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庖丁传说》 第一章 杀狗就该用杀狗刀 黄沙古镇。 这是边陲小镇,最西边的小镇。 黄沙永远是这里的唯一色彩。 今天却例外,有个红衣少年从远处走来。 黄中一点红。 黄沙古镇唯一的包子铺,就开在小镇的最西边。 包子铺的朱老四看了眼那个少年,不认识,不是这个小镇的。 少年在包子铺停下,他有双长长的眼睛,一说话那眼睛就会不知觉的眨起来。 少年正在说着话:“掌柜的,你的包子新鲜吗?” 朱老四横了少年一眼,不高兴的说道:“瞧客官说的,我这里的包子最是新鲜了。” 如果有人说你的东西不好,你也会不开心,朱老四也一样不开心。 少年人坐下来,喊道:“掌柜的我只要素包子。” 朱老四一张老树皮一样的脸,皱了起来,笑着说:“客官我们店最好吃的就是肉包子了,要不尝尝!” 朱老四还是想卖他的肉包子,因为肉包子比素包子赚多了。 少年人问道:“那掌柜的说说,你的肉包子有多好吃?” 少年人不等朱老四回答,不经意的开玩笑问道:“比人肉好吃么?” 朱老四愣了下,然后大笑起来,仿佛这是他这一辈子听到的最好笑的玩笑。 朱老四的笑骤停,盯着少年人,最后一次问他:“客官确定不是吃肉包子?” 少年人好像因为朱老四的话改变了注意,问朱老四道:“掌柜的你包子里面的肉馅是用什么做的?” 朱老四自豪得意的说道:“我这包子当然是用上好的黄牛肉做的,加了芹菜做辅料,荤素搭配刚刚好。” 少年人摸出一把长十寸的弯刀,放在桌子上,指着刀问道:“不知道杀这牛的刀有没有这把锋利?” 朱老四过去认真的看了这把杀牛刀,这刀很平常,就是刀锋缺了一口小小的口子。 朱老四笑道:“我看客官这把杀牛刀不怎么样,至于比杀这头牛的刀,好不好,我更加不知道了,因为这牛不是我杀的。” 没人规定吃牛肉的人,就是杀牛的那个人。 少年人又说道:“那掌柜的知道,杀这头牛的人在哪么?” 朱老四打量了一番少年人,点了点头,笑道:“杀牛的人,我当然知道在哪,不知道客官现在吃肉包子,还是素包子。” 少年人望着那刚出炉的热气腾腾的包子怔怔出神,然后用鼻子嗅了下空气中包子的味道,点了点头。 朱老四心里得意的想:没人能抵挡住这肉包子的味道,这少年人肯定不会例外。 少年人仿佛故意跟他唱反调,喊道:“掌柜的,我还是要素包子。” 朱老四脸抽搐了两下,问道:“为什么?” 少年人皱了眉头,重复朱老四的话:“为什么?” 朱老四有点生气了,他认为这少年人是故意找茬。 朱老四忍住脾气,好奇的问道:“客官为什么刚问了肉包子,现在却要素包子?” 少年人又嗅了嗅空气中肉包子的味道,笑着说:“这味道,我以前闻过。” 朱老四能肯定这少年人没来过镇上,这一点他能百分之百肯定。 朱老四好奇的问他:“客官是在哪里闻过这味道?” 少年人那长长的眼睛看着朱老四的眼睛,说道:“应该是十年前了,我记得是在最东边的一个小镇。” 朱老四脸色瞬间苍白起来,提醒少年道:“客官确定是这味道?我这店可没分店。” 少年人盯着朱老四的眼睛,认真的道:“那味道我永远忘不了,也许这辈子都忘不了。那味道就是现在的这个味道。十年都没变,你可知道我找这个味道走了多少路,花了多少时间吗?” 朱老四肯定不会知道的。 所以朱老四只能怂恿他道:“既然客官忘不了那味道,今天为什么不再尝试下这味道呢?” 少年人摇了摇头,道:“掌柜的如果你能把杀牛的人在哪里告诉我,我倒是可以尝尝这肉包子的滋味。” 话音未落,从后厨走出一个像山一样强壮的男子。 那男子大笑道:“我就是杀牛的那个人,现在你可以吃包子了么?” 既然朱老满足了他的要求,他应该要吃包子了吧。 少年人还是摇摇头。 山一样壮的男人就要过去教训少年人,给朱老四拉住了。 朱老四还是再三确认的问道:“客官你是不吃肉包子了?” 少年人又摇摇头。 朱老四皱着眉头,还是问道:“客官还是要吃素包子?” 少年人这次还是摇摇头。 山一样壮的男人处在了暴走状态,随时可能过来把少年人打扒下。 少年人开口了,说道:“我今天两种包子都不吃。” 朱老四一张脸憋的通红,忍住心中的惊涛骇浪,最后一次问道:“那你要吃什么?” 少年人像开玩笑的说道:“吃你们。” 像山一样的壮的男人大笑了起来,他今天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有什么理由不笑呢! 朱老四却阴着脸,一把弯刀握在手里。阴沉沉的问:“你到底是谁?” 少年人像看怪物一样看着朱老四,悠悠说道:“你问我是谁?我说出来你也不认识,我只记得当时你拿的就是这把杀牛刀。” 朱老四看着手里的杀牛刀,这刀确实陪伴自己十多年了。如果说十年前从这刀逃脱的,确实有一个,那是一个九岁的孩童。 朱老四记得当时自己的师傅,得知自己做这无本买卖时多生气。那山一样壮的是自己的师兄叫牛一刀。 有时候做一件错事,开了头就回不去了,就跟一个谎言需要几百个谎言来圆谎一样。 既然做了就要做到底,这是牛一刀信奉的真理,不然自己早就死了不下百遍了。 牛一刀也抽出一把弯刀,问道:“既然想吃我们,那就让我看看你有没有这本事,十年前我那师傅没那本事,不知道十年后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少年人像看死人一样看着牛一刀,笑着道:“杀狗就该用杀狗刀,用杀牛刀你们不配。” 只见少年人收起杀牛刀,摸出了一把直直的刀放桌子上。这刀就是普通的杀狗刀,刀身比较轻,刀锋比较薄。 牛一刀气的脖子通红,只见他手中杀牛刀,快速的向少年人当头劈下,这一刀不单快还变化无穷,刀光已把少年人全身笼罩。 不出意外,这少年肯定当场毙命,还有可能身首异处。 少年人却纹丝不动,那牛一刀却命悬一线。 牛一刀不可思议的看着手中的刀,这刀已跟在自己身边十多年,如今已折断,他看不到那少年人出手。 他的胸口已被劈了一个十字伤口,血像喷泉往外冒。 像山一样的牛一刀倒下了,睁着一双牛眼般迷茫的眼睛。 朱老四别无选择,他刀已劈下,用了一生的绝学,他非常自信自己的这一刀。 倒下的却是朱老四,他临死都不知道那少年是如何出的刀。 少年走出包子铺,慢慢的与黄色的戈壁混在了一起,正如他来时一样,黄中一点红。 因为他的名字就叫一点红。 第二章 跨越十年的佳肴 还是边陲,最西的边陲,那有多远?一千七百二十五里。 这里有黄沙,黄沙边上有长城,长城上面肯定有烽火台。 烽火台上现在有一人,他站在瞭望口,久久不动,他的身体很单薄,却如山不动,眼睛如苍鹰注视着长城以外的一举一动。 长城以外有什么?有马贼、有潘帮客商、还有敌对国的斥候。 日落的烽火台,除了黄沙还是黄沙。 干燥的空气,都要把人的皮肤榨干成年老的树皮。 赵千斤的皮肤就像是年老的树皮。 他干燥的嘴唇蠕动了几下,眼前的景色他已看了十年了,除了黄沙还是黄沙,没什么看头。 但他还是看了十年,他为何能枯燥无味的在烽火台上看了十年。 因为他心中有一份坚持和遗憾,此时他心中的坚持还在,青春年华却随那黄沙里的风,飘远了。 他记得十年前正值壮年,不在最西边,而是在最东边,那里也有烽火台,那里的景色比这里好看多了,一览无余的大海,波涛汹涌的海浪,有出海经商的商船,还有倭寇的船只。 他的思绪已经飘到了上万里的东方,能把它捉回来的,唯有食物,因为他有一整天没吃东西了。 此时就有一大盘沙姜炒牛肉,一壶用温水炜过的黄酒。 那沙姜的味道与牛肉的味道混合一起,只有两个字“绝配”。再配上一壶陈年黄酒,那就只能是用完美来形容了。 赵千斤记得上次吃这道菜配这样的酒,还是在十年前,那时想吃这道菜可不容易。 牛肉跟沙姜随处可见,炒这样的菜有何难的? 赵千斤可知道,不是这道菜怎么难做,而是那味道很难复制,制作的手法很是严苛。那牛肉要切的薄如蝉翼,那沙姜也要切的薄的放在太阳底下犹如透明一般。再用砂锅热油,放食材的时机和烹饪的时间都有要求。还有那陈年老黄酒,炜那酒的温水的热度,太烫了不行酒的味道就给冲淡了,温度不够也不行酒的味道就逼不出来了。 赵千斤摇了摇头,是自己想多了,那样的佳肴一生人能吃过几回,在这茫茫戈壁的简陋的烽火台上,如何会出现那样的佳肴。 听说这是新换的临时厨子做出来的,赵千斤知道就算再换一千个厨子也做不出那味道,因为做那佳肴的人已不在了,正也是赵千斤十年呆在烽火台上的原因,也是一份遗憾。 赵千斤此时眼泪流了下来,他刚尝了一块牛肉,那味道跟十年前的一模一样,就算过了十年他都记得一清二楚那味道,因为不知道在多少个梦中吃过。 他小心翼翼的用筷子挑开牛肉片,把它摊开,那牛肉薄如蝉翼。他飞快的挑了十几片牛肉片,那牛肉每一片都公整如一薄如蝉翼。他如孩童玩泥沙一般,飞快的挑出沙姜片,一片一片的对着阳光察看,我的老天爷,每一片沙姜在阳光下真的如透明一般。 赵千斤满怀期待的打开了酒壶,先嗅了下酒味,然后对着壶嘴灌了一大口下去。 赵千斤一口菜一口酒,一边吃一边如孩童般号啕大哭。 做菜的人已不再了,那现在做这菜的人又是谁呢? 赵千斤满怀期待,他期待那在自己心中如这巍巍长城一般的人还在世。他站了起来,就要寻那厨子。 不用他出去寻,那厨子已到来。 赵千斤看着眼前这个穿红衣服的少年人,这颜色在这茫茫戈壁确实是扎眼,这少年细长的眼睛,会说话的眨着。 一点红的眼睛眨起来,代表他正在笑,他此时对着赵千斤微笑着,有如十年后重逢的故人。 赵千斤脸上有浓浓的失望还有淡淡的期待,失望的是期待的人没有出现,期待的是这个少年人或许能给自己带来几分希冀。 “你是谁?” 一点红笑道:“厨子。” 赵千斤觉得自己就是笨蛋,这个明眼人一看就是厨子。 “你为何会做这道菜?” 一点红过去把菜重新布置好,拿出一壶酒与赵千斤的酒壶碰了下,示意他继续吃饭。 一点红满怀期待的问道:“这菜做的如何?” “这菜只怕是上天偷得的蟠桃盛宴的佳肴。” 一点红开心的笑了起来,有点害羞,有点得意,他那细长的眼睛眨个不停。 把人间的菜比做天上神仙的佳肴,确实是非常高的赞赏,但一点红觉得不够,跟神仙的佳肴比有什么好开心的,要比就跟那人的佳肴比较。所以他欲言又止,但还是问了赵千斤:“与十年前你在东海吃的比起来又如何?” 一点红问出这话,仿佛像泄了气的气球,整个人惴惴不安,脸上爬满了害怕和期待。 赵千斤愣在那里,这是十年来第一个跟他提起东海这两个字。 赵千斤没回答他,问道:“你是如何找到这的?” 一点红看着外面的黄沙,悠悠说道:“长城有一千三百一十六座烽火台,我一座一座的找了五年了,这是最后一座烽火台了,如果再找不到,我就去漠北找,漠北找不到我就去天边找。” 赵千斤看着眼前这个身体单薄的少年人,动容的问道:“你如何知晓我就是你找的人?” 是啊,一千三百一十六座烽火台,他最起码做了一千三百十六次沙姜炒牛肉,炜了一千三百十六次陈年黄酒。他找了那么久,眼前这个干巴巴的男人就是他要找的人么? 没错眼前的人就是他要找的人,因为一点红仿佛沉浸在往事中,喃喃道:“我记得很清楚,十年前你那时叫赵百斤,你第一次吃这菜的时候的表情,跟现在一模一样,还是那样没出息。” 赵千斤霍然起身,低头望着这个少年人,他的思绪已经横穿过往。他记不得那时有这个少年人,不对,那时这少年也就八九岁吧。 赵千斤脸上终于微笑起来,干巴巴的脸笑起来,像一轮在动的树的年轮。因为他终于记得当时确实有一个衣衫褴褛的小乞丐。 赵千斤问道:“这么多年过去了,你为什么还不肯放弃?” 放弃?等同于失败,一点红但凡有一点力气在,也不会放弃。这么多年他差点饿死过,北国的风霜,南方的流沙也差点要了他的命。但他从来就没有想过放弃,但凡一点起意的念头都没有。 一点红沙哑的问赵千斤,道:“你不也没放弃过么?不然我又如何能在这里找到你呢?” 赵千斤欣慰的点点头,是啊!十年来自己不也是没放弃心中的那份坚持么。 一点红站了起来,眼里有光,像一把利剑盯着赵千斤,一字一停的说道:“既然我们俩都没放弃,那你把那份名单给我。” 赵千斤小声说:“你确定了。” “确定了。” “不后悔?” “如何后悔了,我还坚持十年干嘛。” 赵千斤还是问道:“你这样做,到底为了什么?” 一点红没吭声,此时已黄昏,只有风沙的声音。 “一顿饭?” 一点红咬着嘴唇,狠狠地点了点头。那顿饭让他有活下去的勇气,任何人都不会明白那顿饭对自己的重要性。 “需要我帮你做什么么?” “不需要,你答应那人守边关十年,你就好好履行承诺就是。” 赵千斤看着这个大好青春年华的少年人,动容道:“可你没对那人承诺过什么啊!你这又何苦来哉。” 一点红倔强的说道:“有些事无需承诺,因为我是个人,是人就懂知恩图报。” “过两个月就满十年了,到时我去京城找你,你现在叫什么名字?我以前记得你叫小蛮?” “一点红。” 在一个火烧云满天的傍晚,一点红骑着枣红马离开了烽火台。 烽火台上的赵千斤望着那一点红色,慢慢地淹没在黄沙中。 赵千斤双手喇叭状,朝那黄沙一点红大喊道:“你做的菜相比十年前的,已经青出于蓝胜于蓝。” 一点红怔怔的停在黄沙中,一动不动,只是他已泪流满面。 第三章 卧龙凤雏 敦煌是个地方,也是一位见证过历史变迁的老人。 敦煌除了风沙还有酒馆,赶了几百里路,能有个地方落脚,喝上几口,确实不错。 一点红不知道赶了多久的路,也不知道走了多少里途。此时他肚子早已空空如也、水囊也空空如也、连那胯下的枣红马的肚子也空空如也。 “远途酒馆”就在黄沙满地的大道边上,这酒馆名字确实诚实,因为能来这里喝酒的人,确实要赶很远的征途来喝酒。 酒馆不只卖酒,如果只卖酒,那老板可要亏死了。所以一点红还叫了一份卤牛肉,一份手抓羊肉。 不是一点红吹嘘,这牛肉卤的不行,香料下少了,也许老板省成本,那西域的香料可比金子还贵。这羊肉却煮的太久了,太烂的羊肉吃起来跟啃树皮都没什么区别,何许是老板的厨子都偷懒,忘记看火候了。那酒也是劣质的酒,对不起付它的银子。 这里除了一点红啮檗吞针般的对付食物,其他的顾客都狼吞虎咽。在这茫茫戈壁,有吃的就是菩萨保佑了,谁还会在乎好不好吃。 这里不单一点红味同嚼蜡,还有一位也食不下咽。一点红知道厨子干最累的活,拿最少的人工,自己也干过厨子,所以非常体谅厨子的苦。 将心比心就是佛心,不是所有人都能成佛,所以有一位绿衣长裙,有两个小酒窝的小姑娘发作了。 “掌柜的这都是什么东西,咸的咸死,淡的淡死,这是给人吃的么?” 小姑娘的声音如珠玉入盘,好不动听。 掌柜的忙走过来,打量一番小姑娘,这姑娘绫罗绸缎,头戴珠玉金钗,一看就是富贵的人家的千金,可不能得罪。 何况她旁边有两个气宇轩昂的两位公子陪伴,一看都是富贵人家的公子哥们,更不能得罪。 就在掌柜要赔礼道歉时,有个人愤怒不已。 “小姑娘家家的,说话也太损了,这不是人吃的东西?那咱家却吃的津津有味,你说咱家是个什么东西?” 正在吃食的顾客纷纷起哄,要问清楚那小姑娘他们是什么东西。 一点红没动,忍住胃口对付这烂糟糟的手抓羊肉,因为他自认为这东西不好吃,算是个人不是个东西,所以没起哄。 绿衣小姑娘看清说话的人是个和尚,一个魁梧留了一把长须的和尚,他桌面上一盘卤牛肉腱子,还有两大坛高粱酒。 小姑娘见人群艴然不悦,萌生怯意,但见那和尚大口喝酒大口吃肉,觉得给这样的酒肉和尚驳了面子好不丢人。遂倔强的驳斥道:“本姑娘说的可是这里肉太难吃,可没有说你们不是人,尤其是你这和尚光天化日下喝酒吃肉,也太猖狂了吧,你把寺里的清规戒律放哪里了。” 这聪明的小姑娘,把群体的愤怒转移到个人意见不合上去了。刚还在吵闹不休的人群,都回去吃饭,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和尚抓了抓自己光秃秃的脑袋,懊恼的问道:“你说我是和尚?” 顶了个大光头不是和尚是什么?还问别人自己是不是和尚,难道自己是不是和尚都不知道? 小姑娘理所当然的说道:“你自己顶了个大光头,不是和尚是什么。” 顾客听得小姑娘声音好听,说的话又有趣,都在大笑。 和尚茫然的看着大笑的人,就角落那个穿红衣服的没笑。 和尚又摸摸自己的脑袋,无辜道:“我真的不是和尚。” 小姑娘茫然的看了旁边的两位公子,一位白衣公子为小姑娘出头,道:“你明明就是和尚,不然你这头为什么是光的。” 和尚皱起了眉头,缕了一把长须,两眼放光,那眼神如刀,刀刀砍在白衣公子身上,他厌恶的大声说道:“咱家这是早年脱发所致,如今你口口声声污蔑咱家为秃驴,此心可恶,咱家与你不死不休。” 有些男人把头发看的比生命还重,显然和尚就是那样的人,他此时可谓怒不可遏。 白衣公子大笑不已,似乎他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顾客们也纷纷开怀大笑。 那和尚如何受的了此等侮辱,面如关公,脖子通红,欺身走到白衣公子面前,如猛虎搏兔,恶狠狠地盯着白衣公子。 白衣公子面如平常,一副玩世不恭的态度,调笑的问道:“既然如此,你待如何?” “吃咱家一拳,我们恩怨一笔勾销。” 顾客们看了眼和尚如沙包大小的拳头,暗自为这位英俊不凡的公子可惜,这一拳下去他那单薄的身子如何受得了,怕是一拳就要了他的命。 白衣公子还是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点头笑道:“可以,我答应你,但要出去,砸坏东西可不好。” 小姑娘茫然不知所措,她可不知道事情会发展成这样,既然木已成舟,唯有看一步算一步了。 酒馆前面就有一块空地,双方已到场,观众已就位。没人喊规则,也没人当裁判。只看那和尚全身聚起全部的力气在拳头上,拳头如旱雷刚劲不阿,拳风快如闪电,就往白衣公子的鼻子上砸去。 想那白衣公子面如冠玉鼻似悬胆,那一拳下去甚是可惜了。观众纷纷不忍直视,小姑娘已尖叫出声。 白衣公子的鼻子没塌,人也没倒,白色的长衫无风自动。 而那和尚已躺在十步之外,仰面而躺,动弹不得,可能筋骨已断。 没人看到白衣公子出手,就在一瞬间,反败为胜。