我的问题回答了,兄弟们现在何处?” 达米尔安赶忙道:“不关我的事情啊大人,是大帅靳乐勒提亚下令不留俘虏,他将你们的人全部砍下首级,丢入龟兹王都了……至于身体要么被剁碎喂了随军的牲畜,要么被一把火烧掉了……” 翻译官在翻译这段话时,眼中已经泛起泪水,几乎是咬牙切齿的翻译出来。 马超闻言脸色也是一白,他知道这些战死的兄弟,都是因为他决策上的失误,才会尸骨无存。 马超仰天长啸一声,心中更是掀起了滔天杀意。 他愤怒的喝道:“他们不是喜欢将人钉死么,那就如他们的愿,将所有俘虏全部割去口鼻,将他们钉在木桩上,等太阳暴晒,让野兽啃食,总之不要让这些混蛋死得太快。” …… 这一次,连一向温文尔雅的姜冏也没有劝说,他二话不说,就拽着达米尔安的头发往回走。 达米尔安仿佛知道自己接下来要面对什么,他一边哭嚎着一边哀求着,迎接他的却是姜冏怒意满满的铁拳。 马超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他轻轻抚摸着手中虎头湛金枪,人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过了片刻,贵霜人的惨叫响起,此起彼伏,带着非人的惨嚎弥漫在旷野上空,就像是一场正在举行的血色狂欢。 …… 第七百零七章 连续战败 此时的靳乐勒提亚早已没了智者的沉着冷静,极度淡定的外在,只是为了掩盖此时内心的惊涛骇浪。 他已经察觉出局势已经脱离掌控,但他又无法第一时间判断出具体已经到了什么程度。这让他慌得不行根本无法冷静下来。 …… 达米尔安的全军覆没靳乐勒提亚还不知情,但斥候军的变故他却是能够感觉到的。 他安排出去的斥候指挥官,已经连续两天没有任何消息传回了。 要知道那可不仅仅是斥候那么简单,那里几乎倾注了他所有的骑兵部队啊! 就在他有些不知所措的时候,噩耗却接连传来。 首先是敌人迂回而来的右路军,那支西域人加上汉人总计十五万的大军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安排在右路的情报人员和斥候人员竟集体跟丢了这十五万人。 靳乐勒提亚也很快反应过来,只怕这十五万人已经改道而行了。那他们的目的地会是哪里……正当靳乐勒提亚百思不得其解之时,第二个噩耗随之传来。 那就是敌人的左路军五万人并没有如预期的被马尔扎引往预期的设伏点,马尔扎反而被对方穿插合围,在落云平原上的某处谷壑中传来了求救的信号。 靳乐勒提亚心神大乱,他正想着对方为什么不乘胜追击,而是明知贵霜人还有大量的后援军队的情况下,还敢行合围之举…… 想着想着,第三条噩耗就来了。 只听帐外传来传令兵急切的声音:“大人,斥候军统帅德林的卫兵来报,德林将军已经战死……” …… ———— 另外一边,黄忠正率军高速移动,他的目标就是靳乐勒提亚的主力大军,虽然敌人的主力大军还有二十余万人,但是在贾诩的谋划下,就是要打对方一个出其不意,在对方还没反应过来前,进行一场规模宏大的夜袭! 就在昨天,通过荀攸的谋划,黄忠分兵三处,将正在休整的贵霜军斥候分别击溃,斩敌两万余,可以说已经是将这些贵霜骑兵杀得溃不成军了。 他们现在打的就是一个时间差,在敌人主帅还在想着自己此时的位置时,便已出现在了敌方身前,进行这一场夜袭战。 …… 果然如贾诩所料,靳乐勒提亚确实是没有想到汉军竟如此生猛,打了胜战不歇整一番,竟直接率领大军前来袭击。 是夜,靳乐勒提亚正在疲惫中睡下,随之而来的就是震天动地的喊杀声。 首当其冲的外围营帐和巡防士卒率先告破,在汉人有心算无心下,再加上汉人强悍的装备与战力,贵霜人根本无从抵挡…… 黑夜之中,到处都是喊杀声,汉人杀入营中后便开始四处纵火,贵霜人根本不知道究竟有多少敌人杀来。 靳乐勒提亚从睡梦中惊醒,他急忙拖着疲惫的身躯来到帐外,看着远处外营的火光冲天,竟久久不语。 此时亲卫大将也来到了靳乐勒提亚身旁,他急声道:“黑暗中不知有多少敌人,此时外围已经全线溃败,请大人即刻下令吧。再不做出应对,只怕……” 靳乐勒提亚看了一眼亲卫大将的表情,他虽然很想说敌人最多也就几万人,让后方和中军营帐立刻整军反扑,必定可以击退来犯之敌。 但是看着大将的眼神,他知道这么做的意义性并不大。 自己的亲卫大将尚且是这个表情,那其他的士卒就更不用说了。 虽然这里有二十多万的贵霜军人,但靳乐勒提亚根本不敢赌。 因为如果能反扑敌人,敌人无非就是一退了。 如果因为士卒彷徨没有战心,导致反扑失败,那就将意味着他的二十万大军毁于一旦。 一支精神紧绷的军队,但凡一点风吹草动都有可能引发营啸。更何况是军无战心人人自危的军队,又如何能全力以赴的抵御这样的夜袭了。 思虑再三,靳乐勒提亚还是决定弃车保帅。 随着他居中调配,中军直接舍弃了营帐开始朝着后军退去。 后军收拾好东西后便与中军合兵一处,开始缓缓退去。他们直接将整个前营全都卖了,要知道前营至少有六万将士啊! 与此同时,靳乐勒提亚也让人传令给被围困在落云平原的马尔扎,让他即刻突围前往宝来山汇合,宝来山便是他们囤聚粮草的重地! …… 当天空重新放亮之时,黄总已经端坐在了靳乐勒提亚的帅位之上。 他打量着这座充满了异域风情的大帐,不由得笑道:“看来看去,还是我们汉人的大帐好看。” 一旁的贾诩笑道:“这还用说,我们的文化是经历的数千年的传承凝练下来的,又岂是这些异族蛮子可比?” 黄忠叹息一声,言道:“说来也是,如果不是大汉出了这么一个雄才伟略的君王。很难想象,如果大汉一直持续不断的内乱,会不会引来这些蛮荒民族的觊觎,到时候只怕我们的文明都要毁于一旦。” 贾诩想到如果那种情况发生的场面,不由得摇头唏嘘起来,还好如今强大的是大汉! 想到这里,贾诩便更加坚定了尽快解决贵霜大军的决心。 他来到地图前,看着地图上密密麻麻的标注还有斥候探明的敌军主力撤退的方向,不由得将目光放在了宝来山。 贾诩淡淡的道:“不得不说,敌人的主将确实拥有顶级的谋略。” “从昨晚能够做出壮士断腕的决定,就能看出他除了拥有顶级的谋略,还是个杀伐果决之辈。这样的对手并不好对付啊。” 黄忠笑道:“军师不必担心,谋略再好,也要有强大的军事实力作为支撑,不然一切都是浮云。随着我们接二连三的打击,如今已经是很明显的我军强而敌军弱,在这么战下去,敌人只有溃败一途。” 贾诩笑着点点头,继续言道:“如今最好的方法,就是和龟兹王都的十五万西域军取得联系,让他们一同前来围攻宝来山,如此一来我们的军队数量就超过了敌军,到时候战争的天秤就彻底倒向我们了。” …… 就在贾诩做出决策之时,马超已经率军出现在了龟兹王都东北范围十五里的位置。 马超紧握长枪,看着龟兹王都的方向。 这一次,他的目标,就是围攻龟兹王都的乌丸贵霜军…… …… 第七百零八章 王都城外 龟兹王都内,西域至高王李俊正与袁熙商量着如今的对策。 自从贵霜军将两万颗汉军将士的头颅抛入城中之后,如今龟兹王都人心惶惶,可谓是军无斗志,要不是他们最敬重的王还在城中,只怕此时西域军都要经历哗变了。 …… 袁熙忧心忡忡的道:“如今城外不知局势如何,我们被团团围困在城中,与外界更是失联已久,再这么下去,只怕大局会对我们愈发不利啊。” 面对悲观的袁熙,李俊并未开解,毕竟那两万颗汉军头颅对于整体士气的打击实在是太大了,就连他自己也是如此,谁都不知道来援的大汉军队到底经历了什么,如今战局如何了…… 马克在一旁分析道:“大汉王师的战力大家都是知道的,贵霜人凭什么能打出这么大的胜仗。这其中,是否有什么阴谋呢!” 一名西域将领叹道:“人头都是实打实的……能是什么阴谋,天朝大军必然是经历了一场大败。” 马克摇头道:“我说的并不是这个,汉军经历过失败这是肯定的!但要造就这场胜局,贵霜又该投入多少兵力呢?我们虽然在龟兹城中,但是方圆十五里的大战我们还是能够知晓的吧。至今我们都没有察觉到有任何作战迹象,那就只能说明一点,敌人的主战场并不在龟兹王都这里……” 马克眼眸中睿智的光芒流转,只听他缓缓的道:“经过这几天的观察,我推测,敌人已经分兵了。城外的敌军只怕并不多!” 袁熙蹙眉问道:“何以见得,你要知道你的分析如果出了差错,可能会致使我们走向万劫不复之地。” 袁熙站起身来,忧心忡忡的接着道:“贵霜人能够将无敌的大汉王师击败,在结合他们近期的举动,无非就是在引诱我们出战,如果城外没有大军在侧,他们为什么要做出那么多挑衅的举动呢?” 袁熙的话好似点亮了李俊心头的迷雾,他目露精光突然抬起头来。 和他同时抬头对视的还有马克,两人几乎是异口同声的道:“疑兵之计?” …… 李俊站起身来,缓声道:“正如马克所说,贵霜人凭什么击败汉军?论当兵作战或者是团队协作,武器装备亦或者战斗意志,贵霜人都不及大汉军团。他们能够战而胜之,最大的可能性就是人数上的优势。如果敌人一直都在城外,那么哪来的大军前去围攻汉军?” 马克立即补充道:“所以无论怎么计算,此时城外只怕是没有三十五万大军,那些营寨很有可能都是空的,就是为了布置迷阵!” 李俊眼中闪烁着精光,他淡淡的道:“既然如此,我们不如……” 他的话还未说完,就被袁熙打断道:“不可……请至高王三思而后行。你们所言的无非都是推测罢了,根据我的推断,此时大汉的主力大军定然还没赶来。也就是说敌人战胜的,最大的可能性就是我们的先锋军罢了。” “据我了解,先锋军统帅马超个人勇武自不必说,但是做事容易冲动,很容易着了他人的道,只怕是贵霜人定有奇谋才能一举重创我们的先锋军。” “为今之计,并不是冒着葬送龟兹王都和十五万大军的风险出去尝试我们的推测,而是更应该严防死守等待与我朝王师的汇合啊。” …… 马克闻言,急忙道:“都护使此言,可能会断送大好时机啊。” 袁熙也不甘示弱的回怼道:“按照马克将军所言,可能要让龟兹王都陷入万劫不复。” 两人一时争执不下,李俊也皱着眉头权衡利弊。这段时间他们一直都笼罩在贵霜人的阴影中,虽然不想承认,但是又不得不承认。残暴血腥,战力强悍且规模宏大的贵霜军团,确实压迫得他们无法呼吸,不止是兵卒,城中又有多少西域将领敢于直面对方呢。 “不行,无论如何都必须打上一战,必须将溃散的军心重新唤起。”李俊如是想到。 他正要做出决策之时,突然听到城外隐隐传来的号角声和喊杀声。 紧接着,一名传令兵匆匆而入,他急忙对着李俊行礼道:“吾王,城外惊变,好似有军队在袭击贵霜军营。” 一瞬间,大殿中鸦雀无声,随后立刻爆发了剧烈的讨论声。 有的人说这可能又是贵霜人的诡计,也有人说大汉王师已经到来,还有人说这是大汉军队小规模的袭扰罢了无须在意。 李俊听着讨论,缓缓的闭上了眼睛,随后突然睁开并大声喝道:“别争了,传吾军令,立刻集结三军,以圆盾骑兵为先锋,半个时辰后四门大开,本王要与贵霜人决一死战。” 西域将官们闻言,有的欢欣鼓舞,有的却愁眉不展。 但就在这一刻,一直持反对意见的袁熙突然一反常态,他坚定的道:“西域都护府的三千将士愿为先锋。” 这一下反而将那些不想出战的西域将官镇住了,他们纷纷好奇的看向袁熙。 只见袁熙面色潮红,他所有的反对并非是惧战,而是更希望稳妥行事罢了。毕竟他们不是代表着个人,十五万西域大军的决策安排,将关乎到西域战场的战局走向,他不得不谨慎行事。 但现在袭击城外贵霜军营的不可能有其他人,只有可能是前来复仇的大汉铁骑。 这一刻再行阻止,那他就不配为汉人,更对不起西域都护府总督的官职。于公于私,这一战,他都必须争先。 …… 看到袁熙态度的突然转变,很多西域人都愣住了,天朝都护使不是一直都持反对意见么,怎么突然间态度转变如此之大。 但是人家汉人本来就是来帮助他们的,此时人家都愿为先锋了,他们再藏着掖着就显得太过软弱。 一时间,大殿之中的西域将士也被调动起来,纷纷请求出战。 李俊见到这一幕,欣慰的点了点头,他与袁熙对视一眼,看着对方眼中熊熊燃烧的战意,他明白,这是来自逐鹿学院的军魂传承。 …… 与此同时,城外的喊杀声愈演愈烈,马超将一万八千骑兵分成十个队列,来回对着庞大的贵霜营寨冲杀。 但是贵霜人显然早有防备,毕竟达米尔安战败后,仍旧有不少士卒逃出生天,这些逃出来的士卒早就将达米尔安的战败与马超军的行军方向告诉了这里的贵霜将领阿夫劼。 所以阿夫劼早早就做好了应对措施。 首先他将五万大军聚集于大汉铁骑突袭的主要方向,并将外围的营寨全部放空。 等到汉军杀入到指定位置后,他们在开始进行反击。 毕竟他们这里有五万人,再配合上营寨中的各种防守设施和提前布置好的针对骑兵的陷阱,一时间也和马超军打得难舍难分。 夜袭失去了先机,骑兵失去了速度上的优势,那就意味着大汉铁骑失去了至少七成的战力。 阿夫劼本意是将这些汉人击退即可,但是让他没想到的是,敌人竟然越战越勇。 既然这里都是针对战马的陷阱,那他们就选择下马步战,一个个悍不畏死,如狼似虎的扑杀而来,虽然贵霜人倍数于汉人,而且他们还是采取的防守策略,但仍旧被压制得节节败退,一连损失了好几个营寨才堪堪止住汉军的推进势头。 虽然止住了,但阿夫劼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他回头看向身后龟兹王都的方向。现在他最担心的就是龟兹王都的守军会前来助战,那他们就要被内外夹击了。 就在阿夫劼心神不宁之时,只听嘹亮而又独特的西域战争号角已经吹响,其声其势就仿佛要震碎天空中的黑云一般,也让阿夫劼面无人色,他知道今晚可能真的要出事了! …… 第七百零九章 围攻营寨 “杀啊!” …… 此时的袁熙已经卸下了儒袍,换上了一身战甲。 整个人少了几分儒雅,但却多了不少英武之气。 他左手舞剑右手挺枪,一马当先的朝着贵霜军营杀来。身后三千西域都护府的汉人将士也都放下了面甲紧随其后,就像是一道钢铁洪流狠狠的拍了过来。 再之后,便是一队队军容严整的西域军队将士了,他们或昂扬,或紧张,有的带着对贵霜人的恐惧,也有的带着对贵霜人的憎恨。 但不管是怎样的情绪,他们的王旗在前,那就是他们的主心骨所在。 …… 袁熙当先杀入敌营,此时的他很有几分当年袁绍年轻时的样子,但却比袁绍更多了几分坚毅和决绝。 坚毅是这些年在逐鹿学院熏陶的,决绝是为了死去的汉人将士和无上的荣耀! 他的长剑劈砍在迎面而来的一名贵霜人身上,右手长枪上更是挂着两名还未死透的贵霜人。 从冲杀在一线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将生死置之度外。 这一刻,他只是一名纯粹的战士! …… 随着两军合围,贵霜人再也抵挡不住一浪高过一浪的攻击势头。 另外一边的马超见龟兹王都的西域守军也已发起攻击,他更是下令加大攻势,贵霜人此时腹背受敌,士气大跌,再也抵挡不住汉军的强大攻势。 随着数名汉人勇士登上寨门,杀散贵霜寨门处的贵霜军。 马超也在新的一波贵霜人来援之际,率领铁骑冲入了营中。 乱军中他一路冲杀,可谓是所向披靡,刚开始还有贵霜人敢于上前拦截,但在被马超来回突杀了数次后,此时整个战场上的贵霜人可谓是看见马超就躲,根本提不起一点战心。 很快马超也发现了正在后撤的贵霜主将军旗,他二话不说策马就杀了上去。 此时还能紧跟他脚步的,也就只有百余亲卫,但是就这么百余骑却杀出了千军万马的感觉。 阿夫劼远远的就看到了马超,他知道这么退下去不是办法。 此时虽然整个营寨混乱不堪,到处都是喊杀声。 但是他知道,眼下这个地方的汉人并不多,而自己身旁还有将近三千的精锐。 只要围杀了这个冲杀而来的异族主将,不说能够反败为胜,但他想要撤离战场就要容易很多了。 于是阿夫劼咬了咬牙,立刻下令身旁的将士列阵备战,准备一举拿下马超。 这也是阿夫劼这辈子做过的最后一个,也是最后悔的决定! …… 看着眼前结阵厚厚的反骑枪阵的贵霜军,马超根本没有降低马速的意思。 百余亲卫更是在策马奔行中摘下了背上的投枪。 破空声响起,两军还未交汇,密集的投枪便已射入贵霜人群中,瞬间就射翻了一片,同时也破开了对方的密集防御。 贵霜人也急忙用弓箭还以颜色,但是收效甚微。 在阿夫劼急声的嘶吼中,贵霜人好不容易重新支起战阵,但是第二波投枪却已降临。 还是同样的位置,还是同样的杀伤力。 贵霜人在投枪中惨烈的哭嚎着,特别是那些没死透的却被钉在地上等死的贵霜人,此时他们的惨叫声更是让贵霜军斗志全无。 马超就这么率军踩踏着尸体从被他们射开的缺口中杀了进来。 他的长枪在这一刻化作了漫天流星,所过之处人仰马翻,只留下一条鲜红的血路。 阿夫劼看着马超在他的大军中畅通无阻,甚至马速都不曾降低一分。 这一刻他也急了,他扭头看了看退路,再回身看了眼身前的将旗。 如果他掉头逃跑,首先将旗一定会被斩断,那到时候士卒就真的溃散了。而且他也知道,凭借马超突杀而来的速度,他想逃是根本逃不掉的。 与其如此,不如与他决一死战。 阿夫劼的目光也开始狰狞起来。 他一把夺过身旁卫兵的长枪,随后一个旋身伴随着一声咆哮,将手中枪投掷而出。 长枪划破夜空,狠狠的射向马超。 马超也似有所感,他立刻拉住战马,一个侧身避开长枪,随后冷冷的看向不远处的阿夫劼。 阿夫劼缓缓跨上战马,他深吸一口气,刚刚投掷出去的长枪,正是邀战的意思,这一刻,就在这里,一对一! …… 看着双方将士缓缓让开的战场,阿夫劼握紧手中枪,率先朝着马超杀去。 马超却并未策动战马,而是这么杵在原地,仿佛是被下了定身咒一般。 阿夫劼见状眼中的寒芒更盛,这家伙如此托大,正是他的好时机! 而马超其实早在阿夫劼投掷长枪之时,就已经对他有了一些判断。 再加上此人控马而来的动作来看,这人跟自己完全不是一个等级的。所以他打算杀人…诛心…… 很快阿夫劼就已经杀到了马超面前,只见他长枪横指,支持马超面门。 马超却在枪锋抵近之时,灵巧的一个侧头便躲开了长枪。 在两马交错而过之时,马超的长枪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了阿夫劼坐骑的后蹄处。 高速的冲刺外加马超的挥出的巨力,只听“砰”的一声,阿夫劼的坐骑发出一声痛苦的悲鸣,随后阿夫劼连人带马竟被打飞空中,在天上旋转了一圈后才重重的砸向地面。 好在阿夫劼在空中的时候,就已经被甩飞了出去,否则这一砸不死也残。 但就算如此,阿夫劼依旧是被砸得头昏眼花。 他挣扎了半天好不容易爬起身来,马超却已经策马缓行到了他的背后。 阿夫劼心有所感,他额头冷汗直冒,但却抑制不住心头的恐惧,迟迟不敢转过头来。 马超见状,脸上不屑的神色更浓了几分。 如果是放在平常,他甚至懒得在这种手下败将上浪费一点时间。 但今天他不仅仅是要杀人而已,只见马超长枪一挥,阿夫劼身上绑缚着铠甲的链条瞬间被挑断。 铠甲也应声解体,重重的砸在地上。 阿夫劼大惊失色,急忙回头道:“你想做什么,我虽然输了,但我是贵霜王朝的贵族,你不能如此侮辱一个贵族。” 马超自然是听不懂他说什么的,他只是缓缓策动战马,马蹄的踢踏声仿佛是追魂夺命的节拍一般。 随后马超将长枪狠狠的刺向阿夫劼的大腿,伴随着一声惨叫,阿夫劼抱着血流如注的大腿不断的嘶嚎着。 这一幕也看得所有注视着沙场的贵霜人心惊胆战。 马超却好似不准备留手一般。 他就这么骑在马背上,手中的长枪不断的在阿夫劼身上留下血洞,这一系列的攻击几乎都落在阿夫劼的四肢上,根本没有攻击其要害。 但是随着马超的第八抢落下,阿夫劼也两眼一翻,就这么被活生生的吓死了。 …… 马超啐了一口,低声骂了一句“废物。” 随后他转过头来,看向手中还持着兵器的贵霜人。 那如同九幽而来的目光,吓得不少贵霜人丢掉手中兵器跪地乞降,更有不少人掉头就跑。 这一刻谁还敢抵挡这支深渊而来的复仇大军。 马超策马来到阿夫劼的军旗面前,随后手起枪落,军旗直接被拦腰斩断。 慢慢飘落的军旗,也预示着今晚血战的结局。 …… 第七百一十章 各路战况 十数万人的战场,连绵十余里的营地,一番乱战下来,天色已经蒙蒙亮了。 当马超看到袁熙之时,他正如疯魔般将手中枪送入一个还在反抗的贵霜人胸口。 马超虽然没有见过袁熙,但是也听说过此人。 当年的河北战役他是亲历者,也和袁熙的父亲袁绍有过战场上的接触。 在他看来,袁绍就是一个刚愎自用,贵族气十足的家伙。再加上陈风集团与袁氏集团多年的对峙关系,导致他对袁家人并无好感。 但是见到这一幕后,他也在心中放下了芥蒂。至少这一刻,袁熙展现出了汉人该有的英武,也并未堕了西域都护使的名头。 在马超的示意下,他身旁的亲卫立刻上前,很快就肃清了这里还在反抗的贵霜人。 随后马超也策马来到袁熙的身旁,虽然拼杀了一夜,但袁熙依旧显得神采奕奕。 马超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不由得点了点头。 他淡淡的说了一句:“你很好!” 袁熙一愣,论官职的话,他这个西域都护使与马超的神威上将军官职只差了半阶,但马超这句话却让他倍感荣耀。 不为其他,只为这句话马超代表的绝非个人,而是大汉军团对他的认可。 …… 就在这时,李俊从远处策马而来。 此时他的战袍上满是血污,长剑更是血迹斑斑。 马超和李俊对视一眼后,相互点了点头,都是出自当年北军嫡系人员,很多话无需多言。 马超并未责怪他们坐拥十五万人却被区区五万人围困,这种时候,一个决策上的失误都可能导致整个西域联盟的土崩瓦解和万劫不复,作为西域至高王的李俊,谨慎一些是没有错的。 李俊直截了当的问道:“马将军,现在贵霜人的主力在何处?” 马超摇头道:“我们也是属于孤军深入,如今的敌军主力动态我们也不是很清楚,只怕此时已经和黄老将军的中路大军对峙上了也说不定。” 李俊急忙道:“既如此,我们应该放出大量斥候,首先联系上黄老将军,其次探明敌军动态。” 这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毕竟他们一直以为贵霜大军就在城外,这也导致他们对外的消息中断了很长一段时间。 李俊接着道:“贵霜人翻越天屋,补给线十分漫长,肯定是无法做到长期对峙的。他们定然是要寻求速破我们联军的方法,只要我们拖住时间,胜利就是我们的。” 马超叹了口气,随后将洪泽存粮被劫的事情娓娓道来。 李俊听后身形一晃,喃喃道:“怎会如此……敌人的主帅竟如此难以对付。” 马超也道:“虽然敌对,但确实不得不承认,此人的谋略确有一手,先是以少量军队布置迷阵拖住龟兹王都十五万守军,再是找到你提前囤聚的粮草辎重并以此设计伏杀我的先锋大军……如此精心布置,环环相扣,确实是个人物。” 随后马超森然的道:“但是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一切都是浮云。这里的贵霜人只是开始……他们想打持久战?呵!我相信黄老将军和两位军师的想法与我一样,都会尽快的结束西域境内的战斗。” 他在说着这句话的时候,目光已经望向了天屋的方向。 李俊自然明白马超的意思,一时间也觉得胸口豪情万丈,这仗都还没打完,就已经在想攻入敌国的事情了。这样的豪情除了大汉王师,还有谁能做到。 …… ———— 另外一边,赵云五万大军兵分三路,已经将马尔扎堵在了落云平原西南部的一处谷壑中。 同时马尔扎也接到了靳乐勒提亚的传令,援军是不可能有援军了,围剿这支战力强悍的汉人大军那就更不用谈了。 虽然信中并没有多说什么,但是马尔扎能够从信中感受到,靳乐勒提亚只怕是谋划失败并且吃了一场大败仗,才会做出这样的决定! …… 马尔扎并没有过多犹豫,因为靳乐勒提亚已经退往了宝来山,他在这边坚守最终只会让自己成为一支孤军。 但是要撤离也并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从那敌将的布置不难看出,他们就是想将自己钉死在这里。 他想将这三万精锐带回宝来山与靳乐勒提亚汇合基本是不可能的了,为今之计,就是自己带着少量的士卒先跑! 抱团一起死战,不好意思,伟大的马尔扎可没有这么高的觉悟,他深信在宝来山战场,才是自己真正的用武之地。 一想到那个汉人先锋主将此时不知在哪里,这边如同战神般的主将也会被拖在落云平原,那自己不就可以在宝来山战场上一展雄风了么。 也是时候证明贵霜第一勇士的勇武了,想到兴奋处,马尔扎就抑制不住的兴奋。因为这一段时间的战事让他实在太难受了,在他最引以为豪的个人勇武上,他已经是一败再败了。 …… 是夜,马尔扎只带了身旁两千精锐趁着夜色出了谷壑,虽然他们的行踪很快就被汉军发现,但是马尔扎还是带着精锐部队强行撕开了一道缺口扬长而去。 赵云第一时间赶来,但阻止显然已经来不及了。 他立刻弯弓搭箭,一箭射去,将代表着马尔扎的个人蓝色战旗射了下来。 而全速逃跑中的马尔扎哪里还会在意这些,特别是他看到来追他的是那个战神,更是吓得头都不敢回,一路狂奔而去。 汉军将士们在打扫完战场之后,也将那面蓝色战旗呈给了赵云。 赵云看着战旗,忽然冷冷一笑,他很想看看,明天攻打谷壑之时,将这面战旗往阵前一挂,不知敌人会怎么想! …… 在距离战场约莫一千八百里的地方,有支大军正在夜色中扎营休整。 从军中杂乱的服饰可以看出,这是一支多方联军。 从规模上来看,虽然是临时休整的营帐,但联营依旧延绵数里之地。 这支军队已经不言而喻了,正是王传的五万大汉右路军和西域十万大军。 王传看着手中最新的情报,他眉宇间的隐忧渐渐消褪。 起初他担心的是贵霜人毕竟拥兵三十五万,如果他这一路按照原定计划前往天屋截断贵霜人的退路,那正面战场上就只有二十万汉军在加上十五万战力一般的西域军了。 而且还是在他得知马超的五万先锋军遭受重创的情况下,他担心战局并不会像一开始预料的那么顺利。 但是随之而来的情报,已经让他清楚的知道,接下来他该做什么了。 …… 第七百一十一章 军心可用 军帐之中,刚与众将商议完明日宝来山一战的战场布置,黄忠将贾诩与荀攸单独留下。 “汉升将军可是察觉到军中情绪似乎有些不对劲?” 还不待黄忠开口,贾诩便说道:“军师也察觉到了吗?前锋被伏袍泽身死受辱,若是老兵,随着我们的反击也就不会出现什么问题。然军中有着大量新兵,具是第一次参战,我担心随着战事胶着,将士们会出现许多问题,会有大量毫无意义的伤亡从而影响战局。” 黄忠忧虑着说道。“汉升将军不必担忧,且待明日再看”“也罢,如若不行,明日再进行一场战前动员,只是到时侯需要军师帮忙润笔了。” 随着前线的消息传回,大军之中弥漫着一股肃杀之气。将士们不再如往日般轻松,行进之间几乎无人说话。 这是赵奇参加的第一场战争,作为学院中颇为出色的学子,赵奇不像其他人,他一入伍便为队副,是最为基层的军官。 此刻的赵奇胸中仿佛憋着一口气,要扬我国威,要为前锋死去的兄弟们报仇。 入夜,汉军两人一组轮流守夜。感受到队长投来的目光,赵奇忍不住抬头望去,两人相顾无言… 良久,“唉…”队长终是长吁一口,对着赵奇问道:“后生,我说在出征前,我和队里几个老弟兄都有预料,前锋会有一败,你信吗?” 闻言,赵奇猛地抬头瞪着队长,心中惊疑不定。 不待赵奇开口,队长接下去缓缓说到“我们几个老家伙入伍十余年了,大大小小打了几十场的仗,当过山匪,也干过流寇。直到跟了当今陛下,才终究是有了信仰。” 顿了顿,老兵接着说到“这次出征前,军中的氛围让我们颇为不安。大家都在讨论着,要斩首几级,要如何如何杀敌,仿佛对方不是倾尽一国之力的对手,而是一群土鸡瓦狗一般,这样不对!每当军中有这样的情绪,都会遭遇一场大败。” 赵奇思索着队长的话,似乎连自己也是这般… 听到这里,赵奇对队长接下来要说的话更为上心。 “小赵,我知道你平日里多不服我,尽管令行禁止,嘴上从来不说,但是我看你的眼神中一直有一股傲气。” “队长,我。。”队长摆摆手打断了赵奇要说的话,接着道:“小赵,这场仗打完,我就该退役了。当初接到你的任命书,我们几个老伙计可高兴了。学院出来的士官,军事素养绝对过硬,能带着弟兄们在战场上更好地活下去,立更多的军功,哈哈。” 闻言赵奇脸上一红,“队长,我。。”这次却是赵奇不知道如何回应。 “我知道你在学院中成绩一向很好,然而表现再好的学子,一入伍也无法成为一军、一率、一伍的长官,多是从队副做起。” 良久,赵奇向着老队长微微欠身:“队长,谢谢。前锋被伏战败的消息传开后,我确实感到十分震惊,迷茫,也十分地愤怒。甚至直到此刻,我都非常愤怒,恨不得即刻提刀杀光他们” 听到这里,队长的脸上终是露出了一抹笑意。 “谢谢你,队长,如果不是你的这番话,我将会被仇恨蒙蔽,失去正常该有的判断,以至于万劫不复”说完,赵奇对着老队长深深一揖。 …… 老队长坦然地受了一拜,接着道“小赵,或许你们的理论,基础都非常扎实,但是战争不是演习,战场也不止是排兵布阵。更多的是随机应变以及临危不乱。这些经验,经过两场,三场,五场战斗你可能就能够学会,然而学会他们的代价你可能付不起。或许是自己的性命,或许是袍泽的。若是自己的一个失误导致同袍的牺牲,那种负罪感甚至能够摧毁你” “嗯。”赵奇无法想象,如果是队长说的那样,自己是否还能够待在军中。 “所以小赵,不管以后发生什么,一定要冷静思考,不要情绪上头,要做出正确的判断,这样你才能带着身边的弟兄们走得更远。” 是夜,类似的谈话在军中不断上演,老兵们用着自己的方式传授给新兵们学习,训练中得不到的知识。 次日,黄忠与荀攸、贾诩巡视完军营后,感受着将士们的情绪改变,脸上都露出了笑意。“果如军师所说,无需战前动员,将士们自会调整好情绪、状态!不过这是何故,还请先生解惑。” 贾诩沉吟片刻,缓声说道“这须归功于陛下的深谋远虑,早在中原一统之前,我军便鲜有挫折,须知骄兵必败,陛下当时便有所忧虑。” 顿了顿,贾诩继续说道:“当时恰逢我军改制,许多征战多年的老兵即将退役。军事学院的学子也大批进入军队之中,如汉升老将军所见,陛下对于这些学员有多看重,又不忍折了他们的心气,新老交替之下,对于如何调整军心便成了一道难题。” …… 黄忠闻言微微一叹“是啊,这些学员都十分优秀,寻常挫折于他们而言根本无用,打击的狠了,又担心他们一蹶不振,不知陛下又是如何做的呢?” 贾诩道:“汉升将军可还记得,当时兵部本没太在意,仅是按年龄拟定的退役名录。” “确有此事,只是名录被陛下退回,并让兵部做了许多调查,那段时间可忙坏大家。” 贾诩哈哈大笑,接着道“当时兵部很多人无法理解陛下的意思,私下里还有些许怨言传出。然而,此举却甚是精妙。陛下筛选出了一部分的老兵,或是所在队伍溃败过,或是经历过战损比较高的惨胜,参与过攻城,守城等等。” “这一部分老兵着重考核之后填充到各军之中。这些人或许不是特别勇武,或许领导能力并不突出,但是他们却都是经历过大阵仗的,心态调整的能力都不错。我们的军队不仅需要勇往无前,有些时候更需要有这样的前辈来引导他们冷静,理智地应对战场情势。” …… 黄忠听完后,眉毛都高兴得上扬起来,他淡淡的道:“如此,宝来山一战无忧矣!” …… 第七百一十二章 一败再败 落云平原西南区域的一处谷壑中,此时贵霜战旗于谷壑中林立,大汉军旗环绕于外,五万人围困三万人,如果单看场面,好似人数悬殊也不是那么严重。 毕竟如果贵霜骑兵想要突围,完全可以集结大兵力攻击一处。 这么浅显的道理,所有人都明白,之所以贵霜人选择坚守,是因为他们相信援军就快到来! 只是当赵云枪挑马尔扎的战旗出现在谷壑前时,贵霜人的士气和坚守的信念瞬间就动摇了。 …… 赵云并不着急,他只是让人将马尔扎的战旗插在了谷壑前,那迎风飘荡的残破战旗仿佛就是一种嘲讽,更像是一面招魂幡。 留守的一众贵霜将领在动荡的军心面前,也紧急的召开了军议。 一名留着络腮胡子的将领怒道:“马尔扎不知道是跑了还是死了,我们继续坚守下去实在是没有任何意义了。” 另外一名年轻点的将领道:“看来等待援军基本是无望了,我们还是选择突围吧。” 站在首位的棕发将领沉声道:“也只能如此了,看那些异族人的布置,虽然是堵住了谷壑的所有出入口,但却将自己各处的兵力都弄得十分薄弱。只要我们集中一处突围,势必能够成功。” 留着络腮胡子的将领补充道:“不错,我们完全可以分出少量兵力趁夜从北面小道突围,用以吸引敌人注意,随后大队人马从西侧大道杀出。我军都是骑兵,只要突围出去,异族人就那我们没有一点办法。” 那个年轻的将领神情有些为难的道:“可是马尔扎大人的命令是死守谷壑等待救援,我们这么做的话,如果靳乐勒提亚大人追责下来,只怕我们都要被处绞刑。” 这句话让帐中一片沉默…… 随后棕发将领最终发话道:“管不了那么多了,现在马尔扎是死是活还不知道,他的军旗已经被人插到这里来了,到时候在靳乐勒提亚大人面前,我们也能有一套撤离的说辞。” …… 是夜,月明星稀,银白月光虽然照亮了大半个谷壑,但没有点亮火炬的情况下,夜色中的能见度还是非常低的。 这时,谷壑北部小道突然出现一支贵霜人的小队,他们的马蹄都裹着厚布,行进间尽量不发出一丝声音。 纵然如此,当他们胆战心惊的走至半途时,他们最不想看到的情况还是发生了。 只见小道两侧突然亮起无数火把,随之而来的就是漫天的箭矢落下。 贵霜人小队突遭袭击,原本就在瓦解边缘的士气也瞬间崩溃,一个个四处乱窜,这里的指挥官根本约束不住这些已经成为惊弓之鸟的士卒。 …… 谷壑中的贵霜人此时都已经整装待发,待看到北面小道火起,他们立刻朝着西面突围而去。 此时所有的贵霜将领心中都在窃喜,想必此时汉人的军队都在朝着北面小道集结吧! 果然如他们所料,等他们从西面突围而出之时,竟一路上都没有遇到任何截击,事情之顺利远远超乎他们的想象。 冲出谷壑后,未免敌人追来,这两万多贵霜骑兵一路狂奔,直至落云河前才驻马歇息。 奔跑了一夜,贵霜人早已是人困马乏,将士们无不争先恐后的跑到河边饮水,一时间哪里还有什么军纪可言。 就在这时,只听几声响箭升空,落云河两侧突然杀出大量的汉军铁骑,他们踩踏着月光笼罩的大地,快速的朝着贵霜人杀来。 为首的大将,赫然是赵云! 本就军纪涣散的贵霜军一下子就陷入了慌乱之中,此时大部分人都没有斗志,再加上一夜的策马狂奔,哪里还有多少战力。 而汉军则是以逸待劳,一个照面的功夫,便将贵霜人杀得人仰马翻。 乱军之中,赵云手中枪快速探出,每一击都可以夺走一条贵霜人的性命。 沿途的贵霜人见到是打败他们第一勇士的异族将领,顿时吓得魂飞魄散,逃跑都来不及,哪里还能兴起一丝反抗之意。 但贵霜人数毕竟众多,再加上多为骑兵,很快便有很多人从乱局中逃了出去,朝着东南方向逃去。 赵云可不会放过这些贵霜人,一路紧随其后,率军衔尾追杀,一直追杀到天蒙蒙亮,他才询问身旁的向导:“这是何处?” 向导言道:“这里已经是落云平原的东南地区了!” 赵云闻言一愣,那岂不是说他们距离龟兹王都还有主战场越来越远了吗。 就在赵云犹豫还要不要在追下去的时候,前方斥候来报,贵霜人还有三四千骑左右,正在前方不远处的溪流休息。 赵云闻言不再犹豫,三四千骑虽然在这样宏大的战场上是九牛一毛,但是对于整个西域来说,却是一场灾难。 不说别的地方,就说这宽广的落云平原,这里实际上一个城邦都没有,整个小型平原也就坐落了四五个村子。但这些村子都无一例外的惨遭屠戮。 赵云是亲自路过一处村子的,那里的西域百姓全都被杀了,而且死状极为凄惨,显然在身前没少经历折磨。 有被剥皮的孩子,也有被凌辱致死的妇女……就连亲历过鲜卑人对汉人犯下的暴行的赵云,见到那一幕幕都觉得头皮发麻。 如果任由他们深入西域腹地,只怕很多王国都会深受毒害。 与其如此,不如先将之剿灭再说。 …… 这边赵云越追越远,那边黄忠率领的主力军已经来到了宝来山下。 而此时马尔扎经过了两个日夜的狂奔,也在决战之前回到了靳乐勒提亚身旁。 靳乐勒提亚静静的听完马尔扎讲述的战况,不由得升起浓浓的无力感。 战斗至今,他已经知道了他进行培育的达米尔安战死的消息,也知道了龟兹王都外五万将士被击溃的消息。 可以说这几天的战况中,无论是从谋略上,还是从军事实力上,他们贵霜都被大汉吊打。虽然他很不想承认,但却又不得不承认,如今的战局他好似已经没有什么变招可用了。 但马尔扎的归来也让他升起了一丝希望,毕竟他现在手上还握着一十八万兵力,而此时敌军还没形成包围,只要在龟兹王都的十五万西域军到来之前,正面击败宝来山下的十万汉军,那他还是有翻盘的机会的。 至于如何击败,就要看马尔扎的了! 靳乐勒提亚想得很清楚,既然在谋略上无法胜过对方,时间上也不允许他过多布局了,既然如此,那不如就放手一搏,凭借马尔扎的勇武,正面击溃这十万汉军。 …… 第七百一十三章 宝来山下 马尔扎在听到靳乐勒提亚的战策安排后,立刻拍着胸脯请求出战。 在他看来,那个汉人的先锋军大将还在龟兹王都那边,至于汉人左路军的那个战神也不会那么快赶到宝来山。 那汉人还有谁能够与自己相抗? 这一战,也能让他重新为自己正名。 为了防止夜长梦多,靳乐勒提亚与马尔扎几乎是一拍即合,当即决定今日就发起大战。 …… 随着宝来山上号角齐鸣,十数万贵霜军将士迈着坚定的步伐开始汇聚向黄忠大营。 正在议事的黄忠与贾、荀二位军师相视一眼,都流露出意料之中的神色。 他们早就想到了,靳乐勒提亚必然只有在合围之前寻求突破一途可以走,如果等西域大军和赵云军赶至,那基本上就宣布了他们的死刑。 对于现在的汉军来说,可选择的空间就要大了很多。他们可以选择坚守避战,等待合围。也可以选择正面出击,再挫敌军锐气,一切主动权都在他们。 按照贾诩的意思是避战等待即可,但黄忠却选择坚决出战,在他看来,大汉王师哪有避而不战的道理。 荀攸显然也比较支持黄忠的做法,他考虑的是士气和胜算问题。在他看来,避战只会助涨敌人的士气从而消磨己方的士气。同时,虽然他们只有十万人,但是他们手中的是十万百战雄兵,敌人虽然倍数于己,但却是一支近日屡战屡败的军队。正面作战,根本无惧。 随着汉营战鼓擂动,黄忠也率着一众将领鱼贯而出,大批的军队在其后结成一个个方阵,每个方阵又有辅阵相连,环环相扣可攻可守。 黄忠一席征袍居中策马而立,张御、鲜于银、张翼、成宜、侯成、曹彰、典满、泠苞、蒋奇等众将分列两侧,他们冷冷的看着在前方不断集结的贵霜军,眼中的战役十分高昂。 汉军中阵也快速立起一座高台,贾诩和荀攸登上高台,手中握着令旗,挥舞间庞大的战阵如臂使指,两位军师目光淡然中也是透着丝丝傲气。 指挥着这样的军队,他们有信心战胜任何敌人。 …… 很快贵霜军团也结阵推进到千步之外,他们同样架起了各式各样的器械,只是在黄忠等人看来,这些器械就显得很是粗糙简陋了。 贵霜军的中阵快速分开,马尔扎一身华丽的连环铠,手持一面崭新的战旗策马来到两军中央,他将战旗定入两军中央的沙地之上,十数万贵霜将士齐声爆发出呼喝声,威势震得宝来山都跟着颤抖起来。 黄忠嘴角一挑,他自然知道这是敌人的斗将邀请了。 汉人阵前斗将哪有那么多虚头巴脑的东西,报上名号杀过去就是了,还要插旗? 不过这个插旗的动作确实挺带感的,黄忠伸手正要接过身后的大旗也上去插插旗,结果一道身影却快他一步杀出,正是被陛下成为将门虎子的曹彰。 只见曹彰持旗快速来到马尔扎身旁,狠狠的将战旗插下,汉军也同时爆发出呼喝声,威势一点也不弱于贵霜人。 曹彰和马尔扎对视片刻,马尔扎就笑道:“汉人无人了?竟派这么一个毛头小子出战?” 曹彰听完翻译后,回怼道:“你是个什么东西,别说我了,我军随便一个伙夫都能轻松拿捏了你。” 说完曹彰不忘比出一个捏拳的动作,仿佛马尔扎已经在他的手心一般。 马尔扎见状大怒,正要与之决战,其身后却跑出一名将领,高声呼道:“大人稍待,这种小将何须大人出手,看我来拿下他。” 马尔扎闻言,也不说话,只是掉转马头退开,此时他的身后已经站了一排英武的贵霜将领。 曹彰见来人没有任何停留的意思,长刀直取他而来,曹彰表面上轻蔑,实则已经调集起了十二分精神紧紧地盯着对方。 就在两人两马交错而过之时,曹彰一个矮身避开劈来的长刀,随手一个拖刀便将敌将连人带马斩翻在地。 贵霜众将见状,无不惊怒交加,惊的是曹彰的勇武,怒的是对方斩将时的轻描淡写。 这对连连战败的贵霜人的士气打击绝对是致命的。 汉军在那敲击兵器狂欢,贵霜军阵则是一片沉默。 两名贵霜将领对视一眼,齐齐杀了出来。 曹彰见状,正兴奋的想要上前杀敌,却听背后声音响起:“小曹将军稍待,张御、典满来也……” 还是两名年轻的将领,他们快速超越曹彰杀向来将,不出数合,很快就将对手斩于马下。 三次斗将大汉全身,一时间贵霜军气焰全无。 为了找回场子,贵霜人再出三将,却被张翼、鲜于银和蒋奇截住厮杀。 张翼乃是益州勇将,鲜于银更是跟着陈风南征北战多年的幽州勇夫,蒋奇当年在袁绍麾下便是一名成名已久的河北上将,三人武艺全都不差。 虽然费了一番周折,但依旧是将贵霜三将全部斩杀。 在背后看得热血沸腾的黄忠再也忍不住策马而出,在他统御各路大军之前,他在北军自称第二,谁敢说自己武艺第一?哪怕是骄傲如马超,勇猛如典韦都不敢。 只是随着岁月的推移,自己更是被众将团团保护起来,找着各种理由不让他出战罢了。 看到黄忠策马而出,前方将领急忙围了过去,却被黄忠喝开:“都退下,老子南征北战,大刀砍得人头滚滚之时,你们有的都还没出生呢。快快退下,别妨碍本帅的凤嘴宝刀饮血。” 见黄忠眼中的熊熊战意,众将也知劝之不住,只好悻悻退下。 但是他们退得并不远,就吊在后面拱卫着黄忠,以免自家主帅有失。 黄忠见状也是无奈,看来自己太久没动过武了,天下已不知自己才是那个百战百胜的大将军了。 贵霜人也看到一名须发皆白的老将杀了出来,顿时很多人眼冒精光。 他们是看到汉人诸将对于这个老将的重视程度的,显然这个老将就是对方的主帅,如果能够一举拿下,那自己就是力挽狂澜的贵霜英雄了。 一时间贵霜诸将跃跃欲试,好几人担心被抢了功劳,第一时间便策马杀出。 眼看贵霜同时杀出四将直取黄忠,曹彰等人立刻坐不住了,纷纷想要策马上前接应。 黄忠却大喝一声:“呔,这是老夫的战斗,谁敢上前抢功那就莫怪老夫无情。” 众将被黄忠气势所慑,竟骇然不已,他们勒停战马的同时也都面面相觑。 黄老将军这气势,可丝毫不弱于十大上将军啊! …… 黄忠看着越来越近的贵霜四将,他一夹战马竟直面迎上,先是一个刀花骗起一人格挡,随后长刀刺斜里划出,轻取一人人头。 随后长刀横刺,在杀一将,紧接着一招旋风斩,将第三人连人带刀劈成两瓣。 最后一名贵霜将领见势不对,急忙掉转马头要走,却被黄忠拍马赶到,手起刀落直接送走。 说时迟那时快,黄忠一系列的动作行云流水,几乎是一个照面,就将贵霜四将就地斩杀。 这下可不只是贵霜人难以置信了,汉军诸将也是骇然不已,在这强大的武力面前,他们也不知道自己能接下几个回合,好些战将发现,恐怕自己也不是黄老将军的一合之敌吧…… 汉军在沉默了片刻后,突然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威武”之声也跟着弥漫开来! …… 马尔扎眼角挑了挑,他自认换做自己也无法这么快解决刚刚那四人。但是看着黄忠花白的胡子,他心中又有了一些底气。 他最得意的就在自己的气力,这老家伙刀法虽然精妙,但必不能持久,只要拖延一段时间,胜利的必然是他! 而且这个时候马尔扎已经没有退路了,己方一合不胜,已经被连斩十将了! 自己再不出手,只怕回去后第一时间就会被靳乐勒提亚清算。 他策马而出,扬起手中门板大小的巨刃,故作轻蔑的看着黄忠,言道:“老东西,要不回去换个人来,天神的勇士可不喜杀老弱病残。” 黄忠眯着眼睛听完翻译,他淡淡的道:“如果你们的翻译没有把话翻译错的话,你很快就会知道,什么叫作死!” …… 马尔扎嘴上虽然这么说,但是他却丝毫不敢大意。他敢肯定,如果这个老家伙在年轻十岁,自己说什么都不会是他的对手,但是现在嘛,只要自己全力以赴,还是有很大的机会拼到这个老东西力竭的。 同时他也在心中暗骂道:“这到底是一个怎样的民族,怎么走到哪都能碰到这么多猛将!自己横扫贵霜乃至摩揭陀联国的勇武,在这里竟屡遭挫折……” …… 第七百一十四章 黄忠威武 当凤嘴宝刀在艳阳底下舞动,带起耀眼的光芒时,黄忠与马尔扎也如走马灯似的战在了一起。 双方一接触就是最狂暴的攻势,马尔扎的巨刃大开大合,与黄忠大打对攻,他想在最短的时间内消耗掉黄忠的气力。 黄忠也丝毫不怵,凤嘴刀以更加猛烈的姿态回击着。 两人战了二十合后,马尔扎惊讶的发现,黄忠的气力好似不减反增,而且观其气息,仿佛更加的悠长了。 马尔扎此时的内心正叫苦不迭,他要早知道这老将具备如此耐力,说什么他也不会在一开始就展开最激烈的攻势,现在是想缓一缓节奏都难了。 如果说马超的攻击如同惊涛骇浪,赵云的战法犹如连绵细雨,那黄忠的招式就像坚固的牢笼般,让人无处脱身。 随着黄忠一刀横斩,马尔扎只能将巨刃前举用以格挡。 “轰……” 又是一声巨响,马尔扎发出一声闷哼,他胯下的贵霜良驹更是痛苦的嘶鸣一声,连连退了好几步才停下。 不等马尔扎做出调整,黄忠新的攻势就已经到来。 马尔扎越打越觉无力,他就像在面对一面石墙一般,无论他怎么挥出武器,使出怎样精妙的招式,都如同撞击在石墙上。每每招式出到一半就被截住,这样的无力感让他越打越是焦躁。 而黄忠却愈发的沉稳起来,凤嘴刀忽上忽下,忽左忽右,看似漂浮不定,实则每一击都带着必杀之意。 又是十合的重击之后,马尔扎竟率先扛不住了,他立刻掉转马头而走,现在他哪里还顾得上回去会不会责罚,他只知道再这么打下去,只怕自己的小命就要交代在这里了。 这些异族人都是些什么存在,为什么一个个武力就跟没有上限的一样。 他将身体低俯在马背上,以此来加快战马的速度。 但是他通过背后的马蹄声,却发现那老将已经越追越近了。 他看向马侧的钩锁,眼中也闪过一丝阴狠。 只见他偷偷将钩锁摘下,借着身体的阻挡开始旋转起来。 他一边侧耳听着对方的马蹄声,一边判断对方与自己的距离和方位。 忽然他转过身来,也掷出了手中连着铁链的钩锁。 黄忠见状大吃一惊,连忙举刀格挡,但这一下因为两人距离很近,黄忠的刀并未磕在钩锁上,只是击打在铁链上导致钩锁的落点发生了偏移。 “砰!”的一声,原本射向黄忠头部的钩锁镶入黄忠的肩甲,也将肩甲上雕刻的麒麟巨兽头击得粉碎,仅此一幕,就足见这一击的威力。 黄忠急忙勒住战马,凤嘴刀斩下,将锁链斩断,随后两个深呼吸才调整好胸口翻腾的血气。 马尔扎见偷袭未成,大感惋惜。 但他也成功阻止了黄忠继续追击,现在回头再战他是没有勇气了,于是趁着这个机会拉开距离,快速朝着己方阵营跑去。 黄忠看着马尔扎的背影,他的目光鹰隼,也快速的摘下了马上挂着的宝雕弓。 弯弓,搭箭,瞄准一气呵成。 贵霜人见状急忙惊呼提示,马尔扎也注意到了黄忠的动作,他将巨刃横在背后,随时准备格挡,同时也提快了马速,想尽快逃出黄忠的射程。 但黄忠却不慌不忙,他拉弓的手甚至看不出任何的抖动。 只听黄忠大喝一声:“中!” 随后利箭离弦,瞬间就出现在了马尔扎的背后。 马尔扎大惊失色,将身上的要害紧贴着门板大小的巨刃,意图规避这追魂夺命的一箭。 却不料利箭射的竟是他巨刃把守装饰用的圆洞。 如此距离,马尔扎还是在飞驰的战马之上,黄忠竟一箭射入小小的圆洞,射穿马尔扎的身体。 这惊世骇俗的一箭更是吓得在场众人面无人色。 这样神乎其神的箭术,试问天下谁人可以比肩。 马尔扎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直到肩部传来剧痛后,他才发现,自己的肩膀上已经钉着一根颤颤巍巍的箭矢,箭头更是从后面穿了出来。 剧烈的疼痛让他忍不住仰天咆哮出来,巨刃更是跌到了地上! 与此同时,接应他的贵霜骑兵也赶至,他们将马尔扎团团围住缓缓退下。 黄忠并未再度射击,因为他知道刚刚那一箭的威力。狼牙箭矢造型独特的箭头洞穿了那人的肩膀,那只手注定再也抬不起来了,哪怕他成功逃出生天,也注定是个废人了! …… 此时前方的贵霜众将全都掉转马头而去,一刻也不敢停留。 面对如此强悍的汉人诸将,他们可不认为自己还能有胜算。 黄忠策马来到贵霜军团插旗的地方,手起刀落,直接将旗帜斩断。 看着缓缓飘落的帝国战旗,贵霜军的士气也降到了冰点。 靳乐勒提亚站在中军高台上看着前方斗将的一幕幕,他并没有多说什么,仿佛一切都和他没有多大的关系。 直到战旗飘落,他依旧没有过多的情绪波动展示出来,只是挥了挥手,示意全军撤退。 收到消息的传令兵急忙鸣金。 靳乐勒提亚也转身走下高台,只是当他走下高台的时候,身体不受控制的一个踉跄差点栽倒在地。 还好身旁的亲卫出手及时,才没让他摔个狗啃泥。 …… 汉军方阵中,贾诩和荀攸对视一眼,并未下令追击。因为没有必要,敌人虽然士气低迷,但是人数远在自己之上。再加上对方虽退不乱,还有背靠宝来山的地理优势。 此时下令追击可谓就是发动总攻了,现在显然不是总攻的最好时机,等西域大军前来,那贵霜大军就成了瓮中之鳖了。 …… 贵霜军退回宝来山后,靳乐勒提亚就陷入了昏迷中,一直到夜幕降临他才幽幽转醒。 在从卫兵那里得知现在的时辰后,靳乐勒提亚强撑着虚弱的身体下令让众将前来他的营帐议事。 过了片刻,贵霜将领鱼贯而入。 靳乐勒提亚看到了马尔扎,只是此时的马尔扎已经没了刚来西域时的锐气。此时的他脸上写满了落寞和迷茫,右手厚重的绷带也预示着他已经失去了战斗力。 再加上战场上的临阵脱逃,如今他在贵霜军营中的地位甚至不如一名小将。 更是被众将很自然的排挤在外,站在了最后排的位置。 靳乐勒提亚只是看了马尔扎一眼,并未多说什么,这是马尔扎应得的惩罚,如果不是现在已经到了极度危急的时刻,靳乐勒提亚会毫不犹豫的处死马尔扎。 …… 第七百一十五章 准备撤离 待众将聚齐之后,靳乐勒提亚这才虚弱的开口道:“外面的情况怎么样了?” 见众将没人接话,靳乐勒提亚也知道情况恐怕已经不容乐观了。 宝来山上虽然有他们缴获的大量的西域人的物资,但是最终坚守在宝来山的意义又在哪里呢。 他是知道东征西域的三十五万贵霜军,对于贵霜王国意味着什么。 如今三十五万人战损过半,这对帝国的实力已经是非常致命的打击了。 他现在考虑的是怎么将人尽可能多的带回去。 如果三十五万大军全都交代在了西域,只怕帝国将从此一蹶不振了! …… 靳乐勒提亚思虑再三,还是决定要弃守宝来山。 只是如何弃守这将关乎到大军最终能否退回贵霜。 同时他也在心中暗道:“只要自己还在世一天,就一定要劝住自己的王,说什么都不能再发动下一次的东征了。对方的实力,远比想象中的恐怖!” 靳乐勒提亚淡淡的道:“龟兹王都的方向,有一十五万大军正在逼近。山下有十万虎狼之师在侧,落云平原上五万敌军铁骑随时可能出现在我们侧面。” “哦~对了!还有一支一十五万人的军队不知何时就能进入战场。” 靳乐勒提亚看着脸色苍白的众将,继续打击道:“我们三十五万人之时,击败敌方五万人的先锋部队都很是艰难。如今此消彼长,他们四十五万人还多,我们只剩下区区一十八万将士……” 靳乐勒提亚喝了口水,继续道:“我说这些,就是要你们认清现实!现实就是现在我们做任何挣扎和反击都是没有意义的,只会加速灭亡罢了。” “为今之计,只有翻越天屋退回贵霜!” 听到最后一句话,帐中众将顿时议论起来,显然他们对这个决定很是赞同。谁还想面对山下那些非人的军队?他们是真的被打怕了! 靳乐勒提亚挥手打断众人,他继续说道:“想要安稳的撤离,我们还是需要瞒过敌军的。而且动作一定要快,如果敌人发现了苗头,或者合围之势已成,那我们就真的逃生无望了。” 众将纷纷附和,这时,马尔扎突然插言道:“末将愿意留下断后!” 这句话让营帐为之一静,谁都知道留下断后意味着什么,很多人在心中暗道马尔扎难道是想用生命来弥补自己之前的过错么。 却不料靳乐勒提亚听到他的话后,竟理都不理他,没有夸赞也没有数落,就好似没有这个人存在一般,继续说着自己的决策安排! …… 之后靳乐勒提亚说了什么,马尔扎根本没有听进去,他知道自己已经完了,不管是在这里,还是回到贵霜。 …… ———— 汉军大营中此时也没有闲着,各式各样精致的器械被组装拉到了前线。 黄忠意气风发的站在夜幕中的宝来山脚下,白天的那场斗将让他兴奋到了现在,他已经很久没有如此展现过武艺了。 看看那些小辈将领不可思议的眼神,要说以前他们对自己更多的是敬重,那现在就是敬仰与心服口服。 荀攸站在他的身旁,他能感受到黄忠的喜悦,对于一个迟暮之年的老将来说,最怕的大概就是英雄垂暮的挫败感了吧。他也是发自内心的为这个老伙计,为这个大汉的传奇欣喜。 荀攸笑道:“等今夜将这些器械布置好,明天我们就可以开始攻打宝来山了。也让这些异族人尝尝大汉战争机器的威力。” 黄忠嘿嘿一笑:“这么多器械,什么城池都挡不住,何况是安在山上的营寨,明天非得砸得这群异族蛮子怀疑人生不可。” 就在二人有说有笑的时候,贾诩匆匆而来。 荀攸连忙道:“这么晚了,文和还未睡下?” 贾诩言道:“本是睡下了,结果被回返的斥候营吵醒,一了解才知道,山上的敌人又加强防备了。” 黄忠笑道:“这不是很正常吗?我们陈兵山下,而且已经做出了攻击之势,他们加强防备也在情理之中。” 荀攸却摇头蹙眉道:“十数万人,依山而守,为了防备比自己少了近一倍的敌军,深夜加强防备?这是挺奇怪的!” 黄忠一想也是,但是出征带上两个智计超绝的军师,最大的好处就是很多时候自己只要决策即可,动脑的事情就交给专业的人来做。 黄忠看向二人,笑道:“不知二位军师可是看出了什么端倪?” 贾诩和荀攸相视一笑,随后异口同声的道:“敌人要撤了!” …… 黄忠一愣,随后笑道:“这不是早在二位的推测中了么,如果等到西域军合围而来,只怕他们连撤的资本都没有了。” 贾诩笑道:“是这么说没错,但我们说的撤,只怕是在此夜!” 黄忠闻言脸上的笑容尽去,他急忙问道:“何以见得,我们又该如何阻截?” 荀攸拿过地图,三人查看一番后,荀攸和贾诩同时指向宝来山西侧曼陀谷:“这里!” 黄忠也将目光看向曼陀谷,沉声道:“二位军师的意思是,敌人将撤往这处谷地?” 贾诩点头道:“这里是他们最好的中转之地,只要过了曼陀谷,他们便可一路西退至天屋山。” 荀攸也言道:“如果是拼时间的话,他们今晚行动,只需三天便可抵达天屋山下。届时只怕王传和西域的右路联军很难及时迂回至那里进行堵截!” 黄忠点头道:“所以我们的目标是拖?” 贾诩摇头道:“既然右路军来不及,那就由我们亲自操刀解决战斗吧!对方以为自己加强守备能够瞒天过海,实则他们主帅的想法一直在我们的掌握之中,只要运用得当,不难将其主力消灭在龟兹王国境内!” 荀攸接着言道:“我们原计划不变,明日依旧借助器械强行攻山,我想敌人主帅定会留下一部将士在山上坚守,这部分人马我们必须吃下,否则我们的步卒根本无法继续追击。” “同时我们可以通知西域至高王李俊,让他提前前往曼陀谷进行阻截。而我们吃下宝来山的敌军后,便可形成合围,一样可以完成我们的战术目标。” 黄忠思考片刻,这样依计而行。只听贾诩补充道:“我们可以将军中的两万骑兵提前抽离出来,也传信和西域至高王一同行军的马超部,两军总和也有近四万骑。由他们来执行袭扰战术,绝对能够最大幅度的拖慢敌军的步伐。嘿嘿…只要他们慢下来,害怕不能将他们全部留在西域么!” 黄忠看着贾诩正气的脸上那一闪而过的狠戾,一时间也觉得自己看走了眼。 …… 第七百一十六章 永不为奴 留守宝来山的三万贵霜军将士终于见识到了什么叫做装备碾压…… 这一刻他们才意识到双方的差距到底有多可怕! 原来靳乐勒提亚连夜以加强守备的方式,趁着夜色将人一批批的向西撤下山去。 贾诩和荀攸是猜到了贵霜军夜里要撤,但没想到敌方主帅竟如此果决,从上半夜就开始了分批撤离的事情。 等他们反应过来,敌人主力怕是已经撤退之时,天色都已经蒙蒙亮了。 虽然错过了最好的追击时间,但影响并不大,敌方主帅虽然连败,但是从一开始的连胜再到一条条环环相扣的计略,这也让两位军师对他十分认可。 这绝对是一个不可多得的对手! …… 于是乎,除了安排张翼为主将,曹彰为副将,率两万铁骑绕道追击之外,黄忠将怒气直接宣泄到了宝来山上的贵霜军。 一大早,随着号角的吹响,大汉战鼓纷纷擂动。 贵霜将士在半山坡设立了十几座可以互相协作的营寨,他们在听到大汉的进攻信号后,就已经穿戴整齐,严阵以待了。 但他们并未看到冲锋而来的大汉士卒,大汉第一个来打招呼的,是一块旋转而上,在快速落下的巨石。 “轰……” 一声剧烈的响声从最前沿的营寨响起,只见营寨的大门瞬间破碎,大门背后的十数个贵霜将士也被巨力撞飞,惨叫声不绝于耳。 这边烟尘还未散去,那边密集的小石块和巨型弩箭也开始发威了。 贵霜人的营寨上虽然也架着各式各样的弩床和抛石器。 但这一刻竟毫无用武之地,因为他们的还没看到汉人在哪里…… 这说明了敌人的攻击距离比他们远了很多,如果不主动出击,他们就只能这么被动挨砸! 但现在主动出击?一想到昨天双方的斗将还有山下十万如狼似虎的汉人,这里的贵霜主将就立刻打消了这个念头。 下去和送死有什么区别?坚守可能还有奇迹的发生……再说了,宝来山的地势越到后面越是陡峭,敌人强大的器械覆盖,最多也就只能推进到半山腰,后面他们还有的是营寨可以坚守呢。 如此,就在贵霜主将不作为下,大汉缓步推进,石块搭配着弩床一点一点的侵蚀着贵霜人山坡上的营寨。 贵霜人则是一退再退,眨眼间外围就已经成了一片废墟。 …… 贾诩就站在器械阵地中,他一边下令砸哪里,一边计算着每个营寨之间的距离。 随后他拍了拍身旁的指挥官,言道:“看到南边那处插着三面旗帜的营寨没,下一个砸掉它。” 指挥官看向贾诩所指的地方,挠了挠头问道:“那边有好几个寨子都是插着三面旗帜呢,军师说的是哪一个?” 贾诩一愣,随后大手一挥:“那就全砸掉……” “轰、轰、轰……” 器械的攻击还在持续着,贵霜主将骇然的发现,他们都已经快退到山顶的最后一层寨子了,但是敌人的器械却丝毫不受影响,依旧在缓步推进着…… 这说明敌人的器械要么不受地形影响,要么人家的攻击距离本身就超乎他们的想象。 …… 面对这样的情况,贵霜主将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从第一次没有选择出击开始,就意味着他之后也不会有勇气选择出击了。 好在留下来的贵霜军还算精锐,并未因为大汉的攻势而崩溃,他们依旧死守在最后一条防线上。 只是在黄忠等人看来,贵霜人无非是在苟延残喘罢了,他们有自信,今天就能拿下宝来山。 到了最后一层防线上,不断推进前移的器械阵地也终于卡在了半山腰上无法再向前推进了。 但是就剩下最后一层营寨,用不用器械也就那样了。 黄忠亲自率军来到山上,准备给予贵霜人最后一击。 就在这时,居中的贵霜营寨突然将寨门打开,一个穿着贵霜袍服的人,肩膀上扛着一袋东西跌跌撞撞而来。 一只手还在拼命的挥舞着,示意汉人不要射击。 黄忠见状,也示意弓弩手放下长弓,让那贵霜人走了过来。 随后几名汉军将士上前,将对方架到了黄忠面前,并将其身上的所有装备全部卸下。 黄忠冷冷的问道:“你是何人?来此作甚?” 那贵霜人被黄忠的气势吓得纳头便拜,他磕磕绊绊的道:“我是…贵霜军的翻译官……小人虽然是贵霜人,但从小是在西域长大的,以前也经常随同家人前往汉地经商,所以才精通多地语言成为翻译官。” 荀攸淡淡的问道:“你说你经商进入汉地学会的汉语?” 贵霜人赶忙道:“正…正是!” 荀攸笑道:“那你倒是说说,你都去过哪些地方?” 贵霜人一愣,随后言道:“小人去过……去过东莱……” 荀攸闻言脸色一变,怒道:“你这个满嘴胡言的家伙,你可知东莱在哪?张嘴就来!我看你的汉语是俘虏了我大汉之人,逼迫学习而来的吧。” 翻译官见被拆穿,哪里还敢说话,他死命的磕着头,言道:“小人……小人确实是有买过一些奴隶,但,但小人绝对没有杀过汉人啊,请大人们饶命啊!” …… 就在两人对话的功夫,贾诩已经上前打开这个翻译官带来的麻袋了,只见里面都是一些包装整齐的干粮。 贾诩随手打开一包,就用手捏起来尝了尝,随后他面不改色的起身道:“你是来谈条件的吧!” 翻译官赶忙道:“小人没有过分的要求,只求活命,只求活命啊!” 荀攸看不下去了,怒道:“快快将你们主将叫你来的目的说出来,作为一个使节,你只求自己活命甚至连最重要的工作都忘记了,你说说你可不可耻!” 黄忠见荀攸情绪有些激动,连忙说道:“好啦公达,你就不要吓他了,再吓这人怕要被你活活吓死了。” 随后他又小声问道:“你怎么知道这家伙在撒谎的?” 荀攸深呼吸,压下怒火,随后言道:“东莱是什么地方,那是青州的一个郡县而已,这家伙从西域出发,要么走河北要么走凉州,无论走哪里,要么经过富饶的唐城,要么经过国都洛阳。这两个商业重地他都不说,偏偏说了东莱,这不是明摆着胡说八道么。所以这家伙定然是有过汉人奴隶,那汉人应该是东莱人。” 黄忠点了点头,只听荀攸继续说道:“荀某曾经在鲜州和辽州统御军政,见惯了这些异族人对汉人的迫害!想到一些往事,所以一时间有些失态罢了。” 虽然荀攸没有明说,但是黄忠也能从他沉重的语气中听出大概。 如果不是很惨烈的事情,像荀攸这样的名士又怎么可能失态呢。 黄忠淡淡的道:“军师宽心便是,未来的大汉,只会愈发强盛!从此之后,汉人永不为奴!” …… 第七百一十七章 贵霜翻译 经过一番询问,这个贵霜的翻译官原来是敌方主将派出来的。 现在宝来山顶之上有着大量的西域粮草物资,这些物资都是从西域各地掠夺而来,粮草甚至足够三十万大军两年的用度。 关于这个消息,黄忠等人是信的。 毕竟洪泽粮草被劫之事,早就不是什么秘密了! …… 贵霜主将的诉求很简单,他们愿意分批次将粮草运送给汉军,他们会每三天运送一次,共分二十次运完,期间汉军不得对宝来山发动攻击。 这么一折腾,也就是整整两个月的时间。黄忠闻言便在心中拒绝了。 粮草虽然诱人,但两个月的时间足够他们做太多的事情了。 黄忠将目光看向西方,既然贵霜人敢来,那就要有承担后果的准备。出征前陛下已经说了,如果能在短期内解决西域战事,可直接越过天屋山进入西方世界,所有的后勤保障朝廷都会承担。 什么叫短期内?虽然陛下当时没有确定具体时间。但是他知道,再拖上两个月的时间那可就一点不短了。 贾诩这时候开口道:“宝来山上的贵霜主将无非是想拖延时间罢了,估计对方的主帅跟他有过约定,两个月内必定回来救援之类的……” 说到后面,贾诩自己都忍不住笑出声来。 那翻译官见汉军的几个决策人好似对这个提议都不感冒,赶忙劝道:“几位大人,山上那个挨…挨千刀的主将说了,如果伟大的汉人不接受这个提议,他们会在营寨被攻破前,一把火将山上所有的粮草辎重都烧干净,与伟大的汉人同归于尽。” 黄忠被这个翻译官的话给整得哈哈大笑,他调侃道:“你们主将可不会说我们是伟大的……小子,你想活命很简单。回去后,想办法把山上的粮草给我保住咯,如果成功,你非但不用死,我还能许你富贵。如果失败,你就自己跳火坑里吧,省的我来动手。” 翻译官闻言欲哭无泪,他在心中怒骂道:“如果你不接受提议,我回去后哪还有活命的机会……还需要你动手?那个残暴的主将就能先把我生吃了……” 看着面如死灰的翻译官,贾诩眼眸一转,随后笑着将他扶了起来,并且热心的帮他拍掉身上的浮尘:“小兄弟啊,我也知道你不容易。但是两个月太久了,实在是不得行的,你看一个月如何?我们还可以做出承诺,一个月后可以放你们安然离开,并且给你们回返贵霜所需的粮草。” 翻译官闻言,眼睛瞪得老大,不可置信的看着贾诩。 贾诩继续说道:“但这个事情嘛,首先我们必须知道你们是否有这些粮草,仅凭借这一袋粮,你说破大天,我也是不信的。” 听到贾诩的话,翻译官当场就要赌咒发誓。 贾诩却拦了下来,继续言道:“正所谓眼见为实,耳听为虚。不如你带我们的人去见见你们主帅,顺便参观一下你们的粮草。如果你说的是真的,那一切都好谈嘛。” 翻译官闻言大喜,如果能如此,那他回去也有得交代了,这可谓是绝处逢生啊。 黄忠不知道贾诩在卖什么关子,一旁的荀攸却是若有所思的捋着胡子。 …… 不等黄忠发问,贾诩便道:“来人,将使者带下去歇息片刻,记得奉上茶水。” 看着翻译官被带走,贾诩便道:“正所谓兵不厌诈,我们不妨先答应下敌人的要求。等我们的人摸清楚粮草摆放的位置,嘿嘿,届时来一场夜袭不就有机会解救大量的粮草了么。” 黄忠深深的看了一眼贾诩,随后淡淡的言道:“文和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这句话说得贾诩不由得以咳嗽来掩饰尴尬,更让一旁的荀攸大笑不已。 …… 很快,黄忠就将翻译官重新请了回来,只是这时候黄忠身旁多了一人。 此人正是张御,也是大汉忠勇侯,满门忠烈的张氏一门五子硕果仅存的第五子。 这小子有勇有谋,年仅十六的时候,就在唐城街头用一番言论怼得当时的读书人哑口无言,深受陛下赏识。 十七岁以极为优异的成绩从逐鹿学院中毕业出来,十八岁的年纪就随军南征北战。 荆州一战更是孤军深入,截断曹丕与刘备的联系,最后还解决了曹军大将魏延。 虽然他忠勇侯的爵位是继承于自己的父亲,但是从未有人认为不妥。 所以由他去执行此项任务再合适不过了! …… 要说军中有更合适的人选吗?那还真有! 此人正是贾诩…… 只是要让贾诩深入敌营?那还是想象就好了,这个老家伙可从来不会去做这种事情…… …… 就这样,翻译官孤身一人扛了个麻袋前来,回去的时候,却是骑着骏马身旁跟着一个魁梧的护卫满面春风的回来。 这一幕看得守寨的贵霜主将一头雾水,难道他的提议汉人同意了?同意就同意为何还要派人将翻译官护送回来呢? 眼看翻译官已经到了城下,他也没犹豫,便下令打开寨门。 张御策马入内后马上被贵霜士卒团团围住,他不慌不忙的翻身下马,随后解开自己的佩剑挂在马上,之后便将双手抱在胸前,静静的看着身前对他张牙舞爪的贵霜将士。 翻译官赶忙上前打圆场:“这是汉人派过来的使节,我要见默克大人,快带我们去见默克大人……” 他是真怕在站一会,哪个不开眼的士卒突然发难,那就真的玩完了! …… 早就在观察着一切的贵霜主将默克立刻分开人群走了过来,他看了一眼丰神俊朗的张御,随后看向翻译官,问道:“什么情况,他来这里做什么?” 翻译官急忙小跑着来到默克身前:“大人,这个是汉人的贵……可恶的汉人派来商谈粮草之事的。他们受于大人和我贵霜将士的威慑,并不想与我们鱼死网破,所以才派遣这个小子来我们这里洽谈的。” 默克点了点头,对着翻译官道:“让那小子把铠甲都脱了,在本大人面前,装什么勇士?” 翻译官闻言,立刻回身对着张御用汉语吼道:“尊敬的大汉勇士,我家大人说了,你穿着铠甲太具威势,与你站在一起生怕会有生命危险,请求你将铠甲褪去,这样才能进行洽谈。” 张御一听,顿感无语,他都自觉的将兵器挂起来了,这些贵霜蛮子真是胆小怕是。 他也不疑有他,摇头叹息的就要解开铠甲,毕竟他表面上是来议事的,如果因为穿着铠甲把对方吓得不敢靠近,那就不美了。 …… 第七百一十八章 探查敌营 随着张御将铠甲解下,挂在战马之上,就这么穿着一身袍子朝着默克走来。 走到一半,他突然想到了什么,于是弯腰将靴子上的短匕拔了出来。 没想到他的这个动作让贵霜人神情一紧,纷纷压低兵器朝向张御。 张御见状一愣,心中更是暗道:“这些贵霜人是真的被杀怕了呀,一点风吹草动都能紧张成这样。” 张御走回战马旁,将匕首塞入披在马背上的铠甲,随后拍了拍身子示意没有其他兵器了,这才朝着默克走去。 默克淡淡的道:“你告诉这个汉人,我们提出的条件是不可能有变的,没必要协商什么!要么接受我们的要求,我们今天就可以放一批粮草出去。要不然就鱼死网破,贵霜勇士可没有孬种,我们都不畏惧死亡。” 翻译官闻言,立马对着张御吼道:“这位大人,我们主将说了,坚守两个月是上级安排下来的任务,还望能够通融,两个月后,我们必然信守承诺,到时候要杀要剐,都听你们的!” 张御摇头道:“不行,你可以将我们的条件告诉他,但是两个月那是不可能的。” 张御谨遵贾诩的交代,卡住底线才不会让人生疑。 默克看到张御摇头,果然眉头都皱了起来。不过他看翻译官三番五次的对着汉人狂吼,也对这个懦弱的文官另眼相看起来。 翻译官急忙对着默克道:“默克大人,汉人觉得两个月的时间实在太长了。他们请求缩短时间。为此,他们可以用放我们回返贵霜为条件作为交换。” 此话一出,就连抱着死志的默克都是一愣,心中不由得升起了一丝希冀! 他淡淡的道:“告诉那个汉人,我们可以分至一个半月,再少就不可能了。如果还有什么过分的要求,那就只能战场上见了。” 翻译官闻言,立刻对着张御道:“我家大人同意了您的要求,还请张将军信守承诺。大人还说了,他们一直以为随军东征打的是西域,不曾想会和汉人交手。早知道会与汉人交手,他们说什么都不会翻过天屋山的。” 张御脸颊抽抽,他总觉得哪里不对,人家就说了那么一句话,能翻译出那么多话来么! 但是他毕竟听不懂贵霜语,也只能翻译官说啥是啥了! 他打量了一番寨中布置,询问道:“该带我去看看粮草了吧,我此来最主要的目的就是为了确定你们是否有这么多粮草。” 翻译官连忙转身对默克说道:“他们想看看粮草是否有我们说的那么多!” 默克不疑有他,毕竟他说有如此之重的粮草,人家也要确认才行的嘛,这个是可以理解的。 于是他挥手示意士卒放开道路,让翻译官带着张御前往屯粮之地。 张御一路走一路记,很快就来到了堆积如山的粮草存放地。 贵霜人对于粮草的保存还真有一手,看着上面盖满的干草还有一系列的储存措施,让张御看着都眼前一亮。 他随手捅开一个沙袋,看着里面流出的黄色豆粉,他急忙拔了一坨干草堵住。 毕竟这个后面都是他们的,可不能浪费了。 他又抬头环顾了一圈地形,最后目光定格在西面一处距离这里不远的高坡上。 …… 翻译官可不知道张御心中的那些弯弯绕,他赔笑着来到张御身旁,笑着道:“大人要不要再多看几袋?” 张御大手一挥,淡淡的道:“那是自然!”说着就迈步走向里面。 这么多粮草,占地面积之广是无法想象的,而且上面都铺着一层厚厚的干草,但凡有点火星子,那后果都不堪设想。 他在心中将粮草的分布都记了下来,一直看了约莫有半个时辰,翻译官在后面都有些不耐烦了,他才止住脚步道:“不曾想你们竟从西域缴获了如此多的物资!” 翻译官急忙笑道:“那不还是因为伟大的汉人还没到来,你看你们一来,我们就一败再败了!” 张御哈哈一笑,这个翻译官虽然长得猥琐了一些,但是确实会说话! 随后翻译官带着张御回到默克的营帐中。 两人的对话在翻译官的调试下,自然又是一番驴头不对马嘴,但却让两人很是满意。 只有翻译官在那边暗自的抹着脑门上的冷汗,再让他们这么聊下去,非得露馅不可! …… 结束了谈话,张御回到营寨大门处,早有贵霜人帮他把战马牵了过来。 张御就在营寨门口旁若无人的穿戴好甲胄翻身上马,随后贵霜人拉了百余车的粮草出来,让张御一同带走。 等张御回营时,便急匆匆的来到中军大帐。 他进来的时候发现所有人都在,但好似不是在等他,所有人都在地图前,听着一个黑袍青年的讲解,看那黑袍青年领口的装饰,应该是天网的人没错了。 贾诩抬头看到张御,连忙打招呼道:“小张将军回来了,快来说说,此行收获如何?” 张御连忙上前,将在贵霜营寨中的所见所闻说了一遍,并且拿出纸笔将粮草的位置画了出来。 不曾想贾诩等人看过后,并未发表想法,而是将图纸给了那个天网的青年。 青年看了一会后,眼前一亮指着张御图纸上的那处斜坡言道:“对,就是这里!” 黄忠闻言哈哈大笑起来:“真是天助我也!” 张御被弄得有些不明所以,正要开问,一旁的荀攸便笑着解释起来。 原来这个天网的青年不是自己一人前来的,他还带了两个当地的西域山民。 这俩山民世代生活在宝来山上,以狩猎为生。天网的人找到他们之后,便第一时间谈好了合作,由他们寻找一条通向山顶的小道。 而这条小道又与张御绘制的地图不谋而合,最终登陆点就在那处斜坡之上。 …… 荀攸介绍完之后,便捋着胡子笑道:“事是好事,帮我们解决了很多的麻烦。只是要怎么施行,还需要好好的斟酌一番,毕竟西山小道十分险峻,根本不可能支持大规模的军队通行。” 张御想了想,拱手言道:“末将愿意带领五百人趁夜摸上山去,末将有去过敌营,对他们的守备和粮草位置还是比较能把握的。” 黄忠点了点头,张御是最好的人选,他正要答应下来。 只听贾诩说道:“张御将军带队上山肯定是再好不过的,只是不是现在……” …… 第七百一十九章 夜袭山顶 按照贾诩的意思,今夜就发起袭击十分不智。毕竟双方刚刚达成协议,此时贵霜人定然还是多有提防。 不如将军队撤到山腰处,等三天后贵霜的第二波送粮队前来,并制造出全军松懈的假象用以迷惑敌军。 三天后的夜里,便可派张御率军摸上山去,与此同时大军攻打营寨吸引注意力。如此以有心算无心,必定可以计成。 听完贾诩的话,黄忠犹豫了片刻便答应了下来。 虽然还要拖上三天的时间,但这却是最稳妥的方案。如果今夜就发动强袭,不说计划能否成功,只怕夺回的粮草也不会太多了! …… 就这样,大汉军队退居半山腰,双方相安无事了两天的时间。 这一天又到了贵霜军送粮的时间,早早的贵霜营寨就大开寨门,那翻译官带着百余车的粮草朝着汉营赶去。 黄忠自然是照单全收了,还请翻译官在军中喝了一杯水酒才放他回去。 而混迹在运粮队伍中的几名贵霜将领也将汉营的松懈防备看在眼底,他们眼中都流露出如释重负情绪。 虽然他们都是贵霜精锐,但在生与死之间,想必是个人都会想着如何更好的生存下去。 一旦双方再度开战,虽然他们自信可以守上几天,但最终的结果依旧是败亡。 现在汉人的态度也让他们重新看到了生的希望。 等到翻译官带着众人回到营寨,寨子中立刻升起了一股疲态。 毕竟精神高度戒备这么多天,所有的贵霜将士都很累了。 这时候听到几位将领的话,大汉已经不打算攻山了,那还不得趁着这个机会好好休整一番。 默克将这一切看在眼底,但是他并未下令阻止。在他看来如此也好,让将士们休整一下,才能以最好的姿态迎接未来的大战。 …… 只是让他们没想到的是,此时已经有一支精锐的五百人小队登上了西山小道,正朝着他们的背后迂回而来。 与此同时,大汉军营也开始进行战前动员,全军上下一改刚刚懒散的风貌,变得肃杀气十足。 只等黄忠一声令下,便可上山杀敌! …… 西山小道比想象中还要险峻,两个西域山民在前头带路,他们一路闪转腾挪,显然对这一带的地形都了然于胸了。 但是对张御等人来说就不一样了,五百人如一条长龙般横向展开,为了避免敌军发现端倪,他们全程还没有升起火把,一切都是摸黑前行。 不时的,他们耳边就会传来一声重响,他们知道那是兄弟们不慎跌落山崖的声音。 张御咬着牙,一路紧随山民盘旋而上,终于,在经历了两个时辰的攀爬后,他们抵达了山顶的那处斜坡处! 上来后张御顿时紧张起来,因为他明显看到斜坡处有刚刚熄灭的火堆,也就是说就在刚刚,这里还有人驻守过! 如果有人在这里守着,他们这五百人只怕都要交代在这里了。 他急忙匍匐向前来到火堆旁向下一看,发现很多贵霜营寨都已经熄灯歇下了。也有不少人三五成群的围在避风口喝着小酒。 感受着身上凛冽的风,张御重重的松了口气。 这里原先驻守的将士估计是受不了山上夜里这样刮骨的狂风,才下去休息的。 如果没有今天早上的那一出,让贵霜人放松了警惕,只怕这个时候他们已经暴露了。 随着摸上来的汉人将士越来越多,张御也开始清点人数。 这一算,他心疼的发现,这些百战精兵没有战死沙场,竟有四十七人永远的留在了山谷下! …… 他赶忙收拾好心情,随后大手一挥,将士们立刻摸下斜坡,朝着存粮的地方摸去。 他们悄无声息的放倒了数个毫无防备的贵霜军,随后将铺在粮食上面的干草全部拿下,换上了地上的烂泥,以防稍后打起来走火。 就这样忙碌了大半夜,隐约间他们听到了寨门处的厮杀声。 张御抬头一看,发现很多贵霜军营都没什么动静,显然是睡得太沉了。 他便不再犹豫,下令将士们潜入附近的营寨进行暗杀。 多肃清一些敌人,稍后防守粮草也能轻松一些。 …… 而此时寨外的喊杀声已经愈演愈烈,越来越多的贵霜人被惊醒。 寨子外薄弱的防守根本抵挡不住如狼似虎的汉军将士,很快就被突成了筛子,大量的汉军将士已经杀入营中。 默克衣衫不整的来到前线督战,他愤怒的咆哮道:“汉人无信,汉人无信啊!” 他眼中闪过一丝冷厉,这时候他看到翻译官也是跌跌撞撞的跑了过来。于是一把拉过翻译官就想结果了他。 翻译官急忙大声呼喊道:“将军饶命啊,小人这就带人前去烧粮,烧粮啊……” 这句话也让默克反应过来,既然汉人不留活路,那他们也绝不可能让那大量的粮草落入汉人之手。 他一把推开翻译官,随后喝道:“我给你一千人,给老子去放火烧光粮草,否则提头来见。” 翻译官急忙应承下来,随后连滚带爬的带人前往粮草处。 …… 只是等他带队来到屯粮地时,他便发现了不对。 因为太安静了,附近的营帐内甚至一点动静没有,要知道外面已经杀得热火朝天了。 翻译官赶忙下令军队继续前进,自己则躲在了后面。 果然不出他所料,军队的前锋刚刚进入屯粮地,立刻爆发出激烈的喊杀声。 只见张御带兵杀出,疯狂的砍杀着贵霜人。 贵霜人没有抵御多久就溃散开来,翻译官刚想逃跑,就被混乱的人群撞翻在地。 等他挣扎着起身时,张御已经似笑非笑的站在了他的面前。 翻译官连忙跪地求饶:“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啊,留我有用,有用……” 张御倒是没打算杀这个翻译官,毕竟这家伙虽然猥琐,但是还真有点用处。未来攻打贵霜,这人用得好的话价值绝对不低。 他俯身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翻译官连忙道:“小人刘勇!” 张御哈哈大笑起来,他拍了拍刘勇的脸颊,问道:“怎么会是个汉人名字!” 刘勇连忙大声的道:“小人早就对汉人敬仰不已,一直想要成为一个汉人就是找不到机会。这次终于可以拜倒在汉军麾下,怎么可能还用贵霜贱名呢?” 张御这下是真的被这个刘勇的不要脸说服了,他一把拉起刘勇,随后言道:“刀剑无言,你躲到后面那个斜坡上,等战事结束了,我在将你引荐给军师!” …… 此时正在前面御敌的默克可不知道自己的翻译官已经投敌了,他抵抗了约莫半柱香的时间,发现己方溃败的地方越来越多,眼看就要挡不住了。 虽然山上还有两万五千的贵霜军,但此时早就乱了阵脚,根本无法在阵型严整的汉军面前形成多少有效的战斗力,很多贵霜士卒已经悄然离队开始向后上撤去。 默克知道抵挡不了多久了,此时他的眼眸也是血红一片。 既然输了,那他也没打算活着回去。 或许他也知道,就算他能活着逃回贵霜,等待他的也必然是死亡。 他看向屯粮之地,这么久了既然还没燃起大火。 他在嘴里大骂着废物,随后亲自率队前往屯粮地。 …… 待他赶至时,只见屯粮之地外倒着大量的贵霜将士的尸体,他心中一惊,这才意识到汉军一惊提前摸入了营寨中。 他急忙下令士卒朝着粮草堆射出火箭。 密集的箭雨过后,想象中的大火并未燃起,那些火箭很快就熄灭了,有的刚刚燃起就被快速的扑灭。 万般无奈下,他只能下令全军突击,杀进粮草堆内纵火。 张御也明白默克的打算,他率领身旁的汉军将士上前顽强抵御,双方就在粮草堆前展开了厮杀。 正所谓仇人见面分外眼红,默克看着张御,就是这小子又是挂刀又是卸甲的示弱,才迷惑了自己。 他哇呀呀的狂叫一声,正想策马杀向张御。 忽然他感觉背后一阵阴风扫过,他下意识的回头,只见一抹寒芒已至。 随后他就感觉自己腾空而起,他清晰的看着自己的身体栽落马下,紧接着就是一阵天旋地转传来,之后就再无一丝意识! …… 黄忠一刀斩杀默克后,只听他狂吼一声:“黄忠在此,谁敢与我一战。” 声若洪雷,吓得周围的贵霜士卒纷纷后退。 在看自家主将已经身首异处,顿时作鸟兽散。 黄忠哈哈大笑,还不忘记对着满身鲜血的张御竖起大拇指! …… 第七百二十章 溃入天屋 话说黄忠大军夺取宝来山后,也一同缴获了大量的粮草物资。 西域至高王筹备了三年的物资兜兜转转,再度落回了大汉手中。 随后,黄忠留下荀攸与一万将士盘点物资准备后勤,自己则继续率领大军朝着曼陀谷前进。 …… 而此时的贵霜大军已经抵近曼陀谷,这一路上可谓是艰难险阻。 马超军和张翼、曹彰的军队皆是骑兵,而此时贵霜军最稀缺的就是骑兵。 如果这十几万贵霜将士结阵而行的话,汉家铁骑还真拿他们没什么办法。 但问题是他们本就是在撤离,要的就是一个时间。 如果一直结阵行军,速度就没办法保障。 为此靳乐勒提亚虽然采取了分兵截击的策略,但收效却十分有限,汉人铁骑打定主意就是骚扰,时而化整为零,时而抱团出击,搅得贵霜军疲于应付。 特别是张翼军特意绕到前头去破坏道路,这让贵霜人的行军速度一降再降。 好不容易快要抵达曼陀谷,在靳乐勒提亚看来,只要进入曼陀谷,骑军的优势就荡然无存了。 如果他们要绕开曼陀谷前往天屋山进行阻截,那时间上肯定是来不及的,因为这个时间差足够他们退入天屋中了。 …… 但让他万万没想到的是,当贵霜大军抵达曼陀谷之后,等待他的,却是密布的西域军的营寨。 为首的赫然是西域至高王李俊的王旗。 这一刻,靳乐勒提亚是真的感到了绝望。 但他并未选择束手就擒,他知道以贵霜人对于西域人的迫害,如果投降他们恐怕讨不得好。 在他的一番动员之下,贵霜将士重拾信心,并开始对曼陀谷的西域军发起猛烈的攻势。 靳乐勒提亚知道,现在时间就是生命,如果等到宝来山的汉军合围而来,那他们就真的十死无生了。 就这样,靳乐勒提亚一边抵御着背后骑兵的袭扰,一边疯狂的进攻着曼陀谷的西域军。 一攻一守间,虽然损失极为惨重,但却还是让他强行撕开了一条缺口。 靳乐勒提亚来不及兴奋,当天就留下一万将士断后,随后带着剩余的士卒通过缺口。 期间虽然西域军拼死阻拦,但依旧是在贵霜人付出惨重代价的情况下,让他们突围而去。 …… 等靳乐勒提亚率领残军越过曼陀谷时,他身边的可战之兵已经不足四万。 贵霜帝国耗费一半国力,三十五万人东征,在这一刻已经宣告失败了。 而且这个失败,并不是任何人都能承受得起的。 别说靳乐勒提亚,就连贵霜大帝波调,如果知道东征军的情况,只怕也要气晕过去。 那可是整整三十五万的正规军啊,如此一来,西方三大帝国,原本强势的贵霜只怕在国力上都要让安息帝国碾压了。 …… 靳乐勒提亚坐在一处河口不断的咳嗽着,他每次的咳嗽都伴随着鲜血洒落。 此时的他已经骑不得战马了,就连行军都需要人用担架抬着或者坐在马车之上。 贵霜帝国一代军神,落得如此下场,不免让所有幸存的贵霜将领唏嘘。 …… 但路还是要走的,就这样,剩余的四万贵霜军继续朝着天屋上挺进。 唯一可以算得上是好消息的,就是如今贵霜军团人数极具缩水的情况下,天屋山占地面积又如此之大,可供登山的地点十分多,所以在靳乐勒提亚的刻意引导下,身后的西域军和汉人铁骑并未抓住他们的行军路线。 这也让他们在经过了三天的跋涉后,终于抵达了靳乐勒提亚指定的登山地点。 靳乐勒提亚坚持长长松了一口气。 虽然东征败了,但是他至少给帝国留下了四万个种子。 只要将这四万战士带回去,假以时日,帝国就会从这四万老兵身上汲取出更加强悍的三十万大军。 靳乐勒提亚没有任何犹豫,第一时间就带领将士们走入天屋山,四万人逶迤而上,很快就隐没在了天屋山的层层冰霜之中。 …… 大军刚刚上山没有一个时辰,靳乐勒提亚就发现了不对。 因为他看到了西域人的斥候,也看到了汉人的影子。 如果只是一两队人那倒是不足为奇,但他看到的分明是接连不断的队伍冒头。 西域和汉人联军这个时候在天屋山布置如此多的斥候做什么? 再者说了,这些斥候又是哪里来的?他不信被他甩在身后的敌军能够绕到了他们前面去。 如果他们早就摸透了自己的登山地点,那只会在进入天屋山之前对自己进行围剿,又怎么可能让自己进入地形复杂的天屋山呢。 所以这一切只能说明一点,前方的敌军……只怕是那支一直没有出现的右路大军了。 …… 靳乐勒提亚还抱着一丝侥幸,只要自己的行军速度够快,就能在他们斥候传递信息到大军合围过来之前突围而去。 但事与愿违,当贵霜大军翻越这处山脉时,在他们面前赫然是阵列整齐的大汉与西域联军。 