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蓄意上位》 第1章 你不是有男友吗 第1章你不是有男友吗 “你做一次要多久?” 咖啡馆内,宋泠伊搅着手中咖啡腼腆一笑,语出惊人。 空气仿佛都沉默了一瞬,她却满意地看见对面男人动作一顿,那双半垂的墨色眸子终于望向她。 男人五官俊朗帅气,黑色西装衬得他宽肩窄腰,气质冷峻。 是她的菜。 可惜了,生不逢时。 宋泠伊心中啧了声,面上依旧恬雅柔和。 “不方便说吗?可我们是相亲,提前了解一下对彼此都好。你要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咱别耽误彼此时间。” 正常男人听到她这样说,要么气得扭头就走,要么怒骂出声。 晏斯年却重又端起手中黑咖啡,抿了一口后慢条斯理地反问一句。 “宋小姐问得这么直接,看来很有经验了。” 宋泠伊:“……” 啧。 她耳根瞬间烫了一下。 好在这五年在国外听多了荤话,她眨眨眼,飞快接道,“没有啊,所以才要提前问清楚嘛,我不接受无性婚姻的。” 这话说得坦荡又无辜,晏斯年看了她半晌,目光深深,意味深长。 “宋小姐还真是考虑得不少。” 宋泠伊尴尬附和一笑,心下却松了口气。 毕竟她就是故意问这种炸裂的问题的。 圈子里谁不知道,她这个宋家大小姐五年前和一个小镇做题家私奔到国外,五年后又被出轨灰溜溜地跑了回来。 她的渣爹视她为污点,半个月内安排了整整二十个相亲。 她打从心底不想来,可偏偏母亲的遗物和股份全捏在渣爹手上,她要是敢不听话,那边说断就能断。 况且宋氏集团这些年早被渣爹渗透了个干净,她要夺权,只能忍。 “行了,今天就到这里吧。” 相亲一结束,宋泠伊便拎包起身,真心实意地冲晏斯年笑了下。 “晏先生,你是我见过最帅的相亲对象。只是可惜了,我们不合适。” 她转身要走,晏斯年却忽然低低地吐出一句。 “宋泠伊,你还是这样……” 他说得又快又低,宋泠伊只听到了自己的名字,有些疑惑的回头。 “什么?” 晏斯年依旧坐着,只微微仰头看她。 日光从他身后的大落地窗铺进来,给他冷硬的轮廓镀了一层金边。 他没说话,只看了眼她左前桌。 宋泠伊顺着视线看去,一个肥头大耳的秃顶男人正对着手机那头骂骂咧咧。 注意到二人目光,那秃顶男人先是瞪了晏斯年一眼,随即贪婪看向宋泠伊,咧出一嘴黄牙。 “美女,一个人啊?” 宋泠伊被恶心个够呛,匆匆转身就跑了。 也因此没注意到身后那道隐晦的目光,和男人低哑的声音。 “下次,可别再认错人了。” …… 五天后。 徽州,某非遗文化产业园。 宋泠伊来这边给一个省级非遗项目做妆造顾问,本来一切顺利,结果到了晚上饭局,那位副会长喝了几杯马尿就开始不老实。 他一手搭在她椅背上,说话时凑得特别近,气息喷在她耳侧,酒气熏天。 “小宋老师,你这个妆造理念真不错。回头我单独请你,咱们深入交流一下……” 宋泠伊一开始碍于情面,假装不懂打了几个哈哈就过去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章你不是有男友吗(第2/2页) 没想到这副会长把她的隐忍当成了退让,饭局刚结束,就拉着她的手嘴里不干不净。 “别急着走啊,小宋老师。谁不知道你在国外进修了五年,学了什么和我交流交流。” 宋泠伊脸上的笑都挂不住了,“怎么你被干过这么有经验,痒了就拿电蚊拍拍拍,别在这发春!” 副会长气得脸色铁青,正要发作,一行人恰好走到了门口。 为首的男人穿着一件简单的黑色衬衫,袖子随意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结实流畅的线条。 宋泠伊的视线落在他身上,张口就喊。 “老公救我!” 晏斯年脚下一顿,黑眸望过来时,宋泠伊心中止不住的紧张。 万一他不帮自己,那她就完了。 好在晏斯年没拆她的台。 脚下一转,就将她有些疲软的身子拉到身前。 “你怎么在这。” 宋泠伊情绪激动下,竟踉跄了下跌进他怀中。 西装面料冰凉,底下肌肤却滚烫,隔着衬衫都能感觉到温度。 她今晚喝了不少,这会儿头晕得厉害,唯一的念头是这男人来得太是时候了。 晏斯年眸色一深,握着她胳膊的手悄然滑到腰间。 那副会长一见来人,酒疯也不撒了,脸上的酒色都褪了一半。 而晏斯年身后的那群人,则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表情微妙,十分震惊。 谁不知道晏斯年从上学那会就是高岭之花,别说谈对象,身边连只母蚊子都没有。 现在这是开窍了? 晏斯年没理会他们,低头看着怀里的宋泠伊。 “我送你回去。” 他的车停在饭店门口,半抱半拉的将宋泠伊带上车后刚要关门,她忽然伸手拽住他领带,把他整个人扯得弯下腰来,二人距离骤然拉近。 “谢谢你,晏斯年。” 她打小在南方长大,醉了酒的腔调越发绵软呢喃。 白皙面庞泛上浅红薄晕,眼波流转,尽是妩媚多情。 晏斯年喉结滚动,低低应了声。 “嗯。” 他声音低哑,在咫尺距离内听得心底酥麻。 不知是酒劲上头,还是见色起意,她忽然鬼使神差的问了句。 “其实我们也算相亲成功吧,要不要试试?” 晏斯年撑在车门上的手指骤然紧缩,目光沉沉落在她脸上,声音却带上莫名嘲意。 “你不是有男友吗。” 宋泠伊唇角弧度一顿。 那个烂人,一想到他就恶心。 她有些厌烦地皱眉,语调含糊。 “不提他。” 兴致被搅,她指尖一松。 恰在此时夜风刚好吹过,她后知后觉察觉到一丝阴冷。 “咔哒。” 车门关上,宋泠伊抬眸才发现,晏斯年不知何时进了车,和她靠得很近。 “宋泠伊。” 他忽然叫她的全名,声音沙哑,“我是谁?” 她被他突如其来的逼近搞得心跳失控,酒精混着他身上冷冽的气味一起涌入鼻腔,脑子有点转不动。 盯着他近在咫尺的嘴唇,她舔了舔唇,不知为何,脑海中一个词莫名浮现。 “学、长?——唔!” 吻来得又凶又急,宋泠伊呜咽轻喘,在摇晃的星空顶下彻底沉沦。 第2章 不用你负责 第2章不用你负责 真正纠缠到一起,宋泠伊才发现,这个男人明面上看着冷言冷情,实则骨子里比谁都闷骚。 就因为第一次他三分钟就交代了,她没忍住喘着气嘲笑了一声,这就不行了? 他便低笑着将她翻来覆去折腾了个遍。 她记不清具体几次了,只记得后来她腿软得站不住,被他捞起来抵在落地窗上。 冰凉的玻璃贴着滚烫的背,窗外是徽州古城星星点点的灯火。 而他在她身后,手掌扣着她的腰,节奏慢下来,一寸寸碾过她最受不了的地方。 偏偏这人还恶劣的在她耳边问。 “这就受不住了?” 她贝齿咬着唇,瞪向他的漂亮眸中雾蒙蒙一片,那句滚在舌尖转了几圈,怎么都说不出来。 一直到天光破晓,这场荒唐的情事才结束。 等宋泠伊悠悠转醒时,耳边传来哗哗水声。 她下意识动了动腿,酸软和胀痛让她眉宇微蹙。 勉强撑着胳膊坐起身,丝绸被滑落,那些紫红色的痕迹明晃晃地铺在晨光里,从锁骨一路蔓延到大腿内侧,甚至脚背。 她下意识多看了两眼。 她知道自己脚型完美,踝骨纤细,脚背弧度流畅。于是昨晚他捉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然后留下一个又一个暧昧的痕迹。 想到昨夜,宋泠伊眼眸微闪,心中轻嗤一声。 狗东西。 她轻啧一声要起身时,一截银链从她脚踝处滑出来,被晨光照得闪了一下。 宋泠伊一愣。 那是条老式银链,上面串了几颗很小的绿松石和银铃铛,是她从大学起就一直戴着的。 她记得这脚链是她大三那年生日别人送的礼物。 可是是谁呢? 脑子里的画面模糊了一瞬。 她恍惚间回忆起拆礼物时旁边有室友在起哄,说哪个学长这么有心啊,知道你是学民族舞的,脚踝最漂亮…… 她皱着眉头想了半天,越想太阳穴越疼,后脑勺一阵钝痛涌上来。 她闷哼一声按住额角,不再逼自己回忆。 五年前她和傅书珩私奔出国时恰好遇到当地黑帮枪战,为了保护傅书珩,她替她挡了一枪,撞到了后脑勺,再醒来时,有些记忆就记不起了。 想到那五年,她眉眼一冷,清冷眸底闪过一丝嘲意。 便是在这时,磨砂浴门被推开,湿热的水汽裹着沐浴露清淡的木质香涌出来。 宋泠伊抬眸,便见晏斯年只围了条浴巾就出来了。 那条浴巾实在小得可怜,堪堪挂在腰胯最窄的那一截。水珠顺着紧实的腹肌往下滚,没入浴巾边缘那条隐约可见的人鱼线。 头发没完全吹干,几缕碎发垂在额前,把他平日里那股禁欲感冲淡了不少,多了种别样的性感。 宋泠伊没忍住多看了两眼,直到他走近,她才忽然发现,在他左边小腹靠近腰侧的位置,赫然几道新鲜的红痕。 原来她那么用力啊。 宋泠伊漫不经心的想着,视线便和走过来的晏斯年对上了。 他倒是没什么表情,唯独眼底带着点刚洗完澡的湿润潮气,整个人比昨晚那副冷冰冰的样子松弛了不少。 他走到床边,弯腰去捞床头柜上的手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章不用你负责(第2/2页) 这个动作让他的肩背肌肉全部绷起展开,从后颈到腰窝的线条流畅得过分,宋泠伊看见他后背也有好几道指甲痕,纵横交错地横亘在漂亮的背阔肌上。 她脸上难得有些热意,别开眼坦然道。 “昨晚的事……大家都是成年人了,你不用有心理负担,我会吃药的。” 一夜情这种事,责任也不全在晏斯年身上,最起码她要是没点见色起意的成份在,这个男人连靠近她都不可能。 晏斯年扣表带的动作一顿,声音莫名带上一丝咬牙切齿。 “你说你不接受无性婚姻。” 宋泠伊:? “我以为我们这算相亲成功了。” 宋泠伊:…… 哎呀,忘了这一茬了。 她有些心虚的眨眼,开口的腔调有些飘忽。 “我随口一说,你怎么还当真了。” 晏斯年差点气笑了。 他黑着脸看着眼前这个小女人,哪能不知道,自己这是白白给人睡了。 他眼眸一眯,眸子沉沉落在她身上,声音听不出起伏。 “你勾着我不让我走的时候,可没这样说。” 啧。 只是睡了一觉,没必要这样吧? 宋泠伊有些烦躁的暗啧一声,心一横,索性坦白。 “晏先生,我坦白跟你说了吧。我上个月刚分手,前男友劈腿,我现在的状态根本不适合进入任何一段关系。昨天是我喝多了,我承认我有问题,对不起,行了吧?” 话音落下,晏斯年看着她,好一会儿没说话。 空气凝滞了一瞬。 就在宋泠伊以为他会恼羞成怒的离开时,却听晏斯年轻呵一声,语气莫名有些傲。 “巧了,我也一样。” 宋泠伊眨眨眼,还没来得及回答,他便从床头柜里摸出一张黑色烫金名片扔到她手边,声音轻飘飘的。 “你放心,万一有什么问题,我会负责到底。毕竟……” 他一顿,盯着她一字一顿。 “我的体检报告还没来得及给你看过。” 宋泠伊:…… 这人真是心眼比针还小。 在咖啡馆她用性能力刁难他,今天他就拿体检报告来堵她。 她心头一堵,有些不爽。 可昨晚的确是她主动在先,无理取闹不是她的作风。 她轻哼一声,白嫩的脚尖赌气般勾过被角将自己缩成一团。 晏斯年不留痕迹的扫过,眸色深深,脸色却更臭了些。 他没在说什么,穿好衣服便准备离开。 到门口时,他顿了顿,声音矜贵冷清。 “有什么问题,可以联系这个号码。” 门开了又关,屋内终于恢复安静。 宋泠伊这才慢吞吞的从床上爬起来,无语的翻了个白眼。 死闷骚。 骂归骂,这人服务意识倒是不错。 宋泠伊醒来时就感到身上清清爽爽,想来是在她睡着的时候就帮她清理过了。 换上衣服准备出门时,她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忽然响了。 她拿来一看,屏幕上跳出周周二字。 第3章 走通这条路 第3章走通这条路 “宝贝你也太棒了吧!六个大单,全是冲着你的妆造来的。洛可可那个项目你知道吧,甲方爸爸点名要你做主理人!” 刚划开手机,周漾的尖叫声就传了过来。 宋泠伊眉眼带笑,眸中闪过的全是自傲。 “那当然,以后我就不出国了,你安心当我的大管家就行。” “啊——!” 周漾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尖叫,宋泠伊早有预料地把手机拿远。 “宝贝你终于想通了!你知不知道我等你这句话等了多久!” “好啦,我下午就过去。” 宋泠伊挂了电话,把外套穿好才走到落地窗前拉开窗帘。 晨光铺进来,远处的黛瓦白墙,层层叠叠,像一幅被水洇开的水墨画。 她愉悦的眯起眼,眸中闪过感慨。 那家工作室是她在大学毕业后就注册的,名字叫泠然,主打非遗民族妆造+古风摄影。 她当年走的时候几乎是被赶出家门的,宋家断了她全部经济来源,那五年她全靠这个刚起步的账号和散单在国外活下来。 没想到五年下来,她反而把这条路走通了。 至于周漾则和她早在高中那会就形影不离,在她出国之后更是主动当了她在国内的代言人,接手了线下实体运营。 可以说正因为有周漾在,这个账号才会如此顺利的爆火。 …… 泠然工作室开在老城区一栋民国洋房里,闹中取静。 宋泠伊推门进去的时候,周漾正趴在前台那张雕花木桌上对着一沓合同发愁,听见门铃响猛地抬头。 “宝贝!” 周漾是个圆脸甜妹,看似人畜无害,实则是个怪力少女。 她一下窜出来抱住宋泠伊,力道大得她差点没站稳。 “我正愁找不到你呢!你那个敦煌飞天系列最近某书上爆了,有个国风大秀想请你做妆造总监,合同都发过来就等你看了。” 宋泠伊摸摸周漾脑袋,眉眼温柔。 “我知道,片方联系过我了,等我看看合同就签。” 周漾连连点头,拉着她坐下后,装作不经意地问了句。 “对了,那个傅书珩,你真打算和他断干净了?” 宋泠伊脸上笑意一淡,眸中闪过冷意。 “我亲眼看见他和一个女的滚在一张床上。周周,你知道的,贞洁才是男人最好的嫁妆。” 当年她那么信誓旦旦,坚信傅书珩是她的真命天子。没想到啪啪打脸。 伤害不高,侮辱性极强。 周漾心疼得脸都皱起来,伸手搂住她肩膀往怀里带。 “操,傅书珩那个王八蛋!我就知道穷男人信不得!” 宋泠伊被她搂着没挣扎,沉默了几秒才开口,声音闷闷的。 “其实我现在回想起来,宋朝伟那个老畜生至少在一件事上没说错。” “什么?” “他当初死活不同意我跟傅书珩走,信誓旦旦的说他不行。” 宋泠伊嗤笑一声,“我当时觉得他嫌贫爱富,现在想想,这或许是他这辈子唯一的人话。” 周漾不信,“那个凤凰男还能有这眼光?” “狗屎运吧。” 宋泠伊摆摆手,正要继续说什么,前厅的铜铃铛响了一下。 “欢迎光临泠然——” 宋泠伊抬头,后半句便咽了回去。 门口站了两个人。 左边是个一身奶白色香奈儿套装的年轻女孩,妆容精致,明媚张扬,正仰着头一脸幸福的说话。 右边的男人一身灰色西装矜贵冷漠,气场全开。 二人一高大一瘦小,如果不是知道两个小时前这个男人才和自己上过床,宋泠伊也要磕他俩了。 许是她的停顿吸引了晏斯年的注意,他抬眸看过来,漆黑眸子和宋泠伊恰巧对视。 不知为何,宋泠伊忽然有些腿软。 可他的目光只停了一瞬就移开了,脸色平淡疏离。 宋泠伊笑容一顿。 装不认识? 她有些不爽,声音也冷了下来。 “有预约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章走通这条路(第2/2页) 那女孩这时才从晏斯年脸上收回视线,目光落到宋泠伊身上的时候,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表情变得极其精彩。 “原来你就是泠然?真晦气!” 宋泠伊呵呵,“比不得你。” 她亲爱的妹妹。 宋茉微被她的态度刺激得脸色扭曲了一瞬,但马上又笑了起来。她松开晏斯年的胳膊走到前台前,手指敲着台面,故意放大了声音。 “姐姐你这话说的,我是你妹妹啊,来你店里看看还要预约?再说了……” 她往工作室里扫了一圈,目光在几个正在化妆的客人身上停了一下,然后凑近宋泠伊,压低声音,恶意满满。 “他们要是知道,网上冰清玉洁的泠然实则是个被人玩烂了又扔掉的舔狗,还会不会约……” “啪——!” 话还没说完,宋茉微便捂着脸踉跄一步,满眼不敢置信。 这个贱人居然敢打她?! 宋泠伊甩了甩发麻的手掌,然后转头看向旁边从头到尾没动的晏斯年,嘴角挑了一下,语气又轻又冷。 “管好你的人。” 晏斯年站在不远处冷眼看着,闻言只道。 “只是碰巧路过。” 宋茉微听出他话语里的冷淡,眼泪汪汪却不敢造次。 她好不容易才把人约出来,没想到却遇到了宋泠伊这个贱人。 她回去一定要和爸爸说,她是绝对不会让这个贱人好过的! 她拽了一下晏斯年的袖子,委屈得声音发颤。 “斯年哥,我们走吧,这家店晦气死了。” 晏斯年收回目光,任她拽着离开。 工作室重新安静下来,周漾确认客人还在低头玩手机没人注意这边,才蹿到宋泠伊身边义愤填膺。 “这宋茉微是真有病,小三的女儿还不知道夹着尾巴做人,一天到晚过来挑衅你。还有那个男的,能看上宋茉微也是神了。” 她正愤愤,宋泠伊忽然幽幽开口。 “我跟那个男的一夜情过。” 周漾的声音戛然而止。 宋泠伊看着周漾那副目瞪口呆的样子,忽然就笑了。 她往后一仰倒在椅子上,抬起一只手遮住眼睛,语气懒懒的,带着点自嘲。 “而且,他知道我是处女。“ 周漾目瞪口呆。 “啊?不是,这……?” 宋泠伊把手从眼睛上拿下来,偏头苦涩一笑。 多可笑,她和傅书珩同居五年,所有人都以为她早被吃干抹净了。 可事实上,她和他连牵手都没有过几次。 不是她想柏拉图,而是因为她实在受不了傅书珩身上的味道。 身为体育生,傅书珩经常打完球回来不洗澡就往床上躺。 汗味脚臭混着燥热的空气,几乎将她逼疯。 她不止一次和傅书珩说过这个问题,可是他根本不在意,甚至觉得是她小题大做。 为了这件事,他们吵过无数次,每次都不得而终。 甚至因为这个问题,他们连爱都没做过。 所以后面傅书珩出轨,她非但不震惊,心里甚至生出一丝庆幸。 看着这样的宋泠伊,周漾默了几秒,然后大步走过来,一把把她搂进怀里。 “没事的宝贝,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男人还找不到?他傅书珩又不是什么宝贝疙瘩,踹了他这个没眼光的才好呢。” 周漾的怀抱很暖,带着洗衣液的柑橘味,宋泠伊把脸埋在她肩窝里,闭了闭眼。 又心疼的摸了摸好闺蜜,周漾忽然提到了晏斯年。 “对了宝贝,刚刚那个男的你有没有觉得他很眼熟?” 宋泠伊想了想,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烫金名片丢到桌上,不是很在意。 “毕竟是精英律师,经常上电视吧。” 周漾拿起来一看,整张脸从迷茫变成震惊。 “卧槽!晏斯年?!我没记错的话,他可是京圈太子爷!宝贝你赚大了你知道吗!” 看到她这样宋泠伊连忙把名片抽回来,有些无奈的笑了笑。 什么京圈沪圈的,她才不在意呢。 第4章 猫牌 第4章猫牌 处理好一切到家时,已经是晚上。 宋泠伊刚打开门,一团毛茸茸就扑过来撞在她小腿上。 “喵——” 布偶猫仰着小圆脸喵呜直叫,声音又细又委屈,尾巴绕在她腿上,小脑袋一个劲的拱着。 宋泠伊心一下子就软了,连忙弯腰把它抱在怀中,用鼻尖蹭了蹭。 “岁岁宝宝,爸爸又饿着你了是不是?” 话出口她就沉默了。 空旷的公寓里没有第二个人回应她。 她抱着猫站在玄关,目光扫过这间她离开五年后又重新住进来的房子,忽然觉得喘不上气。 她和傅书珩是大一那年在一起的。 刚在一起时,傅书珩还是个穷得叮当响的体育特长生。 但他长得好看,阳光帅气又带点小腼腆,对所有人都不假辞色唯独在她面前羞红了脸。 于是在大四实习那段时间,她带他住进了母亲去世前留给她的小公寓。 那时傅书珩对她真的很好。 他会主动把房子收拾得一尘不染,茶几上永远都会有一束带着露水的鲜花。 有一回他俩在路边捡了只被雨淋透的小奶猫,傅书珩嘴上说着麻烦,背地里却拿第一份工资买了个黄金猫牌。 正面刻着岁岁的名字和出生日期,反面则刻了两行小字。 父亲:傅书珩。 母亲:宋泠伊。 这个猫牌一直到现在都还在岁岁脖子上挂着。 宋泠伊低头,金色的小牌在灯下闪了一下,刺痛了她的眼。 她一直都相信他当初对她的爱是真的。 可真心总是瞬息万变。 只有她在这场闹剧里面遍体鳞伤。 她手指一收一扬,猫牌便飞进了一旁的垃圾桶里。 将岁岁放在沙发上,宋泠伊系上围裙准备煎个蛋当晚饭。 刚把平底锅架上灶,手机便震了起来。 屏幕上跳出一串陌生的号码,归属地是国外。 宋泠伊眸中轻嘲,根本没理。 电话一连打了好几个,见她始终不接,那边沉默了一会,紧接着进来一条短信。 她做完晚饭才有空看了眼。 【我下周回国,你等我见一面好不好?那天的事我可以解释,是她主动的,我喝多了……泠伊,我爱的人永远都是你。】 宋泠伊面无表情,直接拉黑删除,然后抽出了sim卡丢进燃气中。 …… 一夜难眠。 许是睡前又想到了曾经,宋泠伊做了一晚上的回忆梦。 梦里全是傅书珩对她的点点滴滴。 会在她熬夜赶妆造方案的时候端一碗热姜茶放在她手边,在她生理期痛得蜷成一团的时候骑车二十分钟去巷口买红糖糍粑,甚至记得她所有口红牌子的色号。 她越是爱他,也越是恨他。 一直到门铃声响起时,她才被惊醒。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章猫牌(第2/2页) 看看时间才早上九点,她疲惫的抓抓头发。本以为是周漾有什么事,结果门一打开,却是一个根本没料到的人。 “爸?” 宋泠伊红唇微张,有些惊诧。 自她回国以来,宋朝伟都是用手机和她联系,这还是回国一个多月以来父女二人的第一次见面。 宋朝伟应了声,视线在她不修边幅的身上扫过,眸底闪过嫌弃和审视。 “电话怎么打不通?” 宋泠伊打了个哈欠,根本没在意他的目光,靠在门框上懒懒开口。 “手机进水了,还没买新的。” 宋朝伟眉头皱了一下,声音越发淡漠。 “上次约你吃饭的王总最近聊的怎么样了。” 什么王总,上次那个不是晏斯年吗? 宋泠伊眨眼,几乎瞬间就意识到自己是走错了桌。 恍然的同时,心底又生出一丝意料之中的感慨。 怪不得,她就说按照这老不死的德行,怎么可能准备个像晏斯年这种一看就知道家世人品都不错的老公给她。 她前面二十个相亲对象,要么是离异二婚带三娃,要么就是秃顶家暴精神病。 还以为是她开出保底了,原来是弄错了。 知道自己闹了个乌龙,宋泠伊也没吭声。 宋朝伟早就习惯了她这样,也没想等她回答,又冷冷吩咐。 “行了,跟我回家一趟吃个饭,好好商量商量你的婚事。” 怕不是鸿门宴吧。 宋泠伊勾唇轻硒,却乖乖的上了车,跟着回了宋家。 …… 宋家老宅坐落半山腰,依山傍水,完全的中式园林庭院设计。 看着眼前熟悉的地方,宋泠伊眸底闪过恍惚。 在她很小很小母亲还未病逝的时候,这里其实并不姓宋,而是跟着她母亲姓许。 那时外婆和外公身体都还康健,宋朝伟也装得人模人样,所以哪怕母亲身体不好不能陪她到处疯跑,她的童年记忆都是很美好的。 而整个老宅承载了她最多记忆的,便是院子里的那棵梨花树。 据母亲说,那棵梨花树是从她外婆那辈传下来的,树龄快一百年了。 每年春天开一树的雪白,风一吹花瓣满地。 而她小时候最喜欢的就是在树下铺一张凉席躺着睡觉,母亲便坐在旁边安安静静的看着她。 甚至当年母亲走的那个春天,最后一张照片也是在树下拍的。 母亲穿着月白色旗袍,冲镜头笑得温柔又病弱。 想到母亲,宋泠伊眸中痛意闪过。 还不等她往里走,耳边却忽然传来一阵巨大的电锯的轰鸣声。 宋泠伊大脑空白一瞬,推开门往里冲去,却没想到看到了令她呼吸骤停的一幕。 她的继母苏晴,正指挥工人准备抡斧子砍树! 第5章 飙车 第5章飙车 “停下,谁让你们砍得!” 宋泠伊脸色骤变,甚至想伸手去拦,被苏晴带着浅笑拦下。 “梨花不吉利,砍了也好。” 宋泠伊咬牙,美眸含怒。 “滚!这是我母亲的东西,轮不到你来处理!” 苏晴脸上笑容一僵,随即又柔和一笑。 然后她弯下腰,从地上捡起一片被震落的梨花花瓣,捏在指尖捻了捻,慢悠悠开口。 “泠伊啊,这可不是苏姨一个人的主意。你爸同意的。” “爸?” 宋泠伊不敢置信回头。 明明他清楚,这棵梨树是母亲留给她为数不多的遗物。 宋朝伟只淡淡看着她,“家里的情况你知道,股东那边压得紧,你必须尽快把婚事定下来。” 宋泠伊咬牙,“那宋茉微呢。” 宋朝伟冷漠抬眼,“当初你外公定下的那门亲事,本来是你的。你非要跟着那个穷小子出国,人家那边等不及,自然只能让微微顶上。” 宋泠伊的指甲掐进了掌心。 她的好父亲,如今连偏心都懒得遮掩了。 她深吸一口气,咽下喉中颤抖。 “我要见外公。” 再抬眼,却见宋朝伟嘴角牵了一下,似怜悯又似不耐。 “你外公前段时间摔了一跤,住院了。他对你挺失望的,应当不会想见你。有什么话和爸爸说一样的,毕竟现在公司只靠爸爸做主了。” 宋泠伊似是被事实惊到,沉默良久。 “你也别闹了。” 宋朝伟想像慈父般拍她的肩膀,被她侧身避开。 他也不恼,收回手插进裤袋里,声音温厚柔和。 “你现在回来,家里的事还是有你一份的。听话,好好相亲,该嫁就嫁,爸爸不会亏待你。” 宋泠伊低着头没说话。 她真的是,太蠢了。 她强行逼着自己,看那些工人将梨树在眼前连根砍断。 百年大树轰然倒下,宋泠伊也恍然大悟。 怪不得当年她离开时,宋朝伟除了断了她的钱就只是口头说说。 只怕他巴不得自己早早就离开,而她也如愿离开五年,再回来所有的话语权便全部被架空。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的时候,所有翻涌的情绪都被压进眼底深处。 “我知道了。” …… 宋泠伊出了老宅,便钻进自己的越野。 点火,挂挡,油门一脚到底。 盘山公路弯多车少,她把车速拉到一百四,风从半开的车窗灌进来,吹得她头发四散飞舞。 前方拐弯处,几个骑着摩托的小青年正停在路边抽烟。 听见引擎声一回头,一辆黑色车影贴着弯道内侧漂移过来,车尾几乎擦着护栏扫过,然后直直地冲向下一个弯道,尾灯在薄暮里拉出两道红影。 小青年惊得嘴里的烟掉了。 “卧槽,这人疯了吧,在盘山公路飙车,真不怕死,牛逼!” 吐槽隐隐约约传来,宋泠伊扯着嘴角,车速却慢了下来。 她靠边熄火,额头抵在方向盘上,手指却攥到发白。 山顶的风从车窗灌进来,凉得她后颈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也让她彻底清醒过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章飙车(第2/2页) 在听到宋朝伟那番话时,她的确想狠狠报复。 可冷静下来脑子清楚后,她才意识到自己的想法有多不切实际。 外公住院,公司的实权全被宋朝伟捏在手里,甚至连母亲的遗物和股份也全被卡着,她现在跟他们闹翻就是在找死。 现在唯一的出路是先低头,假装顺从,同意相亲,等稳住局面见到外公后,再一脚把宋朝伟和苏晴踹出局。 她一边想着一边掏出手机,恰好一条短信跳了出来。 “宋小姐,上次很遗憾未能见面,不知道周末方不方便出来吃个饭?” 宋泠伊红唇轻扬,似笑非笑。 肥猪也好,秃头也罢,她现在也没得挑了,不是吗。 她回了声好。 时间一晃就是一周。 泠然工作室里,宋泠伊坐在妆造台前面,给面前约了敦煌写真的客妹描眉心花钿。 她今天穿了一身藕荷色改良宋制,长发用一根白玉簪松松挽着,耳畔垂了两缕发丝,整个人清丽得像从宋代仕女图里拓下来的。 客妹是个二十出头的女孩,盯着镜子里的她看了半天,眼睛亮亮的。 “老师你平时就好看,今天这个状态绝了,是不是晚上有约会?” “算是吧。” 宋泠伊扯了下嘴角,心里想的是今晚要怎么跟那人谈谈协议结婚的事。 不过这种事,一般男的都不会同意吧。 她心中有些烦躁,只得将注意力放在手上的细狼毫上。 这客妹是个写网文的小作者,话多且密,根本没在意宋泠伊有没有理她,只喋喋不休地聊她的新书大纲。 “老师我跟你说,我最近写了个霸总追妻火葬场,男女主一夜情然后怀孕了,但女主自己不知道——” 宋泠伊一顿。 那晚过后,她吃药了吗? 她记得第一次在车上就没戴,后来在酒店又做了好几轮。再后来她晕头转向,完全把事后药这件事抛到了脑后。 那天到现在得有二十多天快一个月了吧?她的这个月的月经好像还没来。 宋泠伊没来由的后背发凉。 但很快她又安慰自己。 她经期本来就不准,从大学就开始乱,有时候三个月才来一次,医生说过她这种体质不容易受孕。怎么可能一次就中。 绝不可能。 客妹还在喋喋不休的说着,可宋泠伊已经没心思听下去了。 她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在妆面上,深呼吸了好几次后,刚准备落笔,客妹的外卖到了。 周漾从前台拎进来一个塑料袋,掀开盖子的时候一股浓郁的香油拌猪肝的味道飘出来。 客妹哇了一声。 “好香!老师我跟你说,这家的香油拌猪肝绝了,超级无敌美味。老师你不介意的话可以尝尝。” 她说着便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递来,几乎瞬间,一股荤腥气夹杂着油腥味直直冲进宋泠伊的鼻腔。 她猛地偏过头,手撑着妆台边缘,喉咙不受控制地抽动了一下,发出一声压抑的干呕。 “呕——” 客妹先是一愣,随即想到什么大惊。 “天呐老师,你该不会是怀孕了吧!” 第6章 不是你的种 第6章不是你的种 客妹的声音像根针扎进耳膜,宋泠伊捂着嘴缓了几秒,才放下手,抽了张纸巾擦嘴角。 “没有,就是最近胃不好。” 她说得平静,心里却在骂自己。 不可能的。她那种体质,医生都说过受孕概率极低。况且她经期本来就不准,三个月不来都是常事。 可那股猪肝的腥味还在鼻腔里转,胃又翻了一下。 她把那盒外卖推远了些,声音照常温和。“你先吃,我去洗个手。” 关上洗手间的门,宋泠伊对着镜子深呼吸了三次。 镜中的人面色正常,眼底没什么血丝,唯独嘴唇白了点。她把手伸到水龙头下冲了冲,凉水刺过指尖,脑子总算清醒了。 掏出手机翻了翻日历。 上次月经是……四十三天前。 操。 她把手机扣在洗手台上,闭了闭眼。 不行,得去查一下。哪怕只是为了排除。 当天下午收了工,宋泠伊没跟周漾说,自己开车去了京北医院。 挂号的时候她特意选了妇科普通门诊,戴了口罩和棒球帽,排队叫号的时候缩在角落玩手机。 诊室门开了又关,前面的人一个接一个进去。 她正百无聊赖地刷着某书后台数据,余光忽然扫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从走廊尽头拐过来。 黑色大衣,身形修长,步伐不紧不慢。 宋泠伊整个人僵了一瞬。 怎么哪儿都能碰上? 她下意识把帽檐往下拉了拉,可惜动作太大,反而引起了对方注意。 晏斯年脚步一顿,目光隔着半条走廊精准落在她脸上。 完了。 宋泠伊认命地摘下口罩,冲他扯了个笑。 他走过来,站在她面前,目光扫了一眼她身后的科室门牌,又落回她脸。 什么表情都没有,但那双眼睛分明在审她。 “来看病?” 宋泠伊心虚得要命,面上却一派坦然。“例行检查。” “妇科的例行检查。”他语气平淡,陈述句,不是疑问句。 宋泠伊:“……嗯。” 她观察着他的反应。这个男人脸上依旧什么都读不出来,可她发现他垂在身侧的右手食指轻轻弹了一下大衣扣。 一个极细微的动作,如果不是她做妆造多年练出来的观察力,根本注意不到。 他在紧张。 一个荒谬的念头快速掠过——他不会以为她怀了吧? 宋泠伊差点笑出声。 “晏先生,你别多想。”她直接开门见山,“我就是月经不调,来查个激素。跟你没关系。” 这话说得够直白了。 可晏斯年闻言只是看了她一眼,没接话,也没走。 倒是旁边一个抱着孕检报告的大姐多看了两人几眼,眼神意味深长。 宋泠伊脸热了一瞬,压低声音。“你到底来干嘛的?” “探病。” “谁病了?” “我爷爷。”他顿了下,“住院部十二楼。” 哦,那就不是跟踪她。 宋泠伊松了口气,正要说那你忙吧,护士已经在喊她的号了。 “236号,宋泠伊。” 她赶紧起身,冲晏斯年潦草点了下头就往诊室走。推门的时候她回头瞥了一眼,发现这人居然还站在原地,大衣口袋里的手似乎攥了一下。 她没再管,进去了。 抽血、b超、验尿,一套流程走完,医生让她在外面等结果。 宋泠伊坐在等候区的塑料椅上,腿并拢,手机放在膝盖上,指甲一下一下点着屏幕边框。 她其实怕得要命。 不是怕怀孕本身——如果真怀了,打掉就是。可她怕的是这件事一旦传出去,落到宋朝伟耳朵里,就是一把现成的刀。 未婚先孕,还是跟不知道什么关系的男人。那个老东西能拿这件事把她钉死。 她正想着,一杯温热的豆浆递到面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章不是你的种(第2/2页) 宋泠伊抬头,晏斯年已经坐在了她旁边。 大衣脱了搭在臂弯,只穿里面一件深灰色高领毛衣,衬得他下颌线利落得过分。 “你怎么还没走。” “顺路。” 顺哪门子的路。妇科在三楼,住院部在十二楼。 宋泠伊接过豆浆,没揭穿他。喝了一口,是温的,甜度刚好。 “谢了。” 两个人并排坐着,谁也没开口。走廊里来来往往都是人,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暖气混合的干燥味道。 护士从窗口探出头。“236号?结果出来了。” 宋泠伊几乎是弹起来的。 接过报告单的时候她先翻到hcg那一栏——阴性。 她整个人呼出一口长气,骨头都松了。 再往下看,雌激素偏低,孕酮不足,b超显示卵巢有轻微多囊倾向。 医生隔着窗口淡淡说了句。“不是怀孕,就是太累了。作息不规律,内分泌紊乱。年轻人别不当回事,回去好好调理。” 宋泠伊乖巧点头,“好的医生,谢谢。” 她把报告单往包里塞的时候被晏斯年截了一下,修长的手指捏住纸角。 “能看吗。” 宋泠伊犹豫了半秒。他目光沉沉盯着那张纸,敏锐地感觉到他之前那股若有似无的紧绷感还没散。 她索性大方松手。“看吧。随便看。” 反正不是他的种。 晏斯年快速扫完报告,目光在hcg阴性那一行停了两秒,然后把纸递回来。 他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淡淡开口。“以后别熬夜。” 说完就站起来,拿上大衣,径直往电梯方向走了。 宋泠伊盯着他的背影,总觉得这人刚才那一瞬间的表情不太对。 说不上是松了口气,还是……失望。 她摇摇头,把报告塞进包里,转身出了医院大门。 管他呢。 —— 晏斯年走进住院部1206病房的时候,老爷子正靠在床头看报纸,老花镜架在鼻尖上,精神头倒是比前几天好了不少。 “小年来了。” 旁边的护工识趣地退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晏斯年在床边坐下,把买来的水果放在柜子上。“腿怎么样了。” “死不了。”老爷子翻了一页报纸,头也不抬,“倒是你,三十二了,连个对象都没有,我这条老腿断不断的有什么要紧。” ”……“ ”上次你妈给你介绍那个外交官家的姑娘,你见了没有?“ ”没空。“ 老爷子把报纸一拍,老花镜差点甩出去。”你哪回有空过!我告诉你晏斯年,你再这样下去,我死都不闭眼!“ 晏斯年靠在椅背上,神色淡淡,习以为常。 老爷子瞪了他半天没瞪出个所以然,气得把报纸揉成一团扔过去。 ”你是不是有什么毛病?“ 晏斯年伸手接住那团报纸,眉峰微动。 ”要是我说在谈了呢。“ 病房安静了三秒。 老爷子把老花镜摘了又戴上,上下打量他。”谁?“ ”还没定。“ ”那你跟我说什么!“老爷子又要拍床。 晏斯年起身帮他掖了掖被角,声音平静。”快了。“ 老爷子嘴里骂骂咧咧,但明显没刚才那么炸了,半信半疑地打量着自己这个孙子。 ”我就一个要求。“他指着晏斯年的鼻子,”人品好的,别找那些冲着咱家钱来的。“ 晏斯年没回话,只看了眼窗外,天色已经暗了。 他想到三楼走廊里那个戴着棒球帽缩在角落、嘴上说没事眼底却写满了慌的女人。 还有她塞进包里那张报告单。 hcg阴性。 他垂下眼,指节在膝盖上轻叩了两下。 —— 第7章 除非请到晏斯年 第7章除非请到晏斯年 宋泠伊到家时天已经黑透了。 岁岁窝在猫爬架顶上睡着了,听见开门声耳朵转了转,哼唧一声,没下来。 她刚换好拖鞋,客厅的灯忽然亮了。 沙发上坐着两个人。 苏晴穿了件米色羊绒裙,妆容精致,笑意盈盈地端着一杯茶。她旁边,宋朝伟翘着二郎腿,手指夹着根没点的雪茄,面前的茶几上摆着一沓文件。 宋泠伊站在玄关没动。 这间公寓是她妈留给她的,门锁密码两周前才换过。 她看了眼门锁,没有撬过的痕迹。 ”你怎么进来的。“ 苏晴笑吟吟开口。”物业给开的门,我说女儿把钥匙忘家里了,人家一听宋太太,二话没说就——“ ”你不是我妈。“ 苏晴的笑僵了一瞬,随即若无其事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宋朝伟倒是直接。”别磨叽了,坐下,跟你商量个事。“ 宋泠伊没坐。她站在玄关和客厅的交界线上,靠着墙,双臂环胸。 ”说。“ 宋朝伟把茶几上的文件推过来。”坤达集团的陈总,你应该听过。他儿子今年三十五,海归,正经人家。你们见一面。“ 宋泠伊没碰那沓文件。”坤达做什么的我比你清楚。采矿起家,三年前因为环保问题差点被吊销执照,陈家那个儿子两段婚姻全是家暴收场。你让我嫁这种人?“ 宋朝伟脸色沉了沉。”那是人家的家事。陈总愿意拿坤达百分之五的股权做聘礼,加上他在宋氏的投资份额,你嫁过去,对宋氏只有好处。“ ”对宋氏有好处。“宋泠伊重复了一遍,笑了。 苏晴适时插进来。”泠伊,你爸也是为你好。你这个年纪了再拖下去,外面那些话可就不好听了。“ 宋泠伊没理她,盯着宋朝伟。 ”到底怎么回事。“ 她看着宋朝伟的脸色,看着他手指间那根雪茄捏得微微变形。五年不见,她父亲老了不少,可那双精明的眼睛在回避她的目光。 一个宋朝伟,不至于为了坤达那点股权就低三下四把亲女儿往火坑里推。 除非他有把柄在人家手里。 宋泠伊等了几秒。 宋朝伟沉默良久,终于把雪茄往茶几上一摔。 ”去年签了一笔合同,对方做了阴阳合同,我被套进去了。现在账上有三千万的窟窿,对方拿着那份合同随时能告我。“ 客厅里安静得只剩空调出风的嗡响。 宋泠伊盯着她父亲那张疲惫的脸,心底涌上的不是心疼,是一种冰凉的、意料之中的荒诞感。 果然。 这个男人找她、逼她嫁人,从来不是因为什么父女之情,不过是需要她这块肉去堵他自己捅出来的窟窿。 ”请律师。“她开口。 ”请了。三家律所都看过,说合同条款咬得死,很难翻。除非……“宋朝伟顿了顿。 ”除非什么。“ ”除非请到晏斯年。“ 那个名字落进耳朵的一瞬间,宋泠伊整个人定住了。 她的脑子飞速转了三秒。 ”他是商事诉讼第一人,阴阳合同这种案子对他来说不算难。“宋朝伟紧着说,”可晏家那个门槛,不是谁想进就能进的。我托了几层关系,人家连面都不见。“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章除非请到晏斯年(第2/2页) 他说到这里看了宋泠伊一眼,目光里带着试探。 宋泠伊却忽然笑了。 她在玄关弯腰换了双室内拖鞋,慢悠悠走到沙发对面坐下,翘起腿,从茶几上拿起那沓文件随手翻了翻。 ”律师费谁出?“ 宋朝伟一愣。”你认识晏斯年?“ 宋泠伊没回答这个问题。她把文件放下,靠进沙发里,声音不咸不淡。 ”条件。母亲留下的那百分之十五的股份,过户到我名下。梨花树的事你给我一个交代。还有——“她目光从苏晴脸上扫过,”换我的门锁密码这种事,别再有下次。“ 宋朝伟脸色铁青。 苏晴的嘴唇动了动,被宋泠伊一个眼神钉在沙发上。 ”你让我想想。“宋朝伟最终挤出这句话。 ”我给你三天。“ 宋泠伊把文件往茶几上一丢,起身。 送走两人锁好门后,她靠在玄关墙上,掏出手机翻到一张黑色烫金名片的照片。 那天晏斯年留下的号码,她拍了照存着,名片本身早扔了。 她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很久。 找晏斯年打官司——这是她目前唯一能想到的合理接触方式。而如果能借这个机会把股份拿回来,这步棋就没白走。 可代价是什么? 欠晏斯年一个人情,还是别的什么。 她想起医院走廊里他递过来那杯温度刚好的豆浆,想起他看完报告单后那个说不清道不明的眼神。 拇指悬在拨号键上方,停了两秒。 按下去了。 嘟——嘟—— 第三声响的时候,那边接了。 没有开口,只有一片安静的等待。 宋泠伊深吸一口气。 ”晏律师,我想约你谈个案子。方便吗?“ 对面沉默了一拍,那个低沉的声音才响起来。 ”明天下午三点,衡远律所。“ 干脆利落,不多一个字。 宋泠伊挂了电话,把手机反扣在胸口,心跳比她预想的快了不少。 岁岁不知什么时候跳下了猫爬架,蹭着她的小腿呼噜。 她低头看了看猫,又看了看手机屏幕上通话时长——四十七秒。 ”岁岁。“她蹲下来揉猫脑袋,声音轻轻的。 ”你妈我好像要做一个很蠢的决定。“ 岁岁歪着头看她,打了个哈欠。 衡远律所在京市金融街最高的那栋写字楼里,整层四十七楼。 宋泠伊穿了件黑色西装裙配细跟短靴,头发放下来只别了一只珍珠耳钉,看起来利落但不张扬。 前台小姑娘扫了眼预约系统,客气地把她引到一间会客室。 全透落地玻璃,能看见大半个京市的天际线。灰色真皮沙发,桌上摆了瓶矿泉水和一杯现磨咖啡,还冒着热气。 他怎么知道她喝美式。 她正想着,门被推开了。 晏斯年今天穿了件藏蓝色三件套,马甲收腰,把本就挺拔的身形勒得更加分明。手里夹着个文件夹,腕上那块百达翡丽低调地闪了一下。 第8章 专属条款 第8章专属条款 ”坐。“ 没有寒暄,直接开审。 宋泠伊把u盘和文件袋放在桌上。”阴阳合同的复印件,还有过去一年宋氏与对方的往来账目。原件在我父亲手里,这些是我翻他书房拍下来连夜打印的。“ 晏斯年拿起文件翻了几页,速度很快,但每一页都停留了精确的三到五秒。 宋泠伊坐在对面,安静等着。她不是第一次见律师看材料,但晏斯年翻文件的样子和别人不一样。 不皱眉,不点头,不发出任何表示理解或困惑的声音。像一台精准运行的机器在做数据录入。 五分钟后,他合上文件夹。 ”合同瑕疵不少,对方在第七条和第十二条的条款设计上有明显的欺诈意图。阴阳合同的内合同未经备案,外合同金额与实际交付严重不符。如果走诉讼途径,胜算在七成以上。“ 宋泠伊心头一松。 七成已经比之前三家律所给出的结论高了一倍不止。 ”不过。“晏斯年靠回椅背,目光落在她脸上,”你父亲为什么不亲自来。“ 宋泠伊没回避。”因为你不见他。“ ”所以他派你来。“ ”不是。“她纠正,”是我自己要来的。他什么都不知道。“ 晏斯年看了她几秒。 宋泠伊在他的审视下坐得端正,脊背挺直,没有任何心虚的表现。 不是为父亲来求情的女儿,是来谈生意的甲方。 ”律师费多少。“ ”我的案子不按小时收费。“晏斯年的食指在文件夹封面上慢慢划了一下,声音很平。”我只接我感兴趣的。“ 宋泠伊的心往下沉了半寸。 她知道晏斯年这个级别的律师不缺案源,更不缺钱。衡远律所的合伙人名单上,晏斯年的名字排在第二位,第一位是已经退休的创始人。 换句话说,他现在就是这家律所的实际掌舵人。 要打动这种人,不能靠钱,得靠别的。 ”那你对什么感兴趣?“ 话出口的一瞬间她就后悔了。这句话配上两人之间那层暧昧不清的关系,怎么听怎么像在撩。 果不其然,晏斯年的嘴角动了一下。 幅度极小,但宋泠伊捕捉到了。 ”宋小姐,上次在医院你说跟我没关系。“他忽然换了话题,语速不紧不慢。 宋泠伊心里咯噔一声。”本来就跟你没关系。“ ”但你现在坐在这里。“ 她嘴唇抿了抿。”这是两码事。“ ”是吗。“他把文件夹推回桌面中央,身体微微前倾,声音降了半度。”你需要我帮你打官司,拿回股份,解除你父亲给你安排的联姻。而我的条件——“ 他一顿。 宋泠伊的手指在膝盖上收紧了。 ”跟我结婚。“ 会客室里的空调嗡嗡响着,窗外京市的天际线在午后的灰霾中模糊成一条浅白的边。 宋泠伊以为自己听错了。 ”什么?“ 晏斯年没重复。他那双黑眸盯着她,神色认真得不像在开玩笑。 宋泠伊张了张嘴,脑子里飞速过了一遍可能性。 他在试探她?不像,晏斯年不是会拿婚姻开玩笑的人。 趁火打劫?也不对,以他的身家地位,犯不着用这种方式。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章专属条款(第2/2页) 那就只剩一个解释了。 ”你爷爷催婚。“她说。 晏斯年没否认。 宋泠伊盯着他看了三秒,忽然笑出声。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帮你挡催婚,你帮我打官司。各取所需,两不相欠?“ ”你可以这么理解。“ 她低头想了想,手指无意识地绕着那颗珍珠耳钉。 条件其实不差。甚至从利益角度来看,对她极其有利。晏斯年的律师费她本来就负担不起,而一个晏家的儿媳妇身份,足够让宋朝伟和苏晴忌惮几分。 更重要的是——有了这层关系,她才有正当理由拒绝所有相亲和联姻。 可她还是不太明白。 ”为什么是我?“ 晏斯年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秒,然后移开了。 ”因为你不会爱上我。“ 这话说得笃定又冷淡,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宋泠伊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容里带着点自嘲。 ”你倒是很了解我。“ ”你自己说的。“他语调平淡。”你说你的状态不适合进入任何一段关系。“ 那是那天早上在酒店她拒绝他时说的话。 一字不差。 这个男人的记忆力好得让人发毛。 宋泠伊沉默了几秒,撑着扶手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 四十七楼的高度,整个京市匍匐在脚下,车流像血管里的细胞在缓缓移动。 她想到了宋朝伟那张写满算计的脸,想到砍断的梨花树,想到苏晴坐在她母亲的公寓里笑得端庄得体的样子。 想到陈家那个两度家暴的”海归精英”。 想到她拼了命维护的工作室,和被卡在宋朝伟手里的那百分之十五。 回过头,晏斯年依旧坐在原处,目光越过文件夹落在她身上,耐心地等着她的答案。 会客室的光线从他身后斜切过来,把他半边脸罩在阴影里,只露出一双漆黑的眼和一截棱角分明的下颌。 “协议呢?”宋泠伊开口。 晏斯年从文件夹底下抽出两份装订好的文件,推到桌面上。 宋泠伊走回来拿起一份,眉梢挑了一下。“你连协议都准备好了?” 他没回答。 她翻开第一页。婚前财产各自独立,婚后各自账户不合并,双方有各自的社交自由,任何一方提出离婚即可解除…… 条款清楚、干净,没有一条多余的废话。标准的晏斯年风格。 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她的目光停住了。 补充条款第三条:乙方(宋泠伊)的脚踝链为婚内个人物品,甲方(晏斯年)有权在双方知情且同意的前提下接触。 宋泠伊反复确认了三遍,确定自己没有看错。 她把协议放下,抬起头。 晏斯年脸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但她注意到他拿笔的那只手指节有些泛白。 宋泠伊嘴角抽了一下。 “晏律师。” “嗯。” “你这条款,是不是该写进另一种合同里。” 他没说话,但耳根出现了一层极浅的红。 宋泠伊深吸一口气,把笔拿起来。 好家伙。禁欲冷淡的京圈太子爷,在结婚协议里给脚踝链写了专属条款。 第9章 介绍一下,这是我老公 第9章介绍一下,这是我老公 她在签名栏落下自己的名字,笔尖抬起的一刻,忽然想到什么。 “结婚证什么时候去领。” “明天上午十点,朝阳区民政局。” 宋泠伊手一抖。“明天?” 晏斯年拿过她签好的那份协议,仔细对齐,放进文件夹里。 抬眼看她的时候,那双黑眸里终于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我预约了一个月了。” 朝阳区民政局门口,早上九点五十。 宋泠伊站在台阶下面,穿了件奶白色的小香风外套配浅驼色阔腿裤,头发编了个松散的低马尾,唯一的装饰是耳朵上那对细细的金色耳线。 她觉得自己像来交作业的。 准时十点,一辆黑色迈巴赫停在路边。晏斯年从后座下来,换了身比昨天稍微休闲一点的深蓝色夹克,里面一件白色高领打底,手里拎着个牛皮纸袋。 他走过来,把纸袋递给她。 宋泠伊低头看了一眼——里面是一对素圈戒指,铂金的,没有任何花纹装饰。 “你连戒指都准备了。” “形式需要。” 宋泠伊捏着那枚小一号的戒指,放在阳光下转了转。做工很好,内壁光滑,刻了一行极细的编号。 “没刻名字?” “不需要。”晏斯年看了她一眼,“领完证就戴,不想戴就收着。” 语气跟说“记得带身份证”一个调性。 宋泠伊把戒指收进口袋。“走吧,赶早不赶晚。” 民政局里面倒是没什么人。工作日的上午,领证的只有两对,前面那对小情侣搂搂抱抱亲了三回,旁边的大爷都看不下去了。 轮到他们的时候,工作人员看了看两人的证件,又看了看他俩,表情有些微妙。 也难怪。一个比一个冷淡,之间隔了半米的距离,别说拉手了,连肩膀都没碰过。 拍结婚证照片的时候,摄影师让他们靠近一点。 宋泠伊没动。 晏斯年侧了半步,肩膀贴上来,他衣服上冷冽的木质香淡淡涌过来。 摄影师举着相机比划了几下。“先生笑一下?” 晏斯年的嘴角往上抬了一个几乎看不出来的弧度。 宋泠伊斜眼瞟了一下,心想这要是叫笑,那蒙娜丽莎就是在狂笑。 “咔嚓。” 十五分钟后,两个红本本摆在桌上。 宋泠伊拿起属于自己的那本翻开看了一眼。照片上的两个人,一个面无表情,一个嘴角带着似笑非笑的弧度。 看着倒也般配。 她把结婚证合上塞进包里,和晏斯年并肩走出民政局大门。 秋天的阳光薄而清亮,梧桐树影筛在台阶上。 “接下来怎么办。”她问。 晏斯年正低头把自己那份收进夹克内袋,闻言抬眼。 “下午去一趟宋家。” 宋泠伊脚步一顿。“这么快?” “拖下去对你没好处。你父亲那个案子越早介入越好,晚了对方把证据链做实,翻盘的成本会成倍上升。”他停了一下,声音平淡得像在做案情分析。“而且你嫁了人,宋朝伟就没有理由再拿婚事拿捏你。” 他说的每一句都是对的。 从法律角度、从利益角度、从博弈角度,全是对的。 可宋泠伊心里某个角落还是被刺了一下。 嫁了人。 多滑稽。她二十七年的人生,恋爱谈了一段,私奔跑了一次,最后领证居然是在和一个认识不到两个月的男人签完合同的第二天。 她妈要是还在,大概会气得从照片里蹦出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章介绍一下,这是我老公(第2/2页) “你后悔的话,现在还能撤。” 晏斯年的声音从身侧传来,宋泠伊回头愣了一下。 他站在她右后方半步的位置,逆着光,表情看不真切。但语气里有一种很淡的、她不太熟悉的东西。 说不上是体贴,更像是给她留退路。 宋泠伊握了握包带,低头轻笑一声。 “晏律师。” “嗯。” “你是不是提前一个月就预约好了民政局。” 窗外一片梧桐叶旋着落下来,正好擦过晏斯年的肩膀。 他没回答。 宋泠伊从包里摸出那枚铂金戒指,低头戴在左手无名指上。 圈口刚好,不紧不松,像量过的。 “那就别问我后不后悔了。”她抬起手在阳光下晃了晃,戒指反了一线光进她眼底。“你都不后悔,我有什么好后悔的。” 晏斯年的目光落在她手指上,停了一秒。 然后他伸手,从她手里把车钥匙拿走——动作很自然,手指掠过她掌心的时候,指腹微凉。 “上车吧,晏太太。” 宋泠伊心跳漏了一拍。 手被碰到的地方还残留着那点凉意。她攥了一下又松开,快步跟上去拉开副驾的门。 车门关上的一瞬间,她用余光瞥见晏斯年发动引擎时嘴角的弧度。 比拍结婚照的时候大了一点。 只有一点。 但这次是真的在笑。 车刚拐上通往宋家老宅的盘山路,宋泠伊的手机就震了。 宋朝伟的短信,三个字——“回来吃饭。” 她盯着屏幕看了两秒,把手机翻过去扣在膝盖上。 “紧张?”晏斯年的声音从左边传来。 “你见过杀猪的猪紧张吗。” 晏斯年沉默了一拍,嘴角似乎动了一下。 宋泠伊没心思看他,脑子在飞速盘算。宋朝伟给了她三天考虑期限,今天是第二天。他不知道她已经领了证,更不知道对象是晏斯年。 这场戏的主动权,目前还在她手里。 她偏头看了眼驾驶座上的男人。换了件浅灰色休闲西装,没打领带,领口松着一颗扣子。明明是去见丈人,穿得跟去打高尔夫似的。 “你等下进去,少说话。”她交代。 晏斯年单手扶着方向盘,语气散漫。“我像话多的人吗。” “你像在法庭上把人说死的人。” 他没否认。 车拐过最后一个弯,宋家老宅的飞檐在树影里露出来。宋泠伊的目光掠过院墙,条件反射般找了一眼那棵梨树的位置。 空的。只剩一截伐过的树桩矗在原地,断面已经发黑。 她收回视线,推开车门。 进了正厅,场面比她预想的热闹。 宋朝伟坐在主位,苏晴在旁边布菜,一家人齐齐整整。宋茉微也在,换了条鹅黄色的连衣裙,正低头玩手机,见她进来才抬眼扫了一下。 目光扫到她身后跟进来的人时,手机差点脱手。 “你——”宋茉微的声音拔高了半个调。 宋朝伟也抬起头。 视线在晏斯年身上钉了一秒,又转回宋泠伊脸上,眉头拧了起来。“这是谁?” 宋泠伊走到餐桌边拉开椅子坐下,动作自然得像回自己家。 从技术角度来说,这本来就是她家。 “爸,不是让我相亲吗。”她拿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声音不咸不淡,“给你介绍一下,我老公,晏斯年。” 第10章 我领证了 第10章我领证了 茶杯磕桌面的声音格外清脆。 宋朝伟的脸从困惑变成空白,又从空白变成青黑,整个过程不超过三秒。 苏晴手里的公筷悬在半空,布菜的动作定格住了。 宋茉微直接站了起来,椅子腿在地砖上刮出刺耳的声响。“你说什么?!” 宋泠伊从包里掏出那个红色小本,轻飘飘往桌上一放。翻开的那页正好露出两张证件照,一个面无表情,一个似笑非笑。 “前天领的。” 空气死了大概有五秒。 宋朝伟的呼吸变粗了,太阳穴的青筋一跳一跳。他伸手把结婚证拿过去,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目光落在钢印和编号上——是真的。 他合上本子,“啪”地拍在桌面上。 “你翅膀硬了是不是。” 宋泠伊端着茶杯没放下,语调平稳。“我二十七了,法定年龄够了,不需要家长签字。” “我是你爸!你结婚连个招呼都不打?” “你给我安排的那个陈家儿子打过两任老婆,这个招呼你也没提前跟我打。” 宋朝伟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脸上的肌肉绷得发硬。他压着火看向站在门边一言不发的晏斯年,上下打量。 年轻,高,穿得体面,长了张嚣张的脸。 宋朝伟记性不差。这张脸他有印象——之前相亲名单上见过照片。但那是宋茉微那边的人选,不是给宋泠伊安排的。 “你到底是谁。”他的声音沉下来。 晏斯年走到宋泠伊旁边的空位前,没坐,只一手搭在椅背上,姿态闲适。 “衡远律所,晏斯年。” 他报完名字就没再说了。 五个字,像一枚深水炸弹,扔下去之后安安静静等着响。 宋朝伟的表情变化是分层的。 先是“衡远”两个字让他眉头松了一度——京市最大的商事律所,他求了三层关系都见不到人的那家。 然后是“晏斯年”三个字让他整个人僵住。 没人比他更清楚这个名字的分量。三千万的窟窿,三家律所都搞不定,全指着这个人翻盘。 他花了大半个月托关系递材料,连前台都没摸到。 结果这人站在他客厅里,管他女儿叫老婆? 苏晴显然也反应过来了。她轻轻放下公筷,脸上那副端庄太太的表情终于裂了一条缝。她看了宋朝伟一眼,又看了看宋泠伊,嘴唇抿了抿,什么都没说出来。 宋茉微还没转过弯。“斯年哥,你怎么……你不是——” 她话说到一半被苏晴在桌子底下一扯手腕,吞了回去。 可宋泠伊听见了。 斯年哥。 她记得上次在工作室,宋茉微挽着晏斯年的胳膊叫得也是这个称呼。 当着她妹妹追的男人领了证,这件事本身就够狗血了。但宋泠伊此刻的注意力全不在这上面。 她在看宋朝伟。 她的好父亲正在做一件她从小看到大的事——算账。 那双精明的眼里闪过的不是愤怒,是利弊权衡。嘴角铷紧,手指在桌面下无意识搓动,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宋泠伊太了解他了。 他在想,晏斯年能不能帮他擦屁股。 果然,不到十秒,宋朝伟脸上那股怒气就收了。不是消了,是被他生吞活咽地压回去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章我领证了(第2/2页) 他站起身,绕过桌子,朝晏斯年走了两步,脸上甚至挤出一个笑来。 “哎呀,你看这孩子,这么大的事也不提前说一声。来来来,快坐,斯年——我没叫错吧?” 宋泠伊把茶杯放在桌上,嘴角的弧度凉薄到了极点。 五分钟前:你翅膀硬了。 五分钟后:来来来,快坐。 这个男人在知道晏斯年是谁之后,连暴怒的资格都舍不得浪费。 到头来,他这当爹的,从来不是心疼她不打招呼就嫁人,而是怕她嫁了个没用的。 宋朝伟已经在让苏晴加菜了,嘴里说着“年轻人的事我们做父母的别管太多”,态度翻转得比翻煎饼还利索。苏晴应着声去了厨房,路过宋泠伊时的表情管理到位得无可挑剔,只有眼底那道阴翳转瞬即逝。 宋茉微坐在原位,嘴唇咬得发白,盯着自己的手指甲尖,像被人从喉咙里掏走了声音。 宋朝伟还在说话,声线切换成了那套做生意时拉关系的腔调,问晏斯年是哪一年的,住哪边的,要不要喝点茶—— “宋先生。”晏斯年开口打断他,声音不重。 宋朝伟的笑卡了一下。 晏斯年把椅子拉开,在宋泠伊旁边坐了下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很近,他那条修长的手臂搭在她椅背上——和那天副会长搭她椅背完全不同的感觉。 自然,松弛,像坐在自己家里一样。 “她母亲留的那百分之十五的股份。”晏斯年看着宋朝伟,语气平静,像在庭上陈述事实,“过户手续需要几天?” 宋朝伟脸上的笑终于挂不住了。嘴角拉扯了一下,发出一声轻咳。 “这个……不急,我跟泠伊回头——” “三天够吗。” 不是商量,是在确认工期。 宋泠伊低头喝茶,藏住了嘴角。 宋朝伟攥着扶手的指节泛了白。他看了一眼宋泠伊,又看看晏斯年,喉结动了动。 该说什么? 说不行?他还指望这人帮他打那场三千万的官司。 说行?十五个点的股份吐出去,他在宋氏的话语权就矮了一截。 整张饭桌上没人动筷子。苏晴端着加好的菜站在厨房门口不敢进来,宋茉微把头埋得更低了。 最后开口的是宋朝伟,声音涩得像砂纸磨过喉咙。 “……够。” 晏斯年没再说什么,安静地拿起筷子,给宋泠伊碗里夹了块鱼腹上最嫩的肉。 手法极其自然,自然到像做了一百遍。 宋泠伊扭头看他。 他垂着眼往自己碗里拨了口饭,那截干净的侧颜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多讽刺。 她在这个家里活了二十多年,从来没有一个人替她开过口、挡过事。 如今替她撑腰的人,认识不到两个月,结婚不到两小时。 她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赶紧低头扒了口饭压回去。 筷子碰到碗底的时候,左手无名指上那枚素圈戒指磕在瓷面,发出一声细微的脆响。 对面宋茉微的视线正好扫过来,死死钉在那枚戒指上。 第11章 笑着把人往死路上逼 第11章笑着把人往死路上逼 宋茉微的目光钉在那枚戒指上,像被烫了一下,又移不开。 她的嘴唇张了张,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宋泠伊懒得看她,低头慢条斯理吃着碗里那块鱼腹肉。嫩,刺少,他挑的位置很准。 这个认知让她筷子顿了一拍,随即若无其事地继续吃。 饭桌上的气氛诡异到了极点。宋朝伟在努力维持场面,苏晴在厨房磨蹭着不出来,宋茉微像一尊上了漆的木偶杵在原地。 晏斯年全程没再开口,安静得像来蹭饭的。 一顿饭吃了不到二十分钟,宋泠伊放下筷子擦嘴,站起来。 “爸,我们先走了,改天再来。” 宋朝伟脸上的肌肉抽了一下,到底没拦。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听见身后传来一声瓷器碎裂的脆响,紧跟着是宋茉微压抑的哭腔和苏晴慌忙安抚的声音。 宋泠伊头都没回。 上了车,她靠进副驾的真皮座椅里,长长地呼了一口气,像泄了气的皮球。 晏斯年发动引擎,没急着开。 “股份的事,三天之内他会办。” “你怎么这么确定?” “他现在比你更需要我。” 宋泠伊偏头看他。车内光线暗,只有仪表盘的蓝光映在他侧脸上,把那条下颌线切得更加分明。 她忽然觉得这个男人有点可怕。 不是那种张牙舞爪的可怕,是那种把所有人的底牌都看透了,却面不改色给你夹菜的可怕。 “晏律师。” “嗯。” “你在法庭上也这样?” “哪样。” “笑着把人往死路上逼。” 晏斯年瞥了她一眼,嘴角弧度不明。 “我没笑。” “那更可怕了。” 车驶下盘山路,并入主干道的车流。路灯光一截一截划过车窗,明明灭灭。 宋泠伊闭着眼靠在头枕上,脑子里还在复盘刚才饭桌上的局面。股份三天内过户,宋朝伟的案子晏斯年接手,她暂时不用再应付那些乱七八糟的相亲。 目前为止,一切都在她的计划之内。 唯一不在计划内的,是接下来的事。 “住哪。”晏斯年的声音打断她的思绪。 宋泠伊睁开眼。“什么?” “结了婚,分开住不合适。宋朝伟不是傻子,迟早会查。” 她沉默了两秒,承认他说得对。 协议婚姻最怕的就是露馅。分居是最大的漏洞,尤其对方还是宋朝伟这种疑心病重的人。 “你的意思是同居?” “你可以搬到我那边,也可以我搬过来。” 他说得稀松平常,像在讨论搬个文件柜。 宋泠伊想了想自己那间小公寓——一室一厅,猫毛满天飞,冰箱里常年只有速冻水饺和过期酸奶。 让京圈太子爷住那种地方,不是虐待是什么。 “我搬过去吧。”她说,“但是我有猫。” “知道。” 宋泠伊微愣。“你怎么知道。” 晏斯年没回答,只是把方向盘打了个弯,车子拐向了另一条路。 她盯着他看了几秒,总觉得这人知道的东西比他表现出来的多得多。 但她现在没精力深究。 太累了。身体上的,心理上的,全部叠在一起,压得她只想闭眼。 迷迷糊糊间她好像睡着了一小会儿,再睁眼时车已经停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章笑着把人往死路上逼(第2/2页) 面前是一栋灰白色调的低层公寓楼,不算张扬,但一看位置和绿化就知道价格不菲。 晏斯年已经下了车绕到她这边,拉开车门。 宋泠伊揉着眼睛下来,冷风一吹清醒了大半。 “今晚先看看,不习惯再说。”他走在前面刷门禁,语气和商量案子时一模一样。 宋泠伊跟在后面进了电梯,靠着轿厢壁打了个哈欠。 门一开,她愣了一下。 三室两厅,装修风格极简,灰白主调,没有多余的装饰。客厅很大,落地窗外是半个城区的夜景。 干净得不像有人住。 唯独茶几上摆了一盆文竹,绿得精神,显然有人在打理。 “客房在左手边,衣柜是空的,你随便用。”他把钥匙放在玄关柜上,“浴室用品明天补。” 宋泠伊打量了一圈,走到客房门口往里看了看——一张一米八的大床,床品是冷灰色,叠得整整齐齐。 标准的酒店配置,挑不出毛病。 也挑不出一丝温度。 她转过身。晏斯年站在走廊尽头,正解西装外套挂在衣帽架上,露出里面那件白色打底。腰线被马甲勒着,肩背撑得很开。 她的视线不知为什么在他后腰上停了一下,随即移开。 那晚的事不许想。 “可以养猫吗?”她问。 “可以。” “掉毛。” “无所谓。” “它半夜会叫。” 晏斯年回过头看她。“你在找理由不搬?” 宋泠伊被戳穿,嘴角抿了抿。 不是不想搬。只是太近了。住在同一个屋檐下,和在酒店睡一晚、在民政局盖个章,是完全不同的概念。 酒店可以走,民政局可以当没去过。 但日复一日看着一个人的生活习惯、听他洗澡的水声、闻他衣服上的味道—— 会产生幻觉。 会以为这是真的。 “我后天搬。”她说,声调恢复了正常的松弛。“东西不多,一趟就够。” 晏斯年点了下头,没再多说什么。 …… 三天后。 宋泠伊带着岁岁、两个行李箱和一袋猫粮正式入住了晏斯年的公寓。 头两天还算规矩。两个人的作息几乎没有交集——他七点出门,她九点才起。等她晚上从工作室回来,他有时在书房看卷宗,有时干脆不在家。 最大的交流基本发生在冰箱门上。 第一天她打开冰箱拿酸奶,发现里面多了一排玻璃瓶装的鲜牛奶和一盒草莓,旁边贴了张便签——“牛奶每天一瓶,别空腹喝酸奶。” 字很好看,笔锋硬朗但收笔干脆。 宋泠伊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半天,最后把便签撕下来贴在了自己房间的梳妆镜上。 ——不是因为感动。 纯粹觉得字好看,当装饰。 她这样告诉自己。 第四天晚上,她做完一整套敦煌飞天的试妆方案,回到公寓已经十一点。 本以为他睡了,结果客厅灯还亮着。 晏斯年坐在沙发上翻文件,岁岁居然趴在他大腿上呼呼大睡,肚皮翻着,四只爪子摊开,毫无防备。 宋泠伊站在玄关,一时间不知道该看猫还是看人。 岁岁这只猫认生得厉害,当年连傅书珩都不让摸。 结果住进来不到四天,直接投敌了。 第12章 第十一章国风大秀 第12章第十一章国风大秀 “它自己跳上来的。”晏斯年像是感应到她的目光,头没抬,先替自己撇清。 宋泠伊换了拖鞋走过去,在他对面的单人沙发坐下来,抱着膝盖看他。 客厅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暖黄的光打在他身上,把平时那种拒人千里的冷感削去大半。他低着头看文件的样子很专注,眉心微微拢着,睫毛在镜片下投了一小片阴影。 等等,他戴眼镜了。 她上下打量了一圈,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黑色细框,是那种斯文到有些禁欲的款式,架在他高挺的鼻梁上,把整个人的气质从冷硬拉向了另一种—— 她脑子里蹦出一个词——sexy。 然后飞速摁灭。 商业联姻。 商业联姻。 “看什么。”他翻了一页纸,声音闲闲的。 “看猫。”她面不改色。 晏斯年的视线从文件上方抬起来,隔着镜片看她。那双黑眸被镜框框住,显得更深了一层。 “猫在我腿上。你看的方向偏了。” 宋泠伊耳根发烫,站起来往厨房走。 “我去倒杯水。” “热水在保温壶里。”他的声音从身后不紧不慢地跟过来,“第二层柜子,马克杯,灰色那个是你的。” 她拉开柜门。 一排整齐的杯子里多了一只灰色的马克杯,款式和他那只黑色的一模一样,只是颜色浅了一号。 她端着杯子站在厨房,听着客厅里翻纸页的沙沙声和岁岁的呼噜声,忽然就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在膨胀。 很轻,很软,像一团棉花被慢慢塞进肋骨缝里。 不疼。但涨得慌。 她灌了一大口热水,烫得舌尖发麻。 清醒了。 这不是她的家,这是合同里的临时住所。那只杯子不是他为她准备的定情信物,是房东给租客的标配。冰箱里的牛奶和草莓不是宠爱,是合伙人之间的基本礼貌。 宋泠伊。 你清醒一点。 她端着水回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掏出手机刷某书后台评论,一条一条认真回复。 两个人隔着一张茶几,各干各的,谁也没再说话。 安静了大概二十分钟,岁岁翻了个身,爪子勾住晏斯年的手指咬了一口。 他没躲,只是低头看了看猫,然后伸出另一只手,轻轻揉了揉它的耳朵。 动作很轻。 和那晚他托着她脚踝时一样轻。 宋泠伊的拇指停在屏幕上,心跳忽然乱了半拍。 她猛地把手机翻过去扣在腿上,对自己说了第三遍—— 商业联姻。 然后她听见晏斯年开口了,声音被夜色和灯光磨得有些哑。 “宋泠伊。” “嗯?” “你脚上那条链子……”他的视线越过猫背,落在她盘腿时露出来的脚踝上,“从大学就开始戴了?” 她的手指一缩,习惯性地去摸那串小银铃。 “对。别人送的,忘了是谁了。” 晏斯年垂下眼,嘴角那道弧度浅到几乎不存在。 “忘了也好。” 他合上文件夹。 灯光里,那枚银铃发出极细的一声响。 那声银铃响过之后,两个人都没再说话。 宋泠伊回房间的时候特意把门关严了,靠在门板上缓了好一阵,才把那条脚链从踝骨上捋正。 忘了就忘了,有什么好纠结的。 她翻了个身把自己埋进被子,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周漾发来的消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章第十一章国风大秀(第2/2页) “宝贝!!国风大秀那边定了,后天进组,给姜以宁做敦煌飞天的全妆!甲方要求你本人到场,不能找替!” 后面跟了十八个感叹号和一串烟花表情。 宋泠伊盯着“姜以宁”三个字看了两秒。 顶流。去年凭一部仙侠剧拿了最佳女主角,掐指一算,商业价值榜前五。这次国风大秀是央视牵头的非遗专场,姜以宁是唯一的明星嘉宾。 泠然能接到这个活儿,等于直接从小众圈子被捞进了主流视野。 她回了个“收到”,闭上眼之前脑子里最后闪过的念头,不是姜以宁,而是客厅那只叛变的猫。 —— 进组当天,宋泠伊带了两箱工具。 鹿角胶、螺钿片、矿物颜料、手工簪花、真金箔——全是她和周漾大半年打磨出来的非遗材料。光那套敦煌飞天的额饰就做了三版,最终定稿的一版用的是失传了半个世纪的掐丝工艺,她跑了三趟甘肃才找到会做的老师傅。 化妆间设在摄影棚后面的一间隔间,灯光架得足,镜子够大。 宋泠伊到的时候姜以宁还没来,倒是她的助理先到了,一个染着脏橘色头发的小姑娘,进门先拿手机拍了圈化妆台,嘴里念叨着“给姐姐看看条件”。 宋泠伊没搭理,低头调颜料。 矿物颜料的色泽和水粉完全不同,得用蛋清和阿拉伯树胶手工调配比例,差一滴就是两个色号。她左手端着玛瑙碟,右手拿竹签一点点搅,动作快而精确。 助理从手机上抬头瞥了一眼,“嚯”了声。 “老师你这是现场调色啊?” “嗯,矿物颜料放不住,得现用现调。” “那要是姐姐皮肤过敏怎么办?” 宋泠伊手没停,“我提前拿了她的肤质检测报告,所有材料都做过敏原筛查,没问题。” 助理噢了声,没再问了。 四十分钟后,姜以宁到了。 裹着一件黑色羽绒服,脸上素颜只贴了两片面膜,但底子确实好——骨相优越,额头饱满,眉弓高挺,是非常适合做古妆的脸。 她推门进来时正在打电话,声音不大,语速很快,说的好像是下一个代言的报价。 宋泠伊站起来朝她点了下头,“姜老师好,我是泠然工作室的宋泠伊,今天负责你的敦煌飞天全妆。” 姜以宁捂着话筒扫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只停了零点几秒,然后对着电话那头继续说数字。 没打招呼,没点头,连个“嗯”都没给。 宋泠伊在心里记了一笔。 不是第一次遇到这种。圈内的大牌艺人十个里有八个不把妆造师当回事。她早就习惯了,面上客客气气,手下该怎么干怎么干。 等姜以宁挂了电话坐到化妆椅上,宋泠伊递过去一张色卡。 “今天的妆面是反弹琵琶飞天造型,重点在额心花钿和眉形。颜料用的是矿物质手工调的,可能比你平时用的稍微厚一点,但卸妆不伤皮肤。过程大概两个半小时,中间需要你保持——” “两个半小时?”姜以宁皱眉打断她,靠进椅背里翻了个眼,“我下午三点还有通告,你抓紧一点。” 宋泠伊手里的竹签顿了半拍。 飞天全妆光额饰上色就要四十分钟,掐丝花钿的贴合需要一层一层固定,少一步就容易在灯光下反光不均匀。两个半小时已经是她压缩过的极限。 “我尽量。” 这是她说的唯一一句退让。 然后她拿起了笔。 —— 第13章 律所不做我来做! 第13章律所不做我来做! 两个小时十七分钟。 宋泠伊放下最后一支细狼毫的时候,化妆间的人全围过来了。 镜子里的姜以宁几乎变了一个人。 额心一朵金箔莲花钿,花瓣边缘用掐丝银线勾了轮廓,在灯光下每转一个角度就折出不同的光泽。眉形是宋泠伊独创的“远山黛”——不画完整的眉尾,用矿物青黛在眉梢处自然晕散,像水墨洇开的山影。 最绝的是那条从眼尾延伸到太阳穴的飞天彩带纹。 用了三层叠色,底层朱砂、中层石绿、最上面一层用真金粉混蛋清提亮,颜色过渡流畅到看不出笔触,像长在皮肤上的。 姜以宁的助理举着手机拍了一圈,嘴都合不上了。 “发出去绝对能上热搜。” 连姜以宁自己都在镜子前转了好几圈,用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额心花钿的边缘。 “这个……能防水吗?” “防。”宋泠伊收着工具头也没抬,“下水游泳都不会花,但是卸妆要用我配的专用卸妆油,别用你自己的,会搓泥。” 姜以宁嗯了声,态度比刚来时好了那么一丁点。 拍摄进行了整整五个小时。灯光组把场景打成了莫高窟藻井的效果,姜以宁穿着飞天长裙在高台上做反弹琵琶的定格造型时,整个摄影棚安静了三秒。 连见惯了大场面的导演组都回头多看了好几眼。 “这个妆,谁做的?” “泠然工作室,宋泠伊。” 当天晚上,甲方那边直接给周漾打了电话——追加三套非遗联名妆造的合作方案,预算翻倍。 周漾激动得在工作室原地转了八圈。 而某书上,一组路透图已经开始疯传。画面里姜以宁的飞天妆在自然光下的效果比棚拍还惊艳,评论区清一色在问妆造师是谁。 宋泠伊刷了几条,关掉手机,安心睡了一觉。 —— 三天后,她被周漾一通电话吵醒。 “宝贝你快看微博!姜以宁出事了!” 宋泠伊迷迷糊糊摸过手机,打开热搜第一条。 #姜以宁片场耍大牌辱骂工作人员# 一段两分半的视频,拍摄角度明显是现场有人偷录的。 画面里姜以宁对着场务指着鼻子骂,嗓门大得收音都爆了。“就这点破事叫我等半小时?你们整个剧组加起来值我一分钟的通告费吗?” 然后摔了杯子,水溅了场务一脸。 评论区已经炸了。 宋泠伊往下刷,那段视频后面紧跟着被放出来的是拍摄当天的更多物料——有人扒出姜以宁迟到四十分钟不道歉、全程打电话不看妆造方案、要求把两个半小时的妆压缩到一小时。 而且评论里有人把这些细节安到了她头上。 “听说妆造师被要求压缩时间,结果人家还是做了两个多小时,姜以宁全程黑脸。” “关键人家妆造师做出来的效果是真的神,结果姜以宁团队现在说效果不好要换人?” 宋泠伊的手指停住了。 换人? 她翻到姜以宁工作室的官方号,一条十五分钟前发布的声明赫然在目。 “……拍摄当日因妆造团队沟通不畅导致整体进度严重滞后,妆造成品与最初方案存在较大偏差,给姜以宁老师造成了不良的拍摄体验。鉴于此,我方已与甲方协商更换妆造团队,后续将另行安排合作……”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章律所不做我来做!(第2/2页) 声明最后一句话把宋泠伊的血直接激到了脑门。 “对于网传视频中的争议内容,系因妆造进度问题引发的正常工作沟通,并非网传的‘耍大牌’行为。” 正常工作沟通。 好一个正常工作沟通。 她当场就看明白了。 姜以宁的团队在甩锅——把耍大牌的舆论往妆造师身上引,暗示拍摄延误是她的问题,姜以宁只是在“正当维权”。 而“泠然工作室”四个字虽然没被点名,但那天片场负责妆造的只有她一个人。 只要有人查,一秒就能查到。 周漾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过来,又急又气。 “宝贝那些混蛋在拿你当挡箭牌!评论区已经有人扒泠然的号了,好几个营销号都在带节奏说你‘耽误拍摄进度’——” 宋泠伊盯着那条声明,拇指缓缓划过屏幕。 客厅方向传来一声钥匙转动的响,接着是皮鞋踩过地板的声音。 晏斯年难得回来得早。他还穿着出庭的那身黑色三件套,走到客厅时大概扫了一眼她的脸色,脚步微顿。 “怎么了。” 宋泠伊抬起头,手机屏幕的冷光映在她脸上,声音出奇地平。 “晏律师,名誉侵权这种案子,你们所接吗?” 他没接话,走过来拿起她手机,站着把那条声明从头到尾看完。屏幕光映在镜片上,看不清他的表情,但翻页的拇指越来越慢。 宋泠伊靠在沙发上等他,听见周漾在电话那头急得快哭了:“已经有营销号在扒咱们工作室地址了,还有人截了你某书主页的头像,说‘就是这个妆造师拖了全组进度’——” “漾儿,先别回应,什么都不要发。” “可是——” “等我消息。” 宋泠伊挂了电话。 晏斯年把手机还给她,顺手扯松了领带。 “视频是当天拍的?” “对。” “你在场?” “全程。她迟到四十分钟,我提前半小时到的,两个半小时的妆我做了两小时十七分钟,没超时。” “有没有留现场的时间记录?” “进场签到表、化妆间的监控都有,甲方那边也有一份完整的拍摄日志。” 晏斯年把领带抽出来搭在椅背上。 “那条声明里说‘妆造成品与最初方案存在较大偏差’——成品效果谁验收的?” “导演组和甲方当场确认的,导演原话是‘比方案还好’,现场有至少二十个人听见了。而且甲方拍完当晚就追加了三套联名合作。” 她说这话时语速不快,条理清楚,像提前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证据链。 晏斯年看了她一眼。 不是那种安慰性质的眼神,是律师审视当事人时惯有的打量——在判断她能不能扛得住后续程序。 “名誉侵权的案子,我们所不做。” 宋泠伊的睫毛动了一下。 “但我做。” 第14章 不额外计费 第14章不额外计费 他说完转身去了书房,留下宋泠伊对着他的背影愣了两秒。 三分钟后他拿了个深棕色的文件夹出来,在她对面坐下,翻开一页空白的律师工作记录纸,从胸袋里抽出笔。 “从头说。几号进组、几点到场、和姜以宁团队的对接人是谁、全程有没有录音。” “你认真的?” “我什么时候不认真。” 他抬眼看她,那副黑框眼镜还没摘,镜片后面的目光冷而稳。 “你刚才说的那些如果都有证据支撑,对方的声明构成对你和泠然工作室的商业信誉贬损。名誉权纠纷,胜诉率不低。” “但你是商事律师。” “名誉权侵权走民事诉讼,我有执业资格,不影响。”晏斯年笔尖点了点纸面,“况且姜以宁团队用的公关手法本质上是商业竞争中的信誉攻击,这个我比侵权律师更熟。” 宋泠伊盯着他在纸上写下的第一行字——“泠然工作室v。姜以宁工作室名誉权纠纷”——字迹硬朗,一笔一画压得很重。 她忽然想笑。 这人连写字都像在发律师函。 “那你的律师费——” “协议第六条,婚姻存续期间双方互相提供力所能及的协助,不额外计费。” 他连条款编号都记得。 宋泠伊张了张嘴,把到嘴边那句“谢谢”咽回去,换成了另一句。 “你把整本协议都背下来了?” “二十三页,不长。” 他面不改色地翻了一页律师记录纸。 “说正事。” —— 接下来四十分钟,宋泠伊把进组当天的全部经过从头复述了一遍。 晏斯年听的时候几乎没打断过,只在几个关键节点追问细节:监控覆盖了化妆间哪些角度、甲方追加合作的邮件是否保留、导演组确认成品时在场人员名单。 问完之后他合上文件夹,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 “证据链很完整。对方声明发布不到二十四小时,现在取证时效最好。明天我让助理去调拍摄现场的监控存档和甲方确认记录,你回去把某书后台的数据波动截图留好——粉丝流失量、负面评论激增时间线,这些都是损害认定的依据。” “还有一件事。”宋泠伊说,“姜以宁的经纪公司是星耀传媒。” 晏斯年的动作没什么变化,但宋泠伊注意到他合笔盖的力道稍微重了一点。 星耀传媒,京圈娱乐板块的头部公司,背后站着的是陆家。陆家和晏家在商圈里虽然没有正面冲突,但也算不上交好。 “对方的体量不影响诉讼结果。”晏斯年把笔别回胸袋,语气很平,“名誉权案件看的是事实,不是谁的公司更大。” —— 第二天一早,宋泠伊还没起床就收到了晏斯年助理的微信。 一个叫“林秘书”的人,措辞极其规整,请她提供泠然工作室的营业执照副本、与甲方的合作合同原件、以及所有与姜以宁团队沟通的聊天记录。 效率快得像是晏斯年昨晚就交代好了的。 宋泠伊穿着睡衣坐在床上翻手机,岁岁从被子里钻出来踩了她一脚,跳下床往门口跑。 门外传来开关冰箱的声音。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章不额外计费(第2/2页) 他居然还没走? 她套上外套出去,看见晏斯年已经换好了衬衫西裤,正往保温袋里装东西。灶台上煮着粥,电饭锅旁边压着一张便签—— “粥在锅里,八宝的。我八点出门,你把甲方合同拍照发给林秘书。” 字迹和昨晚文件夹上的一样,沉稳,没有多余的笔画。 宋泠伊盯着便签上“八宝的”三个字看了几秒。 她前天随口跟周漾打电话时提过一句“好久没喝八宝粥了”。他在场吗?他听见了? 别猜了。 可能是巧合。可能冰箱里正好有材料。 她把便签揭下来,折了两折塞进睡衣口袋里。 —— 律师函是三天后发出去的。 盖着晏斯年个人律所章的正式函件——措辞精准到每一个逗号都像刀刃。函件发出当天,宋泠伊在工作室给一个汉服品牌做联名拍摄的妆面,周漾冲进来的时候差点撞翻颜料盘。 “完了完了完了。” 宋泠伊手没停,“什么完了。” “你看热搜!” 周漾把手机杵到她眼前。 #姜以宁工作室被发律师函# 热搜第四。 宋泠伊放下笔,接过手机往下刷。 有娱乐博主已经扒出了律师函的落款——“晏斯年”。 评论区瞬间变了风向。 “等等等等,晏斯年?那个晏斯年??去年代理陆氏收购案的那位??” “一个妆造工作室请得动晏斯年发律师函??这什么神仙人脉??” “姜以宁团队不会真觉得欺负一个小工作室没人管吧哈哈哈哈。” “科普一下晏斯年有多猛——他经手的商誉案件胜诉率97%,‘京城第一刀’不是白叫的,对面律师看到他名字直接想撤诉那种。” 周漾的下巴已经快掉到地上了。 “宝贝你到底怎么认识晏斯年的。” 宋泠伊把手机还给她,重新拿起笔。 “我老公。” 周漾的表情定格了三秒。 “你……什么?” “嗯,领了证那种。” 周漾一个踉跄坐到了旁边的凳子上,脸上写满了“我闺蜜瞒着我结了婚而且嫁的是京圈太子爷”的震惊、茫然和一丝控制不住的兴奋。 “你什么时候——” “之后再说。先别传出去,协议……”宋泠伊在心里把那个词换了一下,“情况比较复杂,回头跟你细聊。” 周漾张了几次嘴,最终只憋出四个字:“你牛逼。” —— 律师函发出后的第四十八小时,姜以宁工作室没有任何公开回应。 但宋泠伊从晏斯年那里得到了一个消息:对方的法务已经私下联系了晏斯年的助理,试探和解的可能。 “开的条件?”宋泠伊晚上回到公寓,把外套挂在玄关。 晏斯年坐在餐桌前翻一份新的文件,头也没抬。 “删除声明,公开道歉,赔偿泠然工作室因声明造成的商誉损失。” “赔多少?” “他们开的是十五万。” “你怎么回的?” 第15章 跟你没关系了 第15章跟你没关系了 她看了傅书珩两秒。又看了看岁岁。 “你怎么进来的?” 傅书珩从卫衣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银白色,匙柄上拴着一个塑料小熊挂件,熊的耳朵缺了一只。 那是她两年前配给他的备用钥匙。分手的时候她忘了要回来。 “你的钥匙,”宋泠伊说,声音很平,“我记得让你寄回来过。” “我没寄。”傅书珩把钥匙攥在手心里,指节收紧又松开,“泠伊,我知道你拉黑了我所有的联系方式。我打不通你电话,你的微信不回,工作室周漾也不让我进。我只有这把钥匙了。” 宋泠伊盯着那只缺了耳朵的塑料小熊。 她记得买那个挂件的场景。海市五角场的一家杂货铺,傅书珩陪她逛了一下午,她挑了两只一模一样的小熊,一只拴在自己钥匙上,一只给他。那天出门的时候下了雨,他们合撑一把伞走到地铁口,她的右肩湿了一大片,他没注意到。 现在想想,那把伞其实一直偏着。 岁岁从傅书珩膝盖上翻了个身,伸了个懒腰,睁眼看见宋泠伊,喵呜一声跳下沙发,踩着碎步跑过来蹭她的脚踝。 宋泠伊弯腰抱起猫。 “傅书珩。” 她喊全名,没有多余的情绪。 “你从我家走的时候,我说过什么,你还记不记得?” 傅书珩的喉结滚了一下。“你说——别来找你。” “那你听到了吗?” “我听到了。”他把泡面桶推到一边,身体往前倾,两只手撑在膝盖上,“但我做不到。泠伊,这半年我每天都在想——” “停。” 宋泠伊把岁岁搂在怀里,猫柔软的身体贴着她的胸口。 她的声音不冷也不硬,甚至带着一点奇怪的平静,像在陈述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 “你进我家门用的是一把你本该还回来的钥匙。你坐在我的沙发上吃泡面,把汤洒在我的茶几上。你拿我的猫来做筹码,在我客厅等我回家,然后说你做不到。” 她把岁岁的下巴托起来,低头亲了一下猫额头。 “傅书珩,你觉得这叫什么?” 傅书珩的嘴唇动了一下。没发出声音。 走廊尽头的钟摆晃了一个来回。 宋泠伊把猫放在脚边,走到茶几前,伸手。 “钥匙给我。” 傅书珩看着她摊开的手掌。那只手的无名指上什么都没戴,指甲修得圆润整齐,干干净净的。 他的目光钉在她的无名指上停了很久。 然后他低头,把钥匙连同那只缺耳朵的小熊一起,放进她的掌心。 金属碰触皮肤的触感冰凉。 “现在,”宋泠伊的手指在钥匙上合拢,“出去。” 傅书珩站起来。卫衣的下摆皱成一团,他没有整理。他走到玄关,弯腰换鞋的时候,背脊弯出一个弧度,脊椎骨一节一节地从薄薄的棉布底下凸出来。 他拉开门,又站住了。 “泠伊。” 宋泠伊靠着客厅的门框,怀里抱着岁岁,没应声。 “你现在——有别人了吗?” 客厅里安静了一息。落地灯的暖光在宋泠伊脸上投了一层薄薄的影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章跟你没关系了(第2/2页) 她低头看了看怀里的猫,又抬起头,看着门口那个消瘦的背影。 “有没有,”她把钥匙丢进玄关柜的抽屉里,金属在木板上弹了一下,“跟你没关系了。” 门在傅书珩身后关上。 宋泠伊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她把岁岁放在猫爬架上,走到茶几前,把那桶吃了一半的泡面连筷子一起拎起来,扔进了垃圾桶。 桶底剩的汤还是热的,溅了一点在她手背上。 她去洗手间冲了冲手,对着镜子看自己的脸。 镜子里的那张脸面无表情。 她擦干手,掏出手机。晏斯年的对话框还停留在今天中午,他发的最后一条消息是一个地址——东三环的房子,让她方便的时候去拿门禁卡。 宋泠伊的拇指悬在键盘上方。 她想了想,打了一行字,又删掉了。又打了一行,又删了。 最后发出去的只有六个字。 “门禁卡,明天取。” 对面的已读回执亮起来,隔了十几秒,弹回一条: “我去接你。” 宋泠伊盯着这四个字,把手机扣在洗手台上,抬头看镜子里的自己。 镜子里的人嘴角翘了一下。 她伸手把灯关了。 宋泠伊五点半被岁岁踩醒。 猫从枕头旁蹦到她胸口,两只前爪精准踩在锁骨上,湿凉的鼻头拱她下巴。她闭着眼把猫拨开,翻了个身,手摸到枕头底下的手机。 屏幕亮起来。晏斯年的对话框挂在最上面,最后一条消息还是昨晚那句“我去接你”。 她盯了两秒,起床洗漱。 拖出行李箱的时候,东西比想象中多。岁岁的猫粮、猫砂、冻干零食、挂号本、打疫苗的记录册,装了满满一个纸袋。她自己的换洗衣服倒没几件,拣了三天的量塞进箱子。 把昨晚从傅书珩手里收回的备用钥匙从玄关柜里翻出来时,她在手心捏了捏。那只缺了耳朵的塑料小熊硌着掌纹。 她把小熊解下来,钥匙扔进垃圾桶。 小熊拿在手里看了一会儿,也扔了。 七点十分,她正蹲在地上封纸箱子,门铃响了。 不是礼貌的“叮咚”一声。连续三下,急促的,像什么事等不及。 宋泠伊站起来,走到玄关看猫眼。 傅书珩。 换了件深蓝色夹克,下巴冒出一层青色胡茬,眼底发乌,像一夜没睡。 宋泠伊没开门。 “泠伊,”门外的声音隔着防盗门传进来,闷沉沉的,“求你开一下门。就最后一次。” 她把猫眼挡片拨回去。 “傅书珩,昨晚的话你没听明白?” “我听明白了。”他的声音贴着门板,“但我不接受。” 宋泠伊的手搭在门把上。 “你不接受——”她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觉得既好笑又疲倦。 岁岁跑过来,对着大门喵了一嗓子。猫记得这个声音,记得那个让它在膝头趴了五年的人。 门外听到猫叫,停了一拍。 “岁岁也——” “条件反射。”宋泠伊蹲下来抱起猫,“跟你一样,习惯不代表感情。” 第16章 一次都没有 第16章一次都没有 沉默了很久。久到她以为他走了。 然后门把手被从外面拧了一下。 锁是反锁的,拧不开。但金属转动的声响让宋泠伊眉头皱起来。 “你——” “我加配过一把。” 宋泠伊把岁岁放下,站直了。太阳穴突突地跳。 昨晚他从口袋里掏出来还给她的那把——她确实收了,扔了。没想到他另外配过。同居五年,他有无数次机会去街边的配钥匙摊多配一把。她没防过这个。 门外又传来金属碰撞,他在试钥匙。锁芯咔嗒转了半圈,被反锁的门闩挡住了。 “傅书珩。”宋泠伊的声音冷下来,冷到连岁岁都竖起耳朵。“你现在的行为叫非法侵入住宅。” 金属声停了。 “我不是——我只想跟你说清楚——” “你劈腿,我分手,逻辑闭环。你现在拿着一把私下配的钥匙在我家门口撬锁,我报警的话,朝阳分局出警要几分钟?” 门外彻底安静了。 宋泠伊等了十秒,正准备转身,门外传来一句—— “你包里的红本。” 她拧螺丝的念头断了。 “昨晚你回来的时候,拉链没拉上。我在沙发上就看见了。”他的声音开始发碎,像一张揉皱的纸展开了、褶子还在,但上面的字已经能辨认,“泠伊,你结婚了?” 宋泠伊垂眼看了一眼鞋柜上的挎包——拉链确实没拉严,露出一截红色的本子棱角。昨晚她回来时他坐在沙发上,那个角度刚好能看到。 她没回答。不是犹豫,是在掂量这个解释值不值得给。 “跟谁?”门外的声音紧追上来,带着一种她从没在傅书珩身上听到过的东西——不是温吞,不是退让,是咬着后槽牙的劲儿。“是不是你在徽州——” “傅书珩。” 宋泠伊走到玄关柜前,打开抽屉,翻出一把十字螺丝刀。不大不小,平时拧猫爬架用的。 “你站远一点。” 她打开反锁,拉门。 傅书珩站在走廊里,脸色灰白,目光死死粘在她手里的螺丝刀上——不,越过螺丝刀,粘在身后鞋柜上那只没拉拢的挎包上。 宋泠伊没给他进门的机会。侧身挡在门框里,弯腰,拧门锁面板的螺丝。 “你干什么?” “换锁。” “泠伊——” “你给我配了几把钥匙我不知道。一把两把十把,没法确认。”第一颗螺丝拧下来,攥在手心,“所以我换锁芯。” 螺丝刀在金属面板上刮出一道细长的声响。宋泠伊干得专注,手稳,力道均匀,像在工作室调整妆造架上的角度。 傅书珩站在一步之外看着她,喉结滚了两轮,嘴唇翕动好几次,最后说出口的是—— “是晏斯年,对不对。” 宋泠伊拧螺丝的手停了一拍。 没抬头,没回答,继续拧第三颗。 “你跟他认识不超过两个月。”傅书珩压低声音,像怕隔壁邻居听见,又像说给自己听,“你跟我在一起五年,连让我碰你都——” “所以呢?” 她拆下外面板,露出锁芯,终于抬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愤怒,没有嫌恶,甚至没有怜悯——只有一种干燥的、已经风化的疲惫。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章一次都没有(第2/2页) “你想说什么?说我跟你装了五年,骨子里其实是个随便的人?还是说我对你不公平,跟别人两个月能做到的事,跟你五年都没做?” 傅书珩的脸抽了一下。 “我没有——” “你有。你问这句话的时候,想表达的就是这个意思。”宋泠伊把旧锁芯握在手里,站起来。“傅书珩,最后一次。” 她看着他,目光一寸一寸碾过他灰白的脸。 “我跟你在一起五年不愿意跟你上床,不是因为保守,不是因为心理障碍。是因为你从来没让我有过那种——想要的念头。” 她停了一下。走廊的声控灯闪了一下,照亮他的脸又暗下去。 “一次都没有。” 走廊安静得能听见通风管道的底噪。 傅书珩整个人像被从脊椎里抽走了一根骨头,肩膀塌下去。嘴唇发白,挂着一个不知道算什么的弧度——想笑笑不出来,想质问没有底气。 宋泠伊不想看他这副模样。不是心软,是没意义。 她退回门里,“啪”一声关上门。 关门的一刻,走廊里传来一声极轻的撞击——他的额头抵在了门板上。 “泠伊。” 她没应。 “不管你跟谁结的婚,如果他对你不好——” “够了。” 声音穿过防盗门,不重,但干脆。 “你操心这个不如操心你自己的签证和工作。走。” 走廊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然后是脚步声,缓慢的,一步一步远了。电梯“叮”的一声。 门合上了。 宋泠伊背靠门板站了大概两分钟。岁岁绕到她脚边,毛茸茸的脑袋蹭她脚踝。她蹲下来,把脸埋进猫的后颈,闻了闻——猫粮味儿,和一点洗衣液的残留。 没哭。眼眶干得很。 蹲了一会儿,站起来的时候膝盖酸。 旧锁芯扔进垃圾袋,她翻出手机下单了新锁芯,平台显示两小时内上门安装。 收完最后一个纸箱,她坐在玄关的换鞋凳上,打开晏斯年的对话框。 上一条还是昨晚的“我去接你”。 她正要打字,消息先弹过来了。 “九点半到你楼下,车牌尾号277。” 隔了三秒,又来一条。 “衣柜右边三格留给你了。猫砂盆放阳台,靠东边那扇窗,通风好。” 宋泠伊盯着“猫砂盆放阳台”这六个字。 他记得她有猫。他知道猫砂盆要通风。他连放哪扇窗都想好了。 鼻腔忽然涌上来一股酸。 不是想哭的那种,是深吸一口凉气之后鼻粘膜受刺激的那种——至少她自己是这么定义的。 她用力眨了两下眼,打了两行字发过去。 “行。东西不多,一个箱子加一袋猫粮。” 发完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谢谢。” 已读回执亮了。没有回复。 过了二十秒,蹦出来一个字。 “嗯。” 宋泠伊盯着这个“嗯”看了好一会儿。 一个字,什么情绪都读不出来。但她觉得这个“嗯”里头装了挺多东西的。说不清。 第17章 就是手欠 第17章就是手欠 岁岁跳上她的膝盖,踩了两脚,卧下来。她把手机扣在猫背上,仰头靠墙,看着玄关灯的光晕发呆。 九点差十分,手机又响。 “到了。” 宋泠伊低头看了看自己——昨晚睡衣还没换,头发没梳,嘴角一道枕头印。 三分钟。换衣服洗脸扎头发。拎起箱子和猫包,出门时在门口贴了张便签——“等师傅来换锁,费用微信转,密码箱在门垫下”。 电梯到一楼。大堂玻璃门外停着一辆深色的车。 车窗摇下来半截。 晏斯年坐在驾驶座,一只手搭着方向盘,偏头看她。白衬衫,袖子卷到小臂中段,露出一截手腕。 宋泠伊拉开后座门,先放猫包,岁岁在里头挠网纱。她绕到副驾坐进去,安全带还没拉上,余光扫到后视镜——右边耳垂一个红印子,刚才扎头发时发卡刮的。 “走吧。”她扣上安全带。 晏斯年挂挡之前,从中控储物格里拿出一张门禁卡,搁在扶手箱上。 白色卡片,角上贴了一小条标签纸,写着门牌号。 字很好看。每一笔收得干脆,和他这个人一样。 她把卡收进口袋。车子汇入早高峰的车流,后座的猫包里岁岁终于消停,缩成一团趴在垫子上。 车开了一段,宋泠伊靠着椅背,眼睛看着前方,说了句没头没尾的话。 “你家有猫毛过敏的东西吗?” “没有。”晏斯年的目光在前挡和右后视镜之间切换,“提前让人做过深度清洁了。” 宋泠伊别过头看了他一眼。侧脸被车窗透进来的光切出一道干净的轮廓,眉骨到鼻梁到下颌,一笔画下来的。 她收回视线,往窗外看。 嘴角那条不听话的弧线又翘起来了。 她没管它。 她没管那条弧线,一直到车子拐进东三环,才意识到方向不对。 “不走四环?” “修路。绕一下。” 晏斯年单手打方向盘,车子驶入一条她没走过的小路。两侧法桐遮天蔽日,树影从挡风玻璃上掠过去,光斑碎了一车。 后座猫包里岁岁又开始挠网纱,爪子刮出窸窸窣窣的动静。 宋泠伊偏头瞥了一眼后视镜,猫的眼睛圆溜溜的,竖瞳里映着车窗外晃动的树影。 “它晕车吗?”晏斯年问。 “不晕。就是手欠。” 话音刚落,岁岁配合地“喵”了一声,爪子又勾了一下网纱。 车开了大概二十分钟。拐过最后一道弯,法桐没了,路面变宽,两侧换成了铁艺围栏和修剪整齐的冬青。 车子停在一扇灰色石墙的门前。电动门识别车牌,无声滑开。 宋泠伊是从车窗往外看的时候才反应过来——这不是公寓,不是小区,是一栋独栋的房子。 灰砖白缝,四层,院子里种着一棵很大的银杏。十一月了,叶子落得差不多,枝丫光秃秃的,下面铺了一层金黄。 车停进车库。晏斯年先下车,绕到后座把猫包拎出来。动作自然得像干过很多次。 宋泠伊拉着行李箱跟在后面,踩上车库连通室内的台阶,推开那扇门的瞬间—— 她站住了。 一楼客厅的挑高目测超过五米。整面落地窗从地板直通天花板,窗外就是那棵银杏。光透过光秃秃的枝杈筛进来,在浅灰色地板上画了满地的影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章就是手欠(第2/2页) 宋泠伊在京市长大,不算没见过世面。但她对“有钱”的理解,到今天为止,被刷新了一道。 这不是“有钱”能概括的。 是老钱。是那种不需要任何logo和外显标识,光靠空间比例和材质质感就把阶层写在墙上的老钱。 “二楼。”晏斯年把猫包放在玄关地上,拉开拉链。岁岁探出脑袋,犹豫了两秒,一个箭步蹿了出去。 灰白色的猫在偌大的客厅里撒着欢地跑,爪子踩在地板上发出细碎的嗒嗒声。从沙发底下钻过去,绕过餐桌腿,一溜烟窜上了楼梯。 宋泠伊看着自家猫的背影,心情复杂。 她拖着箱子上二楼,晏斯年走在前面,推开走廊尽头的一扇门。 南面。两扇窗。采光好到不像话,十一月的太阳从窗户涌进来,连空气里的浮尘都被照得透亮。 床是新换的,床品还带着未拆封的折痕。床头柜上放了一盏可调光的阅读灯,旁边压着wi-fi密码的纸条。 宋泠伊拉开衣帽间的推拉门,愣了一下。 右边三格空着,衣架间距均匀,挂杆上还贴了分类标签——“外套”“连衣裙”“针织”。 标签的字迹她认识,就是门禁卡上那种笔画干脆的字。 她站在衣帽间里环顾了一圈。这个空间比她建外soho公寓的整个客厅都大。 “阳台在主卧那边,猫砂盆已经放好了。”晏斯年靠在门框上,“我在三楼,书房也在三楼。四楼是储物和客房,你随意用。” 宋泠伊回头看了他一眼:“你一个人住四层?” “以前爷爷也住这儿,去年搬到护理公寓去了。” “所以你一个人。” “嗯。” 宋泠伊的目光从衣帽间的分类标签,到床头柜上手写的wi-fi密码,到窗台上那盆不知道什么品种但活得很好的绿植。 一个人住四层楼的独栋,还把每个细节安排到这个程度。 要么是有很强的生活管理意识,要么是有很深的孤独要填。 她没问是哪个。 “你的猫上三楼了。”晏斯年说完转身上楼。 宋泠伊没急着追猫,先把箱子打开。 衣服不多,够穿就行。工具箱倒是带了两个——妆造用的家伙事儿比衣服金贵。她把工具箱码在衣帽间最下层的隔板上,把岁岁的罐头和零食归进卧室角落的柜子里。 收拾了大半个小时,她上三楼找猫。 三楼有两间房。一间关着门,应该是主卧。另一间门半敞,是书房。 书房不大,但塞满了东西。一整面墙的书架,法律类居多,从《合同法精解》到几套外文的casw合集。靠窗一张深色木桌,桌面上除了笔记本电脑和一盏台灯,什么都没有。 岁岁窝在桌后面那张真皮办公椅上,缩成一团,尾巴盖着鼻尖,耳朵一动一动,半睡不睡。 宋泠伊伸手去抱。岁岁哼唧一声,把脑袋往椅背缝里拱了拱,不肯动。 “它选了这把椅子。”身后传来声音。 晏斯年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上来了,手里端着两杯水。 “真皮的比布面的暖和。猫喜欢。”他把其中一杯放在书桌边缘。 第18章 你的猫,半夜三点扒我的门 第18章你的猫,半夜三点扒我的门 宋泠伊放弃抱猫,接过水杯。视线无意间扫过书桌侧面的小抽屉——半开着,里头文具码得整整齐齐,黑色签字笔朝同一个方向排列,笔帽全部朝左。 她端着水退出书房,路过走廊时注意到鞋柜。 这个鞋柜在一楼玄关的侧面,她进来的时候没留意。现在正对着看—— 皮鞋按色系从深到浅排列,黑色、深棕、浅棕,每双之间的间距肉眼可见的一致。运动鞋只有两双,放在最底层,鞋头统一朝外。 宋泠伊又去了厨房。 冰箱是双开门的,打开之后,食材分了三层。最上面一层是这周到期的,中间是还有余量的,最下面冷冻区分了格,每格贴了小标签写着日期。 她关上冰箱门,走到洗手间探头看了一眼——牙刷、牙杯、洗面奶,全部朝向一致。毛巾叠成统一大小的方块,边角对齐。 宋泠伊退出洗手间,心里默默盖了个章。 强迫症。晚期。没救了。 但不讨厌。甚至有点安心。和一个生活习惯极度可控的人住在同一个屋檐下,至少不会在厕所地上踩到湿袜子,不会在冰箱里发现已经长毛的外卖盒。 比她的前任强了不止一个物种。 她在一楼沙发上坐下来,给周漾发消息。 “搬完了。” 周漾秒回:“房子怎么样?” “四层独栋,带庭院,落地窗六米高。” 那边沉默了五秒,然后连发三条: “你是不是打错字了四层?” “独栋???” “宋泠伊你合同结婚结了个什么物种???” 宋泠伊打字:“你冷静。” “我冷静个鬼。”周漾语音发过来,声音拔高八度,“独栋别墅?东三环?宋泠伊你知不知道那一片的均价——算了你不用知道,你知道了今晚也睡不着。” “我今晚睡得很好。南卧,采光佳,床品是新的。” ”……你怎么说得跟验收交房似的。“ ”差不多。“ 周漾在那头咬牙切齿:“你能不能有点正常的情绪反应?你住进一个长得像雕塑的男人家里,四层楼就你俩,你一点都不——” ”不。“宋泠伊打断她,”协议写得很清楚。分房不同住。他三楼,我二楼。隔着整整一层。“ 周漾安静了几秒:“那你的猫呢?” ”我的猫现在赖在他书房的椅子上不肯走。“ ”……“ ”你闺女都投敌了,你还能坐得住。“周漾说完挂了电话。 宋泠伊收起手机,靠在沙发上。客厅安静得能听见墙面时钟走针的声音。 窗外那棵银杏的枝影投在地板上,风吹过去,影子晃了晃。 她闭上眼。 从建外soho的四十平到这里的四层楼,从挤在同居男友和猫之间的旧沙发到整面落地窗前的空沙发。 客观来讲,升级了。 本质上,还是寄人篱下。 这个念头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她按灭它。寄人篱下也分寄在谁那里。晏斯年给她的条件写在纸面上,白纸黑字,双方签名。