这结果太出乎大家所料,纷纷惊呼不已。 和尚**不已,眼看就要爬将起来。另一位灰衣公子箭步如飞,欺身而至,抬脚就踢,就要痛下杀招。 那动作一气呵成,优美中带着凌厉,那腿快愈奔雷,重有千斤,眼看那和尚非命丧他脚不成。 和尚眉毛已被腿风吹拂,如今只能认命,闭目等死。 时间已停滞,腿风过后,却没后续动作。千斤之力已出,不可能收的了,何况那灰衣公子杀心已起,毫无可能收脚。 不是那灰衣公子良心发现收脚止招,而是他的腿给两根手指头挡住了。 灰衣公子不可思议的看着那两根手指头,自己刚才仿佛踢到了金刚钻一般,想要进一步发力却是徒劳。 手指头的主人是就是一点红,他收起手指头往衣服上擦了擦。 白衣公子赶了过来,问道:“你是谁?” 灰衣公子怒问道:“你为何多管闲事?” 绿衣小姑娘好奇的看着一点红。 一点红示意和尚走人,和尚一溜烟跑了,似乎他伤的并没有看到的厉害。 一点红摊了摊手,笑问道:“你们不知道我是谁?” 灰衣公子生气道:“我们如果知道,还要问你吗?” 一点红做了个原来如此的表情,道:“我叫一点红。” 小姑娘娇笑起来,笑的两个小酒窝都在打转,笑道:“好怪的名字,为什么你叫一点红,为什么不叫一点绿?” 一点红认真的思考了一阵,才笑道:“我叫一点红因为我是厨子。不过一点绿不适合我,姑娘今天穿了一件绿色衣服,可以叫一点绿。” 小姑娘又笑了起来,眼睛都弯的像月牙,她从没遇到像他这样好笑的人。她好奇的问道:“为什么你是厨子就要叫一点红?” 一点红认真的道:“一点红唇万人尝,这就是我们作为庖丁最高的成就。所以我就给自己取了一点红这个名字,而不是姑娘说的一点绿的原因。” 小姑娘觉得这是个怪人,把自己做的菜比做红唇,让千万的人都来品尝,这该是多么伟大的事情,想想好像是这么回事。 一点红微笑道:“我都说了我是谁了,那你们说说你们又是谁?” 小姑娘微笑道:“白色衣服这个叫司徒豪横,灰色衣服那个叫欧阳大胆。” 豪横和大胆,卧龙凤雏一般存在,佩服佩服! 一点红好奇问道:“妳应该叫千金。” 小姑娘捧腹大笑,娇笑道:“不对,你猜错了,我叫主父女王。” 一点红惊愕不已,无比震惊,确实女王比千金更加厉害。 一点红语气一变,面无表情的说道:“你们让我猜下你们是谁,司徒豪横,欧阳大胆你们都是万春堂堂主主父无极的入室弟子。而主父女王不用我说明,你是主父无极的千金,我说的都对吗?” 万春堂在江湖中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万春堂的高手如云,它的押镖商队生意做到了东海至西域,可谓日入斗金,江湖地位无人能匹。 司徒豪横脸色数变,把惊慌失色的主父女王拉至背后,欧阳大胆手已纳怀中,随时准备火拼。 一点红语气再变,语气硬的像石头,不对,像铁,是钢铁,他冷冷问道:“你们从酒泉一路跟踪我几百里,所欲何为?” 空气仿佛停住,杀机隐现。 第四章 牛一刀的信封 黄昏的远途酒馆,倦鸟已要归巢。 而此时酒馆内,已人去馆空。 黄昏下的黄沙空地下,只有一点红五个人。 不对,这里可不只有他们五个人。 一点红就知道,所以他大喊道:“朋友们藏的辛苦么?都要吃晚饭了,还是出来趁快干完事,赶紧回去吃饭。” 司徒豪横警惕的看着周围,欧阳大胆手中已握一支判官笔,主父女王从腰上抽出软剑。 远处的灌木丛脚步声骤急,如擂鼓,那声音由小到大。 声音已停,一十八个黑衣戴着狼头面具的人已在眼前。 一点红数了下人数,大喊:“领头的为什么不出来,是怕了我一点红,还是怕了万春堂。” 一阵如夜莺啼泣的笑声划过天空,一条人影已站黑夜人前面。 如果你看过夜叉,那这个人就是比夜叉还像夜叉。 红色的波浪卷的头发,宝蓝色的眼睛,红色的大胡子,厚厚的嘴唇。穿一件天竺特色的短褂,一条鼻涕裤,手拿一支长铁叉,真的有人以为他从海底出来。 主父女王捂嘴,差点笑出声来。 一点红可不会忍,如果忍得住,他就不是一点红,而是一点黄了。 他大笑起来,仿佛看到了世界上最搞笑的人。这世界上怎么有人长成这样? 主父女王还是笑出来了,她忍的心口都痛了。 夜叉大喝道:“一点红笑够了没有?” 一点红仿佛没听到,还是继续笑了起来,直到感觉再笑就会笑死了,所以不再笑。 一点红道:“西域十九狼王,你是领头狼褚。” 狼褚点头,道:“没错,就是我们。” 一点红指着他们对主父女王,道:“妳知道我为什么知道,他们就藏在那?” 主父女王也很好奇,因为她不知道为什么。 司徒豪横也想不明白,没可能这个一点红比自己聪明。 欧阳大胆现在想的是,如何砍下一点红的脑袋。 狼褚却比他们都着急,问道:“为什么?” 他们自认为藏的天衣无缝,能在西域横行十几年靠的就是谨慎和胆大心细。 一点红又笑了起来。 狼褚一张本来就红的脸,此时已变成中了毒的猪肝,随时要爆发。 主父女王用铃铛般的声音在问:“赶紧说说,为什么?” 她已等不及了,好奇心对于女人最为致命。 一点红像看傻子的看着狼褚,道:“现在是什么时间?” “黄昏。” “黄昏的树林会有什么?” 狼褚蓝色的眼眸在转,他应该一时半会都想不出来。 主父女王兴奋的说:“有鸟,黄昏就会有鸟回巢。” “聪明。”一点红由衷的赞叹道。 狼褚不耐烦道:“我肯定知道有倦鸟归巢的故事,我问的是我们藏在树林,你怎会知道。” 一点红为这个西域夜叉感到悲哀,可怜的看着他,说道:“因为你们在树林里,所以我看到了在树林上空徘徊的鸟群。” 有时候简单的事情没必要复杂,不然只会害己害人。 因为狼褚现在恼羞成怒,就要发动西域十九狼王诛杀他们。 一点红可不想用这种野蛮的方式,解决问题。 他大喊阻止狼褚:“狼王有什么事情,我可以帮忙的,没必要打打杀杀。” 狼褚大笑道:“果然是聪明人。” 一点红承认自己是聪明人,如果不是聪明人,也不会活到现在。 “既然大家都是聪明人,开门见山说话,狼王有什么要求你说。” “牛一刀的信封。” 牛一刀都死的不能死了,死人的信封有什么好看的。 “你的意思是信封在我们这里?” 狼褚肯定道:“牛一刀是给你杀死的,牛一刀死后最早接触的就是他们三个,不是你们拿了,难道还有别人?” 狼褚分析的挺有道理,让一点红无法反驳。 “我想问下那信封里面有什么?” “不知道。” “谁要这信封?” “你不必知道。” “那如果我说,我不知道什么信封呢!” “我不信。” “那就是我有没有信封,你都要杀我是吧?” “可以这样理解。” 一点红马上撇清嫌疑,道:“我是杀了牛一刀,但我没拿什么信封。或许是他们拿了。” 祸水东引,这招确实高明。 司徒豪横憎恨的眼睛横了一点红。欧阳大胆就要动手,先砍了一点红这个卑鄙小人。主父女王眼眸乱转不知憋了什么坏心思。 狼王狼褚虽然长的异于常人,却不是傻子。 “那你说说你有什么证据,你没拿牛一刀的信封?” 是啊,有什么证据呢? 一点红大喊,道:“我有证据。” “那你说出来。” 一点红指着欧阳大胆,道:“那信封在他那里。” 欧阳大胆无辜而茫然。 狼褚阴恻恻的道:“朋友把信封交出来,我们可以放你一命。” 欧阳大胆愤怒不已,就要上前拼命。 一点红煽风点火的道:“狼王你看信封就在他那里,你看他正要跟你拼命,如果信封不在他那,我可不信。” 狼褚觉得一点红的话很有道理,继续道:“朋友,我们不想跟万春堂为敌,我们只想要回属于我们的东西,请把东西还给我们。” 欧阳大胆气的无话可说,憋着气,脸通红。 觉得冤枉的人,永远不会觉得自己是错的,往往会做出不理智的事情。 欧阳大胆现在就是在做不理智的事情,他把判官笔一扔,就要搜身一证清白。 主父女王大呼:“大胆不要上当。” 已经迟了,因为欧阳大胆手正伸进怀里,脸色憋的像被霜打的茄子。 一点红,道:“大胆兄怎么啦!心里没鬼就把手拿出来。” 欧阳大胆杀了一点红的心都有。 西域十九狼王霎那间把他们围住,狼褚阴冷的眼神像一把毒箭,从没离开欧阳大胆的身上。 司徒豪横一把长生剑已出鞘,护住主父女王。 西域十九狼王再逼迫一圈包围,司徒豪横冷汗不止,就算自己再厉害,也不能一次把十九个狼王打倒,何况还要照看主父女王跟欧阳大胆。 欧阳大胆手终于抽了出来,手上有一封信,那信就像一道索命符。谁拿了它,谁就会因它而死。 狼褚眼神炽热,大喊道:“把那信封抢过来。” 狼是如何攻击人的?一点红当然知道,围而攻之。 西域十九狼王也是一样,他们只围着欧阳大胆一人,对其他人如空气。 欧阳大胆叫苦连连,不知道自己怎么怀里有这封信的,到底是谁要陷害于他。 狼褚一把铁叉挥舞的虎虎生威,跟那十八只狼王配合的天衣无缝。无论欧阳大胆如何躲,十九把铁叉总有一把要落在他头上。 要不是西域十九狼王没下杀招,欧阳大胆早就毙命了。 司徒豪横无论怎么冲,都不能杀进狼王的包围圈,只能看着包围圈的欧阳大胆举步艰辛。 主父女王没注意圈内的打斗,眼眸如霜只盯着一点红。 一点红掏出一把西域瓜子吃了起来,吐出几只臭的,骂了几声娘。 “闹够了没有?” 一点红摆摆手,表示自己无辜,什么都不知道。 “这就是你的阴谋,那和尚也是你的人是吧!” 一点红在吃着瓜子,没空搭理她。 “你说吧,你要怎样才能出手救大胆。” 主父女王眼红的吓人,就像母老虎要吃人。 欧阳大胆判官笔已给狼褚格挡飞走,他只能在地上狼狈不堪的躲避向他插来的铁叉。 一点红慢悠悠道:“我本来就是在帮你们,是你们太笨了。” 太笨?是他陷害欧阳大胆落的如此下场,现在怪他们太笨,世上怎会有那么无耻的人。 主父女王气的跺脚,眼泪就要出来,就要上来跟一点红拼命。 一点红叹了口气,道:“我这人就是怕女人流泪,尤其是漂亮的女人。也罢,说你们笨还不信。” 一点红对还在垂死挣扎的欧阳大胆,大喊:“大胆兄把你那破信封扔了它,不然死的是你,难道这信封真的是你从牛一刀那得来的。” 这本就是假信封,既然假信封,为何还拼命保护呢!难道欧阳大胆是真的傻么? 欧阳大胆此时觉得自己不是傻瓜,所以他变成了聪明人,把信封扔了出去。 狼褚直奔扔在外面的信封,对欧阳大胆视若无睹。 信一扔,包围圈已松开,司徒豪横抓住机会,把欧阳大胆拉了出来,终于逃出升天。 狼褚很开心,因为信封就在手上,他激动拆开信封。刚抽出里面的信,像见到鬼般,把信封丢掉。 他的手已变黑,一条黑线已蔓延至胸部心脏,让他断臂求生的机会都没有。 就在一瞬间,十八个狼王,十八个围着他的狼王,陆续的倒下,惨叫声一浪胜一浪。 “偷袭,是五星连环镖。” 当最后一个狼王倒下时,狼褚颓废的坐在地上,他一开始就觉得一点红那么卑鄙,没想到比想象中的还要卑鄙。 和尚就那么施施然的走了出来,然后施施然的去看了狼王死透了没有,没有死的他就挑出来,放到一边。死了的他就施施然把他们堆放在一块。 他去树林里捡了很多干柴,架起一个柴堆,把尸体全放上面码好,然后就点了火,盘地而坐,在为尸体超度。 和尚做这些事,就像做一件艺术品。每一个步骤都不能少,每一个动作都是艺术。 欧阳大胆现在他有点看不清到底发生了什么,这个手下败将为何变成暗器高手。 还有那狼褚为何得到信封后,突然发狂,丧失行动力。 这些的种种似乎都跟那个一点红有关。 他不服气,但伤口真的痛,一想到一点红更加痛。 或许他们一开始打算跟踪一点红时,已经错了。 第五章 三巨头 西域狼王如今变成死狗,一条垂死挣扎,濒临死亡的死狗。 他的眼睛有不甘和悔恨,但最多的是痛苦。 任谁中了蜀中唐门噬心散,武艺再高强的人也受不了,心脏仿佛被虫子咬噬,一口一口,一阵比一阵强。莫说狼王,就是真龙来了,也只能变成死蛇。 公孙菩提就是和尚,和尚也就是公孙菩提。中了公孙菩提五星连环镖的人,没特效止血药,能做的就是慢慢等死而已。 “女王现在妳可以说说为什么要跟踪我了吗?” 主父女王表现的很不解,道:“现在不应该问问,西域狼王跟牛一刀的信封的事吗?” “这些事不重要,都是小事,现在重要的是要弄清楚,你们到底为何要跟踪我。” “牛一刀的信封,不重要?” “肯定不重要,因为根本就没什么信封。” “不可能。” 一点红眼神似箭,射在主父女王的身上,他声音比这黑夜的风还要冷。 “不要再自作聪明了,这封信本来就是你们的。” 欧阳大胆大笑起来,他今天又听到了一个好笑的笑话,难道有人会自己陷害自己不成。 主父女王与司徒豪横却没笑,两人眼神如冰,盯着一点红。 如果几人听到了一个好听的笑话,本以为全部人都会大笑,以为那笑话太搞笑了。却不成想笑的只有自己一人,还在像傻子一样大笑,那种尴尬让欧阳大胆此时知道,所以他停下这神经质般的大笑。 一点红掏出酒壶喝了口黄酒,敦煌的夜就是冷,有了黄酒就好受多了。 “你们跟牛一刀是什么关系?或者万春堂跟牛一刀,朱老四是什么关系?” 主父女王冰冷道:“他们是我们的师叔。也是万春堂在西边的联络员。” “那你们为何要杀自己的师叔?杀万春堂的人?” 欧阳大胆恼怒道:“我们没有。” “你肯定没有,是他们做的。你什么都不知道,你就是个给人摆布的工具人。” 欧阳大胆眼神似火,望向主父女王,然后是司徒豪横,冷冷道:“你们究竟隐瞒了什么,我不曾知道的事!” “大胆今天莫要问,改日我们肯定给你个答复,莫要中了一点红的毒计。” 一点红笑道:“现在我没兴趣看你们内讧,虽然我很想看到。女王说吧,你们这次的任务是什么?” 司徒豪横冷笑道:“如今我们三个人,你们就两个人,鹿死谁手还不一定,我们没必要对你言听计从。” 一点红却不害怕,还觉得有点想笑,他忍不住了,细长的眼睛眨了眨,于是他大笑起来。 欧阳大胆今天是受够了,给打的总是自己,被欺骗的也是自己,所以他心情很不好,就对开心的人很是憎恨。于是他大喝一声:“有什么好笑的。” “我们不是两个人,而是三个人。” 欧阳大胆大笑起来,开玩笑他们就是两个人,没可能凭空出现一个人,所以他觉得一点红是在害怕,在诈他们,这事一点红做的出来。 但是主父女王与司徒豪横又没笑,脸色变得更加阴沉。看他的眼神就像看一个白痴,还带透着一丝怜悯。 这时欧阳大胆停止了笑声,他看到了不可思议的一幕。 公孙菩提施施然的走了过来,还带了一个人过来,这人不是别人,而是狼王狼褚。 “这是为何?” 一点红笑道:“为何?信封是从你欧阳大胆手中拿到的。” 欧阳大胆点点头,确实是从自己手中夺过去的。 “信封里的毒信,我想应该就是司徒豪横的杰作。” 司徒豪横没说话,有时沉默就是认可。 “那就是了,毒信是你们的关我什么事,毒杀狼王的是你们又不是我。何况我还救了狼王,辛好公孙菩提有克制蜀中唐门的解药。所以狼王现在只会帮我们。” 欧阳大胆不解的道:“你们可是杀了他那么多的手下,他不会放过你们的。” 接下来的一番话,让欧阳大胆觉得今天自己不该张嘴,一张嘴就显得自己愚蠢。 因为开口的是狼王狼褚。 狼王狼褚冰冷无情道:“他们不是我的手下,我们只是合作关系,狼群只有一只头狼,其他的不过是蝼蚁罢了。说到底我还要感谢一点红,他为我省了不少银子。” 狼褚能当狼王确实凭的真本事,他够无情,够冷酷,还变通无双。 一点红开心的道:“好了,我们现在好好坐下来,说道说道。” 剧变就在一瞬间。 欧阳大胆的判官笔已脱手,在黑暗中快愈流星,力犹如陨石堕落之势,向着十步外的一点红偷袭而来。 也就在此时,空灵的金属声红星划过夜空,不是一声,而是五声,一声接着一声,一发不可收拾。 判官笔已飞,是给狼褚的铁叉格挡而飞走。 欧阳大胆躲过三只五星连环镖之后,两条腿中了两只,镖虽然没毒,但血流不止,那痛是深入骨髓的痛。 欧阳大胆紧咬牙关,不让自己哼一声。 主父女王马上要给他取出飞镖,那飞镖却有倒勾,要取出飞镖非刨开一大块肉不可,这和尚的暗器太阴毒了。 “好了,现在该好好说话了吧,司徒豪横你来说,指使你们杀牛一刀的人是谁?虽然你们没得逞。” 司徒豪横叹了口气,如今这般田地,想要保命没他法了。 “好吧,我说了,你就让我们走。” “那肯定,我一点红说话算数。” 就在此时,脚步声由远而来,不过两个呼吸间,人已到眼前。 不是一个人,而是三个人。三双如狼、如毒蛇、还有如苍鹰般的眼睛盯着一点红,就像猎人遇到猎物。 一点红打了个寒颤,这种感觉太熟悉了。记得在最东边的长白山,走在雪地上,猛一回头,一头斑斓大虫就在距离自己不过十步远,那种恐惧一辈子难忘,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 一个厚重如岩壁的声音,缓缓说道:“一点红你的目的,不就是引我们出来么!我们如今来了,你说吧,你要干什么?” 一点红细长的眼睛眨了眨,得意道:“今天有幸一次见到万春堂三位堂主,确实是我的福气。” 万春堂三巨头:主父无极、司徒万疆、欧阳玄黄。 第六章 我乃是屠狗辈 一点红可不是刚混江湖的初子,莫要说那东边的一方恶霸,还是西方的西域魔王,他也敢上去逆下龙颜。什么万春堂三巨头,就算他长个三头六臂,不也一样肉眼凡胎。 主父无极身形不算高大,唯一称道的无非就是他那烔烔有神的眼睛,怎么看都是个好相处的。至于欧阳玄黄看起来不过是个家境殷实的富家翁。而那司徒万疆给人印象就是个负责管理财库的主管先生。 江湖邪恶,穷生奸计,富长良心。这些江湖大鳄刚闯荡江湖时可不是这般模样。成王败寇,总有些江湖新秀想踩这些前辈上位。 一点红可不是什么江湖新秀。 他只是江湖中的一叶浮萍,一个无牵无挂的浪子,唯有心中那个人才能让他在夜晚,遥望星空时,感觉自己是个活生生的人。 为了心中那个敬重的人,就算万春堂是龙潭虎穴,也要用手中的刀杀它个七进七出。 “三位万春堂的堂主,今天晚上降临此地有何指教?” 一点红脸色不变,语气平缓,杀牛刀却已握在左手。 使刀最猛为右手刀,左手刀占个巧字。 “我们就是想要拿回放在牛一刀那里的信,至于其他的事情,我们可以网开一面不予追究。” 一点红撇了撇嘴巴,细长的眼睛眨了眨,这万春堂做事凭得不地道。追不追究可不是他们说的算,最起码他们得问问自己手中的这把刀答不答应。 “牛一刀的那封信,你们应该问你们万春堂的司徒豪横,而不是我。如果我说我没拿,你们又不相信,如此这样的话,你们可得要问过我手中这把刀,你们有没有那样的实力。” 一点红颇有点咄咄逼人的意思,就怕那万春堂不接他的招。 