对方根本不给贵霜军反应的机会,第一时间就发动了猛攻。 一直在逃亡路上的贵霜军此时还能有几分战力,甚至连战斗意志都所剩无几了。 很多士卒直接席地而坐,一副任命的样子。 而那些还想反抗的将士也只是徒劳而已,他们的死并不能唤起其他人的斗志,军队在这一刻迅速的崩溃着。 靳乐勒提亚原本已经闭目待死了,但他却被身旁的幽影铁卫架着在乱军之中前行。 靳乐勒提亚刚想说点什么,幽影铁卫的统领就说道:“大人无需多言,帝国什么都可以失去,只要大人在,一切都还有重建的机会。” 这句话让靳乐勒提亚眼前一亮,是啊,自己又何必如此自暴自弃。 只要回到贵霜,只要再给他二十万人马,他自信可以让贵霜重回巅峰。 他在乱军之中指挥着,幽影铁卫的战力也确实强悍,就这样还是让他成功从乱军之中杀了出来。 只是此时他的身旁竟只有六个人了,幽影铁卫的统领也死在了乱军之中。 …… 一行六人跌跌撞撞继续行走于天屋山的风雪之中,等到他们来到一处似曾相识的地方时,众人也都走不动路了,他们找了个避风的地方作为歇脚之地。 靳乐勒提亚一屁股瘫坐在地,此时让他还能保持清醒的,也只有胸中那抹意志。 …… 第七百二十一章 无头战士 天屋山上,夜晚的寒风呼啸,那盘绕于谷壑之中的山风带起漫天雪花,也发出着阴森的怪叫。 似幽冥的呼唤,更似深渊的召唤。 风雪之中,靳乐勒提亚迷迷糊糊间看到了一道身影朝他们行来。 他急忙拿起弯刀戒备,周围的五名幽影铁卫也纷纷起身围在靳乐勒提亚身旁。 等到那身影走近,众人才长松了一口气,来人不是旁人,正是已经成了废人的贵霜第一勇士马尔扎。 此时的马尔扎浑身上下裹着厚重的毯子,这些毯子上满是干枯的血迹,他的那把巨刃不知遗失在了何处,手中只有一把铁枪当做拐杖。 靳乐勒提亚见是马尔扎,心中的防备也放下了,他坐回篝火旁,静静的等待黑夜过去。 马尔扎看到靳乐勒提亚一行后,便快步迎了上来。 他在靳乐勒提亚面前单膝跪下,呜咽道:“果真是天神显灵,大人无碍就好,无碍就好!” 靳乐勒提亚并未理会马尔扎,他的眼神一如既往的冷漠。 至从马尔扎与黄忠斗将失败,并且没有选择死战而是逃了回来。 那么他身上就已经不再有任何荣誉可言,对待这种人,靳乐勒提亚都是选择无视。 就算马尔扎能够回到贵霜,那他也注定只有一死! …… 马尔扎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他对着靳乐勒提亚示好无非就是希望他能够在大帝面前美言几句。 但是看他这副神情,不落井下石就不错了,怎么可能还帮自己说话! 既然你无情,那就休怪我无义了! 马尔扎眼中闪过冷厉,他匍匐在地缓缓朝后退去,随后找了个背风的石块,就蜷缩在了那里。 靳乐勒提亚没有多看他一眼,他想跟着自己回到贵霜那就跟着吧,对他的处置,自然由陛下决定! …… 夜风还在继续,靳乐勒提亚和幽影铁卫们也缓缓睡去,篝火旁只留了一人守夜。 那人百无聊赖的拨动着篝火,时不时丢进去几根干柴。 就在这时,通过火光的映射,他看到背后有道魁梧的身影。 这名幽影铁卫立马一个侧身翻滚,站起身时手中已经多了一把寒芒四射的弯刀。 随后他也看清了身影是谁,不由得放松了警惕。 他缓缓放下弯刀言道:“原来是马尔扎大人啊,这么晚了您还不歇息?” 马尔扎一愣,他淡淡的坐到篝火旁问道:“你还肯叫我大人!” 那名铁卫也笑着坐到马尔扎的身旁言道:“实不相瞒,大人一直都是我的偶像呢!我一直希望有一天能够成为如大人这样纵横天下的人物,驰骋于战场之上。” 马尔扎苦笑一声,言道:“可是我败了!” 铁卫摇头道:“败的又不是大人一人,我们的军神大人不也败了么。敌人太过强大了,不过不要紧的,等我们吸取教训卷土重来,势必要让那些异族人血债血偿。” 马尔扎静静的看着铁卫坚定的侧脸,他在这一刻都有些动摇了。 眼前的这个年轻铁卫绝对是个好苗子,假以时日,不定可以成为一名大将。 从军多年的他,自然清楚意志和信仰,对于一个战士来说有多么重要! 但马尔扎的余光又恰巧看到安睡在篝火一旁的靳乐勒提亚,他的眼神再度狠厉起来。 如果靳乐勒提亚不死,那他就真的没有机会了! 只要都死了,没有人把自己战败逃跑,为了活命放弃战士荣誉的事情说出来。那么等他回到贵霜,他就依然是个英雄。 想到这里,他在看向这名年轻铁卫的眼神也变得极为不善起来。 而这一切,那铁卫并不知情。 直到一把匕首从他的胸口刺出,他才不可思议的瞪大双眸想要呐喊。 只是为时已晚,马尔扎死死的压住他的嘴巴,他所有的呼喊只能化为一堆微不可闻的呢喃,永远的隐没在瑟瑟山风之中。 …… 靳乐勒提亚忽然感觉有什么温热的东西滴在了他的脸上,他缓缓睁开疲惫的眼眸。 只见马尔扎提着一把还在滴着鲜血的弯刀正站在自己身前。 靳乐勒提亚大吃一惊,正欲呼救,这时他才看到五名幽影铁卫已经全部躺在了血泊之中。 靳乐勒提亚很快就让自己冷静下来,他一边偷偷的摸上了自己的弯刀,一边假装淡定的道:“马尔扎,你要杀我?” 马尔扎喘着粗气,他淡淡的道:“你不死,死的就会是我!” 靳乐勒提亚依旧冷静的道:“何出此言,我是贵霜第一军神,你被誉为贵霜第一勇士。如今我们同时败了,更应该相互扶持才对!” 马尔扎哈哈大笑道:“少在这里说这种话,你的眼神就已经告……啊!” …… 马尔扎话说到一半突然发出一声惨叫,随后身子也往后跌了两步栽倒在地。 靳乐勒提亚立刻站起身来,此时他的弯刀已经染血,他用弯刀指着马尔扎道:“废物,我如果是你,绝对不会给我任何说话的机会,都决定要杀了,还要那么多废话做什么?” 马尔扎忍痛捂着大腿站起身来,他的眼中赤红一片:“就算你伤了我,你以为你就能拿下我?” 靳乐勒提亚缓缓收起弯刀道:“知道为什么我要割你的腿么?我又何必于你决一死战,天屋就能要了你的命!” 马尔扎闻言脸色煞白,他清楚的知道靳乐勒提亚说的是真的。 靳乐勒提亚正想再说点什么,他突然感到整个地面都在抖动,山上更是落下了不少积雪。 两人都情不自禁的抬头向上看去,下一刻两人都惨叫出声,只见大片大片的积雪正在向下滑落,眨眼间就将他们淹没…… …… 一切尘埃落定,天空也慢慢放晴。 …… 大片的积雪上,突然伸出一只缠满了布条的手掌,过了片刻,靳乐勒提亚从中钻了出来,他趴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这一刻他是真的感谢天神,经历了如此多的大难,他还能不死,果然是有如神助。 但下一刻他就笑不出来了,只见他的身前站着数十具无头战士,那些战士身上的铠甲他早已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 正是那些他无法战胜的汉人铠甲…… 他赶忙抬头望向四周,这才发现周围都是这样的无头战士,他们或坐或立,虽然没了头颅,但他总感觉这些无头战士都在看着他,那种感觉让他毛骨悚然。 这时他终于想起这个地方为何如此眼熟了……这处谷壑不就是当初他埋伏斩杀那些汉人前哨营战士的地方么……此时这些人的头颅已经埋葬在了龟兹王都了吧。 …… 他正有些不知所措的时候,他身旁的雪地突然一阵鼓动,随后马尔扎也从中钻了出来。 此时的马尔扎身上已经不再淌血了,脸色更是白得可怕,要不是他自身身体素质过硬,只怕早就已经死了。 但这一刻也已是进气多出气少了。 他艰难的看了一圈环境后,不由得惨笑道:“没想到吧,哈哈…呃……哈哈哈,兜兜转转,我们又回到了起点,只是这个起点,也成为了我们的终点。” 靳乐勒提亚闻言突然咆哮一声冲向马尔扎,他抡起拳头用力的砸在了马尔扎的脸上,就这么一直不停的捶打着,一直打到马尔扎的眼珠都爆了出来,他才瘫倒在地不住的抽搐起来。 而此时的马尔扎已经没了一丝气息。 耀眼的阳光洒落在这些无头战士身上,折射出五彩斑斓的光晕。 靳乐勒提亚可以从身上的痛觉感知到,无孔不入的阳光已经渗透了他残缺不全的布条,他的身体正在遭受着非人的折磨。 但这一刻他却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他只能无助的干嚎着,直到声音彻底淹没在雪山之中。 …… 翌日,一队骑兵巡逻至此,为首的正是大汉武安上将军王传。 当王传看到眼前这一幕时,也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世界上真有鬼神之说?他不知道!但有些东西,却似乎冥冥之中就已注定。 …… 第七百二十二章 司马心思 位于丰秋津岛上的四岛总督府内,此时后院中一名黑袍人正与司马懿对弈,一旁须势理姬静静的为二人斟茶,绝美的脸上满是顺从之意。 黑袍人举起黑子轻轻的落在棋盘一侧,随后淡淡的道:“我来此也有一段时间了,不知仲达考虑得如何了?” 司马懿刚要落下的棋子又缓缓的收了回去,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好奇的问道:“你与孔明先生,可曾对弈过?” 黑袍人一愣,随后笑道:“我与他师出同门,自然是对弈过的!” 司马懿继续问道:“那不知胜负几何?” 黑袍人淡淡的道:“我们商谈正事,这些旁门左道的东西,就不必过多纠结了吧。” 司马懿闻言哈哈大笑起来:“士元呐士元,败了就是败了,赢不过就是赢不过,何苦如此执着呢。” 黑袍人缓缓摘下头上的兜帽,他的表情十分阴沉,只听他沉声问道:“不知仲达此言何意?这种千载难逢的机会,你打算就这么错过?” 司马懿撇了撇嘴,他淡淡的看了一眼身旁的须势理姬,随后言道:“你们所谓的千载难逢,在我看来不过是个笑话罢了。一个诸葛亮你都敌不过,何况大汉奇人异事不知几何,你们拿什么与天斗?” 庞统怒道:“什么天?就陈风那个奸臣逆贼,也配称之为天?” 司马懿淡定的看着庞统因为愤怒而扭曲的面庞,淡淡的道:“于民来说,能够保证他们温饱的就是天;于臣来说,能够人尽其才的就是天;于读书人来说,能够学有所用的就是天;于战士来说,能够随之立下不世之功勋的,即为天。” 随后他身体前倾,凝视着庞统轻声道:“我说陛下即为天,有错么?难不成是你那个谋害兄长,蛇鼠一窝的紫髯小儿才是天?” 庞统闻言,缓缓坐了下来。 仿佛刚刚司马懿表达得不够明确一样,亦或者他已经自动过滤了那些话。 他语气平淡的道:“那么仲达兄呢?如今局势如此,你不协助复兴教又能如何?难不成你这一生就打算在这蛮荒之地度过?亦或者你也觉得自己不如诸葛亮?” 司马懿瞳孔一缩,他冷冷的看了一眼庞统,随后言道:“你不必拿话激我,我和你不同。我承认你是个心思沉稳谋略独到的人才,但你的大局观却远远在我之下。” “大汉的天变不了,至少在当下是变不了的。强行为之,只会死无葬身之地罢了。等待时机才是一个智者应该做的事情。” 庞统笑了起来:“司马懿啊司马懿,这里没有旁人,在我面前你也敢袒露心声。只是你想过没有,再等个几十年?你司马懿只会更加没有机会,几十年后,江山只会更加稳固,你指望在陈风的儿子身上搞点动作,是不是太过异想天开了。那个神童的本事儿,不必我多说吧……” 庞统本以为这句话可以攻击到司马懿的心神,却不料司马懿冷笑道:“你也知道时间越久大汉就越难撼动,既然如此,我又为何要冒这个险。天下能让我司马懿心悦诚服的人不多,当今陛下就是其一。他在位时,我会竭尽所能的侍奉,当他不再时,新皇如果不能展现出应有的才华,那才是我的时机。如若不然,当一个盛世重臣,又有何不可?” 庞统讶异的看着司马懿,他不知道司马懿说这句话有几成是真几成是假,但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再聊下去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他环顾了一下左右,当然也看了一眼面色煞白的须势理姬。随后他淡淡的道:“既如此,仲达便将我锁了去请功吧!” 司马懿哈哈大笑起来:“我之所以这么配合你们,目的不就是为了这个么。但是现在我不想了,你们既然势头已成,更是没了退路,一切都只能够放手一搏了。我也很想看看,你们那个紫髯小儿能够做到哪一步!” 庞统闻言更是不解,他眯着眼道:“你葫芦里卖的究竟是什么药?放了我,你拿什么和你的陛下解释?一旦被定为同党,你只会死无葬身之地。” 司马懿笑着挥挥手,随后言道:“这些就不劳士元费心了,陛下又岂是你们可以窥破的?快回江东去主持大局吧,想必你最想见的那个人会在江东见你最后一面。” 这句话庞统没有领会其中意思,他只以为司马懿说的是孙权,指的是他们必然败北。 他站起身来,最后深深的看了一眼司马懿,随后头也不回的走了。 …… 司马懿看着庞统的背影,眼中都是戏谑之色。随后他仰头向天,自言自语道:“我司马懿,又岂是你们可以利用的人,又岂是你们可以看透的?” 须势理姬听到这句话,浑身打了个哆嗦,她急忙匍匐到司马懿的面前,哀求道:“大人救我……” 司马懿饶有兴致的捏起须势理姬的下巴,端详着手中这张绝世面容,随后笑道:“你是个聪明的女人,只是你没把你的聪明才智用对地方。” 言罢,司马懿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也给须势理姬倒了一杯。 他端起酒杯道:“先喝了这杯酒,我们再来谈谈你的事情。” 须势理姬闻言立刻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正当她想要说话时,忽然觉得腹中一阵剧痛传来,随后她的口鼻都溢出了黑血。 “你…你……酒中……” 须势理姬身体一软,重重的栽倒在地,她的瞳孔迅速扩散开来,眼中满是对人世间的留恋和深深的不甘。 司马懿站起身来,从怀中拿出一条白色的手帕,这条手帕还是须势理姬亲手缝制给他的。 他用手帕擦了擦手,随后丢在了须势理姬身上。 “你是个很不错的红颜知己,但也仅限于此了,如果你的存在对我已经是一种威胁,那么就没有了存在的必要。” 言罢,司马懿转身离开亭子,一边走一边轻声道:“来人,将她的首级取下,令快船连夜送回洛阳。” …… 第七百二十三章 贵霜动作 贵霜三十五万大军,尽数被灭的消息,并未在第一时间传回贵霜。 只有为数不多的几个高层察觉到了异样,因为他们已经彻底与大军失去了联络。 当然这些大臣们也从未想过贵霜军神外加三十五万精锐会被全歼,他们想的更多的是天屋山很可能大雪封山,阻断了往来之间的通讯。 今日贵霜王庭里面也在进行着一场高层会议,商讨的内容也是关于东征军的问题。 波调在王座上,略显慵懒的问道:“还是没和靳乐勒提亚取得联系吗?” 下方军机重臣葛秋瑞亚回复道:“这个月天屋大雪纷飞,可能是因此影响了信息的传递。不过最近的一封战报中,靳乐勒提亚已经明确的表示了,他们截获了大量的粮草辎重,贵霜帝国已经无需在向远征军提供粮草了。” 波调点了点头,随后道:“靳乐勒提亚自领军以来,从来没有让我失望过。这次的东征,也就是看他能够为我带回多少战利品罢了。” 军机重臣葛秋瑞亚连忙道:“是这样没错,但是三十五万大军在外,国内就稍显有些空虚了。再加上安息帝国态度暧昧,老臣怕……” 波调淡淡的道:“你怕什么?沃洛加西斯五世那个老家伙不是傻子,他知道这个时候发难意味着什么。他不会这么做的……” 顿了顿,波调继续道:“只是他竟敢拒绝我的求婚,呵呵!不从他们身上收取一些利息,别人还以为我波调没了往日雄心了。” 葛秋瑞亚连忙道:“正是如此,但要威慑安息帝国,我们帝国的边军自保尚且不足啊。如今东征军已经连战连捷,所获物资之巨,从战书上来看那绝对是不虚此行了。此时撤军正好是满载而归,而且可以腾出主力大军威压安息,让安息帝国嫁公主,逐汉人。” …… 波调好奇的看着葛秋瑞亚,随后问道:“东征这才哪里到哪里,你怎么一直主张撤军之事?” 葛秋瑞亚急忙道:“并非老臣主张撤军,只是天屋山毕竟是绝地,其上变化实在太大了。老臣担心的是如果国内有所变故,靳乐勒提亚大人根本无法及时回援。其次就是老臣一直认为,想要壮大贵霜,最好的方法就是吞并安息蚕食罗马。东方的世界毕竟离我们太远了。” 波调闻言,笑着道:“你的想法也是我的想法,但你也知道,安息帝国并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软弱。一个存在百年的王朝,自然有它存在的道理。” 波调站起身来,他无比自信的说道:“东方的国度拥有着数之不尽的财宝、粮食、女人、奴隶。如果把他们发展成像是摩揭陀联国这样的附属国,那我们就有了取之不尽的资源。届时借用东边的资源强大贵霜,我们才有可能在有生之年,真正吞并安息帝国啊。” 葛秋瑞亚闻言呐呐不语,他知道波调心意已决,他也只能祈祷东征一切顺利。 但他更清楚,想要覆灭一个国家的难度有多大。从短短一年的时间,安息与那个汉帝国贸易所得的天文数字来看,对方的国力绝对不弱。 更何况当年四骑士之一的若罕莫可是率领二十万大军去过一次了。 那一次归来的不足千人,这血一样的教训并没能让贵霜高层重视起东方的战力,反而更是增加了大部分高层将领东征的想法。 这里面有若罕莫找各种借口开脱的原由,但更多的是,这些贵族大老爷们实在是眼红如今安息的贸易体系和货物。在他们看来,不论付出怎样的代价,只要牢牢把控住这些货物的源头,那他们就有了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财富。 葛秋瑞亚看着眼前自信满满的大帝,他在心中不由得一叹。 这个帝王的丰功伟绩早已盖过了历代先祖,而且一路顺风顺水的征战史也让他极度膨胀。 再加上这些别有用心的权贵们不断怂恿,此时想要改变他对东方人的观念,几乎是不可能的了。 …… 波调见葛秋瑞亚不再说话,以为他已经被自己劝住了,于是笑着对一旁的莫雷诺说道:“听说摩揭陀派往安息边境的十万大军有所异动,若罕莫担心情况有变,希望我派遣一支兵马前往支援。你有没有什么好的人选推荐呀?” 莫雷诺不屑的道:“一群手下败将罢了,留着他们的性命只是为了我们更好的征收税负,这群蛮夷要是敢反,末将亲自带人平了整个摩揭陀。” 波调从他语气中听出来了,他的不屑更多的是针对若罕莫的。 同为四骑士之一,在波调有意的调动下,四位贵霜最大的统帅明里暗里都有一些争斗存在。 波调笑道:“也不是说摩揭陀要反,只是摩揭陀东南的几个联国接连告急,好似有什么势力正在侵扰他们。消息已经传到了军中,所以不少摩揭陀的将官想要率军回去保卫家园。” “家园?”莫雷诺哈哈大笑起来:“他们的命都是我们的,我们同意他们有家园,他们才能有家园。无非就是自家国度的一些小小暴动,亦或者其他蛮荒民族的入侵罢了。” 波调言道:“话是这么说,但摩揭陀不管怎么说,名义上也是我们的属国。看着他们被侵略,坐视不理就算了,还不允许他们回援,面子上总归是说不过去的。” 莫雷诺赶忙问道:“那不知陛下是何意?” 波调笑道:“我想安排一支骑兵,快速穿插到摩揭陀东南部,帮助他们解决战乱,除了立威之外,也好让摩揭陀战士更加安心的驻守前线。” 莫雷诺本想请战自己去的,但想想这也不合适,毕竟如今四骑士两个在安息边境线上驻守,一个在西域掠夺,就只有他一人镇守王都,如果自己走了,只怕大帝会在四人之外在扶持一人起来总览军务。 他想了良久,突然眼前一亮,言道:“大王子韦苏提婆虽然年仅十六,但已经展现出了勇武。只要辅以一名德高望重的老将,必可大获全胜。” 波调闻言一怔,随后哈哈大笑起来。 他正苦于怎么提升大王子的声望呢,这个莫雷诺还真是知心。 对于摩揭陀那种地方,他可不认为自己英明神武的大王子会在那里出了什么事情。 于是他大手一挥,开心的道:“就这么定了,安排一万五千精锐骑兵,由大王子韦苏提婆为统帅,老将军霍戈苏耳为副将,明日祭旗出征,三个月内必须凯旋。” …… ———— 与此同时,安息帝国也并不平静。 随着安息大王子沃洛加西斯·兰帕德从卡尔西顿行省归来,他立即主张北伐贵霜帝国。 他是亲眼见识了汉军可怕的战力的,他不信三十五万贵霜人翻越天堑东征能够有什么好下场,哪怕能胜也只会是惨胜。 这对安息帝国绝对是一个很好的机会! 但是他的提议并未得到赞同,大多数的权贵都不想贸然与贵霜开战,而且他们刚刚夺了罗马人控制了几十年的卡尔西顿行省,此时的罗马人正虎视眈眈的看着,现在动手显然不是一个好选择。 而在安息国都的大汉使节团也没有闲着,他们不断的入宫面见安息国王沃洛加西斯五世,一直持续不断的施压。 虽然最终没能让这个老国王出兵,但也断绝了他与贵霜联姻的想法。 从表面上看,安息帝国好似一切安好,但实际上暗流已经愈发明显了。 老国王身体每况愈下,时不时的咳嗽就像是敲击在所有安息高层心中的警钟。 心系家国的臣子不断劝着老国王立储,而那些为了自己的权贵们也已经在选择阵营了。 但是老国王不知道是出于哪一方面的顾虑,迟迟都没有将储君之位确定下来。 …… 安息王都的使节府中,邓芝、张任与周星等人也在密谋着。 如今的局势不容乐观,他们想要作壁上观几乎是不可能的。 大王子一直不断的示好,九公主又与大汉有着很多千丝万缕的联系,二王子从边境赶回了国都,更是带回了大部分边军的支持。三王子屡屡与使节团过不去,但他身后依旧站着大量的权贵。 张任分析道:“支持谁都不能支持三王子,他一旦上位,绝对会对我们不利。” 周星苦笑道:“你们说说这合理么,哪有一国的储君之争,由他国使节介入的!” 邓芝笑道:“不要在意这些细节,国家足够强大才是奠定这一切的基础。” 随后他淡淡的道:“这件事情,要我来看,最合适的人选莫过于大王子……” …… 第七百二十四章 使馆挑衅 虽然邓芝觉得最合适的人选是大王子沃洛加西斯·兰帕德,但他并没有马上表露出支持之意。 安息距离大汉帝国十分遥远,根本不可能在第一时间进行信息传递。 所以陈风也给了邓芝很大的自主权,但这毕竟涉及到未来两个大国之间的关系走向,邓芝也不敢自己做出决断,一切还得等待陛下定夺。 信息已经传回大汉了,现在他们要做的无非就是不表态,拖住,维护好每一方的关系,等待陛下的回信。 也就在这个时候,安息二王子,也是被誉为安息帝国战神的沃洛加西斯·贾斯汀前来会馆拜访。 邓芝不敢怠慢,第一时间将人迎入大堂之中。 这个二王子刚刚回都就前来拜访,其目的其实不难猜测。 邓芝让下人奉来茶点后,也与使节团的几人相继落座。 但让邓芝没想到的是,这个二王子一开口就来发难。 “想不到你们一群异族人,竟住在如此豪华的房子里,还有我们高贵的安息人来服侍!啧啧,看来父皇很是看重你们啊!” 邓芝闻言眼神一眯,他淡淡的道:“一切的合作,都建立在互惠互利的基础上。我们的到来给安息带来了财富,这些……” 不曾想邓芝话还没说完,就被二王子打断道:“财富?在我看来,拳头才是硬道理。有足够的军事实力,才能守住财富,才能得到财富!” 邓芝眼神一眯,他是看出来了,这家伙从进来的那一刻,就不怀好意。 对于这种人,邓芝也不想惯着,虽然这个二王子在军方有一定的背景和声望。但现在老皇帝毕竟还在,他翻不起什么大浪。就算老皇帝走了,这个二王子难道就能争得过其他人? 邓芝站起身来,拂袖道:“久闻二王子有战神之姿,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只是我们这间小庙可容纳不下大神!”说完,他便轻声对着一旁侍立的安息翻译官道:“本使累了,送客吧。” 却不料二王子竟一点要走的意思都没有,他大马金刀的坐在位置上,一大口闷掉了碗中茶,随后咀嚼了一下茶叶,便吐出来道:“这都是些什么东西,还不如来杯烈酒痛快。” 紧接着,二王子将腿翘到了桌子上,慵懒的道:“这里是安息,在我的国家,我想在哪就在哪,谁能管我?看看你们带来的东西,茶?简直跟你们这些异族人一样,娘们玩意儿。” 这句话就是纯粹的侮辱了,邓芝脸色一片铁青,他正欲舌战,却不料张任比他更快。 只见张任一把拔出佩剑直指二王子,随后森然的道:“你是个什么东西,这里既然是我大汉的使馆,那在你父皇取消使馆之前,这里就是大汉的领土。是哪条绳子没有系好,把你这条东西放出来狂吠?” 安息翻译官早已吓得面无人色,这句话他说什么都是不敢翻译的。 但是他不敢,有人敢啊,一旁的安宁宴直接将这句话原封不动的用安息语翻译出来。 二王子贾斯汀一听,那还得了,当即一脚踹翻几案站了起来:“你敢骂我?” 张任哈哈大笑道:“我不止是敢骂你,你这张狗嘴要是再敢放一个让我不喜的屁,我直接就剁了你。” 贾斯汀咆哮道:“你试试!” 邓芝眼中寒芒四射,他大手一挥,门外顿时响起大片的打斗声,随后一名黑甲战士走了进来,对着邓芝道:“回禀大人,已经全部拿下!” 贾斯汀不可置信的看着,失声道:“你们竟敢对我的人动手?” 邓芝笑道:“不长眼的东西,你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就凭你也敢过来放肆。将你刚刚的话再说一遍,你看我敢不敢杀你!” 贾斯汀强笑道:“我可是安息帝国的二王子,你们敢杀我?” 邓芝摇头叹息一声,他像是看傻子一样看着贾斯汀:“你挑事在先,就算杀了你我们也有由头。你以为你很重要?这王都之中不知道有多少人盼着你死呢。就算杀了你,自然有人为我们作保,哪怕我们退出安息,你觉得是谁的损失?” 贾斯汀咽了一口口水,他并不是担心凭借自己的勇武无法从这里杀出去,而是在想,这些异族人可没传闻中的那么好对付啊。 传闻?他忽然一愣,他从回返王都之后就一直有人在明里暗里的挑动他对汉人使者的敌意,这么看来,这一切好似都在一个阴谋和漩涡中啊。 但双方态度已经如此剑拔弩张了,肯定也没了转圜的余地。 贾斯汀依旧嘴硬道:“今日之事我记住了,来日必报!” 这句话刚说完,就见到一旁一直不说话的黑甲将军突然抽剑杀来,那把剑红得通透,那个人更是气势森然。 贾斯汀大吃一惊,急忙抽刀格挡。 “铿锵”一声,那黑甲战将却丝毫没有减慢攻势的意思,继续朝着贾斯汀杀来,一剑快过一剑,剑剑直指要害。 贾斯汀连连格挡,他的额头也渗出了一丝冷汗,因为他看到越来越多的黑甲士卒拿着奇形怪状的长兵已经围住了大堂。从他们的气势来看,这群人绝对都是精锐中的精锐。 贾斯汀挥刀而下,“砰”的一声与黑甲战将交手后终于分开。 眼看黑甲战将还要再来,一道声音响起:“伯瑜暂且住手!” 黑甲战将闻言也停下了攻势,他冷冷的看了一眼贾斯汀,随后收剑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贾斯汀阴狠的扫视了一圈大堂中的所有人,刚刚他是真的感受到了杀机,那黑甲战将绝对是奔着斩杀他来的,这群汉人怎么会如此有恃无恐……看来他得对这些异族人多一些了解了。 贾斯汀对着黑甲战将问道:“可敢报上姓名?” “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周星是也!” 贾斯汀瞳孔一缩,原来是那个帮助安息夺回卡尔西顿行省的狠人。 他不再多说什么转身带着一群鼻青脸肿的亲卫离去。 看着贾斯汀的背影,邓芝眉头微蹙,他从中已经感觉到了阴谋的味道,他们可能被人当成刀子了。 张任这时候也走到了周星身旁,询问道:“那人战力如何?” 周星淡淡的道:“绝不在我之下!” 张任闻言一愣,论步战,他自问不是周星的对手,看来这个二王子的战神之称名不虚传啊! …… 一旁的天网六大主事之一的艾清询问道:“今日之事,是否要和那个老皇帝说明?” 邓芝想了想,最后还是摇头道:“既然没有出现什么人员伤亡,就没必要大动干戈了。想必那个二王子吃了这么大的亏,也不会到处伸张。我们不去做别人的刀,让背后的人自己跳出来玩吧,这时候隔岸观火才是最好的选择。” …… 第七百二十五章 远征准备 话说大汉朱雀元帅徐晃率领十万西南远征军联合五万南蛮大军兵出南中,一路朝着西南掩杀而来。 从一开始,他就兵分三路,一路由蛮王孟获率领,一路由郝昭率领,一路由马岱率领,自己则是率领主力军居中策应。 这一路上虽然遭遇的抵抗不断,但是都没能给远征军造成威胁。 一路的顺风顺水,也让徐晃信心大增。在与军师徐庶、副将严颜等人商议后,徐晃将原定的三军齐头并进改成六路穿插而行。 这样不仅加快了大军的推进速度,更是让很多西迁的部落无所遁形,一路的横推几乎只有遇到地形的影响才会暂缓脚步。 很快他们就平了南中南部大片山区和西南成片的林地,甚至一路平推至海边,在那里立了一个军功碑后,继续朝着西南挺进。 终于在经过了这么长一段时间的跋涉,来到了摩揭陀联国的边境线。 为什么徐晃能够第一时间认出这是一个国家,因为这是他们平推了如此久,走了这么多路后,遇到的第一个城镇。 虽然这个城镇在他们眼中是真的简陋…… …… 随着徐晃率领韩军势如破竹的进攻,很快就侵占了摩揭陀西南部大片的土地。 反应过来的摩揭陀联国连忙组织各国军队前来相抗,只是对于落后的摩揭陀联国的战士来说,眼前的汉军就是传说中的天兵天将,他们根本无法相抗。 值得一提的是一直在密切关注摩揭陀联国沿海地区的远洋海军竟在这一刻集体失去了踪迹,没有人知道他们去了哪里! …… 是夜,徐晃的中军大帐,一众将校齐聚,徐庶也满脸堆笑的陪坐一旁。 打了一辈子仗,也就这几个月的战争让他们觉得既轻松又愉快。 这种碾压式的胜利,那可不是谁想体验就能体验到的。 徐晃甚至认为,这是陛下有意为之,因为开国四大帅中,就属自己的资历和战绩最浅了。 益州上将吴兰笑道:“敌人孱弱不堪,依末将之见,我们直接分兵二十路,四下出击,尽快将还敢反抗的人扫荡干净。” 这句话也迎来了帐中诸将的认可,就连徐晃也很是心动,因为他本来也是这么想的。 随后他将目光看向徐庶,询问道:“不知军师有何建议?” 徐庶笑着压了压手,示意众人稍安勿躁。 随后他大步走到地图前言道:“如今整个后勤线已经拉得很长了,我看我们还是暂时驻足比较好!” 徐晃和众将纷纷疑惑的看向徐庶。 徐庶笑道:“我们来此是为了统治和殖民,并非只是为了掠夺,如果是掠夺,那么在他们还没反应过来之前,侵占越多地方对我们就越有利。但如果是为了征服,我们迟早都是要与对方的主力交战的。现在大规模的推进,对我们并不一定是好处啊!” 徐庶说完后,所有人都陷入了沉思。 徐庶继续道:“暂停行军,有几大好处。” “其一,我们需要休整和操练。自从出征以来,我们都太过顺风顺水了,须知狮子搏兔的道理。现在将士多有骄纵懈怠,就地整军十分必要。” “其二,我们可以静观其变,如今敌人不知我们有多少兵力,我们也不知道这摩揭陀联国一共能拿出多少兵力,须知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让他们率先出手,对我们来说绝对是利好的事情。” “其三,既然要全歼他们主力,那就要将他们聚拢在一起的好。如果我们展现出他们无法匹敌的战力,那最终的结果只可能把战争演变成围剿战。他们的军队在本地人的帮助下,随时都可以化整为零进入深山老林,而我们也不可能永远驻守在这里! “其四,也可能让后勤保障跟上,让我们前面征服的地方都有治安官上任。并且配合他们进行威慑,协助他们掌握地方。” “有以上四点好处,所以我认为现在并不是进军的最好时机。诸位以为呢?” …… 听着徐庶的分析,所有人都面面相觑。 虽然他们早就都见识了徐庶缜密的行军布置,而且陛下的内阁之人全都是一群智谋之士。但现在徐庶所展现出来的才华,还是让他们震惊不已。 徐庶看众人没有反应,于是笑着端起茶壶饮了一口,随后抿了抿嘴道:“东海海军如今另有安排,如果我所料不差,他们大概率是不会参与到摩揭陀联国的战事中了。所以一切还得看我们自己。” “我们的战力在这里确实是找不到对手的,但你们要清楚,我们说白了还是一支孤军,且是深入敌人内部的孤军。一个不慎都有可能导致万劫不复。” “西南蛮夷也好,摩揭陀联国也罢,他们可以经历一次又一次的失败。因为这是他们的家乡,哪怕是败了,他们还有重头再来的机会。但我们不行,我们必须一直胜下去,哪怕只是失败一次,对我们来说都将是万劫不复。” …… 徐庶在这种庆功类型的议会中说出这样的话,多少是有些不合时宜了。 不过他的劝说却让徐晃听进去了,他立刻下令大军一半入城,一半在城外坡地上安营。并且第一时间安排小队人马开始梳理后勤与协助背后新上任的治安官们治理地方。 这些治安官当然都是汉人,而且大多都是战功赫赫的老兵。 他们说好听点是治安官,说难听点就是剥削、掠夺和奴役的执行者。 …… ———— 与此同时,西域也正在筹备着翻越天屋山反攻贵霜帝国的事情。 以黄忠和陈风的约定,只要能短期内解决贵霜的入侵,即可立刻着手远征贵霜之事。 显然他们已经完美的完成了第一项任务。 如今西域的龟兹王国内,一共聚集了二十二万精锐汉军,同时聚集了二十五万的西域大军。 而且后勤保障十分充裕,翻越天屋只是迟早的事情! 这一日,在西域至高王李俊的主持下,龟兹国都外立起了一块巨大的英雄碑。 上面记载了密密麻麻为了这场保卫战付出生命的汉人和西域人的名字。 礼祭完毕后,李俊也第一时间找上了黄忠,共商远征之事。 至高王李俊见到黄忠的时候,直接行了弟子礼,这一幕也看得西域众将目瞪口呆。 黄忠很是坦然的受了这礼,随后上前将李俊扶起,在他健硕的肩膀拍了拍:“好小子,越来越威武了。” 李俊眼中闪过当年那些美好的画面,眼中也蕴起了水雾,他强装镇定的问道:“陛下可还安好!” 黄忠笑道:“陛下龙精虎猛的,不必担心!” 随后黄忠牵着李俊的手坐了下来,他开门见山的道:“这次远征贵霜,首先要跨过漫长的天屋,怎么守护好这条漫长的补给线,将至关重要你。” 李俊想了想,忽然眼前一亮,他兴奋的道:“我们完全可以效仿贵霜军,他们当时是先把粮草辎重运过来的。如今贵霜人还不知道他们的远征军已经全军覆没了。这正是我们的大好时机。” 黄忠听到粮草先行,先是一愣,随后便开始计算这个策略的可行性。 最终他将目光望向贾诩和荀攸。 …… 第七百二十六章 民族融合 “粮草先行可也!” 荀攸思考片刻后,淡淡的说道。 贾诩也点头附和,随后荀攸开始分析道:“我们只需一支五千人的兵马,率先跃过天屋山,袭扰贵霜境内天屋山周边的城镇,我敢保证,贵霜人绝对不敢妄动。” 一旁的上将侯成问道:“这是为何?” 西域至高王李俊笑道:“你安排了三十五万人,倾全国之力的东征,不出三个月分崩离析,甚至一个回来的都没有。这就算了,敌人竟然派人越过天屋山前来攻击,你第一时间可敢妄动?” 李俊说完,侯成和众将听得直摇头。 贾诩在一旁补充道:“随后我们在将辎重车进行伪装,粮食上披上黑布,越过天屋山后立刻扎下巨大的营盘,并且每日增灶,那袅袅炊烟,就足以让贵霜人的斥候肝胆俱裂。” 荀攸哈哈一笑:“文和之谋,还是一如既往的切中要害。如此一来,我方大军至少有一个月的时间可以缓缓西渡。更可以在天屋山上开辟一条稳固的补给线来。” 黄忠拍板道:“那就依照这条策略来走,由赵云将军为主将,曹彰将军为副将,先率领五千铁骑越过天屋山。” 李俊这时候道:“此役,后勤补给全部由西域来提供,西域会派遣十万大军从旁协助。” 黄忠等人并未觉得不妥,虽然这里有二十五万西域军,但是这已经是动用了西域的全部军事实力,甚至很多西域国家都是临时征召的壮丁。这样的军队一旦出事,对于西域绝对是不可逆的打击。哪怕是不出事,不出半年,西域今年也要大大的减产。 十万大军,也确实是西域在经历了如此大规模的入侵,准备了这么多的粮草辎重后,在不影响各国稳定的情况下,能拿出来的最高标准的战力了。 …… 会议结束后,李俊刚刚回到自己的营帐,马克便进来道:“吾王,汉军军师贾诩前来拜会。” 李俊听完笑道:“什么汉军军师,你忘记了我也是个汉人。快,将先生请进来。” 马克见李俊如此的态度,他略显担忧的张了张嘴,最后叹了一口气没说什么,径直走出去将贾诩迎了进来。 贾诩落座后,马克知道他们可能有什么要事商谈,自己也不太方便留着,便要转身离开。 却不料李俊伸手道:“马克是我的心腹重臣,没有什么需要回避的,且留下一起商议吧。” 马克眼中闪过感动之色,他也不推辞,就在贾诩对面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 侍卫奉上茶点后,李俊便笑道:“刚刚军议结束,先生就来拜访,可是有重要的事情相商。” 贾诩直勾勾的看了看李俊,又转头看了看马克,似乎也猜到了李俊的一些心思,便笑道:“其实也没别的什么事情,就是久仰逐鹿学院最早的传说。亲自断后,以一己之力在野马谷拯救了陛下和万千将士的李俊究竟是什么人!” 马克闻言神情微动,他看了一眼李俊,又看了一眼贾诩。这个老家伙一来就翻历史,明里暗里告诉自己的王不要忘本,此次谈话的主题是什么,他已经猜出了个大概了。 但他什么都不能说,因为自己的王能够让他留下来旁听,已经是对他最大的信任了。此时就连他自己,也摸不清至高王究竟在想些什么。 李俊听到贾诩的话后,他先是露出回忆之色,随后眼中很不自然的闪过一丝纠结,最后又化为一笑,整个人好似释然开来。 贾诩看着李俊的神情变化,不由得点了点头。 与聪明人沟通,其实很多东西都不需要说的太明白。但是他今天还就必须说的很明白……因为在他看来,人在达到了一定的位置后,所思所想,包括身旁的人事物,都会不断的推动他去走向另外一条,可能原本并不属于他的道。 有些东西挑明了,不仅对大汉的未来是好事,对李俊乃至西域,也是好事! 贾诩幽幽道:“至高王觉得,这次大汉和西域联合西征,胜算几何?” 李俊想也不想的道:“必胜无疑!” 贾诩笑道:“何以如此自信?” 李俊镇定的道:“这是毋庸置疑的,贵霜虽然是西方大国,但三十五精锐也不是说拿就能拿出来的吧。如此大军说没就没了,对于他们的国力而言,绝对是致命的打击。此时派遣大军前往,不说一鼓作气,但也能逐步蚕食。” 贾诩摇头道:“哪有那么容易,那可是一个自主的,且已经拥有了几百年历史的国度。真的要榨干这个国家的战力,在拉出一支三十五万人甚至更多的军队也并非不可能。再加上他们具备地利,人和,毕竟是主场作战,不确定因素实在太多,至高王未免太过乐观。” 李俊似笑非笑的看着贾诩道:“陛下行事,从来都是谋定而后动。我可不信陛下没有其他安排,旁的不说,与贵霜相邻的安息,想必大汉早做了安排了吧。” 贾诩闻言,也不说话,只是哈哈大笑起来。 这时马克才惊讶的发现,这次西征,竟然不是为了掠夺,难道是要占领贵霜? 对于大汉帝国来说,他们和贵霜的距离毕竟隔着西域啊,他们占据贵霜的意义又在哪里? 忽然马克想到了什么,他讶异的看着自己的王和这个满脸正气的汉人智者,内心惊得说不出话来。 贾诩面色一正,继续言道:“如果此战胜,那就意味着贵霜将成为大汉的殖民之地。而西域位于贵霜和大汉之间,就变成了真正意义上的国中之国,李大人可想过这个问题。” 此时贾诩对李俊的称呼,已经从至高王变成了李大人,但马克却发觉自己连辩驳的心都没了。 李俊好似也没有察觉一般,他只是蹙眉沉思着。 贾诩此时站了起来,他淡淡的道:“李大人想想大汉的藏州,那就是最好的证明。西域与大汉的融合早就远远超过了藏州与大汉的融合。然而现在的藏民也统一只有一个身份,那就是大汉子民。” “接下来不仅仅是西域要考虑这个问题,大汉东北方位的扶余王国,西南地区的南蛮,南部山区的五溪民众,东南地区的山越子民都该考虑这个问题。” “随着文化的融入,哪怕民族有所不同,但最终都只会成为一种人,那就是大汉子民。” “不仅仅是藏地可以作为借鉴,包括东海四岛,原先的倭人也是如此!” “这对西域来说,才是长治久安之策。对于李大人来说,才是名垂青史的壮举!” …… 贾诩走了,帐中只留下依旧蹙眉沉思的李俊,还有已经陷入凌乱之中的马克。 马克在心中不断的呐喊着:怎么可能,至高王走到今天这一步,他是亲眼见证了每一步都是怎么走过来的,其中的艰辛,又有几人能懂。 如今打造出了这么大的一个西域联国,怎么可能将权力说让就让出来。 但是让他绝望的发现,李俊的沉思好似已经说明了,他对于贾诩所说的话的认可。 想当初,西域在最巅峰的时候,还想着朝羌地扩张,还想着与大汉掰掰手腕。 而如今……是至高王已经没了雄心,还是正如贾诩所说,也许这是西域最好的出路…… 回想起现在西域的大街小巷上,很多的西域孩童都可以说着一口流利的汉语,马克不由得惊叹,或许大汉早在很多年前,就已经在布局这些事情了吧。 可怕的文化融入,可怕的民族包容性。 这在马克看来,那完全都是不敢想象的,因为在他们罗马帝国,哪怕是拥有最强悍的战力,他们也不能征服各个民族的心。罗马帝国的组成,又有多少被压制和奴役的民族呢…… …… 第七百二十七章 韦苏提婆 韦苏提婆,贵霜大王子,也是贵霜大帝波调最宠爱的王子,没有之一。 韦苏提婆是波调与第一任妻子所生,这位妻子陪伴着波调渡过了最黑暗的时光,但却未能陪伴他成为国母,她永远的倒在了波调平定叛乱的战争之中。 也是因为此,波调将对亡妻所有的爱都寄托在了这个长子身上。 韦苏提婆也不负众望,无论是武力还是学识都被誉为未来贵霜帝国最好的接班人。 年仅一十六岁的他,就已经在政治上有了一定的话语权。虽然这是他第一次率军出征,但是他渴望在沙场之上更多的证明自己。 虽然在他看来,对手只是蛮荒之地摩揭陀联国之外的一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异族。 韦苏提婆率领着一万五千帝国精锐骑士,外加三千自己的私兵还有五千各大贵族安排来的贵族护卫骑兵,总共两万三千骑在老将军霍戈苏耳的协助下,快速的穿过贵霜平原,进入摩揭陀联国境内。 他想要尽快结束这场在他眼里微不足道的战事,有了这次的战功,他回返贵霜之后,才能更敬爱的父王请战,翻越天屋山前往西域战场,那才是男人应该建功立业的地方。 …… 此时贵霜骑兵正巧经过一处摩揭陀联国的小镇。说是小镇,不如说是一个大村子,整座小镇没有所谓的防御可言,但人口还是比较密集的。 韦苏提婆询问道:“还有多久能够抵达交战区?” 霍戈苏耳连忙回道:“再有三天的路程即可抵达。” 韦苏提婆不耐的道:“还要三天啊……屁大点战事,竟要我贵霜勇士来回奔波这么远的距离,哼!” 霍戈苏耳陪笑道:“今日天色也不早了,大军一路上几乎没怎么停歇,正巧这里有个镇子,也好让将士们休息一番。” 韦苏提婆活动了一下脖子,随后道:“距离夜幕降临还有一段时间呢,现在休息会不会太早了,我们应该尽快赶路才是。” 霍戈苏耳脸上露出为难之色,他看了看身后眼巴巴看着他的将领们,只好硬着头皮说道:“殿下,这里好不容易有个镇子,兄弟们这段时间也累坏了,还是歇会吧。” 韦苏提婆正要发怒,但回头之际也看到了手下的将领们渴望的眼神,他一下子就明白了什么。 对此他倒是不在意,不过是一些摩揭陀贱民罢了,让他们来服侍贵霜骑士,对他们来说是莫大的荣幸才是。 韦苏提婆深知未来在军功上还需要依赖这群悍将,也不想让他们太过失望,于是大手一挥,言道:“只此一次,下令全军修整。去吧!” 霍戈苏耳还没来得及谢恩,身后就已经发出了鬼哭狼嚎般的欢呼声。 这也预示着这个小镇悲剧的到来…… …… 韦苏提婆刚刚走进临时搭建的营帐,便听到外面充斥着各种惨叫声。有男人的,有妇人的,甚至还有小孩的…… 韦苏提婆听得眼角直抽抽,这是他第一次带兵打仗,他还没见识过这样的场面。 心里头那些骑士的信条一一浮现,他立刻出门想要去阻止一下。 原本他以为他们高贵的骑兵只是需要摩揭陀人的服侍罢了,但是听到这些惨叫声,他知道自己想的太过简单了。 …… 他带着亲卫队快步来到大街上,那难闻的气味扑面而来,让他忍不住眉头直皱。 但接下来他看到的一幕幕,也瞬间让他觉得这些难闻的气味是那么的微不足道。 整个大街上到处充斥着贵霜骑士的怪笑声还有摩揭陀人的惨叫声。 只见两名贵霜骑士将一个装满了马屎的面盔戴在了一个摩揭陀人头上,在周围一片哄笑声中,那两个贵霜骑士抡起长把铁锤狠狠的击打着头盔,没一会那摩揭陀人就躺在地上不动了。 这还算比较好的,路过一处拐角,他甚至看到几名骑士正拽着一名七八岁大的女童,不顾女童的惨叫不断的在她身上撕扯着,而女童的母亲早已被压在一旁被几个骑士凌辱着,父亲则是倒在血泊之中,眼神空洞中带着浓浓的仇恨。 这下韦苏提婆忍不了了,他翻身下马后大步朝着欺辱女童的骑士冲去,拽起一人就是一拳。 他的手上可是带着甲套的,这一拳直接将骑士打得鲜血直流,牙齿都崩出来好几颗。 巷子中的热闹顿时为之一静,只有小女孩和那妇女的哭嚎声。 韦苏提婆喘着粗气,正打算好好教训这群人,却听一声大吼从背后传来。 “你们这群瞎了狗眼的东西,竟敢在殿下面前做这种污秽的事情,还不给老子滚远点。” 韦苏提婆回头一看,只见老将军霍戈苏耳大步流星的赶了过来,他的背后还带着几个摩揭陀人。 韦苏提婆刚想开口训斥,却见霍戈苏耳讨好的道:“殿下,刚刚末将一直在找您,不曾想您来了这里。我身后是这个小镇的主事人,嘿嘿,他听闻殿下来为他们解难,特地将自己的女儿奉上,还请殿下享用!” 随着他挥手示意,几名贵霜将士粗暴的从后面拉来一个女子。 韦苏提婆一下子就知道了,这也是强抢来的,哪有什么自愿之说。 但他却突然生气不起来了,因为这个女的确实长得很不错,特别是那种异域风情和凌乱的风姿,还有那写满了求饶和惊恐的眼神,让韦苏提婆腹中就像有一团烈火在燃烧。 这一刻,什么骑士信条都被他抛到了脑后。 他淡淡的道:“我们是来拯救摩揭陀联国的,不是来屠戮的,约束好你的手下,不许太过分了。” 说完他便翻身上马朝着自己的营帐去了,至于那个女子,自然由他的亲卫接手一同带了回去。 霍戈苏耳看着韦苏提婆的背影,忍不住啐了一口,小声的骂了一句:“装什么装……” 身旁的将士凑了过来询问道:“将军说什么?” 霍戈苏耳反手就是一巴掌,怒骂道:“我说你大爷,你们这群不长眼的东西,做这种恶心的事情就不能找个没人的地方?老子的脸都让你们这群混蛋丢光了。” 他嘴上虽然是这么在骂,但却是在心疼自己好不容易抓来的小美人就这么便宜了别人…… …… 天色还未完全黑暗,但这处小镇却在经历着最黑暗的时间。就在这一刻,恐怕就连贵霜人也分不清,自己是来帮忙的还是来侵略的…… …… 第七百二十八章 徐庶定计 贵霜人走了,只留下一个残破不堪的小镇。 这里的事情必然会发酵,只是最终的结局将走向何处,谁都无法预料。 …… 三日后,韦苏提婆率领的两万三千骑兵终于抵近了摩揭陀联国东南边境。 但他们并未看到肆虐的敌人,只是在经过两个无人的村庄后,才意识到敌人可能是冲着人口来的。 在他们看来,摩揭陀人就是他们的财产,如今财产被掠夺,这如何能忍。 于是在韦苏提婆的军令下,大军加快了行军步伐。 …… 而汉军确实是动了这里的摩揭陀人,早在徐晃决定驻军于此稍作调整的时候,徐庶就已经建议坚壁清野了。 他们原定是将军队所在的位置方圆二百里内的村庄、城镇全部迁移至之前征讨下来的殖民地上。 但没想到前去执行此项命令的马岱和郝昭直接扩大到了方圆四百里。 此时方圆四百里内,哪里还能看到人烟。 徐庶坚壁清野倒不是为了断绝对方的补给,而是为了更好的隐藏大军所在的位置。 毕竟他们远征至此,四下都是异族人,是真正意义上的敌暗我明。徐庶想转变的就是这个现状,让敌人主动前来,让敌暗我明变成敌明我暗! …… 此时贵霜军团的动向早就通过斥候不断的汇聚到徐晃手中。 当徐晃听到来的军队近二万五千人都是骑兵时,也是吓了一跳。 倒不是因为来的是贵霜人而不是摩揭陀人而惊讶,毕竟摩揭陀联国是贵霜征服的附属国,这个事情他们早就知道了。如今打了小弟,大哥前来出头再正常不过了。 而且他们这一路远征军最终的目的,除了开创殖民地外,最主要的不就是作为一个偏师牵制贵霜军队么。 反正早晚都要打,如今在摩揭陀战场与之提前交战也不没什么问题。 问题是对方来的是一支全员骑兵的军团,这就很难应对了! 要知道他们是从南中之地一路征伐过来的,一路非山即林,一直打到了这里地势才开始趋于平坦。 所以军中基本没带多少骑兵,十万汉军几乎都是由步兵组成,骑兵满打满算也就四五千骑。 而五万南蛮军就更不用说了,除了二百五十头大象外加五百名象骑士,可以说全员步兵。 面对这么多的骑兵,徐晃确实是不好办啊,毕竟敌人如果看到打不过,想跑那实在是太容易了。 他紧紧盯着地图,想着如何吃掉这支军队,但是左看右看实在是找不到合适的地形。 就在这时,徐庶领着一众将领进入中军大帐。 徐晃连忙道:“情况想必诸位都知道了吧,受限于地形,这仗还真不好打啊!” 擅守的郝昭沉声道:“我们倒是可以筑起一道拒马墙来。”他指了指地图上一条直通大海的河流,言道:“这条摩罗河我亲自去勘察过,河面十分宽广,我们可以背水下载,敌人要吃下我们就只能从正面强攻。” 老将严颜摇头道:“不妥,这样我们就太过被动了。攻与不攻皆在他们,一旦他们围而不攻,再分兵截取我们的粮道,那就不妙了。” 一旁的马岱也言道:“老将军说的是,我们的目标是全歼对手,可不是为了防备他们那么简单。” 郝昭张了张嘴,但最终还是化作一声叹息。 他的想法是正面先吸引敌人来攻,再将主力部队撒出去,形成一张大网,等待时机进行合围。 只是这一系列的动作风险系数太高了,一旦被敌人窥破,只怕合围不成还会被各个击破。 就在众人一筹莫展之时,徐庶却大声笑了起来。 他这一笑,众人心中的大石顷刻消散,这段时间的相处,他们可太习惯了徐庶的尿性,要是没点筹谋,他可不会这么笑。 用徐晃的话说:“军师这人啊,别看五大三粗的像个武夫,实际上文人的闷骚劲儿比谁都足!” 只听徐庶笑道:“谁说我们一定要在野外与敌人一较长短,又是谁说的,战术布局只能在野外进行?” 一旁的益州上将雷铜小声的吐槽道:“不在野外,难道在河里?” 这句话虽然不大声,但是众人都听得真切,纷纷大笑起来。 徐庶也是忍俊不禁的摇了摇头。 随后他也没继续卖关子,他指着地图上大营所在位置西南方位的一处城池,随后笑道:“我们可以在城中设伏啊,只要引了骑兵入城,届时怎么拿捏他们,不都由我们说得算吗?” 马岱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敌人要愿意入城才行啊,而且笔直的街道可一点不会削弱骑兵的战力!” 徐庶笑道:“呵呵,这有何难,只要我略施小计,管叫贵霜骑军争先恐后的进入城中。我们再在城中布置一番,这两万多骑兵想走,可没那么容易。” 看着徐庶那自信的表情,众人纷纷问出何计,徐庶如此如此…这般这般的说了一通,众人眼中的神采也是越来越明亮。 …… 另外一边,赵云率领的五千骑兵已经顶着风雪行走在天屋山上了。 他们可不仅仅是作为第一批踏足贵霜的骑兵。 作为先锋部队,他们身后还有数万西域民夫正在搭桥铺路,要在天屋山上建立一条连接东西的长廊。 这个浩大的工程显然不会这么容易完成,他们首要的目标是保证大军和物资通行即可。至于未来是否能够形成一条稳固的廊道,那就要看未来的规划了。 风雪打在赵云的脸上,但丝毫没有动摇他脸上坚毅的神情。 五千汉人铁血战士也是如此,作为西征的先锋军,他们都是从精锐的汉军中精挑细选出来的。 无论是个人战力还是意志,都非常人能及。 赵云的身旁是一个身材略显单薄的天网密探。 他之前的工作就是勘察天屋山,这条连接东西两个世界的山路他已经来回走了数十次,早就熟记于心了。 此时他的任务就是带着赵云一行翻越天屋山。 赵云询问道:“距离翻越此山还需几日行程?” 密探一手遮挡在眼前抵挡着风雪,他也在雪中深一脚浅一脚的艰难前行着。 “回禀将军,按照我的预估,再有五日便可翻越。” 赵云蹙眉道:“我们已经走了七日了,这和之前预估的时间有严重偏差啊。” 密探苦笑道:“不瞒将军,天屋山之所以被称之为绝地,便是因为大雪封山之时飞鸟难渡啊。如果天气好一点,此时我们已经接近贵霜地界了。” 赵云点了点头不再多说什么,只是继续埋头赶路。 看着身旁这支铁军,密探眼中满是敬意。 这种艰难的气候,别说是牵着战马行走了,自己走都很费劲。 而从始至终,这五千将士竟无一人掉队。 他这个往返此地多年的受过专业训练的密探,在这样的风雪天中都感到吃不消了,而这些将士除了脸上略微的疲态之外,再无其他负面的东西。 …… 第七百二十九章 伊西基城 贵霜人可不知道此时天屋山上的杀神们正在逼近,此时整个贵霜高层还沉浸在美好的遐想当中。 他们期待着东方国度的美人,财宝还有那些诸如茶叶,丝绸,金银等贵重品。 甚至有不少贵霜贵族已经在提前庆祝远征军满载而归了。 …… 此时已经抵达摩揭陀联国东南地区的贵霜大王子韦苏提婆也同样抱着这样的想法,特别是当他从斥候口中得知,最近发现了不少异族斥候骑士,这些异族人像极了在安息帝国贸易的汉人。 这个发现让韦苏提婆极为振奋,恨不得立刻与敌人对阵沙场。 但老成持重的副将霍戈苏耳却持有不同意见。 因为汉人并不与摩揭陀联国接壤,具体距离多远他虽然不知道,但是他相信这个距离绝对不近。 那这里会看到汉人的军队就太过匪夷所思了,天屋山那边的战场贵霜可是投入了三十五万兵力,此时汉人不抵御侵略,反而发兵侵略他国……这不由得他不多想。 但他实在劝不住处于亢奋状态的韦苏提婆,大军在韦苏提婆的示意下继续加快速度。 很快通过各方情报,韦苏提婆也锁定了汉军主力的位置。 正是摩揭陀联国东南重镇伊西基城。 伊西基城位于摩罗河西岸,与摩罗河紧紧相连。伊西基城的东南门全都被河水环绕,属于水门,入城都是驾驶小舟进入,如果要步行入城,也就只有北门和西门才能通行了。 伊西基城城高近三丈,在摩揭陀联国也算是一座坚城了。 但是在汉人眼里,甚至是在贵霜人眼里都是不够看的。 而且伊西基城除了背靠宽广的摩罗河外,外部几乎都是平原,非常适合骑兵纵横作战。 一听到汉人跑到了这么一个城池里,韦苏提婆差点笑出声来。 “这汉人莫不是傻子带出来的?他们的斥候都看到我们骑兵军团了,怎么还会无脑的选择一座孤城坚守呢?” 霍戈苏耳摇头道:“他们这个选择其实也无可厚非,毕竟这里方圆五百里的地势其实都差不多,不管他们将战场选择在哪里,都注定无法抵抗我们如此数量的骑兵的。” 韦苏提婆笑道:“那也不能将人都塞进这么一座城里啊,难道敌人统帅以为我们会强攻不成?我们围城就能将他们的粮草补给断绝了。” 霍戈苏耳沉声道:“听斥候获得的消息,汉人将掳掠来的物资全都储备在了城中,估摸着城中的粮草还是很充足的。如此一来,只怕战事要拖延很久。” 韦苏提婆闻言瞬间笑不出来了,他一直都没将这些侵略摩揭陀联国的汉人军队放在眼里,要让他在这么一个蛮荒之地耗费大量的时间,他内心是拒绝的。 霍戈苏耳继续说道:“而且殿下别忘了,此城背靠摩罗河,一旦情况对他们不利,他们完全可以渡河而过,如此一来我们耗费了大量的时间后,可能还得眼睁睁的看着他们从眼皮子底下溜走。” 韦苏提婆急忙道:“那怎么办,老将军可有办法速胜敌人?” 霍戈苏耳摇头道:“速胜肯定是没办法的,我们是骑兵,攻城确实不是强项……但末将倒是有一个建议,可以保证我们立于不败之地。” 韦苏提婆“哦~”了一声,随后问道:“什么建议?” 霍戈苏耳朗声道:“分兵摩罗河对岸,切断此城一切退路,真正的让敌人陷入孤城之中。” 韦苏提婆仿佛早有预料,不咸不淡的哦了一声,随后言道:“分兵并非好的计策,我刚刚也有想过。但是分兵之后每一部就只有一万多人了,敌人如果强行突围一处,只怕还真能逃出去。就算将他们拦下,我们的骑士也会损失惨重的。” 霍戈苏耳脸颊抽了抽,他算是听出来了,自家的这个殿下,他不仅仅是想要一场胜利,而且是要一场大胜,一场完胜…… 仗都还没开打,甚至城中究竟有多少汉人军队都不知道,就已经在想这事情了……霍戈苏耳也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 不过好在韦苏提婆一路上也没有一意孤行,很多事情都是有商有量的,这次也不例外,只听他言道:“命令全军今日黄昏之前,必须抵达伊西基城。我们到城下后在来规划下一步动向。” …… ———— 与此同时,伊西基城内,随着十五万大军入驻城中,整个城池也变得异常的拥挤。 这是摩揭陀联国第一次看到汉军的全貌,城中所有的摩揭陀人都震惊得不行。 如此规模的军队,怎么可能只是前来掠夺,只怕人家考虑的是吞并和征服吧…… …… 再想想不知情的贵霜人只派遣了两万多人的骑兵前来,虽然贵霜人的铁骑战力非凡,但人数如此悬殊的情况下,最终的战局走向如何,还是无法下定论的。 …… 入城之后,汉军和摩揭陀人也都相安无事,毕竟欺压凌辱手无寸铁的百姓,这本就不是汉军的风范,难得的是南蛮的五万甲士也是如此,他们追随着汉军一路征战至此,特别是其中还有不少人参与过对益和对荆战争的。 在他们看来,能够彻底融入汉军,就是一种无上的荣耀。既然汉军没有做出什么举动,他们自然更不会乱来。 就这样,当大军入城之后,徐晃只是划分了城中几个区域作为军事区,与城中的百姓处得也是相安无事。 大军入城的第二天,徐庶便设了一场宴席,将城中的摩揭陀贵族和有一定身份地位的人都聚拢到了一起。 在宴会上,徐庶一直面带微笑,不断的用语言和动作来缓和参加宴席的摩揭陀贵族们的情绪。 摩揭陀的贵族们为了自身的安危,不管是出于真心还是假意,也一直在奉承着徐庶,宴会从整个层面来看,还是显得其乐融融的。 …… 席间徐庶看似微醺,一直拉着一个摩揭陀老贵族的手,不断的说着汉军的丰功伟绩,还有一些对未来的承诺之类的。 看似不经意间,他也将城中的布防全都一股脑的说了出去。 他的声音可是不小,附近不少摩揭陀人都听得真切。 特别是说到城墙换防之事,他还显得很是神秘的道:“我料定啊,城外那些敌军一定不会想到,我们会在午夜进行换防。那个时间都睡死了,谁能在这个时间发动战争?嘿嘿,那个时候半个时辰的换防结束,贵霜人看到的依旧是生龙活虎的守军。任凭他们如何了得,也是攻打不进来的。” 徐庶身后的亲卫闻言,急忙拉了拉徐庶的衣袖,一脸焦急的样子。 徐庶也好似想到了什么,他急忙起身道:“哎呀,今日喝得是有些多了,这酒后胡言乱语,诸位可不要当真了。徐某不胜酒力,就先行告退了,诸位吃好喝好……” …… 徐庶一走,酒宴也很快就结束了,所有的摩揭陀贵族都满含心事。 徐庶一个晚上所表达的内容主要有几个。 其一,他们看似十几万大军,但实际上很多都是临时拼凑的,战力实在不行。 其二,他们对于贵霜人还是很忌惮的,就算坐拥十几万大军也不敢正面作战。 其三,他们拥有足够大军三个月用度的粮草辎重,十几万人守一座城,问题不大。 其四,就是他们的换防时间了…… 只是让徐庶没想到的是,他安排了这么一出好戏,泄露了这么多的信息,但最终竟都成了无用之功。 …… 第七百三十章 计策停滞 很快,贵霜的先锋骑兵就已经抵达了伊西基城下。 看着在城外平坦的沙地上来回纵横的骑兵,城头上的守军也第一次觉得无奈。 不管是以前的北军还是现在的大汉王师,他们在战场上从来不缺乏战马,骑兵部队也是他们最具备优势的军团。 不曾想有一天,他们也会被骑兵部队给制约在一座孤城之中。 徐庶在城头上看了一眼纵横来去,并且不断朝着城池靠近的贵霜军,只是淡淡的对守军说了一句:“坚守不战!”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 汉军的军法是十分严明的,主将说坚守不战,那就是坚守不战。 贵霜人在城下一连三天在城下的耀武扬威,并未能动摇汉军分毫军心,不过南蛮的战士就有些憋不住了。 这日,南蛮大将金环三节驻守着北段城门,因为受不了贵霜人侮辱性极强的挑衅,于是“哇呀呀!”的就冲下城楼与敌斗将。 他与贵霜敌将在城下大战了三十余合不分胜负,消息也传到了军中各处。 徐庶和徐晃等人急忙登上城楼查看,眼看金环三节已经落入下风,担心爱将有失的孟获急忙请求出战。 徐晃此时的脸色很难看,但一旁的徐庶却微微笑着。 只听他笑道:“这贵霜人的规矩,插旗斗将之时,即决胜负,也分生死。其他人是不允许上去干预的。孟获大人要去也行,既可以救下金环三节,也能示敌以弱。消息在城中发酵一番,也能更快的将我们的计策提上正轨。” 孟获哪里还顾得上这些,眼看金环三节就要落败,得到许可的他第一时间就冲下了城去。 徐庶突然在城头上喊道:“可以救人,但不要伤了敌将性命。” …… 孟获杀出城之后,第一时间就朝着两人比斗的地方冲来。 贵霜将领见状,冷哼一声,舍了金环三节就朝着孟获杀来。 孟获扬起手中大刀与贵霜将领硬拼了一击,巨大的冲击力差点就将贵霜将领掀翻下马。 孟获这时想起徐庶的话,他咬了咬牙,嘴里发出一声巨大的惨叫,那惨叫声如洪雷,差点将好不容易稳住身形的贵霜将领震下马背。 就在贵霜将领惊疑不定的时候,孟获已经来到金环三节的身边,两人快速策马跑回了城中去了。 随后北门再度紧闭,好似刚刚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贵霜将领就这么在蒙圈中接受着己方将士的欢呼和膜拜。 …… 此事经过一天的发酵,已经传遍了全城。 将士们自然觉得没什么,一场斗将而已,也不是什么大汉名将,输了又能咋地。 但是在徐庶刻意的安排下,城中的摩揭陀人也都知道了这个消息,那就是汉军打不过贵霜军,再度被击败的汉军只能坚守不战了。 …… 就这样又过了两天,城中还是没有丝毫动静。 这就让徐晃坐不住了,城外的贵霜人已经围城五六天了,但是城中的摩揭陀人却一点反应都没有,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徐晃见到徐庶的时候,徐庶也显得有点迷茫了。 “不应该呀,难道是让摩揭陀人觉察到了我的计策?” 徐晃想了想,摇了摇头道:“我可不信这些摩揭陀人能有这等聪明才智。” 徐庶苦笑道:“那如何解释现在这种情况,我等于是把整座城池的弱点全部有意无意的告诉摩揭陀人了,他们不应该设法出去报信,把贵霜人引入城中么?” 徐晃点头道:“理论上是如此,但你要说他们觉察了你的策略,不如说他们贪生怕死根本不敢出去。” 徐庶咧了咧嘴巴,心想倒是有这种可能。 但如果他们不出去报信,自己这一番谋划不就全都白费了么。 那问题又来了,自己当时宴请那么多人,难道一个有血性的摩揭陀人都找不出来。 …… 两人相对无言,如今的局面是他们始料未及的。 徐晃提议道:“要不我们在军中找个人,冒充摩揭陀人去通风报信?” 徐庶摇头道:“且不说我们汉人与摩揭陀人体型外貌上的差异,就说南蛮的勇士和摩揭陀人差异也颇大。这么做不如在城中挑选一个摩揭陀人去完成任务。” 徐晃眼前一亮,他兴奋的道:“那就挑选呀!” 徐庶继续摇头道:“不妥啊,如果是这样就显得太过刻意。而且摩揭陀人是否会配合也是个很大的问题!” 徐庶站起身来,双手负后来回踱步,实在想不出一条万全的破局之策,他幽幽一叹,言道:“再等等吧,也容我再想想有什么更好的计策。” 徐晃闻言轻叹一声,也起身告辞了,他知道现在给徐庶更多单独思考的空间是好事! 离开徐庶居住的地方后,他一路朝着城守府走去。 这一路上他越想越着急,他可是坐拥十五万大军啊,被两万五千人不到的敌军围困孤城。 这要是传回大汉,还不得被那些后辈小子笑死。 正当他胡思乱想的时候,正巧经过了一处豪宅。 这里是城中一户老贵族的居所。 徐晃本就心情不好,又看到这些如同缩头乌龟的贵族,气顿时不打一处来,二话不说就让亲兵上前敲开宅子。 开门的是一个家奴装扮的老人,一看到外面如狼似虎的汉军,顿时吓得半死,一路连滚带爬的跑向内院去了。 徐晃摸了摸脸颊,自己当真长得有如此恐怖? 他被这个家奴的动作逗得有点想笑,气也散了不少。 不过片刻,内院中就跑来一个中年人。徐晃一瞧,哎哟,这家伙他还有点印象,好像是伊西基城贵族的领军人物,也是城中除了城主之外最具权威的人物。 那人看到徐晃后急忙上前行礼,随后毕恭毕敬的将徐晃引入内院。 两人落座后,这名中年贵族显得很是拘谨,他不时的看向内院后面的房间。 徐晃也觉察到了此人神情上的不对,于是淡淡的问道:“怎么回事,你这老小子是不是有事情瞒着本将。” 没想到徐晃一句话就吓得这名贵族拜倒在地。 这一幕也看得徐晃和他身旁的翻译官一脸懵…… 只听那贵族凄厉的哭嚎道:“大人…大人啊……小女才一十三岁,她还是个孩子啊……” …… 第七百三十一章 问题所在 徐晃这一听,顿时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满脸的黑线,这货原来是认为自己是来掳掠他女儿的? 他哪来的自信,就凭这些摩揭陀干瘦的身材? 但是看看外面天色,如今已至深夜,自己这个点跑到人家家里拜访,还带着一群如狼似虎的护卫,怎么也不像是来做好事的啊。 徐晃眼角不断的抽抽,却不好发作,毕竟人家有这方面的担心,也实属正常。 但徐晃还是决定给眼前之人普及一下大汉严格的军纪,也得给汉军正名一下,我们可不是什么强盗团伙。 徐晃沉声道:“我们不是你们摩揭陀人,更不是贵霜人。我大汉王师,可从来没有强抢民女一说,本将军前来……呃,就是想着来看看,自从我军入城后,对你们会不会造成什么不方便罢了,你可不要多想了。” 那贵族一脸的疑惑和警惕,但转念一想,人家十五万人入城,整个伊西基城都在人家的掌控之中,就算是屠城,也在人家的一念之间,这个将军也确实没有必要骗自己啊。 难道真如这个大人所说,人家就是纯粹的来关心一下自己的? …… 中年贵族连忙感激涕零的道:“大人的关心,让小人受宠若惊。大人有什么吩咐请尽管说,小人一定会竭尽全力的帮助。” 徐晃张了张嘴巴,还真不知道要说些什么了。 他刚刚进来也只是一时冲动罢了,现在也不知道要做些什么,难道拿着刀逼人家出去给贵霜人通风报信吗? 徐晃叹了口气,随后起身就要离开。 中年贵族见状,他认为这个大人是因为被围困的事情而焦虑,于是乎开口宽慰道:“大人请放宽心了,听军师大人说,你们的粮草足够支撑很长一段时间。如果到那时候,贵霜人还没走,小人……小人家里还是有些余粮的。” 徐晃张大了嘴巴,他不可置信的看着中年贵族,这是什么情况? 随后中年贵族故作神秘的道:“但是大人还是得知会一下您的军师大人,有些话当属机密,知道的人肯定是越少越好。毕竟人心变化无常,随时都有可能出现纰漏啊……” 徐晃的嘴巴张得更大了,这个中年贵族是在跟自己表忠心吗?他是谁?他想干嘛?为什么自己的思维一时间都跟不上了,还是说这家伙是摩揭陀隐藏着的智者,为何他说话跟诸葛亮一样,让自己很难跟上节奏…… 就在徐晃内心天翻地覆之时,中年贵族也一语道出了玄机。 “大人你可别不信啊,那日军师酒后……酒后竟然将城中还有贵军的机密都说了出来。要知道这事情如果被贵霜人得知,特别是换防一事上。一旦贵霜人知道了,随时都可能攻入城中,那时候就真的危险了。” 看着徐晃张大了嘴巴的神情,中年贵族笑道:“不过大人放心,我在城中还是有一定的话语权的,我已经约束好了城中所有知道这个事情的贵族们,他们不会将消息泄露给贵霜人的。” …… “原来……问题……是……出现在了这里……” 徐晃内心无力的咆哮起来,他更是忍不住以手扶额。 但这一幕在中年贵族的眼里,却被理解为了徐晃感动得不行。 中年贵族正想再宽慰徐晃几句,却被徐晃打断了。 此时的徐晃是真的好奇啊,他们可是侵略者,贵霜人可是来救他们的……怎么他不帮助贵霜人反而来帮助他们这些侵略者。再说了,汉军也和这个贵族没有什么交集啊,更没有给他承诺过任何好处,他来帮助汉军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可否告知,为何你要如此帮助我们?” 徐晃问出这句话的时候,语调中充满了诚挚,他是真想知道啊。 那中年贵族也是脸色一正,他表情凝重的说道:“因为相比于贵霜人,你们汉人更好相处。” 徐晃“哦~”了一声,他凝视着这个中年贵族,做出一副愿闻其详的表情。 中年贵族长叹一声,他淡淡的道:“如果我们的民族足够强大,我们就不会屈服于任何人的脚下。” 徐晃点了点头,这句话还算看得透彻。 中年贵族继续道:“正是因为我们不够强大,所以我们必须接受来自强大国度的统治。无谓的反抗,只会让自己亡族灭种,不会有任何意义。想当初,我们也曾经强大到所有国度都不敢招惹我们……” 徐晃内心虽然不屑,但还是耐心的听了下去。 却不料这个中年贵族竟沉浸在了对历史的回忆中,讲了好半天也没讲到重点,听得徐晃都差点睡着了。 但他并没有打断,毕竟他还想从这个中年贵族的口中得知问题所在。 …… 中年贵族絮絮叨叨了好长时间,这才说道:“既然必须要臣服于一方,那我们为什么不能做出更好的抉择呢!” “更好的抉择?”徐晃好奇的问道。 中年贵族点头道:“是的,更好的抉择!” 中年贵族看向徐晃的眼神里充满了复杂,他淡淡的道:“在贵霜人统治下的摩揭陀是悲苦的,我们的女人,我们的粮食,我们的战士……都只不过是他们的财富罢了。” “自从贵霜人征服了我们之后,他们重来就没有把我们当做人。或许摩揭陀人的性命在他们眼里甚至没有一头生畜来得值钱。” “他们肆意的蹂躏着我们的信仰,践踏我们的身躯,无情的屠戮着一个又一个美好的聚集地。” 中年贵族眼中已经泛起了泪花:“你们虽然是侵略者,但是你们并未犯下暴行,至少在你们这里,我们还算是个人。” 中年贵族抹了抹眼角的泪痕,继续说道:“你们进入了伊西基城,我们说不恐慌那是假的。但是从你们入城之后的情况,还有今夜您的突然到访,也更加坚定了我们的想法。臣服于你们,才是对的选择!” 徐晃并没有怀疑这个中年贵族的话,他的话也让徐晃唏嘘不已……自己真的是来广施仁政的么? 并不是的,他们是来打造大汉殖民地的!说得残酷一点,他们也是来掠夺资源的! 只是掠夺与掠夺之间,也确实存在着本质上的差异。 中年贵族悲愤的道:“如果让贵霜人打入城中,如果贵霜人将你们赶跑了。等待我们的会是什么呢……很有可能他们会在伊西基城内庆功,而我们将沦为他们最好的玩物!” …… 第七百三十二章 深夜畅谈 此时的夜已经黑得深沉,但徐晃并未归府,而是再次敲响了徐庶所在的府门。 当徐庶再次见到徐晃时也很吃惊,他不明白这么晚了徐晃为何去而复返。 当他看到徐晃背后,神情略显紧张的摩揭陀中年贵族时,仿佛也猜到了什么。 几人来到堂中落座,卫兵奉上茶水,徐庶还未开口询问,徐晃却已经迫不及待的道:“元直啊,我们计划的失败,并非你谋划不力,也并非是被贵霜人或者摩揭陀人洞察了玄机,个中原因……” 徐晃讲到这里却不知道怎么解释了,他苦笑着长叹一声,示意那中年贵族将事情的始末复述一遍。 …… 过了片刻,得知真相的徐庶也是哭笑不得。 他费尽心机的做了这么些事情,不料摩揭陀人比他们还在意城池失守…… 这侵略者和守护者之间的身份转换,实在是让他有些猝不及防。 徐庶舔了舔嘴唇,随后耐心的询问道:“不知阁下怎么称呼?” 中年贵族听到徐庶如此柔和的语气,受宠若惊的道:“小人苏什阿奇姆,是摩揭陀联国中鸯伽国的王族。” 徐庶没想到眼前这个贵族竟是个王族,不由得起身拱手作揖道:“不知阁下竟是王族,失敬失敬!” 苏什阿奇姆苦笑道:“当年贵霜人征服整个摩揭陀大地后,我们鸯伽国也是反抗比较激烈的国家,当年光是被屠戮的城池就有十余座,我们的子民几乎到了被杀光的边缘。而直系王族更是无一幸免,所以我这个所谓的王族,也只是过去罢了,早就有名无实了。” 徐庶和徐晃可以想象当初的惨烈,这也能解释摩揭陀人如今奇怪的政治分层。 摩揭陀联国是由十几个不同的国家联合起来的一个大型国度,理论上政权是分开的,但实际上他们却好像是一群互相统属又各自独立的国家。 明面上摩揭陀联国有自己的国王,但这个所谓的国王也是贵霜人扶持上去的,在整个摩揭陀联国中,威望并不高。 …… 徐庶继续询问道:“与阁下抱有相同想法的贵族,多么?” 苏什阿奇姆被这句话问得一愣,他赶忙道:“伊西基城内,所有的贵族都与贵军同在!” 徐庶摇头道:“我并非怀疑城中会有内奸,我是问整个摩揭陀联国,整个联国的局势又是如何?” 苏什阿奇姆不知道徐庶为何要问这样的问题,人家贵霜两万多人,就能逼得眼前这些汉人不敢妄动,难道他们还想征服整个摩揭陀联国不成?要知道他们的地域面积,可是非常辽阔的。 但苏什阿奇姆还是耐心的回答道:“其实最底层的人民早就积怨已久,但他们却不得不臣服在贵霜人的铁血统治中。因为敢于反抗的,都被血腥镇压了。” 苏什阿奇姆叹了一口气,继续言道:“贵霜人给到臣服于他们的摩揭陀联国贵族的权利还是比较大的,只要能够按时缴纳他们所需的物资,能够对他们言听计从,这些所谓的贵族都能够得到很大的权利。” “所以他们也成为了压榨同胞最狠的那一批人,不将这些人收拾干净,摩揭陀联国就永远没有翻身的可能……” 徐庶表面上很是气愤,但内心深处却叹道:“这些人清理干净了,我们依然会扶持一批同样的人起来,帮助我们管理偌大的摩揭陀联国,只是忠于的对象不同而已。不过相比于贵霜人的铁血政策,大汉的殖民政策就要显得温和得多。虽然最终目的是一样的,但至少,大汉会把他们当做人来看到……” …… 徐庶很快就从苏什阿奇姆口中分析出了大量的信息,他知道就算是摩揭陀联国饱受贵霜欺凌,但是摩揭陀人现阶段可以利用的空间却并不大。 因为那些忠于贵霜人的摩揭陀贵族还把控着几乎整个联国的战力。 想要征服这里,首先就要消灭掉那些贵族。 好在这些贵族如果经过失败,基本上是很难翻身的,因为他们并无人心! 徐庶很快就计算好了一切,并且在心里拿好了接下来的进军政策。 不过现在显然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当务之急,还是城外那来去如风的两万多贵霜骑兵。 …… 徐庶看着苏什阿奇姆一会,忽然开口道:“我有一个事情需要先生帮我完成,而且这件事情也就只有先生可以胜任,如果事成,我可以向先生保证,如今贵霜人扶持的摩揭陀联国国王所拥有的东西,你也将拥有!” …… 苏什阿奇姆闻言心中大喜,他的神情虽然极力抑制,但眉梢上那抹隐藏不住的笑意还是让徐晃和徐庶看得真切。 苏什阿奇姆急忙问道:“还请大人明示,需要小人做些什么?” 徐庶拿起茶盏抿了一口,随后微笑着道:“我要你去一趟贵霜人的营地,将我们的布局和换防时间如实相告,将那些贵霜人引入城中……” 苏什阿奇姆顿时瞪大了双眼,那些可是贵霜王国最最精锐的王下铁骑啊,还有那些镶金带银的骑兵,一眼看过去就是贵霜人的贵族骑士。把这些强悍的武士放入城中,汉人不要命了不成。 苏什阿奇姆以为自己听错了,或者身旁的翻译官翻译错了,连忙再问了一遍。 徐庶却表现得很有耐心,一字一顿的重复了一遍。 苏什阿奇姆在确定了徐庶的意思后瞪大了双眼,颤抖的问道:“这…这是为何?” …… ———— 与此同时,天屋山上! 此时的风雪已经有所减弱,或者说也是因为他们快要下山的缘故。 这里的他们,指的正是赵云与五千先锋铁骑。 此时他们已经明显感觉在走向下的道路了,从这个位置举目眺望,隐约间已经可以看到大片的陆地。 黑得深沉的夜却不能阻挡这支铁军火热的心,根据天网密探所说,明日正午,他们就可以正式踏足西方大陆。 这是大汉历史性的一步,也将是改变整个世界格局最重要的一步。 就连沉稳如赵云,如此深夜,他也并未能入睡。 他坚毅的眼眸中闪烁着激动的神采,龙胆亮银枪静静的摆放在他的膝上,枪头在月光下,尽情的吐纳着的寒意四射的银光。 …… 第七百三十三章 连夜拜访 伊西基城北郊,贵霜人的大营内此时喧哗一片。 不知道的人根本看不出来他们是来打仗的,还以为人家就是来度假的呢。 毕竟他们一来就将敌人堵在了伊西基城,而且他们的主帅,最敬爱的王子殿下已经承诺,攻下伊西基城后,大军将在城中庆功三日。 他们可都得知了消息,那些异族人将劫掠而来的人和物资都囤积在了城中,这不就正好便宜了他们么。 …… 不说普通士卒了,就连大王子韦苏提婆也是如此。 在他看来,这根本就不是一场战争,从敌人躲到伊西基城开始,就注定了他的胜利。 不,应该说从他率军开始,就已经注定了胜利的归属。 韦苏提婆将手中酒杯放下,此时他的帐内还有一个少女,那是老将军霍戈苏耳外出时帮他带回来的。 具体是怎么带回来的,那用屁股想都知道…… 这个少女虽然没有天仙般的容貌,但是举手投足间那种恐慌和不知所措,再结合那张稚嫩的脸庞,却让韦苏提婆兽欲爆棚。 他狞笑一声,给酒杯倒满酒水,随后提起酒杯就朝着床榻旁走去。 少女看到韦苏提婆朝她走来,她无助的左顾右盼,眼中更是蓄满了泪水。 少女越是这样的表现,韦苏提婆就越是笑得畅快,在他身旁一直都不缺乏美女,但却多是一见面就投怀送抱的,但只有像少女这样的,才能够激起他内心的征服欲。 就在韦苏提婆将罪恶之手伸向少女时,帐外却传来了老将军霍戈苏耳的声音: “殿下,帐外有个来自伊西基城的摩揭陀人求见。” 韦苏提婆心中不耐,呐喊道:“让他滚,有什么事情明天再说。” 帐外沉默了一会,随后继续道:“是很重要的事情,还请殿下接见。” …… 韦苏提婆一听,正想发飙。 但辱骂的声音还没出口,却被他硬生生憋了回去。 韦苏提婆之所以会成为波调大帝最看重的继承人,自身还是有些真才实学的。霍戈苏耳一路上都极尽讨好之意,不可能听不出自己的不耐烦。而他还如此坚持要自己一见,看来是有什么大事。 韦苏提婆虽然心中不满,但还是决定见上一见再说,毕竟他此行最大的目的是驱逐异族侵略者,至于享受这事儿,完全可以放在战争结束之后。 …… 韦苏提婆虽然出来了,但是他只是冷冷的看了来人一眼,随后便转身走向中军大帐。 来人正是苏什阿奇姆,他被韦苏提婆一个眼神看得手脚发凉。此时他的内心也是忐忑不安,但是箭在弦上已经是不得不发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韦苏提婆的帐篷,从烛光下,他可以看到里面是一个女子的身影。 苏什阿奇姆心中顿时充满了怒火,这一刻谁是掠夺者,谁是救世主,不是一目了然么! 霍戈苏耳拍了一下苏什阿奇姆,也让他吓了一个激灵,随后霍戈苏耳淡淡的道:“不要乱看,这点道理你都不懂么?” 苏什阿奇姆赶忙低下头连连称是,紧接着随着霍戈苏耳来到中军大帐。 韦苏提婆已经大马金刀的坐在主帅的位置上,他眼神中充满了不耐,冷冷的问道:“究竟是什么重要的事情?” 霍戈苏耳立刻言道:“此人是伊西基城的大贵族,这次也是潜伏出城的,他有重要的情报要说。” 韦苏提婆一听顿时来了兴趣,心中的不满也瞬间消散了大半。 他赶忙道:“快说说,有什么情报?敌人到底有多少人?战力如何?布防如何?城中物资如何?敌人是否一直在做撤退的准备?” 面对韦苏提婆一系列的问题,苏什阿奇姆都很是镇定自若的回答着。 他的第一句话就吓了霍戈苏耳和韦苏提婆一跳:“城中的异族人约莫一十五万人。” 韦苏提婆直接跳了起来,怒骂道:“胡说八道,如果敌人有这么多,为何要困守孤城?我们才两万多人,就算是围,也能将我们围死。” 苏什阿奇姆苦笑道:“小人知道这很难相信,但这却是小人亲眼所见。不过我看到他们人数虽多,但是战力应该不太行,很多人衣衫褴褛,大概多是拉来充数的。” 这句话一说,倒是让韦苏提婆放心不少,因为贵霜人打仗也很喜欢用这一招,驱逐着敌人的同胞在前,让敌人不敢轻易攻击,从而使得大军能够安稳的拉近距离,而且在心理上也是一种直击敌方士气的办法,这种战术屡试不爽。 …… 随后苏什阿奇姆将城中的布防,还有各处机要全都说了出来,情报之详细,听得韦苏提婆两眼放光。 他兴奋的问道:“你是说,敌人午夜换防,而且换防期间两班人员总会出现衔接上的空档?” 苏什阿奇姆笃定的道:“这是小人亲眼所见,他们换班的时候,守城的人总会提前走,而前来换防的人又都是拖拖拉拉才到,所以每次都有约莫三刻钟的空档存在。” 韦苏提婆心中计算一番,随后喃喃道:“三刻钟啊,虽然时间很紧,但却足够了。” 他立刻扭头对着霍戈苏耳言道:“距离午夜还有多长时间?” 霍戈苏耳看向中军大帐一侧的计时器,立刻道:“还有一个时辰左右。” “很好,一个时辰也足够我们进行全军动员和调配了,立刻下令所有战士备战,今夜我们就要拿下伊西基城。” 霍戈苏耳闻言,犹豫了一下,言道:“这会不会太过着急了,我们要不观察一夜再说?” 韦苏提婆撇了一眼霍戈苏耳,言道:“你是担心消息有假?这家伙甚至把敌人拥兵一十五万都告诉了我们,如果他们在城中设局,为何要将人数说得如此之多?我推断此事没有问题。” 霍戈苏耳一想也是,如果是要诱导他们入城,那肯定是将敌人说得越是不堪越好才对。 但他心中又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实在是这个事情太过于突兀了。 他们两个的对话一点都没有要回避苏什阿奇姆的意思,这也听得苏什阿奇姆头上冷汗直冒。 同时他的心中对徐庶更加敬佩,当时他也提出了这个疑惑,如果将城中有一十五万甲士告诉贵霜人,会不会吓得贵霜人不敢攻城。 徐庶当时只是笑道:“你这么说了,贵霜人反而更加信任你。” 现在看来,那个叫做徐庶的汉人智者才是对的。 …… 随后霍戈苏耳又询问了好几个问题,苏什阿奇姆早就得到了徐庶的指示,回答起来自然是滴水不漏。 一番交谈后,霍戈苏耳没有听出破绽,便下去整军了。 韦苏提婆笑着对苏什阿奇姆道:“你很好,等我歼灭了那些异族人,会记下你的功劳。说吧,你想要些什么?” 苏什阿奇姆闻言,立刻拜倒在地:“小人只想侍奉在殿下左右,并无其他奢望。” 韦苏提婆闻言更为满意,他哈哈大笑道:“我的身旁,怎么可能有低贱的摩揭陀人。不过你的忠心我已经知道了,战后会给你其他奖赏的。” 苏什阿奇姆将脑袋压在地上,也很好的将表情隐藏了起来,此时他的双眼中充满了愤恨。 他更是在心中暗道:“低贱是吧,好得很,今夜过后看谁才是低贱的人。” …… 第七百三十四章 瓮中捉鳖 夜风席卷着伊西基城头,其上鲜红的大汉战旗迎风猎猎,在火盆的映射下显得格外威武。 此时整个北门郊外已经潜伏了密密麻麻的贵霜人。 他们在战马的铁蹄上缠上了厚厚的麻布,为的就是让战马在奔跑的过程中尽量不发出声音。 如今的时辰已经抵近午夜,他们通过微弱的火光,依稀还能看见不断在城头上巡视的汉人。 韦苏提婆已经在这里蹲守了半个时辰了,此时的他心中早已不耐。 原本他过好一会才会抬头看看天色,现在则是时不时的就抬头看向夜空。 终于按捺不住的他叫人将苏什阿奇姆叫了过来,苏什阿奇姆小跑的跑向韦苏提婆,还没来得及行礼就被一脚踹翻在地。 只听韦苏提婆咆哮道:“你说的午夜换防呢?如今已经到了午夜,为何城头还有这么多的汉人来回巡视?敢在我头上寻开心?你有几个脑袋?” 苏什阿奇姆赶忙抱住脑袋求饶道:“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啊,小人句句属实,我们再耐心等待一下,再等待一下……” “等?你还要我等多久,全军将士三更半夜的因为你的话跑到这里吹冷风,今夜要是……” 他话说到一半,就听到身旁的亲卫开始窃窃私语起来。 韦苏提婆回头看向城头,只见城头已经开始撤防了,看来是换防的时间到了。 韦苏提婆把拔出一半的刀收了回去,他冷冷的看着苏什阿奇姆,随后道:“等等你带队打头阵,如果有什么意外,你就不用回来了。” 苏什阿奇姆哪敢反抗,只能硬着头皮答应下来。 这时候满头白发的老将军霍戈苏耳也走到了韦苏提婆身旁,他轻声道:“这汉人还真是托大,偌大的城池,竟不等换防的士卒上来,他们就先下了城头了。这事儿要发生在我贵霜军,早就将主将砍了。” 韦苏提婆不屑的笑道:“能比么?我们是什么人,他们又是什么东西?我估计就是换防的人太过拖拉,城头上的士卒看时间到了,不愿意等了。再说了,这个时间,谁会想到我们会来发动袭击。” 霍戈苏耳点头道:“既如此,我们应当尽快行动起来,只要打开城门,大事就成了。” 韦苏提婆也不犹豫,随着他大手一挥第一批骑兵便悄然朝着城下靠去。而苏什阿奇姆也在人群之中,他一边策马向前一边不时的看向城头。 此时他身旁的贵霜骑士都将矛头指向他,显然只要情况有变,他第一个就会血染沙地。 