她不欠他人情,欠的是协议里的条款——而那些条款,她也在用自己的筹码交换。 不亏。 晚饭是各吃各的。宋泠伊在二楼吃了份外卖,岁岁在她脚边蹲着啃猫粮。八点多她洗完澡回到卧室,仔细检查了一遍门锁——有反锁,锁好了。 躺下之后,她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 房间隔音不错。但不是完全没有声音。很安静的时候,能听到头顶有极轻极轻的动静——翻页。一下,又一下,节奏很慢很均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章你的猫,半夜三点扒我的门(第2/2页) 他在看书。 十一月的夜,暖气烧得足。被子是新的,带着一股没被人用过的棉织物的气味。远处有翻页声,近处有猫呼噜。 宋泠伊闭上眼。 睡着的速度比她预想的快得多。 —— 凌晨不知道几点,她翻了个身,手摸到一片空的床面。 猫不在。 枕头边、被子角、床尾——都摸了,没有毛茸茸的手感。 她迷迷糊糊地没当回事,又睡过去了。 早上七点十分,闹钟响。 宋泠伊睁开眼,第一个反应是看枕边。空的。又看了眼床尾。也空的。 岁岁不见了。 她披了件外套下楼找猫,一楼客厅没有,厨房没有,阳台猫砂盆旁边也没有。 上三楼。 主卧门关着。书房门虚掩——和昨天下午一样。 她放轻脚步推开门。 晨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漏进来,一道一道打在书房的地面上。 晏斯年半躺在书桌对面那张单人沙发上,长腿搭着沙发扶手,脑袋偏向一侧,眼睛闭着。膝盖上摊着一本翻开的书,书脊朝上,压着一只灰白色的猫。 岁岁趴在他大腿上。尾巴搭着他的手背,脑袋枕着书脊,呼噜声细细的,打得很均匀。 而他的右手搭在猫背上,五指微微蜷着,像是睡着之前在顺毛。 窗外银杏的影子透过百叶窗,碎成一片一片地铺在他身上。 宋泠伊站在门口,手还扶在门把上,没动。 她承认这个画面确实有杀伤力。 不是那种刻意摆拍的好看,是那种——一个活得极度自律的人在睡着之后才会露出的、没有防备的松弛。 她正打算退出去。 鞋底蹭了一下地板。 晏斯年的眼睛睁开了。 一瞬间的茫然,瞳孔对上光线,收缩,聚焦,定在她脸上。 嗓音沙得像砂纸刮过木头。 ”你的猫,半夜三点扒我的门。” 宋泠伊看了一眼他膝盖上那团灰白色的毛球,岁岁打着呼噜,连耳朵都没抖一下,一副“我已经选了新主人你别打扰”的架势。 “……抱歉。”她走过去把猫捞起来,岁岁不情不愿地“嗷”了一声,爪子扒着晏斯年的裤腿不松,抻出一条长长的线头。 晏斯年低头看那条线头,没说什么。 宋泠伊把猫夹在胳膊底下,腾出一只手把线头从爪子里摘出来,指甲盖大小的一撮羊绒纤维粘在猫掌心。她捏下来,搁在书桌角上。 “今晚我把她关房间里。” “不用。”晏斯年从沙发上站起来,书从膝盖上滑下去,他弯腰拾起来,翻到被压皱的页码,用手指把折痕捋平。“门没装猫洞,她想进就扒,扒一晚上更吵。” 宋泠伊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他已经拿着书走到书架前,按编号插回原位,书脊和两侧齐平,严丝合缝。 她抱着猫退出书房,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听到身后传来一声—— “六点半我出门,厨房灶台左边第二个柜子里有挂耳咖啡,热水壶设了定时,六点二十烧开。” 宋泠伊回头看了他一眼。 他已经进了主卧,门合上了。 她抱着猫下楼,走了几级台阶,低头看岁岁。岁岁的竖瞳映着楼梯间的感应灯,眨了眨,伸出舌头舔了舔她的手腕。 “你倒是适应得快。”宋泠伊小声说。 猫没回应。 —— 第19章 不回来就扔掉你妈遗物 第19章不回来就扔掉你妈遗物 搬进来第一周的节奏是这样的: 早上六点二十,二楼卧室隔着一层楼板能听到三楼的水声——他在洗漱。六点半前门关门声,车库传来发动机启动的闷响。 宋泠伊七点起。下楼的时候灶台上热水壶的灯还亮着,保温模式。她给自己冲一杯挂耳咖啡,顺便煎两个蛋,烤两片吐司。 刚开始她只做自己那份。 第三天早上她下楼,发现水槽里泡着一只用过的马克杯。杯底有咖啡渍,黑咖啡,没加奶。 他走之前喝过咖啡但没来得及洗杯子。 这在他的行为模式里极其反常。她在这儿住了三天,这个人连拖鞋都正反面统一朝向,不可能忘记洗杯子。 宋泠伊把杯子洗了,顺手擦干倒扣在沥水架上。 第四天,水槽里出现了同一只杯子。这次杯底还剩了两口没喝完的咖啡。 她又洗了。 第五天,杯子旁边多了一只碟子,上面放着咬了两口的吐司边。 宋泠伊端着咖啡站在水槽前想了五秒钟,把吐司边扔进垃圾桶,碟子和杯子一起洗了。然后打开冰箱,从鸡蛋盒里多拿了两颗。 四片吐司,四个煎蛋,两杯挂耳。他的那杯用保鲜膜封了口,搁在灶台上。 晚上她在二楼加班改方案,台灯开着,门虚掩。十一点多合上电脑,推门出去才发现走廊的灯亮着——从她的卧室门口一直亮到楼梯口。 她上过三楼。三楼走廊是暗的,书房门缝底下透出一线光。 他给她留了二楼的走廊灯。 这件事他没提过。她也没问。 日子就这么过着。不远不近,不冷不热。两个人的活动范围错开得刚好——她用厨房和客厅,他用书房和三楼阳台。偶尔在楼梯错身,点个头,连“早”和“晚安”都省了,直接略过。 唯一的公共领域冲突来自岁岁。 这只猫白天赖在二楼宋泠伊的卧室晒太阳,一到晚上就蹿上三楼扒晏斯年的书房门。第二天早上固定出现在那张真皮办公椅上,窝成一坨,尾巴盖着鼻尖。 宋泠伊第三次上去捞猫的时候,发现办公椅的坐垫上多了一块灰色的法兰绒垫子。 是新的,边角还有未剪的线头。 她把猫抱起来的时候瞥了一眼垫子的尺寸——刚好比椅面小一圈,四边留出了统一宽度的皮面边缘。 量过的。 给一只每天非法入侵书房的猫量了坐垫尺寸。 宋泠伊抱着猫下楼,嘴角那条不听话的弧线又翘了。她用力抿了一下,没抿平。 —— 周五下午,工作室收工早。宋泠伊窝在客厅沙发上给周漾打电话,岁岁在她脚边啃一根冻干鸡胸条。 “怎么样?跟你那位合租先生。”周漾在电话那头嗑瓜子,磕得嘎嘣脆。 “挺好的。互不打扰。” “具体说说。” “各吃各的饭,各做各的事。我在二楼,他在三楼。走廊碰见了点头,不碰见当对方不存在。”宋泠伊把脚缩上沙发,“比合租室友还省事,至少他不会把袜子泡在洗手池里忘记拧。” 周漾嗑瓜子的动作顿了一下。“合租室友不会半夜给你热牛奶放床头柜上。” 宋泠伊拿手机的手停了。 “什么牛奶?” “你上次不是跟我说,每天早上醒来床头柜上都有一杯温度刚好的热牛奶?你还说你以为是智能家居的定时功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章不回来就扔掉你妈遗物(第2/2页) 宋泠伊沉默了两秒。 她确实每天早上睁眼都能看到那杯牛奶。马克杯,白色的,和厨房柜子里那套是同款。温度不烫不凉,入口正好。 她以为是热水壶的保温功能加上某种她没研究过的智能杯垫。这房子什么都是智能的——灯、窗帘、地暖,多个定时热牛奶不算离谱。 可她仔细回想了一下,杯垫是普通的软木杯垫。上面印着一个不知道什么牌子的logo,没有插电口,没有控温芯片。 就是一块普通的软木垫子。 那牛奶是谁热的? 她坐直了。 周漾在那头还在说:“你傻不傻,什么智能家居有这功能?你要定时热牛奶,得有个带app的养生壶或者恒温杯垫,你描述的那个杯子就是普通马克杯。能在你睡着之后把牛奶热好放你床头,温度还控制到‘刚好’的,全世界只有两种东西——一个是你亲妈,一个是那个住你楼上的男人。你自己选。” 宋泠伊攥着手机没出声。 她想起有几次半夜迷迷糊糊翻身,恍惚间觉得卧室门被推开过,非常轻,轻到她分不清是风还是人。 那时候她以为是岁岁撞的门。 “你还在吗?”周漾问。 “……在。” “宝贝,我再问你一遍,你确定你签的是合租协议不是卖身契?” “协议。白纸黑字的协议。” “白纸黑字写了半夜给你送牛奶?” 宋泠伊张嘴想反驳什么,手机屏幕上弹出一个来电提醒,号码存着“宋朝伟”。 她看了那个名字两秒。“周周我先挂了,我爸打过来了。” 周漾“啧”了一声:“你那个爹每次来电话都没好事,录音开着。” 宋泠伊切过去,没开免提。 “泠伊,周日回家吃饭。”宋朝伟的语气是通知,不是商量。 “这周末我有工作。” “什么工作比回家吃顿饭重要?你外公还在医院躺着,你都不来看看?王庆霖王总也来,大家坐一起聊聊。” 宋泠伊靠在沙发背上,眼睛盯着天花板。“我跟王庆霖没什么好聊的。” “你这孩子——” “爸,我说了周末有事。”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宋朝伟的声音压下来,比刚才低了半度,那种特有的、把威胁包在家常语气里的腔调。 “你妈留给你的那批老绣片,一直放在老宅阁楼。上周苏晴收拾屋子说那些东西占地方,我说等你来了再商量。你要是周日不回来——那些东西我就让人处理了。” 宋泠伊从沙发上坐起来。 那批老绣片。 她妈花了二十年从贵州、云南、湘西各地收来的苗族古绣精品,每一片都是清末到民国年间的老件。破缕锦、锡绣、堆绫——市面上已经找不到的工艺,每一片都是孤品。 她做非遗妆造的底子,一半来自科班训练,另一半来自从小摸着那些绣片长大的审美直觉。那是她母亲留给她最重要的东西。 比股份重要。比钱重要。 “你说什么?”她的声音没变大,但某根弦已经绷上了。 “我说你要是不回来,我就让人清了。你苏阿姨要装佛堂,阁楼得腾出来。我压了好几天了,你不能让我夹在中间为难。” 宋泠伊握着手机,指腹陷进手机壳的边缝里。 她不能不去。 第20章 那我尽量做一张好牌 第20章那我尽量做一张好牌 “……行。周日几点。” “中午十二点,早点到。”宋朝伟的语气松快下来,挂了电话。 宋泠伊把手机扣在膝盖上,仰头靠着沙发闭了一会儿眼。岁岁跳上沙发蹭她的胳膊,被她一把捏住后颈提起来放回地上。 猫委屈地蹲在地板上,看着她。 她在沙发上坐了很久。窗外银杏的枝影在地板上拉得很长,天色暗下来,客厅没开灯,影子一点一点淹进暮色里。 三楼传来书房门打开的声响,然后是脚步声下楼梯。晏斯年走进厨房,拧开水龙头接水,水流声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分明。 他倒了杯水出来,走到客厅边上,目光扫过沙发上的宋泠伊。 她没开灯,一个人坐在黑乎乎的客厅里盯着手机屏幕发亮,脸上的表情被屏幕的冷光照得很硬。 他没问怎么了。端着水站了一会儿,喝了一口,转身要回楼上。 “晏斯年。” 他站住。 宋泠伊从沙发上转过头,脸上的神情不太好归类——不是示弱,也不是求助。更接近一个人在谈判之前先确认手里有没有牌。 “协议里那条‘出席必要的家庭场合’——”她顿了一下,把措辞在嘴里转了个弯,“现在能用吗?” 晏斯年杯子端在手里,半侧着身。厨房的灯光从他背后透过来,把他的轮廓勾出一道亮边,正面的表情看不真切。 他没立刻回答。 空气里安静了几秒。然后他把水杯搁在楼梯扶手的转角平台上,走进客厅,伸手按了壁灯的开关。 柔光亮起来,照出宋泠伊的脸——眼底一片干燥的倦。 “你要带我见家长?”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调很平,连个弯都没拐。但宋泠伊看到他空出来的那只手,拇指蹭了蹭食指的指节。 一个很小、很快的动作。 她认识这个动作。在律所签协议那天,她提“分房不同住”的时候,他的手做过同样的事。 “周日中午。”宋泠伊把手机翻过来,屏幕朝下扣在膝盖上,“宋朝伟拿我妈留的绣片威胁我回去吃饭。王庆霖也会在。” 晏斯年走到沙发对面的单人椅坐下来。 “你妈的绣片,你之前没提过。” “没来得及。”宋泠伊的声音干巴巴的,“一批苗绣古件,清末到民国的老物件,孤品。我妈收了二十年。” 她说“我妈”两个字的时候眼皮垂了一下,很快抬起来。 晏斯年没追问绣片的细节。他把两条长腿交叠,靠进椅背里,手指搭在扶手上。 “王庆霖在场的话,宋朝伟想让你跟他单独接触——你一个人去,没有挡箭牌。” “所以你来不来?” 他看了她两秒。 “周日中午。你几点出门,我开车。” 宋泠伊呼出一口气,后背靠回沙发。 “十点半。路上一个小时够了。” 晏斯年从椅子上起身,拿起楼梯扶手上的水杯,往三楼走。上了两级台阶,停了一下。 “你爸知道你结婚了吗?” “不知道。” 他没再说什么,继续上楼。脚步声均匀地消失在三楼走廊尽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0章那我尽量做一张好牌(第2/2页) 宋泠伊坐在壁灯底下,把手机翻过来。屏幕上还停着周漾没来得及说完的最后一条消息—— “那个牛奶的事你到底想不想搞清楚?” 她盯着这行字看了几秒,退出对话框,打开和晏斯年的聊天记录。 从头到尾翻了一遍。 全是事务性的内容。门禁卡、搬家时间、猫砂盆位置、wi-fi密码。没有一句多余的话,没有一个多余的字。 但她每天早上醒来床头都有一杯温度刚好的牛奶。 宋泠伊把手机锁屏,起身去厨房。打开橱柜——第二层,牛奶放在最右边,一整排利乐包装,日期最近的被摆在最前面。 旁边立着一只不锈钢奶锅。很小,单柄,底部有一圈用过的痕迹。 她伸手摸了一下锅底。 凉的。但洗得很干净。 她把奶锅放回原位,关上橱柜门。 手指尖残留着锅底那层干净的凉意。宋泠伊在厨房站了大概十秒,拧开水龙头洗了手,擦干,出来。 路过客厅的时候她朝楼梯方向看了一眼。三楼走廊是暗的,书房门缝底下那条光还亮着。 她没上去。 回到二楼卧室锁了门,把手机扔在床头柜上——旁边那只白色马克杯还放着,空的,杯壁上挂着一层薄薄的奶渍。 宋泠伊拿起杯子端详了两秒,搁回去,关灯,把自己摔进被子里。 岁岁跳上床,拿脑袋拱她胳膊。她把猫捞过来搂着,闭上眼睛。 什么都没想。 —— 周日早上十点十五,宋泠伊从二楼下来的时候,晏斯年已经在玄关换好了鞋。 深灰色羊绒大衣,里面是件深蓝毛衫,领口收得服帖。没打领带,没戴任何配饰。但站在那儿就是两个字——贵气。那种浸到骨头里的、用钱堆不出来的东西。 宋泠伊扫了他一眼,自己低头拉鞋帮。 “吃过了吗?”他问。 “喝了杯牛奶。” 这句话说完她自己顿了一下。 晏斯年没接茬,侧过身把车钥匙从鞋柜上的托盘里拿起来,拉开门。 上车之后两个人都没怎么说话。导航显示宋家老宅在西四环外,到了四环入口开始堵,车速慢下来。 走走停停到第十五分钟,宋泠伊打破沉默。 “到了之后,少说话。” 晏斯年眼睛没离开路面。“你定调子。” “宋朝伟这个人吃软不吃硬,你越强他越反弹。今天我的目的就两个——把那批绣片拿到手,把王庆霖的事挡掉。婚的事我会自己说。” “需要我做什么?” 宋泠伊偏头看了他一眼。他的侧脸线条安静得像刀裁出来的,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搁在档把旁边,姿态闲散。 “坐在旁边就行。”她说,“我不需要白马骑士,我需要一张能镇场的牌。” 晏斯年嘴角动了动,没笑出来。 “那我尽量像张好牌。” 宋泠伊没再说话,转头看窗外。路边银杏全秃了,灰扑扑的枝丫在风里干抖。 她在包里摸了摸结婚证,红色硬壳,搁在夹层里,边角还是新的。 第21章 这是我先生 第21章这是我先生 十一点出头,车停在宋家老宅巷口。法桐的叶子掉了大半,枝桠灰扑扑地戳在天上。 宋泠伊解安全带的时候,晏斯年从中控台抽出一张卡递给她。 ”车库遥控。万一需要先走,车停在巷尾第三个车位。“ 她接过去,捏了两秒,塞进大衣口袋。 推车门之前她说:“十五分钟。” 晏斯年点头。 —— 宋家老宅是栋三层小洋楼,八十年代建的,外墙刷过两次漆,门前两棵石榴树秃着枝。宋泠伊摁了门铃,管家来开的门。 进了饭厅,人齐了。 圆桌上八菜一汤,流水席的规格。主位空着——那是宋朝伟的位子。他坐在主位右手边,正拆一只大闸蟹,动作慢条斯理。 王庆霖坐在宋朝伟左手边。深藏蓝的西装,袖口短了一截,露出一截腕骨。他看见宋泠伊,站起来拉椅子,嘴里热络地喊”泠伊来了”,目光从她脸上滑到领口,再滑到腰线。审视的路径赤裸裸的,连伪装都懒得做。 苏晴坐王庆霖旁边,一身米色套装,头发盘得一丝不苟,笑容标准,像个称职的女主人。宋茉微挨着苏晴,穿了条酒红色的丝绒裙子,妆化得浓,下颌线的高光打得发亮。宋泠伊进来的时候宋茉微正侧身和王庆霖咬耳朵,手搭在他椅背上,指尖点着他的肩膀,笑得很放。 那亲昵的姿态,不像是第一次见的相亲对象和相亲对象的妹妹。 宋泠伊把这一幕收进眼底,面上没带出来。 “迟了,路上堵。”她拉开椅子坐下。 宋朝伟放下蟹钳,擦了擦手。“叫你十点半到,快十一点半了。都等你半天了。” 王庆霖摆摆手,脸上堆着笑:“不急不急,泠伊忙嘛,年轻人事业心强是好事。”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还挂在宋泠伊身上,像是在估价。 宋泠伊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清炒时蔬,没搭腔。 苏晴打圆场:“泠伊,你王叔叔特意从城东赶过来的,今天难得人齐,一家人好好吃顿饭。” 一家人。 宋泠伊嚼着菜,没抬头。 饭吃了二十分钟,宋朝伟放了筷子,用餐巾擦嘴角,那个动作是信号——要谈正事了。 “泠伊,爸跟你说个事。”他的语气是那种经过预演的随意,“王总在城南有个地产项目,规模不小,未来几年的前景非常好。你们年轻人如果走到一起,两家资源整合一下——” “爸。”宋泠伊把筷子横搁在碗沿上。 宋朝伟的话被截断,眉头皱起来。 饭厅里几个人的视线全落过来。王庆霖端杯子的手悬在半空,苏晴的笑容僵了个边角,宋茉微下意识往王庆霖那侧挪了半寸。 宋泠伊的声音不大,速度不快,但每个字都落地有坑。 “我已经结婚了。” 安静。 整个饭厅的声音像被谁一把攥住,掐灭了。 宋朝伟盯着她看了三秒。那三秒里他的表情经历了一个完整的过程——先是不信,然后是确认她不像在开玩笑,最后是血涌上来之前的那种铁灰色。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1章这是我先生(第2/2页) “你说什么?” “结婚了。证领了。”宋泠伊的手搁在桌上,指尖稳得很。“上周的事。” 苏晴杯子里的茶晃了一下,茶水洇上桌面。她没顾上擦。 宋茉微的嘴张了张,又闭上,眼珠在宋泠伊和王庆霖之间快速转了一个来回。 王庆霖最先反应过来,把杯子放下,脸上的笑勉强挂着,但嘴角的弧度已经不对了。他看向宋朝伟,那个眼神是在问:你什么意思?把我叫来耍着玩? “你——”宋朝伟的手按在桌面上,指节用力到发白,声音硬压了一层才没破音。“跟谁?什么时候的事?你结婚连你爸都不通知?宋泠伊你——” 门铃响了。 饭厅里的空气本来就悬在爆破的边缘,这一声门铃像针扎进气球。 管家去开门。 玄关方向传来脚步声,然后是一个低沉的声音,音量不高,吐字干净,像落在石板上的硬币。 “不好意思,来晚了。” 晏斯年出现在饭厅门口。 羊绒大衣没脱,领口露出一线黑色高领的边缘。他的目光不急不慢地扫过圆桌——苏晴,宋茉微,王庆霖,宋朝伟。每个人脸上的表情他都看了,但没在任何一张脸上多停。 最后,他看向宋泠伊。 那道视线落定的方式很具体:不是扫到她,是找到她。 他穿过饭厅,走到宋泠伊身侧,拉开她旁边的空椅子坐下来。动作自然得像走进自己家的餐厅。 宋朝伟看着这张脸,瞳孔缩了一个尺寸。 他认识这个人。 准确地说,京市做生意的没有不认识晏斯年的——盛恒律所的招牌,二十九岁的高级合伙人,晏庭松的孙子。圈子里流传着一句话:合同上但凡盖了盛恒的章,对面律师最好先看看主办人是不是姓晏,是的话,调解方案直接往上加两个零。 宋朝伟的嘴张了一下,合上,又张开。 宋泠伊转头看了晏斯年一眼,他在椅子上坐得端正,一只手搭在桌沿,手指自然地舒展着。 没有任何宣示性的动作,不搂肩,不握手,不做任何亲密的暗示。但他坐在那个位置本身,就是一句完整的声明。 “这位是——”苏晴最先找回声音,眼睛在晏斯年脸上转了一圈,礼数还撑着,笑容底下是飞速运转的计算。 宋泠伊拿起横搁在碗沿上的筷子,夹了块鱼腩放进旁边新添的空碗里,推到晏斯年面前。 “我先生。”她说,“晏斯年。” 王庆霖搁在桌下的手,慢慢攥成了拳头。 而宋朝伟的目光,钉在晏斯年左手无名指上那枚看不见的东西——什么都没戴。干干净净的一截手指。 他正要开口,晏斯年先说话了。 “宋叔叔。”他的声音平稳,不卑不亢也不客气,像在会议室里对甲方做开场陈述。“婚事仓促,没来得及正式登门,是我的疏忽。” 他把“我的疏忽”四个字说得很轻,但宋朝伟听出了底下那层意思—— 疏忽归疏忽,人已经娶了。 第22章 她以后的事,我来操心 第22章她以后的事,我来操心 疏忽归疏忽,人已经娶了。 这句话的余音还没散干净,饭厅里连呼吸声都静了。 宋朝伟的手按在餐桌上,蟹壳旁边那块餐巾被他攥出了褶子。他嘴巴张了一下,合上,眼珠在晏斯年脸上来回扫——从眉骨到下颌,从领口那线黑色高领的边缘到搭在桌沿上那只骨节分明的手。 每一寸都在跟记忆里的信息做比对。 晏庭松的孙子。盛恒律所最年轻的高级合伙人。去年经手的跨境并购案标的四十七亿,对面律师团十一个人,他一个人把合同条款逼退了三轮。 这些东西在宋朝伟脑子里翻了一圈,只翻出一个结论——他女儿嫁进了晏家。 “晏……晏律师。“宋朝伟的调门矮了一截,椅子腿在地砖上刮出一声刺响,人已经站起来了,“久仰,久仰。泠伊这孩子也是,这么大的事怎么不跟家里提前——“ 他说“这孩子“时的语气是慈父式的嗔怪。跟十分钟前拍桌子质问的那个人,不像是同一个人。 宋泠伊把筷子搁回碗沿。 晏斯年端起她先前推过来的那碗鱼腩,拿勺子翻了翻,挑掉一根细刺,放回去。动作顺手得像做过很多次。 “确实仓促了。“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刚好盖过窗外的风声,“泠伊忙工作室的事,我律所年底结案也密,就先把手续办了。正式的家宴改天安排。“ “应该的应该的。“宋朝伟绕过桌角往晏斯年身边凑,脸上那层铁灰退了个干净,换上一片红润的殷切,“小晏——我能这么叫吧?泠伊从小就主意大,她妈走得早,我一个人拉扯这么多年……“ “宋叔叔。“晏斯年抬头看他。 那个抬头的角度刚刚好——不仰视,不俯就。 “泠伊的事,以后我来操心。您放心。“ 八个字,宋朝伟嘴边排好队的话全被截住了。他愣了不到一秒,笑容堆得更厚:“那当然,那当然。有你照顾泠伊,做父亲的就放一百个心了。“ 桌对面,王庆霖的手搁在杯子上,端也不是放也不是。 他不是不认识晏斯年。他名下那家还在苟活的壳公司,去年有一桩供应商追索案差点落到盛恒手里,他托了三层关系才把案子转到别的所,就是怕碰上姓晏的。 现在这个人坐在对面,是他相亲对象的丈夫。 王庆霖把杯子放回桌面,朝宋朝伟递了个眼色——你搞什么名堂?叫我来耍着玩? 宋朝伟根本没看他。 苏晴最先开始收拾场面。她用纸巾擦掉先前洒出来的茶渍,给晏斯年面前的杯子续了水,笑容维持在不失礼的七分上。 “小晏,喝茶。家宴没怎么准备,菜也简单了些,别见外。“ “阿姨客气了。“晏斯年接过茶杯,没喝。 苏晴被这声“阿姨“叫得眼皮一颤。论辈分没毛病。可从晏斯年嘴里出来,她被框进了一个很死的位置——做长辈,可不是同一个量级的长辈。 宋茉微从晏斯年进门到现在,一个字没吐。 她搭在王庆霖椅背上的指尖已经收回去了。她盯着晏斯年的侧脸——那天在泠然工作室门口,她挽着这个人的手臂走进去挑衅宋泠伊,走的时候脸上挨了一巴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2章她以后的事,我来操心(第2/2页) 那天他是她带去的人,她说的是“我男朋友“。 现在他坐在宋泠伊旁边,被叫“我先生“。 宋茉微的腮帮子绷紧了,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 “茉微。“苏晴叫了一声,声音不大,刚好够截住她。 宋茉微闭了嘴,端起面前的汤碗。汤已经凉了,入口没有任何味道。 剩下的二十来分钟,宋朝伟几乎没再动筷子。他的全部精力都对准了晏斯年——问律所的事,问老爷子身体,问在城里住哪个方向。每一个问题都精心绕过敏感地带,不碰家产不碰背景,只问那些看上去最安全的日常。 晏斯年每个问题都回了,用词得体,尺寸精到。给出的全是信息,没有一个字是多余的善意。 宋泠伊坐在旁边,吃了半碗饭。筷子一直在动,夹菜、放下、喝汤,节奏匀称。 什么味道都没吃出来。 她看到自己父亲跟晏斯年说话时脊背微微弓着——不到弯腰的程度,但椎骨的弧度跟先前判若两人。 这个男人对她说过“你妈走了是她命“。说过“嫁个好人家比开什么破工作室强一万倍“。说过“你要是不听话,你妈那些东西一件都别想带走“。 拍过桌,摔过杯,用三千万债务压着她的脖子逼她认命。 现在他坐在晏斯年对面,笑得比过年还熨帖。 因为对面的人姓晏。 跟她是他女儿这件事,没有半点关系。 从来都没有。 —— 十二点四十分,宋泠伊搁下筷子。 “爸,先走了。下午有工作。“ 宋朝伟张嘴想拦——绣片还没谈。但晏斯年在同一秒起身,椅子推回桌沿,动作不快不慢,自然得像是他俩排练过退场的节拍。 “宋叔叔,阿姨,改天再聚。“ 宋朝伟到了嘴边的话咽回去,换上一句“好好好,路上慢点“。 苏晴跟着起身送人,笑容比开席时周全了三分。王庆霖站是站了,脚没离开桌边半步,两手揣进裤袋里,脸上挂着一个不知该收还是该撑的表情。 宋泠伊在玄关蹲下身拉鞋后跟时,身后的脚步追过来。 “泠伊——“ “绣片的事。“她没回头。“下周给我一个时间,我来拿。“ 宋朝伟被噎了一下,视线越过她肩膀落在晏斯年身上,像是在掂量什么,又像是在重新做一道风险评估的题目。 “行……爸让人给你收拾好。“ 宋泠伊站起来拉开门。 外头什么时候下的雨,灰蒙蒙的一层,不大,细细地把巷口那排法桐淋得发亮。 脚步声跟到门廊。宋朝伟不知从哪里拎了一把伞出来,撑开了,步子往晏斯年的方向递。 “路滑,你们——“ 晏斯年没接。 他把大衣领子翻起来,侧了半步让宋泠伊走里侧,自己挡在淋雨那半边。两个人往巷尾并排走,谁也没回头。 第23章 谢谢你今天来 第23章谢谢你今天来 走出十几米,宋泠伊听见身后伞收起来的声音,附带伞骨归拢时金属扣碰撞的一声脆响。 巷尾第三个车位,晏斯年摁了钥匙,车灯亮了两下。 宋泠伊拉开副驾坐进去,安全带扣上,整个人陷进椅背。她的大衣肩膀上湿了一小片,冷意从那片濡湿的布料往骨头里渗。 晏斯年上了驾驶座,没马上打火。他伸手调了空调,出风口的角度往副驾偏了偏。 暖风出来的那一刻,宋泠伊的肩膀抖了一下。不是因为冷。 后视镜的画面在她余光里晃过去——宋家老宅门廊底下,宋朝伟还站着,手里的伞合着,脸上的笑隔了这么远都看得见,殷勤得像在送什么贵客。 胃里翻了一下。 不是恶心,比恶心更闷。像吞了一块凉掉的东西,横在那里,上不去也下不来。 她转回头,看着前挡风玻璃上的雨痕。 “走吧。“ 晏斯年挂挡倒车。车驶出窄巷的时候,他的左手搭在方向盘上,右手够到中控旁边的旋钮,拧了一下。 暖风的温度升了一格。 宋泠伊垂着眼,不知道在看膝盖上那只搁着手机的手,还是在看别的什么。 车子拐上主路,雨刷刮过风挡,刮掉一层水雾,又积起来一层。 她忽然开口:“我爸刚才那个笑——你看到了吗?“ 晏斯年没偏头。“哪个?“ “送我们出门那个。“ 她的声音很平,像在描述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他这辈子没用那种表情对我笑过。“ 车内安静了几秒。雨刷又刮了一轮。 晏斯年没有接话。他没说“以后会好的“,没说“别往心里去“,没说任何一种安慰的套话。 他只是把暖风又调高了一度。 宋泠伊看了他一眼。 很短的一眼。 然后她把脸转向车窗,看雨里灰扑扑的京城。沿街银杏掉光了叶子,拿光秃秃的枝丫戳着天,每一棵都湿漉漉的,风一吹,抖出些碎水珠来。 她的手机在膝盖上亮了一下。 周漾的消息:回了吗?情况怎么样? 宋泠伊打了两个字——挡住了。 发完把手机翻过去,屏幕朝下扣在腿上。 车往东四环开,雨渐渐大了一些。挡风玻璃上的水痕变密,雨刷的频率自动跳了一挡。宋泠伊的右手搭在车门扶手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表面的皮料纹路。 晏斯年的手机在中控台上震了一下。他扫了一眼来电显示,没接。 屏幕上闪过的名字是“爷爷“。 宋泠伊在余光里瞥到了那两个字。 她没问。 晏斯年也没解释。 车子汇入四环主路,融进绵密的车流里。雨在车顶上敲,不重不轻,像有人在用指节一下一下叩着铁皮。 宋泠伊的包搁在脚边,拉链没合,露出一角红色硬壳的边。 结婚证。 今天没用上。 她伸脚把包往座椅底下蹭了蹭,那角红色被遮住了。 手机又亮了一下。还是周漾:“宋茉微什么反应?“ 宋泠伊这回没回。她把手机拿起来,犹豫了一秒,打开了和晏斯年的聊天记录看了一眼。 最后一条消息还是她发的,昨晚九点:“明天十点半出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3章谢谢你今天来(第2/2页) 他的回复只有一个字:“好。“ 再往上翻,全是门禁卡、搬家、猫砂、wi-fi。 宋泠伊锁了屏,把手机塞回大衣口袋。 雨势收了一些,雨刷还在摆,频率比之前慢了半拍。 宋泠伊的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搁在膝盖上,指甲剪得短,指腹上有一道绣针戳出的浅痕,已经结了薄痂。 快到小区了。导航提示还有一点四公里,她盯着前挡风玻璃上一道水线汇进另一道,拐了个弯,没了。 “谢谢你今天来。” 声音不大,刚好盖住空调的底噪。 晏斯年换了个车道,方向盘回正,语气比导航还平:“协议里写了的。” 宋泠伊没吭声。 协议里写的原话她记得——“出席必要的家庭场合”。九个字,她当初亲手在草稿上画过圈确认。 可协议里没写进门时要把手搁在她腰后。 隔着大衣和毛衣两层布料,掌心的热度还是透过来了,压在她后腰一小块地方。力道不轻不重,像引路,又像挡着什么。她坐下的时候那只手才收回去,指尖在她椅背上蹭了一下。 协议里也没写要替她挑鱼刺。 蟹壳堆了半碟,清蒸鱼腩端上来的时候苏晴在跟宋朝伟递眼色,王庆霖在看手机,宋茉微在喝凉掉的汤——没有人管那盘鱼。 晏斯年把碗端过来,翻了一面,用勺子背抵住鱼肉,筷子顺着脊骨一拨,刺剔得干净,连碎的都没留,放回离宋泠伊更近的位置。 他甚至没看她一眼。 更没有写,宋朝伟在餐桌上拿“泠伊从小就主意大,她妈走得早,我一个人拉扯”这种话来铺垫的时候,他要不动声色地截住话头。 “泠伊的事,以后我来操心。您放心。” 比合同条款还短,比合同条款管用一百倍。 这些细节太顺了。顺到她父亲信了,苏晴信了,连宋茉微那种专门挑破绽的人都没找到缝隙—— 宋泠伊的目光从风挡玻璃移到右手边的车窗。雨里的路灯拉出一道一道的黄,从前往后掠过去。 顺到她自己差点信。 车拐进小区地库,灯光从惨白的地下车位照进来,雨的声音全没了,耳朵里一下子空出来。晏斯年把车停进固定车位,熄火,安全带解扣的声音在安静里很脆。 宋泠伊拎起脚边的包,拉链还是没合,她摁了一下,把那角红色硬壳盖严实,推门下车。 两个人一前一后进电梯,上楼,各回各房。 走廊里的脚步声分岔的那一瞬间,宋泠伊回了一下头。 晏斯年的背影消失在三楼楼梯拐角。衬衫后摆塞在裤腰里,背脊挺直,走路没声音——跟在宋家吃饭时一模一样的姿态,一丝没松。 她进房间,关门。 岁岁从猫爬架顶层探出脑袋看了她一眼,打了个哈欠,缩回去继续睡。 宋泠伊换了家居服,进浴室拧开花洒。热水浇在肩膀上,那片被雨淋湿过又被暖风烘干的地方,皮肤上什么痕迹都没留下。 她洗了二十分钟出来,头发半湿,用毛巾揉着坐到床上。 手机从包里翻出来,十一条未读。 周漾的消息排在最上面,最新一条带了个语音条,三十七秒。宋泠伊没点开,先往下划—— 第24章 谁放出来的 第24章谁放出来的 泠然工作室后台的订阅号推送:三条新的预约申请,两条品牌合作咨询,一条备注了“国风大秀”标签的商务邮件。 她点进去。 邮件是横店那边的制片组发的,主题行写着“《簪花引》妆造方案合同确认函”。正文很干脆,合同条款双方已经敲定,下周三到横店片场驻组,为主演和群演做整体古风妆造设计。周期二十一天,首期款已打。 宋泠伊把邮件从头看到尾,看到“首期款到账”那行的时候,指尖在屏幕上停了两秒。 这个项目她跟了两个月。从初审方案被打回、改到第四版过审、再到跟制片人一条一条磨合面料和颜料的环保检测报告,心气磨掉大半,又一点一点攒回来。 她退出邮箱,打开后台依次处理完三条预约——两条排到下下周,一条跟周漾的档期撞了,标记待定。做完这些她才回到微信,点开周漾的语音。 “宝贝你给我回消息!宋茉微到底什么反应?那个王庆霖呢?晏斯年在场他俩什么脸色?你倒是说话啊——” 三十七秒,周漾一口气没换。 宋泠伊打字:宋茉微全程没说话。王庆霖比她还安静,像根柱子杵在那儿。 周漾秒回:爽了爽了爽了!那你爸呢?什么态度? 宋泠伊的手指悬着,过了几秒才继续打:他送我们出门,跟晏斯年笑得比过年还热闹。 周漾:……行。我懂了。 宋泠伊知道她懂什么。 又一条消息弹出来:横店那边定了? 宋泠伊:定了。下周三进组。 周漾:好!我提前把京市这边的单子排好。你放心去,家里的事有我盯着。 宋泠伊回了个“嗯”,锁屏。 浴室的湿气散了一半,窗外的雨又大了。风吹得窗框嗡嗡地抖,不算吵,但裹着一层闷。 她拿吹风机吹头发,吹到一半听见走廊里有极轻的脚步声经过她房门——是从三楼下来的方向,停了不到半秒,又往楼下去了。 厨房的柜门开合了一声。 宋泠伊关掉吹风机,头发还有些潮。她没动,坐在床沿看着房门的方向。 过了五六分钟,脚步声原路返回,上楼,三楼书房的门关上了。 宋泠伊下楼倒水的时候,看到厨房操作台上多了一只马克杯,里面是热牛奶,杯壁上还挂着薄薄一层奶皮。 杯子旁边压着一张便签纸。晏斯年的字很小,笔画硬,横平竖直带着法律文书的刻板劲儿: “明天降温。窗别开太大。” 简单的叮嘱和一杯不在协议条款里的牛奶。 宋泠伊把便签揭下来,折了一折,夹进手机壳背面。端起杯子上楼,奶温刚好入口。 她喝完把杯子放在床头柜上,准备关灯睡觉。 手机屏幕又亮了。 不是微信。是微博的热搜推送。 宋泠伊本来没在意——她微博半个月没登过,推送攒了一堆没清。但这条弹窗的关键词让她的手指顿在了锁屏键上。 #宋氏集团三千万诈骗案# 她点进去。 词条挂在热搜第四十位,阅读量一千六百万,还在涨。话题页置顶的是一条匿名投稿,发布时间是今晚八点四十三分,正文很长,附了四张图。 宋泠伊往下滑。 第一段讲的是某京市中型企业涉嫌系统性合同欺诈,利用境外文旅投资架构,在关联合同中预设违约陷阱。 第二段直接甩出了条款截图——第七条第三款。 宋泠伊的呼吸停了一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4章谁放出来的(第2/2页) 她见过这一条。在晏斯年的律所,他拿铅笔尖指着“履约限期90天”和“对方配合期120天”那两个数字,告诉她这是一个必定触发违约的时间差圈套。 但爆料帖里写的不止这些。 第三段提到了阴阳合同——一份对外公示的投资协议条款干净,另一份内部版本附加了隐蔽的连带担保责任,签约人“可能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绑定为担保方”。帖子用的措辞很谨慎,“可能”“疑似”“据内部人士透露”,但框架搭得极其完整,每一处指向都经过了法律术语的精确校准。 宋泠伊翻到最后一张图。 是一份企业信用公示截图,上面红框标出的被执行人名称——鑫汇集团有限公司。 而关联方信息那一栏里,法务总监的名字赫然在列:林启正。 宋泠伊把手机放下,又拿起来。 她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十秒钟。 这条爆料帖里的信息量远超她手上掌握的全部材料——合同复印件、笔迹疑点、卡其律所注销。她和晏斯年一共见了三次面才拼出来的东西,这个匿名账号用一条帖子就全摊开了。 不只摊开了。还多出来一整块她根本不知道的部分——阴阳合同。 宋泠伊退出微博,打开和晏斯年的对话框。光标在输入栏里闪了几下。 她最终打了一行字:微博热搜,#宋氏集团三千万诈骗案#,你看到了吗? 消息发出去之后,对话框底部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又消失了。 三楼书房的灯还亮着。岁岁从猫爬架上跳下来,轻手轻脚地踩过地板,蹲在她房门前,对着门缝的方向竖起耳朵。 楼上传来一声椅子滑轮滚动的轻响。 宋泠伊的手机屏幕还亮着,对话框空空荡荡,晏斯年始终没有回复。 岁岁蹲在门缝前竖着耳朵,尾巴尖轻轻拍了两下地板。 宋泠伊盯了三十秒空白的对话框,把手机塞进睡衣口袋,趿拉着拖鞋出了房间。上楼的脚步声没刻意放轻,也没刻意踩重。三楼书房的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一条窄窄的光。 她推门进去。 晏斯年坐在办公桌后面,屏幕的蓝光映在他脸上,把本来就冷的五官削得更薄。他穿着居家的深灰色长袖,领口松开一颗扣,手边搁着一杯没动过的水。 屏幕上是那条爆料帖。全文展开,评论区拉到底部。他在看,看得很仔细。 “你没回我消息。”宋泠伊站在门口说。 晏斯年的视线从屏幕上移过来,落在她身上停了一息。“在看原文。” 宋泠伊走到桌边,弯腰凑近屏幕。 帖子比她在手机上刷到的要长。匿名投稿人的措辞极度克制,每一处信息披露都卡在法律边缘——既不构成诽谤,也没给当事人留下反咬的牙印。但搭建的信息框架像一座等比缩放的沙盘,所有关键节点都标了坐标。 她往下拖。 第四段。 她看到了自己母亲的名字。 “……受害方许瑶女士,系宋氏集团已故联合创始人。据知情人透露,该笔投资协议的签署时间段恰值许瑶女士罹患重病住院期间,其本人是否具有完全知情权与实际签署能力存疑。更有内部消息指出,许瑶女士在协议中的签名可能并非本人所签——” 宋泠伊的手指停在触控板上。 签名伪造的事,她只跟晏斯年讨论过。只在律所那间隔音很好的会议室里。 她抬头看晏斯年。 “谁放出来的?” 第25章 你好,我是晏斯年 第25章你好,我是晏斯年 晏斯年靠进椅背,两手交叉搁在腹前。“不确定。但写帖子的人——或者说,帖子背后出主意的人,受过法律训练。” “怎么讲?” “你看第三段关于阴阳合同的表述。”他伸手把页面拖回去,指尖点在屏幕上一行字的位置。“‘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绑定为担保方’——这个说法在合同法语境里有特定含义,不是外行能随口编的。再看引用的企业信用公示截图,红框标注的位置刚好落在被执行人信息和关联方法务总监上,裁切角度非常精确,把无关信息全剔了。” 他顿了一下。 “干净,高效,每一刀都切在要害上。” 宋泠伊盯着那段文字,后背一阵凉。 “晏斯年,帖子里提到的阴阳合同——一份对外公示的干净版,一份附带隐蔽连带担保的内部版——我手上没有这些。你手上有吗?” “没有。” “那这个人手里有原件?” “要么有原件,要么见过原件,至少掌握过原件的核心条款内容。” 客厅的挂钟在楼下闷闷地走了一圈。宋泠伊把手机掏出来,重新刷了一遍评论区。 评论已经过千了。 置顶的那条热评三千多赞:“所以这位许瑶女士是被自己丈夫的公司坑死的?好家伙,杀妻骗保算什么,这是杀妻骗股啊。” 第二条:“楼上说得不全对,合同对手方是鑫汇集团,宋氏是被告。但宋氏的实际控制人宋朝伟在他老婆病重期间到底扮演了什么角色?他不知道合同有问题?” 第三条:“我去扒了一下宋朝伟,续弦的老婆姓苏,带了个拖油瓶,后来又生了个儿子。原配的女儿好像是做什么化妆的?有人知道吗?” 宋泠伊把手机锁了。 “有人开始扒我了。” 晏斯年没接这句。他把椅子转过来,面对她。灯光从侧面打过来,在他颧骨下方留了一小块阴影。 “泠伊,这条帖子被放出来的时间点——你今天刚去宋家亮了婚姻关系,晚上热搜就炸了。巧合的概率有多大?” 宋泠伊靠在书架边上,胳膊抱在胸前。 “你觉得是我爸?” “他是可能的选项之一。另一个可能是鑫汇那边。” “目的呢?” “如果是你父亲——他今天在饭桌上已经意识到控不住你了。你嫁了晏家,背后有律师撑腰,绣片和股份的谈判筹码全变了。他拿不准我会帮你做到什么程度,所以先把事情捅到舆论场上,把水搅浑。” 宋泠伊眉头拧了一下。 “搅浑对他有什么好处?” “你想想看。舆论一旦发酵,你母亲的案子就不再只是一桩合同纠纷——它变成公共事件。如果你之后正式起诉,对方律师第一条抗辩就是:原告方通过网络舆论向司法施压,案件已失去公正审理的基础环境。” 他说得不快,每个字都咬得清楚。 “你手上最值钱的牌是什么?笔迹鉴定、合同陷阱条款、时效冲突——全是法律层面的硬证据。打官司赢面不小。但一旦被舆论裹进去,对方就有了搅局的空间。他们不需要证明自己没错,只需要证明你在‘利用同情心炒作’。”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5章你好,我是晏斯年(第2/2页) 宋泠伊安静了几秒。 她听懂了。这条帖子不管谁放的,对她都不是好事。 “还有另一种可能。”她开口。 “嗯?” “宋茉微。” 晏斯年的目光微动。 “今天在宋家,她从头到尾没开口。苏晴喊了她一声,她就闭嘴了。但你进门之前,她跟王庆霖坐的距离不超过一只手臂的位置,我看到王庆霖走的时候给了她一个眼色。” 宋泠伊的手指摩挲着手机壳背面夹的那张便签纸的边角。 “她不蠢。她知道我嫁了你之后,她在宋家的位置会被挤压。如果她提前拿到了什么东西——比方说从苏晴或者我爸的书房里——提前放出来,把案子搞乱,她就有时间重新布局。” 晏斯年没有否认,也没有肯定。 “不管是谁。”他把屏幕合上,书房暗了半截。“眼下最关键的一步是拿到合同原件。复印件做不了笔迹鉴定的呈堂证据,爆料帖说的阴阳合同如果真的存在,更需要找到实物。” 宋泠伊的手机在口袋里震了。 陌生号码。010开头,尾号带个8。 她看了一眼晏斯年,接了。 “宋小姐?”那头的声音中年男性,腔调压得很平,客套里嵌着一种不加掩饰的施压节奏。“打扰了,这么晚给您打电话。我姓赵,恒信集团法务部的。” 宋泠伊没出声,手指捏紧了手机。 “贵公司那笔三千万的违约金追溯案——想必您也关注到今晚网上的一些信息了。我们这边原本还想再等等,但既然事情已经在公共层面有了讨论度,我们也不好继续拖。” 赵律师停了一拍,呼吸声从话筒里传过来,带着一种算计好了停顿长度的从容。 “我们打算下周正式提起诉讼。今天先跟您通个气,也算给个体面。当然,如果宋小姐愿意在庭前协商——” 他的话没说完。 一只手从侧面伸过来,修长的指节扣住手机边框,不大的力道,却很稳。 宋泠伊的手被轻轻拨开。 晏斯年将手机贴到耳边,声线压得很低,尾音带着一层极薄的、不带任何情绪温度的弧度—— “你好。” “我是她的代理律师,晏斯年。盛恒律师事务所。” 话筒那头的呼吸声断了。 十秒。 整整十秒,对面没有任何声音。 晏斯年的拇指搭在手机侧边,指腹不动。他等着,背脊靠在办公桌边缘,姿态松弛得像在翻一份不太紧急的合同附件。 第十一秒。赵律师的声音重新出现,干涩了一个调:“……晏律师?” “有什么事,跟我说。” 电话那头的沉默拖了足足十一秒,宋泠伊数得清清楚楚。一个法务部的人,在听到“盛恒”两个字之后,连嗓子都不敢清一下。 赵律师重新开口的时候,语调矮了一截,措辞也换了套模板:“晏律师,是这样……我们这边也是例行沟通,您看什么时候方便,双方坐下来——” 第26章 全权负责 第26章全权负责 “你们要诉就诉。”晏斯年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像在念一段不需要标点的条文。“正式文书送到盛恒,我办公室收。” 对方又顿了一拍。 “诉前如果需要协商——” “不需要。” 晏斯年按掉了电话。 屏幕灭下去的一瞬,书房里暗了半秒,台灯的光又把两个人的轮廓捞回来。 他把手机搁回桌上,推到宋泠伊面前。 “赵宏远,恒信集团法务二部副总。跟鑫汇不是一个系统的,但早年在卡其律所干过三年。” 宋泠伊盯着手机屏幕上残留的来电记录。“卡其律所。” “林启正在那边做合伙人的时候,赵宏远是他手底下的初级律师。” 宋泠伊没接话,但指关节蜷了一下。 晏斯年把她的手机递过来,手指没碰到她的。 “明天上午来律所,把你手上所有材料带过来——合同复印件、你母亲的旧档案、还有今晚这个帖子的截图全部存好。” “你要整理案卷?” “对方既然放话要诉,时间线就不能再拖了。”他拉开抽屉,抽出一只深蓝色的文件夹,拇指把夹子弹开。空的,扣好,放在桌角。“所有证据链,明天必须重新梳理一遍。” 宋泠伊看着那只空文件夹,忽然觉得这个人处理事情的方式有一种近乎偏——有一种让人安心的死板。每个动作都严丝合缝,像他写字、挑鱼刺、贴便签、给猫铺坐垫。 “几点?” “九点半。你能到?” “能。” 宋泠伊抱着岁岁下了楼。猫窝在她怀里打呼噜,下巴搁在她手腕内侧,毛茸茸的尾巴垂着晃。 她洗了杯子,关掉厨房的灯,路过玄关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楼梯——三楼的光还亮着。 她进房间把门带上,放下岁岁,把手机翻过来扣在床头柜上,闭眼之前想的最后一件事是—— 赵宏远。卡其律所。林启正。 这条线从她母亲病重那年开始,牵到了鑫汇,牵到了宋朝伟推来的相亲对象,现在又冒出一个恒信集团的法务。 九年。一张织了九年的网。 —— 次日。 盛恒律师事务所,十七楼。 宋泠伊坐在晏斯年办公室的沙发上,面前的茶几被文件铺满了。合同复印件、许瑶当年的出入院记录、股权变更登记表、卡其律所的注销公告——她花了一整个早上,把这些东西按时间顺序排成了一条线。 沙发对面,晏斯年在打电话。 她抬头看了一眼。 不一样。整个人都不一样。 在家里的晏斯年穿居家的长袖t恤,领口松着,给猫铺毯子的时候膝盖跪在地上也无所谓,煮牛奶会在便签纸上写“窗别开太大”这种话。 坐在这张办公桌后面的晏斯年穿黑色三件套,袖扣银的,领带压在马甲下面,连皮带扣的金属光泽都收得很干净。他半侧着身对着电话说话,语速比平时快了将近一倍,每个逻辑链条卡着上一句的尾巴,不给对方喘息的空隙。 “第七条第三款的时效冲突你重新核一遍——不是‘大致吻合’,是要精确到日期。境外仲裁条款和境内管辖的适用法打架的地方,我标了三处,你先出一份意见,今天下班前给我。” 他说“今天下班前”的时候没有加重语气,但那头的人回了句什么,挂电话前的声调明显高了半个调——赶工的那种高。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6章全权负责(第2/2页) 电话一挂,他拨了下一个。 “恒信集团2016年到2019年之间的所有关联交易备案,重点查涉及鑫汇的部分,有没有走代持……不,我不需要摘要,原始数据全部拉出来。” 宋泠伊低下头继续翻文件。 她在啃一份股权代持协议的附件,条款又长又绕,好几处用了嵌套从句的结构,读第三遍才把主语找到。 一页翻过去,下一页。 她的手停住了。 这页纸不是她带来的。混在材料堆里,a4白纸,没有抬头,没有盖章,是一份手写的会面备忘。 字迹她不认识。页面顶部有一行潦草的日期:2016年3月17日。 下面写着: “与宋(朝伟)于京市东三环xx酒店会面。宋方提出,许瑶目前在协和住院治疗,签字事宜可由其全权——” 她的眼珠在“全权”两个字上钉了两秒。 手从侧面伸过来——修长,指节分明,中指第一关节外侧有一小块磨出来的茧。 晏斯年把那页纸从她手底下抽走了。 宋泠伊抬头。 “这页别看。” 他把纸折了一折,夹进他桌上另一个棕色文件夹里。动作不快不慢,但文件夹合上的时候指腹在封面压了一下,压得很实。 “为什么?” 晏斯年没有马上回答。他把棕色文件夹推到桌角靠墙的位置,又拿了本不相干的案卷摞在上面,盖住了。 “你先把合同复印件和出入院记录的时间线对完。” “晏斯年。” “嗯。” “那页纸上写了什么?” 他看着她。 办公室的百叶窗把下午两点的光切成一条一条的,横在他脸上。他的表情没有多余的东西,不是在隐瞒,更像是在做一道取舍题——现在给她看,还是晚一步给她看。 宋泠伊站起来。 “我看到了日期。2016年3月。” 她的声音稳得出乎自己意料。 “我妈是2016年4月走的。3月的时候她在协和住院,做第四个疗程的化疗。我去病房看她的时候,她头发全掉光了,脸上浮肿,手背上全是扎针的淤青。她跟我说——” 她停了一下。不是哽咽,是那个画面需要几秒钟才能从记忆里调取完整。 “她说,‘泠泠别怕,妈妈只是瘦了一点。’” 晏斯年的手搁在文件夹上,没动。 “那页纸上,是不是写了我爸在我妈住院的时候,私下去见了鑫汇的人?” 他什么都没说。但他没有否认。 不否认就是答案。 宋泠伊重新坐下来。她慢慢地——很慢——把茶几上散开的文件一张一张码齐,合同归合同,病历归病历,公示截图放最底下。她的手指在做这些事的时候非常稳。 “阴阳合同。”她开口,声音比刚才轻了半个调。“合同里那个连带担保的内部版本,是我爸参与起草的?” “还不能完全确认。”晏斯年坐回桌后面的椅子上。“但从时间线推算,2016年3月你母亲已经无法处理公司事务。那份合同的签署日期是3月22号。如果你母亲的签名确实是伪造的——” “代签。”宋泠伊接住他的话。“所谓‘全权代理签字事宜’。我爸根本没打算经过我妈同意,他直接代签了。” 第27章 百分之二十三的股份 第27章百分之二十三的股份 晏斯年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秒。 宋泠伊没看他。她把码好的文件推到茶几边缘,拿过包,拉链拉开。 “你手上那份备忘,原件还是复印件?” “复印件。原件在对方手里。” “对方?” “还在查。” 宋泠伊背着包站起来。 “我要回家一趟。” “回哪个家?” “我妈的旧公寓。”她把包带挂上肩膀。“我搬来你那儿之前收拾行李的时候,有一只箱子没带——我妈的遗物箱。靠窗的那排柜子里,最底下那层。” 晏斯年合上面前的案卷,椅子往后推了半步,像是要跟着站起来。 “不用。”宋泠伊按住包带。“我自己去。” 他的动作顿了一拍,没坚持,但从桌上推了一样东西过来——他的车钥匙。 “地库b2,左手第三个车位。” “我打车——” “堵车。开过去二十分钟,打车四十分钟起。” 宋泠伊看了看钥匙,又看了看他。她没客气,拿了。 —— 四十分钟后。 宋泠伊蹲在旧公寓靠窗的柜子前。底层那只老旧的皮箱被她拖出来,箱面蒙了一层薄灰。 她把箱子搬到客厅地上,打开。 