主父无极叹了口气,与旁边的欧阳玄黄耳语几句。欧阳玄黄踏出一步,气势一变再变,由一个富家翁,瞬间变成一个杀伐果断的江湖巨擎。 “要么交出信,要么死!” 欧阳玄黄说出的话又硬又冰冷,没有一点商量的余地。 “既然欧阳堂主不相信我说的话,那就让我看下欧阳堂主,是否言过其实,还是实力超群。” 一点红的说的话很倔,没有退让半分的可能。 欧阳玄黄手中霸王枪已立于地上,枪头在黑夜中透着寒光。此枪长一丈三尺七寸,重九九八十一斤。枪锋锐利,点到必死,枪身巨重,扫到必亡。 “敢问欧阳堂主,至今为止你总杀过多少人?” “某这一生大小战斗几百次,杀过的人没八百也有一千。” 欧阳玄黄骄傲无比,自认为是那杀人狂魔 一点红看欧阳玄黄的眼神越来越轻蔑,仿佛多看他一眼,就会弄脏自己的眼睛。 “某说的话是否有不妥之处?” 欧阳玄黄着实抵挡不住他那轻蔑的眼神,不由自主的相问。 “我五年来每一天大概会杀牛羊十只,至于你杀的那一千几百人。我半年来杀的牛羊都比你多,不知道你有什么资格在我面前吹嘘。” 牛羊跟人比,确实不能比。欧阳玄黄从未受过此等侮辱,手中长枪破空划过,在漆黑的夜色中划了半个月亮,以奔雷闪电之势冲着一点红面门而来。 “我想问下欧阳堂主,如果你对上牛一刀,你需要使用多少杀招才能让他毙命?” 此时的一点红,心情似乎不错,还有心情说话。 “十招以内,就可以让他毙命。” 欧阳玄黄永远都是骄傲的,他对自己枪法非常有自信。 “欧阳堂主你是在跟我开玩笑?杀一个牛一刀你居然要用十招杀招?” 欧阳玄黄方仓促间收枪,枪劲还未完全卸掉,霸王枪的枪头砸在石头上火光四射。 “那么你杀牛一刀,究竟用了多少招?” 欧阳玄黄还是好奇,这年轻人说话如此狂妄,不知道他当时对上牛一刀时用了多少杀招。 “一招。” 欧阳玄黄大笑起来,笑声在漆黑的夜里显得诡异和阴森,这简直就是最大的笑话。。 “你不信?” “我对牛一刀的刀法还是有些了解的,你说你用了一招就让牛一刀毙命,那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你既然不相信我说的,为何不亲自试试,看看我说的是不是天方夜谭。” 一点红收回手中刀,重新换了把直刀,这刀更加锋利,也更薄。他现在右手握刀。 “你为什么要临阵换刀?” “因为杀牛一刀的就是这把刀,这把刀平时是用来杀狗的。吾乃是屠狗辈,临阵换刀本来就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杀你这老狗就该用杀狗的刀,而不是那把杀牛刀。” 欧阳玄黄平素里可谓是高高在上地位无人能比,谁人不对他毕恭毕敬,现如今受此等侮辱如何能罢休。他手中霸王枪已蓄满力,突然,毫无征兆的瞬间发力,这一瞬间的发力如那雷霆万钧,平地一声雷,那枪杆压得像一轮圆月,携万钧之力往一点红心口戳来。 一点红丝毫没有惊慌,他的上半身向左侧移动,堪堪避开要戳他心口的枪头。双脚也向左横移一步,手上的杀狗刀抓住机会,用手腕的力量由上往向下一剁,剁在了枪身与那枪头的衔接处,这一剁可谓是又狠又准。 一点红这一套动作一瞬间完成,如那行云流水干脆利落。这套动作他已经不知道做了多少次,因为那时每天都有杀不完的狗,而这个动作,只不过是一个剁狗头的动作而已。 “叮咚。” 这声音在黑夜中清脆而空灵。 霸王枪的枪头已掉在地上,失去枪头的枪身瞬间失去平衡。欧阳玄黄想要收住用在霸王枪的力,发力容易收力就不是那么容易可控制的。就在一瞬间,霸王枪的惯性把他的上半身往前拽了一把,他为了保持平衡唯有脚步跟上。他低估了霸王枪的力量,下盘失去平衡,踉跄几步后向前扑倒摔了个狗吃屎。他身上的衣服全都是泥土,脸上全是灰尘,本来一丝不苟的头发现在也凌乱了,好不狼狈。 “欧阳玄黄你这一招狗吃屎,可谓是清新脱俗,让我等开了眼界。尤其你那套动作让人赏心悦目,以后有人想模仿超越你那就难喽!” 一点红语气一变,恶语相向。 “欧阳玄黄这次我剁了你的枪头,我保证下次剁的可就不是你的枪头,而是你的狗头。” 第七章 宝藏 欧阳玄黄落寞的捡起折断的枪头,坐在一块大石头上。手轻轻地抚摸着枪头,眼神呆滞,就像抚摸一只自己养了多年的宠物,而这只宠物已死。 “一点红,我发誓总有一天,我一定要亲手杀了你,不会再让你羞辱我的父亲。” 欧阳大胆喊的撕撕裂肺。 “搞笑,你凭什么本事要杀我,就算百年过去一样杀不了我。你要你父亲不让我羞辱,我倒有个办法说于你,不知道你听不听。” “什么办法?” 一点红笑的很调皮,他笑道:“要么你父亲现在就让我杀死,要么他自己自杀,只有死人才不会被人羞辱。” 一点红觉得自己帮欧阳大胆出的点子是极好的,确实只有死人才不会在乎是否被人羞辱。 欧阳大胆还要跟一点红理论一番,却见主父无极摆了摆手,主父女王上来把他拉到后面处置伤口,那伤口再不止血,他那腿就怕会落下残疾。 主父无极微笑,那笑容与那邻家大叔一般,他笑道:“果然英雄出少年,这样的刀法我从未见过。不知小英雄师承何门?” “我的师父很多,我的门派也很多,不知道主父堂主你要问的是我的哪个师父,哪个门派?” 主父无极听一点红说的颇为有趣,遂好奇问道:“不知小英雄为何能拜这么多的师父,还能加入那么多的门派?” “我的师父就是千千万万的厨子,门派就多了,有川菜、粤菜、浙江菜、蒙古菜、西域菜等等。” 主父无极莞尔一笑,仔细想想也对,他用的就是庖丁之术,只要是厨子都是他的师父。 一点红笑道:“主父堂主我有一笔赚大发的生意,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合作?” “哦,真的能赚大发,那你快快说来与我听听。” 主父无极作洗耳恭听状。 “还有一个人必须要参与进来,不然没他可不行。” “谁?” “西域赵王信的第八代孙子光明殿的赵穆。” 主父无极眼皮跳了两下,摊手道:“为何要找他?做这生意本钱不够么?我们万春堂的银两还是有剩余的,难道还不够做那大生意?何况他今天晚上不在这。” 一点红指了指西域狼王狼褚,说道:“他可以代表赵穆。” 狼褚认真的点头。 “那既然人都到齐了,本钱都凑齐了,那快快说说你的生意。” “我这生意很简单,万春堂与光明殿每人出一半的藏宝图,然后我们一同入西域寻找宝藏。” 寻宝藏确实是一个大生意,可谓是无本的大买卖。 主父无极脸色巨变,眼神如剑,杀气腾腾,在一点红身上摇曳。 “主父堂主没必要知道我为何会知晓你们的秘密,只要记得我们是合作伙伴就行。知晓这个秘密的应该不多,但还是有些人知道的,比如司徒豪横还有主父女王,不然他们也不会置牛一刀于死地。” 司徒豪横脸色苍白,偷眼瞟了自己的父亲一眼,看到自己的父亲司徒万疆无动于衷才暗暗松了口气。 西域狼王狼褚面无表情,道:“我们两家都出一半的藏宝图,那你又有什么资格与我们合作呢?” 一点红笑道:“我当然有资格,你们找牛一刀,用了差不多十年。万春堂认为牛一刀是他们在西域的联络员,而你们光明殿不也是视牛一刀为中原的细作么。” 主父女王一脸通红,因为她先前跟一点红说过牛一刀与那朱老四都是万春堂的人还是西域的联络员,还是他们的师叔。如今被一点红拆穿,她脸皮再厚也做不到无动于衷,何况她跟司徒豪横确实想把牛一刀的那封信占为己有,然后调换信封以达到不可告人的目的。只是没成想被一点红捷足先登,万般无奈下只能从酒泉一路跟踪他到敦煌。 狼褚一张脸不是红色而是黑色,他脸本来就是红色,因为西域风沙大,紫外线强。他没成想到一点红会知晓那么多机密,尤其牛一刀的身份在光明殿可是没几人知晓。 “既然你们知道牛一刀的重要性,不对,应该说是那封信的重要性。你们找那封信无非就是增加筹码,胁迫对方让自己做那主导地位。如今信在我手中你们说我有没有资格加入你们,就算你们找到宝藏入口,没那封信也是徒劳。” 一点红这话无疑已承认那封信就在他手上。 一时间无人说话,在这黑夜中,静的可怕,唯有风沙还在不眠不休。 司徒万疆一个晚上都没开口,此时他说话了,他沙哑的声音就像那石头划过泥沙的声音。 “我们万春堂答应你的条件,不过我们也有条件,你必须跟我们回万春堂,以防你携信而逃。” 狼王狼褚抗议道:“为什么不是他跟我回光明殿,而是要去你们万春堂。” 一点红开心死了,这一辈子终于有人发现自己的重要性,被人依重的感觉真的很好。他很想跟他们说让他们火拼一下,谁赢了,他就跟谁走。 司徒万疆冷冷的对狼王狼褚道:“为什么?因为这是关内,不是你们光明殿的地盘,这地方只有一个话事人,就是我们万春堂。何况我们六个人,你就一个人,有什么资格在我面前提资格,就算赵穆来了,他也不敢。” 狼王狼褚脸色变化多端,最后还是忍住了,只能找回场子般道:“如今就让你们逞一时的风光,到时到了西域让你们尝尝光明殿的厉害。” 一点红笑道:“你们真是可笑,我还没答应万春堂的条件呢!你们就狗咬狗起来,我也有个条件,我会去万春堂,不过那得三天之后。” 司徒豪横站了出来,喊道:“为何?如果你携信而逃怎么办。” 一点红像看狗屎一样看着司徒豪横,冷冷道:“现在可不是我有求于你们万春堂,而是你们万春堂有求于我,何况我们是合作关系。就算我不答应你们的条件,你们又能怎样?司徒豪横你能拦得住我吗?” 司徒豪横脸色苍白,愤怒的脖子却是憋得又粗又通红,本来一张英俊的脸庞,如今狰狞的像狼褚夜叉的脸。 司徒万疆轻咳一声,司徒豪横退了下去,临走时瞪了一点红一眼。 “那按你的意思,我们什么时候出发?在何地点集合?” “十天后在酒泉的驿站集合,到时双方只能带十人内的人手,不知道你们同不同意?” 司徒万疆与主父无极交换了眼神,点头同意。 狼褚蓝色眼珠子转了一圈,也点头同意。 就在此时,公孙菩提却施施然的走了出来,然后施施然的看了下全部人,说道:“你们应该还缺个中间人,不然你们无法合作下去。” 一点红点头承认。 狼褚也点头承认。 主父无极唯有点头承认,他说的却是实情。 “那咱家就勉为其难当那中间人罢了,到时宝藏分咱家一点,修缮下寺庙就行,也是为诸位做善事,这是件大功德。” 主父女王走了出来,驳斥道:“你个大口吃肉,大口喝酒的和尚,还骗人的和尚,有什么资格做那中间人?况且你跟一点红还是一伙的。” 公孙菩提法相庄严,颂了一句“阿弥陀佛”然后回答道:“姑娘你对咱家误会太深了,咱家是个俗家弟子是可以吃肉喝酒的,只要初一十五斋戒就行。何况咱家的师父都没意见,姑娘有什么资格说咱家呢!难道你要插手佛门中事?那也等姑娘做了那尼姑庵的尼姑才能说道。至于咱家跟一点红一伙那就冤枉咱家了,只要你们出的了银两,咱家也可以成为你们的一伙。谁叫咱家囊中羞涩,还要肩负重振佛门的重任,这可不是说说就能行的,而是要真金白银的,所以咱家可不耻与那一点红为伍。” 主父女王惊呆了,原来这世上比一点红还卑鄙的人大有人在,眼前这位假和尚就是其中的翘楚。 第八章 屠龙手轩辕跋扈 处暑。 处暑就要吃香梨。 龙虎山,山上最有名的肯定是道士。 而山下最有名的当然是板栗。 除了板栗还有香梨。 这一片梨树,已栽有一十个年头。 今年树上已结出硕果累累的香梨。 红色的身影行走在林间,可谓是万绿丛中一点红。 一条通幽小径,由梨林通往龙虎莲花池。 山上莲花池肯定有莲花,除了莲花还有金色鲤鱼,有了鲤鱼当然就有垂钓者。 一支鱼竿、一斗笠、一位垂钓翁就在这天地间定格起来。 秋风起,吹拂了一池的荷叶,也吹不动钓鱼翁的手。 一个红色身影拾阶而上,慢慢地在莲花池边上止步。 “敢问钓鱼者,你钓的是池里的鲤鱼,还是你心中的那一尾?” “我钓的是心中的道。” “那你心中的道是什么?” “我的道就是心安。” “钓了十年的鲤鱼还没心安?” “你是谁?” “在东海边上钓的鱼与这里的鱼有何区别?” “你到底是谁?” “现在是叫你轩辕跋扈还是梨道人?” 鱼竿已入池中,梨道人提起鱼篓,平淡道:“跟我来。” 梨树林中小木屋,钓鱼老翁梨道人仙风道骨颇有当年吕祖的风范。他把干松子丢进泥炉火坑里,炉上的水壶冒着水汽。 “这水是山后的泉水,要沸过三次泡茶最为甘甜。” 一点红盯着炉里的火怔怔入神,思绪早就不知飘哪去了。 他们都没有说话,沉默,只有火苗偶尔窜出来的声音。 水已沸三次,茶水果然甘甜。 梨道人出门摘了两个香梨,在道袍擦擦递给一点红一个。 “甘茶要配香梨才完美。” 一点红从善如流咬了一口,果然香甜可口。 “这梨树已栽种十年,这人一生还有多少个十年!” “求道莫问生死,梨道人道心不稳啊!” “修道只为心安,我心安处便是故乡。” “这香梨的味道,我似乎十年前吃过。” “十年前的味道?那是什么样的味道?” “故乡的味道。” “哦,故乡的味道?” “对,那时栽梨树的人也说过一句:我心安处便是故乡。” “不知那个栽梨树的人回到故乡了没有?” “没有,他去了另一个被他称为故乡的地方。” “那挺可悲的,人生天地间,其实处处都是故乡。” “我的故乡永远只有一个。” “噢,说说看,你的故乡在哪里?有什么神奇的地方?” “东海,有一望无际的大海,还有一群胸怀比大海还宽大的人。” “东海啊!确实是个不错的人,我也算是东海人。” “确实不错。” “既然都是半个故乡人,那一起吃个饭吧!” 红烧鲤鱼,鲤鱼豆腐汤,炸鲤鱼再配上一壶陈年黄酒,确实暖胃。 “这鱼的味道,我十年前吃过。” “比起十年前,这鱼味道怎么样?” “多了一个味道。” “什么味道?” “乡愁。” 梨道人盯着一点红良久,问道:“小蛮?皇甫萨蛮?” 一点红眼睛红的厉害,点头。 “我们本就是那无根浮萍,好不容易在东海扎根了。但老天啊!确实对我等不公,既然来了,拜见下故乡人吧!” “我来此就是这个目的。” 一间昏暗的房间,一盏油灯,这里什么家具摆设都没有,只摆了一张神案,神案上只供奉了一个牌位。 “他在龙虎山住的还习惯么?” “习惯,我带他去了很多名山大川,后来他在这就不愿走了。” 一点红把窗户全部打开,阳光秋风全涌了进来。 “这窗户打开比较好,他喜欢阳光、沙滩、轻风。” 梨道人微笑点头。 “你这次来肯定不会只来拜见故人的,说吧,说下你的目的。” 一点红走出木屋子,看着太阳透过树林洒下来的缕缕阳光。 “宝藏,冒顿单于的宝藏。” 梨道人深邃的眼睛望着远方,久久不说话。 “十年了,人总是贪婪的,这些宝藏也该重见天日的时候了,有价值的才是宝藏,埋在地上的永远是废土。” 梨道人回头看了一点红一眼,微笑道:“主父无极跟赵穆?” 一点红点了点头。 梨树小径尽头出现了一个模糊的身影,那身影越来越清晰。 公孙菩提施施然的走了过来,摘了个香梨吃了起来。 “咱家来是因为有个人想见你。” “你如何知道我来这里的?” “我与梨道人相熟,如何不会知晓你来这。” “那谁要见我?” “一个西域来的人,他不愿透露名字。” “你为何肯为他引路?” “咱家囊中羞涩,两日没肉吃了。” “那他人在哪?” “就在外面。” 一点红却不急见那西域人,问梨道人:“不知道长风水勘探龙脉之术如何?” 梨道人笑道:“老道修的是屠龙术,探那龙脉不就是易如反掌么!” “我记得十年前道长修的可是从龙之术,为何现在却修那屠龙之术?” 梨道人大笑,笑声中透着苍凉,无奈。 “现如今真龙已去,恶龙当道,唯有屠龙之术才是正途。” “道长十年龙虎山修为,只为有一天屠尽天下恶龙?” “然也,不然本道长在这龙虎山下真的是种梨的么?” 公孙菩提不满道:“臭道士你还有梨可种,咱家连暂住的寺庙都没有。” “没地方住?本道这里木屋一间,随时来住。” “我敢住,那山上的臭道士怕会与咱家不休。” “他们不敢,如果他们敢赶你出去,老道我就赶他们下龙虎山,我们两个上去做一下那道教座首。” “哈哈,妙极妙极,不枉咱家十年来接济你个牛鼻子老道。” 公孙菩提苦涩道:“咱家就要跟这个小子去那西域吃风沙了,不知何年何月方能回来,这样的香梨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吃到。” 梨道人大笑道:“今天这小子来到这里,不就是想骗老道去西域屠那恶龙的龙脉么,如今就随他一次。” 一点红开心极了,没成想他就答应了,还以为要规劝一番。 “那就好,咱家就不会寂寞了,路上咱家可要跟你探讨下如何把道教与佛教融合的可能。” 公孙菩提拍了三下手掌,一个人从外面走来。 “你是谁?为何要见我?” 来人西域面孔,中等个子,年龄不详,一身中原服饰,红色的头发在这满天的绿色中却是扎眼。 “小的是来往中原与西域的骆驼客,上个月在大宛国认识了一个中原客商,他托小的给你捎带回来一个东西。” 一点红奇怪极了,大宛国可没有相识的人。 “那客商长的怎么一个模样?” 骆驼客回忆一番,道:“那人长的也算俊朗,四十来岁。对了,他是左撇子。” “捎带回来的东西在哪?” 骆驼客怀中掏出一个锦盒交给一点红。 这锦盒很小,有一把锁,是锁上的。 一点红望了望骆驼客。 “小的没那钥匙,小的拿到时就这样的。” “你叫什么名字?” “小的叫望春风。” “为何叫望春风不是望秋风?” “因为小的在西域盼望着春风来到,那时候是一年走商队的开始。” “我这有个商队要走西域,你做不做这生意,价钱好商量。” “西域哪里?有多少人?” “加上你四个人。” “人不多好办,不知要到哪去?” “白登山。” “那行,小的要准备一番,不知道从哪里出发?何时出发?” “七天后酒泉驿站集合。” 望春风走后,公孙菩提道:“现在我们怎么打算?” “去万春堂,会会梨道人的老相好。” “噢,臭道士的老相好在万春堂?他的老相好叫什么?咱家可要去瞧瞧!” “主父无极的妻子,赛胭脂。” 梨道人怒道:“胭脂是有苦衷的,莫要说她的不是。” 公孙菩提更加好奇,对一点红道:“给咱家说下,主父无极的老婆有什么苦衷?” 一点红大笑道:“赛胭脂的苦衷就是梨道人买不起好胭脂呗。” 公孙菩提一脸恍然大悟的样子,恶心的问梨道人:“怪不得躲在龙虎山十年,原来是因为女人。” 梨道人怒目瞪了两个八卦小人,怒道:“你们两个不懂爱情的俗人,你们知道什么叫生死相许么?