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王专宠:枭妃太撩人》 第1章冷宫弃后,万箭穿心 大齐的冷宫内荒草疯长,破败的几座院子与金碧辉煌的宫殿格格不入。特别是冷宫里那座散发着恶臭的屋宇,无墙的四面连寒风都挡不住。 一个面色苍白的女子拎着两只夜壶,在这座屋宇间踉跄走着。虽然身量单薄,可那脏污的脸上却依稀能看出曾经娇美的容貌,尤其是一双眼睛,如今虽失了曾经的幸福天真,却依旧带着一种希望的光。仿佛正是这一点点的希望,让她在这样的环境中依旧任劳任怨地过下去。 “贱蹄子,还不快走!倒个夜壶还慢吞吞的!”满面凶狠的老嬷嬷捏着鼻子,不停在她身后推搡,一用力之大差点把她推到地上去。 “是。”苏清歌不敢转身去看容嬷嬷,只得边走边赔罪。 屋内是一个粪池便,冷风席卷着浓烈的恶臭,钻进苏清歌小巧的鼻孔,她不禁打了个喷嚏。 如往常一般,苏清歌一步步往粪池走去,却差点儿被老嬷嬷给推了下去。 双脚紧紧勾着粪池边,苏清歌忍着脚痛转过,正好迎上容嬷嬷狠辣的目光,只好硬着头皮问,“嬷嬷,姐姐她让我倒夜壶倒了一个月,不知什么时候能让我见我的孩子?” 容嬷嬷一下子瞪大了眼睛,很是不屑地啐了一口痰,“不要脸的东西,你不过是个人人唾弃的废后!还好意思提皇子公主?也不怕污了他们的身份!” 苏清歌心中溢满酸楚,却只能陪笑道,“容嬷嬷,咱们主仆一场,好歹求您在姐姐耳畔提提我和我的一双子女。” “哼,等着吧!”容嬷嬷出奇地没有反驳,只是冷笑一声,就走出了冷宫。 苏清歌终于累瘫在地,想起过往就不由得苦笑。若非她为欧阳青山生下的那对子女,她早就被日复一日的折磨给逼疯了。而现在,一想起自己一双儿女,她就觉得,怎样的苦自己都得熬下去。总有一天,总有一天他一定会发现自己是冤枉的,到那时候,自己便可以可孩子们团圆了。这么想着,她的嘴角又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 苏清歌已经在这冷宫呆了一年了,屋宇又被欧阳青山下诏改造成了粪池。这个冰冷恶臭的地方竟然就是她这位废后的栖身地,什么名扬天下的庶女皇后,现在不过只剩一条连宫女都不如的贱命。想想就觉得讽刺。 就在一年前,曾经菩萨心肠的嫡姐突然诬陷她通敌叛国。在她誓死抵抗时,嫡姐声泪俱下地劝她就范,否则就要让她的儿女抵罪。连向来宠她信她的青山,都嫌弃地将她一把扔出了寝宫,还亲自下诏废后。 正想着,苏清歌就看见冷宫外的熊熊火光,正向这儿靠近。挣扎着站了起来,苏清歌心中燃起了一星半点希望。是不是,嫡姐带着儿女来见她了? 将枯槁已久的头发拢在脑后,又将沾着脏物的手在破布衣上擦了几下,苏清歌跑去拉开冷宫大门。 “好妹妹,怎的这样匆忙?”门一开,冷艳的声音瞬间响起。一位华服美饰在身的美人走了进来,一只素手却是将将苏清歌狠狠地推到在地。 苏清歌心中一惊,不断向后瑟缩着。苏千画的身后不但有宫女太监,还有整整两排侍卫。带着那么多人,苏千画不可能是来与她叙旧的! 将脚下的苏清歌用力踢开,苏千画鄙夷地瞧了她一眼,就对着身后宫婢拍了拍手。 她又深深看着苏清歌,自始至终都没有好脸色:“不是要见你的儿女么?怕什么?”哼!死到临头,再怕也枉然! 两个孩子被仆从从人群中推出,一下摔倒在地,手脚并用地从门外爬了进来,焦急地扑进苏清歌的怀里,空空的眼眶里鲜血直流。 “眼睛!你们的眼睛呢?”她的孩子们,怎么成了血人? 还是不敢相信嫡姐会下此毒手,苏清歌使劲往前爬着要扑倒苏千画,“嫡姐,当初你答应照顾我的孩子们!”都怪她!瞎了心才会相信这么个蛇蝎美人! “唉!”苏千画竖起食指,将婉容的下巴抬起,“我的好妹妹,你都从万人景仰的皇后落到冷宫废后的下场了,怎么还这么傻呢?”庶女皇后,人人敬仰,现在还不是要在她脚下苟延残喘么! 苏清歌抱着头,使劲摇晃,“不,不可能!就算你要这么做,青山他也不会允准!这可是他的亲骨肉啊!” 青山不来看她,她能为他找个理由说他政务繁忙,又有大臣掣肘。可是再忙,也不可能不顾孩子吧! “啪!”苏清歌突然被打了一巴掌,热辣辣地痛感将她拉出了幻想。 “你以为皇上他会姑息你与旁人苟合的野种吗?他可是恨不得将这两个扒皮抽筋呢,真是一眼都不想再看到你这贱人,所以才委托我,从你上路。”苏千画弯着腰,捏着苏清歌的下巴,将涂了蔻丹的指甲掐进她的脸颊里。美貌如花的脸上却因为此刻的笑容变得狰狞。 “不可能,这不可能,靖儿和鸾儿才不是野种,他们是他的亲生骨肉啊!”苏清歌凄惨地叫着。 然而话还没说完,胸前滚烫的鲜血就喷到了她的脸上。她不再看贵妃脸上的得意,低头看着万箭穿心的胸口。 孩子们已经没了气息,血泪在她眼睛里打转,“青山……”你怎么能对我们下此毒手! 一瞬间,所有的记忆涌上心头!她全都明白了!什么爱情亲情,都是骗她的幌子! 苏清歌的脸被容嬷嬷捏着转向苏千画,“哟,还没想明白呀?这是皇上要你们都死,设的局!万箭穿心的滋味,可好吧!这可是为了报复你当年在战场上,险些没护住我!”说完,就轻笑着走了,妩媚的姿态异常优雅。 苏清歌瞪圆了眼睛,死命抠着自己的肉,提醒自己看清现实。 老天爷!若是您有眼!就给我一个机会!即使我堕入地狱,也要让他们生不如死的绝望滋味! 第2章娼门重生,初见邪王 “唔。”剧烈的疼痛逼得苏清歌睁开了眼睛,一股迷情的暖香在她的鼻间涌动,让她的身子燥热无力。 苏清歌左右环视一圈,这是少女闺房,精雕细琢的镶玉牙床温暖舒适,锦被绣衾异常华丽。 前世的记忆全都涌上心头,苏清歌几乎要被嗜血的仇恨给击倒。 但,她不是已经死了吗?这里怎么像是青楼娼妓的房间? 难不成,她重生了? 她还记得,就在她要嫁给大皇子的那一天,她被人打晕送到了青楼,生生断了一生的幸福。那时,她才十五岁。 突然门外传来对话声,打断了苏清歌的思绪。 “公子您可要怜香惜玉啊!”老鸨奉承的声音悦耳婉转,却得到了男人不屑的回答。 “不就是个雏儿么?多给点儿银子就是,你还怕我付不起银子么!”这阴冷的声音,苏清歌还记得,那是嫡姐那浪荡好色的表哥萧明。 只是上辈子,她一直昏迷不醒,就那么不明不白地失了身子。在嫡姐和嫡母的劝慰下,她反而认贼为友了! 正恍惚间,萧明那张恶心的脸就凑了过来,眼睛一转不转地盯着苏清歌,“美人如玉,古人诚不欺我!”大手利落地剥着苏清歌的衣裳,他的嘴边含着恶心的笑。 苏清歌将悄然拔下的簪子,猛然对着自己手心戳去。还好,还能清醒过来,她深吸一口气。 萧明猥琐的笑着,看着苏清歌躺在床上,身上只是遮着一块青纱,里面犹如凝脂的玉体若隐若现,让他连连感叹。美人就是美人,昏迷了都那样风情万种! 然而原本紧闭的双眼,却刹那间睁开,里面清冷的光辉带着蚀骨的寒意,一下子射了过来。 萧明觉得冷,浑身的冷! 还不等他反应过来,苏清歌娇小的身子就势如破竹的出现在眼前。一脚聚力,猛地踢中他的胯下。 萧明痛苦的抱着胯下,想要喊人,但是苏清歌的速度却出奇地快,不等他的身体有所反应,手中的簪子便往前推送,直直地没入了他的咽喉。 萧明惊悚的看着她,双目瞪得老大,竟然是死不瞑目。 看着地上死绝了的萧明,苏清歌再也支撑不住,气喘吁吁的坐在地上,心跳也是有些不平。 好险,如果自己再错一步,只怕又要步入前世的后路了。苏清歌淡然的看了眼地上的尸体,没有任何的害怕。 既然老天让她重活一世,那么她就要逆天改命,为自己出一口恶气! 苏清歌刚站起身子,就听门口咯吱一下,房门猛地被推开,一个黑袍的身影一晃而入,片刻之间,苏清歌就感觉腰间多了一只大手。力道不大,但是她心中却升起怪异的感觉,若自己想要跑,只怕这细腰就要折煞再此。 耳边多了一股热气,声音却是冷硬得很:“别出声,不然我就杀了你。” 苏清歌面色一凝,头颅偏侧,正好看到一张无可挑剔的面容。明明面色是冷的,可那棱角分明的脸上偏因一双微微上翘的桃花眼而多出三分妖娆来,衬托出那张脸,近乎迷倒苍生。 这张脸并不陌生,前世母仪天下只是在家宴上也是见过的,先帝的三子景王。 只是以前她怎么没发现,这个名满天下的景王竟生的这么好看? 然而现在苏清歌也管不了这么多了,只想快点从这里脱身,因此干巴巴地笑道:“公子,您抱着我似乎于理不合?” 欧阳初寒微微愣了一下,像是听到了什么奇谈,然后那薄唇间便是勾出一抹妖娆的笑来:“新鲜,在青楼竟有人说于理不合。” 苏清歌被他这一句话堵得说不出话,只能眼眸一瞪:“你想干什么?” “这里是青楼,你是女人,本王是男人。况且美人如玉,本王又是个正常需求的男子,干柴烈火,难道你就不知道我想干什么?” 他笑的随意,可急坏了苏清歌,她瞪了一眼刚想反击,却听得外面传来一阵喧闹。 景王的眸光立刻冷了下去,苏清歌眼眸一转,立刻将此时的情形想了个明白。 “他们是来找你的?” 景王冷冷地看着她,似乎在思考要不要将从窗子里扔出去,他的另一只手在窗户边不断比划着。 景王可是众多皇子中的翘楚,身为三皇子,却是第一个被封了王爷。但,他也是出了名的不近人情! 苏清歌不知哪来的勇气,使劲抓住了景王乱动的手,在他耳边轻声道,“别吓我啊!摔成肉酱可就伺候不了您了!”仔细看着景王如画的眉眼,她不禁又想到了他的皇弟:渣滓欧阳青山。 伺候他?景王的眸子更深了,这个小女人还真多变。她那方才的勇敢,全都化作了此时的柔弱。 还未来得及推开景王,苏清歌就感受到门外的杀气透进了房内,不由得心中一凛。杀手似乎还很多,个个功夫高深。 正想着藏在哪里好时,景王的脸突然贴了上来,温润的嘴唇紧紧挨着她的唇。 景王这是发了什么神经!杀手在外,他还要在这儿寻花问柳? 但,她的心就是止不住得跳得厉害。景王那一双明亮得深沉的眼眸,时而闪着睥睨众生的傲气,让她慌了神。 “别动!交给我。”景王的手探入她的衣内,黑沉的眼眸摄人心魄。本就被拨得只剩一件衣裳的苏清歌,因为带着杀气的人进了屋,而不得不任由景王王抚上她的胸。 景王王恰在此时,下身抵在她的腿间,又将她的衣裳全部解开,晕红的脸俊逸温柔。苏清歌也发现了情况不对劲,只能配合着他,将悄然看着一群人的眼睛移了回来,娇美的身子顺从地翻动着。 “唔!”苏清歌不由轻哼出声。许是景王久握兵器的手粗糙了些,她身子敏感燥热。 “走!”带头的人不屑地看了他们几眼,迅速离开。苏清歌又请见了隔壁的门被打开时,男女齐声尖叫的尖锐嗓音。 “滚!混蛋!”苏清歌压低了声音,一把推开压在她身上的男人。 上一世,她与景王几乎没有交集。怎么今世,他们才第一次见面,她的身子就被摸光了! 第3章皇子退婚?那就退吧 薄唇略略上扬,景王精致的面庞上露出了罕见的深思,“喔?不是你自己说要伺候本王的吗?”这女人,一定不是青楼女子! 被他步步紧逼,苏清歌抖了抖脖子,一个劲地向后躲。景王,太妖孽!她必须得离得远些。 “咚!”苏清歌的背脊猛然靠在墙上,无路可退。紧张地望着景王,心中的疑惑越来越深。刺客似乎来杀他,怎么他都不急着走? 双臂撑在她与墙壁之间,景王勾唇笑着看她,深邃的眼睛微微眯起,“这么怕本王,嗯?”这女人真可爱。这次回京,比以往有趣! 男性的气息在苏清歌的耳边拂动,她的耳根不争气地红了,这男人怎么这么恶劣,“难道,不用赶紧离开这儿吗?那些杀手终究会发现你!” 他不急着离开,她还急着回府呢!那些人一准等着来青楼抓她,人赃并获,就可以指着她的脊梁骂她不要脸。她再不回致远侯府,她与大皇子的亲事,可就成了世人的笑谈!这么想着,前世种种不甘又从心头冒了出来。 “急着去哪里?”景王终于发现了不对劲,这女人眼底的沉重的恨意,可不是一般女子该有的! “恕小女子不能相告,只是我本不是这青楼之人,若是公子承我帮助之情,还请公子带我离开这个地方。”苏清歌缩着脖子低着头,不去看景王的眼睛。 抬起头,她看见景王的脸色阴沉了下去。她心中一阵绝望,也是,她一个女子出现在青楼,任谁都不会相信她是无辜干净的人!自己想要脱身,恐怕还得另寻他法。 却没曾想景王只是沉默了一秒钟,便点点头道:“本,我带你出去。” 苏清歌猛地睁大了眼睛,心中涌上一种微妙的感觉。这男人,竟相信她是清白的? 在她暗自欣喜时,景王已经动手为她将外衣穿上。 “我自己穿。”苏清歌连忙像个受惊的小兔子一样,抓住了自己的衣服。 不顾她的请求,景王认真而细致地帮她穿上衣服,清歌就像个木桩子一样僵直地站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 整理完后,他径直将她抱了起来,从窗边一跃而走。 苏清歌吓了一大跳,差点儿掉了下去,只好攀上景王的脖颈,一双眼睛尴尬地左右乱看。 那个冷血孤傲的景王,怎么突然要帮她了?没待苏清歌考虑仔细,景王已经将她放下,在她呆愣的目光中迅速离开。 苏清歌的怔愣只是一秒,下一秒便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衫,用青楼里随手顺的一枚小耳坠字雇了一辆车,悄悄地从后门溜回了府里。 后门同她住的小院儿离得近,此时那些人想必都摩拳擦掌地准备前往青楼将她“捉奸在床”,是以她的小院周围并没有半个人影,就连一向服侍的丫头也被主院叫去不见了人影。 这下正合了苏清歌的意。她悄悄回房换了一身干净衣服,又将发髻理了理,这才慢悠悠地向主院的方向走去。 “二小姐!您知道回府了?老爷派了多少人在找你啊!”王管家一看见苏清歌,就急忙迎了上来。二小姐不是被他送到了青楼,已经变成了破鞋了么?现在怎么像个没事人的在这里? 苏清歌被他的大喊拉回了思绪,理了理衣裳,微笑着走过去。 “王管家,您这么大惊小怪地做什么?我不过是在藏书阁看书,看得睡着了,又不曾耽误成亲的时间。”王管家可是嫡母的走狗,前世就是他将她从假山上推了去,以致她前世伤痛不断! 王管家被她审视的眸子一盯,吓得赶忙吩咐身旁的下人,“赶紧告诉夫人,二小姐回来了!”二小姐那渗人的眼神,几乎叫他害怕。 苏清歌挥了挥手,“走,带我去见父亲母亲。”苏清歌用脚趾头想想都知道嫡母现在在父亲耳边吹什么风,她倒是想看了看,这场戏要怎么唱下去。 王管家跟着苏清歌,心头越发不安。二小姐怎么这么镇定,一丝被强了的痛苦都没有?难道那些没用的家伙出了什么纰漏?他越想越心惊,脚步却不能停,只得胡乱想着,低着头领着身后的苏清歌一路走到了主院。 苏清歌进了大厅,发现父亲、嫡母王嫣然、嫡姐苏千画和大皇子都神色慌张地坐在这儿。 苏清歌装作腼腆的样子,慢慢走上前去,先是向大皇子行了一礼,然后福着身子对致远侯甜甜叫道:“父亲。” “管家看到你被歹徒掳走,一夜未归呀!妹妹!”苏千画眼角氤氲着一圈泪水,“善意”提醒她,她被歹徒带走了一夜,这身子已经不干净了!却未曾顾忌这致远侯和大皇子都在这儿,她一个未出阁的女儿家先说话是否有何不妥。 苏清歌不在意地笑笑,“管家的话,姐姐不要奉若神明呀!叫别人听去,还以为咱们致远侯府的正经小姐,不如一个下等的管家!” 致远侯本就不喜大女儿在人前这般莽撞,听了苏清歌的话更是心有不虞,立马沉下脸道:,“千画!不得多说!”他冷眼看着苏千言。这个大女儿,因听信一个奴才的话,叫他忙活了半天! “不知可许本皇子说句话?”大皇子脸色难看,目光久久留在苏清歌身上。 苏清歌敛了敛眸子,示意大皇子说下去。致远侯也立马恭敬地接口道:“大皇子请说。” 大皇子似乎很是无奈,深深叹息,“本皇子与令爱的婚事,只能退了!”破鞋一只,他才不要!更何况前几番接触下来,他觉得苏家的大女儿苏千画才是个妙人,此时还琢磨着怎么撇了苏清歌,好求娶了她的嫡姐千画。 没等致远侯反驳,那边却听得门口小厮来报,景王爷来访。 致远侯心里咯噔一下,心想平日里似乎和那冷面王爷并无交集,这个杀神此刻登门做什么。但也不敢怠慢,连忙同大皇子打了个招呼,起身迎出去。 第4章白莲花?本王没兴趣 一听到景王爷三个字,大皇子的脸色瞬间难看起来,苏清歌暗暗将他的神色收在眼中,自己心中也有些着急。 这个景王怎么现在来了?若是被他在这里撞见自己,方才那青楼的事情岂不是穿帮? 倒不是她觉得景王爷是那八卦多嘴之人,只是刚刚发生了那种事,再见面难免尴尬。苏清歌本打算从此以后都避着他走,谁知怕什么来什么,竟然这么快又遇上了,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此时避无可避,苏清歌只好垂着头站在那里,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这头致远侯已将景王爷请上座,正要吩咐人看茶,却被他伸手阻了:“不必了,本王此番叨扰只是有件礼物迫不及待地要送予王兄。” 景王故意将礼物两个字咬得很重。大皇子面对着居高临下的景王,被他身上那股煞气压得冷汗直冒,不一会儿就有汗珠子从额角留下来。 苏清歌将这些细节收在眼中,却也不是幸灾乐祸的时候。 “这……皇弟刚回京,不去拜见父皇母后,先跑大哥这儿送什么礼啊。”大皇子讪讪地接口道。 景王也不说话,只是向身后招招手,那侍卫模样的人便端着一个朱漆盒子上了前。 大皇子只得接过,打开看时,里面却是一截黑色的衣角。苏清歌看得分明,分明是今日那些刺客身上所着之物。 大皇子手一抖,盒子“咣当”一下落在地上,他立马“嗖”的一下站起来。 “皇弟这是什么意思?” “皇兄自己心里清楚。” “你……”大皇子语塞,却偏要做出不与景王计较的样子,一甩衣袖,转向致远侯那面道:“总,总之本王此番来,就是要退了这门亲,父皇那边我自会去说,既然已经交待清楚,便先行告辞了。”说罢,大皇子落荒而逃似的带着人跑了。 致远侯此刻也顾不上苏清歌与大皇子的婚事。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大皇子和景王这里面必定有事,只是这皇室的事儿,知道的太多,项上的人头就越玄乎。致远侯久经官场,又怎会不明白这个道理,此刻只能感叹自己倒霉,偏巧凑了这么个倒霉热闹。 但看着面前长身玉立的景王爷,他的心中又转了一个弯。 这景王爷虽是圣上的第三子,却最早封了王,又有着大齐战神的名号,平日里最得圣心。若是趁此机会让自家的千画得了他的青眼,岂不是一桩美事? 主要打定,致远侯连忙打起十二分的笑脸对景王道:“这退亲的事,让王爷笑话了。” 景王没什么表示,只是淡淡地笑了一下。 好大的脾气,怪不得脸皇上都要给他三分面子,苏清歌不禁感叹。在齐国,她爹的身份可不算低,不然当初大皇子也不会费心要结亲。 “景王,这是小女苏千画。”王嫣然显然是与自己的夫君想到一块儿去了,起身一拜,笑不拢口,指着面色发红的苏千画道,“还不快来拜见景王,怎么能因为方才那件事情,就尴尬到失态了!” 一方面将自己女儿介绍给景王,一方面又当众诋毁她的清誉,真是好算计!苏清歌嘴角挂着极浅的笑,这两人做得这般明显,前世自己竟没有发现她们腹中的毒剑,自己也是蠢得可以。不过这一世可不会再让这两人猖狂下去了。 苏千画哪里见过景王这般好看的男子,从他一进来,一双眼睛就止不住地悄悄往他身上瞟。腼腆地拜见过景王后,王嫣然和苏千画又纷纷落了座,似乎看不见一直站着的苏清歌,却不防景王的目光向着她看过来。 苏清歌一惊,连忙低下头去。自己怎么就这么大意地抬头了呢!完了完了完了。 景王的目光扫到一旁站着的苏清歌,一双勾人的桃花眼微微眯了一下。这不是青楼里那个丫头吗?怎么会在这里?真是有意思。 然而他的脸上并没有显出半分,慢慢地在方才大皇子坐的位置坐下,早有有眼色的下人换来了一杯热茶。 “她又是谁?”景王看着一边的苏清歌问道。 王嫣然见景王问起,这才不情不愿地说:“是府里庶出的二小姐,刚被大皇子退了婚,家门不幸,这才没提。” 然后又对苏清歌轻喝道:“还不快下去,在这里丢人现眼做什么!” 苏清歌虽不虞王嫣然,但此时也正好借着她的话撤身,便乖顺地福了福身子,转身准备离开。 不曾想身后传来景王清冷的声音:“本王素来听闻贵府中牡丹开得好,今日凑巧,不如请这位二小姐陪本王逛逛园子?” 这句话让刚想说“王爷初来侯府,让小女千画陪王爷到处走走”的致远侯一句话堵在了喉咙里,面色变了三变。 苏千画妩媚的容颜顿时沉了下去,急忙求救一般地握紧了王嫣然的手。 “千画也一同去吧,清歌若是失了礼,该多不好!”王嫣然急忙盯着致远侯,又小心地看了看景王。 致远侯一直将嫡女当做皇妃来养,这时也顾不上景王冰冷的目光,就挥着大掌让苏千画也去。 苏清歌一直低头撩着发丝,不顾他们之间汹涌的暗潮。苏千画要抢就抢呗,抢完大皇子又来招惹景王,到底是谁恬不知耻。怪自己瞎了眼,上辈子一直被蒙在鼓里。 景王终于开了尊口,“走吧!”他不管女儿家莲步小巧的步伐,就大步向前走,苏清歌前世是练家子,自然受得住,却苦了苏千画这个娇滴滴的大小姐。 “哎哟,我的脚!”苏千画突然被一块石头绊倒,娇声抽噎,“好痛!” 看着真叫人怜惜啊,美人摔倒的样子都这样好看,苏清歌啧啧称奇,面上万分关怀却是一分不落,“姐姐,你这腿摔伤了,不如叫人将您送回去歇着?”装柔弱?休想!正好送走了这具瘟神,她好和景王将正事说说清楚。 她此时也想通了,既然撞上了,避无可避,不如将该讲的话讲清楚,从此康庄大道,各走各的。 景王不耐烦地停了脚步,迅速喊过身边几个丫鬟,指着地上的苏千画道:“将她送回去!”沉稳冷冽的声音不容抗拒,几个丫鬟心中一凛,顾不上往深里想,立马架起了她们的大小姐,准备送她去暖阁包扎。 苏千画满面抱歉地望着景王,娇柔地告了声失态,由丫鬟缠着走了,每走一步还要娇呼一声,仿佛那脚真的是痛的紧。身后的景王却依旧无动于衷,丝毫没有怜香惜玉之意。 眼见得已经离开了景王他们的视线,苏千画一把推开丫鬟,“滚!我又不是真的受伤了!那个小贱人竟敢坏我好事!哼!”说罢,狠狠地跺了两下脚往后院走。 一直悄然跟着她的苏清歌笑弯了腰,“你看见没,我那姐姐可真是喜欢上你了!” 景王冷眉微挑,“惺惺作态的女人,以为自己是朵白莲花么?你的嫡姐,还以为本王看上了她不成!” 第5章家法伺候,你想的美 清歌只是笑:“家姐历来如此,王爷不必在意!” 景王点头,沉沉的眸子让清歌越发觉得他很危险。这是她的一种本能,她立即说:“王爷,既然在此处见到了,您也知了我的身份。方才的事,还请王爷保密。” 清歌的腰身垂得很低,恭敬的模样,却是拒人千里之外的疏离。那话里的意思分明就是,青楼的事儿你忘了吧,从此以后咱俩没关系。 景王却来了兴致,冷笑道:“你这是过河拆桥?本王方才还为你说了话!” “还请王爷忘了今日之事,您是高高在上的景王,没必要在意我这个微不足道的女子吧?”苏清歌声音很轻,还一边偷偷瞧着景王的脸色。 “女人,我是有名字的!” 苏清歌的下巴被景王捏在指尖,他将她的脸往他面前拉了拉,冷笑吐出,“我是欧阳初寒,叫我名字!”从未看过变脸这么快的女子,欧阳初寒不由的更想亲近她。 暧昧的话语在清歌的耳畔回荡。感到热乎乎的气息吐在脸上,清歌的小脸还是忍不住红了。这这这,这个男人实在是太轻浮了! 不知不觉中,眼前这个男人的手掌在自己胸前抚摸的触感又出现在脑海中。苏清歌的心脏跳得更快,脸上几乎能烫熟一个鸡蛋了。 就在这个时候,景王却忽然松了手。“算了,你回去吧。” 突然被放开的清歌有一瞬间的恍惚,而后立马跳开了三丈远。狐疑看着他,她定了定心神后深深鞠了一躬,“多谢!” 也不再看景王脸色如何清歌飞奔回了自己的院子。这个男人心思难猜,必须远离! 脑海中浮现的尽是前世她的苦楚,一双子女被欧阳青山亲手扼杀。万箭穿心,那得有多么毒辣的心思!什么甜言蜜语,如今看来只是口蜜腹剑!男人这种东西,还是离得远远的比较好。 不知不觉,清歌就到了自己的院子。熟悉的感觉扑面而来,嗜血的仇恨在心中叫嚣,清歌脸上的笑容却更加甜美。 还没进门,一个面黄肌瘦的丫鬟就偷偷跑到她身边说,“小姐,夫人她在院子里!”模样是惶恐又担心,“似乎很生气!” 这孩子,在前世对她一辈子衷心,她却不信。苏清歌记得一清二楚,她是被夫人许配出去,最终却死在青楼里的小夕。 小夕看小姐的眼神渐渐透露出一种陌生的狠厉来,心里吓了一跳,却不敢耽搁,急忙拉住她就要走,却被容妈妈一把抓住了手腕,“下作的东西!二小姐的手,哪里是你能碰的!”飞起一脚,她就将小夕踢到了一边。 嫌恶似的拍拍鞋上的灰尘,容妈妈堆起了笑,“小姐,夫人在屋里等您!”她的脸上是恭敬,眼底闪着的凶恶目光却是怎么都遮掩不了。 容妈妈还真是“衷心”,前世,她坐上后位后,念她可怜就将让她作为嬷嬷,在自己身边伺候。最后,却支使她倒夜香,刷粪池! 被清歌阴冷的目光盯得有些紧张,容妈妈提高了声音,“小姐……”话没说完,就感觉长满了肥膘的肚子上挨上了一记大力,矮胖的身子几个踉跄,跌到了一边的树下。 “一个下人,就越过主子教训我的丫鬟。我看你是忘记了自己身份,不要命了!”清歌拿起树下的棍子,抡起给了她当头一棒,“该死的是你!下作的更是你!”心中的怒火被点燃,她感觉巨大的痛苦层层压着她的胸口。 “住手!”内院里传出一声厉喝。 苏清歌被几个妈妈抓住手,站到了夫人面前,被迫抬头去看王嫣然。 “清歌,容妈妈是我的贴身妈妈,你为何要动手打她!”王嫣然嫣红的指尖“不小心”在清歌脸上划出一道血痕,目光却还是温柔,“本来你失贞就是要死的命,现在还要生事?”一句话就把失贞的脏水泼到苏清歌头上。 她生事?她会要了自己的命么?清歌似乎听了多大的一个笑话,却逼着自己咽下这口气。 泪珠滚滚流下,清歌柔美的声音颤抖着,一双水目盈盈地甚是委屈。 王嫣然的脸色变了变,这丫头这个样子,别人看见了还以为自己怎么她了呢。苛责庶女,那传出去可不是什么好名声。何况在外人面前,王嫣然一向是做出一副将庶子庶女视同亲生的模样的。 “你这孩子,怎么还哭了?来来来,有事儿坐下慢慢说?”王嫣然急忙向丫鬟们使了个眼色,众人一起进了屋子。 “清歌,来母亲身边坐。”王嫣然巧笑着给清歌擦眼泪,一边还呵斥,“还不赶紧将小夕那丫头弄醒!冒犯了小姐,该死!” 都到这时候,王嫣然还是要装出贤惠嫡母的模样,清歌不觉作呕地将帕子放在一边。 将王嫣然的手牵起来,清歌声音细细地说,“小夕这丫头是我屋里的,还望母亲将她交由我处置。” 清歌胆怯的样子映在王嫣然眼里,她无所谓地摆了摆手,“你高兴就是!”一个小丫头而已,交给谁处置都无关紧要。 清歌破涕为笑,“母亲,您是府里最公道的人,清歌有一事想请教您。” 王嫣然只是看着她,笑得很得体,“你说。” “奴才越过主子做事,该当何罪?”她的声音极其迷茫,可怜的模样让王嫣然非常不屑,她将脏手绢扔到一旁就说,“当众打上三十大板。” 清歌大叹了口气,纤指指向容妈妈,“并非我要重惩容妈妈你,而是侯府的规定就是这样。母亲是府里最公正的人,又是你的主子!她都开口了!”水目里尽是同情,又吩咐道,“领了罚,可要好好休息呀!” “夫人!”容妈妈意识到了不对劲,立马大喊,“奴婢冤枉啊!”四十大板,那还不要了她半条命! 王嫣然此刻也反应过来了,但是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她也只能揉了揉眉心:“拖下去!” 王嫣然不相信苏清歌心思这样活络。这根本是将她摆了一道,本来要家法伺候她,现在反而害了自己身边的妈妈。 可恨又可气的同时,王嫣然也没心情再去打压苏清歌,搭着丫鬟的手就要离开,清歌作揖道,“母亲有空多来清歌院子坐坐,这院子里的规矩全靠您了!”嘴角的讽刺一闪而过,恭敬地样子叫别人挑不出一点儿错。王嫣然的心里气得却宛如火烧。 “知道你的孝心!”咬牙切齿地吐出话,王嫣然那帕子挡住怒气,深吸了两口气,依旧语笑嫣然地离去。 清歌目送她离开,随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真涩嘴! 一旁的小夕本已经醒了,只是王嫣然在并不敢起身,此时见清歌眉头紧蹙,赶忙站起,跑到清歌身边小跪,轻轻给清歌捶腿:“小姐,您千万不要为了我与夫人对着干!” 清歌的手一顿,酸楚的感觉涌上心头。压低了声音,清歌含笑问道:“有何不可?” 小夕飞快解释:“小夕是奴婢,命比草贱,不值得小姐您费心。” “更何况,夫人是笑面虎!您违逆她的意思,她还不知道要怎么对付您!”小夕不知道小姐今日怎么突然变得这般凌厉了,但是她很开心!往日的小姐实在是太由着那些坏人欺负了。 清歌点点头。是啊!她的母亲这般阴狠,她还是得先下手,才能保护自己! 这么想着,清歌单指抬起小夕的脸,微微一笑:“你怕夫人么?” “小夕不能怕!”小夕深深叹了口气,若是连她都怕夫人,不敢为小姐筹谋,小姐的日子还不知怎么难熬! 清歌垂下眸子,陡然放开小夕的手,笑道:“你先去将院子里所有的下人全召集来!” 第6章整顿内院,背叛者死 小夕迟疑地一抖,不知小姐是何打算,但看今日的小姐与往日不同,想必还有什么惊人之事,随即起身往外跑,没多时就带来了几个人。 这几人神色倦怠,走路慢慢吞吞,嘴里还不知念叨着什么。 清歌悠然地喝茶,似乎没看见他们。 许久之后,清歌依然在喝茶,手中还捧着方才让小夕拿来的书在看。 有人忍不住了,小声嘟囔着:“小姐这是拿我们耍着高兴呢……”那不屑的模样,看着很是恶心。 下一刻,他就不敢说话了,一只茶杯砸中了他的脑袋,滚烫的茶水烫得他呜呜直叫。 “大胆!”清歌的声音又冷又硬,惊得众人都不敢动弹,连头都低下了。 “作为家奴,你们不懂主仆之分!作为下人,你们不懂规矩当守!论理,当诛!”清歌抬眸一瞬间,厉声喝道:“都抬起头!” “但,我可以给你们一个机会,不治你们死罪!” 众人一齐点头,生怕清歌一怒之后,真要他们死! 他们惊讶无比,不知何时,他们竟然被清歌的气息压制住了,根本不敢反驳。那种死亡的感觉,胆战心惊的痛苦,比在夫人面前难受多了!这个软糯的二小姐什么时候变成了这般模样? 清歌满意一笑,柔声说道:“现在在我屋子里的,仅八人!还有十二个下人不在,这些人更是该死!” 清歌知晓,那些人定然是被母亲叫了去做事,只怕是专门要对付她!那么明显的母亲阵营里的人,她会留着这些祸害才怪。 “你们只消挑出这些人的错处,大过之处告知我便可!”清歌用手指敲着桌子,慢悠悠地说道。 众人惊讶之时,清歌已经指着小夕道:“从此,小夕便是我院子里的一等丫鬟,而李儿,现在就拖出去杖毙!” 李儿还没来得及争辩,就被人一把堵住了她的嘴,拖了出去。一双眼睛死死地睁着,完全不敢相信的样子。 清歌冷冷一笑,这个李儿仗着自己对她的信赖,上辈子可没少害她!估计这次她被陷害的事情也少不了她的参与。 这样背主求荣的人,就该死! 听着屋外越发凄厉的喊声,清歌脸上的微笑越发让一众下人心惊:“你们都出去看看,若让我知道谁再背叛我,那可就不是打死这么简单!” 屋里的人互看了一眼,赶忙向外走,清歌叫住了小夕:“小夕过来沏茶!” 清歌进了里屋,见小夕畏畏缩缩地跟在后面,笑道:“怎么这样怕我,过来坐!” 小夕“噗通”跪下,一个劲地磕头:“小姐,我家里有年迈的父母,求您不要杀我!我从未害过您啊!” 这是怕自己怀疑她,听信旁人的话了!清歌叹了口气,扶起小夕,点了点她的额头笑道:“傻丫头,既然我提拔你做一等丫鬟,自然就信你!只是你心思太轻,怕你不堪重用!” 小夕上辈子就一直唯唯诺诺的,虽然好心却一直难办成事!这辈子,自己既然让她跟着,那就必须要改变她! 扶起小夕,清歌坐在椅子上轻声道:“你听屋子外沉闷的哭喊声,是不是觉得李儿很惨,而我很残忍?” “小姐您心善,平日都不肯与人都争执一句,怎得今日这样……这样……” 她这样了半天,竟是说不下去了。 清歌皱皱眉说:“沏茶!” 小夕赶紧倒了一杯茶,清歌接过,却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瓷瓦碎成数辦,茶水洒了一地。 清歌弯腰捡起其中一片,看着瑟瑟发抖的小夕轻笑:“他们就像这只碗,夫人就像碗里的水,我若是留着他们,那岂不是要任由夫人欺负了?但若是将这碗打碎了,夫人有再多的坏水,也都没有了根基。” 小夕迷茫地摇头,咬唇不说话。在她印象中,自己就该默默地做好自己的事,受罚受苦都是顺其自然,哪有的选? 清歌又慢悠悠地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声音陡然拔高:“以往我忍受苦难,告诉自己只要善良再善良一些,就会幸福。可是人善被人欺,我一直被看不起,甚至被那些个下人踩在脚下,难道这就是我改得的么?”自欺欺人终究会得到苦果!前世的她便是血淋淋的例证。 小夕愣愣地盯着清歌看,清歌举手茶盏,冷笑:“只要茶盏在我手里把握着,水就漏不出来。同样的,只要这些下人都被我捏在掌心里,那夫人那干人等纵然有毒蝎一般的心计,也翻不了天!” 小夕神情恍惚,低声说:“可是我们是女子,一出生,这命就已经被别人安排好了!”她的父母这样教她,主子曾经也这么教导她,怎么今日到了小姐这里,就都被否定了呢? 清歌也不急,只是拍了拍小夕的肩膀,漠然说道:“想跟着我,心就要狠,人也要放机灵点!如果你不把自己的命捏在自己手心,自己都做不了主,那你就趁早走!离开侯府前,我会给你安排好以后的路!”上辈子的恩情,她不会再欠着。 敢说的话都已经说了,再说下去也是徒增负累。起身离开,清歌只是留下一句:“你慢慢想,今晚之前回我话!” 再等小夕抬头,屋里已经没有清歌的身影。她心里生出一种很微妙的感觉,跺了跺脚,心一横,就追了出去。 刚出屋子,她就看见清歌正站在屋子里,看着垂死的李儿,眉间竟是冷漠。再大的太阳,都没能让她的脸色有点暖! 突然的,小夕心一疼,跪在了地上。 清歌皱眉看过来,她磕头道:“小夕愿意一直跟着小姐!”她不管周围的目光是否有嫉妒,有厌恶,有愤恨,她就是下决心要陪着小姐。她的命是小姐给的,小姐一个人太冷清,她不能再伤小姐的心! 清歌微微一笑:“那就起来吧!站直了,让他们好好看看你的样子!你是我院子里的一等丫鬟,除了我,这院子里就是你做主!” 第7章侯府侧妃?那是什么人 李儿被打死的事并没有能够传到王嫣然的耳朵里,对外只说是她偷了姑娘的首饰,被发卖出去了。见识了苏清歌的狠厉,她院子里的人虽不是百分百的忠心,可这话到底也不敢乱说。因此这致远侯府的二小姐,在大家眼中依旧是一副软糯的样子。 只有小夕知道,她们家小姐变了。杀伐决断,就像是换了个人一样。不过这种变化只有让小夕欣喜。而且小姐对自己,似乎是真的信任。 苏清歌一直打听着外头的消息。萧明的尸体果真在青楼被发现了,却不知为何与当日追杀景王的那群刺客扯在了一起,只说是得罪了人,仇家寻仇,才陨了性命。 王嫣然她们虽隐隐觉得不对劲,这安排去玷污苏清歌身子的侄子怎会横死在青楼,而本该变成破鞋一只的苏清歌却没事人儿似的回了家? 但听闻这案子是景王带人结的,这闷亏也只能往肚皮里咽,何况这侄子也是表了又表,还是个没皮没脸的庶子,平日里吃喝嫖赌无恶不作,如此一死,倒也干净。因此萧家人也没有出什么声音。 原本以为会麻烦上一场的事情,竟然这么轻描淡写地就揭过去了,又和那个麻烦的景王扯上了关系,苏清歌只觉得哪里有些不得劲。不过好歹算是解决了她的一桩麻烦事,她心底对景王的好感也加了几分,至少没有那么抵触了。 但若是她看见此时的景王,那怕又要两说。 此时景王正坐那间青楼里,身边坐着洛城的花魁执柳。两人的距离并不近,却也不远,即便是房梁上藏着的暗卫也听不清两人在说什么。 “那件事情可安排好了?”欧阳初寒一手执着玉瓷的杯沿,一手撑着软塌慢悠悠地道。 “话已经传到了,只是可惜了这步棋。”执柳温柔地笑着说道,素手又为欧阳初寒斟上一盏碧绿的茶汤。 “原本就是一步死棋,用在这里倒也不亏。”欧阳初寒的眼睛定定地看着前面,不知在想什么,“敢派人行刺我,他就该想到后果,哼。” 手中的玉杯应声碎裂,茶水却是一点未落欧阳初寒白色的衣角。 执柳敛了敛眸子。主子的内力愈发深厚了。心内虽是有些骇然,面上却依旧笑靥如花。 “对了,还有一件事情,让你去打听的,可有眉目?”欧阳初寒忽然转眸看向执柳。 执柳的眸子动了动,依旧是乖顺地敛着目答道:“禀王爷,已经查清楚了。这个致远侯府的二小姐乃是侯府老夫人做主抬进来的侧室所生。那侧室也不知是个出身,只是听说长得极美,初时也是极得宠爱的,后来不知怎么就失了宠,生下那位二小姐没多久就死了。” “应该是极美的。”欧阳初寒喃喃地应道,他想起苏清歌那双夺人心神的眸子,能生出那样姿色女子的女人,想必也不会差到哪儿去。 执柳微微愣了一下,却很聪明的没有点破欧阳初寒的反常。 “你刚刚说,不知出身是什么意思?” “属下已尽力查过了,可是那位侧夫人的出身实在是扑朔迷离,就像是突然间出现在洛城的一样,只要一往深里查,所有的线就会忽然断了,所以也查不出什么结果来。” “突然出现吗……”欧阳初寒将那四个字轻轻地重复了一遍,眼神一下子变得幽深无比,却也没有在询问下去,“辛苦你了。” “为主子效命,属下应该的。”执柳将头垂得很低,露出一段雪白修长的脖颈,眼中的神色都敛在长长的睫毛之后,看不分明。 花魁执柳本就是为他收集情报的得力部下,因而当时景王中了大皇子的招被刺客追杀的时候就躲进了这间青楼,原本是想借执柳之力,没想到却先碰到了苏清歌,也是巧事一桩。 这头欧阳初寒正在安排执柳做事,那头致远侯府里苏清歌也没有闲着,日日吩咐小夕盯着主院那头的动静。 “小姐,奴婢看见夫人身边的翠碧在二门外和刘三鬼鬼祟祟地碰头,好像还给了一包银子,看那刘三殷勤的样子,像是上面有什么吩咐。” “哦,看来那边又在打什么主意。”上次青楼之事不成,虽也让大皇子退了亲,但那母女两个想必不会甘心,必然会再想办法来陷害自己。只是没有想到她们竟然这么快就忍不住了。 “这两天都提防着点儿,仔细我这院子里的东西,多了或者少了,都要告诉我知道。” “是。”小夕恭敬地应下,片刻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圆眼睛猛地一瞪,“小姐不说我都忘了,前几日浣衣房那边送衣物过来的时候,像是少了一方绣帕。原不是什么正经东西,没想劳动小姐,但此刻想想那上面还有小姐的绣字,要是落到别人手里怕是不好。” 小夕人机灵,此刻已经明白了小姐的心思,想到这几天前的事情,不禁有些后怕。 长眉一挑,苏清歌瞬间就猜到了王嫣然的心思。前世宫廷争斗凶险,苏清歌虽善良无争,但也不代表她是个傻子,苏千画和欧阳青山的事情,不过是她当局者迷。 在这种环境里侵淫过的苏清歌,现在一个小小的王嫣然自然不是他的对手。 “玩来玩去不过这么几招,也不嫌腻得慌。”苏清歌的嘴角勾出一抹轻蔑的笑容,“找人盯着刘三,看他这几日都与谁接触。” “是。”小夕垂着眸子应下,自家的小姐果真是不一样了。尤其是筹谋的时候,浑身散发出的气势,让小夕又是惊喜,又是不解。小姐不过一个未出阁的姑娘,为何这身上的威压竟比前头夫人重多了呢? 不过这也不是她需要想明白的东西,她只要死心塌地地跟着小姐就行。 苏清歌的嘴角勾出一抹阴冷的笑意。看样子马上就有一场好戏可以看了。苏千画啊苏千画,马上就让你尝尝,什么叫做自作自受的味道! 第8章以其人之道 刘三那边很快有了动作。 彼时伺候的丫头刚服侍清歌用了早饭,那小菜碟子还没有撤下去,小夕就匆匆忙忙地踏进了房间,一脸急迫焦急之色:“小姐。” 清歌看着她的样子,在心里微微叹了口气。小夕这丫头什么都好,就是年纪毕竟比她还要小上两岁,面子上喜怒不形于色的功夫不够到家,看来以后还要好好调教调教。 挥退伺候用饭的婢女,清歌对着小夕招招手:“过来说吧,可是刘三那里有什么消息了?” 小夕连忙三两步上前去:“是,打发出去的小厮今早来报说,刘三这几日一直在赌坊里找一个叫赵九的泼皮,还看见他给了赵九一包东西,鬼鬼祟祟的,一看就不干好事。” 清歌的眼眸沉了沉,嘴角却是勾起了一抹冰寒的笑意。果然和自己想的差不多,这些女人,用来用去左右那么几招,实在是不够看。 “那赵九是个什么来头?” “来头说不上。”小夕看着天花板想了一会儿,“城东那片挺有名的泼皮,鸡鸣狗盗的事情做了不少,却也是个欺软怕硬的,听说一见到刘三跟个哈巴狗似的。” “那他家住哪里,家中可有亲眷?”清歌继续不动声色地问道,言谈间还不疾不徐地抿了一口香茶。 小夕虽不知道自家姑娘问这些是要做什么,但她的忠心让她丝毫不怀疑小姐的判断,便垂了首仔仔细细地答道:“回小姐的话,那赵九住在城东三里巷巷尾最后一家,早年死了爹娘,现在还是光棍一个,也没听说与什么人同住。” “我知道了,这件事你办的很好。”清歌对着小夕温和地笑了一下,顺手撸下手臂上的翠玉镯子,“这个赏你了。” 小夕瞬间受宠若惊了。这翠玉镯子是前两年大公子回家时送给小姐的,大公子素来疼爱这个妹妹,送出的东西自然也是稀罕贵重的,现在小姐要将这东西赏给她,她可怎么受得?当下就跪了下来:“小姐抬爱,只是这镯子太贵重了,奴婢不能要。” 清歌看着面前跪下的小小身影,心里不由的一酸。 虽说这两日在自己的照拂之下不再那么面黄肌瘦了,但积久的亏空还在,小夕的身板十分单薄,跪在那里仿佛要被风拗断了似的,叫人看着十分心疼。 清歌连忙将她扶起来:“你这丫头。你的忠心我是知道的,我既拿你当做自己人,又怎么好亏待了你去?你家中不是还有一个哥哥呢吗,也该到了娶妻的年纪了吧。这只镯子就当是我提前送的贺礼吧。” 小夕的眼眶中眼泪汪汪,自家哥哥自小腿脚不便,家中又贫苦,是以虽是到了娶妻的年纪,却也一直没有姑娘愿意嫁给他。这一直是小夕老娘和她的一块儿心病,没想到小姐竟会记得这些,还赐下这只镯子来。有了这镯子,自家哥哥就不愁娶一房好媳妇了。 小夕的心里涌过一阵接一阵的暖流,心里打定主意,此生这条命便是小姐的,结草衔环,做牛做马也要报答小姐的大恩大德! “今晚安排两个人将那赵九引出去。记得,不要走漏风声。”清歌见到小夕面上的神色,知道她在想什么,将她的手握在手里轻轻拍了拍,轻声地吩咐道。 小夕连忙用力地点头:“是!” 清歌看着小夕出门而去的背影,又慢慢地在绣凳上坐下来。 小夕这孩子心实,除了对自己忠心之外,对自己的吩咐也从来没有任何怀疑,从不多问。这也是清歌中意她的原因之一。 好了,既然主院那边已经有了动作,自己也不能被动挨打了。 房间里安静异常,阳光透过雕花木棱的窗洒进来,柔和煦暖。清歌细细磨着一方墨,素手执笔,在花笺落下一行梅花小楷。 是夜,侯府已然入睡,清歌却悄悄地换上一身夜行衣,趁着打更的婆子不备,从后门溜了出去。 现在这具身子虽不如前世,但经过自己这几日的锻炼,身手比原来精进了不少。因此趁黑摸进赵九家也没费多少工夫。 小夕果然将事情办得稳妥,她摸进来的时候,屋子里并没有半个人影。 东西并不难找。也不知是那赵九心大还是无脑,那么重要的东西竟然就随便往桌上一丢,缎面的包袱和屋内破旧的陈设格格不入,一下子就入了清歌的眼。 清歌小心地将那包袱打开。里面除了清歌丢失的那一方手帕还放了一张花笺,上面的梅花小楷与清歌写出的如出一辙。 好个日日思君不见君,很好! 清歌攥紧了拳头,银牙咯吱作响,心头的怒意怎么也翻滚不停。好一个王嫣然,好一个苏千画,日日就想着往自己身上泼脏水。如果不是小夕机警,自己又多了个心眼,自己这名声就算给她们毁了。 泼皮无赖吗? 想把这盆脏水往她苏清歌头上泼,那也得看看有没有这个本事! 这么想着,清歌的嘴角不禁勾出一抹淬毒的笑意。伸手从自己怀中掏出了一张一模一样的花笺,换走了原来那一张又将包裹远样裹好,表面并看不出任何被人动过的痕迹。 苏清歌将一切都办好了,这才环视了一圈四周,默默地隐入了黑暗之中。 接下来,就只能那边发难了。 苏千画她们并没有让苏清歌等太久。 这天苏清歌刚练完一套枪法,正洗了澡换了衣服准备用早饭,却看见那边王管家带着一群人气势汹汹地闯进了自己的院子。 苏清歌的脸骤然间黑了下来,冷冷地对王管家说道:“什么时候我这院子也是一个管家可以随便乱闯的了!” 王管家被苏清歌刀子一样的目光看得一阵心虚,但想到自己的来意,依旧冷笑着说:“是老奴逾矩了,不过事关侯府的名声,还请二小姐跟老奴到夫人那里走一趟。” 苏清歌垂下眸子,掩藏起眼中一闪而过的凌厉:“那就请管家前头带路吧。” 小夕一见这阵仗,料想夫人那里必定没有好事,不禁握紧了清歌的手心。清歌轻轻地在她手背上拍了拍,示意她安心,然后淡然地跟着王管家向主院走去。 她的这副模样落在王管家眼中,又引得王管家心里一阵冷笑。哼,不过就是个来路不明的女子生的野种,也敢在他这个府中老人面前摆主子的架子!待会儿到了夫人跟前,有她好受的! 一想到这里,王管家的心中不禁流出一种变态般的快感,就连那张皱纹横生的老脸上也露出几分猥琐的笑。 这一切都没有逃过清歌的眼睛,但她只是不动声色地看着。毕竟一场好戏马上就要开始了,她心情可好着呢。哼,苏千画,王嫣然,老虎不发威,你们总是拿我当病猫啊!今天我就让你们看看,什么叫做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第9章暗箭 清歌来到主院的时候,王嫣然居住的竹青院里已经站了不少丫鬟仆妇,大有一种招人看戏的架势。联想起她们的用心,不可谓不阴毒。清歌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哎哟,二小姐你可来啦。”容嬷嬷站在院当中,阴阳怪气地说道。这老妖婆前几天刚受了板子,照理来说还没有好利索,今日为了看清歌的笑话,也挣扎着起身了。 清歌挑了挑眉,轻蔑地看了她一眼:“嬷嬷不在床上养着,看来是上次的板子挨得轻了啊,不然就是实在皮糙肉厚,板子都打不穿呐。” 容嬷嬷被她拿这话一堵,一张脸顿时气成了猪肝色。 但一想到待会的事情,她就在心里暗笑。小贱人,待会儿看你还得意不得意得起来! 容嬷嬷在心里暗暗啐了一口,面上的表情五颜六色地变了一会儿,最后还是顺了顺气,强行做出一个其丑无比的笑脸:“都是托二小姐的福。二小姐你还是快进去吧,夫人可在堂上等着你呐!” 清歌心里冷笑一声,丝毫不怵,脚步平稳地迈进房中。 王嫣然果然坐在堂上,身边甚至还坐着不怎么搭理后宅事物的致远侯,堂上的气氛十分紧绷。 苏千画坐在他们下手的凳子上,此刻正一脸担忧地看着苏清歌,却怎么也掩饰不住眸子中的幸灾乐祸。 “孽女!还不跪下!”苏清歌刚进屋还没有站稳,王嫣然就将那小几一拍,厉声喝道。身边站着的丫头都被她这气势唬得一抖。 苏清歌却丝毫不为所动,嘴角还噙着一抹淡然得体的笑意,施施然跪了下来。 “妹妹,快求母亲息怒啊。”苏千画此时完全变成了替妹妹担忧的好姐姐,急得仿佛要出眼泪。 但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她对苏清歌的关心里根本是一丝真心也没有。 清歌在心里嗤笑了一下,面上却依旧恭顺绵软,甚至还装出了几分抖抖缩缩的害怕:“清歌不知道做错了什么事情,竟然惹母亲如此动怒。是清歌不孝。” 先抑后扬,这场戏方能唱得漂亮。清歌深谙其中的道理,便陪着她们将这戏唱下去。 王嫣然见她这副样子,心里更加得意了几分。果真得寸进尺地将柳眉一竖,阴测测地笑道:“哼,你何止不孝,简直该死!” “姐姐也没有想到,妹妹竟做出如此丑事,这真是,真是……”苏千画捧着心口在一边附和道,似是难过得说不出话来。 真是她善良的好姐姐啊!清歌心里冷笑,表面上是在关心她,事实上却是一开口就将一大盆脏水扣在了她头上!自己前世竟然对这样的蛇蝎掏心掏肺,真是傻到了极点! 清歌藏在袖子里的手狠狠地握拳,将指甲掐进了手心里。面上的表情依旧不变,只是敛了眉,仿佛很惶恐的样子:“清歌不知自己做了何事,还请母亲明示。” 致远侯坐在一边不言语,但一张脸却黑得吓人,落在清歌身上的眼神冰凉冰凉的,似乎已经将这个女儿判了死刑。 “孽女,死到临头了嘴还那么硬。今天我就让大家看看,你到底干了些什么好事!来人啊,把人带上来!” 王嫣然一声令下,就有人压着个五花大绑的男人上了厅堂,扑通一声按倒在苏清歌旁边。那人还想挣扎,嘴里不干不净骂骂咧咧的,被仆人狠狠地踹了一脚才安静下来。 苏清歌居高临下地睨了那人一眼,却见那人面孔黝黑,满脸横肉还生了一双三角眼,一只酒糟鼻,此刻都拧成了一团,看上去猥琐异常。跪在那里像一团肉球,让人作呕。 苏清歌心中冷笑。果然是她的好母亲,好妹妹,给她弄了这么个货色来。 “侯爷,今儿下头人在门口抓到这个人鬼鬼祟祟的,一问才知道清歌这孩子竟然,竟然做出那种事!”王嫣然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指着下面跪着的赵九说,“把你刚才跟我讲的,跟侯爷再说一遍。” 早有人给赵九松了绑,赵九咚地一下将头磕在地上,杀猪似的哭喊道:“侯爷开恩啊,我跟清歌是真心相爱的,求侯爷成全我们!” 赵九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演得十分卖力。那刘三可是说了,这件事办好了,可不光有银钱,还能把侯府的二小姐弄回家。啧啧,侯府的千金小姐,细皮嫩肉的,不知睡起来是个什么滋味。 想到这儿,赵九偷偷歪着头,瞥了清歌一眼,一双三角眼中顿时迸发出染着色欲的贪婪目光。 “住口!侯府千金的名字岂是你个下九流的可以叫的!”致远侯震怒异常,狠狠地拍向手边的茶几,一盏白瓷杯子被震得一跳,转了一个圈落在地上,“哐当”一声碎了。听得赵九浑身一个激灵,额角冷汗直冒。 但是一想起刘三许诺的种种好处,他还是将心一横,伸手去拉清歌的裙角。 清歌嫌恶地一躲,冷着脸喝道:“大胆!我好歹也是侯府的小姐,岂是你说碰就能碰的!” 赵九抓了个空,身上的泼皮性子也暴露了出来,腆着脸道:“你送我手帕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你说这辈子就想跟我在一起,我可还都记得真真的。”说罢还真的从怀里掏出一方绣帕。 洁白的蚕丝绣帕一角用竹青色的线绣了一个小小的苏字。 苏千画顿时瞪大了眼睛,用手帕遮住嘴,做出一副不敢相信的样子:“妹妹,这贴身的东西怎可交给一个男人!” 清歌面上的表情却是变也没变:“这冰蚕帕子是过年的时候祖母赏的,女眷每个都有,这苏字也是小姐们都绣的,姐姐凭什么一定说这绣帕是我的?” “府里的小姐统共就你我两个,不是你的,难道还是我的?”苏千画脱口而出。 清歌抿着嘴不说话,一双眼睛深深地看着她,其中的意思不言而喻。 苏千画的脸顿时涨得通红,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样子:“妹妹你怎么可以这样……”楚楚可怜的样子,当真是我见犹怜。 第10章通奸?到底是谁不检点 “好了!”致远侯打断这场闹剧,他的脸色十分不好看,将怀疑的目光看向清歌。 清歌站得笔直,问心无愧地直视回去,却没有让致远侯打消心里的疑虑。 “你说这帕子是她给你的,可有什么证据?你可想清楚了,像你这种人,污蔑侯府小姐,千刀万剐也不足惜!”致远侯压低声音威胁道。如果可以的话,他并不想将侯府的丑事扯到明面儿上来说。若是清歌真的做了那种事,他可以悄悄地处置了这个女儿,却绝不能伤到包裹着侯府面子的那层皮。 赵九随时被致远侯的威势吓得颤抖了一下,却完全没有领会到致远侯的意思,一门心思地想着自己将得的好处,便按着刘三交代的,将那花笺了拿了出来。 “侯爷,我这儿还有二小姐写给我的定情诗。” 致远侯的脸黑得像锅盖底一样。 王嫣然趁着此时还不忘浇上一把油:“老爷,清歌房里的丫头也能作证她和这个男人偷偷幽会。” “把那个丫头带上来!”致远侯已经快要控制不住自己的怒意,声音里透着蚀骨的冷。 一个小丫头跌跌撞撞地滚了上来。她哪里见过这样的阵势,一进屋就双腿一软整个趴在了地上。 “你叫春哥是吧?”王嫣然装出一副温柔主母的模样,轻声细语地问道。 “禀,禀夫人,奴婢正是春哥,是二小姐房里的丫鬟。” 清歌居高临下地看了她一眼。如果她没记错的话,是她院子里负责洒扫的粗使丫头。 看来上次的威慑还不够,镇不住这帮下人。这些人在自己屋里总是个隐患,找个机会都换了才安心。这么想着,清歌安静地垂下了眼帘,等着这戏继续唱下去。 春哥闷着头,不敢去看清歌。 “你刚才同我说,那天你看到了什么?”王嫣然用一种诱惑般的口气慢慢说道。 “回夫人的话,奴婢看到他。”指了指一边跪着的赵九,“和二小姐在后门那里,抱,抱在一处。看上去,甚是,甚是亲密。” “你确定没有看错?” “二小姐的身影,奴婢不会看错。” 王嫣然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又转过身去柔声对致远侯说道:“侯爷,这人证物证具在,清歌与此人通奸,我们府里是断不能容了!” “那依你,怎么处置?”致远侯气得头顶冒烟,看这模样是要将清歌交给王嫣然处置了。 “女子不贞,当浸猪笼。”王嫣然一字一字道,每一字都浸满了毒。她的面上是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眼底却掩饰不住的得意,“清歌,你别怪母亲心狠,谁让你做出这种丑事在前呢?” 不光要她身败名裂,还要她死,真是好歹毒的心思! 清歌心底冷笑,面上没有一丝惊慌。她蓦地将眼眸抬起,眼底一片凌厉的清明:“不知可否容我说两句话。” 王嫣然被清歌的目光慑得心头一惊,心中却认定这苏清歌只是垂死挣扎,怎么也翻不了天去,于是挥了挥手:“你说,这罪总是要治得你心服口服才好。” 清歌弯唇一笑,走到赵九面前,半蹲下身看着他的眼睛道:“你方才说这是我赠与你的定情诗?” 朱唇轻启,嵌在如玉的肌肤上,看得赵九一阵口渴燥热。一想到这样的美人马上就是自己的了,赵九便止不住的心痒难耐,舔了舔唇瓣急切道:“是。” 清歌却忽然冷笑着站起身:“那你将这诗念给我听听。” 王嫣然心头得意,虽然这赵九大字不识一个,可是当初她是吩咐刘三教赵九背了这首诗的,是以心下很有成算。 小贱人,你这次死定了! “君住长江头,我住长江尾,日日思君不见君,共饮长江水。”赵九背得极其顺溜,脸上掩饰不住的得意之色。为了背这首诗,他可没少下功夫,保证一个错字儿都没有! 正等着万事落定,谁想苏清歌却笑出了声。 王嫣然不禁皱眉。这小贱人死到临头了还整什么幺蛾子? 苏清歌素手捻过赵九手里的花笺,看了两眼,又双手恭恭敬敬地递给致远侯:“父亲,他说这是我写给他的定情诗,你看看这上头写的什么。” 致远侯的脸色黑得跟炭一样,但终究没失了理智,伸手接过清歌手里的花笺。 这不看不要紧,一看致远侯“啪”的一下就把那花笺拍在了桌上,唬得王嫣然一抖。陪着笑道:“王爷,怎么了?” 此刻她心里已经察觉到有些不妙。 “你们干的好事!”致远侯怒吼着,将花笺拍到王嫣然的脸上。 “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这,这是怎么回事?”王嫣然捧着花笺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狠狠地瞪向一边站着的翠碧,这个死丫头这么一点事情也办不好。 翠碧面上早已没了人色,一旁的苏千画也是冷汗直冒,这花笺明明是她亲手写的,上头的内容怎么就会变了呢?真是见鬼了! “看,还漏了什么!”致远侯的怒气更甚了,几乎是咬牙切实地说道。 王嫣然只能颤抖着继续看下去,却在那花笺的落款处看见了一个小小的画字。 这下她的脑子里彻底蒙了。 “这一定是有人陷害的,画儿不可能干那种事!”王嫣然立马不顾形象地嚎叫起来。手中的花笺滑落,落在苏千画脚边。 苏千画看到那个小小的画字时脸色不禁一白,立马在致远侯面前跪了下来。 “女儿冤枉啊,一定是她,一定是那个小贱人诬陷我。”苏千画急得连平时的姐妹情深都懒得伪装,指着清歌一句小贱人就脱口而出。 听得致远侯皱了眉。 苏清歌站在那里,面色淡淡,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看到这里致远侯哪里还有不明白的,分明是王嫣然整出来的幺蛾子。 这个女人陷害清歌也就罢了,左右是个庶出的,还被退了婚,本来也没对她有什么指望。可是她千不该,万不该,不该这么大张旗鼓地抹黑致远侯府的面子! 致远侯一脚将王嫣然踹翻在地:“看你干的好事!” 王嫣然的脸色死白,下面的赵九却还搞不清状况地喊道:“侯爷啊,我跟二小姐真的是真心相爱的!” 致远侯顺手抓起一个茶杯就朝他脸上砸了下去,滚烫的茶水顿时燎掉了他一层皮。赵九捂着脸杀猪似的叫着,鲜血从他的额角流下来,糊满了他的指间。 “还不把这个无赖给我拉下去,割了舌头打一百板子扔乱葬岗去!让他知道这侯府不是他这种人能随便乱咬的!”致远侯咆哮道。 赵九的一张脸毫无血色。一百板子,打下去还有命在吗! 此时他也管不得别的什么了,一个劲儿地在地上磕头:“侯爷饶命啊,是我脑子被屎糊了,我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两个健壮的小厮走上来,一人给了一记巴掌,把求饶的话扇断在赵九嘴里,然后将人拖出了大厅。 堂上留下一摊肮脏的红色血迹。 苏清歌冷冷地看着这一切,嘴角始终噙着一抹冷笑:“既然这件事已经澄清了,女儿身子有些不舒服,就告退了。”接下来就该是王嫣然和苏千画了吧,致远侯这么爱面子的人,此刻就算再生气也不会因为她大肆惩戒那两个女人。不过是口头上的训斥,苏清歌懒得陪他们演下去。 致远侯也不抬头,挥了挥手,示意她退下。 刚一出门,小夕就着急地迎了上来,盯着她上看下看:“小姐你没事吧?伤到哪里了吗?”她的一双眼睛红红的,还带着眼泪花子,应该是听说了里面的事情。 清歌看着她的样子心头一暖,又觉得好笑,伸手刮了刮她的鼻子:“没有,你家小姐怎么会吃亏呢。” 小夕这才破涕为笑:“没有吃亏就好,没有吃亏就好。小姐你可急死小夕了。” “经过了这次,主院那边大概会消停一阵子了。”清歌想着致远侯的反应,即便没有重罚,总也该让她们短时间内不敢使什么幺蛾子。 趁着这段时间她得好好想想今后的计划才行,既然老天让她再活一次,她一定要让那些人付出代价! 清歌敛下眸子,敛住其中滔天的恨意。 前世伤害我的人你们等着,这一世,我苏清歌一定要让你们血债血偿! 第11章菊花宴 那边致远侯果然没有什么大的处罚,板子高高举起又轻轻落下,最后只是令王嫣然在院中闭门思过,并罚月钱半年,便将这件事情揭过去了。 苏清歌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只是淡淡地笑了一下。虽然小夕很是替她委屈,觉得侯爷未免太过偏心有失公允,但清歌自己倒没什么特别的感觉。这种结果她早就料到了,与其靠那个只关心面子和利益的爹爹,不如靠自己将这些人打入地狱。 只是现在她的根基还不稳,虽然每天都被恨意煎熬着,也不得不徐徐图之。 这么想着,她手中的剪子落下,剪子下的枝条簌簌地落在地上。 她正在修剪一盆菊花。 入秋的空气有些微凉,小夕替她披上一件斗篷,有些心疼地说道:“小姐,这都剪了一上午了,快歇歇吧。” 清歌朝她笑了笑:“无妨,就快好了。”说罢又低下头专心地修剪起来。 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马上就要到一年一度的菊花宴了。 当今的太皇太后爱菊,每年都会在宫里头举办菊花宴,邀请京城的世家望族前去赏菊。也有一些想讨太皇太后欢心的,会进贡一些或品种珍稀或心思奇巧的菊花。 宫里品种珍稀的菊花多了,反倒是那些修剪得奇巧的菊花更能得太皇太后欢心。皇帝孝顺,便干脆办了一个菊花大赛,每年选出一二三品,并设下了丰富的彩头。 是以京城那些有名望的人家对这件事也十分上心。彩头倒是其次,若是因此入了太皇太后的眼,那便是三世修来的福气了。何况这菊花宴,也是京城贵妇甚至后妃们为自家儿郎选媳的相亲宴,因而京城贵女们无不重视。 前世的时候,清歌因为清白被毁,又被大皇子退了婚,一直被致远侯和王嫣然关在家里,是以也错过了那次菊花宴。不过这一次,她可不想白白放过这个机会! 最后一剪子落下,一盆天外飞仙般的白玉珠帘已赫然跃于眼前,生动精美,奇巧难言。 小夕的眼中冒出惊艳的光亮:“小姐你这花儿修得真漂亮,一定能夺得头筹的。” “头不头筹没关系,太皇太后欢心才是要紧的。”清歌淡淡地笑道,目光却慢慢地看向了远方。 前世她嫁给欧阳青山,为了讨太皇太后的欢心,很是苦学了一番盆景的修剪技巧,只可惜那年她刚把一盆菊花修出来,太皇太后就撒手人寰了,是以那盆天外飞仙也就没有发挥到应有的作用。没想到一世重生,这技艺却在这时候找到了用武之地。 接下来,只需要将这菊花进献道宫里,就万事具备了。 清歌的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作为皇城盛事之一的菊花宴很快就到来了,致远侯府自然也是十分重视。因着宴会的缘故,原本被禁足的王嫣然也被解了禁,要带着苏千画和清歌进宫去。 小夕似乎比清歌更加紧张,一大早就在房间里飞来飞去:“小姐,你觉得这件大红撒花的百纱裙怎么样?啊不好不好,太老气了。那这件白水秋禾的呢?啊啊,也不行,进宫可不能穿得这么素。” 清歌手里捧着一本书,斜卧在美人榻上笑道:“只要不过分出风头,也不要素净得跟孝衣一样就行了。” “那怎么行!”小夕立刻尖叫着飞到了清歌身边,“这可是在皇,太皇太后面前露脸的机会,小姐怎么可以随随便便的呢。” “你是想说皇子们吧。”清歌一下子看穿了小夕的心思,伸出手勾了一下她的鼻子。 小夕瘪着嘴垂着头不做声。 清歌放下书微微叹了一口气:“枪打出头鸟。如今我是什么人,刚被大皇子退婚,人家避之都不急,哪能入得了那些天潢贵胄的眼,况且……” 这最后一句话她没有说出来。 况且前世那血淋淋的教训摆在眼前,她又怎么会被这金玉其外的儿女私情所蒙蔽!这一世她活着就只有一个目标,那就是饮其血,烹其肉,让那些害了她和孩子们的渣男贱女们付出应有的代价。也让他们尝尝这绝望,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滋味! 小夕看着清歌眼底暗流的冰冷恨意,心里忽然一疼,扑通一声跪倒在清歌面前:“小姐,不管发生什么小夕永远都会站在你这边的。” “傻瓜,你这是做什么,你对我的心,我自然是知道的。”清歌心底一暖,眼睛却是跟着酸了起来,站起身子,伸手将小夕扶起来。 “小姐……”小夕还想说什么。清歌却拍了拍她的手打断了她的话,“好了,去帮我把那件藕荷色的流仙裙拿来。” “可是小姐,那条裙子会不会太素了一点?” 清歌笑看着小夕,不说话。 小夕吐了吐舌头:“小夕知道了,这就去帮小姐拿。”说罢又一溜烟地不见了。 清歌笑着摇摇头,到底是个孩子。 穿戴停当,又让小夕松松地挽了一个随常云髻,坐在妆镜前的清歌顿时如同出水芙蓉一般,冉冉带露开。 清歌从妆匣中拣出一支赤金扁簪,小心地簪在发髻上,别无其他装饰。 小夕的眼中顿时冒出惊艳之感,但一会儿却苦了脸:“小姐的珠饰似乎带得少了些,不如将那副红宝石头面戴上,别叫人小瞧了小姐去。” “钗鬟本就是装饰之物,画龙点睛即可,多了反倒累赘。” “小姐说的是,小夕现在看小姐就美极了,就像,就像那天上的仙女一般。”小夕的笑容单纯一片,被这么真挚的眼睛夸着,即便是活过两世的清歌也有些觉得不好意思,连忙别过了脑袋。 “小丫头胆子越来越大了,竟敢拿小姐打趣。” “我倒觉得那丫头说的不错。”陡然间,身边传来了第三个声音。 那声音里带着笑意,却听得清歌浑身的汗毛一竖。她僵硬着脖子回过头去。那靠在墙壁上邪邪笑着的男人除了景王欧阳初寒还能有谁! 第11章菊花宴 第12章赴宴 好几天没有看见他,都快把这个人给忘了。 大麻烦! “我倒不知道堂堂景王还有私闯民宅偷听人家壁脚的习惯!”清歌顿时冷了脸说道。 “本来是好心过来看看你,倒是我来错了。” “自然是来错了,这里毕竟是侯府内院,王爷想来就来,真是好大的面子。” “那是自然,本王想去的地方,又有哪里去不得。” “……” 清歌的脸更黑了,难道这个人没有听出来这是在讽刺他么?不对,看他的表情明明是听出来了,却故意这么说,就是为了气她! “这里是我的闺房,你这么擅自闯进来我,于理不合!” “哦?又是于理不合,看来这侯府的二小姐特别讲礼数呢。”不知道为什么,这几日在府里这个丫头的脸一直反反复复地出现在他的脑海里,今天听说她要去参加菊花宴,便没忍住先过来看上一眼,没想到就看见了主仆二人刚才的互动。于是又是一个没忍住便现了身,却换来这个丫头唇枪舌剑的一痛抢白。 遇到了这个丫头以后,事情果然都变得很有趣! 欧阳初寒一下子凑上去,将清歌逼得一屁股坐在了美人榻上,一双美目不敢相信地瞪着他。 一旁的小夕早就石化在了原地,指着景王“你你你你”了半天,到底没有说出一句话来。现在见欧阳初寒竟然对她家小姐做出了这样的举动,顿时就站不住了:“你你你想干什么,我可喊人啦!” “喊来了人,到时候损伤的可是你家小姐的清誉,你可想清楚。”欧阳初寒似乎心情颇好的样子,连小丫头也逗上一逗。 小夕被他说得一愣,苦着脸站在那里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一脸崩溃的表情。 清歌近距离地看着这个男人眼底闪烁着的得意笑容,默默地叹了一口气,再一次刷新了对这个男人的认识。从前还以为景王是个挺高冷的人呢,没想到竟然这么没有正行。 可她哪里知道,欧阳初寒的这一面也是只有在她面前才会莫名其妙地表现出来的,这样的欧阳初寒,看得暗处保护的影卫差点没惊吓到掉出来。 “喂,你离得太近了。”清歌似乎已经放弃了挣扎,别开眼睛说道。欧阳初寒身上的男性气息包裹着她让她不由想起青楼那个时候,心跳也控制不住地加快了几分。 这么近距离的看,明明是个男人,他的皮肤也太好了些,一张面庞棱角分明,不愧是排在大齐少女梦中情人的第一名。可是此刻清歌只想赶紧从他身下解放出来。 欧阳初寒用幽深的眼眸看了她一眼,似乎想看穿自己身下的这个女人在想什么。过了一会儿,大约是放弃了,便支起身子,又变回了寻常一本正经的景王的样子:“我过来就是提醒你,今日进宫,不该看的别看,不该听的别听。不该管的,千万别把自己牵涉进去。”欧阳初寒的眼神十分地认真,似乎是要让清歌记到心里去。 清歌心里一惊,直觉这个景王这次过来是专门来跟她说这句话的,而且重点在最后一句! 难道今天宫里会发生什么事情吗? 尽管心里惊疑不定,清歌面上依旧尽力装作无波无澜的样子。 “我就是个侯府不得宠的二小姐,本来也就没有想过要管宫里的事。”她垂下脖子,避免了和欧阳初寒的正面对视。 欧阳初寒深深地看着她,似乎想要判断她这话里有几分真几分假。 若是她知道这件事与她那个曾有婚约的大皇子有关,她会不会依旧像现在这样冷静呢? 算了,反正话已经跟她说过了,应该不会让她卷到那件事里去。自己特地赶来跑这么一趟的目的也算是达成了。 “今天你很漂亮。”欧阳初寒一手扶着门,离去前还不忘放上这么一句。他说的认真,清歌的脸不禁一红。 欧阳初寒看着清歌面上的艳色,薄唇轻扬,似乎心情很好的样子,一眨眼身影就消失无踪。 清歌的脑海中却一直回放着他那个笑容。 这个景王,果然妖孽! 清歌整理了一下心情,唤回一旁已经完全石化了的小夕,默默地叹了一口气:“小夕,我们要出发了。” “小姐,那个人,那个人是谁啊?”小夕也不知是后怕还是什么,一双眼睛瞪得圆圆的。 “当今景王。” “啊!他就是景王?”这下小夕的眼睛瞪得更大了。 “对啊。” “小姐怎么会认识景王?” “这个……”这句话还真的把清歌稳问住了,她总不能说是在青楼认识的吧,那样的话估计小夕会把她的耳朵念叨穿的。 “自然是,有一次,在宴会上,偶然的,遇到的。”清歌好不容易才把一句话说完。 好在小夕这孩子心思单纯,并没有多想,而是一脸神往地说道:“景王长得真好看。” 清歌借着喝茶的动作遮住了微微抽搐的嘴角。 景王的这张脸果然很具有欺骗性啊! 就在这时候,一个鹅黄色衣服的丫头走了进来:“二小姐,夫人让你赶紧过去呢,快到出发的时间了,别误了时辰。” “知道了。”清歌微抬了抬头,神色淡淡的。将茶盏往桌上一放,慢慢地站起身来。 小夕有些晃神,竟觉得那一瞬间,她家小姐浑身上下灌满了气势,仿佛一个要上战场的将军。 府门前已经停好了三辆马车,为首的一辆圆顶缠丝金木荷马车里坐着王嫣然,其后跟着的两辆小巧的湛蓝宫制青油马车则分别坐着苏千画和苏清歌。 宫里头规定只有朝廷命妇入宫赴宴时才能带一个丫头,是以只有王嫣然带了一个容嬷嬷。苏千画和清歌的贴身丫头都留在了府里。 几人顺着朱雀大街进宫,一路上倒是顺畅。 宫门前已经停了不少马车香轿,京城闺秀集于一处,衣香鬓影,看上去十分养眼。 太皇太后年纪大了,喜欢清静,皇上孝心,在皇宫边上风景优美的莫愁湖畔又建了一座行宫供太皇太后居住,这次的菊花宴便在那里召开。 第13章太皇太后的召见 “真是的,这么大老远的地方就要开始走路。”苏千画不满地叽咕道。 她今日穿了一条水红色千层金丝褶纱裙,头上挽了个飞仙髻并一整套赤金红宝石头面。艳则艳矣,穿戴在她这个年纪的女孩子身上却是显得有些俗,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家的姑娘要竞选花魁。 容嬷嬷听到她这话立刻低声道:“姑娘这话可不能胡乱说,这宫里有宫里的规矩。” “知道了。”苏千画明显不耐烦的样子,却碍于容嬷嬷是母亲身边的老人不好发作,只能敷衍地答应道,面上却是不满极了。 清歌将一切收在眼里,却只是垂着目安安静静地走在身边,仿佛什么也没看见,什么也没听见,搞得苏千画本来想拿她撒撒气也没有地方可以挑刺。 苏千画只觉得自己的头仿佛有千斤重,脸上的妆粉也应为出汗而化了开来,等她们好不容易走到摆宴的地方的时候,一张脸已经红一团白一团,被她用手帕一擦,就更加的惨不忍睹。 王嫣然眉头皱了皱眉:“千画,你看你,妆都花了,赶紧去再收拾一下,待会见了皇子们可不要失了态。” “知道了母亲。”苏千画原本还不耐烦,一听到皇子们三个字一张脸立刻就挂满了温柔如水的表情,娇滴滴地退了下去。 “清歌,我去看看千画,你在这里先玩着。”才过了不一会儿,王嫣然就有些待不住,往苏千画休息的小厢房里去。 “知道了,母亲。”苏清歌无比柔顺地点了点头。心内却是冷笑。 不说这还没有带她拜见过太皇太后呢,单说把她一个未出阁的女子就这样扔在这里,一个相伴的人都没有,也不向人介绍过,周围那些贵妇贵女们看了又会怎么想? 这是在不动声色地抹黑她苏清歌呐! 不过这点小心思还不在她眼里,若是前世她可能会无地自容坐立难安,不过今世嘛,一个人便一个人,就当她来这儿站站,看看花了。 于是清歌当真十分悠闲地看起花来。 却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你母亲和姐姐去拜见太皇太后了,你还在这里做什么?” 清歌微微惊讶了一下,不过这个景王一向这么神出鬼没的,她都已经习惯了,所以惊讶的表情只维持了一秒,便又神色如常:“她们把我撇下了呗。” “哦?为何?” “谁知道,大约是不想让我在太皇太后面前露脸,又或者说我生性顽劣,刚一进园子便贪玩与她们走散了。”清歌手里拨弄着花瓣,慢条斯理地说道。她实在是太了解她这个所谓的母亲和妹妹了。 两人一言一语地说着话,目光却始终盯着自己的地方,外人看来也不过是一个在赏花,一个在赏景,并看不出他们在聊天。 就在这时候,一个太监却走了过来。 “见过景王殿下。”太监先是对景王行了一礼。 “何事?” “是太皇太后她老人家找苏家姑娘。” “苏家姑娘刚才不是去拜见过了么?” “是,清歌姑娘。” 找我的?清歌愣了一下,终于看过去。 “是,太皇太后让姑娘去伏羲台。”太监又重复了一遍。 太皇太后为什么会突然召见自己?苏清歌心里一惊。 难道是苏千画母子在太皇太后面前又搞了什么幺蛾子?按照她们的脑子应该玩不出什么花样才对,可是这种事情突然超出控制的感觉实在是太不好了。 “皇太祖可说何事?”欧阳初寒很仗义地替清歌问道,毕竟这话清歌自己是不好问的。 太监虽然奇怪这个冷面王爷什么时候开始关心别人的事情了,回答却也不敢马虎,老老实实地低头答道:“未曾。” “正好我也要去拜见一下皇太祖,一起去吧。”欧阳初寒说道。 可那太监却露出一脸难色:“这……太皇太后说让清歌姑娘一个人去,还把请安的人都回避了。” 清歌心里一惊,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她和太皇太后并没有过交集,此刻太皇太后指名道姓地让她一个人去究竟是什么意思? 即便是两世为人,对于这个深居简出的太皇太后,清歌还是很不了解的。 “那你就去吧,皇太祖应该不会留你太久。”欧阳初寒似乎是话里有话。 但此刻清歌也无暇细想,别过欧阳初寒就跟着小太监来到太皇太后居住的伏羲台。这里果然一个来请安的都没有,就连王嫣然和苏千画的影子清歌也没有看见。 园子里面安安静静的,洒扫的丫头一言不发地干着活,清歌他们经过时也都没有抬头。 太监带她来到一间小间门口:“这里是佛堂,太皇太后在里头等姑娘,姑娘快进去吧。” “好,谢谢公公。”清歌虽然心里惶惑,面上却不露分毫,一派沉稳的样子。饶是这太监在宫里见惯了世面,也难免对这个年岁不大,气质不输宫里娘娘的小丫头另眼相看。又想起她刚被大皇子退了婚,只能心里道一句可惜了。 清歌并不知道太监心中怎么想,道过谢后就轻轻推开了佛堂的大门。 一阵浓郁的檀香从佛堂里面飘散出来。让人心不觉地一静。 佛堂很大,却空旷。 一进门就见到一个有些佝偻的身影一动不动地跪在佛堂尽头的蒲团上,面前是一张香案和一尊木鱼。 木鱼清脆的敲击声有规律地随着那只手的一上一下发出来,一记一记,像是敲击在人的心头。 清歌平定了一下心情,稳稳地走进去,在门口行了一个礼:“致远侯府苏清歌,参见太皇太后。” 木鱼声一下子停了下来。 那人却没有回头。 清歌也不敢讲话,只是站在那里,依旧保持着行礼的姿势。 “过来,走近些。”苍老的声音从背影里传出。 清歌心里微微一颤,乖顺地走进了些。 “太皇太后?” “诶。”面前的人转过身来,一张老态龙钟的脸,看着清歌的表情却有些奇怪。 “你就是清歌?” 没有致远侯府,也没有苏,只是直呼了她的名字。 虽然觉得很奇怪,清歌也不敢有所僭越,只是低着头道:“臣女正是。” 太皇太后没有说话,只是深深地看着清歌,皱纹遍布的脸忽然笑了:“好孩子,过来坐吧。” 清歌一愣,规规矩矩地走过去。 太皇太后的身边只有一个黄色的蒲团,难道是让她坐在那个上面吗?可是黄色乃御用之物,她一介侯门之女坐上去会不会大不敬? 清歌的心里有些犹豫。 太皇太后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伸手在身边的蒲团上拍了拍:“这里没有别人,过来坐吧。” 清歌只能硬着头皮坐下了。 太皇太后放下手中敲木鱼的棍子,又细细地瞧了瞧清歌的脸:“长得和你娘真像啊。” 清歌怔住了,一时失仪,竟抬起头震惊地看着面前的太皇太后。 太皇太后说的显然不会是王嫣然,那么她说的难道是清歌前世今生都没有见过面的亲娘吗? !!! 难道太皇太后竟认识她的娘亲。 “可怜的孩子。”太皇太后轻轻地叹息了一声,忽视了清歌无比失礼的行为,在她手背上满是怜爱地轻拍了两下。 奇怪的感觉! “太祖娘娘难道认识我娘亲吗?”尽管犹豫,清歌还是问出了自己心中想问的话。 太皇太后刚想回答,门外却传来一个急切的声音:“不好了太皇太后,宫里出事了。” “进来说话,什么事这么慌慌张张的?”太皇太后有些不满,却没有发怒。 一个年岁颇大的宫女走进来,俨然就是太皇太后身边的大宫女秀珠。 清歌连忙站了起来。 秀珠疾步行到太皇太后面前行了个礼:“禀太皇太后,是大皇子他大皇子他。” “大皇子怎么了?别吞吞吐吐的!”太皇太后气势一起,顿时有一种上位者的压迫感。 秀珠摇了摇嘴唇,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一口气道:“大皇子和李贵人通奸,被捉住了!” 第14章秽乱宫闱 “什么!”太皇太后手下一用力,手中的佛珠应声而断,噼噼啪啪落了一地。 “大皇子和李贵人通奸,被捉住了。”秀珠又将这话重复了一遍。 “到底是怎么回事?仔细说!”太皇太后不似刚才和蔼,身上散发出一种逼人的威压。 “刚才女眷们去莫愁湖边赏花,谁知道在那花丛里,在那花丛里,看见大皇子和李贵人在行那男女之事。”秀珠顾忌着情歌这个未出阁的姑娘在这里说这些不好,但是太皇太后显然是急火攻心了,根本没有想到这个细节。 虽然是两世为人,清歌也听得面上一红。 但心里更是震荡不平。大皇子和李贵人……这可是秽乱宫闱啊! 清歌正想着,忽然想起欧阳初寒的话,心中闪过一道精光。 他说让自己不要多管闲事,远离宫里的是非,指的难道就是这件事? 可是他怎么会知道? 难道……这件事和他有关? 清歌的心里一惊。 “出去看看。”太皇太后站起来,秀珠连忙来扶。清歌也跟在后面。 莫愁湖边聚集了一大堆人,清歌一下子就看见了站在那里气质出众的景王。此刻他的周身像是结了一层冰碴子,散发出一种可怖的威压。 皇后那那里坐着,见太皇太后过来,连忙站起来跪下去,于是身边乌压压地跪下一片。 “参见太皇太后,太皇太后吉祥。” “起来吧。”太皇太后冷冰冰地说道。 皇后都跪了,清歌自然不敢站着,立马跪了下去:“参见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皇后有些奇怪地看了跟在太皇太后身边的这个小丫头一眼,虽保养的良好,眼角的皱纹还是在这一眯眼之间现了出来。 这丫头,看着着实眼生,怎的会跟着老祖宗? 不过现在也不是关心这个的时候。皇后有些头痛地看了跪在地上的大皇子和李贵人一眼。 这两个不要脸的东西!净给她找麻烦! 大皇子并非皇后之子,乃是故去的肖嫔所出。 想当初那肖嫔也不过是自己身边的一个丫头,谁想却爬了陛下的床,还比她更早生下皇子,这让皇后怎能不气,连带着看大皇子也要不顺眼几分。 好不容易肖嫔死了,这个不知好歹的竟然还在老祖宗这里给她惹下这样的麻烦,纵使是城府深沉如皇后,此刻也有点控制不住自己脸上的表情,看向大皇子的眼神像是淬了毒的刀子一般。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太皇太后的声音压抑着怒气,虽然上了年纪,可依旧中气十足,听得那些没怎么见过世面的贵女们不禁脚下一软。 清歌却静静地站在一旁,不卑不亢,不慌不忙。仿佛眼前的一切什么也没看见,什么也没听见。 这一幕落在一边的欧阳初寒眼中,不禁对这个苏清歌更加另眼相看了几分,唇角边也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笑。 不愧是他看上的人,这气度绝对不是那些庸脂俗粉可以相比的! 皇后听得心中一惊,立刻顺势跪了下来:“老祖宗,是臣妾教子无方,才会出了这么个无视伦理,违背纲常的逆子!” 说话处,已是一副痛心得要落泪的表情。 太皇太后眉头微皱:“怎么说也是个皇后,不要动不动就下跪。” 身边的秀珠宫女已伸手扶起皇后。 母仪天下的皇后在太皇太后面前竟像个唯唯诺诺的小媳妇。 其实皇后的心里也不愿意这样,但是大齐向来以孝治国。虽然皇上早就把这个老不死的给架空了,但是在这么多人面前,表面上的功夫总是要做的。 于是皇后便也顺势站了起来,指着地上衣衫依旧凌乱的李贵人和惶恐不已的大皇子说道:“方才臣妾带着女眷们在此处赏花,却意外撞见这两个在假山后面行不矩之事。原本不想这般大肆声张,可事实在是……”一想到方才李贵人放肆淫荡的呻吟之声,皇后的脸上不禁有些发烫。 太皇太后并非是不知事的人,见皇后这幅样子哪里还有猜不出来的,当即气得发抖。 “好啊,真是好极了。是当哀家不中用了,竟然在我这莫愁宫里干这些腌臜事!” 大皇子面如土色,此刻哪里还有半点皇子的风范,当即爬到太皇太后身边,抱住了她的腿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哭求道:“皇太祖,事情不是这样的,是这个狐狸精,是这个狐狸精他勾引我,曾孙冤枉啊!”他狠狠地指着跪在地上的李贵人,似乎要用目光把她剜穿。 那李贵人也不知是吓得狠了还是早已绝望,只是在那里跪着,不哭也不闹,甚至看向大皇子的目光中还有一丝嘲讽的笑意。 清歌看着她,心里忽然泛起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大皇子的脸颊上尚带着李贵人嘴上的胭脂,看着有一种很是香艳的意味。但在此刻众人的眼中却是不堪入目了。 “来人,去请皇上过来。哀家如今是老了,管不了你们这些逆子逆孙,就让皇帝自己看看,自己生出来的好儿子!” 大皇子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脸彻底白了,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精神气儿一样瘫倒在地上。 众人都吓得大气不敢出。皇后一个眼色,身边乖觉的太监就开始将人带出去。 出了这么件事,今年的菊花宴怕是开不下去了。 这可是涉及到皇家的丑闻,还被这么多人看着,地上的两位主怕是没有什么好果子吃。 这大皇子仗着自己头个出生,总把自己当太子看,对待他们这些宫人也像是对待畜生一样。如今出了这么件事,不少人在心里暗暗叫着好,也等着看这睡了自己父皇的女人,是个什么下场。 眼看着大家都走了,清歌站在太皇太后身边走也不是留也不是。看此刻的气氛又不能主动开口告退,可是留下来,这皇家的丑闻又哪里是那么好听的? 清歌等着太皇太后开口,可是太皇太后偏生像是忘记了她这么个人似的,只是抿着嘴怒视着地上的两人,一言也不发。 就在清歌进退两难,急得出汗的时候,袖中的手却忽然被一个清冷的东西一握。 第15章看热闹 “嘘。” 清歌惊恐地回过头去,却看见景王的一张脸出现在自己面前。他的手在宽大袖口的掩饰下握着自己的,另一只手举在嘴边,对着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大家的注意力都在大皇子他们身上,没有人注意到欧阳初寒的小动作,就连清歌也是一惊,片刻后定了定心神,平静地看回去,想将自己的手从欧阳初寒手中抽回来。 可是欧阳初寒却暗暗使了劲道,不管清歌怎样挣扎,那只手都牢牢的被欧阳初寒握在掌心里,纹丝不动。 怕惊扰到别人,清歌终究是放弃了反抗,任凭欧阳初寒将自己的小手握着。 欧阳初寒的唇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用唇语说道:“跟我来。” 清歌心里一惊,看了一下前面的太皇太后她们,终究是横了横心,跟着欧阳初寒悄悄地离开了那个是非之地。 “放心吧,皇太祖不会注意到你的。”欧阳初寒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一到清静的地方就对她说道。 此时清歌心里已经安定下来,果断地抽出自己的手,冷淡地说道:“这就是你说的让我不要多管的闲事?” 欧阳初寒只是笑,却不说话。 “告辞了。”清歌懒得陪他磨叽下去,既然已经离开了是非,那还是赶紧回去的好。不然不知道王嫣然那对母女又要给她编排个什么罪名。 “等一下。”清歌刚转身,就感觉一只手又捉住了自己的手腕。 清歌心里一惊,回头,却见欧阳初寒笑盈盈地看着自己:“闲事不管,热闹总是可以看的。” 清歌还在琢磨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手腕上却是一道大力传来,硬生生地将她拉进了面前那人的怀里。 看着那张近在呼吸之间的俊颜,清歌顿时心如擂鼓。想挣扎,可欧阳初寒的一双手臂像铁钳似的,竟然纹丝不动。 清歌心里懊恼,每日里的武艺竟是白练了。 “请王爷自重。”冷冷地,说出这么一句话。 欧阳初寒的唇边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又是这句话么? “你不用担心,本王只是有个热闹想带你看。”欧阳初寒笑着,那种狷狂之气让清歌微微一愣。 下一秒,她的双脚就离开了地面。 “啊!”清歌不由得惊呼出声。 欧阳初寒连忙捂住她的嘴巴:“叫来人可就不好了。” 长年握剑的手长着厚厚的茧,抵在清歌的唇瓣上,有一种微微粗糙的感觉,却很温暖。 那一刻,清歌久未波动的心脏重重地跳了一下。 两人飘然落在一座宫室顶上,前头有一棵茂密的大树。清歌一看,下头不远处竟然就是太皇太后一行人。大皇子还在地上跪着,脸色白得像鬼。 太皇太后和皇后都坐在宫人刚搬过来的红木凳子上,等着皇帝过来。 “放心,他们看不见我们的,你只管看戏就成。”欧阳初寒在清歌耳边轻声道,灼热的气流轻轻拂过清歌的耳垂,酥麻之感袭遍全身。 清歌下意识地要躲,无奈却被这邪魅的景王圈在怀里放在腿上,半点都反抗不得,姿势真是要多暧昧有多暧昧。 于是她认命般的不动了。 算了,谁知道这个莫名其妙的景王脑子里是怎么想的,万一引来了被人的注意,她苏清歌可就死无葬身之地了。 欧阳初寒明显感觉到怀里的人儿安静下来,唇边勾起一抹浅笑,却是得寸进尺地将自己的下巴枕上了清歌的肩头。 清淡的女儿香。 欧阳初寒微微眯起了眼睛。 忽然下面传来一声太监尖细的声音:“皇上驾到。” 下面的气氛顿时就变得更加紧绷起来,清歌甚至看见跪在地上的大皇子重重地抖了一下。 清歌分明是看到了李贵人眉心的一点跳动,但除此之外整张脸犹如一潭死水。 她不禁在脑海中回想起这位李贵人来。前世嫁给欧阳青山,宫里的妃子多半是认识的,只是这个李贵人却是没有印象,应当是不受宠爱的一个。至于后来后宫里是否有个叫李太妃的,清歌倒是没有怎么注意。 与大皇子通奸吗…… 这样的事情,还真是有意思。 欧阳初寒分明见到怀里的女人嘴角勾起一抹略带嘲讽的笑意,自己的心情也是大好,一双桃花眼里亮晶晶的。 “皇帝,看看你儿子干的好事!”太皇太后将龙头拐杖狠狠地跺在地上。 大皇子略显臃肿的身体猛地一抖,一张脸如同死灰一般,不敢抬头看已经气得发抖的皇帝。 皇帝端起一脚,狠狠地踹到大皇子心窝里:“逆子!” 然后又是一脚踹在李贵人的肩头:“贱人!” “皇上息怒。”皇后一看这情景连忙跪下。 大皇子擦了擦嘴角涌出的鲜血,像是一摊烂肉一样慌忙地爬到皇帝身边,抱住皇帝的大腿:“父皇,儿臣冤枉啊,都是那个贱人勾引我。”他伸手一指,指向刚刚从地上爬起来的李贵人。 又是这一句。 事到临头将责任都推卸给女人,不愧是那个不要脸的大皇子。清歌在心里冷笑。 只是这个李贵人的反应实在是太过反常了,难道是吓得傻了?还是抱上了必死的决心?为什么从刚才到现在都这么平静,一句求饶的话都不说呢? 清歌不禁看向身后的欧阳初寒,这家伙还无赖地抱着她不松手,似乎她是什么手感极好的抱枕。 这一看就撞进了欧阳初寒幽深的眸子里。 妈呀,这家伙怎么一直盯着自己看?清歌不禁竖起了一身的汗毛。 明明说要来看热闹的是他,现在却只盯着自己看,难道自己很热闹? 清歌的身体僵硬着,却是不敢再随意转身了。 欧阳初寒分明感觉到了怀中人儿的僵硬,很坏心地又抱紧了一些。 就在这时候,令人意想不到的变化发生了。那李贵人像是被触到了某根神经似的,忽然嚎啕大哭起来:“皇上,臣妾冤枉啊,都是大皇子强迫臣妾。” 梨花带雨。 清歌一下子就愣了。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第16章大皇子认栽 李贵人像是忽然被鬼附身了一样,瞬间哭成了一个泪人。 皇帝的脸色越来越暗,狠狠一巴掌拍在石桌上:“都给朕闭嘴!” 呵呵,真是自己的好儿子!这么大一顶绿帽子扣在自己的头上,皇帝只觉得脸疼。 “来人,把这个贱人即刻拖下去杖毙,还有这个逆子,交到宗人府地牢,没有朕的命令永远不得出来!” 大皇子一下子愣了,脸色白得像个死人。 宗人府地牢,那里哪里是人呆的地方?还不如贬为庶民呢! 大皇子立刻将脑袋在地上磕得啪啪作响:“父皇饶命啊,儿臣知错了,下次再也不敢了!” “还有下次?”皇帝气极反笑,眼神刀子似的,恨不得把地上这个儿子钉穿。 一国皇帝,九五之尊。即便是他不要的女人,又岂容他人染指!何况这个人还是自己的儿子! 皇帝只觉得胸中气血一阵翻涌:“还不快把这个狗东西给朕拉下去!”说罢,还不解气地往大皇子的心窝里又踹了一脚。 大皇子顿时一口鲜血吐出,面上再没了人色。 两个太监赶紧跑上来,将瘫坐在地上的大皇子架着走了。 地上的李贵人又没了声响,两个宫人上前来,赶紧将她拖下去,以免再呆一刻又触怒已经暴怒不已的皇帝。 清歌隐隐觉得,那李贵人被拖走的时候似乎是朝着他们的方向看了一眼,平静无波的一眼,又似乎深埋着别的什么意味。 忽然她的心里确定了,她在看他们! 这一认知,让她的心狠狠地被撞击了一下。 先前只是怀疑,此刻却明明白白地确定了。这件事和身后这个景王脱不了干系! 清歌有些震惊地看向自己身后,却见那张倾世绝艳的脸上挂着淡淡笑意。一双眼睛邪魅至斯,冰冷至斯,仿佛看着脚下的,净是一群卑贱的蝼蚁,是操控在掌中的玩物。 清歌的心中忽然有种骇然的感觉。 战神景王,也许自己以前,真的是小看了他了。 “怎么,现在发现我是个人物了?”掀唇,依旧是毫无正形的玩笑话。 清歌发现自己越来越看不懂眼前这个男人了。但是刚才心中惊骇的感觉此刻却在他这个表情下散了个干净。 “一般般吧。”清歌别过头,淡淡地说道。 却是没有否认。 欧阳初寒的唇角边闪过玩味的一笑。 “既然热闹也看过了,便赶紧回去吧。”欧阳初寒忽的抱起怀中的清歌,脚下一点。 清歌只觉得耳畔划过一阵风声,再睁眼时,欧阳初寒已经站在了平地上。 她连忙挣扎着下了地。 理了理凌乱的衣角,心依旧快速地跳个不停。清歌向欧阳初寒福了一福:“清歌告退。” 落荒而逃。 清歌找不到第二个词来形容此刻的自己。 太皇太后今日反常的举动,清歌也来不及细想,只一心想快些逃开这个景王的身边。 原因么,当然只有一个。 水太深,惹不起! 欧阳初寒看着眼前女子匆忙逃离的背影,只觉得心情大好,甚至比收拾了大皇子还令他高兴。 早知道收拾大皇子能换来这么有趣的反应,他早就把那个死胖子给收拾了。 欧阳初寒轻轻地拍了拍自己的手掌,拂去那根本不存在的灰尘。 这一边清歌匆匆地出了内宫,终于是看见了大部队的身影。一群贵女们还有些惊魂未定,熟识的几个相聚在一起谈论着今天看到的是非。 一致觉得,大皇子这次是栽到地底下去了。 皇位之争怕是再也没有他的一份了。 “平日里仗着自己是头个生的,那都是横着走的,现在怎么样,栽了吧。”说话的是李珊珊。 清歌认得,那是安南郡王府的唯一的嫡小姐,平日在京城贵女圈里也是炙手可热的人物,以泼辣闻名。 众所周知,安南郡王乃是二皇子那边的人,这次大皇子倒霉,李珊珊会有这么一句话也不奇怪。 她身边的小姊妹们立刻附和起来:“是啊,是啊。如今大皇子自己作孽,二皇子便是占了嫡也占了长,看来我大齐的太子之位要定了呢。” “慎言!立太子这般大的国事岂是你我可以妄言的!”李珊珊忽然柳眉倒竖,低声喝道。她看向说出那句话的女子,威势吓人。 拍马屁拍在马脚上的礼部侍郎之女陶倩倩立刻吓得不敢说话了。 清歌的心中倒是动了一动,看来这李珊珊虽然骄矜泼辣,倒也不是什么无脑之人。 刚教训完陶倩倩的李珊珊一转眼,正看见经过的清歌,眼神瞬间有些复杂。 清歌连忙收回目光,假装自己什么也没有看见,什么也没有听见,直直地走了过去。 “那是什么人?”李珊珊盯着清歌的背影问道。 陶倩倩刚说错了话,此刻正想挽回自己在李珊珊心中的印象,连忙殷勤地凑上来说道:“好像是致远侯府庶出的二小姐,苏千画的妹妹,叫苏清歌的。” “苏清歌……”李珊珊将这三个字在自己的舌尖慢慢地转了一圈,眼神中透出几分阴霾来。 这边清歌终于看见了走在前面的王嫣然和苏千画,她们竟然一点也没有等自己。怕是回去以后还想再致远侯面前治自己一个擅自行动之罪。 清歌冷笑,疾步赶上时,面上却瞬间换上了一副委屈的神色。 “母亲和姐姐叫清歌好等,为什么撇下清歌自己走了呢?” 先发制人。 王嫣然的脸色果真一僵,勉强扯出一个笑来:“刚才的情形有些混乱……” 清歌见好就收,也不咄咄逼人。唇边挂着一个浅浅的笑:“清歌知道,清歌并没有责怪母亲。” 王嫣然一噎,本来想斥责清歌自己乱走的话也直接噎在了喉咙里。面色奇怪地变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咽了下去。 “你这孩子。”王嫣然作出一副慈母的表情,僵硬的表情却出卖了她的内心。 各色的马车个轿子在宫门外等着,渐渐地一座一座都离开了。 热闹,散去。 第17章侯府老太爷 虽然皇帝下了禁令,当日宫里的事情不许外传,但是毕竟是这么多只眼睛看见了,加上大皇子忽然被发落进了宗人府,大家基本上也都猜到了是怎么回事,各种流言在京城里传播起来。 在对大皇子落井下石的同时,更有人传言,这次皇上恐怕要立二皇子为太子了。 小夕将这个消息传进清歌耳朵里时,清歌只是一笑。因为她十分地清楚,二皇子欧阳瑾夕虽然是皇后所出唯一的嫡皇子,但性格懦弱无能,并不堪大用。上一世也是折在欧阳青山手中。 这太子之位么,皇帝心里怎么想还不一定呢。 “小姐,你怎么不说话呀?”小夕看着清歌只是捧着一本书在看,也不对这事发表什么评判,不由得有些急了起来。 “嗯?”清歌这才从手中的书里抬起头来,无辜地看着小夕。 小夕一看清歌的样子,就知道她一定又没有仔细听自己说话,默默地叹了一口气:“小姐你对外面的事情也太不上心了。” “与我无关的事,为什么要上心?”清歌轻描淡写地反问道。更何况,这些事情她心里都再清楚不过了。 小夕被她说的哑口无言,只得转了话头:“对了小姐,听说老太爷就要回来了。” 清歌执着书的手顿时顿了一顿。 老太爷吗…… 她的脑子里顿时回想起那副威严的面孔来。 大家都说老太爷冷情,对家里的子孙一点也不关心。 上辈子清歌恐惧老太爷的一张冷脸,向来没有敢正视过他,不过现在想起来,这老太爷也算是家里唯一一个不曾对自己有亏的人了。 如果要用一个词来形容这位长辈的话,大约就是只有武痴两个字了吧。 即便是因为年纪的缘故早已卸了武职,他也一直在嵩山上呆着,整日同那里的高手们切磋武艺,极少归家。 清歌想到这里,眼眸不禁是亮了一下。 老太爷终于回来了啊! 重生一世,在清歌的计划中这位老太爷可是不可缺少的存在呢。她每日勤加练习的武艺终于是要派上用处了! “是么?那有没有说老太爷什么时候回来?”清歌放下书问道。 “听说是明日晌午吃了饭以后。”小夕说道。 “知道了,小夕,你做得很好。” 小夕见自己被小姐夸了,脸上不禁洋溢起笑容来:“不过小姐,你以前不是一向很怕老太爷的吗?怎么现在这么关心老太爷的事情了?” “今时不同往日。”清歌用书角轻轻掩了自己的嘴笑道。 她看着自己十根纤长的青葱玉手,这些日子的习武已经让那双手上有了轻轻的一层薄茧,那是绣花的手,但也是拿枪的手啊! 第二日一早,王嫣然果然吩咐了丫头来通知清歌,老太爷回府。让她准备准备一起去大门口迎接。 清歌并未迟到,但也没有刻意早去,等她到那儿的时候,王嫣然刚好带着苏千画一起施施然地走了过来。 “问母亲安。”清歌规规矩矩地给王嫣然行了一个礼,一片柔顺无害的样子。 自从上次栽赃的事情发生以后,王嫣然她们一直很太平,从宫里回来这几天也没有刻意找清歌的麻烦。一时间倒是井水不犯河水地风平浪静着。 苏千画看着眼前这个庶出的妹妹,心里涌起一种很微妙的感觉。 这段时间总觉得她似乎是和以前不怎么一样了,这件事情让她寝食难安了好久。可是今日一看,分明还是那个除了一张狐媚子脸,一无是处,软糯无能的苏清歌。 苏千画不由地在心里嘲笑了自己一下,自己真是想的太多了。 “好。”王嫣然故意让清歌福身许久,才笑盈盈地去虚扶她起来,“清歌这几日都在忙什么呢?我那儿都见不到你的人。” 绵里藏针的一句话,这是分明指责清歌不孝,连晨昏定省都不遵守了啊。 清歌心里冷笑一声,脸上的表情却是越发无辜起来:“父亲当时罚母亲禁足一个月,如今一月尚未满,清歌不敢自作主张前去探望。”可怜兮兮的样子,仿佛是很害怕致远侯一样。 王嫣然一噎,面色僵硬了一秒,然后又笑开了:“当日菊花宴都去了,这足自然是早就解了。” “如此是清歌错了。”清歌见好就收,适时地服了一个软。 那边管家已经凑过来报到:“老太爷到晁华门了。” 晁华门离致远侯府不过是一条街的距离,王嫣然赶紧带着家眷站在门口,致远侯也匆匆地从府里赶出来,站在最前面,一大家子丫鬟仆妇,倒是站了黑压压的一片。 清歌站在苏千画身边,安安静静地等待着,垂下的眼眸里却闪烁着兴奋的光。 终于…… 一架楠木雕花的马车滚滚地驶入长巷,在致远侯府门前停了下来。 赶车的小厮将车挺稳,撑着车辕往下一跳,替马车里的人掀起了帘子。 一个须发花白,精神却很铄奕的老者从马车上跳下来,虽然年事已高,但仍保持了武将健硕的体格。 “爹,您回来啦。”致远侯满脸带笑地迎了上去。 苏启源瞥了一眼他肥厚浑圆的肚子,面色立马不快起来:“就你这样子,也好意思说自己是武将?致远侯府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中气十足的声音。 清歌看见致远侯仿佛微微地颤抖了一下。 致远侯吃瘪的样子可不是什么时候都能见到的,大概除了皇帝也只有这个老太爷敢这样毫不给面子地当着这么多子女和丫鬟仆人的面训斥他了。 “爹,这么多人,您给我点儿面子。”致远侯的脸色难看极了,可是面对老太爷的责备却一个屁也不敢放。 苏清歌看得心中竟然有些暗爽,看样子自己的选择没有错。 苏启源重重地哼了一声,又白了自己这个只会官场油滑那一套的儿子,抬脚走进了府里。 这时候,清歌身边的王嫣然和苏千画她们已经连大气都不敢喘了。 然而这件事还不算完。 第18章秋猎 “爹,你是说明天去狩猎?”大厅里,致远侯一下子惊讶地瞪大了眼睛看着苏启源,“可是咱们家这都好久没有……” “咱们家是武将,你看看你这些个儿子,除了奉贤哪一个是上得了台面的!这样下去,恐怕咱们家真的是后继无人啊!”苏启源痛心疾首地瞪着自己的儿子。 致远侯府这一代,只有苏清歌和苏千画两个女孩儿,但是儿子却有好几个,其中就出了一个出类拔萃的苏奉贤。十六岁武试登金殿,十七岁得了振威中郎将的衔,被皇帝派到南边镇守边疆,十九岁击退南蛮来犯,又被升为四品建武将军。当年在京中也是传奇一时的人物。只可惜除了他之外,这致远侯府就再也没有出过什么能看的人物。 “有奉贤不就够了么。”致远侯轻声地嘟囔着。 “奉贤再好,总归是个庶子,现在又在边疆呆着,得圣上的器重,将来总是要封府开荫的。难道到时候千佑承了爵,还要处处靠他的这个大哥么?”苏启源恨铁不成钢地看了致远侯一眼,“你还是好好想想怎么把自己这个嫡出的儿子管管好吧!我看他刚才的样子,足下虚浮,萎靡不振,哪里像我苏启源的孙子!” “是,儿子知道了。”致远侯在苏启源的面前只能服软,“儿子明天就去安排狩猎的事儿。” 这边致远侯刚挨完训,那边欧阳初寒在院子里面耍了一会儿剑,伸手招来身边服侍的小厮兰初:“致远侯府那儿最近可有什么动静?” 兰初哪里会不明白自家王爷的心思,一脸贼兮兮地笑道:“清歌姑娘没什么事儿,就是听说后日致远侯府要去郊外秋猎。” “秋猎啊……”欧阳初寒放下手中的剑,托着下巴装作思考了一下的样子,“正好,本王也打算这两天去打打猎呢,久不上马,别把技艺生疏了。” 兰初在心里默默地犯了一个白眼,明明就是听说那个侯府的清歌小姐要去,才巴巴地要赶着去的。自家王爷什么都精明,一遇到这种事就傻的没边啊。 当然,兰初并不会说出来,只是在心里想了想,然后十分识趣地说道:“是该出去走走,这两日整顿京城里那些事儿可把王爷你忙坏了。咱们不过是走了一年,他们就把这里搅得一团浑水。” “总是要上头那位纵着他们,他们才敢这样把手伸到我的地方上来。”欧阳初寒的目光瞬间就凉了下来。 兰初跟着欧阳初寒日久,自然是知道这位景王殿下的处境的,当下也愤愤不平地说:“要我说,皇上的心思也太偏了些,王爷你明明战功卓卓,文武双全,皇上偏偏……” “够了。”欧阳初寒打断兰初的话,“这种话不是你我现在可以随便说的,你还是赶紧去安排下狩猎的事情吧。” “是,是兰初多嘴了。”兰初自知刚才是自己一时逾越了本分,便老老实实地垂下眼帘退了下去,心中的思绪却如翻江倒海。 世人都说自家王爷最得圣心,十三岁便早早封了王,又有战神王爷的称号,手握重兵,是京里头一等一风光的人物。可是谁又知道,这十三封王,也就是早早地将他剔出了太子的人选,而此次忽然被召入京,也只是皇上起了疑心,想要收回王爷手里的兵权。 表面上是最得圣宠,实际上是永远都与那帝位无缘。 景王,谨王。 这是便是皇上对自家王爷的警告。 而这一切,恐怕都是因为王爷的那位母妃。那位娘娘,兰初只是早年间的时候见过一面,当时也曾惊为天人,只可惜红颜薄命,便是王爷十五那年,便早早地去了。 秋天正是狩猎的季节,京城郊外的安娄山附近既有草原又有密林,正是京城权贵们最喜欢的猎场。而致远侯府这一次的狩猎地点便选在了位于京郊的安娄山这里。 是日秋高气爽,天气晴好。 “这太阳也太晒人了,不知道祖父怎么想的,把我们拖来这种地方。”苏千画刚一下车就抱怨道。 “可不是嘛,你祖父也太古板了。谁说侯府的子孙就一定要武刀弄棒了。也不知道佑儿待会儿能不能过关。”说罢,王嫣然看向了前面骑在马上的苏千佑,“将来你哥哥总是要继承侯府的,又不要上战场去冲锋陷阵,真不知道要学那些粗人的东西做什么。” “母亲还是慎言吧,咱们致远侯府毕竟是靠着母亲口中的粗人起家的,您这话要是传到祖父耳中,恐怕就不是家法那么简单了。”清歌站在一边,幽幽地说道。 王嫣然的脸色一白,却又无法反驳,只能没趣地说道:“我就是随便说说。” 说罢她拽了拽苏千画的袖子:“走吧千画,咱们去看看你哥哥。” 清歌看着她们匆忙离去的魅影,目光顺着她们的行进路线看到了站在马旁正拿着弓箭苦着脸的苏千佑。 锦衣华服的下面是一副早就被酒色掏空了的身体,面颊上两块深深的凹陷显得真个人气质猥琐又颓废。当年他继承了致远侯府之后频频在外惹是生非,给清歌惹下了不少麻烦,也让清歌在朝中的名声渐渐被搞臭了,甚至在外面宣扬她当年失身之事。 清歌念在手足亲情,只当他是无心,却没有想过,明明他自己的亲妹妹苏千画也在宫里颇得圣宠,为什么这个苏千佑遇到这种腌臜事情偏偏只找自己。现在想来,分明是早有预谋,其心可诛! 心中的恨意一点一点蔓延出来,淬进了清歌琥珀一般的眸子中,将那眼睛染得一盘片沉。清歌连忙敛住了眼眸,将心中的戾气压下去,以免被人发现什么不妥。 手指松开,手心已经被掐出了道道痕迹。 欧阳初寒早就看到了清歌,正想着待会儿找个由头过去打招呼,却见到清歌眼中的情绪,心中的好奇顿时又被激起了几分。 这个女人,以前究竟经历过什么事? 第19章秋猎 欧阳初寒看到了致远侯,致远侯自然也看到了欧阳初寒,当即笑眯眯地迎了上去:“参见景王殿下,真巧啊,您也来打猎?” “好久不动了,出来散散。”欧阳初寒心情不错,便也上了个笑脸,“听说老侯爷也来了?” “是,不过可能要迟些,在家里耽搁了。” 清歌在马车边上走着,仆妇们正在准备几案阳篷。大约正是秋猎的好时候,京城不少豪门望族都聚集在此,花花绿绿的帐篷一个一个地接在一起,平地上还建起了一个校场。 “小姐,那是什么?”小夕走过来,凑在清歌身边问道,“以前好像从来没见过,好热闹啊。” “应该是校场吧,大概是今年新弄出来的玩意儿,待会儿我们就知道他们在干什么了。” 正在清歌同小夕说话的时候,致远侯带着欧阳初寒走了过来。 “见过景王爷。”欧阳初寒一走过来,苏千画就迫不及待地走到他面前,粉面含春,我见犹怜。 清歌在心里默默地翻了一个白眼,这才冷淡地说道:“见过景王爷。” 这个景王还真是阴魂不散啊。 “王爷要是不介意的话,可要与我等一起狩猎?”致远侯心想这倒是一个和景王套近乎的机会,于是毫不犹豫地问了出来,但其实心里也没有报什么太大的希望。毕竟眼前这位可是出了名的不近人情。 然而万万没想到,景王竟然就像是在等这句话似的,嘴角一勾:“如此的话,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那里是在干什么?”致远侯看着不远处的校场问道,显然也不知道那里是怎么回事。 “啊,那个啊,是王安忽然想出来的主意,让父王在这里开设的,好让世家子弟在这里比试比试骑射之技。” 欧阳初寒刚才话中的王安,便是皇上一母同胞的嫡姐,安平大长公主与当朝宰相所生,一出生便被封了安郡王,从小就得圣上宠爱,甚至胜过了宫里的所有皇子,在京城里那也是说一不二的人物。 “是圣上开设的?”致远侯显然没有听说过这件事。 “是啊。” 欧阳初寒说的毫不在意,致远侯却立马上了心。 如果这校场乃是皇上所设,那若是在此表现出色岂不是就能上传天听?这可是一个在御前露脸的好机会啊。待会儿一定要敦促那些小崽子们上点心。 于是致远侯府的帐子也移到了校场的边上。 王安吗…… 听到那个名字,清歌的心中不由地抽痛了一下。 前世的王安可谓对自己一往情深,即便是在自己声名狼藉的时候,也义无反顾地站在自己身边,只可惜当时自己心里只有欧阳青山那个伪君子,还因为那个人狠狠地伤了王安的心,导致他远走边疆,竟在那里重病而亡。 如今又听到那个名字,心里怎么能没有波动。 欧阳初寒将清歌面上细微的表情变化收在眼中,眉头不禁轻轻地皱了皱,心里顿时有点不爽起来。她到底在想什么呢,为什么会露出这样一幅表情。 苏启源很快就到了,看到景王便和他寒暄了几句边关之事。对于这个新建的校场,老人家仿佛格外喜欢。立马请景王坐在了帐中的主位上,自己则在他的左手边坐下来,致远侯坐在右手。 清歌等一众女眷坐在侧后方的案几后,大齐的男女之防并不重,是以也没有那种轻纱帷幔挡着,视野十分清晰。 清歌刚坐下来,便在校场上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一身红色的骑装,烈烈如火一般明媚娇艳,除了安南郡王府的李珊珊,又能有谁? 李珊珊也看到了清歌,目光在她身上深深地停留了一秒,似乎是认出了那个在宫里同自己擦肩而过,却假装什么也没听到的人,然后又看到了与她坐在同一帐下,面色淡淡的景王,当即掉转马头走了过来。 “皇兄,真巧,你也是王安叫来的吗?竟然连侯爷和老侯爷都请动了,王安那小子真是好大的面子。” “兆阳县主误会了,臣只是带着家眷来狩猎秋游,没想到赶上了这么一场盛事。” 李珊珊立刻就笑了:“侯爷说笑了,这哪里算是什么盛事,只不过是王安带着我们胡闹罢了。” “王安呢?”欧阳初寒打断了李珊珊和致远侯的寒暄,问道。 清歌的目光也随之逡巡了一遍,确实没有王安的影子。 “他啊,嫌这里无趣,先进山打猎去了。” 清歌的心中陡然间泛起一丝柔软的情绪,这个王安,果然还是一点都没有变,心思单纯又任性,就像个长不大的孩子一样。这么想着,她的唇角也不禁温柔地勾起了几分。 这么一个小小的表情看得站在欧阳初寒身边的兰初心里一阵哆嗦,啊呀,这姑娘终于笑了,从刚才开始就冷着个脸,就像是王爷欠了她们家多少钱似的,也不知道自家王爷怎么会喜欢这个类型的。 “诶,既然侯府也来了这么多人,不如我们一起弄个比武大会如何?”李珊珊有些兴奋地说道。 她的表情看得坐在致远侯身边的苏千佑他们心里一抖。 这京城里谁不知道安南郡王家的兆阳县主剽悍,看她这架势若是比起武来自然是要上场的。再掂量掂量自己的武艺?能赢得了吗? 怎么可能!要知道他们在侯府向来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老太爷不在家这几年更是懈怠,平时逛逛青楼酒肆。武艺,那是什么? 可是就这么输给一个女人,即便那个人是李珊珊,这也太丢脸了! 而且这要是输了,回去以后老太爷能放过他们吗? 光是这么想想,就觉得心里一阵发寒。只能在心里祈祷着,千万不要办什么比武大会,千万不要办什么比武大会。 可是大概真的是怕什么来什么,心中的祈祷还没有念完,苏启源中气十足的声音就索命似的在耳边响了起来:“哈哈哈,如此甚好,正合老夫的意。” 李珊珊笑着拉了拉缰绳,她的马在原地走了两步:“那么兆阳就厚一下脸皮,给我们做个裁判。” 第20章丢人 欧阳初寒一本正经地坐在主座上,似乎是饶有兴致地看着校场上的几人。 校场的一头立着十几根远近不一的竹竿,上头挂着彩色的绣球。 “既然是出来猎东西的,咱们今日不妨比射箭。这场上有十八个绣球,每人三件,射中了有彩头。当然,有些里面是空的,就看个人运气了。”李珊珊立在马上说道。 清歌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些彩球们,这个比法还真是新鲜,不知道会有怎么样的彩头呢。 “想比试的不妨都上来比比。”李珊珊说道。 此刻场上除了苏千佑和庶出的苏子科,苏子忧两兄弟之外,还有兵部侍郎张峰家的嫡子张然,礼部尚书家的二儿子秦立群,和京兆尹家的小儿子宋轶。 李珊珊站在他们中间,像一朵烈烈盛开的牡丹。 校场边上还坐着几家的女眷,此时都颇有兴致地看着场中。 苏千佑几个致远侯家的子弟站在中间,脸色憋得惨白,一副赶鸭子上架的感觉。 王嫣然担心地看着场上的儿子。 彩色的绣球在风中飘飘荡荡,这种天比试射箭对于技术的要求实在是很高。 比试的锣声在场边响起,李珊珊率先策马上前,举起了手中的红色小弓,三支箭一只接一只地射出去,中间的三个绣球齐刷刷地落地。 李珊珊在马上得意地扬起了头。 小童立马上前捡起那几只绣球呈到李珊珊手中,一只是空的,另外两只分别装了一个翡翠扳指和一副金丝护腕。 “恭喜县主。”身后的人齐声说道。 张然策马上前,看着李珊珊手中的战利品笑道:“县主果然好剑术。听说这只扳指还是圣上当年用过的,真是大丰收啊。” “这有什么,你们大概还不知道,这几只绣球中有一颗南海珊瑚珠,可稀奇着呢,王安那小子废了好大的劲儿才从圣上那里求来的,要是能把那个射下来,才能称得上是收获。” “如此的话,张然倒是想要试一试了。”说罢,张然策马同李珊珊拉开几步,举起手中的青铁盘丝硬弓,将弦拉到圆满,一下子放了出去。几支箭以雷霆之势向前破风而去,正中最远处的几只绣球。 三只绣球一个接一个掉落到地上,因为巨大的惯性,还向后滚了两圈。 立时又有童子将绣球捡过来,里面却是空空如也。 围在后面的几个人顿时笑了起来:“张兄你这运气不行啊。” 张然也不懊恼,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笑着说道:“本还以为县主说的稀奇玩意儿会在最后面的几个绣球中,没想到却是贪心误事。” 其他几个人也依次射出了自己的箭,或多或少地得了些东西。 不一会儿,就轮到了一直缩在后面没有说话的苏千佑他们。 “苏兄,请吧。”张然策马到苏千佑身边说道。 “额,好。”苏千佑硬着头皮骑着马往前面走了两步,抬起手中的弓。 清歌在下面看得分明,弓是好弓,可惜执弓的手却没有力气,一点也端不稳那弓,一直在轻微地颤抖着。拉开弓弦的姿势也不是很对,清歌分明看见坐在上首的老太爷深深地皱起了眉。 姿势不对,射出去的箭也是绵软无力,离那最近的绣球还有一段距离,就啪地掉在了地上。 场上的气氛有一瞬间的迟滞,张然打着哈哈笑着说:“必是苏兄紧张了。” “啊,是,是。”苏千佑脸上的笑简直比哭都难看,额角冒出了密密的一层冷汗。 他身后看着的苏子科,苏子忧两兄弟也是一脸的菜色,仿佛几只要上屠宰场的猪。 接下来的两箭也是差强人意,最近的一只稍稍擦到了绣球的边。那绣球晃动了两下,十分不给面子地依旧坚挺的待在木棍上,这下苏千佑的脸色更白了。 老太爷的脸色已经差到了极致,当他看到接下来苏子科苏子忧两人的箭术以后,更是脸色沉得和黑炭一般。“哼”地一声,重重地拍在了桌子上。 隔壁女眷的窃窃私语声一字不落地传进耳聪目明的苏启源耳中。 “这致远侯府不是武将出身么,怎么子弟的箭术都这么差?” “唉,你知道什么,这苏家的兄弟在京中素是以纨绔称的呢。” 致远侯不像长年习武的父亲,听不见旁边帐子下悉索的声音,见自己的老爹面色铁青,只能惶恐的说道:“爹,您息怒,这几个不中用的家伙一定是人多紧张了。” “哼,你教出来的好儿子!”苏启源瞪着致远侯说道,语气中的寒意吓得一旁的王嫣然差点脚下一软跪下去。 看到这般让人难堪的事情,张然在场上一时不知道如何是好,早知道致远侯府的这几个这么弱,就不让他们上来了,如今致远侯府的面儿算是丢大了。 李珊珊倒是不怕事儿大,幽幽地说了一句:“还以为致远侯府的都像苏奉贤一样呢。” 这句话一出,张然都想给她跪下了。不管怎么说致远侯府在京城也算是有头脸的人家,姑奶奶你这么说这不是直接打人家的脸么? 虽然大家都是这么想的,但是大概也只有这个兆阳县主敢这么直接地说出来了。 “如果可以的话,清歌想上去一试。”清歌见时机差不多了,上前一步,垂着首,恭恭敬敬地对着老太爷说道。声音清越动人,竟然奇迹般地让苏启源心中的怒火平息了几分。 苏启源看着面前这个身量高挑,面容娇美的孙女,不禁愣了一下,半天才将她和自己脑海中的人对上号来。自己好像确实是有这么个孙女没错,是个庶出的,看上去很胆小,见到自己总是畏畏缩缩的,今儿怎么敢这么跟自己说话了? 意外之余,苏启源依旧皱着眉头说道:“这可不是什么儿戏,你真的可以?”苏启源倒没有什么女孩子就应该在家里绣花的想法,相反他十分欣赏战场上的那些巾帼红颜,只是看着自己这个孙女柔柔弱弱的,别上去又丢了致远侯府的人。 “孙女愿意一试。”清歌依旧低着头,但声音中的笃定却让苏启源的心情莫名其妙地平静下来。 “那你就上去试试吧。” 第21章恰似故人来 清歌并没有自己的坐骑,所幸这专供达官贵人狩猎的地方有的是好马。清歌只挑了一匹普通的白马,再上来时换了一身绀青色金边绣纹的骑装,左手执一张红色硬木小弓,将原本清丽绝美的姿容更衬出了几分英气。更难得的是马上那分从容的姿态,竟带着几分王者的贵气。 欧阳初寒坐在席上,眼睛不由地一亮。就连老太爷的眼中也露出了几分惊艳的神色,心中的某根弦霎时间被触动,不禁想起了那个人来。 李珊珊深深地打量了清歌几眼,驱马过来:“你就是侯府的二小姐?” “是,清歌见过兆阳县主。”马上不便行礼,清歌便只是微微福了福身。 李珊珊也不计较,颇有兴趣地又看了她一眼,笑道:“希望你比你几个哥哥有本事些。” 原本缩在后面的苏家兄弟听到这句话以后脸色更差了,恨恨地盯着清歌的背影。 苏千画也在下面将自己的手帕揉成了团。心中暗恨:苏清歌这个小贱人,竟然想趁这个机会出风头!平时也没听说她的武艺有多好啊,最好是在这里出个大丑,回去以后有她受的! 这么想着,她的嘴角慢慢勾起一抹阴毒的笑意,但是很快便遮掩住了。 “那清歌就自不量力地献丑了。” 李珊珊策马退开几步,一时间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清歌的身上,就连方才在聊天的贵妇们此刻也停了闲谈,颇有兴趣地将目光投向场上的清歌,想看看这个在京城里默默无闻的侯府二小姐能有什么本事,敢在这样的场合出头。 清歌在场中,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端起手中的弓,目光平静如水,仿佛这周围的诸多看客都不存在似的。一时间,好像时间都为她静止了。四下的空气凝结着,不知为什么,在场的众人竟从那空气中感受到了一丝威压,仿佛是那战场的肃杀。 就在他们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只听“嗖嗖嗖”三下破空声,三支箭首尾相接,依次从弓弦上弹射了出去,竟接二连三地射中了同一个绣球。 直到被三支箭插成了刺猬的绣球落在了地上,众人才堪堪反应过来,场内还是一片寂静。 欧阳初寒眼中藏不住的惊艳,苏启源则是直接站了起来,震惊地瞪着眼睛看着场中的清歌。虽然五官一点都不像,可是那一瞬间,他分明是在她身上看到了那个人的影子。那样的气度神韵,没想到还能在另一个人的身上看见。 “二小姐真是有候老夫人当年的风范。”欧阳初寒坐在椅子上幽幽地说道,似乎只是一句平平常常的感叹。毕竟当年的候老夫人,太皇太后所出的如懿大长公主,便是以马上执弓的英姿而名动京城的。 苏启源的脑海中又浮现出马背上那个明艳的笑容,眼中微微动了一下,似乎是有几分感伤,但很快掩了下去。 当年他还是京城中一个一文不名的新秀,初次见她是在当年宫里举行的秋围之上,那时她不过是二八的年纪,正是被帝后捧在手心里意气风发的时候。那样的张扬明艳,至纯至净,一下子就俘获了他年轻躁动的心。可是他清楚的知道自己配不上她,更何况她还有一个指腹为婚的青梅竹马上官冀。 上官家是当时数一数二的世家,世人也许不知当今皇帝姓甚名谁,但是却不会不知道上官。 然而自古功高震主,就在如懿大长公主与上官冀完婚的前夜,上官家谋反败露,被皇帝连夜抄家。上官家上下一百三十多口人无一幸免,包括就要做新郎的上官冀。 震怒之下,皇帝又诛杀了上官家的一众分支,上千口人,史称上官血案。 一时间,如懿大长公主被推上了风口浪尖,成为了京城最最热议的话题,大家想像着这个尚未嫁过去就夫家尽灭的大长公主会是什么样的反应。 但是如懿大长公主却像是消失了一样,突然没了音讯。 深宫要淹没一个人的消息实在是太容易了。昔日的天之骄女仿佛一下字从京城的社交圈中淡了下去。 然而当时他的身份低微,并无法得知她的近况,只能自己担心焦急。 这么一晃就过了一整年。 当传旨的太监来府里的时候,他愣愣地跪在地上,甚至忘了接旨。直到那太监笑着提醒了他几遍,他才反应过来。 圣旨在怀里滚烫滚烫的。皇上竟然要将长公主下嫁给他! 一切都像是做梦一样,当他掀起面前人的红盖头,看到心心念念的那张脸时,手抖得几乎要拿不住喜秤。 然而那曾经明艳的眸中,却已经铺上了寂寂死气。 她说,这辈子我的心已经死了,但我不想亏欠你。 于是她给他纳了平妻,自己却搬进了后山的别院之中。 没想到一眼变过了这么一辈子。 她长居佛堂,不让人打扰,怕是外面的人都已经忘记了这么一位太长公主了吧,没想到景王今日竟会提起。 “是很像当年的长公主。”苏启源有些凄然地笑道。时至今日,他还是习惯于称呼她为长公主。 除了十六年前那一次,他与她竟然是再未曾打过照面。 “快看看射下了什么。”这边苏启源正在回忆过去,场上的张然早已兴奋地策马窜了过去,用马鞭指着地上的绣球高兴地叫道。 小童立马将绣球捡了过来。 “额,这是什么,真恶心。”李珊珊凑过来看了一眼,立刻皱着眉头说道。 清歌的手里正捏着从那绣球里揪出来的一根黑乎乎的羽毛,有些摸不着头脑。 张然看了一会儿,忽然恍然大悟似的右手握拳轻轻击打了一下自己左手的手心:“我想起来了,这好像是王安放进去的,好像是什么什么鸿毛,说是拿到这根毛的人可以要求他做一件事情。” 李珊珊一脸恶寒的表情:“还真是只有王安能想得出来。” 清歌也忍不住笑了,仿佛想象出了王安说这话时古灵精怪的表情,心里蓦地就柔软了一下。 第22章王爷的箭术 张然在马上冲着清歌半开玩笑半是佩服地抬手做了个揖:“果然是将门虎女,好箭法,张然佩服。” 清歌连忙笑道:“哪里哪里,都是雕虫小技,是清歌献丑了。” 李珊珊哼了一声,轻声嘟囔道:“倒是比你那几个哥哥够看多了。” “可惜那南海珊瑚珠还是没有出来。”张然似乎是有些遗憾地说道。 清歌矜持地笑了一下,并不与他们多话,稍稍打了招呼,便回到了致远侯府的帐中。 苏启源看着她的眼神带着欣赏,有些炽热,却又许多感伤,看得清歌心中微微一惊。 这和她想的,好像有点不一样啊。 “嗯,你倒是给我们致远侯府挣了一口气,是个好的。”苏启源敛了目光,在太师椅上慢慢地说道。 清歌心中一定,屈膝道:“祖父不要责怪我莽撞就好。” “怎么会,今日要不是你,岂不是让京城的名门望族嘲笑我致远侯府无人!”苏启源的声音带着厉色,目光狠狠地瞥向苏千佑和那两个庶孙,惊得后者重重地抖了两下。 清歌知道自己这就算是在老太爷面前露了脸了,得了老太爷的青眼,今后她在侯府行事会比从前方便得多。 “来,坐到我身边来吧。”老太爷看了身边的小厮一眼,那人精一样的小厮立刻乖觉地端来了一张小凳,放在老太爷的左手偏后一点的地方。 清歌只看见欧阳初寒在老太爷的另一边,意味深长地盯着自己笑,脊背上顿时冒出了一阵恶寒。 虽然想离那个大麻烦越远越好,但这边老太爷是给了她天大的脸面,她也不好推脱,只能硬着头皮坐了下来。 刚坐下就听那边欧阳初寒朗声道:“这看得本王都有些技痒了,兰初,去拿本王的弓来!” “是。”兰初低头应下,不一会儿便拿来了一张银色的长弓。那张弓较普通弓箭更长也更大些,在阳光下散发着幽蓝的寒光,看得清歌的神思莫名一晃。 张然的眼中露出了惊艳:“早就听说王爷有一把名叫摄魂的宝弓,没想到今日竟然能够有幸得见,真是张然之幸啊!” 欧阳初寒在马背上微勾唇角:“一把普通的弓罢了,只是用得顺手。” 苏启源坐在椅子上,竟然微微别过脑袋给清歌低声地解释起来:“传说这把摄魂原本是跟着前朝一位将军的遗物,曾随他屠了三座城,这弓上的煞气太重,大概也只有那位能镇得住了。” 清歌的心中微微一惊,难怪刚才看到那把弓的时候竟然有一种心惊的感觉,原来竟是带着血光。 欧阳初寒坐在马上,脊背绷得笔直,瞬间就带上了战场杀神的气势。 清歌也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欧阳初寒,从前见他都带着那么几分霸道的邪气,而今却是真正理解了那战神王爷四个字背后的意义。 欧阳初寒一上场,下面的观众情绪瞬间就高涨起来,尤其是那些怀春的少女,看着他的眼中满是爱慕之情。 “皇兄可要让我们好好地开开眼啊。”李珊珊坐在马上笑道。 欧阳初寒薄唇勾起一抹笑意,抬手举弓,将箭搭在弦上,凝神几秒。 清歌只觉得场上的气氛瞬间就紧绷起来,冥冥中有一种压势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嗖”,面前寒光一闪,在定睛时,欧阳初寒手中的箭已经带着一股破风的气势离弦而去。 “刷”箭头穿过第一只绣球,气势丝毫未减,却见欧阳初寒已经抬手将第二支箭放了出去。第二支箭直接击上了第一支箭的箭尾,第一支箭立刻微微偏转了一下方向,却是恰好接连贯穿了最后两只绣球。 欧阳初寒的手中还拿着一支箭,对着身边的人挥了挥。 场下立刻就为这场景沸腾了,不断有人站起身来大声地恭维。苏启源也是赞赏地点了点头。 战神王爷,果真名不虚传。 张然早已经看呆了,半晌才傻愣愣地说道:“王爷果然好箭法。” 李珊珊笑道:“那是当然的,当年上官。”她像是意识到自己犯了什么大忌,忽然住了口,转而言道:“师傅们都说皇兄有天赋。” 欧阳初寒听到那两个字眼中微微沉了一沉,像是想起了什么不愉快的事情,但是很快便又恢复了刚才的样子。 小童将掉落在地的绣球一并捡起来,给他们送了过去。 张然立刻凑了脑袋过来看,清歌也打起了几分兴趣,盯着那边的动静。 前头两个绣球里不过是些小玩意儿,最后一颗绣球里却藏着那颗被众人说了好久的南海珊瑚珠。也不知是怎么长成的,那硕大圆润的南海珍珠外面竟然包裹着一层天然的红色珊瑚,红白相应,如白雪映红梅,十分好看。 “难怪王安把这东西吹得这么神乎其神,还真是挺稀奇的。”李珊珊的眼中闪过惊艳的光芒。 “不过是个玩意儿罢了。”欧阳初寒似乎丝毫没有将这倾城之价的珍宝放在心上,随手就丢给了身后跟着的王安。王安在手里颠了几颠,险险地接住,脑门上早就蒙了一圈汗。这家伙要是失了手,把他卖了也不够赔啊。 “既然这边也结束了,不如我们去打猎吧。我看王安这么久也没有回来,说不定有什么好东西。”李珊珊提议道。 “是啊是啊。”剩下的众人也说道。 “你们也一起去吧。”苏启源对着侯府那几个说道,“这次可不要丢我们的脸了。” “孙女也想一起去。”苏千画忽然腻了上来,甜甜地说道,一双冒着桃花的眼睛早就暗暗地飞到了欧阳初寒的身,真真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老太爷却没有想那么多,见她这么要求,便挥挥手道:“去吧去吧,年轻人多活动活动也是好的。清歌也去吧。” “是。”清歌本没有凑热闹的打算,但是既然老太爷这么发话了,她便也从善如流地答应了。 欧阳初寒的目光似乎是向这里望了望,见清歌起身,唇边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微笑。 第23章狩猎 欧阳初寒坐在一匹黑马上,兰初乘着马跟在他后面。除了清歌李珊珊他们,还有几个世家的女子也加入了狩猎当中。大齐尚武,男女之防也没有那么严格,是以这样的事情也算平常。 只是女子在狩猎上终究不如男子,骑着马也只是慢慢地走在后面,看看有什么野兔松鼠之类的小玩意儿,间或猎上两只。 李珊珊在女子堆中走了一会儿,显然有些兴趣缺缺,将缰绳在手上绕了两圈,驱马靠近了清歌:“刚才看你箭术不错,想必骑术也不会差到哪儿去,怎么样,要不我们甩开这群没趣的人,自己去找点乐子?” 清歌微微一愣,素来听说这个兆阳县主是个不怎么好相与的人,这会儿竟然主动对她亲近,难道也和老太爷一样是个武痴不成?所以才会看到同道中人立刻心生亲近。 然而清歌也只是愣了一下,随即点头道:“好啊。” 李珊珊掀唇一笑,抬起脚重重地击打在马腹上,口中大喝一声“驾!”,一瞬间,那马便窜出了好几米。 清歌也不含糊,打马跟上了李珊珊的脚步。 一众贵女被她们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有几个忍不住惊呼出声。 这边的骚动立刻吸引了欧阳初寒他们的目光,张然头痛地扶额:“这个兆阳县主,不知道又要搞出什么事情。” 有一个子弟在一边道:“跟她一起去的不是刚才上场射箭的那位致远侯府的小姐吗?她什么时候跟县主那么要好了?” “你是不知道兆阳的那个性子,遇到对胃口的人,那整个就是一自来熟。” 欧阳初寒默不作声地听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地讲完了,这才慢悠悠地道:“我们也赶紧吧,别到时候输给几个丫头。” “景王说的是,听说这山里头最近出了一个熊王,要是能猎到他,那可真是大丰收。” “得了吧,王安为了那东西在这里呆了几天了,连根毛都没有碰着,也不知道我们能不能有这么好的运气。”张然在一旁笑着看着刚才开口的那人说道。 那少年挠了挠后脑勺,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这运气的事儿可说不准。” 欧阳初寒掀唇,眼中却是奕奕地闪着光来:“是啊,这运气的事儿可说不准。”说着用力地夹了夹马肚子,也飞奔而去,那方向正是清歌她们离开的方向。 这就是往林子深处去了。 几个少年也兴致勃勃地跟着景王往林子深处去,女眷们却不敢离开营地太远,只是看着男人们策马而去,三三两两地在这里捉小动物。 苏千画看着景王离去的背影,握着缰绳的手紧了又紧,贝齿在嘴唇上咬出一个浅浅的痕迹,最终还是不敢追上去,只能掩下了心中的不甘,又笑着和身边的女眷聊起天来。 李珊珊策马狂奔在前,故意往这深山老林里赶,就是想看看清歌有没有跟上来的胆气,没想到她不仅毫不犹豫地跟上来了,甚至隐隐有追上她的趋势,心中不禁微微有些讶异,但转念对这个侯府的二小姐更中意了。 两人在一处河谷里停下来。 茂密的树林在身后,眼前是一片开阔的河床,流水从卵石上流淌而过,清可见底。阳光洒在水面上,随着河水的流荡散发出粼粼波光,璀璨而耀眼。 清歌的心情一下子就开朗起来。 重生以来所有的压抑情绪仿佛在这一刻一扫而空,整个世界只剩下清新的空气和自然的风光。 李珊珊坐在马背上看着微眯着眼睛的清歌,心中忽然涌上一种奇怪的感觉。 明明就在眼前,却怎么也看不透她。 明明应该是无忧无虑的年纪,眼底却对这个世上的一切都透着淡漠的疏离,就好像这个世界上的一切她都不在意,然而偏偏在那最深处有一种压抑的黑暗的情绪,让李珊珊本能地觉得危险,却又想一探究竟。 清歌似乎是感觉到了李珊珊在看她,有些疑惑地将目光投向她。李珊珊立时别开了目光,随口道:“你的骑术不错。” 清歌有些尴尬地笑了一笑:“不及县主。” “那是当然的,不过……比那群只知道绣花的家伙强多了。”李珊珊明明是在夸她,却仿佛有些不好意思,别扭地别着脸看着其他地方,就是不去看清歌。 清歌忽然觉得这个兆阳县主其实是个挺有意思挺直接的人,一时之间心中也生了几分亲近:“刚才县主说要带清歌来找乐子,不知道是什么样的乐子?” 李珊珊像是瞬间找回了主场,翻身下马,指着面前那条河道:“你抓过鱼吗?” 清歌微微一愣。 前世随着欧阳青山征战,苦日子也过过,无粮可吃的日子里也同兵士一起下河抓过鱼,于是便对着李珊珊点点头。 “那就好,这里我来过许多次,这种季节这条河里的鱼最是鲜美,捉上一条在这河边就地烤着吃了,可以说是人生的一大享受。”李珊珊说着说着,情不自禁地眯上了眼睛,似乎是在回味这烤鱼的滋味。 清歌被她这小女儿的情态逗笑了,刚才想起欧阳青山时心中的阴霾都一会儿散。 “既然县主这么追捧这里的鱼,清歌自当要尝一尝的。” “叫我珊珊就好。”李珊珊对着清歌摆了摆手,“以后我们就是朋友,不用拘这些虚礼,我也叫你清歌就好了。” “好,那珊珊,我们用什么抓?” 李珊珊想了一会儿,钻进林子,不一会儿便拿了两个长长的树枝出来,用随身携带的小匕首削尖了,递了一根给清歌:“喏,就用这个。” 说罢脱了鞋,卷起裤腿,直接就踩进了水里。本来在水下自在带着的鱼立刻就给她惊了个四散。 “还愣着干什么,快下来啊,放心吧,水里不冷。” 清歌微微瞪着眼睛看着李珊珊,完全没有办法将眼前这个麻溜地脱了鞋卷裤腿的姑娘和高贵的县主两个字联系在一起,然后又被她的真性情深深打动,嘴角边不禁扬起一抹真心实意的笑来。 逆着阳光,李珊珊并看不清清歌脸上细微的表情变化,这是一个劲儿地催促着:“快些啊,不冷的。” 于是清歌也脱了鞋子,小心地摆在岸边,这才下了水。 虽是深秋,但这水大半天都被阳光照着,果真不是怎么冰寒,只是有些微微的凉意。清歌抬脚踩了踩,内心深处竟生出几分顽童般的喜悦来。 第24章捉鱼 “这山里头有温泉,这儿的水一年到头也不冰脚的。”李珊珊解释道。 “果真是个好地方。”清歌说道。 两个人站在水中一动不动,高高地举着手里的树枝。 那些鱼见声势渐渐平静,慢慢地向两人的脚边聚拢过来。 李珊珊和清歌交换了一个眼神,瞬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手中的树叉子向水里的鱼戳去。 两人都是练家子,出手又准又狠,纵使那些鱼儿机敏,此刻也没能逃脱两人的手下。水花飞溅,在阳光下闪着晶莹的光,仿佛是谁在这半空中撒了一把碎金子。 两人将插着鱼的树叉子举在半空中,看着那被鱼儿溅的一头一脸的水,忽地相视笑了。 和从前迫于求生不同,这次只是单纯地享受抓鱼的快乐。两人都是京城贵女,平时在别人面前都是绷得紧紧的,而今看到彼此狼狈的样子,竟有一种解放了天性的舒爽感。 清歌更是如此,竟有一种多年压在心上的大石猛然被搬走了的感觉。虽然她知道这种感觉只是暂时的,但是依旧觉得很快乐,心上的硬壳也被打破了几分。 两人坐在岸边,用森林里捡来的干柴摞了一个火堆,就在那火堆上烤鱼。 李珊珊像是早有准备似的,从怀里掏出几个装着调味料的小玉瓶,递给清歌一个:“我秘制的,你试试看。” 清歌笑嘻嘻地接过了,抹在快烤好的鱼身上,然后又放到火上,香味瞬间比刚才更诱人了。 “好东西。”清歌赞道,将烤的差不多的鱼放到眼前看着。 李珊珊也将鱼从火里拿出来,看了两眼,又看看清歌的,得意地笑道:“我的比你大呢。” “是是是。”面对李珊珊此刻的孩子心性,清歌只能笑。 李珊珊在两世为人的清歌眼中可不就是个孩子嘛。 “果然好味道。”清歌轻轻地咬了一口,忍不住称赞道。 “那是自然的,这可是皇兄带我来的。” “皇兄?”清歌有些疑惑,李珊珊的皇兄太多了,皇帝的那几个儿子,她都是称作皇兄的。 “景皇兄。” 清歌的嘴角抽了抽。 然而还没等她开口,河对面的树林中忽然传来一声巨响。一堵黑色的巨墙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从对岸的森林中冲出来,伴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嘶吼声。 水花滔天,不一会儿那堵黑墙便到了眼前,这时两人才看清,原来这黑墙竟是一头从未见过的巨大黑熊。 清歌的脑子里顿时一片空白,李珊珊也愣在了原地。 黑熊的后背插着一支短箭,但是黑熊皮厚,那支箭并未伤到要害,反而将它激得愈发狂癫起来,一双眼睛涨得血红。 眼看着黑熊的利爪就要向清歌她们挥过来,只听一声短促的破空声,又一支短箭霎时间从后面穿破了黑熊的后脑,从黑熊的眼睛里穿出来。 黑熊的动作顿时就僵在了半空中。 李珊珊和清歌的脸色具是煞白,但清歌毕竟是见惯了血光的人,三两下就反应过来,一把将李珊珊从地上拽起,后退两步,躲过了黑熊的攻击范围。 那只黑熊像一堵墙一般重重倒在地上,震得河边的石头都抖了三抖。尘土飞扬着,呛得清歌她们连声咳嗽。 李珊珊惊魂未定地说道:“这是什么东西?” 清歌看着脚下刚刚断气的黑熊,眼中也有几分后怕:“好像是只熊,不过这熊也太大了些。” 话音刚落,河对岸的树林子当中就传来一阵骚动,像是一匹快马分叶而来,急速地踏过河流,溅起一团水声。 清歌只觉得一阵气流略过,眼前花了一花,再凝神时,却已多了一匹高头大马。 头顶一个清越的声音响起,带着些许不知所措的着急:“你们没事吧?” 恍恍惚如少年。 一时间,太多的回忆随着这熟悉的声音席卷过心头,炸响在这漫长的流年当中,一转眼却已是前世今生。 清歌没有抬头,满心已是酸涩。 “喂,你们没事吧?”王安见清歌没有说话,不禁又着急了几分,生怕刚才那头熊把她们吓坏了。他翻身下马来,也不顾什么礼数,直接抓上清歌的肩膀,着急地摇了两下。 李珊珊从清歌背后冒出来,拍掉了王安的手:“喂,你怎么不问问我?” “你胆子大得跟熊似的,能有什么事情。”王安故意气她道,然后又把目光转回到清歌身上,“她这是怎么了?难道是吓坏了吗?怎么都没有反应?” 清歌原本低着头,听到他咋咋呼呼地说了一堆,心里有几分好笑,心想,果然还是那个样子。她抬起头来,装作无事地笑道:“我没事。” 王安在看到清歌面孔的一瞬间愣了一下,心中忽然涌起一种很奇妙的感觉,竟然就这么直愣愣地问:“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清歌的心头忽然跳了一下。 “天底下所有长得好看的姑娘你都见过。”李珊珊插进两人中间,眯着眼睛鄙视地盯着王安说道。 王安吃了一瘪,却不知道怎么顶回去,一时显得呆愣愣的。 清歌被他这样子逗笑了。 