好在等到他们靠近了城墙,城头上依旧没有动静,看来那个汉人智者并未诓骗自己。 苏什阿奇姆眼中闪过精光,他想到汉人智者的交代,还有贵霜人对待他的态度,眼神也愈发坚定起来。 这次他都不用贵霜人发话,第一个就通过钩锁朝着城头上爬去。 不得不说,这家伙看似养尊处优,但身手还是不错的,三下五除二就登上了城头。 随后他在城头上挥舞着火把,示意城外的韦苏提婆一切就绪。 过了片刻,登上城头的贵霜将士越来越多,他们便结阵冲下登城步道,朝着北门杀去。 一路上他们甚至一个汉人的身影都看不到,有一些老兵已经觉察到了不对。 但是就如同徐庶所料的一般,此时他们已经到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的地步,大军就在城外等待城门打开,怎么可能因为一两个小卒的思绪改变。 …… 韦苏提婆此时已经跨上了马背,在他的视线中,伊西基城的大门缓缓被推开。 韦苏提婆见状,一把拔出腰刀,此时已经不用再隐藏了,在他看来,大事已定! 只听他大喝一声:“入城杀敌,率先踏入城主府的,赏赐千金!” 贵霜人一听,立马鬼哭狼嚎起来。 他们在这一刻也展现出了绝对的精锐。 虽然每个人都恨不得立刻飞入城中,但他们依旧非常有序的组成一个个宽度刚好可以通过大门的长条阵,有条不紊的杀入城中! 老将军霍戈苏耳一马当先,韦苏提婆居中策应。至于苏什阿奇姆却在入城后就下落不明了,只是这个时候又有谁会在意这个人呢。 霍戈苏耳一路奔行,他并没有让大军四下散开。根据苏什阿奇姆的情报,敌人的军营都汇聚在了城东。 此时当然是要先攻破敌营,将奇袭的效果最大化了。 至于劫掠之事,那也要放在大获全胜之后。 届时他们想怎么玩就怎么玩! …… 奔行了一段距离,霍戈苏耳也慢慢觉察到了问题。 安静……实在是太安静了。 他急忙勒停战马,也示意身后的骑兵停下。 这一停下,身后便挤了一大堆人,嘈杂之声一下子响彻全城。 正当霍戈苏耳不知所措之时,只听一声梆子响起。 他忽然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朝着自己急速飞来。 等他抬头看时,只见漆黑的夜空中,密密麻麻的箭矢落下。不给他和身后的贵霜骑兵任何反应的机会,箭矢便已落入人群。 一瞬间,惨叫弥漫了整个街头。 箭雨不断的泼洒而下,整个街头人仰马翻一片,鲜血更是汇聚成渠。 狭窄的街道,拥挤的人群,让贵霜骑士们都失去了闪转腾挪的空间。 箭雨的覆盖范围十分广,可以说从贵霜的前军到中军全都覆盖在内。而不明所以的后军还在不断的涌入,一下子街道乱做了一团。 韦苏提婆见状,他也急忙寻找破局之策,再被这么射下去,别说战斗了,只怕所有的骑士都要损失殆尽。 忽然他看向一旁微微敞开的房子,心中也有了想法。 韦苏提婆刚刚翻身下马,便有几根流矢落在了他的爱马之上,有一根利箭更是洞穿了战马的眼睛。 战马哀鸣一声,挣扎着倒在了地上,雄壮的蹄子更是踹翻了旁边几匹战马和骑士。 在一片鬼哭狼嚎中,贵霜战士也学着韦苏提婆翻身下马,涌向街道两头的房间。 只是当韦苏提婆冲入房间后,他才惊讶的发现,这些房间的后面全都被拆开了,就好比只有一堵墙拦在了他们所行走的街道两侧…… 而韦苏提婆面前,则是阵列整齐的汉人士卒。 看着眼前密密麻麻的红袍战士,韦苏提婆只觉得头皮一阵阵的发麻。 而此时,汉人的战鼓声也悄然敲响。 “咚、咚、咚咚咚……” 那一声声由慢到快,极具穿透力的战鼓好似在贵霜人心中敲响一般,让人从心里发寒。 …… 霍戈苏耳身中数箭,好在他的铠甲足够精良,再加上没有射中要害,这也让他从尸山血海中重新爬了起来。 他抬头一望,入目所及,全是层层叠叠的贵霜人尸体。 这些贵霜最精锐的勇士,甚至没能见上敌人一面,就这么惨死在敌人的谋划中。 还有什么比如此情形更打击他这个主将的…… 霍戈苏耳眼中满是死灰,他听到那沉重而又整齐的脚步已经从街道另外一头压了过来。 但他却丝毫反抗的心情都没有了,甚至连逃跑他都懒得尝试。 “吁……” 马蹄声快速的从另外一头传来,霍戈苏耳缓缓抬头看向彼端的黑暗,等他看清之时,一柄巨大的战斧已经落下,将他整个人劈飞了出去。 这次身上的铠甲没能再拯救他了。 当他落地时,身体已经断成两截,鲜血和内脏混入这片尸山血海中,让人根本分不清谁是谁。 …… 第七百三十五章 全歼敌人 “杀……” 被贵霜人占领的北门处也爆发了激烈的喊杀声。 看着贵霜人最后一个骑兵入城,已经埋伏了很久的吴兰、雷铜第一时间率军杀出。 如狼似虎的扑杀向守在北门处的贵霜人。 贵霜人见状也第一时间发起反扑,双方从接触的开始就进入了白热化的阶段。 打着打着贵霜人很快就发现了不对。 不仅仅是敌人的战力之强悍,还有对方的人数…… 那越打越多的人数可不像是换防的人员…… 现在已经有不少贵霜人看出他们大概率中计了。 与此同时城中如同置身炼狱的惨叫声,也让这些贵霜士卒紧张起来。 不多时,后军的贵霜骑兵已经惊慌失措的跑了回来,对于狭长的战场来说,能够逃脱回来的也就只有贵霜人的后军了。 看到自家军队这么快就溃逃下来,守在门口的贵霜人哪敢再战,纷纷溃退下了城头,争先恐后的奔向城门,担心慢一步就永远留在城中了。 只是还不等他们出城,马岱便率领着三千骑兵从外掩杀而来。 贵霜人从北门进入城池的那一刻,他便已经率领军中唯一的三千骑兵从西门绕行而出。 他直接率军冲入北门,将挤成一团的贵霜人横向冲散。 随后他不做任何停留,骑兵划分成多个小队,开始在城中追杀那些慌不择路散入城中的贵霜骑兵。 那些还在北门口侥幸未死的的贵霜人刚刚松了一口气,忽然感觉大地震颤。 随后一群高大的巨兽出现在了城外,正是南蛮的象骑兵。 他们的出现,也击溃了这里贵霜人最后一丝反抗的心! …… 战场之中,大汉将士依旧在不停的收割着贵霜人的性命。 本次徐庶一点都没有留手,除了必要的后勤保障人员外,他几乎将十五万将士都投入了战场之中。 可想而知,失去了机动性的两万贵霜骑兵,在面对数倍于己的大汉王师,那下场得有多么凄惨。 此时的战场已经在不断的分割,从高处往下看,城中红色的洪流就像一台严谨的分割机一般,将贵霜人一块一块的锯开,在一部分一部分的蚕食殆尽。 韦苏提婆左冲右突,根本没有一丝杀出重围的机会。 乱军之中,他看了眼身上豪华的战甲,再看向地上一个中箭而亡的贵族骑兵。 他心中忽然有了计策,于是就这么在人群中脱起了战甲套在尸体之上。 自己则是穿了那人的铠甲,再从地上沾起鲜血,就地装死起来。 慌乱的他忘记了,这里可是在城中啊。 如果不能突围出去,哪怕他假装成尸体,又该如何脱离虎口。 只是这个时候韦苏提婆已经乱了阵脚,他只知道,继续站着,等待他的就只有死亡……躺下来,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 战场一直持续到了天色微明,城中的喊杀声才逐渐停止。 此时整座伊西基城就宛如炼狱一般,特别是中央的主街之上,更是充斥着血腥味。 城中的摩揭陀人根本不敢出门,一个个透过门缝和窗子看着汉人在外面搬运着一具具血肉模糊的尸体。 没过多久,眼看已经没了战事,焦急等待了一夜的苏什阿奇姆便组织起城中的贵族们,带着家奴加入了清洗街道的队伍当中。 徐晃看着这么懂事儿的苏什阿奇姆,不由得暗自点头。 这家伙也算是有勇有谋了,最主要的还是能够摆明自己的身份位置,这样的人用得好的话,对于他们未来统治摩揭陀将有着至关重要的帮助。 熬了一夜的徐庶走到徐晃身旁,此时的他已经显得有些疲惫了。 徐晃见状,连忙道:“元直还是快些下去休息吧,城中的善后工作我来即可。” 徐庶摇头苦笑道:“想当年,我还是个游侠天地任我纵横之时,别说一宿未睡,哪怕是三天三夜的赶路不曾合眼,我都不觉得疲惫……在看看现在……哎,老咯!” 徐晃闻言嘴角抽了抽,他看着徐庶满头乌黑亮丽的头发,哪有一点老了的感觉。 不给徐晃任何怼他的机会,徐庶潇洒转身,就龙行虎步的往回走。 一边走一边打着哈欠道:“这里就辛苦公明将军啦!” 就在这时,只见苏什阿奇姆匆忙而来。 “大人…大人……你们看我发现了什么!” 徐庶闻言也止住了离去的步伐,好奇的又走了回来。 只见苏什阿奇姆背后,几名摩揭陀人拖拽着一个士卒装扮的贵霜青年来到徐晃面前。 苏什阿奇姆一脸讨好的道:“大人快看,我抓到了贵霜国的大王子!” “什么!”徐晃眼中闪过一抹精光,心中暗道这个王子命还真大啊。 苏什阿奇姆的家奴将韦苏提婆丢在地上,一点也没有将面前之人看做王子的意思。 苏什阿奇姆更是一脚踹在韦苏提婆的腿弯处,让刚要爬起来的韦苏提婆惨叫一声再度栽倒在地。 苏什阿奇姆笑道:“你不把我们当人,且看看现在谁才是那条狗!” 韦苏提婆捂着腿在地上哼哼唧唧,他直接无视了苏什阿奇姆的话。现在可不是逞能的时候,现在他能想到的就是服软和保命。 徐庶挥了挥手,示意苏什阿奇姆退开:“好了,毕竟也是一国储君,该给的礼仪还是要给的!” 见徐庶发话,苏什阿奇姆也不好多说什么,连忙退到一旁。 韦苏提婆见状,眼中也闪过一丝希望。 他急忙道:“我是贵霜帝国大王子,更是父王最为宠爱的儿子。你们放过我,你们想要什么,我父王都会满足你们。金银…女人……还是别的什么?你们想要什么都行,都行……” 徐晃和徐庶对视一眼,随后徐庶笑道:“真的要什么都行?” “是是是……你们想过没有,杀了我,对于你们来说不会有什么好处。反而会让你们与贵霜帝国结怨,而且是不死不休的那种。” “我承认你们很强大,不管是我们贵霜帝国,还是你们的大汉帝国,只有强强联手,才能得到更多的利益。我们互相攻伐,最终只会将两国的国立消磨下来啊。” “所以如果你们能够将我放回去,我一定会极力促成两国同盟。并且我会奉劝父王将大军从西域战场撤回,贵霜与大汉,永远都会是最亲密的朋友。” …… 一旁的苏什阿奇姆听得额头溢满了冷汗,这家伙要是成功说服了汉人,那么等他回到贵霜,等待他们家族的,将是万劫不复啊。 早知如此,刚刚抓到这家伙的时候,就应该一刀结果了他…… 苏什阿奇姆正想开口说点什么,却被徐庶打断。 只听徐庶说道:“我们要什么都可以?” 见这个汉人被说动,韦苏提婆赶忙趁热打铁的对着身旁的翻译官道:“是的是的,要什么都可以,哪怕是要我们撤出西域,撤回天屋山以西都行……” 徐庶白了他一眼,出征以来,贵霜帝国的资料也不断的传到他的手中。根据他的判断,贵霜如今的大帝波调可不是那种会为了儿子放弃远征的人。 徐庶淡淡的道:“如果我们要整个摩揭陀联国呢?” 韦苏提婆“啊”了一声,瞪大了双眸看着徐庶,这家伙还真敢狮子大开口啊! 徐庶拍了拍韦苏提婆的脸颊,随后笑道:“好好想想,我们不急,只是现在需要你帮我们一个忙!” 随后他将目光看向西北方向,那里正是他们的营寨。 此时营寨里还有一千多骑兵和数千杂役仆从。 如果汉军强攻,他们或许还有逃生的机会,显然这个汉人是想利用他全歼营寨里的所有人…… 好狠毒的汉人…… 韦苏提婆很想拒绝,但话到嘴边,竟变成了死命点头。 …… 第七百三十六章 亲临建邺 徐晃在伊西基城打得热火朝天,赵云在天屋山上天寒地冻,与此同时,大汉江东之地也没有闲着。 江东建邺,一处上好的宅子内。 这里本是江东望族何家府邸,但此时的何家主却跟只鹌鹑似的,站在大堂的一侧瑟瑟发抖。 大堂之中,一名虎背熊腰身着华服的男子负手而立,他的眉宇间皆是肃杀之气,浑身上下散发的王霸之气更让何家主不敢直视。 这种气势显然不是与生俱来的,而是长年累月站在最高的位置上才能凝练出这样的气势。 何家主万万没想到,这件事情竟能将这一位都给惊动了。 不就是大汉的边陲之地么,至于如此兴师动众? 不过转念一想也是,如今江东可算不上什么边陲,江东之南还有交州,交州之南还有台州……这么算来,江东都成了大汉腹地了? 此时大堂之中可谓是济济一堂,何家主既然参与了这件事情,早在决定之时,就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可是当他看到这个男人时,就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一般,这时他才意识到,自己之前的抉择是多么的好笑。 陈风撇了一眼瑟瑟发抖的何家主,他并没有对他说什么,只是将他晾在那边,自己则是与大臣们商议起当下的事情来。 …… 新任扬州刺史刘巴拱手道:“陛下无需亲自前来的,如今朝中大小事务不知凡几。江东之地全都把持在我们的监视范围内,复兴教翻不起什么大浪。” 陈风笑着摇了摇头:“有些事情总归是要做个了结的!” 陈风其实还有一句话没有说出来,那就是这些人可不仅仅是代表着复兴教亦或者旧世家。 他们更是代表了一个时代的终结和另一个崭新时代的开启。 陈风穿越至今,已近三十载,可谓是半个甲子过去了。不知不觉间,他已经彻底的融入了这个时代,更是在彻底的改变着这个时代。 就算他现在离开,大汉也不再是以前的大汉。 所有汉人曾经所经历过的悲痛,至少现在很难再重现了。 他改变了所有,也改变了自己。他成就了一个时代,也被这个时代所成就! 现在对他来说,眼下这群即将到来的人,正是他对这个璀璨的时代最后的告别,如此他怎能不来! 站在陈风身后的内阁大臣黄权笑道:“陛下来也不是不可,但是战场就不必上了吧,毕竟……” 陈风大手一挥,笑道:“你们在担心什么?我是马背上拼杀下来的江山,莫不是诸位以为朕提不动刀了?” 这句话惹得堂内的大将们哈哈大笑,黄权也是笑着摇了摇头。 张辽拱手道:“根据海军的情报,孙权三万大军已经绕过交州,算算时间,现在应该是过了长江出海口了,预计明日即可登陆。” 陈风点了点头,询问道:“太史将军那边可有消息传回?” 张辽摇头道:“暂无消息,不过陛下所说的南沙岛链早就在我们的掌控之中,以我海军的战力,拿下陛下所说的菲群岛不是什么难事。何况这一次孙权可是将老底都带出来了,菲群岛那些甚至连政权都还未形成的土著,如何能够抵御我南海大军。” 陈风笑着摇头道:“我倒不是担心子义遇到什么麻烦,我只是在想他能不能赶上这一场大戏。” 众臣闻言又哈哈大笑起来…… 随后黄权笑道:“目前交州渔港,台州复兴教势力,扬州复兴教总部,参与这件事情的各地世家,已经全部监视起来,只等一声令下,便可全部收网。” 陈风点了点头,笑道:“那就不等了,下令收网吧,切记不要有漏网之鱼出现。明天登陆,就当做是他们最后的绝唱吧。” 张辽拱手道:“登陆地是在曲阿,末将这就前往曲阿协调事宜。” 陈风摇头道:“急什么,朕跟你一起去。” 张辽一愣,随后苦笑起来,自家陛下还是决定要上战场啊。 陈风笑道:“朕又不是没来过江东,再者说了,战场搏杀,朕经历的次数可比你们哪一个人少了?” 随后陈风调笑道:“别说什么朕龙体为重,身系天下。有予儿和如此朝堂,大汉没了我陈风也不会出现大问题。朕还打算未来御驾亲征罗马呢……” 这话可着实吓到了众人,一个个拜倒在地,黄权更是呐喊道:“陛下慎言呐,这…这这这……” 陈风不好意思的扯了扯嘴角,他也知道刚刚那句话说过了。但该说不说,那才是他的心声啊…… 陈风赶忙岔开话题,他将目光看向了一旁还在瑟瑟发抖的何家家主,随后言道:“你,还不打算说么?” 何家主吓得双腿一软,面无人色的瘫倒在地:“陛……陛下,您已经掌握了所有的信息,又何必要在我身上再三确认呢。” 陈风摇头道:“你是复兴教的副手,很多事情,你知道得甚至比庞统还要详尽。虽然我们掌握了主体,但朕不想放过任何旁枝末节。” 何家主道:“陛下就不怕我谎报一些人?” 陈风淡淡的道:“朕有的是人手调查,这也是你唯一保全何家的机会。” “保全何家?”何家主喃喃道……随后他苦笑一声,言道:“一个无权无势的何家,留着有何意义!” 陈风沉声道:“活着,就是意义!” 这句话也触动了何家主的软肋,他再也绷不住了,长叹一声后,一股脑的将他所有知道的事情还有涉及到的人、事、物尽数托盘而出。 陈风听得大为震动,特别是这件事情还真的涉及到了内阁阁老沮授,那可是跟随了他大半辈子的老人啊。 沮授虽然没有支持他们的行动,甚至沮授都不知道这个复兴教会是为了迎接孙权重返江东。 但沮授却对复兴教会的存在早就知晓,甚至暗中还帮助过几个世家。 一想到沮授那刚烈的性格,陈风暗道一声不好,连忙唤来亲卫道:“快,快马加鞭传信洛阳,务必把沮授给我看好了,莫要让他做了什么傻事。” …… 亲卫刚走,陈风也叹了一声,随后看着何家主,问出了心中最大的疑问:“朕并非对世家门阀赶尽杀绝,朕也给了你们很多生路,为何你们偏要挺身走险,为何你们不能接受这些改变?” 何家主抬起头来看向陈风,他的眼神在这一刻也逐渐坚毅起来。 何家主沉声道:“按照陛下的国策,数十年后,我们这些延续了百年的世家就都分崩离析了。陛下可曾想过,哪怕所有的旧世家都不存在了,但是依旧会有新的世家出现。百十年后,大汉依旧会遍布新的门阀权贵,这是历史之必然,谁都阻挡不住。” 陈风点了点头,这句话说的还真没错,再联想到洛阳张虎之事,恐怕一个治理不好,新的世家之祸,甚至要远胜于这些依旧无权无势的旧世家。 但陈风并不是很在意,当大汉所有的东西,从地方到中央,从科研到人才,全都掌握在一个政权手上的时候,所谓的新世家就翻不起什么大浪。 每一个时代都会有每一个时代的强者,陈风的制度就是要让所有的强者都能够在朝廷之上一展所长,不埋没一个人才。 只要他的策略能够一直延续下去,只要每一任帝王都能够政通人和,就不会出现汉末的这一幕! 陈风没有反驳何家主,他只是挥了挥手道:“这些事情,就不劳你费神了。下去吧,只要你提供的信息都是真的,朕也会说话算数,你们何家至少可以存续下去。以你们多年的积蓄,在建邺城做个富贵人家还是不成问题的。” …… 第七百三十七章 杀机已现 翌日天还未亮,以建邺城为中心,各地都开始掀起腥风血雨。 吴郡阳山城外,一处占地极广的邬堡,这里是阳山城最大的地头蛇,蔡家所在! 说到这个蔡家,追溯起本源来,和当年的荆州望族蔡家还是出自同宗。 此时天还刚刚蒙蒙亮,一支大型商队便已出现在了邬堡之下。 邬堡上的守卫见状,连忙问道:“你们是何人,来此作甚?” 商队领头的是一个身材微胖的男子,他闻言拱手笑道:“还请小哥通知一下蔡家主,在下南阳吴进前来拜会。” 守卫撇了撇嘴,他在心中绯腑道:“什么拜会,明明是赶了一路,找个地儿歇脚顺便蹭吃蹭喝罢了。” 也不怪他有这样的想法,毕竟这种商队他见多了。 但奇怪的是,每次家主都会热情接待并慷慨解囊。 既然自家家主有这个癖好,自己一个小小的守卫也不好说什么。 他也在城墙上拱了拱手,便安排身旁的人前去通知家主。 那人看了看天色,为难的道:“此时天还未亮,只怕家主还在歇息,此时去叫他,会不会……” 领头的守卫暗道一声“当然会,不然我自己不去留在城头上吹冷风,让你去干嘛?” 他一脚踹在发问的人身上,言道:“让你去你就去,婆婆妈妈的做什么,快去快回。” 随后他对着城下赔笑道:“诸位先生稍等,我已经着人前去通知家主了。” 那个所谓的南阳吴进就这么带着车队朝着邬堡走来,仿佛刚刚守卫的话没听到一般。 守卫首领急忙道:“先生还请在原地稍待!” 他身旁的卫兵也是面面相觑,这么一来到底是射不射箭就很难受了。 他们不射箭,但城下的商队可不会惯着他们。只见商队的护卫们悄然从车子上摘下手弩,随着吴进一声令下,一根根手弩被射向了城头。 那个守卫领袖还来不及说话,左眼和脖颈就各种一箭,瞬间翻倒在地。 守护在警钟旁的守卫也没能幸免,一瞬间整个城头就被放空了。 武进大手一挥,将士们便开始攀登邬堡。 很快邬堡的大门就被推了开来,吴进带着人杀了进去,见人就杀,根本不给对方说话的机会。 而此时的蔡家主刚被吵醒,一听有商队前来,他迷茫中呢喃道:“不曾听说今日要来送兵器啊……” 随后他披上外套就要外出前去查看,他刚刚踏出府门就听到了喊杀声。 这一下可把他吓得面无人色,府门外的守卫们这才反应过来,纷纷护在了蔡家主身前。 吴进从黑暗中走了出来,他朝着蔡家主缓步走去,身后的人影也越聚越多。 蔡家主看着为首之人手中刀还在滴落鲜血,差点吓晕过去,他连忙道:“你们到底是什么人,我与本城县令可是旧交,你们这么做只会换来官府强力的报复,到时候你们一个都活不了。” 见为首之人依旧不为所动,他连忙道:“我有钱,我有的是钱……你们不要过来,我把家财给你们,都给你们……” 吴进冷笑一声,终于开口言道:“吾乃吴郡天网分部执事,奉陛下圣旨,特来讨逆。” 随后吴进从怀中掏出一卷圣旨高举过顶,大喝道:“念在尔等并不知情,现在放下兵器随我回府接受调查,或可保住一命,还敢反抗者,格杀勿论。” 此时的护卫们都傻眼了,这可是传说中的天网啊,而且是和朝廷作对……他们有几个脑袋? 护卫们二话不说,纷纷闪到一旁将兵器丢到地上,一个个很自觉的蹲成一排。 吴进满意的点了点头,随后看着蔡家主道:“老东西,还不带我去看看你们的兵器库更待何时?” …… 与此同时,阳山城的县衙内,县尉带着士卒冲入衙中,很快就将还在熟睡的县令拽了出来。 县令一开始还在挣扎,可是当他看到手持圣旨的天网之人后便面如死灰不再动弹。 …… 这相同的一幕快速的席卷着整个扬州,待天色完全放明之时,这场腥风血雨也已经席卷上了交州和荆州大地。 …… 比之更快的,是中原地区的世家,这里虽然涉及的世家并不多,但有一个算一个,几乎都在同一时间,尽数被灭。 族中所有成年男子都被押解归案,只留下妇孺相拥而泣。 …… 交州一处渔港,这里是四岛移民的一处地方。 这处渔港是新建的,里面几乎全是移民而来的倭人。 只是这里与众多移民点不同,其他的移民点几乎人人洋溢着幸福的笑容,现在的生活可比他们当初在四岛之上幸福多了。 但这里的人却是一个个目光坚韧,他们看着不像是渔民,更像是战士。 就在这时,一队骑兵快速靠近村子,为首之人大喝道:“快,通知所有人集合。庞统大人可在此处?” 一名倭人立刻道:“教主也在等你们的消息呢,我们这就前去通知教主。” 骑士脸上闪过一丝喜色,随后道:“有劳兄弟了,快去通知,兵贵神速,我们已经在村外集结等候。”说完骑士便调转马头离开了。 倭人见状不疑有他,立刻下令大家快速整备起来,一把把明亮的兵器从村子的各处搬了出来,显然他们是早有预谋的。 而且这么一个小小的村子,竟容纳了近三千人,还没有一个女人…… 村子刚刚沸腾起来,庞统便从一处小屋中钻了出来。 他蹙眉询问道:“何事如此慌张?” 那名接到通知的倭人此时也赶了过来,他大老远的就喊道:“庞统大人,他们来联络了,让我们即刻起兵。” 庞统点了点头,今天是约定的日子了,只是时间比他想象中的要早了一些。 他正欲回屋准备,忽然身形一定,他急忙转过头来,大声质问道:“你刚刚叫我什么?” 那倭人被庞统突如其来的转变吓了一跳,他支支吾吾的道:“庞……庞统大人啊!” 说完倭人还不忘解释一句:“刚刚来报信的骑士就是这么称呼您的……” 庞统身形一晃,脸色一白,差点栽倒在地。 这里全都是倭人,哪怕是联络的汉人也没人知道他的身份,全都是称他教主。那伙骑士更不可能是孙权的人,那他们是什么人就已经不言而喻了。 庞统狠狠的咬了一口舌尖,这才让自己不至于跌坐地上。 他环顾四周,随后看向不远处马棚里的两匹瘦马…… 庞统一把扯住那个倭人的衣领,随后言道:“你们哪里也不许去,严格把守好村子,没有我的命令,谁都不许放进来,刚刚那伙骑士也不能放进来。只要有人进入射程,就给我就地射杀,等我回来再说。” 倭人不明所以,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看样子好似很严重。 庞统甩开倭人之后,就大步朝着马棚走去,他知道这里的人已经全都暴露了。他在心中大骂一声,该死的司马懿,说好的不泄露自己的行踪,不曾想回头就把自己给卖了。 不过庞统这次确实是错怪了司马懿,他的行踪早就被巡抚林熙推断了出来…… 庞统翻身上马后,立刻扬鞭朝着东北方向而去。 刚刚跑出五里地,他就看到身后村庄的位置火光冲天,那边发生了什么用屁股想也知道。 庞统长松了一口气,但此刻他一点也不敢逗留,一路快马加鞭。 约莫又行了五里,本就是文弱书生的他已经有些吃不消了。 忽然他的耳边传来一阵优美的琴声,庞统侧耳聆听,那琴调折叠反复,优雅中又不失激昂。琴声婉转间,却又有几分十面埋伏的味道。 庞统苦笑一声,他知道自己逃不掉了! 于是也不再挣扎,翻身下马后,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服,便大步朝着琴声之处走去。 绕过竹林,他在一处亭中终于看到了弹奏者。 仅一眼,庞统就沦陷了进去。这个女人实在是太美了,他心中所有美好的形容词,都不足以诠释此女之万一。 庞统缓缓靠近,他并未出声,生怕打断眼前这美轮美奂的场景! 直到女子一曲弹毕,双手轻轻的压住还在颤动的琴弦,庞统还沉浸在其中,久久没有回神。 女子微微一笑,朱唇轻启:“庞先生,妾身可是等候多时了!” 庞统闻言打了个颤,这才想起自己目前的处境。 他长叹一声,言道:“也罢,临死之前能够听闻如此仙乐,死得其所了。” 随后他拱手作揖,语气中充满了倾慕之情:“敢问姑娘何人?” 女子抬起头来直视庞统,随后嫣然一笑,淡淡的道:“天机阁,阙氏。” …… 第七百三十八章 终结之战 曲阿城距离长江口岸只有短短的十五里地,沿途灌木丛生,也只有城郊五里左右密布良田。 按照曲阿城主的规划,这里将全部拓荒开田,同时也会在这个水土丰茂的地方建设三个村庄,用以配合移民政策,安置百姓。 当然这些水土丰茂的地方不是给刚刚移民大汉的倭人的,而是给那些地区偏远的百姓,再将他们所在的地方用以安置大批分来的倭人。 此时整个曲阿的长江口岸密布着七万将士,这七万人中,除了一万中央精锐,其余的全是新兵。 对付三万漂洋过海而来的原江东军与菲岛住民,这样的阵容已经堪称豪华了。 …… 陈风站在一处高地,手里拿着一根天工内院最新研发的长筒望远镜,凝望着远处江面。 过了片刻,张辽也走上了高地,在陈风身后拱手道:“陛下,一切安排就绪了,所有器械全都布置到位。” 陈风笑道:“石炮阵地可以再朝东挪动十丈,打起来效果应该要好上许多。” 张辽一愣,自家陛下一直在高地上,怎么可能看得那么远。 随后他看向陈风手中的东西,一下子就了然了。 显然天工内院又研发了什么好东西,不过如果能让军队视野一下子开阔那么多,那简直就是战场神器啊…… 张辽有些眼热的道:“陛下手中,是何物件?” 陈风哈哈一笑,言道:“此物名为鹰眼,可以让人看到更远的地方。” 说着,陈风就将长筒望远镜交给张辽。 张辽接过后迫不及待的就学着陈风刚刚的姿势放在眼前,这不看不要紧一看吓一跳,几十丈外的事物看得那叫一个一清二楚。 张辽拿下望远镜后,揉了揉眼睛,再次将望远镜放回眼前仔细研究起来。 末了才爱不释手的道:“不愧是鹰眼,真如雄鹰的眼睛般好用!这绝对是足以改变战场的利器。” 陈风点头道:“所以为什么朕每年愿意花费重金投在研发事业上,你们要知道,科技才是第一生产力,科技才是时代变革最大的助推器。大汉一天不倒,科研的道路就必须牢牢的掌控在汉人手上。” 张辽笑道:“有陛下一系列的政策,想必那些有一技之长的人都愿意投入工部麾下,墨家不就是最好的证明。” 陈风笑着摇头道:“还远远不够,必须让更多的孩子喜欢上科研才行,我们这一代人种下种子,就要由后世子孙来开花结果。朕理想中的世界,那是城市中有着百丈高楼,有着比战马还快数倍的代步工具,就连天空也必须踩在我们的脚下……” 就在陈风陷入无限遐想之时,张辽的神情一顿,他紧紧的盯着江面并未回复陈风的想法。 陈风一愣,随后就猜到了原因,他笑着道:“孙权那小子来了吧!” 张辽赶紧将手中鹰眼递还陈风:“敌人已经出现在江面上了,末将这就去统战。” 陈风笑着点了点头,随后言道:“通知江面上的铁甲战船,敌人一旦登陆便发射信号,务必将这些江东余孽全部留下。” 张辽领命而去,陈风再次拿起鹰眼,只是这一次他的表情略微有些不自然了。 只见江面上打头的,赫然是一艘铁甲战船,虽然这艘铁甲战船论体型和装备,都没办法和大汉的铁甲战船相提并论,但这却是实打实的科研与技术的产物。 一看到江东的铁甲战船,陈风就心痛不已。 倒不是因为林瑞的背叛,而是因为孙权那混蛋竟残忍的杀害了这么一个科研人才。 林瑞能够通过陈风的想法将铁甲战船的雏形研发出来,不得不说这个人不谈人品,在学术上绝对是值得肯定的。 这种人一旦抓回来,那就是将他永久的监禁,以林瑞的脑子一定可以给大汉带来更多的财富。 但就是这样的能人,就因为孙权的怒火死得毫无意义。 陈风长叹一声,他也明白现在想这些已经无济于事了。 …… 随着江东船队的靠近,岸边的大汉将士也全都进入了作战状态。 弩床阵地已经上弦,石炮阵地全都填装完毕,江面另外一侧的铁甲战船也在悄然发动。 陈风就这么看着江东最后的力量缓缓步入伏击圈中,当他看到江东船队上,那个意气风发的紫髯少年时,他知道一切都结束了。 江东也好,孙权也罢,这场战争之后,汉末最后一个诸侯注定成为历史。 忽然陈风想到了什么,他再次举起鹰眼,搜索了半天后,他竟没看到周瑜的身影,甚至连周瑜的旗帜都不存在! 作为孙权最为器重的大都督,这样的战争怎么可能少了他。 也就是说这家伙可能已经…… 一个卓越的军事奇才,竟没有死在战场之上,而是永远埋葬在了异域他乡,这说起来怎叫人不唏嘘! …… 孙权凝望着越来越近的江岸。 他选择曲阿作为起点来完成复兴大业,不仅仅是因为曲阿的地理位置,还有很关键的一点,这里是他开启事业的地方。 当年孙策攻占曲阿。正式中断了中原与江东的联系,也让中原对江东的影响力越来越小,这才奠定了孙氏江东的基础。 他当年夺权后,也是从曲阿南下吴郡,才将整个江东经营得如同铁板一块。 而更早的时候,他的暗势力夜冥军,就是从曲阿发展起来的。 所以选择曲阿,无论是地理位置还是心之所系,都是上上之选。 …… 就在孙权思绪万千之时,前锋战船已经靠岸。 大量的士卒登上陆地,喧嚣之声也跟着沸腾而起。 经过了长时间的海上漂浮,将士们都有些头重脚轻。 虽然将官都在极力的约束着部下,但是随着登岸的人越来越多,乱象也越来越多。 远处高坡上的陈风看得是直摇头,想当年周公瑾统兵之时,哪里会发生这样的情况,看来江东经过了这么些年的海外发展,不仅没有进步,反而大不如前了。 这让跃跃欲试的陈风一下子失去了前去一较高下的兴趣,对付这样的军队,几轮强攻足矣。 …… 就在孙权踏出甲板,被卫兵扶着登岸的那一刻,只见几发响箭升空,随后各种器械的轰鸣声响起。 战鼓声,喊杀声更是从四面八方交叠而起。 孙权在听到响箭之声的时候就已经吓得面无人色,在看到天上密密麻麻的巨弩石块朝着他们的阵地落下,他再也把持不住,一屁股就坐到了地上。 这一刻身旁的护卫们哪里还有心情顾及他,一个个全都缩着脖子卧倒在地。 孙权惊骇异常,嘴里喃喃着:“庞统负我,庞统负我!” …… 几个月前,庞统传信给他的时候,那是将整个局势说得尽在掌握,仿佛他一登岸,不费吹灰之力就可以光复江东。 但眼前的架势,哪里如庞统所说,这分明是汉军已经布置多时的陷阱,就等着他往里钻呢。 孙权艰难的爬起身来,正想登船逃命。 却见江面上不知何时,已经有大量的战船封锁而来。 这个时候登船已经没了意义,与其落入江中成为鱼虾的口粮,不如接受命运,等待陈风的审判,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跟孙权抱着相同想法的人那就太多了,原江东军虽然也是历经百战,但是在这样的合围和火力覆盖下,哪里还有一丝反抗的心思。 特别是这些老兵多是思乡情切,此时踏上故土,想的都是怎么与家人团聚,谁又愿意在这一刻丢掉性命。 就这样,汉军布置了大半天,但几乎不费一兵一卒就结束了战争,唯二的两个伤员还是来自于新兵弓箭手,在齐射的过程中因为紧张拉伤了肌肉…… 对于参战的大部分新兵来说,他们甚至都还没看到敌人,前方就传来了胜利的欢呼。 很多士卒都是一脸懵,原本紧张的首战,就这么结束了? …… 第七百三十九章 步步紧逼 江东这边刚刚结束战局,视线从曲阿向西平移至摩揭陀联国。 此时伊西基城的战场也才刚刚收拾完毕,议事厅中,众将齐聚。 大家简单的庆功之后便开始商议接下来的战局安排,当下要解决的,自然是伊西基城外的贵霜大寨了。 老将军严颜主动请缨,亲自换上贵霜骑兵的甲胄,就这么押着韦苏提婆前往贵霜大寨。 结果已经不言而喻了,贵霜人在看到自家王子殿下,肯定是不疑有他的。 于是在一场围剿中,整个营寨无一人逃脱。 汉军将士更是在营寨中解救了千余名摩揭陀奴隶和五百多名少女。 看着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的摩揭陀人,严颜也终于知道,为何伊西基城的摩揭陀人宁愿帮助前来侵略他们的汉人,也不愿意协助名义上是来解救他们的贵霜人了。 …… 拿下贵霜精锐的骑兵军团后,徐晃和徐庶便开始对外大用兵。 他们要趁着所有人都还没反应过来的情况下竭尽所能的扩大战果。 在徐庶的建议下,大军再次分成了大小六股军团,不断的穿插向前。 有苏什阿奇姆的帮助,大军不管是对地形的掌握亦或者对于一些城池的劝降都变得十分简单。 摩揭陀联国反应过来的时候,大汉军团已经拿下了整个联国东南大部分地区。 在此之后,大汉军队也重新分成两股,大军由徐晃亲自统帅,继续朝着摩揭陀联国腹地挺进。偏军三万由老将严颜率领,开始扫荡南部地区所有沿海城市。 这一刻汉军不再藏着掖着,直接火力全开,推进的速度之快,也将苏什阿奇姆吓得说不出话来。 此时的摩揭陀联国可谓是举国震动,面对如狼似虎的汉军,他们可以做的事情为实不多,除了逃离就是臣服。 仅过了三天,消息就传到了屯兵安息边境的摩揭陀与贵霜联军这边。联军统帅若罕莫得知消息后也是极为震惊。 一开始他只知道摩揭陀东南有异族入侵,他怎么也没想到前来入侵的竟然是大汉军团。 当年他率领二十万大军翻越天屋山,打得西域人抱头鼠窜,就是被突然出现的汉军给强势击溃的。 在波调面前,他不敢说汉人有多可怕,但他内心清楚,汉人的战力必然是在贵霜人之上的。 再加上这次率军前去平乱的,乃是贵霜大帝波调最宠爱的长子。 如果大王子韦苏提婆有个三长两短,绝对会引发贵霜高层的大规模震动。 他第一时间将消息传回贵霜国都健驮罗,同时他也开始下令备战。 他知道波调一旦知道韦苏提婆战死或者被俘,一定会动用他这支军队的。 现在他也没有继续压制联军中的十万摩揭陀人,毕竟现在这些摩揭陀人越是紧张对外来的战事就越为有利。 …… 果然不出若罕莫所料,没过多久波调就传信军中,要求若罕莫立刻率军征讨入侵摩揭陀的汉军,必须救回大王子韦苏提婆。 看到这里,若罕莫真是有苦难言。 他手头上只有两万贵霜正规军,至于十万摩揭陀人有多少战力他是清楚的。 好在信的最后,波调承诺五日内,会集结一支五万人的大军前来支援。 …… 就这样,若罕莫怀着忐忑的心,率领十二万联军开始朝着摩揭陀腹地而去。 他有意减缓着行军速度,就是希望后面那支说好的来援的五万贵霜军能够及时赶上,这样他的底气也能足一些。 只是他注定是要失望了,因为贵霜东部告急的文书此时已经如雪片般飘入了健驮罗。 大汉铁骑翻越天屋山攻入贵霜国境之事,让贵霜举国震惊。 波调第一时间组织起防线,他和诸位大臣一样,并不相信靳乐勒提亚以及三十五万贵霜精锐失败了。 他们只以为是汉人绕行天屋山想要截断他们的后勤补给罢了。 不过波调也没有着急行事,他派遣军队把持住东部的几个重镇,想要静观其变。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多不好的消息传来。 因为大汉的军队不像是小规模入侵,在翻越天屋山的五千汉人骑军之后,就是陆续不断的车马军帐。 很快汉人就在贵霜东部边境搭起了方圆十余里的营寨。 贵霜人虽然不想承认,但是看到汉军这样的态势,他们又不得不接受远征军可能已经全军覆没的事实。 波调一夜间仿佛老了十岁,如今贵霜境内自顾不暇,如何还有援兵给到若罕莫。 若罕莫立刻提出率军回返国境的请求,但很快就被拒绝了。 波调和朝廷都不傻,有若罕莫牵制住这边的大军,总好过被两面合围来得好。 而且若罕莫不走,至少摩揭陀人还能形成一股战力。 如果若罕莫率军离开,那摩揭陀联国就真的和他们再无半点瓜葛了。 就这样,若罕莫率领十二万联军,终于在摩揭陀腹地最大的城邦卡隆城与汉军主力相遇。 …… 而汉军这边,在得知敌军的动向后,各路军队也停止了穿插,快速朝着中军汇聚。 两军就这么隔城对峙,双方人数都差不多,只是无论从士气上还是装备上来看,若罕莫的联军都与大汉军团相去甚远。 若罕莫也感受到了差距,所以他并未选择硬拼,而是将军队尽数开入卡隆城,准备打一场持久战,将汉军钉死在此处。 但他的如意算盘刚刚敲响,汉军却已绕开了卡隆城,开始朝着南北两路绕行而去。 徐庶的计策也很简单,你要我强攻城池,我偏不如你的愿。 他一路行军至此,至少规划出了七条后勤补给路线,一个卡隆城,显然截断不了他们的补给。 你不出城,那我就绕行。 你敢出城,我必叫你有来无回! …… 面对徐庶的策略,若罕莫也很是无奈。 正在他苦思应对之策的时候,副将迈豪尔斯匆匆而入。 “将军,刚刚接到城外斥候最新报道,敌人主力朝西北方向而去,斥候发现,韦苏提婆殿下就在他们的行军队伍中,被关押在囚车内。” 若罕莫闻言瞬间睁大了眼睛,他打心里知道,这绝对是汉人故意给他看到的。 要不然十数万人行军,怎么可能让他的斥候这么巧的就看到了韦苏提婆的囚车呢。 好消息是大王子还活着,而坏消息是他救也得救不救也得救。 现在消息是副将传回来的,但想必基层将士也已传开。 如果自己不去救援,只怕下一刻军队中的两万贵霜人就要分崩离析,一旦没了贵霜军队的压制,他又拿什么来指挥那十万摩揭陀人。 …… 这下若罕莫陷入了两难之中,出城他自认打不过,不出城更是等于放弃挣扎。 这样的死局让他如何抉择……他的目光死死的盯着地图,希望能从中找到那么一丝机会! …… 第七百四十章 卖国求荣 “什么,你说汉军往匣木崖行军?” “回禀将军,这是小人亲眼所见!” “再探!” …… 若罕莫原本已经决定孤注一掷了,作为将军,他宁愿死在战场上,也不愿窝囊的等待十几万大军分崩离析后自己死无葬身之地。 此时他正召开军议会,正在慷慨激昂的动员着所有人,与汉军决一死战。 但就在这时,斥候的汇报让他心中一喜,仿佛天地间悄然升起了一道曙光,给了他无尽的希望。 他不可置信的一步地图前,伸出手在匣木崖的位置上比量着。 昨夜他可是盯着地图看了一宿只为寻找破局之策,现在就算是闭着眼睛,他都能找到匣木崖的位置。 匣木崖地势十分狭窄,但却是一条直通摩揭陀西北地区的要道,因为这里直接穿过了美素河,可以大大缩短通行时间。 汉军走这一条道,也直接暴露了他们的目的。 他们哪里是来扫荡摩揭陀的,这妥妥的就是借道摩揭陀,其目的是贵霜南部边境啊! 若罕莫仿佛想到了什么,通过匣木崖一路向西,不出三天便可抵达安息帝国。 要知道现在四骑士之一的苏买提手中还有十万精锐,正陈兵安息边境以防安息人趁火打劫。 如果汉军的目标是和安息军队合兵一处,那苏买提的情况就十分危险了。 虽然贵霜的王下四骑士之间或多或少都存在着一些竞争关系,但此时已是国难当前,若罕莫也是知道什么叫做大局为重的。 况且,这也许是他大破汉军的好机会,毕竟匣木崖的地势,有太多可以利用的空间了! …… 若罕莫一直盯着匣木崖的位置久久不语,他身旁的将领们眼中都已经浮现出急躁之色了但他依旧是纹丝不动。 又过了良久,一名贵霜将领实在是等不住了,赶忙道:“大人,接下来怎么安排,还是尽快拿出章程吧,在等下去汉军都走远了。” 若罕莫心中不是没有想法,只是实在拿不定主意。 他在汉军手头上是吃过大亏的,当年第一次远征西域时,他是真实的感受到自己的智商被人按在地上碾压。 十几万汉人步入匣木崖,他们会选择这条路肯定是对摩揭陀联国有着很深的了解,既然如此,又为何要选择这么一条险要的道路呢。 莫非这其中还有什么他没看透的地方…… 随着有将领开口催促,他的额头也开始溢出冷汗。 他知道他的决断将决定这场战争的胜负,但如果迟迟不决断,可能就直接葬送了这场战争。 要知道他现在并没有什么后路可言,一旦失败了,就意味着汉人要踏足贵霜国境了。 现在的贵霜又能拿出多少兵马? 忽然,若罕莫的神情变得极为坚毅,他一拳擂在了地图上匣木崖所在的位置:“既然汉军要战,那我们就陪他们血战到底。” “如今我们拥有十二万联军,汉人分兵一路在扫荡摩揭陀联国南部沿海地区,走匣木崖的士卒顶天了也就十二万人,与我们旗鼓相当,我们没有理由退缩。” 他的话和坚定的语气感染着在场的所有贵霜将领,随后他大喝一声:“传令,集结三军,朝着匣木崖的方向移动。” …… 另外一边,汉军也已接近匣木崖,十二万大军排成一条气势恢宏的长龙,一眼根本望不到尽头。 值得一提的是,汉军中还有一股势力,那是由苏什阿奇姆组建的摩揭陀联军,人数虽然只有两千余人,但这却是在传递着一种别样的信号! 此时徐庶和徐晃齐头并进,徐晃看着已经映入眼帘的匣木崖,只见匣木崖的路口就像是深渊巨口,呼啸的狂风在吹进去的时候就没了动静,那张巨口仿佛可以吞噬所有的东西一般。 见惯了大场面的徐晃都忍不住咽了口口水:“我说元直啊,你看这里的地形,两翼山石耸立很难攀爬,中间这条道路吧……怎么看怎么渗人……” 徐庶哈哈一笑:“怎么,公明也有怕的时候?” 徐晃摇头道:“倒也不是怕,就是觉得如此行军是不是有些过于冒险了。要知道我们一旦进了匣木崖,那可就真的没有了退路。” 徐晃看了看身后,随后道:“这可是一十二万大军呐,一旦战事有变,只怕我们连抽身的空间都没有了。” 徐庶闻言大点其头:“是啊,一旦情况有变,我们连抽身的空间都没有!但不这么做,如何将龟缩于城中的敌军调动出来!放心,敌人虽然也有一十二之巨,但在我看来,能称之为对手的,也就那两万贵霜人了。” 徐晃闻言,立刻正色道:“元直怎能如此,须知狮子搏兔尚需全力啊……” 徐庶斜着眼睛看着徐晃,淡淡的问道:“谁昨晚还在说哪怕是我们的新兵都是摩揭陀人战力的好几倍的?” 徐晃不好意思的干笑两声,徐庶摇头道:“别贫了,我说的就是事实。我给对方地势上的优势,哪怕是给他们天时地利,那又如何?打不过就是打不过!我们现在要的是迅速歼灭摩揭陀联国内,所有形成势力的军队,而若罕莫就是其中最关键的一环。” “将军想要尽快加入贵霜战场,那就需要尽快平定若罕莫手上的十二万大军,这样我们才能加快征服摩揭陀联国的步伐。我们才能腾出手来参与对贵霜本土的战争。” “至于若罕莫手上的十万摩揭陀将士?恕我直言,给我三千人都能追着他们打!并非他们的战力真的如此差,实在是他们有什么理由抗击我们?又或者他们哪来的战心与我们拼死一战?无非就是换个主人罢了,而且我们现在所表现出来的包容度,可比贵霜人强了太多了。” …… 徐晃咧嘴一笑:“开个玩笑嘛,你看你咋就如此认真了呢!摩揭陀人是没什么战心的,要不是那些跪得站不起来的摩揭陀贵族还愿意做着贵霜人最忠诚的狗,只怕这十万摩揭陀人已经开始反噬了。” 徐庶叹了口气,随后言道:“这在哪个民族都是一样的,那些摩揭陀贵族手头上的权利,还有他们现在的一切,都是贵霜人赋予他们的。没有了贵霜人,他们就什么都不是!这个时候对他们来说,可没有什么民族大义,有的只有自己眼前的利益罢了。” 徐晃沉声道:“该杀!” 徐庶目光深邃,淡淡的道:“该杀的,又何止是这些摩揭陀贵族。我们的历史上,又有多少这样出卖民族谋求私利的杂碎。这种人在每个朝代都会有,陛下说的没错,永远不要去考研人性,我们能做的,就是将汉帝国经营到盛世延绵,让任何宵小都没有可乘之机。” …… 第七百四十一章 崖口伏击 家国情怀,民族大义! 这是所有文人墨客都喜欢挂在嘴边的话,但又有多少人真正的把这句话融入身体之中,切身实际的去做一些事情呢。 往往当国家需要的时候,当民族需要的时候,那些满嘴仁义道德的人都会第一个消失不见! …… 但此时的若罕莫,至少对得起他贵霜王下四骑士的身份。 他心里其实比谁都清楚,汉人故意将王子殿下暴露出来,并且故意走匣木崖这样的险地,目的就是将他们勾出去,逼着他们前去决一死战。 汉人为什么要这么做,那是因为他们对自身战力的绝对自信。 若罕莫又为什么要应战,因为他除了应战,已经别无选择了! 所以此刻的他,只能将能做的一切都做到最好,从这渺茫的战机中寻找出哪怕一丝胜利的希望。 …… 若罕莫将军队中几乎所有的骑兵全都派了出去,由副将迈豪尔斯择小道穿插上匣木崖中段的崖顶上,准备进行阻击。 他自己则率领着步卒继续朝前推进准备对汉军形成合围,利用地形将汉军困死在匣木崖中。 他的计策已经是当下他能想到的最可行的计策了。 军中战马几乎都装备了贵霜人,一万三千骑已经出发两天了,算算时间,现在也应该进入匣木崖中段了吧。 若罕莫若有所思的想着,随后他回头看向逶迤而行的大军。 自从分兵之后,因为贵霜人的急速减少,他已经感觉到自己隐隐压制不住十万摩揭陀人了。 以往这种时候,他都会毫不犹豫的挥起屠刀,但显然现在这套方式已经不能用了。 只怕他前脚刚刚举起屠刀,下一刻摩揭陀就会集体叛逃了。 虽然若罕莫这段时间已经在竭尽所能的安抚摩揭陀人,但是依然在两天的行军过程中出现了两千多逃兵…… 这么下去,恐怕都不用走到战场,就要减员一半了! 怎么打破这个僵局呢…… 现在的若罕莫要考虑的事情实在太多了,他揉了揉脑门,浓浓的力不从心之感再度涌上心头。 就在这时,一名贵霜将领前来汇报:“大人,再有半天的路程我们就能进入匣木崖了。此时天色也不早了,是否停下来整军?” 若罕莫抬头看了看将暗的天色,随后看了看这名将领疲惫的神情,他最终还是摇了摇头道:“让将士们准备火把,我们连夜赶路,务必在午夜之前进入匣木崖。” 将领闻言一愣,他急忙道:“今天的行军我们一直都没有停歇,将士们都很疲惫了。如果还要夜里行军,只怕会怨声载道啊。” 若罕莫摇头道:“如果现在停下,你觉得今晚会有多少人脱离军队?摩揭陀人是什么情况你不是不知道。只有我们尽快进入匣木崖,在将唯一的出口堵住,到时候他们不战也得战了!” 将领闻言不再反驳,他行了个礼便退下去执行命令了。 若罕莫看着将领的背影,他轻轻叹了一声。他当然知道这样子赶鸭子上架的军队,战力能有多少…… 他现在只能希望一切都顺风顺水,只要是打顺风战,想必这些摩揭陀人还是能发挥巨大的作用的! …… 就这样,大军又行进了半个时辰左右,在天色开始暗淡之时便举起了火把,犹如一条疲惫的火龙,正一点点朝着匣木崖靠近。 而此时的匣木崖可谓是人声鼎沸,只听不少汉军将官在那呼喝着:“都快点,手脚麻利点。子夜之前都要安排到位……你,说的就是你,干啥呢,赶紧起来干活!” 赶了一天路的汉军将士也是略显疲惫,但一个个还是十分麻利的完成着上级布置下来的任务。 一台台机械被组装在了崖壁之上,弓弩手进入到指定阵地,刀盾阵也有条不紊的在崖中各处隐藏下身形。 徐晃依旧站在徐庶身旁,他看着热火朝天的将士们,不由得吐槽道:“人家都说变脸比翻书还快,你这是更换策略比六月的天还快……” 徐庶笑道:“因地制宜么,我也没想到这匣木崖的入口竟如此神奇,怪石嶙峋环环相绕,这不是给了我们最好的伏击机会么。” 徐晃撇嘴道:“嘿,等等人家不按照你的想法入崖,我看你怎么办!” 徐庶自信的道:“不入崖他们追来干什么?而且我断定,今夜他们就能进来!” 徐晃好奇的问道:“你如何断定的?” 徐庶嘿嘿一笑并未解答这个问题,而是故弄玄虚的道:“无他,人心耳!” …… 徐晃再也忍不了了,他原本以为诸葛亮已经够有范了,不曾想这家伙装起来比诸葛亮还难忍。 他咧了咧嘴不再说话,自顾自的策马离开。 徐庶在背后喊道:“把士兵藏好咯,没有收到信号,骑兵一概不能动,咱就那点骑兵了,可经不起损耗!” 虽然汉军在伊西基城中收获了七千余匹完好的贵霜良驹,但骑兵可不是步兵加上战马就等于骑兵的。 骑兵的训练甚至比弓箭手的训练还有复杂麻烦,没有日积月累的练习,怎么可能成为一名合格的骑兵。 这也是为什么在这些西方国度中,骑士的身份地位都很超然。 那七千余匹战马除了额外匹配出了五百多人的附和条件的骑士之外,剩下的也只能无奈沦为备用坐骑。 而徐庶留着这三四千的骑兵还有大用,自然是要千叮咛万嘱咐的。 徐晃不耐烦的挥了挥手,却在心中绯腑道:“这徐元直哪哪都好,就是太能装又太罗嗦!哦……还有,那胡子长得也不是那么讨喜……” …… 是夜,月亮几乎都被黑云遮蔽,剩下的点点星光根本无法穿透匣木崖,此时匣木崖一片漆黑,比之白天的时候更像一张深渊巨口。 若罕莫也只是在地图上看到过这处地方,这也是他第一次踏足这里。 看着这样的额深渊巨口,他内心也是有点犯怵的。 不过箭在弦上不得不发,都已经到这里了,哪里还有退堂鼓可言。 他回身看向已经疲惫不堪的军队,好多人都直接席地而坐,身后火把组成的火龙更是东倒西歪,这哪里像是一支大军,这完全就是一支逃难的队伍嘛。 若罕莫在心里给自己打气道:“不打紧的,等等入了匣木崖,安营扎寨好好休整一番,明天多少还是能恢复一些士气的。” 想到这里,若罕莫便用摩揭陀的语言大声呼喝道:“摩揭陀的兄弟们,大家在辛苦一会,进入匣木崖立刻安营休整,今夜由贵霜的兄弟守寨,你们都可以好好的休息。” 很难想象,一向心高气傲的若罕莫竟有一天会对摩揭陀人称兄道弟。 而高贵的贵霜人竟会为摩揭陀人守夜…… 还好很多贵霜人都听不懂摩揭陀语,不然这么一句话只怕要引起很大的躁动。 摩揭陀人差点也以为自己听错了,不过他们可一点也不敢动,贵霜人对摩揭陀人长久以来的迫害,那可不是一两句话就能抹过去的。 …… 但无论如何,大军还是开入了匣木崖中,漆黑的匣木崖入口一下子被火把映得明亮。 前军已经开始安营扎寨了,后军还在连续不断的涌入,整个阴森森的匣木崖一下子喧嚣起来。 若罕莫看着这一切,心中的担子并没有完全放下,但此时的他还是松了一口气,至少今天既定的目标是完成了,虽然过程是艰苦了些。 就在他将战马的缰绳交到亲卫手中的时候,忽然他听到了一阵密集的响声。 他疑惑的看向左右,见附近所有人都在茫然四顾,显然不仅仅是他听到了这个声响。 随后,一片黑压压的箭雨就这么射入了喧嚣的人群中。 原本的嘈杂之声一下子变成了此起彼伏的惨叫。 紧接着轰鸣声传来,落入人群的变成了一块块巨大的石头还有一根根可怕的巨弩。 贵霜联军虽然军容庞大,但也经不住这样的火力覆盖,更何况此时他们的士气早已跌落谷底。 军队根本勒令不住,一下子就溃散开来。 若罕莫也裹挟在人群中,朝着匣木崖之外逃命。 而崖内箭雨和石块的倾斜有意的朝着更远处抛射着,近处汉军甲士已经迈着整齐的步伐杀了出来,挡在他们身前的,但凡还敢拿起兵器的,全都成为了他们刀下的亡魂。 郝昭站在徐庶身旁,疑惑的问道:“敌人如此不堪,军师为何不提前安排一军在外堵截,必能重创敌军。” 徐庶笑道:“你也说了重创而非全歼,敌人的基数毕竟太过庞大了。这个时候阻截的意义性不大,除了更多的杀伤敌人之外,没有什么用处。你要知道,死的人太多仇怨自然就形成了。” 他叹了一口气,略带悲天悯人的仰头道:“如果可以,我也不想造就这么多的杀戮。我们要的是一个可以持续不断给中原,给我们大汉提供物资的摩揭陀,所以这些劳动力还是很重要的,之后的事情我自有安排,伯道无需担心!” …… 第七百四十二章 一路追击 贵霜联军的大溃败是预料之中的,唯一出乎预料的,就是他们的逃窜速度罢了。 都赶了一天的路了,没想到逃起来还是这般迅猛快捷,眨眼间十余万人就跑得无影无踪。 徐庶倒是不急,他在黑夜中静静的看着敌人逃跑的方向,嘴角也扬起了一丝笑意。 随后他挥手招来身后的传令兵,言道:“去,通知苏什阿奇姆来见我!” 不过片刻,苏什阿奇姆便急匆匆的赶了过来,与他一起前来的,还有刚刚收拾完战场的郝昭。 徐庶笑着对郝昭询问道:“这么快?” 郝昭苦笑道:“因为没什么好清点的啊,两军几乎也没怎么接触,我们是零战损,自然没有什么善后的事情要做!” 徐庶点了点头,随后对着苏什阿奇姆言道:“你对匣木崖的地形地貌是否熟悉?” 苏什阿奇姆此时对眼前这个汉人智者的敬畏之情已经到了无法用语言来形容的地步。 不可一世的贵霜人在他面前,就仿佛是玩具一般,随他怎么揉捏都行!这是怎样的才智和谋略啊…… 苏什阿奇姆赶忙回复道:“启禀大人,小人上次走过匣木崖,还要追溯到十年前了。” 眼看徐庶眉头皱了起来,苏什阿奇姆赶忙道:“不过大人放心,小人军中有好几个以前就在匣木崖讨生活的猎户,他们对这一带的地形绝对是了如指掌的。” 徐庶闻言笑着点了点头:“好,那就由你的军队来引路,我刚刚观察了,敌人竟无一骑,他们的骑兵都上哪去了?呵呵,如果我所料不差,敌军统帅肯定是打了一手前后合围的算盘。” 顿了顿,徐庶继续说道:“如果敌人想要前后合击,必不可能绕过整个漫长的匣木崖,我料定敌人必定会从中段选择一条路摸上山崖,好依靠地形进行拦截。这就需要你们本地人进行引路了,此战若成,计你首功!” 苏什阿奇姆闻言大喜,连忙学着汉人的礼仪拱手应诺。 随后徐庶对着郝昭说道:“伯道善守,此战不管敌人是多是少,我要你堵住道路坚守不战,尽可能的降低损失。” “能够绕道前去阻截我们的,必然是敌军中最精锐的部队了。在面对绝境的时候,人都会爆发出强大的战力,伯道切勿大意。” 郝昭闻言笑道:“军师放心便是,只要找到敌人所在,我保管让他们一个都下不得山来!” 徐庶微笑点头,随后挥手示意二人下去整备。 两人刚走,就见徐晃风尘仆仆而来。 他一来就恼怒道:“怎么个事儿啊,元直你不厚道啊。” 徐庶哈哈一笑,随后言道:“公明何出此言?” 徐晃冷哼一声,十分不满的道:“你让我等信号,我这左等右等的,结果就等到了一个战事终了的信息?” 徐庶笑道:“敌人实在是太过不堪一击,正所谓杀鸡焉用牛刀,对付这样的敌人,哪里需要公明出手!” 徐庶见徐晃表情仍旧很是不满,于是笑道:“再者说了,这样的伏击战,骑兵的用处确实不大呀。” 徐晃正想出言反驳,却被徐庶打断道:“但目前就有一件事情,非得将军和骑兵前去不可!” 徐晃一听,也顾不得生气了,连忙道:“何事?” 徐庶笑着指了指敌人溃败的方向,言道:“自然是追击啦!” 徐晃恍然大悟,对啊,敌人的主力兵马几乎都逃窜了出去,这个时候肯定是要衔尾追杀的,怎么可能给敌人缓过劲的时间。 徐庶压低声音道:“这里需要将军去追,但将军却不要轻易上前搏杀……” 徐晃疑惑的问道:“这是何意!” 徐庶微微一笑,随后在徐晃耳边如此如此…这般这般……说了好一通。 言罢,徐晃顿时哈哈大笑起来,他指着徐庶说道:“谁说贾阁老腹黑来着,我看你徐元直也不遑多让嘛。” 这句话说的徐庶满脑门黑线,见徐庶吃瘪,徐晃笑得更畅快了,哈哈大笑着转身离去,一边走一边道:“事不宜迟,本帅这就率军前去了,你要尽快安排人手跟上接收俘虏啊。” …… 战事至今,所有的谋略几乎都是出自徐庶之手,徐晃对这一切早就已经习以为常了。 用陛下的话来说,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徐庶作为军师,不就是负责谋划布局的么! 并不是徐晃不喜欢动脑,而是与这样的贤才配合,照做就是了。除非是很不合理的事情,否则根本无需质疑和询问! …… ———— 天际已经翻起了鱼肚白,仓皇逃了一夜的贵霜和摩揭陀士卒们终于在一处水源停了下来。 此时的将士们已经约束不住了,一个个争先恐后的冲向水源,为此还爆发了争吵甚至大打出手。 密密麻麻涌动的人头都在诠释着一个惨字。 若罕莫刚刚坐下,还没等他喘上一口气,就听到背后传来战鼓和号角声,显然汉军已经追上来了。 这时候的溃军哪里还顾得上什么水源,只能继续仓皇的跑路,很多跑不动的就只能蹲在路边,等待命运的审判。 …… 若罕莫咬紧牙关,夜里他还有战马相伴,现在战马也在刚刚的混乱中被乱军冲散了,现在他只能迈着沉重的步伐,跟着溃军继续撤离。 此时身上的重甲已经成为了累赘,他毫不犹豫的一边逃一边脱着战甲。 这件做工精良造价不菲的战甲就这么被随地被遗弃,还被后面的溃军轮番践踏着,此时就算地上是黄金,只怕也没几个人敢弯下腰去捡了。 就这样,溃军又跑出去两个时辰,此时日头已经中移,溃军也自发的停下来歇息,因为很多人都跑不动了。 就连若罕莫也是如此,此时他一屁股坐倒在地,就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现在的他哪里还有王下四骑士的意气风发,披头散发的他惶惶如丧家之犬一般。 但是他刚刚坐下,身后那如影随形的战鼓和号角声就再度传来。 这次还伴随着漫天的喊杀声和铁蹄震荡的声音。 若罕莫也不知道哪来的体力,腾的一下就站了起来。 他知道自己一定不能落入汉人手中,不然想死都是一种奢望,毕竟他们对待俘获的地方贵族将领,一般都会用极为残忍的手段进行处决。 若罕莫继续跑,大量的士卒也跟着跑,只是这一次,身后却有人用贵霜语和摩揭陀高喊着,投降不杀! 很多跑不动的都抱头蹲倒在地,但是但凡还能动的却依旧在拼命的奔跑着。 毕竟谁都不想将自己的命运交给未知,只要有一丝希望,谁都想搏上一搏。 …… 第七百四十三章 若罕莫死 夜幕再度降临,若罕莫已经不知道自己跑出了多远的距离。 他只知道自己现在浑浑噩噩的,仿佛下一刻就会晕厥过去。 此时全凭意志还在支撑着,但双脚却再也迈不动了,就像是灌了铅一样难受……浑身的酸疼是他还活着的证明。 若罕莫苦笑的望向渐渐黑暗的天空,他满脑子都是在贵霜时意气风发的样子,在看看现在…… 或许对于一个战士来说,战死沙场是最好的归宿! 但是当这一刻真的要来临时,又有多少人能够坦然面对呢! 若罕莫挣扎着爬起身来,他看到不远处有处溪流,五六个摩揭陀人正围在溪流处痛快的捧水浇在自己脸上。 若罕莫看得喉结都忍不住蠕动起来,他实在太渴了,但身子没有力量支撑他站起来。 于是若罕莫便嘶哑的喊道:“来人…来人呐……” 可是他用尽全力喊了几声,却一个理他的人都没有。 …… 过了片刻,他恍惚间看到一人走到他的面前,他猛然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却是一把明晃晃的刀子。 若罕莫惊恐的道:“你…你要做什么,侍卫…侍卫何在!” 站在他面前的是一名干瘦的摩揭陀人,暴露在服装之外的手臂就像是皮包骨一般,一看就是长期营养不良导致的。 摩揭陀人冷笑一声,用蹩脚的贵霜语说道:“别喊…你的…侍卫……你们贵霜人,养尊处优,哪里还有人能跑到这里…倒是你……逃到着,很让人吃惊!” 若罕莫抬头看向面色不善缓缓围过来的摩揭陀士兵,他突然变得很平静,只听他淡淡的道:“我是贵霜王下四骑士,我可以跟你们保证,只要你们将我护送回贵霜,你们将得到贵霜人的身份,我会给你们无尽的财宝让你们欢度余生。” 眼看有几个摩揭陀人犹豫了,若罕莫赶忙趁热打铁的道:“这里是哪?这里可不是异族人的天下。我贵霜帝国的强大你们是见识过的,只要等我们缓过这口气,这些异族就只有被屠戮的份儿了。到时候,你们就是……啊……” 就在他越说越激动的时候,一块石头直接拍在了他的脑门上。 顿时鲜血四溢,本就披头散发的他更显狰狞,只是此时的他一点反抗的力气都没有,只能无力的捂着脑袋趴在地上喘着粗气。 那个拿石头拍了若罕莫的年轻摩揭陀人有些颤抖的看着自己手上带血的石块,他的表情也慢慢的从愤怒转为慌张,再从慌张转为兴奋。 只听他沙哑的说道:“不要听了这个混蛋的鬼话,等这家伙回了贵霜,还有我们的好日子吗?你们都忘记了这家伙对我们兄弟姐妹的迫害了么。我有个姐姐,就是被贵霜人害死的,他们手段的残忍你们都忘记了么?他们就从来没有将我们摩揭陀人当做人来看待……” 年轻人还在慷慨激昂的说着,只听耳边再次传来“啪”的一声,只见一个中年摩揭陀人眼含热泪的将一块需要双手环抱的石头砸在了若罕莫身上。 若罕莫甚至连惨叫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是闷哼一声,此时他的口鼻已经渗出了鲜血。 一开始拿刀站在若罕莫面前的摩揭陀人也不甘示弱,只见他举刀一个下劈,这把粗糙的短刀就这么狠狠的劈入了若罕莫的后背。 若罕莫再度惨哼一声,他永远也不会想到,自己的结局,竟是死在这些小人物的手上…… 他不甘心的朝着前方爬行,想要离开这群杀红了眼的摩揭陀人。 但很快,石头和刀刃就不停的在他身上招呼着,他在强行爬出一丈之后,便永远的瘫软在地。摩揭陀人却一点没有停手的意思,他们一直砸到了若罕莫的身体就像一个破布袋,砸到血肉模糊才停手。 此时的若罕莫除了脑袋还能分辨出一些他的模样,其他的地方都已成了碎肉。 …… 当夜色完全笼罩天地的时候,一支汉人的骑兵小队拨开树丛出现在了这里。 此时这里除了一滩烂肉之外,哪里还能看到一个人影,领头的骑兵翻身下马走上前来查看。 随后他从下属手中接过火把,也拧起了那个唯一还算完好的头颅。 “你们来看看,这家伙怎么看着有点面熟呢?” 其中一个士卒端详了半天,突然道:“这……这不是和我们携带的那张画像很像么!” “啊对对对!画像,快把画像拿出来对比一下。” 早在徐晃率军行此政策之事,就已经让摩揭陀的画师按照苏什阿奇姆口述的样子,将若罕莫的长相画了出来。 一个士卒小跑到坐骑旁,从行军袋中拿出一卷画纸,又匆匆跑了回来。 众人展开一阵对比,随后一名年龄最小的士卒小声的说道:“除了耳朵,其他倒都挺神似的……” 这句话换来了一堆白眼,因为这个脑袋的耳朵都被砸烂了,哪里还能看出本来的样子。 小队长拧着脑袋站起身来,他略带兴奋的道:“不管了,白捡的功劳不要白不要,我们带回去报功,是与不是自有将军定夺。” …… 摩揭陀联国中部的一处不知名的村落,徐庶率领大军驻扎于此,这是汉军展开追剿的第二天下午。 这场追缴一直持续了两天,一直追出了一百二十里地,汉军才逐渐收缩回来。 此役,根据不完全统计,直接造成的敌军死伤约一万余,主要是在第一个晚上的伏击战中造成的。间接造成的敌军死伤却高达三万人,这其中有很大一部分都是他们自相残杀或者在逃亡的路上抢夺资源所造成的。 除此之外,汉军一共俘获了近五万人,而这些人基本上都是摩揭陀人,在其中很少能够看到贵霜人的身影,其中原由已经不言而喻了。 …… 另外一边,郝昭也传来信息,他们在匣木崖中段小道找到了埋伏于此的贵霜军。 显然贵霜军并不知道主力已失的消息,所以一时间也没有杀出来,只是借着地形固守罢了。 这也恰恰中了郝昭的下怀,郝昭堵住他们的下山之路,随后很是安稳的建好了所有防御工事,直接摆出了一副要将山上的贵霜军困死山中的样子。 若罕莫的副将迈豪尔斯也是久经沙场的大将了,他并没有盲目的做出决策,只是静静的等待时机。 他毕竟卡住了地利,等崖中两军相遇,自己就能化被动为主动了。 只是他左等右等,并未让他等来好消息。 原本还以为若罕莫只是被什么事情耽误了,却不料夜里郝昭就将很多文书射进了他的军营。 这些文书都是用贵霜文字写的,其中更是讲明了若罕莫那边的战况。 这也直接导致了崖中哗然一片,虽然迈豪尔斯竭尽所能的将众人的的士气拉了回来,并扬言敌人出次记录就是为了扰乱他们的军心。 但只有他知道,如果若罕莫真的没了,那他就等于断了后勤补给! 这种情况他还有坚持下去的必要么……如此进退维谷的境地,也让迈豪尔斯很是头疼,但现在已经不能在拖延了,突围已经是他们唯一的出路。 …… 第七百四十四章 空营杀机 黑夜迷离,晚风凄凄。 夜晚的匣木崖活脱脱就是一片深渊景象。 凌冽的山峰催过落潮极大的崖谷,发出的声音十分渗人,这样的地方,想必没有人会想要夜晚独自通行。 此时匣木崖中段的一处陡坡上,贵霜人正猫着身子缓缓前行。 他们要趁着黑夜,打下面堵住他们生路的汉军一个措手不及。 黑夜是他们最好的掩护,虽然他们也很难看清前方的友军,但至少没有那密集的箭雨覆盖,让他们的通行十分顺利。 眼看着就要摸到营寨门口了,汉军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躲在中列的迈豪尔斯拿过一把硬弓,抬手就是一箭,射向哨塔上的人影。 那人影中箭后立刻栽倒再低,身旁的将领们见状,无不欢欣鼓舞。 其中一名贵霜小将更是忍不住小声的道:“将军神射!” 随着这一箭的射出,所有人都好像看到了突出重围的希望,一个个士气大振。但是迈豪尔斯却觉察到了不对,因为他感觉射中的好像不是一个人。 不过看着好不容易提起来的士气,这个时候他自然是不会去泼自己的冷水的。 今夜不管这里是龙潭还是虎穴,他们都必须闯出去,否则等待他们的就是弹尽粮绝了。 随着迈豪尔斯大手一挥,贵霜人不再影藏身形,纷纷呐喊着冲入营寨。 迈豪尔斯也在人群中带着亲卫杀了进去,才刚刚入营片刻,迈豪尔斯额头上的冷汗就抑制不住的流淌下来。 太安静了,就算疏于防备也不应该一个人影都看不到。 整座营寨就像一座空营一般,如此诡异的场景,用屁股想也知道,自己只怕是中了汉人的奸计了。 果不其然,迈豪尔斯还没做出反应,四面八方就传来了震耳欲聋的喊杀声。 只见周围突然火光大盛,映射下的,是大汉的旌旗涌动而来,他们竟被前后包了饺子。 汉军不断合围,将近两万的贵霜人围困在内! 汉军前排重盾兵将巨盾立在身前,巨大的盾牌也将其后的士卒全部遮挡起来,一根根锋锐的战矛从盾牌后刺出,每个盾牌背后都有三根战矛前后交叠,形成密集的枪阵。 随着汉军不断的缩小包围圈,面对这样的钢铁壁垒,根本不敢上前的贵霜人只能朝内不断的退缩挤压,一个个神情惊恐至极。 迈豪尔斯也是面如死灰,他很想握起自己的双手大剑带头冲锋,但看着那林立的矛锋,他实在是提不起这份勇气。 “喝!” “砰……” 随着汉军整齐的一声爆喝,盾牌手全部将巨盾插在地上,汉军也终于停止了收缩包围圈。 随后正面的盾牌手后撤分开,只见郝昭手握环首刀屹立在那里,浑身战甲在火光的映射下更显战意凛然。他就像是一尊战神一般,让贵霜人根本不敢直视。 郝昭淡淡的道:“要么降,要么死,选一个吧!” 包围圈内的,基本上都是贵霜主力,其中没有多少摩揭陀人的身影,这可以说是如今摩揭陀 联国境内最具战力的贵霜军队了。足见当初若罕莫安排迈豪尔斯前来截击汉军是下了多大的决心! 贵霜将士们情不自禁的将目光看向迈豪尔斯,毕竟他的决定,也将直接决定他们的生死! 迈豪尔斯无奈的苦笑一声,他从自己的同胞眼中,已经看不到所谓的战意了,说他们是一群待宰的羔羊都不为过。 迈豪尔斯很清楚,一旦他选择死战,只怕话还没说完,就要被身旁这些袍泽从身后捅刀子。 但作为将一生都奉献给了贵霜的大将,他更不允许自己向敌人卑躬屈膝。 迈豪尔斯咬了咬牙挺身走出人群,他沉声道:“事已至此,你们是胜利者,但你们想要轻松拿下我们却是不可能的,我们拼死一搏,怎么也能从你们身上撕下一块肉来。” 郝昭侧耳聆听了身旁翻译官的翻译,随后他掏了掏耳朵,淡淡的道:“我说了,投降亦或者死,你们没有第三个选择。想拼,我支持你,那就战吧!” 说完,郝昭头也不回的走向军阵。 眼看郝昭如此杀伐果决,迈豪尔斯也绷不住了。他急忙大喊道:“且慢!” 郝昭回过神来淡淡的看了他一眼:“决定了?” 迈豪尔斯缓缓闭上眼眸,但是当他再睁眼时,眼中的慌乱全都消散不见,有的也只剩下和郝昭一模一样的战意。 他沉声道:“我们来一决胜负吧,如果你胜了,你换走我们,如果我败了,我的人任凭你处置。” 郝昭闻言,立刻抄起一面大汉军旗,走到迈豪尔斯面前,将战旗狠狠的插入地上。 “可以,你要战,那我就陪你一战!” 双方随后拉开架势,从体型上来说,魁梧的郝昭还比迈豪尔斯矮了半个头。 这迈豪尔斯身上的气势,还是挺吓人的。 郝昭不做停留,率先发动进攻。 他左手持盾右手紧握环首刀,迎面就是一个跳身斜劈直落迈豪尔斯面门。 迈豪尔斯就地一个侧翻惊险避开这一击,随后双手紧握大剑一个圆月斩直劈郝昭下身。 郝昭大喝一声,盾牌护住双手大剑袭来的轨迹,环首刀再次朝着迈豪尔斯身上招呼。 但这下他还是低估了迈豪尔斯的气力。 “铿锵…”一声巨响。 大剑和盾牌狠狠碰撞后,郝昭被这股力气震退了几步,手中的环首刀自然也跟着劈空了。 迈豪尔斯狂吼一声,再度追击而来。 他紧握着双手剑,一个旋身重重的劈在郝昭盾上,再次将郝昭震退一步,随后又是一个旋身重劈。 “轰轰轰…” 连续重劈了数下,郝昭从一开始后退两步再到一步再到如今只是滑退半步,他的战盾每每都能出现在大剑落下的轨迹上,不管迈豪尔斯的攻势有多猛,他全都一一接下。 眼看迈豪尔斯旋身重击之后,身形明显出现了停滞,显然是气力跟不上来了。 郝昭毫不犹豫的顶盾而上,盾牌再次格挡开双手剑,随后环首刀直削迈豪尔斯面门。 迈豪尔斯还没反应过来,环首刀已至面前,他只能尽可能的后仰才堪堪躲过这一击。 但郝昭的连招才刚刚开始,迈豪尔斯虽然让开了他的刀锋,但他此时左手的盾已经平举着再度划向迈豪尔斯的胸口。 迈豪尔斯刚刚站直身子就看到盾牌的边缘锋刃又到了近前,他只好一个后滚躲开。 迈豪尔斯刚想站起身来,却见一只大脚已经出现在了他身前。 只听郝昭咆哮一声“轰……”的一声巨响随后响起。 这一脚郝昭可没有任何留手,结结实实的踹在了迈豪尔斯的胸口处。 迈豪尔斯惨叫一声,人如断线风筝一般飞了出去,重重的摔落在地滚了两圈才止住身形。 迈豪尔斯艰难的爬了起来,他呕出一大口鲜血,整个人面如金纸,特别是他胸部上的铠甲更是完全塌陷了下去,显然是活不了了。 …… 第七百四十五章 屠戮之战 迈豪尔斯一手撑地一手捂胸,胸口处的麻木让他根本感知不到疼痛,不断流失的鲜血也让他意识开始恍惚。 他苦笑着,碎胸这种事情一直都是他最喜欢的一种刑罚。 记得当年贵霜和安息边境冲突的时候,他曾经俘虏过几个安息战士,他就是抡着大锤头将那些安息人一个个锤爆胸膛的。 想不到风水轮流转,这次换做他被人一脚碎胸了…… 恍惚中,他听到脚步声正朝着自己靠近。 他知道那个打败了他的汉人要来收割属于他的战功了。 迈豪尔斯艰难的抬起头来,他的眼底已经有了一丝哀求,能够活命又有谁会愿意死亡呢。 郝昭却直接无视了迈豪尔斯的眼神,毕竟此时的迈豪尔斯已经回天乏术了,就算现在救治,只怕华佗和张机两位老大人都在也救不了他。 郝昭斜举环首刀,一刀将迈豪尔斯的头颅砍下,也结束了迈豪尔斯的痛苦。 随后他看向陷入包围圈的贵霜人,淡淡的开口道:“要么降,要么死,选一个吧!” 这是他今天第三次问出这句话,只是这句话每一次说出口都比前一次多了几分杀机和威慑! 贵霜士卒面面相觑,前排的士卒已经开始放下兵器了,被压缩在内的贵霜人可能没有什么感觉,但是外围的士卒看着近在咫尺如林密布的铁枪阵,哪里还有打下去的勇气。 郝昭看到这一幕,没有多说什么直接转身离开。 但就在他转身的一瞬间,一根利箭却从贵霜人堆中射出,直指郝昭的后颈。 “将军小心……” 一名亲卫见状,急忙舍身扑了上去,他撞开郝昭的同时,自己的胸口也中了那一箭。 随后这名亲卫扑倒在地,怒目圆睁,这箭直接射穿了他的左胸心脏的位置,可见力道之大。 郝昭见状顿时暴怒,但是比他反应更快的是贵霜人。 前排的贵霜人见这一箭莫名射出,他们就知道这事儿无法善了了。 与其被动等待死亡,不如拼死一搏。 贵霜人红着眼睛抄起兵器就朝着围住他们的枪阵扑去,郝昭则是抱起亲卫的尸体退入阵中,随着汉军的战鼓擂动,包围圈的战士开始推进,一点一点缩小着包围圈,也一点点蚕食着贵霜人。 整个战场呈现出一面倒的屠戮,面对这样的钢铁重围,贵霜人的血肉之躯根本无法强行突开缺口,零零散散射出来的弓箭也全被前排巨盾阻拦。 有些好不容易靠近巨盾的贵霜人也被盾牌后的刀斧手就地放倒,根本形成不了威胁。 很快战场上的尸体就堆积如山了,死伤大半的贵霜人开始跪地求饶,但郝昭却已杀红了眼睛。 他已经给了这些贵霜人不止一次的机会了,既然你们不珍惜,那就别怪我无情屠戮。 包围圈还在缩小,越来越多的贵霜人倒下,很快战场中心也形成了一个由尸体堆积的小山。 贵霜人见状,纷纷攀登了上去,在他们看来,这是他们唯一活下去的希望。 只是迎接爬上尸山的贵霜人的并不是生机,而是数之不尽展射而来的箭雨。 …… 屠戮一直持续到了翌日中午,战场才在汉人的打扫下归于平静。 战斗实际上是在清晨就结束了,只是战场内躺着太多装死的,或者因踩踏、挤压而晕厥的贵霜人。 对于这些人,汉军依旧是白刀子进红刀子出,根本不留活口。 郝昭一直没有休息,他站在战场一旁的小坡上,静静的看完了整场屠戮。两万条生命,就在自己的面前化为乌有。郝昭并非嗜杀之人,但是他知道,有些时候,杀戮是必不可少的。 与其让这些异族人认为汉人仁慈可欺,不如用一场屠戮来告诉他们,反抗汉人对他们来说意味着什么。 跟随郝昭而来的摩揭陀人一个个面色苍白,虽然郝昭没有让他们参战,但他们却是全程目睹了整场屠戮的。 从他们的表情,郝昭知道这颗畏惧的种子已经种下,未来就是静静的等待它们开花结果了。 …… ———— 得知郝昭大获全胜,屠尽两万贵霜军的徐晃也第一时间唤来徐庶共同商议接下来的行军规划和布局。 按徐晃的想法,那就是大军继续北上,与翻越天屋山的汉军形成夹击之势。他们可以先与安息帝国的边军配合,吃掉陈兵边境线的十万贵霜主力,随后就可以长驱直入,甚至比黄老将军更快一步打入贵霜国都。 徐晃在讲完自己的想法后,帐中众将全都振奋不已。 但徐庶却迟迟没有发表看法,只是蹙眉看着地图。 徐晃也注意到了徐庶的异常,于是询问道:“元直可是有什么想法?” 徐庶没有回头,他依旧是盯着地图,随后淡淡的道:“徐将军的计谋,不妥……” 简单的两个字,却让整个中军大帐为之一静,徐晃也皱起眉头来。 他赶忙问道:“这是为何?” 徐庶转过头来看着徐晃,询问道:“当初将军率军远征,陛下给的任务是什么?” 徐晃毫不犹豫的道:“自然是一路朝着西南远征,建设殖民之地了。” 徐庶点了点头道:“我们一路行来,所涉及的地域和面积是非常巨大的。先不说还没被我们完全征服的摩揭陀联国,就说我们进入摩揭陀联国征服的那些地域,前前后后一共需要七千多个执政官。朝廷虽然一直在调派人手,但是也一直没能跟上我们远征的速度。” “如果我们此时从南线发起对贵霜的战争,势必需要投入大量的兵力,而此时摩揭陀联国未定,如果后方还未施行统治的殖民地再出变动,我们将陷入十分尴尬的局面。” “依某之间,我们现在应该做的是收缩战线巩固战果才是。只有将整个摩揭陀联国征服,我们才能全身心的投入到对贵霜的战争中去。” 徐晃闻言,虽然十分认同,但表情却是纠结得不行。 徐庶自然知道徐晃是在纠结什么,毕竟打下摩揭陀联国和打下西方三大帝国之一的贵霜帝国,那荣耀是完全不能相提并论的。 徐庶笑着说道:“你们以为贵霜帝国这么容易被灭?你们忘了我大汉当年拿下整个中原一共用了多长的时间?不要小看任何一个帝国啊!” 这时,一旁的马岱言道:“可是安息帝国也有重兵安置在边境线上,我们如果和安息帝国配合,说不定可以取得非常大的战果呢。” 徐庶却是表情一凝,沉声道:“你怎么确保安息帝国不会从背后捅刀子?如果我们表现得太强势了,如果贵霜帝国已经有了被灭国的风险,你认为安息人是会无条件的帮助我们,还是从这场战争中获取他们想要的东西?” 马岱被问得一愣,细思之下更是不说话了。 …… 第七百四十六章 面对现实 “国与国之间,只有无尽的利益,可没有永恒的友谊!” 徐庶笑着道:“更何况如果我们具备了覆灭贵霜的实力,安息帝国更不可能在这个时候选择与虎谋皮了。” 顿了顿,徐庶继续说道:“要知道如今大汉帝国和安息帝国之间的关系,全靠一条商路在维系着。” “这条商路给双方都带来而来巨大的利益,然而如果威胁胜过了利益,安息人一样会站在我们的对立面。” …… 徐庶给这群满脑子都是打打杀杀的将领们普及了一番政治上的东西,随后又将话题引入正题。 “现在并不是我们北上攻打贵霜的好时机。其一,这可能会导致安息帝国的警惕并与贵霜携手。其二,这也可能让贵霜将主力部队投入与我们的作战中,届时我们后方不稳,损失也将极大的加剧。其三,如今苍龙元帅黄老将军已经率军翻越天屋山,贵霜人根本无暇南顾。我们趁此机会将整个摩揭陀联国处理赶紧,并稳固好后方,这才是最对的选择,操之过急反而不美!” 听完徐庶的分析,中军大帐也开始了窃窃私语,徐庶的方法偏于保守也无可厚非。但一路打着胜战过来的他们,可不觉得安息人和贵霜人联手有什么好怕的。 再说了,贵霜如果将主力投入这边,那黄老将军那边就将长驱直入,这也是利好的消息。在很多将领看来,通过战争先将敌人全都击溃,这个时候才是文官们发挥能力治理地方的时候。 徐晃沉思了片刻,随后抬头看向徐庶,他发现徐庶也正一脸笑意的看着他。 他们一个是主帅,一个是军师,一路上一直都配合默契,徐晃从来没有质疑过徐庶的决策,事实也证明,徐庶每次谋略都很成功。 这次也是一样的,徐晃并没有选择固执己见,他深知自己在韬略方面,还是不如徐庶的。 徐晃站起身来,随后言道:“依军师之见,我们下一步该如何用兵?” 此话一出,也已经将徐晃的决定告知了众人。 一时间中军大帐的讨论声更盛了,不过这些高级将领们并未持反对意见,毕竟一军统帅和军师都已决定,他们这个时候跳出来反对既不识趣,又没任何意义。 徐庶走到地图前,他先是指着匣木崖言道:“可令郝昭将军不必回师,清理完战场后,就沿匣木崖朝着摩揭陀联国西北方向进军,最终驻守在斯通河东南岸。其一可以监视安息人的动态,其二可以限制贵霜军入摩揭陀联国。郝昭手头上有五万大军,如果只是坚守,在面对任何情况下都能周旋一二了。” “同时让马岱率领三万军朝南面前进,严颜老将军有报说,摩揭陀联国沿海地区出现了一支名为反抗军的势力,虽然武器十分落后,但人数众多,再加上熟悉地形优势,也大大的阻碍了我军推进的速度。所以可让马岱将军朝南而行,让严颜老将军朝北进军,尽快将这支反抗军势力消灭,如果让这个势力在煽动更多的摩揭陀人加入,只怕对我们日后统治摩揭陀联国会造成很大的影响。” …… 犹豫了一下,徐庶继续说道:“可以让苏什阿奇姆率领他的摩揭陀军队一同前往,可能会起到意想不到的效果。” 徐晃点头道:“如此安排十分稳妥。” 徐庶笑道:“此处中军我们可以兵分四路,每路军一万人,朝四面扩散,我们尽量用最短的时间席卷整个摩揭陀,越快结束对摩揭陀联国的战争,我们才能越快的腾出手来,北上贵霜。” …… ———— 就在徐庶安排各线战场之时,准备御驾亲征的贵霜大帝波调,也收到了来自摩揭陀联国的战报。 先是他最看重的大王子韦苏提婆被俘,老将军霍戈苏耳战死,再是四骑士之一的若罕莫和战功赫赫的大将迈豪尔斯先后战死。 这对这个以战功闻名于世的大帝倍受打击。 再加上东方国度的联军已经翻越了天屋山,贵霜的三十五万精锐远征军还有四骑士之首,被誉为贵霜第一军神的靳乐勒提亚很可能也凶多吉少了。 而前些日子,帝国军机重臣葛秋瑞亚因为劝自己立刻与东方国度求和,被大怒的波调下令斩首。 如此一来,贵霜损失的可不仅仅是大量的生力军,整个帝国高层也是损失惨重。 波调拿着最新的情报,瘫坐在王座上,此时的他已经没了一直以来的意气风发,如今的局势,让这个还不满四十岁的大帝已经有了一丝老态。 就在这时,四骑士之一的莫雷诺走了进来。 他一身铠甲,神情极为严肃。显然他也已经意识到了严重性,此时的贵霜一夜间仿佛回到了他们刚刚打天下的时候,时局动荡,举国飘摇…… 莫雷诺单膝跪地,大声道:“陛下,十二万贵霜精锐已经整装待发,随时可以奔赴战场。各地贵族也已组建大军朝天屋山挺进。敢问陛下,何时发兵?” 莫雷诺洪亮的嗓音震得整个大殿回音不断,也让颓靡在王座上的波调为之一震。 他看向莫雷诺坚定的表情,顿感一股战意从胸腔涌起。 是啊,偌大的贵霜帝国,怎么可能说败就败? 他还有莫雷诺,还有四骑士之一的苏买提。 他有镇守在安息边境线上的西南十万精锐边军,还有一十二万王都精锐大军,更有辽阔的疆域和大量宣誓为自己效忠的贵族。 各地贵族军加上守备军,再拉出一支三十万人的军队也不在话下。 他还没败,他不会败,汉人既然敢来,那就让他们有来无回。 波调眼中的战意愈演愈烈,这也看得莫雷诺大为欣慰。他宣誓效忠的那个贵霜大帝又回来了! …… 波调腾的一下站起身来,他大手一挥,言道:“传令下去,大军即刻出城,我将带领将士们一同出征,此役要么全歼来犯之敌,要么我将与将士们血染天屋山下,绝不后退半步。” 随后他又吩咐道:“立刻传令苏买提,让他回撤十五里,不必在防范安息帝国,警惕好摩揭陀联国方向的汉人即可,预防贵霜帝国两面受敌。” 他朝前踱了两步,咬了咬牙道:“立刻安排二王子提亚歌出使安息帝国,我可以给他所有的权限,哪怕是割让几年前我们从安息人手上夺得的两个行省都没有问题。让他务必要说服安息人,出兵协助我们。” …… “这……这这这……”莫雷诺闻言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要知道二王子如今才一十五岁啊,虽然这小子天资聪慧,虽然身子板很弱,但脑袋是真的好用。 但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啊,如今贵霜刚刚痛失储君,如果二王子也被安息借故扣留,只怕贵霜都要后继无人了。 波调看了一眼莫雷诺,随后叹息道:“你在军事上是最出色的将领,但是在政治上,你还有很多要学习的地方。提亚歌去安息不会有事的,安息人只会纠结于帮不帮我们,他们不会纠结于是否在这个时候落井下石。” “如今东方人所展现出来的战力已经十分可怕了,如果我们贵霜真的被覆灭了,对他们安息人来说有什么好处?汉人的下一个目标,也只会是他们!” …… 说完,波调没有继续理会愣愣出神的莫雷诺,而是转身大步朝着后宫走去。 这一战他自己都不知道结局会如何,他希望在出征之前,再好好的陪伴一下自己的妃嫔们! 一个人呆在大殿中的莫雷诺若有所思,他缓缓坐在大殿冰冷的地上,脑袋里一直在回荡着波调说的话。 覆灭?提亚歌出使?落井下石? 莫雷诺苦笑连连,从什么时候开始,竟能从如此强大的贵霜大帝口中,听到这些话。 他现在才意识到,就算这一战他们成功抵御了汉人的入侵,只怕贵霜也将元气大伤,别说能不能重新掌控摩揭陀联国了,就连一向低调的安息人,恐怕也会在之后很长的岁月里骑在他们贵霜人头上作威作福。 莫雷诺心中突然一颤,这还是好的情况,如果他们最终没有抵御住如狼似虎而来的东方人呢? 莫雷诺已经不敢想象了,他不知道焚毁过多少座城池,但他从未想过有那么一天,贵霜人心中的圣地国都健驮罗,也会有被战火燃烧的一天…… …… 第七百四十七章 殿审孙权 江东建邺城,原吴王宫,此时的吴王宫已经被重修为一座行宫。 建邺太守自然是不敢住在这里的,所以宫殿也一直属于闲置的状态。 这也便宜了陈风,在曲阿战场上大获全胜的陈风便将一众俘虏带回了建邺。 他也在建邺处理着这件事情所带来的影响。 其实从他进入江东开始,整个江东就变得十分稳固,哪怕是想要有所动作的世家,在得知当今陛下亲临之后,也全都缩了起来。 当年陈风率领大军攻占江东的赫赫战功就如同隔日一般,谁敢在这个时候翻出浪花? 但陈风可没有打算就此放过这些反复无常的江东世家。 该查的查,抄家的抄家,该杀的杀。 为了社稷稳定,陈风挥起屠刀来也从不手软。 …… 在面见了几个他还有印象的原江东将领后,陈风揉了揉眉心,这些人对于重新归附大汉并没有抵触。但是在陈风心里,这些人不管多有才能,也注定了是大汉的边缘人物罢了。 就比如刚刚接见的吕蒙,要说这小子有没有才能,那是毋庸置疑的。 但陈风在接见他的时候只是不咸不淡的聊了几句,便打发他前往台州,去给太史慈做帐前校尉了。 …… 陈风刚想到太史慈,太史慈就到了! 随着侍卫的传令,陈风立刻笑道:“快,将朕的御风上将军迎进殿来!” 太史慈大步迈入殿中,正要朝着陈风行礼,却被陈风大笑着一把扶起。 