知道什么是相知不如少离时,想见却泪满巾么?” 公孙菩提像第一天认识梨道人一般,围着他看了两圈,摇头晃脑的样子像个大乌龟。 一点红轻声神秘道:“主父无极的女儿长的漂亮可爱,最重要一点,她后耳背有一颗红痣。” 梨道人整个身体像触电般,哆嗦的嘴巴,问道:“是左耳朵还是右耳朵?” 公孙菩提假装咬着香梨,竖起耳朵偷听。 “左耳朵。” “你莫要骗我,你为何窥得人家耳背有红痣的?” “我无意中看到的。” 公孙菩提施施然绕到梨道人后面,快速拨开头发,耳背确实有颗红痣。 公孙菩提得意道:“世人都说轩辕跋扈是个绝情浪子,却没想原来是位多情郎,还是处处留种的情郎。” “你为何知道老道真名叫轩辕跋扈?” “为何不能知道,如果不是因为你是轩辕跋扈,咱家十年来找你干嘛,一个山野老道可不配咱家交往。” 梨道人怒道:“好你个老秃驴,不要以为没人知晓,你乃是十年前毒霸天下的蜀中唐门莲花生。” 一点红大笑起来,这两个老家伙互揭老底颇为有趣。 “哼,你小子笑个屁,不要以为我们不知道你是谁,十年前东海郑国府,全府上下包括鸡犬五百多号人在一夜间给人屠杀殆尽,有目击者称凶手乃是一个手拿杀牛刀的九岁孩童,九岁孩童啊,郑国府高手如云,就给他灭完了。还要我再说些更加匪夷所思的事情么?” 一点红摆手阻止,道:“好了,既然大家都不是什么好人,那就凑合着相处吧。” 公孙菩提,道:“咱家现在只认银两办事,其他的事情咱家没兴趣管。” “如果有人出银两要你杀我们呢?” “咱家会把那人杀了,银两一样是咱家的。咱家纵横江湖几十年,做咱家朋友的可不多。” 梨道人笑道:“莫要说那些大话,还是趁早去万春堂要紧,不知道胭脂这些年过的好不好。当年老道我是有苦衷的,不然也不会丢她一人在东海。” 公孙菩提指着梨道人,大喊他卑鄙小人。 第九章 万春堂 初秋夜晚,明月当空。 一点红三人马车距离万春堂还有一里路程。 这一片都是草原地带,也不知道万春堂到底有多大只觉得怎么跑,都在万春堂的管辖里。 这时晚风中已隐隐有马嘶之声,自四面八方传了过来。 探首窗外,已可看得见前面一片灯火。 万春堂的迎宾处,显然就在灯火辉煌处。 马车在一道铁栏前停下。 用上好钢铁围成的栅栏,高达两丈。里面一片楼宇,太晚也数不清有多少栋。 两排绿衣壮汉两手垂立在栏门外,两个人抢先过来拉开了车门。 一点红下了车,长呼吸,环顾四周,只觉得苍穹宽广,大地辽阔,凭生出一种豪迈来。 公孙菩提跟上,微笑道:“小子你觉得万春堂此间如何?” 一点红叹道:“我只觉得,男儿得意当如此,主父无极能有今日,也算不负此生了。” 公孙菩提也稀嘘叹道:“他的确是个非常之人,但能有今日,也算不负此生了。” 梨道人不耐烦道:“莫要给别人脸上贴金,穷生恶计,富长良心,谁是王八乌龟山高水远看不清。” 灯光从屋里照出来,一个人当门而立。 门是个正常的门,但这人站在门口,却把这门衬托的高大无比。 一点红本不算高大,走进才能低头看到这人的面目。 这人满脸虬髯侏儒,一身绿衣,腰里系着一尺宽的牛皮带,皮带上斜插着把银鞘乌柄的奇形弯刀,弯刀并不长但在他腰上刀尖都快垂地,手里还端着杯酒。 酒杯在他手里,正常不过的普通酒杯,在他手上看来像个大碗。 一点红上前道:“我等应万春堂堂主之约而来,我是一点红,这两位是公孙菩提,梨道人。” 虬髯侏儒点点头,道:“我叫慕容威猛,我乃是一个粗人,三位请进。” 好一个威猛,不知道是不是他爸给他取名字时期望太大,导致他背道而驰。 门后面是个极大的绿色屏风,几乎有两丈多高,上面绘了一副山川水墨,旁提了几个字:万籁俱寂,春色满园。 一点红他们刚刚走进门,突听一阵马蹄急响,六匹马自夜色中急驰而来。 到了铁栏外,马上人一偏腿,人已下了马鞍,马也停下,其余人就掺差不齐踉踉仓仓的下马。不过装束打扮,也完全一模一样。 六个人都是束金冠,大绿罗衫,腰悬长宝剑,剑鞘上的宝石闪闪生光;只不过其中一个人腰上还束着绿色衣带,剑穗上悬着龙眼般大的一粒夜明珠。 六个人都是俊朗少年,这人更是潘安在世,神采飞扬,在另外五个人的峰拥中,昂首直入,微笑着道:“在下来迟一步,抱歉,抱歉。” 他嘴里虽然说抱歉,但满面傲气,无论谁都可以看得出他连半点抱歉的意思都没有。 六个人穿过院子,昂然来到那白木大门口。 慕容威猛突然大声道:“谁是独孤天下?” 那绿袍绿衣带的贵公子,双眼微微上翻,冷冷道:“就是我。” 慕容威猛厉声道:“堂主请的是你一个人,叫你的部下返下去。” 独孤天下脸色变了变,道:“他们不能进去?” 慕容威猛道:“不能!” 跟在独孤天下右边的一个黄衣少年,手握剑柄,似要拔剑。 突见银光一闪,他的剑还未拔出,已被慕容威猛的弯刀连鞘削断,断成两截。 慕容威猛的刀又入鞘,说道:“谁敢在万春堂拔剑,这柄剑就是他的榜样。” 独孤天下脸上阵青阵白,突然反手一掌掴在身旁那少年脸上,怒道:“谁叫你拔剑?还不给我快滚到外面去。” 这黄衣少年气都不敢吭,垂着头退下。 一点红觉得很有趣。 转过屏风,就是一间大厅。 无论谁第一眼看到这大厅,都难免要吃一惊。 大厅虽然只不过有十来丈宽,简直长得令人无法想象。 一个人若要从门口走到另一端去,说不定要走上一两千步。 大厅左边的墙上,画着高山流水。 另一边白色墙上,只写着三个比人还高的大字“万春堂”,墨渍淋漓,是狂草。 大厅中央,只摆着张原木长桌,长得简直像一条船,可以容人在船上奔走。 桌子两旁,至少有上百张原木椅。 你若未到过万春堂,你永远无法想象世上会有这么长的桌子,这么大的厅堂! 厅堂里既没有精致的摆设,也没有华丽的装饰,显得寒酸不已。无论谁走到这里,心情都会开心起来因为自己家仆人住的都比这豪华。。 长桌的尽头处,一张宽大的交椅上,坐着一个绿衣人。 究竟是怎么样一个人,谁也看不太清楚,只看见他埋头窝在那里。 他一个人孤孤单单地窝进交椅里,距离每个人都那么遥远。 一点红虽然看不见他的面貌神情,但此人不可能是主父无极,却已看出他的孤独和寂寞。他仿佛已将自己完全隔绝红尘外,没有痛苦,没有饥饿。 难道这就是英雄成功后厌倦红尘的样子? 现在他似在沉睡,却也不知是在回忆昔日的艰辛百战,还是在感慨人生的苦短? 这么多人走了进来,他竟似完全没有听见,也没有看见,因为他正睡的香甜。 这就是万春堂的主人? 吵闹声已把他吵醒,这才梦中惊醒,立刻长身而起,抱拳道:“各位请,请坐。” 独孤天下手抚剑柄,当先走了过去。 慕容威猛却又一横身,挡住了他的去路。 独孤天下脸色微变,沉声说道:“阁下又有何见教?” 慕容威猛什么话都不说,只是虎视眈眈,盯着他腰悬的剑。 独孤天下变色道:“你莫非要解下这柄剑?” 慕容威猛冷然慢慢地点了点头,一字字道:“没有人能带剑入万春堂!” 独孤天下脸上阵青阵白,汗珠已开始一粒粒从他苍白挺直的鼻梁上冒出来,握着剑的手,青筋已一根根暴起。 慕容威猛还是冷冷地站在那里,冷冷地看着他,滑稽而搞笑。 独孤天下的手却已开始颤抖,似乎也已忍不住要拔剑。 就在这时,忽然有只干瘪瘪的手伸过来,轻轻按住了他的手。 独孤天下霍然转身,就看到了一点红那仿佛欠了别人钱的脸,尤其那细长的眼睛像个贼偷。 一点红微笑着,讥笑道:“阁下难道一定要在手里握着剑的时候才有胆量入万春堂?” 独孤天下厌恶的看了他一眼,冷冷道:“你是干什么的?” 一点红笑道:“你猜?” 一点红把杀猪刀拍在桌上,此刀厚重而刀尖尖锐无比。 独孤天下指着杀牛刀问慕容威猛,道:“为何他能带刀进来,我却不能?” 一点红微笑回答道:“因为我是厨子,带把杀猪刀很正常。” 独孤天下傲然道:“厨子就应该去厨房,来这干甚。” 公孙菩提替他回答道:“因为这里有头猪。” “什么猪,猪不应该养在猪圈么?” “它跑出来了。” “跑哪里了?” “就这里。” 独孤天下反应过来,怒不可遏就要拔剑出鞘。 慕容威猛轻喝道:“独孤天下你真的以为万春堂是你家后花园不成?信不信你走着进来横着出去。” 独孤天下脸上阴晴不定,再次问道:“既有人能带刀入万春堂,我为何不能带剑?” 慕容威猛冷冷道:“他们不同。” 独孤天下打量了一番他们三个,笑道:“有何不同?” 慕容威猛还是冷冷道:“他们不是万春堂邀请的寻宝高手。” 独孤天下冷笑道:“不是来寻宝的,那他们过来干嘛?莫不要给他们占了三个名额。” 此时一个绿衣女子走了过来,是主父女王她冷冷的看了一点红一眼,对慕容威猛微笑道:“慕容先生去招待其他人,这里交给我就行。” 慕容威猛告了声罪就去招待其他人。 独孤天下的眼珠子从主父女王出现都没离开过她的身上,那炽热的眼神时而贪婪时而清明。 主父女王对独孤天下笑道:“请独孤公子解下配剑交给下人。” 独孤天下并不为她的话为忤逆,还是笑眯眯的再次问道:“他一个厨子能带刀进去,我为什么不能配剑进去?” 主父女王无奈道:“他不同。” 又是这句,独孤天下又打量了他们三个一遍没发现有什么神奇之处。 “他们有什么不同?” 主父女王冷冷道:“他们一个是这次寻宝合伙人,另一个是这次寻宝的中间人,另一个是我母亲的故友。” 独孤天下脸色巨变,又看了他们一遍把长剑解下小心翼翼的交给主父女王,嘴上说得罪,脸上神色还是傲然,两只眼睛还在主父女王的身上摇曳。 主父女王冷冷对一点红道:“那就请一点红先生入座。” 一点红摇头微笑,说道:“我不叫一点红先生。” 主父女王皱起眉头,不耐烦道:“是你说你叫一点红的。” “我姓皇甫,你应该叫我皇甫先生或者大侠,一点红只是我们厨师里的一个艺名。就像唱戏的都有艺名,我们厨师比唱戏的高明多了。” 主父女王没好气的道:“那就请皇甫大侠入座。” 梨道人笑道:“你就叫老道梨先生,梨道士就行,老道我没那小子摆那么多谱。” 主父女王娇笑道:“轩辕先生你肯定不同的,请随我来,我母亲在后院备了酒菜邀你进去一聚。” 梨道人满心欢喜的跟主父女王去了后院。留下了公孙菩提与一点红,他们一个合伙人一个中间人,都没人与他们说话。 公孙菩提悲哀道:“轩辕跋扈一家人在后院吃香的喝辣的,我们两个却在这西北风,好不公平。” 第十章 冒顿的宝藏 万春堂大厅,能跑马的长厅。 长木桌子坐了些人,有蜀中唐门、崆峒、青城、点苍、雪山、昆仑、天道寺、龙虎山,加上万春堂,江湖九大门派就聚集于此。可见万春堂的江湖地位,已有当那江湖盟主的趋势。 长木桌子那人沉声道:“诸位各门派英雄能莅临我们万春堂,是我们万春堂的荣幸。我叫诸葛未明乃是万春堂的总管,在此代表万春堂再次感谢诸位的到来。” 一时间,大厅窃窃私语,仿佛是菜市场。 诸葛未明长的普普通通,一张黝黑的脸庞,不认识他的人肯定认为他是一个农家汉。 公孙菩提轻声道:“听坊间传闻万春堂有今天的地位,与这诸葛未明有千丝万缕的关系。有市井造谣说万春堂的堂主其实就是诸葛未明,而那三巨头只不过是摆设而已,能决定事情的就是这个诸葛未明。听闻他是诸葛孔明的子孙后代,他的计谋百出,是个厉害人物。” 一点红颇有兴趣的看着庄稼汉般的诸葛未明,只见他简简单单的穿了件绿色员外长衫,笑的宛如那如来佛祖。 “他武功如何?” 公孙菩提摇头,神秘道:“无人知晓,十年来他只坐镇幕后,从没人看过他出手。” 青城派的独孤天下站了起来,沉声大声道:“诸葛大总管,请问下你们万春堂,这是不把我们天下英雄放眼里,就你一个总管出来见我们,那主父无极呢?未免太不当我们一回事了。” 寂静,静的可怕,没人说话,大家都好奇的望向长桌尽头的诸葛未明,不知这个笑如来如何作答。 诸葛未明脸色平常,他微笑着拍了拍手掌。只看到三个身影从后面窄门走了进来,这三个就是万春堂的三巨头:主父无极、司徒万疆、欧阳玄黄。 他们走了进来,直直的坐在诸葛未明下首,脸上波澜不惊,未有不满之色。 诸葛未明深邃的眼睛望着独孤天下,微笑道:“独孤公子他们已来到,不知你还有什么不满的?” 独孤天下莫名的紧张起来,那诸葛未明那眼神就像要把他看穿。只能拱手道歉,坐了下去。 诸葛未明淡淡道:“今天叫大家来,重点讨论的是我们中原各派去那西域寻宝,人员配置与后勤保障等问题。” 一点红在敦煌说好的是双方只能带十人已内,但看今天来到的一百号人都有,可见万春堂可不想照着先前约定行事。 诸葛未明继续道:“只因跟那西域光明殿有协定中原只能去十人,所以今天召集大家来探讨下人员补充问题。” 公孙菩提站了起来说道:“作为中间人,我想问下既然双方协定好的事情,如今要改变协定,那得要问问西域光明殿的意见。” 独孤天下霍然站了起来,冷笑道:“光明殿赵穆那个卖国求荣的小人,没必要跟他说那么多,没了他们我们还寻不了那宝藏不成,何况我们还能怕他们光明殿不成。” 诸葛未明颇有深意的看了一眼独孤天下,淡淡道:“公孙中人说的有道理,所以今天我们请来了光明殿的左使者万纵轩,万使者来做下见证。” 一个身材高大黑衣长衫的人影从窄门走了进来,他没向自己的座位走去,他直直的走到了独孤天下的面前。 此人三十来岁中原面貌,面如冠玉、眼眸如星辰、鼻梁高挺、嘴偌悬河。是个英俊中年,可想他少年时多么惊艳。 万纵轩两眼盯着独孤天下,独孤天下也不示弱,他也站了起来两眼怒目圆睁,颇有一言不发就要火拼的架势。 万纵轩磁性的声音在大厅内回荡,他的声音虽然阴沉却极具穿透性,那声音仿佛就像四面八方传来。 “独孤公子你这话说的太狭隘了,当年我们光明殿的老祖为中原出兵西域,三万人对战六万余人未曾退让半分,浴血奋战三天三夜,却等不来中原的一个援兵,死伤殆尽只剩下两百亲兵。老祖在突围时摔落战马被俘虏,后来也没助纣为掠为西域带兵出征,只盼的机会逃回中原。没成想中原的皇帝不问青红皂白,却灭了赵家九族,这是何其悲哀的故事,怎么到了独孤公子这里就变得卖国求荣了,我们光明殿卖的是什么国?我们还有国吗?我们的还有家吗?我们不过是飘在西域的一朵浮萍而已。” 万纵轩每说一句话,就盯着独孤天下的眼睛,那眼神像一把刀狠狠的扎进他的心里。 独孤天下手握拳头青筋爆起,脸上冷汗流在鼻子上,嘴唇颤抖起来。他掘强的忍住心中的惊慌,哆嗦道:“这能怪谁,当时你们老祖就该自刎,上了战场不战死,当那俘虏凭的辱没了一身男儿身。” 万纵轩摇了摇头,慢慢的向自己的座位走去,边走边无奈道:“有时活着比死去更需要勇气。” 独孤天下茫然的看着周围的人,那些人看他的眼神,就像看一坨狗屎。他颓废的坐了下来,今天做什么事都不尽如意,好无生趣。他抬眼看到一点红那细长的眼睛飞快的眨着,那是一点红心情愉快的表现。一点红也微笑的看了他一眼,那眼中的厌恶到了极点。 诸葛未明清了清嗓子,然后说道:“既然说到了寻宝,那就请公孙中人给我们讲讲这宝藏的来头。” 武林各派听到宝藏两眼放光,包括刚刚受挫的独孤天下。 公孙菩提站起来,徐徐说来:“冒顿单于是匈奴划时代的领袖,他一生跌宕起伏,行事却极为卑劣。冒顿为了篡位,多年来训练手下,要求他们以响箭为信号,一旦他射箭发号施令,所有人都要朝着他所射的方向一同射箭。公元前209年,冒顿陪伴自己的父王头曼狩猎,在众人面前,他将一支响箭射向了老父亲的头颅,瞬间众箭齐发,老单于就这样在众目睽睽之下被亲儿子给杀了。” 一点红假装很生气,他大力的用杀牛刀的背面拍了下桌子大声骂道:“好你个老秃驴,我们要听宝藏而不是听你个老秃驴说冒顿如何上位的。” 各门派们都纷纷应和一点红,说那公孙菩提的不是,在消磨时间。 公孙菩提幽怨的瞪了一点红一眼,继续道:“冒顿做了单于频频口边中原,还问中原的皇后她既然死了丈夫,自己也死了夫人,不如让他入主中原做那主人两人凑合过。那皇后肯定不肯,但又怕冒顿来犯,只能送了大量财宝还有美女,听说那财宝价值连城。后来冒顿驾崩,他的皇陵就在白登山,听说他的陪葬珍宝多的像一座金山,包括中原皇后送与他的那些珍宝,可想而知冒顿一生搜刮来的珍宝都在皇陵里,正等着有心人去挖呢!” 独孤天下大笑道:“既然宝藏在白登山那就去挖呗,叫我们来万春堂不是耽误我等时间么?” 公孙菩提看他像一坨狗屎般,厌恶道:“如果宝藏那么容易挖到,那我们还在这干嘛,这肯定有不为人知的事情。” 一点红不耐烦的说道:“老秃驴有话一次性说完它,别藏着掖着,我们还等着挖宝藏发财呢,可没时间跟你在这打马虎眼。” 公孙菩提叫人拿了酒,喝了口酒润了润嗓子,说道:“那冒顿的皇陵极为神秘没人知道他在白登山哪里,因为当时送冒顿进去后就万马把那皇陵踏平了,经过那么多年地质演变,到哪里去找冒顿宝藏。” 点苍派的代表马绒不耐烦道:“你说了那么多还是不知道宝藏在哪,都没有一句话是有用的。哎,老夫时间宝贵可不要消遣老夫。” 公孙告罪一声,接着说道:“这就是重点了,听说修葺皇陵的工匠们都给活埋在皇陵中,不过逃出来了两个工匠,他们还凭记忆画了副藏宝图,只因那时兵荒马乱不能挖开宝藏,只能往后图之。他们约定好把藏宝图一分为二,一人一半,他们一人入中原,一人出西域。如今藏宝图一半在万春堂,一半属于光明殿,诸位那宝藏就在我等面前了。” 第十一章 黑夜里的杀戮 一阵秋风吹过,天灯忽然熄灭,只剩下半轮冷月高悬。 诸葛未明仰首而望,目光充满了忧郁和恐惧。 万春堂岂非也如这天灯一样,虽然挂得很高,照得很远,但又有谁知道他会在什么时候突然熄灭? 夜更深,月色膝陇,万籁无声。 在这宽广辽阔的万春堂,凄凉的月夜里,又有几人能入睡? 今天晚上的会议没什么进展,各门各派都心怀鬼胎,唯有三天内统一人手再过三天就要到敦煌集合。 唯有那时才能救万春堂,救这个风雨飘零的江湖。 一点红睁大了眼睛,看着窗外的夜色。 他没有笑。 他那永远眨着细长眼睛的笑容,只要在无人时,就会消失不见。 他也没有睡。 万春堂虽无声,但他的思潮,却似千军万马般奔腾起伏,只可惜谁也不知道他在想着什么。 他轻抚着自己的手,右手的拇指和食指间,就像是沙石般粗糙坚硬,掌心也已磨出了硬块。 那是多年握刀留下的痕迹。 但他的刀呢? 他的刀随处可见,有厨房的地方就有刀,不管是杀狗的、杀羊的、杀鱼的、剁菜的,都可以。 其实比起刀更加可怕的是心里的刀。 独孤天下手里还是紧紧握着他的剑。 他也没有睡。 甚至连靴子都没有脱下来。 凄凉的月色,罩着他苍白英俊的脸,照着他剑穗上的夜明珠。 