王安也不知道着了什么魔障,只觉得眼前这姑娘一笑,自己的心情也跟着柔软起来,不禁也笑了。 林中又传来马蹄声,一匹马随后便到了他们眼前。 “总算猎到了。”一个少年坐在马上抚掌,忽而看见了清歌和李珊珊,差点从马上掉了下来,立刻下马道:“兆阳县主怎么在这里?” “怎么,就许你们男人进林子,我们女子进不得么?” “哪里哪里,我可不是这个意思。”然后他又看向清歌,“这位姑娘看着眼生,不知道是哪家的千金?” “哦,这是致远侯府的二小姐,苏清歌。”然后李珊珊又向清歌介绍道,“这位是苏伯侯府的世子,御门清。” “世子好。”清歌福身行了一礼。 “原来是清歌小姐,失礼失礼。”御门清连忙拱手还礼。 王安站在一旁,眼睛亮晶晶地看着。 “这个就是之前说的那个王安。”李珊珊指着王安敷衍地介绍道。 “王公子。” “叫我王安就好。”王安盯着清歌,一双眼睛闪着清透的光。 清歌展颜笑了:“好。” “你们这几天就是在猎这东西吗?”李珊珊指着地上的死熊问道。 “可不是吗?听说这林子里来了熊王,这家伙就把我拖进来了。”御门清告状似的指着身边的王安说道,“差点还被那熊弄伤了呢。” 就在几人交谈着的时候,身后的林子里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清歌回头,却看见欧阳初寒带着几个人骑着马从林子里钻了出来。 第25章烤鱼 “三哥。你怎么也来了?”王安看到欧阳初寒有些意外。 欧阳初寒翻身下马,眼神从清歌身上转过,落在地上的黑熊身上:“左右无事,便来玩玩儿,这就是那头熊王吗?” “正是。” “看来待会儿要有加餐了啊。”张然从欧阳初寒身后转出来,看着地上的黑熊笑道。 “天色不早,既然已经猎到了熊王,不如我们赶紧回去吧。”御门清道。 欧阳初寒看了看地上的火堆:“你们刚才可是在这里烤鱼吃?” “是啊。”李珊珊答道,“如果不是这熊打扰,我们该吃完了。”她指了指掉落在地的两条烤鱼,它们身上已经沾满了土屑。 欧阳初寒看了看那两条鱼,眼中转出几分光芒:“既然是这样,不如我们就在这儿烤鱼吃吧。这儿的鱼味道不错。” “好啊好啊。”清歌刚想拒绝,王安已经兴致勃勃地答应了。剩下的人也附和着,就连李珊珊也颇有兴趣地点了头。清歌也就不好再拒绝,只能硬着头皮应了下来。 欧阳初寒看着清歌吃瘪的样子,眼中闪过一丝得逞的笑意。 男人没有什么拘束,除了欧阳初寒,其他几个都扑通扑通跳下了水,欧阳初寒就坐在清歌旁边,往她们的火堆里又添了一把柴。 “皇兄你不下去吗?”李珊珊问道。 “不了,有王安在,还怕没有鱼吃么?”欧阳初寒心不在焉地回答道。 清歌在旁边紧紧绷着身子,简直如坐针毡。 欧阳初寒似乎是颇为享受清歌这副样子,心情颇好地弯起了嘴角,却没有和她说话。 这时候王安他们已经抓到了鱼,从河里走上来,一屁股坐在欧阳初寒身边,让湿透的衣摆烤着火。王安一手各抓着一条大鱼,故意将湿漉漉的鱼扔进欧阳初寒的怀里。 “喏,给你的。” 欧阳初寒本来挺有风度地坐着,忽然间一条活蹦乱跳的鱼跳进怀里,溅了他一声的水。没有烟火气的战神王爷也显得有些狼狈。 清歌看到他吃瘪的样子,不禁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欧阳初寒故意问道。 “没什么,只是觉得现在的场景和王爷你实在有些不搭。” “你又知道我应该是什么样么?”欧阳初寒故意刁难道。 清歌果然噎住了,不知道怎么回答。好一个欧阳初寒,竟然给她在这里下套! “你们好像很熟的样子啊。”李珊珊在一旁看着,随口说道。 清歌的心中却猛然一凛。 刚才的气氛太好,竟然真就这么把这个景王当做了老友,不知不觉竟然在人前露出了独处时的样子。 明明只有过那么几次交集,他却好像一个牛皮糖似的,黏上了她的生活。说好的高冷战神王爷呢?一定是这个景王表现得太奇怪了,所以连带着她也变得奇怪了。 嗯,一定是这样的! 于是清歌咬了咬嘴唇,默默地不说话了。 倒是欧阳初寒竟然解释道:“没有,只是去致远侯府的时候见过那么一两次,觉得挺投缘。” 谁跟你投缘啊!清歌在心里吐槽道,面上却只能配合地微笑。 “哦?能让三哥说出投缘两个字的女子还真是少见呢。”王安笑道,他的眼中一闪一闪的,像坠入了漫天的星子。 “是景王殿下太夸张了。”清歌低头道。 “我倒觉得皇兄没有夸张,清歌确实很特别。”李珊珊笑道。 “好了你们就不要打趣我的,还是赶紧把鱼烤了吧。”清歌抢过李珊珊手中穿着鱼的木棒,装作认真烤鱼的样子。 李珊珊笑了笑:“哟,还不好意思了。” 御门清和张然没有王安手快,但这时候也各带着两条鱼上了岸。 王安嗖地一下窜过去,像是品鉴古董珍宝一般将两人手上的鱼打量了一番,摇头啧啧道:“不行不行啊,这也太小了。” “你还好意思说,大鱼都被你吓跑了。”御门清狠狠地瞪着王安。 “诶,你这话可就不对了,我不是就捉了两条大的么。”王安小孩似的指着清歌手里的那条鱼较劲道。 “就是……你捉了鱼,然后把鱼都吓跑了。”御门清也像个孩子似的两不相让。 清歌看得噗嗤一下轻轻笑了出来。 总觉得,此时此刻看着他们,好像所有的烦恼都不曾存在过,她只是致远侯府那个单纯无知正值韶华的侯府二小姐,没有前世的血海深仇,也没有今生勾心斗角明枪暗箭的算计。 欧阳初寒忽然看见清歌露出那样的笑容,也微微愣了一下。 从刚认识她的时候开始,这个姑娘的眼睛里就装了太多东西,背负着这个年纪不应该有的阴霾。也许就是因为这一份与她不符的沉重,引起了他的注意,继而让他有了牵念,有了执念。 今天他才知道,原来她也是可以像普通少女那般欢笑的。 清歌似乎感觉到欧阳初寒在看他,下意识地抬起了头。欧阳初寒连忙敛目,那种不加掩饰的温柔快得像是清歌的错觉。 清歌在心里摇摇头,一定是自己看错了吧,那个杀神王爷怎么会对着自己露出那样的表情呢。 如果是真的的话,那也太让人…… 起鸡皮疙瘩了吧! “好了,这个给你吃。”王安将自己手中烤好的大鱼递给清歌。 金黄的鱼皮,撒着特制的香料,散发出一种诱人的味道。清歌下意识地接过,对着王安绽开一个大大的微笑:“谢谢。” 然而鱼还没有到嘴边,手中忽然一空。清歌怒瞪着欧阳初寒,那家伙正不要脸地啃着她的大鱼! “嗯,手艺不错。”某人便吃还边不要脸地说道。 如果这个人不是景王的话,清歌真恨不得给他的脑袋上来一个爆栗。 “喂,这是我给清歌的!”王安不满地叫道。 “我的给她就行了。”说着,欧阳初寒十分自然地将自己烤的那个递给了身边的清歌。 清歌愣了一下,伸手接过。 “哦,清歌你今天可有口福了,我们这里手艺最好的就是皇兄了。”李珊珊说道。 “哼,明明是我。”王安瞬间不服。 “一边呆着去。”李珊珊和欧阳初寒异口同声地说道。 王安瞬间像个受气的小媳妇似的,换上了一张委屈脸。 清歌忍不住笑出了声。 总觉得,这三个人的感情还真是好。 第26章倒贴的苏千画 “好像是侍卫来找了。”正吃着,张然忽然抬起头看向林子里面。 清歌也听到林子里似乎是传来了人声。 “天色也不早了。”欧阳初寒看了看快要灭掉的小火堆,慢慢地说道,“我们回去吧。” “好。”清歌刚刚一整条鱼下肚,不得不说,欧阳初寒的手艺还真的是很好,烤的鱼比刚才她自己烤的好吃多了。 欧阳初寒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竹桶,往天空中放了一枚小烟火,那些侍卫很快找到了这里来。 苏千画看到清歌和欧阳初寒王安他们一起走出来的时候简直脸都要气歪了,但是碍于李珊珊什么的都在那边,不能发作,只能做出一副好姐姐的样子走到清歌面前,强装出一副笑脸,却是不阴不阳地说道:“妹妹你到哪里去了,可让姐姐好找,这么大的林子里要是迷路了可怎么好。” 李珊珊深深地看了苏千画一眼,不满地说道:“清歌是我带走的,怎么,你是对我有什么意见吗?” “哪里哪里,千画不是这个意思。“苏千画万万没想到自己会踩中这个脾气古怪的兆阳县主的雷区,实在是冤枉得很,心中对清歌的憎恶又深了几分。 如果不是这个贱人,她也不会得罪兆阳县主。 “哼。”李珊珊分明没有将苏千画放在眼里,连正眼也懒得看她一眼。 苏千画气得手指发抖,却无法发作,白着脸笑道:“不知道县主你们找到了什么好玩的?不知道能不能说给千画一起听听。” “不能。”李珊珊毫不给面子地拒绝道,竟是一点台阶也不给下。 看着苏千画吃瘪的样子,清歌在心里简直要给李珊珊鼓掌了。实在是太过瘾了! 李珊珊无视了苏千画的套近乎,自然也不会帮她引荐王安他们。 苏千画等了半天,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只能尴尬地站在那里,将求救的目光看向了清歌。 清歌本想无视她,但看着致远侯和老太爷都盯着这里,只能暂时压下心中的厌恶,笑着向几人介绍道:“这是家姐千画。” “这位相府的公子王安,这位是苏伯侯府世子御门清。” “苏小姐。”两人都十分礼貌地同苏千画打了招呼。 苏千画站在那里,将含羞带怯四个字几乎是表现到了极致。 清歌的心中一阵冷笑,她这个姐姐还真是见人就勾引啊。只可惜这几位似乎都不怎么买账。 王安直接无视了她的柔情蜜意,四周看了看:“听说老侯爷来了,我早就想去拜会了。清歌,你能不能帮我引荐一下?” “我带你去见爷爷吧。”清歌还没有回答,苏千画就抢着道,似乎是生怕清歌抢走了王安似的。 清歌心中冷笑一声,面上却是微笑着对王安说:“既然如此,不如请家姐代为引荐吧。” “那就有劳苏小姐了。” 一个清歌,一个苏小姐,亲疏立显。 苏千画心里委屈,但面上仍是一副知理得体的样子。 李珊珊他们各自落了座,清歌在想事情,一时间落后了半拍,身边竟然只剩下欧阳初寒一个人。 “你这个姐姐还真是个极品啊。”欧阳初寒在清歌头顶幽幽的说。 清歌抬头,欧阳初寒并没有在看她,只是直视着前方,似乎这句话并不是说给她听的。 清歌扬唇一笑:“谁说不是呢,可是你们男人不就喜欢这样的吗?” “我不喜欢。”欧阳初寒毫不犹豫地说道。 清歌抬眼,发现不知什么时候欧阳初寒竟然一脸认真地看着自己。她的心脏瞬间漏跳了一拍,连忙别过眼去:“关我什么事。” 欧阳初寒只是笑,并不说话,将眼神又别向了别的地方。 场上人多,并没有人注意到这个小插曲。 老太爷一时兴起的狩猎之行就以一道熊掌宴结束了。日子似乎又变回了原来的样子,只不过老太爷住在府中,时时召清歌膝下说话,清歌在府中的地位瞬间就不一样了起来,别说平日里那些拜高踩低的奴才,就连王嫣然她们一时间都不敢对情歌动什么坏脑筋。清歌的生活一下子悠闲起来,就连小夕丫头都心宽体胖地胖了一大圈。 这日阳光不错,清歌便让人搬了美人榻在院子里,靠着院子里那棵大槐树晒太阳。 俗话说人一闲就爱思考,清歌晒着太阳,开始思考起今后的打算来。 虽说现在因为老太爷的缘故,她的处境比一开始好了许多。可是以老太爷不管事的性格,必定不会在府里常住,倒是她的情况恐怕只会比开始的时候更坏。王嫣然和苏千画她们为了出这段时间被压着的恶气,指不定会怎么作践她呢。 当务之急还是要先培养起自己的势力来,今后做起事情才能有所依傍。 然而这培养势力说起来轻松,要做起来可是一点都不容易。最最首先的一点,就是要有银子。 身为侯府的庶出小姐,清歌每个月的月钱只有二两银子,勉强够自己的妆粉和一个院子的嚼用。 重生一世,清歌对于打扮这件事情不怎么上心,是以这妆粉钱倒是省下来不少,也没有什么购置衣服的额外费用,是以这几个月下来,也小有一笔积蓄,可是这和她想要的比起来,还远远不够。 清歌将手搭在额头上,看着那树叶间投下来的细碎阳光,发起愁来。 “小姐这几天是怎么了?好像没有什么精神啊。”小夕端来一盆水果,放在清歌手边的案几上,看着她说道。 “没什么。” “听说城里面新来了一个戏班子,唱的戏很好,京城里的公子小姐们都去看,小姐要不要也去玩一玩?” “戏班子?” “是啊,好像是叫什么惜春班来着。” 清歌眯着眼睛想了想,前世对这个戏班子似乎没有什么印象,大约是那时失身以后一直深居简出,所以这些事情也都没有接触。 一阵风吹过,树叶间漏下的细碎光影在清歌脸上拂了几拂。 “好啊,既然你说不错那我们就去看看吧。”清歌从美人榻上支起了身子。 第27章看戏 清歌戴着一顶帷帽就带着小夕出了门。 从前小夕并不是得用的丫鬟,甚少出门,即便是出了门也是被差使着去买这买那,哪里有机会像今天一样,悠闲地在街上逛着。于是看什么都是新鲜。 路边的小贩们可劲儿地吆喝着,蒸着馒头点心的大蒸笼摆在路的两边,冒着温暖潮湿的白汽,时不时有些馋嘴的孩子拖着他们的妈妈跳上跳下地往那边去,好一幅暖心的市井生活图景,即便是心境沧桑如清歌,嘴角也不由地挂上了一抹柔和的笑意。 “啊,小姐你看那是什么!”小夕兴奋地指着路边的一个小摊说道,小贩的手上下翻飞,捏出一个栩栩如生的美猴王。 “那个啊,那个叫糖人。”清歌看着小夕,仿佛看着一个孩子。 “可以吃吗?” “可以的,大馋猫,我买一个给你吃。”清歌笑着刮了刮小夕的鼻子。 小夕不好意思地缩着脖子吐了吐舌头,刚想说不要,但精致的糖人一递到手里,眼睛顿时没法从那个美猴王身上挪开了。 “这个真的是糖做的吗?” “是啊,你尝尝看。” “不不。”小夕顿时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这个做的多精致啊,小夕可舍不得吃。” “那你就拿着玩儿吧。”清歌觉得眼前的小夕越发孩子气,联想起前生的种种,更加下定决定,今世一定要护住这个忠心对自己的丫头,不让她受苦。 “小姐,你对小夕真好。”小夕两只手捧着那糖人,眼眶红红的。 “瞧你,一根糖人就把你收买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平日里怎么薄待你呢。”清歌笑道。 “怎么可能!小姐对小夕最好了,小夕就是做牛做马也无以为报。” “好好好,知道你对我最忠心。”清歌看见小夕被自己一逗那个着急的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好了,时辰也不早了,要是我们再磨蹭一会儿,怕是那戏班子都唱完了,我们还是赶紧去吧。” “知道了小姐,小夕这就带路。” 京城最繁华的地段莫过于三里街,三里街上有一个名为梨园的地方,据说是先皇时的雍清王爷所建,亭台水榭,无不精致,乃是京中一等一的风雅所在。雍清王爷爱戏,便将梨园借予那些戏班子们使用,最有名的便是常驻梨园的三黄班和紫荆班,而现在这风靡京城的惜春班也恰是在此处登台。 梨园分京华厅和瑜裳厅,京华厅面向百姓,买了票就可以进入,而瑜裳厅则是非达官显贵不能入。便是那入口也是一南一北,两厅由梨园中的主台隔开。 小夕本想拿着致远侯府的名帖去那瑜裳厅,却被清歌阻了:“我们去京华厅吧,既是来听戏,冷冷清清的又有什么意思。” 小夕想想也对,便将那名帖收了回去,小跑着去门房那里买了票。 接待的小厮见是两个穿着不俗的姑娘,当下也赔笑殷勤:“两位来得真巧了,我们的包厢还剩一间,环境雅致视野开阔,不知两位姑娘意下如何?” “那便请小哥带路吧。”清歌十分懂行地掏出一锭碎银子放在小厮手中,那小厮顿时眉开眼笑:“好嘞,那就请两位姑娘跟小的来。” 清歌同小夕跟在那小厮后面走着,进门是一面挂着雍清王亲题的“梨园”两个大字的照壁,后面则是一处水榭,五彩的琉璃为顶,清水从上面源源不断地浇下来,划过琉璃的天顶,将天空花树氤氲出一种朦胧的美感。 不得不说,在建造这座梨园的时候,建造者心思的奇巧。 小夕看得眼里放光,若不是担心给自家小姐丢人,只怕都已经惊叹地叫出声来了。 清歌的心里也有些震撼,前世里一直待在家里,嫁给欧阳青山以后有四处为他奔命,这京城里鼎鼎有名的梨园竟然都没有来过。今日一见,终于知道当今圣上威为什么要称自己这位王叔叫做一代奇人了。 走过水榭,便是两条抄手游廊,天井很大,被做成了一个小小的花园,假山怪石,将对面的景象隐隐约约地遮蔽起来,颇有一番妙趣。 小厮领着清歌她们走了右边的一条。 自花园中上了楼梯,二楼是一间一间独立的小包间。小厮推来最外面一间,躬身道:“就是这里了,两位请进吧,小的这就下去为两位吩咐茶水。” “辛苦了。”清歌迈步进屋子里坐了下来。 大概因为京华厅的缘故,这二楼的包间并不是很大,但布置却很是雅致。全套的水杉木桌椅,璧上挂着一副同色画框裱起的水墨画儿,墙边的高几上摆着一个黑陶罐头,里面插着一把绚丽的小花,倒是颇有几分禅味野趣。 “这里布置得倒是很素雅。”清歌笑着对小夕说道。 桌子边上的那面墙上有一扇窗子,伸手推开恰好可以透过它看到下面的舞台。 此时好戏还没有开场,大厅里坐着不少人,交头接耳的很是热闹。 “这我们都等了好一会儿了,怎么还不开场啊。”一个穿金戴银的土财主不满地站起来嚷嚷道,引起了一堆人的附和。 “马上,马上就开始了。诸位真是不好意思。”班主模样的人站在台上直对着下面赔不是,然后问身边的下手道:“沛芳姑娘还没有好么?” 那人答道:“姑娘方才从外头回来,正在上妆面呢。” “诸位真是不好意思,还请再等一等,这第一出戏就当是关某人请大家的。”说罢急匆匆地下了台往后台去。 开戏的锣声想起,一个青衣从场下转上来,唱的仿佛是孟母三迁的故事。 只听下面有人嚷道:“这是让三黄班来救场了啊。” 清歌这才知道,原来上台的这个并不是传说中的惜春班,而是同在梨园落脚的三黄班。不过都是京城名班,清歌倒也乐得听个热闹。 然而就在清歌的注意力渐渐被场上的戏吸引住的时候,包间外面的走廊上忽然间传来一阵骚动。 只听碰地一声,一个人影从外头撞了进来。 第28章偶遇王安 “碰”的一声巨响,薄薄的木门被从外面撞开,一个人影瞬间就撞进了房间里。 清歌吓了一下,嗖的一下站起来,一不小心撞到了桌角,桌上的茶盏叮叮当当地碰撞了一番,凌乱地倒在了桌子上,清歌也顾不上疼,戒备地看着那个撞进来的人。 小夕立刻护在清歌身前,瞪着那个人影,保持着警戒的姿势,随时准备大声喊人。 “喂,你是什么人,为什么擅自闯进来!”小夕明明很害怕,却仍然壮着胆子对那人呵斥道。 “实在是不好意思,在下也是有不得已的苦衷的,不知道小姐们能不能让在下在这里暂避一会儿。”那人一边说着,一边抬起头来。 “王安?”清歌看到那人的脸时彻底愣住了。 “清歌?没想到竟然是你。”王安似乎也有些意外,但立刻像是松了一口气似地往屏风后面钻去,“清歌你快让我躲一会儿,要是有什么人进来找我你可千万别说我在这儿,直接赶走!” “喂。”清歌还想再说什么,王安已经整个人躲进了屏风后面,连一片衣角都没有露出来。 清歌只好按捺下心中的疑惑,和小夕一起将桌子上的狼藉收好。而与此同时,外头的骚动也逼近了清歌的门口。 “哎呦,这位小姐你您可不能进去,您这样可让小的怎么做生意啊。” “少废话,区区一个梨园,又不是雍清王那会儿了,本小姐你们也敢拦?!”一个霸道尖锐的女声在门外响了起来。只听哎哟一声,似乎是阻拦的小厮被推到了一边撞上了什么东西,当初噹的一声闷响。 下一秒清歌的房门就被推开了,推门的是一个个子高大的丫鬟,接着一个穿着羽蓝色的苏绣月华锦衫的姑娘便趾高气昂地走了进来,轻飘飘地看了苏清歌一眼:“原来是致远侯府的二小姐,倩倩失礼了。” 来者正是当时在宫里的时候一直黏在李珊珊身边百般讨好的礼部侍郎之女陶倩倩。 近日里她一母同胞的亲姐姐入宫被封了贤妃,也不知是得了哪路神仙照应,竟然成了宠妃,一时间在宫里头风头无量。带着她父亲礼部侍郎也升了官,成了大理寺卿。于是这陶倩倩也一朝得势跟着鸡犬升天,整个人都变得轻飘飘起来,恨不得在京城横着走。早就不是那个处处巴结着兆阳县主的陶倩倩了。 是以她虽口中说着失礼,实则一点觉得自己失礼的意思都没有,轻蔑地看着清歌这个侯门庶女,根本没把清歌放在眼里。 “原来是陶小姐。” 清歌不卑不亢,对着陶倩倩行了一个平礼。 陶倩倩对清歌并不感兴趣,也没有还礼,只是不耐烦地挥手问道:“你可看见王安公子了?” 原来是她在找王安? 清歌心中心念一动,脑海中浮现出王安刚才那张焦头烂额的脸,不免觉得有些好笑。当下却是按照王安的吩咐摇头道:“不曾。” 陶倩倩抿着嘴在房间里环视了两圈,又盯着清歌看了半响,见她举止自然从容,确实不像是说谎的样子,便轻轻哼了一声:“打扰了。”说罢,转身风风火火地出了屋子,大概是去搜查下一间房了。 “这个陶小姐还真是够目中无人的。”小夕不满地嘟囔道。 清歌挥挥手,表示让小夕不要放在心上,又示意她去将门关好。这才坐下来,捧着茶慢慢悠悠地说道:“好了,人走了,你可以出来了。” 王安小心翼翼地探了半个脑袋出来,见陶倩倩确实是走了,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慢慢地从屏风后面走出来,故意正儿八经地对清歌弯腰行了一礼:“今日可是多亏清歌小姐了。” “行了,她到底为什么追着你?”清歌指了指面前的凳子示意他坐下来。大约是有前世那些事的缘故,清歌看到王安也并不觉得陌生,竟然就这么像老友一样招呼他了。 看着那样的清歌,王安的心莫名地漏跳了一拍,却依旧装作平时那样大大咧咧的样子坐下来,故意地苦着一张脸说道:“还不是我家老头子嘛,竟然想乱牵红线把那个陶倩倩给我娶回家做夫人,还让我和她多接触接触,然后那丫头就盯上我了,整天跟在我屁股后面甩都甩不掉!” “噗。”听到这个解释,饶是清歌也没有忍住笑出了声。小夕站在一边不敢笑出来,只能将自己的一张脸憋得通红。 合着这上演的是千里追夫的戏码啊,可比戏台上的戏精彩。 “好了好了,你也别笑了,我也知道这件事实在是太丢人了。”王安红着脸说道。 “不不不,我可没有笑你,只是觉得你得了这么个痴情的夫人,当真是艳福不浅。” “谁说我要娶她当夫人啦。”王安立刻就急了,急吼吼地解释道,“娶夫人自然是要娶我喜欢的人的,就像,就像……”王安本想说就像你这样的,可是看着清歌半天都憋不出口来,脸倒是愈发的红了。心里也被自己这个突然的念头吓了一跳。 清歌似乎是猜到了他要说什么,脸瞬间也红了起来,连忙转移话题道:“好了好了,我只是拿你开开玩笑,你倒还当真了。” “这种事情,自然是要认真说的。”王安被转移了这个窘迫的话题,倒像是松了口气一般,脸色渐渐恢复了过来,“不管怎么说,今天还是谢谢你了。” “不用客气,不过是举手之劳而已。倒是既然来了,不如就在这里坐一会儿吧,那位陶小姐现在只怕还在外头到处找你。”清歌说道。 王安本也想找个借口留下来和清歌一起听戏,没想到清歌竟然主动提议,正是说到了他心坎了,当下爽快地答应了。 小夕连忙帮王安也添了一杯茶,让他坐在清歌对面。 窗外的戏唱得极其热闹,清歌看着外面道:“上次送来的熊肉真是谢谢了。” “既然猎到了那头熊王,自然是要大家一起分着吃的。” “那熊也太大了一些,你怎么会想到去猎它呢?” “还不是那个庸医吵着要熊胆入药。” “庸医?” “啊,是个挺有意思的老头子,下次有机会的话介绍你们认识。” 第29章故人 戏台上的戏似乎是到了高潮,下面一阵喧哗叫好之声,将两人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便也就没有再继续庸医这个话题。 倒是王安看了台上的人一眼,有些疑惑地问道:“不是说是惜春班的戏么?这台上好像是三黄班啊。” 清歌心想,王安在这方面果然是很懂行,也笑道:“好像是那惜春班的什么角儿还没有准备好,所以让三黄班来救场子。” “原来是这样。”王安点点头,“我听兆阳说,我放在绣球里的那根鸿毛是你得了去了?” 清歌这才想起当日狩猎时候得到的别样“猎物”来,不免笑了出来:“是啊,你准备的彩头倒是别致。” “那也得配对的人才是,你拿了去,我很开心。” 清歌的脸一红,清了清嗓子道:“那你可是欠了我一个心愿了,到时候找你还愿的时候可不准推脱。” “那是自然的,只要是我王安能够做到的,上刀山下火海绝对在所不辞。” “哪有那么夸张。”清歌捂着嘴笑着说。 楼下忽的又是一阵喧哗,只听一个看戏的人叫道:“诶快看呐,惜春班要上了。” 清歌向着楼下看去,却见台上站着一个女旦。广袖遮面,看不清楚容貌。 “这出戏似乎是霸王别姬,正是那沛芳姑娘拿手的戏码。”王安在一旁说道。 沛芳吗,这个名字今天倒是听了好几遍,仿佛是那惜春班的台柱子。惜春班在这京城一朝成名,这个沛芳在其中的功劳又有几分呢?清歌这么想着,看着台上那个窈窕的身影迈着台步,一步一步地上前来。 妖娆扭动的细腰,仿佛不堪盈盈一握,虽是遮着脸,但那弱柳扶风的体态一瞬间竟让清歌觉得有些眼熟。 清歌的心头猛然跳动了一下,一种奇怪的预感袭上心头。 锣鼓响过一轮,密集的鼓点将台上的气氛送上高潮,就在鼓点响到最高处的时候,台上的人将手向下一放,露出袖子后面一张娇媚至极的脸庞。 清歌的手一松,杯子哐当一下掉在桌子上,杯子在桌面上转了一圈,碧莹的茶水撒了一桌,滴滴答答地从桌子边缘流下去。 “对不起,我失态了。”清歌立即站起来躲开那些从桌子边缘流下来的茶水,顺便对对面的王安道歉。 王安也站了起来,小夕连忙过来用手帕将桌子上的茶水抹干净。 “没关系,你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台上那位沛芳姑娘,长得很像我认识的一个故人。”清歌垂下眸子说道,眼中的情绪已经是风起云涌。 故人,故人。 台上那张脸,苏清歌化成灰也忘不了。曾经在欧阳青山身边,最得他宠爱的女人,后来却被苏千画借她的手杀死了。 那时候她的名字还叫伶奴。 清歌还记得那个下雨的夜里,在王府的密室之中,伶奴被吊在房梁上,满身都是血,那个时候她们安给她的罪名是什么来着?哦,对了,好像是通奸。 她还记得临死前的伶奴被吊在那里,冰冷却平静地看着自己和站在自己身边的苏千画,脸上挂着一丝讽刺的笑容。 那个笑容那么刺眼,她到现在还记得。 那时候她不懂那个笑容的意思,后来才明白,那时候伶奴看着自己的眼神是一种怜悯。她早就知道那时候的自己,只是被苏千画放在手中的棋子,也早就知道,自己日后的下场会比她惨千倍万倍,所以她才露出了那样的笑容。就像是一个浑身染血的神明,高高在上地俯视着她可笑的命运。 后来清歌也想,欧阳青山对她那么绝情,会不会也是因为她杀死了他喜爱的伶奴呢? 那时候欧阳青山要借助她的力量,所以对伶奴的死只是一副她开心就好的姿态,但是现在想来,他对伶奴的喜爱,大约是比对自己要多的多了。苏千画早看到了这一点,所以早早地,便在他们中间埋下一根刺,也借她的手,除掉了最大的一个情敌。 被人当成刀子而不自知,那时的她实在是傻的可以。 清歌的嘴角挂上一抹自嘲的笑,借举起茶杯的动作遮掩住了。 如果说,前世的她有什么孽的话,眼前的这个,大约是她最大的孽障。 房间里的空气忽然沉闷下来,王安隐隐约约能够感觉到,却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只能也默默地喝茶。 烫嘴的茶水顺着喉咙滚进腹腔,王安控制不住地猛地咳嗽起来。 “你没事吧?”清歌焦急地瞪圆了眼睛。 王安连忙一边咳一边摆手:“没事,没事,就是没注意,呛了一下。” 清歌露出一个拿他没有办法的表情,但是看到沛芳时瞬间沉重的心情却不知不觉地消解了。 她帮王安轻轻地拍着背,这个亲密的动作被她做的那么自然,仿佛丝毫没有什么别扭的地方。小夕在边吃惊地瞪圆了眼睛。自家小姐和这位安郡王,京城有名的浪子王安公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熟了? 就连王安的脸也不自觉地红了起来,仿佛蚊子般细声细气地嗫嚅道:“谢谢。” 清歌这才察觉到自己的动作有多自然地亲密,尴尬地咳了两声,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收回手:“不,不客气。”眼睛却不敢去看王安发红的面庞。 戏台上的戏嘤嘤呀呀,很快便到了霸王别姬的桥段,穿着猩红战甲的楚霸王举着酒杯,看着身边妖娆多情的虞姬,悲离地叹道:“虞兮虞兮奈若何。” 虞姬一舞跳罢,脸上露出决绝的笑容,从霸王身边抽出宝剑,刎过自己的脖子。 清歌的神思一晃,仿佛又回到了那个雨夜,眼前都是伶奴临死前的表情,一遍一遍地回放着,和台上虞姬的表情渐渐重叠到一起。 清歌忽然觉得有些头疼起来,正准备和王安告辞,却听见下面响起潮水般的叫好声。 原来是台上的戏已经结束了。 清歌刚想离开凳子的屁股又落回到凳子上面,头痛的感觉瞬间缓解了几分。 按照规矩,这台上的戏若是演完了,观众觉得好,便将银子缠头扔向台上。 大约是这场霸王别姬演得实在是精彩,一时间,台上像是下了一场银子雨,满台都是银光。 虞姬和霸王站在台上,不断和观众们行着谢礼。 坐在包厢里的他们自然也要给打赏,不过不像楼下的观众一样直接将银子往台上扔,而是有小二进来拿,多少是个意思。 这头小二刚敲门走进房间,窗外忽然响起一阵骚动。 清歌下意识地向着外头看去,却见四五颗婴儿拳头大的夜明珠划着好看的弧线被人扔上了台。 【作者题外话】:欢迎大家加入本书的交流群聊天八卦调戏作者:592747709 第30章欧阳青山 “这位爷出手真是豪绰。”班主也站在两位主角的身边,看见这一把夜明珠眼睛都直了,顿时笑得跟朵花一样。 台下也响起了一阵惊叹之声。 人们都下意识地看向那里,人群中慢慢站起一个高大的身影。 月白色的锦衣上蒙着墨绿的纱,边角用银线绣着繁复的祥云图案,身如玉山,墨发用银冠束了一般,另一半流水似的泻了满背,只是一个背影,便在那人群中显出常人难及的贵气来。 沛芳对着那人屈身行了一礼。 王安看着下面,似乎是看到了什么好玩的新鲜东西,语调微微上扬着:“诶,这不是四哥吗?他怎么会在这里?” 是了,台下那人不是别人,正是当朝四皇子,欧阳青山! 没有想到竟然会在这里遇到他! 清歌看着那熟悉进骨子里的背影,那种悲重的恨意搅得心头的气血一阵翻涌,喉头的腥甜几乎要控制不住。 那个背影,前世里她曾经仰望了无数次,期盼了无数次,眷慕了无数次,又作为噩梦在今生的梦魇里出现了无数次。而这一次,却以这样一种毫无防备的方式,出现在了眼前。 清歌没有想到,前世爱之深,恨之深,竟让今世只一个背影,就乱了她的心绪。 王安发现自己面前的清歌不知什么时候脸色变得像金纸一样惨白,像是在压抑着什么巨大的痛苦一般,死死地咬着嘴唇,身体轻轻颤抖着。柔嫩的唇瓣几乎被她咬出血来,那一点红色在苍白的面孔上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王安的心中大惊,连忙起身绕到清歌身后:“你没事吧,是不是有什地方不舒服?” “没什么,大约是昨日没有睡好,现在有些头晕。”为了不让王安看出什么不妥,清歌强撑着对他露出一个笑容。 “小姐,你没事吧,要不要叫大夫?”小夕已经吓得面无血色,连忙半跪在清歌身边问道。 “真的没事,我自己的身体自己知道,休息一会儿就好了。” “好,要是不舒服的话千万不要硬撑,我马上吩咐他们去找大夫。” “我真的没事。”清歌轻轻地将手搭在王安的衣袖上,笑着摇了摇头。她又将目光投向下面,台上的人早已不见,台下的人也不知去了何方。 从头到尾,只有一个背影。 清歌忽然意识到,也许这就是那两个人,第一次的相见。 王安自告奋勇地将清歌送回家,清歌的脸色还有些苍白,站在门口谢过了王安,刚目送着的王安的马车消失在巷口,管家忽然带着几个健壮的家丁冲出来,一把扭住了清歌和小夕。 “管家,你这是什么意思?”清歌怒喝道。 若是平时,以她的身手怎么也不会被这两个人制住,但是此刻她的心神刚刚受到重创,行动本就有些不稳,加上管家知道她身手不俗,特意找了两个功夫好的小厮来,因此此刻他们反钳着她的手,她竟一点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哼,小姐进去就知道了。”管家看着清歌的目光充满了幸灾乐祸的不屑,仿佛终于等到了一个扬眉吐气的时机,将清歌踩在了脚下。 清歌心中隐隐出现一种不祥的预感。 这段时间因为老太爷的缘故,她在府里的地位已经不像当年那么低微,这管家更是像条哈巴狗一样见风使舵地想着办法讨好自己,怎么今天突然就变了脸? 难道府里发生了什么事情? 清歌心中涌上一种莫名的额烦躁不安的感觉,面上却依旧维持着自己的气势:“大胆奴才,在你眼里还有没有主仆之分了!” “二小姐,您呐也别怪罪奴才,这一切都是夫人和侯爷的命令。”管家不阴不阳地笑着,心中冷笑,这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这里跟老子摆主子的架子,只怕过一会儿,连人都不是了! 管家的表情让清歌心中不祥的感觉更浓,心头突突地跳着,却仍是运了运气,勉力甩开了自己被钳住的双手,冷冷道:“我自己会走!” 管家冷笑了一下,倒是没有再发难,只说到:“那就请小姐快快过去吧,只怕现在侯爷和夫人要等急了!” 清歌在管家的看押下往正厅走着,两个壮硕的小厮跟在后面,似乎是怕清歌他们逃了。 小夕被这阵势吓得不住地发抖,颤抖地轻声叫道:“小姐……” 清歌轻轻握住她的手:“没事的。”她的声音像是带有一种神奇的魔力,让小夕慌乱的心瞬间安定了下来。 其实清歌自己心里也很没有底,这一场突如其来的发难没有任何预兆,又来的那么迅疾,若只是王嫣然和苏千画还好办,可是管家刚才分明说了侯爷两个字。究竟是什么事情,竟然将致远侯也牵扯了进去,她的心里隐隐出现一个念头,但又极力否定着这个念头。 大厅里的气氛凝重极了,清歌一进房间就感受到了那种压抑到极致的暴风雨前的沉重气息。 她还没有仔细想出了什么事情,一只茶杯就凌空飞来,直接砸在了她的额角。 “畜生!”只听致远侯暴怒的声音在空气中回荡。 腥红温热的血液顺着清歌的额角流下来,清歌只觉得眼前一黑,有些支撑不住地跪坐在地上,一只手捂着受伤的额角,血液还在不断地从她的指缝中涌出来。 “小姐!”小夕尖叫一声,挣脱束缚扑到清歌身边,眼睛瞪得一片血红。 清歌惨白着一张脸,依旧倔强地笑着抬头看着高高在上的致远侯,用一种略带嘲讽的语气说道:“清歌不知道做了什么事,竟然惹得父亲这么生气。” 王嫣然显然也没有想到致远侯一出手就这么狠,被致远侯暴戾的气势吓得在原地呆愣了一秒,但片刻后又回过神来,眼中带着些得意的光,装作伤心道:“清歌啊清歌,老太爷对你这么好,乌鸦尚知道反哺,你怎么能做出这种禽兽不如的事情呢?” 清歌的心中一沉,所有最坏的预感都得到了证实。 果然是老太爷出事了! 【作者题外话】:欢迎加入读者交流群:592747709 第31章老太爷中毒 “祖父她怎么了?”清歌也不顾自己额头上的伤,拼命地抬起脸着急地喊道。 老太爷对清歌真的是很好,就像一个慈爱的祖父对待宠爱的孙女一般。这段日子他时时将她待在身边教养,教她兵术权谋,行军布阵,似乎一点不在意她是一个女孩子,还是一个身份卑微的庶女,只是真心实意地想将自己毕生的所学所悟,都毫无保留地交给她。 人非草木,苏启源以心待之,清歌对他的感情也早从最开始的利用依傍,变成了真心实意的敬爱依恋,如今听说祖父出事,又怎能不着急。 “你还好意思说!爹他到底哪里对不起你,你竟然要给他下毒!我怎么会有你这么个歹毒的女儿!”致远侯指着清歌的鼻子骂道,眼中的冷意似乎要将地上的清歌千刀万剐。 清歌的脑子蒙蒙的。 中毒?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没有下毒。”清歌当机立断地否认道,也不管面前的人是不是会相信。 王嫣然的声音带着一种尖细的歹毒:“人证物证具在,这几天老太爷的吃食都是你亲自端过去的,厨房里的人不可能下毒。不是你还能有谁!” “那东西也不是只经过我一个人的手。”清歌冷冷地反驳道,越来越多的血迷了她的眼睛,她的视线伴随着意识开始模糊起来,却依旧强撑着,她知道,若是自己此刻晕过去,这一大盆污水,一定会就这么扣在了她头上的,而且现在老太爷的情况她还不知道。 老太爷身板那个叫阿蛮的年轻小厮眼中露出一种极其复杂的神色,似乎也在怀疑清歌,但是又不十分确定,他叹了一口气说道:“老侯爷对这方面向来十分小心,饮食一向是验过再吃,但因为这几天都是二小姐你亲手布置,所以老侯爷才没让我们验,没想到……” 没想到竟然中毒了。 清歌在心里将他没有说完的话补充了个完整。她看向王嫣然和苏千画悲愤的表情下按捺不住的得意嘴脸,心中荡起一抹凄然的笑意。 究竟还是自己大意了,原本以为王嫣然她们至少有一段时间不敢轻举妄动,没想到她们竟然如此胆大包天,竟然敢为了陷害自己给老太爷下毒! 愤怒,滔天的怒火几乎要将清歌的理智燃烧殆尽,那种不甘的情绪又一次充荡在清歌的胸口。 王嫣然,苏千画! 她在心里咬牙切齿地嘶吼着这两个名字。 她们竟然又一次伤害了她在意的人,实在是该死! 可是更让清歌生气的是她自己,她竟然那么的弱小,面对这样的情景,竟然又一次毫无还手之力! 太弱小了,太弱小了! 可恨!可恨! 清歌在心中绝望悲愤地嘶喊着,指甲在手心掐出淋漓的鲜血来,也维持着她的神智,让她不至于跌入那一片黑暗之中。 与此同时,在不远处的景王府。 兰初急匆匆地跑进欧阳初寒的书房:“王爷,不好了,那位清歌小姐出事了!” “出什么事了?”欧阳初寒本来在看属下送来的奏报,一听到清歌出事连忙将文书往台上一扔,刷地站了起来。 兰初知道这位清歌小姐在自家王爷心中的地位很不一般,所以听到了这个消息以后一刻也不敢耽误,匆匆报了进来:“影部传来消息,说是致远侯府的老侯爷中了毒,侯府上下都认为那毒是清歌小姐下的。” “不可能!”欧阳初寒皱着眉说道,没有一丝犹豫,“那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老侯爷不知道,听说情况不怎么好,现在正用药吊着性命。清歌小姐刚进家门就被致远侯用茶杯砸了,流了不少血。” “你去叫温九林,我们马上去致远侯府!”欧阳初寒匆匆从案几后面走了出来,向门外走去。 兰初连忙跟在后面,向虚空中做了一个手势,立马有一道黑影从无人注意的角落里飞了出去,鬼魅的,像是一道黑色的闪电。 “我没有下毒。”清歌的身上散发出一种阴沉的煞气,竟让久经官场的致远侯都心中一寒,“让我去见一见祖父。” “你这个不知悔改的孽女,事到如今怎么可能让你这个凶手去见老太爷!”王嫣然立刻跳了起来。 致远侯却不知怎么想的,竟然伸手阻止了她:“竟然她想见,便让她见见,让她看看自己究竟干了些什么好事!看她还怎么嘴硬!”致远侯死死地盯着清歌,似乎要将她看穿。 小厮阿蛮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向致远侯问道:“这件事情,是否要通知后山那位大人?” 致远侯的眸中一凛,想要发作,却又像是在顾忌什么,最终闷声道:“不用。” 清歌一心想去看老侯爷,也就没有注意到这个有些奇怪的小插曲。 房间里充斥着中药苦涩的气息,不断有医师进进出出,个个神色焦灼,满头大汗。 清歌一看到这阵势,直觉就觉得情况不好,甚至比她刚才想象的还要严重。 清歌知道这是王嫣然她们针对她的陷害,可是她想不通,难道她们真的敢对老太爷下死手? 以她们现在的心性,照理只是应该借由这件事让清歌失了老太爷的心,然后用这盆脏水把清歌彻底陷入死地。至于老太爷,清歌想来想去,都觉得这对母女应该不敢把他怎么样。 可是此时此刻,清歌竟然有些没把握。 “老太爷怎么样了?”致远侯抓住一个医师问道。 “回侯爷的话,老侯爷中的毒名叫衰草,本不是什么剧毒之物,救治得时本不难解。可是老侯爷年轻时曾受过旧伤,这一记毒下去引得旧伤复发,数种伤口里残留的毒素都被勾了起来,现在数毒齐发,恕小的们才疏学浅,无,无回天之力啊!” “什么!”王嫣然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尖声叫道。 清歌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下,眼前黑一阵白一阵,几乎要支撑不住。 数毒齐发…… 无回天之力…… 医师的话一遍一遍地回荡在她的脑海。 难道这一世,又要失去了吗? 第32章神医 “真的没救了吗?”王嫣然的脸色有点发白,声音微微颤抖着问那医师。 那医师摇摇头:“恕小的们才疏学浅,若是碰到那医术高明的,也许还有几分转机。” 侯府的医师虽比不得宫里头的御医,但也绝对不是庸庸之才,若是连他们都说回天无力的话,宫里的御医恐怕也不会有什么办法。 致远侯的面色顿时如土般黑沉沉的,死死地瞪着清歌喝道:“你还有什么话说!” “我没有下毒。”清歌此刻也没有想到什么能够快速将自己摘清楚的办法,只能先咬住这句话不松口。 王嫣然既然敢这么陷害她,自然是已经将一切都准备好了,必然还有后招,这次确实是她大意了,本以为她们但时间内不会轻举妄动,没想到老太爷的关照竟然逼得她们狗急跳墙了。 而且现在她的心中只是记挂着老太爷的安危,医师那句无回天之力让她的心里凌乱不堪,根本没有办法静下来好好思考。 “妹妹,真没想到,你的心怎么毒啊,祖父他对你那么好,你竟然……”苏千画装成一副伤心悲愤的样子,指着清歌颤抖着说道。 “我没有。”清歌抬头直直地瞪向她,目光中的寒意让苏千画心中一惊,竟然再也说不出话来。 “事到如今还嘴硬!”致远侯愤怒地扇了清歌一个巴掌,高呼道,“来人啊!” 几个膀大腰圆的小厮刚进来,准备随时听候吩咐,管家忽然风风火火地跑了过来:“侯,侯爷,景王,景王殿下来了。” “景王?他来干什么?”致远侯疑惑地扬高了语调,却是挥了挥手,让那些小厮暂时退了出去。 “不知道,好像还带着一个大夫。” 致远侯想了想,瞪了一眼跪在地上的清歌道:“待会儿再收拾你!” 说罢,正想迎出去,却看见景王已经在一个丫头的带领下向着这边走过来,身边除了他的贴身小厮兰初还带着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一身白色的医师服装,头上包着同色头巾,身边斜挎着一个巨大的药箱,风风火火地朝着这边赶。 因为个子比景王矮了很多的缘故,那个小医师跟在景王身后步子显得有些急促,额头上也微微冒着汗珠。 “等等我啊殿下。”他一边快步走着,一边哀怨地低声叫道。 欧阳初寒只当没有听见。 “景王殿下忽然驾临寒舍,不知道有何贵干啊?”致远侯连忙迎了上去。 “我听说老侯爷中了毒,心中担忧,特意带了我们王府的大夫来,希望能帮上点忙。毕竟这个家伙的医术比宫里那帮没用的老东西高明多了。”欧阳初寒说道。 致远侯心中一惊,这个景王爷的耳朵也太灵了一些,自家老爹出事,他竟然这么快就知道了。不过仔细想想好像也是,刚才他们满城找有名的医师,动静似乎也闹得大了些。 眼前这个毕竟是传说中的战神王爷,耳聪目明些也是正常的。于是立刻换了一副笑脸:“王爷有心了。还请这位大夫里边请。” 既然景王都说了,这位大夫的医术比宫里头的御医还高明,那让他看一看,总算也多了几分希望。 清歌看着站在门前的欧阳初寒,心中忽然涌上一种极其复杂的感觉,同时又充满希冀地看着他身边的年轻大夫。 他是为了自己来的吗? “温九林,快去看看老侯爷的情况。”欧阳初寒对着身后背着药箱的年轻人说道。 “知道了,王爷。”欧阳初寒一副认真的样子,温九林也只能乖乖地答道。背着药箱麻溜地从情歌身边钻进了房间。 欧阳初寒这才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清歌,看着她额头上的伤口和红肿的脸颊,心中蓦然一痛,怒气翻滚,面上却只装作寻常不经意地问道:“这是怎么了?” 俗话说家丑不可外扬,更何况是致远侯这般爱面子的性子,就算要处置清歌也肯定是在家里偷偷的,对外只宣称她病死了或是怎么样,没想到还没来得及处置这个孽女,就被景王撞见了,如今倒也不好把她怎么样,于是只是说道:“没什么,都已经过去了。清歌,还不快起来,你这样像个什么样子,真是太失礼了。” 小夕连忙将地上的清歌扶起来,小心地替清歌止血,眼中早已是泪汪汪的一片。 清歌轻轻地拍了拍她的手背,告诉她自己没事。 片刻温九林已经从内间出来,刚出来就对着众人摇了摇头。 清歌原本怀着希望的心立刻又坠到了谷底。 “老侯爷身体里有数种毒性一起发作,实在是复杂得很,我也没有什么办法,若是神医宗云在的话,或许还可一救。” 清歌的心蓦然又沉了几分。 神医宗云,相传他的医术出神入化,可以活死人肉白骨。只是性子也奇怪,救人只看缘分,若是得了他的眼缘,便是贴着灵丹妙药也救,若是不合他的心意,便是金山银山也休想换得他出山。 而且这几年只听说他在云游,都没有人知道他究竟在哪儿。 这让他们去哪儿找? “神医宗云?”欧阳初寒显然也听说过这位神医的名头,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对,只是这两年他不在山中,没人知道他的下落。”温九林接口道。 “那该怎么办?”致远侯的脸色一片颓唐。 “找,就算是挖地三尺也要把他找出来。”欧阳初寒撂下这么一句话,对着身后的兰初使了一个眼色:“你去办吧。” “王爷鼎力相助,臣下感激不尽。”致远侯作势就要向他行礼。 欧阳初寒半路拦住了他:“侯爷客气了,老侯爷本来就是初寒敬重的长辈,他出了事,初寒自然要稍尽心力。” “那么现在我们怎么办?”致远侯向温九林问道。 “老侯爷本是习武之人,身体自然要较常人强健,如今虽用药物控制住了毒性,却最好还能有一位内力精纯之人用内力扼住毒势,方能缓解毒法,争取几分生机。”说着,他将目光看向了站着的欧阳初寒。 第33章心事 “那就这么办吧。”欧阳初寒说着,毫不犹豫地向内间走去。温九林连忙跟在他后面。 清歌担心老太爷的身体,不顾自己的伤势,也愣是跟了进去。 王嫣然本还想刻薄两句,但是看着欧阳初寒泛着冷气的背影,还是将到嘴的话咽了回去,老老实实地带着苏千画跟在后面。 内间垂着厚厚的帷帐,空气沉闷着,淤积着一股中药味的苦味。 苏启源躺在床上,面皮蜡黄,双目紧闭着,印堂氤氲着一股黑气,嘴唇泛着黑紫的色彩,看上去情况十分不妙。 温九林在欧阳初寒的耳边叨咕了几句,估计是叫他行气的方式。然后欧阳初寒便坐在了床边,苏启源的小厮阿蛮帮着将苏启源扶了起来,欧阳初寒便坐在了他的身后,掌心放在他后心的位置,缓缓地向里面输送着精纯的内力。 温九林紧张地在一边看着,生怕一个小小的差池不仅要了老侯爷的命,还会累及到欧阳初寒。 欧阳初寒闭着眼睛,十分专注,不一会儿额头上就出了一层薄汗。 大家都不敢出声打扰他,甚至微微屏住了呼吸,一时间,房间里竟是死一样的寂静。 也不知过了多久,欧阳初寒终于睁开眼睛,将手撤了回来。 阿蛮将老太爷缓缓放平,又替他盖上被子。此时他的脸色已经好看了不少,没有刚才看上去那么吓人了。 “我已经按照你说的,将内里在那几个大穴行走了一遍。” 温九林点点头,连忙走到苏启源床边,伸出手搭在他腕子上把了把脉,然后像是松了一口气般的说道:“暂时稳住了,不过还是要抓紧。” “我也已经派人去打听了。”致远侯急忙说道。 大齐最重孝道,他可不想在景王的面前落下一个不孝的罪名。 清歌在一旁一直没有说话,待听到温九林说出没事了这三个字,蓦然间像是被抽去了最后一丝强撑着的力气,软软地倒了下去。 晕倒之前,她仿佛看到了欧阳初寒那张面色突变,陡然放大的脸,然后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惨白色的梦境,一时看见华服盛装的苏千画站在冷宫门前,冷笑地看着自己,面前倒着一双儿女血淋淋的幼小身躯。一时又在致远侯府中,小夕跪在地上,说要一辈子追随自己。 思绪纷纷乱乱,头痛得仿佛要炸开。 然后清歌听见,身边仿佛有人在说话。 一个清冷的声音压抑不住其中的着急:“她到底怎么样了?为什么现在还没有醒?” 清歌下意识地去想是谁,还没有等她想出什么眉目,却听见一个清润的男声说道:“她没有什么大碍,只不过刚才被磕伤了头,一直以来又思虑过重,才会一直昏迷着,现在让她多睡一会儿也是好事。” 方才开口的那个男声不说话了。清歌等了一会儿,只听见嘎吱一声的关门声。 那两个人大概是出去了,她想。 现在她的意识已经清醒了很多,也辨别出了那是欧阳初寒和温九林的声音,只是她的头还有些发疼,一时之间倒不怎么想睁开眼睛,更不想去想为什么他们会在自己的房间里。 然而就在清歌准备再睡一会儿的时候,却忽然感觉到一个人坐到了自己的身边。 一种特别的清冷香气顿时俘获了她的全部感官,那种香气……她只在欧阳初寒的身上闻过! 清歌的心跳不知怎么竟微微加速了一分。 头顶传来一声轻微的叹息声 清歌感觉到一直带着薄茧却干燥舒适的手掌轻轻地覆盖在自己的额头上。 “我该拿你怎么办呢?”清歌听见欧阳初寒轻轻地说道,虽然只是他的自言自语,却让清歌的心无端漏跳了一拍。 此刻清歌就算想要睁开眼睛也不敢了,只能继续装昏迷,却越来越控制不住自己狂乱的心跳。 好在欧阳初寒的手掌只在她额头上停留了一秒,很快便收回手起身走了。 清歌竖着耳朵,直到确认了那一声关门声响起,才猛地松了一口气,慢慢睁开眼睛。 她伸手覆上刚在欧阳初寒手掌所在的地方,伤口处已经被纱布仔细地包扎好,也不知道温九林用了什么灵丹妙药,竟然丝毫感觉不到痛楚,只有一丝凉凉的感觉,格外清爽。 “小姐?你终于醒啦!”小夕推门进来,看到清歌竟然睁开了眼,连忙兴奋地跑了过去,确定清歌是真的清醒过来以后,立马开心地说道,“小姐你等一会儿,我去给你拿药。” “等一下,这里是什么地方?”清歌叫住小夕。 刚才她刚醒过来的时候就发现自己竟然躺在一个陌生的房间里,正摸不着头绪呢,小夕就进来了。 小夕的眼中闪过一抹坏笑:“小姐,这里是景王府啊。” “景王府?”清歌的声音因为惊讶而不自觉的扬了起来。 “对啊,是景王殿下带你回来哒。小姐您可不知道,这次可是多亏了景王殿下,不然侯爷和夫人肯定不会那么善罢甘休的。” “他,干了什么?”清歌觉得自己的头又痛起来了,额头上的青筋一跳一跳的。 “景王爷说,既然老爷和夫人怀疑小姐和老侯爷中毒的事情有关,那不如让小姐您一起来找神医宗云,顺便查出下毒的真凶。侯爷这才放人的。小姐,这景王爷对您可真是上心呐。” “别胡说。我跟他才没有什么关系。”清歌有些别扭地轻斥道。脑海中却分明回想起了刚才欧阳初寒坐在自己床边情意绵绵的语气,那里面的温柔她想忽略都忽略不了。 可是对方可是杀人不眨眼以冷血无情著称的战神王爷啊,光是把欧阳初寒和那种温柔联想起来就让清歌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也不知道他今天到底是吃错什么药了。 “啧啧啧,君子有情美人无意,若是被王爷听到了,可得伤心了。” 清歌和小夕正说着话,不知什么时候,温九林已经用托盘端着药走了进来。 清歌惊愕地瞪着他,一张脸顿时羞得通红。 也不知道小夕那丫头口没遮拦的胡话被他听去了多少。 “诶!”温九林连忙为自己澄清,“我可得先说明一下啊,我刚才是敲了门的,是你们太投入了没听见,可不能怪我啊。” 清歌只是红着脸,不知道怎么接话,仿佛一个羞于启齿的秘密忽然被人撞破了。 第34章消息 “快把这个药喝了吧,也不知道你一个小小年纪的,到底在思虑些什么东西,心神劳损成这样,要是不好好调理,也不知道能不能活过而立。”虽然清歌没有说话,但是温九林依旧一个人说个不停,活脱脱一个啰嗦的老妈子。 小夕连忙接过他手里的药,坐到床边一勺一勺地喂给清歌。 逼人的苦涩让清歌不自主地皱了眉。 “你也别嫌药苦,这俗话说良药苦口,只要你坚持用我给你开的药方,保证你这辈子生龙活虎地活到八十岁。”温九林颇有几分得意地说道。 “我没有说不喝。”清歌的额头上不禁冒出几滴冷汗。也不知道那个景王哪里找来的这么一个极品。 “好好好,愿意喝药就好,我这就出去再煮一副。” “还有?” “你以为呢。你身体的亏空可真是不少。” “可是这药也不能当水喝吧。”清歌虽然不是很介意喝药,但是一想到这么苦的要还要再来这么一大碗,心中还是有些抵触。 “我是大夫还是我是大夫?你就给我乖乖地躺好了,把这碗药喝了,我待会儿回来检查。”说着,温九林推门走了出去。 清歌的心头顿时觉得有些无力。 看他这架势,难道说欧阳初寒经常像小孩一样不肯喝药?不然怎么就把身边的大夫逼成了这幅样子呢? “这个温大夫的话可真是多啊。”小夕十分委婉地感叹道。 清歌的嘴角抽了抽:“是啊。” 刚走到院子门口的温九林蓦地打了一个喷嚏,十分无辜地擦了擦鼻子,自言自语道:“诶?这是怎么回事,难道是受了风寒了?” 兰初正好迎面走过来,遇到温九林:“你怎么在这里,清歌姑娘的药好了?” “是啊,已经送进去了,姑娘已经醒了,你快去告诉王爷吧,省得到时候他又来问我,觉得我医术不精还是怎么样的。”温九林自顾自说着,丝毫没有发现兰初越来越绿的脸色。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兰初终于忍不住出声打断了他的碎碎念,“我得去找王爷了。” “可是神医的事情有眉目了?”温九林叫住转身正准备离去的兰初,顿时换上了一副认真的神情。 一提到这个,兰初的心里就是一沉:“哪有那么快的,这个神医宗云神出鬼没的,我已经动用了王府的情报网,也只是查到他近日好像在京城附近出没过。” “京城?” “是啊,但是得到的情报也很少,现在还没有办法确定他在哪里落脚。” “如果是在京城的话,事情就好办多了。听说那个怪老头可恋家,一回了他的破茅庐就不想出来。” “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兰初挑眉看着温九林。 “这个嘛……”温九林的表情顿时有几分抽搐,“家师和那位,原是师兄弟。” “难道是那个医圣崇安?”兰初有点惊讶了,虽然他知道温九林的医术好,可没想到他还是医圣的亲传弟子。 “正是。”温九林的脸上带着几分自豪的神色,“家师……” “等等,我真的要去找王爷了,这个下次再听,下次再听!”兰初连忙止住他的话头,落荒而逃。 温九林在原地不解地看着他的背影,自言自语道:“额,难道我说错什么了吗?” 欧阳初寒正待在书房里,刚才有个属下过来禀报要紧事情,他便不得不先离开回了书房,此时那下属刚走,他便有些心神不宁起来,起身准备去看清歌。 兰初就是在这个时候差点和推门而出的欧阳初寒撞了个满怀。 “属下该死。”兰初连忙后退一步,单膝跪了下来。 “起来吧,什么事?” “禀王爷,刚才下面的人来报说,神医宗云近日就在京城附近,具体的地址他们还在找。” “好,继续盯着,有什么进展马上过来向我报告。”欧阳初寒有些心不在焉地说道。 “还有,王爷,刚才温九林说清歌姑娘已经醒了,像是没有什么大碍了。” “这事你怎么不早说。”欧阳初寒明显像是松了一口气的样子,却故意凶巴巴地说道。 兰初哪能不懂自家王爷的心思,但也只能乖乖挨骂,谁叫这件事和那位清歌姑娘搭上关系了呢,真是有苦也说不出啊。 “我过去看看。”还没等兰初在心里心疼自己一把,欧阳初寒已经丢下一句话匆匆地向清歌住的院子走去。 小夕刚服侍清歌喝完药,清歌整个嘴里都是苦的,叼着蜜饯才好不容易缓了一点,却听见敲门的声音。 小夕连忙站起来去开门。 “王爷。”小夕看到欧阳初寒有点惊讶。 欧阳初寒也有些尴尬,依旧绷着脸点了点头:“嗯,我过来看看你家小姐怎么样了。” 欧阳初寒看到清歌正坐在床上,身上搭着锦被,身后靠了一个枕头,正睁着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看着她。因为额头上失血有些严重的缘故,她的脸色十分苍白,没有了平日里的防备和疏离,更显得那一双如水一般的眼睛像小兔子一般无辜动人,倒显出十分柔弱的感觉来。 欧阳初寒的心旌一荡。 “多谢王爷出手相助。”清歌先开了口。 虽然不知道这个景王到底是个什么打算,但是他三番五次地帮了自己是事实,这次更相当于救命之恩,不管怎么样他对自己应该是没有恶意的,那么清歌自然也不会吝啬于一句道谢。 倒是欧阳初寒显得有些意外,僵硬地点了点头:“没什么,举手之劳而已。” 说完这句话,房间里忽然陷入一种尴尬的安静中,两个人似乎都不知道要说些什么,气氛有些微妙。 “那个……” “那个……” 两人又同时开口了。 “你先说吧。”欧阳初寒说道。 “不知道神医宗云可有消息了?” “嗯,已经查到一些线索,不久应该就可以找到了。” “哦。”清歌点了点头,低下头,似乎在思考什么,片刻后又抬起头来,“王爷刚才想说什么?” 欧阳初寒沉默了一瞬,道:“哦,就是想问你的伤口疼不疼。” “不疼了。” “不疼就好。”欧阳初寒像是自言自语一般的说了一句,点了点头。 两人竟然又陷入了无话可说的境地。 他们之前明明不是这样的啊。 这个欧阳初寒之前明明牙尖嘴利的,今天是怎么了?难道吃错药了么?清歌不禁在心中腹诽道。 就在这沉默的时候,兰初忽然在门外报到:“王爷,王安公子来了。” 第35章 “王安?他怎么这个时候来了?”欧阳初寒看了门外一眼,正准备起身出去,却听兰初又说道: “王爷,王安公子自己进来找你了。” 欧阳初寒的脸色一黑,这个王安还真是把这里当成自家院子了,后院想进就进。他开始怀疑自己平时是不是对这个家伙太纵容了,才让他一点分寸也没有。 只是他没有想到的是,若不是清歌在这里,他才不会介意王安随便闯自家的院子。而王安一直以来也就是这么做的。 “三哥!” 欧阳初寒还没来得及吩咐兰初把他带到书房去,王安已经自己一路找了过来。 一条修长的腿迈进房门。 欧阳初寒额头上的青筋跳了两条,看了坐在床上的清歌一眼,发现她的表情也比自己好不到哪里去,满满的无奈。 “三哥,听说清歌受伤了?”急切的声音,在看到坐在床上的清歌时戛然而止。娃娃脸上露出一丝不好意思的红晕,王安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原来清歌你也在这里啊。” “不然呢?”欧阳初寒不满地哼了一声,一双凤眼中露出一丝不满的邪魅来。 王安顿时觉得自己的后背一凉:“三哥,我今天来可是有要紧事的。” “说。”欧阳初寒瞟了他一眼。 “听说你在着人找神医宗云?” “是。” “我知道他在哪里。” “真的吗?”清歌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急切地从床上直起身子,却被欧阳初寒伸手压在肩上按了回去。 欧阳初寒面上依旧是一副平静无波的神色:“在哪里?” 王安的眼睛咕噜噜一转,像是想到了什么,脸上露出一丝坏笑来:“看上去你好像不是很想知道啊,那就当我多管闲事好了。”说罢,转身作势要走。 “站住。”欧阳初寒额角上的青筋一跳一跳的,“回来说清楚。” 王安慢吞吞地把脚收回来,回头露出一个贱贱的表情:“只要你承认我比你长得比你英俊潇洒……” “兰初。”欧阳初寒嘴角抽了抽,打断了还在嘚瑟的王安,满满威胁的意味。 王安立刻举手投降:“我认输,我认输。其实吧,最近那个老头正住在我家呢。” “什么?”欧阳初寒的眉毛挑了起来。 王安顺手拖过一把椅子,一屁股坐下来:“其实吧,是我们家老爷子和他有点渊源,然后他这几天一直缠着我做他徒弟来着。” “什么?!神医宗云要找你做徒弟?”温九林原本端着一碗药正准备敲门进来,刚到门口就听到王安说了这么一句惊世骇俗的话。瞬间激动地忘了规矩,直接推门而入。 王安倒是不甚在意,无视了温九林的惊骇表情,十分淡定地点点头:“是啊。” “那你答应了吗?”温九林咽了一口口水。 “没有,我才不想背医书。” “没有就好,没有就好。”温九林拍了拍胸口。 “怎么说?”王安倒是被他勾出了好奇心。 温九林的脸上露出复杂至极的神色,仿佛脑海中想到了什么十分可怕的东西似的:“这个嘛……你可知道为何这宗云虽然是神医,但轻易却没有人去找他医病?” “难道不是因为他医病只看缘分?” 温九林摇摇头:“这个宗云虽然医术高超,但是毒术更加高超,而且脾气古怪至极,一点不合心意,医人变成毒人也是可能的。” “原来是这样,王安似乎是颇为认同的点点头,”那老头的脾气是挺奇怪的。” 清歌说道:“既然神医就住在府上,还请王安公子相助,救救我的祖父?” “不是说了叫我王安就好吗,若你愿意叫我的小字阿迷也是可以的。”王安灿烂地笑道。 欧阳初寒的脸却一黑:“王安就很好。” 清歌却起了使坏的心思,故意对着王安笑道:“好,那阿迷,请你救救我祖父。” 王安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我本就是为了这件事来的,当然是可以。” 欧阳初寒的脸更黑了,却只能颇无奈地看了清歌一眼。 “那我现在换衣服,麻烦各位回避一下。” “不行!”欧阳初寒和温九林的声音同时响起来。 温九林连忙解释道:“你现在的身体还没有调养好,不能乱跑。” “可是王爷带我回来的时候,说的是让我寻找神医宗云,现在神医宗云有了下落,我不能什么都不做。”清歌眼中的神色十分坚定。 “听话!”欧阳初寒沉着声音说道。 “我要去。”清歌丝毫不让。 欧阳初寒只能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好吧,不过一定要坐轿子,不能走路。” “好。”清歌终于逼得欧阳初寒松口,自然是不会在细节上计较,一心只想赶紧到王安府里去见那神医宗云。 欧阳初寒带着众人退了出去,只留了一个丫鬟帮小夕服侍清歌穿衣。 欧阳初寒吩咐人送进来的衣服十分清雅,月白的素裙蒙着水色的薄纱,领口腰间用玫瑰金色的丝线绣着丛丛海棠,虽然淡雅也不至于单调。 清歌推门出来,逆着天光,她的皮肤苍白中带着一丝透明,衬着那身衣裳,仿佛瑶月仙子踏云而来。 看得众人的呼吸都位置微微一滞。 兰初终于明白自家王爷为什么会这么疯魔了。 此卿仙子误红尘。 王安只觉得自己的呼吸停止了那么一瞬,一颗心跳得比以往都快,连脸颊上都泛起微微的红晕。 “还请阿迷带路。” “哦,好。”王安先是愣了一秒,然后屁颠颠地转身走在前面,“走吧走吧。” 欧阳初寒的眉心一沉,不去看王安的蠢样子,挥手招来一顶轿子,惜字如金地对清歌说道:“上轿。” 清歌只得照做。 王府马壮,一行人很快来到了王安的家的府邸。 王家府邸清歌并不是第一次来,前世也曾因种种原因来过许多次。如今在看到这挂着王府烫金牌匾的时候,心中忽然有一种往事如烟的酸涩感觉。下意识地去看身边的王安,却见他的笑容依旧是那么一尘不染。 如果能一直这样就好了,清歌想。这一世,一定要护好这样的笑容。 第36章神医宗云 “少爷,您回来啦。”老管家弓着腰迎了出来,看到欧阳初寒,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景王爷。” “嗯。”欧阳初寒点了点头,依旧是一张扑克脸。 管家的目光在清歌的身上停留了一瞬,又不动声色地敛下眸子。 王安问道:“张伯,神医在府里?” “哦,刚刚才回来,现在估计在药田里呢。” “好,你转告母亲一声,景王过府,今日我就不陪她用膳了。” “知道了。” “进来吧,我们去找神医。”王安对着清歌招手道。 清歌被小夕扶着,往府里走去。 包着白色纱布的额头被挡在白色狐狸毛的风帽里,看上去并没有什么异样,只是脸色依旧十分苍白。 温九林说什么也要跟着,因此此刻也跟在欧阳初寒他们后面,走在兰初身边,一张脸涨得红红的,看上去即是紧张又是激动的样子。 王府里的布置一如清歌记忆中的样子,廊檐下吊着几盏青竹做得漏花灯笼,蒙着白色雪纱,被风吹得一摇一摆,看上去十分雅致精巧。 走过抄手回廊,便是一个庭院。花园的中心是一个不大不小的湖,此时荷花早已败光,只留下岸边一丛金黄枯萎的荷叶,显得有几分萧瑟。倒是一片菊花开得极好,在清冷的秋风中盛放着,让空气中洋溢着几分清冷的幽香。 湖边是一座人工堆积的小山,山上铺着小路,蜿蜒到山顶便是一个八角的亭子。 清歌一行人沿着鹅卵石小道穿过花园,便是到了王府的后院,只是王安的目的地似乎还不在这里。他继续往里面走着,房舍院落便渐渐地稀疏了。 直到周围再没有院落,只是一些树影层叠,忽然之间,清歌的眼前出现了一座青竹搭成的小屋,掩映在树影间,仿佛化外之境。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奇异清淡的香气。 “到了。”王安说道。 众人在那青竹搭成的小屋前面停下来,屋前有一片两亩见方的药田,里面种着各式各样的药草。一个老者戴着斗笠,挽着裤管儿,正站在里面侍弄着一株幼苗。 那人背对着他们,并看不清楚样貌,只觉得风骨清奇,虽然瘦却又不干瘪,浑身上下透着一股洒脱的狷狂气。 “神医。”王安开口叫道。 那人便自药田中直起背来,自大大的斗笠中漫不经心地看了清歌他们一眼,撇嘴道:“王安小子,可是改变了主意要继承老朽的衣钵?” “才不是啦。”王安瞬间否认,“只是有个朋友的祖父中了毒,想请神医解一解。” “不去。”神医宗云好没气儿地说道,“老人家没有徒儿,心情不好。” “求神医就我祖父。”清歌一听这话,心里咯噔一下,也管不了那么多了额,当即站出来对着神医宗云跪了下去,以头抢地。 小夕惊呼道:“小姐!你的伤!” 欧阳初寒一把从身边拉住了她的肩膀,以免她真的撞到地上,清歌抬头,却见那仙风道骨的老头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到了自己的近前,也伸出手阻住了自己磕头的动作。 “是你的祖父中毒了?”宗云盯着清歌,深如幽谭的眼中泛着矍铄的光亮。 “是。” “你今年多大了?”宗云忽然牛头不对马嘴地问道。 清歌虽然觉得奇怪,可是丝毫不敢怠慢,于是老老实实地答道:“十五。” “嗯,倒是个好年纪,看上去也是个聪明的。”宗云捻着下巴上的胡子点点头。 王安的心中忽然涌起一种不祥的预感。 果然,宗云下一句话便开口说道:“丫头,要不要做老朽的徒弟?” 王安不忍直视地以掌掩面,温九林惊讶得大张着嘴,仿佛下巴都要掉到地上,就连欧阳初寒也露出了微微意外的表情,这几天一直板着的脸上生动了许多。 “清歌,你不必……”王安的话还没有说完。 却听清歌坚定又不疾不徐地说道:“若是神医不嫌弃,清歌自然是求之不得。” 天下第一医术,天下第一毒术。 本是求都求不来,如今遇上了这样的机缘,有何有弃之不用的道理? 宗云的眼中露出欣赏之意,似乎是对这个徒儿的候选人更加的满意了。 “嗯,如此甚好,今日起你便是我的徒弟了,学医艰辛,你可怕?” “清歌不怕。” “好好好,是个好的。”宗云抚掌大笑,“还等什么,还不拜师?” “是,清歌见过师傅!”清歌复又跪下来,三个大礼一行到底,“师傅在上,请受徒儿一拜。” 王安心疼清歌头上的伤,但终究没有出声阻止,就连欧阳初寒也只是在一边抿嘴看着。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清歌,他骨子里透出的倔劲既让他疑惑,也让他心疼。 温九林站在后面更是不敢说什么,只是在心里哀怨道,那额头上的伤恐怕要重新包扎了。 礼成,宗云放下手中的药锄,两手相互拍了拍,又拍掉身上的浮土:“既然是徒儿的祖父,那老朽自然是要救一救的。小儿们前方带路。” 普天之大,敢将安郡王和景王叫做小儿的,恐怕也只有眼前这个稀奇古怪,天不怕地不怕的老头了。 清歌的嘴角微微勾起,看样子,自己真是找了一个不得了的师傅啊。 马车一路前行,宗云坐着王府的马车,同清歌他们一起直接回了致远侯府。 致远侯府的大门中下人们出出进进的,脸色十分紧张,看样子老太爷的情况还是没有丝毫好转。 管家正站在门口指挥小厮做事,一脸凶恶,看到欧阳初寒他们,却立马像一条哈巴狗一样跑了过来:“景王,王安公子。” 清歌欧阳初寒身后走出来,管家这才面色复杂,不情不愿地叫了一声:“二小姐。” 然后紧接着又阴阳怪气地说道:“不知道二小姐可找到神医宗云了,若是没找到就回了府,侯爷夫人可是不会轻饶的。” 他的话音甫落,就听后面的马车中传来一声冷哼:“哼,你要找的老朽就在这里!” 第37章百褶猩猩草 管家心中莫名一惊,向着后面那辆马车看去。 却见一个穿着粗布衣服精神矍铄的老头从后面的马车中一跃而下,身手矫健得仿佛少年,一只额头长得额外的高,仿佛年画中抱着桃子的寿星。 老头吹了吹胡子走到管家面前:“狗东西,还不前面带路去。” 管家被唬了一跳,狐疑地看着面前的老头,但是见人是欧阳初寒和王安带来的,心下明白恐怕是假不了,而且现在全府上下都有求于他,因此随时被吼了一句,却也不敢造次,依旧笑眯眯地说道:“原来这就是神医老先生,小的真是有眼无珠,赶紧里边请,里边请。” 宗云这才哼了一声,越过众人向府里走进去,路过清歌时状似不经意地说了一句:“干什么呢,好徒儿,还不快跟为师进来。” 他这句话说的不轻不重,恰好被站在一旁的管家听见,管家的脸色顿时就如同打翻了调色盘一样精彩。 清歌心里一暖,知道他这是在帮自己。 虽然已经拜了师,但毕竟才是初相识的人,宗云这番回护,让她心中有一种难言的感动,对这个刚得来的便宜师傅也更加真心敬爱了几分。 她心中感动,却只是低着头,不想将微湿的眼眶露出来,跟在宗云的身后慢慢走进府里。 丫鬟小厮们见清歌回来了,都隔得远远地停下来好奇地张望了,不时窃窃私语。 清歌只当没有看见。 欧阳初寒心中不爽,但是在致远侯府,他也懒得发作。 王安和温九林看着这番乱象,不禁感叹,这致远侯府的下人们可真是没有规矩。 下人没有规矩,便是主母的无能。 致远侯和王嫣然他们都守在老太爷的屋子里。 阿蛮刚好出去端药,便见清歌他们一行人在管家的带领下浩浩荡荡的向着这里走过来,为首的是一个仙风道骨,却穿着粗布麻衣的老头。 “王爷,王安公子,二小姐。”阿蛮迎上去对着几人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礼,目光却偷偷地在宗云身上打量了好几眼,满怀着希冀问道:“这位就是神医老先生吗?” “鬼手神医,正是老朽。”宗云得意地吹了吹自己的白胡子。 “神医,快请救救我们家老太爷吧。”阿蛮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宗云面前,眼中含泪。 “好了好了,老朽过来不就是来救人的么。别来这一套了。” 阿蛮这才站了起来,恭恭敬敬地让到一边:“老太爷就在房里,请神医老先生快去看看吧。” “知道了,知道了。”宗云摆摆手,示意阿蛮下去,然后叹了一口气,仿佛很不情愿似的,迈进了老太爷的屋子。 一进门便是一股浓烈到有些呛人的中药味道。 宗云瞬间皱起了眉毛:“这是谁开的药?” 温九林连忙上前,白着一张脸道:“回前辈,是晚辈开的药。” 宗云又闭目在空气中嗅了嗅,眉头皱得更深了:“谁让你加七柴的?” 温九林愣住:“七柴……” 宗云打断他的话:“七柴虽有清热解毒之效,可以化瘀活血,你这样不是让这毒流的更快么?” 温九林的脸色白了白:“老侯爷身体里的毒十分复杂,新毒勾起了旧伤,不管想要怎么解都会彼此相妨,晚辈才疏学浅,却也只能出次下策。” “如此,这味药开得倒是不坏,还有几分奇巧的心思。小子,你的医术是谁教的?” “晚辈不才,师从崇安。” “哦,原来是崇安那个小老头。”宗云将温九林上下打量了一番,“收的徒弟倒是不错。” “不过我的徒儿想必会更好。”宗云又将目光放回清歌身上,那目光让清歌背后的鸡皮疙瘩默默掉了一地。 正说话间,致远侯带了王嫣然和苏千画从内间走了出来。 苏千画看到欧阳初寒和王安,眼中顿时一亮,但只是一瞬间,又用一脸担忧哀戚的神色掩饰了过去。 “妹妹你总算回来了,这几天等的姐姐我好焦急啊。”苏千画娇声说道。 清歌直接无视了她。 致远侯看见宗云,立刻明白了他的身份,赶紧上前道:“神医里边请,家父就托付给你了。” “知道了知道了,一个两个的都这么啰嗦。”宗云摆摆手,有些不耐地撩起帘子往内间走去。 致远侯哪里受过这般的轻慢,但一想起江湖上传说的神医宗云那些古怪的脾气,一时间倒是不敢发作。只得咽下这口气,跟着走了进去。 室内一片窒息般的安静。 宗云坐在老太爷的床边,一手搭着他的脉,另一只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捋着自己的胡子,十分专注地盯着床顶的虚空。 “怎么样了?”倒是王安最最沉不住气,开口问了出来。只怕也只有他敢在神医宗云诊断的时候出声打扰。 宗云对他果然十分不同,只是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并不以为杵:“有我在,死不了,不过一时半会儿,也活不成。” “这是什么意思?”致远侯终于耐不住了,这神医说地话怎么跟废话一样? “字面意思。”宗云站起来,好没气儿地说道,“有老朽在,这人是绝计死不了的。但是若是找不到那一味药引,也活不过来。” “是什么药引?”欧阳初寒抓住重点,直奔主题地问道。 “百褶猩猩草。” “百褶猩猩草,难道是……那个百褶猩猩草?”温九林瞪大了眼睛,有些迟疑地问道,仿佛这个答案有多可怕似的。 “就是那个百褶猩猩草。”宗云煞有介事的点着头。 这两人你来我往的,看在众人眼中,仿佛在打哑谜似的。 “你们到底在说什么啊,什么百褶猩猩草,我从来没有听过。”王安首先打断了他们的话。 宗云瞪了他一眼:“让你跟老夫学医你不肯,真是孤陋!” “你问他们,谁听过这稀奇古怪的东西。”王安十分不服气地指了指清歌他们。 宗云压根没理他,自顾自地指着温九林道:“小子,你给他们解释一下,到底什是百褶猩猩草。” 第38章清河镇 温九林整理了一下思路,缓缓说道:“百褶猩猩草原是生长于瘴气遍布的深山丛林中,十分难得。一般进入那里的人都是九死一生,所以这百褶猩猩草在世面上想来都是有价无市。再加上现在那一块儿被蛮人所占,外人根本无法进入,因此这草更是成为了传说中的药物。” “这百褶猩猩草虽是天下奇毒,却也是灵丹妙药。若是按照我这方子做了,便可解百毒。只是可惜,不知道你们能找得到这位药么。”宗云接着温九林的话说道。 清歌的心一下子就沉了下来。 有价无市,传说中的药物。这样的药草真的能够找得到吗?若是找不到的话,祖父岂不是…… 本以为神医能有什么法子,没想到却是这样一条近乎于绝路的路。 “神医,你这不是为难我们吗?我致远侯府虽也是京城望族,但也并非无所不能。这百褶猩猩草我之前听都没有听说过,这外头还没有得卖,这让我们上哪儿去找啊。”致远侯苦着脸说道。 “这就不是我的问题了。”宗云将目光看向清歌,“怎么,你也要放弃吗?” “只要能救祖父,即便是亲去那瘴气林中,我也要把这百褶猩猩草给带回来!”清歌坚定地说道。 宗云的眼中划过一抹欣赏的神色。 王嫣然却在一旁阴阳怪气地说道:“这漂亮话谁不会说啊,原本下毒手毒害老太爷的不就是你?” 宗云的眸子瞬间转沉,看了眼清歌,又阴鸷地看了看一边说着风凉话的王嫣然,瞬间就明白了这里头的腌臜事情,当即冷笑一声:“若是老朽没有诊断错的话,这老侯爷中的是衰草的毒,这衰草看上去无色无味,实则内有一种特殊的味道,沾染过的人留着味道在身上,即便是天天沐浴,也洗脱不掉,只要放出那生活在衰草丛中的衰鼠,这到底是谁下的毒,一闻便知。” 话音刚落,只听见铛的一声,竟是王嫣然身边的大丫头翠碧不小心将身后墙壁上的铜镜碰掉了。 翠碧的脸色一片死人样的苍白:“奴,奴婢该死,惊扰了贵人,请侯爷夫人责罚。” 王嫣然的脸色也好看不到哪里去,面上的皮僵着,表情十分不自然。恨铁不成钢地看了翠碧一眼,怒斥道:“贱婢,还不自己滚下去领罚,杵在这里干什么!” “是。”翠碧连忙哆哆嗦嗦地爬起来,连滚带爬地走了 宗云嘲讽地看着眼前的女人。 看来自家徒儿的家里还真是不干净,看来下次要考虑将她带在身边了。 “现在就别管什么衰草不衰草的了,这个什么猩猩草的这么难寻,我们现在可怎么办?”王嫣然被宗云将了一军,赶紧转移话题。 宗云冷哼一声,这才接着说道:“这猩猩草虽然难寻,可也并非完全没有踪迹,若是老朽所听没错,近日清河镇的镇主樊家就要对外拍卖一株百褶猩猩草。” “清河镇……樊家。”一直没有说话的欧阳初寒这时却将这两个词自言自语地念了出来,眉头下意识地蹙起。 “清河镇不就是那个三国交界,却又三国不管的地方吗?”王安惊讶地叫了出来。 清歌的心中立刻浮现出一幅地图来。 如今的天下三国分治,时有小战。而在三国交界之处,有一个地界儿叫做清河镇,虽说是个镇,规模却不输于任何一个战略要城,只比京城来的小了一点。 不知道为什么,这个清河镇自古以来就不属于任何一国,而是由作为镇住的樊家代代治理。这个樊家也因此成为了三国中最古老神秘的家族。 清河镇可以说是一个国中国,而樊家就是这国中国的土皇帝,就连三国君主也不敢轻易招惹。 因为位于三国交界的枢纽之处,各方商贾互通有无,传闻中是个颇为热闹兴盛的地方。 若是那天下罕见的百褶猩猩草出于他们家,倒也是合情合理,不出意外。 只是这清河镇十分边远…… “这清河镇的距离很远,一去一回,恐怕樊家也不会将这百褶猩猩草出手,还要算上周旋的时间,我怕老侯爷撑不了那么久啊。”王安将清歌的担心说了出来。 宗云将他一瞪:“有我老头子在,还死不了,你们只管在一个月内把这猩猩草给我带回来就是了。” 王安还想再说什么,欧阳初寒却先开了口:“既然如此,兰初你去准备一下,我们马上就出发。” “诶?你也要去吗?”王安惊讶地看着欧阳初寒,似乎是不相信想来最怕麻烦的他今日竟然会主动搅进这趟浑水里。 “既然已经管了,就管到底。”欧阳初寒语气淡淡地说道,似乎只是不愿意中途收手而已。 只有知道真相的兰初低垂着的额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那这样的话我也去好了,人多力量大嘛。”王安笑着说道。 欧阳初寒看向清歌,清歌点了点头。 苏千画见此顿时急了,礼仪也顾不得,直接站出来说道:“父亲,女儿忧心祖父的身体,也想跟着去寻药。” 那副急切的样子,好像真的是担心老太爷的身体一样。 王嫣然在后面笑了,心想干得好。若是能够在旅途中和这两个培养出感情来…… 她越想越得意,嘴角的笑容也越来越大,在这样的环境下,显得有些不合时宜起来。 致远侯不满地重重咳嗽了一下,王嫣然才回了神,连忙拘谨地低头站好,再也不敢造次了。 “既然是这样,你就去吧,就麻烦两位照顾好小女了。”致远侯显然和王嫣然也是一样的心思,只不过他更加会装,也更加有心计,还没有等欧阳初寒和王安答应,就已经把话说死了。 然而欧阳初寒并不买他的帐:“我们这次去行程很紧凑,要照顾一个已经很吃力,恐怕对大小姐照顾不周。”欧阳初寒看向身边的清歌,又看了看苏千画。 苏千画仿佛受了什么委屈,一双眼眶红红的,眼中蒙上一层湿意,楚楚可怜地看着欧阳初寒:“千画只忧心祖父的身体,夜不能寐,还请王爷成全千画,让千画为祖父做些什么。”美人含泪,欲语还休,真是我见犹怜。前世清歌就是被她这柔弱的表象欺骗了! “既然这样,我们就带上她吧。”王安没有心计,见她都这般说了,不由心软答应。 欧阳初寒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却也不好再说什么。 清歌默默地在心中叹了一口气。 苏千画欣喜地对着王安绽开了笑颜,福了福身:“多谢安郡王成全。” 第39章入城 “王爷,都已经安排好了。”正说话间,兰初从门外走了进来,凑在欧阳初寒耳边轻声地说。 “知道了。”欧阳初寒点点头,看向众人:“事不宜迟,我们赶紧出发吧。” “可是我还没有收拾行李……”苏千画面露为难,娇滴滴地说道。 兰初一看这阵势,哪还有不明白的道理,反应十分快速地说道:“清歌小姐的衣物都准备好了,苏大小姐可以穿清歌小姐的衣服。” 欧阳初寒抿着嘴没有说话,虽然眉眼间有些不高兴,但也算是默许了。 苏千画的表情却十分委屈:“穿清歌的衣服啊……” “千画,这种时候就不要计较那么多了。“王嫣然嗔怪地打断她的话,”反正你和清歌的身形也差不多。” 苏千画这才不说话了,这是神情之间似乎还是有几分不乐意的样子。 兰初对这位大小姐的好感直接降为了零。明明同是一个府里出来的,这差距怎么就那么大呢? 清河镇和京城的距离的确够远,尽管景王府和王府的马车都是最好的,但一行人在路上还是耽搁了七八天。清歌的心中有些微沉,若是算上回程的话,这真正留给他们拿到百褶猩猩草的时间就只剩下半个月了。而他们初来乍到,甚至还不知道这持有百褶猩猩草的城主樊家是个什么样的情况,主人的脾性又是如何。要在半个月之内拿到珍贵无比的百褶猩猩草,恐怕不是件那么容易的事儿。 小夕大约是看出了清歌的烦恼,轻轻抓着她的手说道:“小姐你把心放宽,老太爷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会没事的。” “希望如此。”清歌点了点头,可是眉间的愁绪还是未能开解。 马车微微摇晃了一下,就在原地停了下来。 小夕一掀窗帘,伸出头去一看,又放下帘子,转脸对清歌说道:“小姐,我们到了。” 清歌这才伸手去掀那帘子,微微探头看出去。 只见前方的城郭修筑着三丈高的青色城墙,虽然看上去有些年头,但是城墙之上杂草不生,看上去整洁肃穆无比,透着几分铁血的味道。 清歌的心中微微一动,心想这清河镇果真不是什么简单的地方。 她们距离城墙其实还有一段距离,但是在他们的前面已经排了许多的马车和带着货物的商贾,队伍绵延而去,竟有种望不到头的感觉。 清歌放下帘子,干脆靠在车里闭目养神起来。 就在这个时候,马车外面传来一阵骚动之声,清歌复又向外看去,却见一个装饰奢华金光灿灿的马车从旁边疾驰擦过。 那马车车身上大约是镀了一层薄金,用四皮雪白无杂色的骏马拉着,车檐上垂下的珠玉相互碰撞着,发出一阵奢侈的清越声音。 整架马车在阳光下金闪闪的。 清歌心中啧啧称奇,这马车的主人还真是财大气粗又高调万分。 清歌正准备放下车帘,眼角的余光却见那马车擦着排队的众人众车,直接就冲过吊桥,冲到了城门口。 守着边上小门的守卫连忙向着两边让开,那马车便停也不停,直接进了清河镇。 清歌不免上心了几分,这马车中坐的究竟是何人? 连欧阳初寒和王安他们来这里尚要排队进城,这个人为什么可以就这样长驱直入?难道马车中坐的是樊家人? 清歌心中疑问,一时也无从得到解答,便将这疑问放到了脑后。 马车缓慢地行进着,看门的兵士一缕穿着赭色的衣服,绑着褐色的软甲,胸前绣着樊家的家徽,那是一只老鹰的图案。 兵士们简单地问了几句,收了王安的名帖,便放清歌他们进了城。之所以不用欧阳初寒的身份,是因为欧阳初寒战神王爷的名声实在是太响,这里又是三不管的地段,不想节外生枝。 进了城门便是一条主街,马车外面的热闹非常,四处是人声,叫卖声。装着糕点的屉子在路边冒着勾人馋虫的白汽,小夕偷偷将帘子掀开一条缝隙,好奇地往外看着。不时地对清歌说道:“小姐,这里好像比京城还热闹诶。” 清歌也向外面看去,清河镇的街道很宽,便是两架马车并行空间还绰绰有余,车马行人路边的摊贩,形成一幅欣欣向荣的景象。 王安的马车在前头停了下来,紧接着清歌身下的马车也是一停,清歌看向身边的建筑,三层的小楼,大约四间铺子那样的宽度,门楣朱红带绿,雕花细致精美,门厅之上悬了一块烫金牌匾,上面写着“行云精舍”四个大字。 清歌想,这大约是客栈一类的地方,果不其然,兰初从后面跑过来,在清歌的窗边仰头说道:“清歌小姐,该下车了,我们到了落脚的地方了。” “谢谢兰初公子。” “小姐客气了,叫我兰初就好,怎么当得起公子两个字。”兰初脸一红,像是被自己呛了一下,咳嗽了两声。 清歌在小夕的搀扶下下了车,正准备进到那行云精舍里面,眼角的余光却瞥到一片金闪闪的流光。 清歌下意识地止住脚步向那边看去,那马车却向着前面驶走了,马车中的人似乎比他们先到,已经进了行云精舍,所以清歌并没有看见。 一进门便是精舍的前厅,香笼里点着淡淡的檀香,让人有一种心平气和之感。 王安走在清歌的身边,低头低声对她说道:“这行云精舍在清水镇十分有名,大家都说,生而得住一回行云,便是死也无憾了。” “这么夸张?” 王安抿着嘴笑了笑,故作神秘地说道:“等你住了就知道了。” 厅里两侧笔直地站着两排小二,兰初递上王安的名帖,其中一个小二站出来接了:“原来是三天前预定的王安公子,请跟小的来。” 那小二虽自称小的,可是浑身上下却一点卑躬屈膝的感觉都没有,倒有几分大家族中管家的风范。清歌不禁感慨,这个行云精舍果然不简单。 第40章行云精舍 清歌走在王安的身边,苏千画却厚脸皮地凑了过来,大约是欧阳初寒身上嗖嗖放着的冷气让她无从接近,才转投了王安这里。 “这一路上可真是累坏我了。”苏千画娇嗔地说道,满满柔弱撒娇的语气。 清歌心中一阵厌恶有些嘲讽地说道:“姐姐自己口口声声说担心祖父,现在这一点旅途辛苦,姐姐就受不了了吗?” 苏千画被清歌一噎,脸色红白了一阵儿,强压着额角暴跳的青筋,生硬的笑着说道:“妹妹哪里的话,我自然是担心祖父的,不过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从没出过这样的远门,一时有些不适应罢了。” 这话里的意思,就是在暗示清歌是个野丫头,一点没有大家闺秀的娇贵气了。 清歌假装听不出来,只是勾唇冷笑了一下。 王安心实又良善,听苏千画这么说,以为她是累得不行了,便也关切地说了一句:“这一路确实辛苦,等到了房间,千画小姐可以好好休整。” 苏千画得了王安一句话,有些得意,变本加厉地摆出一副娇羞之态来:“多谢王安公子挂怀。” “待会儿就让你姐姐在这里休息,我们其他人出去打听一下消息。”一直没有说话的欧阳初寒忽然说道。 清歌愣了一下,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这是赤裸裸的排挤啊。但是她看着苏千画吃瘪的样子,心中不禁一阵暗爽。 苏千画的脸白了白,可是这石头是她自己搬的,砸到自己的脚也是自作自受。动动嘴想说什么,欧阳初寒却有些不耐地摆摆手:“快些吧,我们来这儿可不是来玩乐的。” 苏千画只好将撒娇的话咽了回去,脸上浮起一层黑云。 本是想借着这机会和他们多多亲近,现在可好,要是一个人被留在这个什么破精舍里,她这一路劳顿,颠过来还有什么意义?可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那个景王非但油盐不进,屡屡拒绝她的示好,更像是看她不顺眼似的,处处和她作对。明明自己没有哪一点不如那个苏清歌的,为什么他们都喜欢围着她转! 苏千画想着,心中涌出一股强烈的恨意来,怨毒地看着清歌的背影,青葱一样的指甲深深地掐进手心里。 清歌并没有在意落在后面的苏千画,小二带着几人穿过前厅,清歌才发现原来这四间铺子宽的大厅只是一个门面,里面别有洞天。 大厅后是一个巨大的正方形花园,里面种着各色鲜花香草,更有甚者,清歌还在其中看到了一株黑色的牡丹。 小夕低声惊呼道:“这牡丹也有黑色的吗?” 清歌的心中也正惊奇着,只是看着那株黑牡丹,倒是欧阳初寒竟然主动解释道:“这是西域那边培养出来的品种,据说万里得一,很是难得。便是宫里也只有一株而已。” 王安也凑过来看着那牡丹说道:“这樊家果然是天下豪富,名不虚传。” “樊家?”清歌惊讶地问道。 王安笑了:“是啊,这行云精舍便是清河镇主,樊家的产业。” 原来如此,难怪这里处处都显得那么不同凡响。清歌对这个传说中的樊家更加感兴趣了。 中心花园的空中层叠地驾着朱桥,高低错落,别有一番繁复的美感。朱桥上不时有人来往,看上去很是四通八达。 小二领着几人上了其中一座朱桥:“请几位跟紧小人,几位住店期间就由小人全权负责了。这行云精舍路途复杂,极易迷路,所以请几位到了房间以后不要乱走,若是几位想出门,只需拉动房间里的铃铛,不论什么时候,小的都会立刻前来带路。只是这城中有宵禁,还请诸位过了子时以后,就不要四处走动了。”小二一边走一边说着,“几位可以叫小的冯奴。” 清歌细细地记下了冯奴的话,仔细看了他的面孔,才发现这个冯奴原来是个长得几位清秀的少年,只是一直那么恭敬疏离地敛着目,倒让他没有什么存在感。 几人又走了一段,似乎是到了很高的地方,从桥边望下去,脚下朱桥交错,下头的花园看得人有些头晕。 也就是这么一打量,清歌蓦然发现脚下不远处的朱桥上,站着一个白衣的背影。 那背影看上去有几分落寞,乌发泻在白衣间,高出的劲风吹起白衣墨发,在风中凌乱翻飞,衬着后面的朱桥,美得竟有一种让人心惊肉跳的感觉。仿佛这个背影本就不属于人间,随时都会轻轻一跃,羽化而去。 但那又分明是一个男子的背影。 欧阳初寒注意到清歌的注视,向着她看的方向看去,目光在接触到那个背影的时候微微一寒。 就在这个时候,走在后面的苏千画忽然发出一声娇呼,她皱着眉弯着腰捂着自己的脚腕,娇柔地说道:“我好像崴着脚了。” 故技重施。 这拙劣的伎俩只让清歌的心中涌现出无穷的厌恶。 翻来覆去就是那么几招,一点新意也没有,自己当初到底是怎么折在这种女人手里的?想想前世的自己也真的是蠢得可以。 欧阳初寒站在原地,冷冷地看着惺惺作态的苏千画,一点要上前的意思都没有。 还是王安老实,以为她真的怎么样了,不禁上前问道:“你没事吧?” 但是也没有苏千画预想之中的搀扶接触,只是对着她身边的侍女莺歌说道:“怎么没有扶好你们家小姐。” 莺歌的心中也是委屈,这么平坦的路面,谁知道她们小姐会“说崴就崴”啊。 苏千画心中有些失望,更加变本加厉地娇呼道:“我好像走不了路了。” 这边的骚动似乎惊动了下面朱桥上的人。 白衣仙骨的男子转过头来,惊鸿一瞥间,有一种天地失色之感。 本以为欧阳初寒的容貌已是天下无双,但桥上这人却能够与之不相上下,甚至于那种不食烟火的出尘气让他更甚一筹。 若说欧阳初寒是一把绝世寒兵,桥上那人便是这天地间缥缈的雾,就连眉眼中也是一片朦胧。 清歌竟是微微一愣。 第41章将军白止 冯奴从前面退回来:“不然几位在这里等等,小的去找一顶轿子。” 欧阳初寒明显不悦,但似乎不想在这里搞出太大的事情,挥挥手让冯奴去了。清歌再看向下面的朱桥,却发现桥上那一抹白色已经不见了。 苏千画浑然无觉,只是卖力的表演着自己柔弱的姿态。 冯奴不在,几人也不敢瞎走,便靠在桥边休息起来,就在这个时候,朱桥之上忽然出现了一个白色的身影,不是方才站在下面的那一位又是谁! “原来真的是你,大齐景王。”那人嘴角勾了一勾,露出一个缥缈的笑容,离近了看,他的脸色带着一种微微病态的苍白。 他叫欧阳初寒作,大齐景王。 好奇怪的叫法,难道他不是大齐人? 清歌的心中闪过一抹疑云。 欧阳初寒周身散发出的气息有那么一秒冷凝到了极点,然后又骤然放松,懒懒地靠在朱桥的栏杆上:“真是好久不见了,白止将军。” 白止……将军! 清歌的眼睛一下子瞪圆了,这个人就是梁国声名与欧阳初寒比肩的兵事鬼才,将军白止? 竟然是这么一个外表看上去柔柔弱弱,谪仙出尘的男子? “是啊,自从上次那一场仗以后,就再也没有见过呢。”白止笑着说,慢慢向他们走近过来。 上次…… 清歌的脑子飞速地运转起来,齐国和邻国接壤的面积不少,小摩擦也是一直不断,但是要说出动了两位大将的战役的话,恐怕只有三年前那场要被计入兵书的赤尾之战了。 赤尾之战的结局,双方打得不相上下,最后还是通过和亲才解决了一场硝烟。和亲的人选,似乎是……王安的妹妹,王紫嫣。 清歌的心里不知为什么忽然紧了紧。 白止眉眼间笑容温和淡淡:“齐妃在我们那儿过得很好,只是有些想念家人。” 他口中的齐妃,便是嫁到大梁去的王紫嫣了吧。当年虽是被封了公主,十里红妆送嫁的,但是一个人背井离乡,嫁到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从此与故国无缘,这其中的辛酸又岂是常人能够体会的? 清歌看见,王安和欧阳初寒藏在袖中的手都微微紧了一紧。 白止只当无觉,仿佛是老朋友许久未见,在闲谈今日的天气。 “不知道我们公主在你们那儿过得可好?” 硝烟,淡淡地在几人中转开。 “梁妃出身高贵,温淑德懿,自然是颇得圣眷的,怎么,梁妃寄回去的家书中竟是未提么?” “景王说笑了,白某不过一介武夫,又怎么可能看得到公主写的亲笔家书?” “本王可是听说,梁妃未嫁之时,曾说过此生非白卿不嫁啊。”欧阳初寒的声音中明显淬上了几分寒意。 “不过是小女儿的胡言乱语,怎么当得了真呢。”白止不甚在意地淡笑道,“不知道这次景王来这清河镇,是有何贵干啊?” 终于要进入正题了么! 欧阳初寒显然没有那么老实,往身后的栏杆上一靠,双手环抱着,架在胸前,缓缓地说道:“是么,不知道日理万机的白止将军来这小小的清河镇又有何要事呢?” “来买百褶猩猩草。”白止倒是未作隐瞒,大大方方地说了。 他的坦率让清歌惊讶了一下,但是说的话却又让清歌心惊。 他竟然也是为了百褶猩猩草来的,看来这草并不好拿。 “哦,那倒真是巧了。我们也是为了这百褶猩猩草来的。”欧阳初寒带着几分示威的意思说道。 白止却笑了,他就停在欧阳初寒的前面,白色的衣角翻飞着,有些淘气的穿过朱栏而去,美得一片素色的绚烂。 “原来是这样啊,只是不知道景王有没有听说,这百褶猩猩草,是樊家家主小女儿樊莺莺的嫁妆这件事呢?”白止苍白的脸上荡开一抹鲜艳的唇色,美得让人觉得有些心惊。 欧阳初寒愣了一愣,很快又控制住了自己的表情:“哦,竟然是这样吗?我可是听说,他们要拍卖这株百褶猩猩草呢。” 白止高深莫测地笑了:“看来景王的情报网,也会有不准的时候。” 欧阳初寒没有说话,微微敛着的眸子当中沉了那么一瞬间。 “带路的人来了,那白某就不打扰你们了。”白止看向自己的身后,冯奴正带着人抬了一顶小小的肩辇向他们走过来。 白止便转身,同来的人擦肩而过。 冯奴的脚步似乎是微微顿了一顿,又快步地走向欧阳初寒他们:“客官,轿子来了。” 清歌盯着白止的背影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去,查一查他说的话。”欧阳初寒微微侧头对身后的兰初说道。 “是。”兰初低声应下。 苏千画小声娇呼着被扶上了轿子,想要引起大家的注意。欧阳初寒只是冷冷地扫了她一眼,眼中充满了厌恶。 清歌仿佛又回想起欧阳初寒第一次来致远侯府的时候,说苏千画白莲花的场景,心中顿时一阵暗爽。 这可不就是一朵又大又白的白莲花么。 冯奴领着几人来到了房间,说是房间,其实是一个悬挂在半空中的小院,从脚下的朱桥穿进去,颇有一番别有洞天的感觉。 清歌不禁暗叹这行云精舍设计者构思的精巧。 欧阳初寒仿佛是想起了什么,神色有些恍惚的凝重。 他不经意地站在清歌身边,手背在腰后面,看着这些纵横的朱桥和悬空的院落喃喃地说道:“你知道这行云精舍是谁设计的吗?” 清歌微微一愣,不知道为什么欧阳初寒会突然想起来问这个,但还是很配合地摇了摇头。 “那个曾经被世人成为奇男子,后来又成为齐国禁忌的人,上官家最后一代公子上官冀的儿子,上官恭昀。” 上官……吗?还是那个上官恭昀。 清歌的心中微微咯噔了一下。 这个姓氏在如今的大齐,还真的是个禁忌呢。 虽然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但是清歌还算是有所耳闻。 第42章故人上官恭昀 说起这上官家,曾是大齐的第一世家,势力盘更错节,对这个国家的影响力甚至比皇帝更大。 民间有一首童谣,唱的就是世人只识上官,不识龙颜的事。 原本清歌名义上的祖母,如懿大长公主便是被太祖先帝指给上官冀为妻的,只是在两人成婚之前,上官家以谋反之名被抄家,上下百余口人全部处死,只留下了一个刚出生的婴儿,听说是上官冀的大哥,上官汝松之子。 那个孩子便是上官恭昀。 据说留下他是因为婴孩无辜,为了彰显皇帝仁德, 但民间却一直流传着另一种说法,说是这上官恭昀并不是上官汝松之子,而是留着皇室血脉的如懿大长公主和上官冀的私生子,所以才能在那么惨烈的灭门事件中幸存下来。 这件事情扑朔迷离,到现在也没有什么定论,加上出了禁令,不准随意谈论,慢慢便被百姓所忘却了。 尚在襁褓中的婴儿上官恭昀被当时的皇后,现在的太皇太后带入宫中教养,养到十几岁的年纪,已经凭借出众的才情谋略,成为了一代奇男子。 只可惜好景不长,在十六年前的一次秋闱当中,当时的皇帝遭到刺杀,经查竟与当时十七岁的上官恭昀有关。老皇帝震怒,下令将其诛杀于新野坡,并下了禁令,不许世人再提起这个传奇一时的男子。 这个昙花一现的传奇就这样陨落在了历史的纷扰当中,成为了大齐的一个禁忌一般的存在。 就连前世当上了皇后的清歌也只是知道这么一些皮毛。 没有想到这行云精舍的设计竟是出于他之手,果真如传说中的一般多才呢。 若是他还活着的话,当时的那个少年如今也该是不惑之年了吧。 清歌的心中不免觉得有些可惜。这大概就是天妒英才吧,那么一个惊才绝艳的人,却从出生开始就跟皇室扯上了千丝万缕的关系。 “他曾经是我的师傅。”欧阳初寒接着喃喃地说道,眼底深处是想起了故人的伤怀,“那个时候我只有八岁。” 清歌微微愣了一下。 上官恭昀死的时候应该只有十七岁,竟然已经当上了皇子师了么,果然不是寻常人。 难怪刚才开始欧阳初寒就有些怪怪的,原来是睹物思人了呀。 清歌不知道说些什么,只能沉默着。 欧阳初寒忽然转过脸来看她,眼中露出一种十分复杂的情感,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疑惑,看得清歌几乎想逃:“你知道吗,有的时候,我看着你,觉得你长得很像他。” 清歌愣了一愣,觉得欧阳初寒只是信口胡说,毫不在意地说道:“那时你才八岁,怎么可能还记得他长得什么样,应该是你记错了吧?” 清歌长得一点也不像致远侯,她只当自己是像从来没我的有见过面的娘亲,就连太皇太后上次也说她和她娘长得像,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说她长得和另一个男人相似。 欧阳初寒忽然伸出手,挡在清歌的面前,遮住了她的鼻子和嘴巴,只露出一双眼睛,他看着清歌的眼睛,眯起眼,似乎是透过它看到了别的什么:“尤其是这双眼睛,这么看,格外地像。” 清歌心中一惊,下意识地伸手拂开欧阳初寒的手:“他们都走远了,我们还是快跟上吧,到时候迷路就不好了。” 冯奴已经带着王安他们走出了好一段,清歌和欧阳初寒则因为这一段插曲落在了后面。 欧阳初寒收回手,不知道有些失落还是自嘲地笑了笑:“大概真的是这里让我想起了故人,有些胡思乱想了,你和他怎么可能会有什么关系呢。” 清歌沉默不语。 “走吧。”欧阳初寒说道,和清歌一起跟上了前面的人。短暂的小插曲,很快就被两人忘到了脑后。 小院中是几间独立的房间,东西分布。清歌和苏千画住在西边的两间,而欧阳初寒他们几个男人则住在东边。两边的房间中隔着一个小小的花园,也算是互不相犯。 冯奴将几人带到,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礼:“那么就请几位好好休息,若是有事再行吩咐小人。” 冯奴很快退下,苏千画刚才装作扭到了脚,现在只能待在房中等大夫过来。 清歌正好眼不见心不烦,走出小院,在院外的朱桥上透气。看着这精致如仙宫的楼宇,清歌的心境也渐渐放松开来,少有的平静。 不知什么时候,欧阳初寒走到了她的身边:“要不要出去走走?” 清歌转头见是他,也不动身子,继续懒懒地靠在朱栏上:“不用了吧,还要叫冯奴过来,太麻烦了。” “不必。”欧阳初寒简短地说道。 清歌看向他。 欧阳初寒的眼中有小小的得意:“你忘记这地方是谁设计的了么,这里虽用八卦设了迷阵,但要困住普通人可以,要困住我,就没那么容易了。” “那就……出去走走?” 其实清歌对这个清河镇还是挺好奇的,而且出去的话还可以顺便打听一下那百褶猩猩草的消息,方才白止的话让清歌还是很上心的。若这草真的是那个什么樊莺莺的嫁妆,这可就不好办了。 欧阳初寒的唇角勾起一抹笑容:“那你可要跟好我。” 当欧阳初寒和清歌出现在大厅里的时候,一众小二都已惊讶万分的眼神看着他们,但是绝好的职业素养并没有让他们失态,只是冯奴走过来似乎是有些嗔怪地说道:“不是说了请两位客官要出门的时候就叫小人吗?” “不必。”欧阳初寒简短地说道,“我已经将路记下了。” 清歌听见人群中似乎有人低声地说道:“今日的客官怎么都这样。” 难道除了他们还有别的人这么做了吗? 清歌的脑海中忽然出现那个白衣如仙的身影。 将军白止…… 清歌心中记挂着他说过的话,催促着欧阳初寒去打听消息,两人便先来到了城中心的樊府。 只是刚看见樊府两个大字,清歌忽然看见一辆金光灿灿的马车从他们身边驶了过去,停在了樊府的大门前。 第43章马车的主人 清歌的注意力瞬间就被那辆奢华至极的马车吸引了过去。 这辆马车,今天已经是第三次见了呢。 车子停在樊府的大门前,车中先是下来一个穿着鹅黄色衣服的丫鬟。她一下车,樊府门口的小厮立刻就迎了出来,将一张踏脚凳放在马车边上。 马车中伸出一只玉白的素手。 那穿着鹅黄色衣服的丫鬟连忙伸出手将那只手扶着,小心翼翼地引马车中的人下车。 一片香妃色的裙角从马车中飘出,紧跟着一个窈窕挺拔的身影。 清歌这才看清,那是一个二八年华的少女,脸上蒙着同色的轻纱,只露出一双细长的凤眼,斜飞入鬓,流转间露出一种难言的贵气和媚色。 那少女的眼睛似乎是往清歌他们呢这里瞥了一下,然后又漠然地走进了樊府。 看她的样子,难道她是樊府的人? 不过也是,那么奢华的马车,大概也只有樊府的人才会这么招摇了。 如果她真的是樊家人的话,那她刚才去行云精舍也就没有什么奇怪的了,毕竟那里是樊家的产业嘛。 看她那个年纪,难道她就是那个传说中的樊府大小姐樊莺莺? 现在纠结这个也没有什么用,到时候就知道了吧。清歌这么想着,将这件事暂时放到了脑后。 欧阳初寒自然也看到了马车主人的身影,眸子沉了一沉。就在这时候,一队家丁忽然走了出来,在大门旁边的公告栏上贴了一张告示。 一群看热闹的人立刻围了过去,一个大婶牵着儿子往那里快步走去:“啊,樊家又出告示了,看来咱们这清河镇又要热闹了。” 清歌和欧阳初寒也来到公告栏前面。 “啊,是樊家的大小姐要招亲了啊,难怪最近行云精舍这么热闹呢。”一个老书生模样的人说道。 清歌的眸子一沉,白止说的话果然是真的,这样的话,百褶猩猩草是她的嫁妆这件事情恐怕也十有八九是真的了。 现在可怎么办才好? “车到山前必有路。”欧阳初寒似乎是看出了她的烦恼,在她头顶低声地说道,“我倒是比较担心白止那个家伙,如果他打定主意从中插一脚的话,事情大概会变得很麻烦。” “既然樊家已经出了告示,接下来大概就会有大动作了。反正我们的来意已经修书支会了樊家,现在只要在行云精舍等他们的回复就好了。”欧阳初寒继续说道。 不知道为什么,听了他的话,清歌的心忽然就安定下来。 “那我们现在去干什么?”清歌抬头问道。 “清河镇的街道很热闹,既然都来了,如果不到处转转的话岂不是太浪费了。”欧阳初寒说道。 清歌点点头:“那就转转吧。” 欧阳初寒嘴角边勾起一抹笑意,故意走得很慢,并排走在清歌身边。这么看起来的话,似乎是一对小儿女在出游,清歌没有意识到,他们走在一起的姿态是多么的般配,也没有注意到欧阳初寒眼中满满的温柔,若是兰初看到现在的欧阳初寒,大概是要吓死的。 清歌的注意力完全被清河镇街道上新奇的东西给吸引了。 由于处在三国交界的地方,清河镇汇集了各地的商人,带着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有些就连清歌在京城也没有见过。比如街角那个小商贩的摊子上,竟然有好多匹会动的小木马。 清歌一时好奇地凑了过去,弯着腰盯着那商贩面前的小木马看。 那商贩蓄着一把包裹了半张脸的大胡子,只露出一双深邃内陷的眼睛,穿着宽大的袍,肤色比清歌他们深了许多。 清歌私心想着,这也许是西域的商人。 “小姐喜欢的话要不要买一个回去玩玩?”那大胡子商人笑着说道,指着面前的小木马。 清歌的脸蛋儿一红,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这是小孩子玩儿的东西。” 没想到自己前世今生都快不惑的人了,还会被这种小孩子的玩意儿吸引。 大胡子商人还没有开口,一边的欧阳初寒便从怀中掏出一定银子:“这个我要了。” 大胡子商人的眼睛亮了亮,接过银子,又从身边的钱袋中掏出一把碎的给他:“公子出手可真阔绰,这小玩意儿可要不了这么多钱。” 欧阳初寒也不推辞,一手接过碎银拿在手里,一手拿起木马扔进清歌怀里:“喜欢的话,买就是了。” 清歌有些哭笑不得地看着他。 自己只是觉得这会动的小木马新奇,可从没说过想要啊,这样怎么显得她这么像个想要玩具的小孩子呢。 但是既然欧阳初寒这么好心,自己再拒绝就显得有些不识抬举了。 于是清歌抱着小木马,对他笑了一下:“谢谢。” 不过话又说回来,像欧阳初寒这样的天潢贵胄,竟然出门的时候会自己随身携带银子,真是少见,而且这家伙显然不知道如今物价几何啊。 两人正待继续往前走,街道的那头忽然传来一阵骚动。两人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了过去。 大胡子商贩从地上抬起头来,看着那边说道:“看来今天又来了新货,两位真是赶上一场热闹。”从刚才清歌的样子,他就已经断定这对年轻的男女一定是外地人。 “什么热闹?”清歌下意识地问。 大胡子商人却笑得有些暧昧,摆着手说道:“两位自己去看看就知道了。” 欧阳初寒盯着那边眼睛眨了两下,然后看着清歌道:“走吧。” “哦。” 两人穿过街道走向人群的外围。 人声喧阗着,早就围满了人,清歌个子不高,并看不见里面的东西。 欧阳初寒居高临下地看着清歌在那边踮着脚,拼命地伸长脖子想要看清里面东西的样子,只觉得可爱得有些好笑。 于是他便在清歌身边蹲了下来:“喂,上来。”他拍了拍自己的肩膀。 这个动作简直把清歌的魂儿都吓飞了。 他他他他这是什么意思? 开什么玩笑,这可是杀神的肩膀,她苏清歌就算再怎么不珍惜自己的小命,那也不敢踩啊! 第44章奴隶 清歌尴尬地笑了两声:“这,这就不用了吧。” “上来。”欧阳初寒丝毫不让,依旧蹲在原地,让清歌莫名觉得压力山大。 “那我真的踩咯。”清歌心虚地问道。 “嗯,上来。” 清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视死如归般踩上了欧阳初寒的肩膀。 老天爷啊,这可是景王的肩膀啊。她苏清歌何德何能…… 清歌的嘴唇微不可见地抽动着。 但也多亏了欧阳初寒,清歌终于看清了人群里面的景象。 那个场面让清歌的心一下子揪了起来。 人群中是一个巨大的铁笼子。锈迹斑斑的铁栏杆里面,挤着许多身体面孔都脏兮兮的奴隶。 这些奴隶不论男女都赤裸着上身,身上除了黑乎乎的脏污外还带着明显的青紫色伤痕,更有甚者身上纵横的都是暗红色的血痕。 清歌心里狠狠一沉,这清河镇处在三国不管的地方,在这里奴隶买卖也是合法的。 一个穿着兽皮围兜的男人手拿皮鞭站在那个笼子边上,高声叫卖道:“今天来的都是好货,还是老规矩,一两银子起售。 人群中顿时炸开了锅,有人指着笼子里的奴隶们不满地高声叫道:“老板,你今儿的这货可有点瘦啊。这儿还有个没长开的。” 顺着那人的手,清歌看到笼子中间靠着众人的地方,扒着一个小小的男孩子。 他的个子淹没在一种高大魁梧的奴隶当中,显得十分矮小瘦弱,只是脏兮兮的脸上那一双眼睛却格外地亮,闪着一种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光。让清歌一眼就注意到了他。 清歌的心中一惊,那男孩也不过是七八岁的年纪,和前世她那被苏千画害死的儿子稷儿正是一般大小的年纪。 清歌的心中顿时一阵酸涩。 “看到了?”欧阳初寒在下面说道。 “嗯。”清歌闷声说道,心里很是不好受。她小心翼翼地从欧阳初寒的肩膀上下来,双脚在地面上踩实了,看着欧阳初寒说道:“有件事,我想拜托你。” 欧阳初寒挑了挑眉毛:“什么?” “我想买一个奴隶。”清歌说道。 “好啊。”欧阳初寒没有丝毫犹豫。 “借过一下。”欧阳初寒为清歌分开人群,带着她走到了人群的最前面。 卖奴隶的男人看到两人满身贵气,顿时笑开了眼:“两位一看就是外地人吧,可要在这里买些奴隶回去?我们清河镇的奴隶向来忠心又听话,还好养活。比外头那些有力气还不娇气多了。” 欧阳初寒扫视了一圈笼子里的奴隶,此刻他们都向着两人靠了过来,用手扒着栏杆,满怀期待可怜巴巴地看着两人。刚才那个瘦小的男孩子反倒被挤在中间淹没在人群中。 “要哪个?”欧阳初寒微微弯下身子在清歌耳边轻轻问道。 清歌走到笼子面前,伸出手:“要那个男孩子。”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瘦小的男孩就这样面对面暴露在了清歌的视线中。那双明亮的眼睛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别过眼去躲开了清歌的目光。 “就要他。”清歌说道。 那个卖奴隶的男人微微愣了一下,似乎是没有想到清歌他们竟然会看中那个瘦小的奴隶,其实他早就做好了那家伙卖不出去的准备了。 一秒钟之后,奴隶主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好,好。看两位这是第一次光顾,我就给两位一个特价。”他伸出三根手指,“三两银子。” 周围的人群发出一阵唏嘘,清歌清楚地听到后面有人说道:“这样的也要三两银子,还真是欺负外地人。” 老板的脸色有点发白,似乎是害怕清歌他们听到了会改变主意,到时候这个臭小子砸在手上可就不好办了。 “这是三两。“欧阳初寒丝毫没有犹豫,将刚才买小木马时找回的碎银子丢了过去。 老板愣了一下,连忙接住,喜笑颜开道:“客人真是豪爽,这小子是你们的了。”说罢便去打开了关奴隶的笼子,将那个瘦弱的少年从里面揪了出来。 那少年的眉头不自觉地皱了一下,但他依旧低着头,毫不反抗,乖顺地走到清歌面前。 “你们可以把他带走了。”奴隶主说道,又问周围的人,“还有人要买奴隶的吗?” 奴隶主的生意开了张,很快便有好几个奴隶被卖了出去。但这些和清歌他们已经没有什么关系了。清歌和欧阳初寒带着男孩子走出了人群。 远离了人群的喧嚣,四周渐渐安静下来。 清歌也没有什么心情逛街了,三个人向着行云精舍走回去。 “你多大了?”清歌问道。 那个男孩子低着头,走在清歌后面,似乎是有些害怕的样子,半晌才闷声说道:“十一。” 清歌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她本以为这个男孩只有七八岁,没想到竟然有十一了。 “那你叫什么名字?” 男孩的嘴唇动了动,像是在犹豫什么,最后说道:“秦风。” “秦风,真是不错的名字。”清歌温和地笑着看着他,“一定吃了不少苦吧。” 秦风低着头,看不清表情:“若是主人不买我的话,像我这样的,大概活不过三天。” 清歌微微一愣,下意识地问道:“怎么说?” 秦风的嘴角忽地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容:“那里就是这样的,卖不出去的奴隶不会给饭吃,几天一过,就饿死了。” 清歌的心中像是被猛地扎了一下,顿时有一种呼吸不畅的感觉。 这些人竟然如此残忍。 “这就是我们奴隶的命。以前也有人买过我的,只不过,后来又都把我卖了。”秦风忽然抬起头,嘴角带着一抹让清歌看了惊心的笑容,似乎是自嘲,看在清歌的眼中,竟是带着几分诡异的血色。 欧阳初寒的眼底微微沉了一沉。他的直觉告诉他,这个小奴隶,似乎不那么简单。 清歌的嘴唇动了一动,说道:“以后不会再让你过这样的日子了。” 秦风垂着眼睛,看不清眼底的神情,只是那鸦翅一般浓密纤长的睫毛微微颤抖了一下。 第45章秦风 清歌和欧阳初寒带着秦风回到了行云精舍。 秦风光着上身,一条裤子也已经破烂不堪,脸上脏兮兮的,和装饰精美的行云精舍有些格格不入。路过的人都多看了他几眼。 但是秦风似乎一点都不在意这种打量的目光,目光在行云精舍四个字上面转了一圈,又垂向了地面。 “帮我找两件这家伙能穿的衣服来。”欧阳初寒指着秦风对小二说道。 “知道了。”冯奴恭敬地应道,“那么就由小人来带路吧。” 欧阳初寒正准备说话,门外却忽然又走进来一个人。 “又见面了,还真是巧啊,景王殿下。”来者正是白止,他的身后还跟着一个高大的穿着黑袍的男人。在那个男人的对比下,个子本不矮的白止竟显得有些矮小。 欧阳初寒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十分敷衍地“嗯”了一声。 “景王殿下,真是好久不见。”白止身后的黑袍男人走上前一步,向着欧阳初寒打了一个招呼。 欧阳初寒的嘴角忽然绽开一个邪魅的笑容:“原来是手下败将,怎么,这百褶猩猩草竟然劳动了大梁的两位将军,大梁真的是没人了么?” 那黑袍男人的脸色有些差,但是白止没有出声他也不好发作。欧阳初寒说的手下败将也并非信口胡说,当年两国交战之时,他的确屡屡败于欧阳初寒手下,后来还是白止接手了指挥,战况才好转了许多。 “这百褶猩猩草我们确实是志在必得。”白止对于欧阳初寒的挑衅也不恼,依旧慢慢温柔地笑道。 “那就看你的本事了。清歌,我们走。” “白将军,这小子还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啊。”那黑袍将军看欧阳初寒他们走远了,有些愤愤不平地向白止抱怨道。 白止的神情依旧平静似水,微微苍白的脸上带着一抹温柔神秘的笑容:“欧阳初寒吗……这罚酒,也不是谁都能给他吃得下去的。” 他似乎是在自言自语,看着欧阳初寒离去的地方,眸色渐渐转深。 为什么……他会和那个人在一起? 小夕和兰初见自家主子带回来一个衣着褴褛的少年,不免有些意外,但也没有说什么,而是按照他们的吩咐,替秦风沐浴更衣。 秦风说什么也不让小夕近身,于是兰初只能一个人进去。 秦风的后背上有几道新鲜的鞭痕,似乎是这两天刚被打的。看得看出有些触目惊心,正担心他碰到水会不会疼,却见他自己就脱了衣服钻进了浴桶里,沉进水中。 热水漫过他身后的伤痕,少年竟然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似乎那些伤并不是在他身上,一点也感觉不到疼似的。 水汽氤氲了秦风的眉眼,兰初忽然有种心惊的感觉。 这个少年,到底是什么人? 自家王爷怎么会带这么一个人回来,王爷特意吩咐自己来帮他沐浴,难道是想让自己查查他的底细顺便监视他? 嗯,一定是这样的! 兰初将欧阳初寒的心思在心中琢磨了两遍,顿时下了结论。 哗啦。秦风将一勺热水自自己的头顶浇下,热水顺着他的脸颊划下去,冲刷掉了一切污垢。 尽管闭着眼睛,兰初还是能从这个少年的脸上看出一种妖娆的美来。 原来这个少年的皮肤这么白净的么。 他默默地咽了一口口水,觉得喉咙里有些发干。然后顿时意识到了自己的不对劲,差点狠狠地抽自己一个巴掌。 兰初啊兰初,你到底在想什么呢?这可是一个男人啊! 兰初好不容易将心情平复下来,一睁眼,却看见秦风光着上身就这么站在他面前,白皙的皮肤比女孩子还细腻,一双漆黑如玉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纤细的腰肢上只围了一条白色的围巾,将掉不掉的样子。吓得兰初猛地向后跳了一步,涨红着脸结结巴巴地说:“你你你,你要干什么?” “我的衣服。”秦风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属于少年的喑哑。 他冷冷地看了兰初一眼,极其简短的说道。 兰初的脑袋懵了一下,为什么刚才那个瞬间,他好像看到了他们家王爷的缩小版一样? “哦,哦。”兰初很快反应了过来,将手中拿着的衣服丢给了秦风。 秦风接过,就准备去解腰间的毛巾。 “喂,你等等!”兰初像是受到了什么惊吓,一下子叫起来。 秦风地手停住,有些莫名其妙地抬头看他。 “你,你到屏风后面去换。”兰初结结巴巴地指着浴桶后面的屏风说道。 秦风看向兰初的眼神更加莫名其妙了,但还是一言不发地走到了屏风后面。 兰初这才劫后余生般地舒了一口气。 这个家伙真是太诡异了,没错,太诡异了! 兰初轻按着自己狂跳不止的心脏,将眼睛瞪成了死鱼状。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就在兰初觉得自己要被这房间里的水汽闷死的时候,秦风从屏风后面走了出来。 他的长发随意散在肩头,衣服是上好的紫色丝绸做成,有些大了,穿在身上空荡荡的,显得其中的秦风格外单薄,却又有一种弱不禁风的少年美感。 紫色的袍服衬得秦风的肤色更加莹白如雪,他慢慢抬起手,盖过手背的袖口瞬间就顺着他玉白的小臂滑落到了关节处。 “好像有点大了。”秦风自言自语地说。 兰初只觉得自己的鼻子一热,两道殷红的血瞬间从鼻子里奔涌而出。 兰初连忙狼狈地转过身去,手忙脚乱地擦着脸上的血,羞耻得恨不得挖个坑把自己埋进去。 这是个男人啊!!! 兰初在心中哀嚎着。 要是被王爷知道了,自己恐怕这辈子都翻不了身了! 一想到自家王爷如果知道这件事以后会露出的暧昧眼神,兰初就恨不得在这个房间里就这么一头撞死。 身后的秦风极其安静。不对,应该是安静得过分了,这么好一会儿竟然一点动静也没有。 兰初连忙又将自己脸上的血擦了擦,确认擦干净了以后才转过身去。却惊恐地发现秦风正无声无息地站在自己身后,一双漆黑如水玉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啊!!!”兰初忍不住惊叫出声。 第46章谁去招亲? 秦风依旧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仿佛在看一个智障。 这个时候,忽然传来敲门声,小夕的声音在门口响起:“你们好了吗?小姐让我来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好了好了!“兰初像是抓到了一个救星,连忙飞奔到门口打开门。 秦风也一言不发地走到了门口。 小夕看到洗漱干净的秦风眼前一亮。没有想到小姐带回来的这个脏兮兮的小孩洗干净了以后竟然这么漂亮。 现在小小年纪就长得这么祸水了,不知道长大以后要碾碎多少人的芳心。 “你叫秦风是不是?”小夕和蔼地笑着问道。 秦风点点头。 “你跟我来吧。” 秦风乖顺地跟在小夕后面,来到清歌的房间里,欧阳初寒此刻正大咧咧地坐在里面喝茶,看到秦风来了,微微抬了下眼皮,没有说什么。 倒是清歌有些意外,没想到这个男孩子洗干净了长得这么好看,简直就像是那个名门望族的小公子一样。若是这么长下去,总有一天会长成比身边这个更妖孽的存在的。 清歌瞥了一眼正在喝茶的欧阳初寒,心头涌起一阵无奈。 “主人。”秦风走到欧阳初寒面前叫道。 欧阳初寒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你搞错了,那位才是你以后的主人。”欧阳初寒指着一边的清歌道。 然后细细地看了他一会儿,忽的皱了眉重新捧起茶:“算了,你还是跟着我吧。” “可是……”清歌刚想吐槽他的出尔反尔。 欧阳初寒却抬起眼皮十分无赖地看着清歌轻飘飘地说道:“我的银子买的。” 清歌被他一噎,顿了三秒,不服气地说道:“那三两银子我可以还给你。” “本王不要。”欧阳初寒依旧无赖地看着她,“你就这么想把这个漂亮的男孩子留在身边吗?”他特意加重了‘漂亮的’三个字。 清歌的脸瞬间就涨红了。 小夕也在后面扯着她的袖子轻声说:“小姐,不妥。这要是被夫人知道了,又该说话了。” “我就是买个小厮回去,有什么的。”清歌虽然心虚,可是依旧十分嘴硬。 “既然你一定想要这个‘漂亮的’男孩子的话,那我就让给你好了。”欧阳初寒的嘴角噙着一抹促狭的笑意,似乎是吃定了清歌。 清歌果然软了,不甘不愿地嗫嚅道:“你想要的话,就给你照顾好了。反正我也只是不想让他待在那种地方受苦而已。” “放心好了,本王一定会把他照顾得好好的。”欧阳初寒将好好的三个字拖得很长。 “那么主人,以后我要干些什么呢?”秦风低着头问道。 “不要叫我主人,你可以和兰初一样叫我王爷。” “敢问王爷,是哪国的王爷?” 欧阳初寒看了他一眼,一字一字说道:“大齐,景王。” 秦风低垂着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 “你先下去吧,以后你要干什么,我会让兰初给你安排,这几天你只要乖乖跟好我们就行了。”欧阳初寒说。 “是,王爷。” 秦风退了出去,欧阳初寒一言不发地坐在那里玩着手上的玉扳指。 大门敞开着,兰初走了进来:“王爷,樊府那边回信了。” “递上来。”欧阳初寒伸出手,兰初将一封朱漆封好的信件递到他手里。 欧阳初寒拿出信读起来,脸上的表情却一点变化都没有。 清歌站在旁边,心里急得像猫爪一样:“怎么样了?他们怎么说?” 欧阳初寒将信纸放到一边:“情况很不妙啊,果然和白止说的一样,樊家小姐招亲,百褶猩猩草将作为她的嫁妆,而且这百褶猩猩草,只有一株。” 清歌的心情蓦然沉重起来。 “不过,他们倒是邀请我们去参加这场招亲了。” “诶?你要去吗?” 欧阳初寒眯着眼睛看了清歌一眼:“你很希望我去吗?” 清歌被他盯得心虚,弱弱地说道:“可是我们一定要拿回百褶猩猩草的,祖父还等着呢。” “樊家小姐招亲这种事,还不需要我亲自出马。”欧阳初寒似乎有点不开心地说道,然后随便指了指身边的兰初:“他去就行了。” “啊,我不行的不行的。人家怎么说也是樊家的大小姐,兰初只是一个下人,不行的不行的。” “那就他。”欧阳初寒伸手一指,指向正端着药踏进房间的温九林。 温九林一脸懵逼,完全搞不清楚现在的情况,十分无辜地看着房间里的人。 清歌和兰初默默地向他投出了同情的眼神。 “好了,就决定是你了。”欧阳初寒不容置疑地又重复了一遍。 “去……是去哪里?”温九林忽然有一种十分不好的预感。 “招亲。”欧阳初寒一脸冷漠地说道。 “诶?!!!”温九林吓得差点把手里的药给摔了。 小夕连忙将他手中端着的药接下来,拿到清歌身边:“小姐,该喝药了。” “我我,我还没有问过家母,终身大事,岂能,岂能草率。”温九林将一张脸涨得通红。 “温夫人那边我会说,你只要把那个樊小姐给我娶过来就好了。” “可是……”温九林感觉都要急哭了。 “好了,这件事就这么定了。这都是为了就老侯爷的命,你不是一直自诩济世救人的么,现在就为了病人牺牲一下吧。” 温九林终于望着天花板认命了。 “所以这个招亲,到底要怎么做?”清歌默默地在心中心疼了温九林一秒,然后转过脸向欧阳初寒问道。 欧阳初寒从信封中抽出一张粉色的桃花笺。 “收到邀请的人,好像要去拜访樊府大宅呢。” 清歌接过那枚桃花笺,桃花笺的一角用金粉画着樊家的家辉,是一只展翅欲飞的老鹰。花笺上飘散着一种奇异的香气,沉寂中带着张扬。 “明天我们就去樊府,你也好好地收拾一下自己。”欧阳初寒上上下下扫了温九林几眼,看着他方才为了煮药胡乱挽起的袖子,十分嫌弃地说道。 温九林十分无辜地眨巴了两下眼睛。 第47章樊莺莺 收到桃花笺的人似乎并不少,清歌他们来到樊府的时候门口已经停了好几辆马车。 欧阳初寒大概是看苏千画十分不顺眼,出发的时候根本没有叫她,美其名曰是让她好好养着“脚伤”,估计苏千画知道以后大概会气歪嘴吧。 不过也多亏了欧阳初寒这样的安排,清歌这两天都不用看间苏千画那张虚伪的脸了,办起事情来应该方便很多。 秦风也跟着他们一起来了,一直默默地跟在兰初身边默不作声,几乎是一点存在感也没有。 欧阳初寒已经吩咐兰初重新帮他准备了衣服,大概那时候看他穿紫色太过妖娆,兰初特地选了更加低调的墨绿色,却依旧压不住他那张绝色的脸,大概是因为年龄小的缘故,美得有些雌雄莫辩。 兰初特意帮他加了一条同款围脖,一圈一圈地遮住了秦风的半张脸,美其名曰:保暖。 欧阳初寒对兰初这种幼稚的行为听之任之,秦风也丝毫没有什么反抗的意思,于是当清歌看到刚出房门的秦风的时候,含在嘴里的热茶差点喷了出来。 最后还是她让小夕把那条奇怪的围脖解了下来,以免他们被樊家人当成什么奇怪的家伙。 而作为今天的主角的温九林则是被打扮成了一副风流佳公子的样子。他的底子本来就不错,虽然比不得欧阳初寒和白止他们,但也是五官周正的美男子一名,只是平时穿着宽大不羁的医师服装,显得有些邋遢了。现在这么一打理,也是风度翩翩,走出去估计会迷倒一堆姑娘,这正是清歌他们想要达到的效果。 虽然还没有见过那个传说中的樊家小姐樊莺莺,不过人常爱美色,打扮得风流倜傥一点总归是没错的。 只是当事人就不一定那么想了。 温九林仿佛一只被放在烤架上的鸭子一样,浑身不自在。 樊家的管家是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人,一张平淡无奇的脸上时时挂着得体的笑容。他从兰初手里接过作为请柬的桃花笺,便亲自带着清歌他们进了府。 樊府比清歌想象得还要大得许多,虽然从外面看上去和一般的大户相差无二,但里面简直就是一座小小的城池。 亭台楼阁兜兜转转,饶是对内宫熟悉万分的清歌在这个樊府的花园里都绕得有些晕。 过了好久几人才走到了地方,放眼望去,是一片宽阔的湖面,湖心一座小岛,勉强可以看到河对岸的场景,似乎是一条街道。 “那里是四方街。”管家见几人似乎有些疑惑的样子,便主动解释道,“这湖叫鸢湖,一到夏天很多人在湖那边放花灯。” “原来是这样。”温九林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湖边建着一座三层的高楼,花园里四处纵横着朱色的回廊,零零散散站着几个年轻的男子。 “你的竞争对手还真是不少啊。”王安促狭地笑道。 原本欧阳初寒想让他也留在行云精舍里等着的,但他听说温九林要去招亲,说什么也要跟过来,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姿态。 温九林的连皮一红,结结巴巴地说道:“我,我只是,权宜之计,权宜之计。” 王安笑而不语,只是坏笑着盯着他,盯得温九林的面皮更红了。 “请各位在这里稍等一下。”招亲很快就开始了,管家说道,然后行了一礼,恭敬地退了下去。 清歌几人就站在回廊上,欣赏着这里的风景。 “诶?秦风到哪里去了?”清歌忽然发现一直跟在兰初身边的秦风忽然不见了。 兰初也是一懵,有些慌乱地四下找了找,却看不见秦风的影子。 欧阳初寒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就在这个时候,秦风的身影忽然从回廊那里走了出来,他走到欧阳初寒他们面前,跪下来:“这院子里的景色太好看了,秦风一不小心就迷路了,请王爷责罚。” “起来吧。”欧阳初寒并没有在意的样子。 秦风站起来,依旧垂着头,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啊,樊小姐出来了。”一个站在不远处的男子指着那栋三层的画楼说道。 清歌的目光立刻就被吸引了过去。 却见一个穿着茜红色流仙裙的女孩子从湖边的画楼中走出来,脸上蒙着同色的面纱,身边跟着一个白衣出尘的男子。 清歌的眼睛猛地一睁,樊小姐身边的那个人…… 不是大梁的将军白止吗? 他们为什么在一起?看那个样子好像还挺亲密的样子。 难道…… 清歌的心头忽然涌上一种不好的预感。 不会这两个人已经成了吧?这可不行啊,她还想要百褶猩猩草呢。 总之,先走一步看一步再说吧。清歌摇了摇头,将那些令自己烦心的猜测通通甩出脑海。 “啊,真的是樊小姐。” “是啊是啊,我还是第一次见到真人呢,看起来真是个美人啊。”一个男子陶醉地看着樊莺莺的身影说道。 欧阳初寒也转过脸看向那边,不过他的注意力大多数在白止的身上。 白止亦投来意味深长的目光,两人隔着空气对视着,一眼之间仿佛已经碾过了千军万马。 清歌看看欧阳初寒又看看白止。这两个人…… 一定有问题! 走近了,清歌才发现,那被人叫做樊小姐的女子正是她们前几天看到的那个从豪华马车里下来的女孩子。 那双眼睛让清歌太过印象深刻,以至于即使那人戴着面纱,她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 “啊,果然是那个人。”清歌脱口而出地说道。 “什么?”温九林紧张得满头大汗,听清歌这样一说,也下意识地问道。 “没什么,就是那个樊小姐,前几天的时候,我们好像在行云精舍见过她的马车。” “诶?在行云精舍吗?她来找谁?”温九林瞪大了眼睛,想了想又自言自语地说道,“不对哦,那边好像就是她们家的产业。” 明明说着一点都不想娶樊家小姐,但是却对她的事情很上心嘛。清歌笑容暧昧地看着他,直盯得温九林烧红了脸。 “你,你们这样看着我做什么。”温九林的眼神更加慌乱了。 第48章招亲 白止像是故意似的,带着身边的樊莺莺向着清歌他们这边走过来。 “景王。”他对欧阳初寒打了个招呼。 樊莺莺一言不发,只是屈膝行了个礼,看上去十分倨傲的样子。 清歌在心中唏嘘了一下,不愧是樊家的大小姐,这架势比一国的公主还不得了。 欧阳初寒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今日是景王参加招亲么?”白止温和地笑道,精致如刻的脸逆着阳光俊美得令人有些恍惚。 “不是我,是他。”欧阳初寒随便指了指旁边的温九林,那小子看到樊莺莺走近,脸早就涨了个通红。 “在,在下出云城温家第九代孙,温九林。” “嗯。”樊莺莺看着他点了点头,依旧没有说话。一双狭长的凤眼中满是冷漠的神色,仿佛这时间的一切姹紫嫣红,醉世风流,于她,不过踩在脚下的一抔黄土。 温九林的脸更红了。 白止含笑看了温九林一眼:“景王身边果然是人才辈出。”他一边说着,眼神从清歌王安他们身上一一划过,最后若有若无地在低着头的秦风身上停留了一秒。 樊莺莺也在打量着几人,若有所思地盯着秦风看了一会儿,依旧没有开口。 这时樊家的管家忽然快步走了过来,轻声说道:“大小姐,招亲就要开始了,快去准备一下吧。” 樊莺莺点了点头,向几人欠了欠身子,转身离开了。 她沉默得让清歌心中觉得很奇怪。 “不知道这樊家大小姐的招亲会比些什么。”王安看着樊莺莺离开的背影自言自语道。 “樊家重商,大约是考头脑的多。”白止在一边笑着接话。 王安有些尴尬地笑了笑,这樊家大小姐都走了,他一个梁国的将军留在他们这里干什么。 清歌见白止还在,犹豫了一下,还是对着白止说道:“白将军,若是可能的话,还请不要与我们争和百褶猩猩草,家祖还等着它救命。” 白止看了垂着头的清歌一眼,眼中露出了几分好奇的神色,嘴角的笑容更加温柔莫测:“虽然小姐这么说了,但是白某恐怕做不到。这百褶猩猩草,白某要来也是有要紧事情。” 清歌微微一梗,依旧没有抬头。眼中的神色却更加复杂沉郁了几分。 白止见状又补充了一句:“实在是不好意思。” “没关系。”再抬头时,清歌已是笑意盈盈,“清歌所请,的确有些强人所难了。” 欧阳初寒看着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心中忽然有些不爽,正想出言打断,湖边画楼那里却传来了动静。 樊莺莺站在二楼的平台上,面对着他们这些“候选人”,管家樊天站在她的身后。 “各位请注意。”樊天走上前来高声道,回廊上的人瞬间都安静下来,将注意力转上画楼。 樊天见大家的注意力都过来了,这才缓缓地开口道:“樊府荣幸,得诸位今日登门。想必大家都已经清楚,今日,是奉樊家当家之命,为莺莺小姐选婿。” “现在,就向大家宣布这规则。”他微微一抬手,便有丫头将早就准备好的锦书用朱漆托盘装着,送到各位来客的手中。 清歌他们自然也各拿到了一份。 “今日这比试,不光各位求亲者可以参加,各位陪同而来的朋友也能参与,男女不限。若是求亲者的朋友通过了这关卡,也可算作该求亲者的得分。” 他停了一停,等下面的人都读完了手上的锦书,这才又开口道:“各位可是明白了?” 清歌听到旁边有人议论,这是什么奇怪的求亲规矩,从来没见过。更有人抱怨自己怎么没有多带几个帮手。 清歌看了看自己身边的这几个人。 嗯,人很多,阵容很强大。 “既然大家都已经知道了这规则,那么樊天就来宣布一下这第一关的内容。这第一关的内容是,谜语。” “谜语?这是什么奇怪的东西。”下面立刻骚动起来。 之前那个穿着黑衣服的将军方才也走到了白止的身边,一听到这比试的内容立刻皱着眉头拍了拍自己的后脑:“这都什么玩意儿,直接来个比武招亲不好么。” 然而他的牢骚显然没有什么作用。白止只是笑着摇了摇头。 樊天依旧在楼上介绍着比试的规则:“诸位看那条长廊。”他伸手一指,却是另一侧一条蜿蜒的回廊,上面挂着许多花花绿绿的纸张。刚才来的时候清歌就注意到了,那里站着几个小厮,不让人进去,清歌只当是樊家的什么禁地,当时也没有多想,没想到竟然和这次的比试有关。 “那边挂着的,便是今天诸位要猜的谜语。我们会给每一队派出一个丫头跟着,若是诸位猜对了纸上的谜语,便可将那彩纸带走。诸位有一炷香的时间,时间到后,得到彩条数最多的五队人可以到下一关。” “那么诸位,就请跟着你们面前的丫头走吧。”樊天说完最后一句话,敲响了位于画楼上的一面铜锣。 锣声响亮悠远,让众人的心中不禁都打了一个激灵。 看来这要抱得美人归还真是要过五关斩六将啊。 清歌偷偷去看白止,却发现他的表情十分轻松,好像这一切都与他无关似的,可是他明明说了对这百褶猩猩草志在必得的啊,难道这当中还有什么他们不知道的猫腻? 清歌的心中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白止忽然毫无征兆地看过来,眼神与清歌在半空中不经意地交汇,清歌连忙低了头敛了目,心扑通扑通跳个不停,好像做了什么错事被当场抓住了一样。 白止微微勾了勾唇角,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跟着面前的丫头走了。 清歌这才舒了一口气,也和欧阳初寒他们一起,随着丫头向那条挂满了谜语的长廊走去。 一阵风从后面吹过,清歌的鼻尖不禁一动。 刚才,好像闻到了什么奇怪的味道。 只是那味道太淡,几乎是一闪而逝,她并没有分辨出是什么气味。 走在前面的欧阳初寒却忽然回了头,往身后看了看,眸色深沉地停在一直低着头的秦风身上。 第49章猜谜 “怎么了吗?”清歌见欧阳初寒的反应,有些奇怪地问道。 “没什么。”欧阳初寒收回目光转过脸,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继续往前走。 清歌莫名其妙地看了秦风一眼,并没有发现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刚才欧阳初寒到底是怎么了? 