陈风上下打量着太史慈,随后笑道:“子义将军黑了许多,这些年辛苦将军了,这次回来,就给自己放个假,回洛阳看看家人吧!” 太史慈眼中满是感动之色,正所谓士为知己者死,太史慈可以说是降将,但是陈风却从未因此看低过他。 从他加入北军开始,一直到建立远洋海军,再到率军伐吴,最后统御整个南海海军,陈风给他的都是无条件的信任。 太史慈摇头道:“南海还有很多事情未定,末将还是要尽快赶回去的。” 陈风突然想到还在洛阳等着太史慈的黄月英,不由得笑道:“子义常年在军旅之中,至今还未曾婚配。须知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啊。再说你的母亲也日夜盼望相见呢,南海局势近些年都不会出现什么纰漏,朕会安排好来,你就给自己放几个月的假,等今年年关过了,在返回台州吧。” 太史慈自然是感激涕零,连连谢恩。 陈风大笑着将太史慈扶到位置上坐下,如今距离年关还有小半年的时间呢,这段时间也足够太史慈完婚了吧。 至于他和黄月英到底能不能成,就要看他们自己的造化了! …… 两人刚刚聊了没一会,就有侍卫来报,孙权已经带到。 太史慈闻言,正要起身告退,却被陈风挥手制止:“无碍,见一见战俘罢了,子义无需避讳。” 太史慈略显不自然的坐直了身体,毕竟孙权可是他名义上的老东家。这新老主公见面,这让一向自诩忠义的他感到有些不适。 很快孙权就被带了上来,陈风笑着看着殿中略显狼狈的紫髯少年,随后淡淡的道:“见了朕,为何不行礼?” 在陈风极具威压的眼神中,孙权原本负于背后的双手也缓缓松开。 最后还是低下了他高昂的头颅,拱手道:“罪…罪臣,参见陛下!” 陈风却未接话,而是转头对着太史慈继续谈笑起来,竟直接将孙权晾在了一边。 此时的孙权可谓是五味杂陈,但是现在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特别是当他行礼之后,心中仅剩下的一丝体面也已荡然无存,他现在想的,无非就是该怎么活下来罢了! …… 此时陈风与太史慈刚好谈到了这次战役,太史慈趁着孙权带领原东吴将士和菲岛土著组成的军队越海而来时,他则率领南海海军袭击了菲岛,只用了七天便席卷了菲岛全境。 此时菲岛只需一批执政官上岛,便可成为大汉在南海的第一个殖民地。 同时攻伐菲岛之时,太史慈发现菲岛附近还有大大小小很多岛屿。 陈风自然知道南海诸岛就是后世的东南亚群岛了,那里的物产之丰富足以让人垂涎三尺。 别的不说,就说东南亚群岛盛产的橡胶,就是未来科技和时代推进必不可少的东西! 就在这时,太史慈突然说道:“臣在菲岛北域,也就是吴军新建的城池外,发现了周瑜周公瑾的墓碑!” 陈风虽然早有预料,但是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还是叹了口气。 要说他对周瑜还是十分尊敬的,这是一个风度翩翩的军事奇才,只可惜了…… 陈风突然想到还在洛阳的大乔,于是问道:“小乔夫人可有接回来?” 听到陈风这么一问,孙权的身形微微一颤,陈风刚好看了个正着。陈风眼神微眯若有所思,显然这其中是有点事情的。 只听太史慈一叹,继续言道:“公瑾的墓碑上,就有小乔的名字,显然是合葬的。末将问过城中的江东老兵,得知公瑾在离世月余,小乔就因为悲伤过度随公瑾去了。” …… 陈风看向孙权,淡淡的问道:“子义所言,可属实否?” 孙权闻言身子又是一颤,他急忙道:“句句属实!” 他的这个反应,也让太史慈感到了一丝疑惑。 陈风忽然一拍桌子,咆哮道:“你还要在朕面前演到什么时候,你这个弑兄辱嫂的混账。” 孙权被陈风吓得一个激灵,他一下子瘫倒在地,连连磕头解释道:“不是的,不是这样的,周瑜之妻如何为嫂……而且,而且罪臣也没碰她,罪臣只是提议将其接入府中,不曾想第二日她就,她就……” 陈风眸子一闭,轻轻的叹了口气。 他不知道回去该如何与大乔交代,但眼前这个人却让他越看越是厌恶。 太史慈也是满脸震惊的看着孙权,孙策和周瑜可是结拜兄弟,周瑜之妻,孙权于礼称之为嫂好像也并无不可吧。 陈风眼中杀机犹如实质,他质问道:“你的父兄与朕都有过命之交,孙坚何等英雄,孙策更是凭借一己之力开创了江东基业。孙氏本来在他们手上可以真正的发扬光大,在来看看你,都做了些什么?江东英豪竟成了鼠辈,呵呵,简直是可悲可叹……” 孙权表情忽然狰狞起来,他抬起头来状若疯魔的盯着陈风,嘶吼道:“你又知道什么,吾父英雄,却只能做一军之帅。兄长雄才却只能臣服一方。江东之基业,孙氏之未来,就该由我,也只能由我来创造。” 他继续嘶吼道:“成王败寇罢了,你胜了自然说什么都对,如果我胜了,称王称霸的,自然是我孙氏一族,你一个雁门走出来的边将又能算个什么东西。” …… 第七百四十八章 最大世族 “所以这就是你弑兄的理由?”陈风冷冷的看着孙权,他已经不想再多说什么了,就像他从始至终都没有接见过周泰一样。 这两个人在他心里,已经是死人了。 孙权显然也从陈风眼中读出了冰冷的杀机,他的气势顿时一颓,急忙跪地道:“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啊!陛下以仁义治国,怎么可以妄举屠刀……我已经败了,我败得很彻底,之后我必会归隐山林,绝对不会成为大汉王朝的威胁。” 见陈风不为所动,孙权继续哭嚎道:“陛下啊!你要是不放心,你可以将我幽禁起来……对,就是幽禁起来……您一旦杀了我,天下人怎么看您,以后谁还敢投降啊!” “请陛下…请陛下看在父兄的面子上,饶我一命吧……呜呜呜……” 陈风听到最后这句话,他的神情也终于出现了松动。 陈风轻声一叹,淡淡的道:“正是因为你的父兄,所以我更要杀你!你只有死了,才能对得起你父兄的在天之灵……像个男人一样吧,学学你的父兄,坦然赴死,不要辱没了孙家的气节。” …… 孙权还想哀求,陈风却挥手示意侍卫将其拖了下去。 太史慈见状想要说点什么,但最终却化作一声叹息,不再作声。 陈风对着侍卫淡淡的道:“给他留个全尸,以侯礼安葬吧!” …… 孙权被拖走之后,大殿又陷入了安静。 陈风揉了揉眉心,此时他也略微感到有些疲惫。 太史慈言道:“陛下何不休息片刻?” 陈风摇头强颜欢笑道:“无碍,刚刚只是被气到了。还有一个重要的人没见呢,待见完这个人,朕就歇息了。” 太史慈拱手道:“既如此,那末将就先行下去安排军队事宜了。” 太史慈刚刚入城,事情肯定是很多的,陈风也不阻拦,挥手道:“去吧将军,待此间事了,你就回返洛阳,朕会提前修书发往洛阳知会你的家人。” 太史慈感激的再次拱手,随后才缓缓退出殿中。 …… 待太史慈走远,陈风缓缓坐回龙椅之上,随后端起一杯茶,淡淡的道:“带上来吧!” 不过片刻,身着黑袍的庞统被带了上来。陈风不用抬头,也知道庞统没有对自己行礼。 陈风并不以为意,现在的大汉,可是不缺乏他这样的人才。 只听陈风淡淡的道:“吕蒙吕子明,入南海海军任校尉一职。” 庞统一愣,他不知道陈风想表达什么,他是想招降自己么?一个小小的校尉能吸引到自己什么? 不对,庞统眉头一沉,他猜测陈风是想借此侮辱自己。吕蒙何人?那可是现在的吴国兵马大都督,竟只安排了校尉一职? 陈风翻阅着手中的奏章,继续道:“陆逊陆伯言,战死于乱军之中。” 庞统瞳孔一缩,气息也加重了些。 陈风却依旧没有抬头,继续道:“周泰周幼平……” 他顿了顿,抬头淡漠的看了庞统一眼,随后冷声道:“斩首示众。” 庞统顿感心神皆震,他咽了口唾沫,正想说话。 却听陈风继续道:“孙权孙仲谋,赐死!” …… 庞统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在地,他再也无法保持这副名士做派,冷汗已经从他的额头淌下。 陈风轻轻放下手中奏章,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就这么小小的动静,却吓得庞统跟着抖了一下。 陈风微笑着抬头看向庞统,随后言道:“我一直很好奇,从当年在唐城群英大会之时,你我第一次相见,我就能从你身上感受到莫名的敌意。” “以你的聪明才智,那时候应该不难看出,选择谁才是对你来说最好的选择。如果说你是为了名垂青史,为了一展所学还有心中那所谓的宁为鸡头不做凤尾的想法,那朕还是能够理解的。” “但问题就在这里,你并不是为了这些,你所有的作为,无非就是为了扳倒我,投效于谁对你来说其实并不重要,这是为何?” …… 庞统静静的听完陈风的话,随后惨然一笑,他淡淡的道:“无他,只因你是祸国殃民之人耳。我辈志士,人人得而诛之。” 陈风闻言哈哈大笑起来:“祸国殃民?你看看如今的大汉,何为祸国殃民?” 庞统此时竟十分硬气的道:“汉人天下,是无数世族共同组建,天下之事,更该由天下世族决定。你倒行逆施,竟妄想用平民治理国家,可知你屠戮的却是汉人最宝贵的财富。哪怕你此时一时得逞又能如何?十年百年后,会有全新的世家门阀取代之,到那时,没有老世族的约束,天下只会更乱。” 顿了顿,庞统继续吼道:“你以为你造就了一方盛世,实则你是在将大汉民族推向深渊。你要打压世族,哈哈哈,须知不出一个甲子,你陈姓就是天下最大的世族。” 陈风静静的听完庞统最后的声嘶力竭,他的神情没有一点变化。 诚然庞统有很多地方说的很对,特别是他陈风就是未来最大的世族这一点,更让陈风感触颇深。 但是他只需要坚持一点就够了,那就是这个天下是百姓的天下,百姓安则天下定,百姓富则国家强。 从一开始,他和这些老世族的理念就背道而驰。 能够接受他的观念的其实并不多,甚至可以说他麾下的那些世家门阀们,无非也都在蛰伏着等待一个契机,让世家重振雄风的契机。 忠他们是真的忠,但家国家国,在这些世家门阀眼里,永远是先有家后有国啊。 陈风对此不置可否,他知道自己的路还很长,自己做不完的还要后辈一步一步的实施下去。 陈予可以继承自己的理念,因为他是在自己的调教下明白了何为百姓的道理。 但陈予的孩子呢?或者他陈风的重孙呢?等到那一天,或许自己早就不在人世了,偌大的大汉又该何去何从。 陈风在这一刻忽然感到一阵疲惫袭上心头。 他抿了抿嘴,回身对着庞统恭敬一礼,在庞统诧异的目光中,陈风幽幽的道:“世家门阀垄断了所有追求知识和地位的渠道,所以你所谓的国之财富才应运而生。当人才的涌现不在局限于世家之间,那么世家就注定要失去原有的地位。” “你所谓的国之财富,在朕看来,只能是百姓,也只可以是百姓!” 陈风展颜一笑,随后道:“今日受教了,你在天之灵就好好看着,朕是如何治理你口中的天下第一世家。陈氏帝王,绝对不会成为你口中的最大世家。” …… 庞统愣愣的看着陈风,他竟然相信了陈风所言。 这家伙除了对天下世族动手,难道还想着对未来自己的宗室动手不成? 等等,什么叫他在天有灵? 庞统双腿一软差点爬倒在地,刚刚所有提起来的勇气在这一刻也烟消云散。 他面如死灰的看着陈风,语气中已经带上了哀求之意:“我庞家在荆州也算是名门望族了。庞德公于荆州鹿门学院更是与朝廷合作密切。杀我无益,请陛下明鉴。” 陈风点了点头继续道:“你说的都对,但朕却不能让一个随时可以掀起浪潮的敌人活在世上。与名望相比,你对朕的威胁更大。” 陈风毫不避讳的道出了他对庞统才华的欣赏,但是欣赏归欣赏,对于这个不可能归附自己的人,陈风并不会因为欣赏而放了他。 侍卫上前架走庞统的时候,他并没有哭闹,只是神情萎靡得如同一个小老头一般。 …… 第七百四十九章 巫山云雨 目送庞统离开后,陈风的内心竟毫无波澜。 如果是在二十几年前,自己刚穿越的时候让他看到庞统,他估计会激动一整宿。 但二十多年的铁血生涯,也造就了他这一颗对待敌人冰冷的心。 陈风回到位置上,连夜的奔波再加上善后工作,也让一直精力旺盛的他略感疲惫。 他本想拿起奏章看一看,结果却一阵倦意袭来,左手撑着脑袋在案上打起了瞌睡。 忽然一双温暖如玉的手按在了他的太阳穴上,轻轻的揉捏着。 陈风惬意的舒了一口气,他不用回头也知道来人是谁。 除了她不需要通报就能自由出入自己所在的地方,其他人怕是早被拦下了。 身后的佳人浅笑一声,随后言道:“此间事了,陛下打算何时返京?” 陈风一想到回京之后那堆积如山的公务就更疲惫了,他眼皮都不抬一下,轻声说道:“好不容易出来一趟,不得到处走走看看,也看看我大汉的大好河山。” 佳人笑道:“陛下这是打算巡游天下?” 陈风摇头道:“巡游天下太铺张了,我打算微服出巡。” 佳人正是机云阁阁主阙氏,要说陈风和阙氏的关系,那还真是有点说不清道不明。 两人名义上是君臣,但实际却已超脱了君臣的范畴。 旁人都觉得二人恐怕早就走到了一起,但只有两个当事人才知道,他们可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 阙氏一听微服出巡,哪里还不明白陈风打的是什么主意。 于是笑道:“只怕醉翁之意不在酒吧,陛下也不担心离开朝堂久了会出些什么事情?” 陈风耸了耸肩,笑道:“你这么说反倒是坚定我出巡的决心了,如果我离开朝堂这么些时日就会出事的话,那证明予儿和孔明还没修炼到家。” 阙氏拍了一下陈风的肩膀道:“这可是国事啊,陛下怎可这般随意。” 陈风嘿嘿笑道:“你放心就是了,趁着我还在,就应该放手给他们多一些历练。再说了,我征伐倭国的时候近乎一整年都不在朝廷,他们不也把国事处理得井井有条。放心吧,孔明他们不会让我失望。” 阙氏并没有再劝,在她看来,陈风已经是一个非常勤政的皇帝了,不说事无巨细都抓吧,但偌大的一个国家依旧是在他的治理下快速而又安定的发展着。 他想巡游一番也是人之常情,自己要做的就是在巡游的这段时间,尽可能多的让他轻松愉快吧。 就像陈风经常说的一句话,做要做得认真,玩要玩得愉快。 …… 阙氏走到地图前,随手一划拉,笑道:“陛下你看这条路线如何?我们可以从建邺出发,一路向西而行,先入鄱阳品尝一下初秋肥美的河鲜;在泛舟鄱阳之上,朝荆州而行,我们可以从夏口登岸。” “从夏口一路朝着江陵前行,这一路的山水美景数不胜数,山珍野味更是不胜枚举;到了江陵,我们可以歇整几天,再转道南行。” “听闻此时的荆南五溪之地的治安已经十分良好了,五溪之地可是不乏怪石奇峰,都是大汉的疆域,怎么也得去瞧上一瞧不是。” “过了五溪之地,我们折道交州朝着东南沿海而行,即可沿海观景也可以看看大汉边民的生活如何。” “最后我们就渡海台州,从台州走海路回返青州,再由青州转黄河道一路回到洛阳。” …… 陈风眼睛也随着阙氏的手指游动在地图之上。 按照阙氏的走法,那可是走了大半个南方。陈风在心中默算了一下时间,这样走下来,再算上一路走走停停的时间,年关之前也能回到洛阳了。 这一下陈风就更心动了,自己打天下打了那么久,虽然足迹踏遍了整个河山,但他还真没有安安静静的坐下来欣赏过大汉江山。 这条路线简直是划到了陈风的心坎上,一路吃喝玩乐阙氏也都想得周到,这不立刻安排上更待何时。 陈风笑着邀约道:“好好好,就按小阙所言行动,这一路有你相伴,朕都不用自个费神寻找路线了。” 阙氏闻言一愣,随后面含微笑的看着陈风。 陈风这才发觉自己刚刚那句话有多暧昧,这可不像君臣之间该说的话。 但陈风却并不尴尬,他起身一把将阙氏搂入怀中,随后挑起她的下巴仔细端详着阙氏精致的容貌。 “我说姑娘,做什么阁主,交给莎莎她们去管理就好了,入宫为妃如何?朕保证你日后荣华富贵……” 话还没说完,阙氏便已经用嘴堵住了陈风的话。 一番让……陈风窒息的长吻,两人也水到渠成的步入殿中绫罗之后。 随后便是一声声让人血脉贲张的声响悠悠回荡,一直持续到日暮西山,这番云雨才算结束! …… 阙氏慵懒的趴在陈风胸前,感受着陈风强壮有力的心跳,她一手在陈风胸口划着圈圈,一手撑着脑袋甜蜜的看着眼前这个全世界最伟岸的男子。 陈风也深深被阙氏如水的眼眸吸引,差点再度化身为狼。 阙氏感受到陈风呼吸逐渐沉重,也是吓得小手一抖。 这一刻她哪里还有在外那副一切尽在掌握的阁主的格调。 看着这样的落差,陈风心中满满都是成就感,不由得大笑着刮了刮阙氏的琼鼻。 阙氏言道:“此次出游,陛下打算带多少随行人员?” 陈风笑道:“自然是越少越好,人就以机云阁的人为主吧。” 阙氏问道:“那均儿呢?” 陈风一拍脑门,均儿正是他的二子陈均。 这小家伙马上就十二岁了,陈均从小也是文武兼备,小脑袋瓜灵活得不行,资质上也不比他的兄长陈予弱上分毫。 只是这小家伙从八岁开始,不知道什么原因,就开始喜欢上了舞刀弄枪,特别是看到他的大姐每每出宫仗剑天涯,就羡慕得不行。 对于陈风来说,这倒不是什么不能接受的事情。只要自己的孩子们都能活成自己想要的样子,那比什么都重要。 陈风想了想,如果他让陈均跟随大军先回洛阳,只怕这小子心中肯定不愿。 反正也是外出巡游,不如就将他带在身边,也满足一下小家伙仗剑江湖的瘾。 …… 第七百五十章 大军已至 天屋山脚下,二十里联营旌旗招展。 在贵霜人眼里,这些入侵而来的异族人反复无穷无尽一般,他们还在不断的翻越天屋山而来。每一天联营的壮大都是肉眼可见的。 几个月前,这一幕也同样发生在天屋山脚下,只是之前是在天屋山东面西域境内,而现在是在天屋山西面贵霜境内。 同时翻越天屋山的人也发生了变化! 面对如潮水而来的异族人,贵霜人也陷入了深深的恐慌。 很多天屋山附近的贵霜城镇都在大规模的迁移,但是他们的迁移并不顺利。 早就翻越天屋山的赵云率领五千骑兵四处出击,要么将贵霜百姓逼回城中,要么就是掳掠大量的民众压往天屋山脚下的联营处。 要知道翻越天屋山的大部分都是西域和大汉的作战部队,后勤部队来得少之又少。 而三十五万联军远征而来,那需要的后勤人员是十分庞大的。 虽然汉人并没有虐杀俘虏的习惯,但仍旧有不少人倒在了来回奔波的路上。 天屋山地区可以说是贵霜帝国的腹地了,这里可没有所谓的边军驻扎,这里的百姓更是数十年没有见过战争了。 面对突如其来降临头上的战争,很多贵霜人都显得不知所措,他们祈祷的贵霜大军来是来了,而且还是他们的大帝御驾亲征。 但贵霜大军并未第一时间解救他们于水深火热之中,大军分为三路,一路由贵霜大帝波调亲自率领,集结于大汉联军北面的马拉坎达。这路大军约莫十五万人,都是贵霜帝国除开苏买提的十万边军外,境内仅存的所有精锐。 第二路部署于大汉联军西南面的兴都库什山脉,这路军队约莫十万人上下,几乎都是临时征召的新兵。统帅是贵霜帝国四骑士之一的莫雷诺。值得一提的是,如果汉军越过了兴都库什山脉,那接下来就是一马平川,可以直达贵霜王都健驮罗。 第三路军也算是贵霜帝国的预备役了,是由各地的贵族自发汇聚而成,统一由贵霜大贵族蓝氏熊勇欠带领。这路军所汇聚的位置,正是贵霜第二大城镇巴克特拉,也被誉为蓝氏城。 如今这路大军已经汇聚了八万多人,这个数字还在不断的增长当中。 而且这路大军的粮草与器械竟一点也不比马拉坎达波调亲率的大军差,由此可见,贵霜帝国大部分的财富也是流入了贵族手中。 …… 波调之所以没有选择立刻求战,最主要的原因是,这里是他贵霜的地盘。 无论是从补给,还是从兵员补充上,他们都占据着绝对的优势。 既然如此,那自然是要将优势发挥到最大的。 现在拖得越久,实际上对贵霜军来说就越有利。 而大汉联军也乐见其成,三十五万联军浩浩荡荡的越过天屋山,一路上是那么的有条不紊,既然贵霜人不施压,那他们就没必要冒险在绝地天屋山上急行军。 …… ———— 大汉联营中军大帐内,黄忠坐于帅位之上,须发皆白的他却依旧显得气势如虹。西域至高王坐在黄忠身侧,西域联国太师马克就站在李俊背后。 显然这次的远征,将是由黄忠为主导、西域至高王李俊为副。 站在帅台左列的,是以武安上将军王传,神威上将军马超为首的一众战将,张御、鲜于银、张翼、成宜、侯成、曹彰、典满、泠苞、蒋奇等等上将和年轻一代的将领济济一堂,其中更是不乏大量的西域战将。 帅台右列则是由内阁辅臣,远征军军师贾诩和荀攸领衔的文臣群体。 黄忠看着如此阵容,不由得意气风发的道:“小小贵霜,竟敢犯我东方巨龙。此次远征,我们的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将贵霜从这个世界抹除。好叫这些小国知道谁才是真正的世界霸主。” “喝、喝、喝……” 听到黄忠的话,所有的将领都齐声呼喝起来,其声其势,哪怕是距离三里之外的军营也听得十分清楚。 随后黄忠看向贾诩,询问道:“文和,我们最后一批将士,大约多久可以翻越天屋山?” 贾诩竖起食指和中指,言道:“只需两天,最后一批七千战士便可全员通过天屋山!” 黄忠哈哈一笑,连说了三声好字:“赵云将军这段时间一共押送回来十余万的壮劳力,如今我们物资齐备,人员也全都就位,大家可以商量一下,下一步我们的战略了。” 贾诩当仁不让的出列道:“根据情报,贵霜军从北和西南两面对我们形成合围之势。如果我所料不差,他们的第二道防线也在紧锣密鼓的筹备当中。当务之急,我们需要先给贵霜军一个重击,既能打击贵霜人的斗志和决心,也能投石问路,将整个贵霜帝国的潜在战力全都调动出来。” 这毕竟是一场灭国之战,还是不同民族的灭国战。可以说这样的战争已经超脱了军团战的标准,这样的战争并非是消灭了一军主力就能大获全胜的,方方面面都需要考虑进去。 一个强盛的帝国,它表面上的军队可能就只有那么一些,但是随着战争的发展和事态的演变,帝国的潜力也会逐渐浮现出来。 别的不说,当亡族灭种的威胁出现时,任何国家都会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战力。 贾诩走到大地图前,他先是指着兴都库什山脉,随后言道:“兴都库什山脉背后就是贵霜王都健驮罗,只要我们突破了兴都库什山脉,便可一路长驱直入。所以贵霜人在这里布置了重兵把守,同时他们也会认为我们一定会以此为主战场。” 顿了顿,贾诩继续说道:“但我认为不妥,首先这是敌人选择的战场。以兴都库什山脉之险要,那是绝对的易守难攻。如果我们主力部队被拖在此处,敌人便可不断的袭扰我们的粮道,更可以组织大军对我们进行不间断的攻击。此消彼长下,对于远征而来的我们来说,绝对不是什么利好的局面。” “与其如此,我们不如以偏师佯攻兴都库什山脉,大军则是扑向马拉坎达。贵霜人的皇帝就在马拉坎达,如果能俘虏他,那和攻下贵霜王都是同样的效果。就算不能俘虏他,只要将其击败击溃,我们就可以占据贵霜北部大量的国土,这样我们就有了依托之地,如此一来我们也只会越战越轻松。” …… 听着贾诩的分析,帐中众人无不大点其头。行军打仗有这么一个超级智囊在侧,那是真的舒心啊! 黄忠也是听得满面红光,正当他要做决定时,只听一道声音响起: “文和所谋之策,可谓是当下最好的军略安排。但我有些不同的看法,还请诸位听我一言。” 众人举目看去,说话的竟是面色凝重的荀攸。 一时间所有人都有些错愕,自从大军出征以来,这两个军师配合得那叫一个流畅。 怎么会在这关键的时刻产生分歧了呢? …… 第七百五十一章 黄忠决策 “贵霜之战,想快是快不得的。想灭掉一个大国,又怎么可能一蹴而就。” “贵霜虽然连连失利,但也只是伤及国本,甚至还未到放手一搏的情况。此时我们无论向北还是朝南,最需要做的一定是先将后方稳固。“ 荀攸将手指向天屋山的方向,随后言道:“诸位都不想前线战事正酣,后方却因道路问题断了补给和支援吧?” 荀攸的话音落地,大帐中顿时面面相觑。 这下大家都知道荀攸想要表达什么了,他是想在大战之前先解决天屋山的通运问题。 但这个事情又如何容易…… 在翻越天屋山之前,所有人都对这座绝地没有什么概念。 但是当他们亲身跋涉之后,才发现这条连通东西大陆的山脉是多么的凶险。 荀攸所说之话不可不防,但战机就在眼前,现在不战等贵霜将布局彻底安排完毕,接下来的推进就更加艰难了。 一时间大帐陷入了沉默。 贾诩看着天屋山有些出神,他不是没想过这个问题,但是在他看来,道路阻绝毕竟是还未发生的事情,用还未发生的事情来贻误现有的战机,确有几分不妥。 就在这时,西域至高王李俊言道:“我会动员西域百姓上天屋山修路,我们可以两线同时发展,一边修路一边作战。” 闻听此言,荀攸和贾诩竟是同时摇头。 随后荀攸言道:“一起做就意味着两头耽误啊,我们手头上有十余万的贵霜壮劳力,如果全都投入天屋山长廊的建设中,再加上西域百姓的帮助,我们甚至可以抢在今年年关前修建出一条简单的长廊。但如果我们选择征伐,就意味着这十余万壮劳力需要运送粮草保证大军后勤。我们没带什么辅兵,就连火头军都是按照最低数量进行配比。总不能让我们的战士去干这些杂活吧。” 一旁的鲜于银感慨道:“以前在国内作战,哪有这些苦恼啊!” 贾诩笑道:“我们现在毕竟不在国内,在异域作战就是如此。国内随时随地我们都能征集民夫,但这里的贵霜人显然不会自愿前来帮忙!” 随后贾诩看向荀攸,言道:“我们如果花费大量的时间将道路修建好来,也会意味着我们因此失去了先机。贵霜有了足够的时间排兵布阵,想要在寻找突破口就是千难万难了。” 荀攸摇头道:“不如此,一旦有变,我们将万劫不复。与其未来多花费一些功夫,也要将眼下的隐患先解决了才是!” 贾诩沉默片刻,随后道:“公达所言毕竟还没发生,而我们手头上的粮草更是堆积如山,就算出现大雪封山粮道受阻,我们也能支撑很长一段时间。这个时间也足够我们将新的粮草运过来了。” 荀攸沉声道:“你这是听天由命?不妥,绝对不妥。” 贾诩也淡淡的道:“你这是拿战机在防患于未然,至少在当下是没有任何意义的。” 荀攸嘴角一挑,笑道:“文和也说了,当下没有意义,但是对未来来说意义确实长久的。再者说了,你制定的战略虽说是针对目前的局面最好的战略,但这个战略也不能确保一定能胜,要赢得这个胜利的周期那就更难保证了。战场瞬息万变,不稳固好后勤如何应对接下来的变局。” 贾诩哟呵一声,随后也回击道:“先机尽失的情况下,还谈什么瞬息万变,我们就连变的机会都很难再有。再者说了,哪怕让你赶在年关之前修建好天屋山长廊那又如何?如此赶制出来的运粮要道,你确定就能够稳当的连通东西不出现问题?” …… 贾诩和荀攸的争辩从针对于各自的观点,到后面的引经据典。 这一幕也看得众人大感新奇,这还是他们第一次见到两位军师如此激烈的争执呢。 黄忠见这样争执下去,谁也说服不了谁,他立刻终止了这场争论。 在他看来,两位军师说得都很有道理,如果一定要他选择,他肯定是更加偏向于贾诩的策略的,毕竟保守作战就不是他的统兵风格。 黄忠稍作犹豫后,还是起身道:“天屋山长廊势必是要建设的,这也将会成为连通东西两个世界最重要的道路之一。但长廊什么时候建,要怎么去建,这并不应该由我们重点考量。我们是军人,我们远征至此的目标只有两个字,那就是征服!” 顿了顿,黄忠继续说道:“我们可以由西域诸国先筹办铺路所需物料,也可以着手征集民夫集结,这其中的粮草供给还有钱银补贴都将由大汉来承担。” 随后陈风看向荀攸,言道:“劳烦公达修书一封发往洛阳,请求陛下派遣天工内院的技术人才前来协助。有天工内院的人指导建造,速度能快上一些。” 荀攸叹了口气,但黄忠作为三军主帅,他既然已经决定了,自己就没有再反驳下去的道理了。 对于原北军人马,从陈风那里传承下来的品质就是,无论前期争论得再凶,但凡决策已定,所有人就需同心协力的把这个决策做到最好。 黄忠见荀攸面上挂着浓浓的担忧,于是笑着劝道:“公达之忧,某都能理解!只是天屋山长廊不是一年两年便可稳固的,这个可能与你想的有所偏差。” 黄忠叹了口气,继续言道:“天屋山地形地貌在那里摆着,恶劣的天气也导致地势存在很多不定的因素,这就导致要开凿出一条稳固耐用的长廊,可能需要几年甚至十几年的摸索与修建。” “既然现阶段无法稳固,那我们花上小半年,只是略微的加固这条长廊,意义性就变得不是很大了。” “或许凭借着二位军师的智谋,我们可以加速推进速度,哪怕天屋山的补给被断,凭借我们现有的兵力,也能鲸吞贵霜!” 说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黄忠整个人的气势也已经攀登到了巅峰。 众将感同身受的一起呐喊着,荀攸的脸色也没那么难看了,他淡淡的点了点头,既然方向已定,那就战吧! …… 第七百五十二章 江湖儿女 鄱阳湖上,一艘小舟泛于湖中,一路随波逐流,朝着荆州方向缓缓而行。 陈风半靠在软椅上,惬意的看着岸边风光,还有小舟上佳人红帐泛起的唯美涟漪。 阙氏面带微笑正给陈风斟着茶,陈风端起一盏,放在口鼻处嗅了嗅,随后将盏中茶一饮而尽,舒服的“吧唧”着嘴巴。 阙氏被陈风的动作逗得一笑,言道:“陛下今夜上岸吗?” 陈风摆手道:“在外就不要称呼我陛下了……” 阙氏点头道:“好的老爷~” 陈风听着那略带撒娇的语气,浑身骨头都轻了三分,他身子向前一探,伸手捏起阙氏的下巴笑道:“上岸肯定还是要上岸的,每天的例行公文还是要查阅一下的。再者说了,这小舟上,也无法让我发挥呀。” 阙氏听到最后一句话,并没有流露出小女儿的姿态,而是略带挑衅的撇了陈风一眼:“是么,奴家还不知道老爷有如此大的本事呢,小舟都装不下了?” 作为男人最自信的一面被质疑,那如何能忍,他的身子再度向前探去,与阙氏已经只有咫尺之遥。 此时两个人的呼吸都交融在了一起! 阙氏终于扛不住男人火热的温度,她急忙低下头来,小声说道:“这还大白天呢……” 陈风哈哈一笑,顺着阙氏的话说道:“夫人的意思是,白天不行,夜晚为夫就能为所欲为了?” …… 两人打闹了一番,也在小舟上度过了一个轻松愉悦的午后。 随着太阳开始落山,小舟也缓缓靠岸。 这里距离最近的元闻县城还有一段不近的距离,以巡游为目的的陈风自然是不想赶路的,于是今晚注定要露宿野外了。 不过现在正是初秋,南方的天气也并不寒冷,适合的温度,初秋的美景,还有美人相伴。这样的露营也是欢乐多多呢。 陈风下舟后,岸边的天网护卫也不知从何处闪现了出来,随后将几张公文交到了陈风手中。 是的,就是简单的几纸公文。 现在是如非必要大事,朝廷那边也不会把信息传递过来。 而且这些所谓的大事大多也不是来求取处理方针的,信中早已把施政方针写得仔仔细细,公文无非就是传递一下信息罢了。 陈风只花了半刻钟就看完了这些言简意赅的公文,随后笑着问道:“均儿那个小家伙又跑哪里去了?” 一旁侍立的机云阁护卫立刻上前拱手大道:“小公子入了元闻县城,老爷放心,建恢先生一直紧随左右。” 陈风笑着点了点头,建恢可是当今世上第一的剑客,保护好小均自然是不成问题的。 …… 就在陈风这边安营之时,陈均也是一脸激动的在元闻县城的闹市中逛来逛去。 此时他看什么东西都是新奇的,虽然陈风不限制自己的孩子们出入宫廷的问题,但陈风不管却有人管呐。 毕竟如今陈均也才一十二岁,之前总是因为年龄太小的原因,一直被几位娘娘保护在宫中不让出来。 虽然他这些年也没少摸出宫去,但是繁华的洛阳跟眼前的小镇相对比,又哪有什么可比性! 这就仿佛是两个世界一般…… 陈均一身劲装,腰间还系着一把宝剑,虽然只有一十二岁,但是挺拔的身姿怎么看都像是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 这也引得街边的妇女们频频侧目,有的少女和陈均对视一眼,便害羞的低下脑袋。 陈均对这一切都不以为然,毕竟现在别说情窦初开了,就连对异性的那种朦胧好感他都还没形成呢! 忽然陈均停下脚步,他抽动了一下鼻子,随后一脸兴奋的跑向一旁的烧鸡摊上。 那摊主一看陈均立刻就笑容满面的道:“哎呀公子,您要几只呀?” 陈均舔了舔嘴唇,伸出手道:“给我来上一只。” “好咧,客官稍等!” 摊主拿起两片荷叶交叠在一起,随后手脚麻利的将烧鸡包好双手递给了陈均。 陈均道了声谢转头便要离去,摊主急忙道:“公子且慢,您还没付钱呢!” 陈均一愣,这才反应过来,他连忙从怀里掏出一块金币,转身就丢向了摊主。 摊主接过一看,吓得手都是一抖,这是他第一次见到金币,但他早就不是第一次听过这玩意儿了。 听说现在这种精致的金银铜币已经在北方大为流行了,北方用五铢钱甚至买不到东西了。 但是在他们南方还只停留在社会顶层的人在使用,对于他们这些小商小贩来说,要普及到他们手上可能还要有个一年半载的。 但没吃过猪也见过猪跑啊,不说这金币的精美程度,就说金币本身的成色和重量,摊主就知道这个金币买下十个他这样的摊铺都搓搓有余了。 看着转身要走的陈均,摊主连忙道:“公子留步,留步啊,俺这找不开啊!” 陈均哦~了一声,他随即打开兜包,上下翻找了一圈,随后无奈的道:“你看我这边都是这种金币,实在没有其他的了。这样,你把这枚金币收走,在给我包上几只烧鸡可行?” 摊主闻言哪会说不行,高兴还来不及呢。他一边应承着一边手忙脚乱的包起了烧鸡,速度之快好似担心陈均会反悔一般。 眼看包起来的烧鸡越来越多,陈均也是一愣,急忙道:“够了够了,你再包下去我都拎不动了。” 随后他操起摊位上包好的烧鸡一个箭步就转身离开了,生怕摊主还要再多说些什么。 这一幕也看得周围的百姓目瞪口呆,这是哪家的贵公子跑出来体验生活的吧。 当然在这些目瞪口呆的视线中,也不乏一些不怀好意的眼光。 建恢抱着长剑就这么静静的注视着这一切,看到陈均转身跑开后,他才大步跟上,一边走一边摇着头,显然刚刚陈均的行为让他实在是看不下去了。 一旁的莎莎笑道:“怎么,给你看无语了?” 建恢扯了扯嘴角,随后言道:“算不上无语吧,毕竟殿下涉世未深,身上少些市井气也实属正常,再过一段时间慢慢就好了!” 莎莎调笑道:“是这么说,不过你没发现殿下有一点跟你很像么?” 建恢一愣,询问道:“哪点?” 莎莎掩嘴笑道:“吃货属性啊,这可与你不相伯仲哦!” 建恢的手很隐晦的拍在了莎莎的腿上,随后淡淡的道:“竟敢嘲笑为夫,哼,快去买几只烧鸡来,否则今晚严惩不贷。” 莎莎俏脸一红,她可受不了这样的话语,急忙低头环顾了四周,发现没人听到她才松了口气。 不过莎莎并没有多说什么,她只是白了建恢一眼,便朝着烧鸡摊位走去。 …… 建恢则是看着四周几个起身跟向陈均的市井之徒,显然这些人是属于见财起意了。 建恢自然是不会让只有十二岁的陈均独自面对这些,他一个腾挪,人就已经消失在了原地。 …… 第七百五十三章 陈均拜师 陈均有些艰难的抬起眼皮,一阵目眩再度传来。 他强忍着不适支起身子,房间内昏暗的光线下,他隐隐看到了靠近门口处的一道人影。 陈均瞳孔一缩,随后一掌撑床,人已凌空而起。 他瞬间拔出床头悬挂的长剑一个纵跃就来到了黑影面前,剑锋携带着寒芒临空而下。 那黑影竟不躲闪,待到剑锋临近的时候,他只是上抬了剑柄,“砰”的一声便磕在了刺来的长剑锋刃上。 陈均见自己全力一击竟被如此轻松的化解了,不由得大惊。 他后退一步抖出一朵剑花,二话不说再度合身扑了上来。 黑影一直站在原地不动,剑更是从未出鞘,却能一次次的化解陈均的攻势。 在陈均眼花缭乱的剑术下,他总是以最简单的方式化解着攻击,能不动就不动,能一击化解绝不做一下多余的动作。 两人缠斗片刻,陈均已经略显体力不支,额头与鼻尖更是溢出冷汗。 …… 就在这时,房门突然被推了开来。 陈均大骇,这个黑衣人他都对付不了了,再来一个同伙他就更加没有胜算了。 正所谓好汉不吃眼前亏,陈均想都不想就朝着窗外腾跃而去。 就在他大半个身子探出窗台时,身后也响起了焦急的女声:“殿下这是干嘛?这里可是三楼!” 陈均一愣,他再度回头看去,说话的女子不是莎莎又是何人,莎莎手上还端着一盏茶水呢! 陈均在看向黑衣人,那这家伙的身份自不必说了,肯定是和莎莎形影不离的剑术大师建恢了。 陈均尴尬一笑,正要说话,脚上却一不留神踩了个空,人也在发出一声嚎叫后跌出了窗外。 这时莎莎和建恢想上前拉住都来不及了,只听外面传来一声重物落地的声音,伴随着一堆乒乒乓乓的吵杂声后,一道声音响起:“哎哟,我刚搭的灶炉哟,我说客官,你半夜不睡觉跑来砸我灶炉干什么……” 建恢眼皮跳了跳,莎莎也是一脸的无语。两人相视一眼,皆是一脸的无奈…… …… 折腾了好一阵,陈均才重新回到了房间中。 此时他正双手捧着热茶一脸尴尬的听着莎莎讲述情况。 原来他买了一堆烧鸡之后,也露了财。 随后他就被人给跟踪了,这些人多是城内的地痞流氓,其中更是不乏偷盗者。 毫无察觉的陈均先是将买了的烧鸡沿途送给了一些遇见的老人孩子,随后找了这家客栈歇脚。 谁知他前脚刚刚进入房间,后脚就有人捅破窗户纸对着里面吹迷烟。 陈均第一反应不是冲出房间拔剑自卫,反而是觉得自己太过疲惫了,于是乎在迷烟中,竟自己摸上了床榻睡觉去了…… 莎莎在讲到这里的时候,陈均脸色已经通红,尴尬得不要不要的。 而一旁的建恢也是嘴角抽抽,这一幕幕他都是亲眼看到的,也正是因为亲眼所见,他才知道自家这个殿下得有多么单纯,一点都不了解什么叫做江湖险恶啊! 等莎莎将事情的经过讲完,陈均已经无地自容了,之后的事情就不用多说了。 他们夫妻二人冲了进来,打跑了偷盗者,还吓跑了一众觊觎财物的地痞们。 陈均听完后忽然眼神也变得坚毅起来,只见他突然站起身来,三步并做两步来到建恢面前。 “师傅在上,请受徒儿一拜!” 建恢闻言吓了一跳,他赶忙一个侧身让过陈均的行礼,随后言道:“殿下不是已经有自己的剑术导师了。” 陈均急忙道:“我刚刚有幸与师傅交手了一下,师傅真可谓是不动如山,动若惊雷,我甚至连逼你出剑都做不到。” 陈均目光坚毅的道:“我想找师傅学习这种简单有效的剑术,同时也想让师傅多教我一些闯荡江湖的知识,请师傅收我为徒吧!” 陈均这一口一个师傅的,听得建恢脸上又是一阵抽抽,他不得不承认陈均的剑术基本功还是很扎实的。而且从刚刚的交手来看,这小家伙的天赋也很是不错,但问题是建恢也从没收过徒弟…他也没有想法收徒呢…… 建恢正在想着要如何回绝这件事情,但一旁的莎莎却已经笑吟吟的定了下来。只听莎莎笑道:“殿下想学剑自无不可,但在此之前,殿下如果还想闯荡交互,还需先学习一下江湖之道呢。” 陈均闻言一脸幸福,他急忙搬过一个凳子坐在建恢身旁,随后好奇的问道:“什么叫江湖之道呢?” 建恢看了一眼莎莎,他不知道莎莎为什么要帮他应承下来,但自家夫人都答应了,他照做就是了。 建恢伸出四根手指,随后言道:“你今天就犯了四个大忌,须知江湖凶险,一个不留神就可能永远也醒不过来了。所以你想在未来凭借自己闯荡江湖,就需要知道每种情况最合理的应对方式。” 随后建恢弯下第一根手指,继续言道:“首先殿下须知财不外漏的道理……其次是对于有人跟踪竟丝毫不查……” …… 建恢耐心的讲解着,陈均也愈发认真的听着,建恢每次讲完一个问题,都会附带着最完美的解决方案,这也让陈均听得十分入神。 陈均每每都会提出疑问,而这些疑问都能很好的切中要害,这也让建恢很是满意。 教这种聪慧的弟子,是真的舒心啊! 师徒二人在那里现场教学着,莎莎则在一旁端茶送水,满脸笑意。 过了好一会,建恢抬头看了看天色,言道:“已经不早了,殿下先歇下吧。” 陈均意犹未尽的道:“可是还没听够呢……” 建恢没有多说什么,他抱着剑就朝外走去,待走到门口了,才淡淡的说道:“好好养精蓄锐,明日我们郊外习剑!” 陈均闻言顿时眼冒精光,他急忙起身道:“徒儿恭送师傅,师傅要好好歇息啊!” …… 待莎莎将房门关好后,建恢才询问道:“为何要答应收殿下为弟子呢?” 莎莎抿嘴一笑:“怎么,这么优秀的弟子,你不想要?” 建恢苦笑一声,随后道:“我自由惯了,这冷不丁的添个弟子,还真有些不习惯……而且这个弟子的身份……这事儿不需要和陛下请示一下吗?还有……” 莎莎伸手轻轻的在建恢的嘴上点了一下,示意他停下。 随后莎莎笑道:“刚刚你教得唾沫横飞的时候,可不见你觉得不习惯呢。而且以陛下的开明,只要是对殿下有帮助的,他都会支持,又怎么可能会不同意你这个天下闻名的大剑师成为殿下的师傅呢?” 顿了顿,莎莎面色微红的说道:“而且你有了这么一个弟子,也能继承你的衣钵,这样我们未来的孩子就可以从文啦,嘻嘻!” 建恢恍然,原来是在这里等着他呢! 随后建恢坏笑一声,言道:“你担心这些做什么,我们多生几个不就都解决了么。” …… 第七百五十四章 行军方向 “果然如我所料,敌人正朝着兴都库什山脉移动。”波调看着手中的军报,兴奋的捶打了一下面前的大地图。 下方贵霜众将嘴上也都溢满了赞誉之词,仿佛胜利的曙光已经照向了他们。 波调伸手一压,示意众人安静。 随后沉声道:“其实这也没什么难的,这些异族人想要将战果扩大,想要击溃我们,他们的第一目标就一定是我们的国都健驮罗。他们只要攻下兴都库什山脉,便可兵锋直指我方国都,试问他们怎么可能不走那里。” 一名将领急忙道:“敌人有整整三十五万大军,行军沿途可谓是遮天蔽日。兴都库什山脉却只有莫雷诺大人率领的十万新兵,他们很难抵挡敌人的攻击啊。” 波调郑重的点了点头,他继续说道:“虽然我们算准了敌人的行军线路,但想要打赢这场战争,我们还需要团结一致,全力以赴才行。” 随后他指着地图上兴都库什山脉的方向继续言道:“你们要相信莫雷诺,就如同我信任他一样。兴都库什山脉易守难攻,如果敌人发动强攻,莫雷诺借助地形的优势牵制住几个月是不成问题的。虽然他那边都是新兵,但是新兵打着打着也就成为老兵了。在说了,他们打的是阵地防守战,新兵就足够了……” 另外一名贵霜将领言道:“可是兴都库什山脉毕竟太重要了,我们是万万不能失去它的。” 波调点了点头,他细思片刻,随后言道:“传令驻扎在巴克特拉的蓝氏熊勇欠,让他出兵兴都库什山脉,协助莫雷诺死守不退。” 刚刚发问的贵霜将领又问道:“那我们呢,我们要一直在这里观战吗?毕竟马拉坎达可是有着十五万帝国最精锐的战士啊!” 波调大手一挥,笑道:“你很好,只要我们每个贵霜勇士都有这样的战意,何愁不难将异族人杀戮殆尽。” 波调踱步回到王座上,随后言道:“我们不急,先静静的等待一下,看看战局的走向再说。” 波调深知,自己手头上的一十五万精锐才是决定战场最终走向的关键,他不可能这么快就将底牌亮出来。 依照他的计划,只要兴都库什山脉的战役打起来且打得火热,他便率领大军从背后截断敌人的归路,各路大军在形成合剿之势,届时就算这些异族人战力凶猛,也将死无葬身之地。 但他总觉得自己的规划哪里不对,好像算漏了什么东西,但是仔细推敲却又找不到答案。 为此他也思念起了早已不知所踪的靳乐勒提亚,如果他在身旁,一定会帮自己制定出最完美的政策…… 想到靳乐勒提亚,波调的眼睛又红了。 他倒不是全因为靳乐勒提亚,主要是今年年初三十五万贵霜大军刚刚翻越天屋山,现如今却一点消息都没有了,就像是石沉大海一般。 哪怕是全军覆没了,也该回来一两个报信的人吧…… 波调暗自发誓,他也要让这批前来的东方人付出同样的代价,既然你们敢入侵到贵霜帝国腹地,那就全都留下吧! …… ———— 与此同时,大汉与西域联军正朝着兴都库什山脉挺进。 三十五万大军铺展开来,用遮天蔽日都无法形容。 如此规模的大军不仅仅是首尾望不到头,甚至可以说前军已经行出十里地了,后军都还没出发。 这也让大军的行进有了更多可操作的空间…… 就比如,此时黄忠的中军大纛还在军中,但是黄忠本人却已不在军中…… 大军行动相对缓慢,再加上荀攸有意的调控速度,大军一天竟只走出了五十里地。 行走了两天,军队已经缩水了一大圈,只是此时大军周边密布着大汉斥候军,贵霜人根本无法靠近探听消息。 再加上此前赵云四处俘虏人口,贵霜人也在坚壁清野,导致整条行军路线上已经很少可以看到贵霜人的身影了。这也让汉军的计策得以完美的实施! 只是随着大军继续挺进,随着士卒不断的被抽调出去,想要维持住数十万大军行军的既视感就越来越难了。 但是这一点都没有难住荀攸,在荀攸的安排下,大军的行军速度也在与日俱减,每每前营扎寨的时候,后军才开始行动,在乘着夜色将前营军士调入后营,如此往复行军,这就形成了大军源源不断的既视感,也让徘徊在外围的贵霜斥候骑兵不敢靠近。 …… 而此时,黄忠已经率领近三十万大军朝着贵霜北部重镇马拉坎达挺进。他们的目标很简单,就是要将贵霜人的目光全都吸引到兴都库什山脉,再趁机以绝对的优势兵力先吃掉马拉坎达的十五万贵霜精锐,同时俘虏贵霜王。 …… 负责吸引贵霜目光的,只剩下两万大汉铁军外加三万西域将士还有十万贵霜壮劳力。 统军是西域至高王李俊,外加赵云,荀攸为这路军的军师。 此时天色已晚,荀攸正埋头计算着明日的行进距离和调度安排。 要用五万正规军外加十万战俘走出三十五万大军的规模,确实是需要精密的计算才能安排的。 期间李俊和赵云都来过一次,见荀攸一直在低头计算,他们也并没打扰,只是回到中军大帐等待荀攸的消息。 一直到深夜,荀攸才揉着眉心来到中军大帐。 李俊和赵云连忙迎了上去,李俊笑道:“公达辛苦了,计算出来了吗?明天我们行进多少距离?” 荀攸接过赵云手中的水杯一饮而尽,随后言道:“我们距离兴都库什山脉已经不足百里了,接下来的行军一切以求稳为主。速度上我会控制下来,一天大约推进二十里地左右……” 李俊蹙眉道:“一天二十里啊……这么慢的速度不会引来怀疑吧? 荀攸笑道:“放心好了,我们毕竟做出来的样子是三十五万大军,行军本身就是一种考验,随着临近战场,谨慎一些是没问题的,这点不会引起敌人的怀疑。” …… 第七百五十五章 紧急备战 “什么?南边的斥候军失联了?” 贵霜大帝波调惊讶的看着下方前来传信的大将古尔蒙,此时的波调已经没了前几日的自信,原本如鹰隼般锐利的眼神此时也带着一缕迷茫和慌乱。 问题到底出在哪里,大汉的大军不是朝着南方兴都库什山脉挺进了吗? 波调所在的北方大城马拉坎达可不是一座孤城,它的东西南北都遍布着不少城镇。 大战当前,这些城池也都进入了战备状态,特别是南边靠近天屋山的城池,几乎都是一天以传信。 但是从三天前开始,南边的城池开始一座座的失去联系,就在昨天,波调终于意识到了不对。 他立刻安排大量的斥候朝南侦查,但是这些斥候队伍就像是石沉大海一般,派出去后就再也没有消息传回。 波调站起身来,急切的说道:“快,在派人前往蓝氏城,尽快通知蓝氏熊勇欠率领贵族大军前来支援。” 大将古尔蒙闻言,连忙道:“我们这两天已经先后派出五支传令的队伍了。” 波调立刻咆哮道:“我让你再派人去,你照做就是了,哪来那么多废话。” 古尔蒙吓得赶紧单膝跪地,领命而去。 他刚走到大门口,就被波调叫住了。 波调深呼了一口气,随后沉声道:“如今贵霜已经到了危急存亡的时候了,我们必须上下一心才能击退强敌。如果前面都是用诡计在迷惑我们,他们的目的实则是我们所在的巴克特拉城,那我们就危险了。” “现在能够帮助到我们的,就是巴克特拉城内的贵族大军,此前我已经下令他们前往兴都库什山脉支援莫雷诺,这往返的功夫都要耗费好几天的时间,所以不管派出几支队伍都不要紧,我们的目的是必须确保蓝氏熊勇欠收到消息。” 古尔蒙扶胸行礼,表明已经知晓。 他心中也同样翻起了惊涛骇浪,一向眼高于顶的波调大帝,居然会对他解释…… 这一刻,古尔蒙也感受到了沉重的压力。 或许哪怕是在前一刻,古尔蒙和大多数的贵霜高层都一样,在他们看来这场战争可能会消磨贵霜的国力,但是最终的胜利必定会属于他们。 但这一刻,从波调的语气中,他终于感受到了亡国灭种的威胁就在眼前。 …… 古尔蒙离开后,波调也没有闲着,他第一时间带队前去巡视兵营,查看城防。 波调走到哪里,就将战争的紧迫感传向哪里,再配合上他那一番慷慨激昂的演讲,此时的马拉坎达可谓是战意高昂。 一台台大型的抛石装置被抬上了各个城楼布置,各种防御物资也在不断的运入城中。 军营中的骑士们展示着身上那健美的线条,擦拭着手中寒芒四射的武器,他们的眼中充满了对帝国的狂热。 对于这些贵霜精锐来说,帝国或许会有覆灭的一天,但这一天绝不会在他们还活着的时候到来。 …… 与之相比,落差最大的还是城中的居民区。 贵霜的百姓们只是将这一切当做了茶余饭后的谈资,哪怕是他们不少人的家人都在军队中,他们都还没意识到战争的阴云已经笼罩而来。 毕竟马拉坎达安定太久了,他们已经不记得上一次发生在马拉坎达的战争是什么时候了。 或许是爷爷那一代人?亦或者是更加久远…… 古尔蒙回到军营后,也第一时间安排出去了两波骑兵朝巴克特拉城传信。 处理好手头上的事情,古尔蒙正想回内城去喝一杯,忽然他又想到刚刚波调大帝对他说的话。 莫名的古尔蒙心中总有一丝心慌的感觉,于是他再度让人叫来他的儿子阿兹克。 看到自己英俊挺拔,身姿雄伟的儿子,古尔蒙的心里就安定了不少。 他上前拍了拍阿兹克的肩膀,随后言道:“我要你去执行一项任务。” 阿兹克一脸的惊喜,要知道每逢战事,古尔蒙都会将他带在身边,有功劳他第一个上,有风险他就一直在中军的保护中。 这也导致阿兹克有建功立业之心,却只能在旁观望着,至于那些捡来的功勋在他看来,是那么的耻辱。 他也知道自己的父亲是为了保护他,但是这样的保护却让他十分压抑。 终于,现在他终于有机会可以单独出去执行任务了,这对阿兹克来说简直和做梦一样。 古尔蒙也看出了阿兹克的激动,他也很是欣慰的笑了笑。 自己的孩子既上进又有能力,还有什么比这更让一个父亲开心的吗。 …… 言归正传,古尔蒙将现在的战争形势和阿兹克说了一遍,阿兹克听完后,也从一开始的兴奋转为沉默。 阿兹克看了眼身旁悬挂的地图,默念道:“如果是这样,我贵霜将危在旦夕了。” 古尔蒙诧异的看了眼阿兹克,随后怒斥一声:“这句话可不要乱说,这里只有你我父子,在外人面前你敢这么说,非叫人抓了去不可。” 阿兹克张了张嘴巴还想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化作了一声叹息。 古尔蒙凝重的道:“如果你认为我贵霜危在旦夕,那就证明你的推测和大帝的推测是一致的。虽然我认为你们的担忧发生的概率不大,但却也不可不防。” “为父已经前后安排了五波传令兵前往巴克特拉求援,现在我将让你率领第六波传令兵,务必要将消息传到蓝氏熊勇欠手中。” 阿兹克也知道此事的重要性,在他看来,哪怕是安排二十波人前去报信也不为过,因为这将关系到这场决定国家未来的战争啊。 阿兹克立刻领命而去,古尔蒙却从后叫住了他,阿兹克回过头来就看到古尔蒙眼眶泛红。 阿兹克自然知道父亲是在担心他,他单膝点地,低下脑袋轻声道:“父亲放心,孩儿一定会完成任务平安归来。” 古尔蒙身心一颤,他缓步走到阿兹克面前,轻轻的抚摸着他的脑袋:“好…好孩子,帝国的未来,都会在你们这些孩子身上啊!” …… 他们父子谁都不会想到,这一别,竟会是永别。 …… 第七百五十六章 回粟城外 马拉坎达西南方向二百八十里外,有处古城名为回粟城。 这里是曾经贵霜大帝波调的爷爷起军的位置,那时候波调的爷爷并非嫡子,也是经过了血腥的夺嫡战才夺下了王位。 回粟城有这样的历史背景在,自然也受到了贵霜几代君王的重视,可以说回粟城的规模在贵霜北域虽然排不上名次,但是繁荣度绝对是屈指可数的。 这也导致了回粟城的贵霜人可比其他地方的额贵霜人更加高傲,在他们眼里,帝都人第一,他们就是第二,其他地方的人都得靠边站。 有着这样的基调在,却间接的便宜了拦在此处的典满,因为典满发现,这一波波前去报信的贵霜骑兵,竟没有一队进入城中,全都绕城而行…… 典满便在回粟城南边通向巴克特拉的道路上设下埋伏,可谓是不费吹灰之力就将敌人的传令骑兵一波波的拦下。 这日,一伙全身笼罩在银色铠甲内的骑兵再度朝着典满所设置的伏击地快速奔来。 典满所选的伏击位置是回粟城南郊通往巴克特拉的一处水源之地。 如果贵霜的传令兵不入城的话,这里将是他们最好的歇脚点。 这伙银甲骑兵来到这里显然也很是疲惫了,手持王旗的骑士勒停战马,言道:“我们就在这里歇息一下吧。” 随后他翻身下马,将王旗插在地上,径直朝着前面的小溪走去。 身后的骑兵们也是如此,纷纷下马走向水源,一边走一边脱掉头上厚重的护面盔。 正当他们生火的生火,取水的取水时,一个铁塔般的汉子也不知何时来到了溪水旁。 他不顾身旁的贵霜人,径直走到溪水旁饮水。 此人全身笼罩在黑色兜袍中,根本看不出长相,只是从身形上来判断,这家伙是个不好惹的主。 贵霜骑兵们好似也没打算与这人有什么接触,在他们看来,这人应该是高傲的回粟城的人,回粟城的人一向自视甚高,无视他们这些骑士也在情理之中。 那黑袍壮汉饮完水,好似没有要离开的意思,竟起身解开腰带朝着溪水解起手来。 这一下贵霜骑兵们可是坐不住了,要知道他们是在下游的方向啊。 其中一名骑兵愤怒的道:“阁下什么意思?我们都是帝国骑兵,大小也是个贵族了,你敢如此侮辱我们,真当回粟人的身份能护得了你?” 那黑袍壮汉解完手,淡定的系好腰带,随后用汉语笑道:“说的什么鸟语,老子是一句话也没听懂。” 随后他转过身来对着贵霜骑兵一笑,还露出了八颗洁白的牙齿。 贵霜的骑兵们看到这张东方人的面孔后,先是错愕,随后一个个拔出腰间长剑,他们怎么也没想到在这里能看到一个汉人。 黑袍壮汉哈哈大笑着从背后摘下两把硕大的铁戟:“你们贵霜人反应还真是迟钝啊。” 领头的贵霜骑兵并没有贸然发起进攻,他环顾了一下四周,就示意骑士们朝着战马的位置退去。 黑袍壮汉正是典满,他的眸中露出一抹赞赏之色,随后大步向前,朝着贵霜骑兵们杀来。 四名贵霜骑兵见状,嘴里不由得怒骂道:“找死!” 一个个双手持剑朝着典满杀去。 典满大喝一声:“来得好!”随后身随戟动,在双方刚刚近身的时候,他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斩杀两人踹飞一人。 如此战力看得贵霜人心惊肉跳,剩下的人也快速朝着战马跑去。 典满哈哈大笑着:“老子都在这里设伏了,怎么可能让你们逃脱得掉。” 他从怀里拔出三根小戟,随着他快速甩出,跑在最前面的三名贵霜骑士全都应声倒地。 与此同时,周围的灌木丛中也杀出了大量的汉军,他们刀盾在前,长枪在后,组成一个个简单的合击战阵,很快就将剩余的贵霜人围了起来。 为首的贵霜人见状,急忙道:“我们一起朝着一个方向突围,能跑出去一个是一个,必须有人到巴克特拉传递消息。” 但显然这个为首的贵霜人高估了他们的实力,也低估了汉人的战力。 仅仅几个呼吸间,除了他所有贵霜人全都倒在了血泊之中。 这名为首的贵霜人还是有几分战力的,队友们的死也给他争取了一丝空间,让他得以从汉人的合击阵中杀了出来。 虽然他肩膀上和背上的铠甲都被撕裂开来,但好在没有伤及要害。 他跌跌撞撞的来到一匹战马前,赶忙翻身上马就朝着远处逃去。 只是没逃两步,他就看到前方有个身穿汉人军甲的长枪兵就这么孤零零的站在自己面前。 这名贵霜骑兵统领见状,嘴里嘶吼着,拍马朝汉人小兵冲去。 在他看来,现在他有了战马的加持,对手还只是一名小兵,冲杀过去肯定是不成问题的。 就在战马快要飞驰到眼前的时候,那小兵突然动了。 只见他脚尖轻点,身子快速的朝后移动着,就在战马快撞到眼前的时候,他突然将长枪的尾端顶在了身后的草地上。 长枪以四十五度拒马的姿势朝向骑兵,此时骑士想要勒停战马已经来不及了,就这么一头撞在了锋锐的长枪之上。 长枪先是贯穿了战马的脖颈随后贯穿了骑兵的身体,就像串葫芦一般,将飞驰而来的骑士和战马串在了一起。 此时典满也跑了过来,他哈哈大笑着给了眼前这个小兵一个熊抱,随后说道:“虎哥儿威猛啊,这些战功我一定给你上报。” …… 那个被他称作虎哥儿的,正是张辽的儿子张虎。 当年因为欺凌百姓,被大汉最高人民法院直接贬斥到了西域从军,一路闪转腾挪,不曾想竟跟随着大军翻越了天屋山来到贵霜战场的前线,成为了典满手中的小兵。 …… 典满很早之前就认识张虎了,只是不管是在唐城还是在洛阳,两人都不是一路人。 典满那时候天天跟着司马孚和陈然,三人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打击城中的纨绔子弟。 而那时候张虎在他们眼底就是最大的纨绔。 只是没想到,时过境迁,当年在洛阳城中不可一世的张虎,竟成为了边疆军队中的一名小卒子…… 一开始典满在看到张虎的时候,可是很不屑的。 他说的也很直接:“我接的军令几乎都是在一线上,每天都在和死亡打交道,在我手下干事死亡率一直都是全军最高的,我这里不适合你这样的公子哥。” 但让典满十分意外的是,张虎并未因此而走,而是一言不发的加入了他的部曲。 这一段时间的接触下来,也让典满对张虎的感官大为转变,这家伙好似换了一个人一般,遇事冷静,杀伐果决。 果然军队才是让男孩蜕变成男人最好的地方! 就连在此处设伏,也是张虎提出来的…… 张虎没有拒绝典满的拥抱,他也在典满的背上拍了拍,随后笑道:“你现在的官职可比我高多咯,但是不要得意,你还是得多立战功才行,因为我很快就会赶上来的。” 看着眼前意气风发的张虎,典满笑了,要知道现在张虎还是戴罪之身,他的功劳目前只能用来抵消他的刑期。 就算是这样,张虎仍旧如此自信,真不愧是白虎元帅张辽的儿子啊。 …… ———— 另外一边,距离回粟城二十余里的位置,一队骑兵驻足休整着。 一头棕色长发的阿兹克摘下面甲,手里端着地图仔细的研究着。 一名贵霜骑兵出言道:“小将军不用看了,这条路我已经走过很多次了,闭着眼睛也能带着您走到巴克特拉。” 阿兹克摇了摇头,随后言道:“再休息一会,我们朝西而行。” “西?” 贵霜骑兵愣住了,他赶忙道:“西边可是去木鹿城的方向啊,那不是巴克特拉的位置。” 阿兹克微微一笑,言道:“是的,我们朝着木鹿城走,走到一半再转道巴克特拉。” 骑士们很是不解的看向阿兹克,阿兹克也很是耐心的解释道:“走老路前往巴克特拉的传令队伍已经有很多了。” 顿了顿,阿兹克继续说道:“如果他们不出问题,信息必然是可以传达巴克特拉的,那么我们前去的意义性就不大了。” “如果他们出了问题不能将信传到巴克特拉,那么我们走他们的老路,很可能也会以失败告终。” “既然如此,我们不如绕点路,虽然远一些,但是可以将所有的风险规避掉,为什么不这么做呢?” …… 第七百五十七章 纯白之城 马拉坎达位于贵霜帝国北部,是贵霜北部地区最恢弘的城池。 城池占地面积十分宽广,外城常年就有超过二十五万居民居住。 城池分为内外两城,内城墙的高度比外城墙还要高出三丈开外,整座城是由洁白的石块砌成,所以马拉坎达也被贵霜人誉为纯白之城。 当黄忠大军开到马拉坎达城下之时,也被眼前这座城池给震惊了。 就连学富五车的贾诩也不由得感慨道:“陛下说得对,每个文明都有值得被尊敬的地方。这座城池无论是规模还是人口,放在我大汉境内都不算什么。但是这样的建筑风格却是难得一见的。你们看整座城池从上到下全都有浮雕装饰,这得多少的雕刻师在这里雕刻多少年才能造出如此文艺的城池啊。” 黄忠点了点头,相比这个,他更加看中的是城防。 黄忠指着外城,言道:“你们看,这上面每隔百步就会有一个方楼或者圆楼,每个圆楼中间都有抛石器械,方楼之上皆有固定好的弩车,这样的城防犹如刺猬一般,如果强攻恐怕要损失惨重啊。” 一旁的王传缓缓放下手中的鹰眼,他叹道:“何止如此,就算我们强行攻破了外城,内城依旧可以居高临下的打击我们的将士,我刚刚用鹰眼看了一圈,发现内城几个制高点还布置有巨大的抛石器械,对方居高临下,可以很好的弥补射程距离不如我们的问题。只怕我们的攻城器械也无法展示出碾压的威势。” 这下黄忠还真犯了难,他这边有整整三十万大军,花上几个月的时间,拿下这座坚城还是能做到的,问题是他打算砸下去多少将士的性命来剿灭城中守军呢。 贾诩也看出黄忠的难处,他轻叹一声,淡淡的道:“城中是贵霜帝国的王,战争从来都是残酷的。我们如此多的布局和调动,就是为了歼灭贵霜最核心的战力,只要这一战胜了,贵霜帝国势必元气大伤,接下来的战争节奏也将被我们所掌握。这仗,必须要打!” 黄忠也明白贾诩所说,他看着这座洁白的城池沉思良久,随后他坚毅的道:“传令三军主将,全都到中军大帐集合。” …… 贾诩闻言松了一口气,他就担心爱兵如子的黄忠不愿打这样的攻防战,如今黄忠让众将集结,那肯定不是商议另择破敌之策,而是如何强攻才能尽快破城,才能更好的减少损失。 …… 与此同时,波调也站在外城城头上看着下方战意高昂的汉军阵列。 那一眼望不着尽头的队伍,还有那冲天的肃杀之气,让波调身边的将领脸色都略微有些泛白。 波调此时心中非常后悔,他为什么要去招惹这样的一支军队。 自从他在今年年初决定远征东方开始,贵霜的形势就急转直下。 原本作为西方大陆三巨头之一的贵霜,在短短半年多的时间,局势竟会糜烂至此…… 看着下方的军队,他终于找到了原因,他不得不承认,对方的军容就远非他们贵霜人可比。 …… 波调环顾了一圈周围的战将们,他知道这么下去不行,只怕仗还没开打,自己这边的士气就先跌了一半了。 敌人倍数于自己,虽然自己有坚城作为后盾,但将士不用命的话也很难守住的。 他现在除了想办法将全军士气提起之外,就只能祈祷蓝氏熊勇欠能够尽快率领军队来援了。 …… 波调忽然仰天大笑起来,他的笑声也引起了城头所有将领的注意。 只听波调笑道:“我原以为那些汉人都是深渊恶魔,头上长着犄角,背后生有双翼。没想到竟和我们没有两样,甚至好些都没我们的战士强壮。就这?也妄想攻破我们的纯白之城?” 他这句话一出口,城头上凝重的氛围顿时减轻了不少,有好些将领也出言附和起来。 波调继续大声喝道:“接下来的时间里,洁白之城将会染上鲜血。但我能肯定的是,贵霜人的血不会在纯白之城流干,反倒是城外的异族人,将为纯白之城带来一层代表着荣耀的红色。” 贵霜将士们闻言纷纷发出咆哮和呐喊之声,仿佛他们要将胸中被大军围困的阴霾一同吼出去一般。 波调也在这个时候拔出腰间镶满了宝石的王者剑,他将王者剑高举过顶,同时发出呐喊:“贵霜帝国万岁!” 将士们也同时高喊:“吾王万岁,吾王万岁……” 随后波调大手一挥,身后金边白底的披风猎猎,他转身朝着登城步道走去,一边走一边说道:“开城门,随我前去会会异族人的主将。” …… 贵霜将士们立刻争先恐后的跟上,自家的大帝如此霸气,也激起了他们身为贵霜人的自豪。 在场的将领哪一个不是在贵霜富有盛名的战士,此时都不需要波调点将,一个个很直觉的都跟了上来。 黄忠正打算回营商议攻城之战,却不料城头上竟爆发出阵阵呼喝声。 随后铁链绞动的声音响起,马拉坎达那扇巨大的铁门也在缓缓打开。 黄忠眼神一眯,莫不是敌人竟敢出城一战? 过了好一会儿,那扇巨大的铁门才完全打开,吊桥,铁闸,外加铁门,整整三道防线全开,才将马拉坎达城内连接大门的主干道展示在黄忠等人面前。 随后波调从城门口一马当先而出,巨大的城门两侧树立的是两尊与城墙相连的巨大而又古朴的战士雕像。 两尊雕像都是高举右手,拳头与城头齐平,足见两尊雕像有多么巨大。波调策马而出,连人带马竟都没有高过雕像的脚踝。 …… 看着波调策马而来,一身金色锁子甲在阳光的照射下犹如战神一般,起身后都是有战将组成的骑阵,一面绣着万瓣莲花的条纹战旗在骑阵中随风飘荡。 出城的骑士大约有五百人左右,他们浩浩荡荡的跑过吊桥,在汉军战阵之前一字排开。 黄忠也不甘示弱,他大手一挥,数十万将士齐齐高喝一声,同时朝前迈进一步,兵器一同撞击地面,发出了这震慑人心的闷响。 贵霜人的坐骑全都惊慌的刨动着前蹄,骑士们虽然尽力安抚,但是一开始出场的那种气势却已荡然无存。 …… 第七百五十八章 城下对峙 话说两军在城下对峙片刻,波调率先策马而出。战场上凛冽的狂风卷起他华丽的披风,同样全身覆甲的高大战马也极具威势的打了声鼻响。 “敌将,可敢上前一会。” 波调的声音落地,他身后的翻译官便用流利的汉语翻译了一遍。 黄忠冷笑一声策马而出,他静静的看着面前的波调,沉声道:“如果我没猜错,你就是贵霜的王吧!” 波调微微颔首,随后言道:“你们是值得尊敬的对手,也是伟大的民族。吾无意与贵方再战下去,你也看到了我身后的城池,贵霜的强大不是你们可以想象的。与其血战下去两败俱伤,不如彼此收兵,我愿迎娶大汉公主,从此两国永结盟约。” 黄忠闻言哈哈大笑,他淡淡的道:“贵霜王好似没有搞清楚情况,如今我们的战场是在贵霜而非大汉,你们不想再战可以,开城投降,你带领贵霜对我大汉帝国俯首称臣,只要贵霜王能做到这两点,我们即刻退回天屋山以东又如何。” 黄忠充满挑衅的言辞并未让波调的脸上出现任何情绪变化,他只是厉声道:“贵霜几百年的历史,贵霜人无可比拟的气节,都注定了我不会做那样的事情。尊敬的汉人主将,我是满怀诚意希望与大汉修好,如果你因此认为你们必定能赢下这场战争,那么很抱歉,你将为自己错误的认知付出血的代价。” 黄忠摇头道:“贵霜王认为我是在强人所难,实际上我是在挽救更多贵霜人不会死于战火之中。本帅也是在挽救你身后这座伟大的城池。贵霜东征三十五万将士无一归来,失去摩揭陀联国也只是一个开始罢了。战端一开,你们贵霜将毫无胜算,而对于我大汉来说,无外乎是对贵霜采取怎样的态度罢了。作为贵霜人的王,你应该做出有利于贵霜人民的决定,必败的战争,打来何益?” 波调眼神微眯,他算是听出来了,这异族主将就是在羞辱他,他根本就没有给到自己任何谈判的空间。 波调冷声道:“我的子民何止千万?就凭借你们三十几万入侵者,也想颠覆我贵霜帝国?” 黄忠摇了摇头,随后伸出手掌,在空中缓缓握拳,随后朗声道:“我们可不仅是三十万几万人,我们的背后还有大汉万万人的支持。你们……一点胜算也没有!” 波调缓缓闭上眼睛,饶是他气度再好,也被黄忠的话气得牙痒。 “好大的口气,那就让本王拭目以待吧,让我看看你怎么拿下马拉坎达!” 黄忠见他准备调转马头离开,不由得笑道:“来都来了,不打上一场,也让我看看你们贵霜人有几分本事。” 波调本就只是想出城立威,坚定将领们的意志,他可没想过在城外和汉人来一场对决。 要知道远征军中,除了军神靳乐勒提亚之外,还有作为贵霜第一战神的马尔扎以及大量的勇猛战将。 也就是说眼前的敌将是见识过贵霜人的武勇的,而他竟还敢提出决斗,那就证明汉人是有恃无恐的。 波调不想让好不容易提起的作战意志功亏一篑,但面对黄忠的邀战,他又不得不做出应对。 只听波调淡淡的道:“这是两个国家的战争,所有的勇士都将为国而战,我不会让我的勇士在这种毫无意义的争斗中流血牺牲。” 听到波调如此冠冕堂皇的话,黄忠顿时有些忍俊不禁,不过他也打心底佩服起眼前这个贵霜大帝来。看来每个帝国的传奇都有着自己与众不同的一面,黄忠甚至从波调身上看到了一丝陈风的影子! 就在黄忠打算回阵之时,贵霜众将中突然窜出一将,此人手举门板大小的巨刃,咆哮道:“吾王,既然汉人想战,那就让我陪他们一战,我们贵霜人从不怯战。” 波调闻言顿时大怒,自己好不容易提起来的格调,就被这么一个愣头青给毁了。 他出战赢了还好,如果输了那刚刚他所有的动作可就都白费了啊。 …… 黄忠心中也是一喜,在看向说话的贵霜人,看到那熟悉的造型后他也是一愣。 还不等波调和黄忠做出反应,那人就已经接过贵霜帝国战旗,策马来到两人中间,将战旗狠狠的插入地面。 旗帜已插,就证明战书已下,汉军要么出战,要么就等于认输。 波调面色阴沉的看了那人一眼,现在的他根本没有理由阻止这场斗将,好在出来的人不是别人,这人可是贵霜第一战神马尔扎的亲弟弟,马尔顿。 马尔顿的实力波调是知道的,此人的战力与他的兄长不遑多让,可谓是相差无几。在贵霜帝国的高层将领中,更是将他称之为血屠者。 …… 马尔顿策马而出,静静的等待着汉人出战。 黄忠正欲上前,却被马超抢先了一步。 斗将什么的,他马孟起可从来不会落于人后。 只听马超笑道:“你和另外那个武器一模一样的死鬼是什么关系?” 马尔顿眼前一亮,询问道:“你见过我的兄长?” 马超闻言恍然大悟,随后笑道:“那家伙见是见过,他逃跑的功夫确实堪称一绝。” 马尔顿闻言顿时面红耳赤,他恼怒的咆哮道:“我的兄长最是勇武,怎么可能逃跑,你休要在这里胡说八道。” 马超掏了掏耳朵,轻蔑的道:“勇武?一个被我们打得抱头鼠窜的人罢了,可与勇武沾不上边。” 马尔顿再也忍不住了,他咆哮一声就朝着马超冲杀而去。 “狗贼,我倒要看看你的实力是否和你的嘴巴一样厉害。” 马超虽然用言语一直在刺激马尔顿,但他可没有丝毫大意,手中虎头湛金枪斜探而出“铿锵”一声便化解了马尔顿的攻势。 随后马超长枪疯狂探出,几个回合下来就打得马尔顿只剩下招架的份了。 …… 随着马超又是一枪横扫,马尔顿虽然竭力防御,但还是差点被马超击落马下。马超也发现了,此人虽然神似马尔扎,但整体实力还是要差上一些的。 观战的波调也是看得眉头紧锁,他自然是看出了马尔顿的窘境,再这么战下去,不出五个回合,马尔顿必败无疑。 波调握着佩剑的手青筋暴起,王者之剑也缓缓移出剑鞘,与此同时,他的眼神也愈发深邃。 …… 第七百五十九章 王者之剑 自从波调登上王位开始,就已经很少有人记得,年轻时候的他为了争夺王位,为了重新将贵霜帝国凝结在一起,他付出了多少血汗。 那时候的他每战必争先,这也是为什么他的军队战力能够碾压其他几个王的原因。 因为在这些桀骜的将士面前,他们的王永远是站在最前面的那一个。 现如今,还有多少人记得,这个贵霜大帝曾经有多勇武呢! …… 眼看马尔顿即将落败,这是波调绝对无法允许的,他煞费苦心提起的士气怎么能够毁在这里。 马尔顿死不死他不在意,他在意的是落败之后不可逆的影响啊。 波调深吸一口气,他忽然策动战马,在所有人不可置信的眼光中杀向马超。 马超在与马尔顿的决斗中还是留有余力的,他自然是感受到了身后的杀机。 只见马超一个神龙摆尾,趁着马尔顿闪躲的空隙,马超汇聚全身力气于枪头,竟使出一招枪将几乎不会去使用的回旋斩劈向冲杀而来的波调。 波调只感觉一道追魂夺命的光突然闪现在自己眼前,他知道自己别无选择只能硬接这一招,因为电光火石之间已经不容许他再做任何调整了。 急速飞驰的骏马,两个抱着必胜之心的男人,两把举国闻名的神兵利器,就在众人的眼中狠狠的撞在了一起。 “轰……” 毫无花哨的一击,马超的战马吃不住这可怕的巨力,直接人立而起。 波调闷哼一声,手中王者之剑上点缀的宝石更是崩出去了几颗。 随着两人交错而过,所有人都在激荡而起的沙尘中注视着两人的情况。 马超以强大的骑术配合双边马镫将战马重新安抚下来,他转头冷冷的注视着波调。 波调也是缓缓调动战马,所有人都可以清晰的看到波调的战马此时四蹄都有些站立不稳,不断的打着摆子。 但波调在冲出来的那一刻就已经带上了金色面甲,所以没有人注意到他此时的神情。只有波调自己清楚,他此时根本无力再挥动第二下兵器。 波调深呼了一口气,随后言道:“就到此为止吧,尊敬的勇士。无论是你的鲜血还是我贵霜的英魂,都需要用在最有意义的地方,这样的比斗在我看来,既不能决定一国之臣服,更不能决定万千将士的去留,这是没有丝毫意义的。” 马超听着翻译官的解释,不由得一阵无语。这家伙的语言艺术还真是…… 但不得不说,人家都将话说到这个份上了,再强行上前交手,他们就失去了大国气节了,更何况他们是要堂堂正正的击败敌人,他们要的是征服而不是单纯的掠夺,所以在强行交手下去已然意义性不大。 而且马超并不清楚此时波调的状态,从刚刚那一击,马超的判断是此人的武力犹在马尔顿之上,只怕交手下来没有三五十合是拿不下对方的,对方如果想走根本不是问题。 与其如此,不如大方放人。 马超不善言语,但是一直在旁边观战的贾诩可不会错过这样的机会,更不会让波调提完士气后安稳归去。 只听贾诩冷笑道:“贵霜大帝不愧是伟大的领袖,这上下嘴皮子一碰,就将阻止决斗的行为说得冠冕堂皇。插旗决斗,不死不休!这可是你们贵霜人定下的规矩,不曾想在贵霜大帝面前,这样神圣的规矩竟毫无约束可言。啧啧……大帝今日之行径,果真是让在下开了眼界……” 贾诩这样的嘲讽初听没有什么,但是细细一品,味道就完全不对了。 这事儿要是按照贾诩的解释传开,势必会让自诩英勇的贵霜人所不齿。 波调果然注视到一众将官的表情脸色都有些难看,就连被他救下的马尔顿也是面露耻辱之色。 波调强行压下心头的不适,他看了眼手中残破的王者之剑,忽然将剑狠狠的插入地上。 随后波调冷冷的道:“此剑即为贵霜王的象征,吾无意破坏这场决斗,只是大战在即,我更希望这两位真正的勇士,能够在战场上分出高下,而不是在这里!此剑我就放在此处,我以贵霜先祖起誓,无论我贵霜人洒下多少鲜血,都会击败你们,重新夺回此剑!” 这一番话还有波调插剑的动作,再度引燃了在场的所有贵霜人,他们全都双目赤红的高喊着:“势必为吾王夺回王者之剑。” 波调见状,不再做任何停留,直接策马朝着本方走去。 他实在是担心那个汉人文士嘴里再说出些什么来。 而贾诩则是看着地上的王者之剑若有所思,就连一旁的黄忠叫了他两三次他都没有反应过来。 …… ———— 话说波调回到城中之后,只是简单的交代了几句,便回到了城主府中。 一进入府门,他便下令亲卫将大门关闭,随后一个踉跄差点栽倒在地。 周围的亲卫见状急忙上前搀扶:“王上,王上你没事吧!” 波调一把扯下脸上的护面,随后大口大口的喘气粗气。 护卫们定睛一看,才发现波调的面具上竟有一滩血迹,血迹刚有凝固的迹象,显然是在不久前沾染上的。 波调捂着胸口,淡淡的道:“今日你们看到的谁都不许传出去,违令者,斩!” 亲卫们连忙扶胸领命。 随后波调在亲卫们的搀扶下吃力的站起来,朝着寝室走去。 一名亲卫连忙问道:“王上的伤势还是要请医者前来查看一下才好!” 波调摇头道:“没这个必要,我的身体我清楚,只是受了一些暗伤罢了,等战事终了调养一番即可恢复。” 不是波调不想请医者前来,而是一旦请了,他受伤的事情恐怕所有人都会知道,到时候只怕又会引起一轮不必要的恐慌。 如今的波调可谓是心力交瘁,他只能希望蓝氏熊勇欠能够尽快带领大军前来马拉坎达汇合。 只是他不曾想到,蓝氏熊勇欠在接到第一封援助兴都库什山脉的命令后,便已亲率六万贵族军离开了巴克特拉前往兴都库什山脉。 如今的巴克特拉只有熊勇欠的长子蓝氏熊楚莫和两万贵族军留守,顺便接受陆续前来汇合的各地贵族军。 …… 第七百六十章 攻城开始 “呜、呜……” “咚、咚、咚、咚……” 当号角和战鼓声打破了黎明的宁静,马拉坎达这座纯白之城也响起了悠扬的钟声。 所有人都明白,这钟声意味着什么! 哪怕是城中的居民,也终于感受到了来自战争的压力。 居民们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出门,而是躲在家中,透过窗户看着城中来往间行色匆匆的贵霜将士。 他们在心中祈祷着,希望这场战争能够尽快结束,能够让他们重新过上安宁的生活。 …… 此时城外大量的汉军将士正在缓缓推进,一台台攻城器械组装后推向前线,那犹如移动铁塔般的攻城楼车更是在前进中带着极强的压迫感。 很快汉军将士就在密集的鼓点中排列成一个个巨大的方阵,他们刚好站在马拉坎达的射程范围之外,显然这个站位也是经过精密计算的。 波调在听到钟声后,便已出发前往外城。 此时他站在外城最高的塔楼上看着城外密密麻麻的汉人,他心中也充满了压迫感,但他却不能表现出来。 只见他对着身旁的将领轻声笑道:“我们来打个赌吧,今天我们会收割多少敌军!” 听到波调自信的话语,身旁的将领也少了几分凝重,一个个附和着波调猜测着。 忽然一个将领揉了揉眼睛,随后愤怒的道:“吾王快看,昨日您插下的王者之剑不见了!” 波调闻言瞳孔一缩,他没想到汉人竟把王者之剑给拔走了,要知道战争才刚刚开始啊,他们怎能如此做! 王者之剑象征的意义不是其他神兵利器可以比拟的,这把剑甚至可以说是贵霜帝国的传国之剑,就犹如传国玉玺在大汉的地位。 昨天形势所迫,他只能将手中的王剑插入地上用以凝聚人心提升士气,这是他当时唯一能做的事情。 现在就算是想后悔也已经来不及了。 波调狠声道:“他们以为可以将我的王者剑据为己有?呵呵,等这场战争结束,我不仅要夺回王者剑,还要让这些猖獗的东方人付出惨重的代价。” …… 波调的话音刚落,只听城外突然传来一阵轰鸣之声,随后漫天的物体腾空而起,飞快的朝着马拉坎达落下。 波调一愣,这么远的距离,汉人的器械根本不可能把东西抛到城墙之上啊! 果不其然,除了零散几个物体砸在了城墙根部,其他的大部分都落入了护城河中,也有不少砸落在护城河附近散了开来。 波调定睛一看顿感不妙,原来汉军投掷出来的不是什么攻城的物品,而是一个个填装得满满当当的沙袋,这些沙袋还用绳索绑缚在了一起。这些沙袋显然是用来填埋城外的护城河的。 马拉坎达的护城河是取离城十三里的多尔米河之水,多尔米河本身就是一条小河,水流并不湍急,而护城河地势更低一些,所做回形水道也只能勉强提供护城河的循环罢了。 按照汉人这样的投掷,不用几次就能将护城河填为平地啊! 就在波调愣神思考之际,第二波沙袋再次被投掷了出来。 其中几个沙袋撞在城墙上顿时洒落开来,也给纯白之城蒙上了一层阴霾。 所有的贵霜人都知道汉人想要做什么,但是他们却根本阻止不了,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护城河一点点被填满。 约莫大半个时辰,护城河基本已被填得和地面平齐,而纯白之城外也是烟尘飞扬一片狼藉,此时哪里还能看出昨日的宏伟! …… 但就算如此,黄忠等人的神情也不见松懈,他们知道一切都才刚刚开始。 随着黄忠一声令下,攻城器械开始朝前移动,汉军将士们也呼喝着,踩着坚定而又统一的步伐走入了马拉坎达的射程范围内。 马拉坎达的城头上也是各色军旗舞动,伴随着一声声大喝,城头上密集的器械声也响了起来。 王传策马来到军阵前列,他挥舞着手中长刀,厉声喝道: “将士们,日月所照,江河所至,皆为汉土,贵霜人敢翻越天屋山踏足我大汉西域,那就要为他们的所作所为付出血的代价。举起你们的武器,用你们的武勇告诉城中的贵霜人,犯我中华,虽远必诛!” 汉军将士齐声高喝:“犯我中华,虽远必诛!” …… 随着王传拉起战马,兵器直指马拉坎达,前列的将士们挺起重盾,虎吼着杀了出来。 城头上的波调也示意身后的旗官传令,伴随着巨大的轰鸣声,城上也开始倾斜火力。 巨大的弩箭裹挟着劲风射入汉军军阵中,伴随着几声惨叫,还有腾空而起染着鲜血破碎开来的重盾。 但汉军士卒却并未停下脚步,他们仍旧是悍不畏死的向前压进。 随着汉军将士的推进,大量的攻城器械也推了上来。 巨型抛石机,连发射石机还有攻城弩炮同时开始发威,也对城头造成了可怕的杀伤。 “轰!” 一根攻城弩炮射在了马拉坎达城门口的一尊巨型雕像上,直接将雕像硕大的头颅射断,这一幕也看得波调心头一颤。 他是知道这两尊雕像一共花费了一百多个顶级工匠历时十余年才雕刻出来的,可是在战争面前,摧毁它只用了一根弩箭…… 马拉坎达内城墙的一处高塔上,作为内城的几个制高点之一,这处制高点上安置着一台巨型抛石机。 操作手在忙碌了一番之后,也终于将一块五人才能合抱的巨石填装完毕。 随后观察手竖起大拇指,眯上一只眼睛校准了好一会,才开始指挥操作手调整方向和角度。 随着一声令下,抛石器巨大的抛杆向外甩出,巨石也腾空飞起。 石块飞跃过外城之后开始急速下坠,因为高度原因,石块仍旧是飞行了老远,径直的砸向下方汉军的器械阵地。 “轰!” 下方一台连发射石机还在装弹就被砸了个正着,躲避不及的汉军器械操作手瞬间就没了身影。而那块巨石余威不减的滚向另外一台攻城巨弩,在撞毁了两台巨弩后才彻底安静下来。 汉军器械阵地立刻回以颜色,一顿集火攻击也将马拉坎达外城的三处圆楼彻底砸塌,里面的器械和士卒无一幸免。 此时汉先锋已经杀至城下,盾牌手掩护着弓弩手开始对城头展开射击压制。 贵霜人借着城墙优势,又是居高临下的射击,伤亡率比城下的汉军小了很多。 但随着一架架攻城云梯搭起,形势立刻急转直下。 因为前排的弓弩手必须替换成长枪兵和刀盾兵来抵御攀爬而上的汉军士卒,这就导致弓箭的压制力大幅减低,汉军弓弩手趁机反制,一时间城上城下中箭者不断,鲜血顺着纯白之城的城墙缓缓淌下,也给这座城池染上了战争的主旋律。 …… 第七百六十一章 改变策略 马拉坎达内城制高点上的几台大型抛石机威力虽然巨大,但是添装却很费时。 虽然他们的两次齐射都给攻城的汉军造成了巨大的伤害,但是间隔实在太长,这也让汉军的攻城器械每每都能组织起有效的反击,砸得马拉坎达外城苦不堪言。 但汉军的攻城器械也不能再前进一步了,因为现在能够覆盖他们的只有马拉坎达内城的那几台抛石机,如果在往前他们就会进入敌人外墙守城器械的射程范围,届时只怕他们就要遭遇双重打击了。 攻城战还在如火如荼的进行着,汉军将士一波波冲上城头,却又被狠狠的压制了下来,从城上到城下全都布满了尸体。 纯白之城洁白的城墙和地面将刺眼的血红展现的淋漓尽致,仿佛也让空气中的血腥味浓厚了几分。 …… 一架拥有着铁皮挡板的攻城塔楼在即将靠近马拉坎达城楼之时,只见城墙两端同时射来好几根巨弩,如此近的距离,行动缓慢的塔楼成了最好的靶子,将士们手中的盾牌和塔楼保护他们的挡板在这么近的距离根本起不到防御效果,被弩箭轻而易举的就洞穿了。 盾牌背后推着塔楼前行的将士们更是被射得支离破碎,塔楼也缓缓停了下来。 但是第二批将士立刻踩着同伴的鲜血迎了上去,接替已经阵亡的兄弟们继续推进塔楼。 就在这时,数块圆石被抛了过来。 “轰、轰、轰…” 在接连不断的撞击声中,塔楼终于坚持不住坍塌开来,下方躲避不及的汉军将士立刻被掩埋。 而贵霜人的打击并未结束,后方的汉军将士结阵正要上前救人,却被密集的箭雨射退。 另外一边,上将侯成已经带队杀上了马拉坎达的外城墙。 随着侯成悍不畏死的拼杀,他也在这段城墙处打开了缺口,身后汉军士卒源源不断的从缺口处杀了上来。 见势不妙,贵霜立刻调动大军掩杀过来。 汉军将士虽然奋力拼杀,但敌人却越杀越多,再加上内城墙上的贵霜神射手们也开始点杀汉军将士,一时间这里成了绞肉机一般的存在,汉军难以推进的同时贵霜将士也在不断的倒下。 …… 战争一直持续到了正午,王传在一线指挥着,他已经喊得声音有些嘶哑,前线的将士也来回替换了四五批了。 就在王传指挥着一曲弓弩手在盾牌兵的护送下加入战场之时,突然他感到身前有片阴影正在快速的放大。 王传下意识的抬头,眼前的场景让他忍不住眼皮一跳。 只见一块巨大的石头急速的掠过战场朝他这边落下。 “轰……” 巨石砸落在王传身前三丈的位置,随后翻腾而起,带着大片的泥沙朝着王传身前滚动而来。 王传下意识的勒起战马,战马也受惊的人立而起,前蹄在空中踢踏着。 巨石就在王传面前慢慢减速,直到停下的时候,距离王传只有一掌的距离。 王传咽了口唾沫,他拍了拍胯下战马以做安抚,随后也长松了一口气……只差那么一点,他就再也见不到他的妮妮公主了…… 与此同时,王传身后也开始鸣金收兵。汉军将士并不恋战,立刻有条不紊的撤了下来。 登上城头的侯成抹了一把脸上的鲜血,随后亲自断后。 他一脚踹飞一名近身的贵霜将士,看着最后一名汉人士兵登上云梯,他也不在停留,三步并作两步跃下了城头。 看着如潮水般退去的汉军,城头上的波调也松了一口气。 忽然他感觉胸口一股逆血上涌,他赶忙用手捂住口鼻,随后简单的交代了几句便急匆匆的朝着城下走去。 贵霜的将领们并无怀疑,现在他们的注意力都在战场之上,仅仅只是汉军一次试探性的进攻,就打得外墙防御工事减半,要不是他们储备的器械和物资足够多,只怕这样的进攻在来几次马拉坎达就沦陷了。 …… 回到军营中的黄忠等人面色也不好看,今天这一战虽说是试探,但是损失绝对不会小。 马拉坎达比他们想象中的还要坚固,这样的防御工事也难怪这座纯白之城几乎没有经历过战火。 试问如果没人从内部开城,这样的城防除了如今强盛的汉军,还有谁能攻破? …… 不多时,前线的战报就统计出来了。 王传神色凝重的步入大帐,他先是朝着黄忠和贾诩拱手作揖后,便沉声道:“此役,我方战死七百二十一人,重伤一千零四十二人,战斗减员总共一千七百六十三人。” 王传看着众人阴沉的脸色,继续说道:“此战一共损失三台投石机,四台攻城弩炮,一台攻城冲车,三架铁甲塔楼。战马损失三十七匹……” 一连串的汇报后,大帐陷入了安静之中。 黄忠蹙眉道:“老夫想过这会是一场硬仗,不曾想竟如此难啃。