他脸上没有了晚上时的冷漠高傲,一双深邃的眼睛看着窗外的明月。 二更,三更… 突然间,静夜中传出一阵急遽的鸣锣声。 万春堂后,立刻箭一般窜出三条人影,掠向西边的马场。 风中仿佛带着种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一点红屋子里的灯首先亮了起来,又过了半晌,他才大步奔出。 公孙菩提和独孤天下也同时推开了门。 梨道人的门还是关着的,门里不时有他的鼾声传出,他今晚上与佳人有约肯定一醉方休。 马绒的门却连一点声音也没有。 公孙菩提道:“刚才是不是有人在鸣锣示警?” 一点红点点头。 一点红道:“你知不知道是什么事?” 公孙菩提摇摇头。 就在这时,两条人影箭一般窜过来,一个人手里剑光如飞花,另一人的身形轻灵如飞鹤。 慕容威猛目光掠过门外站着的三个人,身形不停,扑向梨道人门外,顿住。他也已听到门里的鼾声。 司徒万疆身形凌空一翻,落在马绒门外,伸手一推,门竟开了。 马绒赫然就站在门口,手里紧握着一把判官笔,一双眼睛亮得怕人。 司徒万疆竟不由自主后退了两步,铁青着脸道:“各位刚才都没有离开过这里?” 没有人回答。这问题根本就不必提出来问。 司徒万疆沉声道:“有谁听见了什么动静?” 也没有。 独孤天下皱了皱眉,像是想说什么,还未说出口,就已弯下腰呕吐起来。 风中的血腥气已传到这里。 司徒万疆脸色又已变了,忽然振臂而起,大喝道:“追!” 他身形一掠,黑暗中已有数十根火把长龙般燃起,人如轻烟,三五个起落,已远在二十丈外。 一点红叹了口气,喃喃道:“果然不愧是司徒万疆,果然是好轻功。” 他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跟慕容威猛说话,但等他转过头来时,一直站在那边的慕容威猛,竟已赫然不见了 血泊已渐渐凝结,不再流动。 火光也渐渐去远了。 一点红一个人站在客房门前,天地间就似只剩下他一个人。 马绒、公孙菩提、梨道人、独孤天下……这些人好像忽然间就已消失在黑暗里。 草原上火把闪动,天上的星却已疏落。 天灯又已亮起。 他背负起双手,往天灯下慢慢地逛过去。 突然间,马蹄急响,辔铃轻振,一匹马飞云般自黑暗中冲出来。马上人明眸如秋水,瞟了他一眼,突然一声轻喝,怒马已人立而起,硬生生停在他身旁。好俊的马,好俊的骑术。 一点红微笑着,道:“女王大晚上居然还没有睡觉,难得难得。” 主父女王眼睛铜铃般瞪着他,冷笑道:“你这反复小人,怎么还没死?” 一点红笑道:“女王不死,我等贱民如何能死。” 主父女王怒叱道:“好个油嘴滑舌的下流胚,看我打不死你。” 她软剑挥起,灵蛇般向一点红抽了过来。 一点红笑道:“下流胚都打不死的。” 这句话还没说完,他的人忽然已上了马背,紧贴在主父女王身后。 主父女王一个时拳向后击出,怒道:“你想干什么?” 她时拳击出,手臂就已被捉住。 一点红轻轻道:“月黑风高,我已找不出回去的路,就烦女王载我一程如何?” 主父女王咬着牙,恨恨道:“你最好去死。” 她又一个时拳击出,另一条手臂也被捉,竟连动都没法子动了。只觉得一阵阵男人的呼吸,吹在她脖子上,吹着她的发根。 她想缩起脖子,想用力往后撞,但也不知为了什么,全身偏偏连一点力气都使不出来。 草原上一片空阔,远处一点点火光闪动,就仿佛是天上的星星。 秋风迎面吹过来,也似已变得温柔,温柔得仿佛春风。 她忽然觉得很热,咬着嘴唇,恨恨道:“你……你究竟放不放开我的手?” 一点红道:“不放。” 主父女王道,“你这下流胚,你这无赖,你再不下去,我就要叫了。” 她本想痛骂他一顿的,但她的声音连自己听了,都觉得很温柔。 这又是为了什么? 一点红笑道:“你不会叫的,何况,你就算叫,也没有人听得见。” 主父女王道:“你……你……你想干什么?” 一点红道:“什么都不想。” 他的呼吸也仿佛春风般温柔,慢慢地接着道:“你看,月光这么淡,夜色这么凄凉,一个常在天涯流浪的人,忽然遇着了你这么样一个女孩子,又还能再想什么?” 主父女王的呼吸忽然急促起来,想说话,又怕声音颤抖。 一点红忽又道:“你的心在跳。” 主父女王用力咬着嘴唇,道:“心不跳,岂非是个死人了?” 一点红道:“但你的心却跳得特别快。” 主父女王道:“我……” 一点红道:“其实你用不着说出来,我也明白你的心意。” “哦?” 一点红道:“你若不喜欢我,刚才就不会勒马停下,现在也不会让这匹马慢慢地走。” 主父女王道:“我……我应该怎么样?” 一点红道:“你只要打一声呼哨,这匹马就会把我摔下去。” 主父女王忽然一笑,道:“多谢你提醒了我。” 她一声呼哨,马果然轻嘶着,人立而起。 一点红果然从马背上摔了下去。 她自己也摔了下去,恰巧跌在一点红怀里。 只听辔铃声响,这匹马已放开四蹄,跑走了。 一点红叹了口气,喃喃道:“只可惜我还忘记提醒你一样事,我若摔下来,你也会摔下来的。” 主父女王咬着牙,恨恨道:“你真是下流无耻,真是个大无赖……” 一点红道:“但却是个很可爱的无赖,是不是?” 主父女王道:“而且很不要脸。” 话未说完,她自己忽也“噗哧”一声笑了,脸却也烧得飞红。如此空阔的大草原,如此凄凉的月色,如此寂寞的秋夜…… 你却叫一个情窦初开的少女,怎么能硬得起心肠来,推开她并不讨厌的男人。 一个又坏、又无耻的男人。 主父女王忽然轻轻叹息了一声,道:“你这样的人,我真没看见过。” 一点红道:“我这样的男子本来不多。” 主父女王道:“你对别的女人,也像对我这样子的吗?” 一点红道:“我若看见每个女人都像这样子,头早已被人打破了。” 主父女王又咬起嘴唇,道:“你以为我不会打破你的头?” 一点红道:“你不会的。” 主父女王道:“你放开我的手,看我打不打扁你?” 一点红的手已经放开了。 她扭转身,扬起手,一巴掌掴了下去。 她的手扬得很高,但落下去时却很轻。 一点红也没有闪避,只是静静地坐在地上,静静地凝视着她。 她的眸子在黑暗中亮如明星。风在吹,月光更远。 主父女王的头垂得更低,忽然站起来,遥望着西沉的月色,轻轻道:“我……我该回去了。” 一点红没有动,也没有再拉住她。 主父女王转过身,想走,又停下,道:“你准备什么时候走?” 一点红仰天躺了下去,过了很久,才缓缓道,“我不走,就在这躺着到永久。” 主父女王回眸一笑,人已如燕子般掠了出去。 苍穹已由暗灰渐渐变为淡青。冷月已渐渐消失在曙色里。 一点红还是静静地躺着,仿佛正在等着旭日自东方升起。 他知道不会等得太久的。 黑暗中有人影寻来,人未到声音却被夜风吹来:“一夜间唐门、崆峒、青城、点苍、雪山、昆仑、天道寺、龙虎山、万春堂,江湖九大门派各有一名弟子被杀,还是暗杀,都是眉心中剑,一剑毙命。” 一点红霍然坐了起来,问道:“光明殿左使万纵轩人呢?” 公孙菩提已到眼前,无奈道:“关键就是万纵轩也被人杀了,手法一模一样,一剑毙命,正中眉心。” 一点红冷冷道:“这是有人想破坏寻那冒顿宝藏。这些人武功绝顶,连光明殿左使者都遭此毒手,看来江湖又要血雨腥风了。” 公孙菩提诡异道:“那慕容威猛与那司徒万疆追击凶手而去,却又追着凶手而回。想那凶手就在万春堂里。” 一点红愣了下,这凶手好有魄力,这是要把万春堂拖进泥潭里让它永无翻身之地,他这是对万春堂是有多大的仇恨。 天边启明星已升起来。 黑夜将过去,但是昨晚上留下的罪恶却不会随那黑夜远去。 一点红迎着秋风,向那天边的启明星走去,仿佛就像迎接黎明一样。 黑夜已去,黎明还会远吗? 第十二章 诸葛大总管 旭日东升。 昨夜的血腥气,已被晨风吹散。 晨风中充满了干草的芳香,万春堂的旗帜又在风中招展。 一点红嘴里嚼着根干草,走向迎风招展的大旗。 他看来还是那么悠闲,那么懒散,阳光照着他身上的沙土,粒粒闪耀如黄金。 巨大的拱门下,站着两个人,似乎久已在那里等着他。他看出了其中一个是司徒万疆,另一人看见了他,就转身奔入了万春堂。 一点红走过去,微笑着招呼道:“早。” 司徒万疆的脸色却很阴沉,只淡淡回了声:“早。” 一点红道:“诸葛大总管已歇下了么?” 司徒万疆道:“没有,他正在大堂中等你,大家全都在等你。” 大家果然已全都到了万春堂,每个人的脸色都很凝重。 每个人面前都摆份酸菜粥,但却没有一个人动筷子的。 梨道人却还是伏在桌上,似仍宿酒未醒。 一点红走进来,又微笑着招呼:“各位早。” 没有人回应,但每个人却都在看着他,眼色仿佛都很奇特。 只有独孤天下仍然垂着眼,凝视着自己握剑的手、手里的剑。 桌上有一份粥菜的位子是空着的。 一点红坐了下来,拿起筷子,喝了一口粥,吃一口蛋。粥仍是温的,他喝了一碗,又添一碗。 等他吃完了,放下筷子,诸葛未明才缓缓道:“现在已不早了。” 一点红道:“嗯,不早了。” 诸葛未明道:“昨晚三更后,每个人都在房里,阁下呢?” 一点红道:“我不在。” 诸葛未明道:“阁下在哪里?” 一点红笑了笑道:“我睡不着,所以到处逛了逛,不知不觉问天已亮了。” 诸葛未明道:“有谁能证明?” 一点红笑道:“为什么要人证明?” 诸葛未明目光如刀,一字字道:“因为有人要追回十一条人命!” 一点红皱了皱眉,道:“十一条命?” 诸葛未明慢慢地点了点头,道:“十一刀,十一条命,好利的剑!” 一点红道:“莫非昨夜四三更后,有十一个人死在刀下?” 诸葛未明面带悲愤,道:“不错,十一个人,被人一剑刺中眉心,再砍下了头颅。。” 一点红叹了口气,道:“苍天有好生之德,这人的手段也未免太辣了。” 诸葛未明盯着他的眼睛,厉声道:“阁下莫非不知道这件事?” 一点红的回答很简单:“不知道。” 诸葛未明忽然一杨手,一点红这才看出他面前本来摆着一柄刀。 乌黑的刀,刀锋尖锐,是把杀猪刀。 诸葛未明凝视着刀锋,道:“这柄刀如何?” 一点红道:“好刀!” 诸葛未明道:“若非好刀,又怎能连斩十一个人的首级?” 他忽又抬起头,盯着一点红,厉声道:“这柄刀阁下难道也未曾见过?” 一点红道:“没有。” 诸葛未明道:“阁下可知道这柄刀在什么地方找着的?” 一点红道:“不知道。” 诸葛未明道:“就在杀人的房梁上。” 一点红道:“房梁上?” 诸葛未明道:“他杀了人后,就将刀藏在房梁上,只可惜藏得太匆忙,所以才会被人发现了。” 一点红道:“这就是把平常不过的杀猪刀,有必要藏起来么?” 诸葛未明突然冷笑着,一字字道:“因为会用这种杀猪刀的人,只有你一个人!” 一点红怔了半晌,忽然笑了,摇着头道:“诸葛大总管莫非认为这是我的刀?” 诸葛未明冷冷道:“你若是我,你会怎么想?” 一点红道:“我不是你。” 一点红继续道:“那杀人的是一剑中眉心,剁下头颅的是这把刀,这关我什么事。” 诸葛未明冷冷道:“你那同伙不用你操心,你还是多关心下你自己。” 诸葛未明继续道:“昨夜三更后,公孙中人、独孤公子、梨道人,还有这飞点苍派的马帮主,全都睡在自己屋里,都有人证明。” 一点红道:“所以那十一个人,绝不会是他们下手杀的。” 诸葛未明目光炯炯,厉声道:“但阁下呢?昨夜三更后在哪里?有谁能证明?” 一点红叹了口气,道:“没有。” 诸葛未明突然不再问下去了,目中却已现出杀机。 只听一阵沉重的脚步声响,司徒万疆、慕容威猛已走到一点红身后,慕容威猛冷冷道:“皇甫兄请。” 一点红道:“请我干什么?” 司徒万疆道:“请出去。” 一点红又叹了口气,喃喃道:“我在这里坐得蛮舒服的,偏又要我出去。” 他叹息着,慢慢地站起来。 慕容威猛立刻为他拉开了椅子。 诸葛未明突又道:“这柄刀既是你的,你可以带走,接住!” 他的手一扬,刀已飞出,划了道圆弧,直飞到一点红面前。 一点红没有接。 刀光擦过他的衣袖,“夺”的一声,钉在桌上,入木七寸。 一点红叹息着,喃喃道:“果然是柄好刀,只可惜不是我的。” 一点红终于走了出去。 司徒万疆、慕容威猛,就像是两条影子,紧紧地跟在他身后。 每个人都知道,他这一走出去,只怕是掉进黄河也洗不清。 每个人都在看着他,目光中都像是带着些悲怨惋借之色,但却没有一个人站起来说话的。 就连公孙菩提都没有。 他神色还是很冷淡,很平静,甚至还仿佛带着某种轻蔑的讥诮之意。 诸葛未明目光四扫,沉声道:“对这件事,各位是否有什么话说” 公孙菩提突然道:“只有一句话。” 诸葛未明道:“请说。” 公孙菩提道:“诸葛大总管若是冤枉好人了呢?” 诸葛未明脸沉了下来,冷冷道:“冤枉不了,他本不是一个好人。” 公孙菩提慢慢地点了点头,道:“我明白了。” 诸葛未明道:“阁下还有什么话说?” 公孙菩提道:“没有了。” 诸葛未明慢慢地举起筷子,道:“请,请用粥。” 阳光灿烂,照着迎风招展的大旗。 一点红走到阳光下,仰起脸,长长的吸了口气,微笑着道:“今天真是好天气。” 司徒万疆冷冷道:“是好天气。” 一点红道:“在这么好的天气里,只怕没有人会想死的。” 司徒万疆道:“只可惜无论天气是好是坏,每天都有人死的。” 一点红叹道:“不错,的确可惜。” 慕容威猛忽然道:“昨夜三更后,阁下究竟在什么地方?” 一点红淡淡道:“在一个没有人的地方。” 慕容威猛长长叹了口气,道:“可惜,可惜,的确可惜。” 一点红眨眨眼,道:“什么事可惜?” 慕容威猛道:“阁下年纪还轻,就这样死了,岂非可惜得很。” 一点红笑了,道:“谁说我要死了?我连一点都不想死。” 慕容威猛沉下了脸,道:“我也不想你死,只可惜江湖九大门派和西域光明殿却不答应。” 一点红大笑道:“万春堂不愧是万春堂,好算计。” 司徒万疆语气古怪,玩味的问道:“说说看你发现了什么?” 一点红细长的眼睛眨了两下,笑道:“那用剑的凶手肯定不是你们万春堂的人。” 司徒万疆点头道:“确实不是万春堂的人。” 一点红道:“所以说你们万春堂能有今天的江湖地位,确实不奇怪。” 司徒万疆得意的道:“这都是江湖上都知道的事,没什么好炫耀的。” 一点红摇头道:“我说的是你们万春堂的诸葛大总管好厉害。” 司徒万疆笑道:“我们大总管很厉害,我们万春堂都知道,不用阁下提醒。” 一点红苦涩道:“你们大总管一招顺手推舟就把你们万春堂摘了出去,真可谓天纵奇才。” 慕容威猛惊愕道:“什么顺手推舟,什么天纵奇才,说清楚点。” 一点红悠悠道:“本来凶手杀害九大门派弟子和西域左使万纵轩,他的目的就是要破坏寻宝行动,还有一个很重要就是挑拨万春堂与光明殿的合作关系。” 司徒万疆面无表情的道:“还有什么,你继续说下去。” 一点红兴奋道:“妙就妙在你们拿了把杀猪刀,把那十一个人的头颅砍了下来。如今我只能为这个凶手背锅,你说我冤不冤?” 慕容威猛摇头道:“你一点都不冤。” 一点红愣了下,问道:“为何?” 慕容威猛笑道:“你昨晚不应该在所有人面前,拿出那把杀猪刀的。” 一点红想了下确实是这样,自己确实不冤。 一点红佩服道:“我佩服的是诸葛大总管能一瞬间就反败为胜的机智。凶手刺杀了十个各派的弟子和一个光明殿的左使者,他马上就想到了凶手这样做的目的。然后他第一时间找了把杀猪刀把他们的脑袋剁了,还把刀故意落下房梁,让我这个拿杀猪刀的炫耀的家伙来背锅,这不是顺手推舟是什么。。” 慕容威猛怜悯的看着一点红,笑道:“这没什么特别的,这些对于诸葛大总管很平常。” 一点红摇头道:“我没有什么不甘心的,我只是为自己痛心而已。” 司徒万疆脸色好奇的问道:“说说看,你个没心没肺的人,还有谁能让你痛心。” 一点红冷笑道:“主父女王,她为了拖延我回去的时间,故意演了一出好戏,果然是好算计啊,万春堂没一个是简单的。” 司徒万疆笑道:“说这些还有什么用,解决问题才是道理。” 一点红无力的说道:“说吧,你们万春堂要我怎么做才能放了我?这招应该是你们诸葛大总管的顺手牵羊了。” 司徒万疆点头道:“果然是聪明人,不用我提醒。” 一点红冷笑道:“举一反三不就是诸葛未明最为得意的杀招么。” 司徒万疆得意道:“交出牛一刀的信封,我们会帮你平息九大门派与西域光明殿的怒火。” “如果我不答应呢?” 司徒万疆笑道“随你答不答应,就算我们万春堂不杀你,你下半辈子铁定活在江湖各大派无休止的追杀中,对了,还有光明殿的赵穆绝不会放过你的。” 一点红仰望苍穹,这一刻感觉自己就是一个小丑。自认为自己面面俱到,没想到跟诸葛未明相比自己确实幼稚的像个孩童般。 铃铛空灵的声音从外围的墙角传来。 一点红忍不住回头瞧了一眼,就看见了一个白衣妇女,牵着个穿绿衣的孩子,正从屋角后走出来。 这妇人长身玉立,满头秀发漆黑,一张瓜子脸却雪白如玉。她并不是那种令人一见销魂的美女,但一举一动间都充满了一种成熟的妇人神韵。 第十三章 真相 秋天最适合的玩趣是什么? 风筝。 此时晴空万里的天空,正翱翔一只西域雪山狼王图案的风筝。 一点红昂首仰望这只奇特的风筝。 那妇人也仰望天空,扫了他们三人一眼。 慕容威猛对那妇人道:“不知阁下来万春堂是来找人,还是来干嘛的?” 妇人放开那扎着两个冲天辫的孩子的手,微笑道:“我来万春堂肯定受人邀约而来。” 她那声音空灵清脆,犹如那叮咚流水。 一点红看那孩童十岁左右,身高比慕容威猛还高一点点。他此时也在打量着他们三人,他那眼神就像猎豹的眼睛,不断的在他们身上要害处摇曳。 这不是一双孩童的眼睛。 慕容威猛不解的道:“不知万春堂谁给你发了的邀请函?” 这样的妇人有谁会请她来,或者说请她来作甚。 妇人从始至终眼睛没离开过那风筝,淡淡道:“你可知道那天上的风筝代表着什么意思?” 慕容威猛看了眼天上的风筝,道:“不是平常的风筝么?难道还有其他的含义?” 妇人转过头看了一点红一眼,笑道:“这位小哥似乎知道这风筝的来历?” 一点红点头,笑道:“略知一二。” 司徒万疆皱眉,淡淡道:“那就说下这风筝如何的了不得。” 一点红笑道:“确实了不得,比你们万春堂还了不得。” 司徒万疆冷冷道:“说清楚为何比我们万春堂还了不得?” 一点红道:“能比的上你们万春堂的你说还有哪个堂口?” 慕容威猛恨恨道:“光明殿。” 一点红道:“那没错了,这风筝就是代表光明殿的人已在附近。” 