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霸仙路》 第一章 下山 赵国东郡内有一名人,其人名为江旭,是东郡郡守之子,曾因其父病重前往仙人之地“上清山”,被仙人九先生所相中,令其从白为师,定下两年之约。 如今两年之约即到,江旭打包好行李,白便带着江旭来到九先生住所。 不知为何,每次江旭来九先生这时,心中总有一种难以描述的感觉,让他感到全身发热,激动不已,但白与九先生二人却好似感受不到一般。 “两年真是快啊,江旭啊,白都跟你说了吧?” 江旭点头,“是,师傅说了,日后每年都得回来看她与先生。” “还有呢?” “还有?”江旭疑惑地看着九先生,白没跟他再说些什么了,还有什么? “先生,没有了。” “有!”九先生大喝一声,负手而立,“既踏入上清山,便不是平常人,来上清山的人皆是求仙问道之人,但为何要求仙?成仙又为了什么?你应该明白你心中那条道,是否能坚定地走下去,这样你才能有所成就!” “若是一个人无道,便会如野鬼一般不知去向,即便是武艺超高,学识渊博,身怀仙术,他也仍旧无法跻身仙人之列。” “你可知道上清山是什么地方?”九先生扫一眼江旭,质问道。 江旭坦然答道:“上清山是天下闻名之所,凡上清山之人皆为英豪。上清山是众多学子想要来的地方,是天下人想要进来的地方。” “错!”九先生言辞犀利,否定了江旭所说的话。 “上清山之所以天下闻名,无非是因为那些个名臣是我上清山所出,因此欲来我上清山之人皆是求功名者。” “燕国大丞相田塑是我尤为器重的一人,你可知为何?” “他……我不知道。”江旭轻叹一口气。 九先生一手捋着长须,面孔上出现一抹微笑,“田塑此人着实有趣,当日他来我上清山求学,我问他为何求学,他答:‘为获他人赏识而来。’我让他一年后再来,第二次他答:‘为守一方太平而来,我又让他回去了。” “直到第三次啊,他答:‘天下战乱,民不了生,我欲救万民于水火,可却有心无力,还请先生收我为徒,让我拯救这天下苍生!’这一次我收下他了,不是因为他言辞有多慷慨,有多豪气,只因我从他身上看到了坚定。” “这么多年过去了,我的确没看错人,田塑他在燕国开荒地,兴水利,灭山贼,正皇权,立不世之功,踏臣子之道,这便是他的道,而江旭你,你的道又是什么?”九先生扭头看向江旭,一双眼睛审视着他,这一刻江旭如被饿虎盯上,不能动弹。 半晌,江旭也迟迟不能说出自己的道,他不能确定,他想过平凡人的生活么?不!他发现自己想走的路太多了,自己什么也不知道。 又不知过了多久,江旭终于开口:“先生,我想先尝试,随后再确定我自己所想走的道。” 九先生点头,“当然可以,不过明年回来时你便要有答案了。” “好!”江旭很是爽快的答应了。 下山。 江旭看着山下围满的人群,御剑离去,他这人还是挺不喜欢热闹的地方的,这上清山还算清静,但这山下每日都围满了人,更多的还是慕名而来的人,就如先生说的一样,来这上清山的皆是求功名者。 “站住!” 一声大喝将江旭喊回神来,江旭看向那人,只见那人一身布衣,样貌粗犷,身如熊虎,气势汹汹。 江旭一想,自己也从未见过这号人物,更别说得罪了,他悠悠开口道:“兄台你是?” 江旭刚问完话,便看壮汉眼中燃起战意,正思索对策,壮汉已一拳轰出,奔袭面门而来,江旭见状,连忙后退。 壮汉紧接挥出一拳,江旭上身后仰,剑已出鞘,斩向壮汉。 壮汉急忙收拳,只是破了点皮,壮汉看到滴落的血液,眼中闪过一丝兴奋之意。 江旭看到这番场景,连忙开口道:“兄台,你我无冤无仇,没必要拳剑相向啊。” 壮汉哪会理会江旭,一记重拳袭向江旭,江旭身形微晃便躲掉那拳,但江旭胸膛处却传来微弱的疼痛感。 并未被击中,但这拳风却十分犀利,竟能将我的皮撕裂,若是如此,就要更加小心了。 江旭看向眼前的男子,心中泛起一丝战意。 “来!” 男子大喊一声,一拳轰出,江旭也不躲闪,以剑画圆,剑气形成一团小漩涡,江旭停住剑,往中心一刺,气息便散开来,壮汉的拳风就这样被化解掉。 江旭趁男子收拳之际,一剑斩出,在男子手臂上撕裂出一道口子,紧接着江旭双手握剑,剑身好似能看到一层薄膜,呈青绿色。 男子见江旭这般模样,立即双拳架腰间,火红色的拳风忽然显形! “一剑横空!” 江旭低喝一声,长剑挥出,一道青绿色的剑气直逼男子,男子双拳轰出,抵在剑气前,刹那间眼前明光一闪。 明光过后,男子已退到数十步外,鲜血顺着大臂滴落,喘着粗气,而江旭刚刚挥出那剑,额头上也有了明显的汗珠。 江旭紧握剑柄,视线锁定男子,心中提防着他。 男子看到江旭这般模样,笑道:“大兄弟,不打了。” 江旭皱一下眉头,剑仍未收回。 男子轻笑一下,“在下楚国张或,闻上清山之名而来,想要求传闻中的九先生赐教,刚刚看兄弟你从上清山出来,因此想先与你决斗一番,不曾想兄弟剑术实在了的,倒是我略输一筹了。” 江旭一听,这才收回剑,心中觉得自己太冤了,这大兄弟怎么正好撞上他呢,还不如去找先生呢,到时师傅也能活动活动。 “江旭。” 张或看江旭回话,便很是自觉地搂住江旭,问道:“江兄弟啊,你是你们上清山的大弟子吧?剑术这么厉害,我输在你手中也不算冤啊。” 江旭轻笑一下,“张大哥误会了,我只是在上清山呆了两年罢了。” 一听这话,张或如被石化,半晌说不出话来。 “张大哥?张大哥?”江旭晃晃张或的身体。 张或回过神来,双手紧紧握住江旭的手,大声道:“江兄弟啊,你我也算不打不相识,你看兄弟我武艺天赋非凡,何不将我引荐给你师傅啊?” 江旭尴笑一下,“张大哥,不是兄弟不帮你,实在是我刚下山,日后也不会经常回去,况且九先生收人很是严格,我也只是侥幸被收到麾下罢了,张大哥若真有意,不妨去试试?” 张或挠挠头,不说话。 江旭看张或这番模样,开口道:“张大哥,我要回家了,你还是自己去试试吧,这事我真的无能为力啊。” 张或一听,大喜,“哟,兄弟你要回家啊,那我也跟着去吧,你不介意多张嘴吧?” 江旭看向张或,心想也没什么,便道:“当然不会,既然兄弟想来,那我自然欢迎,张兄弟跟我来吧。” “好!” ps:新书首发,各位客官可以前来一观,本书节奏较慢,讲述的是江湖风云,不是纯爽文,有兴趣的话可以收藏一下哦。 第二章 城外来人 赵国东郡位于赵国西部边境,与秦国大昌相隔数十里地,近些年两地兵力不断增加,秦国欲在下年向赵国发起进攻,这是秦国内部传给赵王的,再加上近些年两国关系确实紧张,赵王便派大将军霍仁驻守东郡,并在边境城池内加以重兵,军权自是交予霍仁。 霍仁此人来到东郡后,听闻东郡郡守赶儿故事,心中愤怒不已,直奔江府内就要问罪于郡守江云。 江云向他道来事情缘由后,霍仁这才知道原来是九先生要收江旭为徒,当下便对他的儿子江旭很感兴趣了,自那日后,霍仁常常会来江府与江云饮酒谈笑,又或是邀江云立三丈七尺城墙上,共谈天下大事。 与江云谈论数十次,霍仁发现江云此人表面憨厚老实,胸无大志,实则城府极深,善用诡计,更是能以双眼看穿人心,多次洞察霍仁下一句话,并当即否定霍仁所说。虽未见江云动武,但作为一个驰骋沙场数十年的老将,霍仁能感受到江云身上散发的气息就如同恶狼一般。 也难怪当年先帝临终前最后一句话是:“用江云,可保赵国江山,莫要让你叔叔寒了心。” 更是不奇怪为何九先生会收这东郡郡守的儿子了,若比其父才低,仍能进一流,若比其父才高,可得天下。 但同时,霍仁也很是担忧,当日太子登基,第一道谕旨便是令江云驻守东郡。 其实不止太子,当日在场之人皆未知晓先帝话中意,只以为先帝念错了名,但照现在看来先帝没有念错。 只是当年江云此人不过是先帝身旁的随从罢了,正因如此,所有人才错估了江云此人的才能。 也不知江云当年心中是否有怨,若是无怨那自然好,若是有……唉,霍仁如今只能希望皇上早日发掘江云此人。他也不能谏言,毕竟这位皇上对霍仁大将军还是格外提防着的,生怕霍仁将自己的党羽扩大,皇权不保。 东郡城外,有二人悠悠走来,一人头戴斗笠,身着素衣,腰间佩剑;一人白衣着身,背一长匣,双脚不落于地,如同幽魂一般悬浮于空。 城上江云正与霍仁二人谈笑,看到城外来人,霍仁大声喊话:“城外何人?” 那头戴斗笠者望向城上,只看一张妩媚至极的脸蛋就让城内守卫看呆了眼。 那身背长匣者,看向霍仁,大声回话道:“我二人乃是江湖中人,已游历数年,现才到东郡之地,还请将军放我二人进去。” 霍仁看向江云,低声道:“如今两国情况紧张,这二人又是秦国境内走来,怕是……” 江云笑道:“将军如此提防自然是好事,但将军何不问二人名号,若众将中有人听过此二人名号,便足以证明这二人身份,何须将军猜测。” “可若是二人谎报名号,我等又怎能知道。” “江湖之人,名号大多与成名武器相关,且一身江湖习气早已难改,我观此二人衣着,或为楚国行云房之人,或为燕国易天舍之人。” 霍仁一听这话,有了兴趣,“哦?江兄敢肯定么?” 江云嘴角微翘,“怎么,霍将军要与在下赌一赌么?” “正有此意!” “好,若我说错,我有一至宝可给将军,若是我说对了,将军又要怎样?” “若是你说对了,我这有副宝刀,可以赠予你。” “好,将军问吧!” 说罢,霍仁对城下二人喊道:“二位的名号可否一报?师出何处啊?” 那背负长匣的男子回道:“我乃从云枪,甘绍,身旁这位是玉面剑,朝圣。我二人皆是楚国大家风秦楼之徒,自出江湖也已有数年,若将军不信,这里还有家师多年以前的书信。” 这话一出,霍仁当即愣在原地,一旁江云对着他轻笑道:“那在下就含泪收下将军的宝刀了,还请将军早日送上府来了。” “这怎么可能呢。”霍仁嘟囔道,一副不可思议的模样,着实难见。 一旁的江云笑道:“这世上没什么不可能的,将军可要遵守承诺啊,在下还想早日观到将军口中的宝刀呢。” 霍仁无奈点头,心中悲痛不已,恨自己为何要赌。这霍仁口中所说的宝刀,乃是昔日杨国君王所使之刀。 十多年前,霍仁还是赵国先帝麾下一名小将,那日他主动请缨,带八百精兵夜袭杨国都城,杨国本实力微弱,士兵皆是一群老弱病残之辈,只是一个时辰,霍仁便带着精兵围了杨国皇宫。 可万万没能想到的是,杨王竟异常威猛,一手宝刀使得出神入化,八百精兵围攻下竟迟迟不能拿下,还是最后霍仁出手,与他斗了许久,最终还是以他成名武技才将杨王杀掉。 鉴于那场霍仁功不可没,先王才封霍仁大将军一职,并将那副宝刀赐予霍仁。 那副宝刀名为易治,传闻是出自炼器大家法一之手,故而闻名天下。 城下。 甘绍看霍仁迟迟不回话,于是大声喊道:“将军还不开城门么,我已说了将军若是不信,这里还有家师一封书信,将军一观便知。” 闻城下喊话,霍仁这才回过神来,立刻让人打开城门,放二人进来。 霍仁与江云一同下城迎接。 见到二人,江云微微一礼,轻笑道:“风秦楼大师身体可还好啊?” “家师仙风道骨,自然无恙。我二人上次见家师,看家师还能喝七八碗烈酒呢。” “哦,风秦楼大师果真仙人也。”江云称赞道。 而此时朝圣看向霍仁,抱拳道:“想必这位就是九先生之徒,霍仁霍将军吧?” “不才,正是在下。” “霍将军果真威风凛凛,让人心生畏惧啊。”朝圣称赞道。 “哈哈哈哈,哪有哪有,阁下玉面剑之称也真不是白来的。” 几人相视一笑,如同多年老友一般。 “二位不如来我江府一坐?既来之,何不大醉一场?”江云问道。 甘绍二人对视一眼,一同道:“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第三章 被抛荒野 席间,几人如同多年老友,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而此时城内百姓纷纷前往城门处。 城门开,百姓纷纷上前围住那二人。 这二人正是江旭与张或,听闻江旭回城,可谓是满城动荡,一来众人因九先生之名而来,二来众人为孝子而来。 要知道两年前,江府可谓是名满三州,众人都晓得江旭,江云二人。 而江旭出名为孝子之名,江云出名为恶人之名。 这一切也都是江旭的功劳。 两年前,江云病重,江旭前往上清山求仙人救命,苦等十数天,这才请来了九先生,九先生答应了江旭的请求,同时要求江旭在上清山待上两年。 江云因其父性命危在旦夕,这才答应,二人趁江云咽下最后一口气前赶到,只看九先生仿佛施了神术,竟将濒临死亡的江云给救了回来。 而在江云醒来后,知晓九先生要收江旭为徒,哪还多想,连忙收拾好江旭的行李,乱棍扫出。 江旭心中有怨,出城前在城中大肆宣扬此事,闹得不可开交,一连半年江府的人连门都出不去,还有百姓将垃圾倒在江府门外,更有贼人偷了江府的东西,百姓夹道欢呼,送礼送金。 此事闹得沸沸扬扬,难免有些文化人知晓,随后骂道:“虎毒尚不食子,大江却赶小江?” 此后,上至八十老翁下至下地小儿皆知晓这句话,甚至城门上都常有人将字题上。 眼前江旭受众人称赞,自然是乐不可言,但过了一会,他忽然发现江云竟然没来,他回城了他父亲竟然都没能出来迎接一下。 这一下可把江旭气着了,江旭也不管百姓,撒腿就跑,猛冲至江府,张或紧随其后。 进门看江云正醉醺醺的趴在桌上,这可把江旭气坏了,江旭冲过去,怒吼道:“干嘛呢,爹!” 只听江云囔囔道:“好酒……好……” 江旭果然恼怒,也不管那三人,当即掀桌,四人猛地惊醒。 玉面剑朝圣醉的轻,看有人掀桌,就要拔剑斩去。 江云忽然惊醒,连忙制止道:“等等!” 朝圣收回剑,恍然间视线挪到江旭身旁那人,一副不可思议的样子,惊呼一声,“张或?” 听到这声,甘绍也惊醒过来,瞧这边看了过来,猛然站起来,“张或?你怎么在这。” 众人听闻这名字,纷纷扭头看向张或,江旭一脸懵,审视张或上下。 莫不是哪家的大公子? 江旭猜测之际,霍仁起身,摇摇晃晃地走到张或身旁,笑道:“果真是张公子啊,不知令堂最近身体可好啊?” “好着呢,老将军就别担心了。”张或笑道。 此时江云也走了过来,四人围在张或身旁,津津乐道的聊着天,唯有江旭一脸懵逼,他将江云从中拉了出来,问道:“爹,这谁啊?” 江云迷迷糊糊地质问道:“你将张公子带来的,你不知道张公子是谁嘛!” 江旭摇摇头,他只知道名字叫张或罢了,并且也没听说过这号人物啊,怎么会几个大人物都认识呢? “张或可是楚国大将张义林之子,年仅十三岁时被数十名刺客追杀,反杀三十多名,侍卫赶来之时,刺客已不敢上前,逃跑回去。” 说着,江云长叹一口气,“唉,果真是虎父无犬子啊。” 说罢,江云白江旭一眼,一副恨铁不成钢的嘴脸显露到了极致。 江旭看到江云这样恨不得一脚飞踹过去,他张或确实厉害,可是刚刚我可是占了上风的! 霍仁听到这边动静,走了过来,问道:“你就是江旭?” 江旭看着眼前的粗犷大叔,有些傲气地问道:“对啊,你谁啊?” 霍仁正要说话,一旁的江云一巴掌就拍在了江旭脑袋上,怒斥道:“怎么跟霍将军说话呢?” 江旭正要骂街,一听霍将军,反应过来,连忙抱拳道:“原来是霍大将军,刚刚是小子我有眼无珠,冒犯了大将军您,还请大将军不要见谅。” 霍仁甩甩手,轻笑道:“无妨无妨,九先生身体可还好?” 江旭这才想起,这位被外人称为志虎的大将军也是从那上清山上下来的,这样算下来,二人还算是师兄弟。 “好着呢,霍将军莫要操心。”江旭笑道。 霍仁这才开怀大笑,“如此便好。” “话说,霍将军你怎么会在这里?” 霍仁瞧一眼张或几人,低声道:“赵秦边界紧张,赵王令我驻边境,盯紧秦国。” “哦,秦国竟然……”江旭话还未说完,霍仁便给他一个眼神,江旭意会,不再多言。 “来人那,再抬张桌子来,摆上好酒好菜,今日我与诸位大醉一场。”江云吩咐道。 不久,酒肉便上了桌来,六人共做一席,你来我往,酒不停歇。 …… 清晨。 一抹阳光刺入江旭眼睛,江旭睁开朦胧的睡眼,只感到腰酸背痛,双腿麻木,他上身坐起,这一看可把他看懵了。 只看四周荒凉无人,屁股下一堆干草,四周黄土满天飞,而他的双腿被张或压在身下,左右身旁是甘绍,朝圣二人。 此时甘绍,朝圣二人也皆连醒来,看到眼前这一幕,二人傻了眼。 “这是哪啊?” “谁知道啊,咱们不是在江府嘛。” “对啊,我也没记错啊,哎,江旭你怎么也在这?” “对啊,这是怎么一回事啊?江旭” “别问我啊,我要是知道至于在这嘛。” 二人一想,也是,若是他江旭知道也就不会在这了。 “你两帮个忙,把张或给弄开啊,我腿都动不了了。” 甘绍点头,起身将张或弄醒,而朝圣找到了自己的斗笠,连忙扣在头上。 朝圣这人长相俊俏,肤白如雪,但剑又很是凌厉,因此江湖人给他了个玉面剑的称号,也有人叫他白屠,因为他心狠手辣,杀人只看心情。 而甘绍此人就比较豪气了,他好结交朋友,常常与人切磋,点到为止,后还会指点一番,因此甘绍此人几乎到哪都有朋友。 “嗯?这是哪啊?”张或醒来,晕乎乎地说道。 “不知道,我们醒来便是这了。” “甘绍咱们是被扔过来的。”玉面剑淡淡道。 “嗯?你发现什么了嘛?” “嗯,你看这里一路满是马蹄印,而咱们又睡在干草上,咱们几个应该是躺在马车上,到了这儿后,有人打开了后板,将我们几个从车上溜下,便离开了。” 甘绍走过来,看了看地面的马蹄印,道:“看起来确实如此,可是难道咱们是被霍将军他们扔过来的么?” “不然呢,咱们昨天就是在他那喝醉的。” “可是……”甘绍手指向江旭,“也没必要把自己儿子也扔过来吧?” “这……”朝圣沉默片刻,轻声道:“我也不知。” “行了行了,先别说那些了,你两不是常年游历嘛,这里是哪啊?”张或问道。 “照这边的环境来看,咱们几人应该是在赵国边境,东面应该就是燕国了。”甘绍道。 “怎么会这样啊!”张或朝天大喊一声,宣泄着自己心中的不忿。 “行了,大伙都饿了吧,我记得这里往前几里路有一个小酒店,咱们先去那吧。” 说着,朝圣就带路了,几人连忙起身跟在其后,而此时江旭从布袋中摸到一张纸条。 江旭偷摸一瞧,只看纸条上写着,“再闯个两三年再回来吧。” 第四章 甘绍小话 赵国东郡江府。 “你说你个老家伙,这样好嘛?你也不通知我一声,万一引起两国大战呢?”霍仁抱怨道。 “通知个什么,楚赵两国不会打起来,就算是打起来,我赵国也不惧。”江云道。 “什么赵国不惧,如今秦赵两国紧张,赵又弱于秦,要是楚国再插进来,我赵国危矣啊!” “霍将军!”江云起身,“你年少时屡次北征匈奴,打得匈奴落花流水,不敢冒头,怎的如今这般畏首畏尾,怎能捍我赵国之土?怎能守得住我赵王之威呢!” “这……唉!”霍仁被怼的哑口无言,只能摔门而出。 …… “朝圣,还没到地方嘛?不会是走错了吧?“张或问道。 几人顶着烈日已经走了两个时辰了,别说酒店了,就连颗大树都没能见着。 听到张或这话,朝圣脚步慢了下来,忽然扭头看向甘绍。 “这里好像……”朝圣话还未说完,甘绍便道:“你也发现了啊!” “什么意思啊?这里怎么了嘛?”江旭问道。 朝圣沉默片刻,沉声道:“这里不是燕国边境,这里好像是匈奴的地盘!而且照这样子看还是匈奴西部!” “匈奴的地盘啊。”张或很是随意。 实在不是他有意小觑,要知道当年霍仁可是大破匈奴,打得匈奴不敢南下。 “张或,不要小瞧了匈奴,匈奴还是有一些高手的。”甘绍道。 张或撇撇嘴,不以为然。 “这里既然是匈奴,不如我们就去塔勒那里吧?”甘绍问道。 朝圣点头,“好,如今也只能去那了。” 张或两人还能怎么办,只能听之任之,毕竟他们二人都不熟这里,但张或鼻孔都要朝到天上了,一双蔑视一切的双眼显露到极致。 “呼……呼……” 狂风吹袭,只看远处好似有一群人成群结队,策马奔来。 “待会小心。”甘绍低声喊道,与朝圣对视一眼,几人手纷纷放在武器旁,蓄势待发。 “吁——” 只看马上那人制住马儿,质问道:“你们不是匈奴人?” “你是哪个族的?” 甘绍一口地道的匈奴话,让那匈奴愣了片刻,回道:“托尔呃的。” “托克是你们的首领?”甘绍问道。 那匈奴人一听托克二字,身体一颤,十数人连忙下马,“不知兄弟是首领的朋友,多有冒犯,还请兄弟随意惩罚。” 甘绍将那人扶起,轻声道:“无事,无事,我们也就是来这游玩,不必这样。” 那人起身,道:“在下托尔呃族,卡达,不知兄弟你……” “绍甘。” “绍甘?”那人嘀咕一声,随后抱拳道:“兄弟既是首领朋友,不如跟着我们一起回族内一聚?” 甘绍摇头,伏在卡达耳边,低声道:“我们此次出来是秘密游玩,还请兄弟不要告知你们首领啊。” 说罢,卡达疑惑了片刻,便道:“那好吧,兄弟既然这样说了,我也就不强留了,我们几人还有要务在身,就先回去了。” “哎,兄弟这个给你。”甘绍喊住卡达,从布囊中掏出一个金戒,抛给卡达。 卡达颜露喜色,谢过后,便带着那十数人离开。 甘绍长舒一口气,“还好,还好。” 张或从后一把拍在甘绍肩膀上,问道:“甘绍,你怎么骗人家说自己是绍甘呢?” 甘绍苦笑一下,不说话,一旁的朝圣却轻笑起来。 “朝兄你笑什么,莫不是这中间有什么有趣的事?”张旭探脑问道。 朝圣笑道:“这托尔呃族骁勇善战,只不过族群人数很少,我与甘绍数年前来这里时,那时族群最大的是诺多一族。” “那诺多一族族长诃罗氏,有一子,名为诃罗赤,诃罗赤这人十分嚣张跋扈,仗着诺多一族的人数优势为所欲为,草原人都怕他。” “那日,我,甘绍与他父诃罗氏把酒谈心之际,忽闻求救声,仔细一听,正是那诃罗赤的声音。” “我们几人连忙出去,只看诃罗赤丢帽扔矛,十分狼狈,而他身后有十数位人策马追他。” “诃罗氏救子心切,直接腾空而起,与为首那人交手。” “只看那人不慌不忙,脚勒马儿,借力飞起,长矛一出,二人相斗不过十回合,诃罗氏便落入下风,见这般场景我与甘绍二人连忙出手,我一剑,甘绍一枪,诃罗氏一刀。” “即使如此,那人仍旧与我们几人战成平手,甚至还能不断找到破绽,企图将我们三人其中一人打翻。” “忽然,他卖出破绽,诃罗氏心急,一剑刺过,他反手长矛就要刺穿诃罗氏,就在这时,他父忽然制止住他。” “他过去不知说了些什么,那十数人便走了。” “后来我们才知道,是诃罗赤调戏了托克相中的媳妇,托尔一气之下,带着十数人追杀诃罗赤,诃罗赤这人也是嚣张惯了,不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那日若不是他父及时出手制止住了托克,恐怕我与甘绍二人就要成托克矛下的野鬼了。” “这有什么可笑的啊?朝圣。”张或问道。 “你别急啊,后来甘绍他不服,以为是那天我与诺多族长在,他没施展开来,就直冲着托尔呃族去了。” 说到这,朝圣再也忍不住了,大笑起来。 江旭张或二人也纷纷意识到了什么,大笑出口。 甘绍只能苦笑,那日他确实自大了,那托克确实有本事,过去真是自找欺辱啊。 朝圣止住笑,沉声道:“所以啊,张公子,你还是不要小瞧了匈奴人的好,他们没有一个领导人,若是有人能将匈奴一族统一,那天下危矣,也不知那托克是否有这心,他承接首领应该也有一年了。” 张或摆出一副不情愿的表情,不过心中却是服了,也许霍仁有资格瞧不起匈奴,但他张或没有。 “朝圣,托克此人心绝不止于匈奴,恐他想争的是那天下了。”甘绍沉声道。 朝圣轻笑道:“那又如何,他托克是厉害,但这天下能人辈出,你我二人不过是泛泛之辈罢了,若是如师傅,九先生那般神人,这天下或许唾手可得,可他们又不会去拿,但若是托克来取,难不成师傅他老人家还会看着楚国疆土被外人夺走不成?” 甘绍点头长叹口气,“这天下争锋不断,战火随地起,幸好你我二人不为将相,否则似这般广阔的天地怕是怎样也看不着了。 闻言,众人沉默,心中各有所思,各有天地。 第五章 兰溪一族 西部,托尔呃居住地。 卡达此人很是虚荣,虽甘绍交代过他不要宣扬此事了,但他仍是拿着甘绍所给的那金戒四处宣扬,惹得众人羡慕不已,这事传到托克耳里,他又不知这绍甘何人,便派人叫卡达来大帐内。 卡达正喝的起兴,听闻托克叫他,也不敢逗留,连滚带爬地便赶了过去。 卡达晕乎乎地跪在地上,问道:“卡达来了,不知族长叫我何事?” 托克蹲下,贴到卡达脸旁,问道:“我听人说,你拿到一金戒,是绍甘给你的?” 闻言,卡达恍然清醒,也不说话。 “金戒呢?”托克伸出手来,卡达有些不舍的将金戒交到托克手中。 托克审视了一番,“这是兰溪的金戒啊,那绍甘是兰溪一族的?” 卡达听到这话,沉默片刻,满脸疑惑地问道:“首领,这绍甘不是您的好友么?” “嗯?”托克疑问一声,转身看向他,“他跟你这么说的?” 看托克这般反应,卡达才意识到自己的被骗了,他狠狠拍一下自己的脑袋,沉声道:“是属下太蠢了,被人骗了。” “哦?那人怎么跟你说的?”托克问道。 “我与几位兄弟刚刚打探完兰溪一族的消息,就要回族里,路上便看到那四人朝着我们走来,我看他衣着不是咱们匈奴人的装扮,便勒马问他哪的人。” “哪想他开口便是一副正宗的匈奴话,我告诉他我是托尔呃族的人,他就问我托克是你们的首领?” “我一心慌,还以为真是首领您的好友,哪想……唉!”卡达长叹一口气。 “哦?他知道我的名字?”托克好似有了一些兴趣。 “是,属下也很奇怪,若不是他说出首领您的名字,我也不会认为他是首领您的好友啊。” “形容一下他的模样。” 卡达思索片刻,道:“那人一身白衣,样貌俊俏,不算瘦弱,倒还有些咱匈奴人的豪气。” 闻言,托克仔细思索半天,也想不起卡达所说的这号人物,“没有别的比较显著的特点么?” 卡达沉默半响,忽然喊道:“有!我想起来了,那人身背一黑色长匣,不知是何物。” 听到这话,托克身体一颤,嘴角扬起笑容,问道:“那人身旁是不是还有一人,头戴斗笠,腰间佩剑,模样很是清秀?” “对对对!身旁那人确实如此。”卡达连忙回道。 闻言,托克大笑起来,一手拿起一旁的长矛,跨出大帐,策马而立,大喊道:“卡达带我去你见那人的地方!” 卡达也不知托克为何如此兴奋,但看首领没有怪罪自己,自然是乐了,连忙上马指路。 二人逆风而行,托克脸上的喜悦越发抑制不住,他忆起那晚,一人一枪,立大营外,那人如同战神,嘴中嚷嚷着要与他一战…… “阿嚏!”甘绍揉揉鼻子,哪个不知好歹的在骂老子。 “快到了么?”张或问道。 甘绍白他一眼,道:“张公子,这一路上,你已经问了不下二十遍了。” “甘绍,这一路上你已经回我,‘快到了’不下二十遍了,能不能来点准确的?”张或抱怨道,他的肚子已经饥渴难耐了。 这时朝圣开口了,“准确点的啊,那就准确点,看前面。” 张或闻声望去,竟看到几簇火光,张或大喜,飞奔而去。 三人紧随其后。 “停下!几位何人?”甘绍几人被守卫拦下,质问道。 甘绍顶在张或前面,笑道:“我是塔勒的朋友,请问塔勒在么?” 二人听到这名字,犹豫片刻,正要开口之时,身后一人走来,“塔勒他现在还在大帐内,几位是塔勒的朋友么?” 那人头戴毡帽,相貌丑陋,身材雄伟,胡渣遍脸,立在那,便如大将一般,气场逼人。 “是,敢问兄弟你是?”甘绍问道。 那人还未开口,那守卫之人便先开口道:“这位可是族长的儿子,萨多拉。” 甘绍正要行礼,那人连忙笑道:“不必如此,跟塔勒大人比起来,在下还是差了很多。” “兄弟,谦虚了。” “既然是塔勒的朋友,还不快快放他们进来!”那人呵斥一声,两个守卫连忙放行。 几人进到萨多拉的帐内,萨多拉便摆开酒宴来,众人一顿胡吃海喝,很快便扫清了战场。 甘绍,朝圣两人对视一眼,对眼前这人都很有好感,像是在萨多一族时,诃罗赤可是对他们二人十分不屑,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让人很是厌恶,虽长得俊些,可惜心不正。 而眼前这位萨多拉虽模样丑了些,但就凭着这番豪气,甘绍便觉得可以深交。 众人就要吃完之际,塔勒走了进来,一看到甘绍,塔勒便扑了过去,“真是你啊!” 甘绍与塔勒二人相拥片刻分离,塔勒大笑道:“这都两三年没见了,倒是壮实不少。” 甘绍也笑了起来,“就壮实而言,我怎么能跟塔勒大人相提并论呢。” 二人相视数秒,大笑起来。 “再上点好酒!”萨多拉吩咐道。 听到这声音,塔勒才反应过来这里是萨多拉的帐,他急忙就要行礼,萨多拉也迅速起身,将他拉住,“塔勒大人是我兰溪一族的战神,战神怎能跪我这般小辈。” 塔勒看向萨多拉,大笑道:“萨多拉,你以后也是族长,既是族长便承的起我这一跪!” 言罢,塔勒便跪下行礼,萨多拉看行礼过了,便连忙扶起塔勒,苦笑道:“塔勒,真的不必如此,你也知我平日不喜欢这些东西,况且我只希望咱们兰溪一族的人可以平安活下去就好,不指望什么族长之位。” “哎!萨多拉你又是这番言论,我告诉你,仅凭你这番话,你便当得族长,谁也跟你抢不了,谁要是跟你抢,莫说你了,我便先动手宰了他!”塔勒正色道。 萨多拉苦笑一下,正要说些什么,只听营外一人高喝道:“甘绍!你可是在兰溪一族内?还不与我出来一战?” 闻言,甘绍手中碗脱落掉地,身体一颤。 第六章 大战托克 “营外高喝之人是谁?”萨多拉问道。 帐外守卫连忙说道:“好似是那托尔呃族的托克。” 闻言,塔勒,萨多拉二人皆震惊万分,“什么!” 营外,卡达观兰溪一族内未有动静,便开口道:“首领,我看这甘绍未必在这兰溪一族内啊,我们还是走吧,以免闹得两族关系不好。” 托克甩手言道:“不,这甘绍一定在这,从荒漠前往东部这一片,只有兰溪一族最近,天黑前便能到达,甘绍必在这帐内。” “首领……”卡达还想要说些什么,但托克冷眼瞧他一下,他便不言了。 “甘绍,你还不出来么!怎的,莫不是被我打怕了?”托克大喊道,整个兰溪一族都充斥着托克的声音,闻声出帐者皆颜色不善。 兰溪一族的首领萨斯也闻声出帐,问道:“营外何人高呼啊?” “是托尔呃族的托克。” “哦?”萨斯眉头微皱一下,又问道:“他口中所喊那甘绍又是何人啊?” 那人还未回答,只看一大帐内飞出一人,脚踏空而行,长枪握于手中,大喊道:“来战!” 那托克随即抽矛,踏马腾空,满脸都是演示不住的战意与喜悦。 铮! 二人长枪相撞,谁也不肯收手,托克脸贴到甘绍身旁,笑道:“怎么战!” “如此就好!”甘绍低声道。 二人落在地面,随后收枪,分离开数米地,只看甘绍怒目一瞪,长枪如破大气,呼啸而来。 托克嘴角微翘,一手抵在矛尖,一手压住矛身,看长枪刺来,托克身形向右转过,甘绍见状另一手就要将长枪头甩动,托克忽然放开矛身,矛身弹开了甘绍的长枪,长枪剧烈晃动,甘绍只感到双手如同驾驭一头猛兽,慢慢脱力。 甘绍长枪就要控制住,托克长矛已然架在甘绍脖子上。 “此子真乃大才啊!”兰溪一族族长萨斯惊呼一声。 “朝圣,这托克竟如此强?”张或沉声道。 “是,我之前不是与你说过,那日若非他父叫住了他,恐怕我们都要葬身于那了。” “莫要慌乱,此子虽强,但吾与诸位兄弟联手,还不让他束手就擒!”一旁的卡勒开口道。 众人点头,不得不说卡勒此人确有大将军风范,看军中士气稍落,便懂得以言语激励。 “张或,你说我能不能战胜那人?”一旁的江旭开口道。 闻言,众人皆捂嘴偷笑,唯有张或沉思片刻,道:“能!” 江旭一听,手中剑已然出鞘,脚踏护栏,腾空而起,飞向甘绍那处。 众人见江旭飞过,皆是惊得下巴都要掉了,唯有张或低声道:“不是此时啊!” 而这边,托克刚收了矛,江旭的剑便刺了过来,托克反应迅速,矛绕头转了一圈,身体一转,顺势握住矛,长矛一摆,便将江旭的剑弹开,江旭空中翻身落地,眼神正视托克,“江旭。” 一旁甘绍看江旭上来,连忙喊道:“喂,江旭你来干嘛!” 江旭正要回话,托克便笑道:“甘绍,你这又是作甚?我是托克,就喜欢与高手过招,看兄弟剑法似乎不错,咱们二人一战如何?” 江旭对着甘绍轻轻点头,随即一脸正色,道:“正有此意!” 此话一出,托克长矛便已刺了过来,江旭剑身一横,抵住矛头,托克另一手摆动矛身,矛尖立刻刺向江旭头部,江旭上身后仰,脚步旋过,退出几步。 托克见状,长矛横甩向江旭,江旭脚步迅速,朝着托克贴去。 托克赶忙收回了矛,一手握矛头,一手握矛身中部。 江旭一剑劈向头部,实际上这剑却是一记虚晃,见托克长矛就要格挡,江旭忽然旋转一圈,剑刺向腹部。 托克哪能想到江旭那剑竟是虚晃,好在托克反应够快,即时后退了两步,只伤到了皮。 托克抹一下腹部的流出的那点血,眼中出现一丝惊讶,托克这人从不轻敌,上至八十岁老人,下至下地儿童,只要与托克战斗,托克都不会放水,而这次,他竟然被伤了? 此时,四周灯火忽然多了十数只,在看清托克腹部流出的血后,只听营内传来一阵一阵的惊呼声,甘绍,朝圣,张或……无一不看呆了眼。 萨斯惊讶片刻后,便问道:“那人是谁的部下?” 身旁侍卫回道:“那人不是兰溪一族的人,那人好像是卡勒大将军与萨多拉将军的朋友。” 萨斯一听,做出一副深思熟虑的模样,“让萨多拉与此子多多交流。” 随后又叹道:“真不敢想象,此子竟能胜过托克,看那子模样,好似是汉人,果真不一般啊!” “族长!”卡达在一旁大喊一声,就要从马上拿矛。 托克摆摆手,开口道:“站在那,卡达。”随后又看向江旭,正色道:“我是托尔呃族现任族长,你很强,是我目前为止,见过的第二强者。” “赵国东郡郡守之子,江旭,你也很强,不过我也很想知道,你口中那个第一强者是谁。” 闻言,托克苦笑道:“那人很强,强到我的矛还未出,他单指已抵在了我眉间。” 一听这话,营内营外又是一番惊呼。 托克忽然看向江旭,笑道:“不过,我觉得你能超越他。” “哦?那人在哪?”江旭感了兴趣。 “洛卫一族居住地旁有座山,那山很大,名为尺章山,那人就在山上一处隐蔽处,能不能找到他就看你的命了,但是我劝你最好在修行个十多年,否则必败无疑。”托克斩钉截铁道。 江旭点头道:“好,我知晓了,还要再战么?” “战?不必了,你很强,你我二人也没有什么生死大仇,就不必生死相搏了。”托克言道。 兰溪一族内难免有人嗤笑一下,皆以为托克不敢战了,但唯有江旭知道,若是再战,他得输,先前那招只不过是投机取巧,若是再战托克就不会让他再这样了,况且,他的手已经被震麻了。 江旭心中苦笑一下,唯有他知晓托克那一矛的威力,仅是挡住便已让他双手不稳,因此他才不敢与托克硬碰硬。 “回见了,甘绍,还有江旭,下次再来匈奴这,记得通知我,你我大战一场,岂不痛快。”托克与卡达上了马,就驾马而去。 “好!”江旭大喊道。 看托克二人离去,甘绍朝圣几人纷纷围了上来,调侃了会,一人便插了进来,道:“先生,族长有请。” 江旭迟疑了会,目光锁在了大帐外那位大汉上,对着众人点头道:“我去去就来。” 第七章 离开 大帐内,江旭对兰溪族长行了一礼,萨斯亲自为江旭送上一杯酒来。 二人坐于大帐内,萨斯对帐内侍卫挥挥手,几位侍卫便出去了。 萨斯对着江旭微微一笑,“江公子的剑法好生了的啊,刚刚江公子说自己是赵国人?” 江旭莞尔一笑,“不错,家父是赵国东郡郡守。” “赵国东郡郡守……”萨斯喃喃重复一遍,沉思片刻却想不起赵国东郡郡守是何等人物。 江旭看萨斯不说话,便率先开口道:“不知族长找我何事?” 萨斯回过神来,轻笑道:“无事,只是刚刚看江公子剑法精妙,竟能将那托克给伤到,真可谓是人中龙凤啊。” “族长谬赞,刚刚只是那托克轻敌,否则我还真拿他没办法。” “哈哈哈哈,江公子竟如此谦虚,照我看来,江公子比起那托克,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啊,不知江公子有没有兴趣为我效力啊?” 闻言,江旭眼球滚动一下,笑道:“萨斯有所不知,家师九先生这次只是让在下出来游历,并未让我为谁效力。” 听到这话,萨斯沉默片刻,开口道:“江公子口中所说的九先生可是上清山的那位?” 江旭迟疑片刻,答道:“是。” 这蛮夷之地竟还有知晓九先生之名的。江旭心中暗自惊讶。 萨斯沉默片刻,扶住额头,勉强笑道:“原来如此,不曾想江公子竟是那位的徒儿,倒是我唐突了,江公子还请自便,在下身体不适,就先休息了。” 江旭轻轻点头,看着萨斯离去这才起身往萨多拉帐内走去。 走进大帐,只看萨多拉连忙相迎,低声问道:“江公子,你没事吧?” 江旭摇头道:“无事。” 此时,帐帘又被掀起,仔细一看,竟是萨斯身旁的侍卫,他对着萨多拉开口道:“将军,族长有请。” 萨多拉迟疑片刻,瞄一眼卡勒,随后跟着侍卫离去。 二人离去后,甘绍起身走到江旭面前,一把抓住江旭的右手,展开。 只看江旭右手上裂缝布满,裂缝随着掌纹而开,甘绍这么一拉,裂缝忽然大张,鲜血顿时移除,甘绍仿佛早有预料,从腰间掏出一瓶药来,药粉洒在江旭手上,江旭冷嘶一声,甘绍立即将臂上绕着的长布为江旭裹上。 甘绍将药收回囊中,拍拍江旭的肩膀,笑道:“真有你的。” 江旭轻笑一下,“那托克果真强的可怕,这般神力,堪比天上仙人吧。” 甘绍嘴角一撇,“是啊,那人就是这般可怕,还有些头脑,所以胜他难如上青天啊。” “甘绍,你放什么屁呢,江旭刚刚不就胜他了嘛!”张或拍桌而起,大喊道,随后又连忙跑到江旭面前,道:“江兄,从今往后,你我就是结义兄弟了!以后你认我当大哥,我带你去楚国吃饭!” 江旭沉默片刻,笑道:“这……张大哥这不太合适吧?” 张或抬起头,怒目视之,喊道:“有什么不合适的,就这样订咯,哪日去了我家,咱二人便拜为结义兄弟,我将你刻于族谱上!” 江旭勉强一笑,“如此……好吧。” 闻言,张或立即乐呵起来,嬉笑道:“那江兄,你看咱两已是结义兄弟了,什么时候你带我去见见咱师傅呗?” 江旭一听,眉头立刻皱了起来,好家伙,原来打的这般主意,难怪。 “我说张或你怎么忽然说出这般话,原来你是想学艺啊,哈哈哈哈。”甘绍大笑起来。 “去去去,你懂什么,江旭是我兄弟,他的师傅就是我的师傅,我去看看我师傅的身体有何错?” 这番话倒是有些道理,但从张或嘴中说出来,难免有些搞笑了,众人相视一笑,笑的或是张或,或是其他。 …… “父亲,我不愿那样做,他并非我兰溪人,我也从未想过要害他。” 萨斯转过身来,双手搭在萨多拉的肩膀上,正色道:“你应该要知道如今托尔呃一族日渐壮大,而我兰溪一族实力尚弱,若是日后那托尔呃一族攻了过来,我兰溪一族就要亡矣,如今这位江公子可以救我兰溪一族,多拉,咱们一族的生死就掌握在你手中了啊!” 萨多拉瞧想萨斯,低声道:“那父亲为何不亲口告诉他,让他为你效力呢?” 萨斯长叹一口气,转过身去,“我难道没说么?我说了,可是那位江公子搬出了他的师傅,他的师傅可是九先生!我难不成还能压住那位仙人?” 萨多拉一听,沉默了。 “儿子,父亲从未求过你什么事,但这关乎我兰溪一族的生死,你一定要将那江公子拉到咱们这边来!” 萨多拉迟疑片刻,开口道:“我不会这样做的,若是有人要屠杀我兰溪族人,一定要踏过我的尸体,否则,谁也动不了我兰溪族人。” 闻言,萨斯一巴掌扇了过来,怒斥道:“就你这样,若是族人要被屠杀,你也会跑的远远的,你还会留下来?你没去托尔呃一族看着他们屠杀族人就好了!” 萨多拉看着面目狰狞的萨斯,低下头去。 萨斯看到萨多拉这番模样,气更是不打一处来,怒骂道:“滚!赶紧滚!不行就离开兰溪一族,兰溪一族没有你这样的败类,我也没有你这个儿子!” 转头,萨斯又将侍卫召唤来,吩咐道:“将萨多拉的行李收拾好,从今以后他不再是我兰溪一族的人了。” 那侍卫看向萨多拉,迟疑片刻,只听萨斯怒骂道:“你没听到嘛!快点去办!” 侍卫连忙告退,与萨多拉一同走向他的帐内。 帐内,卡勒一听族长要将萨多拉赶出族群,连忙就要去找萨斯问个清楚,却被萨多拉给拦下了。 “萨多拉,你可是下任族长,你怎能离开族群?” 萨多拉勉强一笑,“卡勒,你才是最适合当族长的人选,父亲竟然让我走,我走便是,别因此事闹得族群不得安宁。” 卡勒听到萨多拉的话,呆滞在原地,许久才开口道:“可是,你要去哪啊?” 萨多拉摇摇头,“还不知道,不过我希望能找到一个可以看到族群的地方。” 卡勒闻言楞了楞,正要说些什么,一旁的张或就已拍桌而起,大吼道:“萨多拉,你跟我们一起走吧!爷爷我看出来了,这里就不适合你!” 萨多拉看向张或正要说些什么,一旁的朝圣,江旭也纷纷开口道:“不错,这里确实不适合你,跟着我们走吧。” “对啊,萨多拉,跟着我们走,我江旭虽不是什么大侠,但保护你还是绰绰有余的!” 甘绍也开口道:“我们现在就离开,带着萨多拉,卡勒,萨多拉跟着我们,你也不用如此费心了。” 卡勒沉默片刻,这才点头,几人也即刻出发。 跨出营内,萨多拉还依依不舍地回头望望,可惜啊,无人来与他相应。 而大帐内的萨斯知道江旭几人与萨多拉一同走后,也是大发雷霆,彻夜不得安宁 第八章 山中高人 从兰溪一族走出,众人不知要去何处,江旭便提出前往托克口中所说的尺章山。 众人一听,也纷纷赞同,身为武者,对强大的人总是抱有一丝兴趣,江旭一说,众人那兴趣便提了上来。 五人一同前往尺章山,一路上萨多拉总是不停地回头望族群的那个方向,几人为了不让萨多拉如此沉抑,跟萨多拉聊起来草原上的事。 在萨多拉的讲述中江旭这才知晓,原来匈奴这片地上,大大小小的族群加起来足足有三十多个,而西部托尔呃一族以人强马壮成名,自托克担任族长起,托尔呃一族便开始吞并周边小部落。 右边兰溪一族以铁器成名,兰溪一族内有精通炼铁之人,因此兰溪族人大多使铁器,萨多拉的武器便是一巨型铁斧。 而托克口中所说的洛卫一族以术法成名,据说数十年前天外巨石从天而降,还未落地便被粉碎,那便是洛卫一族大祭司所做的。 另外就是东部的诺多一族以族人众多出名,听萨多拉所说,诺多一族上任族长十分强悍,吞并了周边大大小小十余个部族,这才使诺多一族十分强盛,可惜到了这一代不行了,不过据说那位老族长还没咽气,因此还是无人敢冒犯诺多一族。 几人足足行了四天这才到达尺章山下,一路上众人也算有说有笑,萨多拉也完全融入了进来,回头的次数也少了不少。 “托克说那人就在这山上的某处,大家分头找?还是一起走?”江旭问道。 “分头找吧,这山不小,你们把这个拿上。” 说着,甘绍从囊中掏出五个木哨,“要是碰到了就吹木哨,那人既能令那托克心服,一定不简单。” 江旭,朝圣,萨多拉都拿了,唯有张或没拿,众人看向张或,不知他是何意。 只见张或一手放在脑后,憨笑道:“我就不拿了,我跟着江老弟走就行了,我一个路痴,万一迷路了多不好啊。” 闻言,江旭额头上出现了个“三”来,朝圣无奈地摇摇头,随后将张或的木哨收回囊中。 几人就要散开,朝圣忽然开口问道:“萨多拉,你一个人可以吧?” 江旭几人也看向萨多拉,只见萨多拉笑道:“没事的,我一个人走,不行的话我会及时吹响木哨的。” “好,那大家分开走吧。”甘绍道。 众人应答一下,便迅速分开,各奔东西。 尺章山连绵不断,险峻无比,落石掉落如同家常菜一般随处可见。 山上灌木,乔木,荆棘居多,另有些少见而无名之树,山间枝叶繁茂,却交于一处,而不杂乱,或为天然,或为人为。 林间鸟兽大多食草,稍有几只毒蛇意图食人骨肉,怎奈碰上几人也只能被宰杀罢了。 尺章山很是奇怪,不论从东西哪面看皆是一片连山,但若是从天上观之,尺章山中间却是一道贯穿南北的裂缝,如同巨斧劈开一般,最中处却有一处祭坛,整个山体从天上看便如同一只眼睛。 听匈奴人讲,此处传闻甚多,其一传闻是说那洛卫一族大祭司将那天降巨石转移了过来,便给尺章山上砸出道裂缝来。 其二传闻是说多伦一族所做,那祭坛便是多伦一族的,话说多伦一族与洛卫一族为邻,多伦一族常年居住在山上,族人以近身肉搏出名,但多伦一族却有一祭司术法很是厉害,这裂缝便是那祭司开出来的。 至于其他各种传闻便只有几人相信了,但传闻终究是传闻,谁也没能亲眼看到过,到底也说不出是谁干的了。 江旭二人走在林间,忽闻草间骚动,二人顿时警惕起来,这片草停了,二人正要去看,身后草丛忽然扑出一人,那人双掌齐出,江旭二人慌忙抵挡,可为时已晚,被拍出数十步外,口中鲜血流出。 那人头顶草帽,体态魁梧,相貌粗犷,苍髯如戟,双臂似有举鼎之力,眼若饿狼,虎视眈眈地瞧着江旭二人。 江旭一手护住胸口,双指顿时从胸间掏出木哨,就要放在嘴边吹动。 那人眼神一扫,身形忽然闪到江旭面前,一掌挥出。 同时,张或忍着痛,匆忙跑到江旭身前,一拳轰向那人。 那人收回掌,身影忽然消失,再看时,已在张或身后,他五指贴于张或身后,张或刚要回头,他手便成拳状,一拳砸出,张或顿时倒飞出去。 江旭吹哨,只听哨声刚刚想起,那人朝空轰出一掌,掌风便将木哨打飞,江旭就要起身拿木哨,那人忽然一脚踏在江旭胸前。 只看他一双冰冷的眼睛审视着江旭,半晌才开口道:“中原人?” 江旭被踩的喘不上气,只是痛苦地点点头。 那人一听,便将脚挪开,问道:“中原人怎会来到尺章山?” “我……”江旭还未说话,那人忽然贴到江旭脸前,鼻子嗅了嗅。 他缓缓起身,眉头微微皱起,忽然眼神一变,脸色狰狞道:“江云之子!” 江旭有些惊讶地看向那人,难不成还认识自己的父亲不成? 看江旭沉默,那人便确定了江旭便是江云之子,只看他眼中忽然泛起杀意,张或见状,努力撑起身子,顾不上肺腑之痛便连忙跑来。 那人忽然一拳轰出,张或以体护江旭,被砸出数十米外,滚出江旭视线外。 “张或!”江旭低吼一声,一双眼睛瞪向那人,眼中出现战意,忽然一柄剑便划过那人下盘。 那人闪躲开来,一拳立即逼向江旭头部,江旭身形微微向右,拳风竟将江旭皮肉分离,露出一片肉来。 江旭趁他还未回身,急忙刺过去,那人忽然转身,拳摆过来,撞在剑上,如同铁打,江旭只感到手上麻木,身形不稳。 那人一掌击中江旭腹部,江旭倒飞出去,砸靠在一颗树上,口鼻处溢出鲜血。 那人慢悠悠走来,仿佛胜负已定,江旭忽然一剑挥出,低喝一声,“一剑横空!” 一道青绿色的剑气便扑向那人,那人显然没料到江旭还能挥剑,只是匆忙闪躲,右边脸颊,手臂纷纷出血,脸上只是道小伤,但右臂却出现了一道巨大裂缝。 那人低声嘶吼着,面部狰狞至极,怒气冲冲地奔向江旭,将江旭摔在地上狠狠揉搓,以此来发泄自己心中的愤怒。 鲜血滴打在江旭的脸上,他的视线逐渐模糊,又隐约间看见一人朝他奔来,却再也看不清了。 这人正是萨多拉,他本离二人距离不远,那一声短暂的哨声便让他听见了,闻声而来的他看到江旭倒在血泊中,他将巨斧从背后拿下,手中攥紧木哨。 “哔,哔!” 两声短暂有力的哨声响起,山的另一边,正巧碰在一起的二人对视一眼,立即寻声奔去。 而此时,萨多拉已与那人战在一处,那人手如金刚,以手硬抗巨斧,斧却丝毫不能进。 那人双手齐出,或成拳排山倒海,一力破万法,或为掌外柔内刚,化千斤之力,或出指变化万千,进可攻退可守。 萨多拉使巨斧这般沉重兵器,照理来说应该是早早的便败了,可是萨多拉偏偏与那人打得你来我往,难分难舍。 那人右臂血流不止,几个回合下来,右臂动作便十分缓慢,他索性不用右臂,只是独臂与萨多拉战斗。 萨多拉使巨斧很是巧妙,常人使巨斧只会握斧柄,他却一手握柄,一手握斧背,左右皆能攻,巨斧在他手中却不像是笨重兵器。 更令人所惊的是,萨多拉的力量好似比那人还大,震得那人手臂发麻,连连后退。 那人显然知道自己独臂不能胜萨多拉,便常常卖出破绽让萨多拉攻进来,萨多拉确实攻了进来,但那人忽然又发现另一个极其严重的问题,那便是他一拳之力竟只能让萨多拉后退两步! 这下那人知道了,若想伤到萨多拉,必须使兵器,可是他偏偏是使拳的,本以为萨多拉使巨斧,身体应该不是那么硬朗,未曾想到萨多拉也炼过体,这下可给他难住了,想跑但却发现萨多拉根本不让他跑,若是比力量,他只能逼退萨多拉,比速度,他如今只能使一只手臂,就别提了。 当下留给他的便只有两条路,要么拖到萨多拉体力消耗殆尽,要么求和。 萨多拉与他大战这么长时间,也只是喘着粗气,汗都还未发散出来,莫说萨多拉了,可能他的体力都要先消耗殆尽了。 他灵机一动,一掌抑住萨多拉的铁斧,笑道:“兄弟是哪个族的啊?” 萨多拉喵一眼倒在血泊中的江旭,哪有心思跟他聊天,抽回巨斧再次劈下。 那人闪躲开来,见萨多拉不与他说话,也并未放弃,连忙开口道:“我能救活那边的小子。” 闻言,萨多拉的巨斧才停了下来,他皱起眉头,问道:“真的?” 那人抹一把汗,点头道:“真的。” 萨多拉将巨斧抱于身前,那人先从囊中掏出一个药瓶,给自己的伤口撒上,又走到江旭面前,撒开药来。 萨多拉也不懂这些,只是双手攥紧巨斧,眼睛死死盯着那人。 第九章 江云之谜 那人撒完药后,便躺在树下,捂住自己的右臂,许久才开口道:“你是哪个族的?” 萨多拉不回话,只是紧盯着江旭。 “别看了,他过会就醒了,我以我的性命做担保。”那人言道。 萨多拉看他一眼,这才回道:“兰溪一族,萨多拉。” “多伦一族,迟罗羽。”那人轻声道,眼中似乎有了些悲伤。 萨多拉看向他,愣了楞,道:“多伦一族,你是最后的那一人了吧。” 那人捂住伤口,坐了起来,轻笑道:“或许吧,只是多伦一族恐怕都成洛卫一族了,也只有我才会说自己是多伦一族了。” 萨多拉沉默片刻,沉声问道:“那你为何要攻击江旭?” 闻言,那人脸色一变,骂道:“你们闯到我家里来了,还问我为什么攻击你们,怎么能说出这种话的!” 听到这话,萨多拉才意识到确实是他们唐突了,他一脸正色道:“对不住。” 迟罗羽也不追究,摆摆手笑道:“无事,只是我想问你们怎么会来这里的?” “是托克他说这里有一个高人,我们才过来了。” “托克?”迟罗羽思索片刻,沉声道:“是托尔呃一族的?” “是。”萨多拉点头道。 迟罗羽沉思片刻,忽然道:“我想起来了,当年他父重病,他来尺章山上采药,我将他当成诺多一族的了,便与他战了起来。” 说到这,迟罗羽长叹一口气,“哪想那人使矛竟那般厉害,最终我惨败啊。” “什么!”萨多拉震惊万分,大声喊道:“可是他说你能一指降伏他啊!” 闻言,迟罗羽脸色一变,骂道:“你们被他骗了,我要是高人,还能被打成这样么,我也不知他是何意,我也并非得罪过他啊。” “竟是如此……”一道虚弱的声音传来,萨多拉扭头一看,竟是江旭醒了,他万分高兴,连忙扶起江旭,让他靠在树上。 “那位兄弟,是我失礼了。”江旭抱歉道。 “在下迟罗羽。没什么,你把我伤了,我也把你伤了,大家就算扯平了,你还是好好休息吧,别说话了,免得待会伤口再次撕裂。” 江旭摇头道:“不!我想问你,为何你能认出我是江云的儿子,你又为何会认识江云。” 迟罗羽脸色变化一下,看向江旭,沉声道:“看来你是不知道了,也没什么,那时毕竟是对立面,我也怨不得他。” “你这话什么意思,我父亲他做过什么吗?” 迟罗羽长叹一口气,沉声道:“你父亲既然未与你说过也就罢了,我刚刚也是疯了,竟然想要杀他的儿子,到一定的时候,他一定会与你说的,只是我想知道,你这般武艺不是你父亲传授你的?” “我父亲会武功?我这身武艺是在上清山上学来的。”江旭道,迟罗羽的话让他顿时陷入迷茫,这么多年他都未曾知道过父亲的往事,从他记事起,他便随着父亲到了东郡,这么多年,也未曾见过父亲使过兵器,到底是怎么,父亲难道有什么惊天地的往事吗? 听到江旭这话,迟罗羽轻笑道:“你父亲是一点都没让你知道啊,你父亲现在是赵国大将军了嘛?” 江旭摇摇头,“自我记事起,父亲便一直与我在东郡。” 闻言,迟罗羽愣在原地,许久,他起身大笑道:“哈哈哈哈哈哈,没想到啊,没想到啊,你们那赵王是瞎了眼嘛……江云啊,江云,你也真是能忍啊。” “迟罗羽,你这话到底什么意思,我父亲到底做过什么!” “没必要讲,你说你的武艺是从上清山上学下来的?” “是。” “那位神人九先生啊,是你过去拜师的嘛?” 江旭摇摇头,将往事道予迟罗羽。 迟罗羽听罢,脸颊上出现一抹笑容,但他却不说话,江旭再追问江云之事,迟罗羽也不愿多说半句。 “张或呢?”江旭忽然问道,萨多拉也忽然意识到什么,连忙大喊道:“张或,张或!” 许久,只看坡下走上来三人,正是甘绍三人,甘绍背着张或,张或看上去很是虚弱,但还是没忘记骂人,“狗日的江旭,老子救你,你活了都不记得老子。” 几人笑笑,江旭还调侃道:“张大哥身体不是很硬朗啊。” 张或撇撇嘴,眼睛一扫,这才看到迟罗羽,连忙大喊道:“哎,就是他,就是他揍得我,甘绍快上!” 说着,张或还双腿一夹,好似驾马一般。 闻言,朝圣就拔剑斩去,江旭急忙喊道:“别!” 朝圣收了剑,张或瞅向江旭,问道:“狗日的江旭,你怎么还帮着他,是不是被揍傻了。” “不是这样的,迟罗羽他是看咱们闯了进来,这才动了手……” 江旭讲了一大堆后,张或瞅向迟罗羽,笑骂道:“行啊,兄弟你下手也是够狠的。” 迟罗羽指向他的右臂,笑道:“江公子下手也够狠的。” 江旭还未说话,张或便开口骂道:“那狗东西的,你可别看他一脸人畜无害的样子,老阴险了。” 迟罗羽看向江旭,嘴角翘起,“是啊,老阴险了。” “哈哈哈,英雄所见略同啊。”张或笑道。 “张大哥你连站地上的力气都没了,怎么还喜露犬牙呢?”江旭笑道。 张或一听哪还能忍,骂道:“谁说我没有了,甘绍放我下去!” 噗通!张或摔在地上,伤口拉扯一下,他面部扭曲,极其痛苦的样子让大家都笑了起来。 他埋怨道:“甘绍你还真放啊。” “那自然,君子坦荡荡,说做便做。”甘绍一脸正色道。 张或幽怨地看他一眼,不再吱声。 此时,朝圣忽然开口道:“托克这是什么意思?为何谎称迟罗羽能胜过他?” “不知道,我当年与他相斗不过三十回合便败了,何谈降伏他。”迟罗羽道。 “这就奇怪了。”朝圣低声道,不知在思索着什么,又四处看看。 “话说,迟罗羽,你不打算为你多伦一族报仇么?”萨多拉问道。 迟罗羽叹了口气,“谈何容易啊?诺多一族上任老族长还未死,即使他的后辈再无能,只要他不死,我便不能报仇,况且我怕那人出来。” “那人是谁?”几人一同问道。 迟罗羽只是看向江旭,笑道:“那人很是厉害,只是好多年没出过手了。” 江旭沉默,他想知道江云到底与匈奴之间有何牵扯,这之间又有什么联系,父亲身上仿佛添上了一层迷雾,好似不再是那个每天烂醉如泥,谈笑举止如同疯子的人了,又好似就是那个人,只是换了层皮。 “诺多一族上任族长还没死么?你怎么知道的啊?”萨多拉问道。 迟罗羽站了起来,“他确实没死,你们来的时候应该有看到山中间的悬崖吧?” 几人点头。 “那悬崖下有我多伦一族祭司留下的祭坛,在他死前,他曾对我说:‘日后多伦一族会被人灭,此人死后祭坛便会自毁,悬崖消失,到时你要为我多伦一族报仇,但他未死前,千万不要动手,活着便好。’祭司早就预料到了,但因为年老体衰他老人家也无力回天了。” “你怎么知道他说那人就是诺多族长?”萨多拉问道。 “因为六年前悬崖两侧震动过,向中间靠拢了些,那日我在诺多一族外,看到族内人来人往,不停出入大帐内,因此我能断定就是他。” “可是若是他还活着,现在怕是已有一百余岁了吧?” 迟罗羽叹一口气,“或许他获得仙人之术了呢,他老人家八十岁才开疆扩土,那时身体都还硬朗,活着或许不假。” 几人沉默,唯有江旭脸色有些变化,六年前有一日,江云曾喝得烂醉如泥,后消失了二十多天,回来后一连两个月不能下床。 “好了,大家来我家休息吧,如今也不早了。”迟罗羽道。 张或连忙应和道:“好好,甘绍快背我起来!” 几人就这样出发,前往迟罗羽家中。 一路上江旭心不在焉,张或调侃江旭,江旭也不回话,大家渐渐地也就都不再说话,只是默默加快脚步。 迟罗羽的家有八间房,整个房子在林间,四周枝叶蔽日,时阳时阴,十分凉爽,惹得张或顾不上吃饭就呼呼大睡起来。 听迟罗羽说,当初诺多一族攻上尺章山时,迟罗羽便躲进了山洞中,那山洞便是祭司临死前开下的,待到诺多一族走后,迟罗羽才出来,后来迟罗羽便在这林间建下屋子,每日练武,只为等待报仇那日。 并且那迟罗羽竟连诺多一族上任族长都未见过,萨多拉也不知是喝醉了还是怎么,怒骂迟罗羽是个怂包,族人被屠杀都敢出来,迟罗羽并不与他争吵,只是说祭司安排的,萨多拉哪里会这些,狂饮一罐酒便回房睡觉。 甘绍几人倒是对他的往事不怎么感兴趣,也只是聊聊家常,甘绍兴起还起身舞起枪来,直到深夜,众人再也挡不住困意,便皆连前去睡觉,唯有江旭,坐在外面,望着星空,不知思索着什么。 此刻,城楼上,一人抵着月光,一手掐算着什么,许久,他嘴角微翘,开口道:“是时候该毁阵了,大祭司啊,你太小瞧我了,区区伏虎阵也妄想束缚我嘛?” 第十章 巧合? 黎明。 初升的太阳照在悬崖之上,只看有一人浮在悬崖上,望着下方的祭坛,不知思索着什么。 许久,他伸出双手,一掌对左侧悬崖,一掌对右侧悬崖,微闭双眼。 忽,他双眼睁开,双掌猛得合并,只听四周发出轰隆隆的震动声,两侧悬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合并。 而此时,迟罗羽听到动静,赤脚跨出,朝悬崖处飞奔而去。 屋内几人也纷纷醒来,一一叫醒后,几人出发,此时已看不到迟罗羽的踪迹。 眼看两崖就要合在一处,那人双掌忽然分开些,眼睛看向林间一处草丛。 片刻,迟罗羽从那处草丛跨出,看到男子,他飞身一跃,双拳齐出。 男子双掌合并,待下方悬崖合并上,迟罗羽的拳就在他眼前,男子眼睛瞧向迟罗羽。 迟罗羽的双拳滞在空中,那一双充满杀戮的眼神,将迟罗羽吓住了。 男子缓缓伸出一指,放在迟罗羽额头前,只听他轻蔑一笑,“那祭司错了。” 言罢,一指弹出,迟罗羽倒飞出去,一连砸断数十颗树,最终靠在一棵树下,他万分惊恐地看向那人,结巴道:“你!是……” 话还未说完,一口心血从他嘴中喷出,昏了过去。 甘绍和萨多拉见江旭两人受了伤,跑不快,索性一人背起一个,几人这才快了起来。 而到了这里,两处悬崖已然合并,林子合在了一处,朝圣眼尖,看到那边有打斗的痕迹,几人连忙过去,只看迟罗羽倒在血泊中,奄奄一息。 “迟罗羽?迟罗羽?” 朝圣将手放在鼻尖,沉声道:“还有气,带他回去。” 说罢,其他四人看向朝圣,眼前甘绍背着张或,萨多拉背着江旭,只有朝圣能背人了。 朝圣叹了口气,将迟罗羽背起,几人急忙赶回去。 …… 屋内,众人面面相觑,眼前甘绍已为迟罗羽撒上药了,可如今迟罗羽最要紧的是内伤,而不是外伤,五脏六腑的严重损伤,让迟罗羽不停吐血,众人又没人懂怎么医治,当下便失去了办法。 许久,江旭开口问道:“萨多拉,你知道附近哪个部族有人能治内伤嘛?” 萨多拉思索片刻,回道:“有!附近洛卫一族的大祭司就会治,可是迟罗羽他……” “咱们过去把他请过来?”张或开口道。 “不成,洛卫一族大祭司从不出族,若是请必定是请不过来,还是咱们带着迟罗羽过去吧,洛卫一族内还有一些多伦一族的族人,大祭司可能还会救他。”萨多拉道。 “如今也只能这样了。”甘绍道。 说罢,几人便要走,甘绍朝屋内大喊道:“别洗了,你还得背他,等背回来再洗!” “啊!”屋内传来一声哀嚎。 …… 洛卫一族位于尺章山西面,此地风和日丽,四季如春,东面有尺章山为伴,北面与西面又有一条大河缠绕,可谓是个依山傍水的好地方啊。 洛卫一族算是匈奴中的老部族了,数百年前七大部族因忍受不了北部的严寒,便南迁下来,来到这片大草原上。 在数百年的变迁中,新的部族异军突起,有的发展壮大,有的在摇篮中便被抹去,而当年的七大部族,只有洛卫一族存留了下来。 数百年来,匈奴一带战争从未停止,石器部落被铁器部落吞并,一代战神的升起便是一个部落的崛起,而战神的落幕亦是部落的末日,与洛卫一族同为术法为主的奇纳一族最终也被吞并。 作为七大部族中唯一存留下的部族,洛卫一族有自己的相处方式,洛卫一族不发动战争,不支持战争,他们的术法大多以医术为主,伤害极大的术法洛卫一族内只有每代大祭司才能学。 不论各个部族中都有洛卫族人的身影,他们是洛卫一族派过去的医师,洛卫一族只负责救人,不分部族,即使是双方开战,双方后背的医师也全是洛卫族人。 这便是洛卫一族的处世方式,数百年前各个部族还有专门学医的,而后来不论大小部落皆开始依赖洛卫族人,只要战争打响,医师便是洛卫族人,各个部族完全没了自己的医师,因此要是谁想吞并洛卫一族,也要问问匈奴一带大大小小的部族都同意吗。 六人来到洛卫一族处。 “大祭司在吗,我们来求医的。”甘绍开口道。 一个洛卫族人看了看受伤的三人,开口道:“这两个伤势都没问题了,这个人……怎么会伤的如此重。” “对,他是迟罗羽,多伦一族最后的族人,还请你们赶紧请来大祭司为他看看。”甘绍道。 “他是少族长?我也是多伦一族的,跟着父亲来到洛卫一族。”另一个守卫开口道,说着还仔细打量着迟罗羽。 “我没见过少族长,不过我能闻出来,他是多伦一族的,我这就去请大祭司。” 说罢,那人便往里跑去,另一人带着几人来到一处无人的帐内,朝圣急忙将迟罗羽放下,便问那人要了一盆水,在一旁搓起衣服来。 几人纷纷坐下,张或看着朝圣笑道:“朝圣,你怕血啊?” “不是怕血,他是嫌脏。”一旁的甘绍沉声道。 “哦,原来是这样啊。” “大祭司就是这里。”帐外传来声音,两人走了进来,那祭司头戴冠羽,身材枯瘦,驼背羊髯,但脸色却十分红润。 他环视四周,看向躺在羊毛毯上的迟罗羽,手把了上去,甘绍正要问候,一旁的守卫摇摇头,示意不要讲话。 许久,祭司起身,双眼微闭,也不说话,不知何意。 “老先生,这个人怎么样?”甘绍问道。 祭司摇摇头,“我从未见过这般伤势,他的五脏六腑受了重伤,但却很是活跃,甚至过于活跃,不停加快,若是再让他待上一日,到时五脏六腑太过活跃,他身体承受不住,便会死去。” “没有办法吗?”几人一同问道。 祭司转过身看向几人,当他看到江旭时,整个身体猛得一颤,惊恐地喊道:“江……江云!” 闻言,江旭连忙走到祭司身旁,问道:“您也认识我父亲?” 听到这话,祭司愣了楞,鼻子凑到江旭身前一嗅,又仔细看看江旭的长相,悠悠开口道:“江云之子?” 江旭点头道:“是,大祭司您认识我父亲?” “嗯。” “您能跟我说说我父亲到底都干过些什么嘛?” 祭司瞅一眼江旭,长叹一口气,“不是我不与你说,而是我怕他啊,既然他不与你说,我怎敢说啊!” “您也不愿与我说?” 祭司点头道:“不是不愿,是不敢,这匈奴一带认识他的人寥寥无几,但不论你问谁,都不会与你讲的,不是不愿,是不敢!” “祭司,难不成他父亲很厉害?”一旁的张或来了兴趣,开口问道。 “哼,小辈,怎会知道他?” “您的意思是知道他的人都是老一辈的?”朝圣问道。 “不!”祭司斩钉截铁道:“知道他的人死的差不多了,都是死一辈的!” 听到这话,众人沉默,他们几人确实没听过,在江府喝得烂醉如泥,只看到了霍大将军,而身旁那人,江云的存在感较为低了,除了江旭,三人中认识江云的还有一人,那便是张或。 张或打破众人的沉默,讲道:“其实我很早前就认识你父亲了。” 闻言,几人都看向张或,张或接着讲道:“记得我十六岁那年有一日,我父亲叫我去大堂,那时你父亲与我父亲正聊得甚欢,你父亲还夸我年少勇猛,当时我听父亲说你父亲是一个小郡主,心中就不以为然。” “只记得他走时给了我父亲一个礼盒,后来父亲给了我,是一个护身符,我一直将他丢在兜里,再后来见他就是你我一起前去了,我这人太狂妄,也没叫过江叔叔,仔细一想,当时我父亲好像还是让江叔叔坐的主座,是我太狂了。” 说着,张或从兜里掏出那个所谓的护身符,整个护身符不成形,上面歪歪扭扭地刻着一只虫,四周并没有任何灵气,几人都看不出任何端倪来。 “这是!”只听大祭司惊喊一声,连忙躲过护身符,仔细观察。 许久,祭司沉声道:“你这位朋友有救了。” “什么!”众人震惊万分,正要询问什么,祭司便让几人出去等候。 几人在外,议论纷纷,猜测江云真正的身份,越说越离谱,什么赵国皇上的一个私生子,什么神仙下凡,什么隐士大侠,直到祭司让他们进来,这次打断了这话题。 江旭第一个跑进去,他看着迟罗羽,连忙问道:“那个伤你的人,你看清楚他长什么样了嘛?” 然而迟罗羽如同痴呆一般,目光呆滞。 “迟罗羽?迟罗羽?”江旭晃动迟罗羽的身体。 迟罗羽看向江旭,忽然蹦起来,大喊道:“是他,是他!江云你一定不得好死,你就是个……” 话还未说完,迟罗羽晕厥过去,祭司摆摆手道:“别问他了,让他休息休息吧。” 江旭点点头,但看他样子,并未灰心。 …… 深夜,几人入睡,江旭起身走到帐外,看着明月,心中始终不能理解,那护身符出现的时间,简直太过巧合,这到底是父亲安排好的呢,还是怎么一回事。 