几人继续往前走的时候,秦风忽然抬起头,盯着欧阳初寒的背影,眸中颜色沉沉,像一片漆黑沉郁的**。只是那么短短一瞬,他紧接着又低下了头,谁都没有发现他这小小的动作。 前来招亲的人们很快聚集到了长廊的入口处。 走进了一看,那些纵横交替的细绳上挂着的,果然都是用一张张精美的彩笺写成的谜语。 “那么现在计时开始。”樊天已从画楼上下来,站在长廊前等着他们。他将一炷香点燃,冉冉地青烟暗示着时间的流逝。 “请诸位进去吧。”他说。廊前的小厮同时让到两边。 众人陆陆续续地踏上长廊。 大多数人在开始的地方就停了下来,为了避免拥挤,清歌他们继续往里面走了走。 “直上浮云间。”清歌轻轻将那谜面念了出来。 “好像是字谜呢。”王安凑过来看了一眼。 清歌想了想,笑道:“那不就是一个去字吗?” “小姐答对了,让奴婢帮您把它解下来。”一边跟着的丫头说道。伸手将那张彩色纸笺解了,放到清歌手中提着的小篮子当中。 “清歌你真聪明。”王安看着清歌,一脸惊艳的样子,眼睛亮亮的。 清歌脸一红,这家伙,还是那么直接,弄得她都有点儿不好意思了。 “啊,那这个应该是什么?”王安的注意力又被另一张彩笺吸引了过去,他轻声地将那彩笺上的内容念出来,吹面不寒杨柳风。打一个典故。” “你知道是什么吗?清歌。”他转过脸来问她。 “将相和。”欧阳初寒在一边面无表情地出声,冷冷地看着王安。 王安心中一虚,默默地咽了口口水,悄悄地往后面移了两步。 欧阳初寒的鼻孔中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哼。 “公子也答对了。”那丫头说,按照刚才的样子将那张写着谜面的彩笺摘了下来,依旧放进了情歌手中提着的篮子当中。 他们两个你一言我一语的,很快就装了半篮子,就连随行的丫头眼中都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白止在不远处一边从容不迫地一道一道答着题,一边饶有兴趣地看着清歌他们这里。 目光渐渐锁定在清歌的身上,嘴角勾起一抹颇有深意的笑来。 “一炷香的时间到了,请大家把篮子交给身边的丫头吧。”管家樊天站在彩笺中说道。 樊家的人清点了各个候选者篮子中的彩笺,得出了最后的结果。樊天先向站在画楼上的樊莺莺耳语了一番,只见樊莺莺轻轻点了点头,于是樊天便转过身高声向下面的人宣布结果。 “今天的胜出者是出云城温家温九林,大梁白家白止,都灵郡康家康由,青州木家木方和画由城左家左心。”樊天纸上的名字念完,公事公办地说道,“很遗憾,其他的人出局了。天色已晚,下一场比试我们会在明天进行。请大家在樊府稍作休息,我们为诸位准备了晚宴。” “诶,这样就结束了?真没劲。”王安显然还有些意犹未尽的样子,噘着嘴巴不开心地说道。 清歌有些哭笑不得地看着他。 欧阳初寒经过他的时候目不斜视地说道:“我们又不是来玩的。” 王安忙吐了吐舌头,跟在他后面。 樊家的家仆将他们带到客房。 “请各位稍事休息,晚宴开始的时候,我会再来通知各位的。” “啊,辛苦了。”温九林十分客气地对那家仆说道。 那家仆再一次躬了躬身子,退出门去。 “你们也下去吧。”欧阳初寒对兰初和秦风说道。 兰初连忙扯了扯秦风的衣袖,示意他和他一起退下去。 欧阳初寒的目光在兰初和秦风身上停留了一秒,然后收回目光,端起手边的茶杯。 王安在他旁边坐下来,有些疲惫地说道:“也不知道明天他们会出什么新花样。” “谁知道呢,见招拆招就是了。”清歌笑着说。小夕还站在她身边,替她也端上一杯茶。 这边几人正在闲谈,外头兰初看着比自己矮了大半个头的秦风十分嫌弃地说道:“我带你去房间吧,不要又迷路了。” “不用。”秦风毫不犹豫地说道。 兰初一噎,似乎是没有想到自己的提议会这么干脆地就被拒绝了。 然而秦风根本没有在理他,目不斜视地走回了自己的房间:“我要洗澡,你别进来。”关门之前,他扒着门框看着门外的兰初面无表情地说道,然后毫不犹豫地关上了门。 兰初傻呆呆地站在院子里,看着关上的门,后之后觉地红了脸。 秦风那小子刚才说什么来着? 洗澡? …… 大白天的洗什么澡嘛! 可是他这么说了兰初还真就没有推门进去的勇气了,只能决定去花园里散散心。 秦风从门缝里看着兰初转身离去的背影,眼睛慢慢冷了下来。然后转身走进屏风后面,慢慢脱下自己的衣服。 外袍解开,秦风看着自己的大腿,一道触目惊心的伤口深可见骨却没有流太多的血,伤口边缘的额形状十分奇怪,似乎是被什么特殊的武器刺伤的,还十分新鲜。 秦风看着自己腿上的伤,皱了皱眉头。 然后若无其事地坐下来,开始处理自己的伤口。 他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一般,鼓捣着自己身上那么可怕的伤口,表情却一点变化也没有,就连眼底深处也没有一丝波澜。冰冷的,像一具行尸走肉。 一桶热水在他身边慢慢凉掉,渐渐地,不再冒热气。 兰初回来的时候,门已经打开了,兰初正站在房间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兰初惊恐地捂住自己的心脏,刚才,刚才这个家伙好像又不听话了。 第50章康由 兰初的鼻子动了动:“房间里好香啊。” “我点了熏香。”秦风面无表情地说道。 兰初有点囧:“你怎么跟个小姑娘似的,还点什么熏香。” 秦风用杀人的眼神瞥了他一眼,让他把剩下的吐槽硬生生地都咽了回去。 “当,当我没说。” 兰初心里那个憋屈啊,明明他才是王爷身边管事的,平时就连京城那些官员看到他都得捧着敬着,为什么一看到秦风这个新来的他就怂成这样了呢。 这几天他过得别提有多憋屈了。 秦风走出来,依旧面无表情地说道:“快走吧,刚才清歌小姐打发小夕来叫过我们了,说是晚宴要开始了,王爷叫咱们快过去。” “啊,这么重要的事情你怎么不早说!”兰初差点急得跳起来,下意识地一把拖过秦风往外走,“完了完了,耽搁那么久,王爷非扒了我的皮不可。” 秦风被他拖着,倒也不反抗,只是第一步顿了一下,之后便十分顺从地让他拖着走了。 欧阳初寒他们已经站在房间门口等着,兰初一看自家王爷身上嗖嗖冒着的冷气,吓得魂都飞了。幸亏清歌小姐在王爷身边,每次清歌小姐在的时候,王爷就“温和”多了,兰初早就摸出规律来了。 “好了,前面带路吧。”欧阳初寒见人都到齐了,便对前面站着的樊家丫头说道。 几人往晚宴的地方走去,似乎还是白天的那个湖边。 路上碰到好几队护卫匆匆走过,看上去都十分严肃。 “府上发生什么事了么?”王安忍不住问道,看这个架势,好像是有什么事情啊。 那丫头愣了一下,轻声地说道:“白天的时候,大少爷遇到了刺客。” “刺客?”清歌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白天不是举行了招亲么?这樊家当家的大少爷竟然遇到了刺客? “那你们家大少爷可有事?”欧阳初寒接口道。 “大少爷没事,只是也没有抓到那刺客。”那丫头倒是个健谈的,“其实若是放在平日里,那刺客怕是连樊家的大门都进不来,别说刺杀大少爷了。”刚说完,她好像意识到自己说多了,连忙捂住了自己的嘴巴:“奴婢多言了。” “没关系没关系。”王安连忙亲切地摆手。 欧阳初寒环视着四周。 刚来的时候他就发现了,这清河镇樊家就像是一个要塞一样,不光大,地形也很复杂,守卫更是里三层外三层,若不是在这人多手杂的招亲的日子里,想要混进来还真是不容易。 只是这刺客嘛……看来还真是有很多人想要这樊家当家的命啊。 其实说起来,这樊家大少爷当上樊家的当家也没有多久,据说是樊家前任当家和夫人,也就是这位大少爷和樊莺莺的父母,在外出的途中遭遇了天灾,两个人都没能活下来,这未常为人所见的大少爷才匆匆地接替了当家的位置。 位置没有坐稳,想杀他的人还真是不少。 这么想着,几人已经到了地方。 晚上湖边的回廊中都挂上了淡黄色的花灯,将朱色的长廊映出一种温暖朦胧的美感。 廊下随意摆放着几案坐垫,几案上放着精致的点心果蔬。陆陆续续的已经有入座。清歌他们也坐下来,刚坐定,便听见旁边一桌的人说:“你们听说没有,今天的晚宴,好像那个刚当上家主的樊家大少爷也要过来呢。” “是吗?那樊小姐呢?” “这个不知道,不过她毕竟是待嫁的那个,大概是不会来了吧。” 清歌正竖着耳朵听那边的闲话,却忽然听到头顶传来一声温和清越的声音:“你们来的真早。” 清歌抬头一看,不是白止又能是谁。 白止似乎是正好从他们的几案前走过,停下来,笑眯眯地和他们打招呼。 “啊,白将军。”清歌和王安连忙回了一声,只有欧阳初寒,仿佛十分不待见白止似的,只是在鼻子里好没气儿地嗯了一声。 白止也不在意,对清歌又点了点头,便继续走了。他的位置正在清歌他们的对面。两个都是离主座非常近的位置,只是那主座现在依旧空着。 清歌不由地观察起周围的人来。 几案摆放的位置虽然很错落,但大抵还是有远近之分,代表了来人身份的尊卑。 离他们最近的一桌是一个穿着绛衣的男人并他身后的老仆。皮肤很白,长相却只能算是清秀中庸,和她身边的这几个妖孽不能比。 清歌白天的时候曾经见到过他,好像是与他们同为前五的那个都灵郡康家,康由。 康由似乎是察觉到清歌在看他,忽然抬起头,和清歌的目光撞了个正着。他微微一愣,然后微笑着对清歌举起酒杯。 清歌有些尴尬,但是也只能举起杯子,遥遥示意了一下。 欧阳初寒的眼神看了过来,瞬间就不高兴了,看着康由,像是要把他大卸八块。连带着旁边的清歌也感觉到了莫名的寒气,在心中狠狠打了一个寒颤。 这个欧阳初寒,大冬天的,没事乱放冷气做什么。 “我,我去更衣。”清歌终于坐不住了,找了个借口想去避避难。 小夕连忙跟了上去。 直到走到了欧阳初寒目所不能及的拐角,清歌才觉得松了一口气。 她吐了吐舌头向身边的小夕抱怨道:“那个景王不知道发什么神经,刚才好像要吃人一样。” “不知道,大概是看小姐你和那个康公子举杯,心里不高兴了吧。”小夕一边思考着一边说道。 群众的眼睛总是雪亮的! 然而清歌却立刻摆了摆手:“怎么可能,这关他什么事。” 就在主仆二人一边吐槽着欧阳初寒一边往前走的时候,蓦地听到前方传来窃窃私语的人声。 清歌下意识地停下了脚步。 “没有想到康家那小子也会来参加招亲啊。他们家和樊家不是仇人么?” “诶?怎么说?” “据说康由那小子的叔父就是因为樊家人死的。” “还有这事儿?” “可不是嘛,千真万确的,据说是他叔父年轻时候有一次到清河镇来游历,一不小心和樊家一个年轻子弟起了冲突,活生生被打死啦。” “啊?!这可是血仇啊。” “可不是嘛,所以我才意外啊。” “小姐?”小夕扯了扯清歌的衣袖。 清歌这才回过神来:“啊。”她看了看声音传来的方向,对小夕笑了一下:“我们回去吧。” 清歌的心中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脑海中不断浮现出康由端着酒杯的脸。 没想到,这里还有这么一层故事。 樊家大少爷遇刺,难道和他有什么关系? 第51章刺杀 清歌回到酒席上,有些在意地向康由那边看了一眼,座位上却是空空的。 就在这个时候,席末忽然传来一阵骚动,原来是樊家大少爷樊楚赦带着管家樊天过来了。 清歌第一次见到这个樊家的大少爷,个子不高身材微胖,长着一张笑眯眯的财神一样的脸。他身上穿着藏青色繁花锦银文袍子,披着银白色貂毛披风,显得整个人十分富态又亲和。 他向来的人一一打了招呼。 清歌这才注意到他的眼睛虽然细长,却不像樊莺莺那般贵气妩媚,冷冽逼人,而是透着一种商人的机灵感觉。 “小妹招亲,多谢各位青年才俊前来捧场。”他站在主座上说道,“小小晚宴聊表心意,大家吃好喝好,千万不要拘束。” 这么一来,这晚宴才算是正式开始了。和一般的宴会没有什么不同,只是菜色上多了些清河镇的特产,清歌不是很喜欢,也没有用许多。 席间樊天时不时地来来去去,凑在樊楚赦的耳边说些什么。 樊楚赦的笑容一点不变,只是点点头,让人看不出任何不妥之处。清歌总觉得,樊天应该是在向他汇报追查的刺客这件事情。 康由不出多时也回了宴席,脸色有些苍白,表情看上去也不是那么的自然。反正也没有什么事情,清歌不由地多看了他几眼。 席间陆陆续续开始有人去主座给樊楚赦敬酒,樊楚赦也没有什么架子,一一亲和地接了,清歌看到康由也站了起来,端着个杯子向樊楚赦走去。 清歌的目光不由地停在了他身上。 只见康由端着杯子走到樊楚赦面前,嘴角挂上一抹有些僵硬的笑意。 “多谢樊少爷今日招待,在下都灵郡康由。” “哦,原来你就是康由啊,听说你成功地过了今天的比试呢,别那么客气,说不定咱们以后还是一家人呢。”樊楚赦弯着眼睛笑道。樊天也客气地笑着,不做声地站在樊楚赦的身后。 “樊少爷抬举在下了。”康由的脸色有些尴尬。 清歌心中忽然涌起一种怪怪的感觉。这个康由,怎么好像跟刚才有点不一样了?难道是他离开的时候出了什么事吗? 变故就发生在这么电光石火的一瞬间,只听到“砰”的一声巨响,樊楚赦面前的杯盏果然滚落了一地,康由缓慢地向地上滑去,高大的身体在地上撞出一声闷响。 他的眼睛不甘地大睁着,手中握着一把出了鞘的匕首。 樊天以一种奇怪的姿势护在樊楚赦身前,手中一柄奇怪的兵器依旧保持着向前刺出的姿势,在灯笼的光线下寒光闪闪。 康由的胸前破了一个大洞,却没有多少血流出来,但是扭曲僵硬的表情却昭示着他已经没了气息。 这时候明眼的人都反应过来了。刚才这个康由是刺杀樊家少爷不成,被管家反杀了! 樊楚赦的眼中划过一瞬间的张皇失措,但是很快又平复了下来,有些复杂地笑道:“看来想要我命的人还真是不少呢。” 樊天将手中奇怪的武器在空中随意地甩了甩,收进了宽大的袖子里。 现场的气氛诡异地沉寂了片刻,有些胆小的便尖叫起来。 秦风的眼底微不可见地沉了一下。 康由的尸体倒在樊楚赦的案几之前不甘地大睁着眼睛,一道细小的血流从他的胸口流出,渐渐染红了衣襟。 两个小厮很快上来将尸体拖了下去。樊楚赦脸上的笑容一点也没有变化,似乎这个小插曲从来就没有发生过似的。 “已经没事了,发生这种事情实在是对不住各位。”樊楚赦笑着说道,圆圆的脸上慈善的笑容和眼前的气氛实在是格格不入。 清歌的脸色惊白,藏在袖中的手抖了一下。 经过了这件事情,晚宴也就只能十分潦草地结束了。 清歌他们各自回到房间。 欧阳初寒手中拿着茶杯,看着站在身边的兰初,眯着眼睛慢慢地说道:“你去查一下这个康由到底是怎么回事。” 在这种场合刺杀樊楚赦,怎么看都是傻子一样的行为,实在是太反常了。 “是。”兰初领了命退出去。 “秦风,你怎么在这里?”兰初意外地看见秦风正站在房间门口不远处的院子里。 “等你。”秦风面无表情地简单说道。 兰初的脸瞬间就是一红,有些语无伦次道:“你等,等我做什么?” 秦风抿着嘴不说话,兰初看着他那双亮亮的眼睛心里更加紧张:“我,我们还是赶紧回去吧。” 秦风倒是没有反对,跟着兰初一起回了房间。 与此同时,樊楚赦正站在院子里,身边站着默不作声的樊天。 樊莺莺无声无息地走到了他身后,樊楚赦像是能感觉到似的,嘴角勾起一抹有些阴郁的笑容:“妹妹回来主动找我,这还真是稀罕啊。” 樊天侧身让到一边,让樊莺莺又走近了几步。 “听说大哥今天遇到了刺客?” “是啊,不过没有死成,是不是让妹妹失望了呢?” “大哥又胡说了。” “是么。”樊楚赦的嘴边挂起一抹嘲讽的笑容,“这个世上最想让我死的,难道不就是妹妹你吗?” 一阵风吹过,樊莺莺脸上的面纱一松,茜红色的面纱向着夜空中飞去。 樊莺莺的容颜第一次坦露出来。 姣好如玉的面孔上,左侧的嘴角边却盘踞着一条细长的伤疤,从嘴角到耳根,看上去十分瘆人。半张脸美貌若天仙,半张脸森冷似罗刹。 樊楚赦盯着樊莺莺嘴角的那道疤,嘴角的笑容更深了些。 樊莺莺似乎也不打算再装下去,美目中的冷意乍现:“是啊,我的确是恨不得剥你的皮,抽你的筋,但是我也不会蠢到用那么业余的家伙。看来大哥你,还真是特别招人恨啊,也许都不用我动手,你就死了也说不定。”说到这里,她忽然桀桀地冷笑起来,嘴角那道伤疤在的森冷的月光下显得格外诡异骇人。 樊楚赦看着樊莺莺的笑,眼睛里渐渐迸发出一种变态的光亮来。 第52章出事 突然之间,他一把扯过樊莺莺,将她压在怀中,三根手指如铁钳般钳住她的下巴,嘴角上扬成一个瘆人的弧度:“你最好,是不要和我耍什么花样。” 樊莺莺似乎放弃了挣扎,随他将自己拉到一个暧昧至极的距离,眼中的寒意几乎要变成冰块渗出来。恨意,几乎是不加掩饰地满溢。 樊楚赦似乎是很满意这样的眼神,眼中得意的神色更甚,双眸渐渐变深,染上一抹暴戾。他忽然将一张脸向着樊莺莺凑上去,近乎是狂暴地攫取着她单薄唇瓣上罪恶的芬芳,双唇撕咬着,直至晕染出几分血色。 樊莺莺第一次有了反应,拼命想将他推开,只是樊楚赦的双臂钳制得太紧,以至于她根本就挣不脱。樊天站在一边,像是什么都没有看到一样,一动也不动。 樊莺莺心中愤怒和羞耻搅成一团,绝望无力的愤怒将一双眼睛染出了血色。 然而樊楚赦依旧不打算放过她,将她打横一抱,暴戾地一把推开最近的一扇房门,嵌固着樊莺莺走了进去。 “既然是好妹妹你自己送上门来的,那我就不客气了。”樊楚赦狞笑着,将樊莺莺扔在了榻上,压到了她的身上。 樊楚赦的手在樊莺莺身上游走着,房间里的气息渐渐浑浊暧昧起来。他粗暴地抓起樊莺莺的脚踝,将她的腿缠在自己的腰上,强横地欺身上前。 一室糜乱。 樊莺莺回到自己房间的时候,脖子里带着狼狈的红痕,她已经带上了面纱,除了一双冷漠的眼睛并看不出什么表情。 她坐在桌子边上。窗子打开着,藏青色的窗纱在黑暗中被风吹得起起落落。窗纱中裹挟着一个修长的人影。 樊莺莺像是感觉到了那个人的存在,却没有任何的反应,只是冷冷地说了一句:“你来了?” “嗯。”那人从窗纱后的阴影中走出来,一袭白衣出尘,除了白止还能是谁。 白止不动声色地打量了她一眼,没有指出她的狼狈,只是沉默不语地等她开口。 樊莺莺攥紧了手中的茶杯,眼中黑色的恨意亮得惊人:“我一定,要他死。” 白止微微牵动了一下嘴角,云淡风轻地笑着:“既然这是我们的交易,我一定会做好,你放心好了,办这件事情的孩子很有天分。” 樊莺莺的眼神在黑暗中晦暗不明:“最好是这样。” 她从一个盒子中拿出一段灰白色的香,递给白止:“前面的事情,我都已经准备好了,只要再加上这个,就可以做的神不知鬼不觉。” 白止接过她手中的那支香,凑在鼻子下面闻了闻,忽然笑了:“梨花白?没有想到你居然会用自己的身体下毒。” 樊莺莺的眼中掠过滔天的恨意,在眸底渐渐凝聚成杀气:“只要能让他死,我做什么都可以。” 白止勾着唇角笑了一笑,下一秒便拿着那个盒子鬼魅般地从房间里消失了,仿佛这个房间里从来就没有过他的存在。 而另一边的房间里,兰初已经发出了绵长沉郁的呼吸声,显然是睡熟了。房间的另一个角落,秦风紧闭着的眼睛蓦然睁开,在暗夜中迸发出寒铁一般利器的光芒。 他先是转头看了一眼兰初的情况,确认他是睡熟了,这才无声无息地从床上翻了下去。 一袭夜行衣,融合在夜晚的风力,毫无声息鬼魅一般地在偌大的樊府中掠行。 白衣的身影站在夜晚的花园中,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秦风看到那个身影,脚下一顿,从屋檐上翻了上去,无有声息地落在白止的身后。 白止的唇角一勾,分明是感觉到了秦风的到来,慢慢回过头,对他一笑:“上次,你失手了。” “上次秦风轻敌了。今晚绝对不会再失手。”秦风低下了头。 “好,今晚那歌樊楚赦已经中了一种毒,你只要将这个毒香在他的房间里点燃。两种毒相混合,便会成为一种无色无味,完全检查不出来的毒物。” “是。”秦风接过白止手中的毒香。 “不过,你为什么会和他们在一起?”白止问道。 秦风的眼中闪烁了一下:“樊家的外防很严密,原本的计划是作为奴隶被卖进樊家,但是却提前被清歌小姐他们买走了。不过他们似乎也是樊家的客人,所以,秦风便自作主张,将计就计地混了进来。” “嗯,你做的很好。”白止赞许的点了点头,“去吧。” “是。”秦风一低头,黑色的身影再一次鬼魅一般地消失在夜空里。 白止抬头看着阴云沉郁,晦暗不明的夜空。 看来明天会是一个雨天啊。 经过白天的观察,秦风已经摸清楚了樊家的布局,此刻走起来熟门熟路。 樊楚赦的院子里面此时竟然一个人也没有,就连白天伤了他的那个樊天也不知道去了哪里,果然是下手的好机会。 秦风毫不犹豫地趁此机会溜进了樊楚赦的房间里。 樊楚赦此时已经在床上睡熟了,身上还带着欢爱过的痕迹。秦风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波澜,从怀中拿出白止给的那支毒香,轻轻点燃。 危险的白色烟雾在房间中慢慢弥散开来,一点一点顺着樊楚赦的呼吸被吸了进去。 樊楚赦忽然剧烈地痉挛了一下,然后就没有了动静。 秦风伸出手凑在他的鼻子下面,确认他没有了呼吸,这才收起香,鬼魅似的变成一道幻影从房间中退了出去。 第二天一早,清歌是被府中的骚动给吵醒的。 “出什么事了?”她伸手招进小夕问道。 “啊,好像,是樊家的大少爷出事了。” “樊家大少爷?” “是啊,听说是……昨天晚上在房中暴毙了。” “暴毙?”清歌的心中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昨天不是还好好的吗,今天怎么就突然就…… 好像有哪里有点奇怪。 “现在樊家已经乱成一团了吧。”小夕感叹一般地说道。 的确,樊楚赦才接任樊家的当家没有多久,就又出了事,这清河镇樊家,怕是要乱上一阵了。 第53章波澜 “到底是怎么回事?”樊天低声地质问着一个小厮模样的人。 那小厮显然是吓得狠了,身子筛糠一般地抖着:“昨天少爷回来说,说是累了,不让人打扰,把我们都赶了出来,然后就,就……” 一个年纪颇大的大夫拎着药箱从房间里走了出来,对着樊天摇摇头:“大少爷他的确是暴毙而亡的,没有什么理由。” 樊天的眉毛拧了起来,像是想到了什么,向着身边的丫头说道:“去,请景王身边的那位温九林温公子来。” “是。”丫头领了命很快到了清歌他们的院子里。 清歌他们正用完早饭准备回各自的房间等消息,却看见一个丫头匆匆忙忙地走过来,对着清歌和她身后的欧阳初寒行了个礼:“王爷,小姐,不知道温公子在不在。” 欧阳初寒看了她一眼,对兰初使了个眼色。 兰初便进去将温九林叫了出来。 “什么事啊,我的药还没有煎好呢。”温九林摊着手走出来,身上还围着一个脏兮兮的白色围裙,看到院子里站着的丫头的时候微微愣了一下。 “找你的。”兰初指着那个丫头说道。 “温公子,管家吩咐奴婢来请温公子跟奴婢去主院走一趟。” “我?”温九林指着自己的鼻子有些惊讶地问道,显然是一早就在煎药,还没有听说樊楚赦出事的事情。 “大约是樊家的大少爷出了事,你去看看吧。”欧阳初寒一语就将这件事点了出来。 那丫头面上的表情奇怪地变了变。 “樊家大少爷?”温九林惊讶地叫出了声,脑海中回想起昨日宴席上见到的樊楚赦。昨天不是还好好的吗,怎么这一大早的就出事了?还叫他,难道是生了什么急病不好了? 单纯的温九林根本没有往谋杀那方面想。 “还请温公子速速与奴婢去吧。”那丫头见温九林磨磨蹭蹭的样子,不免有些急了,刚才樊管家的脸色可不是很好,这要是误了事情,吃不了兜着走的可是她! 温九林看相的欧阳初寒,征求他的意见。 欧阳初寒点点头:“既然是这样,那就去看看吧。清歌,我们也一起去。” “啊,可是王安。” “他要睡懒觉就让他睡吧,反正他也帮不上什么忙。”欧阳初寒一脸嫌弃地看着王安紧闭着的房门说道。 清歌心中顿时有种哭笑不得的感觉。 不过也是,这件事情当中必有蹊跷,现在百褶猩猩草还没有着落,他们必须得去看一看,至于王安…… 还是让他睡会儿吧。 于是清歌和欧阳初寒便带着温九林兰初和秦风小夕他们一起来到了樊家的主院。 刚走到院子门前,就遇到了同样向着这里来的樊莺莺和白止。 清歌看着他们两个并肩站在那里的模样,心中感觉到十二分的奇怪,可是又说不出那奇怪的感觉到底是什么,只好暂且放到脑后。 欧阳初寒看到白止眼中划过一抹寒光。 白止却笑道:“没想到堂堂景王殿下也会关心别人的家事啊。” 欧阳初寒冷哼,回击道:“堂堂白止将军还不是一样。” 白止笑了,却没有再说话。 樊莺莺看了两人一眼,道:“我先进去看看。” 清歌的眼睛微微一睁,原来这个樊家大小姐会说话啊,从来没有见过她开口,还以为…… 算了算了,这好像也不是现在的重点,重点是要怎么拿到百褶猩猩草。 樊莺莺毫不犹豫地走进了院子,丝毫没有招呼后面人的样子。白止看了她一眼,站在院子门口没有动作。清歌有些等不及,仗着自己是小女子不用当什么君子,便直接跟了进去。 院子里安静得有些吓人。 明明站着满满当当的佣人,却一个大声喘气的都没有。全部低着头屏着呼吸,只有樊天一脸严肃地站在中间。 樊莺莺冷冷地看了樊天一眼:“怎么?他真的死了?” “大小姐,还请您注意您的语气。” 樊莺莺冷笑了一声:“看来是死了。” 一边的大夫走也不是,留也不是,明明感觉到里面有什么不对劲,再听下去恐怕要触及这樊家的阴私,实在是不敢多一个耳朵,但是此刻的气氛又容不得他告辞,只好站在原地急出了一声的汗。 樊天的眉毛皱了皱,忽然看到了站在欧阳初寒身边的温九林,急匆匆地上前作了一揖道:“温公子,小人听说温公子乃是师承医圣老前辈,医术十分高明,不知是否能请您为我们家少爷诊治一番呢?” 这樊楚赦都已经死了,刚才樊天也没有明确地否定这一点,那么现在请温九林诊治的目的大家就都心照不宣了。分明是想请温九林看一看这到底是真正的暴毙而亡,还是谋杀! 秦风掩在人群中,被睫毛遮盖的眸子中微微动了一下。 白止倒是依旧一副云淡风轻看好戏的样子,站在不近不远的地方看着这一切。 温九林忽然之间被点名显得有些为难,不知所措地看向欧阳初寒。 “既然樊管家都开口了,你就去帮樊少爷看一看吧。”欧阳初寒看着那扇半掩着的房门说道,“可要谨慎一点。” 温九林愣了一下,忽的明白了他的意思,只得硬着头皮说道:“那么就请樊管家带路吧。” “温公子请跟小的来。”樊天躬身说道。 樊莺莺露出的眼中露出一丝厉芒,却不动声色地跟着温九林走了进去。 房间里面飘着一股奇怪的甜腻气息,清歌一进去便不经意地皱了皱眉。 “啊,这是少爷喜欢的熏香。”樊天解释道。 温九林却下意识地皱了皱眉,在这股甜腻刺鼻的熏香背后,他分明还隐隐地闻到了一股特殊的气味,如果他没有猜错的话……应该是那个! 可是怎么会…… “请几位就在这里等吧。”樊天忽然拦住了清歌他们,只放了温九林一个人进去。 清歌想着那樊楚赦只怕是已经死透了,樊天不想让别人看到他的死状,所以才会有此一拦,便没说什么,十分识趣地停住了脚步,欧阳初寒和白止显然也是这样想的,都没有再上前。 可是奇怪的是,樊楚赦死了,这樊莺莺似乎一点都不心急,也以一副看戏人的姿态,站在外间等着里面的动静。 清歌看着她的侧脸,心中奇怪的感觉越来越浓烈。 【作者题外话】:这是11月3号的份~ 第54章毒 房间里的气诡异极了,清歌他们和白止樊莺莺都站在房间里,默不作声。樊天站在屏风外面,焦急地等着里面的动静,看到温九林出来,连忙迎了上去,问道:“我们家少爷怎么样?” 温九林摇了摇头:“回天无力。” 樊天沉默了一下,似乎这个结果也不出意外:“那我们家少爷到底是怎么回事?” 温九林看了欧阳初寒一眼,后者正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这边的动静。 温九林对着樊天摇了摇头:“是暴毙而亡。” 这番说法与先前请来的大夫说法无异,樊天心中虽然依旧怀疑,但也没有任何的证据。 樊莺莺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既然是这样,就请管家去召集族人,将大哥的死讯公布出去吧。” 樊天看了她一眼,眼神有些复杂:“是,大小姐。” 樊莺莺说完这句话,也不管房间里面其他人,直接转身走了出去,冷淡极了。 白止笑了一下:“既然如此,白某也告辞了。” “那我们也……”温九林看到大家都走了,也对着樊天说道。 樊天点了点头:“樊家的家事,搅扰诸位大人了。”说罢行了一礼,转身走进了樊楚赦躺着的内间。 清歌他们各自回了房间,今天欧阳初寒倒是没有找各种由头赖在清歌房里,而是直接回了自己的房。温九林也跟着他走了进去。 “你们出去吧。”欧阳初寒看着兰初和秦风说道,只留下了温九林。 待到房间里只剩下他和温九林,欧阳初寒开口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温九林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支支吾吾地说道:“这樊家大少爷死的恐怕有些蹊跷。” “怎么说?” “刚才进那个房间的时候,我闻到那房间里有梨花白的味道。这梨花白本是一种挺罕见的香料,没有什么毒性,只是若是和一种叫做合欢草的植物汁液相混合就会变成一种无色无味检验不出来的毒药。这药方并没有多少人知道,我也是偶然在一本古书上看到才知道有这么一回事,如果我猜的没有错的话。这樊家大少爷恐怕就是死于这两种东西混合而成的毒物。只是……”说道这里温九林又迟疑了,似乎是有什么想不明白的地方。 “只是什么?”欧阳初寒问道。 “只是这合欢草的汁液要下到人的体内产生效果只有,只有通过男女合欢。”温九林的脸红红的,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 “咳咳。”欧阳初寒冷不防被口中的茶呛了一下,有些狼狈地放下手中的茶盏。 温九林似乎已经进入了状态,越说越来劲:“从樊家大少爷死亡的时间来看,他中毒的时间应该是昨天深夜,这两种药物混合的时间不能间隔太长,如今这清河镇天气闷湿,才会使梨花白的香气延续那么长时间,这么看起来的话,他中合欢草的时间应当是昨天晚上早些的时候,子夜以前。” 子夜以前吗…… 欧阳初寒把玩着手中的杯盏。 这么说起来的话,昨天晚上和樊楚赦春风一度的女人就是凶手了。 只是…… “王爷,你说到底是谁给那个樊家少爷下的毒呢?是他的侍妾吗?好像也没听说他有什么夫人啊。”温九林挠着自己的后脑勺疑惑地问道。 “我怎么知道。”欧阳初寒想都没想就回了他一句。 “王爷。”就在这时候,兰初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进来。”欧阳初寒扬声说道。 兰初推门进来,看了看一边杵着的温九林。 欧阳初寒立刻对他挥了挥手:“你先下去吧。” “王爷,康由的事情属下已经查清楚了。” “说。” “据康由带着的那个老家丁说,饭间更衣的时候有个丫鬟撞上了他们家少爷,后来他们家少爷就有些不对劲了,然后就发生了那件事。” 兰初指的便是晚宴的时候,康由无端刺杀樊楚赦的事了。 “丫鬟?” “是。” “可找到是那个丫鬟?”欧阳初寒问道。 兰初摇摇头:“属下无能,那老仆并不记得那丫鬟的相貌。若是有人有意为之,在这樊府,恐怕是找不出来了。” 欧阳初寒沉默了一下,说道:“反正这也不是我们应该管的事情,白止那边可有什么动静?” “前段时间似乎和樊家大小姐走挺近,樊家大少爷出事以后,倒是没有怎么往外面跑。” “他带来的那个人呢?” “一直待在院子里。” “那个,可找到了?” “属下无能,还没有。”兰初将头垂得更低,额角上隐隐渗出一层薄汗。 “不怪你,这樊家的东西,料是没有这么好拿。”欧阳初寒的眉头下意识地皱了起来,周身的气温一下子下降了好几度。 如果不快一点的话…… “总之,这几天盯紧白止那边。” “知道了。” “还有,那个秦风,这两天可有什么动静?” 兰初微微愣了一下,脑海中浮现出秦风那张妖孽横生的脸,又想到影部的人今日的回报。咬了咬自己的嘴唇,一横心说道:“他似乎又趁我们不注意的时候跑出去,不过影部的人跟丢了。” “跟丢了?”欧阳初寒抬眼看他,语气微微上扬。 他的影部当中可都是一等一的好手,如果连影部的人都跟丢了,那说明这个秦风绝对不简单,不可能只是一个普通的奴隶。 一个不普通的奴隶混到了自己的身边,这可就容不得他不提防了。 幸亏当初没有让他跟着清歌,不然那个蠢女人怎么被害了恐怕都不知道。 “我知道了。”欧阳初寒只是简简单单地说了一句。 兰初有些意外:“王爷不处置他吗?” “先看看再说吧。”欧阳初寒皱着眉头摆了摆手。 若是随意地将这个小子处置了,那个女人又该念叨了。毕竟自己是答应了好好“照顾”这个孩子的。只要他不危及到自己和清歌,那就先由着他去,反正他在自己身边也翻不了天,正好看住。 不知道为什么,兰初的心中猛然间像是一颗大石落了地:“属下一定会看紧他的。” 欧阳初寒抬头瞥了兰初一眼,挥挥手,便让他下去了。 秦风,吗…… 你到底什么来头。 第55章请求 “什么?樊家的大少爷叫人给杀了?”王安一起床就被这个消息给惊到了,一脸状况之外的茫然。 欧阳初寒悠闲地喝着茶,嫌弃地瞥了一眼兀自聒噪的王安。 “为什么你们都不叫我起来嘛。”王安哀怨地一屁股坐到椅子上,可怜兮兮地看着欧阳初寒。 欧阳初寒的扑克脸出现了一秒钟的裂缝,神情似乎是摇晃了一下。终于还是放下手中的茶盏看着他道:“谁让你自己睡得跟个猪一样。” “那百褶猩猩草怎么办?” “再看。” 王安一下子瘪了下去,可怜兮兮地趴在桌子上。 就在这个时候,樊天忽然敲门走了进来。 “王爷,王公子。” “何事?” “是这样,大少爷出了意外,原本大小姐招亲的事恐怕进行不下去,实在是对不住各位了。” “什么?”清歌原本刚走到门口,打算问问欧阳初寒接下来的打算,刚一到门口就听到这么一句话,心中一急就垮了进来:“招亲不办了么?” “是,实在是对不住各位了。” “这是你们家大小姐的意思?”欧阳初寒问道。 “是。” 欧阳初寒忽然勾了勾唇角,一股子邪魅狷狂的气息毫不掩饰地的流露出来:“我还以为你是樊家大少爷的人。” 面对如此诘问,樊天的脸色丝毫未变,只是敛住了眸子,看着地上平缓地说道:“我是樊家当家的人。” 这一句话,便是暗示了樊莺莺会成为下一任的樊家当家。 也是,樊家主支除了樊楚赦就没有男丁了,自然只有让身为独女的樊莺莺继承当家之位。 只是这样一来的话,百褶猩猩草…… 清歌咬了咬嘴唇,转身就走:“我去找樊小姐。” “清歌!”王安想叫住她,却被欧阳初寒伸手阻止了。 “她想去的话,就让她去吧,女人之间好说话。” 王安不解地看着他,却发现欧阳初寒似乎是挺认真的样子,虽然有些担心,但也只能由着她去。 “这样的话,就让小人去给苏小姐带路吧。”樊天说着,也告退了。 欧阳初寒没有说什么,微微眯起的眼睛里隐隐有精光闪烁。 话说这边清歌在樊天的带领下一路来到了樊莺莺居住的坠梨院,到了院门前才觉得自己此举有些冒失,但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只能硬着头皮走进去。 坠梨院里种的大半是梨花,在这个季节并无花叶,显得有些萧条。 大片的衰草长在石子路的两旁,衰草中夹杂着星星点点红的黄的小花,乍一看就像是一个废弃的院落。 清歌不免有些吃惊。堂堂的樊家大小姐竟然住在这种地方,不知道是是什么奇怪的癖好。 樊天走到一半忽然停了下来:“请苏小姐自己进去吧。” 清歌微微愣了一下,继而点点头,顾不得细想,径直顺着石子小路走了进去。 齐腰的衰草中又一方青石小案,案边背对着清歌坐着一个窈窕的身影,桃红色张扬的裙子在这漫天的衰草中格外夺人眼球,竟有一种触目惊心的美感。 清歌认得那个背影,如此能够驾驭得了如此张扬的颜色,也只有樊家大小姐樊莺莺了。 清歌咬了咬嘴唇,犹豫着,上前一步。 樊莺莺听到了动静,蓦地转回身来。 她戴着面纱,一双上挑斜飞的眼睛睥睨地看着清歌,竟让清歌感觉到微微的心惊。 樊莺莺看到清歌,并没有什么很大的反应,只是那双眼睛微不可觉地眯了一眯。 “樊小姐。”清歌首先开口道,看着她有些犹豫,最终还是下定决心将自己的来意直截了当地说了出来,“求你将百褶猩猩草转让给我,我急需用它救人。” 清歌的眼神无比诚恳,向来骄傲的她语气中表情中竟带上了迫切的恳求。 樊莺莺的眼睛恢复了正常,冷漠重新漫上来,遮住了眼睛里的光。她将脸转回去,冷淡地说道:“百褶猩猩草已经不在我的手里了。” “那在那里?”清歌一听这话,不禁有些失态地脱口而出。 “将军,白止。”樊莺莺依旧是冷淡地,吐出了四个字。 清歌的心却狠狠地揪了一下:“为什么?” 樊莺莺冷冷地看了她一眼,垂眸道:“这就与你无关了,你想知道的事情我已经告诉你了,你走吧,不要再来打扰我。” 樊莺莺下了逐客令,清歌只能告辞。心中却是懊恼万分,这个白止果然不简单,竟然在他们前面拿到了百褶猩猩草,这下可怎么办才好呢? 清歌皱着眉头一边走一边思考着。却没有什么好办法。 果然还是只有去求求看么? 清歌前世对于白止这个人倒没有太多的关注,今生短暂地接触下来对他的印象倒也不坏。既然他已经抢在他们前面拿到了百褶猩猩草,如今也只有这么一个办法了…… 清歌正准备让哪个丫鬟带一下路去找白止,没想到在花园里就碰到了他。 还是昨天的湖边,朱色的回廊交错纵横。 白色的如仙的身影站立在回廊之下,美得不似人间凡景。 清歌却顾不得欣赏,急急地往白止那里走去。 白止身边竟然没有一个人。 不过以清歌的经验,像他这种身份的人多半是有几个暗卫在暗中保护的。她并没有什么歹念,所以也不怕什么。 白止看到她微微有些意外,平静的眼底被激起一阵波澜。 “真巧,白某在这里赏景,也能遇到苏小姐。” “是啊,真巧。”清歌低了头,假装去看那湖面上的景色。 几只白色的鸥鹭飞过,激起一串涟漪。 “苏小姐是否有事找白某?”白止很快察觉到了那忽然沉默的空气中酝酿的一丝欲言又止,便索性率先询问道。 清歌愣了一下,似乎是为他的敏感所吃惊,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实不相瞒,清歌,清歌是有一个不情之请。” “愿闻其详。”白止温柔地低头看她,眼中噙着平易近人的笑意。 清歌的胆子忽然大了起来,心一横,索性直截了当地开口道:“其实,清歌是希望白将军能将百褶猩猩草转让给我!” 第56章回去 “其实,清歌是希望白将军能将百褶猩猩草转让给我,实不相瞒,清歌的祖父正等着此草救命。”清歌垂着头,诚恳的说道。 白止微微愣了一下,他早就猜到清歌的来意是如此,但没有想到清歌会说的这么直截了当,一点圈子都不饶。他短暂地愣了一秒钟之后,忽然噗嗤一下笑了出来。 清歌只觉得眼前光彩一片,这个人的笑容,竟然像是点亮了时间。她不禁看着白止的笑脸,有些晃神。 “对不起,我失态了。我只是没有想到,苏小姐会这么直接。” 清歌的脸不禁红了起来:“事关祖父性命,清歌也是,没有办法。” 白止看着她微红的脸色,眼中的笑意却忽然冻结,转而一副为难的神色:“可是白某要这百褶猩猩草也是有要紧的事情。” 清歌咬了咬嘴唇:“清歌知道这会让白将军为难,可是求将军成全。”说着,清歌直直地朝着地上跪下去,就在她的膝盖快要接触到地面的时候,斜拉里忽然飞出一个身影,将她的手臂拉住,将她重新拉得站直了身子。 “不许跪。”冷傲的声音,不容置疑的语气。 “景王爷,偷听别人说话可不是什么好习惯。”惊讶只有短暂的一瞬间,惊讶于欧阳初寒的功夫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高深莫测,自己竟然一时都没有发觉他在旁边。但很快白止又挂上了招牌似的笑容,整好以暇地看着一身紫衣的欧阳初寒。 “本王只是恰巧路过,看到这个不争气的在白将军面前丢脸,出来制止一下而已。”欧阳初寒抬着头,冷哼一声说道。 “清歌姑娘只是一片孝心。”白止似乎是看出了什么,故意将清歌姑娘四个字叫得十分亲密。 欧阳初寒的眉头果然不悦地跳动了一下。 “不劳白将军费心。”欧阳初寒冷着脸说道,拉起清歌的手,“我们走。” “可是……”清歌的话被他不容拒绝的动作打断了,无奈地看了一眼白止,很快便被欧阳初寒拉走。 白止站在后面,也不阻拦,只是一言不发,颇有兴味地看着两人。 “喂,你到底想怎么样?”走到了没人处,清歌终于愤愤地甩开了欧阳初寒的手,有些生气地说道。 “谁让你去求那个人的,你以为你求了他他就会把百褶猩猩草给你吗?” “可是我还能怎么办!” 欧阳初寒沉默了一下:“这件事情交给我,你就不用管了。” “可……”清歌本还想再说,但是看到的欧阳初寒认真的神色,忽然就将口中的话咽了下去。心中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为什么……心跳得那么快? “收拾一下,我们会行云精舍。”欧阳初寒说道。 刚一回到行云精舍,苏千画就一脸受了绝世委屈的表情冲了出来,腻在欧阳初寒和王安身边。 “王爷,公子,你们怎么可以把千画一个人丢下,你们知不知道,这几天千画一个人在这里好害怕。”娇滴滴的语气配上泫然欲泣的表情,当真是我见犹怜。 然而清歌只觉得一阵头疼反胃。几天没见,倒把这个讨人嫌的给忘记了。 清歌自然是不会给她这么表现的机会,当下道:“姐姐这是说的什么话,我们也是为了祖父去求药,更何况在这行云精舍中,样样都是顶好的,又怎会让姐姐受什么委屈?” 苏千画果然吃瘪,脸色红一阵白一阵,不知道怎么接话,眼神瞥到跟在兰初身后的秦风,像是抓到了一根稻草,有些激动地问道:“他是谁?” 王安看了看垂着头面无表情的秦风,答道:“哦,是三哥新用的随从。” “王爷的随从真是一表人才。”苏千画想要在欧阳初寒面前卖个好,半垂着头,娇羞地说道。 “你若是喜欢就送给你了。”欧阳初寒正眼都没有看她一眼,一句话直接说得苏千画脸都绿了。 这千金大小姐开口向人索要貌美的小童,这传出去是个什么样的名声? 偏偏说这话的人还是冷面景王,苏千画驳斥都不敢驳斥,只能赔着笑僵硬地说道:“千画不是这个意思。” 然而欧阳初寒似乎一点都不在意她究竟是个什么意思,也不等她说完,直直地从她身边走了过去,摆明了是将她无视到底。 苏千画的脸白了又绿,求救似的腻上清歌:“清歌……” 清歌心里早就暗爽得不行,心想欧阳初寒你真是个好样的,但是表面上还要装出一副姐妹情深的样子,拍了拍苏千画的手背道:“姐姐放心吧,王爷知道你不是这个意思。” 经过了这么一出,苏千画看秦风的眼神难免忿忿的。秦风从头到尾像个事外人一样,只是在经过苏千画的时候抬头看了她一眼。 少年眼中的冷意,让苏千画从头凉到了脚,不禁后退了一步。 这景王的身边到底都是些什么人啊! “姐姐?”清歌强忍着内心的厌恶,状似关心地问道。 “没事,没事。”苏千画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很快又恢复了刚才的模样,对王安软语问道:“不知道这次可拿到那百褶猩猩草了?” 王安有些尴尬地愣了一下:“还没有,真是惭愧。” “啊。”苏千画低呼一声,随即换了一副忧愁的模样,“这可怎么办,祖父还等着它救命呢。” “苏小姐放心吧,有三哥在,我们一定会拿到百褶猩猩草的。” “嗯。那就仰仗王爷和公子了。”苏千画柔弱无骨地福了一福。 清歌心里担忧着百褶猩猩草,懒得看苏千画在这里勾搭男人,便说道:“清歌有些累了,就先回房休息了。” 虽然欧阳初寒说了交给她,可是她还是不怎么放心。 苏千画巴不得清歌早点走,当下笑盈盈地说道:“既然如此,妹妹就回去好好休息吧。王安公子,不知道可不可以跟千画说说你们在樊府的事?千画想听。”她转身黏上了王安。 “这……好吧。”王安的笑容有短暂的僵硬,但以他的性格不会拒绝,于是便应了下来,哀怨地看着清歌的背影走远了。 第57章走水 “小姐你看,那不是王爷和白将军吗?”清歌正准备回房间,经过朱桥的时候却见到下面的朱桥之上,白止和欧阳初寒正相对而站,正在说些什么。 隔得远远的白止的笑容似乎有一瞬间的僵硬,然后似是无奈地笑着,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盒子递给了欧阳初寒。 距离太远,并听不清楚他们在说些什么。欧阳初寒接过盒子以后就转身离开了,留下白止一个人站在朱桥上,背对着清歌。 清歌也不知着了什么魔障,看着那背影竟然没有将目光收回来,直到欧阳初寒走上她所在的那座朱桥。 “你在这里做什么?”欧阳初寒问道。 小夕已经被清歌差使回去,这么一看,到有些像是清歌故意在这里等他似的。 她指了指远处那座朱桥,上面还留着一抹白色的背影:“你们刚才说什么了?” 欧阳初寒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看到了白止的背影。他从怀里掏出刚才那个黑漆木的小盒子,嘴角勾起一抹狷邪的笑意:“自然是去要这百褶猩猩草了。” “百褶猩猩草!”清歌惊喜地叫出了声,“你到底是怎么拿到的?” “只是交换了一下条件。”欧阳初寒的嘴角勾着一抹高深的笑意。 “条件?” “这个是,秘密。”欧阳初寒看她感兴趣,嘴角的笑意更深,故意慢慢地说道,“总之,既然百褶猩猩草已经到手了,我们也不要在这里磨蹭了,还是赶紧回去吧。” “说的也是。”清歌点点头,“那我们现在就出发吧。” “也不用那么着急,今天天色也不早了,回去收拾一下东西,咱们明早出发。”欧阳初寒说道。 “好。”清歌点点头,如获至宝似的将那个装着百褶猩猩草的黑漆木盒子抱在怀中。 “走水啦!!” 这天晚上,清歌睡得正熟,却听见外面传来了一阵骚动之声。 隔着窗纱,外面火光一片。 “小姐!”小夕也被这动静惊醒了,慌慌张张地跑进来,惊恐地看着清歌喊道。 “发生了什么事?” “外头好像走水了,小姐快跑!” 小夕连忙来扶清歌,情急之下,清歌只匆匆地披了一件外衣出门。对面住着的苏千画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头发乱乱的,显然是刚被从睡梦当中惊醒,一脸惊恐未散。一看到清歌立刻就冲过来死死地扯住了她的袖子:“怎么办,怎么办,我还不想死啊!” 清歌不动声色地将自己的袖子从她手中抽出来,有些不耐地看着这个已经完全失去了理智的人:“总之先出去。” 就在这时候她的脸色忽然一白:“早了,百褶猩猩草!” 百褶猩猩草还在房间里! “小夕,你先带着大小姐走,我去去就来!”说完,清歌立刻转身重新冲回了房间。 “小姐!”小夕惊慌地大叫了一声,想要阻止清歌,可是清歌已经冲回了房间里,四周的烟气越来越大。苏千画死死地抓住小夕的手腕,一点不松:“死丫头,你还在干什么,还不赶紧带我离开这个鬼地方!” “可是小姐还在里面!” “混账,我才是致远侯府的嫡出小姐,要是我有什么闪失,你和苏清歌那条贱命赔得起吗!”苏千画几乎是失去了理智似的咆哮道。 小夕挣脱不了,红着眼看了清歌消失的方向一眼,带着苏千画往外面冲。 “你家小姐呢!”走了没有多远,欧阳初寒一把抓住小夕。 小夕看到欧阳初寒像是看到了救命的稻草,也顾不上尊卑,直接甩了苏千画的手抓住欧阳初寒的袖子:“小姐,小姐她还在房间里,王爷,求你救救我家小姐!” “什么!”欧阳初寒的眼睛瞬间变得通红。 “王爷,千画好怕!”苏千画这个时候竟然还不忘假装柔弱地往欧阳初寒怀里腻。 欧阳初寒丝毫不给面子,直接将她往身边的秦风怀里一推:“滚开!”然后对着兰初说道:“你去找王安,把他安全地带出来,我去救清歌。”说完停也不停,向着清歌的房间跑去。 话说这边清歌冲回房间拿出了装着百褶猩猩草的盒子死死地护在胸前,却在浓烟当中失去了方向,不知不觉被浓烟困在了中间。 “咳咳咳。”清歌咳得眼睛发红,眼泪不住地往外冒。 难道要死在这场莫名其妙的大火里?真是不甘心啊! 就在清歌被浓烟熏得晕晕乎乎的时候,手腕忽然被一个温暖的东西抓住,往旁边一扯。 入眼的是一片干净熨帖的白,即使是在这浓烟当中,也没有任何狼狈的感觉。 “白止……将军?”清歌几乎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为什么会在这种时候遇到他呢? “清歌小姐?”白止眼中露出了一瞬间的惊讶的神情,但片刻后又回归了那种平和的笑意。 清歌心想,这个家伙果然不是什么平凡人,在这种生死攸关的时候竟然还能够这么镇定平静。 白止的眼神在清歌怀中的黑色漆木小盒子上停留了一瞬间。 清歌注意到了他的眼神,不禁有些尴尬。说起来,这个盒子原本就是欧阳初寒不知用了什么手段从白止手里弄过来的,此情此景倒是有些想做了什么不光彩的事情当场被抓了个现行。 然而还没有等到两人开口打破这有些奇怪的气氛,只听“嗖”的一声,一支流箭忽然从天而降,划破周围的空气定在了清歌脚边的地上。 空气中顿时染上了一种紧张的肃杀。 白止的眼中划过一丝厉芒,将清歌护在身后。 清歌心中巨震,竟然有人想取他们的性命!难道说这场火灾也不是意外吗? 白止显然比清歌更加镇定,似乎是早已预料到这个事态一样,并没有过分的惊讶,只是眼中淬上了一丝寒芒。 那个人,果然…… “这里不安全,我们赶紧离开这里!”白止十分自然地拉起了清歌的手,虽然是在生死攸关的情况下,但是白止这种再自然而然不过的动作还是让清歌心中一惊,不自觉地盯住了两人交相握着的手,脑中一片空白。 第58章黑衣人 “快进来!”白止将清歌拖进旁边的房间,浓烟渐渐包围了两人,清歌不住地咳嗽起来,视线也迷糊起来。 白止扯下一片纯白的衣角,打翻桌上的茶盏浸湿衣角,温柔地替清歌遮住了口鼻:“小心烟气。” “嗯。” 流箭很快追随而至,令人恐惧的唰唰声不停地擦身而过,白止将清歌护在身后,衣角被流箭划破。 他盯着烟幕,不禁皱起了眉,片刻嘴角露出了一丝嘲讽的笑意。 看来那个人是铁了心要他死呢。果然是,最毒妇人心啊! 忽然之间,一直在乱射的流箭停止了,四周陷入一片诡异的寂静当中,只有火燃烧时的噼啪的声音,带着死亡的气息。 烟气中逐渐落下几个提着刀光的人影,站在朱桥的围栏之上,成围拢之势向他们冲过来。 “啊真是麻烦啊。”白止似乎是无奈地叹息了一声,转脸对清歌笑道,“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火暂时应该不会烧到这里。”说完也不等清歌反应,随手掏出袖中的一把折扇,冲了出去。 清歌没有想到来一趟清河镇还能遇到危险,趁手的兵器都不在身边,虽然不想这么没用地躲在后面,但是这种情况下也不能出去拖白止的后腿,只能抱着怀中的盒子往桌子后面躲了躲,看着白止被那几个黑衣人围在了中间。 烟气依旧熏着眼睛,清歌却紧张地盯着白止的背影。 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啊,本想着终于可以带着百褶猩猩草回去救祖父了,可是却莫名其妙地被卷进这场刺杀里,而现在看来这场刺杀明显就是针对白止的,那她算是……无辜受害吗? 几个黑衣人明显是下着杀手,出手毫不留情,招招都是冲着要害而去,明明很凶险,可是白止竟然招招都能恰到好处地化解。他那把折扇也不知道是什么材质,和刀剑碰撞着,竟发出金属相击的声音。 白色的身影,融化在烟幕之中,身法说不出地诡异,总是在不可能的地方转身发力,一次一次地架开他们的攻击。 那种感觉,不像是在打斗,反而像是……在闲庭信步。 清歌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可是对方到底人多,又穿着能够融入周围环境的黑衣,时间拖得一长,白止难免现出了颓势,有好几次攻击差点没有躲过去。 周围的烟气也越来越重,眼看火就要烧到这里了!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这些黑衣人明显是存了死志,最坏的情况下他们会毫不犹豫地与他们同归于尽! 得想个办法才行! 清歌四下看了看,竟然在墙壁上看到一张挂着的弓。 有弓!真是太好了! 清歌毫不犹豫,将装着百褶猩猩草的盒子往身边一放,跑到墙边一把抓住了墙上的弓,几乎是同时捡起落在地上的流箭,一气呵成地张弓搭箭,向着围着白止的一个黑衣人射去。 只听一声惨叫,那支箭无比精准地刺中了那个黑衣人的心脏,黑衣人应声而倒。 时间似乎有一瞬间的静止,白止顺着箭的轨道看到依旧保持着射箭姿势的清歌,眼中不禁露出了十分惊讶的神色。 那群黑衣人似乎是也没有想到会半路杀出来一个搅局的,愣了一会儿便有几个黑衣人放弃白止向清歌飞掠过来。 清歌心头一紧,正待弯腰再去捡箭,却已经来不及,眼看着那黑衣人手中的刀就要落到眼前,清歌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但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落下。清歌犹豫着睁开眼睛,却见到那黑衣人正以一种死死地瞪着眼睛,眼中一片灰败的死气。 一柄雪白的折扇当胸穿过,温热的血喷洒在清歌的脸上,依旧带着余温。那折扇也不知是用什么材质做成的,明明是当胸穿过,一击毙命,却没有留下一丝血迹脏污,依旧干净得耀眼,那种纯净的白在这样的场景下竟然莫名显得诡异。 清歌这才得以近距离的看到白止拿着的扇子,扇骨温润,像是某种骨制的,却泛着金属的寒光,隐隐透着一种刺骨的寒气。 “喂,你没事吧?”白止的脸从那黑衣人尸体的身后露出来,平静如水的面容上竟然罕见的挂上了几分着急。 “没,没事。”清歌摸着自己的心脏,依旧激烈地跳动着。 刚才真是差一点就…… “没事就好。”白止对她笑了一下,一转身又掠入了战局。 清歌有些呆呆地看着那里,手中握着的弓无力地垂下。 “清歌!”就在这个时候,欧阳初寒着急的声音划破夜空传了过来。 不知为什么,一听到这个声音,清歌的心就莫名地安定了下来。 “我在这里!”她大喊着,捡起地上的黑漆木盒子抱在怀里,往房间里退了几步。 紫衣划破烟气,像一道紫色的闪电席卷过战局,只听嗖嗖两下利刃破空的声音,两个黑衣人应声而倒。 白止顺势将手中的折扇送入另一个人的胸口,一瞬间黑衣人就被他们全部解决了。 欧阳初寒并不在那里多做停留,直奔清歌而来。 清歌的意识被烟气熏得有些模糊,也许是看到欧阳初寒忽然心安了的缘故,失去了最后的支撑,终于向地上倒去。失去意识之前,只看到一片飞扬的紫色,一阵独特的冷峻香气,欧阳初寒俊美如刀刻的脸瞬间在眼前放大。 “清歌!”耳边响起欧阳初寒着急的声音,然后世界就变得一片漆黑。 黑色,沉郁的黑色。像是陷在一片挣脱不出的黑色泥沼当中,身体越来越沉重。 周围没有一点声音,有的只是一片令人绝望的黑。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清歌的思绪在这片黑暗中飘着,久到她几乎以为自己又死了一次,又像是做了一个冗长的梦。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世界终于有了声音,清歌感觉自己的手心传来暖暖的感觉,就像是有谁一直握着她的手一般。 “喂,女人,快醒过来啊,我们都要到京城了。”似乎是谁的声音,带着一种无奈,在自己耳边温柔地叹息着。 是,谁? …… 第59章回府 “她到底怎么样了?”谁的声音,带着一种隐忍的焦灼,似乎是在质问着什么。 另一个声音接着响起:“她这是原本身体的底子没有养好,又受了烟熏和惊吓,这才昏迷不醒。” “可恶,我一定要背后那人好看!”先前那个声音愤愤地说道。 头痛的似乎就要裂开,眼前依旧是昏黑的一片,但是四周的声音却渐渐聚拢而让清歌有了依旧活着的实感。 刚才那个……好像是欧阳初寒的声音,他为什么会在自己的房间里? 等一下,这里好像不是自己的房间,身下的床分明是在动的样子。 意识到这一点的清歌猛地一个激灵,脑中陡然间清明开来,猛地睁开了眼睛。 狭窄的天顶,以及……紫色的衣角。 “喂,你终于醒啦,我还以为你死了呢。”欧阳初寒看到清歌睁开眼睛,眼中先是闪过了无比的欣喜,然后瞬间换上一副嫌弃的神色,“竟然被那么一点点烟就给熏晕了,真是没用。” 清歌刚醒过来,只觉得浑身不舒服,根本懒得和他打嘴仗,咳嗽了两声,看见原来温九林也在马车中,这马车实在是大得可以。 “既然醒了就赶紧把药喝了。”温九林像是如逢大赦一般又喜又急地说道。 他还真是翻来覆去只有这么一句话,真是一点新意都没有啊。清歌的嘴角不禁抽了一抽。 温九林小心翼翼地从身边盖着厚棉被的篮子里捧出一碗药来,端给清歌。 清歌接到手里,竟然是热的,有些惊讶地问道:“你知道我会这时候醒?” “哪里啊,还不是王爷吩咐的,这药要时刻备着,药凉了就倒了再煎。这都快倒了有十七八碗了吧。”温九林掰着手指头说道。 “多嘴!”欧阳初寒冷着脸低声斥责道,吓得温九林吐了吐舌头赶紧闭嘴。 清歌的心里划过一抹暖意,拿起勺子正准备喝,却被欧阳初寒拦住:“算了,还是我来吧,你看你连个碗都端不稳。”欧阳初寒故意做出一副嫌弃的表情。 清歌犹豫了一下,但是看到欧阳初寒那一副你拒绝我我就弄死你的样子,还是默默地吞了一口口水,任凭欧阳初寒拿走了她手中的碗:“我们这是在哪里?” “回京城的路上。” “回京城?”清歌有些意外,她只记得行云精舍走水,她莫名其妙地被卷入到针对梁国大将军白止的暗杀中,生死关头欧阳初寒出现,后来的事情……她似乎就没有意识了。 后来到底怎么样了? 白止他没事么? “既然百褶猩猩草都已经拿到了,自然要赶紧回京城,现在我们可耽搁不起。” “我们上路几天了?” “三天。” “后来……怎么样了?” “如果你是想问白止怎么样了的话,他没事。”欧阳初寒显然有些不快,故意舀了满满一勺药塞进清歌嘴里,苦得她直皱眉。 “我只是想不通到底是谁要杀他。” “这还不简单吗。狡兔死,走狗烹。” “这是什么意思?”清歌被欧阳初寒说的一头雾水。 “自然是人家利用完了他以后就想把他除掉。哼,真是太天真了,也不看看他白止是什么人,若是那么容易就被这种小喽啰除掉的话,也不配做我欧阳初寒的对手了。”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清歌明显感觉到里面有故事,“什么叫利用完他之后?” “还不是那个樊家大小姐搞出来的事情。” “樊家大小姐?”清歌只觉得这个事情真是越来越乱了。 “那个樊莺莺利用白止帮她除掉了自己的哥哥,然后又想杀人灭口,才会整出了那么多事情。她要杀白止我不管,可是竟然将我们都牵扯了进去,这我就不能饶她了!”欧阳初寒的眼中渗出寒意,冷哼着说道。 “我不是很明白,你的意思是……樊家大少爷是,樊家大小姐杀的?白止也牵扯了进去?” “樊莺莺总不会无缘无故地把百褶猩猩草给白止。他们之间有交易,这是白止自己亲口承认的,至于其他的,我要是想查的话,还逃不过我的眼睛!” 事情竟然是这样吗?樊家大少爷竟然是那个樊家大小姐杀的,可是为什么,他们不是兄妹吗?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有时候在利益面前,手足之情算不得什么。”欧阳初寒垂着眸子说道,并看不清他眼中的情绪,只是这句话从他嘴里说出来,竟然别有一份苍凉和沉重。 手足之情吗…… 清歌似乎多少也能理解一点。 “那白止又做了什么?” 欧阳初寒看了情歌一眼,继续将药塞进了她的嘴里:“好好喝你的药,管那么多做什么!” 清歌瞬间就被那药苦得不想说话了,哀怨地瞪着他。 温九林在一旁简直就像是被在上刑一样。 这两个人……还当他是个活的嘛!好歹也注意一下他的存在嘛! 也不知道是温九林的药好,还是本来就没有什么大碍,喝了两天药之后,清歌已经恢复的和原本差不多了。而这个时候他们也到了京城。 马车在致远侯府门前停了下来。 这是这几天清歌第一次见到苏千画,大概是这几天一直见不到欧阳初寒,所以总是缠在王安身边。一看到清歌便装作一副慈姐的样子迎上来:“妹妹。你的身体没事吧,王爷把你抱回来的时候可真是担心死姐姐了。” 王爷,把她,抱回来…… 光是想象着那个画面,清歌就觉得头皮一阵一阵地发麻。虽然在那种情况下,随便想想就知道肯定是欧阳初寒把她抱回来的,但是清歌还是拒绝想象! 清歌摇了摇头,把那极具画面感的脑补甩到一边,装作一副有些惶恐的样子说道:“是清歌不好,让姐姐担心了。” 苏千画还想说些什么,温九林走了过来:“两位小姐,我们还是赶紧进去吧,老侯爷还等着药呢。” “好。”清歌抱紧了怀中的盒子,不再和苏千画啰嗦,率先走进了侯府。 第60章施救 “百褶猩猩草带回来了?”清歌他们到时,神医宗云正在小厨房里煎药,看到他们只是微微抬了一下眼皮问道。 “嗯,带回来了。”清歌将一直抱在怀里的黑漆木小盒子递给宗云。 宗云接过打开清歌递过来的盒子,眼睛亮了一下:“哦,果然是百褶猩猩草呢,做得好!” “接下来要怎么办?”温九林迫不及待地问道。 “接下来的事情老夫自会处理,你又不是老夫的徒弟,出去出去。”宗云一边嫌弃地将温九林往外推着,一边对着清歌说道,“啊,清歌丫头你留下,给老夫搭把手。” 温九林不禁露出了受伤的小眼神,但是碍于宗云的淫威根本不敢吱声,只能哀怨地看了清歌一眼,默默地退了出去。 “现在百褶猩猩草也拿到了,老侯爷应该不要紧了吧?”王安坐在致远侯府的大厅中,端着茶有些担心地问身边的欧阳初寒道。 他们回来的突然,致远侯早朝未退,管家只能先将这两位在这里供起来。欧阳初寒似乎也不是很在意,只是在这里默默地坐着,散发出的气势却让门口站着的管家战战兢兢,如坠冰窖。 就在这个时候,苏千画已经换了一身衣服,很是用心地打扮了一番,带着丫鬟们端着几碟精致的点心走了进来,娇羞地说道:“让两位在这里等待实在是失礼了,千画已经着人通知家父,家父应该很快就会回来。这是千画亲手做的点心,如果不嫌弃的话,请王爷和安郡王尝一尝。” “有劳苏小姐了。”王安微笑着,十分礼貌地说道。 欧阳初寒却只是懒懒地抬了抬眼皮,看了一眼那些制作精巧的点心,冷淡地说道:“我不吃甜食。” 苏千画一噎,面色有些发白,尴尬地解释道:“这点心不是很甜的。” 然而欧阳初寒只是低头喝茶,显然没有打算在理她,苏千画站在那里,待着也不是,走也不是,尴尬万分,脸色也越来越难看。 就在这个时候,清歌走了进来,身上还穿着在厨房煎药时穿上的围裙,一块黑一块白的,却一点都不显得狼狈。 “景王爷,师傅请你过去呢。” “知道了。”欧阳初寒一秒也没有犹豫,放下手中的茶,站了起来。 “药已经做完了,还请王爷用内力相助药力发挥。”清歌说道。 “我知道了。”欧阳初寒看了一眼垂着帷幔的内室,毫不犹豫地走了进去。 宗云看着欧阳初寒背影消失的地方,幽幽地叹了一句:“这小子真不错啊。” 清歌的心脏不知怎么,忽然就漏跳了一拍:“毕竟他和祖父有旧交啊。” 无关人等早就被宗云强硬地清了出去,欧阳初寒结束出来的时候只有清歌和小夕等在外面。 欧阳初寒的脸色有些苍白,大概是刚才耗费了太多内力的缘故。 “怎么样?”宗云问道。 “都已经按照你说的做了一遍,不过还没有醒。” “这是正常的,刚用完药,哪有那么快就醒的。”宗云满意地点了点头,“好了,你辛苦了,先去休息一下吧。” “啊,要不要先吃点东西?我让小夕从厨房拿了桃花糕。”清歌指着桌上一碟粉粉的桃花糕说道。 “嗯。”欧阳初寒没有拒绝,随手拿起一个送到了嘴边,咬了一口,眉头微不可见地皱了一下。 清歌也吃了一个,皱眉道:“是不是太甜了?” “没关系,我喜欢吃甜的。”欧阳初寒恢复了冰块脸,三口两口把那桃花糕吃完了。 “啊,慢点吃,饿了就多吃两个,没人跟你抢。”清歌被欧阳初寒的进食速度吓了一跳,连忙给他端了一杯水,“喝口水吧,别噎着。” 欧阳初寒绷着脸咳嗽了两下,接过清歌手中的茶喝了。 “不知景王大驾光临,真是怠慢了。”就在这时候,致远侯终于回到家,一入府就直奔这里而来,“听说王爷带回了百褶猩猩草,实在是致远侯府的大恩人,王爷的大恩大德,小侯感激不尽,感激不尽。” 致远侯说着,作势一揖到底,被欧阳初寒拦住:“侯爷客气了,这是本王作为晚辈应该做的。” “行了行了,在这里叽叽歪歪的累不累啊,反正老夫是累了。既然病人已经没有什么大碍了,老夫就先回王安小子那里了。” “啊,那我送送神医。”致远侯说道。 “不必了,让我的乖徒送我回去就行。”宗云挥了挥手,指着清歌道。 “也好,那清歌你就去送一送神医。” “女儿知道了。”清歌乖顺地说道。 马车平稳地行驶着,宗云闭着眼睛,似乎在养神。清歌坐在他的对面,不敢轻易开口打破这沉寂。 就在这个时候,宗云忽然慢慢地开口道:“清歌丫头,你学医是为了什么呢?” 清歌微微愣了一下。 她学医是为了什么呢?济世救人? 不,她清歌没有那么高尚的愿望,学习医术只是为了自保,为了在这个险恶的世界上多一份傍身之术,为了向前世那些伤害过她的人复仇,血债血偿! 清歌的眼中闪过锐利的晦暗,她垂了垂眸子,再睁眼时,眼中已经充满了坚定之色:“清歌学医,是为了能够在这个世界上更加从容地活下去。” 马车中的空气沉默了一秒,然后便爆发出宗云中气十足的大笑声:“哈哈哈,真是有意思,看来老夫这个徒弟没有收错!” 清歌有些意外,她本以为这个答案宗云不会满意的。 宗云笑够了,继续靠在车壁上笑道:“医术这种事啊,原本就不可能救得了所有人,学医的人,如果连自己都不爱的话,又谈什么济世救人,真是笑死人了,所以我才和崇安那个老小子不对盘啊。” 崇安,医圣崇安吗? 听这话,自家的师傅好像和那位医圣崇安很熟的样子啊,总觉得这里面好像有故事! “对了,我差点都忘了问你了,你们家后面那座,难道是苍云山吗?” 苍云山?师傅是说致远侯府的后山吗? 好像是叫这个名字来着呢。 “那是我们家的后山,好像是叫苍云山吧。” “诶?你们家的后山吗?那山上那个人……”宗云越说越小声,到后面清歌都没有听清。 “什么?” “没什么。”宗云摇了摇头,“我随便问问。” 第61章路遇 马车到了相府,清歌在门前对着宗云行了一礼道:“徒儿不肖,现在祖父未醒实在是担心,就送师傅到这里了,还请师傅不要见怪。” “你有这份孝心是好的,就送到这儿吧,还有王安小子呢。”宗云毫不在意地挥手道。 “清歌。”王安叫住转身准备上车的清歌,有些犹豫,似乎是不知道怎么开口,半天才有些失落地说道,“对不起,这次去清河镇我都没有帮上什么忙。” “怎么会没有帮上忙,你能陪我去我就很开心了。”清歌看着王安孩子一样的表情,不禁笑着说道。 “真的吗?”王安的眼中顿时亮了起来,像是一个得到了表扬的孩子。 “当然是真的啊,而且你还帮我照顾了姐姐。”清歌道。如果不是王安哄着,苏千画指不定还要给他们添什么乱子呢。 王安想到苏千画,嘴角不禁抽搐了一下:“你那个姐姐,感觉……和你一点儿也不像。” 那可是不共戴天的仇人啊,怎么可能像呢?清歌在心中腹诽着,脸上却是不置可否地笑了一下。现在她还没有打算暴露自己,更何况这趟水太混,他也从来没有想过要让王安牵扯进来。 “我先回府了。”清歌说着上了车。 车轮滚滚的声音萦绕在耳边,车厢里只剩下清歌和小夕两个人。小夕大约是感觉到车厢里沉闷的气氛,知道清歌此刻不是很想说话,便也闭着嘴巴,车厢里愈发安静,让清歌的思绪越飘越远。 依稀的烟雨中,月白色的身影伫立在廊檐之下,笑眼温柔,轻声慢语地问道:“你怎的一个人在这里?是迷路了吗?”那个时候,她以为遇到了今生今世的良人,却没想到是把自己送上了一条不归程。 后来清歌有时也会想,那个时候的欧阳青山,对自己,会不会也有那么一瞬间的真心呢? 欧阳青山…… 为什么又想到了他。 清歌狠狠地掐了掐自己的手心。当年冷宫前的血还没有凉透,今生即便是化成厉鬼也要让那个负心人付出应有的代价! “於~~~”车夫发出一声响亮地口哨声,马车陡然间停了下来。 “发生了什么事?”清歌的思绪回笼,撩开马车的窗帘问道。 “前面好像有人在吵架,挡着路了。”车夫回答道。 清歌向前看去,却见前面道上的摊子旁边围了一大圈人,透过人群还是可以清楚地看到,一个纤细的身影楚楚可怜地站在其中,低垂着头,躲避着面前一个穿金戴银的女人打向她的手。 那女人看上去已经三十出头,满身绫罗裹着几乎要爆出来的肥肉,满头的金饰几乎看不见发丝。一脸横肉崩起来更加显得凶悍,她正在不停地叫骂着,难听的话一个接一个蹦出来,几乎让人听不下去。 清歌只听她一口一个狐狸精,骚货地骂着,骂的面前女子脸色惨白,有没有还手之力。 那个纤细的身影,好眼熟…… 她忽然抬起头来,清歌的眼睛猛然间一睁。 伶奴! 不对,现在应该是叫沛芳了,惜春班的头牌花旦,虞姬沛芳! 她为什么会在这里被一个女人当街欺负? 清歌看着前面这个架势,微微思索了一下,便大概明白了事情的原委。 沛芳是戏子,长相又是妩媚多情,难免有些达官显贵喜欢捧她的场子,这男人在外头捧戏子,家里头的大老婆定是不同意,遇上个剽悍的,便当众找麻烦来了。 周围的人只是指指点点地看热闹,有些人已经认出了她是惜春班的花旦,但是却没有一个人上前帮忙,尤其是女人们,都是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 “这些戏子真是没一个正经的,成天地勾搭男人,现在被打了吧,真是活该,不要脸!” 沛芳的脸色红一阵白一阵,似乎下一刻就要支撑不住倒下去的样子。 清歌终于看不下去了,一掀帘子,走下马车。一下子抓住那个胖女人举起准备落下的手:“喂,说话就说话,打人做什么。” “你有事哪里来的妖精,难道和这个贱人是一伙儿的么?” 清歌勾唇浅笑,手中却暗暗用了劲道,使那女人挣脱不开,发出杀猪般的惨叫声:“死丫头,快放开我!” “放开你可以,但你可不许再打人了。”清歌道,脸上虽带着笑意,目中却是一片不容置疑的冰凉。那胖女人被她这气势吓得缩了缩脖子,没敢再说话。 清歌对着一旁的小夕使了个眼色,小夕会意,将周围看热闹的人群驱赶开去:“没什么好看的,都散了吧,散了吧。” 人群不甘不愿地散去,清歌放开胖女人的手。 胖女人不甘不愿地揉着自己的手腕,愤愤地说道:“还不是这个狐狸精,成天勾引我们家老爷,搞得我们家老爷成日里不着家。” “沛芳向来只管唱戏,其他的一概不知。”沛芳低垂着头,看上去恭顺柔弱,但是若是用心,却能看出她的脊梁挺得笔直,自是有一分别样的傲气。 清歌只觉得前世今生在面前重重叠叠,连忙醒了醒神,对那胖女人说道:“沛芳姑娘说的有道理,沛芳姑娘的戏谁都爱看,并不单是你们家老爷,你们家老爷不着家,恐怕是怪不到沛芳姑娘的头上。”清歌上上下下将那胖女人打量了一遍,意思十分明显。这问题还是出在你自己身上。 那胖女人却极了:“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是说我又老又丑,留不住自家男人?” “我并没有这个意思。”清歌浅笑,正准备再说话的时候,一辆马车忽然在他们身边停下。 马车并没有什么过多的装饰,在达官贵人一抓一大把的京城里,这样的马车显得有些平凡无奇。但是清歌却注意到,这马车是上好的檀红木做成的,黑色的木料在阳光下隐隐抓着红色的流光,虽也不是什么贵重至极的东西,但是寻常人家定然是不会这么奢侈的。更何况那马车的车辕上还刻着一只小小的三爪飞龙! 马车里的人…… 清歌的眸子不禁一沉。 第62章欧阳青山 马车的帘子掀开,里面走下来一个面皮白白,没有什么表情的小厮,一道刀疤由左边的额角一直延续到眼睛的下方,虽然只剩下淡的一条,但是乍看起来还是有几分狰狞。 清歌的心中仿佛被什么东西重重地敲了一下,脑海中嗡嗡一片。 马车中下来的那个人,分明是欧阳青山的贴身小厮——荣青! 那么马车中的人,果不其然就是那个人! 还真是冤家路窄啊! 荣青下了车,陡然间换上一副笑眯眯的脸,只是这笑未及眼底,倒显得更加诡异骇人。 “我家公子路过,见这边似乎有所吵嚷,特意着我来问一问。”荣青慢悠悠地说道。 那胖女人愣了一下,原本在的清歌那里受的憋屈此时一股脑儿全都发泄在了这个新来的身上:“现在这是什么世道啊,一个一个的,都来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荣青面上的笑意不减,慢慢凑到那女人耳边的,阴测测地说道:“你知道这马车里坐的是什么人吗?” 他似乎并不准备等那女人回答,继续用一种带着威压的口气一字一字地说道:“是宫里的四皇子!” 那女人腿一软,踉跄了一下。 “想活命的话就别在这里撒泼了,自己管不住男人跑来在别人的麻烦,我们家公子可是最受不了这种人了!”荣青脸上的笑意越来越寒凉。 “我知道了,知,知道了,现在就回去,我现在就回去。”那女人哆哆嗦嗦的站直了,连忙脚底板抹油似的跑了,临走前还不忘恨恨地瞪了清歌和沛芳一眼。 沛芳像是松了一口气似的,摸了摸自被打伤的手臂,只是面上的表情依旧是冷冷淡淡的,看不出有什么变化起伏。 马车的帘子再次掀动,月白色的袍角卷过车辕,长身玉立车前。 面对面,不过是三两步远的距离。 这是重生以后第一次,正面遇上欧阳青山,清歌几乎是一点准备都没有, 清歌的脸色有些发白,前尘往事仿佛潮水一般,几乎要将她溺死在其中。 毕竟是前世爱过的人,恨也深的几乎承受不住。 “你们没事吧?”欧阳青山开口问道,依旧是前世那一副翩翩佳公子的口吻。 清歌没有回答,倒是沛芳礼貌而疏离地对着欧阳青山行了一礼:“多谢王爷相救。” 看这样子,沛芳早就是知道欧阳青山的身份的,应当是挺相熟的。 欧阳青山温柔地笑着:“你和我还要这么客气么。” 他看向一边默不作声的清歌,笑道:“刚才就看到这位小姐仗义相助,不知道可不可以知道小姐的姓名。” 清歌此时已经恢复了镇静,既然自己此生是复仇而来,那么既然遇上了,也没有必要躲躲藏藏的,干脆大大方方地说道:“致远侯之女苏清歌,参见四皇子。” 欧阳青山的眼中亮了一下:“原来是侯府的小姐,难怪气度不凡。” “殿下过奖了。”清歌垂着眸子,以免让自己眼中的恨意出卖了自己。 “沛芳也要多谢小姐出手相救。”沛芳转身,也对清歌行了一个礼,虽然面色依旧是冷冷的,但是眼中的感谢却很真诚。 “我也只是看不过眼那个人那么欺负人罢了。”清歌说道,“家中还有事,清歌就先走了。” “有机会青山一定登门道谢。”欧阳青山说道。 清歌淡淡地笑了一下。 她帮的是沛芳,欧阳青山却说这句话,若不是他别有居心,就是他和沛芳的关系早已不是那么简单。不过这与现在的她又有什么关系呢? 他也爱过人,可惜不是她。 “那么清歌就先告辞了。”清歌说着,登上马车。 纷乱的思绪在滚滚的车马声中渐渐平息。回去以后,她怕是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小姐,侯爷和夫人让你回来以后立刻去前厅见他们。”王管家阴阳怪气地笑着说道。 “知道了。”清歌在知道这件事情不会这么简单就结束,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是以只是点了点头,冷冷地说道。 致远侯和王嫣然都在厅上,苏千画也站在他们身边,整个就是一三堂会审的架势。清歌心中冷笑,一点也不慌,从容地走了进去。 师傅回了相府,看样子他们是想在这个时候找自己秋后算账了。 “见过父亲,母亲。”清歌自若地行过了礼,却换来致远侯的一声冷哼。 王嫣然不失时机地说道:“清歌啊,虽然你带回了百褶猩猩草也算是将功赎罪,可是你毒杀祖父在先,这种大逆不道的事情,就算母亲想包庇你也没有办法。” “母亲这是糊涂了吗,这毒杀的罪名还没有坐实,就平白无故地将这么大一顶帽子往清歌头上扣,要是不知道的人看了,还以为母亲是着急地想陷害清歌呢。” “放肆,你这说的什么话!”王嫣然被清歌戳破了心思,恼羞成怒地拍着桌子厉声喝道。 “够了!”致远侯不耐烦地打断两人,“先前是景王护着你,可是这件事情总得有个说法。你若是不能证明自己的清白,就到庄子上去吧,以后没有我的命令不用回来!” 致远侯三两句话就定了这件事,虽然没有定清歌的罪,却也是不分青红皂白的就将清歌罚了。 去庄子上? 这和逐出家门有什么区别! 清歌怎么也没有想到致远侯竟然绝情到这个程度,有时候清歌真怀疑自己是不是他生的。 王嫣然舒缓地靠到了椅背上,她和苏千画的眼中都露出了幸灾乐祸的笑意。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门外忽然进了一个丫头。一看屋子里这架势,先是吓得抖了一下,然后才哆哆嗦嗦地说道:“老太爷醒了。” 清歌的眼睛陡然间亮了一下。 “快去看看!”致远侯一下子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立刻把清歌的事情抛到了脑后,急匆匆地向外走去。 清歌趁机也站起来,跟在了人群后面。 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向着苏启源的院子走去。 第63章老太爷醒来 老太爷的院子里充斥着一股弥散不去的浓烈药香。 老太爷的贴身小厮阿蛮站在门口,见致远侯他们来了,连忙迎了上来:“老太爷刚刚醒过来,喝了药,温大夫看过,说是已经没什么大碍了。” “我进去看看。” “侯爷留步。”阿蛮拦住想要进去的致远侯,“老侯爷说让清歌小姐先进去。” 致远侯的眼中闪过一道复杂莫名的神色,深深地看了清歌一眼:“既然如此,你还愣着做什么,快进去啊。” “是。”清歌答应了一声,走进屋子。 屋子里的药味更重,侵淫日久,有一种刺鼻的感觉。 温九林端着药筐站在厅中,看到清歌走进来,抬了抬头:“药已经吃过了。” “嗯。”清歌点点头,继续往内室走去。温九林走出屋子,顺手带上了门。 房间里格外的安静起来。 清歌转过屏风,看见靠在榻上微闭着眼睛养神的苏启源,轻声道:“祖父。” 苏启源睁开眼睛,初愈的身体显得有些疲惫,眼中有些疲乏的神色:“清歌,过来。”他对着清歌招了招手。 清歌走过去,坐在他身边的椅子上。 苏启源的眼睛盯着她,用一种似乎早已看透一切的眼神:“他们说是你下的毒。” 清歌立即站了起来,正准备解释,苏启源却是抬了抬手阻止了她的话头:“我知道不是你,你是什么样的孩子我很清楚。” 清歌敛着眸子,眼中情绪闪动。 “只是这件事情我也不想再追究下去了,就这样吧。我也是一把老骨头了,不想再搞出什么风浪来,等身体一好,我准备回嵩山去。”苏启源慢慢地说道。声音显得失望疲惫。 这后宅之争的伎俩,他怕是早就已经看透了,却不愿意同小辈计较,但也着实被伤透了心。 清歌不知道应该说什么,以她的立场,也是什么都不能说,只能沉默着。 “委屈你了。”苏启源忽的叹了一口气,“可惜你是个女孩子,不然真想将你带在身边。” “清歌愿意跟祖父走。” “说什么傻话呢,侯府的千金小姐,怎么可以跟着糟老头子我待在深山老林里。”苏启源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一直都没有问过,你的娘亲可是那早亡的尤氏?” 好久没有人提到娘亲的名字,清歌的生母在生下清歌没有多久就去世了,所以清歌并没有很多对于她的印象。不过她的生母确实是姓尤没错。不知道祖父为什么忽然在这个时候提起来,清歌实在是有些想不明白,只能愣愣的点了点头:“正是。” “果然是这样。”苏启源像是想到了什么,眼中陡然间闪过了一丝沉郁的痛色。片刻之后才叹息着说道,“孩子,也不要太怪你的父亲母亲了,要怪,就怪……就怪老夫我吧。” 这是……什么意思? 清歌更加的疑惑,正想问,苏启源却开口道:“你出去吧,这件事情我会解决,以后你们就当我中毒这件事从来没有发生过。” “是。”清歌应道,退了出去。 与此同时,门外候着的致远侯他们被叫了进去,过了约莫一盏茶的时间,致远侯才黑着脸走了出来。一旁王嫣然的脸惨白惨白的,不知道老太爷跟他们说了什么。 致远侯神色复杂地看了一眼清歌:“你回去吧。” 这意思便是不把清歌送去庄子上了。 虽然不知道祖父到底说了什么,不过既然这件麻烦事情解决了就好了。看致远侯明显偏心的态度,清歌也不指望能够接着这件事情打击王嫣然她们,反正来日方长,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小姐,今天可真是太险了,若不老太爷醒的及时……”小夕捂着胸口,一脸后怕地说道。 清歌坐在桌子边上,捧着手中的茶,眼中眸色深沉:“看来她们是迫不及待地想要除掉我了。” “小姐……”眼看着清歌的手指被杯中的水烫得微红,小夕不禁担忧地叫道。 “没事。”清歌抬了抬手,示意她自己没有什么事,然后慢慢地将手中的茶杯放在了桌子上,眼中依旧是锐光一片,“看来我们也要主动出击了呢。” “小姐想怎么做?” 清歌的嘴角微微掀起。既然前世的仇人都已经一一粉墨登场了,不弄个台子让他们一起唱一场戏可怎么好呢。 “放心,我自有计较。” 如果她所记没有错的话,现在也快是皇后替欧阳青山选妃的时候了! 那苏千画不是一心想当王妃呢,这便成全她好了,贱人配狗,天长地久。只不过么,要想顺顺利利地嫁进四皇子府是不可能了,她苏清歌总得给他们添点堵才行! 清歌越想,唇边的笑意越深。看得小夕的脊背一阵一阵地发凉。自家小姐不知道又想到了什么主意,这个表情可真的是好吓人啊,看来夫人她们是要倒霉了。 “小夕,去打听一下惜春班最近的场子,我要请大小姐去看戏。”清歌把玩着自己的手指慢悠悠地说道。 “知道了。”小夕接到命令,丝毫不耽误,立刻就去办了。 于是五天以后,一直躲在自己院子里避风头的清歌一大早就来到了苏千画的院子里。 “姐姐。”清歌仿佛一个没事人似的亲密地叫道。好像前几天设计她去庄子上的并不是苏千画和王嫣然。 苏千画的表情有一瞬间的不自然,但也是演戏的老手,瞬间就恢复了慈姐的样子,笑道:“妹妹今日怎么有空过来。” “姐姐可知道京城来了个惜春班?他们的霸王别姬唱得可好了,清歌今天就是来请姐姐一起去看戏呢。” “看戏啊……”苏千画表现出一副兴趣缺缺的样子。 清歌早就料到了她会是这个反应,也不着急,在她面前坐下来说道:“听说景王爷他们也常去听惜春班的戏呢。” “你是说景王爷?”苏千画果然顿时就来了兴趣,眼睛发亮的问道。 “是啊。”清歌故意装作懵懂地点点头,仿佛丝毫没有看出苏千画的心思。 苏千画将眸子一敛,笑道:“霸王别姬啊,我也是好久没有看了,就去凑个热闹吧。” 清歌笑得更甜:“清歌早就已经准备好啦。姐姐我们现在就走吧。”说着便亲密地挽着苏千画的手走了出去。 苏千画眉间的厌恶一闪而过。 第64章梨园再见 苏千画的眼中下意识地露出嫌弃的神色,却还是忍着没有将手从清歌的臂弯中抽出来,反而笑得一脸亲切,看着精致的门面问道:“这儿是什么地方啊?” “这里便是当年雍亲王造的梨园,京城许多有名的戏班都在这儿登台。”清歌耐心地解释道,领着苏千画依旧进了上次来过的京华厅。 清歌想着上次欧阳青山是坐在下面的大厅当中,想必是有这个习惯,便也舍了包厢,对小二说道:“大厅便好,给我们两个雅座。” “原来这里便是梨园么。”苏千画自诩大家千金,向来瞧不起这等鱼龙混杂的地方,听戏向来都是请戏班子过府,哪里又会知道梨园这种地方,但因为是出自雍清王之手的缘故,多少也是有所耳闻。 大厅里人很多,吵吵嚷嚷的,小二陪着笑将他们领到位子上:“两位来的真巧,咱们这儿正好还有两个位子,要是再晚些可就抢不到了呢。” 清歌四下一瞥,看见不远处欧阳初寒上次坐的那张位置依旧空着,心下有了几分计较,却假装不知地问起:“那儿不是还有一张位置呢吗?” 小二顺着她的眼神看去,笑了一下:“小姐有所不知,那张位置啊,是被一位贵人长年包下的,除了他其他谁都不能坐呢。” “哦?不知道是哪位贵人这么有雅兴?” 小二四下看了看,笑了一下,凑到清歌他们跟前神神秘秘地压低声音说道:“不瞒两位,是当今四皇子呢。”小二的语气带着几分炫耀。 “四皇子?”苏千画的眼睛陡然间亮了一下,问道。 “正是。只要惜春班登台的日子,这位大人可是必来捧场呢,这可不,说曹操曹操到。”小二看着进门的地方说道,“两位慢坐,小的先去伺候了。”说着将白乎乎的毛巾往自己肩膀上一搭,殷勤地迎了上去。 “还真是四皇子呢。”清歌在苏千画耳边吹着风。 苏千画早就换上了正襟危坐的模样:“没想到在这儿竟然会碰到四皇子,看来四皇子也是位性情中人。清歌,你看看我的发髻乱不乱?” “不乱不乱,姐姐花容月貌着呢。”清歌面上调笑着,心中早已冷笑连连。这场戏的演员终于都到齐了啊,就看好戏怎么开锣了。 清歌他们坐的离欧阳青山的位子并不远,欧阳青山一走过来立刻就看到了她们:“啊,是清歌小姐,真是巧啊,竟然会在这里遇到。”欧阳青山笑着打招呼。 “四殿下,真巧。清歌也是听说京城这有名的惜春班今日要演霸王别姬,才想着和家姐一起过来凑个热闹,没想到竟然能在这里遇到四殿下。” “这位便是家姐千画。” “致远侯府的小姐可真是个个娴雅大方。”欧阳青山看着苏千画笑道。 苏千画微微低着头,笑意温柔如水,娇滴滴地道:“千画见过四殿下。” 欧阳青山的眼中带着些惊艳的神色,都被清歌清清楚楚地看在眼中,心中不由地冷笑。前世他喜欢这样的调调,今生果然还是一样啊。 “这惜春班的霸王别姬很是值得一看。”欧阳青山道。 清歌心中腹诽,怕不是戏好看,而是人好看吧。这再好看的戏,若不是因为这人,看了这么多次,怕是也早该看腻了。 台上的锣鼓响过三巡,这戏便是要开演了。欧阳青山连忙招呼清歌他们坐下来,还特意让小二给换了个位子,让他们并排而坐。清歌本就有心为止,刻意让他们两个坐到了一起。 今天上场的虞姬却不是沛芳。 欧阳青山明显是愣了一下,而后又若无其事地与苏千画说笑。等戏结束了才问小二:“今日沛芳姑娘怎么没有上台?” “回爷的话,沛芳姑娘今日身子不适,所以请人替了角儿。” “哦,那真是可惜了。可请了大夫吃过药了?” “今儿一早就请了大夫,开了药。” “那就好,我一会儿再让府里的大夫过来看看。” “好嘞,沛芳姑娘要是知道爷这么惦念她,一定高兴坏了。” 欧阳青山似乎是很满意这句话,笑着丢出了一锭碎银:“好好照顾沛芳姑娘,这银子赏你了。” “诶,小的多谢爷的赏。”小二接着银子,顿时就眉开眼笑的。 欧阳青山虽然只是随口问了一句,但是清歌他们却是听得很清楚。苏千画的脸色似乎有些不好看,但是欧阳青山一转回脸,她立刻又挂上了一副美好的笑颜:“惜春班的戏真是不错。” “是啊,可惜今天沛芳姑娘不在,不然还要好看些。”欧阳青山说道。 就在清歌准备为他们俩加一把火的时候,手臂忽然被什么东西快速地敲打了一下,然后手心里就被塞进了一团纸团。 清歌有些惊讶地抬起头,发现秦风正站在不远处的地方,面无表情地指了指清歌的手心了。他整个人小小的,在人群中倒是不很显眼。 清歌疑惑地打开自己手中的纸团,额角瞬间冒出了几滴冷汗。 字迹力透纸背,不算是龙飞凤舞,却是别有一番狷狂的风骨。 只是短短的两个字:上楼。 秦风来送的条子,是谁写的用脚趾头想想都知道。 清歌的心头顿时一阵无力。 欧阳初寒这个家伙,怎么在哪儿都能碰到他,还真是阴魂不散啊! 清歌看向楼上,果然有一扇窗子开着,里面露出欧阳初寒半张脸,嘴唇勾着,得意地看着清歌。 清歌在心里默默地叹了一口气,对旁边的两人说道:“我去更衣。” 小夕连忙跟在清歌的后面,一路走出大厅,这才在楼梯口看到了秦风。 他换上了一身和兰初平时穿的一样的干净短打,整个人显得十分精神,似乎比清歌刚见到他的时候丰满了一些,看样子在景王府的日子应当是过得不错。 小夕看到秦风有些惊讶,不解地看了清歌一眼。 清歌只是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王爷在楼上等您。”秦风依旧是不怎么爱说话,惜字如金地说道。 “知道了,带路吧。”清歌无奈地说。 第65章怎么又是你 依旧是二楼的房间,一扇一扇门安安静静地并排在走廊里。秦风在其中一扇门前停下来:“王爷就在里面等您。” “知道了。”清歌点点头,推开那扇门。 精致淡雅的内饰,简约又不失美感,所有的一切都恰到好处地体现着这地方设计者不俗的品味。 欧阳初寒坐在房间里,嘴角噙着一抹邪魅冷狷的笑意,看着清歌,调侃道:“没想到你还有做媒人的爱好。” “不知王爷何出此言。” 欧阳初寒指了指下面大厅中的欧阳青山和苏千画:“本王瞧着,你这是想要把你姐姐介绍给本王这个四弟啊。” “王爷多虑了。清歌只是和家姐一起到这边来听戏,恰巧遇到了四皇子殿下。” “哦?是本王多虑了吗?”欧阳初寒嘴角的笑意越发玩味起来,”你和你的这个姐姐关系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如果没有什么事的话,清歌就先回去了,家姐还在等着。”清歌说道。她实在是不想再在这里和欧阳初寒打嘴仗了,心累! “急什么,怕是你那个姐姐可是不想你这么快回去。”欧阳初寒话里有话地指着楼下说道。 清歌顺着他的手指看下去,苏千画正和欧阳青山相谈甚欢。这明明是清歌此行的目的,可是真的看到了这一幕,清歌还是觉得异常刺眼。这场景,简直让她想到了前世那两个人恩爱的样子,令人作呕! “不如在本王这里坐一会儿,正巧没人陪本王一起听戏,本王真是甚感寂寞。”欧阳初寒故意做出一副神伤的模样,搞得清歌一阵恶寒,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景王爷这么忙的人怎么有空跑到这里来听戏了?”清歌带着几分讥诮说道。 欧阳初寒却丝毫不以为意:“怎么,本王就不能做些风雅的事了么?” “怕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吧。”清歌慢悠悠地说道。 欧阳初寒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还是清歌你懂我啊,我的确不是来听戏的,而是来……看戏。” “看戏?” “是啊,本王这个四弟可真是有意思的很,最近总是往这梨园跑,搞得本王也想来看看这梨园究竟有什么妙处了。” 清歌的眼睛动了一下。 难道说这个景王是怀疑欧阳青山在梨园中以看戏为名,暗中筹划什么么? “王爷怕是想多了,这惜春班的沛芳姑娘姿容绝艳,唱功不凡。四殿下常来听戏,也是正常的。”清歌慢悠悠地说道,这就是提醒他欧阳青山和沛芳的关系了,只要欧阳初寒不是个傻的,就一定能听得出来。 果然,欧阳初寒的眼中转过了几抹兴味:“世人都觉得,我这个四弟是个无心权势,一心文墨的浊世佳公子,也有许多人说他不像是出生在皇家,不过……”欧阳初寒停顿了一下,“这出生在皇家的人,又有几个是让人省心的呢。我劝你还是不要离他太近比较好。” 欧阳初寒深深地看着清歌的眼睛,似乎要看到她的心里去。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是举得清歌看着自己这个四弟的眼神十分的不同,不同于一般少女含羞带怯的注视,倒像是有什么深仇大恨似的,凝聚着沉郁的黑。可是他实在是想不出来,自己这个弟弟会和清歌有什么深交,姑且就先提醒她一句吧,免得这个女人被自己这个弟弟无害的外表给迷惑了。 “清歌原本就不想卷进这些复杂的事情里面去,也请王爷以后不要离得清歌太近,清歌消受不起。” 欧阳初寒微微一愣。自己好心提醒她,这个女人竟然把自己也归到“麻烦”里面去了。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过…… 他喜欢! “如果王爷的话说完了,清歌就先回去了。”清歌说着,转身准备退下。 “白止就要来了。”欧阳初寒忽的在后面开口道。 清歌的脚步一顿,淡淡地说道:“与我何干?” “我还以为你会想知道,毕竟在行云精舍的时候他也救了你一命。” “原本没有他的话,我也不会身处险境。” 欧阳初寒原本还有些紧张,怕清歌听到这个消息以后会表现出惊喜和期待的感情,但是没想到却听到了这么冷心冷肺的一句话,不禁弯起了唇角。 “是吗。好吧,我说完了,你想走就走吧。” “清歌告退。”清歌又行了一礼,这才退出了房间。心中一阵纳闷。这个景王把她叫上来难道就是为了说这些莫名其妙的话?真是搞不清楚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秦风正等在门口,见到清歌出来对她淡淡地点了点头:“秦风送小姐下去。” “不用了,我自己走就好。对了,兰初去哪里了?” “王爷嘱咐他去做事。”秦风显然是没有多说的意思。 清歌点点头,也无意多问。提着裙子下了楼,带着小夕熟门熟路地走了回去。 台下的戏已经又散了一场,苏千画看到清歌,有些抱怨地道:“你怎么这么久才回来?刚才的戏都已经错过了呢。”可是那眼神分明是嫌弃清歌过来碍了她的事了。 清歌假装什么都没有看出来,不好意思地笑着说道:“刚才在那里迷路了呢。” 苏千画没有再追究什么,几人继续坐下听戏,直到欧阳青山起身要走。 “青山还有一些事情要去处理,就先失礼了。” “天色不早,我和妹妹也要回去了呢。”苏千画立马站了起来。 “如此,我派人送两位小姐回去。” “不麻烦殿下了,我们是坐家中的马车过来的。”苏千画微微红着脸,有些娇羞地说道。 “那好,路上注意安全。”欧阳青山笑眼温柔。 清歌在一旁冷眼看着,前世的她就是沦陷在这样的温柔中的呢。那是的自己实在是太傻太天真,竟然没有看出这面具一样的笑容下,藏着怎样一颗狠毒的内心。 这一世她一定要把那颗心剖出来看看,里面是不是都是黑的! 马车滚滚的,向着府里驶去。 第66章冬临 苏千画的脸上挂着藏不住的甜蜜笑容。她绞着手中的帕子,似乎是犹豫了半天,还是试探般地开口问道:“方才一直听你们提起沛芳,这沛芳到底是谁?同四皇子很相熟吗?” 清歌抿唇一笑。 就等你问这句呢! 清歌装作没有听出苏千画话中的试探之意,懵懂地开口道:“这沛芳姑娘乃是惜春班的当家花旦,相传四皇子殿下十分爱听她的戏,几乎每次只要沛芳姑娘登台,四殿下定会去捧场。京中盛传四殿下怕是想将那个沛芳姑娘收入府中呢。” 果然,听完了这一句,苏千画的眼中猛然间一沉,然后强挤出一副笑脸道:“是么,那我还真是想听听这位沛芳姑娘唱的戏。正巧,过几日便父亲的寿辰,我们不如趁此机会请沛芳姑娘过府登台,想必那些贵人们也会高兴。” “好是好,只是听说那沛芳姑娘十分难请。不知道她会不会愿意到咱们府里来。”清歌故作为难地说道。 “再了不起也不过是一个戏子。咱们致远侯府的面子还买不动不成,大不了多给些缠头,想必班主也不会拒绝。”苏千画不以为然地说道。 “这样的话再好不过了。”清歌顺着她的话说下去,默默地垂下了眼帘,掩藏住那一闪而过的精光。 她要的就是苏千画的这句话呢,看来一切都在她的预料之中。 苏千画果然一回去就跟王嫣然提了这件事,王嫣然向来娇惯苏千画,她提出来的要求又怎么会拒绝?这件事情很快就定了下来。 王嫣然亲自派人拿了致远侯府的帖子去请惜春班,班主果然没有拒绝。 这几天清歌都在老太爷的身前服侍,府里头为了致远侯的寿辰很是热闹。 清歌正扶着老太爷在院子里头晒太阳,看着来来往往的丫鬟下人,老太爷问身边的阿蛮道:“府里可是有什么喜事?” 清歌两手扶着老太爷,笑眯眯地道:“祖父,是父亲的寿辰要到了呢。” 苏启源看了一眼花园里张着的灯彩,陈设,不禁微微皱眉:“太过铺张。” 苏启源一生节俭,对于身外之物一向不甚在意,生的儿子却性喜奢靡,这寿宴自然也是往华贵里办。清歌抿了抿唇,并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清歌才笑着道:“听说这次父亲寿宴,要请京城有名的惜春班来登台,想来一定会很热闹。” “这热闹祖父怕是看不见了,祖父想,后天就收拾收拾回嵩山去。” “什么?祖父后天就要启程么?”清歌陡然听闻,十分吃惊。 “年纪大了,山里的空气新鲜些,对这老骨头也有好处。”苏启源慢慢地说道,“只是放你一个人在府里,祖父还真有些不放心。” 清歌笑了笑:“这致远侯府也是清歌的家,难道清歌还能被吃了不成?祖父请放心,清歌能照顾好自己。” “若是以后有什么为难的事,就让身边的人拿着这个来找祖父。或者……叫人把这个送去后山的庙里。”苏启源想了想,还是从袖中掏出一枚玉佩交给清歌。 纯澈的紫玉,触手生温。上面雕刻着一阴一阳两只凤凰,做工极其精细,一看就不是什么凡品。 清歌犹豫了一瞬,伸手接过:“多谢祖父。” “傻孩子,跟祖父还说什么谢。祖父不在府里,你可一定要照顾好自己。”说着他回头叫道:“阿蛮。” 那阿蛮立时上前一步,伸手打了一个响指。一个身着黑色短打,脸着银色面具的人顿时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院子里,快得像是一只鬼魅。 “这是冬临,是我手下最得力的暗卫,日后就让他跟着你吧。”苏启源指着地上的人说道。 “祖父,这……” 苏启源伸手打断她的话:“就这么决定了,总得给你留个人,祖父才能放心。” “清歌多谢祖父。”清歌心中不由地盈上一股暖意,在地上跪了下来。 “傻孩子,跟祖父有什么好客气的。”苏启源立刻扶起清歌,喃喃自语道:“如此,我也算是对得起她的交代了。” “什么?”清歌没有听清楚,不禁问了一句。 “没什么。”苏启源摇摇头,复又指着清歌对着地上的冬临说道:“从今以后,她就是你的主子了,你要听她的安排,誓死保护她,知道了吗?” “冬临遵命,见过小姐。”冬临对着清歌的方向拜了一拜。 “快请起。”清歌连忙扶起他。 苏启源看着远方的后山,忽然间感慨地说道:“时间过得可真是快啊。” 两日后,苏启源果然带着人回了嵩山,致远侯的寿辰也如期而至。 这日致远侯府早早地便张灯结彩,宾客来往不绝。清歌和苏千画都跟着王嫣然在后堂待客,而苏千佑他们几个男丁则跟着致远侯在前厅迎宾。 李珊珊今天穿着一身鹅黄色纱裙,安安静静地跟在安南郡王妃的身边。 两人一走进来,李珊珊就对着清歌悄悄地眨了一下眼睛。 王嫣然连忙迎上去:“郡王妃,可真是贵客,快里边请。” “恭喜侯夫人了。致远侯大寿,大喜啊。”安南郡王妃客气地笑道,礼貌中带着疏离,同王嫣然带着些巴结的的热情一相比较,顿时就显得王嫣然有些倒贴。 王嫣然脸上的笑有些尴尬,还是故作熟稔地笑道:“兆阳县主可真是越长越漂亮了,真是人中之凤啊。” 安南郡王妃听她夸自家的女儿,自然开心,笑容也真诚了几分:“哪里哪里,还是侯府的小姐们出落得水灵。”她看着王嫣然身后的清歌和苏千画说道。 “郡王妃真是抬举小女了,县主初次到我们这致远侯府来,不如就让小女千画陪着县主到处逛逛。” “不必了。”王嫣然的话刚一出口就被李珊珊毫不客气地打断了,她转身撒娇般地摇着安南郡王妃的手臂道:“母亲,珊珊想跟清歌说些私房话。”李珊珊看着站在苏千画身旁的清歌。 王嫣然和苏千画的表情顿时就有些不好看。 安南郡王妃笑着做出一副头疼的表情:“你看看我这个女儿,这么任性,真是被我给宠坏了。不知道能不能让清歌小姐带着她到处转转呢?” “当然可以。”王嫣然虽然心里像吃了苍蝇一样难受,但还是只能笑着说道,“清歌,还不领县主四处看看。” “是,清歌遵命。”清歌强忍着笑意,恭恭敬敬地应道。 第67章枪法 “你那个姐姐啊,真是太假惺惺了,真是的,多看一眼我都觉得反胃。”李珊珊挽着清歌的手臂说道。 清歌只是抿着嘴笑,看来苏千画那一套也不是到谁那里都管用的呢,就像李珊珊,不知道为什么怎样都看她不顺眼。 “对了,你上次不是说要给我看看你的枪法吗?”李珊珊道。 “现在?”清歌睁大了眼睛,“现在不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择日不如撞日。走走走,到你院子里去。”李珊珊拉过清歌的手就走。 这个李珊珊还真是想到一出是一出啊,不过这个个性她喜欢! 清歌有些无奈地笑着,任由李珊珊拉着她的手往前面走去。 “啊,对了,我还不知道你住在哪儿呢。”李珊珊忽然懊恼地止住了脚步。 清歌有些无奈地看着她,眼中却是真诚亲近的笑意:“你啊,真是拿你没办法。跟我来吧。” “诶。”李珊珊开心地应道。 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个清歌的面前,她总能够完全地放松下来,露出孩子般的本性来。 清歌带着李珊珊来到自己的院子里。现在人都在花园中伺候,清歌的院子周围显得十分僻静,不过这也正合了两人的意。 清歌进屋换了一套干净利落的短打,将自己的银枪提在手中走了出来。 李珊珊的眼底一亮:“清歌你这么穿,真是像个女将军。” “珊珊你就不要再寻我开心了。” “好啦好啦,赶紧耍一套枪法我看看。”李珊珊迫不及待地说道。 “遵命~”清歌故作正经地说道。抬手提起银枪做了一个起势。 手握银枪的她眼神顿时凌厉起来,仿佛与这银枪融成了一体,行云流水的招式,每一招都干净利落。银枪指处,杀气随之席卷。 李珊珊的眼中顿时闪过一道惊艳之色。 “好!”李珊珊拍手道。 清歌唇角一勾,一个回身,银枪脱手提空,再一个转身已经又握在了另一只手中,完美收势。 “实在是精彩!”李珊珊走了过来,“清歌你的枪法还真是一绝啊。” “你就不要再调侃我了。”清歌笑道。 “什么叫调侃啊,我可是真心的。” “好好好。我们还是赶紧回去吧,宴席就要开始了。”清歌说道。 “好好好,瞧你急得那个样子。”李珊珊刮了一下清歌的鼻子。 “那我先去把衣服换回来。” “好啦,赶紧去吧,我在这里等你。”李珊珊说道。 清歌带着小夕回了房间,不时便换好衣服走了出来。 花园里已经聚集了不少的人,致远侯也带着男宾走了进来。 走在致远侯身边的,赫然便是欧阳青山。他们在园子里散开,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闲话。李珊珊拉着清歌的手走过去:“四哥。” “是兆阳啊,多日不见,长得更漂亮了。”欧阳青山笑道,转过身来同她们说话,原本他身边的几个人很识趣地散去了。 “没想到四哥也会来。”李珊珊笑道。 “致远侯的寿辰,我自然是要来凑个热闹的。” “对了四哥,这位是致远侯府的二小姐,苏清歌,也是我最好的姐妹。”李珊珊将清歌拽到她的面前想着欧阳青山介绍道。 欧阳青山看着清歌,笑意如雾般温柔:“四哥曾与清歌小姐有过几面之缘。” “咦?你们已经见过了吗?”李珊珊不禁一脸意外。 清歌淡然笑道:“是啊,清歌有幸,曾与殿下有过几面之缘。” “那四哥可知道,我这个清歌妹妹的枪法很是了得?”李珊珊带着些炫耀般的,得意地向欧阳青山笑道。 清歌的眉角微微一抖。 欧阳青山的眼中果然露出一抹意外的神色:“哦?是吗,没想到清歌小姐看上去柔柔弱弱的样子,竟然能让兆阳这个丫头夸一声武艺了得,果然不愧是将门虎女啊。” 清歌地心中一定。 是了,这一世的欧阳青山与她尚无深交,又怎么会知道苏清歌的枪法了得。刚才有那么一瞬间她竟然还担心自己被他认出来,实在是想的太多了。 毕竟这已经是一世新生了。 “听说你们这次请了沛芳姑娘过府?”欧阳青山问道。 “是啊,姐姐听说沛芳姑娘的戏乃是京城一绝,特意请了沛芳姑娘过府,博众位贵人一乐。”清歌恭恭敬敬的答道。 “博贵人一乐吗?”欧阳青山似乎是在自言自语。 清歌却认真地接话道:“是。” 欧阳青山的神情有那么一瞬间的阴郁,几乎是下一秒又恢复了那和煦的笑意:“那青山就先期待一下了。” 清歌垂下眸子,微微躬身,没有再说话。就在这时候,却听得前方下人高唱:“景王殿下到。” 花园中顿时响起一阵私语之声。 “景王殿下怎么来了?这种事情他不是一向不参加的吗?” “是啊,是啊,谁不知道景王殿下为人冷清,几乎不在宴会这种事情上与各家往来。” “难道是这几年不在京城转了性子?” “行了行了,景王殿下也是我等敢妄议的吗?这说明致远侯面子大呗。” 清歌离得近,这些小声的议论一字不落地都落进了清歌的耳中。 她的脑海中浮现出欧阳初寒带着一丝邪魅之气的笑脸,心中不禁一阵无力,这个家伙,用阴魂不散已经不足以形容他了! 欧阳青山的眼中动了动,看向入口的方向。 致远侯似乎也是深感意外,虽然帖子都是送了出去的,但是像皇子王爷这种贵人会不会亲自到场那都是说不好的事情,就像二皇子他们都只是差人送了份贺礼。更何况还是那个冷面冷心的景王,致远侯做梦也没有想到他会赏脸,简直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当下不敢怠慢,连忙带着身边的人迎了出去。 “不知景王殿下大驾光临,多有怠慢,还请王爷恕罪。”致远侯诚惶诚恐地行礼道,一时有些捉摸不准这位的心思。 “致远侯真是折煞本王了,原本就是本王来迟了,还请寿星见谅。”欧阳初寒难得地在众人面前露出了笑容。 致远侯简直受宠若惊:“哪里哪里,王爷能来就是微臣天大的福气了。” 第68章中意 “兰初。”欧阳初寒向着身后唤道。 兰初上前一步,将手中捧着的盒子打开,白色的寒气弥漫,一朵晶莹雪白的莲花静静地躺在其中。 在场众人的眼睛顿时亮了,致远侯有些不敢相信地问道:“这,这是……天山雪莲?” “正是。”欧阳初寒淡淡地说道。 欧阳青山笑道:“皇兄真是大手笔,这天山雪莲可是难得之物,听说吃了它可以延年益寿,容颜永驻呢。” “致远侯的寿辰,本王出手自然不能小气了。”欧阳初寒的笑容有些清冷,慢悠悠地答道,“这天山雪莲也是偶然得之,借花献佛。” “三哥出手可真是大方。”李珊珊在远处吊着清歌的手说道。 清歌只是笑了一下,没有说话。欧阳初寒的目光越过人群,和她的在半空中交汇,清歌连忙别开了眼睛。 欧阳初寒的嘴角无不可见地勾起,和面前的人寒暄起来。 宴会很快就开始了,男宾女宾分坐两边,花园中搭起一张高台,台上歌舞喧嚣。 “听说侯爷今日请了惜春班过府登台?”酒过三巡,一个官员问道。 “正是,小女千画听说这惜春班的技艺十分了得,特意请过府为本侯祝寿的。”致远侯满意地笑道,言辞中不动声色地将苏千画在众人面前夸赞了一番。 那官员果然品出其中的意思,笑着赞道:“大小姐果然孝顺,侯爷真是好福气啊。” “哈哈哈,刘大人过奖了。来人,去看看惜春班准备好了没有,若是准备好了,就请他们登台吧。” “遵命。”王管家领了致远侯的令,恭恭敬敬地退了下去。 不一时,锣鼓声便响了起来。这次的剧目却不是霸王别姬,而是贵妃醉酒,清歌头一次看,倒是觉得有些新鲜。沛芳扮演的贵妃穿着大红的华服,眉眼间净是风情,和台下那个清清冷冷的人还真是不一样。 “好啊,不愧是京城名班。”下面的人不住的称赞道。 欧阳初寒一只手斜撑在案几上,托着头,微微歪着身子,看上去三分慵懒七分风流,目光若有若无地落在清歌的身上,搞得清歌浑身不自在。 惜春班连着表演了好几个剧目,终于结束了表演。 “本皇子有些不胜酒力,先失陪一下。”欧阳青山忽然说道,对着致远侯拱了拱手。 “四殿下请自便。” “清歌,这里好无聊啊,不如我们也出去走吧。”李珊珊忽然凑到清歌耳边说道。 清歌看着站起身准备离席的苏千画点了点头:“好啊,那我们也去散散酒吧。” 她们本就坐在不引人注意的地方,此时离开了也没有几个人发现。只有一直不动声色盯着清歌的欧阳初寒微微眯了眯眼,将手中的银杯凑到唇边,轻轻抿了一口杯中醇酿,琥珀色的美酒沾染在唇角,氤氲出一抹难言的魅色。 他抬手,几根手指弯了弯,身后的兰初立刻乖觉地将耳朵凑到欧阳初寒耳边:“去看看她去做什么。”欧阳初寒用只有兰初能听得到的声音慢悠悠地说道,“要是有好玩的事情,回来叫我。” 兰初额角一滴冷汗,自家王爷口中的她是指谁,他用脚趾头都能想出来。真是的,要是那么好奇的话自己去看不就好了,干嘛非得把他拖下水嘛! 但是再不情愿兰初也只能乖乖地听命。 “啊,终于出来了,真是闷死我了。”李珊珊不禁伸了一个懒腰。 “你不喜欢这种宴会吗?”清歌有些好笑地看着她问道,这个李珊珊还真是个真性情的姑娘。 “这种东西都是千篇一律的,坐要有坐像,吃东西还有好多规矩,真是烦死了,节目也总是歌舞唱戏,每个新意。不过今天那个花旦还不错。”李珊珊连珠炮似的摊着手说道。 花旦?她说的应该是沛芳吧。 “咦,那不是四哥吗?他身边那个是谁?”李珊珊忽的指着不远处疑惑地问道。 清歌顺着她手指的地方望去,不远处的假山旁正站着欧阳青山,而他的身边站着一个穿淡紫色衣服的姑娘,长发只是简单地挽了一个圈垂在肩头,看上去颇有一种弱柳扶风的美感。 她背对着清歌她们,所以李珊珊并看不清楚她的脸,但是清歌却一眼就看出,那个身形,必定是沛芳无疑。 清歌的嘴角不动声色地掀起,本来还想找个机会把他们凑到一起,没想到欧阳青山竟然连这一会儿都等不得,沛芳一下台就过来找她了。 “我也不知道,好像是四殿下的熟人。”清歌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地说道。 “咦,四哥和一个不认识的姑娘,真是有趣,难道是四哥藏得什么红颜知己不成?”李珊珊抱着手臂,一脸坏笑地说道。 清歌笑了一下:“我们还是不要乱猜了,四殿下的事情,哪里是我们能管的。” “咦,清歌,那个不是你那个姐姐吗?” 清歌看过去,果然见到另一头的长廊后站着苏千画。苏千画显然是跟着欧阳青山过来的,但是看到沛芳便站住了脚步,一脸不甘和阴沉。 “她的脸色好差啊。”李珊珊挑着眉毛说道。 清歌笑而不语。 这可种子已经种下了,下面的事情,只要再加一把火就行。依照苏千画的性子,她是绝对不会放过沛芳的。前世苏千画用的那些伎俩,今生清歌就要原原本本地还报在她身上! 沛芳转过半张脸,清歌他们终于看清了她的样子。 “咦,那姑娘挺漂亮的嘛。”,李珊珊摸着自己的下巴赞道。 “是刚才惜春班的花旦沛芳姑娘。”清歌说道。 “原来是那个花旦啊,早就听说四哥中意一个戏子,没想到是真的。” “你听说过?”清歌不禁觉得有些意外。 “还不是王安那个小子说的,这种事情,就属他的消息最灵光。不过也只有我们几个知道。” “原来是这样。”上次在梨园看戏的时候还遇到了王安的,他会知道也不奇怪。 中意一个戏子吗…… 清歌的目光放远到两人身上。 欧阳青山对这个沛芳说不定是真心的呢,至少此时此地…… 明明剩下的只有恨意,这个认识还是让清歌的心不可名状的抽痛了一下。 第69章出手相帮 清歌和李珊珊站的地方很巧,不论是欧阳青山和沛芳的角度,还是苏千画的那个角度都看不到她们,于是她们便放心大胆地在这里看戏。 不一会儿,欧阳青山便离开了。沛芳正准备离去,苏千画忽的从走廊后面走了出来,身后跟着一众丫鬟,颇有几分凌人的气势。 “站住。”苏千画喝住沛芳。 沛芳转过身来,看着苏千画,没有多大的表情变化,依旧是一副清清冷冷的样子,大约是看出苏千画应该是个贵女,便十分自然地对她行了个礼,准备离开。苏千画却更加气急败坏地厉声喝道:“我叫你站住你是聋了吗?!” 沛芳再一次停住脚步,有些不解地慢声问道:“小姐找沛芳是有什么事吗?” “哼,还真是长了一副狐狸精的样子,也不看看自己是个什么身份,竟然妄图攀龙附凤,勾搭四皇子!” 沛芳的眼睛依旧平静非常:“不知小姐是什么人,和四皇子是什么关系?” “本小姐就是这致远侯府的大小姐,今天雇你来唱戏的主子!”苏千画走到沛芳面前,高高昂着头,居高临下傲慢非常地说道。 沛芳没有说话,似乎在等苏千画说完。 苏千画顿时意识到她刚才那句话里的第二个问题,忽然有些卡顿,不知道该说什么,有些恼羞成怒地说道:“本小姐和四皇子殿下的关系凭什么要和你这种贱民说!” 沛芳忽的勾了勾唇角,那抹笑容落在苏千画的眼中就像是在嘲笑她似的,十分扎眼。苏千画反手就是一个巴掌扇在沛芳的脸颊上:“贱人,你竟敢嘲笑我!” “沛芳不知道小姐误会了什么,不过我并没有勾引四皇子。”沛芳依旧是一副不卑不亢的样子。看得李珊珊颇有兴趣地笑了。 “这个戏子,真是有几分骨气啊,我喜欢。不过清歌,没想到你这个姐姐私底下竟然是这样一幅样子,亏她在外头还装的温柔贤淑地样子。”李珊珊有几分不屑地说道。 清歌的脸上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语气中却是故作惊讶地说道:“我还是第一次看见姐姐这副样子,看来姐姐是真的很喜欢四皇子殿下。” “喜欢四哥么?李珊珊笑了,“看来还真是那么一回事,前段时间还看她一直黏在三哥身边呢。” “家姐的心思,清歌也不明白。” “算了算了,我们猜测她的心思做什么,那都是她的事。”李珊珊挥挥手道。 两人正在这边小声地说着话,却见那边沛芳已经被苏千画身后的两个丫头摁着跪倒在了地上,头发散乱着,贴在有些苍白的脸颊上,显得有几分狼狈。不施粉黛的脸颊上,那五道手指打过的红痕便显得格外刺眼,触目惊心。 “贱人!”苏千画恨恨地叫着,还不解气,又上前打了沛芳一巴掌,这才退到一边,对丫头说道:“给我好好地教训她,看她以后还敢不敢做出这种假装清高的样子勾引男人!” “住手!”看到这里清歌终于和李珊珊一起走了出去。 清歌笑眯眯地问道:“姐姐这是怎么了?什么事情让姐姐发这么大的火?” 苏千画一看是清歌,本来没准备搭理她,但是看她旁边跟着李珊珊,只得换了一副好声好气的面孔,指着地上的沛芳依旧一副郁气不解的样子说道:“还不是这个戏子,弄坏了我的珠串,还对我出言不逊。根本没有把我放在眼里。”苏千画指着地上散落一地的珍珠说道。 清歌和李珊珊看得分明,那珍珠手链分明是她刚才找沛芳麻烦的时候自己扯坏的。 清歌看了一眼地上的珍珠,笑着说道:“姐姐何必为了一串手链同她置气,难道我们致远侯府还在乎这一串珠串不成?倒显得姐姐小家子气了。” “我也没想为了一串珠串同她过不去,只是她这态度实在是让人看不过去。”苏千画狠狠地剜了跪在地上的沛芳一眼。后者低垂着头,只露出一段纤细雪白的脖颈,并看不清表情。 “沛芳姑娘向来不善与人交往,怕是里面有什么误会吧。”清歌看了一眼地上的沛芳,赔着笑说道。 “哼,不过是一个戏子而已,看了就让人倒胃口,我今天就是要好好教训教训这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说着伸手又要打。 清歌一把抓住苏千画抬起的手:“姐姐还是住手吧。这沛芳姑娘怎么说也是四皇子殿下心尖尖上的人,要是被四皇子殿下知道了这件事情,还不知道怎么看姐姐呢。怎好为了一个戏子坏了姐姐温柔大方的名声?” 清歌故意再刺激一把苏千画,却又把其中的利害关系明确指出,让苏千画纵使心里再气也没有办法再动手。 果然,苏千画狠狠地吸了几口气,这才强挤出一丝笑容:“妹妹说的有道理,今天我就不同这个戏子计较了。让县主看了笑话,真是不好意思。” “没什么,我就当什么也没有看见。”李珊珊自然知道苏千画心里在想什么,不想同她多烦,便直接将这句话丢了出去。 苏千画果然松了一口气似的点点头:“既然如此,我就先走了,这里的事就交给妹妹处理吧。县主可要同千画一起回去?” 李珊珊看向清歌,清歌对李珊珊点了点头。李珊珊虽然有些不情愿,但知道清歌恐怕还要安置这位沛芳姑娘,这种事她也不好插手,便不情不愿地撇了撇嘴道:“那我就和苏大小姐一起走吧。” 一群人浩浩荡荡地离开,清歌扶起地上的沛芳,柔声问道:“你没事吧?” “沛芳没事,多谢清歌小姐相救。” “你还记得我?”清歌有些意外。 “算上上次在街上,这已经是小姐第二次帮我了,沛芳又怎么会忘记呢?” 上次出手相助只是一时兴起,没想到沛芳竟然会记得。清歌心里忽然有些不是滋味,勉强笑道:“只是举手之劳而已。” “小姐的举手之劳,与沛芳却是天大的情义,沛芳不敢忘记。若是将来小姐有用得上沛芳的地方,沛芳一定在所不辞。”沛芳垂着眼眸说道,话语间却很是真诚。 清歌的心中重重一震。其实今日之事,多有清歌的算计在里面,现在沛芳对她如此推心置腹,却让清歌有些难以心安。 “沛芳姑娘言重了。”清歌说道。 第70章突如其来的 “家姐怎么会突然找姑娘的麻烦?”清歌假装什么都没有看到地问道。 沛芳低着头没有说话,片刻才扯着嘴唇似乎是自嘲似的笑了一下:“沛芳身份低微,像苏大小姐这样的贵人要教训沛芳自然是不需要什么理由的。” “你别这么说。”清歌说道,却又不知道能够说些什么来安慰她,因为沛芳说的本来就是事实。 “我看四皇子殿下对姑娘用心不凡,世道艰难,姑娘就没有想过找个依傍吗?”清歌循循诱导道。 “沛芳还是有自知之明的,像沛芳这样的出身,本就没想去攀龙附凤。”沛芳淡淡地说道,清歌看她的样子似乎不像是在虚伪搪塞,而是真心实意这么想,心中不禁有些唏嘘。 “可我觉得,四殿下对姑娘似乎是真心喜爱。” 沛芳忽的笑了,抬起头来看着清歌,一双眼睛清亮清亮,似乎看清了这世上的诸般事:“以色事他人者不得久,沛芳演过了太多的戏,这个道理再明白不过,到时候像我这样的草芥又怎么在那侯门深宫中生存下去呢?” 没想到这个沛芳竟然有如此心性,这倒是清歌没有料想到的,一时有些无言以对。 “班里还有些事情未了,若是清歌小姐没有别的什么事情,沛芳就先行告退了。” “等一下。”清歌叫住沛芳,从袖子中掏出一个小小的白色瓷瓶,“这药消肿特别好。” 沛芳愣了一下,有些意外地看着清歌,似乎是疑惑她为什么会随身携带着这种药。 清歌连忙笑道:“我们练武的人,总是难免磕着碰着,所以我就一直待在身上了。” “原来是这样。”沛芳轻笑着接过清歌手中的瓷瓶,“多谢清歌小姐了,沛芳告退。” 清歌看着沛芳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处,微微眯起了眼睛,正准备离开,却忽的听见身后传来一个无比熟悉的声音:“你这又是要给谁做媒人了?你最近好像很喜欢撮合我四弟啊。” 清歌背后的汗毛顿时就竖了起来,额角冒出一滴冷汗,这个清冷中带着一丝上翘尾音的的声音,就算是把她烧成灰她都能认得出来,这么危险邪魅的声音,除了欧阳初寒,还会有谁? “参见王爷。”清歌满心无力地转过身去,对着后面的人行了一个礼。 “平身吧,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不用这么生疏。”欧阳初寒笑道。 清歌看了他一眼,兰初果然不在他身边,这位爷什么时候有一个人在别人家里遛弯的习惯了? “王爷在这里做什么?” “刚才宴会上酒喝多了,出来散散,没想到看了一出好戏。”欧阳初寒悠悠闲闲地说道。他才不会说是刚才兰初回来通风报信,结果他匆匆忙忙赶过来的呢! “既然是这样,那王爷请自便。”清歌说着就要走,被欧阳初寒一把拦下。 “怎么到现在你还是这么不待见我,一看到我就要走呢?” “清歌并没有。”清歌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一步。 欧阳初寒的眼底闪动了一下,定定地看着她:“你刚才倒是说的一套一套的,自己就没有想过找个依傍吗?” “啊?”清歌惊讶地抬起头看向欧阳初寒。 依傍? 他这个意思,不会,不会是在说他自己吧? 欧阳初寒一时冲动说出了这句话,说完其实立马就后悔了,此刻看到清歌的表情更加恼羞成怒,冷哼道:“也是,你的爪子这么锋利,也不需要别人来保护你。” “……” 这到底是什么跟什么呀,这个家伙难道是刚才在酒席上吃坏了脑子? “是,不劳王爷费心。” “你!”欧阳初寒顿时被她噎到,有些被这态度惹毛,“真是个不识好歹的女人。”但是片刻挂上勾引死人不偿命的笑容,忽的将脸凑到了清歌的耳边:“可是本王忽然很想费心,你说这可怎么好呢?” 欧阳初寒呼出的热气轻轻地喷在清歌的脖子里,清歌的耳朵顿时烧红了,脸颊红得似乎要滴出血来,惊恐地向后踉跄两步:“王爷请自重。” “自重吗?本王觉得自己挺自重的。”欧阳初寒坏心地笑着,又往前走了几步,高大的身材顿时给清歌形成了一种莫名的压迫感。 不知道为什么,一看到这丫头这副样子,心情就莫名地好呢。欧阳初寒嘴角边的笑意渐浓。 清歌原本就肤白,此刻羞得通红的脸更加有一种楚楚动人的美感。欧阳初寒只觉得自己的心里痒痒的。 欧阳初寒忽地直起身,向后退了一步,微微上挑的桃花眼中露出一种认真的神色,深邃的让清歌觉得有些心慌。 “清歌,做我的女人吧。”欧阳初寒忽的开口说道。 “什,什么……”清歌顿时懵了,瞪着眼睛愣愣地盯着面前的欧阳初寒。 这个家伙,到底在想些什么东西? 难道是他又想耍着她玩儿吗? “王,王爷还请不要同清歌开这种玩笑。” “谁说本王在开玩笑了?”欧阳初寒挑起了眉,居高临下地看着清歌。 清歌的心脏忽然猛地一阵跳跃,怎么也放慢不下来。她张了张嘴,竟然发不出任何声音,也许是不知道这种情况下应该怎么开口。 实在是……太意外了! “怎么?不说话就是答应咯?”欧阳初寒看着她,清歌只觉得自己的心脏越跳越快,简直要从喉咙里蹦出来了。 但她立刻反应过来,挺直了身子道:“婚姻大事,那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清歌不敢妄议。更何况清歌年纪还小,并没有成亲的念头。还请殿下不要胡言,坏了清歌的闺誉。” 欧阳初寒的眼中飞快地闪过一丝失望。 “年纪还小吗?可若是本王没有记错的话,如果不是前阵子那件事,清歌你恐怕就要嫁给我大哥了呢。” “这是,这是两回事。”清歌只觉得自己的脑子像是要炸开了一样,根本转不动,说话也变得结结巴巴地,在欧阳初寒灼灼的目光下显得万分狼狈。 第71章吻 欧阳初寒又向前走了几步,他盯着清歌,眸色渐渐转深。 “王,王爷。”清歌忽然感觉慌了起来,心脏一个劲儿地跳着,她开始后悔怎么没有把小夕带过来了,“要是被别人看到会误会的。” “误会?你觉得这是误会吗?”欧阳初寒的嘴角挂着邪魅的笑容,话音刚落,忽的欺下身去。 一瞬间,清歌只觉得欧阳初寒的脸在自己眼前猛地放大,脑子里还没有反应过来,唇瓣间温热的触感已经占据了她所有的感官。带着张狂的索取和侵占,仿佛沙漠中久旱的人得到了甘霖,肆意不计后果。 呼吸交织着,清歌只觉得自己脸上的温度急剧上升,脑海中一片嗡嗡的声响。 不知道过了多久,欧阳初寒终于离开了清歌的嘴唇,十分满足地舔了舔自己的嘴角,露出一个带着几分邪气的笑容:“这样就不是误会了吧。” 清歌的脸涨得通红,脑海中一片空白,只是狠狠地瞪着他,像是要把他吃掉一样。 欧阳初寒心情颇好地发出一声轻笑。 “三哥,你怎么在这儿?”就在这个时候,李珊珊的声音忽然从旁边传来。 清歌连忙低下头去,往后退了两步,离欧阳初寒远一些。免得被李珊珊发现了自己的反常。 欧阳初寒像是什么也没有发生似的,带着坏坏的笑意看了清歌一眼,转过脸去对李珊珊说道:“我出来散散酒,正好路过,看见二小姐在这里就过来说了两句话。” “原来是这样,我看你一直没有回来就来寻你了。”李珊珊对清歌说道。 “那我们就赶紧回去吧。王爷,清歌就先告辞了。”清歌连珠炮似的说完,立刻拉着李珊珊逃也似的跑了。 欧阳初寒站在原地,心情极好地看着清歌消失方向,唇角的笑容怎么也压不下去。 一个身影忽然从清歌和李珊珊刚才站的假山后面闪了出来,正是一身劲装的秦风。 欧阳初寒挑起眉毛看着他:“有什么消息?” 秦风走向欧阳初寒,从怀中掏出一封朱漆封好的信来。 欧阳初寒的眉头微微一皱,伸手接过那封信打开看了一眼,嘴角露出一丝意味不明的笑容:“我知道了,回去告诉他,我会帮他这个忙。” 秦风欠了欠身,正准备退下,却被欧阳初寒叫住。 “秦风。” 秦风停住脚步,转过身来看向他,一张脸依旧面无表情,不知喜怒,似乎在等欧阳初寒说下去。 欧阳初寒却只是勾了勾唇角:“在这里呆的可还习惯?” “大家待秦风都很好。” 欧阳初寒看着他,眸色深深,意味不明,片刻才道:“你就没有想过回到白止的身边吗?” “秦风是一把刀,曾经是白止大人的,现在是王爷的。” “听白止说你似乎和樊家大少爷有仇?” “是。秦风的家人死在他的手里。” “这么说白止其实是为了你才和那个樊莺莺联手的?” 秦风垂下了眼睛,没有说话。 “看来白止并不想你作为一把刀啊。”欧阳初寒把玩着手上的戒指,似乎是自言自语地说道,可是那音量却足以不远处的秦风听见,“也许你该想想今后干什么。” “王爷是在怀疑我的忠诚。”秦风依旧是面无表情地说道。 欧阳初寒没有说话,只是用一种似笑非笑的神情看着他。 气氛沉默了一秒钟,秦风定定地看进欧阳初寒的眼睛里:“可是秦风不在乎。”说罢转身就走。 欧阳初寒看着他的背影,手指无意识地在戒指上摩挲着。 寿宴在一派歌舞升平中结束了。欧阳初寒那并没有再回到酒席上,找了一个借口先行离开了。这让坐在厅上的清歌不由地舒了一口气。 “小姐,出什么事了吗?一回来你就在发呆。”房间中,小夕问道,“刚才小夕叫了你好多遍你都不答应。” “没,没什么。”清歌像是一只被踩到了尾巴的猫,脸刷得一下就红了,满脑子都是花园中欧阳初寒的脸和唇间的触感。 小夕疑惑地歪了歪头,很是识趣的没有说什么,自家小姐……很不对劲! “宫里要摆宴席?”这天清歌刚醒,就从小夕那里听说了这个消息,“还没有到过年啊。” “听说是梁国来的使者,为了和亲的事情。”小夕想了想说道,“今天早上夫人刚刚派人来通知。真是的,时间这么紧,根本来不及准备嘛。” “有什么需要准备的?不过就是一场宫宴而已。”清歌有些好笑地看着小夕。 “那可是进宫赴宴。”小夕立刻开启了说教模式,“怎么能不做两件好看的新衣服呢!” “我的衣服已经够多的了小夕。”清歌好笑又无奈地看着明显很上心的小夕说道。 “可是……” “好啦,不要可是了,既然有宫宴你就替我准备一下那天该穿什么吧,不要太花哨就行。”清歌立刻止住了小夕的话头,免得她一开始说教就滔滔不绝。 “好吧。”小夕瘪了瘪嘴说道。 清歌在美人榻上坐下来。 梁国的使者吗,前阵子欧阳初寒好像确实说白止要来了,难道是他吗?很有可能呢,不过…… 和亲吗? 从前一次是王安的妹妹王紫嫣,不知道这次他们又会选中谁。 明明是男人的天下,却要牺牲女人的幸福去换取,还真是有些可笑呢。 至于欧阳初寒他们口中从梁国嫁过来的梁妃,清歌在脑海中想了一想,依旧没有什么印象。 不管怎么样,这一切都与她没有什么太大的关系。 只是想到欧阳初寒,清歌的脸上还是不自觉地有些发烫。那个家伙,做了那种莫名其妙的事情以后就像消失了一样,好多日子都没有消息了呢。 清歌猛地站起身来。 真是的,自己没有事情想那个家伙干什么!还是赶紧想想怎么在这个家里建立自己的势力吧,她不能老是这么被动下去了! 想到此处,清歌不由地攥紧了自己的手心,高声叫道:“小夕。” “怎么了小姐?”小夕走了进来。 “帮我准备一下,我要出门。”清歌说道。 “诶?现在吗?” “嗯,现在。” 第72章一只羊 “小姐,我们这都转了好久了,你到底在找什么东西啊?”小夕苦着脸可怜兮兮地问道,“小夕好饿啊。” “嗯,说起来也到吃饭的时候了呢,机会难得,不如我们找个地方吃饭吧。”清歌说道。 “好啊好啊。”小夕的眼睛顿时闪闪发光起来。 “小姐,这家店好奇怪啊。”两人走了一段时间,来到京城中最繁华的一条街上。一路有许多各式各样的饭馆,因为此刻正是饭点的缘故,每一家店的人气都很旺盛,只有她们面前的这一家,人气寥寥,几乎无人问津,在这样一条街上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两位是来吃饭的吗?”就在清歌和小夕驻足的这么一会会儿的时间里,店里的小二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她们面前,抬起头弱弱地问道。 那小二看上去不过是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年,长得瘦瘦小小的,穿着一身不怎么合适的棕黄色短褂,眸子却是浅浅的琥珀色,此刻正一脸期盼地看着清歌他们,简直就像一只小狗一样。 清歌顿时背后一凉。 “两位小姐,你们就进来尝尝吧,我们店里的东西很好,食材很新鲜的。”小二可怜兮兮地说道。 清歌一抬头,门头的匾额上用毛笔龙飞凤舞地写着三个字“一只羊”。 “小姐,这家店是叫一只羊吧,我没看错吧?”小夕默默地咽了一口口水问道。 “啊,你没看错。”清歌的嘴角有一丝抽搐。 “两位小姐。”小二看着她们几乎要哭了。 “既然这样的话,不如我们就进去尝尝吧。”清歌看着小夕道。 “两位小姐快里面请。”小二激动地像是要给清歌她们跪下了。 清歌她们有些惶恐地走进店里,店里的装潢倒是不错,只是空空荡荡的,怎么看怎么不正常,有那么一瞬间,清歌都有点后悔答应小二走进来了。这小子盯着她们的眼睛实在是太亮了,就像是盯着金子一样。 难道说这里是……黑店? 清歌背上的鸡皮疙瘩一抖,不过开在这么繁华的地方,谅这店也不敢干什么违法乱纪的事吧。 “两位客官想要吃点什么?”小二极其殷勤地问道。 “你们这里有什么?”小夕问道。 “我们这儿东西可多了,有清蒸羊肉,爆炒羊肉,红烧羊肉,油焖羊肠,葱拌羊肠,酒酿羊肠……” “等等,有没有不是羊的?”清歌打断他的话。那小二明显越说越来劲,嘴皮子溜得跟炮弹似的,可是说出来的内容却让她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没有,我们这儿就叫一只羊嘛。”小二十分理所当然地说道,那张无辜的脸看得直让清歌想抽他。 天知道清歌什么都吃,就是不吃羊啊! “要不然来两个素菜吧。”小夕深知清歌的胃口,赶在清歌前面说道。 “实在是对不起两位客官,本店不卖素菜。” “……”清歌的笑容在嘴角边凝结了。 “怎么这么磨蹭,莫扎你在外面干什么呐。”一个吊儿郎当的声音从后厨传了出来,紧接着便走出一个高大异常的身影。 来人穿着一件奇奇怪怪的衣服,花纹十分花哨,袖子卷在手肘的位置,腰间随意地系着一条脏兮兮的围巾和他修长的双腿十分地不相称。 他的身高较大多数齐国人来说都要高很多,脸庞的轮廓十分清晰,眉骨很高,一双微微内扣的眼睛显得格外深邃,瞳孔是和小二一样,淡淡的琥珀色。 清歌看到他,一口水差点呛在喉咙里。 外邦人吗? “咦,这是有客人来了吗?”本来正一手拿着胡萝卜在啃的那人一看到清歌和小夕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将那胡萝卜随手往旁边一扔,以风一样的速度刷得一下就蹭到了她们身边,“两位客官想吃些什么?我是本店的大厨。” “这两位小姐说他们不想吃羊肉呢。”被称作莫扎的小二十分为难地说道。 “什么?不吃羊肉?拿来咱们一只羊干什么?”大厨顿时炸了。 “……”清歌的嘴角又默默地抽搐了两下。 明明刚才是被拖进来的啊! “啊啊真是的,我回去了,要是有客人的话告诉我一声啊。”大厨转过身,挥挥手,一脸兴趣缺缺的样子就准备走。 “王,少爷!”莫扎着急地叫道,“我早就说过了中原人吃不惯羊肉,就是因为你这么任性所以我们才一直没有生意啊,再这样下去从家里带的钱就要花完了,那我们就只能打道回府了,其实打道回府也好……”莫扎开启了碎碎念模式。 “停!”被称作少爷的打出猛地回过头,眉头不受控制地跳了跳,“我也早就说过了,羊肉是料理的灵魂,这一点我是绝对不会妥协的!” “……等一下。”清歌嘴角抽搐着打断了他们主仆两人的谈话,这两个人刚才是完全无视了她和小夕啊…… “嗯?”大厨凶巴巴地斜着眼瞪清歌,似乎她不吃羊肉是什么天大的罪过一样。 “其实,羊肉还有另外一种吃法。”清歌说道。 虽然她不怎么吃羊肉,可是前世曾有一次在一户农无意中吃到了一种做法十分新颖,甚至让原本不吃羊肉的清歌都觉得羊肉其实还不错,只是这一世重生,操心的事情太多,一时没有想起来这种做法,难怪小夕认为她对羊肉依旧是碰也不能碰。 “什么方法?”大厨立刻旋身在清歌面前坐下,两眼放着光。 “小夕,你去对面的铁匠铺子问问可有那种炊具。”说着,清歌凑在小夕耳边耳语一番。 小夕皱了皱眉毛,面露疑惑,但还是二话不说站起身去了铁匠铺子。大厨和莫扎不知道清歌在打什么主意,纷纷疑惑地伸长脖子看着街对面。 不一会儿,小夕便捧了一只中空的铜炉过来。 “这种吃法叫做涮羊肉。”清歌解释道,“将烧红的碳放在这铜炉当中,边缘的凹槽处加入清水,然后将羊肉和蔬菜放在里面涮煮,味道十分鲜美。” “哦,这还真是新鲜的吃法呢。” “这只铜炉还不是很标准,今天不妨一试,你们若是有兴趣的话,我可以将标准的铜炉画给你们。只是……” “只是什么?”大厨的眼睛已经开始放光了,此刻大概就算清歌要他老婆他也愿意。 “只是我想和你一起经营这家饭馆。”清歌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慢慢地说道。 空气有一秒钟的沉寂。 第73章入伙 “这恐怕……”莫扎率先开口,却被大厨打断。 “我还当是什么事呢,就这啊,行啊。”大厨笑得一脸爽直。 “少爷……”莫扎的表情好像要哭了。 “诶?真的可以吗?”这下子清歌也有些意外了,“我说的可是一起做东家,赚了钱一起分的意思。” “我知道啊,你快点把那个锅子的样子画给我吧。”大厨迫不及待地看着清歌说道。 “……” 清歌的心中泛起一种莫名的无力感。这个家伙未免也太天真了吧,难怪把店开成这个样子。搞得她好像一个趁火打劫的坏人啊。 “我也不会白白加入,我会付份子钱的,只不过可能要分期。”清歌说道后来声音越来越小,明显有些底气不足的样子,就怕那个大厨会反悔。 “这些都是小事,不用什么份子钱也行,只要你把那个炉教给我。”那大厨手一挥,十分爽快地说道。 “还有一点,既然是共同经营的话,我对这个店也算是有些说话的权利,以后店里不能只卖羊肉了。” “这个不行!”大厨立刻跳了起来,孩子似的撇着嘴。 “那要不,店里特色的羊肉你来做,然后我再花钱清歌厨子来做些其他菜?只有羊肉的话,恐怕在这里是不会有客人的。”清歌最后两句话说的很慢很慢,小心翼翼的商量的语气。 大厨看着天想了想:“这个可以,反正我只做羊肉。” “好,既然是这样,那你只管专心做羊肉,其他的事就交给我,我保证一个月以后这家店门庭若市。”清歌拍着胸脯保证道。 “好,一言为定!”那大厨十分爽朗地笑道,眼神清浅,没有一丝杂质。 清歌的心中陡然一动,弯着唇笑了起来。 “你怎么了?”大厨像个孩子似的蹲在清歌身边,平视着他的眼睛。 “没什么,只是好久没有遇到你这样的人了。”清歌笑道。 “我就当是个夸奖了。”大厨一扬头,露出一口大白牙,“我觉得你也挺特别的,你们汉人的女子,像你这样的倒是不多见。” “哦?我怎么样?” “我也说不好,不过是夸你的意思。” 清歌看着他的样子,忍不住又笑了起来:“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什九砂,我的名字叫什九砂。”大厨笑着说,那一双琥珀色的眼中像是荡开了漫天的星光,“你呢,你叫什么名字?” “清歌,苏清歌。”清歌道。 “那你又叫什么名字?什九砂转过脸问小夕。 小夕愣了一下,似乎是没有想到什九砂竟然还会问自己的名字,半晌才反应过来,呆呆地说道:“小夕,我叫小夕。是小姐的婢女。” “原来你们是主仆啊。”什九砂恍然大悟般地说道。 “既然都已经知道名字了,那我们以后就是好朋友了,我来这里好几个月了,这还是第一次交到汉人朋友呢。”什九砂显得十分高兴。 “什九砂你好像不是大齐人啊。”清歌说道。 “嗯,我来自西域,这次是过来见识这里的风土人情的,顺便把家乡的美食带出来。”什九砂一脸自豪地说。 “原来是这样。”清歌理解地点点头。 “快清歌,快把那图纸画给我,我今天就去找人做出来。” “还是先弄点东西给我们吃吧,我和小姐都快饿死了。”小夕苦着脸说道。 什九砂猛地一拍脑袋:“我都给忘了,可是我这儿现在除了羊肉就只有胡萝卜了。” “那就……拿几根胡萝卜来吧。”清歌的嘴角再次抽搐了一下,十分无力地说道。 这个什九砂什么都好,就是对这个羊肉的执念怎么就这么深呢…… 于是清歌在默默地啃完两根胡萝卜以后,提笔为什九砂画了铜炉的草图。什九砂捧着那张草图跟得了宝贝似的,乐得直在原地打转:“谢谢你清歌,实在是太谢谢你了,终于又有新做法做羊肉了,我真高兴。” “没,没什么,这都是我应该做的。”清歌的嘴角又开始抽起来了。 第二天清歌就将她第一份入伙的份子钱带到了一只羊,什九砂正坐在大厅里摆弄着他新得的那只铜炉,看到清歌十分高兴地迎了出来:“清歌,你来的正好,你看这个涮羊肉是这样做吗?”他十分自然地拉着清歌的手,来到桌子边上。 清歌愣了一下,把手从他手里抽出来:“什九砂,在汉人的地方,你可不能随便拉女孩子的手。” “为什么不行?”什九砂的眼中一派天真。 清歌忽然觉得有点头痛:“总之……就是不行,这是汉人的规矩。” “唉,你们汉人的规矩就是多,真麻烦。” 清歌像看小孩一样无奈地笑着看着他。 这个什九砂,心性单纯,分明就是一个没有长大的孩子。 铜炉里的水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清歌往里面加了底料和蔬菜,什九砂则迫不及待地将羊肉放了进去。 “小姐,这个东西吃起来还真不错,而且冬天吃也很暖和。”小夕尝了一口就惊喜地睁大了眼睛。 “的确好吃。”什九砂也激动地点了点头。 “我们店有救了我们店有救了。”莫扎激动地在店里转圈圈,感动得热泪盈眶的样子。 “可是这里的人气还是不行啊。”清歌看着门外人来人往的人群,叹了一口气道。 明明已经是饭点了,这店里还是一个人都没有。 “你有什么主意吗清歌?”什九砂一脸期待地看着她,明明只有认识一天的时间,他们却好像很熟了似的。 清歌一只手撑着头:“这家店的位置很好,只要让大家知道这里的东西很好吃就行了。” “可是我们店里都不来客人。”莫扎十分忧伤地说道。 “这个简单,不如写一张大字报贴到门上,就说今天免费试吃怎么样。”小夕说道。 “好主意。就这么做吧。”清歌笑着说,“咱们这个特色菜就叫羊肉火锅,至于做其他菜的厨子,今天我会让人出去找一找,咱们这个试吃的活动不如推迟两天。” “好,清歌就按你说的做吧。”什九砂十分爽快地说道。 第74章入宫 “小姐,马上就要宫宴了,家里恐怕走不开。”小夕凑在清歌耳边小声又为难地说道。 清歌的眸子动了动,对什九砂说道:“家中这两日有事要忙,我这几天恐怕都不会过来,厨子的事我会吩咐人办妥。” “知道了,你尽管去忙你的事吧,店里的事情交给我就好了。”什九砂十分爽快地说道。 清歌笑了一下,和小夕离开了一只羊。 为着宫宴的事情,致远侯府果然比平日里都忙碌,而就在这个节骨眼上,苏千画却意外地病了。 “唉,你说这孩子,怎么早不生病,晚不生病,偏偏在这个时候生病,这不是要错过皇上和皇后娘娘的恩典了吗,真是太可惜了。”王嫣然假装愁眉苦脸地说道。 清歌坐在厅下,乖巧地垂着头,嘴角却是冷笑。早不生病晚不生病,偏偏在这个时候生病,恐怕是有些人有意为之的吧。 这次宫宴上梁国的使者所来非为其他,而是为了和亲而来。如今圣上膝下没有适龄的公主,那么势必要从京城贵女中挑选。上一次便是选中了相府的王紫嫣,这一次么……虽然还没有圣意传出,但是致远侯府的嫡出大小姐,身份也是足够贵重了,被选上的几率也是很大。难怪苏千画要在这个时候“病了”,这样才能避避风头,不然以她的个性,这种在宫中露脸的机会怎么可能放弃! 心中虽是一派明了,清歌却丝毫不动声色,只是听着王嫣然在上头絮絮叨叨地说道着,末了她还加上一句:“清歌啊,你可千万不能丢了咱们致远侯府的脸。” “知道了,谨遵母亲教诲。”清歌假装惶恐地站起来。 “小姐,你说夫人和大小姐这打的是什么主意?小夕昨日还看见大小姐生龙活虎的呢,哪里像病了的样子。”回到院子里,小夕在清歌耳边疑惑地说道。 “这病自然是掐好了时间来的,恐怕是有些人担心被抓去和亲。” “难怪了,听说那梁国的皇帝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子,这都已经是快入土的人了,竟然还三天两头的想着和亲,这不是作孽吗。” “小夕!不可忘言!”清歌严厉地低声呵道,阻断了小夕的话头,“这种大不敬的话也是能随便说的吗,虽然是梁国的皇帝,那也不是我们可以随便嚼舌根子的!” “知道了小姐。”小夕吐了吐舌头。 清歌心里一声叹息,这个小夕,还真是被自己惯得越来越胆大包天了,看来下次得找个机会敲打敲打她才行。 “不过既然是这个样子,小姐,你也不能打扮得太出众才行。” 清歌笑着刮了刮小夕的鼻子:“傻丫头,我本来也没有想着要怎样打扮,还不是你整天嚷嚷着要给我做新衣服。” 小夕不好意思地搓了搓自己的鼻子,对着清歌嘿嘿地傻笑了两声。 “现在饭馆那边也要用钱,以后在这种事情上能不花钱就不花钱吧。”清歌说。 “知道了小姐。” 清歌笑着走进屋子,眼神却慢慢地冷了下来。 六十岁的老皇帝么……她忽然想到了一个更好的主意来处置苏千画。 清歌的嘴角绕上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看得小夕背后一凉。唉,自家小姐,不知道又在想什么坏主意了。 很快,这场宫宴便如期而至。因着苏千画生病的缘故,致远侯府的女眷这边便只王嫣然带着清歌坐着马车进了宫。 因为是宫宴,每个女眷都被允许带着自己的贴身丫鬟,小夕便也得此机会第一次入宫,一路上兴奋得跟什么似的。 “小姐,皇宫是什么样子啊,是不是很大很豪华?”小夕的眼睛一闪一闪的,不时地挑起窗帘往马车外看着。 清歌强行按住心中的好笑,慢慢道:“待会儿进宫了你不就知道了。” “嗯嗯。”小夕兴奋地点点头,但转眼又颓丧下来,“小姐,宫里的规矩是不是很多啊,小夕会不会一个不小心就被杀头了啊?” “傻丫头,大过年的说什么晦气话呢。宫里的规矩是多,但也不会动不动就杀头,你啊,还是好好坐车吧。”清歌终于憋不住自己的笑意,伸出手戳了戳小夕的脑门。 小夕捂着脑门一脸哀怨的看着清歌:“知道了啦小姐,小夕这不是没有进过宫兴奋的嘛。” 清歌的笑容渐渐淡在嘴角,像是想到了什么东西,表情变得悠远起来,喃喃地自语道:“若是可能,那个地方最好一辈子都不要进去。” “小姐你说什么?”小夕没有听清清歌刚才说的话。 清歌笑了一下:“没什么,你看,皇宫就要到了,我们准备下车吧。” “好嘞。”小夕连忙坐正了身子。 宫门前已经停了不少车马,清一色都是女眷。各家的男人们还要去大殿先拜见皇帝,所以走的是另一扇宫门。 清歌一下车就四处看了看,果然在不远处的地方看到了安南郡王府的马车。只是马车边只有车夫在等着,李珊珊和安南郡王妃看起来已经进宫去了。于是清歌便老老实实地走在王嫣然的身侧,跟着她一起进了宫。 宫宴在太清殿临水而设,就在御花园当中,景色十分的好。 此时宫宴还没有正式开始,赴宴的人三三两两地在花园里赏景。 清歌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安南郡王妃身边的李珊珊,于是走了过去,先是对安南郡王妃行了一个礼:“清歌见过王妃。” “哦,你是致远侯府家的小姐吧。”安南郡王妃显然还记得清歌。 “正是,王妃还记得清歌,真是清歌的荣幸。” 安南郡王妃很是满意地笑了一下,李珊珊却立刻牵起了清歌地手,抱怨地对两人撒娇道:“好了啦,你们就不要在这里拽文了。走吧清歌,我们去逛逛,我跟你说啊,这园子里有一个地方的景色可漂亮了。”说着拉着清歌便走。 清歌连忙向安南郡王妃告了一声怠慢,安南郡王妃则是看着自己的女儿无奈又宠溺地笑着摇了摇头。 第75章白色的少年 “我们在这里乱转不好吧?”清歌有些担心地问李珊珊。 李珊珊却不甚在意地摆摆手说道:“没事的啦,皇宫里我熟得很,不会迷路的。” 清歌只能无奈地笑了一下。她才不是担心迷路什么的呢,只是这个皇宫里秘密太多,见不得人的东西也太多,万一撞上两件可是要小命的事情,所以她宁可老老实实地呆着。 不过既然李珊珊想转转,她也只能跟着她了。 “就是这儿了,我小时候无意中发现的。”李珊珊的眼睛亮亮的,像是一个和小伙伴分享新玩具的孩子。 一股沁人心脾的幽香从空气中传来,李珊珊拨开最后一条垂下的常青藤蔓。一片雪白的梅花赫然显现在两人的眼前,无边无际,望不到尽头。 “好美。”清歌也被眼前的景象震惊了,呆呆地看着面前的美景。虽然前世她曾入主中宫,但是还没有过上几天安生日子就被苏千画和欧阳青山害死了,竟然从来没有发现过这处美景。 “我就说这里的景色很好吧。”李珊珊的脸上带着得意的笑容。 清歌笑着点了点头。 “这个地方总是能让我平静下来。”李珊珊说道。 “的确。”清歌认同地点了点头,继续往里面走了几步,直到两人完全被不可见边际的梅林包围。 地上铺着昨日的残雪,因为人迹罕至的缘故,积雪十分完整,清歌的四周仿佛一个纯白色的仙境。凉气萦绕的空气中梅花的香气浓郁悠远。 清歌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到了这里真的是再也不想出去了。” 多想就这样把所有的算计和仇恨留在外面,永远地留在这一片纯洁的仙境当中,可是她不能,她要报仇,要让那些伤害过她的人尝到绝望的滋味! “你们在我的梅林里干什么?”就在这个时候,一个略带稚嫩的男声突然传来,清冷的仿佛这冬日的空气一样。 清歌一下子惊醒了,有些惊慌地睁开眼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却是一个身披白色狐裘,头戴银冠的男孩子,男孩大概十五六岁的样子,五官精致,呆着少年特有的柔和美感。他坐在一张纯银打造的轮椅上,皮肤白的近乎透明,一双眼睛像是融进了江南的言语,带着一种极其清浅的朦胧,此刻正定定地看着她们。 “我,我们只是路过,看到这里很漂亮就擅自进来了,不知道这里是你的地方。”清歌小心翼翼地说道,带着一丝认错的语气。 虽然清歌不认识面前的少年,但是那少年身上的狐裘毫无一丝杂色,一看就不是凡品,再加上他能在宫中自由的走动,又听他说这是“他”的梅林。想来不是什么身份平凡之人。为了不在无意中白白得罪什么贵人,清歌想着谨慎些总是没有错的。 少年盯着清歌她们,仿佛是在打量她们的来历,一时没有说话。 清歌趁着这沉默的间隙看了李珊珊一眼,却发现她也是一脸迷惑地样子,显然不知道面前这个和他们差不多年纪的少年到底是什么来头。 “只要别弄坏了我的花。”长久的沉默之后,少年终于开口,然后调转轮椅准备离开。 “等一下。”李珊珊忽然叫住他,“你刚才说你住在这里?” 少年看着的李珊珊,没有说话。 “你不可能住在这里啊,除非……”李珊珊忽然止住了话头,露出了一丝惊讶的表情。 少年见李珊珊停住了嘴巴,转过脸,继续将轮椅向前推进。 “难道你是八皇子?”李珊珊忽然对着少年的背影叫道。 “你是八皇子吗?”李珊珊见那少年停下,又小心翼翼地问了一遍,好像生怕吓跑了什么东西。 “是又怎么样。”少年丢下这句话,猛地转动轮椅。银色的轮椅很快带着他消失在树影间,只留下有些呆滞的李珊珊和一头雾水的清歌。 八皇子? 清歌愣住了。 为什么前世今生她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个八皇子? 难道是她的一世重生使这个原本的世界发生了什么改变?可是她的直觉却告诉她事情不是这个样子。那么这个所谓的八皇子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圣上有八皇子吗?”待那个身影彻底消失不见,清歌忍不住小声地问身边的李珊珊。 李珊珊咬了咬嘴唇,似乎还在消化刚才的事情,喃喃自语道:“难怪这个地方一直以来人都这么少,我早该想到的。” “什么?到底是怎么回事?”不知为什么,清歌的心中忽然浮现出一丝急躁的情绪,这种事情超出自己认知的感觉实在是太不好了! “八皇子,这件事情虽然算不上什么皇家秘闻,但也是宫里一直以来秘而不宣的一件事。世上没有几个人知道,我也是小的时候听我母亲提起才知道。”李珊珊想了一想,还是向清歌解释道,“这个八皇子欧阳天策并不是皇上的亲生儿子,而是皇上的嫡亲哥哥,萧河王欧阳经宇的独生子。萧河王在当年夺嫡之争中击溃了所有的对手,却在最后关头遭人暗算,英年早逝。所以皇上才有机会坐上了皇位。皇上登基后可怜八皇子年幼丧父,母亲又因悲伤过度随萧河王而去,便将刚刚出生的欧阳天策收为养子,封为八皇子。” “原来是这样。”清歌不禁觉得有些唏嘘。 夺嫡的路向来血腥。清歌曾经经历过一次,所以最是能够体会,不禁对这个八皇子生出几分怜惜之意。 “可惜当年萧河王妃生下八皇子的时候乃是早产,所以八皇子的身子向来羸弱,一直在外休养。宫里甚少有关于他的消息,没想到他竟然回来了。”李珊珊看着欧阳天策消失的方向喃喃地说道。 萧河王嘛…… 这个人清歌倒是听说过的。若不是当时身死,当年登上皇位的本该是他。若是这样的话,这个欧阳天策许就是太子之尊。可是现在却要在轮椅上苟延残喘。不得不说,命运真是爱好弄人的东西。 第76章公主熏 “不知道一会儿的宫宴,这个八皇子会不会参加。”清歌说道。 李珊珊摇摇头:“八皇子向来低调,不喜欢交际。这么多年知道他长什么样子的人都很少,应该是不会在人那么杂的宫宴上露面的。” “这样啊。”清歌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欧阳天策,长相倒是遗传了和欧阳初寒他们一样的优秀基因,只是带着透明的苍白感让他好似一株风中的兰花,脆弱得随时都有夭折的可能性。 李珊珊和清歌到达举行宫宴的宫殿时,大家已经陆陆续续地往里面走去。位次是按照尊卑来排的,所以清歌和李珊珊的位子相隔的很远。虽然李珊珊很想和清歌坐在一起,但是迫于规矩只能乖乖地坐在的安南郡王妃身边,一脸闷闷不乐的样子。 清歌很老实地坐在王嫣然的下首,一举一动都十分谨慎,既不失礼也不出挑。 又过了一会儿,只听太监唱道:“皇上驾到。” 身着明黄色龙袍的皇帝缓缓从后面走到大殿之上,在正中半尺高台上黄金打造的龙椅上坐了下来,威严地讲下面的人扫视了一圈。欧阳初寒就跟在他的身后,进来以后便在皇帝下首的第一章位子坐了下来,正对着皇帝另一只手边坐着的二皇子。 几乎是两个人刚坐下来的功夫,大厅这头就有太监一层一层地传唱道:“梁国使者到!” 所有人的目光都跟着皇帝一起望向门外,片刻几人的身影便出现在了大厅前。 当那一片白色出现在众人眼前时,整个宫殿中的空气似乎都迟滞了一秒。 整个大殿仿佛都被那一抹白色点亮,恍恍然如谪仙降世。 白止…… 清歌抬起眼看着他,白止却只是淡笑着正视前方,目光并未与清歌交错。大约是这大殿上的人太多,白止并没有注意到她。 倒是上首出的欧阳初寒目光颇为凌厉地看了他一瞬,随即又敛下眸子,长长的睫毛掩藏了眼中的玄机。他端起手中的酒杯,轻轻抿了一口,琥珀色的酒液在唇间摇曳,带着一种妖惑的美感。 “梁国使臣白止携大梁公主熏及梁国使团拜见大皇帝。”白止高唱着,行了一个国礼。 他身后的众人皆随之拜倒。 “公主和使臣们都快请起吧。”皇帝在龙椅上说道。 长年的酒色已经掏空了他的身体,他的眼睛下面留着一圈乌青的颜色,看上去有几分颓废。 白止的身后站着大梁的公主,公主带着白色的面纱,从清歌这个角度看过去只看得到她的背影,十分纤细,感觉风轻轻一吹就能够吹倒,不过正是男人们喜欢的纤弱女子的类型。 “今日乃是朕的近臣家宴,各位使者不必拘谨,快请入座吧。” “谢陛下。” “白止使者今日率团前来不知所为何事啊?”皇帝明知故问地在上首问道。 “启禀陛下,白止此次乃是为了两国联姻之事而来。我大梁的圣上希望为公主熏在大齐找一位可以托付终身之人。”白止起身答道。 公主熏也顺着他的话站起了身,将脸上的面纱缓缓摘下。露出一张精致柔美的容颜,肤若凝脂唇若丹涂,是个难得的美人胚子。更可贵的是没遇见那一丝若有若无的愁绪,十分有韵味,即便是站在白止的身边也丝毫不逊色。 “原来如此,那朕可得好好地为公主挑一挑。”皇帝在上首笑道,转头问身边的皇后道,“皇后可有什么合适的人选啊?” “公主熏身份高贵,正值妙龄,自然是要寻一个身份高贵的皇子方能匹配。景王已经不小了,尚未娶亲,不如就成全与公主熏的一桩美事。”皇后笑着看向坐在一边的欧阳初寒,眸中算计的光芒一闪而过。 这个公主熏虽然出生高贵,但毕竟是曾经的敌国公主,虽然现在两国表面交好,但不知道哪一天又会翻脸,若是欧阳初寒娶了公主熏,只怕这太子之位他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欧阳初寒哪里会看不穿她的打算,抢在皇帝笑着开口前站起来走到大殿前说道:“父皇,儿臣年纪尚小,还想多多历练,不想这么早就成亲。” 皇帝却笑道:“这说的是什么傻话,历练与你成亲又有何干。何况你的年纪也不小了,你看你皇兄的皇子都已经三岁,为皇家开枝散叶也是身为皇子的本分。” 欧阳初寒却慢慢地跪了下来,在场的众人皆是心中一惊。 只听欧阳初寒不疾不徐地说道:“启禀父皇,其实儿臣已经有心上人了。若是父皇一意让儿臣成婚,还请父皇成全。” 公主熏看着地上的欧阳初寒,原本微红的脸色忽然间变得惨白。 其他人的脸色也好不到哪里去,一脸吃惊地看着欧阳初寒,纷纷猜测,能让这个冷面景王倾心的女子到底是什么来头,真是西边出太阳了! 清歌的心跳猛然间急促起来,隐隐的预感让她十分不安。 不许说,不许说出来,欧阳初寒! 清歌在心里默念着,眼睛都快把欧阳初寒的后背给瞪穿了。可是怕什么来什么,只听欧阳初寒的顿挫有声地说道:“儿臣想娶致远侯家次女,苏清歌为妻!” 哐当一声,清歌只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掉下来摔了个稀巴烂,脑子里嗡嗡地一片,再也听不进别的声音。 这个家伙,到底在说些什么呀! 皇帝的脸色有一瞬间的不好看,显然之前也是属意欧阳初寒迎娶梁国公主的,这几乎是两方答成的共识,却没有想到欧阳初寒竟然在众人面前来了这么一出。 公主熏的脸上简直已经没有人色了。 皇帝十分尴尬,可是自己最仰仗的儿子此刻当众跪在自己面前,口口声声求自己成全他的姻缘,他还真不好就这么开口拒绝,只得勉强笑着问道:“真是难得啊,不知道这位苏小姐可来了。” 清歌太阳穴上的青筋突突的跳着,只得硬着头皮站了起来:“民女清歌,拜见陛下。” 第77章紧张 “你就是清歌?”皇帝挑着眉毛上下打量了她一下。 “正是臣女。”清歌低着头答道。 “上前来。” 清歌向前走了几步,走到欧阳初寒身边跪了下来,依旧恭敬地垂着头,胸膛之中心脏却咚咚咚地跳个不停。 “她就是你的心上人吗?”皇帝看着阶下的清歌问道。 “她正是儿臣的心上人,求父皇成全。”欧阳初寒郑重其事地说道。 清歌在心里暗暗叫苦。也不知道这个欧阳初寒今天到底是吃了什么药了,竟然在御前这么胡说八道!不想娶这个公主熏就不想娶嘛!为什么要把她给牵扯进来? 可是这个场合下根本轮不到她说话,欧阳初寒把她推到了刀口,这时候她若是轻举妄动的话,皇帝手中的那把刀说不定就落到她的头上了。 “朕怎么从来没有听说过致远侯家里还有个次女?”皇帝说着,将眼光扫向一边坐着的致远侯。 致远侯连忙从人堆中站了起来,十分惶恐地说道:“启禀圣上,清歌乃是,乃是微臣庶出的女儿,是而不曾进入圣听。”致远侯说完这句话,背后已经汗湿了一大片,生怕这句话触怒了圣听。 一个卑贱的庶女,又怎么能够配得上金尊玉贵的景王! 王嫣然已经被眼前的变故惊呆了,反应过来以后指甲恨恨地掐进了自己的手心。 苏清歌这个狐媚子,到底是什么时候勾搭上了景王殿下!景王殿下明明是她的宝贝女儿千画的! 在座的各位都各怀心思,猜不出平日里冷酷无情的景王此刻到底在打什么主意。他们中的一大半都不知道这个忽然被叫道御前跪在地上的女子到底是个什么来历。平日只听说致远侯府的大小姐美丽多才,什么时候又冒出一个卑贱庶女来了,还变成了景王殿下的心上人。 平日里爱慕景王的那些贵女早就在心里恨得发狂。一个小小的庶女而已,也敢狐媚子勾引景王殿下,也不看看景王殿下这么高贵的人是她这种出身低贱之人能够配得上的么?她们早在心里恨不得此刻皇上龙颜大怒,把这个不知死活的女人拖出去砍了才好。 白止的目光也落在清歌的背上,目光中情绪复杂莫名。 “原来是个庶女。”皇帝终于慢慢地开口,“既然皇儿喜欢的话,娶回去当个侧妃也不是不可以,只是初寒,你也太不注意场合了,怎么能在这么重要的日子,当着大梁使臣和公主的面,闹上这么一出呢。岂不是让大家见笑,丢我大齐的脸吗?”皇帝虽然在笑着,但是话中的言辞十分严厉,眼底更是一片冰凉,只是忌惮着欧阳初寒在军中的威信,不敢撕破脸地训斥。 清歌的心中不禁咯噔一下。 这辈子她心中只有报仇这么一件事情,可不想再和这些王爷皇子扯上什么关系,更何况还是做妾! 可是她又不能冒着掉脑袋的风险抗旨不遵,只能埋着头,暗暗的攥紧了自己的拳头,手心中湿了一大片。 皇帝想给欧阳初寒一个台阶下,把这件事情圆满的化解掉,可是欧阳初寒显然不买他的账,抬头直视着皇帝:“儿臣想迎娶清歌为正妃!” 这句话说得掷地有声,以至于话音落后整个大殿中忽然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就连清歌也惊讶地看向欧阳初寒。 她真是越来越看不出来这个男人在想些什么了!可是这一次他真的是要害死她了! “胡闹!”皇帝震怒地将手重重在龙案上拍下,发出砰地一声巨响。 在座的各位心中都是一震,默默地垂下了眼睛。以免波及无辜。 只有欧阳初寒,丝毫不为所动地直视着龙椅上的皇帝,丝毫不惧。 皇帝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努力地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情,尽量心平气和地说道:“现在不是合适的场合,这件事情以后再说。” “父皇。” “我说了,这件事情以后再说!”皇帝提高了音量,显然是下了最后通牒。 欧阳初寒的眼中闪动了两下,目光在清歌身上停留了一秒,然后敛下眸子,恭敬地应道:“遵旨。” “好了,你也下去吧。”皇帝不耐烦地冲着清歌挥了挥手,将她挥退原位。 清歌坐在自己的位子上,垂着眸子,袖中的手依旧在不住地发抖。她的直觉告诉她,这件事还没有结束。欧阳初寒这回真的是把她害惨了! “真是让各位贵客见笑了。”皇帝对座下的白止他们说道,“朕一定会为公主择一个良婿的。”皇帝有些尴尬地说着。 公主对着皇帝微微欠了欠身,没有说话,但是脸色却是不怎么好看。 毕竟她跑这么大老远的过来联姻,却一开始就被当众拒绝,这换了谁都接受不了! 经过了这么一件事情,尽管表面上是宾主尽欢,大家尽量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样子,可是那种紧张的气氛却一直在大殿之中存在着。只有欧阳初寒毫不在意地一个人喝着酒,倒也没有人去惹他。 宴会很快就结束了,众人各自回到府邸。出宫的路上李珊珊几次向清歌投来担心的目光,却没有几乎和清歌说上话。 一回到府里清歌就被王嫣然和致远侯叫到了堂上跪着,苏千画也听说了动静赶了过来,在一旁站着看热闹。 致远侯生气地拍着桌子,歇斯底里地叫道:“孽子!你到底是什么时候勾引了景王殿下的!你知不知道你的不自量力会给我们侯府带来多大的麻烦!” 清歌跪在地上,背脊挺得笔直:“女儿从来没有勾引过景王殿下,也从来不敢有什么非分之想。女儿也不知道今天大殿之上,景王殿下为什么会突然说出那样的话来。” “你胡说!分明是你早就勾引了景王殿下,我早该看出来的,景王殿下一直以来分明对你处处不同,上次过府的时候也是,要清歌作陪!”苏千画在一旁指着清歌说道。 “我苏清歌行得正坐得直,没有做过的事情就是没有做过!” “闭嘴!”致远侯将一个茶杯狠狠掷在清歌身前,瓷片在地上碎裂开来,划破了清歌的眉梢。 殷红的血顺着清歌的额角流了下来,看上去十分凄艳。 第78章表白心迹 清歌跪在地上一动不动,任由血糊了她的眼睛。 冬临躲在暗处看着,老太爷虽然将冬临给了清歌用来保护她,但是也吩咐过若不是性命攸关,不能轻易出手。是以此刻也没有动身。忽然之间,他猛地觉得身边多了一个人。 正准备攻击,却被来人架住:“住手!我没有恶意。” 冬临定睛,面前是一张稚气未脱的少年的脸,五官精致,脸部的线条带着些雌雄莫辩的阴柔的美。 “你是谁?”大概是暗卫的直觉告诉他来人并没有恶意,又或许是被这张妖孽莫名的脸迷惑了,倒是停住了手中的攻击。 “景王殿下吩咐我过来看看。”秦风的眼中没有丝毫的波澜,淡淡地看着冬临。 “景王殿下?”冬临的眼底闪烁了一下,还没有来得及问出第二句话,身边的秦风忽的腾起身离开了。 冬临只好继续躲在树上监视屋里的情况。 致远侯狠狠地瞪了清歌一会儿,重重地吸了几口气,手一挥:“罢了,你先下去吧。这几天给我好好待在房间里,不许出去惹是生非!” 清歌默默地起身,行了一礼,面无表情地退出房间。 “小姐,小夕这就给你去找大夫。”小夕红着眼睛,正想往外边走,却被清歌从后面叫住。 “不用这么兴师动众,随便收拾一下就行了。”清歌说道。 “这样怎么可以!”小夕立刻叫了起来,“这被割的这么深。要是留下疤可怎么办才好!” “不会的,别担心。”清歌笑着安慰她。手轻轻地摸上自己的伤口,刺痛的感觉在伤口处清晰地撕扯着。若是真的留下疤破了相,未必是一件坏事,至少今天这样的无辜受害大概是不会有了。 清歌在心中自嘲的想着,门忽然被人推开,发出嘎吱一声突兀的声响。 清歌吓了一跳,警觉地抬起头。 小夕有些惊慌失措地叫道:“景王殿下,你你你。” 她“你”了半天也没有你出个什么内容来,原本想说你怎么可以擅闯小姐闺房,但是仔细一想似乎这也不是第一次了…… “你没事吧?”欧阳初寒风风火火地走进来,眼中满是关切焦急的神色,在清歌身边弯下腰查看她的伤口。 清歌却拦住了他的手:“不劳王爷关心。” “你在生我的气?”欧阳初寒直起腰,认真地看着清歌。 清歌忽然想起他在宫宴上说的那些话,明明是应该生气的,但不知为何却红了脸。她的心有些慌乱,干脆别过脸去不理他。 “你要是不理我的话我就待在这里不走啦,要是被别人看到的话,啧啧啧。”欧阳初寒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贱贱地笑着说道,得寸进尺地一旋身紧挨着坐在了清歌的身边。 “你!”清歌又羞又怒,“你今天在宫宴上为什么要拿我当挡箭牌,你知不知道你那样害死我了!” “要是我说我是认真的呢?”欧阳初寒的眼眸深深,像是要把清歌的整个神魂都吸引进去,沉溺在其中。 清歌的心中陡然一惊。 “你说什么浑话呢。耍我很好玩吗?”清歌恼羞成怒的说道 “我现在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心的。清歌,你愿意嫁我为妻吗?”欧阳初寒目光灼灼地盯着她,一字一字皆是认真。 清歌的心急速地跳动起来。 “清歌身份卑微,配不上景王殿下。”清歌还是不动声色地将身子挪远了一些,垂着头说道。 欧阳初寒的眼中掠过浓浓的失望。 “既然如此,我也不勉强你。如果你哪天回心转意,我欧阳初寒定许你红妆十里!” 清歌别着头不说话,心中情绪复杂莫名。 明明是不应该再有什么非分之想的,可是心脏却扑通扑通地跳个不停。 欧阳初寒忽的从怀中掏出一个玉瓷小瓶,打开瓶盖,一股清香顿时飘了出来。他伸出手指,在瓶中挖出一小块洁白的膏体,轻轻地抹在清歌的伤口处。动作十分细致轻柔,生怕再弄疼了清歌。 清歌先是浑身一僵,本能地想要后退。欧阳初寒伸出一只手抓住她的肩膀,清歌这才老老实实地坐在原地不动了。 尽管欧阳初寒的手势十分轻柔,但是当那冰凉的膏体接触到伤口的时候,清歌还是疼的一抖,口中下意识地嘶的一声,倒吸了一口凉气。 “疼吗?伤口有点深。你放心,这个药是温九林特意配的,只要坚持用,一定不会留疤。”欧阳初寒一边动作,一边温柔地说道,哪里还像平日里那个杀伐决断的男人。 “我,我自己来吧。”清歌想要去拿欧阳初寒手中的药瓶,却被欧阳初寒伸手挡住了。 “我来。”不容争辩的语气。 小夕早就已经识趣的退了下去,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气氛顿时有些暧昧,房间里的温度似乎都在不知不觉中上升了一点。 “好了。”就在清歌的小心脏快要跳出来的时候,欧阳初寒忽然收回手,将瓶子塞给了清歌,“这个你收好了,每天记得按时擦。” “知道了,王爷还是快点回去吧,要是被人看见,清歌就是跳到黄河也洗不清了。”清歌十分没有底气的说着。 欧阳初寒看了她一眼:“你自己保重。”说着闪身出了门,清歌在看时,已经没有了了踪影。 小夕不知道从哪里走了进来,在清歌耳边说道:“小姐,看来这个景王殿下对你是真心实意的啊。” 清歌的心中一震,不知道是个什么感觉,只是喃喃地说道:“那又如何呢……” 是啊,就算是真心实意,那又如何。她已经不是前世那个天真无知的她了,轻易地交出自己的心,已经让她付出了足够的代价。这一世,她不想再犯同样的错误。即便对方是那个欧阳初寒。 高高在上的那张位子,太容易变却人心了! 小夕看着清歌若有所思一脸严肃的样子,便也十分识相的闭紧了嘴巴,气氛一时间有些压抑。 第79章鸿门宴 致远侯下令将清歌在院中禁足。清歌本以为这次会在自己的院子里禁足很久,没想到不过三四天的功夫就收到了驿馆来的请柬。公主熏要在驿馆中举行宴会,邀请京城贵女参加。 原本就算清歌不在禁足,这样的宴会也不一定轮得到她去,只是这次请柬是公主熏亲自下的,上面指明了清歌要她到场。王嫣然将请柬送来的时候一脸幸灾乐锅的样子。 前阵子宫宴上发生了那样的事情,这后脚公主熏就指名道姓地要清歌参加这么一场宴会,不管是换了谁怎么看都是一场鸿门宴啊! 王嫣然看好戏都来不及,自然是不会拒绝公主熏对清歌的邀约。 “算你运气,公主熏指名要你参加,快点收拾一下,过一会儿就出发。”王嫣然说道,满眼的不怀好意。 清歌的心里十分没底,但这找上门的麻烦不应对也不行,于是只能按时上了马车,一路驶向驿站。 这次的宴会似乎只是公主熏邀请京城贵女的小聚,是以王嫣然并没有跟去,原本在受邀之列的苏千画也顺水推舟地称病,省去应对这事儿的麻烦,免得撞到公主熏的枪口上。只有清歌一个人被推了出去。 清歌站在门口,驿馆门前马车来往十分热闹。那帮京城贵女大多在当日的宫宴上见识到了那一场突变,是以看到清歌站在这里,纷纷用看好戏的姿态看着,幸灾乐祸地等着清歌今天被公主熏收拾。 清歌深深地吸了几口气,这才大步走了进去。 驿馆里挂着鹅黄色的灯笼。因为大梁公主下榻的缘故,原本驿馆中的客人已经全部被清了出去,梁国的使者团包下了整个场子。公主熏的房间在驿馆的后院,环境十分幽静,公主熏便在花园中摆上了小宴,邀请了几个京城贵女。 此时花园中已经聚了不少人,公主熏却尚不在其中。清歌一走进去,看热闹的目光立刻就集中在了清歌的身上,清歌看到,大理寺卿之女陶倩倩也在其中。 这个陶倩倩的姐姐乃是宫中宠妃贤妃,是以近日陶倩倩在外头的风头也颇甚,越发地用眼白看人。除了上次在戏院中追着王安撞见过一次,清歌倒是没有怎么见过她,听说是病了。现在看着眉飞色舞的样子,怕是病已经好了。 “哟,这不是景王殿下的心上人嘛。”陶倩倩看到清歌,挑起眼睛,十分尖酸刻薄地讽刺道。 清歌只当听没有听见,准备从她身边就这儿走过去。陶倩倩哪里肯放过,十分粗鲁地一把抓住清歌的袖子:“喂!我在跟你说话呢,你到哪里去?!” 只听“撕拉”一声,毫无防备之下,清歌的袖子竟然硬生生地被她扯出来一道大口子。 清歌的脸刷得一下子白了几分。 “噗,哈哈哈哈,没想到致远侯府竟然这么穷酸,连一件好衣服都没有。”陶倩倩故意很做作地掩着嘴大笑着。 周围的人也跟着她嘲讽的笑起来,七嘴八舌地奚落着清歌。 “公主熏到。”就在这个时候,外头的仆从忽然高声唱道。 人群立刻散开,将围在其中的清歌露了出来。清歌的袖子豁着一个大口子,形单影只地站在那里,显得有些狼狈。 公主熏穿着一身淡紫缠花的一群,披着白狐皮大袄,头发随意地银丝珠串扎在一边,一颗颗细小的珍珠在她的发丝间,灿若星辰。她的脸上没有蒙面纱,露出一双似水寒烟,带着轻愁的眼睛和微微单薄的嘴唇。 白止就站在她身后一步地方,穿着一袭白衣,领口处围着一圈黑色的狐狸尾巴,更衬得那张脸白皙如玉,完美得不似凡人。他怀中抱一个貂皮包着的暖炉,轻轻抿着嘴,看着人群中的清歌。 “发生了什么事?”公主熏微微皱眉,开口问道。 陶倩倩笑着迎了上去:“没有什么事情,苏小姐不小心弄坏了她的衣服。” “锦溪,带苏小姐下去换一件衣服。”公主熏侧着头,对着身边的贴身侍女使了一个眼色。 “遵命。”锦溪得了令,走到清歌的身边,小声道,“苏小姐,请跟奴婢来吧。” 清歌对她点了点头,眼神一点也没有乱看,十分沉默乖顺地跟在她后面进了后面的厢房。 “请小姐更衣吧。”锦溪拿来一套大红色的衣衫,放下之后转身准备出去。 “等一下。”清歌叫住她,“这件衣服,这件衣服似乎不怎么合适。” 清歌手中拎着那件红色的衣服,尽管不想横生枝节,但还是不自觉地皱了眉头,“这件衣服好像不怎么合适,是不是拿错了?” 锦溪十分冷漠地看了清歌一眼:“没错,公主殿下吩咐了,叫奴婢就拿这件衣服给苏小姐,若是苏小姐不喜欢的话,怕是只有奴婢们的衣服了,想必苏小姐是不愿意穿的。” 清歌咬了咬嘴唇:“我知道了,多谢锦溪姐姐。清歌自己会换好的。” 锦溪又一次冷冷地看了清歌一眼,带着十二分的看不起:“既然是这样,那奴婢就在外面等小姐,小姐换好了请自己出来吧。” “好。”清歌攥紧了手中的衣服。 “苏小姐,还没有好吗?宴会快要开始了,想必大家都在等你呢。”过了一会儿,锦溪在门外扬声道。 “我马上出来。”清歌在房中说道,推门而出。 红色的衣裙,十分单薄地贴在身上,将窈窕玲珑的曲线勾勒得若隐若现的,引人遐思。裙子的裙摆却又格外的大,在风中飞扬着,像一朵盛开的血色牡丹。 清歌被寒风一吹,不由得打了一个哆嗦。 “既然小姐已经换好了衣服,就请随奴婢来吧。”锦溪说完这句话,停也不停,直接转身就走。清歌犹豫了一瞬,只得硬着头皮跟上。 这件衣服…… “哟,瞧这是谁回来了?穿的可真够风骚的。”陶倩倩尖着嗓子笑道,一下子将所有人的目光吸引到了清歌身上。清歌的脸顿时像火烧一般。 第80章解围 “哎哟,苏小姐,你怎么穿了舞姬的衣服?”清歌一走出来,陶倩倩就尖刻地笑道,丝毫不掩饰眼中的嘲笑之情。 宴会似乎已经开始,大家都坐在自己的席位上,只有清歌站着,显得十分显眼。案几中歌舞已上,舞女姿态妖娆多情,身上穿着的,俨然是和清歌此时所着一模一样的大红衣裙。 人群中阵阵窃笑起来。 “你看她啊,真是个狐媚子转世,竟然穿这种衣服。” “不是挺适合她的么,听说她可是将景王殿下迷得神魂颠倒呢。这样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妓子的衣服才更适合她。”一人掩嘴窃笑道。 清歌站在旁边,渐渐攥紧了自己的手心,嘴唇忽的失去了血色。 公主熏坐在主座上,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冷冷地看着这出闹剧。半晌才开口问道:“锦溪,你怎么给苏小姐拿了这件衣服?”微微责备语气。 “啊,是奴婢大意了。”锦溪诚惶诚恐地跪到了公主熏面前,“奴婢不知道,这衣服是,是舞姬穿的。”锦溪刻意将舞姬两个字说的清楚又明白,似乎是生怕在座的各位听不清楚似的。 座下传来一阵窃笑之声。 “罢了,你也是无心之失,赶紧再带苏小姐下去换一身衣服。”公主熏说道,神情端庄没有波澜。 “这里还真是热闹啊。”一个清润的声音忽然从门口的地方传进来。清歌感到一个人走到了自己侧后方的位置,眼角映入的是一片干净熨帖的白。 “啊,是白止将军。”贵女中传来一阵惊喜的私语之声,不少人都偷偷地红了脸。 白止微笑着,走到清歌身边,转头看着清歌道:“多谢苏小姐肯给白某这个面子。” “白将军何出此言?”公主熏微微皱着眉头,在上座问道。 “回公主,白止听说大齐致远侯府家的二小姐长于剑舞,一直希望有幸得以一见,这才厚着脸皮提出了这个不情之请,没想到苏小姐肯赏脸,让白止有幸得以一观。”白止慢慢地说道。 “原来是白将军请她跳的啊。” “真是好大的面子啊。” “致远侯府的二小姐擅长剑舞?我怎么从来没有听说过?” 人群中又开始窃窃私语起来,但已经不像刚才那样满怀对清歌的恶意。 陶倩倩坐在自己的位子上,有些不自在的扭了扭身子,撅着嘴说道:“不愧是致远侯府的二小姐,擅长的都是些勾人的玩意儿。” “这位小姐请慎言。”白止脸上的笑容蓦地消失,轻轻呵斥道。难得严肃的表情。 公主熏的心中微微一沉。 这个叫苏清歌的丫头到底是会什么妖法?唬得大齐的景王当众拒绝她也好,现在竟然连那个谪仙一样的白止将军都站在了她那边。难不成这个丫头真的是她的克星? 不行!公主熏想起临来齐国之前父皇的嘱托。 看来她想要顺利嫁给大齐景王的话,就必须要先除掉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才行! 不过嘛…… 公主熏借着端起酒杯的瞬间遮住自己微微勾起唇角,眼神不动声色地瞥向座下的陶倩倩。看来整治这么个贱人,现在还不用自己出手。 “苏小姐。”白止在清歌耳边轻声地说道递给她一把剑。那把银色的剑先前一直被白止抱着,剑鞘上带着些淡淡的体温。 清歌迟疑了一秒,接过剑,感激地看了白止一眼。她知道,他这是在帮她解围。 清歌一步一步走到中间,场上舞姬退到后面,为清歌让出了位子,乐师奏响了音乐。 清歌的手攥紧了手中的剑。 前世的她为了哄欧阳青山开心,特意聘了名师学习这一支剑舞。那时候她已经做上皇后,却终日见不到欧阳青山的面。当时只觉得是他治理天下太忙,现在想想,当时的自己真是傻的可以。 不过白止怎么知道她会跳剑舞的呢?应该只是巧合吧。 乐声起,清歌随着上扬的乐声举起手中的剑,整个身心都灌注到了乐声当中。从前的训练在这一刻似乎都发挥了作用,动作行云流水一般。那一瞬间,似乎周遭的一切都不存在了,只剩下耳中的乐,手中的剑和脚下的舞步。 红衣银剑,绝美中带着刀光的锋利之色。在座的人竟是看得呆了,一时间坐席间除了乐声竟鸦雀无声。 转身,飞旋。绝望而凄艳的红。 乐声止,清歌的舞步也随之停止。 场上有一瞬间的安静,然后一个掌声清亮地响起。 白止含笑看着清歌,慢慢地鼓着掌。清歌向他微微点头致意。 气氛有一瞬间的尴尬,大家看看公主熏,又看看白止,不知道这掌是鼓的好,还是不鼓的好。 直到公主熏也面无表情地举起了手,随着白止的节奏慢慢地鼓起掌来。 “不愧是白止看上的人,这剑舞果然别有一番风味。”公主熏语调平平的慢慢说道。 场上的气氛这才舒缓下来,大家都随大流的鼓起掌。 清歌对着公主熏的位子微微欠身:“那么清歌就先去换衣服了。” “锦溪。”公主熏对着身后吩咐道。 “是。”锦溪欠身,带着清歌走了下去。 大约是白止介入的关系,这次倒是没有横生什么枝节,锦溪拿来了一套正常的衣服,清歌换上,十分低调地回到了宴席上。 公主熏和陶倩倩也没有再找清歌的麻烦。 宴席结束以后,白止亲自将清歌送出了驿馆。他们走的比较迟一些,四周都已经没有什么人。 “谢谢你今天替我解围。”清歌说道。 “只是举手之劳,是阿熏做的太过分了。”白止淡笑着说。 “不管怎么样,今天要不是你的话,估计公主熏也不会这么轻易地就放过我。”清歌说道,“不过,要是我不会跳剑舞怎么办?岂不是要穿帮?” 白止笑了,看着清歌,眼波荡开:“那我就把乐师的琴弦弄断。” 清歌也笑了:“亏你能想到。” 两人并肩走着,不时便来到了门口,致远侯府的马车已经等在门前。 “好了,今天真是谢谢你了。”清歌在马车前转身。 白止抿嘴笑笑:“路上注意安全。” “嗯。”清歌答应着,转身准备上车,却被白止从后面叫住。 “清歌!”白止忽的开口叫道。 第81章白止的问题 “嗯?”清歌疑惑地转过身看着白止。 “你喜欢欧阳初寒吗?”白止似乎是犹豫了一瞬间,还是开口问道。语气又轻又慢,像是怕吓跑了什么。 清歌的心头猛地一顿:“白将军,问这个做什么?” 白止低头一笑:“那时候在行云精舍就觉得你们之间的气氛不一般,那天在宫宴之上……所以就不由得想问问。希望你不要嫌我多事。” 清歌愣了一愣:“清歌对景王,并没有什么非分之想。那日在殿上,不过是王爷的任性之语罢了。” “这样就好,鄙国的皇上对两国联姻之事十分期待,也十分属意景王殿下,所以……”白止欲言又止。 但是清歌还是很清楚明白的听懂了他的意思。 这是叫她离远一点,不要坏了欧阳初寒和公主熏的好事的意思。 明明和她想的是一样的,可是从别人嘴里说出来,清歌还是听得心里一阵不是滋味儿。 “白将军请放心,清歌不是那种不知道天高地厚的人。” “如此,就当是白止今日多言了。清歌小姐路上当心。” “有劳白将军记挂。”清歌对他微微屈膝行了一礼,便跨上了马车。 马车载着清歌滚滚前行,不一会儿便驶离了巷口。白止站在后面目送着马车绝尘而去,直到整个车身都消失在拐角,整个人都没有动一下。他的眼中映出灯火的颜色,显得有些闪烁不明。 公主熏的身影忽的从门廊里面闪出来,她戴着披风上白色貂毛的帽子,怀中抱着一个金丝球暖炉,并肩站在白止的旁边,也随着他看向同样的方向。 两人并肩沉默了片刻,公主熏的嘴角忽地勾起一抹带着兴味的笑容:“怎么,难不成白将军也对那位苏小姐有意思?” 白止后退了一步,恭敬却又不失风骨地低头拱手对公主熏说道:“这种事情还请公主不要乱说。” 公主熏嘴角的笑容更浓,将金丝球暖炉拢进袖中,远远地看着街角,像是要从那一片空荡中看出些什么:“最好是没有。白将军不要忘了临走时父皇交代的话。若是此行我因为这个女人不能嫁给那个景王殿下,那么到时候,就不能怪我心狠手辣了。” 公主熏一字一字慢慢地说道,越说语气越缥缈,手无意识地在暖炉上来回抚摸着,眼睛渐渐眯起,露出几道带着金属寒光的厉芒。 白止将她的表情收在眼中,慢慢地敛下了眸子。 别人也许不知道,但是他的心中却十分清楚。 眼前的这位公主,虽然看上去体弱多病,柔弱无争,但是野心绝对不比大梁的任何一个皇子要小,手段也十分铁血。若不是生而为女儿身,怕是大梁的那些皇子都不是她的对手。就连这次的和亲,也是她主动提出要来的,如若不然,怎么也不会让她这个皇帝最宠爱的小女儿千里迢迢地前来和亲。 若是被她盯上了的话…… 苏清歌,未来过得怕是不会轻松啊。 不过,苏清歌……这个女子也绝非简单人物。 不知道为什么,从他们的目光在行云精舍第一次交汇开始,白止就隐隐地有这种感觉。 那样的眼神,古井一样寂静无声的黑暗中,似乎又涌动着滔天骇人的波涛。明明是那样稚嫩的年纪,却好像已经看破了这世间的沧桑跌宕。她的整个存在,从第一天开始,就像是一个谜一样。 一个危险,但又带着致命吸引力的谜题。 想到这里,白止的嘴角不由地微微翘了起来,带着一丝外人无法发觉的弧度。 恐怕不用他刻意出手,假以时日,她也能够好好地保护好自己吧。若是如此的话,他就这么安安静静地看看她到底有多少能耐,也未尝不是一件有趣的事。 也许她自己并没有发现,不过那个欧阳初寒看她的眼神可不像是无心。落花有意流水无情,没想到欧阳初寒也会有这一天。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我累了,先回去歇息了。白将军也早些就寝吧。我们在这里,每天都有硬仗要打。”公主熏说着,抱着暖炉转身踏进了驿馆。 白止在门外站了一会儿,也跟着走了进去。 硬仗吗? 的确呢。 清歌倚在马车中,疲惫地闭上了眼睛。今天公主熏摆明了是想接着羞辱她给她一个教训。虽然白止的出现帮了她一次,可是她敢肯定,公主熏绝对不会就这样放过她。 家里的那几个还没有解决,又多出来一个公主熏,现在的局面还真是前有狼后有虎啊。 欧阳初寒,瞧瞧你到底给我带来了什么样的麻烦! 清歌越想越觉得棘手,眉头不禁也微微地皱了起来。 看来不快一点强大起来不行呢! 只是……到底要怎么做? 清歌努力地回想着前世这个时候应该发生的事。 前世的这个时候,她依旧在失身的阴影中尚未走出来,在致远侯府的境况也每况愈下,根本无心关注外面的事情。隐约记得,这个时候似乎是有一个大梁的公主过来和亲,那个公主后来怎么样了呢? 清歌苦思冥想着,脑海中忽的一道精光划过,继而心中猛地一沉。 后来那位大梁公主,最后好像是嫁给了景王,欧阳初寒! 原来她便是那个家伙的妻子啊。看来自己的出现多少对这一世产生了一点影响呢,若不是自己的话,当日宫宴之上,公主熏和那家伙的婚事应该就定下来了吧。 意识到这一点,不知怎么的,清歌的心中竟然有些不是滋味。 若是自己再这么对原本的轨迹产生影响下去的话,恐怕已知的事情就会产生变数。而变数越多,也就越危险! 不知怎么的,清歌的心中隐隐有些不安起来。当日欧阳初寒在宫宴上说的话,一遍一遍地在她的脑海中回放,让这种不安的感觉更加酝酿开去。 明明是不想和他们扯上太多关系的,明明只是为了报仇而生的,可是现在看起来,她已经牵扯得太深了呢。 第82章四面楚歌 本以为后面还会有什么波澜,但当日宫宴上的事却意外地平息下来。后来也没有什么人来找过清歌的麻烦,就连王嫣然和苏千画也好几天没有出现在清歌的视线里。 也许是欧阳初寒或是白止暗中做了什么动作,不过这也只是清歌的猜测。这两日清歌一直窝在自己的院子里,那两人也好久没有见了。直到这一天一早,小夕忽然拿进来一封书信。 白色的信纸也不装信封,只是随手卷了,在接口处用红色的火漆封好,上面按了一只将飞不飞的雄鹰的纹样。只要火漆不掉不碎,便能够确定没有人看过这封信。 小夕将信卷递到清歌的手中:“小姐,今日早晨有人从后门送进来的,听看门的描述,小夕觉得好像是莫扎。” 莫扎? 清歌伸手接过信卷,说起来,那日匆匆定下了一只羊的生意,之后因为宫宴的事情一直都没有关心过,什九砂想必是要着急。 这么想着,清歌揭开火漆,慢慢打开信轴,眼前浮现出的果然是什九砂带些狷狂的字迹。 “是什九砂大人写来的书信吗?”小夕问道。 “嗯。”清歌点头。 “上面说了什么?”小夕十分好奇的样子。 “说是店里面新增了羊肉火锅以后生意非常好,让我们有时间的话过去看看。” “这么说起来的话,上次回来以后我们已经小半个月没有过去了呢。亏他们知道往这里送信。” 清歌抿嘴笑了一下,将手中的书信一角凑到蜡烛的火焰上,火舌顿时爬上了信纸,没一会儿便烧了一大半。清歌连忙将剩下的一般甩在盆中。 “小姐,为什么要烧了它呢?” “若是被人发现我们与外头书信往来,牵出一只羊的事,想必又要麻烦,不如烧了,省得多个隐患。” “小姐考虑得真周到。” 清歌淡笑不语。 小夕又问道:“既然是这样,小姐准备什么时候去看?” 清歌摇摇头:“现在我做任何事情都得低调,实在不是外出的时候。这样吧,你帮我给什九砂带封信,我会给他解释一下情况请他谅解的。” “好,小夕这就去给小姐准备笔墨。”说着,小夕小跑着进了内间。片刻便将文房四宝拿了出来,在桌上铺好。 清歌随手从一堆花笺中抽出一张梅花笺,执笔用墨润湿了鼻尖。一行行梅花小楷就势在纸上晕开。 清歌写好信,将它装进信封递给小夕:“小心一点。” “知道了,小夕会小心的。”小夕拍着胸脯道,将信封塞进自己的袖子里走了出去。 清歌想了想,又抽出一张花笺,在上面细细地写了些什么,装进信封里,拿到门口唤道:“冬临。” 黑色劲装的身影立刻出现在院中,单膝跪在清歌面前:“小姐吩咐。” “把这封信送到相府王安公子手中。”清歌将手中拿着的信递给冬临,“低调一点,一定要亲自交到王安公子手里。” “是。”冬临点头,接过清歌手中的信,脚向下一蹬,嗖的一下消失在院子里。 清歌望着院中的那一方天空,发呆许久,才转身回了屋。 她刚才写信将一只羊的事情告知了王安,信中拜托他多为照看。想必在王安的帮助之下,什九砂会将一只羊经营的更好,而她就可以更加专心地将自己的精力集中到收拾眼前的烂摊子之上。 这两天,她还真是树立了不少的敌人啊。 从前只是王嫣然和苏千画要对付,现在又多了一个公主熏。经过宫宴上那件事,恐怕连皇帝和皇后也看她不顺眼。 还有那个陶倩倩,想想自己也没有得罪过她啊,怎么就处处针对自己呢? 清歌越想越觉得头疼。自己现在的处境,真可谓是四面楚歌。 清歌正在这里头疼着,皇宫里也没有闲着。 二皇子此时正在皇后宫中。皇后靠在美人榻上,半闭着眼睛,用手撑着头。两个宫女蹲在她身下替她捏着腿。皇后的眉头轻皱着。 “这次三皇弟的婚事没成,实在是有些可惜。”二皇子慢慢地说道。 “可不是吗,原本想得经过这件事除了那家伙的势力的,没想到他竟然想出来这么个招。”皇后用手指揉了揉自己的眉心。 “若是三皇弟娶了那个公主熏,他手下的那帮人即使想要支持他也是名不正言不顺。” “可是现在你三皇弟都已经当着大家的面这么说了,即便是你父皇也勉强不了他。若是把他逼急了,反倒是给了他造反的借口。 “我就不信,三皇弟有这个胆子?” “你太不来了解欧阳初寒这个人了。若是他有反心,若是他有反心……”皇后的眼睛越眯越紧,寒光闪烁。 “罢了,现在说这个也没什么意思。当务之急,是要把那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搅局的女人给除了。虽然你父皇不说,但是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他忌惮欧阳初寒那小子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只要致远侯府家的那个丫头一死,他非逼着那小子娶了公主熏不可。到时候……”皇后忽的笑了,眯着眼睛看向坐在身边的二皇子,“到时候这太子之位,也就没人能跟我的皇儿抢了。” “母后所言甚至。儿臣这就去办。” “诶,等等,这种女人间的小事怎么能让你去做呢。母后会处理的。” “是,那就劳烦母后了。”二皇子说道。 皇后挥挥手,替她捏腿的宫女立刻知趣地退了下去。皇后的眼睛盯着博古架上的花瓶,越来越深邃。 这边什九砂刚从小夕那里看完了清歌的书信,一脸失望的表情:“所以你家小姐这阵子都不回来了么?” “是啊,家里头出了些事。小姐这阵子都走不开,叮嘱什九砂大人好好地经营餐馆呢。” “好吧,既然是这样那也没有办法。唉真是的,难得我还钻研出了新汤底,想请清歌来品鉴品鉴的。” 小夕不由得被他这样孩子气的表情逗乐了:“若是小姐能抽身了,定然会第一时间过来的。” “那可一言为定了,有时间一定要赶紧过来。” “知道啦知道啦。”小夕好不容易才说的什九砂放了人,急匆匆地赶回府里。 第83章宴无好宴 “诶?小姐你是说皇后娘娘想见你?”小夕一回到家,就从清歌口中听到了这个惊悚的消息。 “皇后娘娘欲在后宫举办宴席,刚刚差人送来了请柬。” “可是前几日不是才举行了宫宴。” “听说是邀请公主熏和白将军进宫赏灯。” “小姐,这恐怕是宴无好宴呐,你要去吗?不如称病吧。” “既然他们已经盯上了我,我躲着也没有用,该来的总是会来的。”清歌盯着前方的虚空,眸色渐渐深沉。 清歌能猜得出来皇后的心思。大皇子已倒,目前有实力争夺储君之位的只有皇后嫡子二皇子和欧阳初寒,以及一个现在不怎么起眼却一直野心勃勃的欧阳青山。 皇后本想借着公主熏的机会,让欧阳初寒娶了这个外邦公主以断绝他登上储君之位的可能,可是欧阳初寒却当着众人的面将她推了出来。若是皇上皇后不顾欧阳初寒的心意,在这个时候下旨逼婚的话,以欧阳初寒的性子,这件事情不会就这么善了,一定会带来很多的麻烦。那么最简单的方法,就是神不知鬼不觉地将她这个“麻烦”除掉。所以现在她的处境,可以说是十分危险。 换句话来说,小夕说的宴无好宴,并不是空穴来风。 只是即便如此,以清歌的处境,也没有办法躲开。这件事情真的是很棘手。 清歌想了一会儿,还是从抽屉中拿出一张花笺,提笔写了两个字,对小夕说:“这个拿去送给景王身边的兰初。” “等一下。”清歌想了想还是叫住了准备出去的小夕,“我还是让冬临去吧。” “小姐是准备求助景王吗?” “为今之计也只有这样了。既然是他惹下的麻烦,自然要他来收拾。” “小姐。”小夕忽然眼泪汪汪的看着清歌,“你可千万不能出事啊。” 清歌笑着摸了摸小夕的头,用带着安慰的口气说道:“傻瓜,我不会这么容易就出事的。” 我还有大仇未报呢。清歌默默地在心中加上了一句,望向前方的眼神愈加地坚定起来。 冬临刚带着信离开,院子外面就传来李珊珊的声音。 “清歌。”李珊珊的声音十分着急,一看到清歌立马扑了过来,抓着她的肩膀左看看右看看,十分着急的样子,仿佛生怕她哪里掉了一块肉,“听说你那天去驿馆了?怎么样,那个公主熏没有为难你吧?有没有受伤?啊,真是的,那天府里正巧有事走不开,不然我一定不会让她欺负你的!” “没事的啦,我没有怎么样。公主熏没有为难我。”清歌笑着说道,看着李珊珊着急的样子,心中暖暖的。这一世有这样的朋友关心,也是值了。 “没有就好,要是她敢欺负你,我一定饶不了她!” “对了。你收到皇后的请柬了吗?”清歌问道。 “请柬?过两天宴席的请柬吗?” “对。” “收到啦。看样子皇上和皇后对这位大梁公主的婚事很重视呢,竟然这么频繁地设宴请她,想必是为她相看。”李珊珊说着,“帝后心中属意三皇兄,恐怕没有那么容易善罢甘休。清歌你现在的处境很不妙啊。若是皇后动了心思,我都不一定能够护得住你。不过清歌,你和三皇兄到底是什么时候……情投意合的呀?”李珊珊说着说着,忽然涨红了脸。 清歌的脸也嗖得一下子红透了:“谁,谁说我们情投意合了?” “三皇兄都当众那样说了,还不是啊。”李珊珊坏笑道。 “那是他自己自说自话。”清歌打算打死不承认。 李珊珊的笑容更加暧昧:“看来是三皇兄他单相思啊。不过清歌你还真厉害。三皇兄他一向是不近女色的,搞得我都要以为他有那啥之癖了。” 清歌有些哭笑不得。不知道欧阳初寒那家伙要是知道自己在李珊珊的眼中竟然是个断袖以后会是个什么心情。 光是想想那个表情,清歌就觉得十分好笑。 断袖,哈哈,断袖。 “你笑什么?” “没,没什么。”刚刚一不小心真的笑了出来,清歌赶紧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表情。 “真是的,亏你还笑得出来,过两天的宫宴你可千万要小心一点啊,最好是跟在我身边,一步也不要离开。”李珊珊忽的又担忧起来。 “知道了,我一定会想办法自保的。现在也不用这么担心,说不定皇后娘娘只是随手给我发了张请柬呢?” “最好是这样,我跟你说,你现在可是京城的风云人物了,多少闺阁里的姑娘都把你当做情敌恨你入骨呢!”李珊珊扯着清歌的袖子半开玩笑地说道。 “哪有那么夸张。” “诶,你可不要小瞧三皇兄的魅力啊。人家可是多少人的梦中情人呢,要我说啊,清歌你可是捡到大便宜了。还不赶紧嫁过去。” “胡说什么呢。我和他才没有什么关系呢。”清歌嘴硬着,脸却不受控制地红了起来。 “行行行,我也不啰嗦了,反正你就好自为之吧。我先回去了。”李珊珊说着,“今天过来就是来确认一下你一切安好。” “谢谢。”清歌感动地说道。 “朋友之间说什么谢啊。”李珊珊嗔怪道。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李珊珊这才回去了,而冬临也回来复命。 “信送到了?” “是。” “是亲自交给兰初了吗?” “小姐放心。” “好.”清歌在椅子上慢慢坐下来,表情还是十分严肃。 冬临站在那里,半低着头,一言不发,也不退下,显得有些反常。 清歌注意到冬临的不对劲,猜想他大概是有什么话要说,于是便问道:“怎么了?可是有什么话要对我说?” 冬临低了一下头:“小姐近日的情况冬临也看在里,冬临斗胆,传一句老太爷交代的话。” “什么?” “老太爷说过,若是小姐日后遇上什么与宫里有关的麻烦事,或可以求助太皇太后。” 太皇太后? 清歌微微愣了一下。 第84章太皇太后? 为什么祖父会让她去找太皇太后呢? 不过话又说回来,若不是冬临提醒,她差点都忘记了。上次菊花宴上,太皇太后对她单独召见,还说了那些莫名其妙的话。太皇太后到底……和她有什么关系? “我知道了。”清歌沉默了一会儿,对冬临说道。 冬临又点了一下头,足下一点,消失在院中。 尽管十分不安,皇后娘娘请柬上的日子还是很快到来了。 一早上小夕就为清歌简单地梳了妆,大约是听说这次的宴会上会去很多青年才俊的缘故,苏千画也不称病了,而是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同清歌一同前往。 “小姐。”小夕十分担心地握住了清歌的手,眼中的担忧之情满得几乎要溢出来。 清歌安抚似的拍了拍小夕的手背:“没事的,我一定会平安回来的。” “那小姐,小夕在家里等你。”小夕虽然还是十分不放心,但还是犹豫着放开了清歌的手。 “好啦,再磨蹭下去误了时辰,母亲又要说话了。”清歌强行露出一个十分平淡的笑容。其实她自己心里一点底也没有。这场宫宴分明是来者不善,而前世也完全没有这场宫宴,也就是说,这场危机四伏的宫宴上,一切的一切都是未知数。到底能不能全身而退呢?难道真的只能依靠欧阳初寒那个家伙了吗?真的是好不甘心啊! “妹妹,你怎么才来啊,真是叫我和母亲好等。”苏千画一脸幸灾乐祸的表情,偏偏还装作一副姐妹情深的样子,一看到清歌就迎了上来,拉着清歌的手说道。 王嫣然淡淡地看了清歌一眼:“快上车吧,要是误了时辰我们可担待不起。” “是。”清歌十分乖顺地应道,和苏千画上了一辆马车。 宫门近在咫尺,马车缓缓地停了下来。偌大的宫门口停着一辆华丽得很低调的马车。清歌她们刚走下马车,那辆马车上的人也下来了。 沉郁如墨的黑袍,用金线细细地绣着四爪金龙,栩栩如生,仿若腾升欲飞。俊美凌厉的侧颜宛如刀刻,微微上翘的眼角,让那桃花眼的冷峻中带着几分魅色。 苏千画惊喜地叫道:“景王殿下,好巧。” 欧阳初寒站稳脚跟,转头看向清歌她们的方向。冷峻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在看到清歌的时候,嘴角微不可觉得微微上翘了几分。 “苏小姐,真巧。”欧阳初寒回话道,满满的距离感,目光甚至没有在苏千画的身上多停留一秒钟。 说完他便迈步来到她们的面前,打招呼道:“侯夫人好。” “景王殿下。”虽然在这里遇到景王王嫣然也有些惊喜,但到底是老姜比较辣,她的反应更加不动声色,完全合乎礼数,“看来殿下和小女真是很有缘分。”说着,王嫣然还不忘趁机打趣一般的说道。 “侯夫人真是喜欢开玩笑。”欧阳初寒毫不买她的帐,看都没有面含春色的苏千画一眼,而是将目光全部都放在了清歌的身上。 王嫣然的脸色一凛,忽然想起来宫宴之上景王说的那些话,心中愈发气恼起来。 她怎么忘了这一茬了,若不是自己身边这个小狐媚子勾引景王殿下,景王殿下怎么可能舍了自家千画这颗明珠?实在是太可恶了!心中想着,她不禁狠狠地瞪了清歌一眼。 清歌心中一阵苦笑。 她让冬临传话是为了让欧阳初寒保她的,可不是让他来给自己挑事的呀。光是皇后那边就够她烦的了,要是这个时候王嫣然和苏千画再来插一脚,那可真是…… 清歌真是越想越头疼。 正在清歌恼着,忽听王嫣然开口问道:“景王殿下上次在宫宴之上说的话,应该只是一时戏言吧?” 欧阳初寒转过脸来看她,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看得王嫣然不禁心中一虚,有后悔起自己的冒失来。自己怎么忘了,自己面前的可是一尊杀神啊,要是说了什么话得罪了他…… 正在王嫣然暗自心惊的时候,欧阳初寒忽然开口说道:“是小王疏忽了,一直没有登门提起。其实小王对令千金心生爱慕已久……“ “喂。”清歌立刻开口打断了他。 欧阳初寒看着清歌竟然笑了一笑。那可遇而不可求的笑容看在王嫣然和苏千画眼里真是无比刺眼。 “时间也不早了,不如我们一道进宫吧。”欧阳初寒说道。 王嫣然她们自然不能说不,硬着头皮也得跟在景王的身边。 这倒使得进宫的一路颇为顺畅,没有想象中的各种刁难。 没有想到这个欧阳初寒还挺靠谱的,他不会是故意等在这里接她们进宫的吧?想着想着,清歌还小小的自恋了一把。去没有想到自己打趣一样的想法竟然就是正解。 欧阳初寒的马车其实在宫门前其实已经停了许久,只是等到清歌她们的马车到了,才装作刚刚下车的样子,来了一场“偶遇”,为得就是从一开始就把清歌保护起来。 其实即便清歌不向他求救,收到了宴请消息的欧阳初寒也是会好好保护清歌的,但是清歌会想到向他求助,这件事情本身还是让欧阳初寒喜出望外。 “景王殿下,皇上那边召见您呢。”方一到御花园中,就有一个太监前来传话道。清歌认得,那是皇后身边的大太监张德。 欧阳初寒看了清歌一眼,转身问道:“父皇现在在哪里?” “皇上还在御书房处理政务,想必是有什么事情要同王爷商量,一早就吩咐我等在这里了,说是景王爷一到就马上请过去呢。”张德说着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清歌,显然是不给欧阳初寒拖延的余地。 欧阳初寒的眉头微皱,却不能抗旨不遵。于是只能转身对清歌他们说:“小王要去一趟御书房,接下来的路就不能相陪了。” 这句话与其是说给王嫣然他们听的,不如说是说给清歌听的。 清歌的心中一空,虽然同欧阳初寒一样,心知这恐怕是皇后娘娘的算计,却一点办法也没有。 欧阳初寒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错身而过时,清歌只觉得自己的手中忽然被欧阳初寒塞进一张小纸条。 待欧阳初寒走远无人注意之时,清歌打开手中的纸条,上面是欧阳初寒苍劲寒骨的字迹。上面写了三个字,瞬间让清歌的心安定下来。 秦风在。 第85章危机乍现 秦风,那个在清河镇被她买下来的孩子,瘦弱的身体,却有一双格外明亮倔强的眼睛,洗干净以后像个小姑娘一样,绝美动人的脸庞。看样子他在欧阳初寒那里呆的不错。 张公公在前方带着路,刚才不知道哪里去了的兰初此刻也走在了欧阳初寒的身边:“王爷,让秦风那小子盯着真的没关系吗?” “秦风的身手你应该最了解了。”欧阳初寒看着前方,目不斜视地说道。 “秦风那小子的身手是好,可是这毕竟是在宫里啊。” “用人不疑。” “兰初不是这个意思。”兰初不禁用手搓了搓鼻子,“在宫里总不能随便打打杀杀的吧。” “若是他们想要伤害清歌,那杀光了也死不足惜。”欧阳初寒面无表情地说道。 兰初只觉得自己脖子里一凉,他的直觉告诉他,自家的王爷绝对是认真的!要是有人敢伤清歌小姐一根汗毛,即便是在宫里,自家王爷也会毫不犹豫地大开杀戒。 真不知道清歌小姐的出现对于自家王爷来说,到底是福是祸。虽说是让自家的冷面王爷多了几分人气吧,但是也让自家王爷的行事越来越危险。真不知道这样下去还会出什么事。 真希望今天不要出什么事才好。 兰初在心里默默祈祷着。 而这边的御花园中,王嫣然早就带着苏千画去同那些世家夫人小姐们寒暄,状似无意地拉开了同清歌的距离,让她一个人站在那里,显得有些孤零零的。 不过这样倒是正好合了清歌的心意。清歌四下看了看,想找李珊珊,却没有看见她的影子,大约是还没有到或是被哪位贵人召见了去了。 李珊珊没有看到,清歌倒是看到了站在人群中的王安。 王安也看到了清歌,穿过人群走了过来。 “你的信我收到了,你能找我帮忙我很开心。那边的事情我一定会安排好的。”王安似乎有些不自在,眼神别向一边,“还有,那天宫宴上的事情我听说了。” 宫宴上的事……他是指欧阳初寒忽然说要娶她的那一件吗? 清歌正准备解释,却被王安打断。 王安的表情十分紧张,眼神闪躲着,犹豫再三,还是问道:“清歌,你会嫁给三哥吗?” “啊,这……”清歌被他认真问这个问题的模样给弄蒙了。 “三哥看上去很喜欢你的样子。” “没有啦,才不是那个样子。他只是拿我当挡箭牌而已。”清歌说着,自己都觉得一阵心虚。 王安却忽然舒了一口气的样子:“那就好。” “诶?” “清歌,你要是不愿意嫁给三哥的话,不如嫁给我吧。”王安一脸认真地说道。 清歌蒙了一瞬间,随即嘴角有些抽搐地说道:“你在胡说些什么呢。” “我没有胡说。”王安着急地解释道,“从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开始我就……” “停!”清歌立刻打断他,生怕再这么让他说下去他会说出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王安涨红了脸呆在原地,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清歌。 清歌的心砰砰直跳着,别开眼睛不敢去看他。 “我是认真的。”王安依旧急切地解释道,却忽然被一个声音打断:“安郡王。” 王安和清歌转过头,却是陶倩倩一脸娇羞地看着王安:“宫里的梅花开得好,姐姐让倩倩陪郡王去看看。”陶倩倩含情脉脉地看着王安,仿佛没有看见旁边杵着的清歌。 清歌的嘴角稍稍抽了抽,但正好借这个机会从刚才这个尴尬的局面脱身:“那清歌就不打扰二位了。”说罢,清歌立刻脚底抹油地溜了。但是又不敢跑得太远,只好站在人群中等李珊珊来。 “是苏小姐吗?”正在清歌发呆的时候,一个太监忽然凑过来低声地问道。 “是我,公公是?” “奴才是来替兆阳县主传话的,县主说请苏小姐到清静的地方有要事相商。” 珊珊?她果然已经来了么?可是她为什么没有出现在这里,还特意打发了一个太监来把自己叫走,实在是有点奇怪啊。 那太监像是看出了她的犹豫,从怀中掏出一个荷包:“这是县主交给奴才的信物。” 清歌认得那个荷包,似乎是安南郡王妃亲手为李珊珊做的,所以她平日里一直带在身上。 看到这个荷包,清歌心中的疑虑已经先去了六分。 “那么就请公公带路吧。”虽然还是有些心虚,但若是李珊珊真的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这么跟她说,她不去的话一定会误事。尤其是今天这么敏感的场合,说不定是李珊珊发现了什么,想要事先提醒她。 “那就请小姐跟我来吧。”那太监躬了躬身,掩住了眼中的神情。 分花拂柳,朱廊蜿蜒。清歌越走,就离着御花园中的众人越远,四周也逐渐安静下来。 清歌看着周围的路,有些似曾相识的样子。似乎上一次李珊珊带她去梅林的时候也经过了这里。这么说的话,那个梅林应该就在这附近了,难道李珊珊想在那里见她? 可是上次八皇子说了那是他的梅林,李珊珊应该不会再选在那里了才对啊。 果然,正在清歌疑惑的时候,带路的太监转了一个弯,那便不是去梅林的路了,但是一样的人迹罕至。前世清歌对宫里的这一块并不熟悉。 四周实在是太安静了,安静得有些诡异。清歌忽然觉得有些不安起来,不由地止住了脚步。 那太监转过身,一双细长眯起的眼睛盯着她:“小姐怎么不走了?县主该等急了。” “这是去哪里的路?”清歌问道。 那太监在前面转着身盯了清歌一会儿,忽然勾起一抹森冷的笑容:“苏小姐觉得呢?” 清歌不自觉地咬了咬嘴唇,死死地盯着那太监不说话,心中不好的预感愈加深重。 那太监见她这幅样子忽然咯咯笑了,露出一口不怎么整齐的牙齿,一字一字慢慢地说道:“这个么,自然是去黄泉的路。” 第86章暗算 清歌的心中咯噔一下,背后一凉,不禁向后退了一步。 还是被算计了。 没想到他们竟然这么迫不及待地下手,看来是自己大意了,虽然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拿到李珊珊的荷包的,但是既然准备的这么充分,向来是没有打算让她活着出宫。 那太监说完话,将整个身子都转了过来,一步一步向着清歌走过去,软底的鞋子在石子路上没有任何声音,那双半眯着的眼中却满溢着杀气。 “娘娘说,宫里不宜见血。恐怕要麻烦小姐将这药丸吃下去了。”他一边说着,一边从袖子里掏出一枚乌黑的药丸。 “你觉得我会这么老实地把这个吃了吗?”被逼到绝处,清歌的嘴角反倒勾出了一抹冷笑。 “小的知道苏小姐出身将门,身手不凡,不过小姐最好不要轻举妄动,毕竟兆阳县主现在正在娘娘的寝宫,若是小人不小心端上了什么县主不能吃的东西, “卑鄙。”清歌咬牙切齿道。 那太监却笑了:“奴才本来就是没有根的小人,只是替主子办事。小姐骂的这句卑鄙可真是一点儿错都没有。” “还请小姐快些把它吃了,小人好回去复命啊。”说话间,那太监已经走到了清歌面前,伸手将那一颗黑色药丸伸到清歌面前。 黑色的药丸表面泛着不祥的绿光,带着一种甜腻的香气。 “若是清歌小姐还想着同小人动手的话,还是省了这点心思吧。兆阳县主多可怜呐。”那太监阴阳怪气地说道,捏紧了手中李珊珊的荷包。 清歌的目光盯在那个荷包上,眸光渐渐变得深沉,手下意识地摸到了袖中的小瓶子。 知道今天要进宫,所以早早做了准备,没想到竟然真的派上了用长。 “好,我吃,你们不要伤害她。”清歌冷着眸子说道。 “那是自然的,县主毕竟也是金尊玉贵的人,能够长命百岁自然是最好。” 清歌拿过那颗药丸,捏在手里,同时另一只藏在袖中的手打开了那只小玉瓶子,让里面的药丸滑了出来。淡淡的朱红色的药丸。 那太监一直死死地盯着清歌,嘴角的笑容寒凉无比。 清歌看着他,将药丸放在那只手的手心里,不动声色地将两颗药丸同时吞进了肚中。 那是她临来之前问师傅求来的,虽然不能包解百毒,但是一时吊着性命不成问题,至少不会马上毒发身亡。刚刚才进宫本来准备用膳的时候再吃的,没想到这帮人竟然这么亟不可待的要她去死。 “还请公公让我死个明白。你们究竟要给清歌安排一个什么死法呢?”清歌问道,擦了一下嘴角留下的鲜血。 甜腻的腥味在口中泛开。看来这毒药的药性还真是强烈。 那太监却只是笑,指着方便的池塘说道:“这毒药吃下去,可看不出什么中毒的迹象。那么就请,苏小姐就会失足落水而亡吧。” 说着,他忽然猛地将清歌大力一推,清歌原本就脚下无力,忽然被推了这么一下,脑中一片空白,就这么向后栽去。 糟了,这药只能吊住自己的命,可是眼下自己承受着毒发的痛苦,根本就没有余力自己游上来啊!难道最后还是要淹死在这宫中? 这未免也太讽刺了一些。 只听扑通一声落水声,清歌只觉得背后一阵生疼,就这么重重地拍打在水面上。冰冷的池水从四面八方灌过来,瞬间包围了清歌所有的感官。 冷,死一般的寒冷。 清歌挣扎了两下,还是无力地向池底沉去。 啊,真是,好不甘心啊…… 岸上的身影转身,消失在一片天光之中。清歌绝望的闭上了眼睛。 就在这个时候,只听扑通一声,头顶又溅开一片水花。一双手托住了清歌下沉的身体,将她向水面上拽去。 谁? 是谁? 清歌费力地睁开眼睛,却是秦风皱着眉头的侧脸。 血的味道在水中散开,清歌的神思一晃,还是失去了意识。 秦风将清歌抱上岸,看着面无血色的清歌,表情十分地难看。他还记得清河镇上她温暖的眼神,温柔地问他要不要和她一起走。可是他却没有保护好她,没有像他答应那个人一样保护好她。 冬天的寒风刮过,湿透了的衣服贴在身上,结了冰一样的难受。秦风却像是感觉不到这冰窖一般的寒冷一样,脸上的表情并无太大的波动,只是将清歌抱紧了些,可是又不知道该怎么办。 对了,去找那个人,那个人的话一定可以救她的! 就在秦风准备抱着清歌起身的时候,却听见石子路上有车轮碾过的声音。 听声音那速度并不快,只是也没有足够的时间让秦风带着清歌离开这里。秦风的眉头一皱,看了怀中的清歌一眼,还是将她放了下来,一闪身躲进了房檐的遮蔽中,看着下面的情形。 银制的轮椅,沿着石子小路从灌木丛中现出身形来,轮椅上坐着的,白色的少年。 修长白皙的手指转动着轮椅,一张微微带着稚气的脸上带着一种之人千里之外的冷漠,眉目间像是藏着化不开的冰雪,疏离,淡漠,却让人不敢小觑。 八皇子,欧阳天策。 他看见躺在地上浑身湿透的清歌,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书朽。”欧阳天策漠然地唤道。 他的身后忽然走出一个穿着有些单薄的宫女,长长的头发只是简单地用一根紫色的绳子束在脑后,虽然穿着宫女统一的服饰,却有一种说不出的违和感,似乎和宫中那些宫女有些说不出的不同。 “殿下。”被唤作书朽的宫女应道。 “把她带回去。”欧阳天策看着地上的清歌,冷冷地说道。 那书朽也不多问,走上前来,抱起清歌。她轻轻松松的样子,好像清歌在她怀中一点重量也没有一般。 书朽的目光忽然直直地射向秦风藏身的屋檐。 秦风不得不将头缩了回去,再抬头时,下面却已经没有了几人的身影。 秦风落到地上,看着地上一摊潮湿的痕迹,不由得皱紧了眉。 被发现了吗? 第87章被救 一片冰冷的黑暗,冬日的池水包裹着清歌的全身,挤压着她的意识。 仿佛在死亡的临界线上游荡,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就像是有一道光陡然间射进了浓郁的化不开的黑暗,放下了一根通往生机的丝线。 一个声音顺着那道光传进来:“她还没有醒吗?” 遥远的声音,像是隔着一些距离,带着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是谁? 冻僵的四肢渐渐有了直觉,像是被什么温暖的东西包围着,暖意一丝一丝地渗进四肢百骸。 眼前的黑暗一点一点被驱散。 清歌睁开眼睛,惊恐地发现自己正全身赤裸地被泡在一个大浴桶中,浴桶里是温度恰到好处的温水。 “啊!”她吓得大叫了起来,水花四溅,紧接着一阵四肢无力的感觉重新袭来,清歌重新跌回浴桶中。 “你醒了?比我想的快一点。”一个冷漠的声音传过来,清歌这才看见她的身边坐着一个穿着宫女衣服的女子,二十岁上下的年纪,略显硬朗的侧脸线条,头发用紫色的发带简单地束在脑后,此时正面无表情地看着清歌,眼中毫无波澜,正是八皇子身边的书朽。 清歌下意识地将自己的身子往水中沉了一些。 “你是谁?我在哪儿?” “这语气对救了你一命的人来说还真是冷淡呢。”书朽淡淡地说道,随手将清歌方才穿的衣服搭在了一边的架子上,“你的衣服已经烘干了,需要帮忙吗?” “不用了,我自己来你就可以,谢谢。”清歌把自己的身体沉在浴桶中,依旧有些戒备地看着书朽。 “那就先出去了,你换好了衣服赶紧出来。”作为一个宫女,书朽的语气可是一点都不客气。 “等一下,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清歌叫住了她。” “书朽。”书朽淡淡地扔下两个字,就转身走出了房间。 清歌这才冷静下来,细思着自己现在所处的状况。 她来参加皇后娘娘的宴会,被一太监骗到一个人迹罕至的地方,被威胁着吃下了一颗毒药。清歌轻轻地摸了摸自己的嘴角,指尖有一丝新鲜的血迹,胸口像是要炸开了一样疼,那颗毒药的毒性还在自己的身体里蔓延着,必须尽早处理才行。然后发生了什么呢? 清歌的头一阵刺痛,方才的记忆一下子全部涌进了脑子里,伴随着冰冷刺骨的池水。 吃下毒药以后她被扔到了池子里。 原本以为自己是必死无疑了呢,是那个书朽救了她吗? 刚才那个声音又是什么?自己的错觉吗? 自己到底昏迷了多久? 得赶紧回去才行。清歌这么想着,从浴桶中站了起来,擦干自己的身体,穿上了衣服。 穿好最后一件衣服,清歌才发现架子上挂着一件并不属于她的白狐裘,看上去十分暖和的样子。 清歌想了想,还是将那件白狐裘子穿上了。经历了刚才的事情,她现在还是怕冷的很。 推门出去,阳光依然耀眼,前两天下的雪堆在院中。宫中其他地方的积雪都已经打扫干净了,但是这院落的主人似乎是喜欢它们堆着的样子,让白雪整齐干净的在阳光下闪着光。 寒意袭来,书朽正站在门口等着她。她上下打量了她几眼,指着外面说道:“跟我来吧。” 清歌犹豫了一下,还是跟着她走出了这间小院子,外面是一个更大的花园,假山间堆积着未经践踏的白雪。一个坐在银制轮椅上的背影出现在清歌的视线中。 那个背影微微斜靠在轮椅的椅背上,看着远方,在阳光下看上去显得十分安静平和。丝绸一般的长发倾泻在肩头,只用一个白色的丝带松松地挽了。 那背影看上去有些瘦弱单薄,却带着一种让人移不开目光的魔力。 “殿下。”书朽低声地唤道。 轮椅上的人推动着轮椅转过身来,少年的面孔。 八皇子,欧阳天策! “八,八皇子。”清歌有些意外。“是你救了我吗?” “我只是在外面捡到了你。”少年的眸子中带着疏离的冷漠,只是淡淡地看了清歌一眼,就转向了别处。 “不管怎么样,清歌还是要谢谢殿下的救命之恩。” “你为什么会在那里,不要说你是自己不小心掉到水里去的,那么偏僻的地方。” 清歌沉默了一瞬。她实在不觉得把自己得罪了公主熏和皇后她们而招来杀身之祸的事情告诉眼前这个仅仅两面之缘的八皇子是个好主意。 毕竟她还完全不知道这个八皇子是个什么样的人。 “我……”清歌犹豫着,面上露出为难之色。 “算了,这宫里的腌臜事情这么多,我也没有兴趣。”欧阳天策说着,转过了身子。 “书朽,你待会送这位小姐出去吧。” “是,殿下。”书朽答应着,往清歌这边走过来。 就在这个时候,清歌忽然觉得自己的喉头猛地一阵火热的腥甜,一口鲜血噗地喷洒在雪地上,毫无征兆。 清歌脚下一软,栽倒下去。 “书朽!” 书朽赶紧将清歌扶起来,欧阳天策摇动着轮椅的轮子快速地来到她们面前,伸手搭上了清歌的手腕。 他凝神细细的感受了片刻,猛地皱起了眉头。 “你中毒了。”欧阳天策盯着清歌的眼睛说到,不是问句,而是一句陈述。 “嗯。”清歌点头。 欧阳天策忽然目光复杂地看着她:“穿肠草。吃了这个你应该早就死了。可是……” “你吃了什么东西?竟然将你的心脉护到了现在。” 穿肠草吗?看来皇后也没有要用什么稀奇的毒药。 知道了是哪种药的话药性其实并不难解,只是不知道她还有没有机会撑到出宫的时候。 “带着她跟我来。”欧阳天策忽然松开清歌的手,对着书朽说道。 “是。”书朽轻轻一抱,竟然将清歌抱了起来。 虽然清歌的体型也算是清瘦,但是被一个和自己差不多高度的女子这么轻而易举地抱起来,感觉还真是有些奇怪。 只是清歌现在已经没有心思去在意这些细节了,毒性发作得比她想象得还要迅速,清歌现在只觉得自己的眼前黑一阵白一阵的,意识似乎随时会滚向另一边。 危险! 第88章救人救到底 欧阳天策带着两人进了一个房间,书朽将清歌放在榻上。 “书朽,去取碳灰来,兑水给她服下。再取绿豆,金银花和甘草来。”欧阳天策一边交代着,一边伸手又替清歌探了探脉搏。 书朽毫不耽搁,立刻走了出去,不一会儿就将东西备齐了。 “把碳灰水给她喂下去,拿个盆子接着,她一会应该会吐。其他的东西给我。” 清歌处于半昏迷的状态,听什么都是迷迷糊糊的,只觉得有人将自己扶了起来,微热的液体顺着唇喉滑进去,不怎么美妙的味道。清歌的胃里顿时一阵翻江倒海。 等清歌恢复知觉的时候,她已经将胃里吐空。嘴巴里还留着些苦涩的味道,整个身体都没有一点力气。 清歌靠在榻上,看着书朽将她吐过的盆子端了出去,然后在香炉中又撒了一把香料,冷冷的梅花香在房间中丝丝缕缕地弥散开来。 “现在清醒了吗?”书朽问道。 清歌勉强点了点头。 “喝了这个,应该就没事了。”书朽说着,将一碗药端到清歌面前。 清歌没有多想,直接就喝了下去。现在只能将自己的性命交托在他们手里了。虽然他们不过是两面之缘的关系。 清歌的脑子依旧是昏昏沉沉的,勉强喝完了一碗药,立刻又晕了过去。 仿佛做了一个很漫长的梦,身体很轻很轻地漂浮在半空中,没有依傍的绳索,不知道要飘向何方。十分空洞的感觉。 意识在漫无边际的黑暗中浮沉着。等清歌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她看见房间中多了一张轮椅。欧阳天策坐在轮椅上,侧对着她,手中拿了一本书,似乎正看得入神。 仿佛是心有什么灵犀一般,清歌睁开眼睛没有一会儿,欧阳天策的目光便看了过来。 “你醒了?”他冷冷淡淡地问道。 “嗯。”清歌的喉咙有些喑哑。 欧阳天策摇动着轮椅转到清歌榻前,将她扶起来然后将水递给她。 清歌就着他的手喝了两口,这才觉得喉咙里火烧一般的感觉缓解了一些。 “外面因为你都乱套了。”欧阳天策接着说道,表情却十分冷淡,似乎这一切都与他没什么关系。 “我昏迷了多久?”清歌的心中升起一种很不安的感觉。 自己忽然在宴席上失踪,若是时间太久的话,还不一定出什么乱子呢,还有皇后那边,应该以为她已经死了吧。 “大半天。”欧阳天策指了指外面,暮色已经笼罩了宫闱。 清歌的心顿时也随着太阳沉了下来。 “这里都好久没有这么热闹了。”欧阳天策看着清歌幽幽地说着,“皇后带着一帮人到那池边说是赏花,不过我怎么看都觉得她们是去赏你的尸体的。没有赏到可是失望得很呢。我也是好奇,你到底是怎么惹到皇后了?” 清歌低着头,没有说话。 欧阳天策的眉目间似乎是闪过了一丝不悦:“上次见你的时候,可没见你哑巴啊。” “多谢殿下救命之恩。”清歌嘴巴动了动,压着嗓子说道。 “答非所问。”欧阳天策轻轻斥了一声,“算了,反正外头的那些破事我也不想管,你哪儿来的赶紧回哪儿去吧。”说罢欧阳天策摇着轮椅背过身去,似乎真的不打算理清歌了。 清歌一时心急,竟然伸手抓住了欧阳天策轮椅的椅背,轮椅前行的轨迹微微一滞。 欧阳天策皱着眉转过身来:“怎么?” “外面现在怎么样了?”清歌低着头,底气不足的问道。 欧阳天策却微微掀了掀唇角,带着些幸灾乐祸地口吻说道:“什么怎么样?” “宫宴……结束了吗?” “嗯。”欧阳天策说着,十分不悦地盯着清歌的手。 清歌却依旧没有将手放开,而是巴巴地看着欧阳天策。 欧阳天策被她盯得有些不耐烦,好没气地说道:“你还想怎么样?” “送佛送到西,还请殿下救我到底。” 欧阳天策皱着眉头看着她。 清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厚着脸皮继续说道:“我在宫宴上失踪,回去必然没法解释,到时候说不定还是保不住一条性命。” 欧阳天策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唇角忽然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看来很多人都想要你的小命嘛。你到底是什么人?” “不瞒殿下,臣女是致远侯府的庶女,苏清歌。”清歌权衡了一下,还是决定老老实实地说出来。 “一个庶女,怎么招这么多忌恨?”欧阳天策的笑容里带着一种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漠疏离。明明就在眼前的眸子,却像是隔着一条深渊,怎么也望不到那头。 “致远侯府?苏清歌?”一直在一旁沉默不语地书朽忽然开口。 欧阳天策看向她:“你知道?” 书朽点头:“回殿下,前几日大梁使臣来访时的宫宴上,景王爷拒绝了梁国公主说要娶的就是这位苏清歌。” “哦?”欧阳天策看向清歌的眼中终于带上了一丝兴趣,变得有温度起来,“原来是三皇兄看上的女人。” 清歌面上一囧,不知道该作何回答,只能按低了脑袋装驼鸟。 “难怪连皇后都想要你的性命,原来是坏了他们的好事。”欧阳天策自言自语地说着,忽然笑了,“有意思,真有意思。” 清歌看着忽然变脸的欧阳天策,越发心虚。 “说吧,你想让我怎么救你?”就在清歌快要放弃希望的时候,欧阳天策忽然开口对她说道。 清歌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殿下,殿下是不是会医术?” 清歌依稀记得,自己的毒是欧阳天策解的,应该是有些医术的。 “嗯,是又如何?”欧阳天策面无表情地看她。 “那就好办了。其实我是神医宗云的弟子,就请八皇子殿下说与我偶遇,然后切磋医术忘记了时辰就好。”清歌连珠炮似的将早已想好的说辞一股脑儿地说了出来。 欧阳天策看着她忽然笑了:“你倒是打得好主意,把责任都推给了我。” “那不是清歌人微命贱么,只能靠着殿下这棵大树啦。”清歌见欧阳天策松口,便腆着脸笑道。 欧阳天策若有若无的笑容看得清歌一阵心虚,正翘首期待他的反馈呢,却听他开口道:“你刚才说你是神医宗云的弟子?” 嗯?这话题的转变让清歌有些发蒙,默默地点了点头:“是啊。” 第89章回府 “没想到那个老头子还是收到弟子了。”欧阳天策说道,嘴角挂着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这是……什么意思?”清歌的嘴角有些抽搐,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他这句话里这么嫌弃呢。 “那个老头子曾经想收我做弟子。”欧阳天策看着清歌的眼睛说道。 “……” 清歌的嘴角不自觉地抽搐了一下。 “严格说起来的话,我还算是你的半个师兄。” “嗯?”清歌疑惑地看着欧阳天策。 “以前曾经让他治过我的病,他嚷着要收我做徒弟,就跟着学了一段时间,后来那老头说要去云游,我也正好要回宫,就算了。” 清歌眯着眼睛看着他的侧脸,这两个人还真是任性啊。 “你学的怎么样了?”欧阳天策忽然问道,没有什么笑容,眼睛却认真地看着清歌。 “嗯,千金本草方什么的都已经背熟了,现在在跟着学辨识草药。” “嗯。”欧阳天策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气氛忽然沉默下来。 过了一会儿,欧阳天策转身说道:“我待会儿让书朽送你出宫。” “那……” “我会说与你切磋医术,就当是看在老头子面上。不过下次这种麻烦事我才不会插手。” “多谢八殿下。”清歌激动地说道。 欧阳天策居住的宫室本来就偏远,他又喜欢清静,平时这里很少有人经过。书朽用一辆小小的马车将清歌送出了宫门,一直到致远侯府的门前才停了下来。 “到了。”书朽替清歌撩开车帘。 清歌探身出去,大门口只站着两个昏昏欲睡的家丁。清歌跳下马车的动静立刻惊动了他们。 “二小姐?”家丁一脸吃惊的样子,“夫人说您已经……”一个家丁脱口而出,却被另一个家丁打了一下手臂阻止了。 那个家丁换上一副圆滑的笑脸道:“二小姐您回来啦,夫人她们今儿在宫里找了您一天呢。”说着使了个眼色给身边的家丁,那家丁立刻小跑着进去找王嫣然了。 王嫣然听说清歌回来,立刻急匆匆地跑了过来,看见门口站的竟然真的是清歌,立刻闪过一丝见了鬼的表情,但瞬间就调整了表情,快步走上前来厉声地说道:“在宫里怎么可以到处乱走!你这丫头还懂不懂规矩!竟然还有脸回来,给我跪下!” 站在马车边上的书朽道:“是八皇子殿下同苏小姐切磋医术,一时忘了时辰,特意让奴婢送苏小姐回府,一并向侯爷夫人告罪。” “你是?”王嫣然仿佛才注意到马车边上的书朽似的,用一种打量的表情看着她问道。 “奴婢是八皇子殿下身边的宫女书朽。”书朽架势十足的行了一礼。 “原来是书朽姑姑。”王嫣然听到八皇子三个字倒是卖了几分面子,“只是今天小女清歌闹出的乱子太大了,皇后娘娘都在着人寻她。”王嫣然面上如此笑眯眯地解释着,心中却暗自懊恼。 看皇后的样子,还以为这个丫头死了呢,原来是在八皇子那里窝了一天。真是个狐媚子转世,竟然连深居简出的八皇子都勾搭上了。如此一想,王嫣然的心中就更恨,看向清歌的目光都像淬了毒一般。 “您也知道,我们殿下的性子就是如此,总是随心。”书朽虽然说着告罪的话,但是态度却一如既往的清高,让王嫣然心中十分不是滋味,但是又无法发作,只能把这口气往肚子里咽。 “既然已经把苏小姐送到了府上,书朽也算是完成了殿下交代的任务,还请苏小姐明日给殿下捎个信,报个平安。” 这句话一说,就保证了清歌回去以后不会被太过为难。 清歌心中不禁划过一丝暖意。没想到这个八皇子还挺细心的。 “既然如此,还请姑姑慢走。”王嫣然一脸的笑容绷到几乎要抽搐。 “失礼了。”书朽说着,转身上了车。 王嫣然目送着马车消失在巷口,狠狠地瞪了清歌一眼:“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回房去!” “是。”清歌行了一礼,十分乖顺地回了房。 小夕早就在院子门口翘首以待,看到清歌立刻飞了上来,凑到清歌面前:“小姐,你终于回来了!小夕都快担心死了!” “我这不是平安无事地回来了么。”清歌伸出手刮了一下小夕的鼻子。 小夕眼中闪着泪花子,拼命地点了点头:“不过小姐,你的脸色好苍白啊。宫里头发生了什么事吗?” “没什么。”清歌摇了摇头,要是告诉小夕的话,这个丫头一定会把自己的耳朵唠叨聋了。 “真的没事吗?” “真的没事啊。”清歌握着小夕的肩膀说道,“就是遇到了八皇子,聊了一会儿医术,然后不小心忘了时辰。你知道吗,八皇子也曾经跟师傅学过医术哦。” “诶?跟神医吗?” “算是吧。” “那他岂不是小姐的师兄。” 清歌笑得有两分尴尬:“嗯,算是吧。” “哇,竟然还有这么巧的事!” “嗯。”清歌回想着今天八皇子的样子,嘴角弯出一抹弧度。八皇子虽然为人冷淡,但是心底还是不错的嘛。今天,他也算是对她有了救命之恩了。 就在清歌与小夕一边聊天一边走进房间的时候,门口忽然传来“啪”的一声巨响。像是门扇被人推开,重重地拍打在墙上的声音。吓得清歌和小夕赶紧转身。 修长的身影,带着着急之意的喘息,站在门口的人正是欧阳初寒。 他的额头上还带着薄汗,似乎是从什么地方匆匆赶过来的。清歌从来没有见过他这么失态的时候。 清歌瞪着眼睛愣愣地看着他,还没有反应过来,欧阳初寒忽然一言不发地冲过来,不容分说的一把将清歌搂紧怀中,力道之大,压得清歌的肩膀生疼。 “喂。”清歌想推开他,却根本挣脱不开。 对于欧阳初寒楚忽然出现在她闺房这件事她已经见怪不怪了,只是这家伙表现得这么奇怪,还是吓了她一大跳。 欧阳初寒依旧死死地抱着清歌,一言不发地将脸埋到了她的肩窝里,清歌顿时浑身僵住了。 第90章担心 一旁的小夕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得小心脏都要吓出来了,舌头哆哆嗦嗦地叫道:“景,景王殿下。”小夕的舌头哆哆嗦嗦的。 欧阳初寒似乎是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松开已经石化的清歌,却依旧靠在她的肩膀上,轻轻地将她圈在怀中。清歌浑身僵直着,将直直盯前方的目光收回来,默默地看向欧阳初寒。 “我还以为……”欧阳初寒慢慢地开口,声音有几分喑哑,只是说了那么几个字就说不下去了,半晌才说道:“回来就好。” 清歌的身体再次一僵,心中莫名地一阵悸动。 欧阳初寒终于放开了手:“是八皇弟救了你?” “嗯。”清歌点点头,脸红红的。 “那你身体里的毒应该是解了。” 清歌继续点头,脑海中忽然划过轮椅上那个白色少年的身影,带着苍白的脸色,怎么看都有一种孱弱的感觉。 清歌不由地问道:“八皇子的身体……很差吗?” “是胎里带来的毛病。本来御医都说他活不过十岁,后来遇到了高人,进山调养了好几年,才稳定下来的。” 清歌有些出神地点点头。 难怪他行动都要用轮椅,原来身子竟然这么弱。所谓的久病成医,大概就是指他这样的了。 “外面的事情我会处理,这几天你就在家里不要出门了。”欧阳初寒说道。 “可是……我还要去师傅那里。” “相府吗。”欧阳初寒沉吟了一会儿,“这样的话我让秦风过来保护你。” “不用了啦。”清歌干笑着说道。她还有冬临呢,虽然有些事情他插不了手,但是在宫外的话,应该还是能够护她周全的。 “那就不要出门了。”欧阳初寒毫不犹豫地说道。 “这……那好吧。”清歌还是只能妥协了。 欧阳初寒的嘴角微不可见地上翘了几分,伸手放在清歌的头顶:“这样才乖。” “喂喂,男女授受不亲。”清歌连忙一缩脖子躲开。 欧阳初寒却更加欺身上前一步,邪邪地笑道:“现在才说不觉得有点晚了吗?” “我现在这个处境还不是因为你擅自,擅自……”清歌红着脸,结结巴巴地说不下去了。 “擅自什么?”欧阳初寒故意装傻,享受地看着清歌几分慌乱的样子。 “擅自在大家面前说那种话。” “我心里怎么想的就怎么说咯,怎么样,要不要重新考虑一下?嫁给我就没有人敢对你做这种事了。”欧阳初寒唇角的笑意更深,低头贴着清歌的脸轻轻地说道,呼吸轻柔地喷在清歌的脸颊上。 “谁,谁要嫁给你啊。”清歌的脸顿时红得像火烧一样,拼命地往后缩着脖子。 欧阳初寒直起身子,虽然笑着,眼中却闪过一丝别样的情绪。只是清歌光顾着紧张了,没有察觉到欧阳初寒眼中这一闪而过的异样。 “时间也不早了,我就先回去了。明天我让秦风来护送你去相府。” “知道啦,你赶紧走吧。要是被人发现你在这里非得把我浸猪笼不可。” 欧阳初寒微微地笑了一下,走出房门。清歌连忙冲到门前将门关了起来。一回头,小夕正用一种诡异的笑容看着她,看得清歌头皮一阵发麻。 “怎,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觉得景王殿下对小姐真是用心。” “这种事情不要瞎说。他那样的天之骄子,怎么可能看上我呢。” “可是小夕真的觉得景王殿下很喜欢小姐嘛。”小夕撅着嘴巴,有几分委屈地说道。 “别,别胡思乱想了。快去帮我准备些热水。今天我差点就交待了,得好好歇歇。”清歌连忙支开小夕。她怕小夕再说下去,她自己的心思都会动摇。 欧阳初寒…… 清歌的心中涌起一种十分复杂的感觉。 第二天清歌按照老习惯,吃过饭准备去相府,在门外果然见到了秦风,立在一架马车旁边。秦风见到清歌点头行了一礼,替她撩开车帘。 “小姐请上车。” “哦,谢谢。”清歌看到秦风这个样子,不禁觉得有些别扭,又不好拒绝,只得别别扭扭地上了车。 秦风一如既往地沉默寡言,只是在外头赶着车。搞得清歌和小夕在车厢中都不怎么说话。幸而着诡异的气氛没有持续多久,马车很快到达了相府。 清歌和小夕照例从距离宗云住的小院儿最近的那个侧门低调地走了进去。侧门的家丁都已经认识了清歌和小夕,满面笑容地迎了出来:“苏小姐可好些日子没有来了,神医一直念叨您呐。” “最近抽不开身。” “苏小姐快请进去吧。”家丁十分殷勤地在前方引着路,目光却有意无意地在秦风身上多扫了几眼:“这位小哥看着倒是眼生。” “我是新来的小厮。”清歌还没有回答,秦风先闷闷地解释道。大约是那一副冰块脸的缘故,他这平平淡淡的话竟然透出一种奇妙的威压。守门的家丁不禁脖子一缩,竟是被他身上的寒气惊了一惊,干巴巴的笑道:“原来是这样,快请进来吧。” 秦风淡淡地看了他一眼,紧紧地跟在清歌的身后,再也没有说话。 清歌到院子的时候,宗云正挽着裤腿在药田里给他的宝贝药草浇水。因为是冬天的缘故,药田里的药草长得有些稀稀落落的,带着些枯黄的颜色。清歌来了他也没有发现,依旧弯着腰埋着头,巨大的斗笠遮住了他的半张脸。 清歌也不着急,站在药田边上等他做完。 宗云浇完最后一株药草,终于从药田中直起身子,一转身,看见清歌,胡子一吹不满地说道:“你丫头总算知道来啦。老夫还以为你要背师了呢。” 清歌不好意思地笑着:“最近遇到些事情,实在是……” “哼,功课落下没有?”宗云一边说着,一边从药田中走出来。 “师傅放心,这么清歌时时刻刻也没有松懈。” “那就好。”宗云走到清歌面前,盯着她看了一瞬,脸色忽然一边,“你的气色怎么那么差?让我看看。”说着伸出手按上了清歌的脉门。 第91章女人的妒忌 几乎是一搭上清歌的脉门,宗云的眉头就狠狠一皱:“你中了断肠草的毒?” “嗯。” “你早就知道有人要给你下毒,所以才缠了我做那些药出来?” 清歌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嗯。” “你丫头还笑得出来,这可是有人想要你的小命啊!”宗云恨铁不成钢地瞪着她,“老夫好不容易才找到一个称心的徒儿。怎么样,要不要师傅做个毒药出来让你毒死他们?” “不,不用了吧。”清歌嘴角抽搐的笑道。 对方可是皇后啊,以她现在的实力可还没有给皇后下毒的本事,顶多只能谋取自保了。 “唉。随你吧。”宗云明显是一脸失望的样子,“后来的毒是你自己解的?” 清歌摇了摇头:“八皇子解的。” “八皇子?”宗云挑起了眉,将头顶上的斗笠摘下来捏在手里,“欧阳天策?” 清歌被雷在了原地,敢就这么直呼皇子的名号,不愧是自家师傅啊!不过想想他们的关系,仿佛也没什么奇怪的。 清歌正在心里吐槽着,宗云已经又换上了一副哀怨的神色:“哼,这小子倒是没把我教他的东西都忘干净。” “八皇子说曾经跟师傅您学过医术。” “可不是嘛,他的命都是我救的。”宗云的脸上若有若无地泛出一丝得意之色,过了一会儿又不知想起了什么,忽然嘴巴一噘,“哼,不过是个忘恩负义的小子。” “哦哦。”清歌缩了缩脖子,决定还是不在这个问题上深究了。 “跟我来,再帮你把身体里的余毒清一清。”宗云说着,率先迈出了药田,清歌只得跟在他身后。 出了药田,宗云才看见了站在天边的秦风,秦风低了低头,算是和宗云打招呼。 “嗯?这个小子是谁?” “哦,他叫秦风。” “嗯?你的身边什么时候多了新人?”宗云随口问道,虽然是无心的一句话,但却让清歌的心中跳了两跳。秦风是欧阳初寒身边的人这件事,还是不要告诉师傅了吧。毕竟欧阳初寒宫宴上求娶那件事情已经弄得沸沸扬扬,清歌不想再节外生枝。 宗云帮清歌熬了解毒的药,清歌刚捏着鼻子喝完,却见王安急匆匆地走进了院子。 “昨天在宫里怎么找你都找不到,可急坏我们了,你究竟到哪里去了?” “我……” 清歌还没来得及解释就被宗云打断:“哼,我的好徒弟差点被人给毒死了!你说你们这些小兔崽子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让我的徒儿遇到这么危险的事情?” 王安的脸顿时一白:“你是说,清歌昨天中毒了?是谁?”他刚问完这句话,像是想到了什么,脸色更白了一点:“是宫里头有人要你的命。” 清歌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没有说话。 “是因为三哥和公主熏的事。”王安见清歌没有回答,便自言自语地说道。 清歌还没有来得及回答,就听见相府的管家匆匆忙忙地过来禀告道:“少爷,陶小姐来了。” 陶小姐?清歌微微愣了一下,然后立刻反应过来管家说的陶小姐就是陶倩倩。 管家额头上覆着一层薄汗,似乎是很着急地样子。 “安郡王。”娇俏的声音带着欢喜,远远地传过来。 管家的脸色又是一僵,表情十分尴尬:“奴才说让陶小姐等一下,陶小姐说要自己过来找少爷。奴才也,拦不住。” “没事。”王安伸手制止了管家自责的话,向着陶倩倩的方向迎了上去。 陶倩倩本来是一脸的灿烂,看到站在宗云身边的清歌不禁脸色沉了一沉,语调里也有些酸酸的:“哟,苏小姐也在这儿啊。” 宗云对着清歌耸耸肩,小声地说道:“你们年轻人的事儿我就不掺和了,明天再来找我,你这身体里的余毒可还没有清干净。”说着,转身就往房里走去,丝毫不理会清歌求救目光。 清歌只好硬着头皮看向陶倩倩醋意十足的眼睛:“嗯。” 陶倩倩见清歌的反应这么自然平淡,心中更加不爽:“苏小姐和安郡王的关系还真是亲密,不知道景王殿下会怎么想。”她故意把亲密两个字咬得很重,显得十分暧昧不清。 “陶小姐!”王安轻声地喝断了她的话,“有些话不要随便乱讲。” “可是。”陶倩倩顿时换上一副十分委屈的表情,含情脉脉地看着王安,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了。 “陶小姐今天来有什么事吗?”王安赶紧在她没有说出什么更过分的话来之前开口问道,一下子把她酝酿的那些情绪都堵了回去。 “是京城最近新出了一家有名的饭馆,想请安郡王同倩倩一起去尝尝。”陶倩倩赶紧报出了来意。 “是吗。”王安不自觉地看了一眼清歌,接着问道,“什么饭馆?” “哦,那饭馆名叫一只羊,听说老板是外邦人,店里有个叫羊肉火锅的,十分出名。” 清歌觉得头顶似乎整齐地飞过了一排乌鸦,嘎嘎的叫着。额角冒出一滴冷汗。 一只羊,几天没有去关注已经这么有名了吗?自己不过是提供了一个羊肉火锅的创意而已,没想到什九砂他们竟然运作的这么好。自己还曾经写信让王安帮扶的,如今忽然被提起来,清歌倒是想起自己忘记好好谢谢王安了。 “哦,原来你说一只羊啊,那家店我经常去,是很不错。”王安说着,看向清歌,眼中含着笑意。 清歌也对他笑了一下。 这一幕落在陶倩倩眼中变得刺眼无比。 其实陶倩倩也是听说王安经常去那个叫一只羊的馆子,所以今天故意装作不知道过来相邀,想着若是王安喜欢的馆子的话应该能够约着一起去。却没有想到王一听到一只羊的名字就回头和苏清歌那个小贱人眉来眼去,似乎是有什么她不知道的内情似的,弄得她心中好一阵无名火起,看向清歌的眼神也更加怨毒了几分。 清歌背后一凉,正对上陶倩倩的目光,顿时浑身的汗毛一竖。 完了,这莫名其妙的又招上恨了,自己也没有和她有什么过节啊。 唉,女人的嫉妒真可怕。 第92章共赴一只羊 “既然是这样,要不我们今天晚上就去那里吃羊肉火锅?”王安看看清歌,又看看陶倩倩提议道。 清歌再一次对上陶倩倩杀人的目光:“我,我还是算了吧,我还有事,你们两位去就好了。” “机会难得嘛。”王安撒娇似的看向她,一脸的孩子气,眼睛布林布林的亮了,哪里有什么安郡王的架势。 清歌只觉得来自陶倩倩那边的目光越来越尖锐了,太阳穴上的青筋不禁跳动了两下。 清歌的心中不禁暗暗叫苦,难道王安感觉不到这微妙的气氛吗? 不对! 清歌对上王安的眼神。 这家伙是故意的! 王安看出清歌发现了自己的心思,挤眉弄眼地做了一个表情,用唇语不出声地对清歌道:“帮帮我,我不想和她单独在一起啊。” 清歌太阳穴上的青筋跳得更厉害。心想着就算是这样你也不能把我拉下水嘛,明明已经树敌够多的了。 可是看王安的眼神,清歌知道自己今天不去也得去了。毕竟自己前世今生都欠他良多。算了,就当是舍命陪君子吧! “那好吧,既然是这样清歌就恭敬不如从命了。”清歌生无可恋地说道,她已经感觉到陶倩倩此刻将她大卸八块的心都有了。但是为了让王安不落入陶倩倩的“魔爪”,清歌只能答应了王安的邀约。 陶倩倩一点儿办法也没有,尽管心里再恨,还是只能带上清歌。她咬着牙挤出笑容说道:“那可真是再好不过了。” 一只羊的门匾高悬着,店里的生意相当红火,莫扎围着围裙在桌子之间窜来窜去,忙的像陀螺一样。 店里还新添了两清歌没有见过的小厮,同莫扎穿着一样的衣服,一样地忙前忙后。 清歌他们刚刚走进去,其中一个就立刻殷勤地迎上来说道:“哟,这不是王安公子吗,快里边请,正好有个包间儿空着呐。” 王安冲着他笑着点了点头,带着清歌他们往里面走。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小二正好端着一锅刚撤下桌的火锅经过清歌他们面前,不期然却脚下一晃整个人端着火锅往前倒去。 四周顿时响起了一阵惊叫之声。 清歌只觉得自己的后背被一股大力猛地一推,脚下不稳,整个人向前栽去,眼看就要撞到火锅中洒出的滚烫的羊肉汤。倩倩的嘴角勾起一抹阴险的笑容,只是在这紧张的时刻谁都没有注意到。 完了,清歌脑中嗡的一下,一片空白。 王安想去拉清歌,可是中间隔着一个陶倩倩,不知怎么正好就挡在了他出手的角度上,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清歌向前面倒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一双手忽然从后面抓住了清歌的衣襟,用力地将她往后面一拉。 一切都发生在一眨眼之间,只听哐当一声,铜炉落地,热汤四溅,周围的尖叫声也是此起彼伏。王安瞪大了眼睛惊恐地看着清歌。 清歌只觉得自己背靠着一个宽阔的胸膛,一颗心还在胸口狂跳着,整个人都因为刚才千钧一发的危险而有些蒙蒙的。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反应过来,连忙仓皇地从后面那人的怀中爬起来:“对,对不起。”一抬头,却看见一张熟悉的脸,正带着些浅浅的笑容看着清歌。 “白将军?”清歌意外地叫道。 白止笑盈盈地看着她:“苏小姐走路的时候要当心些啊,差点就出大事情了呢。” “对不起,对不起,都是小的没有端稳,冲撞了小姐。”那小二一个劲儿地点头哈腰,十分惶恐地说道。 莫扎从斜剌里冲了出来,一个爆栗敲在比他还要高一头的小二头上:“笨手笨脚的,怎么做事情的,伤到了客人怎么办!这位小姐,实在是对不起啦,都是新来的,笨手笨脚的。”莫扎说话还是向连珠炮似的,一点停顿都没有,直到抬头看到了清歌,表情才一瞬间变了。 清歌连忙对他摇头,拼命地做表情,示意他不要在这么多人面前卖了她是幕后老板这件事。 莫扎倒也乖觉,看到清歌拼命地对他做鬼脸,连忙把刚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憋得脸蛋通红。半晌才对着那闯祸的小二喝道:“还不赶紧收拾一下!” “是,掌柜的。”那小二连忙诚惶诚恐地按照莫扎说的去做了。 清歌看着莫扎神气活现的样子,心中不由地觉得有些好笑。 现在莫扎这小子也是掌柜了呢。不知道什九砂怎么样了,是不是还是那么一副吊儿郎当又执着于羊肉的样子。 “清歌你没事吧?伤到没有?”王安吓得有点懵,刚刚反应过来,连忙奔到清歌身边,握着她的肩膀上下仔细地打量着她。 “我没事,多亏了白止将军。”清歌说道,看向身后的白止。 “正好看到。”白止笑着说道。 陶倩倩的脸色十分难看。那个人在后面的话,刚才她推清歌的那一下会不会被看见了?她白着脸看向白止,却见白止笑意深长地将眼神瞥向了她,顿时心中一虚,别开了目光。 “没事就好。”王安的神色中依旧有几分惊魂未定。 “让小姐受惊了,今天的火锅就算一只羊招待各位的。”莫扎看看清歌又看看王安,“孙林,还不赶紧带着客人去包厢。”莫扎对着刚才给清歌他们带路的小二说道。 那小二也被刚才那一幕吓得有些傻,听到莫扎的吩咐立刻反应了过来:“还请几位跟我来。” “大家在这里见面也是缘分,刚才将军还救了清歌,大恩不言谢,若是将军方便的话,要不要和我们一起用膳?” “多谢安郡王邀请,只是今日白某在这里是有约了。” “原来是这样,那王安就不勉强了。改日自当登门道谢。” 就在几人说话的功夫,门口又停下了一辆马车。几人的目光顿时被吸引了过去,齐齐地看向门口。 马车缓缓停下,里面走出一个身材纤细单薄的女子。 除了公主熏还能有谁! 公主熏一抬头,便看见了里头站着的清歌,眼中闪过一丝锐利之色,瞬间又归于沉寂。 宫里头发生的事情她都已经听说了,没想到这个丫头的命挺大的。 “那么白某就先告辞了。”白止对着他们打了个招呼,向着公主熏的方向走去。 清歌盯着他的背影看了一会儿,也跟着王安他们上了楼。 第93章拜访 有陶倩倩杀人一样的目光在,这顿饭清歌可以说吃的食不知味。 饭毕,清歌赶紧告辞准备回府,因为一直跟王安在一起的缘故,秦风一直在外面等着,看到清歌出来,连忙从马车上跳下来,站在马车旁边。 清歌正准备上车,却被后面尖利的女声叫住:“站住!” 清歌回头,却是陶倩倩铁青着脸看着她。 “陶小姐有什么事吗?” 陶倩倩气势汹汹地快步走到清歌面前,扬手就是一耳光扇在清歌的脸上:“贱人,你今天去相府就是为了勾引安郡王吧!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些龌龊的心思。我警告你,安郡王是我的!你最好离他远点!”陶倩倩声嘶力竭地叫道,哪里还有什么大家闺秀的风范。说着她扬手还想打下去,却在下落的瞬间被秦风抓住。 秦风的目光冷冷地,一言不发地瞪着她,瞪得陶倩倩一阵心慌,连语调都有点变形:“你干什么!不过是个下人。放肆!不想活了吗?” “秦风。”清歌连忙出声制止他。 现在的她还得罪不起任何人,尤其是这种敏感的时候,必须要低调低调再低调才行。如果要报仇的话,只能忍! 秦风看了清歌一眼,不情不愿地松开手。陶倩倩连忙收回自己的手,另一只手握住那只手的手腕揉了揉。 “哼,苏清歌你给我等着,不要以为大家都喜欢你,我陶倩倩就会怕了你!不过是个庶出的贱人!”说罢,陶倩倩甩手就走。 清歌在心中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幸亏这个陶倩倩没有再胡搅蛮缠下去。 “疼吗?”就在清歌发呆的时候,秦风十分出人意料地问道,语调平平,眼睛却十分认真地看着清歌。 “啊?不疼。”清歌捂上自己的脸,有些意外平时一直十分冷淡的秦风竟然会主动关心人。 秦风却只是点点头:“王爷让我好好保护小姐,秦风却让小姐受委屈了。” “这也不是你的错,要是你真的教训了陶倩倩,我才头疼呢。”清歌半开玩笑的说道。 “秦风送小姐回去。” “小姐,那个陶小姐好像对你意见很大啊。”回到院子里,小夕一边铺床一边和清歌闲扯着。 虽然她没有看见今天在一只羊那惊险的一幕,但陶倩倩看到清歌时候表现出的那种敌对感已经说明了很多问题。 清歌苦笑了一下,坐在床边:“可不是嘛。” “难道是因为王安公子吗?” “应该是吧,看来她是真的很喜欢王安。” “可惜王安公子并不喜欢她。”小夕吐了吐舌头,“她那么嚣张,要是我是王安公子,我不喜欢她。” “你啊,真是越来越胆子大了。”清歌宠溺地笑着,刮了刮小夕的鼻子。 “还不是小姐你惯得么。”小夕不好意思地耸了耸肩,“不过小夕总觉得,王安公子好像喜欢小姐你啊。”小夕坏笑着凑近清歌。 “胡,胡说什么!”清歌的眼中闪过了一丝慌乱,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猫,紧张地瞪着小夕。 “我就是随口一说嘛。”小夕一脸无辜的样子。 “以后这种话不要乱说。”清歌心虚地说道。 “知道啦。”小夕又调皮的吐了吐舌头,一溜烟儿似的跑开了。 清歌躺在床上,看着帐子的顶端,心中忽然有种很累的感觉。 自她重生已经许久了,可是报仇什么的却一点眉目都没有,自己的境遇还是一如既往的被动,还莫名地多了一堆麻烦事。 实在是,十分地心烦。 清歌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进入梦乡的,只是醒来的时候外头的天已经大亮,小夕端着洗脸水走进来,笑盈盈地看着她:“小姐,你醒啦。” “嗯。” “刚才驿站那里送来了这个。”小夕一边说着,一边从袖子中抽出一个信封。 清歌慢慢打开信封,却是一张花笺。 “上面说了什么?小姐。”小夕十分好奇地凑过来的问道。 清歌的表情有些复杂:“是公主熏。她说稍后会来府中拜访。” “公主熏怎么会来?她又在打什么坏主意?”小夕瞪着眼睛说道。显然她对这个公主熏没有什么好印象。 清歌笑了一下:“不知道,事到如今也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了。” 下午时分,公主熏果然来到了致远侯府,王嫣然着人叫清歌过去时,公主熏正端着茶杯坐在大堂上,王嫣然和苏千画都在。 公主熏见清歌走进来,只是微微抬了一下眼皮,将茶杯放在桌子上,然后忽然清清冷冷地笑了:“清歌小姐。” 王嫣然对着清歌说道:“公主熏是来找你的,清歌,还不带着公主熏到处转转。”说着她又转头对苏千画说道:“千画,你也去陪陪吧。” “不用了,有清歌小姐陪我就好。”公主熏站起来,脸上的笑容很是清淡,目光只是注视着清歌说道。 王嫣然的表情一僵,却依旧挂着笑脸:“也好,也好,那清歌,你就好好招待公主,别丢了我们致远侯府的脸面。” “知道了。”眼下这情形,就算清歌心中再不情愿也只能乖乖地答应下来,还得表现出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 公主熏走到清歌的面前:“那就麻烦清歌小姐了。”明明是一句拜托的话,她的语气却充满了居高临下,带着拒人千里之外的疏离,而那目光中也是浸满了复杂的神色。 清歌的心中一沉,面上却是不动声色:“那就请公主殿下跟我来吧。” 说着,清歌就带着公主熏走出了大厅。 苏千画走到王嫣然身边,看着两人的背影消失在门口,不屑地在王嫣然的耳边轻声说道:“不过就是一个敌国的公主,在我们大齐有什么好嚣张的。 王嫣然也冷笑:“这不是现在两国和平嘛,若是战事一起,这留在敌国的公主王子,可不都是质子的命,她也就趁这段时间风光两天了。” “母亲的意思是?” “这不是明摆着的事儿吗,大齐和大梁,什么时候真正消停过?依我看,这两国时间迟早有一仗要打。” “啊?那咱们致远侯府岂不是要出人?哥哥可不是带兵打仗的料啊。”苏千画有些害怕地说道。 王嫣然却冷笑道:“不是还有那个苏奉贤呢嘛,平日里的风头他也出够了,这种时候自然就是用上他的时候。” 第94章提醒 清歌带着公主熏走在花园中,两人之间的气氛有些微妙的沉默。 公主熏一路都没有说话,只是看着身边的风景。而清歌也没有主动开口,在她身侧走着,眼中却保持着警觉。 总觉得,这个公主熏的身周散发着一种十分不友好的压人的气势。 公主熏在湖边的亭子中忽然停下了脚步,转身淡淡地说道:“致远侯府中的风景是好。” “公主过奖了。”清歌垂着头,用一种谦逊的态度说道,同公主熏说着废话。 公主熏显然不是来同她讨论这致远侯府中的景色的。 果然,公主熏沉默了一会儿,在亭子中坐下来,向外眺着湖面上的景色,目光有些迷离悠远。 忽然,她开口说道:“我不知道你和景王到底是什么关系,但是我希望你离他远一点。” 果然,清歌在心中冷笑一声。就知道公主熏突然过来找她一定是因为欧阳初寒的事情。可是天可怜见,又不是她要和那个“大麻烦”扯上什么关系的。 清歌扯出一个笑容:“公主殿下怕是误会了,清歌对景王殿下并没有什么非分之想。” 公主熏用一双没有温度没有波动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她,似乎想要判断清歌的话中到底有几分真心几分假意。 半晌,她垂下眸子,不知是得出了什么结论,只是慢慢地继续说道:“我希望你知道,我这次千里迢迢来到你们大齐,就是为了促成同景王的和亲一事,这件事是很多人都乐见其成的,白止似乎很看重你,我希望你不会成为其中的阻碍,不然的话,怕是很多人都会盯着你的小命。” 清歌的心中重重地一沉。公主熏为什么要和她说这个呢?看上去竟像是好意提醒的样子。 虽然心中疑惑,清歌还是顺着公主熏的意思说道:“清歌知道自己的立场,也明白公主的意思。若是公主是担心这个的话,还请公主放心,清歌无意成为其中的阻碍。” 公主熏盯着她:“希望你记得你今日说过的话。” 清歌垂下眸子,没有说话,算是默认了公主熏的意思。 公主熏这才站起来:“今日打扰得也够久了,我要回驿馆去了。多谢清歌小姐今日相陪。” “清歌送送公主。” 公主熏没有拒绝,清歌便将公主熏送到了大门口。 公主熏站在门前转过身来,留下四个字。 好自为之。 看着马车滚滚的消失在巷口,清歌才忽的放松下来。细细的思考起这桩事情来。 这公主熏特意来一趟,难道就是为了同她说这些吗?来提醒自己不要自不量力地成为她和欧阳初寒的阻碍? 清歌的心里忽然有点不是滋味。心情复杂的想了半天,想不出什么眉目,便干脆将这一腔郁气归咎在欧阳初寒的身上。 真是的,这个人还真是会给自己找麻烦! 清歌走回自己的院子,正准备看会儿书,小夕却忽然从外面急匆匆地走进来:“小姐,你听说没有,二少爷要回来了!” “二哥?”清歌惊讶地瞪大眼睛。他怎么会这个时候回来? 前世的时候明明没有这一茬的啊!她的重生到底给这一世的命运造成了多大的改变?清歌的心中蓦然有些不安,可是苏奉贤归来的消息还是让清歌心中有些惊喜。 在这个家中曾真心待她的人,恐怕也就只有这个同为庶出的哥哥了。前世她在家中,这个哥哥没有少护着她。后来她追随欧阳青山,辅佐他登基,苏奉贤也发挥了极大的作用。只可惜欧阳青山登基没有多久,苏奉贤就在边关的一次地方偷袭中丧生了。 当时清歌只是伤心,但是现在想想,苏奉贤什么样艰险的战役都胜过来了,区区一次小规模的偷袭怎么可能要了他的命呢。只怕里面还有欧阳青山的“功劳”。 飞鸟尽,良弓藏。 狡兔死,走狗烹。 卸磨杀驴的事情,自古君王干的不少,何况苏奉贤还是向来疼爱自己的哥哥。 想到这里,清歌心中的恨意又深了一分。 总有一天,要让他们这些虚伪奸邪的人都付出代价! “小夕也是听主院那儿的人说哒,说是圣上急召二少爷回京呢。”小夕接着说道。 这个时间吗?又不是回京述职的时间,这个时间急召,难道是邦交有什么异动? 现在的形势似乎已经超过了清歌前世的认知,往越来越不可预知的方向发展了。所有的一切都是前世没有出现过的情况,这让清歌有些不安的感觉。 “二少爷回来小姐不高兴吗?在这家里就属二少爷对小姐最好了啊。”小夕看到清歌的表情,有些疑惑地问道。为什么听说二少爷要回来了,小姐不仅没有十分开心,反而还一脸凝重的样子呢? “没什么。二哥回来我当然高兴,只是在想圣上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召二哥回京。” “小姐这么一说也是,往日二少爷就算回京也要七八月份,这次怎的冬日回京了呢?” “许是皇上怜恤,让二哥回家过年吧。”清歌想了想说道。 天真的小夕果然立刻就接受了这个解释,开心的点头道:“应该就是这样,圣上对二少爷可真好。” 清歌笑了一下。 好吗?其实就算是圣上恩准他回家过年,这对他来说又有多大的意义呢? 她这个二哥母亲早逝,自小就活在众人的欺负中,后来自己争气,在圣上面前露了脸,这才入了致远侯的眼。但也只是被整个致远侯府利用,这个家里真心待他的又有几人?父母兄弟,说是家,也不过是一个盘剥他的地方。大概也真是因为这样,所以他才总是会对与他境遇相似的清歌多怜惜几分。 但是不管怎么说,能够见到一个活生生的苏奉贤,清歌还是很高兴的。 “你可打听到二哥什么时候会到家?” 小夕笑道:“我就猜到小姐会问,特意打听了。说是那边已经出发,这两天就会到府。” “这两天吗……”清歌喃喃地说道。 第95章苏奉贤 苏奉贤果然在第三天的时候回到了相府,因为苏奉贤是有官位在身的人,清歌和苏千画她们都被招到前厅等着。 致远侯和王嫣然坐在上首的位置上,苏千佑因为是世子的缘故,也坐在下首处的一张位子上,清歌苏千画和其他庶子都只能站着。 没过多久,就见管家急忙地前来通报,说是二少爷到了。他进来没有多久,苏奉贤就进来了。 苏奉贤一身风尘未洗,携戎装而来。整个人挺拔如松,原本就英朗的眉目因为这几年边陲的历练更加深邃。 清歌的眼眶一热,差点流下泪来。 那是疼爱她的哥哥,前世横死异乡的哥哥,如今活生生的回来了。 幸亏谁都没有注意到她,清歌赶紧借抬手的时机将湿润的眼角擦干,换上一副无事的表情。 “奉贤见过父亲母亲。”苏奉贤在致远侯和王嫣然面前单膝跪下。 “起来吧。”致远侯连忙虚扶一把,“你辛苦了。 “为圣上尽忠,这都是儿子的本分。” “你许久没有回家,今日为父特意为你安排了接风宴。” “你看看你,孩子刚回来,先让孩子回去休息休息啊。”王嫣然笑着说道,一脸慈母的样子。 “是我疏忽了,奉贤你先回去休息一下吧。” “你的院子我特意吩咐了人时时打扫,里面的样子一点儿也没有变,赶紧回去洗洗休息一下吧。”王嫣然接着说道。 “多谢母亲。”苏奉贤对王嫣然的态度十分恭敬,只是少了一份正常的亲近,保持着一种微妙的疏离感。王嫣然不是没有察觉,但是显然并不放在心上。 这个庶子从小自己的主意就大得很,王嫣然很清楚,他和自己并不是一条心。这么多年了,两人的相处模式也就固定下来。后来苏奉贤发迹,王嫣然更是保持着表面上的客气,似乎对这个儿子很亲切似的。其实清歌最清楚不过,王嫣然心中是深恨奉贤哥哥抢走了她的亲儿子,苏千佑的风头的。 如今清歌在后面看着王嫣然装出来的母慈子孝的样子,只觉得心中一阵作呕。 苏奉贤起身时看了清歌一眼,眼角一弯,清歌已经默契地微笑起来。 回房的时候清歌刻意在花园中走慢了一些,果然见到苏奉贤从自己院子的方向走过来。 两人的院子相隔并不是很远,却和主院有些距离。那时两人在府中都不怎么受宠,是以住的地方都比较偏僻。后来苏奉贤当了官,王嫣然想给他换院子却被他拒绝了,说是习惯了,清静些挺好。倒是方便清歌时常过去帮他收拾一下。 如今看到他从那儿过来,仿佛又回到了小时候的时候。两人不禁默契地相视而笑起来。 “许久不见哥哥可是越发英武了。”清歌带着些打趣的语气说道。 “妹妹也是出落得越来越漂亮了,怕是夺了不少青年才俊的心吧。” “你就会欺负我。”清歌娇嗔道。只有在苏奉贤的面前,她还仿佛是一个天真烂漫会撒娇的小姑娘。 “你在家里过得还好吗?有没有人欺负你?” “放心吧,我自己能照顾自己。”清歌用手指蹭了蹭自己的鼻子,十分俏皮地说道。 苏奉贤将自己大大的手掌放在清歌头上,几乎要将她的脑袋整个包起来。英朗的眉眼弯弯,十分宠溺地看着清歌:“这样就好,我在外头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这丫头了。” “对了。”苏奉贤收回手,“我给你带了礼物回来。” “什么?”清歌好奇地亮了亮眼睛。 苏奉贤从怀中掏出一把小刀,只有他的一掌大小,上面刻着精致繁复的花纹,透出些古朴的味道,刀柄上的那一枚鸽血红却很是夺目:“这把刀是我在边关的时候偶然间得的,想着很适合你,就给你带回来了。” 清歌接过那小刀,放在面前看了看,忽的笑了:“也就只有二哥你会想着给女孩子送刀子。” “我们家清歌可不是一般的女孩儿啊。”苏奉贤笑道。 清歌弯唇而笑:“嘿嘿,这么说倒也是,那就先谢谢二哥啦。” “我不在的时候一定发生了不少事吧,快和我说说。”苏奉贤说道。 “嗯,那我们坐那儿慢慢说吧。”清歌指着旁边的凉亭说道。 两人坐下来,清歌细细地将这些日子发生的事情都说了,包括老太爷回来的那件事,还有冬临的事。 “看来祖父他挺看重你的,有了祖父的回护,想必在这家里的日子要轻松许多。”苏奉贤说。 “是啊。”清歌点头道。 这样说大概会让二哥放心一些,但实际上只可惜祖父远在山中,能护着的也有限,这也就是为什么他要将冬临留给清歌的原因。 这边清歌正和苏奉贤叙着旧,那边秦风已经将这里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报告给了欧阳初寒。 冬临似乎已经习惯这个家伙老是在一边转悠,也许是因为上次他救了清歌的缘故,冬临对他的态度还算友善,见到了甚至会互相点点头。 欧阳初寒听着秦风的报告,脸色阴晴不定。 “你是说他把手放在清歌头上了?那个苏奉贤?” “他毕竟是清歌小姐的哥哥嘛,亲昵些很正常。”兰初在一旁弱弱地解说道。 秦风只管自己说下去,对欧阳初寒的反应没有一丝波动。 “他还送了清歌礼物?” “清歌笑了?” “促膝长谈?” 欧阳初寒的面色越来越黑,忽地叫道:“兰初!给我去库里看看,有什么绝世神兵,适合女孩子用的,都给我搬出来!” 兰初的汗毛一竖,知道自家王爷又开始神经了,连忙听话地应道:“是!”然后一溜烟向着库房跑去。 经验丰富的他十分清楚,这种时候还是不要在自家王爷面前晃悠比较好。毕竟一扯上那位清歌小姐的事,自家王爷就变得像个孩子似的,尽耍小脾气。 致远侯府。 清歌刚回到院子,就从树上蹦下来一个人。清歌原本还吓了一跳,待看清楚来人是谁以后,顿时脸黑的没了脾气。 “我说你好歹是个王爷,怎么净不走正门呢!”清歌瞪着欧阳初寒说道。 “方便。”欧阳初寒很臭屁的只说了两个字。 第96章 清歌的脸更加黑了几分,好没气儿地看着欧阳初寒:“所以呢,你突然过来有什么事吗?” “也没什么,就是这几日整理库房的时候看到了几件你能用的兵器,顺便就给你拿过来了。”说着,欧阳初寒将背后背着的包裹甩到身前。 清歌这才注意到了这个包裹,听着里面金属响起的一声脆响,不禁更加无语。 欧阳初寒指着地上微微打开的包裹,眼角露出淡淡的得意之色:“你自己挑吧。喜欢什么尽管拿去。” 清歌却站着不动,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地下明显分量不轻的包裹:“清歌多谢王爷美意,不过清歌不需要。” 欧阳初寒眼角的得意凝固在清歌那句话的末端:“你不要?” “嗯,我不要。”清歌说的一点都不犹豫。 “这可都是各地搜集来的上好的兵器。” “嗯,我不要,谢谢王爷。” “……” 欧阳初寒别开眼睛:“反正我已经拿来了,你要是不要的话尽管扔了吧,反正我才不会再背回去。”说罢也不等清歌接口,转身足下一踏,身影便消失在了院中。 清歌站在原地,看着那满满一包制作精良的兵器,额角的青筋突突的跳着。 “小夕,帮我把这个收进库里吧。”半晌,清歌才吩咐道。 “是。”小夕看着那满地的兵器,也是哭笑不得。 这边欧阳初寒刚翻过院墙落在外头不起眼的小巷中,兰初立刻就迎了上来:“王爷,怎么样了?清歌小姐可还喜欢?” 欧阳初寒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你挑的都是些什么玩意儿!” 兰初一脸委屈的表情,心中真是有苦说不出啊。 这些东西不都是王爷您亲自过目挑出来的么,刚才还兴高采烈的,怎么一转眼就…… 果然这事情一旦和清歌小姐扯上关系,就不能用正常思维去揣摩自家王爷的心思。 兰初苦着脸和身边的秦风对视一眼,后者给了他一个看傻子的眼神,然后默默地别开了目光。 兰初在这深冬的街头被两人的冷漠冻成了一具石像。 夜色将临,致远侯度点上了灯笼,散发出昏黄的暖意。 大厅中摆了一桌宴席,是致远侯给苏奉贤准备的接风洗尘宴。 致远侯和王嫣然坐在上首的位置,苏千佑坐在致远侯的另一只手边,他旁边又坐着苏奉贤,其余几个庶子依次排坐过去,苏千画和苏清歌坐在最末席。 几个庶子坐在席间都是一副畏畏缩缩的样子,眼巴巴地看着致远侯。致远侯的目光却并未落在他们身上,只是看着苏奉贤:“圣上那里可去过了?” “回父亲的话,圣上那里儿子一回京就去觐见过了。” “好好,圣上可有说什么?” “并无,只是询问了些边关日常便让儿子先回家与家人团聚了。” “哦。”致远侯慢慢地点着头。气氛一时有些沉默下来。 苏千佑连忙凑上去笑着说道:“二弟这两年在边关呆的可是瘦了许多,人倒是更精神了。” 对于这句说的很没有水平的话,苏奉贤只是笑了笑,并没有和苏千佑计较。 王嫣然也知道自己儿子这句话说的不漂亮,暗暗给他递了一个责备的眼神,开口笑道:“边关毕竟是历练人的地方,咱们家奉贤可是越来越有老太爷的风采了。” “母亲过奖了,儿子哪里能和祖父比呢。” “不必谦虚,多多努力就是了,以后我们苏家的门楣,也要靠你来撑。” 致远侯这句话一出,王嫣然的脸色明显就是一僵,十分的不好看。但她终究是个有城府的女人,失态只是片刻,很快又恢复了满面的笑容,在一旁附和道:“可不是嘛。” 苏奉贤抿唇笑了一下,不置可否。显然是不想与他们讨论这个话题。 果然,致远侯见苏奉贤没有说话,很快把这个话题给揭了过去:“说了这么多大家也都饿了,都动筷子吧。” “今天我可是特意吩咐厨房做了不少你爱吃的菜呢,奉贤,快多吃点儿。”王嫣然说道。 苏奉贤非常客气疏离地说道:“谢谢母亲。” 清歌只是闷头吃着饭,尽量降低着自己的存在感,反正她原本也是这个样子的,并没有觉得有什么奇怪的。只有苏千画有意无意地多看了她两眼。 不管怎么样,这一顿全家齐聚的接风宴在苏奉贤的配合中十分平顺地进行了过去。也没有人想起来找清歌的麻烦,清歌一边吃着饭,一边盘算着圣上这次让苏奉贤回来的意图。难道真的只是单纯地让他回来陪家人过个年?以她对那位皇帝的了解,恐怕不会是这个原因。 正在她想着的时候,身边的苏千画却忽然甜甜的开口问道:“二哥这次回来不知道要在家中呆多久?” 苏奉贤转头看向她:“圣上将我召回的时候并没有说明,大约要明天再度面圣的时候才会知道。” “这次必是能够留在家中过年的。可惜父亲先行回了山中,不然知道奉贤你在家过年一定高兴。“王嫣然一脸可惜地说道。 一般老太爷一旦回到山中,没有闭关个一年半载是不会出面的。 提到老太爷,苏奉贤的脸上才显出了些鲜活的情绪。 自己自小孤苦,还是他的这个祖父看他有天分又认真,手把手教他武艺的。所以论到同致远侯府这位老太爷的感情,整个致远侯府的人恐怕都不会有他苏奉贤深厚。即便是清歌也不能相比。 “若是祖父能在家一同过年就好了。”苏奉贤由衷地叹道。 第二天一早苏奉贤正准备启程去皇宫,却发现清歌在门口等着,不禁有些疑惑地问道:“清歌,你怎么在这里?” “清歌在这里专门等着二哥的。”清歌淡淡地笑了一下。 “是有什么事要和二哥说吗?”苏奉贤看了一眼清歌身后空荡荡的院落,目光又回到清歌身上,“早晨露重,当心着凉。” “没事,清歌是有问题想单独问二哥才等着的。”清歌说道。 第97章有什么阴谋? “什么问题?”苏奉贤疑惑地问道。 清歌沉默了一会儿,这个问题说大不大,但是一个弄不好就是机密,事到临头清歌倒有些拿不准到底要不要问他。 “怎么了?特意在这儿等着,难道是忘了要问什么了吗?”苏奉贤看着她半天没有开口的样子,不禁有些好笑地问道。他怕是以为自己这个妹妹又冒傻气了。 清歌咬了咬嘴唇,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一般问道:“最近边防可是有什么异动?” 苏奉贤听到她的话微微愣了一下,似乎是不知道自己这个向来不问国事的妹妹怎么会突然之间问他这个问题。还怪敏感的。 “若是边防有什么异动,圣上怎么可能这个时候让我回京呢?一定是让我好好守着才是啊。”尽管心中不解,苏奉贤还是笑着解释道。 的确是这个道理没错,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清歌心里对这件事总是有种说不出的在意,毕竟是前世没有发生过的。 于是清歌接着问道:“那另一边呢,不是二哥守着的那一边。” 苏奉贤在边防顶的是欧阳初寒的职,两人守的是他们齐国和梁国的国界。如今两国相安无事,梁国将军白止还带着公主在他们齐国预促成和亲,应该是没有什么问题。 而大齐的另一方国境却是与禾汉国相邻。禾汉尚巫,向来神秘,与大齐也没有什么冲突过节,只是听说最近他们的老皇帝死了,新皇帝登基,不知道会不会有什么变数。 苏奉贤被她这么一说,像是也想到了什么,但是依旧迟疑地说道:“应该不会吧……总之待会儿进宫就知道了。不过清歌,你什么时候开始关心起这些东西来了?” 清歌微微一愣,怕被苏奉贤看出什么,有些尴尬地笑了笑:“清歌这不是担心二哥嘛。而且清歌身为将门之后,这些事情自然是应该关心关心的。” “你啊,人小鬼大。”苏奉贤将宽大的手掌压在清歌的头上,十分宠溺地揉了揉,“等哥哥回来带你去吃好吃的。小丫头天天开开心心的就行了,这些乱七八糟的烦心事,就留给我们男人去操心吧。” “知道啦二哥,那清歌就在家等你,可要快点回来啊。” “知道了,小丫头。”苏奉贤又宠溺地看了清歌一眼,翻身上马,向着宫门的方向去了。 清歌看着他渐渐消失在街头的背影,目光慢慢冷峻下来。 一种不好的预感一点一点漫上心头。 这一天,苏奉贤并没有回家。 第二天,清歌一听说苏奉贤到家了,连忙跑去了苏奉贤的院子。 苏奉贤正坐在院子里擦拭着自己佩剑,一脸凝重之色。阳光透过凋零的树枝洒在他的脸上剑上,落下斑驳的光影。 清歌的脚步一滞,恍惚间竟有些穿越了流年的感觉,眼眶不觉微热。 她站在院子门口稍稍平复了一下心情,这才轻声地开口叫道:“二哥。”似是怕打扰了他的思绪。 苏奉贤这才惊觉有人,猛地抬起头看向外面,却看见清歌倚着院门站着,正一瞬不瞬地盯着他。他放下剑,站起身笑着向清歌走过来:“清歌你来啦。” “嗯。” “昨天被皇上留在宫中过夜了,没能履约,实在是抱歉。你有什么想吃的?哥哥带你去。” 清歌莞尔笑道:“既然如此,那可非要二哥大大地出一次血才好。不如就京城中最高级的凝香楼可好?” “好,就依你。”苏奉贤虽然展颜笑着,但是清歌依旧十分敏锐地发现,他眼中的愁绪并没有散开。 昨日宫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二哥是不是有心事?”马车中,清歌再也忍不住问了出来。 苏奉贤微微一愣,抬头看她,似乎不知清歌所言为何。 “昨日进宫,可是皇上说了什么?为何二哥这样愁容满面?” 苏奉贤看着她,微微叹了一口气:“这件事本来是不该告诉你知道的,不过你既然问了,那我也不瞒着你。是禾汉那边的事。” “禾汉?禾汉出什么事了?” “禾汉新主登基,似乎是对我们大齐,有野心。”一提到这个,苏奉贤的面色就不禁有些沉重。 清歌的眼中动了动,果然和自己想的一样! “可是皇上又怎么会知道,最近没有听说边防有什么异动啊。”清歌想了想,忽然觉得有些不对。 “是白止和公主熏。” “白止和公主熏?”这下清歌可是真的吃惊到底了。这禾汉的事情怎么又和他们两个梁国的人扯上关系了?这件事情到底有多复杂? “听说是前几天白止将军奉大梁皇帝的命向圣上呈上了一封禾汉皇帝写给大梁皇帝的密函。” “密函?”清歌疑惑地问道,脑子中飞快地划过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前两天的话,不就是公主熏来找她的那时候吗? “嗯,内容是想同大梁皇帝结盟,一同攻打我齐国。” “什么!”清歌惊讶地瞪大了眼睛,但是想想又有些不对劲,“你们确定是这封密函是禾汉皇帝写给大梁皇帝的吗?” “你的意思是……”苏奉贤目有深意地看着清歌,“你是怀疑,这封信是大梁皇帝作假?” 清歌点点头:“说不好,也许是大梁皇帝别有用心也说不定。毕竟两国交战那么多年,如今禾汉忽然间冒出来,还是慎重一些的好。” 苏奉贤深深地看着清歌,像是才认识自己这个妹妹一般:“清歌,你变了。” 清歌的心中微微一颤,别过目光不与苏奉贤对视,语调中流露出一丝自己也未曾察觉的苦意:“人总归是要长大的。” 苏奉贤看着她这个样子,不禁也有些心酸。他知道自己这个妹妹在家一定是吃了苦的,只是如果有可能的话,他多么希望她一直是小时候那个天真又不谙世事的小姑娘。 苏奉贤的嘴巴动了动,终究还是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多做停留,而是直接绕了过去:“这件事情恐怕不会有假,虽然不知道圣上为什么这么笃定,但是应该是对方拿出了什么能够说服圣上的东西。毕竟咱们的皇上也不是什么好糊弄的人。” 第98章联手为敌 “但愿如此吧。”清歌点头道,“那圣上的意思是?” “圣上原本想派景王爷去,但是景王爷的名气太响,轻易去往边关唯恐打草惊蛇,所以圣上想让我先去看看情况。”苏奉贤说道。 “二哥要去禾汉那边?”清歌瞪大了眼睛。 “是,过了年就走。” 