司徒万疆笑道:“光明殿的左使万纵轩昨晚都给人刺杀,他来到万春堂时也没升起这古怪风筝。” 一点红笑道:“这面雪域狼王旗帜可不一般,不是一般光明殿的人都能打的。” “有何不一般?” 说话的是独孤天下,他带着九大门派已出来,公孙菩提还有酒醒的梨道人也在其中。万春堂来了欧阳玄黄,诸葛未明与主父无极都没出来。 一点红笑道:“那确实不一般,那面雪域狼王旗帜,唯有光明殿两位左右使者同时出现时才能升空。” 独孤天下大笑起来,似乎他听了最为愚蠢的笑话。 独孤天下止住笑意,又讥笑道:“那万纵轩的头颅就在马坊里面,你说光明殿左右使者同时出现,这不会是闹鬼了吧!” 一点红指了指那妇人,对独孤天下微笑道:“是不是闹鬼问她便知。” 独孤天下看了眼那妇人与小孩,那妇人长的确实够白,够美,也够媚。他看不出那妇人有什么特别之处,而那小孩除了没有天真的笑脸,也还是个普通的孩童。 独孤天下冷冷道:“你不要混淆视听,按万春堂说的交出牛一刀的信封,我们九大门派就不与你交恶。” 一点红仿佛听到最好笑的笑话,大笑起来,那笑声把拱门上的灯笼的灰尘都震的掉了下来。 司徒万疆冷冷道:“莫要说那不想干的,如今光明殿已到左近,一点红赶紧交出信封,不然我们万春堂与九大门派可不会保你周全。” 一点红脸色平常,对妇人道:“不知道妳对他们说的有什么看法?” 妇人没开口,那小孩子却说话了,他的声音苍老而有力量,声音中还带着一股不明的魔力。 小孩子沉声道:“老夫对他们没看法,只是他们说光明殿要对付你小子,老夫想不明白你小子,何德何能让光明殿惦记上。” 这是一个奇特的现象,一个孩童开口声音苍老无比,一口一口自称为老夫,这不是滑稽而是恐怖。 听说西域有种功夫,练到极致就会返老还童,这小孩会不会就是练此武功了呢? 一点红无奈笑道:“他们认为我杀了光明殿的左使者万纵轩。” 小孩指了指旁边的妇人,问一点红道:“她不是在这么?你什么时候杀的她,如果你杀了她,我比你还开心呢!” 九大门派惊恐不已,这个美妇是万纵轩那昨晚上的那个又是谁? 一点红对万纵轩死不死不感兴趣,他问那孩子道:“她死了你为何开心。” 小孩子做那老年模样,把手放在背后,感叹道:“只有她死了,老夫才能当那左使者啊。” 一点红愣了下,确实如此,他仿佛听见最好笑的笑话,大笑起来。 那右使者也笑了起来,他那笑声与鸭子叫差不多。 独孤天下不解的道:“光明殿左使者是个女人?” 右使者恨恨的指着万纵轩,道:“难道你看到的,这个是男人不成?” 这个肯定不是男人,还是个百媚百娇的美少妇。 万纵轩妩媚道:“是哪个跟你们说光明殿的左使者不是个女人?” 还没哪个规矩说女人不能当那左使者。 九大门派懵了,真是个笑话万春堂居然不知道那光明殿的左使者是假的,或者他们早就知道是假的,也有可能这是他们的一个圈套。 一点红开心道:“昨晚刺杀九大门派和那假左使者与本人无关,所以本人是无辜的。” 独孤天下冷笑道:“杀那假使者光明殿不追究,我们九大门派可没说放过你。” 一点红像看狗屎一样,看着独孤天下,笑道:“杀那十一人的凶手我已知晓是谁了。” 独孤天下不相信道:“凶手在哪?” 一点红笑道:“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众人无不纷纷扰扰,面面相觑。 独孤天下大笑道:“凶手不就是你么,这就是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一点红摇头,对万纵轩说道:“万使者今天刚到万春堂,肯定路上耽搁了,请问下发生了什么事?” 万纵轩慢悠悠道:“我们一行人进了玉门关,然后走到敦煌驿站,就有人向我们投毒,频频想暗杀我等。幸好我等有防备,最后活捉一人其余已击毙。就是因为如此才耽搁了一天路程。” 一点红道:“不知道刺杀你们的人,是谁?” 万纵轩轻轻一挥手,从后面墙角走出一人,那人却是那西域狼王狼褚。他抗着个麻袋走了过来,把麻袋扔地上就退了下去。 麻袋里有人在蠕动,还有“呼呼”声。 慕容威猛与欧阳玄黄和司徒万疆对视一眼,就走到麻袋旁边,把麻袋解开,露出了欧阳大胆的脑袋,头发杂乱无章,脸上都是尘土,嘴巴给塞了麻核桃。 欧阳玄黄眼角抽动,看了眼欧阳大胆,喝问万纵轩道:“左使者这是为何?为何要绑我万春堂的人?” 万纵轩妩媚的看了欧阳玄黄一眼,娇声道:“我们问他的时候,他可没说是万春堂的人。” 欧阳玄黄淡淡道:“那他都说了什么?” 万纵轩微笑道:“他说他是受了万春堂司徒豪横的指使来劫杀我等的,还说他们弄了个假的光明殿左使者,到万春堂演一出陷害叫一点红的人。” 一点红站了出来,调皮的举手笑道:“万左使我就是一点红,谢谢妳今天为我洗清冤情,妳的大恩有如我的再生父母。” 万纵轩妩媚得白了他一眼,娇笑不已,笑得花枝乱颤。 九大门派惊恐不已,没有想到自己贪的是万春堂的宝藏,而万春堂却要自己的性命。 马绒冷冷道:“欧阳堂主你不解释一下?” 欧阳玄黄嘴巴张了几次,还是没说出话来,他双眼通红,手上青筋爆跳,手不自觉的抽动起来。 司徒万疆沉声冷冷道:“听他们说完,我们万春堂肯定给你们一个交待。” 慕容威猛拔开欧阳大胆的麻核桃,他大口贪婪的呼吸空气。 欧阳玄黄颤抖的声音问道:“逆子我问你这一出出的是谁策划的?” 欧阳大胆软弱的看了自己父亲一眼,然后看了司徒万疆,哆嗦嘴巴,颤抖说道:“是司徒豪横。” 司徒万疆不解道:“没可能,你们派凶手连杀十一人,怎么嫁祸给一点红?” 欧阳大胆脸上露出豆大的汗珠,结巴道:“司徒豪横说了只要杀了那九大门派与假左使者,诸葛大总管肯定会利用这次暗杀来争取利益最大化,所以他算了诸葛大总管肯定会把这次暗杀算到一点红身上。我只要在路上劫杀光明殿真正的左使者,我们的计策就成功了,没想到他们光明殿来了两位左右使者。” 这可以说是完美的计策。 诸葛未明与主父无极不知何时已在人堆里,他们惋惜的看着欧阳大胆。他们的计策真的差点就成功了,如果不是光明殿有后手或许今天牛一刀那封信就到手了。或许他们应该跟诸葛未明合作,派更多高手去刺杀光明殿一干人等,或许有成功的希望。 不过诸葛未明很欣慰,因为终于有万春堂年轻一代敢算计自己,而且成功了。 这不是失败,而是一种传承。 马绒冷冷道:“我不管你们万春堂的龌蹉事,我只想知道那个潜伏在万春堂的杀手是谁?欧阳大胆你们还是人吗,引外人来万春堂刺杀自己人,还是两个最有希望的弟子。” 欧阳大胆眼睛通红,羞愧难当,神情颓废到了极点,微张嘴巴,舔了舔干燥的嘴唇,就要说出那个凶手。 巨变就在一瞬间,忽然,剑光一闪,这剑又快又准又狠。欧阳大胆圆瞪双眼,眉心正中一剑,不偏不倚。血不多,血珠子顺剑尖滑落。 这一出剑招可谓是把拔剑与刺剑发挥的淋漓尽致,在场的众多高手都没反应过来。 那剑的主人就是独孤天下,他潇洒收剑,欧阳大胆潘然倒下。 欧阳玄黄悲愤交加,嘶哑的大声喊道:“抓住他。” 第十四章 菜鸟互啄 剑上的血还未干,欧阳大胆的身体已僵硬。 他那死灰的眼珠子睁的大大,仿佛要看清这个迷茫的江湖,这个迷茫的世界。 他眉心中的伤口窄小而深邃,伤口的血已凝结,远望去仿佛多开了一个天眼。 如果他真的多了一个天眼,或许就能分辨出哪些是真情哪些是假意,而不会像现在死狗一般死去。 马绒惊恐道:“眉心中剑,好毒辣的杀人手段他就是凶手。” 独孤天下剑横胸前,狞笑道:“那十一个人就是本公子我杀的,谁不服的就上来,莫说没给你等机会。” 他眼里已没有了神情,他已绝了生还的机会只愿死的其所。 欧阳玄黄霸王枪已握在手里,周身散发出一股滔天杀气。 公孙菩提站了起来,挡在欧阳玄黄身前,问道:“不知独孤公子可否回答咱家几个问题?” 独孤天下没有回答他,眼睛凝视着手中的剑。在他眼里,仿佛除了这把剑之外,这世界上已没有任何事情可以让他提起兴趣。 公孙菩提问道:“昨天晚上所有人都可以证明你一直没离开过房间,不知道独孤公子可否解释下你是如何杀的十一个人?” 独孤天下、梨道人、公孙菩提三人都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据,这独孤天下现在承认那杀人凶手似乎有什么隐情。 独孤天下就像一座大山,一动不动就站在那,毫无生机,除了头发给秋风拂起,就连那呼吸都像停止了一般。 公孙菩提再次提问:“既然独孤公子承认是那凶手,那么刚才欧阳大胆招认策划此凶杀案乃是司徒豪横所为,如今司徒豪横已人去楼空,不知道独孤公子可否提供下线索?” 既然独孤天下是凶手必然跟司徒豪横有联系。 独孤天下握剑的手在颤抖,抬头两目横扫四周然后紧闭嘴巴闭口不谈。 公孙菩提叹息一声,继续道:“独孤公子如此这般着急灭口,是否有意在包庇真正的凶手?” 马绒深想一番,赶忙道:“对,他如此着急灭口,肯定是有意包庇同伙。” 独孤天下面无感情的沉声道:“公孙中人莫要问那么多,今日是个好日子,是个死人的好日子。今日不是我死,就是他们死。” 欧阳玄黄霸王枪蓄力已满,拔抢而起,指着独孤天下,阴冷道:“你个恶贼,今天老夫就随你所愿,送你一程。” 欧阳玄黄仿佛一瞬间老了十岁,本来油光满面的脸庞如今老泪纵横,那两颊因激动而跳动不已,通红的像两个红苹果。 独孤天下大喝一声,笑道:“那敢情最好,本公子再做一回好人,送你去见你那宝贝儿子。” 突然,欧阳玄黄霸王枪已出手,横扫千军之势向独孤天下的下盘扫来,那霸王枪枪身所到之处飞沙走石,给它扫到双腿必断不可。 独孤天下倒退几步堪堪躲过霸王枪的枪头,忽然,这霸王枪却像一条青蛇改变了方向往上窜,枪头冒着寒气往他心口袭来。 这霸王枪在欧阳玄黄的手中有如那青蛇,灵动而危险。 独孤天下马上耍了一个剑花,格档开枪头,以攻代守直奔欧阳玄黄的面门而去。 欧阳玄黄后退几步,提枪一招横扫封住他的进攻路线。 他们两个“叮叮当当”来来往往打的不可开交,欧阳玄黄凭着一寸长一寸强,靠着霸王枪的强大力量逼的独孤天下不敢靠前。而欧阳玄黄也讨不了多少好处,独孤天下的剑就像一把弹簧,只要他逼近那剑就会越战越勇。 一点红皱着眉头越看越不对劲,这独孤天下是在拖延时间,以他刚才杀那欧阳大胆的剑招,没可能跟欧阳玄黄打的难分难解。 一点红喃喃道:“今天天气不错,如果把时间浪费在这无聊的打斗中,那就可惜了。” 一点红杀牛刀在手,慢慢地迫身上前,眼睛盯着战场的一举一动,就像庖丁解牛时,需时刻注意牛脖子的大动脉的位置与那下刀的时机,这可谓千钧一发错不得。 就在霸王枪枪头与长剑剑尖错开接触时,突然,横生一道浑圆的刀光一闪,霸王枪的乌金枪头与长剑百钢练就的剑尖已掉落在地。 “叮咚。” 众人给这横生枝节给吓懵了,反应过来定眼望去,砍断那两把武器的刀不是什么绝世宝刀,却是一把普通不过的杀牛刀。 一点红收回杀牛刀,细长的眼睛眨了两下,笑道:“你们两个的私人恩怨,下去后你们再慢慢算,现在我们还有正事要做。” 欧阳玄黄捡起地上的枪头,悲恨交加,不怒反笑的道:“好,好极了。这是砍断我的第二个枪头。” 一点红得意的点头承认,确实是砍断他的第二个枪头,或许这才是开始,以后还有第三,第四个枪头也不一定。 独孤天下看都不看地上的剑尖,把断剑往地上一扔,撒泼怒道:“杀猪的多管什么闲事。” 一点红无辜的说道:“我可没多管闲事,有眼睛都知道你在拖延时间,如果让你得逞了,那我们岂不是很没有面子。” 独孤天下不回答他的话,眼睛凝视着一点红手中的杀牛刀,沉声道:“你这把真的是普通杀牛刀?” “如假包换。” “为何普通杀牛刀,会有如此大的威力?” “没什么好奇怪的,唯有熟耳。” “这怎么一个熟法?” “一天两头牛,坚持十年就可以炼成。” 独孤天下失望的叹了口气,苦涩笑道:“确实没什么好惊奇的,是真的就一个熟能生巧而已。” 一点红道:“刚才你出剑只用了七分的力。” 欧阳玄黄悲愤的盯着一点红,眼中透着阴冷。 仿佛要把他生吃活吞,方能解心头之恨,他如何不知道独孤天下刚才留了力,只不过一点红这样大庭广众下说出来,无疑让他比战死更加憋屈。 独孤天下两手交叉抱胸,笑道:“我出几分力,跟你有什么关系。你在边上看热闹就行,何必要误我的好事。” 一点红摇头微笑,眼睛凝视着独孤天下的眼睛,说道:“十一条性命可不能白死,你以为杀了欧阳大胆就能隐瞒的住那真正的凶手么?” 欧阳玄黄冷冷的纠正道:“现在是十二条性命。” 一点红淡淡道:“欧阳大胆这是自食其果怨不得别人,但那十一条人命可不能白死。” 欧阳玄黄冷喝道:“难道欧阳大胆就这样白白死掉不成?” 一点红笑道:“那是你与独孤天下的私人恩怨,与我们何干?何况刚才你有的机会杀那独孤天下,是你自己不中用,现在可怨不得别人。” 欧阳玄黄脸色数变,手上青筋暴起,额头上的青筋也在跳动,他在努力的忍住不发。 欧阳玄黄冷哼道:“如果不是你多事,我早已把他戳了个大窟窿。” 独孤天下淡淡道:“欧阳玄黄莫要逞那口舌之快,刚才本公子杀招还没起,杀你随时可以,你还是回家洗好脖子,交待完后事,随时等着跟你那碍事又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宝贝儿子团聚。” 马绒站了出来,喝道:“莫要说那些不想干的,十一条人命不能白死,你们今天谁来给我们一个交代?” 一点红上前一大步,有如春风拂面,意气焕发,豪迈的大笑道:“我来给你们一个交代。” 第十五章 借刀杀人 万春堂能跑马的厅堂内,长木桌子上摆了两个头颅,边上还有欧阳大胆的尸体。 万春堂以及九大门派的人站在长木桌子的左边,光明殿的左右使者带着狼王狼褚等人站在右边,他们眼睛都注视着那两个头颅与尸体。 一点红站在长木桌子的尽头与那梨道人、公孙菩提站在一起。慕容威猛站在他们身后,一双猎鹰般的眼睛盯着边上的独孤天下,只要他有什么不轨,他腰悬的弯刀就会劈杀过去。 一点红抽出一把杀猪刀,指着那两个头颅,道:“诸位看了这两个头颅与欧阳大胆的尸体有何发现没有?” 光明殿右使者苍龙上前一步,认真的说道:“老夫发现他们有一个相同的地方。” “那请右使者为我等一一说来。” 苍龙迈着小步,手背腰上,小手指着假万纵轩的头颅与欧阳大胆的尸体,笑道:“依老夫所见这一个头颅与尸体,相同之处只有一个。” 大家都屏住呼吸,等他说话,安静的针落地上都可闻。 “老夫觉得它们共同的地方,就是都死了。” 九大门派面面相觑,一瞬间都沸腾了,那头颅与尸体不是眼瞎的都知道已死,光明殿这是故意捣乱,凭的不安好心,是来看九大门派的笑话。 光明殿一众人也笑的东倒西歪,尤其左使者万纵轩,笑的眼泪都出来了,笑的梨花带雨好不美丽。 一点红却没有笑,他淡淡道:“他们确实只有一个相同的地方,就是都是死人,那问下右使者不同的地方有什么呢?” 苍龙走了过去,掏出一个孩童玩具拨浪鼓,指着假万纵轩与欧阳大胆眉心的伤口,沉声道:“依老夫所看这两人不是一把凶器所杀,也不是一个人所为。” 一刹那间,静的可怕。 不是一把凶器所杀,也不是一个人所为,那么就证实了杀十一人的不是独孤天下而是另有其人。 诸葛未明站了出来,淡淡的问道:“右使者有什么依据说不是一个人所为?他们用的杀招都是一模一样,都是眉心中剑,一剑毙命。” 苍龙大笑起来,他仿佛听到了天下间幼稚不可闻的笑话。 鸭子般的笑声在空旷的厅堂响起,有如四面八方都有鸭子叫着朝你而来。 万纵轩皱了下秀眉,一巴掌拍在苍龙脑袋上,把他拍的转了一个圈圈,娇喝道:“你个老不死的东西没事你笑什么?想吓死老娘是不是?有话赶紧说,傻不拉几的模样,让别人以为我们光明殿都是你一样的蠢货,凭得丢了光明殿的面子。” 苍龙敢怒不敢言,幽怨的瞪了万纵轩一眼,理了理给拍歪的两个冲天辫子。 苍龙把狼褚拉了出来,他左右看了一下,把一点红的杀猪刀拿了过来,递给狼褚。 苍龙身体是个孩童,但他举手投足间就是一个老人模样,让人觉得滑稽而搞笑。 狼褚手握杀猪刀,突然,起刀到刺刀就在一瞬间,那动作又快又狠与独孤天下杀欧阳大胆的杀招,有过之而无不及。 众人惊呼不已,仿佛又想起了欧阳大胆被杀的瞬间,这种杀招太过于毒辣些。 狼褚把杀猪刀扔回一点红,跟矮自己半截的苍龙恭敬的鞠躬,然后垂手退下。 天道寺的无尘大师若有所思的想了一通,然后兴奋道:“右使者让那古怪的人表演那凶手的杀招,就是要告诉我等,那凶手就是你们光明殿的人是么?” 苍龙听到其所说,差点栽倒下去,怒其不争的问一点红:“你应该明白老夫这么做的意思吧?” 一点红点头。 “那就帮老夫给这老秃驴,解释一下老夫的本意。” 一点红笑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右使者要表达的是这种杀招在西域很常见。” 苍龙道:“在西域生活过的人,尤其在荒野草原过夜的人肯定知道,尤其晚上狼群来偷袭时的时候,都知道这个动作意味着什么。” 无尘大师没有因为被骂秃驴而生气,而是轻声讨教道:“不知道意那个动作是什么?意味着什么?” 一点红淡淡道:“意味着活下去的希望,因为这套动作只是一个拿起火把,往狼群里戳的动作而已,一个常年在西域生活的人才懂的动作。。” 苍龙颇为意外的看了他一眼,笑道:“你怎么知道的?” 一点红没好气道:“我一人在西域荒野生活了两年,你说我会不知道。” 是啊,那样的夜晚,对付群狼唯有火把而已。 无尘恍然大悟,拍手笑道:“原来是这个意思,不知道凶手与那独孤天下为何能一剑中眉心,而且一剑毙命呢?” 一点红手拿杀猪刀,摇晃几下,道:“没什么神奇的,唯有熟能生巧而已。” 无尘眼睛发亮,亮的吓人,激动道:“老僧知晓了,就跟老僧每天佛前打坐念经一般,念的久了就会沾上佛缘一个道理,确实是熟能生巧而已,老僧受教了。” 一点红笑问苍龙道:“不知道右使者还发现了什么不同之处么?” 苍龙指了下公孙菩提,道:“还是让这位药中高手来为我等解惑吧,老夫就不献丑了。” 一点红惊奇道:“为何?” 苍龙笑道:“为何?在敦煌驿站莫不是有公孙菩提的解药,老夫早就给欧阳大胆砍下头颅了。” 公孙菩提施施然来到两个头颅前面,指着头颅的嘴唇,说道:“诸位有没有闻到一股淡淡的香味?” 