忽然,一只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沉声道:“你父亲那些事不让你知道是好事,他是个好父亲,只是在我们眼中是恶魔。” “祭司,我父亲杀了很多匈奴吗?” 祭司望着明月,沉声道:“是,是杀了很多,但他是个好人。” “祭司为何这么说?” “凭他当年的做法,他便是个好人。我曾将他当作恶魔,可是二十多年过去了,我才明白,若是旁人在他的那个位置,恐怕匈奴大地一片狼藉。” 祭司看向江旭,拍拍他的肩膀,沉声道:“你父亲不让你知道,一定有他的用意,别想太多,早些睡吧。” 江旭沉默片刻,开口道:“祭司您先睡吧,我睡不着。” 祭司看一眼江旭,走回帐内休息。 父亲,您到底是个怎样的人,为何他们好像怕您,好像又理解您呢…… 第十一章 多伦永存 凌晨。 江旭心事重重地走到迟罗羽帐外,思索片刻后掀开帐帘,令他吃惊的是帐内一人都没有。 江旭跑进帐内,发现桌上有一封书信,“诸位,我迟罗羽常常自负匈奴第一人,可是武力我比不过托克,谋略我比不上中原大将,天资,呵,天下能人太多,我算不上。当萨多拉骂我怂包时,我还自以为是,以为他不懂,实际上,我错了。” “恐怕当年祭司让我躲起来只是为了多伦一族能有个生还者罢了,是我太自负,自认为能为多伦族人报仇,可是如今我已经四十七岁了,论武力,论智慧,论天资我比不上天下太多人了,论勇气,责任心,我比不上萨多拉。” “或许我是个废物,只会沉醉在自己想象中的废物,可是我有幸认识了诸位,幸亏诸位将我泼醒,我已决心在死前为多轮族人争回一点荣耀,哪怕只是一点呢。” “这些日子,多谢几位小兄弟,我相信几位小兄弟日后定为龙将!有生之年能认识诸位好友,此生足矣。——迟罗羽”。 “怎么会……”江旭喃喃自语道,随后皆连叫醒几人,几人一听迟罗羽去报仇了,都为之一惊。 众人商量片刻,决定将迟罗羽救回来,而此时祭司也醒了,江旭将信封交给祭司,并说明他们要前往诺多一族,救回迟罗羽,祭司也不阻拦,只是若有所思地看着信。 洛卫一族离萨多一族只隔了个尺章山,诺多一族本离尺章山有几里地,后来诺多一族发展壮大,族群也扩张到尺章山脚下。 此刻,迟罗羽大步跨向诺多族群,守卫正打盹,听到傻傻的脚步声,眼睛忽然睁开,迟罗羽一拳轰过去,那人便倒飞出去,砸进一个帐内。 另一个守卫听到声音,忽然惊醒,拿起枪来就朝迟罗羽戳去,迟罗羽身子一偏,单手握住长枪,一把举起,将人连枪一同摔出。 “什么人!”只听一声巨吼,那个被砸破的帐篷内走出一人,怒目视之。 “多伦后裔,迟罗羽。”他的声音很轻,却很有力量。 那人皱起眉头,片刻,才开口道:“许久没听过这个族群了,都快忘了,怎么,最后的族人来送死了?” 闻言,迟罗羽眼神一变,冲了过去。 那人从一旁架上抽出一把刀来,奔向迟罗羽。 二人拳刀碰撞一下,迟罗羽右手再挥出一拳,那人手臂护住头,被砸退两步,手臂隐隐发颤。 迟罗羽跟上,一拳再次轰出,奔袭那人腹部而去,那人双手握住刀,直劈下去。 迟罗羽拳化成掌,贴近刀身,已内力化刀气,那人心生不妙,就要将刀抽回,可是怎样也抽不回去,刀已被掌吸住。 迟罗羽如同死神一般凝视那人,那人也顾不得刀,松手就跑。 迟罗羽将刀甩出,正中头部,那人就倒在草地上,鲜血流出。 迟罗羽转过身,此时他已被包围,四周密密麻麻的满是诺多族人。 迟罗羽扫视四周,很是随意地走向一处人群,他的步子缓慢,却铿锵有力,那些个诺多族人竟还慌忙退后。 他们持着矛,握着刀,却怕一个手无寸铁的人。 这到底是他们心中的软弱,还是无数阴魂捆住了他们的心。 “冲啊!” 只听台上一人高喝一声,眼前的匈奴人咬住牙,长矛刺向迟罗羽。 迟罗羽身形一晃,一脚将那人踹倒,压倒后面一片。 “噌!” 只看一根标枪刺穿一人头部,鲜血猛得喷出。 “上!” 又是一声高喝,眼前的诺多族人别无选择,他们咬住牙,扑向迟罗羽。 迟罗羽站在中间,如同战神一般,纹丝不动,有人长矛刺过来,他只是身形微晃,一脚便将那人踹出,有人刀还未出,便被他一拳打飞。 此时,一人踩着人群奔向迟罗羽,他空中飞扑,如猛虎扑食,双爪齐出。 迟罗羽倒退两步,双手立即握住那人手腕,将他甩了出去。 那人空中一个后旋,化了立,随后大喊道:“你们三个一起来,这人不好对付!” 闻言,只看台上三人飞出,一人持矛,一人握刀,一人拿长鞭。 四周诺多族人连忙退让,四人将迟罗羽围了起来,不停走动,寻找着最佳时机。 四人忽然对视一眼,长鞭奔向迟罗羽,迟罗羽双指夹住,鞭尾忽然绑住他的手,那人扭动两下长鞭,长鞭便缠住他整个右臂。 使爪那人忽然飞扑过来,迟罗羽上身后仰,刀又奔袭他下身而来,见状,迟罗羽双脚踏刀身借力,身体横在空中,见那人从身前扑过,迟罗羽双脚踢出,正中那人腹部。 迟罗羽落下身,右臂猛得用力一扯,那人受不住这巨力,被摔在地上,鞭子脱手。 使刀那人又砍过来,迟罗羽身子一偏,右臂一甩,那长鞭便缠在刀上,迟罗羽一脚踹出,那人倒飞出去。 持矛那人终于出手,奔向迟罗羽,迟罗羽甩出长鞭,大刀刺向那人,那人身形一晃,躲了过去。 迟罗羽晃动鞭子,大刀又转了回来,那人长矛一档,矛身立即贴住长鞭,那人转动长矛,长鞭绕矛转开,那人忽然用力,长鞭断裂,大刀掉落。 迟罗羽将长鞭扔在一旁,二人战在一处。 “多伦族人,看你武功不错,不如加入我们诺多?” 迟罗羽以拳回话。 “不肯嘛?那你只能死了。”那人沉声道。 随后台上又飞下三人,七人齐攻迟罗羽。 如若是刚刚那三人实力一般的七人也就罢了,可是那使矛的,实力与迟罗羽不相上下,加上其他六人的干预,迟罗羽很快便落入下风。 在几人的围攻下,迟罗羽渐渐招架不住,终于被使矛那人一拳击中,倒退数十步,他只感到五脏六腑仿佛再次裂开,鲜血从他嘴角流出。 持长矛那人缓缓走向迟罗羽,再次开口问道:“加入诺多,我饶你一命。” 迟罗羽嘴角翘一下,正色道:“不!” 矛身狠狠拍在迟罗羽身上,迟罗羽倒在帐上,那人矛尖对准迟罗羽的头部,如同死神一般沙哑地说道:“那你就要死了。” 说罢,那人长矛刺出,迟罗羽双眼紧闭,虽是临近死亡,但他的脸上却有一抹笑容。 铮! 一柄剑将长矛拦下,正是江旭,江旭反身一刺,那人闪躲开来。 “没事吧!” 迟罗羽睁开眼,看到是江旭,震惊道:“你怎么来了。” “不止他呢!我们都来了!” 闻声看去,四人纷纷飞出。 “甘绍,朝圣,张或,萨多拉……”迟罗羽沉声道。 “喂喂喂,别那么沮丧好嘛?旧伤复发了吧?我张大侠马上救你出去!”张或笑道。 迟罗羽咳嗽两下,露出一副笑容。 “张或,这人很强,咱两一起对付他。”江旭道。 “朝圣,萨多拉,咱们一人两个,这几个看上去不是很强啊。”甘绍大喊道。 闻言,对面那六人显然恼火,只等持矛那人一声令下,“上!”六人忽然冲出,甘绍几人分别散开,拉开战场。 几人战了起来,甘绍使枪,与那二人战的有来有回,不分伯仲。 朝圣使剑,以退为进,找准破绽便一剑刺过,稍占上风。 萨多拉一身巨力,那二人只是硬碰一下,之后便只能拖住萨多拉了。 而江旭这边,起初江旭张或二人没有配合,被那人当成猴耍,所幸江旭及时发现,开始指挥张或,二人配合起来,虽不能伤到那人,但至少能拖住那人。 打斗间,甘绍扔给迟罗羽一瓶药,迟罗羽服下。 只听台上一人喊道:“他在吃药,你们快上,快上!” 另一人眉头紧皱,看着几人,沉声道:“甘兄弟,朝兄弟,你们为何要帮住这人。” “诃罗族长,并非是我们有意与你为敌,只是这人是我们的朋友,我们必须救他!”甘绍答道。 诃罗氏沉思片刻,开口道:“那我放了他,你们带着他走,你我依然为友如何?” 闻言,甘绍沉默,看向朝圣。 “爹!你不能这样,他们已是瓮中之鳖,你放走他们干什么!”一旁的诃罗赤大喊道,“你们快上,杀了那人!” “不能信。”朝圣低声道,哪想那诃罗氏却听到了,他沉声道:“如此啊,那只能对不住了。” “上!”诃罗氏一声令下,十数个诺多族人围向迟罗羽。 甘绍几人想去救,可是那几人却缠住了他们,他们脱不开身,便没了办法。 迟罗羽刚服下药,若是再动,恐怕即使回去,也活不了了。 就在此时,只听外面传来嚎叫声。 “冲啊,兄弟们,为多伦最后一战!” 只看近百人冲了进来,他们便是多伦一族的后裔,多伦一族的希望。 他们冲向迟罗羽这边,将那些个围住迟罗羽的人砍翻,看向迟罗羽,喊道:“少族长!” 迟罗羽闻言,泫然泣下。他明白,自己这次没做错,但这次他不能让多伦一族最后的希望被抹去了。 “江旭!你们快撤,带着他们走!”迟罗羽大喊道。 江旭也意识到再这样拖下去必死无疑,找了个机会脱身,来到多伦族人旁,喊道:“你们快跑!” “我们才刚来,我们要为多伦族人报仇,为多伦而战!” 迟罗羽听到这番话,泪流满目,他明白了,多伦一族还在。 “听我的话!快走!”迟罗羽大喊道。 多伦族人无人动弹,迟罗羽又大喊道:“我以少族长的身份,命令你们撤!” 闻言,多伦族人迅速动了起来,江旭过来,扶起迟罗羽。 甘绍几人皆连脱身,守在多伦族人旁,掩护他们撤退。 “上!别让他们跑了!”台上诃罗氏大喊道,随后持矛飞出。 迟罗羽看了眼诃罗氏,又看向江旭,笑道:“谢谢你,你很棒。” 言罢,迟罗羽甩开江旭的手,气势猛然升至顶尖,飞向诃罗氏。 “迟罗羽!” “带他们走!” 江旭紧握手中的剑,但却没了办法,他知道自己拦不住迟罗羽了。 迟罗羽此刻气血逆流,将实力爆发到最高点,他压制住诃罗氏,诃罗氏连忙让那七人去追,迟罗羽又去打那七人,诺多族人又要追,迟罗羽飞下,拦在大门处,如同一个战神,谁也过不去! 几人没了办法,只能围攻迟罗羽,迟罗羽速度渐渐慢下,身上多了无数道伤痕,迟罗羽看向走到尺章山上的多伦族人,朝天大喊:“多伦永存!” 言罢,气血流进,倒在大门上。 听到这一声高喝,众人热泪盈眶,这是一个伟大的人,可能他曾经懦弱过,但他能在最后关头一人挡住千人,只为保住多伦一族的后,就像当年那位祭司保他一样。 他真正明白了,以至于他倒在大门上,七窍出血,他脸上的笑容依旧存在。 第十二章 赶赴燕国 几人与多伦一族回到洛卫一族内,一些多伦老人听到少族长死去的消息,悄然落泪。 多伦族人在尺章山下立了碑,坑是未填的,因为尸体还未回来。 同时多伦族人决定离开洛卫一族,他们决定重建多伦一族,推举新的族长,在尺章山上让多伦一族再次亮光。 在多伦一族建好后,诺多一族被托尔呃一族卡达带人灭掉,整个诺多族群一片狼藉,血气十足。 卡达派人将迟罗羽的尸体送了回来,并将诺多一族一半的物资一起相送,多伦新任族长推辞,但卡达态度坚决,也就只能收下。 卡达交给甘绍几人一封信,是托克亲笔所写。 “甘绍兄弟,几位近来可好?” “看到这封信时,想必你们已经认识我所说那人,那人当初我父重病时送了我许多草药,虽我父亲最终还是未能痊愈,但在下却牢记那人的恩情,想着来日报答。” “我派人打探,得知他是那多伦一族最后的族人,灭他族群的便是那诺多一族。” “诺多一族这些年来甚是猖狂,欺男霸女,烧杀劫掠,扰得整个匈奴大地不得安宁!包括我的族群,我的父亲也曾被诺多族人暗算过。” “吾赫然决定灭掉诺多一族,还匈奴大地一片安宁。” “吾已派卡达与族内士兵共赴诺多,卡达此人虽是看着有些呆,但实力却在我之上,想必灭了诺多并无压力,彼时希望迟兄弟能在尺章山上重建多伦,令匈奴大地焕然一新。” “若有来日,也请诸位共赴托尔呃一叙,吾当设好酒宴,款待诸位。——托克”。 “怎样?甘兄弟,信上说了些什么啊?”卡达问道。 甘绍轻笑一下,答道:“没什么,你回去告诉托克,若是我们几人再来匈奴,定会去他那喝酒,让他别小气,多备些好酒。” “好,我定当带到。”卡达回道。 “我们是时候回中原了。”朝圣低声道。 “嗯,萨多拉你要跟我们回中原嘛?”甘绍问道。 萨多拉摆摆手,“我就不回去了,我要回族群了。” “你父亲……”江旭话还未说完,便看萨多拉头已埋下。 “哼,兰溪族长最是疑神疑鬼,想必他是怕我托尔呃一族灭了他吧?”卡达道。 萨多拉也不回话,只是点点头。 卡达手搭在萨多拉肩上,开口道:“哼,我托尔呃族人是那么的不讲理嘛!萨兄弟,你跟着我一同走,我与你一同去见你父亲,你父亲畏惧我们,我们与他交好,定能将你留在那。” “这个主意不错,若是你父亲再将你赶出,你去托尔呃一族也行啊,卡达将军,你托尔呃族总不差这口饭吧?”甘绍道。 卡达大笑道:“那自然不差,若是萨兄弟想来,我托尔呃一定欢迎。” “好,既然如此,那咱们就在此地道别吧,来日方长,诸位保重。”甘绍道。 众人抱拳道别,四人决定前往燕国游历,如今四人俨然成了形影不离的兄弟,结伴而行。 燕国位于匈奴东南处,北面有东胡,燕国曾十分强大,盛极一时,如今已然沦为弱国。 燕国人有着一股东胡的野蛮气息,但又不失中原人的礼仪,据说是因为燕国君主令民众学习东胡人的行为,如穿胡人服饰,学习骑射等。 至此,燕国民众个个精通骑射,燕国实力也大大增加。 从匈奴到燕国地带有一处沙漠之地,前些年甘绍与朝圣初过时,曾被困于沙漠中两日。 如今几人再过,已无了障碍。 几人没日没夜地赶路,眼见从多伦拿的干粮已经快要吃完,还没见甘绍所说的那家酒馆,张或不禁抱怨道:“甘绍,你没记错路吧?我怎么感觉都要走到齐国了,还没见你说的那家酒馆。” “别急,马上就到。”甘绍安慰道,他深知张或饭量极大,最是忍不了饥饿,但这一路就张或吃的最多了,眼下还有些路程,绝不能再让张或吃了。 张或白一眼甘绍,摸摸自己的肚子,只能埋头赶路。 一个时辰后。 几人气喘吁吁地来到一家酒馆下,酒馆不大,两层楼,一楼用来吃喝,二楼才是住的,总共只有五间房,而此时屋内的人就有九十个了。 “豁,龙泉酒馆,好霸气的名字。”江旭称赞道。 “进去吧,张大爷想吃些什么,就快点吧。”甘绍道。 闻言,张或立即进去,只听屋内传来一声,“给大爷上些好酒好肉!” “好嘞!爷您先坐。” 甘绍几人笑笑,相继走进,“掌柜的还记得我不?” 掌柜的放下算盘,揉揉有些昏花的眼,离近些了看,又左右瞧瞧,惊讶道:“哦,我想起来了,你是那个……那个,那个朝圣!对吧?” 甘绍埋下头,指着自己,苦笑道:“掌柜的,我是甘绍,我身旁这位才是朝圣!” 掌柜的走出柜台,仔细一瞧,这才开口道:“哦——是是是,我想起来了,你们都好几年没来了。” “哎,掌柜的你这生意也不差啊。” “哈哈哈哈,承蒙江湖上的好汉照顾了啊,要不然我这老眼昏花的,哪还有人来我这做客。” “掌柜的说笑了,江湖上谁人不知龙泉酒馆的大名啊。”甘绍笑道。 老掌柜白一眼甘绍,笑道:“你小子少贫了,要住房嘛?” “要,还有几间?”甘绍问道。 “只剩一间了,你们挤挤睡吧?” “好。”甘绍点头道,随后与掌柜的对视一眼,很是默契地一同开口。 “赊账?” “赊账。” 掌柜的笑道:“哼,你小子,前些年送酒钱还差了点呢,如今又赊账。” 甘绍轻笑一下,挑挑眉,道:“不行嘛?” 掌柜的不耐烦地挥手道:“去去去,去那坐着去。” 几人走过与张或坐在一处,很快酒肉便上来了,几人大吃大喝起来。 此时酒馆内的气氛倒是有几分诡异,几人身旁两桌共九人,其中七人衣着皆是粗布衫,人手一柄刀,而另外两人分别坐在两桌,一人一袭白衣,腰间挂玉,剑放桌边,眉目清秀,像是一介书生。 另一人是个女子,一身紫衫,刀放身旁,样貌清秀,但看上去很是高冷。 这七人也不吃东西,只是看着那二位吃,看二人吃罢,便押着二人上楼。 几人显然也注意到了,吃完后,便偷摸问掌柜的这是怎么回事,掌柜的也不太清楚,不过看那二人似是大户人家,那七人或是盗匪?或是门客? 几人决定深夜打探一番。 第十三章 遇刺 深夜,几人起身,江旭跨过窗口,走在瓦檐上,他小心翼翼地来到那几人所在的房间外。 屋内并无动静,只有微弱的火光,江旭在纸窗上戳出一个眼来,仔细一看,只看有三人站在一旁,握着兵器,也不睡觉,另外四人睡在地上,而那一男一女,被绑住扔在床上,看上去已经熟睡。 江旭回去,三人连忙围了过来,江旭将情况说明,几人决定救人! 说干便干,江旭张或两人越过窗口,欲从窗口进攻,甘绍朝圣二人在门外堵着,江旭一动手,甘绍朝圣便冲进来。 轰隆隆! 只听雷声一响,江旭趁着雷声,直接冲了进去,一剑抵在一人脖子上,张或紧跟进来,那两人反应过来,抽刀便战。 江旭将那人打晕过去,随即持剑冲了过去,甘绍朝圣听到打斗声,破门而入,地上那四人听到动静,却已被两人架住。 江旭与张或又一人擒住一个,几人对视一眼,甘绍便过去解绳子。 地上两人见形势不妙,眼神互动一番,一人拿刀起身砍了过去,另一人直接扑出窗口。 朝圣架住那人,江旭急忙追了出去,可此时天降大雨,黑压压一片,那人已然看不见影,江旭只能回去。 甘绍将二人绳子解开,那书生模样的男子抱拳谢道:“多谢少侠救命之恩,在下杜释明,这位是梁萧。” “没追上?”张或问道。 江旭摇摇头,只看那叫梁萧的女子便骂道:“我呸,杜释明你别说话了,装什么正人君子!” 几人一听,脸色顿时一变,皆看向杜释明,杜释明连忙开口道:“萧儿你怎么说话的!我已与你说过了,那不是我干的。” 女子黛眉一皱,嗤笑道:“你可莫要装什么正人君子了,若不是你当日玷污了我,我怎会落到今日这般田地!” “我已与你说了,那日我家中有事,我早早便回去了,若是我干的,我定会认,可你这般栽赃陷害……” 话还未说完,梁萧便转过身,骂道:“你莫要再狡辩,我也真是傻,曾经竟还认为你是什么正人君子,结果,呵,真是瞎了眼。” “我何曾狡辩,若是我做的,我定会将你娶过来!我杜释明从不说谎!” “那你娶啊!”梁萧吼道。 “可那不是我干的!” “说到底,你就是个伪君子,莫要与我再说了,我要睡了!”梁萧怒道,随即将杜释明踹下床,转过身去。 杜释明看着转过身去的梁萧,无奈地叹了口气。 几人将门客打晕,拖到甘绍的房间里去,张或便问道:“杜释明,真是你玷污了人家姑娘的清白,还不敢承认?” 杜释明苦笑道:“我杜释明何时干过那种事。” “那她为何坚信是你干的?”朝圣问道。 杜释明苦笑一下,开口道:“我与梁萧皆是武遂城人,我们两家世代交好,因此我与梁萧也是从小认识,一起长大。” “我二人就如兄妹一般,每日在一起玩耍,习武,但我从未对她动过什么非分之想,我杜释明可对天发誓。” “那日城中桃花正盛,我与她一同前去观赏,喝酒赏花,后来她醉了,我家侍卫说我父亲找我,我便让侍卫送她回家,等我处理完事情后,也去她府内确认过她已在府内,我便回家睡觉去了。” “哪想,第二日她便来到我府内臭骂我一顿,我坚持不认,因为此事绝非我所做,我父亲一对时间,也觉得不可能,因此事,我们两家就这样闹翻了。” “那你们怎么又在一块了?”江旭问道。 “是这样,我拿着那日府中处理过的公文,打算找她当面解释清楚,她家老爷不让她出来见我,我便约她来城外会面。” “哪想刚刚会面,我还未说些什么,那七人便突然出现,将我二人绑住。” “他们像是哪家门客,你见过城内哪家门客是这副打扮嘛?”朝圣问道。 杜释明摇头道:“未曾见过,只是刚刚那跑出去的人,我好似在哪见过,但却又想不出来。” “你说是你家侍卫送她回家的,你说会不会……” 江旭话还未说完,杜释明便十分肯定地说道:“不可能,他打小便跟着我,怎会做出那番事?” “这样啊,那就奇怪了。” …… 几人聊了半天,从杜释明口中,几人大概了解了武遂城。 武遂城是燕国边境的一个小城,城内较为最有钱便是杜府和梁府,杜府以酒馆为主,而梁府以药行为主,两家联手,可谓是包揽了半座城的生意,十分富有。 武遂城郡守很是出名,武遂城郡守陆行一,师从连云迁,这连云迁是燕国大家,易天舍便是他所创。 连云迁与风秦楼同名,二人一人创易天舍,一人开行云房,甘绍朝圣便是出自行云房,但二人年纪较小,因此风秦楼让二人出去游历。 可这陆行一可不一样,陆行一曾去过十君城参加论剑,并且是第四名,四十四岁时获得天下第四剑的称号,也称得上是天骄了! 陆行一的弟弟,陆昌,更是被燕王赐予燕国第三拳的称号,可谓是绝世双骄啊! 这二人同为修士,自然不精于管理城池,因此武遂城这些年来,并无发展,稍有看处的便是杜府与梁府的生意。 黎明,梁萧醒来后,便将那些个门客一一砍死,江旭几人也不好说些什么,毕竟是他们先绑了二人。 几人收拾好行李,便动身下楼,杜释明还想与梁萧解释,但梁萧显然不愿听了,一直背对着他。 六人下了楼,跨出了门。 忽然天降数十位蒙面人,围住几人,几人慌忙退到酒馆内,蒙面人也不敢进来。 “掌柜的,有人不让我们出去。”甘绍道。 “甘绍,你跟掌柜的说有什么用啊,掌柜的难不成还能吓走他们?”张或问道。 “嘘!”朝圣给张或手势,示意他不要说话。 只看掌柜的缓缓跨出门槛,揉揉有些昏花的眼睛,沉声道:“怎么来我龙泉酒馆堵人来了?” 为首那个蒙面人开口道:“不敢,我们只是在这等候那二位,不曾堵人,要是有人来,我们也不会妨碍您做生意。” 掌柜的走到那人身旁,一个巴掌扇了过去,那人显然料到,抬手抵挡,可却扛不住那力量,直接被扇飞出去。 “滚。”掌柜的低声道。 那人爬起身来,整个左臂还在剧烈打颤,只是恶狠狠地瞧了一眼,便喊道:“走!” 数十人便立即走开。 看掌柜的走回酒馆,甘绍急忙迎接道:“掌柜的果真宝刀未老啊!这啪的一下子,我听的都疼!” “哼,那是自然,谁敢来老夫这龙泉酒馆闹事?” “是是是,谁敢来掌柜的这闹事,我甘绍第一个不同意!”甘绍一脸正色地说道。 掌柜的白他一眼,笑骂道:“你小子别给我找麻烦就是了。” 甘绍笑了笑,掌柜的又走到梁萧身旁看了看,又看向杜释明,笑道:“莫要等,等急了,毁了缘,断了情。” “老先生这是何意?”杜释明问道。 掌柜的只是摆摆手,“走吧。” 出门后,张或连忙问道:“甘绍,这掌柜的很厉害啊!什么来历啊?” “是很厉害,但不知道什么来历,有人问他,他也只是说,他的的往事不足为论,但相传他是东胡人与燕人的儿子,到底是不是真的我也就不知道了。”甘绍回道。 “假的,你看那掌柜的,哪有一点东胡人的习惯,外界的传闻不能信。前些年不是还有人说他相中一东胡女子?”朝圣吐槽道,对于这些外界传闻,他是从来不信。 “哈哈哈,这倒也是,不过有机会,我也真想知道他的故事。”甘绍笑道。 “有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 “你认他当爷爷!他不仅跟你讲故事,还教你武功,一举两得!”朝圣调侃道。 闻言,甘绍拉下脸来,“你去吧,我不去。” “我和掌柜的没那么熟。” “那我和……”话还未讲完,只听四周传来沙沙的声音,几人警惕起来。 忽然,只看头上枝叶掉落,几人看上去,只看那数十个蒙面人飞身跃下。 几人应战那,杜释明将梁萧护在身旁,梁萧脱开,握刀砍了过去,杜释明只能紧随其后。 “怎么会,我走这条林间小路你们还能知道?”甘绍惊讶道。 蒙面人笑道:“前往城内的所有道路都有我们的人,你走哪不一样,乖乖受死吧!” “哼,想得美,江旭张或,你们护着点杜释明他两。” 这些个蒙面人虽然武功不是很厉害,但人数众多,一时间几人还拿他们没了办法,四面八方汇聚过来的蒙面人一波又一波,要是再拖,只怕几人就会命丧于此。 几人决定找突破口,冲向城内。 甘绍,朝圣在前,杜释明,梁萧在中,江旭张或在后,几人保持队形,还真的冲了出去,但蒙面人一直在往这边来,几人一路上只能防守,缓慢前进。 一直要到了城门口,忽然来了三人堵在甘绍他们面前。 那三人中间那人使剑,另外两人皆使枪,只看他们一来,四周蒙面人便只是围攻杜释明,梁萧。 那三人冲了过去,与四人站在一处,武功皆是不错,尤其是中间那人,他的剑稳重又诡异,形似防守,实则进攻。 江旭见状来了兴趣,便让张或保护好杜释明与梁萧,自己在这应对。 江旭的剑法很是刚猛,但处处出击时剑总是保留着回旋的余地,以保证能随时防守。 那人剑法没有江旭刚猛,虽是出其不意,但江旭也总是能守住,以至于迟迟拿不下江旭。 那人心急,假意露出破绽,江旭心知是故意的,也假意刺了过去。 那人见状,剑便刺出,但这刺的人却是杜释明!张或,梁萧忙于应对蒙面人,杜释明也未看身后来剑,那人就这样直刺进去。 江旭一剑斩出,那人右臂留下一道巨大的伤疤,随后几人便撤离了,仿佛只是针对杜释明而来! “杜释明。” 几人也顾不得多说,张或连忙背起杜释明,赶赴武遂城。 ps:陆行(hang)一 第十四章 大难不死 路上,甘绍掏出药给杜释明洒了上去,但也只能止住血,要想救杜释明,非得求医不可。 此时梁萧也顾不得那么多了,便让几人带着杜释明往梁府跑。 武遂城内,遍地都是衣衫褴褛的人,他们骨瘦如柴,面色憔悴,很是可怜。 一问,这才知道这些人是附近村子的村民,东胡人动不动就会骚扰村子,他们只能跑到城内来,有城主在,东胡人便不敢攻进来,但这些难民,他们也无法回家,只能在城中乞讨为生,活着便是他们唯一的希望。 城主自是不会管这些事,每日忙于修炼,这些事都交给了他的儿子陆剑峰,而陆剑峰这人沉迷女色,荒淫无度,时不时还会敲诈城中的商家,杜府,梁府皆给过他不少的钱财。 他与那些女子出门游街时,看到这些难民,不仅没有一丝怜悯,反而派士兵过去殴打他们,活活被打死的就换上东胡人的衣服,挂到城楼上,没死的,也会被拉入大牢,严刑拷打,最终又挂在城楼上。 说他们是东胡人?东胡人不信,反倒来来往往的燕人信了,以为这城中有什么威武将士,纷纷往里砸钱,里面人再说不好,外面慕名而来的也是一大片,也难怪那位少城主会如此荒淫无度,因为这钱财源源不断的往口袋里挤,哪还需要管理? 外界口口相传,武遂城有多风光,多英明的城主,多威武的将士,多富饶的土地,城楼上每三日便换一个东胡人,东胡人哪敢来犯! 难民为活着而来,商人为名声而来,江湖人为陆行一而来,说到底世人皆是虚荣之人,倘若这城主不是连云迁之徒,不是十君城论剑第四名,倘若外界传闻武遂城内一片狼藉,遍地是尸骨,江湖人不会来,商人不会来,难民不会来。 只是可笑,武遂城偏偏就是有陆行一,外界就是相信武遂城是富饶之地。 燕国北部边境大大小小有四十八座城,每座城的城主都是精挑细选过的将领,只有武遂城是任命了一个江湖人,反倒是大家听过那江湖人的名气,不远万里只为进武遂城,成片成片的难民涌进武遂城,只怕其余四十七座城保不住他们的性命。 此时,梁萧带着众人进了梁府,请来了梁府最好的大夫为杜释明看病,其父知道后也未阻拦,毕竟两家交好数年,也不能看着杜释明死去,只是叫梁萧过会找他。 “贾大夫,杜释明他的伤怎么样啊?”梁萧有些紧张地问道。 贾大夫收回手,摇头叹气道:“剑已刺穿心脏,活不了了。” 闻言,梁萧身体猛得一颤,有些惊恐地问道:“什么,怎么会,贾大夫没别的办法了吗?” 贾大夫摇摇头,看到梁萧这番模样,虽是于心不忍,但也只能坦白道:“小姐,除非有仙人下凡,否则他的性命危矣啊,老夫我真的无能为力了。” 闻言,梁萧愣在原地,眼角中含着泪水,却只是抽泣,不敢放声大哭。 江旭此时也是有些愧疚地说道:“怎么会,都怪我轻敌了,怎么不曾想到他会刺向杜释明!” 一旁的张或听到江旭这么说,不乐意了,“江旭,你别这样说,要真这么说,理应是我没能保护好杜释明。” 几人沉默,只是看着梁萧,也没了办法。 片刻,梁萧抹了泪,站了起来,也不说话,撒丫就往外跑。 几人连忙跟上,生怕梁萧出了什么意外。 走到了大堂内,此时梁萧父亲正坐在里面,梁萧跨过门槛,直接跪了下去。 几人正要上前扶她,她却摆摆手,不让众人扶她起来,她看向她的父亲,沉声道:“父亲,我记得你曾与我说过,家中有一仙丹,可将人起死回生,是一位老医仙赐予你的,如今杜释明危在旦夕,还请父亲赐我仙丹。” 闻言,其父沉默,片刻后开口道:“女儿,这仙丹可是我梁家镇店之宝啊,怎么……” 话还未说完,梁萧便打断道:“父亲,我梁府开药店,可是为了救人?” “这……是。” “那,那仙丹可是用来救人的?” 其父叹了口气,“是……但如今……” “既是为了救人,为何不愿拿出,供着那仙丹,难不成是等着天下无人得病时,将它弃之吗!” 梁萧言辞犀利,句句在理,说得其父是无理反驳。 其父沉默片刻,最终拿出仙丹,梁萧正要去接,其父又收了回来,梁萧不解,其父开口道:“这仙丹我可以给你,但你要相信为父一句话,不要闹脾气。” “什么话?”梁萧问道,其父贴近梁萧耳旁悄悄说着。 听罢,梁萧皱眉看向其父,问道:“父亲如此肯定?” “你不相信?此事疑点太多,我与他家世代交好,他家人的品行我信得过!” 梁萧沉默片刻,道:“好,这件事我一定会好好调查,父亲还请放心。” 闻言,其父笑逐颜开,将梁萧扶起,“去吧,他醒了带他来吃饭。” 梁萧点点头,大步跨出,几人还未搞清楚怎么一回事,便被梁萧又拉了回去。 梁萧房内,梁萧将仙丹为杜释明服下后,杜释明的伤口处肉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出来,梁萧见状,喜笑颜开。 几人也随即笑了起来,片刻,杜释明脸色便隐隐红润,他缓缓睁开眼,看向江旭几人,惊讶道:“你们也死了?” “死个屁啊!这么想死啊?” 闻声看去,杜释明这才看到梁萧,又用手摸了摸自己的伤口,竟然不见了,只是衣服破了个洞,他连忙起身,仔细翻看半天,这才确信自己没死。 “你没死,梁姑娘可是拿了梁府的镇店之宝将你救活了,想吞了仙丹还死去,杜释明你想得挺好。”江旭调侃道。 几人随即跟着起哄。 “是啊,吃了仙丹还怎么死啊。” “唉,我也想吃仙丹啊!” “张或你吃了仙丹不得比比猪还胖?” “这是壮!壮!”张或拍拍自己的肥肉,大喊道。 朝圣笑了笑,不再说话。 杜释明看向梁萧,有些感动,脸紧接着就想要贴上去,梁萧一个巴掌就扇了上去。 “想什么呢,这是我爹看在咱们两家世代交好的份上给的,而且我们开药店的就是为了救人!”梁萧骂道,她本来还挺相信父亲所说的话,可这杜释明这就想与她……她怎么相信。 “我父亲有个要求,你得与我一同完成。”梁萧沉声道。 “什么要求?”杜释明问道。 “在这之前,我再问一遍,真的不是你玷污了我?直说便是,反正我不信你的话。” “真的不是我,我杜释明对天发誓,若是我干的,我就……” 话还未说完,梁萧便打断了他,“行了,行了,来来回回就这一句话,我父亲的要求是你协助我,一同调查出到底是谁干的,不过我可先说好,我父亲信你,我可不是很信,你可别随便拉一个奴才便说是他。” “梁伯伯他如此信任我,我怎能辜负了他的信任,萧儿放心,我一定抓出真凶,让这件事情水落石出,证明我的清白!”杜释明正色道。 “证明你的清白?”梁萧黛眉一皱,一巴掌便扇了上去。 杜释明捂住脸,有些委屈,梁萧看向几人,几人看得那是一个津津乐道,梁萧轻咳两声,“想必诸位也饿了吧,跟我去前面吃饭吧?” 一说吃饭,张或便乐呵了,连忙答应道:“好,好,梁姑娘你带路,我跟着你。” 几人随着梁萧去了前面吃饭。 桌上,梁萧父亲看向几人问道:“萧儿,这几位是?” 梁萧将她二人被绑架的事情讲述了一一遍后,其父拍桌而起,“什么,竟还有这番事,萧儿你看清那人的脸了吗?” 梁萧摇头道:“他们都蒙着面,一路上多谢这几位少侠出手了,否则女儿我也回不来了。” 其父看向几人,抱拳道:“多谢几位少侠出手相救,在下梁文贤,若是几位在城中有什么事情,可随时找老夫,老夫定当竭尽所能。” 张或咬着肉,嘴里哼哼道:“没必要,没必要,梁老板再给我上点肉就好了。” “行!你们没听到吗?快再端上些肉来。”梁文贤大笑道。 “张或,你也太丢江湖人面子了。”甘绍嗤笑道。 闻言,张或嚼完嘴里的肉,袖袍一抹,嚷嚷道:“甘绍,你就是太傻了,那面子有肉香嘛?” 听到张或这番话,众人哄堂大笑。 席间,梁文贤也跟杜释明交代了,一定要查到凶手。 杜释明也跟梁文贤保证,一定会追查到底。 而一处大堂内,一人捂住右臂,他整个右臂已被包裹的严严实实,只是血液还是流个不停。无奈只能派人去梁家的药店去买药,可是那大夫听了伤口巨大,便要过来,手下自然是拒绝,大夫无奈,也只能开了些药,七瓶药,又开了三张药方。 那人撒上药,血终于止住了,而此时来了一个手下,开口道:“大人,杜释明,他……他。” 那人一听,连忙问道:“他怎么了?说!” “他……他活了!” “什么!”那人惊讶道,“怎么可能,我那一剑他还没死嘛!” “我听梁府下人说,是梁萧拿了梁府的仙丹救活了他。” “什么!”那人大怒,椅子扶手忽然碎裂开来,他用手揉成粉末,洒在地上,沉声道:“你去帮我办点事。” 第十五章 露出马脚 吃完东西过后,几人歇息片刻,便要出门开始调查。 刚跨出了们,只看梁府外来了一辆马车,梁文贤见了,连忙上前恭迎道:“不知少城主驾到,有失远迎,还请少城主责罚。” 马车上走下一人,那人看了眼杜释明,随后拍了拍梁文贤的肩膀,笑道:“梁老板,我家少城主没来,不必那么紧张。” 梁文贤抬起头,看到眼前这人不是少城主,悬着的心这才放下,他微笑道:“那不知于统领您来干什么?” “我奉少城主之命,给梁老板您送份礼物。”于统领退后半步,抱拳道。 闻言,梁文贤皱起眉来,这平日里少城主只会敲诈他,要他梁府给他金银呢,怎么还会送礼?不对劲。 于统领也看到了梁文贤的表情,但也不理会他,接着说道:“哎,梁老板,你可看好了,这可是我家城主为你女儿准备的礼物。” 说着,于统领从车上拿出一个玉盒,打开一看,里面竟是一朵花,四周还释放着寒气。 于统领指着里面的冰花,吹嘘道:“梁老板,这可是块好东西啊,是少城主亲自前往极北之地,以地下深处百里的寒冰雕琢而成,千年不化!” 梁文贤饱含深意地看了眼于统领,随后假意笑了笑,将礼物接下,谢道:“这可真是好东西啊,于统领,替我谢谢少城主,为我女儿准备了这份大礼。” 于统领笑道:“这可是好宝贝啊,梁老板,如今快要入夏,这东西放在房间里,那可是一个凉爽啊!” “哎呦,那还真是个好宝贝,麻烦于统领您跑一趟了。” 于统领摆摆手,回道:“没事,没事,我这就回去了,梁老板多保重身体啊,咱武遂城的药行能不能扬名天下就看您的了。” “一定,一定,于统领慢走啊!”梁文贤笑道。 看着马车走远,梁文贤脸上的笑容顿时就没了,走进屋内,嗤笑道:“什么极北之地的寒冰,千年不化,少城主真有那心思,武遂城就不会每夜都能听到狼嚎鬼叫了。” “哼,爹爹,我倒要看看他葫芦里面装的什么药!”梁萧道,说着她手就要触碰那冰花,一旁的江旭一把抓住她的胳膊。 “别碰。”江旭沉声道,随后放开手。 梁萧扭过头来,不解道:“怎么了?这冰花难不成有剧毒?” 江旭解释道:“我曾听师傅说,燕国东部大海内有一深洞,那深洞中有潭石,潭石外表似冰,隐隐发寒,但内有寒毒,以肉体碰之,寒毒将迅速蔓延,将经脉,五脏六腑,肉身凝固成冰!这冰花应该是那潭石雕琢而成。” “不可能吧,你既然说他有寒毒,那又是怎么雕琢的?”梁萧问道。 江旭回道:“我师傅说,那潭石后来被炼器大师法一知道,他制出了御寒手套,将潭石拿到陆地上来,并打造了把冰刀,送给了一位前辈,又将御寒手套的制作方法传授给燕国的炼器师们。” 闻言,朝圣也开口道:“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了,江湖上有位前辈就是使的一柄冰刀,遇水凝水,遇血凝血,当年横走江湖,愣是没人敢动他!江湖人称他为冰爷。” 听到这话,梁萧才信了,连忙后退两步,惊讶道:“这么恐怖。” 梁文贤听到后也是骂道:“我就说怎会如此好心,这是想要杀了我女儿嘛!” 说罢,梁文贤将冰花摔在一旁,只看冰花未裂,反倒是划过的砖块上面结上了层冰。 众人看到这番场景,也是倒吸了一口气。 “这么可怕!”杜释明惊呼一声。 一旁的梁文贤面色冷淡,沉声道:“这少城主这是何意,为何要害我女儿?” 朝圣沉思片刻后开口道:“照我看来,他应该是想要隐瞒什么事情!” “你是说……”说着,江旭将头扭了过去,看向梁萧。 几人也纷纷意识到了什么,都看向了梁萧。 此时杜释明开口道:“这不会吧,这少城主那日怎么能碰到梁萧呢?” 朝圣摇头道:“开始我就觉得不对劲,你说你有事回去,梁萧是你的侍卫送回去的,后来你深夜去梁府,梁萧在家,但中间这一段时间是空白期,并且你约梁萧去城外,那群门客,蒙面人总是收到消息的吧?” 听罢,杜释明沉声道:“你是说我的侍卫与少城主合谋?” 此刻杜释明已是不知道该不该信他的侍卫了,要说二人感情,他的侍卫从小便跟着他,他实在不相信是他的侍卫干的,可是如今所有矛头都指向了他的侍卫!他也不敢确定不是他的侍卫干的了。 朝圣摆摆手,低声道:“我没说一定是他干的,只是我们现在必须要找到他,才能知道事情的原委。” 闻言,甘绍也点头道:“是啊,杜释明,他应该还在你府中吧,带我们过去,问一问便知道了。” “如今也只能这样了。”杜释明低声道。 “来人,备车!”梁文贤喊道。 朝圣连忙拦住梁文贤,“不必了,梁伯伯,我们要是如此大张旗鼓的过去,只怕会被察觉到。” 梁文贤思索片刻,点头道:“也是,那你们一定要小心,杜释明,别忘了你答应我的,一定要查出真凶!” 杜释明点点头,几人找梁文贤要了些粗布衣穿在身上,便出了门。 而此时一人从墙外走出。 城主府。 一人跨过门槛,沉声道:“少城主,那潭石之计被人破解了。” “什么!”陆剑峰惊呼一声,连忙起身走到那人身旁,问道:“怎么回事?” “是砍伤你胳膊的那小子,那小子的师傅好像有些本事,潭石他听他师傅说过,本来那梁萧都要碰上了,那小子忽然就拦住了,现在几人已经出发杜府了。” “怎么会。”陆剑峰沉默片刻,沉声道:“任奇,叫上于统领,带上五百士兵,出发杜府!” 任奇抬起头,喊道:“少城主,这,只怕惊动城主啊!” 陆剑峰一手抓住任奇的衣领,恶狠狠地说道:“难道你想让我陆剑峰的名声败坏嘛!” 任奇埋下头,弱声道:“可是,若是这样,只怕惊动城中百姓,城中百姓要是……” 扑腾一声。 任奇被摔在地上,只看陆剑峰拔出剑,抵在他脖子上,怒声道:“城中百姓算什么?不过几条贱命罢了,谁要是大喊大叫,格杀勿论!” 任奇瞪着陆剑峰,说不出话。 “还不快去!”陆剑峰大吼道。 任奇撑起身子来,缓缓走出门外,只是眼里好似多了一丝杀意。 第十六章 围攻杜府 杜府。 杜释明带着几人来到杜府,将事情的头尾与他爹爹杜绝一说了后,便急忙连忙来到侍卫的房间。 此时房间内空无一人,柜子门是掀开的,杜释明打开一看,里面空空如也。 杜释明转身走到杜绝一面前,急忙问道:“爹,东辰去哪了?” 杜绝一好像也明白了什么,只是他双眉拧成一团,沉声道:“昨日他说他不想在杜府留了,我问他原由他也不说,我看他从小便在杜府,也没说些什么,给了他些许碎银,便让他走了,没想到……” “果然如此,他果然知道些什么,杜释明你知道他还有什么藏身之所吗?”朝圣道。 杜释明只是摇摇头,他坐在椅子上,仿佛不愿接受这个事实。 此时江旭忽然开口道:“你们说,他会不会躲在那个真凶那呢?” “你是说,少城主那?倒是……” 朝圣话还未说完,甘绍便摆摆手打断道:“要我说不必这么麻烦,少城主已经露出头来了,不是他还能是谁,抓个侍卫有什么用,不如我们将少城主给绑了,让梁姑娘手刃了他!” 一旁的杜绝一听到这话,连忙喊道:“不可,不可啊,少侠你有所不知,这武遂城的城主可是陆行一啊,你要是绑了少城主,还未杀他,你的头颅可能就落地了!” “我知道他爹是陆行一,但我们江湖人还会怕这些?我们几个绑了他的儿子,杀了便跑,他便是知道是我们杀的又如何?”甘绍放言道。 “对啊,我们怕啥,他爹爹是陆行一了不起啊?我爹还是张义林呢,有本事让他动我试试,莫说燕国这座小城了,就是这辽东我爹都要给你们踏平了!”张或大喊道。 杜绝一一听,身体猛得打颤一下,这少城主他惹不起,这楚国大将军他更是惹不起,看着周围这几人,好像每位都绝非平常的富家子弟,或许还真能试一试。 “老爷,老爷!” 一个妇人从外跑进来,看样子十分慌张,好像是出了什么事。 杜绝一拉住妇人的手,问道:“夫人,怎么了?” 妇人气喘吁吁地说道:“老爷,咱们家被围住了!” “什么!怎么一回事?”杜绝一连忙问道。 “是于统领带人围住了咱家,现在就要冲进来了!”妇人惊慌地说道。 “这是打算杀人灭迹啊!”江旭沉声道。 “杜释明,你带着梁萧先跑吧。”甘绍道。 妇人哭丧个脸,哀嚎道:“这四周都被围住了,还怎么跑啊!” 砰的一声,大门于统领带着人冲了进来。 杜绝一走到最前面,将众人拦在后面,问道:“于统领,这是要干什么?” 于统领也不说话,长枪直刺了过去,甘绍用枪将其弹开。 “上!”只听一声令下,黑压压一片的士兵冲了过去,江旭几人拔剑便战。 于统领与甘绍战在一处,甘绍的枪法十分刚猛,压得于统领只能边战边退。 “任奇!还不出来吗?”只听他大喊一声,墙外忽然飞进来一人,甘绍看到那人,连忙退后两步。 甘绍看着那人手中握着长枪,便问道:“那日就是你们两个和少城主吧?” “哼,是又如何,今日你们都要死在这了!”那于统领放出狠话。 两人压着枪,于统领便扑了过来,快到甘绍面前,忽然倒地! 只看任奇手中枪头竟染上了血,于统领双眼大张,看向任奇,不解道:“为什么……” 话还未说完,任奇的枪便刺穿了他的头,他面色冷淡,仿佛杀的从来不是自己的朋友一般。 任奇转过身,他大喊道:“士兵们,放下武器吧,你们难道不知道少城主和这位于统领是什么样的人吗?” 闻言,江旭几人与士兵都停了下来,众人看向任奇,只看任奇一手拉起于统领的尸体,将他靠在墙上,长枪刺进他的身体,扎进墙里,将他的尸体挂在墙上。 他看着士兵们,开口道:“大家当中想必有些人是认识我的,我是去年年底才调过来的,当初我来武遂城时满怀激动之情,因为我能见到那位天下第四剑的城主,能看到这武遂城是有多么风光。” “可是,我来到这座城,我没发现任何与外界传闻贴切的东西。咱们的这位少城主,他整日沉醉在纸醉金迷的生活中,殊不知城中有多少难民因饥寒交迫而离开了这个世界。” “我来到武遂城不到三个月的时间,我埋过的人已有上百个了。士兵们,难道你们没有发现城中的百姓看待你们是什么目光吗?城楼上那挂着的是燕人,饿死在街道上的燕人,被埋入土里的还是燕人。” “这次你们跟着于统领要屠了杜府一家人,下次你们再屠了梁府,最后你们屠尽城中的百姓,你们与外面的东胡人有什么区别!不,东胡人都不会残杀东胡人,而你们作为燕人,竟然听从指挥,杀害无辜燕人,真是令人耻笑。” 铮。 只听刀落在地上,那些士兵们放下刀,他们当中的一些人也跟着骂了起来。 “对!老子听说武遂城的城主是天下第四剑,可这城中百姓过得都是什么日子。” “我跟着少城主,城中百姓见了我们只敢逃走!” “这位少城主算是个什么东西,自己每日吃香的喝辣的,这城中的难民都饿死了!” 看到这番场景,任奇笑了,他大喊道:“士兵们,咱们还有机会,咱们要反抗!将这些欺压百姓的人推翻,给难民以及城中饱受折磨的人送上粮食!” “对,咱们要反抗,咱们要反抗!” 士兵们也跟着起哄了起来,江旭几人也跑到了甘绍这里,问道:“怎么回事啊?” “不知道,好像这个人良心发现,要打少城主了!”甘绍低声道。 “哼!好你个任奇,倒是小瞧你了,不过就凭你们,也能打倒我?”只听墙外传来声音。 砰! 墙面倒塌,只看两人缓缓走进来,一人正是陆剑峰,而另一人…… “陆昌!”任奇沉声道。 陆剑峰笑道:“叔叔,你听到了吗?他们说要打倒我。” 一旁那人抬起头,瞧着众人,霸气十足地说道:“就他们,也配?” 第十七章 燕国第三拳 “这人就是那个燕国第三拳。”甘绍沉声道。 “好强的气势。”江旭惊讶道。 此时的任奇看着陆昌,高喝道:“陆昌!你侄子压迫城中百姓,让武遂城乌烟瘴气,你难道要助纣为虐吗!” 只看陆昌缓缓抬起头,眼睛盯着任奇,刹那间那股气势竟让任奇全身颤抖不止,他沉声道:“我侄子何时轮到你来管教了?” 任奇顶着威压,仍不愿屈服,他嘶声道:“你这样只会让武遂城毁掉!” “噗!” 任奇吐出一口心血,他看向眼前的陆昌,拳已砸到自己腹部上,他双眼的红血丝清晰可见,还想说些什么,可是却再也承受不住那股巨力,倒飞出去,砸破两堵墙这才停下,此时已不知他是死是活。 陆昌转过身,大喝道:“还有谁!” 此声犹如龙吟,响彻云霄,震动天地,那几百士兵顿时被吓破了胆,一个个拼命往外跑。 那陆昌看到这番场面,不禁笑了起来,“蝼蚁。” “叔叔后面!”只听陆剑峰大喊一声。 此时,江旭,张或,甘绍,朝圣四人已攻向他。 陆昌并不着急,他也不回头,右手朝空一抓,便将甘绍的长枪握住,左手成拳向左轰了出去,正巧与张或的拳碰在一处,张或哪能抵挡的住,直接被轰飞出去。 江旭,朝圣,一人剑刺上,一人剑斩下,陆昌头稍稍偏过,右脚抬起一脚将朝圣踢出去。 江旭见情况不妙,随即空中后转,打算退出战场,那陆昌将长枪一甩,甘绍便飞了过去,将空中的江旭也给砸落在地上。 陆昌将手中长枪一丢,如同王者一般蔑视几人,沉声问道:“就这点本领吗?” 张或哪忍得了这般欺辱,爬起来便要冲过去,江旭连忙将他拦住,低声道:“冷静,别冲动。” 张或舞拳龇牙,急躁地说道:“江旭,如今只有咱们几人在这,若是打不过他,咱们便只能去死了,你难道要等死吗?” 江旭看向张或,低声道:“你这样冲过去,难道不是送死嘛?听我的,待会你主攻他左侧,这样……” 话还未说完,陆昌身形便闪到二人面前,他双拳齐出,二人双双倒飞出去,他看向江旭,问道:“商量对策吗?你觉得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你那些小把戏还管用吗?” 江旭捂着胸口,将体内躁动抑制住,他的眼神中多了一丝急切之意,在这样下去,他们恐怕真的要葬身于此了。 他的眼睛不停扫视着四周,寻找着破解的方法,忽然,他看到了陆剑峰! 此时陆剑峰右臂伤口还未愈合,只有一只手,并不难捉,如果能擒住他,陆昌便不能拿他们怎么样! 有了点子后的江旭,立刻与朝圣对视一下,瞟一眼陆剑峰。 朝圣也是个聪明人,只是一下便领会了什么意思,就等着江旭的动作。 江旭将体内的躁动压了下去,慢慢起身,拍拍衣服上的土,眼睛也不看着陆昌,一副云淡风的样子,他笑道:“你真以为凭你燕国第三拳就能胜了我们?” 闻言,陆昌看向江旭,眼中泛起一丝战意,他沉声问道:“哦?难道我胜不了你们?” “胜我们?你也配?”江旭抬起头正视陆昌,满脸都饱含讥讽之意。 此时,张或看向江旭,低声道:“喂,江旭,冷静,别冲动,冷静啊!” 陆昌只是瞧着江旭,并不急于动手,身为燕国第三拳,经历过江湖风云的人物,又怎会因别人的一句讥讽而着了道呢? 江旭见状,也是明白陆昌在寻找他这样做的动机,他也是早有预料,对此,他向前缓缓走去,边走边说道:“我们这些人也没什么本事,就是一群初出江湖的小子,但是你还真未必敢动了我们几个。” “那边那两位是楚国大家风秦楼的徒弟,这边这位是楚国大将军,张义林之子,而我是上清山九先生之徒,你说你要是杀了我们几个,你能活吗?” 陆昌果然上套,以为江旭就是靠着背后的人才敢做出这般举动,他身形猛得一闪,便到了江旭面前。 江旭正要出拳,陆昌的拳已打到了他的腹部。 刹那间,张或出拳攻他左侧,甘绍长枪扫他下盘,陆昌只是站在那,只看拳枪都要到时,一股气势猛然掀起二人,二人抵抗不住,纷纷飞了出去,四周石头,瓦片满天飞,这股气势让本还未暗下的天都黑了。 “就是这样的实力吗,小子?你以为你仗着你后面的人就能翻了天吗?”陆昌眯着眼看向江旭,眼中忽然多了一丝杀意。 江旭吐出一口血来,脸上出现一抹微笑,看到这个笑容,陆昌顿时感到不对劲! “叔叔救我!”只听他的身后传来陆剑峰急切的呼喊。 陆昌扭过头,此时朝圣已将剑架在陆剑峰的脖子上,眼神中有了一丝得意。 幸亏陆剑峰右臂之前挨了江旭一剑,否则今日擒他还真有些难。 “爹,萧儿,咱们好像得救了!”杜释明有些激动地说道。 “闭嘴!”梁萧低声骂道。 “别杀我,别杀我,我叔叔会放你们走的,千万别手滑了啊,兄弟。”陆剑峰喊道,欺压百姓时的他有多么的威风,此时的他就有多么的狼狈。 此时,陆昌看着几人,回想着江旭所说的话,几人的动作,许久,他看向江旭,问道:“你叫什么?” 江旭轻笑道:“赵国,江旭!” “赵国,江旭……好吧,但你还是高兴的有些早了。”陆昌眯着眼,沉声道。 闻言,江旭好像忽然意识到什么,连忙大喊道:“朝圣,动手!” 可是为时已晚,陆昌已将朝圣打飞出去,剑只是在陆剑峰脖子上留下一道细痕。 陆剑峰急忙摸向自己的脖子,看到手上的血迹,慌张道:“叔叔,我要死了,我要死了!” 陆昌扭头看向他,骂道:“蠢驴,只是一道小伤口罢了,就你这样,还怎么握剑?”随后陆昌转过头,看向江旭,脸上出现一抹笑容,“小子,接下来又要怎么办呢?” 他满是嘲讽地看向江旭,但又不急于动手,好像一个看戏者一样,还想观赏江旭的诡计。 江旭此时也是没了办法,他们实力相差太大,即便是擒住陆剑峰也扭转不了局势,到底还有什么办法?江旭急切地看着四周,可是什么也发现不了。 他看向几人,此时都已倒地不起,连站起来可能都有些难了,更别说拼一把,他的情况也不妙,挨了陆昌两拳,此时他的体内已似翻江倒海,怎样也抑制不住。 “哼哼,叔叔,还跟他们废什么话,不过就是一群废物罢了,杀了他们便是。”一旁活下来的陆剑峰又恢复了原样。 “酒未入肠,怎就有人醉了?” 一声沉重而响亮的声音传来,众人左右寻找,也觅不得其踪影。 只看有一人落地,众人这才看见他是从那屋檐上落下,却无人知晓他是何时来的。 第十八章 掌柜的 那人一袭布衣,右手还握着一个酒葫芦,他缓缓走向陆昌,悠悠笑道:“怎么?不认识我了?” 陆昌死死盯着那人,嘶声道:“宁天!” 那人看着陆昌那番模样,引了一口酒,袖袍一抹,轻笑道:“看来你还记得,当年的事,也该好好算算了。” 朝圣看向那人,惊呼一声,“掌柜的?” 不错,那人正是龙泉酒馆的掌柜,宁天。 宁天闻声看去,招手道:“哦,朝圣啊,你被他揍了啊,别急,我替你教训他!” “狂妄!”陆昌高喝一声,只是刹那间,拳便贴近宁天面门。 宁天朝着拳头吐出一口酒水,陆昌的拳竟不能动弹,宁天轻轻将拳对着他的拳,也不知使力没,那陆昌便倒退数十步才稳住脚步。 江旭看到这番场面顿时愣在原地,他们四人齐上都不能将这陆昌击退半步,这宁天竟能轻轻一下便将陆昌击退数十步,真是深藏不露啊! “江家小子,你没你父亲威风啊,怎么还被这般实力的人压着?”宁天轻笑道。 江旭回过神来,听到宁天这话,有些惊讶地问道:“你也认识我父亲?” “哈哈哈,只是见过几面罢了,毕竟你父亲那样的人,不是我这般闲人能轻易见着的。”宁天说着,好像忽然想起了什么,眼神一变,攻向陆昌。 听到宁天这话,江旭沉默了,宁天已能压制住陆昌,陆昌是燕国第三拳,可是即使是这样,宁天还说他这般闲人轻易都见不着父亲,父亲到底是…… “喂,江旭,快弄醒张或。”朝圣将江旭喊回神来。 此时甘绍已被朝圣弄醒,看到眼前那人好似有些熟悉,许久他才认出来,惊讶道:“掌柜的?” “你们几个快躲一边去,省得我待会爆发伤到你们。”宁天大喊道。 闻言,江旭抹去嘴边的血,赶忙过去将张或弄醒,几人走到杜释明那边去。 几人躲在小屋内,江旭四人打坐稳住伤势,杜释明在门边偷看,他忽然发现了什么,连忙喊道:“那陆剑峰呢?” 梁萧也看了过来,院中只有宁天与陆昌两人在打斗,而那陆剑峰却没了人影,梁萧眉头皱起,“怎么突然不见了。” 杜释明也纳闷了,“刚刚还在院子里呢,怎么忽然就不见了。” 江旭在一旁听着,忽然开口道:“难不成是叫他父亲了?” 听到这话,杜绝一忽然慌了,“这可怎么办,若是城主来了,还有人能打过吗?” 几人沉默,谁也不知道宁天的实力有多强,能不能战胜这武遂城城主,毕竟那位可是天下第四剑。 武遂城内,此时城中百姓,守卫皆能看到那杜府内的变化,天忽然亮了一下,又忽然暗了下来。 城中百姓本还有想去围观的,可是一听说是少城主在杜府,立马就无人敢靠近了,而士兵们听逃回来的士兵们说了情况后,也是无人敢靠近,只能远远的看着。 梁文贤看到这般场面也派了人过去,听到是少城主与杜府打了起来,他的心顿时揪了起来,死死看着杜府那边,不敢松懈。 杜府院内,此时宁天仍然将陆昌压得死死的。 他二人拳拳相撞,令整个大地都颤抖三分,四周不断出现裂痕,拳风掀起屋檐,卷起狂风,直上云霄。 在宁天的猛攻下,陆昌只能不断防守,但宁天也破不了陆昌的防御,二人就这样你攻我守,僵持住。 宁天一边猛攻陆昌,一边还能掏出酒葫芦饮进肚中,着实是有些瞧不起陆昌的意思。 陆昌看到这般场面,也不恼怒,眼神中出现一抹狡黠,“宁天啊,还记得当初是有多听师傅的话啊,师傅不让你娶那东胡女子,你便放弃了她,最终她全家都死了,真是可笑。” 宁天一听这话,脸色顿时冷了下来,陆昌看到宁天脸色变了,心中高兴了起来,他接着说道:“真是可怜啊,白熙姐姐多好的一个人,就这样被抛弃,后来全家又被东胡人杀了,那个人依旧是无动于衷,那人到底是有多狠心啊!” 话音刚落,宁天气势猛然一变,爆发的气浪令小屋中刚刚稳住伤势的几人又吐出血来,杜释明几人更是扛不住那气浪,直接晕了过去。 宁天全身泛着淡蓝色的光芒,本十分浑浊的双眼此时如同入了魔一般,变成了血红色,本来有些苍老的身躯,此时也如同一个壮汉一般,全身肌肉暴起,青筋如同蟒蛇一般缠绕着肌肉。 陆昌感受到宁天刚刚爆发的那股气浪后,他慌了,急忙求饶道:“师兄,我错了,你这是什么绝技,师弟我打不过你,师弟我认输。” “找死!”宁天哪会理会他,怒吼一声,只是一瞬间人便到了陆昌眼前,陆昌正要防守,宁天一拳便将他轰飞。 还未停下,宁天又忽然出现他身后,一拳将他轰向天上,此时陆昌已抵挡不住这股力量,嘴中喷出一口鲜血。 此时的陆昌在初出的明月下,显得格外显眼,他已经后悔了,他根本不知道宁天如今的实力有多强,若是他知道,他便不会说那些事了! 可是现在后悔难免有些晚了,此时陆昌已在云层上,身体开始自然坠落,宁天踏着云在云层之上,俯视着落下的陆昌。 他将全身淡蓝色的光芒汇聚到右拳上,淡蓝色的光芒逐渐鲜亮起来。 “破天!” 随着宁天一声低喝,拳气轰出,奔向陆昌。 拳气如同龙一般,速度极快,夹杂着龙吟声,那股气息竟令整个武遂城为之颤抖,全城的人皆被那股气息压得跪地不起,喘不上气来。 江旭几人也被那气息震的,口鼻出血,内息紊乱。 陆昌看着渐渐逼近的拳气,面色惊恐,他感受到了死亡的气息,是死神在靠近他! 就在拳气快要逼近陆昌时,一人出现在陆昌面前,他以长剑聚气,劈出一道剑气来。 “剑断江山!” 拳气与剑气相撞,产生的气浪令天地为之撼动,气浪席卷四周,武遂城的城墙塌了,城中近千座房屋倒了。 江旭几人再也抵挡不住,皆连晕厥过去。 第十九章 天下第四剑 “何人敢在我武遂城放肆!”一声低喝响彻云霄。 宁天看向那人,气势缓缓收了回去,眼睛中的血红色渐渐消散,取代的仍然是那浑浊不清的双目。 那人一袭白衣,剑眉星目,模样很是英气,但眼角处却有些皱纹,顿时就令那张俊俏的面容显得有些苍老了。 他一手搂住陆昌,看向那人,沉声道:“宁天?” 宁天拱手笑道:“陆兄,许久不见,别来无恙啊。” “哥哥,他要杀我,快动手杀了他!”陆昌大喊道。 陆行一并非莽撞之人,他双目盯着宁天,质问道:“宁天,你为何要伤我弟弟?” 宁天挑起眉,云淡风轻地说道:“我哪有伤他,我与师弟只是多年未见,想试试他的武功精进没有。唉……怎知师弟如今竟是这般实力,师弟你也不与我早早道来,伤了你让我心中悲痛啊!” 陆昌一听这话,怒气攻心,顿时吐出一口血来,晕了过去。 宁天看到陆昌这般模样,故作一副悲痛的模样,有些伤心地说道:“是师兄我不好啊!竟然伤了师弟,真是罪过啊,师傅,你在天上看着,我这就去打自己十大板。” 说着,宁天就要跑路,陆行一在他身后高喝一声,“站住,我让你走了吗?” 闻言,宁天眉头一皱,转过身来,又是一副乐呵呵的模样,他笑道:“怎么了。陆兄?” 陆行一轻笑道:“也没什么事,宁老弟好不容易来一次我武遂城,我这个当城主的,怎么说也得招待宁老弟一顿啊。” “哈哈哈,这就不必了吧,我妈妈刚刚让我回家吃饭呢,我就不在这里留了。”宁绝挠头乐呵呵的,心里却暗骂这个老不死的,想杀我,没门。 陆行一眉头一皱,故作一副好大哥的模样,质问道:“唉,宁老弟,你这是不给为兄一个机会?” “不敢,不敢,陆兄如此盛情,那老弟我也只能恭敬不如从命了。”宁绝拱手笑道,心中却是盘算着怎样脱身。 “好,既然宁老弟同意,那便随我下去吧。”陆行一道,此时他的语气已有微微变化,转过身,他的眼睛中便出现了一丝杀意,若非陆昌身受重伤,必须将陆昌送下去,他早就不与宁绝废话了。 宁绝跟在陆行一身后,眉头紧皱,忽然他似乎想到了什么好点子,眉头慢慢疏散开来,脸上出现一抹笑容,他收敛笑容,连忙喊住陆行一,“陆兄,其实我有一事,不知当不当讲。” 陆行一转过头,单眉挑起,看着宁绝不知宁绝又有什么把戏,“但说无妨。” 闻言,宁绝一脸笑呵呵的模样,飞到陆行一身前,低声道:“陆兄,其实啊,我这次来是受人之托,打伤师弟也是那人指使的。” 陆行一也不知宁绝这是要搞哪一出,只是抱着看戏的态度,问道:“哦?是谁指使你的啊?” 宁绝神情忽然严肃了起来,他低声道:“不能说,你跟我来。” 陆行一半信半疑地跟着宁绝,他本以为宁绝是要去搬救兵,哪想宁绝竟带着他来到武遂城内,这武遂城内难不成还有他陆行一不知道的高人? 宁绝带着陆行一来到杜府。 “爹。”陆剑峰趴在地上,万分难受的喊道。 陆行一隔空渡气,陆剑峰才渐渐好转,他缓缓起身,问道:“爹,你怎么跟这个人在一块啊。” 陆行一将陆昌丢给陆剑峰,沉声道:“莫要管那么多,照顾好你叔叔。” 陆剑峰扶住陆昌,还想再说些什么,陆行一皱了一下眉,他便不敢言了,只能乖乖将陆昌扶到一旁。 “快到了吗?”陆行一皱着眉,有些不耐烦地问道,他觉得此时的宁绝就是在拖延时间,这武遂城内哪有什么绝世高手能让宁绝听从指挥的。 宁绝乐呵呵地说道:“快了,快了,马上你就死了。” 闻言,陆行一眼神顿时一变,剑出了鞘,宁绝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连忙改口,“我说马上你就能见到他了。” 陆行一将剑收回,虎视眈眈地盯着宁绝,只要到了那,没宁绝说的人,他便将宁绝杀了。 宁绝此时心中早已乐开了花,“哎呀呀,谅你陆行一天下第四剑,今天我就让你看看什么是真正的天之骄子!江家小子对不住了啊,我知道你父亲一定给你留了保命的东西,我打不过这老不死的,只能靠你了。” 很快宁绝便带着陆行一走到那小屋面前,此刻房屋已经倒塌,宁绝将压住几人的木板扔到一旁,露出几人的模样来。 一旁的陆行一看是几个半死不活的人,当下剑便架到宁绝的脖子上,沉声道:“你敢骗我?” 宁绝连忙将双手高高举起,低声道:“我怎么敢骗您啊,我真没骗您,就是我面前这小子,就是他指使我干的。” 陆行一看向那面目清秀的少年,此时血液已占满他半张脸,但仍然掩饰不住他那一身少年气息,他轻哼一声,沉声道:“好你个宁绝,你要找背锅的,也找个年纪老的吧,找个小娃娃,你是觉得我老眼昏花了?” 宁绝摇头,一脸正色道:“陆兄,确实是他指使的我,你可不知道他的身份,他可是赵国大臣之子,有无数的钱财啊,小弟一时着了道,便听他言伤了师弟。” 陆行一只是笑了一下,也不说话。 见状,宁绝开口道:“陆兄你不信,你掏出我这右边口袋的东西,那是他父亲给我的契约。” 陆行一半信半疑地看着宁绝,一手伸到他口袋里,还真有张契约,一看这契约上所写的东西,陆行一眉头立即皱起。 一旁的宁绝注意到陆行一的表情,轻笑道:“怎么样,相信了吧?” 陆行一看着江旭,问道:“他爹是霍仁?” 宁绝急忙点头道:“对对对,现在你相信了吧,就是他让我干的,不过陆兄你可千万别对他动手啊,要是杀了他,那霍大将军不得找你啊?” 陆行一看向宁绝,放下了剑,笑道:“霍大将军?能比得过我这天下第四剑?” “这……”宁绝故作一副犹豫不决的样子,心里催促道:“快动手,动手!你不动手你就是孙子!” 陆行一看宁绝不说话,就想要彰显自己的威风,他将剑尖对准江旭的头,沉声道:“你可看好了!” 看好了,看好了,你快动手!宁绝心中催促着。 陆行一见宁绝转过头来,剑便刺了出去! 剑尖就要刺进江旭头里时,不知什么东西,忽然将陆行一击退! “谁!”陆行一朝天大喊道,随即警惕了起来。 第二十章 被斩 只看有一女子从天而降,如同仙子一般,但她那张脸很是冰冷,眼神中充满冷漠,令人不敢直视。 “谁敢伤我上清山之人?”一声冷漠的声音响起。 陆行一一听上清山之人,这才知道自己是被宁绝骗了,但他陆行一可是天下第四剑,怎么可能放下身子给人道歉,当下便沉声道:“你这徒儿指使他人杀我弟弟。” 白落到地下来,看着江旭如此重的伤势,掏出一颗丹药喂他服下,单眉一挑,问道:“是谁将他伤了的?” 一旁的宁绝连忙爬出来,此刻他已将脸上抹上一层灰,看起来倒是有些像刚被揍过的样子,他大喊道:“是他,是他将你徒儿伤了的,他刚刚还想一剑杀了你徒儿。” 陆行一瞪一眼宁绝,拔剑就要斩去,只是一瞬间,他的剑便弹了回去,谁也没看到白出剑了,只是听到剑出鞘的声音。 “莫要信他的话,就是他骗我的。”陆行一急忙说道,他看出来了,若是跟眼前这个女子硬拼,只会两败俱伤! “哦?刚刚确实是你要伤我徒儿的性命,我才出现的。”白黛眉一皱,沉声说道。 陆行一连忙摇头道:“我……” 陆行一还想解释什么,可是百口莫辩,他已经进套了! “这是哪……”江旭迷迷糊糊地说道,忽然他看见了眼前这熟悉的背影,惊讶道:“师傅?” 一旁宁绝连忙爬过来,用仅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那人就是陆行一,一定要杀了他!” 江旭有些迷糊地问道:“可是我师傅怎么会在这?” 白扭过头,沉声问道:“徒儿,可是眼前这人要伤你性命?” 此时的陆行一看到宁绝与江旭在一起,心中已经出现不详的预感,他紧紧握住剑,随时准备应战。 江旭也不清楚这来来回回到底是怎么回事,但这陆行一确实要杀,但白能杀了陆行一吗?江旭不敢确定,毕竟他在上清山两年,从未见过白出手,就连练剑,白也是让他自己看书琢磨。 “是,不过师傅,他可是……” 江旭话还未说完,白便转过身去,看着陆行一问道:“你是什么?” 陆行一故作一副高人的模样,有些傲气地说道:“在下天下第四剑,陆行一!” 闻言,白皱了下眉,沉声问道:“谁给你的这个称号?” “十君城论剑大会!”陆行一很是骄傲地说道。 “十君城?齐国那座城? “正是!” 听到这话,白的双眉拧成了一团,她不禁吐槽道:“十君城不是一群小孩的云集之地?而且你在十君城拿个第四就要挂个天下第四剑的名号?那比你厉害的三个是不是分别是天下第一,第二,第三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身后宁绝二人已经笑疯了。 陆行一愣住了,他本以为这个名号能将白镇住呢,哪想不仅没将白镇住,自己还被嘲讽了,他沉住气,低声道:“我闻上清山上九先生可是仙人,怎么他的徒弟如此强词夺理,难不成那位九先生的仙人之称是……” 话还未说完,白一脚便将他踹出数百米之外,在地上滚了不知多久,这才停下。 江旭听到陆行一说这话,都为陆行一捏了一把汗,要知道白可不仅仅是先生的徒弟。 白从小便被先生捡回来,抚养长大,她对先生那就是像父亲一样,哪能接受他人说先生的坏话? 陆行一爬起来,一股怒意涌上心头,他自以为这是他没防备好,才让白有机可乘,便怒骂道:“不就是区区上清山吗!来与我一战!” 说罢,他举剑劈下,“剑断江山!”一股巨大的剑气撕裂地面冲白而去。 白不急不忙,剑气到身前时,只见白手指轻轻一点,剑气顿时化散。 宁绝看到这番场面后,不禁夸赞道:“哇,江家小子,你这师傅够厉害啊!” 江旭也惊了,他只知道白很厉害,可是不知道白有这么强!竟能一指化剑气。 