清歌的目光渐渐深邃。 梁国,禾汉…… 这两个国家到底在打什么主意,清歌的心中渐渐没有底起来,这种不安的感觉也在心底一点点扩散开去。 “你也别太担心了。”苏奉贤伸手轻轻拍了拍清歌的头。 “嗯。”清歌虽然点着头答应着,可是心中丝毫没有任何的轻松感。 “我听说……景王殿下在众人面前向皇上求娶你了?”苏奉贤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 清歌的脸一红:“他就是不想娶公主熏才拿我来当挡箭牌。” “那你,喜欢他吗?” 清歌的脸更红。 为什么大家都要问她这个问题呢?!她到底那点看上去像是喜欢那个欧阳初寒啊! “不喜欢。”清歌斩钉截铁地说道。但是心底的某一处还是不可自控地虚了一下。 “这样就好。”苏奉贤像是自言自语地说道。 清歌看到他的反应不禁有些疑惑,下意识的问道:“二哥这话怎么说?” “这次大梁把这个重要的情报给我们的条件,就是希望景王殿下和他们的公主熏联姻。听闻白止将军已经明确向皇上提出了这件事,而皇上也答应了,这就是为什么皇上相信这个情报要我去禾汉的理由。虽然景王殿下上次拒绝了,但是这次,恐怕他是没有办法拒绝这件事了。” 毕竟这件事情已经上升到了国家的安危的高度。清歌一听就明白了苏奉贤话中的潜台词。 虽然说了自己不喜欢欧阳初寒,可是得知了这个消息不知道为什么心里还是有点不是滋味。真是的,那天明明还给自己甩了一包垃圾过来,这么快就要娶别人了么? 不过这就是他的命运吧,前世欧阳初寒那家伙不是就娶了公主熏吗。 虽然心里有点不是滋味,清歌并没有觉得有多少意外。 “清歌?”苏奉贤见清歌在发呆,轻轻地叫了她一声。 “啊?”清歌很快回过神,看着苏奉贤。 “你在想什么呢?” “没什么。”清歌立刻摇头道。 这场对话之后,致远侯府的日子平顺地过着,大约是因为苏奉贤在府中的缘故,王嫣然和苏千画也没有刻意来找清歌的麻烦,这让清歌暂时可以松一口气,和什九砂商量着将一只羊的生意模式又改进了一下。冬天一只羊的火锅生意十分红火,很快又添了不少人手,清歌的小金库也渐渐丰盈起来。 将近年关,府里的众人都十分忙碌,下人们在府中各处都挂上了年味满满的红色灯笼。不去一只羊的日子里,清歌整天坐在院子里看着下人们在院子门前走来走去。 小夕也拿着一只灯笼准备挂在院门口。她踩着一张凳子,踮着脚将灯笼挂上去,看着灯笼顺口说道:“景王殿下还真是好久不来了。” 她会出此一言其实也不奇怪,毕竟欧阳初寒总是喜欢没事就往清歌这里跑,还老是不爱走正门,弄得小夕都十分习惯了。这段时间他这么消停,小夕反倒觉得有些反常起来。 清歌撑着头,看着小夕手上的动作,脸上的表情倒是没有什么变化,只是微微撅起了嘴:“他不来才好呢。现在估计陪公主熏都来不及。” “你吃醋了?”清歌的话音刚落,就听见身后传来一个微微带着笑意的声音。 清歌吓得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惊恐地回过头,却见欧阳初寒正整好以暇地站在她的院子中,脸上还带着一丝暧昧的笑意。 “喂,大白天的,要是被人看见就死定了!”清歌赶紧站起来将欧阳初寒往里面推推,免得被人看见。 欧阳初寒带着微笑,十分配合地任她推来推去。 “然后呢,你到这里来干什么,不是让你不要来了吗?”清歌好没气地看着欧阳初寒说道。 “诶?是吗?也不知道是谁刚才在背后念叨我。”欧阳初寒坏笑着说。 “那才不是念叨呢!”清歌心虚地嘴硬道,“只不过是庆祝一下终于不用看见你这张麻烦的脸了。” “诶,你这么说还真是伤我的心呢。”欧阳初寒后退两步,一脸受伤地说道。 看得清歌背后的鸡皮疙瘩直起,赶紧转移话题道:“你不是要迎娶公主熏了吗?怎么有空来我这里?” “谁告诉你我要娶那个女人了?”欧阳初寒挑起眉毛。 “就是……听说的。”清歌总不能说是苏奉贤把这些涉及国密的事情告诉自己的吧,连忙将这个话题一下带过,“公主熏不就是奔着这个来的吗,皇上好像也很想促成这门亲事,难道你还想违抗圣意吗?” “你希望我娶那个女人吗?”欧阳初寒没有回答清歌,只是忽然十分认真地盯着清歌的眼睛问道。 清歌被他看得一阵心虚:“这,这又不是我能决定的事情。”说着,别开了眼睛。 欧阳初寒一言不发地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像是想要看穿她的想法似的。半晌才微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开口道:“我不会娶她的,因为我不想。”说罢转身准备离开。 清歌忽然开口叫住他:“不!你要娶她!” 欧阳初寒蓦地停住脚步,慢慢转过身来:“你说什么?” 清歌虽然心虚,却依旧坚定地抬起头对上了他的眼睛:“你要娶她,娶公主熏。” “为什么?”欧阳初寒的眼神忽然变得很冷。 清歌终于承受不住那样的目光,虽然犹豫了一会儿,但最后还是下定决定开口道:“禾汉的事情,我听说了。” 欧阳初寒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盯着清歌。 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清歌只能硬着头皮说下去:“若是你不娶公主熏,大梁和禾汉联起手来,我大齐就危亡了。” 第99章争执 “若是你不娶公主熏,大梁和禾汉联起手来,我大齐就危亡了。”清歌咬着嘴唇说道。 而且…… 那个人就是你命中注定的王妃啊。 清歌虽然没有说出来,但心中的某一个角落却是那么想的。前世就已经注定的事情,今生强行逆天改命的话,真的好吗?自从重生以来,命运就已经发生了太多的偏,越来越没有办法预见后面的事情,这让清歌感到十分的不安。 “大齐危亡?”欧阳初寒嗤笑了一声,不知道是在笑清歌,还是在笑自己的处境。 清歌低着头没有说话,气氛莫名的有一丝沉重。 “我才不会靠娶一个女人来保卫我的国家!”欧阳初寒说完,转身离开了院子。 清歌心中因这句话一震,看着面前的一片空荡,不知为何,心中竟有些空落落的感觉。他这是生气了吗?应该是生气了吧。 那就随他去生气好了。 清歌转身走回院门口,继续支着头看小夕挂灯笼。 那天以后欧阳初寒没有再出现在清歌的面前,时间就这样到了年三十的晚上。 这天整个致远侯府都早早地点燃了灯笼,整个府中一片灯火通明,透着一种暖洋洋的过年气氛。致远侯别出心裁地将团圆饭设在花园中,各桌边上都围了一圈花灯,既能照明,又能取暖。除了致远侯一家人,还坐了几桌侯府的门客,其中的大多数人清歌都不怎么认识,只是其中有一个瞎了一只眼的术士,清歌有几分印象,似乎十分得王嫣然的青眼。 如果没有记错的话,那个术士是半年前串巷串到侯府来被收留的,好像名叫吴甲子。 清歌走过吴甲子的身边,目光不由地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虽是新年,那吴甲子却依旧穿着一身黑衣道袍,一只眼睛上蒙了一块黑布,遮住空洞的眼眶。 吴甲子只是看着面前的桌子,目光并没有同清歌有所对视,却不动声色地盘动了一下手中拿着的雕花石球。 嘎达一声声响,在新年的喧嚣中,那么不引人注意。 清歌像是感觉到了什么,驻足一瞬。然而四周的一切都弥漫在一种年关浓郁的气氛中,藏在暖色下的危机那么暧昧不明。清歌微微偏了偏头,还是继续走到了自己的位子上。 歌舞升平。 王嫣然特意吩咐下人将水上的戏台子收拾了出来。从梨园请来的戏班子在台上咿咿呀呀地唱着。周围的人一声一声地叫着好,倒显得致远侯府众人坐的主桌有些冷清。 王嫣然将一块猪手夹到致远侯的碗中,笑道:“侯爷今年辛苦了,多吃些,补补身子。” “嗯,夫人也辛苦了。”致远侯笑得眼角的皱纹清晰立显,在外人看来分明是一派恩爱夫妻的样子。至于其中到底如何,恐外人就不可知了。 清歌懒得看他们在人前秀恩爱,干脆默默不语的专心吃菜。 “侯爷和夫人真是恩爱啊,真是羡煞我等。”旁桌的门客们结伴走过来向主桌的致远侯敬酒,奉承地说道。 酒杯相接,气氛热闹非常。清歌忽然感觉到一阵森冷的目光凝聚在自己的身上,不禁抬起头看向那目光的方向看去,却见到吴甲子那一只仅剩的眼睛正定定地看着她,与清歌的目光相接之后还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 “啊!”就在热闹的时候,清歌身后上菜的丫鬟忽然发出一声惊呼,手中端着的大碗一斜,菜汤毫无征兆地撒了一些在清歌的身上。 “奴婢该死奴婢该死。”那丫头吓得连忙把碗放在桌上,跪在地上拿手帕替清歌擦着裙子上的脏污。 “没关系。”清歌看了看裙子上的污迹,只是一点点,并不是很明显。看到那丫头战战兢兢的模样,心中有些不忍。 “大过年的说什么该死。”王嫣然的脸色十分难看,狠狠地瞪着那个丫头。 那丫鬟更加害怕,连忙哆嗦着伏到了地上,却不知道该说什么求饶的话。 “真是晦气。”苏千画在旁边添油加醋地说了一句。 身为当事人的清歌都有些莫名其妙,这她还没有生气呢,这两个起什么劲儿啊? 一时之间,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地上的这个丫头身上。 “罢了罢了,下去吧。”王嫣然一脸厌恶地挥手道,“笨手笨脚的。” 那丫头连忙如逢大赦似的,哆嗦着退下了。 王嫣然立刻换上了一副笑脸,对着众门客笑道:“真是让各位见笑了。” “哪里哪里。”众门客齐声附和着。 致远侯在一边看着这场闹剧,心中虽然不悦,却也不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表现出来,只能说道:“都是些小事,我们继续尽兴,继续尽兴。” 这个小小的插曲很快就过去了,气氛又回到了一派其乐融融。没有人在意刚才的事情。 清歌在这一派伪装出来的和谐中有些昏昏欲睡,苏奉贤也在宴席一半的时候被皇帝召进了宫中,大约是有什么紧急的事情,让清歌觉得十分不安。 右眼皮一直跳着,总觉得,似乎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 就在这个时候,花园外忽然传来了一阵骚动。管家慌慌张张地跑过来,虽是冬日,却依旧满头大汗。他凑到致远侯身边说道:“侯爷,宫里来人了。” 管家的声音并不小,坐在同一张桌子上的清歌自然是听得清清楚楚。 “诶?宫里来人了?”致远侯一脸惊讶的样子,相比之下王嫣然的表情却很平淡,似乎是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出似的嘴角甚至还微微上翘了那么一分。 致远侯还没有消化管家带来的这个消息,一个面容倨傲的公公已经端着圣旨走了进来。 清歌凭借前世的记忆一眼就认出了这个传旨的太监,是皇后身边的刘喜公公。 刘喜端着圣旨风风火火地走进来,在众人面前站住。 致远侯连忙笑脸迎上去:“什么风把刘公公吹来了?可是皇后娘娘有什么要紧的吩咐?” 第100章刘喜公公 刘喜的眼睛向下一瞥,目光似有若无地放在了清歌的身上。 “咱家也不想在这个日子出来打扰侯爷您,可实在是,宫里发生了不得了的事情,务必要尽快解决。”刘喜说道。 “哦?不知道宫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劳动公公连夜来敝府。” “是太后娘娘她,身子不爽利。” “太后娘娘身子不爽利?那可真是死大事。只是公公为何不去找太医,而来我致远侯府呢?”致远侯十分客气地问道。 “这个嘛……”刘喜的视线在在座众人的身上转了一圈,“太后娘娘今日突发疾病,太医们都查不出所以然来,后来是宫中的法师说,太后娘娘的症状是中了巫蛊之术。而施术的人就在皇宫的西方。皇上震怒,皇后娘娘对这件事十分重视,特意命咱家来彻查。不光是贵府,旁边的崔尚书府和李侍郎府也都有人下去彻查了。”刘喜解释道。 “巫蛊之术?致远侯瞪大了眼睛,显然是被吓了一跳。 这巫蛊之术历来都是大忌讳,已经好久没有听说了,还是前朝的时候出过一次,当时闹得血雨腥风的,但凡是有些相关的人全都被杀了。没想到会在这个时候从刘喜的嘴里听到这四个字,对象还是当朝的太后。随便想想就知道这件事有多么严重。可真是把致远侯给吓坏了。 “不会吧……”致远侯白着脸说道。 “咱家也希望不是,可是宫中那位法师说的真真儿的。最近皇上可是很信那位法师的话呢。”刘喜压低声音,凑在致远侯耳边说道。 “那太后娘娘现在的情况怎么样?”致远侯紧张地问道。 刘喜摇头:“不好,高烧不退已经好几个时辰了,太后娘娘这样的年纪,说句大不敬的话,不知道……”刘喜咽下那句话,给了致远侯一个眼色。 致远侯默默地咽了一口口水:“那公公想怎么查?” “那就得罪了,圣上和娘娘的意思是……”刘喜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众人,这才慢慢一字一顿地说道,“搜府。” “诶?搜府?”众人当中顿时窃窃私语起来,一阵骚乱。 致远侯抬了抬手,让众人安静下来,这才赔着笑脸对刘喜说道:“公公,这大年三十的,搜府不合适吧。” “难道侯爷想抗旨不遵吗?”刘喜扬起语调,有些阴阳怪气地说道。 “哪里哪里,怎么会呢。”致远侯连忙赔笑,“公公尽管方便行事。” 刘喜这才笑了:“那咱家就得罪了,还请侯爷多多包涵则个。” “那是应该的,应该的。” 清歌在旁边听了这么多,早已经明白了这件事的大概。合着是太后娘娘高烧不退,皇上和皇后觉得是有人用巫蛊之术陷害太后,所以派了刘喜过来搜府。 最近还真是不消停啊。 “还请公公速战速决。”致远侯说道。 “那是自然的。你们几个听到没有,还不赶紧动起来。”刘喜对着身后的侍卫们低声喝道,架势十足。 “是。”身后的带甲侍卫齐声应了一声,向两边散开,甲胄撞击之声在这新年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清歌站在原位,小夕站在她身后,偷偷凑过来在清歌的耳边说道:“小姐,他们是要进房间去搜查吗?” “搜府,应该就是这个意思吧。”清歌低声地说道。 小夕的脸明显皱了起来,一脸不情愿的样子:“啊,房间又要被弄乱了。” “没关系啦,再打扫就好了。”清歌正和小夕说着话,却感觉到一束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 清歌抬头,对上王嫣然意味深长的目光。两人的目光刚一接触,王嫣然就立马别过眼睛,仿佛刚才从来没有看过清歌。 清歌歪了歪头,完全不所以。右眼皮却陡然间又跳动了一下。 这种不祥的预感到底是什么。 刘喜站在众人中间,一脸老神在在的神色。 “刘公公,坐下等吧。来人,给我公公上酒。”致远侯招呼道。 “正办着事儿呢,咱家不能喝酒,还请侯爷见谅。”刘喜虽然语气十分客气,但是面上的神色却透着倨傲和疏离。毕竟他是皇后面前有头有脸的公公,即便是致远侯再怎么瞧不起他是个阉人,在他面前也只能客客气气的。 虽然拒绝了酒盏,但刘喜还是半推半就地在主座上坐了下来,等着那些侍卫过来报告结果。他坐下的一瞬间,眼神状似无意的和王嫣然接触了一瞬间,又飞快地垂了下去。 很快有侍卫陆陆续续地过来回报,却是一无所获。 终于,最后一个侍卫也回到了刘喜面前,回报同样是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的东西。 “哦?真的仔仔细细地都搜过了?” “禀公公,都仔细地搜过了,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的东西。” “我就说嘛,我们致远侯府忠心大齐,绝不会出这种奸邪佞妄之人。这实施巫蛊之术的人一定在别处。真是有劳公公了。” “是吗……”刘喜抬起头看着一众侍卫,目光扫了一圈以后最后落在了王嫣然身上。 王嫣然咳嗽了一声,向着清歌的方向递了一个眼色。 刘喜垂下眸子,食指微蜷,在自己的膝盖上敲了两下,慢慢地说道:“事关重大,咱家怕让奸人逃脱,为了证明侯府诸位贵人的清白,还请侯爷准咱家再细细地检查一处。” “何处?”致远侯疑惑地问道。 “诸位贵人的身上。”刘喜轻轻地抿了一口茶说道。 “什么?”在场的众人都震惊了。这句话说出来可是对在场的各位相当的不敬了,可是事关重大,这种状况下刘喜提出这个要求也无可厚非,谁也不能说什么,毕竟事情牵连到巫蛊之术和太后娘娘的安危。 “这……”致远侯脸上明显现出了为难之色。 “此事毕竟关系到太后娘娘的安危,事关重大,再怎么谨慎也不过分。只有请致远侯多多担待了。”刘喜不急不慢地说道。 清歌心里闪过一丝怪怪的感觉。 这个刘喜怎么好像就认定了巫蛊的东西在致远侯府? 第101章巫蛊彻查 “既然是这样,还请公公自便吧。”即便心中再怎么不情愿,在这种情况下致远侯还是只能老老实实地点头,“只是小侯府中众多女眷。公公带来的都是侍卫,怕是有些不方便吧。” “这就要麻烦侯夫人了,不知道夫人能否借几个丫头给咱家。” “当然。”王嫣然笑着说道,“这府中的丫头下人,公公请随意使唤。” “那咱家就先谢过夫人了。”刘喜笑眯眯地对王嫣然的方向轻轻伏了伏身,“夫人如此深明大义,想必皇后娘娘也会高兴的。” 王嫣然笑了一下:“能为皇后娘娘分忧,是臣妇的福气。” “好了,既然侯爷和侯夫人都已经放下了话,你们还等什么?”依旧是对侍卫们低声轻喝,威严满满。 “是!”整齐划一的声音。 “去找几个手脚麻利的丫头过来。然后把府里的人都集中过来。”王嫣然歪着头,对身边的容嬷嬷说道。 “是。”容嬷嬷领了命,躬身退下了。不一会儿,便将王嫣然吩咐的事情办妥,身后跟了一大帮子人过来。 这个时候,刘喜带来的侍卫已经将在场的男眷都检查完毕,并没有什么发现。 刘喜坐在椅子上,看着女眷那边:“那么就有劳夫人了。” 王嫣然点头:“那我先来吧。容嬷嬷,你来帮我检查一下。” “遵命。”容嬷嬷答道,十分配合地将王嫣然的周身都仔仔细细地摸了一遍,对上座的刘喜行了个礼:“禀公公,什么都没有。” “嗯。”刘喜点点头。 “那么你们就好好地开始检查吧,都查得仔细点。”王嫣然对着容嬷嬷带来的丫头们吩咐道。 “是。”丫头们齐刷刷地屈膝应道。 在王嫣然的组织下,致远侯府所有的女眷都站成了一排,清歌就站在苏千画的身边。 “喂,你们快一点啊,很痒诶。”苏千画十分不满地抱怨道,身子往旁边偏了偏。 “对不起大小姐,奴婢该死。”那丫头立刻诚惶诚恐地说道。 苏千画翻了一个白眼,虽然面色还是十分不虞,但还是停止了抱怨。 清歌沉默不语地看着这一幕,只希望这出闹剧快点结束,好回自己的院子里休息。 小夕那边已经检查完了,走到了清歌的身后。这个时候刚才帮苏千画检查的那个丫头也走到了清歌面前,对她行了一礼:“二小姐,得罪了。” “嗯。”清歌一心只想并没有怎么在意,一心只想快点结束,便张开手十分配合地站在那里。然而她面前的丫鬟脸色忽然变了。 像是想要确定什么似的,那丫头又捏了捏清歌的袖子,然后眼睛瞪了瞪,惊恐地伸手进去,慢慢从里面拿出一个小小的稻草人偶。 刘喜蹭的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只听刺啦一声尖利的声响,椅子差点被他撞翻在地上。 在场的众人都吓得有些傻,就连致远侯都蓦地瞪大了眼睛。 那丫头战战兢兢地将那个稻草人偶呈到刘喜和致远侯面前。 小小的稻草人偶做的十分精致,五官具齐,身上用银针订着一张纸条,上面用黑笔写着生辰八字似的字样。 “巫毒娃娃。”刘喜阴阳怪气地说道,“这是太后娘娘的生辰八字!大胆妖女,竟敢谋害太后娘娘!” 清歌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弄得有些懵,到底是什么时候,这只人偶是怎么进到自己袖子里去的? 清歌的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来到这里以后发生的事情。出门的时候明明还没有这只娃娃的,到了花园以后小夕也一直站在自己的身边,其他人都没有近过身,要真要说的话……清歌的脑海中忽然闪过一道灵光! 是那个把汤打翻在她身上,借机帮她擦拭裙子的丫头! 一定是那个时候! 可恶,没有想到他们竟然会玩这一出,真是自己大意了。可是王嫣然什么时候和皇后太后搅到一起去了?这么大的一场局,绝对不是王嫣然一人之力可以办到的,既然他们撒下了这么大的网,必然不会让她容易的全身而退,后面等着她的,恐怕是更加厉害的杀招。 巫蛊之术吗?这可是要一击将她置于死地啊!即便是清歌此刻也有些心慌。 “大胆妖女!还不跪下!”刘喜厉声说道,一双枯黄的小眼睛几乎要瞪出眼眶。 立刻有侍卫上前,将清歌摁到了地上。 致远侯气得胡子直吹:“又是你这个逆女!你到底要给我们致远侯府惹多少麻烦!我苏久林没有你这样的女儿!”致远侯咆哮道。 清歌低着头,并没有回应他的话,看上去完全就是一副吓傻了的样子,其实是在心中盘算着这次要怎么才能全身而退。可是想了很多,都没有一种可行的方法。 难道她竟然要因为这种无聊的陷害而被人害死吗? 绝对不可以! “侯爷明见,公公明见,我们小姐绝对不会做这种大逆不道的事情,一定是被陷害的。”小夕连忙跪到清歌身边,拼命地对两人磕着头。 “你的意思是,我们府中有人陷害她?”王嫣然冷笑道,“还是说,你觉得是我陷害她?” “奴婢不敢。”小夕伏在地上瑟瑟发抖。 “我早就知道这丫头不让人省心,没想到竟然这么胆大包天!”王嫣然继续落井下石地喝道。 清歌无动于衷,只是看着小夕的样子,感觉十分心疼。她拉住小夕,不让小夕再继续磕头下去,然而小夕的额头已经是血红一片。 清歌对着小夕摇摇头:“没用的。” 小夕眼泪汪汪的看着清歌,一脸的不知所措。 “来人,把这个妖女给我带回去,关进天牢。还有把这个交给法师,请他处置。”刘喜吩咐着,将收上来的巫毒娃娃交给身边的侍卫。 “是。”侍卫的手脚十分麻利,顿时就将清歌的手反绑好了,推搡着走出府门。 “小姐!”小夕在后面悲声叫着,立刻有人将她连拖带拽地拖了下去。 花园中的气氛有些僵硬。突然间出了这样一件事情,原本大年三十的味道也早被搅没了。 第102章被抓 “那咱家就先告辞了。贵府出了这样的事情,实在是遗憾的很。不过侯爷请放心,这事情是您的逆女一个人犯下的,皇上娘娘明见,绝对不会牵连到致远侯府。” “若是这样就好了,还请刘公公在圣上和娘娘面前多多替我们美言几句。苏某虽然管教无方,但是巫蛊这种大逆不道的事情和我们绝对没有关系!都是那逆女一人犯下的!”说着,致远侯向王管家使了一个眼色。 王管家立刻端上一个蒙着暗红布的漆盘。 刘喜两指一捏,将红布掀开一角,露出里面码得整整齐齐的金元宝。 刘喜的眼睛立刻眯了起来,手指一松,红布立刻又盖住了那一片金灿灿。 “那咱家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刘喜手一挥,身边跟着的小太监连忙十分识趣地伸手接过了沉甸甸的托盘。 “应该的,应该的。”致远侯赔着笑脸,“那一切就都拜托刘公公了。” “那是自然。”刘喜点着头说道,“那咱家就尽快进宫复命了。这件事毕竟是个忌讳的事。侯府这边,还请不要穿出什么风声。” “这也算是家丑了,苏某绝对不会外传的。” “如此就好,那咱家就先行回宫了,皇后娘娘那边还等着咱家回去复命呢。” “好,公公慢走。”致远侯恭恭敬敬地将刘喜送出门,回到房间立刻摔了一个花瓶。 “真是家门不幸啊,家门不幸!竟然出了这样大逆不道的孽障!”致远侯愤愤地说道。 “侯爷息怒,当心身子。”王嫣然连忙贴上来给他顺气。 致远侯的胸口还是气得一起一伏的,眼睛瞪得血红:“你说我怎么会生出这么一个逆女!平白无故地用巫蛊之去招惹太后做什么!” “大约对上次景王殿下的事怀恨在心吧。”王嫣然幽幽地说道。 “景王殿下的事?”致远侯扬起了语调,“难道那个丫头还真的对景王殿下有什么非分之想?” “毕竟景王殿下人中龙凤。要怪就只能怪那个丫头太不知天高地厚了。” “哼。”致远侯不屑地冷哼一声。 “不过侯爷,接下来我们应该怎么办?王嫣然问道。 “还能怎么办?当然是和那个逆女划清界限!从今天起,我苏九林不再有她这个女儿!”致远侯愤愤地说道。 王嫣然的眼中划过一丝得逞的精光:“侯爷说的极是。” 从致远侯处出来,王嫣然在容嬷嬷的搀扶下回到了自己的院子。 “夫人今日不呆在侯爷那里吗?”容嬷嬷问道。 “今日侯爷心情那么不好,谁服侍都捞不着好。不如让给那帮小妖精。”王嫣然的嘴角弯出一个冷冷的笑。 “夫人说的极是,真是深谋远虑。”容嬷嬷笑得一脸褶子,奉承的话随手拈来。 “不过今儿我的心情倒是极好。”王嫣然在桌子边上坐下来,“总算除掉了那个小妖精,我看着她那张脸就来气!” “就是啊,瞧她那副狐媚的样子,跟她那个破鞋的娘简直一模一样。” 一想到那个人,王嫣然不禁恨恨地攥紧了手中的手帕:“别跟我替那个贱人!” “是,是奴婢多嘴了。”容嬷嬷连忙后退两步,低着头说道。 “罢了。”王嫣然那挥挥手。 可就在这个时候,大丫翠碧忽然从外面走进来:“夫人,吴道子来了。” “让他进来,你去外面看着,不要让什么闲杂人等看见。”王嫣然吩咐道。 “是。”翠碧领了命退下去。 不一会儿,吴道子就走了进来:“参见夫人。” “免礼吧。”王嫣然坐在椅子上笑道,“坐。”她指着对面的椅子说道。 “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吴道子倒是不客气,在王嫣然的面前坐下来。一只仅剩的眼睛显得深邃非常。 “这次多亏你给我们出了这么个主意,皇后娘娘也很满意呢。”王嫣然淡笑着说道。 “为夫人和娘娘分忧,都是道子应该做的。”吴道子的背挺得笔直,微微点头说道。 “巫毒娃娃,也真亏你能想的出来呢。”王嫣然捂嘴而笑。 “如此一来便能为夫人和娘娘解决这件烦心事了。” “这次你做的不错,你想进观星局这件事情我已经和皇后娘娘提了,皇后娘娘开恩,一口就答应了。” “多谢夫人,多谢娘娘。”吴道子没有任何的谄媚模样,只是十分恭敬又疏离地低头行了个礼。 王嫣然冷眼看了他一会儿:“你倒是个有野心的。只不过这上头的路可不好走。事到如今我们也算两清了,你应该知道,什么话,是打死也要守在嘴里的。若是从你这里泄露出去半个字,恐怕你的小命……” “道子当然知道,夫人放心,道子也是一个惜命的人。” “如此便好,若是没有什么事的话你就先下去吧,别被人看见。还有,回去赶紧将太后娘娘身上的巫咒解了,她那么大的年纪,要是真的熬不住可就不好了。” “遵命。” “下去吧,你进宫的事皇后娘娘这两天就会安排。且等我消息。” “多谢夫人。” 王嫣然挥挥手,吴道子慢慢地退了出去。 容嬷嬷乖觉地替王嫣然倒了一杯茶,凑上来说道:“没想到这个吴道子还真是有两份本事,太后还真叫他给魇住了。” “住嘴,什么叫太后娘娘被他给魇住了。太后娘娘的身子都是叫苏清歌那小蹄子用巫蛊之术给咒的。与其他人有什么干系。” “是,是,奴婢失言了。都是苏清歌大逆不道,与他人毫不相干。” “嗯。”王嫣然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可是奴婢惶惑。这皇后娘娘怎么会同意让太后……”容嬷嬷转着眼珠子,很聪明的说到一半就住了口。 王嫣然端着茶杯冷笑:“你以为太后和皇后的关系能有多好。依我看,皇后娘娘是巴不得太后出什么意外呢。” “此话怎讲?” “皇后娘娘是二皇子的亲娘,可是太后娘娘自小就更加偏爱宫女生的大皇子,甚至屡次劝皇上将大皇子立为储君。若不是大皇子忽然之间出了变故,说不定这储君之位他就坐上去了。你说皇后娘娘能不恨吗?”王嫣然冷笑着说道。 “原来是这样。这宫里的事还真是复杂的很。”容嬷嬷点头叹道。 第103章打入天牢 “可不是么,我也没想到皇后娘娘竟然会请我帮忙除掉苏清歌。她还以为欠了我一个天大的人情,这件事真是太划算了。哈哈哈。”王嫣然一想到清歌被带走的那一幕就开心,忍不住大笑了起来。 容嬷嬷也在一旁赔着笑:“恭喜夫人,贺喜夫人。” “好了,也累了一天了,赶紧帮我准备一下洗漱,我可要好好歇歇。” “是。”容嬷嬷连忙殷勤地去办了。 天牢。 狱卒粗暴地将清歌推进一个狭窄的牢房中,清歌脚下一晃,跌倒在当做床铺的稻草堆里。 铁链碰撞的冰冷声音,狱卒手脚十分麻利的将大门锁了起来,像看死人一样看了一眼清歌:“老实在这里呆着!” 清歌慢慢从地上爬起来,手心粗糙的稻草扎破了,留下道道血痕,此刻疼得钻心。月光从头顶狭小的窗户中照下来,照亮了一方天地。借着这昏暗的光亮,清歌勉强环视了一下自己所在的牢房。 墙角渗着水,堆在角落的稻草边缘长了一圈青绿青绿的霉斑,散发着一股浓浓的霉味。墙角有一个小洞,却没有光透进来,说明不是通往隔壁的牢狱就是一个老鼠洞。 果然,就在清歌打量的片刻,一只黑黑胖胖的老鼠就从那洞口探出头来,鼻子不住地抽动着,像是在捕捉空气中的什么气息。清歌看着它,过了一会儿,它却又将头缩回了洞中,只留下一个黑黑的洞口。 吱吱的声音却没有消散,变成了这一片死寂中唯一带着生命力的声音。 洞口旁边是一个恭桶,木漆斑白,看上去有些恶心。也不知道放在那里多久了,落了一层厚厚的灰。 牢房门口放着一只破碗,里面还盛放着半碗水,水面十分浑浊,飘着几颗黑黑的老鼠屎,想来是不能再喝了。也许是上一个人留下来的,只是上一个人到哪里去呢,依清歌的猜测,多半是死了。 清歌有些自嘲地勾了勾唇角。 天牢死囚吗? 还真是一个不怎么美妙的身份。 清歌还算比较平静,在稻草堆上找了一个还算干净的角落坐下来。眼下的生存环境真是恶劣透了,不过仔细想想和前世在冷宫的时候相比,似乎也坏不到哪里去,毕竟在天牢里没有人会有事没事地来找她的麻烦。 清歌自我安慰地想着。 幸亏刚才年夜饭吃得饱,如今也没有什么需求,既来之则安之吧。 吱吱吱的老鼠叫声不停地在耳边回响着,不知不觉,清歌竟这么在稻草堆上睡了过去。 迷迷糊糊的,发霉的味道一直萦绕在鼻端。 梦中的清歌皱着眉,这味道又让她想起了前世在冷宫中的岁月,那种卑微绝望的感觉,却又不够心死,一直期盼着欧阳青山回头。那样的感觉实在是太糟糕了。不知不觉,就做了噩梦。 浮浮沉沉,浑浑噩噩。 也不知道在梦里侵淫了多久,清歌醒转时,外面的天色依旧清白熹微。 清歌眨巴了几下眼睛,单手撑着站起来,走到窗下,抬头望出去。小小的一方天空中月亮已经看不见,天边渐渐铎过来鱼肚白的颜色。 带着湿意的晨风从封着铁条的窗户里灌进来,仿佛要刮入骨髓。 清歌不由地抖了一下,喉头有些蒙蒙的疼。 这种天气虽然穿着厚实的衣服,但是就这么睡一夜,果然还是有些撑不住的。 重生以后的身体竟然这样的娇气。 两条腿许是着了些凉,此刻有些酸痛。清歌只能摇摇晃晃地走回去,刚准备在稻草堆上坐下,却见一个狱卒走过来,“当当当”用铁棒狱门上狠狠地敲了几下:“喂苏清歌,有人来看你了。” 清歌将目光集中过去。昏暗的光线中走进两个人。 “小姐!”小夕带着哭腔飞奔到狱门前,伸手抓住铁条,眼中满是急切痛楚,“你怎么,他们有没有欺负你?你怎么可以住在这样的地方!”小夕环视了一圈清歌所在的牢房,简直要急疯了。 “我没事。”清歌只能笑着安慰她。 小夕额头上的伤还没有处理,血液干涸在伤口上,凝固成触目惊心的暗红色,看得清歌一阵不忍。 “傻丫头,你怎么不把自己的伤处理一下?” “这都什么时候了,小姐还想着别人。” “这次他们是有备而来,步步杀招,我也没办法嘛。”清歌苦笑着说道。 “真亏小姐这时候还笑得出来。”小夕眼中的泪水晃悠得更加厉害。 “唉,谁叫我太大意了呢,才会叫他们有机可趁。” “这件事情怎么能怪你呢。”和小夕一起来的人痛心地开口,却是刚刚回到府中的苏奉贤,“巫蛊之术什么的,我相信一定不是你做的。清歌你放心,我一定会想办法救你出去的!” 清歌摇摇头:“这次是宫里有人想让我死,二哥恐怕没有办法,还是不要为了我惹火烧身。” “难道要我眼睁睁地看着你去死吗?”苏奉贤压低了声音咆哮道。 清歌沉默着没有说话。 “小姐,我去找景王殿下,景王殿下一定有办法!”小夕忽然反应过来,眼睛猛地亮了一下。 “景王……”清歌在口中喃喃地念着,不置可否。 “对,这件事事关重大,只能拜托景王了。”苏奉贤也点头道,“我这就去找景王殿下。” “不,还是奴婢去吧。侯爷明令小姐的事情不得向外说,否则一律杀无赦。这么危险的事情奴婢不能让二少爷去做。”小夕立刻抢着说道。 “傻丫头,我好歹也是爹的儿子,他的杀无赦总不会杀到我头上来,何况我还是朝廷命官,我去最合适不过了。”苏奉贤说道。 “二哥说的没错。”清歌终于有了反应,严肃地点头道。 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心中竟然将希望都放在了欧阳初寒的身上。 到底是为什么她那么相信他一定会救她呢? “我现在立刻就去,清歌,你在这里再忍耐一下。我一定会救你出来的。”苏奉贤重重地握了一下清歌的手,眼神坚定无比。 “二哥,谢谢你。” “傻丫头,跟我还要说什么谢!在这里等我。”说罢苏奉贤转身就走。 第104章沛芳来访 小夕连忙打开挎着的食盒:“小姐,这里的饭菜必然不能下口,小夕准备了一些你爱吃的,你先将就着吃。” 清歌看着她,心中涌起一阵暖意:“傻瓜,我一个人哪里吃得了这么多东西。” “那就,那就留着晚上再吃。”小夕擦了擦眼角的泪花,“对了小姐,这儿也没个像样的被子,一定把你冻坏了吧。小夕还给你带了棉被,待会儿狱卒会送进来。小姐你放心,狱卒那里二少爷都打点好了,不会为难你的。” “辛苦你了。”清歌将手伸出去,替小夕擦了擦眼泪。 “小姐说的这是什么话。小夕的性命都是小姐的,要是小姐有什么三长两短,小夕也……小夕也……” “说什么傻话。”清歌打断她。 狱卒走进来:“时间到了。放你们进来本来就违反这儿的规矩了,要是被抓到,爷的饭碗可就保不住了,还不快走!” 小夕十分不舍,清歌拍了拍小夕的手背:“走吧。” “赶紧的!”狱卒等的不耐烦,过来拖小夕。 小夕依旧紧紧地抓着清歌的手,撕心裂肺地叫道:“小姐!”直到狱卒强拉硬拽地将她拖了出去。 看到小夕这个样子,清歌的眼眶里也湿湿的。 真好。 至少这个世界上还有这么多人真心地在关心着她。 清歌闷闷地坐回远处,将脸埋进了膝盖里。 日渐西斜,不知道外面是怎么样的光景,天牢里却死寂得让人感到害怕,仿佛这里面没有时间的流动。 四方铁墙围起,赫然间,就有种与世隔绝的感觉。 “喂,吃饭了。”狱卒敲敲铁门,丢进来一盆馊了的青菜和两个窝窝头。 清歌看了一眼,没有动身子。 小夕送来的吃食还没有动,现在她实在是没有吃东西的心思。 太安静了,既没有召见也没有审讯,就好像大家都忘了她这个人一样。可是不应该这么安静的啊,他们千方百计地用这一招来陷害她,难道只是为了让她待在烂死在天牢里? 清歌怎么想也想不明白。 “喂,苏清歌。又有人来看你了。”狱卒又过来敲门,一边口中骂骂咧咧地说道,“一个快死的人了,真是忙死了。” 此时月亮已经爬到了小窗的位置,夜色过半了。 清歌抬起头来。小夕和二哥都已经来过了,还有什么人会来看她呢?看狱卒的态度应该不可能是欧阳初寒,难道是小夕或者二哥又过来了? 就在清歌疑惑的时候,视线中蓦然出现襦裙的一角,淡雅的杏子色在昏暗的牢房中不怎么引人注意。 待看清是谁后,清歌彻底震惊了。 “沛芳!你怎么来了?”站在牢房门口的那人,赫然就是惜春班的名角沛芳。 “今日奴家去府上送新戏的名帖,却得知清歌小姐被抓进了天牢。天牢森严,奴家也是拜托了四皇子等到这个时辰才得以进来的。小姐怎么会被抓到了这种地方呢?”沛芳脸上的关切之色十分真挚。 清歌心中不禁一暖。 自己几次对沛芳施以援手,只是因为前世对她的愧疚和今生的利用之心,没有想到沛芳竟然会这样诚心待她。 看着沛芳真诚关切的脸,清歌不禁觉得有些惭愧。 不过听她的意思,欧阳青山应该没有把巫蛊之术的事情告诉她,毕竟这件事情是个禁忌,宫里头肯定会想方设法地遮掩下去。 清歌也不想把沛芳卷进来,便说道:“这件事情说来话长,恐怕解释不清楚。” 沛芳见清歌这个样子,明白恐怕是什么忌讳的事情,于是便十分善解人意地不再追问。 “天牢阴寒,沛芳特意为小姐做了护膝,还希望小姐保重。”沛芳从挎着的篮子中掏出一副亲手缝制的棉护膝,从狭窄的铁条缝隙中塞给清歌。 清歌伸手接过,十分感动地说道:“那清歌就在此多谢沛芳小姐的深情厚谊了。若是清歌能够活着出去,他日必然不会忘记沛芳小姐今日的情分。” 沛芳淡笑着摇了摇头;“小姐屡次帮助沛芳,这点小事都是沛芳应该做的。” “多谢。”清歌不知道还能说什么,只能紧紧地握了握沛芳伸进来的手。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 狱卒又像早晨一样过来赶人。沛芳站起来,最后看了清歌一眼:“清歌小姐保重。” “嗯。”清歌点点头,目送着沛芳和狱卒的背影消失在转角处。轻轻地攥住了手中明显是赶制出来的棉护膝,暖意顺着指尖点点浸润进来。 自古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 沛芳的这份心意,她苏清歌算是记住了。 若是能出去的话,若是能出去的话…… 一想到这个,清歌的心里又莫名地焦躁了起来。 不知道外头的局势现在怎么样了,二哥找到欧阳初寒没有。欧阳初寒会愿意救她吗? 这一晚,清歌睡得极不安稳。即便有小夕送进来的棉被,还是觉得侵入骨髓的冷,到了半夜便发起烧来。 嘴唇烧得干裂,胸中好像有一股火在燃烧。 好难受…… “水……水……”清歌意识不清地呢喃道。 迷迷糊糊当中,嘴唇被清水润湿,温水滑进口中,立刻缓解了胸口的烧痛。 像是久旱的人初临甘霖,清歌又贪婪地猛喝了几口,这才觉得舒服了许多。可是意识却还不甚清醒。 “真是个笨蛋,竟然这么容易就被人算计了。”迷迷糊糊间,清歌似乎听到有人在自己耳边轻语。 明明是责备的话,却温柔得感觉不到责备之意,有的只是浓浓的无奈。 到底……是谁? 清歌拼命地想要睁开眼睛,可是自己的眼皮却很不听使唤,意识反而坠入了更加深沉的黑暗中,后面的事情什么都不知道了。 清歌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外面已经大亮。 头疼的要命。 清歌想动一下自己的手脚,却发现根本动不了,因为她现在正被严严实实地裹在棉被里,像个粽子一样。 清歌一下子就给吓清醒了。 这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第105章发配边疆 清歌滚了一圈,才终于从被子“牢笼”中解脱出来。 烧已经退了。 清歌摸着自己的额头确认了一遍,歪着头仔细地思考着,自己昨天到底是怎么睡成那个样子的? 然而想了半天她也没有能够想起一星半点来,大约是发烧烧得太厉害,给烧失忆了吧。 清歌自说自话地这么想着,干脆把这件事情抛到脑后,将小夕送来的糕点放了一个进嘴里。睡了这么久,她还真是饿了。 就在这个时候,狱卒忽然走过来开门。铁链叮叮当当的声音将清歌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 “犯人,出来。宫里头要提审你。” 终于来了吗! 清歌的心中一凛,慢慢站起身来。 狱卒倒是没有给她上什么夸张的枷锁,只是用了两个侍卫同时押送。 许久没有见到如此的光亮,清歌一走出天牢的大门还有些不适应,下意识地抬手遮住了眼前的强光。 等她习惯了以后却见到门口停着一辆马车。虽然装饰十分低调,却一看就不是凡品,用的木料都十分金贵,应该是宫里出来的。 用马车来接吗?竟然给她这么好的待遇? 实在是匪夷所思。 明明给她安排了那么大一个罪名,在宫里那些人的眼中她应该已经是一个死人了吧,难道这就是大棒前的甜枣? 清歌脑子里乱乱的,想不出什么头绪,只能机械地听着他们的命令坐上了马车。 马车的窗子已经用木条封死了,从里面并看不见外面的情况。 既然已经到了这种情况下,清歌干脆不再多想,闭着眼睛等候接下来的风暴。 也不知走了多久,马车终于停了下来。 “下车!”狱卒打开车门凶巴巴地吼道。 清歌默不作声,十分顺从地按照他的指示做着。 后面是一堵宫墙,此刻马车正停在两堵朱墙之间。清歌认识这里,乃是皇宫中杂事进出的后门。顺着这条宫墙行走的话,就能够直接到达内宫。 “还不快走,难道要让贵人们等你吗?”狱卒催促道,手中的藤条举了举,但最后还是没有抽下去,只是大声喝道:“快走!” 已经有小太监在前面等着,看到他们,十分不耐烦地催促道:“咱家都站在这里吹了多久的冷风了。你们真是够墨迹的,都不想混了吗?” 狱卒连忙赔着一脸谄媚的笑容凑上去:“公公息怒,这不是路上人多么,还请公公在娘娘面前多多替我美言几句。”那狱卒一边说着,一边将一个荷包塞进那太监的手中。 那太监颠了颠手中的荷包,脸色这才缓和了一点:“跟咱家来吧。” “诶,好嘞。”那狱卒立刻屁颠颠地带着清歌跟在他后面。 皇后居所,凤栖宫。 原来王嫣然真的是和皇后联手了。 清歌垂下眸子,眼中一片深沉。 上次中毒的事情才过去没有多久,看来皇后娘娘不把她除掉是不会甘心的了。 “皇后娘娘,人带来了。”刘喜走进宫室,在皇后身边弯着腰说道。 皇后笑着看了身边坐着的欧阳初寒一眼,对刘喜说:“带进来。” “是。”刘喜领了命,立刻垂着眸子躬身退了出去。站在宫门口高唱道:“把人带进来。” 那狱卒走到宫门口已经是极限,凤栖宫的太监接管了清歌,听到刘喜的召唤立刻将清歌带了进去。 清歌一进门就看到坐在皇后下手位子上的欧阳初寒,正端着手中的茶杯,目光盯着茶面,不知道在想什么,清歌进来也没有抬头看一眼。 清歌的心头猛地跳了一下。 欧阳初寒,他竟然在这里,这么说的话自己是有救了吗? 皇后看到清歌,脸上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转头看向欧阳初寒:“人带来了。” 欧阳初寒这才抬起头,看向清歌,目光却冷得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这样的目光让清歌心中一紧。 “苏清歌,你可知道你犯了什么罪。”皇后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清歌说道。 “清歌不知道。”清歌不卑不亢地说道。 皇后冷笑一声:“用巫蛊之术咒害太后娘娘,该当何罪!若不是太后娘娘洪福齐天,如今你就不能跪在这里好好说话了!” “清歌没有,是有人陷害清歌。”清歌依旧垂着眼睛说道,不疾不徐。 “哼,你的意思是致远侯府有人陷害你?”皇后不住地冷笑道。 清歌低着头没有说话,脊背挺得笔直。 皇后又冷笑了一声:“罢了,算你运气好,太后娘娘没有大碍,又有这么多人替你求情。大过年的,皇上和本宫也不想见血,这次就放过你。” 清歌有些惊讶地抬起头。 皇后竟然这么容易就放过自己了? 这和她想的好像有点不一样,本来还以为要经历一帆风波呢,明明下了这么大一个套。这简直是板子高高举起,又轻轻落下啊。 难道是欧阳初寒的缘故? 虽然她知道欧阳初寒若是肯帮她的话一定能够暂时保住她的命,可是竟然这么轻易就让皇后说出放过,实在是有些令人费解。 看欧阳初寒的反应…… 清歌偷偷看向他的方向,却发现他的注意力却完全不在自己的身上,好像她不在这个房间里似的,完全事不关己的态度。 到底是怎么回事? 突然之间好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 “不过嘛,这死罪可免,活罪难逃。”皇后悠闲地喝了一口茶又接着慢悠悠地说道,“听说你的武功也很不错。既然你是将门虎女,那本宫就罚你跟着你的二哥一同前往边疆,协助他完成皇命。若是辜负了圣意……这辈子,就别再给我踏进京城了!”说着,她将手中的茶盏重重往桌子上一磕,目光中满是凌厉之色。 前往……边疆? 清歌的眼睛渐渐瞪圆了。 这到底唱的是哪出? 前往边疆的话,那不就是禾汉那边…… 她的脑海中渐渐回想起二哥上次说的话。 这是将她发配的意思吗?难道皇后娘娘一开始打得就是这个主意? “谢娘娘不杀之恩。”心头再怎么想不通,对于这个决定,清歌还是先叩首谢恩了。 “啊对了,还有一件事告诉你。”皇后微微前倾身体,靠近清歌,脸上的笑容让清歌的心中一阵发毛。 她一字一字慢慢地说道:“景王不久就要大婚了哦,和公主熏。” 第106章自己的心意 皇后盯着清歌的眼睛,一字一字慢慢说道:“景王不久就要大婚了哦,和公主熏。” 她的嘴角勾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像是要把一根钢针一点一点地戳进清歌的心里。她仔细地观察着清歌的表情,不想放过一个细微的细节,似乎很享受这个过程。 清歌的眼神晃了一下,不由自主地看向坐在那里的欧阳初寒。 欧阳初寒也将眼神投向了这边,深不见底的冰冷,毫无波澜。就像清歌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真正属于战神王爷的目光。 不知道为什么,四目相接的一瞬间,清歌竟然难过到喘不过气来。 皇后似乎是很满意清歌的反应,轻轻地勾了勾唇角,又将身体往后面倾去,靠到了椅背上。 清歌立刻收回了自己的目光,重新低下头。 他要……成亲了吗? 为什么自己会这么难过? 难道是因为他说过不会娶公主熏,所以自己感觉被骗了吗? 是这样吗…… 清歌的胸口闷闷的。她低着头,脑海中不断地回想起欧阳初寒刚才的目光。 冰冷,没有感情。像是看着一个全然陌生的人。 那个目光让她那么的心痛。 原来是那个目光啊…… 清歌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样游魂一样地退出了凤栖宫,一步一步地走到宫门口,满脑子都是欧阳初寒的目光。 她不是没有经历过爱情的人,她知道自己这样的感觉意味着什么。只是事到如今,她再也没有办法欺骗自己的内心,再也无法否定自己心中早已生根的这种感情。 她喜欢欧阳初寒。 喜欢的不得了。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清歌仔细地回想着,却发现怎么也想不起来。 也许是因为他那一份待她与别人不同的温柔,也许是他笨拙霸道的周道,也许是他在她面前时无意中露出的孩子气。 欧阳初寒,欧阳初寒。 没有想到,这个名字竟然一不小心就扎根在了她的心中。而她竟然今天才真正地面对了自己的内心。 而他,却要娶别人了。 明明告诉自己不要再爱人的,明明不想再体会一遍那样的痛苦的。 可是…… 清歌失神地走着。指尖拂过脸颊,竟带上一丝湿意。 为什么自己会为他流泪呢? “清歌,你没事吧?”清歌好不容易走到宫门口的时候,早就已经等候在那里的苏奉贤立刻就冲了下来,扶住她的肩膀。 清歌立马回过神来,看着苏奉贤着急的表情,心中一暖,挤出一个笑容安慰他道:“我没事。” “果然去找景王殿下是对的。”苏奉贤激动地喃喃自语。 清歌听到景王殿下四个字,心中一个激灵。 也对,如果二哥没有去找他的话他应该也不会在皇后宫里。那这么说的话,自己的命还是他救的。 可是既然他肯救自己,那又为什么用那样的眼神看她,又为什么答应娶公主熏为妻? 清歌的脑子里乱乱的,根本就没有办法思考。 “致远侯府还是不要回去了,清歌你就先在皇上赐我的宅子里住一下吧。”苏奉贤说道,“小夕这两天都没有合过眼,本来想到这里来守着你,被我留在府中休息了。” “好。”清歌点头答应道。本来没有看见小夕她还有些担心,以为是她被致远侯府的人为难了。听到她在府中休息,她也就定心了。 清歌一路上都有些心神不属,苏奉贤以为她是被这次的事情吓到了,便也很体贴地没有开口,一路上马车中的气氛都很沉默。 然而清歌却忽然开口打破了这沉闷的空气:“皇后娘娘虽然绕过了我的性命,可是也罚我和哥哥一起去边疆。” “和我一起去边疆?禾汉那边吗?”这下轮到苏奉贤吃惊了,“这又是什么用意?” “大约是发配吧,让我离得远远的。景王殿下要迎娶公主熏了。”清歌淡淡地说道,不想让苏奉贤看出自己任何的情绪。 “景王殿下要迎娶公主熏?他之前不是……”苏奉贤说了一半住了口,看着清歌的目光露出些心疼。聪明如他,恐怕早已想出了其中的关节。 苏奉贤将手轻轻地搭在清歌的肩膀上,安慰之情无需用语言说出口。 马车停了下来,苏奉贤先跳下车,对清歌伸出手。清歌就着他的手也跳下车。 “这就皇上赐给你的宅子吗?”清歌看着眼前精致的院落问道,“以前只是听说,却没有见过呢。” “嗯。我也不怎么在京中,回京的时候也一直住在侯府,这里基本就闲置着。”苏奉贤说道。 “嗯,真是个好地方,很清静。”清歌走在朱廊中的,看着庭院中精巧的布置说道。 这个宅子虽然不大,可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的,庭院的布置很有一番风味,一看就是出自名家之手。周围的环境也十分清静。 “都是皇上的恩典。”苏奉贤淡笑着说道。 “二哥,你什么时候去禾汉边疆?”清歌忽然问道。 “过了正月十五就去。” “是嘛,过了正月十五啊……”清歌自言自语地说道。 “清歌你现在这里安心地休息,外面的事情我会处理的,边疆的事情也不要太担心了,到了那边我会护你周全的。” 清歌轻笑了一下:“清歌的枪法好歹也是祖父亲传的,二哥这么看不起我吗?” “没有,我不是这个意思。”苏奉贤着急地摇手说道。 清歌笑了:“我开玩笑的啦,二哥这么当真。” 苏奉贤这才放松了一脸的紧张,十分爽直地笑了。 这一晚清歌睁着眼睛看着自己的帐顶没有能够睡着,香妃色的纹花帐顶成为眼中唯一的风景。 苏奉贤的宅子确实清静。少了致远侯府里的那些算计,就这么每天晒晒太阳的日子让清歌仿佛忘记了所有的烦恼。其实她很明白,自己这样只不过是当一只鸵鸟而已,外面该发生的事情,依旧在发生。而自己只是躲起来,不去看也不去想。就这么到了正月十五那一天。 第107章毒经 “小姐,不如今天晚上我们出去看花灯吧。”小夕走到正在晒太阳的清歌身边说道。今天是正月十五,苏奉贤一定是要留在府中过的,她和清歌两个人留在这里过节想来冷清,为了不让自家的小姐伤心,小夕才提出了这么个建议。 这几天小姐虽然看起来无事,但是自从从天牢出来以后就没怎么见小姐说过话,也没怎么看见她笑过,小夕的心里十分担心,可是又不能直接问。 景王爷好久没有看见了,以前明明三天两头就会出现在小姐面前的。现在外面都在说景王殿下要和梁国来的公主熏联姻,成为了京城最大的新闻。小姐这些日子都不想出门,也无心关心一只羊的生意,大概也是因为这件事吧。 清歌笑着点头道:“好啊,正好好多年没有看过京城的花灯了。” 很多年? 小夕有些疑惑,去年正月十五的时候小姐不是还出去看花灯的吗? 然而她也没有在意这些细节,见清歌答应了便十分高兴地笑道:“那小夕去准备一下。” “嗯。”清歌点点头继续晒太阳,医书拿在手中,却一直没有翻页。 “清歌。”就在这个时候,清歌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叫自己,下意识地回头,却看见师父宗云正站在自己的身后。 “师父?你怎么过来了?”清歌有些意外,立刻站起来,走了过去。 “你的事情老头子我都听说了,不过看你的样子,好像没有吃多少苦啊。”宗云在清歌刚才坐的椅子上面坐下来。立刻就有小丫头替清歌又拿来了一张椅子。 “托大家的福,这次总算是平安地躲过一次。” “这次算你运气好。不过你也太不小心了,早就叮嘱过你你家里不太平,竟然还是那么没有防备。”宗云嗔怪地说道。 清歌苦笑了一下。 她比师父更清楚自己家里那几个不是省油的灯,可是这一次真的是防不胜防,何况还有皇后参与其中,就算这次不成必然还有下一次,以她现在的立场根本不可能躲得过。 “不管怎么说,能出来算你命大。那个家里不回去也好。” “清歌马上就要跟着二哥去边关了,是皇上和皇后娘娘的意思。” “什么?!”宗云立刻吹胡子瞪眼,“不行!绝对不行!老夫好不容易才收了你这么个满意的徒弟,学到一半又要跑路吗?” “圣旨难违啊师父。”清歌无奈地说道。 “反正就是不行,老头子我不同意。要不这样,你跟老头子去浪迹天涯,彻底离开那些是是非非,让老夫把一身医术都传给你。” “这样恐怕不行。”清歌一脸的哭笑不得,自己的这个师父还真是说到风就是雨啊。 “你是怕他们来追杀吗?没关系,追来一个师父帮你毒倒一个。” “不是这样啦。”清歌脸上的表情更加哭笑不得,“我现在还不能离开。” 血海深仇,她苏清歌还没有忘记。还有今生的债,也要一并讨回来! 一想到这个,清歌的眼神变得认真而深邃起来。 宗云看在眼中,眼神中露出一丝了然,终究是没有勉强:“既然如此,此去边关就当是你的历练。基础的东西师父已经都教给你了。接下来你就自己先钻研吧。” “是,师父。” “啊,真是的。本来还以为终于可以收到一个靠谱的徒弟了呢。”宗云直摇头,像个老顽童般地叹气道。 清歌只能在一边赔着笑。 宗云从袖中掏出一本书:“对了,这个给你,这可是师父的密宝,你可要好好保管。” 清歌接过,这本书的封皮已经被宗云弄得破破烂烂,但是清歌还是能隐约从上面辨认出,封皮上写着“毒经”两个字。 毒经啊…… “这本毒经记载了为师引以为傲的毒术,只要你熟读此书,保证你成为这世上数一数二的用毒高手。”宗云十分骄傲地说道,胡子吹得一翘一翘的。 “谢谢师父。”清歌将书抱在胸前,十分真诚地说道。 宗云无奈地看了清歌一眼,叹了一口气:“你好自为之啊,老头子我可不想自己的徒儿走在我前头。” “嗯,清歌知道。”清歌点点头,“说起来,师父今天怎么会有空过来?” “王安那小子上个月去长崎山玩了,到现在也没有回来。府里一个能说话的人都没有,我就过来玩玩。” 原来不是特意来看她的啊…… 清歌笑得一脸尴尬:“既然过来了,师父不如就在这里用晚饭吧。不然徒儿这里也是冷冷清清的。” 宗云环视了一圈,点点头:“既然你这么说了,那我就留下来吃好了。” 有宗云在,这正月十五的晚饭吃得也算热闹。 “那你准备什么时候去边关?”宗云问道。 “应该很快就去了,具体的日子还要看宫里的旨意。” “是吗……”宗云沉吟着,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 “对了,之后我们要出去看花灯,师父你要一起去吗?”清歌问道。 “你们年轻人的活动我就不参加了。老夫年纪大了,要早点回去睡觉。” “这样啊……” “嗯,好了,我差不多也吃饱了,就不打扰你们的活动了。”宗云说。 清歌将宗云送出门,目送着他的马车消失在街角。 小夕替清歌披上披风,领口一圈雪白的狐狸毛衬得清歌的脸蛋有一种楚楚动人的感觉:“外头风大,小姐小心着凉了。” “我没事。”清歌对她笑道。 “那小姐我们赶紧出发吧。”小夕的脸被风吹得红扑扑的,满眼期待的光芒,像个孩子似的。 清歌不由地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好好好,瞧你着急的。” 小夕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搓了搓自己的鼻子。 清歌和小夕两个人来到最热闹的街上,路的两旁挂着彩色的灯笼,灯下小贩们卖力地吆喝着,面前摆着装着各色吃食玩意儿的推车。摊贩卖的小吃在夜空中汩汩地冒着白色的热气,让人一看就有一种暖洋洋的气氛。 第108章花灯 “小姐你看那个。”小夕这个路边一个大南瓜的花灯惊喜地叫道。 “啊,真亏店家想得出来。”清歌看着那个十分显眼的花灯笑道。 “是啊,还要那个莲花灯也好漂亮。小姐,我们要不要去河边放莲花灯祈愿啊?”小夕一脸期待地问道。 放莲花灯祈愿啊…… 这么少女的事情她还真是好久没有做过了呢。 “也好。”清歌点头笑道。 小夕立刻十分兴奋地将清歌拖到了卖花灯的摊子边上,指着那莲花灯说道:“老板,给我来两个。” “来六个吧。”清歌说道。 “诶?小姐,要这么多吗?” “既然放了,那就放个痛快。” “哈哈,这位小姐还真是性情中人。来,给,你们的花灯。”老板哈哈笑着,将清歌她们买的花灯交到了两人的手中。 小夕抱着其中的三个,眨巴着大眼睛看着清歌。 “还愣着干什么,去河边放啊。”清歌被她这幅样子逗乐了。 “啊,是。”小夕连忙捧着莲花灯跟在清歌身边向河边走去。 河面上已经漂浮着不少莲花灯,远远望过去,像一条流动的银河,有一种化外之境的美感。 堤岸上或蹲或站了许多人,大多是各家各户的年轻姑娘,也有相好的年轻恋人们,你侬我侬地站在那里。 小夕找到一个空档,对清歌招手道:“小姐来这边。” 清歌抱着花灯走过去,风吹过水面,水面上的莲花灯随着水波流动着,联结纠缠的金色光晕。 清歌缓缓地点燃手中的花灯,捧在面前,看着那微弱的烛光在夜风中摇曳着。神思不由得有些迷离。 “小姐?”小夕也已经点燃了一盏花灯,捧在手里有些疑惑地看着清歌。 清歌立马回过神来,笑了一下:“我们放吧。” 她蹲下身,单手托着花灯的底座,轻轻地将它放在水面上。花灯一脱手,便摇摇晃晃地向河中心飘去。 清歌的目光追随着那花灯慢慢漂流,一时间竟有些失神。 “小姐,你许愿了吗?”小夕问道。 “啊,忘记了。”清歌吐了吐舌头,又点燃第二个,闭上眼睛。 许个什么愿呢? 手刃仇人,大仇得报? 明明应该许这样的愿望的,可是不知道为什么那一瞬间,清歌的脑海中浮现出的,竟然是欧阳初寒的脸。 清歌心中一个激灵,手中一抖,手上的花灯竟然就这么掉了下去,落在水中摇晃了两下,所幸里面的烛火没有倾覆,有惊无险地向河中心飘去。 为什么…… 清歌愣在了原地。 “小姐你没事吧?”小夕担心地问道。 “没事,就是手滑了。” 清歌看着自己那盏花灯在水中飘着,并没有就这么停在河中心,而是向着河对岸飘去。 她的目光也随之看向河对岸,花灯在一人的脚下停住,一片黑色的衣角随即映入眼帘。 长身玉立,隔着满河的灯火,以灯火重重的夜空为背景,就这么静静立着。一瞬间,周身的热闹仿佛不在,一切的灿烂都褪色成了黑白。 时间的流转似乎停滞在了这么一个瞬间。 清歌的呼吸微微一滞。 欧阳初寒…… 欧阳初寒站在堤岸上,仿佛在看着清歌,可是那冰冷深邃的眸子里,又仿佛空无一物。 那样没有情绪的眼神,让清歌的心中微微一痛。 “景王殿下。”就在清歌与欧阳初寒似乎相对的瞬间,欧阳初寒的身后忽然转出一个熟悉的身影。 公主熏。 公主熏也注意到了清歌的存在,隔着河看过来。 她紧紧地站在欧阳初寒的身边,娇小的身形颇有一番小鸟依人的姿态。 看到清歌,公主熏的眼眸中略动了一下。然后仰头看着欧阳初寒道:“王爷,我们走吧。” “嗯。”欧阳初寒冷冷地应了一声,手腕一转,将那盏不知道什么时候点好的花灯扔在了河中。 花灯摇晃,好不容易才稳住了身形,飘向对岸。竟然也这么好巧不巧地落在了清歌脚下。 “小姐。”小夕轻轻地叫着出神的清歌。 清歌没有理会小夕,鬼使神差地捞起欧阳初寒的花灯。 花灯下压着一张纸条,那是供放花灯的人写心愿用的。可是欧阳初寒的花灯竟然像清歌的一样,纸上是一片空白。 清歌捧着那盏花灯,心中一阵抽痛。 “王爷,您这样真的好吗?”茶室之中,兰初一边倒茶,一边问欧阳初寒道。 公主熏由婢女和侍卫陪着,去挑选大婚用的小东西。而欧阳初寒则以累了为由,在这座茶室里休息着。茶室被欧阳初寒包了场,与外面的热闹相比,这里显得有些冷清。但是从这里的窗户,却又可以清晰地将外面街道上的一切收入眼中。 欧阳初寒的眼底映着大街上清歌的身影:“为了保住她的命,我也只能答应不是吗?” 兰初难过地垂下眼睛:“没想到皇后娘娘竟然用清歌小姐的命来威胁殿下……” “这巫蛊之术分明就是她们设计好的,要怪就只能怪我现在的实力还护不住她。”欧阳初寒攥紧了手中的茶杯。只听咔嚓一声,茶杯竟然被他捏碎了,滚烫的茶水溅了欧阳初寒一手,他却像毫无感觉,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只是眼中搅动的风云越来越深沉。 “真是苦了王爷了,王爷为清歌小姐这样牺牲,可惜她都不知道。” “若是让她知道我是因为她才娶的公主熏,以她的性子,怕是会觉得亏欠了我什么。不如就让她把我当成了一个负心薄幸的人好了。”欧阳初寒一边擦拭着被茶水浇湿的手掌一边说,他的手心被碎瓷片拉开了一道深深的口子。 兰初的眼中一痛,连忙拿来金创药替他包扎。秦风站在角落里,目光渐渐深邃。 苏奉贤的宅中。 “什么?你说皇上让我们延迟出发时间?”清歌惊讶地问带来这个消息的苏奉贤。 “嗯,说是正月二八的时候再出发。”苏奉贤说。 清歌微微愣了一下。 正月二八,这个日子真是再熟悉不过了,街谈巷议的都是这一天。 正月二八。 景王大婚。 第109章景王大婚 偏偏是这一天,难道皇上和皇后是故意想让清歌看到欧阳初寒大婚的盛况吗? 清歌沉默不语着。 苏奉贤猜到她会难过,轻轻地把手放在了她的肩膀上。 虽然上次清歌说对那个景王无意,但是现在她的表情可明显不是那么一回事啊。 苏奉贤没有办法说什么安慰的话,只能用这种方式来表达。 很快就到了正月二八那一天,尽管是匆忙之中准备的,但毕竟是大齐战神王爷和大梁公主的大婚,声势不可谓不浩大。整条朱雀大街都是张灯结彩的,红色的绸缎悬挂在街道两旁,一直延伸到宫门口。 因为公主熏一直住在驿站的缘故,又不好让一国公主从驿馆出嫁。皇后便提前将公主熏接到了宫中,从皇宫出嫁。 围观的百姓几乎挤满了街道的两边,沿街都是人声鼎沸的声音。 此时苏奉贤的宅子中就被衬托得更加冷清。 苏奉贤回了致远侯府,宅子里只剩了清歌。就在清歌收拾完东西准备去与苏奉贤会合的时候,门口忽然走进来一个人。 来人揭开斗笠,露出带着英气的眉眼。 “珊珊,你怎么来了?” “今天三哥大婚,我怕你难过,本想去府中找你,可是你二哥却说你在这里。你到底怎么了?为什么突然要去边关?我三哥为什么会娶公主熏?”李珊珊疾步走过来,瞬间变成了十万个为什么,一个劲儿地问着问题。 清歌苦笑了一下。 自己身陷巫蛊之术这件事情想来应当是被宫里头封了口,竟然连李珊珊也不知道,也不知道自家的师父是从哪儿得来的消息。 “这件事说来话长了。景王殿下娶公主熏不是圣上的意思吗?”清歌只能十分敷衍地回答道。 “话虽然是这么说,可是……”李珊珊脸上明显就结成了一团。 “好啦,今天是你三哥大婚的日子,你跑到这里来你母亲不会怪罪吗?你要去宫中观礼的吧。”清歌拍着她的手背说道,想要把话题给转移过去。 李珊珊果然瘪着嘴说道:“有什么好看的,反正三哥娶那个女人又不开心。清歌我跟你说,你也不要气馁,三哥喜欢的人是你,你还有机会的。” 听到李珊珊如此直率的发言,清歌只能做出了一个哭笑不得的尴尬表情。 李珊珊还在自言自语:“不瞒你说,那个什么公主熏的,我一看到她就浑身不舒服,表面柔柔弱弱的样子,其实心机深沉着呢。还是大梁的公主,一定不是什么好货色,也不知道是什么事情竟然能够逼得三哥娶她,三哥这次可算是栽了一局了。” 清歌听着,心中有些微微的波动。 难道…… 就在这个时候,苏奉贤忽然走了进来:“清歌,还没有准备好吗?”话音落下,他才看见了清歌旁边的李珊珊,便恭敬地打招呼道:“兆阳县主。” “苏将军。”李珊珊也同苏奉贤点头道。 “你们应该还急着赶路,那我就先不打扰你们了。清歌,我在京城等你回来。”李珊珊握着清歌的手十分诚恳的说道。 “嗯。”清歌点头,送走了李珊珊回来。 苏奉贤看着她,目光有些复杂:“清歌,有人找你。” “嗯?谁?”清歌有些疑惑,这种时候还有谁会找她呢? “是我。”一个人从门口走进来,白衣胜雪,在冬日略显苍白的天光下,恍然如仙。 “白止将军?”清歌十分意外地脱口而出。 白止微笑了一下,向清歌走过来。 “今日公主熏大婚,你不用作陪吗?”清歌问道。 白止摇了摇头:“公主身边人很多,白某离开一会儿也不碍事的。” “那白将军在这个时候特意来找清歌,是有什么事吗?” 白止看了一眼旁边的苏奉贤和小夕。 清歌会意,对苏奉贤和小夕说道:“二哥,小夕,你们现在外面等我吧。” “好。”苏奉贤点头,又深深地看了白止一眼,便带着小夕先出了门。 “白将军有什么事情就请说吧。” “这次去禾汉,清歌小姐可要小心啊。”白止意味深长地说道。 清歌微微愣了一下,难道白止在这个时候特意跑过来就是为了这一句叮嘱?他们的关系好像还没有亲密到这种程度吧? 白止却只是微笑:“白止与小姐甚是投缘,可不希望小姐红颜薄命。更何况……”白止停顿了一下,眼中的情绪更加意味深长,“白止总觉得,小姐今后是要做大事的。若是折在了此处,实在可惜。” “那清歌就多谢白将军高看了。” 白止笑得一脸高深莫测:“其实边关也未必不是一个好地方,若是小姐能够把禾汉之危解了,这份功劳便足以傍身了。” 清歌微微一愣。 白止说的话不是没有道理,只是他到底是为什么要和自己说这些呢? “多谢白将军指点。只是白将军屡次相助,清歌实在是有些惶恐。” “清歌小姐不用放在心上,只是举手之劳而已,更何况……白某早年曾经欠过一个很大的人情。” 人情? 清歌越听越是一头雾水,只是看白止的样子明显是不准备明确解释了。 “白某就不再打扰清歌小姐了,清歌小姐自己保重。”白止很有风度的微微福身。 “怎么样清歌,准备好了吗?”白止刚出门,苏奉贤就走进来问道。 “嗯。”清歌点点头,“可以出发了。” 清歌最后环视了一遍这个住了二十来天的宅子,竟然有些不舍。离开之后,那里的光景又是怎么样的呢? 全然陌生的战场啊…… 清歌默默地叹了一口气。 出城的道路是必然要经过朱雀大街的,只是如今景王大婚,朱雀大街沿街早站满了侍卫,不让其他人通行。是以昨日苏奉贤就吩咐人将行李并车马停放在了城门处,只是这宅子到城门的距离却是要靠他们自己走过去了。 也许皇后就是想让清歌看看,欧阳初寒成婚的盛况。 第110章一眼万年 朱雀大街的两旁人山人海,侍卫组成的人墙将中间道路隔离开,保证了中间道路的通畅。围观的百姓挤在两旁,围观着京城这几十年都难得一遇的盛况。 “听说这大梁来的公主可是个大美人呢,和咱们这景王爷也算是一对璧人了。”围观的百姓中有人议论道. “什么啊,梁国那边的人怎么能配得上咱们的战神王爷。”立刻就有人发出不屑的驳斥。 “就是就是。”附和的是一群一脸生气模样的姑娘。看来欧阳初寒要娶妻这件事,对于京城万千迷恋他的怀春少女们来说还是一件很打击的事情。 清歌面无表情地经过这些围观群众,心中竟然平静得吓人,仿佛这十里红妆不是那个人为别人而设。 “清歌。”苏奉贤有些担心地看着清歌。 清歌连忙扯出一个微笑:“我没事。” 就在这个时候,街口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啊,是景王殿下。”人群中有人叫道。 清歌的目光瞬间就被吸引了过去。 清歌还是第一次见他穿如此热烈的红色,这么张扬的颜色在他的身上竟然丝毫不显得轻浮,反而衬得他的眉眼深邃。他高高端坐在马上,冰冷而睥睨一切的眸色仿佛一座高高在上的神袛。 清歌的心猛然跳跃了一下。 红色,真的很适合他。 清歌不由地停下了脚步,抬着头看那马上的人缓缓向前走来。 欧阳初寒像是感觉到了什么,忽然间低头,目光就这么不偏不倚地慢慢落在清歌身上。 四目相对,周围的一切仿佛都不存在了,偌大的天地间似乎就剩下了他们两个。 一眼,即是万年。 清歌的心跳得很快很快,不知道怎么样控制自己的表情才能把这份情绪藏于心底。 欧阳初寒的眸底终究还是动了一下,坐下的马打了个响鼻,不安的原地走动了两下。 “王爷?”身后的兰初连忙策马上前。自家王爷忽然停了下来,他还以为是出了什么状况。 “没事,继续走。”欧阳初寒转回脸,夹了下马肚子。 清歌的心像是被抽走了什么,瞬间空空荡荡的。 欧阳初寒的身后跟着一顶十六人抬的大红花轿。此刻他应该是去皇宫中接亲的。清歌在心里这么想着,忽然升起一股难言的酸楚。 她停在原地,欧阳初寒却继续在马上向前行走着。一个在街道两旁不起眼的角落,一个在大陆正中万众瞩目。 错身,只是一瞬间的事情。 “清歌。”苏奉贤轻轻地唤了一声。 “嗯。”清歌失神地应道。原本她以为自己可以无所谓的,可是亲眼看到他为别人穿上大红喜服,竟然一瞬间难过到说不出话来。 “走吧。”苏奉贤说道。 登上远离京城的马车,将所有的一切随着滚滚的黄尘都抛在身后。 “小姐,我们到了。”小夕收回探出窗外的脑袋,放下车帘对清歌说道。 经过了大半个月的奔波,他们终于来到了大齐在与禾汉边境的最后一座城池——丰城。 丰城的气候要比京城严寒得多,清歌不得不披上了厚重的兽皮,才勉强习惯了这里的温度。 他们到的时候,丰城的城守已经带着一帮人等在城门口。 清歌一下车就看到了声势浩大的一帮人,站在正中间的男人干瘪瘦小,下巴上留着一撮山羊胡子,一双小眼睛在眼眶中不停的转啊转,看上去十分精明的样子。 他一看到苏奉贤和清歌走下马车,立刻就十分殷勤地迎了上来,弯着腰,巴结地笑道:“建武将军吧,下官乃是丰城城守尉迟恭,已在这里恭迎将军多时了。” “辛苦城守大人了。”苏奉贤既不高高在上,也没有表现出过分的亲昵,十分得体地回应道。 “这位是……”尉迟恭看到苏奉贤身边站着的清歌,疑惑地问道。 “这是舍妹清歌。” “原来是致远侯府的千金小姐,下官怠慢了,真是罪该万死,罪该万死。”尉迟恭一个劲儿地福身道。 “城守大人客气了。”清歌哪里敢受他的礼,连忙将他扶住。 他们初来丰城,人生地不熟的,这地头蛇可千万不能得罪了。尤其是她还不知道这丰城城守到底是一个怎么样的人,姿态放得低一些总归是没有错的。 尉迟恭果然很受用,眼底闪过一丝得意之色,转而又对苏奉贤和清歌说道:“下官已经为两位准备好了住处,请两位随下官来。” 大约是天气严寒的缘故,这丰城的建筑大多是用厚厚的石块直接堆砌而成,同京城的画栋雕梁相比,多了几分边关的粗野豪放之气,倒也是别有一番韵味。 清歌一边走着,一边欣赏着两旁的建筑,越看越觉得奔放大气。 尉迟恭像是注意到了清歌的行为,十分知情识意地解释道:“丰城的建筑风格想必与小姐在京中看惯的不同。此地毕竟同禾汉相接,因此城中的建筑也多与禾汉相仿。” 原来是禾汉的建筑风格,清歌了然地点点头:“多谢城守大人说明。” 尉迟恭笑着点点头:“啊,这府衙也到了,下官在府衙中为两位安排了住处,条件简陋,还请两位不要嫌弃。” “怎么会呢,真是有劳城守大人了。”苏奉贤客气地说道。 “两位要是有什么需要,请尽管同下官吩咐。”尉迟恭笑得两眼弯弯。 他虽为一城城守,按理说也是一方大员,可是无奈却被分到了丰城这么一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因为此处一直没有什么大事,几乎是从来无人问津,尉迟恭都觉得自己早就被京中遗忘了。如今一下子受到了皇上的重视,还特意从京中派了人过来,他又怎么会白白放过这么一个在皇帝面前露脸的机会!当然是极力地想要伺候好京城来的两位“贵人”。也许自己就能从此高升了也说不定。想到此处,尉迟恭的嘴角不由得泛起了一个得意的笑容。 自己出头的机会终于来了! 第111章饭局 “这位城守大人还挺不错的嘛。”小夕一边替清歌收拾着行李一边说道。 清歌微笑着没有说话。小夕未免太轻信人的表面了,那个尉迟恭看上去也不是什么简单的人物啊,至少应当是一个相当善于钻营的人。 苏奉贤笑道:“这位城守大人原本是京城的掌柜出身,后来他的妹妹进宫受到了皇上的临幸,受宠了一段时日,他便也就被封为了丰城城守。” 接下来的话苏奉贤不说她们也都明白了,想来是那位尉迟城守的妹妹后来又失宠了,他便一直留在这个被人遗忘的位置了。毕竟后宫佳丽三千,若是没有能够生下皇嗣,那大多都不过是昙花一现罢了。 “原来是这样。”小夕点点头。 “对了二哥,这次禾汉的事情,你准备怎么调查?”清歌直奔主题地问道,她还有大仇未报,并不想在丰城浪费太多的时间。 “先在丰城待两天看看,但我觉得丰城恐怕是查不出什么来,还是要潜入禾汉的内部,去看看这位新皇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嗯。”清歌点点头。 小夕一头雾水,但还是郑重其事地点头:“反正小夕就跟着小姐和少爷了。” “啊,好冷啊。”小夕收拾完房间,又往炉子里扔了两块炭火,“这城守府用的倒是上好的银丝炭。” “确实没有什么烟气,是好炭。”清歌也点头道。这外头的天气滴水成冰,而在这烧着炉火的房间里就要舒服很多。 清歌缩起脖子,窝在美人榻上。那一张掩在白色狐狸毛的围脖当中的小脸格外小巧精致。她的脸蛋被炉火照得有些微红,衬着雪白的狐狸毛,显得格外楚楚动人。 苏奉贤宠溺地看着她懒懒地样子,有那么一瞬间,竟希望时间要是就此停住就好了。没有京城的尔虞我诈,也没有国与国之间的纷争战火,有的只是这么一个闲闲的午后,看着懒洋洋的清歌,平静安详。 然而这终究只是一种妄想,苏奉贤心里比谁都明白,因此嘴角的笑容慢慢地转变成了落寞苍凉。 就在这个时候,门外传来了敲门声,尉迟恭走了进来:“将军,小姐,接风宴已经备下了,若是不嫌弃的话,可否赏光移步饭厅呢?” “让城守大人费心了。”苏奉贤说道。 “哪里哪里,都是下官应该做的。”尉迟恭立马笑着说道,”那么就请两位下官来,下官为两位带路。“ “劳烦城守大人了。” 丰城虽然偏远,但是土地幅员辽阔,是以这城守府也建的十分宽阔,为了到达饭厅,尉迟恭竟然给两人还准备了两顶歩辇。 饭厅建在湖边,若是天好的时候打开窗子看出去,便可以看到一片天青的湖。只是如今正值冬日,这湖面也结了厚厚一层冰,像一面大镜子,在阳光的照射下,反射着炫目的光。 清歌看到这一大面冰镜还惊讶了一下,要知道在京城可是绝迹看不到这种奇观的。 “两位这边请。”尉迟恭站在了饭厅门口道。 清歌连忙跟着他进入了饭厅。 一张圆桌上摆满了山珍海味,丝毫看不出这里是只是一个边陲的城镇。一个穿着狐裘的中年女人站在桌子旁边,笑盈盈地看着他们。 “这是内人。”尉迟恭介绍道。 “尉迟夫人。” “尉迟夫人。” 苏奉贤和清歌纷纷向尉迟恭的夫人打招呼。 尉迟恭的夫人张招娣笑眯眯地还礼:“臣妇参见苏将军。” 她看向清歌的时候微微迟钝了一下。尉迟恭连忙介绍道:“这位是苏将军的妹妹,致远侯府的千金。” “原来是苏小姐。臣妇真是失礼了。” “哪里哪里,夫人太客气了。城守大人和夫人替我们兄妹两个准备的如此周道,应该是小女感谢二位才是。”清歌十分得体地说道。 尉迟恭十分满意地点点头:“都别站着了,快快入座吧。” 苏奉贤被尉迟恭请到了主位上,再三推辞不过,只能坐下来。周围服侍的皆是美貌的婢女,穿着也十分精致,看来这丰城城守在丰城当土皇帝的日子过得不错。 饭桌上尉迟恭一个劲儿地问着京城里的情,都被苏奉贤以身在边关对京城不熟悉为由搪塞了过去。 然后尉迟恭便提到了欧阳初寒:“听说景王殿下大婚了?” 苏奉贤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看向清歌。却发现清歌只是闷头吃着菜,脸上平静无波,似乎一点都没有为尉迟恭的那句话动摇。于是便点头道:“是。” “唉,可惜下官地处偏远,连这等盛事都没有赶上。”尉迟恭摇着头,果然是一脸可惜的样子。 苏奉贤只能微微尴尬地赔了一个笑容。 “下官还有些事情要忙,就不送两位回去了。”吃过饭站在饭厅门口,尉迟恭抱着拳抱歉的说道。 “无妨,舍妹和奉贤自己回去就好。” “来人,好好地伺候着两位贵人,出了什么差错我为你们是问!”尉迟恭对着旁边下人喝道。 下人们立刻诚惶诚恐地答应着:“是。” 苏奉贤微微皱眉,这尉迟恭的官腔比京城里那些个老爷还甚啊。 回去的时候依旧是乘坐歩辇,由两个下人一前一后抬着,穿过府邸。 同偌大的府邸相比,这府中的下人数量显得有些少,走了一路也只是碰上了零零星星的几个。 就在这个时候,不远处忽然传来一个老人焦急的声音:“六子别跑,前面不能去!” 话音甫落,清歌就看见一个六七岁的小男孩穿着破破烂烂的棉袄冲到了自己的身边。 小男孩原本笑得一脸灿烂,忽的见到自己面前的两顶歩辇脸色蓦地就变了。呆呆地愣在那里,眼底全是恐惧之意。 这时,一个年过半百穿着寒酸的老头也跑了过来,从后面抱住那个小孩,立马扑通跪下,十分惶恐地磕头道:“贵人恕罪,我家六子年纪小不懂事冲撞了贵人,贵人恕罪!” 那老头不停地磕着头,额角顿时就红了一片。 清歌和苏奉贤还未说话,站在他们身边的管家立刻就大喝道:“你这个老不死的东西!这里是什么地方,也敢带着这个小东西乱闯!不要命了吧你!”说着,他从袖中掏出一根皮鞭,一鞭子抽了下去。 只听“啪”的一声,那老头的背上立时就绽开一道血印子。 “住手!”清歌叫道。 第112章禾汉老奴 管家赔着笑脸走到清歌身边,换上一副和刚才完全不同的谄媚嘴脸:“苏小姐,敝府的下人不懂规矩,得罪了。” 清歌深深地吸了两口气,平复了一下心中的火气,挤出一个笑脸问道:“管家怎么随便打人呢?” 虽然她很想就地将这个黑心的管家教训一顿,可是她也深知自己现在是在人家的地盘上,虽然尉迟恭表面上待他们恭敬非常,但是她也不能真的蹬鼻子上脸,把自己当做一个人物了,表面上的客气还是需要维持的。 管家道:“不过是一些禾汉逃来的贱奴,一点规矩都没有,随意冲撞贵人,当然是应当管教管教的。” 禾汉? 听到这两个字,清歌的心中微微一个激灵,立马就上心起来,不由地多打量了那祖孙二人几眼。 那个小男孩倒是没有什么,只是那老头面上的棱角格外冷硬分明,鼻梁较大齐人更为高挺,那一双眼睛也是内扣深邃。 刚才情况混乱,她竟然多没有注意到。如今一看,那张脸果然是异邦人的脸,倒是和什九砂有几分相似。 “我这个妹妹自小看不得这些见血的东西,还请管家手下留情,这次就饶了他们吧。”苏奉贤开口说道,显然也是对管家的这种行为十分看不惯,便帮着清歌开了口。 “原来是这样,是小的大意,让小姐受惊了。”管家一听苏奉贤这么说连忙赔不是道。 “无妨。”清歌笑着说,看着地上跪着依旧在瑟瑟发抖的祖孙二人问道,“只是为何这丰城的城守府还有禾汉人?” 管家满脸堆笑:“苏小姐有所不知,这禾汉的农耕落后,一到荒年便有许多百姓吃不饱肚子,只能跑到这与之相邻的丰城来,卖身为奴,以求活命。” “原来是这样。”清歌点头。 “这老头乃是厨房里的帮工,原是三十年前逃到丰城来的,后来在这里安家身子,你看他这小孙子,已经是大半个齐国人了。” 难怪这小男孩的面容和他爷爷不怎么相像,原来是混入了齐国的血统。 清歌见两人还在地上跪着,害怕得发抖,心中十分不忍,连忙道:“你们也不要跪着了,都起来吧。” “听见没有,小姐叫你们都起来!”管家见两人依旧不敢动,又凶巴巴地补了一嗓子。 那两个人这才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哆哆嗦嗦地说道:“谢谢小姐,谢谢管家大人。” “嗯。”管家抿着嘴,高高在上地点点头,“还不赶紧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是。”那老头点了点头,扯着自己的小孙子就要走,却忽然脚下一软,毫无征兆地咚地一声摔倒在了地上。 “阿爷!”那小男孩撕心裂肺地叫了起来。 管家稍微懵了一秒,反应过来以后气急败坏地指着地上的老头对两边的下人喝道:“还不快把这个死老头子拉下去!真是晦气!” “是。”两边的人得了令正准备去说,却被清歌阻止了。 “慢着!”清歌着急地叫了一声,转身跳下歩辇,跑到那老头的身边,拉起他的手,手指搭上他的手,凝神感受了一会儿,这才舒了一口气,“没有什么大碍,只是劳累过度加上营养不足,引起气血两虚,痰气淤积。如今又受了惊吓,这才一下子发作,晕了过去。” 管家早已将两眼瞪直了:“苏小姐还会医术?” 清歌这才反应过来,刚才一时情急,竟然一点也没有藏拙,眼下只能装作不好意思地说道:“闺中无事,便多看了些书。” “我这个妹妹,就是心思活络,总是琢磨些稀奇古怪的东西。”苏奉贤也帮着解释道。 他只是听说自己这个妹妹被神医宗云收作了徒弟,却没有想到这短短的时间,清歌竟然已经学得有模有样了,应该说不愧是名师出高徒吗? “姐姐,求你救救我阿爷。”小男孩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好不凄惨,此刻正眼巴巴地看着清歌。眼前的小脸顿时让清歌想到了前世的一双儿女,心中不禁一疼,伸手搭上那孩子的头:“你是叫六子吧。别担心,我一定会救你阿爷的。” 苏奉贤看着地上的清歌和那祖孙二人,在心里默默地叹了一口气,转身向那管家说道:“看样子我家清歌这当大夫的瘾又犯了,不知道管家可不可以行个方便?” “这……”那管家一脸为难的样子。 苏奉贤从袖子中掏出一定碎银,放在管家手中:“还请管家行个方便,管家照顾周全,苏某一定会向尉迟大人提起的。” “既然是这样的话……”管家笑得眯起了眼睛,装模作样地犹豫了一会儿,“既然是苏小姐的要求,小的自然要尽力满足。” “如此的话,就请管家找人帮忙在清歌的房间旁边安排一个地方叫这两位住下,好方便我诊治。” “但凭小姐吩咐。”管家弯着腰巴结的说道。 有了管家发话,下人们很快就将那个禾汉的老头安排妥当,六子紧紧地跟在身边,说什么也不肯离开。清歌揉了揉六子的脑袋,伸手又细细地替他爷爷把了把脉,得出的结论果然还是和刚才的一样。 “怎么样,大姐姐,你能救我阿爷吗?”六子趴在旁边,一脸期待地盯着清歌。 “不是什么难治的毛病,只需要好好调养就好了。现在我先让你阿爷醒过来。”说着,清歌从抽屉中拿出一包银针,这是来的时候清歌特意让小夕装在包里的。 六子好奇地看着清歌捻针然后轻轻刺在自家爷爷的几个穴位上。 床上的老头猛地吸了一口气,慢慢地睁开了眼睛。 “这,这里是……”待老头看清了自己所处的地方,立马惶恐地从床上爬起来,对着清歌就磕头,“这里哪里是奴才能来的地方啊,小姐实在是折煞奴才了。” “阿爷?”六子还不怎么懂大人的这些尊卑之分,不知道自己的阿爷为什么这么的惶恐。只觉得这位大姐姐对自己比府中那些人都和善的多,早就生出了亲近之意。 那老头看向床边的孙子,激动得泪花直冒:“六子。” “阿爷。”六子扑进老头的怀里。 “老伯快不要客气了,都是举手之劳。我总不能看着你晕倒在那里什么都不做吧。”清歌笑眯眯地收起手中的银针。 第113章收留 “小姐的大恩大德,托木塔这辈子都不会忘。以后做牛做马,但凭小姐吩咐。” “老伯言重了。”清歌连忙扶起伏在地上的托木塔,“你刚刚醒过来,情绪不宜太过激动。” 托木塔摇头:“小姐有所不知,今日托木塔和小孙子冲撞了小姐,若不是小姐心善收留,如今我们恐怕……” 托木塔虽然没有说下去,但是清歌已经从他的表情里面猜出了大概。心中不禁一凛,难道这城守府竟然如此苛待下人? “下人也是人,他们怎么可以……”清歌咬着嘴唇愤愤地说。 托木塔的嘴角挂起一个苍凉的笑:“像我们这种禾汉的奴隶,整个丰城恐怕没几个主子会把我们当人吧。” 看着他的表情,清歌的心中一阵酸楚,却也不知道说什么。托木塔说的恐怕就是禾汉奴隶在丰城的现状,而她并没有帮助他们的能力。说到底,她也只是个外来者而已。 “小姐不必为我们难过,这就是我们的命。”托木塔似乎是看出了清歌的心思,淡淡地笑着说,似乎已经接受了自己的这种命运。 “丰城……有多少禾汉人?”清歌忽然开口问道。 托木塔微微愣了一愣,似乎是没有想到清歌会突然问这个问题,抬着头仔细地想了想:“以前倒是挺多的,不过听说这两年那边新皇登基,许多人都回去了。” “那老伯你就没有想过回去吗?” 托木塔笑了一下:“回去做什么,我的家都在这里。何况我在这儿的卖身契是死的。” “啊,对了。还要回去干活呢!”说着托木塔就着急地要下床。 清歌连忙按住他:“你就先好好地在这里调养身体,厨房的事情就先不要管了。我已经同管家说过,他也同意了的。” “这样怎么使得!”托塔木立刻衣服受宠若惊的样子。 “有什么使得不使得的,你现在是病人,就要听大夫的!”清歌指着自己,不容反驳地说道。 “这……”托木塔显然还有些不安。 “好啦,就算你不为了你自己着想,也要为了六子想想。他看到你晕倒可是担心死了呢!”清歌说道。 托塔木犹豫了一会儿,还是乖乖地躺了回去,嘴唇动了动,战战兢兢地开口道:“小姐,我是什么病?” “没什么大事,就是劳累过度加营养不足引起的,在我这儿养一养就好了。” “奴才一条贱命,难为小姐挂心了。” “这世上哪有什么人命是微贱的。”清歌说道。 托塔木的眼睛里闪烁着泪花:“小姐真是医者仁心。” 就这样,托塔木和六子在清歌这里住了下来。管家按照清歌的意思,将他们的住处安排的很近,方便清歌每日过去诊治。 清歌先开了几幅温补的药给托塔木调理,又让托塔木同她和苏奉贤一起用饭。没有几天托塔木的脸色就好了许多,不像从前那般干瘦,六子更是变得白白胖胖的。 经过了这些日子,六子在清歌面前已经丝毫不畏生,表现出孩子天真好动的本性来。清歌也觉得自己与这个孩子甚是投缘,便同管家说了,将托塔木和六子留在自己的院子里伺候。管家当然是一口答应。 这天阳光正好,六子在院子中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画画玩,清歌刚将药材在院子中晒干,看到六子,好奇地问道:“六子,你在画什么?” 六子兴奋地用树枝指着地上几个抽象的小人说道:“这是阿爷,这是将军大人,这是清歌小姐,这是六子。” 清歌宠溺地抱过六子:“六子的爹娘呢?” 六子小小的脸上闪过一丝阴霾:“死了,六子很小的时候就死了,六子的家人只剩下阿爷了。” 看着六子的表情,清歌的心中也是一痛,摸了摸六子的脑袋。 六子忽然又展开一个笑脸:“不过没关系,六子有阿爷就够了,现在还有清歌小姐对六子好,六子很满足了。” 六子笑得一派天真。清歌忍不住又狠狠地揉了揉他的小脑袋:“傻孩子。” “清歌。”苏奉贤走进院子唤道。他应当是刚从尉迟恭那里回来,毕竟是皇命在身,这几天他可没有少忙活。 “怎么样?”清歌问道。 苏奉贤摇摇头:“不行,城守那边似乎什么都不知道,只说最近回国的禾汉人大大增加了。” 清歌的眸子微沉。 回国的禾汉人增加吗?难道禾汉那边真的要有动作了? “禾汉人怎么了吗?”六子在清歌的怀中扭着,天真的问道。 清歌这才反应过来,六子也是有禾汉人的血统的,便问道:“六子,你可认识城里的禾汉人?” “清歌小姐想找禾汉人?”托木塔从外面走进来,刚好听到了这一句,便问道。 清歌点头,放开六子站了起来:“嗯,我想见见这城里的禾汉人。” 托塔木点头:“若是小姐想见禾汉人的话,托塔木倒是认得一些。不过大多都不在这府里了。” “那还得麻烦老伯带我们去了。”苏奉贤立刻说道。他这几天都在想尽办法搜集情报,可是那些人都是十分防备的样子,别说是直去问禾汉人了,就是齐国人那里都没有得到什么有用的情报。 “小姐对托塔木有救命之恩。若是将军和小姐要帮忙,托塔木当然是在所不辞的。只是现在这个时间恐怕不是很方便,若是可以的话,能不能等到天黑再去?” 苏奉贤点头:“当然可以。” 等清歌他们跟着托塔木出去的时候才终于明白托塔木为什么要他们天黑再去了。 托塔木带他们来的是一个小小的酒家,大门外头用羊皮毡子撑了一个大棚,大棚下放着七八套桌椅,小小的地方挤满了人,全是如同托塔木一样高鼻梁内抠眼的禾汉人。 看到托塔木来了,几个人十分兴奋地端着酒瓶喊道:“托塔木老哥,你可有好阵子没来了啊。” 外头桌子上的人全都友好地看向了他们这一边。 “府里的活儿多,抽不开身。”托塔木笑着说道。 那几个人也跟着笑,笑着笑着看到了托塔木身边的清歌和苏奉贤,看到他们穿着不凡又生的一副标准的齐国人的样子,顿时眼中生了些戒备:“这两个是?” 第114章阿吉木 “啊,这两位是我的救命恩人。如今在城守做客的苏小姐和苏少爷。”托塔木应着清歌的吩咐,略去了他们的具体身份只说是苏小姐和苏少爷。 清歌和苏奉贤对他们有礼貌地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 那些人听托塔木这么说,眼中的戒备散去了一些,但还是没有完全除净:“原来是托塔木老哥的恩人,那也就是我们大家的恩人了。来,不用客气,随便坐,今天的酒我阿吉木请了。”一个长相十分豪放,蓄着大胡子的中年男人十分豪爽地说道。 “阿吉木你又装阔了,昨日的酒钱你可清了?”老板娘端着热酒从屋子里面走出来,笑嗔着说道。 清歌只觉得这老板娘的声音十分好听,回头一看,却见是一个颇有异国风情的大美人。肤色莹白,眉眼深深,一转一动见都是风情,只是年纪恐怕也是不小,眼角有了不少皱纹,但一点都不妨碍清歌看出她年轻的时候是一个怎么样倾国倾城的美人。 而这样的美人如今却在这边远的丰城当垆卖酒,想来这里面一定是有什么故事。 阿吉木见清歌的眼中满是惊艳,当即哈哈大笑道:“哈哈,小丫头,看咱们的老板娘,可是个大美人吧。” “你这个没正经的,胡说些什么呢。”老板娘将手中的热酒瓶重重地放在阿吉木的面前,虽然是责怪的语气,却丝毫没有看出什么生气的样子来。 现场一片笑声。 “你们这些没有正行的,还不快给我的新客人让个座。”老板娘娇斥道。 几个人连忙将里面的条凳递了出来,让清歌他们坐下。 “都是些粗人,你们不要放在心上。”老板娘对清歌和苏奉贤说道,“两位要来点什么吗?不是我自夸,我这酒坊虽然条件简陋了一点,但是这酒却是丰城一等一的好。” “那就请老板娘给我们来两壶热酒吧。”苏奉贤说道。 阿吉木立刻凑了过来:“诶,这两壶那里够啊,起码两缸!” “好,那就来两缸。”苏奉贤也不推辞。 阿吉木巴掌拍在苏奉贤的后背上:“好,这位兄弟真是个爽快人!” 老板娘笑了笑,将两个温热的小酒缸放在桌上,并一叠码齐的海碗。 阿吉木将三只海碗一字摆开,捞过酒缸,倒了满满三碗:“来,阿吉木先敬这位少爷和小姐一杯。”说罢一仰脖子,一饮而尽,将碗翻转了过来,表示一滴也没有漏。 苏奉贤有些担心地看了清歌一眼:“这么多酒,要是喝不下的话……” “没事二哥。”清歌止住他的话,端起碗,对着阿吉木示意了一下,也像他一样仰头一饮而尽。 烈酒如喉,火烧一般,带着整个人都暖了起来。 今生初尝这么烈的酒,清歌一时有些不适应,被呛得咳嗽了两声。 “好!这位小姐真是爽快人!”阿吉木大叫一声好,仰天大笑起来,看着清歌的眼神颇为赞许。 清歌用袖子擦着唇边的残酒,对着阿吉木笑了一下。哪里有那些一般大家闺秀的扭扭捏捏。 苏奉贤有些意外地看了清歌一眼,端起自己的酒杯:“那奉贤也干了。” “好!”看着苏奉贤一饮而尽的样子,阿吉木又大声地叫了一句好,“两位都是爽快人,我阿吉木交了你们这个朋友了!” 老板娘在旁边笑眼看着面前这群人,又给他们端来了几缸热酒。 看来这会是一个热闹的晚上呢。 清歌和苏奉贤很快就和这些禾汉人打成了一片,尤其是阿吉木,和他们似乎格外投缘。 眼看着差不多了,苏奉贤开口问道:“听说最近不少禾汉人都回禾汉了。” 阿吉木的脸颊因为酒气而泛红,醉眼迷离地看着苏奉贤:“是啊,最禾汉那边新皇帝登基,大家都说日子要好过了走了一大批呢。前两天木纳塔他们一家人也回去了是不是?”阿吉木扯着旁边一个人问道。 “可不是吧。”那被阿吉木扯过来的那个人也是一脸醉醺醺的模样,小鸡啄米似的点着头。 苏奉贤的眸色微沉:“哦?看来新登基的皇帝是个能人。” “可不是嘛,那边都这么说呢。可是像我们这种都在这儿成了家的,就是想走也走不了啊,兄弟们你们说是不是。”阿吉木笑道。 “可不是嘛。”众人皆附和,又举起了新一轮的酒碗。 苏奉贤赔着笑:“那边日子好过的消息是什么人传过来的?” “这个嘛。”阿吉木仔细的想了想,拍了拍自己的脑壳,“这个我好像也不知道,好像忽然就在这边的禾汉人当中传开了。” 忽然之间传开的吗?、 清歌的眸色为凝。她可不相信这种消息是凭空传入这些禾汉人当中的,想必是有人故意为之。重点是这个传开消息的人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要吸引这边的禾汉人回到禾汉呢? “唉,以前咱们这丰城可有不少禾汉人,现在就只剩下咱们这些上了年纪成了家的咯。”人群中有一人忽的感叹道。 清歌的脑海中顿时划过一道精光! 听他们的意思,离开的禾汉人多半是没有成过家的,也就是说…… 年轻人! 不管是什么人放出了这个消息,那个人的目的一定是让青壮年都回到禾汉。 青壮年可是必不可少的劳动力,生育力,以及……战斗力! 难道说禾汉的那位新皇真的如白止所说要对齐国发动战争? 清歌和苏奉贤对视一眼,苏奉贤显然也想到了这一层,面色有点严肃。 “怎么了,喝呀。”阿吉木推了苏奉贤一把。 苏奉贤立刻又扯开了一个笑容,端起酒杯。 众人畅饮,气氛热烈。就连清歌也没有注意到,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老板娘不在进进出出地温酒,而是靠在门边,嘴角挂着一抹淡笑,意味深长地看着他们,眸色渐渐深沉。 两人回府的时候已经是半夜,苏奉贤陪他们喝了不少,有几分醉意,幸亏有托塔木帮着,才顺利地回到了城守府。 清歌将苏奉贤安顿好,向自己的房间走去。 忽的,一个黑色的人影落在了面前,半跪在地上,低着头低声道:“小姐。” 清歌一开始还吓了一跳,待看清是谁后,便又恢复到平静:“冬临,你也跟来了吗?” 第115章冬临来了 冬临依旧跪在面前低着头:“是,小姐恕罪。小姐忽然前往丰城,冬临去向老太爷报告,所以耽搁了。” “祖父知道我来丰城的事了?” “是。” 清歌点点头,并没有对冬临的行为有什么不满。她知道这是祖父的一种关心,并没有什么恶意。祖父将冬临放在自己的身边就是想随时知道自己的情况。 “让祖父担心了。” “老太爷知道二少爷和小姐在一起,放心了许多。”冬临老老实实地说道。 清歌笑了笑:“这样就好。” “一只羊的老板曾经让人给小姐送来了一封信,冬临帮小姐带来了。”冬临一边说着,一边从怀中掏出一封朱漆封好的信件。 什九砂给自己的信吗? 清歌看着信封口的红色朱漆印,心想,没想到这小子还蛮考究的嘛。 抽出信纸,里面是龙飞凤舞的字迹: 清歌敬启,这里是什九砂。这段时间受你照顾了,能认识你真的很开心。不过现在我有重要的事情必须回家去了,一只羊的生意恐怕要中断。所以我们先把钱分一分吧。信封里有一张一千两的银票,是这段时间经营一只羊的所得连同你入股的钱,现在一并给你。不要太想我。什九砂上。 这都是什么跟什么啊…… 清歌看着什九砂惨不忍睹的表达,一头的冷汗。 这小子是撂挑子跑路了嘛,连财产都分了。事前也都没有说一声……不过这好像也不能怪他,在京城的时候自己那里破事一堆,好久都没有去过一只羊了,也难怪什九砂留下一封信就走了,大约是家里真的有什么急事吧。 这么想着,清歌心里倒也平衡了许多。撑开信封,果然见到里面躺着一张银票,是齐国最大的钱庄融合钱庄的银票,在全国各地都有分店,丰城也不例外,听说就连大梁和禾汉都有。 清歌捏着那张银票,有些哭笑不得。这短短的日子,自己应该也算是“大赚”了一笔吧。 “若小姐没有吩咐的话,冬临就先退下了。” “等一下。” “小姐有什么吩咐?”冬临停住。 “以后你也不要做暗卫了,就做我身边的侍卫吧。” 冬临抬头,有些不解地看了清歌一眼,但是依旧十分顺从地应道:“是。” “表面上说是二哥的侍卫就好了,我会和二哥说的。”清歌说道。 “冬临但听小姐的吩咐。”冬临点了点头。 “你先下去吧。” “是。”冬临的身手一如既往的好,话音刚落,人已经找不见了。 直觉告诉清歌,这丰城恐怕是个危险的地方,现在冬临也来了,清歌的心里总算是安心了几分。 什九砂给清歌的银票她没有立刻去取,而是嘱托小夕放在了可靠的地方。清歌也和苏奉贤说了冬临的事情,苏奉贤听说冬临是老太爷留给清歌的暗卫,心知他实力不弱,便爽快地答应了让他留在身边。 冬临拖去一身夜行衣,换上深棕色的短打,整个人挺拔非常。清歌这才发现褪去了蒙面的冬临也是一个面容英俊的美男子。 清歌看小夕看着冬临脸红羞涩的样子,坏笑着拿她打趣道:“没想到冬临你倒是一表人才,不如我把身边的小夕嫁给你当媳妇。” 意外的,冬临竟然有些慌张地红了脸:“冬临不敢妄想。” 清歌勾起嘴角:“这有什么的,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肥水不流外人田……” 苏奉贤见两人的脸越来越红,连忙笑着打断郑重其事的清歌:“好啦清歌,你就别拿他们两个打趣了。” “就是,小姐你真是太坏了,净拿小夕打趣。”小夕娇羞的将小粉拳轻轻砸在清歌肩上。 “哎哟这可真是好人么好报,我好心好意地帮你解决终身大事,你竟然还倒打一耙,伤心啊伤心。”清歌故意装出一副泫然欲泣的样子,引得苏奉贤哈哈直笑。 六子趴在清歌的腿上,扬起脸天真的问道:“什么叫媳妇?” 苏奉贤口中的一口茶水差点喷出来。冬临脸上的红晕更加明显,小夕的脸更是烧得通红。 清歌则是毫不在意形象地拍着腿大笑起来。 “媳妇啊就是……”亲哥哥正准备同六子解释,却被小夕慌慌忙忙地打断:“去去去,小孩子问这些做什么,长大了自然会知道的。” 六子吐着舌头对小夕做了个鬼脸:“哼,你不告诉我,我去问阿爷去。”说罢,便从清歌身边的小凳子上跳下来,屁颠屁颠地跑到院子里去了。 小夕看着他的背影直跺脚:“小姐,你看他!” “你跟个孩子计较什么。”清歌笑道,“羞不羞啊。” “小姐!!!!”小夕扭得像个麻花。 就在这个时候,托木塔忽然着急忙慌地走了进来:“清歌小姐,阿吉木找您。” “找我的?”清歌有些意外,看向一边的苏奉贤,一般来说不是应该找二哥的吗? “是啊,您快见见他吧,可是急事哩。”托塔木着急地说道。 “带我去见他。”清歌连忙站起来,跟着托塔木走出去。苏奉贤他们也跟在身后。 没有清歌的吩咐,托木塔没有敢把阿吉木带到府中,清歌他们跟着托木塔从侧门走出去才看到了守在门边满脸着急的阿吉木。 阿吉木一看到清歌就立马飞奔过来,跪在清歌的脚下,一个劲儿地磕头:“清歌小姐,听说你治好了托木塔的病,求求你救救我婆娘吧。” “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说说清楚?”清歌见他这副明显慌了神的样子,立马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我婆娘肚子大了七个月了,今天早上不小心摔了一跤。听大夫说是动了胎气,可是胎位不正,接生婆怎么弄也弄不出来。那些老头又不肯干接生婆的事情,所以,所以阿吉木只能厚着脸皮来求清歌小姐,救救我的婆娘和孩子吧!”说着,阿吉木又咚咚咚地在地上磕了几个响头。 清歌连忙扶住他。面色严肃非常。 难产吗…… 第116章救人 虽然清歌曾经在医书上学到过,可是实践经验还是一次都没有。听阿吉木的描述,他婆娘现在的情况应该十分的凶险,她真的能够救下那对母子吗? 阿吉木见清歌在犹豫,魁梧的汉子急得眼泪都出来了:“清歌小姐,求你救救他们吧!” 清歌咬了咬嘴唇,心一横:“快带我去!” “诶!”阿吉木激动地应道,连忙从地上爬起来,在前头带路。 清歌也顾不得那么多了,一路小跑着,跟阿吉木来到了他家。 “你们留在这里。”一靠近产房,清歌就闻到了那股让人不安的血腥气,回头对身后的苏奉贤他们说道。 “小姐我跟你进去。”小夕说。 “不用了,你也留在这里。”清歌拦住了小夕,“里面有稳婆就够了。” 说罢,清歌丝毫不敢耽误,掀开厚重的棉布帘子,迈步走进产房。 产房里的温度比外面高了不少,炉子里的炭正烧得旺盛。房间里的血腥气也是外面的好几倍。 清歌的胃里不禁翻腾了一下,强压下身体的不适感,走到产妇床前。 接生婆正在那里着急地兜圈子,而床上的产妇已经没有了力气,躺在床上奄奄一息的样子。看到清歌也没有什么反应。 清歌连忙抓住稳婆:“你出去让外面那位姑娘赶紧煎一碗参汤进来。” “诶。”接生婆看到清歌仿佛是看到了主心骨,连忙连走带跑地去了。 清歌从自己的袖中掏出一个手绢包的布包,取出其中一个半个指甲盖大小的黑色药丸掰开产妇的嘴喂了下去。 不一会儿,产妇发出一声巨大的吸气声,像是从鬼门关游了一圈又转了回来,目光迷离的看着清歌:“你是谁?” “大夫。”清歌说道,伸手搭上产妇的脉门,产妇的脉象很微弱,若不是她刚才给她喂下去保命药丸,这个产妇现在恐怕已经死了。 “参汤,参汤来了。”接生婆端着参汤疾步走过来。 清歌连忙接过,将参汤小心翼翼地灌进产妇的嘴里。 产妇的脸色这才红润了一些,不像刚才如纸般苍白,嘴里模模糊糊地叫道:“孩子,救救我的孩子。” “知道了。”清歌按下她想抬起来的手,转身问接生婆道:“什么情况?” 接生婆刚才被吓傻了,见产妇如今又有了些活气,便也稍微定了定心:“是横位,胎不正。” 横位。 清歌飞快地回想起医书上面的那些细节,上面有一章仿佛是专门讲了横位要怎么处理。 “你再去准备一副催生的汤药,我先给产妇针灸,矫正胎位。”清歌毫不迟疑地命令道。 “啊,好。”那接生婆连忙脚下不停地奔了出去。 外头阿吉木正急得团团转,见接生婆又走了出来,再也按捺不住,上去一把抓住接生婆:“我婆娘她怎么样。” “还有一口气,你要是再拉着我出了事儿我可不管啊。” 苏奉贤在旁边劝道:“阿吉木兄,你在这里着急也没什么用,不如相信清歌,耐心等等吧。” “诶!”阿吉木懊恼地重重叹了一口气,甩开抓着接生婆的手。那接生婆忙急急忙忙地去弄催产汤去了。 这里清歌在产房中打开了针灸的针包,弯腰对那产妇说道:“我现在帮你矫正胎位。你的孩子可就全靠你了,一定要坚强啊!” 那产妇咬着嘴唇点点头,清歌下针的瞬间,她似乎又感觉到一阵阵痛,猛地大叫了起来。 产房安静了这么许久,外头的人早已心急如焚,如今听到产妇的痛呼倒反而燃起希望来。 阿吉木一动不动地盯着产房的大门,汗水顺着额头流下来。 清歌一套针法行云流水地扎下去,产妇的痛呼一声高过一声。 接生婆刚慌慌忙忙地端着催生汤进来,就听见婴儿一声响亮的啼哭声。 “生了!生了!”接生婆连忙丢下碗去抱婴儿,喜不自胜地叫道。 清歌也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情不自禁地微笑起来。额头上都是细密的汗。 清歌将婴儿抱出去给阿吉木看:“恭喜阿吉木大哥,是个男孩。” 阿吉木的泪水在眼眶中打着转,感激地看着清歌:“真是,真是太感谢你了,清歌。” 清歌笑着摇了摇头:“都是我应该做的。” “不好了!”就在这个时候,接生婆忽然慌张地跑了出来,满手鲜血地大叫道。 “产妇,产妇见大红了!” 见大红乃是产妇大出血的通俗说法,十分凶险。可以说是十命九亡! “什么!”清歌和阿吉木立刻变了脸色。清歌连忙转回产房,跑到床前。 产妇的身下果然是一大滩鲜红的血迹,还有不断往外洇染的趋势。产妇的面色雪白如纸,嘴唇也渐渐褪去了颜色。 清歌拧起眉毛,赶紧在她身上的大穴上扎了两针,可是血依旧没有止住的迹象。 怎么办…… 清歌有些慌神。接生婆把惯常用的止血汤药灌下去也丝毫不见作用。 眼见着产妇的生命一点点流逝,清歌又一次感受到了那种无能为力的无力感。 为什么! 好想救她!有没有什么办法!老天啊,快救救她啊! 清歌在心里狠狠地祈祷着。 也许是老天回应了她的祈祷,就在清歌最最无助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了天籁一般的声音:“让开。” 虽然是冷冰冰的声音,但是听在清歌的耳中却犹如天籁一般。 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顾不上疑问,清歌立刻转身,果然见到银色轮椅上一尘不染的白色少年。 八皇子,欧阳天策! “你……”清歌喃喃地出声。 “还不赶紧让开,你想害死她吗?”面无表情,冷冷的话语。 “等等,针灸包留下。”欧阳天策心情十分不好地看着清歌手中的针灸包。 清歌立马反应过来,连忙将针灸包捧到欧阳天策面前。 欧阳天策皱了皱眉,终究是没有说什么,就着清歌的手抽出银针,飞快地插在产妇身上的几个穴位上,轻轻地捻着。手法之娴熟让清歌在心中默默惊叹。这样的手速,恐怕相比自己那个被称作鬼手神医的师父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第117章欧阳天策怎么来了? 清歌呆呆地看着身边的欧阳天策,如冰玉雕琢的侧脸,眼中透射出认真的光。他的手很快很稳,渐渐地止住了产妇的血。产妇的脸上又有了些血色。 “血止住了!”接生婆欣喜地拍手道。 欧阳天策摇着轮椅后退两步,抬头看着清歌:“医术太差劲了。” “……” 面对欧阳天策的吐槽,清歌无话可说。事实就是她的医术还太差劲了,至少从这件事就可以看出,她的医术和欧阳天策还不是一个档次的。 “嗯。”清歌闷闷地应了一声。 欧阳天策又看了他一眼,转动轮椅准备退出去。一直站在后面没有说话的书朽立刻跟在他身后。 “你怎么会到这里来的?”清歌问道。 欧阳天策的手停住,转过半张脸:“看到你进来了,怕你医术太差把人害死。” “……” 清歌又狠狠地被他噎了一下。 “我是问,你怎么到丰城来了?” 欧阳天策收回目光,继续摇动着的轮椅向前走去:“父皇派我来的。”话音落,人已经消失在了帘子后面。 皇帝派他来的? 来做什么? 亏他的身体这么差还能长途跋涉到这里。皇上难道是想害死他吗? 清歌看了一下状况已经稳定下来的孕妇,洗了洗手也走出门去。 欧阳天策还在院子里,苏奉贤在他面前说着什么,书朽站在两人身边,三个站的远远地。小夕和阿吉木则眼巴巴地守在门口。 “没事了。”一出门,清歌立刻说道,好让他们安心。 果然,阿吉木一听到这句便喜不自胜,红着眼眶跑进门里。 “小姐。”小夕迎上来。 “嗯,已经没事了。我们回去吧。”清歌说着,看了一眼欧阳天策的方向。 欧阳天策背对着她,然而清歌几乎看着他的背影就能够想到此刻他脸上的冷漠之色,仿佛一块冰封的雪原。 这个家伙,小小年纪,怎么就这么冷呢? “清歌,回去了。”苏奉贤那里好像已经说完了话,对着清歌招手。 清歌连忙小跑过去,眼睛和欧阳天策对上。趁着欧阳天策没有露出嫌弃的目光之前,清歌赶紧把自己的眼睛别开。 门口停着两架马车。除了清歌和苏奉贤乘的那一架,还有一家青檀木白身的马车,车壁似乎是加厚过,比其他马车看着大了一圈,应该就是欧阳天策的马车。 马车中,清歌问道:“八皇子殿下怎么会到丰城来?” “似乎是皇上的旨意?” “皇上的旨意?”还真和欧阳天策自己说的一样啊。 “是,皇上下旨,景王大婚,唯恐边关不稳,特命八皇子代天御守边疆。” “钦差?” “是这么个意思吧。” “可是八皇子的身体那么差,真亏皇上狠得下心让他来这种苦寒之地。”清歌说着。 苏奉贤没有说话,只是意味深长地看着清歌,表情有些严肃。 清歌立刻会意。 “难道……” “嗯。”苏奉贤点头,“皇上对八皇子,从来没有真正放心过。” 竟然是这样! 皇家的亲情果然是比纸凉薄。皇上的心中,大概巴不得八皇子挨不住,死在这里。 “皇室无亲情。”苏奉贤幽幽地叹道。 清歌的心情不禁有些沉重。想起前世替欧阳青山争夺帝位的那些日子,血染刀下的,又何尝不是欧阳青山的手足至亲?那个位子,真的就那么诱人吗? 马车停了下来,清歌下车的时候,欧阳天策已经在马车旁边。不知道他坐着那么大个轮椅到底是怎么那么快速地上下的,估计是马车上有什么机关吧。 “微臣参见八皇子殿下。”尉迟恭显然是早就得到了欧阳天策要来的消息,一早就等在了门口。冻得胡子上都是冰碴碴。 “平身吧。”欧阳天策面无表情地说道。 书朽在旁边又往他的腿上搭了一条雪白的兽皮。 “微臣已将八皇子殿下的住处准备妥当,还请殿下跟微臣来。” “嗯。”欧阳天策轻轻应了一声,脸上依旧无波无澜。 尉迟恭的心里发虚。这位八皇子殿下看来不是什么好相处的人啊,看来自己以后要更加小心才行。 “殿下,微臣特意为您准备了带温泉的院子。丰城虽然偏僻,但是此处的温泉却是极好,有强身健体,延年益寿之效。”尉迟恭笑得两眼弯弯,一边带路一边介绍道。 “城守大人费心了。”欧阳天策终于在尉迟恭面前说了超过三个字的话,搞得尉迟恭一阵受宠若惊。 “哪里哪里,都是微臣应该做的。” “我们殿下受不得寒,房间可足够暖和?”书朽在一边冷冰冰地问道。 “那是自然的,微臣都准备妥当了。”尉迟恭满脸讨好的笑容。 清歌虽然有些好奇欧阳天策的住处,不过现在跟着一起去的话似乎有点脸皮太厚了,于是直接和苏奉贤一起回了院子。 说是过来代天御守边疆的,欧阳天策似乎都不怎么走出他的院子,清歌几乎都感觉不到他的存在,只是苏奉贤会时不时地过去,而清歌也偶尔能在府中遇到他身边的书朽。 日子就这样不咸不淡地过去了好几天。 托木塔传信说阿吉木来了,清歌连忙让托木塔将他请了进来。 “多谢清歌小姐你的大恩大德啊!”阿吉木进门便跪。 清歌连忙拦住他:“阿吉木大哥,你这可是折煞我了。” “小姐是阿吉木家的大恩人,阿吉木跪你是应该的。” “这,其实我也没有帮上多少忙啦。”清歌有些受之有愧地说道,那次若不是欧阳天策的话,那个产妇的命恐怕就保不住了。 “对了,上次还有一位白衣的公子……” “哦他啊,他不怎么喜欢见人的,你还是不要去找他了吧。”清歌摆摆手尴尬地笑道。用脚趾头想清歌也知道那个家伙会摆一张什么样的脸。 “这样啊……”阿吉木似乎有点失望,“那天那位公子也帮了不少忙呢……” 清歌只能尴尬地笑。 “阿吉木没有什么东西能够报答小姐的大恩大德,从今天起阿吉木的命就是小姐的,做牛做马,在所不辞!”阿吉木目光坚决地说道。 第118章送礼 “阿吉木大哥,还是先起来再说吧。”清歌终于将阿吉木扶了起来。 他转身从身后跟着的人手里拎过两只鸡:“没有什么好东西,这两只鸡都是自家养的,给小姐公子尝个鲜。” “这怎么好意思。”清歌刚想推辞,却被阿吉木打断。 “小姐若是不收那就是瞧不起阿吉木了!” “好,好吧。那就谢谢你了。” “小姐说什么谢,我阿吉木一家的命都是小姐救的,小姐以后若是有什么事尽管吩咐,只要是我能做到的,我阿吉木必不推辞。” 清歌又留着阿吉木做了一会儿,他才带着跟来的人一起回去了。 “小姐,这阿吉木可真是个直爽人。”小夕看着手里两只被捆着的鸡说道。 “是啊。”清歌盯小夕手里的鸡,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主意。 “小夕,拿上一只鸡跟我来。”清歌的嘴角挂着一抹坏坏的笑意。 “小姐要到哪儿去?” “自然是去拜访拜访那个整天缩在壳子里的家伙。”清歌翘着嘴角说道。 小夕虽然一头雾水,但还是十分听话地照做了。 就这样,清歌带着倒提着一只鸡的小夕来到欧阳天策住着的院子。 欧阳天策的院子很清静,大概是可以吩咐过,门前都几乎没有人经过。只是缺少了宫中的风雅梅林,只有光秃秃的石头硬朗的松柏,倒显得这个地方有点阴森荒芜。 清歌偷偷在院子门口侦查情况,探了半个头出去。 今天的阳光正好,欧阳天策正盖着厚厚的毯子一个人在院子里晒太阳,眼睛轻轻闭着,长长的睫毛鸦翅似的覆盖在白瓷一般的面颊上。 睡着了吗? 就在这个时候,那个原本应该睡着的人嘴巴忽然张开:“在那里鬼鬼祟祟的干什么。” 清歌吓了一跳,往后一蹦,却撞在一个软软的东西上。 “书,书朽!你什么时候跑到我后面去的?”清歌惊骇地瞪大了眼。 “一直都在。”书朽面无表情地看着清歌说道。 清歌默默地咽了一口口水,拎起小夕提着鸡的手,讨好地笑道:“我,我是来送礼的。” “鸡?”不知道什么时候,欧阳天策已经自己摇着轮椅来到了院门口,冷冷地看着清歌道。 “啊,鸡。冬日里吃鸡很滋补的!”清歌连忙把自己的笑容扯得纯良,“这鸡是阿吉木送来作为救了他娘子的感谢的,我想我不能一个人独吞,就给你拿来了。” “算你还有点自知之明。书朽,收下。”欧阳天策十分傲娇地哼了一声,扬头对书朽说道。 “那个……” “还有什么事吗?”欧阳天策原本正准备走,听见清歌叫他,便停了下来。 “就是那天,你走的那套针法是什么?我从来没有见过。”清歌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弱弱地问道。 “书朽,去拿那个来。”欧阳天策转脸,脸上的表情依旧冷淡。 “是。”书朽应道,进屋拿出一本书来。 欧阳天策将书扔进清歌怀里:“自己去看。” 清歌接稳书,拿在手里一看,上面写着“针灸秘法”四个字。书皮陈旧,看上去有些年头了,只是这针灸秘法,还真的没有听说过,看样子应该很稀有。 “这是孤本,你别给我弄坏了。”欧阳天策冷冷地说道,也不看清歌,摇着轮椅进了屋。 清歌的嘴巴微张。 孤本啊!尤其是医书的孤本,这可是千金难求的东西,欧阳天策竟然随随便便就借给自己看了? 不愧是皇子啊,就是财大气粗! “小姐,您这书都看了一下午了,也该吃口饭了,当心眼睛。”小夕将一盏茶放在清歌面前。 自家小姐自从从八皇子那里得到了那本什么针灸秘法的,就废寝忘食地看了好几天。小夕实在是担心她的身子。 “没事。”清歌的眼睛依旧没有离开书本,笑着道:“这本书上的行针之法可真是太精妙了。” “是是是。”小夕无奈地附和道。自家的小姐还真是个医痴,这一沾到医书就停不下来。 小夕正这么想着,忽然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整个后背都凉飕飕的。小夕僵硬地转过头,却见清歌正用一种让她毛骨悚然的眼光看着她。 “小,小姐?”小夕心虚地叫道。 “哈哈小夕啊,我刚新看了一套行针之法,强身健体的,你让我练习一下呗。”清歌笑得小夕毛骨悚然。 “这,这不要了吧小姐。” “来嘛来嘛。” “你们在干什么呢?”苏奉贤一来就看见清歌追着小夕满院子地跑,不禁开口问道。 “我想练习针灸,小夕不让我扎。”清歌一边快速地说着,一边继续追着小夕。 苏奉贤哭笑不得地看着她们:“若你想练习针灸,明日我派人给你送个针灸铜人过来也就罢了,做什么欺负小夕。” “说的也是哦,只是刚才突然手痒。不如二哥,你让我扎两下?” “……” “别闹,我今天来是有正经事的。” “什么正经事?” “我让阿吉木混进那些要回禾汉的人当中,打听到了一些禾汉的事情。” “哦?”清歌立马不闹了,乖乖地坐到苏奉贤面前。 “禾汉最近似乎是出了新政,丈量土地,将田地和草场按户分配给百姓,似乎还设立了一个国粮属,在每年青黄不接的时候提供粮食种子,待到秋收之时再按二分利收回。那边的百姓都十分高兴呢。” “国粮属?分田?果然是好主意。”清歌沉吟着点头。 “还有一件蹊跷的事情。” “什么?”清歌听说还有事情,立刻又认真起来。 “这禾汉新登基的新皇,似乎是一个九岁稚子。” “九岁稚子?”这下清歌是真的吃惊了。 九岁稚子是怎么想出这种利民之道的? “你也觉得奇怪吧。稚子登基,这掌权的,恐怕还是他背后之人。” “谁?” “禾汉的果尔王。” “果尔王?”清歌有些疑惑。禾汉向来神秘,与其他各国没有什么联系,是以清歌也从来没有听过这个果尔王的名头。 第119章禾汉摄政王 “禾汉内部的事情原本我们也是捕风捉影的。这次有了打入内部的人才弄清楚一些。这果尔王原是老皇帝的第十九个儿子,一直不学无术,酷爱偏门,是以在皇宫中并不怎么得到重视。” “一个不得重视的王爷?”清歌更加惊讶。一个不得重视的王爷又是如何成为幼子新皇背后的人物的? “听闻这为果尔王之前一直在外游历,近日才回到禾汉都城。禾汉的太子早逝,只留下一个九岁的独子被封为皇太孙。老皇帝一死,他的那些儿子自然想要夺这位侄儿的皇位,只是这位果尔王一回来,竟然很快平定了诸王叛乱,将九岁稚子推上皇位,成为了背后的禾汉王。” “禾汉的摄政王?” “可以这么说。” “嗯……”清歌沉吟了片刻。看样子这个禾汉的果尔王还真是个人物,不知道究竟是怎么样的一个人。这么厉害的角色,要是可能的话真想见上一见。 “清歌小姐!”就在这个时候,书朽忽然急急忙忙地来到了清歌的院子,额角带着些汗水。 清歌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慌慌张张的书朽,心中一惊。难道是欧阳天策出事了吗? “什么事?” “清歌小姐快随书朽去看看殿下吧,殿下他,殿下他……”书朽果然是十分着急,脸色惨白惨白的。 “走!”清歌一听果真是欧阳天策出事了,丝毫不敢耽误,立刻抓起书朽就走。 欧阳天策的房间里有一股浓郁的中药味道,窗户都关着,暖炉烧得火热。 欧阳天策躺在床上,闭着眼睛,眉毛痛苦地蹙在一起。 清歌连忙在他身边坐下来,伸手搭上他的脉搏。 竟然十分的凌乱。 欧阳天策额头上细密的汗水铺了薄薄的一层。清歌抹上他的额头。 烧得很烫呢。 “什么时候开始这样的?” “就在刚才。殿下平时吃的药丸都已经给他喂下去了,但是一点用都没有,烧得也越来越烫,我只能来找清歌小姐。” “为什么不去找府里的大夫?”清歌一边掏出师父给的保命药丸给他喂下去,一边问道。 “殿下他不相信外面的大夫。”书朽很直接地回答道,“在宫里的时候,他也几乎都是自己诊断,不然就是顾太医。” 原来是这样…… 清歌有些心疼地看了他一眼。 看来他活得也一点也不轻松啊。 毕竟是在皇宫那种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他一个无依无靠的养子,恐怕也只是空有表面的风光罢了。 “这样下去不行。”清歌感受着他的脉象,面色严肃地说道,“把针灸包给我拿过来。” 书朽连忙递上。 清歌闭目凝神,脑海中回想起《针灸秘法》上面的针法,有一种就是专门针对这种情况的应急之策。 手起,快却很稳健。 行云流水的针法,看得一旁的书朽都微微的眯了眯眼睛。 欧阳天策的状态渐渐稳定下来,呼吸也均匀了许多。 他慢慢睁开眼睛,眼神有点迷离。看到清歌以后表情并没有什么变化,像是累了一般,又闭上眼睛。 终于度过危险了。 清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擦了下额头上的汗水。 这才站起来,同书朽走到外间:“你们殿下怎么会突然发病?” 书朽低着头:“殿下的身子本来就弱,这里气候严寒,会发病也不奇怪。” “不对。”清歌几乎不假思索地打断她,“刚才我给你们殿下把过脉,可是竟然诊断不出他身患的是何种病症,只是五脏具弱,这可不是寻常的不足引起的。” 书朽没有说话。不知道有些事情应不应该同清歌说,可是刚才殿下昏迷之前让她去找清歌小姐,说明殿下心中对清歌小姐是信任的吧。 “我们殿下身边能够信任的人不多,书朽知道,殿下是信任小姐的。只是这件事情事关重大,书朽不能擅做决定,还是等殿下醒转之后小姐自己问他吧。”书朽思忖了一会儿,还是如是说道。 清歌沉默了一会儿,还是决定不要为难书朽,便点了点头:“那就等你家殿下醒了再说吧。” “今日小姐相救之恩,书朽铭记在心。”清歌正准备离开,书朽忽然在后面说道。 清歌转头看了她一眼,微微地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同是天涯沦落人,其实她和欧阳天策还真有点同病相怜的意味,所以能够帮助欧阳天策也是清歌所希望的事情。 就这么等到了晚上,书朽忽然又来了清歌的院子:“清歌小姐,殿下请您过去。” 清歌微微一愣,放下手中的书:“你们殿下醒了?” “是,醒了以后就让奴婢来找清歌小姐。”书朽说道。 “那我们就赶紧过去吧。”清歌说着,跟着书朽来到欧阳天策的院子。 欧阳天策的精神似乎已经恢复了,正坐在床上看书。侧脸看上去安静平和,却依旧少了那么几分烟火气。 清歌一走进屋子,欧阳天策就感觉到一般地抬起头,没有什么情绪地看向她:“今天的事,谢谢你了。” “没什么,你也救过我一命,就算是还清了。”清歌大大咧咧地在他旁边坐下。大约是心里觉得他就是一个男孩子,所以并没有觉得这有什么不妥。 欧阳天策却因为清歌这忽然拉近的距离而脸红了一下,猛地撇过头去,指着清歌手中的《针灸秘法》:“你欠我的情,可还没有还清呢。” 清歌看了看手中的《针灸秘法》,把它放进欧阳天策的怀里:“好的吧,这个我已经看完了,现在还给你。若是没有它我今天也救不了你。” 欧阳天策瘪了瘪嘴:“你还差得远呢。” “你又在看什么?”清歌忽然注意到欧阳天策手中的书,抓起他的手扯到眼前,“兵法啊,没想到你对这个还感兴趣。” “不可以嘛。” “可以可以,当然可以。只是我们的八皇子殿下今日真是又让我大开眼界啦。” “哼。”欧阳天策很臭屁地哼了一声,转过头不看清歌。 第120章千机丸,弱水三千 “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故经之以五事,校之以计,而索其情:一曰道,二曰天,三曰地,四曰将,五曰法。”清歌微微勾着唇角,看着欧阳天策笑道。 “道者,令民于上同意,可与之死,可与之生,而不危也;天者,阴阳、寒暑、时制也;地者,远近、险易、广狭、死生也;将者,智、信、仁、勇、严也;法者,曲制、官道、主用也。凡此五者,将莫不闻,知之者胜,不知之者不胜。”欧阳天策很自然地接了下去。 两人的目光相接,欧阳天策很快避开。 “没想到你知道的倒还挺多的。”欧阳天策冷着脸说道。 “那当然,我好歹也是将门之女。”清歌嘴角的笑容更深。 看来这个欧阳天策也没有这么不好相处嘛,不过是一个别扭的小孩罢了。 清歌这么想着,忽然玩心大盛,伸出手捏了捏欧阳天策的脸蛋。 欧阳天策触电似的打开清歌的手,脸涨得通红:“你,你干什么!” “啊啊啊,别那么小气嘛。看你可爱才捏你的呢。” “放肆!”欧阳天策一副恼羞成怒的样子。 然而已经看穿了欧阳天策本性的清歌可不怕他,干脆将那时在宫里他说的话原原本本地还给他:“你就是这么对你的救命恩人的吗?” “你!”欧阳天策被他堵得说不出话来,不禁咳嗽起来。 “喂,你没事吧。”清歌连忙给他顺气。 书朽想上前来,被欧阳天策抬手拦住。 “你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的脉象实在是很奇怪。” “是毒。”欧阳天策看着前方说道,眉眼冷然。 “毒?” “很意外吗?”欧阳天策的嘴角和勾起一抹好似自嘲的笑意。 “也不是……”清歌扭了一下脖子。 欧阳天策没再管清歌的反应,自顾自地解释道:“我母妃怀我的时候就中毒了,若不是那时机缘巧合地碰到神医宗云,怕是我都没有办法活着出生。” “胎里带来的毒……”清歌喃喃地说道。 “是,所以我的身子才会一直这么弱。”欧阳天策平静地说着,似乎在说别人的事情。 “那白天那是……” “毒发。” “那这毒可能解?”清歌问道。 欧阳天策却摇摇头:“这毒由七七四十九种毒物调配而成,若是不知道用的是何种毒物,是没有办法配制出解药的。” “制毒的人可能抓住?” “制毒的人早就死了。” 斩草除根,看来下毒的人真的是非要置欧阳天策为死地不可。 “那还有什么别的解毒方法吗?” 欧阳天策的眸子微微动了一下。 “只有一种。” “什么?” “千机丸。” “千机,丸……”清歌瞪大了眼睛,喃喃地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 千机丸这个名字,清歌只在一本古书上看到过。是一种极其玄妙的解毒药,据可以根解百毒。自家师父研制的解毒药虽然也说是能够解百毒,可若是将太多数量的毒物混合到一起就无法解除了。尤其是欧阳天策身上这一种,毒物与毒物之间相互缠连激发,就像是一团乱麻,唯有千机丸这样传说中的解毒药才能够快刀斩乱麻,彻底根除。 只是这千机丸被称为传说中的解毒药也不是没有理由的,虽然古书上记载有详细的制作方法,但是其中一味至关重要的药草却是可遇而不可求,在当今世上还没有踪影。那边是冰域红雪莲。 冰域红雪莲是冰域雪莲的一种,其形成十分难得,须在雪山深处,以血肉滋养,由埋骨之地长出。 “冰域红雪莲……找到了吗?”清歌深知在说出千机丸之前欧阳天策何以露出了这么迟疑的表情。 “没有。”欧阳天策摇头。 意料之中的答案。 “别担心,一定会找到的。”清歌安慰道。 欧阳天策却没有说话,半晌才说道:“其实这一条命,我并没有什么所谓。” “胡说!”清歌打断他的丧气话,“哪有什么命是无所谓的!” 欧阳天策看向清歌,那一双眸子中的神情清歌竟然看不懂。 “你在乎吗?”欧阳天策忽然问道。 清歌愣了一下:“当然在乎。” 欧阳天策却忽然别开眼睛笑了:“你这句话要是被三皇兄知道了,恐怕是要吃醋了。” 清歌这才意识到自己的着了他的道了。脸涨得通红:“你胡说些什么呢,我又不是那个意思!”这个小孩子,脑子里到底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 “你没有否认三皇兄会吃醋。”欧阳天策看着身前的被子,不知为什么,嘴角的笑容竟然显得有几分寂寞。 清歌的身体忽然松懈下来,目光中透出几分落寞:“他都已经成婚了。” 欧阳天策看着她,像是在考虑些什么,好一会儿才对书朽说道:“把那个拿来。” “是,殿下。”书朽从怀中掏出一个白色的信封。 欧阳天策接过那信封又转递给清歌。 信封上面空白的一片,没有的提名,也没有落款,看上去有些奇怪。清歌迟疑地接过。 “三皇兄托我交给你的。”欧阳天策说着,将头转向一边。 清歌的心猛地颤动了一下。 房中烛火摇曳,许是炭烧得太旺了,清歌的手心微微出汗。 她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打开信封,抽出里面素白的信纸。 上面只有四个字。 弱水三千。 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饮…… 字迹苍遒,确是欧阳初寒的亲笔。清歌能够看出,他在写这几个字的时候有多么的用力。 清歌的手指一紧,自己的心仿佛像这手中的信纸一样,皱成一团。 事到如今,他为什么还要这样来扰乱自己的心绪! 清歌的眼眶瞬间酸楚,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温热的眼泪已经顺着脸颊滑了下来。欧阳天策不知道什么时候定定地看着她,眼中的情绪复杂莫名。 “我累了。”欧阳天策忽然说道,躺下身,将脸转向了里面。 清歌坐在那里,有一瞬间没有反应过来。直到书朽过来说道:“清歌小姐请回吧,我们殿下要休息了。” “哦。”清歌连忙将眼角的泪擦干净,站起身来,出门之前转身看了欧阳天策的背影一眼,一动不动的背影像竖起了一道高墙。 身后的动静渐渐消失了。那个女人已经走了,欧阳天策心里想着,身体依旧保持着刚才的姿势,眼中毫无睡意。 案几上的烛泪又堆积了一层。 第121章红烧羊肉 “什么?你们家殿下不见客?”第二天,清歌原本想去确认一下欧阳天策的情况,却在书朽那里吃了闭门羹。 “是,我们家殿下说这两天想好好休息,不见客。”书朽一张扑克脸,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地说道。 “嗯?这样啊……” “是。这是殿下让书朽转交给小姐的书。殿下说,小姐的医术太差了,要多看书。”书朽一板一眼地转述着欧阳天策的话。 “……” 清歌一脸地黑线,十分憋屈地接过书朽手里的书。 “殿下说,如果这本书背不下来,就别来见他了。”书朽接着说道。 “……” “殿下说小姐拿了书就可以回去了。” “你们殿下自己不会出来说吗?”清歌笑声地嘟囔着。 “什么?”书朽一脸正经地问。 “……没,没什么。”清歌连忙摇头,“那,那我就先走了。” 说完,清歌落荒而逃似的溜走了。 走在院子里的时候,清歌举起手中古旧的书。这次是内经么…… 清歌刚回到自己的院子,却见苏奉贤似乎早已经等在那里。 “二哥,你在等我吗?” “嗯,阿吉木念着你上次的恩情,说什么也要请我们吃一顿,我来问问你可愿意去。“ “上次他不是已经送过谢礼了吗?” “我也是这么说的,可是他说什么也要请我们吃一顿饭。” “既然是这样,却之不恭。” “那你收拾一下,我们这就出发。” “这么快?” 苏奉贤笑了一下:“见到阿吉木,我还有些事情想问问他。” “那好吧……”清歌只能点点头,将手中的书交给小夕,“小夕你帮我收起来。” “小姐,要小夕陪你一起去吗?” “傻丫头,有二哥陪我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么。” 小夕吐了吐舌头,捧着书回房了。 清歌跟着苏奉贤出府,下了马车发现依然是上次那个小酒家。白天的时候外面的位子上并没有人,阿吉木已经在外面等着,看到清歌他们立刻就迎了上去。 “清歌小姐,奉贤公子。” “阿吉木大哥。” “快里边请吧。”阿吉木说道,他指着身边的妇人,“这是我的婆娘,娜依。” 娜依对着两人羞涩的笑了一下,她的身体已经恢复过来,比那天清歌在产房里看到的好多了。 娜扎的怀中抱着两人的儿子,虽然因为不足月长得有些瘦小,但是小脸蛋儿却是白白嫩嫩甚是可爱。看到人便弯起眼睛笑起来,十分讨喜。 “名字起了么?”清歌问道。 “嗯,叫匡达措。”娜扎有些娇羞地说道,“我们禾汉话,英雄的意思。” “匡达措……”清歌轻轻地念了一遍,笑道,“真是个好名字。他长大以后一定会是个大英雄的。” 娜扎的眼中忽然泛起泪光:“若是没有小姐,也没有娜扎和匡达措的今天。娜扎谢谢小姐救了我和孩子。” “快起来!你刚生完孩子,受不得地上的寒气。再说,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娜扎被清歌扶起来,眼中的热泪还在转啊转的。 阿吉木说道:“大家也都被在这儿站着了。快进屋坐吧,我可请老板娘做了不少好菜。” 众人一起走进那酒家,屋里的面积并不大,沿着墙壁摆了一溜儿大大小小的酒缸,只摆着三张桌子,此刻都空着。 阿吉木领着大家在其中一张边上坐下来:“不是什么山珍海味,只是表示一下我们的心意,还希望清歌小姐和奉贤少爷不要嫌弃。” “怎么,嫌弃老板娘我做的饭菜不好不成。”老板娘一手端着盆子,一手一个爆栗敲在阿吉木的脑袋上,笑眯眯地说道。 那笑容怎么看都是一股子威胁的气息。 阿吉木的嘴角抽了抽,赔着笑道:“这怎么可能呢,老板娘的手艺是全丰城最好的了。” “这还差不多。”老板娘笑着,把手中端着的盆子放到了桌上。 一大盆的红烧羊肉。 “这可是老板娘这里的特色,很好吃的。”阿吉木笑着说。 清歌的眉头微微跳动了一下。 还好,那时候在什九砂的影响下,清歌从不吃羊的人变成了偶尔吃羊的人,经过他的处理,羊身上的那股味道似乎也没有那么难以入口了。 苏奉贤有些担心地看向清歌,他知道自己这个妹妹是从小不吃羊肉的,正想为她解释,却见清歌伸筷夹了一筷子红烧羊肉。 苏奉贤意外地看着清歌,清歌对他微微一笑。尝了一口羊肉,抬头对老板娘说道:“的确很好吃。” 不知道为什么,有那么一瞬间,清歌仿佛尝到了什九砂做出的味道。 “对吧,老板娘红烧羊肉的水平可是一绝呢。”阿吉木笑道。 老板娘笑着看了他们一眼:“那你们先吃,我接着去烧菜了。” “好,那就拜托老板娘了。”阿吉木笑眯眯地说道。 几杯酒下肚,话题也渐渐地进入了正题。苏奉贤问道:“阿吉木大哥,你知道有什么办法可以让我们进入禾汉境内吗?” “你们去禾汉做什么?禾汉那地方可不比你们京城繁华。” 苏奉贤笑而不语,过了一会儿才说道:“我们想要去看一看禾汉的风土人情。” 苏奉贤看向清歌,清歌也配合着点头。 “禾汉的风土人情啊……”阿吉木点点头,“其实禾汉的边境并不难过,只有皇城和巫城,若是没有特定的身证明的话是进不去的。” “原来如此。”苏奉贤和清歌同时点点头。 看样子和他们了解到的情况差不多。禾汉的神秘是源于它的巫术,而禾汉的巫术又集中在它的皇城和与皇城相邻的巫城。皇城和巫城的封锁,让禾汉变成了一个笼罩着神秘色彩的地方。 若是这样的话,看来他们得另寻他法了。 他们又聊了一些关于禾汉的话题。阿吉木在来丰城之前曾在禾汉的边城军中呆过,是以对禾汉这方面的事情还比较了解。 男人们在聊他们的事情,清歌便和身边的娜扎聊了起来。 “嫂子看你的样貌应该是汉人吧?” “是啊。”娜扎点头说道,“我是丰城人。原名叫楚春红。” “啊,原来是这样。”清歌笑着点头。 在丰城这个地方,禾汉人同当地人通婚的情况也不少见。 第122章毒 众人酒肉正喧阗,没有人注意到老板娘默默地走出了屋子。 一只白色的鸽子扑棱棱地停在老板娘的面前,老板娘弯下腰,捧起那只白鸽,从它的腿上解下一个小竹筒。 竹筒中有一张白色的小纸条,老板娘快速地读完了纸上的内容,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诶,原来是这样,这丰城可真是越来越热闹了。” 说罢,她松开手,那只鸽子便又扑棱棱地飞走了。 老板娘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似的回到了店中。 “你们准备去禾汉吗?”老板娘再次上菜的时候笑眯眯地问道。 苏奉贤和阿吉木正在讨论怎么去禾汉的问题,是以老板娘这句话插得一点也不突兀。 “是啊,老板娘你有什么好办法吗?”苏奉贤问道。 老板娘眉眼一弯:“禾汉一般不与大齐互通有无,只是唯有丝和茶会有从他国输入的需要,若是作为丝茶商人,大约是能够顺利在禾汉行走的。” “丝茶商人吗?”清歌喃喃地重复了一遍。 “是啊。”老板娘看向她,眼底隐隐有光晕闪烁,却不知是何意味。 “多谢老板娘指点。”苏奉贤十分诚恳地说道。 “所以我们要扮成丝茶商人入境吗?”回去的马车上,清歌问道。 “不是我们,是我。那里太危险了,你在丰城等我。”苏奉贤说道。 “不行,二哥去哪儿,我就去哪。” 苏奉贤头疼地笑着看了清歌一眼:“听话。” “我已经不是那个没用的小丫头了,二哥。”清歌还是不放弃。 苏奉贤无奈地看着她,可就是没有松口。 清歌也没有办法,只能暂时回了自己的院子。 “这是什么东西?”清歌刚进房间就看到桌子上摆着两盘子精致的点心,不禁问道。 “啊,这是下午城守夫人亲自送过来的,说是丰城的特色小吃,请小姐尝尝呢。”小夕一脸兴奋地凑过来。 “哦?是嘛。城守夫人还真是费心了。”清歌一边说着,一边在桌子边坐下来,随手捻起盘子里头的一块点心。 “粉粉嫩嫩,倒是挺好看的。” “可不是嘛,小夕都已经看了它好久了,就等小姐回来了。” “馋猫,是我不回来你不敢偷吃吧。”清歌伸出手刮了刮小夕的鼻子。 小夕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腻到清歌身边。 “好啦,我刚吃了很多东西,现在还饱着呢。你要是想吃的话就先吃吧。”清歌笑道。 “真的吗?那我就不客气了。”小夕的眼里都是星星。 “嗯。”清歌宠溺地看着馋猫样的小夕笑道。 小夕捻起一块糕点送入口中,幸福地眯起了眼睛:“真好吃。” 清歌笑着看她:“好吃的话,就多吃点好了。” 小夕龇着牙:“那我就再替小姐尝两口。” 就在她正准备吃第二块的时候,手忽然一抖,粉红色的糕点就这么毫无征兆地掉在了地上。 