这城就像是个刺猬,想要拿下它我们的损失也会很大啊。” 贾诩也皱着眉头想了良久,这里毕竟是异域他乡,城内外根本没有可以施展计谋的地方。 黄忠看了一眼贾诩,看贾诩这表情,也知道这时候要他出条妙策就有些强人所难了。 …… 一旁的马超言道:“我们不如将所有攻城器械汇聚于一处,先砸开一个缺口,这样我们的骑兵就能杀入城中去了。” 马超的话引起了一众西凉将领的赞同,攻城战他们不擅长,但是马战的话他们可就没怕过谁。 贾诩却摇头道:“不妥,这座城池分为内外两城,以内城的高度和距离,哪怕是我们砸开一个缺口冲杀进去,也会被内城的敌人阻截。届时入城的将士两面受敌,只怕死伤更加惨重。” 这下一众将领都没辙了,要是这么强攻下去,只怕拿下马拉坎达汉军都要死伤过半了,那之后的仗还打不打了…… 就在这时,王传注意到贾诩竟隐隐有了些笑意。 王传不由得道:“军师可是有了什么计策?” 贾诩摇头笑道:“计策谈不上,但孟起刚刚倒是点醒了我。” 贾诩走到马拉坎达城防布局图前,随后笑道:“我们投掷性的攻城器械射程是城中的器械不能相比的。唯一对我们构成威胁的只有他们内城那几台巨型投石机。” 贾诩嘴角微微一挑,随后言道:“我们可以将器械分散开来,针对他们外城的器械进行轰炸,轰他个三天三夜,把他们的器械彻底打没了,我们在攻城就要轻松很多了。哪怕他们内城的巨型投石机与我们对射我们也不怕,他们那才几台,最终能给我们造成多少损失?” 王传思考片刻,随后担忧的道:“我担心我们砸上那么一天,他们就把外城的器械先撤下去了。” 贾诩笑道:“都是大型兵器,拆装哪有那么容易。再者说了,他敢撤下去,我就敢攻城,如此来上一次,你看贵霜人还敢不敢乱搬。” 黄忠也看出了这个计策的可实施性,他不由得道:“这倒是一个不错的法子,我们轰他个三天,三天不够就五天,把他们外城给我砸下来了我们在来攻略内城,呵呵,他们以为躲在龟壳里就没事儿了?那我们就把他们一层一层的剥开!” …… 第七百六十二章 屠城事件 贵霜国境内的战争如火如荼的进行着,摩揭陀战场也不太平。 随着汉军推进速度的加剧,摩揭陀的反抗也愈发猛烈。 这也让徐晃不得不放慢推进的脚步。 毕竟摩揭陀是一个独立的民族,他们有着自己的历史和文化。 虽然他们被贵霜奴役了多年,但不代表他们就没有了自己的民族气节。 渴望自由是人之本性,如果可以,谁愿意臣服在其他民族脚下。 越来越多的摩揭陀人在有心人的煽动下拿起武器反抗汉人,但他们的反抗却并未给汉人带来多少损失。 在徐庶和徐晃两人的配合下,一场场围剿战,追击战打得都十分完美。 就在汉军各种分割、穿插、包抄的攻势下,反抗军可谓是节节败退。 在这样形势一片大好之下,徐晃和徐庶最不想看到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负责攻略西线的上将吴兰,因为在前不久误入了反抗军的伏击圈,损失了几百兄弟,于是在徐庶反包抄的策略下屠光了那里的反抗军。 如果只是这样也就罢了,谁料杀红眼的吴兰在攻下反抗军的据点城镇后,竟私自决定屠城。 当徐晃得知这个消息赶忙派人前去阻止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满城六千七百余口人,包括老人妇孺无一幸免。 从传令官回来的口述中,徐晃甚至听到了让他震惊的消息,这次屠城除了杀人之外,奸淫掳掠都被杀红眼的将士们做了个遍…… 徐晃气得脸都黑了,一旁的徐庶更是默不作声,那双儒雅的眼睛早已布满了杀意。 …… 随后徐晃传令三军减缓攻势,各军主将都朝着吴兰屠戮的城镇汇聚而去。 当徐晃风尘仆仆的赶到城镇之后,看到的是将自己捆成粽子的吴兰。 徐晃翻身下马,抽起马鞭二话不说就上去几鞭,这几下徐晃可是用了全力,吴兰顿时被打得皮开肉绽栽倒在地。 徐晃还不解恨,一脚将挣扎着要爬起来的吴兰再度踹倒在地。 他用手指着吴兰,面对千万人都不曾惧怕的他此时手指都有些发抖。 “很好,还懂得将自己绑起来,总算没丧失最后一点汉人的气节。” 吴兰跪在地上,将头狠狠的磕下,悲声道:“末将一时没忍住,被鲜血蒙蔽了双眼,请…请将军治罪。” 吴兰背后一众汉军将校也纷纷跪倒:“请将军治罪。” 这时徐晃才发现,吴兰这路军的所有将校都将自己绑缚了起来。 徐晃喘着粗气,过了好一会才平复下心情,他冷冷的道:“将这些混蛋全都收押,等各军将领都到了再来决定判罚。” 看着吴兰连同一众将校被徐晃的亲卫押了下去,他这才回过头来打量了一下徐庶的表情。 见徐庶仍旧一言不发,面无表情,他无奈的叹了口气。 …… 夜晚,徐庶在临时搭建的军帐中看着各地战报,账外亲兵忽然道:“军师,徐晃将军来了!” 徐庶头也没抬,只是淡淡的说了一个字:“进!” 徐晃走进来后,手上还拎着一只烧鸡。 “这么晚了,元直稍微歇息一下吧,你我兄弟喝上一杯如何?” 徐庶终于抬起头来,他将手中的文书放下,淡淡的道:“军中哪来的酒?” 徐晃干笑一声言道:“以茶代酒,以茶代酒……” 徐庶叹了一口气,随后起身接过徐晃手中的烧鸡并且示意徐晃入座。 “公明为什么来,我都清楚,但这件事情,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徐晃赶忙道:“吴兰那个混蛋,死不足惜。只是如今正是用人之际,而且吴兰认罪的态度也很是诚恳,不如就让这家伙戴罪立功如何?” 徐庶冷冷的看了徐晃一眼,随后言道:“我答应,陛下可能答应?我大汉法令可能答应?死去的那些无辜妇孺又如何答应?” 徐晃的表情顿时有些阴晴不定,他叹了声,沉声道:“元直可曾想过,我们这路大军多是益州系的将领,士卒中也多是益州人。此时处决吴兰,可能导致军心动荡啊。” 徐庶缓缓站起身来,他将手负于背后,随后言道:“公明太小看严颜老将军了,只怕他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就恨不得立刻飞到这里,将吴兰这个辱没益州将士的混蛋斩了。” 徐庶缓步走到地图前,他凝视着摩揭陀联国偌大的土地,还有他们一路行来所征服的大片地区。 “我承认吴兰此人,为将为友都是不错的人。他不仅作战勇猛还懂得维护同僚关系,军中的朋友自然少不了,如要斩他,对军心乃至士气都是打击。但此人却不得不杀……” “其一,将军可曾想过,放过吴兰我们将置军法于何地,我们军中还有南蛮人,也有刚刚加入进来的摩揭陀人。如果不严惩吴兰,只怕摩揭陀叛变后方不稳,南蛮人更会争相模仿。届时敢问将军如何治军?” “其二,北军自成立以来,就从未犯过这等罪行。哪怕是当初征战漠北,你几时见过陛下对手无寸铁的老弱妇孺举起过屠刀?所以陛下才能在草原上建起蒙州、雁州、云州,并以此为大后方奠定了争霸天下的基础。今天吴兰的所作所为,已经颠覆了汉军的底线,我们只要有丝毫的留手,日后汉军的底线必然越来越低。” “其三……公明以为,摩揭陀联国这偌大的土地,在陛下看来就只是物资财富么……泱泱华夏,巍巍中华,我们要的是率土之滨莫非汉臣,普天之下莫非汉土。想要劫掠一片土地是很简单的,当年的匈奴人,当年的鲜卑人无不如此在做。但陛下要的,我们汉人要的并不是劫掠,而是征服,而是要一个民族心甘情愿的臣服在我们脚下,这比劫掠还要难上千万倍。如果我们自身没了大汉军人的气节,何谈让对方臣服?” “臣服于一个可以肆意虐杀你族人的国度……公明啊,试问谁能真心跟随?” 徐晃幽幽的叹了口气,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心里沉甸甸的,他从未想过有一天会向着自己的袍泽挥起屠刀,他更知道元直要杀的,可不是只有吴兰一人。 徐庶眼神锐利的道:“就算要划分三六九等的民族,那也不是现在!殖民政策也只是为了应对如今的光速扩张罢了,谁知十年二十年后,摩揭陀人会不会被冠以汉人的身份!” …… 第七百六十三章 判罚处决 审判很快就到来了,汉军在被焚毁的城镇空地上临时搭建了一个台子,远征军除了郝昭那一路之外,其余的主将全都到齐了。 每个人脸色都很凝重,除了汉人之外,南蛮孟获,摩揭陀贵族苏什阿奇姆也赫然在列。 周围除了汉军把守之外,将吴兰等罪将押上台子的竟是摩揭陀的士卒。 吴兰刚毅的脸上写满了悔意,两天前徐庶曾去牢中看过他,也将他所做的事情可能带来的影响说了一遍。 此时徐晃坐在主位上冷冷的看着吴兰,他沙哑的道:“吴兰,你可知罪!” 吴兰脸颊微微抖动,他咬牙道:“末将死罪,这一切都是末将擅自为之,请…请将军放过其他兄弟!” 徐晃缓缓闭上眼睛,要不是迫不得已,谁想杀这样的忠义之士。 一旁的严颜腾的一下站了起来,他三步并作两步来到吴兰身前死死的盯着他。 他的眼神中满是愤怒和痛惜,最后他一撩披风,转身单膝跪地,低着脑袋道:“老夫舍了这张老脸,请…请将军能够准许吴兰戴罪立功!” 马岱见状也站起身来走到严颜身旁,单膝跪地拱手道:“吴兰行事素来莽撞,这次也是事出有因。数百跟随他一路从益州打到这里的兄弟被伏身亡,导致全军上下怒火无处宣泄,所以才……” “够了!” 只见徐庶拍案而起,他愤怒的道:“你们清楚自己的身份么?你们知道你们在做什么吗?你们以为你们是什么东西?” “谁再给我多说一句,就给老子脱掉身上的战袍,因为你们就不配穿上这身军装。” “你们以为你们当兵打仗就是为了混口饭吃,还是只是为了自己光宗耀祖?” “你们都忘记了当初在陛下面前的誓言了,你们都他妈忘记了百万大汉儿郎浴血而来的荣誉了?” “你们现在说的是什么混账话?当你们穿上这身军装,你们代表的,就是大汉!自我新汉立国以来,不,自陛下领军以来,我等军人何曾做过这么畜生的事情?” “他吴兰是你们的兄弟,是你们的袍泽。那些死去的摩揭陀人却在日后是你们要守护的国民,你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啊?” “求情?谁来为这座城镇枉死的六千七百八十三人求情,其中有四百多个不满四岁的孩童啊,还有那些妇女,你们知道她们经历了什么?” “你们还敢开口求情?”徐庶怒视着严颜,咆哮道:“我原以为严老将军历经沧桑,最是懂得何为军心何为民心,不曾想竟从你的口中听到这些话来。” “你们都摸一摸自己胸口的汉字,再看看身旁飘扬的汉旗,你们羞也不羞?” 徐庶看着满脸羞愧的严颜和都快将脑袋埋入泥里的马岱,终于是止住了怒火。 随后徐庶淡淡的道:“国有国法,家有家规,陛下一直都在以身作则,身为臣子的我们,又怎么可以罔顾国法。” “汉军律第一章第六条第十二注,凡奸淫,虐杀,非战纵火者,斩;屠杀手无寸铁之百姓者,斩。吴兰所犯之罪,可谓是新汉立军以来之罪,罪不容诛。今徐庶仅代表汉典军律,判吴兰斩立决。” …… 随着徐庶铿锵有力的声音落地,台上也出现了死一般的宁静。 孟获缓缓站起身来,他对着徐庶拱手作揖,做出一个十分标准的汉人礼节。 随后是南蛮的将领,再其次是代表着摩揭陀人的将领们,甚至有些人都已哽咽。 吴兰面如死灰的跪在那里,此刻的他说后悔也已经晚了,而且他深知哪怕是死,他的血也无法洗刷这段汉军屠城的历史,时间注定会将他钉在耻辱柱上! 徐庶在宣读判决的时候,都没有看过一眼吴兰,只有他心里清楚,他心中的不舍一点也不少于这些求情的将领。他更担心看着吴兰,自己会心软改判! 随后徐庶宣读了对其他人的判罚,吴兰的副将李齐,军司马陆巨,齐横,吴达,范疆全员斩首,其余中级士官全部官降一级,全军士卒剥夺三百功勋点。 要知道在汉军军制中,想要上位就需要功勋点。无战事的时候,从军一年从无过错,年终考核也只能积一百功勋点,可见汉军的功勋点是多么难得,这样的判罚不可谓不重了,更有部分士卒功勋点直接变成了负数…… 宣读完所有人的判罚后,徐庶背过身子,他缓缓抬起手示意将士们将吴兰等人带出去。吴兰并未求饶,他只是留恋的看了眼头顶的太阳,随后站起身来,深深的朝着众将鞠躬。 徐晃张了张嘴巴,但却并未说出话来。 吴兰颤声道:“望诸位兄弟多多保重,更当引以为戒!我走后,家中老弱,还望兄弟们多多照拂!兰感激不尽……” …… 过了片刻,几名亲卫走了回来,他们手中托盘上赫然就是刚刚被斩首的几名将官。 徐庶这时候眼眶才通红一片,他淡淡的道:“主帅徐晃,御下不严,导致如此惨剧发生,依军法,杖责八十,军师徐庶同罪同罚,即刻执行。” 徐晃闻言,二话不说起身走下高台,他一边走一边褪去身上铠甲,徐庶也一言不发的解开衣带朝着台下走去。 众将见状都想出言阻拦,但又不知该如何劝说。 严颜这个时候再次站了出来:“将军,如今正在战时,可否先将这八十杖记下,待战事终了,再请陛下定夺。” 徐晃此时已经赤裸了上身,他淡淡的回道:“如此大事,怎可记账。八十杖而已,影响不了本将打仗。” 徐庶也已解开上衣露出一身精壮的肌肉,这视觉冲击就更强烈了,谁能想到一个文官的身材竟如此魁梧。 “啪、啪、啪……” 一阵密集的板子之后,徐庶和徐晃二人背上已经血肉模糊,他俩额头上虽然溢满了豆大的汗珠,但却笑得很是痛快。 行刑结束后,徐庶在亲卫的搀扶下站起身来,他仍旧中气十足的道:“将吴兰等人的首级,还有这里发生的事情一并送回洛阳,上呈陛下……” 众将纷纷上前,此时所有人眼中都写满了敬佩,人群中的摩揭陀贵族苏什阿奇姆暗自抹了抹眼泪,他眼神也愈发的坚决起来,他知道在强大的汉军面前,摩揭陀是没有任何机会的。 难得的是汉人真的把他们当做人,既然如此真心投效他们又能如何! …… 第七百六十四章 巴克特拉 巴克特拉城北郊,阿兹克终于风尘仆仆的赶到了这里。 这一路绕行而来,他可不敢有丝毫停歇。 正当阿兹克打算路程时,西北方向又来了一军。 阿兹克稍作等待也看清了来军的全貌,看其军旗应该是穆雷家族的人。 穆雷家族和他们古尔蒙家族关系还是很不错的,穆雷家的主母就是阿兹克的婶娘。 穆雷家族率队的正是少家主穆雷托,他看到阿兹克也很热情的打起招呼,两个人寒暄完后,穆雷托问道:“哥哥不是应该在马拉坎达吗?怎么会来巴克特拉呢?” 阿兹克眉头一皱,询问道:“巴克特拉这边都不知情吗?陛下已经下令巴克特拉出兵援助马拉坎达了。” 看着穆雷托一脸的迷茫,阿兹克暗道一声不好,只怕他推断的没错,之前派遣的传令兵队伍都没能走到这里。 阿兹克将情况简单的和年轻的穆雷托说明,穆雷托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两人急忙策马入城,朝着城主府狂奔而去。 就在快到城主府的时候,他们被一队骑兵拦下。 毕竟现在是战备阶段,虽然巴克特拉还没有发生战事,但这里已经成为了一座军事堡垒,内里往来的基本都是各地贵族的战士。 为了避免冲突,蓝氏熊勇欠早就下令城中不许纵马了。 但现在心急如焚的阿兹克哪里顾得上这些,眼看有人拦路,他直接一马鞭过去,将拦路的骑士队长抽翻在地,随后继续朝着城主府前进。 巡逻骑队见状那还得了,纷纷追了上来。 过了两个街头,追阿兹克和穆雷托的人越聚越多。 他们好不容易跑到城主府门口,只听阿兹克厉声喝道:“我有紧急军情,快让我见蓝氏家主。” 这时后面的追兵也来了,他们快速将阿兹克围住,而且刀剑都已出鞘,为首的将军揉了揉脸上的鞭痕,恶狠狠的道:“我管你什么军情,城主早有命令,备战期间巴克特拉不允许任何人纵马,你们不仅纵马还敢当街行凶,都跟老子去牢里蹲着。” 阿兹克看着围上来的士卒,他赶忙道:“我乃是古尔蒙家族的人,我身边这位是穆雷家族的少主,你们怎敢如此。” 将领狞笑道:“现在城中上下谁不是贵族?正是因为你们这些贵族少爷眼里没有王法军纪,城主才会定下这样的规定,还不快下马受伏。” 穆雷托几时受过这样的气,他一把拔出佩剑,怒吼道:“我们有紧急要务,如果因为你这混蛋耽误了,杀你全家都不为过。” 将领却不为所动,他见阿兹克和穆雷托还想反抗,直接大手一挥:“上,胆敢反抗就地格杀。” …… 就在双方剑拔弩张,一触即发之际,一道声音从府中传出:“都住手!” 将领闻言立刻扶胸行礼退到一旁,阿兹克和穆雷托扭头看去,只见府门处走出来一名一身月白色长袍的年轻男子,就连见惯了美女的阿兹克都不得不承认,眼前这个男子五官精致得过分,只怕比他美的女人都找不出几个。 穆雷托也赶忙扶胸行礼,随后小声道:“他便是蓝氏少主熊楚莫。” 阿兹克闻言,也连忙行礼。 要知道蓝氏一族那可是贵霜帝国的常青树了,现在很多史学家都还弄不清楚到底是先有了贵霜帝国还是先有了蓝氏一族。 如果说贵霜帝族的皇族是贵霜第一家族,那蓝氏就是第二家族,其余的贵族在蓝氏族人面前还真不敢有丝毫傲气。 蓝氏雄楚莫看着二人淡淡的点了点头,随后回身朝着府中走去,只是轻飘飘的说了一句:“进来吧!” 来到府中落座,阿兹克不等上茶便急切的将马拉坎达的情况以及陛下的口令还有他的推测都说了一遍。 熊楚莫听后,赞赏的看了一眼阿兹克:“古尔蒙悍勇无双,不曾想他的儿子也如此出色,未来古尔蒙家族一定会在你的手中发扬光大。” 夸完阿兹克后,熊楚莫也将如今巴克特拉的情况详细的说明了。 此时巴克特拉只有四万七千将士,蓝氏家主早先接到陛下援助兴都库什山脉的命令后,便调走了城中几乎所有的贵族军,只给城中留下了两万人。 现在的四万七千人还是这段时间汇聚而来的贵族军才凑出这样的规模。 熊楚莫言道:“汉人这招声东击西用得很妙,我预计此时马拉坎达外至少有三十万汉人。” 穆雷托闻言大惊失色,他颤声道:“马拉坎达的守备军才一十五万人,哪怕我们将城中的四万七千将士全部带上,也是杯水车薪啊。” 熊楚莫却笑了起来:“谁说我们只有四万七千人?” 阿兹克原本若有所思,闻言惊喜的道:“难道是蓝氏家主能够及时率军来援?” 熊楚莫摇了摇头道:“不要指望我父亲的军队了,此时他们应该都快到兴都库什山脉了,这个时候将他们叫回来是不现实的,一切只能靠我们自己!” 说完熊楚莫示意亲卫将地图端上来,随后他在地图上画了一条曲折的线,这条线起自巴克特拉,最终停在马拉坎达,沿途一共穿过了三个行省十七座城池,至于村庄就更不用提了。 只听熊楚莫言道:“我们这么走,将会经过大量的城镇村庄,还担心没有兵源吗?” 阿兹克连忙道:“你想强行征兵?但……强征的兵丁且不说战力有多少,就说军心也很难用啊!” 熊楚莫微微一笑,他淡淡的道:“你们认为我们手中的贵族兵和民兵有什么区别?” 不等两人回答,熊楚莫便言道:“除了装备精良之外,大部分的贵族私兵都是没有经过战阵甚至疏于训练的。他们除了花里胡哨的铠甲之外也没有几分战力,我们征集的平民士兵只要提供了良好的甲胄,依然可以成为不弱于贵族私兵的存在。” “陛下就在马拉坎达,你们知道马拉坎达一旦陷落对贵霜意味着什么吗?现在贵霜已经面临亡国的可能,还在意是否强征兵丁?何况我有办法让大量的贵霜男儿自愿入伍……” 在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熊楚莫话语中的自信更是让二人生不出质疑之意。 就这样,在巴克特拉的城主府中,代表着贵霜新生代的力量正在悄然集结成长。 而另外一个贵霜新生代中的重要人物,贵霜帝国的二王子提亚歌正持节步入安息王宫。 这位贵霜的二王子眉宇间有几分波调的影子,相比他大哥韦苏提婆少了几分坚毅,但却多了几分睿智。 …… 第七百六十五章 大殿对峙 安息王宫,今日虽然不是朝会之日,但几乎能来的安息官员全都来了,因为他们知道,今天必定有一场好戏上演。 汉人翻山越岭而来,打得贵霜节节败退,这着实是出乎安息人的预料。 原本安息人还在担心贵霜远征军把东方人给打狠了,会影响到他们的海上商路的利益。 但如今这样的局势,让安溪人惊讶中不免带上了几分恐惧。 安息人不是贵霜人的对手,这在两国长达百年的边境冲突中就已说明了。 而汉人竟可以如此吊打贵霜军队,更是将大军打入了贵霜腹地,他们很难想象,如果贵霜真的被覆灭了,他们和汉人的关系可能也要跟着发生微妙的变化。 …… 大殿之上,贵霜二王子持节缓缓走向殿中,他的目光平静,安息帝国数百达官贵人就这么看着他,却不见他有任何的情绪波动。 “贵霜帝国使节,波调大帝二子提亚歌见过伟大的安息大帝。”言罢,提亚歌礼节性的朝着安息老国王沃洛加西斯五世扶胸行礼。 沃洛加西斯五世点了点头,他明知故问的道:“王子此来,所谓何事啊?” 之所以会明知故问,沃洛加西斯五世只是单纯的想找回一些面子。要知道自从他登基为帝以来,面对贵霜的使节他一直都有一种被压制的感觉,这次好不容易贵霜有求于自己,那不得趁机挣回一点面子。 但令所有人没有想到的是,提亚歌竟直接跪伏在地,以头抢地道:“提亚歌此来,是代表贵霜帝国前来求援。请伟大的安息帝国能够施以援手,救贵霜于灭国边缘。此役中了,贵霜愿割让西北与安息帝国接壤的三个行省,并年年朝贡,奉安息为主。” 提亚歌把灭国,割让,朝贡说得特别大声,生怕别人听不清楚一样。 这句话一出口,整个大殿瞬间变得跟菜市场一样,所有人都不可置信的聊了起来,就连在一旁看戏的大汉使节团也十分惊讶,贵霜竟在一开始就把姿态摆得那么低。 张任笑着道:“这贵霜是脸都不要了啊,看来是被我们打疼了……真想飞去前线看看。” 而正使邓芝却面色阴沉,他沉声道:“正所谓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我大汉王师虽然侵入了贵霜,但算算时间,只怕两军还在对峙阶段。此时胜负还在两说,贵霜的底蕴还是很强大的,怎么可能在这个时候就提出灭国两字。这家伙分明是有备而来,他宁愿颜面尽失,也要让安息人对我们汉人产生恐慌啊。” …… 果不其然,张任话音刚落,就听提亚歌言道:“贵霜此时已经无力回天,那些东方异族残暴凶狠,所过之处可谓是寸草不生,我贵霜儿郎虽然拼死抵御,但却一败再败。安息王如果不救,不出三个月,贵霜必定灭国……” 这句话就如同闷雷一般,炸得所有安息文武惊恐莫名,他们看向大汉使节团的眼神也在悄然发生着变化。 毕竟相比于贵霜人,汉人才是真正的外来者。 能站在大殿中的人都不是傻子,他们虽然没听过唇亡齿寒的典故,但却深知其中的道理。 只听提亚歌继续悲戚的说道:“贵霜与安息素有争斗,但无论如何这都是我们西方人的事情,如今东方人已经露出了獠牙,贵霜一旦溃败,下一个面对东方人铁蹄的,就是安息了啊。如今我们只能团结起一切能够团结的力量,才能共抗异族,否则……” 提亚歌并没有把话说完,因为邓芝已经大笑着出声打断了。 “否则什么?危言耸听罢了!哈哈哈,二王子颠倒是非黑白的功夫真是了得,不愧是最无信义的贵霜人啊!” 提亚歌抬头看向邓芝,看着邓芝那汉人的面孔,他的心就沉了一半,他正要开口反驳,却听邓芝抢先道: “年初,贵霜帝国起兵三十五万翻越天屋山,对我大汉西域烧杀抢掠,我大汉无奈反抗,历时良久才在数百万军民的努力下将贵霜人全部消灭。” “此战我西域人民死伤惨重,此仇如何能够不报,这才有了现在的贵霜战局。王子却全然不顾起因,竟把我大汉说成无恶不作的入侵者,是何道理?” 提亚歌赶忙道:“你们的……” “我们什么?你说不出个一二三来,你无非就想说如今贵霜的境遇罢了。你们要我们最伟大的盟友出兵援助?哈哈哈,这简直是天下间最大的笑话。” “还记得三十五年前,罗马帝国大举入侵安息,当时与安息还有攻守同盟的贵霜人竟背信弃义,撕毁盟约对安息东部地区进行惨无人道的掳掠,导致安息帝国损失七十余万人口,这个冰冷的数字背后,是国仇家恨,是你们无信无义的象征。” “十八年前,安息王派遣使者与贵国交好,却因使者说错了一句话,便被你们贵霜人割去耳鼻,这是你们贵霜人狂妄猖獗的表现。在你们眼里,安息人根本就是劣等民族,是你们可以任意揉捏的对象罢了。” “你口中说的三个行省和年年朝贡,呵呵,恕我直言,只怕战事终了,你们第一时间就会翻脸不认账,更何况俯首称臣这一说。你今日所受的耻辱,势必会在日后加倍讨回,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点小心思。” “无耻又狡诈的贵霜人,奉劝你哪里来的回哪里去,我们的挚友,伟大的安息人绝对不会上你们的当!” …… 听着邓芝的辱骂,提亚歌的额角也渗出了冷汗,他急忙道:“我承认安息和贵霜素有旧怨,但我们两国之间也有很多同仇敌忾的时候。邻居之间或多或少是会有些争斗的,而且这些都是成年往事了。如今局势如此,我贵霜是带着绝对的诚意来的,王上莫要被这些狡诈的汉人给蒙蔽了!” 提亚歌抬起头来,认真的说道:“如今我大哥韦苏提婆落入了汉人手中生死不明,我是贵霜的第一顺位继承人。我愿留在安息为质,父王绝对会兑现现在所有的承诺。” …… 第七百六十六章 各有心思 提亚歌的话一出口,立刻引起了安息人的认同。 在他们看来,如果提亚歌留在安息为质,那就足以说明贵霜人的诚意。 那可是三个行省外加年年进贡啊,安息人就从来没有过这么悬殊的谈判。 站在殿中的邓芝看着安息人的反应,他笑了,而且笑得很猖狂,那嘲讽之意几乎都写在了脸上。 安息王沃洛加西斯五世见状,不满的道:“汉使何故如此发笑?” 此时邓芝眼泪都快笑出来了,他挥着断断续续的道:“非…哈哈哈……非是笑安息,而是在笑此人,哈哈!他以为他是谁,哈哈哈,留在安息为质?他也配?” 此言一出,提亚歌顿时怒了,他起身怒指邓芝,咆哮道:“这是在安息的大殿之上,我既然面见了王上那怎么说也是安息人的客人。你如此侮辱于我,还有没有将这里的主人放在眼里,还是你们已经把自己当成安息的主人了?还是你们已经觉得自己可以支配伟大的安息人了?” 这一句句可就有些直击底线了,邓芝冷笑一声道:“你不用给我带这些高帽,我们汉人与安息帝国的友谊不是你几句挑拨离间可以改写的。” “不过我还是很敬重你的,毕竟你愿意以自己的生命换取安息人的援军,这一点至少证明你是个胸怀家国天下的人。” “至于为什么说你不配,你心里难道不清楚么?你是波调二子这毋庸置疑,但贵霜大帝如今才多少岁?他正是当打之年,十岁以下的王子如今没有三十也有二十五个吧。你以为你能继承得了贵霜王权?只怕你死在了安息,你的父王都不一定会为你留下一滴眼泪。你为质?第一顺位继承人?呵呵,在我看来,波调不死,你就一文不值!” 听到邓芝的话,安息人也在心中盘算起来,也确实如邓芝所说。 如果他们出兵协助贵霜人击退了汉人,只怕贵霜人想要翻脸的话,根本无需顾忌他们手中的提亚歌,因为贵霜可不缺乏继承人。 …… 邓芝不再看脸色煞白的提亚歌,而是转头看向安息王沃洛加西斯五世,他淡淡的道:“贵霜人的那些承诺,相信伟大而又睿智的王已经洞察了一切。他们绝对不会兑现现在的任何承诺。但是!” 邓芝突然加重了语调,他朗声道:“但是与大汉合作就不一样了,首先我们一直以来都有稳定的贸易往来。大汉要到达西方世界还要翻越漫长且凶险的天屋山道。我们的大军迟早是要退走的,那么贵霜人的领土将由谁来掌控?” 邓芝说到这里,大殿之中的呼吸声也都沉重了几分。 很多安息人眼中已经闪烁着贪婪之色。 邓芝继续说道:“我们击败贵霜,甚至摧毁这个民族,所谓的无非是边境永恒的安宁罢了。以大汉帝国与安息王朝的友谊,我们将共同维持好这条天屋山的边境线,您说呢?” 这句话直接将贵霜的全部版图纳入了安息帝国,贵霜的边境线竟变成了安息的边境线。这想想就让在场的安息人兴奋不已。 大王子沃洛加西斯·兰帕德也出列道:“父王,汉人曾经帮我们从罗马人手上夺回了卡尔西顿行省,而且我们与大汉人的贸易也给王朝带来了无与伦比的财富。与其相信狡诈的贵霜人,不如与汉人合作,分食贵霜!” 沃洛加西斯·兰帕德在说这个的时候,一点也没有要回避提亚歌的意思,意图已经很是明显了。 就连一向和汉人不对付的三王子沃洛加西斯·帕托此时也不敢多说什么,因为邓芝所说的,实在是太诱惑人了。 一旁的安息国相蹙着眉头,他正想上前说些什么,却被沃洛加西斯五世一个眼神制止了。 只听沃洛加西斯五世幽幽的道:“送提亚歌王子出境吧,出兵与否,我会斟酌!” 提亚歌顿时面如死灰,他是怎么离开大殿的都不知道,整个人如同行尸走肉一般。 但邓芝也不见高兴,他微眯的眼神中透着一丝杀意,看向王座上的沃洛加西斯五世就如同看一个死人一般。 …… 大殿的会议结束了,结局就是安息人对于是否出兵还要考虑,贵霜王子提亚歌被驱逐出境。 但奇怪的是,提亚歌竟不是往贵霜而去,而是被护送着往罗马帝国而去。 傍晚时分,安息王宫后园,原本看起来苍老的沃洛加西斯五世这一刻看起来却不是那么苍老了。 他的身旁是安息国相贝林,见贝林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沃洛加西斯五世直接笑着道出了贝林的顾虑。 “你在担心什么我知道,你认为汉人也不会兑现自己的承诺对吗?” 贝林点头道:“是的,大殿之上众人都想得太过乐观了,要知道此时的汉军不仅仅是在侵略着贵霜,他们同样在征服着摩揭陀联国啊。” 沃洛加西斯五世点了点头:“好在我的臣子们不都是愚蠢之辈,至少你还能看出这一点来。汉人?呵呵!一群吃不饱的狼罢了,与他们合作,迟早有一天会被他们吃得骨头都不剩下。” 贝林诧异的看着沃洛加西斯五世,好奇的问道:“既然吾王已经看破局势,却又为何要将提亚歌驱逐出境呢?” 沃洛加西斯五世冷笑道:“我是做给汉人看的,让他们提前知道了我们的意图,对我们来说没有什么好处!何况提亚歌并非回贵霜,而是在我的亲卫的护送下,前往罗马求援,在路上他也将得到我的口信!” 贝林微笑道:“一切都在吾王的计划中,那臣就放心了!” 沃洛加西斯五世摇头道:“事情没那么简单,你要悄悄的通知二王子贾斯汀,让他偷偷集结军队不要让汉人使节团察觉了。我们支援贵霜帝国不是为了消灭汉人,首先贵霜帝国一定不能灭国,否则我们就将直面汉人的铁蹄。其次贵霜帝国绝对不能好过,最好是损失惨重从此对我安息形成不了威胁。呵呵,只要我们掌握好了入场的时间,我安息人将在这一场战役中收获巨大的利益。” …… 第七百六十七章 率先下手 安息国都古尔干城西金碧辉煌的大汉使节府。 这里是安息王为了彰显大汉与安息帝国之友谊,也是为了感谢大汉使节团为两国关系做的那些事情所营造的。 其宏伟的规模一点也不逊色于古尔干内城除皇宫之外的所有建筑。 此时邓芝等一众使节团齐聚于使节府的议事殿中,所有人都不发一言,静静的看着眉头紧锁的邓芝。 自从他们参与了安息王接见贵霜帝国二王子提亚歌之后,邓芝的眉头就一直紧锁着,就连一向喜欢遇事就提透龙剑上的周星也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又过了好一会,按捺不住的张任起身道:“我说伯苗啊,你到底发现了什么,说出来大伙参详参详,陛下不是经常说要集思广益嘛。” 邓芝闻言叹了一口气,他苦笑道:“此事兹事体大,如果按照我的推断行事,只怕我们就没有回头路了,而此事已是万分紧急,将情报传回大汉等待朝廷回信已经是来不及的了,所以我才如此犹豫。” 周星突然道:“伯苗也是因为今日之事吧,我也觉得这里面透着一丝不正常,但是又不知从何说起……” 张任看了看邓芝,又看了看周星,随后不满的道:“你俩就别打哑谜了,到底是因为什么!我看今天就很正常啊,安息王将贵霜王子驱逐出境,这对我们来说绝对是利好的消息。” 就在这时,随同使节团前来的天网六大主事之一的艾青匆匆而入。 邓芝见到他眼前一亮,急忙问道:“打探得如何了?” 艾青言道:“凭借我的眼线得知,提亚歌出城后,并不是朝着东北方向而去,而是朝着西边而去,由安息王的护卫队长亲自护送。” 张任言道:“西边不是罗马帝国么,既然是驱逐出境,不将他们带去东北边境线,带去西边做什么?” 邓芝背着手来回踱步,忽然他脚步一顿,阴沉的道:“只怕这个提亚歌是要去罗马搬救兵了!” “罗马?救兵?”张任讶异之后,随后道:“既然安息王不打算帮贵霜帝国,又为什么要护送提亚歌前往罗马呢!” “问题就在这里!”邓芝淡淡的道。 随后他走回自己的位置,整个人的气度也变得十分沉稳自信,不再像刚刚那样眼神中透着一丝迷茫。 邓芝继续道:“如果安息人不打算帮助贵霜,又为什么要帮助他们前往罗马?最为重要的是护送提亚歌的不是别人,而是安息王的心腹侍卫长。呵,如果我所料不差,安息王是要与我们下一盘大棋啊!” 周星眯了眯眼眸,言道:“我们的海上商路给他们安息人带来了多少财富,这群贪婪的家伙难道还不知足?” 邓芝摇头道:“你错了,人无远虑必有近忧,安息王的决断对于安息人来说才是最正确的,我们都小看了这个老家伙。” 邓芝解释道:“如果我们消灭了贵霜,你觉得我们和安息的关系还会如现在这般平等么?不存在的……安息人清楚我们的下一个目标是谁!” 张任立刻问道:“既然这老家伙看透了一切,却又为何要将提亚歌赶走?直接拍板决定不就好了?” 邓芝笑道:“这正是安息王的高明之处啊,明面上好似和我们大汉友好,暗地里却在操作着自己那点勾当,想要打我们一个措手不及。” 张任一拍桌子怒道:“这还得了,我们必须把消息立刻通知给前线,让前线将士早作安排。我在这里憋了那么久,早就手痒了,刚好我们带着军队去前线支援,我看谁敢拦我们!” 邓芝闻言却冷笑着摇头:“如果真的让西方这三巨头联合在一起,局势就对我们不利了。我们在这里的军队满打满算也就数千人,到了前线也是杯水车薪,不如我们……先下手为强!” …… 邓芝在说先下手为强的时候,整个人的气势就犹如刚从九幽炼狱走出来的一般。 一旁默不作声的周星冷声道:“以我陌刀营之精锐,只要进了内城,想要夺下皇宫不成问题。” 邓芝又是摇了摇头:“如此就算杀了安息王我们也无法脱身,再者说了,杀了安息王后,不管安息帝国局势如何混乱,所有有资格继承王位的势必都要出兵攻击我军,否则他们在国内的名声就立不住了。” 周星询问道:“不知伯苗打算如何行事?” 邓芝笑道:“将计就计,他安息王想要演,那我们就陪着他演。他既然迟迟不肯确定继承人,那我们就辅助一个傀儡上位,只要我们将安息帝国的局势搅动,他们就无暇估计贵霜的情况。等他们争出个所以然来,只怕贵霜也已不复存在了……” …… 周星和张任相视一眼,心中纷纷腹诽着,这些读书人真的是杀人不见血…… 正当他们准备询问邓芝打算辅助谁时,殿外的甲士突然来报:“大人,安息大王子沃洛加西斯61兰帕德前来求见。” 邓芝哈哈大笑着起身:“真是美好的一天,心里想着什么就发生什么,哈哈哈,快,将贵客请进来。” 这下周星和张任也省的询问了,看邓芝着反应,他选择的人也只能是这个大王子了。 …… 很快大王子便快步走了进来,还是一如既往的风度翩翩,还是一如既往的深沉内敛。 单论外表而言,大王子沃洛加西斯61兰帕德绝对是大部分安息人心中,最合格的继承者。但只有邓芝知道,此人的水平也就到那里了,表面功夫不错,内里却没有多少东西。 正所谓外强中干,用来形容此人再合适不过了。 沃洛加西斯61兰帕德一进大殿,便用汉人的礼节拱手作揖道:“在皇宫的时候就想邀约几位朋友前来府邸一叙,但迫于那里人多眼杂,到时候被别有用心的人利用可就不美了。于是朝会结束便来拜访,哈哈哈,许久未见,也不知道老朋友在这使节馆过得如何?” 邓芝立刻迎了上去,他一把握住兰帕德的手笑道:“哎呀,大王子说的哪里话,这几日我老是听周星提起你,说的都是发生在卡尔西顿行省那场比斗的事情,周将军可是对您赞不绝口啊。” 两人相视大笑起来,那笑声要多虚伪有多虚伪,听得周星鸡皮疙瘩直跳,人都忍不住抖了抖。 …… 第七百六十八章 心防崩塌 几人相继落座之后,兰帕德一直在顾左右言其他,一会扯了扯地理人文,一会表达着他对汉文化的崇拜,随后又将话题扯到美人美酒上。 邓芝也很有耐性的陪着兰帕德扯着,他知道兰帕德在想什么,但就是不戳破,你不主动提,我就陪着你耗,毕竟这事儿谁先开口,谁就得被牵着走。 眼看半个时辰都过去了,这位安息的大王子眼神中已经隐隐有了一丝不耐,他终于是结束了这些无关紧要的话题,直接了当的问道:“先前邓大人在朝会上所言,可属实否?” 邓芝一愣,他本来都做好了和这家伙闲扯到天黑的准备了,不曾想这家伙竟如此沉不住气。兰帕德的能力在邓芝心中再度打了个折扣,但是邓芝脸上却看不出任何不满,反而是笑着说道:“原来大王子此来不是为了叙旧,而是为了此事啊!” 兰帕德挥手道:“肯定是为了叙旧,这事儿也是突然想起,于是问上那么一问。” 邓芝哈哈大笑起来,他摇头道:“大王子还是不必知道的好啊,毕竟这些事情和大王子不会有太大的关系。” 兰帕德闻言脸色一沉,连忙道:“我是安息帝国的大王子,安息帝国名义上的第一继承人,如此大事怎么会和我没有关系?” 邓芝赶忙捂嘴,做出一个说错话的表情,演技之拙劣,让一旁陪坐的张任都不忍直视。 但就算是如此拙劣的演技,也丝毫没有引起这个大王子的怀疑。 邓芝赶忙说道:“哎呀,你看我这张嘴,老是说错话。对对对,大王子所言极是,此事和大王子大有关系,只是你的父皇正值鼎盛,一切决断还是要他来拿定不是!” 兰帕德看着邓芝闪烁的目光,深知他肯定没有将实话说出来。他心中虽然恼怒与不甘,但脸上却依旧笑道:“是这么说没错,父王也将提亚歌赶出国境以示对大汉的诚意。这本身就是共赢的局面呀,只是不知大汉需不需要我们出兵相助,此事本王或可从中操作推进一番……” 听到兰帕德这句话,邓芝脸上顿时流露出激动之色,只是这激动之色一闪而过,立刻变得有些惆怅与不忍,甚至还叹了一口气。 这一下让兰帕德有些心慌了,他总觉得邓芝这里隐瞒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兰帕德也不敢再兜圈子了,他赶忙道:“邓大人啊,本王对你们一直是以诚相待,何以大人如此欺瞒于我!到底发生了什么,还请邓大人明示!” 邓芝张了张嘴,他神情间十分犹豫,但最终还是没有说出什么,只是一声长叹低头不语。 这下兰帕德是真的慌了,他急忙道:“可是父王心中已有人选?所以你才说这么大的事情与我没有什么关系?” 邓芝好似被窥破了心事,他喃喃道:“大王子真是料事如神,什么事情都瞒不住你……” 随后邓芝长叹一声:“哎……罢,罢,罢……事已至此,朋友一场,我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了,就将事情告知王子,王子也好早作安排吧。” 兰帕德闻言立刻正襟危坐,生怕漏掉一个字。 邓芝看着好笑,但是表情却十分正经,甚至眼神中还带着些许的怜悯。 “大王子是安息王室的嫡长子,论资排辈,没有人可以与大王子争夺王储之位,但为何王储之位悬而未决,王上迟迟不肯立大王子为储君?” 兰帕德脱口而出:“莫不是父王心中已经有了人选,而这个人并不是我?” 邓芝怜悯的看着兰帕德,他并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继续说道:“二王子贾斯汀手握兵权,安息大半的兵力掌握在他手上,以他如今的名望,只需振臂一挥,就有数不清的军中宿将愿意为其赴汤蹈火。三王子帕托与朝中大臣走得有多近,这点就不用我说了吧,国相贝林也有意将自己的女儿许配给帕托,这其中如果没有王上的推波助澜,怎么可能让帕托有了夺嫡的信念。” 看着兰帕德一变再变的脸色,邓芝继续说道:“就连九公主沃洛加西斯61莉莉安,虽然是一介女流,但在大汉商路的支持下也已手握大片的金山银山,毫不夸张的说,只要她想,用这些富可敌国的钱财就能颠覆大半个安息帝国。莉莉安公主却将钱财大量的流入民间,扶持穷人,开垦荒地,建设民生。此时莉莉安在百姓们的心中,就犹如女神一般的存在,试问论财力和名望,大王子如何与九公主相提并论?” …… 兰帕德嘴角抽了抽,喃喃道:“所以父王打算将王位传给谁?” 邓芝闻言差点骂出声来,你管你父王打算传给谁,按照我说的,这里面就绝对没有你!既然不是你,你关注这个做什么。 但是兰帕德此时已经脑补上了,他忽然道:“是了,一定是老二贾斯汀,一定是他。” 看到兰帕德如此坚定的判断,这倒是勾起了邓芝的好奇心。邓芝不动声色的问道:“大王子为何如此肯定?” 兰帕德语气中已经带着哭腔了,他绝望的道:“我在来的路上,就有亲信官员告知,老二接到了皇宫密令,已经开始偷偷调兵遣将了。显然父王是想让他带兵配合贵国攻打贵霜,等贵霜灭国了,老二有如此大的功绩,晋升王储不就是水到渠成之事了吗!” 邓芝和周星等人相视一眼,眼中也透着一丝紧迫,他们没想到安息王的动作竟如此之快…… 兰帕德却已经哭出了声,他颤抖的道:“父王为何如此,自我记事以来,我一直都兢兢业业,不敢有丝毫懈怠。我带过兵,收复过失地,更是主政过一番,为何父王单单将我排斥在外,这是为什么啊……呜呜呜……” 邓芝见状,都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大王子显然是心里防线都被攻破了,哭得那叫一个声嘶力竭。 …… 第七百六十九章 谋反之路 看着面前哭得跟孩子似的兰帕德,邓芝实在是有些手足无措了,这特娘的该怎么安慰…… 就在邓芝被那抑扬顿挫的哭声整得有些不耐烦的时候,兰帕德终于是收声了。 他就像是看到救命稻草一般跑到邓芝身旁,一把抱住邓芝的大腿哭嚎道:“大人啊…呜呜呜,我该怎么办,请大人帮帮我,帮帮我吧,本王日后必有厚报,必有厚报啊!” 邓芝又是一声长叹,他淡淡的道:“大王子不必如此,今日之事本不该由我这个外族人提及。然王子与我们一向交心,我们也实在不忍看着大王子一步步走向覆灭。如今我这里有两条路可供大王子选择,如何抉择还是再您啊!” 兰帕德此时哪里还有什么架子,他听到有两条路,不由得大喜过望,急忙起身拱手道:“今日之恩,我铭记于心,日后若有所成,必定百倍回报。” 邓芝却摇头道:“我过几年就要回返大汉了,到时候天高地远的,也不奢求能够得到王子的回报,只希望依我之计,能够让大王子摆脱困境,得以求生罢了!” 兰帕德一听更加感动了,原来邓芝帮助自己,竟是如此的无私!虽然邓芝不是他们安息人,但是在这一刻,兰帕德看到邓芝那简直比看到任何一个安息人都亲切。 只听邓芝言道:“第一条路,大王子应该立刻申请前往封地,从此不再过问朝堂之事,只要大王子在封地内安分守己,想必未来不管谁登上王位,也不会拿你开刀。从此之后,大王子可以做一个闲散的地方贵族,在自己的封地内想干嘛就干嘛,逍遥自在,无拘无束,岂不快哉。” 兰帕德闻言愣在原地,他赶忙道:“不知邓大人的第二条路是?” 看兰帕德急切的样子,邓芝心中也是安定了不少,他就怕刚刚打击狠了,把这个眼高手低的家伙的雄心壮志全都熄灭了,那就真的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邓芝幽幽的道:“第二条路就要凶险很多了,已知如今王上心中并没有你,既然夺嫡无望,大王子何不退而求其次,辅佐一个最有希望登顶王位的兄弟,只要他登上了王位,肯定是不会亏待大王子的。只是……只是大王子可要把控好那个度,毕竟是寄人篱下,如果大王子表现得太过,也容易引起他人的怀疑从而引来杀身之祸啊……” …… 兰帕德不说话了,他本想从邓芝口中听到一些能够让他争取王位的法子和建议,不曾想邓芝根本就没把他成为王的可能性考虑进去,难道自己真的一点机会都没有了么…… 想想邓芝所说的两条路,其一是当一个闲散贵族,其二是给自己的弟弟打下手做辅臣? 这都是什么跟什么……想到自己真的这么选择了,以后就得仰人鼻息生存,这让他想到就浑身难受,真这么活着,他还不如死了…… 兰帕德越想,眼中的决绝之色就越容易。 在邓芝期盼的眼神中,兰帕德终于说出了那句邓芝铺垫引导了一整天的话。 “如果我想要称帝呢?如果我想成为王上呢……不知邓大人……可愿助我一臂之力!” …… 邓芝笑了,他抑制不住内心的喜悦,皇天不负有心人啊,虽然他极力克制,但是上扬的嘴角和跳动的眉头都说明了他此刻喜悦的心情。 他赶忙将头扭开,不让兰帕德看到他的表情,随后双手负于后,故作深沉的道:“如果我答应了大王子,不知事成之后,我们能够得到什么?” 兰帕德想都不想,直接回答道:“我必奉大汉为宗主国,从此之后年年朝贡,我将会把长子送入大汉为质,从此之后……” 他的话还未说完,就被邓芝挥手打断。 只听邓芝淡淡的道:“我说的是,我们……能够得到什么?” 大王子一愣,随后心头狂喜,他赶忙道:“与我平起平坐,我一日为安息王,邓大人就是安息的摄政王,你我一体,见你就如同见我!几位将军也都将裂土封王,安息最富饶的几个地方,都会是你们的封地。” 邓芝闻言终于不用再憋着了,他回头大笑起来。 随后牵着兰帕德的手开始商谈起来,一直到了深夜,邓芝才将兰帕德送出使节府,而兰帕德离开之后的表情,已经充满了阴狠之意。 待邓芝回来,周星和张任等人都还未离开。 周星抱着膀子笑道:“伯苗真打算成为安息的摄政王?” 邓芝哈哈大笑起来:“明知故问,在安息为摄政王,我宁愿回中原当个县令。” 随后邓芝解释道:“人都是有私欲的,特别是针对兰帕德这样的上位者,只有让他觉得抓住了我们的所求,他才会毫无保留的信任我们。不然根据我的分析,他又如何肯轻易信我?” 张任摇头苦笑道:“伯苗真的是……你这张嘴啊,可当十万军!” 周星也笑道:“借刀杀人,扰乱朝局,计划一旦实施我们就回不了头了。事成安息必定陷入无止境的内乱,我们就可以从中渔利了!” 张任询问道:“为何兰帕德会如此被我们左右呢?他好歹也是个王子啊,你看看那个二王子贾斯汀还有那个三王子帕托,虽然我也很讨厌这两个家伙,但是人家还算有个王子的架子。” 邓艾笑道:“兰帕德倒是想端起王子的架子,但是他敢吗?这家伙其实也低估了自己手中的能量,安息大部分的贵族都是支持他的,只是他被我说得已经不自信了。再者说了,莉莉安是因为掌握了大汉提供的商路,所以有了夺嫡的资格。贵霜也是被大汉打得抱头鼠窜,所以才有了向安息人低头的一天,摩揭陀更是随时可能成为大汉的一部分,你说说,他拿什么在我们面前端起架子?” …… 安息帝国表面风轻云淡,但是背地里已经暗潮涌动了。与此同时,贵霜帝国的战争也在进行着,两个超级大国的角逐,其声其势,都让整个西方天地为之震荡。 …… 第七百七十章 外城危机 “轰……” 一块巨石狠狠的撞击在马拉坎达的城墙上,这块巨石没有像往常一样分崩离析,而是镶嵌在了那洁白的城墙之上。 城头的贵霜将士先是感受到了一番震荡,随后就看到城墙龟裂开来,很多裂缝更是斜冲城头,好似这段城墙随时都有崩溃的风险。 如今的马拉坎达可谓是千疮百孔,早已不复当年的巍峨恢弘。 城池下方,大量的攻城器械依旧在不断的倾泻着火力,那声势就像是要将马拉坎达夷为平地。 以汉军的攻城器械的攻击距离,贵霜人外城的器械根本无法触及。内城高塔上的超级抛石器虽然威力巨大而且射程足够,但是数量有限再加上填装十分缓慢,这就导致了他们根本无法阻止汉军对外城的狂轰滥炸。 如此数日的火力倾泻,汉军在折损了五十八台器械之后,也终于是将马拉坎达外城的防御设施拆卸一空。 根据贾诩的估计,最迟今晚,就能彻底摧毁马拉坎达的外墙。 站在内墙阁楼上的波调看着眼前一切,他知道再这么下去,马拉坎达失守已成定局。 这是他无法接受的,因为现在援军还遥遥无期,他安排了那么多求援的队伍出去,如果巴克特拉城有收到消息,此时援军应该已经出现了。 但是他左等右等都没等到,这就意味着自己可能真的成为孤军了,而这座他原本以为可以坚数月的坚城,眼看着不足十天就快支撑不住了。 一座残破的城池,外加十数万背水一战的士卒。 对面则是如狼似虎的三十余万汉人,还有那数之不尽的强大攻城器械,这仗不用打他都知道结局了。 波调咬着牙看着战场的变化,他在寻找一个突破口,但是他绝望的发现,城外的汉军就犹如一个大型铁桶一般,他又该如何突破呢。 波调仍旧是带着他那一副纯金打造的面具,面具下此时的脸色已经异常苍白,这几日他的内伤不见好转,因为城防不断被削弱的原因,急火攻心下伤势反而愈演愈烈。现在的他就连爬上这座望楼都显得有些气喘吁吁了。 就在波调大感不适之时,大将古尔蒙也走上了望楼。 波调赶忙强提精神,此时他不能让任何人看到他的状态,否则本就不稳的军心只怕要再遭重击了。 古尔蒙上来后,立刻言道:“吾王,已经按照您的命令,将能撤下来的器械都撤下来了。” 波调刚想说话,忽然一口逆血就涌了上来。 波调一时没忍住,竟剧烈的咳嗽起来。 伴随着他的咳嗽,古尔蒙可以明显看到丝丝血迹顺着面具晕染而出。 古尔蒙大吃一惊,赶忙上前搀扶。 波调挥手制止了他,隐藏在面具之下的眼神已经布满了杀机。 古尔蒙虽然是左膀右臂,但是他毕竟一直在军营镇守,万一他不小心泄露出去一个字,那贵霜大军就真离溃败不远了。 无论如何,古尔蒙必须死,因为只有死人才会保守秘密! …… 波调淡淡的道:“如果让城外汉人的攻城器械继续砸下去,别说外城了,只怕内城也坚持不了几天。我需要一支军队,前去破坏他们的攻城器械,立刻马上!” 古尔蒙一愣,他探出身子看了一眼外面密密麻麻的汉军,这要上去了,只怕是回不来了。 但古尔蒙没有犹豫多久,他立刻单膝跪地道:“末将愿意出战,请吾王给我五千骑士,我将带头冲锋!” 波调上前扶起古尔蒙,感动的拍了拍他的手背,言道:“贵霜的未来,就看你的了!我答应你,如果你能活着回来,你就是新的王下四骑士,古尔蒙家族将因你崛起。如果你牺牲在战场之上,你的儿子阿兹克就是我的儿子,我会给他裂土封地,说到做到。” 古尔蒙大为感动,他后退一步再次行礼,随后就要转身下去。 波调沉声喝道:“给古尔蒙将军一万精锐骑兵,出城,杀敌!” …… 城外的攻城器械还在呼啸着投掷出追魂夺命的武器,有巨大的石头,有连续不断的石块,也有硕大的弩矢。 所有人都清楚,此时摇摇欲坠的马拉坎达外城墙已经坚持不了多久了。一旦让汉军砸塌了外墙,接下来面对如此疯狂洗礼的,就将是内城了! 就在这时,悠扬的号角声从城中响起,那是来自于古老的贵霜战争号角所发出的声音。 传闻当年贵霜人就是在这个号角声中,征服了大片的土地,才有了如今的贵霜帝国。 当号角声响起,全城军士都沸腾了,他们用独特的音节呼喝着属于贵霜战士的战吼,一队队骑兵也在残垣断壁中杀了出来,直扑城外的汉军器械阵地。 黄忠见状,二话不说,亲领着大军就压了上去。 在他看来,别说一万人了,哪怕是城中的贵霜甲士尽出,也只是提前结束这场战役罢了。 黄忠身旁正打算请战的将领们见状,也纷纷跟了上去,主将都亲自上阵了,他们有什么理由留在后面。 但是他们刚刚动身,就被黄忠喝止了。 只听黄忠兴奋的说道:“就这么些骑兵,老夫一个来回就能将他们杀个精光,你们跟来作甚,留守待命,等侯军师的调遣。” 说完,他率领前排铁骑先行,再让后排枪盾阵顶上,预防漏过来的骑兵杀入攻城器械的阵地。 此时古尔蒙已经率领一万骑兵汇聚在了城门之外,形成一个以他为中心的锥形阵,而黄忠率领的三万骑兵无论是规模还是气势,都完全碾压了古尔蒙的骑兵队伍。 双方没有任何停留,第一时间就杀奔对方,骑兵只有在高速奔袭间才能产生最大的威力,所以双方都在抢占着有限的冲锋距离。 两边的骑兵都在疯狂策动着战马,就像是两股钢铁洪流一般,狠狠的拍向了对方。 “轰……” 当双方撞击在一起的那一刻,战场之上只有血肉横飞和惨叫之声弥漫。 …… 第七百七十一章 两败俱伤 黄忠一马当先,手中凤嘴刀上下翻飞,所过之处贵霜将士纷纷跌落马背。 在如此乱军之中,黄忠的马速却不见丝毫减弱,只见他左冲右突之间,贵霜将士死伤惨重。 很快古尔蒙也在乱军之中看到了黄忠,他并没有冲上去与之交战。 毕竟从黄忠所展现出来的勇猛来看,他自认不是对手。 与其上去送死,不如留下有用之躯完成王上交代的命令。 他深知这一次出城可不是为了与汉军铁骑一较高下的,他的目的很明确,那就是骑兵背后的那些攻城器械。 古尔蒙不断的挥舞着军旗,示意将士们不要恋战,只需要突破突破再突破。 一名汉人骑兵手起枪落,挑翻了面前飞掠而来的贵霜铁骑,还不等他收回兵器,第二名贵霜铁骑已经掠至他的身旁。 汉人骑兵大骇,但是兵器此时已经无法回缩,他只能极限的调动战马往另外一个方向斜向奔跑,以此来避开敌人的兵器。 此时贵霜铁骑只需要稍微调转马头,就能轻易的取掉他的性命。 但是那贵霜铁骑却没有这么做,他仍旧是埋头向前,只求以最快的速度凿开汉军骑阵。 黄忠很快也发现了问题,但是他丝毫不慌,因为就算贵霜铁骑突出重围,他们背后还有密密麻麻的汉人枪盾兵,贵霜铁骑一点机会也不会有。 就在两军拼杀之际,贵霜人的城头上却悄然的将原本残留的守城器械再度搬了上来。 因为距离较远,再加上他们是猫着腰前进的,所以汉军一时间根本没有觉察。 虽然前线在大战,后面的攻城器械依旧一刻不停的轰击着城墙,但是贵霜人在城头上的动作依旧是有条不紊的进行着,哪怕为此付出了生命的代价,他们也在所不惜。 很快城头上就重新将器械铺开,这次器械并未分散,而是全都集中在了靠近骑兵战场的那一段城墙上。 波调看着下方快速被汉军的红色潮流淹没的贵霜铁骑,他的心疼得淌血。 不仅仅是因为这一万伟大的贵霜铁骑,还因他引以为傲的骑兵在汉人铁骑面前竟被打得毫无反手之力。 波调缓缓闭上眼睛,当他再度睁开的时候,眼中只剩下了决绝之意。 随着他大手一挥,身后的令旗官也纷纷摇动起令旗。 这一幕也让站在指挥台上拿着鹰眼的贾诩看得正着,贾诩暗道一声不好,但是此刻他却不能做出什么有效的动作了,因为一切都来不及了! 城头上的贵霜人此刻也集体愣神,那令旗的指令是让他们对着还在冲杀的骑兵战场倾泻火力,但那里面可是有着他们的同胞啊,这等于是让他们朝着同胞扔石头啊。 见无人执行这项命令,早就被波调安排下去的亲卫队纷纷抽出刀子,恶狠狠的看向前方操作手。 操作手们吓得赶紧发动器械。 “轰轰轰……” 随着城头上传来阵阵巨响,交战的骑兵双方也愕然的抬起头来,只见密密麻麻的石块箭雨朝着他们倾泻而来。 这一刻,很多骑兵甚至都忘记了下一步要做些什么,就看着那些追魂夺命的石块砸向自己的身体。 “轰隆隆……” 石块落入人群之中,伴随着惨叫声,鲜血混杂着沙土四处飞溅,原本就如同炼狱的战场之上顿时更加血腥。 贾诩一声令下,所有的器械也都集火朝着那段城墙砸去,与此同时,巴克特拉内城的器械也同时发威,这次他们砸的地方,却是骑阵后方的汉军枪盾阵。 好巧不巧的是,倾泻向那段城墙的石块飞弩与内城上投掷下来的石块竟重叠在了一起,在空中发出剧烈的撞击声。 很多石块破碎开来纷纷砸落,而它们下方正是刚刚遭受了重创的骑兵战场。 这给原本就混乱不堪的骑兵战场再添伤痕,飞沙走石间,战场中心已经分不清敌我了。 烟尘还未散去,数百贵霜骑兵当先杀了出来,他们仍旧没有忘记自己的使命,虽然他们身前是层层叠叠的枪阵,但是他们仍旧在义无反顾的向前冲锋着。 …… “轰!” 伴随着一声巨响,汉军攻城器械第二轮的齐射十分精准的打击在了贵霜外城集中安放器械的城头上。伴随着烟尘升起,这段城墙再也支撑不住,瞬间坍塌了下去。 其上满布的器械还有操作手,连同波调的亲卫队全都埋葬在了废墟之中。 而骑兵战场的烟尘也在缓缓散去,此时战场之上已经很难看到骑在马背上的贵霜人了,就连古尔蒙也惨死在乱军之中。 他的身体被石块砸成了两段,而被砸的位置不是身前,而是后背……看他怒睁的双眼,就能看出临死之前,他有多么的不甘。 …… 战场上的汉人骑兵快速扫荡了战场,随后有条不紊的穿插退回,看着策马而回的黄忠,虽然略显狼狈,但好在并没出什么事情,贾诩和众将也纷纷松了口气。 黄忠则是阴沉着脸,这一通乱砸,至少夺走了三四千名汉军骑兵的生命,这样的战损,怎能不让黄忠抑郁。 …… 而且显然汉军的创伤不止于此,黄忠退回本阵后,立刻做了一个撤军的手势。 贾诩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下达了撤军的命令。 待贾诩将战后事宜处理完毕,来到中军大帐之时,只见大帐内外围满了军中将校,每个人都神情焦急。 贾诩心头一顿,一种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 “怎么回事?”贾诩急切的问道。 马超抿了抿嘴,轻叹一声道:“黄老将军腰部被飞石击中,他本想瞒下此事,所以才下令撤军整备的。不曾想老将军行至营寨门口,竟跌落马背晕厥过去……现在全军上下都知道黄老将军受伤的消息,将校们放不下心来,纷纷前来等待消息。” 贾诩眉头大皱,他赶忙道:“让所有将校全都回到各自的岗位去,这边有消息了,都会及时通知他们。” 马超闻言,也只好按照贾诩的要求照做了。 贾诩则是匆匆进入大帐,一进来他就闻到了刺鼻的血腥味,在看想躺在榻上面色苍白的黄忠,贾诩顿感一阵天旋地转。 要知道黄老将军已经是一大把年龄了啊,这还是在异域他乡的战场上,如果黄老将军死在了这里,别的不说,在场的所有将官包括他,都没脸回朝面见陛下了。 …… 第七百七十二章 英雄迟暮 夜深人静之时,中军大帐外仍旧有轮岗的校尉时不时的前来打探消息。 从他们焦急的眼眸中不难看出,此时的他们是真的担心。 黄忠跟随陈风南征北战,几十年如一日,一直都是在最前线奔波,他爱兵如子,每战必身先士卒,试问这样的大帅,谁能不喜,谁能不爱! 王传守在帐门口,从他冰冷的表情可以看出,此时王传也在压抑着心中的悲痛。 将校们见王传这个表情,也不敢随意上前搭话,只能无奈的站在帐外等待消息。 帐中贾诩守在黄忠榻前,此时的黄忠已经醒来,只是面色苍白的他看起来状态一点都不好。 黄忠看着贾诩担忧的眼神,不由得笑道:“我说文和啊,你什么时候也变得如此婆婆妈妈了!” 贾诩不理会黄忠的调侃,而是蹙眉指责道:“你身为三军主帅,冲锋陷阵是你应该做的事情吗?陛下已经不止一次说过了,为帅者需以大局为重,不可过分依赖个人勇武。” 黄忠尴尬的扯了扯嘴角,笑道:“陛下不也是吗,当年天天冲锋陷阵,嘿嘿……哦,对了!此间之事可不要告诉陛下。” “晚了!我已经让人快马加鞭把消息传回洛阳了。”贾诩淡淡的说道。 他有句话没说,要不是你现在的身体状况经不起折腾,老子就把你一起打包送回洛阳。 黄忠轻咳了两声,摊开捂着嘴的手掌一看,上面竟有丝丝血迹。 黄忠苦笑一声:“哎,是真的老了。” …… 贾诩看着黄忠花白的胡子还有那苍老的神情,心中也升起英雄暮年的感慨。 他轻轻拍了拍黄忠的手背言道:“老将军莫要多想了,好好养伤,等你康复了,老夫再陪你一同纵马天下。” 黄忠瞥了一眼贾诩,揶揄道:“就你那骑马的技术,我那儿子都比你厉害一些。” 贾诩苦笑一声,他也知道黄忠在有意冲淡帐内悲伤的氛围。以黄忠的强悍,他不难看出自己已经无力回头了,那爆裂的石块击中了他的后腰,更是伤及内脏,只怕此时华佗和张机双双在场,也不能挽回黄忠的性命。 黄忠叹了口气,随后言道:“不知还能不能见到陛下最后一面。” 贾诩没有说话,因为那真的太难了,就算陛下日夜兼程的从洛阳赶至此处,也至少需要一个半月的时间啊。 黄忠也知道他这个想法基本是完不成了,于是他郑重的看向贾诩,言道:“文和啊,我有几句话,需要你代为传达给陛下。” 贾诩抹了抹眼角,轻声说道:“我听着呢!” 黄忠嘴角微微一扯,露出一抹满含回忆的笑容。 “自臣追随陛下以来,驱逐匈奴,剿灭鲜卑,开疆拓土于漠北,镇守山河于西凉,一身战功皆赖于陛下之信任。臣以年近七旬之高龄请战贵霜之地,然大业未成,中道陨落。臣虽死,但名可垂于青史也。故臣死得其所,望陛下莫要以臣为念……” 黄忠洋洋洒洒地说着,他的神情看起来就像是一名垂暮的老人正在交代着后事……贾诩一字一句的记着,生怕漏过一个字。 过了良久,贾诩缓缓步出中军大帐,将士们立刻围了过来。 “军师,老将军他怎么样了?” “军师,老将军身子一向硬朗,些许创伤应该无碍吧!” “军师,老将军可有什么交代……” …… 贾诩伸手压了压,待众人安静之后,贾诩才说道:“老将军情况不容乐观,如今我们的首要任务,是将马拉坎达夺下,这也是老将军刚刚一直在强调的!” 贾诩看着众人悲伤的目光,他伸手拍了拍距离他最近的王传的肩膀,随后道:“你们都要打起精神来,如今西方局势不明,徐晃将军大军分散在摩揭陀联国,短期内无法形成有效的援助,只能是牵制住贵霜的十万边军。” “安息帝国态度暧昧,谁也不知道他们下一刻会做出什么样的举动。至于罗马帝国如果想要横参一脚,如果安息帝国愿意放行,他们只需要十日便可通过希尔加尼亚河域直达贵霜边境。” “我们虽然手握三十余万大军,但我们毕竟已经深入贵霜的腹地,如果不能尽快打开局面,局势只会对我们愈发不利。” “马拉坎达必须拿下,无论是为了城中的贵霜王,还是为了整体战略的部署,我们都需要一块落脚点,需要一块稳定于西方大陆的飞地才行!” …… 与此同时,交州的金厦海峡上,陈风正在一块崖壁上眺望大海。 这里可以说是最接近台州的地方了,透过沉沉海雾,依稀可以看到台州外围小岛的影子。 陈风张开双臂享受着午后的海风,这一刻他的心里说不出的宁静。 这是他们一路巡游下来,发现的一块世外桃源。 且不说交州四季如春的气候,就说这个地方,小溪飞花,依山傍海,如果能在此处终老,也不失为人间一件美事了。 陈风回身看向崖下,正在海滩上与建恢练习的陈均,又回头看了看不远处正在溪旁蒸茶赏花的阙氏,此时的他心中只有无限的安逸。 陈风轻叹一声抬头看向北方,现在还不到他歇下的时候。 等所有的事情都能步上正轨,他就带着一众妻子离开洛阳,隐入此处。 从此不再过问世事! …… “陛下已经决定了?” 陈风心中想着这些事情,突然阙氏来到他的背后轻声问道。 陈风一愣,随后失声道:“决定什么?你怎么知道朕心中所想。” 阙氏神情也是一顿,她好奇的道:“妾身是问,陛下已经决定回返洛阳了吗?” 陈风松了一口气,他还以为阙氏窥破了他心中所想呢! 不过陈风也苦笑起来,他在面对阙氏的时候,总有一种面对诸葛亮的感觉。 这两个人都太过聪明了,自己在他们面前好像没有什么秘密可言,再怎么瞒着人家也能推断出来! 陈风搂住阙氏的香肩,随后说道:“是啊,毕竟年关又要到了,眨眼间广武六年就走到了尽头,却是不知广武七年,又会有什么大事发生。” …… 第七百七十三章 夺城血战 今日的鼓号声格外的凛冽,今日的汉军战旗红得滴血。 马拉坎达城外,本就杀意凛然的汉军仿佛一夜间转变了气势,那是一种不死不休的气势。 就连马拉坎达城墙上那些最底层的贵霜士卒都能感受到若有若无的威压。 波调仍旧是同样的铠甲,同样的面具站在同样的塔楼之上,不同的是他的脸色又苍白了几分。 昨日外城墙所有防御设施伴随着那段城墙的坍塌,也给贵霜将士的士气造成了致命打击。 再加上这几日下来,波调虽然极力隐藏,但是他身体的状况也让身边的将士隐隐察觉。 不安,紧张,甚至是绝望的气息笼罩在马拉坎达的上空,而这一切,波调已经阻止不了了。 此时整个贵霜城中,能战之兵已经不足十万,连日的攻伐,贵霜死伤已超五万人,伤亡人数达到了惊人的三分之一。 要不是波调每日都在城头督战,只怕这一刻贵霜军早已溃散。 就算是如此,波调心里也很清楚,今日很可能是马拉坎达的最后一日。 汉军的杀气已如实质,而马拉坎达能动用的底牌也已经全部动用,他已经想不到还有什么可以阻挡城外如狼似虎的汉人了。 …… 波调看着城外正在结阵的汉军,再仰头看着天空上挥散不去的迷雾,他在心中暗自决定,城破之时便是他身死之日。 他要用自己帝王的血脉,来唤起贵霜人抗争的斗志! 他相信就算他死了,在未来的某个时间里,伟大而又骄傲的贵霜人,一定能够重新站起来。 …… 城外的贾诩也在眺望着面前已经破败不堪的纯白之城。 今日他没有其他的想法,只有一个,那就是破城擒王! 汉军的战阵在他的令旗下缓缓前压,所有的攻城器械全都安排在了最前方,贾诩直接摆明了战法,他就是要靠强大的攻城器械轰击马拉坎达的内城墙,既然你的外城已经对我构不成威胁,那么就来看看你内城那几架巨大的抛石器更加迅猛还是汉军的攻城器械更具毁灭性。 攻城器械后方的大批士卒也没闲着,他们迈着整齐的步伐压进,两翼双弓游骑也已整装待发,随时准备奔袭城下压制城头。 贾诩的战阵就犹如精密计算过的一般,波调只在城头上看着,就明白不管他做什么动作都是多余的,他唯一能做的,就只有严防死守,尽人事厅听命。 …… 战争就在这极度压抑的氛围中爆发了,先是一块巨石从马拉坎达的内城塔楼上抛射而出,那巨石带着倒旋在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随后狠狠的砸落在了汉军军阵之前。 见到这一幕,贾诩嘴角扬起了冷笑。 第一发你都没砸中,今天你不死谁死。 随着贾诩一声令下,大汉三军齐动。 两翼游骑快速穿插而上,四阵刀盾兵掩护着弓弩手快速前压,远程攻城器械也架起了龙头,其后攻城铁塔,攻城龙车一字排开,带着极强的压迫感缓缓朝着城墙压进。 …… 双方将士的呼喝声响彻整片战场,随后便快速的被震天的轰鸣声所掩盖。 汉军的远程攻城器械今日表现得十分悍勇,他们大致分为三阵。第一阵攻击,第二阵移动向前,第三阵安置校准。 他们的目标也很明确,那就是率先砸塌内城墙上,那些让他们吃足了苦头的巨型抛石塔楼。 “轰……” 一阵整齐的轰鸣声响起,只见数十块巨石旋转着飞向一座马拉坎达西北角的内城塔楼。 塔楼上的贵霜将士正在填装弹药,忽然就感到了一阵地动山摇伴随着漫天尘埃腾空而起。 很多塔楼上的士卒都被这巨大的震荡摇晃得跌倒在地久久站不起来。 待烟尘散去,塔楼上的将官正要下令继续填装弹药,忽然感觉到地面好像正在移动。 错愕间,这名将官赶忙跑到城垛处朝下一看,眼前的一幕瞬间就惊得他冷汗直冒。 只见塔楼中段竟被砸出了大片裂纹,而这些裂纹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张着,显然塔楼的内部结构已经被严重破坏了。 就在这名将官刚想大喊撤下去的时候,又是一声轰鸣传来。 这声轰鸣是来自他们脚下的! 随后这座洁白的高塔瞬间坍塌,在一片烟尘和激荡的惨叫声中,彻底沦为废墟。 …… 这座塔楼可能已经立在此处数百年了,但在这样的战场上,竟没有人多看它一眼。 波调也只是在它坍塌的时候,稍微瞥了一眼,便将目光转向了已经登上外城墙的汉军。 看着外城墙汉军红色的战袍已经形成浪潮,这位贵霜的王者神情竟没有丝毫变化,就犹如此时他的面具一般,有的只有肃杀之意。 一名贵霜将官跑上波调所在的塔楼,因为过于慌张,他的头盔甚至都斜向了一旁。 顾不得整理自己的仪容,那名将官便道:“陛下,敌人已经占领了外城所有要冲,很快就会对内城发动进攻,请陛下快快退出塔楼。” 波调没有回头,他只是淡淡的道:“退出塔楼?往哪里退?是回城守府待死,还是舍弃将士们自己逃命?” 波调摇了摇头,随后加重语气道:“我哪也不去,唯一能让我离开塔楼的,只有一种情况,那就是我率领城中最后的战士下城死战。” 波调决绝的语气也感染了这名贵霜将领,只见他用力的捶打着自己的胸甲,嘴里咆哮道:“末将绝对不会让这种情况发生,请陛下看着,末将这就去杀退敌军。” 言罢他将脑袋上那个碍事的头盔掷于地上,头也不回的杀了下去。 …… 与此同时,汉虎威上将军王传一个箭步也已跃上了马拉坎达的外城墙,他刚刚踏上城头,便一把推翻身旁的一名年轻将士,只见那名将士倒地的瞬间,一根利箭便钉在了他背后的石墙缝隙中。 随后王传一把将倒地的将士拉了起来,用手拍了拍他的头盔大吼道:“给老子把盾牌举起来,举过头顶,这里是战场,不是你家后花园,不懂保护自己下一刻你就会死得毫无价值。” 那年轻的将士嘴里嘶吼着,举起盾牌就跟着自己的将官朝着另外一侧杀去。 王传随手捡起地上只剩下半截的贵霜制式长枪,随后虎吼一声朝着内城掷去,巨大的蛮力让这半截长枪快速撕裂长空,出现在了刚刚射出冷箭的贵霜士卒面前。 那贵霜士兵还未反应过来,便被贯穿了胸部惨死当场。 …… 第七百七十四章 风云突变 “轰……” 又是一波整齐且精准的齐射,马拉坎达内城的塔楼在塌一座。 伴随着冲天而起的烟尘,喊杀声迅速的淹没了一切。 马拉坎达的居民们惊恐的躲在房中,他们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一座又一座守护着他们的塔楼沦陷消失,此时他们才终于意识到了战争距离他们原来如此之近。 就在前日,马拉坎达的酒馆上还有不少酒客出入,他们谈笑间不无再说马拉坎达绝对是世界上最难攻克的城池之一,这个世界上能够打败马拉坎达的,只有自己内部的人! 但这一刻,残酷的事实正在告诉他们,马拉坎达已经到了沦陷的边缘,现在他们不得不考虑,被那来自遥远东方的汉人攻占城池后,他们接下来的生活会是怎样的…… “轰……” 波调只觉得脚下一片晃动,他拔出双手大剑狠狠的插在地上,这才勉强让自己没有跌倒在地。 显然刚刚他所在的高塔也遭遇了轰击。 如今汉军已经开始冲击内城墙了,看着城外如潮水般涌动而来的汉军,再看看内城多处已经有汉军攻上了城头,波调深知在待在这里的意义性不大了。 与其等待这座塔楼被城外的攻城器械集火毁灭,自己埋葬在废墟之下,不如提上手中剑,下城与汉人血战到底。 想到此处,波调转身就朝着城下走去,贵霜最精锐的卫兵也紧随其后,一起踏上了登城步道。 …… 城外的贾诩站在指挥台上,他举着手中的鹰眼看着每一段城墙的战况,随后一点一点的压上手中的力量。 这一仗不出意外他们可以在日落之前拿下整个马拉坎达。 …… 马拉坎达的内城墙是依托于外墙的环形走道,再结合地势上的山石崖壁修建而成,所以从外城对内城发动进攻,实际上比较好攀登的几个地方,也都在与外城墙相连的几个地方。 但是这里贵霜人已经投入了大量的兵力,汉军虽然奋力冲击,但是一直没能再次打出缺口。 与此同时,内城墙的各个狙击点也都安插上了贵霜帝国的神射手,他们无情的点杀着汉军的将领和冲杀在前英勇的将士,这也让汉军的公司受到了阻碍。 此时大量的汉军已经汇聚到了内城巨大的城门口。 与外城城门不同的是,内城城门的雕饰更加花里胡哨,而且那厚重且巨大的铁制大门上,层层叠叠的铁链盘绕着,一看就不是那么容易撬动得了的。 但是汉军一点也不慌,此时王传在盾牌手的掩护下就在城门口指挥着,他不断的让士兵两翼排开,不多时,一架龙口冒着火焰的攻城龙车就被推了进来。 王传一把推开身前的护卫,亲自来到攻城龙车的绞盘处,与几名士卒合力搅动其车上巨大的攻城锥。 随着攻城龙车就位,王传呼喝着松开绞盘,那裹挟着火焰的龙头便快速下坠,与巨大的铁门狠狠的撞击在了一起。 “轰……” 那巨大的轰鸣声震得王传一阵晕眩,周围的汉军士卒更是纷纷捂住耳朵,一个个龇牙咧嘴着,显然这巨大的声响着实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再看城门处,除了中心留下一块漆黑的印记,再加上崩开了两条铁链之外,其他的好像没什么多大的变化。 王传啐了一口,怒骂道:“今天非得砸开你这乌龟壳子。” 随后他招呼起左右重新拉动起绞盘。 …… 城中,波调刚刚率领亲卫来到城门处,他看着周围围满的将士,正想慷慨激昂的说上两句,但是身后的巨大铁门就发出了让人震惊的巨大轰鸣,波调被震得那叫一个头昏眼花,而门洞内的士卒更惨,有的甚至被震得口鼻出血。 波调一抬手,赶忙让门洞内的士卒先退出来,要不然不等城门被撞开,门洞中的将士只怕都要被震死当场了。 随后波调抽出手中剑静静的看着城门,城门处的撞击声非常有节奏。 “咚、咚、咚……” 一声声巨大的轰鸣就向撞击在贵霜将士的心灵上,让每个人脸上的神情愈发凝重。 “咚……” 又是一声响彻云霄的撞击,这次门洞上的石块都出现了裂纹,大量的碎石坍塌而下,而且铁门处的链条已经十分松散了,显然很多链条都已断裂开来。 …… 城门眼看就要支撑不住了,每个在此的贵霜人都明白接下来他们要面临的是什么,但此时他们无一人退缩。 因为他们的王,就站在最前方! 过了片刻,所有人的疑惑起来,因为那十分有频率的撞击声没有再响起。 又过了好一会,城外依旧没有动静传来。 这下贵霜人开始窃窃私语了,谁都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又或者这些异族人在憋着什么坏招。 可是左等右等,那猛烈的撞击声硬是没有响起。 随后城头上更是爆发出了欢呼声,这下城门处的贵霜大军更是激动了,难道真的是有奇迹发生了? 波调也有些难以置信,他急忙让亲卫开道,急匆匆的朝着城墙而去,他要亲眼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难道汉军真的退兵了? …… 此时的城外也显得颇为混乱,但是训练有素的汉军在此时也展示出了绝对的军事能力。 只见汉军后方扬起了大量的烟尘,汉军营寨的位置更是升起了数根响箭,贾诩蹙眉看着风云突变的战局,尤其是看到前方杀来的六七万骑背后,还有大量的烟尘弥漫,贾诩一下子也不淡定了。 这贵霜从哪里变出了这么一支三十万人的大军来? 不过这里毕竟是贵霜的国境,要说他们有这个实力征调这么一支大军贾诩还是相信的。毕竟如果有一天大汉军团被异族击败,只要朝廷想要,随时都可以拉出一支百万人的军队来。 也是基于这样的判断,贾诩决定立即撤军。 毕竟无论是中军大帐的方向,还是此时风云突变的战场,都不容许有失,更不允许他有任何差池。 与其在敌暗我明下打这一场没把握的仗,不如再了解清楚敌人援军的情况再做定夺。 …… 在贾诩的命令下,攻上城头的士卒并没有第一时间退下,而是正在攻击门洞的汉军将士优先撤出城中。 随后城头上的士卒才如潮水般撤下。 而城外的弓弩手继续对着城内发动压制,并未立刻撤离。 与此同时,器械军已经快速的将攻城器械拆分撤下。 就在贾诩指挥前军做出撤离的动作时,贵霜援军已经快速的杀入了汉军的后阵。 汉军后阵早就调转了矛头,他们快速组成的雁翅阵结合拒马阵很好的阻挡了贵霜人的援军骑兵。 但是这密密麻麻数万的贵霜铁骑就这么义无反顾的撞进来,甚至一点停留犹豫都没有,这样让贾诩坚定了想法,看来他们背后的烟尘并非疑兵。因为这前面的贵霜铁骑的打法就是先锋军的打法呀。 坚定了想法的贾诩立刻做出了决定,先回援大本营,再来考虑其他。 汉军虽退不乱,后军也在贾诩有章法的指挥调度下形成了一道稳固的屏障,硬抗了敌人这一波势在必得的进攻。 随后贾诩派出马超率领骑兵与敌援军周旋,大军开始有条不紊的退往大营。 …… 第七百七十五章 退出城池 一场攻城战演变成了城内城外的乱战。 好在这场乱战并未持续多久,随着汉军抽身而退,贵霜人也并没有继续追击,而是第一时间入了城去。 待贾诩率领大军回到营地后,也发觉了不对。 细思之下不由得苦笑出声,终日打雁,终叫雁啄了眼…… 敌人哪来的这些许大军,估摸着投入战场的兵力就是他们的全部兵力了! 但这地方主将也确有可取之处,显然他们是刚刚进入战场,在瞬息万变的战场上,能够如此孤注一掷的投入所有兵力,造出这样的声势来,这可不是常人能够做到的。 …… 另外一边,马拉坎达也缓缓推开了内城城门。 波调率先走了出来,他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军团最前列的三个年轻人,甚至他都不知道这三个年轻人都是谁。 波调淡淡的点头道:“我贵霜帝国后继有人,你们不负祖辈之荣光,很好!” 为首的年轻人立刻道:“蓝氏家族,蓝氏熊勇欠之子,蓝氏熊楚莫,参见吾王!” 他身旁的两位年轻人也急忙道:“古尔蒙家族阿兹克,穆雷家族穆雷托,参见吾王!” 阿兹克在行过礼之后,便开始左顾右盼起来。 波调自然知道这个年轻人在寻找什么,他上前用力的拍了拍阿兹克的肩膀,随后道:“你的父亲是名勇士,他已经为国捐躯了。你要以他为榜样,成为我贵霜的传奇英雄。” 阿兹克闻言,虎躯一震,随后颤抖的跪下身子泣不成声。 波调没有继续安慰阿兹克,在他看来,真正的勇士要能够自己挺过一切难关和困境! 波调看向熊楚莫,询问道:“其他将士呢?” 熊楚莫回答道:“回禀吾王,除了六千骑兵奇袭敌营制造混乱之外,所有的战士都在这里了。” 波调一愣,不可置信的道:“凭你们?六七万人?如何能够让三十万东方人撤退的?” 熊楚莫微笑道:“臣远在十里之外便看到了马拉坎达的烽火,深知此时马拉坎达正在遭遇攻击,于是就提前做好了布局。” “臣将所带来的将士全都投入了战斗,集体奔袭而来,并且让少量的士卒在后面扬起大量尘烟,造成一种假象,告诉汉人我们只是先锋军,我们后方还有大部队。” “您试想一下,一支拥有六七万先锋军的军团,那规模该有多么宏大。显然汉人主将误以为我们背后的大军正逼迫而来,在加上他们的大本营遭遇袭击,只要不是特别冒进的敌将,都会在这一刻选择撤军先稳住局势探明情况在做打算的。” 波调听得一愣一愣的,看着侃侃而谈的熊楚莫,他竟有一种面对四骑士中最富谋略的靳乐勒提亚的错觉。 波调不由得感叹,贵族中的人才成井喷之势,但王族的嫡系却人才凋零,这一辈的可用之人几乎死绝了,后辈又没有什么起色,让他寄予厚望的长子现在生死不明,二子虽然有些心机,但还远远不够。 此时的波调竟有些羡慕起蓝氏熊勇欠来,难怪蓝氏可以长盛不衰,人家每一代的人虽然都不多,但却各个都是一代人杰啊。 熊楚莫见波调出了神,连续呼唤了两声,波调这才回过神来。 熊楚莫赶忙说道:“吾王,此地不宜久留,如今的马拉坎达已经残破不堪,再坚守下去意义已然不大,我们现在要做的是退守巴克特拉,等帝国缓过劲了,再来与这些东方异族一较高下。” 波调深知熊楚莫所言极是,但是他不甘心啊,他知道一旦放弃马拉坎达意味着什么,作为北方疆域的门户要冲,一旦马拉坎达沦陷,就意味着他们和贵霜北面的大片疆域彻底失去了联系。这可不是一个城池的得失,而是一大块疆域的沦陷啊。 想到这里,波调的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熊楚莫自然是看出了波调的想法,他可不想在这个紧要的关头,这个贵霜大帝突然来一句死战不退,那他今天救城就没了任何意义,他们自己也得搭进去。 熊楚莫赶忙劝道:“吾王,我们的北方疆域十分辽阔,汉人想要快速拿下整个贵霜北域显然是不可能的。他们只能逐步蚕食,这也将会大大的拖慢他们的进军节奏,同时他们的兵力也必然分散,可以给到我们可乘之机,所以此时回军巴克特拉一定是最好的选择。” 波调想了想,艰难的点了点头,他正要说什么,突然一口逆血汹涌而出,脸色也瞬间潮红一片。 随后他一口淤血吐了出来,人也瞬间萎靡了下去。 熊楚莫见状大惊失色,急忙上前搀扶住波调,才让波调没有摔倒在地。 这下众人都知道了自家陛下的身体状况,这对于原本就紧张万分的贵霜军来说绝对不是一件好事。 波调强撑着身体,艰难的说道:“我没事,先以…以大局为重。我将委任你为这里的三军统帅,你来安排接下来的军事行动,按……按照你的意思来!好好干,帝国的未来属于你们……” 说完,波调头一歪直接不省人事,熊楚莫见状没有说什么,此时他眼中的战意可谓是汹涌澎湃。 他等这一刻实在是太久了,要知道他的父亲现在正值壮年,虽然他是家中独子,但是想要独领一军来证明自己还是太难了,现在他是贵霜大帝钦点的三军统帅,地位甚至比自己的父亲还要超然,有了这样的身份,他终于可以一展才华了。 同时他在内心也深深的感动着,这是他与贵霜大帝的第一次见面,不曾想大帝竟对他如此信任,有这样的君主,自己何愁一身所学得不到重用! 熊楚莫连续做了好几个深呼吸,才将心中澎湃的热血压了下来。 随后他朗声道:“准备车马,护送陛下上车,同时将城中所有医者都给我叫来,陪伴陛下前往巴克特拉城,速度要快,有磨蹭不前的医者,格杀勿论。” “传令三军,即刻出城,不许有过多停留,快速退往巴克特拉城。” 下达完命令后,熊楚莫甚至都没有踏入城中,他只是默默的看了一眼这座残破的洁白之城,心中也是感慨万千。 如今的贵霜就好比这座洁白之城一眼,在前不久还是辉煌无限的象征,这一刻却已如同废墟。 而这一切的缔造者一定要为此付出血的代价! 熊楚莫眼神极为坚定,他从来都是言出必践的。 …… 第七百七十六章 毒士之谋 贵霜军刚刚退出城池,贾诩便顺其自然的入驻了马拉坎达。 他并没有分兵前去追击,因为没有这个必要。 以对方统帅的智谋,不可能不在沿途设下伏兵,既然追击并没有必胜的把握,又何必让自己的士卒置身于险地。 …… 入驻马拉坎达之后,贾诩第一时间约束手下,毕竟他们未来是要殖民贵霜的,而不是要亡了这个民族。 汉人军队其实还好,但是西域军人就不是那么好约束了,好在大部分西域军人都被至高王李俊带去了南方战线,这里的西域军只有两万人左右。 贾诩直接不由分说的将西域人全都安排在了城外驻扎,西域将领虽然有那么一些怨言,但在强大的汉军面前可不敢有丝毫表露。 …… 随后贾诩便在波调曾经驻扎过的城主府召开了军事大会。 首先贾诩先遣人前往南方战线,让佯攻兴都库什山脉的赵云、李俊等人引军退守天屋山大营。 其次,贾诩并没有立刻下令对贵霜北境的城镇发动袭击,在他看来,那些城镇早就已经是他们的囊中之物了,什么时候拿,怎么拿都将由他们说的算! 贾诩让人将那把略显残破的贵霜王者之剑抬了出来,看着他正气的脸庞上跳动的眉宇,所有熟知他的将领都知道,贾诩这老家伙心中又开始盘算什么东西了。 贾诩在王者之剑把手正宗镶嵌的黑宝石上弹了一下,整把王者之剑发出一阵通透的剑鸣。 随后贾诩不懂装懂的道:“不错不错,真是一把好剑呐。” 在众将疑惑的目光中,贾诩这才缓缓说道:“昨日我误中了敌人的奸计,导致我们错失了良好的战机。如果我们不在这件事情上回场子来,贵霜人还不得把尾巴翘到天上去。” 众将无语,是你自己想找回场子吧,说得这么冠冕堂皇…… 他们可没有看到把尾巴翘到天上去的贵霜人,只看到了仓皇而逃的贵霜士卒。 马超在一旁道:“此话没错,无论是黄老将军的血仇,还是死于攻城战的兄弟们,如果放任那贵霜王安稳的逃了,怎么对得起兄弟们的在天之灵。末将请战,只要给我两万骑兵,势必追杀得他们惶惶不可终日。” 贾诩嘴角扯了扯,随后安抚道:“孟起稍安勿躁,与贵霜王的血仇我们迟早是要报的,但是现在并不是最好的时机。此时前去追杀,你只会遇到层层埋伏,并不会取得太大的成效,与其如此,我们不如将目光放在这里……” 王传看着贾诩手指地图的位置,不由得道:“这里可没有什么军队啊,我们去这里做什么?” 贾诩笑道:“你现在看不到军队,不代表几日后它没有军队经过。” 众人不解的看向贾诩,只听贾诩幽幽的道:“这伙前来援救贵霜王的军队哪里来的?我思考了一夜最终得出的结论是,他们来自于巴克特拉城……” “不可能……” 一旁的小将典满急忙说道,他焦急的道:“末将可以保证,已经将所有的贵霜传令队伍全都截杀了,绝无漏网之鱼。” 贾诩笑着点了点头,随后赞许道:“满儿这次任务完成得非常出色,但你要记住,战场之上并非只有搏杀之道,虚虚实实也很重要。显然贵霜人走了一条你包括我,还有在座的各位都没有想到的路,将信息传递了过去。” “而且这条路一定是绕行了一定的距离,不然他们的援军也不会直到昨天才出现。” …… 随后贾诩继续说道:“但是因为信息传递的时间差,想必停留在巴克特拉的大部分贵族军已经离开了那里前往兴都库什山脉支援了。” “以至于真正前来援助马拉坎达的,只有那么几万人,而且从昨天的战力来看,应该都只是临时征召的民兵罢了,你看他们冲击我们后阵冲击了三次,竟连一道缺口都没打开。” 王传不解的道:“就算如此,我们去您所指的这个位置干嘛?” 贾诩笑道:“你认为贵霜人前来营救自己的王,带着几万人沿途在征召一些百姓就觉得自己能成事儿了?” “不可能的,他们知道这次的营救意味着什么,所以他们必须做出最坏的打算,所以他们在出发前必然会传信给前往兴都库什山脉的贵族军,让他们改道前来救驾。” “而我所指的这处三川谷是我根据时间推断了一整夜,能够确定的敌人必经之路,我们只要抢在敌人的信使前去报信之前,安排骑兵在此截杀,定能大有收获。” 