陆行一看到这番场面愣在原地,他不敢相信眼前的女子有这么强!他再次举剑,连劈三次! 可是依然如此,白甚至都不出剑,只是用手指一点,剑气就消散了。 “不可能,这可是我闭关两年才悟出的招数,怎么可能就这样轻易被破!”陆行一嘶吼道,他不能接受这样的事实! 白只是冷冷地回道:“两年?那你悟性可真够低的。” 闻言,陆行一怒了,他双手握住剑,只见剑气凝结成剑,慢慢长大,越变越大!好像要捅破那天一般,直上云霄! 剑气的威压令天都哭泣了,降下大雨,刮出狂风,吼出雷声。 宁绝和白还好,但江旭却被那威压压得喘不过气来。 见状,白缓缓拔出剑来,顿时,那威压便消失不见,江旭才喘上口气。 剑气已经比那明月还大,陆行一面目狰狞,嘶吼道:“那看看你能不能接住这一剑!” 顿时,剑劈了下来,那巨大又长的剑,慢慢落下,如同神明赐死一般,你明明知道你要死了,却无能为力。 城中百姓,士兵见状,无不大声哭泣者,他们只能如家禽一般,任人宰割,他们只能哭泣,只能看着大剑缓缓落下,只能等死…… “掌柜的,你说我师傅她能接下来吗?”江旭有些担心地问道。 一旁的宁绝骂道:“我哪知道,那是你师傅!” 此时白仍是无动于衷,陆行一还以为白怕了,大笑了起来,“你怕了!你怕了!上清山的人就是这点本事吗!” 闻言,白动了,只是向前踏出一步,便不见她的踪影。 片刻,只见天上的剑气忽然消散不见,剑气的光芒顿时让天空明亮起来,甚至有些刺眼。 明光过后,江旭,宁绝只看到白站在老远处,脚下踩着陆行一的尸体。 二人惊了! 全城百姓如获新生,又纷纷笑了起来,即使在这个战火纷飞,食不果腹的年代,依旧没人甘心死去。 白将陆行一的尸体提了过来,江旭好奇地问道:“师傅,你是怎么化解掉那剑气的?” 白摇摇头,骂道:“你是不是蠢?我为什么要化解剑气,他人就在那站着,我把他杀了,剑气不就不攻自破?” 江旭一听,顿时惊了,是啊,他怎么没想到啊! 一旁的宁天不禁感叹道:“果然,高人的世界和我们就是不一样。” 而杜府的一个角落,陆剑峰看到那剑气忽然消失,以为是已经将那几人劈死了,就兴高采烈地扶着陆昌过来了。 正巧和江旭几人碰到……自然是绑了。 第二十一章 美事 大战过后,武遂城已成了废墟之地,整个武遂城没了城墙,没了屋子,只有人活着。 但本该接近灭亡的城池,大家却都留下了,大家决定重建武遂城,让武遂城真正变成外界传闻的那般模样,暂任城主是任奇,已派人通报给都城。 本以为任奇早就死了,未曾想在陆昌与宁天的战斗中,他醒来了,随后找了个地方躲了起来,这才保住了性命。 不得不说,任奇这人还是蛮会拉拢人心的,他许诺百姓家家有良田,兵不犯民,不扰民,不杀民,若是民众中有人吃不上饭,那么城主府便会给予粮食补贴。 正因如此,城中百姓才没离开,他们也知道,若是去了别的城,也只能乞讨为生,稍好一点的也只是吃官家发下的粮食。 随后任奇便开了城主府的仓,放粮,并安排百姓的田地,屋子,都在何处。 杜府两家也相继开仓放粮,两家相对精明,帮两家重建府邸,不仅吃的多,还有钱拿,自然有人去干。 白在杀了陆行一后,只是简单和江旭说了两句话便走了。 这日,几人带着陆剑峰来到城外之地。 陆剑峰此时已经被吓破了胆,他的父亲死了,叔叔与他如今都被绑了,他的靠山全没了! 此时到场的人有:江旭,甘绍,朝圣,张或,杜绝一,杜释明,梁文贤,梁萧,宁天。 并将陆剑峰,陆昌扔了过来,正是为处理梁萧之事。 梁萧看上去有些要落泪的感觉,但她是一个很要强的人,硬是不让自己掉下一滴眼泪。 杜释明将剑架在陆剑峰脖子上,质问道:“陆剑峰,你从实招来,是不是你那日玷污了萧儿?” 陆剑峰看了眼梁萧,连忙摇头道:“不是我,不是我。” 杜释明拉住他的衣角,沉声道:“你可要想清楚了,若是你不从实招来,我就拿这剑一层一层割下你的肉!” 陆剑峰一听这话,顿时被吓到了,他连忙说道:“别杀我,我说,是我,是我。” “那日我喝到很晚,被于统领扶着往城主府走,半路上我就碰到了梁萧姑娘,她那时已经醉了,她身旁那个小侍卫扶着她呢。” “于统领拦住那个小侍卫,说让梁萧姑娘服侍我,我那时被酒意冲昏了头脑,还真就答应了,那小侍卫不肯,我便以金钱诱惑他,他最终还是妥协了。” “我就让他扶着梁萧姑娘走到一旁的春风楼里,在房间我们……” 啪! 话还未说完,只看梁萧狠狠地给了他一巴掌,她憋着泪,怒骂道:“禽兽,我要杀了你!” “等等,梁萧。”杜释明将梁萧拦住,又连忙问道:“那那个小侍卫呢?” 杜剑锋怯怯地说道:“我醒后将他杀了。” 闻言,杜释明立马放了梁萧的手,刀落,人头落地。 而此刻梁萧再也忍不住了,她的眼泪流了出来,但她不敢再众人面前放声大哭,她朝着野外跑去。 “萧儿!”梁文贤大喊道。 “梁叔,我去追她。”杜释明连忙追了过去。 此时,张或握紧拳头,嘴里骂道:“狗日的,揍我的时候多威风啊,怎么现在落到我手上了?” 陆昌怒目而视。 “呵,还敢瞪爷爷,爷爷我打死你!” 说着,张或就要动手,江旭急忙将他拦住,看向宁天,问道:“掌柜的,能杀他吗?” 宁天点头道:“想杀便杀吧。” “宁天,你个老不死的,你一定会不得好死!”陆昌使劲浑身力气怒骂道,他已被废了全身经脉,此时就是个废人,只能大喊大叫,已明怒意。 “揍他!”张或骂道,随后一拳又一拳打在他的脸上,江旭,甘绍,朝圣皆连过来,几人你一拳我一拳,不时还臭骂一句陆昌,也是十分解气。 一旁的梁文贤却有些伤心,杜绝一看到梁文贤这般模样,便走过来问道:“是又在伤心什么?” 梁文贤低声道:“我只是一想到萧儿以后嫁不出去了,眼睛就有些酸了。” “哎,谁说萧儿嫁不出去了,不是还有我家那小子吗?”杜绝一安慰道,他们两家本就是世代交好,他对梁萧也很是喜欢,虽是梁萧如今已被玷污了,可是他依旧想让自己的儿子娶了梁萧。 梁文贤看向杜释明,叹了口气,低声道:“你不用安慰我,就算你乐意,释明他乐意吗?” “他敢不乐意吗?”杜释明很是威风地说道。 “好了,大家,我要走了。”宁天道。 江旭收了手,问道:“掌柜的,这么快就回去啊?” “是啊,这才几天啊?”甘绍道。 宁天骂道:“什么这才几天,就这几天生意都给我耽误了,臭小子不知好歹。” 甘绍挠挠头,有些尴尬地笑道:“这样啊,麻烦掌柜的了。” 一旁的杜绝一和梁文贤都走了过来,“掌柜的,这次你可算帮了大忙了,我们这边有些小钱,您拿去,也算这几天的辛苦费。” 宁天摆摆手,沉声道:“不必了,我从不收这种钱,要是真有心,来我龙泉酒馆的时候送点好酒便是。” “好,好!”二人一同回道。 “掌柜的您慢走!”江旭几人皆连喊道。 宁天回头看着江旭,喃喃自语道:“江家小子,能超越你父亲吗?” 此时,一处草丛下,杜释明终于将梁萧寻到,梁萧此时已经哭得泣不成声,但看到杜释明来了,她还是将眼泪一抹,沉声道:“你怎么来了?” 杜释明蹲到她旁边,低声道:“还能怎么,找你来了呗。” 梁萧不说话,头枕在胳膊上,只是隐隐听见哼哼声。 “我知道你很伤心,但是……咱们可以先回去吃饭,你吃完饭再哭也不迟,毕竟人是铁饭是钢……” 杜释明话还未说完,一旁的梁萧噗嗤一声,笑了起来,她捶了一拳杜释明,低声骂道:“有你这样安慰人的吗?” 杜释明看着梁萧笑了起来,自己也跟着傻乐了起来,“那咱们先回去吧?” 梁萧摇摇头,低声道:“你先回去吧,我想一个人待会。” 杜释明本来都已经起身了,听到梁萧这话,又蹲了下来,“那不行,你都不回去,我也不会去。” 梁萧皱眉看了眼杜释明,看他不走,也没了办法。 二人就这样一人望着天,一人看着地,不知过了多久,梁萧才开口道:“杜释明,你愿意娶我吗?” 听到这话,杜释明愣在原地。 梁萧看到杜释明这个样子,顿时后悔自己说的话,连忙开口道:“不是,不是,我知道我自己已经脏了,你就当我……” 话还未说完,杜释明忽然将梁萧搂入怀中,低声道:“我娶你。” 第二十二章 逃离武遂城 武遂城。 杜释明与梁萧告知众人要结婚后,杜绝一与梁文贤那是乐得合不拢嘴,但因杜府梁府还未重建完,此事也就暂时搁置下来了。 此时,陆行一与陆昌的死也传了出去,一时间,江湖震动,数百英雄前往武遂城。 与此同时,燕王也收到了任奇传过去的消息,但这任奇只是说陆行一与陆昌死了,武遂城毁了,却不曾说是谁杀害的,燕王又听有人说是四个人将那二人杀了的,当下便叫燕国大丞相田塑来了。 田塑来了后,正要行礼,燕王摆手道:“不必了,你看看。” 看到燕王面色沉重,田塑便知道出事了,他打开竹简一看,有些惊讶地问道:“陆行一死了?” “嗯,吾听外面的人说,是四个人将他们二人杀害的。”燕王沉声道,面色冷淡。 田塑收起竹简,拱手问道:“那大王打算怎么办?” 闻言,燕王拍桌而起,大怒道:“损吾二将,自是杀了!” 田塑连忙将燕王拉住,轻声道:“不可,不可啊!” 燕王看向田塑,沉住气,问道:“那丞相你是何意?” “招揽他们。”田塑贴近燕王,低声道。 燕王顿时怒了,“他们几人杀我两员大将,吾还要招揽他们?” 田塑连忙说道:“大王,你看,他们四人竟能杀了陆行一兄弟,那武功自是不差,若是招揽了他们,那大王您不就多了四员大将吗?” 燕王沉声道:“田塑,吾知道这个,可是他们杀吾两员大将,吾还要招揽他们,这要是让他国知道,岂不是笑掉了大牙?” 田塑摇摇头,轻笑道:“大王,您错了,若是您追杀这四人,他国只会觉得我燕国国主不识人才,这四人也会被他国收了,到时对付我燕国,岂不是得不偿失?” “所以吾要招揽他们?”燕王问道。 “非也,非也,大王我有一计,既能将人才收入囊中,又能不让大王觉得失了威严。” “哦?何计?” “大王我们可以……” 田塑说罢,燕王顿时眼前一亮,笑道:“你个老狐狸。” 半月时间转眼便过,此时的武遂城内梁府与杜府已经重建完毕,城墙还未建起,只是在外布上了木栅栏,以防东胡人进攻全无防御。 城中百姓大多人也只是些木头叠起的简陋房子,一旦下雨便漏洞百出。 不过在任奇的指挥下,整个武遂城还算欣欣向荣。 这日,任奇正在监督建造城墙,远远的从城门望去,只看那边尘土飞扬,数百位士兵威风凛凛地走向武遂城内。 任奇见状,连忙出来迎接,只看领头那人看向任奇,问道:“你是任奇?” “是,不知将军是?”任奇拱手问道。 “奉燕王指令,你被受封为武遂城城主了。”那人沉声道。 “是,但将军你们来是为何?”任奇不解的问道。 那人向前跨出一步,在任奇耳边低声道:“在下康文,奉燕王指令,前来捉拿杀害陆行一兄弟二人的真凶。” 闻言,任奇愣在原地,康文拍一下任奇的肩膀,沉声道:“任城主,还请你带我们前去捉拿真凶。” 任奇回过神,尴尬的笑了笑,忽然灵机一动,开口道:“康将军,不是我不带你们捉拿那几位真凶,只是他们实力强悍,连陆行一兄弟二人都被他们杀害,只怕你们这……” 康文摆摆手,眼睛扫视着四周,用手挡住嘴巴,故作一副神秘的样子,低声道:“这个任城主不必担心,我们不止这些人,这次定将那几人捉拿归案。” “康将军,我不是跟王上说了陆行一兄弟二人残暴无情,虐待百姓,杀了他们是为民除害啊,为何王上还要捉拿他们?”任奇不解,低声问道。 那康文忽然怒了,大喊道:“王上的指令你敢违抗?让你带路你便带路,莫要墨迹。” 闻言,任奇没了办法,只能做出一个请的动作,随后带路,他尽量带着那些人绕很远的路,只希望江旭几人能早些发现,快快逃离。 此时,江旭几人正在杜府外施粥,一人蒙着面,穿着黑衣,他偷摸走到几人身旁,拽了拽江旭的衣角。 江旭转过身,看到这人蒙面甚是诡异,便手按着剑,随时应战。 那人显然也注意到江旭的动作,连忙开口道:“燕王派人追杀你们,此刻快从南门离开,否则被他们捉住,难以逃命!” 这声音正好几人听到,纷纷回头,江旭手离开了剑,半信半疑地问道:“那你又是何人?为何蒙着面?” 那人低声道:“我是这城外一个小村落的难民,之前饱受少城主的折磨,几位少侠为武遂城除了这些恶贼,在下心中甚是感激,蒙着面只是因为小人还要在城中生活,此刻士兵已从东门进来,少侠还是快走吧。” “燕王难不成是看我们杀了他两员大将,所以才要捉拿我等?”朝圣眉头轻皱,沉声道。 “士兵过道!百姓散开!” 只听远处任奇的声音传了过来。 “是任奇的声音,此事是真的。”甘绍低声道。 “你们怎么了?” 杜释明看众人围在一处,便走过来问道。 “杜释明,我们要走了,燕王派人来捉我们了。”江旭低声道。 “士兵过道!百姓散开!” 一道响亮而急切的声音再次传来。 杜释明也立刻领会了,连忙掏出身上一些钱财交予江旭,低声道:“这些盘缠你们且先用着,若是被燕王捉到,可就麻烦了,萧儿与父亲那边我会告诉他们的。” 江旭也不推辞,接过钱来,便抱拳道:“他日有缘,江湖再见!” “保重!”杜释明回礼道。 “快跟小人走吧。”那蒙面人催促道。 “麻烦带路。”朝圣低声道。 那人立即动身,几人紧随其后。 与此同时,一人踏到上清山上,他推开门,白便持剑冲了过来,那人只是双手,几个回合竟将白制服。 “进来吧。” 只听大堂内传来声音,白有些不服气的领着那人进去。 “来了?”九先生眉头一挑,倒上一杯茶,递给那人。 那人接过茶,一饮而尽,沉声道:“多谢先生。” “小事罢了,许久未见了,坐下聊聊。”九先生道。 第二十三章 田塑解惑 武遂城城外。 不知众人跑了多远,只看四周此时已是茂密的丛林,带路那人忽然停下。 江旭几人接连停下,几人手纷纷放在武器旁,蓄势待发。 “先生要露出真面貌了?”朝圣微微皱眉,从出了城门他们便感到不对劲,这人蒙着面就很可疑,出了城更是带着众人往东南方而去,要知道东南方便是深入燕国,这那是救他们啊?即便是比较迟钝的张或也发现了,更何况心思缜密的朝圣。 那人转过身,摘下面罩,只看一副满是皱纹的脸露了出来,他看着几人笑道:“几位少侠好生聪明。” “你是何人?”甘绍皱眉问道。 那人拱手笑道:“在下燕国田塑。” “田塑?你是那个燕国大丞相田塑?”张或问道。 “不才,正是在下。”那人轻笑道。 不错,这人正是田塑,田塑之计便是让士兵假意追杀几人,让他国觉得燕王不识人才,好让他国放松警惕,而田塑再将几人收入燕王麾下,一举两得。 江旭此时忽然想起了什么,惊讶道:“师兄?” 田塑有些诧异地看向江旭,问道:“你是?” 江旭连忙说道:“我也是上清山的,我师傅是白,先生曾经跟我提起过师兄你。” 田塑一听,便问道:“你便是那江旭?” 江旭点头,田塑大喜,笑道:“哎呀,我之前便听说九先生又收一人,是那江云之子,不曾想今日撞到了,先生身体可还好?” 江旭反问道:“先生仙人之躯,怎会不好?” 二人相视一笑,田塑又问道:“那他们几位是?” “在下从云枪,甘绍,家师风秦楼。” “玉面剑,朝圣,家师风秦楼。” “哦?风秦楼大师的徒弟,难得一见,幸会,幸会。”田塑笑道。 “家父张义林。”张或沉声道,似乎有些不想说这个名字。 “哦?张将军之子,幸会,幸会。” 田塑看着几人,喜出望外,“不曾想今日来此地,不仅见到了师弟,还见到风秦楼大师,张大将军的儿子,难得啊,难得!” 忽然田塑眉头皱起,他低声问道:“不过,你们几人将那陆行一兄弟二人杀死的?” 几人相视一笑,江旭道:“师兄,你想想可能吗?那陆昌是龙泉酒馆的掌柜,宁天杀的,那陆行一,是我师傅白杀的。” 田塑捋一捋山羊胡,感叹道:“原来如此,要是你们几人能将那兄弟二人杀了,也是闻名江湖了。” “我看你们没人想在燕国做官吧?”田塑挑起眉,轻声问道。 “是,我们几人是一同结伴游历的,从未在官场上呆过,也厌烦那种生活。”甘绍低声道,他便是那最喜欢逍遥自在的人了,最是讨厌官场的各种束缚。 “哈哈哈,既然如此也就罢了,我回去跟燕王解释一番便是了。”田塑笑道,看着几个年轻人生机勃勃,他也甚是欣慰。 “师兄你来这里是想将我们招揽了吗?”江旭问道。 “是,有人说你们几个杀了陆行一兄弟二人,燕王本意是要将你们杀了,后来我劝了劝燕王,这要将你们招揽到我大燕来。”田塑沉声道,此时他已知道这几人不会来燕国,也没什么不可说的,看这几人的模样,也不会到他国为官,再者,这江旭可是他的小师弟,他总不能将他的小师弟给杀了吧? “那这让士兵假意捉拿我们,又将我们带到城外的这计策也是师兄你出的吧?”江旭笑着问道。 田塑笑道:“是,不曾想这几人都不能为我大燕所用,倒是可惜了。” “那师兄你放了我们几人,燕王不会怪罪于你吗?”江旭有些担忧的问道。 田塑摇头道:“不会,又不是你们几人杀了那两兄弟,我将事情原委告诉燕王便是。” “那便好。”江旭轻声道。 “你们几人接下来要去哪啊?”田塑饶有兴趣地问道。 几人摇摇头,“暂时不知,不知先生有呵高见?” 田塑沉思片刻,开口道:“此处往南面行数十里地,有一座小城,名叫大度城,城中常有些古怪的人,你们若是有兴趣便去那里看看吧。” “好,师兄你马上就要走了吗?”江旭问道。 “嗯,小师弟还有什么想问的,尽管问,师兄能为你解惑的,便告诉你。” “先生说,师兄你踏的是臣子之道,我想问何为臣子之道?”江旭问道。 田塑捋一捋山羊胡,沉声道:“守江山,卫皇权,开疆扩土,造福黎民,助王上想做之事,为国走上强盛之路而竭尽所能,这便是臣子之道,至于怎样算踏上这条道,重在个人。” “小师弟,不必太在意要走何道,先生想告诉你的是顺势而为,但这个“势”不仅仅是机会,机遇。这个势更是你的事,是志向,顺势而为便是順事而为,顺着你想做的事,顺着你的志向走,你便会自然踏上一条道,莫要强迫自己走上他人之道,順事而为便可!“ 听到这,江旭恍然大悟,“原来如此!多谢师兄教导。” 其余几人也纷纷有所领会,順事而为,重在个人! “好,小师弟还有什么不解的吗?”田塑问道。 江旭沉思片刻,终是问道:“师兄,你认识我父亲江云吗?我之前在匈奴一带,匈奴人怕他,但又不怨恨他,龙泉酒馆的掌柜也认识他,他到底是怎样的人?” 田塑并不墨迹,立即回道:“你父亲有自己的道,我听说他在东郡当郡守已有二十多年了,但我相信他那人心中的道是不会因此消失的,你只需要走好自己的道,时机到了,你自然会知道你父亲的往事。” 江旭点点头,他心中还有许多疑惑,可是眼下时间不够,他只能挑了个重中之重的问题,“我父亲他是天才吗?” 田塑听到这个问题,沉默片刻,苦笑道:“胜我百倍。” 说罢,田塑便挥挥手,“我要走了,小师弟你莫要想太多,记得順事而为!” “先生慢走!”众人恭送。 胜我百倍,这句话不断回响在江旭脑海中,迟迟不能消散。 “喂喂,江旭,别瞎猜了,先生不是说了?到了时候,你父亲自然会告诉你的。”张或一手搭在江旭的肩膀上,嚷嚷道。 “虚惊一场,要是真是燕王下令抓咱们,咱们就惨了。”甘绍长舒一口气。 “我们去师兄所说的那座大度城内吧?”江旭提议。 几人纷纷赞同,随机出发。 第二十四章 大度城 几人一路上寻人问路,几日波折下来,这才来到这座大度城下。 这大度城甘绍朝圣二人也并未来过,听闻这城是一位世家子弟所建,是座小城,城中百姓不多,但来来往往的江湖人士众多,各种奇怪的人也随即多了起来,这大度城在这一片也有了名。 这大度城城墙上也没守卫看守,来来往往的满是些装扮古怪的江湖人士。 走进一看,大度城三个字好似还是以内力刻上去的,刚中带柔,非内力精纯者不能刻下。 江旭几人大步走进城中,城中与他们走反方向的人是一批又一批,甘绍将其中一人拦住,一问,这才知道这些人都听说了陆行一兄弟二人被杀的事,这都是要前去武遂城一观。 几人憋住笑,也不说话,这时去武遂城哪还有什么杀人的人,骨灰怕是都筑进土房子里了。 从城门进去便是一条大巷,人来人往的还算热闹,巷边还有不少人摆块土布,上面搁放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 也不叫喊,要是有人过来买,他才介绍,没人便靠在墙上打鼾。 大巷直通南北城门,还有一条直通东西城门的,中间有不少小巷,有些许憔悴不堪的人都聚在那。 大巷两边多是些木头房子,少有些是以石料砌成的,也皆是些富贵人家的屋子。 小巷内就有不少夯土房,茅草屋,甚至少数人以土布铺地为床。 再往城深处,只闻到一股花香,这花香江旭闻着很是熟悉,寻味过去。 只看一户人家外种着两颗树,树约有半人高,细枝上结满了花,却没一片叶子,那花呈雪白色,花蕊却是紫红色,犹如雪中佳人,好看至极。 这气味,江旭仔细闻了闻,顿时就感觉全身燥热,与九先生屋子内的那股味道好似同出一处。 “此花名为北寒,传自极北之地,后传入中原,此花夏天盛开,一旦盛开叶子必定掉落,花盛开不过三天便会枯萎,此花能让人心念动摇,起了邪念,因此官家们厌恶这花,觉得这花有辱名声。” 院中走出一位翩翩少年,江旭听完,笑道:“我说呢,每次闻到这股气味都感到全身燥热。” 少年哈哈大笑,甩出折扇,“此花倒是有个故事,曾有一位女子为男子种下北寒,她将满山种上这种花,只想让男子对她起了邪念,不曾想男子最终坦然下山,不曾回头一次。” “哦?世间怎还有这般女子?”朝圣嗅着花香,有些惊讶地问道。 那少年缓缓走动,折扇轻轻扇风,不知降的是这夏天的炎热,还是内心的燥热。 “听说那男子是杨国皇帝,模样俊俏,武功高强,是位风流人物,曾许诺那位女子日后将她封为皇后,女子也不是很在乎,只希望他能爱她一人便可。” “世事无常,那位男子终是当上了杨国皇帝,他这才发现杨国竟如此弱小,民众生活在水火之间。” “当下他便大改国家政策,只可惜国库空虚,不能实现改变,为了杨国百姓,他决定娶了他国公主,已换取些资源。” “那位女子听到他要娶他国公主的消息后哭得泣不成声。那时正值春季,她在山上种满了北寒,在男子要娶那位公主的前一日,约他来到山上,企图用北寒将男子拦下,可是男子为了国家,还是走下山去,即使那满山的北寒花依旧不能动摇男子的决心。” “后来杨国被赵国攻打,杨王也在那场战争中死去,听说还是那位女子为他收的尸。” 少年讲到这里,顿了顿,不禁感叹道:“初别还望再见,再见已是阴阳相隔,可悲啊。” “不曾想,这花还有这般故事。”江旭低声道,随后狠狠嗅了口花香。 “在下杨柳一。”那书生将扇子一合,拱手道。 “江旭。甘绍,朝圣。张或。”几人纷纷报出姓名来。 “几位可是第一次来这大度城?” 杨柳一看几人面生,便问道。 “是,不知杨兄这城中可有什么好玩的地方?”甘绍问道。 闻言,杨柳一跨出一步,以扇挡嘴,低声道:“哦?我看几位也是江湖中人,我府内就有很是有趣的东西,几位要不要前来一观?” “那就麻烦杨兄带路了!” 几人也起了兴趣,言罢,杨柳一便带着众人跨进院中。 院内中种着北寒和一些其他不知名的花朵,远看近看都十分漂亮,有些富贵之气也有些清凉之风。 上了台阶,跨过门楼,只看面前是一座大院,院子正中间有一座雕像,体态庞大,手握长枪。 听杨柳一说,这是他杨家的先祖,赫赫有名的燕国狼将,杨塑!他便是将门之后。 再走过院子,便是一座府邸。 府邸内没有过多摆饰,花花草草还是居多,整个屋子内弥漫着花香,闻着花香,只感心境通透,置身天外之地。 花瓶等物,杨柳一通通都是用了上等的瓷器,就连泥土都是种过数十年的花的泥土。 府邸内倒是有些小物件,木头雕刻而成,模样都很是奇怪,这些木头与花都是杨柳一一人照料。 这倒是让几人惊讶不已,一个女子要照顾这么多的花草,都难以招架,更别说一个男子了。 再跨过府邸,打开门,又是一座大院! 这座大院比起前面那两个要大上几倍有余,此时大院中更是围满了人,大院四周是看不到头的小屋子。 杨柳一一进来,便有人相迎,称他为“杨城主”。 众人这才知晓,原来他就是那世家子弟,建了这座大度城的便是这位。 杨柳一为众人介绍,这座大院是他为江湖比武而开设的,院中擂台谁都可以站上去。 擂台上有规矩,不能动用武技,只能与招式分胜负。 上台前要签订生死状,若是有人能技压群雄,那么杨柳一便会赏他钱财。 胜败便是在一招一式,若是以武技胜人,杨柳一便会将他逐出此地。 这大院外的小屋,便是这许多江湖人士所住之地。 有的人上擂台只为练习一招一式,有的人上擂台则是为了名声,少有人会为了些许钱财而来,毕竟江湖中人,活得就是一个潇洒痛快。 在这擂台上,还能看到不少稀奇古怪的招式和兵器。 有拿截竹筒上台的,有拿毛笔上台的,有拿柳枝上台的,稀奇古怪的武器多种多样,武功也是怪的很,倒是十分的新奇。 每日都会有一个武功能技压群雄的人诞生,被称为擂台主,凡是成为擂台主的人便不能再上台。 直到决出下一个擂台主来,后面的便要挑战前面的,若是胜了,那他便是擂台主。 若是败了,那之前那人仍是擂台主。 听杨柳一说,如今的擂台主已经十数天未换人了,那人使的一手毛笔,可谓是出神入化,让人防不胜防。 这倒是引起了几人的兴趣,几人看了过去,只见有一女子坐在那高椅上。 一张极好看的脸便映入众人眼帘,她一身白衣,两袖上沾满了笔墨,看上去是一朵一朵的花。 那女子也看了过来,一双冰冷却不失妩媚的眼睛顿时让众人失了神。 几人看到女子那柔弱的模样,自然不相信她是擂台主,便又问了问杨柳一,杨柳一很正式的告诉他们,那就是! 几人也不再说话,纷纷上前签了生死状,看着上面的战斗,跃跃欲试。 第二十五章 刑魔 只见台上一人被踹下台,朝圣立即就上! 对面那人也不墨迹,拱手道:“尚春秋!” “朝圣!” 言罢,那人舞着枪便冲了过来。 朝圣一手按住剑,却不急着出手。 只看长枪刺向头部,朝圣立即往右偏过头。 尚春秋见状,立即按住长枪往右横扫过去。 朝圣上身微弯,便又躲了过去。 尚春秋收住枪,立即就向朝圣下盘扫过去。 朝圣立即后翻躲过。 那人持枪便刺,丝毫不给任何空闲时间。 朝圣见那人不露破绽,便拔出剑来,与那人战在一处。 尚春秋枪法迅速,枪枪逼近朝圣要害,朝圣只能不断回防,等待他露出破绽。 那人见迟迟不能击败朝圣,显然有些急了,出枪的动作越来越快,竟将朝圣衣服挑破。 “好快的枪。”甘绍在下面有些惊讶的说道。 “那人急了,朝圣要赢了。”江旭一眼便看穿了朝圣的想法,猛攻向来不是朝圣的强项,但防守是,若是那人心急,便必定会露出破绽,到时朝圣便能一击破敌。 忽然,朝圣抓住机会,虚晃一剑,尚春秋果然上当,朝圣立即用腿扫他下盘,他跌倒在地。 朝圣一脚将他踢出擂台,抱拳道:“承让!” 一旁的杨柳一看到这场比武也不禁暗赞一声“好心计”。 台下立即就有人要上台挑战,二人还未互道姓名,只看那尚春秋忽然飞到台上来。 他一把将挑战那人推开,怒吼道:“再来比过!” 被推开那人哪能受了这气,他轻蔑地笑道:“技不如人就快些下去,还要在台上丢人?” 尚春秋一把抓住那人衣领,竟将那人提了起来,他怒目而视,“你又是个什么东西,敢教我做事?” 台下批评声顿时响起,众人七嘴八舌的说着。 “喂,你这厮怎么这样,是输不起啊?” “真是可笑,技不如人还要上台。” “欠揍呗,让他再比五次都是一样的结果,想要奖金想疯了吧?” 看事情成了这样,这举办之人自然是要管的。 杨柳一缓缓上台,他折扇轻轻一拍尚春秋的手,他手立即放开,那挑战之人只是冷哼一声,便下了台。 “这是做甚?输了便是输了,下台便是。”杨柳一眉头微微皱起,轻声说道。 尚春秋哪能服了,大吼道:“他这厮只守不攻,就硬拖着我,我一急便输了。” “你倒是知道,但你还是急了,输了便是输了,难不成你还要破了这擂台的规矩不成?” 杨柳一冷眼看着尚春秋,倒是有种不怒自威的感觉,真不愧是将门之后。 “我不服,我要拿到赏金!我要和他再比一场!”尚春秋看着杨柳一的样子,也不示弱,大喊道。 一听这话,台下一片讥笑声便传了出来。 朝圣看尚春秋如此模样,就要说话,杨柳一指着上届的擂台主,忽然说道:“不如,你直接跟她一战,若是你赢了,这赏金我翻倍给你,如何?” “什么?杨城主,这凭什么啊?” “你管人家杨城主凭什么呢?你觉得他能打过那位?” 台下议论声顿时又升至顶峰。 杨柳一折扇一挥,下面顿时鸦雀无声,他看着尚春秋,低声问道:“如何?” 尚春秋看了眼那女子,点头道:“好!” “齐柳荫。”女子报出性命。 她从高椅上走了下来,手中毛笔转动两下,瞬间凭空一点,一点墨汁便冲向尚春秋。 尚春秋长枪立即刺破墨汁,顿时墨汁散开,袭向他的眼睛。 他急忙闭住眼,同时,齐柳荫在空中写出了一个“破”字来,笔尖一点,顿时飞出。 尚春秋睁开眼时,破字已到身前,他顿时飞了出去,滚下擂台。 台下一片笑声瞬间响起。 “好生了的。”江旭惊呼一声。 “喂喂喂,江旭,甘绍,你们看到那小姑娘的打法了嘛?就这么两下,那尚春秋就飞了。”张或在一旁空中比划到,也是一脸惊讶。 “看到了,看到了。”甘绍推开张或,不耐烦地说道。 “好,既然你输了,那这赏金便与你无缘,你可还有什么话说?”杨柳一甩开折扇,轻轻地煽动着。 那尚春秋爬了起来,眼神有些恍惚,他爬上台来,撑起自己的身子,走到朝圣面前。 朝圣不解地看着他,正要说话,他忽然夺过朝圣手中的剑来,刺入腹部。 朝圣反应过来时,已经晚了,他将剑拔出,满是疑问地看着尚春秋,“你这是干什么?” 台下也分为了两层声音,一层是笑他输不起就要死,一层是觉得此事另有蹊跷。 尚春秋躺在台上,鲜血缓缓流了出来,他看着朝圣,声嘶力竭地说道:“输了,我便没法活了,只求你能救我……” 话还未说完,尚春秋便再也说不出话来。 一旁的杨柳一伸手将尚春秋的眼睛蒙上,他不禁感叹道:“这又是何必?下了台便是,怎么偏偏要寻死呢?” 朝圣收了剑,走下台去,“不比了。” 杨柳一也没阻拦,吩咐仆人将尚春秋的尸体埋了后,他便下了台。 此时四人围在一处,看杨柳一过来,朝圣上前一步,问道:“刚刚那尚春秋不知让我救何人,杨兄你可知道?” 杨柳一眉头微皱,反复走了几步,摇摇头。 朝圣叹一口气,轻声道:“你们谁要比的话就接着比吧,我出去溜达溜达。” 随后,朝圣便拿着剑跨过府邸,跨过大院,走出小院的门,他正要大步走出,眼角的余光忽然扫到一个人。 是个小女孩,她蜷缩在门旁,身上穿着一件小红衫,两个袖口都已经没了,头发用两根红绸带绑着,并没有绑好,看起来很乱的感觉。 她全身都脏兮兮的,满是尘土,小脸很是圆润,一双大眼睛更是闪闪发亮。 看到朝圣注意到她,她有些畏缩地收回脚。 朝圣蹲了下来,问道:“你在这干什么?” 小女孩只露出一双大眼睛,怯怯地说道:“我在等我哥哥。” 闻言,朝圣立即就联想到了尚春秋,他连忙问道:“你哥哥叫什么?” “尚,尚春秋”女孩小声嘀咕道。 听到这话,朝圣顿时愣住了,他回过神后,低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你和你哥哥什么时候来这里的?” “我叫……” 小女孩话还未说完,不知怎的,忽然就晕了过去,吓得朝圣连忙扶住她的身子,看着小女孩满身的尘土,他犹豫了片刻,这才抱起小女孩走进院中。 院中,江旭正要上台挑战,看见朝圣抱着一人进来,穿过人群,走到他面前。 “这是谁啊?”江旭看着朝圣怀中的小女孩,不解道。 朝圣看一眼怀中的小女孩,轻声道:“她是尚春秋的妹妹。” “尚春秋的妹妹?”江旭有些吃惊,这尚春秋看起来五大三粗的,怎么有个这样水灵的妹子? 张或,甘绍二人也走了过来,听到这是尚春秋的妹妹后,也是大吃一惊。 “她刚刚忽然晕倒了,不知道怎么回事,杨兄在哪?”朝圣四处探望,却不见杨柳一人。 不知何时,齐柳荫忽然出现在几人身旁,她看着那孩子,眼皮跳动两下,沉声道:“是刑魔。” 几人循声看去,这才看见齐柳荫,朝圣听齐柳荫所言之意,好似是知晓些什么,连忙大步上前,问道:“齐姑娘,刑魔是什么?” 齐柳荫眉头微皱,沉声道:“刑魔乃阴间恶魔,只有前生犯了大罪的人才会被这刑魔缠身,此生要想摆脱,难!” 听到齐柳荫这话,朝圣立即问道:“难道没有能破解的办法了吗?” 齐柳荫沉思片刻,轻点颔首:“有!” “那就是需要一位伏魔大师来破了,可据我所知,这些年伏魔大师都闭门不出,少有还在江湖上走动的。”齐柳荫低声道。 此话一出,如同敲了气拍一般,定了生死。 齐柳荫忽然开口道:“东临渡口好似有位伏魔大师,你们若是有时间可以去那里碰碰。” “东临渡口现在赶过去得七八日左右吧,这小女娃能撑到那时候吗?”甘绍问道。 齐柳荫摆摆手,轻声道:“无事,刑魔只会让人身体虚弱,晕倒过去,平日里发作也不会超过一日,只是多会发作不知道罢了。” “原来如此。”朝圣点点头。 “这小女孩是从哪里来的,怎会染上刑魔?”齐柳荫开门见山道。 “这是尚春秋的妹妹,我刚刚在院门那碰到的她。”朝圣回道。 闻言,齐柳荫眉头微微皱起,略有惊讶道:“难怪尚春秋非要拿到赏钱,看来是想给他妹妹治病,可是他不知道他妹妹这病去看郎中根本治不好。” “他也不早些开口,为何偏偏要寻死,如若今天朝圣没碰到他妹妹,他妹妹不就死了吗?”张或有些怒意地说道。 “不对,你看他妹妹与他都成什么样了,他心中定是早有决定,若是拿不到赏钱便要赴死。”江旭沉声道。 “当下没空说那么多了,咱们还是早些赶去东临渡口吧。”朝圣急切道。 “怎么了?怎么都围在这?”杨柳一从府邸内走出,看着众人问道。 第二十六章 突如其来 几人将事情原委道与杨柳一,杨柳一一听,仔细一看那小女孩的模样。 “嘶,还真是刑魔缠身!”杨柳一惊呼一声。 “是,我跟他们说,让他们前往东临渡口,去找那位,正巧碰上的话,那这小女孩就有救了。”齐柳荫点头道。 “东临渡口那位,倒是可以,不过需要些时间。”杨柳一点点头,又忽然想起了什么,连忙开口:“对了,柳荫,你收拾下东西,我们要去一趟武遂城。” 闻言,几人目光抬起,凝视着杨柳一,江旭开口问道:“杨兄,武遂城怎么了吗?我们就是从武遂城出来的。” 杨柳一扫视一下众人,道:“武遂城被东胡人袭击了,新任城主传来消息,请附近所有城池出兵驻武遂城,以防东胡人再次袭击。” “什么?”江旭惊讶道,毫不犹豫道:“杨兄,我也去!” “我也去!”张或跨出一步。 “可是这小女孩……”朝圣看着怀中的小女孩,难以做出抉择。 “这你还管她做甚?是她哥哥自寻死路,撞到你的剑上来的,你又在这愧疚什么?”张或走到朝圣身前,斥责道。 朝圣抬起头,骂道:“张大公子,你是不是个人啊,这也是一条生命,你就是这般小肚鸡肠吗?” “什么?你可是要跟我比划比划?”张或探手抓住朝圣的衣领,怒目而视。 “来啊!” 见状,甘绍,江旭二人连忙将二人拉开,一旁的杨柳一也劝阻道:“不必纠结那小女孩的性命,那刑魔缠身也不会太久,不会伤其性命的。” 朝圣沉思片刻,低声道:“我也去。” 张或眼皮跳动两下,冷嘲热讽道:“哼,你可别带个累赘去了,若是出了事,我看怎么办。” “若是出了事,也不会让你担着!”朝圣厉声道。 “张或!”江旭猛得一拉张或的手腕,白了他一眼。 张或冷哼一声,极不情愿地转过身去。 “柳荫你去收拾下东西。”杨柳一道,“几位都要去武遂城吗?” “是!”众人异口同声道。 杨柳一轻笑一下,道:“既然如此,那我让下人们,为诸位备上快马,咱们快些出发。” “有劳杨城主了。”甘绍拱手道。 杨柳一摆摆手,笑道:“无妨。” 随后大步走上擂台上,那比试二人见杨柳一上来,也立即停手。 “在下收到消息,武遂城正遭受东胡人袭击,我这大度城虽不是官家的城,但这是燕国的城,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东胡人袭击武遂城而不理不睬。” 杨柳一叹了一口气,接着道:“我这大度城内多是江湖人士,我不求诸位都能前去救援,但我希望能看到诸位的心意。” 闻言,台上台下,顿时沸腾,众人争先恐后地报名。 不得不说,杨柳一不愧是将门之后,此话即便是个傻子也能听出来杨柳一之意,何况这么多人去,你要是不去,日后立足这大度城便是难上加难咯。 “好!有这么多英雄好汉助武遂城抗敌,此役必胜!在下在此先谢过诸位了!”杨柳一对着四方纷纷拱手感谢。 “必胜!必胜!”台下所有英雄好汉气势昂扬。 看杨柳一走下台,众人也纷纷回屋收拾东西,刹那间,本人山人海的大院顿时就静如止水。 这时,齐柳荫也提着两个小包袱走了出来。 “收拾好了?”杨柳一问道。 “嗯。”齐柳荫应和道。 杨柳一扫视一遍江旭几人,道:“好!那诸位我们也出发吧?” 张或,朝圣相互白了一眼,大步跨出。 “怪了,朝圣竟然不嫌那小女孩脏。”甘绍走到江旭面前,万分惊讶。 江旭这才想起来,朝圣可是最嫌脏的,在匈奴那会,染了点血就洗衣服,洗身子,武遂城大战后,更是将衣服泡了不知多少遍。 那小女孩身上满是灰尘,朝圣不仅没嫌她脏,还将她拥入怀内,好似很亲密的模样。 “这倒真是怪了,难道朝圣真的喜欢这小女孩?”江旭甘绍二人对视一眼,依旧不知答案。 杨柳一简单检查了下包袱后,便将包袱背上。 江旭有些好奇两人的关系,便问道:“杨城主,你跟这位齐姑娘是?” 杨柳一扫一下齐柳荫,笑道:“哦,你说她啊,她是书圣齐壬文之后,我先祖那会她家和我家便是世代交好。她爹和我爹又是如今燕国的文武两将,我二人也是从小便认识的,她也是最近才来我这大度城内。” 江旭看着齐柳荫,惊讶道:“哦?齐姑娘竟是书圣之后,怪不得使毛笔作战。” “哈哈哈,她家都不让她学武,说哪有读书人习武的,她就不管,执意要学武,还要用毛笔做武器,她家人没了办法,只能任由她胡作非为。”杨柳一大笑道。 齐柳荫听到这话,连忙呵斥道:“什么叫胡作非为?杨柳一你可不要信口开河!” 杨柳一哈哈一笑,道:“我不说了,咱们出发吧!” 武遂城。 这场突如其来的袭击,让武遂城尸横遍野,田地,房屋,不过一场大火。 任奇走在街上,只能听到四周源源不断的哭丧声,却不知活人在哪。 这场大火将这座初发萌芽的城池毁了。 “萧儿,你没事吧?”杜释明将梁萧抱紧,轻声细语道。 “我没事,你没事吧?爹呢?”梁萧有些着急地问道。 “我在这。” 一声苍老无力的声音响起,只看一只手从废墟中举起。 杜释明连忙拉着梁萧过去,看着压在二人身上的夯土墙道:“咱们把这个抬起来,爹,我们抬起来你们赶紧往外爬出来,我们撑不了多少时间的。” “好。” 杜释明与梁萧一人抬一侧,二人将夯土墙抬起,杜绝一这才爬了出来。 杜绝一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杜释明二人松了手,梁萧问道:“我爹呢?” “爹!爹!”梁萧大喊道。 没听见声音,只看一只手缓缓抬了起来,梁文贤推开压在身上的尸体,站了起来。 梁萧连忙跑过去,急切道:“爹,你没事吧?” 梁文贤摇摇头,叹了一口气,“爹没事,这刚刚建起的府邸又没了。” 梁萧白了梁文贤一眼,似骂非骂道:“爹,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想着府邸呢,咱们活着就好了!” 梁文贤长叹一口气,不再说话。 武遂城此时就如同人间地狱一般,到处充斥着哭丧声,烟雾,鲜血,死人…… 第二十七章 东胡入城 江旭几人没日没夜地赶路,顾不上吃食,每每路过酒馆也只是买了些酒水,靠着酒水缓和一下。 朝圣一路上也不说话,看起来心事重重的样子。 反观张或,仍是大大咧咧地嚷嚷着要吃饭,不然就要怎样,惹得众人一阵嬉笑。 一连几日也没见小女孩有丝毫醒来的迹象,朝圣问了问杨柳一与齐柳荫,二人只是有些惊讶的说了句“上辈子造孽不少”便草草离去。 一路上还算平安,几人也终是到了武遂城。 眼前的武遂城早已不像个样,遥望过去,好似坟堆一般,只不过坟堆是土堆的,而这是人堆的。 “有人吗!”杨柳一望着四周的废墟,大喊道。 无人回应,只是依稀可见有几道目光注视了过来,他们也不敢吱声,只从缝隙间望着几人。 杨柳一也感受到了,也不说话,驾着马径直走了。 “江旭?” 从废墟中传来惊讶地声音。 众人望了过去,这才看到杜释明拉着梁萧的手走了出来。 江旭几人下马相迎。 杜释明走过来,拍了拍几人的身子,又仔细嗅了嗅,唏嘘道:“嘶,还真是你们,你们不是被追杀吗?” 而梁萧此刻注意到朝圣怀中的小女孩,她走了过去问道:“这是哪来的小女孩啊?” 一听这话,一旁的张或就要嘲讽,江旭连忙拉扯一下张或的衣角,张或扭过头,不再说话。 “这个说来话长,有空再告诉你吧。”朝圣轻声道。 几人说话之际,任奇也出来了,与杨柳一聊了起来。 紧接着,杜释明,梁文贤被喊了出来,城中百姓见不是坏人,便纷纷走了出来。 整个武遂城现遗留的下来的人不过二百余人。 听任奇说,东胡人大概是四日前袭击了武遂城,现如今整座城就像是荒城一般。 但若是丢了这座城,恐怕燕王会大怒,因此任奇才请求四周各城出兵助武遂城。 现如今杨柳一他们是最先来到这里的,附近的城还没有响应,也不知到底出兵了没。 就在众人聊天之际,东胡人驾着马,再次来了。 一看城北尘土飞扬,瓦砾乱溅,百姓顿时面如土色,四散逃开。 尘土后,依稀可见气势汹汹的东胡人,他们个个高大威武,凶神恶煞,握着刀,嘴中不知嚷嚷着什么。 任奇脸色一黑,“又来了!” 齐柳荫冷哼一声,“我倒要看看,东胡人到底有什么本事。” 手中毛笔不知何时出现,她也不管那么多,朝着东胡人便冲了过去。 “柳荫!站住!”杨柳一大喊道,可是哪能喊住她,无奈之下,他也只能跟着冲了过去。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是好。 这时,张或挽起袖子,冲了出去,只听他爆出粗口:“他奶奶的,什么东胡人,看老爷我揍扁你们!” 江旭抽出剑来,叹了口气,“顾不了那么多了,拼一次了!” 甘绍,任奇相继,就在杜释明也打算拼了的时候,朝圣走到了他的面前。 他将那小女孩交给杜释明,沉声道:“照顾好她就行。” 也不等杜释明回话,便拔出剑,大喝道:“受死!” 为首的东胡人望着冲过来的人,连忙勒马,一招手,所有东胡人立即不动。 一马当先的齐柳荫没有丝毫犹豫,在空中写出一个“轰”字来,顿时朝那东胡人轰了过去。 那东胡人缓缓下马,脚刚落地,马正巧被字轰中,倒了下去。 那东胡人肥头大耳,眼睛细小,半张脸上更是布满了胡子渣,他看着迎面而来的人,若有所思。 “坠”字忽然出现在他头部,他将刀鞘扯了下来,右手缓缓抬至头上,只看笔墨飞溅,却未能伤他分毫。 “破”字飞出,杨柳一从齐柳荫身前跑过,“破”字离那东胡人还有数十步时,杨柳一忽然展开折扇,猛得一扇。 那字顿时加快了不知多少,但那东胡人仍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字到身前,只看刀鞘与笔墨同时落地,他的刀终于出鞘。 此刻杨柳一也到了那东胡人身前,他将折扇收起,点向那东胡人。 东胡人握住刀背,往上一推,刀把便将那一击挡了下来。 折扇瞬间攻向下,他又松了些力,刀背便下来了,又挡住了那一击。 折扇展开,在他眼前划出一道气流。 杨柳一心中暗笑这回看你怎么躲。 那东胡人将头微微低下,气流划到东胡人头部,却连根发丝都不能斩下。 什么!杨柳一心中暗自惊讶,但并未失了神,他上身微微弯下,这时才看到一个“点”字冲了过来。 东胡人仍是没有半分表情,只见刀光一闪,笔墨溅了出去,杨柳一连忙以折扇相挡。 看到东胡人仍是没有半分变化,杨柳一心中顿时出现不详的预感。 二人实力不差,齐柳荫更是能在大度城擂台上霸占十数天长,况且这番默契的配合,若是常人自是反应不过来,可是这东胡人…… “小美人不如跟我回东胡去,保证让你舒服。”那东胡人终于开口,可是一开口便是这番话。 “聒噪!”齐柳荫怒喝一声,手中毛笔飞舞,刹那间写出数十个字来,笔尖轻轻一划,数十个字立即飞出。 杨柳一见状,连忙出扇,企图牵制住那东胡人。 可那东胡人只是单脚抬起,看那些个就要到眼前之时,脚突然跺下! 刹那间,只感到天地倒转,四周地面顿时出现裂缝,一股气势将字拍散,杨柳一也倒退了数十步,与齐柳荫只剩两步之差。 他的双臂剧烈颤抖不止,喘着粗气,细汗顺着额头流了下去,他看向齐柳荫,命令道:“走!” 那东胡人哈哈大笑:“小美人,都说了跟我回去吧?别逃了,让我听听你叫起来有多销魂。” 他身后那些东胡人个个捧腹大笑,毫不掩饰眼中那邪恶目光。 听到这话,齐柳荫脸色顿时沉了下去,她娇声呵斥道:“狂妄!” “柳荫!”杨柳一瞪一眼齐柳荫。 第二十八章 衡南杨越 “哒哒哒……哒哒哒……” 四周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任奇双眼骤然瞪大:“不好,东胡人从东西城门进来了!大家快从南门撤!” 江旭闻四周动静,又看向前方二人,大喊道:“杨兄,齐姑娘,退!” 杨柳一稳住肩膀颤抖,皱起眉头:“柳荫,别冲动,走!” 齐柳荫恶狠狠地瞪了眼为首那东胡人,转过头:“走!” 杨柳一踉跄地跑了两步,险些摔倒,幸亏齐柳荫及时扶住了他,二人就这样往回赶。 身后的那东胡人也不急,大摇大摆地走着,后面的骑兵紧紧跟着。 “任奇,杜释明你们带着百姓先走!咱们几个守住两侧大道,就坚持片刻!”甘绍大喊道。 江旭张或守西大道,甘绍朝圣守东大道,等着杨柳一与齐柳荫赶过来,几人便撤! 两侧东胡人十分迅速,马蹄声震耳欲聋,前面带头之人看到江旭几人阻拦,手前挥一下,顿时千军万马有如洪水一般冲向几人。 江旭几人也连忙拔剑应战,可奈何骑兵众多,江旭二人,甘绍二人纷纷被数十个骑兵牵制住,骑兵绕过四人径直冲向任奇那处。 “百姓们快走!快点!”任奇催促道,看骑兵就到眼前,他看旁边有座夯土墙,他抽出枪来,一捅。 砰……、 只听一声巨响,土墙倒在路面上,前面东胡人没勒住马儿,与马儿一同跌落在地,身后东胡人立即停顿片刻,架马跳过。 任奇长枪一抛,将跳过土墙的那人刺下马来,立即跑过,头微微低下,双手撑住马儿下面,双臂青筋暴起,马儿竟被他抬了起来! 后面东胡人见状,连忙勒马。任奇用尽力气将马儿抛过,砸倒一片,拔出长枪,连忙赶向百姓那边。 百余人将江旭几人牵制住,南道更是有数百东胡人,若是要逃出去,真是难如登天! 杨柳一与齐柳荫这时才到大道中央,身后那东胡人仍是满脸淫邪,“别逃了,你们觉得你们还能逃了嘛?” 杨柳一二人并不理会,一人支援一侧,助江旭几人突出重围。 “快走!快走!”杜释明站在路边不断招手,嗓子已经喊得有些哑了。 任奇也飞奔向百姓,可是身后那东胡人也只是被拦住了片刻,他们驾马踏过,又是紧跟在任奇身后,甚至隐隐有超越之意。 任奇脸色一沉,眼神一狠,回身长枪一横,硬冲向前面冲来的东胡人。 四个东胡人来不及反应,从马背上翻了下去。 可这大道能容纳十个骑兵过去,任奇只是将中间那四个拦了下来,两侧骑兵长驱直入,数十个骑兵将任奇围住,任奇短时间内便不能出来。 “杜释明,快带着百姓跑!” 任奇声如洪钟,他大口大口的喘着气,烈日当空,令人汗流浃背,头晕目眩。 江旭几人从两道撤走,身后有狼,前方是虎穴,众人决定兵分两路。 江旭,张或和杨柳一一路,从西南方向的废墟上过,以弧形路线到南城门。 甘绍,朝圣和齐柳荫一路,从东南方向的废墟上过,同以弧形路线到南城门。 马儿没法在坎坷不平的废墟飞奔,那些个东胡人便停了下来。 只看那城北大道的东胡胖子慢悠悠地走到前面,左右手一挥,百余个骑兵立即下马,兵分两路追着几人。 他又向前一挥手,所有骑兵立即冲向城南,追击几人的骑兵只是少数,多数骑兵仍是追击南城门的百姓。 如今东西北三面城门都被东胡人把着,即便是傻子也该知道,拿下南城门,几人就是瓮中之鳖,拿下便是易如反掌。 任奇隐隐看到几人从废墟踏过,当即眼神一变,长枪支在地面,踏着长枪,又以一东胡人脑袋借力,飞出了战场,落在江旭几人这边。 任奇看向江旭几人,江旭给他一个眼神,他便意会,从脚旁随手捡起几块土块就扔向东胡人。 江旭后面的东胡人被砸倒几个,南道又有数十个东胡人下马,追击任奇。 任奇丢下手中的土块,撒丫就跑。 百姓本就几日不曾吃食,身体虚弱无力,渐渐地便跑不动了,只是一股恐惧支撑着他们的皮包骨,让他们不停挪动着脚步。 眼前离城门还有一里地,可东胡人驾着马,两条腿的哪能跑过四条腿。 不多时,东胡人便将所有百姓,以及杜释明,梁萧和两家家主围了起来。 甘绍紧皱眉头:“不好!他们都被围住了。” 江旭几人自然也是看到了,江旭眉头一锁,沉思片刻,问道:“张或,还有力气嘛?” 张或冷哼一声,笑骂道:“没力气了现在能吃饭吗?要怎么打就直说!” 江旭轻笑一下,看向齐柳荫:“齐姑娘麻烦你解决了后面的追兵了,我和张或冲进去。” “这样……有些鲁莽了吧?”齐柳荫眉头一皱。 江旭长叹一口气,拔出剑来:“顾不了那么多了……” “燕国衡南郡,杨越在此!” 只听南城门处一声高喝!千军万马井然有序地走进城中。 为首那人缰绳一拉,马儿直立高嘶,他长枪直指东胡人:“冲!” 刹那间,数百骑兵驾马冲出,气势汹汹。 江旭几人见状也杀向东胡人。 为首那肥头大耳的东胡人看到这样的情况,皱了皱眉头,转过身:“能杀的杀了,撤。” 只听被包围住的百姓处不断传来哭嚎,东胡人扬长而去。 燕国骑兵紧随其后,杨越驾着马走到任奇身旁,看着地上刚刚倒下的尸体,虽是于心不忍,但仍是命令道:“穷寇莫追!赶出城门便是。” 四周不断传来哭丧声,活下来的村民又少了不少。 “任城主,我来迟了!” 康文从一旁跑了出来,看到又有百姓身死,他心怀愧疚,跪了下来。 任奇连忙将康文扶起,安抚道:“不怪你,怪着天杀的东胡人!” “该死的东胡人,竟然如此嚣张,屠了我这么多燕国子民。” 杨越脸色沉了下来,他痛恨东胡人,想当初他的先祖领着燕国人杀的东胡人退了五百里地,怎的如今竟还被东胡人杀进了城中,屠了这好些燕国百姓。 第二十九章 朝圣发疯 东胡人逃出城外,此役死的东湖人约有六十人,而燕国这边失去了一座城的人。 杨越带来的兵马重新掌握武遂城各个城门,城中百姓的尸体都要搬出城里,葬在外面。 江旭几人追到城门处,也就停了手,转身与任奇等人碰头。 “爹,你也来了?”杨柳一招手道。 杨越冷哼一声,瞪眼吹须:“就你这个臭小子,总共来了六个人就想挡住东胡人的大军?” 杨柳一尴尬一笑,道:“我这府中不是人太多了吗,总不能每个人备匹马吧,只能叫剩下的人慢慢走来了。” 杨越眉头一皱,冷冷的骂道:“我可不管你怎样,但要是柳荫受了伤,我拿你是问。” “伯伯,我好好的,没事。”齐柳荫蹦了出来,舌头吐了出来,倒是有些调皮可爱。 杨越一看是齐柳荫,顿时脸色就红润了不少,和蔼可亲的说道:“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他又扭头看向杨柳一,脸色一沉:“要是你出了什么事,我非得把这个臭小子的皮给剥下来!” “爹!我才是你你亲女……呸,亲儿子啊!”杨柳一不满道。 杨越摆摆手,满脸不屑的说道:“什么儿子?我不认识。” 杨柳一白一眼齐柳荫,齐柳荫正给他做了个鬼脸,他跺跺脚,手一摆,很是小孩子地转过身去,惹得周围几人忍俊不禁。 此时,朝圣火急火燎地跑了过来,看杜释明双手空空,眉头紧皱问道:“孩子呢?” 杜释明不敢直视朝圣的视线,有些畏缩地往后退了几步。 朝圣探手抓住杜释明的衣领,勃然大怒:“我问你孩子呢!” 杜释明弱弱的回道:“被东胡人……抢走了” “什么!”朝圣将杜释明推倒在地,拔出剑来,正要斩下,忽然感觉手腕一紧,一看是甘绍将他的手腕握住了。 “松手!”朝圣冷眼看向甘绍。 甘绍摇头:“你这是怎么了?” 甘绍比朝圣迟些拜入风秦楼门下,二人结伴已有三年之久,这么多年他从未见过朝圣发过如此大的脾气。 即便有时恼怒,他也会压下火气,从来不会令那股火气爆发出来,可如今朝圣这样,他还是第一次见。 “我让你松手!”朝圣一把甩开甘绍,剑劈了下去。 梁萧想也没想便站在了杜释明身前,她四肢颤抖,双眼紧闭,可即使如此她也不打算退却。 剑离头部有些距离时,一柄剑弹开朝圣的剑。 朝圣躬着腰,恶狠狠地看向江旭,怒吼道:“连你也要跟我作对吗?” 江旭横剑护住身后二人,斥责道:“够了!朝圣你到底怎么了?那小女孩我们去救便是,刚刚那种情况,纵使是你我都无法保证能护住那小女孩,你为何偏偏要再杀一人来平你心中怒意?” 朝圣显然没听进去,他撑起身子,剑指向江旭,厉声道:“你若是再挡着我,那我只能连你一起杀了!” 张或冷哼一声,走到江旭左侧,皱起眉头来:“朝圣,我给你这个机会,有本事你就连我一起杀了,你朝家也不怕我张家,来!” 甘绍也缓缓走到江旭右侧,轻声道:“朝圣,师傅说做人要是非分明。” 朝圣看着眼前几人,牙关颤抖,嘶哑道:“你们都要和我作对,都要和我作对!那就来吧!” “等等。”杜释明走到几人身前,看向朝圣:“是我没保护好她,要杀我便杀吧。” “杜释明!”江旭扯一下杜释明的衣角。 杜释明甩开江旭的手,轻声道:“我既然答应要保护好那小女孩,就应该做到,没做到我就该死,你们……别管了,日后照顾好萧儿便是。” “杜释明!你疯了吗?萧儿与你还未成婚,你怎么就要让她一人守寡了?”杜绝一大骂道。 “杜释明……”梁萧出来拉住他的衣角,有些不解地看着他。 杜释明一手打断梁萧的手,轻声道:“对不起,没法陪伴你左右了。” 杜绝一看到这番场面,气急攻心,晕了过去,梁文贤连忙扶住杜绝一。 “柳荫,这?”杨越不解地问道。 齐柳荫摇摇头:“不知道。” 偌大的武遂城肃然安静,众人纷纷望向朝圣,看着他缓缓抬起了手中的剑。 他将剑指向杜释明,双眼瞪大,大笑道:“你们都听见了,是他自己承认是他的错了!他该死!” “是我该死……”杜释明自言自语道,一旁的梁萧不停地摇着头,眼圈中的泪水不停打转,但她硬是不想让自己流下一滴眼泪。 江旭看着杜释明,又看向朝圣,沉声道:“朝圣……你要想清楚。” 朝圣大笑:“哈哈哈哈!你们可都别拦着我,我想得很清楚了!” 说着,他缓缓走向杜释明,没走一步,就看杜释明双眼闭一下。眼前的朝圣如同死神一般凝视着他,令他不禁颤抖。 朝圣缓缓将剑抬起,剑放在杜释明的头上,他的眼睛,嘴巴都不禁向上翘了起来。 杜释明只感觉头上那沉重,比一个巨鼎还重,重的让他不敢抬起头来。 他听的见朝圣隐隐的笑声和萧儿的哽咽声,他感受的到四周的目光都看着他,都很严肃…… “要死了……你要死了!”朝圣握着剑的那支手不停颤抖,不知是因为激动,还是什么。 他将剑从杜释明的头上抬起,剑高高举起,与太阳重合,杜释明感觉好似天忽然阴了,殊不知阴了的只是他的天。 “朝圣!”甘绍大喊一声。 忽然,朝圣眼角的笑意没了,他眼中的怒火好似平静了下来,手中的剑脱离了他的手,插在地面上。 顿时,杜释明抬起头来,天晴了。 甘绍见朝圣的剑放了下来,又试探性地喊了一声:“朝圣?” 忽然,朝圣拔出剑来,众人连忙警惕起来,只看朝圣转过身,飞奔向城北! 张或紧锁眉头:“他这是干嘛去?” 江旭沉默片刻,心中忽然升起不好的预感,“不好!他可能去东胡人那了!” 第三十章 一拳 众人才刚松了一口气,朝圣这么一走,顿时又提到了嗓子眼上。 甘绍眉头紧锁,沉声道:“若是朝圣他真是去了东胡人那,那就麻烦了!” 任奇走了过来,十分不解的问道:“朝圣这是怎么回事?” 他的印象中朝圣并不是一个易怒的人,怎么今日会如此……? 江旭摇头:“不知道。” “朝圣一人去东胡人那定是凶多吉少,我去帮他!”甘绍严肃道。 江旭扭头看向甘绍,点头道:“不错,我也去!” 二人又扭头看向张或,张或眉头一皱,一边向城北走去,一边十分不情愿的说道:“真是天杀的,快点出发吧!” 江旭二人相视一笑,紧跟着张或。 任奇连忙招手:“江旭,你们几个去恐怕……” 江旭几人站住脚步,转过身来,笑道:“没办法,我们本就是四人来的,就一定要四人回去。” 任奇张了张嘴,但却不知要说些什么。 看着几人扬长而去,齐柳荫心中一股热血顿时又沸腾了。 “伯伯,刚刚那为首的东胡人调戏了我,我要去揍扁了他!”齐柳荫娇嗔道。 杨越一听,只是沉默片刻,手中长枪直指城北,一股豪气不由控制的爆发了出来,“敢调戏我家柳荫!我倒要看看他有多大本事!” “康将军,我给你留五百精兵在城中,剩下五千骑兵跟着我扫平东胡!” 康文俯身跪拜:“杨将军!一定要一雪前耻!” “自然!” 任奇上前俯身一拜:“静候将军佳音!” “柳荫,走!伯伯帮你报仇!” 片刻,五千骑兵便整装待发,杨柳一与齐柳荫在杨越左右,杨越一声令下,五千骑兵便冲了出去。 此役不只是为了救朝圣,为了教训调戏齐柳荫的东胡人,更是为了一雪前耻,重振大燕雄风! 东胡人快马撤离武遂城几里地后,看燕国骑兵不曾追过来,便慢腾腾的走着。 朝圣在后追了不多时便追到了东胡人,他看到东胡人,眼中怒火顿时燃气,拔出剑便扑向人群中。 最后那东胡人感觉后背发凉,回头一看,朝圣的剑便刺了过来,还未说话,便从马上落下。 只听马儿长嘶一声,前面的东胡人都回头看去,看到有人杀了他东胡人,各个愤怒不已,冲向朝圣。 朝圣视线看过所有东胡人,视线锁定在为首那站在陆地上的胖子。 此时他正抱着孩子,一根手指伸进孩子嘴里,拔出来,又伸进去,感觉很是有趣。 他也注意到了朝圣的视线,他将手指拿出来,在身上抹了抹,眼神冷漠。 上千骑兵将朝圣围在中间,朝圣用剑并不攻人,朝着马腿砍下,一刀下去一人便落在地上。 东胡人围成圈子,不断交叉出人,上下两人攻完朝圣,左右两人又来,也不出狠招,就是慢慢耗着。 起初朝圣还能将那些个东胡人掀的人仰马翻,可是随着时间不断流逝,朝圣的体力渐渐不支,背上,胸前接连被刀划伤。 “他奶奶的,东胡小儿受死!” 只听骂声传来,张或双手钳住马腿,往上一抬,两个东胡人便被马儿扔了下来。 江旭,甘绍二人也杀了起来。 半圈东胡人立即散开,等三人进了圈内,圈子又合上来了。 甘绍看到朝圣满身的伤痕,连忙摸向囊中,却发现自己忘带药了,他只能扶住朝圣,心里不知想着什么。 北面的东胡人纷纷让出一条路来,为首那胖子缓缓走了出来,他看向朝圣,问道:“你是要救这小女孩?” 朝圣一看向小女孩,一股怒火顿时涌上心头,他如疯狗一般扑向东胡人,幸亏甘绍拉住了他。 那东胡人见朝圣这样子,皱了皱眉头,道:“克鲁多。你不像是这孩子的父母。” 朝圣也不回话,仍是想要扑向那东胡人,甘绍抱住朝圣,不敢松手。 “燕国,杨越在此!东胡人速速受死!” 只听一旁传来急促的马蹄声,那看不见头的燕国骑兵如同恶狼一般扑向东胡人。 克鲁多看了过去,咂嘴一下,手一招,围成圈子的东胡人便立即退到他的身后。 杨越勒马而立,江旭三人硬拖着朝圣到杨越身旁,“多谢将军。” 杨越点头一下,长枪指向克鲁多:“报上名来。” 克鲁多向前跨出一步,“克鲁多,将军这是要和我打吗?” 杨越眯起眼来,沉声问道:“克鲁仂是你的父亲?” 克鲁多:“是。” 杨越大笑道:“正好,正好,昔日我父杨塑斩了你父亲,今日我斩了你,日后我儿柳一斩了你的后辈,你克鲁家永生永世都要被我杨家压上一头!” 克鲁多脸色一沉,阴险的笑了起来,“好,那就请将军来取我项上人头吧。” “将军,他手中还有孩子。”江旭在旁提醒道。 杨越嗯了一声,随后长枪一挥:“冲!” 克鲁多手向前一挥,他身后骑兵顿时冲了出去。 两边骑兵碰上头,克鲁多也与杨越战在一起。 克鲁多手上有孩子,只能一手迎敌,可这孩子也让杨越不知从何下手,生怕杀了这小女孩。 克鲁多也看出杨越不敢杀了这小女孩,便以这小女孩为盾。 杨越不能出枪,克鲁多一手掀起杨越的马儿,杨越在地上滚了一圈,仍是不知该如何下手。 就在此时,朝圣更加疯狂,一股巨力顿时将三人推开。杨柳一,齐柳荫看到,就要过来拦住他,可还是吃了些。 “朝圣!”甘绍大喊一声。 江旭追在他身后,心中暗骂糟了! 朝圣此时已不受控制,疯了似的扑向克鲁多。 克鲁多不屑地看着朝圣,很是随意地伸出拳头,连力气都不想用。 朝圣一拳轰出,双拳碰撞…… “家主,这孩子是我朝家正统血脉,还请家主赐名!” “百年一见的朝家正统血脉啊……难得,难得,他日后必定成龙,既是如此,我便赐他一个“圣”字,楚王也要退避三分!“ 轰! 只听一声巨响,众人这才看到克鲁多被轰飞了出去,砸倒十来个骑兵才停下来。 朝圣手中抱着小女孩,眼神中的怒火消失了,取而代之的依旧是之前那静如止水的眼神。 第三十一章 朝圣化妖 这一拳,克鲁多傻了,杨越傻了,江旭傻了,众人都傻了,东胡士兵将克鲁多扶了起来,难以置信地看着朝圣,仿佛在审视一个怪物。 朝圣宁静地看向克鲁多,忽然感到头大了起来,好似有东西要冲出来似的,头疼的要命! 他双手抱头,疼的他蜷缩在地上发抖! “家主,这孩子是恶煞投胎,前世不知是何妖孽,要不得啊!” …… “家主,那孩子杀了家仆,他才三岁啊!留不得啊!” …… “家主,那孩子将笼中困着的那头野兽杀了!不能再留了!” …… “我以山神之力,将他的力量暂时封锁。家主,若是再不杀,等长大了就是一大祸害啊!” …… “谁都不能伤害我的孩子!谁要是敢动他,我就是拼了命也会将你们宰了!” …… “孩子,娘对不住你,娘不能将你留在朝家了,你且先在风大师这待着,你放心,娘一定接你回去!” …… “师傅,我是你从山上捡来的吗?” …… 朝圣双手渐渐放松,头好像也没那么痛了,他起身,弓着腰,双手下垂,平静的眼神看向克鲁多。 顿时眼睛中充满了红血丝,他的嘴巴开始张大,四颗极长的獠牙露了出来,双耳长长拔了起来。 头上长出来半个头,双眼发红,双耳似猫,耳旁又有犄角。 双手双脚纷纷长出极长的指甲,四肢出现四根骨头,尖如剑锋。 “唔……啊!” 他怪叫一声,口水流了出来。 东胡人见到这样的怪物,吓得连连后退,江旭几人也吓傻了。 张或一边后退,一边低声问道:“甘绍,他这是怎么了?” 甘绍摇头:“我也不知道啊!” 只看朝圣忽然发出怪异的笑容,瞬间冲了出去,江旭看扔在地上的孩子,连忙将她抱到怀中,疾步走回。 克鲁多看到朝圣爪子挥了过来,连忙后退两步,一手迅速抓住了他的手腕。 朝圣另一爪又抓了过来,克鲁多右手成拳轰了出去。 只是挡住片刻,克鲁多便有些气力不足,右臂直接被撕裂了下来。 克鲁多脸色顿时白了,他长嘶一声,恐惧瞬间占满了他的心。 他直往后跑,东胡人见他要跑,纷纷驾马就跑,克鲁多本就是胖子,哪能跑快,他手下的士卒都要跑光了,他也才跑了一些路程罢了。 忽然他感到脊椎发冷,头皮发麻,想要扭头,朝圣的嘴巴忽然大的要遮天一般,将他吞了下去。 他咀嚼了两下,血液飞溅,他直接咽了下去,却还有些意犹未尽的意思,他转过身看向杨越那边。 燕国骑兵见这怪物转过身来,立即就有人被吓破了胆,回头跑路。 看有人逃跑,剩下的士兵也顾不上那么多,纷纷四散逃离。 杨越扭头看到逃离的士兵,眉头紧锁,咬牙道:“可恶,这究竟是什么怪物!” “快撤!”杨越大喊道。 几人扭过就跑,不曾想朝圣竟追了过来,他四脚抓地,快如雷电,扑腾一下便跳了起来。 轰! 只看前面尘土飞起,隐隐竟能看到那双红眼,杨越等人扭头便跑。 朝圣一口吞下一旁正要跑路的士兵,仰天大叫一声。 就看朝圣接下来就要吞下齐柳荫,折扇顿时飞出,打到朝圣脸上,杨柳一骂道:“恶心的怪物,来追我啊!” 只看他的一只爪子忽然变大,他抬起爪子,几人竟不能看见天日,他一爪拍了下去! “呔,恶妖休要伤人!” 众人循声看去,只看一身穿布衣,手拿钝剑的人忽然出现,他一剑刺进朝圣头部,只看顿时出现一个金圈,上面充斥着怪异的符文,那人双指放嘴边不知念叨着什么。 朝圣张牙舞爪地扑向那人,可怎样也不能逾越那金圈。 那人念叨完术语,双指上出现一道绿火,点入金圈中间,顿时金圈消散! 只看朝圣顿时安静了下来,身形渐渐缩小,獠牙褪去,头上的半头也消失了,他恢复了原样。 那人落下地面,杨越连忙上前相迎,拱手问候:“原来是天阳真人!多谢真人出手相救!” 身后几人也纷纷拱手致谢,被称为天阳真人的人摆摆手,“杨将军不必如此,降妖除魔本就是在下分内之事,今日正巧打算去东胡采药,不想正碰着这妖,顺手破了便是。” “我这是怎么了?”朝圣看着自己的双手喃喃自语。 江旭几人也连忙过去,纷纷问他感觉怎么样。 天阳真人看向朝圣,皱着眉头,严肃地问道:“你师从何人?家又是何处?” 朝圣抬起头来,看到天阳真人好似有些印象,一旁甘绍让他诚实说便是。 “家师风秦楼,家在……啊!” 话还未说完,朝圣的头忽然剧烈疼痛了起来。 天阳真人双指顿时点在他的眉头上,只看朝圣身子上顿时出现数十根藤曼。 “巨树之力?”天阳真人皱了下眉头,一手拔出后背的剑,斩断那数十根藤曼。 朝圣的头痛也随之断了,他晃晃脑袋,记忆如同泉水一般涌入他的大脑。 不多时,他终于好了些,他低声道:“楚国,朝家。” 天阳真人沉默片刻,问道:“那个曾出战神的家族?你难道就是十几年前朝家所扔出的那个弃子?” 朝圣沉默片刻,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天阳真人一掌从双眼前抹过,顿时双眼发出金光,咂嘴一下:“难怪,翅猫附体,恶煞投胎,朝家正统血脉,这些竟然落于你一人身上。” “破不掉,之前有人以山神之力捆绑了你的力量,又以巨树之力束缚了你的记忆,还有一股纯阳力量压制着翅猫之力和恶煞之力,可怎么会突然爆发……” 说着,天阳真人看到一旁江旭怀中的那个小女孩,他轻笑一下,“我说呢,原来是有个刑魔附体的小女孩让你的恶煞之力产生暴动。” 朝圣看向一旁的小女孩,自言自语道:“尚春秋的妹妹……” “我将缠身这个小女娃的刑魔给破掉,日后你便不会再突然发狂,除非又有阴物触动了你的恶煞之力。” 天阳真人说着,双指顿时出现金光,点在小女孩眉间,一道黑气便源源不断的飞出小女孩身子。 第三十二章 楚乙 只看那黑气渐渐没了,小女孩缓缓睁开了眼,木然的看着四周的环境,无力的喊道:“哥哥,哥哥。” 无人回应她,映入眼帘的是几位极其陌生的少年,朝圣将头伸过来看她,她好似想起了什么,弱弱的问了句:“哥哥,是你带我来这的吗?” 朝圣并未理会她,只是扭头看向天阳真人:“她身上有魔?” 天阳真人点头:“不错,她是刑魔缠身,你身上的恶煞之力被刑魔所吸引了出来,让恶煞之力侵入了你的大脑,控制了你的身体。” 朝圣看着小女孩问道:“那现在她身上的刑魔被灭了吗?” 天阳真人摇头:“我只是灭了这个刑魔,被刑魔缠身的人前世无疑是犯了大错的人,我只是除妖,却不能改命。” 朝圣不解道:“真人的意思是她日后还会被刑魔缠身?” “是。”天阳真人严肃道:“命便是命,刑魔缠身是必定的,这是她的劫数。逆天改命这天下恐怕无人能做到。” 说到这,他又忽然想起些什么,又自言自语道:“或许也有几人。” “那真人可有办法避免刑魔缠身?”朝圣问道。 天阳真人道:“刑魔并非什么厉害的妖魔,只是他很烦,很缠人,你要是想去除,就去找法一,让他给你打造一把除刑魔的兵器便是了。” 顿了片刻,天阳真人接着道:“据我所知,他现在蓟城钓鱼养生,现在过去应该来得及。” “哥哥,我哥哥……”小女孩看着四周陌生的环境与人,十分胆怯,想说话却又不敢。 江旭听见小女孩的声音,低头笑道:“等等,哥哥们正在想办法帮你治病。” 张或看向小女孩,故作一副凶狠的模样,沉声道:“安静点,小屁孩。” 听到这话,小女孩身体顿时一颤,往江旭怀里缩了缩,眼泪在眼圈中打转,她头钻进江旭怀中,不敢看张或。 “你干嘛,吓到她了。”江旭斥责道。 张或看到小女孩这番模样,稍有歉意的挠头:“我也不知道这么容易就怕了啊。” 江旭白他一眼,不再说话。 朝圣看着小女孩看得出神,不知想到些什么,他跪下一拜:“真人可有办法破了我的恶煞之力?” 天阳真人扶起朝圣,十分严肃的看着朝圣,“破倒是能破,不过若是要破了,你朝家血脉也会消失,你……” 朝圣沉默,天阳真人摆摆手道:“不必急于一时,想清楚来找我便是,我常年在宜阳那,你若是想清楚了,到那问些百姓,便知道我的住处了。” 朝圣点点头,天阳真人随意的看一眼江旭,转过身,杨越上前问道:“真人可否算一卦?” 天阳真人皱眉看着杨越,“算什么?” 杨越看看杨柳一,贴到天阳真人耳旁,轻声道:“我的姻缘。” 随后摆出一副人畜无害的笑容,“真人那就拜托……” 话还未说完,天阳真人便打断了他,“不算。” 杨越不解的看向天阳真人,正要问话,天阳真人看着杨柳一便直接道:“这般伤天害理之事,贫道不敢做,杨将军一把年纪了,鱼水之欢只怕伤筋动骨,将军珍重!” 杨柳一正疑惑为何天阳真人一直看他呢,一听到天阳真人这话,立即破口大骂:“他娘的,杨越你不知羞耻?” 天阳真人看着杨越父子二人,心中感叹:“父慈子孝便是如此吧。” “哎,儿子你听我解释,儿子……” 杨越都说出这番话了,那自然是少不了一顿胖揍,一旁的齐柳荫捂嘴偷笑,但又想到“虎父无犬子”她立即便是一种嫌弃的眼神看着杨柳一。 “我还有事,告辞了。”天阳真人一说,人便立即走了。 众人恭送。 听到动静,小女孩又转了出来,江旭将她轻轻的放在地上,她走到朝圣身前拉一拉朝圣的衣角。 “哥哥……” 朝圣看到小女孩的小手有些尘土,立即就将衣角抽回。 看到这动作,江旭几人倒是觉得这是朝圣,太熟悉了这味道。 小女孩感受到了,她有些委屈的看着朝圣,“哥哥是嫌弃我吗?” 听到这稚嫩的声音,难免让人心疼一下,朝圣连忙蹲下,解释道:“不是,哥哥不是嫌弃你。” 小女孩用衣角抹一把眼睛,眼睛上又沾上了尘土,看起来虽是脏兮兮的,眼睛却是明亮的很,她弱弱的道:“哥哥能带我找我哥哥吗?我哥哥叫尚春秋,哥哥你知道他在哪吗?” 朝圣听到这个名字,沉默片刻,微笑道:“你哥哥他暂时有事,他把你暂时交给我保管了,以后你就跟着我吧。” 小女孩将头低下,只看到土地上多了些泪水,朝圣看到连忙问道:“怎么了?” 小女孩抽泣着,“哥哥他一定是不要我了,他一定是嫌我太累赘了。” 朝圣连忙安慰道:“没有没有,你哥哥他真的是把你交给我们暂时保管了,过几个月他就来接你了,别哭。” 小女孩抬起头,朝圣伸出了手,在她眼睛旁滞了会,最终用手替她抹了一把眼泪。 被眼泪抹掉的地方干净了,可脸上又是脏的,看上去真像个小花猫。 朝圣看小女孩不说话,于是指了指江旭三人,道:“真的,不信你问这几个哥哥。” 小女孩看着三人,三人连忙点头。 “对,你哥哥就是把暂时交给我们了,别担心。” 小女孩这才相信,朝圣长出一口气,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啊?” “楚乙。”小女孩道。 朝圣不解道:“你哥哥不是姓尚吗?你怎么姓楚?” 楚乙怯怯道:“我是被哥哥捡到的,这个名字也是哥哥起的。” 听到这话,朝圣愣了,江旭愣了,大家都愣了。 谁也没能想到,尚春秋看着那么粗犷凶恶的人,心中还有这样一面。 况且看他最后那赴死的模样,恐怕…… “你什么时候被你哥哥捡到的呢?”朝圣问道。 小女孩很认真的说道:“我一直都跟着哥哥啊,从小到大。” “啊?”听到这话,朝圣愣了愣,又问道:“你今年多大?” “十一岁了。”小女孩说道。 众人沉默,十一年,难怪尚春秋最后赴死的时候没有半些犹豫,恐怕他知道自己再无能力照顾楚乙了吧。 第三十三章 木牌 众人之后也没再问楚乙什么了,江旭将楚乙抱着,众人来到了武遂城,简单商量过后,众人决定先出发大度城,那里还有楚乙与他哥哥的包袱。 之后便去蓟城,去找法一大师,打造一柄除刑魔的兵器。 说走便走,众人简单收拾东西之后,便与任奇等人告辞。 朝圣知道自己的所作所为后也是十分郑重的向杜释明道了歉。 杜释明也没太在意那事,自然接受了朝圣的道歉。 他想留众人参加二人的婚礼,但如今武遂城乱成这样,何时办婚礼还不知道呢,若是耽误了时间,他可就有罪了。 杨柳一与齐柳荫二人本也想回大度城,可是正巧大度城如今大部分英雄好汉也都来了武遂城,杨越也不让二人回去。 杨柳一也就听了杨越的话,没跟着江旭等人一同回大度城,毕竟没了这些人,大度城也没意思了。 杨柳一这人也是真闲不住,看大度城的人来了,立即就办了个简陋的擂台,也难怪杨越会嫌弃杨柳一,太贪玩了。 其次就是杨柳一身上的书生气息太重了,他杨家世代都是燕国大将,一个书生气太重的人又怎么能当大将呢? 听闻杨柳一还曾因这事离家出走,也是在那后来建了大度城,那就成了他的小窝。 齐柳荫身为书圣之后,一身英气,颇有大将风姿,这也就是为何杨越十分喜爱齐柳荫的原因了。 杨柳一齐柳荫二人父亲都讨厌自己的孩子,但又互相喜欢对方的孩子。 杨越嫌弃杨柳一一身书生气,没有大将之资,齐奉偏偏就喜欢有书生气的。 齐奉嫌弃齐柳荫一身英气,颇有大将之资,杨越又偏偏喜欢有大将之资的。 真是怪了。 江旭几人赶赴大度城。 此时的大度城人已经没了多少,大部分的人都赶去了武遂城,剩下的人无疑是些寻常百姓。 江旭将楚乙放下,楚乙带着几人穿街走巷终于是走到了一个屋子前。 屋子很破,门檐悬挂在空中,一个小木门上还有个大洞。 墙也是随意用泥巴糊上的,坑坑洼洼的,并且很低,几人踮脚便足矣看到里面的风景。 楚乙推开小木门,院子内一片狼藉,锅碗棍土块,随意的扔着,铁锅上满是铁锈,很脆,轻轻一碰便从中间断了。 楚乙也没多看四周,很是熟门熟路地走进一个小屋内。 屋子内有一个炕,地上还铺着一块土布,听楚乙说,尚春秋让她睡在炕上,而自己却在下面打地铺,楚乙怎么说,尚春秋也不让她睡下面。 二人常年奔波,这些年楚乙也不知吃了多少副药,走过多少州县,也真是个苦命孩子。 但苦命归苦命,想让朝圣抱她是不可能的。 几人在收拾楚乙的行李时,发现了一个小木牌,这种木牌在各国通常都是用来辟邪的,木牌上刻了个“楚”字,想必当初尚春秋就是看到了这个木牌上的字,才为楚乙起的名字吧。 几人收拾了东西后,就驾着马出了城,前往燕国都城蓟城。 此时,一座山峰上,天阳真人缓缓走向前面,看着刺眼的太阳,用手挡在眼前。 有一人坐着摇椅,悠闲的品着茶,身旁有一个藤桌和一把藤椅,桌上放着木茶壶和杯子。 天阳真人坐在那人身旁的藤椅,端起茶杯,太轻没茶水,笑骂道:“混蛋,不给我斟茶?” 男子随意的将茶杯放下,白一眼天阳真人,“爱喝不喝。” 天阳真人瞪一眼男子,很不服气的给自己和那人都倒上了茶。 那人端起茶杯一饮而尽,又放在桌子上。 天阳真人狠狠的白他一眼,无奈的又倒上一杯。 男子十分惬意的闭上眼,“怎么样?” 天阳真人吸溜一口茶水,放下茶杯,淡淡道:“腼腆。” 顿了顿又接着道:“有些相似,但不潇洒,没那种气势。” 男子沉默片刻,不禁感叹道:“你别跟他比啊?” 天阳真人哈哈一笑,白一眼男子,“只怕不是我一个人这样吧?” 男子冷哼一声,问道:“什么妖怪?” “一个小女孩是刑魔,另一个很有趣。”天阳真人笑道。 男子扭过头来,那一张极好看,却又十分冷峻的脸蛋露了出来,他嘴角微翘,笑道:“哦?说说。” 天阳真人脸凑近那人,还未说话,嘴巴却嘟了起来,吓得那人连忙退后,差点就从椅子上摔了下去。 男子稳住椅子,破口大骂:“疯了吧?” 天阳真人故作一副扭捏的表情,“我可是天阳真人,降妖除魔的,我看你身上有邪气,这不是想帮你破掉吗?” “滚!” 男子大骂一声,随后严肃道:“快讲。” “讨厌,不懂人家的想法。” 天阳真人左手十分娘的抛了过去,到椅子前,一把剑忽然挡住了他的手。 天阳真人依依不舍的收回了手,男子也收回了剑,身体冷颤一下,太恶心了。 天阳真人终于严肃,“那个人是楚国朝家的弃子,朝家正统血脉。” “哦,朝家正统血脉,还有呢?”男子淡淡地回道,好似这个正统血脉根本就入不了他的眼。 “恶煞转世,翅猫附体。”天阳真人道。 男子坐起身子来,嘴角微翘,“恶煞之力还有点意思。” “嗯,朝家那些人害怕那股力量,竟然对一个孩子用了山神之力和巨树之力。”天阳真人随意地说道。 男子嘴角一撇,十分不屑的说道:“嘁,朝家的人真以为出了一个战神,家族就飞黄腾达了?他们忘了是谁宰了他们心中的战神?” 天阳真人大笑道:“哈哈哈,也是,只是他们心中的战神罢了,什么天才?他不配。” 男子感叹道:“天才?你我都不算,真要跟他比,谁都是普通人。但当初他们家族那个战神,真以为自己有点实力就能为非作歹了?” 天阳真人摆摆手,“哈哈哈,小孩子嘛,年少轻狂,正常。” 男子再也没有回话,看着湛蓝色的天空,风赶着云。 许久,男子站了起来,沉声道:“是时候回去看看了。” 天阳真人看着男子,问道:“还回十君城?” 男子点头道:“嗯,那孩子会来的。” 天阳真人很是随意的摆摆手,随后头枕在双臂上,靠在藤椅上闭上眼睛。 第三十四章 拜师 燕国都城蓟城。 蓟城作为燕国都城,自然是燕国最富,人口最多的了。 城墙高大,城楼上满是精兵站岗,蓟城二字更是苍劲有力,颇有气势。 城门把关的人也是十分严格,一个人都不会落下。 正是因为太严格了,几人才从凌晨一直排到正午才进去,小楚乙都在江旭怀中睡了两觉。 蓟城内很是富饶,城池很大,共有十六条大街可通四城门,小街小巷更是数不清。 十六条大街上全是些店铺,什么店都有,尤其让男子肯扔千金的店更是占了一片。 布装,金银饰店的女人无疑是较多的,出来的无一不是千金小姐,一身华丽服饰,坐上马车便走。 酒馆,做事的楼里无疑是男人较多,出来的不是醉汉,就是江湖人。 大街小巷上也能看到有人摆摊,都是些外来者,一些不是当地的东西最是好卖,毕竟稀奇。 街道上车水马龙,人来人往,马车在武遂城还很少见,但在这蓟城内,可就不稀奇了。 小楚乙进了城就让江旭放他下来,趴到别人摊位上瞪大双眼,一副不给我买,我就不走的样子,着实让几人头大。 江旭几人真是怕了,连忙将小楚乙抱起来,他们身上本就没钱,小楚乙这样,他们今夜恐怕就要流落街头了。 经过一路上的交流,小楚乙与大家也很熟悉了,现在一口一个哥哥叫的众人心中那是一暖,毕竟谁不想拥有一个可爱活泼的妹妹呢? 张或一路上都很好奇,楚国朝家到底是哪个?他身为楚国大将的儿子,竟然都不知道楚国还有个出了战神的家族。 朝圣自然是冷眼对他,一句话都不想对他说,江旭和甘绍知道那是朝圣较为痛苦的经历,也很识趣的没问,可是张或这个二愣子,说了好久,他才不问。 朝圣走进一家酒馆内,酒馆内生意火爆,唧唧歪歪的,很是嘈杂,让人感觉头晕脑胀的。 朝圣拦住一个酒保,正想问些什么,那酒保便急急忙忙的推开了朝圣的手,让他去找掌柜的。 朝圣来到掌柜面前,问道:“掌柜的,你可知道法一大师在哪?” 掌柜的此时正在算账,听到这话,他抬起头来,赔笑道:“我不知道他在哪,不过听说他在城南夜林池附近,您到那里问问吧。” 朝圣点头,出了门,甘绍便问道:“怎样?” 朝圣回道:“掌柜的说在城南夜林池附近,咱们到那边再问问。” “哥哥,我要吃糖!”小楚乙一手指向那边卖糖人的铺子,大声嚷嚷道。 几人面面相觑,最终拿出些铜板,给她买了两个。 小楚乙嘴里塞满了糖后,总算是安静了不少。 朝圣,甘绍二人前些年的时候也来过蓟城,也知道夜林池在哪,所以轻车熟路地便到了。 又去问了一家酒馆,掌柜的说法一最近经常会在夜林池钓鱼,但什么时候来还不知道,通常来时是下午。 几人点头谢过后,租了一间房。 掌柜的说一个房子睡五个人怕是有些挤,但五人并不在意,掌柜的也就不再说了。 实际上谁不在意,几人各个面红耳赤的,感觉丢人丢到姥姥家去了,小楚乙虽是不懂这些,但都有些尴尬了。 几人点了些酒肉,便吃了起来,小楚乙虽然看着很是瘦弱,但这饭量真是不小! 张或与小楚乙二人好似是比上了一样,两个人疯狂的吃,就比谁认输呢。 最终两人同时抓上一只鸭腿,张或恶狠狠地瞪着小楚乙。 这招张或一路上没用了万次,也有千次了,小楚乙哪还会被他吓着。 小楚乙嘴角满是油水,嘴中还咀嚼着不少东西,仍是一副不服输的模样,含混不清道:“这是……我的。” 张或作为鸭腿爱好者,本就打算最后收拾的,哪想竟然还有人跟他抢,自然是不愿让步。 两人你拉我扯的,最终二人将这鸭腿分了个办,小楚乙拿到半个后,还觉得不够,于是就大哭了起来。 这下可好了,众人都看向了张或,张或被看得有些讪讪,最终还是将那一半鸭腿还给了小楚乙。 小楚乙拿到鸭腿后,顿时就不哭了,嘿嘿傻笑一下,众人也跟着笑了起来,唯独张或没笑……可不嘛,是谁都笑不出来。 小楚乙左右开弓,吃得那是一个香,张或盯得有些入神,就感觉自己嘴里也有了鸭腿似的,一口咬下! 终是回过神来,才发现是自己手。 小楚乙看到张或这样子,也是开心的笑了,又递给张或自己咬了两口的鸭腿。 张或白她一眼,最终还是没能抵抗住鸡腿的诱惑,接过来一口吞下,骨头都没吐。 小楚乙看到张或这般吃法,惊得忘了自己手中的鸭腿。 扑通一声,小楚乙跪在张或面前。 众人吓了一跳,还以为张或欺负小楚乙了,纷纷看向张或,又去扶小楚乙。 哪知小楚乙不起来,反而很是正色地拜了一拜,奶声奶气地说了句,“从今天起,我小楚乙就是你的徒儿了,师傅请受徒儿一拜!教徒儿吃骨头的吃法吧!” 一听这话,众人顿时笑得前胸贴后背,久久不能恢复。 张或将小楚乙扶起来,郑重其事道:“好!你认我做师傅,我教你吃骨头!” 酒馆内人本就不多,自然能听到这边讲话,一瞬间整个酒馆的气氛都活跃不少,笑声不止。 张或握着小楚乙的双手,小楚乙看着张或,师徒二人好似相恨见晚,若是早些认识,恐怕小楚乙现在就能吃骨头了! 最终张或领着小楚乙,一步一步教学,精确到鸡鸭哪块是软骨,哪块是硬骨,软骨从哪下手,硬骨又从哪下手。 小楚乙学得十分认真!经过数十根骨头的练习后,小楚乙终于掌握了些窍门!张或有些欣慰的看着小楚乙,心中很是自豪自己能培育出这么一个好徒弟。 小楚乙学会后,二人又是一顿风卷残云,桌上的盘子连洗都不用洗了。 这给掌柜的看得,是又惊讶又高兴,还有些悲伤,因为小楚乙竟然咬断了他一个盘子,险些就吞了下去。 众人上了楼,打了些热水,让小楚乙洗澡。 小楚乙耍性子,点名道姓让朝圣给她洗,这哪能行! 好说歹说下,小楚乙最终妥协,朝圣给她洗了个脚,此事就算过去了。 【哥哥们?我就不明白了,怎么没有人给洒家一点收藏呢?喜欢不正经的文我立马就写!!!!要多不正经有多不正经!哥哥们快给人家点收藏吧,看不下去了。】 第三十五章 金林绸缎 清晨。 “起床了!”张或气势汹汹的说道。 小楚乙连头都没扭过来,就是不起,张或看向众人,又大喊道:“再不起床我就收拾你了。” 江旭三人没一个人愿意当坏人,只能由张或来凶小楚乙,可是这次数多了,显然是没用了,已经不害怕了! 看小楚乙不起,众人的眼神也落在张或身上,情急之下,张或只能动手! 他一手轻轻拽动小楚乙的衣服,脸上又凶恶的说道:“快点起床,我要揍你了。” 小楚乙起初还睁开眼睛看了一下,不过看到江旭几人在,好似料定张或不敢动手似的,趴下又睡。 张或也真是逼急了,也不讲话,也不动手拉小楚乙了,只是能听到他的呼吸声很是沉重。 小楚乙感受不到动静,一只眼睛通过细缝看向张或,看到张或面色沉重,小楚乙心慌了。 就要起床时,张或忽然压在小楚乙身上,一手还伸向小楚乙的肚皮,不断挠她痒痒。 “哈哈哈哈……”小楚乙被压着,手不能动弹,嘴中一边笑,一边还忍着不想求饶。 看到小楚乙这番模样,张或猖狂的笑了起来:“起不起!” “哈哈哈……不哈哈哈。”小楚乙虽是受不了这苦,但还是不服,就怎样也不起来。 张或听到这话,手更加放肆,速度更快,终于小楚乙忍受不住,还是求饶了。 “我起……哈哈哈……我起……” 闻言,张或这才收了手,还十分不屑的白了小楚乙一眼,好似再说你这定力不行。 终于停止了笑容,小楚乙长出一口气,坐起来撅着嘴看向张或。 “看什么?快起!”张或凶道。 小楚乙双手放到眼睛处,声音开始抽噎,“呜……师傅你好坏!唔……” 张或看到小楚乙这模样,心中暗叹糟了!只感到身后三股阴影顿时笼罩张或。 …… 一顿噼里啪啦过后,小楚乙乖乖下了床,江旭很是满意的抱起了小楚乙,甘绍拿出早上从下面买的糖人,挑逗着小楚乙。 众人其乐融融的像是一家人,张或例外。 “时间还早,下午的时候再去夜林池,早上不如给小楚乙买身衣服吧?”甘绍将糖人塞进小楚乙嘴巴里,一脸宠溺。 小楚乙嘴巴被糖人占着,不能说话,于是迅速的点头,跟拨浪鼓似的。 江旭乐呵呵道:“好啊,小楚乙喜欢什么就买!” 朝圣点点头,表示赞同。 张或弱弱的挤了进来,小嘴一撅,两根食指对点着,怯怯的说了句,“小张或也想要……” 毫无疑问,众人异口同声的骂道:“滚!” 几人为小楚乙收拾了下,两只小辫子是朝圣绑的,虽然不是很好看,但小楚乙笑得很是开心。 江旭为小楚乙洗了脸,朝圣又趁这时间,下去买了袋蜜饯,小楚乙洗完脸便迫不及待地拆开了。 她将蜜饯放在嘴边,犹豫了下,最后将第一个蜜饯给了甘绍,甘绍揉揉她的小脑袋,很是欣慰。 随后又将蜜饯给了江旭,朝圣,张或,众人很是开心。 几人乐呵呵的带着小楚乙下了楼。 掌柜的见到小楚乙也很亲切的打了招呼,很是喜爱地捏了捏小楚乙的脸蛋。 “几位这是要干什么去?”掌柜的问道。 “我们要给这小家伙买身新衣服,掌柜的可知道这附近哪家布庄的衣服好些?” 掌柜的思考了片刻,忽然开口道:“出门左拐,进大道,右手边有家金林绸缎,都是些上等的布,就是价钱有些贵,不过一分价钱一分货嘛,诸位可以去那里看看。” 几人点头谢过掌柜的后,便顺着掌柜的所说的路线出发。 走了不久,果真有家金林绸缎,相当的富丽堂皇,有三层楼,里面的客人也皆是些富家子弟。 他们几个一身江湖气息重的人走进去,那些富家子弟显然有些不屑之意,但不敢表露的太明显。 他们这些人也是知道江湖人不好惹,当今王上对待江湖人都是好生招待,他们这些小家族又能说些什么。 蓟城作为燕国都城,根本不差有钱有势的家族,反而差的是江湖人,能带兵打仗的江湖人! 这两年东胡人十分的嚣张跋扈,燕国虽有几位名将,可奈何东胡人天生骁勇善战,偏远地区的燕人训练不足,靠近都城的燕人生活又过的太好,不愿参军打仗。 虽是有些家族的大人早早便看出燕王想要什么人才,但又心疼自己的儿子,只是让学武,读读兵书,却不愿让去参军。 大家族的人哪还会想着靠当兵改变人生的? 若是让田塑领队,加上杨越等其他几位大将,东胡人或许早就败了。 可是如今燕国皇宫正经历着大洗牌,田塑打算推出新政策,让燕国将多兵强,国富民安。 燕王效仿齐国,邀请天下武林人士共赴燕国比武,获胜者封官进爵,金银田宅美人无数。 陆昌便是在比武中获得第三,被燕王赐封燕国第三拳。 可是江湖人士大多都过惯了逍遥快活的日子,将他囚禁在一座小城内,还真没几个人愿意的,所以虽然奖金丰厚,但大多数人还是没去。 齐国同样,只不过齐国有座十君城,十君城内便聚集了天下众多英雄好汉,齐王经常会去十君城观战,若是有被他相中的,他便亲自下去盛情邀请,江湖人见齐王都放下身份了,也不好意思拒绝,便与齐王聊聊,聊着聊着便成了齐国将领。 “掌柜的,你们这有没有这个小女孩能穿的衣服?”甘绍一边摸着小楚乙的头,一边说道。 柜台有些高了,掌柜的走出来才看见小楚乙,连忙点头道:“有,您请上二楼。” 几人点头,随后走上二楼。 这屋子很是宽阔,能容纳上千人,二楼的人并不是很多,摆着一些锦缎,丝绸之类的。 一个店小二眼尖,迅速走到几人面前,问道:“客官,要看些什么?” “这个小女孩的衣服。”几人同时说道。 店小二点头,做一个请的手势,领着众人走到一处地方。 第三十六章 偶遇法一 店小二简单介绍了一下这些衣服的材质,随后众人便自己挑了起来。 张或一眼便看重一件衣服,连忙喊道:“哎,看这件紫色的怎么样?” 江旭摇头道:“颜色太重。” 张或白他一眼,“我问小楚乙呢,没问你。” 小楚乙仔细观摩了片刻,一把抓住江旭的手,点头道:“哥哥说的对。” 江旭哈哈大笑,开口道:“小楚乙这么可爱的小姑娘,穿点淡色的,就很漂亮了!” 张或冷哼一声,大喊道:“我穿紫色的好看,给我来一个一样大的紫色长裙!” 听到这声音,二楼的人都看了过来,江旭几人感受到这炽热的目光,连忙逃走了。 “师弟?”一个声音忽然响起。 江旭扭过头一看,竟是田塑,身旁还跟了个盲人。 江旭连忙上前相迎,笑道:“师兄!你怎么也在这?” 田塑笑道:“我是大臣啊,我不在蓟城,我还能在哪?倒是你们怎么来蓟城了?” 江旭正要说话,田塑身边的盲人一把抓住了小楚乙的手腕,江旭几人惊了一下,还以为他要做什么,就要动手,田塑忽然将他们拦住。 几人十分严肃地盯着那人,那盲人摸着小楚乙的手腕,沉默片刻,惊呼一声,“好细嫩的皮肤!” 江旭离小楚乙最近,一听这话,连忙就将小楚乙拉了过来,警惕的看着那盲人。 张或指着那人,挽起袖子,“光天化日之下,你竟然说出这般无耻之话,看爷爷张或教训你!” 田塑连忙挡在那人身前,江旭满脸疑问的看向田塑。 只见田塑扭头问道:“发现了什么?” 盲人走到田塑前面,江旭手立即握住剑把,随时准备拔剑。 盲人慢悠悠的蹲了下来,低声道:“刑魔附体的小姑娘?” 听到这话,几人愣了,朝圣回过神来,连忙上前回道:“是!先生你是?” 盲人轻笑一下,站了起来,“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法一是也!” 一听这话,众人顿时惊了,原来这位盲人就是那位炼器大师法一?可是…… “师兄?他眼睛?”江旭半信半疑的问道。 田塑点头道:“他正是法一,就是那位炼器大师。” 法一冷哼一声,质问道:“怎么?盲人就不能炼器了?还是说你炼器比我好?” 江旭连忙摆手,苦笑道:“没有没有,我就是觉得大师这样还能炼器,真是了不起!” 江旭这句绝对是真心的赞赏,炼器师是这天下最少的,不为别的,就因为难! 炼丹还好,简单的丹药江湖上挺多人能练得出来,江旭的师傅白,整日练剑,练拳,对丹药都略知一二,更是能迅速炼出治外伤的丹药。 炼器不同,打铁与炼器完全是两个概念,用炼器师的话来说,铁那东西太脆,两下就断了。 材料稀少这个原因便让很多想学的人打退堂鼓了。 学炼器刚开始便是自己去找材料,上天入海,能找到的材料自然是很多,但炼器需要好材料! 如果需要顺手那用铁便是,寻找材料必须是好的,什么为好?天地阴阳二气的结晶便是好! 但这些东西极少极少,有些还未成熟便已有人占了,不仅是炼器师,多数是些江湖大师! 他们想要请炼器师炼柄神器,钱财得他们出,材料也得他们出,一柄神器便能提高一个人多少实力,天下谁人不想要! 所以,炼器师不仅要跟炼器师抢材料,还要与江湖大师抢,要是碰到能引起天地异象的,还得跟守护兽抢。 就这一点,不知就将多少人打退了回去。 因此在江旭看到面前这位盲人是炼器大师时,惊讶的已经无法形容,炼器需要眼睛,很需要,极其需要。 朝圣拱手问道:“大师,能不能为这小姑娘练柄除邪魔的物件?” “不能!”法一一口回绝。 “为何?”朝圣不解道。 法一转过身,负手而立,“在下不改命,这是她命中劫数,是赎罪,赎她上辈子造的罪孽。” 田塑拉一拉法一的衣角,法一一把甩开,“你拉我做甚,就算是你求我也不弄!” 田塑做出一副很难为情的样子,贴近他的耳朵不知嘀咕了句什么。 只看法一身子明显颤了一下,他问道:“真的?” 田塑低声道:“真的。” 法一转过身,虽然眼睛瞎了,但他仍是很轻松的避开了前面的朝圣,来到江旭面前,贴在他胸前嗅了嗅。 “还真是。”法一自言自语道。 随后他摆摆手道:“也罢,我就为这孩子打造一柄破魔的兵器吧。” “大师你刚刚不是还说你不改命嘛?” 张或不解地问道,刹那间,江旭三人恶狠狠的目光便盯上了他。 法一冷哼一声,“大师不改命,大师只是除魔罢了。” “多谢大师!”几人拱手感谢道。 张或摸摸后脑勺,感觉确实没毛病,但怎么又有些毛病? 法一摆摆手,“行了,多大事,记得欠我个人情啊。” 这句话江旭几人以为是跟他们说的,便纷纷答应,但田塑却知道他在跟谁说,心中暗骂一声老狐狸。 “师弟,这小女孩是?”田塑看向小楚乙问道。 江旭揉着小楚乙的脑袋,“说来话长,有空我再跟师兄你一一道来吧,楚乙打个招呼啊。” 小楚乙嗯了一声,走到田塑面前,仰起头,正色道:“爷爷好。” 听到这话,田塑顿时石化,他今年芳龄五十三啊!就到了爷爷辈了嘛?他还一直觉得自己是个年轻小伙呢。 江旭听到这话,咧着嘴训着小楚乙,“叫伯伯,叫什么爷爷。” 小楚乙沉默片刻,指了指田塑那满头白发,道:“可是哥哥你看他很老哎!” 江旭连忙将小楚乙的嘴巴捂上,看着田塑一脸阴沉的模样,苦笑道:“童言无忌,童言无忌。” “哈哈哈哈!爷爷,田老头你也有今天。”一旁的法一幸灾乐祸的泼着冷水。 小楚乙挣脱江旭的手,很是不解的问道:“哥哥?这个爷爷怎么还笑另一个爷爷啊?” 一听这话,田塑放肆的笑了,“哈哈哈哈哈!法老弟,你也当爷爷咯!” 法一白一眼小楚乙,小楚乙立即钻进江旭怀里。 法田二人开始互怼。 …… 【哥哥们,这种风格怎么样?好嘛?好嘛?不好也得看!!难不成想看人家的小细腿?倒不是不行……】 【求各种……哥哥们给点动力哦,良いいいえ】 第三十七章 怪物 最终几人在金林绸缎内给小楚乙买了件粉色长裙,看起来煞是可爱,四周的客人也抛过目光来,不舍的离开。 几人离开后,不少人都来到几人刚刚那处地方挑选衣物。 法一领着众人来到他的屋子,江旭一路上很是好奇,法一明明双眼失明,但却丝毫不被障碍所挡,该绕的全都绕过去了。 田塑似乎看出江旭心中疑问,于是便跟江旭说了句,“看这个世界,不仅能用眼睛,若是想看,鼻子,耳朵,什么都可以看的见。” 江旭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便没再问话。 不多时,几人便到了,这地方就在夜林池旁边,院子很大,内置一系列炼器器材,以及各种稀奇古怪,闪闪发亮的宝贝。 小楚乙一进来看到那闪闪发光的东西,双眼就闪动不止,就想挣脱江旭的手去抱那东西。 江旭死死拦住她,法一听到动静,笑道:“叫我一声哥哥,我就让你玩。” 小楚乙一听,这么好?连忙奶声奶气的叫了句:“哥哥。” “哎!”法一揉揉小楚乙的脑袋,笑道:“去吧。” 江旭迟疑片刻,这才松手,小楚乙一把抱起那冒紫光的宝石,小脸还不停的蹭了蹭,看起来很是喜欢。 “嗯……除刑魔的法器,材料你们有嘛?”法一问道。 几人摇头道:“没。” 法一惆怅的摸了摸额头,“我这有破玉石,可以给你们用,又欠我个人情。”顿了顿,又说道:“还差块苍石,你们得自己去找。” “苍石?” 法一讲道:“苍石外表翠绿,上有斑痕,无痕为最佳,是天生地长的一种石头,稀有。最近在月峰上好像出现一件,你们去那找吧。” 众人点头,随后立即就拖着小楚乙走了。 几人走后,田塑走过来笑骂道:“好你个老狐狸,这就欠你两个人情了?” 法一嘴角一咧,“这可是改命啊,欠我八百个人情都不够,才欠了两个,总不能这么小气吧?。” 田塑冷哼一声,笑道:“别人八百个人情抵得过他一个人情嘛?” 法一扭头看向田塑,笑道:“也是,不过他就是欠了我两个。” “老狐狸。”田塑沉声道。 江旭几人走在路上,小楚乙依依不舍的看着法一的家,死活不肯离开。 几人哄骗半天,最终江旭说那是别人的,咱们自己给小楚乙找一个去,那小家伙才乐呵呵的同意了。 几人回到酒馆,收拾了东西后,立即离开。 不能拖时间,刑魔不知何时会再次缠身,若是上了小楚乙的身,那朝圣也要发疯,到时几人都不能治得住,又要如何。 途中,几人也碰到不少前往月峰的人,这些人好似都知道月峰上产出了一块苍石,都打算过去拿呢。 几人心知这次要想拿到苍石,难了,很难! 一路上形形色色的人约有上百人,要拿这种石头的人,自然不会是泛泛之辈,因此,几人若是想要在这众多英雄好汉下夺得苍石,难! 如同竞争一般,途中经过酒馆,吃些饭菜,一些江湖人见到还有江湖人,便急忙出门驾马奔月峰而去,都怕苍石被他人抢了。 张或本来也嚷嚷着要快点走,可是朝圣却说,现在去了反而竞争的人太多,就按照正常速度去,到那剩的竞争者反而不多。 江旭,甘绍也纷纷同意,这给张或气的,没一个人听他的,心中暗骂几人猪狗不如,到时候苍石没了,我看你们怎么办! 几人仍是正常赶路,直到最后一夜,连夜奔赴月峰。 月峰位于蓟城北部,因夜晚月光照耀下的月峰如同明昼而得名,月峰属于泊岭山脉的最高峰。 众人从南面上泊岭山脉,离月峰并不是很远。 深夜,几人走到月峰上,却空无一人。 张或见状,便白众人一眼,骂道:“我说什么?都被别人拿走了,你们这些蠢材,害了我这小徒儿啊!” 朝圣摇头,随后指向一块石头,“不对,你看那是什么?” 几人看去,果真是外表翠绿,上面竟无斑痕,在月光照耀下发出绿色的光芒,可谓极品苍石。 小楚乙一看这闪闪发光的东西,就过去一把抱住。 江旭忽然想到上清山上一书中所说,凡天生地长的极品宝物,皆有守护兽! 江旭看小楚乙正抱着苍石,心生不好,连忙喊道:“快离开!” 小楚乙转过头来,还不明白江旭什么意思,顿时月峰震动,只感到天地异变,地动山摇,江旭连忙跑过去抱起小楚乙,大喊道:“跑!” 这下几人总算知道为何没人动这宝石了,这不是他们这样的实力能动的啊! 只看月峰山一只巨角凸起,露出了庞大的身形,头顶意巨角,有双翼,六足,一尾,嘴似鸟喙,双眼冒火。 它看着几人,发出一声怪叫,两翼扇动,刹那间便到了几人前面。 几人心惊一下,又立即向后跑去,那怪物飞到月峰,一脚踏在几人面前,怪叫一声,忽然嘴中吐出熊熊烈火。 几人连忙用气化盾,感受到那炽热的火焰,几人心知抵挡不住。 “快往山下跑!”江旭大喊一声,手中盾更大了些,从右往左,朝圣,甘绍,张或,纷纷跑向南面,江旭将小楚乙放下,小楚乙也连忙跑了过去。 怪物看三人跑了,火焰也停止了,江旭感到双手灼热,一看,双手已经焦黑,熟了似的。 江旭顾不得手上的灼热,看怪物要追向那几人,连忙喊道:“喂!来追我啊!” 那怪物听到声音,在空中滞留片刻,还真的追向了江旭,江旭心惊一下,拔腿就跑。 刚刚怪物那口大火将整个林子都烧成了灰,江旭不能躲进林子,也不能将怪物往朝圣那边引,只能从北面下。 怪物在空中吐出火球,一个个的砸向江旭,火球之大,江旭躲不开…… 此时泊岭山脉四周的江湖好汉看到那巨兽与火光,本还想着搏一搏,可是看到这庞然巨兽,决定不了。 【求各种,哥哥们。】 第三十八章 白衣女子 江旭只感到背后火烫,回头望火球,心中暗叹自己要完蛋了! 他拔出剑来,剑上瞬间凝聚出青绿色的光芒。 火球就要逼近,只看一人忽然出现在江旭面前,一袭白衣,一头长发,随风吹动。 “小心!”江旭连忙大喊道。 那女子冷眸看向江旭,淡淡道:“怕什么?” 只看一道剑光闪过,火球顿时裂开,掉落在地上。 江旭将剑上的灵气收回,看向女子。 女子也转过身,俯视着江旭。 那张脸蛋,妖艳而冷淡,令人痴迷。 “你看你怂的,不就是个……” 话还未说完,只听到一声怪叫,女子扭过头去,看到那庞然巨兽,咽了口唾沫,随后立即落到地上,跑在江旭前面。 看江旭傻愣在那,她不禁破口大骂道:“傻了啊?快跑啊!” 江旭回过神来,看怪物追了过来,连忙跑路,一边跑一边吐槽道:“你不是说怕什么嘛?你跑什么啊!” 女子骂道:“我说你个男子汉怕什么,我是女的,怕就怕了,你个男的还怕,真是丢人。” 江旭嘴角一撇,“你真好意思……” 女子冷哼一声,剑又劈开一个火球。 “哎!怪物,来追我啊!”只听南面的几人开始大喊。 女子循声看去,“喂,小子,那边的是你朋友啊?够义气啊!” 江旭嘿嘿一笑,“没你勇敢。” …… 女子白江旭一眼,正要破口大骂,又想到自己是女孩子,女孩子是不能那么粗鲁的,又将骂人的话憋了回去。 怪物果真追向朝圣几人,可是这回怪物两眼却发出金光,双翼猛得一扇,几人差点就被吹上天,怪物口中吐出一滩水。 那水顿时将几人的脚给黏住了,江旭看到,就跑了过去,一旁的女子迟疑了片刻,也跟了过去。 怪物怪叫一声,好似是因为兴奋,随即从口中吐出火来。 几人以灵气化盾,可小楚乙看到那火焰却怕了,连忙跳出甘绍怀里,跑向后面。 不曾想那火焰竟然波及到小楚乙,打在小楚乙背部,小楚乙倒在地面上,长裙发黑。 “小楚乙!”众人异口同声的喊道。 张或火气顿时上来,火红色的拳头砸向地面,那滩水竟然退散。 张或勃然大怒:“他奶奶的,老子今天屠了你这怪物。” 女子看到江旭停了下来,只看到江旭身上一股无形的威压忽然爆发,这股威压丝毫不亚于她父亲,甚至比她父亲的威压更高!高的令她不敢直视。 不过很快,那股气势悄然消失,江旭抑制住自己的怒火,让自己冷静了下来,当下的情况不是愤怒能解决的! “啊……唔。”一声怪叫传来,竟是朝圣又变成了那番模样! 女子看到那边的那个怪物,惊呼一声,“这是什么怪物。” “糟了!”江旭眉头紧皱,朝圣变成了怪物,这会天阳真人不在,谁能治得住朝圣。 只看朝圣猛得扑向那只怪物,怪物吐出一口烈火,朝圣居然将那火焰吞了下去。 到了那怪物身前,朝圣那张嘴忽然张大,竟一口吞下了那怪物! “怎么可能……”女子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噌! 只看锐利的尖角刺穿朝圣的皮囊,那只怪物又窜了出来,朝圣顿时如同泄气的气球一般,身形不断收缩。 渐渐恢复了初始的模样,往下掉落,那怪物好似心生怨恨,皆连吐出数十个火球。 张或,甘绍,江旭三人火急火燎地冲向朝圣。 可是不论是张或,甘绍还是江旭,都不能在火球撞到朝圣前将朝圣拉开。 火球渐渐逼近朝圣,正当众人以为朝圣就要被火球击中时,一股黑气涌现出来…… “啊……呜……” 刹那间如同有百万阴魂哭丧,整个泊岭山脉都充斥着声音,令人瑟瑟发抖。 只看朝圣胸前涌出黑气,形成一柄巨剑,一剑劈下。 那数十个火球便在空中裂开。 这股力量让甘绍,张或都跪下了膝盖,抬不起头来。 那女子感受到这力量,不知从哪拿出一柄白剑,白剑发出明光,抵挡住了那股威压,不过仅仅听到那难以形容的鬼叫,就令女子身体不自觉的发抖。 这时女子才看到自己身前那人,他竟然纹丝不动的站在那,丝毫没有受到这股力量的影响,这让她十分不解。 她还以为江旭已经傻了,便开口问道:“小子,你没事吧?” 哪知江旭转过头来,一手遮在眼前,言语不善的说道:“你这干啥啊?这么亮,想弄瞎我啊?” 随后便转过头去,看着上面的战斗。 女子惊了,先不说为何江旭能不受那股力量的影响,就凭江旭能看着这明光说话,他就不是一般人! 这剑是女子父亲给的,她父亲曾说,这柄剑的明光可让天下英豪闻风丧胆。 后来她曾在几次危难之中用过此剑,一旦有人看向这白光,便没了知觉,倒在地上。 先前祸乱江南一带的采花贼想要玷污她,她武功不济,被那人打趴在地上,拿出这柄剑时,那人顿时就倒在了地上,她才将那人脑袋割了下来,为江南一带除了一祸。 后来许多江湖上比较有名的与她比试,她都曾用过这剑,就连齐国大将郭有秋见到这白光,都晕倒在地,可眼前这小子,不仅没晕倒,反而还能与她说话。 不简单……女子十分好奇的看着眼前的这个男人,心中思索,难不成真是父亲所说的被夺舍了?千年老妖夺舍小娃娃祸害江湖?或者前世是大帝,被人陷害,如今重新回来了? 哦!可能是仙人下凡,故作年轻人的模样,挑选凡人上天庭,当仙子? 若真是这样,就凭姑娘我这姿色,怎么也是天庭第一大美人吧? 女子摇摇头,不不,天庭第一大美人太低了,姑娘我是三界第一大美人! …… 前方的江旭死死盯着上空的朝圣与那怪物,丝毫不知身后的那位姑娘心中所想,若是知道了,只怕也只会骂一句“自恋”草草了事,毕竟好男不跟女斗。 【好男不跟女斗,好作家不求他人!】 【求各种……】 第三十九章 朝圣败退 两个庞然巨兽的战斗无疑引起了这泊岭山脉四周众多英雄好汉。 即使是身离百里之外,仍然能听到那阴魂的叫声,感到无限的恐惧。 那怪物看着朝圣,迟疑了会,吐出一滩水来。 那阴魂叫声停止,朝圣如同行尸走肉一般,虽变成了人形,但双臂自然垂下,双腿飘在空中,双眼被阴霾笼罩。 忽然一道阴影的刀锋将那怪物的水斩断,朝圣的身形顿时消失了。 那怪物消失了目标,就开始在空中扑腾。 只看到阴影成了一把刀,从后背砍在那怪物身上。 那怪物的皮顿时被撕裂出一道大口,鲜血从天上落了下来,如同血雨一般,淋着几人。 怪物倒在雪峰上,看着苍石,想要站起来,可是却怎样也支不起身子。 朝圣身形忽然出现在怪物面前,怪物大声吼叫一声,发泄着自己的怒火。 一把阴刀出现在朝圣面前,朝圣一只手握住,一步步走向怪物。 起初,怪物不停吼叫,发泄着自己的愤怒,可是当朝圣走到身前时,它的声音好似小了不少,但却并不是因为害怕,它看着苍石,眼中似乎出现人类的坚定。 那眼神,转瞬即逝,刹那间它的眼睛被白色取代,一时间雷电闪动!狂风刮出,竟然下起了大雨。 朝圣站住脚步,只看一道雷电,两道雷电,三道雷电劈在了那怪物身上。 怪物没了皮,露出了血红色的肉。 片刻,怪物的四足退缩了,取而代之的是两只鹰爪,翅膀上也长出了羽毛,身子开始长大,头却分成了三个,但中间的那只尖角没多。 “这是……尖头鹰?”女子惊讶道。 江旭回过头来,问道:“什么是尖头鹰?” “书上说,尖头鹰为上古凶兽,脾气火爆,杀伤力极强。” “尖头鹰又称尖角兽,也就是它变身前的模样,是吉祥的代表,变成尖头鹰后便会失去理智,因此许多尖角兽不会选择变成尖头鹰,想必这头也是知道自己要死了才……” 女子讲完,江旭便愁眉不展,尖头鹰是上古凶兽,那朝圣…… 女子也是第一次见到这种东西,她曾在书上看到过,书上也没画像,当刚刚尖角兽变成尖头鹰时,她才反应过来,自己好像在哪看到过有关描写。 尖角兽总算是完全了蜕变,尖头鹰站了起来,怪叫一声,飞到天上,它张开双翅就好似挡住了半边天似的,顿时天色就暗了下来。 “甘绍,那东西看起来好可怕!”张或空咽一下,沉声道。 甘绍点点头,看着月峰上的朝圣,很是担心。 二人脱离那滩水后,将小楚乙抱到远处来,只敢远远的观看,也是那会小楚乙忽然醒了,二人喜出望外,刚刚小楚乙倒在地上时,几人真是吓到了,朝圣更是因此变成了怪物。 小楚乙也是躲在二人中间,看着山上的那人,怯怯的问道:“哥哥他怎么了?” “哥哥他没事,过会就好了。”甘绍轻声道,随后用手将小楚乙的眼睛遮住,小楚乙又掰开一个小口,悄悄的看着。 那怪鸟双翅猛得一扇,雷电交加,狂风吹动!顿时将这泊岭山脉上不知多少的树木连根拔起。 张或甘绍抓住地,以灵气化力,小楚乙躲在二人身后,这才没受到波及。 江旭与那女子趴在地上,这才免被那狂风卷起。 朝圣也不惧怕,握着手上那把阴刀,冲了过去。 那怪鸟双爪扑向朝圣,朝圣躲开一个,以阴刀之力与那怪鸟持平,谁也破不了谁。 一股阴气从下至上缠绕朝圣,缠绕到头部时,朝圣便完全消失了。 忽然那怪鸟翅膀一扇,只看朝圣从空中被打落了下来。 “朝圣……”甘绍沉声喊道,几人都紧锁眉头看着上面,这是一种无力的呐喊,因为只能呐喊,却无能为力。 垂落到半空中,那朝圣忽然化成黑气消失了。 这时,在月光的照耀下,能看到一个人影站在尖头鹰头上,一柄阴刀忽然长大,劈下! 轰! 只看一道雷电闪过,那阴刀化成黑气消失了,左边那只怪鸟头怪叫一声,一道雷电又直劈下来。 朝圣头部出现一面黑盾,挡住雷电,怪鸟又大叫一声,一道巨雷劈下,黑盾消失,朝圣从怪鸟头上掉下。 “不好,雷克了你朋友这阴气,你朋友这次真的倒了。”女子喊道。 江旭一听这话,顿时就站了起来,女子一把拉住他的手,骂道:“你这样过去只会送死!” 江旭一手指向那边,只看到有两个男人抱着一个孩子冲上月峰,女子看到这一幕,手缓缓松开了。 “谢谢。”江旭轻声说了一句话,冲向月峰。 宁静的夜晚中,充斥着风声,雨声,雷电声,还有那奶声奶气的声音,“冲啊!救下朝圣哥哥!” 朝圣重重的砸在地上,砸出一个深坑,甘绍二人也爬上了月峰,张或将小楚乙丢给甘绍,双手将朝圣拉出来,背在身上。 那怪鸟见状,怪叫一声,双翅猛得一扇。 张或几人还未来得及抓地,这风便将几人卷起,卷到高空中,风没了,又掉了下去。 江旭眉头一皱,这他最多能接三个,可现在有四个人。 正在他犹豫之际,女子走了过来,江旭心头一暖,女子脚在地上踩了两下,便腾空接住一人,小楚乙,江旭脸顿时就黑了。 “啊!”张或尖叫。 来不及他说话,张或便掉了下来,他先将张或接下,还未放下,甘绍,朝圣便砸在他身上。 他直接被砸在地上,女子将小楚乙脸上的头发弄开,连忙催促道:“快跑啊!想死嘛?” 甘绍,张或纷纷起身,十分不好意思的看着江旭,江旭整张脸上都沾满了土,嘴中也吃了不少。 只听左边那头怪鸟叫了一声,一道雷电顿时劈了下来,女子连忙拿出那柄明剑,那雷光碰到剑,立刻就消散了。 众人虽是傻了眼,但却知道这时不是说话的时间,甘绍拉起江旭,张或背上朝圣,几人就往山下跑。 一道雷电又劈了下来,女子明剑一挡,雷电又消失了。 尖头鹰好似怒了,三头怪鸟一同叫了起来,数道雷电,火球,狂风攻向几人。 女子心生不好,她没试过这柄剑能不能挡这么多攻击,不过此时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忽然一道身影出现在众人面前,是法一。 法一不知用了何等法器,竟将那怪鸟所有攻击收了进去。 “走!”法一不知用了何等法术,几人顿时消失了,那怪鸟寻不着目标,便开始不断摧毁四周。 【求各种……】 第四十章 冷白 众人再次睁眼时,已到了法一的小院内。 法一皱着眉头,鼻子在空中嗅了嗅,闻到朝圣的味道。 “他不对劲。”说着,法一手中又出现一个法器,打开,一道金光照在朝圣身上。 片刻,法一将法器收回,叹道:“是他的力量伤害了尖角兽,本来你们喂尖角兽一些吃的,它吃饱了,便会将东西给你们的,可现在……” 张或将朝圣平躺在地上,江旭问道:“原来如此,那大师现在还有什么办法嘛?” 大师并没有回答,只是走到那位陌生女子面前,问道:“你是谁?” 小楚乙此时正紧紧抱着陌生女子的脖子瑟瑟发抖,还未缓过来,勒的有些紧,女子感觉气都要喘不上来了。 江旭见状连忙将小楚乙拿了下来,小楚乙起初还不愿松手,江旭跟她说已经没事了后,她才睁开眼,看到真的没事了,才松开了手。 女子猛吸一口气,道:“在下冷白。” 法一点点头,道:“冷姑娘,刚刚在下过去时感受到一股力量,是你发出来的,不知那件东西可否借在下一观?” 冷白知道法一所说是那柄明剑,可是那柄剑会让人晕倒,于是她道:“您就是法一大师吧?久仰大名,不过我那剑有些古怪,若是有人正视它怕是会晕倒。” 法一摆摆手,道:“无事,姑娘借我一观,我只是好奇,不会夺了你的兵器的。” 冷白沉默片刻,最终还是将那柄明剑拿了出来,一道明光忽然照射出来,张或,甘绍,小楚乙三人顿时晕倒。 看到这三人晕倒,冷白确信剑仍是有效的,面前的法一是成名已久的大师,不晕倒还有情可原,可这江旭怎么还能直视这剑光。 江旭一看几人晕倒,忙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法一接过剑,摇头道:“没事,不必管他们,过会便好。” 法一耳朵贴近剑身,等了会又离开,一手贴近剑身,手上忽然出现一层薄膜,手直接摸在剑身上。 片刻,法一的手才离开,笑道:“原来你是他的女儿,这柄剑是你父亲当年让我打造的,刚刚感受到剑的气息,故才向姑娘你要剑。” 法一将明剑递给冷白,冷白忙接过,笑道:“原来如此,可是大师我有一问,不知大师能不能为我解惑?” 法一指向江旭,道:“姑娘是想问为何这位少年他没有晕倒吧?” 冷白急忙点头,一旁的江旭恍然大悟,这才知道为何这几人晕倒了,视线也投向法一,等着法一回答。 法一笑道:“他叫江旭,或许你可以试着去问问你父亲。” 冷白一听这话,皱起了眉头,走到江旭面前捏着江旭耳朵脸,问道:“喂,江旭,你是何方人士?大有来头?” 江旭心中暗骂这姑娘好生粗鲁,嘴上仍是笑道:“在下赵国东郡郡守江云之子,没什么来头,倒是姑娘好像大有来头啊?” 法一听到江旭这话,心中笑骂这这还没什么来头?真是不知好歹,也罢,他还不知道他父亲到底是谁。 “哟,赵国东郡郡守江云之子,这官名挺长啊?”冷白黛眉一皱,接着道:“这东郡是赵国边境吧?那里有什么大人物啊?” 江旭一手拿开冷白的手,感觉脸上火辣辣的疼,想要骂人,但仍是忍住了,赔笑道:“在下自是没有什么来头,不知姑娘你什么来头啊?” 冷白沉默片刻,正要报出自己的来头,又忽然意识到什么,冷笑道:“想套姐姐的话?姐姐偏不告诉你。” 江旭哈哈一笑,走到法一面前,拱手问道:“大师,还有什么办法能拿到那苍石?” 法一摆手,“若是你们去拿,就是你们都死了都拿不回来,待会我去拿便是,就算是又欠我个人情。” 江旭愣了一下,他并非傻子,像他们这种初出茅庐的小子,就是欠下法一上百个人情也没有什么用。那日在金林绸缎时,法一刚开始不愿打造兵器,他本还以为是师兄说了什么好话,才让法一愿意打造兵器,可是如今法一说话,已让他觉得法一一定认识他的父亲! 江旭开门见山道:“大师您是说我父亲欠你人情还是我们欠你人情?” 法一沉默片刻,笑道:“你倒是不傻,自然是你父亲欠我我的,如今若是我帮你们拿回来,你父亲便欠下我三个人情。” 江旭沉默,法一果真认识自己的父亲,而且如今父亲已经欠下法一两个人情,若是法一提出很难的要求,父亲怕是很难完成。 法一看江旭不说话,便说道:“你自己看着办,若是你自己去夺回来也行,我去拿也行,这一切都取决于你。” “我自己去拿!”江旭正色道。 法一看江旭回答迅速,也是愣了愣,片刻后大笑了起来,“也罢,也罢,你自己拿就自己拿吧。” 片刻后,法一又道:“你要是自己去拿,就不能带上这四位了。” 江旭看向正昏睡着的几人沉默,良久,他才道:“好!还麻烦大师暂且收留他们。” “自然。”法一淡淡道。 说罢,江旭就要走出,忽然又扫到一旁的冷白,他笑了,他看着法一问道:“大师,我能不能带着冷姑娘一起去?” 冷白一听,顿时就怒了,这是要拉着她一块去死啊! “喂喂喂,小子,你想死你别带着我啊。” 法一迟疑片刻,笑道:“可以,只要你能带走。” 江旭行礼谢过,随后走到冷白面前,冷白双手抱在胸前,大喊道:“不可能!你就别想了!” 江旭贴近冷白耳朵旁,轻声道:“你要是跟我去,我就告诉你我什么来头,有人在暗中保护我。” 冷白闻言,眼前顿时一亮,她半信半疑地问道:“真的?” 江旭点头道:“真的。” 冷白也并非傻子,她想起刚刚的事,问道:“可你刚刚被尖头鹰追着打,也没见有人出来帮你啊。” 江旭道:“那是还没到时候,若是我真出了事,那头怪鸟活不过三秒,若是真没人来救,你直接跑就是了。” 冷白听到这话,叹了一口气,“行吧,本姑娘就跟你去一趟吧。” 二人站在法一身后,法一脸上出现一抹笑容,得意的笑容。 法一拿出法器,一扭。 ps:【这章之后就开始正片了,之前一直没好好写大纲,这几天捋清了思路,下一章就是正片打开。】 【求各种……】 第四十一章 不再隐藏 泊岭山脉。 此时的尖头鹰已不受控制,肆意攻击。 山下的酒馆客纷纷四散逃离,法一用法器领着二人到了泊岭山脉下,此时的泊岭山脉已被大火笼罩,浓烟四起。 法一轻笑道:“去吧,你拿吧。” 江旭看到法一脸上的笑容,总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劲,可是此时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冷姑娘,你去引开怪物,我去拿苍石。” 冷白黛眉一皱,问道:“你去引开它,我拿苍石。” 江旭空咽一口,讪笑道:“我腿脚不方便。” 冷白闻言,差点没忍住拔剑。 江旭看冷白无动于衷,长叹一口气,“我去引开他吧,你拿苍石,一定要迅速。” 冷白这才点点头,二人动身。 看二人走了,法一终于忍不住笑了,“你的儿子还真是有点像你呢,不过那苍石可不是那么好拔的,这个人情你还是得欠我的。” 沉默片刻,他望向天空,雷电交加,大火四起,他的眼皮缓缓睁开,发出淡金色的光芒,好似透过云层,看到了月亮,他哽咽道:“青儿,等我……” 雷电一闪,好似能看到一滴泪珠从他眼球中流出,除了隐隐能听到他的哭声外,再也寻不到他的踪迹,可他就站在那……一动不动。 江旭一进入尖头鹰的视线,尖头鹰便怪叫一声,扑向江旭。 江旭对黑暗中一处人影眨一下眼,便立即向东跑去。 尖头鹰吐出火球,江旭一剑劈开,又翻滚向一旁,勉强躲过尖头鹰的扑击。 尖头鹰好似变得暴躁起来,三头怪鸟齐鸣,不断攻击江旭。 西面,冷白已悄然爬上月峰,静悄悄的走到苍石前,此时雷雨齐鸣,正常来讲尖头鹰应是怎样都不会发觉的,可在冷白收一触碰苍石时,尖头鹰忽然转过身来,怪叫一声,冲向冷白。 江旭连忙在后大喊,可尖头鹰根本不理会他。 冷白看尖头鹰冲了过来,双手立刻抱在苍石上,用尽全力拔这苍石,可却怎样也拔不出来。 眼见尖头鹰冲到面前来,时间已来不及了,冷白飞扑向一旁。 本想着正好滚在月峰上,不曾想那尖头鹰扑来的强大风力将冷白吹向天边。 从高空中看到此时已过了泊岭山脉,若是从这高度掉下去,必定尸骨无存。 江旭伸出手来,大喊道:“冷姑娘!” 冷白看着下面的景色,心中不知后悔了多少次,要是能重来一次,她一定不跟江旭来这破地方。 忽然,一道身影出现在她背后,将冷白接下,放回地上。 “谢谢大师。” 冷白全身发凉,仍是有些害怕,刚刚那样的情景足矣令她此生难忘。 看尖头鹰又扑了过来,法一看向江旭。 江旭知道,法一是问他答案,他顾不得思考,咬牙嘶喊道:“大师!交给你了!” 轰! 只听一声巨响,冷白被一股气势击退数百步。 只看法一双眼冒出强烈的金光,他右手微微抬起。 顿时!空中出现一个金色巨人,只有半身,他的右手中拿着一把金锤,气势惊人! 刹那间,雷雨散去,狂风熄灭,月亮照在金色巨人身上,更加闪耀。 那尖头鹰好似十分害怕,扑腾着翅膀往后飞。 法一右手缓缓落下,金色巨人手中的巨锤同时落下,金锤砸在尖头鹰头上。 此时,时间好像停止,顿了片刻,只看尖头鹰四分五裂,鲜血肉块迸射出来! 法一眼睛缓缓闭上,那金色巨人紧跟着消失了。 “三个人情了,终于三个了……” 法一沉声道,这句话好似是在跟江旭说,又好似是在跟他自己讲。 江旭回过神来,始终不敢相信这个将他们几人打得落花流水的巨兽死了,竟然是被法一一招打死的,没有丝毫还手之力。 那冒金光的眼睛又是怎么一回事?江旭思考着,慢慢走了过去。 冷白好似并不意外,有些调皮地笑道:“不愧是江都的人。” 法一转过身去,笑道:“你父亲跟你说得早了些吧?” 冷白噗嗤一笑,“不怪我父亲,是我逼问的哦。” 法一眉头上挑,微笑道:“那你应该知道他父亲是谁了。” 江旭一脸懵然地看着冷白,这个女人到底是谁? 冷白缓缓移步,道:“江云,江都创建者,二十一岁时力压天下英才,老少都敌不过他,可谓是万年一出的天才,江湖人称他为“神子”。” 冷白扭头看向法一,露出一副很甜的笑容,“大师我说得可对?” “对。”法一看一眼江旭,又道:“但完全不够,这些事情老一辈的人都知道,你知道的还是太少。” “哦?”冷白单眉一挑,“我还知道他是龙阁阮龙的徒弟,这够嘛?” 法一摆摆手,笑道:“那你见过龙阁嘛?” 冷白摇头道:“没见过,不过龙阁一定是一个很强的宗门,否则不可能交出江云这样的天才。” 法一微笑,冷白眉头紧锁,问道:“难不成没有龙阁?” “有。”法一看向明月,“可是被他灭了。” 冷白一怔,又问道:“那阮龙呢?” “被他杀了。” 闻言,冷白沉默,面色顿时有些冷淡了。 法一摇头轻笑道:“你以为你知道的够多了?龙阁确实很厉害,龙阁阮龙,上清山九先生,天仙门西门一剑,三人并称为绝代三仙。” 月亮被乌云遮住,他的脸上没了月光,显得有些黯淡,他长长吐出一口气,道:“很强吗?但阮龙被他杀了,你说他有多强?” 这声音如同雷声一般让冷白身子一颤,江旭也愣住了。 沉默片刻,冷白大吼道:“可是他弑师了!一个弑师的人怎么能获得别人的尊重?” 江旭看向冷白,他不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明明说得是他父亲,可是冷白好似对父亲他十分不满,甚至有些仇视的意思,这是怎么一回事? 法一嗤笑道:“你只知道他弑师了?你知道他为何弑师吗?你觉得一个万年一出的天才会不知道弑师的后果?” 【开始步入正轨了哦,哥哥们给点动力。】 第四十二章 桃花 冷白沉默了,头垂了下去。 法一叹道:“我知道你是不服,可你有没有想过你父亲为什么会服他?” 这句话好似一把锤子,将冷白敲醒了。 是啊,父亲为什么会服他? 正疑惑之际,法一又道:“你可知年轻时候,你父亲听说他灭了龙阁,前去与他论剑,与他斗了上百回合,最终惜败。” 冷白抬起头来,大喊道:“那我父亲现在应该能胜他了!” 法一瞟了冷白一眼,笑道:“过了一年,你父亲又去找他论剑,那次他很忙,没空与你父亲慢慢比试,仅三回合,你父亲败了,败得一塌糊涂。” 冷白一怔,她双手抓着头发,摇头道:“不可能,不可能,你在骗我,我父亲不可能输给弑师的人!” “我说得都是真话,因为当时他正急着来救我,所以与你父亲动了真格。” 说到这,他好似想到了什么,转过身去,“你父亲也是那刻才服了他……他不仅是武功天下第一,德行也是。” 冷白一怔,耻笑道:“大师你是疯了吗?你说一个弑师之人德行天下第一?说出去岂不是让人笑掉大牙?” 法一并不回答,他用耳朵聆听着,风中有个声音来了。 乌云散,月出,一道身影出现在月亮下,他手中握着一把很怪的刀,在月光下闪闪发光。 看着山上的大火不断蔓延,他刀起刀落,刹那间一股汹涌的寒气笼罩整个泊岭山脉。 法一单手一挥,冷白与江旭身上便出现一道薄膜,薄膜被寒气侵蚀,结冰落在地上。 刹那间,大火消失了,那人好似嗅到了熟悉的味道,扭头看向江旭这边。 江旭看向他,只看他脸色一变,再看时,他已出现在法一面前,他拱手道:“许久不见大师了。” 法一笑道:“是啊,许久不见了,这把冰刀还好使吧?” 冰刀?江旭皱着眉头看向那个赤膀大汉,好似在哪听过,但急忙又想不起来了。 大汉甩甩手中的冰刀,咧嘴一笑,“好用的很,我听说这有个大怪物,这才赶过来了,不过有大师在,我来倒是多此一举了。” 法一笑道:“不必如此谦虚,我给你介绍个人。” 大汉点头道:“好!” 法一转过身来,走到江旭旁边,介绍道:“这位是薛安鸿,江湖人称冰爷。” 听到这名字江旭顿时想起来了,之前朝圣就曾说过,法一大师用潭石打造了一把冰刀,给了那个人,江湖人称冰爷! “冰爷!早有耳闻,早有耳闻,见到本尊真是难得啊!”江旭握住薛安鸿的双手,很是热情的说道。 薛安鸿勉强一笑,手却不停推着江旭,江旭也感受到了,默默收回了手。 “这位是江旭。”法一介绍道。 “江旭?”薛安鸿眉头一皱,“莫非是那位……” 法一点点头,薛安鸿一听,立即就抱住江旭,粗犷的声音响起,“哎呀,原来你是那位的儿子啊,太好了,我没想到我还能见到他的儿子。” 江旭勉强一笑,双手也拍拍他的后背,心中却暗骂这反差也太大了! 二人分开,法一走到头发凌乱的冷白面前,还不等法一说话,薛安鸿就满脸热情的迎接上去,乐呵道:“这位是那位的女儿吧?长得可真漂亮!” 法一摇头,薛安鸿脸色立即就变了,江旭心中觉得可笑无比。 “这位是冷白,冷姑娘,这下你该知道她是谁的女儿了。” 薛安鸿闻言,立刻就想到了一人,连忙笑道:“哦,原来是冷姑娘啊,幸会,幸会,在下薛安鸿。” 冷白刚刚与法一大吵一架,心情显然不是很好,也不理会薛安鸿,薛安鸿哈哈一笑,移步到法一身旁。 “大师,这二位你介绍给我认识是要我做什么嘛?” “我的确需要你帮忙,同样你可以完成你那个愿望,你应该知道怎么做,这就要看你的能耐了。”法一轻声道。 薛安鸿眼前一亮,笑道:“好嘞,听从大师安排。” 法一道:“还需要些时间,等会你跟着我便是。” 说罢,法一拿出一个长筒法器,对着山顶的苍石,忽然发出一道光线,那苍石便进了法器内。 看到这番场面,冷白勃然大怒:“这苍石是不是压根就拔不出来?必须要用法器收!你是故意的!” 法一笑了笑,没有说话,江旭这才意识到,原来这个人情无论如何都会欠下…… 法一用法器,几人传送回家,这时朝圣几人还没醒过来,江旭担心朝圣因为恶煞之力而出事,法一却说没事,睡过这一夜便好了。 江旭也只能听法一的,将几人搬到床上,法一便让江旭出来。 冷白无论怎样都要跟着,法一也不阻拦,薛安鸿也跟了过来。 领着众人到了院子,法一走到墙壁出,轻轻一碰,竟是一道暗门。 跨过门,这是一座大院,有石亭,桃树,石亭旁都是水,水上有荷花,法一带着江旭走到石亭下,坐在石石凳上。 桌上还有壶酒,薛安鸿轻车熟路地给几人斟上一杯酒,法一问道:“会喝酒吗?” 江旭点头,法一一口饮下,江旭看到法一如此饮酒,也跟着一口饮下,顿时赶到舌尖犹如触电,嗓子发烫。 “咳咳……” 法一看到江旭这番模样,大笑道:“哈哈哈哈,这是桃花酿,我自己所酿,你父亲也爱喝这酒,不,江都人都喜欢桃花,可以说桃花就是江都的代表。” 江旭一想,确实是,家里院中有很多桃树,每年三月桃花盛开,整个院子都有了生气。 他父亲每到那时,都会坐在院中石凳上,望着明月,喝上一壶酒,那酒好似也是桃花酿。 他也喜欢桃花,常常躺在桃树下,看着那漂亮的花瓣落在地上,落在他的眼睛上,透过花瓣看到的明月更加漂亮。 法一看江旭陷入回忆,笑道:“想起来了吧,冷姑娘,你家里也有吧?” 冷白一怔,喝下一杯桃花酿,笑道:“这味道跟父亲酿的差了些。” 薛安鸿喝下一杯酒,又一一给众人添满。 第四十三章 法一往事 “桃花酿,这是你父亲让我们尝的。”法一双眼睁开,淡金色的光芒露出,看向江旭。 江旭皱着眉头,“我父亲创造的?” 法一摇头道:“桃花酿是用盛开的桃花捣碎,添上少许米酒,后加满东阳烈酒,桃枝塞进罐中,埋在桃树下,等待一个月便可,方法很简单,不是你父亲创造的,是另一人。” 江旭好奇道:“谁?” 法一饮下一杯酒,望向明月,桃花随风飘扬,月亮好似披上了桃花衣,仔细一看原来是水中倒影。 “江沁,你父亲的妹妹,你的姑姑。”法一云淡风轻地说道,可是在他那淡金色的眼睛中好似有一滴白珠流过。 “我父亲的妹妹?我的姑姑?我怎么不认识?”江旭问道,他确实不知道自己还有个姑姑。 法一道:“你自然不认识,因为那时你还没有出生。” “可我出生后也从未见过她来看我啊,好歹是我的姑姑,总不能不会来看我吧?”江旭问道,他对法一的话半信半疑。 法一沉声道:“她看你了,她一定看你了,只是你不知道,也不可能知道。” 江旭一怔,低声问道:“她不在了?” 法一嗯了一声,好似想起了很多事,却都是些痛苦的事。 “怎么死的?你不是说我父亲是天才?难不成我父亲保护不了她?” 也不知是醉了还是怎么,江旭迫切的想要知道答案。 法一饮下一杯酒,情绪有些低落的说道:“这件事就要从我开始讲起了……” “我出生于魏国法家,家族在整个魏国都很有名气,小时候曾看到有炼器师来家里打造兵器,受到那位炼器师的影响,我想要学炼器。 “出生于名门望族的我,家族的人自然是不同意我做这种事的,他们想让我做文官。 “我自然没有答应,选择离家出走,自己去找师傅,可是这天下的炼器师少之又少,我根本就找不到,后来被我父亲接回家中,他们仍是让我当文官,我当然不同意。 “我父母拗不过我,便给我找了个师傅,名叫武江。 “也是在跟着他学之后,我才知道炼器师有多难,但凭着我的一腔热血,我坚持下来了。 “我拿回材料,开始锻造我人生中第一件兵器,我成功了,并且是上品。 “那时的我十分兴奋,急忙将我师傅拉了过来,我师傅一看也惊呆了,夸我天赋惊人。 “那时我年纪小,天真的以为他会看在我天赋惊人,传授我他的毕生所学,可我错了…… “他不仅没有,反而用一件法器将我的眼睛弄瞎,你们外行人都知道眼睛对炼器师有多么终要,更别说内行了!” 说到这,他的语气陡然沉重,一股仇恨的味道爆发出来,但很快,他平复心情,又接着说道:“他想杀我…… “当时的我很害怕,因为我完全没有预料到武江他竟然会想杀我,我以为我的靠山是魏国法家,可那不足以令他害怕。 “我命好,你父亲江云正巧要找武江打造兵器,进来后的他看到武江要杀我,只是一剑便将武江杀了。 “我听到声响,害怕的晕了过去,再次醒来时,只能听到一个女子的声音,也就是你的姑姑,江沁。” 法一喝下一杯桃花酿,脸色顿时有些痛苦,那金色的光芒也陡然暗淡。 “她很温柔,因为双眼失明我心中暴躁无比,我想死!我特别想死,我乞求她杀了我。 “她没有,她不断安慰我,安抚我的心情,即便我将她拿来的饭菜掀翻,将她的手打伤,她还是没有说一句怨言。” 法一沉默片刻,月光照在他的身上,他的声音有些哽咽了。 “后来,她不断去找你父亲,想让你父亲治好我的眼睛,可是哪有那么容易。 “那时司徒庆才刚刚出师,还没遇到你父亲,天下的医师又没几个能治好眼睛的,都是一群泛泛之辈罢了。 “为了沁儿,也为了我,你父亲去了一趟世上最凶险的地方,古窟,天下没人能活着离开那,可你父亲回来了,他满身伤痕的回来了,拿回了一本古书。 “那天我还抓伤了沁儿,沁儿将你父亲安顿好,你父亲伤还没好的时候就立即翻阅古书,终于在古书上找到一个办法。 “那日沁儿兴高采烈的跟我说,‘法哥,你的双眼有救了!’当时的我特别激动,我将沁儿抱在怀中,感受着她身体传来的温暖,那一刻我觉得我的天亮了。” “那古书上所写的眼睛叫‘金玉魔瞳’,当金玉魔瞳成为我的眼睛后,那一刻我看到了光明。 “沁儿用布将我的眼睛缠上,要等待半天时间才能大功告成,当时的我很激动,我想着再过半天我就能重见天日了,激动的我攥紧沁儿的手,难以平复自己的心情。” 法一说着,眼睛又亮了起来,忽然,他一拳砸在石桌上,语气忽然沉重了下来。 “可是令我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这金玉魔瞳有个极大的副作用,就是在最后半个时辰内,会让人走火入魔! “没错……我走火入魔了,我发了疯似的抓起沁儿,将沁儿摔在地上,一脚一脚踩在她的身上,拳头,爪子……她的哭声,她的呐喊声我什么也没听见…… “就这样,我将她慢慢打死了,打了足足有半个时辰……等到这个副作用过了时,我才看到沁儿死在我的脚下……” 法一眼中的眼泪流了出来,他啜泣着,院子中一片寂静,江旭,冷白,薛安鸿好似被石化了一般,不能说出话来。 法一一边用袖子抹去眼泪,一边抽噎道:“那时你的父亲出门了,也就是那时三招败了冷白你的父亲。”冷白回过神来,轻轻点了头。 “回来时看到江沁死在我的脚下,我跪在了地上,全身颤抖,我不知道为什么,我不敢直视他…… “我以为他会将我杀了,可他没有,他默默的将沁儿的尸体抱起,转头离去。 “后来他闭口不提这件事,这让我心如刀割,我真的希望他能杀了我,哪怕骂我一句也行! “他没有,在二十四岁那年,桃花盛开,我与你父亲喝着桃花酿,借着酒兴,我问他为什么不杀我,为什么留着我。 “他只是冷漠的瞟我一眼,淡淡的说了句,‘沁儿选的你。’ “二十一年过去了,若是我再问他,估计他还是这答案吧……” 他走到石亭边,两行泪在月光的照耀下格外明显,他望着明月哭泣着,两片桃花遮住了他的眼。 他伸出双手摸向空中,嘴中碎念:“沁儿,是你嘛?是你嘛?” 无人回应,他双手拿起遮住他眼睛的那两片桃花,擦了擦眼泪,对着明月笑道:“谢谢沁儿为我擦泪……” 【求各种……】 第四十四章 冷白一战 良久。 江旭双唇分离,饮下一杯桃花酿,他神色黯然道:“我父亲从来没跟我说过这回事。” 站在石亭边的法一将那两片桃花扬了出去,桃花落在水上,竟悄然化掉,他苦笑道:“你父亲不曾怪我,正因如此我彻夜难眠,我唯一的梦想就是能再见到沁儿一面。” 江旭扭头看向法一,“我父亲能做到?” 法一摇摇头,叹了一口气,“我不知道他能不能做到,但我知道有一人能做到。” “谁?” 法一闭上双眼,低声道:“司徒庆。” 冷白忽然开口问道:“那个楚国神医?” 法一嗯了一声,江旭追问道:“哪里能找到他?” 法一睁开双眼,沉声道:“我找不到,但有一人能找到。” “谁?” “你的父亲,江云。” “为何?” “因为他是江都的人。” 江旭一怔,“江都有很多人?” 法一摇头道:“十二人。” “都有谁?” “你会慢慢接触到的,别问那么多。” 江旭沉默,许久又问道:“我父亲是天下第一高手?” “第二。” 江旭问道:“第一是九先生?” 法一摇头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没有谁能是第一。” 法一长出一口气,叹道:“你父亲尽忠于赵国,可如今却得不到赏识。” “赵王不知道他的本领?”江旭问道。 法一苦笑道:“若是知道了,也不会信,我听说赵王很信任一个人,那人若是跟赵王说你父亲不忠,赵王或许就将你父亲赶到别国了。” 江旭点头,冷白问道:“江都十二人都有谁?” “这不是你现在该知道的,你们二人之后要一起闯荡。” 冷白闻言,拍桌而起,诘问道:“这话是什么意思?” 江旭也看向法一,法一淡淡道:“意思就是你们二人日后要一起闯荡。” “我跟他?”冷白瞟一眼江旭,又紧盯着法一,语气中有一丝不屑之意。 法一转过身看向冷白,嘴角微翘,“你只是隐藏了你的实力,但他不一样,他只是还没接触到这个层面上的东西。” 冷白丝毫不惧法一,与法一对视,嗤笑道:“我承认他父亲很强,但他……不行!” 法一拍手大笑,冷白不解,问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法一正色道:“你想知道你父亲为什么会输给他父亲嘛?” 冷白皱眉看向法一,只听法一一字一字说出:“你父亲太狂!” 话音刚落,只看一柄剑刺了过来,法一很是悠闲地抬起了双指,只听铮的一声,剑尖被法一的双指夹住了。 冷白想要抽回剑,可是无论怎么使力都拿不回来,江旭惊讶的看着二人,薛安鸿眼中一抹惊讶一闪而过,想要出手帮大师,可却不敢,毕竟冷白的身份,他得罪不起。 法一双指分开,冷白一脚跺地,稳住身形,为向后退分毫。 法一看向江旭,道:“剑。” 江旭将他的剑递了过去,法一接过,剑拔出鞘,法一叹道:“这剑太普通,我明儿给你打一把。” 不等江旭说话,法一又将剑尖指向冷白,微笑道:“我没用过几次剑,不知道大小姐能不能胜我?” 他的语气很平和,面容和蔼,可在冷白的眼里却是赤裸裸的嘲讽! 二人同步飞出石亭,两人踩在荷花上,荷花却分毫不动。 “这是怎么站住的?”江旭惊讶道,刚刚法一说他没接触的层面又是什么? 薛安鸿一脸安详的看着二人,只是听到江旭的话,心中也是有些惊讶,毕竟那位可是二十一岁时就灭了龙阁啊。 冷白虎视眈眈地盯着法一,一瞬间内刺出七剑,江旭只能看到最后那一剑,前面六剑快的看不见影。 冷白的剑快,法一的剑更快,毫无压力的挡住冷白六剑后,依旧是云淡风轻的模样。 冷白看到法一这样子,不由怒火中烧,瞬间又刺出数十剑。 法一仍是很轻松的接下,看冷白面目狰狞,法一一掌推出。 冷白滑水往后退,直到靠在墙上她才停了下来,她仍是恶狠狠地盯着法一,可见有多不服。 法一嘴角微翘,剑插在脚下荷花上,双手缓缓抬至头顶。 只看脚下的水竟飞了上去,落在地上的桃花又伴随着法一动了起来,桃花沾水,法一双掌推向冷白。 桃花刺穿冷白的衣角,钉在墙上,每瓣桃花都紧贴着冷白的身躯,那团冷水泼在冷白的脸上,冰冷刺骨。 法一踏着水走向石亭,将剑扔给江旭,拿出手帕擦拭双手,“认清自己。” 这道声音很轻,但在冷白耳里很重,很刺骨,比那团冷水还要冷。 江旭看着法一,眼中充满敬畏之意,他问道:“什么层面?” 法一坐下,饮一杯桃花酿,笑着指向挂在墙上的冷白,“她父亲叫冷子炎,十君城缔造者,江湖人称天君。” 江旭点点头,却又不解这是什么意思?和他的问题有什么联系嘛? 法一不急不忙回答道:“你们二人前往十君城,由她父亲来教你。” 随后又看向薛安鸿,道:“你保护他们二人。” 江旭嗯了一声,又问道:“为什么要冰爷保护我们?” “因为你会被人追杀。”法一淡淡道。 江旭一怔,问道:“这是什么意思?” “当年你出生不久后,你母亲就遇害了,你父亲一怒之下灭了一个二流门派,后来你父亲也一直伴随在你身边,就是为了保护你的安全。” 法一饮下一杯桃花酿,面色红润了起来,他站了起来,上身晃荡,摇摇欲坠,下身却稳如泰山。 江旭正要开口,法一又道:“我本以为那些豺狼们再也不敢来了,不曾想还真有人敢。” 说着,法一看向了墙边,眼睛的金色光芒直接透过墙体,看到黑暗中的一人。 “谁!”江旭惊呼一声。 刹那间,飞出四片桃花,黑暗中听不到任何动静,只能听到一具具尸体倒下的声音。 薛安鸿瞟了眼墙,又看向法一,二人相视,法一朝薛安鸿摇头,薛安鸿点点头,握紧的拳头松了下来。 第四十五章 刺客 江旭飞身越过矮墙,将四具尸体一一搬了过来,搜身,什么也找不到。 “不用看了,金沙客的人。”法一淡淡道。 江旭迟疑一下,点头站了起来,问道:“金沙客的人来杀我?” 法一摇头道:“不止是金沙客的人,还有很多。” 说着,法一随意看向几处地方,隐约间能看到有黑影不断往后撤。 江旭眉头一皱,问道:“这些都是哪个门派的人?” 法一坐下,把玩着酒杯,随意道:“哪个门派的人都有,可以说江湖上排上号的,排不上号的门派都想来杀你。” 江旭沉默,他明白,这些人是怕自己像他父亲一样,所以要趁他还没有任何能力时,就将他除掉。 法一凝视江旭,道:“你师傅是白,但她没教过你剑,你现在所学的都是自己看书学来的,我说得可对?” 江旭一怔,片刻后才缓缓点头,又问道:“大师怎么会知道这些?” “因为这些都是你父亲安排好的,让你去上清山不过是让你学点知识,学剑不论是天君还是你父亲都能教你。” 法一说完,江旭这才明白,原来父亲当年是在装病,故意让他去上清山求药。 难怪当年九先生会亲自下山,更是在下山前就提出要他在上清山上呆两年的要求。 江旭回忆着,越仔细思考就越觉得这一切太过荒谬,江旭不禁怀疑,人真的能算到这个地步吗? 同时他很庆幸,庆幸自己是神子的儿子,而不是他的敌人。 法一道:“你与冷白一同去十君城,安鸿兄保护你们二人。” 江旭和薛安鸿对视一眼,点点头。 江旭忽然想到了什么,开口问道:“朝圣他们?” 法一道:“他们有他们的路,你有你的路,他日有缘,定会再见。” 江旭点点头,不再说些什么,法一手一收,钉住冷白的那些桃花便落入池中,冷白落在水面上,她抹去脸上残留的水珠,好让自己看起来不是那么狼狈。 法一轻声道:“你们两去休息吧,明儿再跟你们交代一些事。” 江旭点头,又看向冷白,冷白并不说话,径直向外走去,江旭急忙追上。 出了暗门,江旭急忙说道:“若是你不愿与我一同出发,我可以与大师商量。” 冷白并不回答他,走向屋中,江旭长叹一口气,也跟着走了进去。 石亭。 法一吐出一口酒气,薛安鸿这才开口道:“大师想要历练他?” 法一摇头道:“不是我想要历练他,只是他的孩子一定会被人盯上。” 薛安鸿道:“可为何江都的人不将那些人通通杀了呢?对于江都人来讲,这并不难。” 法一正色道:“这是他的命,他是江云的儿子,就注定与他争斗的不再是一国英才,是天下英才。” 法一注视着薛安鸿,严肃道:“薛兄,他今年二十了,他父亲二十岁时就已横走江湖,二十一岁灭龙阁,天下英豪闻风丧胆。” 他的言语中有一丝激动,言语中一丝崇拜之意悄然露出,试问谁人不崇拜这样的人? 薛安鸿肃然抬头,眼神闪动一下。 “可一个人太出名总归是不好的。”法一苦笑道:“树大招风,他能震慑住天下英雄,但他儿子若是不行,就只能去死。” 薛安鸿点头,法一沉声道:“沉浸在温室中的人,难以抵抗外面的严寒,这便是他父亲的意思。” 闻言,薛安鸿眼神闪动,不由得挺直了身板,笑道:“那位培养儿子也是有一套啊。” 法一哈哈一笑,低声道:“这小子现在就是从温室中出来了,若是抵抗不住外面的严寒,那么就是死路一条!” 薛安鸿点头,又问道:“这的确是个好法子,但风险有些大了,毕竟这可是他的亲儿子啊。” 法一轻笑道:“普通人都要吃苦,更何况他的儿子呢?不走奇路,焉出奇人?” 二人相视一笑,法一举杯,二人相碰饮下,法一拱手道:“这一路就有劳薛兄了。” 薛安鸿摆手笑道:“不敢,不敢,定会保二人周全!” 法一不再感谢,斟满酒,二人举杯再次相碰。 法一瞟一眼薛安鸿,低声道:“薛兄,你也要加把劲了。” 薛安鸿嗯了一声,笑道:“话说那位冷姑娘看起来脾气不大好啊。” 法一笑笑,道:“她就是不服,她觉得她父亲是天君,凭什么在一个郡守下面。” 薛安鸿点头道:“这是好事,她若是服的话,反倒没有她父亲那样了。” 法一道:“的确,她现在慢慢接受这个事实了,但她瞧不起江旭那小子。” 薛安鸿道:“那小子确实差了点,没有他父亲的样子。” 法一笑道:“人活的就是自己,若是活成了他人的影子,岂不是白活了?” 薛安鸿一怔,开怀大笑,二人再饮一杯。 薛安鸿吐出一口酒气,“大师所言极是,我曾识一人,就像他父亲的影子一样,性子,脾气都与那人一模一样,有时我都分不清哪个是父,哪个是子。” 法一道:“人最怕的就是活成影子和傀儡,当年我若是听我父亲所说当了文官,恐怕现在我就是个浑浑噩噩的人。 “那些成为影子,傀儡的人,即使外表再光鲜亮丽,也是无法掩饰心中的空虚。 “因为他们无志!” 薛安鸿笑道:“不错,若是一个人怕这怕那,不敢按照自己的意志行事,就只能顺从,顺从王上,顺从江湖,顺从他人。” 法一大笑道:“名门也好,寒门也好,有人从乞丐当上皇上,有人从皇上变成几块肉,不敢赌,就什么也没有。 “生于天地,归于天地。赌赢了便是一代枭雄,赌输了就是一片骸骨。 “莫说江湖上的人了,我就是一名门望族的人,天君更是名门世家的,可是江都缔造者江云,他是孤儿,我们这些名门世家的不还是认可他,听从他的安排吗?” 薛安鸿点头,沉声道:“想当年我还只是一个小士卒,我逃出军队,他们追杀我,耻笑我,而如今呢,我成了江湖上赫赫有名的人物,他们见了我都要退让三分!” 法一道:“古往今来,哪个圣人,没被议论过?嚼人舌根这种事江湖上太过正常,若是因为这点小事退缩,你我还能有今日辉煌之时?” 薛安鸿冷哼一声,嗤笑道:“那些人不过是些家禽罢了,穿着华丽的衣裳,用着高贵的物品,束缚着自己的意志,就像圈养的家禽一般可笑,不敢跨出栅栏,生怕自己被宰了。” 法一狂笑不止,道:“就好比一只猪,在猪圈中每天吃饱喝足,看着外面那些野猪,反而嘲笑他们每日奔波劳累,却得不偿失,野猪笑他,他还有理有据的说了句“识时务者为俊杰”,真是可笑之极。” 薛安鸿笑道:“他们试图以金钱来填补心中的空虚,以辞藻华丽的句子批判那些有志的人,一边批判,一边他们还嫉妒那些人活得痛快,想要给那些人使绊子,可笑!” 法一道:“鱼与熊掌,不可兼得。不敢铤而走险,又想要成万众瞩目的人,无异于痴人说梦。” 二人相视一笑,痛饮一杯酒,桃花酿喝完,二人虽微醺,但还有些意犹未尽之意,可桃花酿已经没了,还有一坛还在树下埋着,二人只好回房大睡一觉。 第四十六章 陈奉天 拂晓。 江旭跨出门,伸个懒腰,只听到院中传来铮,铮的声音,江旭循声看去,原来是法一在炼器。 法一也看到了他,点了点头,江旭连忙走了过来,笑道:“大师起的这么早啊?” 法一一边淬火,一边道:“今天你们两就要出发,这把兵器是给你打的。” “今天?”江旭满脸疑惑道。 法一瞟一眼江旭,道:“嗯,越快越好,你们两个要尽快出发。” 江旭有些难为情的看向法一,朝圣几人还没醒,他怎么说也得告别吧。 法一似乎看穿了江旭的心思,沉声道:“我会跟他们说的,你去叫醒冷白,待会我大好兵器,你们就要出发。” 江旭迟疑片刻,点头道:“好,那麻烦大师了。” 说罢,江旭走向冷白的房间,正巧薛安鸿出来,二人擦肩而过,薛安鸿走到法一身旁。 法一也没看他,叹道:“大战将至,希望他能在这一年时间内有所成就。” 薛安鸿拍了拍法一的肩膀,头望向天空,道:“相信他吧,你确定秦国已经跟江湖上的帮派联合了吗?” 法一点头道:“嗯,秦国花了重金,再加上江湖上的帮派被江云压的太久了,此战就不仅是两国之战了。” 薛安鸿笑笑,道:“神子会输吗?” 法一嘴角微翘,道:“不会。” 不多时,江旭与冷白走了出来,二人背上包裹,走到法一面前。 冷白看起来更加冷淡,经过昨夜的事情后,谁都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但她既然背上包裹,就证明她已接受与江旭一同走的事实了。 法一双手大开大合,只看一柄灰色的剑上燃起赤火来,赤火将附在剑上的灰色废渣燃尽,剑露出了它的真面目。 剑柄呈黑色,剑身为白,上有藤曼形状,剑柄刻有二字,逢水。 法一双手合十,剑慢慢平放在炼器台上,法一道:“此剑名为逢水,是根据你的能力而造,日后你觉醒能力,此剑便会发挥出他最大作用。” 江旭一手握住剑柄,将剑拿了起来,阳光照在剑身上,那些藤曼好似扭动起来,异常奇怪。 “好剑!”江旭不禁称赞道。 “我的能力与这藤曼有关吗?”江旭问道。 法一递过一剑鞘,道:“日后你便会知道。” 江旭将剑收回鞘中,称赞道:“大师果真厉害,一柄神剑竟然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造出来了。” 法一摆手道:“此剑算不得神剑,一柄剑的好坏取决于用它的人,自身强,剑便强。” “自身强,剑便强。”江旭默默将这句话记住。 法一看几人准备好了,便道:“好了,你们这就出发吧。” 江旭点点头,又往屋内跑去,看了眼正在熟睡的几人,有捏了捏小楚乙的脸蛋,这才依依不舍的走了出去。 薛安鸿瞥了眼江旭,喊道:“好,你们两个先出去在门外等着,我马上就来!” 江旭二人相视一眼,冷白转身走向门外,江旭急忙跟上。 薛安鸿看向江旭,喃喃道:“重感情。” 法一嗯了一声,薛安鸿立即从房内拿出一个包裹,走向门外。 一只脚跨过门槛时,他回头看了眼,法一对他点了点头,他扭过头,跨出门槛。 “好,咱们现在就出发,前往十君城!” 薛安鸿领着二人出发,走出不久,法一跨出门槛,数十片桃花飞出,只听到一连串倒下的声音。 法一看了眼走出不远的几人,回到院中。 薛安鸿眼睛瞟了一下两周的房顶,脚步加快。 要去十君城最快的当然是出南门,不过薛安鸿料想南门必有伏兵,便决定从夜林池这边绕到西门,从西门出去。 走夜林池有一条大道,平常都是人山人海,十分热闹,可今日却冷清的可怕。 薛安鸿领着二人脚步不停加快,二人显然也意识到有些不对劲,紧跟着薛安鸿的脚步。 越往大道深处,人倒是多了起来,可是这些人的动作古怪,他们装作要买东西的样子,视线却一直放在薛安鸿几人身上。 每个人看到薛安鸿身上那把冰刀时都愣了一下,随后不知走向何处,过会便又多出来几人跟在几人身后。 身后围聚的人群越来越多,薛安鸿看到前面也有人汇聚过来,和二人眼神简单碰撞一下,三人撒腿就跑。 前方围聚过来的人见状,纷纷拔出了武器,冰刀不知何时出现在薛安鸿手中,他朝前一斩,上百块冰锥攻向前方的人。 前方那十数人武功不高的就被打倒在地,武功稍好一点也只能挡住几块冰锥罢了。 薛安鸿领着二人跨过前方尸体,冷白拔出剑来,薛安鸿皱眉低声道:“暗处有高手,快走!” 冷白将剑收回,扫一眼四周,并未察觉到什么气息,但听薛安鸿所说的,也立即向前跑了。 奇怪的是,后面的人并不紧追,只是人群不停汇聚。 薛安鸿心中感到一丝不对劲,正想从小道走,却看见小道也聚拢了人。 这些人将大道小道的路堵住,薛安鸿只能领着二人走大道,前方便是夜林池,薛安鸿已察觉到夜林池那处有一丝气息,是强者的气息。 可身后又能感受到暗处有一股气息,如今只能前往夜林池。 薛安鸿一边跑,一边低声道:“你们二人待会小心,前面和后面都有强者,待会若是难走,我拖住他们,你们二人先跑。” 江旭看一眼薛安鸿,并未回应,冷白也并不说话。 夜林池并没有林子,但在它的东面有一处树林,一旦到了夜晚,在月光的照耀下池塘一周就仿佛有了林子一样,故得名夜林池。 夜林池是唯一一个城内池,据说当代皇帝在还未当上燕王时,曾在这里与一女子相爱,那女子后来好像被燕王处死了。 民间各种传说也相继传开,不过燕王曾偷偷来过此地倒是真的。 薛安鸿领着几人跑到夜林池,夜林池边果真有一人。 那人头戴青箬笠,一袭布衣上满是破洞,握着竹竿,嘴里叼着根草,躺在地上,看到薛安鸿来了,对他笑了笑。 薛安鸿眉头一挑,摆出一副笑容,“我当是谁呢,原来是一枝花的陈奉天啊!” 陈奉天吐出嘴里草,侧卧看向薛安鸿,笑道:“冰爷……嗯,早有耳闻,幸会幸会!” 第四十七章 落夜林池 身后的人围聚了过来,但并未靠近薛安鸿几人,只是虎视眈眈的盯着。 陈奉天很是悠闲的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杂草,笑眯眯道:“冰爷带着两个小娃娃是要去何处啊?” 薛安鸿挡在二人身前,狂傲的笑了笑,道:“我冰爷做事,难不成还得向你陈奉天汇报?” 陈奉天一乐,含笑道:“自然不用,冰爷是何等人物啊。” 陈奉天弯腰拔起一根杂草,意味深长地笑道:“我一枝花做事,也从不与人道。” 说罢,他手中那根杂草飞向薛安鸿,薛安鸿拔刀一斩,只听铮的一声,这根杂草竟能发出这般声音,当真了不得。 江旭二人很是识趣的往后退了几步,看着前方的战斗,江旭眼中精光一闪。 薛安鸿斩断那根杂草,陈奉天忽然出现在他面前,对他咧嘴一笑,他的冰刀顺势斩了下去,陈奉天一刀扛住。 “不知道这柄冰刀能不能将我的夜天给冻坏呢?”陈奉天狞笑道。 薛安鸿眼神一变,冰刀顿时释放出一股寒气,陈奉天忽然回到原位,拍手大笑道:“呀呀呀,好棒的寒气,看起来很厉害呢。” 薛安鸿嘴角一撇,“此刀名为寒天。”随后一刀斩下,一道冰块铸成的刀攻向陈奉天。 陈奉天站在原地,看着那扑面而来的冰刀停在他的面前,寒气扑面而来,吹动他的头发,他伸出一根指头摸了一下那冰刀,立即将指头放入嘴巴中。 “哎呀呀,好冰凉啊。”陈奉天扭捏道,只看他眼神一变,那冰刀顿时碎成了渣。 薛安鸿冷哼一声,“你们一枝花的人真是大胆,难道不知道惹怒他的后果吗?” 陈奉天将夜天插在地上,扶着夜天作出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许久,他咂咂嘴,道:“惹怒他的后果?他要是能以一己之力毁掉江湖或许我还会怕呢。” 薛安鸿笑笑,道:“毁掉江湖对他来讲怕是轻而易举吧?” 陈奉天将夜天拔了出来,看着刀身上的灰尘皱了皱眉,一手擦拭着刀上的灰尘,“是嘛?” 言罢,他的眼睛忽然钉在薛安鸿身上,二人身上的气势顿时爆发。 二人战在一处,立即分开,陈奉天的刀法十分诡异,令人捉摸不透。 反观薛安鸿,刀法刚猛,寒气逼人,将陈奉天死死压制住。 “不好,陈奉天是在掌握冰爷的规律。”江旭忽然喊道。 这声音正好被薛安鸿听到,薛安鸿意识到事情不对劲,立刻就要往后退。 陈奉天忽然一刀斩破他的攻击,一脚踹翻了他。 他对着江旭一笑,不禁称赞道:“不愧是那位的儿子,可惜还是慢了一步。” 薛安鸿冰刀插入土里,捂住肚子,陈奉天的脸忽然出现在他面前,一刀斩下。 铮! 一柄剑挡在薛安鸿眼前,陈奉天看向江旭,江旭出剑斩他下盘,陈奉天正要出手,冷白的剑又劈了过来,他后退两步,看着三人,若有所思。 薛安鸿低声道:“跳池。” 说罢,三人顿时跃下,陈奉天一刀斩下,一道黑色的刀气劈在薛安鸿身上,薛安鸿嘴角溢出一丝血,仍是忍住落在水中。 围聚来的那些人正要追下去,陈奉天忽然抬起手来,那些人便停了下来。 薛安鸿落入水中,后背的血流出,与池水混在一起。 薛安鸿指向一处地方,二人这才看到有一个洞口,连忙拉着薛安鸿游了过去。 “陈奉天,你这是什么意思?还放走了他们?”一人忽然出现在陈奉天身旁,质问道。 陈奉天看向他,眼神中充满鄙视,道:“王奕,你们九阳道是什么帮派?” 被称为王奕的那人一怔,拳头捏紧,问道:“陈奉天!你这话什么意思?” 陈奉天随意的笑了笑,道:“我没什么意思,只是他那把刀是冰刀,如今他们在水中,有能耐你就下去追,我替你收尸。” 王奕一愣,拳头松了下来,沉声道:“那我们不追了?” 陈奉天头靠在双臂上,走向王奕身后,道:“追,这夜林池下面有一条道是通向落江的,落江的水源源不断的往这边流,才汇聚成了夜林池。” 到了王奕身后,王奕扭头看向他,他看向王奕,嗤笑道:“麻烦以后追杀人,你们九阳道的人能做点准备,什么都不知道,是来送死的吗?” 说罢,陈奉天大喊道:“收队,出发落江。” 围聚来的一群人集合,有条有理的组织好队伍,随后跟着出发。 王奕恶狠狠地盯着陈奉天,努力将心中的那股怒火压制住,只看陈奉天忽然停下脚步,也不回头,只是大喊道:“不要乱看,小心眼珠子被人抠下来。” 王奕忽然一拳砸在地面,四周地面出现裂缝,他走向大道,看着九阳道的弟子吐出一口气,大喊道:“准备准备,出发落江!” 进入通道的三人寸步难行,他们三人逆水而行本是有些难了,加上薛安鸿身受重伤,行动不便,就更加难了。 薛安鸿摆脱二人的手臂,冰刀朝两侧一挥,两侧流水凝结成冰,中间才有了些空隙。 薛安鸿吐出一口气,手摸向背后的伤口,嘶了一声。 江旭看着薛安鸿背后的伤口,道:“不一样,肉已经黑了。” 薛安鸿点头咬牙道:“这是他刀刃上的毒,已经开始腐蚀我的肉了。” 江旭皱起眉头,沉声道:“这可怎么办?” 只看薛安鸿一手反握冰刀,冰刀靠近伤口,忽然一股寒气冻住伤口的人,薛安鸿面貌狰狞,紧咬嘴唇,硬是没喊出一声。 江旭看着薛安鸿,心中不禁暗赞一声硬汉! 薛安鸿气喘如牛,面色冰冷,道:“这毒素抵不住严寒,片刻后这毒素便会消失。 江旭与冷白点点头,只听一侧冰块传来碎裂的声音。 薛安鸿道:“走,顺着这条通道去落江。” 说罢,冰块碎裂,猛烈的水流差点带走几人,几人顺着通道慢慢游动,气不够时,薛安鸿便将两侧水流凝结。 薛安鸿一边游,一边想起刚刚的战斗,他扭头看向江旭,刚刚这孩子竟然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就发现不对劲,天赋吗? 此时法一家中的朝圣几人也皆连醒来,知道江旭走了之后,小楚乙闹腾不停。 张或也不停问法一怎么回事,法一跟众人简单说了江旭的情况,几人也没再过问。 好说歹说,小楚乙才不再闹腾,几人收拾好东西便要出发。 几人都打算回楚国去,如今朝圣恢复记忆,他也想回去问问他师傅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法一也没阻拦,几人出发后,法一也离开了。 …… 第四十八章 王奕的实力 落江。 落江起源元良山上,一路下坡直通东海,夜林池地势低,那通道也是人工开凿的。 陈奉天拿着一根竹竿,在落江上钓鱼,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样。 一旁的王奕不断指挥着人马,哪出防御薄弱就派人去哪处,生怕哪里疏忽了,让几人跑掉。 王奕时不时瞥一眼陈奉天,看到陈奉天那副模样,心中愤怒,但又无可奈何。 王奕是九阳道的人,九阳道是一个三流门派,但陈奉天所在的一枝花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刺客门派,二流门派。 当今天下,二流门派已是顶尖,如今的一流门派仅剩一个上清山,若是九先生陨落,那所有二流门派便会跻身一流门派。 当年的一流门派天仙门便是因西门一剑的去世而跌入二流。 一个二流门派倾巢出动可以轻松灭掉一个三流门派。 王奕自然不敢先出手,但若是陈奉天先动手,那可就不一定了。 …… 薛安鸿三人靠近出口,河流冲击越来越猛烈,薛安鸿忽然感受到一股气息,立刻将两侧水流用冰封住。 江旭二人看向薛安鸿,薛安鸿道:“他们在守株待兔,出了出口,不要露头,顺着落江往下流。” 陈奉天看向湖面,嘴角微翘,王奕也感受到了气息,跑了过来。 两人只看到水中三道人影晃过,朝下流奔去,陈奉天微皱眉头,又躺了下去。 王奕白一眼陈奉天,沉声道:“不追?” 陈奉天不耐烦道:“想被冻成八块就下去,我替你收尸。” 王奕瞪一眼陈奉天,领着九阳道的人顺着河流下去了。 王奕走后,一道隐隐可见的身影出现在陈奉天左右。 陈奉天并未抬头,只是摆摆手,那道身影道:“掌门让你与九阳道的人好好相处。 陈奉天将箬笠盖在脸上,极其不耐烦道:“我知道了。” 那道身影消失,陈奉天将箬笠扔出,箬笠漂浮在落江上,顺下而去。 陈奉天伸个懒腰,站了起来,“真麻烦……” 陈奉天揉揉脑袋,叹了口气,慵懒地顺着河流走下。 薛安鸿几人在水中游着,只听上面一人不停喊道:“你们眼瞎吗?追着影子走,看不见?” 江旭水性本不好,憋了这么久的气已有些难受,薛安鸿看着江旭,点头指向前方,示意他再坚持会,江旭面目狰狞地点了点头。 王奕望着河流前方,阴鸷一笑,“我就不信你们要顺着瀑布流下去!” 要到瀑布了。 薛安鸿看向头上的人影,双手拉住江旭二人,双腿猛得发力,从水中冲了出去。 王奕看到几人出来,喜出望外,双脚发力,扑向几人。 薛安鸿扭头看向王奕,一脚踢了出去,王奕双手一挡,脸上露出了狰狞的笑容。 忽然,他感受到手间传来的刺痛感,低头一看,薛安鸿脚下竟藏着冰刺,刺中处隐隐发黑,他连忙退回岸边,以内力逼毒。 薛安鸿几人安然落入河流,依旧顺着河流往下游。 陈奉天本来无精打采的,看到王奕这狼狈的模样忍俊不禁。 王奕看着出血渐渐成了血红色,这才长出一口气,又白一眼陈奉天,心中不忿,但却又不能说些什么,他扭过头,大喊道:“看什么呢?快点追啊!” 陈奉天哈哈大笑,丝毫不顾及王奕的感受,王奕捏紧拳头,转身离去。 陈奉天紧跟着王奕,笑声不断传入王奕的耳里,王奕脚步加快,陈奉天又紧跟上。 王奕转身瞪着陈奉天,怒道:“你是不是疯了?” 陈奉天捂住肚子,道:“我要笑疯了,王兄,实不相瞒,我已数十年没见过蠢材了,今日一见,着实令我大吃一惊啊!” 王奕脸色一冷,一拳轰了出去。 陈奉天很是随意地晃了一下头,那道拳风擦头而过,正中后面的大树,大树中间被打断,倒在一边。 陈奉天瞟一眼倒下的大叔,大笑道:“哎呦喂,这蠢材还挺猛呢。” 王奕眼神一狠,腿横踢了出去,陈奉天后退两步,王奕直拳紧跟过来,陈奉天弯腰一个横扫,只看王奕未防,跌倒在地上。 陈奉天咂嘴大笑,不再理会他,径直而去。 王奕怒视陈奉天的背影,听着陈奉天的笑声,怒火中烧,陈奉天止住笑声,冷眼瞧他一瞧,好似在看狗一般。 王奕怒不可遏,起身疾步扑向陈奉天,陈奉天早已察觉,就等着王奕出手。 王奕一拳轰出,陈奉天回身拔剑一挡,冷笑道:“按耐不住了啊?蠢材。” 王奕身形一退,双拳上充斥着火红色的灵气,化作鹰状。 “赤火!” 王奕高喝一声,一拳轰出,陈奉天以剑横挡,那道火焰竟在夜天上燃了起来。 陈奉天审视着剑,惊叹一声,“豁,有点烫啊。” 闻言,王奕下意识的抬高了头。 陈奉天瞥一眼王奕,也不惧怕火焰,手握住剑一抹,赤火便消失了。 陈奉天似笑非笑的看着王奕,等着王奕出招。 王奕见陈奉天无事,又紧跟着轰出两道拳风。 第一道仍是赤火,第二道却是一头半人高的苍鹰,由灵气凝聚而成。 陈奉天看着两道工具,仍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只看苍鹰追上赤火,竟将那赤火吞入肚中,又吐出数十道赤火。 陈奉天眼前一亮,连忙出剑,剑身附上黑色灵气,那赤火便不能黏在剑上。 此时,九阳道与一枝花的弟子也纷纷通知了两派掌门,两派掌门已在路上。 那赤火一般,全身赤红的苍鹰却不一般,扑向陈奉天时,陈奉天便觉得身陷熔炉,炽热无比。 陈奉天看扑了过来,便一剑斩出,那苍鹰顿时消失,但灵气却飞到陈奉天身后,再次凝成苍鹰。 陈奉天眼中出现一抹惊讶,转瞬即逝,正要再斩掉那苍鹰,王奕一拳轰了过来。 陈奉天拳上附黑色灵气,与王奕的拳头碰在一处,那苍鹰扑了过来,陈奉天抛出飞剑,剑斩去苍鹰,苍鹰又生。 王奕另一拳紧逼面门,陈奉天并未躲闪,一拳击向他腹部。 二人互换一招,纷纷退后数步。 王奕的灵气有火,陈奉天右边脸皮被烧掉一层。 陈奉天的灵气有毒,王奕捂住腹部,看着陈奉天不禁狰狞的笑了起来。 王奕手狠狠一压腹部,嘴中吐出一口黑血,袖袍一抹,双掌一合,火红色的灵气顿时扩大数倍。 陈奉天看着王奕,又看向正在与苍鹰纠缠的飞剑,眉头微皱,又忽然疏散开来。 “龙鹰,出!” 只看王奕双手大开,出现一头龙头鹰身的怪物,它直入云霄,如同雷电一般迅速。 只听苍穹之上传来一声龙啸,那头怪物俯冲向陈奉天,双翅一开,赤火犹如燃了半面天,一双龙眼更是锋不可当。 陈奉天抬头凝视那头怪物,不动声色。 一旁九阳道与一枝花的弟子早已躲到一旁,叽叽喳喳的说了起来。 “那是什么怪物?” “陈师伯他没问题吧?” “你看一枝花的人吓得都不敢动了,师叔这招可真是厉害。” 此时一个肤白貌美的女子注视着陈奉天,上下嘴唇微微碰撞,只吐出两个字来“师伯……” “哈哈哈哈!陈奉天受死吧!”王奕狞笑道,声音响彻云霄,夹杂着一丝愉悦,兴奋,以及一丝如释重负的感觉。 “啪!” 只听一声脆响的巴掌声响起,众人的注意力挪开那头怪物,循声望去,竟是王奕挨了巴掌。 那人宽袍大袖,外蓝内白,面容清秀,皮肤细腻,一双丹凤眼让他看起来有一丝邪魅,精致的五官令人垂涎三尺,再好看的姑娘碰到他恐怕都要逊色三分。 他一出场,九阳道的一些女弟子便欢喜了起来,一枝花的的女子虽没有表现的那么强烈,但那一双眼都要跳出来了,那位肤白貌美的女子怔了一下,硬是将视线转移到陈奉天身上。 陈奉天并未看他,仍是凝视着那俯冲而来的龙鹰,眼中反映出那赤红的火焰。 忽,一道略输于赤火颜色的红色融入了他的眼睛,他眼角出现一丝笑纹,眼皮跳动两下,注视着那道红色背影。 只看她拂袖一挥,那头龙鹰滞留空中,身体忽然炸裂开来,火焰四散,她袖袍再次一挥,那些火焰顿时熄灭。 那人转过身来,冷艳又充满妩媚的一张脸露了出来,她的出场令两派男弟子以及少部分的女弟子都欣喜若狂,论资质丝毫不亚于那位男子。 女子端量着陈奉天,柳眉紧皱道:“看够了吗?” 陈奉天视线并未离开她,只是微微摇头道:“看不够。” 女子也懒得搭理他,落在地上,负手而立。 九阳道与一枝花弟子纷纷出来。 九阳道弟子走到男子面前,拱手作揖,齐声道:“拜见掌门!” 男子名为蓝彬,九阳道掌门人。 女子名为孙妍,一枝花掌门人。 一枝花弟子出来,走到女子面前,拱手作揖,齐声道:“拜见掌门!” 第一排那位肤白貌美的女子脚未站稳,一个趔趄,摔向地面。 陈奉天眼疾手快,只手拦腰将她扶起。 女子点头致谢,陈奉天潇洒一笑,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女子低头,眼波盈盈道:“齐凤蛇。” 陈奉天点点头,齐凤蛇回到队伍,羞涩的垂下了头。 “王奕,知道你自己犯了什么错吗?” 一旁,蓝彬大声质问道。 王奕埋头不服气道:“他先惹我的。” 啪! 一声脆响的巴掌响起,蓝彬厉声道:“你若是不想活了,就该死了。” 王奕垂下头抿嘴,不再说话。 蓝彬转身看向陈奉天,道:“陈奉天?好名字,也请好自为之。” 陈奉天撇嘴,这个动作被蓝彬看到,只看他脚微微用力,一股气势猛然爆发出来,地面上出现裂缝。 那股气势袭了过来,孙妍黛眉微皱,一股气势迸射出去,与那股气势抵消。 “九阳道是要与我派开战吗?”孙妍负手而立,不急不忙道。 蓝彬邪魅一笑,拱手道:“哪敢,哪敢,在下只是一片好心,想帮贵派调教一下贵派的狗罢了。” 陈奉天看向孙妍,孙妍潇洒一笑,大声道:“赤子之心吾还能审视一番,狼子野心……吾只能捏碎它了。” 蓝彬冷笑一下,领着众弟子离去。 陈奉天嘴角微翘,扭头看向孙妍,看孙妍嗔目而视,他的嘴角抽搐两下。 孙艳冷冷道:“你跟我来。” 旋即走向一旁,众弟子投来同情的目光,陈奉天勉强一笑,跟了过去。 第四十九章 陈奉天所想 “你说说,你都干了些什么?”孙妍怒目横眉道。 陈奉天挠头勉强一笑,并不说话。 孙妍看陈奉天还笑,叱责道:“我不是都让天宫来通知你了?让你好好相处,你怎么弄成这样的?” 陈奉天轻咳两声,解释道:“那蠢材……不是,那王奕太笨了,我不想与他为伍。” 孙妍白陈奉天一眼,质问道:“谁先出手的?” “他!”陈奉天正色道,一边将手举到头顶,“天地可鉴,绝对是他。” 孙妍柳眉微皱,长叹口气,问道:“他跑了?” 陈奉天轻笑道:“顺着河流跑了。” “为什么不下河追他?” “薛安鸿护送的他。” “那个冰爷?” “嗯。” 孙妍喃喃道:“难怪,下水就是送死。” 陈奉天连忙跟着说道:“对啊,对啊,那个蠢材就没脑子,结果刚刚还被人家的冰刺给刺伤了。” 说着,陈奉天又忍不住大笑起来。 孙妍嘴角一撇,道:“九阳道的人,也就蓝彬有实力。” 闻言,陈奉天眼中精光一闪,道:“那蓝彬给人的感觉不一样。” 孙妍看向陈奉天,怒斥道:“你还知道?你看你把这事搞的,我本想让你趁这个机会,弄清楚蓝彬出身,可你……唉!” 陈奉天急忙狡辩道:“是他先动手的啊!” 孙妍冷哼一声,问道:“不是你先讥讽他的?” 陈奉天果真不是第一次了,不假思索道:“不是,他先动手的。” 孙妍手扶住额头,忽然感觉天旋地转,头昏沉沉的,她不想再与陈奉天扯犊子了。 陈奉天一看这动作,便知道孙妍不计较了,嘿嘿傻笑一下,乐在其中。 孙妍瞪他一眼,低声问道:“九阳道的人你合不来,要不你和金沙客的人一同追击?” 陈奉天露出一脸不情愿的表情,言语中充斥着不屑之意。 “为何要与这些人合作?难道我一枝花不能单独行动?” 孙妍一怔,叹道:“江都的人不好惹。” 陈奉天道:“我知道不好惹。” “你不知道。”孙妍抬头,正色道:“你只见过江都几人,你没见识过江云的厉害!” 陈奉天撇嘴,问道:“比天君还厉害?” 孙妍低声道:“三招败了。” 陈奉天骇然失色,忽然感到后背发凉,道:“那为何还要惹他?” 孙妍昂头望向天空,道:“秦赵之战就要爆发,江云身为东郡郡守定会助赵国,江都十二才齐聚东郡,秦军压力陡然增大,若是我们能解决掉江都十二才中任何一人,秦国都会给很多资源。” 陈奉天笑道:“还有就是江都十二才压着江湖太久了,是嘛?” 孙妍点头道:“不错,江云如今实力早已不为人知,不过年少时他就能灭了龙阁,如今实力更是高深莫测,江都剩余十一人,个个本领非凡,集江湖全力或许能与江都十二才一战。” 陈奉天坦然一笑,孙妍不解,问道:“你笑什么?” 陈奉天道:“我笑江都太强,江云太强,他儿子都别想活了。” 孙妍黛眉一皱,道:“你没动真格,你不想抓他。” 陈奉天点头坦白道:“不错,我没动真格,江湖真是太荒谬了。” 孙妍长出一口气,陈奉天又道:“我本不屑于做这些事,你知道的,要不是因为你,我都不会回来一枝花。” 孙妍瞥一眼他,沉声道:“我现在是掌门。” 陈奉天讥笑道:“掌门?你不过是担任了掌门一职,这些事情将你的脚束缚住了,若当年你随我闯荡江湖,何其潇洒?” 孙妍垂下头,道:“师兄,师父他老人家对我不薄,我不能……” 话还未说完,陈奉天便打断道:“师父他老人家下能胜任掌门一职的有任天宫,诸葛玉芩!高江,常南这二人虽然嗜血成性,可对弟子们也是十分关怀,为何偏偏你要当掌门?” 孙妍抬头与陈奉天对视,眼中出现一抹坚毅,道:“师父他老人家让我当的!” 陈奉天一怔,长叹一口气,道:“罢了,罢了,我去追那小子。” 说罢,陈奉天转身大步跨出。 孙妍望着陈奉天的背影,喃喃道:“师兄,你可以去过你想过的生活的。” 声音很轻,但这句话陈奉天听到了,他并未回应,只是咬住牙,步子迈的更大,速度更快。 …… “师兄,那陈奉天压根就瞧不起我九阳道!”王奕大喊道。 蓝彬扫他一眼,“你沉住气,不要理会他,还会发生这种事吗?” 王奕鼻孔出气,并不说话。 蓝彬看着王奕,道:“凭你的实力,压根胜不了他陈奉天。” 闻言,王奕双眉紧锁,声音陡然高亢,“你难道没看到他陈奉天吓傻了?他被我打得剑都用不了,若是你来晚一点,他就死了!” 蓝彬凝视着他,他下意识头缩了一下,蓝彬沉声道:“若是我来晚些,你就死了。” 王奕与蓝彬对视,气势衰退不少,他低声道:“怎么可能?” 蓝彬厉声道:“你出了几招?” “赤火,苍鹰,龙……” 王奕一边坦然说着,一边思索着,他的声音愈来愈低,渐渐无声。他的双眉拧成一团,他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王奕惊愕道:“他在诱我出招!” 蓝彬蹙眉道:“你若是早些发现便好了。” 王奕摇头道:“不可能,他难道一开始就打算好了。” 蓝彬双指捏住眉间,叹道:“你说呢?” 王奕一怔,旋即跪下,洪声道:“多谢师兄救我!” 蓝彬扶起王奕,低声道:“不必如此,你追的那小子呢?” “顺着落江往下流了。”王奕忽然想起什么,急忙道:“师兄,为何不让侯文计,杨煜雷与我一同抓他?” 蓝彬叹道:“你以为我不想吗?若是可以,全江湖人都可以抓他,但你有没有想过,咱们要是出人过多,那江都十二才能坐视不管吗?” 王奕一怔,他点头道:“原来如此!” 蓝彬嗯了一声,嘱咐道:“孙妍估计不会换人,你去追那小子,尽量离陈奉天远点。” 王奕点头道:“我知道了师兄。” 旋即离去,王奕回到落江旁时,陈奉天已在那了,王奕与他对视一眼,纷纷扭过头去。 陈奉天扫一眼队伍,道:“齐凤蛇。” “在!” 齐凤蛇走了出来,站在陈奉天面前,不敢直视他。 陈奉天瞄一眼齐凤蛇,吩咐道:“领着人顺着落江寻人,速度快点。” “是!”齐凤蛇连忙回应道。 陈奉天大步顺着落江而去,孙妍与蓝彬纷纷站在远处遥望,不久便没了踪影。 看着一枝花的人出发,王奕也尽快组织好了九阳道的人,旋即出发。 薛安鸿领着江旭二人,再感受到陈奉天与王奕的气息陡然加重时,便爬上了岸。 薛安鸿身上的伤口仍在隐隐作痛,薛安鸿心知此时不能前往十君城了,恐怕那些人已经知道他们要去何处了。 薛安鸿沉思片刻,道:“我们去东临渡口!” 江旭不解,但仔细一想,便立即明白了,若是此时前往十君城,无异于羊入虎口,从东临渡口搭船去,海上他们要想追击几人就难了。 看江旭同意,冷白自然无话可说,三人随即出发。 因薛安鸿身上有伤,几人的速度也慢了很多。 行至深夜,几人才看到灯火通明的东临渡口,此时几人已筋疲力竭,江旭冷白扶着薛安鸿,踉踉跄跄地走向东临渡口。 在靠近东临渡口的马路上,几人摔倒在地,眼皮已困得不能抬起。 …… 江旭睁开双眼,睡眼朦胧,他用手揉了揉眼睛,这才看清自己此时睡在床上,身旁是冰爷与冷白。 “这是哪。”江旭喃喃道。 一个人脸闯入他的视线,看江旭醒来,她笑了起来,道:“你醒了。” 江旭连忙坐了起来,拍了拍额头,嗯了一声,又看向四周。 一个木屋,屋子并不大,有一张床,一个桌子,桌子前有扇纸窗,一口大锅,以及一些捕鱼工具。 江旭看着四周陌生的环境,正要说话,女子忽然开口道:“昨夜看你们倒在路边,我夫君正好捕鱼回来,就将你们带回家里来了。” 女子满脸笑容,又想起了什么,接着道:“他今早出去捕鱼了,现在正午了,应该马上就回来了。” 江旭扫视着房间,忽然看到床边铺着的烂布,连忙下床抱拳道:“多谢姑娘与你夫君好心收留了。” 江旭顿了顿,接着道:“其实把我们放在地板上睡就可以了。” 女子嫣然一笑,道:“这可不行,这可不符合待客之道。” 江旭沉默,这时他才看清女子的容貌,女子长相并不出众,但却十分清秀,给人一种舒适的感觉。 江旭问道:“冒昧问一下夫人名字。” 女子道:“姜珊若,我夫君叫西门度。” 江旭点点头,问道:“夫人夫君是渔民?” 姜珊若点头道:“是,我自二十二岁时嫁与夫君,与夫君在此相伴已有二十多年了。” 江旭笑道:“那夫人与夫君感情可真好啊。” 姜珊若莞尔一笑,道:“是啊,我脾气不好,他总是让着我。” 江旭疑问道:“夫人哪里脾气不好了。” 姜珊若笑笑,道:“以前脾气不好,如今脾气早被他磨得没了。” 江旭点点头,也跟着笑了起来。 第五十章 王奕险死 吱呀—— 门开了,一个头戴斗笠,身穿布衣,背着鱼篓的赤脚男人走了进来。 “夫君,你回来了。” 姜珊若连忙上前帮男子卸下鱼篓。 江旭知道,这就是姜珊若的夫君,西门度。 西门度扫见江旭,道:“你醒了啊。” 江旭嗯了一声,抱拳道:”多谢兄台收留我们。“ 西门度摆手道:“不必谢了,你们醒了就尽快走吧。” “夫君!”姜珊若怒视西门度。 江旭一怔,连忙道:“好,我们会尽快离开的。” 姜珊若闻言,扭头看向江旭,很不好意思的笑了一下,她也疑惑为何今日夫君会如此反常。 江旭勉强一笑,并未多说什么,连忙去叫醒两人。 冷白醒来,揉了揉眼睛,就站在一旁,梳理了下蓬乱的头发,她注意到了姜珊若两人,只是道了谢,并不多说什么。 薛安鸿摇摇晃晃的起身,腰间的疼痛感已经消失殆尽,他站了起来,正要道谢,看到男子的容貌愣在原地。 “东临渡口……就在这了,你们将整个镇边围起来,不要拦百姓,看到江旭几人的身影大喊就行。” 陈奉天瞅着东临渡口来来往往的渔民,径直而去,他能感受到薛安鸿微弱的气息。 王奕看着陈奉天走进去,也走了进去,但却不是同一方向。 “冰爷,你怎么了?”江旭看薛安鸿发呆,连忙问道。 薛安鸿回过神来,走到西门度面前,“敢问阁下尊姓大名?” 西门度压低斗笠,显然不愿说话。 一旁的江旭附耳道:“西门度。” 薛安鸿眼中精光一闪,抱拳拱腰道:“果真是您!” 西门度转过身去,显然不愿回应,姜珊若也注意到了。 “哎,什么是你,我夫君应该不是你说的那人,你们既然醒了就快走吧。” 姜珊若催促着,一边说,一边推着几人。 几人被推了出来,江旭上前正要说些什么,只听薛安鸿一脸正色。 “我曾听天仙门门主西门一剑有一子,当年他老人家陨落,天仙门起初让老人家的儿子担当门主。” 闻言,江旭与冷白接连意会。 “但他不,他执意下山,此后不知踪迹,那人名为西门度!不知阁下可有印象?” 屋内并无动静。 薛安鸿忽然感到一股熟悉的气息,急切的声音响起。 “在下薛安鸿,身旁这小孩名为江旭,是江云之子,这小女娃名为冷白,是天君之女,如今我们被人追杀,大人能否出手相救?” 屋内,西门度听到这二人名字眼皮跳动两下,姜珊若知晓江云,她也知道天君是西门度的师弟,她看向西门度。 西门度并未说话,他将斗笠放在桌子上,就这样站在那。 薛安鸿感受到那股气息越来越近,眼见就要到眼前了,他没了办法。 砰! 只听一声巨响,门被薛安鸿撞开,江旭与冷白连忙跟了进来。 西门度审视着江旭与冷白,并未说话。 姜珊若护在西门度身前,盯着眼前的几人,刚刚那股温柔的气息全然消失。 陈奉天站在屋子外,他能感受到屋内的另一股气息,他眉头微皱,看到身后的王奕,心中忽然大喜。 他佯装没有发觉薛安鸿气息的样子,走向一旁,王奕感受到了薛安鸿的气息,却看陈奉天往反方向走,心中讥笑陈奉天真不行。 “喂,你去哪?”王奕故意问道。 陈奉天木然回道:“啊?我找薛安鸿啊。” 王奕心中暗笑,脸上却装作无事的样子,“原来是这样,那你去吧。” 陈奉天嗯了一声,很是听话的走向一旁。 王奕大步流星地走到屋子外,吆喝道:“薛安鸿,出来!我知道你在里面!” 陈奉天转过身来,佯装一副啊,原来在这的模样。 王奕偷喵一眼陈奉天,看到陈奉天这模样,优越感爆棚!腰杆也不觉得挺直了。 看屋内没动静,陈奉天佯装要上前的模样,王奕连忙喊道:“哎!我先发现的,你别过来!” 陈奉天一怔,向前跨出一步,道:“可是万一你打不过呢?” 王奕鼻孔出气,心中暗骂陈奉天瞧不起谁呢,他毫不犹豫道:“不用,我就算被打死了,你都别过来!” 陈奉天脚步滞在空中,许久才缩了回来,一副不情愿的模样退出了战场,但他心中早已狂笑不止。 王奕看陈奉天退了回去,冷哼一声,算你识相,想抢老子首功?等着吧。 王奕看屋内还没动静,不耐烦道:“快点出来!再不出来,老子一把火烧了这!” 闻言,屋内总算有了动静,一个清瘦赤脚男人走了出来。 看到这人,陈奉天膛目结舌,喃喃自语道:“西-门-度!” 王奕看到这人好似觉得有些面熟,但又一时想不起来是谁,他瞄一眼陈奉天,生怕陈奉天抢他功劳的他急忙喊道:“喂,你家里藏着的那个人,给我拉出来。” 西门度并不说话,一股凉风吹动,他脸前两缕长发随风飘动,一会遮住他的眼,一会要挡住他的嘴。 “你要烧了我家?”西门度面容僵硬道,言语中夹杂着一丝懒洋洋。 王奕眉头一皱,他还没想到这小渔民还敢这么说话,他怒喝道:“是!我要烧了你家,怎么着?还不快点把人交出来!” 陈奉天靠在一根木桩上,悠然自得。 忽,一条黑色的东西从西门度脚下往上擦,所过之地,悄然消失,先是腿,后是腰。 “那我就要杀你了。” 一道沉重且随意的声音响起。 王奕这时才发现了不对劲,回头一看,陈奉天正悠然自得的靠在木桩上,王奕眉头一皱,捏紧拳头,环顾四周。 噌!一道剑光闪过,王奕衣袖破开一条缝,这一剑快!快到血液都迟疑了会,鲜血滴落地面,王奕眉头皱的更深了。 陈奉天在后露出笑容。 屋内,姜珊若并未看向几人,注意力都放在外面的战斗上。 噌! 又是一道剑光闪过,王奕脸上出现一道细缝。 王奕心生不妙,连忙大喊道:“陈奉天,你还再那边看!还不过来帮忙?” 陈奉天起身,王奕看到后,正想着陈奉天这人还不错,哪想,陈奉天换了个姿势,又靠了过去,还揉了揉肩膀,道:“哎呀,靠的我肩都酸了。” 王奕怒视陈奉天,怒吼道:“陈奉天,你在干什么!快点过来!” 陈奉天挠挠头,一脸的天真无邪,道:“不是你说就算你被打死了,我都别过去嘛?” 王奕恶狠狠地盯着他,道:“你……” 噌! 又是一道剑光闪过,王奕单膝跪在地上,脸上充斥着愤怒。 西门度又出现在原来的位置,他沉声问道:“还要火烧吗?” 王奕并不服输,傲然道:“要!” 噌! 一柄剑划过王奕腹部,西门度眯眼看着王奕,道:“我要是想,随时都可以把你杀了。” “来啊!”王奕怒视他,全身猛得燃起赤火。 西门度看着他,他怒吼道:“我王奕何时怕过死?想取我项上人头,来拿便是!” 铮! 一柄黑剑与白剑相交一处,狂风一吹,西门度看向那人,道:“陈奉天,你要救他?” 陈奉天嘴角一撇,平静道:“救这种蠢材,我自然是不乐意了,可是若是他死了,我也不好交代啊。” 王奕瞪着陈奉天,却不能说出话来,刚刚一瞬间,陈奉天封住了他的穴位,如今的他不能动弹,更不能说话。 二人分开,西门度问道:“你们要杀我师弟的女儿?” 陈奉天摇头坦然道:“我们要追杀的是江旭。” 西门度看向屋内,道:“他的儿子啊,你们要跟江都十二才开战?” 陈奉天点头,笑道:“是,你要帮那孩子吗?” “不。”西门度摇头,沉声道:“他的儿子,不需要帮忙。” 陈奉天潇洒一笑,道:“那你不帮你师弟?你师弟也是江都十二才的人啊。” 西门度冷声道:“我与我夫人已在这东临渡口呆了二十多年了,我不想在牵扯进江湖之事了。” “在东临渡口,你们莫要对他出手。”西门度忽然道。 陈奉天大笑道:“好,就是怕有些个蠢材按耐不住啊……哈哈哈” 西门度盯着陈奉天的眼睛,不解道:“你平生最是喜欢潇洒,怎么还会帮着追杀他的儿子?” 陈奉天与西门度对视,轻声道:“你说呢?” 西门度低头一笑,“原来如此,你也被这些东西给束缚了。” 陈奉天感慨道:“是啊,哪有你活得痛快啊,真是潇洒。” 西门度笑笑,道:“父亲说,人各有命,要么我终生如此,要么我命未到。” 陈奉天拍手大笑,道:“也许是命未到呢,至少我的命还未到。” 又忽然想起了什么,陈奉天又接着道:“又或许我命已到,我却不知。” 西门度看向陈奉天,叹道:“可惜如今你还不能遂愿。” 陈奉天昂头望向天空,道:“命该如此吧。” 西门度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命,未尝不可破。” 陈奉天看向他,笑道:“或许吧。” 他一手拖起王奕,道:“我走了,有机会小酌一杯。” 西门度苦笑道:“夫人不让。” 陈奉天一怔,转过身去,只听他大笑道:“好啊!潇洒啊,真潇洒!” 第五十一章 逃出生天 西门度望着陈奉天的身影离开视线,这才踏进屋内。 薛安鸿上前,拱手作揖道:“多谢西门大人。” 西门度并未看他,姜珊若上前抱住他,柔声问道:“没事吧?” 西门度摇摇头,“没事。” 姜珊若松开他,看着他的脸,又瞥一眼江旭几人。 西门度笑笑,转过身,道:“你就是师弟的女儿?” 冷白点点头,道:“伯父好。” 西门度看冷白并未行礼,便轻笑道:“还真像。” 他又看向江旭,道:“江云的儿子,竟也会落到这番田地。” 江旭勉强一笑,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 西门度扫一眼三人,道:“薛安鸿,你带着他们是要去哪?” 薛安鸿低头道:“法一大师让我带着他两去十君城,江旭这小子还没接触那层面的东西。” 西门度难以置信地凝视着江旭,他一手摸着下颏,端量许久,才咂嘴道:“还真是。” “你们这会便出发吧,此事应该挺急,我会护送你们到渡口,他们要是有人敢追,我就杀了他们。”西门度平静道。 薛安鸿连忙拱手谢道:“多谢大人。” 江旭二人也紧跟着道了谢。 …… 一旁,陈奉天望着东海,静静的感受着微风吹拂,风吹着海,海浪被赶了上来,黑压压的乌云占了半边天。 东海之上,能看到大大小小,远远近近的小船正往回赶着。 天上翱翔的鸟儿正俯冲向家中,地上的虫子成群结队的往一处赶。 王奕看着陈奉天的背影,声如蚊蚋:“多谢。” 陈奉天闭着眼,聆听着风声,海浪声,鸟儿扑腾声,虫子吱吱声,渐入佳境。 王奕看陈奉天并不理会他,他双膝跪下,哄声道:“多谢!” 陈奉天睁开双眼,转过身,看着王奕大笑道:“起来吧,本来也是我揶揄你,有何可谢的。” 王奕垂下头,沉声道:“是我之前态度一直不好,我这人太暴躁,还请见谅。” 陈奉天一手提起王奕,筛糠似的抖了抖,道:“可别说这种话,你这样说得,让我之后都不好意思揶揄你了。” 王奕笑笑,道:“你要是再揶揄我,我就不干了。” 陈奉天潇洒一笑,“不干好啊!” …… 西门度领着几人来到渡口,此时狂风大作,渔民,船夫早已回了家中。 西门度领着几人到了他的船只上,道:“你们用这艘船走吧,如今天气不好,海上虽是有些凶险,但却是走的最好时机。” 薛安鸿点头,拱手再次道谢:“多谢大人。” 西门度笑道:“别叫我大人了,我早已不是天仙门的人了,就是一个渔民罢了。” 薛安鸿低头沉声道:“大人无论何时都是大人,与天仙门无关。” 西门度微微一笑,不再与薛安鸿争论。 “快走吧。” 薛安鸿点头,领着江旭二人上了船,几人再次道谢,旋即扬帆而去。 东临渡口,另一边。 陈奉天与王奕领着两派弟子,站在岸边,静静等着。 陈奉天望着船只愈来愈小,他开口道:“走。” 西门度看到这边的船只出发,并未出剑,他又看向那已经走远的小船,叹了口气。 一旁的姜珊若见状,笑问道:“怎么?想念逍遥快活的日子了?” 西门度翘首望去,沉声道:“我在想,他的儿子会成为一个怎样的人。” 姜珊若莞尔一笑,眼波盈盈道:“我曾听人说他二十二岁就名满江湖了,他有多强?” “不知,我只知道师弟曾去挑战他,三招落败。”西门度说着,肩膀弯了一些,接着道:“他二十二岁时,镇压的不止是年轻一辈,他镇压的,是一个时代。” 姜珊若若有所思的眨眨眼,好奇道:“那江都十二才会输吗?” 西门度摇头道:“不知,江都十二才中,江云最强,师弟次之,其余十位皆是大能,各有千秋,但江湖上的能人也不少,只是当年江云锋芒毕露,那些能人也因江云的出现而黯淡不少。” 姜珊若双手抱住西门度的胳膊,问道:“你算能人吗?” 西门度看向姜珊若,笑道:“当然算。” “挺自负的吗?”姜珊若捂嘴笑道。 西门度猖狂大笑,“这不是自负,这是自信。” “哦?”姜珊若看向西门度,露出俏皮的笑容,道:“你当年就是靠着自信闯的姜府?” 西门度仰天大笑,“当年我就是知道你对我有意思,所以我才敢硬闯姜府。” 姜珊若哼了一声,娇声道:“然后被姜府的人揍成猪头?” 西门度伸手挑起姜珊若的头,笑道:“那你不是出来帮我求情了?” 姜珊若羞涩一笑,轻捶一下西门度,道:“我哪能想到一个十五岁的孩子就敢硬闯姜府。” 姜珊若又想起了什么,笑了起来,“你当年也不早说你是天仙门的人。” 西门度昂头道:“我不喜欢用家世压人。” 姜珊若呵呵一笑,满脸的嫌弃,道:“说得好听,当年被赶出姜府,也不知是谁领着他爹入姜府提亲的?” 西门度不去看姜珊若,轻声道:“咳咳,对付仗势欺人的人,就要大胆出手!” 姜珊若娇嗔道:“什么意思,我仗势欺人了?倒是你,见色起意,才多大的年纪脑子里竟是些龌龊之事。” 西门度邪恶一笑,姜珊若连忙往后退了两步,西门度一把扛起姜珊若,大手一拍,猖狂笑道:“既然你这么说了,那我就原形毕露了!” “啊!你放开我!”姜珊若大喊道,一边娇羞的低下了头。 …… 陈奉天盘坐于船头,静静的感受着自然的声音。 王奕站在他身边,若有所思的望着前方。 齐凤蛇蹲在一旁,眼睛时不时地瞥向陈奉天。 “划快点!追上前面的船。”王奕高声催促道。 不得不说,江旭三人划船的速度比起身后两派弟子的划船速度不知慢了多少。 只看前面的船只越来越大,渐渐能看清了上面的人,两派的弟子们更加卖力地划动船桨。 江旭回头看到数十只船紧逼他们,连忙大喊:“他们要追上来了。” 大雨忽降,天更加阴沉了。 眼看他们就要追上来了,薛安鸿站在船尾,冰刀一斩,海上顿时结满了冰,蔓延数里地。 王奕见状,轰出数十团赤火,开出一条大道来。 王奕嘴角微翘,再次轰出赤火,直奔薛安鸿。 薛安鸿冰刀一斩,那火焰便落下海。 他一手抚摸着刀身,手所过之处,生出冰花来,他手在刀尖停下,眼睛一扫后方,嘴轻轻呼出一口气。 那冰花飘向身后船只,冰花在空中竟突然放大数倍,挡住身后众人视线。 王奕赤火轰出,冰花碎裂,又分裂成数百个小冰花,小冰花缓缓飘落,黏在船底,忽然变大数倍,使得船只不平衡,将弟子翻了下去。 “可恶。” 王奕眉头一皱,顾不了那么多,跃下海,去救那些水性不好的人。 齐凤蛇的水性也不好,她只能拿起船桨伸了出去,尽量救出一些人。 海浪一冲,不少弟子被海覆盖。 “啊!” 齐凤蛇大叫一声,在船边摇摇欲坠,陈奉天伸手将她拦住,唤出夜天,弟子抓住夜天,陈奉天手微微一动,夜天便将弟子送了过来。 “快走!”薛安鸿大喊道。 江旭二人疯狂划桨。 许久。 王奕爬上船,抹去眼角的海水,一眼望去,薛安鸿等人的船只已走了很远,几乎都要看不见了。 他勃然大怒:“一群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材!” 他看着两边船上的弟子,无一不湿身者,他高声道:“真是一群蠢材!靠岸,休整片刻再出发!” 两边弟子无一人敢回应。 陈奉天瞥一眼他,笑了笑,道:“行了,靠岸。” 弟子们才纷纷动身,王奕长出一口气,一脸严峻。 陈奉天轻笑道:“所幸没有弟子伤亡。” 王奕一扫众人,一脸怒意道:“是没伤亡,但是追不到人了!” 陈奉天笑道:“他们跑不了的,盯着的人又不止咱们两派。” 王奕闻言,苦笑道:“可是不是九阳道的人抓住他了。” 陈奉天拍拍自己旁边的位置。 王奕意会,坐了下来,竖起拳头,叹道:“薛安鸿在海上占尽了优势。” 陈奉天瞟一眼王奕,笑道:“你总算知道了?” 王奕一怔,不服气道:“什么叫总算知道了,我早知道了!” 陈奉天笑而不语。又道:“不是九阳道的人抓住又能怎样?” 王奕正色道:“这人若是我九阳道抓住的,我九阳道就能名声大振,说不定还能跻身二流门派呢!” 陈奉天撇嘴,笑问道:“你死了,蓝彬死了,你们这些老一辈的死了,少一辈的难道还能保证在二流门派?” 王奕一怔,摇头道:“不知。” 陈奉天笑笑,道:“那不对了?白费力气罢了。” 王奕连忙回道:“不是白费力气,若是我们能跻身二流门派,不论后代能不能守住,至少我们为他们开了一条路!” 陈奉天一怔,嘴角微翘,笑道:“好了,好了,随你吧。” 齐凤蛇就坐在陈奉天身后,目不转睛地盯着陈奉天。 第五十二章 冰爷的目的 “唔,终于甩掉他们了。” 薛安鸿长叹一口气,如释重负。 江旭忽然正色道:“多谢冰爷!一路上护送我们,还让您受了伤。” 薛安鸿一怔,大笑了起来。 “您笑什么?”江旭不解地问道。 薛安鸿止住笑,道:“我不敢想象,他的儿子还会给我这个小人物致谢。” 江旭肃然道:“我是江旭,我就代表我自己,您要是总把我跟他比,我就没得说了。” 薛安鸿笑问道:“怎么,觉得你比不上你父亲?” 江旭道:“比不上,你们都说他是万年一出的天才了,怎么可能万年出两个天才?” 薛安鸿一怔,旋即猖狂的大笑了起来,道:“你若是这么认为,恐怕伤了你父亲的心啊。” 江旭扭过头去,不解道:“什么意思?” 薛安鸿轻声道:“照我看来,你父亲之所以没早早让你学武,是因为他想让你过你自己想过的生活。” 江旭问道:“可为什么现在又急着让我学武,让我接触更深层面的东西呢?” 薛安鸿道:“那是因为大战将起。” “大战将起?” 一旁的冷白开口道:“秦赵之战,秦国近年来实力大增,很有可能碾压着赵国打,你父亲一心忠于赵国,自然会与秦国大战。” 她扭头看向江旭,接着道:“这些江湖人之所以现在才对你出手,是因为当年并没人能将他们团结起来,以一派之力对抗江都十二才,无异于送死。” “如今秦国实力大增,秦王听人说江云实力极强,便花重金请江湖众人攻击江都十二才。” 说到这,她沉默片刻,又道:“当年许多天骄出世,但因你父亲的光环太强大,让他们这些人变得黯淡不少,谁人不爱名利?如今秦国出重金,整个江湖联合起来,哪派若是能杀了江云,既能得到秦国的赏赐,又能名声大震,名利双收的事,江湖各派自然会做。” 薛安鸿点头道:“不错,你父亲恐怕早已预感到事情的严重性,你接触更深层面的东西,学武,不是为之后的大战做准备,只是自保,你要活下去。” 江旭点头道:“这就是所谓的树大招风吗?” 薛安鸿一笑,道:“可以这么理解,你也可以理解为你父亲太强了,他们嫉妒你父亲,但又打不过你父亲,所以……” 江旭打断了他的话,道:“所以就来欺负我了?” 薛安鸿点头,江旭长叹口气,道:“我觉得我并没有什么武学天赋,如今又是被人追杀,您还受了伤,我觉得不值,若是为了自保,我不如回父亲那里,跟着父亲,难道还有人敢动我?” 薛安鸿忽然站了起来,他叱责道:“你能跟着你父亲一辈子?你父亲能保你一辈子?你父亲若是死了,他们要是将你父亲的尸体大卸八块,莫说做些什么了,你连自保都不能。” 江旭沉默,一旁的冷百道:“我父亲小时候也不让我习武,他觉得女子就应该三从四德,相夫教子,但我偏不,他不让我习武,我就上吊,他拗不过我,就只能教我学武。” “你父亲这件事,我也是偶然得知的,在这之前,我一直认为父亲就是天下最厉害的人了,所以在从父亲口中得知他后,我气不过,我自然是斗不过他,于是我便去找他的儿子,也就是你,我想看看你到底有什么本事。” 江旭低头叹气道:“所以呢,你看到我没本事,瞧不起我。” 冷白笑道:“我是这么认为的,法一大师说你还步入那个层面时,我就不服,我就想着等到了十君城,你跟着父亲学了武功,到时我与你切磋,打败你,证明给所有人看!” 江旭扭头与冷白相视,轻笑道:“这样啊,那我倒是很期待与你的比试。” 冷白眉头一挑,笑道:“好啊,我等着呢。“ 薛安鸿看到江旭又昂起头来,也跟着笑了起来。 “其实我也不是无偿护送你们。”薛安鸿忽然说道。 江旭看向薛安鸿,“我说呢,冰爷你总不能做亏本生意吧。” 薛安鸿哈哈一笑,江旭追问道:“你的报酬是什么?” 薛安鸿盘坐下来,双手放在膝上,道:“我很早以前便想加入江都了。” “加入江都?” “嗯,我年少时,家里穷,我去参军,但几年来,我厌倦在边关镇守的日子了,我便偷偷跑了出去,回到家中,家中老母已病逝,我在军中却浑然不知,我厚葬了母亲,想着从此要过潇洒的日子。” 说到这,薛安鸿揉了揉鼻子,接着道:“可这时,魏军派人来捉我了,我连滚带爬地逃离了魏国,在外面游荡,因为在军中多年的训练,我力气大,也有些武艺,路途中帮人做些事,他们也给我一口饭菜。” 