蜀中唐门左昱站了出来,皱眉道:“确实闻到了一股淡淡的香味,很像菊花的味道,但比菊花香味还淡。” 公孙菩提笑道:“以左昱你的见识没可能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 左昱惊愕道:“莫非这是西域彼岸花曼殊沙华?” 公孙菩提笑道:“然也。” 左昱沉声道:“中了此毒的人全身无力,呼吸困难任人摆布,就像得了风寒一般,事后很难被人发现,这也是采花大盗中意此药的原因。这药在中原可不常见,却不知为何出现在万春堂。” 西域的杀招,西域的毒药,这件事透着无比的诡异。 诸葛未明沉声道:“公孙中人的意思是凶手先用西域彼岸花毒药,让十一人丧失武力,而后用西域杀招杀了这十一人?” 公孙菩提道“然也,咱家推断此人武功平常稀松,不然也不会用到彼岸花这毒药,如果凶手是独孤天下就不用那么麻烦了。还有凶手有在西域生活的经历,不然也不会用那招西域杀招,因为这是他习惯使然。” 诸葛未明淡淡道:“那可以推断那独孤天下也在西域生活过,从他出剑杀人的狠劲来看他在西域生活了不少年月。” 诸葛未明逻辑缜密无比,举一反三确实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独孤天下呼吸加重,他两目在周围人身上扫视,两眼通红就像是黑夜里豹子的眼睛。 他仿佛在寻找什么,却什么都又没找到,他时而微笑,时而担忧。 厅堂内静的可怕,秋风有点急,在拍打着窗门。 一点红打断众人的沉思,笑道:“凶手可以说已经呼之欲出。” 诸葛未明冷冷道:“凶手不是独孤天下么?” 一点红笑道:“他只是一个可怜人而已,还跟欧阳大胆一样愚蠢。” 独孤天下驳斥道:“本公子哪里愚蠢了?你倒是说说看,讲了半天如今那个凶手在哪?” 一点红不急不躁的说道:“先不说那凶手是谁,我们来分析下那凶手能一次性下药让十一人中毒的方法是什么?” 诸葛未明淡淡道:“只有一个方法就是饭菜下毒。” 一点红道:“能在万春堂里面下毒的身份肯定不简单。” 诸葛未明眼睛亮了下,然后点头。 “在万春堂内身份不简单,还要有在西域生活经历的肯定不多。” 主父无极脸色苍白,阴沉着一张脸,能拧出水来。 诸葛未明眼睛扫了下慕容威猛,后者带了几人几个起落已掠出堂厅。 独孤天下探手入怀,眼睛阴冷,就要殊死一搏。 一点红眼睛横了他一眼,冷冷道:“放心,那真正的凶手早已遁走,莫要一错再错。” 独孤天下眼睛瞪了他一眼,苦笑问道:“我如何一错再错了?” 一点红道:“我猜你跟司徒豪横可不是一伙的。” 独孤天下苦涩道:“继续说下去。” 不反驳就是承认。 “你在乎的可不是什么司徒豪横,而是那个凶手。” 独孤天下笑道:“如你所说的,也见不得本公子做错什么。” “你杀欧阳大胆就是一个错误,让人借刀杀人了。” 独孤天下好奇道:“谁能把本公子当刀使了?” “司徒豪横。” 独孤天下一张不可思议的脸,重复道:“司徒豪横?” “对,欧阳大胆其实都不知道那真正的凶手是谁,以我对司徒豪横的了解,他不会对欧阳大胆说真话,欧阳大胆不过是司徒豪横手中的一把剑,用完了扔了就行了。” 独孤天下动容道:“那你的意思,我杀欧阳大胆本来就是司徒豪横计划的一环?” 一点红点头,笑道:“其实天空出现那雪域狼王图案的风筝时,那凶手就可能逃走了。” “为何?” “因为他知晓自己杀的是假的左使者,我想他不是笨蛋,如果不是笨蛋,他肯定知道东窗事发,唯有逃走。” 独孤天下苦涩道:“其实本公子看到那风筝时,才决定出手帮那人的。” 一点红大笑道:“司徒豪横就是知道你心中的想法,才让光明殿的人把欧阳大胆送上来给你杀的。” 独孤天下皱眉,沉声道:“你是说欧阳大胆去刺杀光明殿众使者本来就是飞蛾扑火,其实就是司徒豪横的一招借刀杀人,然后光明殿没杀他,就送来万春堂给本公子杀?” 一点红唯有点头,司徒豪横就是这么安排的。 独孤天下咬牙切齿,道:“这也太狠了吧,连亲如兄弟的人都要出卖。” 一点红笑道:“这只是他计划的一步而已,他的计划马上要成功了,有你这样的愣头青让他利用,确实事半功倍。” 第十六章 赵穆 慕容威猛已回到堂厅,面色苍白。与诸葛未明耳语几句,然后垂手退下。 点苍派马绒把慕容威猛与诸葛未明的神色看在眼里,问道:“诸葛大总管,是否已经知晓凶手是谁?” 诸葛未明无力的点点头。 马绒激动道:“是谁?” 诸葛未明看了主父无极一眼,后者马上隐入后堂之中。 诸葛未明淡淡道:“赛胭脂。” 万春堂众人惊呼不已,赛胭脂乃是主父无极的妻子,主父女王的母亲,为何要做出对万春堂不利的事情? 独孤天下惊愕不已,仿佛这个结果出乎他的意料之外,他怔怔地望着被秋风吹起的窗门。 梨道人面无表情,仿佛那赛胭脂与他无关,似乎已经不认识昨晚上与他饮酒的美人,仿佛就像听到一个不相干的人的名字。 马绒皱眉道:“确定?” 诸葛未明笃定的点头。 “她现在人在哪?” “不见了。” 马绒冷喝道:“难道不是你们万春堂有意放她跑的不成。” 诸葛未明无奈道:“死的十一人中就有我们万春堂两人,你说我如何能放她走。” 诸葛未明说的话,让马绒无法反驳,他唯有愤怒不已,只恨自己身在万春堂。 无尘大师诵了句“阿弥陀佛”后,大声问道:“谁能给老衲说下这事情的来龙去脉?天道寺的弟子虽然众多,但也不是这么一个个妄死而去。” 一点红站了出来,笑道:“来龙去脉我们当然要理清,但是我们还得先问下独孤公子是怎么认为欧阳大胆说的凶手,就是赛胭脂的?” 独孤天下怀中拿出一封信,交给公孙菩提,苦涩道:“本公子两天前接到此封信,他自称为冒顿单于后人,要破坏这次寻宝行动。还要刺杀各大门派与光明殿的人,起到让两派争斗无暇顾及寻宝的目的,他要本公子必要时接应于他。这封信也没署名,也没说明本公子与他怎么联系,好生奇怪。” 公孙菩提把信抽出,自己看了一遍之后传阅下去。 诸葛未明看了一眼信封上的字,轻“伊”了声。 一点红笑道:“诸葛大总管发现了什么?” 诸葛未明淡淡道:“没什么。” 一点红冷笑道:“我看诸葛大总管是不愿意说吧。” 诸葛未明道:“难道阁下已知晓什么?” 一点红理所当然的答道:“当然,那封信的笔迹是司徒豪横的对吧?诸葛大总管。” 诸葛未明眼角抽动几下,无声笑了下,唯有点头承认。 独孤天下惊愕道:“你说这封信是司徒豪横写给本公子的?” 一点红没说话,这问题无需回答。 独孤天下皱眉道:“他为何写这样的信与我,还有他是如何知晓冒顿单于后人的事情?” 没人回答他,因为赛胭脂不在,司徒豪横也不在,但一点红却是知道的。 “司徒豪横写这信予你,就是要你入局,他是如何知晓冒顿单于后人守卫宝藏的事情,那就要从牛一刀的信说起了。” 万春堂,九大门派与光明殿,听到牛一刀的信,众人两眼放光。可不是么,万春堂寻找牛一刀的下落已寻找了十年之久。 独孤天下头痛不已,他觉得自己脑袋不够用,刚冒出一封假信,现在又冒出牛一刀的信,他现在是谈信色变。 公孙菩提走了出来,说道:“咱家想问的是司徒豪横与那赛胭脂是否一伙的?” 一点红摇头道:“不是。” “欧阳大胆呢?” “也不算是,欧阳大胆不过是一枚棋子而已。” “为何如此说?” “因为如果欧阳大胆不去帮他抵挡一阵光明殿众人,如何能安排一个功夫平常的假左使者给赛胭脂刺杀。” 欧阳玄黄阴狠道:“你的意思是说欧阳大胆其实是被司徒豪横害死的?” 一点红还能说什么,显而易见的事情,唯有点头。 蜀中唐门左昱拍手赞道:“可不是么,不管他能不能杀死光明殿使者,他的结局只有一个,那就是死。只要能抵挡住光明殿一干人一天,让假左使者来到万春堂,晚上被赛胭脂杀死就行。真的左使者赛胭脂可杀不了,此子好生算计啊!” 好毒辣的诡计,好缜密的心思,因为赛胭脂武功平常,所以安排了一个假的给他杀,这样就能起到引诸葛未明入局,还有后面收到假信的独孤天下入局。众人无不倒吸一口凉气,此子心思太歹毒了。 一点红掏出一封信交给公孙菩提,说道:“你们肯定好奇司徒豪横为什么会写信给独孤天下,这就是答案。” 诸葛未明淡淡道:“这封是什么信?” 一点红轻松道:“牛一刀那里得来的密信,此信有两份,司徒豪横拿走了一份。” 公孙菩提看完信,沉声道:“此信不知道是谁写的,这信记录的是冒顿单于后代守卫宝藏一事,此信关键的是赛胭脂就是冒顿单于与中原公主的后代子孙,而那独孤天下却是以前西域左贤王投降中原遗留下来的后代子孙。他们都有守卫冒顿单于宝藏的职责。所以不难想象独孤天下看到如此杀人的西域手法,肯定认为是那守卫冒顿的后代所为,当欧阳大胆要说出那凶手时,他只能替那凶手灭口,其实这里的一切都在司徒豪横掌控之中。” 独孤天下眼睛通红,他痛恨自己,因为自己的疏忽,被人利用了,还差点为了那不相干的人送了性命。 一点红冷笑道:“在黄沙小镇时司徒豪横已瞒着主父女王与欧阳大胆,把这封信占为己有,并在敦煌设计了一封假信,想借狼褚之手除掉欧阳大胆。” 狼褚后怕道:“你的意思是我打开的那封信,其实是他故意放在欧阳大胆身上的,目的就是借我的刀杀人或者欧阳大胆打开信封中毒而亡?” 一点红苦涩笑道:“其实他就是想要借欧阳大胆的死,让我们和万春堂三方火拼个两败俱伤,从中捞到好处。” 狼褚两眼发亮,说道:“因为他在敦煌的阴谋没得逞,所以他就将计就计设计了这一出,算计了欧阳大胆和诸葛大总管,还有赛胭脂以及独孤天下。” 狼褚继续道:“不对,赛胭脂见事情暴露已遁走,欧阳大胆已横死,独孤天下已知晓自己被人利用,他最后的目的是什么?” 一点红苦笑道:“司徒豪横所谋甚大,他的目的你们光明殿不可能不知道?” 狼褚皱眉,迷惘的看着他,说道:“如果我知道我还问你干嘛?” 老实人开始骗人,这事情可就不简单了。 一点红冷笑道:“公孙菩提为何会出现在敦煌驿站?” 狼褚原本通红的脸现在像中毒的猪肝,蓝色的眼珠子飞快的转圈圈。他已不打算回答他的问题。 公孙菩提笑道:“这没什么好隐瞒的,因为有人给了咱家银两,叫咱家带着解药去敦煌驿站救光明殿等人。” 只要给银两公孙菩提,叫他做什么事都可以,上次西域人望春风就是给银两他,才找到一点红的。 “那人长什么样子?” “戴着面具,不知道模样。” 一点红细长的眼睛眨了两下,笑着问苍龙:“不知道右使者认识那假左使者么?” 苍龙拿着拨浪鼓摇了下,沉声道:“这人的模样老夫肯定认识。” 一点红好奇问道:“嗯,那这人是谁?” 苍龙眼睛看了一眼万纵轩,阴恻恻道:“光明殿殿主赵穆。” 厅堂内众人身子不由哆嗦了起来,万没想到这假万纵轩是赵穆,这也太不可思议了。 一点红笑道:“你们殿主头颅都被人砍下来了,你们好像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苍龙大笑起来,笑道:“有什么好伤心的。” 殿主头颅都被人剁下来了,他居然说没什么好伤心的,难道赵穆做个殿主做的还不如一条狗么。 一点红打量了光明殿一干人,他们神色平常,确实如苍龙所说。 突然,一点红脸色巨变,对诸葛未明道:“诸葛大总管,不知道现在你们万春堂的半幅藏宝图还在不在?” 诸葛未明眼睛一亮,就要找人询问一番。 就在这时窄门走进来两个身影,一个已死去的假万纵轩,还有一个是司徒豪横。 三个万纵轩,一个真万纵轩,还有两个一模一样的假万纵轩,其中一个已死,剩下的这个又是谁? 这里的种种透着无比的诡异,还有看不到的阴谋诡计。 众人看到司徒豪横进来那一刻,都群情激愤,恨不得亲手宰了此贼为那枉死的十一报仇。 看情形司徒豪横似乎已投靠了光明殿。 司徒豪横神色得意无比,他抬眼扫视众人,眼睛落在独孤天下身上,玩味的微笑起来,这是胜利者的笑容。 独孤天下圆瞪双眼,恶狠狠地盯住司徒豪横。 司徒豪横没理睬独孤天下,跟上假万纵轩。 假万纵轩来到光明殿一干人面前,一干人恭敬大呼:“光明殿殿主圣安。” 此人就是光明殿殿主赵穆。 诸葛未明脸色数变,眼睛盯着赵穆沉声道:“赵穆?” 赵穆微笑抬头,也看着诸葛未明,笑道:“诸葛大总管,幸会幸会!” 诸葛未明冷冷道:“殿主此次来我们万春堂,所欲何为?” 赵穆还是微笑,他的笑容犹如春风拂面,他的声音比那假万纵轩还要好听。 “我们这次光明殿来万春堂,只为三件事。” 诸葛未明阴冷道:“哪三件事?” 赵穆神色一变,杀气腾腾,一字一停,冷冷道:“抢地盘、抢财宝、抢女人。” 第十七章 圈套 万春堂能跑马的堂厅,气氛冷到极点,只要一个处理不好,双方就要大打出手。 诸葛未明眼睛从没离开过赵穆,忽然,他大笑了起来,他似乎遇到了一件能让他愉快的事情。 诸葛未明笑声立即停住,瞪着赵穆,冷冷道:“抢地盘?抢谁的地盘?” 赵穆嬉笑道:“当然是万春堂的地盘。” 诸葛未明不怒反笑,道:“很好,那你们要抢谁的财宝?” 赵穆还是嬉笑道:“当然是万春堂的财宝。” 诸葛未明眼里的怒火就要喷出来,他忍住怒火,淡淡的问道:“女人,你们要抢谁的女人?” 赵穆愣了下,与狼褚对望一眼,然后大笑起来,他笑道:“狼褚,诸葛大总管问我们要抢谁的女人,你来告诉他。” 狼褚的眼里冒着光,大声道:“当然是万春堂的女人,西域的女人哪有万春堂的女人水灵。” 光明殿的人无不欢笑起来,万纵轩笑的妩媚,一对会勾人的眼睛眨巴着,看谁都是一副春水荡漾。 诸葛未明冷笑道:“不知道赵殿主用什么来跟我们万春堂抢。” 赵穆横了司徒豪横一眼,后者站了出来,从怀里掏出一个精致的木盒子。 诸葛未明看到盒子第一眼脸色苍白的像一张白纸。而那司徒万疆更甚,他双眼通红就要去抢那木盒子,他手上的长生剑已握手上。 赵穆笑道:“诸葛大总管,这木盒子你应该很熟悉才对。” 诸葛未明冷冷道:“确实很熟悉。” 赵穆更加开心,笑道:“这东西本来就是你们万春堂的东西,你当然很熟悉。” 诸葛未明叹口气道:“这东西我们肯定熟悉,这是属于万春堂的半幅藏宝图。” 众人惊恐万状,谁都没想到万春堂的宝藏地图会落在司徒豪横手里。 诸葛未明呼出了口气,淡淡道:“说吧,你要干什么。” 赵穆把司徒豪横拉过来,道:“司徒豪横想做那万春堂的总堂主,不知道万春堂与其余八大门派是否答应。” 司徒万疆怒喝道:“你这个逆子,卖主求荣的逆子,今天为父一定要杀了你。” 诸葛未明拦住要暴走的司徒万疆,阴恻恻的道:“如果我们不答应,你们将如何对付我们。” 赵穆无所谓道:“怎么对付你们不是我们光明殿的事,而是司徒豪横的事情。他才是你们万春堂未来乃至中原武林的盟主。” 司徒豪横大马金刀的站了出来,双目横扫众人。脸上得意之色,如何都掩饰不了。 突然,一道身影凌空掠起,向司徒豪横袭来。 那身影是欧阳玄黄他手执没了枪头的霸王枪,在空中抡起一轮明月,就要给司徒豪横当头一棒。 变故就在一瞬间,却看那司徒豪横没退让半分,就站在那等着欧阳玄黄。 司徒豪横何时有此胆量?欧阳玄黄才不管那么多,现在就要手刃此贼为自己儿子报仇。 突然,欧阳玄黄像断线的风筝,掉落了下来。趴在地上,脸色苍白,握枪的手在颤抖。 司徒豪横低头看向欧阳玄黄,亲切地笑道:“欧阳伯伯你是怎么了?你是不是发觉自己四肢无力,还有呼吸困难。现在你连拿根枪的力气都没有,还谈报什么仇,你跟你傻儿子一样,傻的可爱,傻的让人心疼。” 公孙菩提脸色一变,大喊:“不好,粥里放了十香软骨散。” 诸葛未明神色一紧,喝道:“好卑鄙的手段,” 厅堂内除了光明殿一干人,全都喝了稀粥,此刻他们暗自运气,只觉得呼吸困难,手脚松软无法站立。 一点红坐在椅子上,淡淡道:“蜀中唐门左昱掌门不出来解释下么?” 左昱大方的走了出来,他一点中毒的迹象都没有,他得意道:“你为何就认定是我下的毒?” 一点红笑道:“这里能下药的有两个人。” “哪两个?” “你还有公孙菩提。” “嗯,挺有道理,为什么不是公孙菩提,而是我呢?” “因为我看到司徒豪横就想到了。” 司徒豪横扫了他一眼,笑道:“不知我哪里露出马脚给你抓到了?为何不是公孙菩提呢,他可是救过光明殿一干人的。” 一点红点头,道:“你说的有道理,公孙菩提确实救了光明殿一干人,他确实有嫌疑。虽然他们两人同出于蜀中唐门,但是公孙菩提与左昱还是有区别的。” 左昱好奇道:“我们有什么区别?” 一点红笑道:“公孙菩提从十年前开始就没下药害过人,而左掌门就不一定了,只凭这一点我相信公孙菩提。” 公孙菩提开心的大喊道:“不愧咱家当你是朋友。” 左昱焦急的道:“那你说说看为什么看到司徒豪横,就想到是我下的毒药。” 一点红提醒道:“左掌门你忘记了司徒豪横嫁祸于欧阳大胆的那封信么?” 左昱抓了下头发,懊恼道:“确实是我疏忽了。” 司徒豪横皱眉,不解道:“那封信不是让狼褚打开了么,有什么不对吗?” 一点红砸吧了下嘴巴道:“信上的毒药可是蜀中唐门噬心散,这毒药可是蜀中唐门的秘药,外人可拿不到,如今这里有两个出身蜀中唐门的人,你说这还不好猜么?” 确实好猜测,当司徒豪横用噬心散时,就留了隐患。 左昱不甘心道:“早就跟司徒豪横说了不到万不得已不要用此毒药,没想到他还是用了。” 司徒豪横大笑道:“左掌门有什么不甘心的,如今这结局不是挺好的么。我做我的万春堂堂主,你来做八大门派的盟主。” 马绒冷喝道:“我呸,就凭左昱那小人,让他做盟主等我等死了再说吧。” 左昱过去一脚踹在马绒的腰上,把他踹了十步远,望着趴在地上软绵绵的马绒,他笑道:“如今你就像一条死狗一般,我让你死就死,让你生就生,你还有什么话语权。” 司徒豪横冷笑道:“顺我者昌,逆我者亡。不知道诸葛大总管还有什么话说么。” 诸葛未明还未说话,一点红抢先说道:“我有一点不明白。” 司徒豪横笑道:“你都是将死之人,问那么多有什么用。不过让你死的明白也是极好的。” 一点红微笑道:“我怎么会死,我可不想死。” 司徒豪横像看死人一般看了一点红一眼,冷冷道:“说吧,你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假万纵轩是谁安排的?” 赵穆笑道:“那人是我的一个替身,一个无足轻重的人而已。” 一点红点头,笑道:“原来一开始光明殿就参与进来了,应该从左右使者进中原开始就安排好的。” 