箱子里是母亲的遗物。一条绞丝银手镯。一把雕花木梳,梳齿断了两根。几封信,信封泛黄,邮戳是上世纪九十年代的。一只布袋,里面装着一小卷苗绣布片的边角料,颜色还是鲜的。 在箱子最底层,压在信封和一沓老照片下面—— 一本日记本。 牛皮封面,a5大小,四角磨出了毛边。封面上没有字,只有一个小小的铜扣锁,锁芯生了锈,但还扣着。 宋泠伊把日记本拿出来,翻了翻——翻不动,锁着的。 她试着拿指甲抠铜扣,纹丝不动。 她捏着这本日记本坐到地板上,背靠着柜子。日记本的皮面被她妈摸得发亮,四个角全是圆的,那种长年累月被翻开合上磨出来的圆润。 她妈锁了这本日记本。 她妈生前从来不锁东西。柜子不锁,抽屉不锁,连设计手稿的文件夹都大敞着放在工作台上。 唯独这本日记本,上了锁。 宋泠伊把日记本翻过来,底面的皮革上有一道浅浅的压痕,像是长期被另一样东西压着。她凑近看——压痕是一行字的形状,很小,是笔尖用力留下的。 她认出了母亲的字迹。 只有三个字,写在皮面上,几乎被磨平了—— “给泠泠”。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晏斯年的消息:钥匙放哪了? 她盯着那三个字,过了五六秒,才把手从日记本上挪开,低头回了条消息。 回你那。 手指在屏幕上悬了两秒。她删掉“回你那”,重新打: 回家。 发送键按下去的时候,她盯着“回家”两个字看了几秒。 不是客气,也不是矫情。从旧公寓出发来这里之前,那个词在嘴边滚了一圈就自己跑出来了。 宋泠伊把手机塞回口袋,重新低头看那个铜扣锁。 锈得厉害,指甲抠了两回只在表面刮出一道白印。她翻包找了圈,没有螺丝刀,钥匙太粗插不进去。最后从遗物箱底部那只布袋的侧兜里摸到一根银质发簪——梳子配套的,尖端细长,刚好能探进锁眼。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7章百分之二十三的股份(第2/2页) 簪尖进去的时候手抖了一下。 不是紧张,是那根簪子她认识。小时候她妈扎头发用的,翠竹纹,簪头有一粒小小的绿松石。她妈说是她外婆传下来的。 拧。 铜扣没动。 再拧,往反方向用力,锁芯里有什么锈蚀的碎屑脱落了,发出干涩的“咔”一声。 扣弹开了。 宋泠伊没急着翻。 她把簪子放回布袋,擦了擦手指上的锈粉,深呼吸两次,然后打开了日记本的第一页。 母亲的字迹。 清隽,笔画瘦,横画往右微微上扬,是练过的硬笔行楷。宋泠伊小时候描红帖,许瑶握着她的手一笔一笔教,她到现在写撇的时候还是会不自觉地收得很快,那是许瑶的习惯。 第一页没有日期,只写了一行字: “这本本子是泠泠五岁生日那天买的。她说要给妈妈一个礼物,自己选了很久,选了这本棕色的,说像巧克力。” 宋泠伊的眼睛干的。看文字的时候干的,连喉咙也是干的,干到有点疼。 她往后翻。 前面十几页记的全是日常。许瑶的笔调松快,有时候甚至带点小得意: “今天跟泠泠学插花,她把月季和麦穗插在一起,说这叫‘丰收快乐’。审美得练,但创意是好的。” “绣了一幅小件,双面异绣的蝴蝶纹,左右翅膀用了两组线。泠泠在旁边看了半小时没走,说妈妈你手指会变魔术。” “早上给泠泠扎了双丫髻,缠了银丝线,她照镜子照了八遍。” 翻到大约三分之一的位置,字迹开始变。 不是潦草,是抖。笔画的抖法跟赶时间不同,那种抖是手指控制不住力道——化疗的副作用,宋泠伊太熟悉了。她妈最后一年端碗都要用两只手,写字更不可能稳。 日期也开始跳。上一页还是二月,翻过来直接到了四月,中间空了两个月,页面上只有几个没写完的字头就断了。 宋泠伊一页一页翻过去,翻得越来越慢。 翻到后半部分某一处,纸面上有水渍的痕迹,字被洇开了几个。那不是水,是泪。风干之后留下的盐渍把纸面弄皱了,字吃进了纤维里,歪歪斜斜: “朝伟今天又带那个女人回来了,他以为我不知道。医生说我最多还有一年,我不在乎他做什么,只在乎泠伊以后怎么办。” 宋泠伊盯着“那个女人”四个字。 苏晴。 她妈住院化疗的时候,苏晴已经进了这个家的门。她爸甚至没等她妈走就把人领回来了。 她把日记本平放在膝盖上,两手搁在两侧,没合上也没继续翻。客厅没开灯,窗外已经暗了大半,路灯的光从纱帘缝里透一条进来,刚好照到日记本的纸面上。 数了八个呼吸。她翻到下一页。 后面好几页写的是公司的事,断断续续的,有些条目只有几个关键词:“合同”“宋朝伟”“百分之二十三”“不能给他”。 直到翻到某一页—— 这页的字迹反而变稳了。不是手不抖了,是写的人豁出去了那种稳,一笔一画按着格子来,工工整整: “我已经将名下百分之二十三的股份通过家族信托转至泠伊名下。执行人写的是爸爸。文件我给了爸爸一份,保险柜里一份。朝伟不知道。不能让他知道。” 宋泠伊把这段话读了三遍。 百分之二十三。 家族信托。 执行人——许老爷子。 第28章 日记夹层 第28章日记夹层 如果这份文件真实存在,如果外公手里确实持有信托原件,那宋朝伟这五年用她妈的名义霸着的那百分之十五股份,连同后来他挪用转让的份额——全部是非法处置。 她闭了一下眼。 脑子里第一个念头不是愤怒,是她外公。 许老爷子住院,宋朝伟用各种理由拦着她不让探病。理由从“老人需要静养”到“你去了他反而激动”,花样翻了一遍又一遍。她之前以为那只是宋朝伟控制她的惯用手段——现在看来不止。 他是怕她跟外公碰面。 怕老人家把这件事告诉她。 宋泠伊把日记本合上,手心覆在封皮上。皮面被她妈的手摩挲了无数遍,触感又软又滑,像婴儿穿旧了的棉布。 她重新翻开最后几页,逐页检查有没有遗漏。写满字的页已经翻尽了,后面是空白页。她用拇指一页一页拨过去。 拨到最后一页的时候,指腹碰到了后封皮的夹层。 皮面和内衬之间有一点点鼓起来的弧度。 宋泠伊把日记本翻过来,封底朝上。皮革内衬的一角没有缝死,留了一条不到两厘米的开口,像是有意留的。她把小指伸进去,勾了一下。 一张薄纸。 折了两折,对半再对半,压得极平,拿出来才纸片大小。展开之后是半张a5的白纸,上面只有两样东西—— 一行地址。 一串数字。 地址写的是:“京市西城区宣武门外大街xx号xx大厦0903室”。 数字一共八位:47-15-82-06。 保险柜密码。 宋泠伊盯着这两行字,拇指在纸面上摁了一下,纸很薄,能感觉到下面膝盖骨的硬度。 她妈把全部的退路缝在了一本日记的夹层里。 一份信托文件,一个保险柜,一串密码——这条线只要连完,宋朝伟手里那张牌就废了。 手机又震了一下。 晏斯年:到了吗? 她抬手看时间,出来已经快两个小时了。宋泠伊把那张纸原样折好塞进自己钱包的夹层里,日记本装回皮箱,连同银手镯、信封和那只布袋一起,全部装进她随身带的帆布袋内。遗物箱太大带不走,暂时留在原地。 她把柜门关上。 起身的时候腿有些麻,蹲太久了。她扶着窗台站了一会儿,余光扫到窗外——楼下的路灯亮着,她的旧公寓楼对面就是那条她走了二十几年的巷子。小时候许瑶牵着她走,后来她一个人走。 宋泠伊拎着帆布袋出了门,反锁。 电梯里她掏出手机回消息:在收东西,马上走。 打了两个字又删掉,重新编辑:找到一些我妈的东西。回去跟你说。 她按下发送。电梯到一楼,门开了。 帆布袋里日记本的一角硌着她的小臂。那个地址她已经记住了——宣武门外大街,0903。 明天去。 她推开单元门往外走,夜风灌进来,三月底的京城还冷,她拢了拢领口。手机在口袋里再次震动。 是晏斯年,只回了两个字: 等你。 宋泠伊握着手机站在路灯底下,低头看着那两个字,忽然想起一件事——她妈的日记里,那段关于信托的记录写的是“执行人写的是爸爸”。 执行人是外公。 而外公现在住在医院,她连病房号都不知道。 但有一个人知道。 上次她在医院取化验单被广播叫号的那天,走廊尽头516病房住着的那位老人——晏庭松,晏斯年的爷爷——就在同一层楼。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8章日记夹层(第2/2页) 同一家医院。 同一栋住院楼。 她外公的病房,晏斯年知不知道? 宋泠伊攥着手机站在原地,帆布袋的带子勒着右肩,夜风把她的头发吹过来糊了半边脸。 她没有马上上车。 她在想另一件事。 晏斯年从一开始就知道那份合同有问题,知道卡其律所的底细,知道林启正和赵宏远的关系,连那份会面备忘的复印件都不知道从哪里拿到的——他掌握的信息量远比他表现出来的多。 那他是否也知道,她外公手里有一份信托文件? 地库入口的灯管闪了一下。宋泠伊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把帆布袋放在副驾,系好安全带,发动引擎。 方向盘握住的瞬间,她低头看了一眼副驾座上鼓鼓囊囊的帆布袋。 日记本的棕色封皮露出半截。 她妈写的最后一行有字的那一页,她记得最后一句话: “泠泠,妈妈能留给你的不多了,但这些够你护住自己。” 宋泠伊挂上倒挡,车缓缓驶出地库。 手机屏幕亮在副驾的帆布袋旁边,晏斯年那条“等你”还停在对话框最上方。 她开上主路,导航显示到家还有十八分钟。 到家。 这个词她今天用了两次,两次指向的都是同一个地方。 导航的女声报了最后一个路口,宋泠伊把车停进地库,熄了火。 帆布袋从副驾拎下来的时候,日记本的铜扣磕了一下车门框。她低头看了看——扣没坏,皮面上多了一道淡白的擦痕。 三楼书房的灯亮着。 宋泠伊上楼的时候没敲门,门本来就没关严。晏斯年坐在书桌后面,面前摊着一份打印出来的住院信息查询授权书模板,笔搁在旁边,墨水笔帽拧开了还没盖回去。 她把帆布袋放在沙发上,拉开拉链,把日记本拿出来搁在茶几上。 晏斯年的目光落在棕色封皮上,没动。 “我妈的日记。”宋泠伊在沙发扶手上坐下来,手掌压着日记本的封面。“里面有一段关于股份的记录。” 她把日记本翻到那一页——工工整整的字迹,一笔一画按着格子写,像是在病床上拼了全部力气留下的。 晏斯年走过来,站在茶几旁边看。 他没有拿起日记本,只是弯腰,视线贴着纸面把那段话读完。 “百分之二十三。家族信托。执行人是你外公。”他直起腰,右手食指在裤缝处点了两下。“日记里有没有提到信托公司名称?” “没有。只写了文件给了我外公一份,保险柜一份。” 宋泠伊从钱包夹层里抽出那张对折了两次的薄纸,展开,推到他面前。 晏斯年看了一眼地址和那串八位数字。 他没碰那张纸。退后一步,两手插进裤兜,整个人的重心微微后移——这是他消化关键信息时的习惯动作,宋泠伊这一周已经见过好几回了。 “如果这份信托文件是真的,”他开口,语速比平时慢了小半拍,“整个案子的性质就变了。” “怎么变?” “从商业合同纠纷,变成家族内部的股权侵占。你母亲生前已经通过信托把百分之二十三的股份锁定给你,执行人是你外公。宋朝伟这几年以遗产管理人的名义处置那些股份——不管是转让、质押还是拿去做担保——全部没有法律效力。” 第29章 不让你和你外公搭上话 第29章不让你和你外公搭上话 宋泠伊没接话。这个结论她在旧公寓的地板上坐着的时候已经自己推出来了,但从晏斯年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分量不同。 他是在用律师的方式给她确认:你妈留的东西,管用。 “赢面多大?” “取决于两件事。”晏斯年转身走回书桌,从笔筒里抽出一支红笔,在桌上一张白纸的空白处写了两行字。字很快,但笔画照样规整。 他把纸推过来。 第一行:确认信托文件的真实性与法律效力。 第二行:见到许正行本人。 许正行。她外公的名字。 “信托文件如果是通过正规信托公司设立的,会有备案记录。这个我可以查。”晏斯年把红笔搁下,笔帽对准笔身按了一下,“咔”一声扣好。“但备案只能证明文件存在,要做证据使用,还需要原件。你妈日记里说保险柜里一份,你外公手里一份——两条路都需要你本人在场。” “保险柜我可以自己去。” “地址和密码都有,最快明天就能去。但你外公那边——”晏斯年停了一拍。“你有多久没见过他了?” 宋泠伊攥着那张薄纸的边角。 “四个月。上次见是春节前,在宋家老宅吃饭。当时他精神还不错,饭桌上还跟我说,开春了陪他去潘家园转转。后来正月十五过完他摔了腿住院,宋朝伟就再没让我去看过。” “什么医院?” “朝阳的和平医院。具体哪个科哪个病房,没告诉我。” “你外公今年多大?” “八十一。” 晏斯年的眉头没有皱,但他拇指指腹在桌面上磨了一下。这个动作宋泠伊也见过——他在权衡怎么开口。 “一个八十一岁的老人,摔了腿住院,住了将近两个月,家属不让亲外孙女探视。这件事你不觉得有问题?” “我当然觉得有问题。”宋泠伊的声音平。“但我没有证据证明他是被故意隔离的。如果我贸然跑去医院闹,宋朝伟正好有理由说我不懂事、给老人添乱。” “所以你一直忍着。” 不是问句,是陈述。 宋泠伊没反驳。 晏斯年从抽屉里拿出那份打印好的授权书模板,放到她面前。 “这份住院信息查询的授权委托书,我下午让助理准备的。你以直系亲属的身份签字,我这边通过律所的渠道正式去调取你外公的住院记录——入院时间、主治医生、护理等级、探视权限。” 宋泠伊拿过那张a4纸,扫了两遍。格式很规范,抬头、委托人信息、被查询人信息、授权范围、律所公章位置,全部留好了空。 “你下午就准备了这个?” 晏斯年没回答这个问题。他又从桌角那摞文件里抽出一份,只有薄薄两页,订书钉钉着,上面是一串他手写的时间节点。 “许正行先生——你外公——住院期间,恰好有两个时间点值得注意。第一,外公住院后第三周,宋朝伟向鑫汇集团出具了那份以你母亲股份做担保的授权书。第二,外公住院第六周,宋朝伟开始催你相亲。” 他把两页纸推到宋泠伊面前。 “这两件事放在一起看——他不是怕你去医院给老人添乱。他是怕你跟你外公说上话。” 宋泠伊盯着那两个时间节点,手指尖发凉。 不是冷,是一种从脊柱底部往上爬的感觉。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9章不让你和你外公搭上话(第2/2页) 她妈在病床上拼着最后的力气把股份藏进信托,把密码缝进日记本的夹层——而她爸,花了好几年的时间,一层一层地把所有可能暴露这件事的人和路全部堵死。 外公住院,不让她探视。 逼她相亲,捆住她的注意力。 扣住股份,让她以为自己没有筹码。 甚至那棵百年梨树—— 宋泠伊忽然想起苏晴砍掉那棵树的那天。宋朝伟站在旁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那棵树是她妈亲手种的。苏晴说要建佛堂。 但如果她妈在某个地方——比如树下——藏过什么东西呢? “你在想什么?”晏斯年的声音把她拉回来。 “没什么。”宋泠伊把授权书折好,收进包里。“这段时间我不会去找宋朝伟。” “嗯。” “保险柜我明天去。” “我陪你。” 宋泠伊抬头。 “不用。地址在宣武门,白天去开个柜子几分钟的事。” 晏斯年看了她一眼,没坚持。但他从桌上又推了一样东西过来——一只u盘。 “今天下午律所查到的恒信和鑫汇之间2016到2019年的关联交易记录。初筛结果。你回你房间以后可以翻翻。” 宋泠伊接过u盘,放进包的内袋。 她站起来的时候腿又麻了一下,在旧公寓蹲了太久,到现在膝盖还有点酸。 “晏斯年。” “嗯?” “谢了。” 他摇头。没说“不用”也没说“分内的事”,只是把红笔放回笔筒,按习惯把笔尖朝下插好。 —— 晚上十点。 宋泠伊洗完澡没有回房间。 她穿着家居服坐在二楼通往后院的小阳台上,拖鞋踩在台阶边缘,膝盖弯着,岁岁窝在她大腿上,尾巴搭着她的手背。 三月底的夜风还是凉的,但她没有回去拿外套。阳台外面的院子里只有一盏矮灯,光照不到高处,天上的星看得反而比城里清楚一些。 身后的推拉门被人拨开了。 脚步声很轻。 一只杯子出现在她右手边的台阶上——白瓷杯,里面是热可可,表面飘着一层薄薄的奶泡,温度刚好不烫手。 晏斯年在她旁边的台阶上坐下来。 两个人之间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不远不近。 岁岁抬了一下头,认出来人,又把脑袋搁回去了。 宋泠伊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可可是用现磨的粉煮的,不是冲泡的那种,她之前在厨房的储物柜里见过那罐粉——法芙娜,没拆封。 今晚是新拆的。 她没有马上说话。他也没有。 阳台外面的风把院子角落的一棵玉兰吹得叶子响。 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三分钟,也可能五分钟——宋泠伊抱着猫开口了。 “我问你个事。” “你说。” “你为什么要帮我?”她的声音散在夜风里,不重,但清楚。“协议上写的是你代理合同纠纷,换我配合你应付你爷爷的催婚——就算把所有附加条款都算上,查许家的信托、帮我调外公的住院记录、追恒信和鑫汇的关联交易,这些对你来说根本不划算。” 第30章 台下,等了六年 第30章台下,等了六年 她偏了一下头看他。 “盛恒的案源排着队,你什么案子接不了。” 晏斯年双手搁在膝盖上,指尖松松地交叉着。他望着院子里那棵玉兰,风停了,叶子不响了。 他没有急着接话。 安静了大概有七八秒。月光照在他侧脸上,轮廓线很干净,没什么多余的表情——但不是冷,是在选怎么说。 或者在选说到哪里为止。 “大三那年的元旦晚会。” 他的声音放得很低,比平时的音量矮了半截。 宋泠伊端杯子的手顿住。 “你跳了一支飞天舞。” 她脑子里一片空白。 不是震惊,是真的空白——那段记忆完全是灰的。大三的元旦晚会,她参加过吗?演出过吗?跳过飞天? 她在那一刻搜遍了自己所有关于大学时期的记忆碎片,什么都没捞到。那场车祸造成的局部失忆在这一刻第一次让她觉得像被人从身体里挖走了什么。 她转过头,盯着晏斯年的侧脸。 他没有看她,下颌线绷着一条安静的弧度,目光还停在院子里那棵玉兰上。 膝盖上岁岁翻了个身。 热可可的温度从杯壁传到掌心。 宋泠伊张了嘴,声音卡在嗓子眼里出不来——她想问的太多了,但第一个问题是最要紧的那个: “你怎么会在台下?” 晏斯年收回视线,侧过头,终于看向她。 月色底下他的眼睛颜色很浅,瞳仁里映着矮灯的一点光。 他没有回答。 他站起来,拍了一下裤子上并不存在的灰,低头看了她一眼。 “可可凉了就不好喝了。” 转身进了门,推拉门的门框在轨道上滑过去,嵌回原位,“嗒”的一声响。 阳台上只剩宋泠伊一个人,和怀里的猫。 她握着那杯可可坐在台阶上,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同一句话——大三那年的元旦晚会,你跳了一支飞天舞。 三楼的灯灭了。 宋泠伊没有动。可可已经凉透了,杯壁上一层薄薄的奶膜凝住,她攥着杯子坐在台阶上,膝盖上的岁岁打着小呼噜。 大三那年的元旦晚会,你跳了一支飞天舞。 这句话在脑子里转了第四遍的时候,她终于把杯子搁到一边,掏出手机,打开相册最底部那个压了六年没动过的文件夹——“大学”。 里面的照片不多。车祸之后她清理过一次手机,删掉了大量和傅书珩的合照,剩下的多数是妆造作品的记录图、社团活动的现场抓拍,以及几张课堂笔记的翻拍。 她一张张往下滑。 元旦晚会。飞天舞。她确实记得有这回事——甚至记得自己为了那支舞编了整整三个月,从舞蹈动作到妆面造型全部亲手设计。那是她第一次把敦煌壁画里的反弹琵琶融进现代舞台妆造,用的是纯矿物色粉手调的眼影,光是额心那枚花钿就画了四十分钟。 她记得后台的镜子,记得系裙带的时候手指在抖,记得音乐起来那一瞬间的灯光。 但台下坐了谁,她翻遍脑子,一片灰。 滑到第三十几张时,一张社团联谊的大合照跳出来。拍摄地点是学校的图书馆前,三排人,前两排蹲着笑,后排站着。她放大后排右侧——角落里有一个穿白衬衫的男生,身高比旁边的人高出小半个头,侧着脸在看别处,五官被像素压得模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0章台下,等了六年(第2/2页) 但那个肩宽。那个站姿。 手背微收、重心稍偏左脚的习惯。 她和晏斯年共处了快两周,每天早上在厨房遇见他倒咖啡,每天晚上在楼梯口错身回房,这个人站着的样子她不可能不熟。 宋泠伊把照片截了图,存到新建的文件夹里。 岁岁翻了个身,爪子挠了一下她的手腕。她低头摸了一把猫,站起来端着凉掉的可可回了屋。 洗完杯子,她没有睡,坐在床上打开了学校的校友信息平台。 这个平台她毕业后只登录过一次,密码还是学号后六位加生日。搜索栏输入“晏斯年”三个字,弹出来的资料很简短:法学院,和傅书珩同届同系。入学年份比她大一届——也就是说,她大三的时候,他大四。 宋泠伊盯着屏幕上那行字看了很久。 同校。同系。大她一级。而傅书珩是他的——同届。 室友?同班?还是仅仅同系? 她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傅书珩当年提过的室友名字。他说话习惯含糊,偶尔提起“我们宿舍老大”或者“隔壁床那哥们”,从没说过全名。而她那时候全副心思扑在妆造课题和工作室筹备上,对傅书珩的社交圈几乎不上心。 这会儿想来,这份“不上心”本身就很说明问题。 她关掉校友平台,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闭眼。 黑暗里,那句话又冒出来了——大三那年的元旦晚会,你跳了一支飞天舞。 他到底是路过看了一眼,还是坐在台下从头看到尾? 更要紧的问题是:如果他跟傅书珩同届同系,甚至同宿舍,那他早就知道她是傅书珩的女朋友。 从一开始就知道。 徽州那晚。咖啡馆那次。甚至协议签字的时候。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岁岁跳上床,踩着她的后背走了两圈,最后蜷在她肩窝旁边。 —— 一连三天,宋泠伊没有再提那晚阳台上的对话。 晏斯年也没提。 两个人的相处方式和之前一样:早上她下楼时厨房台面上有一杯温度刚好的牛奶,旁边压着一张简短的便签——周一写的是“冰箱里有新到的草莓”,周二写的是“你的快递放在玄关柜上”,周三什么都没写,但牛奶杯子旁边多了一小碟她前两天说想吃的桂花糕。 她没问桂花糕哪儿买的。他也没解释。 宋泠伊把该做的事一件件往前推。 周二上午她去了宣武门的银行保险柜,拿到了母亲留下的信托文件原件,整份文件用防潮袋封着,扉页上“许瑶”两个字是母亲亲手写的——她太熟悉那个笔迹了,横画收尾带微微上挑的弧度,是小时候教她写毛笔字的那只手。 文件当天由晏斯年安排助理做了全套公证备份,原件存入盛恒律所的保险柜,副本一份留在宋泠伊手里。 信托确认成立。23%的股份,执行人许正行。 这条路通了。 剩下就差见到外公本人。 第31章 姐姐把你画封神 第31章姐姐把你画封神 晏斯年递交的住院信息查询委托也有了回音——和平医院的护理部回函确认,许正行住在骨科vip病区,护理等级为二级,探视权限栏备注了一行字:仅限直系亲属,需经家属宋朝伟先生签字同意。 宋泠伊看到“宋朝伟签字同意”这六个字的时候手指掐着纸页的边角,指甲嵌进去,纸面上留了一道白印。 她外公姓许,是她妈的亲爹。凭什么探视签字权在宋朝伟手上。 晏斯年把那份回函收走的时候说了一句:“急不得。走法律程序申请探视权变更,最快也要十个工作日。” 今天是周三。十个工作日之后,下下周一。 她等得起。 —— 周四下午,《簪花引》剧组的制片助理打来电话,确认了进组时间——下周一到横店,先做三天的妆造测试,通过后正式签约跟组。 这个项目宋泠伊盯了两个多月。《簪花引》是今年投资最大的一部古装剧,题材讲的是唐代宫廷乐舞,妆造要求极高,剧方在全国范围内选妆造师,宋泠伊凭一套敦煌复原妆的作品集拿到了面试邀请,上个月视频过了两轮,这是最后一关。 如果能拿下这个项目,“泠然”在行业里的位置就彻底立住了。 她把消息同步给周漾,周漾秒回了一串感叹号和一句“我的天你终于等到了”。 宋泠伊打了两个字——“稳住”,周漾又回了一个捂嘴的表情。 晚上她在客厅整理进组要带的工具箱,把所有笔刷按型号排好,矿物色粉、金箔、银粉、螺钿片,一样样检查库存。晏斯年从三楼下来倒水,路过客厅时扫了一眼铺了满桌的东西,没问。 走到楼梯口才停了一下。 “横店几天?” “先三天,测试过了再续。” “助理的电话存了?” “存了。” 他上楼了。 过了大约十分钟,她手机震了一下——晏斯年的消息:横店气温比京市低四五度,多带一件外套。 宋泠伊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回了一个“好”。 她收拾完工具箱,把工作室的排期和周漾交接清楚,又给几个合作客户发了进组通知。忙到半夜一点,路过厨房时看见灶台上的煮奶锅已经洗干净了,倒扣在沥水架上,旁边放着一盒没拆封的新鲜牛奶。 她没有去碰那盒牛奶。 回房间之前在楼梯拐角站了一会儿,抬头看了看三楼——书房的门缝底下透出一线光,隐约能听见翻页的声音。 这个人真的不睡觉的吗。 —— 周一清早,剧组的商务车准时到楼下接人。 宋泠伊背着双肩包、拖着工具箱出门。晏斯年那天走得更早,客厅茶几上只有一杯温牛奶和一张便签——“到了说一声。” 她把牛奶喝完,便签折好塞进外套口袋,出门。 抵达横店已经是下午两点。三月底的横店刮着湿冷的风,剧组安排住在影视城旁边的酒店,房间不大但干净。放下行李后宋泠伊直接去了片场的妆造间报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1章姐姐把你画封神(第2/2页) 妆造间在摄影棚后面的一排板房里,推开门,里面已经有三四个化妆师在忙。助理带她熟悉了工位、灯光和剧组提供的基础耗材,交代了明天妆造测试的流程:给女一号做一套完整的唐代宫廷舞妆,从底妆到发髻到配饰,限时两个半小时。 “女一号是谁?”宋泠伊一边检查镜前灯的色温一边问。 助理翻了一下通告单:“沈知意,沈老师。” 宋泠伊手上的动作停了一拍。 沈知意。今年最红的流量花旦,去年一部仙侠剧播了六十亿,代言拿到手软。圈内对她的评价两极分化:粉丝说她是天选古装脸,合作过的工作人员私下说四个字——没法伺候。 宋泠伊和周漾之前就聊过这个名字。周漾原话是:“上一个给她做妆造的老师被她当场骂哭,原因是眼线画粗了零点五毫米。” 宋泠伊“嗯”了一声没多说,继续摆自己带来的工具。 —— 第二天上午九点,沈知意踩着十公分的高跟鞋进了妆造间。 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短款皮衣,墨镜推在头顶,右手端着一杯外送的燕麦拿铁,左手搭在助理胳膊上。整个妆造间的空气在她推门的那一秒集体安静了大概两三拍。 宋泠伊站在自己的工位旁边,手里拿着一把还没拆封的貂毛散粉刷。 沈知意的视线扫了一圈,定在她身上。 从头到脚,大约三秒钟。 “哦,就你?”沈知意把拿铁递给身后的助理,摘下墨镜,眯着眼上下打量了一遍,嘴角微撇,“看着也不比我好看嘛。” 妆造间里另外几个化妆师的手齐刷刷顿了一下。 宋泠伊拆封散粉刷的动作没停。包装膜扯下来,她把刷头在手背上弹了两下试触感,抬起眼,看了沈知意两秒。 “沈老师好。”她笑了一下,语气松弛得像在跟隔壁邻居打招呼,“好不好看的不重要,重要的是——坐上我这把椅子的人,出去都比进来好看。” 她侧身,一只手拉开妆造椅,掌心朝上—— “请坐?” 沈知意端着下巴没动,目光钉在宋泠伊脸上,嘴角那点轻慢还挂着。 身后的助理小声凑过来:“沈姐,制片那边说今天测妆的时间卡得很紧……” 沈知意抬手挡了助理的嘴,视线始终没离开宋泠伊。 “你之前给谁做过妆?” “作品集剧组应该发过您。”宋泠伊握着刷子的手垂在身侧,站得很稳,“看过了就坐,没看过我现在可以再发一份。” 妆造间里的温度降了两度。 沈知意把墨镜重新戴上,又摘下来,这个动作做了两遍——然后她走过来,在妆造椅上坐了下去。 椅背刚靠上去,她偏过头看着镜子里的宋泠伊,嘴唇抿成一条线。 “丑了,你自己走。” 宋泠伊已经打开了工具箱,手指拈起第一支底妆刷,刷头抵上沈知意的颧骨。 “走不走的回头再说。”她的声音轻而平,气息熨在沈知意耳侧,“现在——麻烦您闭眼。” 第32章 导演当场改口了 第32章导演当场改口了 沈知意闭了眼。 不是因为配合,是因为她这个人惯性使然——谁的手靠近她脸,她第一反应是后仰。 但宋泠伊那支底妆刷落在颧骨上的力道刚好卡在一个临界点:不重不轻,不冷不热,比空调出风口柔,比自己手指准。 沈知意的睫毛颤了一下,没再躲。 宋泠伊左手挡在沈知意额头前方,右手换了一支更窄的刷子,蘸了自己调的底色——不是剧组提供的粉底液,是她自己背来的那套矿物散粉。 三种色号现场手调,比例是她根据沈知意的肤色在脑子里过了十秒钟算出来的。 旁边工位的化妆师偷偷看了一眼,没出声。 底妆铺到下颌线的时候,沈知意忽然开口:“你刚才说什么来着,坐你椅子的人出去都比进来好看?” “嗯。” “那你觉得我进来的时候好不好看?” 宋泠伊手上没停,眼睛盯着沈知意下颌骨转角处的一小块色差区域。 “沈老师,化妆师都不如演员好看,那才叫合理。”她拿棉签修了一下耳前的粉痕,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这个工位能听见,“要不然谁看你呢。” 话不软不硬。 沈知意的嘴张了半秒没合上。 旁边她经纪人赶紧递了杯水过来打圆场:“沈姐喝口水,今天测妆时间紧,咱抓紧。” 沈知意接过水,没喝,杯子搁在扶手上,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但眼睛没再睁开,身体也没再绷着,肩膀比刚坐下来的时候松了两寸。 这就够了。 宋泠伊把全部注意力收回到手上。 底妆收完,她没有按常规流程走眉毛。她翻开工具箱第二层,取出一只扁平的铜盒,揭盖—— 里面是一排小格子,每格装着不同颜色的矿物色粉,赭石、石青、朱砂、雌黄、铅白,全部是传统国画级的研磨原料。 这套色粉她从大学时期用到现在,来源是她妈留下的配方。 许瑶做苗绣的时候,配色用的就是这一路矿物原料,宋泠伊后来把它挪到了妆面上,这是“泠然”区别于市面上所有古风妆造的核心壁垒。 她拿小号貂毛笔蘸了石青与铅白的混合色,在自己虎口皮肤上试了一笔——偏冷,再加一点点赭石拉暖。调到满意了,笔尖抵上沈知意的眼尾。 这一笔她画得很慢。 弧度参考的是敦煌320窟《飞天散花图》里供养人像的眼线走向—— 不是现代妆容里那种往太阳穴方向飞出去的尖角,而是沿着眼骨弧度微微上挑后自然收住,末端有一个极细的回勾。 唐代仕女画的精髓在这个回勾里。收得太早显得拘谨,收得太晚变成戏曲脸谱。 宋泠伊这一笔的收尾位置卡在沈知意眉尾下方约三毫米处,角度二十七度——不是量出来的,是手感。 画完两只眼睛,她退后半步,歪了一下头看整体。 旁边那个偷看的化妆师这回没忍住,凑近了两步看沈知意的眼妆,嘴巴微张。 宋泠伊没理,继续往下走。 额心花钿是整套妆面的重心。 她打开工具箱底层的一个小号密封罐,用镊子夹出一片预先裁好的真金箔——不是市面上的仿金纸,是足金箔,厚度千分之一毫米。 金箔搁在沈知意额心的位置,她用一支极细的水彩笔蘸了特制的植物胶,沿边缘一点点固定。 箔片太薄,呼吸重一点都会飘,宋泠伊做这步的时候连换气的频率都控制了——吸气的时候手动,呼气的时候手停。 花钿贴完,她在上面用朱砂粉勾了两道弧纹,是莲瓣的简化形。 然后是额黄。 她用的不是膏状的打底,而是最老派的干粉扑法:把雌黄粉拍在一块丝绵上,轻轻按压在眉骨到发际线之间的区域,一层一层叠,每层之间用干刷扫匀。 这个手法已经没几个人会了。 宋泠伊当年翻了三个月的文献和出土实物图才复原出来,试了至少二十几种材料配比,最后定下来的方案光笔记就写了大半本。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2章导演当场改口了(第2/2页) 四十分钟。 宋泠伊把最后一支笔放回工具箱,退后两步。 “好了,睁眼吧。” 沈知意睁开眼——准确说是先睁了左眼试探了一下,然后两只眼睛一起打开,视线对上镜子。 妆造间安静了大约有四五秒。 镜子里的人,额心金箔花钿在灯下折着光,眉骨到发际线一片薄薄的鹅黄晕染,眼尾那条石青色的弧线像工笔画里勾出来的。 整张脸被这套色彩托得又艳又沉,是敦煌壁画上飞天乐伎活过来的那种质感。 沈知意盯着镜子,嘴唇动了两下。 半天蹦出一句:“发型呢?” “接着做。” 宋泠伊拉开工具箱侧面的暗格,里面是一排发簪、步摇和她手工缠的绢花。 这些配饰全是她自己做的,簪头用的是银丝和淡水珠,步摇的流苏用的铜丝加琉璃珠,绢花是绞缬工艺的真丝。 发髻做了二十分钟。高髻,双刀半翻,额前留了两缕碎发沿着颧骨垂下来,刚好框住脸型。步摇插在髻侧偏后方,走路的时候流苏会贴着耳垂晃。 全套完工。 沈知意对着镜子看了很久。 她没说好看,也没说不好看。她拿起手机,打开前置摄像头,换了三个角度自拍,然后把手机翻转过来看了一遍。 “制片呢?”她扭头问经纪人。 “在棚里。” “让他过来看。” 制片过来的时候带了导演。 导演是个留短寸的中年男人,穿着件起球的灰色卫衣,进门先闻到了矿物粉的味道,皱了一下鼻子,然后看见沈知意的脸。 他站在原地没走,眼睛从花钿看到额黄,从眼线看到发髻,手里的保温杯悬在半空。 “谁做的?” 沈知意扬了下下巴,朝宋泠伊的方向点了一下。 导演转头看宋泠伊,上上下下扫了一遍——看的不是人,是她工位上摊开的工具箱、那排矿物色粉小罐子和散落在台面上的金箔碎片。 “试妆照先拍一组,发剧组群。”导演跟制片说完,走到宋泠伊面前:“你这套配饰是自带的?” “对,手做的。” “量产能跟上吗?如果所有主要角色的妆造都交给你。” 宋泠伊手里正在归置散粉刷。她抬头看了导演一眼:“多少个角色?” “六个主要,十二个重要配角。” “我需要带自己的助理进组,材料费另算,档期锁定不能临时砍。” 导演点头:“制片跟你对接。” 试妆照十分钟后发到了剧组的工作大群。 群里先是安静了三十秒,然后消息开始往上刷——美术指导发了一条“这个额黄是怎么做到的”。 服装组负责人发了一串省略号后面跟了一个“绝”字,副导演直接@了导演说“这个质感我在别的剧组没见过”。 沈知意的经纪人在群里发了沈知意的自拍——角度比工作照更好,光打在花钿上,金箔边缘有一圈极细的光晕。 群消息滚了两屏都没停。 沈知意全程坐在妆造椅上没起来,翘着腿刷手机看群里的反馈。看完之后她把手机扣在腿上,偏过头。 “微信号多少?” 宋泠伊在收拾工具箱。她报了一串号码。 沈知意的好友申请两秒后弹过来,验证消息写了四个字——“以后麻烦你”。 宋泠伊通过了,没多聊。 当天下午合同确认,宋泠伊正式签约跟组。周漾接到消息后语音打过来,在电话那头叫了两声,被宋泠伊按了免提又切回听筒。 “小点声,我在片场。” “你知道你有多牛吗你!” 第33章 证据会自己说话 第33章证据会自己说话 “收了。回头细说。” 从那天起,宋泠伊带着周漾临时招来的一个助理驻扎在横店。 每天早上五点半到妆造间,给当天有戏的演员做妆面,收工经常到晚上十一二点,高强度连轴转。 沈知意那边磨合了三四天之后彻底顺了。 这人脾气确实大,但有一个好处——对真正有本事的人,她认。 试妆那天之后她再没挑过宋泠伊的毛病,偶尔还会在化妆的时候跟她聊两句闲天。 进组第十天,宋泠伊设计的那套飞天舞妆造正式上镜拍摄。 沈知意穿全套戏服从幕布后面走出来的时候,现场几个场务同时抬头看了一眼。 拍完那场戏当晚,宋泠伊回酒店洗了澡,坐在床上整理第二天的妆面方案。 手机亮了一下——晏斯年的消息:探视权变更申请已经受理,预计本周出结果。 她回了一个“好”。 隔了几秒,又来一条:横店还冷吗? 她打字:还行,没你说的那么夸张。 对话框沉默了十几秒,没有新消息。宋泠伊把手机放下继续工作,过了五分钟再看——他发了一张图片。 图片是一截手机天气预报的截屏,横店未来三天的气温,最低6度。 下面跟了一句:穿厚点。 宋泠伊盯着屏幕看了两秒,打了三个字“知道了”,发送。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 杀青前一天晚上,收工比平时早。宋泠伊把最后一套妆具消完毒,锁好工具箱,回酒店点了份外卖,靠在床头有一搭没一搭地翻手机。 九点四十六分,周漾的电话打进来。 宋泠伊接起来的时候还在嚼一口酸辣粉,含含糊糊说了句“干嘛”。 电话那头没有惯常的嬉笑。 周漾的声音绷着,像喉咙里卡了什么东西。 “宝贝,出事了。” 宋泠伊咀嚼的动作停了。 “网上有人在骂你,说你抄袭沈知意团队的原创设计。”周漾的气息不稳,话说得又急又碎,“沈知意本人转发了,热搜已经挂上去了——你现在打开微博看一眼。” 宋泠伊把筷子搁下来,擦了一下手。 她打开微博。 热搜第十七位,词条赫然挂着六个字:“宋泠伊抄袭争议”。 她点进去,拇指在屏幕上滑了两下——转发量最高的那条博文来自一个带着蓝v认证的账号,id写着“沈知意工作室”。 配图是两张妆面对比图,左边标注“沈知意团队原创飞天概念设计稿”,右边是宋泠伊在片场做的成妆实拍照。 两张图的构图角度几乎一致,额心花钿位置重合,眼尾线条走向相同。 底下的文案只有一句:“原创不易,抄袭可耻。” 评论区已经炸了。 宋泠伊的拇指停在屏幕中央,指腹压着那张对比图没动。 酒店房间的空调嗡嗡响着,外卖的酸辣味飘在鼻尖。手机听筒里周漾还在说话,声音变成一片模糊的背景噪音。 她盯着左边那张所谓的“原创设计稿”——配色、额黄的晕染范围、花钿的莲瓣弧纹——每一处细节都踩在她的方案上,精准得不像巧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3章证据会自己说话(第2/2页) 手机屏幕上,热搜排名从第十七跳到了第十四。 过了没多久,热搜排名从第十四跳到了第十一。 宋泠伊把手机屏幕放大,拇指按在那张左侧标注“沈知意团队原创飞天概念设计稿”的图上,两根指头撑开——图片拉到最大像素,左下角露出一截被裁掉大半的浅灰色logo。 泠然手作。 她自己账号的水印。 宋泠伊盯着那截残留的字迹,喉咙里挤出一声短促的笑,不算好听。 “宝贝,你还在吗?”周漾的声音从听筒里钻出来,带着明显的鼻音,“我刚看了底下的评论,太难听了,你别看——” “我在。”宋泠伊把手机切到免提,扔在床上,人翻身下床拉开工具箱的拉杆,从底层翻出一个黑色帆布袋,里面装着她所有的手稿本。 “你干吗呢?” “找东西。” 帆布袋拉链拉开,六本不同厚度的速写本散在被子上。 宋泠伊翻开最上面那本,封面用马克笔写着“飞天系列/敦煌复原”,打开第一页——右上角贴着一张打印的时间戳标签,2021年9月14日。 三年前。 她一页页往后翻。320窟供养人像的眼线走向分析、额黄的矿物配比试色条、花钿莲瓣纹的弧度演算…… 每一页右上角都有日期,每一张手绘底稿的空白处都写满了批注,字迹有些是圆珠笔,有些是铅笔,还有几处用红笔划了圈标了“废弃”两个字。 这些东西跟着她从大学毕业一路带到现在,搬了四次家都没丢,工具箱可以换,手稿本不能。 “周周,你帮我查一下我账号上2021年发的那组敦煌复原妆的教学视频,看看还在不在。” “在的在的,我记得——等下,我去翻。”周漾那边传来急促的翻找声。 宋泠伊把六本手稿按时间顺序排好,又从工具箱侧袋里掏出u盘——里面存着过去四年所有妆面方案的电子版和创作过程的屏幕录像。 习惯使然。做非遗复原这行,每一套方案从文献查阅到配色实验到上脸实测,她全程录屏存档,最早是为了做教学素材,后来变成了工作惯例。 “找到了!”周漾的声音拔高了两个调,“2021年10月那组视频,总共四条,播放量加起来差不多八万——宝贝,我截图了。 对方那张所谓原创设计稿里的第三张,就是你第二条视频19分23秒的画面截图,连你画到一半停下来换笔的那个角度都一模一样!” 宋泠伊“嗯”了一声。 “还有第五张,就是你发过的那张额黄试色的九宫格,对方裁掉了你的水印但是没裁干净——左下角还露着半个‘泠’字!” “截图都存好,视频原件也备份一份到网盘。” “已经在弄了。”周漾的声音颤得厉害,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急的,“这帮人真是不要脸到家了,拿你的原创反过来告你抄袭——你等着,我现在就发微博锤回去。” “别发。” 第34章 晏律师护妻函 第34章晏律师护妻函 “啊?” “先别发。”宋泠伊从床头柜抽了张酒店的便签纸,把目前手里的证据分条列了出来:手稿原件六本、电子存档含创作录屏、账号历史视频含时间戳、对方设计稿中的水印残留。 列完她看了一遍,笔尖在便签纸底部顿了一下。 证据链是齐的。 时间线也站得住。但对方显然不是冲着打赢官司来的——沈知意的经纪公司是行业头部,他们要的是舆论先行,把“抄袭”这顶帽子先扣上去,等发酵个三五天,甲方和剧组自然会有压力。 到那时候就算她拿出证据翻盘,流量已经过去了,印象已经落下了,圈子里传话只需要半句——“就是那个被沈知意团队锤过抄袭的化妆师”。 后半句没人关心是真是假。 宋泠伊把笔搁下,拿起手机。周漾还在电话那头说着什么,她没听清。 微博评论区刷得飞快。 她往下翻了两屏,在密密麻麻的谩骂里挑着有信息量的内容看——沈知意的粉丝组织在控评,话术高度统一,一看就是有人提前写好的模板。 转发里夹着几个营销号的推波助澜,文案写得整整齐齐,发布时间集中在一个小时以内。 有组织的。 泠然工作室那边也被围了。周漾在电话里急得直喘气,说账号私信已经爆了,有人在近期作品的评论区挨条刷脏话。 宋泠伊正要说话,口袋里另一部手机震了一下。 她掏出来——是晏斯年的号码。 不是微信消息。是来电。 她跟周漾说了句“等我一下”,切掉免提,接起另一部手机。 “看到了?”她开口。 电话那头的声音平稳得不像晚上十点接到紧急事件的人:“看到了。你手稿在身边?” “在。” “电子存档有没有?” “有。创作录屏也有,从文献整理到上脸的全过程。” “好。全部发给我,手稿拍高清照,每一页的时间戳要拍清楚。录屏文件太大的话用网盘链接。” 宋泠伊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腾出手来翻手稿拍照。“你要干什么?” “出律师函。” 她拍照的手没停,嘴上说:“我本来打算自己先发条声明——” “别自己发。” “为什么?” “你现在发声明,对方的公关团队等的就是你先开口。个人声明在舆论场里没有法律文书的威慑力,他们会逐条拆你的话术,把节奏重新带回去。 律师函不一样,这张纸走的是法律程序,对方的法务和经纪公司管理层都要正式接收、正式回应,拖不了也赖不掉。” 宋泠伊拍完第一本手稿的前六页,抬头换了个角度继续拍。“律师函拟好到发出最快多久?” “你材料齐的话,半小时。” 她翻到下一页。“这个时间你确定?” “盛恒的抬头不是白印的。” 宋泠伊没再多问,把六本手稿每一页都拍了高清照片,录屏文件打包传了网盘链接,账号历史视频的截图和发布时间一并整理好,全部发了过去。 发完最后一条消息,她看了眼时间——十点十八分。 晏斯年那边没有秒回。安静了大约三四分钟,她听见电话那头纸页翻动的声响,中间夹着几声键盘的敲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4章晏律师护妻函(第2/2页) “水印残留那张放大了。”他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语气没什么波动,像在办公室日常处理一份合同,“对方的图片编辑痕迹exif信息还在,文件创建时间是今天下午四点——比你那条原始视频晚了整整三年。” “这条也写进去?” “已经写了。” 又过了十几分钟,宋泠伊把手稿本重新收好放回帆布袋,手机贴着耳朵。周漾那边的电话她挂了,发了条消息让她先别操作等通知。 十点四十一分。 晏斯年的声音重新出来:“函拟好了。你看一下,我发你微信。” 微信弹出一份pdf。 宋泠伊打开——盛恒律师事务所的正式抬头,下面是晏斯年的签章。函件措辞她每个字都看了一遍,用词精准到找不出第二种表述的可能。没有废话,不留周旋余地。 最后一段直接写着:若贵方不在收函后二十四小时内删除上述侵权内容并公开道歉,本所将代表我方委托人正式提起名誉侵权及不正当竞争诉讼,并保留追诉一切法律责任的权利。 落款日期是今天。 宋泠伊滑到底部,退出文件。 “可以。”她说。 “那我发了。同步抄送沈知意经纪公司的法务邮箱和其官方注册主体的工商登记地址,纸质版明早ems。” “好。” 她以为他会挂电话。但听筒那头的呼吸声还在,匀而浅。 “还有一件事。”晏斯年的声调没变,那种公事公办的平实语气——但下一句话的用词不太一样。 “这种事以后不用自己扛。” 宋泠伊手里捏着便签纸的手指松了一下。 “我既然签了那张纸,就不只是你律师。”他的话顿了顿,像在斟酌一个什么东西该不该说出口,最后还是说了——“你丈夫该做的事,让我来做。” 酒店房间的空调还在嗡嗡地响。外卖的酸辣粉凉透了,汤面结了一层薄膜。 宋泠伊握着手机坐在床沿,拇指搭在屏幕边缘,一个字没说。她嘴巴张开又合上。 耳朵根有点热。 “……函发了就行。”她的声音比刚才轻了一截,不太像她平时说话的调子,“晚了,你也早点——” “你那边几度?” “什么?” “横店,现在几度?” 她愣了两秒,低头看了一眼空调面板的显示数。“房间里二十三。” “外套带了?” “带了。” “那就好。” 电话挂了。 宋泠伊把手机扣在膝盖上,坐着没动。便签纸攥在左手里,指尖的褶痕印了一道。酒店的墙壁隔音差,隔壁房间的电视声闷闷地透过来,放的是什么综艺节目,笑声一阵阵的。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攥皱的便签——上面列的那些证据条目,字迹工整得跟是别人写的一样。 你丈夫该做的事。 宋泠伊把便签折了两折,塞进手稿本的夹层里。 她拿起手机,给周漾发了条消息:律师函已经在走了,你那边先不要动,等通知。 周漾秒回:谁的律师函??? 宋泠伊打了两个字,删掉,重新打了三个字,又删掉。最后发出去一个字—— “晏。” 第35章 晏总半夜护妻撩 第35章晏总半夜护妻撩 周漾那边沉默了整整十二秒。然后连发三条消息,第一条是一串问号,第二条是“半夜十一点他给你出律师函??”,第三条只有两个字—— “完了。” 宋泠伊没回。 她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关了灯,躺在酒店并不算柔软的床上,天花板是一片灰白色的暗。 闭上眼之前她又看了一遍微信——晏斯年的对话框最底下,那封pdf律师函的发送时间,十点四十一分。 从她发完材料到函件拟好,总共二十三分钟。 盖着盛恒抬头的二十三分钟。 窗外横店三月底的风刮得呜呜响,气温预报说明天最低五度。她把被子拽上来裹紧,脚趾缩在被窝里。 手机又亮了一下。 晏斯年的微信,弹了一条新消息。她偏过头看—— 是一张截图。律师函的送达回执,显示对方法务邮箱已签收。 底下跟了五个字: “已送达。睡吧。” 宋泠伊盯着那个“睡吧”,拇指悬在屏幕上方,打了个“好”字,发送。 然后她把手机翻过去扣在床头柜上,脸埋进枕头里。 耳朵还是热的。 手机屏幕的光灭了,酒店房间陷进一片黑。 宋泠伊翻了个身,把脸从枕头里拔出来,盯着天花板。风刮窗户的声响密密麻麻,像谁拿指甲在玻璃上划。 她没睡着。 不是因为抄袭的事,是因为那句话。 “你丈夫该做的事,让我来做。” 这句话搁在脑子里转了三圈都没转出去。宋泠伊用被角蹭了蹭耳朵——还烫。她骂了自己一句矫情,把被子蒙上头,强制闭眼。 —— 第二天早上六点,宋泠伊的闹钟响的时候,事情已经走出去一大半了。 她洗漱的间隙拿手机刷了一眼微博,热搜词条“宋泠伊抄袭争议”还挂在第九位,但底下的风向跟昨晚截然不同。 凌晨两点十七分,一个id叫“敦煌美学研究所”的账号发了一条长帖,逐帧截取了宋泠伊2021年发布的飞天复原妆教学视频,和沈知意工作室那张“原创概念稿”做了像素级对比。 结论只有一句:概念稿第三张画面与教学视频第19分23秒截帧完全吻合,包括画面中化妆师换笔时手指遮挡镜头的角度。 这条帖子底下有人跟了一张放大图——对方那张概念稿左下角被裁剩的半个“泠”字水印,p都没p干净。 转发量四千多,还在涨。 知乎那边也有人动了。一篇题为《从矿物色粉到额黄技法:聊聊非遗妆造的门槛到底有多高》的回答被推上了热榜。 作者引用的参考文献里有三篇和宋泠伊手稿本上标注的出处一模一样——320窟供养人像、莫高窟彩塑颜料分析报告、唐代仕女妆容复原学术论文。 这些东西不是一夜之间凭空冒出来的。 非遗圈子小,做这个方向的人彼此认识,宋泠伊三年前发那组视频的时候在圈内就有过讨论,只是当时没出圈。现在被人翻出来,时间线一摆,谁先谁后一目了然。 宋泠伊把手机搁下,拧开水龙头洗了把脸。 冷水糊上来的时候脑子清醒了一截。她擦干脸,打开微信——周漾凌晨四点还在发消息,一连串截图,全是各平台上替她说话的帖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5章晏总半夜护妻撩(第2/2页) 最后一条写着:“我没忍住转发了一条,就一条,你别骂我。” 宋泠伊回了句“行了,睡吧”。 七点半她到妆造间的时候,棚里的气氛不太对。 几个场务站在门口抽烟,看见她进来,眼神闪了一下,烟头掐灭了,散了。 妆造间里另外两个化妆师已经到了,在各自的工位上摆工具,动作比平时轻,偷偷往她这边瞟。 宋泠伊没搭理,照常铺台面、消毒刷具、调色。 八点十分,制片的助理推门进来,脸色怪,欲言又止站了好一会儿,开口说:“宋老师,沈老师那边……她今天的妆可能要换人做。” 宋泠伊手指夹着一支眼线笔,抬头看了助理一眼。 “谁说的?” “沈老师经纪人刚打的电话,说——”助理舔了一下嘴唇,“说沈老师不太方便让你继续上手。” 宋泠伊把眼线笔搁回笔筒里,擦了擦手。 “行。” 她的语气平得像说今天天气不错,转头继续给另一个配角演员备妆面。助理杵在原地没走,张了张嘴,最后低头出去了。 九点沈知意没来妆造间。 十点也没来。 十点四十分,片场那边传来消息:沈知意被经纪人堵在酒店房间里,两个人吵了一个多小时。 事情的经过宋泠伊是后来从剧组八卦链条里拼出来的—— 律师函凌晨送达沈知意经纪公司法务邮箱的时候,法务总监正准备下班。 看完函件他当场给公司老板打了电话,通话时长十一分钟。沈知意的经纪公司叫盛煊传媒,老板姓黄,做商业地产起家,三年前有一个旧改项目的法律顾问就是盛恒律所。 黄老板在电话里听到“晏斯年”三个字的时候沉默了五秒。 “撤。”他说了一个字就挂了。 法务总监连夜给沈知意的经纪人发了邮件,要求立即删除所有相关微博内容、撤回转发、准备道歉声明。邮件抄送了公司法务部全组。 但沈知意不配合。 