王传赶忙道:“敌人去报信的话,肯定是轻骑前往,一小队轻骑传令兵的速度,怎么可能是我们大队骑兵可以赶得上的。” 贾诩摇了摇头言道:“所以这就是在打一个时间差,他们的传令兵前往传讯要么走巴克特拉路线,要么直穿兴都库什山脉。不管他们怎么选择,都很难在路途上与前来援助的贵霜贵族大军相遇,很大的可能是一边绕行一边询问,一边沿着足迹追踪。” “如果我所料不差,他们最终和传令兵相遇的位置应该是在这里……” 贾诩的手指向了三川谷北侧三十里开外的一处城镇。 随后他淡淡的言道:“所以我们要的是一个速度,这次行军必须快捷,才能取得意想不到的成功。” 马超闻言立刻挺身出列请战:“如果是骑战,那非我莫属了。” 王传虽然也想上,但是他深知马超对于骑战的理解远在自己之上,这种时候可不是什么争功的时候。 但贾诩听到马超请战之后,他不自觉的将眼神瞥向了王传,眼里流露出的那一丝犹豫之色,帐中众人都是看得真切。 这下马超可绷不住了,只听他质问道:“军师难道是在质疑我的能力?” 贾诩摇头苦笑道:“非也非也,只是……哎。” 贾诩故意卖了个关子,直到马超到了爆发的边缘,才幽幽的道:“只是这一战除了迅猛之外,还不能恋战,更不可贪功冒进。一击成功后,无论战果如何都必须抽身而退,否则后果不堪设想。但是以将军的性格,怕是很难收手撤离啊!” 马超闻言连忙拍着胸脯道:“这事儿军师放心,我马超承诺的事情就必会做到,超愿立军令状,如果这次贪功冒进,那就提头来见!” 贾诩闻言终于是笑了起来,他笑着道:“军令状就不必了,将军只需要记住自己的承诺即可,事不宜迟,请将军现在就出发。” 马超拱手正要退去,贾诩却走到了马超的身旁,在他的耳边轻声道:“将军快去快回,黄老将军支撑不了多久了,还请将军务必回来见黄老将军最后一面……” 马超闻言浑身一颤,他并没有说什么,只是表情坚毅的点了点头,随后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贾诩之所以会说最后一句话,除了一半是真实的成分之外,还有一半就是拿捏住马超的心理。 想必他这么一说,哪怕马超被胜利的战果冲昏了头脑,也会思考一下今日所做出的承诺。 …… 马超前脚刚走,贾诩就再度将目光看向了一旁的王传,随后他流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表情,这也看得在场的众将遍体生寒,这家伙果然还有后招。 …… 第七百七十七章 三川伏击 三川谷,一路主路通往巴克特拉,一路主路通往马拉坎达,一路主路通往兴都库什山脉。 因为这三条主线谷壑绵长,故而被贵霜人称为三川谷。 但三川谷可不仅仅只有这三条谷道,其内谷壑可谓是纵横交错,但是地势又极为开阔,绝对是大军行进的上佳选择之一。 此时蓝氏熊勇欠所率领的八万贵族大军正在谷中安营扎寨,贵霜人的防备并没有很严密。在他们看来,这里是贵霜内陆,汉军虽然已经侵入贵霜,但他们这些贵族兵还从未与汉军交手过。 再加上汉人要么在围攻马拉坎达,要么在攻伐兴都库什山脉,哪里还有兵力前来三川谷伏击呢。 …… 是夜,当贵霜人用过晚食,正三三两两围坐聊天之时,忽然他们感觉到了大地正在震颤。 这让很多年轻的士卒都心生恐慌,有人忍不住问道:“难道是地震了?” 有些老兵则是将脑袋紧贴地面,随后面色苍白的道:“是…是大量的骑兵正飞驰而来。” 如此巨大的动静,自然也惊动了正打算歇息的蓝氏熊勇欠。 他立刻冲出营帐,亲卫们手捧着他的铠甲直接在营帐外为其穿戴起来。 熊勇欠一边穿戴着铠甲一边怒吼着:“快,通知各军主将立刻集结防备……” 但这样临时的命令,又如何能阻挡如狼似虎的汉军铁骑。 特别是当汉骑已经冲锋起来,那声威又岂是防备松散的贵霜大营可以抵挡的。 只见马超一马当先冲锋在前,手中虎头湛金枪在黑夜中的月光下闪烁着摄魂夺魄的寒芒。 汉军铁骑快速杀入营中,见人就杀,火把更是精准的投向了安置齐整的营房。 一时间火光冲天,喊杀声惨叫声不绝于耳。 熊勇欠看着火光弥漫的速度,心中大骇。 他知道此时前营是救不了了,这一刻他也展现出了优秀的领导才能。 他果断将大量士卒组织在中军大帐之前,形成一道稳固防线。 随后各处营寨的士卒都朝着中军大帐汇聚而来,以前军为代价为大军赢取结阵的空间。 随着大军越聚越多,熊勇欠心中也愈发有了底气。 看着前方的喊杀声越来越近,熊勇欠大手一挥,数千弓弩手同时弯弓搭箭,等待主将一声令下就可以用箭雨洗礼战场。 …… 不过片刻,马超便率先从火场中杀了出来。 只见他的虎头湛金枪上还挑着一人。 看那人的服饰,一眼就知道其是个贵霜的贵族。 那贵族还没有死透,身体在马超的枪头上抽动着,嘴里发出的渗人低吼更为马超平添了几分威势。 熊勇欠隔着军阵冷冷的与马超对视着,马超嘴角一挑,将枪头上挂着的人甩飞出去,随后马超从背后缓缓拔出那把王者之剑。 此时火光冲天,整个大营的视线犹如白天一般,所有的贵霜将士都看得清楚马超手中所握何物。 根本无需任何语言上的交流,当看到马超手中的王者剑之后,很多贵霜士卒都凌乱起来。 就连熊勇欠也是满眼惊骇,他知道王者之剑代表着什么,难道马拉坎达已经沦陷……难道陛下已经…… 在这样的氛围下,贵霜将士哪里还有战心,不少靠近战阵边缘的贵族已经在为自己谋求退路了。 马超嘿嘿一笑,他不得不承认贾诩这老家伙在攻心这一块,是真的玩得飞起,看着贵霜人的表情,马超知道这一仗怎么打都是碾压的局势了。 随后马超奋力的将王者之剑朝着敌阵掷出,王者之剑在空中旋转着,最后狠狠的插在了贵霜军阵前三丈的位置。 虽然前排的士卒几个箭步就能取回王者之剑,但是此时的贵霜将士竟无一人敢上前。 随着马超掷出剑,好似发动了号令一般,汉军铁骑立刻策马杀出火场,浩浩荡荡朝着贵霜军扑杀而来。 熊勇欠立刻下令弓弩手齐射,但此时的弓弩手还沉浸在王者之剑出现在这里的错愕中,箭雨也变得零零散散,根本对汉军铁骑构不成威胁。 反观汉军铁骑一轮标枪齐射,便在贵霜前军撕开了一道巨大的缺口。 这一下熊勇欠再也约束不住原本就士气低迷的贵霜军,大军就像消融的冰雪一般开始出现了大溃逃的现象。 熊勇欠也裹挟在人群中不断的后退,他虽然竭力嘶吼,但是根本无济于事。 等他再次定睛看去,只见那名银甲汉将已经杀入人群中快速朝着他杀来。 那人就像是天神附体一般,长枪左突右刺,身周的贵霜人根本无法阻挡其分毫。 见到这一幕,熊勇欠也知道再耽搁片刻只怕自己将性命堪忧,于是也跟着溃散的部队埋头退去。 …… 马超一路追杀,汉军铁骑更是在三川谷内尽情的屠戮着贵霜将士。 但马超还是保留着理智,毕竟率军前来之前,他可是立过军令状的。 眼看厮杀了一夜,追杀出了近十里地,马超也不打算再追了。 随着响箭不断升空,汉军铁骑重新汇聚到了一起,有士卒递上了王者之剑。 马超手握王者之剑,不由得对贾诩的判断产生了一丝质疑。 毕竟以敌军溃败的势头来看,只要再追杀下去,势必能覆灭这一路贵霜大军,此时撤兵,实在是有点可惜啊! 但撤都撤了,马超也知道再多想也是无济于事。 于是他大手一挥,领着得胜之军开始回撤。 但是当马超率领骑军行至三川谷的谷口时,迎面便与一支贵霜骑兵撞了个正着。 马超心中一惊,他虽然不知道这支军队来自哪里,但可以肯定的是对方绝对不止眼前这些骑兵。 眼看出谷的道路被堵,要绕行的话显然有些不切实际。 马超咬了咬牙,此时的汉军将士虽然显得有些疲惫,但却仍旧战意高昂。 随着他策马而出,大军立刻跟在马超身后扑杀上去。 贵霜骑兵也不惧,他们背后还有大军,此时他们的目标就是将这伙汉军拖住即可。 现在马超终于知道了贾诩的意思了,果然是不能深入追击,现在是在谷口还有突出重围的希望,如果是被堵在谷内,只怕他马超就要成为瓮中之鳖了。 两军的厮杀从一开始就进入了最激烈的阶段,但双方并未战多久,地平线上就再度出现了贵霜的军旗,显然敌人的大军赶到了。 …… 第七百七十八章 回朝理政 马超长枪连点,将近身的几名贵霜骑士挑落马下,随后他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水,再度看向已经合围逼近而来的贵霜战阵。 此时汉军被贵霜骑兵缠住,根本难以提起马速,在被这么围上来,只怕精锐如汉军也要大吃苦头。 既然强行突围不成,马超也不再犹豫,立刻发出号令,调转马头朝着三川谷内会聚而去。 这时贵霜骑兵在想拦截,毕竟不是正面的对冲,就不是那么容易了。 马超率领着骑兵大军退入谷中,三川谷开阔的地势也让骑兵很轻易的就延展开来。 在奔出千步距离后,骑兵在马超的指挥下重新掉头。 这个距离已经足够他们发动新一轮的冲锋了。 马超目光决绝,敌人竟想拦住他们,那就要先做好付出血的代价的准备。 贵霜战阵眼睁睁的看着重新拉开距离的马超,主将穆雷托不急不缓的指挥着将士们继续压进。 三川谷的地势虽然开阔,但是山谷毕竟是山谷,再怎么延展也是有尽头的。 只要他将谷口堵住,就不担心这伙汉军能跑得掉。 再加上熊勇欠的贵族大军收到这里的战报之后,也能前来堵截,到时候这里的汉军骑兵前后无路,只有被他们歼灭的份了。 …… 就在贵霜大军的后军也踏入谷壑之中的时候,突然一阵悠扬的号角响起,随后天际升起了大量的响箭。 原本眉头紧锁的马超见状,不由得笑了起来。 他在心中暗道:“看来贵霜人的谋略还是需要在打磨打磨,不然怎么跟贾诩那个毒死抗衡。” 仅仅片刻的功夫,地平线上再次出现了一军,飘扬的战旗上书大汉,武安! 来将正是大汉武安上将军王传,这下局势风云突变,原本被堵在谷中的是汉军铁骑,现在被包饺子的变成了贵霜军人。 穆雷托见状虽惊不乱,他立刻让后阵将士掉头朝着谷外压去。 穆雷托几乎是是在瞬间就做出了决断,继续朝着谷内的骑兵压进意义性不大,因为骑兵的机动性太快,完全可以牵着他们的鼻子走。 与其如此,不如快速和后方的敌人接战,只要能取得一定的优势,主动权就还能回到他们手中。 然而他实在是太高估自己和贵霜将士的实力了。 两军的中军只是交战半刻钟,贵霜人就呈现出了溃败的趋势。 而此时贵霜军两翼也被狠狠的压制,根本无法对中路实施有效的援助。 就在这时,马超也率军重新突开了贵霜人的防线,杀向穆雷托所在的指挥台。 穆雷托见打不过,他也是一个十分果决的人。 立刻下了指挥台,让传令兵挥动撤离的旗帜,随后率领着亲卫们开始逃窜。 乱军之中,王传找到了马超,他开口就道:“孟起,你带骑兵前去追击,这处战场留给我就可以了!” 马超一愣,正要说什么。 王传却抢先笑道:“放心吧,军师说了,在这边围杀贵霜人后,就可以尽情追击了,尽最大的可能杀伤鲜贵霜人的军队。” …… 马超一听眼睛都亮了,这一仗可是把他憋坏了…… 追杀一直持续到了傍晚,马超才率领军队回返。 要不是将士们大多都已疲惫不堪了,很多战马更是跑不动了,马超绝对能追到巴克特拉城下。 …… 战后二将一统计,这两仗加起来,他们至少杀死杀伤五万贵霜军。 这让兵源本就捉襟见肘的贵霜人更是雪上加霜,这一仗之后,贵霜军哪里还敢再轻易出击。 …… ———— 与此同时,在天屋山的另外一面,东方霸主大汉帝国也步入了年关,年关一过便是广武七年了。 陈风也结束了这一路的巡游回到了洛阳皇宫。 自从他率军前往江东至今,至少离开朝堂五个月的时间,但是整个大汉帝国大小事务都被安排得井井有条。 陈予搭配诸葛亮,还有内阁一众大臣外加六部一群能臣干吏的辅佐,这样的朝堂想要出事都难。 陈风回来之后自然是再度投身政务当中,年关的到来也意味着这一年的政务大汇总。 各地的情况,朝廷的收支,官员的任免升迁,全都集中在了年关之上。 忙碌了一天的陈风刚放下笔,便有侍卫来报:“雁、云二州边境有紧急军情。” 陈风一愣,雁云二州边境? 要知道雁、云二州就是原本的鲜卑大草原,在那个方向,汉帝国可没有明确的边境线。 因为那里还生活着大量以游牧为生的百姓,所以随着季节迁徙本就是他们习以为常的事情。 陈风也乐见其成,他们越往北方走,汉领土就会越大。 但是这个边境出军情就让陈风摸不着头脑了。 要知道漠北以北,那就是真正天寒地冻的地方了,那里很不适合人类生存,至少在这个年代,以现在人类的生活标准,很难在漠北以北度过冬天。 而且陈风虽然已经穿越了近三十年了,但是他对于一些历史还是记忆犹新的。 沙俄那些地方形成国家,那也得再过个几百年,到了唐朝时期,沙俄大地才诞生了第一个由东斯拉夫人建立的国度。 那这么说来,现在北方边境能够出什么事情? …… 百思不得其解的陈风接过军报,军报上说的是北方有个蛮夷种族,在北地拥有着很多部落。 这些部落因为常年与风雪对抗,所以也盛产强大的战士。 他们自称是哥特人,今年下半年开始,他们有计划的侵入雁、云之地,劫掠牛羊掳掠人口。 雁州总督景顺和云州总督吕平虽都有做出应对,但是漫长的边境线还是让他们防不胜防。 陈风看完战报之后眼神也眯了起来,都是游牧民族,你想干那干就是了,我雁、云之民在民风上还会弱了你哥特人不成? 陈风立刻下令,由威信上将军张郃率领五千中央精锐铁骑前往雁、云边境总览战事。率领雁、云边军捣毁所有胆敢侵犯汉土的哥特部落。 …… 这边刚处理完,西域那边又有消息传来。 陈风知道这个时候会从西域传来的消息,多半都是来自于贵霜战场的。 他迫不及待的拆开信封,仅一眼,他就笑不出来了! 信纸缓缓飘落再地,陈风在这一刻好似瞬间老了几岁。 洋洋洒洒的信纸上表达了诸多的内容,但陈风只看到了最前面的一句话:汉苍龙元帅黄忠,战死…… 第七百七十九章 御书房内 黄忠战死的消息传回大汉之后,只是经过了几天的发酵,便席卷了整个洛阳。 消息更是以极快的速度朝着全国各地传播。 黄忠是谁? 说是大汉军方的定海神针都不为过! 他从当今陛下在雁门起家开始,就一路跟随着陛下南征北战。 从雁门打到蒙州,从蒙州打到雁、云,匈奴,鲜卑,当年在大汉边疆犯下滔天血债的北方胡虏无不被他治得服服帖帖。 其后更是镇守西凉数载,羌人,西域人都是发自内心的敬重这位德高望重的老将军。 要论功勋,黄忠可谓是四大元帅之首。 今帝国失去柱石,大汉痛失苍龙元帅,如何不让人痛断肝肠。 陈风在收到消息之后,便立刻召见了黄忠之子黄叙,当年体弱多病的小子此时也已续起了长须。 看着悲痛欲绝的黄叙,陈风在一番安抚之后,便让他立刻启程前往西域,黄忠的灵柩此时也在回返洛阳的路上。 …… 黄忠战死的消息,陈风在众人面前表现得都很平静,一切都在他的安排下有条不紊的进行着。军事府连绵不绝的请战声也被陈风暂时压制,但谁都知道自家的陛下心里一定不平静。 现在越是平静,只是暴风雨的前夕罢了! 这日,陈风独自一人在御书房审阅奏折,御书房的门被悄然推开也没有引起陈风的注意。 一直侍立在旁的艳艳见到来人,微微一笑后便退了出去,把御书房留给了这对父子。 来人正是陈予,只见他缓步走到陈风的桌案前,随后轻声道:“老爹啊,看什么呢看得那么入神?” 陈风缓缓抬起头来,微笑着看着面前的长子,不知不觉间,小家伙都长那么大了。 “今年年关一过,臭小子也该十四了吧。” 陈予在没有外人的时候,那是很少称呼陈风父皇的。这其中当然有陈风的调教,但父子之间的关系也确实和前朝迥异。 陈予随手拿起桌案上的糕点,美美的尝了一口言道:“那可不,我听说老爹在我这个年纪,都已经随爷爷在边境杀敌了。” 陈风笑道:“一代人做一代人该做的事情,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学习治理国家,再过上几年来接你老爹的班。” 陈予嘿嘿一笑,言道:“你放心便是,我可是十二岁就开始协理政务了,老爹要不去歇歇,剩下的奏章我来。” 陈风心中感动,这小子怎么突然转了性子,原来是担心自己太累了。 只听陈予继续说道:“你看啊,今年年关,你从江东回来之后就一直在处理朝政,人家大臣们还有休沐呢,老爹你就算是铁打的,也要劳逸结合才行呀。再说了,母亲大人那边都在抱怨好久没看到你了呢。” 陈风闻言笑道:“你小子难得转性,不过这几天爹可休息不了,事情多着呢。” 随后陈风指着一旁的奏折言道:“你要是有心,那边是关于今年各地官员升迁和贬职的奏章,你去把那些给我处理了。” 陈予盘膝坐下,随手拿起折子就看了起来。 陈风看着儿子小大人的模样,也觉得好笑,于是调侃道:“吾儿也到了婚配的年龄了,爹爹给你寻一门亲事如何?” 陈予动作一顿,急忙转移话题道:“这些糕点是荀姨做的吧,也就只有荀姨能把年糕做得如此美味了。” 陈风嘿嘿一笑,脑海中也闪过荀采发风姿卓越的身影,随后坏笑道:“那爹爹给你找一个如荀姨那般,善于捣鼓这些小东西的媳妇儿如何?” 陈予脸色微红,急忙道:“阿姐十七岁嫁人的,爹爹不是说了嘛,那么早结婚生子没啥好处。我不急,再等几年,再等几年……” 陈风笑吟吟的看着陈予,随后言道:“你是等得起,不知辛宪英那小丫头等不等得起,人家可还比你大了两岁呢,转眼就十六岁咯。你再不表态,辛家人可就急了!” 陈风早就听说了,这小子和辛家的小姑娘打得那叫一个火热。有事没事这位太子爷就往人家辛府大院里窜,这也导致无人敢向辛家人提亲。 眼看辛家姑娘马上就十六了,这在这个时代已经是高龄少女了,这让人辛家怎么不急。 陈予听到辛宪英后,脸蛋已经通红一片,言语上也有些支支吾吾了。 陈风笑道:“多大点事儿啊,要爹说,喜欢就拿下。” 陈予叹了一口气,随后言道:“拿下是肯定要拿下的,但肯定不是现在呀,哪有儿子大婚爹爹不在场的道理。” 陈风闻言一愣,他将手中奏折一合询问道:“这话怎么说?” 陈予随手批阅了一份折子,随后言道:“老爹年关之后,还会留在洛阳?” 陈风苦笑一声:“我哪里表现出我要离开了?” 陈予笑道:“正所谓知父莫如子呀,老爹要是打算留在洛阳,又怎么会这么着急的在年关把所有事情都定好。” 他拍了拍身旁那一堆官员任免的折子言道:“往年这个事情可是年关过后才会开始确定,今年干嘛这么赶呢。” 随后陈予又是一叹:“不止是我,爹爹你表现得越是淡定,朝堂内的大臣们就越是知道陛下的决心。咱大汉朝的能臣可不少,连我都能看出来的东西,他们怎么会看不出来。” “之所以没有人前来劝阻,那是因为这么多年了,谁都知道老爹你的脾气,你既已决定的事情,劝阻就没了任何意义!” 陈风笑道:“那我这就奇怪了,你说沮授那老家伙怎么也没来劝?难怪我一直认为你们都没看出来我要御驾亲征呢……” 陈予笑道:“他呀,早几天前我就去拜访沮老了,我出马老爹放心,那还不得轻松拿捏。” 陈风哈哈一笑,随后言道:“可以呀,不知不觉,傻小子在朝堂之上都有如此影响力了。” 陈予没有接这句话,而是整理了一下仪容,随后端端正正的坐好,很是认真的道:“父皇可以不去吗?” …… 第七百八十章 大朝会上 御书房内,父子二人一番长谈,一直到月上枝头,御书房的大门才重新打开。 从里面走出来的不是陈予,而是带着一脸轻松笑意的陈风。 看到陈风走出来,艳艳立刻迎了上来:“陛下,今夜不在御书房过夜了?” 陈风笑道:“连着在这里过夜,骨头都要僵了,今夜回后宫吧!” 艳艳朝着御书房内看了一眼,只见陈予正坐在龙案上奋笔疾书,不由得笑道:“陛下是轻松了,太子可就要受累了呢。” 陈风笑道:“年轻人嘛,吃点苦是好事儿。” 言罢,陈风哈哈大笑的转头离开。 陈予抬头看了一眼房外,随后也抿嘴笑了起来。 他只知道,不管老爹去了哪里,他已经答应了自己,一定会回来。 等待老爹归来,就是他完成大婚的时候,这是他与老爹的约定,他也相信老爹一定会和以前一样,信守承诺的归来! …… 陈风走在回返后宫的廊道内,他也在回想着刚刚儿子对他说的话。 “父皇,贵霜不比倭国,西方世界也不似我东方大地。您远去贵霜不确定因素实在太多了。” “如今贵霜战场捷报频传,看似我们大汉占据了绝对的上风,但是父亲应该知道,贵霜人乃至西方诸国可以犯一百次错误,可以打一百次败仗,因为他们有足够的纵深空间。” “但是我们不行啊,只要一次失误,只要一次失败就可能致远征将士于万劫不复之地。” “太冒险了……此行贵霜,东西两隔,这一去,父皇少说要两三年才能再度归来。朝廷又如何能够离开父皇两三年呢……” …… 陈风回想起陈予表情上的凝重和不舍,不由得笑出声来。 他怎么可能不回来呢,洛阳有着他在这个世界上所有的寄托,哪怕是他站到了罗马的国度,他都要回到洛阳。 只是这次远征归来,一切也该做出改变了。 陈风心里清楚,让陈予主政两年意味着什么,但这就是他要营造的。 他从穿越至今,征战了二十余载,现在一切都步入了正轨,只要西方世界臣服,就再也没有什么可以动摇大汉在这个世界上的霸主地位。 哪怕百年后,千年后,无论这个世界如何变迁,都要记住大汉最辉煌的时刻。 这是他一手缔造出来的时代,也应该由他来完成宏伟蓝图的最后一笔。 他答应陈予一定会回来,同时他也做好了决定,等完成最后这一笔,大汉就将由下一代人来继承他的意志,不断的强大下去。 …… 不知不觉间,陈风已经走到了落霞殿前,这是皇后甄姜的住所。 仿佛是心有感应一般,甄姜早已站在殿前等候。 两人相视一笑,甄姜很自然的走上前来挽住陈风的手:“夫君累了吧,妾身已经备好了热水……” …… 一番云雨过后,两人带着微喘躺在柔软的金榻上,享受着彼此的体温。 甄姜轻声说道:“夫君打算何时出征?” 陈风微笑着道:“预计在年关结束之后一个月内,初定在二月初吧。” 陈风没有在因为想要出征之事被人察觉而感到诧异,按陈予的话说,满朝文武几乎都能猜到他的想法,更何况聪慧如甄姜呢。 甄姜将脑袋枕在陈风的肩上,轻声说道:“那这几日,夫君可要多陪陪琰儿、采儿她们呢……” 陈风转过头来在甄姜洁白的额头上轻轻一吻,随后握起甄姜的手放在自己胸前。 “夫人放心,这一次归来,我们就不再分离了。我在南方找了一个人间仙境,届时我们一家都搬到那里去,朝堂之事就留给予儿折腾着,你我从此纵情山水之间,如何?” 甄姜笑着点了点头,她的眼神里写满了温柔,那种无声无息的温柔让陈风深陷其中,根本不愿抽身离开。 甄姜虽然没有对这次的远征多说什么,但陈风依旧可以从今夜她所迸发的热情感受到她的担忧。 陈风没有解释,也没有继续远征的话题。 他只是毫无保留的在今夜尽情释放,两个灵魂与肉体在不断的碰撞中,共同升华。 …… 广武六年的年关大会上,一系列的祭天典礼结束后,文武百官齐聚大殿之上。 这一次陈予也以太子的身份出现在了陈风身侧,众文武虽然早有预料,但此时全都默不作声,等待陈风宣布决定。 陈风看着一众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臣子,不由笑道:“今年的年关大朝会怎么和以往不同了?广武六年可是难得的丰收之年啊,怎么你们一个个都如此凝重。” 见文臣们依旧不说话,武官们却一个个有些按捺不住的样子,陈风笑了。 他对着一旁看似有些激动的典韦说道:“怎么,朕的虎威上将军好似有话要说?” 典韦被当众点名明显一愣,随后竟脱口而出道:“陛下打算何时出征?” 这句话一出口,所有武官再也憋不住了,纷纷大笑出声。 而文官却更加沉默了,一个个如临大敌的样子。 陈风也是忍俊不禁的笑了起来。 他用手压下大殿中的笑声,随后说道:“今年的官员任命,已经由吏部下发各地,但朕这边还有几份委任,诸位听听!” 随后陈风示意陈予上前,只见陈予起身摊开一卷圣旨,朗声道:“汉内阁大臣诸葛亮,政法严明,政绩卓越……晋大汉丞相。” 在一连串的赞美之后,最后四个字震得大殿之上寂静无声。 就连诸葛亮也是面露讶异之色。 要知道大汉内阁结合六部,将大小朝政处理得井井有条,根本无需丞相一职。 而且诸葛亮就算战功和政绩都是顶尖的,但他毕竟还很年轻啊,不要说三十岁了,今年的诸葛亮也才刚刚二十五岁。 这份殊荣绝对是大汉开国以来独一份。 诸葛亮并未推脱,他十分郑重的出列领旨,从这一刻起,诸葛亮已然是大汉帝国除陈氏父子之外,最具权力的人。 随后陈予将陈风所有的任免念了出来: “十五岁的曹植被任免为吏部右侍郎,袁尚任命为礼部左侍郎,十四岁的马谡任命为刑部侍郎,司马孚升任检察院副都尉,年仅十岁的曹冲,年仅十岁的邓艾被安排进内阁做主簿。” 这些职位虽然不是最重要的,但众人发现,这一系列的任命全都是给年轻人准备的。 显然四十五岁,正当壮年的陛下已经在为帝国培养接班人了。 …… 接下来,就是武官最想听的,也是文臣们最不愿面对的。 陈风宣布他将御驾亲征西方,在出征的时间里,将由太子予主理朝政,丞相辅政。 臣子们都心知肚明,陛下心意已决,不然也不会至今无人提劝阻之事。 最重要的是,大汉后继有人,说句难听点的,就算陛下真的发生了什么事情,此时的大汉依然可以快速衔接并运转下去。 虽然这种想法没人会说出口,但这就是事实。 …… 第七百八十一章 御驾远征 广武七年,二月二龙抬头。 洛阳天坛之上,陈风立于天坛正中央,洋洋洒洒一篇出征檄文让人听得热血沸腾。 就连陈风在朗诵檄文之时,也显得格外激动,因为这篇檄文辞藻虽然不显华丽,但却将汉人的铮铮铁骨表现得淋漓尽致。 这篇檄文不是出自陈琳之手,而是来自于新晋吏部右侍郎的曹植。 起草檄文可不是吏部的工作,这是曹植在听闻陛下将御驾亲征之时亲手所做,陈风当时只看了一眼,就决定在誓师大会上使用这篇文章。 …… 从天坛一路往下,一直到东街苍龙大道凯旋门处,二十万汉军精锐整整齐齐的列阵,随着陈风宣读完檄文,震天的呼喝声裹挟着无与伦比的肃杀之气响彻天地,全城观礼的汉家百姓无不与有荣焉。 一家距离凯旋门不远的酒馆内,只听一名西域人感叹道:“我们国家如此强大,生活在这样的时代,真是无比荣幸啊。” 他说的是一口流利的汉语,这也让隔壁桌的商人诧异的看着他。 那商人起身道:“什么你们国家,你一个西域人怎么好意思说这话。” 那西域人好像被踩到了逆鳞一般直接窜了起来:“阁下什么意思,我们西域的至高王就是汉人,我们现在学的都是汉文化,什么西域人汉人的,我们是汉人中的西域人!” 那商人闻言哈哈大笑道:“大汉版图可没有你们西域呢!” 西域人无所谓的耸耸肩道:“早晚的事儿,现在西域都以成为汉人而自豪。阁下可能不知道吧,咱朝廷的户部已经在西域统计人口了,你猜猜这是为了什么?” 那商人一愣,这下笑不出来了,他赶忙问道:“此话当真?” 西域人笑道:“这还能有假?” 商人囔囔道:“这还得了,我们南蛮都还没人口调查呢,怎么先调查起西域了……” 西域人闻言不说话了,搞了半天原来这家伙自己也不是汉人啊! 随后两人相视一笑,管他现在是不是,反正未来都是! 就在二人争执的时候,一旁一名体型高大的商人自顾自的饮酒,他看向二人的眼神中略带鄙夷之色。 你们还在争着抢着谁是汉人谁不是汉人,呵呵我们扶余人却早就用大汉扶余人自居了,现在在扶余王国,谁要敢说自己不是汉人,那是要被追打的。 听闻国师已经在筹备去除王国番号,正式成为大汉的州郡了。 这也正常,毕竟扶余国王一年到头来呆在洛阳的时间可比呆在扶余的时间多多了。 …… ———— 言归正传,天坛之上,陈风右下方正是以白虎元帅张辽为首的随征武将;左下方则是刚从四岛之地调回朝廷的司马懿所领衔的文臣群体。 值得一提的是,这次随军出征的文官竟比武将还多,而且大部分都是年轻人为主。 显然陈风这次远征不仅仅是要征服,还要治理。 随着祭天大典落下帷幕,二十万大军浩浩荡荡从凯旋门出发,大汉帝国再一次踏上了征程。 除开这二十万中央军之外,西域组建了五万大军正在天屋山下等待汇合,藏州以及羌地也各自筹备三万将士随同这次远征。 算上此时在贵霜和摩揭陀的军队,大汉远征军已经达到了惊人的七十五万。 更值得一提的是,七十五万远征将士对于大汉来说,哪怕是全军覆没都不至于万劫不复,因为以如今大汉的底蕴,随时可以在抽调出一支百万大军。 …… 洛阳城头,陈予负手而立,一席黑色衮冕上秀天地日月,华丽的衮袍在风中猎猎作响,也给他平添了几分王者之气。 看着浩浩荡荡远去的大军,陈予全程不发一言,但从他握得发白的手指来看,此时的陈予心中并不平静。 诸葛亮就站在他的身后,他轻声安慰道:“殿下无需担心,大汉数十万儿郎远征,势必石破天惊,臣预言,不出三年,陛下定能凯旋归来。” 陈予闻言,身体好似有股浊气呼了出去一般,整个气场也给人感觉轻松了不少。 陈予微笑道:“如今我大汉有几条战线正在作战?” 诸葛亮如数家珍的道:“贵霜为主战线,摩揭陀联国的战事也还未终了,南海群岛我大汉远洋海军正在快速扩张发展殖民地,北线与哥特人的交战虽然还未打响,但是张郃将军已经抵达雁州,想必战争很快就会开始。四岛还有些许叛乱,藏地有几个深山民族也在反抗。” 陈予点了点头,继续道:“大汉四大开国元帅,苍龙元帅黄老将军战死,白虎元帅张辽随父皇远征,朱雀元帅徐晃正在摩揭陀联国作战,朝廷只有玄武元帅高顺坐镇。” “十大开国上将中,龙威上将军赵云,神威上将军马超,武安上将军王传,虎威上将军典韦全都在远征军中,威信上将军张郃征伐北疆哥特人,定波上将军王永,远扬上将军甘宁坐镇四岛和东海,御风上将军太史慈刚刚完成大婚又出征南海群岛。如今朝堂之中十大将无一人坐镇。” “孔明你看到了么,都说大汉强大,人才济济!但实际上父皇用人也到了捉襟见肘的地步了。现在大汉的多线作战明明可以划分开来,分不同的时间段一一进行,但是父皇却愿意背负最大的风险同步进行……他是想在这几年,给大汉的征伐之路画上一个句号啊!” 诸葛亮沉默良久,随后道:“陛下成就了一个时代,也会为这个时代的落幕亲自盖上最后一页。陛下如今所作所为,都是为了让殿下开启一个崭新时代做好铺垫。” 陈予摇了摇头道:“孤和你,都不需要任何人帮忙铺垫,既然父皇选择了这条路,那我们就要将他的后路全都顾好。大军远征之期,朝堂乃至天下都不能出现问题,你与孤一起,协助父皇完成这旷世伟业的同时,也一同开启那令人向往的新时代吧!” 诸葛亮怔怔的看着陈予的背影,这一刻陈予在他眼里不再是那个聪慧过人的少年郎,而是一个真正的王者! 是啊,这位未来的天子也已成长起来了,他比他的父亲多了几分柔和,多了几分谦逊,但他的身上却不曾少了陈风的霸气,未来的大汉在这位天子手上,诸葛亮已经可以想象,大汉将会步入怎样的辉煌。 …… 第七百八十二章 中军大帐 远征大军一路沿官道踏入河西之地,过雍州入凉州,漫长的黄沙古道上,二十万大军浩浩荡荡,风卷黄沙涌动,却丝毫影响不了这支大军的气势。 这条直通西域的官道早在洛阳落成之时就已修建,经过了这么多年的沉淀,官道无论是平坦程度还是宽阔程度,都可谓是全国之最了。 再加上大军行来,沿途官员都会提前布局,这也让大军一路畅通无阻,短短半个月就已经快走出凉州了。 这日,陈风大军在跋涉了百余里地后,大军就地安营休整。 陈风的中军大帐刚刚落定,司马懿便走了进来。 “陛下,如今大军已过酒泉,再往前两日就可以进入大月氏了。至高王妃,乌孙女王已经命人前来通报,西域五万大军正在大月氏等待集结。” 陈风点了点头,随后笑道:“这个乌孙女王也是个传奇人物呢,仅凭一己之力竟能从诸多王兄中抢下继承权,还带着乌孙成为西域最强大的王国。这样的传奇女子还是得见上一见的!” 司马懿笑道:“陛下可能要失望了,乌孙女王已经启程前往贵霜了。” 陈风恍然大悟:“是啊,李俊那小子还在贵霜前线呢,这个女王可以啊,配得上我们的李大将军。” 司马懿脸上微笑着,心中却暗道:“人女王哪敢和你见面,到时候大汉天子来个见色起意,那她到底从是不从……要知道现在的西域可是被大面积汉化了,并入大汉也只是时间上的问题了。” 陈风显然不会想到这些弯弯绕,他继续问道:“贵霜那边怎么样了,可有最新的消息传来?” 司马懿见谈及正事,也是面容一正,认真的道:“如今远征军已经占领了马拉坎达沿线所有的贵霜北方城镇,天屋山西北面也都在我们的掌控范围内。如今贾诩的政策是先攻略北方,以贵霜北境作为基础再来负责贵霜中部。” “摩揭陀联国那边也是捷报频传,自从徐晃将军法办吴兰等人之后,摩揭陀联国的反抗之声一下子就消退了,更有多地乱军主动投诚。如今摩揭陀的战事已经到了末声,相信我们翻越天屋山后,徐晃将军也能从南方发起攻击,从而制衡贵霜东部边军。” 陈风点了点头,随后问道:“安息使节团那边,可有消息传来?” 司马懿摇了摇头道:“暂无消息传回,陛下让他们退出安息沿海路返回,他们也并没有这么做。” 陈风思索片刻,沉声道:“看来邓芝他们有所安排,让他们放手去做吧。” …… 两人又谈了好一会,司马懿才拱手离开。 司马懿一出来,就看到几个笼罩在黑色斗篷内的人站在帐外,他们都将兜帽压得很低,根本看不清长相。 司马懿知道陈风手上有不少暗组织,所以也不疑有他,只是朝着黑袍人点了点头,就快步离开了。 过了片刻,司马懿忽然感到不对,陈风手上的天网他是亲自带过一段时间的,机云阁的服饰也是以白色为主,这伙黑袍人显然不是来自于这两个组织,那他们是谁? 司马懿好奇的回头看去,那些黑袍人却已经鱼贯走入了中军大帐。 …… 帐中,陈风见到黑袍人进来后立刻笑道:“来啦?” 六名黑袍人立刻跪拜道:“参见陛下!” 陈风挥手示意他们起身,黑袍人们也纷纷摘下头上的兜帽,为首的赫然是个年轻人。 只听他毕恭毕敬的说道:“回禀陛下,您要的东西,下官已经将所有可用且性能稳定的都挑了出来。一共装了一百五十车,如今已经运往天屋山。” 陈风好奇的道:“为何不运至军中,由大军护送呢?” 为首的黑袍年轻赶忙道:“这些东西运送之上十分讲究,运送速度也十分缓慢,这会大大的拖慢大军行进的脚步。同时这些东西一遇阴雨天就得提前匿藏,一旦受潮就无法使用了,所以一旦遇到天气问题,也很难继续行进。故而下官让辎重队先行而去……” 陈风点头道:“还是柯卿想得周到,就由你来安排这个事情吧,切记将这一百五十车安安全全的送到贵霜,那就是大功一件。” …… 这伙神秘的黑袍人正是天工内院雷部之人,为首的正是陈风在雷神山上火药实验时亲自册封的二等院士,雷部主管柯城。 柯城立刻拱手领命,随后他继续道:“陛下提出的炮筒原理和火铳原理也有很大的进展,只是目前还没测试出稳定的性能,所以没能投入量产。 陈风一愣,他没想到雷部这一年的发展竟会如此迅猛。 果然他没看错人,这个柯城绝对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陈风想了想言道:“这次前往贵霜,你就不需要随军行动了!” 柯城一愣,额头瞬间溢出了冷汗。 陈风自然清楚这小子是在担心什么,这种有着强烈的要心又很有能力的人,陈风那是喜欢得紧,自然也不会让这小子失望。 只听陈风继续说道:“你回凉州秘密基地,凉州刺史那边我已经通知过了,他们会全权配合你们的研发。” “这次出征贵霜,也并非一时半会可以结束的,我要你尽快造出我要的火炮和火铳,以两年为限,如能在两年内研发出来,朕赐你千金外加洛阳内城府邸一座。如果能在一年内造出来,除了上述的物质奖励之外,朕荣升你为一等院士并升为工部右侍郎。” 柯城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谁知道自己原本一介打杂的学徒,竟有机会在短短的数年里成为…成为大汉重臣! 要知道现在的大汉可不比往昔啊,现在大汉朝任何一个官职的含金量绝对都是历史之最,哪怕是一届县令,在如此盛世之下也是被称为父母官的存在啊! …… 在送走了柯城之后,便有侍卫来报:“帐外有两名户部官员,说是刚从西域大月氏丈量土地和人口回来的,正好与大军相遇,特入此参拜陛下。” 陈风闻言倒是没怎么在意,这沿途会遇到的官员多了去了,如果一个个见那他们也不用行军了。 不过他们见到天子车架,前来参拜乃是臣子之仪,陈风见与不见就不重要了,他们也不会奢望陈风会真的接见自己。 陈风淡淡的点了点头,随口问了一句:“来者都是谁?” 侍卫在帐外回道:“启禀陛下,一个是户部侍郎朱铄,字彦才;另外一个是典户功曹吴质,字季重。” 陈风一愣,过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这俩不就是历史上和司马懿、陈群齐名的“曹丕四友”么! 陈风倒是忘记了历史上这两人有什么丰功伟绩,但还是记得这俩可是曹丕时期的曹魏重臣啊,最终都是列侯的存在。 既是历史名人,自然也就勾起了陈风的兴趣。 只听陈风淡淡的道:“让两人前来中军大帐吧!” 侍卫一愣,这还是陛下第一次接见前来参拜的官吏呢。 …… 第七百八十三章 朱铄吴质 朱铄与吴质在中军大帐之外的一个临时帐篷内暂歇。 两人喝着热茶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你说陛下能接见我们吗?”朱铄小声的问道。 吴质瞥了一眼朱铄,笑道:“你想什么呢,陛下日理万机,你想见他那是千难万难的。” 朱铄叹了一声:“哎,都是在朝为官,也不知道什么年月可以见到陛下呢。” 吴质笑道:“只要你一心往上爬,总有见到的那一天。与其考虑今天是否能见到陛下,不如想想能不能拜会一下司马阁老……嘿嘿,只要能达上这一条线,那日后我们有的是机会平步青云!” 朱铄闻言一怔,随后蹙眉不语。 吴质见状,哪能看不出朱铄心中的抵触,他冷哼一声也没说什么。在他看来,满腹经纶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出人头地成为人上之人么,你朱铄在我这里装什么清高。 两人虽然是好友,但性格迥异的二人也经常因为一些事情发生争执,但眼下毕竟是在当今陛下的军营里,所以两人还是很克制的。 就这样又等了些许时候,吴质看了看天色,小声的抱怨道:“哎,不见就不见吧,怎么一个传信的人都没有,这不折腾你我的时间么。” 朱铄正要训斥吴质不可无礼,只听帐外传来士兵的声音:“二位大人,陛下有请!” 两人一愣,随后都从对方的眼神中看到了惊喜之意。 吴质更是一改前态,不管帐外的士卒有没有看到,自顾自的整理衣冠躬身作揖道:“有劳将军带路!” 那小兵赶忙道:“我只是陛下身旁亲卫,算不得什么将军。” 吴质闻言也不多说什么,迈步就走在小兵面前,那傲慢之意已经不言而喻了。 倒是朱铄紧紧的跟在小兵身旁小声的和小兵交谈着,两人倒是相谈甚欢。 很快一行也来到了陈风的中军大帐处,吴质一个眼神示意小兵上前通报。 那小兵虽然心中多有不满,但也明白自己职责所在,于是走了进去。 吴质见小兵竟直接走进陈风的帐中且不用通报顿时有些傻眼了,他支支吾吾的道:“这家伙怎么这般无礼?” 朱铄缓缓走上前来,淡淡的说道:“那小子可不是一般人,他是赵云将军的长子赵统。” 吴质瞳孔一缩,愣愣的道:“开国上将军,堂堂常侯之子竟做一个亲卫小兵?” 朱铄看了吴质一眼,随后道:“吴兄莫不是忘了,逐鹿学院出来的高材生,多是先入陛下的亲卫队历练。” 吴质顿时不说话了……谁能想到堂堂侯爵之子竟如此低调,他已经在心中勾画出赵统的关系网了。 龙威上将军赵云之子,凤骧将军当朝第一女将马云禄是他的母亲,神威上将军马超是他的大舅,一门三帅的马家是他的母族,白虎元帅张辽当年强行收他为徒,武安上将军王传是他的干爹,烈阳侯徐晃之子徐盖是他的结义兄弟…… 吴质顿感一阵头昏眼花,就这么一个大汉二代公子爷,怎么一点架子没有,在陛下身旁就真的把自己当个卒子了? 看着吴质面色苍白,朱铄也顿感好笑,他急忙道:“无碍的,我刚刚和赵小将军交谈良久,此子不是什么小肚鸡肠之人,不会在意这些的。” 他想说的其实是:“就我们这样的小人物,人家可不会记在心底。”虽然大汉没有世袭罔替的机制,但任谁都能看出赵统的未来肯定不是一般人可以比拟的,人家又怎么会去和自己这样的朝廷四品官员计较呢。 …… 就在吴质胡思乱想的时候,只见赵统走了出来,他面带微笑的道:“陛下召见,二位请进吧!” 吴质脸上立刻浮现出尴尬的笑容,他拱手道:“赵小将军果有乃父之风,当年有幸曾一睹龙威上将军的风采,今日一见小将军,心中敬意就犹如滔滔……” 赵统嘴角抽抽了两下赶忙打断吴质的话,要知道守在中军大帐边上的这些年轻亲卫可没有一个在意他的身份,看着一旁不远处憋笑的王传之子王跃,赵统就感到说不出的尴尬。 他急忙道:“二位快去见陛下吧……”言罢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吴质还以为赵统记恨上他了,顿时感到一阵不安,手脚也冰凉了几分。在朱铄的提醒下,这才整理衣冠入了大帐之中。 …… “微臣吴质/朱铄,拜见陛下!” 陈风放下手中的文书,笑着道:“呵呵,果然是英雄出少年,二位年龄都不大,皆已是朝廷实干派的官员了,前途不可限量啊!” 朱铄受到夸赞后仍旧是一副宠辱不惊的样子,吴质就显得有些激动了,他开始滔滔不绝的讲述着自己过往的经历,还有在西域的所见所闻,引经据典的介绍着自己遇到的一些困难是如何解决的。 陈风也摆出一副饶有兴致的样子,耐心的听着吴质讲述。 过了约莫半个时辰,吴质才在朱铄不断的示意下结束了自己的滔滔不绝。 陈风笑着示意吴质坐下后,又问了朱铄几个问题。 特别是对于眼下的大军行进以及马上要进入西域的事情,朱铄提出了几个切实可行的方案,其中有一条是借大军之势,在西域沿途树立大汉军团形象这条建议,更是深得陈风之心。 …… 此时陈风心中已经对两人有了基础的判断,这两个人都是有才华的人,能够在史书上留下一笔的人,又有几个是无能之辈。 只是从性格上来看,吴质有才但德行并不讨喜,朱铄相对内敛但才华丝毫不逊色吴质。 吴质这种性格,只要让他抓住机会,一定会顺杆直上,这种人也是纯粹的利己主义,一旦让他执掌大权,势必会酿出祸端。 朱铄现在倒是没让陈风看出独当一面的才能,但这小子绝对是个可塑之才。 思考片刻,陈风笑道:“彦才(朱铄字),朕欲将汝留于军中,任参军一职,汝可愿意?” 朱铄一愣,随后大喜过望,急忙起身领旨。 吴质见状,也眼巴巴的看着陈风,陈风却假装没看到似的,又和二人寒暄了几句,便示意二人可以退下了。 …… 第七百八十四章 各地进展 吴质和朱铄离开中军大帐之后,吴质整个人都显得有些呆滞,朱铄连续呼唤了他好几声他都没有反应过来。 不仅是吴质没有想通,朱铄也同样想不通。 就刚刚在中军大帐内,吴质那口若悬河的样子,再加上提出的见解也都属上乘,为何就没入了陛下的法眼呢。 二人拐过一个帐篷,眼见四下无人,吴质终于憋不住了,只听他狠声说道:“都说陛下有识人之明,我看全都是吹嘘出来的。” 朱铄闻言大惊,急忙道:“吴兄慎言啊!” 吴质显然还没从怒气中走出来,他咆哮道:“慎言?我为朝廷兢兢业业,就得到了这么几句夸赞?以我之才,封侯拜将都是应有之理。陛下如此无视于我,实乃昏庸之……” “大胆!” 一声爆喝打断了吴质的话,也吓得二人一个激灵。 吴质更是双腿一软直接栽倒在地。 只见从阴影中走出一人,他双手负于后,冷冷的看着二人言道:“好大的胆子,竟敢在背后辱骂陛下。” 朱铄见状急忙道:“吴兄也是一时失言,还请大人宽恕。” 吴质却突然从地上跳了起来,他愤怒的道:“什么宽恕?陛下还能因为我的言论杀了我不成?侍奉这样的君主,我怎么可能有出头之日,这官不要也罢。” …… 朱铄已经不知道要说什么了,吴质屡次三番如此,他是想帮也帮不动了。 此时阴影中走出来的人也走到了他们面前,赫然是吴质心心念念想去套近乎的司马懿。 见到是司马懿,吴质气势瞬间全无,整个人如鹌鹑一般缩在原地。 司马懿瞥了吴质一眼,随后转身对着朱铄说道:“陛下任命彦才为参军之事,我也是刚刚知晓。本应带你去参军行帐的,但你也看到了。”司马懿对着吴质努了努嘴。 朱铄心领神会,急忙道:“大人放心,我沿途问问守备的将士即可知晓行帐的位置,只是我手头上户部的事情还未交接……” 司马懿耸肩道:“明日自会有人去寻你交接,去吧!” 朱铄担忧的看了一眼地上的吴质,随后再度拱手作揖,轻叹一声转身离去。 司马懿看着朱铄的背影,随后言道:“多好的朋友啊,你还真是不懂珍惜呢。” 吴质此时已经心灰意冷,也不理会司马懿,冷哼一声别过头去。 司马懿笑道:“陛下手上从不缺乏能人志士,你以为你很特别,但是在陛下眼中却什么也不是!大汉从不缺乏惊世之才,如今陛下手握大汉万万里河山,要什么样的人才没有?恃才傲物者,在陛下面前不过是个笑话罢了。” 吴质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被司马懿打断道:“你想成事,想身居高位,就要想耐下性子。机会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的……” 吴质怔怔的看着身前阴测测的司马懿,忽然他意识到了什么,连忙纳头便拜。 …… ———— 另外一边,贵霜北域重镇马拉坎达。 这里经过了一段时间的修缮,虽然暂时无法消除掉战争的影子,但是多少还是恢复了一点生气。 残破的城墙外三三两两出入的贵霜人脸上虽然没有什么喜色,但至少他们也不用提心吊胆的担心自己随时可能身首异处。 贾诩站在城头之上,他脚下的白色石砖还沾染着暗褐色的血污。 他轻轻的抚摸着城垛,随后感慨道:“是谁想到的用白色的石头筑城的?这一场仗打下来,这城不就废了么,还洁白之城……这恐怕得改名叫血域之城了吧。” 贾诩身旁的张御闻言笑道:“或许贵霜人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这座城会遭遇这样的劫难啊!” 张御看着远处一座只剩下半截身子的雕像,也不由得感慨道:“不过这座城池的艺术气息是真浓郁啊!” 贾诩白了张御一眼:“你还懂什么叫艺术了?我跟你说,咱洛阳城那才是真正的艺术与文化的巅峰结合。” 张御嘿嘿一笑:“那是自然,这天下哪有能与洛阳媲美的城市。这座洁白之城只是凡物,最多就是凡间的精品罢了。咱洛阳是什么,那可是天上的宫阙啊,如何能比!” 贾诩被张御这不着调的话逗得笑出声来,随后贾诩看向东方,轻声道:“按时间来推算,陛下也快到西域了吧。” 张御听到说正事了,也不再插科打诨,正色道:“是的,预计两个月内,我们就能与陛下会师了。” 贾诩笑道:“这事儿吧,要瞒住!陛下的出现,生力军的加入,刚好可以打贵霜人一个措手不及。” 张御点头道:“这事儿自然是晓得的,几位将军也都清楚其中的利害。” 贾诩点了点头继续问道:“马超将军和王传将军呢,可有消息传来?” 张御言道:“马超将军那边攻伐和推进的速度受到了一些阻碍,倒是王传将军那边势如破竹。” 贾诩笑道:“这是自然,毕竟王者之剑在王传手上,贵霜那些守城的城主看到王剑已经落入我们手中,哪里还有战意可言。” 贾诩继续道:“传令王传加快推进步伐,务必在两个月内,陛下到来之前将贵霜整个北境收入囊中。也顺便通知一下孟起,他那一路军的作用主要是牵制和分割,别总是想打一些攻坚战。” 张御立刻拱手领命而去,贾诩则是继续静立城头,任凭大风卷起他的衣袂。 放在十年前,就算以他的才智,也不会想到有这么一天,他代表着大汉的意志,站在着西方异域之巅…… …… ———— 大风呼啸而过,邓芝衣袂飘飘,双手负后伫立于塔楼之上。 这如同神人下凡的一幕,也看得安息大王子沃洛加西斯61兰帕德心驰神往。 汉朝的服饰相比于安息人的服饰,那简直没有可比性……虽然他们也是镶金带银,但从气度还是文化底蕴来看,安息人的服饰都比汉服差了不止一筹。 这也是为什么随着商路的开通,汉人的服饰和丝绸能够快速风靡安息全国的原因。 邓芝淡淡的问道:“都准备好了吧!” 兰帕德这才回过神来,他赶忙道:“上使放心,一切都在掌握之中。就是皇城的守备森严,其中铁翼卫更是父王的嫡系,那是安息精锐中的精锐,我担心明晚如果不能及时拿下皇城,恐生变故啊。” 邓芝点头道:“这些你放心,你只管夺下城防清除异己,皇城自有我军来处理。” 兰帕德想起卡尔西顿行省,大汉陌刀营吊打斯巴达人的场景,不由得脸色一白。 这么强大的军队,夺下铁翼卫把守的皇城应该不成问题。 他的心头一阵火热,明晚过后,他就将加冕为王,成为安息帝国的无上王者,沃洛加西斯六世。 …… 第七百八十五章 塔楼风云 翌日,晚。 安息都城古尔干,夜空下同样的塔台上,安息帝国的大王子沃洛加西斯61兰帕德站在同样的位置,不同的是他对面的人已经不是邓芝,而是大汉使节团的使者安宁宴。 除了两人之外,安息帝国的贵族也有十七八个汇聚于此,这些都是安息帝国真正的大贵族。 邓芝为什么不在场,在场的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只怕这一刻,被他们悄然调入城中的汉军已经布置在皇宫外了吧。 安宁宴小声的跟兰帕德交流着什么,兰帕德的神情紧张中又带着一丝兴奋,他不断的搓着手掌,好似这样能够缓解他此时的心情。 安宁宴的表情则显得格外淡定,他示意兰帕德看了看天色,随后言道:“殿下……哦,不!尊敬的陛下,时间到了。” 兰帕德听到这句话,浑身一颤,神情也出现了一丝别样的潮红。 他点了点头,随后转身来到贵族面前,他正要发表讲话,却被其中一个贵族打断道:“殿下,你真的要和这些不安好心的异族人合作?要知道现在还来得及,只要殿下现在带兵勤王,陛下一定会更加看重您,您贵为安息帝国大王子,本就拥有第一顺位继承权,又何必……” “住口……”他话还未说完,就被安宁宴打断。 只听安宁宴愤怒的说道:“事到临头,千钧一发,你既然在这里蛊惑人心,你是想将陛下置于万劫不复之地么?” 那贵族是兰帕德曾经的导师,也是安息王都内七大家族之一的佛耶戈家主,他们的世家以传承与文学造诣闻名安息全国,虽然他们没有什么实权,但是他们却受到了全国人民的尊敬和大小贵族的推崇。 …… 只听佛耶戈冷哼一声,随后言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这些异族人在打什么算盘,你们只是为了自己的利益罢了。” 安宁宴笑道:“你说我们是为了自己的利益?是的,我承认,辅佐陛下本就有利益上的纠葛。但……那又如何?” 安宁宴在说最后四个字的时候整个人的气势一变,人也朝前迈进了一步。只听他继续说道:“我们帮助陛下从罗马人手中夺回卡尔西顿行省,为此牺牲了数百勇士,可只是因为我们自身的利益?如今我大汉将士伏兵于皇城之外,只待一生令下,便可让陛下真正坐上王座,这可只是为了我们自身的利益?你可知你现在都在说些什么?” 佛耶戈也毫不示弱的道:“我自然知道我在说些什么,帮我们夺得卡尔西顿行省,那只是为了吾王所承诺的基什岛,据我所知,你们在基什岛上……” “哈哈哈……”安宁宴一阵长笑再次打断了佛耶戈的话:“你心目中的王,果然只有现在王座上的那一位,你又将你面前的陛下放在何处?” 佛耶戈心中一惊,自知失言的他赶忙扯开话题道:“现在我安息大军准备与贵霜大军联合,你们现在的所作所为,无非就是在帮助你们的前线解除我安息的威胁罢了。” “笑话!”安宁宴扯起嘴角,傲然的道:“我大汉惧怕你们与贵霜联军?贵霜三十五万大军越过天屋山可有一人回返?如今贵霜先失摩揭陀联国,后被我大汉长驱直入,散失整个北境,此时的贵霜早就大势已去,你们选择与贵霜联合,无异于以卵击石罢了。” “哦,对了!忘记告诉各位,如今吾皇亲率大军御驾亲征,三十万大汉军团正在天屋山的东面集结,你们确定安息人去淌这摊浑水是明智的选择?” “退一万步来说,战场是在贵霜帝国,哪怕你们和贵霜在经历了漫长而又艰苦的斗争后,将我大汉军成功击退了,那又如何?我们无非是退回天屋山以东罢了,你们又能得到什么?你们什么也得不到,相反的,你们会失去与大汉的商路。不要以为西方世界只有安息适合海山贸易,通往罗马的海路我们也早已探测出来了。” …… 听着安宁宴略带威胁的话语,在场的贵族们纷纷窃窃私语起来,对于这些老贵族来说,最渴望的是维持住自身的利益,显然帮助贵霜人抵御大汉根本不符合他们的利益,最为关键的是,他们将可能因此彻底失去海上商路带给他们的巨额收益。 在他们眼里,可不会有所谓的家国大义,有也是在确保了自身的利益后才会存在。所以要让他们高瞻远瞩的看到大汉攻克贵霜后的安息的处境,那是千难万难的。 佛耶戈听着众人的议论,在看着傲然站在他身前的安宁宴,气得胡子都在颤抖。他忍不住抽出佩剑直指安宁宴,安宁宴却不慌不忙的将目光看向了兰帕德。 此时的兰帕德还沉浸在佛耶戈称呼他的父王为吾王的惊愕中,其实这句话本来没有这么大的冲击力的,只要是搭配上安宁宴后面挑事的话,才让这句话的伤害性无限扩大。 兰帕德本就心中嫉恨上了佛耶戈,再看佛耶戈竟敢在这个时候当着他的面拔剑,他再也忍不住,上前一步锁住佛耶戈的手臂关节,随后怒吼一声就往里面扭去。 佛耶戈本就上了岁数,气力上更无法和兰帕德相提并论,被兰帕德这么一扭,持剑的右手朝内狠狠刺下,竟一剑贯穿了自己胸口。 …… 鲜血四溢,塔楼上这一抹血红也震惊了在场的众人。 安宁宴眼神微眯,他看着兰帕德的背影,表情中也略显凝重起来。 兰帕德将佛耶戈的尸体推倒在地,随后举起染血的长剑厉声道:“我们此时相聚于此,老二的军队被我们调出了城去,老三也已在我们的监控之中,此时我们已经没有退路可言,退一步就是死无全尸,进一步,荣华富贵你我一起共享。” 塔楼上的众人都是见惯了风雨的各大家族的家主,又怎么可能被兰帕德这么几句话动摇了心境。 但兰帕德有句话说的没错,他们现在可没有什么退路可言了,于是乎一个个卖力的表演着,尽情的呼喝着,为兰帕德呐喊助威。 …… 第七百八十六章 暴动始末 安息国都古尔干的暴动,从子夜时分正式拉开序幕。 首当其冲的是古尔干所有职能馆社率先被兰帕德的士兵控制住,随后是一个个权贵府宅。 因为这一切早有谋划,再加上城中的士卒早已被神不知鬼不觉的轮换了,所以整个事件的进展十分顺利。 紧接着都城护卫军发现了城中的暴动,他们第一时间集结兵力,但却被兰帕德亲率大军堵在大营内。 安息都城护卫军是安息王直接领导的,其统帅更是老王的嫡系,根本不可能策反。 统帅在看到兰帕德率兵至此,就明白了所有问题。 他二话不说立刻发动了猛烈的攻势,双方的厮杀很快就蔓延了半个城池。 显然兰帕德低估了都城护卫军的实力,好在此时城中多半已在兰帕德的掌控之中,很快兰帕德就从各处又调集了援军前来增援,双方在街头巷尾展开了惨烈的厮杀,整个城市上空可谓是阴云密布。 …… 另外一边,周星率领三千陌刀营已至皇城外的广场之上。 他们列成数个方阵,外围的陌刀营战士将陌刀背在背后,手里举起一面面巨大的盾牌,阵中是一台中型的攻城冲车。 随着邓芝一声令下,周星率领大军缓缓压上,陌刀营迈着整齐的步伐,钢铁战靴齐齐踩踏在石质台阶上,发出的闷响极具压迫感,也让皇城中全副武装的铁翼卫如临大敌。 在陌刀营进入射程之后,铁翼卫开始了密集的轮番箭雨,但是这些箭雨几乎都被外围的巨盾阻隔,偶尔有些漏进去的箭矢也很难对全身覆盖板甲的陌刀营将士造成伤害。 随着陌刀营逼近城下,攻城冲车也发起了猛烈的攻势,一下一下重重的锤击在城门之上。 铁翼卫的领袖见状,也知道这样下去城门告破只是时间问题。 他果断下令铁翼卫在城门口结阵,随后亲自下令打开城门,他决定在这皇城之下与汉军一决胜负。 作为安息帝国最强悍的步兵军团,铁翼卫军的战意和实力都是毋庸置疑的。 随着城门洞开双方立刻厮杀在了一起。 铁翼卫组成的蜂群阵能够很好的保持住他们的机动性,从而给铁翼卫的战士创造出展现个人勇武的空间。 但是他们遇到的是以战阵著称的陌刀营。 熟悉的口号再度响起: “白刃双飞!” “如墙而进!” “红雪星流!” “人马俱碎!” …… 在陌刀营强横的推进下,铁翼卫节节败退,很快就失去了原有的阵型和杀伤力。 失去阵型的铁翼卫伤亡速度更是加倍增长很快就被压制得溃不成军。 当然他们的付出不是没有结果的,陌刀营原本厚重的阵型也被狠狠的削去了一层,这看得阵中的周星肉痛不已,要知道培养出一个合格的陌刀营战士,那可不是一年两年就能做到的。 何况顶在前面的一般都是陌刀营的老兵,他们几乎都是参加过当年草原上对阵鲜卑铁骑大战的,至今可谓是身经百战,不曾想竟永远的沉睡在了这异国他乡。 …… 在周星发狠的砍杀中,铁翼卫很快就失去了抵抗力,他们在领袖的指挥下,快速的退往第二道宫门。 然而这一切都是徒劳,也只是延缓了败局的到来罢了。 …… 仅仅只是过了半个时辰,第二道宫门就再度被陌刀营攻克。 陌刀营的脚步依旧整齐且极具压迫性,仿佛任何东西都无法阻止他们前进的步伐。 随着王宫大殿的正大门被周星一脚踹开,周星,张任与邓芝一同进入了这座他们依旧来过了好几次的大殿之中。 老王沃洛加西斯五世端坐在王座上,他仍旧是一身华服手握代表着王权的权杖。只是他那张原本苍老的脸此时显得格外惨白。 邓芝与老王对视片刻,便转身离开了大殿,他不想过多废话,因为没有任何意义。 …… 就在皇城陷落的同时,蔓延了古尔干半座城池的战斗也接近了尾声。 都城护卫军虽然作战勇猛,但他们毕竟人数有限,在被多方势力围追堵截之下,很快也失去了抵抗力,仅剩下的几十名战士被堵在了一条小巷之中,前后都是密密麻麻的贵族士兵,小巷两边的屋顶也爬满了弓弩手。 都城护卫军的统帅面容依旧坚毅,他对着不远处的兰帕德怒吼着,但兰帕德却丝毫不为所动。 随着他一声令下,箭雨飞蝗而下,这名英勇的安息统帅在身中数箭后,也终于倒在了地上。 兰帕德推开前方的人群来到统帅身前,随后拔刀落下,最后拎着统帅的头颅走出了巷子。 …… 三王子沃洛加西斯61帕托的府宅此时也被袭击,帕托的私兵牢牢的把守住府门,但显然他们也支撑不了多久了。 此时的帕托脸上再无血色,事情发生得太突然了,这一刻他都还弄不清楚造反的到底是他的大哥还是二哥。 就在这时,府门外突然发出一声巨响,随后是一片欢呼之声,显然敌人已经攻进来了。 帕托手握利剑却瘫坐在地,此时的他别说战斗了,恐怕连起身都困难! 他只能听着堂外混乱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他知道下一刻等待他的就是死亡。 但下一刻却风云突变,只听一连串的惨叫声和打斗声响起。 过了片刻,外面便安静了下来。 帕托强忍着胸中的恐惧想要出去查看,却与迎面进来的黑袍人撞了个正着。 帕托差点当场吓死过去,人也跌倒在地朝后爬行了一段距离。 黑袍人见状一阵错愕,眼中也露出了鄙夷之色,随后他用一口别扭的安息语说道:“国相贝林已经逃出城去,他点名要你,快快跟我们走,我们送你出城与国相汇合。” 一听到是国相贝林的人,帕托提到嗓子眼的心也终于落下了一些,他二话不说赶忙起身道:“快,快护送本王子离开这该死的地方。” …… 这些人显然不是安息人,但此时的帕托也不会纠结于救他的到底是什么人,当下的首要任务,是要先能活下去,只有活下去才有后续可言。 …… 这些人正是潜伏在安息帝国的天网成员,他们此行的目标就是救下帕托,安息帝国的局势肯定是越乱越好,有更多的势力相互倾轧,才能让安息陷入到无止境的内耗当中无暇他顾。 以国相贝林的影响力,再加上三王子帕托的身份地位,显然是一个很好的搅局工具,邓芝又怎么会让他们不明不白的死在暴乱之中呢。 当一切尘埃落定,大王子沃洛加西斯61兰帕德也如愿以偿的拿到了那根象征着王权的权杖,他戴上王冠正沉浸在对美好未来的向往时,士兵来报,二王子沃洛加西斯61贾斯汀已经率军兵临城下了。 兰帕德闻言笑了,现在一切都已成定局,显然贾斯汀是回来晚了。 他立刻率领亲卫军登上城头,兄弟二人就这么一上一下对视着。 看着兰帕德头上的王冠和手中的权杖,贾斯汀大惊失色,他怒骂道:“混账,你怎么敢?” 兰帕德笑道:“我有什么不敢,现在你必须称呼我为沃洛加西斯六世,我也将保留你的封地和权利,否则,你将失去一切。” 贾斯汀阴狠的注视着兰帕德,随后言道:“父王有铁翼卫,还有忠心耿耿的都城护卫军,我劝你最好放弃痴心妄想开城投降,否则我们里应外合之下,你必死无疑。” 兰帕德鄙夷的看着这个浑身肌肉的二弟,随后示意随从上前,将铁翼卫领袖和都城护卫军首领的人头从城头上丢了下去。 “你说的是这两个家伙么?不好意思,此时都城已经是我的天下了,所有大臣和贵族都拥护我为王,你又凭什么能与我争?” 贾斯汀看着傲然的兰帕德,他拔出佩剑就想下令强攻,却被他的副将及时制止。 只听副将沉声道:“殿下千万不要鲁莽,兰帕德就是想扰乱你的心境让你攻城。古尔干城高池厚,我们又缺乏攻城设备,没有内应的情况下打肯定是打不下来的。我们的基业在北疆,殿下何不回返北疆集结大军,再来与兰帕德一决高下。” 贾斯汀还保留着一丝理智,他强忍着怒火,最后冷冷的看了一眼古尔干才转身率军离去。 …… 与此同时,安息帝国南边的一处商贸重镇,安息九公主沃洛加西斯61莉莉安手握一封书信,默默的站在窗台之前。 从她的神情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只有他微微发抖的肩膀,才能看出此时他的内心有多不平静。 …… 第七百八十七章 战斗民族 此时已是二月下旬,中原早就到了万物复苏的季节,但是寒冷的北域依旧是冰雪覆盖。 大汉雁州大草原越往北人烟就越稀少,一支衣甲鲜丽的大军正缓缓的朝北行驶着,在大军旁不远处,几名身披大氅的将官正围着一块界碑评头论足。 这块界碑并不大,而且已被冰雪覆盖,要不是斥候眼尖,很可能大军擦肩而过都不会发现。 简单的清理了界碑上的冰雪后,也露出了其下怪异的图案。 领头的将官紧了紧身上的大氅,从嘴里哈出一口烟雾后问道:“你们谁看得懂这上面的鬼画符是什么意思?” 他身旁的将官全都在摇头,其中一名手持开阳大刀的大将淡淡的道:“这应该是哥特人的警告吧,末将猜测其中的意思应该是越界者死。” 说话的将领正是景顺,他也是最早一批跟随陈风的将领之一,一路从微末累积战功直至如今的雁州总督。 他还有一个身份,那就是黄忠的大弟子,当年他的刀法颇得黄忠真传。 这支军队便是大汉雁云边军与张郃带来的中央骑军所组成的北域远征军了。 为首的张郃饶有兴致的道:“这些哥特人可以呀,入我雁云,掳我汉民,还敢在我大汉地界设置这样的界碑,真真是找死。” 张郃再度打量了两眼石碑,便对这个石碑失去了兴趣,他扭头而去,顺带挥了挥手道:“给老子砸了!” …… 景顺也跟在张郃的身后,一阵寒风吹过,他赶忙拉高了大氅的领口,随后言道:“陛下还真是有先见之明,让我们提前配备了如此多的御寒之物,不然这仗都不用打了。” 张郃摇了摇头道:“没那么简单的,越往北天气只会越冷,很难想象这么恶劣的环境怎么会有人能生存下来。” 景顺也言道:“是啊,这次北征,最艰难的绝对不是与敌交手,而是这该死的气候。” 张郃沉默了一会,随后道:“无论如何,我们的目标是将这些哥特人打到彻底臣服为止,犯我汉人,就要做好被蹂躏的准备。” 就在二人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的时候,前方突然升起几声响箭。 张郃和景顺相视一眼,立刻朝着大军方向赶去。 那几根响箭意味着前方斥候发现了敌情,而最后一根响箭代表的是人数,看那根在空中久久回荡的响箭,张郃知道他们可能遇到哥特大军了。 …… 很快张郃就率领此处的一万大军来到斥候发送信号的位置,只见这里密密麻麻围满了“野人!” 说是野人也不足为奇,因为他们的须发好似从来没有打理过,就这么铺在面上,每个人都穿着厚厚的各类动物皮毛,嘴里发出的声音更是晦涩难明。 粗略估计,这里的哥特人少说也有七八千人,根据情报,这已经可以算得上是哥特人的大军了。 刚刚他们还在说,此次远征最难的是气候,如果能够在交战之初就重创哥特人,那简直是比什么都梦幻的开局。 景顺忍不住兴奋的看向张郃,言道:“将军,这算什么?呵呵,老天爷也在帮着我们呢!” 张郃打量着哥特人松散的阵型,他淡淡的道:“不是老天爷帮的我们,是这些哥特人自己找上门来的,你看对方不管男女都是拿着兵器的,显然就是为了打仗而来。” “最让我惊讶的是,对方明显人数没有我们多,而且阵容也没有我们严谨,他们哪来的自信遇到我们不撤退的?” “你再看看他们的眼神……”张郃语气略带冰冷的道:“我怎么感觉我们被他们当成了玩具?财富?” 景顺一愣,随后苦笑道:“好像还真是,莫不是他们看中了我们的服装和甲胄吧……” 张郃突然笑了起来:“旗帜与铠甲太过华丽,还有这等好事,呵呵,也好,就让这些蛮荒之人看看什么叫做战争!” 随着张郃的一声令下,大汉军团鼓号齐鸣,步兵中路结阵,骑兵两翼排开,寒风猎猎,火红的衣甲旗帜飘扬间,好似燃烧在这片冰天雪地的怒火。 原本还显得很是嘈杂的哥特人也被汉军的气势所震慑,他们渐渐安静下来,随后竟主动朝前迈进,嘴里更是发出着整齐的低吼。 那极富节奏的低吼堪比战鼓一般,竟给人一种热血沸腾的压迫感。 张郃眼角微眯,看来这些哥特人还是有点东西的。 大战一触即发,这时哥特人中走出一个十分魁梧的壮汉,他双手各提着一柄战斧,只见他将两柄战斧高举于顶,嘴里发出一些怪吼。 虽然张郃听不懂他在说些什么,但是从那些动作来看,挑衅的味道可谓是十足十的。 张郃也不惯着,直接张弓搭箭,一箭正中那名哥特壮汉的脖颈。 鲜血顿时泼洒而下,壮汉瞪大了眼眸,随后重重的跪倒在地。 他不敢置信的看着脖颈处还在抖动的箭羽,随后一头重重的栽倒在地。 哥特人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镇住,他们顿时停止了低吼,随后不知是谁先爆发出一声怒吼,所有的哥特人就这么毫无阵型的冲杀而出,朝着大汉军团碾压而来。 “找死!” 张郃冷笑一声,在他看来,如此毫无章法的进攻与送死有何区别。 随着汉军军旗飘动,两翼的骑兵立刻朝着战场两侧拉开,中路刀盾兵整齐向前,弓弩手整齐的张弓搭箭,随着骑兵散开,两翼的长枪阵也集体回缩。 从高处往下看,此时的汉军更像是一个慢慢围拢的圆球一般。 哥特人怒吼着前行,迎接他们的是一波密密麻麻的箭雨。 第一波箭雨刚刚落下,第二波箭雨又已升空。 面对如此密集的箭雨,缺少护具的哥特人顿时死伤惨重。 但是他们仍旧是悍不畏死的朝前冲锋着,很快他们就与汉军前排将士撞在了一起。 汉军盾在前枪在后,战阵整齐而又密切的配合着,无情的收割着哥特人的生命。 战阵每次后退一步,就会在地上留下密集的哥特人尸体。 就在双方展开白刃战的时候,原本在两翼的铁骑已经从四面八方重新杀了回来。 哥特人立刻分兵前去抵挡,但一切都是徒劳,在高速前冲的铁骑面前,这些步兵一点机会都没有,战争很快就呈一面倒的形势发展着。 此时的汉军中路的盾牌手不再后退,随着战鼓的声音,他们开始向前推进,就这么踩着密密麻麻的哥特人的尸体,朝前屠杀着这些蛮荒异族。 骑兵更是有规律的来回穿插,此时的哥特人早已溃不成军。 但是让人意外的是,任何一支军队在遭遇如此重创之后都会选择立刻撤军。 而哥特人却是越战越勇,仿佛同伴们的鲜血是刺激着他们的精神良药。 在哥特人悍勇的拼杀中,汉人的伤亡也在逐渐攀升。 张郃看着眼前这一幕,忍不住发出感慨道:“这还真特娘的是个战争民族啊!” 景顺也是蹙眉道:“如果哥特人一直都能保持这样的战意,只怕我们这次远征将不好走啊。” 张郃点了点头,随后道:“管他怎样的战意,在汉人面前,什么战斗民族都得给我趴下。” …… 第七百八十八章 踏过天屋 同样的场景,不同的地域。 同样是一支跋涉在冰天雪地之中的汉军队伍,鲜丽火红的衣甲布满了天屋山,从头一眼望不到尾。 与雁云北境不同的是,这里常年的积雪是因为海拔过高造成的,这也导致了在这里行军要比在雁云北境行军艰难的多。 这里便是在数年前还被称之为天堑之地的天屋山。 陈风站在一处山巅,看着下方不断经过的大汉王师,也打量着附近还在不断修筑道路,加固设施的西域人与贵霜俘虏。 陈风身旁站着一个身披厚厚棉袄的老者,他手里还拿着一份图纸,兴奋的对陈风说道:“陛下,不出十年,臣一定会在天屋山上,为陛下修建出一条稳固的道路来。” 陈风点了点头,他知道这种事情是急不得的,十年能够征服这么一座大雪山,对于陈风来说已经很知足了。 他勉励了老者几句,随后说道:“先生可要多保重身体才是,朕将与你一起,见证天屋山官道落成的那一天。” 老者顿时激动得说不出话来,他听到了什么,刚刚陛下竟然称呼他为先生…… 要知道在十年前,他还只是一个混迹在最底层的人,身为泥瓦匠的他在这个社会上可没有什么地位。 哪怕是身为墨家长老之一,也不能改变他困苦的生活现状。 要不是当年墨家钜子一封书信招他入了唐城,哪里有他现在的风光无限。 正所谓士为知己者死,此时老者心中满满都是为大汉,为陛下奉献余热的心。 …… 送走老者之后,陈风淡淡的问道:“还有多久可以踏出天屋山。” 陈风之所以会有此一问,原因在于原本按照预估,昨日就该进入贵霜国境了。 但是因为一些山体滑坡与改道的问题,大军愣是多走了一天还没走出天屋山。 司马懿连忙回答道:“回禀陛下,预计今晚,先头部队就能踏出天屋山。” 陈风点了点头,随后道:“既如此,朕前去与先头部队汇合,你来总理行军之事,务必在明日太阳落山之前,将全军带出天屋山。” 司马懿立刻拱手领命,这对他来说并没有什么难度,毕竟给的时间还是很宽裕的。 …… 司马懿的预测还是很准确的,在陈风追上先头部队,夜幕刚刚降临不久,陈风便率领着先头部队踏出了天屋山,看了十余天的白雪,骤然看到面前成片成片的花花草草,哪怕是在黑夜,陈风还是感到一阵心旷神怡的。 先头部队打着火把刚刚朝西行出二里地,便见一座修建了一半的城池,荀攸与赵云正在新城门外等待着陈风的到来。 几人分别也有一年了,再度相见,激动之情可想而知。 荀攸连忙带着众人上前行礼,陈风笑着说道:“许久未见,公达与子龙的风采依旧啊。” 赵云也笑道:“陛下才真应了这句话。”他嘴上说着,脑袋却一直不断的在陈风背后搜索着。 陈风与荀攸相视一笑,随后陈风调笑道:“不知子龙是在寻找统儿,还是在寻找马大将军呀?” 赵云面上一窘,正不知应该怎么回答时,只见一道英挺的身影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拥有如此风姿的女人,不是马云禄又能是谁! 赵云还未说话,马云禄就已走到了赵云面前,两人四目相对,一切都在不言中。 陈风见状哈哈大笑,随后道:“你俩先回营吧,有什么事明天再来见朕。” 赵云也不推辞,拱手领命退下,马云禄也紧跟其后。 陈风依稀还能听到赵云小声的抱怨:“前线打仗岂是儿戏,夫人怎么这般不听话……” “夫君能上前线,我为什么就不行,莫不是夫君小看女儿身?要不今晚我们练练!” 陈风听得眼皮直跳,他可是知道马云禄口中的练练那是真练啊。 荀攸也不由得打趣道:“这都老夫老妻了,还这么如胶似漆,真是羡煞旁人啊。” 陈风嘿嘿一笑,言道:“你这老小子也不差呀,听说家书一个月都得走个十几封,走得比军报还勤快呀。” 荀攸赶忙打了个哈哈,扯开话题道:“陛下你看,这座新城也快要落成了,请陛下为新城命名吧。” 陈风打量着这座由大汉工部提供的水泥铸就的城池,随后笑道:“这座城与大汉隔着天屋山东西相望,不如就给它命名为望汉城吧!” 荀攸当然不会有其他意见,立刻拱手应喏。 …… 谁也不知道,这座望汉城在未来的数百年间,竟成为了东西世界最重要的贸易枢纽,也成为了原贵霜领地最大的城池,没有之一。 …… 翌日,望汉城修建了一半的城府议事厅内。 一众远征军官员都齐聚此处,陈风一边喝着贵霜人特有的麦芽粥一边听着荀攸对于目前形势的汇报。 “此时贾阁老坐镇于马拉坎达,整个贵霜北境都已进我军囊中,除开必要的各城警备队之外,贵霜北境我们随时可以抽调出十五万士兵以及八万贵霜人组成的新军。” “望汉城这边本身没有大的兵力部署,在陛下来之前,我们主要是起到一个牵制作用的。如今加上陛下带来的二十八万生力军,未来的主攻方向就是我们这条线了。” “摩揭陀联国那边,此时也已大定,徐晃将军随时可以调动十万汉军精锐北上,值得一提的是,徐晃将军那边还有一支完全有摩揭陀人组成的军队,名为青锋军,统帅是一个叫苏什阿奇姆的摩揭陀人,该军约莫有十五万人。” 这个消息倒是让陈风吃惊不小,汉军侵略了摩揭陀,却在摩揭陀的地盘上组建了一支十五万人的大军…这操作可谓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了…… 不过陈风对于摩揭陀联国内发生的一些事情还是略有耳闻的,吴兰屠城事件,如果他在场,也会做出和徐庶一样的决策。 他知道动手清算一名袍泽,那是要有大魄力者方能做到,他想到的是这样可以严肃军纪,杜绝此类事件再次发生。让他没想到的是,这个举动竟让摩揭陀人彻底归心于汉。 不过想想也是,在汉人侵入摩揭陀之前,他们可是在贵霜的暴政下苟延残喘多年了。 陈风一边喝着粥,一边含糊的问道:“安息呢?安息帝国那边,现在是怎样的形势?” 荀攸闻言笑了起来,他也喝了一口粥,随后幽幽的道:“都说贾诩那老家伙是个毒士,我看邓芝这小子也不遑多让啊,哈哈!” …… 第七百八十九章 安息之乱 如今安息帝国的形势可谓是一片混沌,陈风听得也是兴致勃勃。 只听荀攸搬来一张安息帝国的大地图,其上用四种不同的颜色标注了四个势力。 只听荀攸介绍道:“安息帝国南部七省还有经济重镇波斯波利斯此时全在九公主莉莉安的手里,莉莉安这些年利用主持商路的契机,为自己的势力聚拢了不少钱财。但是她并未将钱财据为己有,除了必要的军工生产之外,大部分都用在了贫民身上。特别是安息帝国南方的民众受益最多,因此莉莉安在安息帝国民间的声望也非常高。” “沃洛加西斯·兰帕德在邓芝的怂恿下发动政变之后,莉莉安便提前收到了天网的传信。她几乎是在一夜间就拉起了一支十五万人的军队。这支军队的装备和整体实力应该是四方势力中最弱的,但好在莉莉安远离纷争中心,此时其他三方势力互相倾轧,还无暇顾及她,也给了她充分发展的时间和空间。” “其次是安息帝国的三王子,也就是曾经向陛下求亲的那个沃洛加西斯·帕托。这家伙在天网的协助下,与安息国相贝林占据了安息帝国西面的埃克巴塔纳与泰西封行省,他们虽然没有广袤的统治面积。但是凭借着贝林在安息帝国的声望,还是快速的聚拢了一批能臣名将。他们打着为先王报仇,清理门户的旗号,大肆扩张军队,此时手握精兵二十余万,已经是安息境内十分强大的势力了。” 陈风一愣,随后言道:“不应该啊,就算那贝林再有名望,也很难短时间内聚拢出这么大一股势力。再说要供给这么庞大的军队,所需要的物资那就是一个天文数字,凭借那么小的一块地盘,他们是怎么做到的?” 荀攸笑道:“陛下一眼就看到了问题的关键。是的,他们本身不具备快速扩张势力的能力,但奈何背后有人支持钱粮器械呀。” 陈风想了想,随后恍然大悟,他笑着摇头道:“当年在洛阳遇到这个小姑娘的时候,还只是把她当做一个任性贪玩的小公主,不曾想竟有如此谋略和手段。” 荀攸也笑道:“是啊,安息的九公主绝非常人,在别人眼里看来,她的所作所为像是资敌,但从整体的战略意义来看,沃洛加西斯·帕托和贝林的势力被夹在中间,很难有大的作为,甚至兵败身死都可能不用太久。莉莉安资助了他们,实际上也是在帮助自己,可以让自己远离风暴中心好好发展。” 陈风点头道:“从地图上来看,最大的这股势力应该就是邓芝明面上支持的安息新王沃洛加西斯·兰帕德了吧。” 荀攸点头道:“是的,兰帕德一直以来就广受安息贵族的支持,如今成为沃洛加西斯六世,很多封地的贵族都是立刻投诚过去。如今从阿帕麦亚到安息国都古尔干等安息最富饶的几个中央行省都在他的掌握之中。除此之外,西面的卡尔西顿行省等几个省份也都是兰帕德经营多年的地方,刚好对帕托的势力形成夹击之势。” “兰帕德的势力也是目前安息所有势力中最庞大的势力,光是能够调动的正规军就有二十余万人,各地贵族私兵随便都可以拼凑出一支二十万人的大军来。” “不过这个兰帕德好像因为杀了一个人,导致如今内部局势也不是很稳定,看似强悍的势力也非铁板一块。” 陈风点了点头,示意荀攸继续说下去。 荀攸这时将手指向安息东北部地区,随后言道:“最后一个势力就是安息二王子沃洛加西斯·贾斯汀所统治的边军势力了。他们的主力位于百牢门一带,从百牢门到尼萨再到马儿吉亚那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贾斯汀拥有着整个安息帝国最精锐的军团,其中红狮军团和蓝鹰军团共计十五万人都在他的麾下。除此之外,整个边境线上还随时可以再抽调出十万大军来。” “此时他的兵锋直指阿帕麦亚,双方在阿帕麦亚地区已经交战数次,各有胜负。” …… 陈风听完后久久不语,安息帝国作为西方世界三巨头之一,一个如此庞大的帝国,竟因一个小小的手段,一场成功的政变,便分崩离析至此。 回首华夏漫漫长河,有多少个强大的朝代也是这么颠覆的。 陈风叹了一口气,君主制的时代迟早是会过去的,未来大汉会走向一个怎样的未来他无法预估,但他坚信,大汉至少会比后世的蒙古人走得更远更长,影响更大! …… 陈风缓缓站起身来,淡淡的道:“安息帝国的事情就交给邓芝全权处理吧,让他无需畏手畏脚,放心大胆的去干,等我们料理完贵霜,下一个就是他们安息帝国。” 想了想,他继续说道:“传令南海,让御风上将军太史慈放缓对南海群岛的征服战,调遣两万海军将士千万波斯湾的基什岛驻扎,随时准备接应邓芝。” 荀攸点了点头道:“如此安排再好不过。” 陈风笑道:“我也想看看,邓芝那小子还能给我怎样的惊喜!” 荀攸也道:“那就让我们拭目以待吧!” 随后荀攸继续说道:“根据最新的情报消息,贵霜大帝波调的身体每况愈下,已经到了弥留的边缘,如今波调身处巴克特拉城,他的身体已经不允许他回返国都健驮罗了。” “如今贵霜人立储也是个大问题,如果波调在这个时候撒手人寰,只怕无需我们动手,贵霜自己也要先经历一波动荡。” 陈风一愣,随后好奇的问道:“这波调也还没立储吗?” 荀攸笑道:“立是立了,不过贵霜的储君,也就是波调的长子韦苏提婆如今落在了徐晃将军手上……” 陈风这才想起这一茬,不由得大笑出声,这真是天助我也。 荀攸继续说道:“陛下也不要高兴得太早了,波调也是人雄,如果他能回归帝都,这些事情他都能妥善处理好来,现在的问题是他的身体让他回不去,不过想必他也做了第二手的安排了。” 陈风点头道:“事不宜迟,既然如此我们就更要快速的拿出进军章程。” 荀攸言道:“是的,如今更加遥远的罗马帝国已经被贵霜二王子提亚歌说动,他们从希腊发兵,约莫十万大军已经朝着贵霜帝国而来。” 陈风恍然大悟,他顿时猜到了波调的布局,只怕提亚歌率领罗马军踏入贵霜的那一刻,也就是他加冕为贵霜大帝之时。 陈风眼中射出一道精光,他甚至想到,只怕这个时候波调已经不在人世了,之所以秘不发丧,就是在等待二王子提亚歌的归来。 …… 第七百九十章 突袭防线 正如陈风所言,此时的巴克特拉氛围一片凝重。 就连街边的流浪汉都能感受到巴克特拉的阴云密布。 蓝氏熊楚莫一席白衣,站在蓝氏府邸的阁楼内,他的表情平淡,好似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阿兹克站在他的背后,神情略微有些悲戚,更多的是迷茫与失落。 熊楚莫回头看了一眼阿兹克,随后言道:“陛下的房间,都安置妥当了吗?” 见阿兹克没有反应还在愣神,熊楚莫眉头一皱,加重了语气又问了一遍。 阿兹克这才反应过来,他连忙站起身来言道:“都…都布置妥当了,陛下的房内已经点满了熏香,尸体也裹上了香料和封布,一时半会那些味道传不出来。” 熊楚莫点了点头继续说道:“要让亲卫每天将饭食送进去,细节上不能出现任何纰漏,否则消息一旦泄露,后果不堪设想。” 阿兹克颓然道:“大帝竟在这个时候离开了我们……贵霜的未来,就如同干枯的沙漠,我们又将何去何从……” 看着状态低迷的阿兹克,熊楚莫淡淡的说道:“老王离去,就意味着新王诞生。现在的贵霜老一辈凋零的凋零,胆颤的胆颤,要拯救贵霜,靠他们已经不行了。不仅仅王要新,整个贵霜高层都得换血。你何不想想,只要我们击退了汉人,你我就能重新开创一个更加辉煌的贵霜。到那个时候,你将是比波调还要传奇的人物。” 阿兹克眼前一亮,但随即又沉寂下来,要达到熊楚莫说的,那是何其艰难的事情啊。 熊楚莫却继续鼓励道:“你以为这一切很艰难?呵呵,汉人如果只是掠夺与征服,那我们可能面临灭国的危机。” 熊楚莫缓缓走到阿兹克面前,沉声道:“但汉人太过贪心了,他们竟想占据我们的城池驯服我们的人民,这样他们就要分散大量的兵力来做这些事情。这就给了我们反击的机会。” “北境的人民岂是那么好驯服的,他们所掌握的那支伪军,也不过是一群墙头草罢了,等我们击败一次汉人,他们就会分崩离析,形势并没有如你所想的那么糟。” “再来说说王都的那些老贵族们,他们在想什么我很清楚,无非就是想拥立新王登基罢了。只要波调大帝的死讯没有传出去,他们就不敢轻举妄动。” “待二王子提亚歌带领罗马人进入贵霜,待我们打上那么一两场漂亮的战役,那些老贵族就再也翻不起什么浪花。” “等一切尘埃落定,你就是新王的四骑士之一,古尔蒙将因你达到荣耀的巅峰。” 随着熊楚莫极具诱惑性的语气,阿兹克的脸上也再度焕发出神采来。 他舔了舔嘴唇急忙问道:“那我该怎么做?” 熊楚莫深深的看了阿兹克一眼,随后笑道:“做好你份内的事情,严格执行我的命令,你将会得到你想要的一切。” 阿兹克不再犹豫,起身单膝跪地:“愿为您奉献所有!” 熊楚莫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丝毫没有为收了一员大将而感到惊喜。 他淡淡的问道:“敌人近期可有什么行动?” 阿兹克连忙回复道:“并无什么异常,就是天屋山那边的敌军将斥候外放了百里开外,好像在隐藏着什么,我们的探查队伍根本接近不了。” 熊楚莫倒是没怎么在意这条信息,因为早在两个月前,他就已经收到了情报,汉人在天屋山脚下修建城池。 他只以为汉军只是不想让自己修建城池的进度被他们知晓罢了。 在熊楚莫看来,这一切都是无关痛痒的,如果大局能够战胜,汉军败走的时候又怎么可能带走一座新建的城池。 同样的道理,如果他们失败了,汉军别说建一城了,未来人家打算建一百座城也是人家的事情…… 就在这样的信息落差中,陈风已经率领大军来到了兴都库什山脉之下。 没有人想到,刚刚沉寂下来的贵霜战场,竟神不知鬼不觉的再度爆发了大战,而且这一次双方参战兵力竟达到了惊人的四十万人,其中汉军二十八万,贵霜军一十二万人。 那一夜,夜黑风高。 虽然兴都库什山脉已经小半年没经历战争了,但王下四骑士之一的莫雷诺却没有放松警惕,兴都库什山脉上三道防线都有重兵把守,哪怕是深夜也是如此。 但哪怕他们再如何聚精会神,也阻挡不住提前做好部署的大汉铁骑。 寅时三刻,喊杀声突然响彻兴都库什山脉。汉军分成十八股,从各个隘口突袭贵霜阵地,战线延绵十五里。 仅仅过了三刻钟,汉军就先后在贵霜人第一道防线上撕开了多道缺口。 半个时辰的功夫,贵霜人的第一道防线就正式宣告瓦解,随后汉军立刻对第二道防线发起了冲击。 这个时候反应过来的莫雷诺已经加强了第二道防线的防御,双方在兴都库什山脉上展开了恐怖的厮杀,一直到天色大亮,汉军才鸣金收兵。 这一战汉军不仅夺下了兴都库什山脉第一道防线,还杀死杀伤三万贵霜人。与此同时,汉军在第一道防线的位置架起了大量的远程器械,开始对第二道防线展开狂轰乱炸。 贵霜人的士气顿时被打落谷底,莫雷诺深知如此下去他支撑不了多久。 他第一时间向巴克特拉求取援军,同时也紧急发兵前往王都调集王都守卫军。 他知道兴都库什山脉一旦沦陷,汉军就可以长驱直入直抵王都城下。 王都虽然城高池厚,但在汉军如此犀利的远程器械覆盖下,又能支撑多久呢! 他们必须像个钉子一样,利用兴都库什山脉的地形,将汉军死死的钉在这里。 兴都库什山脉一旦失守,绝对不是贵霜人可以承受得起的。 但是汉军好似早就看透了这一切,接下来的三天里,汉军不畏生死,不惧损伤的对兴都库什山脉发动了一次又一次的猛攻。 兴都库什山脉的第二道防线已经被打得摇摇欲坠,莫雷诺深知,他可能都等不到援军第二道防线就会失守。 