薛安鸿扫一眼两人,两人正入神的听着他讲呢,他接着说道:“日子虽然过的苦了些,但我却充满了活力,感觉活得无比畅快。 “就是如此,我在游走到楚国一代时,碰到一个老师傅,他年事已高,体力不支,但仍是好善乐施。 “那日我正巧碰着他扛着两桶水,我连忙过去帮他扛上,这一问才知道前面有个村子闹干旱了。” 他顿了顿,抬头看向黑压压的天空,雨水滴打在他的脸上,他用雨水洗了把脸,又道:“那几日就来来往往地往那个村子里跑,硬生生与村民们一同完成了田地的灌溉。” “虽然累,但很开心,村民们看到我也热情的不得了。村子里没事后,我就想着要走了,我就去跟老先生告别,哪想老先生不让我走,说是要教我一些武艺。” “哼哼,我当时看老先生那皮包骨的身子,实在是不相信,哪想……” 江旭插嘴道:“哪想什么?他揍你了?” 薛安鸿摇头道:“不算是,他一只手将我抬了起来。” 江旭和冷白纷纷做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 “我当时都吓傻了,谁能想到一个瘦弱的老头能将我一个状态抬起来。” 江旭二人纷纷赞同,表示轮谁谁也不信。 “我当时便信了,随后几天,他便教我武功,他引出了我的能力,也就是冰!” “在老先生教完后几日,他老人家便仙逝了,我将他厚葬了。” “临死前,他曾说若是我能得到一把好兵器,那就是如虎添翼!” 冷白问道:“所以你就打听到了法一大师?” 薛安鸿点点头,正要接着说下去,江旭忽然开口道:“我怎么觉得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薛安鸿问道。 江旭摸着下颌,一副真相只有一个的模样,“你说会不会这老先生早就看中了你,也知道他大限将至,因此才想要找个徒弟?” 薛安鸿一怔,仔细回忆,想想还真是有些巧合呢。 “可能是吧,不过那算是我有福了,若不是遇上了那位老先生,我根本跻身不到这个层面。” “那后来呢?”冷白连忙问道。 薛安鸿轻咳两声,清了清嗓子,接着说道:“后来我四处打听大师的消息,终于在燕国东边的一个小村落碰上了大师。” “大师那时正巧在研究潭石的用法,做出了专门拿潭石的手套,我求他为我打一把武器,他并没有拒绝。” “说起来当时我还做了件傻事。” “什么事?”江旭问道。 “当时我看大师正找东西呢,我猜他要找潭石,我便拿起来用手给他递了过去。” “潭石是有寒毒的,知道吧?”薛安鸿向两人解释道。 江旭点头,这件事他知道,之前在武遂城的时候,那于统领便送了一朵潭石雕刻而成的冰花,当时确实说是有毒。 “那之后呢?你中毒了?”江旭迫切的想要知道后面的事。 薛安鸿摇摇头,道:“大师当时也惊呆了,连忙告诉我这潭石有毒,我当时吓傻了,以为命不久矣。” “结果……”薛安鸿看向两人,长叹一口气。 “结果什么?”二人异口同声地问道。 “结果并没有事,当时大师也好奇极了,最后发现因为我的能力就是冰,这潭石的寒毒不及我的能力,这才不能伤了我。” “原来如此。”江旭点头道。 “嗯,这之后大师便为我打造了冰刀,我靠着这把冰刀纵横江湖,多少奇人异士都死在了我这把冰刀下。” 薛安鸿说着,腰杆不觉得挺直了。 江旭忽然想到了什么,开口问道:“那陈奉天他们为何与你的刀碰撞时,没被寒毒伤到呢?” 薛安鸿一怔,叹出一口气,道:“陈奉天武功远高于我,更何况潭石的寒毒只能伤到没有内力的人,若是有了内力便伤不到了,当年大师造那手套也只是为了给百姓们,潭石的寒毒能有多厉害?” “那冰爷您的意思是还有比潭石更厉害的寒毒?”江旭问道。 薛安鸿一脸严峻道:“有!当然有!我只是听大师说过,古窟里有个机关,就能释放寒毒,除非是神人才能过去。” 薛安鸿说到这,又连起来道:“这也就是我崇拜你父亲的原因,你父亲入得了古窟是一回事。我加入江都也是因为江都名气大,若是进了江都,出门倍有面,而且还能认识那么多大能!” 江旭瞥一眼薛安鸿,屏住笑,他还以为薛安鸿有什么大志向呢,结果是为了面子。 “也就是想走后门?靠他儿子进江都?”冷白毫不留情地拆穿了薛安鸿的想法。 薛安鸿轻咳两声以此掩饰尴尬。 江旭瞟一眼薛安鸿,连忙转身卖力地划起桨来,表示我办不到。 薛安鸿看一眼江旭,又看向冷白,冷白也扭过头去,专心地划桨,我也办不到。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坐在原地发愣。 第五十三章 狂人南宫三劫 三人划船到了齐国边境的一个小村落。 村子看起来生机勃勃,人来人往,叽叽喳喳的。 江旭一问,这才知道,今天是村子一年一次的大集会,十分的热闹。 江旭拦住一个村名,问道:“大伯,这村子内哪里有酒馆啊?” 大伯一看不是本地人,便手指向一旁的大路,道:“这村北有家来顺酒馆,不论是酒还是肉,都是一个好啊!你们顺着这条路直走便能看见了。” 江旭点头致谢,“好,多谢大伯了。” 大伯嗯了两声,便离开了。 江旭几人顺着大路走,几乎要到了路的尽头,这才看见一家来顺酒馆。 酒馆外的一条街人山人海,来来往往的商贩,旅客,真是不少。 酒馆规模不大,有二层楼,一层只有八张桌子,但此时八张桌子却都坐满了人。 一个店小二看来了客人,耷拉着脑袋跑了过来,双手的汗抹在衣角上,拱腰道:“客官要吃些什么?” 薛安鸿看着屋内坐满了人,便道:“你这都坐满了人,让我们怎么吃?” 店小二看了看四周,还真是,连忙赔笑道:“不要紧,不要紧,马上就有人要走了,客官跟我来。” 几人跟着店小二来到角落边的小桌上,桌上一人扶着酒瓶,趴在桌上呼呼大睡。 “哎哎,醒来了,快点滚,来客人了!” 店小二见那人不理会他,一把将那人摔在地上,刹那间,酒馆的人都投来了不悦的目光。 薛安鸿一把捏住店小二的手腕,不悦道:“你这是做甚?没位置我们便不吃了,你将客人摔在地上,算是怎么事?” 店小二大惊,额头上冒出几滴冷汗,他拱腰战战兢兢道:“客官你有所不知,这人每次来我酒馆喝酒都不给钱,怎么揍他都无济于事,掌柜的好心收留他,让他做些事,他反倒不乐意了,整日占着位置,您说我们这生意可还怎么做啊?” 薛安鸿还未说话,地上那人一手撑起身子,一脸茫然,脸上还有睡觉留下的痕迹,他爬上桌子,嘴里喃喃道:“我怎么滚下来了。” 薛安鸿松手,看向那人,店小二探手一抓,拖着那人的衣领往后一扔,那人滚了个圈,躺在地上,一副浑浑噩噩的样子,感受到身子的疼痛,他怨骂道:“哪个蠢材!” “呵,你还敢还嘴!” 店小二说着,坐在那人身上,给了他一个脆响的巴掌。 那人回过神来,一把推开店小二,店小二没站住脚,趔趄一步,倒在地上。 掌柜的听到动静,连忙跑了出来,厉色道:“这是在干什么!” 那人撑起身子来,叨叨起来。 “谁敢打我,我可是天才!” 店小二看到掌柜的来了,连忙起身,垂下头,低声骂道:“有客人来了,这狗-娘养的不走!” 掌柜的一听,立即上前,就给了那人一个巴掌,那人趔趄两步,靠在墙上,一手摸向脸,感受到那微微发麻的感觉后,他立即扑向掌柜的,将掌柜的扑到在地,甩出两个嘴巴子。 “你敢打我?我弄死你!” 店小二见状,连忙喊来几个帮手,将那人架了起来。 那人满脸通红,面目凶恶,嘴里喋喋不休的说着脏活。 掌柜的被人扶了起来,一脚踹在那人腹部。 那人身体蜷缩,嘴张大,差点吐出什么东西来,缓了会,他猛地发力扑向掌柜的,那四个跑堂的险些没拉住他,掌柜的也被吓得身体冷颤一下。 回过神来的掌柜,立即吩咐道:“把他扔出去!” 跑堂的正要办事,江旭忽然拦住他们,道:“把他留下吧,跟我们坐一桌。” 闻言,酒馆里的人都以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江旭。 掌柜的沉声道:“客官你可想好了,这人可是个疯子。” 江旭点头道:“不必多说,留下便是了。” 掌柜的很是奇怪的看一眼江旭,旋即怒声吩咐道:“放了他!” 几个跑堂的放了手,那人站在那,心情好似平复了些。 “上些好酒好肉。”薛安鸿拿出个碎银来,扔给店小二。 店小二点头哈腰的离去了。 江旭几人坐在桌上,一个店小二急忙过来用抹布擦了桌子。 江旭邀那人坐下,那人并不理会,江旭还想在说些什么,薛安鸿给了他一个眼神,他便不再说话了。 一时间,江旭三人成了大家议论的对象,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几人并未理会,只是耐心等待。 不久,酒肉上来了。 薛安鸿双眼发光,正要上手撕肉,一只手忽然撕下了一条鸡腿。 一看,原来是那人,那人毫不介意地坐在江旭身旁,自顾自的吃了起来,又很是娴熟的给自己倒上一碗酒,一饮而尽。 薛安鸿拍桌而起,整个酒店顿时鸦雀无声,众人纷纷抱着看戏的态度看向薛安鸿。 薛安鸿瞋目切齿,高声质问道:“你这厮好生无礼,是想挨打吗?” 那人一怔,轻蔑的瞧了眼薛安鸿,又倒上一碗酒,喝了起来。 薛安鸿双拳捏紧,骨头咯咯作响,江旭连忙拉住薛安鸿,安抚道:“冰爷,别理他!” 薛安鸿瞪那人一眼,这才坐下,屋内顿时又叽叽喳喳的说了起来。 “哈哈哈,还是这位小兄弟识时务!”那人贴近江旭,笑呵呵道。 江旭笑道:“是是,不知兄弟高姓大名?” 那人忽然一脚踏着木凳,一脸傲然道:“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南宫三劫是也!” 江旭一怔,笑问道:“为何起三劫这个名字?” 那人冷哼一声,狂笑道:“想当年,我出生之时,天地异象,雷电交加,有个蠢材说老子是灾星,又说老子命中有三劫,我那蠢父亲便信了,便赐了我个三劫之名,实在可笑。” “哦?”江旭饮下一杯酒,问道:“哪三劫?” 南宫三劫撇嘴,道:“屁的三劫,我是楚国扶林人,在当地还算个有钱人家,自我出生后,家中生意不大好,家里认为是我招来的灾祸,便将我常年锁在屋内,最后我偷偷跑了出来,家里不久便被官府的人抄了。” 江旭嘴角抽搐,低声道:“这算是一劫吗?” 南宫三劫一拍桌子,另一只脚也上了凳子,蹲在凳子上,嚷嚷道:“什么三劫!老子不信,天都压不住老子。” 薛安鸿正喝着酒,听到这话,酒水险些从鼻喷了出来,他笑道:“吹牛门牙漏风吗?” 南宫三劫瞟一眼薛安鸿,并不跟他争执,他大声道:“我可是天才,谁能压得住我!” 此话一出,哄堂大笑。 薛安鸿笑得差点没喘过气来,酒水差点从碗里泼出。 江旭笑着,南宫三劫一看,当即就怒了,“你不信?” 江旭止住笑,连忙点头道:“我信,我信,你能不能说说,你有什么本领。” 南宫三劫冲口而出道:“我二岁识千字,四岁能作诗,七岁时扶林郡守女儿生辰,邀我前去作诗,我写下一首《安乐长》,被郡守赞口不绝!” 看无人回应他,他站在板凳上,当场作诗,“登寒山,越天门,独走江湖三千里,敢笑人间万物。前人见我当退让,后人见我当朝拜,不敢称英雄?枉为少年!” 酒馆内迎来片刻的沉寂,江旭率先鼓起掌来,但场内并无人应和他。 江旭疑惑,只听身后一桌的人大笑道:“不用给他鼓掌,他常常会说这些疯言疯语,什么天才这么大了吃不上一口饭?” 闻言,屋内再次哄堂大笑,南宫三劫就像个小丑一样,但江旭仍给他鼓掌。 他并未生气,他缓缓坐了下来,抓住江旭的手,沉声道:“一群庸人。” 这声音被其他桌的人听到,当即便纷纷拍桌起身。 “说什么呢?” “你个穷鬼,是做梦做多了吗?” 骂声不绝。 南宫三劫一杯酒下肚,摔碗走了出来,酒馆内顿时宁静,众人盯着他,不知他要干什么。 只看南宫三劫迈着铿锵有力的步伐走到门口,指向酒馆内的一个神像,高声道:“你们这些庸人信神鬼,也怕神鬼,我南宫三劫不信,亦不怕,今日就让你们瞧瞧我南宫三劫弑神!” 说罢,南宫三劫扑向那神像,只听一声巨响,石像落下地去,南宫三劫站在放神的桌子上,一脚将上面供奉的食物踢翻,狂笑道:“我现在代替神的位置了!你们不如供我?” “大胆!” 只听一人高喝,几人将南宫三劫拖下地,对他拳打脚踢,另一群人连忙将神像抬起,摆回原位,又拿出了新的供奉食物,跪拜行礼,嘴里念念有词。 南宫三劫一般被打,一边大笑道:“你们怕了,你们怕了!供个捏造的神像在那上面,哈哈哈哈!不如让我南宫三劫当神!” 骂他的话,打他的人越来越狠,他的嘴角溢出鲜血来,可他却仍然在大笑。 江旭与二人对视一眼,薛安鸿叹了口气,与冷白二人背着包袱走了出去。 二人跨出门槛,江旭立即涌进人群,一把将南宫三劫扔上背,飞奔出门。 村名们大声嚷嚷着,不少村民欲拦住几人,薛安鸿冰刀一挥,两侧地面结起一长条冰刺,村民们不敢进来,只能大声谩骂,看着几人扬长而去。 第五十四章 重阳教,龙阁的存活者 跑出村子,几人才喘了口气,南宫三劫仍然在笑,笑得很是猖狂。 薛安鸿面色不悦,“有那么好笑吗?” 南宫三劫瞥一眼薛安鸿,仍然大笑,“你没看到他们那群人吓傻的模样吗?” “那有什么可笑的?” 南宫三劫止住笑,用衣袖抹去脸上的鲜血,并不作解释。 薛安鸿瞟了眼他,看向江旭,问道:“你要带着他一同出发?” 江旭嗯了一声,薛安鸿微微蹙眉,“真是麻烦。” 江旭并未说些什么,南宫三劫倒是开口问道:“你们要去哪?” “十君城。”薛安鸿厉声道。 “十君城。”南宫三劫喃喃道:“好像在哪听过。” “跟着我们很凶险。”江旭道:“我们现在正被人追杀。” 薛安鸿不屑的看了眼南宫三劫,他本以为南宫三劫听到后会退缩,哪想南宫三劫十分激动! “是吗?被人追杀,好刺激,我跟你们一起去!” 冷白以一种极为奇怪的眼神看了眼南宫三劫,沉声道:“可能会死。” 南宫三劫立即拍手叫好,“那就太有趣了,一定要带上我!” 薛安鸿扫了眼南宫三劫,无奈的摇了摇头,“行了,还说好好吃顿饭,结果什么也没捞着,浪费了银子。” 薛安鸿的言外之意便是南宫三劫远不如一顿饭,南宫三劫也不知道听懂了没,反正是满脸兴奋的问东问西。 “去前面的武周城吧,过了武周城,不久就到十君城了。”冷白提议道。 江旭不识齐国的路,并未说些什么,南宫三劫虽然嚷嚷,但显然他没有发言权,薛安鸿点了头,几人便出发了。 武周城并不远,几人上岸的那个村子便是属武周城管辖的,行至下午,几人便入了城。 乍看之下武周城还是挺繁荣的,可是走过些泥泞小巷后,便不这么认为了。 城池是人所建,自然有人的习惯,人总是喜欢讲光鲜亮丽的事物呈现出来,将那些不堪入目的事物极力掩藏。 美貌是个好东西,它就像是一张通行证,这张通行证可以为你带来不少好处,但一件事物有利便有弊,它同样会带来祸害。 年轻貌美时的你被万人追捧,灿烂若天上的星辰一般,可当你不再年轻,不再貌美时,又会如何? 修表先修内,古有言,相由心生,并不全无道理。 相由心生其实是人之感应,并不是说什么内心的人就会长成什么样,只是当他的内心善良时,你看他的面貌时,你就会觉得他这人长得还可以。 相貌是吸引他人的资本,内在是留下他人的资本。 二者缺一不可,但相貌只是几年,内在却是一辈子。 城中,几人随意入了一个酒馆,点了些酒肉,便大吃大喝开来。 薛安鸿出手阔绰,江旭心中不禁暗赞一声,不愧是“老前辈”。 几人吃饭的模样实在时有些难以入目,像是投胎了的饿死鬼一般。 除了冷白,一个女子,在外人面前自然要故作优雅。观察了无数女性,只能说是“通病” 假如她跟你在一起时没有这样,要么是太熟,要么是“不配”。 南宫三劫果真是狂,吃得多,走时还拿了三坛酒,趾高气扬的说了两字“结账”。 薛安鸿差点没揍他一顿,虽然他已练就金刚不坏之身,但看到薛安鸿的起手动作时,他已奔出数百米外,完事还蔑视的回看了一眼薛安鸿。 薛安鸿正要飞奔过去揍他,可是还未出门,便被几个跑堂的给拦了下来,十分的严肃的让薛安鸿结账,结了帐之后,自然是点头哈腰的离开了。 薛安鸿跨出门,四处寻找着南宫三劫,可是怎么都看不到人影。 几人也并未寻找,只是看天色已晚,便打算找家客栈睡下。 还未走几步,只看满脸醺红的南宫三劫摇摇晃晃的走了过来。 薛安鸿双眼放光,拳头已捏紧了,南宫三劫忽然抱住了薛安鸿。 “呕……” “啊!” 只听一人唱,一人伴,薛安鸿想要收拾南宫三劫的心情全然无了,换来的是想要咔嚓的心情。 但当下之急并非是此事,而是洗衣服。 薛安鸿一把推开南宫三劫,疾步而去。 江旭看了眼南宫三劫,伸出了手,南宫三劫抬起头来,此时脸上的醺红已悄然散去。 “故意的?”江旭微微蹙眉道。 南宫三劫伸出了手,江旭拉他站了起来,他佯装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啊?什么啊?哎,薛爷呢?” 江旭瞪了他一眼,并未说些什么,冷白却笑了,“整人倒是有一套。” “呕……”南宫三劫靠近冷白,吐了出来。 冷白连忙退后两步,幸亏没吐到她的身上,她嗔目看向南宫三劫,南宫三劫微微抬起了头,露出了一副人畜无害的笑容。 “大小姐?莫怪,莫怪。” 冷白狠狠瞪了他一眼,便扭头离去。 江旭道:“看看,你把每个人都惹生气了。” 南宫三劫撇撇嘴,道:“我不惹你。” 江旭微微一怔,瞥了他一眼,“快点走了。” 南宫三劫连忙跟上。 几人入了泰安客栈,薛安鸿看到南宫三劫进来了,一口气开了三间厢房,随后火急火燎的爬上楼去。 冷白瞪了南宫三劫一眼,也上了楼去。 江旭一脸的无奈,就这样与南宫三劫入了房间。 南宫三劫邋里邋遢的,进了房便直接躺在床上,江旭将他硬扯了下来,逼着他洗浴,江旭又下楼要了件衣服。 不得不说,洗浴后的南宫三劫还是有些帅的,只是他的脸看上去很是疲倦,不过这倒是在他那股狂傲上压了一笔,让人觉得他很狂,但又不知是什么地方狂,可能是太大了,令人不自觉地挪开视线,生怕自信被打击了。 二人梳洗过后,已到傍晚,正准备睡觉,只听门外有人敲门,南宫三劫去开了门。 是客栈的人,他手上举着案,案上有一碟小糕点,那人亲切的说道:“这是客栈给几位贵客送的食物,还请笑纳。” 南宫三劫接过,便重重的将门摔上,言行上没有半分客气。 门外那人看到门闭上了,眼中闪过一抹精光。 南宫三劫将案放在地板上,端起碟来,提起一块小糕点便往嘴里扔。 江旭伸手阻拦,可是为时已晚,南宫三劫看到江旭手伸了过来,便递给江旭一块糕点,乐呵道:“吃吧。” 江旭大吃一惊,将手中糕点扔在地上,连忙下床将南宫三劫的头压下,一手重重的拍在南宫三劫的背后,“快吐出来,吐出来。” 啪! 只听一声响,一块被咀嚼的不成糕样的糕点从南宫三劫的嘴里滚了出来。 江旭看到糕点出来后,叹了口气,又蹙眉问道:“这有毒啊,但凡有点脑子的都知道,这时候来送高点,必然不对劲啊。” 南宫三劫轻咳两下,一脸茫然道:“是吗?可我感觉正常啊。” 南宫三劫一边说着,一边走到一根烛台前,他用鼻子嗅了嗅,道:“好像有毒。” “什么?”江旭连忙走过来,猛吸了一口,只是与平常火烛的味道不一样。 “嗯?好像真不对。”江旭说着,又猛吸了一口,这一刻,他看到了三根火烛,不,四根了,无根…… “是吧?”南宫三劫说着,又吸了一口,他迷迷糊糊的说道:“这下中毒了……我先睡了。” 江旭这时才发现不对劲,自己怎么还过来品毒了?他正要爆粗口,可是眼皮已困得抬不起来,他感觉身上扛了万斤的东西,将他压倒在地。 临睡前,他想到一位伟大的政治家曾说:“智商太低会传染……” …… “师父!” “嗯,他就是江云的儿子?” “是。” “给我弄醒。” 哗。 一盆冷水泼醒了江旭。 江旭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位苍颜白发,身体伛偻的老人,他身旁站着五个人,各个道貌岸然。 “醒了?”老人将他那张满是皱纹的脸凑了过来,看上去很是和蔼,可是无论怎样也感受不到和蔼。 在他的凝视下,江旭只感到后背发凉,毛骨悚然。 此时此刻,只有一个念头在他脑海中不断重放,那就是“跑”。 随着江旭醒来,其余三人也被泼醒。 薛安鸿一看那老人,骤然一惊,“邓勇昌?” 那位被称为邓勇昌的老头扭头看向薛安鸿,忽然他的身形就出现在薛安鸿面前。 啪! “邓勇昌也是你能直呼的?”邓勇昌俯视着他,满脸都充斥着怒意,但却感受不到何处怒。 这恐怕是他多年来一直强压情绪才能练成的,否则他此刻的面目应是愤怒的。 在没被邓勇昌注视后的江旭总算是喘了一口气,他不敢想象一个人的眼神有那么可怕,这不仅是杀人能练就出来的,这是一股情绪,这是不知压了多少年的情绪。 冷白扫了眼四周,挣脱了下绳子,并不能冲断,她便放弃了,仔细观察着四周,寻找着有没有什么能助他们脱逃的,可惜并没有。 薛安鸿低下了头,并不敢直视这位老人,在这位老人家面前好似能抬头喘气好像都是种奢侈。 南宫三劫醒来后,惊讶的扫视了眼四周,他想要站起来,又发现自己的双手被绑住了,身旁的老头又满脸杀意,他心中想着:“要杀我吗?这个姿势有点难受,我换个姿势。”他换了个双眼闭上。 第五十五章 大胆陈奉天 岸边。 孙妍微微蹙眉道:“你又是故意不追的?” 陈奉天摇头道:“不是,是不能追,弟子们都落水了,若是我追,就会有弟子伤亡。” 齐凤蛇插嘴道:“是真的,陈师伯救了弟子之后,他们便跑到很远的地方了。” 孙妍瞥了一眼齐凤蛇,叹了口气,道:“行了,他们现在落入重阳教的手上了,师兄,你要带着弟子将那小子抢过来。” 闻言,陈奉天一怔,皱眉道:“既然抓住了,为何还要去抢?” “不在我派手上,怎么算抓到了?”孙妍道:“我与蓝掌门已经说好了,一枝花与九阳道一同行动,是吧?蓝掌门。” 一旁的蓝彬粲然一笑,“是啊,那小子怎么能落在重阳教的手上呢。” 王奕并未说些什么,只是担忧的看了眼陈奉天。 陈奉天愣在原地,孙妍眉毛微挑,质问道:“怎么?陈师兄你不愿意?” 陈奉天回过神来,大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孙妍面色不善的问道。 陈奉天止住笑,用手指了指孙妍,又指向蓝彬,耻笑道:“我笑你们这些人,真够可笑的,明明是联合起来抓人,现在人不在自己手上,又要告内斗,若是这人之后落入九阳道的手上,我又得去打九阳道了,是不是?” 闻言,孙妍瞥了眼蓝彬,见蓝彬依旧满面笑容,她勃然大怒:“胡说什么!” 陈奉天上前,一手抚摸着孙妍的脸,沉声道:“师妹,你变了。” 孙妍退后两步,摆脱了他的手,厉声道:“你去是不去?” 陈奉天的手在空中滞留片刻才收了回来,他从胸前掏出一块木牌,上面刻有一枝花的图案,他看了眼孙妍,孙妍正满脸怒意的盯着他,他放开了手,木牌掉在了草地上,他用脚将木牌踢了出去。 砰。 只看木牌落入海中,泛起一个不小的水波,他放肆笑着,一边走向孙妍身后。 孙妍嗔目看着他的背影,一字字咬牙而出,“你确定要走?” 陈奉天止住笑,回头与她对视一眼,孙妍的眼睛有些畏惧的看向别处,又为了不失威严看了回来。 陈奉天嘴角微翘,道:“当然。” “你若是今日走了,往后不能再踏入一枝花一步!” “当然。” “你……” “当然。” “你若是今日走了,往后就再也别见我了!”孙妍放出了狠话。 蓝冰饶有兴趣的看着二人,王奕满脸担忧的望着陈奉天,齐凤蛇愁眉苦脸的望着陈奉天,九阳道的弟子皆是看戏的神色,一枝花的弟子有些人悠闲看戏,有些人愁眉不展,有些人若有所思。 陈奉天眼神飘忽不定,他不能再潇洒的回那“当然”二字。 孙妍看陈奉天愣了,心中暗喜,正要说话,哪想陈奉天眼神忽然坚定,一脸正色道:“当然!” 此话一出,孙妍愣了,她难以置信的看着那个男人,不敢相信这句话是那个男人说出的。 “你确定?” 孙妍此刻的心情如同怒涛一般,她仍是对那个男人抱有希望,她觉得那个男人会回心转意的。、 “当然。”陈奉天面不改色的说道。 这话如同一根针,扎进了孙妍的心,刺心之痛,难以忍耐。 女人最是容易代入角色,当她命令过你两次后,她就觉得第三次你必须答应,如果不从就视为反抗。 这次同样,她认为陈奉天不会走,或是不敢走,但她忘了陈奉天是何等人。 陈奉天并未多言,一步步走了出去,步子虽轻,但在孙妍耳里却沉重无比。 “你为何要走?”孙妍想给陈奉天个台阶,她心中祈祷陈奉天见好就收。 陈奉天转过头,只能看到他半张脸,语气平淡又很狂傲的说了句,“不屑为伍。” 闻言,只看一道罡风轰向陈奉天,陈奉天袖袍一挥,那罡风散去,他蔑视蓝彬,道:“想死?” 噌! 刹那间,一剑一拳交与一处。 二人速度极快,两派弟子根本看不清,王奕左右为难,齐凤蛇帮不上忙,而孙妍她仔细观察着蓝彬的招式,事到如今,她仍然想弄清蓝彬的身份。 不过十招,陈奉天的剑便架在蓝彬的脖子上,他收回了剑,蓝彬也自觉地往后退了两步。 “他日有缘,再也不见。”陈奉天负剑于背,径直而去。 一直皮肤细嫩的手忽然攻向他,他剑抵掌间,很是巧妙的化解了孙妍的攻击。 “我要走,你就想杀我?”陈奉天面不改色道,但他的眼睛已难以遮掩,泪水在他的眼眶打转,几乎就要破眶而出,但他没有,他强忍着,硬生将眼泪憋了回去。 孙妍并未回应他,只是一掌再次攻向他,陈奉天剑抵掌间,孙妍第二掌立即轰出,陈奉天空中翻身,落于孙妍背后,与孙妍背对背。 孙妍不敢转身,因为陈奉天的剑已在她头顶悬停。 “我本不想如此的。”陈奉天沉浸许久,才吐出这么一句话,他踏出两步,夜天回到了他的手中。 孙妍转过身,嘶声道:“你以为我想吗?” 陈奉天并未回应她,此时齐凤蛇忽然从队伍中走了出来,大家纷纷投来了目光。 她眼神闪烁不定,慢慢走到孙妍面前,将手中的木牌递给孙妍,这木牌正是她身为一枝花弟子的身份牌。 想当初她千辛万苦进了一枝花,可现在她想要离开了。 孙妍怨恨的看了眼齐凤蛇,齐凤蛇畏缩的低下了头,她忽然一掌将木牌从齐凤蛇手中拍出,怒吼道:“我说师兄怎么要走了!原来是你个狐狸精再搞鬼。” 说着,孙妍一掌轰向齐凤蛇,只听铮的一声响,一柄剑挡住了孙妍的攻击。 孙妍面目狰狞的看向陈奉天,嘶声喊道:“果真如此!” 陈奉天将齐凤蛇拉到自己背后,道:“你想得太多了。” 孙妍狞声道:“若不是她勾引你,你怎会离开一枝花!” 齐凤蛇看到孙妍这模样有些害怕的蜷缩了起来。 蓝彬仍是一副饶有兴趣的模样,王奕眼中的担忧之色倒是越来越深,弟子们看到孙妍这模样都大吃一惊,谁人能想到平日里宛若仙女的掌门竟还有这副模样。 “我的离开与她没有半分关系。”陈奉天淡声道。 “你胡说!”孙妍斩钉截铁的否定了陈奉天,“那你有本事让我杀了她!” 陈奉天蹙眉看向孙妍,厉声道:“你疯了吗?为何要杀一个无辜者?” “无辜者?”孙妍难以置信的看着陈奉天,忽然狞笑了起来,“你说她是无辜者?我不信!你让我杀了她!” 说罢,孙妍一掌攻向陈奉天,陈奉天见状,旋即轰出一掌,掌对掌,孙妍退后两步才稳住身形,陈奉天只是衣角微微吹动。 “你!”孙妍恶狠狠地瞪着陈奉天,旋即再次轰出一掌。 “噗!”陈奉天吐出一口鲜血,鲜血溅到孙妍手上,她颤颤巍巍的收回来手,不敢相信打伤了陈奉天。 “你为什么不挡?” “这一掌足矣杀死齐凤蛇了,我替她挡了。”陈奉天道。 孙妍怨恨的看了齐凤蛇,还想再说些什么,陈奉天已转身拉着齐凤蛇离去。 孙妍又要跟上去,蓝彬忽然挡在她面前,她怒声道:“滚开!” 蓝彬邪魅一笑,道:“孙掌门,弟子们都看着呢,还是别了吧。” 孙妍扭头扫了眼,又狠狠瞪了眼前面二人,这才罢手。 “没事吧?”齐凤蛇伏哲陈奉天,低声问道。 陈奉天摇摇头,叹声道:“你想跟着我?” 齐凤蛇微微一怔,脸上泛起一丝绯红,她点头道:“可以吗?” 陈奉天点头,“可以,不过很苦,你要想清楚。” 齐凤蛇不假思索道:“我不怕苦。” 陈奉天再没有回话,二人就这样走了,谁也不知道他们要去何处,要回哪儿。 …… 邓勇昌看薛安鸿不再说话了,便来到江旭身前,面色和蔼的笑道:“知道我是谁吗?” 江旭摇头,邓勇昌大笑,这是发自内心的笑声,他身旁那五人看到邓勇昌大笑都惊讶不已。 他笑着笑着,眼眶内好像出现了一抹泪,他的眼睛好似有些怨恨了,他盯着江旭,狞声道:“我是重阳教掌门,邓勇昌。” 江旭看着邓勇昌,并不明白他说这是什么意思。 “你没听你父亲提起过我?”邓勇昌质问道。 江旭摇摇头,啪的一声,邓勇昌怨恨的盯着江旭,他能听到邓勇昌喘着粗气,愤怒让他的面目扭曲。 “你父亲竟然没说过我!我是龙阁的长老!当年他灭了龙阁,杀了掌门,杀了我龙阁多少天之骄子,他竟然没有跟你说起过,他可是瞧不起龙阁?” 邓勇昌嘶声裂肺的喊着,说着,他脚下的土地都裂了开来,江旭这才知道,原来是父亲的仇人! 江旭并未回话,看着动怒的老者,又扫视了四周,这是一处洞穴,有些阴暗潮湿,墙壁上有着不少剑痕,拳印,可见有人经常在此处练功。 邓勇昌平复了心情,他盯着江旭,一时间他似乎不知道该怎么处罚江旭了。 这么多年来,他心中的仇恨从未消失,正因如此,仇恨填满了他每日的生活,他醒来时恨,睡觉时恨,无时无刻都在恨。 在江旭快要落到他手上时,他万分激动,他心中想着大仇终得报,可是当江旭就在他手中,任他肆意揉搓时,他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那股仇恨融入了他的思想中,或许他杀了江旭仍不能忘却,他知道他恨,但他也只知道他恨! 邓勇昌瞪着江旭,不知过了多久,他负手离去,只留下一句“看好他们”。 第五十六章 逃出洞穴 老者离去后,那五人跟着出去,三人随着老者离开,两人守在洞口。 江旭看向薛安鸿,问道:“冰爷,你怎么被抓进来了?” 薛安鸿长叹一口气,垂下头,“我发现了火烛的不对劲,正要消灭它时,有人闯了进来,他将我引出去,我便被人打晕了,只有邓勇昌才有这个本领了。” “那邓勇昌真是龙阁的人?” 薛安鸿点点头,“是,当年你父亲灭了龙阁的主要人物,他当年虽然是龙阁长老,但本领不强,在龙阁也没什么地位,你父亲便留了他一条命,没想到反倒是留下一个祸害。” 江旭并没说话,冷白以内力挣脱绳子,可怎样都不能挣脱。 这时外面一人开口道:“没用的,这绳子可是特制的,你越是用内力,它只会越紧。” 冷白并不理会他,仍然尝试着挣脱绳子。 “喂!你们是要杀人吗?”南宫三劫扯着嗓子大喊一声。 洞口的那二人连头都没会过来,南宫三劫看到这样子,心中不满,他试着冲了一下,不曾想绳子竟有所松动。 江旭看到后,心中一惊,仔细一想,南宫三劫并没有内力,所以他只要用力便可冲断绳子。 想到这,江旭低声道:“别用内力,用蛮力冲。” 几人一怔,旋即试着挣脱,果真有松动。 洞口那二人好似警觉了,扭头看了一下,见几人没动,便又扭过头去。 这一扭头,他惊呼一声,“蓝彬!” 铮!铮! “孙掌门,你们这是要与我重阳教开战吗?” 门外传来打斗声,见状,几人更加用力的冲绳子。 薛安鸿身为老前辈,蛮力也是十分强的,他率先冲断绳子,旋即依次解开了冷白,江旭和南宫三劫的绳子。 “看来是打起来了,咱们尽快走。”薛安鸿听着洞外的声音,连忙说道。 几人点头,可是这洞穴并不大,没有其他出口,若是要走,也只有洞口可以出去。 薛安鸿敲了敲头顶的洞穴,声音听起来并不是很沉重,薛安鸿断定不深,随即拿出冰刀一刺,四周土块凝结成冰,薛安鸿将冰块拿下,一道阳光照进洞中。 “果然不深!”薛安鸿双眼冒光,“你们几个快上去。” 薛安鸿轻手轻脚地将冰块平放在地面上,冷白先行飞了出去,江旭将南宫三劫抱起,南宫三劫爬了上去,江旭跟在后面。 薛安鸿看着地上断裂的绳子,心中不禁称赞一声聪明。 上面简直如同人间仙境一般,东面洞口方向有座木桥,过了木桥有座大山,一个石门嵌进了山内,那应给就是老头的重阳教。 洞口外除了桥外,还有条路,这是两座大山的结合,还是一条大山间的裂缝,江旭已经分不清了,他的脚下是草地,一望无际的草地,若不看那座桥,你便会发现,这不是座大山,这是悬崖。 “后悔不?”江旭问南宫三劫。 南宫三劫嘿嘿一笑,吐了口唾沫,道:“我还以为那老头会杀了我呢,我都摆好姿势了,结果那老头走了。” 江旭笑了一下,他有些怀疑南宫三劫到底是怕死还是不怕死,不过这些都是其次了,当下之急应是跑! 几人正要跑路,只听身后传来一声高喝,“大胆!” 几人回头一看,原来是邓勇昌带着重阳教的弟子,冲了出来。 他看到了江旭几人,手一挥,身后二人便冲了过来,至于邓勇昌自然是与孙妍等人战在一起了。 那二人一高一低,是因为高的太高,才显得另一人很低。 二人负剑于背,上身前倾,脚步轻盈,有些踏空的感觉。 高的那人名为柯谌,低的那人名为朱士聪,这二人与韦正超,师伯舟,郭肆并称为重阳五子。 这五人并不是平辈,师伯舟与韦正超年龄相仿,郭肆与朱士聪年龄相仿,柯谌最小。 重阳五子代表重阳教的力量,邓勇昌自然会精挑细选,说是这五人是重阳五子,可是这五人也只是相互知道对方的名字罢了。 重阳五子以师伯舟为首,韦正超虽是几人中年纪最大的,可是他功力却没有师伯舟深厚,因此邓勇昌便任命师伯舟为首,至于韦正超服不服,那是另外一回事。 韦正超服不服先不说,怕是其余三人也不服,这精挑细选出的五人皆是每批弟子中的佼佼者,谁会服谁? 见二人冲过来,薛安鸿拔刀便战,可是他只能拦住二人中的一人,这倒是让他为难了。 不过,柯谌与朱士聪二人也各怀鬼胎,他们二人都奔着江旭而去,朱士聪率先冲了过来,薛安鸿见状便与他战在一处。 这朱士聪明显不愿让柯谌抢他功劳,柯谌从朱士聪身旁过去时,他忽然伸手抓住柯谌的衣角,用力将他往后一拖。 这一切都被江旭尽收眼底,他当即想到了一个好点子,他低声告诉冷白二人,二人一听,眼中也是闪过一抹光,仿佛在说,真是有你的。 “啊!我跟你们拼了。” 江旭一边大声嚷嚷着,一边冲向柯谌。 柯谌双眼放光,心中大喜,这不是送上来的人头吗? “你疯了!快退回去!” 薛安鸿看到江旭冲了过来,大为吃惊,这不是送死吗? 柯谌探手就抓住了江旭的衣领,正要将江旭提起来,一柄剑忽然拍打在他手上,感受到疼痛后,他的手便自然松开了江旭,他扭头瞪着朱士聪。 “你想死啊!” 薛安鸿看到二人这番模样,又看到江旭眼中闪过一抹得意之意,他便明白了。 薛安鸿故卖破绽,被朱士聪一脚踹退两步,江旭见战火还未燃起,便想要添柴加火。 “我跟你们拼了!” 江旭喊着,又冲向朱士聪,朱士聪探手想要抓住江旭,一柄剑又拦住了他的手。 朱士聪看向柯谌,柯谌一脸的不满,就像在说,我不能抓到他,你也别想抓到! 朱士聪眉头一挑,再次探手抓了过去,柯谌抓住他的手,他旋即出剑击打柯谌的手,柯谌手立即缩了回去,一剑斩向朱士聪下盘,朱士聪慌忙退后。 “你敢对我出剑?” 朱士聪瞋目切齿,柯谌满腔怒火,“有何不敢?” 闻言,朱士聪顿时火冒三丈,“好!那便来战!” 两人出剑相对,战在一处,江旭慢慢地退出了战场,二人显然看见了,但不论谁要去追,另一人都会拦住他。 这便给了几人逃跑的机会,江旭顾不得多说些什么,在看到二人不追时,便直接跑路,薛安鸿几人也接连跟上。 “厉害啊!”南宫三劫一边跑,一边对着江旭微笑。 冷白瞥一眼江旭,也不禁赞扬一声,“算门本事。” 薛安鸿虽然没说些什么,但他眼里出现的一丝惊讶已代表了一切。 “柯谌,人都要跑了!” 朱士聪望着渐渐走远的江旭,大声喊着。 柯谌并未收剑,他心中冷哼一声,是你朱士聪先动手的,既然你不想让我抓住他,那你也别想抓到他了。 朱士聪退避着,见柯谌还不收剑,他咬牙猛攻柯谌。 此时,蓝彬与孙妍好似发现了不对劲,二人对视一眼,便相继退出了战场。 “他们跑了。”孙妍飞身跃上,望着那几个小人,沉声道。 “追!”蓝彬只道出一个字便提着剑飞奔而去。 邓勇昌拦住正要追的弟子,沉声道:“追江旭。” 而当他跃上山顶看到朱士聪与柯谌打了起来时,他怒了,他跨出一步,这一步直接让他走到了二人面前,他一手握住一剑,连剑带人扔了出去。 “都什么时候!你们还在这打!” 邓勇昌吹胡瞪眼,怒视二人。 “是他先动手!” 朱士聪恶人先告状,柯谌瞪一眼朱士聪,微弱的磨牙声响起,他转过身恭敬一拜,“朱师兄恶人先告状,果真厉害!” 朱士聪闻言,呲牙咧嘴,嚷嚷道:“你是不是还想打?” “够了!” 随着邓勇昌一声怒喝,朱士聪身体一颤,也冷静了下来。 邓勇昌满脸怒意的看着二人,他已快要油尽灯枯了,临死前唯一夙愿便是能手刃仇人,可是他自知不能战胜江云,那个男人,太过恐怖…… 重阳五子是他的心血,他当初选出这五人时,不仅是为了证明重阳教的实力,也是想选出新一任掌门,可是这五人向来不和,师伯舟武功最高,可是贪财好色,不知节制二字。 韦正超年纪最高,武功排第二,可是为人太过生硬,不懂进退。 朱士聪天生聪慧,在武道上有着极高的天赋,虽是个好苗子,但却太贪了,小心思太多。 郭肆天资愚钝,但十分勤奋,每每练功打坐总是至深夜。 柯谌年纪最小,算是一名天才,可是心不稳,太急! 若是这样看来,郭肆好像是最适合当掌门的,邓勇昌平日里也十分喜欢郭肆,可是他不能任郭肆为掌门。 他知道一个掌门需要具备一定的手段,郭肆性子温和,很容易被手下的人牵着鼻子走。 想到这,他的背更加弯了,头上仅剩的几根黑发也老了。 朱士聪与柯谌二人已跪在地上,大气不敢喘一下。 邓勇昌不想再惩罚二人了,他径直向前走去,“追。”他的声音温和不少,但又很沉,像是一声叹气,更像是服老。 第五十七章 死亡前的感觉是空洞! 四人谁都没来过这地方,他们漫无目的的跑着,身后追兵步步紧逼。 薛安鸿,江旭,冷白三人都是习武者,而南宫三劫不是,正因如此才拖慢了几人的速度。 谁都不是傻子,谁都知道为什么追兵会这么快,就连南宫三劫自己都意识到了。 他怕死吗?谁也不知道,江旭只知道他听到死就很激动。 然而不是每个人都能迈出那一步。 一个人转过身,可能面对的是一道美丽的风景。 一个人转过身,可能面对的是刀光剑影。 在活着的时候,每个人都曾幻想着自己死时一定会轰轰烈烈,震撼天地。 然而当死与活的界限就在你胯下时,有几人能做出一个令人震撼的壮举? 我不知道,但当江旭他担忧地回首望了眼时,我知道我心中的答案了。 我的选择是:死。 也许在没接触过死亡前,我很想知道死亡的滋味,我迫切的想知道死亡的味道,它是一种剧痛呢?还是一种释怀呢? 或许是夹杂所有情绪的感受吧,至少如今的我是这么想的。 直至死前,我仍不信命,若是江旭算作我人生的第二劫,那么我的第三劫又在哪呢?难不成在阴曹地府吗? 我呵呵冷笑,我常常自命天才,可是我心中明白自己的无能,我迫切的想要改变这种情况,以至于我发疯,我疯了似地推倒了村民信奉的神像。 或许只是为了得到认可?不,我南宫三劫是何等人物,就那些村民的认可有什么用?要认可,我也希望我的父母能认可我一次,毕竟我也不想当个灾星。 …… 南宫三劫长长的吐出一口气,这口气远比叹气沉重,他的脚步渐渐慢了下来,江旭侧头看向他,微微蹙眉,伸出了一只手。 可南宫三劫并未去拉,他的步子越来越慢,渐渐的停下了。 江旭望着南宫三劫,十分不解,可他没法停下步子,他的眼眶中出现一点水珠,在阳光的照射下显得格外亮眼。 冷白与薛安鸿也回首望着南宫三劫,可却没有说些什么,但从每个人脸上已添了几分肃然。 南宫三劫望着江旭,听着后面仓促的步子越来越近,他仿佛感受到了死亡,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如此接近死亡。 他的身体开始打颤,后背开始发凉,头上冷不丁地冒出了几滴冷汗,他张了张嘴,想说些豪言壮语,但却什么也说不出。 他知道了,临近死亡的感觉是空洞,是比脚下草地还一望无际的空洞。 他合上了嘴,咽了口唾沫,那些豪言壮语随着入了体内,后来又排了出去,不,排不出去了,会死在身体了。 一阵阵急促且沉重的脚步从他耳旁掠过,那些声音令他恐惧,他闭上了眼,双腿软了,差点跪了下去。 那些脚步声渐行渐远,他忽然发现了一丝不对劲,一滴冷汗掠过了他紧闭的双眼,他微微睁开了眼,眼前的场景令他的下巴都要掉在地上了。 那些人压根就没人理会他,从他身旁过去,甚是连顺手斩掉他的心思都没有。 南宫三劫拳头放在嘴旁,轻咳两声,尼玛的,想多了。 他向前跨出一步,可双腿已经软成泥了,他跌倒在草地上,干燥的草地上顿时多了几颗水珠。 他竭尽全力将自己转过身去,躺在了草地上的他喘着粗气。 他脸上出现了一抹笑容,是劫后重生的感觉?是知道死亡滋味后的激动?或许吧。 江旭几人看到南宫三劫入了人群后,便再也不知他的消息了,几人的心中恐怕已拍了板了。 江旭不再回首,几人的速度也快了起来,身后的蓝彬忽然被击中了,那玩意好湿。 可是就算南宫三劫已经死了,几人也不能脱身,孙妍,蓝彬,王奕,邓勇昌以及重阳五子速度都不慢。 不出所料,他们要追上来了。 不知是被南宫三劫的壮举所感动了,还是怎么着,三人好似都有种想要赴死的感觉。 果真,江旭侧过了身,薛安鸿忽然从后推了一把江旭二人。 “冰爷!”二人齐声高喝。 薛安鸿露出了一抹笑容,也许……大家能重新看一遍上面的呢? 薛安鸿回首看向紧逼的追兵拔出了冰刀。 身后之人看到薛安鸿留了下来也都停了下来。 三派的人各怀鬼胎,都想越过薛安鸿去抓江旭,可是哪派愿意留下来阻挡薛安鸿呢?并没有人。 三派的人都明白若是没人愿意挡住薛安鸿,那到手的鸭子便要跑了。 谁能站出来呢?邓勇昌站出来了,在这群人之中,唯有邓勇昌是真正仇恨的,唯有他是承受了无数日夜的仇恨。 仇恨就是病,他就是树枝,一根腐烂的树枝是死的,甚至会将病传给他人,可是身为一派掌门的他知道不能将这种思想强加给弟子。 我明白我的痛苦,但我不能摆脱它。 当它转身离去的那一刻,就注定他不能杀了江旭,与其说是不能,不如说是不敢。 他不敢杀江旭,若是杀了江旭,他心中的仇恨只会愈发强烈。 憋了几十年的仇恨会因为一个人的死而全然散去吗?不会,这只会令人更加疯狂。 就好比女人,你垂涎一个女人的身子已有几十年了,当你真正获得她时,你便会极为放肆,第一次过去了,你会不敢相信,此时你便完全失去了理智,你变得更加放肆! 你在脑海中想过无数次这种情节,正是因为你想了,所以你不敢想,你不敢想象有一天你会真的得到它,所以在你得到后,你会疯狂,你觉得这是假的,直到你进进出出几十次,几百次,你才觉得索然无味。 毕竟,松垮的洞容易坍塌,而紧致的洞更让人有安全感。 看邓勇昌拦住了薛安鸿,孙妍与蓝彬二人眼中精光一闪,便带着弟子们追了过去。 薛安鸿虽然想拦住那二人,可是实在是有心无力啊。 …… …… 不知过了多久,几人还是被抓住了。 三人仍然被捆在了那个洞内,孙妍,蓝彬与邓勇昌三人站在一处。 “这个人谁来处罚?”蓝彬率先开口,随后扫了一眼二人。 “我不参与了,你们二位谁想杀他,便杀吧。”邓勇昌面不改色的说道。 说罢,他便转身离去,好似不愿再牵扯其中,重阳五子也围了过去,似是在劝说邓勇昌,可邓勇昌显然不愿再多说些什么。 二人都很惊讶,他们都是知道邓勇昌的真实身份的,难以想象邓勇昌竟然不想报仇。 二人心中本来最大的对手便是邓勇昌,谁也没料到邓勇昌竟然会退出。 孙妍也很快回过神来,她稍稍梳理下秀发,道:“那蓝掌门是如何想得呢?” 蓝彬邪魅一笑,一脸严峻,“当然是我九阳道杀他了。” 闻言,孙妍黛眉一皱,面色一冷,不过很快便回归正常了,她笑眯眯地说道:“不如这样,我也不与蓝掌门争,咱们让那小子自己选个死法,怎么样?” 蓝彬微微一怔,不知孙妍在打什么鬼点子,不过他脸上仍是出现一抹温婉如风的笑容,“好啊,在下听孙掌门的便是。” 孙妍微微颔首,笑道:“那就好。” 转过身的孙妍面色立即冷了下来,眼神中闪过一丝狠戾之意。 二人走进洞中。 “江旭?”孙妍嫣然道。 江旭看向她,孙妍柔声道:“我与蓝掌门商量了下,决定让你自己选要死在哪派手上,我一枝花对人可是很温柔的哦,你好好考虑考虑,明日告诉我们决定哦。” 闻言,江旭彻底傻了,这天下还有比这更荒唐的事吗?杀人还让人选死在谁手上? 蓝彬睥视他一眼,“想清楚。” 说罢,二人便离去了,丝毫不给江旭回应的机会。 此时,洞穴外聚拢了两派的人,邓勇昌已将重阳教的人都叫了回去。 九阳道与一枝花的人围满了洞穴,外面有,头上也有,这次要想跑出去,除非变成苍蝇,偷摸飞出去。 薛安鸿看二人走了,突然一脸严肃,“若是他们要杀你,我便用尽全力保护你们。” 江旭苦笑道:“冰爷,你用尽全力最多拦住两人,他们人那么多呢。” 薛安鸿一听,也垂下了头,冷白试着挣脱绳子,可是这回蛮力也挣脱不了了,她唤出那把明剑,可仍是不能砍断这绳索,这些兵器也只能对付些小喽喽,若是对付这些掌门,怕是一点用都没有。 …… …… 南宫三劫看到几人又被抓住之后便跑了,他跑出了一望无际草原,又进了一个深不见底的林子。 此时的他已全身酸软,筋疲力竭,可他知道他不能停下,一旦他停下了,不知何时江旭就死了,靠着这个信念,他穿过了林子,终于看见了一个小村子。 他进去向村民打听十君城在哪,村民为他指了方向,他便直奔而去,顾不得休息。 出了这个村子,离十君城便不远了,此时正是傍晚,若是一直跑下去,深夜便会到了。 第五十八章 十君城求助 明月高挂,微风携寒意拂过树梢,露水打叶,叶落在了气喘如牛的南宫三劫头上。 他望着巍峨壮丽的城墙加快了步伐。 当他接近城墙时,看到那城楼门匾上的字时,他才停住了脚步。 十君城,终于到了。 十君城此刻城门仍然大开,城上城下没有一个守卫,从城门处望去,大路两侧布满明火。 微风一动,焰火齐追,星火乱窜,城中呐喊声凸起,连绵起伏。 南宫三劫靠在墙角,吐着气,望着朦胧明月,许久才看清明月真正面貌。 他再次起身,朝城内走去,两侧灯火通明,却没能照亮南宫三劫暗淡的脸庞。 月光映人,影伴人走,灯火随风摇曳,星火一亮一灭,飞沙掠人脸,微风卷人发,虫鸟先后奏,花儿待势发。 人好像从来都不孤独。 城中高呼声时高时低,这么晚了,也不知是在做何? 南宫三劫摇摇晃晃地直入城心,城心有一大院,四周立墙,门连大道,入内便是比武台,能容纳上千人,场面阔绰。 越近此地,声音越大,似要震碎耳膜,果真是输出全靠吼。 南宫三劫抬不起头,就这样进了门,挤过人群,上了擂台。 台上此时正有一清俊少年,见南宫三劫上台,便抱拳道出姓名: “在下乔南行!” 南宫三劫被那呐喊声震得神志不清,压根没听着乔南行的话,他昏头昏头地继续前行。 乔南行见南宫三劫未报姓名便冲了过来,也是微微蹙眉,看到南宫三劫头也不抬地冲了过来,他更是警觉,倒退两步。 南宫三劫仍然上前,乔南行一退再退,退无路,当即踹出一脚,南宫三劫应脚而倒。 乔南行眉头紧锁,不知南宫三劫这是何等功夫。 可看南宫三劫迟迟不起,嘴巴大张,眼神恍惚,他意识到了不对劲。 他蹲下身,摇摇南宫三劫的身子,南宫三劫好似回过神来了,他撑起上身,一脸木然地看着四周的人,四周的人一脸懵然看着他,他愣在原地。 “喂,兄弟,兄弟?”乔南行摆正他的脑袋,南宫三劫这才看到乔南行的面貌。 这是一张极为白净的脸,他的五官端正,眉毛柔顺,双目有神,给人一种正直的感觉。 南宫三劫看到四周的场景,还以为自己不在十君城了,他全身一颤,“糟了,我还有要事在身呢,兄弟,十君城在哪?” 乔南行微微一怔,指了指地面,“这就是十君城啊。” 南宫三劫一愣,又问了一遍,“这是十君城?” “对啊。”乔南行看南宫三劫神志不清,只能不急不慢地讲话,生怕南宫三劫发疯。 “那你认识江旭吗?”南宫三劫抓住乔南行的肩膀,急忙问道。 乔南行摇头。 “那薛安鸿?” 摇头。 “冷白?” 乔南行摇头,又忽然想到什么,头微微一滞,开口问道:“冷白?” 南宫三劫本已心灰意冷,听到乔南行这话,立刻点头。 乔南行道:“认识啊,她是城主的女儿,谁不认识。” 南宫三劫一听,顿时站了起来,原来还是个大人物。乔南行一脸木然的看着南宫三劫。 “兄弟,快带我去见她父亲。” 南宫三劫一边说,一边用手拉乔南行。 乔南行甩开他的手,以一种奇怪的目光看着他,不解道:“找城主干嘛?” “他的女儿就要被人杀了!兄弟你快点啊!” 南宫三劫急促的说着,又伸手要拉乔南行的衣袖。 乔南行衣袖一摆,一道罡风攻向南宫三劫,南宫三劫险些落下擂台,若非有那铁链。 南宫三劫感到腹部传来的疼痛,十分不解,可是此时他顾不了那么多,他再次撑起身子,跌跌撞撞地走到乔南行面前。 正要说话,乔南行踹出一脚,南宫三劫倒飞出去,台下人连忙避开,他滚到院墙下才停下,他身体蜷缩,脖子前探,捂住腹部,轻轻一按,嘴角便流出胆汁。 乔南行极为嫌弃地看一眼南宫三劫,随后高喝道:“来来来!上台!” 台下有人蔑视他一眼,有人看了半天,无动于衷,有人跨出了一步,看无人动身,便又缩回了脚,只是看着南宫三劫。 不得不说,开头的人的确有资格让别人模仿他。 人间有真情,有善意,只是没人敢袒露出来,因为在这个时代,充满爱心的人似是与世界格格不入。 只愿你高高抬起自己的头,按自己的意愿做事。人间无光,你便是光。 请你把自己心中的那把火高高举起,不要害怕它会被狂风吹灭,你抬头看看是狂风厉害,还是焰火厉害。 南宫三劫感到腹部更加难受,他蜷缩得更厉害了。 此时一个身着青衣的女童跑了过来,她细嫩的双手放在南宫三劫身上,发出了淡蓝色的光芒,南宫三劫好似觉得身体有些舒畅了,本来紧绷的身子放松了不少。 距离最近的江湖人看到那女童。 “那是子影姑娘吧?” “好像还真是。” …… 随着议论声,不少人走到了子影姑娘身旁,有人递出了水壶,有人拿出了干粮。 那位被称为子影的女童并未理会他们,好一会,她那稚嫩的双手才从南宫三劫身上离开,她用衣袖抹去汗水,软糯的声音响起:“你跟那个人说什么了呀?” 南宫三劫感到不再疼痛了,便让自己靠在墙上,抹去嘴边残留的胆汁,叹道:“我跟他说让他带我去见城主。” 此话一出,子影身后的那些顿时露出了鄙夷的目光,也是一闪而逝。 子影手放在嘴巴前,一副揣摩的样子,道:“你找城主做什么呢?” 南宫三劫长出一口气,道:“他女儿冷白被人绑了,有性命之忧。” “啊!”子影大惊一声,场内的人都看了过来。 子影手搭在南宫三劫的肩上,脸上出现一抹着急之色,“真的假的,她在哪啊?” 身后有人开口道:“子影姑娘,别信这人的,你看这人都没修为,怎么可能跟大小姐认识呢?” 子影置若罔闻,他只好尴尬的收回脑袋。 “我只听绑她那人说他是重阳教的邓勇昌。”南宫三劫气喘吁吁道。 “什么!”子影惊得合不拢嘴,拉起南宫三劫,直奔城南。 身后那些人有的想要去追,但看有人鄙夷的眼光,又退了回来。 南门楼上,一人立墙头之上,背靠月光,双眼微闭,手中握着一杆玉箫。 月下,他的嘴唇与玉箫碰撞,笛声响起,悠扬清脆,虫鸟高叫,此起彼伏。 笛声震叶,露水落花,一点而开。 笛声停,林静,月静,虫鸟静。 这时一名女子扑了过来,男子将玉箫捧于手中,女子拿过,瞥他一眼,笑靥如花。 “怎样?”男子似笑非笑的看着女子。 女子擦过他的身子,走到墙边,侧过身来,嘴角勾起,“不错嘛。” 男子哈哈一笑,很是骄傲,一手搭在了女子肩上,“能得到夫人称赞,真是三生有幸啊。” 女子眉头一挑,瞧他一眼,“少贫了,你不过就是个老娘吹箫的。” 男子嘴角高翘,“能给夫人吹箫,也是不错呢。” 女子将头转了过去,偷笑了起来,男子双手忽然将她的头转了过来,她下意识地想往后退,可男子死死抓着她。 两人的头渐渐靠近,月光照耀下,二人如同一幅画。 二人都闭上了眼,就要碰上。 “干爹!” 一声稚嫩可爱的声音将二人喊回人间,女子匆忙退后两步,面红耳赤,男子轻咳两声,眉间闪过一抹怒意。 只看一个短腿女童拖着一男子跑了过来。 正是子影与南宫三劫。 子影姓范,是齐国大臣范笑方之女,范笑方与天君冷子炎是故交。 一日范笑方领着子影拜访天君,天君夫人阴画看子影很是可爱,便想将子影收为义女,阴画开口,冷子炎还敢说些什么? 范笑方平日忙于政事,想陪女儿玩耍,却有心无力,见二人愿意,便将子影放在二人这。 子影常看擂台比武,便心生念想,求冷子炎教她,冷子炎本不想让子影变成冷白那样,可奈何拗不过女人。从此以后,他便明白:不论老少,都别和女人杠。 不过最后并未是冷子炎所教,是他夫人阴画教的,习得是医治之术。 冷子炎转身看向子影,微微蹙眉。 子影连忙刹车,差点将南宫三劫甩了出去。 冷子炎瞥一眼南宫三劫,又看向子影,“不是说了这个时候别来南城门嘛?” 子影看冷子炎面色微怒,连忙抱住冷子炎双腿,一双亮晶晶的大眼仰视冷子炎,“不是这样的,影儿有急事要告诉干爹。” 冷子炎还想说些什么,可是看到子影这副模样,实在是说不下去了,他眉头舒展开来,以为子影又想要玩些什么,便直言道:“想让这个人陪你玩?行,我答应了,快去吧。” 本以为子影就会开心的蹦起来,哪想非但没有,反而皱起了眉。 一旁静下心的阴画看到这场面,以为冷子炎欺负子影呢,一个手掌拍在了冷子炎后脑勺。 “你怎么把我的影儿弄成这了?” 冷子炎一怔,连忙摆手道:“不是我啊,夫人我冤枉啊。” “冤枉?”阴画瞪着冷子炎,说着就要上手。 子影连忙抱住阴画的腿,柔声道:“不是干爹,不是。” 闻言,阴画微微一怔,冷子炎长舒一口气,她蹲下身来,梳理着子影的秀发,“那是怎么回事?” 子影咽了口唾沫,道:“姐姐她被重阳教的人抓了。” “啊!” 【求……】 第五十九章 陈奉天再现 月下,一道人影闪过洞口,两个守卫弟子消失,江旭几人顿时警觉。 任谁在临死前都不可能安然睡觉,几人对视一眼,确认不是眼花了。 江旭这时忽然明白孙妍的真正意图。 并不是让他选死法,而是让蓝彬放下心,深夜时处决了他。 果真,一个人走进了洞中,一双幽幽的眼睛在这暗无天日的洞中显得格外明亮,即使背对月光,江旭依然能肯定这人就是孙妍。 “孙掌门好计谋。” 一道响亮的声音响起,但这话是从洞外传来。 一个人战在洞外,侧身看向洞内,月下他的脸庞显露了出来,那极其妖媚的脸,是蓝彬。 走进洞中的女子转过头去,月光渗进洞中,她的脸隐隐浮现了出来,正是孙妍。 “蓝掌门,这话是何意?” 孙妍不愧是一派掌门,即使被人发现,仍能保持镇定,迅速回应。 只看蓝彬嘴角勾起,笑吟吟的样子让他看起来有些瘆人。 “孙掌门深夜来这又是何意?” “我只是来看下他们是否还在此地。” 孙妍仍是一副泰然自若的模样,只是她的眼眸闪过一丝寒意。 “哦?”蓝冰看向地面,嘶了一声,“那我这两个弟子怎么不见了?” 闻言,孙妍眼中闪过一抹杀意,袖袍中的手蠢蠢欲动。 “蓝掌门说笑了,我怎会知道你的弟子去哪了。” 蓝彬看孙妍仍不承认,也大笑了起来,他转过身,孙妍捏紧了拳。 “原来是这样,那,是我错怪孙掌门了。” 噌! 一柄飞刀撕裂空气,直奔蓝彬头部而去。 蓝彬好似早有预料,头微微向右一侧,便躲了过去,与此同时他一手抓住了飞刀尾。 他转过身,低头把玩着手中的飞刀,蹙眉瞥了眼孙妍。 “这飞刀是怎么回事呢?” 孙妍冷哼一声,摆出架势。 “哟,孙掌门不装了?” 蓝彬抬头看着孙妍,脸上挂着一抹笑容,看上去令人毛骨悚然。 回话的是奔袭而来的掌风,蓝彬扔出飞刀,飞刀又被掌风震开。 蓝彬看着迎面而来的掌跃跃欲试,可当掌离他身体只有两寸时,他的身体忽然剧痛一下。 不出所料,蓝彬被一掌震得退后数十步才稳住身形,他蹙眉看向孙妍,又忽然想起了什么。 “那柄飞刀有问题!” 孙艳冷哼一声,面容冷峻,眼中出现浓烈的杀意。 “此时才发现,晚了!” 她一掌轰了过去,即使脸上没有愉悦的表情,但她的内心已经开始激动了。 砰! 二掌对碰,孙妍并未退步,那人却退了半步。 这人正是王奕。 随着王奕的出现,又有两人现身了,二人都是九阳道的人,一人名为侯文计,另一人名为杨煜雷。 孙妍嘴巴微张,扫一眼三人,瞪向蓝彬。 “你早有准备?” 蓝彬被王奕等人扶起,捂住胸口,忍痛笑道:“对付孙掌门,没有准备又怎行呢?” 孙妍怒视几人,蓝彬眼中出现一抹得意,嘴角不觉得高高翘起。 “哈哈哈哈哈!” 孙妍放声大笑,蓝彬眉头微皱,立即警觉。 只看孙妍两侧出现了三男一女,分别是高江,常南,任天宫和诸葛玉芩。 孙妍眼中闪过一抹狡黠,她捂住嘴,咯咯的笑了起来。 “蓝掌门,你都有准备了,我能没有准备嘛?” 蓝彬双眉拧成一团,如今他受伤了,凭王奕三人根本不可能胜。 “出来吧!” 随着蓝彬一声吩咐,一人从墙壁处现身了,那人好似早就在墙壁处了,却无一人能发现他。 “贺元岳。”孙妍黛眉微微蹙起,随后看向蓝彬,眼中闪过一抹惊讶,“你果真是轩亦蓝家的人。” 蓝彬并未说话,但无声便代表默认,又有一人自天而降,慢悠悠地走到蓝彬身旁。 “燕冠礼!” 孙妍有些惊讶,如今的局势,双方战平,可是若是蓝彬疗好伤,那么局势便会倾向他那边,到时几人便跑不了了。 更何况她不知道轩亦蓝家还有没有其他人在四周。 她此时更是想起了一个人,陈奉天! 如果陈奉天在的话,此战必胜! 可是陈奉天他!他竟跟一个女子私奔了!孙妍越想越觉得愤怒。 “孙掌门,不好意思了。” 蓝冰往后退了几步,盘坐在地上,笑眯眯地看着孙妍。 江旭几人就如同任人宰割的羔羊一般,只能眼睁睁看着这边的对峙。 但冷白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好似完全不在意。 “大胆!是何人敢绑我女儿!” 一声高喝直上云霄,如同神明审视人间一般。 一道身影出现在空中,他身旁带着小女童子影和南宫三劫。 明月照耀,风起吹发。他俨然一副神明的模样,俯瞰人间。 他一出现,下面的人脸色顿时都冷了下来,一道无形的威压让众人都不得不微微弯腰。 下面的人正要说话,只见他身形忽然消失,出现在冷白面前。 噌! 一道剑光闪过,绳索全然断裂。 几人的身子都已麻木,直接软了下来。 “天君。”薛安鸿努力站直身子,拱手问候道。 江旭看了看他,半晌才道出一句“天君”。 “叫我冷伯便是。”冷子炎平静地说道。 冷子炎看向冷白,冷白扭过头,显然不想与冷子炎说话。 冷子炎率先打破沉默:“你偷偷跑出来,就干了这事?” 月光渗了进来,江旭这才隐隐约约的看到冷子炎身后之人,他惊呼一声,“南宫三劫!” 南宫三劫也蹦了出来,伸出了手,笑呵呵道:“怎么样,惊喜吧?” 在这昏暗的洞中,全然看不见江旭眼眶中的晶莹,他憋住泪,伸出了手,南宫三劫将他拉了起来,他一掌拍在南宫三劫身上,笑声中夹杂着微弱的哽咽声。 “你小子竟然没死。” 南宫三劫眉开眼笑,乐呵道:“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啊。” “姐姐!” 子影一把扑进冷白的怀里,冷白本来冷淡的脸顿时就红了起来,在黑暗中,她摸索着想捏一把子影的小脸。 子影看冷白的手一直在她脖子这乱动,便将脸贴在冷白的脸上,温热的小脸与冷艳的大脸都笑了。 冷子炎看到这场面也不禁笑了起来,但当他转身面对众人时,立即就变得厉色了。 “谁想杀我女儿!” 一声高喝震耳欲聋。 蓝彬连忙应和道:“是孙掌门,她深夜潜入此地,就是想要了结了您女儿。” 蓝彬先发制人,孙妍瞥了他一眼,旋即拱手道:“不知那位是天君女儿,我怎会滥杀无辜。” 冷子炎瞧着众人,轻笑一下,道:“九阳道,一枝花,还有轩亦蓝家的人,真是了不得啊。” “蓝掌门,你说是她想要杀我女儿?”冷子炎看向蓝彬,再次问道。 蓝彬连忙点头,“是,在下亲眼所见,若非在下拦住她,此刻冷姑娘怕是已经惨遭毒手了。” 冷子炎点点头,见冷子炎点头,孙妍立刻道:“不是这样的!” 冷子炎并不想听这么多,直白点说,在场所有人他都会杀,可是凭他一己之力想杀这么多人还不行,因此他要一个一个来。 冷子炎持着剑,一步步走向孙妍。 蓝彬嘴角勾起一抹笑容,九阳道的人与轩亦蓝家的人随之退后。 孙妍看冷子炎心意已决,当下眼神一定,摆出架势,身旁四人随即跟上。 冷子炎心中并无十分把握,这些人毕竟也是天才,又不是些小喽啰,可是逼已经装出去了,难不成还能收回来?更何况一群后辈看着呢…… “天君,好久不见!” 一道高声让冷子炎的步伐滞留在空中。 孙妍更是一愣,这熟悉的声音。 两道身影出现在桥上。 月光拂过,那人露出面貌来,正是陈奉天。 冷子炎站住脚,看向那人,乐呵一笑。 “原来是陈兄。” 陈奉天回应了个微笑,孙妍本心中还很高兴,可当她看到陈奉天身后那人时,好心情全然无了。 陈奉天慢悠悠地走了过来,将齐凤蛇扔给任天宫,给了他一个眼神。 “我宣布,齐凤蛇回归一枝花。” 陈奉天兀自说着,全然不管孙妍答不答应,孙妍也只是瞥了眼齐凤蛇,并未说些什么。 “陈兄是来阻止我嘛?” 冷子炎看向陈奉天,冷声道。 “是。”陈奉天潇洒一笑,“但不全是,我是想跟天君过过招。” “哦?”冷子炎眉头一挑。 剑出。 两道剑光顿时在夜空中闪开,快到孙妍等辈都只能看清残影。 齐凤蛇满脸担忧之色地望着空中。 陈奉天自打那天离开后,带着齐凤蛇去了一处无人之地,可是第二天,他便带着齐凤蛇回来了,一直跟在孙妍身后,当陈奉天看到冷子炎出现的那一刻,她知道陈奉天要去,这是源于一个女人的直觉! 她并未阻止陈奉天,她也知道她根本阻止不了陈奉天,她在此时恨透了自己,她恨自己的无能,自己在这种危机时刻的无能。 这种危机时刻,她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心爱之人走了出去,应对危险。 她并不开心,她知道陈奉天迈出这一步的意味,那位被世人称为天君的人,岂是泛泛之辈? 第六十章 江湖有情但人无情 月下,剑光碰撞后,二人各立悬崖一侧。 “不愧是天君。” 陈奉天垂着头,风从西起,他不禁看了眼孙妍,将剑尖对准冷子炎,道:“天君,分生死吧!” 齐凤蛇后背一冷,眼皮一颤,一脸担忧地看向陈奉天。 冷子炎负剑而立,瞥了眼下方的人,“你是要保下面的人?” 陈奉天并未说话,只是眼中充斥着坚毅之色。 冷子炎呼出一口气,剑对准了冷子炎,“那来吧。” 铮! 一道剑光划过长空,二人互换了位置。 冷子炎胸前的衣服被风一吹,破开了一个口子。陈奉天右手食指流出了血。 他笑着转过了身,“天君,认真了。” 冷子炎转过身,嘴角微翘。 “喂,感觉有点恐怖呢?” 江旭不知何时凑到了冷白身旁,附耳轻声。 冷白被吓了一跳,连忙挪开了位置,轻咳两声,“放心吧,父亲他不会输的。” 陈奉天剑指向天,一片黑幕从地面隆起,刹那间,黑幕笼盖住众人,黑幕下昏天黑地,伸手不见五指。 冷子炎微微一怔,剑上顿时布满雷电,隐隐映出了他的脸旁。 铮!铮!铮…… 双剑碰撞的声音不断响起,一道雷电忽然刺穿黑幕,亮如白昼。 黑幕悄然散去,雷电也停了,月光再次照了过来。 二人仍分别立于两崖上,不一样的是两人身上都多了几道伤口。 陈奉天并未多说,双手按在剑上,一点黑雾从剑身散出,很快便有了一人高。 冷子炎手中的剑也立即布满雷电,雷电越来越亮,让人不能直视。 二人身形消失,再现在月下,剑与剑碰撞。 冷子炎瞳孔骤然缩小,一道雷电顿时冲破黑雾,直上云霄,夜空中,仿佛无数星辰凝聚一股雷电直劈了下来。 那道极其刺眼的雷电自天而来,犹如神灵一击,千里之外看可能是一道流星,但在近处看,无一人不战兢。 就连孙妍等辈都不禁退后几步,感到那雷电的威压后,更是抬不起头,险些跪了下去。 那道雷电劈在陈奉天身上,陈奉天全身颤抖,面容抽搐,唯有他那双眼仍然泰然自若。 终于……解脱了。 雷电过后,众人如释重负,这才抬起了头,只看到陈奉天已闭上了眼,残留的雷电如同蛇一般在他身上乱窜。 他遮住一块月光,四肢自然下垂,身体缓缓落了下来。 月光照耀下,竟不能看清他的脸,全身上下都焦黑,全然看不出哪里是脸! 冷子炎再次将剑负背,月下,隐隐能看到他握剑的那只手在颤抖。 “他……收手了。” 冷子炎滞留在空中,半晌才落了下去。 “师伯!” 齐凤蛇嘶声裂肺的喊了一声,眼泪破眶而出,她挣脱了任天宫的束缚,直奔桥上而去。 此时,重阳教的邓勇昌与重阳五子不知何时出现在桥的那一头。 齐凤蛇站在桥上,陈奉天落入她的怀中,他的身体剧烫无比,齐凤蛇的手已开始发黄,但她并未放手,一下都不肯放开。 齐凤蛇看不清他的脸,她一边抽噎,一边寻找着,明月好似知她意,月光笼罩住二人,可仍然找不见陈奉天的脸,他全身焦黑,比黑暗还要黑! 齐凤蛇放弃了,她放声大哭,眼泪落在尸体上瞬间便干了,她的双手被烫破了皮,鲜血迸射出来。 “那天君我们就先告辞了!” 蓝彬率先打破这沉寂,说着便匆忙的离开了。 孙妍也回过神来,连忙拱手道:“我们也先告辞了。” 冷子炎瞧了她一眼,并未说些什么。 孙妍见状领着一枝花的人便往山下走。 擦身过了桥头,齐凤蛇忽然大喊道:“你就没心嘛!” 孙妍的脚步滞留在空中,身后几人皆是一愣,任天宫差点就转身上桥。 过了会,孙妍便又迈开了步子,直奔山下而去,都不曾看过这边。 齐凤蛇已经全身颤抖,她的眼中有怒火,有悲伤,有无尽的忧伤。 江旭站了起来,他不禁向外迈出了几步,薛安鸿未曾说话,只是目不转睛地看着。 子影想要去看,但冷白却将她的头紧紧按住,她自己看了眼中都不免多出了泪。 即便是南宫三劫那么猖狂的人,此时都低下了头。 整个地方都沉寂了下来,风不再肆意游窜,虫儿不再享受音乐,明月弯了腰。 齐凤蛇的衣服忽然被点着了,她那白璧无瑕的身子露了出来。 她的眼中没有一丝害怕,她垂下头,眼圈已经发肿,她轻声道:“江湖有情,但人无情……” 这道声音很轻很轻,但在这沉寂的月下,每个人都听到了,这道声音只说了一次,但每个人耳边却再不断重复。 她的嘴唇贴了过去,因为全部焦黑,并看不出齐凤蛇再亲什么地方。 很快,她的嘴唇便被腐烂,鲜血溢出,痛得她眼泪再次流了出来,但她并肯与之分离。 嘴唇化作血水,流在陈奉天的尸体上,她整张脸都贴了上去。 只能看到她面目扭曲,谁知道她承受了怎样的痛苦? 她的全身猛得燃起火来,火焰中隐隐能看到她仍紧紧贴在陈奉天身上,一寸未离。 师伯,我终于跟你在一起了。 她的眼睛在火焰中张开,立即就化作了浓水。 火势蔓延上了桥,江旭不禁向前迈出步子,冷子炎的手忽然将他抓住。 月下,虫鸟再奏,只是此时的音乐好似很悲伤。 砰! 桥断了,一道明亮的火焰坠下悬崖,渐渐变小,最终看不见…… 不知何时,众人都站在了崖边,望下去,什么也看不到。 酒不醉人自醉,众人陶醉在悬崖下,目不转睛。 夜空上,两颗星星倍加闪亮,它们碰撞在一起,顿时黯淡无光。 虫鸟的伴奏很快结束了,众人也纷纷抬起了头。 重阳教的人看了眼几人,便退了回去。 “姐姐,刚刚发生什么事了嘛?” 子影抬起头来,稚嫩的脸庞露了出来,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 冷白憋回泪,摇摇头,揉着她的头勉强一笑,“没有哦,什么事也没有。” 子影看到冷白这模样,也很识趣地栽进那温暖的双峰间。 江旭拳头捏紧,面无表情,但眼中复杂的情绪不断闪过,谁也不知道他此时在想些什么。 冷子炎的手忽然搭在了他的肩膀上,“人也有情……不是吗?” 江旭并未回话。 冷子炎瞥了他一眼,也沉默了下来。 “走吧,回十君城。” …… …… 回到十君城,江旭不能眠。 他心中想着齐凤蛇那句话,江湖有情,但人无情…… 真的是这样吗? 他不知道,或者说他不敢妄自断言。 人有情吗?无疑是有的,齐凤蛇不就是个有情的人? 陈奉天也是,谁人无情? 孙妍么?或许吧,他最后明白陈奉天心爱之人是谁。 难道说步进江湖,人就会变得无情吗? 不一定吧。 江旭忽然感到头大,他起身,窗外的明月透了进来,他伸出双手,月光透过纸窗照在双手上,在窗框的阻隔下,月光不能笼罩住双手。 他推门而出,此时冷子炎正坐在石凳上,石桌上放了一坛酒,江旭认得,那是桃花酿。 冷子炎仿佛早有预料,看他出来,招了招手。 江旭不急不徐地走了过去,坐在石凳上,为自己倒上了一杯桃花酿,一饮而尽,再倒了一杯。 正要喝下,冷子炎的手忽然挡住了他,他看向冷子炎。 “你还在想那件事?” 江旭点头,冷子炎瞥了他一眼,“不能忘怀?” 江旭忽然站了起来,面色冷了下来,“那种事情,怎么可能忘怀!” 冷子炎侧头看向他,点了点头,“的确,谁都不能忘怀,我也一样。” 江旭微微一怔,又坐了下去。 “陈奉天很强,最后关头他收手了。” 江旭一怔,冷子炎又道:“不然还不知道我们谁死呢。” 若是此时冷白在,一定会十分惊讶,她这父亲平日里自负的很,除了江云,谁都不认可,未曾想今日陈奉天成了他第二个认可的人。 “他为什么要收手?” 江旭蹙眉,双手拍在桌上,身体向前倾,迫切的想要知道答案。 冷子炎瞥了他一眼,端起酒杯,望向明月。 “你知道他心爱之人是谁吗?” “孙妍。” 江旭破口而出。 “不错。”冷子炎抿一口酒,道:“正因为他心爱之人是孙妍,所以他收手了。” 江旭眉头蹙得更紧了,冷子炎瞟他一眼,一饮而尽,将酒杯放在桌上,一边倒酒,一边笑道: “因为孙妍是掌门。” “掌门怎么了?掌门不能成婚吗?”江旭拍桌而起,追问道。 冷子炎摇摇头,道:“因为她是掌门,因为她的野心很大。” “所以呢?”江旭仍然不理解。 “所以?所以陈奉天在她眼中的地位并不是那么高,她的野心告诉她陈奉天一个人死,比起一枝花的主要力量都死了,一点不亏。” 冷子炎再次饮下一杯酒,衣袖抹去嘴角的酒水,笑道:“即便陈奉天很强,她也不觉得亏。” 江旭愣住了,一屁股坐在石凳上,许久才问出一句:“江湖人这么注重利益吗?” 冷子炎拿酒杯的手微微一滞,他嘴角微翘,“不,江湖有好人,有不注重利益的人。” “不论是哪都有见利起意的人,不论是哪也都有一心向善的好人。” 江旭并未说话,冷子炎又道:“这些事情,你早晚会明白,世界之大,你所见的人还太少。” “不说了,你将这坛酒倒在桃花树下吧,算是请他陈奉天喝的了!” 江旭点了点头,提起那坛酒走到桃树下。 酒水出,月下,酒水明亮,桃花鲜艳。 酒水直灌下去,江旭踱步绕着桃树走开,这酒水就像他脑中的念头,此刻倾覆而出,无比痛快。 一圈满,酒水流尽,江旭将酒坛搁在树下,一滴露水恰巧滴了进去。 江旭抬起头,群星璀璨,一颗星星却吸引了江旭的眸光,他闪了三下后便消失了,好似是在道谢。 …… …… 【啊!这种铺垫有点麻烦。】【没人看,我哭!】 【文笔不好,新人作家,感觉没滋味不是你的错,但是你不给我投票,也别喷我!】 【啥?投票了?大哥我头递给你,你来砍我!】 第六十一章 觉醒元丹 拂晓。 江旭推门而出,微风卷走桃花,稍有凉意。 天君府可以说是很阔绰了。 一条大道在中,两侧有小道,大道通天君所住的大屋,大道两侧有两排屋子,左右各有两间。 院子更是能容纳上百人,院墙边种满了桃树,沿大道和南北两侧小道皆可出院。 出院后又是一小院,其实不小,只是与前者对比,就显得小了。 小院内有除了道路都种满了菜,没错,都种满了菜。 这是天君夫人阴画所种,平日里闲来无事,靠种菜来打发时间。 顺着大道便到了府门,府门约高一丈,正脊两端有龙吻,中间设有宝塔。 果不其然,阴画这时便已在田园浇水了。 江旭走到院门,站在了那。 阴画发现了江旭,扭过头来,笑呵呵道:“这么早就起来了?” 江旭看到阴画后,愣在原地。 他是不敢相信,阴画的脸与十多岁的小姑娘几乎就没区别,皮肤细嫩,脸上没有丝毫被岁月打磨过的痕迹,若非她的气质全然不像年轻女孩,江旭恐怕就要叫她一声大妹子了。 阴画看江旭愣在那不动,便走了过去,摸了下他的额头,喃喃道:“没烧啊。” 江旭回过神来,连忙拱手道:“伯母好。” 阴画莞尔一笑,“没事就好,我听夫君说了,你父亲近来可好?” 江旭点点头,“好得很,刚刚看到伯母,还以为不是呢,长得太年轻了。” 阴画掩嘴一笑,笑得眼睛都弯了,“我说呢,其实这是因为我是医术师的缘故。” “医术师?”江旭歪头表示不解。 阴画嗯了一声,又踱步向园中走去,“医术师就是炼丹师,不过我们自称医术师。皮肤好是因为我懂药草的药性。” 说着,阴画手指向园中一颗刚冒头的草,“这株草名为灵皙,别看它刚冒头,其实它是往地下长的,这株草吃下去可以滋润皮肤,恢复肾气,你伯父就常吃呢。” “只要合理搭配,每样草药不要过多,那么皮肤就会一直如初。” 江旭仔细地看了眼那株草,又扫了眼院子,“这些都是草药吗?” 阴画摇头道:“不全是,还有些蔬菜,黄瓜,茄子之类的,我平常要用。” “哦。” “你还不知道元丹吧?”阴画瞥江旭一眼。 “元丹?”江旭皱眉,“那是什么?” “所谓武者就是觉醒丹田的人,丹田是内力,元丹……” 话还未说完,冷子炎忽然出现。 阴画连忙上前,娇嗔道:“起晚了。” 冷子炎白阴画一眼,语气有些责怪的低声说了句:“还不是你太厉害了。” 闻言,阴画脸刷的一下红了,拍了下冷子炎后就走开了。 江旭并没有听到那句话,只是疑问伯母怎么瞬间脸就红透了。 “行了,去叫醒他们几个吧。”冷子炎喊回江旭。 江旭点头,随后叫醒了南宫三劫和薛安鸿,冷子炎去叫了冷白,但不小心把子影也给弄醒了。 几人出来后,冷子炎一拍脑袋,怎么把薛安鸿也叫醒了。 薛安鸿好似看穿了冷子炎的心思,连忙拱手道:“天君,我就在一旁看着。” 冷子炎毫不客气地点了点头,随后看向南宫三劫,问道:“你是何人?” 南宫三劫急忙拱手道:“在下南宫三劫,并未接触过武道。” 经过昨夜的战斗,南宫三劫就是再狂,也不敢对着这位狂啊,生怕说错一句,九天之上劈下一道闪电,当场呜呼。 冷子炎微微蹙眉,瞥了江旭一眼,“你想学武吗?” 南宫三劫立刻点头。 “习武可是很苦的,你……” 冷子炎话还未说完,南宫三劫立刻道:“我不怕苦!” 冷子炎的话顿时就卡在喉咙上,他看向江旭,“给你加一个对手,没问题吧?” 江旭毫不犹豫的点了头,冷子炎嘴角抽搐两下,道:“行吧,那我先跟你们简单讲一下。” 冷子炎看向子影,又指向薛安鸿,道:“你先跟这位叔叔玩会。” 子影摇了摇头,“我要看姐姐。” 冷子炎轻咳两声,给薛安鸿个眼神,“你跟这个叔叔在那边看,不然你姐姐待会开始练习,你在这很容易被打伤的。” 薛安鸿也不管三七二十一,一手拉住子影的手,粗犷的声音响起:“是啊,过来吧,在那边看。” 子影不动身,冷白蹲了下来,揉了揉她的脑袋,轻声道:“在那边看吧,姐姐一直在这呢,这次不会跑了。” 子影一听,这才跟着薛安鸿到了那边。 冷子炎一看乖乖走了,不禁在心中感叹一声,“还是女人懂女人。” “所谓武者便是觉醒丹田的人,想要觉醒丹田的难度并不高,所以普通人跻身武者行列很容易。” 冷子炎开始讲述。 “丹田内的气,人们称为内力。” “内力是一个人的气劲,同时内力可以吸引灵气。” “武者是没有境界可言的,要么力道极强,要么武技了的,要么招式巧妙。” “这些就是决定武者胜负的因素。武技是以内力运用天地灵气而发动的,但内力能吸附的天地灵气极少,并且费力,因此就有人发觉了元丹,有了元丹后便称为修士。” 说到这,冷子炎一扫几人,几人都点了头,江旭和冷白本就是武者,懂了还正常,但南宫三劫点头,也不知道是真懂还是假懂,不过冷子炎也没时间慢慢讲,便接着开始说了。 “元丹也在丹田内,不过要觉醒元丹需要一个特殊步骤。” “什么步骤?”江旭问道。 “就是将一半的丹田腾出来。” “腾出来?” “不错!需要将丹田内一半的内力压下去,也就是……” 话还未说完,冷白便上前打断了冷子炎的话。 “废话少说,简单来讲就是你用一半的内力吸纳天地灵气进入丹田内,凝聚成丹,也就元丹。” “吸纳天地灵气?可是天地灵气进不去丹田啊。”江旭蹙眉,虽然冷白讲得要简单了很多,但这灵气怎么能进入人体呢? 冷白正要解答,冷子炎又将冷白推了回去。 “正是因为天地灵气难以吸入丹田内,这便是二者的分水岭。” “是要从口鼻吸入吗?”南宫三劫提问道。 对这提问冷子炎还是蛮震惊的,南宫三劫竟然能听懂?还是冷白讲得太简单了,没有一点像他的,连最起码的深奥都不会装……唉。 “不是,天地灵气是要神阙吸入的。” “神阙?”江旭和南宫三劫同时皱眉。 “就是肚脐眼。”冷白低声给二人解释道。 冷子炎轻咳两声,道:“确实是如此,南宫三劫,你还没成为武者,所以暂时让江旭试一下。” 南宫三劫点头,江旭扎好马步,这是最容易吸纳灵气的方式。 他以双手吸纳天地灵气,冷子炎当即打断了他,“不对!不能用手,是直接用丹田吸!” “直接用丹田吸?” 这可把江旭难住了,平日里武者都是用什么地方战斗,就在上面附上一层灵气,可这丹田直接吸,他还真没试过。 南宫三劫看向江旭,心想着这万一吸进一肚子凉风,不会拉肚子吗? “对,直接用丹田吸,你平日怎么用手吸的就怎么用丹田吸。”冷子炎严肃道。 江旭点了点头,随后便尝试用丹田吸。 起初,江旭完全感受不到,但稍微摸索了下,江旭便能感觉到灵气在汇聚了。 不久,一道淡绿色的灵气汇聚成一根线,插进了丹田内。 渐渐的,江旭感到灵气越来越难吸上了,脸上的肉开始紧绷,冷子炎这时开口道:“够了!稳住灵气,别让灵气外泄。” 江旭点了点头,随后立即稳住丹田内的灵气,这灵气看出不去,竟慢慢汇聚成一团。 半晌,江旭睁开眼,丹田内已出现一颗绿色的小丸。 “成了!”冷子炎一眼便看出来了,随后又道:“不过你是自然之力,可惜了。” 江旭眉头微皱,问道:“自然之力?” “哦,忘了跟你们讲了。” “每个人能使用的天地灵气是不同的,这称为元素,你的灵气颜色是淡绿色的,便是自然之力,我的和冷白的都是白中带点蓝,也就是电元素。” 江旭点了点头,又问道:“那为什么可惜了?” “因为自然之力比较适合当医术师。”冷白道。 “医术师?”阴画凑了过来,一拍江旭的肩膀,“可以啊,要不要跟着我学?” 江旭勉强一笑,扯开话题道:“我父亲是什么元素?” “空间。” “空间?” “不错,空间之力可以随意穿梭,也可以将敌人拉至虚空内。” “那别人就跑不回来了?”江旭惊讶道,这个空间之力好像很棒。 冷子炎摇摇头,“剑,拳,任何武器只要够快,力道够猛,就能撕裂空间,再次走回来。” 江旭微微一怔,他还以为是无敌的呢。 “那什么元素最强?” “没有最强,每个元素各有所长,主要看人!一个人够强,就是这天都能捅破了!” 第六十二章 胜冷白 “接下来是教你剑术。” “天君,那怎么觉醒丹田成为武者?”南宫三劫低声问道。 冷子炎看了他一眼,对薛安鸿招手,薛安鸿走了过来,“交给你了。” 南宫三劫看了冷子炎一眼,眼神一闪,随后便跟着薛安鸿过去了。 薛安鸿将子影安置好,这才教起南宫三劫。 “觉醒丹田和觉醒元丹都不难,只要肯下苦。” “刚刚你也听了,丹田内的气,称为内力。” “可以理解为人的力气,觉醒也很简单,只要你不停运动,直到筋疲力竭时开始打坐,气会自然进入身体,你试着一口气让它直达丹田,直到丹田内装不下为止,这样就觉醒了丹田。” “明白了吗?” 薛安鸿看向南宫三劫,南宫三劫点点头。 “结好元丹后共有三大境,六小境,元空境,也就是是你如今的境界,元丹刚刚凝结,只是能多用些元素之力。” “凝实境,是元丹完全凝结后,能轻易操控元素之力,与元空境共属开元境,也称人境。” “先发境,是元素之力破开元丹,生出萌芽。雷元素就是生雷,木元素生木。” “后满境,是元丹完全消失,元素之力占满丹田,与先发境共属破丹境,也称地境。” “地境?” “不错,所谓人境便是打破人最大潜能的境界,地境是指人能使用地面的力量。” “那天境就是使用天的力量了?” “不错,人境与地境的不同是人境需要自我打坐,吸收天地灵气,到达顶端时,突破桎梏到达地境。” “当到达地境时元丹要成长,可以自己吸收灵气,也可以打坐加快吸收灵气。” “天境吸收灵气的速度会更快?”江旭问道。 “不,后满境时元丹已经消失,丹田内的元素之力就已到达最满。” “那天境是干什么?” “天境分为依灵境和与御灵境,共属天灵境。” “依灵境时可感知到天地法则,领悟法则之力,我目前就是依灵境。” “御灵境可驾驭天地灵气,凭意念使山分裂,地合拢,天降雨之类的,要想突破依灵境的桎梏就要将天地法则彻底领悟。” 闻言,江旭眼前一亮,还有这么厉害的境界。 “那有没有人到达此境?”江旭眨眼问道。 “有!”冷子炎点头,“据我所知,目前天下有两人到达此境,一是你父亲,二是你师祖,也就是九先生。” “我父亲到达御灵境了?”江旭瞪大眼睛,不敢相信。 “当然!”天君斩钉截铁道:“你父亲可是万年一现的天才,怎么可能没到。” “哟?堂堂天君也会说别人是天才?”冷白白天君一眼,冷嘲热讽道。 天君看一眼冷白,笑呵呵道:“该夸的还是要夸,你说是不是?” “嘁,没本事就得了。”冷白扭过头去。 天君看向江旭,无奈地耸了耸肩。 “你也别太注重这些境界,境界决定不了实力的,要是你实力够强,跨境杀人根本不难。”冷子炎云淡风轻地说道。 江旭微微蹙眉,怀疑冷子炎所说的真实性,万一他真的去跟高一境的人硬碰硬,死了怎么办? 冷子炎好似看穿了江旭的心思,脸凑了过来,道:“不要不相信,当年你父亲灭龙阁时就是依灵境,还不是杀了阮龙?” “阮龙你知道吧?与你师祖九先生和我师父西门一剑并称为绝代三仙,还不是被你父亲杀了?” “说别人呢,自己洋洋自得什么?三招败给人家还嫌不够丢人?”冷白讥讽道。 薛安鸿听到这话,心头一颤,幸亏是天君女儿啊,要不然后果不堪设想啊。 冷子炎忽然捂住心口,好扎心,他白冷白一眼,道:“你安静点,等我把江旭教会了,你可别输给他。” “娘!”冷白大喊一声,“我爹他说他要教别人怎么欺负我!” 冷子炎全身一颤,左右看看,忽然感到背后一股凉意从脚底升到头顶,他正要扭头,一记重击拍在他后脑勺上。 他双手立即抱住头,生怕再次被打。 阴画冷哼一声,戳着冷子炎的胸膛,怒声道:“晚上再收拾你!” 冷子炎冷不丁地打了个颤,连忙抱住阴画的大腿,哭诉道:“别啊,夫人,现在就揍我,现在就收拾我吧。” 阴画一脚踹开他,冷笑道:“现在知道怕了?晚了!” “夫人,夫人啊!” 任凭冷子炎再叫唤,阴画也不再回头了。 江旭忍俊不禁,不曾想这位昨夜那般威风的男子,现在竟然如此卑微。 冷子炎看阴画走远,扭扭捏捏地站了起来,故作有眼泪的样子,抹了把泪。 他可怜巴巴地看着冷白,“好女儿,要不今夜你和你娘睡?” 冷白直接转过身,温柔地喊道:“小影,过来!” 冷子炎长叹一口气,踱步到江旭身前,一手搭在他肩膀上,道:“小子,女人如虎,惹不得啊,知道了吗?” 江旭笑出了声,沉声道:“日后绝不会有女子敢在我面前如此放肆。” “哟?”冷子炎眉毛一挑,一拍江旭的肩膀,“有志气啊!” 江旭笑而不语。冷子炎叹道:“也是,要是老子当初找了个温柔点的,也不至于……” 啪! 阴画做事果断,毫不拖泥带水。 冷子炎望着一左一右,一大一小,叹出一口气,也不敢再说些什么了。 冷子炎走回原位,轻咳两声,“你觉得什么样的剑法算厉害?” 江旭沉思片刻,道:“能攻能守,能进能退,凡是留余地,即便不胜也能全身而退!” 冷子炎笑出了声,江旭眉头一皱,冷子炎道:“这种剑法太保守了,在同境内最好也只能打成平手。” “不,攻守时便能看出他人剑法,找到破绽,从而一击破敌。”江旭反驳道。 冷子炎摇头,唤出雷晓,道:“你来试试我的剑法。” “不用内力,纯剑法。”冷子炎看江旭犹豫,便解释道。 江旭这才点头,拿出逢水来,二人对立。 冷子炎负剑而立,浑身透露着王者气息。 江旭摆好架势,左右转动,寻找最佳进攻角度。 正是冷子炎侧面,江旭看准时机,一剑刺出。 剑还未到冷子炎身前,冷子炎的剑便架在了江旭的脖子上。 这也太快了,根本看不清何时出剑的,江旭心中惊叹道。 “咱两差距太大,让我女儿来和你试试吧。”冷子炎道。 他旋即叫来了冷白,冷白与江旭对峙。 江旭认可自己剑法,觉得和冷白对战绝不会输,虽是这么想,但江旭仍然认真对待这次比试。 “喂,不然你用内力吧?否则我怕你不服。”冷白道。 “你这是瞧不起我啊?”江旭撇嘴。 冷白笑而不语。 二人同时出剑,江旭直刺冷白脖颈,冷白斩向江旭腹部。 也不知怎么,冷白的剑有些慢了,江旭的剑已快至,冷白才刚刚斩出。 忽,冷白上身后仰,剑从她眼前刺过。 江旭反应也很快,及时回剑,正巧弹开了冷白的剑。 冷白松手,剑因弹力在空中转了个圈,冷白上身正好起来,她一手伸出,正好握住剑柄,再次刺出。 江旭正要出剑,可却已来不及了。 剑停留在他额前三寸位置,冷白收回剑,笑嘻嘻道:“怎样?” 江旭好似还未回过神,冷白瞥了他一眼,嬉皮笑脸地转过身去。 “等等。”江旭喊住冷白,“再比一场。” 冷白侧头看着他,不耐烦道:“比几次都是一样的,麻烦。” “跟他再比一场。”冷子炎沉声道。 冷白看了眼冷子炎,叹了口气,又站回原来的位置。 二人再次摆好架势,江旭眼前闪过一抹复杂神色。 冷子炎注视着二人,二人又是同时出剑。 江旭一改之前的剑法,不留余地地斩出一剑。 冷白后退一步,江旭立即弓步刺剑,冷白剑身压在江旭剑尖上,一脚踢向江旭的手。 江旭好似早有预料,直接放开了剑,一个后旋踢正与冷白的脚对碰,冷白因下肢不稳,趔趄后退两步,脚正勾着江旭的剑,剑朝她腹部攻来。 她稍稳身形,顾不得放下腿来,立即出剑,若是剑出再晚一分,必然丧命。 哪想江旭一个滑步到冷白身前,横扫她下身,冷白此时已经意识到自己输了! 若是她放下那只腿,双腿将江旭的腿夹住,那么江旭的剑就会刺穿她。 若是她用剑打开江旭的剑,那么她就会被江旭扫倒在地。 犹豫之际,冷白被江旭扫倒在地。 江旭空中翻滚越过冷白,追上逢水,一手握住剑柄,负剑于背。 “承让。” 啪,啪,啪! “不愧是他的儿子!”冷子炎拍手称赞道。 范子影瞪大了眼,想要拍手叫好,可是看姐姐那模样就不敢了,还佯装愤愤的样子。 薛安鸿和南宫三劫也都看到了刚刚的场面,不禁鼓起掌来。 “那位的儿子果真厉害。”薛安鸿不禁称赞道。 冷白站起身来,拉着个脸,并不说话。 “女儿,你经过上一场的胜利后,就有些自大了,自大乃是习武大忌,一个大意可能就会丢命。”冷子炎道。 冷子炎黑着个脸,但仍是点了点头,她看向江旭,道:“还真是有些本事。” “多亏你放水了。”江旭正色道。 冷白扑哧一笑,高傲地抬起了头,“期待和你真正一战。” “求饶命。”江旭一本正经地说道。 冷白被逗得咯咯笑。 冷子炎黑着脸看着江旭的背影。 好小子,泡妞还有一套。 第六十三章 正式拜师 “现在你觉得什么剑法厉害?”冷子炎问道。 江旭道:“出其不意,攻其不备,最好是提前在脑中演练一遍,比如我刺出这一剑,他会退到哪,又会怎样反击,从数百种甚至上千种中选出最有把握的,这样就能致人于死地。” 冷子炎微微一怔,抹一把汗道:“和你爹一样是个怪物。” “所以你刚刚猜到我的招式了?”冷白震惊道。 江旭挠头,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 冷白愣在原地,好一会才回过神来,以一种异样的眼神看着眼江旭。 冷子炎轻咳两声,感觉好像没什么可教的。 “剑是杀人剑,你要等别人露出破绽,可别人又怎么会给你机会?同样的,不论对战谁,都不能大意!” 江旭点头,“是,我明白了。” 冷子炎点点头,又想到了什么,笑了起来。 “你父亲曾告诉我一个能战胜许多人的诀窍。” “什么诀窍?”江旭探头问道。 冷子炎一手捻着下颌,望着天空。 “你父亲曾说,剑就是人,有性格,刚猛的剑便是刚猛的人,阴柔的剑便是阴柔的人。” “同水平下,等对方出剑到自己眼前时,再突然用剑,可轻松击败对手。” “这是因为当他剑要刺进你的身体时,他便会兴奋,产生轻敌之意,这时便是最好的机会。” “一个人剑法就算再精巧,我的剑只出一次,那他便输了。” “所以,用剑者切记不能急躁,不能轻敌。” 江旭点点头,默默记下这个诀窍。 “日后你们在江湖游走,可以用这个技巧一击制敌,但对方要是知道你的大名,就不好用了。” …… 朝去夜来,明月未出,细雨先至。 雨一来便冲走空气中的灰尘,夏日夜里的雨并不冷,反而有一丝暖意。 细雨落在桃花上,又被微风携去,整座城都宁静了不少。 雷雨是吵闹,细雨是清净,炎热的白日总是让人昏头昏脑,若是白日有细雨,那便是一种享受。 冷子炎自大院中出来,摇摇晃晃,下台阶时因双腿无力趔趄两步险些摔倒,他扶着石栏下楼。 冷子炎靠着石栏,感觉腰酸背痛,他长叹一口气,“险些丧命。” 冷子炎手指轻轻一动,身体便被灵气包裹住,雨丝顺着灵气流落地面。 冷子炎眼睛一扫,这才发现大院里好像有人。 他舒展下双腿,踱步向前走去。 大院内,一人盘坐桃树下纹丝不动。 他的头发被雨水浸湿,紧贴在背上。衣服被雨水濡湿,袖袍沉甸甸地垂了下来。整个人坐在积水中央,显然不是刚刚才到,冷子炎扶着木墙微微一怔。 他走了过去,腿有些软,控制不住脚步轻重,那人听到了连忙转头。 “天君?”南宫三劫惊呼一声,从水潭中起身,说着就要往房内跑。 冷子炎揉着腿拦住了他,让他坐下后,冷子炎也要坐下。 “地上有水。”南宫三劫喊了一声。 冷子炎摆摆手,笑道:“你都能坐在水中,我难道不能?” 南宫三劫一怔,抬头看向桃花,一滴露水正巧落下,打在他的额头上。 “喜欢雨天吗?”冷子炎微微抬头,望向昏暗的天空。 南宫三劫点点头,“雨天安静,最是能让人的心平静。” 冷子炎笑笑,道:“我听我女儿说你很猖狂,又是吃饭不给钱,又是推倒神像的。” 南宫三劫脸色一变,不好意思地挠头道:“她连这都跟您说了啊。” “怎么?”冷子炎看向南宫三劫,“你到了我这怎么就这么安静了?” 南宫三劫沉默不语,冷子炎质问道:“怎么?怕我?还是欺软怕硬?” “不是!”南宫三劫斩钉截铁的否定了冷子炎的话。 “那是怎么?” “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我觉得我以前接触的东西还是太少了,我没资格在这狂。” 南宫三劫想到什么,又接着道:“当然,要是有一日我可以成为修士的老大,就像您一样,我一定会很狂!” 冷子炎眉头一挑,笑道:“我可不是修士的老大,江旭他父亲还算是,你这样到外面说,我可会挨揍。” 南宫三劫侧身看向冷子炎,“江旭他父亲很厉害?” “我是江都的人,他是江都的创始人,江湖人称他是神子,你觉得呢?”冷子炎又看向远处的天空。 南宫三劫道:“我觉得您也不弱,要是我到了你这个境界,我就敢笑天下英豪!” 冷子炎瞥一眼他,笑了笑,“你觉得我不弱?” “不弱!”南宫三劫一脸正色道。 冷子炎嘴角微翘,闭上了眼,不再说这个话题,二人就坐在那,谁也不说话。 好一会,冷子炎睁开眼,问道:“你傍晚都回房了,晚上别人睡觉,你又出来练习,是害羞了?” 南宫三劫摇头,“不是,一个人要狂,就不能露出他努力的那一面。” “乍一看,我是个普通人,再一看,我是个大人物。” 冷子炎微微一怔,他被南宫三劫这样的理解给逗笑了。 “我听女儿说你的故事了,南宫三劫,还算不错!若是真有三劫,挺过了,你定是个响当当的大人物。” 南宫三劫笑而不语,冷子炎又道:“你想学剑吗?” “想!”南宫三劫不假思索道。 “嗯,你今天刚觉醒了武者吧?”冷子炎眨眨眼。 南宫三劫点头,“是,今天刚觉醒的。” 冷子炎道:“其实觉醒武者和觉醒元丹都不难,只要肯坚持。” “是。” “若是想要学剑,明儿便跟着他两一起练,早上打坐,下午练剑,等到你丹田扩大到一定程度,就试着觉醒元丹吧。”冷子炎风轻云淡道。 “是!师父在上,请受徒儿一拜!”南宫三劫连忙从积水中坐起,对着冷子炎磕起头来。 他的头磕在积水中,声声响亮,发丝带动积水,整整三下,抬起头时他的额头已红了,但他很开心,即使他极力掩饰,但嘴角依旧忍不住往上扬。 “行了,时候不早了,回去睡觉吧。”冷子炎道。 “是!” 南宫三劫答应道,旋即蹦蹦跳跳地离开了。 冷子炎笑了笑,看向头顶的桃花,自言自语道:“大战将至,不知能不能将师兄从东临渡口拉出来?” “还真是巧了,我女儿竟然意外碰着你了。” “还带了个徒弟,江旭那小子算半个徒弟吧,毕竟教不了什么,说不定日后我女儿与这两小子能称霸江湖呢?” …… 拂晓。 雨停了,微风入府,凉意加了一分。 地面上还有残留的积水,屋顶的残留的积水还顺着房檐往下落。 鸟啼声比鸡鸣来得早些,正所谓早起的鸟儿有虫吃。 几人也纷纷出门,开始打坐。 南宫三劫一口一个师父,叫得江旭冷白二人懵圈。 日复一日,眨眼间便入了五月,桃花谢了,烈日当空。 几人每日拂晓起,深夜睡,不论风吹日晒,雷雨交加都雷打不动。 时不时还会有刺客光临十君城,不过并无人敢在十君城出手,只能偷偷监视着。 冷子炎也不是放任不管,偶尔也会抓来几个,给三人练手。 不得不说,三人的进步是冷子炎之前没有预料到的。 江旭的天赋遗传自江云,自然是妖孽无比,冷白也不赖,每日与江旭比剑法,也能从中吸取教训,虽然次次败。 最让冷子炎吃惊的是南宫三劫,南宫三劫在这短短一个半月的时间内,觉醒了元丹,并紧跟江旭身后,踏入了凝实境。 剑法方面,南宫三劫虽然没有二人厉害,但二人毕竟用剑已久,南宫三劫能做到如此已可以证明他是有天赋的! 冷白的境界一直留在凝实境,不能突破,只因冷子炎说要打好基础,沉住气。 如今三人的境界都在凝实境了,冷白在凝实境大圆满,江旭在中期,南宫三劫在初期。 其实冷子炎并不是不想让冷白突破开元境,只是要到达破丹境,需要承受三道天雷。 他自己本就是雷元素,自然知道天雷的威力,就像那日与陈奉天一战时,使得便是天雷! 所以他让冷白沉住气,等元丹内灵气爆满,直到装不下,爆发出来的灵气足够抵挡三道天雷了。 薛安鸿也没闲着,一看冷子炎有功夫了,便凑上去,问这问那,时不时还自悟了几个新武技,让冷子炎看看怎么样。 薛安鸿的境界在后满境,这天下后满境便已被称为高手了,一般三流门派除了掌门是依灵境外,最高的便是后满境了,如九阳道的人,除了蓝彬外,王奕等人皆是后满境。 而二流门派高手几乎都是依灵境,甚至掌门有时还不如门派内的高手,陈奉天那样的更是依灵境大圆满,与冷子炎境界并列。 能踏入依灵境的就已是十分妖孽的人了,每个能达到依灵境的人都绝非俗人。 御灵境的人更是不用说,除了江云和九先生外,暂时还没有别人,若是有,也是一些老怪物了。 第六十四章 擂台比武 “上台比武?”南宫三劫疑问道。 冷子炎双手抱于胸前,点头道:“不错,你们也练习很长时间了,是时候该真正决斗下了。” “有异议吗?”冷子炎扫一眼三人,三人面面相觑,摇了摇头。 “那好,现在出发,前往擂台!”冷子炎高声喊道,说着一只手还举至头顶,一副朝气蓬勃的样子。 反观三人,江旭面无表情,南宫三劫忍俊不禁,冷白一脸嫌弃。 冷子炎看到三人不配合,也不放下手来,佯装怒气冲冲的样子道:“看什么呢!快举起来啊!” 三人皆是无语一番,由南宫三劫先举起手来,江旭次之,冷白白了两人一眼,无奈地举起来了。 “哎,这才对嘛!”冷子炎笑逐颜开,旋即大手一挥,“好!出发!” 出东门,过大道,大道上仍是空无一人,整座城的人都围在了那擂台处,嚷嚷声不停。 三人随着冷子炎走向擂台,还未进那门,就听有人高喝一声“天君驾到!”,大门处熙熙攘攘的人群立刻分成两侧,一副极为恭敬的模样。 “参见天君!” 众人齐齐抱拳,高声喊道,声音震耳欲聋。 冷子炎对这些事显然已司空见惯,直奔台上走去。 台上这人南宫三劫认识,正是几月前的乔南行! 乔南行看到冷子炎身后的南宫三劫后,完全傻在了那。 不光是乔南行,台下众人看到南宫三劫后,也都是一惊。 多数人开始后悔自己那日没去帮忙,若是帮上一点忙,就算没有谢礼,能在天君面前混个眼熟也是不错啊。 南宫三劫看向乔南行,乔南行眼神躲闪,立刻垂下了头。 南宫三劫走了过去,乔南行颤颤巍巍地退后两步。 南宫三劫腹诽道:“名声真是个好东西,仅仅我跟在师父身后,就吓住了吗?” 心中虽然嘀咕,但南宫三劫毕竟已经接触武道了,要找回面子,也该已江湖的规矩来才是。 “师父,让我先跟这位兄弟比试一下吧。”南宫三劫侧头对冷子炎说道。 乔南行一听南宫三劫称冷子炎为师父,更是心惊一下,后背发凉。 冷子炎瞥了眼,点了点头,随后便带着二下下台,此时已有人备好一把躺椅,三把藤椅,三人毫不客气地坐下了。 台上,乔南行仍然低着头,思索着如何道歉。 南宫三劫似是看穿了乔南行所想,便开口道:“不用如此,按照擂台上的规矩来便是,不论生死,师父都不会与你计较的。” 看乔南行仍然犹豫不决,南宫三劫又扭头对冷子炎说道:“是吧?师父。” “不错。”冷子炎微闭双眼,悠悠开口道。 南宫三劫转过头来,道:“放心吧,真不会用师父的名义压你的,尽全力吧。” 乔南行心中仍然犹豫,但南宫三劫可没空再跟他废话了。 南宫三劫拔出剑,摆好架势,爆发出了境界。 凝实境!乔南行眼前闪过一丝惊讶之意,当日初见南宫三劫时,他还没步入武者呢,这会竟然…… 思索之际,南宫三劫已出剑刺向他,乔南行回过神来,一剑挡住,气息猛然爆发,先发境初期! 江旭微微一怔,有些担忧地说道:“整整差了一个大境界,南宫他没问题吧。” 冷子炎悠然自得,摆手道:“不必担心,天才总是要越境杀人的嘛。” 江旭:“……” 南宫三劫先发制人,自然是穷追猛打。 乔南行看似落入下风,但实际却是再揣摩南宫三劫的进攻习惯。 经过几次对碰,他发现南宫三劫经常会第一剑攻向头部或腹部,第二剑攻腿。 看乔南行节节败退,南宫三劫的内心更是充满信心。 乔南行伺机而动,在看到南宫三劫刺向他头部时,他嘴角微翘。 他头微微偏过,躲开那一剑,一脚踹出。 哪想那一剑南宫三劫未尽全力,剑身由竖转横,斩向乔南行。 乔南行瞳孔骤然缩小,但他及时做出反应。 上身后仰,一手撑地让上身转过来。 南宫三劫见状,剑又直劈下去。 乔南行好似早已预料到了,刚刚踹出的脚当即踹在南宫三劫腹部。 南宫三劫倒退两步,乔南行双腿齐用,立即夹住南宫三劫的剑尖。 南宫三劫想要拔剑,可内力却不如乔南行,见状,南宫三劫另一掌心凝聚出淡蓝色的灵气来。 掌拍在剑柄上,剑身上立即出现灵气,刹那间,剑化作水,攻向乔南行。 乔南行立刻往前翻滚,水打在青石砖上,渗进去一些。 南宫三劫手指微微引动,那团水再次攻向乔南行。 乔南行剑一斩,南宫三劫那团水被他剑上的风给带走了。 水再次打在青石砖上,又渗进去一些。 乔南行若是真用元素之力,只怕南宫三劫早已输了,可是南宫三劫背后有天君,他要让南宫三劫输,也得看天君的脸色。 乔南行持剑扑向南宫三劫,南宫三劫指挥那团水再次攻向乔南行后背。 乔南行连看都没看,袖袍一挥,风便将那团水打在地上,渗进去一些。 南宫三劫眼前一亮,乔南行离他还有四五步左右的距离,南宫三劫立刻将那团水挪到东北方向。 乔南行瞥了一眼,不以为意。 直到乔南行离南宫三劫还有三步时,南宫三劫双掌大开,一时间,东南、西南、西北的青石砖下泛出一团水来。 南宫三劫嘴角勾起一抹笑容,旋即双掌合十,不等乔南行反应过来,四个方位的水攻向他。 乔南行拔剑欲斩,四团水忽然连接,形成一个水球将乔南行笼罩在内。 “嚯!以东南、东北、西南、西北四个方位的水形成一个牢笼,将人困住,不错啊!”江旭不禁称赞道。 冷白也点了点头,冷子炎看了眼,又闭上眼,道:“不行,水球太大了,留了足够的灵气给人破开。” 果真如冷子炎所料,乔南行破开水球,水花乱溅,他的头发与衣服也被稍稍濡湿了。 乔南行并未再攻向南宫三劫,他拱手道:“厉害。” 南宫三劫知道乔南行留手了,否则光是凭靠灵气的悬差,就能秒杀他。 南宫三劫抱拳道:“承让。” 乔南行不再说些什么,立即走下台去,不敢多逗留。 南宫三劫也下了台,长长吐出一口气来。 “知道哪里出问题了吗?”冷子炎仍然闭着眼。 “知道,最后应当将水球的大小缩小些的。”南宫三劫点头道。 冷子炎嗯了一声,接着道:“以你现在的灵力,不能将水分成太多份,四团水就是极致了,你且记着,莫要分多了,适得其反。” “是。”南宫三劫拱手道:“徒儿知道了。” 冷子炎点了点头,手指向边上的那张椅子,南宫三劫坐下。 “扇快点,墨迹呢?”冷子炎冷声道。 “是是是。”身后两人连忙答应道,更加卖力地扇风了。 冷白看向江旭,“谁先上?” 江旭做了个你请的手势。 冷白提剑上擂台,喊道:“谁跟我打,快点上来!” 台下的人面面相觑,冷白指着一人,喊道:“你,上来!” 那人看了看四周,又用手指指向自己。 “我?” “废话!”冷白嗔目道:“快点上来!” “唉。”冷子炎叹了口气,对着江旭二人说道:“这孩子真是遗传她娘的性子了,你们以后可千万别娶这么暴躁的。” 南宫三劫喃喃道:“我觉得还挺好,有料就行了,又不挑。” “什么?”冷子炎看向南宫三劫,南宫三劫连忙摇头道:“没事,没事。” 南宫三劫瞪了眼南宫三劫,又看向江旭,江旭面无表情。 南宫三劫腹诽道:“这小子是听懂了,还是没听懂?” 江旭感受到冷子炎的目光,旋即转过头来,疑问道:“冷伯,有事?” 冷子炎收回目光,并未回话,心中思索道:“虽然江兄很厉害,人也正直,但他儿子我怎么总感觉有点表里不一呢?” “是我想多了?”冷子炎微微蹙眉,瞥了眼江旭,越发觉得有些表里不一了。 “把自己的性格掩藏了?”冷子炎再次喵了眼江旭,旋即闭上了眼,懒得再思考了。 台下,那人快步走上台,抱拳道:“在下赵伯延。” 冷白并不废话,刺出一剑。 那人横剑一挡,双指点向剑身,一团火焰立即从剑身爬向冷白的剑。 冷白眉头一皱,剑向地面一甩,那火焰便掉了下去。 赵伯延爆发出气势,先发境中期。 冷白也立即爆发实力,剑身上电丝闪烁不停,冷白弓步斩出一剑。 赵伯延退后两步,冷白的剑上的电丝忽然扑向赵伯延。 赵伯延立即斩出一剑,那道电丝一分为二,冲向赵伯延。 赵伯延全身立即被火焰附着,那电丝悄然消失,冷白一剑刺向赵伯延眼睛。 赵伯延向后滑步,不等冷白剑至,他的双眼射出一道火焰。 冷白右手轰出一掌,两道火焰即散,赵伯延转守为攻,虎爪抓向冷白。 冷白剑尖顶住他掌心,他不能进,旋即斩出一剑。 冷白脚尖点地,欲踩住赵伯延的剑,哪想赵伯延的剑上忽地燃起火来。 冷白急忙后翻,落地后赵伯延一剑再次刺来。 冷白眼前一亮,一脚固定在原地,身子呈倾倒状向左转去,右掌轰出一道雷蛇,另一脚踢向赵伯延腹部。 轰! 赵伯延身上的火焰猛得长至五尺高,庞大的灵气震飞冷白。 冷白急忙用剑点在地面,一个后空翻化去巨力,安然落在地面。 赵伯延身上的火焰消失,他抱拳笑道:“冷大小姐真是厉害,若非你我境界悬差,我刚刚已败了。” 冷白瞪他一眼,“那你还用境界压我?” 赵伯延一怔,笑道:“在下不想输。” 冷白哼了一声,旋即走下台去。 “江旭,帮我教训他!” 第六十五章 齐国三公主李怡 江旭勉强一笑,“这境界有点高啊,我才凝实境中期。” 冷白坐下,一副我不管的样子。 江旭瞥了眼冷白,旋即走上台去。 一到台上,江旭便爆发出了境界。 赵伯延一怔,这人才凝实境中期,还没大小姐高呢,大小姐让他教训我? 江旭负剑于背,闭上眼睛。 “我不太明白,冷伯你这样说的话,自然之力就是木元素了呗?” “不,自然之力比木元素广一些,你目前在开元境,只能使用木元素。等你到了破丹境,可以使用水元素了。等你到了天灵境可以使用土了!” “原来是这样!” 赵伯延看到江旭闭上眼睛,立即警觉起来,若是一般人绝不可能如此。 “喂,你说大小姐怎么想的?这不过就是个凝实境中期,怎么赢赵伯延?” “是啊,大小姐难道不知道一境之差,隔了天地吗?” “嘘,别说了,大小姐在看咱们这呢。” 这小子是什么元素? 赵伯延思索之际,江旭睁开了眼,他看向赵伯延,沉声道:“江旭。” 赵伯延正要说话,江旭忽然一剑刺了过来。 赵伯延身子一侧,躲过江旭的剑,旋即斩出一剑。 江旭上身后仰,剑尖悄然流出一滴绿色液体,落在赵伯延左脚上。 赵伯延感受到了一丝灵气,正欲寻找,江旭的剑忽然刺了过来。 赵伯延正要退后,江旭脚轻轻一踩地面,几根藤曼立即缠住赵伯延右脚。 江旭眼中精光一闪,剑尖立即出现数根藤曼,交缠着冲向赵伯延。 赵伯延心中讥笑,木元素能胜火元素? 忽,他的右脚燃起火焰,藤曼化为灰烬。 赵伯延看攻来的藤曼,掌心中放出火来。 火还未至,一根藤曼立即断裂成四截。 最近的那根正巧碰在刚刚滴落的绿色液体上。 赵伯延忽然发现不对劲了,可是为时已晚。 一道巨大藤曼从地面隆起,青石砖断裂,巨大藤蔓瞬间分成数十道,缠住赵伯延全身,赵伯延的剑掉在地上。 赵伯延正欲全身放火,可却发现用不出灵气!这藤曼正在吸取他体内的灵气! 赵伯延瞳孔骤然缩小,此时已感到四肢无力,自己先发境中期输给这小子了? 江旭剑尖停留在赵伯延眉间,轻轻一刺,流出一丝血来。 他侧头看向冷白,“报仇了。” 冷白眉开眼笑。 “哇!” 全场震动,各个惊讶万分!谁能想到,一个先发境中期败给了一个凝实境中期的人? 台下众人面面相觑,瞠目结舌。 江旭收回剑,走下台去,踏上第一个台阶时,藤曼缩回地下。 众人揣摩着江旭的真实身份,以一种看怪物的眼神看着江旭。 赵伯延全身无力地倒在了地上,双目无神。 他好像想起来了,那时他感受到的一丝灵气。 在那时就开始了吗?赵伯延越想越觉得江旭太可怕了。 “怎么样?”江旭看向冷白。 “还不错嘛。”冷白嘴角微翘,但又忍住笑,怕江旭这小子得意了。 “那个藤曼是怎么回事?凝实境应该发挥不了那么大的东西吧?”南宫三劫问道。 江旭坐下,解释道:“那是我将元素之力压缩后,凝聚成的一滴液体。” “什么时候凝聚的?” “出第一剑的时候,我在掌心凝聚的,随后直接从剑柄到剑尖,他没发现,毕竟剑柄挡着手心呢,我也出剑了,他可能认为是出剑的灵气。” 南宫三劫瞥了眼江旭,喃喃道:“好可怕。” 赵伯延的朋友将赵伯延拖走后,冷白起身,道:“回去吧。” 二人纷纷点头起身,三人看向冷子炎,冷子炎正呼呼大睡。 冷白一脸嫌弃,旋即探手抓住冷子炎的衣领,将他硬生生拽了起来。 冷子炎忽然惊醒,一看是冷白,叱责道:“有你这么当女儿的吗?” “有你这么当爹的吗?来这睡大觉?”冷白不假思索道。 冷子炎微微一怔,看到身旁的江旭,惊讶道:“这么快?输了?” “赢了!”冷白在他耳旁大喊道,差点将冷子炎的耳膜震碎。 冷子炎捂住耳朵,拍了拍江旭的肩膀,“我果真没看错你!” “回去了。”冷白道。 冷子炎伸个懒腰,点了点头。 几人正欲走,只看人群中挤出一女子,她面容清秀,肤白如雪,身姿曼妙,脸上并没有妆容,给人一种舒适的感觉。 若说冷白给人的感觉就像冰山一般,那这位女子就恰恰是激起了男人的欲望。 “天君。” 女子过来先行了一礼,旋即便看向江旭,道:“这位公子能不能跟我单独聊聊?” 南宫三劫立刻瞪大了眼,心中惊呼一声,艳福! 江旭还未说话,冷白便道:“三公主想要和江旭聊聊?” 江旭这才知道这位是齐国三公主。 南宫三劫闻言,眼睛都要跳出来了,公主福! 那位被称为三公主的女子轻点颔首,道:“是,不知公子方便?” 江旭咽了口唾沫,低声道:“方便。” 南宫三劫差点跳出来,他也方便啊! “那好,公子跟我来。” 说罢,三公主牵着江旭的手走向大门外。 南宫三劫探头看着二人牵手出去,心中那是一个悲恸。 冷白目送二人离开,喃喃自语道:“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冷子炎注视着江旭后脑勺,半晌道出一句:“有病。” …… 出门拐入一条小巷。 三公主看四下无人,这才放开江旭的手,江旭双手又忽然抓住她的手,她吓了一跳,连忙抽了回去。 江旭意识到好像不对劲,也连忙道歉:“对不住,对不住。” 三公主双手背后,怯怯地退后两步。 “不知姑娘,不,三公主找我何事?” 江旭轻咳两声,为了缓解尴尬,先行打破僵局。 三公主看向江旭,低声道:“小女子名为李怡,我有一事相求。” “何事?”江旭问道。 “你也知道我的身份了,我自江梓出城后被人追杀,最后两个护卫拼尽全力护送我进了十君城。”李怡轻声道,说罢又看向江旭,眨眨眼。 江旭立即意会,开口道:“你是想让我护送你回江梓?” 李怡轻点颔首,轻声道:“可以吗?” 江旭沉思片刻,道:“你知道你是被谁追杀吗?你又为什么不让天君带你回去呢?” “应该是我姐姐,父王向来对我宠爱有加,她平日里在宫中便想要陷害我,下三滥手段层出不穷。” “不是我不想,只是天君他哪会管我的死活?我父王都敬他三分,若是他不愿护送我回去,我也无能为力。” 江旭道:“可我如今也被人追杀,而且都是些大人物,若是出城……” “不行吗?”李怡轻声道,语气越来越弱,她叹了口气,脸上出现忧愁的表情。 不得不说她这个样子漂亮极了,恰巧激起了男人的保护欲。 “我问问天君吧?你跟我一起去。”江旭道。 “行吗?”李怡问道。 “问问也没事,实在不行你暂时留在天君府,也不是不行啊。” 李怡点点头,旋即跟着江旭走了。 …… 天君府。 江旭将情况告诉冷子炎后,冷子炎沉思了片刻。 “要护送也可以。” 李怡眼前一亮,冷子炎又道:“你们三个如今也都是修士了,也该闯荡江湖了。” “不过江旭你还被人追杀,我近来有事,要去你父亲那一趟。” “去我父亲那?” 冷子炎嗯了一声,道:“若是要护送的话,等几天吧?我看一下江都谁有空,否则你们几个出去,被他们端掉可就不好了。” 江旭看向李怡,问道:“等几天可以吧?” 李怡连忙点头道:“可以,可以,只要有人能护送我到江梓,等多久都可以。” 冷子炎点头,“好,那你们聊会吧,女儿你待会给她安排个房间,我先走了。” 冷白嗯了一声,随后看向李怡,问道:“三公主,你哪个姐姐要杀你?” “应该是我二姐出的主意,我大姐找的人!”李怡十分肯定地说道。 “你父王不知道吗?”南宫三劫问道。 说到这,李怡的眼神黯淡了下来,她轻声道:“父王他知道大姐二姐与我不和,可却不能说些什么。” “为何?”冷白问道。 “因为我的母亲是婢女,大姐是当今皇后所生,二姐的母亲也是嫔妃,并且还是名门望族的人。”李怡头垂了下来,低声道。 冷白微微蹙眉,问道:“那又怎么了?” 李怡略带哭腔道:“我一个人在宫中,无权无势,她们想要杀我,想要将我淹死在河里,我不能说些什么。父王他也不能,若是因此事惊动了皇后和二姐的家族,那么皇朝上还不知要闹出什么事来呢。” “与其让父王劳累,还不如我独自承受,所以我便想着逃出皇城,不与她们争,哪想……” “哪想她们居然请了杀手来杀你?”冷白黛眉一皱,冷声道:“你也太蠢了,你在宫中她们都敢光明正大的欺负你,出了宫,不在你父王的视线下,她们定然放肆啊!” 李怡本就在哭泣边缘,听到冷白这话,哇的一下哭了出来。 这样子惹得江旭与南宫三劫二人都想要哭了,就连冷白在看到李怡哭后,也不觉得被感染了。 她忍住就要破眶而出的眼泪,抱住李怡,拍拍她的后背,柔声安慰道:“别哭,别哭,别怕!我们为你做主。” “对,我们为你做主,让我南宫三劫看看,谁敢在我面前放肆!”南宫三劫挥着拳头,一脸正色道。 江旭也附和道:“不错,我们为你做主。” 这下,李怡哭得更加厉害了,她抱紧冷白,放声大哭。 冷白看着她那梨花带雨的模样,再也忍不住了,她紧抱着李怡哭了出来,一声更比一声高。 第六十六章 阴鬼,张东明 三日后。 一个衣衫褴褛的人踏进了十君城。 “喂!我来了!开门!” 一道声音从大门外传来。 南宫三劫立刻过去开门,门开,门外却空无一人。 一只黑乎乎的手忽然搭在南宫三劫肩头。 南宫三劫吓了一跳,连忙转过身来,却不见那人。 南宫三劫侧头一看,那只黑乎乎的手仍然搭在肩头,手腕处流着鲜血,散发着黑雾。 “师父!”南宫三劫惊呼一声。 冷子炎正睡得正香,听到这声呼喊,睁开眼看了下,道:“张东明,别玩了。” 南宫三劫再看向肩头,那只手已经消失了,他叹出一口气。 忽然一道阴森至极的脸庞映入眼帘,他吓得踉跄后退两步。 只看那人呵呵一笑,看起来如同鬼怪一般。 “我说你从哪弄来个小娃娃,还挺有意思的。”被称为张东明的人转过身,乐呵道。 “跟着我女儿和江旭那小子一起来的。”冷子炎也不睁眼,就翘着二郎腿,悠然自得。 “哦?”张东明看了南宫三劫一眼,“你收他为徒了?” 冷子炎嗯了一声,张东明又笑了起来,看起来十分瘆人。 “可惜了,要是跟着我张东明去盗墓,岂不是发了大财?”张东明注视着南宫三劫,笑意更加浓厚。 南宫三劫冷不丁的冒出几滴冷汗,要是跟着去盗墓,岂不是早死了? 张东明看了会他便移开了视线,“老大的儿子呢?” “江旭!”冷子炎高呼一声,房中答应道:“来了!” 只看一间屋子内走出四人,分别是江旭,冷白,李怡和范子影。 三人手上,衣服上满是胭脂粉,子影的脸上红通通的,还化了很重的眉。 “啊!”李怡大叫一声,她将张东明当成鬼了。 冷子炎睁开眼,侧头看向几人,斥责道:“成何体统!给小子影化成这样!” “鬼!”李怡指着张东明大叫道。 刚刚喊完,张东明的身形就化作一团黑雾,悄然出现在李怡身后,一只手轻轻拍在她身上。 李怡转过头,他的脸忽然贴了过来,李怡吓得站不稳脚,险些就要摔倒,幸亏江旭将她扶住。 “别害怕啊,我不是鬼。”张东明笑笑,这一笑显得更加恐怖。 李怡吓得转过身就要跑,江旭拉住她,道:“不是鬼,真不是鬼。” 李怡瞥了眼江旭,脸上的惊恐还未散去,但看江旭说了,这才半信半疑地看了过去。 张东明也不搞怪了,沉声道:“你就是那个三公主吧?我可是来护送你的,你说我是鬼有些不好吧?” “别说,你什么时候出门变个样,生怕别人不知道你是坏人?”冷子炎不禁吐槽道。 “真不是鬼?”李怡仔细打量了下,这才发现不是鬼,她面容上的惊恐过了会才散去。 “什么意思啊?”张东明忽然出现在冷子炎面前,指着自己那满是坑洞的脸道:“瞧不起盗墓师啊?信不信我去挖你祖坟?” “你敢!”冷子炎大喝一声,二人身形立即消失,再看时已站在空中。 两声悠远而空灵的鬼叫声响彻云霄,两道阴魂一人持巨斧,一人拿长枪,朝着冷子炎冲了过去。 冷子炎左手迅速从剑身一过,雷电形成新的剑尖,足足拉长了一尺有余。 冷子炎一剑斩下,那道阴魂长枪一挡,但终究是挡不住雷电的威力,灰飞烟灭。 冷子炎再次一剑斩下,另一个阴魂也灰飞烟灭。 此时张东明已不在他对面了,他眼睛一扫四周,四周立即出现上百条阴魂,鬼叫声不停,听得下面几人耳朵发痛,连忙捂住耳朵,冷白一手捂住自己的耳朵,一手捂住子影的耳朵。 冷子炎嘴角一撇,长剑指向天空,湛蓝的天空形成一道漩涡,雷电立即劈了下来。 滋滋的电流声响起,上百个阴魂在雷电的覆盖下接连散去。 冷子炎负剑于背,朝着下方走去。 “没意思。” 张东明又现身在冷子炎身后,他伸手大喊道:“别啊,我还有几个阴魂呢,等等啊。” 可冷子炎却懒得理他了,他叹了口气,也下了地。 一下了地他就凑到江旭身前,环绕着江旭嗅来嗅去。 江旭有些讪讪,勉强笑道:“前辈,你这是干什么?” 张东明停下步子,微微一怔,看向江旭,“前辈?” “昂。” “叫什么前辈!叫大哥!”张东明跳脚喊道。 江旭尴尬的笑着,“张大哥。” “哎。”张东明立即眉开眼笑,“不错,喝人血吗?” “啊?”江旭一怔,不明白张东明的意思。 “张东明,我找你来是有事!你别把你那东西教给江旭。”冷子炎开口道。 张东明撇撇嘴,乐呵道:“我和老大儿子亲近亲近还不成?” 冷子炎微微蹙眉,不再说话。 张东明看向冷白,道:“你叫什么名字?” “冷白。”冷白冷声道,宛如一座万年不化的冰山。 “哟!”张东明一乐,扭头看向冷子炎,大喊道:“和你真是一模一样啊!” 冷子炎眉头紧锁,破口大骂:“你是不是有病?我女儿不跟我一样,难道跟你一样啊!” 张东明腹诽道:“那也不是不行。”他左顾右盼,问道:“嫂子呢?” “屋里。”冷子炎坐在摇椅上,闭上双目,冷声冷气的。 张东明白冷子炎一眼,蹦蹦跳跳地走向大房,大喊道:“嫂子!嫂子!” 江旭看到张东明这样子,肩膀垮了下来,他低声问道:“冷伯,这也是江都的人?” 冷子炎点了点头,“当然。” “看起来不像好人啊。”南宫三劫不禁吐槽道。 冷子炎轻笑一下,道:“什么是好人?” “好人就是做善事的人啊。”南宫三劫道。 “那江都没几个好人了,刚刚那个张东明被称为阴鬼,手上的人命没有上千,也有七八百了。”冷子炎平静道。 “啊?”南宫三劫吃惊道:“那他杀得都是坏人吧?” “杀过坏人,也杀过好人,走火入魔的时候他还屠了一个村子呢。”冷子炎道。 “那他也能进江都?师父你不是说江都都是高人吗?”南宫三劫道。 “对啊。”冷子炎睁开眼,点头道:“我是说江都都是高人了,但没说都是好人。” 江旭问道:“那我父亲算是好人吗?” 冷子炎侧头瞥了眼江旭,“你不该问这个的问题。” “对了,三劫你和白儿不能跟着护送三公主。”冷子炎忽然道。 “啊?”冷白瞪大眼睛道:“为何?” 冷子炎道:“你们三个都要分开闯荡,各自有各自的路。” 冷白还想再说些什么,冷子炎先开口道:“知道秦赵大战将至吧?” 几人纷纷点头,冷子炎接着道:“如今是五月,大战最快在十二月,慢点在明年一月,虽然不指望你们能做些什么,但你们也该磨练了,万一大战后江都十二才都死了呢?” “有那么严重?”江旭问道。 冷子炎道:“一点都不严重!到时江湖上所有帮派必定站在秦国那边,江都十二才与之持平,但你知道古窟吧?” 江旭点头,冷子炎道:“古窟内有很多怪物,你将他杀死后还会复活,那些怪物能以人血控制他们。” “意思是秦国必定会放出古窟内的怪物?” “不错,古窟就在秦国!按照秦国的性子,必定会已人命唤出那些怪物。” “那咱们不能放吗?”南宫三劫问道。 冷子炎摇头,“不是不能,是不允许,加入江都后有个规矩,就是不能滥杀无辜!用百姓的性命去换胜利,江云肯定不同意。” “这样你们也就明白了,不论是张东明还是谁,就算之前再喜欢杀人,进了江都也不能随便杀人了。” 江旭点了点头,问道:“有几成把握能赢?” “原来是四成,现在我觉得是三成。”冷子炎道。 江旭道:“是因为古窟的怪物吗?” “是因为进来了一个强大的对手。” “啊?”江旭不解道。 冷子炎面色冷了下来,道:“你不需要知道那么多,你们几个都该磨练了,尤其是江旭你,你应该认全江都的十二人了。” 江旭心中虽然还有疑问,可是也没再多问,“江都十二才我现在认识的有我父亲,冷伯你,法一,张东明,四个。” “还有一个。” “谁?” “天阳真人。” “他也是?”江旭惊讶道。 冷子炎点了点头,江旭问道:“那那日他是跟在我身旁的?” 冷子炎道:“差不多。” 这时,阴画与张东明从屋子内走了出来,阴画开口道:“你怎么不知道给人倒杯水呢?” 冷子炎嘴角抽搐,没有回话,他看向张东明,道: “出发吧。” “这么快?”张东明问道。 冷子炎点头道:“当然,你走不走?不走我叫其他人来了。” “走!”张东明白了一眼冷子炎,大喊道。 …… 不多时,张东明带着江旭与李怡出发。 冷白白一眼冷子炎,不愿说话的她往屋内走去。 她与冷子炎擦身而过,冷子炎沉声道:“你看到的他不是真实的他。” 冷白一怔,脚滞留在空中片刻,她并未回话,走向屋内。 南宫三劫也疑惑这什么意思,正要开口,冷子炎忽然从椅子上起来,道:“我要去江云那一趟,这两孩子要是出去闯荡,夫人你也别拦着。” “好。”阴画道,冷子炎的身形悄然消失。 第六十七章 往事 从十君城去江梓城有两条路线,一条是小路,绕几个村子便能到。 另一条是官道,直通江梓,官道比起小路自然是要近许多,但也容易被伏击,不过既然有张东明在,自然是不用走小路的。 出了十君城,张东明便浑身无力,驼背低头,宛然像个九旬老头子。 他的眼睛随意扫了一下四周。 “哟,想杀你的人还挺多啊?” 张东明的语气中有一丝兴奋。 江旭勉强一笑,正要开口说话,只看张东明脸色一变。 “那老家伙怎么也来了?可惜了,不能大开杀戒了。” “谁啊?”江旭低声问道。 “陆齐德,青山客居的掌门老头。”张东明道。 李怡闻言,有些担忧地问道:“会动手吗?” “放心吧,他们不是奔你来的。”江旭低声道。 李怡摇头道:“奔你来也不可以啊。” 江旭微微一怔,旋即给她了个微笑,道:“放心吧,有张大哥在,谁都动不了手。” 张东明发出沙哑的笑声,“没错,不知三公主给不给护送费啊?” 李怡一愣,垂下头来,露出为难的神情,低声道:“到皇宫内……我府里有些东西,虽然不值钱,但……” 话还未说完,张东明便沉声恐吓道:“都不值钱了,你还打算给我?” “那……”李怡实在是不知道该给些什么了,她越来越为难,临近哭泣的边缘。 张东明看差不多了,便开口道:“不如,你嫁给这个小子吧?我看在这小子的面子上,就不跟你要钱了。” 江旭闻言,立刻道:“张大哥,你可别乱说话。” 李怡微微抬头,看向江旭,见江旭看了过来,她又羞涩地低下了头。 张东明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行了,不逗你们了。” 江旭扯开话题道:“张大哥,我听天君说大战胜利的把握只有三成?” “三成?”张东明诧异地看了眼江旭,“不是啊,我们几乎把江湖上所有门派的人都算到秦国那边了,最低也是四成啊。” “啊?”这会轮到江旭惊讶了,他忽然想起冷子炎所说的话,又道:“我听天君说,他原先也认为是四成,但现在又加进来一个强敌啊。” “啊?”张东明微微蹙眉,“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江旭看到张东明的反应,便知道问不出个所以然了。 张东明瞥了眼江旭,“他刚刚跟你说的?” 江旭嗯了一声,张东明眉头紧皱,摩梭着下颌,喃喃自语道:“什么时候的事啊?” 过了会,张东明也不再思考那事了,他开口道:“其实很多人不知道你父亲的。” 张东明看向李怡,道:“江都你知道是谁创造的吗?” 李怡微微一怔,低声开口道:“天君。” 张东明转过头看向江旭,道:“看吧。” 江旭微微蹙眉,问道:“这是为什么?” “你知道你父亲还没进龙阁之前是在哪吗?”张东明问道。 江旭摇头道:“不知道。” “你父亲其实不是赵国人,他本是霍国人,你也知道,霍国被赵国灭了,他父母也在那场战争中去世了。” 江旭一愣,喊道:“那我父亲为何还要在赵国为官?还要为赵国跟秦国作战。” 张东明摆摆手,道:“你别急,听我跟你讲。” “你父亲自那以后无父无母,一个人在街上乞讨,就那样过了好久,他被一群富家子弟欺负了,一个人救了他。” “谁?”江旭急忙问道。 张东明道:“赵国太子,也就是赵国先帝。” 江旭正要说话,张东明瞪他一眼,又道:“太子将他接回皇宫,对你父亲那是没话说,你父亲与太子同床共寝,吃食住行太子殿下全包了。 “后来,太子更是求王上将你父亲送到龙阁去修行,到了龙阁你父亲那天赋就显现出来了,一鸣惊人! “龙阁的阮龙想将你父亲留下,但你父亲不忘太子恩情,执意回到宫内。 “这时正巧王上年事已高,要从太子和二皇子中选出继承人,太子为人坦率,但无权谋之术。二皇子在这方面就远胜于太子了,于是王上为难了啊。 “太子党与二皇子党也油然诞生了,太子自己都知道自己不如二皇子,想要退位让贤,可你父亲执意要与二皇子一争,太子在你父亲的劝说下,也决定一争了。 “这之后,二皇子看你父亲回来,那是各种计策层出不穷,可你父亲哪会中计,反而慢慢将二皇子的党羽都拉了过来。 “二皇子见大势已去,哪还能安心啊,于是便想到一个计策来!” “何计?” “让龙阁决定哪位是继承人!王上本就为难,当时龙阁在赵国又具有举足轻重的地位,他自然是同意了。 “二皇子那边派人游说,太子这边是你父亲出动。 “太子年少时曾冲撞过阮龙,二皇子这边一来说,阮龙自然是同意了。 “你父亲过去后,见阮龙不同意,好说歹说,依旧是那副死样子。 “你父亲一怒之下,杀了阮龙,灭了龙阁能排上号的所有人! “就这样,第二日,二皇子闻讯,哪还敢争啊,当即便告诉王上,他不要了。 “王上能说些什么?龙阁都被灭了,并且有你父亲在太子身边辅佐,他也不怕赵国衰落。” 江旭豁然开朗,稍有兴奋激动之意,“哦,原来如此,这就是我父亲要灭龙阁的原因啊。” 张东明点头,“不错。” “这之后,王上死了,太子上位,并未杀二皇子,赐了爵位和良田美宅便让回去了,二皇子也不敢呆在宫中了,第二日就与亲信逃离了。 “太子本想封你父亲官职,可你父亲坚决不同意,只愿当太子身边的一个随从。 “这之后,例如北征匈奴,之所以霍仁能那么顺力,是因为你父亲用计将本团结起来的匈奴又搞分裂了!并将当时最具威信的三位统领灭口。 “匈奴一分裂,又没人能再让他们团结起来,那就是必输啊!” 江旭双手一合,眼前一亮,“怪不得当时我在匈奴,不少老一辈的人都认出我来了!” 张东明嘿嘿一笑,“那是自然,你父亲尽心尽力为赵国做的事多得很嘞!又不要官职和名声,赵国都没几个大臣知道他做过这些,只以为他帮太子夺下皇位后,就一直游手好闲。” 江旭点头道:“原来如此。” “可惜了,你父亲为赵国尽心尽力半辈子,如今却只是一郡之主。”张东明感慨道。 李怡在二人身后全神贯注听着故事,忽然断了,于是她急忙问道:“还有吗?” 张东明瞥一眼李怡,笑道:“有!多得说不过来,不仅家国上,他还对江都内九人有恩!我也在其中呢。” “哦?”听到这江旭又来了兴趣,他问道:“我父亲也对你有恩?” 张东明点点头,开口道:“嗯,我当年就是一个盗墓贼,一次偶然碰上了我的恩师贺一通,他年事已高,还无弟子,看我不错,便将他一身所学都传授于我了。 “师父他一直让我用阴阳之术救人,可我对阳术很是排斥,只用阴术,杀了不少人,什么人都有,天下人闻我恶名,无不闻风丧胆! “有一日我正在修炼阴术中最强之术“万煞重出”,不料走火入魔,大开杀戒,一直从一个村子那杀进城内,你父亲当时正巧在城中。 “你父亲并没有杀我,而是用将我控制住,稳住我的心,之后更是与我一同研究万煞重出,最终大功告成,你父亲才离去。 “后来我听闻他创建江都,我就立即去找他了,最终加入了江都。” 江旭听完点了点头,又问道:“那冷伯呢?我父亲有恩于他吗?” 张东明撇撇嘴,道:“他有个屁,他本就出生名门,又是天仙门那样的大门派出来的。他就纯属是自大,认为自己天下第一。 “那时候你父亲又因灭了龙阁而声名大振,他去了找你父亲切磋了,第一次输了,要是我我就不去了,他偏不!他还要再去! “这下好了,第一次还打了上百招,第二次三招就败了,你说时不时自找苦吃? “不过,他后来也是真服了,你父亲也指点了一下他的不足,对他的帮助还是挺大的!” 江旭笑了笑,正欲说话,张东明忽然停下了脚步。 他化作一团黑雾悄然消失,过了会他便回来了,手中提着一个断气的人,看穿着打扮应该是刺客。 他野蛮地掰开那人的头,血液迸射出来,他嘴一张,鲜红的血液朝他嘴里涌去。 这一下让身后的李怡吓得脸瞬间惨白,她躲到江旭身后,别说李怡,江旭都浑身打了个冷颤。 他本以为张东明问他喝不喝人血是玩笑话呢,结果是真的啊! 李怡直接将头埋在江旭背上,江旭不仅能感受到她的温暖,还能感受到她的颤抖。 不多时,那具尸体没了血,皮紧紧地贴在肉上,肉里没了血,就成了白色,乍看之下还以为是猪肉呢,若非还穿着人的衣服,任谁敢相信这是人? 张东明袖袍抹去嘴角的血,高声道:“跟就跟!靠近两百步以内,别怪我大开杀戒!” 四周仍然寂静无声,但江旭已感受到不少人自觉地退后了几步。 第六十八章 面见齐王 黄昏时分,三人终至江梓。 城门雄伟,士兵站得笔直,把关的人检查的很是严格。 当几位把关人看到李怡时,立即就将三人围了起来。 领头那人虎视眈眈地瞧着江旭与张东明二人,呵斥道:“快将三公主放开!” 江旭一怔,身后的李怡连忙走出来,道:“不是这样的,他们是护送我回皇城的。” 领头那人闻言,眼中的冷意才悄然散去,他道:“王上寻你不见,正着急呢!公主还请速速回殿。” 李怡连连点头,道:“好,我立刻就回去。” 领头那人为李怡开道,十数名士兵排成两列跟在其后。 江旭二人正要进城,长枪又对准了二人。 李怡回头一望,黛眉微皱,开口道:“放了他们,若非他们我恐怕都回不来。” 李怡的语气很是柔弱,全然没有上位者的气息。 领头那人微微一怔,他扫了江旭二人一眼,吩咐道:“让那小伙子进来,那边那个长相丑陋的人就别进来了。” 长枪放下,江旭看向张东明,张东明并未生气。 张东明给他了个眼神后,大步往回走去。 李怡还想说些什么,可是又不敢说,于是垂下了头。 江旭不急不徐地走到李怡身旁,李怡露出了难为情的表情看着江旭,江旭轻声道:“没事的。” 李怡轻点颔首,但仍然感觉有些不妥。 两侧士兵开道,民众纷纷避让。 作为齐国的都城,江梓与蓟城却是截然相反,蓟城的大路上熙熙攘攘,人山人海。 