她半夜一点还在刷手机,看到有人在评论区替宋泠伊说话,气得又发了一条微博——文案写着“有些人心虚才会请律师,真金不怕火炼”,配了一个翻白眼的表情包。 这条微博存活了四十七分钟。 经纪人在酒店走廊里给她打了六个电话没接,第七个电话打给了前台要备用房卡。拿着房卡冲进去的时候沈知意正靠在床头喝养生粥,手机丢在被子上,微博界面还亮着。 “你知不知道对面是谁的律师?” “管他谁,我——” “盛恒的晏斯年。黄总亲口说的,撤。你再发一条试试。” 沈知意还想说什么,经纪人已经拿过她手机把那条微博删了。 删完经纪人翻了一下评论区的最新动向——风已经变了。 那些之前统一口径控评的粉丝号底下,被人贴满了水印对比图和视频截帧的链接,评论区翻了页,骂宋泠伊的声音被“反转了”“把水印放大看看”“人家三年前就发过视频”淹下去了。 沈知意的微博超话里,有粉丝开始慌了,发帖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工作室那边能不能出来解释一下”。 第36章 姐姐差点被钓了 第36章姐姐差点被钓了 没人解释。盛煊传媒的官方账号在律师函送达后再没发过任何内容。 到中午十二点,热搜词条变了——“宋泠伊抄袭争议”后面多了一个“反转”的小标签,排名掉到了第二十几位。新的词条顶上来,写着“非遗妆造原创维权”,热度在涨。 宋泠伊中午在妆造间吃盒饭,一边吃一边用手机翻了一遍最新的舆论走势。盒饭里的宫保鸡丁偏甜,她把花生米挑出来吃了,鸡丁没怎么动。 下午两点半,沈知意的经纪人亲自来了妆造间。 三十多岁的女人,穿着黑色西装外套,脸上带着职业性的笑,走到宋泠伊工位前站住。 “宋老师,这两天的事给您添麻烦了。” 宋泠伊在洗刷子,水龙头开着,刷毛在指尖搓出细密的泡沫。她侧头看了经纪人一眼,没关水。 “沈老师那边现在情绪稳定多了。”经纪人的笑维持得很稳,“今天下午的戏份还是需要您来做妆面——导演点名要您的方案。” “早上不是说换人做?” 经纪人脸上的笑僵了不到半秒:“早上是沟通上出了点误会,我来就是专门跟您说清楚的。” 宋泠伊把刷子冲干净,甩了两下水,插回刷筒。 “道歉声明发了吗?” ”……正在走内部审批流程。“ ”没发之前我不上手。“ 经纪人的嘴角抽了一下。她往前靠了半步,压低了声音:“宋老师,公对公的事情有律师在谈,这边片场的工作——” ”这不是公对公的事。“宋泠伊拿毛巾擦手,动作不急不慢,”你们拿我的原创作品反咬我抄袭,热搜挂了一整夜,我工作室的账号被你们粉丝刷了几百条脏话。这个不是沟通误会,这叫有组织的名誉侵害。“ 她把毛巾叠好搁回台面,看着经纪人的眼睛。 ”声明发出来,我继续做。发不出来,你们找别人。“ 经纪人站了几秒,嘴唇抿了一条缝,转身出去了。 四十分钟后,沈知意工作室的官方微博发了一条声明,措辞简短——”经核实,此前发布的相关内容存在事实性错误,已删除。对宋泠伊老师造成的影响深表歉意。“ 不是道歉,是”深表歉意”。 措辞上的分寸拿捏得刚好卡在法律不追究的边线上。 宋泠伊看完声明,截了个图发给晏斯年。没打字,就一张截图。 晏斯年两分钟后回了一条:“措辞不够,但够用了。后续的索赔我来跟。” 她回了个“嗯”。 下午的妆做得很顺。沈知意坐上妆造椅的时候全程没说话,眼睛闭着,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老实。宋泠伊给她贴花钿的时候,沈知意的睫毛抖了两下,嘴唇动了动,最后什么也没说出口。 收工的时候宋泠伊在整理工具箱,沈知意裹着戏服站在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经纪人在旁边拽她胳膊催着走,她甩开,走回来两步。 “那个事不是我让人干的。” 宋泠伊手上没停,把一排色粉罐依次拧紧盖子。 “概念稿不是我让人画的,水印也不是我让人裁的。”沈知意的声音比平时低,带着点不服气但又说不出口的别扭,“是我团队里有人自作主张——但微博是我自己转的,这个我认。” 宋泠伊把最后一罐朱砂粉放回格子里,合上工具箱,拎起来。 “认了就行。” 她路过沈知意身边时停了一步,没看她,视线朝前:“下次转发之前先看看图片左下角。裁水印裁不干净这种活儿,挺丢人的。” 沈知意的脸涨了一层薄红,嘴巴张合了两下,被经纪人按着后背推出了门。 晚上回酒店,宋泠伊洗完澡靠在床头整理第二天的妆面方案。手机上的消息比白天密了不少,合作的几个品牌客户发来问候,有两个新的商务合作邀约,还有三家媒体的采访约请。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6章姐姐差点被钓了(第2/2页) 她一条条回完,最后翻到微信消息的底部。 工作室的公众号后台有一条新私信,时间戳显示二十一点零三分。 “姐姐,沈知意背后出主意让她咬你的人,你可能想不到是谁。我手上有聊天记录截图。你要吗?” 宋泠伊的拇指悬在屏幕上方。 她点开了发送者的头像——没有头像,默认灰色小人。id是一串数字,账号注册时间不到两个月,关注列表只有一个人。 宋泠伊点进那个唯一的关注账号。 页面加载了一秒。 头像是一张侧脸自拍,滤镜磨得看不出毛孔,嘴唇涂了正红色,耳朵上挂着一只亮闪闪的流苏耳环。 宋茉微。 宋泠伊拿着手机的手没动,眼睛盯着那个头像看了五秒。酒店的空调吹出干燥的热风,额头上还挂着洗完头没擦干的水珠,顺着鬓角往下滑。 她没有回复那条私信。 她截了图,连同那个小号的主页截图一起,发给了晏斯年。 消息发出去之后,她把手机扣在床上,去吹头发。吹风机的噪音盖住了一切,热风把头发吹得乱七八糟。 三分钟后她关掉吹风机,拿起手机。 晏斯年回了一条消息,只有六个字: “别接触。我来查。” 六个字,宋泠伊看了两遍,没回复。 她把手机锁屏扣在床头柜上,起身去卫生间把没吹干的头发重新打理了一遍。镜子里的脸没什么表情,眼底下面有一层薄薄的青,连着赶了十几天的工,底子再好也扛不住。 宋茉微。 这个名字搁在脑子里翻了一圈,没翻出多大的情绪波动。不是不在意,是不意外。 她回到床上,打开工作室公众号后台,把那条私信又看了一遍——“姐姐,沈知意背后出主意让她咬你的人,你可能想不到是谁。我手上有聊天记录截图。你要吗?” 私信下面还挂着四张图片缩略图,灰蒙蒙的一片,没点开过。 宋泠伊没打开那些截图。 她截了整条私信记录的完整页面,连带那个小号的主页信息、唯一关注的账号截图、注册时间,一共五张图,按顺序发给了晏斯年。 消息发出去不到一分钟,晏斯年回了。 “截图里的链接和附件都别点。不排除是钓鱼,先不要回复。我让助理核实这个账号。” 宋泠伊打了个“好”,放下手机睡了。 横店最后一天的戏份收得干净,杀青宴宋泠伊没参加,跟制片打了声招呼就走了。她的工具箱比来的时候重了三公斤——多出来的重量是这半个月攒的新手稿和试色样片。 高铁上她靠着窗户补觉,手机调了静音。到京市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出站口周漾举着一杯热美式在等她,头发扎了个丸子,脸上还带着没卸干净的口红印子,一看就是从工作室直接赶过来的。 “你瘦了。”周漾接过她的行李箱,上下扫了一眼。 “横店盒饭不好吃。” “我给你带了粥,车上喝。” 上车之后宋泠伊靠在副驾驶座上喝粥,周漾开车,嘴没闲着。 “那个小号的事,晏律师那边有结果了吗?” “还没。” “你说会不会是宋茉微自己发的?她那个脑子——” “不可能。”宋泠伊拿勺子搅了搅粥,“宋茉微不会主动把自己的把柄送到我手上。她干坏事可以,但她没蠢到帮我收集证据。” 周漾想了想,点头:“那就是有人在背后推她。” “嗯。” “谁?” 第37章 刀刀都逼她嫁人 第37章刀刀都逼她嫁人 宋泠伊没回答,喝了一口粥。粥是皮蛋瘦肉的,温度刚好。 回到工作室已经快十点。宋泠伊放好工具箱,洗了手,坐在工作台前翻了一遍这半个月积压的订单和消息。周漾在旁边的电脑上整理账目,两个人各忙各的,屋子里只有键盘声和翻纸声。 十点二十三分,晏斯年的消息进来了。 不是微信,是邮件。 标题写着“账号核实结果”,正文只有三行: “该账号确系宋茉微名下注册设备登录记录。附件中四张聊天截图经技术比对,未发现编辑痕迹,exif信息与原始聊天软件的生成格式一致,初步判断非伪造。详细报告见附件二。” 下面跟了一句手打的补充:“截图内容你需要看。建议找个没人的地方看。” 宋泠伊盯着最后那句话停了两秒。 她抬头看了一眼周漾——周漾正对着电脑屏幕核对流水,腮帮子鼓着,嘴里还含着一颗话梅。 “周周,过来。” 周漾叼着话梅凑过来,脑袋贴上来看她手机屏幕。 宋泠伊打开了附件里的四张截图。 第一张:一个微信群的聊天记录,群名叫“沈知意全球后援会3群”。宋茉微的头像混在里面,id用的是“微微安”,头像换了一张看不出脸的侧影照。时间跨度从一个半月前开始,消息密度不低。她在群里的发言节奏很有讲究——不是一上来就带节奏,而是先混了两个星期,聊沈知意的综艺片段、转发沈知意的活动图,偶尔发几个表情包,把自己伪装成一个活跃的普通粉丝。 第二张:时间推到一个月前。宋茉微开始在群里“无意间”提起泠然工作室,口吻是好奇的语气——“你们有没有看过一个叫泠然手作的账号?她那个敦煌妆跟咱们沈姐的风格好像啊。”底下有粉丝跟着回复“在哪在哪”,她顺势贴了宋泠伊2021年发的视频截图,跟沈知意后来某套活动造型放在一起,引导性地问“这也太像了吧?” 第三张截图更关键。宋茉微在群里贴出了整理好的“对比图”——就是后来沈知意工作室发的那套。图片排版整齐、标注清晰,四组对比从眼线到花钿到额黄,每一组都配了文字说明。这不是随手截的图,是有人花了时间做的“素材包”。而群里有一个马赛克打了一半的id回复了她一句“这个可以给公司那边看看”,宋茉微秒回了一个“好姐姐”的表情。 宋泠伊的拇指在第四张截图上停住了。 这张截图不是群聊,是宋茉微跟一个备注为“妈”的联系人之间的私聊。 宋茉微发了一段语音过去,对方回了一段语音——截图里语音条旁边有文字转写,不知道是发信息的人自己打开的转写功能还是截图的人后期加的。 苏晴的声音转写成文字,白纸黑字贴在屏幕上: “别做得太明显,让她在圈子里臭掉就行,做不了这行了她自然就老实嫁人了。” 工作室里安静了好几秒。 周漾嘴里的话梅核“咔”一声咬碎了。 “我操。”她把话梅核吐在纸巾里,声音劈了,“这是她亲妈给她出的主意?苏晴那个——” “別。”宋泠伊把手机屏幕按灭了。 “你别让我别!”周漾的手拍在桌子上,茶杯跳了一下,“她们母女俩合伙整你,还拿沈知意当枪使,这叫什么?这叫蓄意谋害!我现在就——” “你现在就坐下来。” 周漾的屁股离椅子还有三公分,硬生生刹住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7章刀刀都逼她嫁人(第2/2页) 宋泠伊的声音不高,语速比平时还慢了半拍。周漾认识她这么多年,知道她越平静越说明脑子在高速运转,这时候打断她等于自找没趣。 “把这四张截图存三份。原始文件一份、截图一份、打印一份。邮件里附件二那份技术报告也一样,三份。” 周漾咽了口唾沫,坐回椅子上,照做了。 宋泠伊重新打开手机,翻回工作室公众号后台那条私信——那个灰色头像的小号,消息还挂在那里,没有新的追加内容。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 “姐姐,沈知意背后出主意让她咬你的人,你可能想不到是谁。” 不是宋茉微本人发的。晏斯年的核实结果说这个号是宋茉微注册的设备登录的——但这不代表是宋茉微自己在操作。能接触到宋茉微手机、知道宋茉微做过这些事、还愿意把证据打包送到她面前的人,数来数去就那么几个。 宋泠伊切回微信,给那个小号发了一条消息。 打字的时候她的表情称得上松弛,甚至嘴角还带了点弧度——不是高兴,是某种更复杂的东西。 “谢谢你,妹妹。改天请你喝咖啡。” 发完她把手机递给周漾看。 周漾看完那条回复,脸上写满了困惑:“你这是什么意思?你谢她干什么?” “试探。” “试探什么?” “如果对面确实是宋茉微在操作,她看到我这句话会慌。因为她发那些截图的目的不可能是帮我——她跟我之间没有任何利益共同点,她帮我就等于卖了苏晴。而如果不是宋茉微本人,背后那个人看到‘妹妹’两个字,就知道我已经看穿了这个号的关联人,他的下一步动作会暴露更多。” 周漾盯着她:“……你的脑子是怎么长的?” 宋泠伊没接这话。她靠回椅背上,盯着天花板,手指无意识地搓着桌面上一支干掉的毛笔。 苏晴那段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又一遍。 “让她在圈子里臭掉就行,做不了这行了她自然就老实嫁人了。” 思路清晰,目标明确,手段隐蔽。 苏晴不是冲着她这一次来的,是冲着她整条路来的——毁掉她在行业里的口碑,断掉她独立谋生的根基,让她没有退路,只能回到宋家的牌桌上当一张可以被随意出掉的牌。 而宋朝伟呢?他知不知道这件事? 宋泠伊闭了一下眼。 知不知道不重要。 苏晴不可能在宋朝伟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动这么大的手笔。就算他没直接参与,默许本身就是一种立场。 手机屏幕又亮了。 晏斯年的微信。 “那条回复我看到了。” 宋泠伊愣了一秒——她没有把自己回复宋茉微小号的内容发给他。 她低头看了一眼公众号后台的消息页面,又切到微信。 “你怎么看到的?” “账号监控。你授权过我助理接入公众号后台查日志,刚才你发出去的消息系统有记录。” 宋泠伊想了想,确实,昨天发材料的时候顺手给了后台权限。 “你为什么回复了?我说过先不要接触。” 宋泠伊打字:“不是接触,是投石问路。” 对面沉默了十几秒。 “……以后投石之前先跟我说一声。万一对方不是石头是雷呢。” 第38章 外公被转院 第38章外公被转院 宋泠伊盯着这句话,嘴角抽了一下。 她回了一句:“知道了,晏律师。下次拆弹前先报备。” 对话框跳出一个句号。 没有别的了。 周漾在旁边探头看了一眼她的手机屏幕,视线从对话内容上扫过,缩回去的时候嘴巴抿成一条线,像在忍什么。 “你笑什么?” “我没笑。”周漾脸转向电脑屏幕,肩膀在抖。 宋泠伊扔了支笔过去,没扔中。 她把手机放下,拉过工作台上的便签纸,开始写——不是妆面方案,是一份时间线。 从苏晴那段语音的大致时间倒推,到宋茉微渗透进粉丝群的日期,再到沈知意工作室发布所谓“原创概念稿”的节点,最后到律师函送达和道歉声明。 这条线画到最后,笔尖落在一个还没填上内容的空格里。 那个小号背后的人,到底要什么? 把宋茉微的把柄送到她手上,是帮她?还是在用她? 便签纸上的空格还空着。宋泠伊把笔搁下,折起那张纸,夹进手稿本里——和昨晚那张攥皱的便签对在了一起。 她关了工作台的灯,窗外京市夜里的车流声闷闷地压过来。 手机最后亮了一下。 不是晏斯年,是那个灰色头像的小号——状态显示“对方正在输入”,跳了三秒,消失了。 没有新消息发出来。 宋泠伊没回答,是因为答案还缺一块拼图。 那个灰色头像的小号沉了三天,没有再发任何消息。“对方正在输入”跳了一次就消失了,像一颗丢进深水里的石子,涟都没起一个。 晏斯年那边也没催。邮件里那句“截图内容你需要看”之后,他只在第二天上午发了一条工作进度——“探视权变更已批复,你外公的探视时间调整为每周三、六下午两点至四点,地点以实际住院机构为准。” 宋泠伊当时正在收拾横店最后一天的工具箱。“以实际住院机构为准”这八个字她看了两遍,觉得措辞有点怪,但没多想。 盛煊传媒的道歉声明在律师函最后期限前六小时上了线。措辞比之前那版卑下得多——承认“内部审核不严”,承认对泠然妆造工作室造成了“不实指控”,连“深表歉意”都改成了“诚挚致歉”。 沈知意本人没出面,但删了所有相关微博,关了评论区。 事情收尾的速度比宋泠伊预想得快。行业头部经纪公司认怂认到这个份上,盛恒那张抬头纸的分量可见一斑。 后续的连锁反应来得也快。泠然工作室的账号在这波反转里净涨三十万粉,国风大秀片方追加了宣传合作——把“非遗妆造师维权”的过程做成纪录片物料,预算单已经发到了周漾邮箱。 “钱给得还行。”周漾在电话里念数字,声音飘着,“比你在横店累死累活赚的多两倍——啊不对,三倍。宝贝你以后多被人诬陷几次吧,涨粉效率太高了。” “你这嘴欠的程度再精进一下可以直接去说脱口秀。” “我认真的,这次的传播数据——” “行了。”宋泠伊拉上工具箱的拉链,“我下午的高铁,到京市大概七点。” “我去接你。” “不用,有人接。” 话说出口她自己顿了一下。周漾那边也沉了半拍。 “谁?” 宋泠伊没回答这个问题。她挂了电话,打开微信——晏斯年上午发的那条消息下面,她回了个“好”字。几分钟后他追问了一句到站时间,她报了车次。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8章外公被转院(第2/2页) 他回了一个“收到”。 高铁上宋泠伊睡了一路。到京市南站出闸机的时候天色擦黑,三月底的风灌进出站口,她拢了一下外套领口,拖着行李箱往接站口走。 人群里她一眼看到了他。 不难找。晏斯年穿一件深灰色的大衣站在最边上,没低头看手机,视线直接落在出口方向。周围接站的人多多少少都带着翘首盼望的表情,就他一个人站得笔直,像来签合同的。 宋泠伊走过去,他把她手里的行李箱接了。 没有多余的寒暄。两个人走到停车场,他打开后备箱放行李,宋泠伊绕到副驾拉开车门,余光扫到后座放着一个盒子。 包装不花哨,深棕色的牛皮纸盒,上面贴着一张日文标签。 她坐进去系安全带的时候偏头看了一眼。 晏斯年发动车子,语气像在说路上堵不堵车:“顺路买的,不算礼物。” 宋泠伊回头把盒子拿到前面,拆了包装。 盒子里面嵌着一对弧形的东西,象牙白的材质,内侧衬着一层薄海绵,外侧印着品牌logo。日本进口的化妆师专用腕托,用来长时间握笔作业时分散手腕受力的。 宋泠伊把腕托翻过来看了看背面的型号,是偏小号的女性款。 她的右手腕有旧伤。大学的时候做毕业大秀的妆造,连续赶了四十几个小时的手工活,落下了个腱鞘炎的尾巴,每次长时间握笔就发作,严重的时候手抖得画不了线。 这事她几乎没跟外人提过。在片场赶活的时候偶尔会甩手腕缓解,但不会主动说。 “我没跟你说过手腕的事。”她把腕托放回盒子里。 晏斯年换了个车道,眼睛看着前方。 “你在横店发给我的手稿照片,拍到了第三本,第47页右下角你写了一行批注——‘今天手又抖了,右腕旧伤,明天买护腕’。日期是今年二月二十六号。” 宋泠伊张了张嘴,没接上话。 她翻手稿拍照的时候根本没注意页脚批注会被拍进去。那些手稿本对她来说是工作笔记,写得密密麻麻,很多自言自语式的随笔夹在里面——她自己都不一定记得写过什么。 他倒是看得仔细。 车窗外京市入夜的灯光掠过去,路灯一盏盏地闪。宋泠伊把盒子盖好,放在膝盖上。 “谢了。” “不用。” 到家之后宋泠伊把行李搬回房间,洗了手出来。客厅灯亮着,晏斯年坐在沙发上翻一份文件,茶几上放着两杯水,一杯凉白开一杯温的。 凉的那杯靠近他,温的那杯搁在她常坐的那一侧。 宋泠伊端起温水喝了两口,在沙发另一头坐下来。 “你不在这段时间,有件事要跟你说。”晏斯年把文件合上,搁在茶几上。 宋泠伊放下水杯:“什么事?” “你外公的事。”他声音不高,节奏放得很慢,像是在给她留消化的时间,“探视权审批下来之后,我让助理去确认许老爷子的住院地址——你父亲给你的那家医院,是京市第三人民医院老年科,vip病房1206。” “对,我之前去看过他,就在那儿。” “现在不在了。” 第39章 儿媳代签 第39章儿媳代签 宋泠伊端水的手停住。 “你外公三周前被转院了。”晏斯年从茶几上拿过那份文件,翻到夹着红色书签的那一页,递过来。 宋泠伊接过来。 是一份医院的转院记录复印件。上面写着许正行的名字、原住院科室、转入机构名称——一个她没听过的地方,叫“怡年堂康养中心”,地址在京市西郊近百公里外的一个镇上。 她的视线往下移,落在“转院签字人”那一栏。 苏晴。 签字后面还附了一行注释:家属(儿媳)代签。 宋泠伊把那页纸翻过去,背面是怡年堂的工商登记信息截图。成立时间不到两年,注册资本五十万,法人是个查不到其他企业关联的自然人。 晏斯年在旁边补了一句:“怡年堂不在医保定点机构名录里。那个地方我派人去看过,硬件条件跟三院的vip病房差了不是一个档次。” 宋泠伊把文件放下,拇指按在苏晴那三个字上面。 “我爸知道这件事吗?” “转院同意书上没有你父亲的签字。但以宋朝伟对家里事务的把控程度,他至少清楚你外公不在原来的医院了。” 宋泠伊把文件合上。 苏晴签的字。签字理由写的是“家属代签”——但苏晴跟她外公之间没有任何法律意义上的亲属关系。苏晴是宋朝伟的续弦,跟许家没有一滴血缘。她凭什么签转院同意书? 除非有人在中间打了招呼。 宋泠伊抬头看晏斯年。 “怡年堂那边,我外公现在身体什么情况?” 晏斯年没有直接回答。他从文件底下抽出一张照片——手机拍的,画质一般,拍的是一间病房的全貌。 床铺干净但陈旧,窗帘拉着,桌上摆了个保温杯和一袋没拆封的尿不湿。角落里有张折叠椅,上面搭着一件看不出颜色的旧外套。 没有鲜花,没有水果,没有任何人探视的痕迹。 宋泠伊把照片拿在手里看了很久。 她认出了那件旧外套。藏蓝色棉布面料,左胸口有个油渍洗不掉留下的浅印——外公穿了七八年的那件家常棉袄。 客厅的壁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一高一矮,中间隔了半个沙发的距离。 宋泠伊把照片放回文件夹里。 “你能帮我做一件事吗?”她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个调,但稳得住。 “说。” “查一下苏晴签这个转院同意书的法律效力。如果她没有合法代签资格——” “已经查了。”晏斯年翻到文件最后一页,上面是他手写的法律分析备忘录,字迹规整,条理清楚,“她没有。许正行的法定监护人和近亲属里没有苏晴。这份转院同意书存在签字主体瑕疵,如果你外公本人没有书面授权——” 他的话停在那里。 宋泠伊把那页备忘录接过去,一行行看下去,看到最后一条—— “建议尽快实地探视,确认许正行本人意愿及目前真实健康状况。如确系非自愿转院,可依法申请撤销转院行为并追究相关人责任。” 她把文件合上,抱在膝盖上。 “这周三,你陪我去一趟。” 晏斯年端起茶几上那杯已经凉了的白开水,喝了一口。 “周三下午我有一个开庭。”他放下杯子,“上午可以。” 宋泠伊点了下头。 她站起来要回房间,走了两步又停住,回头看着沙发上的晏斯年。他还维持着刚才的坐姿,一只手搭在文件夹边缘,没抬头。 “晏斯年。” “嗯。” “腕托很好用。”她说完转身进了房间,门带上的声音很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9章儿媳代签(第2/2页) 客厅里安静下来。晏斯年坐在沙发上,手指摩挲着文件夹封面的边角,过了好一会儿,嘴角往旁边偏了一点。 他把那杯早就凉透的水喝完,起身关灯。经过她房门口的时候脚步放得极慢,门缝底下透出一线暖黄色的光。 里面传来行李箱拉链的声响——她在收拾东西。 晏斯年把脚步收回来,走进自己房间,桌上还亮着的电脑屏幕里,一个名叫“怡年堂康养中心”的调查报告文档停在第三页。 光标闪烁的位置,是一行他还没来得及给她看的内容—— “怡年堂康养中心自然人法人刘彦芝,经查证系苏晴母亲刘桂兰的外甥女。” …… 宋泠伊第二天早上下楼的时候,茶几上温水的位置换成了一杯蜂蜜柠檬,旁边压着一张打印纸。 她拿起来看了一眼,纸上只有一行字,是晏斯年的字迹——“怡年堂法人刘彦芝,系苏晴母亲刘桂兰的外甥女。工商关系链附后。” 附件是一份企业关联图,用红笔圈出了两个名字之间的指向线。关系清楚得不需要任何解释。 宋泠伊把纸放下,端起蜂蜜水喝了一口。甜味在舌尖化开的时候,她脑子里已经把整件事的逻辑串完了。 苏晴把外公从三院转到自家亲戚开的疗养院,签字用的是“儿媳代签”。一个跟许家没有半点血缘关系的女人,拿着一个不存在的身份,把一个八十二岁的老人搬到了离京市中心近百公里的镇上。 目的只有一个——彻底切断她和外公之间的联系。信托文件的执行人是外公,只要她见不到外公,那23%的股份就永远停在纸面上。 岁岁从楼上跑下来,在她脚边蹭了一圈,跳上沙发蜷成一团。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晏斯年穿着件灰色家居长袖,头发没打理,看着比平时年轻了几岁。他下楼后先看了一眼茶几上那张纸的位置——确认她已经看过了。 “我现在就去怡年堂。”宋泠伊说。 晏斯年去厨房倒了杯水,站在吧台边上没动。 “去了之后呢?” “把我外公接出来。” “接出来放哪儿?三院的床位已经注销了,重新办住院至少要走三天流程。你把一个八十二岁骨折未愈的老人从镇上拉回来,中间这三天他住哪儿?” 宋泠伊没接话。 晏斯年把杯子放下,靠着吧台看她。 “苏晴转院这件事不是临时起意。她用自家亲戚的机构接手,说明她至少提前一个月就在布局。你现在冲过去,她只需要一个电话,怡年堂可以拒绝你探视——你既不是在册家属,也不是许正行的法定监护人。” “那我申请变更监护——” “已经在做了。”晏斯年的语速没变,“但变更监护需要法院审批,最快也要七到十个工作日。在这之前你贸然出现,只会让苏晴提前转移你外公,甚至把他送到你根本查不到的地方。” 宋泠伊握着杯子的手收紧了。 蜂蜜水的甜腻气味忽然变得让人发闷。她把杯子搁回茶几上,站起来。 “那你要我怎么做?坐在这里等?” 晏斯年走过来,把那张打印纸翻过去,背面是一份手写的工作清单,列了六条,标了优先级。 “不是等。”他指着第一条,“律所调查团队今天去怡年堂实地摸底,以第三方健康评估的名义进去,不暴露跟你的关系。第二,我以代理律师身份向法院申请了对宋氏集团财务记录的调查令,重点查苏晴个人账户与怡年堂之间的资金往来。第三——” 他的手指移到第三条。 “周三上午,我陪你去。但不是今天。” 第40章 你还录音? 第40章你还录音? 宋泠伊盯着那份清单看了很久。六条,每一条后面都附了预估时间和负责人,字迹工整得像印刷出来的。 她闭了一下眼。 “行。” 只说了一个字,转身上了楼。 房门关上的声音很轻,但晏斯年听得清楚。他站在客厅里没动,视线落在茶几上那杯只喝了一口的蜂蜜水上。 楼上有细微的响动,像是什么东西碰了桌面。然后是一段长久的安静。 晏斯年在沙发上坐下来,把那份关联图折好放进文件夹。岁岁从沙发另一头爬过来,拿脑袋拱他的手背。他伸手摸了摸猫的耳朵,没说话。 一个小时。 整整一个小时,楼上没有传出任何声响。 宋泠伊下来的时候换了件衣服,脸洗过了,眼眶周围有一圈很浅的红,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她径直走到茶几前,把那杯蜂蜜水端起来喝了。凉了,但她没在意。 晏斯年从书房走出来,手里端着一杯新的温水,放在她面前,把凉的那杯收走。 整个过程没有多余的话。 宋泠伊坐在沙发上,打开手机处理了几条工作消息,给周漾回了一个语音,声音已经完全恢复正常。周漾在那头问她怎么了,她说没事,在准备材料。 下午她把母亲的日记本重新拿出来,逐页核对信托相关的记录,用便签纸标注了关键日期。晏斯年在书房处理律所的事,两个人中间隔着一道走廊,各忙各的,偶尔岁岁来回跑一圈串个场。 傍晚的时候晏斯年叫了外卖,两个人在餐桌上吃饭。宋泠伊吃了大半碗米饭,比平时多。 晏斯年没评价,把她够不着的那碟青菜往她那边推了一下。 饭后宋泠伊收拾碗筷,晏斯年去接了个电话——是律所调查团队的初步反馈。他挂了电话回到客厅,宋泠伊正好从厨房出来。 “怡年堂那边有消息了?” “护工说你外公目前意识清醒,能正常交流,但右腿骨折恢复得比预期慢,原因是那边没有配备专业的骨科康复设备。日常照护只有一个护工轮班,伙食和三院差了不止一个档次。” 宋泠伊擦手的动作顿了一下。她把毛巾挂回厨房,走出来的时候脸上没什么多余表情。 “周三。”她只说了这两个字。 晏斯年点头。 夜里十一点多,宋泠伊洗完澡坐在客厅沙发上,把母亲的日记本摊在膝盖上。她在核对一个日期——2016年4月的某一天,母亲记了一笔“朝伟说签好了,不用我操心”。这句话和会面备忘录上宋朝伟提出“全权代签”的时间对上了。 她正用手机拍照存档,大门外忽然响起一阵砸门声。 不是敲,是砸。力道很大,带着一股不管不顾的蛮劲。 宋泠伊把日记本合上。 楼上书房的灯亮着,晏斯年的脚步声已经往楼梯方向走了。 砸门声又响了三下,间隔很短。 宋泠伊走到玄关,从猫眼往外看了一眼。 门外站着两个人。 前面那个满身酒气,大衣皱巴巴的,领口松着,头发乱得像被人揪过——傅书珩。 后面半步远的位置,站着宋朝伟。深夜十一点,西装革履,领带都没松,脸上的表情却跟他一贯的体面完全不搭——阴沉,带着一种压不住的怒意。 宋泠伊的手搁在门把上,没有立刻开。 晏斯年下了楼,走到她旁边,低头看了一眼猫眼。他的表情没变化,只是伸手把玄关的灯打开了。 宋泠伊拧开门锁。 门一打开,酒气先涌进来。傅书珩站在门口,眼睛通红,看到宋泠伊的第一反应是往里面看——看到她身后的晏斯年,整个人晃了一下。 宋朝伟从傅书珩身后走上前一步,视线扫过玄关的鞋柜、墙上的挂钩、两双并排放着的拖鞋,最后落在晏斯年身上。 “宋泠伊。”宋朝伟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邻居听到,但每个字都带着劲,“你嫁给晏斯年的事,是他先告诉我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0章你还录音?(第2/2页) 他说“他”的时候,下巴朝傅书珩的方向偏了一下。 宋泠伊的目光移向傅书珩。 傅书珩没躲,红着眼直直看着她。嘴唇动了两下,嗓子里滚出的第一句话是:“你连结婚都不打算告诉我。” 宋泠伊靠在门框上,手臂交叉。 “你觉得我有义务告诉你?” “五年,”傅书珩的声音在发抖,不全是因为酒,“泠伊,五年——” “五年是五年的事。”宋泠伊打断他,没有提高音量,“我们分手这件事你之前好像已经听懂了。锁也换过了。” 宋朝伟从旁边插进来:“你少给我扯别的。我问你——嫁给晏斯年,你为什么不跟家里商量?他是什么条件是什么背景我们都清楚,你偷偷摸摸领个证算怎么回事?你把宋家的脸往哪儿搁?” 宋泠伊扭头看他。 “你今天是来替傅书珩出头,还是来替你自己出头?” 宋朝伟的脸抽了一下。 “我是你爸!” “你是我爸,所以半夜十一点带着我前男友来我老公家门口闹事?”宋泠伊的声音很平,平到让门口的酒气都变得多余,“你到底是觉得我嫁得不好,还是觉得你的王总没着落了?” 这句话戳到了点子上。宋朝伟的嘴角肌肉跳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的视线往宋泠伊身后偏了偏。晏斯年站在玄关靠里的位置,一只手揣在裤兜里,没说话,也没有要开口的意思。他只是站在那里,站得很安静,但存在感大得让宋朝伟不敢当着他的面把话说太难听。 傅书珩的酒劲在夜风里醒了几分。他盯着宋泠伊和晏斯年之间那段不远不近的距离,喉结滚了一下。 “你去过我宿舍。”傅书珩忽然说,声音哑得走调,“大学那会儿你来找我,他就住我隔壁床。你知不知道他那时候——” “够了。” 开口的是晏斯年。 声音不重,两个字而已,但傅书珩的话硬生生卡在了嗓子里。 晏斯年往前走了一步,站到宋泠伊侧面半步的位置,不挡她,但离她足够近。他看着傅书珩,语气和站姿一样松。 “书珩,你喝多了。” 傅书珩的身体绷起来,嘴唇抖了一下,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打转。 “我喝多了?”他往前迈了半步,声音拔高了,“晏斯年,你——你到底什么时候开始的?大学的时候你就——” “傅书珩。”宋泠伊的声音把他截住了。她没看晏斯年,直直盯着傅书珩的脸。 “你是怎么知道我结婚的?又是怎么找到我爸的?” 这个问题让傅书珩的动作僵在了半步之内。 门廊的灯照下来,照出他脸上酒气褪去后藏不住的心虚。 宋朝伟站在他身后,眼神闪了一下。 宋泠伊把这个反应收进眼里。 她没有继续追问,而是回头看了晏斯年一眼。晏斯年的视线正好也落在宋朝伟脸上,两个人目光交汇的瞬间,什么都没说,但什么都对上了。 傅书珩带着结婚的消息主动找上宋朝伟——这件事本身,就不对。 宋泠伊把目光收回来,手搭上门把。 “你们俩今晚来这趟,到底谁攒的局?” 门廊里没人接话。傅书珩的手垂在身侧,指尖在裤缝上蹭了一下。宋朝伟的嘴抿成一条线,眼珠在晏斯年和宋泠伊之间移了一个来回。 晏斯年这时候从裤兜里把手抽出来,拿起玄关台面上的手机,按亮了屏幕。 “宋先生,”他看着宋朝伟,声音客气得挑不出毛病,“深夜来访不太方便。您要是有什么事需要跟泠伊谈,可以联系我助理约时间——工作日白天,盛恒律所四楼会客室。” 他把手机翻过来,屏幕朝着宋朝伟的方向,上面亮着一个正在录制的页面。 录音笔图标,计时器跑了四分十七秒。 宋朝伟的脸色变了。 第41章 他上大学就喜欢你 第41章他上大学就喜欢你 宋朝伟的嘴抿了一下,又松开。 他盯着那个录音界面看了三秒,视线转向晏斯年的脸。 晏斯年的表情没给他留任何可以发作的缝隙——客气、礼貌、甚至带了一点恰到好处的微笑,像在接待一个预约了时间却走错楼层的来访者。 “你录音?”宋朝伟的声音压得更低了。 “习惯。”晏斯年把手机收回来,“律师的职业病,您见谅。” 这句话里的“您”字咬得分量很足。不是尊敬,是划界——你是外人,这里是我家,你的每一句话都在被记录。 宋朝伟的喉结动了一下。 他是商场上混了二十多年的人,知道什么场面该硬什么场面该收。盛恒律所四个字摆在那里,晏斯年的姓摆在那里,他就算再想发火,也不会蠢到在有录音的情况下说出更难听的话。 “泠伊,”宋朝伟把语气往回拉了拉,试图绕开晏斯年直接跟她说,“爸不是来跟你吵架的。你结婚这么大的事不跟家里说一声——” “说了你会同意吗?” 宋泠伊的反问干脆利落。 宋朝伟噎了一下。 “你给我介绍王庆霖的时候有没有跟我商量?把我外公从三院转走的时候有没有跟我商量?”宋泠伊靠在门框上,手臂交叉,“你什么时候开始在乎商量这两个字了?” 宋朝伟的表情变了。 不是因为她的语气,是因为“把外公从三院转走”这句话。 他没料到她已经知道了。 这个反应被宋泠伊看得清清楚楚。她没有继续追问——不是不想,是时机不对。晏斯年那份清单上写得明白,打草惊蛇的事不能干。 傅书珩站在宋朝伟旁边,夜风吹过来,他打了个酒嗝,整个人的精气神散了大半。但他的眼睛始终没离开宋泠伊。 “泠伊。” “你叫我宋泠伊就行。” 傅书珩的手缩了回去。 他看了一眼晏斯年,又看了一眼宋泠伊,嘴唇翕动了好几下,最后挤出来一句完整的话:“我回国了。我在博思做高级顾问,年薪——” “傅书珩,”宋泠伊打断他,“你是不是觉得你现在条件好了,我就该回头看你一眼?” 傅书珩没说话。 “你出国那年跟我说,等你站稳了就回来娶我。后来你站稳了,娶的是别人的欣赏、别人的认可、别人的身体。现在你拿着你的mba和年薪来找我——你到底是后悔当初的选择,还是后悔现在我嫁的人比你有钱?” 这话说得不算狠,但精准。 傅书珩的脸扭了一下。酒精烧过的情绪在夜风里翻了个跟头,从冲动变成了难堪。他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撞上门廊的柱子。 宋朝伟在旁边的表情也不好看。他带傅书珩来,打的算盘本来很清楚——用旧情搅乱宋泠伊和晏斯年的关系,最好能闹出裂痕。只要这段婚姻出了问题,宋泠伊就还是他棋盘上的棋子。 但他低估了两件事。 第一,宋泠伊不是五年前那个会为了一段感情把自己搭进去的姑娘了。 第二,晏斯年在场。光是站在那里,就已经把整个局面的主动权钉死了。 “宋先生,”晏斯年又开口了,语调没什么起伏,“有一件事我可以提前告知——泠伊母亲名下那23%的信托股份,委托执行事宜的法律代理已经由盛恒接手。后续所有涉及信托文件、探视权、股权处置的法律程序,请通过律所正式渠道对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1章他上大学就喜欢你(第2/2页) 这句话不是说给傅书珩听的。 是说给宋朝伟听的。 宋朝伟的手指在大衣口袋里攥了一下。盛恒接手——这四个字的意思他比谁都听得懂。这不是找个律师打官司那么简单,这是晏家在这件事上亮了态度。 信托股份是宋朝伟手里最后一张拿捏宋泠伊的牌。一旦盛恒介入,他在那23%上动的所有手脚就全部暴露在法律程序的放大镜下。 “晏律师,”宋朝伟的嘴角扯了一下,“这是家事。” “您女儿是我妻子。”晏斯年的回答短得不留余地,“她的家事就是我的家事。” 门廊的灯打在四个人身上,把影子拉得长短不一。别的灯灭了,走廊里只剩下他们这一处还亮着。 宋朝伟盯着晏斯年看了五六秒,最终没再说什么。他转身的动作带着一股压着火的僵硬,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宋泠伊一眼。 那个眼神很复杂。有怒气,有算计,还有一丝——不是愧疚,更接近于一个赌徒发现对手底牌比自己大时的那种不服。 “走了。”他对傅书珩说。 傅书珩没动。 他站在门廊柱子旁边,眼睛红得像在门口站了一整夜。酒劲走了大半,剩下的东西比酒劲更难消化。 “泠伊,”他的声音沙哑,“你去过我宿舍。” 宋泠伊没接话。 “大学那会儿你来找我,他就住我隔壁床。”傅书珩偏了一下头,看向晏斯年,“你以为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晏斯年的手从裤兜里抽出来了。 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傅书珩接下来要说的话,他大概已经猜到了。 “你大学的时候就喜欢她。” 傅书珩一个字一个字地吐出来,像是把压了很多年的东西终于从喉咙里拽了出来。 “你每次她来宿舍,你就出去。不是恰好有事,是躲。你桌上有一个文件夹,里面夹着她帮我整理的课堂笔记复印件——你自己的笔记比她的好十倍,你留着那些复印件干什么?” 门廊里安静下来。 宋泠伊的身体没动,但眼皮跳了一下。 她转头看晏斯年。 晏斯年的侧脸在灯光下没什么表情,下颌线绷直了,喉结的位置微微起伏了一次。他没否认,也没承认,只是站在那里,目光落在傅书珩脸上,像在等他把话说完。 “还有毕业那年,”傅书珩的声音开始发抖,“学院晚会,她做的那套妆面,你坐在最后一排看了整场。散场的时候所有人都走了,你还坐着没动。我回去拿外套的时候正好撞见——你在看她发在朋友圈的返图,一张一张地看。” “傅书珩。”宋泠伊的声音很轻。 “你知道我最恨的是什么吗?”傅书珩没理她,盯着晏斯年,眼眶里那层东西终于滑下来了,“最恨的是你从来没越过那条线。你要是越了,我起码可以恨你。但你没有。你什么都没做,干干净净地退开了——所以这么多年我连恨你的资格都没有。” 他用手背擦了一把脸,笑了一下,笑得比哭还难看。 “结果呢。你到底还是没放过。” 第42章 为什么你当时不说 第42章为什么你当时不说 宋朝伟在前面的楼梯拐角站着,回头喊了一声:“傅书珩!” 傅书珩深吸了一口夜里的冷风,把身体从柱子上撑起来。他最后看了宋泠伊一眼,没再说话,转身朝楼梯走去。脚步踉跄了一下,扶了一把栏杆,没回头。 两组脚步声顺着台阶往下走,越来越远,最后大门合上的闷响传过来,整栋楼重新安静了。 宋泠伊站在门口没动。 晏斯年转身进屋,把玄关的鞋柜上那部手机拿起来,关掉了录音。四分十七秒变成了十二分零三秒。 她从门口走进来,关了门,反锁。 两个人面对面站在玄关那块不大的空间里,头顶的灯白得有点晃眼。 宋泠伊看着他。 “他说的那些,是真的?” 晏斯年把手机放回台面上,手指碰了一下屏幕边框。 “哪些?” “课堂笔记。晚会最后一排。朋友圈返图。” 客厅里岁岁从沙发上跳下来,跑到玄关蹭了一圈他的脚踝,又跑走了。 晏斯年没回答她的问题。 他伸手够过鞋柜旁边挂着的一件外套——是她的,刚才开门的时候冷风灌进来,她身上只穿了件薄卫衣。他把外套递过去。 宋泠伊没接。 “晏斯年。” “嗯。” “你看着我说。” 他抬起头。 玄关的灯打在两个人中间,距离不到一臂。他的眼睛里有东西,不是躲闪,不是心虚,是一种被人掀开了盖子之后无处安放的坦荡—— 像一本翻开了很久但从来没人读过的书,突然被人捡起来翻到了扉页。 “笔记的事是真的。”他说,声音比平时轻了一点,“晚会也是。” 宋泠伊站在原地,手垂在身侧。 厨房里的冰箱压缩机“嗡”地启动了,打破了客厅里持续压下来的那段沉默。 她低头看了一眼他手里还举着的那件外套,伸手拿了过去,没穿,搭在胳膊上。 然后她转身进了客厅,走到沙发前面,没有坐下。 “那你当时为什么不说?” 这个问题从客厅飘到玄关,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楚。 晏斯年站在鞋柜跟前,一只手撑在台面上,背对着她。 他的肩胛骨在家居服下面收了一下,又松开。 “因为你是他女朋友。” 干净利落,没有修饰,没有辩解。 宋泠伊把外套搭在沙发扶手上。岁岁蹿上来踩了两脚,在外套上卧了下去。 她站在沙发旁边,看着猫把脑袋埋进袖子里,忽然笑了一下。 不是苦笑,也不是客气的笑。是一种从鼻子里逸出来的、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声。 “晏斯年,你可真能忍。” 玄关那边没有回应。 她回头,他已经走到了楼梯口——一只脚踩在第一级台阶上,手搭在扶手上,姿势像要上楼。 但他停着没走。 “泠伊。” 她等着。 他没转身。灯光打在他后背上,把家居服的褶皱照得一清二楚。 “我能忍很多事。”他说。声音不高,从楼梯的方向传过来,被墙壁挡了一下,到她耳朵里的时候闷闷的。 “但不包括一直忍下去。” 脚步声往楼上走了。 三楼的房门开了又关,声音很轻。 客厅里只剩宋泠伊一个人。她站在沙发旁边,手指无意识地摸着岁岁的耳朵,猫在她掌心底下发出咕噜咕噜的震动。 她抬头看了一眼楼梯的方向。三楼走廊的灯还亮着,他房间门缝底下那道光,比平时宽了一点。 门没关严。 门缝底下那道光比平时宽了一点。 宋泠伊没有上楼。 她在沙发扶手旁站了一会儿,手指还搭在岁岁的背上,猫的呼噜声一阵一阵地震着她的指尖。客厅灯没关,茶几上的蜂蜜水杯搁在那里,旁边她外套的袖子被岁岁压出一个窝。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2章为什么你当时不说(第2/2页) 视线从楼梯方向收回来,落在玄关附近的地面上。 有一摊水。 玄关矮柜上原先放着半杯凉白开,傅书珩砸门的时候震下来的。瓷杯倒扣在踢脚线边上,水洇了一小片,沿着瓷砖接缝往外淌了几厘米。 宋泠伊走过去蹲下来,把杯子翻过来。灰色的,杯口多了一道很浅的磕痕,杯底烧着一行小字。她认出来——晏斯年惯用的那只,每天早上倒第一杯水的。 她拿着杯子进厨房,打开水龙头冲了一下。 水流声在安静的房子里放得很大。杯子搁上沥水架,又抽了两张厨房纸巾回去擦地。蹲在玄关擦水渍的时候,脑子里那些被傅书珩撕开口子的东西开始往外淌。 不是傅书珩的眼泪。不是他说的那些话。 是更早的事。 大学。海市。四年。 傅书珩的宿舍在男生楼五层,走廊尽头倒数第二间。她去过很多次——送饭,送笔记,等他下课一起去图书馆。每次推门进去,屋里有时候三个人在,有时候两个。 有一个人经常不在。 那个人的床在傅书珩隔壁,靠窗的位置。桌面永远收得整齐,书摞成一列,笔筒里的笔按颜色分了类。她去那间宿舍二十几次,那个人在场的次数不超过五次。 白衬衫。 记忆里只剩碎片:操场围栏旁边一个侧影,衬衫袖子卷到小臂中段,手里拿着本什么书。逆光,脸是糊的。她那时候满眼都是傅书珩,路过的时候扫了一眼就走了。 还有一次。元旦晚会后台。她给傅书珩做完造型从后台出来,走廊里跟一个人擦肩。对方递了一瓶水过来。 “给你的。” 三个字。声音很低。她接了,拧开喝了两口,回头想说谢谢的时候人已经拐了弯。巴黎水,玻璃瓶的。宿舍走廊自动售货机里没有那个牌子。 她当时没在意。 厨房纸巾吸干了水渍。宋泠伊把纸团攥在手里,蹲在玄关地上没起来。 脚踝。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脚踝。那条银链子早就不戴了——大三那年傅书珩送的,细细一条,坠了个铃铛,洗澡都不摘。分手的时候塞进行李箱最底层,回国搬家再没找到。 但她忽然想起另一件事。 链子到手的第二天,她穿凉鞋去傅书珩宿舍。进门的时候脚踝上的铃铛响了一下。傅书珩打游戏,头都没抬。 隔壁床那个人从书桌前转过来—— 视线往下扫了一下。 就那一下。很快。快到她当时完全没觉出什么,甚至没留下清晰的画面——只是一个模糊的方向,一个角度,一个她直到今天晚上才翻出来的细节。 宋泠伊靠着玄关的墙,慢慢站起来。 太阳穴跳了一下。不是疼,是回忆的密度撑过了容量。她按了按额角,把纸团扔进垃圾桶,去厨房洗手。 水龙头还在滴。她刚才没拧紧。 伸手去关的时候,楼梯上有了动静。 脚步不重,但在凌晨前的这栋房子里,每一响都交代得干干净净。 晏斯年下了楼。 没换鞋,光脚踩在楼梯上。走到厨房门口停住。宋泠伊站在水槽前面,手指还搭在龙头上。两个人隔了三步。 “玄关的水擦了。你杯子磕了个口,没碎。”她说,声调跟汇报工作差不多。 晏斯年应了一声。绕过她走到冰箱前,拉开门拿了一瓶矿泉水。拧盖子,喝了两口,瓶子放在料理台上。 厨房的感应灯因为他进来,自动调亮了一档。 宋泠伊关好水龙头,转身背靠水槽边沿,看着他。 “大学的时候,”她开口,声音不算正式,但也不是闲聊的调子,“你是不是递过我一瓶水。元旦晚会,后台走廊。” 第43章 指尖烫 第43章指尖烫 晏斯年拿着瓶子的手没停,又抿了一口。 “巴黎水。玻璃瓶的。走廊自动售货机里没有那牌子。”她补了一句。 他把瓶盖拧上了。动作很慢,拧了两圈才卡到位。 “校门口便利店买的。”他说。声音比平时矮了半度。“晚会前出去拿东西,顺路。” “顺路。”宋泠伊重复了这两个字。 嘴角拧了一下,不是讽刺,是一种迟到太久的、来不及消化的恍然。 厨房灯打在他侧面。他的下颌线绷着,不是紧张,是常年的习惯——把所有松动的部分收进骨骼和肌肉的纹路里,不让人读出多余的东西。 她往前走了一步。 他没动。 她伸手,指尖捏住了他左手的袖口。 家居服的布料软,被她拽着往下坠了一点。没用多大力气,就是捏着——像是在确认这个人是实在的,不是她脑子里翻出来的某个大学走廊上的灰色侧影。 他的手臂收了一下。 不在关节,是整条手臂的肌肉同时绷紧又放开。那瓶矿泉水被另一只手握着,塑料瓶身发出一声细碎的轻响。 宋泠伊没说话。 她就杵在那儿,拽着他的袖口,不说话。 厨房里安静到冰箱的运转声变成了主角。感应灯因为两个人都没有大幅移动,过了一会儿暗了一档。 她不知道这样站了多久。三十秒,或者一分钟,或者更长。 然后她松手。 指尖从袖口布料上滑走的时候,指甲擦过他手腕内侧的皮肤。不是故意的。但那一下触感太具体了,具体到两个人都没再动弹。 “上楼了。”她说。转身往外走。 经过厨房门口的时候步子正常。上楼梯的时候也正常。到二楼拐角的地方,她停了一下——回头往下看了一眼。 厨房的感应灯又亮了一档。他还站在料理台前。矿泉水放回了台面上,手空着,撑在边沿。水龙头不再滴了。 她收回视线,进了房间,关门。 床头灯打开。没去洗漱,直接躺下,被子只拉到腰。天花板在灯光下有一圈暖黄的光晕。 闭上眼睛。 翻来覆去的不是傅书珩在门廊下面掉的那些眼泪,不是他那句“你到底还是没放过”,不是宋朝伟走之前那个复杂的回头。 是刚才。 他背对着她站在水槽前面。家居服领口后面露出后颈一段线条,从发根一直延进衣领里,绷得很直。 她拽住他袖口的时候,那条线没松。 到凌晨两点四十几分她还醒着。手机屏幕亮过三次——两条工作群消息,一条周漾发的语音。都没点开。 三点过几分的时候,走廊里有一声极轻的响动。 宋泠伊偏过头看向门。 门缝下面透进来的光变了一下——有人从门前经过。脚步只有两下,然后停了。 停了四五秒。 重新响起,走远。楼上的门开了又关,声音压得极轻极轻。 宋泠伊把被子拉到肩膀,翻了个身面向墙壁。右手蜷在枕头旁边,手腕空着——腕托还在行李箱里,没拆出来。 她想,明天得把那个腕托拆出来用了。 闭眼之前最后剩下的画面不算完整:一瓶巴黎水,玻璃瓶身冰凉,递到她手里的时候,对方的指尖缩得很快。 大学四年,她从来没认出那双手的主人。 现在认出来了。 ……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3章指尖烫(第2/2页) 宋泠伊比平时早了二十分钟下楼。 冰箱里翻出半袋吐司、两片芝士、一个番茄和几根生菜叶。砧板拖出来的时候蹭了一下案台边缘,声音不大,但楼上有个窸窣的响动——翻身,或者醒了。 她没管。番茄切片,芝士对半,生菜过了一遍凉水甩干。两份三明治码得整齐,一份多夹了半片芝士,另一份多放了两片番茄。咖啡机按下去的时候,楼梯上有了脚步。 晏斯年下来了。头发理过了,换了件藏青长袖,袖口往上推了两截。 他走到餐桌前站了两秒。视线扫过那两份三明治——一份搁在日常用的白瓷盘里,另一份搁在他惯用的灰瓷盘里。 没问。拉开椅子坐下。 宋泠伊把咖啡端过来,在他对面坐下。两个人吃早饭,中间隔了一排调味瓶和一个插着纸巾的竹筒。岁岁蹲在餐桌脚底下舔爪子,尾巴扫来扫去。 吃到一半,晏斯年把盐罐往她的方向推。她伸手去接。 指尖碰了一下。 不是擦过,是碰到了。他的食指指腹抵在盐罐侧面,她的中指搭上去的时候正好压在他的指甲盖上。 两个人的手都没动。 三秒。 宋泠伊先收回来。拿着盐罐往三明治上撒了一点,不多不少。 晏斯年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杯沿挡住了半张脸。 整顿饭吃完,谁也没提昨晚的事。不提傅书珩,不提门廊底下那些话,不提厨房里袖口被拽住的那几十秒。 盘子收进洗碗机的时候,宋泠伊的手机响了。 周漾的消息:你昨晚怎么了?语音没回。还活着吗? 她打了两个字:活着。 又补了一条:在忙,晚点说。 把手机揣回兜里,走到客厅坐下,翻开昨晚没看完的那本日记。 晏斯年进了书房。两扇门都开着,走廊把两个人连在一条视线里,但谁也没往那边看。 上午十点出头,晏斯年的手机在书房响了。 宋泠伊的注意力从日记上抬起来。书房那边的声音压得低,她只听见几个词——“护工”“手机”“空壳”。 通话持续了大概四分钟。挂断之后又是两分钟的安静。 然后书房的椅子往后推了一下。