赵穆颇有兴趣的道:“说说看,不清楚的地方我帮你补充。” “左右使者一开始就知道敦煌驿站会有人来刺杀,所以将计就计在敦煌停留了一天。” 万纵轩眉眼一眨,点头承认。 “让公孙菩提送药的人应该是赵殿主,因为公孙菩提只收银两办事,不怕他说出假的万纵轩,还有一个作用就是让他指认赛胭脂就是那投毒的凶手。” 赵穆面无表情,示意他说下去。 公孙菩提歉意的看了他一眼,有时身在江湖身不由己。 “其实怂恿欧阳大胆去杀左右使者,只是司徒豪横自己的私心,这招借刀杀人对整个计划可有可无。” 欧阳玄黄趴在地上,怒火让他全身抽搐不已。 “你们暗中观察赛胭脂行凶,还有诸葛大总管出来收拾残局,直到独孤天下杀了欧阳大胆冒认那凶手,还有赛胭脂出逃,我想赛胭脂应该就在你们手上。这时候的万春堂就是最乱的时候,这时你们出手了,让司徒豪横盗走半幅藏宝图。” 司徒豪横笑道:“你说的没错,我就是利用牛一刀那封密信,与光明殿的赵殿主策划了这一次行动。” 一点红点头,赞道:“这次计谋可谓水到渠成,完美无缺,我想诸葛大总管都会对你另眼相看的。” 诸葛未明欣慰的笑道:“确实不错的计谋,也把我绕进去了,不过司徒豪横你勾结光明殿对付万春堂,我是不会原谅你的。” 司徒豪横冷笑道:“诸葛大总管如果我说我要当万春堂总堂主,你会答应我么?” 诸葛未明笃定道:“没有一点可能。” 司徒豪横大笑起来,声音悲凉而有一丝不甘。 “那就是了,跟你要你不给,那只能用我自己的能力来拿了。” 他们说话间,九大门派等人已被光明殿狼褚带人绑了。今天万春堂与江湖各大门派,可谓是全军覆没。各大门派掌门与堂主无不黯然失色,任人摆布。 这时慕容威猛押着三人进来了,这三人居然是主父无极一家人,赛胭脂确实当得上赛胭脂,虽然年纪大了点,但肤白貌美别有一番滋味。 主父无极怒瞪了一眼慕容威猛,讥笑道:“你个卖主求荣的小人。” 慕容威猛神经质的怪笑一声,冷冷道:“我本就是光明殿安插在万春堂的细作,如何当得上你口中说的卖主求荣。” 主父无极一张脸气带的都歪了,他从没遇到过如此这般的小人。 一点红推开要给捆绑他的狼褚,大笑道:“赵殿主我这个寻宝合伙人的身份还算数么?” 赵穆愣了下,笑道:“肯定算数。” 第十八章 后手 还是能跑马的万春堂的厅堂,此时华灯初上,灯光照在一点红的脸上,他细长的眼睛眨了两下,愉快的对付眼前一大盘羊肉。 这盘羊肉不管刀工还是烹饪可谓称的上完美,因为这是一点红他自己的杰作,辛苦一天也该到了犒劳一下自己的时候了。 长桌子上放了几十盘羊肉,赵穆正对付自己那份羊肉,他吃东西很慢很有章法他知道先吃什么然后再吃什么。 狼褚站在边上盯着一点红,他觉得一点红也是个会享受的,饿了就会找好吃的,困了就躺下,此时一点红正躺在长桌子上,一边喝葡萄酿一边愉快的看着给绑成粽子的独孤天下。 公孙菩提施施然走了过来,就着一点红吃剩的羊肉吃了起来,吃的狼吞虎咽,想来他也是饿极了。 坐在对面的赵穆看着他们两个,不确定的道:“你们没有中那十香软骨散的毒?” 一点红没起来说话的意思,淡淡道:“中了。” 赵穆皱眉道:“中了还有力气吃喝?” 公孙菩提笑道:“中了肯定中了,不过咱家有解药。” 狼褚铁叉在手就要出手,赵穆摆手让他退下。 赵穆好奇道:“怎么个说法,给我说道说道。” 一点红喝了口葡萄酿,坐了起来,盯住赵穆那英俊的老脸,问道:“赵殿主你觉得司徒豪横手上的藏宝图,是真的还是假的?” 边上的司徒豪横赶紧护住木盒子,厉声道:“一点红你莫要挑破离间,就你这卑劣的伎俩能骗的了什么人。” 一点红问角落里的诸葛未明道:“诸葛大总管你告诉他,这藏宝图是真的还是假的。” 诸葛未明挣脱了绳子,走了过来,坐在赵穆边上,端起羊肉就吃了起来。 赵穆脸色平常,饶有兴趣的看向角落里的九大门派,笑道:“诸位如果有动弹的,就过来吃羊肉,这羊肉确实不错。” 司徒豪横此时脸色可以用面如死灰来形容,他看着刚还像死狗一样的人如今全都挣脱了绳子,坐在长桌子上吃着羊肉,喝着酒。 左昱就要闪身出去,被梨道人截住撵了回来。 慕容威猛两脚发软,因为主父无极正边吃羊肉边盯着他,像盯着一只待杀的羔羊。 司徒豪横茫然无措,问道:“这怎么回事?” 一点红无所谓道:“他们都是提前吃了解药,此时毒药已退,所以现在身体无碍事。” 司徒豪横咬牙道:“从一开始你们就是设计好的?” 一点红笑道:“牛一刀另一封信你知道么?” 司徒豪横惊奇道:“我不清楚,牛一刀到底有多少封信。” “重点不是牛一刀有多少封信,而是他的身份。” 司徒豪横冷笑道:“牛一刀,朱老四就是两个反复小人,双重细作。” 赵穆笑道:“我记得牛一刀在我们光明殿,可是负责敦煌收集情报的。” 诸葛未明也笑道:“这么巧,我也记得我们万春堂给牛一刀的职位,是那敦煌驿站情报站站长。” 一点红笑道:“牛一刀有一份密信,信里记载了十个名单。” 司徒豪横道:“是什么样的名单?” “光明殿安插于九大门派的细作。” 赵穆喝了口葡萄酿,他脸上没有不快,还抬头得意的跟诸葛未明对眼。 司徒豪横喝了口烈酒壮胆,颤声问道:“然后呢?” 一点红笑了起来,笑道:“然后,我把信卖给诸葛大总管了。” 诸葛未明拿起桌上酒杯,遥敬了下一点红。 一点红颇为得意道:“我与万春堂和各大门派,除了蜀中唐门左昱外,制定了一个叫锄奸的行动。” “锄奸行动”司徒豪横肯定知道什么意思,但是这也太扯了吧,自己算计那么久,最后给他人作嫁衣,还让自己陷入众叛亲离的境地。 司徒豪横不可思议道:“你的意思是那十个被杀的各门派弟子,都是光明殿的细作?” 马绒得意的笑道:“然也。” 司徒豪横声嘶力竭道:“没可能,赛胭脂又不知道他们十人的身份,如何那么巧杀了他们。” 许久未说话的梨道人此时说话了。 “谁跟你说杀那十人的是赛胭脂?” 司徒豪横皱眉道:“慕容威猛可是说了那天晚上就两人不在房间,一个一点红,一个赛胭脂。” 梨道人笑道:“那天晚上赛胭脂确实不在她的房间里。” 慕容威猛颤声问道:“那她在哪里?” 梨道人得意道:“在我房间里。” 主父无极脸色极为难看,避免尴尬,他转头望向窗外。 而此时赛胭脂与主父女王都不在厅堂里,想来是回去休息了,这一天确实太折腾了。 慕容威猛不可思议道:“没可能,我可是听到房间里有人打鼾的声音。” 梨道人大笑起来,笑道:“谁跟你说女人就不能打鼾了,尤其喝了安神的上好米酒。” 女人确实可以打鼾,只是慕容威猛觉得自己给人耍了。 司徒豪横冷冷道:“杀那十一人的根本就不是赛胭脂,而是你梨道人。” 梨道人点头承认。 司徒豪横万念俱灰,颓废道:“所以你们将计就计来了一出剁了脑袋,陷害一点红的闹剧。” 一点红笑道:“不这样怎么能深挖出其他的细作呢?慕容威猛你说是吧?” 慕容威猛小眼睛瞪了他一眼,站得离赵穆近点,如今这个靠山可不能没了。 司徒豪横冷笑道:“想来我手上的藏宝图也是假的,所以你们计划了一出引君进瓮,把光明殿一干人引来万春堂,好一网打尽。” 诸葛未明摇头道:“我们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清除各门派的毒瘤,而那光明殿与我们永远是合作关系。” 司徒豪横非常不解,问道:“为何?” 诸葛未明认真道:“在西域我们可以说是睁眼瞎,如果有了光明殿我们就能看的远一点,不至于西域有什么风吹草动我们都不知道,都不知道怎么应付。最重要的是赵穆乃是赵王信的后人,怎么说也是我们中原后人,血浓于水,我们不跟他们合作,难道跟那些番邦合作吗?” 赵穆敬了诸葛未明一杯酒,笑道:“我替我家赵祖敬你一杯。” 欧阳玄黄痛恨道:“司徒豪横你好狠的心啊,老夫想着欧阳大胆与你兄弟一般,你不会加害于他,没想到你如此心狠手辣。” 司徒豪横冷笑道:“说来说去其实是你害了你那宝贝儿子,你什么都知道,却推他来跟我套什么近乎。现在他死了,却怨我来着,你好不要脸。” 欧阳玄黄喷了一口老血,他给司徒豪横的话气的不轻。此时他的眼睛时而清明,时而混浊,欧阳大胆的死对他打击太大了。 赵穆扔掉喝完的空酒杯,站了起来,淡淡道:“诸葛大总管还有什么吩咐的,没有的话我等告辞了。” 诸葛未明冷冷道:“把司徒豪横留下。” 赵穆笑道:“当然留下,他于我没利用价值了。” 司徒豪横太多的不甘涌上心头,他就要殊死一搏,没想到却有一把剑架在他的脖子上,剑的主人却是那独孤天下。 独孤天下笑道:“我们之间的恩怨还未了,你哪里都不能去。” 诸葛未明淡淡道:“左昱、慕容威猛你要带回光明殿吗?” 赵穆笑道:“慕容威猛肯定要带回去的,他在万春堂兢兢业业那么多年,我可不能寒了他的心。至于左昱又不是我们的人,你们九大门派的人就该是你们自己处理。” 诸葛未明大笑道:“那好极,三天后酒泉驿站再相聚。” 赵穆冷冷道:“不见不散。” 赵穆走到一点红面前,压低声音问道:“牛一刀有没有一封,关于万春堂安插进光明殿的细作名单?” 一点红轻声道:“赵殿主觉得有还是没有呢?” 赵穆冷冷道:“万春堂给了你什么好处,我们光明殿一样能给你。” 一点红怀中掏出一封密信交到赵穆手中,笑道:“就当赵殿主欠我一个人情如何?” 赵穆皱起眉头,看了手中信封一眼,嘀咕一句“你娘的,还真有。” “好,我赵穆记你一个人情,到了西域随时可以找我讨要。” 西域光明殿一干人就像秋风,走的甚是急,只留下了司徒豪横与那左昱两人。 司徒豪横脚在哆嗦,忍住不让自己跪下,冷笑道:“横竖都是一死,给老子一个痛快。” 司徒万疆张了张嘴巴,还是一句话也没说出来。他如今不知道怎么说才好,或许怎么说都是错的。谁叫他生了一个司徒豪横这样的儿子,或许以后在万春堂就没他的位置了。 诸葛未明淡淡吩咐道:“带他下去,好生看管。” 左昱一张白纸的脸,他面对八大门派,尤其是他的蜀中唐门弟子,一退再退。 “都是司徒豪横指使我做的,我有什么办法,我有苦衷啊!” 马绒冷笑道:“什么苦衷?” 左昱羞愧道:“不说也罢,你杀了我吧。” 马绒淡淡道:“你有什么苦衷,不就是跟你弟妹通幽么,司徒豪横为这事威胁你?” 左昱撕心力竭的问道:“你又是如何知道的?” 马绒像看狗屎一样看了左昱一眼,问各大门派弟子道:“你们都知道么?” “知道。” 马绒笑道:“你看大家都知道的事情,你紧张什么?” 左昱双眼通红,大声质问道:“是谁泄露的,是谁那么恶毒?” 马绒冷冷道:“就你这个蠢驴,没可能猜不到吧。” “谁,我要杀了他。” 马绒摇摇头,觉得这人确实是个可怜人,有的人把名誉看的比生命还重,而左昱偏偏就是这样的人。 左昱是服毒自杀的,他临死前都不愿意相信那个可怕的事实。 今夜繁星满天。 万春堂的天灯已亮。 天灯下有人昂首仰望这高高的天灯。 一点红走了过去,望着这个像庄稼汉的人。 “诸葛大总管真乃神人。” 诸葛未明扫了他一眼,不说话。 “如今万春堂三大巨头已倒下,万春堂现在真的就成了诸葛大总管的万春堂。” 诸葛未明受宠若惊的说道:“真的吗?你给我分析分析。” 一点红笑了起来,老狐狸就是老狐狸,像诸葛未明这样的老狐狸这世上本就不多。 “欧阳玄黄因丧子之痛已没了雄心壮志,司徒万疆因司徒豪横而在万春堂没了人心,主父无极因妻子是那冒顿宝藏的守护人而失了位置。诸葛大总管好生厉害,一招四两拨千斤,就把我们耍的团团转。” 诸葛未明淡淡道:“就这些?以你的聪明不可能就发现了这些?” 一点红点头,沉声问道:“今天你与赵穆的表演不错,不知道大总管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就跟赵穆合作的?” 诸葛未明眼睛亮的吓人,他看了一点红一眼,笑道:“果然聪明人,只是想活的长久,就不要那么聪明啦!” 一点红点了点头,颇为认同他的话,以后自己要活的久久的。 第十九章 土崩瓦解的万春堂 夜时三更,秋风骤急。 一点红无心睡眠,总觉心头隐隐不安。 耳听外面秋风阵阵,毫无人迹可言。 突然。 锣声骤起,从远至近而来。 有人大呼:“有刺客。” 一点红推门而出,远远窥得两条人影于黑夜中掠至远方,几个起落踪影全无。 少时,无数火把组成的火龙,几个起落,追击而去,瞬间,消失于茫茫荒野中。 司徒万疆手握长生剑而来,他脸色苍白,眼睛左顾右盼,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 “司徒堂主发生何事?” 司徒万疆沉声道:“司徒豪横给人劫狱,诸葛大总管被人刺杀。” 一点红心里一紧,问道:“何人劫狱?诸葛大总管伤势如何?” 喜欢司徒豪横的人不多,有谁会冒险来救他?太过诡异,诸葛未明武功神秘,知者寥寥数人,又会有谁要置他于死地? 司徒万疆摇头道:“两刺客武功高强,一人劫狱救走司徒豪横,一人刺杀诸葛大总管,他们配合的天衣无缝,毫无破绽可言。现如今诸葛大总管命悬一线,恐怕熬不过今夜。” 一点红随司徒万疆来到诸葛未明房间,此时主父无极、公孙菩提、欧阳玄黄、梨道人、独孤天下已悉数到场,个个面色沉重。只见诸葛未明脸色苍白,气咽声丝,他左胸口处血迹斑斑,可见受伤的就是心口位置。 诸葛未明眼看是不能言语,不能告知方才遇险过程。 一点红问道:“这是怎么一回事?” 主父无极沉声道:“方才三更天有刺客入万春堂劫走司徒豪横,以混淆视听,另一刺客趁乱摸进大总管处,行刺于他,剑中心口,可谓是又狠又准。” 一点红皱眉道:“万春堂除却司徒豪横被劫走,还有何不对劲之处么?” 众人苦思半晌,主父无极皱眉道:“那假半幅藏宝图已不见踪影。” 歹人偷那半幅假藏宝图干甚? 忽然,一阵鼓点魔音,由远处传来,外面厮杀阵阵。 众人惊呼不已,来到拱门之处,只见光明殿众人去而复返。苍龙手握拨浪鼓摇晃不已,每摇一下与其对峙的万春堂弟子都身形不稳,抓住机会的狼褚就会上前大开杀戒,万春堂弟子纷纷倒地。 八大门派掌门弟子赶到,立于万春堂众人之后。 一点红大声问道:“右使者为何去而复返?” 苍龙拨浪鼓止住摇晃,沉声道:“歼灭万春堂。” 一点红大骇,这光明殿为何出尔反尔,一言不发就大打出手,毫无商量。 一点红道:“我要见你们赵殿主。” 苍龙脸色悲凄,拿出一个木头盒子捧于手上,缓缓打开盒子,只见盒子放的却是一个头颅。 一点红众人大惊,这头颅的主人就是赵穆。 “为何?” 苍龙凄笑道:“为何?这是万春堂干的好事。” 主父无极极怒道:“赵穆之死,为何算在我万春堂头上,欺人太甚了吧。” 苍龙悲愤道:“赵殿主就是死于你们万春堂细作之手,你们还敢抵赖。” 主父无极怒道:“万春堂细作是谁?他在哪?莫不是找来个阿猫阿狗就污蔑是我们万春堂细作不成。” 苍龙不怒反笑道:“好你个主父无极,叫诸葛未明出来说话。” 主父无极愣了下,皱眉道:“此间是否有何误会,大总管三更天被人行刺,现命悬一线。” 苍龙观察主父无极一番,觉得主父无极无撒谎可能。 苍龙冷冷道:“万纵轩与那慕容威猛,就是诸葛未明安插进光明殿的细作。” 一点红忍不住问道:“慕容威猛不是光明殿安排至万春堂的细作么?” 苍龙没好气道:“老夫哪知道那么多,今晚赵殿主招万纵轩、慕容威猛两人进房叙话。良久还未见两人出来,两刻钟还未出来,老夫好奇叫门,却没人应答,等推门进去,看到的却是赵殿主的头颅放置于桌上,那两人已不见踪影。” 一点红不解的问道:“就算赵穆被那两人暗杀,也不能证明此二人是万春堂细作?” 苍龙拿出一个信封,扬了杨,说道:“此信封遗留案发现场,此信记载足以证明两人就是万春堂细作。” 万春堂众人纷纷骚动不已,谁都不知道安插光明殿细作名单,知道者唯有诸葛大总管,此时诸葛大总管已昏死过去,如此这般谁能说的清。 一点红当然记得那封信,此信是由他交到赵穆手上的,至于信上内容可就不知晓了。没成想这封信要了赵穆的性命。 一点红心中大骇,他此时闻出浓浓的阴谋气息。他记得诸葛未明跟他说过,要活的久就不要多管闲事。他此时只想暗中窥探一番。 主父无极冷笑道:“现如今大总管已昏迷不醒,就凭这封信你就要到万春堂来撒野,也未免太小瞧万春堂吧。” 苍龙拨浪鼓就要重新摇晃,重新大开杀戒。 就在此时,三个人影掠至光明殿与万春堂中间。 来人却是那万纵轩、慕容威猛、司徒豪横。 苍龙怒道:“万纵轩如今你还敢回来,不怕老夫杀了你么!” 万纵轩娇笑道:“苍龙,我此次来,不为杀戮,只是与你谈合作。” 苍龙冷哼一声,笑道:“老夫羞愧与妳为伍,我们之间没任何合作的可能。” 万纵轩娇笑道:“如果说我手上有万春堂半幅藏宝图,还有赵穆那半幅藏宝图,你觉得我们之间有可能谈合作么?” 主父无极大笑起来,仿佛听到最为荒唐的笑话。 “万纵轩妳手上藏宝图,从何而来?莫不是先前骗司徒豪横那副不成?” 万纵轩得意道:“确实是那副,不过这副藏宝图却是真的,你不信可以问慕容威猛。” 慕容威猛小身子站了出来,笑道:“诸葛未明那天调换藏宝图时,我可在身边,我记得清楚这半幅藏宝图就是真的,因为当时他说过,最危险的地方最为安全。” 主父无极怒道:“刺杀大总管的是你,这藏宝图也是你从他枕头底下夺来的,我说的对不对?” 慕容威猛得意道:“你说的极对。” “你本是大总管的人,为何要刺杀他?” 慕容威猛与万纵轩对视一眼,笑道:“为何?与其给人卖命不如自己做那主人。” “那为何救那司徒豪横?” 司徒豪横笑道:“因为我有利用价值,想那诸葛未明用奸计打压万春堂三巨头,把万春堂掌握于手中,他自以为奸计得逞了,却不知,弹簧是越压越会反弹的。” 主父无极大笑道:“不知道那反抗的弹簧在哪?” 忽然。 剑光一闪,主父无极肚子已中剑,他睁着不敢相信的眼睛,看着握剑的人。 握剑此人就是他的兄弟司徒万疆。 主父无极后退一步,踉跄跌倒,捂住鲜血直流的肚子,绝望道:“为何?” 司徒万疆冷笑道:“为何?老子三人创立的万春堂,凭什么让诸葛未明来掌管。” 突然,万春堂内间里娇呼连连。 不多时,欧阳玄黄押着主父女王与赛胭脂出现在众人面前。 主父无极悲呛大喊:“欧阳玄黄你又到底为何如此!” 此时的万春堂已土崩瓦解,又有谁能救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