在巨大的压力面前,莫雷诺主动选择了约战。 他派遣使者前往汉营传递了他的想法,后日太阳居中之时,双方于兴都库什山脉脚下斗将。 双方各自派出十员战将一决生死,汉军胜,他们会主动放弃第二道防线。如果汉军败,就需要罢兵三十日。 陈风在接见了使者后,毫不犹豫的就答应了莫雷诺的要求。 因为从时间上推算,他们拿下兴都库什山脉第二道防线也需要三四天的时间,能在不损失一兵一卒的情况下赢下第二道防线,这对陈风来说简直是最好的选择。 …… 第七百九十一章 战前安排 兴都库什山脉的斗将在即,贵霜人很清楚这场斗将对他们来说意味着什么。 所以从汉军答应比斗开始,他们就已经开始备战了。 此时莫雷诺的营中聚集了全军上下甄选出来最能打的三十几员战将,莫雷诺慷慨激昂的做着战前动员。 汉人的武力他是见识过的,单对单,他们不具备任何优势,所以他才想到了十人的车轮战。 因为他不相信汉人一个个都能如此的生猛武勇。 一番慷慨激昂的战前动员后,只听莫雷诺认真的说道:“汉人那个叫马超的神将不在兴都库什山脉,明天的比斗他肯定是赶不上的,那个老头统帅也死在了马拉坎达战场,所以你们不用担心,你们都是贵霜最为强大的勇者,而汉人最强大的战士都不在这里,所以明天我们必胜。你们要明白自己身上肩负着是什么……” …… 反观汉军的中军大帐,氛围就显得轻快很多了。 陈风麾下将领,不论官职大小纷纷请战,特别是赵云与典韦二人,更是分毫不让。 典韦憨笑道:“我说子龙啊,你都打了快一年了,你看我憋了一年连个打架的机会都没有,这个军功你总不会和我抢吧。” 赵云却是一脸淡然的道:“不要小看任何一个敌人,贵霜人凝聚全国之力遴选出十员战将,如果我们抱着轻敌的想法可是要吃亏的。再者,明天一定是以马战为主,典将军更拿手的是步战,所以明日理应由我出战最为合适。” 一旁的庞德也笑道:“杀鸡焉用宰牛刀?我来即可,要不两位将军稍待,我第一个出战,如果不胜,二位将军在上不迟啊。” 陈风看着眼前的场景,脸上带着笑意,但他内心深处的战意也被勾动。 只可惜现在的身份摆在那里,他就算是想要出战也不可能啊,一众战将怎么可能容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眼看争执不下,陈风也没辙,于是叫人拿来长短不一的签子,让他们以抽签决定出战顺序。 典韦搓揉着他那双熊掌,挤开想要上前抽签的庞德,随后嘿嘿一笑抽出第一根签子,不曾想这根签子上写着一个大大的十字,也就意味着他将是最后一个出战的。 这还能有他什么事情…… 眼看典韦正要耍赖,众将连忙上前都抽走了签子。赵云微笑着展开签子上的数字,其上赫然是个一字。 典韦看了看手中签,再看看满脸淡定的赵云,他正想舔着脸上前交换一下,陈风却出言打断道:“好啦,出战的顺序既然定好了,那明日就由子龙第一个出战吧。诸位回营好生歇息,明日一战势必要打出我大汉的威风。” 众将连忙拱手应“喏!”爆棚的战意差点将中军大帐的篷顶掀翻。 …… ———— 与此同时,安息帝国的战事可谓是愈演愈烈。 此时沃洛加西斯61兰帕德的大军正与沃洛加西斯61贾斯汀的边军战士对峙于阿帕麦亚平原。 论规模,兰帕德的大军要更胜一筹,但是论气势,贾斯汀手中这些征战过沙场的将士则比兰帕德的将士高出了不止一个档次。 两军对阵,贾斯汀策马在两军阵中,他不仅是插旗邀战兰帕德,更是在阵前大骂。 声声辱骂不堪入耳,但却又都是实情。弑父卖国,排除异己,残杀忠良,人神共愤……这一桩桩一件件,不都是他前不久和现在在做的事情么。 贾斯汀的插旗邀战,邀的肯定是同为皇族的兰帕德,其他人的身份肯定是不够的。 但兰帕德又哪里敢应邀,他是知道自己这个二弟有多生猛的,自己又怎么可能是对手。 …… 眼看贾斯汀越骂越凶,兰帕德整张脸都憋红了,但是他又无可奈何。 贾斯汀手中多骑兵,而自己这边则是以步兵为主,要自己率先发起攻势显然是不现实的。 邓芝在一旁看着,他心中巴不得这一仗打得越久越好,安息的局势越乱越好,所以眼下这样的场景他是乐见其成的。 但看着身旁喘着粗气的兰帕德,邓芝还真怕这家伙被气出什么好歹来,那大好的局势可就没了。于是随口开解道:“陛下无需生气,正所谓成王败寇,历史都是交给胜利者去书写的。陛下什么时候见过失败的一方在百年之后能够占据舆论优势的?” 兰帕德闻言,脸色也好看了不少。他感激的看了一眼邓芝,要不是这个汉人,此刻他还只是一个被父王所不重视的大王子罢了。而如今,自己已经成为了沃洛加西斯六世,未来的安息帝国,将由他说的算。 兰帕德将目光转向邓芝,柔声道:“贾斯汀手中多是骑兵,正面硬打我们不具备任何优势。我想…我想借助上使无可匹敌的军队为我先锋,阻挡住贾斯汀的第一波骑兵进攻,不知……” 邓芝闻言一愣,随后眼神一眯,他在心头大骂道:“你想多了吧,非得逼我在这么多人面前下你面子你才愿意?” 邓芝脸色一板,正要直接拒绝。 却听一旁的副使张任直接应承了下来。 只听张任抢先道:“这有何难?陛下的荣誉与我大汉息息相关,我们又怎好推辞这样的要求。” 兰帕德原本只是想试探一下邓芝,但是听到张任这么一说,不由得大喜过望。 但是张任继续说道:“但是陌刀营将士毕竟人数有限,我们只能在中军充当先锋,如果将陌刀营分散开来,就很难展现出战力了。” 兰帕德连忙道:“这是自然!这是自然!你们只要守住中军第一波的骑兵突进即可。” 但兰帕德又担心如果这一战陌刀营死伤惨重,恐怕接下来就很难面对这些使者了。 于是他继续说道:“我会安排五千重装枪战士护住你们的两翼,只要你们抵挡住冲锋,后续的混战,你们便可退回后军休整。” 张任点了点头,他给邓芝使了个眼色,便言道:“如此甚好,那本将就前去安排了。” …… 第七百九十二章 不出所料 邓芝见张任离开,也连忙跟兰帕德请辞后匆匆追了上去。 他很快追上张任并拉住他,焦急的言道:“张将军这是在想什么,让他们双方自个拼杀就好了,何必要动用我们我们的将士。” 随后他环顾了一下左右,贴近张任小声的说道:“为这货白白损失我们的兄弟,不值当啊。” 张任闻言哈哈大笑起来,随后他言道:“伯苗所言我又如何不知,我又怎么可能让弟兄们为那家伙卖命呢。” 邓芝愕然,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张任,等待张任给出一个解释。 张任笑道:“如果刚刚伯苗直接拒绝,对我们来说并不是什么利好的事情。就算那家伙表面不说,心中肯定也会有芥蒂,如此一来我们恐怕很难在掌控安息的局势。” 邓芝却摇头道:“事有轻重缓急,如今安息局势已乱,就算和兰帕德撕破脸又能如何,最后也是他会来安抚我们。毕竟此时安息各方势力都是希望得到我们的支持的,要知道我们可不仅仅只有现在这几千人,他们也知道我们可以调动多少人来参加安息内战。” 张任点头道:“我知道伯苗所想,我是说,如果在我们不费一兵一卒的情况下,还能顺了兰帕德的心意,这不是两全其美的方案吗?有这样两全其美的方案可以选择,又为何要退而求其次呢?” 邓芝再度一怔,随后他赶忙言道:“这双方加起来十数万人的战场,你还将陌刀营顶到了第一线,就算伯瑜将军在如何指挥,陌刀营如何能打,又怎么可能不费一兵一卒呢?” 张任笑道:“伯苗长于政治,但是对阵沙场还是有所欠缺呀。” 此时他们已经走到了陌刀营的位置,并且与周星打了招呼。 只听张任继续说道:“你看,敌人两翼轻骑当先,游骑环绕,中路的阵线则是相对薄弱,如果我所料不差,他们中路除了为数不多的骑兵之外,就是步兵军团了。” 邓芝点头道:“然后呢?” 张任笑着摇了摇头,他继续耐心的解释道:“这说明什么?说明贾斯汀的目标是兰帕德的两翼啊。兰帕德与骑兵对战,竟不摆首尾可以相顾的圆阵,而是摆出这我也看不懂的半月阵……你看兰帕德的阵型是中间厚重而两翼薄弱,此时贾斯汀具备高强机动性的骑兵军团,怎么可能不先碾压两翼在蚕食中军呢?” 邓芝恍然大悟,随后言道:“你的意思是敌人不会从正面发起进攻?” 周星在一旁摇头道:“张将军的意思是,中路的进攻只会是佯攻,可能会叫的最响,但却打得最晚……” 邓芝连忙道:“那兰帕德岂不是必败无疑?” 张任和周星对视一眼,随后笑道:“吃点亏肯定是要有的,但贾斯汀想要尽数吃下这支大军,又哪有那么容易。此时中军的锋线反而要比后军还要来得安全,你说兰帕德愿意把这个好位置给我们,我们又岂有不从之理。” 邓芝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但是他很认可陛下曾经说过的话,专业的事情就要交给专业的人去做。 显然在战阵部署上,邓芝自知是不如张任的,既然如此,就听他的又如何,且看结果。 …… 果不其然,在贾斯汀骂得口干舌燥,骂过瘾之后,见兰帕德依然不为所动。 他不屑的啐了一口,随后策马回到本阵。 紧接着安息独特的号角声便响了起来,同时两翼骑兵也开始调整阵型。 大战一触即发,兰帕德也在紧急的调动着部署,但显然,在军略方面,兰帕德相比贾斯汀要逊色了不止一筹。 就在邓芝紧张的看着战局变化之时,贾斯汀两翼的轻骑兵率先动了。 他们快速的结成锥形阵,朝着兰帕德军团的两翼杀来。 兰帕德正要调度中路军朝两侧增援,但就在这时,贾斯汀的中军也爆发出巨大的战吼声朝着中军逼近。 这下兰帕德也弄不清贾斯汀的主攻方位了,就在犹豫的功夫,贾斯汀的骑兵已经与兰帕德军的两翼撞在了一起。 骑兵对付阵容厚度不足的步兵,其结果可想而知。 就在贾斯汀的轻骑兵碾压着兰帕德的两翼步兵之时,贾斯汀的游骑兵也已合围而上。 他们绕着兰帕德军巨大的军阵,不断的将箭雨抛射进来,从两翼到后军,无不在打击范围之内。 而反观中路前阵这边,却显得格外的平静,除了双方不断的战吼助威外,两军只是缓缓的在拉近距离罢了。 兰帕德此时已经无暇顾及中路的情况了,他急忙调兵增援两翼,为数不多的骑兵也派了出去牵制敌军,这才让战场缓和了一点。 大战约莫过了一个半时辰,看着逐渐陷入胶着的战局,贾斯汀这才鸣金收兵。 而此时双方的中军竟都还未交锋,就是互相用箭雨覆盖对方,射了大半天,将陌刀营的将士都射成了一个个筛子。 但是陌刀营都是身披厚重铠甲的战士,这些箭雨落在他们身上,还真不能对他们造成多少伤害。 眼看战争结束,周星正打算收兵而回,但邓芝却叫住了他。 随后邓芝在周星身旁耳语了几句,周星笑着点了点头,随后摆出一个放心的手势。 …… 过了片刻,兰帕德的大营中,兰帕德正听着下属的伤亡汇报,眼中的阴沉可想而知。 这一仗也让他真的意识到了和贾斯汀的差距…… 就在这时,一名将官愤怒的道:“我们各营各部都有战损,恐怕就那些汉人毫发无损了吧。” 这句话立刻引起了营中所有将士的共鸣,一个个纷纷指责道:“那些汉人吃得是最好的,用得也是最好的,结果到了战场上却是出工不出力,这怎么说得过去……” 听着下属们的抱怨,兰帕德的脸色也是愈发的阴冷。 就在这时,传令兵来报,汉军已经回营了。 兰帕德闻言,立刻冷声道:“走,让我们去问问这些汉人,郊游的感觉如何!” …… 第七百九十三章 戏精附体 当兰帕德带着众将来到营寨门口,想要数落一番汉人时,眼前的一幕却震惊得他们说不出话来。 …… 只见眼前一支充满了肃杀之气的军团正缓缓而来,他们互相搀扶,甚至不少人都躺在简易的担架之上。 这些战士身上最少的都挂着两三根箭矢,多的身上甚至插着数十根箭羽,活脱脱的刺猬一般。 就算是如此,这支铁军竟无一点呻吟之声,就这么惨烈的从营中的贵霜人面前经过。 在场看到这一幕的贵霜人无不心生敬意。 兰帕德看到这一幕,整个人都傻了。这就是他们口中的出工不出力的汉人?这都打成什么样了人家还丝毫没有撤军的意思,一直坚持到了最后一刻才撤下来。 就这样的友军还要质疑他们…兰帕德顿感有些无地自容…… 他回头狠狠的瞪了一眼刚刚叫嚣得最凶的几员将领,却发现他们也如自己一般羞愧难当。 这时,眼见邓芝从自己眼前经过,兰帕德急忙上前道:“上使留步,上使留步!” 邓芝停下脚步,也抬眼看向兰帕德的方向。此时他脸色异常煞白,双目更是空洞无力。 兰帕德见状心疼不已,急忙道:“上使无碍吧!都…都怪本王,竟让上使去了最危险的地方。” 邓芝闻言,眼中泛起一丝感动之色,他好像找到了主心骨一般,略带哭腔的道:“陛下啊!两军作战必有伤亡,外臣不怕死,但外臣要死得有意义啊。” “我们顶在中路最前线,从开战到结束,敌人就没有停止过对我们进行火力压制,你既不下令进军也不下令撤退,我们就只能像个钉子一眼钉在最前线,让敌人没有任何可乘之机。” “自我陌刀营成军到现在,何时打过如此不堪的战争……甚至有兄弟们已经怀疑,是陛下欲置我们于死地。陛下可知我承担着多大的压力,才让陌刀营始终一步不退的么?” 这一番话,直接说得贵霜众将无地自容。 刚刚还叫嚣着要来嘲讽汉军的兰帕德更是尴尬得说不出话来,刚刚战场之上他将注意力都集中在了战场两翼,确实是忽略了中路的情况,没想到中路竟如此的惨烈……现在想想他更是后怕不已。 原本两翼就被压制了,中路如果不是汉人的陌刀营死守不退,一旦中路再被打开缺口,那后果就真的不堪设想了。 …… 兰帕德想要上前安抚一番,话到嘴边却又不知该从何说起。这一次他也知道,大半是输在临阵的决策之上的,也就是说多半都是他自己的问题。 邓芝长叹一声摇了摇头,他并没有再多说什么,而是转身离开,只给人留下了一道落寞至极的背影。 站在邓芝身旁的周星忍不住偷偷的给邓芝竖起大拇指,轻声言道:“伯苗真真是戏精附体,在下佩服……” 贵霜众将看着邓芝落寞的背影,也是心有所感,一个个不由得叹息出声。 更有甚者上前小声的说道:“陛下,还是要派人好生安抚一下才是,莫要失了人心啊。” …… ———— 另外一边,就在安息战场双方进行了一夜休整的同时。 当阳光普照在西方大地,兴都库什山脉的斗将也正式拉开了序幕。 虽然这次斗将双方真正参与的人数总和最多也就二十人,但是双方都很重视这次比斗,各个军团前来观战的人数总和竟超过了二十万。 各色的旗帜飘扬间,密密麻麻的战士呼喝着,给这场比斗多添了一笔厚重感。 密集的鼓点加上双方悠扬的号角声,更是让这场比斗充满了令人血脉贲张的感觉。 陈风与莫雷诺此时站在双方阵前相视而立,参与本次比斗的将领也都一字排开。 这是莫雷诺第一次见到这位来自东方的王者。 他不由得感慨这位王者的年轻与成就,同时也从这位王者身上的气质看出,此人的个人武勇也不在他人之下。 莫雷诺心中也飞速的敲响算盘,如果能够在这次比斗中杀死杀伤这名王者,那贵霜的战局可能要迎来重大的转折点。 策马立于陈风右侧的张辽注视着莫雷诺的表情,敏锐的他第一时间就感知到了莫雷诺的想法,他冷笑一声,大汉如此多虎将在侧,怎么可能给自家陛下上场比斗的机会。 正当他想转头对陈风说些什么,却看到了陈风一副跃跃欲试的表情,不由得大惊失色。连忙道:“陛下,本次出战的人选已定,不会中途出现变故吧。” 这句话一出口,所有的将领都看向了陈风,特别是抽签中第一个出战的赵云更是如此。 陈风见状无奈,他白了张辽一眼,但也知道张辽心中所想。 不过也确实如此,他作为一军主帅,更是大汉帝国的皇帝陛下,如果让他亲自登场比斗,那简直是对麾下众虎将的侮辱了。 …… 陈风长叹一声,也收起了心中那抹好战之意,他对着赵云轻声笑道:“朕没别的要求,给我好好教训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贵霜人,要打出我大汉王师的风采。” 赵云没有应答,只是淡淡的点了点头。 他策马而出,浑身气势一变,只见他挺枪指向莫雷诺,邀战之意已经不言而喻。 莫雷诺身旁的一名大将见状,立刻拍马而出,他嘴里怒吼着什么,随后一提缰绳,战马人立而起。这一幕在阳光的照射加持下,显得格外英武,也让贵霜将士爆发出一阵喝彩之声。 赵云却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他见对方准备完毕,二话不说就策马上前。 贵霜将领也挺起战矛对冲而来,随着战马高速冲锋,两杆长枪眼看就要撞击在一起。 贵霜将领忽然轻移枪锋,朝着赵云右路刺去,与此同时,他举起左手的小盾,想要封住赵云的枪锋路线。 千钧一发之际,这名贵霜将领忽然感觉眼前一花,原本还在他预判路线的长枪突然消失不见,赵云也是一个马背上的铁板桥直接让贵霜将领的长枪刺空。 就在贵霜将领大惊失色之际,那杆银色的长枪却已鬼魅般的出现在了他的眼前,看着急速而来的枪锋,贵霜将领甚至一个动作都来不及做了。 …… 第七百九十四章 赵云之威 “噗呲…” 利刃入体的声音。 龙胆亮银枪急速掠过贵霜将领的左胸,更是带起一片碎甲。 双方交错而过,贵霜将领惨叫一声跌落马背,尸体更是被战马拖行了一段距离才停下。 仅仅只是一回合,赵云就将第一个比斗的贵霜将领刺杀,刚刚贵霜人叫得有多欢,此刻就有多安静。 与此同时,汉军阵营却爆发出了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将士们以枪顿地,以刀击盾,发出阵阵沉闷的又极具压迫感的声音。 这让贵霜将士的士气一降再降。 眼看如此下去不行,贵霜阵营的第二员战将也策马而出。 他哇呀呀的大叫一声,便持斧朝着战场中央的赵云杀来。 赵云见状,便从来人的马速和持斧的姿势判断出此人大致的战力。 他双目如同鹰隼般死死的盯着来将,战马却一动不动的立于原地。 见到这一幕,莫雷诺心中一喜,汉将如此托大在他看来势必要吃大亏的。 要知道这名持斧的贵霜战将可是出了名的力大无穷,就连当年贵霜第一勇士马尔扎,也不敢如此硬接这战马加持的一斧。 眼看双方就要撞在一起,赵云还是一动不动。 贵霜人无不目露惊喜之色,他们期待着下一刻赵云血溅沙场。不少贵霜将士已经气沉丹田,准备在下一刻欢呼出声。 那名持斧的战将也在算着双方的距离,眼看飞驰的战马就要踏入他的必杀范围,他的眼中也闪过一抹狂妄与残暴,他要将眼前这名面容刚毅的汉将劈成两断,用鲜血和碎肉来激发全军上下的士气。 眨眼间,马至,斧落,战斧落下的速度更是让带起阵阵残影。 就在这个时候,赵云终于动了。 只见白龙驹忽然人立而起,赵云迎着战斧就是一个下刺,简单,快捷,有效的一击。在战斧即将临身的那一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洞穿了贵霜战将的胸膛。 战斧就这么在空中定格,贵霜战将口喷鲜血人就这么被赵云挑了起来。 “哐当”一声,战斧落在沙地之上,随后赵云长枪一甩,这名战将的尸体就如同破麻袋一般被丢弃在了地上,鲜血顿时染红了地面。 这一幕看得贵霜人集体失声,就连汉军阵营也是愣了好一会才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欢呼。 莫雷诺眼角抽动,他已经意识到了,眼前这个汉人根本不是他麾下的这些战将可以撼动的,再打下去根本毫无胜算。 眼看身周众将眼中都露出了惊惧之色,莫雷诺却根本无力回天,他甚至连“谁敢出战”这句话都懒得问了。 就在他想着如何应对眼前局面之时,一名小将却策马而出。 众人一看,却是那名被誉为“狡诈之狐”的将军。 这名将领因为作战风格独特且猥琐,并不受贵霜众将的待见,所以他也没有入选出战十人的名单中。 但是让众人没想到的是,就是这么一个不受待见的人,竟在这最为关键的时刻挺身而出。 莫雷诺也是眼前一亮,既然正面打不过,或许这家伙的打法会起到一些效果也说不定呢。 只见那“狡诈之狐”出战之后,便策马快速朝着赵云逼近。 但是赵云的眉头却皱了起来,因为这名贵霜人走的不是直线,而是绕着一个弧度而来。 赵云立刻策动战马贴了上去,却在双方快速拉近距离的时候。贵霜战将忽然调转马头朝着战场的另外一面跑去,这场面顿时有点像临阵脱逃。 赵云一阵错愕,正犹豫是否要继续追击之时,迎面一把飞锤却砸了过来。 赵云一个挺枪格挡,枪尖在接触飞锤的那一刻,飞锤竟未被击飞而出,反而连接着飞锤的几根链条在撞击的同时缠住了赵云的枪身。 赵云用力甩了甩长枪,却并未将飞锤甩落,那些链条就如同盘蛇一般牢牢的卡在了枪头的几个血槽处。 眼见第一击得手,“狡诈之狐”立刻调转马头朝着赵云冲杀而来。 赵云也不再理会挂在枪头的飞锤,策马迎了上去。 但“狡诈之狐”却在下一刻又调转马头,将背影留给了赵云。 随后一张挂满了倒钩的网迎面朝着赵云笼罩而来。 赵云急中生智,一枪狠狠点出,长枪在出击的时候高速转动起来,将这张铁网绞动着甩向一旁。 但网上的倒钩却与挂在枪头的飞锤链条死死的卡在一起,这下赵云的长枪上不仅拖着一个飞锤,还拖着一个铁网。就算将枪头抬到最高处,铁网仍旧是拖着地面,大大妨碍了赵云的作战机动性。 紧接着,这名“狡诈之狐”围绕着赵云开始了游斗,各种五花八门的器械齐齐上阵,搞得赵云眉头大皱,场中的局势也在朝着对赵云不利的一面发展着。 莫雷诺见状,连忙唤来身旁的一名战将,他指着陈风的方向对着战将耳语几句。 战将闻言眼前大亮,紧接着便是连连点头。 就在这时,场中风云突变。 只见缠满了各种器械的龙胆亮银枪忽然狠狠的拍在地上。 随着赵云的一声怒吼,枪头上挂着的五花八门的东西顿时全都破碎开来。 这一幕让正准备策马上前发动下一击的“狡诈之狐”吓了一跳,赶忙调转马头想要拉开距离。 但是为时已晚,只见赵云一枪砸碎枪头上的杂物后,立刻横举长枪,一招斜拍,将刚刚还悬挂在枪头的铁锤狠狠拍向了“狡诈之狐”。 “砰……” 一声闷响响起,“狡诈之狐”一口鲜血喷涌而出,身体在马背上晃了晃,便一头栽了下来…… 双方虽然有一段距离,但是赵云横拍而出的铁锤其力道又岂是一般人可以抗衡的。 这一锤也直接将“狡诈之狐”的后胸砸得凹陷下去,落马的那一刻早已气绝当场。 …… 汉军再度发起雷鸣般的欢呼,反观贵霜军则是一片愁云惨淡。 人家第一个出战的将领已经连挑三将且不见一丝一毫的异象;自己这边连损三将却拿对方一点办法也没有,这场比斗还打什么,再打下去也是自取其辱罢了。 …… 下一刻,第四位出战的贵霜战将策马而出。 他并未将枪头对准赵云,反而是将枪头直指军阵中的陈风,随后厉声道:“久闻大汉陛下勇武无双,今日特来讨教,可敢出来一战。” …… 第七百九十五章 勇武无双 “久闻大汉陛下勇武无双,今日特来讨教,可敢出来一战。” …… 面对贵霜人的邀战,汉军这边整齐划一的脸色一变。 站在陈风身后的司马懿赶忙道:“陛下切勿冲……” 话音未落,只听陈风已经大笑的策马而出,他将虎头大刀横举,直指刚刚邀战的贵霜将领,应战之意不言而喻。 经过了工部大匠几番精炼锻造,如今的虎头大刀早已今非昔比,看那刀身上层叠的龙纹,便知其锋锐。 见陈风应战,众将就算是想要阻拦也都来不及了,大家都是以武立身,哪有应而不战的道理。他们追随陈风那么多年,自然是知道他的脾气秉性的。 陈风缓缓策马而出,赵云却并未退回,他就这么骑在战马上立于一旁静静的看着,只是他的手已经轻轻放在了马侧悬挂的宝雕弓上。 那名邀战的将领没想到汉人的皇帝竟然真的敢出战,顿时激动得神情都在颤抖。 莫雷诺身旁的将士们更是如此,一个个跃跃欲试,他们胯下躁动不安的战马也将他们主人的情绪体现得淋漓尽致。 只见陈风缓缓策马而出,那名邀战的贵霜将领二话不说,长啸一声就拍马舞刀朝着陈风冲来。 陈风双腿用力夹了老伙计玉影的马身,手中虎头大刀倒转发出一声清亮的龙鸣声,也如同离弦之箭朝着对方冲去。 就在双方紧张看着战局之时,玉影已经快若闪电的出现在了贵霜将领面前,双方也进入了攻击范围内。 贵霜武将虎吼一声,丝毫不顾防守,长刀从上而下斜劈向陈风。 陈风也是同样的动作同样的角度劈出一刀,只是陈风这一刀显然要快过对方不少。 “轰……” 一声震动天地的巨响之后,只见血雾与泥沙同时弥漫而起,就在众人焦急的等待烟尘散去好看清楚这一回合的结果时,赵云已经放开了即将触摸到的宝雕弓,嘴角也扬起了一丝笑意。 …… 烟尘散去,只见陈风持刀立马在风中伫立,一身染血的宝焰玄鳞铠在阳光下反射出妖异的光芒,而他的身后则是一滩肉泥,早已分不清是人的还是马的了,真正诠释了什么叫做人马俱碎。 这一幕看得贵霜众将心神俱震,谁能想到汉人的皇帝竟也有如此威势,就视觉上的冲击而言,他可比刚刚那名银甲将军强悍太多了。 陈风这时再度抬起还沾染着肉沫的虎头大刀,他的刀头直指莫雷诺的方向,意思更是明显了。 我乃大汉帝皇,我都亲自应战了,你一个贵霜统帅可敢一战? 所有的目光的集中到了莫雷诺的身上,莫雷诺的表情那叫一个阴沉。 他虽然是王下四骑士之一,个人的武勇在贵霜也是上上之选,但是就凭大汉皇帝刚刚的那一击,他自认为十个他也接不下这一击,现在出去应战那可不是自取其辱那么简单…… 见贵霜阵营久久没有动静,不耐烦的陈风竟主动策马向前,战马向前一步,身后的汉军军阵也整齐划一的朝前迈进一步,每一步都伴随着一声高喝,声威直接压迫得贵霜将士躁动不已。 莫雷诺知道再这样下去士气恐怕就全没了,他咬了咬牙还是主动策马而出,不过他不是自己一个人出来的,身旁还跟着一个翻译官。 当他策马缓慢来到陈风面前时,陈风直接质疑道:“你的武器呢?” 原来莫雷诺竟是空手而来,丝毫没有要比斗的意思。 翻译官将陈风的话原封不动的翻译之后,莫雷诺的神情顿时更加阴郁。 但他必须认清现实,那就是汉人实在太能打了,为什么以勇武著称的贵霜人就找不到能够与之匹敌的战士呢…… 莫雷诺轻叹一声,随后言道:“是我们输了,第二道防线我们会让出来,但请给我们一天撤离的时间。” 陈风闻言嘴角扬起一丝笑意,他点了点头道:“你们撤出第二道防线,我再给你三天的时间稳固好第三条防线,届时我们再来一决高下。” 莫雷诺没有在说什么,他用贵霜人的礼仪在马背上朝着陈风行了一礼,便调转马头归去。 …… 双方归营之后,相比于士气高昂的汉营来说,贵霜人的军营就要显得格外惨淡了。 第二道防线上的防御设施快速的拆卸并运回,士卒们一个个耷拉着脑袋。 莫雷诺独自坐在军帐之中,他是不想放弃第二道防线的,但是他不得不如此。 因为此次比斗的赌约双方早已公示全军,如果不遵守那莫雷诺失去的就不仅仅是士气了。虽说兵不厌诈,但如果一支军队连信念都崩塌了,那仗就没必要再打了。 好在第三条防线的地势相较于第二道防线更加显著,他们无非就是少掉了缓冲的区域,但也能更好的激起将士们拼死一搏的决心,他已经在为明天的全军演讲打好腹稿了…… …… 另外一边,陈风的大营之中,中军大帐内一片欢腾的氛围。 庞德用手比划着陈风那一刀,大声的笑道:“不知道诸位有没有注意到,陛下那一刀挥出去之后,那些贵霜人的表情,我甚至看到其中一个贵霜将领嘴巴张得老大,吓得口水都淌出来了还不自知……” “哈哈哈……” 中军大帐顿时爆发出一阵大笑,就连平时表现得比较内敛的曹仁也大笑着说道:“这个还不算什么,我还注意到一个贵霜将领,那家伙在看到陛下亲自出战的时候激动得不行,待陛下斩出那一刀之后,那家伙直接缩到了人群中,连头都不敢抬一下。” “啊哈哈哈哈哈……” 又是一阵爆笑响起,陈风也是忍俊不禁的挥手示意众人停停。 随后他转头看向司马懿言道:“设备和器材今晚都要准备好,明日待贵霜人撤出,我们就进驻他们为我们准备好的第二道防线。” 司马懿微笑着说道:“陛下放心便是,臣早已安排好了。” 陈风点了点头,他之所以给莫雷诺三天的时间,并不是他大发慈悲,而是入驻与器械的安置都需要时间,三天后,他要让贵霜人看到一场不一样的阵地战。 …… 第七百九十六章 议事厅中 巴克特拉,贵霜帝国的第二大城镇,也是蓝氏家族的主城。 此时巴克特拉贵族议会厅中,贵霜帝国的大小贵族都齐聚于此。 蓝氏熊勇欠端坐于主位之上,他眉头微蹙听着下方的议论之声。 兴都库什山脉的军情和求援在今日送入了城中,熊勇欠立刻召集了所有贵族共同商议此事。在听到兴都库什山脉遭遇猛烈攻击的消息时,贵族们也大致分成了三个意见,其中呼声最高的是立刻发兵兴都库什山脉,因为一旦兴都库什山脉沦陷,就意味着贵霜国都将暴露在汉人的铁蹄之下,一旦王都陷落,那绝对是亡国的象征。 其次是静观其变的呼声,因为兴都库什山脉十分险要,汉人想要攻下那里也不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如果汉人具备那样的实力,那他们去再多人也是徒劳。他们可以在巴克特拉等待新的军情,再见机行事。 第三个声音则是立刻发兵攻打汉人在天屋山脚下修建的新城,逼迫汉人直接回撤,这就有点孤军深入的意思了,其中的风险可想而知,所以这个呼声也是最小的。 …… 就在众人争执不下之时,蓝氏熊勇欠也揉着脑门轻轻的敲击了几下面前的桌案。 议事厅中顿时收声,蓝氏家族在贵族圈子的地位可见一斑。 熊勇欠将目光转向了儿子熊楚莫,熊楚莫在这段时间的作战指挥,包括援救马拉坎达时所展现出的军事才能早就得到了贵霜贵族们的认可,他们也很想听听这名年轻的统帅有什么想法。 只见熊楚莫缓缓站起身来,他淡淡的道:“现在援救兴都库什山脉不妥,直袭天屋山脚下的新城也太过冒险,静观其变更是不可取的。” 他的话让安静的议会厅再度响起嘈杂之声,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他想干嘛? 熊勇欠见状沉声道:“全都肃静,先听听吾儿怎么说。” 扫视了一圈重新安静下来的议会厅,熊楚莫胸有成竹的走到议会厅中悬挂的大地图前,他将手指向了贵霜北域和纯白之城马拉坎达。 “我们应该先荡平北疆的汉人,拔出他们在贵霜的根基,再携雷霆万钧之势席卷天屋山脚下切断汉人退路。” 不等众人提问,熊楚莫便自顾自的说起他的看法。 “首先,十万罗马军团在二王子提亚歌的带领下已经跃过了里海,不日便可从花剌子模踏入我贵霜北域,我们不可放弃这大好的机会,只要我们从巴克特拉发兵马拉坎达,必可牵扯住大量的汉人军队,从而给罗马人与提亚歌王子创造出更多机会。” “只要我们收复了北疆,汉人就失去了在我贵霜帝国的根基,这时候我们在袭取他们在天屋山脚下修建的新城,就不用在担心被两面夹击的风险了。” “正所谓攻敌所必救,只要我们兵临天屋山脚下,汉人势必回援,他们不可能冒着后路被断绝的风险继续进攻的,这将是我们吹响反击号角的最重要的一步。” …… 就在熊楚莫慷慨激昂的讲述着心中的计划时,一道声音从人群中响起,只见一个秃顶的贵族站起身来言道:“先攻打马拉坎达夺回北疆,在去截断汉人的归路…这计划听着不错,但如果兴都库什山脉提前沦陷,那后果将不堪设想啊!” 熊楚莫淡淡的道:“那你认为兴都库什山脉可以坚守多久?” 秃顶贵族犹豫了一下,不确定的说道:“三…三五个月吧!” 熊楚莫笑道:“好,我就当它只能坚守三个月的时间,三个月以十万罗马大军外加我们二十万贵族大军,还拿不下北疆的汉人?还夺不回我们的马拉坎达么?” 秃顶贵族不说话了,他看着充满自信的熊楚莫更不好去泼冷水。 只听熊楚莫继续说道:“现在援助兴都库什山脉的意义在哪里?将汉人阻挡在贵霜北疆?看着汉人逐步蚕食我贵霜领地?看着你们的领地在汉人的脚下颤抖呻吟?看着我贵霜的人民在汉人的统治中悲鸣?” “我们必须要主动出击,罗马人的到来将是我们最好的契机,只要我们在三个月的时间内完成既定目标,那么最终的胜利就会属于我们。” …… 这一番话也让贵族们暗自点头,但就在这个时候,一道不合时宜的声音响起。 只见一名老贵族起身道:“这么重要的事情,还是应该交由陛下来定夺吧!” 熊楚莫眼神一眯,冷冷的看向说话的老贵族。 此时的波调大帝早就去见了先祖,哪里还能出面定夺。 只听熊楚莫淡淡的说道:“陛下如今还在调养之中,他早已下令,所有的军权都交由我父帅统御,怎么,你有意见?” 那老者也不甘示弱的道:“话虽如此,但如此重要的决议,又怎能没有陛下的亲自出面呢?” 所有的贵族都静静的看着这一幕,波调已经很久没有露面了,其实各种传闻早就在贵族圈子中弥漫开来,这老贵族此番举动,可不仅仅只是试探那么简单…… 却听熊楚莫哈哈大笑起来,他指向老贵族冷声道:“如今大敌当前,你还敢在这里扰乱军心,你要见陛下是何用意,陛下早就心知肚明了。我与父亲前来议事厅前,就已经将事情告知给了陛下,陛下说了,他正好要趁此机会铲除你们这些别有用心之人。来人啊,将这个老东西给我拿下,明日开刀祭旗!” 此话一出,十数名带甲铁卫就冲入了议事厅。 贵族们见状连忙上前求情,却听熊楚莫冷声道:“这是陛下的口谕,谁敢再求情,以同罪论处。” 这下所有的贵族老爷们都不敢出声了,那老贵族被拖走的时候还在怒吼着:“你们这是要造反……你们竟敢杀我?我要见陛下…我要见陛下……” …… 熊楚莫阴沉的看着老贵族被拖走,再扫视了一圈被他的手腕震惊的贵族们,随后开口安抚了几句便转身离去。 他知道经此一事后,他蓝氏家族势必被推向风口浪尖,但是他丝毫不惧,因为只要接下来能够打胜仗,那所有的舆论都会偏向他们。 蓝氏家主熊勇欠从始至终都没有阻止,他早就知道自己儿子心头的计划,这一刻他只要默默支持就可以了。 …… 风起云涌,贵霜人的几条战线都在紧锣密鼓的筹划着,身处于贵霜腹地的汉人更是如此。 屹立于马拉坎达之巅的贾诩,策马于花剌子模的王传,站在一处山崖之上的马超,他们的神情沉着而又专注,他们也早就做好了应战的准备。 …… 第七百九十七章 虐俘取乐 如果说兴都库什山脉的战役是两个剑客一招一式的见招拆招,如果说安息帝国的内战有着许多束手束脚,那么此时发生在贵霜帝国北部花剌子模地区的交锋就充满了最原始的暴戾与血腥…… 汉人,罗马人,贵霜人就像是不知疲倦的杀戮机器一般,被一波一波的投入战场。 这已经是交战的第六天了,战争几乎覆盖了花剌子模的每一寸土地。 一个山头,一个村庄乃至一座城池,到处都充满了血腥与残暴。 罗马人的战力是无可厚非的,双方在六天前的第一次交锋,由王传率领的一万汉军先锋骑军与罗马的先锋方阵枪骑兵团相遇,双方在人数差不多的情况下,竟打得不分伯仲。 这里面虽然有贵霜人组成的反抗者军团从旁协助,但也足见罗马人的硬实力了。 之后的战争快速席卷开来,蛰伏良久的贵霜北方贵族开始组织起了一支支反抗军,配合着罗马人对汉军展开攻击。 汉军也组织起大量由贵霜平民组建而成的军团与之交战,这里损失最大的自然不是罗马人,更不可能是汉人。 无数的贵霜民众在战争中永远的失去了生命,罗马人更是打着援救贵霜人的旗号,对贵霜人民展开了惨无人道的迫害。 六天的乱战中,所有被屠戮的村落和小镇都是诞生于罗马人手中。 这日,罗马大军行至花剌子模腹地的一座山谷休整,此处名为锋谷,在贵霜人的传说中,战神的兵刃就是坠落了此处,才形成了这处谷地。 罗马人在锋谷内简单的扎好营寨后,便开始了属于他们的狂欢。 而被他们当做取乐对象的,自然是那些附近被虏来的贵霜子民。 安息的二王子提亚歌此时正在自己的帐篷中看着地图,但是帐外的惨叫声和罗马人的调笑声一直不断的钻入他的耳朵,让他根本无心继续研究地图。 就在这时,提亚歌忽然听到外面响起孩童的哭嚎声,他心下一惊,急忙冲出了帐篷朝着哭嚎的声音跑去。 当他推开起哄的罗马人群,只见人群之中十几个衣衫褴褛的人被推搡着跪坐于一旁,罗马人围起来的空地中间此时已经躺着几具尸体。 提亚歌都不需要辨认,他便知道这些尸体都是他们贵霜人的。 此时空地中间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正抱着一具女性尸体放声痛哭,嘴里凄厉的喊着“娘亲”,这一幕更是深深刺痛了提亚歌的心。 他急忙大喝一声:“住手!”随后快步走向这伙罗马人的长官面前。 他厉声质问道:“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快放了我的子民,否则我就到行政官面前告你。” 那名罗马千夫长不屑地掏了掏自己的耳朵,随后言道:“你难道不知道我们这一路上都干了什么吗?那么多军团的人你不去阻止,就偏偏挑中了老子?看老子好欺负不成?” 提亚歌听着此人粗俗的语气,气得胸腔都在快速起伏,他沉声道:“你们罗马人是奉了你们元老院的命令来贵霜援助的,但是死在你们手上的贵霜人却比战死的贵霜人加起来还要多,你们如此做,只会激起民变,到时候汉人加上北域的贵霜人,你们就十万人如何抵挡?” 那千夫长仿佛听到了这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话一般,他不屑的朝着地面啐了一口,随后言道:“我们罗马人什么身份什么战力?又岂是你们这些被打得抱头鼠窜的家伙可以比的。想要老子来帮你们打仗,还不允许老子乐呵乐呵,这是何道理?” 提亚歌正想反驳,却被罗马千夫长推了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 只听千夫长阴测测的说道:“赶紧从老子眼皮底下消失,除非你也有兴趣参与我们的娱乐。”说完他便不顾及提亚歌阴沉的脸哈哈大笑起来,周围的罗马士卒也敲击着盾牌跟着起哄。 提亚歌见自己根本无法阻止暴行,眼看几个罗马人就要朝着哭嚎中的女童走去,担心看到血腥一幕的提亚歌只能低着头灰溜溜的朝人群外走去。 他无力阻止,但也不想看到那些残害自己子民的画面发生在自己面前,所以他想尽快逃离此地。 但就在这时,只听一声爆喝响起:“都给老子住手!” …… 这一声爆喝也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提亚歌也急忙回过身来。 只见跪坐一片的贵霜人中站起一人,从此人的外貌来看,这绝对是一个东方人。 罗马人和汉人大小也打了好几战了,自然双方都有一些敌人的俘虏。 这名汉人男子早就被剥去了铠甲,但褴褛的衣服下露出的精壮肌肉也让人意识到这绝非平凡之辈。特别是他的眼神,那双坚毅的眼眸仿佛在说,有什么事情就冲着他来。 罗马人显然是被这个汉人吓了一跳,愣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 那千夫长走上前去,忽然发出一连串的大笑,在他看来,玩具越会反抗,他们才能玩得越开心。 面对罗马人的嘲笑,汉人只是坚定的走到小女孩的身前,虽然他双手被捆缚了起来,但他的身躯却依旧挺拔,就仿佛站在小女孩面前的一堵牢固的墙,阻挡着所有来自罗马人的恶意。 罗马人笑完之后,竟挥手将提亚歌叫了回来:“尊贵的王子殿下,你不是精通所有语言么,那就辛苦你来充当一下翻译了。” 以提亚歌的身份,完全是可以无视罗马人无礼的要求的,但看着汉人如此拼命的解救着自己的子民,此时的他早已心神震动,竟鬼使神差的点了点头。 罗马千夫长走到汉人士卒面前,淡淡的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汉人挺起胸膛,朗声道:“唐三” 千夫长点了点头继续问道:“你很想救下这个可怜的小女孩?” “废话少说,赶紧划出道来,欺负老弱妇孺算什么男人?” 千夫长听到提亚歌提高声调的翻译,顿时愤怒的一拳砸在了汉人士卒的脸上。 他的手上可是带着镶铁的皮套的,这一拳下去立刻将汉人砸得头破血流翻倒在地。 可就算如此,汉人还是挣扎着爬了起来,并给了背后的贵霜小女孩一个放心的眼神。 …… 第七百九十八章 军人信仰 看着眼前这一幕,在场的所有贵霜人眼中都泛起了感动的泪水,就连提亚歌也是深受触动,他根本无法用言语解释眼前发生的一切。 一个侵略者,竟豁出命的保护他的子民,而他呢……却只能站在一旁看着,什么也做不了。 砸了一拳之后,罗马千夫长显然还不解气,特别是在看到唐三那坚毅的目光后,更是怒上心头。 他上前再次砸倒唐三,并一边殴打一边叫骂,片刻后,唐三已经被打得头破血流倒地不起了。 千夫长也打累了,他揉着自己的手腕挥手叫来身旁几个罗马士卒,继续对着唐三殴打。 那拳拳到肉的声音不仅刺痛着贵霜人的眼睛,更是灼烧着他们的内心。 眼看唐三已经被打得奄奄一息了,千夫长才示意士卒退开,他重新蹲到唐三面前,用手拍着唐三的脸颊数落道:“想要救人?也要看看自己有几斤几两,就你这个样子,老子捏死你就跟捏死一只蚂蚁一样轻松。” 唐三挣扎着睁开眼睛,他从口中吐出一口血沫,随后嘲笑道:“是么?有本事放开老子,看老子不干死你。” 罗马千夫长闻言又是一连串的大笑,他站起身来走到一名罗马士卒身旁,随手抽出士卒腰间的短剑丢到唐三面前,并示意手下将捆缚着唐三的绳索挑开。 “别说我不给你机会,拿起你面前的武器,老子给你公平对战的机会。” 但此时的唐三哪里还能握得动剑,现在的他甚至连站起身来都做不到。 千夫长也抽出一把剑扛在肩上,他嘲笑道:“怎么,刚刚还要与老子单挑,现在就服输了?哈哈哈,蚂蚁永远都是蚂蚁,你存在的价值就是让我们取乐罢了。” 千夫长一边说着话一边朝着唐三走去,他没有注意到唐三低垂的脑袋一直盯着他的影子,仿佛在计算着什么。 就在千夫长准备上前一脚踹翻唐三之时,只见唐三忽然发出一声虎吼,他一个飞扑便撞向罗马千夫长。 千夫长来不及躲避,竟被唐三撞翻在地,唐三一只手牢牢抱住千夫长的头,另外一只手猛的挥出一拳,就将千夫长的头盔给打飞了出去。 就在千夫长被突如其来的一下打得有些发蒙的时候,唐三已经恶狠狠的咬了下去,他扯住千夫长的耳朵死活不松开,疼得千夫长嗷嗷直叫。 但唐三毕竟身负重伤,体能也已经到了极限,千夫长用力一拳击打在唐三的头部,随后一脚将唐三蹬飞出去。 唐三倒地后,立刻从嘴巴里吐出一块带血的东西,赫然是半块耳朵。 千夫长死死的捂住受伤的耳朵,他不敢置信的看着地上自己的耳朵,随后愤怒的抄起战剑就朝着唐三走去。 就在这时,所有被绑缚在旁的贵霜人都齐齐冲了上来,他们虽然双手被绑缚着,但仍旧冲上前来用身体将唐三和小女孩围了起来。 见俘虏敢反抗,围着的罗马人也全都拔出了兵器。 提亚歌再也看不下去了,他从后一脚将罗马千夫长踹翻在地,随后从地上捡起短剑护在这些贵霜人面前。 “你们想要杀人,那就先杀了我,今天除非我死,否则你们谁也别想碰我身后的子民。” 千夫长咆哮着站起身来,但是他还是保留着一丝理智的,毕竟眼前这个人再怎么说也是贵霜帝国的二王子。他可以在言语上进行侮辱,但绝对不敢真的对提亚歌做些什么。 双方对峙了片刻,千夫长这才捂着受伤的耳朵愤恨离去。 提亚歌也终于松了口气,随后便被拯救下这些子民的荣誉感填满了内心。 他转过头来想为众人松绑时,却发现所有人都看着那个伤痕累累的汉人,每个人的眼神都写满了关切。 提亚歌先是一愣,随后释怀一笑。 是啊,如果没有这个汉人,自己又哪里会有勇气站出来救人呢。 这些子民却是应该对这个叫做唐三的汉人心怀感激,不仅他们需要,自己也同样应该如此。 此时的小女孩正趴在唐三的胸口,小女孩虽然还小,但是她也明白是眼前这个伟岸的男子救了自己。 她一边哭一边说着什么,但是唐三听不懂贵霜语言,根本不知道怎么安慰小女孩。 这时提亚歌走了上来,他蹲在唐三身边一边检查着唐三的伤势一边用标准的汉语说道:“她在感谢你呢!” 唐三诧异的看了一眼提亚歌,他没想到一个贵霜人竟能将汉语说得那么好。而且眼前之人的身份一定不一般,就从他能喝退罗马人这一点来看,他的身份绝对不只是一个小小的翻译官。 现在的唐三可没有心情猜测提亚歌的身份,他伸手颤颤巍巍的抚摸了一下小女孩的头,随后言道:“你帮我问一下小女孩的名字!” “她叫小舞……” “小舞啊!多美的名字……你告诉小舞,让她别怕,以后我都会是她的家人,我会保护好她的。” 提亚歌看着唐三坚毅的眼神,一股暖意从心底席卷了全身。 他缓缓站起身来看向天边,淡淡的问道:“为什么?” 这句问话仿佛是在询问唐三,又仿佛是在询问自己…… 唐三看着提亚歌的身影,随后笑着回答道:“不为什么,陛下曾经说过有勇气的人心中一定充满了信念。我们必须勇往直前,因为我们承载着国家的荣耀,百姓的信任以及我们军人的责任。” 这句话唐三说得很轻很轻,但却实实在在的敲击在了提亚歌的心中。 这番话可谓是重新对军人进行了定义,他突然发现,这神秘的东方国度,还有太多太多值得他们贵霜人学习的地方。 …… 提亚歌挽起袖子蹲下身来,他不顾唐三身上的血污就想将人搀扶起来。 贵霜人也连忙上前帮忙,就在这时,一队罗马骑兵策马而来。 他们蹙眉看着眼前这一幕,随后对着提亚歌喊道:“殿下,我们统帅有请。” …… 第七百九十九章 锋谷夜袭 当提亚歌来到中军大帐之时,罗马统帅卡拉卡拉已经恭候多时了。 他抬头看了一眼提亚歌,便示意提亚歌坐下,随后笑道:“我的兄弟,我需要你的帮助。” 提亚歌看着笑容满面的卡拉卡拉,心中清楚,此人可不像表面上的那么温和,他绝对是一个一言不合便会暴起杀人的主。 卡拉卡拉是如今罗马帝王塞普蒂米乌斯61塞维鲁的长子,性格残暴,杀人的手段更是层出不穷,从他对待贵霜人民的态度就可以看出一二。 但是此人却爱兵如子,这也为他在罗马军中赢得了非常高的声望。 如今卡拉卡拉不仅仅有王子的身份,更是罗马帝国元老院的一员,还是罗马东部执政官,与他的弟弟塞普蒂米乌斯61盖塔同为罗马储君的竞争者。 这次出兵,是卡拉卡拉主动请战的,他的目的也不言而喻了。 提亚歌调整了一下心态,他嘴角勉强扯起一丝笑意,随后言道:“兄长有何吩咐,尽管说来。” 卡拉卡拉笑道:“如今战局一片混沌,我希望贵霜人可以从南边对这些该死的异族人发动猛攻,用以牵制更多汉人军队,同时我需要更多的贵霜反抗军协助。” 提亚歌点了点头,他也同时提出了自己的想法:“如今贵霜多线作战,蓝氏家族率领着二十万巴克特拉贵族军已经在马拉坎达与汉军形成对峙,花剌子模的反抗军势力约莫一十七支攻击十万人上下。” “但这十七支反抗军队伍都需要物资的支持,如今整个花剌子模的资源都掌控在汉军手中,他们的补给受限,很难展现出强大的战力。” 卡拉卡拉挥手道:“这有何难,我一向敬重勇士,特别是这些为国而战的勇士。他们的后勤补给,我代表罗马帝国一力承担便是。” 提亚歌趁机再次提出自己的要求:“其次就是对待我贵霜子民的态度上,这段时间罗马士兵对贵霜人民的迫害实在太过了……这会导致大量贵霜人民的反抗的……” 卡拉卡拉听到这句话,原本还笑呵呵的脸立刻就沉了下来,他淡淡的道:“所以这就是你对我的将士拔刀相向的理由?” 提亚歌闻言一惊,看来刚刚发生的事情卡拉卡拉已经知道了。 卡拉卡拉看着面色有些苍白的提亚歌,忽然哈哈大笑起来。 “我的兄弟,别那么紧张,我没有别的意思。你要知道我们不远路途艰辛前来援助你们贵霜,对于伟大的罗马战士来说,他们付出的实在是太多太多了,区区几个贱民,无非只是一些战后消遣罢了,何需如此在意。” 提亚歌闻言心中怒火滔天,他很想说:“你怎么不拿你罗马子民消遣消遣试试?” 但他知道这句话一旦说出口,恐怕他自己都看不到明天的太阳。 强压下怒火,提亚歌耐心的解答道:“尊敬的兄长,要知道贵霜反抗军多是由花剌子模人组成的,如今他们的战士在前线浴血奋战,他们的亲人却在被友军残害,这将严重的影响士气啊。特备是汉人一直以来对花剌子模采取的怀柔政策,两相比较之下,我看……” “够了!” 提亚歌还没说完,就被卡拉卡拉怒拍桌子打断。 此时卡拉卡拉看向提亚歌的眼神已经一片冰冷,正当他打算做些什么的时候,营外突然喊杀声震天而起。 卡拉卡拉一愣,随后大叫一声不好,他回忆起今天进入锋谷时查看的地形。 如果在这里遇到袭击,对于罗马人来说将会是致命的。 他现在哪里还有闲心管提亚歌,赶忙戴上头盔便匆匆往外走去。 此时的罗马外营早已是火光冲天,伴随着四面八方的喊杀声,显然汉人早就对今夜的袭击做出了安排。 卡拉卡拉刚刚冲出营帐,忽然感到心头一震,此时虽然已经天黑,但他仍旧感觉到黑暗深邃的夜空中有什么东西正在朝着他急速靠近而来。 卡拉卡拉来不及多想,他本能的双手抱头就地一滚。 “轰……” 伴随着一阵尘土飞扬,卡拉卡拉刚刚站着的地方出现了一块深深嵌入地面的巨石。 卡拉卡拉庆幸之余,不由得抬头环顾锋谷四周,就连他的中军,敌人的器械都能覆盖得到,那这一战其实已经不用打了。 卡拉卡拉连忙让将士们吹响号角,大量的罗马士卒开始在混乱中有条不紊的集结起来。 与此同时,罗马外营,一名银甲战将已经杀得飞起。 只见他策马万军丛中,每每长枪探出,必定伴随一声惨叫。 此人正是埋伏在此多时的马超,贾诩早就料到,随着战局愈发迷离,锋谷绝对会成为罗马军团的落脚点,故而才有了今夜这一幕。 十数名罗马方盾兵组成合击战阵朝着马超合围而来,准备阻拦住杀得飞起的马超。却见马超丝毫不降低马速,战马高速接近罗马人后,忽然长鸣一声凌空跃起。 四蹄踢踏间,蹬翻了面前的罗马人,战马前蹄刚刚落地,马超的长枪早已幻化出漫天枪花。 罗马人纷纷惨叫着倒地,他们的方盾根本护不住自己的身体,哪怕是护住了,在盾牌与枪尖接触的瞬间,他们也会被巨力撞飞出去。 神勇的马超在乱军中如入无人之境,杀得罗马士卒丢盔弃甲,眨眼间外营就被冲击得凌乱不堪。 但到现在,罗马內营依旧没有援兵涌出,要知道锋谷上密布的重型器械都将火力倾泻向了罗马人的內营,在如此压迫下,罗马人依旧能保持败而不乱,确实是十分难得了。 就在马超准备对内营发动全面进攻之时,只听锋谷外再次响起战鼓之声,那独特的战鼓声正是来自于贵霜人的。 马超眉头一蹙,显然这个是意料之外的事情。 随着贵霜人加入战局,锋谷内势必一片混乱,此时进攻内营便不再是最好的选择了。 马超挥手示意身旁亲卫发射响箭,杀入罗马营中的汉军将士也开始缓缓后撤,只要守住通往锋谷顶部的山道,在这些远程重武器的协助下,汉军就能立于不败之地。 …… 第八百章 战后布局 锋谷之中的乱战还在持续,贵霜的反抗军虽然甲胄不齐,但胜在人数众多。 他们在东北锋谷入口处敲锣打鼓,却迟迟没有发动攻击。 这一下也让马超意识到了问题,要么贵霜人还在等待更多友军汇聚,要么他们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进入锋谷,只是在外围帮助罗马人解困罢了。 但不管是哪一种,现在停止进攻显然不是最好的选择。 马超赶紧举手示意,准备率领大军发动第二轮攻势。但此时已经错过了最好的袭击时间,这么打下去只怕要演变成攻防战了。 要知道如今北域的汉军大多都投放在哎了马拉坎达战场,花剌子模的兵力本身就十分有限,这样的攻防战对汉军来说并非利好的事情。 就在这时,谷外再度传来数声响箭,伴随着汉人的鼓号声从西南谷道传来。 这下乱局更乱了,马超不用想也知道,来人定是大汉武安上将军王传王子榕。 马超嘴角扬起一丝笑意,这家伙来得还真是及时。 紧接着锋谷正西方位也响起了汉军的战鼓声,凭借鼓声,马超立刻判断出来军的身份。 这是汉军在占据贵霜北疆后用贵霜人筹建的安定军。 这下局势就更加迷乱了,马超再无顾忌,随着他大手挥下,大军立刻对罗马军阵展开冲击。 但山谷上的重型武器这下也不知道该往哪里砸了,这样的乱局是很容易误伤到友军的。 谷中的厮杀再度响起,贵霜人悍不畏死,汉人进退有序,罗马人坚如磐石。三方厮杀从夜晚打到了天明,谷中打得是一片尸山血海。 罗马人在卡拉卡拉有预谋的指挥下,一直在朝着西北谷道退去,但随着天空方明,谷顶的重型器械再度明确了敌人的范围,开始了覆盖性的打击。 卡拉卡拉毫不犹豫,立刻下令罗马人退出战场。 此时的贵霜反抗军也护持着北边谷道,大军有条不紊的从谷道中撤出战场。 马超与王传也没有继续追击的意思,这一战他们已经达到了战略意图了。 而此时的提亚歌已经不在罗马阵中,他的身影赫然出现在了贵霜反抗军军中。 此时提亚歌手里抱着一个小女孩,正是那个痛失母亲的小舞,唐三也没有趁乱回归汉军,他本有机会,但是看着提亚歌的身影,他忽然咬牙决定留在提亚歌身旁。 他不知道自己这样的选择是否正确,但他知道,如果用自己的生命博赢了,那么贵霜帝国将加快融入大汉的脚步。 …… 随着罗马人和贵霜反抗军相继撤走,打扫战场的事情自然就落在了汉军身上。 从古至今,打扫战场的事情基本上都是由胜利者进行的,要知道打扫战场是可以得到大量物资和俘虏的。 如此混乱的战场,汉军打扫起来也花费了好长一段时间,一直到了日落西山,战场才堪堪打扫出来。 根据军中主簿统计,此战汉军伤亡四千七百八十一人;贵霜安定军伤亡七千六百二十七人;罗马人战损三万余,俘虏两百七十人;贵霜反抗军战损九千余,俘虏四百八十三人。 之所以伤亡与俘虏比例相差那么大,还是因为昨夜的战争几乎都是下死手的。 再加上战场之中重伤的人员已经失去了价值,所以在打扫战场的时候,除了重伤的汉人之外,其余人基本都是直接补上一刀送走。 王传正在帐中处理战后的事情,清洗完身上血渍的马超走了进来。 王传看到马超后,连忙起身道:“昨夜辛苦孟起了,快坐快坐!”说着就要上前给马超倒茶。 马超摇了摇手道:“茶就不喝了,我是来辞行的,根据贾阁老提前布置的战略,此战终了,我将率领军中骑兵奔赴马拉坎达,这里之后就要交给你了。” 王传笑着拱手道:“孟起放心便是!” 马超点了点头,正欲转身离开,走到帐门口却又停了下来。 他又回身看向王传,随后言道:“但是这一战我们并未全歼罗马人,那些贵霜人的反抗军战力犹存,我这一退走,只怕你这边独木难支啊。” 王传却笑道:“你放心便是,虽然没能达到全歼敌军的效果,但是罗马人遭此重创,势必不敢轻言冒进,再说那贵霜反抗军能有几分战力?” 马超还是不放心的道:“要不我想书信一封给到贾阁老,请示之后再做定夺?” 王传摇头道:“兵贵神速,贾阁老如此安排,可能在马拉坎达战场上还有布局。你这一耽搁,只怕会坏了军师的安排!你还是先去吧,这里我会见机行事,哪怕不胜,也必定不会给敌人一丝可乘之机。” 马超闻言不再说什么,他对着王传拱了拱手,道了一声“保重!”便大步流星的离去了。 …… ———— 这个时候的提亚歌也已率军驻扎在了一处溪流旁。 这些花剌子模的贵族都很激动,要知道在贵霜鼎盛的时候,花剌子模就属于贵霜人眼中的蛮荒之地。 他们这些贵族可是很少看到帝国皇室的。 更何况他们也知道如今贵霜大王子韦苏提婆兵败被俘,贵霜大帝波调也深受重伤,未来登上贵霜王位的,很可能就是眼前这个正在力挽狂澜的贵霜二王子啊! 他们一上来自然是各种表忠心,并且将手中的兵权都交到了提亚歌手上。 提亚歌也不客套,这一路跟随着罗马人回到贵霜,他可是知道兵权的重要性了。 手中用兵有权,自己这个王子的身份才会受到应有的尊重。 如果他什么都没有,哪怕是天神之子,在别人眼里也什么都不是。 …… 提亚歌安抚了一圈这些来自花剌子模的旧贵族,并明里暗里许诺了很多好处用以拉拢人心,随后他聚拢全军慷慨激昂的发表了一通演讲。 原本刚吃了一场败仗的贵霜反抗军士气不降反升,这也让旁边一直在默默看他的唐三吃惊不已。 这家伙还真有点领袖的样子! …… 第八百零一章 攻防转换 随着罗马人的强势参战,贵霜西北部花剌子模地区可谓是风起云涌,局势一片混沌。 但汉人并未在花剌子模地区投入过多的兵力,相比于花剌子模,二十万贵霜贵族兵是更加吸引贾诩的注意的。 要知道这二十万大军中,可不仅仅只有贵族的私兵,还有波调留下的数万精锐。 …… 依旧是纯白之城马拉坎达,依旧是攻防战,只是攻守之人已经转换。 这座原本充满了艺术气息的城市,早已经被贾诩打造成了一座军事堡垒,重新修缮的高大城墙上,各式各样的守城器械一字排开,贵霜人虽然也展开了几次试探性的进攻的,但是无一例外都以惨败告终。 今日正午时分的试探攻击更是给贵霜人带来前所未有的震撼,他们安排了六个方阵共计五千余人准备针对南段城墙展开一次攻击。 这次他们当然没想着能一举拿下马拉坎达,当然如果能够打出一点突破口自然是好的。 所以这次的进攻他们打得很是谨慎,六个方阵相互掩护缓步逼近,加长的云梯护持在阵中,他们的目标只需要架起云梯,提前演练一下云梯攻城的可行性罢了。 双方主要将领都在观看着这次进攻,贵霜方面一个个面色凝重,反倒是站在塔楼上的贾诩就显得有些漫不经心了。 随着贵霜人进入射程,城墙上顿时响起大片的“吱呀”声,那是将士们操纵器械发出来的。 贵霜人并没有迎来想象中的密集箭雨,这让他们有些不知所以,但还是硬着头皮朝前挺进。 行至城墙外约三十丈,这里已经足够他们一口气奔赴城墙下了。 就在这时,贾诩动了,只听他淡淡的道:“蓝色!” 随着他身后的令旗官挥动蓝色旗帜,城头上约莫五分之一的投石车同时发威,他们的打击点正是城下六个方阵中最前面的那一个。 只见石块铺天盖地而来,被覆盖的方阵甚至都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为首的将领只来得及高呼一声:“散开!” “轰……” 一阵地动山摇,方阵所在的位置腾起大量的烟雾,烟雾中还弥漫着殷红的血气。 仅仅一击,一个方阵竟连呻吟的声音都没有,就这么悄无声息,静悄悄的…… 其余几个方阵看得那叫一个目眦欲裂,谁都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事情。 那可是八九百人啊,如此巨大的方阵说没就没了,从场面上来看,死寂的方阵内一点声音都没有,这意味着什么? 不知道是谁先动了,随后所有的方阵顿时化作鸟兽散,这时城头上的弓弩手才开始进行射击,此时只顾着逃跑的贵霜将士哪里还顾得上背后的箭雨,更别说组成盾阵抵御了。一下子就被射死射伤大片,逃回来的士卒十不存一。 蓝氏熊勇欠看得面目阴沉,这样的守备力量,哪怕给他四十万大军也很难攻进去啊。 熊楚莫淡淡的道:“此城无法强攻,我们得想其他办法。” 熊勇欠自然明白他儿子所言的意思,但是现在他也是骑虎难下了。 二十万大军不顾兴都库什山脉的求援前来贵霜北疆收复失地,如果连马拉坎达都攻不下来,那还谈什么后续。 熊勇欠沉声道:“马拉坎达作为北域门户,不拿下马拉坎达,我们什么事情都做不了啊。” 熊楚莫却淡淡的道:“话虽如此,但事实证明凭借我们的力量,就算拿下马拉坎达,我们的损失也将达到一个我们不能接受的地步。为今之计,只能另则他法了。” 熊勇欠叹息一声,转头离去同时下令收兵。 …… 是夜,熊楚莫出现在了熊勇欠的营帐内。 “来啦?” 熊楚莫笑道:“父亲知道我今夜会来?” 熊勇欠点了点头言道:“你今天的话还没说完,显然你现在已经有了构思,说说吧。” 熊楚莫走到熊勇欠的对面坐下,言道:“我的想法很简单,暂时放弃攻打马拉坎达,将目标转移向周边的城镇,断绝马拉坎达与外界的一切联系,我倒想看看,届时是我们着急还是城中的守军着急。” 熊勇欠想了想,随后蹙眉道:“但是如此一来,我们的士气不仅无法保证,也很难掌控大局了。如果城中的守军借我们分兵的机会对我们进行逐一击破,那……” 熊楚莫却摇头道:“不会的,城中这样的防御设施,就意味着汉军计划在马拉坎达拖住我们的脚步,我猜测他们的大部分兵力应该都在花剌子模,只要我们能够迅速的夺下周边城镇,对于整个战局来说,我们就掌握了主动权。” 熊勇欠想了想,还是叹息一声道:“这样风险实在太大了,我们不能将希望都寄托在猜测之上啊。” 熊楚莫却抱着不同的观点,他言道:“父亲作战太过严谨了,世上哪有必胜的仗,我们只要算到对方的布局,我们就能掌握主动权,对于这一点,请父亲信任孩儿。” 熊勇欠认真的看着熊楚莫,他还在犹豫之间,熊楚莫继续拱火道:“难道父亲还有其他更好的方案可以走吗?强攻马拉坎达,现在的我们是做不到的!” …… 又思考了良久,熊勇欠终于是拍案而起,他背过身去,沉声问道:“你有几成把握?” 这下熊楚莫沉默了,熊勇欠倒是不着急,他静静的等待着熊楚莫的答案。 沉默许久,熊楚莫开口道:“此次的关键在于我的判断对不对,汉人的主力是否在花剌子模对抗罗马人,其次是城中的守备力量是否有限,是否无法对我们分兵计划造成威胁。我觉得我的判断在六成上下!” 熊勇欠愣了愣:“才六成你就敢拼?” 熊楚莫坚定的点头道:“就算只有三成的成功率,我也会去做,因为我们已经别无选择了。” 看着熊楚莫稚嫩却又坚毅的脸庞,熊勇欠不再多说什么,他只是从身后的盒子中取出信物,随后言道:“接下来的事情,你来主理,包括为父,你也可以指挥!” “不用推辞,一军怎可有两帅存在,我们的声音要统一,步伐要一致,既然选择了你的谋略,自然要你来主持大局。” …… 第八百零二章 天火降世 马拉坎达城主府内,一众汉军将领都在绘声绘色的谈笑着今天的战况。 只见典满手舞足蹈的道:“那巨石落下的时候,我的心也跟着咯噔了一下,我去,就那样密集的石雨,别说那些贵霜人了,就我们这群武将凑成一个千人队也不够一砸的……” 一旁被一路提拔上来的张虎也笑道:“你之前不是一直在说自己能够一拳击碎山石么,这石雨掉下来了,你几拳给它解决了不就好了。” 此话一出,惹得城主府议事厅内的众将无不哈哈大笑。整个场面哪里像是被围城,更多的是轻松的氛围。 大家笑完这才注意到主位上一脸深沉的贾诩,张虎赶忙伸手捅了捅还在哈哈大笑的典满,示意他看向贾诩的方向。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张虎连忙出列拱手道:“军师可是发现了什么不妥?” 贾诩闻言抬起头来,他看了看张虎,又看了看场中众人,随后发出一声叹息。 这下众人更是摸不着头脑了,不过贾诩的智慧早在历次的战场上证明了,他们看贾诩如此,一个个也不由得紧张起来。 只听贾诩落寞的说道:“如此下去不行啊,一次打击就灭了人家一整个方阵,甚至一个喘息的都没有,你们这么打,人家怎么跟你们打……哎,这不是不给别人活路么!” 众将听得一愣一愣的,每个人都嘴角抽抽,实在不知道用什么言辞来形容这个老家伙了。 …… ———— 与此同时,兴都库什山脉也迎来了炼狱般的攻势。 这是贵霜人从未经历过的攻势,也是汉人第一次使用的战法。 其中的场面不仅仅震撼着贵霜人,就连始作俑者的汉人在打完第一天也都没有缓过劲来…… 这一天,汉人不仅仅使用了各种投石器械和重型弩炮。 在火力覆盖了半个时辰之后,天空中也飘起了数十个黑点。 众人起初还不知道那是什么,直到这些黑点飘到了贵霜阵线的上空后众人才反应过来。 因为这些天上的漂浮物上,竟都站着活生生的汉人。 这直接将贵霜人吓傻了,就连汉人也被惊得说不出话来。 虽然热气球在洛阳城中曾经试飞过一次,但是在场的亲历者并不多,再加上数十个热气球排成一字形飞来,那震撼感更是无与伦比。 随后热气球悬浮于空中,开始朝着下方的贵霜人发动攻击。 他们的攻击并非射出利箭,而是从空中抛下一个个人头大小的圆球,圆球上还有点点火星冒出。 就在贵霜人不知所以的时候,圆球落地后忽然爆炸开来,其神其威震得整个兴都库什山脉都在颤抖。 看着贵霜阵营冒起的火球和黑烟,还在倾泻着火力的汉军甚至出现了停顿。 一名汉人老兵瞪大了眼眸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他喃喃道:“老天爷啊,我特么看到了什么?” 一名新兵更是颤抖的道:“我说老杨头,我…我们陛下是请来了雷神相助吗?” …… 就连汉军都如此,更别提身处爆炸中心的贵霜人了。 只见他们被炸得哭爹喊娘,更有甚者直接对着热气球膜拜起来,不少士卒吓得一动也不敢动,甚至失禁了都不知道。 热气球一通乱炸之后,便继续朝前飘去,他们的目标是贵霜阵线后方的辎重…… 莫雷诺面如死灰的看着眼前这一幕,这一刻他都差点抑制不住跪下去。 这仗还怎么打?汉人有此神兵利器,两国的战争就已经不在同一个维度了。 什么兴都库什山脉的地势险要易守难攻,什么贵霜人悍不畏死可以战至一兵一卒……在这一刻看来,是何其的可笑与不堪。 这样的战争别说三个月了,哪怕是三天都很难坚守,看看现在这般士气,莫雷诺都觉得今晚不发生营啸就已经是了不得的事情了。 一想到晚上,莫雷诺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如果这些漂浮物晚上过来朝着他们的大营扔上几发…… 莫雷诺已经不敢想了,他仰头看向苍天,痛苦的道:“先祖与天神啊,你们真的放弃贵霜帝国了吗……” 陈风也握着鹰眼打量着战场上发生的一切,他知道以如今黑火药的威力,还不足以对贵霜人造成多大的打击。 但这种天火降世的感觉,绝对可以对士气造成毁灭性的打击。 现在的陈风和莫雷诺的想法一致,那就是晚上的时候再飞过去来上那么几发……嘿嘿,那绝对可以起到意想不到的效果。 同时陈风也开始畅想未来了,等大炮和火铳问世,黑火药的作用就不再只是震慑了,那就真的是大面积杀伤了! …… 这一天的战争虽然汉军没有发动冲锋战,但是漫天的石雨覆盖外加热气球的天火降世,已经让贵霜人处于崩溃的边缘。 兴都库什山脉防线构筑至今,贵霜人还从未出现过逃兵,但是这一日根据不完全统计,战死的士卒约莫九百人,但失踪的人数竟达到了可怕的两千余。 莫雷诺知道这只是开始,只怕今夜亦或者明日,汉人在发动同样的攻势,贵霜将士逃亡的比例将会更多…… 他虽然已经有了防备的预案,那就是将军队拆分开来,分散到防线各处,但这终究是治标不治本。 最大的问题是,以热气球飘浮的高度,他们贵霜人根本无法展开反击,就只能被这么一味的轰炸下去。 这一日,初次看到热气球和黑火药展现威力的赵云与张辽也是目瞪口呆。 两人憋了好半晌才缓过劲来,赵云磕磕绊绊的道:“这东西要是普及起来,还要我们这些习武之人何用?” 张辽很是认同的点着头:“未来战争的格局,只怕我们都预想不到了。” 赵云苦笑道:“我早就知道陛下已经在天工内院研究着什么,没想到竟是这等杀招。” 张辽摇了摇头轻叹一声,他眼中精芒闪烁,随后言道:“好在这等神器问世之前,我们这一代人已经将勇武之名垂于青史之上。我们这个时代,注定会是最辉煌也是最热血的时代!” …… 第八百零三章 波澜不惊 贵霜北域的战局风云突变,原本所有人都以为花剌子模的战事会愈演愈烈,不曾想经过了锋谷一战,三方势力竟各自收缩起来。 为什么说是三方势力呢,因为提亚歌自从脱离了罗马军团之后,竟隐隐有自成体系的意思。首先他拒绝了罗马人要求汇合的决定,其次在罗马人送来物资并要求他们进军之时,他们却是物资全收,军队则朝着后方移动,并驻扎在烈阳镇中。 要知道烈阳镇已经算是花剌子模战圈的后防枢纽了,提亚歌这样的移动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这也直接激怒了本就残暴的罗马军统帅卡拉卡拉,他立刻安排使者前来训斥。 但提亚歌的态度更是暧昧,首先对于卡拉卡拉的训斥他照单全收,但让他进军他却纹丝不动,这也搞得罗马人根本不敢轻易挺进,本就在锋谷损兵折将的卡拉卡拉此时哪里还有刚开始的硬气。 …… 暂且放开花剌子模地区不谈,马拉坎达也是一样战局扑朔迷离。 贵霜二十万大军化整为零,开始对马拉坎达周围地区逐个城镇逐个城镇的攻略,甚至连一些偏远的小乡村他们也没放过。 只是贵霜军想象中的百姓夹道欢迎并未发生,百姓们眼中都只有对战争的忧虑和苦恼。 而马拉坎达内的汉军好像无计可施一般,并未对此做出任何应对,这也更加坚定了蓝氏父子的判断,他们只以为汉军都将兵力投放到了花剌子模地区,殊不知此时城中可是有着将近十五万的带甲之士,而且马超正率领一万铁骑日夜兼程而来。 …… 北疆的战局好似势均力敌,局面混沌不清,但实则一切都掌握在汉人手中。 而贵霜中部的战事却更加直接明了,贵霜驻守于兴都库什山脉的将士迎接着汉军狂风骤雨的轰炸,局势完全就是一边倒,此战如何收场已经不言而喻,无非就是时间的问题罢了。 这里也不得不提一下,贵霜人大溃逃的局面并未出现,他们的韧性也赢得了汉军的尊重。 看来在家国存亡面前,每个民族都能展现出应有的气节。 …… ———— 与此同时,贵霜南线边境也迎来了战事。 贵霜王下四骑士之一的苏买提并没有等来援助他们国家的安息人,反而等来了已经将摩揭陀联国彻底平定的大汉朱雀元帅徐晃,以及十三万大汉精锐和八万摩揭陀军。 整整二十一万大军北上,与苏买提的十万贵霜边军对峙于迪比河域。 值得一提的是,与双方对峙的地方一河之隔的,便是安息国境了。 安息原本屯兵三万于此处,此时早就被安息二王子沃洛加西斯61贾斯汀调去参加内战了。 苏买提在怒骂安息帝国的无能之时,也只能以自己的力量来对抗大汉雄师。 好在苏买提的军队都是参与过战事的铁血精锐,在面对大汉雄师的时候也能拿出一战之力。 双方的先锋毫无花哨的打了一场,在严颜亲率的铁骑冲锋下,苏买提的先锋军小败于汉军之手,苏买提立刻退军五里地,军队依河伴山采取守势卡住有利地形。 徐晃和徐庶则是将大军驻扎在苏买提营地五里的位置,随时都可以对苏买提发动攻击。 这日,徐晃与徐庶正在大营议事,马岱却满脸阴郁的走了进来。 徐庶看他这表情,自然知道发生了什么,他淡淡的笑道:“别着急,喝口水再说。” 马岱端起茶盏就是一通“咕嘟”,随后抹了抹嘴巴恼怒的道:“别说二十里了,我们都奔出去了四十里,一个人影都看不到。” 徐庶与徐晃对视一眼,随后继续淡笑道:“淡定,一切都在预料之中。” 马岱这才坐下来,满怀期待的道:“军师是否已经有所安排了?” 徐庶笑而不语。 马岱抓了抓头皮,焦急的道:“这贵霜军选择这样的地形,摆明了就是要和我们打持久战的意思,我估摸着他们内里一定囤积了大量的物资了。” 徐庶点了点头,淡淡的道:“不想打持久战,那就将他们引出来便是!” 马岱苦恼的道:“问题是怎么引出来呀,这种地形根本不适合骑兵冲锋,他们只要死守住几个隘口,便可节制我们的进攻。” 徐庶还是那副波澜不惊的表情,淡淡的道:“山人自有妙计!” 马岱这下忍不了了,徐庶这表情让他着实难受,一旁的徐晃也看不下去了,赶忙道:“我说元直啊,你就别再卖关子了,快说说怎么打!” 徐庶这才笑着起身道:“你们啊,就是太过心急了。一路上平推打顺了,在这里被阻拦个一两天就憋不住了?” “呵呵,别着急,要知道现在急的一定是贵霜人,如今他们国内局势一片糜烂,你以为我们对面的主将不想回援?” “要知道他手中握着的可是贵霜目前最精锐的边军战力了,在这么拖下去,你说是你急还是他急?” 徐晃愕然道:“难道我们就这么耗着?跟对面比耐心?” 徐庶笑道:“有何不可?” 马岱赶忙道:“大大的不可啊,这…这……这拖下去那贵霜境内还能有我们什么事儿。” 徐庶哈哈大笑起来,将有战心,兵有战魂,这样的军队试问哪个统帅不爱。 徐庶缓步来到地图旁,淡淡的道:“他们想打持久战的原因是什么?无非就是面对我们二十余万的大军,他们自认为根本无取胜的可能,于是选择拖住我们。” “但如果给对方一点信心,告诉他们有机会可以击败我们呢?” 马岱嘟囔道:“白日做梦呢,做梦来得实在!” 徐晃沉思片刻,随后言道:“你的意思是让我们展露一些……破绽?” 徐庶点了点头,继续言道:“可以这么理解,但也不完全是。我们所展现的破绽不能够太刻意,反而我们要极力隐藏这个破绽,这才能真正起到引蛇出洞的作用!” 徐庶说完,眼中精光来回闪烁,显然是在心中已经有了定计! …… 第八百零四章 计中之计 翌日清晨,当迪比河域的贵霜军开始例行巡视之时,才发现原本游荡在他们左近的汉军斥候比之前多了好几倍。 有支贵霜小队好奇之下,朝外行了百余步想探探究竟。 但就是这百余步便要了他们的性命。 几队汉军斥候左右穿插而来,小队还未反应过来便被一通乱箭射死,无一人生还。 面对汉军诡异的举动,这些小队也及时将情况上报了上去。 苏买提接到情报后也第一时间前来外营巡视,当他看到一队队的汉军斥候时,心中也泛起了疑虑,汉人这是想要做什么? 他观察了良久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正欲转身回营时忽然浑身一怔停下脚步。 随后他赶忙对着身旁的亲卫道:“快,去将所有将领集结,快……” …… 不过片刻,数十名贵霜将领集中到了苏买提的大帐之中。 众人见苏买提面色十分难看,一个个也不敢放肆,全都站得笔直。 苏买提沉声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你们应该都知道了吧?” 有的将领点了点头,帐中也响起了窃窃私语之声。 苏买提继续言道:“说说吧,对于汉人的变动,你们怎么看?” 一名将领出列道:“将军,大战在即,敌人加强斥候侦查,也能提高戒备谨防我们做出什么动作。我觉得这都是在情理之中,不必理会他们就是了。” 此话一出,立刻就引起了不少将领的附和:“是啊,提提里买将军说的对,我们无需理会,坚守不出即可!” “是的,我们完全不用理会敌人,不管他们怎么折腾,我们只要不出去,他们就拿我们没有办法。” …… 这些话听在苏买提的耳朵里,却更加坚定了他的想法。 正当他想要说什么的时候,只听末位上有人出言反驳道:“不对,敌人如果没有大的动作,为何要新添这么多的斥候,如今敌人的斥候阵可谓是密不透风了,他们一定在隐藏着什么,而这个事情一定是不能让我们知道的。” 苏买提眼前一亮,他看向这个说话的小将,一眼就认出了此人,他是当初被波调大帝处死的军机重臣葛秋瑞亚的嫡子瑞恩。 苏买提立刻示意瑞恩上前,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只听瑞恩言道:“我不确定敌人明明占尽优势,为什么要选择动用这么多的人力物力来阻绝我们的眼线。我猜测可能他们会有大的动作,而这个动作,或许不是针对我们的!” 听到瑞恩一针见血的分析,苏买提人都站了起来:“好,很好,你果然和你的父亲一样,你们都是真正的智者。” 苏买提夸赞完瑞恩之后继续说道:“他们一定想要隐藏什么重要的东西,你的推测和我如出一辙。我们必须要知道他们的动态,或许这也是我们唯一的战机了。” 瑞恩立刻请战道:“末将愿意率领一队轻骑,趁着夜色出去一探究竟。” 苏买提想了想,还是摇头道:“他们既然有大动作,夜晚也不见得会放松戒备。我们必须做些什么吸引他们的注意力。” 苏买提站起身来冥思苦想,良久都没有下文。 众将也开始窃窃私语,很多人都认为苏买提和瑞恩想得太多了。 忽然瑞恩道:“将军可否发动一场夜袭?” 苏买提回过头来蹙眉询问道:“夜袭?” 只见瑞恩抬头挺胸,自信的道:“是的,也不完全是夜袭,只是借着夜袭的名义发动一场吸引注意的军事行动。” “我们可以集结大军,趁夜出行,想必不用行出多远,我们就会被对方的斥候盯上。这个时候我们可以原地停留一段时间,吸引地方斥候注意的同时,也给我争取一些时间。” 苏买提瞬间反应过来,他本就是以谋略和铁血著称的大将,怎能不明白瑞恩的意思。 当下苏买提立即拍板,并开始商议其中的细节。 …… 是夜,贵霜大营忽然洞开,数万贵霜将士络绎不绝的涌了出来,他们并未打起火把,而是抹黑悄无声息的朝着东南方向前行。 不过很快他们就被一队汉军斥候发现了,紧接着越来越多的汉军斥候徘徊在他们附近。 眼看行踪暴露,苏买提索性也不在进军了,而是下令全军亮其火把,并派出数十支骑兵队伍追杀附近的汉军斥候。 汉军斥候显然没有要缠斗的意思,见敌骑前来立刻朝后退去。 贵霜军也不敢过于深入,毕竟谁也不知道黑夜中到底隐藏了多少风险。 双方试探片刻后,苏买提眼看时间差不多了,便大手一挥,大军朝营寨撤去。 …… 而另一边,在没人注意的地方,瑞恩已经带领五百贵霜轻骑朝着东南方向一路狂奔。这队骑兵就如同幽灵一般,缓缓消失在了夜色之间。 他们跑出去约莫两个时辰,身旁的骑兵忍不住发出疑问:“将军,我们已经跑得够远了,这个方向也不是朝着汉军大营的方向啊。” 瑞恩没有回头,而是淡淡的讲解道:“是的,我们就是要以一个敌人想象不到的方向前去探查敌情。” 那骑兵咽了咽口水,他略带颤抖的说道:“走这么远……万一我们被发现了,那就真的连回去的机会都没有了。” 瑞恩没有回话,而是继续加快了行军的速度,这一刻不需要解释太多,也没必要解释太多,因为他们这行人本身就是在做敢死队的事情。 …… 又行出去了半个时辰,瑞恩这才调转马头朝着汉营而去。 越靠近汉军营地,他们就发现巡逻的斥候队也越来越多。 好不容易在他们避开第四波巡逻队的时候,他们也终于接近了汉军大营。 但就在距离他们千丈左右距离,一队与他们擦肩而过的汉军斥候此时正在小声的低语着。 “老大,你说军师为啥要下令把他们放进去呢?” 为首的斥候队长瞥了他一眼,心中嘟囔道你问我我问谁去,但表面上还是很淡定的言道:“不该你知道的不要瞎打听,军师自有他的谋划在里头。” 那发问的小兵继续言道:“可是那伙贵霜人也太不懂隐藏之道了吧,这戏感觉演得好假啊……” 斥候队长敲了一下小兵的脑袋,随后沉声道:“你管它假不假,敌人信了就行。” 随后他抬起头来朝着贵霜骑兵的方向看了看,不屑的冷哼一声便掉头率队朝着另外一个方位而去。 …… 第八百零五章 得意洋洋 当瑞恩抵达大汉营外不远处的时候,他大吃一惊,只见营盘内外密密麻麻的旗帜迎风招展,整个外营的防务更是做得滴水不漏,一个小小的哨塔上至少站着四名守军。 如此严密的防守,别说是在夜晚,白天也很难看到! 见到这一幕,瑞恩身旁的骑士赶忙道:“将军,我们快撤吧,敌人如此严密的防守,我们一点机会都没有的!” 瑞恩点了点头,他也在想自己是不是太想当然了,或许是自己的判断出现了失误吧。 收拾好心情,瑞恩正打算率队离开,忽然他想到了什么又停下了脚步。 骑士见状赶忙打量了一下周围,随后小声说道:“将军快走吧,您还在犹豫什么?” 瑞恩紧蹙眉头,暗道一声:“不对!” “汉军已经派出了如此多的斥候紧紧盯着我们,为何还要安排如此众多的岗哨呢?” 他忽然回过头来,大步朝着距离他最近的一处哨塔走去。 骑士们见状大惊失色,纷纷想要出手阻拦。 但瑞恩却一把将人推开,他都已经走到了哨塔的警示范围内了,却不见哨塔有丝毫动静。 再看哨塔上的人依旧是一动不动,这下瑞恩恍然大悟,这哨塔之上恐怕都是假人啊…… 他还是不放心,转头带着几个士卒摸向另外一边,接连探查了好几处地方,都发现那林立的守军根本都是不会动弹的草人,这下瑞恩信心大定了。 他急匆匆的回到队伍之中,随后兴奋的言道:“走,快走,现在就回营。” 骑士实在是不明所以,但他并不傻,也大致猜到了一些什么,于是询问道:“将军,这又能代表什么呢,或许这只是汉军安营的一种习惯罢了,用曹人来震慑想要夜袭他们的军队。” 瑞恩大点其头,言道:“你说的很有道理,但是你发现没有,汉军外营守备竟然全是汉人的旗帜。” 骑士一愣,弱弱的道:“这汉营不是汉旗……还能是什么旗帜?” 瑞恩显然心情良好,他略带激动的道:“你们都忘记了汉营之中还有数万摩揭陀人啊!这大晚上的,摩揭陀睡觉,让汉人又是巡防又是守营的,这说得过去?” 骑士恍然大悟:“将军的意思是说,摩揭陀人在汉军的地位十分崇高,我说难怪呢,那些蛮子怎么这么轻易就被汉人征服了,原来汉人把他们当爹供起来了啊!” 瑞恩咧了咧嘴,他实在不懂这个骑士脑袋里面装的都是什么……但他也懒得解释了,打断了几个还憋不住笑意的骑士,随后他跨上战马言道:“现在我们速速回营,沿途不管遇到多少敌军都不要回头。” 说完他一扬马鞭,一马当先冲了出去。 一行人刚刚行出三里地,便迎面撞上了一支汉军斥候小队,这支小队看到瑞恩所来的方向,显然是大吃一惊的,他们其中有人立刻发射响箭通知附近的友军,同时组成骑阵贴了上来。 瑞恩一点也没有要打的意思,他率领着将士小小绕了个弯,避开汉人的枪锋后继续埋头跑路。 汉人斥候小队也是一路紧追不舍,并且一直在发动攻击。 眼看前方四面八方都有一条条奔腾的火龙快速靠拢而来,瑞恩知道他们很可能陷入包围之中了。 瑞恩咬了咬牙大吼道:“散开,都散开,全力朝着营地撤退,只要有一人回到营地,一定要告诉苏买提大人,他的猜测是对的,敌人的主力已经北上,这是我们绝佳的机会……” 听着瑞恩的话,骑士们也纷纷散开,三五成群的各自奔逃。 随着贵霜人散开,一时间漫山遍野都是喊杀之声。 不远处的一处山坡上,徐庶和徐晃打量着下方的战局,随后抱怨道:“这乌漆嘛黑的,除了火把的微微亮光,啥都看不清楚,我们来这里干啥……” 徐庶笑道:“不要慌,这条路才是退往贵霜营寨最近的路,他们定然是会从这里退走的。” “为了让戏真实一点,我已经下令各斥候队竭尽全力绞杀敌人,其他位置的贵霜人估计很难突围出去,唯独这条路才有生路。” 徐晃“哦”了一声,随后言道:“可以啊元直,你这环环相扣的,贵霜人不被你勾出来都难。” 徐庶笑道:“可别这么说,我只是把一切该算到的都算到了,该预防的都预防了,随手布置了这么一个诸葛亮来了都要望而兴叹啊,哈哈…嚯嚯…哈哈哈……” 看着徐庶那得意洋洋的表情,徐晃和一旁的马岱都恨不得一脚把他踹翻在地。 不过这也怪不得徐庶,谁让徐晃这一路历时一年多的远征,一直不断的在徐庶耳旁循环念叨着诸葛亮,一直在说当年与诸葛亮配合如何如何设计,又是怎么怎么大获全胜云云。 这些早就让徐庶听得耳朵生茧了,眼下好不容易逮到机会,他还不得好好嘚瑟一番。 就在几人谈笑间,只听马岱手指下方言道:“你们快看。” 徐晃急忙起身走向前去,只见山坡之下六个骑兵正在策马狂奔,眼看就要飞奔而过了。 徐晃笑道:“元直还真是料事如神,不过我看他们的着装,为首的应该是他们此行的将领,真是好运气啊。” 徐庶问道:“那个将领身上带点伤没有?” 徐晃认真的看了几眼,随后笑道:“身上赶紧着呢,估计一路上都没与我们的斥候军接触过。” 徐庶笑道:“那可不行,给他来上一箭吧,不要射死就行。” 马岱在一旁听得兴奋,连忙道:“这个我擅长!”随后便拉弓搭箭瞄准了山坡下还在策马疾驰的瑞恩。 当然,马岱这一箭可没打算要瑞恩的命,他瞄准的是瑞恩的左肩。 随着马岱松开弓弦,利箭电射而出,就在这个关头,瑞恩突然转头看向左后方,他原本是想扭头看看有没有追兵的,不曾想迎面竟撞上来一箭。 “噗呲!” “啊……” 利箭立刻穿透了瑞恩的脸颊,瑞恩惨叫一声也跟着跌落马下。 徐晃看到这一幕瞪大了眼睛,马岱也是一脸错愕……他刚刚真的是去射瑞恩的肩膀的,只是瑞恩正巧转头迎上了这一箭。 马岱弱弱的说道:“我要是说是敌将自己拿脸门来接我的箭的……你们信吗?” …… 第八百零六章 入套前奏 “我要是说是敌将自己拿脸门来接我的箭的……你们信吗?” 当马岱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就连徐庶也傻眼了! 徐庶赶忙扔下茶杯冲到坡道边上往下看,只见瑞恩已经被射落马下,脸上的箭羽还犹自颤抖着。 徐庶急切的问道:“还活着没?还有气没?” 徐晃不确定的道:“我看…应该还有气……你看他那胸腔好像还在起伏呢。” 徐庶闻言松了一口气,拍拍胸部道:“没死就好,没死就万事大吉。” 可是当徐庶话音刚落,只见山坡下方的瑞恩双腿一挺就这么一命呜呼了。 山坡上的三人看得目瞪口呆,就在大家觉得这事儿要出变故的时候,只听山坡下方一名贵霜骑士大声喊道:“都别愣着了,我们必须将情报传回去,将军说了只要有一人回到营地,一定要告诉苏买提大人,敌人的主力已经北上的消息……” 听到这句话,徐庶原本凝重起来的表情顿时松了下来,他不由得赞道:“这个敌军将领很好,等等一定要将他好生安葬。” …… ———— 话说苏买提率军回营之后,便立于营寨外墙之上朝外远眺。 漆黑的夜里并不能让他看出去多远,但他依旧一动不动的盯着。算算时间,不出意外的话瑞恩也该回来了,为何到现在都没有丝毫动静,难道是出了什么状况…… 想想也是,汉军斥候辐射的面积这么大,肯定是越靠近他们营地的方向斥候队伍越多。 瑞恩想要神不知鬼不觉的摸进去那简直难如登天,或许自己从一开始就不该同意他的想法,白白葬送了五百精锐骑士不说,还痛失一员智将。 就在苏买提惆怅的时候,一声马鸣打破了寨外的宁静。 苏买提赶忙抬眼望去,不过片刻,几名浑身浴血的骑兵已经出现在了营寨外。 苏买提二话不说急忙冲下寨门,寨门被缓缓推开,几名骑兵冲进营寨后便瘫软在地,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苏买提找了一圈,并没有找到瑞恩的身影,于是质问道:“你们将军呢?” 