晏斯年拿着平板走出来,把屏幕搁在茶几上,朝她的方向转了个角度。 “调查团队的二次反馈。” 屏幕上是一份加密文档,标题写着“怡年堂康养中心——第二阶段调查摘要”。 宋泠伊往下滑。 第一条:许正行住院费用的支付渠道,不是苏晴个人银行账户,是一家注册在海淀区的小型贸易公司——“盈和商贸有限公司”,法人叫陈志勇。但这家公司的实际控制人经股权穿透后指向苏晴。注册资金十万,成立不到八个月,没有任何正常业务流水,唯一的支出就是按月打给怡年堂的护理费。 空壳。 第二条更让人看不下去。护工私下透露,苏晴大概每隔十天来一次,每次待不超过半小时。来的时候不进病房,在护士站跟值班员交代几句就走。交代的内容固定:不准给老人用手机,不准接待任何来访者,如果有人自称家属要求探视,先打电话给她确认。 老人的手机在转院第二天就被收走了。理由是“怕影响休息”。 宋泠伊的拇指按住了屏幕。 第三条。护工还说了一件事:老人清醒的时候会反复问一句话——“泠泠来过没有?” 第44章 不走门,走后门 第44章不走门,走后门 护工说没有。 老人就不再问了,在床上面朝窗户那边躺着,一躺就是半天。 宋泠伊把平板放回茶几上。 她的指甲掐在掌心的肉里,掐得很用力。手背上的青筋鼓了一条出来。 晏斯年站在沙发侧面,没坐下。 “监护权变更的申请已经递上去了,法院那边接了材料。最快下周一能出结果。在这之前——” “我知道。不去。” 她的声音很短,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晏斯年没接话。他走到吧台旁边倒了杯温水,放在她手边。她没碰。 过了一会儿,她自己端起来喝了。水温刚好。 下午。 宋泠伊在餐桌上铺开母亲的日记、信托文件复印件、和晏斯年之前整理的法律备忘录,逐条比对。她用红笔在日记本的边缘做了记号,每标一处就在备忘录对应的位置写一个编号。 做到第七个编号的时候,晏斯年从书房走出来。 他手里拿着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手心里,人已经站到餐桌边了,但没出声。 宋泠伊抬头看他。 “怎么了?” “刚收到消息。”他把手机翻过来,递给她。 是一条律所同事转发的截图——宋氏集团内部oa系统上的一份董事会紧急议案通知。 宋泠伊接过去。 议案标题:《关于对许瑶女士名下遗产进行补充清算的动议》。 发起人:宋朝伟。 议案摘要只有三段,但每个字都踩在她的命脉上——“鉴于近期审计过程中发现许瑶女士生前存在未披露的个人债务凭证,经初步核实涉及金额较大,董事会拟启动对许瑶名下全部遗产的重新清算程序。” “清算”两个字像一把尺子抽在桌面上。 如果这个议案在董事会通过,那就意味着——哪怕她拿到了信托文件、找到了外公、拿回了那23%的股份执行权,也没用。因为“债务优先清偿”可以合法地把遗产池里的资产先行冻结、先行划转,信托文件在清偿完毕之前根本没有启动的余地。 宋朝伟不是在跟她打感情牌了。他在走制度。 宋泠伊把手机放下,搁在日记本旁边。 “这份债务凭证是真的?” “不知道。但真假不重要。”晏斯年坐到她对面,手指点在议案截图上那行“涉及金额较大”六个字上,“他只需要把议案推上董事会表决,哪怕最终清算结果显示债务不成立,流程走完也要三到六个月。在这期间,信托股份被锁死在清算程序里,你动不了。” “三到六个月。” “他买的就是这个时间。” 宋泠伊靠在椅背上。日记本摊开的那一页,母亲的字迹停在2016年4月某天——“朝伟说签好了,不用我操心。” 她的视线从那行字上慢慢抬起来,移到晏斯年脸上。 “董事会表决需要多少票?” “宋氏集团章程里写的是出席董事过半数通过。现在董事会七个席位,宋朝伟自己占两席,苏晴的直系关联方占一席,加上他长期拉拢的那个独立董事,四票。过半了。” “那我母亲名下的席位呢?” “许瑶去世后,她名下的董事席位一直由宋朝伟以‘遗产管理人’身份代行。这也是他这几年能控盘的根本原因。你外公虽然是信托执行人,但他既不是股东也不是董事,在公司治理层面没有投票权。” 宋泠伊把红笔放下。 笔身滚了两圈,被日记本的封面挡住。 “他什么时候表决?”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4章不走门,走后门(第2/2页) “通知上写的是本周五。” 今天周一。 四天。 宋泠伊把椅子往后推了一下,站起来。走到窗边站了十几秒,窗外那棵银杏的影子打在玻璃上一片一片的轮廓。她转过来。 “有没有办法在表决之前阻止这个议案?” 晏斯年没有马上回答。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食指,中指,节奏很慢。 “有一种可能。” “说。” “你母亲的那个董事席位,宋朝伟代行了快八年。但代行的前提是‘遗产尚未分配完毕’。如果我们能在周五之前向法院提交证据,证明遗产分配的法定程序实际上已经被人为阻断——比如信托文件的存在就是许瑶生前对股份分配做出的安排,那这个‘遗产未分配’的前提本身就不成立。宋朝伟代行董事权的法律基础就有瑕疵。” 他抬头看她。 “但这需要一样东西。” “信托文件原件。”宋泠伊把他没说完的话接上了。 “对。复印件不够。法院要的是原件,而且需要执行人——你外公的当面确认。” 又绕回来了。绕回到那个被关在镇上、手机被没收、连外孙女来没来都不知道的八十二岁老人身上。 宋泠伊站在窗边,窗户的金属边框映着她半边侧脸。手插在卫衣口袋里,拇指在里面攥着布料来回搓。 “那就不等下周一了。” 晏斯年的手指停在桌面上。 “监护权变更的批复还没下来。你现在去,他们可以拒——” “我不走正门。” 这句话让晏斯年的动作定了一拍。 宋泠伊转过来,背靠着窗框。 “你的调查团队去过怡年堂,摸过地形。后面有没有别的出入口?” 晏斯年没有直接回答。他看了她三秒,然后拉过平板,调出一张俯瞰图——怡年堂的卫星地图截图,边缘用蓝色标注了建筑轮廓和周边道路。 “后院有个消防通道,通向东边一条村道。白天有人,晚上没人看管。” 宋泠伊走过来,俯身看那张图。她的头发垂下来扫过桌面,离晏斯年搁在平板旁边的手背只剩两厘米。 “明天晚上。”她说。 晏斯年抬眼看她。两个人的距离被餐桌对角线和她俯身的角度压缩到不足一尺。 “我陪你去。” 不是问句。 宋泠伊直起身,把垂下来的头发拢到耳后。 “你不是周三下午有开庭?” “周三下午的事,不影响周二晚上。” 她看着他,嘴角往旁边拧了一下。不是笑,是某种说不上来的东西在嘴角那个位置松了一秒又收回去。 “那你把怡年堂的平面图也调出来。护工换班的时间、值班室的位置,都要。” 晏斯年低头在平板上划了两下,打开另一个文档。 “已经有了。” 他把平板推过来的时候,指尖擦过桌面,从她手背旁边堪堪掠过去。 这次谁都没收手。 宋泠伊低头看图。平面图上标注得很细——值班室在一楼正门右侧,护工换班时间是晚八点和早六点,后院消防通道的锁是老式挂锁,没有电子监控。 她拿起红笔,在消防通道的位置画了个圈。 窗外银杏叶子的影子打在她手背上,一片一片的,风吹过来晃了几下。 餐桌那头,晏斯年已经拿起手机开始发消息——发给律所调查团队的,只有一行字: “明晚行动。备车,两人。” 第45章 需要后手 第45章需要后手 消息发出去不到二十秒,晏斯年的手机震了一下。调查团队回了三个字:收到,备。 宋泠伊还盯着平板上的平面图,红笔在消防通道那个圈旁边又加了一道短杠。 “护工晚八点换班之后,下一次巡房是几点?” “九点半。中间有一个半小时的空窗。” 她把笔帽盖上,抬头看他。“一个半小时够了。进去、见到人、拿到原件或者授权,出来。” 晏斯年没接话。他把平板拿回来,把俯瞰图和平面图并排放,手指在两张图之间比了个距离。消防通道到许正行的病房,穿过一个天井、一条走廊,步行大概三分钟。理论上是够的。 但他在想另一件事。 那份董事会议案,周五表决。今天周一。 明天晚上去怡年堂,拿到信托文件原件或者外公的书面授权,周三一早递交法院——时间刚刚卡在周五之前。每一个环节都掐着脖子走,中间但凡出一个岔子,满盘落空。 “如果明天晚上见不到人呢?”他把这个可能性摆在桌面上。 宋泠伊的红笔停在半空。 “护工那边可能临时加班、换岗。苏晴也有可能提前得到消息加派人手。万一明天进不去,你还有多少回旋余地?” “没有。”她的回答干脆,“周五就是死线。” “所以我们需要一个备案。” “什么备案?” “如果明天晚上走消防通道的方案失败,周三一早直接走正门。带律师函,带法院受理通知,带调查报告里护工的证词——我提前公证过的。强制要求探视。” 宋泠伊把笔放下了。 “你刚才还说不走正门。” “不走正门是最优方案。但最优方案需要后手。” 她听出他话里的意思了。 “你是不是觉得明天晚上的方案不靠谱?” 晏斯年没有正面回答。他站起来走到吧台边上,拧开一瓶矿泉水,喝了一口。 “靠不靠谱取决于执行细节。消防通道的挂锁、护工换班后的空窗时间、你外公的病房有没有装监控——这些我的团队到明天下午才能全部确认。在确认之前,任何环节都可能翻车。” 宋泠伊的嘴抿了一下。 她在想。晏斯年说的每一句都有道理。从法律和操作层面来看,他是对的——稳妥、周全、不留把柄。 但她在想的不是操作层面。 她在想一个八十二岁的老人躺在床上,面朝窗户,问护工“泠泠来过没有”。 问了没有人回答。 沉默持续了几秒。然后宋泠伊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玄关,伸手去够挂在挂钩上的外套。 晏斯年放下水瓶。 “你干什么?” “我现在就去。” 客厅的空气卡了一下。 “泠伊。”他的声音压平了,不高不低,“你现在去,三更半夜,一没有法律文件二没有提前踩点,你怎么进?翻墙?” “我不翻墙。我敲门。” “敲门?你名字不在探视名单上,值班护工第一个电话就打给苏晴。你前脚进去,后脚她的律师就能拿你擅闯私人医疗机构做文章。你知不知道这正好是宋朝伟想要的——你越冲动,他手里的牌就越多。” 宋泠伊拽着外套袖子的手没松。 “那你告诉我怎么办。”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5章需要后手(第2/2页) “等。” “等什么?等到明天晚上你的团队摸清楚所有细节?等到周三法院批了探视令?万一周三还批不下来呢?万一苏晴提前转人呢?她把我外公从三院转到那种地方只用了一天——” “所以我们才需要每一步都站在法律框架内,不给她转人的借口。” “法律框架。”宋泠伊把外套攥在手里,声音没有拔高,但她的下巴绷起来了,每个字都砸在牙齿上过了一遍才放出来。“我外公在那个地方连手机都被收走了。他骨折了,没有专业康复设备,护工只有一个人轮班,吃的东西比三院差了几个档。他每天最大的盼头就是问一句‘泠泠来过没有’——” 她顿了一下。 不是说不下去了,是嗓子拧住了。 晏斯年站在吧台旁边,手撑着台面边沿,没动。 “两个月了。”她把外套扔回沙发扶手上——力气用多了,滑下去掉在地上,她没去捡。“他一个八十多岁的老人被关在那种地方两个月了,你让我等?” 客厅里安静了。 岁岁从沙发底下钻出来,脑袋歪着看了看掉在地上的外套,又看了看宋泠伊,尾巴缩在肚子底下,蹲着没敢动。 晏斯年的手指在台面上抠了一下。 他看着她。 她的眼眶是红的。不是那种哭过的红,是憋着东西但死活不肯让它掉下来的红——整张脸绷着,下颌角的肌肉跳了两下。 他见过她对付宋朝伟的样子。冷,稳,每句话都有节奏。他见过她处理傅书珩深夜上门的场面。压着火,一个多余的字都没有。 但这一次不一样。 这一次她控制不住了。 也不想控制。 晏斯年从吧台那边绕出来。宋泠伊以为他要继续讲道理——法律程序、风险评估、后果预判,那些他张口就能说半小时的东西。 他没有。 他走过沙发,弯腰把她掉在地上的外套捡起来,拍了拍。 然后走到玄关,从鞋柜旁边的挂钩上摘下了车钥匙。 宋泠伊愣在原地。 他已经站到入户门跟前了,一只手拉开门,凌晨的冷风从门缝挤进来一条线。 回过头。 “上车。我陪你去。” 四个字。 比他之前讲的所有法律框架和风险预判加起来都短。但宋泠伊听完之后,眼眶里那层东西差点没兜住。 她用手背按了一把眼角,什么都没说。拿起外套,蹬上玄关的鞋,从他身边走过去,出了门。 他在身后锁门。钥匙转了两圈的声音在空走廊里回了一下。 地下车库。 晏斯年的车是灰蓝色的沃尔沃,停在b2角落。遥控解锁的灯闪了两下,宋泠伊拉开副驾车门坐进去。安全带扣上的时候手滑了一下——手心出汗了。 晏斯年坐进驾驶位。没发动。 他先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吴峥,方案提前。现在出发,怡年堂后院消防通道汇合。带公证过的护工证词原件、法院受理通知复印件、便携录音设备。走高速,一个半小时到。” 挂了。 又发了一条消息。宋泠伊偏头看了一眼——发给律所另一个号码,内容只有一行:“许正行探视,紧急备案启动。周三开庭我不到的话,让陈哲顶。” 第46章 没预约 第46章没预约 周三的庭他让别人顶了。 宋泠伊把头靠在座椅靠背上,眼睛盯着车顶的阅读灯。 晏斯年把手机放进中控的卡槽里,挂倒挡,车子无声地倒出车位。 地下车库的卷帘门升起来,凌晨的空气裹着一股潮湿的凉意涌进来。 出了小区,上环路,并入高速匝道。 路上几乎没有车。道路两旁的灯杆每隔三十米一根,橘黄色的光一段一段地掠过挡风玻璃,落在车里两个人的脸上。明一下,暗一下。 导航显示全程一百二十七公里,预计一小时四十分钟。 宋泠伊没说话。她的手搁在膝盖上,外套披在肩膀上,手指在袖口里面掐着内衬的线头来回捻。 窗外的路灯和远处隐约的山影往后退。 偶尔有一辆货车从对向车道过去,灯光扫过来又消失。 晏斯年开得又快又稳。右手搭在方向盘上方,左手垂在扶手箱边沿,手表的表盘在仪表灯里闪了一下。 她偏头看他。 路灯的光从他的额头滑到颧骨,再滑到下巴,节奏匀得像是有人用尺子量过。他的侧脸在明暗交替里变换着轮廓——有那么一瞬跟她记忆里某个模糊的影子重叠了。操场围栏旁边的逆光侧影。衬衫袖口卷到小臂中段。 那时候她不认识他。 现在认识了。 车载空调的出风口吹着微温的风,声音很小。导航偶尔冒出一句“前方两公里无收费站”,冷冰冰的机械女声在车厢里转一圈就散了。 “你的团队来得及吗?”她开口了。嗓子还有点紧,但声调已经压回来了。 “吴峥住城东,比我们近二十分钟。” “到了之后怎么进?” “挂锁的事好办,吴峥车上有工具。进去之后你直接去你外公房间,我在走廊盯着值班室方向。录音设备全程开着——不管见面谈了什么、拿到什么,所有过程都要有记录。” “万一被发现呢?” “被发现就切换正式方案。律师函、法院受理通知、护工证词,这三样东西摆出来,他们不敢拦你。” 宋泠伊把外套从肩膀上拽下来搭在腿上。 “你把周三的庭都让出去了。” 晏斯年没应这句。他的视线扫了一下后视镜,变了个道,右手在方向盘上挪了个位置。 “上次替别人顶庭是什么时候?”她又问。 “没有过。” 她转过头看窗外。高速两旁的隔音墙在黑暗里连成一道灰色的线,看不到尽头。远处有零星的灯光,可能是某个镇子或者服务区。 她忽然在想一件事。 从领证到现在,他做的每一件事——调查团队、信托文件梳理、关联图、法律备忘录、清单上那六条对策——全部都在协议的框架之内。帮她处理原生家庭的法律纠纷,保障她的资产权益,这是他们婚前谈好的条件,白纸黑字写得清楚。 但有些事不在协议里。 凌晨四点开车上高速不在协议里。把周三的开庭让出去不在协议里。深夜十一点站在她身后面对宋朝伟和傅书珩不在协议里。 蜂蜜水凉了重新倒一杯不在协议里。 她够不着的青菜往她那边推一下不在协议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6章没预约(第2/2页) 凌晨三点从她房门前经过、停了四五秒、又走开——更不在协议里。 车速稳在一百二。前方的路面被远光灯劈开一道白色的锥形光带,两边是黑的,只有中间那一条是亮的。 宋泠伊把腿上的外套拉了拉,手指碰到口袋里的手机。她没拿出来。 “晏斯年。” “嗯。” 她张了嘴,又合上。 手指在外套口袋里攥了一下手机,松开。 车窗外的路灯一根接一根地过,光打在他的手背上,打在方向盘的缝皮上,打在他无名指的位置——空的,什么都没戴。 她把视线收回来,看向前方的路。 很长。天还没亮。 导航提示,距离目的地还有七十三公里。 七十三公里走了五十多分钟。 最后一段路是县道,没有路灯,远光劈开两壁的杂草和低矮灌木,偶尔有个路牌跳出来又闪过去。导航的声音越来越频繁——左转、右转、前方到达目的地。 车拐进一条窄路的时候,宋泠伊的手机亮了。吴峥发的定位,附带一行字:到了,后院东侧,挂锁没换。 晏斯年把车停在距离怡年堂大门三百米外的一处土坡边。熄了火,车灯灭掉,四周的黑暗一下子涌上来。远处半山腰上一栋三层小楼的轮廓在天际线底下浮着,零星亮着两三盏灯。 宋泠伊推开车门。 山里的夜风比城里冷得多,带着草木和泥土混在一起的潮气。她把外套拉链拉到顶,回头看了一眼驾驶座。 晏斯年已经下车了,绕到后备箱拿了个黑色的公文包,拉链没拉开,夹在臂弯里。 “吴峥在后面等。走消防通道还是走正门?” “走正门。” 她的回答和之前商量的不一样。 晏斯年的脚步顿了一下。 “消防通道是夜里的方案。”宋泠伊把手机揣进兜里,往山坡上走了两步,“现在快七点了,天马上亮。护工六点换过班,值班室有人。我从后门翻进去被逮住,性质比正面要求探视难看得多。” 她转头。天边已经翻出了一层灰白色的光,打在她脸上,把昨晚到现在没睡过的疲惫照得一清二楚。但她的眼睛是清醒的。 “你不是带了东西吗?” 晏斯年看了她两秒。 把公文包换到另一只手上,拿出手机给吴峥发了条消息:方案变更,正门。你在后院待命,有情况接应。 两个人沿着土路往上走。 怡年堂的正门朝南,一扇铁栅栏大门,旁边挂着块褪色的铜牌。门卫室亮着灯,里面一个穿藏蓝制服的中年男人正低头看手机。 宋泠伊走到门口,敲了敲门卫室的玻璃窗。 男人抬头,打量了他们一眼。 “探视的?” “对。许正行老人的家属。” “有预约吗?” “没有。” 男人把手机放下,从窗口那个小洞递出一本来访登记簿。“没预约不行,我们这边探视要提前一天跟管理处报备。你打电话约了再来。” 宋泠伊没接登记簿。 “我是许正行的外孙女,宋泠伊。” 第47章 外公,我来接你 第47章外公,我来接你 门卫的手停在半空。他重新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她身后的晏斯年。 “你等一下。” 他缩回窗口,拿起桌上的座机拨了个内线。声音压得很低,但隔着玻璃还是漏出来几个字——“有个姑娘”“说是老爷子的”“外孙女”。 电话挂了。门卫坐回椅子上,既没开门也没轰人,就那么等着。 三分钟后,主楼方向走过来一个四十出头的女人,短发,深灰色套装,胸口别着一个工牌——管理部,姓郑。 她走到门口,隔着栅栏打量宋泠伊。 “宋女士?” “是。” “不好意思,许老的入住合同签约方是苏晴女士,合同里注明了探视须经签约方授权。我们这边没有收到苏女士的探视授权通知,所以暂时没办法安排。” 这套话背得很顺。 宋泠伊的指甲掐进掌心。 她还没开口,晏斯年已经走上前一步,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个透明文件夹。 “您好。我是盛恒律师事务所的律师晏斯年。” 他把律师执业证亮了一下,随即递出文件夹里的第一份材料。 “这份是以直系亲属身份依法主张知情权和探视权的法律声明。宋泠伊女士系许正行先生的直系血亲亲属,依据《民法典》第一千零四十三条和《老年人权益保障法》相关规定,直系亲属探视不以第三方授权为前提。” 姓郑的女人接过文件,翻了一页。眉头拧起来。 晏斯年没给她消化的时间,第二份材料已经递到了手边。 “这份是人民法院对许正行先生监护权变更申请的受理回执。案号在上面。法院已经立案审查苏晴女士作为实际监护人的履职情况。在此期间,任何妨碍直系亲属正当探视的行为,都可能被法院视为对被监护人权益的进一步侵害。” 郑姓女人翻到受理回执那一页,眼神变了。 不是害怕,是那种底下人遇到上面没交代过的情况时惯有的犹豫——往上报怕惹事,不往上报又怕担责。 “第三份。”晏斯年的声音不紧不慢,像在开庭做证据质证,“护工证词,经公证处公证。涉及许正行老人入住期间通讯设备被扣押、探视权被单方限制等事实。” 他没把第三份递出去。就捏在手里,让对方看到封面上那个红色的公证章。 “我想郑女士应该也清楚,如果这些证词最终进入法院审理程序,贵机构作为实际管理方,在知情且配合限制探视的情况下,可能需要承担的法律责任是什么。” 天亮了。 山坳里的光一层一层地铺开来,把铁栅栏的影子拉在地面上,一条一条的。 郑姓女人站在门内侧,手里攥着那两份文件,低头看了最后一遍受理回执上的案号。 沉默了大概能有半分钟。 她把文件合上,扭头对门卫说了句:“开门。” 铁栅栏从内侧拉开,锁链碰着金属杆发出一阵脆响。 宋泠伊跨过门槛的时候,腿是软的。不是怕,是从凌晨到现在绷了太久,身体比意识先卸了力。 郑姓女人在前面带路,穿过主楼的门厅,拐进右手边的走廊。走廊很长,地面铺着深绿色的防滑地胶,两侧的房门都关着,门上贴着号牌。空气里有消毒水掺着陈旧织物的味道。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7章外公,我来接你(第2/2页) 走到尽头倒数第三间。 “106。”郑姓女人停在门前,“探视时间建议控制在半小时内。老人身体不太好,不建议过度刺激情绪。” 说完她退开了两步,但没走远。 宋泠伊的手搭在门把上。 晏斯年站在走廊里,背靠对面的墙壁,公文包搁在脚边。他没有要进去的意思——朝她点了下头。 门推开了。 房间不大,一张医用护理床靠墙,旁边一个老式床头柜和一把折叠椅。窗户开着一条缝,纱帘被风吹得轻轻拱着。 许正行坐在一张轮椅上,面朝窗户。 后脑勺上的白发稀稀拉拉的,脖子上围着一条灰色的围巾,瘦得肩胛骨把病号服顶出两个尖角。左腿上打着固定支具,搁在轮椅的搁脚板上。 听到门响,轮椅动了一下。 老人费力地扭过身来。那双布满老年斑的手撑着扶手,整个上半身歪了一个角度——眼睛浑浊,焦距花了几秒才落到门口的人身上。 然后那双眼睛变了。 浑浊还在,但里面忽然多出了别的东西。 “伊伊?” 宋泠伊几步走过去,蹲在轮椅前面。 她的膝盖磕在地胶上,疼了一下,没管。两只手握住老人的手——瘦,凉,骨节硌着她的掌心,指甲剪得参差不齐,有一个指头上缠着创可贴。 眼泪直接就掉了。 不是憋着、不是逼到临界点才崩的那种。是手碰到手的那一下,什么防线都没来得及撑起来就垮了。 她的额头抵在外公的膝盖上。 “外公。” 许正行的手抖着,摸到她的头顶。摸了两下,粗糙的指腹蹭过她的发丝。 掌心按在她的脸颊上。 老人的嘴唇哆嗦了好一会,发出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蹭着木板。 “瘦了。” 宋泠伊用手背抹了一把脸,抬起头。老人的眼角湿了,顺着皱纹淌下来一道痕。但他没哭出声,只是反复看着她,那个表情像是怕看少了一眼她就又不见了。 “外公,我来接你。” 许正行的手忽然收紧了。 不是抓着她的手不放那种——是整个人的状态变了。浑浊的眼睛里有个东西一下子凝起来,像灯芯被拨亮了。 他压低声音。 嘴唇凑近她的耳边,气息断断续续的,但每个字都咬得清楚。 “柜子。第二个抽屉。有个信封。” 宋泠伊的身体僵了一瞬。 “你妈走之前让我替你收着的。快拿走,别让他们知道。” 她的瞳孔缩了一下。回头看向门口。 门开着。走廊里晏斯年还靠着对面的墙站着,目光朝这边,但一只手已经从口袋里抽了出来——他在看走廊另一头的方向。 宋泠伊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 走廊尽头,郑姓女人背对着这边,手机贴在耳朵上。嘴里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走廊的回声把两个字掀了出来—— “苏女士——” 宋泠伊的手还握着外公的。 床头柜就在一臂之外。第二个抽屉的拉手生了点锈,在晨光里泛着暗哑的铜色。 第48章 她会高兴 第48章她会高兴 宋泠伊的手已经搭上了床头柜第二个抽屉的拉手。 锈迹硌着指腹,她往外拉了一下,抽屉卡住了。木头膨胀过,轨道涩得很。她换了个角度,手指扣进拉手底部,往上抬了一点再往外带——抽屉吱地响了一声,开了。 里面东西不多。一副老花镜,镜腿用胶布缠过。一小包纸巾。一本翻卷了边的万年历。 没有信封。 她的手在抽屉底部摸了一圈,指尖碰到一块不平整的地方——抽屉底板的边缘翘了一条缝,不是坏的,是被人故意撬开过。 宋泠伊把万年历和纸巾拨到一边,指甲抠进那条缝里,底板薄薄的一层三合板往上掀了起来。 一个牛皮纸信封,对折过一次,贴在抽屉夹层里。 信封上没有字。但封口处贴了一小条透明胶带,胶带已经发黄,边缘微微翘起。她捏住信封的一角抽出来,捏在手里的那一刻手指头是抖的。 “快。”许正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沙哑,急促,“别让他们看见。” 宋泠伊把信封翻过来。透过牛皮纸的薄处隐约能看到里面的纸张——不止一页,有手写的墨迹透上来。 她没拆开看。直接把信封折了一下,塞进卫衣内侧的口袋里,拉链拉到顶。 “外公,这个东西——” “你妈临走前那年给我的。”许正行的手撑着轮椅扶手,整个人往前倾,声音压得几乎是气声,“她说如果有一天她不在了,这个东西只能交给你。谁来要都不给。” 他的眼睛浑浊,但说这几句话的时候,眼球上那层混沌的水雾散了一点。 “苏晴三个礼拜前来过。翻了我床铺,翻了柜子,翻了枕头底下。她那个眼神——”老人咳了两声,肩膀一耸一耸的,“跟找贼赃似的。” 宋泠伊蹲在轮椅前面,一只手扶着外公的膝盖。卫衣口袋里的信封硬硬地硌着她的肋骨。 “没找到?” “没找到。”许正行的嘴角往下撇了一下,那是一种老人特有的、倔强和得意混在一起的表情,“小陈帮我藏的。就是值夜班那个小伙子,人心眼好,苏晴给他塞过红包他没收。他趁没人把抽屉底板撬了,信封搁进去,外头摆上乱七八糟的东西挡着。” 走廊那头,郑姓女人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半度。 宋泠伊偏头看向门口。 晏斯年已经不靠在对面墙上了。他站到了走廊中段,正好挡在106病房和郑姓女人之间的视线通路上。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拿着手机,像是在看什么东西,但他的脚尖朝着郑姓女人的方向,整个人横在走廊里,姿态松弛,位置精准。 郑姓女人挂了电话,脸上带着一种复杂的表情往回走。经过晏斯年身边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嘴张了张。 晏斯年先开口了。声音不高,但走廊的回声把每个字送得很清楚:“郑女士,有件事我需要当面跟您确认。” 他没给对方回到病房门口的机会。 宋泠伊收回视线。她的手按了按卫衣口袋,信封还在,纸张的边角隔着布料扎着她的掌心。 “外公,我带你走。” 许正行的手从扶手上抬起来,落在她的手背上。老人的掌心干燥、粗糙,骨节一个一个地凸着,但握的力气比她以为的大。 “泠泠。” “嗯。” “你妈要是看见你现在这样,她会高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8章她会高兴(第2/2页) 宋泠伊的鼻子酸了一下。她用力眨了两次眼,把那股劲压回去了。 “走,咱们先出去。” 她站起来,绕到轮椅后面握住推把。推的时候轮子在地胶上发出吱吱的声响,左边那个轮子有点歪,走起来往一侧偏。 推到门口的时候,走廊里的局面已经变了。 晏斯年站在护士站的台面旁边,手里多了一张纸。郑姓女人站在他对面,脸色不太好看,但没有阻拦的意思。 他看到宋泠伊推着轮椅出来,朝她走了两步,把那张纸递到她视线范围内——不用她接,就是让她看一眼。 纸上是一份打印好的紧急转院声明,抬头写着许正行的名字。转院事由一栏填了八个字:护理条件不达标,危及生命安全。 声明底部有两行签字栏。一行是家属签字,空着。另一行是律师见证签字,已经签好了——晏斯年的名字,笔画利落。 “120已经在楼下了。”他说。 宋泠伊看了他一眼。 凌晨四点从家里出发到现在,他的衬衫领口还是整齐的,袖口推上去的两截没有移位。但他的眼底有一层很薄的灰,不是黑眼圈,是连续三十多个小时没合眼之后、身体从疲惫里硬撑出来的那种灰色质感。 她没多说,低头在家属签字栏签了名。 笔是晏斯年递过来的,笔帽已经拧开了。 她签完把笔还回去,指尖碰到他的手指,凉的。他一直在走廊里站着,这栋楼的走廊没有暖气。 “推下去。电梯在左手边。”晏斯年把转院声明收进公文包,转身带路。 郑姓女人跟了两步,嘴唇抿着,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冒出一句:“苏女士那边——” “苏女士不是监护人,不是签约家属的直系亲属,也不是法定代理人。”晏斯年的脚步没停,声音从前方传回来,“她那边的事,建议贵机构自行做好合规记录。” 郑姓女人的脚步停住了。 电梯门开的时候,宋泠伊把轮椅推进去。空间不大,她侧身站在轮椅旁边,晏斯年站在另一侧,手按着开门键等轮椅完全进去才松开。 许正行坐在轮椅里,仰头看了看电梯顶上的灯,又低下头看了看面前这两个年轻人。 老人的目光在晏斯年脸上停了两秒,转到宋泠伊脸上,又转回去。 什么都没问。 一楼大门外面,一辆白色的救护车停在坡道边上,后门敞着。两个穿深蓝制服的急救人员已经把担架推了出来。 宋泠伊把轮椅推到担架旁边。急救人员上前帮忙转移,托着老人的背和腿,动作很轻。许正行的左腿支具碰到担架边沿磕了一下,老人的眉头皱了皱,没出声。 她伸手把支具往里推了推,手指擦过外公小腿上的病号裤。布料洗得发硬,起了毛球,薄得能摸到底下皮包骨的胫骨。 担架升起来,往车厢里送。 就在这个时候,坡道下方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关车门的闷响。 一辆黑色的轿车歪着停在路边,车门还没关严就有人下来了——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嗒嗒嗒嗒,节奏又快又碎。 苏晴。 妆化得整齐,头发扎着,米色风衣,手里攥着手机。从车那边一路走过来的时候,高跟鞋踩到地上一块不平的砖面,身子歪了一下,她扶了扶墙,步子没慢。 第49章 转院需要我的同意 第49章转院需要我的同意 “你们在干什么?” 她的声音尖,劈开了早晨刚亮的空气。 宋泠伊转过身。 苏晴已经走到了救护车后门前面三米的位置。她的眼睛扫了一圈——担架、车厢里还没固定好的许正行、宋泠伊、站在车厢侧面打电话的晏斯年。 “谁让你们转院的?这里的入住合同是我签的,转院需要我的同意——” “不需要。” 晏斯年挂了电话走过来,声音平平的,语速比苏晴慢一倍。 “直系亲属签署的紧急转院声明,法律效力优先于您的入住合同。许正行先生的外孙女已经签字,律师见证,流程合规。” 苏晴的脸僵了一瞬。她的视线从晏斯年身上移到宋泠伊身上,嘴角往下拉了一下。 “宋泠伊,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你爸——” “我在接我外公。” 宋泠伊站在救护车后门旁边,一只手搭在车门框上。早晨的光打在她身上,卫衣上还带着病房里消毒水的味道,眼睛下面两团青灰色——但她站得很直。 “他是我亲外公。你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人,凭什么替他做主?” 这句话不重、不快、不冷。 简简单单的,就是事实,干干净净摆在那儿。 苏晴的脚步往前迈了半步,又收回去了。 她的眼角余光扫到了楼门口上方的一个黑色半球——监控摄像头,红色指示灯亮着。走廊拐角处也有一个,镜头正对着坡道和救护车停靠的位置。 苏晴的手指攥着手机壳,指节发白。 她什么都没做。 急救人员把担架固定好,关上了后门。车厢里许正行躺在担架上,偏过头,透过后窗的玻璃往外看。他看到的最后一个画面是苏晴站在原地没动,风衣的下摆被山风吹着贴在腿上,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整个人像一根立在路边的桩子。 宋泠伊坐进了救护车的随行座位。晏斯年在另一侧坐下,把公文包搁在膝盖上,拿出手机接着安排——协调接收医院的床位、加密转发信托相关文件、跟律所助理确认转院后的护理团队。 车子发动了。 颠了两下,拐上那条来时的窄路。 宋泠伊坐在担架旁边,一只手握着外公的手。老人闭着眼,呼吸浅浅的,嘴唇干裂,但握着她手指的那只手一直没松。 车厢里闷,发动机和路面的噪声混在一起。 她偏头看向另一侧。 晏斯年靠在车厢壁上,手机还举着,但打字的速度明显比上车前慢了。他的头往后仰了一个很小的角度,眼皮沉了一下,又撑开。 三十多个小时。从昨天凌晨到现在。中间没有睡过。 车子压过一个坑,整个车厢晃了一下。他的手机差点从手里滑出去,指尖捞了一把才稳住。 宋泠伊松开外公的手,伸过去,握住了晏斯年的手腕。 不是擦过,不是碰到。是五根手指收拢,扣在他腕骨上方的位置,拇指按着脉搏跳动的那个点。 他的手停住了。打到一半的消息悬在屏幕上。 “谢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9章转院需要我的同意(第2/2页) 她说了两个字。嗓子还是紧的,声音闷在喉咙里。 晏斯年没有抽开手腕。 他低头看了一眼她的手——指节瘦,力气不大,但扣得实在。然后他把手机切到另一只手上,用拇指单手把那条没打完的消息发了出去。 手腕始终没动。 窗外的天已经完全亮了。县道两旁的树影往后退,阳光从车窗上沿切进来,照在两个人交叠的手上。 救护车拐上高速匝道的时候,宋泠伊的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她没看。 卫衣内侧的口袋里,那个牛皮纸信封贴着她的肋骨,纸张的硬角随着车身的颠簸轻轻磨着皮肤。 远处,怡年堂门口的坡道上,苏晴看着救护车消失在弯道尽头,站了很久。 然后她拨出一个电话。 等了三声。接通。 她把手机贴到耳边,声音收得很紧,恭敬里裹着一层怨毒: “信,可能也落到她手里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苏晴握着手机的手在发抖。 …… 救护车在京和私立医院的急诊通道停稳的时候,许正行已经睡着了。 老人的呼吸浅而均匀,左手搭在担架边沿,手背上青筋和老年斑交错着,指尖还微微蜷着——睡前最后一个动作是握着宋泠伊的手,松开的时候她都没感觉到。 接诊团队四个人,推着移动病床在通道口等。领头的主任姓方,五十出头,看到晏斯年的时候点了下头,没寒暄,直接看病历和转院文件。 “左股骨颈骨折,保守治疗?”方主任翻了一页,眉头动了一下,“怡年堂那边做的固定?这个支具型号不对,压迫腓总神经的风险很高。” 宋泠伊站在担架旁边,听到这句话,指甲掐进掌心。 两个月。那个地方连支具型号都能弄错。 “先安排全面检查。骨科、心内科、营养科联合会诊,今天之内出方案。”方主任把病历夹在臂弯里,朝护士抬了下下巴,移动病床推进了电梯。 宋泠伊跟了两步,晏斯年从后面拦了她一下。 “你在外面等。检查至少一个半小时,进去也是干坐着。” 她张嘴想说什么,他已经把手里的咖啡递过来了——不知道什么时候买的,纸杯还烫手。 “先喝。我去跟方主任交代护理方案。” 他转身往电梯方向走的时候,白天的光从通道顶上的天窗照下来,打在他背上。衬衫后背靠近腰的地方有一道压出来的褶痕,是在救护车的车厢壁上靠了一个多小时蹭的。 三十多个小时没睡,他走路的步子还是直的。 宋泠伊捧着咖啡在走廊的长椅上坐了下来。椅背硬,屁股底下的皮面凉。她喝了一口,太苦了,嘴里发涩,但胃里翻上来一股热。 掏出手机。 十七条未读消息,周漾发的占了十一条。 最早一条是凌晨两点—— “你人呢?怎么不回消息?” 中间几条语音没听,最后一条是文字,三分钟前发的:“宋泠伊你再不回我电话我就报警了。” 第50章 先让他爽,高潮绝杀 第50章先让他爽,高潮绝杀 她按住语音键,嗓子哑得像含着砂纸。 “周周,我没事。外公接出来了,在京和医院。” 发出去不到十秒,电话打过来了。 “你疯了吗半夜去接人也不叫我?!”周漾的声音劈头盖脸的,中间夹着一声鼻子吸气的声响,像是刚哭完又压回去的那种。 “来不及。” “你一个人去的?” “晏斯年陪我去的。”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行吧。”周漾的语气忽然拐了个弯,“他人还在?” “在,去跟主任谈护理方案了。” 又安静了一秒。 “他还挺靠谱。”周漾说完这句,停顿了一下,声音放轻了,“伊伊,外公怎么样?” 宋泠伊的喉咙堵了一下。 “瘦了很多。腿上的支具型号都是错的。”她把咖啡杯搁在膝盖上,手指摁着杯壁。“他认出我了。第一眼就认出来了。” 周漾没再说话,那头传来一阵窸窣声,像是在找纸巾。 “我下午去看他。你先在那盯着,有什么事随时打我。” 挂了电话,宋泠伊往椅背上靠了靠。走廊里有护士推着药品车经过,轮子在地板上滚动的声音均匀地敲着节奏。她把手伸进卫衣内侧的口袋,指尖碰到那个牛皮纸信封的边角。 还在。 她没有拿出来看。不是不想,是现在不是时候。这里是医院走廊,头顶有摄像头,身边随时有人经过。那个信封里装的东西——她妈临走前留给外公的——不管是什么,都不能在这种地方打开。 下午三点,晏斯年的车停在盛恒律师事务所地下车库。 宋泠伊在副驾上睡了一觉——从医院出来之后就靠在座椅上闭了眼,醒过来的时候车已经熄火了,晏斯年不在驾驶座上,中控台上放着一杯新的咖啡和一个三明治,旁边压着一张便签纸:二十三楼,会议室a。 她拿着三明治进电梯,咬了一口——火腿芝士的,面包边烤得酥脆,不是便利店的货,是楼下那家手工烘焙的。 会议室的门没关严。她推开门的时候,里面的长桌上已经铺开了。 晏斯年站在桌子一端,衬衫袖口推上去,露出小臂。他换过衣服了——不是凌晨那件,领口没有褶痕,但眼底那层灰还在。身边坐着吴峥和另一个她没见过的男人,三十来岁,金丝眼镜,面前摊着一台笔记本电脑。 桌面上的材料从左到右排成一条线。 信托文件原件——就是她从外公抽屉夹层里拿出来的那个牛皮纸信封,已经拆开了,里面的文件用透明文件袋分装好,标了编号。旁边是公证处的备份副本,骑缝章齐全。再往右,外公在病房里录的一段视频证词,平板屏幕上定格在老人面对镜头的画面。最右边,一份蓝色封皮的鉴定报告——笔迹鉴定。 宋泠伊走到桌边,目光落在信托文件上。 牛皮纸信封里一共三样东西。一份是她妈许瑶亲笔签署的家族信托补充协议,落款日期是她妈去世前八个月。一份是许瑶手写的信,两页半,字迹工整,每一笔都压得很重——她认得那个字体,小时候妈妈给她写生日卡片用的就是这种字。第三样是一张银行开具的信托资产明细单,盖着骑缝章。 信托补充协议上写得清楚:许瑶名下全部信托份额,在其身故后由女儿宋泠伊作为唯一受益人继承,任何第三方不得代持、转让或处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0章先让他爽,高潮绝杀(第2/2页) 这份协议的存在,直接掐断了宋朝伟和苏晴用“代管”名义操控许瑶遗产的法律基础。 宋泠伊把手写信拿起来看了一遍。第一页是交代信托安排的细节。第二页开始,语气变了。 “泠泠,妈妈不知道还能陪你多久。” 她的手指收紧了。 没有继续往下看。把信放回文件袋里,拉上封口。 晏斯年没看她。他在跟金丝眼镜的男人说笔迹鉴定报告的细节——比对样本来自许瑶生前在银行和公证处留存的签名,鉴定结论是高度一致,排除伪造可能。 “周五董事会的议案内容确认了吗?”宋泠伊拉开椅子坐下。 “确认了。”吴峥把一份打印件推过来,“宋朝伟提交的议案是重新表决许瑶遗留股份的代管权归属。理由是‘原受益人长期缺位,信托条款不明确,需要董事会决议明确代管人选’。” “代管人选当然是他自己。” “或者苏晴。”晏斯年开口了,声音平得像在念案卷,“议案里给了两个选项,他本人或者苏晴。中立董事选谁都一样,股份最终都落在他们手里。” 宋泠伊盯着那份议案,拇指摁在纸面上,指甲留下一道白印。 “那我们提前发律师函,阻止这个议案上会。信托补充协议白纸黑字写着受益人是我,他的议案根本不成立。” 晏斯年没接话。 他从桌上拿起一支笔,笔帽在指尖转了一圈,嘴角往一侧偏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有意思”的表情。 “不拦。” 宋泠伊抬头。 “你说什么?” “周五的董事会,不拦。让他开。” 她以为自己听错了。 晏斯年把笔放下,手掌撑在桌面上,身体往前倾了一点。 “泠伊,你想想。宋朝伟为什么急着在周五表决?因为他手里没有信托原件,也没有许瑶的补充协议。他赌的是这些东西已经不存在了——被许正行弄丢了,或者根本没有过。所以他要趁着证据缺位的窗口期,用董事会决议把生米煮成熟饭。” 宋泠伊听懂了他的前半段。 “但我们现在有原件了。” “对。我们有原件,他不知道。”晏斯年的食指在桌面上点了一下,“这就是他最大的盲区。如果我们现在发律师函阻止议案,他会知道原件在我们手里,他会立刻调整策略——撤议案、换方向、毁灭其他证据、给苏晴那边通风报信。我们打草惊蛇,把自己最大的底牌提前亮了。” 吴峥在旁边把笔记本电脑转过来,屏幕上是一张时间轴图表。 “但如果我们不拦——”晏斯年的声音降了半度,像是法庭上做最后陈述的节奏。 “让他准备,让他拉票,让他在周五的董事会上当着所有人的面,正式提出重新表决许瑶股份的代管权。等他把话讲完,等中立董事举完手,等议案结果出来——不管通过没通过,他都已经把‘我在操控亡妻遗产’这件事摆在了台面上,白纸黑字写进会议记录。” 他停了一下。 “然后我们拿出信托原件、补充协议、笔迹鉴定、外公的证词录像。当场递交。” 第51章 绿茶网上狂喷水 第51章绿茶网上狂喷水 宋泠伊的后背靠上了椅背。 “坑是他自己挖的,我们只管最后填土。”晏斯年把桌上的材料往她方向推了推,“他的议案本身就是证据——证明他在明知受益人存在的情况下,仍然试图通过公司治理程序侵吞亡妻遗产。这个东西进了法院,比我们单方面递交的任何材料都好用。”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填着沉默。 宋泠伊把椅子往桌边拉了一点。“周五之前,宋朝伟那边不会安分。” “当然不会。”晏斯年的语气里多了一层东西——不是判断,是已经看到了下一步。 他拿过吴峥的笔记本,调出一个加密文件夹。 “调查团队今天上午截获了一条线索。”他点开一份银行流水的扫描件,转屏让她看。“苏晴名下有一家空壳公司,叫晴远贸易。这家公司三年前注册,没有实际业务,没有员工,没有营收。但三个月前——” 他的手指点在流水的某一行上。 一笔五十万美金的境外汇款。 收款方是晴远贸易在香港开的离岸账户。汇款来源经过了至少两层中转,原始出账方的信息被专业手段抹掉了,只留下开户行系统里一个残缺的字头。 “gu”。 宋泠伊盯着那两个字母。 “什么意思?” 晏斯年没回答。 他的目光停在屏幕上那个“gu”字头的位置,手指悬在触控板上方,没有动。 宋泠伊看着他的侧脸。 这个人从凌晨到现在,不管面对什么情况——消防通道、门卫、郑姓女人、苏晴、急救转院、法律文件——他的表情没有超出过“平静”和“冷”这两个区间。 但现在他的眼神变了。不是紧张,不是愤怒。 是一种辨认。 像是在一堆乱码里忽然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你知道这个‘gu’是什么。”她的声音不是问句。 晏斯年把笔记本合上了。动作不快,但那个“啪”的声响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脆。 他转过头看着她,眼底的东西收得很深。 “还不确定。确认之前不能说。” 宋泠伊的嘴抿了一下。她认得这个表情——他在权衡,在掂量哪些话能讲、哪些不能。 不是不信任她,是这件事的走向一旦说出口,就不能收回来。 “多久能确认?” “最快明天。” 她把视线从他脸上移开,落在桌面上那排齐整的证据材料上。信托原件、公证副本、视频证词、笔迹鉴定——每一样都是实打实的硬牌。 但那个“gu”,像一根从牌桌底下伸出来的线,连着的东西还在暗处。 晏斯年站起来,把公文包拉链拉上,朝吴峥说了句什么,声音压得她没听清。 吴峥点头,合上电脑,收拾东西出去了。 会议室里剩下两个人。 她抬头看他。他站在窗边,逆光。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是调查团队发来的一条新消息,她看不清内容,只看到他的拇指悬在屏幕上方,停了很久,没有回复。 窗外的阳光穿过百叶帘,把他的影子切成一条一条的,落在地毯上。 他的目光穿过百叶帘的缝隙,像是在看楼下的街道,又像是在看更远的地方。 手机屏幕暗下去。他把它翻扣在窗台上。 第51章 周漾到医院的时候,许正行刚做完第一轮检查。 她拎着两大袋东西进病房——小米粥、蒸蛋、切好的水果,还有一条蓝灰格子的羊绒毯子。看到床上躺着的老人,她嘴唇动了一下,什么都没说,把毯子打开盖在许正行腿上,轻手轻脚地把被子边角掖好。 宋泠伊站在病房门口看着这一幕,鼻子又酸了一下。 “方主任说骨折恢复期至少三个月,之前那个支具确实型号不对,今天下午换新的。营养跟不上,白蛋白偏低,需要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1章绿茶网上狂喷水(第2/2页) 周漾把粥放在床头柜上,转身拉着她走到走廊。 “你脸色比你外公还差。” “没睡。” “我知道你没睡,我问你打算什么时候睡。” 宋泠伊没回答这个问题。她靠在走廊墙上,把手机拿出来翻了一圈。 十四条未接来电。 三条宋朝伟的,时间集中在上午九点到十点之间。两条未知号码。剩下九条,全是同一个号码——苏晴的。 她一条都没回。 “伊伊。”周漾的声音压低了,眼神往走廊两头扫了一下,确认没人。“网上有东西在传。” 宋泠伊的拇指在屏幕上顿了一下。 周漾把自己的手机递过来。某社交平台的本地生活超话里,一条帖子被顶在前排。标题很扎眼——“京市非遗妆造博主宋泠伊遭爆料:将八旬外公软禁疗养院,亲属探视被拒。” 帖子的内容写得很“讲究”。没有直接点名骂,但每一句都在引导方向:某知情人士透露,某博主与家中长辈关系紧张,老人被安置在偏远疗养机构长达数月,家属多次要求探视均被拒绝。配了两张模糊的照片——一张是怡年堂的外景,角度刁钻,拍得像废弃建筑。另一张是某个老人的背影坐在轮椅上面朝窗户的图,看不清脸,但构图明显是摆拍。 评论区已经炸了。 “不孝就是不孝,包装得再好有什么用。” “做非遗博主赚的钱不够给外公看病的?” “有人爆她跟家里闹翻了,她妈死了之后就不管娘家人了。” 宋泠伊的手指在屏幕上滑了两下,没有继续往下翻。 宋茉微的手笔。 不用看ip,不用查发帖账号。这种又阴又碎、每一刀都捅在情绪最软的地方、但偏偏不留把柄的操作方式,除了她继妹没有第二个人。苏晴出主意,宋茉微执行。 她把手机还给周漾。 “别理它。” “你确定?评论区那些人——” “让他们说。周五之后这些东西自然会反转,现在回应反而是给她添柴。” 周漾的嘴抿成一条线。她认识宋泠伊十几年,知道她说“别理”的时候不是不在乎,是在忍。 但现在确实不是回击的时机。 宋泠伊的手机又震了。这次是晏斯年发来的消息。 “苏晴派人去你原来住的公寓了。门锁三个月前换过,他们进不去。你那边还有没有落在旧地方的东西需要提前处理?” 她回了两个字:“没有。” 发完之后又加了一句:“网上的帖子你看了?” “看了。”秒回。紧跟着第二条:“先不动。留着当证据。截图时间戳保全我让吴峥在做了。” 宋泠伊把手机揣进口袋。 苏晴去她旧公寓摸底这件事,她不意外。信封落到她手里、外公被转走,苏晴现在是慌了。一个慌了的人会做两件事:第一,补救,能捞回来的赶紧捞。第二,搅浑水,让对手也没法安稳。 网上那些帖子就是搅浑水。旧公寓摸底就是补救。 但这两样都是小动作。真正让宋泠伊在意的,是苏晴在怡年堂门口打的那通电话。 “信,可能也落到她手里了。” 她说“信”,不是说“信封”,不是说“文件”。 是“信”。 这意味着苏晴知道那个牛皮纸信封里具体装了什么。不只是信托文件——还有许瑶的亲笔信。 苏晴为什么会知道? 宋朝伟知不知道? 外公说苏晴三个礼拜前去翻过他的东西,翻了床铺、柜子、枕头底下。一个人不会无缘无故翻一个八十二岁老人的房间,除非她确切地知道那里有她要找的东西。 那她的信息来源是谁? 第52章 爷爷催他带回家 第52章爷爷催他带回家 宋泠伊的脑子里转了两圈,在某个节点上卡住了。 她妈许瑶——去世前八个月——签了信托补充协议——把信和文件托给外公——苏晴知道这件事。 链条里差了一环。谁把消息透给苏晴的?许瑶本人不可能。外公不可能。经办的律师?公证人员?还是别的什么人? 手机又震了。 不是晏斯年。是宋朝伟。 第四通电话。她看着屏幕上“父亲”两个字跳了三下,没接。 第五秒,电话自己断了。紧接着一条短信进来: “泠泠,爸爸听说你去看外公了,这是好事。周五公司有个重要的会,你也过来吧。有些事当面说清楚,对你对家里都好。” 语气温和。措辞体贴。每个字都在扮演一个慈父的形象。 要是搁在半年前,她可能还真会犹豫一下。 现在不会了。 她把短信截了图,发给晏斯年。没有附加任何文字。 三十秒后收到回复:“意料之中。他在试探你知不知道议案的内容,同时确认你周五到不到场。” 又过了十秒,第二条消息:“周五你去。” 宋泠伊挑了下眉。 “你不是说让他演?” “让他演,不代表你不能去看戏。你到场,他会以为你是来谈条件的,心态会更放松。越放松,上台表演得越投入。” 她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几秒,忽然笑了一下。 嘴角只歪了一点,谈不上开心,更像是在某种疲惫和压力的间隙里,觉得眼前这个人确实——挺有意思。 把人家当猴耍,还要买前排的票。 傍晚六点,盛恒律所的办公区只剩下几盏灯。 晏斯年关上会议室的门。桌面上的材料已经全部收进保险柜,密码锁的指示灯闪着绿光。