小夕的眉头紧皱,一只手捂着肚子,脑门上都是冷汗,嘴角一点点地渗出乌黑的血来。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清歌反应过来的时候,小夕已经“咚”得一声疼得倒在了地上。 “毒!”清歌眉目一凛,立刻在小夕身边半跪下,伸手搭上她的脉门。 然后立刻取下梳妆台上的银针,扎在小夕的穴位上。 然后从袖中掏出一个小瓷瓶,从里面倒出两颗白色的小药丸来,给小夕喂下去。 小夕重重地咳嗽了两声,大口地吐出两口鲜血来。一开始是一口污血,后来便成了鲜红。小夕的呼吸也慢慢平静下来。 “没事了。”清歌让洒扫丫头帮忙将小夕放到了床上,摸着小夕的头说道。 小夕的身体十分虚弱,嘴唇惨白着,意识也有些模糊。 清歌站起来,将银针扎进桌子上的糕点中。 黑色慢慢爬上手中的银针。 毒…… 这盘糕点果然有毒! 而这毒显然是下给她的。下毒的人恐怕也没有想到,清歌竟然会让自己的侍女先吃自己的糕点。若不是小夕先吃了糕点,现在中毒的人恐怕就是她苏清歌了。 城主夫人吗…… 她为什么要杀自己? 难道说…… 是皇后的手伸到这里来了? 若是这么一想的话,倒是能够解释这件事情。 冬临已经不在自己身边,小夕倒下了,剩下的人都不可以信任。清歌看了依旧躺在床上的小夕一眼,手搭在她的身上,轻声地说道:“你在这里好好休息,我去去就回。” 他们的目标是自己,所以小夕待在这里应该是安全的。 清歌这么想着,自己出门,向着苏奉贤的房间走去。 “清歌?”苏奉贤看到清歌觉得十分奇怪,明明他们才刚分开不久,清歌为什么会这么急急忙忙地过来找自己呢? “二哥,你跟我来。”清歌看了一眼他屋子里的下人,面色严肃地说道。 苏奉贤心中更加奇怪,却没有多问什么,直接跟着清歌来到了她的房间。 清歌领着苏奉贤走进内间,苏奉贤一眼就看到了躺在床上依旧昏迷着的小夕。 “小夕怎么了?”苏奉贤惊讶地问道。 “有人想给我下毒,小夕吃了下了毒的糕点。”清歌领着苏奉贤走到外间,指着摆在桌上的糕点说道。一边的银针还带着刺目的黑色。 “谁?!”苏奉贤显然很惊吓,同时又有些后怕。这个府中竟然有人想要伤害清歌。 “糕点是城守夫人送来的,至于毒是谁下的……”清歌没有说下去,不过这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这个府里有人想要置她于死地! “二哥,我需要离开这里。禾汉之行,我必须和你一起去。”清歌眼神坚定地看着苏奉贤说道。 苏奉贤沉默了一会儿,还是点了点头。 若是他要离开丰城去禾汉,他不能够冒险将清歌留在这个杀机四伏的地方。 “嗯。”清歌点点头。 “清歌小姐要去禾汉吗?”书朽忽然出现在门口。 清歌原本受了一惊,看清楚是书朽以后就平静了下来,点点头:“是。” 第123章於嗟城 书朽迈步进来:“殿下让我来收回上次给小姐的书,然后把这个给小姐。”她将手中拿着的书递给清歌。 “哦。”清歌接过那书,将上次那本拿出来给她。 书朽完成了任务,正准备离开,却被清歌叫住:“这城守府恐怕不太平,你要好好保护你家少爷。” 清歌面色严肃地说道。 皇后会在这里对自己动手,也就意味着想要欧阳天策死的人有可能也会在这个地方动手。她还是提醒欧阳天策一下比较好。 书朽的眼底微微动了一下,目光落在桌上发黑的银针上:“知道了,书朽会小心的。小姐也一路保重。”说罢,转身离开了院子。 苏奉贤眸底有些幽深:“你觉得有人想要加害八皇子?” 清歌不置可否:“在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小心一点总是没错的。” 苏奉贤点点头:“我们得好好计划一下扮成丝茶商人的事。恐怕这几天就要出发了。 “这么着急?”清歌看向内间小夕躺着的方向。 “我们已经到丰城许久了,陛下要求新的进展。” 清歌点点头。她知道一定是京城那里给他施压了。 “也好,让小夕在这里修养一段时间吧。不在我身边,她应该更加安全。” 下毒事件之后清歌好几天都没有看见城守和城守夫人,两人竟然同时称病,一看就是心虚的表现。 但是在这个节骨眼上,清歌没有时间和京城的傀儡计较。平安潜入禾汉的事情显然更加重要,这关系着她什么时候可以回到京城。 弱水三千…… 一想到欧阳初寒写给她的那四个字,她的心情就无法平静。 清歌默默地攥紧了拳头。 苏奉贤的效率很高,第二天,一切需要的商品和通关文书都已经准备妥当。 马车等在城守府的大门口,一个装满了丝和茶的车队,苏奉贤就站在第一辆马车前面,等着清歌。冬临沉默不语地站在他的身边,穿着护院的衣服。 为了方便行事,清歌换上了男装,细白的脸蛋,就像一个富家的小公子。 “怎么样?”清歌一抖扇子,在苏奉贤和冬临的面前转了一圈。 “像个俊俏的小公子了。”苏奉贤宠溺地笑着说道。 “苏清歌。”一个冷冷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清歌有些惊讶地回过头。 “欧阳……八皇子殿下你怎么在这里?” “送行。”欧阳天策依旧板着一张脸说道。 “送,我吗?”清歌惊讶地张圆了嘴,无辜地眨巴着眼睛看着欧阳天策。 欧阳天策一副看白痴的眼神看着清歌。 清歌自顾自地点点头:“原来是来送我的啊。” 欧阳天策撇了撇嘴:“你自己路上当心点,我还等你回来把书还给我呢。” “我现在就可以还给你。”清歌掏出书。 欧阳天策太阳穴上的青筋突突地跳动了两下:“我说等你回来还,就是等你回来还。” “那好吧。”清歌悻悻地收回书。 “我先回去了。”欧阳天策推着轮椅转身离开,书朽对清歌微微福身,也跟在后面走了进去。 “清歌,我们要出发了。”苏奉贤在清歌身后说道。 清歌回过神来,点点头,跟着苏奉贤上了马车。 丰城外有一条宽阔的护城河,平日里城门上的吊桥会放下来,供有通关文书的马车或者行人通过。 过了护城河便是一片荒野,一半属于大齐,一半属于禾汉,在中间的地方有一个地方名叫九里坡,便是两国的交界。因为是一片荒野的缘故,两国都没有在这里安排什么驻点,只是大齐有一处岗哨设在这里,一个两层的高塔,平时有三个士兵轮岗。 清歌和苏奉贤的车队很快驶过了九里坡。原本应该是商道的地方因为前几任的禾汉皇帝都很闭守变得十分萧条,一路驶来也只有清歌他们一个车队。 再往前走便是禾汉的边城於嗟,灰黑色石块堆积的城墙上长着一层绿色油腻的青苔,因为结冰的缘故看上去亮晶晶的。 城门两侧站着身着铁甲的士兵,大概是很久没有人从这里进出的缘故,那两个士兵看上去懒懒散散的,直到听到了哒哒的马蹄声,才抬起头来看向官道的方向。 “站住!什么人?”两个士兵将长戟交叉了,挡住清歌他们的去路。 “我们是大齐来的丝茶商人,这是我们的通关文书,还请军爷行个方便。”苏奉贤笑眯眯地将手中的通关文书和一小袋碎银子塞进守城的士兵手中。 士兵在手中掂了掂手中的银子,打开手中的通关文书看了一眼,然后草草地检查了一下货物便挥手道:“过去吧过去吧。” “多谢军爷。”苏奉贤很客气地说道,复又坐上马车,向城中驶去。 和丰城中不同,於嗟城看上去十分萧条,街道两边的商铺大多关着门,更不要说路两边的小商小贩,基本上都看不见踪影。路上的行人都是一脸凝重,鲜少有笑容。 清歌放下马车的帘子。 “这座城看上去没有什么生气呢。” “的确。”苏奉贤看着外面的街景慢慢地蹙起眉,“我们今晚要在这座城里过夜了。” “嗯。”清歌点点头。 “少爷,我们到了。”冬临掀开车帘对里面苏奉贤和清歌说道。 清歌跳下马车。 面前是一座旅店,门厅空荡,却十分冷落。 他们走进去的时候掌柜的正在柜台后面打盹,脑袋从撑着的手上掉了下来,这才忽然惊醒,一醒过来就看到了清歌他们。 掌柜的脸上满满的惊讶一闪而过,随即换上笑脸:“几位是打尖儿啊还是住店啊?” “住店。”冬临冷冷地说道。 “几位看上去不像是禾汉人。”掌柜的笑眯眯地打量了几人一番,状似无意的说道。 “我们是齐国来的丝茶商人。”苏奉贤答道。 “原来如此,这於嗟城可好久没有丝茶商人经过了。”掌柜的说道。 “怎么会?”清歌下意识地问道。於嗟城是齐国到禾汉最方便的道路,只要齐国和禾汉的丝茶生意不断,为什么会没有商队经过於嗟城呢? 第124章火事 “这件事情说来话长,想必你们经过的时候都看见了,这街上的萧条得很。”掌柜的一边给他们带路一边说道, “的确。” “於嗟城虽然是个小地方,但是以前也是很繁华的,只不过后来……”掌柜闲话家常般地说着,欲言又止。 “后来发生了什么事吗?”清歌问道。 掌柜地神秘兮兮地看了他们一眼:“还好还好,你们这里没有女子,若是有,那可就危险了。” “怎么说?”苏奉贤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地看了清歌一眼。 “从两年前开始,这城中的年轻女子就不断地失踪。弄得大家人心惶惶的,都不敢上街了。” “只是年轻女子吗?” 掌柜的想了一想:“好像都是些年轻的女子,一开始是一个两个,谁都没有注意,后来开始大规模地失踪。官府虽然也派人查了,不过两年来都没有什么结果,弄得连过路的行商都不来我们於嗟城,我这店的生意也是江河日下。” 掌柜的将他们带到二楼,除了清歌,苏奉贤和冬临,他们一行还有四个车夫,是以一共开了四间房。 “我们到了。”掌柜打开门,房间不大,但还算整洁,正好可以住两个人。 “入夜以后就不要在街上乱走了。”掌柜的说道。 “知道了,多谢掌柜的提醒了。”苏奉贤说道。 清歌一行人在客栈歇下,於嗟城的夜晚死一般的寂静。夜色刚刚降临,街上就一个人也没有了,从客栈的窗子看出去,可以看到空荡荡的大街。 “所以二哥你就住在这里了吗?”清歌靠在屏风上看着正在外间地上铺地铺的苏奉贤问道。 “嗯。”苏奉贤一边铺被子,一边回答道,“掌柜的都说了,这城里不安全。我怎么放心让你一个人呆着呢。” 就在两人说话的功夫,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喧嚣。 “发生什么事了?”清歌和苏奉贤立刻跑到窗前,不远处的天空一片红色的光芒映红了天际。即便是隔着几条街,依旧能够感觉到灼热的气息。 房间门口穿来敲门声:“少爷,小姐,我是冬临。” “进来。”苏奉贤扬声道。 冬临推门而入:“冬临想确认一下少爷和小姐是否都安全。” “我们没事,外面发生了什么事情?”苏奉贤指着天边的红光。 “好像是一间店铺着火了。”冬临说道。 店铺吗…… 清歌再次看向窗外,街上渐渐出现了几个人,带着水桶朝着火的那个方向跑去。整条街似乎都惊动了,人们纷纷打开门。穿着衙役衣服的一队人风风火火地跑过去。 连衙门都惊动了? 一次着火引起的骚动未免也太大了吧。 清歌他们走下楼,掌柜的站在柜台后面,看上去很紧张的样子。 “三位客官,有什么需要吗?”掌柜的看到他们连忙殷勤地从柜台后面转出来。 “啊,有点饿了,下来吃点东西。”苏奉贤在一张桌子前坐下来,清歌冬临坐在他的身边。 “好的,三位客官稍等,厨房里还有些点心,我这就给几位客官热一热拿过来。” “劳烦掌柜的了。” 掌柜的很快带着盘子回来,清歌象征性地动了动筷子,就抬起头问道:“外头是发生什么事了吗?我看好像官府都惊动了。” 掌柜的抬头看了一眼:“城西的一家善堂烧了。” “一间善堂怎么就引动了官府呢?” 掌柜的嘴巴动了动,一脸惊悚地压低了声音:“听说那善堂烧倒了以后,露出了很多尸体。” “尸体?”清歌和苏奉贤都惊讶地睁大了眼睛,冬临看上去也有几分惊讶,但是面上却没有什么表情。 “可不是吗,听说烧出来不少呢,基本都只剩下骨头了,都给烧没了。”掌柜的心有余悸地说道,仿佛亲眼看到了那个现场似的。 说话间,又有几个人从客栈门口经过。 刚刚还像一座死城的於嗟城陡然间热闹了起来。街上躁动着。 “看这个样子也办法休息了,不如我们也出去看看吧。”清歌说道。 “也好。”苏奉贤点头。 他们本来就是出来收集情报的,遇到这种事情当然要过去看一下。 “三位客官真的要去吗?”这下轮到掌柜的惊讶了,这外头晚上可不安全。 “没关系,我家这位兄弟学过一点拳脚功夫。”清歌指着旁边的冬临笑道。 “哦,原来是这样,看这位兄弟长得也挺壮实的。”掌柜的呆呆地点头。 被烧的善堂离客栈不是很远,清歌他们跟着人流走了一会儿就到了,因为相貌的原因,清歌他们三个人都带着黑色的帷帽,毕竟与禾汉人完全不同的长相在这里还是挺引人注意的。 善堂的周围已经围了不少人。火似乎已经灭了,只是还有些零星的小火苗在木头间攒动。原本一层高的善堂此刻已经完全倒塌,后院中烧出了一个大坑,似乎是一个地牢,铁条封着一片空间,大约是起火的时候没有能够逃出来,里面的人都被烧成了焦炭。 看来并不像掌柜的说的那样都是白骨嘛。 清歌和苏奉贤他们十分低调地站在看热闹的人群中,衙役将入口把守了起来,不让闲人随意进出,是以清歌他们的视角十分有限,并不是很能看得清楚。 清歌和苏奉贤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慢慢地退出人群,绕道了屋子的后面。 那是一条狭窄的小巷,大约是因为平时都没有人通行的缘故,官府并没有特意派人把守,这倒正给清歌他们提供了便利。 清歌抬头看了一眼那低矮的屋顶:“我们上去看看。” “那冬临先上去看看情况。”冬临说道。 清歌点点头。 冬临足下一点,轻轻地落在屋檐上,立刻低下身,整个动作行云流水。 过了片刻,确定无事,冬临对着下面招招手。 清歌看了苏奉贤一眼,苏奉贤点点头,伸手抱过清歌的要,不一刻也落在了屋顶上。 清歌趴在屋顶上,接着边缘的掩护小心翼翼地向下看去。 第125章斯西格商会会长 入眼的场面十分惊悚,大坑中密密麻麻堆着的都是烧焦的尸体,黑色的灰和红色的血肉混合着,沾满了凌乱的泥土颜色。 焦糊和腥臭味从屋顶上就可以闻得到,从那些尸体的大小来看,似乎清一色都是女子。 尸体都集中在铁栏的边缘,应该是火起的时候,大家都本能地都向着出口凑去,可是这个牢笼却困住了他们唯一的生路。 清歌闻着尸体蒸腾起来的味道,胃里一阵翻腾。 “看来这个善堂并不干净啊。”苏奉贤低声地说道。 清歌的表情有些凝重。 这个地方,怎么看都和於嗟城这里女子失踪的案件脱不了关系。 清歌他们三人互相使了个眼色,偷偷下了屋顶,又回到了小巷中。 正门口依旧围了不少的人,大家交头接耳的。 清歌三人也混在人群中。苏奉贤拍了拍旁边一个人的肩膀问道:“这是什么地方?” “这里啊,是城里的善堂。是城主和斯西格商会长合办的,平日里救济些吃不起饭的人,有时候也会给看不起病的百姓看看病。这里头怎么会有死人呢?”那个路人显然十分意外,一脸惊恐的样子。 他们还不知道死掉的都是那些失踪的少女。 清歌的眸子略微动了一下。 城主和商会会长?难道这些女子的失踪是他们在背后搞的鬼? “我们先回去吧。”苏奉贤凑在清歌的耳边说道。 清歌点点头,并没有什么异议。这里的味道实在是太难闻了些,而且他们再处在这里也不会得知更多的事情。 不管这里面有什么阴谋也好,秘密也罢。都不是他们应该掺和的事,他们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不能随便踩进禾汉的浑水里。所以现在最明智的方式就是保持低调,离开为上。 虽然清歌他们是这样想的,但老天显然没有那么容易让他们如愿。 第二天一早他们正准备动身的时候,却被掌柜的告知,於嗟城昨晚封城了。 “掌柜的你说什么?” “城门封了。” “什么时候的事?” “就在昨晚,善堂里烧出来那么多死人,官府说是要彻查呢,把城门给封了。” “那什么时候会开城?” “这就不知道了,大概是什么时候抓到罪魁祸首,什么时候开城吧。” “那要等到何年何月,我们还赶着做生意呢。”苏奉贤说。 “这官府决定的事情,咱们小老百姓又有什么办法,我看也只能慢慢等咯。” 三人回到房中,苏奉贤看了看外面将门关上:“本来想置身事外的,可是现在看来这浑水我们好像非得淌一淌不可了呢。” “是啊,若是这案子一直不破,城门长久地封下去,多在这里耽搁一天,我们此行的危险就多一分。”清歌也附和着说道。 “那我们下一步怎么办?”冬临问道。 清歌的眸子一抬,嘴角挂起一丝玩味的笑容:“既然这个善堂是商会会长开的,而我们又是过路的丝茶商人,那自然应该去拜会一下本地的商会会长,谈谈生意的事情。” 苏奉贤的眼睛亮了起来:“真不愧是清歌,就是冰雪聪明。” “二哥你就别拿我打趣了。”清歌笑道。 “二哥说的本来就是实话嘛。既然要去拜访这个商会会长,那咱们就趁早吧。” “嗯,也该看看这商会会长是何方神圣了。”清歌的脑海中浮现出昨日尸坑之中的惨象,语气也变得冰寒起来。她的直觉告诉她,这个叫斯西格的商会会长,一定不是个什么清白的人物。 清歌他们向客栈掌柜打听了一下这个斯西格商会会长的事情,结果却听掌柜的叽里呱啦地讲了一堆。 关于这个商会会长,掌柜的似乎有很多八卦可以说。 比如这个斯西格商会会长之所以成为了商会会长其实是因为他是於嗟城的首富,生意遍布了各行各业,若是要在於嗟城做生意,必须得到他的认可。再比如说斯西格商会会长其实是於嗟城主的岳父,於嗟城主的城主之位离不开斯西格的支持。 当然最重要的情报是这个斯西格就住在几条街外的别袁庄,听说是城中最大的府邸,比城主府还要阔上三分。 打断掌柜的滔滔不绝,清歌他们顺着掌柜给的信息很顺利地找到了斯西格的这座别袁庄。 原本以为还要问一下路,谁知道这整条街上竟然只有别袁庄一个门头,可想而知这个地方有多大了。 别袁庄的门口站了身材魁梧的家丁,一脸戾气。 苏奉贤上门说明来意,其中一个好没气地横了他一眼:“我们家老爷什么身份,也是你们这些行商想见就能见的吗?” 呵,好大的架势,纵使是京城中的那些官员恐怕也没有这么大的架子。清歌在心中暗道。 苏奉贤笑眯眯地奉上一锭银子。 那家丁在手中掂了掂,却直接扔回了苏奉贤手里,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你当我们这些人眼皮子是浅的么,几个臭钱就想打发我们。” “就是请兄弟们喝杯茶,没有别的意思。还请这位兄弟代为通传一下,让我们见一见你家老爷。” “免了,我家老爷没空见你们。”家丁的语气很是居高临下。 清歌微微皱了皱眉,走上前去,压低声音道:“那不知道你家老爷对延年益寿的方子有没有什么兴趣。” 清歌忽然想起方才掌柜的好像提到过,这位斯西格会长年纪已经很大了,十分怕死,一直在遍寻各地名医,寻找延年益寿长生不老的方法,所以清歌决定用这个来试一试。 没想到果然有点效果。清歌的话一说出口,那家丁的表情立马变了:“你说什么?” 清歌心中有了底,更加气定神闲一字一字慢慢地说道:“我是问,你家老爷对延年益寿的方子有没有什么兴趣。” “你是什么人?”家丁忽然警惕地横着眉问道。 “我们就是几个大齐来的丝茶商人,不过走的地方比较多,所以碰巧也知道几个奇方。”清歌不卑不亢地说道。 那家丁盯着他们看了一会儿,似乎在判断清歌是真的有点料,还是只是在虚张声势。 终于,他还是用下巴指指门里:“你们三个跟我来吧。” 第126章别袁庄 清歌他们跟着那家丁一路往里面走,越走心中越有一种怪怪的感觉。 这府中的布局十分奇怪。一般来说庭院中的山水都很讲究调和相协,但是这座别袁庄中的庭院却像是正好反过来似的,一石一景都显得很突兀,各种不搭调。就像是忽然冒出来似的,感觉完全不应该放在那个地方,却强行一放,就显得格外生硬。 清歌和苏奉贤毕竟都出身于京城侯门,庭院的布置不知道见过凡几,对这些风水的布置也算是有点了解,而这个庭院根本就是在胡来! 难道是禾汉的风水和大齐的不一样? 清歌越往里走,眉头皱得越深。 这个地方就像是迷宫一样,弯弯绕绕,布置又这么的凌乱,真是给人一种浑身不舒服的感觉。 冬临看上去很警惕的样子,时不时回头看看后面,眼神锋利无比。 “总觉得好像有什么人跟着我们。”冬临轻声地对清歌他们说道。 冬临说得很低声,没想到带路的家丁耳朵却是好得很。听到冬临的发言,有些不屑地冷笑了一声:“第一次来的人都这样,没什么大不了的,习惯就好了。” “什么?”清歌不明白他的意思。 那的家丁却只是冷笑,并没有给他们解释的意思。 不一会儿,那家丁在一间大屋子前停下来:“我们到了。” “这里吗?”清歌有些惊讶地问道,她盯着眼前的这个建筑,后背不禁升起了一丝寒意。 眼前的建筑用黑色的石块砌成,外墙上缠绕着没有叶子的枯黄色藤蔓,虽然有窗子,却被铁条封死了,看上去就像一个废弃的监牢,透着一种说不出的诡异气息。 压抑,沉闷到极致。 让人窒息的感觉。 屋子的周围没有任何建筑,花木或是假山岩石,空荡得可怕,仿佛头顶的整个天空都要压下来。 喘不过气来。 这是清歌站在这间房子前面本能的生理反应。像是被什么东西掐着脖子,一点一点攫取掉生命力。 “这是什么地方?”清歌不禁开口问道。 “这是我们老爷的静室。”家丁冷冷地看了清歌一眼,对清歌微微惨白的脸色显得十分习以为常。想当年他第一次到这里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反应。因为这个地方就是这样的地方,让人本能地感到恐惧。 家丁站在门口的台阶上,拎起门口的圆环,清晰缓慢地敲击了三下,然后后退半步,垂手等着里面的反应。 清歌几乎是屏着呼吸等接下来的动静,明明只是几个张合的瞬间,却像过了一个世纪那样漫长。 死一样的寂静,空气的流动似乎都静止了。 “咔哒”忽然间,那铁门里面响了一下。 然后一阵悠长的嘎吱声,铁门被缓缓地从里面打开。 一个老人坐在木制的轮椅上,出现在门口的阴影中。 他的身体像是长在那轮椅上一般,斜斜的坐着。脸上的皮肤如同树皮一般沟壑纵横,眼睛下的皮肤松松地挂了下来,一双眼睛浑浊不堪,像是一对没有生气地玻璃珠子。可是他却慢慢地动了起来,慢慢地推着轮椅到清歌他们面前。 斯西格抬头看向家丁:“这几个是谁?” “禀老爷,这几个是大齐来的丝茶商人,他们说有延年益寿的秘方,想要求见老爷。” “哦?” 斯西格的嘴角露出一丝兴味的笑容,却显得他干尸一般的脸看上去更加狰狞,“有延年益寿的方子?那老夫倒是很感兴趣。说来听听。” “那会长得先听听我们的要求。”清歌强行压下心中的不安感,定了定眸色说道。 “哦?想跟我谈条件?也好,你说来听听。”斯西格的目光落到清歌的身上,露出一丝一闪而过的贪婪之色,然而谁都没有注意到。 “昨日善堂的事情我们也都听说了,城主大人为此封了城,而我们不过是过路的商客,还有买卖要做,希望会长行个方便,替我们和城主大人说说,放我们过去吧。” “就是这件事?” “是,就是这件事,还望会长大人成全一二。” “你说的这个倒也不是什么难事。不过老夫是个生意人,你要的能不能得到,就看你给老夫的价码够不够高了。” 清歌会意地垂了垂眸子:“这方子是我在外做生意的时候得到的,独此一家。” 其实这个方子是在欧阳天策给她的一本孤本中看到的,对于独此一家这件事,清歌还真是没有胡说。 斯西格果然很感兴趣:“既然是这样,你就按照这个方子给我制药,什么样的药材我这里都有。若是有用的话,我就帮你们跟城主求情。” 清歌掀唇:“成交。” 那张方子上要用的药材都不是什么难寻之物,清歌在这里可以轻易地制作出来。 斯西格的脸上也挂起一抹神秘莫测地笑容:“那我就等着你的药了。” “给我一天,我就能将你的药给你。”清歌说道。 “如此甚好。”斯西格轻轻地笑了一声,转着轮椅回到了的他的静室之中,沉重的铁门在他身后慢慢合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那就请各位今天住在府中吧。”家丁说道,“我来给各位带路。” “劳烦了。”清歌十分客气地说道。 家丁没有说话,意味不明地看了清歌一眼。 客房离静室很远,好歹有了几分人气,不像那座建筑一样,给人一种死气沉沉的感觉。而且这个地方离药房很近,药房中药材十分齐备,炼制丹药的炉子大大小小也十分齐全。看来曾经有不少的大夫医师在这里呆过。 清歌能够清楚地从中感觉到斯西格想要一直活下去的执念,然而这种执念不知怎的,竟然让人有一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清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那我就开工了,二哥,冬临,你们先在这里休息一会儿,我很快就好。” “好,清歌,你也不要太勉强自己了。”苏奉贤说道。 “嗯,二哥你就放心吧。”清歌答应着,关上了药房的门。 第127章黑衣人 制药的时间和预想的差不多,第二天,清歌就制出了一枚丸药。 “这就是你说的可以延年益寿的药丸?”苏奉贤看着清歌手心里雪白雪白的丸药问道。 清歌点点头:“嗯,虽然没有试过,但应该是很有效的。” “那我们赶紧去见斯西格吧.” 昨天带路的家丁一直守在他们的院子门口,看到清歌他们出来懒洋洋地抬起头:“好了?” “嗯,带我们去见会长大人吧。”清歌点头道。 这座别袁庄实在是太大了,而且整个布局都很怪异,没有家丁的带路清歌敢保证他们一定会迷路。 家丁看了清歌一眼,从靠着的墙壁上直起身来:“跟我来吧。” 家丁没有带他们去昨天的那个静室,而是来到一处花园之中。花园中竖了许多木头桩子,开着黄色小花的藤蔓攀援其上,阳光从缝隙间流泻下来,落地时已经成了星星点点的碎片。 斯西格就坐着轮椅待在那些木桩的中央,垂下的藤蔓使他的身形若隐若现的。 “老爷,他们来了。”家丁率先走上前。 斯西格慢慢地点了点头,驱动着轮椅转过来:“我猜你一定带来了我想要的东西。” 清歌伸出手,张开手心,一颗白色的丸药静静地躺在她的手心:“是,也希望会长大人尽快完成我们的交易。” “不急,我总得确认这个货真价实。”斯西格指了指清歌手中的药丸。 清歌捏着它,放到斯西格的手心里:“当然。会长大人现在就可以试一下。” 斯西格看了那家丁一眼,那家丁立刻乖觉地端来一盏热茶。 斯西格就着热茶将那颗白色的丸药送服入口,慢慢地眯起了眼睛:“嗯,果然是好东西。才吃下去就觉得身体松泛得很。” “若是会长大人还觉得满意,可否按照昨日说好的同我们进行交易?”清歌问道。 斯西格慢慢睁开眼睛,目光看向清歌,似乎在思考些什么,然后忽然勾起唇角:“当然,做生意的人最讲究的就是信誉。你将方子给我,城主那边我自然会帮你去说。” “这是制作这药丸所需的材料。”清歌将一张纸头递给斯西格,“权当做是定金。待城主大人给了我们通关的文书,我再将记载制作方法的纸给你,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清歌不卑不亢地说道。 斯西格的眸底闪动了一下,嘴角的笑容越发兴味盎然:“那就这么办吧。你们回去,等我消息。” 斯西格看了家丁一眼,家丁会意:“那就请三位跟我来吧。” “好。” 清歌几人的身影刚刚消失,一根木桩的后面就闪出一个人影来:“老爷,您就这么让他们走了吗?” 斯西格舔了舔唇角:“我想要的东西,总归是逃不掉的,至于多余的东西,没有必要惹人注意。” “是。”那个人垂首说道,露出兜帽下的一张脸,皱纹纵横,也是个老者,对轮椅上的斯西格甚是恭敬。 “你觉得他会让城主为我们放行吗?”苏奉贤问道。 “不知道,但是我们只能希望如此了。”清歌说道。 清歌他们回到客栈,掌柜的正在柜台后面撑着脑袋发呆,看到清歌他们进来连忙迎了出来:“三位客官回来啦。” “是。这里是怎么了吗?”清歌在大堂中看见几个穿着衙役衣服的人,二楼似乎还有一些。 “这不是昨天善堂起火的事儿吗,说是知道犯人了,可是却被逃了,所以现在正全城通缉呢。像我们客栈这种地方自然是第一个要搜查的。几位客官若是没有什么要紧事的话,晚上可千万别出门了,免得错过了宵禁时间。” “宵禁?” “是啊,也是这两天衙门里出来的命运,特殊时期,特殊时期。”掌柜的连着说了两遍。 “我们知道了,多谢掌柜的提醒。那我们就先回房休息了。”清歌笑道。 “好,要是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吩咐我。”掌柜的说道。 清歌和苏奉贤回到房间里。苏奉贤看了看外面走廊上还在跑来跑去的衙役,合上了房门。 “这个於嗟城的水看上去深的很,我们还是得小心些。”清歌说道。 苏奉贤在桌子旁边坐下来:“没事的,若是顺利的话,我们这两天应该就可以出城了。我们不过是过路的丝茶商人,就算这个城里有什么浑水也溅不到我们身上来。” “但愿如此吧。”清歌说道,她听着门外衙役们的脚步声,心中没来由地升起一阵不安。 夜渐渐深沉,清歌睡在里间,苏奉贤睡在外面的美人榻上。房间里没有一丝声响。 然而这一晚清歌却睡得很不安稳。意识总是在半梦半醒之间,分不清自己到底是睡着了还是没有睡着。 忽然,窗户边上传来“咔哒”一声轻微的声响。 一股夜晚的寒意顺着窗缝流淌进来。 清歌的意识也被这寒意唤醒了几分,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一个黑影却猛地笼罩在了她的眼前。 “啊!”清歌顿时尖叫出声。 那黑影似乎没有想到清歌会突然醒过来,有些惊慌地捂住了清歌的嘴巴。 然而外间的苏奉贤已经醒了,立马冲了进来,着急地问道:“清歌,你怎么了?” 那个黑影听到苏奉贤的声音明显僵硬了一下,完全没有想到这个房间里竟然还有第二个人,而且还是个男人。 一切不过是发生在转瞬之间,那个黑影放开清歌,转过身和赶过来的苏奉贤缠斗在一起。 苏奉贤看到这个黑影眉目一凛,拿起桌上的茶盘架住黑衣人拔出的匕首,然后身体往旁边一闪,避开了致命的一击。 那黑影似乎没有纠缠下去的意思,一击不中之后立刻转身跳窗逃走了。 这陡然的意外让清歌的心依旧激烈地跳动着,有几分惊魂未定。 苏奉贤赶到窗边探头向外一看,外面却已经没有了那黑衣人的身影。他这才疾步走到清歌窗边:“清歌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我没事。”清歌摇摇头,“二哥呢?伤到了没有?” “我也没事。 第128章忽然出现的 “那个是什么人?”苏奉贤想到刚才的场景就有些后怕,若是他没有及时赶到的话……若是他没有住在外间的话……那么会发生什么简直不堪设想。 “我也不知道。”清歌摇头,刚才时间太短,自己又很惊慌,那个人还蒙了面巾,根本看不清楚长相,只是那双眼睛却是满是戾气,让人毛骨悚然。眼角遍布着皱纹,似乎年纪不小。 就在这个时候,只听唰的一声,窗外猛然间射进一支流箭。 “二哥小心!”清歌看到一个东西直直地射向苏奉贤不禁下意识地大叫道。 然而那支箭的速度实在是太快,带着雷霆的杀势,尽管苏奉贤已经闪避,但是那支箭还是插在了苏奉贤的肩膀上。 苏奉贤一声闷哼,踉跄了一下,撑住身边的桌子,这才稳住了身形,用手捂住伤口,鲜血从他的指间奔涌而出。 “二哥!”清歌脸色大变,一片惨白,冲过去扶住他。 与此同时,刚才的那个黑影又从窗子里翻进来,身后还跟了另外的五个黑衣人。 六个人向着受伤的苏奉贤和清歌冲过去,手中都拿着剑。 苏奉贤连忙将清歌推向一边,自己挡在清歌身前,抽出挂在墙上的自己的配剑,挡住一人凌空而来的一剑。金属相击的声音,带着一种嗜血的冰寒。 这边的动静很快就惊动了冬临,冬临赶过来,加入了战局。 以二对六,其中苏奉贤的右手臂还受了伤,实在不是什么轻松的事情。 而前来的黑衣人显然也是训练有素,进攻激烈,招式密不透风,配合得天衣无缝。苏奉贤和冬临光是招架就已经十分吃力。 清歌连忙将自己护身的匕首抽出,架在身前。 苏奉贤和冬临两个人果然挡不住六个训练有素的刺客,很快有一个黑衣人突破了他们的防守圈,向着清歌攻过来。 “清歌!”苏奉贤大喊一声,可是他面前有两个黑衣人拖着他,他根本就没有余力去清歌那边,只能在这边干着急。 黑衣人见清歌是一个女人,似乎有些大意,随便晃出的第一剑很容易就被清歌躲过。然而接下来,他的眼中忽然爆发出一阵凶光,一剑打在清歌的匕首上,匕首被重重一震,清歌完全吃不住那样的力道,匕首便整个飞了出去。 哐当,匕首落地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清歌一愣,那黑衣人举剑而来,而清歌却赤手空拳,并没有任何可以防身的东西。 眼看着黑衣人的剑就要落下来,清歌的眼前忽然出现一个高大的背影。深赭色的外衣藏不住里面精肉绷实的躯体,熟悉的清冽味道。 清歌的神思微微一晃,眼睛蓦地睁大了一些。 来人随意地举起手中的剑,剑柄的尾端似乎是很随便地一放,便挡住了敌人的剑势。只听铛的一声,黑衣人手中长剑猛地震荡了几下,黑衣人竟然被震开了几步。 他似乎是有些不敢相信,瞪着的眼睛目眦欲裂,握着剑又向清歌这边冲过来。 剑起,剑落。 清歌面前之人的招式很干净,温热的血液喷射而出,黑衣人不甘地大睁着眼睛,眼中的生机渐渐褪去,身体慢慢地滑倒在地。这喋血的长剑竟然显得有些优雅。 这时候冬临也将自己面前的三个黑衣人解决,苏奉贤杀了一个,剩下领头的那个见形势不好,又迅速地跳窗逃走了。 冬临立刻追了出去。 “你没事吧?”清歌前面的人转过身,握着清歌的肩膀,眼神中的关切任谁也能一眼看出。 清歌的心头却猛地抽痛了一下,拂开那人的手,后退一步:“我没事,景王殿下为何会在这里?” “卑职参见景王殿下。”苏奉贤连忙上前行礼。 欧阳初寒的眼睛一直盯着清歌,一抬手十分快速地说道:“免了。” 然后继续对清歌说道:“当然是担心你才跟来的。我让小八带给你的信你收到了吗?” 清歌咬着嘴唇没有说话。 欧阳初寒看了一边的苏奉贤一眼,大约是顾及到有外人在场的缘故,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纠结,只是问道:“刚才那些是什么人?” “我也不知道,应该不是大齐的人,京城的手不会伸得那么长。”清歌一边说着,一边和欧阳初寒拉开距离。 “你不要这样躲着我。”欧阳初寒一伸手就将清歌拉到了自己的怀里,死死地抱住。 刚才清歌看着他的眼神让他心如刀绞,此刻也顾不得苏奉贤在房间里了。 “王爷……”苏奉贤果然开口阻止。 “这是我和清歌之间的事情。”欧阳初寒压根就不让他开口。 苏奉贤看到清歌的表情,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放下伸出的手,走出房间,默默地关上了门。 房间里只剩下清歌和欧阳初寒两个人,欧阳初寒紧紧地抱着清歌,像是唯恐她从自己怀里逃脱似的,却忽的感觉到肩头一片湿意。 “你哭了?”欧阳初寒惊讶地握着清歌的肩膀将她从怀里放出来。 清歌的眼泪顺着脸颊不停地流,像是失去了控制一般,怎么擦都擦不干净:“你才,你才哭了。” 欧阳初寒愣了一下,忽然像是想通了什么,惊喜道:“你是为我哭的?”小心翼翼的询问。 “谁为你哭了!你都已经娶了别人,为什么还要来!”清歌捶打着欧阳初寒的肩膀,欧阳初寒脸上的笑意却越来越浓。 “你在乎我。”欧阳初寒肯定的说道,“清歌你在乎我。” 语气中的喜悦藏都藏不住。 堂堂一个战神王爷,这一个却像是一个情窦初开的少年,带着欣喜激动,死死地盯着面前的清歌。 清歌将脸埋进他的肩膀里,粉拳仍一下一下地落在欧阳初寒的肩膀上:“你到底是为什么要出现在我的生活里,为什么!” 欧阳初寒忽然紧紧地抱住她,双臂箍住她不安分的手臂,像是要将她揉进自己的血肉里,声音低沉地在她耳边说道:“因为我喜欢你啊。” 第129章通关文书 清歌的身体在欧阳初寒的怀中微微僵了一下,像是一下子被抽走了倔强的力气,整个人都松懈下来。 “所以说你到底是为什么要出现啊。”清歌喃喃自语着,无奈的口吻。 欧阳初寒没有说话,只是将她抱得更紧。 烛火在桌前燃烧着,带着温暖的黄色光晕,蓦地爆了一个灯花。 清歌的情绪终于平复下来,从欧阳初寒的怀里钻出,认真地看着他:“你刚大婚不久,这个时候跑到禾汉来,你就不怕出乱子吗?皇上是肯定不会同意的吧?” “嗯,所以我是自己来的。”欧阳初寒无所谓地说道,似乎皇帝的圣心从来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狂傲至极。 “那你也该为你自己的处境想想啊,要是被发现你擅自来禾汉,你觉得京城那些虎视眈眈的人会放过你吗?” 欧阳初寒用手指堵住清歌的嘴唇:“什么都比不上你的安全重要。” 他旋了个身,在桌子面前坐下来:“而且,我来禾汉的事情,不会让他们知道。” “那公主熏那里怎么办?你不在府中,她一定会起疑的。” “这个你放心,大婚的第一天,我就住到军中去了。” “住在……军中?”清歌瞪大了眼睛。 “我才不想和那个女人扯上什么瓜葛,你还不明白吗,清歌,我的心里只有你。”欧阳初寒盯着清歌的眼睛,十分认真地说道。 他眼中的情绪太过炽热,清歌的心脏竟然忽的漏跳了一拍,脸颊上升腾起红晕:“那,那也不行,万一他们去军中找你,你不在,那,那……” 欧阳初寒宠溺地笑着将手轻轻按上清歌的脑袋:“傻瓜,你想那么多干嘛。” “我……”清歌语塞,脸涨得更红。 “好啦,我知道你是关心我。”欧阳初寒这么说着,脸上的笑容带着说不出的得意之色,看得清歌连忙别过眼去,免得自己的心跳越来越不受控制,“反正呢,我已经决定了,要待在你的身边。” “不行!”清歌忽然抬起头斩钉截铁的说道。 欧阳初寒一愣:“为什么?” “你,你,你的样子太招摇了,我们这次来是要低调行事的,带着你,不,不方便。”清歌结结巴巴地想着理由,“要么你回丰城等我们吧,正好,八皇子一个人呆在那里我也不放心。” “你希望我回丰城?” “嗯。”清歌不敢看欧阳初寒的眼睛,只能闷着头用力地点点头。 欧阳初寒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像是想看清楚她到底在想什么。这个女人不像从前那样冰冷,拒人于千里之外,反倒红着脸有些惊慌失措的样子,可爱的模样让欧阳初寒的心又融化了几分。 半晌,他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好吧,既然你是这么想的,那我就在丰城等你回来。不过,你必须得带上秦风。”欧阳初寒看着房间中打斗过后的凌乱,轻轻地蹙起了眉头。 “诶?秦风也来了?”清歌有些意外,她还以为欧阳初寒是一个人过来的呢。 “嗯,还有兰初。”欧阳初寒说道,“进来吧。” 门嘎吱一声被打开,兰初和秦风并肩而入,秦风依旧是那一副冷冰冰的脸,只是一些日子不见,似乎张开了很多,变得有棱有角起来,五官却依旧美得雌雄莫辩。兰初站在他边上看着欧阳初寒,笑得跟朵花一样:“王爷。” “天亮以后我们回丰城。秦风,你留下来保护清歌。” “是。”秦风垂了垂眸子,脸上的表情毫无变化。 “那你们今天晚上怎么办?”清歌问道。 “天也快亮了,我在这儿呆一会。”欧阳初寒看向清歌,“你不会这么点儿时间还要赶我走吧?” “唔,当然不会,清歌弱弱地说道。 欧阳初寒这张脸实在是太招人眼球了,与其让他出去“抛头露面”徒增危险,不如就让他待在自己这里…… 清歌才不会承认,内心深处也许是她想与他多相处一会儿呢。 兰初很乖觉地带着秦风退了出去,清歌和欧阳初寒坐在桌前大眼瞪小眼。明明有很多话想要说,一时间却不知道应该从何说起。 虽然沉默着,可是又没有什么尴尬的感觉。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清歌竟然趴在桌上睡了过去。 再醒来的时候,外头的天色已经大亮,清歌发现自己躺在床上,好好的盖着被子。房间里空荡荡的,不见欧阳初寒的身影。昨晚的一切就像是一场梦一样。 睡眠不足让清歌的脑子里还有些昏昏沉沉的。 清歌洗漱完出门,却发现门口站着秦风。秦风见她出去,对她点了一下头。 原来不是梦啊…… 秦风跟着清歌下了楼,苏奉贤和冬临他们已经在用早饭,依旧没有欧阳初寒的身影。 秦风见她似乎在找什么人,低声地在她身后说道:“王爷和兰初已经回丰城了。” “我,我又没再找他。”清歌嘴硬道。 秦风的嘴角似乎是微微向上勾了下,没有说话。 “清歌。”苏奉贤看到站在楼梯上的清歌连忙招呼道。 清歌笑着走下楼:“二哥。” 清歌在苏奉贤身边坐下,看见秦风依旧站在自己的身后,连忙指着自己身边的位子说道:“秦风,你也坐吧。” 秦风看了一眼坐在那位子旁边的冬临,默不作声地坐下。 “刚才商会那边派人来了。”苏奉贤说道,“说是通关文书已经准备妥当。” “那我们今天就可以离开於嗟城了?”清歌问道。 “应该是。”苏奉贤点头。 “嗯,这样最好。”一想到昨晚的黑衣人,清歌就有些后怕。不管这些黑衣人是奉谁的命令而来,这於嗟城都已经不安全了。 “对了二哥,你手臂上的伤怎么样了?”昨天晚上苏奉贤的手臂可是被箭射中了。 “已经没事了,冬临帮我包扎过了。”苏奉贤说道。 既然通关文书已经到手,清歌他们也不打算在这里逗留,一吃过早饭就结算了房钱坐上离开的马车。 “停停停,城主大人封城了,你们不知道啊!”守城的兵士十分不友好的说道。 第130章被抓 苏奉贤跳下马车,十分客气地说道:“我们是途经此地的丝茶商人,有城主大人特批的通关文书,还行军爷行个方便。” “文书?拿来看看。”守城门的兵士伸手。 冬临连忙将文书递上。 那士兵仔细地看了两眼:“嗯,的确是城主大人的亲笔,你们这里运的都是什么?” “回军爷的话,都是些丝绸和茶叶。” “嗯,我们要检查一下,这是规矩。” “那是自然,军爷随便查。”苏奉贤他们此行目的在于侦查,丝绸和茶叶只是他们的掩护,自然没有什么见不得光的东西。 士兵看了看清歌的马车,又仔细检查了一下后面装货物的车。 “行了,可以走了。”其中一个士兵挥了挥手。 “好的,多谢军爷。”苏奉贤正准备回到马车上离开。 “等一下!”在车队尾部检查的那个士兵忽然开口喝道。 前面的士兵们立刻执戟拦在清歌他们的车队前面,剩下的则围到了发出声音的那个士兵面前。 “怎么了军爷?”清歌的心中忽然闪过一丝十分不好的预感,开口问道。 “好一个丝茶商人,竟然敢窝藏钦犯,真是好大的胆子!” “什么?我们怎么可能窝藏钦犯呢?”清歌有点懵。 “铁证如山,你们还有什么好说的!”那士兵将车上的丝绸扫下去,竟然露出里面一个狼狈的人来。 那个人就躲在一堆货物当中,衣衫破烂,脸上还带着烧伤和血污,一脸惊慌失措的样子。他一看到守城的士兵就像见到了鬼一样大叫起来,起身就想跑。然而哪里是那些士兵的对手,三下两下被按倒在地上。 那士兵晃悠到清歌他们面前:“你们知道这个是谁吗?” 苏奉贤的脸色微变,清歌也没有想到他们的车队中竟然藏进了这么一个人。 那士兵见他们这副表情,冷哼一声接着说道:“这就是这几天官府在通缉的人,善堂的掌柜,女子失踪案的罪魁祸首!你们竟然敢帮助他外逃,真是好大的胆子!” “等一等军爷,我们不知道这个人在我们的车里啊。”苏奉贤连忙解释道。这是在人家的地盘上,他们又有皇命在身,不能硬来,以免暴露自己的身份。 可是那士兵明显不相信他的说辞,手一挥:“还愣着干什么,把这些人都给我抓起来!” 他身后的士兵连忙一拥而上,将清歌等人扭倒在地。 苏奉贤的伤口被扯裂,吃痛的闷哼一声。 “好啊,还说自己是正经商人。正经商人怎么会平白无故地受箭伤?”那为首的守城兵士眯着眼睛看着苏奉贤渐渐被血色晕染的手臂,阴阳怪气地说道,“把他们给我带走!” “进去吧,你们给我老实呆着!”狱卒粗暴地将清歌他们推进监牢。 “等一等,这牢里待不了那么多人,你,给我出来,跟我走!”发现善堂掌柜的那个士兵指着清歌凶神恶煞地说道。 “等等,军爷你带我去吧。”苏奉贤见他想要带走清歌,连忙挡在清歌面前说道。 “不,还是带我吧。”冬临挡到苏奉贤的面前。 “费什么话!我说带谁就带谁!”那士兵拔出手中的刀,寒光闪闪的在清歌他们面前晃啊晃的,赤裸裸的威胁之意。 “二哥我没事,不过就是换个关押的地方而已。”清歌拦住似乎就要爆发的苏奉贤,给了他一个安抚的笑容,然后走到最前面。 “算你识相。”那士兵说道,“跟我来吧!” 苏奉贤他们呆的是一个比较大的集体牢房,里面除了他们一行人还关着一些原本的犯人,显得有些拥挤。 而清歌呆的那间则是整个监狱深处的一间单独的牢房。 牢房的位置很深。 清歌跟在那士兵的后面,经过了不少小间的牢房,看上去曾经有人在里面待过,可是现在都是空荡荡的,有一种十分诡异的森冷气息。 “到了,进去吧。”那士兵让狱卒打开了顶头的一间牢房。 清歌老老实实地走进牢房,让狱卒关上了门。 又进牢房了,清歌在角落里的稻草上坐下来。这次还是在禾汉,实在是棘手至极。 清歌疲惫地闭上眼睛。 虽然不知道那个善堂的老板为什么会出现在他们的货车中,但是他们并没有可以窝藏他,为今之计是要想办法证明这件事情和他们一点关系都没有,不然的话,别说继续完成他们此行任务,就连能不能平安地离开禾汉都会成为一个问题。 夜色渐渐降临,监牢之中依旧是死一般的寂静。 就在这个时候,走廊上忽然传来脚步声。不是一个,而是几个叠加在一起,显得有些凌乱。 清歌原本闭着眼睛靠在墙上养神,听到这声音立刻警觉地睁开了双眼,直起背,做出警惕的姿势。 脚步声越来越近,清歌的心中也没来由地越来越紧张,她慢慢攥紧拳头,手心都是湿意。 走廊上的蜡烛明明灭灭,带着一种不祥的气息。 脚步声终于来到了眼前,来者是三个人,两个白天清歌曾经见过,是那个带她来这里的士兵和狱卒,另外一个人则带着黑色的兜帽,容颜隐藏在阴影中,看不清楚。 三个人来到关着清歌的牢房之前。 “大人,是他吗?”那士兵十分巴结的问道。 那穿着黑色兜帽的人看了清歌一眼,一个苍老的声音从兜帽的阴影中传出来:“是,就是她。”他举起手,做了一个退下的手势。 守城的士兵和狱卒乖觉地退下。 硕大的牢狱中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兜帽男慢慢地摘下自己的兜帽,露出一张皱纹丛生的脸。然而那双眼睛却让清歌觉得莫名的熟悉。 一道灵光闪过清歌的脑海,清歌一下子想起到底是在哪里看到过这双眼睛。 昨夜出现在她房中的那个黑影!黑衣人的首领! 兜帽男看着清歌的表情知道她是认出了自己,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 清歌后退了一步,浑身戒备地看着面前的人:“你到底是谁?” 第131章被带走 那人笑了一下,露出一口层次不齐的牙齿:“我是谁不重要。” 清歌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你为什么想杀我?谁派你来的?” “不不不,我从来都不想杀你。”那人摇了摇手指,笑得让人毛骨悚然,“至少不是现在。”他慢悠悠地说着,掏出一串钥匙打开牢房的门,将手伸向清歌。 清歌敏捷地躲开。 “我要是你的话,就不会做这种徒劳的事情。”兜帽男脸上的笑容更加阴险。 “你想怎么样?” “很简单,让你跟我走。”兜帽男慢慢地说道,手指蜷成爪状向清歌袭来。 清歌挡下了他的第一次攻击。 “你的身手很不错,作为一个女人来说。”兜帽男阴险的笑了两声。 清歌的心中咯噔一下:“你怎么知道我是女的。” 明明她到禾汉以后就一直男装打扮,从来没有露出过什么马脚。 “这个你不用知道,反正只要我知道你是个女人就对了。一个女人装成男人的样子混进商队,多可疑啊。” 清歌终于退到了墙壁边上,身后退无可退。 “我劝你还是省点力气吧。和你同行的那些人都被关着呢,就算他们知道我在这里,也帮不了你。没人能够帮你。” “善堂掌柜的事,是你安排的?”清歌似乎想通了什么,瞪着面前的兜帽男。 “也许?”那兜帽男的脸上勾起一丝变态的笑容,“呵,谁知道呢。” “你到底是谁?这么处心积虑地到底想干什么?” 兜帽男只是笑着一步一步靠近清歌,却不说话。气氛越来越紧张。 清歌摸到自己袖中的匕首,猛地抽出来,向面前的兜帽男刺去。这是昨天晚上那件事以后苏奉贤给清歌防身用的,没想到在这里派上了用长。 兜帽男似乎没有想到清歌竟然还藏了这一手,虽然飞速地反应了,可是还是有些躲闪不及,被匕首划破了脸颊。 一道细长的血痕,血液顺着皱纹遍布的面颊流淌下来。 兜帽男的脸色变得狰狞:“够了,我没有时间在这里和你浪费!” 他一扬手,白色的粉末从他的袖中溢出。 迷药! 清歌瞬间就反应出了那是什么东西,可是在那种情况下却没有办法及时躲避,不可避免的狠狠吸了一大口,顿时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噼啪,噼啪。 仿佛是柴火爆开的声音。 黑暗中,暖红色的火光在眼前晃来晃去,带着令人不安的暖意。 清歌的意识从一片混沌之中醒来,慢慢地睁开眼睛。 她似乎被绑在了一张椅子上,虽然拼命地挣扎了一番,可是四肢都完全动不了。嘴巴也被布条勒住了。她的面前有一个巨大的火盆,木头燃烧的声音就是从那里面发出来的。 这个房间没有窗,房间中央燃烧着的火盆是这里唯一的光源,房间似乎很大,有一些地方这个火盆也不能够照亮,留下了大片的阴影。 不知道是白天还是黑夜。 大约是中了迷药之后的副作用,清歌的头现在还是疼的厉害,手脚也没有什么力气。 她小心地打量了一下自己能够看得见的范围,并没有看到带走她的那个兜帽男的身影。 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清歌又挣扎了一下,困住她手脚的锁链叮叮当当响了一阵,可是显然不能被挣脱。 她被困住了! 清歌能够感觉到时间的流逝,可是却不知道究竟过去了多久。这里是一个不见天日的密室! 更糟糕的是,清歌能够闻到这件房间里浓重的血腥味! 咯吱咯吱轮子滚动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由远及近。 一个身影渐渐出现在火光的轮廓中。 “斯西格……”清歌瞪大了眼睛,终于确定自己没有看花眼。 斯西格勾起唇角,沟壑纵横的一张脸在明灭火光的映衬下显得格外狰狞:“是我。” “你……为什么!”清歌挣扎了两下,依旧是徒劳无功。她抬起头看向他:“这一切都是你安排好的?就是为了把我抓到这里来?” “真是个聪明的丫头。没错,这一切都是我的安排。” “你……”清歌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惊恐地瞪大了眼睛,“善堂里那些女尸和你有关?” “哦?你怎么知道那里的是女尸?”斯西格颇有兴趣地看向清歌,下一刻又移开目光耸了耸肩“算了,反正这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 “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要抓她们?” “为什么呢?”斯西格转动着轮椅在清歌面前绕了一圈,像是在三百六十度地打量清歌,“当然是,为了把你抓到这里一样的原因。” “什么?” 斯西格没有说话,只是笑得更加惊悚,他驱动轮椅来到墙边,按动了上面的一个按钮。 霎时间,火盆中的火焰顺着什么轨迹向墙上攀援而去,几乎是一瞬间,就挨个点亮了墙壁上的一排蜡烛。 整个房间终于暴露在明亮的光线中,而房间中的一切也第一次一览无余地尽收眼底。 然而眼前的景象却让清歌汗毛尽竖! 黑色石头的墙壁上挂着各种各样的刀械和刑具,房间的最里面又一个石头砌成的大桶,大得足够容纳下一个人。 虽然现在里面是空的,但是清歌依旧能够隐隐看见内壁上暗红色的屋子,像是累计了许多的年月,怎么刷也刷不掉的颜色。 那种颜色清歌再熟悉不过了! 那是血的颜色! 清歌已经知道此刻现在在什么地方了。 这就是他们初次来别袁庄的时候,斯西格所在的那个静室! “哦呵,你好像已经自己发现了嘛。”斯西格一边拍手一边笑着。 “你到底干了些什么?” 斯西格转动轮椅慢慢转身,向着那个大桶的方向行去,一边移动一边说着:“你知道吗?虽然这个世上存在着很多种延年益寿的方法,但是有一种是最好的。” 斯西格的手摸上粗糙冰冷的石桶,停顿了一会儿,然后转过头来看着清歌,露出了一个极其变态扭曲的笑容,一字一字慢慢地说道:“那就是处子的血啊!” 第132章变态 “处子的……血。”清歌不敢相信地喃喃重复道。 “你走了那么多地方,就没有听说过这个秘方吗?”斯西格嘲讽地说道,往那个石桶里散了一把不知道什么东西。 清歌只是瞪大眼睛看着他,一脸不敢相信的样子:“所以你杀那么多人只是为了自己能够长生不老?” 斯西格阴冷地笑着。 “不要着急,很快你也会加入她们的。” “你到底是什么时候看出我是个女子的?” “从一开始,你站到我面前的时候。”斯西格勾唇,行到火盆边上,让火光映红了他的半边脸。他指着自己的鼻子:“我可以闻的出来。” 斯西格绕到清歌的身后,推动清歌坐的椅子。 清歌这才发现,自己身下的椅子上竟然装着轮子,所以可是十分轻易地斯西格推动。 清歌挣扎两下,铁链叮叮当当地撞击着,依旧是徒劳无功。 “我劝你还是省点力气吧,这铁链你是挣不开的。大齐人的血,我还没用过呢,咯咯咯咯。”斯西格阴冷的笑着,笑声如同魔音穿耳。 不一会儿斯西格便将清歌推到了那个大石桶旁边,转身向着墙壁上的刀械驶去。 冰凉的刀械在黑色的墙壁上整齐地挂成一排,从大到小,锋利的刀光下泛着黏腻猩红的血色。 “用哪一把呢……嗯,就这个好了。”斯西格在一把锋利的小刀前面停下来,“看起来很适合你的样子。” 冰冷的刀子在清歌的脖子上比划着,透着死亡的冰寒气息。 刀片贴在清歌的脖子上,斯西格轻轻往下一压,一阵尖锐的刺痛感从脖子上传来,一道细长的血痕,血液顺着刀片滚落。 一种绝望的感觉升上心头,清歌闭上眼睛。 斯西格将刀片竖起来,正准备狠狠地划下去,死寂中却忽然传来沉重的铁门打开的声音。 嘎吱…… 斯西格的刀片一抖,不敢相信地看向自己的身后。 自己在静室里的时候到底是哪个不要命的敢来打扰自己! 清歌也睁开眼睛,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外面的月光顺着门缝照进来,风吹灭的墙上的蜡烛,室内又恢复了一开始的昏暗。 一个人影站在门口,背着光,看不清楚他的样子,只是觉得格外高大。 “谁?!”斯西格捏着刀子生气地喝道。 来人却没有说话,只是一步一步地向着他们走过来,每一步都走得极稳,给人一种强大的威压感。 斯西格不禁催动着轮椅向后退了两步。 “你到底是谁?”斯西格露出了些心虚,声音有些颤抖。 这个身影自己从来没有见过,门外有他的暗卫把守着,按照道理来说这个人应该是怎么也闯不进来的,可是他却出现在了这里,难道说那些暗卫都…… 真是一群废物! 清歌一直盯着那个向他们走过来的人影,一颗心越悬越高。 是敌?是友? 那个身影让清歌感觉到一种莫名的熟悉。 终于,那个人走到了火盆的旁边,盆中的火光照亮了他的脸。 什九砂! 清歌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虽然那个身影让清歌觉得无比的熟悉,可是清歌从来没有想过竟然会是什九砂! “什,九砂……”清歌喃喃出声。 什九砂对她举了举手,露出一个极其阳光的笑容:“哟,清歌,好久不见。” 那样阳光的笑容在如此黑暗幽冷的环境中显得有些格格不入,可是仔细看有没有任何的违和感。 “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是什么人你不用知道。”什九砂收敛了笑容,看向斯西格的时候眼中忽然迸发出一种让人胆寒的戾气,“你只要知道今天是你的死期就好。” 说罢,什九砂抬手取下墙壁上一根细长的矛状兵器,手腕一抖,那根矛状兵器的尖端就扎透了斯西格的胸膛。 斯西格死瞪着眼睛,不敢相信地看向自己的胸口。 长矛贯穿,血色晕透了衣衫。 斯西格的胸像一个破了洞的风箱,一说话就一阵漏了风的声音:“你……你……” “啊,我。”什九砂无所谓地走到斯西格的面前,脸上带着轻快的笑意,伸手按住斯西格的头向后一推。 斯西格一噎,终于咽下了最后一口气,脑袋没有生气地歪倒在一旁。 粘稠的血液从他的胸口溢出,顺着他的轮椅滴滴答答地落到地上,空气中顿时漫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令人作呕。 什九砂顺手从墙上取下一把长刀,站到已经看呆了的清歌面前,对她露出一个调皮的笑容:“我这样算不算英雄救美?” “被闹了,快把我放出来。”清歌用力地抬了抬手,铁链叮叮当当的声音一阵凌乱地响起。 什九砂没有得到答案,孩子气地撇了撇嘴,表达了一下自己的不开心。但还是十分听话地举起了手,一挥刀,刀刃撞击在铁链之上。只听噹的一声响,困住清歌手脚的铁链应声而断。 “哟,没看出来,这把刀还不错嘛。”什九砂勾着嘴角,颇有兴趣地举起手中的刀,放在眼前打量着。 清歌从被束缚的椅子上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手脚,看向什九砂:“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我记得我给你留了信的。”什九砂漫不经心地说道。 “你不是说你回家了吗?”清歌问道。 “对啊,我这不是回了么。”什九砂无辜地摊手。 “你是禾汉人?” “对啊。看我的样子就是好不好。”什九砂一脸看傻子的表情看着清歌,挑起眉毛。 “……”清歌语塞了一小会儿,“你不要告诉我这别袁庄就是你家。” “当然不可能。”什九砂十分随手地将手上那把刀扔进了旁边的火盆里,“不过你怎么会到这里来,还被这个死变态给抓了?” “这,这件事情说来话长。”既然什九砂是禾汉人,清歌总不能告诉他自己是到禾汉来做细作的吧。 什九砂的眼底闪过一道锐利的光,但是此刻清歌正低着头心烦意乱,并没有注意到什九砂的眼神变化。 第133章一起上路 “好了,不管怎么样我们先离开这个地方再说。这里也真是怪阴森的。”什九砂抖了抖肩膀说道。 “嗯。”对于这个提议,清歌真是一点儿异议都没有。 偌大的别袁庄,一路上竟然没有一个人。 “对了,你是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清歌问道。 “问了一个人,并不是什么难事情。”什九砂十分随意地说道。 清歌还想再问下去,却看见前面的亭子中站着一个小小的人影,背着手站着。 “莫扎!你也来了?” “嗯,我当然是和我们家少爷在一起。”莫扎笑得一脸童颜无害。 “和你一起来的人现在都在你们原来下榻的那家客栈。”什九砂说道。 “你把他们也救出来了?”清歌惊讶地说道。 “嗯哼。” “什九砂,你,你到底是什么人?”清歌的眼中闪过犹疑。 “以后你自然会知道。”什九砂弯唇笑道,“不过现在嘛,你只要知道我帮了你,这就行了。” 客栈里还是原来的样子,掌柜的却不在柜台后面。苏奉贤冬临他们都坐在大堂中,一看到清歌立马起身奔了过来。 “清歌,你没事吧?”苏奉贤满脸焦急之色,前后检查着清歌有没有受伤。 冬临也是一脸的关切:“小姐,那些人没有把你怎么样吧?” 秦风不言不语地站在后面,眼睛却一直没有离开过清歌。 “我没事,让你们担心了。”清歌说道。 “只是怎么回事?”苏奉贤看到清歌脖子上的血痕,眼睛都瞪大了。 “这个说来话长了。”刚才生死关头,紧张的状况下清歌都没有在意这个伤口,现在被苏奉贤一说这细长的伤口又不禁开始隐隐作痛起来。 “是谁伤的你?”苏奉贤问道。 清歌还没有回答,什九砂就抢先接了话:“当然是斯西格那个老变态。” “斯西格……商会会长?” “对对对,就是那个老变态。”什九砂笑着说道。 清歌在桌子前面坐下来,问道:“二哥,你们是怎么出来的?” “好像是抓到了真凶,所以城主把我们都放了。” 真凶…… 清歌的脑海中浮现出善堂地牢中的惨状,这件事的真凶分明是斯西格无疑。那个善堂的掌柜显然只是一只替罪羊。 只是城主显然是站在斯西格那一边的,为什么会突然倒戈了呢? 清歌的目光下意识地落在一脸轻松歇意的什九砂身上。 这件事情到底跟他有什么关系? “你离开的时候不是说家中有急事吗?”清歌问什九砂道。 什九砂点点头:“是啊,不过都已经处理完了。” “我们家少爷的效率还是很高的。”莫扎凑到前面来补充一句。 官府很快出了告示,疑云已久的年轻女子失踪案随着斯西格的死水落石出,官府查封了别袁庄,救出了一部分被关在那里的女子,并且在庭院中挖出了大量的尸体,有一些已经腐烂成白骨。 斯西格用处子之血续命的事情却没有被提及,这个血腥的秘密随着斯西格的死永远地被埋葬了起来。 迷案已破,原本的封城命令也随之解除,这也就意味着清歌他们可以继续前进了。然而清歌他们的队伍中却多出了两个不速之客。 “所以说你为什么要跟着我们啊?”清歌一脸头疼地看着身边正在啃羊肉串的什九砂。 “反正顺路嘛。”什九砂说的一脸理所当然的样子,坐在清歌的马车上,毫不客气地占掉了苏奉贤的位子,“我可是救了你的命诶,顺路载我一程都不行吗?真是小气鬼。”什九砂十分孩子气地撅起了嘴。 “行行行。”清歌看到他那个表情就头大,拿这样的什九砂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既然他想要跟着的话就让他跟着吧,反正他们只要低调地调查一下禾汉国内的情况就行了,有两个禾汉人在身边还比较能够掩人耳目。 什九砂扯开嘴唇愉快地笑了:“这还差不多。”他垂下眼睛,长长的睫毛覆盖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精光。 “所以少爷,清歌小姐同意带上我们了吗?”莫扎从外头探进脑袋来。 “嗯,同意啦。”什九砂给他比了一个一切搞定的手势。 清歌看着这对主仆又好气又好笑,脸上的笑容满是无奈。 “你真的打算带上他们?”吃饭的时候,苏奉贤将清歌拉到一边,疑虑满满的说道。 “嗯,是我从前在京中认识的人,如今又救了我的命,他们想搭个便车,我也没有办法拒绝。”清歌说道。 “可是……”苏奉贤显然还是有所顾虑。 “没事的。”清歌给了他一个安心的表情,“等到了地方我们就各奔东西了。” “那好吧。”苏奉贤终于还是点了点头,但是对什九砂占了他的位子这件事情显然还是很不开心。 清歌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心中竟然有一种十分不安的感觉。清歌看了一眼啃羊肉串啃得香甜的什九砂,摇摇头。 大概只是错觉而已吧…… 夜晚。 客栈。 莫扎正在给什九砂宽衣,小小的身影站在他的身后低声地问道:“这样真的没有关系么?” “诶?你说什么?”什九砂一脸无辜地问道。 “你就别装傻了王爷,我是说清歌小姐,这样放任他们在国内随便乱走真的没有关系吗?”莫扎压低声音在什九砂的耳边慢慢地问道。 什九砂脸上的笑容忽然变得幽深:“所以我们不是跟着他们呢吗。” “可是为什么不直接把他们赶回去呢?” “你知道那个苏奉贤是谁吗?” “是谁?”莫扎轻声地问。 什九砂的笑容更加意味深长:“致远侯府的二少爷,皇帝钦点的建武将军。你觉得他们到这里来,目的会单纯吗?” “王爷是说……清歌小姐他们是奸细?”莫扎露出惊讶的表情。 什九砂将腰间的最后一个配件解下,整件外袍就落到了莫扎手里:“看来大梁那边是没有和我们结交的意思了,只是没想到清歌竟然是和苏奉贤一起的,真是有意思。” 什九砂的整张脸笼罩在烛火的阴影中,明明灭灭,竟然显得有些阴诡。 第134章刺杀 接下来的一路上竟然格外平顺,没有费多少工夫就到了临近皇城的一座城池。 清歌无语地看着翘着二郎腿晒太阳的什九砂:“你为什么还在这里?” “这个吗,当然是还没有到家啊。”什九砂看向清歌,嬉皮笑脸地说道。 “……” 清歌的额头上冒出几条黑线:“你家到底在哪里啊?” “还在前面,还在前面。”什九砂说的模模糊糊的。 “你不会就是想跟着我们蹭吃蹭喝吧。”清歌眯眼。这段时间这家伙过得跟个米虫一样,可是滋润极了。 “怎么可能~”什九砂立刻反驳,但是那贱贱的表情分明是在说。对啊没错啊,我就是在享受米虫生活啊。 就在清歌和什九砂斗嘴的时候,街上忽然传来一阵躁动。 清歌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来了过去,什九砂也懒懒地从桌前抬起眼睛,瞥到街上。 一时间,似乎整个饭馆中人的目光都在看向外面。 街上的老百姓十分自觉地向两边散去,留出中间的一条空白过道来。一队穿着铁甲的士兵从中间列队走过,铁甲撞击的整齐声响闹出了不少的动静。 士兵的队伍很长,有一种没有尽头的感觉。 “唉,看样子又要打仗了啊。”邻桌的一个中年男人说道。 “诶?这怎么说?”清歌立刻接口,好奇地问道。 中年男人指了指外面的军队:“这几天皇城一直在调兵呢,还有满大街的征兵告示,这不是要打仗是什么。”说着,那中年男人仰头灌了一大口酒,“唉,这战事一起,又是我们老百姓遭殃,明明日子才刚刚好过一点。” 他的这句话正好提醒了清歌。前段时间禾汉的新皇登基,发布的政令分明是使民休养生息,所丰城才有那么多人回到了禾汉。可是这才过了不久,就准备大兴兵戈,仿佛和一开始的施政策略不符啊。难道说前头的仁政只是为了吸引青壮年回国,好增强禾汉的兵力? 虽然说这个解释也能够解释得通,可是清歌总觉得哪里有些怪怪的。她的直觉告诉她,这里面的事情恐怕是要复杂的多。 “怎么了?你对禾汉的事情很好奇吗?”什九砂撑着脑袋凑到清歌面前,懒懒地说道,眼中闪烁着坏笑的光芒。 “没,没有。只不过看到这么大的阵仗,有点好奇罢了。”清歌连忙解释道,害怕自己此行的目的被发现了。 什九砂却换了一只手,慵懒的笑道:“其实你应该关心的。”什九砂的眼底的笑容意味深长,看得清歌一阵心虚。 “为什么?”清歌下意识地问道。 “因为这些人是要去攻打大齐的。”什九砂说的一脸云淡风轻。 清歌愣住了,呆呆地看着什九砂,眼前这个人身上的感觉很陌生,仿佛她从来没有看清过他。 什九砂终于用两只手撑住自己的脸,直视着清歌的眼睛,眼底的光晕却越发幽深:“怎么了,这很让人意外吗?总没有致远侯府的少爷和小姐竟然还有做丝茶商人的爱好这件事让人意外吧。” 什九砂笑着,却让清歌感觉后背发冷。 清歌的神色变了:“你怎么知道的?” “这好像并不是很难打听,毕竟我也在大齐京城呆了那么些日子。”什九砂轻飘飘地说道,眼神变得幽深起来,直直地看进清歌的眼底,“你放心,我是站在你这边的。” 清歌脑子里乱乱的,有无数个问题想要问什九砂,可就在这个时候,周围的人群中忽然爆发出一阵尖叫。 一个人影忽然从二楼跃下,手执刀光向着什九砂而来。 “清歌!”苏奉贤大叫一声,生怕坐在什九砂身边的清歌受到波及。 什九砂的反应比他还快,在看到刺客的那一瞬间就将清歌往苏奉贤的方向一推,自己顺势站起来,一脚将面前的桌子向刺客的方向踢去。 桌子阻挡了一下刺客的来势,让什九砂有时间后撤一步,整好以暇的面对刺客的攻势。 刺客一击不中,很快又进行了第二击。 与此同时更多的刺客从人群中冒出来,带着雷霆的杀意,目标显然就是什九砂。 什九砂脸上的笑容依然轻快,抖出袖中短剑,架在自己眼前,目光如同剑光般锋利。 “啊啊,又来了。”莫扎摇了摇头,抽出靴子里的小匕首,像什九砂一样架着。 刺客们没有给什九砂他们太多的反应时间,拿着长刀砍向什九砂和莫扎,但是都被他们十分轻易地架开或者躲过了。 他们的身法十分巧妙,带着些诡谲。每次的躲闪都以一种几乎不可能地脚步,移动的速度非常的快。下一秒已经到了敌人的身后,在敌人脖子上留下一条细长的血痕。轻松得就像在玩乐一样。 眼看着刺客一个接着一个倒地,刺客的首领有些急切起来,吹响了一记呼哨,几乎是与此同时,刺耳的破空声传来。 “小心!”清歌在看到那道寒光的同时叫出声来,可是那支箭来得太快,尽管什九砂闪身躲避,那支箭还是擦着他的肩膀划了过去,重重地定在了前面的桌子上。 什九砂一剑刺进刺客首领的心脏,一个转身抽出手中的剑,顺势扔向冷箭发射的方向。伴随着一声惨叫,最后那个放冷箭的刺客也解决了。 饭馆中重新恢复平静,留下一片狼藉。 掌柜的从柜台后面哆哆嗦嗦地爬出来,跑出了饭馆。 什九砂收起袖中剑,笑着转过身看向清歌,嘴角的笑容却蓦然一僵。 大家还没有反应过来,他就像是忽然被抽去了全身的力气,软绵绵地跌倒在地。 “喂!”清歌连忙跑到他身边。 黑气爬上什九砂的面孔,他的嘴唇变得青紫。 清歌意识到什么,立刻看向他受伤的肩膀。 被箭矢划过的地方留下一道细长的伤口,伤口周围的血俨然已经变得乌黑。 “他中毒了。”清歌的面色十分严肃,飞快地点住了他的几个大穴。 第135章什九砂是谁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清歌转脸问莫扎。 莫扎的表情像是被噎了一下,犹豫非常:“这个,还是等我家少爷醒了你问他吧。” “我家少爷怎么样了?”莫扎看向地上的什九砂,一脸担心的表情。 清歌的手指搭在他的脉搏上,掰开他的嘴给他喂了一颗药丸:“很烈性的毒药,不过并不难解。” 说话间,什九砂的脸色已经好看了许多,嘴唇上的青紫色也慢慢消退,只是还有些苍白。他的双眼也紧紧闭着,没有任何要醒转的迹象。 “吃了这个,只要再服几天解毒的汤药就没事了。现在把他弄到房间里去吧。”清歌对莫扎说道。 “你醒了?”清歌坐在床边,看着床上的什九砂慢慢睁开眼睛。 “嗯?我怎么了?” “中了毒。”清歌凑近什九砂的脸,“现在你欠我一条命。”说完,清歌又坐直了身子。 什九砂将手背搭在自己的额头上,嘴角勾起一抹无所谓的笑容:“是吗,那我应该很快就能还了。” “什么?”清歌一头雾水。从刚才开始什九砂说的话就莫名其妙的,也十分可疑。 “你到底是谁?那些人为什么要杀你?”清歌问道。 刚才他们已经检查过那些刺客的尸体,清一色都是禾汉人的面孔,肯定是同什九砂在禾汉的身份有关。 什九砂看向清歌,面色苍白却丝毫不影响他面庞的帅气,带着一点点的痞:“我知道你的心里有答案,你可以大胆地猜出来。” “我心里确实有这么一个人选。” “嗯?”什九砂笑眯眯地看着她,“说吧。” 清歌直直地看进他的眼睛里,像是要透过他的眼睛看进他的心思,然后一字一字的说出了在她心中盘桓已久的答案。 “禾汉,果尔王。” 什九砂轻笑出声,看向清歌的眼中仿佛有星子闪烁,又深邃莫名:“清歌啊清歌,我就知道你是个聪明的姑娘。” 清歌看着他没有说话。 “既然你有这个猜想,为什么还要同意和我同行?” “那只是一个猜想,没有什么根据。我不知道你想干什么。而且……” “你以为你在暗处我在明处。”什九砂接话道,“你走了一步险棋,清歌,你应该庆幸,我对你们没有恶意,至少现在没有。” “既然你知道我们的身份应该也能猜得出我们的来意,为什么任我们在禾汉通行无阻?” “因为我和你们的目的是一样的。”什九砂的表情忽然变得严肃起来。 “什么?”清歌有些疑惑。 “征兵。你也看到了,皇城在调集兵力。”什九砂的眼睛看向窗外,眸底深邃莫名。 “可是根据我所知道的信息,禾汉之主年幼,禾汉真正掌权的应该是你果尔王,难道这次的征兵不是你的意思吗?” 什九砂笑着看向她:“你知道的还真是不少。不错,我确实是禾汉的摄政王,但是不,禾汉真正掌权的人不是我,至少不是我一个人。” “那……” “巫王。”什九砂的眼神变得阴沉,“也许你们都不知道,不过禾汉历来都有一个巫王,有的时候,皇权都敌不过它的权势。” “比如说现在?”清歌喃喃地说道,“这样一来就都解释得通了,攻打大齐本就不是你的意愿,而是巫王的意愿。” “没错。”什九砂点头。 “那你为什么不阻止他?”清歌反问道。 “这件事没有你想象得那么简单。我刚刚回到禾汉,你觉得我凭什么能够打败我那些根基雄厚的哥哥们,坐上这摄政王之位?” “巫王……” “没错,是巫王支持了我,企图让我做他的傀儡。”什九砂说着,表情中看不出太多的情绪。 “那刚才那些刺客?” “大概是我哪个还不死心的哥哥派来的吧,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你们准备什么时候攻打大齐?”清歌问道。 “很快。巫王铁了心地想要拿下大齐的土地。这本来应该是一场出其不意的战争,至少巫王是这么以为的。” “但是?” “白止没有辜负我的期望。”什九砂笑。 “你知道白止会把结盟的事情告诉我们的皇帝,所以才向他寻求的结盟。” “毕竟这是最不明显的方法了不是吗?我早知道公主熏有联姻的意思,既然要联姻……” “大梁就不可能和禾汉结盟。”清歌接口道,“你还真是算得精明。” “毕竟巫王也不是那么好糊弄的人。”什九砂笑得一脸纯良,一如清歌第一次见他的样子。 “你不能明确地违背巫王的意思,所以你希望我阻止这场战争?”清歌问。 “至少让伤亡控制在最小。禾汉现在经不起一场伤亡惨重的战争,即便是胜利带来的结果也是惨重的,这一点大概大齐也是一样。所以……” “所以你算准了我会帮你。” “一旦大齐和禾汉起了战火,你觉得大梁会错失这么好的机会吗?” 的确,虽然大梁因为两国联姻的事情将禾汉的打算告诉了大齐,但是并不保证若是战火真的起了,两国两败俱伤的时候,梁国会放过这到嘴的渔翁之利。 清歌并不想在大仇未报之时再增添这样的外患。 “你希望我怎么做?”清歌问道。 什九砂见她同意,嘴角的笑容放松了一些:“这场战争的关键本来就在于出其不意,既然你们已经发现了禾汉的意图,那巫王就已经失了先机,到时候我会说服巫王让他的儿子同我们一起参战,你们抓住时机,俘虏巫王的儿子,想必就能够逼退大军。” “嗯,我知道了,到时候你只要告诉我那一个是巫王的儿子。” “放心,你一定会知道的,到时候我们就这么做……”什九砂凑到清歌耳边,对着她的耳朵耳语了一番,然后露出了成竹在胸的笑容。 清歌看了他一眼,似乎有些犹豫,但是终于还是点了点头。 “对了,我是果尔王的事情,你还是先不要让你哥哥他们知道,不然到时候该演不像了。”什九砂补充道。 “我知道了。”清歌点头,同意了与他的合作。 第136章回丰城 “你说的都是真的?”苏奉贤听完清歌的话,有些惊疑地问道。 “今天的军队你也看到了。还有饭馆里那个人说的话,禾汉确实要对大齐发兵,时间不多了,我们要赶紧回丰城做迎战准备才行。”清歌说道。 “什九砂呢?他到底是谁?” “他回家了,他也会参加这场战争,这次他就是被家里人召唤回去的。” “他为什么会告诉你这么重要的事情?明明知道你是一个大齐人。”苏奉贤心中的疑虑显然一点都没有消退。 “我们是……朋友。”清歌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说出了那两个字,“二哥,如果你相信我的话,我可以告诉你,这个情报绝对是可靠的,什九砂没有骗我。” 苏奉贤沉默了一会儿:“我当然相信你,我只是不相信那个什九砂。” “二哥!” “好,反正我们此来也就是为了证实白止给咱们皇上的情报,既然已经证实了,那就回去做准备吧,有备无患总比措手不及好。”苏奉贤还是妥协了。 “好。” “王爷,他们相信了吗?”莫扎站在楼梯上的隐蔽处,看着苏奉贤得他们坐上马车行驶离去的身影轻声地问道。 什九砂的嘴角勾起一抹笑容:“我又没有骗他们,为什么不相信。哦,至少在大局上没有。呵呵。”什九砂嘴角的笑容更加深邃。 “也对。”莫扎抱着手臂,一脸天真地笑了。 “走吧,我们也有不少事情要准备呢。”什九砂说道。 也不知道是什九砂暗中帮忙还是怎么回事,回去的路显然要比去的时候顺畅多了。 清歌回去的时候事先让人给丰城送了信,本来只是想让欧阳初寒和欧阳天策知道他们的归期,却没想到欧阳天策竟然会亲自来城门口迎接他们,更加没有想到欧阳初寒竟然十分低调地站在他的身边,穿着侍卫的衣服。 “欢迎回城,苏将军。”欧阳天策坐在轮椅上,用他惯有的表情说道。 清歌一脸惊讶地看着欧阳天策身边站着的欧阳初寒,却被狠狠地瞪了一眼。 “府里已经设下了接风宴,请将军和小姐跟下官回府吧。”城守尉迟恭用一张讨好的脸说道。 “不用了,我们还有事情要安排,暂时就住在军营了。”苏奉贤冷漠地看了他一眼,冷冷地说道。他显然还没有忘记之前城守府中有人试图给清歌下毒的事,为了清歌的安全考虑,还是离那个是非之地远一点比较好。 尉迟恭的眼底闪过一丝恐慌,很快又掩饰了下去:“如此也好,也好。” “我也一起去。”欧阳天策忽然说道。 “殿下!”书朽显然吃了一惊,出声想要阻止。 但是欧阳天策的意思似乎很坚决,举起手阻止了她接下来的话:“我已经决定了。” “可是你的身体。”清歌和书朽一样担心,不知道为什么八皇子忽然提出这么一个有些任性的决定。 “我的身体我自己知道,没有什么大碍的。” 清歌犹豫不定的看向欧阳天策身边的欧阳初寒,欧阳初寒轻轻地点了一下头。 “那好吧。”清歌说道,“不过一旦有什么不舒服的一定要说出来。” “我的身体我自己知道。”欧阳天策有些不高兴的又强调了一遍。 清歌想毕竟欧阳天策的医术也不必自己差,便稍稍的放心了一下。这家伙应该可以自己照顾好自己,而布防的事情已经不能再耽搁了。 清歌向苏奉贤使了一个眼色,苏奉贤点点头,转头对城守说道:“事情紧急,那我们就先去军营了。还请城守大人在城中尽量备粮。” 尉迟恭看见苏奉贤一脸严肃的样子,知道怕是事关重大,丝毫不敢马虎:“是,下官一定照办。” “所以……你怎么这个样子了?”到了军营,清歌终于找机会和欧阳天策说上了话,忍笑忍得十分辛苦。 欧阳初寒额角的青筋跳动了一下,咬牙切齿道:“保持低调。” “哦哦,那这么说他们还不知道景王殿下来丰城了。”清歌一本正经地学着那些朝臣的腔调说道。 “清歌!”欧阳初寒似乎下一秒就要恼羞成怒。 清歌立马老实了:“好了好了啦,不和你开玩笑了。不过丰城竟然没有一个人认识你,看来你的知名度也没有传说中的那么高嘛。”“你以为景王是谁想见就能见的吗,那个城守不过是个掌柜的出身,后来又来了这么边远的丰城,当然不认得我。”欧阳初寒的语气中带着些小嘚瑟。 “是是是,高高在上的景王殿下。”清歌笑着调侃道。 “咳咳咳。虽然不想打断你们,但是你二哥让你们去主帐集合。”面无表情的欧阳天策忽然出现在帐篷门口,别着眼睛说道。 “知,知道了。”清歌的心脏扑通扑通地跳着,有些被发现了秘密的紧张。也不知道欧阳天策看到了多少,实在是太羞耻了…… “他好像很着急的样子。”欧阳天策看两人没有动,又补充了一句。 “知道了。”清歌跑过去,将欧阳天策的轮椅调转了一个方向,推着他向前走。 “喂,你放开,我自己能走。”欧阳天策涨红了脸,双手紧张地按在轮椅的扶手上,显得有些窘迫。 “没关系,没关系。不用客气。”清歌连珠炮似的说道。 欧阳天策的脸更窘,紧紧抿着嘴唇任由清歌将他推得飞快。 欧阳初寒站在他们身后,一脸宠溺地看着清歌,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 苏奉贤正站在帐中,身边跟着冬临和秦风,还有几个当地的守将。 清歌他们进去的时候几个人正围在沙盘前面商量着什么,苏奉贤的表情显得十分凝重。书朽站在帐子门口,看到欧阳天策过来,立马站到了他的身后。 “二哥。”清歌叫道。 “女人?”那两个原本的守将看到清歌立刻吃了一惊,“女人怎么可以进军营!” “她就可以,她是我带来的军医。”欧阳天策坐在那里,冷冷地看了那两个守将一眼,语气不容辩驳。 第137章布防 “是,八皇子殿下。”欧阳天策一开口,那两个守将立马就老实了。心中有再多的不满,也只能放在心里。 “八皇子殿下。”苏奉贤行了一礼,又看向他身后的欧阳初寒。 欧阳初寒对他摇了摇头,苏奉贤会意,知道他不想在这里暴露身份,便只是对他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发生什么事了?”清歌问道。 “这里的兵力不够。”苏奉贤皱着眉头说道。 “若是我们的情报没有出错的话,这次禾汉进攻我大齐纠结了十万大军,而这丰城的驻军不过八千,且城墙年久失修,若是禾汉强攻,恐怕难以支撑啊。”苏奉贤说道。 清歌也皱起了眉头。 虽说什九砂为了不让自己的国民生灵涂炭,选择与她合作,阻止巫王的野心,但是若他知道丰城的守军如此之少,真的不会改变主意吗? 现在的丰城简直就是一块送到嘴边的肥肉啊! 原本他们的约定中就是要丰城给禾汉的军队一次激烈的抵抗的,还要俘虏巫王的儿子。若是这一次抵抗都失败了,丰城直接被攻破,恐怕后面的事情也就作废了! “现在从别处调兵可还来得及?”欧阳天策问道。 苏奉贤面色凝重的摇摇头:“禾汉与大齐多年无争,战事几乎从未起过,我大齐在这条边境的守军原本就少,即便是纠结了最近几座城的守军也不过勉强凑够一万三四,根本就是杯水车薪。” “若是从京城引援的话,大军没有十天半个月恐怕也到不了边疆,看样子我们只能靠我们自己了。”清歌皱着眉说道。 原本两位守城的将领甚至连苏奉贤都有些疑惑地看了清歌一眼,不明白清歌为什么对调兵形势如此了解,只当她出生将门,许是从什么地方了解过。 只有清歌自己知道,这些都是前世陪欧阳青山打天下时习得的本事。 欧阳初寒欣慰地看了清歌一眼,不愧是他欧阳初寒看上的女人,总能给自己各种惊喜。 “总之现在先将能够点集的兵力都集结起来吧。” “报!”门外传讯兵急急地奔进了帐篷,跪倒在地上。 “说!” “禾汉的大军已经到了九里坡!” “什么!”苏奉贤蹭的转身,不敢置信地说道:“竟然来得这么快!” 惊讶只是一瞬间,苏奉贤很快镇静下来:“刘贤,王忠,你们带五百人去城墙上布防。剩下的人留在这里,我们商量一下退敌之策。” “是。”城中原本的两个守将领命而去。 主帐中就只剩下了清歌他们。 欧阳初寒走到沙盘边上,仔细地看着沙盘上所描绘的地形。 “王爷。”苏奉贤站到他的身边,“我们已经看过这里地形。” “一片平原,我知道,没有什么可以用的。”欧阳初寒的眼睛依旧盯在沙盘上,“不过这条河。”欧阳初寒指着护城河上游的一条河道说道,“若是这条河泛滥了呢?” “水流会顺着护城河冲下来,冲垮城外的大军。”苏奉贤接话道,“我们得想办法让这条河改道。” “可是按照现在的气温,这条河应该已经结冰,想让河水改道恐怕得费不少功夫。”清歌说道,“但是我们现在没有那么多时间了。” “必须加固城防才行。”苏奉贤点头,同意了清歌的话,“只有这城墙支撑更多的时间,我们才能够有充足的时间让河水改道。” “可是这里的城墙早就年久失修,想要加固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欧阳天策说道,看向书朽。 书朽立刻接话:“刚来这里的时候我就已经检查过这里的城墙,好多地方都已经不堪一击了。恐怕连一天都坚持不了。” 清歌站在帐子前面,抬头看着帐子上垂下来的冰棱,打破这束手无策的沉寂:“我有办法了。” “什么?”大家齐声地问道。 清歌指着帐篷上垂下的冰棱:“我们造一座冰长城。” “冰,长城?”苏奉贤似乎被清歌跳脱的思维给惊呆了。 欧阳初寒托着下巴思考了一会儿,目光一直盯在帐篷上垂下的冰棱上,忽的说道:“这个方法说不定可行。” “我们可以将水浇在原本的长城上。”欧阳天策接话道,“造一座冰长城。” “嗯,我就是这么想的。”清歌说道,“热水比冷水更容易结冰,现在这个温度说不定可以在水流掉之前在城墙表面冻上一层冰。” “这样真的可行吗?”苏奉贤显然还是有些顾虑。 “这个事情恐怕只有试了才知道了。不过我们现在也没有别的选择了不是吗?”清歌说道。 苏奉贤看向欧阳初寒。 “现在你是这里的主帅,你做主就好。”欧阳初寒看着他说道。 苏奉贤思考了几秒钟,表情忽然变得坚定:“好。冬临,你去组织人烧热水,把能发动的百姓都发动起来。” “书朽,你去找刘贤和王忠,让他们再多带两百人上城墙,准备往墙上泼水。” “是。”书朽领了命,丝毫不敢耽误,即刻就走出了帐子。 剩下的就只有更改河道的事情了。 “剩下的,我带一千人去更改河道。”苏奉贤说道。 “不。”欧阳初寒出声打断了他,“你在城中坐镇,我和秦风带人去更河道。” “这……”苏奉贤显然有些犹豫。 “你现在是城中主帅,你不能离开。”欧阳初寒说道。 “景王说的对,二哥,你必须留在这里。” “那好吧。那景王殿下您一定要当心。” “你不用担心我,保护好清歌和老八。”欧阳初寒说道。 欧阳天策的眼底微微动了动。 “知道了,王爷放心。”苏奉贤郑重的点点头。 欧阳初寒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走出去。 “我们也出发吧。”清歌目送着欧阳初寒的身影消失在帐篷门口,转过头对苏奉贤说道。 “我也去。”欧阳天策拉住清歌的袖子,眼睛如同黑曜石一般亮亮的,透着坚决。 第138章冰雪长城 “不行,你得留在这里,外面太危险了。”清歌在他面前弯下腰来说道。苏奉贤他们已经先走出了主帐。 “不要把我当成小孩子。”欧阳天策明显感觉到了清歌对他的态度,十分不高兴的说道。 “我没有把你当成小孩子。” “没有吗?”欧阳天策反问道,他的目光让清歌十分心虚。 “没有!”为了掩饰她的心虚,清歌十分坚决地说道。 欧阳天策忽然伸手,毫无防备的清歌一下子跌到了他的怀中,欧阳天策用另一只手按住她的后脑,十分霸道地吻了上去。 双唇间传来的柔软触感让清歌的脑子一瞬间变得空白,眼睛不敢相信地死死瞪着。 “你,你干什么?”清歌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猛地推开他,眼睛依旧瞪得和鸡蛋一样,一脸的不敢置信。 欧阳天策别过脸去,紧紧抿着嘴唇,显然不准备解释自己刚才的举动。 “清歌?”苏奉贤见清歌长久没有跟出来,便折返了回来,恰巧撞到了这尴尬的气氛。 “八皇子殿下?清歌?你们怎么了?” “没,没事。我们赶紧走吧。”清歌的脸涨得通红,脑海里都是刚才发生的事,有些语无伦次地说道。 欧阳天策的眸子冷冷的,垂下了眼睛:“我要一起去。” “……” 清歌无奈地叹了一口气,绕到欧阳天策身后,推起了他的轮椅。 她必须承认,欧阳天策刚才的行为吓到她了,他赢了。为了避免他再做出这样“过激”的举动,清歌决定满足他的愿望,而拒绝去想欧阳天策这个吻背后的深意。 她不想承认,直觉告诉她,欧阳天策的心意。 清歌推着欧阳天策走出帐篷,经过门口的时候扯过挂在那里的欧阳天策的毯子,兜头往欧阳天策脸上一扔。 “喂,你!”欧阳天策扯下毯子,恼羞成怒地瞪着清歌。 清歌吐了吐舌头,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 欧阳天策只好自己将摊子搭在膝盖上,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头发。 外面的天气依旧很冷,白汽从口中呼出,长久的蔓延不散。 看来冬临已经成功地召集了群众,城墙下支起了很多口大锅,锅里咕噜咕噜的煮着热水。 “阿吉木?”清歌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有些意外。 “清歌小姐。”阿吉木看到清歌也十分惊喜,“你已经回城了吗?” “是的,就前几天。” “我听说他们这里缺人,所以就过来帮点忙。”阿吉木指着自己面前这口快要烧开的大锅说道。 “你应该知道我们在抵御什么……”清歌说的有些犹豫,想让这话听起来尽可能的含蓄。 “是,我知道。”阿吉木毫无芥蒂地笑了,“不过,清歌小姐。我阿吉木现在是大齐人,以后也会一直是,我现在做的只是保护我的家人。”阿吉木看向不远处抱着孩子的娜扎,眼眸中盛满了温柔。 “啊,当然。”清歌为自己刚才一瞬间的疑虑感到羞愧,抱歉地冲着阿吉木笑了笑,“谢谢你。” “清歌小姐对我们全家都有救命之恩,这点小事是阿吉木应该做的。”阿吉木说道。 “清歌。”苏奉贤在不远处对着清歌招手,书朽站在欧阳天策的身后,推着他的轮椅。几人都看着清歌的方向。 “来了。”清歌和阿吉木告了别,跑到苏奉贤那里。 “热水已经准备好了,我们上城墙吧。”苏奉贤说。 “嗯。”清歌点头,几人一起登到了城墙之上。 城墙上的风很大,冰冷的劲风如刀子一般,刮得人脸上生疼。 书朽连忙把自己的斗篷解下来给欧阳天策披上,清歌看了他一眼。 尽管欧阳天策被裹得像个粽子一样,但脸上依旧被冻得毫无血色,像一个素白的瓷娃娃。 清歌对着冬临耳语几句,冬临立刻向城墙下面走去。 兵士将大桶的沸水扛上来,大家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他们身上,没有人关心到冬临的去向。 “好了,现在顺着城墙往下倒吧,小心一点。”苏奉贤吩咐道。 三个士兵将大桶架起,滚烫的沸水冒着白汽向城墙上滚滚而去,顺着城墙流下。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紧张地看着顺墙流下的沸水。若是这个方法不见效的话,丰城怕是就危矣了! 万幸的事,那些水还没有完全流到城底,白霜便从水的表面下冒出来,渐渐地冻成一片白色的寒冰。 成功了! 城墙上的人一阵欢呼,清歌后退两步,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好了,接下来就这么干吧,一层一层把热水浇上去。一定要速度快些。”苏奉贤说道,脸上挂着松了一口去的笑容。 士兵们得令立刻忙碌起来,一桶一桶的热水源源不断地被扛上城墙,在城墙上结起一层厚厚的冰。 这时候冬临也回到了城墙上,把清歌要他拿的手炉递给了清歌。 清歌接过手炉,走到欧阳天策面前,扔进了他的怀里:“给你。” 欧阳天策抬头看了清歌一眼,既没有说不要也没有说谢谢,只是默默地把手炉抱进了手中。 清歌站在城墙上,看着上面的冰越结越厚。 一个士兵匆匆忙忙地奔上城墙,跪在苏奉贤面前:“将军,热水不够用了。” “为什么?” “用来烧水的锅还是不够多。” “那就去找。” “可是城中能够发动的百姓都已经发动起来了。” 苏奉贤转头问守将刘贤道:“禾汉的军队还有多久到达丰城?” “根据探子的回报,顶多还有三个时辰。” “二哥,我先下去看看还能不能想点什么办法。”清歌说道。 “好,冬临,你跟着小姐一起去。”苏奉贤点头道。 清歌和冬临来到城楼下,百姓们依旧聚在一起烧热水,按照城楼上需要热水的速度,这么烧果然有些来不及。 要到哪里再去弄锅呢? 就在清歌发愁的时候,一个熟悉的身影忽然带着一个车队慢慢地向城墙这里走过来。 “老板娘?”清歌看清了带头人,有些惊讶地叫道。 第139章雪中送炭 “是我,听说你们这儿缺烧热水的大锅。我把装酒的酒缸清理了一下,你看看能不能用?”老板娘笑着说道。半老的脸上有一种别样的风韵。 清歌看了看她身后车子上的那些酒缸,惊喜道:“能用能用,老板娘你真是帮了我大忙了!” “这都是应该的。毕竟我们的目标都是一样的嘛。”老板娘笑颜如花。 清歌赶紧指挥士兵将那些酒缸卸下来,在下面支起干柴,加入到烧热水的队伍中。 老板娘环视了一眼:“那我就留在这里帮忙了。” “好。”清歌点头,四周看了看,“这下子差不多应该来得及了。” 老板娘的脸上依旧挂着笑容,眼底一道精光一闪而过。 清歌带着冬临四处看了一下,确定这边没有什么问题了以后又登上了城楼。 “二哥,进行得怎么样了?”清歌看了一眼城楼上忙碌的士兵问道。 “第一层已经冻上了,接下来就要浇第二层了。”苏奉贤说。 “好。”清歌点点头,探出脑袋去看了看城墙上的厚冰:“应该是来得及的,只要抓紧一点,应该能够在禾汉大军压境之前将这个都弄好。” “但愿如此吧。”苏奉贤说道。 清歌在城口上环视了一眼,发现没有欧阳天策的身影,便问道:“八皇子呢?” “哦,城楼上太冷了,我让殿下房间中休息了。”苏奉贤说道。 一般城墙上相隔一段会有一个建在城墙半当中的小房间,是专供值夜的人休息用的,现在倒是正好让欧阳天策用来休息。 “那挺好。”清歌点点头。她也正怕欧阳天策的身子吃不消呢。 “下面的是怎么样?”苏奉贤问道。 城墙上士兵来来往往,各司其职,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忙碌紧张的气氛。 “嗯,酒馆的老板娘拿来了酿酒用的大缸,烧水容器不够的问题暂时是解决了。”清歌说道。 “如此就好。时间不多了,我们要抓紧才是。清歌,你留在这里看着这里的进度,我去布置一下剩下的攻防。要是有什么情况让冬临来告诉我。” “好,二哥你放心吧。”清歌的唇角勾起一个让人安心的笑容。 苏奉贤的笑容有些疲惫,身后摸了摸清歌的脑袋,转身下了城楼。 苏奉贤刚一走,清歌的表情立马就冷峻起来,目光悠远地看向远处的地平线。 原本以为这次过来只是打探一下禾汉那边的动向,没想到禾汉竟然这么快就发动了攻势,那他们的使命就变成了御敌。若是行得得当,便是大功一件,若是不然,不光是自己,就连二哥恐怕都会有所不虞。 这个赌局实在是太大,只能赢,不能输! 清歌的眉头轻皱,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 欧阳天策到城楼上来的时候正好看到这一幕。 清歌的鬓发在城墙上如刀的冷风中飞扬恣肆,表情是他从未见过的冷峻坚毅。像是脱下了表面那一层伪装,露出了冰沁的内里,如同雪中的白梅一般,傲雪寒霜。 欧阳天策靠在椅背上,轻轻地抿了抿唇角,两人隔着十几步的距离,欧阳天策望着清歌,清歌望着远方,定格成凛冬一幅带着冰霜的画卷。 “殿下?”书朽站在欧阳天策的身后,轻轻地叫了一下他。 刚才明明是殿下要上城楼的,可是刚上来却又在这里停住了。她都有点捉摸不透自家殿下的心思了。 “回去吧,这里还是太冷了。”欧阳天策低低地说道,忽然觉得这样的清歌不应该去打扰。 书朽愣了一下,看不远处在城墙上站得笔直的清歌,忽然明白了殿下的意思,跟着欧阳天策下了城楼。 “小姐,准备好了。”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冬临来到清歌身边说道。 “好。”清歌点点头,面色依旧十分严肃。远处的地平线已经隐隐地扬起了一层浮土,竟隐约有些遮天蔽日之相。 禾汉大军来了! 清歌的眸子一凛,转身下了城墙,找人群中的苏奉贤:“二哥,禾汉大军来了。” 苏奉贤的眼眸也是一沉,对面前的将领们说道:“各自的职责都清楚了吧,去吧!” “是!”齐声的应答。一众将领们领命而去。 苏奉贤又转身对城墙下的百姓说道:“多谢大家了!现在城防之事已毕,禾汉大军已近,请各位百姓尽快回到家中,不要随意出门!” 百姓中传来一阵窃窃私语,恐慌的情绪在空气中蔓延着。 “各位,各位!”苏奉贤叫停他们的私语,站在百姓当中十分郑重地说道,“大家不要惊慌!请相信苏某,苏某一定会守住丰城的!” “好!我们相信苏将军!”阿吉木带头喊道。 “我们相信苏将军,我们相信苏将军!”百姓中一阵接一阵地呼喊。 苏奉贤脸上露出一个欣慰的笑容:“好了,那就请大家赶紧回家,紧闭门窗,无事千万不要外出!” 百姓在一小队军兵的带领下有序地撤离,当最后一个百姓离开的时候,临战的紧张感也就真真切切地降临在了清歌他们这些留下来的人身上。 苏奉贤看向清歌,重重地拍了拍她的肩膀:“清歌别怕,有二哥在。” “嗯,清歌不怕。”清歌扯开一抹笑容,眼神坚定晶亮,如夏夜的星子。 看着这样的清歌,苏奉贤不由得也弯了弯唇角。 事不宜迟,一疏散完百姓,清歌和苏奉贤就再次登上了城楼。他们脚下,是一道坚固的冰雪城墙,弓箭手在城墙上准备着。 清歌和苏奉贤走到前面,看向已经逼近城墙脚下禾汉大军。 与此同时,禾汉大军中,什九砂身骑在一匹枣红色的战马之上,身披银甲,显得整个人更加魁梧,带着凛冽的破阵之气。 他的身后跟着一辆方形的马车,绫罗绸盖,盖住了车中的人影,繁复的奢华在大军之中显得有些格格不入。清歌在目光接触到这马车的瞬间就意识到,马车里坐着的就是这次他们一定要俘获的对象—— 巫王的儿子! 第140章扎营 “那是什么!莫扎骑着一匹小战马跟在什九砂的身边,一看到那座冰雪长城就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天地茫茫之间,冰雪长城高高的矗立绵延,折射着太阳的光辉,耀眼壮观,直击心灵。 什九砂看着眼前之景,微微地眯了眯眼睛,片刻嘴角挂起一个赞许的笑容:“我果然没有看错人。那是冰做的长城。” “冰做的长城?”莫扎更加惊讶了,这种东西简直是闻所未闻。 “是啊,应该是用热水浇在城墙上让它自然凝固形成的。也真亏他们想得到。”什九砂眯着眼睛说道。 “那我们岂不是爬不上去了?” “岂止是爬不上去,这冰就像是一层保护罩一样扣在原本的城墙之上,大大加大了原本城墙的坚固程度。我们预计的攻城时间恐怕要增长很多。”什九砂的眼神渐渐幽深起来,盯着已经结了冰的护城河。 原本巫王那边是打算趁着天寒地冻,护城河结冰的时候直接踩着冰面攻城的,现在凭空多出来一座冰雪长城,倒是给他拖延时间提供了绝好的借口。 “三军听令,原地扎营。”什九砂勒马扬声说道。 “将军,禾汉大军在五里外扎营了。”士兵匆匆忙忙地到苏奉贤面前来报告。 苏奉贤举起望远镜,果然见什九砂他们都下了马,在原地支起营帐,没有再往前进发的打算。 清歌接过苏奉贤递过来的望远镜,十分随意地看了一眼:“恐怕是看到了我们这条长城,决定从长计议了,这倒是给我们争取了一点时间。” “是啊,也不知道景王那边准备得怎么样了。”苏奉贤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够听到的声音轻声地说道。 “刚才三哥那里来信了。”身侧忽然传来欧阳天策的声音。 苏奉贤吓了一跳,若不是知道自己说的小声,恐怕还以为欧阳天策是听到他们的对话了呢。 “八皇子殿下。”苏奉贤先对欧阳天策行了个礼,然后才低声询问道,“景王殿下说什么了?” 欧阳天策将一直抓在手里的白鸽递给苏奉贤:“好像是那边的事出了点状况。” 苏奉贤抽出白鸽腿上竹筒中的纸条,果然是欧阳初寒的亲笔手书。 “出了什么事?”清歌十分担心地问道。 “那边的河水比我们想像中冻得更加厉害。”苏奉贤皱起了眉毛,“想要让下游的河水泛滥恐怕费时要比我们想像当中花费的时间更多。” “至少现在这城墙为我们争取了一些时间,禾汉大军现在还没有攻过来的意思。为今之计就只能相信天意了。”清歌说道。 “是啊。”苏奉贤点头,但是眉目间的愁绪却一点都没有消退。 夜,很快降临了。 远处的营帐中升起点点的炉火炊烟。 清歌坐在房间中,桌上的蜡烛快要燃尽,烛火摇曳着,将她的半张脸映得明灭不定。红色烛泪在灯台中流转着妖异的光。 什九砂停住了。 清歌的脑中转过无数个念头,若是他那时和自己说的都是真的的话,那他应该是想尽量避免正面的兵戈的,这也可以解释他为什么在五里外停住的原因。 可是…… 清歌的心中还是有所疑虑。 万一什九砂自己有什么盘算呢?万一他所说的一切都是骗她想要利用她的呢?万一他的停顿只是碍于自己的这座冰雪长城,只是在想破城之计呢?清歌越想越觉得心中没底,整个人都焦虑起来。 就在这个时候,门口忽然传来轻轻地扣门声。 这个时间,难道是二哥吗? 清歌有些疑惑地起身开门,却见到酒馆老板娘正挎着一个篮子,笑靥如花地站在自己的门前。 “老板娘?”清歌惊讶地瞪大了眼睛,怎么也没有想到这个时间来访的竟然是老板娘。二哥不是说了让百姓们尽量都不要出门的吗? “我给你们准备了些吃的和酒,大晚上的在这里守着定是不容易的吧。”老板娘温柔地笑着说道。 “啊,多谢老板娘,快进来吧。”清歌连忙说道。 老板娘的挎篮中食物还冒着热气。老板娘拿出一个小小的酒瓶:“天这么冷,先喝点酒暖暖身子吧。” 清歌捧着酒瓶,热气顺着她冰冷的指尖流遍全身。 清歌的笑容柔和起来:“老板娘真是有心了。” 老板娘拿出两个酒碗,接过清歌手中的酒瓶,慢慢地倒了两碗热酒,自己端起一碗,另一碗端给清歌。 热酒顺着喉咙灌下去,一路烧到胃里,整个身体也随之暖和起来。 “好酒。”清歌不禁赞道。 老板娘笑,从篮子中间拿出小菜,摆在桌上:“我看你们今天忙了这么久也没有吃东西吧,快先垫垫肚子。” “老板娘有心了。” 就在这时候,窗棱上忽然飞进一只鸽子,落在地板上,咕咕地叫着。 “鸽子?”清歌的心不知为何忽然猛地跳了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鸽子腿上好像有东西。”老板娘指着那鸽子的腿说道。 上面的确寄了一个小小的袋子。 清歌把袋子解下来,看了老板娘一眼,却发现老板娘十分识趣的早已转过了头,深知道非礼勿视的意思。 清歌打开袋子,里面是一个染血的小荷包。 清歌的心头一惊,手中一抖,差点将那个荷包掉落在地。 这个荷包是很早以前的时候欧阳初寒碰看见她在做,死活想要一个,清歌被他缠得没法才给他,为什么会在这里?还带着血…… 清歌的手剧烈地颤抖着,从小袋中拿出那张和荷包一起装着的纸条。 上面的字迹十分熟悉。 景王在我们手里,若是想要回来的话,天亮前一个人来。 什九砂! 清歌捏紧了手中的纸条。 他到底在打什么主意,不是说要合作的吗?为什么现在又要绑走欧阳初寒? 可惜秦风和兰初都被他带走了,连个能商量的人都没有。 清歌深呼吸了几下,好不容易才能维持着一切如常的姿态,但是声音中隐约的颤抖还是暴露了她的心绪:“老板娘,我还有些事情要处理,你回去的时候一切当心。” “知道了,你去吧。”老板担心地看着清歌温柔地点点头,将挎篮收拾起来。 清歌点了点头,迈步走出房间。 第141章前往敌营 清歌的身影刚刚消失在门口,原本正在收拾东西的老板娘忽然停下手中的动作。 伸手抚上那只依旧待在桌子上的白鸽,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白鸽的喉咙深处发出持续不断的咕咕声。 老板娘收回手,从袖中摸出一截白色的布条,就着桌上的笔墨在布条上写到:信至,已去。 然后将白布卷起来,绑在白鸽的腿上,捧起鸽子走到窗前,看了一眼窗外的夜色,手一松,将鸽子放了出去。 鸽子扑楞着翅膀,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老板娘确认了鸽子往该去的地方飞去了,这才又回到桌子前面,将带来的东西都收拾进挎篮中,离开了城楼。 清歌出了房间便走到了城楼之上,皱着眉看向禾汉驻军的地方,手中紧紧地握着那只荷包,终于下定了决心。 欧阳天策看着忽然来找自己的清歌,脸上露出了微微意外的表情,但是很快就恢复了以往冷冷的面孔:“你怎么来了?” “我要请你帮一个忙。” “什么?” “我要出去一趟,你帮我掩饰一下。若是我天亮还没有回来,就把这个交给二哥。”清歌掏出自己刚刚写好的信交给欧阳天策。 欧阳天策微微眯着眼睛看着清歌此刻的男装打扮:“你要去哪?” 清歌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老老实实地说道:“禾汉军营。” “胡闹!”欧阳天策难得地变了脸色,“你想干什么?” 清歌将刚才鸽子带来的纸条递给欧阳天策:“这是禾汉那边传来的信。” 欧阳天策看完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不行,你一个人去太危险了,这件事情说不定是个圈套。” 清歌又捏紧了一些手中的荷包:“现在也管不了这么多了,这件事八成是真的。若是等求证回来就来不及了。” “就算你一个人去了,你准备怎么把三哥救出来?” “我,我自有办法。”清歌别过脸去。 “不行,太胡来了。至少要先定好策略。” “你相信我。”清歌指着欧阳天策手中的那封信,坚定地看进他的眼睛里,“这里面就是我的后备之计,相信我,让我去,我一定会带着景王平安回来的。” 欧阳天策微微愣了一下,扯了扯唇角,似乎是有些失意地垂下头,喃喃地说道:“看样子你是真的很喜欢三哥啊。” 清歌的心中现在一片凌乱,并没有在意此刻欧阳天策说了什么,只看见他点了点头,听他说你去吧。 清歌立刻抓起斗篷奔了出去,翻身上马,偷偷地出了城。守城门的士兵认识清歌,以为她是要出城传什么军令,没有怎么为难就为她开了城门。 一人一骑,在浓重的夜色中向着禾汉大军的方向驶去。 禾汉大军的营帐渐渐地出现在视线当中,虽然夜色已渐近深沉,却依旧是灯火通明。 清歌将马藏在一个稍微隐秘的地方,自己一个人慢慢地接近禾汉的营帐。 绕过巡逻的士兵并没有费很多的事,夜色为一身黑衣的清歌提供了很好的掩护。 禾汉军营中的帐篷很多,不知道欧阳初寒在哪里的话实在是很难找。 清歌躲在一顶帐子后面,趁着一个士兵没有注意,一脚将他绊倒,拖进隐蔽处,用匕首抵着他的咽喉,压低声音说道:“大齐的景王在哪儿?” 那个士兵还没有来得及说话,一个笑嘻嘻的声音就在清歌身后响起:“你果真来了啊。” 清歌的心中一惊,下意识地弹起身子,欲将刀抵上身后那人的咽喉,却被那人抓住了手腕。 “一见面就要杀我啊,我还以为我们是一伙的呢。”什九砂嘴角的笑容无辜得和眼前的场景丝毫不搭。 清歌握着刀的手松了力道,不知为什么,那一瞬间竟然有一种忽然安心的感觉。她也知道这种感觉在敌人的军营中是万万要不得,又立刻绷紧了防御的姿势。 “为什么要抓景王?”清歌提起手中染血的荷包质问道。 “啊,这个啊。我怕你不来了呗,抓了那个家伙的话你就不来履约了。而且我怕你一个人对付不了那个人。”什九砂说的一脸无辜,似乎抓走欧阳初寒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你是怎么抓住他的?”虽然欧阳初寒带的人不多,可是以他的身手加上兰初和秦风,应该没有那么容易什九砂抓住才对。这也是刚才在城墙上清歌有一瞬间犹豫的原因,可是那个荷包又让她不得不相信。 “很简单啊,用这个,他很快就跟来了。”什九砂笑眯眯地举起一块玉佩。 清歌心中一惊,下意识地去寻找自己的身上,果然不见了! “我的玉佩?你什么时候……” “我跟了你一路,你以为这一点东西我都拿不到吗?”什九砂笑道。 难怪欧阳初寒会落到什九砂的手中,原来是什九砂用自己的玉佩骗了他。那欧阳初寒是因为自己才这样以身犯险的吗?他就不怕自己回不去吗? 什九砂像是看穿了清歌的心思,笑眯眯地说道:“他毕竟是战神景王,我可不指望这里能够困住他。我只是想让他帮你一起把那个人劫走罢了。这会儿他大概在营帐地找你呢。” “你要我怎么做?” “看到那个营帐了吗?那就是巫王儿子的营帐。待会我会把你当做抓到的奸细送过去,你们那个景王应该很快就会找到你,到时候你们就一起完成我们之间的约定。” 清歌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到了那个明显比周围的营帐打了一圈的豪华营帐。 她点了点头:“只要你能保证我们安全离开。” “那是自然,我会尽我最大的努力。”什九砂点头。 什九砂押着清歌离开,莫扎从隐蔽的阴影处走出来,蹲在清歌拖进来的那个士兵的身边,露出一张天真无邪的笑脸:“啊啊啊,你听得太多了呢。” 话音刚落,莫扎手中寒光一闪,那个士兵已经的胸口已经出现了一个大大的血窟窿。眼睛不甘地大睁着,渐渐失去了生机。 第142章绑架 莫扎的嘴角露出一个微笑,将刀尖上的血擦干净,哼着轻快的小调离开了原地。 与此同时,什九砂已经压着清歌走到了主帐前面:“我会让 “果尔王。”站在帐外的两个士兵叫道。他们的穿着与军营中其他的士兵并不相同,腰带上串着名贵的珍珠玉牌。 “我在军中抓到一个奸细,过来支会一下监军。”什九砂十分随意地指着清歌说道。 清歌的手被反缚在身后,指间藏着什九砂给她的一枚锋利的刀片。什九砂并没有把那个结系得很紧,原则上清歌很容易就能够将自己从束缚中解放出来。 那两个士兵打量似的看了清歌一眼,对什九砂点点头:“果尔王请进吧,监军大人现在就在里面。” “嗯。”什九砂随口应了一声,推起清歌的后背就走。 清歌假装踉跄了一步,有些狼狈地被什九砂推进营帐。 帐篷中间燃烧着一个巨大的火盆,干柴支撑着旺盛的火焰,烧得劈啪作响,也将这帐中烘托得春日般温暖。 进门正对的地方有一张巨大的坐榻,上面披着一张灰白色的狼皮,一个穿着奇怪衣服的人正坐在上面,战甲不像战甲,长袍不像长袍,带着一种诡异的感觉。 “果尔王,真是大驾光临啊。”坐榻上那人阴阳怪气地笑道。 “抓到一个奸细,给你送过来。你不是最喜欢奸细了吗?”什九砂说道,将清歌踹到在地。 “是啊。”巫王的儿子笑着说道,“用他们来试验最新的蛊虫真是再好不过了。”他的目光中迸发出一种极其精亮的光,带着贪婪看向什九砂身边的清歌。 清歌连忙将头埋了下去,偷偷拿出指间的刀片,将绳子切了一半,剩下的只需要过一会儿用力挣脱就可以了。 “这就是你抓到的奸细?”巫王的儿子绕着清歌转了一圈,一双细长眼睛黏在清歌身上黏了好久,嘴角弯出一抹危险的笑容。 “没错。”什九砂说道。 “留下来吧,我会让他开口的。”巫王的儿子冷笑道。 什九砂退出帐子,留下清歌在帐中。 巫王的儿子哼着小调,从屏风后面端过一只木盅,走近清歌:“这是我新养的噬心蛊,你要是敢说假话,这个小家伙就会顺着你的经脉游到你的心脏,啧啧啧,那可叫一个痛不欲生啊。” 巫王的儿子越走越近,清歌冷眼瞪着巫王的儿子,瞅准他走近的空隙,将手腕上的绳子一挣,指间的刀片滑出,抵上面前人的咽喉。 巫王的儿子显然没有想到清歌竟然会来这么一出,手中一抖,那个装着蛊虫的木盅就掉落在了地上。 一条黑色细长的小虫子钻出来,在地摊上蠕动着。 清歌一脚踩在上面,毫不犹豫地将它踩成了肉酱。 “啊,我的蛊虫!”巫王的儿子尖利地惨叫了一声,满满的心疼。 清歌立刻将手中的刀片送得近了一些:“不许出声。” 然而已经晚了,门口的侍卫被巫王的儿子这一声惊动,冲了进来:“监军大人,发生什么事了?” 待他们看清这帐中的情景,面色立刻大变:“你你你,大胆!快放开监军大人!” “如果不想他死的话就给我退出去,给我准备两匹快马!”清歌从背后制住巫王的儿子,用刀片抵着他的脖子冷声地说道。 “你休想!” “那我杀了他也没有关系吗?”清歌威胁地说道,手下微微用力,抵着巫王儿子脖子的刀片立刻将他的脖子上压出一道细细的血痕。 巫王的儿子疼得直龇牙:“混账东西,还不按照他的要求去做!你们想害死我吗?” “啊,是。”那两个侍卫立刻惶恐地举着刀退了出去。 帐中又只剩下清歌和巫王的儿子两个人。 巫王的儿子转过脸来,谄媚地笑道:“壮士,你看,我都按照你说的做了。” “不要废话!”清歌才不吃他的这一套,紧了紧手中的刀子。巫王的儿子立刻吓得不敢说话了。 清歌的眼眸间带着锋利的锐光,像是一匹处在危险中的野兽,目光死死地锁着帐子的门口。 什九砂说了欧阳初寒应该会来找自己的,为什么还没有来?难道是什九砂骗她的? “大人,马都准备好了。”帐子外面传来侍卫的声音。 巫王的儿子赔着笑转过脸来:“壮士……” 清歌因为在想着欧阳初寒的事情,走神了一秒,巫王的儿子看了出来,眼睛亮了一下,抓住这个机会将清歌的手猛地向前一推,圆滚滚的身体十分灵活地窜了出去,向帐子门口跑去,边跑边尖叫道:“来人啊,抓刺客!” 清歌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地去够他却够了个空。 那一瞬间,清歌的脑中有一瞬间的空白。 就在巫王的儿子快要跑到帐子门口的时候,帐子的门帘一掀,一把长剑横空伸了过来,擦着他的脖子架在了他的肩膀上。 门外的冷风灌进来,带着一种肃杀的冷冽之气。 清歌看清门口那个身影,眼睛顿时有些酸涩。 欧阳初寒举着剑站在门口,剑稳稳地架在巫王儿子的脖子上。 巫王的儿子腿颤抖了一下,面色如惨白的墙灰:“壮士,壮士饶命。” “清歌。”欧阳初寒出声叫道。 “你是傻的吗?”清歌看着满身血污狼狈的欧阳初寒,惊讶地发现自己的声音竟然带着些哭腔。 欧阳初寒的嘴角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你没事就好。” 清歌咬了咬嘴唇,垂下眸子没有说话。 “我们走吧。”欧阳初寒说道,绕到巫王儿子的身后,剑依旧架在他的脖子上。 “把这个人也带走。”清歌指着巫王的儿子说道。 欧阳初寒看了巫王的儿子一眼,点点头:“嗯。” “壮,壮士。”巫王的儿子还没有说完,就被欧阳初寒架着脖子猛地往前一推,踉跄了一下,走出门去。 帐子的门口有两匹白马,守着帐子的侍卫此刻都倒在地上死透了。其中一个的剑现在就握在欧阳初寒的手中。 “什么人?”清歌刚上马,身后就传来一个声音。 一队巡逻的士兵发现了他们。 不用说,这些士兵现在才到这里来一定是什九砂的安排。 欧阳初寒将巫王的儿子拎到马背上。 那些士兵终于反应过来:“监军大人!来人呐,抓刺客!抓刺客!” 【作者题外话】:对不起各位读者,前两天电脑坏了送修,今天才拿回来。 第143章谈判 清歌和欧阳初寒一架马肚子,战马嘶叫一声,向前猛蹿而去。 士兵像潮水一样涌过来,可是巫王的儿子在欧阳初寒的手中,他们也都不敢轻举妄动。这么一迟疑的功夫,竟然被清歌他们冲出了禾汉的军营。 天边泛起黎明的鱼肚白,启明星高悬在天际。 马蹄卷起地面上的浮土,在广袤的平原上留下一道十分明显的痕迹。 欧阳天策从清歌离开以后就一直坐在城楼上,看到清歌和欧阳初寒立刻对身边的士兵吩咐道:“快,打开城门。” 士兵连忙照做,清歌和欧阳初寒带着巫王的儿子进了丰城,欧阳天策已经在城门后等着。 两人勒马,欧阳初寒将已经吓傻的巫王儿子交给士兵带下去关押。 “怎么样?二哥发现了吗?”清歌一回来就着急地问欧阳天策道。 “没有,他一直在和他们商讨战略。”欧阳天策淡淡地说道,“你们跟我来。”欧阳天策看了一眼清歌和欧阳初寒。 三人一起进了一间小房间,刚才欧阳天策便是在这里休息,房间里的炉火烧得很热。 “三皇兄,河道那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为什么会被禾汉人抓了?” “禾汉的一小撮军队来袭击,我们的人并没有多少损失,我去禾汉军营完全是个人原因。”欧阳初寒在桌子边上坐下来,淡淡地说道。 清歌的心头猛地跳了一下,她心里很清楚,欧阳初寒为什么要以身涉险。 欧阳天策的眸子沉了一下,下意识地看向清歌,然后又将目光放回到欧阳初寒的身上:“这件事情是你太冲动了。你好歹是大齐的战神王爷,要是你真的落到了禾汉人的手中,后果不堪设想。” 欧阳初寒垂眸,对欧阳天策的话不置可否。 欧阳天策叹了一口气:“你有了弱点,就不再是神了。” “这一点我并没有什么所谓。”欧阳初寒轻笑了一下,满不在意地说道,“不过河道的事情已经被禾汉人发现,水淹之计的应当是不能够再用了。” “没关系,我们现在有更有用的东西。”清歌说道,“我们带回来的那个人是禾汉巫王的儿子,在禾汉的地位很高,我们可以用他当做交换条件逼禾汉大军退兵,甚至定下停战协议。” “巫王?” “是,巫王。” “这个倒是不妨一试。”欧阳初寒说道,“我到这里是私自来的,若是真的正面打起来恐怕还有很多麻烦的地方。” 窗外的天色已经大亮,夜晚的寒气还停留在空气中。 三个人一起来到指挥室当中,苏奉贤显然也是一夜没睡,脸色十分疲惫,他看到欧阳初寒十分意外,挥退了左右,向他们走来:“景王殿下,您不是……” “这件事说来话长,河道那边的事情被禾汉军队发现了,水淹的计划估计是要搁置。不过我们抓到了禾汉巫王的儿子,可以用来当做交换的筹码。” “巫王的儿子?” “是,现在就关在军营中。”欧阳初寒说道。 “将军!”门外有士兵高声喊道。 “进来。”苏奉贤扬声说道。 进来的是一个传令兵:“将军,禾汉的使者求见。” 禾汉使者…… 竟然来得这么快。 “把他带进来。”苏奉贤说道。 士兵很快将那个禾汉的使者带进来,小小的身体,清歌没想到什九砂竟然会直接把莫扎派来。不过也是,被劫持的是巫王的儿子,谈判自然是要派一个有点分量的人来,有什么比果尔王的亲随更加合适的呢? 况且清歌同莫扎也算是有旧,若是这里的人想要对莫扎不利,清歌也不会让他回不去,所以从各方面来说,莫的扎的确是作为使者最合适的人选。 苏奉贤看见小孩似的莫扎走进来先是吃了一惊。 然而莫扎的一言一行都十分得体,很有外交风范。他稳稳地走进帐子,向着苏奉贤他们行了一礼:“禾汉使者莫扎,见过苏将军。” “嗯。”苏奉贤板着脸对他点了点头,十分疏离的样子。 “想必我这次的来意大家都已经很清楚了。”莫扎不疾不徐地说道,脸上甚至还带着淡淡的微笑,“你们抓了我们的监军大人,我这次是来赎他的。” 清歌看向欧阳天策,这个场面上她并不方便开口,而身为皇子且代天巡视的欧阳天策则是最有资格进行这场谈判的。 欧阳天策接到清歌的眼神,淡淡地开口:“禾汉撤军,并且承诺五年内不起战事。” “这……”莫扎假装为难的样子。 “我想禾汉巫王的儿子应该是值这个价码的。” 莫扎笑了:“的确,既然你们已经知道了监军大人的身份。不过这件事情不是我能够决定的,我会将你们的意思带给我家将军。” “今天日落之前给我答复,不然我们就用你们的监军来祭军。”欧阳天策冷冷地说道,一双眼睛完全没有温度。 “了解了。”莫扎十分有礼地福了福身,脸上挂着一如既往的天真笑容,转身走了出去。 “刚才那个使者说了什么?”守将刘贤和王忠走了进来。 “我们提出用人质交换退兵和停战协议。”苏奉贤解释道,“他现在回去传话了,黄昏的时候我们就会知道结果了。” “禾汉真的会退兵吗?”刘贤不确定地问道。 “会的。”清歌的眼中目光灼灼。因为这就是什九砂和她共同的目的。 经过了这件事情,京城一定会加强这里边境的兵力,就算禾汉想再对大齐用兵,恐怕也没有那么容易了。 事情果然如同清歌预料得一般,黄昏未到,莫扎已经带着什九砂的话回到了清歌他们这里:“我们皇上已经同意了这个交换。我们愿意签订停战协议。明日午时,城门外两里处。” “如此甚好,明日午时,苏某自然带着贵监军准时赴约。”苏奉贤不疾不徐地说道。 莫扎点点头,目光在清歌身上停留了一瞬,笑着转身离去。 第144章行赏 一切都如同商谈的一样,正午十分,两军在城门外两里处进行人质的交换和签订条约。什九砂和欧阳天策都亲自前往,两国签下五年的停战条约。 一场凶险万分的战事就这么化解于一触即发之时,就连京城里都没有预料到如此顺利的进展。 清歌在之前的布防和之后的俘虏事件中都立下了无法忽视的大功,即便是京城中阻碍的势力再多,这次还是不得不对清歌论功行赏。 于是三日前,京城的旨意就到了丰城,让清歌和苏奉贤一同回京领赏,但是却没有让欧阳天策一起回去的意思。 欧阳天策来这里的理由是景王大婚,唯恐边疆生乱,所以派八皇子来代天御守边疆。可是现在禾汉与大齐都签下了五年的停战协议,欧阳天策就没有任何理由留在这个苦寒之地了,然而圣旨上却连提都没有提到他一句。看来皇帝的放逐之意十分明显。 清歌在欧阳天策的院子里和他告别。 “不要用这种眼神看着我。”欧阳天策皱了皱眉,他很不喜欢清歌眼中淡淡的怜悯。 “你自己保重,我一定会想办法带你回京城的。”清歌说道。 欧阳天策冷笑了一下:“我还没有沦落到要女人保护的地步。” “你……”原本清歌以为自己已经走进欧阳天策的心扉了,可是这家伙忽然又冷淡起来,态度十分不友好,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 “那我就不管你了。”清歌赌气地说道,转身离开了欧阳天策的院子。 书朽从房间里走出来:“殿下,接下来怎么做?” “通知京城里的人,我在这丰城呆得够久了,既然这里已经风平浪静,我也是时候回京了。”欧阳天策淡淡地说道。 “是,书朽这就去办。”书朽点了点头,走回房间里。 欧阳天策望着淡淡的阳光,眯起了眼睛。 “小姐,京城就在前面了。”小夕从马车的车窗中缩回脑袋来,对着清歌说道。 为了不太招摇,欧阳初寒和他们分开回京,但是景王参与了丰城之战的事情还是在京城有小范围的八卦传播。 清歌从车窗看出去,京城的城门在不远处显得十分壮观。 终于回来了! 清歌紧了紧拳头。既然让她重新回到了这个地方,她一定要让那些陷害她的人付出代价! 清歌这次回来是带功而返,且和同样立了大功的苏奉贤一起,致远侯府的人不得不早早地在门口迎接。就连致远侯都亲自站在了门口。 王嫣然和苏千画虽然老老实实地站在后面,但是表情却十分的不情愿。 清歌和苏奉贤从马车上下来,致远侯上前一步,摆出父亲的架子:“你们辛苦了。” “让父亲担心了。”苏奉贤和清歌也十分客套的说道,礼貌而且疏离。 致远侯目光复杂地看了清歌一眼。 清歌和苏奉贤刚进家门,外面就有家丁来报说宫中来了人,于是众人又急急忙忙地来到大厅候着。 传旨的太监端着明黄色的圣旨走进来:“苏奉贤苏清歌接旨。” 众人由致远领着跪倒在地,太监居高临下地瞥了他们一眼,慢悠悠地打开圣旨念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令建武将军苏奉贤,致远侯府苏清歌入宫面圣。” 太监合上圣旨:“皇上在宫里等着呢,还请两位快着些。” “遵旨。”清歌和苏奉贤领旨谢恩。 “马车已经在外面等着了。”太监说道,“请两位跟咱家来。” “父亲,那儿子就先进宫面圣了。”苏奉贤对致远侯说道。 “好,入宫不可耽误,你和清歌快去吧。”致远侯说道。 清歌和苏奉贤一走,致远侯府的这帮人就散了。 苏千画跟着王嫣然回到房间里,愤愤地说道:“这个小贱人真是命大,本来以为她会死在边关的,没想到竟然还让她带着功回来了!” “可不是吗,这件事就连皇后娘娘也没有想到。”王嫣然也是一脸的不虞之色。 “听说景王殿下也到边关去了,公主熏很不高兴呢。”苏千画神神秘秘地说。 “我看那个公主熏也是个没用的,连个男人的心都抓不住。”王嫣然不屑地说道。 “也不知道那个小贱人使了什么妖法了。竟然将景王殿下迷得团团转。” “就让她风光一时吧。老老实实地待在边关也就罢了,现在回到京城,不知道有多少人把她当成眼中钉肉中刺呢。你且看着吧,都不用我们动手,那个小贱人的好日子也不长了。”王嫣然冷笑着说道。 这边苏千画和王嫣然在嚼舌根,那边清歌和苏奉贤已经到了御书房的门口,皇帝就准备在这里召见他们两个。 通报的太监进去又很快出来,将两人带进去。 皇帝端坐在书桌前面,清歌和苏奉贤进去跪下请安。 “平身吧。”皇帝说道,目光复杂地看着清歌,“听说这次的退敌之计你出了很大的力。” “清歌不敢居功,只是想出了几个点子。” “启禀陛下,若不是清歌的这几个守城的点子,恐怕丰城早就危矣。”苏奉贤连忙补充道。 “你不必多言,朕知道这次的事情你这个妹妹有很大的功劳。”皇帝说道,“朕一向赏罚分明。既然上次的事情已经罚过了,这次也必然要赏,苏清歌,你想要什么?” “保家卫国是为人子民的本分,清歌不敢邀赏。”清歌低着头说道,显得十分谦卑。 皇帝的眼中闪过一丝赏识的光芒。这样的人真的会是上次巫蛊之术的元凶吗?虽然皇后是这么说的,可是今日一见,仿佛又十分的不像,这样的磊落和进退有度,并不像是那种会用腌臜之术的人。 不过上次那件事过去也就过去了,毕竟是个禁忌,不管真相是怎么样,皇帝都不想再把它翻出来说事。 “既然立了功就没有不赏的道理,不然岂不是让世人说我赏罚不公?”皇帝微笑着,“让朕想一想,致远侯府想必是不缺金银,不如朕就封你为璇玑县主,你意下如何?” 第145章璇玑县主 清歌惊讶地抬起了头。 县主?若是封了县主便是有诰命在身了,虽然奖励得更多的是荣耀上的东西,但是有了这一层身份至少王嫣然和苏千画明面上就不能够拿她怎么样了。不得不说是一件天大的好事。 清歌万万没有想到皇上这次竟然会这么慷慨的赏赐她。原本以为能够和巫蛊那次的事情相互抵消就已经不错了。 “怎么了?你可是不满意?”皇帝见清歌一直没有说话,不禁开口问道。 “清歌不敢,清歌是太高兴了,一时失态,还请陛下不要怪罪。”清歌连忙恭恭敬敬地说道。 皇帝这才满意地点点头:“至于苏爱卿,这次前往边疆又止住战事有功,就加封为从三品建国将军,赏黄金千两。” “谢陛下隆恩。”苏奉贤连忙领旨谢恩。 “好,你们就先下去吧。过两天宫里头会设宴庆祝这次的大捷,你们做好准备。”皇帝说道。 “是,微臣(臣女)告退。”清歌和苏奉贤说道。 清歌和苏奉贤离开御书房,一个穿着明黄色衣服有些颤颤巍巍的身影从里间走了出来,皇帝连忙起身去扶。 “皇祖母,您看这样安排可好?”皇帝的口气十分的恭敬。 “嗯,这样很好。”太皇太后由皇帝扶着,在一旁的坐榻上坐了下来。 “可是苏清歌毕竟牵涉在母后的巫蛊之案中,如今封她为县主,会不会有什么不妥?” “我不知道你的皇后和母后在打什么主意,但是我了解那个孩子,那件事情一定不会是她做的。”太皇太后情绪有些激动地说道。 “是是是。”皇帝连忙帮她顺着气,“朕原本以为她就是一个不知道天高地厚又胆大包天的庶女,可是经过了禾汉那件事,今日又近近地这么见了一遭,好像的确是朕误会她了。也不知道一个侯府的庶女怎么会有这样的襟围。” 太皇太后的嘴角露出一抹欣慰的笑容:“她的话自然是有可能的,毕竟……”太皇太后话说到一半又止住了,“哀家累了,就不在这里打扰皇帝了。” “是,孙子送皇祖母回宫。” “不必了,皇帝还有政事要忙,我一个老婆子已经打扰得够久的了。”太皇太后说道。 皇帝也不勉强,只将太皇太后送出了御书房的门,送上轿子。 “皇上,内阁里头诸位大臣等着召见呢。” “内阁的人怎么来了?” “好像是,好像是为了八皇子殿下的事。”那太监显然有些犹豫,鼓足了勇气才将最后那句话说出来。 “什么?”皇帝立刻扬高了声调,“这群家伙怎么就不能消停点!” 说罢,皇帝气冲冲地走向大殿。 内阁里的诸位元老大臣来了好几个,都是在朝堂上颇有地位的守旧角色。 皇帝平了平气,走进大殿:“诸位爱卿今日到的倒是齐,不知道有什么事情啊。”他不能够让这帮老家伙看出自己心中的心思,只能假装平常地问道。 一个白胡子的老臣站起来:“皇上,既然丰城之事已经平静,老臣琢磨着是不是应该让八皇子殿下回来了?” “是啊皇上。”另一个老臣连忙接口,“八皇子身子不好,本就不宜在那苦寒之地长居,还请皇上看在已故的萧河王的面子上,召八殿下回京吧。” “你这是什么话!”皇帝忽然很不高兴地高声呵斥道,“你的意思难不成是朕要故意害他不成?” “微臣不敢。”刚才说话的臣子连忙跪倒在地。 “萧河王是朕的皇兄,这么多年我一直把策儿当成自己的亲儿子一样你们都看不到的吗?”皇帝怒吼着,越吼越激动,胸口起起伏伏,太监连忙新添了一杯茶来给他顺气。 “陛下息怒。”座下的臣子赶紧齐齐跪下,额头贴地地唱道。 “原本这次也是策儿自己提出要去代天御守的,丰城之事刚平,变数尚在,朕不过是想让他在那里再坐镇一段时日,就算你们不说朕也早有将他召回之念。”皇帝皱着眉头,看这帮老家伙的意思是一定要把欧阳天策弄回来了。 原本欧阳天策提出要去丰城的时候,皇帝的心中还暗自高兴。他早就想把这个隐患除了,没想到他还没有动手,欧阳天策就自己提出到边关去,实在是提到了他的心坎上。本想就着这个机会将这个麻烦放逐京外,没想到这丰城之事刚了,这帮老家伙就上赶着要把他弄回来。 这不禁让皇帝感觉到了隐隐的威胁。 看来欧阳天策在京中的支持势力不容小觑,若是有朝一日他想造反…… 皇帝越想越郁闷,眉头也越来越紧。 但是现在这个样子,要是他再阻着欧阳天策不让他回京,想必会落得个麻木不仁的昏君的名声,眼下这帮老家伙分明是逼到了眼前,容不得他说不。 “罢了罢了,下去拟旨,把策儿召回京城。让他慢慢走不用着急。”皇帝最后还是一挥袖子,气气地说道。 “谢陛下,陛下圣明。”那帮老臣见自己的目的达成,立刻高高兴兴地山呼万岁。 皇后正在御花园中赏花,一个小太监急急忙忙地走过去,在她耳边耳语一番。 皇后的手一抖,手中的剪子将一朵开得正好的迎春剪落。 “你说什么?皇上封了苏清歌为璇玑县主?” “是啊。”那个传信的小太监低着头说道,“听说太皇太后也去御书房了呢。” “太皇太后?她不念她的经好端端地插什么手!”皇后十分不高兴地说道。 一旁服侍着的大太监张德一边接过皇后手中的剪刀一边说道:“太皇太后可是好多年不管事了,上次菊花宴的时候听说就单独召见过那个苏清歌。原本只当是随意召见,可现在想想,倒是有些不寻常。” “什么?菊花宴的时候就单独召见?这件事你怎么不早说?” “这也是前两天太皇太后那里的小丫头说出来的,奴才一开始也没有怎么当一回事。” “这可不是反常么,区区一个侯府的庶女,怎么就入了太皇太后的眼了。即便是因为如懿大长公主,也轮不到她苏清歌一个庶女啊。倒是没有见太皇太后同他家嫡女苏千画有什么热络。” “娘娘的意思是?”张德凑近了低声地问道。 “去给我查查,这个苏清歌到底是个什么来头。从她生母那里开始查。”皇后目光锐利地说道。 第146章惩戒 清歌得了一个县主的名头,致远侯府可算是炸了锅。 致远侯自然是高兴的,就算苏清歌只是他的一个庶女,能够得到诰命也是一府的荣光。但是王嫣然那边可就气得脸斜嘴歪了。 苏千画更加绷不住,内心嫉妒的几乎要发疯,好不容易到了王嫣然的房间里,立刻就发作了出来:“凭什么,她苏清歌那个小贱人到底是凭什么,不过是瞎猫碰到死耗子保住了丰城,凭什么连皇上都站到她那边去了!” 王嫣然比她沉得住气许多,目光里也是恨恨的:“谁说不是呢,不过看来我们是小瞧了那丫头了,在皇后娘娘对她起了杀心的情况下竟然还能能够全身而退,还得了诰命,恐怕不是什么好对付的角色。这么多年竟然都被她瞒过去了!” “母亲是觉得那丫头有本事?”苏千画噘着嘴十分不高兴地道。 “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让你当心了。现在那丫头身有诰命,你不要在明面上太和她过不去。” “哼,就凭她?我才不怕那个小贱人呢!” “千画!”王嫣然无奈地喊道。 清歌在自己的院子中晒药材,京城的空气都比边关和煦许多,太阳晒得人暖洋洋的。 然而这一片安详的景象忽然之间被一个尖利的声音打断了。 “苏清歌,你给我出来!”苏千画气势汹汹地走进清歌的院子里。 清歌皱了皱眉,将目光看向院子门口。苏千画打扮得花枝招展的,插着腰一副泼妇模样地站在她的院子门口。 真是的,她不找她们的麻烦她们竟然还自己找上门来了,真是一日的安生都不给自己。 清歌放下手中的药材,走到苏千画的面前:“姐姐这是怎么了?” “你还有胆子说!”苏千画凶神恶煞地抬起手,一巴掌正准备打下去,却被清歌半路捉住。 清歌狠狠地握着她的手腕,捏得苏千画痛呼出声,清歌自己的语气却很平稳:“姐姐说话就说话,为什么要动手呢?” “野丫头,真是反了你了!封了个县主就了不起了吗?”苏千画很没有形象地怒吼着。 清歌不禁翻了一个白眼,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合着是她现在是县主了,某些人眼红的不行,就过来找茬。原本清歌还没有什么感觉,被苏千画这么一提醒还真是,这身份不用白不用。 “清歌不知道姐姐是什么意思。” “刚才是你差人将我的燕窝端走的吗?”苏千画趾高气昂地问道。 燕窝? 好像是有那么一回事。 小夕说她的身子在边关有些亏空,非要让她喝点燕窝补补。 这怎么又成了苏千画的燕窝了?大概是苏千画故意想借着这个事情找茬吧。真当她苏清歌还是以前那个任她拿捏的苏清歌么。 这未免也想的太好了些。 清歌的嘴角边勾起一个冷笑。 “姐姐的意思是,清歌不能吃厨房的燕窝?” “那是当然,这是我的燕窝,你一个贱人怎么配吃!”苏千画已经嫉妒到了极点,连起码的伪装都不要了。 就是这样一幅嘴脸,自己的前世竟然没有能够看穿。清歌在心中唏嘘了一瞬,忽的冷下脸,大声喝道:“大胆!” “你也知道我是皇上亲封的县主,一口一个贱人,你是蔑视圣上吗!”清歌的眼神锋利如刀,像要把面前的苏千画刀刀凌迟。 苏千画从来没有见过清歌这样的眼神,不禁打了一个寒颤。 清歌的嘴角忽地又笑了,笑容仿佛催着冷冷的毒液:“姐姐,这可是大罪啊。就算我想饶了你,恐怕皇上也不会答应。来人!” 清歌高声喊道:“大小姐公然蔑视圣意,今天就让她跪在这里想想清楚自己到底错在哪儿了,不跪满一个时辰谁也不许让她起来,不然与她同罪!” “是!”小夕听到这句话十分起劲,立刻答应着将苏千画按到了地上。 苏千画想要挣扎,可是她平时一直是娇生惯养的,又怎么会是小夕的对手,只能十分狼狈地被按倒在地上:“苏清歌,你想干什么!你就不怕我告诉母亲惩治你吗?” 清歌无所谓地笑:“你这是蔑视圣意,就算是母亲来了也不能怎么样。” “你,你胡说八道!谁能证明我蔑视圣意了!分明是你欲加之罪!”苏千画一边挣扎着一边喊道,却被小夕死死地按着。 “我能证明,你蔑视圣意。”清歌还没有说话,一个冷冷的声音就在院子门口响起。 清歌抬头,却见欧阳天策出现在院子门口,银制的轮椅,身后站着同样面无表情的书朽。 清歌心中先是惊讶,然后一阵惊喜。 他回来了! 这几天她还挺担心他的来着,看样子竟是自己多虑了。也许欧阳天策在京中的势力比她原本想象得要强的多。 “八,八皇子殿下。”苏千画的眼睛瞪得死圆。她怕是见过欧阳天策几次,也知道他被皇帝扔到丰城去了,所以骤然间一见惊得呆住了。 欧阳天策看到苏千画的表情显然十分不喜,皱眉只是一瞬间,片刻又恢复了那样冷漠的表情,淡淡地说道:“你侮辱璇玑县主,蔑视圣意的话我都听到了。” 苏千画一瞬间面如死灰。 清歌笑了一下:“姐姐可听到了,八皇子殿下可以作证,你就在这里好好反思反思吧。”说罢对小夕说道,“小夕,你在这里看着,没有一个时辰不许起来。” “是。”小夕答应的欢。 处置完苏千画,清歌的心中立时就舒爽许多,走向欧阳天策:“殿下请花园里走走吧。” “嗯。”欧阳天策淡淡地应了,驱动轮椅,跟在清歌的身侧。 两人来到花园中,书朽也跟在后面,一点存在感也没有。 “没想到你这么快就回来了。”清歌说道。 “怎么,看见我你不高兴么?”欧阳天策挑眉看她,似乎只要她说一句不高兴立刻就会从此和她绝交。 清歌连忙说道:“当然不是。你回来我当然高兴。只不过这么快让我有点意外。” 欧阳天策敛下眸子,眸中的色彩微微动了一动。 第147章求情 “刚才我和她的对话你都听到了?”清歌问道。 “没有。”欧阳天策摇头摇得十分痛快。 “那你说……” “我就是顺着你的话说而已。”欧阳天策说的一副理所应当的样子。 “……” “总之,谢谢你啦。”清歌说道,“你回过宫了吗?” “还没有。” “那你一回来就来找我啦?” “嗯。”欧阳天策点点头,然后又像是怕清歌误会什么似的,飞快地补上一句,“我是来找你要上次借你看的书的。” 清歌微微一愣:“上次的书?” “嗯。” “可是那书在我屋里呢,要不我去拿给你?”清歌说道。 “算了。”欧阳天策说,“我下次再来拿吧。” “好。”清歌点点头。 两人说完话的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默,似乎谁也不知道接下去应该说什么。书朽也默默地跟在后面继续做着透明人。 就在这么一会儿的功夫,院子里的小丫头匆匆忙忙地跑过来:“小姐,夫人来了,要打小夕呢。” “什么!”