一名骑兵立刻从地上爬了起来,他连忙回复道:“瑞恩将军他……他已经战死在返程的路上了。” 苏买提闻言身子一顿,随后叹道:“怪我啊,哪怕是换个人,我也绝不应该让这样因为英才前去送命……” 骑兵继续说道:“不过瑞恩将军让我们将话传回来……” 苏买提赶忙收拾心情,他急促的道:“是什么话?” 骑士连忙说道:“将军说,让我们散开,全力朝着营地撤退,只要有一人回到营地,一定要告诉您,您的猜测是对的,敌人的主力已经北上……” 一旁的骑士补充道:“将军还说了,这是我们绝佳的机会……” 苏买提闻言呆立良久,随后用拳重重的击打在自己的手上,他呼吸都显得有些沉重,只听他沉声道:“快,将所有的将领都给我找来,立刻召开军事会议。” 一名亲卫看了看天色,弱弱的道:“可是已经这么晚了,将军们应该都歇下了吧!” 苏买提立刻回身咆哮道:“歇?歇个屁,瑞恩用命换回的情报,你告诉我其他的人歇下了就不能叫起来?你给我去传令,三刻钟不到中军大帐,全部处以绞刑。” 亲卫大惊失色,急忙带着人前往各处营寨。 苏买提则是仰头望向无尽的夜空,自言自语的道:“瑞恩啊,你就去吧,你一定会成为贵霜帝国的英雄,名垂千古…”他的表情十分坚毅,郑重的对着虚空说道:“这是我说的!” …… 在绝对的权威面前,果然是无人敢于反抗的。 虽然贵霜众将都心生不满,但他们依然在两刻钟不到的时间就汇聚到了苏买提的大帐之中。 苏买提面色凝重,开门见山的道:“明日天一放亮,立刻埋锅造饭,随后大军出征,我们要在明天拿下汉军营寨。” 此话一出一片哗然。 他们虽然还没有与汉军正式交锋过,但是汉军的战力已经毋庸置疑了,看看贵霜几条战线都被打成什么样子就可见一斑。 如今他们在人数不占优势的情况下,还要主动出击,这不是找死么。 立刻有将军站出来提出质疑:“大人是否再考虑一下?” 苏买提没有犹豫的打断道:“无需考虑,我心意已决,明日必要拿下汉军营地。” 看着所有将领不可置信的目光,苏买提这才解释道:“如今汉营没有多少守军了,他们之所以布置这么多的斥候,就是要以假乱真,让我们误以为他们大军还在这里,实际上汉人已经北上了。” 苏买提刚刚说完,众将立刻议论纷纷。 其中一名老将急忙道:“这个消息是否属实?大人还需多番印证才行啊,毕竟这关乎到全军存亡……” 苏买提愤怒的拍案而起:“还需要怎么印证?还需要如何印证?瑞恩将军为了将情报传回来,人都战死了,你们还要我拿出什么来印证?” “这难道是敌人设的骗局?呵呵?汉人做的哪一步不是在阻隔我们的视线,哪怕是瑞恩将军探得情报,也永远倒在了回来的路上。汉人如果做了布局,为什么不放瑞恩将军回来报信?” “你们都是贵霜人最英勇的战士,是什么让傲视一切的你们变得如此畏手畏脚?难道现在听到汉军的名字,你们就怕得挪不动脚步了吗?” 苏买提用手指向刚刚说话的老将军,大声道:“当年你敢率领五百勇士阻截数千安息人三天三夜,你当年的勇气都消失在风中了吗?” 一通咆哮之后,苏买提轻轻的敲击了两下桌面,将众将的思绪拉了回来。 苏买提语重心长的道:“明天只是一个开始!兄弟们,就算我们拿下了他们的营寨,他们的主力依然是在的。接下来我们要做的是阻断他们的退路与粮道,未来的大战还会有很多。我希望这一战,你们能拿出贵霜人的一往无前来,因为我们的背后,就是国家!” …… 第八百零七章 战歌飘扬 天刚放亮,贵霜军营就传来了饭食的香味。 炊烟袅袅,如果这里不是战场,以迪比河域的美轮美奂,搭配上使人宁静的人间烟火,这绝对会让人误以为进了一个世外桃源。 苏买提紧紧的盯着天色流云,虽然贵霜军已经一边埋锅造饭一边整备出征事宜了,但苏买提还是觉得太慢了。 昨天的探查一定让汉人心生警惕了,如果他们提前做出应对,或者着手撤退,那自己就真的竹篮打水了。 想到这里,苏买提不再犹豫,当即下令提前用过早食的士兵集结,自己率领先锋部队先行,并且嘱咐副官,待大军整备就绪,立刻来援不得有误。 …… 看着寨门打开,苏买提率军陆续涌出,还在用着早食的将士们无不神情凝重。 一名贵霜老兵看着身旁新兵心不在焉的样子,扬起手就拍在他的头盔上: “赶紧的吃饭,发什么呆,好好吃上这一顿,还不知道有没有机会吃下一餐呢。” 年轻的士卒咬牙道:“会的,这一战我们必胜。” 老兵啐了一口,言道:“哪有什么必胜的战,你就听那些当官的瞎忽悠。哎~这杀来杀去的日子啥时候是个头哦……” …… “就快结束了,等我们拿下眼前的贵霜人,我们就可以长驱直入,贵霜已经没有什么可以阻挡我们的了!” 汉军营内,同样在埋锅造饭用着早食的一名假军侯如是对身旁的老兵说道。 老兵叹了一口气,随后淡淡的道:“打完匈奴打鲜卑,打完鲜卑打内战,前面还在摩揭陀打生打死,这会已经在和贵霜人拼个你死我活了,之后呢?还有安息人,还有罗马人……战争是不会结束的。” 假军侯闻言眉头一皱,他看向这个曾经在战场上救过他命的兄弟,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老兵微微一笑,随后言道:“我就发发牢骚,你别往心里去。” 假军侯一言不发,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怎能不往心里去。 老兵见状,反而出言安慰道:“你们都是来自逐鹿学院的高材生,你们知道军人的信仰高于一切。但我们是什么,我们只是平头百姓罢了,我们真正想要的是安居乐业啊!” “你放心吧,不用做我的思想工作,我知道我的后方有强大的祖国在保证我的妻儿老小的生活,我也知道如今是为什么而战。只是这看不到头的征战,让我有些疲惫了而已。” 假军侯这时开口问道:“以你的军功,在进入摩揭陀之前,你就可以受封殖民地了,为何不留在后方而是要跟着军队继续西进呢?” 老兵没有说话,他咬了一口手中的肉饼,嘴里含糊不清的唱了起来:“且行,且行;英魂归矣!谁言无伴,袍泽同行!” 假军侯一愣,而此时老兵身旁的将士也跟着唱了起来:“且闻,且闻;曙光何起?烽火沙场,缘起于你!” 假军侯微微一笑,眼中闪烁着的,竟是升腾的战意。 他跟着大声唱道:“铸吾兵戈,束汝甲胄,前途几何同赴;烈酒焚心,黄沙做伴,无悔共情此夜。” “胜亦何欢,败亦何哀,此生荣光许国;征程千里,生死不弃,热血燃吾疆域。” …… 此时这里的动静早已吸引了整座军营的注意,偌大的军营上空,盘绕着低沉而又昂扬的大汉战歌。 “同偕,同偕;茫茫苍天为证,背掩家乡多少豪杰奋起… 同泽,同泽;先辈英魂立誓,风云激荡几番视死如归… 壮哉,壮哉军魂不朽… 壮哉,壮哉英魂永存…” …… 徐庶在远方的山坡上眺望着军营的方向,那里的动静他自然是听到的。 此时他身旁的徐晃,马岱,严颜等人都在低声跟着清唱着,徐庶嘴角也在缓缓上扬。 支撑大汉军人走到现在的,让大汉军团越来越强大的,从来不是利刃甲胄,而是这一往无前的信仰啊! 他们知道自己为谁而战,知道为什么而战,他们更清楚自己的身后,除了家国荣耀,袍泽之谊,还有沉甸甸的守望啊! …… 忽然,徐庶的耳朵微动,他转头看向西北方位,那里已经隐隐扬起了烟尘。 “来了!”徐庶淡淡的说道。 严颜和郝昭对视一眼,随后拱手退了下去。 早在昨夜徐庶就已经安排好了每个细节和每个将领的任务。 徐晃蹙眉道:“不对啊!” 徐庶点头道:“是不对!” 马岱询问道:“什么不对?” “人数不对,十万贵霜军,怎么可能就这点声势!” 马岱听到徐庶的解释,立刻焦急道:“难道我们的计谋被识破了?” 徐庶想了想,随后摇头道:“不见得,如果被识破,敌人就不可能还来袭营。” 随后他看了看天色,沉声道:“估计是敌方主将担心等下去会出现变动,提前发动了这次袭营,看来我们得拖上一拖了,只有等到他们大部队到场,才能将之一网打尽。” 徐晃点头道:“事不宜迟,必须马上通知各个部曲。” 徐庶立刻对着马岱说道:“你去找苏什阿奇姆,摩揭陀军虽然被安排在最无关紧要的位置,但他们也最有可能提前暴露,你过去接过指挥权,待听到四方战鼓齐鸣,在率军合围。” 马岱点头应了声“喏!”随后拱手离去。 徐庶和徐晃紧紧盯着扬起的烟尘,大战一触即发。 …… ———— 此时苏买提也已经率领两万先锋军抵近汉军大营,他自然也听到了汉军高昂的战歌。 不过他并没有因为战歌中蕴含的力量而惊惧,反而暗自窃喜,看来汉人还未做出反应啊。 随着大军的临近,营寨之内也响起了预警钟声,紧接着大量的汉军士卒替代了外营栅栏上还有哨塔上的草人,刀枪林立间,杀气隐隐弥漫。 苏买提见状,毫不犹豫的下令全军强攻。 因为他知道,如果营寨中有着为数众多的汉军,那么汉军绝对不会采取守势。 汉人越是如此,就表明汉人此时营中已然空虚。 …… 第八百零八章 围杀之战 贵霜人的冲击是很猛烈的,因为苏买提根本没来试探的意思,一来就将全军压上。 徐晃站在山头看着这一幕,他赶忙道:“营中的将士不多吧,这么猛烈的冲击我担心郝昭有失啊!” 徐庶一开始也是眉头紧蹙,但是看了一会,他就松开了眉头,只听他笑道:“郝昭这家伙,果真如陛下所言,是个善守之将啊!” 随后徐庶指着军营前线解释道:“你仔细看,我们的外营好似险象环生,但每每被击开一个缺口,便会有至少四处攻击点进行合击。这样一来既让贵霜人以为营寨摇摇欲坠,又能最大程度的消耗敌军数量。” “此阵暗含天地方圆阵的要义,又有八门金锁阵的影子……呵呵,论布防守之阵,我是自叹不如啊!” 听到徐庶这么一说,徐晃立刻将心放到了肚子里。 徐庶什么人?那是既傲娇又傲气的代表,这家伙逮着机会就是一通自夸,连徐庶都自叹不如,那这个防守阵绝对是牢不可破了。 不过随后徐庶就问出了一个几十年来困扰着所有人的问题: “话说陛下和郝昭将军第一次接触,就评价人家是善守之将了吧?这依据是从何而来?还有还有那个高顺将军,早闻当年陛下和高顺将军未曾谋面之时,就断定高顺将军有练兵之才……这些依据都是从何而来?” 徐晃瞥了徐庶一眼,淡淡的道:“这就叫识人之明,懂?陛下的识人之明岂是你我可以度量的,不说别人,就说说你我。我第一次见陛下的时候,我都不知道我有统兵之才呢,还不是陛下一语中的……” 徐庶嘿嘿一笑,不过也不再纠结了,毕竟这个事情想破头脑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 而此时营寨外围的战事也逐渐进入了白热化阶段,苏买提虽然隐隐发现了一丝不对,但他此时根本不可能把大军撤下来,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压上。 他现在内心祈祷的是,副将能够尽快率领大军前来会合。 眼看着战局拉长,很快半个时辰就过去了,不仅仅是苏买提,就连山坡上的徐庶和徐晃都有些着急了。 徐晃阴沉的道:“这你娘的前线都打得如此火热了,后面还在慢悠悠的,我如果是敌方主帅,二话不说回去就削了后面那个领军将领的脑袋。” 徐庶白了徐晃一眼,反驳道:“你认为敌方主帅还有这个机会?” 就在他们说话的功夫,双方所期盼的贵霜大军终于是赶到了战场。 见到远处烟尘滚滚,苏买提和徐晃两个主帅竟同时舒了一口气,也用着两个不同的语言说着同一句话:“终于是来了!” …… 徐庶挥手示意身后的亲卫上前,此时亲卫手中握着四长一短五根响箭,正等待徐庶一声令下就能发射。 徐庶示意不要着急,一直等到贵霜援军与苏买提只差三百步的距离时,才下令发射响箭。 “砰、砰、砰、砰、砰!” 五声长短不一的响箭升空,余音在空中环绕久久不散。 这一幕看在苏买提的眼底也让他心下一惊,但不等他做出应对,只听四面八方都响起了汉军震慑人心的战鼓之声。 苏买提大惊失色,这时候他怎么会不知道自己已经落入了汉人的圈套。 但这个时候撤军还来得及吗? 苏买提苦笑出声,只怕自己真的要栽在这里了。 他仰头看向北方,那是贵霜王国的方向,忽然他的眼眸重新坚定起来。他必须活下去,只有活着才会有希望,不是为了自己,只为家国能够重振! 苏买提拔出佩刀,对着刚刚赶来的副官吼道:“步兵立刻结阵,朝着北面撤退,骑兵全部集结,随我脚步突围!” …… “杀!” 伴随着苏买提的安排,贵霜人也在慌乱中快速的变阵。 但伴随着喊杀声响起,四面八方的汉军已经合围上来,各种弩炮器械也开始朝着贵霜中军倾泻火力。 这是一场总和超过三十万人的战争,战场之大根本无法想象,哪怕是苏买提竭尽全力的传递消息,但贵霜军仍旧不可避免的陷入了一片混乱。 军阵一旦乱了,在想重组就难上加难了。 但苏买提并未放弃,他一直在寻找着整个战场的破绽,同时一直安排身边的将官亲卫不断的汇聚将士,只此一刻,他就当得起王下四骑士的称号! 果然上天是眷顾锲而不舍之人的,在他的认真寻找中,还真让他找到了一条可以突围的路线。 那条路线正是守在正南方向的摩揭陀军……因为他们并不熟悉汉军的作战节奏,此时显然已经与合围圈产生了脱节。 但这个脱节并不严重,只是一个很小的间隙,却已被苏买提看在眼中。 苏买提当即下令,集结在他身边的将士立刻朝着摩揭陀军的方向掩杀而来。 随着苏买提这边牵动战场,越来越多的贵霜人也跟随着他们的脚步杀向摩揭陀的方向。 这下轮到苏什阿奇姆与马岱傻眼了,他们深刻的知道他们手中这些摩揭陀的战力的。 不说完全没有战力吧,但也比农民军好上不了多少…… 眼看着贵霜军大举杀来,马岱和苏什阿奇姆也只能硬着头皮带领摩揭陀军队迎了上去。 好在他们两边的汉军很快做出反应,立刻从旁牵制,也给摩揭陀人减轻了不小的压力。 徐庶看到这一幕立刻做出了安排:“摩揭陀人装备虽然上去了,但是战意和战力都不行,只怕在堵上一会就该有人带头溃逃了。现在需要公明带着预备队立刻援助,请……” 他话说到一半,回过身来的时候却发现徐晃早已走远,此时正在山坡下组织预备骑兵出击呢。 徐晃咧了咧嘴角,和这样的元帅合作,还真是轻松呢。 随后他将目光重新看向战场,虽然出现了一些纰漏,但是问题并不大,这一仗贵霜这十万边军,基本可以宣告瓦解了。 …… 第八百零九章 双线破局 当马岱在乱军中遇到苏买提时,只见苏买提浑身上下都是血水。 这一幕也看得马岱怒火中烧,其实马岱不知道的是,苏买提身上的血水都是来自贵霜人的,刚刚一发弩矢就落在他的身旁,险些要了这个王下四骑士的命…… 眼看马岱拍马挺枪杀来,苏买提丝毫不惧,立刻舞起战刀迎了上去。 苏买提作为王下四骑士的一员,出色的并不只是他的指挥才能,还有着无与伦比的勇力。 双方第一回合的交手毫无花哨可言,长枪径直刺去,战刀狠狠落下。 “铿锵”一声,又交错弹开。 这一击也让马岱打起了精神,因为眼前这个贵霜人的气力并不在他之下。 苏买提也是一样,他没想到一个汉人小将就能与他拼个不分伯仲。 此时大军正在缓缓前压,摩揭陀人只能拖延贵霜人的脚步并无法真正的阻止他们,这也让苏买提有了和马岱交锋的空间。 只见苏买提一把扯下自己的面甲,他淡淡的道:“如今我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失去的了,就用这条命来搏杀你又如何,识相的赶紧退开,否则不死不休。” 马岱掏了掏耳朵,淡淡的道:“老子一句话都没听懂,大汉都和你们贵霜打了这么久了,一句汉语都还没学会吗?” 苏买提见马岱不让,便不再犹豫,气沉丹田提刀朝着马岱杀来。 两人再度杀到一起,此时战场的混乱已经到了顶点。 虽然摩揭陀在初交锋之时显得惊慌失措,但是打着打着,摩揭陀人也展现出了自己的韧性。 层层叠叠的摩揭陀人用着自己的勇武还有多年来对贵霜人的仇恨,硬生生的将贵霜人的势头挡住了。 紧接着汉军不断的穿插分割,虽然这里的贵霜边军战士战力值得称赞,但在绝对的人数优势和装备战力面前,场面已经是一面倒了。 …… 苏买提与马岱大战八十余合,当他喘着粗气抬头扫视战场的时候,才发现战局已经糜烂至此。 突围是没机会突围了,就算杀出去了,也不可能有成建制的军队。 他输了……输得彻底,也将贵霜人寄予厚望的十万边军全都输进去了。 苏买提原本充满了战意的眼眸此时也变得涣散无神,马岱看到这一幕,也缓缓放下枪头。 他淡淡的对着苏买提说道:“战局已定,一切都结束了!投降吧,我们会给你优待。” 马岱用的是传统的贵霜语,此话一出苏买提也是略带诧异的看着马岱,他没想到一个汉人竟能将贵霜的语言说得那么好。 马岱笑着解释道:“我们陛下常说,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既然想要征服贵霜,对你们的语言如果一窍不通,显然是不合适的。” 苏买提怔怔的看着马岱,他忽然有些明白了,为何汉人能够如此势如破竹。 他忽然用生涩的中文说道:“你们赢了,但我突然很期待,贵霜如果落入你们手中,假以时日,又将会是一番怎样的场景。” 之所以苏买提会发出这样的感慨,是因为他已经预想到了未来的汉人对待贵霜人,绝对不会如同贵霜人对待摩揭陀人那样。 在苏买提感叹的时候,马岱已经缓缓收枪了,因为他已经注意到苏买提身上的战意全无了。 但下一刻,苏买提突然举起战刀,横在自己的脖颈处。 马岱一怔,急忙道:“将军何必如此?” 苏买提微笑道:“我十岁便开始跟随波调大帝,十二岁踏足战场,十五岁独领一方,至今征战三十载,手上从未有过败绩。” “如今我虽然承认战败,但并不代表我会投降。我要对得起王的信任,我要对得起王下四骑士的荣誉!请将军…请汉人……善待贵霜!” 言罢,苏买提将战刀用力一抹,鲜血顿时染红了战刀,苏买提的身体在马背上晃了晃,随后跌落尘埃。 …… 这场范围波及了将近三十里地,双方投入三十余万人的战争,一直从白天打到了黑夜,才终于落下了帷幕。 此战的结束,也将意味着贵霜南方门户大开,接下来贵霜人将要面临什么已经不言而喻了。 …… ———— 就在徐庶引蛇出洞围歼贵霜边军的同一天,兴都库什山脉也同时发生了激烈的战事。 这一天,陈风在多番调配后,终于对兴都库什山脉发动了总攻。 热气球如往常一般飞上高空,随后对着兴都库什山脉一通狂轰乱炸。 虽然这已经是轰炸的第三天了,但是贵霜人面对这样无解的景象,依旧是胆战心惊。 所有贵霜人都被压制得抬不起头来,就在这个时候,汉军士卒已经摸上了半山腰,临近贵霜人的防线也只剩下一个冲锋的距离了。 直到这个时候,热气球的轰炸都还没结束,贵霜人甚至都没注意到汉人的动作。 哪怕是有个别人看到了,此时也被轰炸得头昏眼花,根本不敢起身传递消息。 就在这样的压制下,汉军几乎不费一兵一卒便成功登上了防守严密的贵霜人防线。 紧接着双方展开了最直接的白刃战,汉军几员大将各带一路人马横冲直撞,本就被轰炸得将无战心,兵无斗志的贵霜人节节败退,根本展开不了一次有效的反击。 看着防线不断的溃败,作为王下四骑士最后一个存在的莫雷诺最终还是艰难的下达了撤军的命令。 兴都库什山脉的失守已成定局,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保留下最多的士卒,才有那么一丝再度翻盘的机会。 莫雷诺当即下令,除了已经身陷战局的军队,其余还未参战的军队都在莫雷诺的调令下快速撤下兴都库什山脉,这个决定也将意味着这里的贵霜军能够退回王都的将不足一半人,但莫雷诺别无选择。 此时正在最前线冲杀的赵云第一个感受到了贵霜军的变化,他立刻判断出了莫雷诺的想法。 赵云没有任何的犹豫,将此处的战局交由副将总览,随后他率领一支八百人的骑兵小队立刻朝着贵霜中军杀去。 …… 第八百一十章 大局已定 果然不出赵云所料,当赵云抵达这里时,敌军的帅旗已经在朝着后方退去。 赵云立刻放下面甲率军冲杀而上,贵霜人显然也没有料到这支仅有数百人的汉人骑兵队伍作战竟如此勇猛。 他们第一时间分出一支骑兵队伍企图截住赵云,不料仅仅一刻钟的功夫就被赵云突破了防线。 不过当赵云再度杀来时,贵霜士卒已经组成了一条稳固的战阵防线,根本不给赵云可乘之机。 赵云看着越来越远的敌军帅旗,他忽然将马侧的宝雕弓摘了下来。 此时帅旗距离赵云的距离早就超过了射程,所以贵霜士卒见状也并未太在意。 只见赵云屏息,凝神,眼眸中只有如鹰隼般的专注。 长弓满弦,利箭已经架上,弓弦甚至被赵云拉的咯吱作响。 下一刻,箭似过天星,风驰电掣而出。 前排的贵霜士卒甚至来不及做出动作,利箭就从盾阵的夹缝中,从人群中一闪而过,刮过带起的劲风让沿线的士卒都忍不住眯起了眼睛。 莫雷诺早就注意到了赵云,但他并未太过在意,这么远的距离谁能射得过来。 就在他对着身旁将领安排布置之时,忽闻身旁有人发出惊呼。 待他回过头来,狼牙雕翎箭已至面前。 莫雷诺眼中刚刚闪过一丝惊恐和不可置信,利箭便已射穿了他的胸膛。 此时的莫雷诺是全副武装的,身上的铠甲更是贵霜大匠历经三年锻造而成,但就算如此,竟也无法阻挡住飞了那么远距离的利箭。 如此可见赵云这一箭的威力到底有多恐怖。 箭落鲜血飞溅,在周边所有贵霜将官还未反应过来之时,莫雷诺已经倒在了血泊之中。 “大人……” “将军啊!” …… 贵霜众将连忙围了过去,但此时的莫雷诺已经瞳孔涣散了。 他强撑着身体对众将说道:“快…带着大家退回都城……一定要将都城牢牢守住,这是我们最后的希…希望……” 言罢,王下四骑士中,最后一个骑士也走到了生命的尽头。 …… ———— 兴都库什山脉的战役,也被后世定性为贵霜战场最重要的转折点;更是被后世专家定义为新式战争的发源地。 空战的运用,黑火药的使用,都是历史第一次,也为后世打开了热武器时代的新篇章! 此役,随着贵霜军撤出兴都库什山脉告终,但贵霜的战场并未就此结束。 和贵霜人料想的不太一样,汉军攻占兴都库什山脉,并未立刻挥师前往贵霜王都健驮罗,而是驻扎在兴都库什山脉,似乎在修建着什么。 这也让贵霜人大大的松了口气,在很多人看来,汉人应该是为了稳定现在到手的战果。 但谁也不曾想到,兴都库什山脉此时已经没有多少汉军了,除了必要的防守力量之外,大军全都被调往了北方战场,也就是马拉坎达的方向…… 此时以马拉坎达为中心,方圆八百里内所有的城镇、乡村都在发生着战事。 起初贵霜贵族军的统帅,蓝氏父子还以为只是马拉坎达驻守的汉军在做着反扑罢了。 打着打着他们才发现,事情并没有他们想象中的那么简单,马拉坎达的汉军可能比他们想象中的要多出很多很多。 拥有这样的人数的汉军,明明具备正面交锋且大概率胜出的机会。 但汉人却将自己龟缩起来,不断的卖出破绽,致使蓝氏父子做出了错误的判断。 这也导致蓝氏熊楚莫将大军分散开来,给了汉军逐一击破的机会。 反应过来的熊楚莫立刻重新聚集大军,只是等待他们的,竟是成倍于己的汉人大军的合围圈。 因为此时,陈风也已率领刚刚夺下兴都库什山脉的大军来到了北方战场上! 战场内先有马超不断穿插分割,后有陈风与贾诩的大阵合围。 此时别说贵霜军的普通士卒了,就连蓝氏父子也知道此时他们的险境。 那这么来看,只怕花剌子模也好不到哪里去,要不然汉人又如何能够腾出这么多的人手呢。 …… 看着陷入到绝望当中的熊楚莫,看着没了先前淡定自若的儿子,熊勇欠也做了一个很是艰难的决定。 那就是以他为锋,以帅旗为诱饵,吸引汉军绝大多数注意的同时,为熊楚莫的突围赢下一丝生机。 当听到熊勇欠的决议之时,熊楚莫立刻咆哮拒绝,从熊楚莫的眼神,熊勇欠自然看出了他已抱着死志的想法。 熊勇欠既欣慰又心疼的拍了拍熊楚莫的肩膀,随后言道:“死,在有些时候,只是逃避,而非英勇!以吾儿的才智,不难明白为父在说些什么!你连死亡都不惧怕了,还怕留下性命重振贵霜么?” “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为父老了,但贵霜需要你,需要你们这些年轻人,你们才是贵霜的未来!” …… 那一夜,熊楚莫在自己的营寨中沉默了良久。 当他在出来时,表情已经重新坚毅起来。 他甚至亲自出谋划策,完善了父亲的诱敌计划…… 在父子二人的齐心合力下,果然汉军的主力也被熊永欠所扯动。 这也给了熊楚莫逃脱包围圈的空间,在经历了残酷的拼杀后,熊楚莫成功突围。 突围后他从始至终没有在回头看过一眼,因为他知道,在汉人强大的武力面前,他的父亲绝无生还的可能! …… 也正如他所想的,在经历了一系列的乱战之后,当马超率先攻入蓝氏熊勇欠的大营时,看到的,只是一具已经服毒而死的尸体。 随着蓝氏熊勇欠的死亡,贵霜二十万贵族军也在这一刻宣告瓦解。 不过谁也没有想到,蓝氏熊楚莫的出逃,竟在未来给汉军对贵霜的统治造成了非常多的困扰。 随着贵霜帝国南,中,北三条战线全都落败,此时的贵霜可谓是举国动荡了。 陈风在解决了二十万贵霜贵族军后,立刻兵分四路,一路由马超率领,直取贵霜的第二大城巴克特拉。一路由赵云率领,朝西征服贵霜人的城邦。一路由贾诩统兵,朝南开始扩张地盘。 最后一路,陈风自己亲率十万军朝着花剌子模地区而去,他也想提前会会罗马人,毕竟那也是他要征服的对象! …… 第八百一十一章 会晤联合 当陈风踏入花剌子模地区的时候,他迎来的第一件事情竟然不是战争,而是会见贵霜帝国的二王子提亚歌。 对于提亚歌想要会见自己这件事,陈风还是很诧异的。 两国交战至今,不说百姓们如何看待这场战争,贵霜的王室成员绝对对大汉有着最强烈的恨意。 那么他来会见自己的目的又是什么呢? 虽然此时大汉在贵霜的势头非常火热,但要完全控制住幅员辽阔的贵霜帝国,要走的路还很长。 所以陈风也想听听这个二王子想说些什么,或者在他身上还会不会有可以利用的空间。 陈风确定了会见提亚歌的事情后,便交给了司马懿全权操办。 原本初定于双方阵线中间的会见,变成了来到汉营会见。 陈风本以为司马懿这个要求太过,提亚歌是不会来了,不曾想提亚歌竟毫不犹豫的答应了下来。 这也让陈风对这个王子另眼相看起来。 …… 很快就到了会面的日子,原本司马懿的建议是在两侧立上刀斧手以作威慑,但是陈风拒绝了这个提议。 既然提亚歌敢来,就已经证明了他的勇气,摆刀斧手架油锅这事儿意义性就不大了。 相反的,陈风亲自出迎,在凛冽的风中将提亚歌迎入大营。 双方落座后,陈风这才注意到,提亚歌身后竟站着一个面色激动的汉人。 陈风微微一愣,随后询问道:“王子身后这位是?” 不等提亚歌介绍,唐三却主动站了出来,他抱拳作揖,朗声道:“小人唐三,是第三军团第五千人队,独立营红缨斥候小队队员。” 陈风看了看唐三,又看了看提亚歌,感觉这两个人中间一定有一些故事。 果不其然,提亚歌也站了起来,他来到唐三身旁,竟与其并列而立,也用着汉人的礼节对着陈风拱手作揖道:“唐将军有大才,更是一个血性汉子,我曾多次表达过,希望他能留下来帮我,但唐先生并不为所动。其实这次我来见陛下,也是唐先生一手促成的。” 陈风这下来了兴致,于是摆手道:“来人,上酒菜,我们一边吃一边畅谈,如果不介意的话,朕也想听听二位的故事呢!” 看这氛围,哪里像是交战的双方,反而像是多年未见的老友一般。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提亚歌的故事也讲得差不多了。 营帐中的众将一边愤恨着罗马人的暴行的同时,也对这位名不见经传的小斥候另眼相看。 典韦甚至上前拍了拍唐三的肩膀,认真的道:“你很好~” …… 就在这样的氛围中,双方的交谈也十分的轻快。 待酒席撤去,双方才开始进入正题。 只听提亚歌认真的问道:“尊敬的大汉陛下,我想问的是,如果大汉统治了贵霜,又将如何对待贵霜人?” 陈风淡淡一笑,随后言道:“我说,你会信吗?” 提亚歌一愣,随后苦笑道:“我们好像并没有太多选择的权利了。” 陈风继续言道:“是的,所以我在这里承诺太多,并没有太大的意义。我只想用事实说话,你看看如今的摩揭陀人,还有被我们统治了快一年的贵霜北域。民众们的生活,比起之前如何?” 提亚歌的第一反应是贵霜人岂是摩揭陀可比的? 但是他立刻就回过神来,如今的贵霜,又比摩揭陀好上多少呢…… 提亚歌继续说道:“伟大的王,您要知道,贵霜虽然连连战败,但是贵霜的底蕴犹在,如果奋起反击,也会给大汉带来无尽的麻烦。” “如果你们在贵霜的收益低于损失,想必爱兵如子的您也迟早会有撤离贵霜的一天。” 陈风看着提亚歌,他在等提亚歌继续说下去。 只听提亚歌继续说道:“我可以成为双方的桥梁,贵霜也并非不能接受汉人的统治。只要汉人对我们一视同仁,那么我想我们双方都能得到我们所想要的。” 一旁的司马懿淡淡的道:“这并非你们的资本,王子殿下!” “你们应该很清楚,汉人使用如此柔和的手段并不代表其他的国度和民族也会对你们使用相同的手段。” “一旦汉人退出贵霜,你可以想象一下,失去了军队保障的贵霜就是一只待宰的羔羊。不要把我们的仁慈当中你们的资本,一旦我们退去,迎接你们的,将会是罗马人,安息人无尽的屠戮与掠夺。” “届时不出三年,贵霜人将绝迹于这个天地!” …… 提亚歌额头已经隐隐渗出冷汗,他不是不明白这一点,也正是因为看透了这一点,所以才会有这一次的会晤。 陈风将司马懿的话接过来,继续说道:“王子殿下,我可以许诺你成为贵霜之王,虽然我不能给你兵权,你更多的只能是一个象征。但你可以亲眼见证,贵霜人在汉人的治下,将会是怎样的一番光景。” “你也知道此时我们是合则两利,你愿意放下王族的荣誉出现在这里,我代表汉军将士也代表贵霜民众,对你表达最崇高的敬意。我只想对你说,活着,活下去,一起来见证历史的滚滚车轮!” …… 提亚歌离开了,这一番会晤一共持续了三个时辰的时间。 当提亚歌踏出汉营的那一刻,也意味着汉军在西方大陆真正的站稳了脚跟。 翌日,贵霜军便全军开拔,朝着花剌子模东北地区移动,同时提亚歌传书罗马人,邀约他们会猎于若兹利平原。 罗马统帅卡拉卡拉收到传书后表现得十分兴奋,因为就在前一刻,他还觉得局势已经不可控了。 他率领十万罗马大军前来援助贵霜人,是要给自己的政治上增添一抹政绩的,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根本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走。 理智告诉他如今贵霜的局势已经不是他带来的罗马军团可以控制的了,但还有一个声音在反驳这他的理智。 如果现在退回,他在政治的资本和国内的声望一定会受到影响,到时候他的弟弟盖塔就很可能超越他,成为罗马皇位的第一继承人。 他不能退,至少在赢得战争或者掳掠到足够多的财宝物资之前,他绝不能退! 所以对于贵霜人的邀约,他是打心底的兴奋。 如今罗马大军还有近六万人,在加上十万贵霜反抗军,整整十六万人,还不能将那几万在花剌子模地区的汉军消灭么? 卡拉卡拉第一时间便下令全军开拔,他不知道的是,此时他已经踏上了一条不归之路。 …… 第八百一十二章 平原之战 若兹利平原位于花剌子模西南部,地势东高西低,但因其纵横十分辽阔,所以这样的地势从肉眼上很难看出来,这也是最适合骑兵作战的地形。 卡拉卡拉所率领的罗马军团是以方阵步兵为主,所以当他踏足这个地形时,第一反应就是皱起了眉头。 不过他很快就又放松了下来,毕竟贵霜人那边可是有着不少骑兵的,或许这一战,他们罗马人都不需要怎么出力。 很快斥候兵就回来了,并且将贵霜军的动向汇报了回来。 贵霜大军此时就在罗马军的正北方位十里左右。 卡拉卡拉继续询问道:“可有汉军的消息?” 斥候兵摇了摇头道:“暂无消息。” 卡拉卡拉点了点头,正想要说些什么,忽然他看到远方地平线上出现了一条黑压压的人浪,正在快速的靠近而来。 卡拉卡拉瞬间恼怒,他拔出佩剑转头盯着斥候兵:“你不是说没有汉军的消息吗?怎么汉人都到眼前了,你还不知情?” 斥候兵一下也愣住了,他急忙道:“我们外派的斥候分队并未将最新的消息传回来啊。” 卡拉卡拉眼皮一跳,他意识到了这并不是一个好消息,他甚至有一种落入大网的错觉,这种感觉让他浑身难受。 卡拉卡拉当机立断道:“传令下去,阵型不变,立刻朝着贵霜人的方向靠拢。” 命令刚刚传达,卡拉卡拉就发现在他们的侧后方同样出现了汉军的身影,而且都是清一色的骑兵,这让卡拉卡拉感到陷入了更大的危机之中。 他也在心中质疑起来,汉军在这个地区什么时候拥有这么多军队了?难道是汉军的援兵已到? 那为何他一点消息都没有收到?难道是贵霜人也有意在隐瞒消息么! 卡拉卡拉焦急的唤来身旁亲卫:“你立刻拿着我的旗帜前往贵霜军,告诉提亚歌立刻朝着我们这边靠拢,立刻、马上!” …… 亲卫也感受到了卡拉卡拉的焦躁,急急忙忙领命而去。 也就这么一眨眼的功夫,汉军铁骑已经贴了上来,看着前后都是密密麻麻的汉军铁骑,一眼根本望不到头。 不止是卡拉卡拉,罗马军阵中所有的士卒都躁动起来,他们毕竟都是步兵,在这种开阔的地形如果被汉军回来冲锋,他们根本抗不了多久。 就在罗马人愈发不安之时,他们的耳畔终于传来了贵霜人的号角声! 卡拉卡拉心中也长松了一口气,此时他们已经隐隐可以看到朝着他们这边靠拢而来的贵霜军阵了。 但就在这个时候,汉军终于发动了进攻。 随着紧密的号角声响起,汉军在罗马军阵前后形成两个锥形阵,并开始缓缓启动。 罗马军这个时候急忙停下了移动的脚步,在如此多的铁骑面前,他们可不敢有丝毫懈怠,现在只能寄希望于贵霜人靠拢过来。 但让卡拉卡拉意想不到的是,贵霜人竟然没有要靠近的意思,而汉军好似也无视了贵霜人的存在。 骑兵从启动再到奔腾起来,也就是转瞬间的事情,当卡拉卡拉再收回目光时,汉军已经突到了罗马阵前。 当双方进入射程之后,罗马士卒和汉军铁骑同时摘下了背后的投枪。 一声令下投枪呼啸而出,双方交织在一起可谓是遮云蔽日。 汉军骑士骑在战马上飞驰,迎面撞到投枪生存的可能性极低;同样的,罗马步兵在战马飞驰加抛掷的加成下,哪怕是举着盾牌也会被贯穿在地。 虽然投矛的较量双方谁都没有取得绝对的优势,但卡拉卡拉却惊恐的盯着飞驰而来的骑兵阵。 因为此时罗马的前军已经中门大开,而汉铁骑却丝毫不见减速。 下一刻,但第一名汉军铁骑的枪锋刺穿一名罗马士卒的肩膀,前后如同洪流般滚滚而入的铁骑直接碾压了进来。 在这种开阔的地形,步兵面对骑兵,还是这个世界上最顶级的骑兵。 罗马人丝毫没有胜算,他们很快就被撕开凿穿。 卡拉卡拉立刻下令中军集结,在最中心用人头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圆阵,人员层层叠叠不给铁骑一丝机会。 但前后冲阵的汉军铁骑并未继续朝着罗马中军而来,反而是以罗马中军为轴心,朝着左右画了一道半圆冲了出去。 这一场冲锋整整持续了半个时辰的时间,最后一名汉军铁骑才从罗马阵中脱离而出。 而此时罗马的阵型已经杂乱不堪,虽然卡拉卡拉极力的收缩阵型,但不少负伤者还是严重的拖慢了进度。 汉人铁骑穿插出去后,立刻回身结阵,他们的目的已经不言而喻了,第二次冲锋随时都有可能发生。 卡拉卡拉没有办法,他急忙下令大军停止集结,而是快速朝着贵霜军营靠拢,他要靠贵霜人完整的军阵来阻挡汉军的的第二波冲锋。 只是让他没想到的是,当罗马人进入贵霜人的射程之后,迎接他们的竟是无情的箭雨…… 卡拉卡拉瞪大了双眸,他怎么也没想到,贵霜人会在这一刻倒戈一击。 卡拉卡拉环顾四周,他知道在这样的地势中,他们罗马人根本不可能逃脱得了汉军铁骑的追击。 也就是说,这一仗无论怎么发展,等待他的,都只会是全军覆没。 …… 当落日余晖消散在地平线上,若兹利平原也重新回归了宁静。 战场之上点起了非常多的篝火,也将这一片天地照得如同白昼。 卡拉卡拉并没有选择继续顽抗下去,在明知必败无疑的情况下,他还是选择了投降保命。 以他王子的身份,他只能寄希望于汉人会给他一点最起码的尊重。 跟着卡拉卡拉投降的罗马人共计五万余,此时他们上缴了兵器被一排排的捆绑起来,他们也在等待着自己的命运。 卡拉卡拉被士卒推搡着走入一处临时搭建的营房,他抬眼一看,马上就看到了提亚歌。 卡拉卡拉顿时暴怒起来:“混蛋,你怎么可以背叛自己的盟友……” 但暴怒的卡拉卡拉并没能到提亚歌的身旁,一旁的典韦直接一拳将其击倒在地。 卡拉卡拉倒地后便在也没有站起来,典韦愣了愣,赶忙解释道:“我没用多少力啊。” …… 第八百一十三章 离间之计 典韦的那一拳力道确实是大,但还不足以让卡拉卡拉一命呜呼。 他之所以被一拳打得站不起来,更多的是气的…… 谁能想到,最后将他们陷入绝地的,竟是背刺他们的贵霜人。 他艰难的爬起来,怒视着在帐中与汉人谈笑风生的提亚歌,怒吼道:“你背叛了我们,背叛了自己的国家,你这个混蛋,你忘记当初来到罗马时,你是怎么求我们的?你忘记了谁才是侵略者?” 提亚歌闻言淡漠的看向卡拉卡拉,他冷声道:“谁背叛了谁?谁是侵略者?不需要你来教我兄弟!如果你们的帮助是建立在屠戮贵霜人民的基础上,那我宁愿先让你们下地狱。” 卡拉卡拉焦急的道:“你到底在想些什么?贵族的权益才是你我需要保障的,王权霸权,从来不是那些贱民可以赋予我们的!” 提亚歌不再和卡拉卡拉说话了,正所谓话不投机半句多,他转头看向一直在主位上看戏的陈风,等待陈风对卡拉卡拉下最终的判决。 陈风一直在听身旁翻译官的翻译,这时突然看到提亚歌看向自己,不由得一笑。 这个提亚歌,虽然双方隶属于不同的阵营,但陈风还真的是打心底的喜欢这个年轻的小伙子。 陈风起身走到卡拉卡拉面前,看着卡拉卡拉桀骜的眼神,陈风点头示意典韦上前。 一看到铁塔般的典韦又走了上来,卡拉卡拉吓得差点跌坐在地。 “要杀便杀,不要侮……呕…呃……” 卡拉卡拉话刚说一半,又被典韦一拳擂在腹部,一阵干呕后跪在地上半天缓不过气来。 陈风这才蹲下身子看向卡拉卡拉,此时的卡拉卡拉眼中只有惊恐,哪里还有什么桀骜可言。 陈风满意的点了点头,随后言道:“在朕面前,收起你的所有情绪,听明白了么?” 卡拉卡拉还是低下了自己的头颅,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啊,毕竟此时他的小命正捏在人家手里。 陈风继续说道:“我可以不杀你,但你能给我什么好处?或者说,你拿什么东西跟我交换你的性命!” 卡拉卡拉闻言抬头看向陈风,能活命谁又想死。 他急忙道:“财宝,美人,只要我有的,都可以拿来交换。” 陈风哈哈一笑,随后言道:“你的命可不是这些俗物可以比的,这样吧,我要里海沿岸的三个行省,我需要交割文书,你能否做到?” 卡拉卡拉瞪大了眼睛看着陈风:“三……三个行省?” 陈风摊手道:“怎么?很为难,那算了,想必你死在这里,你的兄弟盖塔一样可以满足我的要求。” 卡拉卡拉一下没有反应过来,他赶忙说道:“你说什么,谁?盖塔?我的弟弟盖塔?” 陈风笑道:“不然还能有谁?你以为这环环相扣的局没有盖塔的帮助,只凭借我们汉人可以做成?你以为提亚歌没有盖塔的承诺可能阵前倒戈?” “我说你好歹也是一个王子,好歹也是罗马帝国最具继承权的人物,怎么白长了这么大一个脑袋不会想事情呢?” 陈风不顾卡拉卡拉错愕且愤恨的表情,起身继续说道:“盖塔答应事成之后划割两个行省给到我们,你想活命,不得加注么?” 卡拉卡拉忽然哈哈大笑起来:“伟大的汉人王,你错了,以盖塔那小人心思,你就算杀了我他也不会将两个行省割让给你的,你只是被他利用了,到时候你会明白自己的愚蠢。” “就像现在,我可以答应割让十个行省给你都没问题,但后面如何兑现呢?只要我回到国内,这些承诺就都是浮云。” 陈风点了点头,笑道:“我喜欢你的坦率,但你认为行省不交割,你能回得去么?” 卡拉卡拉站起身来笑道:“也就是说盖塔不交割他承诺的两座行省,我就不会有性命之忧,对么?” 陈风一愣,随后哈哈大笑起来:“不错不错,还算有点脑子,我还以为你满脑子都是肌肉呢!” 陈风挥了挥手道:“那就这么着吧,你好好在牢里考虑考虑,我有的是耐心!” 卡拉卡拉见那个铁塔般的汉子又要朝自己走来,他赶忙道:“伟大的汉人王,请听我一言啊,盖塔不可能将两个行省给你的,在等下去,我在你的手上越长时间,我对他的威胁就会越小。” “等我对他失去了威胁,那我就没有任何价值了,你把我握在手中就失去了意义。” …… 陈风闻言挥手制止了典韦,随后笑道:“依你之言,我好像别无选择啊?” 卡拉卡拉急忙道:“有的,你可以将我放了,把我的军队还给我。我向你保证,只要我加冕为皇,一定会割让两个行省给你们,我以我的生命起誓。” 眼看陈风还在犹豫,卡拉卡拉赶忙道:“在这之前,我可以先交付一万奴隶给您。” 陈风沉默了一会,言道:“三万!” 卡拉卡拉眸子一亮,毫不犹豫的点头道:“好,就三万!” 陈风笑着道:“如此,那就请王子殿下先下去歇息吧,等三万奴隶交付,朕自然会放你自由。” 卡拉卡拉急忙道:“那我的战士呢?” 陈风哈哈大笑道:“别讨价还价,用你们罗马人的话来说,这些战士已经成为朕的私有产物了。” …… 等卡拉卡拉被带下去之后,提亚歌蹙眉问道:“陛下真的认为他加冕成功后,真的会割让两个行省?” 陈风摇头笑道:“不可能的事情,我也从不指望这个。” 提亚歌愣了愣,随后明白了什么,他苦笑道:“想必盖塔的事情,也是陛下胡编乱造的吧?” 陈风与司马懿对视一眼,都是笑而不语。 提亚歌感慨道:“不曾想陛下演戏的天赋也如此精彩绝伦。” 陈风言道:“如此一来,等三万奴隶交付,罗马人至少在两年之内对我们都构不成威胁,让他们窝里斗着。” 提亚歌在心中暗道:“两年啊……两年后,只怕贵霜已经被汉人完全掌控了。” …… 第八百一十四章 时光荏苒 寒风卷过天坛上的浮尘,随后兜兜转转的吹入了御书房中。 陈予紧了紧身上的袍子,继续批阅着折子。 坐在一旁同样在批阅折子的诸葛亮见状,示意一旁的内侍总管潘美在火炉中多添两把柴火。 陈予批阅公文之时,总是习惯和他的父皇一样,将御书房的大窗打开,虽然窗外的风景美轮美奂,但那刺骨的寒风可不是摆设。 陈予抬头看了一眼正在添柴火的潘美,随后漫不经心的言道:“今年的年关好似格外的冷啊。” 诸葛亮放下手中的笔,蹙眉言道:“今年的寒灾看来是避不开了,北方几个州的救济物资已经准备妥当,各地州府也在指引牧民内迁。” 陈予点头道:“这次的寒流应该能控制在我们承受的范围内,对了,礼部这次前往地方慰问的官员确定好了吗?” 诸葛亮随手拿起一份名单,交由潘美递给陈予,随后言道:“早已拟定,就等殿下批阅了。” 陈予接过名单看完后点了点头,随后笑道:“仓舒怎么也在名单中?” 诸葛亮笑道:“曹冲这个小家伙年关一过也十一岁了,历练一下对他来说不是什么坏事。” 陈予笑道:“丞相好像对他寄予了厚望。” 诸葛亮笑道:“这小家伙年岁不大,但是展现出来的聪明才智却已不在我之下,好好培养一番,定能成为我大汉未来的中流砥柱。” 陈予点头道:“这次带队的是马谡啊?” 诸葛亮询问道:“可有什么不妥之处?” 陈予犹豫了一下,摇头道:“倒也没什么不妥之处,就是父皇好像对这个马谡并不是很认可呢!” 这句话倒是让诸葛亮眉头一蹙,他连忙道:“陛下是怎么说的?” 陈风的用人之明早已深入人心,而且评价每每都是一语中的,所以哪怕是诸葛亮这等大才,对于陈风的评价也是很看重的。 陈予言道:“父皇曾经说过,马谡其人,言过其实,可为幕僚切不可委以要务。” 诸葛亮闻言沉默半晌,随后言道:“这次带队,就让马良去吧。马谡…容臣再想想……” 陈予微微一笑道:“其实父皇的话也就当个参考罢了,我记得父皇好像也从未单独召见过马谡吧,这个评价不足为信。” 诸葛亮瞥了陈予一眼,不足为信你还说出来干什么。 两个人虽然没有多说,但却忍不住相视笑了起来。 随后陈予言道:“张郃将军退回来了吗?” 诸葛亮点头道:“从天文局的人给出了北方的天气预警后,内阁已经下令张郃将军停止扫荡全军回撤了。” 陈予淡淡的道:“算算时间,咱们的威信上将军也该退入雁州境内了吧。” 听出了陈予语气中的不满,诸葛亮拱手为张郃开脱道:“北域作战不比平时,那里气候之恶劣非常人可以想象的。汉军在那种恶劣的环境下作战,难免战力大打折扣。而哥特人常年生活在那些地方,在加上地域之广袤给了他们来回纵深的空间,张郃将军没有取得太大的战果也是情有可原!” 陈予叹了口气,随后言道:“孤知道丞相的意思,孤对张郃将军也没有什么意见。都是父皇最信任的嫡系将领,孤又怎么可能质疑他的能力呢!只是如此下去不是个事儿,北方如果被我们拖入无休止的征战中,虽然国力可以支撑,但对我们来说并非一件好事。我大汉也不可能主动对那蛮荒之人言和吧!” 诸葛亮笑道:“这事儿臣倒是有个想法!” 陈予连忙催促道:“丞相有何妙策,快说说!” 诸葛亮也不卖关子,他淡淡的道:“张郃将军不是抓住了哥特人的一个王族成员吗?听说还是他们领袖的长子。我们可以将他带回洛阳,沿途入唐城,走兖州,入关中。让他见识见识他们哥特人在与谁作战。” “到了洛阳后,陛下可以对他好生款待,接着我们……” 诸葛亮如此如此…这般这般的说了一通,陈予听得也是眉飞色舞。 随后陈予拍案笑道:“可,就按丞相说的办,哈哈哈……” 两人笑了好一会,陈予也缓缓走到了窗边。 随后陈予沉声道:“又是年关在即,还记得去年年关,父皇还和我在这个御书房中吧……” 诸葛亮没有说话,他知道这个半大的孩子也在想自己的父亲了。 陈予叹了一口气,随后言道:“那些要求更改年号的奏折就不用在往孤的案上放了,明年只会是广武八年,在父皇回来之前,年号不会在我手上做出更换。” 诸葛亮点了点头,随后淡淡的道:“殿下不用担心,这一年我远征军已经基本控制了贵霜全域,如今安息帝国内乱不止,罗马帝国也是暗流涌动,臣推断,不出三年,陛下定能归来。” “三年啊……” 陈予看着天空喃喃自语,三年的时间说长也长说短也短,但谁也不知道三年之后,又会是怎样的光景! …… ———— 若兹利平原一战结束之后,也奠定了汉人在贵霜境内的统治地位。 接下来几个月的战事,基本都是以大汉军团收编贵霜城镇展开,有提亚歌的支持,大汉军团的进度十分快,虽然中间有些波折,但是半年的时间基本也将贵霜全境控制在了手中。 贵霜第二大城镇巴克特拉不战而降,贵霜王都健驮罗在陈风提供的黑火药的作用下,徐晃的大军几乎是一战就攻克了健驮罗。 此时陈风正在健驮罗城中,虽然贵霜境内还有不少反抗军在负隅顽抗,但对于整体局势已经构不成太大的威胁了。 这日,陈风在殿中办公,忽然觉得烦闷,便走出大殿,来到王宫一处制高点。 他来的时候,正巧看到了王传也站在这里。 于是挥手示意亲卫不要出声,自己走上前去,在王传背后轻声道:“朕的王大将军有心事啊。” 王传听到声音连忙转过身来,看到是陈风,立刻拱手见礼。 …… 第八百一十五章 又是一年 王传见到陈风,赶忙拱手见礼。陈风上前将他扶了起来:“你我兄弟,没有外人的时候就少一些繁文缛节吧。” 王传闻言一笑,随后叹道:“算算时间,末将跟随陛下也有三十余载了吧!” 陈风笑道:“不说这个,你刚刚在想什么?想你的妮妮公主了?” 王传老脸一红,随后立刻反击道:“陛下来到这里,难道不是因为思念家人了?” 陈风一愣,随后哈哈大笑起来。 两个思乡的男人就这么凭栏远眺,静静的伫立着,任凭寒风打在身上,也没有丝毫动作。 …… ———— 春节年关是华夏人民的传统节日,这段时间也是全军上下思乡情绪最浓的时刻。 陈风自然不会选择年关之时发动战争,相反的,他开始收缩军队,并将远近所有的将军全都召集到了健驮罗皇城大殿内。 众将原本以为陈风要宴请大家,不曾想来了之后在大殿门口人人分配了一条围裙和一双洁白的手套。 众人不明所以的进入大殿,只见他们的陛下已经围好了围裙并带好了手套,在他面前则是一大盆面粉还有一些肉菜和成的馅料。 陈风见人来得差不多了,于是笑道:“来来来,都把围裙围上,年关在即,咱也别闲着了,今天朕带大家包一包饺子,你们回到军队也带着将士们包包饺子过个年。虽然我们不在家乡,但是年还是要过的!” 一旁的典韦端起面粉,疑惑的问道:“饺子是何物?” 陈风解释道:“饺子呢,就是以冷水和面粉为剂,将面粉和水以一定比例和在一起,揉成粗面团,在弄成一个个小面团搓揉成扁平状,在加上我们提前调好的馅料下水一滚,那味儿,啧啧啧……” 一旁的荀攸问道:“这饺子可否有什么寓意?” 陈风笑道:“那必须有啊,你们看,新年旧年相较于子时,这饺子不就刚好寓意交子。饺子又将美好的事物包裹其中,寓意团圆;再加上我们捏好的饺子形状酷似元宝,朕也提前祝愿大家来年财源滚滚。” 陈风一番话赢得了满堂喝彩,这些战场上厮杀惯了的将军们也都兴致盎然。 陈风见大家都迫不及待了,也不废话,开始带着大家和面、包馅,他教得耐心,将军们也听得用心,很快就状况频出了。 “我说子龙啊,你和的那是个什么?面汤吗?”王传一边搓揉着手中的面团一边对着赵云笑道。 另外一侧的张辽闻言,转过头来看了看赵云面前的一盆面汤,不由得哈哈大笑道:“子龙还是歇歇吧,看看你家夫人做得多好,再看看你,哈哈哈!” 赵云尴尬的笑了笑,随后看向张辽面前的那一盆,不由得一愣,随后道:“你还真真是五十步笑百步,你那个又是个啥。” 张辽端起面盆,很是淡定的道:“我做点面疙瘩,怎么不行啊!” 赵云笑道:“那可太行了,你做面疙瘩不得搭配一些我这个面汤子才更好吃吗?” 陈风这个时候走了过来,他拍了拍两人的肩膀,打趣道:“很好,等等大伙吃饺子,你们就面汤就着面疙瘩吧。” “哈哈哈……”众将闻言无不笑成一团。 紧接着包馅料的时候状况就更多了,陈风示范的时候,包出来的都是一个个形似元宝的饺子,但是到了众将手里头,那就是千奇百怪,什么造型都有了。 看着典韦手中搓出来的一个个丸子,就连陈风都忍不住竖起了大拇指:“你这也不要叫饺子了,直接改名汤圆吧……” 对于第一次包饺子的众人来说,包出来的效果自然不会太好。 除了马云禄还有让人意想不到的庞德之外,就连贾诩、荀攸这些文人墨客也包得乱七八糟。 不过今天大伙包得都很投入,大家将对亲人、家乡的思念都寄托在了这一枚枚饺子身上。 等到傍晚的时候,一锅锅的饺子出炉,在就上温好的美酒,每个人都喝得面色微醺。 直到深夜,这场聚会才在孟获与典韦的拼酒中结束。 翌日,当将军们回归到各自的军营时,一车车面粉和馅料早已备好。除了包饺子的材料之外,陈风还给每个军营发放了三车酒水。 将军们自然明白陈风的意思,这一日,每个汉军军营都在欢声笑语中渡过,就连摩揭陀人与贵霜人也在汉人的影响下包起了饺子,西域人和南蛮人就更不用说了,因为此时他们已经以汉人自居了。 这次的饺子盛宴,不仅仅是缓解了将士们的思乡之情,更是将民族大融合推向了一个全新的高度。 陈风的想法也并非完全统治西方世界,毕竟东西文化差异还是太大了。 最终西方的这些国度和民族,还是要交由他们的人去管理的。 陈风要的无非是一个可控的西方世界,一个可以源源不断给东方大地提供养料的西方世界。 …… 年关的到来,也让汉军停止了军事行动。 这也让西方的各个势力难得的减轻了压力,但随着年关一过,酝酿了许久的汉军再度发动了前所未有的大攻势。 这次的攻势除了针对贵霜境内残存的反抗军之外,更为重要的是,汉军的先头部队已经在安息帝国边境集结。 而安息在经历了这整整一年的内战之后早已经是元气大伤,此时的安息新王沃洛加西斯61兰帕德就算是反应过来了,也已于事无补。 他只能寄希望于邓芝身上,希望通过邓芝能够交好这位御驾亲征大汉皇帝,从而能够抱住他在安息帝国的地位。 但陈风的心里早就已经有了人选,他要的是长治久安的西方大陆,自然不可能由野心勃勃的兰帕德来统治。 一心为民的沃洛加西斯61莉莉安便成了陈风最好的选择。 广武八年三月,大汉兵分三路从尼萨,马尔吉亚那以及塔尔沙漠入境安息帝国。大汉陈兵百万,安息二王子沃洛加西斯61贾斯汀的势力首当其冲。 于此同时,贵霜境内也针对残存的反抗军势力发动了最终围剿。 …… 第八百一十六章 一纸信件 蓝氏熊楚莫早已不复当年俊秀的容貌,他脸上那条横跨左眼与右耳的伤疤早就将他的英俊破坏殆尽。 如今的蓝氏熊楚莫除了一身的深邃之外,从他身上好似再也感觉不到任何的情感。 这位为了民族不断斗争的英雄,并没有迎来他最该拥有的结局。 反而如今不少的贵霜人对他深恶痛绝,并真心的希望汉人能够尽快终结他。 原因其实也很简单,在汉人的统治下,贵霜老贵族的生活可谓是一落千丈,但是百姓的生活不仅没受到影响,反而有越来越好的趋势。 如今贵霜所有的城镇都掌握在汉人手中,蓝氏熊楚莫只能带着反抗军遁入深山老林,打打游击战术。 他们的补给就只剩下美其名为征收的强抢了,至于他们的兵源就更不用说了,起初熊楚莫还会现身于各个山村部落,讲明大义鼓动年轻人为国捐躯。 到后来在汉人的政策感染下,他可以蛊惑的年轻人越来越少了,便只能打着国难当前,强行征召的名义,将所过之处的壮丁全部强拉入伍。 这样的军队虽然人数不少,但是问题也十分之多。 就比如这次大汉军团在司马懿的筹划下,利用熊楚莫军中的告密者,成功捕获了反抗军的老巢并实施围剿。 这场战斗来得快去得也快,当负责这次围剿的马超与司马懿出现在蓝氏熊楚莫的营帐中时,这位年轻的贵霜智者早已死在了自己的帐篷中。 马超上前查看,发现其是被人背刺而死,马超皱着眉头道:“何人杀的他?” 立刻用汉人将士回道:“是熊楚莫身旁的一个亲卫,那家伙还一直在邀功呢!” 马超冷冷的道:“将人给我带上来。” 司马懿听出了马超语气中的不满,赶忙笑着说道:“孟起何必如此,我们这一战的目的已经达成。再者说了,这个亲卫小兵也是为了活命才做这样的事情,不予赏赐也就是了,没必要为难他了吧。” 马超淡淡的道:“我怎么从军师的语气中,听出了欣赏的意思?” 司马懿笑道:“有何不妥么?大丈夫当能屈能伸。” 马超哈哈一笑,他冷冷的瞥了一眼司马懿,不再多说什么转身离去,正所谓道不同不相为谋。 司马懿看着马超的背影,眼神也逐渐转冷。 他暗自在心中质问自己这是怎么了,凭他的社交能力,自然不可能无缘无故给自己树立一个这样的敌人。 但随着大汉的日益强大,随着大汉王朝已经朝着不可逆的伟大道路发展下去,他发现自己的话语权和地位已经不再重要。 最主要的是,当他回首自省,才发现如今的大汉,有没有他司马懿,好像都是那么的无关紧要。 这个发现让司马懿心态严重失衡,也在不断的将自己隐藏最深的一面不断的展露出来。 现在别说什么蛰伏不蛰伏的事情了,就连他自己,也不知道未来他还有没有机会…… 司马懿叹息一声,正不知如何是好之时,忽然他的眼角余光看到了一封书信。 那书信皱巴巴的,但显然不是帐篷中原有的东西。 司马懿走上前去拿起来一看,这才发现这是马超留下的。 司马懿蹙眉展开一看,不过片刻额头上便已溢满了冷汗。 他的身体不受控制的朝后跌去,好在身旁的亲卫眼疾手快才将他扶住。 司马懿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饶是再聪慧冷静的他,这一刻也显得如此的弱小无助。 这封信是陛下的亲笔信,至于为什么会出现在马超身上已经不言而喻了。 显然陛下还想给他一个考核,只是这个考核司马懿他没有通过,他也知道他错过了陈风给他的最后一个机会。 信中已经将他这些年做的所有事情,一桩桩一件件记载得清清楚楚,证据确凿根本没有一丝辩驳的机会。 他将亲卫全都支出帐篷,独自一人在帐内呆立良久。 等他再度出来的时候,整个人好似老了十几岁,这也将周围的亲卫们全都吓到,谁都不知道短短的半个时辰,司马懿到底经历了什么…… …… ———— 当陈风的御驾过了塔尔沙漠,从南线正式踏足安息国境时,他也收到了贵霜反抗军被彻底剿灭的消息。 前来汇报的正是贾诩,贾诩面色微沉的汇报完事情便不在说话了。 陈风从他的表情中读出了一些什么,他轻叹一声,言道:“信,已经给司马懿了?他怎么说?” 贾诩沉声道:“他递交了请辞归隐的文书……” 陈风淡淡的问道:“还说什么了吗?” 贾诩回道:“他请求陛下能够善待司马家,他会辞去现任司马家主的权利,独自终老山林。” 陈风点了点头,淡然道:“这个无需他多说,从他的父亲这一辈,再到司马孚,哪个不是朝中重臣?大汉能走到这一步,离不开司马家的付出。仲达虽然心思不纯,但他的功勋也不容否认。离开是他最好的选择,但司马家朕还是会继续重用的。” 贾诩询问道:“不知陛下打算怎么安排司马懿?” 陈风想了想,随后言道:“给他两条路吧,一条是前往江东山越之地,从事教化工作。待遇和身份不变,依旧给他内阁阁老的身份。如果他不愿在为朕效力,就让他择一山林终老,衣食住行,皆由朝廷承担,给他最高规格的退休待遇。” 贾诩点了点头,信件他是看过的,饶是心思深沉的贾诩,也被司马懿这些年做的这些小动作惊得说不出话来。 陈风能够这样处置他,可以说是仁至义尽了。 陈风摆了摆手,不愿在谈司马懿的事情,而是将话题引到了安息帝国之上。 “莉莉安那边可有消息传来?” 贾诩微微一笑,随后言道:“再有两天,这位安息公主就要到来了。” 陈风点了点头:“南海海军那边呢?” 贾诩继续回道:“大军已经进入基什岛,随时可以对安息沿海城镇发动打击。” 陈风笑着拍掌道:“好,如此一来我们四面合围,一年内便可结束安息战事。” 贾诩嘿嘿一笑:“其实陛下要是能够拿下莉莉安,有这层关系在,想必安息的战事会结束得更快。” …… 第八百一十七章 广武终章 莉莉安如约来到了大汉军营,她进入陈风的中军大帐秘密洽谈了整整一夜,谁也不清楚他们聊了什么。 莉莉安第二天离开之后,也预示着大汉与安息帝国的战事正式开始。 安息帝国虽然经历了一整年的内战,但是国力犹存。 汉军作为侵略者,自然迎来了最强烈的反抗。 其中反抗得最为激烈的,分别是二王子沃洛加西斯61贾斯汀的帝国大军与三王子沃洛加西斯61帕托、安息国相贝林领衔的安息复国军,各地自发组织的义勇军也不计其数。 广武八年四月初,大汉右路军在张辽的带领下,在尼萨正面击溃了贾斯汀的大军,此战杀敌六万余,真正重创了贾斯汀的元气,也使得贾斯汀不得不退出安息北疆,将大片的国土让给汉人。 广武八年四月底,赵云与荀攸率领的大汉中路军翻越马尔吉亚那山脉,一路势如破竹,连下安息一十七城,中途遇到安息义勇军联合阻击,却被赵云率领三千轻骑杀了个七进七出。从此之后,赵云之名响彻安息全境。 与此同时,大汉皇帝陈风亲自率领的左路军从安息帝国南线突入,在汉军强大的攻势面前,安息人精心布置的防线就跟纸糊的一样。 广武八年五月中旬,安息沿海地区在几个大城镇的牵头下,正式宣布归顺大汉,并推莉莉安为新任女王。莉莉安加冕之后的第一件事情,便是开放口岸,迎大汉南海海军登陆。 同月,坐镇于安息国都古尔干的沃洛加西斯61兰帕德在皇宫遭遇亲卫暗杀,理由是兰帕德作为帝国领袖,外敌当前不思发兵抗敌,还与汉人沆瀣一气。与此同时,古尔干城中的贵霜军也对城中的陌刀营和汉使府发动了袭击。 好在邓芝早有防备并提前做出了预判,这才得以安然的退出古尔干。 不过对于兰帕德遭遇暗杀一事,在后世依旧是众说纷纭,有人说这是汉人自导自演的一出戏,也有人说这是爱国人士的一腔热血,不过这件事情的始末终究是要被掩藏在历史的滚滚洪流之中,也只能凭借后世之人的猜想去一点点揭开隐藏在背后的故事。 广武八年六月,大汉中路军横推至古尔干城下并实施围城。 广武八年七月,安息东南所有地区宣布归附大汉。 同月,大汉军团开始强攻安息国都古尔干,这一战大汉动用了之前从未出现过的武器。那是一门门长筒炮车,陈风将之命名为广武火炮。 古尔干高大的城墙,在广武火炮面前仅仅坚持了半天就轰然倒塌。 广武八年八月,汉右路军彻底击败安息二王子沃洛加西斯61贾斯汀,并将军队开入安息最西北的行省卡尔西顿行省,这里还立有陌刀营的石碑…… 广武八年九月,在汉军多路大军的围剿下安息帝国三王子沃洛加西斯61帕托投降,国相贝林死于乱军之中。 广武八年十一月,汉军在一座位于安息帝国中部的小乡村中射杀贾斯汀,同月安息境内所有反抗军势力全都销声匿迹。十一月底,陈风在古尔干举办庆功大会,并举行了祭天大典。 广武八年十二月,罗马帝国不宣而战,同时对安息西南与贵霜的花剌子模地区发动战争。 广武八年到九年的年关,大汉远征军就在一系列的战乱中度过。 汉军的武力超乎了罗马人的想象,再加上此时的大汉已经装备了火炮这种跨时代的火器,罗马大军虽然作战英勇,但还是被汉军打得节节败退。 广武九年三月,大汉在阵前发布讨伐罗马檄文,并组织了十万贵霜军和八万安息军参战。 联军仅仅用了一个月的时间,就占据了希腊以东所有地方,罗马人遣使递交割地赔款的协议。 陈风一边与罗马人议和,一边暗中调集大军,在罗马人还未反应过来之前,大汉军团长驱直入,攻克了希腊所有城邦。 这里值得一提的是,希腊的斯巴达城邦抵抗尤为惨烈,最终以斯巴达领袖撒旦61泰勒尔战死结束了这场战争。 当大汉军团进入斯巴达城邦时,才发现整座城内竟无一个成年男性…… 大汉对于希腊地区的突袭也意味着议和之事已无结果,罗马人立刻调集大军组织起了一场场保卫家园的反击战。 双方整整鏖战了近一年的时间,大汉军团才将罗马大军彻底击溃。 不过罗马帝国幅员之辽阔远超汉军想象,汉军虽然已经奠定了征服罗马的基础,但要彻底占据罗马全境,还需要很长一段时间。 广武九年至十年的年关,陈风终于结束了这场有史以来,最为浩大的远征。 虽然战争还在继续,但陈风已经无需在留在西方大地上了。 广武十年年关刚过,陈风便率领十万远征军归来,大汉太子陈予亲率文武百官出城十里相迎,大汉百姓自发走上官道两侧,迎接着这些远征的勇士归来。 当陈风父子再次见面,两人都没有过多的言语。 陈风只是轻轻的拍了拍陈予的肩膀,微笑着道:“高了,也壮实了,家里一切安好?” 陈予抹了抹眼角,朗声道:“家里一切都好,儿臣恭迎父皇凯旋回朝!” 陈风一把牵起陈予的手,哈哈大笑道:“走,与爹爹一同回家。” 陈风拉着陈予,两人是并排而行,这其中代表着什么已经不言而喻了。 百官们心中早知自家陛下的决断,自然不会太过在意。 但不少老臣却眉头紧锁,他们仿佛猜测到了什么。 陈予被陈风拉着走了一段,便故意将身位往后落了一些。 陈风自然看出了陈予的这些小动作,他笑着道:“怎么,老爹不在的时候你都能将国家治理得井井有条,现在还想卸下肩上的担子?” 陈予笑道:“这不老爹回来了么,嘿嘿,一切当然得交由老爹主持呀。” 陈风邪邪一笑,他用只有陈予听得到的声音道:“现在想撂挑子?晚了!” 随后陈风不顾陈予错愕的表情,将他拉到与自己齐平的位置,一起朝着洛阳城的方向走去。 …… 第八百一十八章 太明元年 广武十年二月二,依旧是龙抬头的日子,依旧是在整个世界最伟大的城市。 洛阳城早在大半个月前就已经开始披红挂彩了,从朝廷那里传出来的消息,今天洛阳将举办一场非常盛大的仪式。 百姓们对于仪式的内容自然是多有猜测,文武百官中也是如此,毕竟任何仪式都是会提前通知的,但是这次如此盛大的仪式却没有丝毫风声传出,弄得十分神秘。 不过文武百官们也不傻,因为他们从内阁和诸部尚书的脸上,也看出了大概。 看来朝中一品二品的大员肯定都是知道情况的,而且从近期陛下的种种反应,与太子殿下至今都没有完成权力交替就隐隐可以看出,恐怕大汉要换代了。 …… 当然,这种推测大家谁都不敢说出口,他们都在静静的看着。 其实现如今大多数人的心中还是忐忑的,霸气的陈风还有儒雅的陈予,两位帝王都有着自己不同的气场,但不得不说,这两个人都会是千古一帝,他们对此深信不疑。 所以为哪位陛下效力对他们来说都是幸福的,他们既想陈予尽快继位终止大汉无休止的对外战争,也不想失去陈风这样的精神领袖。 更何况在他们眼里,陈风正是当打之年,现在就选择退下岂不可惜。 但他们毕竟只是臣子,对于帝王的决定,他们是无从插手的,只能是睁大了眼睛看着。 看看今天,这个盛大的仪式对于大汉来说意味着什么。 …… 随着天坛上礼炮响起,天坛从上至下的汉白玉台阶上,文臣居左,武将在右。不过片刻,官员们便已就位。 接下来的一幕,却让在场的官员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只见陈风、陈予父子同时出现在天坛之下,身后仪仗队气势恢宏,父子二人同穿九龙祭天黑纹皇袍,两人并排而立,俨然就是对外的传承宣告。 父子二人沿玉阶而上,直至天坛之巅。 老臣们无不泪流满面,他们仿佛看到了当年刚刚起兵时的陈风,与登基十载,给大汉帝国带来了无上荣耀,为黎民百姓赢来了幸福安康的天子站在了一起。 对于年轻的臣子来说,这一刻也是那么的如梦似幻,他们虽然心中早有猜测,但是当这一刻来临时,一个个也被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父子二人登顶天坛之后,便是一番祭天仪式。 随后陈风朗声道:“上苍天地,华夏诸祖,历代帝王,陈家列祖,黎民苍生为证。” “朕,传皇帝位于皇太子陈予……” 陈予闻言,眼中蕴着泪水,他缓缓跪倒在陈风面前,表情庄重肃穆。 陈风轻轻的拍了拍陈予的肩膀,虽未明言,但大汉沉甸甸的担子便已交付到了这个年仅十八岁的孩子身上! “朕,一十二岁随太祖茂守边疆,至今征战天下三十六载,开创大汉盛世王朝,如今天下一统,万族归一;朕威加海内,兵戈所至,四方臣服,麾下更是能臣无数,猛将如云。” “此非朕之能而得之,皆赖诸臣工奋勇,皆赖大汉之民眷顾。” “今日,借此假节,朕谨叩华夏列祖先贤,大汉陈氏,代天执权,攘外安内,必使大汉恢宏万年,万万年!” 天坛之上众臣纷纷跪拜叩首:“大汉万年,陛下万年!” “大汉万年,陛下万年!” “大汉万年,陛下万年!” …… 陈风感慨的看着眼前这一幕,三十年前,他自己也从未想过能够走到这一步。 “皇天在上,后土为鉴,佑我华夏万代,天下永享太平,山河昌盛,金瓯永固。” 陈风从礼部尚书蔡邕手中接过传国玉玺,继续朗声道:“受命于天,既寿永昌!朕的帝位,传于太子陈予。即日起,太子继皇帝位,为大汉天子,承继大统。” …… 诸臣工眼中泪光闪烁,他们高声呼喝道:“大汉万岁,太上皇万岁,陛下万岁!” …… 陈风将玉玺交到陈予手中,随后郑重的道:“接下来,就交给你了,孩子!” 陈予双手捧过玉玺,他将眼角的泪水擦去,随后无声的点了点头。 陈风只觉浑身压力尽数消散,他从踏足大汉开始,要么就是在搏命,要么就是在搏命的路上。 如今年近五旬的他,在看看眼前这个可以继承他的衣钵的孩子,陈风只感觉前所未有的放松。 陈风不再多说什么,他负手而行,缓缓走下天坛玉阶。 陈予则是将玉玺高举过顶,随着陈风的移动,他也不断的挪动身体朝向,自始至终,他都在朝着陈风的方向叩首,直到陈风的身影消失于天坛之下。 “恭送太上皇!” 听到陈予的呼喝声,众臣工也异口同声的道:“恭送太上皇!”声势之大,撼天动地。 …… 陈风离开后,陈予缓缓站起身来,他一手举着传国玉玺,一手握着祭天檄文,整个人的气势也为之一变。 那是与生俱来的王者气息,甚至可以说,就气质这一块,陈予比陈风更适合担任皇帝。 陈予面容肃穆,只听他朗声道:“大汉者,江河所及,日月所照,皆为汉土。” “朕定要让大汉进入风华盛世,诸臣工,任重道远,朕与诸卿,共勉之。” 陈予的话音一落,玉阶上下众臣便齐声高呼:“愿为大汉,为陛下,鞠躬尽瘁!” 陈予继续言道:“大汉乃寰宇正中,四海正朔,所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大汉自立国以来,天下升平,万国朝拜,兵戈威震四方,德行怀柔四野。故,立年号太明,改广武十年为太明元年。即日昭告天下,以彰我大汉之煌煌天威!” …… 陈风走下天坛之后,并未马上离开。 他独自进入一处偏殿,直到听到这一刻,这才将心都放了下来。 大汉有了合适的继承人了,以陈予之贤,辅以大汉群臣之能,这大汉想不兴盛都难。 自己用了三十余载的时间,奠定了如今大汉在世界上的地位。陈风直到自己只是种下了一颗种子,至于这个种子该如何开花结果,最终会长成什么样子,就要靠后世之人,一代一代的奋斗下去了。 这个过程可能会是艰辛的,可能是由血与泪堆砌而成,但那至少也是在百年之后的事情了。 陈风仰头看向星空,灵魂穿越三十余载,他为自己,也为这个时代交上了自己的答卷,接下来的岁月里,他只想陪伴在亲人身旁,再无他求。 …… 第八百一十九章 老兵故事 扬州曲阿城,这里位于江东长江出海口,与徐州广陵城隔江相望。 因为大汉海上贸易的兴盛,曲阿也成为了一条外海通往内陆的重要港口城市,这也造就了曲阿城如今的辉煌。 络绎不绝的城门口,只见一名沧桑的汉子正斜靠在城门不远处的墙角下吹着一支早已泛黄的古笙。 他的周围围着一圈的听客,老少皆有。 一曲吹罢,汉子将古笙的口子擦了擦,随后笑道:“哟嚯,今天听客这么多?要不俺再吹一首?” 只听一旁一个老头起哄道:“谁特娘的吃饱了撑着来听你吹笙,有这个时间大家伙还不如去酒楼听听小曲儿。” “赶紧的崔老三,别磨叽,昨天讲到你随军前往高句丽,之后呢?” 崔老三哈哈一笑,他也不再卖关子,撸起袖子就开始讲述起自己的辉煌事迹。 要说这崔老三还真是大汉军中一名老手了,早年因为饥荒和战乱,他将家里的宅地留给了家人,便独自一人北上闯荡。 说是北上闯荡,但是在那个人吃人的阶段,谁都知道那些被迫背井离乡的人只是万千流民中的一个,可能随时就死在某处旮旯里无人问津了。 崔老三命不怎么好,那时候他虽然年纪不大,但是生得比同龄人都要高大。 他北上之时正值黄巾作乱,就这么被拖入了黄巾军中,不管是否出于本意,总之他从一个流民变成了一个叛贼。 再之后便是一番辗转,他跟着那些被打上了黄巾标签的俘虏一起,被送入了北地。 天寒地冻的蒙州成为了他们的归宿,所有人都以为他们不是死在做苦力的道路上,就是死在这恶劣的环境中。 但他们却从未想过,他们会遇到一个愿意为他们挡风遮雨的领袖! 自从挨过了那个冬天,崔老三便下定决心,这一生一定要跟随这样的主子。 之后就是崔老三传奇的军旅生涯了,他跟着黄忠征战过漠北,跟着黄权击溃过公孙瓒,跟着荀攸入过辽东,西域、贵霜乃至遥远的罗马他都曾经踏足。 按照军功,本身他是可以在西方受封一地,成为殖民地主的。但是崔老三选择了放弃,而是跟着大军回到了中原,最后因年龄问题正式退役。 不过大汉朝可从来不会亏待他们这些老兄弟,在兵部调查出崔老三的祖籍之后,便在曲阿为其购置了房舍,每月都有退伍津贴,生活别提有多滋润了。 所以崔老三也成为了曲阿城中不大不小的一个名人,听他讲述传奇的故事也成为了曲阿人茶余饭后的一桩消遣。 不知不觉间,崔老三也讲了有三个时辰了,他看了看天色,言道:“我说你们是真耐性,三个时辰了还不走,散了散了,要听明儿在来。老子憋了一泡尿都还没来得及撒呢……” 此话一出引起一番哄笑,一个半大的孩子笑道:“崔大叔在军中说话也如此粗鄙吗?” 崔老三一愣,随后他的目光流露出追忆之色。 他微笑着道:“那是一个神奇的地方,粗鄙?文雅!呵呵,我们在那里从不在乎这些,我们在乎的是无论什么样的言语,不管身处怎样的环境,我们是否上下一心!” …… 崔老三转身走了,不过他一边走一边喃喃着什么,耳朵比较尖的孩子听出了那是大汉军歌,于是表情肃穆的跟着小声唱了起来。 “同偕,同偕;茫茫苍天为证,背掩家乡多少豪杰奋起…” 孩子们的低唱很快就引起了共鸣,甚至不远处驻守在城门口的卫兵也跟着唱了起来: “同偕,同偕;先辈英魂立誓,风云激荡几番视死如归…” “壮哉,壮哉,军魂不朽…” “壮哉,壮哉,英魂永存…” …… 人群之中,一名年轻剑客打扮的青年驻足而立,在他的身旁是一个一身劲装的女子。 剑客对着女子笑道:“怎么,我看你表情好像有向往的意思啊。” 女子回过神来,她微笑道:“有何不可吗?” 剑客哈哈一笑:“我说尚香啊,你以为还在动乱年代呢?马云禄将军那样的存在有一个就够了,打仗还是得靠我们男人。” 女子白了剑客一眼,言道:“你这个王爷都能仗剑江湖,我这个女子怎么就不能从军?” 剑客眼珠子一转,嘿嘿一笑道:“也不是不行,要不你嫁给我,我就去大哥那边说一声,把咱俩安排到军中去,如何?” 女子俏脸一红,不再理会剑客转身径直朝着城内走去:“今晚就在曲阿暂歇吧,我们得加紧行程咯,不然年关可赶不到你要去的地方。” 剑客立刻追上女子,嘴上依旧调笑道:“哎哟,我的尚香这么迫不及待的要见爹爹啦?” 女子闻言羞怒的回身便打:“陈均,要死了你……” …… 与此同时,一处阁楼之上,健恢微笑着看着街道上的那一幕。 一旁的莎莎顺着健恢的目光看去,不可置信的道:“那不是……” 健恢笑着点了点头:“一晃七年过去了,不曾想这小家伙都长这么大了。” 莎莎也是摇头笑道:“好好的一个王爷不当,愣是想着仗剑行走江湖,你说说,你怎么教的徒弟。” 健恢耸了耸肩:“人各有志啊,均儿从小的梦想是啥,你不会不清楚吧。” 莎莎感叹道:“也就我们那位开明的太上皇了,换做哪个朝代会这么放任一朝王爷在外混迹。不过均儿怎么会出现在这里的?” 健恢想了想,随后言道:“御驾不是也过了襄阳了么,估摸着今年年关,这兄弟俩是要去探望他们的父皇呢。” 莎莎眼前一亮,赶忙言道:“要不我们也去凑凑热闹如何?” 健恢摇头道:“想啥呢,太上皇隐居的地方,岂是那么随意可以找到的。再说了我们没有奉诏前去,于情于理都不合适。” 看着莎莎似笑非笑的表情,健恢微微一愣,随后反应过来:“我说你是早就收到机云阁老阁主的邀约了吧!” 莎莎啐了一口,面露不满的道:“什么叫老,我们阙姐可一点都不老。” …… 第八百二十章 祖孙三人(终章) 交州金厦,一处人迹罕至的地方。 这里隐藏着一座美轮美奂的山谷,如果从外表看,好似就是一座深山老林,和其他地方别无二致。 但真的深入其中,才会发现这里高山流水,花团锦簇。 不仅如此,山谷内部的道路都是由水泥铺就,几栋三四层的亭台楼阁更是由钢筋水泥砌就。 鸟语花香间,陈风独自垂钓于谷中湖畔,他的身侧摆满了精致的糕点,此时的陈风看起来已经有了一丝老态,最重要的是他的体型也已严重发福。 看来卸下担子之后,这位汉人的传奇太上皇的生活并不那么的节制! 距离他卸下担子,眨眼也过了六年的光景,如今太明七年的年关就要到来,谷中的几位夫人也都忙坏了,毕竟今年可不是他们自己过,早在月前,几个孩子就已经传信来说,今年要来这里一家人共度年关。 陈风的鱼竿微微一沉,陈风眼前一亮正要收线,却听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陈风回头一看,正是荀采与蔡琰联袂而至。 陈风笑道:“两位夫人快来看看,我有预感这一手要起条大鱼了。” 荀采笑道:“我说夫君还是歇歇吧,予儿已经进谷了呢。” 陈风头也不回的道:“来就来了呗,难道还要我去迎接那臭小子不成。” 蔡琰与荀采相视一笑,随后柔声道:“然儿和瑾儿也到了哦!” 下一刻,蔡琰和荀采只觉得面前一阵飓风刮过,她们定睛一看,陈风早已跑出去了老远,只留下一根鱼竿被拖拽着进入了湖中心…… …… 当陈风来到位于谷中最中心的大堂时,这里早已是人声鼎沸,特别是小孩们的玩闹声,叽叽喳喳的吵成一片。 众人看到陈风进来,也都纷纷围了上来,陈然和陈瑾姐妹一左一右的抱住陈风的胳膊,就如同小时候一般。 陈予眼中满是激动,但还是笑骂道:“都是为人妻为人母了,还这么没有礼数。” 陈然笑问道:“礼数是啥?要不等会爹爹和孔明论道论道?” 陈瑾也笑道:“就是说,见到自家爹爹还要藏着掖着不成,爹爹要不问问曹子建,我们如此是否于理不合。” 一旁的诸葛亮和曹植莫名躺枪,两人相视一眼都是尴尬一笑。 陈风哈哈一笑,言道:“人都到齐了没,到齐了咱就开席吧!” 话音一落,只听大堂之外一道声音响起:“爹爹好过分啊,你的小儿子都还没来你就要开席……原来我才是多余的那一个?” 众人闻言哈哈大笑起来,陈风却是头也不回的道:“臭小子还懂回来?一出门就是六年,这是浪够了?啥时候给你爹娶个儿媳妇回来再说!” 只见大堂的大门被推开,陈均带着一个身姿卓越的女孩走了进来:“爹爹担心啥呢,这不我把你的儿媳妇都带来了。” 这下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陈均背后的女孩身上。 一旁的大乔揉了揉眼睛,随后不可置信的上前拉住女孩的手:“尚香,真的是你!” 陈风这才反应过来,这姑娘竟是孙坚之女孙尚香。他转头看向自己的小儿子,暗道一声:“自家这个傻小子还真是好福气呢!” …… 就这样,一家人其乐融融的开始了一场宴席。 酒过三巡,众人也都喝得有些迷醉了。 这时陈风来到诸葛亮身旁,他摸了摸已经在陈然怀中睡着的诸葛亮的小儿子诸葛湛,随后笑道:“这几个小家伙养得都很好呢。” 诸葛亮起身刚要行礼却被陈风拉了下来:“都说了今天是家宴了,哪里来的这些繁文缛节。” 随后陈风在诸葛亮的肩膀上拍了拍:“你这家伙,这才几年没见,怎么又瘦了一圈,还有你脸上的皱纹是怎么回事?你今年才三十五吧,怎么看起来比我这个做爷爷的人还老了。” 诸葛亮苦笑一声,却不知该怎么解释。 只听陈风语重心长的道:“孔明啊,虽然你是大汉丞相,但确实没必要什么事情都亲力亲为,须知用人之道啊。大汉不缺乏人才,你鞠躬尽瘁的做法,对于朝堂和你自己来说,都不是一件好事,你明白吗?” 见诸葛亮沉默不语,陈风轻叹一声,随后放出大招来:“我跟你说诸葛孔明,你要是敢让我家然儿年纪轻轻就守寡,我就让然儿改嫁,让你的孩子叫别人爹,而且是立刻马上,你前脚走我后脚就做,你信是不信。” 随后陈风不理呆立原地的诸葛亮,转身就走。 陈然没有听到陈风和自家夫君的对话,只是看到诸葛亮呆立原地,赶忙走过来问道:“怎么啦?爹爹和你说了什么?” 诸葛亮浑身一颤,脸色煞白的道:“没……没说什么,我只是在想地方奏折直接走内阁就好了,也不一定要我都过目……” 陈然一愣,随后蹙眉道:“大汉是没了你诸葛亮就不行了么?年关大家乐乐呵呵的聚在一起聊聊家常不好么,非得想着你那些国事。你看,把爹爹气到了吧。” 诸葛亮苦笑着连连点头,根本不敢有任何反驳。 …… 随后陈风走到陈瑾和曹植那一桌前,陈风直接端起桌案上的酒水,与曹植连碰三杯后才言道:“我是到现在都没想明白,最后居然是你这小子追到了我宝贝闺女。” 曹植挠着头正不知该怎么接这个话题的时候,陈风却先笑了起来。 “你小子回去之后给我打起精神来。”陈风的目光落在陈瑾的肚子上,随后言道:“你马上也是要当爹的人了,别天天的就知道吟诗作对,你的能力可不止于此,好好历练几年,大汉还需要你们撑起来呢。” 言罢陈风拍了拍曹植的肩膀,随后转身来到陈均面前。 此时的陈均正在和孙绍拼酒,陈风上前就是一脚踢在陈均的屁股上。 “我说你小子,绍儿年岁比你还小,都已经是三州巡抚了,你小子打算浪到什么时候?” 陈均嘿嘿一笑,言道:“朝堂之上有大哥,有绍弟,有姐夫们,还有那么多能臣名将,有没有孩儿那不是没啥区别嘛!” 陈风恨铁不成钢的正欲说教,却见陈均脸色一正,他认真的道:“老爹啊,每个人的道其实都不同,大汉的威望也不是只来自朝堂,孩儿打算年关之后就去西方,听说西方还有不少蟊贼四处作恶,既然以官府的手段无法遏制,那就让我这样的江湖人去为大汉扬威。” …… 陈风直接转头就走,他实在是听不下去了,不过他也知道陈均他是劝不住了。 也罢,也就由着他吧,毕竟正如他所言,大汉还真不缺人才。 …… 陈风最后才走向陈予,父子二人没有多说什么,就是坐下来喝了几杯酒。 陈予这些年做得都很好,就算是陈风自己主政,也不见得会做得比他好。 这几年汉朝发展最快的就是科技和基础设施建设,特别是那一条条崭新的官道,一道道造福万民的沟渠,更是将这位年轻的帝王的声望推向了一个全新的高度。 陈予言道:“老爹,我这里有个喜讯,还有一个问题,你想先听哪个?” 陈风摊手道:“废话少说,我当然先听喜讯了。” 陈予嘿嘿一笑:“咱大汉在太明三年在南中以南在立一州,名为越州,太明四年邓艾出使扶余,在我国西北地区又立一州名为江州,今年年关的时候出使西域的曹冲也回来了,同时他还带回了西域至高王以及西域至高王的夫人。西域那边已经确定并入大汉的事宜,从此之后大汉会在添两州,一名新州,一名疆州。” 陈风哈哈一笑,言道:“仓舒这小家伙不错,曹操后继有人,以这家伙的能力,加以培养,假以时日必定可以成为孔明的接班人。” “如此一来,加上原先的司隶、并、冀、幽、青、兖、豫、徐、雍、凉、荆、益、扬、交、蒙、雁、云、辽、鲜、崖、台、藏、海、和二十四州,我大汉坐拥二十八州之地,二十八这个数字好啊,吉利!” 陈予微笑道:“这不都是老爹的功劳嘛!” 陈风也不谦虚,这本就是他穿越至今最大的功绩。 陈予继续言道:“孩儿还有一个问题,那就是藏州……藏州的地势老爹你是知道的,这些年朝廷投在藏州的基础建设可比从藏州获得的收益高出太多了。再加上藏州很多地方民风守旧,对朝廷的管制多有抵触,朝廷内已经有不少声音在建议放弃藏州了。” 陈风闻言一愣,随后正色道:“不可,藏州幅员辽阔,纵横何止百万里,岂是可以说放弃就放弃的?民风守旧这些都好办,只要百姓们的生活能够越过越好,假以时日藏民也将是我大汉不可或缺的一员。按我的意思,那就是修路,直接修他几条大道直通藏地,你在看看距离民族大融合还远不远。” 陈予点头笑道:“好,就听爹爹的!” 陈风瞥了陈予一眼,随后言道:“你自己心里早有决断,何必还要多此一问。” 陈予笑道:“这不是给自己打个强心剂嘛。” 陈风看了看左右,见儿媳辛宪英,也就是大汉现在的皇后不在,于是小声的说道:“老爹也要跟你说个事儿。” 见陈风神神秘秘的,陈予也学着陈风压低声音:“老爹你说!” 陈风言道:“虽然说男人专情不是什么坏事儿,但你毕竟是皇帝,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咱还是要更多的开枝散叶的!” 陈予闻言立刻神情一正:“当初迎娶宪英的时候,孩儿就对天发誓,此生只此一人。” 陈风见劝不动,也只能无力的叹了口气。 陈予见状,连忙开解道:“爹爹不用这样,虽然在我这里没办法为皇室开枝散叶,但您放心吧,您的孙子延儿可比当年的我要厉害多了,咱老陈家后继有人。” 陈风一愣,随后言道:“有多厉害?” 陈予自豪的道:“三岁识文断字,不到四岁就出口成章,现在五岁了已经可以把逐鹿学院的那些个老学究辨得说不出话来。不是孩儿在吹,就连司马防老大人都评价,此子绝对是天人转世。” 陈风瞪大了眸子:“这么妖孽?” 陈予笑道:“那是自然。” 陈风看了一眼在甄姜怀里睡得香甜的小家伙,随后言道:“明天早上让这小家伙来见我,我要跟他聊聊。” …… 翌日,陈风醒酒之后换了一身舒适的长袍在谷中湖畔的来地方垂钓。 不多时,就听到一声奶声奶气的呼唤从背后响起:“爷爷……你找我!” 陈风回过头来,笑着拍了拍身旁的蒲团,示意小家伙坐过来。 陈延坐下后便用双手撑着脑袋,看着湖中上下浮动的鱼饵,大眼睛忽闪忽闪的,极为可爱。 陈风见陈延看得入神,忽然就来了一句:“会所嫩模!” 陈延转过头来看向陈风,满眼都是询问之色。 陈风十分淡定的道:“三十六d黑丝大长腿……” 陈延好奇的开口问道:“爷爷你在说什么呀?” 陈风紧紧的盯着陈延天真无邪的大眼睛,过了片刻,心中的大石也落了下来。只要自己的孙子不是被穿越者霸占了肉体,那就什么都好说。 …… 陈风和陈延闲聊了一会,发现这小家伙很喜欢探究事情的本质,而且可以很快的举一反三。 陈风不由得开始感慨,老陈家的基因还真是了不起,真真是一代更比一代强。 陈予此时也缓缓走了过来,他从身后将小陈延抱了起来,随后笑道:“小家伙,在和爷爷聊什么呢?” 小陈延眨巴着大眼睛,随后奶声奶气的道:“再聊会所和嫩模呢!” 正在喝茶的陈风差点一口呛晕过去,迎着陈予好奇的目光,陈风赶忙将话题岔开。 祖孙三人就在朝阳的映射下,身影越来越长,最终交织在一起,就像是冥冥中的传承。 历史会继续滚滚向前,任何时空都有属于自己的伟人。 而在这个时空,历史将会永远铭记这祖孙三人…… …… ————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