吴峥和金丝眼镜的同事都走了,整层楼安静得能听到中央空调管道里的气流声。 他坐在桌边,打开笔记本电脑,调出那份银行流水。 光标停在“gu”上面。 两个字母。一个残缺的字头。经过至少两层离岸账户中转,原始信息被专业手段擦除,只留下这么一个碎片。 普通人看到这两个字母不会想到任何东西。 但晏斯年不是普通人。 他在盛恒处理过的跨境资产案子超过四十件,经手的离岸架构涉及开曼、bvi、新加坡、香港。某些家族的资金流转方式他闭着眼睛都能画出路径图。 “gu”。 这个字头对应的开户行编码前缀,他三年前在另一个案子里见过。 那个案子涉及的家族姓顾。 他没有动鼠标。屏幕的蓝光照着他的脸,把下颌线的阴影切得很锐。 顾家。如果是顾家的钱,为什么会流到苏晴名下的空壳公司?苏晴跟顾家有什么关系?宋朝伟知不知道? 如果宋朝伟不知道——那苏晴在这盘棋里的角色,可能比所有人以为的都复杂得多。她不只是一个依附丈夫的继室,不只是一个贪图宋家资产的女人。 她后面可能还站着人。 晏斯年把流水截图发给调查团队的加密频道,附了一行字:“优先查gu字头关联的所有境外开户主体。四十八小时内要结果。” 发完消息,他把电脑合上。 办公室暗下来。窗外的城市灯火一层层地铺开,远处高架上的车灯连成一条流动的光带。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2章爷爷催他带回家(第2/2页) 他拿起手机,翻到和宋泠伊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是她发来的宋朝伟短信截图。他回复的那两条消息下面,对话框空着,光标闪了两下。 他打了几个字,又删掉了。 屏幕暗下去。 他把手机扣在桌面上,转椅往后仰了一点,闭上眼。 脑子里转的不是案子,不是证据链,不是周五的董事会。 是救护车上她的手扣在他腕骨上方的触感。五根手指,瘦的,力气不大,但扣得很实。拇指按着脉搏那个位置,她说了两个字。 谢谢。 眼底那层灰在暗下来的办公室里变深了一度。 手机屏幕重新亮起来——调查团队回了一个字:“收。” 他睁开眼,拿起手机,站起来。拿外套,关灯,锁门。 电梯到负一层的时候,他的手机又响了。 不是调查团队。不是吴峥。 来电显示:爷爷。 晏斯年看着那两个字,拇指悬在接听键上方,停了三秒。 接了。 “斯年。”晏庭松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沉稳,慢,每个字都带着老人特有的分量。 “爷爷。” “听说你把周三的庭让出去了。” 他没否认。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为了那个姑娘?” 晏斯年走出电梯,车钥匙在指尖转了一圈,遥控解锁的灯在黑暗的车库里闪了两下。 “为了她外公。” 晏庭松没再追问。老人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听不太出情绪的话。 “该带回来见见了。” 电话挂了。 晏斯年拉开车门坐进去,手搭在方向盘上,没发动。 车库的灯管发出细微的嗡嗡声。他的手机屏幕还亮着,通话记录最上面两行——一行是调查团队,一行是“爷爷”。 他的目光从屏幕上移开,落在方向盘正中央的沃尔沃标志上,灯光在金属面上折出一小块亮斑。 手指在方向盘缝线上摁了两下。 发动机启动。车子倒出车位,沿着车库的坡道往上开。出口的卷帘门升起来,傍晚最后一点天光涌进来,打在挡风玻璃上。 他的手机又亮了一下。 宋泠伊发来的消息,一张照片:病房里新换的护理床铺好了干净的被褥,许正行靠在摇起来的床头上,面前的折叠桌上放着一碗小米粥,老人端着碗的手不太稳,但嘴角有一个很浅的弧度。 照片下面一行字:“他说粥比那边的好喝。” 晏斯年的拇指在屏幕上停了一秒。 打了三个字发出去。 “那就好。” 车子拐出地库入口,汇入晚高峰的车流。前方的红灯亮着,一排尾灯连成绵密的红色光带。 他的左手搭在方向盘顶端,右手垂在扶手箱边沿。无名指的位置空着,什么都没戴。 红灯跳绿。车子起步。 手机屏幕暗下去之前,对话框底部跳出一行新消息——不是宋泠伊发的。 是调查团队。 “gu字头初步匹配结果出来了。老板,你可能要亲自看一下。” …… 第53章 晏总又轻又欲 第53章晏总又轻又欲 书房的台灯不知道什么时候调到了最暗那一挡。 宋泠伊的脸埋在手臂里,眼镜歪在鼻梁上,右手还搭在摊开的资产明细单边缘,指尖蹭到了一行“许瑶——宋氏集团联合创始人——持股23%”的字迹上。笔记本电脑进入休眠,屏幕黑着,散热口往外推着温热的气流,吹得旁边一张便利贴的角翘了起来。 沙发扶手上堆着三沓文件,信托原件的公证副本用回形针别在最上面,下面压着晏斯年列的董事会应对流程——打印稿,红笔标注了七处,字迹工整得像印上去的。 她是趴着睡着的。本来想等他回来确认最后一版时间线,结果摘下眼镜揉了两下眼睛,再撑起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歪在沙发上了。 玄关的门响了一下。 声音很轻,是刻意控制过的。鞋柜开合的声音也压得几乎没有,只有衣架碰到挂钩时轻轻“嗒”了一下。 脚步声上楼,过了二楼没停,继续往三楼走。 书房的门本来就虚掩着。 门缝扩大了一点。 晏斯年站在门口,目光先落在台灯上,再落在沙发上那个蜷成一团的人身上。 她的外套搭在椅背上没穿,只穿着一件白色长袖,袖口捋到小臂中间,露出右手腕上那道浅色的旧疤。笔记本电脑搁在膝盖旁边,差两厘米就要滑下去。桌面上的水杯见了底,杯壁挂着冷透了的水渍。 他进去了。 先把笔记本电脑合上推到茶几中央。再拿起滑到沙发边缘的文件夹,理齐了摞回扶手的另一头。 茶几底下折叠着一条深灰色的薄毯——上周宋泠伊嫌书房空调冷,他让人多备了一条,一直搁在那儿。 他把毯子抖开,单手展平,盖在她身上。 动作很慢。布料落下去的时候几乎没带风。 毯子的边角压在她肩膀后面,他的手指在那个位置顿了不到一秒,收回去。 然后是眼镜。 她的眼镜歪在鼻梁右侧,一只镜腿快掉下来了。他弯下身,两根手指捏住镜架的中梁,慢慢往外抽。镜腿经过耳廓的时候刮了一下她的头发,几根碎发跟着镜架一起被带起来。 他把眼镜折好,放在茶几最靠近她的位置。 桌上那杯冷水被他端走了。 厨房里有极轻的水声——龙头开了半拧,水流打在杯壁上的动静小得可以忽略。半分钟后他端着同一只杯子回来,里面换成了温水,搁在茶几原来的位置。 他最后看了一眼沙发上的人。 台灯的暖光落在她的侧脸上,睫毛在眼下投了一小片影子。额前的碎发有几缕贴在脸颊上,随呼吸轻微地起伏。 他的手抬起来,停在半空。 指尖碰了一下她额前那几缕头发,动作比刚才抽眼镜的时候还轻,把贴在脸颊上的发丝拨到耳后。 指腹在发丝上停了一瞬。 宋泠伊动了一下。 她没睁眼。脸往毯子里蹭了蹭,吸了一口气,鼻腔里进来一股很淡的雪松味,像书房那瓶扩香——但比扩香暖,带着衬衫纤维上残留的体温。 有什么东西碰了她的头发。触感很轻,轻到她分不清是真的还是做梦。 她含混地嘟囔了一个字,听不清楚。翻了个身,把毯子裹紧了一点,下巴埋进沙发靠枕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3章晏总又轻又欲(第2/2页) 呼吸重新变得均匀。 晏斯年的手收回去。 他在沙发边站了三秒,转身出了书房,把门带上,门锁舌嵌进去的声音被他用掌心捂住了。 走廊的灯没开。只有楼梯拐角的夜灯亮着一点暖黄,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三楼卧室的门上。 他的手机又亮了一下。 调查团队的消息还挂在通知栏最顶上:“gu字头初步匹配结果出来了。老板,你可能要亲自看一下。” 他站在自己卧室门口,拇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点进去了。 页面加载了两秒。 他的手指在屏幕边缘捏紧了一下。 然后他把手机锁屏,推门进去,关灯。 楼下书房里,宋泠伊裹着毯子翻了个身,嘴角贴着靠枕的棉布面,呼吸平稳。 茶几上那杯温水冒着一缕极细的热气,在台灯光里几乎看不见。 清晨五点四十分,宋泠伊被自己的手臂压麻了。 她迷迷糊糊地抽出胳膊,感觉到身上盖着一条不属于自己的毯子。 雪松味已经很淡了,但还没散干净。 她坐起来,看见茶几上自己的眼镜整整齐齐折在一旁,旁边是一杯水——摸了一下杯壁,凉透了,但不是昨晚那杯冷水的温度。有人换过。 文件被理好了。电脑合上了。台灯还亮着,但亮度被调回了中挡。 她拿起眼镜戴上,视线落在桌面上。 文件夹旁边多了一个白色的早餐袋,纸袋口折了两道整齐的边,底下压着一张便签。 晏斯年的字。 六个字加一个句号。 “材料已复核完毕。” 她把便签翻过来,背面还有一行,字比正面小了一号。 “今天会赢。” 宋泠伊拿着那张纸看了几秒。 放下了。 拿起早餐袋,拆开。里面是温的——牛角包,煎蛋三明治,一小盒切好的草莓,和一杯已经盖了保温盖的燕麦拿铁。 她咬了一口三明治。 咀嚼到一半,手又伸过去,把那张便签拿起来了。 指腹蹭过“今天会赢”那四个字。笔压很重,最后一笔的收尾带了一个极小的钩,像是写完之后停了一下才收笔。 她把便签放回去。 吃了两口草莓。 又拿起来了。 第三次了。宋泠伊盯着自己捏着便签的手指,心跳漏了一拍——不是因为那四个字,是因为自己拿了三次。 她把便签塞进口袋里,端着咖啡杯站起来,上楼洗漱。 路过三楼晏斯年卧室的时候,门关着,没有声音。 卫生间镜子里她的脸色其实不算差,昨晚睡了将近六个小时,虽然是在沙发上,但比前几天强。 刷完牙,她站在镜子前,拧开了妆箱。 今天要去打仗。 她用的底妆比平时厚半个色号,遮掉了眼下的倦色。眉毛画得比日常锋利,眉峰提了两毫米。眼线拉长,尾端微微上挑。唇色选了正红,是她妆箱里最少用的那一支——平时嫌太正、太凶。 但今天要的就是凶。 第54章 前戏要做足 第54章前戏要做足 她对着镜子抿了一下嘴唇,把唇线修干净。 衣帽间里那套黑色西装是上周晏斯年让人熨好挂上去的,外套内衬别着一个很小的暗扣,是为了收腰。她试过一次,版型利落,肩线踩在恰好不过分的那条线上。 白色衬衫,最上面一颗扣子没系。 西装裤,及踝。 高跟鞋。七厘米。 她踩着鞋子在镜子前转了一下,鞋跟在地板上磕了两声。 可以了。 下楼的时候,晏斯年已经站在玄关了。 深灰色西装,白衬衫,领带是她没见过的——深蓝色,暗纹,质地很沉。公文包拎在手里,另一只手在翻手机。 听到鞋跟声,他抬头看了一眼。 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拍。 没说话。把手机收进口袋,侧了半步,让她先过去换鞋。 宋泠伊弯腰提鞋的时候,他走到她旁边。 “领子。” 她直起身,他的手已经伸过来了。两根手指把她衬衫领口的翻折理平,西装领子下面有一小截衬衫的尖角翘出来了。他的指节碰到她锁骨上方的皮肤,温度偏凉。 动作两秒,收回去。 “准备好了?” 宋泠伊看着他。 晏斯年的表情和平时没有什么区别,但眼底有一种很安静的东西,像打了一场很长的仗之前最后检查一遍弹药的人——不兴奋,不紧张,只是确认一切就位。 “准备好了。” 他拉开门,侧身让她走在前面。 经过她身边的时候,声音压得很低。 “准备好,看他楼塌了。” 语气和说“今天天气不错”没有任何区别。 车子从东三环的独栋别墅开出去的时候,院子里那棵银杏树的叶子还没完全落干净,有几片跟着关门的气流飘进了车库的入口处。 宋泠伊坐在副驾驶,公文包搁在膝盖上。里面装着信托原件的公证副本、许正行的视频证词u盘、笔迹鉴定报告,以及晏斯年整理的那份完整时间线。 每一样她昨晚都核对过了。 “到了之后我先进去。”她说。 “可以。我和吴峥在走廊等,你发信号再进。” “什么信号?” “你觉得他演得差不多了的时候。” 宋泠伊偏头看了他一眼。他的侧脸被早晨的光照着,下颌线上有一层很浅的青色,大概是今早时间紧没刮干净。 她把视线收回来,看向前方。 车子拐上三环主路,汇入早高峰的车流。 手机震了一下。 周漾的消息:“到了吗?外公今早的早餐全吃完了,护理阿姨说精神不错。我在医院守着,你放心打。” 宋泠伊回了一个“好”。 又过了三十秒,第二条消息:“今天替阿姨好好收拾那个老东西。” 宋泠伊嘴角动了一下,把手机扣在腿上。 九点二十五分。 宋氏集团总部,十二楼。 会议室的门开着,长桌两侧坐了七个人。三名独立董事,两名外部股东代表,法务赵宏远,以及空着的两把椅子——一把在长桌主位,一把在主位右手边。 桌上每个人面前都放着一份装订好的议案文件,封面印着“宋氏集团第三十七次临时董事会”的字样,日期是今天。 赵宏远坐在法务专席的位置上,手边放着一叠补充材料,最上面那页的标题是“关于提请对已故联合创始人许瑶名下股权启动紧急清算及代管程序的议案”。 九点二十八分。 走廊尽头传来两个人的脚步声。 宋朝伟走在前面,灰色西装,头发往后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挂着一种久违的从容——像是在自己家里宴请客人的主人,提前知道每一道菜的上菜顺序。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4章前戏要做足(第2/2页) 他身后半步跟着秘书,手里抱着一个加厚的文件夹。 宋朝伟进了会议室,环视了一圈在座的人。 目光掠过每张脸,最后落在右手边那把空着的椅子上,停了一秒。 嘴角往上提了提。 他坐下来,把面前的议案文件翻开第一页,清了清嗓子。 “各位董事,各位股东代表,感谢大家百忙之中出席今天的临时董事会。” 声音平稳,气定神闲。 “第一项议题——关于已故联合创始人许瑶女士名下23%股权的紧急清算动议。” 赵宏远低头翻开自己的文件,签字笔已经拧开了盖子。 宋朝伟的手指按在议案首页上,往下滑了一行,念出了第一段“提案理由”。 会议室的门在这个时候被推开了。 宋泠伊站在门口。 红唇,黑西装,高跟鞋踩在门槛的金属条上,发出一声很清脆的响。 宋朝伟念到一半的声音断了。 他抬头,看到了自己的女儿。 宋泠伊走进来,拉开那把空着的椅子,坐下了。公文包搁在桌面上,两手交叠在文件上方。 她看着宋朝伟,语气平平的。 “继续啊,爸。我来听听。” 宋朝伟的手指还按在议案那一行字上。 他的嘴角维持着那个弧度,但眼睛眨了两下。 走廊尽头的电梯“叮”了一声。 电梯门开了又合上,宋泠伊没回头。 宋朝伟的目光从她脸上划过,停了不到一秒就收回去了。嘴角的弧度没有变。 “泠泠来了,好。” 他对秘书抬了下下巴。秘书立刻抽出一份议案文件,绕过半张桌子,放到宋泠伊面前。 “正好一起听,省得回头有人传走了样。” 声音温温的,像在自家饭桌上给女儿添一碗汤。坐在对面的独立董事刘兴国往宋泠伊这边瞟了一眼,又低下头翻材料,没什么表情。 宋泠伊拿起那份文件,翻开,一个字没说。 宋朝伟等了两秒,不再看她。眼神扫过在座每个人,清了一下嗓子,声调往下沉了半度——该上正菜了。 “各位,许瑶女士作为宋氏集团联合创始人,在世时为公司做出的贡献,毋庸置疑。但有一个问题,拖了五年,今天不得不摆到台面上讲了。” 他翻到议案的第三页,手指点在一个加粗标黑的数字上。 “许瑶女士在世期间,以个人名义为集团城南旧改项目提供连带担保,涉及金额三千万。项目烂尾后,担保责任转移到她名下股权对应的权益池中。也就是说——” 他抬起头,目光缓缓扫过左手边三个独立董事。 “她留下了一个三千万的债务窟窿。这笔钱,现在挂在公司的或有负债科目里,随时可能被债权方追索。而她名下那23%的股权,至今没有合法的表决权行使人,也没有人出面处理这笔担保。” 会议室里安静了三秒。 左手边第二个位置上坐着的外部股东代表老陈先开了口,语气里带着预演过的配合感:“宋总,这个担保的事我之前也听说过,一直以为内部处理了?” “没有处理。”宋朝伟摇头,表情里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丝为难,“许瑶过世后,这笔担保的连带责任一直悬着,因为股权受益人不明确,谁都没有权限动那23%的资产去覆盖风险敞口。” 宋泠伊翻到议案第三页,看到了那个三千万的数字。 旁边标注着项目编号、担保合同签署日期、以及一行小字——“担保人:许瑶(个人)”。 她的拇指按在那行小字上,指甲陷进纸面。 假的。 第55章 别急着叫,后面还有更硬的 第55章别急着叫,后面还有更硬的 她不需要看原件就知道这是假的。许瑶在世的时候,宋泠伊还在上大学,但她妈妈跟她说过一句话:“我名下的股权,你爸动不了,我设了信托。”那个时候她不懂什么是信托,只记住了妈妈说这话时的语气——平静,笃定,像是早就想好了所有退路。 一个设了信托保护股权的人,会用个人名义去给公司项目做三千万的连带担保? 但她什么都没说。 宋朝伟还在讲。 “我的提案很简单——鉴于许瑶女士名下股权长期无人行使表决权,且存在重大担保风险,提请董事会决议:第一,冻结该23%股份的全部表决权;第二,由董事会指定代管人,全权处理相关债务及股权事宜。” 赵宏远在法务专席上翻开那份补充材料,签字笔在手里转了一下,表情端得很正,像是在走一个早就对好了流程的过场。 “法务意见认为,根据公司章程第十七条第三款,当股东权益存在重大风险且受益人长期缺位时,董事会有权启动紧急代管程序。” 配合得天衣无缝。一个唱黑脸挖坟,一个唱白脸贴章程,台上台下的戏份都分好了。 左手边最角落的刘兴国放下文件,推了一下眼镜框:“宋总,这个代管人选,议案里怎么安排的?” “我和苏晴女士都可以作为候选人。”宋朝伟的语气轻描淡写,“具体由在座各位投票决定。” 宋泠伊看向三个独立董事。 刘兴国的表情是犹豫——不是装的,是真犹豫。他和许瑶生前有过合作,对宋朝伟这套说辞不完全买账,但三千万担保的数字砸下来,他没有反驳的底气。 另外两个独立董事低头看材料,没表态。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倾斜。 “如果没有其他意见——”宋朝伟翻到议案最后一页,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去,“我们进入表决程序。” 赵宏远的签字笔盖子拧开了。 老陈已经在点头。 “我反对。” 宋泠伊的声音不高,但会议室的空间不大,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宋朝伟的手停在议案页面上。他抬头看过来,眉心拢了一下,嘴角那个温和的弧度终于有了第一道裂纹。 “泠泠——” “宋泠伊,许瑶女士之女,许瑶名下23%股权的唯一法定受益人。” 她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搁在桌面上,用指尖往前推了三十公分。 “这是授权委托书,授权盛恒律师事务所晏斯年律师作为我的全权代理人,代表我在本次董事会上行使一切法律权利。” “授权委托书”五个字刚落地,会议室的空气密度就变了。 但真正让空气冻住的,是后面那三个字。 晏斯年。 刘兴国放下眼镜布的手顿在半空。他抬头看了宋泠伊一眼,又往她身后的会议室门口看了一眼。 赵宏远的签字笔“咔嗒”一声,笔帽扣回去了。 老陈的点头动作定在那儿,脖子僵了一下,像被人从后面按住了一样。 门被推开了。 晏斯年走进来。深灰色西装,白衬衫,步子不快,皮鞋踩在地毯上几乎没有声音。他手里拎着公文包,身后跟着吴峥,吴峥怀里抱着一台投影设备和一个文件箱。 他走到长桌的另一端,把公文包放在桌面上,拉开拉链。 没有跟任何人打招呼。 刘兴国的手缩回去了。坐在他旁边的独立董事张维民往椅背上靠了靠,像是在拉开一点安全距离——不是跟晏斯年拉,是跟刚才差点举手赞同宋朝伟的那个自己拉。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5章别急着叫,后面还有更硬的(第2/2页) 赵宏远的脸色变了。 他认识晏斯年。盛恒律师事务所,京城商事诉讼领域排名前三的精品所。晏斯年经手的案子,对手律师的胜诉率长期维持在个位数。去年鑫汇集团的股权纠纷,对方请了两个红圈所的合伙人团队,晏斯年一个人把对面拆得连上诉的机会都没捞到。 这种人出现在一个家族企业的临时董事会上,像拿着狙击枪去打地鼠。 “请主持人暂缓表决。” 晏斯年开口了,声音平得像在念一份天气预报。他把授权委托书递给坐在主持人位置上的张维民,张维民接过去的时候手指抖了一下。 “我当事人作为受益人本人,对议案内容有异议,且持有与议案核心事实直接矛盾的原始证据,依据公司法第二十二条,表决程序应当中止至异议审查完毕。” 张维民看了一眼授权书上的盛恒律所公章和晏斯年的执业证号,把文件放到面前,点了下头。 “中止表决,先听异议。” 宋朝伟的手从议案上移开了。他靠向椅背,两手交叠放在桌面上,脸上的表情切换成了另一种——沉稳、不动声色、胸有成竹。 但宋泠伊看到了。 他右手的食指在左手手背上敲了一下,节奏不均匀。 这个动作她小时候见过太多次。每次苏晴在电话里跟他吵完架,他挂了电话坐在书房里就是这个动作。 不是从容,是在压。 吴峥把投影设备架好了,连上笔记本电脑。白色光束打在会议室正面的幕布上,画面加载了两秒。 第一份文件出现在屏幕上。 a4纸的扫描件,抬头是“家族信托确认函”,右上角盖着某信托机构的骑缝章。正文区域的关键信息被投影放大—— 委托人:许瑶。 信托资产:宋氏集团23%股权及其对应全部权益。 受益人:宋泠伊。 执行人/监护人:许正行。 签署日期比许瑶去世早了两年。公证处备案编号、信托机构登记号、许瑶的亲笔签名,每一项都齐全,每一个骑缝章的位置都对得上。 会议室里没有人说话。 刘兴国的目光在屏幕上那个“受益人:宋泠伊”的位置上停了五秒。他把面前宋朝伟发的那份议案文件翻到第三页——“受益人长期缺位”。 缺位?人坐在这儿呢。 他把议案合上了。 宋朝伟盯着屏幕。 他的后背离开了椅背。两手还交叠着,但右手食指的敲击停了——整只手收紧,指节间的缝隙消失了。 “不可能。” 两个字从他牙缝里挤出来。声音不大,但会议室太安静了,每个人都听到了。 他扭头看向宋泠伊,瞳孔里的东西不再是温和,也不是愤怒。是一种被抽掉底牌的人才有的失控前兆——他不知道对面手里还有什么。 晏斯年没有看他。 他站在投影仪旁边,右手的食指在触控板上点了一下,屏幕翻到第二页。 然后他转过头,看着宋朝伟。 嘴角往一侧偏了一个极小的弧度。 “别急,宋总。”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提醒一个插队的人退回去。 “后面还有三份。” 赵宏远的签字笔从手里滑了出去,滚过桌面,掉在地毯上,没发出声响。 没有人弯腰去捡。 第56章 女婿搂着小姨子 第56章女婿搂着小姨子 屏幕上的光打在晏斯年的半张脸上,他的拇指在触控板上轻点了一下。 投影切换了。 这次不是扫描件,是视频。 画面从黑暗里亮起来,出现的是一张病床。 白色床单,金属床栏,输液架立在床头,塑料管子垂下来,针头扎在一只布满老年斑的手背上。 镜头往上移。 许正行坐在摇起来的床头,脸色蜡黄,颧骨突出,两颊凹陷得厉害。他穿着病号服,领口松垮地挂在锁骨上,整个人瘦得只剩一副骨架。 但他的眼睛是清醒的。 镜头里传出一个年轻女声,语气很轻:“许老先生,您现在身体怎么样?” 许正行的嘴唇动了动,声音沙哑,像是很久没说过话的人:“能说话了。” “您之前在怡年堂疗养院的时候,是什么情况?” 老人的手指在被子上攥紧了一下。 “我被关了两个月。” 会议室里的空气凝固了。 刘兴国的后背离开了椅背。 张维民放下手里的文件,抬头盯着屏幕。 老陈的脸色变了。 许正行还在说。 “苏晴三个礼拜前来过一次,翻我房间,翻床铺、柜子、枕头底下。她在找东西。我藏在床垫夹层里的信封被她找到了,她拿走了。” 他停了一下,喘了两口气。 “第二天,她换了我的药。我吃完那药之后,人就迷糊了,话说不清楚,手脚也不听使唤。护工说我是病情加重,要转到疗养院后面那栋楼,那边没有探视,也不让打电话。” 镜头里的护工推着轮椅经过走廊,许正行坐在轮椅上,头歪向一侧,眼神涣散。 画面切回病床。 许正行的眼眶红了,但他没掉眼泪。 “我清醒的时候听到苏晴在走廊上打电话,她说‘信可能也落到她手里了’。我当时就知道,我外孙女找上门了。” 视频到这里结束了。 黑屏。 会议室安静得能听到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 宋朝伟的脸色从灰白变成青紫。 他的手撑在桌面上,指节发白。 “这不可能——” 他的声音卡在喉咙里,下半句没说出来。 晏斯年没看他,手指又点了一下触控板。 第三份文件。 笔迹鉴定报告。 抬头是京市公安局物证鉴定中心的红头文件,骑缝章盖在每一页的边缘。 报告正文区域,关键结论被投影放大—— “送检材料:宋氏集团城南旧改项目担保合同,签名人标注为‘许瑶’。比对样本:许瑶女士生前签署的十二份法律文件原件。鉴定结论:送检签名与样本签名在笔压、运笔轨迹、起笔收笔习惯上存在显著差异,排除为同一人书写。疑似他人模仿所致。” 最后一行加粗标黑—— “本案已于2024年11月18日移交经侦支队立案侦查。” 赵宏远的脸色彻底垮了。 他坐在法务专席上,两只手死死扣住膝盖,手背上青筋暴起。 刘兴国把面前宋朝伟发的议案文件推开了,推得远远的,像是碰到了什么脏东西。 张维民摘下眼镜,用力捏了一下鼻梁,然后把眼镜扔在桌上。 老陈低着头,一句话都不敢说。 宋朝伟瘫在椅子上。 他的后背贴着椅背,两条胳膊垂在扶手两侧,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 他盯着屏幕,眼睛一眨不眨,瞳孔里的光涣散了,像是看不见眼前的东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6章女婿搂着小姨子(第2/2页) 晏斯年合上笔记本电脑。 投影熄灭了。 会议室的灯重新亮起来,白炽灯管刺得人眼睛疼。 他把三份文件的纸质版从公文包里拿出来,一份一份放在桌面上,推到张维民面前。 “信托确认函、视频证词、笔迹鉴定报告,原件和公证副本都在这里。董事会可以核验。” 张维民接过文件,翻开第一页,看了两行,又翻到骑缝章的位置,仔细核对了编号。 他抬头看向宋朝伟。 “宋总,你还有什么要补充的?” 宋朝伟的嘴唇动了一下。 没有声音。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像是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卡着一口气,怎么都吐不出来。 宋泠伊站起来了。 她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张照片,走到宋朝伟面前,弯腰把照片放在他摊开的议案文件上。 照片里,王庆霖搂着宋茉微的腰,两个人站在某个酒店的露台上,宋茉微的头靠在王庆霖肩膀上,笑得很甜。 背景里能看到酒店的标志牌——京华大酒店,拍摄日期显示在照片右下角,是上个月。 宋泠伊直起身,声音很平。 “父亲,你给我找的良配,好像更喜欢你另一个女儿。” 宋朝伟的手抖了一下。 他抓起照片,盯着上面的两张脸,眼睛瞪得通红。 “王庆霖这个——” 他后面那个字没骂出来,被自己咽了回去。 因为他忽然想起来,这个王庆霖是他亲自介绍给宋泠伊的。 是他亲口说“王总条件不错,你可以考虑一下”。 是他在饭桌上当着王庆霖的面夸宋泠伊“我这个女儿懂事,嫁过去不会给你添麻烦”。 现在王庆霖搂着他另一个女儿,照片拍得清清楚楚。 他成了全天下最大的笑话。 刘兴国咳了一声。 “我提议,表决程序继续。” 张维民点头,拿起面前的议案文件,翻到最后一页。 “现在对宋朝伟先生提出的紧急清算动议进行表决。同意的请举手。” 没有人动。 会议室里安静了五秒。 张维民把议案文件合上了。 “动议未获通过。宋泠伊女士作为许瑶女士名下23%股权的唯一法定受益人,其权益受法律保护,任何人无权侵占或代持。” 他看向宋朝伟,语气里多了一层东西——不是同情,是划清界限。 “宋总,如果你对笔迹鉴定结论有异议,可以走法律程序。但在此之前,董事会不会再受理任何与许瑶女士股权相关的动议。” 宋朝伟没说话。 他低着头,两只手撑在桌面上,肩膀塌了下去。 宋泠伊拿起自己的公文包,转身往门口走。 经过晏斯年身边的时候,她停了一下。 “走吧。” 晏斯年拎起公文包,跟在她身后。 吴峥把投影设备收好,抱在怀里,最后一个出去。 会议室的门关上了。 走廊里只剩下三个人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会议室里,宋朝伟还坐在那张椅子上。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摸到了那张照片,慢慢攥紧,纸张在掌心里被揉成一团。 赵宏远站起来,拎起公文包,头也不回地走了。 刘兴国和张维民对视了一眼,也起身离开。 老陈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宋朝伟还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具被抽空的躯壳。 …… 第57章 被拉黑了 第57章被拉黑了 晚上九点,宋家老宅。 宋朝伟推开客厅的门,脸色灰败。 客厅的灯开着,苏晴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茶,姿态闲适。 她看到宋朝伟进来,嘴角勾了一下。 “回来了?” 宋朝伟没说话,把公文包扔在茶几上,整个人瘫进沙发里。 苏晴喝了一口茶,慢慢放下杯子。 “看你这样子,是输了?” 宋朝伟的喉咙里滚出一个字:“嗯。” 苏晴笑了。 不是嘲讽,不是愤怒,是一种很平静的笑,像是早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 她把茶杯搁在茶几上,往沙发靠背上一靠,翘起腿。 “我早说过,靠你成不了事。” 宋朝伟猛地抬头,眼睛里全是血丝。 “你什么意思?” 苏晴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在水面上的茶叶,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 “字面意思。” 宋朝伟腾地站起来,公文包被他一把扫到地上,文件散了一地。 “你早知道会输?那你他妈当初为什么不拦着我!三千万的担保合同是你找人伪造的,许正行的药是你换的,现在出了事你倒是撇得一干二净?” 苏晴放下茶杯,抬眼看他。 她的表情平静得过分,眼底没有慌乱,也没有愧疚,只有一种看透棋局的冷漠。 “我是让你试试水,没让你把底牌全亮出来。”她往沙发靠背上一靠,翘起腿,“董事会上那三份文件,你事先查过吗?信托确认函的骑缝章编号你核对过吗?许正行转院的时间点你确认过吗?什么都没做,就敢提动议,不是废物是什么?” 宋朝伟的拳头攥紧了,青筋暴起。 “你——” “我什么我。”苏晴打断他,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子,“失败不可怕,可怕的是输得这么难看。宋泠伊拿回了23%的股权,晏斯年还当场给你递了律师函,要求归还许瑶名下那15%的代持股份和全部遗物。董事会记录都签字画押了,你现在连翻盘的余地都没有。” 宋朝伟的脸色更难看了。 他想起会议室散场前的那一幕。 晏斯年合上笔记本电脑后,没有立刻离开。 他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装订好的法律文件,推到张维民面前。 “还有一件事。” 张维民接过文件,翻开第一页,标题是《关于要求归还代持股份及遗物的律师函》。 他的手顿了一下。 晏斯年站在会议桌旁,声音平得像在念一份天气预报。 “根据我当事人提供的信托文件,许瑶女士生前将名下全部股权设立了家族信托,受益人为宋泠伊。但宋氏集团工商登记显示,许瑶女士名下原有38%股权,目前仅登记23%。剩余15%股权登记在宋朝伟先生名下,备注为‘代持’。” 他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在座每个人。 “现要求宋朝伟先生在十五个工作日内,将代持的15%股份全部归还至信托账户,并返还许瑶女士生前遗留的全部个人物品,包括但不限于:办公室物品、私人文件、纪念物品。逾期未归还,我方将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 会议室里静得能听到空调的嗡嗡声。 刘兴国放下手里的文件,看了宋朝伟一眼。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7章被拉黑了(第2/2页) 宋朝伟瘫在椅子上,连反驳的力气都没有了。 张维民翻到律师函最后一页,看到了附件清单——许瑶生前办公室物品登记表、代持协议原件、工商变更记录,每一份都盖了章。 他抬头看向晏斯年。 “这份律师函,董事会会备案。” 晏斯年点了下头,拎起公文包,转身走了。 宋泠伊跟在他身后,经过宋朝伟身边的时候,她停了一下。 “15%的股份,还有我妈办公室里的东西,一样都不能少。” 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刀子。 宋朝伟没说话。 他低着头,两只手撑在桌面上,肩膀塌了下去。 会议室的门关上后,刘兴国站起来,走到宋朝伟身边。 “宋总,有件事我得提前跟你说一声。” 宋朝伟抬头看他。 刘兴国的表情很客气,但语气里多了一层距离感。 “下个月的年度审计,我可能要回避。许瑶女士在世的时候,我们合作过几个项目,现在她女儿回来了,我得避嫌。” 宋朝伟的喉咙里滚出一个字:“好。” 刘兴国点了下头,转身离开。 张维民也站起来了,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宋总,律师函的事你尽快处理,别拖到法院那一步。” 宋朝伟没回答。 会议室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墙上的钟指向十点半。 走廊里传来窃窃私语的声音,是几个秘书路过。 “听说宋总在董事会上输得很惨?” “可不是,晏律师把证据往桌上一摆,宋总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那个三千万的担保合同是假的,笔迹鉴定报告都出来了。” “天哪,这不是诈骗吗?” “嘘,小声点……” 脚步声渐行渐远。 宋朝伟坐在椅子上,听着那些声音,脸色青白交加。 他成了宋氏的笑柄。 …… 与此同时,京华豪庭某公寓。 宋茉微躺在床上刷手机,指尖滑过朋友圈的时候,屏幕突然卡了一下。 一张照片推送了过来。 她点开放大。 照片里,她穿着一条黑色吊带裙,头靠在王庆霖肩膀上,笑得很甜。背景是京华大酒店的露台,拍摄日期显示在右下角——上个月。 她的手抖了一下。 紧接着,手机震个不停。 微信群里炸了。 “卧槽,宋茉微这是被包了?” “那个男的是王庆霖吧?鑫汇集团的老板,四十多了,还有老婆孩子。” “我记得王庆霖之前不是跟宋泠伊相亲吗?怎么搂着宋茉微了?” “这姐妹俩可真够乱的。” 宋茉微的脸色刷地白了。 她立刻给王庆霖打电话。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她又打了一遍。 还是关机。 她的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戳着,翻出王庆霖的微信。 聊天记录还在,但头像变灰了——对方已经把她删了。 第58章 下面功夫有点强 第58章下面功夫有点强 宋茉微深吸一口气,切换到朋友圈,飞快地敲了一段文字。 “最近遇到一些不愉快的事情,有些人利用工作之便频繁骚扰,已经严重影响到我的正常生活。希望大家不要被有心人利用,我会用法律手段保护自己。” 发送。 她盯着那段文字看了几秒,又补了一条。 “感谢大家关心,我很好,只是有些累了。” 配图是一张自拍,她穿着米色睡衣,脸上没什么表情,眼圈微红,像是刚哭过。 评论很快涌了进来。 “微微别怕,我们支持你!” “是谁这么过分?要不要报警?” “姐妹保护好自己,渣男都该死!” 宋茉微看着那些评论,嘴角勾了一下。 她把手机扣在床上,闭上眼睛。 照片的事,甩给王庆霖就行了。 反正现在他也联系不上她了。 …… 老宅客厅里,宋朝伟把苏晴刚才那番话重新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他猛地转过身,盯着苏晴。 “你说晏斯年要我归还15%的股份和遗物?” “对。” “那些东西现在在哪儿?” 苏晴放下茶杯,抬眼看他。 “该在哪儿在哪儿。办公室的东西我早就让人收起来了,放在仓库。股份的事你自己看着办,反正拖不过十五个工作日。” 宋朝伟的脸色更难看了。 “你——” “我什么我。”苏晴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不存在的灰尘,“你要是还有点脑子,就赶紧把东西交出去,别让晏斯年告到法院。宋氏现在经不起再闹一场官司。” 她说完,转身上楼。 宋朝伟站在客厅里,看着她的背影,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他想吼,想砸东西,想把苏晴拖回来质问清楚。 但他没有力气了。 他瘫回沙发里,两手捂住脸。 楼上传来关门的声音。 客厅的灯还亮着,茶几上那杯茶冒着一缕细细的热气。 …… 已经深夜十一点半。 苏晴站在主卧的阳台上,手里拿着一部手机。 并不是她平时用的那部。 屏幕亮起了,通讯录里只有一个号码,备注是“g”。 她按下拨号键。 电话响了三声,接通了。 那头传来一个男声,语调很平,但带着一种天然的压迫感。 “结果怎么样。” 不是疑问句。 苏晴靠在阳台的栏杆上,声音很轻。 “第一步失败了。宋朝伟在董事会上输得很彻底,23%的股权确认归宋泠伊所有。晏斯年还递了律师函,要求归还代持的15%股份和许瑶的全部遗物。”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遗物?” “对。”苏晴的嘴角勾了一下,“宋泠伊把东西全拿回去了,包括那个墨砚台。” 电话那头的呼吸声顿了一下。 “确定?” “确定。晏斯年的律师函上写得很清楚,许瑶生前办公室的所有物品都要归还。我让人把东西收在仓库里,宋朝伟那个废物估计明天就得乖乖交出去。”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然后传来一声很轻的笑。 “好。” 那个男声说,“东西到手才是目的。让他们再得意几天。”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8章下面功夫有点强(第2/2页) 苏晴的眼睛眯了一下。 “第二套方案什么时候启动?” “等她把东西拿回去之后。” 那个男声顿了一下。 “你确定那个砚台就是我们要的?” “八成把握。”苏晴说,“许瑶生前最看重的东西就是那个砚台,她走之前把它锁在办公室保险柜里,密码只有她自己知道。我找人撬开过一次,但没敢动,怕留下痕迹。” “八成不够。” “那就等宋泠伊自己确认。”苏晴的声音很平,“她拿回去之后肯定会仔细检查,到时候你那边的人盯紧点。” 电话那头没说话。 过了几秒,男声才开口。 “苏晴,你最好确保没有纰漏。” “放心。”苏晴说,“宋朝伟现在自顾不暇,宋泠伊只会觉得她赢了。没人会怀疑遗物里有问题。” 电话那头“嗯”了一声。 “那就等消息。” 挂断。 苏晴盯着手机屏幕,屏幕暗了下去。 她把手机关机,抽出电话卡,折成两段,扔进阳台角落的花盆里。 夜风吹过来,她的头发被吹得有些乱。 她抬头看了一眼远处的夜景,嘴角勾起一个很淡的弧度。 楼下客厅的灯还亮着。 宋朝伟还瘫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苏晴转身回了卧室,关上了门。 …… 宋泠伊推开门的时候,闻到了葱油的味道。 玄关灯亮着,厨房也亮着。她在门口站了两秒,把高跟鞋踢掉,赤脚踩在地板上,脚趾终于从那七厘米里解放出来。 厨房有水烧开的声音。 她走过去,靠在门框上。 晏斯年站在灶台前,换了一件灰色棉质t恤,袖子推到肘弯。锅里煮着面,案板上切好了葱花和荷包蛋,旁边搁着一罐她没见过的辣酱。 他听到动静,偏了一下头。 “回来了。” 不是问句。 十个小时前这个人还穿着深灰色西装,在会议桌旁边把宋朝伟拆得连话都说不出来。现在他在煮面。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比你早半小时。吴峥把设备送回所里,我先走了。” 他把面捞出来,过了一遍凉水,浇上葱油,荷包蛋搁在最上面,端到餐桌上。 筷子摆了两双。 宋泠伊坐下来。面条粗细均匀,葱花切得整整齐齐,荷包蛋的蛋黄没流,边缘煎得焦脆。 她夹了一口,咸淡刚好。 “你在家经常做饭?” “不经常。”他坐到对面,拧开一瓶水推到她跟前。 巴黎水。气泡的那种,玻璃瓶,瓶身印着法文。 她接过来喝了一口,凉的,气泡在舌尖上炸开。 “这水你从哪儿买的?超市没见过这个包装。” “网上订的,一箱二十四瓶,每月送一次。” 宋泠伊放下瓶子。 这人连喝水都是订阅制的。 “你是不是什么都按计划来?” 晏斯年夹面的动作停了一下。“什么意思?” “你衣帽间的西装按颜色排,鞋子按季节分区,冰箱里的东西贴了标签,连巴黎水都定时配送。”她用筷子点了点碗边,“大学也这样?” 第59章 绝对没动心,只是馋那碗面 第59章绝对没动心,只是馋那碗面 他没有马上接话。 吃了两口面,才开口:“大学更夸张。” “怎么个夸张法?” “宿舍四个人,我的书架是唯一按字母排序的。室友的书堆在我床底下,我半夜爬起来按类目重新码好。” 宋泠伊差点呛到。 “你半夜给室友整理书?” “只有一次。后来他们把书锁柜子里了。” 说这话的时候他表情没什么变化,语气很平,像在讲和自己无关的事。但他耳廓边缘泛了一层浅红。 宋泠伊看见了。 没说破。 “那你大学都干什么?除了半夜整理书和当校草。” 最后三个字是试探着扔出去的。 晏斯年抬头看了她一眼。“谁跟你说我是校草?” “猜的。” 她没猜。上周翻到过一个帖子,海市大学论坛的旧帖,有人发过一张模糊的侧脸照,底下一百多条回复,全在问法学院那个学长叫什么。 他低下头继续吃面,耳尖的红没退。 “没什么特别的。上课,去律所实习,偶尔打球。” “什么球?” “网球。” “一个人打?” “和室友。” 他说“室友”的时候语速没变,筷子的节奏也没变。宋泠伊觉得这两个字在他嘴里有一种很轻的分量——不是不在意,是在意过了,选择轻拿轻放。 她没追问室友是谁。 碗快见底了。厨房灯管的光从他身后照过来,t恤领口的线条洗得有些旧。他坐在那里,吃相很干净,嘴唇上没有油渍。 宋泠伊收回视线,喝了口巴黎水。 气泡已经不多了。 手机响了。 屏幕上周漾的名字,旁边一个小猫表情——她自己设的备注。 接起来。 “周周——” “宝贝你老实说。” 周漾的声音从听筒里蹦出来,一个多余的铺垫都没有。 “你是不是对晏斯年动心了?” 宋泠伊的手指在玻璃瓶上滑了一下。 “没有。” 太快了。快到她自己都觉得这个“没有”像排练过的。 “哦?”周漾的语调往上拐了个弯,“那你今天打完董事会,第一个想跟谁吃饭?” ”……“ ”你看你不说话了吧。“ ”我回家吃的,他顺便——“ ”顺便煮了面,顺便摆了两副碗筷,顺便等你回来。你自己听听,你说的这个‘顺便’它顺吗?“ 晏斯年就坐在对面,两人隔着一张餐桌和两只空碗。他在看手机,没往她这边看,但距离太近了,她不确定听筒里的声音能不能漏过去。 她站起来,端着手机往客厅走了几步。 ”你想多了。合作关系,他帮我打官司,我——“ ”你什么你?你给他工资了吗?“ ”合同里约定了律师费。“ ”京圈顶流金牌律师亲自下厨给你煮面,这律师费按小时计费得多少钱一碗?“ 宋泠伊靠在沙发扶手上,声音压得更低。”你别闹,他能听到。“ ”听到怎么了?让他听。“那边传来嗑瓜子的声音,”我跟你讲,你要真一点感觉没有,干嘛压低声音?心里没鬼你坐那儿大大方方聊啊。“ 她张了张嘴,没找到反驳的角度。 ”行了,挂了。明天有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9章绝对没动心,只是馋那碗面(第2/2页) ”什么事?“ ”去老宅取我妈的东西。律师函写了十五个工作日,该去了。“ 周漾那边安静了一秒。”要不要我陪你?“ ”不用,我搞得定。“ ”那你当心苏晴。“ ”嗯。“ 挂了电话,她在沙发扶手上坐了几秒。厨房那边传来水流声,晏斯年在洗碗。 没有动心。 只是习惯了。习惯有人帮她打仗,习惯回来有热面吃,习惯巴黎水永远在冰箱右边第二层。 这些加在一起不叫动心。叫什么呢。 她没想出来。 第二天下午,老宅。 苏晴的态度好得反常。 从仓库搬出来七个箱子,逐一打开。办公室的文件、相框、几支旧钢笔、一个墨砚台,还有一叠绣片——许瑶生前做的苏绣底稿,叠得整齐,用防潮纸包着。 苏晴站在一旁,双手交叠在身前,姿态端正,像个尽职尽责的管家在移交物资。 ”东西都在这儿了,你点数。“ 宋泠伊蹲在箱子旁边,一件件翻。 绣片颜色还在,丝线没断裂,防潮纸上有轻微霉斑,绣面本身保存完好。她的指尖在那朵绣了一半的芙蓉花上停了两秒。 妈妈没绣完的。 她把绣片放回防潮纸里,继续往下翻。钢笔、相框、记事本、一盒没拆的印泥、墨砚台——砚台很沉,青石材质,底部刻着一行小字,她没细看。 ”对清单。“她从包里抽出律师函附件的物品登记表,一项项核对。 苏晴在旁边等着,不催也不走,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配合。 太顺了。 这念头从脑子里划过去,宋泠伊没让它上脸。 清点完毕,签字,让人把箱子搬上车。苏晴送到院门口,说了句”慢走”,语气和“欢迎下次再来”差不多。 车子拐出老宅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不是微信。 是那个私信平台。 同一个头像,同一个没有签名的小号。 “姐姐,小心周围的人。有些关心不是免费的。” 她盯着这行字。 上次那条私信说“查查你爸身边的人”,查了,查出了苏晴换药、伪造担保的事。指向明确,信息精准。 这次呢? “周围的人”——谁? 苏晴刚才那份配合?还是别的什么人? 她截了图,打开晏斯年的对话框,把截图发了过去。 右下角显示“已读”。 然后是空白。 十秒。二十秒。三十秒。 车停在路边没动。后视镜里老宅的院墙越来越小,苏晴早就关了门。 手机亮了。 晏斯年的回复五个字—— “收到,我会查。” 宋泠伊把手机放回腿上。 五个字之前,他沉了半分钟。 一条私信而已,截图发过去,“收到”两个字够了。他在那半分钟里想什么? “有些关心不是免费的。” 这句话如果不是指苏晴呢。 她把这个念头摁下去了。 但那半分钟的空白像一根很细的刺,扎在某个她说不出位置的地方。不疼,就是拔不掉。 她挂挡踩油门,后座七个箱子晃了一下。 里面什么东西撞到了箱壁,发出一声闷响。 …… 第60章 他惦记你好多年 第60章他惦记你好多年 宋茉微是在凌晨一点的酒吧角落撞见傅书珩的。 卡座灯暗得刚好遮住她肿了一圈的眼皮。朋友圈炸了一整天,王庆霖删了她微信,圈子里那张露台照传得到处都是,她连老宅的门都不敢回——苏晴知道了会怎么处理她,不用猜。 三杯龙舌兰下肚,对面坐下一个人。 傅书珩。 皱衬衫敞着领口,下巴上冒了青茬,威士忌没加冰,端在手里半天没喝。宋泠伊的前男友,海市大学法学院出来的,小镇做题家,出国镀了层金,回来之后一直追着宋泠伊跑,追不上。 “你也被踢出局了?”宋茉微端着杯子,语气懒洋洋的。 傅书珩没搭理。 宋茉微不在意。失意人识失意人,不需要互报家门。她一眼就能看出这男人身上那股劲——不是普通的丧,是被什么人碾过了自尊心之后特有的那种闷。 “晏斯年,”她把这三个字扔出去,像划了根火柴往汽油上丢。“你认识吧?” 傅书珩端杯子的手停了。 宋茉微看见了那个反应,嘴角弯了一下。 “宋泠伊现在跟他绑一块儿了。律师也好,合伙也好,反正寸步不离。你一个小镇来的,当年拼死拼活考上海市大学,到头来还不是被人拿背景碾过去?” “你到底想说什么?”傅书珩哑着嗓子开口,第一句话给了她。 “有件事你可能不知道。”宋茉微放下杯子,指甲在杯壁上划了一圈。“你大学申请的那个海外交换名额,排名是够的,最后被人顶掉了。我妈那边有消息渠道,查过。” 她没说是谁顶的。 但她拿起包站起来的时候,随口补了半句:“晏斯年家里在海市校董会有关系,你应该知道。” 傅书珩整个人钉在卡座里没动。 “信不信随你。”宋茉微拎着包走了,高跟鞋踩在地上的声音被低音炮盖住了。她回头瞥了一眼——傅书珩握着杯子的手指攥了又松、松了又攥,脸上的肌肉在跳。 够了。火已经点着了。 —— 第二天下午两点。泠然工作室。 宋泠伊蹲在工作台前,把从老宅搬回来的箱子逐一清理。绣片用防潮纸重新包好,放进恒温柜;钢笔和记事本锁进抽屉;相框里的照片一张张取出来看——妈妈在苏州拍的、在工厂车间拍的、有一张是抱着两三岁的她站在银杏树下。 照片背面一行小字,许瑶的笔迹:泠泠三岁,秋。 她把这张搁在最上面。 墨砚台从最后一个箱子里抬出来,青石材质,沉得硌手,底部刻着两个字——“瑶书”。她放在工作台角落,指腹在石面上蹭了一下,凉的。 周漾买了两杯奶茶回来,推门差点被地上的空箱绊倒。“你工作室跟拆迁现场似的。” “马上收。” 周漾把奶茶搁到她手边,蹲下来帮忙叠纸箱。“苏晴没耍花样?” “没有。配合得很到位。”宋泠伊擦了擦最后一个相框,“太到位了。” “太到位了”四个字刚出嘴。 工作室的玻璃门被撞开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0章他惦记你好多年(第2/2页) 门框砸在墙上,头顶的风铃甩出一连串乱响。门外等着做妆造的两个客人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两步。 