清歌的眉毛一挑,“怎么回事?” “也不知道是谁传出去的消息,夫人听说大小姐被罚跪立刻就赶过来了,小夕姐姐自然是拦着,就快拦不住了。”那丫头急急忙忙地说着。 清歌的眼神一凛,没有想到王嫣然的消息竟然这么灵通,她这儿刚发生的事竟然已经传到她院子里去了。 只是她今日既然决意要治苏千画,又怎么会这么轻易放过她。 清歌看了欧阳天策一眼:“看来只能回去了。” “嗯。”欧阳天策没有说什么,只是点点头。 清歌赶回院子的时候得苏千画还被按在地上,王嫣然被清歌身边两个得力的婆子拦在外面。容嬷嬷虽然想要帮王嫣然,但是有哪里是清歌特意从外面挑的两个婆子的对手,只能歇斯底里地骂着大胆,那两个婆子却一点让开的意思都没有。 清歌看到这一幕嘴角微微抿了抿,走过去:“母亲。” “清歌,你到底在干什么!”王嫣然一看到清歌就大声地叫道,指着地上的苏千画,“为什么让你姐姐跪着,你的眼里还有没有尊卑长幼了!” “母亲有所不知,刚刚姐姐她出言不逊,蔑视圣上,所以我才让姐姐在这里静思己过。” “你!”王嫣然似乎是想要教训清歌,但是看到欧阳天策冷着脸在旁边看着,刚想说出来的话立马又咽了回去,憋了半晌才说道,“你姐姐怎么可能蔑视圣上呢,定是中间有什么误会。如今的你也是县主了,不要这么小心眼,伤了姐妹和气就不好了。” 好一个小心眼,清歌心中冷笑。刚想反击,话还没有说出口,就被欧阳天策抢先开口:“这里面没有误会,她蔑视圣意,侮辱璇玑县主,我都听到了。夫人是不是还想说是我脑子不清楚听错了?” 欧阳天策平时不怎么说话,一说话再配上他那副冷冷的表情,带着一种天生的威压,王嫣然不禁打了个冷颤。什么时候这个在京城从不露脸的八皇子竟然也站到苏清歌那一边了?难道这丫头真的是有什么妖法? “臣妇当然不是这个意思。”王嫣然只能陪着笑脸说道。 这个八皇子的身份如此敏感,甚至至今在朝堂之上都有人主张皇帝还位于他,他能够在宫廷中平安地活到现在,必然是个不能够小觑的角色,是以王嫣然虽然心中不满欧阳天策多管闲事,面上也不敢显出一丝一毫的不恭敬来。 “那就让大小姐跪着清醒清醒吧,免得这次不吸取教训,下次惹出什么大祸来。”欧阳天策冷冷地说道。 王嫣然十分不情愿的嘴唇动了动,最后还是说道:“是。” 清歌的嘴角勾起一抹微笑,看向欧阳天策。 苏千画本以为王嫣然来了就可以救自己顺便苏清歌那个小贱人一点颜色瞧瞧,却没想到竟然就连自己的母亲也在苏清歌面前吃了瘪,脸色顿时涨得像猪肝一样,叫道:“母亲!” “我早就说了你不听!”王嫣然虽然心疼苏千画,但是一方面又怨她不听自己的话,平白无故地来招惹苏清歌,不免带了些戾气喝道。 苏千画哪里受过这样的委屈,见自己的母亲竟然没有站在自己这边,眼睛瞬间就湿了。一副委屈到不行的样子。 王嫣然看了她一眼,狠了狠心别过目光,讨好的对清歌说道:“清歌,你姐姐就是被我宠坏了,有时候没有什么分寸,你大人有大量,不要和她计较了。” 清歌看了苏千画一眼,既然王嫣然都已经这么低声下气地服软了,她要是再不依不饶怕是会被她们说成是小人得志,猖狂的眼中没有了长姐和母亲,她的名声也就彻底坏了。 清歌敛了敛眸子,一下子就看穿了王嫣然的心思,自然是不会让她如愿,于是便假装乖顺地说道:“母亲说的是,如果姐姐知错了的话,清歌自然是不会让姐姐再跪着。” 王嫣然得了清歌这句话连忙对着地上的苏千画说道:“千画,还不赶紧认个错?” 苏千画的脸色气得惨白,紧咬着嘴唇死死瞪着清歌就是不肯说话。 王嫣然连忙叫道:“千画!” 苏千画这才不情不愿地低头说道:“是我错了。” “那好,既然姐姐已经知道自己错了,那就请起来吧。”清歌说道。 苏千画在丫鬟的搀扶下站起来,腿已经打着颤儿,眼底深处满是不甘。 苏千画来找清歌的麻烦借过反而被清歌治了一遭,和王嫣然一同灰溜溜的回去了。 “那我也先回宫了。“欧阳天策说道。 “嗯。”清歌点点头,“今天真是多谢你了。” “没什么。”欧阳天策淡淡地说道,带着书朽离开了致远侯府。 “小姐,兆阳县主来了。”王嫣然她们走了没有一会儿,小夕就进来禀告说。 清歌放下手中的医书:“哦?是吗,快请她进来。” “是。”小夕答应着退了出去,不一会儿便将李珊珊带了进来。 第148章李珊珊来访 “清歌!”李珊珊的眸子里闪着高兴的光芒,跑过去抓住清歌的手,盯着她上下打量了一会儿,“你瘦了。” “一共才去了一些日子,怎么就瘦了呢,一定是你的心理作用。”清歌笑着说道。 “边关那么苦,自己都没有觉出来吗?”李珊珊心疼地看着清歌,“听说禾汉军队都到城底下了。当时可是凶险?” “其实没有京城传的那么夸张,禾汉国内也有些自己的情况,虽然发兵但是来势不强,这才被我们找到了空子。”清歌说道。 “我在京里头都听说了,你那以冰做城墙的计策实在是太好了。你怎么想出来的?” “就是看到屋子上的冰棱,偶然得了这个主意。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清歌谦虚地说道。 “怎么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你可知道就连京城那帮子老顽固听说了都啧啧称奇呢,说能想出这样主意的人必然是大将之才,听说是你这个丫头还直道可惜呢。”李珊珊说道,“若不是这样恐怕把你召回京城的事情还有人要使绊子呢。” 李珊珊不知道从何处听说了巫蛊的事情,对于皇后针对清歌的行为十分不满。但是大约是她的母亲有言在先,她并没有将话说的十分清楚。 清歌淡淡地笑了一下,没有说话。 “现在好了,听说皇上封你为县主。咱们可是一样了,谅那些人以后也不敢随意欺负你。”李珊珊笑着说道。 清歌却无奈地笑了一下:“哪里有那么容易。我这个县主不过是个空架子罢了。” 李珊珊的县主那是有封地的实实在在的县主,而清歌这个不过是空有一个县主的名号罢了。听上去尊荣,其实不过是一个表面上的虚名。 “毕竟是个诰命,有了这个名头她们做起事来总要顾忌一些。”李珊珊明白清歌的意思,想想也确实是这样,只能点头叹道。 “但愿如此吧。”清歌说。 “对了,王安那个家伙一走就是好几个月,说是去游历,可是现在一点消息也没有。”李珊珊忽然想起了王安,撅着嘴巴说道。 清歌笑了:“是不是他不在觉得不热闹了?” “可不是嘛,在京城里的时候一直蹦跶着,什么好玩的主意都是他出的,这一时间不在倒是有点不习惯了。”李珊珊说道。 “他这次出去游历说不定还会带回新鲜的玩意儿,且等等吧。”清歌笑道。 眼下京城里人多势力繁杂,暂时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也好。清歌这么想着,倒是有些庆幸王安此时不在京中。 公主熏已经出嫁,可是听说白止还留在京中,明明是作为和亲的使臣来的,现在正事已经完结,这停留的也太长了些。清歌拿不准白止那里在打什么主意,心中有些不安。 “对了,我不在的时候梁国来的白止将军可有什么动静?”清歌问道。 “白止?”李珊珊翻着眼睛想了想,“好像没听说干了什么,就是整天在驿馆里呆着,然后和京城那般贵族子弟喝茶玩乐。也没有接触什么实权的官吏。” “那公主熏呢?” “公主熏……”李珊珊想了想,看清歌的脸色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这才说道,“公主熏和三哥成婚以后一直待在景王府,深居简出的,一般贵妇们的聚会也不参加,和那个白止将军也只是偶有来去。” 偶有来去吗? 那白止到底是为什么一直逗留在大齐?清歌还真是有些摸不清这个男人的想法了。 “对了,咱们的皇上好像还挺待见那个白止将军的,三天两头地召他进宫下棋。” 皇上? 清歌越发地看不清楚了,只能先点了点头:“原来如此。” “怎么了?怎么忽然在意起那个白止将军?”李珊珊有些不解。 “没什么,就是以前接触过几次,有些在意。”清歌解释道。 “原来是这样,那个白止将军长得不错,我还以为你对他有什么想法呢。”李珊珊开玩笑的说道。 “怎么可能。”清歌做出一副哭笑不得的表情。 李珊珊见清歌真的是丝毫没有这个意思,便也笑笑过了。心中暗叹清歌和欧阳初寒这一对真是情路多舛。 “过几天宫里头说是有宫宴呢,庆祝你们这次打了胜仗。帖子都到郡王府了。”李珊珊说。 上次进宫的时候皇上就已经顺嘴提了一下这个事,帖子也早就到了致远侯府,于是清歌便点点头:“是,我也收到帖子了。” “那就到时候宫宴上再见了。宫里头那位的意思还不明了,虽然现在公主熏已经嫁过来了,但是你还是得小心着点。”李珊珊面色严肃地提醒道,“只怕那些人想赶尽杀绝。” “我知道。”清歌点头,“我会小心的,上次的事只会发生一次,我也不是那么好拿捏的人。” “这样就好。”李珊珊点点头,“那我就先回府了,今天就是来看看你。” “好,那我送你。” 清歌将李珊珊送上马车,又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目送着马车消失在街角,正想回去,却看见兰初向着门口走过来。 兰初看到清歌站在门口有些意外:“清歌小姐,你怎么在门口?” “刚才兆阳县主过来了,我送送她。兰初你怎么在这里?” “还不是帮我家王爷送信吗。”兰初将一个蜡漆封好的花笺从怀里逃出来,递给清歌,“既然遇到了小姐那也省得兰初再着人禀报了。这是我家王爷给小姐的。” 清歌接过花笺,纸张上传来清淡的兰花香。 “那兰初就先回去了。一会儿王爷怕是又要催。” “好。”清歌点点头,一边拆封一边往自己的院子里走。 纸间是欧阳初寒清隽有力地字体。原是约清歌出门到静安寺赏花。 清歌这才惊觉,京城原来已经春天了。 这个时候静安寺的桃花怕是开得极好了。 清歌回到房中,提笔在纸上写了几行字,交给小夕:“把这个交给景王,告诉他,明天我一定会准时赴约。” 第149章正是山花烂漫时 第二天欧阳初寒早早地就派兰初和秦风过来接清歌。秦风依旧是面无表情地站在马车旁边,大约是这个年纪的少年十分长个子,几日不见,清歌竟感觉他长高了许多,却还是比兰初矮上了那么一点。 秦风看到清歌淡淡地点了点头。兰初看到他这副冷淡的样子不禁用胳膊肘捅了捅秦风,不满地嘟囔道:“整天板着个脸,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像我这样多笑笑多好。” “笑得太多脸会皱的。”秦风瞥了兰初一眼,淡淡地说道,一种鄙视的气息扑面而来。 “……” 兰初被秦风怼得无言以对。 “好啦,你们两个也不要拌嘴了。都相处这么久了,秦风是怎么样你还不清楚么?”清歌笑嘻嘻地说道。 明明是个沉默寡言的人,可是和兰初在一起的时候就会拌嘴,而且每每还能将兰初怼得无言以对。清歌看在眼中,只觉得这两个人的感情真好。 秦风的嘴角似乎是微微掀起了一些,眼中隐隐露出几分笑意,故意吓唬兰初道:“再磨蹭的话王爷又要说话了。” 兰初果然特别吃这一句,立时就一个激灵,好不容易才调整好自己脸上的表情,腆着脸笑着转向清歌:“清歌小姐,要不咱们还是快上车吧。” 清歌看着他这副样子心中好笑,不禁善意地笑了一下,十分配合地走上马车。 静安寺在京城的东郊,原本只是一座小寺,后因寺中出了一位高僧,过身时佛光笼罩,听闻化身三颗舍利子,这静安寺便渐渐有了名气,京城的达官贵人都喜欢来此处上香祈愿,就连当今的皇帝也每年都要来上那么一次。 那位得道高僧在寺中时曾在的寺中遍植桃花,一到春日山花烂漫,景致极佳,是以这春日上香便也就添了一重赏花的乐趣。 如今主持这静安寺的乃是当年那位得道高僧的徒孙,法号叫做释空的,算算年纪现在也该是个花甲老者了,听说当今皇上十分敬重这位释空方丈,还曾经御赐了一块金匾供其悬挂在主殿之上。只是这释空方丈长年身居佛寺,若是没有些缘法,寻常人想见一面也是不得。即便是前世清歌坐到了皇后之位,也没有能够见到这位传说中的释空方丈。 这次去静安寺,清歌的心中对于这位神秘的方丈也不是不好奇的。 马车沿着山道一路前行,终于来到了位于半山腰上的静安寺门前。此时正是桃花盛放的季节,静安寺门前也是人流如织。各式各样的马车停了一路,衣香鬓影,当真是人面桃花相映红。 “你家王爷呢?”清歌走下马车,却没有看见欧阳初寒的身影,不禁有些疑惑地问道。 按照这家伙的性子,不是应当早就在这里等着了么? “王爷在寺中和释空方丈下棋。”秦风面无表情地说道。 “什么?又在方丈那里?王爷还真是每次来到都要和方丈杀一盘啊。”兰初叹了一口气颇为无奈地说道。 “你们王爷经常和释空方丈下棋吗?”清歌有些意外地问道,毕竟释空方丈多年以来一直深居简出,京城一般的达官贵人想见他那都是要靠机缘的。 “是啊,王爷小的时候就同释空方丈十分投缘,释空方丈也很欣赏王爷的棋艺,经常同他对弈呢。” “原来是这样。”清歌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前世的时候清歌曾经听说欧阳初寒的启蒙先生乃是曾被称为一代奇男子的上官恭昀。虽然清歌并没有见过上官恭昀本尊,但是听闻那个上官恭昀的棋艺就十分了得,常入静安寺。 欧阳初寒得了他的真传,想必棋艺也是不俗的,能够成为释空方丈的座上宾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兰初这就去告诉王爷小姐来了。”兰初说着就想进寺,却被清歌叫住。 “等一等。”清歌说道,“我自己去找他吧。” 兰初想了想,点头道:“也好,那兰初就给小姐带路吧。” 静安寺大殿的香火很盛,人流如织。但是进入了后院却显得很幽静,曲石小径上没有几个路人的身影,只是偶尔能看见几个僧弥正在打扫,也是寂寂无声。 后院中也栽种了不少的桃花,不知是什么缘故,这院中的桃花仿佛比外头的要红艳许多。偶尔有一瓣桃花落下来,落在秦风的头顶,配上他挺拔的身影竟然显得有些喜感。 清歌不由地轻笑出声。 秦风回过头来站住,满眼不解的眼神。 清歌指了指他的头顶。 秦风自己无觉,身边的兰初却看见了他头顶的那一抹艳色,伸手将花瓣取下,叹了一口气嫌弃地说道:“唉真笨啊,花瓣掉头上了都不知道。” 秦风抿着嘴唇面无表情,也不说话,默默地伸手,一下子从兰初头上抓下了两瓣,展开手心伸在兰初的面前,挑衅之意不言而喻。 兰初的表情瞬间僵硬,嘴角不由地抽搐了一下。 而一旁的清歌却看得分明,那两片花瓣分明是秦风从兰初头顶的半空中抓下来的。然而清歌也很享受兰初吃瘪的可爱模样,并不准备点破。 短暂的小插曲之后几人继续往释空方丈的禅房走去。 一个小沙弥守在那石头小径上,看到清歌他们便上前说道:“前方是不对外人开放的,施主请回吧。” 兰初指了指自己又指指清歌:“我是景王身边的人,这位是景王的客人。景王在方丈那里等我们呢。” “可是兰初施主?”小沙弥问道。 “正是。”兰初也不傲慢,十分谦虚地说道。 “小僧是新来的,并不认识兰初施主,真是得罪了。”小沙弥也十分有礼貌地道了一声佛号。 “无妨。我家王爷和方丈的棋可下完了?” “殿下赢了方丈三手,方丈正在苦思冥想。”小沙弥笑道。 “那我们自己过去,就不用通禀了。”兰初说道。 “也好。”小沙弥道,为他们让开路,“几位可轻一点儿。” “知道了。”兰初答应着,带着清歌走了进去。 第150章偶遇渣男 桃花掩映中是一排禅房,空阔的庭院中有一株格外繁茂的桃花树,树下一方石桌两张石凳,欧阳初寒和释空方丈对坐其上,就石桌上一盘半棋杀得正酣,并没有注意到清歌她们的靠近。 清歌止住了脚步,看到欧阳初寒专注的神色,做了个手势让兰初和秦风停下来。 似乎是很少看见欧阳初寒这么认真的表情。只见他一手撑在桌上托着下巴,一手捏着一枚黑子,眼睛盯着棋盘,似乎在思考下一步应该怎么走。 对面的释空方丈嘴角勾着一抹淡然的微笑,静静地看着欧阳初寒。 方才听说欧阳初寒赢了释空方丈三手,但是现在看来,棋盘上胜负俨然是平了,看样子反倒是黑子略逊一筹。 “还不快快认输,怎叫佳人久等?”释空方丈笑着对欧阳初寒说道,竟是带着几分戏谑。 欧阳初寒的嘴角忽的翻出一抹笑容:“佳人已经来了。” 说罢,欧阳初寒抬头看向清歌的方向。 清歌毫无准备,被他这么一看心头猛地一跳,下意识地走出去:“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走路的声音那么大,还想搞突袭么?”欧阳初寒宠溺地笑着说道。 清歌撇了撇嘴。 释空法师笑盈盈地望过来。清歌连忙打了个招呼,看到这个传说中的人物,清歌还有些小小的忐忑。 “你就是清歌?“释空方丈问道,声音沉煦平和。 清歌连忙点头:“正是小女。” “一直听景王提起你。”释空方丈微微眯着眼睛看着清歌,喃喃地叹道,“果然和那个人很像啊。” “什么?” 释空方丈说的小声,隔着一些距离,被风一吹清歌便听不分明。 “没什么。”释空方丈摇摇头,“既然清歌姑娘已经来了,老衲同景王的这一局棋便来日再下吧。” “也好。”欧阳初寒点点头,将手中黑子轻放入棋篓中,起身向清歌走来。 两人并肩走着,禅院中桃花寂寂,别有一番清幽之境。兰初和秦风只是远远地跟在后面。 “今日怎么会想起来静安寺了?”清歌问道。 “不过是桃花开了,想与你共赏而已。”欧阳初寒嘴角的笑意涓涓,专注的眸子中映出一树桃花和清歌微红的脸。 清歌不由自主地垂下眸子,心脏在胸腔之中跳得急切。 两人一路欣赏着美景,不觉就来到了香火鼎盛的大殿之前。 大雄宝殿前是一个宽阔的广场,广场中间放着一个巨大的香炉,高香遍植期间,冒着冉冉的青烟,空气中烟雾缭绕,仿佛仙境。 清歌在人群中一下子就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刺眼万分。 欧阳青山竟然也在这里! 他显然也不是一个人来的,一脸温柔模样,同身边的人相谈甚欢。而他身边站着的那个衣裳华美的女人不是别人,正是自己的姐姐苏千画! 看来这一对渣男贱女还真是勾搭到一起去了啊。 明明是自己牵头的局,真的看到以后,清歌还是觉得一阵恶心。 本来是同欧阳初寒出来一起郊游散心的,是开心的事情,看到了扫兴的人清歌下意识地想要回避,然而欧阳青山已经先看到了他们。遥遥地举手打了个招呼。 清歌将欲离去的步伐只能止住。 欧阳青山带着惯有的笑容走过来:“没想到竟然能在这里碰到三皇兄和清歌姑娘。” “是啊,也真是太巧了。”欧阳初寒冷着脸,目光冰凉地瞥着他们,显然也是不怎么待见的样子。 欧阳青山仿佛没有听出他的嫌弃之意,依旧是一张笑脸贴上来:“这静安寺的桃花开得好,便邀佳人出来同赏。只是三皇兄已经是有妻室的人了,怎么不见景王妃呢?” 笑脸是笑脸,可是这话里分明是带着刺。句句都是指责清歌和欧阳初寒不知检点,相交苟且。 欧阳初寒却意外地情绪没有什么起伏,只是冷冷地看了他一眼,说道:“我这一生所爱,只有苏清歌一人,他人即便是得了景王妃的名头,那也永远只能是个摆设。” 清歌没有想到欧阳初寒会说出这么直白的话,不禁讶异地抬起头看向他,望见他眼底一片坚定虔诚,心中不由地一暖,发自内心地说道:“景王诚心待我,清歌也必不相负。” 欧阳初寒听了这句话,嘴角不禁勾起一抹微笑。 清歌看着欧阳青山接着问道:“只是不知道四殿下与家姐走得这番近,可是有求娶之意呢?” 这两个人要暗中传情,暧昧不明,清歌就非要把这层窗户纸捅破。逼得他们露出本性。 欧阳青山的面色果然是一僵,打着哈哈笑道:“青山年岁尚浅,还未有娶亲之意。而且这件事还是得听从父皇和母后的意思,并不是青山能够决定的。” 苏千画显然是不希望听到这番话,原本还满怀期待着想要在清歌面前显摆一番,却不曾想听到这么委婉的拒绝,面上顿时气得失去了血色。 “原来是这样。”清歌假装没有看到苏千画的反应,故意气她说,“也对,四殿下的婚姻大事是该慎重些,总得娶个自己喜欢的人才是。” 欧阳青山竟然毫不反驳。 此刻他的心中许是想起了沛芳吧。 清歌能够感觉到,现在欧阳青山是真的喜欢沛芳的。可是前世的他后来却因为自己的野心辜负了自己所爱的人,甚至纵容自己将沛芳凌辱至死!可见欧阳青山骨子里就是一个薄情的人。 今生她绝对不会让沛芳再遭遇同样的悲剧了!绝不再让她成为欧阳青山这个无情的男人野心的牺牲品! 此时苏千画的脸色已经是难看至极了,欧阳青山的表现几乎是完全没有考虑到她的存在。但是以苏千画想要攀龙附凤的心又怎么会就这样算了,顿时做出弱柳扶风之姿。手背搭在额头上踉跄了一下。 欧阳青山马上扶住了她,关切地问道:“千画你怎么了?” 一时之间,苏千画的半个身子都倚进了他的怀中,柔若无骨。 第151章残局 “大概是人多,觉得头晕的很。殿下,我们能不能去禅房休息一下?”苏千画楚楚可怜地问道。大概是没有一个男人看到她这副样子不会心软。 当然,除了自己身边这位骨骼清奇的家伙。 清歌看了一眼身边的欧阳初寒,似乎从他第一次看到苏千画的时候就挺反感的,不管苏千画再怎么撒娇装柔弱,也只是加重他的反感而已。 “那我们就先走了。”欧阳青山扶着怀中的苏千画说道。 欧阳初寒早就巴不得他们快点消失,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们一眼,就嫌弃地说道:“走吧走吧。” 孤男寡女,深山禅房。苏千画还真是使得一手勾引男人的好本事。 “别被闲人坏了兴致。”欧阳初寒早就看出清歌对欧阳青山和苏千画的反感,如此说道。 “嗯。”清歌自然是点点头。 两人在殿前上了香,清歌虔诚地拜了拜,又同欧阳初寒结伴走进大殿中。 对殿门便是一尊金身如来,慈相中不失威严。左手边乃是一摇签解卦的所在,桌子前坐着的僧人不是别人,真是刚才在后山禅院中见到的释空方丈。 清歌惊讶地瞪大了眼睛:“释。” 清歌方才说了一个字,释空就对她微笑着摇了摇手,止住了她将要脱口而出的言语。 清歌立刻反应过来,原来这大殿中的人都不知道释空的身份,而释空也不想让他们知道,便只是微笑了一下,咽下了那声招呼。 人人都想见到释空方丈,可是释空方丈天天在他们的面前他们却又不自知,想想这些世人还真有些可笑。 眼看着解签的摊位前人流不息,释空方丈平稳和蔼地解释着签文,善男信女或笑逐颜开,或忧思满面地逐一离去。 “要不要也求一支签,这静安寺的签文可是很准的。”欧阳初寒指着案台上的签筒问清歌道。 清歌犹豫了一瞬,点点头:“既然来了,那就求一个吧。” 欧阳初寒将签筒拿给清歌。 清歌在佛前跪下,佛祖的眼中似乎隐有笑容,居高临下地俯瞰着众生。 清歌敛目,摇动经筒。 木签碰撞的声音萦绕在耳边,清歌闭上眼睛,使劲地摇了两下。 细微的一声落地声,一根木签掉了出来。 清歌捡起面前的竹签,看向上面的签文:凤翔九天,涅槃重生。 “走吧,我们去解签。” “嗯。”清歌看到那签文,心中顿时就有种百感交集的感觉。 涅槃重生,不就是今生的自己吗。 释空方丈接过清歌的签,眼中似乎是闪过一丝惊艳之色,轻声地念道:“凤翔九天,涅槃重生。这只签可是多少年没有出了。” “涅槃重生……”欧阳初寒轻轻地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 释空方丈将木签还给清歌:“这支签的签文十分明显了,你心中应该已经有一个答案了吧。这天机却是老衲不可说的。” “也罢。”欧阳初寒从清歌手中拿过那木签掷回签筒中。 清歌正准备离开,释空方丈却在清歌身后叫住了她:“涅槃以后,便是大贵之相,只是这路途总是艰险,千万小心才是。” “多谢大师提醒。”清歌十分真诚地说道。 清歌和欧阳初寒边走边聊,不知不觉就来到了后山,却不是刚才的禅院。 面前是一面峭壁,湍急的瀑布从岩壁上垂挂而下,在脚下溅起大片的水雾,将旁边的石桌石凳笼罩期间,宛如仙境。 石桌上摆着一副残棋。 像是久未有人动过似的,棋盘上还有几枚落叶,带着几分沧桑的历史之感。 清歌的眼睛一下子就被那盘棋吸引了。 什么人会将这下了一半的棋扔在这个偏僻无人的地方呢? 仔细一看,棋盘上的风云已经进行到了最紧张的地方,黑白之争分不出高下,却仿佛定格了一般。 “这是什么人在这里下棋?”清歌问道。 欧阳初寒慢慢地走到棋盘前面,盯着桌子上的棋盘目光渐渐变得深邃:“这一局是当年上官恭昀和释空方丈对弈时留下的,原本约的来日再战。可是这来日却一直没有来。” 欧阳初寒的声音低沉,透出些复杂的味道。 清歌知道这怕是又勾起了他对自己师傅的怀念,看样子欧阳初寒和上官恭昀的感情十分的深。 “大约真的是天妒英才吧。”清歌没有加上主语。上官恭昀这四个字在大齐依旧是一个禁忌,大概也只有欧阳初寒敢这么大胆毫无顾忌地将这个名字说出口了。 欧阳初寒看了清歌一眼:“你只要知道他是个很好的人就行了。” 欧阳初寒的眼中似乎有些复杂的情绪,清歌并没有能够看得懂,也没有放在心上。 “嗯。”清歌点点头。 对于上官恭昀这个人清歌还真是没有什么偏见,毕竟历史都是胜利者书写的,清歌前世经历过宫廷里那些腌臜的争斗,并没有觉得上官家的覆灭一定是他们做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 如果有的话大概也只是功高震主这一项了。 至于上官恭昀的才情能力,清歌一向都是很钦佩的,甚至提到这个名字会有一种奇怪的亲切感。 更何况,因着那个传说和如懿长公主的关系,清歌和上官恭昀之间还存在这一些微妙的联系。 欧阳初寒看到这张桌子似乎真的是起了不少的感慨,眼神中竟然露出隐约悲伤的感觉。他似乎是犹豫了一会儿,才说道:“当年出事之前,师傅曾经是有一个心上人的。” “心上人?”这件事清歌还是第一次听见。 “是。那女子出身微贱,却是难得的相貌和心性,与师傅情投意合,若不是出了那件事,原本是打算成亲的。” “那后来那女子怎么样了?”清歌直觉这应该是一个挺悲伤的故事,不禁下意识地问道。 欧阳初寒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又收回目光:“失踪了,我一直以为她死了,直到最近,才发现她那个时候大概是逃过了一劫。” 第152章正面冲突 “是吗?那还真是不容易。”皇帝给上官恭昀定的罪名是谋反,这是诛九族的大罪。上官家的九族早就已经灭干净了,和他有所关联的那个女子想要逃脱必然也是一件十分不容易的事情。 “大约是有人帮了忙。”欧阳初寒说道,看着清歌的眼中闪了闪,然后又别过了目光。 清歌盯着棋盘上落子的位置,越看越觉得这棋局玄妙异常。 “不过话又说回来,这局棋还真是难解啊。”清歌一只手托着自己的下巴说道。仔细研究一下的话,似乎不管接下来的棋局怎么下都没有办法分出一个胜负来啊。” “那要不要来下下看?”欧阳初寒问道。 “诶?这样好吗?释空方丈应该很珍视这局残棋吧?”清歌有些犹豫地问道。虽然看到这样一局完美的残棋不禁也有些技痒。 “没关系,反正这局棋我都已经记熟了,到时候将它还原就行了。”欧阳天策说道。 “既然如此那我们就来下一把吧。”清歌说道。 清歌和欧阳初寒在棋盘边坐下来,石凳周围弥漫着瀑布溅出的水汽,却没有任何让人不适的感觉,倒是因为那淡淡的微凉让整个人的头脑都十分的清醒。 因为欧阳初寒先拿了白子,于是清歌便很自然地捻起了黑子,深思熟虑一番后,在棋盘上落了位。 欧阳初寒大概是对这副残棋思考了很多,清歌一动他就立刻落了下一个子。 清歌的眉头微蹙。 若是论棋艺的话她自诩也是很有一手的,但是这局棋上每一子的变化都需要耗费极大的心力。黑子在清歌指间捏的时间也越来越长。欧阳初寒下棋倒是很有风度,一点也不催促,只是十分认真地看着清歌。 都说下棋最耗心里,更何况是上官恭昀留下来的残棋,更是变化莫测。不知不觉日头竟然已经开始西斜。 最后还是小夕等得着急寻了过来,这才看见清歌和欧阳初寒两个人都在专心致志地下棋,对外头的事情充耳不闻,就连她走过来也不知道。 小夕轻轻地咳嗽了两声:“小姐,时间不早了。回去晚了的话夫人又要说话了。” 清歌这才从棋局当中惊醒:“竟然已经这个时间了!” 清歌嗖的一下站起来,转身对欧阳初寒说道:“王爷,这棋局实在是复杂的很,恐怕咱们这一时半会儿的也下不完。不如改日再继续?” “嗯,好。这棋师傅原本也和释空方丈下了三天三夜,这才下到这样的棋面,要结束恐怕也不是那么轻易地事情。倒是没有想到,清歌你的棋艺竟然也这么了得。”欧阳初寒的眼中绽放着灼灼的精光,盯着清歌带着欣喜的情绪。 “只是以前喜欢,所以多研究了一些罢了。” “小姐。”小夕见清歌和欧阳初寒难舍难分的样子,显得有些着急,不禁又催促了一下。 “我送你回去。”欧阳初寒说道。 “好。”清歌也不点头,笑着答应道。 马车将清歌送回府,清歌在自己的院子里用了晚饭,按照礼数去王嫣然的院子中晨昏定省。 清歌走进去的时候,苏千画也在里面。 “清歌给母亲请安。”清歌的眼底动了动,面上还是丝毫不动声色,行云流水的做完了请安的动作。 “嗯,听说你今天和景王殿下去静安寺了?”王嫣然一手端着茶杯,一手用茶盖子拂去茶汤面上的浮沫,翻着眼睛问道。语气中明显的是不怀好意的样子。 清歌看了一边的苏千画一眼,知道一定是她把这件事告诉王嫣然的。 面对她们的刁难,清歌一点也不慌张,淡定地说道:“是,景王殿下今日邀请我去静安寺赏花,就像四殿下邀请姐姐一样。” 哼,想要给自己泼脏水,先把苏千画一起拉下水再说。 “千,千画是千画,景王殿下可是有了王妃的人,你这样公然的和景王殿下出双入对,加上你们之前的传闻,你这样子让外人怎么想?难道不是不知廉耻,给我们侯府抹黑?!” 千画是千画吗?看来欧阳青山和苏千画一起出去赏花的事是王嫣然知道而且支持的呀。 呵呵,到底是谁不知廉耻来着? “母亲放心,外人想怎么想就让他们怎么想去吧。反正他们想的也没有错,我与景王殿下原本就是情投意合。”清歌十分云淡风轻地说道。 “你!”王嫣然被她的话气得噎住,一根手指指着清歌,半晌说不出话来。 “母亲,你看她,可是越来越不知道廉耻了。”苏千画用一种嗲的腻人的语气在一旁煽风点火道。 “不要以为你现在封了县主就可以为所欲为,你的眼里还有没有长幼尊卑,有没有我这个母亲了?”王嫣然气愤的说道。 “清歌不敢。”虽然是这么说,可是表情上一点也没有不满的意思。 她的这个态度让王嫣然更加生气,将桌子一拍:“真是不管教你不行了,你给我到自己的院子里去闭门思过,没有我的命令不准出来!” 清歌毕竟是皇帝亲封的县主,现在又有苏奉贤和景王时时照拂着,王嫣然也不敢将她处罚太重,只能给一个禁足。 “是。”清歌十分无所谓地说道,她就是要气死王嫣然。 “如果母亲没有什么事情的话,清歌就先回去了。”清歌说道,也不等王嫣然同意,就直接转身走了出去。 事到如今,她也不用伪装表面上的和平了。 王嫣然,苏千画,马上就是你们付出代价的时候了! 原本是想给清歌一个钉子吃吃,没想到清歌竟然这么不买账。王嫣然不禁在那里气得发抖。 “母亲,咱们一定得治治她,这小贱人已经不知道天高地厚了!”苏千画咬牙切齿地说道。 “是啊,是啊。”王嫣然咬牙切齿地重复着,目露凶光,攥紧了放在桌上的拳头。 王嫣然和苏千画正在那里气得发狂,清歌这里却十分悠然自得的样子。 小夕问道:“小姐,夫人罚你禁足你怎么好像一点都无所谓的样子?” “马上宫里就要摆庆功宴了,皇上是钦点我去的,她一个王嫣然能将我关到几时?”清歌的嘴角勾出一抹精明的笑容。 小夕顿时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自己家的小姐还真是坏啊! 第153章冤家路窄 一切就如同清歌所料的一样,她在自己的院子里晒了没两天太阳,宫里的请柬就来了。提前几天李珊珊还来约清歌逛成衣铺子,王嫣然没办法继续关着清歌,虽然生气,但是只能解了她的禁足。 “明天就进宫了,家里头的衣服没有一件合心意的。咱们今天可得好好逛逛。”李珊珊在马车中拉着清歌的手说道。 “嗯。我也是好久没有买衣服了。”清歌附和着。从前是不在意这些,可是自从喜欢上欧阳初寒以后似乎就想在他面前打扮得漂亮一些了呢。 马车一会儿便来到了京城最大的成衣店,素衣坊面前。 这素衣坊坐落在京城最繁华的地段,楼高三层,分为普通和精品服饰两快,店中还专门设有卖首饰的柜台,买下的衣服在店中就可以搭配到适合的首饰,十分的方便。因此这家素衣坊也十分受到京城贵女们的喜爱和追捧。 李珊珊显然是这里的常客,一进门掌柜的就满脸热情的笑容迎了上来:“县主殿下,你可真是好久没来了。” “我这不是来了吗,怎么样,这阵子可有什么好看的新品?”李珊珊同样笑着问道。 “有有有,当然有。两位小姐这边请。”掌柜的殷勤地说道。 “不知道这位小姐是?”这里的掌柜之前并没有见过清歌,但是看她是和李珊珊一起来的,知道应该也是哪家王公贵族的千金,当然不敢小视,讨好的笑着说道。 “这是致远侯府的二小姐。”清歌还没有开口,李珊珊就先介绍道。 “原来是苏小姐,失敬失敬。” 清歌微笑着对他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 “不知道两位小姐想要什么样的衣服?” “过两天进宫要穿。略正式一点,但是也不要太板了。”李珊珊看着出样的衣服说道,眼睛一路看过去,似乎没有看到什么满意的。 “知道知道,一定让县主和苏小姐满意。”掌柜的连忙点头称是,一路殷勤地将她们引到了二楼。 “下面人多眼杂,没有上头清静。这上头啊,是我们素衣坊专门用来招待贵客的地方,请两位就在这里安心地挑选吧。”掌柜的笑着说,伸手招来一个年轻的丫头,“碧玉,两位贵人你可给我招待好了,一定让她们满意啊。” “是。”被唤作碧玉的丫头显然已经在这里干了很久了,进退举止间都很有分寸,让人看着十分舒服。 “这两位的衣服可是要穿进宫的,机灵点儿。”掌柜的似乎是不放心,又补充了一句。 “掌柜的你就放心吧,碧玉做事您还不知道么。”掌柜的千叮万嘱的样子连碧玉都笑了,俏皮地答道。在李珊珊和清歌这两位贵人面前倒是一点儿都不怯。这不禁让清歌多注意了她两眼。 这个的碧玉的丫头看上去年纪要比现在的自己大上两岁,眉目间透着一股子干练的爽利劲儿,眼底却清明而无算计,倒是个难得的通透人儿。 清歌心中对她的好感不禁多了几分。 “两位小姐可有什么喜欢的颜色款式?”碧玉问道。 清歌想了想:“不要太花哨就行了,我喜欢素净一点的。” “你别听她的,这家伙平时穿的也太素了,跟吊丧似的。”李珊珊连忙嫌弃地摆手。 “哪有这么夸张!”清歌笑了起来,嗔怪地拍了拍李珊珊的手臂。 “有有有,明明是个花季少女,打扮起来跟庵里的姑子似的。真是浪费了这么好看的脸蛋儿。”李珊珊娇嗔地说道。 “这可真是巧了,我们这儿恰好有一件前日里才来的衣服,素净大方又不是娇美之气。想必最是合两位小姐心意的。”碧玉说道。 “哦?是吗?快拿给我们看看。”李珊珊颇感兴趣的说道。 “两位小姐请这边请。”碧玉笑着带路。将清歌和李珊珊往里面带了两步。 里面的空间更大,四四方方,以干净的白色墙面为背景,挂了很多衣服。 其中一件对襟藕荷色莲花银纹绸纱衣一下子就吸引了清歌的眼球。藕荷色的颜色,既不显的过分招摇,又有一种春日的生气,配上缎面上的轻纱,更有一种少女的生机灵动。衣摆上用银线细细绣着莲花的图案,线条栩栩如生,一看就是出自一等一的绣房,整体的剪裁款式也是简单大方,就算穿到宫宴上去也丝毫不嫌失礼,正和清歌的心意。 “那个,可以让我试一下吗?”清歌指着那件衣服问道。 “当然可以,碧玉就是想给小姐推荐这件衣服呢。”碧玉笑眯眯地说道,从墙上取下那件衣服。 李珊珊凑过来看了两眼:“看上去倒是不错,不知道穿起来怎么样。” “苏小姐的皮肤白皙,穿藕荷色真是再衬托不过了。”碧玉说道。 就在这个时候,不远处传来一阵笑语,陡然间一听倒是陶倩倩有些尖细的声音:“王妃天生丽质,穿什么都好看。” 清歌眉头一皱,正准备拉着李珊珊避开,却已经来不及,正面和陶倩倩撞上,而她身边站着的,正是清歌刚才猜想的公主熏。”最近听闻她们两个走得很近,果真不假。 只是现在清歌最不想看见的人,公主熏若是排第二恐怕就没有人排第一了。只能说真的是冤家路窄,竟然出门买个衣服都能够撞见。 公主熏看到清歌面色微变了一变。抿着嘴冷冷地看着清歌不说话,眼神中净是一种居高临下的气势。 清歌很快调整了自己面上的表情,不动声色地敛目,微微福了福身:“清歌参见王妃。” “哟,我当是谁呢,原来是致远侯府的狐狸精啊。我说县主大人,你跟这狐狸精走得这么近,也不怕招惹了一身骚气?”公主熏尚未开口,陶倩倩已经在一边阴阳怪气地开口,语气中句句带刺,不怀好意。 “大胆。清歌现在是璇玑县主,也是你一个无官无品的人能说的吗!”李姗姗怒瞪陶倩倩。 “兆阳县主稍安勿躁。”这个时候,公主熏才慢悠悠地开了口,似乎是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 第154章给个教训 “兆阳县主稍安勿躁。”公主熏仿佛是才发现陶倩倩言语中的冒犯,慢悠悠地开口,眼神却轻飘飘地落在清歌身上,满满的轻蔑之情,“倩倩不过是随口乱说,还请两位县主不要放在心上。” “王妃,您现在什么身份,怎么和那个低贱的人低声下气的。”陶倩倩一听立刻就不从了,柳眉一挑,怒瞪着清歌。看来因为王安的事情她对清歌的积怨颇深。 公主熏依旧是一幅清冷的神色。 陶倩倩眼尖,一下子就看到了清歌手上那条藕荷色的裙子,立时就指着那条裙子气势汹汹地说道:“王妃,我看着这条裙子好看,倒是称得上你的国色倾城。”说罢还挑衅似的狠狠瞪了清歌一眼。 “确实不错,我很喜欢。”公主熏淡淡地说道。 “这条裙子我们已经先看上了。”李珊珊十分护犊子地说道,迈上前一步,挡在清歌身前,一手抓着那裙子的一角,宣示着自己的主权,行为有些孩子气。 一边的碧玉稍稍露出些为难的神色:“这条裙子确实是两位县主先看上的。要不我再给王妃和小姐推荐一下别的?我们店里还有很多好看的裙子的。”碧玉尽力想将这一场纠纷化解,可是她有哪里知道陶倩倩她们根本就是故意来找茬的。 “不,我们王妃就看上这条裙子了。”陶倩倩趾高气昂地说道,“怎么,你们这店里头连人都不会看了么?” 陶倩倩的语气十分尖酸刻薄。她那个姐姐在宫里头还没有得势的时候,陶倩倩一直都是一副谄媚的模样,成天的跟在李珊珊身后。现在小人得志了,便全然不将李珊珊放在眼中。隐隐有些蹬鼻子上脸的感觉。 李珊珊虽然从来也未将的那陶倩倩当根葱,但是被这么惹到头上来,还是心火难平。 “哟,一个小小大理寺卿的女儿还敢在我面前论身份了?若不是咱们到宫里头理论理论,看看这大齐还有没有高低尊卑了?”李珊珊厉声的喝道。 “我!”陶倩倩被她怼得说不出话,我了半天,柳眉竖着,怒瞪到:“虽然我的身份低,可是景王妃在这里,你如何敢叫嚣!” “王妃?哼,不过是一个和亲的公主,抢人姻缘,我三哥何时当她王妃了?也好仗着自己的身份说事么?”清歌与李珊珊相处日久,竟然忘了她原本是这么泼辣的一个性格,此刻倒是完全被陶倩倩激发了出来,说出口的话跟刀子似的。 公主熏原本一直将没脑子的陶倩倩当枪使,此刻听到这句话也绷不住了,脸色气得跟纸似的:“大胆!” 说罢冷笑一声:“就算景王殿下心中无我,我也是他名正言顺的景王妃,和那些不三不四的人不一样!” 清歌被她戳的心头一痛,面上的微笑却愈发地泰然起来。 原本不愿意与她们起什么无谓的争执,但是既然人家都这么欺负到头上来了,这么偃旗息鼓似乎有些窝囊。于是清歌便也笑眯眯地道:“公主殿下这话就说的严重了,不过就是一件衣裳,若是公主殿下喜欢,清歌让给公主殿下就是了。想来公主殿下天姿国色,必当是能够衬得起这衣服的精致之处。” 清歌这一番软话颇有些自降身价的意思在里面,听得公主熏十分受用,一扬头,轻蔑地哼了一声。 “清歌!”李珊珊似乎对清歌就这么服软表示不满,拉着她的袖子皱着眉头说道,“咱们怕她作甚。” 清歌连忙将手搭上李珊珊的手背,笑着轻声宽慰道:“这不是怕。” 李珊珊看着清歌的眼中果真没有害怕退让之意,一时又是不解,不知道清歌要做什么,但也知道她必然是有自己的计较,便也没有再拦着。 却说这边清歌很是从善如流地将手中的衣服递到公主熏身边的侍女手中,笑着说道:“那清歌就不打扰王妃娘娘试衣服了。”说罢清歌便拉着李珊珊的手走了。 刚走出素衣坊,李珊珊就拉住了清歌的手,拉得她停了下来:“清歌,方才你为什么要这么让着她?平白的让她们踩了一头。” 清歌却勾出一抹无所谓的笑,从袖中掏出一个小白玉瓶,在李珊珊面前晃了晃,眼神中满是坏坏的精明:“这里头是痒痒草的粉末,我刚才将这个洒到了那衣服上,待会儿那公主熏试了,怕是要痒上三天了。” 李珊珊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你是说那个会让人生不如死的痒痒草?” “正是,那日在师傅那里正好看到,觉得好玩,便拿来磨粉玩了。”清歌轻飘飘地说道,“没想到今日正好用上。” “做得好。”李珊珊立刻拍手称快,“一想到那假正经的家伙浑身挠痒痒的样子,真是大快人心,哈哈哈。就是便宜了那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陶倩倩,总得找机会好好修理她一下!”李珊珊的眼中压不下的怒火。 清歌拍拍她的肩:“急什么。就让她得意两天。她在这么嘚瑟下去,这因果报应,早晚是要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 “话虽然是这么说,但是……”李珊珊显然是咽不下这口气。 清歌笑着摇摇头,让她稍安勿躁:“她现在越是不知道天高地厚,他日越是登高跌重,看着吧。今日她欠下的,日后都要一笔一笔的还回来!” 清歌的眼底隐隐有戾气萦绕,却是让李珊珊的心头产生了一种奇怪的感觉,不禁喃喃唤道:“清歌。” 清歌回神,扯开嘴角对着她露出一番笑容:“走吧,莫让闲人坏了咱们的心情,带你去个好地方,我也正好去见个故人。” “什么好地方?”李珊珊听清歌这么一说,果真有些兴趣,好奇地问道。 清歌嘴角挂起一抹笑容:“到了你就知道了。” 马车滚滚而去,不一会儿便停了下来。 “梨园?”李珊珊看着那门头上的牌匾喃喃道。 “是啊,果然听戏还是得到梨园来才好。” 第155章寻沛芳 “说的也是。”李珊珊说道,“上次那个叫沛芳的女旦唱的可真不错,一直想着再听一听呢。” 清歌笑了笑:“不知道今日可有惜春班的戏。” 两人说笑着走进梨园,同门口接待的小厮一打听了,才知道今日确有惜春班的戏,不过却不是沛芳姑娘的一出,而是一出《崔莺莺待月西厢记》。 李珊珊打大呼可惜,清歌只能笑着安慰她:“罢了罢了,偶尔换一出戏看看也是新鲜。” “不过这沛芳姑娘的戏在梨园一向是抢手,怎的今日不演了呢?”清歌问道。 门口那小厮笑着答:“我们自然也是想让沛芳姑娘日日登台,只是近来这沛芳姑娘似是不大愿意多露面,这十日之中登台的也不过是一日呢。” “十日登台一日?”清歌有些意外了。莫不是沛芳竟然起了退隐之意? “那沛芳姑娘现在在梨园吗?”清歌一边往里面走,一边问道。 “在的,大约是在后头的院子里。姑娘可是找沛芳姑娘有事?”那小厮倒是很乖觉,看清歌屡屡提及沛芳,知道怕是相熟的,便有此一问。 “事情倒是没有。只是本想见上一见的。”清歌说道。 “这倒是不难,姑娘想见,小的帮您去请便是了。”那小厮十分贴心地说道,话落便是已经将清歌二人引到了雅间之中。 小厮关门刚走,李珊珊喝了一口热茶抬眼问道:“你同那个沛芳很熟?” “有些渊源,她于我曾有雪中送炭的情谊。”清歌在她面前坐下说道。 “原来如此,那便是要好好地谢上一谢。”李珊珊点头,“只是我曾经听说,四哥似乎同这位沛芳姑娘关系不浅,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哦?四皇子殿下么?” “是啊是啊,我也是听那些个贵妇贵女们嚼舌根的时候说的,似是四哥有将她纳回去的意思呢。”李珊珊说道。 “是嘛。”清歌有些出神地说道,脑子里却琢磨着怎样才能让沛芳不跳到欧阳青山这座火坑里去。 清歌推开观戏的窗子,下面的戏台上已经咿咿呀呀地唱起了戏文:“好像是开始了呢。” “是哦。”李珊珊一边嘴里嗑着瓜子,一边抬头向下面的戏台上看去。却是两个没有见过面的小花旦在戏台上唱崔莺莺和小侍女,虽比不上沛芳的身段唱腔,却也是颇有几分味道。 就在这个时候,雅座的门上轻轻扣响几声。 “进来。”清歌扬声道。 沛芳笑盈盈地推门进来,看到清歌和李珊珊坐在房内,行了一礼。 清歌连忙让她起身。李珊珊也说道:“既是清歌的熟人,在我们面前,不必拘礼。” 沛芳看向李珊珊。清歌连忙介绍道:“这位是安南郡王府的兆阳县主。” “原来是县主殿下,沛芳失礼了。” 李珊珊颇为受用地看着沛芳:“倒是个妙人,难怪就连四哥对你……”李珊珊说了一半,笑眯眯地咽下了后半句话。 沛芳的脸上泛起一丝红晕:“县主不要拿奴家打趣了。” 清歌将沛芳的表情收在眼中,心里咯噔一下,暗叫一声不好。 再怎么样她也是经历了两世的人了。不会看不出眼底的爱慕之意。 这沛芳,分明是对欧阳青山动了真情! 如此一来倒是有些棘手了。 “姑娘怎么近日不怎么登台了?”李珊珊请沛芳坐下来,问道。 沛芳笑了一笑:“抛头露面本是生计所迫,现在奴家也有些积蓄了,想慢慢淡出这个圈子。” “如此也好。”李珊珊似乎是颇为赞同地点了点头。 “若是你想要淡出这个圈子,要不要到我身边来与我做个伴?”清歌对沛芳说道。 “你家里的那个情况,不如还是来我安南郡王府吧。”李珊珊说道。 “多谢两位姑娘的好意。但是沛芳自有去处,还是不便打扰了。”沛芳说道。 “既然你已经有了打算,那我们也不便勉强。”李珊珊说道。 清歌她们又喝了半盅茶,听了一折戏,这才告辞而去。临走前清歌握着沛芳的手,十分真诚地说道:“以后若是有什么事我能够帮得上忙的,一定记得找我。” “知道了。”沛芳微笑着点点头。 清歌和李珊珊走出梨园,李珊珊叹了口气:“可惜了,今日本是出来买衣服的,却被某些人搅了兴致。眼下衣服都没有买到,过几日进宫可怎么办呢。” “无妨,我知道一家不错的成衣铺子,虽不如素衣坊的名气大,可其中的衣服倒也是精致。不若我们去那里转转。”清歌笑着建议道。 “哦?也好。”李珊珊说道。 清歌一撩车帘,对着外面的车夫吩咐道:“掉头,去西门头承渊坊。” 清歌和李珊珊在承渊坊逛了一会儿,挑了两件还算中意的衣裳,便心满意足的打道回府了。 “你这个地方挑的倒是不错,要我看的确是比那素衣坊更为精致。”李珊珊在马车上不断地夸着清歌推荐的那家店。 “也是无意中听人说起的。”清歌笑着答。 谈笑间,马车便已经到了致远侯府。 清歌刚一下车,便看到自己院中侍奉的一个小丫头正站在大门口探头探脑的,看到清歌连忙迎了上来:“小姐,你可算回来了。” “怎么了?” “是公主熏身边的人,方才气势汹汹的过来,要见小姐您呢。” “哦?夫人知道吗?”清歌十分悠哉地问道。心中早已知晓,必当是下在公主熏身上的痒痒草发挥作用了,那边的人找自己要解药来了。 “倒是没有惊动夫人那边的人。”那小丫头答道。 清歌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心中想着:倒还是知道是丢人的事,没有捅到明面上去。 “我知道了,那我先去花园逛一会儿,让那人等着吧。” 那小丫头微微愣了一愣:“奴婢看那来人都要气疯了的样子,很是着急呢。” “那不是正好让她冷静一下。”清歌的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第156章玉兰花簪 清歌又在这院子里晃悠了好一阵子,这才悠哉悠哉地走回自己的院子。 待客的厅中坐着一个丫鬟模样的人,衣着倒是体面的,侧脸看着极为不耐,似乎清歌再不出现她就要爆发了。 清歌认得那个丫鬟,确是一直跟在公主熏身边的贴身丫头,唤名若歌的。 清歌施施然走过来:“哟,这不是若歌姑娘吗,来我这院子可有什么事?” “苏清歌,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敢对我们家王妃下毒!”若歌一看到清歌,像是这满腔的怒火找到了发泄的口子,顿时一拍桌子站起来怒喝道。 “哦?我对你们家王妃下毒?不知道若歌姑娘这么说,可是有什么凭据?若是红口白牙地这么血口喷人,我苏清歌好歹也是皇上亲封的璇玑县主,于丰城战事上有功,不是你这小小的丫头想泼脏水就泼脏水的!”清歌先前说的客气,到了后面语气中却是带了些严厉的威压。 若歌一愣,没想到白天清歌那一副弱弱的样子,竟然会这么硬气,顿时就瘪了下去:“你今天白日里在那素衣坊,分明是你将那件藕荷色衣衫给我家娘娘的,我家娘娘穿了那件衣服以后浑身就瘙痒不止。一定是你,一定是你在那衣服上做了什么手脚!快将解药给我,否则我们家娘娘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清歌的嘴角勾起一抹凉薄的笑。原因找的倒是很准,只是她怎么可能承认呢? “王妃娘娘身体有恙啊。那还真是遗憾,只是这件事情与我确实是没有什么关系。若歌姑娘与其在我这里浪费时间,不如去找个好些的大夫,也让王妃娘娘少受些罪。” “你!”若歌被清歌的一句话噎住。 清歌还不罢休,继续补上一刀子:“只是这好端端的怎么就患了痒疾?莫不是亏心事做多了,老天爷报应?” “放肆!”若歌被清歌气得直发抖。 “你才放肆,也不看看这里是什么地方。一个小小的丫头竟然敢这么说话。”清歌拿出了前世积下的威严,压得若歌的腿竟然不禁地一软。 “姑娘若是没有别的事情的话,就请先回去吧。我也累了一天了,要早些休息了。”清歌说道,这便毫不客气地下了逐客令,“小夕,送客。” 清歌抬手,小夕立刻乖觉地上前。 “姑娘,请吧。” “你!”若歌还想再说什么,却是被小夕半推半攮地“请”了出去。 “唉,终于清静了。”小夕“送”完若歌,关上门如释重负地叹了一口气。 清歌微微笑了一笑:“她们要闹腾便让她们闹腾去吧。” “小姐,那痒痒草究竟会痒多久?”小夕一边铺床,一边好奇地问道。 清歌撑着下巴,十分认真地思考了一下:“大约,也就再过个两三天吧。” 小夕浑身一抖:“上次晒草药的时候不小心沾到过,那感觉还真是……”小夕像是回想起了什么噩梦一般,快速地摇了摇头。 “那还不是你不按照我的指示做。”清歌撑着头,眼带笑意地看她。 “啊,那个啊,小夕不是瞧着那药草长得好看吗。”小夕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赶紧转移话题,“小夕这就去把你进宫穿的衣服给收好。” 进宫赴宴的日子很快就到来了,清歌换好了衣服,正坐在妆镜前面让小夕打理她的头发。一个小丫头忽然捧着一个精致的小盒子走进来。 “小姐,景王殿下身边的兰初大人送来了这个。”小丫头将盒子捧到清歌面前。 清歌接过打开,细长的盒子中间躺着一白玉兰的簪子。 整支簪子用一整块上好的白玉雕成,顶端的玉兰花栩栩如生,就连花瓣上的纹路都仿佛清晰可辨,一看便是价值不菲。 “哇,好漂亮的簪子,景王殿下真是有心啊。”小夕的眼睛里闪闪发光。 “真是的,又送这些小玩意儿。” “说明景王殿下将小姐放在心上啊。”小夕笑着说道,“这支簪子和今日小姐的衣服真配,不如就戴这一支吧。” “也好。”清歌笑着点点头,眼中荡开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温柔笑意。 小夕比划着,将那支白玉兰的簪子插进清歌的发髻中,衬得清歌的一张脸更加面如芙蓉,精致无匹。 “这簪子小姐戴了真好看,王爷可真会挑东西。”小夕站在清歌身后,看着镜子里清歌的面容不禁惊艳地说道。 “嗯,确实是,不错。”清歌憋了半天,终于说出了不错两个字。 “那小姐可要送些什么给景王殿下还个礼?”小夕问道。 “嗯……”这可把清歌给问住了,沉吟了片刻。 按理说确实是应当有来有往才好,但是到底送些什么呢?实在是有些为难。 清歌的目光扫过窗外,目光一下子被那开得正盛的桃花所吸引,迸发出点点亮光。 有了! “小夕,帮我折一支桃花送去给景王。” “啊?就送一支桃花啊,会不会太敷衍了些?”小夕不禁替欧阳初寒鸣了一下不平。 “有何敷衍,这可是当年我娘亲亲手栽在这院中的桃花,如今送一支给他,那是他的福气。”清歌藏不住嘴角的笑容,却又强撑着做出一副傲娇的样子说道。 “是是是,知道了。小姐的桃花啊金贵着呢。”小夕刻意将金贵两个字拉得老长,坏笑着说道。 “死丫头。”清歌笑着娇斥。 小夕吐了吐舌头,蹦蹦跳跳地去了。 清歌站起来,在妆镜前头转了一圈。 这二八未满的年纪,身段带着些弱柳扶风的单薄,腰身藏在这绀青色纱衣之下,盈盈一握,浑身都散发着一种青春的气息。 清歌在镜子前面,不禁的有些失神。 “小姐小姐,桃花已经交给兰初了。”小夕迈步走进来。 清歌这才回过神来,发现自己竟然已经出神许久。她抬头望了望外面的天色,道:“时间不早了,宫宴不能迟到,我们还是快些出发吧。” “知道了,小姐。”小夕点着头,连忙出去安排马车。 第157章赴宴 清歌乘着马车来到宫门口,因为是有县主诰命在身的人,进宫的时候并不一定要跟着王嫣然,但是为了不表现得太过招风,清歌还是走在致远侯府的女眷当中。 王嫣然在外依旧扮演着一副慈母的样子,挂着招牌的笑脸:“清歌,今天这宫宴可是特意为了你和奉贤准备的,待会儿你可要表现得好一点,给我们致远侯府争光啊。” “清歌知道了。”在外头,清歌还是要稍微给王嫣然一点脸的,不然反而让王嫣然抓住她的把柄,说她目无尊长。 宫门口停了许多马车,还有不少马车行驶而来,有序地停放在宫门前。 每次进宫最是费体力。宫里的规矩,马车只能停在外宫门,是以后面的路都要靠两条腿慢慢走进去。一些身份高的人可以乘坐宫里专门为他们准备的歩辇,但是以清歌现在的身份是想都不要想的了。 所幸清歌从前也是常在宫里行走,这路也都是走惯了的,并不觉得疲累。倒是看着苏千画那满头的珠翠,替她感觉累赘的很。 宫宴定在北宫尚青园边上的芳华殿中,每两人设一案,案上供着新新鲜瓜果美酒,李珊珊早已占了一案,看到清歌过来连忙招呼:“清歌,到这里来。” 李珊珊拍着自己身边空着的坐席:“清歌,来坐我旁边吧。” “这样不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如今你也是县主了。论阶品,你我是一样的。况且今日这宴还是为了庆祝你们的功勋,你还怕坐不得这座么?”李珊珊摸透了清歌的心思,快言快语地说道。 清歌一想也是,便笑了一笑,在李珊珊的身边坐下来。 苏千画看到这一幕,一一个嫉妒的眼刀就剜在了清歌的身上,却不得不在落后了好几张的坐席上坐下来,愤愤地盯着清歌。 清歌只当没有看见,继续同李珊珊笑嘻嘻地聊天,就在这时候,一双黑色绣祥云的靴子停在清歌眼角的余光中。 清歌抬起头,顺着那双靴子看上去,却是欧阳青山笑眯眯地端着酒杯站在她们的案几前面。 “璇玑县主。” “原来是四殿下。”清歌端着酒杯站起来。 “静安寺一别以后青山一直想找机会拜会县主,聊一聊那边关的风土人情呢。”欧阳青山说道。 “四殿下抬举了,四殿下若是想知道边关的风土人情不如去同八殿下聊聊,岂不是方便些。”清歌淡淡地回答道,眼神轻飘飘落在欧阳青山手中的酒杯上,生怕这张渣男的脸看久了污了自己的眼睛。 “县主莫拿青山打趣了,八皇弟不喜欢同人来往,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 就在这个时候,外面的太监唱道:“景王殿下到。” 清歌和欧阳青山齐齐地看向大殿门口。 欧阳初寒面色一如既往的冷峻,那一身绀青色的衣衫取代玄衣,倒是让他多了几分翩翩佳公子的气息。 竟然和自己穿了同色的衣衫! 李珊珊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到了清歌的身后,凑到清歌的耳边轻笑着说道:“哟,你们今日穿的可是相配得很,真像是一对璧人。” 清歌的脸刷的一红,羞急地捏了一把李珊珊的手臂。 “哎哟哎哟,我就说说,你还动起手了。这我也没有说错嘛。”李珊珊委屈地一躲。 “你们闹什么呢?”欧阳青山注意到清歌她们的小动作,好奇地问道。 “没什么,四殿下不必介怀。”清歌立刻换上了一副冷漠疏离的面孔,淡淡地说道。 正说话间,欧阳初寒已经向着他们走了过来,目光在清歌发髻间的白玉兰簪子上停留了一瞬,眸底绽开些笑意。看到欧阳青山身上时,笑意又敛了去。 “三皇兄。”欧阳青山拱手行礼。 “嗯。”欧阳初寒冷冷淡淡的应了一声,“四皇弟在这里做什么?” “正在同两位县主聊天。”欧阳青山笑得温文。清歌别开目光,不想去看他那副虚伪的面容。 “哦?聊到哪儿了?”欧阳初寒这句话是对欧阳青山说的,可是眼睛却黏在清歌的身上。 清歌默默地咽了一口口水。 欧阳青山微微一笑:“正想请教边关风光。” “若是想知道那丰城是什么模样,下次便让你去驻守得了。”欧阳初寒轻飘飘地说道。 欧阳青山脸上的笑容一僵。 “千画参见景王殿下,六殿下,兆阳县主。”几人正说话间,苏千画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冒了出来,施施然行了一礼,却是故漏掉了清歌。 清歌勾起嘴角淡淡一笑,并不放在心上。 “千画。”欧阳青山眼含笑意。 欧阳初寒却只是淡淡地扫了她一眼,一点表示都没有。 李珊珊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用恰巧可以让苏千画听到的声音说道:“啊,又凑过来了。” 苏千画面上的笑意僵了一下,却依然假装无事,继续说道:“千画听说这尚青园的百花开得繁盛,不如我们出去走走,赏赏这春日之景?” “好啊。”美人相邀,欧阳青山自然是一口答应。 欧阳初寒却丝毫不卖面子,淡淡地扫了他们一眼:“宴会马上就要开始了,还是老老实实地呆着比较好。” 苏千画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清歌举起酒杯轻抿一口,垂下眸子遮住了眼中有些想笑的情绪。 苏千画还欲说些什么,小夕忽的从后面过来,凑在清歌的耳边说了两句话。 清歌点点头,对着李珊珊他们打了声招呼,便离席来到外头的花园中。 冬临正等在一处僻静的假山前面,看到清歌,三步并作两步走了过来。 “可是我之前让你注意的有了什么动静?”清歌问道。 “是,冬临一直按照小姐的吩咐盯着夫人和大小姐,方才进宫之前,冬临看见大小姐带上了这个药粉,便取了一些过来给小姐看。”说着,冬临从袖中掏出一个包的方方正正的小粉包。 清歌接过打开,凑到鼻子下面闻了闻,眉头一皱。 这个家伙,竟然又来这一招,还能不能有点新意了…… 第158章千日醉 清歌将那小方包中的粉末闻了,抬头轻言道:“是千日醉呢,苏千画这家伙为了害我还真是费心。” 小夕似乎是没有听说过这个名字,有些不解地问道:“什么是千日醉?” “千日醉是这宫里的一种禁药,曾经有嫔妃用它来……助兴。”清歌托着那一小撮粉末解释道。 “助兴?”小夕一开始依旧是不解其意,然后瞬间反应了过来,脸颊涨得通红,“那不就是……春药?” “嗯。”清歌咳嗽两声清了清嗓子,应道。 “这这这,这大小姐要这个药想干什么……” “这个么,总不是觉得好玩才带的,一定是又想害什么人了。”清歌说着,眸子沉了下来。 这千日醉苏千画多半是想用在自己的身上,让自己在这宫宴之上众人面前清白尽毁,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那小姐,你打算怎么办?”小夕问道。 “既然已经知道她想玩什么花样,那当然是,先下手为强。”清歌慢悠悠地说道,每一个字都带着分量。 “看来小姐已经有自己的考量了。”小夕了解清歌那个表情代表着什么意思,笑道。 “那是自然。”清歌回给她一个笃定的笑容。 “那冬临就先退下了。” “好。”清歌点点头,“宫宴也就快开始了,我们也赶紧回去吧。” 清歌一边说着,一边往嘴里塞了一颗雪白的药丸,同时将那个小药包叠好放入袖中。 真是的,盘算什么不好,偏偏要对她这个神医的徒儿玩儿药。这还不是被压制得死死的吗?师傅这个解百毒的药丸实在是太有用了。清歌一边想着,一边感受着带着清香的药丸在自己的口中化开,满满的安全感。 宫宴上的人已经到的差不多,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聊天,男女分坐两侧,苏奉贤也已经到了,就坐在欧阳初寒的身边。 清歌扫视了一圈,欧阳天策照例没有参加这类宫宴,一切似乎与去丰城之前并无什么不同。 清歌回到李珊珊身边坐下。 “怎么了?”李珊珊别过脑袋来问道。 “没事。”清歌笑着摇摇头。 “皇上驾到。”太监用尖细的嗓音高唱道。 身着明黄色龙袍的皇帝在皇后陪伴下慢慢地走进大厅,在殿上坐了。 皇帝的眼睛在大殿上扫视了一番,待将那威压释放的足了,方缓缓地开口道:“今日宫宴乃是为了庆祝丰城大捷,众爱卿不必拘礼,只管尽欢。” “谢主隆恩。”大殿上的众人山呼万岁。 皇帝端起酒杯,众人连忙跟着端起,一饮而尽。这宴会才算是正式开始了。 清歌一边喝酒吃菜,一边拿眼睛的余光看苏千画。 苏千画果然时不时地在看自己,像是在寻找着什么合适的下药时机。 清歌的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笑容。 千日醉这味药十分特殊,无色无味,却让服食的人对一种叫做风和丽久的熏香十分敏感,而千日醉的药效也要遇到风和丽久才能够得以发挥。 这也是清歌刚知道苏千画想要用这位药的时候有一丝丝惊讶的原因。 毕竟就算千日醉好得,要弄到这叫做风和丽久的熏香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这香据说还是前朝一个妖妃调制的,自从成为宫廷禁药以后,这风和丽久的方子也就失传了。 若是苏千画真的能够弄来这风和丽久,倒也是挺有本事的。 清歌低头抿了一口杯中酒,倒是要看看苏千画怎么作妖了。 酒过三巡,照例说了些客套话,看了些歌舞,大约是不想再让坐下的人拘束,就在清歌开始觉得无聊的时候,皇帝起身离了席,只剩皇后留下来主持。 席间的气氛果然活络了许多。 接着酒劲,众人纷纷离席敬酒。 皇后照例是要第一个敬的,而皇后也只是浅浅的抿一口,免得举杯次数众多,醉了。 清歌的眼睛时不时地看向皇后,那个下套害她的人。 而皇后却像是一个没事人似的,眼神始终没有落在清歌的身上。和蔼的样子一点也看不出心中的杀气机谋。 这宫里的女人,或许都是这个样子的吧。 清歌正思谋着,却见眼前伸过来一只酒杯。 清歌抬眸,看见欧阳初寒那张略带清冷的脸。 “既然是为你而设的宫宴,自然是要敬你一杯。”欧阳初寒微微勾唇,露出一抹微笑。 清歌看了他一眼,目光交汇,清歌将手中的酒杯碰了上去:“如此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叮当一声轻响,澄碧的酒液荡开惑人的波澜。 “三哥只敬清歌却不敬我么?”李珊珊撅着嘴巴娇嗔地问道,凑热闹的将自己手中的酒杯也凑了过去。 “好好好,一起一起。”欧阳初寒有些好笑地看着李珊珊,用酒杯和她碰了碰。 大殿外的夜空中绽开璀璨的烟火,映红了一方深沉的夜幕。 “哇,好美啊。”殿上的众位贵女们赞叹道,就连那些男宾的眼中也满含着惊艳之情,仰头望着外面。 公主熏施施然走过来,站在欧阳初寒的身边,娇声道:“王爷。” 清歌抬头,看向站着的公主熏。 她并没有穿上次那件藕荷色的衣衫,而是穿了一身月白的素色纱裙,在烛火的映衬下隐隐有几分仙气。 欧阳初寒来去总是不和她一起,自己倒是忘了这么个家伙了。 “王妃。”清歌轻轻地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 公主熏冷冷地看了她一眼,目光中带着杀气,显然是还在记恨痒痒草的那件事。 “嗯。”欧阳初寒冷冷的应了一声,不动声色地挪远了几分。 “尚青园景色正好,听说皇后娘娘还在那池边安排了花灯。不如景王殿下带着王妃娘娘出去走走。”清歌眼角的余光瞥着正端着酒杯准备走过来,却因为公主熏和的欧阳初寒在这里的缘故而停住了脚的苏千画,对欧阳初寒笑着说道。 欧阳初寒微微愣了一愣,不知道清歌到底是个什么意思。他盯着清歌的眸子看了两秒,确定里面没有吃醋或者赌气的意思,认定她必然是有自己的考量,这才慢慢地站了起来。 “既然如此,那就出去走走吧。” 【作者题外话】:作者要出国六天,请六天的假,请各位读者大大多多包涵啊。回来以后三更三更。 第159章下药 “那我们也出去看看吧。”李珊珊看着欧阳初寒和苏千画的背影说道。 清歌瞥了一眼苏千画处,见她眼神流离着,显然是急不可耐了,便微微一笑道:“也好,眼看着宴会也过半了,出去散散酒也好。” 两人施施然起身,奔着殿外去了。 从大殿出去转个弯便是尚青园,园中燃着淡黄色的长明灯,坠在树木疏影间,像散落的星火,闪烁间有一种不似凡间的美感。 曲径幽幽,灯火倒映在湖面上,的影影绰绰。 清歌和李珊珊并肩走着,眼角的余光看到苏千画果然跟了出来。 清歌便在一株桃花前面停下了脚步。 “这桃花开得不错。”清歌伸出手,指尖触摸上柔嫩的花瓣,似乎也沾上了那一丝粉色。 “是啊。”李珊珊方点了点头,苏千画就带着贴身的婢女走了过来。 “妹妹倒是好兴致,在这里看起桃花来了。”苏千画笑着说道,眼底却闪烁着阴暗的心思,“县主也在啊。” 李珊珊看了她一眼,冷冷地点了点头。 清歌的嘴角不动声色地一勾:“姐姐也来了?” “是,听说着园子里的花开得好,要是不来看一看热闹,岂不是吃亏?”苏千画说着,笑容底下却藏着刀子。 清歌垂了垂眸子:“姐姐说的是。”眼神飘向站在苏千画一边端着茶盘的婢女。茶盘上装了两杯酒一个银制小酒壶。 “姐姐还带了酒?”清歌故意装作不知道她心中的小算盘的样子问道,看向那酒盏。 “是啊,花间无酒怎么成。姐姐知道之前与妹妹有诸多的嫌隙,想借着机会解上一解。不知道妹妹是否愿意跟姐姐单独谈两句?”说着,苏千画的眼睛瞥向一边的李珊珊,意思十分的明显。 李珊珊看向清歌,征询她的意见。 清歌点点头。 “那我就先回避了。”李珊珊说着,带着婢女走了下去,只留下清歌和苏千画站在那花间小径上。 装着酒杯酒盏的茶盘就放在一旁的石桌上。 苏千画走到茶盘面前,斟了两杯酒,清歌瞧得分明,苏千画手中的是一个鸳鸯酒盏,在瓶盖上轻轻地按一下,便能够换到下了药的酒。 这种小把戏清歌前世是看惯了的,嘴角不由地挂了一丝轻蔑的笑。 苏千画气端起两只酒杯,将其中一只递给清歌:“姐姐知道这些日子,咱们姐妹二人之间有不少的误会,有些事情也是姐姐做的过分了一些。希望妹妹可以大人不记小人过,莫要将这些放在心上。若是妹妹肯原谅姐姐,就将姐姐这杯赔罪的酒吃了吧。” 说着,苏千画将手中的酒杯端得更近了一些。 清歌微笑着接过酒杯,端在手中,眼神却仿佛无意地瞥向天边。 就在这个时候,天边传来一声突如其来的响动,沉沉如墨的夜空中绽开一颗巨大璀璨的烟花。 接着是第二颗,第三颗,点亮了整个天边。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去,大厅中传来一阵热闹的喧嚣。 苏千画也被这天边忽然绽开的烟花吸引了注意力,转过头去瞧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趁着这一秒钟的空档,清歌迅速地将手中的酒杯同桌上的那杯一换,待苏千画回过头来时,她已经整好以暇地端着酒杯站在那里微笑着,仿佛刚才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既然姐姐都这么说了。清歌自然是要喝了这杯酒的。”清歌笑着说道。 苏千画见她如此说,眼中算计的光芒不禁又盛了一些,拿起桌子上的酒杯:“既然如此,那姐姐就先干为敬。” 清歌冷眼看着苏千画将她调换过的杯中酒喝下去,这才弯起唇角,将自己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醇香甜美的酒液,倒是个好酒。 苏千画见清歌喝光了杯中的酒,眼中的喜色几乎就要藏不住,手心也攥紧了些。 “既然妹妹已经同姐姐重归旧好,不如我们姐妹二人便一同在这尚青园逛逛,毕竟这宫中花园的景色也是难得。”苏千画说道。 清歌敛了敛眸子,知道这是苏千画想开始下一步,风和日久了,便顺水推舟地道:“也好。” 清歌倒想看看,这苏千画喝了自己的酒,会变成什么样的德性。 就在这个时候,欧阳青山却是从小径上走了过来,看见清歌和苏千画站在一处,颇有些意外地笑看着她们:“两位小姐怎么在这里?” 清歌看到他嘴角弯出一个细小的弧度。 这家伙,竟然自己送上门来了,也好,这样就省得自己再派人去寻他来。 “这不是这尚青园的花开得好,在大殿上喝酒怪闷的,便到此处散散酒。”清歌说道,“殿下也要来喝一杯吗?姐姐带来的酒很不错。” “哦?”欧阳青山闻言注意到了桌子上的酒杯和酒盏,“既然如此,那青山就不客气地尝一尝了。” “那千画给殿下倒酒。”苏千画对于欧阳青山忽然冒出来这件事显然没有准备,显得有些着急。自己安排的那个人还在房间里等着,在这宫里多拖一会儿就多一份节外生枝的危险,她此刻只想快一些把苏清歌那个小贱人给扔进去。 “我来吧。”清歌从苏千画手中接过酒壶。苏千画正在走神,没有注意,很容易就被清歌从手中接走了酒壶。 透明的酒色跌入杯中,清歌端起酒杯,十分迅速地将自己小指的一截指甲往那杯中一点,白色的粉末便在杯中化开。宽大的袍袖掩盖了这一小小的细节,没有人注意到酒杯当中被清歌加了一些“料”。 欧阳青山微笑着接过酒杯:“那青山就恭敬不如从命了,来尝一尝这美酒。” 清歌看着欧阳青山将那杯中酒喝干净了,嘴角勾起一抹笑。 苏千画接口问道:“殿下,我与妹妹想要去看一看这园子中的美景,不知道殿下可有兴趣一同前往?” 清歌心中冷笑。这个苏千画,将欧阳青山也拖在身边,想看自己的丑态,实在是用心险恶。 只是到时候到底是谁名声尽毁还不一定呢! 第160章下药(2) “赏花吗?这尚青园中的花确实是不错。”欧阳青山说道,点了点头,“既然千画小邀请了,那也是青山的荣幸。” “如此真是极好。”清歌笑道。 三人沿着小径走着,苏千画与欧阳青山说说笑笑,清歌也只是抿着嘴在一边听着,不一会儿三人便在苏千画状似无意的带领下来到了一处屋舍之前。 “啊,清歌好像将玉佩掉在方才的地方了,得回去找一找。”清歌说道。 “等一等。”苏千画连忙着急地叫住了她。若是清歌这个时候走了,那她后面的安排不就白费了吗? “不就是一块玉佩吗?还要劳动妹妹亲自去拿?让丫头们去就好了。”苏千画说道。 “那是祖父送给清歌的玉,清歌可不敢大意。”清歌立刻装出一副很着急又很为难的样子,“还是清歌亲自去找找比较稳妥,若是真的丢在了宫中,那可真是罪过了。” “可是。”苏千画还想说什么,又不知道应该怎么说,着急地脸都憋红了。 欧阳青山看到此情此景,便十分善解人意地说道:“不如青山替清歌小姐去寻吧,怎么说这宫中也是青山比较熟悉些,这么要紧的东西可不能弄丢了。” 清歌装作沉思了一会儿,半晌才说道:“这样也好,那就有劳四殿下了。” “清歌小姐客气了。”欧阳青山说着,转身走了。 “走了这么久也累了,我看前面有个小屋子,大约是供人休息用的,不如我们进去歇一歇。”苏千画指着前面的小屋说道,似乎真的只是想要歇歇脚似的。 清歌又怎么会不知道她的心思,正好顺水推舟地说道:“如此甚好,正好妹妹也走累了。” 两人走到小屋前头,苏千画方一推开门,清歌就闻到了一股若有若无的香气,越到后面越是馥郁香甜,似有意识一般,往人的脑海深处钻。 清歌不禁皱了皱眉。 这个风和日久还真是不一般。 清歌看向苏千画,苏千画的嘴角上一秒还挂着得逞的笑容,下一秒却面色大变,泛上了诡异的潮红。 “你……”苏千画瞪大眼睛,十分不敢相信地用手指指着清歌。 “啊,姐姐你刚才是不是不小心端错了酒杯呢?”清歌用手掩着自己的嘴唇轻笑道,“这好酒的滋味,还是留给姐姐自己去享受吧!” 说着,清歌一伸手,将苏千画推了进去,飞快地关上门。 房间里果然传来一个男人急切的声音:“真是的怎么才来啊!” 清歌站在门口又听了一会儿,确定里面传来让人脸红心跳的喘息声,这才施施然转了个身,慢慢踱步躲进了不远处的假山。 欧阳青山很快回来了。 清歌并没有什么玉佩掉在那里,所以他自然是一无所获,见苏千画和清歌并不在远处,显得有些疑惑。 但是他很快就看到了不远处的小屋,猜她们必然是在其中休息,便也几步走了过去。 离得近了,欧阳青山听见房中男女交欢的声音,不禁皱了皱眉,以为是什么侍卫宫女在这僻静之处行什么不齿之事,猛地将门一推。 一股甜腻的香味立刻直钻他的脑门。 欧阳青山心中暗道不好,可是已经来不及。 香气一进身体,他的整个人都酥软了下来,身下的物什充血坚挺,脸也涨得通红。再听见房中这撩人的声音,脑子顿时一片空白,跌跌撞撞地走了进去。 苏千画的声音叫得更加放荡了。 “哎呀哎呀,这可真是热闹了。”清歌一边啧啧一边说道,转身离开了假山。 现在差不多该是看热闹的人应该过来了吧。 “皇后娘娘,听宫女说前头的花开得正好,不如我们一同去看看?” 清歌刚走到一半,便撞上了王嫣然和皇后她们。两人的身后还跟着一些命妇千金,当真是热闹极了。此时王嫣然正在向皇后进言,要去她方才来的地方看看。 没想到这么胡闹的事情王嫣然竟然也参与在里面了,难怪能弄到风和日久呢。说不定就连皇后也脱不了干系吧。 不过这完备的安排也好,还省得清歌去引人来,弄得王嫣然她们怀疑呢。 如今她只要看看戏就成了。清歌的嘴角露出一抹笑容,将自己的身影掩在了花丛中。 “哦?既然有好景色,那就去看看吧。想必这月色之下赏花也是别有一番情调。”皇后点点头。 众女也点头附和。 这一行人便在王嫣然的带领下向着她们用来陷害清歌的小屋走去。 清歌悄悄地跟上,混在人群中的最后面。 欧阳青山刚才进去的时候并没有把小屋的门关上,是以里面的声音很容易的就透过门缝传了出来,女子的浪叫声清晰可闻。 贵妇们的脸色都僵住了,未出阁的姑娘们干脆脸红了个透。 “究竟是什么人,竟然敢在这宫里,做,做这种事!”王嫣然做出一副惊讶非常的样子。 “来人,把这对不要脸的狗男女给本宫带出来。”皇后的脸色变了变,对着身边的宫女喝道。 “是。”两个宫女连忙应声进去,但她们毕竟也是未经人事的姑娘,光是听到这声音脸已经红了八分。 清歌在人群的最后冷眼瞧着这热闹。 过了不一会儿,那两个宫女就出来了,对着皇后行了一礼,脸色通红:“回,回娘娘,奴婢分,分不开他们。”两个宫女越说声音越小,显然刚才看到的画面对她们来说太过刺激。 “废物。”皇后冷冷的说道,一掀袍袖,亲自向着那门口走去,“本宫倒要看看,到底是谁这么胆大包天,竟敢在宫中**!” 王嫣然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苏清歌,你完蛋了! 皇后都亲自上了,后面的人也不得不跟上。清歌便也混在这人群中进了房间。 浪叫的声音依旧没有停止,还有越演越烈的趋势。 三条雪白的躯体在凌乱的床榻上纠缠着,缠得死紧。 被两个男人压在身下的女人叫得正欢,一点都不在意闯入的这些人。 第161章审问 “真是,真是世风日下啊,竟然如此的不要脸。” “竟然和两个男人……” 人群中传来小声的议论,所有人都一副极其鄙夷的样子。 王嫣然脸上得意的笑容更甚。心中想着,苏清歌,你这回可是死定了! 床上的三人依旧陶醉万分,喘息声和叫声直听得人血脉喷张。 皇后的脸色气得刷白:“真是,真是胆大包天,竟然做出如此恬不知耻的事情!来人啊!快把他们给我分开!” 宫女不管用,便换上了力气大的婆子,两人抓一个,将那两个男人从女子身上扒下来。 分开的时候,那女子还不舍地伸手去拽,被两个婆子在手背上狠狠地抽了一下,发出一声痛呼。 三人的身子都还光着,一些脸皮子薄的姑娘早已尖叫起来。旁边的嬷嬷连忙扯了两块遮羞布,盖在他们的身上。 “我倒要看看,究竟是谁这么不要脸,敢在这里干这种秽乱宫闱的事情!”皇后厉声喝道。 那四个力大的婆子两人扭着一个,又一个婆子从床上揪了苏千画下来,扔在那两个男人的旁边。 “把他们的头抬起来!”皇后命令道。 那三人好事骤然间被打断,都一副瘫软地样子跪坐在地上,勉强用遮羞布遮住了关键的部位。 嬷嬷听命上前,将几人的脸抬了起来。 那一瞬间,众人都倒抽了一口冷气。 那两个男人之一的,不就是当朝的四皇子,欧阳青山嘛! 王嫣然也是意外,不知道这件事怎么将四皇子也搅了进去,虽然和计划中的有些不同,但好歹是将苏清歌那个小贱人拢进了套里,也算是圆满了。只是她这算盘还没有能够打得太久,待看到地上那女子的容貌之时,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千,千画,怎么会是你!”王嫣然震惊万分,惊呼出声。 几个眼尖的也看清了那女子的长相,目光纷纷落在王嫣然身上,窃窃私语。 “怎么是致远侯家的姑娘,做出这种事情,真是恬不知耻,恬不知耻。” “可不是嘛,两个男人呐。” 王嫣然听着那些议论,脸色越来越白。 皇后的脸色也变了一变,无懈可击的表情上出现一道裂缝。 “不可能,怎么可能是我家千画呢,明明应该是……”王嫣然不可置信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皇后给打断了。 “住口!你女儿做出了这种事情,你还有什么可说的!”皇后厉声喝道。 冷风顺着敞开的大门灌进来,将地上一丝不挂的苏千画吹得抖了一抖。药劲也散去了几分顿时清醒起来,看到眼前的场景和自己身上的凌乱脏污,脸上一瞬间就失去了血色。 “怎,怎么回事?我为什么会在这里!”苏千画颤抖着说道,一动又扯出一大片白花花的大腿根子。 “娘娘明见,我家千画一定是**人所害的!”王嫣然连忙挡在苏千画的面前,在皇后前面跪了下来。 “是,是啊皇后娘娘,千画是被人陷害的,一定是有人,有人给千画下药。”苏千画慌张无措地说道。 清歌藏在人群中看着眼前这一幕闹剧,嘴角勾出了一抹冷笑。 如果今日中招的是她,恐怕就不是这样一个场面了。 苏千画这局做的好,用了无色无味的千日醉和片刻便会弥散无踪,不留痕迹的风和日久,却没想到落进这精心布置的局中的竟然是她自己。 天罗地网网住了自己,多么讽刺的结局。此时真的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欧阳青山也渐渐恢复了神智,看到眼前的场景再也绷不住平素的笑容,一张脸上满是惊慌失措。 “母后,儿臣!” “住口!”皇后喝道,扭头对旁边的宫女说,“把这几个人带走,带到我的偏殿中候审。这件事不许惊动皇上。” 说罢又恨铁不成钢地补充了一句:“穿上衣服!” “是。”皇后身后的宫女连忙应声而动,将那三个人押了起来。 在场的众人不敢随意离开,都一起跟着来到了皇后的殿中。 然而皇后刚才殿上才坐稳,却听得外头有太监报,皇上驾到。 皇后的脸色不禁变了一变,看向座下三人的目光有些晦暗,但还是起身迎了出去。 “皇上,你怎么过来了?” “我再不过来你这后宫里岂不是更加无法无天?”皇帝冷着脸说道。 致远侯和苏奉贤就站在皇帝的身侧。 致远侯一眼就看到了地上的苏千画,脸色白了一下:“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逆子!”皇帝上前一脚踹在欧阳青山的心窝子上,将他踹的向后头一栽,捂着心口半天吱不了声。 苏千画在一旁吓得瑟瑟发抖,膝行着到王嫣然的面前,抱住王嫣然的大腿:“母亲,女儿冤枉,女儿冤枉。一定是苏清歌那个小贱人。一定是她陷害我!她给我下药。” 清歌站在人群中听到这一句,琢磨着时候差不多已经到了,便慢悠悠地分开人群走了出来。 “咦,姐姐,怎么会是你?”清歌故意做出一副惊讶的样子。 “清歌,到底是怎么会是?”致远侯冷着脸质问道。 “清歌原本与兆阳县主在园中赏花,姐姐邀我喝酒,喝得我脑袋有些晕晕的便和姐姐说了先去更衣,谁曾想回来的时候姐姐已经不在。想着这宫里毕竟不好随便乱走,便准备去寻一寻姐姐。没想到看到许多人聚集在园中,便一直跟着,刚才听见唤我的名字,才知道竟然是,竟然是姐姐。”清歌说的一副十分无辜的样子,仿佛刚刚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显得十分的无措。 “是你,一定是你害我!定是你给我下了药!”苏千画看到清歌更加崩溃,歇斯底里地大叫道。 “姐姐怎么可以这样平白无故地污蔑我。”清歌装出一副十分委屈的样子。 “大胆,朕亲封的县主也是你可以随便污蔑的嘛!”皇帝厉声喝道。 苏千画缩了缩脖子,顿时不敢吱声了。 “让这些人都散了吧。今天的事情,不允许投出去半个字!”皇帝看着那些跟过来的贵妇千金们说道。 “是。”皇帝身边的大太监应声,将人都带了出去。 一时之间,屋内就只剩下了帝后,致远侯府的几人和三个当事人。 第162章 皇帝在主座上坐了下来,看到下面跪着的欧阳青山,深深地皱了皱眉头:“朕原本以为你是个好的,没想到竟然在朕的眼皮子底下做出这种事情!” “父皇,儿臣冤枉啊。儿臣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欧阳青山面孔上已经着急地失了神色。 清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狼狈的样子,心中却没有多少快意,只是觉得可悲。 “住口!”皇帝喝止了他的话,然后看向清歌,“璇玑,你刚才说的话可是真的?” “句句属实,臣女不敢欺瞒陛下,若是陛下不信,尽可以唤兆阳县主来核实。”清歌十分无辜地说道。 “你胡说八道!分明就是你,是你害我!”苏千画还不死心,歇斯底里地想要去抓清歌的裙角,被清歌轻轻躲开。 “大胆!你的眼里到底还有没有朕在了!”皇帝看到苏千画的这个动作十分生气,厉声喝道。 苏千画吓得浑身一抖,缩在地上不敢再动了。 “你又是何人!”皇帝的眼刀刮在一直在一边默不作声的另一个男人身上,就是苏千画她们安排来玷污清歌的那个。 那男人见皇帝问话,浑身一颤,这才抖抖缩缩的开口道:“启禀,启禀陛下,奴才是宫中的侍卫,和苏家小姐心意相通,所以……” “你胡说,谁和你心意相通了!我和你根本就不认识!”苏千画哪能容得那男子这么说,又一次失控地尖叫起来。 “无法无天,当真是无法无天!来人,给我掌嘴!”皇帝指着苏千画气愤地说道。 “是!”两个身强力壮的嬷嬷听令立刻走上前来,一个人扭住苏千画的手按在背后,另一个人左右开弓,耳光在苏千画脸上扇得啪啪作响。苏千画那张细嫩的脸上立刻就高高的肿起两块。 “陛下,陛下开恩啊!”王嫣然连忙跪在了地上。 “哼。”皇帝冷哼一声。下边的人这才住了手。 苏千画已经被打蒙了,软软地跪坐在地上,双目无神。 “致远侯,朕念也是朕的肱骨之臣,你说,这件事应该怎么办?”皇帝好没气地问座下的致远侯。 致远侯白着一张老脸,看向苏千画的目光又气又恨,又一点办法也没有。只能厚着脸皮拱手对皇帝说:“皇上息怒,是臣教女无方,才会叫她做出这等丑事。可是这不孝女毕竟是我们侯府唯一的嫡女,还求陛下保存我们侯府的颜面。” “哦?你倒是说说,你想让朕怎么处置?” “微臣,微臣斗胆,既然四殿下与臣女也,也有了夫妻之实,臣求陛下和四殿下将臣女千画收入四殿下的宫中。不求名分,哪怕只是当个侍妾。” 清歌垂了垂眸子,眼中净是冷意。 致远侯这算盘打得好,这件事情被这么多人看在眼中,苏千画想要再嫁什么体面人家怕是不能。但若是让欧阳青山将她收进府中,即便现在是个侍妾,凭她致远侯府嫡女的身份,假以时日,怕是一个侧妃还是不在话下的。 这就叫做以退为进。 欧阳青山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虽然原本他倒是觉得苏千画侯府嫡女的身份不错,人长得也算漂亮温柔,若是能够得到她也算是大有助益,是一桩不错的买卖。 但是现在,这苏千画可是和两个男人…… 这样的残花败柳,又在这么多人的眼皮子底下,他若是真的将她收回了府去,岂不是要被当成一个笑话? 可是致远侯的力量他现在十分需要,根本得罪不起! 欧阳青山的面色红一阵白一阵,充分暴露了他此刻内心的煎熬。 皇帝却先掀唇笑了:“致远侯倒是打的好算盘。” 致远侯的脖子向后一缩,不敢吱声了。 皇后上前劝道:“陛下,其实致远侯的建议不妨考虑。这件事情再传出去恐怕不好,不如就这样终结在这里。就说是老四和苏家千画情难自禁,在宫里有了肌肤之亲,为了以示惩戒,只给她侍妾之位。至于这个侍卫,杀了便好。总比,总比今天的事情这样传出去要好。” 皇帝的眉头依然皱着,但是脸上明显有动摇之意。 “老四,你觉得如何??”皇后转头问地上跪着的欧阳青山,此刻的他哪里还有什么皇子的风度,一身的狼狈不堪。 “儿子,没有二言。”欧阳青山审形势,老老实实地垂下头说道。 眼下皇帝盛怒,而皇后明显是想要保住苏千画的样子,若是他不站在皇后的一边,恐怕在皇帝的怒火之下,他反而会自身难保。反正左不过是一个女人,放在院子里也就得了。 “既然如此,那便按照皇后说的做吧。”皇帝说道,看着地上的苏千画冷冷地说道,“这都是看在你兄长和妹妹丰城之战的功勋面子上。不然朕绝不会轻饶了你!” 苏千画狼狈的缩在地上,两个面颊肿的老高,闻言害怕得一抖,连连点头。 “还不快谢皇上恩典!”致远侯连忙对苏千画喝道。 苏千画这才如同大梦初醒一般,跪在地上使劲地磕了两个响头:“臣女谢,谢陛下恩典。” “都散了吧。今天这件事,皇后你给朕处理好了,朕不想听到一点闲言碎语传出去!”皇帝说道,冷冷地看了欧阳青山一眼,“今天的事情,朕先给你记着,回去给朕好好地面壁思过!这三个月,不许出宫!” “遵旨。”欧阳青山哪里还敢说什么,立刻乖乖地应了。 一场闹剧就这么收场,清歌在一旁,仿佛看了一场大戏。 真是自作孽不可活啊。 清歌走过苏千画的身边,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迈步出去了。 四皇子府的侍妾,呵呵,这个身份还真是适合她得很。 “清歌,听说你姐姐出事了?”李珊珊方才找不到清歌,才听说这里似乎是出了什么事,急了半天,好不容易见着清歌了,连忙抓住了她,“你没事吧?” “我没事。”清歌笑着摇摇头,“不过我家姐姐怕是要倒霉了。” 第163章 “到底是怎么回事?真是没想到你那个姐姐竟然是这样的人。”李珊珊说道。 “还是不要再说这件事了吧,皇上那儿已经下了严令了。”清歌说道。 李珊珊会意地点点头。 “那最后皇上怎么办了?” “自然是让四殿下娶了。” “额,也不知道四哥怎么会看上那样装模作样的。”李珊珊十分嫌弃地说道。 清歌轻笑了一下,并没有接话。这一点恐怕现在的欧阳青山都觉得冤枉。 “好好的一场宫宴,就这么被搅和了。”李珊珊耸了耸肩。 欧阳初寒显然也收到了消息,带着兰初向清歌她们走过来。公主熏还跟在他的身后,只是欧阳初寒走的时候完全没有考虑到她的步速,将她远远地落在后面一大截,显得有些狼狈。 “你没事吧?”欧阳初寒上第一句话就这么问道。 “没事。”清歌摇摇头。 欧阳初寒盯着清歌看了一瞬,像是看穿了什么似的:“以后不许再干这么危险的事情了。” “……” 发现了吗…… “嗯。”清歌点点头。她就知道欧阳初寒肯定要说她,所以刚才才把他支开了。 一场宫宴经过了这么一件事可谓是不欢而散。皇后对在场的人下了严令,不允许今天的事情泄露半个字出去。但是这种传闻向来是止不住的,这个命令到底能够起多大的作用就不得而知了。 王嫣然带着苏千画先回了府,整晚苏千画都在王嫣然的院中,而那院中灯火彻夜都亮着。 发生了这么件事,致远侯府的很多人恐怕都睡不好了。当然,这并不包括清歌,这一晚清歌睡得十分香甜。 “主院里可有什么新动静?”第二天一早,清歌一边用早膳一边问道。 一回到府中清歌就让小夕盯着那边的动静。 “主院那里一晚上都鸡飞狗跳的。大小姐一回来就在哪儿哭嚎,说是小姐害她,想要来找小姐的麻烦,结果被老爷打回去了。真是笑死小夕了。”小夕笑道。 “倒是能折腾。” “她那是活该,谁叫她要害小姐来着。真是自作自受!”小夕恨恨的说道。 “自食其果,真是没有什么比这更适合她的了。”清歌轻笑了一下说道。 “对了,方才四皇子殿下还过来了。”小夕补充道。 “哦?欧阳青山?他倒是挺心急的。”清歌轻蔑地笑道,“嗯……估计是皇上催的吧。” 一连几天清歌都没有见到苏千画,甚至连王嫣然都没有见到。 王嫣然院中各种人出出进进的,大约是在准备苏千画的嫁妆。 即便是因为那样的丑事而嫁给人做侍妾,王嫣然也不愿意委屈了自己唯一的女儿。看着这样的场景,清歌的心中只剩下冷笑。 以为这样就结束了吗? 不,真正的复仇还在后面! “奴婢听说夫人真是好大手笔,准备将京郊的几个庄子都给大小姐陪嫁呢。”又过了几天,小夕不知从哪儿得到的消息,凑在清歌身边说道。 “哦?”清歌正在摆弄手中的药材,听到这个报告只是漫不经心的应了一声,“那又如何?” “这城郊的庄子可不是夫人的东西,而是当年老夫人的嫁妆。后来老夫人上了山,不管事了,这才让夫人一直打理着这些庄子。原本应该是有小姐一份的,可看夫人的样子,似乎是要全部给大小姐呢。” “她倒是打得好算盘。”清歌冷笑道,“只是这既然是我的,总不能拱手让人。你过来。”清歌招招手,让小夕凑近了,轻声在她耳边吩咐了一通。 “可是小姐,皇上不是……” “流言这种事情本来就不是禁令可以禁止的。”清歌一边摆弄着手中的药材,一边说道,“你去找冬临,他应该知道要怎么做。” “知道了。”小夕点头应道,只要是清歌吩咐的事情,她就一定会尽心尽力的完成。这也是清歌最喜欢她的地方。 “你说什么!”主院之中,王嫣然拍案而起。苏千画坐在她身边,脸色惨白。 “那日宫里的事情不知怎么就传了出去,现在外头的人都在说,说小姐是个,是个……”容嬷嬷站在王嫣然的面前,结结巴巴地说不下去了。 “他们说什么?!”王嫣然厉声问道。 “他们说小姐是一个,一个,破鞋。”容嬷嬷措辞许久,终于说了出来。其实外面的人说的更加难听,但也只是这一句破鞋,也已经让王嫣然和苏千画白了脸。 “还有……”容嬷嬷显然还没有全部说完。 “还有什么?”王嫣然气急败坏地说道。 “庄子上的人说不愿意做大小姐的陪嫁。说他们是老夫人的人,不要跟着这么有伤风化的小姐。”容嬷嬷好不容易才将这件事报告完。 “什么!真是反了!反了!”王嫣然更加的气急败坏了,重重地拍了拍桌子,“他们的眼里到底还有没有我这个主母了!” “母亲。”苏千画可怜兮兮地看着王嫣然,白着一张脸。显然这几天的事情对她的打击太大,有一种要崩溃的势头,“我怎么办?我应该怎么办?四殿下一定会瞧不起我的!” “别担心,不就是几个庄子吗?就算是不用那个老东西的东西,娘也能给你凑出陪嫁来。绝对不会亏待了你的。”王嫣然说道。 苏千画的情绪这才稳定了些许。 “你也别太忧心了,既然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你先好好地休息,过两日风风光光地嫁进四殿下府里。有娘和侯府在,怕是你以后的日子还会有什么不好过的么?即便现在名分只是个侍妾,但你也是四殿下后院中唯一的女人!你且放宽心,一切都有为娘给你筹谋。”王嫣然的眼中精光灼灼。 “嗯。”苏千画点头。 “容嬷嬷,你去将我的库中盘点一下,好东西都拿出来。”王嫣然吩咐道,看来这次是要下血本了。 “是。”容嬷嬷得了令赶紧离开了厅堂。 自从大小姐出了这个事情,情绪可是不稳的很,赶紧离开的好,以免莫名其妙又当了炮灰。 第164章 因着这件丑事,皇上给下的期限十分仓促,从宫里头回来的第五日,便让欧阳青山把事情给办了。 原本以为好歹是致远侯府家的嫡出小姐,即便是受罚做个侍妾,也不至于真的太过寒酸。可是当苏千画欢欢喜喜地穿了衣服出门看到那顶简陋的粉红色小轿子时,苏千画的脸上再也挂不住了。 她握着王嫣然的颤抖得十分厉害,声线中充满着委屈的情绪:“母亲。” 王嫣然的脸色也有一瞬间的变化,但到底是多活了那么十几年,很快就压住了自己的情绪,轻轻地拍了拍苏千画的手背:“以后日子还长。” 长姐出嫁,清歌自然也是在送嫁之列,静静地站在人群中看着这一幕。 欧阳青山并没有亲自前来,只是委派了身边最亲近的侍从,这对于一个侍妾来说已经是非常高的规格了,但是放在千画的面前,那就是满满的讽刺。她一个金尊玉贵的侯府嫡小姐,又怎么会想到出嫁时竟然是这样一幅光景。 “听说今日你那个长姐苏千画被四皇兄一顶轿子抬进府里了?”梨园之中,李珊珊从雅座的窗口望着楼下的戏台子,心不在焉地对对面的清歌说道。 清歌的嘴角勾着一抹微笑:“是啊。” “还以为你今日会很忙,怎么竟然有空想起约我来这里?”李珊珊收回目光,看着清歌问道。 “我能忙些什么,不过是看个热闹。倒是今日忽然想到这里来听戏。”清歌说道。 “今日倒是有那位沛芳姑娘的戏。” 清歌微微笑了一下:“这心里的念头多了,别人的故事,也就演的没有那么传神了。”她看着台上穿着戏服的沛芳,能够明显感觉到她有一些心不在焉的样子,好几个地方都出了错。这可不是从前的沛芳会犯的错误。是因为今日欧阳青山要接苏千画入府吗?真是个傻女人。 “你来了,不着人知会她一声么?你们的关系仿佛很不错。”李珊珊问道。 清歌摇头:“还是不了吧。今天不是什么好时候。” “喂,你们听说没有。就是致远侯府的那个的大小姐,嫁给当今四皇子做侍妾啦。”清歌和李珊珊方才走出雅间经过大厅,就听见两个人在嚼舌根。 “怎么可能,那可是侯府的小姐,就算是嫁到皇家,也不会只是一个侍妾吧。”另外一个人明显不怎么相信的样子。 “怎么不可能?就是今天的事情。我家姐姐就在四皇子的外宅中做事,她说的,哪里会有错呢?”的 “啊,那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另外一个人十分惊讶地问道。 那个人便刻意压低了声音:“听说是在宫里头通奸被抓了呢。皇上开恩,这才做了个侍妾。听说啊,不知四皇子一个男的。” “啊!”听的那人不敢相信地睁大了眼,继而露出一副十分鄙夷的神情,“什么嘛,还千金大小姐呢,竟然是那么一个贱货。” “可不是嘛,也不知道堂堂一个侯府是怎么教女儿的。不过他们那个二小姐,被封了璇玑县主的,听说在边关的时候建了不少战功呢。” “唉同样是一个府中出来的小姐,差别怎么就这么大呢。”那人摇头叹息道。 清歌和李珊珊在他们的身边,将他们的谈话都听了个清楚。 李珊珊轻轻拍了拍清歌的肩膀,笑道:“清歌,没想到你的名声在京城中还挺大的。” 清歌轻轻地勾了勾唇角。 她让冬临将当日宫中发生的事情散播出去,看来冬临做的很不错。只是没想到他竟然连自己也一并宣传了。 清歌如是想着,却不知道这丰城的事,原本是欧阳初寒一手宣传出去的,就这么平白的被冬临抢了在清歌心中的功劳。实在是冤的不行。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的过去。没有了苏千画在府中,清歌的日子倒也过得清闲平静。 在苏奉贤的帮助下,清歌在城中开了几家南北铺子和绸缎庄,慢慢积攒着自己的势力。进项倒也是很不错。 没过两个月就听说苏千画的肚子里有了。清歌算了算日子,恐怕就是宫里头的那一天。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小夕刚刚把早饭布上桌。清歌听到小夕这么一说,顿时轻笑了一声:“这下子事情可真是有趣了。” “小姐为什么这么说?” “那天宫里头和她的,可不止四皇子一个人,谁知道这孩子是谁的。皇上,恐怕不会把这个不明不白的孩子留下吧。”清歌轻轻抿了一口茶,云淡风轻地说道。 “说的也是。不过谁让她想要害小姐的,真是活该。”小夕十分解气地说道。 清歌只是淡淡地笑了一下:“不过话又说回来,王嫣然恐怕也不会那么容易放弃。毕竟这孩子若是生下来,记在四皇子的名下,不管怎么样,都是四皇子那头的长子,身份要不同一些。不然即使是将来苏千画生了孩子,一个侍妾之子,也没有多少的分量。” “而且……”清歌补充道,“她们恐怕正盘算着,要借着这个孩子将苏千画扶上侧妃之位。” “什么?这样一来的话,大小姐不是就因祸得福了吗?” “可不是这么个说法么。”清歌的眼中闪过一丝森冷的光芒,“不过想要如意,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小夕你过来。”清歌对着小夕招招手,小夕立刻弯下腰把耳朵凑了过去。 清歌在小夕的耳边如此这般地耳语了一番,吩咐妥当,小夕道一声知道了,便一刻不耽误的走了出去。 苏千画啊苏千画,现世报的时候到了! 小夕办事的效率越来越高。不出一个时辰,京城中的各大茶楼中都在传言,说是四皇子府这侍妾腹中的孩子是个生父不详的野种,皇家才不会要这样的东西。 果不其然,还没有到下午,苏千画就按捺不住回了娘家,风风火火地往王嫣然那的院子里去了。 清歌听到报告笑了一下,合衣起身:“既然姐姐都回来了,不如我们也去凑个热闹。” 第165章意外之孕 清歌方一走出自己的院子,就迎面撞上了想要往王嫣然那里去的苏千画。 “姐姐。”清歌面上带着合体的微笑。 然而这微笑此时看在苏千画的眼中却是格外的刺眼。她顿住脚步,目光冷冷地在清歌的头顶扎了一下:“你来这里做什么?” “听说姐姐回来了,清歌想去看看姐姐。不知道姐姐这些日子过得怎么样?”清歌像是没有感觉到苏千画身上的敌意似的,笑眯眯地说道。 苏千画像是被戳到了什么痛脚似的,脸上猛地抽了一下,忽的勾起一抹冷笑,说道:“我自然是过得好。等这腹中的孩儿一落地,我便是四皇子的侧妃了!” “哦?可是皇上下旨了?还是四皇子这么说下了?若真是如此的话,清歌可要先在这里恭喜姐姐了。”清歌面不改色地笑着说道,专门拣一些最敏感的痛脚来说,听得苏千画脸上一白。 “这!皇上虽然没有下旨,但是这孩子是四皇子的第一个骨肉!”苏千画急急地辩解道。 “哦?是吗?”清歌玩味地一笑。也真亏苏千画说得出口,当时那么混乱的情况,谁知道这个孩子是谁的? 苏千画被清歌的表情扎痛了眼睛,触碰到了她内心中隐隐最担心的事情,瞬间面色一沉:“你这么看着我是什么意思?” “清歌哪有什么意思,自然是希望姐姐好的。” 清歌的态度十分和软,苏千画就算想要发作也找不到由头,只能打碎了牙齿往肚子里咽。 一边的丫头见状连忙提醒道:“大小姐,夫人还在等着你过去呢。” “知道了。”苏千画不耐烦地说了一声,心情十分不虞地瞪了清歌一眼,这才冷哼一声,扬长而去。 清歌站在后面看着她的背影,嘴角不禁上扬起来。 “小姐,沛芳姑娘递了帖子来。”小夕接过方才过来送帖子的小丫头手中的帖子,一边转送给清歌一边说道。 清歌自小夕手中接过帖子,打开一看,果真是沛芳的笔迹,却是约她京中酒楼铃兰阁一叙。 清歌心中不禁起了个疑问,这沛芳既不来侯府,也不邀她去梨园,却是在这个节骨眼上请她去一个不相干的酒楼,确实是有些不合常理。 但是既然是沛芳送来的帖子,她自然也是要去的。 “咱们回去收拾收拾,便出门去吧。”清歌对着小夕说道,转身向自己的院子走去。 铃兰阁在京中并不是什么一等一的酒楼,但是老板却是一个喜好风雅之人。在大堂中设下一块千字匾,邀过往文人墨客留下自己的题诗墨宝,若是写得好,还能免去酒钱。于一些歌舞伶人也是极相熟的。是以沛芳会选在这里和清歌见面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只是这久负盛名的铃兰阁,清歌倒是第一次去。 “小姐,就是这儿了。”小夕先下马车,撩起车帘对清歌说道。 “嗯。”清歌扶着小夕的手走下马车,看了一眼并不十分出众的门头,清雅的笔触,似乎是出自哪个名家之手,低调中带着一种不显山不露水的贵重。 清歌带着小夕走进铃兰阁中,小二很是适时地迎了上来:“两位客官可有预定了?” “我们来找朋友。”清歌说道。 “可是沛芳姑娘?”小二问道。 “正是。”清歌说道。 “沛芳姑娘已经在二楼雅间等姑娘许久了。”小二说道。 “好,麻烦小哥带路。”清歌十分客气地说道。 小二一路带着,将清歌她们领进了一处雅间。 沛芳显然在那里等了有一会儿了,可是明明才刚到帖子上面约定的时间。 沛芳向来没什么波澜的脸上竟然首次出现了着急的神色,眼神中充满着急切,看到清歌仿佛看到了一根救命的稻草。 “清歌。”沛芳走上前来抓住清歌的手。 清歌感觉到她掌心的颤抖,连忙扶她坐下:“怎么了?可是发生什么事了?” “我,我……”沛芳欲言又止,看向一边的小夕。 清歌瞬间就明白了她的意思,转头对小夕说道:“小夕,你先出去等我们一下。” “是。”小夕十分乖巧地点头,退了出去。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看小夕出去并带上了门,清歌这才转向身边的沛芳问道。 沛芳低着头,一副难以启齿的样子。 清歌的心中顿时就有些不祥的预感。 “我怀孕了。”沛芳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小声地说道。 “什么?”尽管心中已经隐隐约约有了些许的预感,当沛芳将这几个字明明白白地说出来的时候,清歌的心中还是震动了一下。 “嗯。”沛芳一脸死灰的模样,勉强地点了点头。 清歌平复了一下心情,问道:“四殿下?” 沛芳点点头。 “你可知道他前些日子才纳了我的姐姐做侍妾?以你的聪明,想必也知道这里面的事情不简单。” “是,殿下曾经跟我说过,他是被陷害的。”沛芳说道。 陷害吗?清歌的心中勾起一抹冷笑。 欧阳青山又何尝对苏千画没有意思?只是不想用这样一种几乎将苏千画变成了于他一颗废棋的形式而已。真真是个薄情的男人。 “那你可有告诉他了?”清歌收回自己的思绪,接着问道。 沛芳摇摇头:“没有。殿下这两天一直都在忙,已经好久没有到我这里来了。” 清歌有些痛心地看着她:“你怎么可以这么糊涂。” 沛芳紧紧地咬着下嘴唇,不说话,目中却是死灰死灰的一片。 “罢了。你想嫁与他吗?” “嗯。”沛芳轻轻地点头。 “即便他的后宅复杂,要勾心斗角?”清歌十分严肃地问道。如果这就是沛芳要走的路,提前让她知道前面是什么总比一无所备来得好。 “是。”沛芳犹豫了只是一瞬,眼底透出坚定的光芒,重重地点了点头。这样倔强的表情同清歌记忆中的沛芳重合,忽然就刺痛了清歌的心。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命运吗?即便是再行一世,有些事情还是避不开。 第166章这样真的好吗 “罢了,既然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我来帮你想想办法。”清歌表情严肃地说道。 相比较苏千画而言,欧阳青山对于沛芳似乎还算是有几分真心,只是现在的时机太过不好,而欧阳青山又向来是一个为了自己看上的那把椅子可以牺牲一切的人。若是在这个时候让欧阳青山冒险将沛芳这个名伶纳入府中,恐欧阳青山是不会愿意的,说不定连这腹中的胎儿也一并不会承认。 清歌想来想去,竟依旧是只有那么一个办法,不由地在心里叹息了一声。 “沛芳,你可愿意放弃沛芳的身份,放弃身后的繁华,隐姓埋名,去他身边做一个普通的奴婢?” 沛芳性本聪慧,一下子就明白了清歌话中的意思。微微愣了一瞬,坚定地点头道:“为了这腹中的孩子,我什么都愿意。” “我只是怕他护不住你。”清歌像是被触动了哪根神经,脸上一下子笼罩上担忧的阴云。 沛芳低头不语,手心慢慢地覆上自己的肚子,仿佛里面有什么天大的宝贝,眼中不自觉地流露出温柔的神色。 这就是母亲啊。 清歌忽然的想到了前世的自己,想到自己那一双可爱的儿女,心陡然间被狠狠刺痛。 “若是你真的愿意,我来帮你安排。只是这之后的事情,要你自己去和他说。也就是看你自己的造化了。”清歌说道。 “沛芳知道。清歌,谢谢你。”沛芳的眼中转着泪花。 清歌摇摇头:“我能做的也就只有这么多而已,之后的事情,你自己好自为之。” “是。”沛芳点点头,面上的表情几分艰涩。 清歌将小夕唤进来,然后转脸对着沛芳说道:“也到了吃饭的时候了,现在身体要紧,我们还是先吃些东西吧。” “好,都听你的。”沛芳点头。 因着心里头有事的缘故,这顿饭大家都没有吃的有多香。清歌一直在琢磨着这件事该怎么办,而沛芳也因为这件事情一直愁眉不展。 饭后,清歌让沛芳先回去等消息,自己留在铃兰阁的包间中继续想办法。 “小姐,可是有什么棘手的事情?”小夕小心翼翼地问道,她也猜出这次沛芳来寻清歌必然是有什么事情。而看沛芳姑娘和自家小姐的表情就知道,这一定不是什么轻松的事情。 “是啊,十分难办。”清歌说道。 其实要将沛芳安排到欧阳青山的身边并不是太难,只是这之后的事情,不管清歌怎么想,于沛芳而言都恐怕是祸不是福。 “小姐在这里干想也不是办法,是否要去找少爷或者景王爷商量一下?”小夕提议道。 清歌看了小夕一眼:“嗯,说的也是。”说罢便起身准备离开。 小夕打开包间的门,清歌正准备走出去,却差点撞上个人。入目是一片耀眼的白色。 清歌连忙急急地停住脚步,抬头一看,竟是久没有见过的白止。 “你还没有回去?”不知为何,清歌看到白止脱口而出的竟然是这么一句话。 白止轻笑出声:“清歌小姐就这么不待见我,想让我走么?” “倒不是这个意思,只是你一个将军,职责也尽了,总留在别人家的地盘是个什么意思?” 白止面上的笑意不减,却是微微敛下了眸子:“梁妃病重,我家皇上和你们景王妃要我留在这里,若是梁妃薨了,便可将她的尸骨带回故国安葬。” 梁妃? 清歌的脑子里微微转了一下。白止若是不提,她倒是忘了这个早年间不得宠的和亲公主了。 清歌前世的记忆中对于这个梁妃并没有什么太深的印象,她竟已经病到这个程度了么? 清歌正这么想着,脑海中又模模糊糊地想起一件事来。那时去清河镇寻百褶猩猩草的时候,欧阳初寒那家伙和白止互怼,言语间似乎是这个白止将军和宫里头那位梁妃娘娘有什么不可说的私情似的,约莫是青梅竹马一类。 想到此间,清歌不禁多打量了白止几眼。却见这人神色正常,一点也不像因为这个旧情悲恸的样子,不免想着,这些小道消息难免有误,再不然就是白止这个谪仙一般的男人竟也和这世上大多数的男人一般,薄情寡信。 “清歌小姐一直盯着我作甚?”清歌的小心思被白止发现,白止不禁有些好笑地问道。他已经从清歌的眼中看出了浓浓的嫌弃。 “无事,只是听说那位梁妃娘娘尚在闺中之时与白止将军甚是交好,如今病重,却不见将军有何悲恸之色,觉得有些惊奇。” 白止轻笑一声,似乎没有听出清歌言语中的讥讽之情,依旧和颜悦色地说道:“生死之事向来由命。只是这交好之事却是不能胡说,毕竟也关系到梁妃娘娘和白某的清誉。” 清歌瘪了瘪嘴。 “不知道清歌姑娘今日怎么会一人来这里?”白止忽的将话题一转。 “见个朋友,现在便也要回去了。” “正好,白某也是一个人来此间喝茶,若是清歌姑娘没有什么要紧事情的话,不如也一起留下来喝一杯?” 白止的眼中像是荡漾着雪原上的天光,晃得人出神。清歌不知道这个男人忽然邀她喝茶是个什么意思,也许只是兴致所至随口一说,又也许是想从她的口中听到些什么话。 清歌对这个人虽然有许多的不解,却也并不讨厌。何况他还救过自己的性命。清歌也有几分好奇,白止究竟会谈些什么,便从善如流地点点头:“既然将军都这么说了,清歌作为主人翁,自然是要陪将军喝上一盏的。” 白止的笑意这才到达了眼底,一抬手,荡开白绸的袍袖:“小姐请。” 白止定的雅座与清歌方才所在的有些不同,并不是一个封闭的空间,而是临着二楼的围栏用竹帘隔出的一个一个小间。是以跪坐在竹席之上,能够就着围栏看到大厅里的场景,闹中取静,倒是别有一番趣味。 第167章铃兰阁的主人 白止看到清歌的神色,料定她是没有来过这边,便耐心地解释道:“这铃兰阁兼营饭馆和茶楼的生意。方才你坐的包间是吃饭所用,而这里却是专门喝茶的。” “哦。”清歌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清歌和白止在茶案前面相对跪坐下来,却听得楼下传来一阵喧嚣。 清歌不禁好奇地向楼下望去,却见一群人围在一块木板前面,中间似乎是围着一个书生。 “他们这是在干什么?”清歌问道。白止显然比自己对这里更加熟悉的样子。 “好像是又有人做出了免单的好诗呢。”白止从二楼高高地看下去,嘴角轻扬,颇为轻松地说道。 “哦?难道那就是传说中的千字匾?”清歌有些好奇地看下去。 “是啊,那就是千字匾。”白止说道。 清歌这才仔细地打量起书生身后的那块巨大木板,浅淡的底色,上面密密地书了些墨字,像是很有人气的样子。 “你们齐国人为了招揽人才还真是什么奇招都用出来了。”白止状似不经意地看着下面的热闹赞叹道。 “何以见得?”清歌问道。不过是一些文人写写酸诗,怎么就人才了? “你以为这里只写诗词么?”白止反问道。 “难道不是么?” 白止摇头:“铃兰阁的阁主时常会出一些兵法策论的题目,让有志之士解答。若是能够的脱颖而出的,大多都被官府军中招用了。” “哦?这铃兰阁的阁主竟然如此的神通广大?”清歌不免有些惊奇。 这可不就是相当于一个小科举了? 白止的唇角轻轻勾出一抹笑容,颇有深意地说道:“可不是嘛。” “你在这里做什么?”正谈话间,清歌忽的听到耳边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清歌抬头,却见欧阳初寒站在一边,一手掀着竹帘,皱眉看着他们。 “出来见个朋友,偶遇白将军,便一起喝茶。”清歌十分淡定地说道,却看见欧阳初寒的眉头越皱越深。 白止笑得一脸云淡风轻,似乎对于欧阳初寒的出现早有预料似的。 欧阳初寒到底还是没有说一句话,只是走进来,在清歌身边坐下:“既然都这么巧,那就算我一个吧。” 清歌自然是没有什么意见,乖巧地往旁边挪了挪,给欧阳初寒腾出一个位置。 只是欧阳初寒坐下以后,清歌忽然觉得此间的气氛一下子变得无比尴尬起来。欧阳初寒身上嗖嗖地放着冷气,用气场压制对面的白止,而白止又平和微笑着,四两拨千斤地压回来。两人于无声之中进行着一番较量,只是苦了夹在中间的清歌,被这沉默的气氛弄得尴尬异常,怎么样都不自在。 “喂,你们两个干什么呢?”清歌终于忍不住了,太阳穴一抽一抽地开口问道。 “没什么。”两个男人异口同声地说道。欧阳初寒冷着脸别过头,而白止则带着一抹笑意在嘴角,低头抿了一口茶。 “……” 清歌更加地无语了。 “景王殿下倒是把这铃兰阁打理得很好。”就在清歌快要被这气氛给憋疯了的时候,白止忽然抬起头慢悠悠地说道。 清歌的耳朵一下子就竖了起来。 “嗯。”欧阳初寒十分高冷的应了一声,似乎不怎么想跟白止多废话。 清歌却抿出了其中的关键信息:“这铃兰阁是你的?” “嗯,是啊。怎么了?”欧阳初寒一脸理所应当地说道,“怎么,你不知道吗?” “不知道……”清歌的眉头下意识地抽搐了两下。 “要说起来,这地方的前身原本是那上官恭昀建下的,景王殿下倒也真是胆大,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将这里弄得如此之好。”白止状似无意地说道。 欧阳初寒的眸子微微凛了一凛,目光如利刃一般扫向对面的白止。 “你倒是清楚。” 清歌的心中不知为何浮现出一种奇怪的感觉。 最近听到上官恭昀这个名字的频率似乎是有点高。 白止的眸中一闪一闪的,似有隐隐地精光,却只是淡笑不语地看着欧阳初寒。 欧阳初寒抿了抿嘴角,撤回了目光:“哼,我不知道你到底在打什么主意,不过最好不要在我这里动什么坏脑筋。” “我怎么敢。”白止轻松地一笑,玩笑般地说道。 “不敢最好。清歌,我们走。”欧阳初寒起身离席,拉住清歌的手,将她也带了起来。 清歌有些懵,不知道这事情的发展方向怎么就这么奇怪。这两个人似乎天生就不对盘似的,一见面就不知不觉地掐了起来。当然了,多半是欧阳初寒去掐白止。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清歌总觉得他们两个身上有一种特别相近的气息。明明是完全不同个性的两个人,可是有些瞬间却给人的感觉微妙的相似。 “那清歌就先告辞了。”清歌对着白止说道,尽管被欧阳初寒拉着,可是该讲的礼貌还是要讲的。 “告辞。”欧阳初寒冷冷地简短地说道。 白止淡笑着点点头。 清歌边走边回头,看见白止一个人坐着,端起茶杯放在唇边,看着楼下不知道在想什么,那副场景,真是如画卷中美丽。 “你看什么?”欧阳初寒的语气中沾染上几分酸气。他当然知道清歌是在看白止,因此十分的不高兴,“那小子不过是有一副迷惑人的皮囊罢了,其实危险着呢,不然也不可能那么年轻就从一无所有做到了梁国的大将军。你还是离他远一点比较好,很多时候连我都看不透那个男人在想什么。” “哦。”清歌乖觉地点点头。她本来也没有想和那个白止扯上什么关系,只不过是白止一次又一次地凑上来,不明所以。 欧阳初寒看了清歌一眼,确定她是认真答应了,表情这才柔和下来:“不是我干涉你的自由,只是那个人真的很危险。梁国内都传他与那个梁妃感情笃深,你看现在梁妃病成那样,可是他却一点异样都没有,就像是一个完全不相关的人,可见这人的心事冷的。” 清歌想起刚才白止说这件事时候的表情,心中也是沉了一沉。 第168章见面 这几天清歌一直在琢磨沛芳的事情。好在大齐的皇子成年以后即使没有封王,也必然会在宫外被赐下一套府邸,作为自立门户的根本。欧阳青山也不例外,在景王府的附近有一套差不多规制的四皇子府。 宫里头沛芳是肯定进不去的,但是这四皇子府约莫是可以动一动脑筋。只是棘手的是如今这苏千画身为侍妾,也是住在这宫外的四皇子府中,若是沛芳和她直接冲撞起来,恐怕如今的沛芳在她那里也是讨不到半点好处的。 思来想去,总是不够稳妥。但是沛芳的肚子也是不能够再拖下去了。 于是清歌便递了帖子,邀欧阳青山在铃兰阁一叙,顺便将沛芳也叫了过来。既然是欧阳初寒的地方,那么办起事来想必会方便许多,也不用担心有太多的眼线差错。 本以为会有些周折,但是没想到欧阳青山接到帖子竟然一点推辞都没有,很爽快地就来赴宴了,似乎前不久才闹出了这么大丑事的人不是他一样。 “让清歌你久等了。”因为纳了苏千画的缘故,欧阳青山对于清歌的称呼也省去了小姐两个字,却像是前世他称呼她的语调,让清歌有些不舒服。 清歌强忍下心中的不适,做出一个客气的笑容来:“没什么,殿下太客气了。清歌也是刚刚才到。“ “怎么还叫我殿下?应该叫姐夫了。”欧阳青山倒是不怎么拐弯,直接开门见山地问道。似乎是半开玩笑地说道,意图拉近与清歌之间的距离。 “这样恐怕是于理不合。”清歌做出一副为难的样子,心头却是一声冷哼。苏千画此时不过是一个侍妾而已,也能叫姐夫的么。 欧阳青山不怎么在意地笑了一下:“那清歌今天找我,应该不单纯只是来喝茶的吧?”他倒是猜中了清歌的心思,开门见山地说道。 不得不说,欧阳青山真的是一个很聪明的男人,十分地懂得女人的心思。 既然欧阳青山那么直接,清歌也不欲与他绕弯子,也十分直接地说道:“事情倒是有那么一件。” “哦?” “关于沛芳的。”清歌开门见山地说道。 欧阳青山的脸色微微变了变,似乎是打了一个停顿,然后又恢复了那一副笑得温文的样子:“沛芳怎么了?” “清歌看殿下对于沛芳也是有几分真情意的,不知道可愿意给沛芳一个归宿?”清歌问道,深深地看进面前这个男人的眼中,不想放过一丝一毫的情绪变化。 “我同沛芳……”欧阳青山说完四个字,却陷入了一丝沉默,似乎是在想这句话怎么说才比较妥帖。 “你不用瞒我,也不用因为我姐姐对我有什么顾虑,我今天来,只是作为沛芳的朋友,想知道,你到底有个什么打算。” 欧阳青山忽的笑了:“我对沛芳确实有情,只是她现在跟着我,怕是不合适。” “可是她有身孕了。”清歌已经充分地明白了欧阳青山的意思,便也不藏着掖着,直接地说道,让欧阳青山自己去决断。 欧阳青山果真愣了一愣:“不过是一次,竟然有孕了?” 欧阳青山这句话基本是自言自语,说的很轻,清歌也就假装是什么也没有听到,只是静静地盯着他脸上的表情。 “你打算怎么办?”清歌追问道。 “我……”欧阳青山显然没有预想过这样的情况,一时之间也不知道怎么样抉择。 究竟是遇上了沛芳的事情,眼前的这个男人和记忆中大不相同,竟然露出了些六神无主的模样。 清歌的心头一刺,却也不得不在心里默默地叹息了一声。 若是欧阳青山前世能够早一些看清楚自己的内心,能够放下追求那把椅子的执念野心,也许所有人的结局都会不一样。可惜现在说什么都是无济于事了。老天给她涅槃重生的机会,便是要让她来讨这一世的债! “我知道你在顾虑些什么。姐姐方才进门,若是此刻再让你接一个沛芳过门,恐怕又会平添事端,于沛芳而言也绝对不是什么好事。”清歌轻轻抿了一口茶水说道,“但是若是让沛芳就这么不明不白地生下你的孩子,于她于孩子于你,都不会是什么好事。你应该也知道,我姐姐肚子里那个孩子,皇上是个什么意思。”清歌不冷不热地提点道。 听到苏千画肚子里的那个孩子,欧阳青山的脸果然一瞬间就冷了下来。是个男人当然都会介意当时在宫里的那种情况,一个不明不白的孩子! 果然,再提到沛芳的时候,欧阳青山的语气就软了下来:“清歌你可有什么好主意吗?” 欧阳青山是个聪明人,知道清歌为了这件事情来找到他又是这样一副不疾不徐的腔调,想必是早就已经有所打算了。 清歌敛下眸子:“确实是有一个法子,倒是算不上周全,但是现在来看也想不出更加妥帖的法子了。” “什么?”欧阳青山问道。 “由我出面,就说是担心姐姐待产,将沛芳改个名字以丫鬟的身份送进你府中,至于时候的事,倒也是顺理成章,没什么可以诟病的。” 毕竟大户人家夫人待产的时候,男人同她身边的丫头有了些夫妻之事也是十分正常的事情,到时候就算是苏千画有千万个不满,也没有立场说些什么。 欧阳青山沉默了一会儿:“的确这倒是个可行的法子。” “若是你答应了咱们便按照这个法子来做。只是在沛芳生下孩子之前你最好还是不要让姐姐知道这件事情,免得出了什么差错。” 欧阳青山点点头,他从小生长在深宫之中,自然知道女人为了争风吃醋能够做出什么样可怕的事情来。 清歌这才放心地敛下了眸子。 欧阳青山深深地看了清歌一眼。忽然觉得心中有种十分异样的感觉。 这致远侯府家的二小姐明明只是一个出身卑微的庶女,可是一言一行却都带着一种深谙世事的样子,那双眼睛,仿佛能将面前的人整个地看透。实在是一个让人看不懂的家伙。 第169章苏千画回府 将沛芳送进欧阳青山府中这件事情办的还算顺利。沛芳早几年已经为自己攒下了赎身的银子,加上欧阳青山和清歌的暗中帮助,沛芳很容易就从惜春班当中脱离出来,变成了自由身。 清歌让她在自己的院中住了几日,便将她送到了欧阳青山的身边。 “既然已经决定从头开始了,沛芳这个名字还是不要再用了比较好。”将沛芳送进欧阳青山府中之前,对沛芳如此说道,”不如你自己选一个吧。” 沛芳沉默了一会儿,“就叫伶奴吧。” 清歌的心中微微一震。 难道这就是宿命吗? “这个名字……”清歌似乎是有些犹豫。 沛芳却是十分坚定:“就叫这个吧。” 清歌在心中默默地叹了一口气:“既然如此,就这样吧。四皇子那里我已经说好,过几日便将你送过去。” “谢谢你,清歌。”沛芳的眼睛真诚又清澈。 “小姐,你好像很不开心的样子。”这件事情已经过去了几天,小夕看到一直心情不怎么好的清歌,不由地问道。 “嗯,只是在想,我这件事到底做的是对还是不对。” “小姐不用多虑,若是不让四皇子殿下知道这件事,今后沛芳姑娘他们孤儿寡母的,要如何在这世上立足?而今,怕已经是最好的结果。”小夕说道。 清歌明白小夕说的有道理,但是心中就是没有办法过去这道坎,那一声伶奴,总让她有一种十分不安的感觉。 “小姐还是宽心吧,这个人自有个人的命数。小姐在沛芳姑娘这件事上已经是尽力了。” “嗯。”清歌慢慢放下手中的茶杯,“希望如此吧。” 茶室,雅座。 清歌和欧阳初寒相对坐着,手中各执了一盏茶。 “今天倒是安静的很,难得出来一次,倒是没有什么话要跟我说吗?”欧阳初寒见清歌一直端着茶杯发呆,不由得问道。 “嗯?” 欧阳初寒无奈地叹了一口气:“罢了,听说这几日你送了个丫鬟给老四?” “你的消息倒是灵通。”清歌微微一笑。 “看来倒是真的了。你也是好本事,怎么都不来找我?”欧阳初寒似乎是有些不满意的瘪了瘪嘴。 “不过是一点小事,要是这点小事都要劳动你的话,我未免也太过没用了。”清歌将手中的茶盏轻轻一放,笑盈盈地说道。 “不过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打的是什么主意?”欧阳初寒微微正了正神色,认真地问道。 “那丫头怀了你弟弟的孩子。”清歌轻描淡写的说道。 欧阳初寒轻笑了一声:“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倒是没有想到,这家伙竟然会在这个时候做出这么不谨慎的事情。” “嗯。”清歌点头表示同意。若不是沛芳的话,大约即使是怀着他孩子的女子,他也会一概不认吧。 “你姐姐不知道?”欧阳初寒不知怎么的,竟然对这件事情生出了八卦之心。 “怎么可能让她知道,这可是一个大大的惊喜呢。” “也是,这些后宅女人的事情最是麻烦。” “我也是女人。”清歌故作不满地撅起嘴瞪着他。 欧阳初寒连忙说道:“你不一样的。” 清歌这才咧了咧嘴:“这还差不多。” “不过话又说回来,皇上对我姐姐肚子里的那个,是个什么想法?”清歌问道。 “还能是什么想法,这样不明不白的孩子,怎么能够生在我皇家。虽然皇后倒是极力地想要保下这个孩子来着。” “这个孩子留下来终归是个隐患,还是不要留的好。”清歌说道。 “父皇的心思老四不会猜不到,你且看着吧。虽然从小他一直都是一副弱势无争的样子,但是他眼里的野心,总是也没有灭过。”欧阳初寒慢慢地说道。他对自己的这个弟弟还真是了解的很。 “真是可怜。”清歌幽幽地说道,眼中却是一片清清冷冷的冰凉,也不知道到底是说的欧阳青山还是苏千画。 “喂,你们听说了没有,大小姐回来了。”果然,不出几天,清歌就听见家中的婢女们在窃窃私语。 出嫁的闺女没事总是回娘家常住并不是一件特别光彩的事情,尤其是像苏千画这样的情况。本来就已经足够丢人的了,还三天两头地往娘家跑,难怪王嫣然要将她回来的这件事情封锁起来,不让别人乱说了。 但是毕竟是住在一个院子里,清歌又怎么会一点风声也听不到。苏千画前脚刚回来,小夕就已经过来报告了。 “哦?她回来了?是个什么样的情形?”清歌一边修剪花枝,一边悠哉悠哉地问道。 “小夕也没有看见,但是听他们说状况并不是太好,脸色苍白着,叫人抬回来的。”小夕站在一边,仔仔细细地报告道。 “啊,看来已经,了呢。”清歌并没有将那几个字说出来,面色也是淡淡的,倒是出乎小夕的预料。 原本小夕还以为大小姐这样的倒霉,自家小姐一定会高兴的。毕竟大小姐在家里的时候,没有少欺负过自己家的小姐。 “小姐不要去看看吗?”小夕小心翼翼地说道。 “现在去也没什么意思,显得咱们在监视他们似的。明天再说吧。”清歌淡淡地说道。 “是。”小夕虽然不知道自家小姐到底在想些什么,但是既然自家的小姐都这么说了,她自然是没有任何的意见。 咔嚓,清歌手中的剪刀一夹,一枝花枝应声落下。 “千画,你也别太想不开了。这头几个月的胎本就不稳,你又如此忧心,滑了胎也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情。你如此这般回来,实在是太莽撞了些。”王嫣然的房中,王嫣然看着床上躺着面如金纸的女儿,有些心疼地开导道。 “不,母亲,你不知道。一定是有人害我!”苏千画虽然面色惨白如纸,气息也不稳定,但是眉目中的恨意却依然不减,“我的胎稳得很,大夫都说好,怎么可能一夜之间,一夜之间就……”苏千画喘着气,几乎要说不下去。 第170章 “千画!”王嫣然的脸色蓦然间严肃起来,“这种话以后千万不要乱说了!” 王嫣然和苏千画不同,对于宫里头的意思多少要比苏千画清楚一些。苏千画滑了胎,她虽然心疼,但心中也明明白白,这大约是皇帝的意思,不然没有人会有这么大的胆子。毕竟再怎么说,苏千画也是致远侯府的嫡出大小姐,在这京城之中,身份也是一等一的尊贵。 苏千画咬着嘴唇,脸色苍白着,虽然没有再说什么,可是起伏的胸膛明显地暴露出她此时激动的心绪。 王嫣然心疼地叹了一口气:“千画,你先不要胡思乱想了,当务之急你先在家里好好养好身子,你还年轻,以后的机会多着呢。只要能够拢住四殿下的心,还愁今后没有孩子么?” “可是母亲,我不甘心,不甘心啊。我进府这么久,殿下都没有来看过我,就好像,就好像我是他府中一个可有可无的人而已。” 王嫣然拍了拍她的背:“不怕,你身后还有致远侯府和母亲呢。忍住这一段,母亲绝对不会让你一直这样被欺负下去的!总有一天,要让那个小贱人付出代价!” 致远侯府,清歌的院子。 “最近可有沛芳那里的消息?”清歌问道。 “前几日沛芳姑娘托身边的人传来消息,说是一切都好。”小夕一边布菜一边说道。 “嗯,好就好。” “说起来,今日奴婢看到梁国那位白止将军给奉贤少爷递了拜帖呢。”小夕像是忽然想起来这件事情似的,随口提道。 “哦?白止给二哥递帖子?”清歌忽然竖起了耳朵,似乎对这件事情十分有兴趣的样子。 “是啊,小夕也是今天看到白止将军身边的人过来找二少爷才知道的。”小夕说道。 “哦?这倒是有意思了。白止和二哥……他到底在打什么主意?”清歌自言自语地说道。 “小姐自己去问二少爷不就好了么?那帖子想必也是已经送到二少爷手上了。“小夕说道。 “说的也是。”清歌说道,“那咱们就去二哥那儿看看吧。说起来也好久没有去看过二哥了呢。”清歌说道。 苏奉贤今天倒是难得的在家,清歌进去的时候,他刚刚耍完一套剑法,汗水在阳光下面闪闪发光,看到清歌十分爽朗地笑了一下:“清歌,今天怎么想到过来了?” “还不是来看看二哥。二哥整日待在军中,怕是连妹妹都忘了吧。”清歌假装微嗔地说道。 “啊,最近军中太忙了。”苏奉贤似乎是当了真,不好意思地笑着摸着自己的后脑勺说道。 “哈哈,二哥,我是在同你开玩笑呢。”清歌莞尔。 “啊。”苏奉贤笑得一脸不好意思。 “对了二哥,听说白止将军给你送拜帖了?”清歌问道,终于进入了今天的正题。 “啊,你说那个啊。”苏奉贤说道,“确实收到了。” “可有讲是什么事?” “那倒是没有,就是约我今晚京中酒楼一叙。”苏奉贤说道,“对了,他的拜帖中让我把你也带上呢。” “哦?”清歌有些意外,倒是没有想到白止竟然也叫了她。看来她不用那么心急的。 “对了,我这里帮你新找了几本医书,听说是孤本,十分难得,我这就去拿给你。” “孤本?”清歌一听见医书就两眼发光,像一只小狗一样,眼睛水汪汪地看着苏奉贤。 “是啊,是他们外出的时候无意间寻到的,我想着你要学医,便问他们讨了来看看。”苏奉贤说道。 “二哥你真好。” “哈哈哈,这都是哥哥应该做的。”苏奉贤一脸宠溺地看着清歌。 约定的时间很快就到了。白止亲自下的帖子,苏奉贤自然是要去会一会的,更何况清歌对这件事情还好奇得很。 于是两人便乘着马车来到了京城中约定的酒楼。 夕阳的余晖笼罩在木楼之上,留下一丝奇妙的余韵。 “是找白将军吗?”清歌和苏奉贤刚一进门,小二就殷勤地迎上来说道。 清歌心中微微一顿,这个白止,在大齐的京城倒是混得顺溜。 “是。”苏奉贤点头说道。 小二立刻接着说:“白将军的话已经在二楼的雅间等着两位了,请两位跟我来吧。” 清歌和苏奉贤跟着小二一路走到二楼。 这间店的生意看上去十分一般,二楼的包间都空空的敞着门,但是看装修还是挺清雅的样子。也不知道白止是怎么找到这样一个地方的,和他的气质倒是很搭调。 小二帮清歌和苏奉贤打开包间的大门,躬身道:“两位里面请。” 进门是一架巨大的屏风,隔断了门口的视线。屏风上绘着水墨的松菊竹梅,看上去十分清雅。 绕过屏风,清歌才看到了那张大大的圆桌,和桌子前面坐着的白止。 白止面前放着一杯清茶,并一圈冷菜,正在等着清歌和苏奉贤,看到他们,面上的笑容更深了一些。 “清歌小姐,苏将军。”白止的声音清润,彬彬有礼地打了声招呼。 “白将军。”清歌和苏奉贤自然也是要回了礼去。 “今日就是想请两位出来聚一聚,吃个饭,希望两位不要觉得白某太唐突了。”白止说道。 “怎么会。”苏奉贤在外人的面前一贯清冷有礼的样子,礼貌中多少带着疏离。 白止倒是不介意这一点,一番客套之后说道:“两位快请入座吧。” 清歌和苏奉贤这才坐了下来。 “这酒楼在京城中虽然没什么名气,但是这里的桂花鸭做的极好,上次我吃了,便想请些朋友一起来吃一吃。”白止说道。 “白将军太客气了。”苏奉贤依旧十分客套,一点也不承白止这一句朋友。怕是也不知道白止到底在打些什么主意。 清歌此刻只希望白止赶紧地切入正题,不要再绕弯子了,于是便十分直接地说道:“难道白将军请我们来,只是为了带我们吃这里的桂花鸭?” 第171章圣旨 白止抿唇一笑:“被看穿了啊,自然不只是为了吃一只桂花鸭的。” “有什么事情还请白将军直接说吧。”苏奉贤知道清歌是急性子,便十分贴心的替她说道。 白止看了一眼清歌和苏奉贤:“其实也没什么特别要紧的事情。过两天大齐的皇上应该也会下旨,只是我想亲自提前跟两位说一下。” “什么事?”清歌看到白止这样的笑容忽然有一种心虚的感觉。 “我们梁国的皇帝马上要办六十岁的寿宴,帖子这两天就已经让使臣送到了你们的宫中。”白止说道,“我们皇帝陛下对于苏将军和清歌小姐这样年轻有为的年轻人十分感兴趣,希望大齐的陛下能够派两位作为使者到我们梁国去交流交流。” “我们?”苏奉贤有些意外。他一向是武职,对于这种外交方面的事情基本是一点也没有接触过,听说梁国的皇帝点名还真是有点意外。 “是啊。”白止点头,“到时候我也会一起回去,路上大家就有照顾了呢。” 清歌的心头闪过一丝奇怪的感觉。即便是当时燕城一役比较惊艳,但是也不至于让梁国的皇帝盯上,点名要见吧? 更何况齐梁两国的历史渊源如此复杂,二哥是武将,将来很有可能成为肱骨大将,自家的皇上真的有可能这么轻易地让他出使梁国吗?这里面真的就没有什么阴谋吗? “这恐怕不是很合适吧,以我和哥哥的身份出使梁国。”清歌说道。 白止却笑了:“怎么会,璇玑县主真是说笑了。县主和将军身份尊贵,作为使者实在是无可诟病。” “这……”白止说的好像也有些道理。她现在是皇帝亲封的璇玑县主,又有燕城的军功在身,若是硬要做个使者的话,倒是也当得起。就看皇帝的心意了。 “这件事情还是要由圣上圣断,我们在这里凭空猜测也没有什么意义,也许皇上觉得我们两个不合适,另选他人了呢。”清歌说道。 “这倒也不是没有可能。”白止轻轻挑了下眉毛,不置可否的说道,“来,还是先尝尝这桂花鸭吧。”白止指着桌上的珍馐招呼道。 白止随和,苏奉贤聪慧,一顿宴席倒也是有来有往,其乐融融。 清歌看着面前温润君子,飘然谪仙模样的白止,真的很难想象这样一个皎白如玉的人是怎么样在战场上喋血风云的。 果然是人不可貌相吧。清歌轻轻地垂下眸子。 白止这顿宴席请了没有多久,宫里头果然传来了旨意。梁国皇帝大寿,而这里派出去贺寿的使臣果然如同白止所说的一样,是清歌和苏奉贤。 清歌拿着圣旨沉思了许久。 苏奉贤也是很想不通:“你说这梁国的皇帝到底在打些什么主意?” 清歌摇摇头:“不知道,但是既然皇上已经下旨了,那我们也只能去了再说了。” “也是,不管那里在打什么主意,我们也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了。”苏奉贤说道,“不过不要紧的,有二哥在,一定不会让你吃亏的。”苏奉贤爽朗地笑道。 “嗯,有二哥在清歌就安心了。”清歌笑道,但是低头的瞬间,眸子中还是闪过了一丝阴郁的失落。如果要去梁国的话,估计没有一两个月就回不来了,那岂不是这一两个月都见不到欧阳初寒那家伙?光是想想就有点寂寞呢。 “清歌?你在想什么?”苏奉贤看出清歌有些心不在焉的样子,不由地问道。 清歌一个激灵,连忙收回了神思:“没,没什么。” “小,小姐。”清歌刚刚踏进自己的院门,小夕就急急忙忙地迎了出来,对着房间中努了努嘴。 “嗯?”清歌有些疑惑地看向房中。 “小姐进去了就知道了。”小夕说道,还是不停的往里面努着嘴。 “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么神神秘秘的。”清歌被小夕这幅样子弄得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但依旧迈步向着房间中走去。 清歌前脚刚迈进门,后脚就被坐在她桌子前面悠悠闲闲喝茶的某人给吓了一跳。 “你你你,你怎么又这样随随便便地进来,要是被别人看到了可怎么办?”清歌指着面前的欧阳初寒说道,眼睛瞪得大大的。 欧阳初寒嘴角勾起一抹邪魅的微笑,手中的茶盏轻轻往木头桌子上一放,搁出清脆的一声响:“等了你好久了。” “喂喂喂,你到底有没有认真听人说话啊?”清歌眯着眼睛不满地看着他。 “有啊,你说我怎么又擅自进来了。”欧阳初寒站起来,一个转身转到清歌身边,“可是这样比较方便啊。”欧阳初寒的声音竟然带上了一丝撒娇般的无辜。 清歌立刻打了一个激灵,后背上鸡皮疙瘩直冒:“喂喂喂,你好好说话,这样说话我很不习惯诶。” “有吗?”欧阳初寒靠在桌子边上,托着自己的下巴故作思考的样子。 “有……”清歌无语地看着他说道。 “这个无所谓啦。”欧阳初寒干脆耍起了赖,“我今天来可是有正经事找你说。” “什么?” “今日宫里的旨意我已经知道了,不知道梁国那里到底是个什么意图,要我帮你把这件事情推掉吗?”欧阳初寒问道,眼底渐渐地认真起来。 清歌微微一愣,却是摇了摇头:“不必,我已经同二哥说好了,到了那里再见机行事。想必在这个时间点上,那里也不会对我们不利。” “这样啊。冒这个险,值得吗?” 清歌沉默了一会儿:“虽然我也知道,这种事情还是不去的好。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我心里总是有一种预感一定要让我过去,否则的话好像就会错过什么特别重要的事情一样。” “是吗?”欧阳初寒点点头,“既然你的已经决定了,那我也不左右你的意见。只是最近京城里不太平,我怕是没有时间陪你一道过去,你将兰初带在身边吧。” “没事,我有二哥呢。”清歌说道。 “听话。”欧阳初寒故意板着脸说道。 “那,那好吧。”清歌弱弱地答应道,心里有几分感动。 兰初可是他的心腹,这么多年什么样的情况下都没有离过他的身的,这次竟然为了她……足以证明她在欧阳初寒心中的分量。 第172章出使 “什么?侯爷,圣上真的要让奉贤和清歌出使梁国替梁王贺寿吗?”王嫣然一脸惊讶地问致远侯。她没有想到皇帝竟然对这两个庶子庶女这么重用,这种有面子的事情都轮到了他们的头上。王嫣然的心中因为嫉妒搅成了一团。 “可不是嘛,这可是皇上给我们致远侯府天大的面子。”致远侯十分得意地说道,面上似乎带着春风一般。 王嫣然咬了咬嘴唇,想到自己的一双儿女。苏千画出了那样的事情,本以为有个孩子可以依靠,但是却不明不白的滑了胎;苏千佑虽然是这致远侯府的嫡子,但是却是个不成器的,怎么也扶不上墙。 明明自己都是糟心事,可是这两个卑贱的庶子庶女却如此的顺风顺水,这让她怎么能不气!简直是嫉妒的要疯了。但是她好歹是经历过风浪的女人,眼下到还能够控制住自己脸上的表情。很快就换上了一脸替清歌他们高兴的笑容:“可不是嘛,皇上能让奉贤和清歌代表我们大齐出使,那正是对我们致远侯府的信任啊。” 致远侯听了这话果然十分高兴,眼睛都眯成了一条。 而此时清歌也在自己的房间里,为这次出使做准备。 之前她问了欧阳初寒关于梁国的一些事情,并且特意问了一下梁国那位皇帝的情况,却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发现。梁国的皇帝年轻的时候野心颇大,和齐国起了不少的摩擦,很长的一段时间都在交战当中。直到两国和亲,关系才算稍稍缓和下来。 这位梁国皇帝后宫颇为壮大,子嗣却不是很多,听说尤其疼爱嫁给欧阳初寒的这个公主熏。 其他的好像倒是没有什么特别需要注意的东西。 “小姐很烦心吗?”小夕看出了清歌的烦恼,体贴地问道。 “是啊,对于那边的情况一点都不了解。有点不安呢。”清歌揉着眉心说道,“也没有什么有价值的情报。” “小姐你就不要多想了,不是还有奉贤少爷和兰初呢嘛。”小夕说道,“小夕也会一直跟在小姐身边保护小姐的。” 清歌笑了,看着小夕道:“就你嘴甜。” “小夕说的是实话嘛。”小夕笑得要多甜有多甜。 一个小丫头忽然敲门进来:“小姐,八皇子殿下递了拜帖,现在正等在门外呢。” “八皇子?他来做什么?”清歌有些意外地自言自语道。可是好些日子没有听到欧阳天策的消息了。 “请殿下进来吧。”清歌说道。 那来通报的小丫头立刻垂着头退了出去,不一会儿清歌就看见欧阳天策被身后的书朽推着出现在门口。 书朽看到清歌,点了点头行礼道:“璇玑县主。”声音一如既往的平板无波,冷冷淡淡。 欧阳天策和清歌四目相对,却只是十分高冷地微微扯了扯唇角,那张脸依旧美得雌雄莫辨。 “啊,真是好久不见了,今日怎么想到来找我了?”清歌笑着问道。 “怎么,无事就不能来么?”欧阳天策微不可觉地撇了撇嘴。似乎是有些不满的样子。 “自然是可以的,八皇子殿下大驾光临,蓬荜生辉,蓬荜生辉。”清歌戏谑地说道。 欧阳天策的脸微不可见地一红。 “不过真是难得,你竟然可以出宫。” “我又不是犯人。”欧阳天策不满地看着清歌,“从前只是不高兴出来罢了。” “哦哦。” “听说你要出使梁国?”欧阳天策问道。 “是啊,你的消息倒是灵通。” “毕竟我也是待在宫里的,这件事情又不是什么秘密。” “也是。” 两人正在闲扯着,欧阳天策却忽然十分随意地来了一句:“到时候我也会去。” “诶?”清歌没想到他会突然出来这么一句话,不禁有些懵。 “我说我也会作为使者去梁国。”欧阳天策看到她的表情,眼底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又将那句话重复了一遍。 “可是,你的身体不要紧吗?”清歌有些担心,这山长水远的,可不是开玩笑的。 “没关系,最近感觉好了不少,而且我要去梁国找一些药,也是借这个机会。”欧阳天策说道。 “药?可是有那冰域红雪莲的消息了?”清歌有些激动地问道。 欧阳天策看了她一眼:“并不是,只是一味抑制发作的特效药,也是难得,只有梁国那里的山林里才有。” “原来是这样。可是梁国那里的情况现在还不明,你不怕危险吗?”清歌还是有些放心不下。 “你都不怕,我怕什么。” 清歌有些无奈地笑了一下:“那不一样,我是接到了圣旨不能不去。” “反正我已经决定了,只是通知你一声。”欧阳天策依旧是绷着一张脸,十分高冷的说道,“时间也不早了,我就先回宫了。” “诶?你过来就是特意为了告诉我这件事的吗?”清歌有些意外。如果只是这件事的话,知会人过来说一声就行了,有必要亲自跑一趟吗? “怎么?你要把刚得的孤本送给我看吗?”欧阳天策回头白了清歌一眼。 清歌立刻噤了声,半晌才抖抖缩缩地说道:“你,你,你不会是在我身边安排了探子吧?怎的消息这么灵通?” 欧阳天策只是微微勾了勾唇角,留下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 “这个家伙……”清歌看着欧阳天策消失在门口的背影,喃喃自语道。 出发的日子很快就到了,清歌和苏奉贤早早地进宫拜过了皇帝,领着出使的大部队出了城。 因为欧阳天策也要去的缘故,出使的队伍中加入了皇子的仪仗,看上去十分华丽。 清歌和苏奉贤各自有一架马车,还有一些随臣的车架,整个队伍看上去浩浩荡荡的,十分气派。 眼看着车队出了京城大门,清歌放下车帘,靠回马车的椅背上。小夕连忙给她填上一盏茶,从马车的桌子下面摸出一个食盒:“小姐,今天一大早就入宫了,都没有吃什么东西,快吃些东西垫垫吧。” “嗯。”清歌笑了一下,随手捻起一块粉红色的糕点往嘴里送去。 就在这时,马车忽然停了下来。 第173章驿馆 “怎么回事?”清歌扬声问道。 驾车的车夫掀起车帘探头进来说道:“回小姐,是八殿下过来了。” “八殿下?”清歌十分意外。这走得好好的,欧阳天策不坐在自己的车架中,反而来找她做什么?难道是身体有什么不舒服吗?想到这里,清歌连忙亲自探出了半个身子去看外头的欧阳天策。 欧阳天策果真由书朽推着,挡在她的车架前面,一脸冷淡地看着她。 “怎么了?可是有什么不舒服?”清歌关切地问道。 “无聊了。”欧阳天策只是面无表情地简短地回答了三个字,“陪我下棋。” “……” 清歌的眼睛无语地眯了起来。 清歌的马车没有欧阳天策使用的那种专用的供轮椅行驶的陡坡,再拿板子过来的话又有些大费周章。没有办法,清歌只能妥协道:“好吧,我过去就是了。” 欧阳天策的嘴角这才微微上翘了一下。 欧阳天策的马车中空间十分宽敞,棋盘摆在放水果点心的案几之上。 清歌的棋艺虽然不敢称得上是数一数二,但也是十分自得的,可是在欧阳天策的面前竟然很快就显出了颓势。 欧阳天策的棋路十分诡异,总是落在清歌没有想到的地方,而且没有办法预测下一步,可是每当他的棋子落定时,整个棋盘上的局势又会发生一番翻天覆地的变化。 清歌手指间捻着棋子,眉头渐渐皱起来,每一步需要思考的时间越来越长。 欧阳天策的嘴角却渐渐泛起笑意:“怎么,还没有想好吗?你都快想了一炷香了。” “再等等,再等等。” 欧阳天策用手撑着自己的下巴,看着清歌的眼中隐有笑意。 “啊,有了。”清歌飞速地落下一子,棋盘上的局面又大不一样了。 “哦?”欧阳天策似乎是有些意外,转而勾起了嘴角,“这一子走得倒是有些高明,也不枉我等了这么久。” 说罢,欧阳天策又在棋盘上落下一子。 “啊!”清歌瞬间苦了脸。她好不容易挽回的一点颓势现在又被打回了原型。 “你的棋到底是在哪里学的?怎么这么诡异?”清歌忍不住问道。 “没有,自己看书研究的。”欧阳天策满不在乎地说道。 “……” “不下了,这棋没法下了。”清歌苦着脸哀嚎道。 “怎么?下不过就想耍赖了吗?” “你这么不按常理出牌,我根本接不上嘛。” “如果要我让你你可以直说。”欧阳天策的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 “谁,谁要你让了。”清歌最硬地说道。 “殿下,到驿站了。”马车外传来书朽的声音。 清歌这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马车已经停了。 “知道了。”欧阳天策淡淡地回应道。 清歌伸手掀开车帘,转头对欧阳天策说道:“我们先下去用膳吧,这棋回来再下。” “嗯。”欧阳天策点头。 这家驿站离京城并不远,布置十分宽敞,皇帝的旨意早就已经传到这里,驿馆的负责人早早地率着驿馆众人站在门口迎接。 “下官参见八皇子殿下,苏将军,璇玑县主。”驿馆的负责人率先迎了上来。这齐国驿馆的管事也是一个九品的小官,平日里没有什么机会见到他们这样的京城贵人,因此十分激动,涨红着一张脸。 “免礼。”欧阳天策淡淡地说道。 驿馆管事看到欧阳天策的脸,眼中闪过一丝惊艳,但是很快就十分懂规矩地敛了眸子:“下官已经准备好了宴席,诸位风尘劳顿,快进去歇歇吧。” “管事辛苦了。”苏奉贤说道,招呼着使者团队都进了驿馆。 按照计划,清歌他们会在这里同梁国来接引的向导会合,然后一起前往梁国国都,以示对方对大齐的尊重。先前说要一起上路的白止不知什么缘故,自己先回了梁国,似乎是那头召唤,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他先回去处理,而梁妃的病情又有了些起色,一时半会儿又不会殡天。 不过这样一来清歌反而轻松许多,不用再同白止周旋。清歌总是觉得,白止身上似乎藏着什么秘密,每次看她的眼神都怪怪的,让她有些芒刺在背。可是又感觉不到有什么恶意。 “清歌?”苏奉贤见清歌拿着筷子发呆,不由地开口问道。 清歌立刻回过了神:“没,没什么,我只是在想梁国那边会派谁来做接引。” “大约也是什么贵族吧。”苏奉贤说道。 两国的外交向来都是如此的。 “嗯。”清歌点点头。 饭后接引的使者还没有来到,清歌他们便在这里暂住休息。欧阳天策吩咐人将棋盘从马车上搬了下来,两人继续刚才的棋局,不知不觉竟然下到了天色渐晚。 “殿下,清歌小姐,接引的使臣刚刚到了。”清歌和欧阳天策刚刚下完一局,就听见书朽进门报告道。 “好,知道了。”欧阳天策说道,然后抬头看向清歌,“我们出去见见吧。推我出去。” “诶?”清歌一时有些没有反应过来。 欧阳天策一向不让人碰他的轮椅,除了书朽更是没有人能够推他前行,今天怎么倒是转性了? “愣着做什么?不愿意么?”欧阳天策挑眉问道。仿佛一个不高兴的少年。 “没,没有。”清歌果断摇头,站到欧阳天策身后,握上他的轮椅。 欧阳天策的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 苏奉贤已经在楼下。 清歌远远地看过去,接引的使臣是一个二十几岁的男人,虽然年纪不是很大,但是一直板着一张脸,看上去刻板又难以接近,很不好说话的样子。 他的身边站着一个二八年华的女孩子,一双大眼睛一闪一闪的,十分有灵气。小巧的鼻子和嫣红的嘴唇,是个标准的美人胚子,在家里应该也是极受宠爱的,眸子里没有一丝阴霾的颜色。 “这是我们八皇子殿下,这是舍妹清歌,这次都是代表我齐国向梁王贺寿的。”苏奉贤向两人介绍道,“这位是梁国抚远郡王和萧河郡主。” 第174章萧河郡主 双方互相打过了招呼。 那个萧河郡主自从见到欧阳天策的那一瞬间起,眼神就没有从他身上挪开过,满目的红心。 欧阳天策微微皱眉,别过眼睛去。却仍然挡不住萧河郡主灼热的目光。 清歌在心中暗暗发笑。 忽然之间,萧河郡主盯着清歌开口道:“你就是那个在丰城逼退了禾汉大军的璇玑县主?” 清歌毫无准备,稍稍愣了一下:“是大家谬赞了。” 萧河郡主看见清歌十分随意搭在欧阳天策椅背上的手,眼中闪过一丝尖锐的醋意:“你觉得这是夸奖?哼,别开玩笑了。你一个女孩子不在家里好好待着,跑到边关那种地方去干男人的事,还引以为荣么?” 萧河郡主的话说的十分尖刻,带着巨大的敌意。这对于一个初次见面的人来说简直匪夷所思。 清歌也没有想到萧河郡主会忽然这样发难,甚至是在场的众人都没有想到。 抚远郡王的脸色也稍微白了白,气氛一时间陷入一种十分尴尬的沉默当中。 清歌却忽然笑了:“要是按照你现在的说法,你现在又是在做些什么?” 萧河郡主显然低估了清歌牙尖嘴利的能力,被清歌一句话噎死在了原地,小脸一阵红一阵白。估计也是一个跋扈惯了的主,从来没有受过这样的气,只能用颤抖的手指指着清歌:“你,你……” 清歌耸了耸肩,用一种十分无所谓的语气说道:“我只是说事实而已。” 更是将萧河郡主气了个半死。 抚远郡王倒是个看得清场面的,三言两语就判断出清歌不好惹,再唇枪舌战下去自己的妹妹必然要吃亏,于是便笑着化解气氛道:“小妹被家里娇宠惯了,说话没轻没重的,还请清歌小姐不要放在心上。” 清歌微笑了一下:“我自然是不会和萧河郡主计较的。” “谁要你装好人了?”萧河郡主说话的方式依旧很冲,对清歌带着强大的敌意。 明明是第一次见面的人,清歌心里翻了个白眼。难道是因为看自己和欧阳天策走得近吗?毕竟刚才这位郡主看欧阳天策的目光不可谓不火辣。真是红颜祸水啊红颜祸水,清歌默默地摇了摇头。 “你还真应该教教你这妹妹怎么说话,不然就不要随便带出来。”一直没有说话的欧阳天策忽然冷冷地说道,语气中满满都是毫不客气的警告。 萧河郡主见自己的意中人的竟然这么无情地说自己,一双大眼睛里立刻蓄上了水汪汪的泪水:“我……” “萧河,不要说了!”抚远郡王低声地呵斥道。 萧河郡主一下子将剩下的话都吓回了肚子里,一双大眼睛巴巴地看着一向疼爱自己的哥哥,十分委屈的样子。 “真是越来越不懂礼数了,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场合,早知道当时就不应该一时心软,由着你的性子带你出来!”抚远郡王十分严厉地说道,然后又向着清歌他们道歉,“实在是对不住,让诸位见笑了。” “郡王请放心,郡主天真无知,清歌不会放在心上。”清歌说道。 毕竟之后的几天还要一起行走,更不知道到了梁国以后是个什么样的情况。不如大度一点,卖给抚远郡王一个面子,以后也会比较方便。 抚远郡王见清歌主动让步,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之情。 “时间也不早了,两位远道而来,我们已经在驿馆准备好了接风洗尘的宴席。”苏奉贤说道,结束了这个尴尬的话题。 抚远郡王也像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样,笑着答道:“几位想的真是周道,那在下和舍妹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欧阳天策懒懒地抬了抬眼皮,冷冷淡淡地看了他们一眼,没有说话。 原本还在期待着什么的萧河郡主眼中闪过浓重的失望,看向欧阳天策的眼中满是委屈,但是无奈没有回应,只能垂下眸子,全部都敛了回去。 接风宴在苏奉贤和抚远郡王的主持下维持着一片和平的气氛。萧河郡主大约是被她哥哥警告过了,也没有再做出什么出言不逊的事情。大家交谈的内容也多半是相互试探着,说些不痛不痒的话。一场宴席很快就过去,大家各自回房。 “小姐,今天那个萧河郡主实在是太过分了!”花园中,小夕依旧有些愤愤不平地在清歌耳边说道。 清歌攀过一枝花,嘴角勾起一抹无所谓的笑容:“在意她的话做什么,不过是个被宠坏的小丫头。” “……” 小夕眯起了眼睛,心中暗暗想到,自家的小姐说起话来真是好沧桑啊,话说小姐你好像还没有那位小丫头大呢吧…… 然而毕竟是在清歌身边这么久了,小夕已经学会了不动声色,丝毫没有将这些吐槽表露在脸上。 “小姐大人有大量,不与那个丫头计较,小夕可是将这个梁子记下了。”小夕说道。 清歌有些好笑地看了她一眼,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小孩子:“你啊,真是孩子心性,才能说出这种话来。不过,小姐我很高兴你有这份心。” 小夕的脸不好意思地红了一下,小声地说道:“小夕说的都是心里话嘛,小姐干嘛拿人家打趣。” “谁叫你一开口就是那么油的话,也不知道是从哪儿学的。”清歌笑道。 就在主仆二人打趣的时候,一个男声忽然插入了进来。 “县主。” 清歌抬头:“好巧啊,抚远郡王也是来散步的吗?” “是啊,房间中有些闷热,所以出来透透气,没想到竟然能够遇到县主,实在是巧。”抚远一身褐色的袍子,松一般笔挺地站在院中。 他的五官并不是一等一的出色,却因为那坚毅的表情而加分不少,看上去很有男子气概,是以清歌对他的第一印象还是不错的,便也从善如流地说道:“这院中的花开得好,京城花虽多,却不像这里开得尽兴。” “京城那些花儿都是长在温室精心呵护,又怎么会有风雨之后坚毅生长的姿态。”抚远郡王看着清歌面前的话,淡淡地说道,眼神却是有些悠远。 第175章云少宁 清歌歪了歪头,有些意外地笑着看了抚远郡王一眼,没有想到他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 “抚远郡王的见解倒是特别得很。” “县主可以叫我少宁,云少宁。”抚远郡王走近了一步,尽量柔和了自己的表情说道。 清歌莞尔一笑:“清歌,苏清歌。” 云少宁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清歌小姐果然也那些俗人不同。” “哦?”清歌对这个铁面郡王忽然有了些兴趣。 “那些贵女们总是矫揉造作,不似小姐一般爽快。”云少宁解释道。 清歌轻笑了一声:“你的妹妹刚才还说我不守女子规矩。” 云少宁一噎,脸上有些红:“那是小妹不懂事乱说的。少宁觉得小姐的行为,十分英勇,很有胆识,巾帼不让须眉。”云少宁紧张之下,一口气说了三个形容词,倒是显得有些可爱。 清歌脸上的笑意不由地更加深了一层:“郡王过奖了。” 云少宁的脸色微微僵了一下。 清歌知道他在想什么,解释道:“清歌与郡王毕竟是初次相识,若是直呼其名到底是有些不好。” “说的也是,是少宁唐突了。”云少宁也是个聪明人,很快就释然了。 “郡王是习武之人?”清歌忽然问道。 云少宁有些意外地看着清歌:“清歌小姐怎么知道?” 清歌伸手指了指云少宁的手心,笑道:“郡王掌心的茧,那是习武之人才有的。而且郡王周身的气度,若说是个书生,清歌也是不信的。” 清歌伸出自己的手心,亮给云少宁:“清歌的手心也有。” 云少宁难得的露出了一个笑容:“小姐的事迹少宁在大梁时听过不少。” 大约是习武之人之间的惺惺相惜,清歌对这个云少宁忽然之间又多了几分好感。 “若小姐是个男儿身,少宁真想与小姐切磋一下。” 清歌只是微微一笑。 “其实……”云少宁犹豫着,不知道要不要开口。 “什么?” “其实少宁听说小姐在丰城的奇策,心中一直十分向往,想同小姐一道演武兵法,切磋切磋。”云少宁越说越不好意思,脸上带着一丝可疑的红晕,说到最后竟然低下了头去。 “郡王真是抬举清歌了。” “我听说过你在丰城的指挥,十分高明。真的很难想象你从来没有上过战场,真不愧是将门虎女。” “郡王过誉了,若是郡王真想同清歌讨论兵法,咱们一路上倒是有很多时间。”清歌有些无奈地笑着说道。 她要是再不应承下来的话,估计这位抚远郡王还会把她夸到天上去,到时候她就得在这里说一晚上的客套话了。 云少宁见清歌答应了,像个孩子一样露出了十分惊喜的表情,似乎难以藏匿自己内心中的喜悦。 倒是个没什么弯弯心思的人。 清歌看着这样的云少宁,不由地也放下心中的防备,由衷地笑了起来。 “时间也不早了,明天早上还要上路,清歌就先回房休息了。”清歌说道。 云少宁点点头:“少宁也差不多该回房间了。” 清歌刚走到房间门口,却见到兰初正站在门口,似乎是在等她的样子。 “兰初?” “清歌小姐,你可回来了。”兰初看到清歌回来,连忙迎了上来。 “你这是在等我吗?”清歌问道。 “是啊,兰初都在这里等了你好久了。”兰初从袖子中掏出一个小纸条递给清歌,“王爷刚才遣信鸽送来的。” 清歌接过纸条:“知道了,麻烦你特意跑一趟了。” “清歌小姐不必和兰初这么客气。若是小姐没有其他吩咐的话,兰初就先告退了。” “嗯。”清歌点点头,“有劳了。” “小姐小姐,王爷说什么了?”房间中,小夕凑上来好奇地问道。 “不过是一些寻常的问候,真是的,还没有出大齐呢,就这样的心急。”清歌将信看过收了起来,脸上甜蜜的笑容却一点也瞒不过别人。 “哎呀小姐,小夕都明白的。” “……你这丫头又明白什么了,真是人小鬼大!”清歌娇嗔道,明显是有些不好意思了。 小夕十分识趣地吐了吐舌头,去铺床了。 第二天一早,清歌来到大厅吃早饭的时候,欧阳天策已经在那里坐着了,书朽在一旁服侍着。他注意到清歌的到来,对她点了点头。清歌便自然而然地坐在了他的身边。 “听说昨天你跟那个抚远郡王在花园中谈了许久?”欧阳天策状似无意地随口问道。 “嗯?你的消息倒是灵通。”清歌笑道。 欧阳天策没有抬眸,只是挑了挑眉毛:“你们有什么好聊的?” “聊了些行军打仗的事,怎么?你也有兴趣?” “没兴趣。”欧阳天策答得一秒犹豫也没有。 清歌的笑容抽了一抽:“那不就得了。” “清歌。”楼梯上传来苏奉贤的声音。 “二哥。”清歌回头,绽开一个大大的笑脸。 “殿下。”苏奉贤很快就走到了桌子前面,行礼道。 “嗯。”欧阳天策点点头算是回应。 苏奉贤刚坐下,云少宁和萧河郡主也下来了。 萧河郡主见欧阳天策的旁边还空着一个位子,也不管什么礼数,直接在他和清歌中间坐了下来。 萧河郡主扑闪着一双大眼睛凑过去:“大齐的八殿下,我叫少音,你叫什么名字?” 欧阳天策连眼皮都没有抬,完全将她当做空气一样无视了她。 清歌只低头吃饭,假装没有看到,空气中弥漫着尴尬的氛围。 “实在是不好意思,是舍妹太失礼了。”云少宁一脸无奈地走过来圆场,低声地喝道,“还不跟我走,真是丢人丢到大齐来了!” 清歌这才抬眼看着灰溜溜被哥哥拎走的云少音的背影,摇头道:“还真是一个任性的大小姐。”然后凑近了盯住欧阳天策的脸,啧啧赞道:“真是祸水啊祸水!” 欧阳天策狠狠地瞪了她一眼,然后忽然盯着她面无表情地问道:“你觉得我长得好看吗?” 清歌微微愣了一下。就在这个时候,身后忽然传来兰初的声音:“清歌小姐。” 欧阳天策立刻收回了目光,继续吃早饭,仿佛刚才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第176章到达 “兰初,你来啦。”清歌看着兰初招呼道。 “是啊,清歌小姐起得真早。”兰初说道,然后看向一边的两人行礼道,“八殿下,苏将军。” “兰初大人。”苏奉贤笑嘻嘻地回应道。 欧阳天策只是懒懒地抬眼看了他一眼,轻轻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 云少音抬头看着兰初,眼神中满是倨傲。 清歌忽然想起,昨天兰初出去办事了,他应该还没有和云少宁云少音兄妹见过面。于是便介绍道:“这位是大梁来接引的使臣萧河郡主,那位是她的哥哥,抚远郡王。” “兰初见过二位。”兰初毕竟是跟着欧阳初寒见过大场面的人,看到这两个人气势上一点也不输。 “你又是谁?”云少音十分倨傲地看着兰初问道。她似乎从来没有听说过大齐有这么一号人。 “在下兰初,是景王殿下身边的人,这次是代表景王过来的。”兰初似乎没有看到云少音眼中居高临下的眼神,十分从容有度地说道。 “景王?那个战神王爷?”云少音有些意外地说道。 “正是。” “听说他长相狰狞,小孩看了都会吓哭,是不是真的?”云少音问道。 “噗。”清歌含在口中的一口汤差点就被吐了出来。要是欧阳初寒知道他在外面被人传成了这样,不知道会是一个什么样的表情。光是想想就觉得好精彩呢。 兰初脸上的微笑一点也没有变化,十分淡定地说道:“一定是我们将军战名显赫,才会被世人传成这个样子。” 清歌强忍住大笑的冲动调侃道:“景王殿下虽然没有八殿下长得这般绝色,但也是一表人才的。狰狞这个词和他实在站不上边。” 欧阳天策被口中的汤呛了一下,有些狼狈地咳嗽了两声,然后狠狠地瞪向清歌。 清歌挑了挑眉毛:“我说的很中肯。” 云少音看着欧阳天策,娇羞地红了脸。 “少音,快点用完早膳,我们还要赶路呢。”云少宁说道。 云少音的眼神这才收敛了一点,安安静静地用起早膳。 出发的时候,清歌正站在自己的马车前面准备上车,却被云少宁从身后叫住:“清歌小姐。” “郡王?有什么事吗?” 云少宁看上去有些不好意的样子,扭扭捏捏地拿出一个演武兵法用的小型沙盘:“昨天说的事,不知道清歌小姐路上能不能与少宁切磋一下?” 清歌微微愣了一下,笑道:“当然可以,郡王请。” 清歌邀请云少宁上了自己的马车。书朽站在欧阳天策的身后,默默地看着。待清歌和云少宁上车以后才面无表情地说道:“殿下,让抚远郡王这么接近清歌小姐真的好吗?” 欧阳天策冷冷地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淡淡地说道:“没关系,不过是一个武痴而已。”说罢,轻轻转头对身后的书朽说道,“我们也上车吧。” 车队平稳地前行着,一如计划中的一般。 云少宁和清歌在沙盘前面做着无形的厮杀,时间的流逝似乎都与他们无关。云少宁的眼神越来越亮,迸发出欣赏至极的神采。 “哈哈哈,是少宁输了,清歌小姐真是奇策啊。”云少宁笑得豪爽。好久没有这么棋逢对手地厮杀一场了,这让他不禁对清歌起了一些英雄相惜的感觉。 “郡王也是好兵法。”清歌由衷地称赞道。看得出来,云少宁于此间的研究不浅,只可惜没有亲自上过战场,没有实战经验,有些地方终究是思虑不周。 “今日少宁学到了很多,多谢清歌小姐赐教了。”云少宁说道。 “哪里哪里,是清歌受教了才是。”清歌也客气地回到。 “小姐,咱们到地方了。”小夕撩开帘子说道。 “诶?已经这么久了吗?”云少宁一副大梦初醒的样子,有些呆萌得可爱。 “是啊,定是郡王大人太过专注了,才没有感觉到时间过去许久。”小夕笑着说道。 云少宁轻轻地笑了一下。 “下车吧。”清歌笑着说道。 “啊,好。”云少宁这才反应了过来,连忙麻溜地下去了。 小夕在后面轻轻地笑了一下,心想这个郡王看上去这么严肃的样子,没想到却是一个这么可爱的性子。 清歌的嘴角也挂着一抹微笑。 这个云少宁倒是一个挺真性情的人。 这一路上的时间因为云少宁的“虚心求教”过去的倒是挺快。不知不觉竟然已经到了大梁的都城于都。 云少宁按照规矩将他们带到了驿馆下榻,却是没有想到竟然在驿馆的前面见到了白止。 白止笑盈盈地过来打了一个招呼。 云少宁似乎对于看到白止这件事情有些意外:“白将军你已经回来了么?” “是啊,就是前几天的事情。”白止笑着说道,“听说今天使者团来了,我过来看看。” “白将军。”云少音凑上来甜甜的叫道,一副乖巧柔顺地样子,满怀期待地看着白止。 白止淡淡地一笑:“郡主。” “一路上可还太辛苦?”白止温和地问道,眼神却似有若无的看着清歌。 清歌微微敛了敛眸子,避免与他四目相对:“很好,行程安排的十分合理,并不觉得辛苦。多谢白将军关心。” “那就好。”白止微笑地说道,“我已经吩咐了接风宴,正好让几位尝尝我们梁国的特产。” “那就多谢白将军的周到了。”苏奉贤十分有礼地说道。他似乎是感觉到白止对清歌那一点隐隐约约的格外照顾,觉得有些奇怪。 白止微笑着点了点头:“几位里面请。” “不知我们何时可以入宫拜见大梁皇上?”席间,苏奉贤问道。 云少宁在白止之前公事公办地答道:“明日便可。我已经向皇上禀报了几位的情况,皇上十分高兴。” “如此甚好。” “几位今日就好好休息,想必明日进宫又是一番繁琐。”白止微笑着说道。 “多谢白将军关心。”苏奉贤说道。 “小姐,这个白将军对咱们还真是关心。难道是有什么所图么?”晚上房中,小夕问清歌道。 第177章水晶宫 “小姐,这个白将军对咱们还真是关心,难道是有什么所图么?”晚上房中,小夕问清歌道。 清歌有些疲惫地在桌子边上坐下:“不知道,虽然很奇怪,但是现在也看不出什么恶意,随便他好了。” 第二天一早,清歌就按照礼节梳妆好,准备跟着使团进宫面见大梁的皇帝。大梁的皇帝特意为了他们这个使团准备了宫宴,听说十分的热闹。 带清歌他们进宫的倒不是云少宁他们,而是白止。 清歌似乎是早就有这样的预感,倒并没有觉得有什么惊讶的地方,反而因为是熟悉的人,倒是有几分安心的感觉。 大齐的王宫距离驿馆并不是很远。因为是专门招待外国使节的驿馆,所以就在皇宫后背延伸处辟了一块地方,与皇宫相连。 清歌他们坐着马车绕行至前门。 两国来使是大事情,梁国皇帝按照礼节在朝会大殿之上接见了他们。 清歌跟在苏奉贤和欧阳天策的身后走进大厅,身边还跟着几个使者团的人。 梁国大殿的规制和齐国的并没有什么不同,齐国的大殿清歌前世也去过好几次,是以这骇人的威严在清歌的面前倒也没有那么吓人,清歌在苏奉贤身边执使节之礼,表现得进退有度,十分得体。 梁王坐在的高高的九龙宝座之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殿下的众人。 “诸位代表大齐远道而来,为寡人庆生,寡人心中十分高兴。”梁王说着客气的话,看上去就像是一个温和的长者,“不知道几位在驿馆住的可还习惯?” “多谢陛下关心,驿馆招待的十分周到。”欧阳天策说道。 “那就好。”梁王点头。 苏奉贤行礼道:“此次代表我们皇上来向陛下贺寿,这是礼单,还请陛下过目,祝陛下万寿无疆。” 梁王点点头,身边的太监立刻从苏奉贤手中接过礼单,一级一级地呈了上去。 梁王在手中看完,笑了一下:“让齐王费心了。替寡人传达一下寡人的谢意。” “奉贤一定带到。” 梁王的眼神这才慢悠悠地落在了清歌的身上:“这位就是贵国的璇玑县主,丰城击退禾汉大军的那一位?” “正是小女。丰城之事,是大家夸大了。并不是小女击退的禾汉大军,是我大齐将士的功劳。”清歌上前一步,十分得体地回答道,丝毫没有什么紧张怯场的情绪。 梁王的眼中划过一丝欣赏。 “县主太谦虚了,县主的事情寡人也有所耳闻。当时的情况之下,能够想出那种奇策,真不愧是将门虎女。若是个男儿身,寡人必定是要将你抢到我梁国来的。”说罢,梁王哈哈哈地大笑了几声。底下的众人也纷纷赔笑。 清歌的脸上挂着淡淡地微笑,表现十分得体。 “寡人已经在宫中备下了宴会,给使团的众位接风,来人,带使团的诸位客人先下去吧。”梁王说道。 “多谢陛下。” 清歌他们跟着太监来到御花园中。 梁王安排的宴会安排在御花园贡湖边上的水晶宫。整座宫殿全由琉璃瓦建成,天气晴好的时候,阳光洒在通透的琉璃瓦片上,流光溢彩,夺目异常。是在这大陆上都十分有名的建筑。 可惜今日是个阴天,天边压着昏沉的云朵,遮挡住了天上的阳光,这水晶宫的美丽便没有办法全然地展现出来。 但是即便是如此,这样一个宏伟的水晶般的建筑还是让清歌他们感觉十分的震撼。 “梁国的水晶宫真是名不虚传。”苏奉贤赞叹道。 “是啊。”清歌微微眯了眯眼,“白止将军,还真是哪里都能遇见你。”清歌看着迎面走来的白止,有些无奈地笑着说道。 白止微笑着回应了一下:“今日白止是来做陪客的。” “若是清歌小姐不介意,可以和白止单独说几句话么?”白止说道,眼神看向一边的欧阳天策和苏奉贤。 欧阳天策看了白止一眼,低头收回目光:“书朽,我们先走。” 苏奉贤似乎有些犹豫。清歌却给了他一个让他放心的眼神。于是苏奉贤便也点了点头:“既然如此,我就先进去了。” 白止对着苏奉贤轻轻颔首。 “白将军要同我说什么?”清歌问道。 “清歌小姐觉得我们梁国怎么样?”白止一边引着清歌散步,一边问道。 “很富庶,民众看上去过得也很好,是个好地方。”清歌想了一下,做出了一个很公允的评价。 “都是陛下这几年的治理有方。”白止轻轻地笑了一声说道,“不知道若是可以,清歌小姐会不会选择在我们梁国生活呢?” 清歌微微一愣,十分不解地看着白止:“白将军忘了吗?我是齐国的璇玑县主。” 白止抿唇一笑,不知深意。 “白止知道,只是白止也知道小姐在齐国的处境。”白止说道。 清歌低头,唇角勾着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即便是处境再怎么艰难,清歌是齐国人,这点是不会变的。清歌知道白将军的意思,也多谢白将军的好意,只是若是要让清歌抛弃故国,这是不可能的事情。” 白止嘴角的笑容似乎又微微上扬了一些:“是吗,原来小姐是这么想的,就当是白止这个问题唐突了吧。只是希望小姐记得,今日白止曾经问过你这个问题,若是有一日小姐的答案有所改变,也可以同白止说。” 清歌笑而不语。心中却着实有些不解。白止的为人并不像是这么冒失的人,为什么会平白无故地问出这么一个问题? 就因为丰城的那场胜利,就让梁国想要把她挖到梁国来? 清歌还没有那么高看自己。 这里面,分明还有什么她不知道的隐情! 这个认识,让清歌的心中不禁有些焦躁起来。 “宴会快要开始了,不如我们现在就往水晶宫去吧。若是晚了总是不好。”白止说道。 清歌点头:“也好,那就请白将军前面带路吧。” 第178章萧九卿 “白将军。”方走到水晶宫近前时,忽的迎面走过来一个人。 来人约莫三十几岁的模样,一头黑发一丝不苟地笼在头顶的碧玉发冠之中,只留了一缕从脸颊上自然地垂下,脸上带着一副银制的面具,遮住了半边面孔,站在人群中十分突出。 白止显然同他相熟,看到他走来,露出了一个笑容:“萧大人。” 萧九卿走到两人面前,目光轻轻落在清歌身上,细长的嘴角微微动了动。 清歌对他点了点头,算作打招呼。 萧九卿的眼睛藏在面具后面,只能隐约透过面具看到,却在对视的一瞬间让清歌感觉到一种莫名的熟悉。 “这位是齐国来给咱们陛下贺寿的使者,齐国的璇玑县主。”白止向着萧九卿介绍道,然后又转过头来同清歌说,“这是我们梁国的右丞萧九卿萧大人。” “我从前也是齐国人。”萧九卿忽然微笑地看着清歌道。 清歌微微一愣。 白止在一旁解释道:“萧大人是十六年前来到我们梁国的,我们大梁能有今日的盛世,萧大人功不可没。” 萧九卿轻笑道:“白将军太抬举九卿了。”然后转脸对清歌说道:“我在梁国听说了很多你的事情。今天终于见到,很高兴。” “外头传的东西实在是有些夸大了。”清歌十分谦虚地说道。她以为萧九卿也是如同其他人一般,在夸奖丰城一战的事情。 然而萧九卿的眼神却忽然变得悠远空茫起来,仿佛是想起了什么久远之前的东西:“可惜……” “什么?”清歌有些没有听清楚,不禁下意识地问道。 “没什么。”萧九卿立刻摇头,”只是看着县主就想到了我在齐国的时候,有些感怀罢了。” “不知道县主的家里人可还都安好?” 清歌愣了一下。 梁国人都是这么热情的吗?第一次见面就关心到别人的家人了? 可是看萧九卿的面色坦坦荡荡,并不似有什么尴尬的样子。清歌也只好强压下心中奇怪的感觉,十分得体地说道:“承蒙萧大人关心,一切都好。” 萧九卿张了张嘴,似乎还想问什么,可是又觉得有些不妥,于是又咽了回去。换了一个微笑道:“那就好。” “萧大人,白将军,皇上一会儿就要到了。”三人正在说着话,一个太监忽然过来提醒他们道。 “那我们就先进去吧。”萧九卿说。 白止也点点头:“县主,走吧,误了时辰就不好了。” “嗯。”清歌从善如流地点头应道。 苏奉贤和欧阳天策坐在一起,为了表示对齐国来使的尊重,梁王给他们安排的位置十分靠前。萧九卿和白止作为梁王依傍的左膀右臂,座位自然也在前面。清歌便同他们一起走进了大厅。 萧九卿一进去,立马就有许多人过来打招呼。 白止便和清歌先到了座位上。 “你们刚才说了什么?”欧阳天策眼睛看着前方,装作不经意地对清歌说道。 “没说什么,只是碰巧遇到了梁国的右丞。”清歌说道。 “右丞?那个男人?萧九卿?”欧阳天策看着萧九卿的背影问道。 “诶?你知道他?”清歌有些意外地反问。毕竟这个人从前她都没有听说过,更不要说久居深宫不问世事的欧阳天策了。没想到他的耳目还挺灵通,难道是自己太不关心梁国这边的情况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一个原本的齐国人能够在梁国做到这样的位置,得到梁王的重用,看样子也不是什么简单的人物。 这么想着,清歌对萧九卿这个人的好奇又更深了一层。 “你竟然不知道梁国的萧九卿?”欧阳天策眯着眼睛看清歌,仿佛在看一个孤陋寡闻的存在。 清歌从他的眼神当中感觉到了满满的鄙视,然而依旧是一脸懵懂无辜的样子。谁叫她从前是真的没有关注过这个人嘛! 清歌毕竟是武将出身,接触到的都是白止这样战马上打天下的人,又怎么会去关心一个文臣? 欧阳天策看清歌一副真的没有听说过的样子,默默地叹了一口气,但是还是很耐心地解释道:“梁国现在的朝堂,武有白止,而文,便是这萧九卿了。” “可是我在齐国确实是没有怎么听说过这个名字。”清歌说道。 “可能是他藏得比较深吧。”欧阳天策看着不远处的萧九卿说道,“即便是在梁国,这也是一个行事很低调的人。可是传闻中,才华不输那个人。可惜了,若是那个人还在世的话……” “那个人?”清歌不解地问道。 “上官恭昀。”欧阳天策淡淡地说道,像是在说着一个久远的名字。 听到这个名字,清歌的心中不知为何,莫名地就震荡了一下。 欧阳初寒那家伙和这个人的牵扯仿佛很深呢。不知道若是他在这里,见到这个传说中才华不输给上官恭昀的人,会是怎样的反应。大概是会不屑地说这个人连他师傅的一根小手指都比不上吧。 想到欧阳初寒说这句话的画面,清歌的唇角不禁微微勾起。 想起来,也已经有好多日子不曾见面了呢,也不知道他现在正在做些什么。 “皇上驾到。”清歌正出神,太监尖细的高唱声忽的响起。 梁王穿着大红色的朝服走上主座坐定。 “今日设宴,是专门为从大梁远道而来的使者们接风。”梁王举杯对着清歌他们笑道。 清歌他们赶紧站起来,举杯回应:“臣代表我大齐皇上多谢梁王盛情。” “哈哈哈哈,大家都不要拘束,开宴,开宴!”梁王十分爽朗地笑道。 清歌他们便从善如流地坐下。 不断有人过来敬酒,说些客气的话。清歌他们也都一一回应,倒是一副宾主尽欢的样子。似乎齐梁两国自始以来便是这么和睦。 清歌面上笑得纯良甜美,心中却始终没有放下那一丝紧张感。这是作为一个武将对于曾经敌国的隔阂,就算两国现在的关系再好也抹灭不了。清歌想,苏奉贤必然也是这个样子。 酒宴之上必然是少不了歌舞。露着肚皮穿着妖娆的舞娘从门口灌入大殿,丝竹之声响起,一时间,宴会上热闹的气氛更加浓烈。 第179章刺客 舞娘们穿着露腰身的红裙,坠着金色的流苏紧紧地包裹在身上,看上去妖娆又多情。 “到处都是这个样子。”欧阳天策不动声色地躲开黏到他身边来的舞女的酥手,皱着眉头十分嫌弃地说道。 那舞女腰身一转,又游离到了别人的身旁。 清歌有些尴尬地笑了一下。 舞曲的鼓点越来越密集,舞步繁乱。四处散开的舞女们重新聚集到一起,向着上座的梁王面前涌去。 清歌看得有些无趣,敛了眸子举起手中的酒杯,准备抿一口。 就在这个时候,旁边的座位忽然传来一声惊呼:“陛下小心!” 清歌猛地抬头,看向梁王的方向。却见那一片红衣当中猛然间闪过一片刀光,锋利地划破了歌舞升平的画面。一个舞女从一片红色中钻出来,手中的短刃向上座的梁王直冲过去。 清歌的心脏猛地一缩。 刺客?!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空气好像静默了一秒钟,连时间都停止了流转。 眼看着那舞女手中的短刃就要戳进梁王的胸膛,梁王大惊失色将面前的酒盏掀翻,晶莹的酒液泼翻满地。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坐在下座的白止将手中的筷子往刺客的手上一掷,筷尖带着破风的力道戳在刺客的手腕上,刺客的手一软,手中的凶器铛的一声落地。 “来人,护驾!”趁着这个空当,梁王终于将这一句话喊出口。 侍卫鱼贯而入,一下子就将那个伪装成舞女的刺客制服。 梁王脸上的惊慌之色还没有散去,脸色铁青着,衣服因为刚才的骚乱变得有些凌乱,袖子上还沾有酒渍的颜色。 萧九卿的眼中闪过一丝清亮的颜色,慢慢放下手中的酒杯,面上的表情却是没有因为这几秒钟之间的突变有什么变化。 “真是让各位见笑了。”梁王转脸对清歌他们说道。 谁也没想到好好的接风宴会突然变成这样的情况,苏奉贤一时也不知道要如何应对,有些尴尬地说道:“哪里哪里。” 白止站起来,看了一眼被扭在地上的刺客,走到前面对梁王行了一礼说道:“皇上,这宴会恐怕是继续不了了。不如今日就先散了吧。” “嗯,就这么办吧。”梁王说着,又转脸向方才赶进来,面色惨白的侍卫长模样的人严厉地说道,“王铎,你身为禁卫军统领,竟然让宫里混进了刺客!这件事情就交给你去查办,若是查不清楚,便连同你的失职罪一起治!” “是!”被叫做王铎的人连忙战战兢兢的跪了下来,“那卑职就先行告退了。” “下去吧!” “来人,把这个此刻带走!”王铎对身边的侍卫吩咐道。 刺客的发髻在刚才的混乱中已经散乱,长发凌乱地批下来,遮住了她的半张脸。但是清歌还是在她路过的那一瞬间看清,这是一个极美貌的女子,侧脸却有着一种别样的冷峻感。 她似乎感觉到了清歌的注视,轻轻地别过眼来,目光落在清歌的身上。虽然只是短暂至极的一瞥,却让清歌的心头一惊。 那双眼睛太过于平静了,一点刺杀失败的情绪都没有。 实在是,有些反常。 是职业杀手的素养吗?还是…… 清歌还在思考,侍卫却已经带着那个女子消失在了大殿上。 “今日招待不周。”梁王对着清歌他们说道,“恐怕这宴会就只能到这里了。白止,你送几位使者回驿馆吧。” “遵旨。”白止恭敬地说道。 “那我们就先告退了。”苏奉贤说道。同清歌欧阳天策一起退了出去。 白止走在前面,依旧是那一副一切与己无关的恬淡样子。 “刚才的那个刺客……”清歌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开口问道。 白止微笑地转过脸来:“这件事情相信王大人一定会查清楚的。” “她会怎么样?” “她?那个刺客?”白止笑了一下,“清歌小姐也是常在宫里行走的,应该知道谋害君王是个什么罪名。命嘛,自然是保不住了的,至于吃多少苦,就看她的嘴巴硬不硬了。” “嗯……”清歌的眼前又闪过那个刺客没有什么情绪的眼神,不知为什么,心中有些奇怪的感觉。 “对了,今日宴会之上似乎没有看到抚远郡王和萧河郡主啊。”清歌在宴会上的时候就觉得有些奇怪了,现在才有机会问白止。 “他们府中有事,今日都没有进宫呢。”白止说道,“不过也可能是萧大人在的缘故吧。” “什么?”清歌有些疑惑。 不过转念一想,政治场上复杂,萧九卿虽得重用,但原本毕竟是个齐国人,和云少宁云少音的父亲秦王云煦这种老牌的贵族不和睦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萧大人和云家的关系不好?”虽然心中已经有了些判断,清歌还是问道。 “是啊。秦王一直看不惯皇上重用萧大人,提了好几次。萧大人也知趣,一般有秦王的场合都不出现。今天萧大人早说要来,这不是,云家人就一个都没来。”白止解释道。 “原来是这样。”清歌点头。 欧阳天策在一旁抬眼看着白止,不咸不淡地说道:“不过真亏白将军连这种秘辛都告诉我们了呢。” 白止笑得云淡风轻,似乎丝毫没有听出欧阳天策话语中的敌意:“这在梁国也不是什么秘密的事,大家都是知道的,所以说出来也无妨。” 欧阳天策挑了挑眉,不知可否。 “真是平静啊,小姐,你说梁王陛下怎么还不召见咱们啊。”驿馆的房间之中,小夕在桌前撑着头问道。 宫宴上刺客那件事已经过去了好多天,一切却是平静的很,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 清歌他们就这么待在驿馆当中,没有召见,也没有宫里差来的人。只有白止会偶尔过来看看,他们就像是被完全遗忘了一样。 清歌坐在窗边,看着百无聊赖的小夕,宠溺地笑了一下:“可以躲懒不是挺好的嘛。” 第180章云府被抄 “清歌!”苏奉贤忽然来到清歌的房间里,风尘仆仆的样子。看样子是刚从外面回来,一回来就来了清歌的房间。 “怎么了二哥?可是发生什么事了?”清歌问道。苏奉贤这副样子,分明是发生了什么事的样子。 “你知道吗,云府被查抄了。”苏奉贤说道。 “云府?云少宁?”清歌意外地瞪大了眼睛。 “是,就是云少宁他们家。”苏奉贤说道。 “怎么会?他们家在梁国不是显贵吗?怎么突然之间?”清歌刚问出口,脑海中忽然闪过一道灵光,“难道说是那天刺客的事?” 想来想去也就只有这个可能了。 苏奉贤面色有些严肃地点点头:“刺杀皇帝不是小事,何况作案的还是在这梁国权势极大的云家。我们出来走一趟,没想到竟然掺和进这样的事。希望不要横生什么枝节才好。”苏奉贤的表情明显担忧。 清歌沉吟了半晌,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才问道:“二哥可知道云少宁怎么样?” “梁王下令查抄云府的时候云少宁并不在家,现在好像也是下落不明的样子,其他人好像都被下令关在了天牢里。”苏奉贤想了一想说道。 “是嘛……”清歌若有所思地说道。 他逃掉了啊…… 虽然清歌和他的交情并不深,不过身为同样喜好兵法的人,清歌还是不禁替他松了一口气。 “可是查实了?”清歌问道。 “我也不知道,只是听他们说,在云王府里搜到了他们联系边防将领的书信,企图从外面逼宫。还在王府的内室中搜出了一件龙袍。”苏奉贤说道,“不过我们是齐国的人,身份本来就比较特殊,基本上也只能查到这些了。” “说的也是。”清歌说道,“不管怎么样,他们梁国的事情与我们没有什么关系,这把火烧不到我们头上就行了。” “说起来,那个萧九卿到底是什么人?听说在梁国很受重用的样子,好多国政都是梁王听了他的意见才决定的。看他的年纪也不是很大,怎么在齐国的时候就没有什么名声呢?”清歌问道。 “你这口气,说的好像你的年纪很大似的。人家的年纪可是都可以当你爹了。”苏奉贤愣了一下,继而笑着说道。 “这……”清歌也意识到自己下意识说出的话里的违和感,不好意思的笑了一下,“这不是觉得他看起来年轻嘛。” “人家还带着面具呢……” “额,就是,感觉啦。挺亲切的。”清歌嘿嘿地笑道。 苏奉贤一脸无奈地看着她。 自己这个妹妹有时候说起话来老成得让他觉得十分陌生,不过他也已经习惯了。从前那个清歌太过软弱,任由府里的那两个女人摆布。即使是他想护着,也未免有鞭长莫及的时候,现在的清歌虽然有时候让他感到莫名的陌生,但是也让他有一种欣慰的感觉。 “二哥你盯着我看做什么,怪吓人的。”清歌被苏奉贤盯得发毛。 “没什么。”苏奉贤收回目光,“既然我们的礼已经送到了,眼下梁国这里发生了这样的事情,我们还是不要在这个是非之地再多待下去了。待会儿我就去和白止将军说说,看能不能先行回国。” “也好。”清歌点头道。 就在这个时候,书朽忽然出现在房间门口,那张脸还是那样一点表情都没有:“清歌小姐,我们王爷请你过去。” 欧阳天策找她会是什么事? 清歌的脑子里飞速地转了一下,没有想出什么来,便先点头应道:“好,我一会儿就来,让你们家王爷稍等一下。” “是。”书朽应着声退了下去。 “你赶紧去吧,不要让王爷久等了。”苏奉贤说道。 “知道了,那二哥你现在准备去哪里?”清歌问道。 “去找白止将军吧。”苏奉贤说道。 “好,那二哥你自己注意一些,我先过去了。”清歌说道。 “好,去吧。” 清歌别过苏奉贤,来到欧阳天策的住所。 屋里燃着清冷的梅花香,欧阳天策背门坐着,膝盖上放着一本书,头轻轻垂着,似乎是睡着了,书朽却不见踪影。 清歌微微眯了眯眼,没想到这个家伙这么考究,来梁国一趟,竟然把自己的熏香都带来了。 这样睡着,怕是要着凉。 清歌轻轻走过去,绕到他面前。 欧阳天策的睫毛轻轻伏在玉白的脸颊上,一缕阳光透过窗棱照在他的面颊上,安详宁静,美得好似一幅画卷。 清歌正想着要不要给他找一条摊子搭一下。 欧阳天策的睫毛忽然无声无息地动了一下,慢慢地睁开了眼睛。眼神竟是十分地清明。 “你来了?”欧阳天策缓慢地开口。 “你没睡着啊?”清歌下意识地说道。 欧阳天策平静地盯着她:“怎么,我若是睡着了,你还想干什么?” 清歌老脸蓦地一红,有些不淑女地吸了吸鼻子:“你在想什么呢。” “你又在想什么呢。”欧阳天策反问道,嘴角带着一抹若有若无的坏坏的笑意。因为他平时一直表情十分冷清的缘故,并不是特别明显。 “没有。”清歌赶紧认怂,不然这气氛不知道会被带到什么奇奇怪怪的地方去。 欧阳天策不置可否地挑了挑眉,将自己的椅子转过来:“今天找你来是上次说的那味药有了些眉目,想让你陪我去打听一下。” “我?” “怎么,你不愿意吗?”欧阳天策问道,微微上翘了些语调。 “没有没有。”清歌连忙摆手。 “那就出发吧,我已经让书朽去备车了。” “……你怎么就知道我一定会陪你去。”清歌眯着眼看着欧阳天策。 欧阳天策再度挑了挑眉:“现在结果不就是这样吗?” “……” 清歌乖乖地闭上了嘴巴。 虽然承认让人很不甘心,但是论起耍嘴皮子,她真的敌不过这位主。 书朽驾着一辆马车停驿馆的前面。 清歌知道大概欧阳天策并不愿意让梁国的人知道自己的去向,因此没有用驿馆里的车夫。便也十分机灵的没有多问。 第181章天成药庄 马车滚滚地前行着,清歌掀起车帘,看向外面的街道。马车正在经过一片闹市,小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蒸笼上冒着冉冉的白色热气,看上去十分诱人,生活气息满溢。 欧阳天策微微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咱们这是要上哪儿去?”清歌放下帘子转过头来问道。 “天成药庄。”欧阳天策的眼睛依旧没有睁开,淡淡地回答道。 “天成……药庄?” “嗯。” “我还以为那是不存在的,不是说已经消失好久了吗?”清歌有些诧异。 她刚开始学医的时候曾经听自己家师傅讲过这个天成药庄的事情。 虽然它名为药庄,却不是真正意义上那种药房一样的地方。而是一个不定时不定点的地下药材黑市,经常流动着那些有价无市的珍惜药材,在师父年轻的时候常在这三国之中不时地出现,最为他们这些医者所向往和追捧。但是二十年前听说那幕后的组织者被刺杀,这天成药庄便也再无举行,只是空留了一个名号在这世上。 所以当清歌听到欧阳天策说他们要去天成药庄的时候,才会这么的吃惊。 “天成药庄又回来了。今天是第二年。”欧阳天策睁开眼睛,淡淡地看了清歌一眼,声音低缓的说道。 清歌的眼睛睁得大大的:“那若是天成药庄回来了,寻找冰域红雪莲的事情可是有希望了?” 欧阳天策轻轻摇头:“这次流出来的卖品表上并没有冰域红雪莲的名字,再说先前这么多年,这冰域红雪莲也就在天成药庄的名册上出现过一次,最后也不知道被谁买去了。” “打听不出来么?”清歌问道。 “天成药庄的保密工作一向做的很好,大约就算是几国的皇帝也是打听不出来的。”欧阳天策道。 “那这次我们是去找什么药?” “藏南蛇毒。” “藏南蛇毒?”清歌有些疑惑,看了那么多医书,她还没有听说过这味药。不过听上去怎么像是毒药的样子? “你没听说过也是很正常的。”欧阳天策看懂了清歌表情中的意思,向她解释道:“藏南蛇毒是一本很久以前的毒经当中所记载的毒物,但是和其他的一些毒物搭配以后就可以发挥出以毒攻毒的功效。” “原来是这样。”清歌点头。 “不过这藏南蛇毒单独用药的时候也是一种无色无味查无痕迹的毒药。”欧阳天策继续说道,“所以很多的人对它都很有兴趣。听说会在今天压轴出现。” “那这天成药庄今日具体又是在哪里?”清歌问道。 “别急,书朽自然会带着咱们去的。”欧阳天策又微微闭上了眼睛,轻靠在椅背上,养神去了。 清歌便十分识趣地住了口,掀起车帘,观摩窗外的风景。 闹市已过,马车倒是隐隐有些出城的迹象。 书朽不知哪里弄来的通关文牒,守城的士兵只是粗粗地看了一眼,便挥手让他们过去。 马车行驶着,不时便来到山道上。 山路不算崎岖,却渐渐幽深起来。两旁的车马也变得稀疏,终于只剩了清歌他们的一辆马车在山路上独行着。 欧阳天策也睁开眼睛,掀开另一侧的车帘,向着车窗外看了一眼。 清歌连忙问道:“我们可是要到了?” “还没有。”欧阳天策说道,“不要心急。” 清歌就着欧阳天策掀起的车帘,看着外头除了绿色还是绿色,便也干脆不再去看,而是靠回了椅背上,半眯上眼睛养神。 又过了一阵子,马车才终于停了下来。 书朽的声音自外面响起:“殿下,我们到地方了。” “嗯。”欧阳天策应了一声。 书朽掀起车帘进来伺候他下车,清歌也跟在后头下了车去。 马车停在一棵大树之下,两侧的树木十分茂密,马车行驶进来的道路远远的消失在两侧的荒草之中。 树木掩映之间,隐隐能够看见一栋宅子的飞檐。 “这里便是天成药庄今次的地方?”清歌问道。 “是。”欧阳天策在自己的轮椅上坐定了,将眼神落在那高高的房檐之上,慢慢说道。 穿过树影,整座宅子的面貌呈现在眼前,外墙挺高,朴素的土黄色,看上去并不是十分起眼。倒是方才那高高的朱红色房檐横亘在天空之中,十分扎眼。 真是奇怪的建筑,清歌心中想到。 大门在他们停车处的正前方,虽然院子挺大的,但是门却只有小小的一扇,上面悬挂着一块二字匾,上书“药庄”二字。若不是知道其中的门道,是怎么也看不出来这里就是传说中的天成药庄的。 那扇小小的门紧闭着,四下十分安静,看不出有什么人气的样子。 欧阳天策对着书朽使了一个眼色。书朽会意地上前,将那门上的铜环轻轻地扣了三下。 也不知道那门里是带动了什么机关,书朽刚将手中的铜环放下,门里便响起一串清脆的铃铛声音,由近处慢慢向远处波及。很快,便在那红色房檐的宅子上方响起。 书朽收了手,后退两步站到欧阳天策的身后。 不一会儿,便见那门嘎吱一声开了。一个穿着白色袍子的小童子站在门后面,伸出头看了看清歌他们。 “诸位来有何事?”小童子开口,声音脆脆的。 “寻药而来。”欧阳天策淡淡地答道。 那小童子双手扶着门,将门又稍微打开得大了一些:“既然如此,诸位就请进来吧。” 清歌看了一眼欧阳天策,后者对她点了点头。 清歌便推上欧阳天策的轮椅,走进了那扇小小的门中。书朽紧跟在侧,肌肉的线条紧绷着,显然是在戒备着些什么。 小童子倒像是看出了什么,淡淡地瞥了书朽一眼,漫不经心道:“不用那么紧张。” 书朽的瞳孔微微一缩,袖中的手紧了紧又松了。 欧阳天策给了她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 清歌将这一切都收在眼中,心中也有些打鼓。 难道说这天成药庄竟是什么很危险的地方?为什么他们的反应如此紧绷? 第182章天成大小姐 “到了,请各位进去稍等片刻,我们的拍卖还有两个时辰开始。”那小童子将清歌他们引到一个房间,站在门口微垂着首说道。 “多谢。”欧阳天策也客气地点了点头。 清歌抬头看着屋檐下的吊着的几株正在晾晒的草药,已经干了一半,绿色渐渐转深。看上去颇有几分世外药庐的味道。 房间里的陈设十分简单,一套竹制的桌椅整齐地摆放着。窗台上一个素色净瓶,当中插了一枝盛放的白色荼蘼。 室中弥散着一股淡淡的药香。 “想不到这天成药庄竟是一个清静的地方。”清歌凝神看着那屋檐上垂下的药草说道。 “不然你以为,这里会是一个什么样的地方?”欧阳天策反问。 “做买卖的,大抵和那些拍卖行差不多吧。”清歌说道。 欧阳天策微微勾了勾唇角:“你这么说倒是也没有错。” “什么?”清歌有些疑惑。 欧阳天策的语气依旧是淡淡的:“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那现在我们怎么办?” “在这儿呆着。”欧阳天策淡淡地说道,轻执面前的茶盏,盏中的清水流泻而下,激荡进茶碗中,晕开翠绿色茶汤。配上这药庐中的陈设布景,美得好似一幅画卷。 清歌微微愣了一瞬,又开口道:“只是呆着?不用做些什么事前的调查什么的吗?” “天成药庄不同于别的地方,在这里的一举一动都要小心谨慎,马虎不得。”欧阳天策说道,“这里的眼睛,比你想象得多得多。不然,这样一个地方,也不会存在这么多年了。” 清歌尚未说话,却听屋顶上传来一声清脆的少女笑声,风声涌动,一个身着鹅黄衣裳的少女从屋顶上翻身下来,自窗外而入,衣袂纷飞落定,额间一滴珍珠大小的金黄色琥珀石,衬得那双杏仁圆眼格外明媚灵动。 “你对药庄倒是了解得很。”那少女笑靥明媚地说道。 “你是谁!”书朽立刻警惕地执剑挡在欧阳天策的面前。 “书朽,退下。”突然出现的少女似乎并没有惊到欧阳天策,他的表情还是一如既往的冰霜一般,眸色淡淡地落到那少女的身上,“阁下能在这药庄中行走自如,想必同这里的渊源不浅。” 书朽虽然依旧有些芥蒂,但是既然欧阳天策已经发话了,也只能收了剑站回到欧阳天策的身后,但是神色依旧紧绷着。 黄衣少女扬了扬唇角:“你倒是个聪明的,看来外面的那些传闻倒是没有错。” 传闻? 清歌的耳朵竖了一竖,看向欧阳天策。 欧阳天策面色不变,让清歌看不出什么名堂来。只是这欧阳天策一向在深宫之中,又能有什么传闻在外头?真是着实让人费解。 “阁下言重了。”欧阳天策淡定地说道,目光冷冷的,没有什么温度起伏。 黄衣少女走近一步,在竹椅上坐下来,大咧咧地看着清歌他们笑道:“你猜的不错,我便是这天成药庄的主人,顾天成。” “顾天成?”清歌喃喃地念道,这听上去倒不像是个女孩家的名字。 顾天成仿佛看穿了清歌的心思,不甚在意地弯了弯唇角,随手接过一杯茶,抿了一口,慢慢地说道:“这天成药庄的主人代代都叫顾天成。我父亲叫顾天成,我爷爷也叫顾天成。” “不知道天成姑娘平白在我们屋顶上听壁脚是个什么意思?”欧阳天策的眼神落在顾天成身上,带着隐隐的威压。 顾天成却像什么都没有感觉到的样子,依旧是轻轻松松地说道:“自然是来看看,这传说中的医鬼扶桑,是个什么样的人物。” 医鬼……扶桑? 清歌微微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地看向一脸平静的欧阳天策。 江湖上那个比自家师傅还要神秘的医鬼扶桑是欧阳天策? 这个家伙还真是再一次刷新了自己对他的认识。 欧阳天策却没有说话,只是定定地看着顾天成。 顾天成丝毫不觉得尴尬,换了个舒服的坐姿,继续笑眯眯地说道:“难怪连父亲都没有见过医鬼扶桑的真容,原来这么年轻。一味藏南蛇毒能够引得你出世,倒也是不亏。” “阁下高抬了。”欧阳天策淡淡道。 “不过你倒是带了不少人来。”顾天成的目光在清歌和书朽的脸上转过,最终回到欧阳天策的身上。 “这是神医宗云的关门弟子,苏清歌。也不是什么不相干的人。” “哦?神医竟然收了徒弟,看来倒是我在药庄里呆得太久了,外头的事情竟然一点儿都不知道。”顾天成笑眯眯地说道。 就在他们说话的功夫,外头忽然传来震耳欲聋的钟声,震得桌上的茶盏嗡嗡地抖。 几人的目光都被那钟声吸引了过去。 顾天成的嘴角勾起一抹颇有兴味的笑容:“哦?看来是有人耐不住犯了忌讳啊。” 欧阳天策的眸色深深,看不出在想些什么。 顾天成转头对几人说道:“一个人去也没什么意思,反正时间还早得很,不如你们跟我一起去看个热闹?”虽然是询问之意,但是那眉目间的一股盛气,似乎是没有给清歌他们拒绝的机会。 欧阳天策便也从善如流,顺着她的意思点头道:“好,反正呆着也没有什么意思,便去看个热闹。” 欧阳天策向清歌使了一个眼色,清歌会意,推着欧阳天策走了出去。书朽执剑在侧,随时以防万一。 顾天成看了这阵势轻笑一声,不以为意地推开了门。 日渐西沉,虽然未及暮色,但是也有了昏黄倦怠之意。天成药庄的走道都是用竹子扎成,除了屋顶是朱色,就着这日光,有些熏人的暖意。 只是那钟声却不平静。 一个房间门口围了不少护院模样的人,穿着清一色紧身黑衣短打,手执刀剑,看上去森然可怖,杀气蒸腾。 “发生了什么事啊?”顾天成像是漫步在花园之中,优哉游哉地问道,明明是一幅笑盈盈无害的样子,笑意却未及眼底。 第183章药蛇 为首的人一看到顾天成便立刻收了剑,恭恭敬敬地到她面前抱拳道:“大小姐,这些人潜入左药事情,企图行窃。” “胆子倒是不小,竟敢在我这天成药庄做这些鸡鸣狗盗之事。”顾天成的脸上带着一丝莫测的笑意,“不知道你们是不是已经对后果做好了心理准备。” 顾天成慢慢地走向被围在中间的那两个人,所到之处,黑衣人分开一条通道。 清歌这才看到中间被围着的那两个人,乃是年轻的一男一女。穿着普通的浅褐色衣裳,缩在中间,脸色惨白的样子。 那男的似乎受伤了,脸上一道血痕分外扎眼。嘴唇却因为害怕而惨白着。 “来人,带到罂粟堂去。”顾天成将眼光从地上二人的身上别开,语气骤然冰冷。 经过清歌他们身边时,却又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似的,换上刚才那一副笑盈盈的面孔说道:“几位不如也来看看。” 欧阳天策淡淡地看了屋内的两人一眼,又将目光放回到顾天成的身上:“恭敬不如从命。” 黑衣护卫将两个小偷押到了罂粟堂,双手反缚在身后,令其跪在地上。 罂粟堂前一架巨大的屏风,遮住了后面的视线。众人所在之处,仿佛只是一处寻常的厅堂。清歌却隐隐感觉到了其中的森寒之气。 顾天成搬了一把椅子放在被抓获的两个小偷面前,翘着二郎腿,手中拿着两人身上搜出来的名帖。 “哦?原来还是宣城的名医。既然都已经能收到我天成药庄的名帖了,怎的还做出这下作的事情。真是叫本庄主寒心呐。”顾天成的面上是纯真的笑意,眼中却满是森寒。空气中充满了一种紧张的气氛。 “庄主大人不计小人过,您就饶了我们这一次吧。我们也是一时被蒙了心智,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那男人一脸乞求地说着,声音嘶哑。 顾天成的鼻腔中发出一声饶有兴味的轻哼,“认错倒是认得干脆,可惜晚咯。谁叫你犯了这天成药庄的忌讳呢。多少年都没人犯这种忌讳了,我正巧无聊得很呢。怎么可能,放过你们呢。” “来人。”顾天成抬手,向着身后招了招。 “是。”两个黑衣护卫上前,将众人面前的屏风移了开来。 映入眼帘的,却是一个大坑。 待看清楚那坑中之物时,清歌只觉得一阵寒意袭上后背。 原来那大坑中不是它物,却是花花绿绿的毒蛇! “知道在我这天成药庄里不守规矩的下场是什么吗?便是喂了我这小药蛇。许久都没有开荤了,今日想必它们也高兴得很。”顾天成一字一字慢慢地说道,仔细地欣赏着那两人脸上惊恐的表情。 “时候不早了。”一直在旁沉默不语的欧阳天策忽然开口道,冷漠的眼中并没有太多的情绪,看着眼前跪着的两人仿佛在看死人一般,“还请阁下速战速决,不要耽误了时辰才好。” “哈哈,不愧是医鬼扶桑,心肠倒是同我一般的冷硬。” “既然要扔,便扔得痛快一些。”欧阳天策脸上的表情还是丝毫未动。 那两人的脸却更加白了,身体筛糠似的哆嗦着,不停地讨着饶:“饶命,饶命啊。” 顾天成却像是没有听见一般,嘴角洋溢着一抹浅浅的笑容,一招手道:“来人,扔下去。” “不要,不要啊!”惨叫声撕心裂肺。 顾天成却丝毫不为所动。 清歌在一旁看着,微微皱了眉。不过这天成药庄的事情,她也不好插嘴。 黑衣护卫架着两人到大坑边上,不顾两人的挣扎哭喊,一下子便将两人扔了下去。 两人的身影刚落,花花绿绿的蛇便缠了上去,将两人缠绕吞没。蛇群疯狂地蠕动着,发出嘶嘶的声响,让人感觉头皮一阵发麻。 那两人一开始还死命地哭喊着,不一会儿便没有了声息。偶尔露出来的半截手臂也都浮现着乌黑的毒气,俨然是死得透了。 “啊,忽然觉得没劲。”顾天成缩回头来,表情失望万分。 “姐姐还是一样的心狠手辣啊。”就在这个时候,顾天成的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娇滴滴的女声,虽是含着笑意,却一点都让人感觉不到笑的气息。 顾天成的脸瞬间就黑了下来,却没有立刻回头,像是已经知道身后的人是谁似的,阴沉地说道:“你允许你来这里的!” “怎么,虽然姐姐继承了这天成药庄,但是玲儿再怎么说也是这药庄的二小姐,有哪里是去不得的么。”顾玲儿细长的眼中流转过一丝挑衅的媚意,分明是挑衅的样子。 “不过是个野种!也敢来我面前撒野么!当心我也将你喂了这小花蛇!”顾天成被她的语气挑出了怒意,再也忍不住,拍案而起,转身怒喝道。 顾玲儿同顾天成长得并不相像,一双细长的眼睛流转出勾人的风韵,举手投足间净是成熟妩媚。她对顾天成的态度似乎并不以为忤,依旧娇滴滴地说道:“姐姐这话可就说岔了,我也是爹爹的血脉,怎么能是野种呢。姐姐莫不是忘了,这天成药庄的左锋令还在我的手中。” “你!”顾天成被她气得脸颊通红,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顾玲儿接着说道:“姐姐不要动怒,妹妹过来只是来提醒你,拍卖快要开始了,莫要误了时辰。” “哼,我们走!”顾天成看也没有看顾玲儿一眼,十分高傲地扭头就走。 客随主便。 这顾天成都走了,清歌自然赶紧推着欧阳天策追上。路过顾玲儿时,忽然闻得她身上传来一股奇异的香。清歌不禁多看了她一眼,却换来了顾玲儿一个神秘莫测的微笑。 清歌赶紧敛了眸子。 她可不想再卷进什么多余的是非里去了。 拍卖的场地却不是在任何一处屋舍,清歌跟着顾天成,一路走到了一座院落当中。 院子的布局奇特,枯水假山的摆放似乎有些玄妙的意味。院子中间竖着一块巨大的墨黑色石碑,石碑下却是一段长长的台阶通向地下。 第184章会场惊变 “这里就是入口,你们先进去吧。”顾天成对着清歌他们说道,自己却在入口处停住了脚步。 “好。”欧阳天策点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清歌。 顾天成身边的黑衣侍卫搬来木板铺设在台阶之上,方便清歌将欧阳天策推下去。 石阶很长,渐渐地隐去了天光。两侧蜡烛的数量越来越密集,将地下的路照亮,却掩盖不住那股子潮湿的气息,让人浑身潮腻腻的,很不舒服。 好不容易走到了石阶的尽头,内是一巨大空旷的石室。石室四周围着一圈又一圈的银色蜡烛,星星点点的烛光汇集在一起,倒也将这昏暗的石室照耀得如同白昼一般。 石室中整齐地排放着数十排椅子,许多椅子上已经坐了人,每个人都带着恶鬼的面具。 清歌他们在通道中,脸庞尚未被里头的烛光照亮,已有侍者守在门口,向他们发放一般无二的恶鬼面具。清歌他们便也接过,戴在脸上。 清歌低声问道:“这是何意?” “这里的许多买家都不希望自己的长相被别人看见。医者有时也是行凶之人,弄不好就是一场杀身之祸。”欧阳天策的眼睛依旧盯着前方,喃喃地说道。 “原来如此。”清歌点头,将面具戴在了脸上。 清歌他们的加入并没有引起太多的注意,大多数人的目光还是集中在当中的高台之上。此时高台之上只放着一排扣着盖子的箱盒,上面没有一个人。 清歌他们放在找到一个地方落座下来,就听得人群当中一阵骚动。 要开始了么?清歌将注意力集中到高台上。一个中年男子走上高台。 “让诸位久等了。咱们天成药庄这一次的拍卖现在就开始了。”那男子说道,俨然就是这一次拍卖的主持了。 “怎么样,还不错吧。”一个人在清歌他们身边坐下来,虽然戴着一样的鬼面,但是那身显眼的鹅黄色衣衫让清歌一眼就认出了顾天成。 “什么时候拍卖藏南蛇毒?”欧阳天策的眼睛依旧看着前方,面无表情地问道。 “藏南蛇毒这种好东西自然是要最后一个拍卖的。”顾天成的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拍卖有条不紊地进行着,上来的药材虽然珍惜,但是以欧阳天策的地位却也不是什么难以弄到的东西。所以他们此行的目的果然只有藏南蛇毒这一样了。 清歌向着周围看了一圈,没有发现形似顾玲儿的身影。不过这毕竟是人家的家事,清歌也不想多管。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清歌的心中莫名有一种十分不安的感觉。 一个家丁模样的人忽然走到顾天成的身边,低头在她耳边耳语几句。 顾天成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阴沉的不行。 “失陪一下。”顾天成说着,嗖得一下起身离开。 “怎么回事?不是应该是拍卖藏南蛇毒了吗?”周围的人开始窃窃私语起来。 欧阳天策的眉头微微地皱了起来。 “怎么回事?”清歌凑近他的耳朵问道。 “不知道,不过一定不是什么好事。”欧阳天策仿佛是喃喃自语一般的轻声说道。 “请诸位稍安勿躁,马上就要进行我们今天晚上的重头戏,藏南蛇毒的拍卖了。”主持的中年男人说道。 可是场下的骚动依旧没有得到平息。 “喂,你们到底有没有藏南蛇毒啊,不会只是骗我们来的幌子吧。”场下有人十分不善地说道。 “没想到堂堂的天成药庄竟然也会做这样弄虚作假的事情!” “还请各位慎言。”台上的中年男人面上虽然仍然挂着淡淡的笑意,可是那语气中分明带着一种威胁的压迫。 那些人果然就这么乖乖地闭上了嘴巴。 “喂,那是什么。”一个惊恐的声音在人群中响起。 周围的蜡烛摇曳着,忽然一个接着一个熄灭。 黑暗一点一点地笼罩上来。 书朽立刻戒备地挡在欧阳天策的身边。 嗖嗖嗖破风的声音。 冷箭毫无征兆地从周围射出,伴随着阵阵惨叫声,地面上渐渐被伤者的血所染红。 “殿下小心。”书朽抽出剑来,将射过来的箭打落。 人群骚乱,拼命地往外奔逃,掀翻了不少椅子。 是机关吗?清歌的神经紧绷着,向四周看去,并没有看见埋伏有箭手的样子。 “总之,我们先离开这里再说。”清歌说道,“书朽,带你们殿下先出去。” “好。”书朽点头。 清歌接过书朽手中的剑,将射过来的箭矢打落。 惨叫声此起彼伏,箭矢越来越密集,似乎是想要将清歌他们这些人都一网打尽。 台子上的中年男人也中了招,倒在了血泊之中。整个拍卖场地此时就如同修罗场一般,被死亡的气息笼罩着。 “门被关上了!”人群中忽然传来一声绝望的大喊。 方才他们进来的那处台阶前果然堵着一块巨大的石门,封住了出去的道路。 “喂,他们这是想把我们都置于死地啊!” “既然是门就一定有开门的方法。”清歌身边的一个人忽然说道,声音竟然有些熟悉 清歌微微愣了一愣,却想不起来到底是在哪里听到过这个声音。 空中密集乱飞的箭矢忽然停了下来,四周陷入一片奇怪的死寂当中。 气氛依旧十分的紧绷,就像是暴风雨之前的平静,空气中积蓄着一种更加危险的气息。 “这是什么?”一个人忽然指着墙壁上大叫道。 蜡烛已经灭的七七八八,剩下的额几支勉强能够将那一方石壁照亮。 石壁上绘着复杂的花纹,还有一些像是文字一样看不懂的符号。 “这难道就是开门的关键吗?”清歌喃喃地说道。 “这是先秦时期的文字。”清歌身边刚才说话的那人又说道。 “那你可能阅读?”清歌忽然抓住了一丝希望,有些激动地问道。 “嗯,上面写着开门的方法。”那人继续说道,“在房间的两侧的石壁上有两个旋钮,必须同时转动才能够打开这扇门。” “我去。”清歌和书朽同时说道。 第185章逃出生天 “不行,太危险了。”欧阳天策立刻出声否决。 虽然现在箭雨暂时停止了,但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会恢复,而里面那块地方恰是箭矢最为密集的地方。 清歌还没有开口,鼻尖忽然传来一阵奇异的香气。 淡黄色的雾气从墙缝当中蔓延开来,一接触到周边的人那些人立刻就瘫软地倒了下去。 “一步惊魂!”清歌的瞳孔微微放大,喃喃地说出声。 这是她在毒经当中看到的一种毒香,能够让接触到的人立刻失去意识,然后慢慢侵蚀他们的五脏,最终杀死这些人。毒发的过程比较缓慢,只要在失去意识的一个时辰之内治疗的话,就有完全治愈的可能。 “赶紧把这个吃了!”清歌立刻从随身的药瓶中倒出几颗白色的药丸,自己吃了一颗,又分给欧阳天策和书朽,犹豫了一瞬,也给了方才说话那人一颗。 毒气蔓延的速度比清歌预计得还要快上许多。 清歌他们刚刚才把药丸服下,那毒气就已经蔓延到了他们脚边。除了他们四个之外的人通通倒下了。 “看来现在我们别无选择了。“清歌说道,看向书朽。 书朽却看向了欧阳天策。 欧阳天策皱了皱眉,最终还是点了头。 “我去吧。”就在清歌和书朽准备行动的时候,一旁的那个人忽然说道。 清歌微微愣了一瞬。 那人转过脸来,藏在面具下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 “这……” “再犹豫下去的话这些人就必死无疑了。”那人说道,语气中倒是没有多少身处绝境的惊慌,语调依旧十分平稳。 “就这样做吧。”欧阳天策说道。 “等我们都找到那个旋钮之后,我数三二一,然后我们一起旋转那个旋钮。”那人对书朽说道。 “拿着这个。”清歌将书朽刚才给她的长剑交给那个人。 书朽自己又从袖中拔出了一把短剑。 “开始吧。”那人说道。 两个人同时向着两侧的石壁奔去。 几乎是与此同时,嗖的破空声响起。清歌的心底一凉,眼睁睁地看着箭雨又一次降临。 书朽和那人同时挥手,将步步紧逼的箭矢打落,进入了一片黑暗当中。 就在这个时候,一支箭直直地射向了清歌和欧阳天策的方向。 电光石火之间,欧阳天策从轮椅上抽出一把银剑挥手将那飞来的箭矢打落。 清歌瞪大了眼睛看着这一幕。 原来欧阳天策的轮椅里还带武器的…… “怎么了?”欧阳天策看向惊呆的清歌。 “没,没什么。”清歌赶紧摇头。 就在这个时候,身后的石门处忽然传来轰隆的声响。 地面的接缝处出现一阵扬尘,与此同时石门冉冉升起。 “他们成功了!”清歌兴奋地说道。 石门上升到一半,书朽和那人也回到了他们身边。两人看上去都有些狼狈,那人的手臂上被流箭划出了一个大口子,血染红了半边的袖子。 “你没事吧?”清歌问道。 那人摇头:“没事,我们先出去再说。” 木板靠在墙边,尽管费了一番周折,但是几人最终还是顺利地顺着楼梯到达了地面。 外面空无一人,一片死寂。 夜风吹过,带来一阵让人不安的寒意。 人都去哪里了…… “到底是谁要把我们都置于死地?”清歌环视了一圈周围,喃喃地说道。 “这个你恐怕要去问她了。”欧阳天策抬手,指着不远处说道。 清歌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一片嫩黄色的衣角在夜风中飞扬着。 顾天成! 清歌从欧阳天策的手中接过银色的短剑,捏在手中向着顾天成的方向走去。 欧阳天策他们也紧紧地跟在后面。 顾天成坐倒在墙边,闭着眼睛,似乎已经失去了意识。 清歌丢开剑,伸手捏上她的脉搏。 “只是昏过去了。”清歌又检查了一下她的头部,“看样子是被人敲了脑袋。” 欧阳天策看了看四周,除了顾天成别无他人。 “把她弄醒。”欧阳天策说道。 清歌从随身的小药包里找出一颗褐色的小药丸,捏开顾天成的嘴给她灌了下去。然后用手指用力地掐了一下她的人中。 顾天成猛地倒抽了一口气,睁开眼睛。 “发生什么事了?“清歌问道。 顾天成的眼中一开始是刚醒过来的迷茫,待神智慢慢恢复了清醒之后,眼中迸发出滔天的怒火,咬牙切齿地一字一字说道:“顾玲儿!”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欧阳天策的面色十分冷凝,盯着顾天成又问了一遍。 “顾玲儿那个贱人,拿走了藏南蛇毒和钥匙!”顾天成阴沉着脸说道。 “钥匙?” “天成药庄的钥匙,能够打开传说中的宝库,天成药庄权利的象征。拿着钥匙的人可以调动天成药庄里的影卫。”顾天成恨恨地说道。 “这么说,是你妹妹篡了你的位子。”欧阳天策淡淡地说道。 顾天成立刻就炸了:“不过是个野种,竟然敢干出这样的事情,我一定要扒了她的皮!” “你知道她去哪儿了吗?”清歌问道。 “不知道。”顾天成摇头,眼中满是不甘。忽的咳嗽了两声。 “总之,先把地下室那些人弄出来吧。不然他们就真的死透了。”一直没有说话的那个人说道,转身准备去地下室。 “等一下。”清歌叫住他,“你到底是谁?” 他声音当中熟悉的感觉让清歌十分在意。 那人停住脚步,转过身看向清歌。 就在清歌以为他要拒绝的时候,他却忽然伸手揭下了自己脸上的面具。 “萧,萧大人!你怎么会在这里?”清歌惊讶地指着面前的萧九卿说道。 萧九卿的一手依旧握着刚刚从脸揭下来的鬼面,脸上挂着一丝淡淡的笑意:“你们为什么来的,我就是为什么来的。” “可不是每个人都能够收到天成药庄的邀请。”欧阳天策看向他,眸色深深,不知情绪。 萧九卿脸上的笑意不变:“看样子你们两位倒也是并不普通。” 完美地避过了欧阳天策言语中的试探,把矛头反而引到了清歌和他自己的身上。 第186章血染药庄 欧阳天策敛下眸子,不再言语。 “现在我们可以去把那些人弄出来了吗?”萧九卿笑着指指地下室的方向说道。 “你手臂上的伤。”清歌指着萧九卿依旧在流血的手臂说道。 “不碍事的。”萧九卿抬手看了一眼,像是感觉不到痛楚似的,轻松地一笑道。 “还是得先止血吧。”清歌掏出装着金疮药的小瓶子递给他。 萧九卿身后接过:“谢谢。” “书朽,你也一起去。”欧阳天策说道。 “可是殿下……” “清歌在这里保护我就行了,你去帮萧大人。” “是。”书朽点头,跟着萧九卿又回到了地下室。 “顾玲儿现在会去哪儿,你就一点头绪都没有吗?”清歌依旧不死心地问道。 顾天成咬着嘴唇沉默了一会儿,眼中忽然闪过了一道光,但是紧接着又皱起了眉毛,似乎在犹豫到底要不要说出来。 她的表情变化显然没有逃过欧阳天策的眼睛,欧阳天策看出她想到了什么东西。 “你刚才想到了什么?”欧阳天策十分直接地问道。 “祖坟,她可能去了顾家祖坟。”顾天成眼神阴郁地说道。 “祖坟?” “她是父亲的私生女,没有进顾家祖坟的资格。但是她总是搞不清楚自己的本分!痴心妄想。”顾天成恨恨地说道。 “所以她杀这么多人拿到那把钥匙只是为了进顾家的祖坟?”清歌有些不敢相信地问道。 顾天成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虽然有传说顾家的这把钥匙可以打开顾家的一间价值连城的藏药室,但是这间藏药室到底在哪里谁都没有见过。所以我想她这么做的原因只是想要毁掉我,毁掉顾家!” 就在这个时候,书朽和萧九卿已经将地下室里还活着的人基本都搬运到了地面上。 “这里可有狄黄草?”清歌问道。 这是解一步惊魂的毒性最有效的解毒药。 “有的,在库房里,我这就带你们去。”顾天成说着起身,却因为晕眩踉跄了一下。清歌连忙扶住她。 “不碍事的。”顾天成说道,推开清歌的手自己站稳,“跟我来。” “我去去就回,你们在这里等我。”清歌说道,和顾天成一起去了药房。 “狄黄草全部都不见了。”清歌看着那个写着狄黄草标签却空空如也的抽屉说道,眉头渐渐皱起。若是没有狄黄草的话,那些人就必死无疑了。虽然不知道他们是谁,但是根据顾天成邀请了欧阳天策这一点来看,这些人恐怕都是医者当中比较有分量的一些人,若是全都死在了这里,必然是对医学界的一大重击。 顾天成一样表情凝重,沉默了一瞬说道:“跟我来。” “去哪儿?”清歌一边跟着她走一边问道。 “我的小药房。”顾天成脚步不停,口中说道。 顾天成来到一间房间,旋转了一下百宝格上的一个古制花瓶。 另一侧墙壁上的书架缓缓地向两侧打开,露出一闪暗门来。 “这是我平日炼药的地方,属于天成药庄的历代家主,除了我没有人知道。”顾天成说道,“里面有些强效的解毒药,是我平日炼着玩的,也许有些用,能让他们多撑几日。” 顾天成进入暗室,点燃暗室中的蜡烛。暗室顿时被照亮。 各种各样的炼药器具和墙壁上的药格呈现在清歌的面前。看上去就像自家师傅的药房一样,一看拥有者就十分痴迷此道。 顾天成在药格上找了一会儿,最终拿起一个天青色碎瓷圆肚小瓶:“找到了!” 清歌接过瓶子放在鼻尖闻了一下:“雪灵芝?你还真是大手笔。” “只是以防万一罢了。事不宜迟,我们赶紧走吧。”顾天成说道。 “嗯。” 清歌和顾天成回到欧阳天策他们身边,将顾天成炼制的解毒药给那些中毒的人服下。不一会儿,那些人乌黑的嘴唇就渐渐好转。 “现在我们怎么办?”书朽问道。 清歌看了地上躺着的那些人一眼,转头问顾天成道:“你们家的护院呢?” 顾天成的眼色暗了一下:“不知道,顾玲儿的人把他们都打倒了,刚才还在这里。” “那这样,我和顾小姐去找一找药庄的家丁,你们在这里先守着这些人。”清歌说道。 “好,你自己当心。”欧阳天策说道。 “我也去。”萧九卿说。 清歌看了他一眼,点点头。 三人将天成药庄上下都找过了。天成药庄像是一瞬间变作了一座空城,所有的走廊和房间都空空荡荡,不见一个人影。 “会去哪里了呢?”清歌喃喃自语着。 “现在只有一个地方没有找过了。”顾天成的眼中闪过晦暗的神色。 三人来到带有蛇窟的那间房间。 眼前的景象血腥无比,让清歌一阵干呕。 蛇窟中堆满了家丁的尸体,交叠在一起,眼睛死不瞑目的大睁着,四肢扭曲着,一看死前就遭受了莫大的痛苦。 “顾玲儿!”顾天成的眼中迸发出仇恨的火焰,一字一字咬牙切齿地说道。 “看样子是没有救了。”萧九卿说。 “看来我们要再做打算。先回去再说吧。”清歌说道。 三人回去,将看到的事情和欧阳天策他们说了。 欧阳天策看了一眼地上这些伤员,面色有些阴沉:“既然没有人手,现在也没有什么别的方法了。我们先回去,然后再派人来接这些人。反正天成药庄的这个据点也已经毁了,你应该不会有什么意见吧?”欧阳天策说着,看向顾天成。 顾天成目光晦暗地点头。 清歌他们回到驿馆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天亮。 “小姐,你可算回来了。”小夕急匆匆地迎出来,满眼都是着急之色,显然是因为清歌的彻夜不归而担心,“萧大人?” 小夕看到萧九卿也跟着,十分惊讶。 萧九卿对着小夕淡淡的笑了一下。 “萧大人,您怎么受伤了?”驿馆的守官也迎了出来,看到萧九卿染血的袖子吓得屁滚尿流。 第187章顾家墓园 “不碍事。”萧九卿说道。 “这怎么能不碍事呢。微臣马上去请大夫。”驿馆的守官立刻诚惶诚恐地说道,屁颠屁颠地走了。 “书朽,你去安排一下,给药庄的那些人解毒。”欧阳天策对书朽说道。 “是。”书朽领命而去。 “我要去找顾玲儿那个小贱人算帐!”顾天成咬牙切齿地说道。 “就凭你一个人吗?”欧阳天策面无表情地一盆冷水当头浇下。 顾天成紧紧地咬着嘴唇不说话。 “若是你们帮我收拾了她,藏南蛇毒送给你们。”过了一会儿,顾天成像是下了狠心,带着几分决绝地说道。 “我们还要借用顾家的钥匙。”欧阳天策说道。顾天成的条件并没有能够打动他。 “什么?”顾天成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顾家的钥匙。”欧阳天策似乎丝毫不觉得这个要求有什么过分似的,表情淡淡地又说了一遍。 “你要顾家的钥匙做什么?”顾天成戒备地问道,然后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表情有了一丝变化,“难道你在打那个传说中的藏药室的主意?” 欧阳天策没有说话,定定看向顾天成的表情却是默认了。 顾天成却像是听到了什么十分好笑的事情一般,放声笑了起来:“难道你不知道这个藏药室就算是在顾家也只是一个传说吗?你竟然打它的主意。” “有这个机会为什么不呢。”欧阳天策不以为意地说道,“我帮你拿回钥匙,你把钥匙借给我。这对我们都有好处。” 顾天成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好啊,那就如你所愿。我倒要看看,你能用这把钥匙干什么。” “休整一下,我们下午出发。”欧阳天策说道。 清歌将欧阳天策送回房间:“你真的打算去找天成药庄的藏药室吗?” “是个好机会不是吗?”欧阳天策没有正面回答清歌的问题,只是反问道。 “确实值得一试。”清歌说道,“只是连顾家的人都找不到,我们真的可以找到吗?” “这个就看天意了。”欧阳天策目光中神色不明,看着前方说道,“总之先把藏南蛇毒拿到手再说。” “嗯。只是这是在梁国的境内,咱们真的可以插得上手吗?眼看着这梁王大寿的正日子就要到了,我们也不能不出席啊。”清歌的面上露出些许难色。 “我们不行,白止总行吧。那家伙不是特别喜欢凑上来吗?”欧阳天策淡淡地说道。 “……” 清歌的嘴角抽搐了两下,竟然无言以对。 “我去看看萧大人。”清歌说道,一溜烟地溜了出去。 萧九卿被驿丞安排在上房之中,清歌去的时候大夫正在给他清理手臂上的伤口。他看到清歌进去露出了一个笑容:“过来坐吧。” 清歌乖乖地走过去,凑头看了一眼:“伤口挺深的。” “没关系,甄太医已经处理的差不多了。”萧九卿像是感觉不到手臂上的伤口似的,表情依旧云淡风轻的样子,“你们打算和顾天成一起去找顾玲儿?” “是。”清歌点头。 “你们自己注意安全。”萧九卿说着,从自己的身上接下一块玉佩,“这是我的信物,你拿着它去找禁军统领,问他调一点人手。” “这……”清歌惊讶地愣住,她没想到萧九卿竟然会主动给她人,本来还以为要去找白止帮忙的。 “你们是齐国的贵客,既然在我大梁的国土上,自然要保证你们的安全。”萧九卿不以为意地说道,似乎为了清歌他们调动禁军只是一件十分寻常的小事。 “那真是多谢萧大人了。”清歌十分真诚的说道。 “都是小事,你们自己当心,我一会儿还要进宫一趟。”萧九卿说道。 “我们会的。” “还有,皇上的寿宴是七天以后,千万不要耽误了。” “知道,我们一定不会耽误的。” 萧九卿很快就离开了驿馆。清歌小睡了一会儿之后,也被小夕叫起:“小姐,八殿下过来了。” “知道了,你让八殿下稍等一会儿,我马上就好。”清歌说道。 萧九卿的玉佩清歌之前已经交给了小夕,禁军统领看到这是萧九卿的命令,二话不说立刻调拨了二十个高手给清歌。 “这里就是顾家祖坟?”清歌看着眼前巨石堆积的建筑问道。 眼前是一座巨大的单层建筑,没有繁复的式样,纯粹以一尺见方的巨石堆砌而成,整齐划一,别有一番沉甸肃穆的感觉,压得人喘不过起来。 鼻尖是松针清冽的味道,这里大约是刚下过一场雨,脚下皆是泥泞,空气却异常清晰。 “嗯。”顾天成点头,率先向那建筑走过去。 “等等。”欧阳天策叫住准备踏进围栏的她。 顾天成回过头:“怎么了?难道你后悔了?” “怎么会。”欧阳天策微微勾了勾嘴角,“虽然这怎么看都是一个陷阱。” “就算是陷阱现在也只能闯了。放心,那家伙绝对不会有我熟悉这里。”顾天成满不在乎地说道。额间的琥珀晃动,闪过流动的光,看上去有几分奇异的色彩。 “等一等。”清歌忽然出声。 “你又怎么了?”顾天成的脸上闪过一丝不耐。 “我进去就行了,你不用进去。”清歌对着欧阳天策说道。 清歌说的不是没有道理,若是这墓中真的有什么危险,还要保护欧阳天策的话反倒是一个累赘。毕竟他和欧阳初寒不同,即使有再高的医术也终究不良于行。这一点欧阳天策自己的心里也明白,所以并没有执着着,只是说道:“你带上书朽。” “可是殿下。”书朽急切地说道,显然不想离开欧阳天策的身边。 “这边给我留一个人就行了,你去保护清歌。”欧阳天策指着身边跟来的禁军高手说道。 “我自己可以保护自己。”清歌说道。 “若是你出了什么事情,我可不想负责。”欧阳天策嫌弃地看了清歌一眼。 “……” 清歌被他噎住了,半晌才眯着眼睛说道:“好吧。” 第188章墓地 “你们若是商量好了,就赶紧行动起来。我可不想让顾玲儿那个贱人脏了我顾家的地方!”顾天成戾气十足地说道。 “我们现在就可以进去了。”清歌说道。 两人带着剩下的高手向墓室中走去。 顾天成站在墓室前,转动了一下旁边石狮子口中的石球。两扇沉重的石门缓慢地打开,发出沉闷的声响,同时也露出一条不宽不窄的通道。 墓室里面十分安静。 清歌他们一进去,两边的蜡烛就自己亮起了。照亮细长的甬道。 “小心,别碰到那些深色的石砖,有机关。”顾天成指着地上相互间隔的深色石砖说道。 “知道了。”清歌点头。 长长的甬道仿佛没有尽头一般,清歌能够感觉到他们正在往下面走,根据时间来计算应该已经在地下挺深的地方。随着他们的深入,空气越来越迟滞,带着一种腐朽的味道。四周却依然是一片死寂。 空气中的紧张感一触即发。 “如果顾玲儿不在这里呢?”清歌问道。 “不可能。”顾天成一口否决了清歌的话,眉目间却是压不下去的烦躁。 “马上就到了。”顾天成握紧手中的剑。清歌可以听出她声音当中的紧绷。 一块巨大的空地出现在他们的面前。墓碑整齐地排列在其中。 家族墓地。 然而其中却是空空荡荡的,一点有人来过的痕迹都没有。 顾天成暗暗地攥紧了拳头。 清歌看了顾天成一眼,若是顾玲儿真的不在这里,恐怕她们也不知道应该到哪里去找她了。但是现在清歌也不知道要跟顾天成说什么。 就在清歌纠结的时候,周围忽然传来气门被打开的声音。 白色的烟气从墙壁上溢出,向着清歌她们奔袭过来。 “有人触动了机关!”顾天成像是被打了鸡血一样,眼睛中一下子迸发出光芒。 “毒气吗?”清歌紧张地问道。 “没关系。”顾天成一抬手,抛出一把珠子。珠子撞击在石壁上的某个位置,渗出白烟的孔穴立刻关闭。 毒气的量不够,还没有接触到清歌他们的时候就已经四散了。 “哈哈哈,我竟然忘记了这一茬。”顾天成忽然捧着自己的肚子笑起来,看上去有几分癫狂。 “怎么了?”清歌不解地问她,小心翼翼。 “顾玲儿根本不知道这里的地形,她一定是从另外一个门进来的。那个门就是专门在那里给外人走的。”顾天成的脸上挂着奇异的笑,似乎是很开心的样子,“她死定了。”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清歌问道。 “不用怎么办,在这里等着给那个小贱人收尸就行了。”顾天成的眼中淬出几分恶毒,盯着远处的那一片幽黑幽幽地说道。 “苏小姐。”清歌他们带来的高手首领喊了一下清歌的名字,“待会儿看到了是要活的还是杀无赦?” “先不要说的太早,天成药庄的影卫怕也都不是等闲之辈。” “哼,顺我者昌,逆我者亡。”顾天成冷冷地说道,“若是见到了不用客气,尽管杀。” 不知道过了多久,对面的幽黑当中终于有了动静。 清歌对着身后的人使了一个眼色,他们都各自找了掩护将身形隐藏了起来。 待会儿若是顾玲儿那边还有活口,他们在这里埋伏着,想必能够收获不少。 对面的动静越来越清晰,清歌不禁屏住了呼吸。 近了,更近了…… 终于,那空气紧绷到极点的那一瞬间,黑暗的甬道中伸出一只沾满鲜血的手来,惊雷一般打破了单调的画面。 那只手的五指紧抠着,看上去十分痛苦的样子。 随着那只手的出现,一只完整的胳膊逐渐呈现在清歌的视野中。却是一个黑衣的蒙面人费劲地从甬道中爬了出来。他的浑身都是血,似乎是刚刚才经历了一个修罗场。 “影卫……”顾天成的嘴里轻轻吐出两个字,眉头紧紧皱起。 依旧是没有顾玲儿的影子。 清歌看了看那个影卫又看了看顾天成。那个影卫显然是没有发现他们的存在,或者说还没有来得及感觉到他们的存在就已经断了气,趴在那里不动了。 若是影卫在这里的话,说明顾玲儿应当是也来了,不然她没有理由派影卫过来。除非这个墓穴中藏着什么宝贝。 “你们家在墓穴里藏了什么东西吗?”清歌干脆轻声地问道。 顾天成看了清歌一眼,似乎明白清歌的考虑,淡淡地说道:“没有,所以顾玲儿一定会亲自来。哼,她以为这个样子父亲就会认可她了吗?真是痴人说梦!野种到死也只能是个野种!” 清歌的心情有些复杂。 但是这毕竟是人家的家务事,她又不好做什么评断。只是觉得顾玲儿的这种心情,似乎也有那么一点点可以理解。 就在这个时候,对面的甬道中又传来了些许的动静。 “嘘。”顾天成立刻将手指竖在唇间,示意清歌噤声。 一片鲜红色的衣角,似乎是被血浸润的,十分扎眼。 紧接着便是一个熟悉的身影。 顾玲儿捂着自己的肚子踉踉跄跄地从甬道中走出来,跨过那影卫的尸体,走向当中的墓碑。 “哈哈哈,父亲,你看到了吗?我做到了!我进顾家祖坟了。我是天成药庄的继承人,你们再也不能否认这一点了!哈哈哈。”顾玲儿扒在一块墓碑上,笑得有些扭曲。然后忽的张口,哇一口血吐在墓碑上。 她的身后没有任何影卫跟着,若不是没有都带过来,便是都死在了那条专门为闯入者设计的满是陷阱的甬道之中。 可是顾玲儿却丝毫不为所动似的,满脸只有扭曲的笑容,不停哈哈大笑着,似乎这真的是什么十分好笑的事情一般。 看着这样的顾玲儿,清歌的心情更加复杂了几分。 顾天成的脸色渐渐阴郁起来,握着手中的剑走了过去。 “贱人!这里也是你配来的地方么!”顾天成竖起眉毛,厉声地喝道,剑风指向地上的顾玲儿。 第189章甬道 顾玲儿抬起头,脸上有一秒的惊愕,但是片刻就被嘲讽的笑容替代:“哈哈哈哈,可是现在我偏偏来了!你又能拿我怎么样。” “区区一个野种!真是脏了我顾家的地方!”顾天成失控地咆哮道,手中的剑向前一伸,在顾玲儿的脖子上留下了一道细长的血口子。 “别激动。”清歌连忙阻止住她,“先把钥匙拿过来。” 顾天成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平复一下心绪,咬着牙道:“还不赶紧把钥匙拿过来!” 顾玲儿冷笑:“你若是有本事的话,就自己从我这里拿啊。” 变数只是发生在那么一瞬间。当清歌察觉到气氛不对,大叫出那一声当心之时,一切都已经为时已晚,顾玲儿飞速地抬手,袖中洒出一包灰白色的药粉,顾天成没有防备,全部都洒在了她的脸上。 “你没事吧?”清歌急切地问道。 顾天成一手捂着自己的眼睛,一手指着顾玲儿逃窜的方向:“我没事,别管我,快去追她!” 清歌估摸了一下应该不是什么烈性的毒药,便舍下顾天成,追着顾玲儿而去。 “清歌小姐!”书朽连忙追在后面。 顾玲儿浑身都是伤,血迹流了一地,并不是很难找。只是她又跑进了一个黑黑的洞穴。 清歌站在门口不禁有些犹豫。 这座墓穴里面到处都是机关。稍有不慎就会出事,可是欧阳天策的希望都在那把钥匙上面。若是能够破解钥匙的秘密…… 若是能够破解钥匙的秘密的话,欧阳天策说不定就能够痊愈。这个诱惑还是很巨大的。 “清歌小姐。”书朽出声道,“太危险了。” “可是钥匙还在顾玲儿的身上。”清歌皱眉,“必须要拿到才行。” 书朽也沉默了。毕竟这涉及到的是她家殿下的事情,她也没有办法冷静的权衡风险。 犹豫只是一瞬间,两人的眼中很快闪过坚定的光。 顾天成眼下的状况是不能指望了,看来只能靠他们几个人。 清歌转头对着身后带来的高手们说道:“待会儿可能会有很多机关,大家一定要小心。” “是。属下们一定会保护好小姐的!”为首的那个人说道。 “事不宜迟,快追吧。”清歌说道。 几人一起进入了洞穴一般的地方。 那是一条长长的甬道,石壁上不知嵌了什么神奇的矿石,虽然外面看起来里面是黑黢黢的一片,但是里面的石壁上却泛着淡淡的荧光。勉强照亮了前路。 没有顾玲儿的踪迹。 地上的血液蔓延着,长长的一条。按照这个出血量,顾玲儿绝对走不了多远。 前方似乎是风平浪静的样子,顾玲儿并没有触动机关。 “小心。”清歌对身边的人说道。 这条甬道似乎只是被开凿出来,却没有怎么被修缮过。和刚才他们进来时候的那条道路不同,这条道路显得十分原始,地面也只是最原始的状态,没有一块一块的方砖。 整个空间充斥着一种十分诡异的感觉。 滴答,滴答。 水滴落地的声音,脚下的道路渐渐潮湿起来。 “不觉得奇怪吗?这里竟然都没有机关。”书朽说道。 “嗯,还是不能放松警惕。”清歌说道,眼睛盯着地上延续的血迹,“看样子顾玲儿还在更深的地方,没想到她竟然能跑这么远。” “嗯,话又说回来,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书朽看着周围的石壁,入口处的光亮早就被隐没,只剩下石壁上的光亮,人在其中只能够勉强视物。 “不知道。”清歌摇头,眉头依旧紧锁着。 这个地方十分奇怪,按照道理来说应该是还在顾家祖坟的墓穴之中,可是却没有看到任何的墓碑,长长的甬道倒像是要通到什么地方去。 “到头了!”书朽的手掌轻轻覆在面前的石壁之上,轻声地喊道,语气中满是惊讶和意外。 面前是一条死胡同,长长的甬道似乎在这一刻走到了尽头,脚下的血迹也在这里截断了。 可是这甬道分明是没有岔路的,若真是一条死胡同,那么顾玲儿又到哪里去了呢?她一个大活人总不可能凭空消失了吧。 “这个地方真是处处透着诡异。”清歌带来的人中那个为首的说道。 “一个大活人不可能凭空消失,这里一定是有什么我们没有注意到的机关。”清歌说着,点燃火折子在周围的石壁上仔细地寻找起来。 石壁摸上去很光滑,里面嵌着细微的晶石一样的矿物,应该就是这些在发光。 一无所获。 清歌有些丧气,但依旧没有放弃,又找了一遍。 “会不会在地面上?”书朽提醒道。 清歌将手中的火折子移向地面。 “这是什么?”书朽指着地上说道。地上刻着一张玄妙的图画,里面似乎暗藏着什么玄机。 “天乾地坤,这是一张八卦阵法图。”清歌惊喜地说道,“既然这里有阵法图,那么一定是这里有什么机关与之相对应,若是能够找到的话,就能够发现里面的玄机!” “可是我们已经找过一遍了,这个石壁上分明什么也没有啊。” “不,还有这个。”清歌指着石壁说道。 书朽顺着她的手指看去,清歌指着石壁上星星点点的矿石。 “你没有发现这个矿石的排布看上去很有规律吗?” “这……”书朽皱着眉毛,“书朽对于这些不是很精通。” “它的排列也是八卦的星象,只不过多出了一些东西而已。”清歌说着,走上前去,伸手在其中几个矿石上飞快地按了几下。 轰隆隆的声响震慑着耳膜,眼前的墙体开始从中间分裂,向着两边退去,巨大的尘埃扬起,遮住了清歌他们的视线。 清歌被呛了两下,咳咳地咳嗽起来,用手在眼前挥了两挥以获得一个清晰的视线。 “喂,你们看那个。”身后有人叫起来,满满的意外之情。 石壁的背后是一个精致的屋子,不是十分华丽,却处处透着用心的精巧。青竹的家具透着一种质朴的美感,素色的纱帐层层叠叠,将里面的情形遮出一种影影绰绰的感觉。 第190章诡异琴声 “这里是一个房间吗?”书朽十分惊讶地说道。 这个房间保存的状态十分完好,明明是一直密封在石壁之后,应当是有些年头了,但是却是一尘不染的样子。 “避尘珠?难怪了。”清歌捻起桌案上一枚硕大的珍珠状物什说道。 那珠子大约有新生婴儿拳头般大小,不似珍珠透着光泽,质地十分内敛,似是将精华全都吸收其中。 “这屋子里到底放了多少避尘珠?”书朽离开清歌三步,也拿起一颗避尘珠说道。 这避尘珠可是价值连城,竟然被这石室的主人用了这么多在这里,得花多少钱啊,看来这天成药庄顾家的实力还当真是不俗得很。 “这顾家人在这房间里还真是下了血本了。”清歌说道。 “可是这么一间被封死的房间到底有什么用呢?”书朽环视了一圈四周,喃喃地问道。 “不知道,但是我敢肯定,顾玲儿就在这个房间里。”清歌指着地上的一道血迹说道。 顾玲儿的血迹! 她果然进来了。 空气一下子紧绷起来,书朽摆出了戒备的姿势。 “喂,这是什么声音?”清歌忽然耳朵一竖,打了一个激灵。 方才还十分安静的石室当中,忽然之间传来一阵隐隐约约的乐声。 “好像是有人在弹琴。”身后的高手侍卫说道。 “顾玲儿吗?”书朽警惕地说道。 “去看看。”清歌微微皱眉,最后下达了命令。 空气顺着甬道从石壁中灌进去,吹起了悬挂着的轻纱。也将纱帐后面的景象露出了。 这间房间似乎很大,往里面也只能看到一些屏风摆设,仿佛都是价值不菲的样子。 清歌他们跟着血迹往里面走,方才那隐隐约约的琴声也越来越清晰。 “喂,你们看那个。”一个侍卫指着地上的人惊声喊道。 那个身影,那个衣服,除了顾玲儿还能是谁? “失血过多吗?”清歌低声沉吟道,走上前去探了探她的脉搏,“还活着。” “现在怎么办?出去吗?”书朽问道,显然是不想在这个诡异的地方多待。 然而方才还十分和煦的琴声忽然之间蓄满了杀伐之气,一下子多了铁马冰河的金戈之声。雨打金甲一般,密集又急促,似乎要扼住人的咽喉,让人喘不过气来。 “喂……”身后的侍卫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眼神之中充满了惊恐,“如果顾玲儿在这里的话,那到底是谁在弹琴!” 一个密封的石室之中,多出一个人来的话,可不是什么好玩的事情。 莫不是鬼么? 意识到这一点的众人,眼底都充满了压不住的惊恐。 这时候被绑住了手的顾玲儿忽然幽幽地醒转了过来,苍白着一张脸,嘴角却泛起一个诡异的笑容。 “真亏你们敢到这里来。这里可是顾家最禁忌的地方,就连顾天成那个家伙都不敢进来的。”顾玲儿笑着,从嘴里咳出两口血来,声音嘶哑,笑容却更加深邃,“也好,拉那么多垫背的陪我一起去死,我也是值了。” “你倒是想得美。”书朽冷冷地睨了半死不活的顾玲儿一眼。 “原路返回。”清歌说道。 可是过了一会儿他们便明白了顾玲儿所说的话的意思。 在重重的纱帐之间,他们竟然找不到回去的路,而地上的那些血迹也尽数消失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有人惊恐地问道。 “有人在这个房间里布下了阵法,把这里变成了一个只进不出的迷宫!”清歌的表情十分严肃,刚才进来的时候竟然一点都没有注意到。现在才发现的话,会不会太晚了一点? 清歌的心头竟然难得地浮现出深深的不安。 “没关系,既然是阵法,就必然会有破解之道。”书朽说道。 “你说的没错。”清歌挤出一丝笑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以理了理自己的思路,“既然走不出去,我们不如进去看看,这到底是一个怎么样的地方。” “好。”书朽点头。 “呵,你们就挣扎吧。不过,都是没有用的!”顾玲儿依旧在冷笑。 “闭嘴,一会儿再算你的账。”书朽低声地喝道。 顾玲儿被书朽身上冒出的冷气冰到了,果然安静了一会儿。 清歌他们小心翼翼地顺着琴声的方向向房间里面走去。 这个房间的大小比他们想象之中要大上许多,有一些地方的布置陈设十分雷同。 清歌心中不安的感觉越来越浓,要是再这样走下去,怕是他们会在这里越陷越深,这个琴声会不会是一个诱饵? 可是如今他们似乎也没有什么办法,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在这诡异的空间当中时间的流动速度似乎格外的迟缓,明明只过了一会儿,清歌他们却觉得仿佛过了很久。 琴声越来越近,似乎就在耳边了。隔着纱帐,清歌看到一个人影模样的轮廓,似乎是坐在一家古琴的前面,琴声好像就是从她手底下传出来的。 清歌的心跳忽然紧凑起来,一种十分不祥的感觉涌上心头。她可不相信这种地方会有人,可是眼前的分明又是一个清清楚楚的人影。 “清歌小姐,你到我身后去。”书朽说道。 她也嗅到了这其中危险的气息,做出紧绷的防备状态,让清歌站到自己的身后。 “没事。”清歌抬手,止住了她的动作。另一只手小心翼翼地掀开面前的纱帐。 面前的一幕让所有人都忍不住惊恐地叫出了声。 一个穿着华服的女人,面孔和手上的皮肤已经干枯萎缩,但是仍然在有节奏的移动着,琴声就是从那干尸的手底下缓缓地流泻出来。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有人惊恐出声。 这是又有一个人指着另一个方向说道:“你们看,那儿还有一个。” 清歌心里一个激灵,连忙朝着另一边看过去。 却见那人指着的方向果然有另一具尸体,看上去比那女尸新鲜很多,皮肤还没有枯萎得那么厉害。那男尸歪在榻上,撑着头,似乎是在专注地听着女尸弹奏的乐曲。 这画面真是要多诡异有多诡异。 第191章星图 所有人都被眼前的场景惊呆了,不知道下一步应该怎么动作。平静了心中的惊恐之后全部呆呆地看向清歌。 清歌心中的余悸依旧一阵一阵地扩散着,久久不能平复。 眼前的这两个分明就是死亡已久的尸体。他们到底是谁?谁把他们放在这里的?为什么尸体还能够弹琴?这实在是太过于邪门了。问题一个接着一个,几乎要把清歌的脑中塞满,让她没有办法冷静地思考。 不过她有一种预感。能够走出这个危险的地方的关键,就在这个诡异的地方。 清歌观察了一会儿,那两具尸体除了女尸一直在弹琴之外,并没有什么其他的动作,也微微放下了心:“这样也不是什么办法。我们先在这里找找有没有什么线索。” “好。”跟来的也都是在刀尖上滚过的人,虽然一开始有点惊吓,但是很快就已经收拾好了情绪。得令行动起来。 清歌也壮着胆子,走到那具男尸面前,细细地打量了一番。 那男尸的衣服看上去精致华丽,因着这房间当中到处都是避尘珠的缘故,看上去十分崭新,一点都没有受到时间的影响。 男尸的眼睛微睁着,神态安详看着弹琴女尸的方向。嘴角似乎还带着意思若有若无的微笑。 那女尸的手依旧在不停地上下移动着,乐声高低,竟然演奏的十分不错。 男尸的身后挂着一张画。 似乎是一张山水,只是那山水却是全然倒着的,以天为地而地为天。乍一眼看并没有觉得什么,仔细看看却是要多奇怪有多奇怪。 “清歌小姐,你在看什么?”大家都在各自搜索着线索,书朽看到清歌忽然停住了,过来关心地问道。 “书朽,你看这个,是不是觉得有些奇怪?”清歌指着面前的山水图说道。 “是啊,难道是这幅画挂倒了?”书朽说道。 “应该是没有。”清歌指着挂轴,却是只有一面挂上了绳子,显然是挂这画的主人故意为之。 天地倒悬,莫不是有什么深意么? 清歌托着下巴苦思起来。眼神仔仔细细地又一次环视了一下这个房间的布局。 天地倒悬,天地倒悬。 有了! 也许自己一开始的重点就错了,这个房间的机关并不在地面上,而是应该在天花板! 灵光闪过的清歌瞬间抬头,将目光投注到天花板之上。白色的顶上隐隐有什么东西在发光闪烁,就像天上的星子,排列成一个玄妙的形状。 “原来是星图。”清歌笑了。 “星图?”书朽问道。 “嗯,行军打仗的时候经常会用到的标记位置的东西,也是地图的一种。只是这星图又融合了五行八卦,十分复杂。大约就是这外头阵法的原理。” “那有了这星图我们就能出去了吗?” “嗯。”清歌点头,“只是这星图复杂,要读懂的话我可能还需要一点时间。” “好。”书朽的脸上依旧没有太多表情,但是语气中分明是松了一口气的模样。 清歌找了个地方坐下来,无视掉旁边诡异的两具尸体和琴声,开始专注地研究起天花板上的星图来。 复杂,很复杂,但还是能够解开!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清歌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来。 “解开了!”清歌欣喜地说道,“我知道怎么出去了。” “事不宜迟,咱们现在就离开吧。”书朽说道。 “好。”清歌早就想赶紧离开这个鬼地方了。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侍从忽然开口叫住了她们:“小姐,我刚才在房间里发现了这个盒子。” 清歌站住脚步,回头看去。 那侍从的手中拿着一个近黑色乌木描金边的小盒子,巴掌大小,看上去十分精致,和这房间当中的其他东西一样,同样是一尘不染的样子。 盒子上挂着一个小小的锁。 “你们有谁会开锁吗?”清歌看了一下,只是一个寻常的盒子,没有什么机关,锁也是最简单的那种。基本上有些工具就能够撬开。 清歌知道,这些禁军出身的人恐怕都是各有所长的。开锁这种事情应当不在话下。 果然,清歌的话音刚落,就有一个人自告奋勇地举起手:“小姐,我会。” “麻烦你把这个打开一下。”清歌将手中的盒子递给他。 那人接过盒子,从袖中摸出两根小针,捣鼓了一会儿,就听见咔哒一声。锁芯弹开了。 “开了。”那人将盒子递回给清歌。 清歌小心翼翼地打开盒子。 里面躺着一方白色的绢帕。 “冰蚕丝?”书朽有些意外地出了声。 这冰蚕丝十分名贵,通常被贵族的夫人小姐们拿来做手帕,常常是重金难求。 其实这冰蚕是还有一个不是那么广为人知的特点,那就是若是在上头书写的话,可以保持字迹图样永世不掉,因此从前的时候也被有钱有势的人家用来记录一些重要的东西。现在随着产量的越来越少,倒是不怎么多见了。 清歌小心翼翼地拿起那张冰蚕丝的绢帕,冰蚕丝独特的质感触摸在指尖有一种别样的冰凉感,似乎要顺着指尖的脉络渗透到人心里去。 上面果然用墨汁画着一张地图一样的东西。在某个位置画着一个小小的钥匙形状的东西。 “好像是一张藏宝图。”书朽在一旁看着说道。 清歌的目光却完全被那个小小的钥匙图形给吸引住了。 钥匙……顾家的钥匙…… 难道说这张藏宝图和那间传说中的天成药庄藏药室有关? 若是这样的话,那是不是跟着这张藏宝图就能够找到冰域红雪莲了? 一想到这里清歌忽然按捺不住激动的情绪,热血涌上心头,转头看向身边的书朽。 书朽显然也想到了这一层,目光中同样是没有办法掩藏住的激动。 “走,先把这个带出去再说。”清歌说道。 “好。”书朽点头,护在清歌的身边。一群人跟着清歌向外面走去。 身后的诡异的琴声依旧在空中飘荡着,只是慢慢回归了初时的柔缓平静。 第192章 “终于出来了。” 经过一段紧张的前进,他们终于看到了初时进来的地方。大家都松了一口气。 顾玲儿的目光中闪烁了一下,抿着嘴巴没有说话。 顾天成原本就守在甬道口,脸上的血色依旧没有恢复过来。看到清歌他们出来,十分急切地迎了上来:“喂,你们没事吧?” “没事。” 顾天成听清歌说没事,瞬间就是松了一口气的模样,然后看到她身后被侍从们押着的顾玲儿,眼中的火星瞬间又燃烧起来:“你这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贱人,竟然连我顾家的禁地都敢闯,看来真的是留你不得!” 顾玲儿的嘴角带着血,弯出一个满不在意的弧度,似乎有些嘲讽,却唯独没有恐惧:“哦?说的好像姐姐你会留我似的。” “不许你叫我姐姐,你不配!”顾天成尖叫道,“说!钥匙在哪儿?” “呵呵,我的姐姐,你也太天真了,你真的以为我会把钥匙的所在告诉你吗?就算是我死了,也绝对不会让你好过!”顾玲儿的眼底泛出阴毒的光来。 “不用找了。我已经找到了。”这时候,书朽忽然说道。 顾玲儿的脸色瞬间就变了,震惊地瞪大眼睛一下子转过头来瞪着书朽,似乎要看清楚她到底是不是在虚张声势。 书朽从袖子里掏出一把黄铜的钥匙:“刚才她想把这个藏在那个房间里,被我看见了,就捡回来了。” 书朽说的轻松,顾玲儿却是一下子脸色大变,一脸死灰的模样,身体不断地抖动着。似乎按捺了很久,终于是按捺不住,啊地仰天长叫起来。 撕心裂肺。 清歌看着崩溃的顾玲儿,心里有那么一瞬间也十分不是滋味。 这个家伙,只是想要得到认可吧。可是却采取了这样一种方式,最后成为了一出悲剧。 这毕竟是人家的家事,她也不能说什么。 拿着钥匙,顾天成带着他们走出顾家墓穴,回到了驿站。 欧阳天策正等在大厅里,也不知道等了多久,就那么一动不动地坐着。 书朽立刻迎了上去:“殿下,你怎么一直在这里,若是受了寒可怎么是好。” 一旁的驿丞说道:“是啊,我也劝过你们殿下,可是你们殿下说什么就是不肯回去。” “无妨。”欧阳天策微微偏头躲开书朽来探他额头的手,看向清歌:“你没事吧?此去可有什么凶险?” “还好。”清歌说道,“总算是平安地回来了,还找到了这个。” 清歌将小盒子当中的绢帕拿出来递给欧阳天策。 “好像是张藏宝图。”欧阳天策说道。 “什么?我怎么从来没有听说过有这种东西?”顾天成凑上来。 “那里不是你们顾家的禁地么,既然那两个人把这藏宝图带进了那里,又不允许你们顾家的子孙进入,不知道也是寻常的事情。”清歌说道。 “两个人?”顾天成看上去有些疑惑。 清歌瞬间明白,她怕是不知道那石室之中的事情,便解释道:“那条甬道的尽头是一个石室,里面有两具尸体。” 为了简洁,清歌略去了其中诡异的部分。 “一男一女么?”顾天成问道。 “嗯。”清歌点头,“你知道他们是谁吗?” “当然。”顾天成的笑容有些复杂,“那怪那是禁地,原来里面是他们。也好,这下子总算是能在一起了。” “那两个人究竟是谁?”清歌忽然之间起了些好奇。 “我们天成顾家世代做药材生意,却只除了两个炼药师。一个是顾家的先祖,还有另一个,便是那石室中的男人。”顾天成的神色有些复杂,“说起来也是早几辈的事了,原本药庄是要交到他的手中的,可惜他却爱上了自己的妹妹。最终也没有落得好结果,被逐出了家门,只是没有想到,他竟然也在我顾家的祖坟之中。” “原来是这么一段故事。”清歌喃喃地说道。 看上去也是一出悲剧呢。 “这一直是顾家不愿意提起的一件事情。说起来,这个天成药庄传说中的藏药室那时候便是他在使用的。”顾天成说道。 “原来是这样。” “顾小姐答应我们的事可不要忘记了。”欧阳天策开口看向顾天成。 “那是自然,我天成药庄一向说话算话,既然你们找到了藏宝图也是你们的机缘。至于最后能不能找到你们想要的东西,就看你们的造化了。” “这是自然。” 欧阳天策伸出手,顾天成将那把象征着天成药庄权利核心的黄铜小钥匙交到他的手中:“好自为之。” “你也是。” 顾天成留下钥匙以后便离开了,清歌走到欧阳天策的身边:“怎么样,这张藏宝图可看出什么玄机?” “不急,既然钥匙在我们手里,我且让人去研究一下这张藏宝图。日后再说。”欧阳天策说道。 “也好,这梁王的大寿之日就快到了,如今大约是应该全力应付这件事情。” “嗯。”欧阳天策点头。 “兰初呢?”清歌遍视一圈,自己回来好一会儿了,都没有看到兰初的身影,这似乎有些反常。 “似乎是京城里头出了什么事,被三哥叫回去了。倒是给你派了几个高手暗卫来。” “京城出什么事了?”清歌的心头忽然一紧,能够让欧阳初寒将兰初紧急召回的,恐怕不是什么小事。 “应该不是什么大事。三哥还是能处理好的。”欧阳天策感觉到清歌对欧阳初寒的关心,下意识地皱了皱眉。 “没什么大事就好。”清歌明显安心的表情。 “你还是先管好自己的事吧。”欧阳天策说着,看向前方,似乎是看到了什么东西。 清歌连忙转头,却见苏奉贤向着他们走了过来。 “二哥。”清歌叫道。 苏奉贤脸上挂着微笑:“事情办完了?” “嗯,办完了。清歌帮了很大的忙。”欧阳天策不等清歌回答,先接口道。 清歌瞬间反应过来,欧阳天策怕是没有把这次去天成药庄的行踪告诉自家二哥。 既然他不想说,清歌自然也不会拆穿。便从善如流地说道:“是啊,都办妥了。” “办妥了就好。过两天就是寿宴正日了,这几天好好在驿馆养精蓄锐,到时候进宫,代表着我们齐国,怕不是那么轻松的。”苏奉贤说道。 “知道了二哥。” 第193章 日子过得很快,这便是清歌他们代表齐国进宫贺寿的日子了。 小夕一早拿出早已准备好的礼制华服,给清歌梳妆打扮。 “小姐你平日里就是对这穿衣打扮的事情太不上心了,你看这打扮起来多好看,定叫那些公主小姐们失了颜色。”小夕一边给清歌梳头一边说道。 清歌轻轻地笑了起来:“争这些做什么,又没有什么好处。” “小夕就是,就是不甘心嘛。小姐明明长得这么美,却像是刻意将这美貌藏起来似的。” 清歌笑了,看着小夕像看一个天真的孩子:“有的时候,这种东西只会招来不必要的灾祸。泯然众人,反而是一件好事。明白吗?” “小夕不明白……” “傻瓜,不明白的话记住就好了。只有步步低调,才能在最关键的时候一跃而起。” “小夕记住了。” “好了,既然知道了,那这只簪子就不要往我头上插了。” “可是小夕觉得好看嘛。”小夕无辜地说道。 清歌只好一脸无奈地看着她。到底还是个孩子。 又折腾了一会儿,小夕才算是将清歌的妆容都收拾完毕。清歌在镜中照了照,二八的模样果真是极好的。像早上的晨露,皮肤嫩的能掐出水来,白皙里面透着淡淡的粉红。只是那双眼睛,却极深。 清歌在心中微微叹了一口气。 到底是回不去了。 清歌走出来的时候,苏奉贤和欧阳天策他们都已经准备完毕,坐在大厅里,见到清歌,眼神中不约而同地闪过一丝惊艳。 “哼,打扮一下倒也不是不能看。”欧阳天策傲娇地转过头。 “……” 清歌哭笑不得地看着欧阳天策,这个家伙有时候还真是像个小孩子一样。 苏奉贤微微一笑:“清歌打扮起来真好看。京城第一美人的称号,千画怕是要让出来。” 清歌淡淡地笑了一下。 京城第一美人么。她倒是不稀罕这种东西。而且以苏千画现在的近况,这京城第一美人的称号在她头上只是增添一重讽刺罢了。 “好了,马车已经在外头等了,我们出去吧。”苏奉贤说道。 “好。”清歌点头,上了车。 欧阳天策抿着嘴,一直目送着清歌上了车,这才上了自己的那辆。 梁王大寿,整个都城都十分热闹。通往宫中的主干道两侧站满了兵士,将过来看热闹的百姓挡在两边。一路的店面都是张灯结彩的,挂着红色的喜庆彩带。一路上有达官贵人或是宫廷里的人往周围的人群中分撒喜钱,人群中不时传来一阵一阵的欢呼涌动。 清歌微微掀开车车帘,看着窗外这喜庆的景象,也有点被这样的气氛所感染了。 “大齐使者到!”宫门口的太监收下清歌他们的拜帖,高声唱道。 清歌就着小夕的手下车,宫门很高,天空蔚蓝宽阔,给人一种高远之感,却又让人心存畏敬压抑。大抵这天下所有的宫廷都是这个样子吧。 正式的宴席邀请的人比上次多得多,从殿中一直延伸到御花园里。 清歌他们代表一国而来,为了表示重视,坐席自然是十分靠前。 吉时未到,清歌他们便在御花园中赏景。白止与萧九卿并肩而来,关系十分要好的样子:“八殿下,苏将军,璇玑县主。” “萧大人,白将军。” “在梁国住得一切可都还好?”萧九卿微笑着说道,银白色的面具在阳光下反射着摄人心魄的光。 清歌知道他是指天成药庄的事情,相信他借来的禁军回去也有向他汇报,但还是说道:“嗯,一切都好,多谢萧大人了。” 清歌的眼睛看向萧九卿的手臂,也不知道他手臂上的伤怎么样了。 “啊,齐妃娘娘金安。”白止看到走过来的齐妃,打了个招呼。 清歌转头,见一个身材高挑,面容姣好的女子穿着华服在一群宫女的簇拥下窈窈窕窕地走了过来。 那女子有一双上挑的凤眼,看人的时候下巴微抬,流露出一股子睥睨的傲气,一幅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但是她的眼神却看得清歌十分不舒服。 这就是他们说的齐妃吗? “白将军,萧大人。这几位是?”齐妃问道,居高临下地看着清歌。 “齐国的使臣,齐国八殿下,苏将军和璇玑县主。”白止介绍道。 “你就是那个璇玑?”齐妃的眼神中立刻就流露出一丝敌意。 清歌敏感的感觉到了这一丝敌意。脑海中忽然闪现过那个关于她和欧阳初寒的传闻。 难不成那个传闻是真的?他们两个之前真的是一对?所以这个齐妃才会看自己这么不顺眼? “哼,也不过如此。”齐妃的语气中带着些不屑,一扭头便走了。将清歌他们晾在了原地。 “不过是个不受宠的妃子,仗着自己名号上冠了个国字,就成天这幅样子了么。”清歌听到不远处两个妃子怯怯私语地讨论道。似乎对齐妃不满已久。 “你管她呢,入宫以后也没瞧见皇上上她那宫里几次。怕是给憋坏了吧。”另一个妃子不怀好意地说道。 两个人一起咯咯咯地笑了出来。 “宫里就是这样的,背后嚼人舌根。腌臜得很。”欧阳天策冷冷看着那两个人,淡淡地说道。 清歌瞥见他眼底的阴霾,心中有些难过,但也不知道怎么开口,便让这件事就这么过了。 “这齐妃未出嫁前,到底是什么人?”清歌问道。 “这件事我也是听旁人说的,据说这齐妃未曾嫁过来之前与景王殿下是青梅竹马一同长大的。原本都以为会嫁给景王殿下,自己也说了非景王不嫁。这件事是当年京中许多人都知道的,可是听说那年皇上准备为他们赐婚的时候,景王却拒绝了。似乎也是因为这个原因,这齐妃娘娘家中觉得面上不好看,便将她和亲远嫁。”苏奉贤回答道。 “哦,原来是这么回事。”清歌沉吟点头。难怪当时白止和欧阳初寒在齐国遇见的时候会有那么一段对话。 第194章 宴会的时间很快就到了,众人都回到座位上坐着,等候梁王的入场。 清歌坐下来,发现自己的对面正巧坐着那位齐妃。 齐妃的眼神在清歌身上落了一秒,又冷冷地移开。 “皇上到。”太监尖细的高唱声响起。身着明黄色龙袍的梁王从大殿之外缓缓而至,他的脸上挂着长者一般温和的微笑,但是却依旧让清歌有一种十分不安的感觉。似乎这微笑下面,隐藏着什么十分危险的东西。 梁王照例说了一些场面话,寿宴便正式开始了。 先是各国的使臣单独上前祝寿。 齐国作为与梁国相当的大国自然是排在最前面。 清歌他们说完祝词,又一次呈交了礼单。 梁王十分满意地点点头:“小女熏嫁给你们景王也有不少日子了。不知道过得可还好啊?”不知为何,梁王忽然如此问道。 清歌的心头下意识地咯噔了一下,有些不舒服,反正也不需要她回答,便低下了头。 苏奉贤在前面回答道:“公主熏对景王府的生活十分习惯。我们的皇帝陛下对公主也十分重视。” “是嘛,这样的话朕就放心了。朕还担心自己将这个小女儿给宠坏了。” “梁王陛下多虑了。” “如此便好。” 梁王又寒暄了几句,便让清歌他们回去坐了。 之后又是各国的来使觐见。清歌也看到了禾汉的使臣,忽然想起什九砂。也不知道那个家伙现在怎么样了。很怀念那时候在一只羊的时候,那样单纯的关系,单纯的志同道合的快了,可是现在已经再也回不去了。因为身份和立场的不同,这也许就是命运弄人吧。 清歌端正着坐姿,尽量不让一切的情绪出现在自己的脸上,只是保持着一个使者十分标准的微笑。 歌舞一个接着一个,和寻常的宴会没有什么差别。没过一会儿,清歌就觉得有些疲惫。 “皇上,臣妾为给皇上祝寿,特意练了一首曲子,想唱给皇上听。”座下一个妃子娇滴滴地说道。 “哦?准了。”梁王看着十分高兴的样子。 “是。”那妃子一看便是精心装扮过的,一袭水红色的长裙衬托出细腰妖娆,眉目也十分鲜妍精致。 曲是好曲子,歌喉也十分动听。 梁王听得十分高兴,当即便赏了不少东西。 这个头一开,其他的嫔妃也纷纷效仿。 一时间争奇斗艳,十分热闹。后来不知道是哪一国的使者开了头,使团的人也纷纷开始表演才艺。 “我齐国的女子一向才情着重,陛下还一直不信,如今正好请璇玑县主表演一个,也让我梁国的众人开开眼。”齐妃忽然说道,笑容却是不怎么怀着好意。 清歌微微一愣,还没有反应过来就听见高台上的梁王笑着说道:“如此甚好,只是不知道县主是否愿意卖朕这个面子。” 清歌原本还想拒绝,可是梁王这句话一出,再拒绝的话,未免有些不知道天高地厚了。于是便只能答应道:“清歌出身武将世家,对于歌舞笙箫一类不是十分擅长,若是陛下不嫌弃的话,倒是可以舞一套剑给诸位助兴。” “如此甚好。”梁王拍着手。 “那清歌就献丑了。”清歌站起来。早已有宫女用拖盘装着剑给她送了过来。 清歌执剑,同配乐的人说了两句,待她手起之时,那乐声也刚好起了。 刀剑纷飞,一气呵成,柔美中不失铁血的韵律,刚柔并济,看得人十分心醉。别有一种英姿飒爽的美感。 齐妃原以为她出身不好,定然在这种场面上上不了什么台面,诚心提出来让清歌出丑。却没有想到清歌的一只剑舞竟然让在座的人眼中都冒出惊艳之色。 齐妃用手指绞着手中的帕子,几乎要把嘴唇咬破。 乐声一般,琴声中忽然加入了萧声。 众人惊讶,一看,却是萧九卿在座下伴奏。 清歌只是惊讶了一瞬间,手中的剑又行云流水地舞了下去。 不得不说,萧九卿的萧吹得很好,绕着琴声,竟然吹出了些金戈铁马的味道。 一曲奏罢,清歌也停了手。 “好,真好。”梁王拍着手,座下之人也纷纷应和。 “能够让萧卿为你伴奏,你的面子可真够大的。”梁王哈哈笑道。 “看到璇玑县主所舞之剑,臣不禁也有些技痒。可惜臣不通武艺,只能吹箫聊和。” “萧大人的萧吹得真好。”清歌诚心地夸赞道。 “只不过是一些雕虫小技罢了。”萧九卿微笑。 宴会的气氛十分和谐热闹。虽然发生了上次云家那件事情,但是一切好像似乎并没有受到什么影响。大家都言笑宴宴的样子。 “这就结束了,倒是挺顺利的。”回到驿馆,清歌终于放下了心中的重担,整个人一下子放松下来。 “是啊,若是不算上那个齐妃对你的刁难的话。”欧阳天策说道。 清歌挑了挑眉,真是幼稚的挑衅啊。 “我们现在离开。”就在清歌准备从走廊中回房的时候,苏奉贤忽然急急忙忙地跑了过来,看上去十万火急的样子。 清歌心中闪过一丝不祥的预感,但还是镇定问道:“怎么了二哥,发生什么事了?” “梁王做了一出戏,表面上和我们友好,暗中却对我大齐发兵!现在已经打到平城了。” “什么?何人带兵,何人御敌?”清歌大惊。 “云少宁。”苏奉贤的脸色阴沉着,“看样子云府的事情从头到尾不过是梁王做给我们看得一出戏,为的就是让我们放松警惕!” “可恶。那我们带兵御敌的又是谁?” 提起这个苏奉贤的脸色更加阴沉:“不知道皇上是怎么想的,听说竟然让苏千佑带兵御敌。” “苏千佑?!他们疯了嘛!”清歌叫起来。 那苏千佑是个什么德行,别人不知道,他们这些和他一起长大的人还不知道吗?让他带兵,那简直就是把万千将士的性命当做儿戏!皇上到底在想什么!欧阳初寒又去哪儿了! 第195章 “为何不是景王带兵?” “我也不知道京中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是皇上觉得这次梁王派的不是白止,所以不需要景王殿下出马?” “简直胡闹!”清歌的脸都要绿了。 她和云少宁曾经是切磋过的,虽然这位抚远郡王没有多少实战经验,在兵法布阵上仍然略逊她一筹,但是要对付苏千佑那个酒囊饭袋简直是易如反掌! “我们得赶紧回去!” 就在这个时候,大门口忽然传来一阵喧闹。 “来不及了。我留下来拖时间,你快带着八殿下走!”苏奉贤说道。 “不,二哥你还要带兵,你先带着殿下走,我来挡着。我落在他们手里,总比你落在他们手里筹码小些。”清歌说道,眼中净是坚决。 “这样怎么行!”苏奉贤下意识地说道。 “二哥!没有时间了!赶紧带着殿下走!”清歌眼中的坚决更甚。 苏奉贤知道自己怕是没有办法改变清歌的主意,便点头道:“好,你自己注意安全,我一定会回来救你的!” “嗯,放心吧二哥,现在我是不会让自己死掉的。”清歌扯出一抹笑容。 欧阳天策眼神深邃的看了清歌一眼,嘴唇未动,却没有能够说出一句拒绝的话。他很清楚,自己的身份绝对不能够落在他们手上被当成人质,而自己现在也没有立场让清歌一起走,只能默默地攥紧了自己的拳头,掐的手心生疼。 清歌看着他们向着后门走去,自己转身迎向了前门。 白止果然带着兵士蜂拥进驿馆。 “白将军,这么晚了,你带着这么多人过来干嘛?难道是方才的宫宴上出了什么岔子吗?”清歌假装什么也不知道的样子,浅笑着问道。 白止也微笑:“怎么只有你一个人了呢,想必你也都知道了吧。” 清歌见他戳穿,便也不再装傻,瞬间冷下了脸色:“你们还真是玩得一手好阴谋,让我和二哥过来就是为了让齐国少几个带兵的人吗?” “县主果然聪明。”白止也丝毫不避讳,十分直接地说道,“原本皇上是想让你们景王过来的,但是试探了一下,你们的皇上却不是那么愿意。我就想着,若是能让苏将军和县主过来倒也不错。” 清歌咬住了自己的嘴唇。 可恶,自己之前竟然没有发现他们的用心! 一队兵士回到白止的身边,在白止的耳边说了两句。 白止的嘴唇上钩了一下:“啊啊啊,被他们给跑了啊。” 清歌的心中一松。 “不过原本留下了你也就够了。”白止忽然说道。 清歌几分意外地看向他。若是按照人质的价值来说,无论是自家的二哥还是欧阳天策都比自己的筹码重啊。 白止看向身侧,人群中走出一个熟悉的声音,银色的面具在烛光的映照下流转着妖异的光。 “萧大人。”清歌喃喃出声,“看来梁王还真是上心,为了我们竟然连萧大人都派出来了。” 清歌仍记得方才在宫宴之上的合作,此刻心中有一种被背叛了的感觉。 “你们先出去守着吧,白止留下。”萧九卿说道。 “是。”侍卫们得令全部都退了出去,一时之间厅堂中只留下清歌白止和萧九卿三个人。 清歌不解,面上却是不露出分毫,戏谑嘲讽地说道:“萧大人这是何意?难道不怕我对你做什么?还是太小看我了?” “清歌。”萧九卿忽然叫道,语气中竟然带着些无奈的宠溺。 清歌这下是真的懵了,这个萧九卿到底在搞什么鬼? 就在这个时候,萧九卿忽然缓缓将手伸向自己的面具,轻轻取下。 银色的面具之后,渐渐露出一张和清歌七分相似的脸来,只是多了些男人的英气和岁月的痕迹。尤其是那一双眼睛,简直是一模一样。 “清歌。”萧九卿又叫了一声。 清歌的脑袋一片空白,懵的不行,半晌才后退了一步问道:“你到底是谁?” “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过,十六年前,上官恭昀。”萧九卿将拿着面具的手垂在身侧,眼神温柔地看向清歌。 “上官……恭昀……”清歌喃喃地念道,眼睛瞪得大大的,不敢相信的样子。 萧九卿不给她反应的时间,紧接着说道:“我就是上官恭昀。” “什么……可是上官恭昀不是已经……”清歌的依旧是不敢相信。上官恭昀明明早在十六年前就已经死了啊! “你想说,死了是吗?”上官恭昀忽然勾起一个有些凄楚的笑容。 清歌沉默着盯着他,没有说话。 “是,齐国的上官恭昀是死了,可是梁国的萧九卿还活着,永远地活在面具下面。十六年了,清歌,我一直都很想见你。我是你的父亲啊。” “什么……”清歌的眼睛瞪得更大了,“不可能,我的父亲是致远侯啊。” “致远侯吗,那只是长公主的安排罢了。” “当时我离开的时候,你的母亲已经怀了你。清歌,你是我的女儿。”上官恭昀走过来。 清歌又后退一步,碰到了桌角,用手撑着。 “清歌,留下来,和我一起留在梁国。齐国那个地方,不值得我们效命。”上官恭昀的眼神中闪烁过几分阴暗。 清歌的眼神摇晃了几下,再抬起时已经充满了坚定:“你还记得景王吗?他到现在还记挂着你,把你当做榜样。你怎么可以背叛他对你的信任!” “寒儿吗,听说是长成了很厉害的人啊。”上官恭昀提起欧阳初寒,眼中有怀念,也有欣慰,“他一直都是我很引以为豪的徒弟。” “上次只是放出了我可能还活着的风声,他就急急忙忙地去调查了呢。现在,想必是被绊住了吧。” “你!” 所有的一切都串联了起来,为什么欧阳初寒急急忙忙地将兰初召回,甚至没有给她留下一个解释。为什么皇上会让苏千佑带兵而不让战神王爷御敌,因为此刻欧阳初寒怕不是根本就不在京中。 环环相扣,将所有人都算计了进去,真是一手好棋。应该说,不愧是那个传说中的上官恭昀吗? 第196章 “清歌,回到我身边吧。我们在这里一定会过得快乐的。”上官恭昀说道,语气中竟然有一丝祈求的感觉。 清歌的脑中一片混乱,低头沉默了一会儿,抬头时眼中已经是一片清明的拒绝:“不,不管怎么样,我都是齐国人,这一点,永远不会变。若是景王他知道他心中的师父成了现在这个样子,一定会大失所望的。” “是吗,这样的话就没有办法了呢。”上官恭昀说道,“白止,带她走。” “放开我,你要把我带到哪儿去!”清歌伸手进袖子想要捏出袖中的毒粉,却被白止绕到身后一把抓住,“我知道你要做什么,不要动。” 清歌被他捏住了脉门,一动也不能动。 “得罪了。”白止在她耳边轻声地说道。 清歌只觉得脖子后面被重重地敲了一下,顿时眼前一黑失去了知觉。 再次醒来的时候身边是一片如火如荼的喧嚣。 清歌一个激灵,睁开了眼睛。 战场…… “醒啦。”白止正坐在清歌的身边,看到清歌睁眼问道。 清歌下意识地就要坐起来做出攻击的姿势,却被白止轻易地抓住了:“你就不想知道外面现在怎么样了吗?” “跟我来。”白止抓着清歌,走到外面。 方才隔着一层的战火喧阗一下子就扑面而来。兵器相击的寒铁之声,记忆深处火药和尘埃的味道一下子全部苏醒。 前世今生之感。 清歌被呛得咳嗽了两下,脑子嗡嗡作响。 “将军,我们马上就可以攻城了。”一个士兵过来报告道。 “好,你去告诉萧大人,让他做好准备。” 萧大人。 上官恭昀……那个自称他父亲的男人,欧阳初寒心心念念的人,现在却成了敌人吗? 清歌的眼睛一睁,露出悲伤之感。 “你在这里看好。”白止将清歌扯上高台,“这就是你们齐国的将军。” 清歌抬头,齐国的城墙之上,苏千佑一脸慌乱地对身边的人咆哮着,显然已经失去了主见,六神无主,只差被眼前猛烈的攻势吓得尿裤子了。 “这座城池一下,我们便可直挥京师。”白止说道。 “你们不会得逞的。”清歌说道。 “若是欧阳初寒在,你们或许还有一些希望。但是现在他已经被绊住了,恐怕是死生不知,你也不能再指望他了。” “他一定会来的!”清歌坚定地说道,“我相信他。” 白止的嘴角露出一丝意味不明的笑。 “你看,现在你只是我们的人质而已。” 就在这时候,大军中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怎么回事?”白止低头问身边的人道。 “禀将军,有人闯军。” 清歌向前看去,果见人海之中一人一马持剑而来,银甲逆寒,墨发飞扬,衬得那张绝色的脸多了些血色的杀伐。 清歌以为自己看错了。那马上之人不是别人,竟然是欧阳天策。 “八皇子?”白止显然也很意外。 血沾染了绝世的容颜,却一点都没有停住欧阳天策的脚步。竟像是战神附体一般,一路无人能阻,加上身边那些不知从何而来的高手,竟然很快就突进到了清歌的面前。 清歌瞅准白止微愣之际,猛地一踩他的鞋子,手肘向后一顶,将白止撞得后退两步,自己挣脱,向着欧阳天策的方向跳出去,落在他的马上。 “清歌。”欧阳天策将她接在怀中,勒马转身。 “你怎么会?” “藏南蛇毒。”欧阳天策简短地解释道,一只手将敌人伸过来的刀剑打落。 清歌瞬间懂了。 藏南蛇毒药性强烈,欧阳天策怕是用了什么方法暂时获得了自由行动的能力。只是没有想到,他的身手竟然也这么好。 “保护殿下。”欧阳天策身边的人高喊道,组成一道人墙,让欧阳天策可以带着清歌先走。 “太危险了,你不该那么冒进的。” “我说过,不会把你一个人丢在那里。”欧阳天策的表情没有变,语气坚定而温柔。 清歌的心中一刺,别过眼不敢看他的侧脸。 眼看就要到城下,耳边忽然传来破风声,欧阳天策在清歌的耳边一阵闷哼。身子往前一贴。呼吸急促起来。 手中的缰绳勒紧,马儿在城门前踱几步停了下来。 清歌感觉自己后肩被什么热热的东西浸湿了,欧阳天策整个人似乎都要压在她的身上,然后向右侧一滑,落下马去。 清歌这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尖叫着下马:“八殿下!” 欧阳天策的后心处扎着一只箭。 清歌抬头,远处的高台之上,白止还保持着射箭的姿势,脸上难得的没有什么表情。 那一刻,清歌仿佛才真正地认识了白止。 危险的男人。 白止缓缓放下手臂,眼中一派冰冷。 清歌顾不得那么许多,大声地喊着欧阳天策的名字。但是这声音在战场的喧嚣中仿佛一粒投入大海的石子,很快就被带着血腥味的风儿吹散了。 “天策!”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耳边炸响。 清歌抬头,却是欧阳初寒策马而来。黑色的铠甲早已被鲜血浸透,仿佛才从修罗地狱归来的煞神。 他奔到两人面前,翻身下马,跪到欧阳天策身边,检查着他的伤势。 “没用了。”欧阳天策抓住欧阳初寒的手,“射中了要害,没有救的,你快带着清歌走。” “你为什么那么傻。”清歌的眼泪落在欧阳天策的脸颊,混合着他的血液在他的脸颊滑落,像一条红色的丝线。 欧阳天策笑了,笑容温暖却带着淡淡的悲伤:“我说了不会让你一个人的。” 欧阳天策咳嗽了两声,咳出大团的鲜血染红了银甲。 “我从未与三哥争抢过什么,可如今,竟想与你抢上一抢。”欧阳天策看向欧阳初寒,他的笑容无力而苍白,一双眼睛却奕奕地闪着一种奇异的光,那光很快又暗淡下去,“可惜现在,怕是来不及了。” 他缓缓凑近清歌,唇瓣在触碰的一瞬间,却一顿,唇角似是自嘲的勾了勾。那个吻,却是轻轻落在了清歌的眉心:“我真的不想死”他说,呼吸渐渐停止,面容安详,在清歌的怀中仿佛只是睡着了一样。 清歌的眼泪止不住地滚落,欧阳天策的吻好像一朵花盛开在她的眉心。 “天策……”欧阳初寒喃喃地叫着欧阳天策的名字,拳头渐渐握紧,“你放心,我一定会为你报仇的!”他看向远处的白止,眼中澎湃着骇人的杀气。 清歌也站起来,握着剑,站在欧阳初寒的身边:“今日,我们就杀个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