傅书珩站在门口。 昨天那件皱衬衫还套在身上,头发没打理,眼底挂着青黑,身上有隔夜的酒味。他的目光越过周漾,直直落在宋泠伊脸上。 “你跟晏斯年到底什么关系?” 周漾挡到前面:“你谁啊?有病吧闯人家店里——” 宋泠伊站起来,把周漾拨开半步。“傅书珩,你喝多了,出去说。” “我没醉。”他往里走了两步,鞋底在地板上蹭出一声刺响,手肘扫过工作台,防潮纸掉了一摞,绣片散到了地上。 周漾弯腰去捡,嘴里骂了句。 门口两个客人互相看了一眼,掏出手机在偷拍。 傅书珩没管这些。他盯着宋泠伊,嗓子哑得像含着沙子。 “你知不知道晏斯年是谁?盛恒律所的晏斯年——海市大学法学院的晏斯年——” 他顿了一拍。 “他是我室友。我们住同一间宿舍,四年。” 宋泠伊的手指在奶茶杯上收紧了。 室友。 海市大学法学院。同一间宿舍。 昨晚餐桌上那个说“和室友打网球”的人,那个说“半夜给室友整理书架”的人——口中的室友是傅书珩。 他没亲口说过。一次都没有。 “他没告诉你吧。”傅书珩嘴角扯了一下,不是笑。“当然不会告诉你。他什么都不说的。” 他又逼近一步,酒气和烟味混在一起。 “大三秋天,你急性肠胃炎,半夜被送校医院——你记得吧?” 宋泠伊记得。疼到在床上缩成一团,室友叫的120。傅书珩说他在图书馆赶论文,没看到消息,赶到医院的时候她已经挂上了第二瓶水。 “你在医院等了我一下午,我没去。”傅书珩的声带像被酒泡胀了,每个字都带着一层粗糙的颗粒感。“但有个人去了。他拿着我的课堂笔记,说帮我送学习资料。在医院陪了你一整个下午。你输液睡着之后,他坐在床边三个小时,没挪地方。” 工作室安静了。 风铃被撞歪了,挂在门框上,最后晃了一下,不响了。 大三秋天。校医院。那次她烧到三十九度,挂完水昏睡了大半天,醒来的时候病房里只有自己。床头柜上放着一袋面包、一瓶矿泉水,旁边压着一页纸,上面抄了法学课的几个重点,字迹很工整。 她一直以为那是傅书珩留的。 那个学期结束的时候她还拿出来说过——“你那天去医院给我送笔记,我记得。” 傅书珩当时什么反应来着? 她想不起来了。 “他从来没跟你提过这件事,对不对?”傅书珩的眼眶泛红,不是伤心的红,是被羞辱之后烧上来的。“你现在跟他住在一起、当他的委托人、让他帮你打官司——你有没有想过,一个从大学就在你身边的人,帮你送东西,替你守着病房,知道你所有的事——他图什么?” 第61章 不是暗恋,是代班 第61章不是暗恋,是代班 “够了。” 声音从门口来的。 宋泠伊和傅书珩同时转头。 晏斯年站在门口。深蓝西装,领带打得规整,公文包提在手里,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挂。他的视线从地上散落的绣片上扫过去,扫过缩在角落的周漾,最后落在傅书珩身上。 “工作时间,工作场所,你在骚扰我的当事人。” 傅书珩转过身面对他。两个人隔着三米远,中间横着一张工作台和来不及收的东西。 “你的当事人?”傅书珩笑了一声,笑里全是苦。“她大三躺在校医院的时候,你也管她叫当事人?” 晏斯年的下颌线绷了一下。 “你的状态不适合出现在公共场合。离开。” “你没回答我。” “我没有义务回答你任何问题。” 傅书珩盯着他,两只手垂在身侧,指节发白。嘴唇张了两次,最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你当年要是有胆子,就不该躲在我后面。” 晏斯年没接。 但宋泠伊注意到他拎公文包的那只手,手背上的筋跳了一下。 “离开。”他把这两个字重复了一遍,音量没变,但每个音节碾得很实。“下一次你收到的不是警告。” 傅书珩站了五秒。然后他转头,看了宋泠伊最后一眼。 那一眼很复杂。不是愤怒,不是挽留,是一个被甩在身后很远的人终于承认自己追不动了。 他走了。门没带上,风铃最后响了一声。 门口偷拍的两个客人早就跑了。 工作室剩下三个人。周漾嘴里的话嚼了一圈吞回去了,识趣地抱着绣片躲进了里间。 宋泠伊站在原地。奶茶杯壁上的水珠淌到她手指上。她看着晏斯年——领口规整,呼吸平稳,和十分钟前傅书珩描述的那个在病床边坐了三个小时的人,是同一个人。 “大三秋天的事,是真的?” 晏斯年的视线在她脸上停了一秒。 移开了。 “这儿人来人往,不方便。走吧。” 他没有回答。 他转身往外走。脚步匀速,皮鞋踩在走廊地砖上。背脊挺得笔直。 宋泠伊盯着那个背影。 那页笔记。工整的字迹。一袋面包。一瓶水。她在三十九度的混沌里把这些记了一整个学期,后来分手的时候拿出来当证据——“你当年去医院那次我记得的,我不是忘恩负义的人。” 傅书珩当时没纠正。 一个冒了名,一个没认领。 而那个真正在床边坐了三个小时的人,回到宿舍之后什么都没说。连一句“她还好吗”都没提过。 她把奶茶杯丢进垃圾桶,跟了出去。 走廊尽头,晏斯年在等电梯。听到脚步声,没回头。 电梯门开了,他侧身让她先进去。 两个人站在里面,隔着一尺。 楼层数字从五跳到四。 “你还瞒了我多少?” 从四跳到三。 晏斯年的手指在公文包提手上停住了。 从三跳到二。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 他没动。 她也没动。 门又关上了。 宋泠伊站在原地没动,指尖抵在电梯壁上,指节微微泛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1章不是暗恋,是代班(第2/2页) 晏斯年转过身,他的喉结滚了一下,公文包提手的缝线被他捏出一道深痕。 “你想知道什么。” 不是问句。 宋泠伊盯着他的侧脸,领口的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西装外套的袖口折线笔直,像是刚从裁缝店拿出来的——他永远都是这样,收拾得很干净,把所有东西藏得很深。 “大三秋天那次,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是你去的医院。” 晏斯年的手指在公文包提手上停住了。 “没必要。” “什么叫没必要?” “你当时是傅书珩的女朋友。”他的声音很平,平得像在复述一份案件材料,“我去送笔记,代他尽了男朋友的义务,仅此而已。” 宋泠伊的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那你为什么坐在病床边三个小时?” 晏斯年没接话。 电梯里的灯光打在他脸上,他的眼底有一层薄薄的阴影,像是很久没睡好觉的人才会有的那种疲惫。 “你回答我。”宋泠伊往前走了一步,“你如果只是帮室友送个笔记,为什么要坐在那里守着我?” “因为你烧到三十九度。”晏斯年转过头,终于看向她,“校医院只有一个值班护士,她去处理别的病人了,病房里没人。我走不开。” “那你为什么不叫醒我?” “你睡着了。”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傅书珩?” 晏斯年的下颌线绷紧了。 他没说话。 电梯里安静得能听见通风口的嗡嗡声。 宋泠伊盯着他,突然明白过来。 他不是不想说,是不能说。 因为他那时候喜欢她。 喜欢到不敢让室友知道,不敢让她知道,甚至不敢在她醒着的时候多看她一眼——他只能在她睡着的时候,在没人看见的时候,守在病床边坐三个小时,然后什么都不留地走掉。 她的喉咙发紧。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晏斯年的手指松开了公文包提手。 他抬起头,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碎掉了,又很快被他压了回去。 “不重要。” “重要。”宋泠伊的声音哑了,“你如果从大学就喜欢我,为什么不说?你如果早说了——” “早说了又怎么样?”晏斯年打断她,声音还是很平,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当时跟傅书珩在一起,我是他室友。我说了,你们分手,他恨我一辈子,你也会觉得我不是东西。我不说,你们继续在一起,至少你会幸福。” 宋泠伊的眼眶一热。 “可我后来没有幸福。” 晏斯年的呼吸停了一拍。 “我跟着他出国五年,他出轨了,我狼狈回来,你知道吗?”宋泠伊的指甲抠进掌心里,“你如果当年说了,我可能根本不会跟他出国,可能根本不会浪费那五年。” 晏斯年盯着她,喉结滚了好几下。 “对不起。” 宋泠伊愣住了。 她以为他会辩解,会解释,会说“我当时不知道他会出轨”,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道歉。 电梯门突然打开了。 第62章 他自己不知道啊 第62章他自己不知道啊 一楼大堂。 门外是物业大叔,手里提着垃圾袋,看到电梯里站着两个人,愣了一下,讪笑着往后退了两步。 “你们先用。” 晏斯年侧身走出电梯,脚步很快,像是在躲什么东西。 宋泠伊跟了出去。 大堂的灯很亮,晏斯年走到门口,停下来,背对着她。 “还有什么想问的?” 宋泠伊站在他身后两米远的地方。 “神秘小号的事,你查到了吗?” 晏斯年转过身,他的表情恢复了平静,像是刚才电梯里的对话从来没发生过。 “还没有。但我会查。” 宋泠伊盯着他。 他又把自己藏起来了。 “晏斯年。” 他抬眼看她。 “我没有怪你的意思。”宋泠伊的声音很轻,“我只是想知道,你现在帮我,是因为契约,还是因为别的?” 晏斯年的手指在公文包提手上收紧了。 他没有马上回答。 门外有车经过,灯光扫过他的脸,他的眼底有一层很淡的红。 “因为我欠你的。” 他说完,转身推开门,走了出去。 夜风灌进来,宋泠伊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停车场。 她的手机震了一下。 微信。 周漾发来的。 “宝贝你在哪儿?工作室刚才那一出吓死我了,傅书珩那个疯子到底想干什么?” 宋泠伊盯着屏幕,打了几个字又删掉了。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 因为她现在脑子里全是晏斯年刚才那句话——“因为我欠你的”。 他欠她什么? 欠她一个大学时期的表白? 还是欠她一个没有被傅书珩背叛的人生? 她把手机揣进口袋,转身回了楼上。 工作室里的灯还亮着,周漾蹲在地上收拾散落的绣片,看到她进来,松了口气。 “你总算回来了。”周漾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晏斯年走了?” “嗯。” “你俩没事吧?” 宋泠伊摇头。 周漾盯着她看了两秒,没再追问,把绣片叠好,锁进恒温柜。 “傅书珩那些话你信吗?” 宋泠伊没说话。 周漾叹了口气,走到她身边,拍了拍她的肩膀。 “你要是不知道该怎么办,就先别想。反正晏斯年这人,除了嘴硬点,别的都挺靠谱。” 宋泠伊抬头看她。 “你怎么突然帮他说话了?” “因为我看出来了。”周漾往沙发上一坐,翘起腿,“他对你不是普通的上心。契约婚姻哪有人会上赶着煮面、送牛奶、陪你打官司还不收钱的?他要是图你钱,早就明码标价了;他要是图你人,早就动手了。他什么都没图,就守在你身边,这不是喜欢是什么?” 宋泠伊坐到她旁边,把头靠在沙发靠背上。 “他刚才说,他帮我是因为欠我的。” “欠你的?”周漾愣了一下,“欠你什么?” “他没说。” 周漾沉默了几秒,突然拍了一下大腿。 “我懂了。他肯定是觉得,当年没拦住你跟傅书珩出国,是他的错。” 宋泠伊转头看她。 周漾的眼睛亮了。 “你想啊,他大学就喜欢你,眼睁睁看着你跟室友在一起,还跟着室友出国,最后被渣男背叛。他现在重逢你,发现你过得这么惨,肯定觉得自己有责任。所以他才会这么拼命地帮你,想补偿你。”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2章他自己不知道啊(第2/2页) 宋泠伊的心跳漏了一拍。 “可他没有责任。” “你知道没有,他自己不知道啊。”周漾摊手,“这种男人就是这样,把所有事都往自己身上揽,恨不得把全世界的锅都背了。” 宋泠伊没说话。 她想起晏斯年刚才说“对不起”的时候,眼底那层碎掉的东西。 他真的觉得是他的错。 手机又震了。 不是微信。 是那个神秘小号。 “姐姐,苏晴已经动手了。小心你拿回去的东西。” 宋泠伊的手指一紧。 拿回去的东西——老宅搬回来的那七个箱子。 她站起来,快步走到工作台前,把最后一个箱子翻了出来。 墨砚台还搁在角落,青石材质,沉得硌手。 她把砚台翻过来,底部刻着两个字——“瑶书”。 没有异常。 但神秘小号的消息从来没有错过。 她拿起砚台,对着灯光仔细看。 石面光滑,纹路自然,没有被动过的痕迹。 她的指尖在砚台边缘划过,突然摸到一处不平整的地方。 很细微,像是被什么东西撬过留下的划痕。 她的心跳加快了。 “周周。” 周漾走过来。 “怎么了?” 宋泠伊把砚台递给她。 “这个砚台,有没有办法拆开看看里面?” 周漾接过砚台,翻来覆去看了几遍。 “这是整块青石雕的,除非暴力拆解,不然拆不开。” 宋泠伊盯着砚台,突然想起什么。 “我妈生前,有没有说过这个砚台的来历?” 周漾摇头。 “没听她提过。不过你妈当年挺宝贝这个砚台的,一直锁在保险柜里,密码只有她自己知道。” 保险柜。 密码只有妈妈知道。 宋泠伊的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如果苏晴真的对这个砚台动了手脚,那她为什么要把它还回来? 她完全可以藏起来,或者毁掉。 除非—— 她需要这个砚台回到自己手里,然后做点什么。 宋泠伊的后背窜起一层冷意。 “周周,帮我找个人。” “谁?” “能给古董做无损检测的。” 周漾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 “你怀疑砚台里有东西?” 宋泠伊点头。 “怀疑。” 周漾没再多问,掏出手机开始找人。 宋泠伊站在工作台前,盯着那个墨砚台,指尖在石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妈妈,你到底在这个砚台里藏了什么? 窗外夜色浓重,远处的灯火一点点暗下去。 手机又震了一下。 晏斯年发来的消息。 “交换名额的档案我发你邮箱了。还有,今晚的事,抱歉。” 宋泠伊盯着那两个字——“抱歉”。 她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很久,最后只打了两个字。 “谢谢。” 发送。 屏幕暗下去。 她把手机扣在桌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全是晏斯年说“对不起”时的表情。 他不欠她。 真的不欠。 可他自己不信。 第63章 证据挺全 第63章证据挺全 宋泠伊到家的时候快十一点了。 院里那棵银杏树在路灯下拖着一片影子,三楼书房亮着灯。 她没往上看,推门进去,换鞋,上二楼。 洗了把脸,坐到书桌前,打开笔记本电脑,登录邮箱。 晏斯年发来的邮件标题很简洁——“海市大学2016级法学院交换项目存档”。 附件三份。 第一份:海市大学法学院2016—2017学年度国际交换生遴选结果公示。 第二份:法学院学术委员会会议纪要,内部文件。 第三份:校医院门禁刷卡记录,调取件。 她先打开第一份。 公示表格上,傅书珩的名字在初选名单里排第四,综合评分82.6,达到了交换资格线。但最终入选名单上没有他。 替补栏备注写着:原第四位候选人因学术委员会复核不通过,取消推荐资格。 她往下翻。 第二份文件是学术委员会的会议纪要,日期是当年十一月。议题第三项:关于傅书珩同学学术论文涉嫌重复引用一事的审议。 措辞很公文,核心信息只有两条—— 一,傅书珩提交的推荐论文被查出大段引用未标注来源,构成学术不端。 二,学术委员会投票决定取消其当年度国际交换推荐资格。 投票结果:七票赞成,一票反对,一票弃权。 审议主持人签名:法学院副院长兼学术委员会主任。 宋泠伊的手指在触控板上顿了一下。 学术不端。论文重复引用。导师签字,委员会投票,全套程序走完的。 跟晏斯年没有半点关系。 宋茉微在酒吧里扔出去的那句话在她脑子里过了一遍——“晏斯年家里在海市校董会有关系,你应该知道。” 校董会和学术委员会是两个完全独立的机构。一个管学校战略拨款,一个管学术评审纪律。就算晏家在校董会挂了名,也伸不进学术委员会的投票箱里。 宋茉微说的是“交换名额被人顶掉了”。 档案里写的是“学术不端被取消资格”。 两回事。 一个是被人算计,另一个是自己栽了跟头。 宋茉微只是把这两件事拆碎了重新拼,在中间加了一句“校董会有关系”,拼出了一个看起来合理的故事。 她不需要撒一个完整的谎。她只需要挑动一个本来就不服气的人。 傅书珩信了。 宋泠伊打开第三份文件。 校医院门禁刷卡记录,时间筛选范围是那年秋天她住院的那天。 14:07,晏斯年,法学院2016级,刷卡进入。 14:49,晏斯年,法学院2016级,刷卡离开。 四十二分钟。 15:03,傅书珩,法学院2016级,刷卡进入。 三行记录,白纸黑字。 晏斯年两点零七分进,两点四十九分走。傅书珩三点零三分到。 中间隔了十四分钟。 傅书珩昨天在工作室说的是什么来着——“他坐在床边三个小时,没挪地方”。 三个小时。 刷卡记录写着四十二分钟。 差了两个多小时。 傅书珩要么在撒谎,要么记忆出了偏差。带着隔夜的酒精、五年没消化掉的不甘和宋茉微刚点着的火,记忆会自己往最疼的方向长。 而晏斯年在电梯里说的每一句——“校医院只有一个值班护士,她去处理别的病人了,病房里没人,我走不开”——和四十二分钟的窗口对得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3章证据挺全(第2/2页) 他确实去了。确实守了一阵。但傅书珩快到的时候,他就离开了。 他连多待一分钟让傅书珩撞见都没有。 宋泠伊合上笔记本电脑,屏幕暗下去。 房间里只剩台灯那点光。窗帘上映着银杏树的影子,三楼书房的灯还亮着。 她坐在床边,两只手搁在膝盖上,盯着自己的脚趾。 今天在电梯里她追问了那么多——“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你为什么不说”“你如果早说了”——他一句都没替自己澄清。 连“交换名额跟我没关系”这种一秒就能说清楚的话,他都没说。 他说的是“对不起”。 一个和他无关的过错,他道了歉。 一个不是他造成的遗憾,他认了账。 而宋茉微只用了半句没头没尾的暗示,就把傅书珩变成了一把刀,直直捅进她工作室的门。 她站起来,赤脚踩在地板上,走出房间。 楼梯从二楼通往三楼,拐角处有一盏壁灯,光线偏暖。 三楼走廊尽头,书房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键盘敲击的声音,节奏很均匀。 她走过去,抬手敲了两下。 键盘声停了。 “进来。” 她推门。 书房不大,左边一面墙全是书架,右边靠窗,窗帘没拉。晏斯年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一份装订好的文件,电脑屏幕上开着法律数据库的检索页面。 他穿着一件灰色棉质t恤,右手还搁在键盘上。领口的缝线颜色比昨晚煮面那件深一点——不是同一件。 他看了她一眼,视线回到屏幕上。 “档案都看了?” “看了。” 宋泠伊靠在门框上,两条胳膊交叉在身前。 “交换名额是导师以学术不端为由取消的,学术委员会七票赞成,跟你没关系。校医院你待了四十二分钟,不是三个小时。傅书珩三点零三分到,你两点四十九分就走了。” 晏斯年的手指在键盘边缘点了一下,没开口。 “宋茉微把校董会和学术委员会拼到一起说,傅书珩喝了一宿酒,信了。” 她顿了一拍。 “你为什么不早解释?” 晏斯年的目光还在屏幕上,手指从键盘上移开,搁到桌面。 “你没问之前,我解释就是心虚。你问了之后,我给你看证据就够了。” 声音很平,和他拟律师函的语气一个模子。精确,克制,不多一个字。 宋泠伊站在门口,看着他。 他说完那句话之后没有转头,视线重新落回屏幕,右手放回键盘上。敲字声又响起来,节奏和刚才一样匀。 背脊挺得笔直,t恤领口服帖地贴着后颈。 他没有等她说“我信你了”。没有等她说“对不起我误会你了”。甚至没有抬头确认她的表情。 因为在他的逻辑里,证据已经给了,结论由她自己下,他这边的流程结束了。 不需要确认。不需要回馈。不需要她给他任何情绪上的交代。 和他衣帽间的西装按色号排列一样。和巴黎水每月定时配送一样。 所有事情做到位,然后关上门,继续下一项。 宋泠伊胸口涌上来一股说不清的东西。她在脑子里翻了一圈——心疼、愧疚、感动——没有一个词能准确卡上。 酸的。涩的。 像是你在一条路上走了很远,突然回头,发现有个人在你看不见的地方站了很久,替你挡过风,然后在你转身之前就走开了。 第64章 别让我猜 第64章别让我猜 “我看完了。” 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差点被键盘声盖过去。 晏斯年敲字的手顿了一下。 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停了不到一秒,又落下去了。 他没有回头。 宋泠伊转身出了书房,把门轻轻带上。 走廊很安静,壁灯的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走到楼梯拐角的时候她停了下来。 抬手,按住胸口。 心跳比平时快了一点。不多,就快那么一点。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轻轻撞了一下墙壁,不疼,但她能感觉到。 周漾说的那些话又浮上来了——“契约婚姻哪有人会上赶着煮面、送牛奶、陪你打官司还不收钱的?” 她在楼梯拐角站了十几秒,听着三楼键盘声透过门板传下来,很均匀,没有断过。 然后她放下手,下楼,回了二楼的房间,关门。 …… 次日早晨七点十分。 晏斯年下楼的时候,餐桌上只有他那只白色马克杯,牛奶已经倒好了,温的。 杯子不在平时固定的位置——往左偏了两厘米。 杯底压着一张纸条。 他把杯子拿起来。 纸条从便签本上撕下来的,边缘不整齐,上面一行字,字迹偏小,收笔干脆,最后一个句号按得很重,纸面上留了一个小坑。 “谢谢你的坦诚。以后有事直接说,别让我猜。” 他拿着那张纸条看了几秒。 拇指在纸条边缘蹭了一下。 二楼没有动静,她还没起。 厨房的咖啡机嗡嗡响着,窗外银杏叶被早晨的风吹得晃了晃,光斑碎在餐桌上。 晏斯年把纸条折好,放进裤兜里。 端起牛奶喝了一口。 温度刚好。 他的拇指在裤兜外侧按了一下,纸条的折痕隔着布料硌着指腹。 二楼传来水龙头打开的声音。 她醒了。 水流声在二楼浴室响了两分钟停住。 宋泠伊换了件宽松的米白色卫衣走下楼梯,脚上踩着棉拖鞋,鞋底在木质台阶上发出极轻的擦碰声。 餐桌上的白色马克杯已经空了,底下的纸条不见了踪影。 晏斯年坐在岛台侧面的高脚凳上,笔记本电脑平铺在黑色大理石台面上,屏幕散发着冷白的光晕。 他穿了件熨帖的墨灰色衬衫,袖口往上挽了两道,露出线条干净的小臂。听到拖鞋的声音,他抬起视线,从电脑屏幕上方看向宋泠伊。 “冰箱里有温好的三明治,咖啡在壶里。” 宋泠伊拉开他对面的椅子坐下,手肘撑在台面上,手指搭在下巴处:“昨晚那三份档案,多谢。” “那只是澄清事实。” 晏斯年把笔记本电脑往她的方向转了半圈,屏幕正对着她。页面上停留着一张股权穿透图,密密麻麻的树状结构交织在一起,红色的箭头最终汇集在一处红色的方框内。 “晴远贸易那笔两千万的境外资金流动,查出头绪了。” 宋泠伊直起身子,视线落在屏幕顶端那个用英文字母拼写的企业全称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4章别让我猜(第2/2页) “注册地在英属维京群岛。” 晏斯年调出另一份涉外商业调查报告,指尖在触控板上滑动,“这是典型的离岸避税与资产隐匿架构。层层代持穿透之后,资金池真正的控制方,指向港城一个姓顾的家族信托基金。” “顾家?” 宋泠伊念出这两个字,眉峰微微聚拢。 她在记忆里飞速搜寻母亲许瑶生前留下的关系网。 “我妈当年创立宋氏服饰和刺绣工坊的时候,最早的一批外销渠道就是走南方的港口,确实借过顾家船运的牌照。但我十岁之后,两家就断了往来。” “没有断干净。” 晏斯年换了一份文档,调出近半年的海关与银行清算记录。 “近半年时间里,苏晴名下这家叫‘晴远贸易’的空壳公司,频繁发生进出口账目往来。但他们经手的根本没有实体货物,也没有大宗现金,全是以‘文物艺术品委托代购’和‘古董修复评估’作为名目挂账。” 宋泠伊的呼吸沉了一拍,目光盯死在那些长串的代码上。 “她在借空壳公司的名义,替顾家在内地洗艺术品?” “恰恰相反。” 晏斯年合上半边电脑盖子,语气没有半分起伏,平铺直叙地切中要害:“顾家的信托基金在往外倒贴钱。这笔两千万是预付款,苏晴负责在内地供货。她在宋朝伟耳边吹风,逼你拿老宅和股份抵债,只是用来掩人耳目的烟雾弹。她的最终诉求,从来不在宋氏那点已经见底的资产。” 宋泠伊的指尖无意识地在石英石台面上抠了一下。 脑海深处的某些碎片突然串联了起来。 三年前,许瑶刚去世不满半年,苏晴嫁进宋家老宅。进门第一周,苏晴就找借口说后院那棵长了三十年的老梨树招阴,不顾宋泠伊的阻拦,强行叫来挖掘机连根拔起,把泥土翻掘了三米深。 第二年春天,苏晴又借口祈福,在宋家老宅西侧的厢房里大兴土木建佛堂,光是砸碎地砖、重做地下防潮层就折腾了整整两个月。 甚至在宋泠伊去老宅搬遗物的那天深夜,苏晴还假惺惺地打来电话,话里话外都在套那方不起眼的墨砚台究竟放在哪个箱子里。 “她在找东西。” 宋泠伊抬起头,迎上晏斯年的视线,声线冷了下来,“她进宋家门的第一天开始,就在老宅掘地三尺地找我妈留下的某样旧物。树下没有,地基里没有,所以她把目标锁定在妈妈留下的这批遗物里。” “而且她急了。” 晏斯年接上她的话,掌心在手机屏幕上点亮了一张催款函截图,“顾家信托基金给苏晴划定的交付期限,就在这个月月底。如果苏晴交不出东西,那笔两千万的定金不仅要原路退回,空壳公司还会面临巨额违约金追偿。王庆霖那边婚事告吹,资金链崩盘,苏晴现在没有任何退路。” 宋泠伊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砖上划出一道刺耳的摩擦声。 “那七个箱子。” 她没有丝毫耽搁,抓起岛台上的车钥匙,快步朝玄关走去。 第65章 砚台的断层 第65章砚台的断层 晏斯年收起笔记本电脑,迈着长腿跟在后面,顺手从衣帽架上取下外套搭在臂弯。 “工作室?” “对,东西昨晚全挪到工作室恒温库了。” 二十分钟后。 早晨八点整的商业街冷冷清清,泠然工作室的百叶窗紧闭,隔绝了外头清晨的微光。 宋泠伊推门而入,反手将门反锁,挂上“暂停营业”的木牌。 内间的储物房里,从宋家老宅搬出来的七个加厚纸箱整齐码放在墙边。 周漾昨晚收拾了一半,地上还散落着几卷气泡膜和封箱胶带。 宋泠伊蹲在地上,一把撕开第一个箱子顶部的胶带。 晏斯年脱下西装外套挂在门后的衣架上,挽起衬衫衣袖,蹲在她身侧,伸手帮她稳住纸箱边缘。 “找体积小、易封存、质地坚硬的器物。” 晏斯年一边帮她将箱子里的绣品、线轴与装裱画轴整齐挪出,一边给出专业的排除意见,“能让海外买家盯上数年,绝不可能是普通的苏绣布料。这类委托通常集中在珠宝、印章、孤本古籍,或者微缩雕刻品。” 宋泠伊没有回话,双手动作极快。 刺绣底稿翻过,没有夹层。 老旧的红木首饰盒敲击过,夹板是实木实心的,没有空洞声。 外公许正行当年寄给母亲的家书整齐装在防潮袋里,纸张薄如蝉翼,藏不住任何硬物。 箱子一个接一个被清空,工作台上摆满了从老宅清理出来的旧物,却毫无异样。 直到最后一个最小的牛皮纸箱被拖到面前。 宋泠伊伸手探进去,指尖触碰到那层冰凉坚硬的石质触感。 是昨晚傅书珩闯进来时摔翻防潮纸、险些滚落到地上的那方青石墨砚。 砚台取出来,沉甸甸地压在掌心里。 这方砚台通体呈暗青色,石质细腻润滑,侧面雕着几缕极浅的祥云暗纹,底部端端正正刻着“瑶书”两个楷体小字。 那是许瑶生前最常用的一方端砚,当年她绘制刺绣大件草图时,案头总摆着它。 “昨晚我就觉得重量不对。” 宋泠伊将砚台平放在工作台正中央的橡胶垫上,拉过一旁的大功率无影冷光台灯,将光源垂直对准砚台底部。 强光打在暗青色的青石表面,折射出一层淡淡的油脂光泽。 晏斯年从抽屉里取出一柄精密的工业放大镜,俯身凑近。 他的视线从“瑶书”两个刻字的凹槽一点点往外围平移。 当放大镜的边缘移动到砚台底部左侧距离边缘约三毫米的位置时,他的动作停住了。 “看这里。” 宋泠伊立刻凑上前,侧脸几乎贴到了晏斯年的下颌。 放大镜下,原本天然一体的石质纹理,在距离底边缘极近的地方,出现了一道头发丝粗细的分割断层。 那道断层被一层极其隐秘的石粉与深色树脂严密地填平抹匀,甚至特意模仿了原石的天然风化包浆。 但树脂老化的收缩率和天然青石完全不同。 历经多年的干燥与空气氧化,树脂边缘微微下陷,浮现出一道极细微的接缝。 这方看似纯天然整块打磨的古旧端砚,底部竟然是被人用极其高超的榫卯结合二次填缝封闭过的。 里面是空的。 “苏晴要找的东西,就在这里面。” 宋泠伊的指腹贴上那道微不可见的接缝,目光定定地看着那道暗痕。 晏斯年伸出右手,指尖从工具盒里抽出一柄极其锋利的美工刀片。 他没有直接切割,而是将极薄的刀尖卡在了那道细微的缝隙边缘,抬眼看向宋泠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5章砚台的断层(第2/2页) “开吗?” 宋泠伊屏住呼吸,手指按住砚台边缘,点了下头。 刀尖顺着那道隐秘的接缝切了进去。 晏斯年手腕极稳,薄刃贴着缝隙边缘平推,老化发脆的树脂粉末簌簌往下掉,落在黑色橡胶垫上,泛出一股淡淡的松香与陈年蜂蜡的混合气味。 随着极轻的咔哒声,底盖松动了。 宋泠伊找来平头镊子,沿着翘起的缝隙边缘轻轻一别,整块厚度不足五毫米的青石底板被完整起出。 砚台底部赫然现出一个巴掌大的凹槽。 里面没有金银珠宝,只铺着一层发暗的防潮油纸。 宋泠伊屏住呼吸,用镊子夹住油纸一角,将折叠得四四方方的物件夹了出来。 油纸剥开,里面是一张泛黄的薄宣纸。 纸张只有半个巴掌大小,边缘参差不齐,明显是从某幅更大的立轴上裁切下来的局部残片。 晏斯年将无影灯的支架往下压了半寸。 冷白光线垂直倾泻在纸面上。 残片上是一截回廊与假山,工笔线条细如发丝,人物衣褶用的是铁线描,设色富丽典雅,即便是残损的局部,也能看出极其精湛的院体画功底。 更显眼的是残片右下角,盖着一枚小指甲盖大小的朱文私印。 印文笔画繁复,是典型的九叠篆。 “能看出来是谁的章吗?” 晏斯年侧过头问她。 宋泠伊俯身看着那枚印鉴,指尖悬在半空,没敢直接触碰脆弱的纸面。 “字体是清代中早期的流派,但我专攻的是服饰刺绣和妆容纹样,对宫廷书画印鉴的鉴别不如我师叔。” 她边说边掏出手机,拉近焦距,调出微距模式,将残片正反面、纸张纤维暗纹以及那枚朱文印鉴连续拍了六张高清图。 微信界面划开,她找到了通讯录里的“裴老”。 这位长辈是京市文保所退下来的书画修复专家,早年跟许瑶有过多次业务合作,在非遗古籍修复这一行里算得上帝师级别的人物。 照片刚发过去不到三十秒,手机屏幕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来电显示正是裴老。 宋泠伊划开接听键,顺手开了免提。 “丫头,这东西你从哪儿翻出来的?” 电话那头连寒暄都省了,老人的声音带着极少见的急促,甚至有些变调。 “我妈留下的老砚台夹层里。”宋泠伊握紧手机,“裴叔,这残片有什么讲究?” “讲究大了!” 裴老在电话那端拍了桌子,呼吸粗重地穿透扬声器。 “那是冷枚的私印!‘金门画史’四个字,篆法和故宫藏的避暑山庄图上一模一样!你看那假山皴法,用的是典型的焦墨苔点,设色用的是原矿石青石绿,两百多年都不见灰暗!” 宋泠伊的后背直立起来。 冷枚,清代康熙、雍正时期的内廷画院台柱子,传世真迹本就少得可怜,每一幅在拍卖场上都是天价。 “裴叔,这只是个残角。” “残角怎么了?你知不知道当年八国联军进京,圆明园散了多少宫廷大件?冷枚有几幅纪实性长卷一直只有内务府账册记载,实物下落不明!” 裴老的声音越说越高,隔着听筒都能感受到那股扑面而来的灼热。 “如果是完整原作的一角,单是这一片残页,国际私洽市场上叫价就能到八位数!要是能顺着残片定位到整幅失踪画作的底稿或者下落,市场估值起码过亿!” 第66章 演了十年的戏 第66章演了十年的戏 过亿。 这两个字砸在安静的工作室里,分量重得让人呼吸发滞。 宋泠伊的手指在桌沿按出一道浅印。 “裴叔,这件事除了您,我没跟任何人提过。” “千万别漏风!”裴老当机立断,“你现在在哪儿?这东西纸性质地太脆,普通空气湿度放三天就会起皮断裂。你立刻封进专业无酸袋,我明天亲自飞过去看实物!” “好,听您的。” 宋泠伊挂断电话,工作室里再次陷入寂静。 她站在工作台前,目光落在无影灯下的残片上,许久没有动弹。 所有的疑团在这一刻全部咬合上了。 为什么苏晴嫁进宋家老宅的第一周,就要找借口把后院几十年的老梨树连根拔起? 因为她怀疑许瑶把东西埋在了树根底下。 为什么后来又大兴土木建什么佛堂,砸碎地砖翻掘地下防潮层? 因为地表找不到,她开始怀疑地基里有夹层暗格。 甚至后来,苏晴暗中插手外公许正行的疗养院,借着“静养”的名义将老人近乎软禁,限制外人探视。 不是为了防止老人争夺宋氏股份,是苏晴怕许正行神志清醒的时候,把许瑶遗物的真正藏匿点告诉宋泠伊。 苏晴进宋家的门,根本不是贪图宋朝伟那点日薄西山的烂摊子,她从一开始就是冲着许瑶手里的这张残片来的。 “她不是买家。” 宋泠伊抬起眼,看向身旁的晏斯年。 “她只是个跑腿的线人。” 晏斯年将那份离岸公司的调查报告拉到最顶端,指尖在触控板上重重一点。 屏幕上出现了一份十年前的港城法院民事调解档案。 “我刚才让律所涉外团队调取了顾氏家族信托的诉讼历史。” 晏斯年将屏幕转到宋泠伊面前,声音没有任何波澜,冷静得像一台高速运转的精密仪器。 “十年前,顾家在港城针对一批随船南下的许氏家族旧物提请过确权之诉。主张标的物里,就包含两件前清宫廷书画。当时的应诉人,是你母亲许瑶。” 宋泠伊快步走过去,视线死死盯在原告委托代理人那一栏。 “判决结果呢?” “撤诉。”晏斯年调出卷宗末页,“你母亲拿出了完整的继承公证书和民国时期的流转凭证,顾家在法理上完全占不到便宜,强行开庭只会败诉,所以他们在开庭前撤回了起诉。” 宋泠伊盯着那个日期。 撤诉日期是当年的十一月。 而苏晴第一次出现在宋朝伟身边,以宋氏服饰外聘公关顾问的身份进出宋家,是在次年的一月。 中间只隔了两个月。 那一年,宋泠伊还在读高中,只记得母亲许瑶那段时间经常独自去南方出差,回来后身体便每况愈下,不久后病故。 母亲病重期间,苏晴已经堂而皇之地以“照顾宋总家庭”为由,搬进了宋家老宅的外厢房。 “整整十年。” 宋泠伊低声吐出这四个字,指尖发凉。 苏晴不是偶然闯入宋家的小三,她是带着明确的任务,被顾家精准投放到宋朝伟身边的棋子。 宋朝伟自以为老树发芽迎娶了年轻漂亮的娇妻,实则不过是别人用来合法翻找宋家老宅的通行证。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6章演了十年的戏(第2/2页) “现在残片露面了。” 晏斯年抽回思绪,目光落回工作台上那张薄如蝉翼的宣纸。 “苏晴月底就要向顾家交差,她手里没有东西,两千万的违约金足以让她名下的空壳公司瞬间破产。一旦断了资金链,她在宋家演了十年的戏就会彻底崩盘。” 宋泠伊拿起无酸袋,用镊子极稳地将残片送入袋中,封好密封条。 “她会狗急跳墙。” “她已经跳了。”晏斯年看了一眼腕表,“既然她敢让傅书珩去挑拨关系,说明她手里的牌已经打光了。这张残片放在你工作室,一秒钟都不安全。” “银行保险柜?” “普通银行保险柜不行。”晏斯年拿过外套穿上,动作利落干脆,“盛恒总所有专门存放高标的诉讼保全证据的恒温恒湿防爆库,具备国家二级安防资质。现在就送过去,同时向文保部门递交预登记申请。” 宋泠伊抬眼看着他:“一旦递交文物预登记,顾家就再也不可能通过走私渠道把东西带出国境。” “不仅带不走。”晏斯年替她拉开工作室的玻璃门,嘴角掠过一丝极淡的冷意,“只要他们敢伸手认领这笔海外预付款,这起跨境非法交易文物的证据链就算闭环了。” 商业街外的早晨开始喧闹起来,阳光照在街道的地砖上。 宋泠伊将装有残片的特制箱子抱在怀里,跟着晏斯年下楼。 商业街路口停着晏斯年那辆黑色越野车。 宋泠伊将装有残片的铝合金密封箱放在膝头,两手搭在箱扣上,坐进副驾驶座。 车门关上,车厢里升起一层暖风,把外头深秋早晨的寒意全挡在了玻璃窗外。 晏斯年挂上d挡,车轮碾过柏油路面,平稳驶入早高峰的车流。 “我妈去世前那半年,身体垮得极快。”宋泠伊看着挡风玻璃前缓慢挪动的红色尾灯,嗓音有些发干,“那阵子她整夜失眠,老是坐在案台前发呆,把那方端砚洗了又磨,磨了又洗。” 当时她念高二,只当母亲是画稿画得心力交瘁。 现在回想起来,那是许瑶在替她铺退路。 顾家在港城针对许家旧物的确权诉讼失败,转头就派了苏晴潜入宋家。 苏晴以公关顾问的名义接近宋朝伟,不过两个月就爬上了宋家的餐桌。 许瑶太清楚宋朝伟是个什么货色。自私、贪婪、耳根子软,只要外面的女人吹两句枕边风,连亲生女儿的骨血都能拿去换筹码。 所以许瑶把最值钱的一页真迹剖开,塞进最常用的青石砚台,再把砚台锁进老宅保险柜,写进公证遗嘱。 她防住了宋朝伟,甚至防住了苏晴在老宅里掘地三尺。 但许瑶没料到,自己撒手人寰之后,苏晴会用软禁的手段把许正行隔绝在疗养院,更没料到宋朝伟能把亲生骨肉逼到替人联姻抵债的地步。 整整十年。 宋泠伊只觉得胸口像堵着一块被冷水浸透的棉花,沉重得透不过气来。 十年来她遭过的白眼、被宋茉微抢走的资源、被宋朝伟辱骂的不孝,全系在这张巴掌大的宣纸残片上。 第67章 千万别让第三个人知道 第67章千万别让第三个人知道 她的指骨扣在金属箱的边缘,骨节凸起,泛着青白。 前面的红灯亮起。 车子停在斑马线前。 晏斯年踩下刹车,右手离开排挡杆,覆在她冰凉的手背上。 他的掌心干燥温热,力道沉稳,将她死扣在金属箱上的手指一根根剥开,拢在掌心里。 “现在证据在你手上,主动权在你这边。”晏斯年的语气和平日分析案情一样冷静,每一个音节都咬得极准,“苏晴和她背后的人并不知道你已经拿到了残片。” 手背上传来的温度很厚实。 宋泠伊吐出一口气,胸口那团发闷的冷意被压了下去。 “不能打草惊蛇。”她反手握了一下晏斯年的掌心,随即松开,“顾家既然敢开两千万的预付款,在南边的关系网绝对盘根错节。如果我们现在公开掀桌子,他们大可以推苏晴出来顶罪,自己抽身退得干干净净。” “你想怎么做?” “去盛恒,锁进二级防爆库。”宋泠伊眼底恢复了平素的清亮,“以非遗传承人和合法继承人的身份,直接向国家文保局和海关总署递交海外流失文物回流预登记。” 只要登记公文下达,这件东西在国内就有了独立备案的文保档案。 顾家走合法的拍卖渠道买不走,走非法的走私渠道运不出。 他们想拿走这幅画,就必须亲自跳进盛恒和文保部门布好的合规网里。 “正合我意。”晏斯年挂挡起步,“盛恒的涉外团队已经把顾氏信托在内地的所有关联账户列入监测名单,他们只要动一笔钱,就留下一道凭证。” 车子开过跨江大桥,江面上的薄雾正在散去。 宋泠伊搁在中控台上的手机突然剧烈震动了两声。 微信图标右上角冒出一个刺眼的红点。 还是那个没有头像、没有昵称的空白账号。 宋泠伊解开锁屏。 屏幕正中央弹出一行字: “砚台里的东西,千万别让第三个人知道。” 宋泠伊的指尖停在屏幕上方。 车厢里只剩发动机低沉的运转声。 她将手机拿起来,转到晏斯年眼前。 晏斯年的余光扫过屏幕,方向盘打正,车速放慢了一些。 “第三次了。”宋泠伊盯着那行字,“第一次是老宅搬东西,他提醒我苏晴动了手脚;第二次是在工作室,他提醒我小心带回去的物件;现在我们刚把残片撬出来不到一个小时,他又发了这条。” 对方不仅清楚老宅的动静,甚至清楚那方端砚里藏着不可告人的秘密。 “不是宋茉微。”宋泠伊靠在椅背上,一条条拆解,“宋茉微昨晚在酒吧喝得烂醉,今早还在跟傅书珩扯皮,她没这脑子,更不会好心提醒我。” 更重要的是,宋茉微每次跟她说话,字里行间全是要咬下一块肉的刻薄,绝不可能用这种带有戒备却又隐隐偏向她的口吻。 “也不是宋天宝。”晏斯年接了一句,“苏晴那个儿子今年才八岁,整天被保姆围着转,连字都认不全。” 宋家老宅里常住的就那么几个人。 宋朝伟、苏晴、宋茉微、宋天宝,外加两个做饭打扫的住家阿姨。 “称呼是‘姐姐’。”宋泠伊划着聊天界面,“能叫我姐姐的,在宋家的户口簿上,除了宋茉微,就只有宋天宝。” 但发消息的人思维逻辑极其缜密,对危险的嗅觉甚至超过普通成年人。 “我让技术科查过了。”晏斯年抬手按了一下耳边的蓝牙耳机,拨通内线,“周工,那个虚拟号的基站回溯有结果了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7章千万别让第三个人知道(第2/2页) 耳机那头传出噼里啪啦的敲键盘声。 盛恒律所技术调查组的主管声音透了出来:“晏所,对方用了三套境外跳板,但最后一次发消息的时候,物理基站没有完全遮蔽。信号源接入的是京西梧桐路三号的蜂窝基站,覆盖范围就在宋家老宅半径八百米以内。” 确实在老宅。 宋泠伊看着对话框,指尖在虚拟键盘上停顿了片刻。 她没有追问对方的身份。 面对这种常年潜伏在暗处的人,任何关于身份的追问都会立刻触发防卫机制,导致账号彻底注销。 宋泠伊按动输入法,敲下一行字发了过去: “我已经找到了。你是不是也想离开那个家?” 消息发送成功,状态显示已送达。 对面的头像灰暗着,没有任何动静。 车子拐进盛恒律师事务所所在的双子座大厦,直接下潜至地下三层vip专属停车库。 这里不对外开放,进出全凭高权限加密门禁卡。 晏斯年解开安全带,推门下车,绕到副驾驶替宋泠伊拉开车门,顺手将她膝头的合金密码箱接了过去。 两人穿过专用安检闸机,直奔地下一层的恒温恒湿诉讼保全库。 金属大门足有半米厚,双人生物虹膜识别加上两套独立动态密码。 库管主管戴着白手套迎出来,连客套都没有,直接将箱子接进真空过渡舱。 “晏所,国家文物局民间收藏文物推进中心的预登记申请表我已经打印出来了,涉外合规声明也同步上传了海关预警系统。”主管递过一份红头文件。 宋泠伊接过签字笔,在申请人栏签下自己的名字,盖下手印。 红色的印油压在雪白的特种纸上,清晰规整。 随着气压阀排气的沉闷响声,防爆库的主门缓缓合拢,将那枚清代宫廷画残片彻底隔绝在重重合金与电子防线之内。 只要出了这道门,任何人都别想在没有宋泠伊本人授权的情况下挪动分毫。 宋泠伊从保全库走出来,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距离她发出那条试探消息,已经过去了整整十五分钟。 界面上多了一条新回复。 没有长篇大论,没有情绪宣泄,简简单单只有一个字: “是。” 宋泠伊的心脏被扯动了一下。 对方承认了。 这个人就身处宋家老宅那座令人窒息的泥潭深处,冷眼旁观着苏晴和宋朝伟的算计,却在暗中撕开了一道缝隙。 脚步声由远及近。 晏斯年的特助陈越拿着一叠刚装订好的户籍底册档案,快步从电梯间走过来,将文件夹递到晏斯年手中。 “晏所,您刚才交代调取的苏晴名下全家户籍底卡,托市局的朋友走涉外遗留资产核查通道调出来了。”陈越喘着粗气,神色极为凝重,“情况跟我们之前掌握的有很大出入。” 晏斯年翻开硬皮文件夹。 宋泠伊凑上前去。 第一页是苏晴的个人资料,籍贯显示为南粤某海滨小镇,二十岁南下港城打工,三年后带女归京。 第二页翻开,是宋茉微当年的随迁落户底卡。 泛黄的旧档案上,贴着宋茉微八岁时的一寸黑白照片,扎着双马尾,眉眼间带着掩饰不住的戾气。 而在姓名栏的下方,清晰印着一排机打小字。 曾用名那一栏,端端正正印着三个字—— “顾茉微”。 第68章 不是你的盟友 第68章不是你的盟友 宋泠伊的视线在那三个字上停滞了。 顾茉微。 港城顾氏家族信托,晴远贸易的两千万预付款,十年前南下撤回的诉讼。 苏晴带来的这个女儿,根本不是什么前夫遗孤。 她是港城顾家名正言顺的血脉。 晏斯年的手指压在档案页脚,修长的指节微微收拢,纸张发出一声轻微的脆响。 走廊里的中央空调送着冷风,四周安静得能听见日光灯管细微的电流蜂鸣。 宋泠伊抬起头,迎上晏斯年的视线。 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相撞,谁都没有开口打破这一瞬间的死寂。 陈越递过来的档案袋在日光灯下泛着微黄,页码边缘微卷。 宋泠伊的指尖贴在“顾茉微”三个字上,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底下薄薄的复印纸被按得凹下去小半截。 “苏晴二十二岁进的港城顾家,当时是顾家老太爷房里的随行秘书。”陈越抹了把额角跑出来的薄汗,翻开底下一份泛黄的私生子女公证调解书副本,“后来跟顾家老二有过一段,怀上孩子没名没分,顾家大房在南洋势力大,老太爷病危分家产那年,苏晴连人带肚子被扫地出门。” 宋泠伊没接话,视线顺着调解书的条款往下扫。 顾家按月给了一笔信托生活费,条件是孩子成年之前不得以顾氏血脉自居,更不能踏进港城半步。 八年前这笔信托突然断了供。 恰好是宋朝伟把苏晴领进宋家门、把宋茉微改了姓落户京市的那一年。 “宋朝伟以为自己当了个救苦救难的情种。”宋泠伊把那张纸合上,嘴角牵起一个嘲讽的弧度,“他这辈子最得意的就是中年还能娶个年轻十岁、带个懂事女儿的娇妻,逢人就夸苏晴贤惠,夸宋茉微比我孝顺贴心。” 宋朝伟要是看到这页泛黄的档案,知道自己当了十年的挡箭牌,脸上的皮大概都得被撕掉一层。 “宋朝伟不是情种,是图苏晴手里那些零碎的海外关系。”晏斯年接过陈越手里的夹子,顺手递回给特助,“顾家前几年内斗消停,新掌权的那房想要当年散在内地的老物件,才重新把苏晴这根线搭起来。” 宋泠伊靠着冰凉的档案柜站直身子,手机在掌心里转了半圈。 那条只有一个字“是”的微信,还挂在对话框最底下。 “发短信的是宋茉微。”宋泠伊看着晏斯年,把手机屏幕按灭,“我原本以为她只是被苏晴惯坏了,蠢得只懂得在家里跟我抢衣服、抢首饰、在宋朝伟面前装乖卖惨。” “她不蠢,她是怕。”晏斯年轻扣了一下桌板,发出清脆的响声,“从小被苏晴当成随时可以扔出去交换筹码的工具养大,她比谁都清楚苏晴的底细。苏晴能为了两千万去偷许瑶的遗物,哪天逼急了,也能把她打包送给别的资方抵账。” 宋泠伊垂下眼睫。 记忆里那些尖酸刻薄的碎片忽然翻转过来。 宋茉微在宋家每一次冲她耀武扬威,眼底深处总有一层挥之不去的焦躁。 抢她的护肤品,抢她的定制旗袍,甚至在傅书珩面前故意露出楚楚可怜的模样去挑拨离间。 那不是赢家的姿态,是一只被拴在悬崖边上的野狗,死命想从别人碗里刨出一点安全感。 宋茉微既恨苏晴把她当棋子,又不敢正面反抗苏晴。 所以宋茉微偷偷建了这个空白小号。 宋茉微在老宅冷眼看着苏晴翻箱倒柜,看着苏晴把主意打到那方青石砚台上,然后把消息一条条漏给宋泠伊。 借宋泠伊的刀,去砍苏晴脖子上的绳套。 “她想自保,但她不是你的盟友。”晏斯年把车钥匙扔在手心接住,声音平静得听不出起伏,“她能背刺苏晴,明天苏晴给她一点甜头,或者顾家给她许诺个光明正大的身份,她能反手把你卖得干干净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8章不是你的盟友(第2/2页) 宋泠伊从包里摸出手机,重新滑开屏幕。 那个空白头像依然灰暗。 “我从没指望她能成什么盟友。”宋泠伊滑开输入法,指尖在玻璃屏上点得极快,“但狗咬狗的时候,骨头扔准一点,能省不少力气。” 她在对话框里敲下一行字。 “需要帮忙的时候,可以找我。” 发送键按下去,绿色气泡挂在右侧,显示已送达。 对面没有回复。 晏斯年看了眼宋泠伊的侧脸,长臂一伸,拿过她挂在椅子上的风衣外套,披在她肩头:“走吧,先回去。” 从盛恒律师事务所出来已经是下午。 黑色越野车穿过东三环的早冬车流,拐进安静的独栋别墅区。 院子里那棵巨大的银杏树落了大半的叶子,铺了满地金黄,风一吹,碎叶贴着台阶打卷。 宋泠伊推门进屋,踢掉脚上的高跟鞋,换上软底棉拖。 脚踝踩进平底鞋里的那一刻,整个人才松懈下来。 晏斯年脱下深色大衣挂在玄关,松了衬衫最顶上的两颗扣子,露出修长的脖颈。 “二楼有刚送来的药膏。”晏斯年扫过她微红的脚踝,从鞋柜上拿起车钥匙收进抽屉,“文保局那边的预登记明天上午出回执,今晚不用盯着手机。” “习惯了。”宋泠伊扶着楼梯扶手往二楼走,转头看他,“倒是晏大律师,盛恒接这么烫手的民事加涉外案子,不收律师费,真不怕砸了招牌?” 晏斯年站在楼梯下首,双手插在西裤口袋里,身形挺拔。 “协议里写得明白。”他迎上她的目光,黑漆漆的眸子里映着暖光,“胜诉分成,输了全赔。宋老板要是觉得亏待我,明早的咖啡多加一份奶。” 宋泠伊抿了抿唇,嘴角漾出一抹极浅的笑意,转身迈上二楼。 脚步声停在二楼客卧门前,门合上,隔断了视线。 晏斯年收回目光,迈步上了三楼书房。 夜色沉下来的时候,整栋别墅安静得只剩窗外树叶扫过玻璃的沙沙声。 宋泠伊洗完澡换了套宽大的纯棉家居服,盘腿坐在地毯上。 茶几上放着周漾发来的工作室报表,还有外公疗养院这周的体检单。 外公的情况还算稳定,苏晴那边似乎还没顾得上动老人家。 手机屏幕突然亮了起来。 微信界面弹出一个红色提示。 那个没有头像的空白小号有了动静。 宋泠伊拿过手机,点进聊天框。 上一秒还挂着的聊天记录突然开始逐行消失。 从最初提醒她老宅防盗网被动过,到后来提醒砚台有诈,再到白天那句单字“是”,所有发送和接收的文本像被橡皮擦抹过一样,一整列一整列清空。 宋茉微在手动撤回并清空整个聊天库。 做贼心虚,又谨慎得近乎神经质。 宋泠伊没去截屏,只是安静地看着屏幕上的文字一行行化作空白。 等所有记录全部蒸发干净,聊天框的输入状态忽然变成了“对方正在输入……”。 这六个字断断续续闪烁了两分多钟。 宋泠伊指尖点在屏幕边缘,没有催促。 对话框里弹出了最后一行字。 字体很短,标点符号都没加,透着一股匆忙跳墙的气息。 “苏晴这周要见一个从国外回来的人在国贸的望京会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