可江梓的大路上人却并不多,这并不是说江梓不富有。 反观江梓各个小路,民众井然有序,房子排列整齐,小路也有商贩,街头并没有衣衫褴褛的乞丐。 蓟城富在大路的繁华,忽略了小路的发展,导致一座城内两种截然不同的环境。 而江梓,不论大路小路都有商贩,不论贵贱,都有衣食,虽然表面看去不胜蓟城繁华,但这座城内有温度。 江旭收回眸光,开口道:“你跑出来你父皇不知?” 李怡轻轻摇头,“我写了封信留在屋中,不曾想让父皇如此焦急。” 一旁领头那人开口道:“是啊,三公主您不知道,王上他为了找您,派出去了十三队人马去找您的踪迹,可是江梓附近的地方都翻遍了,都没找到您,您到底跑哪去了啊?” 李怡额头上出现皱纹,他嘴角下垂,心情有些低落,早知道父皇会如此担心,我就不乱跑了。 她思索片刻,开口道:“我去了趟十君城。” 她并没有说她是被人赶到十君城的,甚至险些丧命。 领头那人恍然大悟,点头道:“原来如此,怪不得到处找不到您呢。” 此时,前方出现一匹快马,朝着几人而来。 马儿上坐着一人,头戴紫金冠,身穿黑色长衫,朴素干净,面容方正,面色看上去有些憔悴。 那人到几人面前勒住马,直接从马上摔了下来。 李怡惊了一下,连忙过去扶他。 扶起他后,那人连忙握紧李怡洁白如玉的双手,面容紧张地问道:“你总算回来了,你跑哪去了?” “参见太子!”四周士兵见那人立即跪下。 江旭并未跪下,那位太子也不理会这些人,只是神情紧张地看着李怡。 李怡想要抽回手,又怕伤了太子的心,她只好垂下头,道:“我……” 还不等李怡说出后话,那位被称为太子的人就立即将李怡搂进怀中,他的眼眶中好似有眼泪打转,李怡下意识就要挣脱,可太子却抱得死紧。 “没事了,是她们又欺负你了吧?不要怕,有皇兄在,皇兄为你做主!” 李怡被太子这番话感动了,一直以来压抑的委屈忽然就爆发了,她痛哭流涕,宛然一副小孩子的模样。 太子抱着李怡,不停地安慰,不知过了多久,李怡才没有哭了。 李怡整张脸都因为哭泣而涨红了脸,太子松开李怡,轻声道:“先去见父皇吧。” 李怡抹一把泪,一边不停抽噎着,一边轻点颔首。 太子将李怡扶上马,自己又坐了上去,紧贴李怡的身子,看上去很是亲昵。 李怡感到有些不适,稍稍往前挪了些,见太子就要驾马,她神色慌张道:“等等!” 太子正抓着缰绳的手忽然松开,他贴近李怡的脸庞,柔声问道:“怎么了?” 李怡头稍稍退后,也不再抽噎了,指着江旭,道:“我还有个朋友呢,就是他护送我回的江梓。” 太子循指望去,这才看到江旭,他立即下马,抱拳道:“多谢兄弟将皇妹护送回江梓了!” 江旭也抱拳回道:“区区小事,何足挂齿。” 太子笑了笑,道:“不知兄弟想要什么奖赏?” 江旭听到这话,微微皱眉,本对这位太子的好感立即消散。 太子看到江旭的表情,立即反应了过来,“啊,兄弟我不是那个意思!不如这样,还请一同面见王上吧。” 江旭点了点头,太子立即上了马,可这马上最多也就两人,实在坐不下了,太子只能露出一副为难的神情,开口道:“实在对不住,不如我和皇妹先行一步,兄弟你入了皇宫后直接来找我便是!” 李怡微微蹙眉,开口商量道:“不如我也下马吧,走进皇宫便是。” 太子看向李怡,略带教训的语气道:“这怎么能行,父皇已经很着急了,不要让父皇等急了!” 李怡听到这话,当即便低下了头,她喃喃道:“那好吧……” 太子正欲驾马,迎面而来了一辆马车,五马拖行,外面敢马那人五官精致,身着黑衫,一手握刀,一手握缰绳,眉宇间微显狠厉之意。 马车停,一人从马车上徐徐走下,那人头戴金冠,锦衣玉带,面容清秀,手中握着一把折扇,给人的感觉却是有些阴险,狡诈,邪魅。 他微微昂头看向太子与李怡,开口道:“哟,皇妹回来了?” 言语中充斥着寒意,好似在说“你回来做甚?”他的眼睛打量着李怡,有一丝不屑,一丝淫意。 李怡不敢直视他的目光,只是低头嗯了一声。 “哎呀,真是可喜可贺,我还以为皇妹再也回不来了呢。”那人毫不顾忌的说道。 “李轶文,你闭嘴!”太子怒喝一声。 那位名为李轶文的人邪魅一笑,佯装一副谄媚的模样,道:“哎呀,皇兄莫怪啊,我知道皇兄素来好色,但我不知皇兄如此饥不择食啊!” 说罢便哈哈大笑,四周围满了百姓,士兵,在众人灼热的目光下,李怡流出了眼泪,她双手抱住脑袋,十分痛苦。 太子气得涨红了脸,不愿再说一句话,策马而去。 “恭送皇兄!”李轶文朝着二人的方向,拱手作揖。 江旭瞥了一眼李轶文,径直而去。 李轶文看到擦肩而过的江旭,只是扫了眼便上了马车。 太子名为李佐,刚刚那位名为李轶文的人是齐国二皇子。 齐王李纪渊本有三子,但三皇子不过四岁便夭折了,只剩下两位皇子了。 虽说李佐贵为太子,但他的母亲早已去世,当今皇后是李轶文的母亲,并且李轶文的家族可不一般,李佐除非当了皇上,否则还真拿李轶文没有办法。 江旭不急不徐地过了宫门。 宫门高大,金顶红门,黄昏时分的阳光洒在金顶上,更加亮丽夺目。 把关守卫并未拦着江旭,显然刚刚李佐已经吩咐过了。 江旭这是第一次入皇宫,他心中还是有些激动的。 皇宫之大,是他意想不到的,宫内足足容纳了上千座房子,地板上都有刻画而成的画作,上百座宫殿巍然矗立在他的面前。 江旭正要向前而去,一个奴才忽然喊住了他。 “您就是那位江公子吧?” 江旭点了点头,奴才喘了口气,立即道:“那快快跟我来,王上等着您呢。” 说罢,那位奴才便为江旭引路。 江旭跟其身后,深入皇宫,感慨万分,真是华丽至极! 他跟着奴才不知走了多久,那些荣华富贵的东西看多了,好似都不以为意了,他渐渐收回目光,正视前方。 不知过了多久,奴才才将江旭带到一个地方。 “就是这了,江公子进去吧,王上在里面等着呢。” 江旭微微抬头,这座宫殿比起来时所见稍逊华丽,多了分朴素。 宫殿前不少士兵在站岗,江旭不急不徐地踏上台阶,入了殿。 殿内并无过多装饰,一把红檀木桌子,一把椅子,背后一个书架,上面摞着不少的书籍,俨然一股书香门第的气息,不用多说,这里是王上的书房。 齐王李纪渊看到江旭进来,也连忙招手道:“就是您救了我女儿吧?” 江旭被齐王这个称呼惊到了,世人常说齐王礼贤下士,江旭本还不信,一个身居高位的人怎还会对一个普通人有好话,不过齐王刷新了他的认知。 他也连忙拱手作揖,开口道:“正是在下。” 齐王从椅子上走了下来,伸出双手抓住江旭的手,满脸的感激之情。 “多亏你救了我女儿,要不然我实在不知该怎么办了。” 江旭微微一笑,“小事罢了。” 哪想齐王极为认真地说道:“这怎么能是小事,要不是你,我可能一辈子都见不到我的女儿了。” 江旭笑笑,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一旁的李怡走上前来,抱住李纪渊的胳膊,如同小女孩一般喊了句:“父王。” 第六十九章 长华殿 江旭看齐王对李怡的感情绝非是假,但这次李怡险些丧命,齐王难道都不会惩罚她们吗? 抱着好奇心,江旭开口问道:“王上,三公主此次被人追杀,逼至十君城内,幸亏天君收留了她,又让我护送她回皇城,只是我有一问,不知是何人如此胆大包天,敢追杀三公主?” 齐王闻言,愣在原地,他的瞳孔从无神到愤怒,他扭头看向李怡,问道:“怡儿,可有此事?” 李怡不想让齐王担心,就要摇头,江旭忽然开口道:“三公主,此事应让王上知道,否则不惩罚她们,她们定会接二连三地派人刺杀你!” 李怡微微一怔,仍是不愿说出那句话,齐王能当上一国之君绝非傻子,看到李怡这表情,又仔细想了想,当下便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是李荫贞和李珊?”齐王面目严肃,面色煞白,双眉高挑,他已经怒了! 李荫贞是齐国大公主,李珊是二公主,此刻齐王没有亲切的称呼,而是直呼其名,这已然能证明齐王对李怡的疼爱之意了。 李怡头垂了下来,齐王看到李怡这副模样便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他大步跨出,正欲跨出门槛,李怡又将他给拉住了。 “父王,不是她们,别怪她们。”李怡双眉蹙起,脸上露出一抹忧愁之意。 江旭瞥了眼李怡,道:“三公主,若是你一忍再忍,她们只会认为你怕了,你难道想一辈子活在这种日在下吗?” 李怡闻言,脸蛋刷的白了,她的确不想如此,但凭她的权势与那二人斗,又怎是对手,更何况她不想让齐王因这点小事操劳。 齐王瞥一眼江旭,又看向李怡,柔声道:“怡儿,先放手,父王不会做什么的。” 一直没有动静的李佐忽然开口道:“父王,照我看来此事确实该罚!大姐与二妹已经欺负到小妹头上了,若是再让她们放肆,说不定小妹何时就丧了命……” 一听此话,齐王眼睛瞬间瞪圆,他摆脱了李怡的手,气势汹汹地跨出了门。 李怡连忙追了上去,还要劝说,但看到齐王那副模样,她顿时不敢了。 李佐瞥了眼江旭,道:“多谢。” 说罢便跨出门,跟了上去。 江旭自然也是跟了上去。 …… 玉清宫。 两位浓妆艳抹的女子正在对弈,嬉笑声不停,聊得正高兴,只听“砰”的一声,门被撞开了。 大公主李荫贞下意识就要怒骂一声,但看来人是齐王,骂人的话立即卡在嘴边。 二人连忙下跪,齐声道:“参见父王。” 齐王怒气冲冲走到二人面前,二人心中升起一种不详的预感! 啪! 二公主李珊被扇倒在地。 李荫贞吓得立即磕头,齐王又一脚将她踹倒在地。 二人的惨叫声传出,但仅凭这些又怎能平了齐王的怒火? 齐王掀翻围棋,随手抄起一个板凳就打在二人身上。 此时李怡终于跑了进来,她连忙上前挡在二位公主身前。 齐王正要砸下的板凳滞在空中,他喊道:“怡儿起来!” 李怡却不让开,她抱紧齐王,喊道:“父王别这样,不是二位姐姐做的!” 齐王还想要打,可是李怡在他怀中,他顿时没了怒意。 他冷哼一声,“你们两个!” 二人听到声音,顾不得疼痛,立即跪了起来。 “若是再让我知道你们两个欺负怡儿,休怪吾废了你二人的腿!” “是是,女儿知道了。” “是。” 两位齐国公主头发凌乱,衣冠不整,近乎疯狂地朝着齐王磕头。 齐王长呼一口气,将板凳扔出,砸倒一个桌子,各种饰品受到冲击相继落地,他怒视二人一眼,这才抱着李怡转身离开。 两位公主头微微从地面离开,眼神中充斥着怨恨。 李佐与江旭刚刚赶来,却看齐王已出来,二人朝屋内看去,屋内已是一片狼藉,棋盘倒地,棋子乱散,板凳倒在桌子旁边,金银首饰,胭脂粉黛散了一地,两位公主跪在中央,狼狈至极。 二人并未说些什么,跟着齐王走了。 见齐王走后,二人也纷纷起身。 二人皆是一脸怨恨,李荫贞拿起一旁的板凳扔了出去,她恶狠狠地说道:“那个贱女人还活着!” 李珊拳头紧紧捏紧,狠狠锤在地毯上,怒道:“她还敢告诉父王!一定要将她碎尸万段! …… 书房。 齐王怒意未散,李怡还一直说着好话,哄着齐王开心。 齐王瞧见江旭进来,他开口问道:“您是江湖人士吧?” 江旭点头道:“是。” “你父亲是?”齐王问道。 “在下的父亲就算提及,齐王也未必认识,齐王有何事尽管吩咐便是。”江旭拱手道。 齐王长叹一口气,看着李怡道:“我想请你保护怡儿,怡儿这样我实在是不放心,江公子你……” 不等齐王说完,江旭便拱手道:“没问题。” 齐王点了点头,“此事过后,江公子想要什么,本王都会尽力满足的。” 江旭并不拒绝,因为他知道拒绝无用,所以他正色道:“多谢王上。” 齐王嗯了一声,看向李怡,柔声道:“怡儿,父王乏了,你先回去吧。” 李怡抬起头,看向齐王一脸憔悴的模样,有些心疼。 她松开齐王的胳膊,行了一礼,“女儿告退了。” 齐王嗯了一声,目送李怡跨过门槛半步,他又伸手喊道:“怡儿,切记有何事先告诉父王!江公子,也拜托你了!” “知道了,父王。”李怡轻声道,跨过门槛又行了一礼,依依不舍地看了眼齐王,齐王对她点了点头,她这才安心离去。 二人离去后,齐王看向李佐,道:“你也退下。” 李佐踱步到齐王面前,突然就涨红了脸,瞪圆眼睛,“父王,你怎么能随便让一个江湖人士来保护小妹呢?” 齐王瞥一眼李佐,坐到椅子上,手指轮流敲着桌子,沉声道:“他是天君的人,怎么就随便了?” “可是……可是您跟他根本不熟啊,万一他对小妹图谋不轨呢?”李佐急忙说道,眼神中多了一丝焦急。 齐王看着李佐,微微蹙眉,沉声道:“那你说怎么办?” 李佐沉默片刻,拳头慢慢捏紧,忽然道:“我跟着小妹!让我去保护小妹,我就不信,我在小妹身边,她们还能连我一起杀了不成?” “胡闹!”齐王拍桌而起,怒目视之,“你可是齐国太子,难道没事干了吗?” “可是小妹的安危难道不重要吗?”李佐当即反驳道。 齐王声色俱厉,咬牙道:“我会安排其他人手的,你立刻回去!” “父王!” “退下!” 李佐瞪了一眼齐王,双眉紧锁,呲牙咧嘴,却不敢再说些什么,满腔怒气的他摔门而出。 齐王吐出一口气,他缓缓坐下,脸色疲惫。 …… 江旭跟着李怡来到她的住所“长华殿”。 入内,眼前景色着实让江旭一惊。 面前是一座大殿,两侧有花园,可是花已经死了,枯黄烂叶散落花园内,门也是开着的,远远望去,屋内物品好似都沾了尘。 此时正值夏季,但江旭却感到秋风四起,一股萧索之意油然而生。 李怡看到花园中的死花,叹息道:“都死了。” 江旭的目光再次挪到花园,花园内的土壤干裂得裂成一块块的,花怎么可能活下来啊? “你这里没有婢女吗?”江旭问道。 李怡摇摇头,“本来有,我跑出去之前就将她赶走了。” 江旭长叹一口气,径直向屋内走去。 屋内陈设还算整齐,江旭用手抹一把桌子,满是灰尘。 李怡也跟了进来,扫了眼屋子,道:“该打扫了。” “是。”江旭道:“你为何不让你父亲好好收拾你那两位姐姐?” 李怡微微一怔,低声道:“因为这些小事让父王劳累,不值得。” 江旭一怔,心中觉得李怡是不是傻,她们都派人来杀你了,你还觉得是小事,那什么是大事? 江旭虽然心里这么想,但他却并未说出来,他随手抹去一个凳子上的尘土。 此时,一个婢女从门外走了进来,江旭已经成为修士了,所以她一进来便被江旭发现。 “你是何人?” 江旭扭头看向那位婢女,上下打量。 那婢女行了一礼,道:“奴婢是太子殿下派来服侍公主殿下的。” 江旭收回目光,不再说些什么。 李怡循声转身看去,道:“是大哥的人啊,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名为春花。” 李怡点了点头,道:“那就有劳你了。” “不麻烦,公主还请在外等候,奴婢来打扫。”名为春花的婢女走进屋中。 李怡再次感谢,“有劳了。” 李怡的感谢让那位婢女都感到有些怪了,“能为公主殿下服务是奴婢的荣幸,公主殿下还请在外等候。” 李怡点了点头,随后跨出了门,江旭抄起两个凳子搬了出来。 江旭用袖袍擦去上面的灰,这才让李怡坐下。 二人难免有些尴尬,不知该聊些什么。 李怡率先打破尴尬,道:“你怎么没告诉父王,你父亲的名字啊?” “没必要。”江旭道。 “为何呀?你父亲不是很厉害嘛?”李怡好奇道。 江旭摇摇头,还是那句话:“没必要。” 李怡看江旭不愿回答,也不再过问此事了,她忽然想到什么,开口问道:“张大哥他……” “他自有办法进来。”江旭道。 李怡点了点头,也不知该说些什么是好。 七十章 二十两银子一根香 片刻后,婢女收拾好屋子,二人这才进去。 此时,两队士兵出现在了长华殿外,江旭出去一问,这才知道是齐王派来的护卫。 月露出半身,黑暗吞噬仅剩的金光。狂风赶月,月高高挂起,灯熄人静。 江旭躺在地铺上,睁着双眼,月光闯进屋中,照在他的脸庞上。 他的眼睛很空,空的不是眼球。他的眼睛很充实,充实的不是眼珠。 微风推门而入,月光淌了进来,一只黑鸟悄然落在房檐上,神似乌鸦。 鸟儿怪叫一声,屋子左侧传来动静,江旭警觉,立刻起身,鸟儿振翅离开。 江旭跨出门。微风抚摸树木,传来沙沙的声音。 江旭顺着房廊向左侧走去,往里一瞧,墙帽上一只野猫正在舔脚,看到有人投过来目光,它怒视一眼偷窥者,旋即朝院外跃下。 虚惊一场。 江旭回到屋中,再次睡下,李怡好似被那江旭吵醒了,她呢喃一声,“有人吗?” 江旭摇头,“没有,安心睡吧。” “明天去外面玩吧。”李怡一只眼被被褥挡着,另一只眼看向江旭。 江旭头枕双手,轻声道:“好。” …… 这一夜还算平静,除过深夜惊醒江旭的那个鸟叫声外,再无别事。 江旭算是彻夜未眠,他闭上了眼,再次睁开时月亮换了位置。再次闭上眼,月亮又换了位置。 深夜中听到不知多少次李怡的梦话,全是些“娘这个不好吃”,“娘你不会有事”之类的话。 江旭深夜听着李怡的梦话,心中怜悯。 看来,不论是帝王家还是平民,只要你的身份低贱,人们就会想方设法地欺负你。 他们才不管你怎么样,无非就是自己过得困难了,看到一个人好欺负,便将气撒在了他的身上,以此来排忧解气。 人的天性是玩,与所有动物都是一样的。 不玩是人的故作高明,与动物的不同也是在这,动物不会伪装自己,但人会。 当然了,食物链的动物分三六九等,作为食物链顶端的人也分三六九等。 区分动物的是力量,区分人的是金钱。虽说分三六九等,但无论少了那一层的人,都会造成一次洗牌。 暮去朝来,二人出了门。 李怡出门并不收拾,她的容貌仅仅洗一把脸便可以胜过无数人了,尤其是她楚楚可怜的那副模样,令人心疼又着迷。 门外守卫并未阻拦,只是二人出了门便都紧跟了过来。 “去哪?”江旭问李怡。 李怡微微一怔,道:“正南街。” 江旭点点头,此时太子李佐忽然出现在远方,他看到二人连忙招手,随即快步跑来。 到二人身前,李佐眉开眼笑,道:“小妹这是要去哪啊?” 李怡微微垂头,她从不正视他人的眼睛,眼中总是怯弱的神情。 “去正南街。” “正南街啊。”太子道:“正好,我也想去那里了,一起吧。” 李怡看了眼江旭,寻求他的意见,江旭并不反驳。 “好。” …… 棠枫阁。 二皇子李轶文端起茶杯,放在嘴边轻轻吹着,“他们出宫了?” 那位侍卫沉声道:“是。” 李轶文吸溜了一口茶水,放下茶杯,鼓起腮帮子,漱起口来,过了会他吐出茶水,手指一挥,“找个机会解决了她。” “是。” 这名侍卫也姓李,并非皇宫的人。 据说二皇子李轶文曾在齐国各地游历,出门前身边有数十个精兵,回来后一个都没了,却多了个侍卫,名为李承天。 …… 正南街。 李怡看着这无比熟悉的街道悄然落泪。 江旭率先注意到,他问道:“怎么了?” 李怡抹去眼泪,道:“只是想娘亲了。” 李佐从一旁回来,手中拿着一袋炒好的栗子,他看到李怡落下眼泪,便急忙问道:“小妹,怎么了?” 李怡摇摇头,“没事。” 李佐看看江旭,将炒栗子递给李怡,道:“吃吧。” 李怡推辞,李佐却硬塞给了李怡。 李怡没办法,剥开一个栗子,正要吃下去,又想到什么,将手中剥好的栗子递给江旭。 “你吃。”江旭道。 李怡又看了看李佐,李佐也点头,她没了办法,只能吃了下去。 “百姓们都避开了……”李怡看着两侧守卫的士兵,叹声道。 “让他们回去吧。”江旭道。 李怡正要点头同意,李佐忽然喊道:“这怎么行!万一有刺客呢?” “我能对付的了。”江旭道。 这句话显然有点自大了,但他对付不了的,不是还有张东明吗? 李佐瞪一眼江旭,喊来一个领头的,道:“你胜了他,我就让他们回去。” 李怡连连摇头,“不用了,不用了,别打。” 江旭不以为意,眼神一变,瞬间出手。 领头那人双手按在刀鞘上,但刀已被江旭抽出,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江旭并未多言,手放下来,一扔,刀便入鞘。 李佐眼中闪过一丝怒火,但仍是遵守约定,喊道:“你们回去吧。” 领头那人大手一挥,士兵们便跟着他回去了。 百姓也占据了大道,有士兵在,百姓根本不敢说话,完全丢失了闹市的热闹气氛。 李怡眼角微微扬起,她走向前方,一切都是那么熟悉。 二人跟上,才刚走几步,后方又来了一个士兵。 他跑到李佐身边,附耳说了几句话。 只看李佐面色一冷,问答:“真的?” 那位士兵点了点头,李佐脸有些僵硬,他摆手让那士兵退下,看向李怡,笑道:“小妹对不住了,为兄有些事需要处理,就先走了。” 李怡并不挽留,她点了点头,“大哥要是忙的话就回去吧,不用担心我,江旭他武功很强的。” 李佐嘴角抽搐,脸部僵硬地笑了笑,点了点头,随后立即与那位士兵回去。 李怡与江旭接着往前走,前面出现了一座寺庙,李怡眼神一闪,指着寺庙道:“去点根香吧?” 江旭点头道:“行啊。” 此时一个中年妇女撞到李怡的身体,险些将李怡撞倒,幸亏江旭扶住。 李怡连忙双手合十,疯狂道歉:“对不住,对不住。” 只看那位中年妇女看向李怡,脸上露出了诡异的笑容,江旭率先发现不对。 那位中年妇女忽然猖狂的笑了起来,江旭惊道:“张大哥?” 李怡一怔,看向那中年妇女,只看一道黑雾从下至上盘旋而上,黑雾散去,张东明那张坑坑洼洼的麻子脸露了出来。 张东明大笑,“我撞了你,你还给我道歉啊。” 李怡垂下了头,不再说话。 江旭好奇道:“这是什么武功?” 张东明一手抠牙缝中残留的肉渣,一边道:“换颜术。” “想学?”张东明总算抠出了一块肉渣,往裤腿上一抹,牙齿洁白透光。 江旭摇头,张东明破口大骂:“那你问个屁。” “涨知识。” 张东明沉默,问道:“要去哪?” “去寺庙。”江旭指向前方的寺庙。 张东明点了点头,与二人走到寺庙门前,三人都进去了。 江旭诧异道:“张大哥,你不是那啥吗?怎么还敢进寺庙?” 张东明蹙眉,道:“问心无愧,佛每天被人供着呢,他又不给我饭吃,我也不拜他,谁都不欠谁的。” 江旭笑笑,张东明的话既好笑又有道理。 江旭走到一个油光满面的胖和尚前,道:“来跟香。” “二十银子。” “多少?”江旭瞪着眼睛问道。 “这么贵,要不还是走吧。”李怡在他身后低声道。 二十两银子可真不少,若是寻常百姓,几年才能有二十两银子? 那胖和尚目光掠过江旭看到了李怡,忽然惊喜道:“哎呀,这不是三公主吗?是你要香啊,你要几根啊?不要银子。” 江旭被胖和尚这突如其来的变脸给惊到了,心中臭骂这个胖和尚。 李怡看胖和尚上前,稍稍往江旭身后躲了躲,竖起一根手指来。 胖和尚从一把香中抽出一根递给李怡,江旭一手夺过,拉着李怡踏进去。 张东明要跟上,那胖和尚又伸手拦住了张东明,板着一张脸道:“不买香不能进去。” 张东明嘴角一撇,手瞬间从胖和尚眼前掠过,胖和尚的眼珠从中至外立即染成了黑,倒靠在了柱子上。 张东明踢一脚胖和尚,吐出一口唾沫,“什么和尚,小心大爷盗你祖坟!” 江旭将香递给李怡,李怡接过,江旭拿来一盏油灯,李怡将香伸了过去,点燃,吹灭明火,上前,恭敬地拜了三下,将香插在香炉上。 她后退两步,跪在跪垫上,双手合十,磕了三个头,双眼紧闭,嘴里不知在嚷嚷着什么。 片刻,她撑起身子,不小心被垫子绊了一下,身形不稳。 江旭只手懒腰将她扶起,她匆忙退后两步,脸立即涨红。 江旭放下油灯,双手抓住李怡的头,调整她的视线,让李怡与自己的眼睛对视。 李怡一看到江旭的眼睛就想要往后退,江旭紧紧抓着她的头,她的目光游离。 江旭沉声道:“看着我的眼睛。” 她看了一眼,又立即躲开了目光。 江旭再次道:“看着我的眼睛,有那么怕吗?” 李怡看了过去,看着江旭的眼球渐渐入神。 “有那么可怕?”江旭再次问道。 李怡回过神来,这次她没有目光躲闪了,她摇摇头,低声道:“不可怕。” 江旭微微一笑,这才放开了手,道:“这才对嘛,怕什么?拿出点信心来,这样也会更好看!” 李怡点点头,江旭看着李怡,似乎这样比楚楚可怜的时候好看些? 二人跨出门,张东明还在折腾那个胖和尚,胖和尚整张脸都黑了,活像个煤球。 “出来了?”张东明看着出来,也不再捣鼓胖和尚了。 江旭嗯了一声,道:“回去吧?” 李怡点了点头,张东明道:“好,我就仍然在暗处看着你们呢,不要担心。” “嗯。” 七十一章 栽花 回到长华殿,此时正值正午,烈日当空,晒得人头晕目眩,有种想要向前倒的欲望。 几人回来时在城内一处酒馆吃过了,现在无事可干,江旭看院子内太过萧条了,便提议道:“要不要栽花?” 闻言,李怡眼前一亮,轻点颔首道:“好啊!” 说干便干,江旭委托外面一个守卫去买些花苗,自己找了些木桶,领着四五个士兵去取水。 片刻后,水与花苗都到齐了。 江旭让那些士兵出去,随后便用铲子将死花所在的土块翻开。 李怡顶着烈日走了过来,问道:“我做些什么?” 江旭一边挖着土,一边道:“你把那些死花拿出来吧。” 李怡点点头,二人顶着烈日干了起来。 江旭先是将有花的土块翻了出来,李怡一个个死花拿出来后,江旭便开始翻土。 顶着烈日干活,两人额头上都不停冒汗,看到李怡干得有些累,江旭便让李怡去休息,但李怡偏不,硬是要帮忙。 整个花园翻完土后,便可以开始播种了。 江旭用手翻开一块土,道:“把花苗放进去。” 李怡将花直接扔了进去,江旭笑了笑,将花苗从坑中拿出,栽了进去,又埋上土,确定实了后这才倒水。 李怡愣了愣,道:“你刚刚是不是在笑我?” 江旭嘴角微翘,摇头道:“没有啊。” 李怡也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道:“是你让我放进去的。” 江旭一边倒水,一边坦然认错:“是,我的错。” 倒上水后,江旭又要拿花苗,李怡忽然打开他的手,道:“我来栽,你倒水。” 暗处,张东明看着努力的二人,叹道:“年轻真好。” “花这种东西还是挺邪的,我听师父说,花开即人兴,花败即人衰。”张东明看着下面的二人,“这种东西还是自己种的有成就感啊。” 江旭服从命令,开始倒水,李怡栽一株花,他倒一次水。 “你看,有信心的话,会更开心。”江旭想起刚刚李怡打他的手,笑道。 李怡回想起刚才的事,觉得真是不可思议,自她母亲去世以来,她一直都不敢大声说话,生怕得罪了谁。 “这才是真实的你啊。”江旭好似看穿了李怡的心思,感叹道。 李怡看向江旭,嫣然一笑,“是嘛?” 江旭点了点头,李怡笑嘻嘻道:“那你就是大功臣啦!” 江旭哈哈一笑,相比忧郁美丽的花朵,他还是倾向于向阳可爱的花朵。 二人忙碌了将近一个时辰才完成了任务,两人都已汗流浃背,气喘吁吁,但看着这院子内种满的花,二人觉得很是满足。 李怡看着江旭,笑道:“谢谢你。” “谢什么?”江旭故作不知的问道。 李怡莞尔一笑,“谢谢你让我做回自己。” 江旭摆摆手道:“多大的事。” 李怡倒上一杯水,递给江旭,道:“你自己就是这样吗?” “我自己啊。”江旭望向天空,“我自己……” 砰的一声,水杯落地,杯子碎裂,江旭回过神来,连忙蹲下收拾残渣。 他刚刚正思索着问题,不知怎么的,忽然头部就传来刺痛感,像是一根巨针刺穿脑颅,仅仅那刹那间。 李怡也连忙过去帮忙,道:“我来吧。” “小心!” 江旭惊喊一声,水杯碎片再次落地,清脆响亮。 李怡的食指破开了,流出了通红明亮的血液。 李怡一手护在另一手上,轻轻吹着手指,江旭将李怡的手指夺了过来,轻轻吹动,手指上的血液屹立不倒,江旭将手指吞进嘴里。 李怡瞬间涨红了脸,羞涩地垂下了头,但视线却还在江旭的身上。 江旭吐出手指,口水足足拉了三寸长才断开,他放开李怡的手指,李怡立即收了回去。 “唾液有助于缓解疼痛,还是我来吧。”江旭轻声道,旋即开始捡水杯碎片。 李怡回到凳子上,看着手指,好似真的不疼了。 江旭收拾了水杯碎片后,一直在思索刚刚那个剧烈疼痛到底是怎么回事,但是百思不得其解。 李怡看着江旭一副苦思冥想的样子,便开口问道:“江旭,你说我那两位姐姐还会派人来杀我吗?” 江旭回过神来,看向李怡,点头道:“会,一定会!只是她们现在刚被齐王收拾了,这会肯定不敢顶风作浪,但过些日子可就难说了。” 闻言,李怡露出了担忧的神色,江旭接着道:“不过不要怕,有我和张大哥在,没人能伤的了你。” 江旭本想说有我在别怕的,但自己那凝实境中期的实力,还是不要如此的狂妄的好。 李怡蹙眉,摇头道:“我不是担心这个,只是我想不通。” “想不通?”江旭不解道。 李怡点头,“我想不通她们为什么这么想杀我,我本认为逃出皇城,她们就不会赶尽杀绝了,可……” 话还未说完,江旭便打断了她的话,“可她们并没有,她们还是派人来杀你了。” 李怡面色忧愁,轻点颔首。 江旭道:“这是因为她们嫉妒你。” “嫉妒我?”李怡不懂,她有什么可嫉妒的? “不错。”江旭沉声道:“她们嫉妒齐王对你的宠爱。” “父王对我的宠爱……”李怡垂下头,喃喃道。 “你父王太宠爱你了,她们得不到,便想要毁掉。” “这样嘛……”李怡长长叹出一口气,愁眉苦脸。 “此事有两个解决的办法。”江旭看着李怡,不紧不慢地说道。 李怡连忙抬头问道:“何解?” “第一,杀了她们两。”江旭竖起一根手指。 李怡脸色瞬间煞白,她连忙摇头道:“不行,这怎么行。” 与江旭猜的一样,李怡是不可能做杀人放火这种事的。 江旭竖起第二根手指,“第二,逃。” “逃?”李怡双手搭在桌子上,黛眉微皱,“可是我不是已经……” 江旭摇头打断了她的话,道:“我说的逃是隐姓埋名,逃到他国,从此不再回齐国。有我和张大哥在,此事并不难。” 闻言,李怡愣住,‘从此不再回齐国’这句话萦绕在她耳畔前,久久不能散去。 江旭轻轻拍了下桌子,她猛得回过神来,她脸色忧愁得问道:“那父王呢?” “见不了。”江旭摇头道。 李怡沉默不语,半晌她轻轻摇头,“不行,我要是一辈子不回来,父王他一定会很伤心的。” 江旭并不惊讶,好似早都知道了这个结局似的,他叹了口气,笑道:“那就对了,那就见招拆招,该给她们的教训的时候,我会出手。” 李怡看向江旭,问道:“杀了她们?” 江旭摇摇头,“不会。” …… 二人再没提及这个话题,只是随意聊了聊,不久便至傍晚,一个婢女送来了吃食,奇怪的是这个婢女不是昨天那个春花。 江旭只是随口一问,那个婢女也只是说她有事来不了,江旭自然是没那么多闲工夫管这些事的,也就不再过问。 深夜。今夜没有月亮,雨云飘来,皇宫内下起蒙蒙细雨,淅淅沥沥。 夏天是真的炎热,即使下着雨,空气仍有些闷热。 江旭渐入梦境。 他出现在一处空地,四周空无一人,他四处看看,竟然发现他所在的这块土地深陷悬崖中,一圆圈的悬崖围绕着他所在的这块土地。 忽然,他看到一个人影,那个背影极其熟悉,不会错的,就是江云。 他喊了一声“爹”,但他并未转过身来,江旭快步靠近他,手触碰在他的身体上,忽然穿了过去。 江旭看了看自己的手,抬头一看,江云竟然出现在悬崖外,只留下了他一个人。 江云又感到背后有人,他转身一看,是张或,甘绍,朝圣三人,朝圣还牵着一人,是小楚乙! 江旭欣喜若狂,急忙扑了过去,但一旦触碰身体,那些人便立即出现在悬崖外。 江旭看着双手,发愣。 忽然一只手又搭在了他的背上,他扭头一看,是冷白! 冷白对他嫣然一笑,他探手一抓,冷白也出现在了悬崖外。 又感受到一人,江旭转过身,他正一脚踏在桌子上,手中端着一坛酒,嘴里不知嚷嚷着什么,反正肯定是些狂言。 江旭再次伸手,当手指与南宫三劫相碰的瞬间,南宫三劫出现在了悬崖外。 江旭愣在原地,这是怎么回事,这悬崖是怎么回事? 正思索间,他的眼前出现了冷子炎,法一,张东明,天阳真人三人,他轻轻用手一碰,再次消失。 接着,霍仁、田塑、托克、萨多拉、迟罗羽、杨柳一、齐凤蛇、杜释明、梁萧、宁天接连出现在他的眼前。 他只要一伸手,这些人就会出现在悬崖外,与他相隔一个悬崖。 疑惑之际,忽听一个声音自天传来,又似自耳旁传来,明明很清晰的话语,但自己却偏偏听不清那道声音在讲什么。 轰! 一道巨响传到江旭耳朵内,那声音沙沙个不停,好似蚂蚁在爬行的声音,他的头感到剧烈疼痛! 他惊醒于睡梦中。微风闯门,外面的雨依旧在下。 他抱着头,蚂蚁的爬行声扔在他耳边萦绕,头部传来的剧痛告诉他这不是梦中的疼痛,这是真实的疼痛,这是怎么回事? 七十二章 栽赃陷害 次日,清晨。 雨下得更大了,院中的花苗挺直了腰板,不愿被大雨压下头去。 江旭一大早便呼喊张东明。 张东明出现在房内,极其不耐烦地问道:“大早上的,喊什么?” 江旭蹙眉,沉声道:“张大哥,我昨晚做梦了。” 张东明微微一怔,拍桌而起,一脸怒意,“就因为这事你把我吵醒了?” 江旭连忙让张东明坐下,又回到凳子上,沉声道:“昨晚那个梦很不一样。” 张东明瞪一眼江旭,看江旭一脸认真的模样,他就听一听吧。 “我梦到一个地方,一个圆形悬崖,深不见底,中间有一根土柱,悬崖外是一望无际的空地。” 张东明眼皮跳动一下,好像在哪听过这个场景。 “在那里,我见到了很多我认识的人,但我一用手去碰,他们就出现在悬崖外。 “一直到那些人都站在悬崖外看着我,这时有一道声音自天而来,但我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伴随着声音,剧痛也随之到来,然后我便醒了,那不是梦中的疼痛。” 半晌,无人说话。 张东明看向江旭,问道:“没了?” 江旭点点头,张东明嘶了一声,靠在桌子上,手指捻着印堂。 一段时间后,张东明放下了手,江旭一脸认真的看着他,他也一副郑重其事的样子。 “这个……这个应该是……嗯,你想他们了。” 张东明说出的这个答案让江旭大吃一惊,他本以为张东明会知道些什么呢,现在看来并没有。 张东明看到江旭的样子,沉声道:“过段时间我去问问你父亲吧。” 江旭看向张东明,点了点头,如今也只有这个办法了。 …… 接下来的五日里一直下着雨,几人也并未出去。自那夜头痛过后,再也没有发生此事了。 第六日,不再下雨。拂晓时有些雾气,片刻后便消散了。 院中花苗依旧挺直着腰杆,有几株好似生出了新芽。 江旭三人去城中大吃大喝了一顿。 李怡愈发开怀了,不过仅是对江旭,对旁人仍是有些胆怯。 这几日李佐都并未登门造访,齐王时不时会来长华殿看望李怡,见到李怡现在的样子,更加喜欢。 上午万里无云,正午骄阳似火,正热得发昏,雷雨忽然急转直下,顿时电闪雷鸣,暴雨如注。 明明还未到黄昏,天却暗了。不时有雷电照亮天空,人欲看那刹那间的光明,可仰起头时,大雨却打在了脸上,要保护眼睛,便不能看到光明。 雨吓得太大,张东明又喝得不省人事,没了办法,江旭只能讲张东明放在客栈,二人顶着倾盆大雨回来。 回到长华殿,擦身过后,二人无所事事,只能睡觉。 …… 深夜。雨势稍缓。 八个黑衣人摸进长华殿。 江旭惊醒,作为修士,在听觉嗅觉方面都要远胜常人,听他们的脚步沉重缓慢,显然是练武之人,但却并未跻身修士一列。 江旭坐了起来,听着他们的脚步越来越近。 他正要站起,忽听一个十分轻的脚步入了院,那人好似与之前摸进来的人不是一伙。 只听有人倒地的声音,江旭立即出门,只看一个蒙面用刀的人正巧杀了最后一个黑衣人。 他那双深邃的眼睛瞧见江旭,旋即转身,一道雷电闪过,那人消失。 江旭看着院内躺着的八名黑衣人,正要去搜查一下,只看他们的身体竟然开始腐蚀,一股刺鼻的腐肉味传进江旭的鼻子里。 江旭捂住鼻子,面目扭曲,好恶心。 片刻,八人的身体化作一滩血水,混进雨水中,只剩下黑衣。 江旭并未去捡衣服,他又回到房间内,李怡仍然在熟睡。 那个人是谁?他的脚步轻快,杀人迅速,仅仅在我发现他到我出门时,他就已解决了八人。 虽然只是武者,但要在这极短的时间内解决他们,绝非易事。 是谁安排的人?与那日停留在房檐的黑鸟有关系吗? 那日那只黑鸟刚刚落下,江旭便已发现,只是简单留意了下。 这些人就是两位公主派来的人?不是什么厉害人物吗,该出手教训一下了。 想到这,江旭再次出门,脸上蒙了块黑布。 …… 玉清宫。 江旭从墙外翻了进来,轻手轻脚地靠近殿宇,因为雨势,守卫的人只剩下四个,江旭要解决他们并不难。 他动用自然之力,四人脚后钻出一根藤曼,藤曼上升至头部,忽然勒住脖子,四人来不及呼喊便倒了下去。 江旭蹑手蹑脚地走至门外,一脚踹开! 李荫贞从睡梦中惊醒,听到动静,她抱紧被褥,探头往外瞧,并未见有人,她试探的喊了一句:“侍卫?” 无人应答,此刻电光闪过,她娇躯一颤,头缩进被褥中。 半晌无人,她只以为是风吹开了门,就打算下床关门,还未下床,她感到一只手搭在了她的肩膀上。 转身一看,是一个极细的手,雷电闪过,那短暂的光让她看清了手的真面目,是一根藤曼状的手。 她惊了一下,不慎从床上摔了下来,她慢慢往后挪动身体,满脸的恐惧,嘶声裂肺地喊道:“来人啊!来人啊!” 她挪动身体的手忽然摸到了一个东西,好像是脚。 她咽了口唾沫,微微抬头。 一个人脸忽然凑了过来,三分似人,七分似鬼,她惊了一下,正要大喊,江旭忽然将她打晕了。 江旭摘下面具,这是江旭刚刚突发奇想,用藤曼编制的面具,看上去比黑布好使多了。 江旭看着倒地的李荫贞心中冷笑,就这点胆子还想着害人。 “谁!” 一声高喝自月门处传来,江旭惊了一下,立即转身强行撞破了门。 “站住!” 那人大喝一声,跑进了屋。 江旭翻墙跑了出去,见没人追来,这才叹了一口气,看来今天只能到这了。 他摘下面具,翻墙回到长华殿。 玉清宫,那人并未追出,他点燃了一盏油灯,在油灯的照射下,隐隐看到了他的面目。 太子,李佐! 他一手提着油灯,一手轻轻抚摸着李荫贞的娇躯,舌头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 轰隆隆的雷鸣声响起,隐隐能听到一声撕开衣物的声音。 几分钟后,李佐双腿有些发软的站了起来,他出门抽出士兵刀鞘中的刀,走进屋内。 在油灯昏暗的光线下,依稀可见李荫贞半裸着的娇躯,高低起伏,头发杂乱。 李佐用刀尖轻轻挑起李荫贞的脸。 “还挺美,可惜你偏偏要杀小妹,不然,我或许还会留你一命,你们也能一起服侍我。” 说着,李佐阴险地笑了,看上去有些瘆人。 李荫贞晃了下脑袋,哼了一声。 李佐面色一冷,眼中出现杀意,他举起刀,一刀劈下。闪电随之,照亮了他此刻的容貌,面目狰狞,十分可怕。 自下而上,一分两半! 鲜血溅到他的脸上,衣服上,他大口喘着气,脸上满是笑意。 他将刀扔在旁边,走了出去,笑声与雷鸣重合。 …… 第二日。 长华殿的门被踹开了,数十位士兵闯了进来。 江旭与李怡走出了门,江旭看到这场面微微蹙眉,这是什么意思? 太子李佐跨过门槛,看着江旭,满脸怒意,怒喝道:“江旭,你果真图谋不轨!来人!把他给我抓起来!” 江旭眉头紧皱,莫非昨日那人看见他的容貌了?不应该啊,若是看到,昨夜就应该来抓他了。 这是怎么回事? “李佐?这是何意?”江旭试探的问了一句。 李佐怒甩袖子,跨出一步,指着江旭破口大骂:“昨夜你夜闯玉清宫,风华殿,将李荫贞,李珊二人先奸后杀,你还有脸问我是怎么回事?” 这句话如同晴天霹雳,江旭双眉拧成一团,怎么会?昨夜他吓过李荫贞后便回了长华殿,莫非是昨夜追他之人? 可是他连那人的面目都没看清,他刚吓过李荫贞那人就出现了,莫非是早有预谋? “怎么可能,大哥,江旭他不是那样的人。”李怡从吃惊中回过神来,面容稍冷,连连摇头,大喊道。 李佐指着江旭大骂道:“昨夜有人看到他夜闯长华殿,还杀了四个守卫!小妹,你快些过来,小心他一会对你动手!” 说着,李佐就要过去拉李怡,李怡护在江旭身前,一脸肯定地摇头,道:“不可能,江旭不可能是这种人。” “小妹!”李佐伸出双手,大喊道:“证据确凿,有人看到他的模样了,就是他干的!” “不,不可能!”李怡疯狂摇头,大声喊着,情绪愈发激动。 “小妹!” 李佐还要说些什么,此时齐王来了。 齐王搀扶着一位衣冠华丽的妇女走了进来。 那位妇女已经哭红了眼,齐王在一旁不停安慰着,妇女走进来看到江旭,便抽噎着问李佐:“是他吗?” 妇女的声音很悲伤,言语中夹杂了一丝怒火。 李佐连忙点头,指着江旭道:“是他,就是他,昨夜有人亲眼所见他闯入玉清宫!” 妇女一听,顿时满脸怒意,面目狰狞,“就是你杀了我女儿?你偿命吧!” 说着,就要冲向江旭,齐王连忙拦住她,沉声道:“等等,我要问问他。” 妇女虽然生气,但也不敢冒犯齐王,只能恶狠狠地瞪着江旭。 齐王看向江旭,他刚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吓了一跳,他怎么也不敢相信江旭会是杀人凶手。 他看着江旭,江旭在那发呆,“江旭,你昨夜在哪?” 江旭坦然拱手道:“昨夜自然是在屋内休息。” “你放屁!”李佐大骂道:“昨夜有人看到你出现在玉清宫了!” 齐王眯眼看向江旭,半信半疑地问道:“可有此事?” 江旭摇头道:“并不此事。” 李怡也连忙喊道:“父王,江旭绝不会做此事的!” 齐王看着李怡,没有说话。 李佐喘着大气,满脸通红,胸口跟着气息高低起伏,他怒道:“来人,将昨夜看到他的那人带上来!” 片刻,人被带了上来,是一个奴才,骨瘦如柴。 江旭眯眼上下打量着那奴才,无论怎么看也不是昨夜那人的身材,昨夜虽然未曾看到那人的面貌,但江旭敢肯定那人不是如此瘦弱的。 倒是像是李佐这样的身材,江旭冷眼看着李佐,忽然想起了二皇子李轶文那日初见时所说的话。 “我知道皇兄素来好色,但我不知皇兄如此饥不择食啊。” 江旭面色一冷,他知道是怎么回事了,难怪这位太子初见他时就那般尖酸刻薄。 可是这会张大哥不在,这可怎么办是好? 张东明酒量并不行,他还爱喝,每次喝不了三碗酒就要吐,昨日他一边吐一边喝,足足喝了三坛酒,还不知何时才会醒! 齐王看向那个奴才,李佐立即怒喝道:“快说!昨夜是怎么回事?” 那位奴才连忙跪在地上,慌忙说道:“昨夜我同往日一样在游廊巡视,路过玉清宫时隐隐听到大公主的喊叫声,我立刻赶了过去,就看到……” “就看到什么?快说!”那位妇人焦急质问道。 “就看到……玉清宫的房门大开,一个人站在大公主尸体前,我大喊一声,他立即跑了!” “父王,你听到了吧?”李佐看奴才说罢,急忙道:“就是此人做的,快抓了他!” “那你怎么看到我的容貌的?”江旭心中冷笑,找出了破绽。 奴才沉默了,李佐眉头微皱,一脚踹翻了奴才,怒道:“快说!怎么回事?” 奴才爬了起来,连忙道:“是,是……那是因为昨夜我喊时,恰巧雷电闪过,我才看清他的面貌。” 李佐嘴角勾起一抹笑容,正要说话,江旭又道:“那你怎么能认识我?” “这……这……” 奴才不知该说些什么,李佐忽然站出来道:“是我!这个奴才是我的人,昨夜他看到那场景后,就立即告诉我了,我一听他所说之人,便知道是你!” “不可能!江旭绝不能做这种事!”李怡大喊道,李佐微微吃惊李怡的变化,要是以前,李怡是绝不会说话的,今日怎么? “江旭,你还有何话可说?”齐王问道,他虽然已发现漏洞百出,但死的毕竟是他的两个女儿,要是让人知道有人杀了他的女儿,还逃之夭夭,岂不是让人笑死? 齐王并不知道与江旭一同来的还有张东明,只以为江旭是天君那的小人物,他要杀天君那一个小人物,天君总不会怪他吧? 七十三章 李佐得逞 “来人,拿下!”齐王看江旭并不说话,便令人将江旭捉拿。 李怡立即挡在江旭身前,愁眉苦脸,“父王!江旭绝不会干此事的!” 齐王挥挥手,让李佐拉开李怡,李佐立刻过去拉开李怡。 江旭忽然发笑,齐王微微皱眉,“你笑什么?” 江旭并不回答齐王,只是看向李怡,给她一个微笑,道:“放心,没事。” 李怡听到江旭的话,内心平静了不少,她主动往边上退了退。 两人将江旭架住,齐王令道:“押下去!” 二人便将江旭押走,路过那位妇人时,妇人还想要揍江旭,幸亏被齐王拦住了。 妇人心中不忿,开口央求道:“王上一定要为贞儿做主,处死这个杀人凶手!” 齐王一边拍着妇人的背,一边安慰道:“放心,本王定会好好处理的!” 齐王一边与妇人说着,一边往门外走,走到门槛时,他回头道:“怡儿,在屋里呆着,李佐,你看好你小妹。” “是!”李佐一脸正色道,他的嘴角勾起一抹笑容,很是阴险,眼中也充斥着淫邪之意。 …… 天牢。 江旭坐在草席上,身上的武器已被收走,衣服也换成了囚服。 牢内很是潮湿,臭水的味道让人反胃,依稀能听到老鼠吱吱的叫声。 天牢内并没有人,皇城内犯罪的也只会被关到大牢内,像天牢这种地方,没点本事还真进不来。 江旭双手环抱着脚,他已经搞清楚是谁在搞鬼了,但他也看出来了,齐王就是要让他当替死鬼。 他只希望张东明能快点醒酒,好救出他,还有李怡。 江旭他怕李佐迫不及待,将李怡也给…… 但他又不是很怕,因为此事风波还未过,他总不能顶风作浪吧? 不论怎样,他都要立刻出去,可是凭他的实力想要在皇宫内肆意游走,难! 皇宫内有精兵,约有三千人,这三千人一出动,别说凝实境的修士了,就是先发境境后期也难应付。 正当江旭愁眉不展之际,数十只黑鸟闯了进来。 江旭认得这黑鸟,正是那日停在房檐上的黑鸟! 士兵们连忙拔刀砍那些黑鸟。 那些黑鸟被刀砍到,立即化作毒气,士兵们吸入一点立即就倒! 江旭连忙捂住鼻子,看着数十个士兵接连倒下,一人走了进来。 江旭看向那人,意料之中,却又出乎意料! 来人正是二皇子,李轶文。 李轶文拿出钥匙,打开了门,递给江旭一个丹药。 “解毒的。” 江旭立即吞下,这才出了口气。 李轶文看到江旭面无表情,好奇问道:“不惊讶?” 江旭摇摇头,“有些惊讶,我以为是你的那个侍卫呢,不曾想是你亲自来了。” 李轶文笑了笑,道:“看来你猜到了。” 江旭苦笑道:“猜到什么,还是中计了,不是刚才,我都还不清不楚呢。” 江旭忽然想到李怡,连忙问道:“李怡那?” “李承天在。” “李承天?” “就是我护卫。” “不多派些人手?” “他是后满境中期。” 江旭点了点头,这才放下心来,后满境中期足以面对那三千精兵,更别说李佐那样的普通人了。 他长叹一口气,“真没想到这个李佐如此混蛋。” 李轶文叹道:“他一向如此。” 江旭看向李轶文,问道:“你为何对李怡好,还不敢表现出来?” 李轶文一怔,苦笑道:“不是我不愿,只是我母后她一直不让我与小妹来往。 “小时我还常与小妹玩耍,但自从母后她当上了王后后,我便不能与小妹来往了。 江旭点了点头,人人都有难处啊。 他忽然想到了初见时李轶文所说的话,他笑道:“你那日想用那种方法提醒李怡?” 李轶文嗯了一声,旋即叹道:“可惜小妹压根听不懂。” “不说了,快拿上武器,穿好衣服,走了!”李轶文催促道。 江旭点头,随后出了牢房,找到逢水,穿上他的衣服。 …… 李怡与李佐坐在屋中,李怡离李佐远远的,显然不愿与李佐说话。 李佐不停贴近李怡,李怡一边挪动凳子,一边不耐烦道:“大哥,让我冷静冷静!” 李佐将她的话当作耳旁风,他沉声道:“小妹,我知道你不认为江旭是凶手,可是确确实实有人看到他出入玉清宫了,你……” “够了!”李怡打断李佐的话,厉声喊道:“我不相信是他干的!” 李佐被李怡这声怒喝震惊了,他很惊讶,李怡以前从来不会这样的,在他的印象中,李怡一直都是一个怯弱,爱哭的女子,怎么如今…… “他教你这样跟大哥说话的?”李佐面容严峻,厉声问道。 李怡一怔,之前怯弱的心理忽然占据了心头,她连连摇头道:“不是,不是……” 李佐正要说什么,只听外面一人怒喝:“谁!” 一个面容严肃,一身布衣的白发老头从天而降,他手一挥,门外数十位守卫脖颈处喷出鲜红血液。 李承天在暗中看到此人,心想不妙,立即就冲向那人。 白发老头接了李承天一招,眼神一狠,一掌轰出。 李承天应掌坠地,忽然感到一股甘甜血液从喉咙出来,他吐出鲜血,瞪大眼睛,一副难以置信的模样,“青山客居掌门,陆齐德!” 听到门外动静,李怡心生不妙,立即就要开门。 李佐眼前一亮,嘴角勾起一抹阴险的笑容,终于来了! 他忽然从李怡身后抱住李怡,李怡吓了一跳,连忙喊道:“啊!大哥,你干什么!” 李佐猖狂大笑,丝毫不掩饰眼中的淫意,“小妹,你知道我有多渴望这天吗?我终于能得到你了!” 说着,李佐将李怡往床上一扔,就开始脱衣服。 “啊!”李怡尖叫一声,想要起身,却又被李佐按着。 李佐一手撕开了她的衣服,她的上身赤裸,她连忙护住,脸色瞬间煞白,一脸惊恐。 她怎么也没想到李佐竟然会对她这样。 她大声叫喊,李承天在外听到叫喊,想要冲进去,可是陆齐德却与他战在一处,陆齐德在依灵境后期,凭李承天那后满境中期,想战胜他,简直是妄想! 李怡一边大喊,一边推着李佐。 李佐就犹如饿虎一般,狠狠压在李怡身上,到处舔。 李怡嘶声裂肺的喊着,已经泪流满面,她怎么都没想到,怎么都没想到…… “小妹。” “小妹。” “我终于得到你了!”李佐激动地喊道,丝毫不顾及李怡的感受。 李怡泣不成声,手摸到了油灯,她一下砸了过来。 油浇在了李佐脸上,可惜是凉油。 李佐一抹脸上的油,一巴掌狠狠扇在李怡的脸上,大骂道:“还敢动手?” 李佐又将脸上的油抹了上去。 李怡双腿倒腾不停,上身死死被李佐压着,怎么也推不动李佐。 喊得嗓子都快哑了,也不见来人,她已濒临崩溃,泪流满面。 李佐舔完油,听到李怡还在喊,只是声音很小了,嗓子沙哑了,他狠狠给了李怡两个耳光。 “贱女人,你刚刚还敢跟我那样说话!” 说着,李佐脱了裤子。 这一刹那,花儿黄了。 几日的雨都没将她压弯,但现在无风无雨,她却黄了。 …… …… 【求……】 七十四章 杀李佐 斩齐王 这时,江旭与李轶文赶了回来,看到门外倒下的士兵,二人心中生出不详的预感。 二人连忙闯进屋中,李承天倒在地上昏迷不醒,屋内传出李怡沙哑的惨叫声,院内的花儿都枯萎了,陆齐德那双浑浊的眼睛看向二人。 江旭对李轶文使个眼色,李轶文意会,立即攻向陆齐德。 江旭双手按地,四道藤曼钻出地,攻向陆齐德。 江旭旋即奔向屋中,陆齐德看两道攻击过来,脚微微用力,整个院内的石板顿时裂开,江旭一脚陷进土地中。 李轶文稳住身形,陆齐德忽然出现在他的身边,一掌将他打倒在地。 李佐整理好衣服,李怡已经哭不出眼泪了,她如同死尸一般躺在那,双目无神。 李佐打开门,看到江旭与李轶文二人,阴险的笑了出来,“你们这么着急?” “李佐!”江旭看到李佐,怒火顿时涌上心头,双目凶恶。 李佐正要跨过门槛,一个铁壶忽然砸在他脑袋上,滚烫的热水从铁壶中流出,浇在了他脸上。 “啊!” 李佐尖叫一声,不禁往后倒退,靠在桌子上,他不停嘶喊,又看向站起来的李怡。 他忍着痛冲了过去,将李怡按在床上,破口大骂:“臭娘们!是不是想死!” “李怡!” 江旭大喊一声,拔出腿来,立即就要冲向屋中,陆齐德又忽然出现在他面前,一掌将他轰飞,他的身体狠狠砸在墙上,嘴中吐出一口鲜血。 李轶文躺在地上,一手中毒雾泛起,陆齐德丝毫不给他机会,出现在他面前,一脚踩下。 “啊!” 他惊叫一声,面目因巨痛而扭曲,清脆响亮的骨裂声响起。 李佐一手按着李怡的脖子,李怡有些喘不上气,但仍是一脸凶狠的模样。 她一口咬住李佐的手,李佐感到疼痛,立即抽回了手,李怡并未松口,紧紧咬住李佐的手。 李佐怒了,他狠狠一甩,却没将李怡甩掉,他眼中出现狠戾之意,他一手按住李怡的头,将她的头狠狠砸在床头。 李怡感受到了疼痛,眼睛紧闭,全身的肌肉都紧绷了起来,但她并不松口,反而咬得更狠了。 李佐喘着粗气,抓着李怡的脑袋将她狠狠砸在床头。 一次,两次,三次…… 不知过了多久,李怡松开了,她凌乱的头发与鲜血混在一起,她头靠在床头,奄奄一息。 李佐的手流出了血,他心头那把无明业火烧至顶峰,他狠狠甩给李怡一个巴掌。 李怡头再次撞在床头,鲜血出得更快了。 李佐吐出一口唾沫,又骂了句,“活得不耐烦了!” 江旭双手地撑起身子,脚步虚浮,摇摇欲坠。 陆齐德跨出一步,脸上的肉忽然一颤,他转过头,望向房顶。 只看一道黑雾从屋顶飞下,直奔陆齐德。 陆齐德立即摆开架势,张东明从黑雾中出来,一拳轰向陆齐德,陆齐德一掌挡住。 “快去!” 张东明对着江旭喊道。 江旭看到张东明来了,立即朝房中跑去。 “休想!” 陆齐德高喝一声,与张东明分开,就要追江旭。 “你的对手是我!” 张东明怒喝一声,与陆齐德战在一处。 屋内,江旭愣在原地。 李怡倒在地上,上身靠着床头,鲜血不停留着,头发凌乱,半身赤裸。 李佐站在李怡身旁,嘴里还说着脏话,他看到江旭进来,顿时一惊,“你怎么进来的?陆老呢!” 江旭咬着牙,怒视李佐,脸部的肌肉都在颤动,他一字一字挤出牙缝:“今日,你必死!” 一股无形的威压立即笼罩李佐,李佐不由自主地倒退两步,伸手大喊道:“你别过来!陆老!陆老!” 江旭抽出剑,努力挪开自己的目光,他全身颤抖不止,他不敢相信,仅仅是这么一会时间,李怡就…… 若是我与齐王辩论,哪怕与那三千精兵一战!只要拖到张大哥回来,我们一定能全身而退。 我太自以为是了,我以为有李轶文在,李佐不敢动手,可是…… 这一刻,无数心情交织在他的心头,他的心很痛。 “你别过来!你别过来!”李佐被江旭这样子给吓到了,他退到床上,再不能退,只能大声呼喊。 江旭眼中怒火忽然变成杀意,他跑了过去,双手握剑,一跃刺进李佐腹部。 李佐双眼瞪圆,嘴巴张大,看着身如腹中的剑,嘴中喷出鲜血,他的双手渐渐自然下垂,他仿佛没想过自己会死,但千不该,万不该低估江旭。 江旭头靠着剑柄头上,眼中流出一滴眼泪,他抬起头来,看着已经死去的李佐,丝毫没有解脱的意思。 他一剑刺过李佐的头部,剑钉在墙上。 江旭蹲下身,伸出颤抖的双手为李怡收拾衣服,李怡的头部出血,嘴鼻也流出了血液。 江旭全身的肌肉都在颤抖,他不敢相信,不敢相信。 忽然,他看到李怡睁开了一丝眼,他双眼瞪大,李怡好像在说什么。 他凑近耳朵,听到李怡微弱的声音,“带我……出……。” 李怡没能说出最后一个字,她倒下了,院中的花儿也倒了。 江旭咬住嘴唇,嘴唇冒出鲜血,他的眼中布满红血丝,脸上挂了两行泪。 “李怡!” 江旭仰天大喊一声,崩溃地哭了起来,他为李怡穿好衣服,又拿下帷帐为李怡裹上。 门外的李轶文痛得在地上打滚,当他听到江旭那声怒喊后,他再也憋不住了,埋头痛苦起来。 江旭看着李怡的尸体发愣,他的脸煞白,他多希望这是一场梦,或者再给他一次机会,他一定不会……可,哪有再来一次的机会。 迟来的人救不活已去的人,迟到的正义怎么能算是正义? 正义,难道是做给世人看的吗? 江旭此刻深切体会到了齐凤蛇的心情,原来一个心爱的死去,是这样的感受。 不知他哭了多久,眼泪仍然止不住,他的眼圈已经发红,他看向李佐的尸体,将剑拔了出来,李佐倒在了床上。 他背起李怡,一手拖着李佐的尸体,走出了屋。 “围住长华殿!” 一声高喝自长华殿外传来,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响起。 江旭走出了门,张东明与陆齐德仍在交缠,谁也胜不了谁。 陆齐德看到地上拖着的李佐后脸色一变,他一掌紧逼张东明,张东明立即后退,陆齐德收手,转身飞出长华殿。 “谁!”外面士兵高喝一声。 李轶文看到江旭背着的人后,连忙起身,他的左胳膊已被陆齐德废掉,骨头节节断裂。 “小妹!” 李轶文喘着粗气,眼中布满血丝,当他看到李怡那副模样时,他的心顿时凉了。 “站住!你们竟敢杀太子殿下!” 长华殿外,一个士兵看到江旭手中拖着的人时,他怒喝一声。 此时,齐王赶到,当他看到江旭身上的二人时,他惊了。 他的心情从平静到怒火,再到怒不可遏。 “抓住他!” 齐王怒喝一声,三千精兵摆出架势,吼声直上云霄。 江旭脸上的两行泪已经干了,他看着长华殿外围满的士兵笑了。 他朝天大笑,胸口跟着不停起伏,他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扫视着士兵。 “该你们来时,你们没来,来了,你们便要肆意抓人吗!” 这道声音如同神明的话语一般,萦绕在每个人耳旁,士兵面面相觑,愣在原地。 齐王勃然大怒:“抓住他!” 江旭盯着那身在士兵之后的齐王,大吼道:“世人皆称齐王礼贤下士,是一代明君。” 齐王听到这眉头已经皱起。 “可,世人不知齐王只会做表面功夫。” 齐王脸色一冷,正要说话,江旭忽然怒骂:“恶藏于心,空有一副好皮囊又有何用!不过是一个蠢材!” 齐王闻言,气得面红耳赤,呲牙咧嘴,指着江旭怒道:“快上!快!” 李轶文跨出一步,想要为江旭辩解,江旭却拦住他,给他一个眼神让他退后。 士兵们仍然犹豫不决,只是听到齐王命令,不得不入了长华殿。 长华殿并不大,只是起了个好名字,除去花园,最多只能容纳七八十人。 “我一定带你出去。” 江旭向前跨出一步,张东明忽然走到他的身前,他咧嘴一笑:“既然都是昏君了,那就让我来收拾这三千精兵吧!” 不等江旭开口,张东明便开始做法。 只见他一手抬至头上,一手自然下垂,双手泛起黑雾。 头上那支手顺时针往下转,下垂那支手逆时针往上转。 二手互换未至,保持不动。 忽然一道狂风吹动张东明蓬乱的头发,露出了他那张麻子脸来,他在笑! 狂风息,二手直线相撞,黑雾顿时长大,张东明双手立即拍地! “万煞重出!” “啊——” 一道空灵悠远的鬼叫声传出,一只巨大的骨头人从地下爬出,只露出半个身子,但却已有三四丈高。 三千精兵见到这鬼东西立即吓傻了,连逃跑都忘了。 骨头人张开嘴,只看无数阴魂飞出了嘴,有的拿斧,有的拿剑,有的拿枪,有的拿法杖。 飞出的阴魂直接收割三千精兵,三千精兵哪是对手。 齐王见状,双眼瞪大,他不敢相信,他本以为江旭就是一个小喽啰,哪想身边还跟了这么厉害的人物! “杀了齐王。”江旭的声音很平静,但隐隐又能听出怒火来。 一道阴魂奔向齐王,齐王想跑,但脚却已经麻了,他被巨斧砍下了脑袋,脑袋滚在了地上。 李轶文一句话都没说,他本与齐王关系僵硬,此事齐王所作又多有不妥,当杀! 三千精兵丢盔卸甲,即使是这样,仍没一人能活下来。 长华殿外,血流成河,尸体铺路。 张东明收回骨头人,江旭看向李轶文,沉声道:“齐国交给你了。” “你去哪埋小妹?”张东明问道。 “她说她要离开这,我想,不仅是江梓,而是齐国。”江旭沉声道。 “可……”李轶文想说些什么,但又说不出口,只能叹道:“将小妹埋在楚国吧,她小时曾说自己想去楚国玩。” 江旭点了点头,背着李怡出了门,手中仍然拖着李佐。 张东明紧跟着出去了,李轶文抹去眼角的泪水,望着二人走远。 …… 二人从皇宫走出,张东明觉得拖着李佐这样一个死人太麻烦,便提议让江旭将他大卸八块。 江旭点了点头,拿出剑来。 头,两条胳膊,两条腿,剩下身子切成三块。 张东明拿出一个麻袋,又拿出一个锦盒。 江旭微微皱眉,张东明道:“墓里面盗出来的,反正也是死人,把他头放这个锦盒里。” 江旭点点头,皇宫外的士兵早已被张东明解决了,二人将肉块放入麻袋,又将头放进锦盒内。 正要出发,张东明又拿出一捆绳子,将李怡绑在江旭身上,这样就不怕掉了。 张东明将锦盒与麻袋收了,江旭有些吃惊,张东明告诉他这是入了天境后,形成的自我空间,可以放很多东西。 江旭点了点头,不再说话。 一路出江梓,百姓看到江旭与张东明都躲得远远的。 出城,张东明又是一次杀戮。 一路上,张东明看江旭一直沉默不语,便开口道:“是我的错,我若是来早一些,她就不会死了。” 江旭微微一怔,显然没想到张东明会这么说。 “不怪你,是我太懦弱了。” 江旭这时忽然想起南宫三劫,若是他是南宫三劫,只怕会与齐王大吵一架,与三千精兵大干一场吧? 偏偏就是因为他的性子,凡事留余地,要保证全身而退。 就像他使剑,总是要留三分回旋的余地,他做人也是这样,但他的剑术败给了冷白,这次因为他的性子,李怡也死了。 这一切,说白了,都怪他。 倘若他早些发现李佐的阴谋,不去夜闯玉清宫,李佐是否还会杀了那二人?自己是否还会入狱? 甚至,他觉得他比不上齐凤蛇,陈奉天死了,齐凤蛇殉情。 李怡死了,他只能痛哭,他承认他不敢,他甚至没有一个女子的勇气。 他恨自己,恨自己愚蠢,恨自己怂,恨自己无能。 他难以想象李怡死前到底经历了什么,那时她心里有多痛苦啊? 他想问苍天,李怡这样可怜的女孩为何还未落得这样的下场? 可是这不怪苍天,这只是他用来掩盖他无能的荒谬想法。 “江湖是什么?”江旭面朝前方,不知是在问谁。 张东明瞥了眼江旭,沉声道:“江湖是爱恨情仇,是龙争虎斗,是你的江湖,也是大家的江湖。” “爱恨情仇,情为何物?”江旭问道。 张东明抬起头,若有所思,“情啊,每个人有每个人的认知罢了。” “你喜欢漂亮姑娘,但当你碰到一个丑姑娘时,你却发现你对她动心了,爱由心生,恨由心生,认知归认知,感情归感情。” 江旭眨眨眼,他对李怡的感情便是爱吗?他不清楚。 “张大哥,能不能讲清楚点” 张东明叹一口气,道:“我拿我的故事来给你讲吧。” 江旭点了点头,张东明望向天空,道:“我自小时被父母卖了出去,买家是个盗墓贼。 “我是童子之身,他买我便是看重了这点。 “自此,我跟着盗墓贼走南闯北,进了不少墓穴,也见了不少阴秽之物,刚开始时还很害怕,但看多了,也就没什么。 “直至我十五岁那年,那次我们进了一个很大的墓穴,应该是某个将军的墓。 “那将军煞气极重,以我童子之身根本镇压不住,阴魂杀了我们一个人,我受了重伤,倒在墓穴中,剩下三人跑了。 “也不知怎么回事,醒来时我在一个小屋内,有一个和我年龄相仿的女孩照顾着我。 “她看到我醒了,很是高兴啊,趴在我身边问这问那的。” “她和我不一样,我是被父母卖了的,她的父母是在战争中死了的,随后她便一人居住在落山上,每日靠打猎为生。 “她不漂亮,因为常年打猎,皮肤黝黑,整个人看上去五大三粗的,力气都比我大,毕竟是那时她已打猎三年了。 “我受伤的时候,她一直悉心照顾着我,她那人很喜欢聊天,没事就与聊着聊那,说了很多有趣的事。 “我跟她说我是盗墓的,她说那东西不好,让我以后跟着她打猎,我答应了,因为我并不喜欢盗墓。” 江旭打断了张东明,问道:“那你现在还一直盗墓?” 张东明道:“那是因为我的阴术要收集阴魂,我就是靠阴魂战斗的,而且,我盗墓,哪来的银子?” 江旭撇撇嘴,没在说话。 张东明继续道:“我伤好后,便一直跟着她打猎,再后来三个多月的时间内,我们产生了感情,我也破了童子身。 “我本以为我一生都会与这个女子在一起了,但我万万没想到他们竟然找上门了!” “他们?”江旭问道。 “就是之前和我一伙的盗墓贼,他们其中一人有些法术,跟着法术的指引他们找到了我。 “当他们发现我破了童子之身后,他们竟然将我抓了起来,玲儿抓住他们,让他们放开我。 “他们没有,他们反而将玲儿一同抓了起来,当着我的面抽打玲儿!” 说着,张东明眼中泛起一丝怒火,拳头捏紧了。 “后来,因为玲儿一直骂他们,他们便将玲儿给杀了,他们又带着我去盗墓,虽然我没了童子之身,但还是一条命,能帮他们挡一条阴魂。 “就在要入墓的前一日,我的恩师贺一通发现了我们。 “我当时被捆着,恩师将我救下后,问了我怎么回事,在得知这些人罪孽滔天后,恩师杀了他们,他本年事已高,就让我做了他的传人。” 张东明说到这,脸色已经平静下来,没有了刚刚的怒气,也许是因为上了年纪。 张东明看向了江旭,沉声道:“或许你觉得你胆小了,没敢和心爱之人死在一起,但我要告诉你,我也胆小。” 江旭看向张东明,张东明继续道:“我活下来后也没敢陪着玲儿死,我将玲儿葬了,那时,我也想过殉情,但我不敢。” 张东明微微蹙眉,叹道:“世人都怕死,有人为国赴死,有人为家赴死,有人为情赴死。但倘若你死了,你的爱人真的会开心吗?” 张东明笑笑,“你问我情是什么?我还真答不上来。我见过相爱相杀的人,见过爱而不得的人,也见过白头偕老的人,他们都是情,不分重量,不分等级。” “若说万物都有双面,那情绝对是最能体现双面的了。” 江旭沉默,他好像理解了一些,或许就像他看到李怡笑了,他也会跟着笑,见到李怡死了,他的心就如被针扎一般痛。 张东明看向江旭,笑道:“小子,你信命吗?” “不信。”江旭摇头,又问道:“张大哥你信命?” 张东明摇头道:“我也不信,若是信了,那我一个盗墓贼,又杀了那么多人,我应该早死了。” “那倒是。”江旭点了点头道。 张东明笑道:“小子,当一个好人很累的,当坏人却很舒服,你看你父亲那样一个正直的人,有多累?” 江旭微微蹙眉,道:“坏人会遗臭万年的。” 张东明笑道:“死了之后的事罢了,我这样一个杀人无数的人,人人见我都躲得远远的,也只敢在背后说我坏话罢了。” “要我说小人多,君子少。”张东明忽然下了定论。 江旭沉默片刻,道:“君子确实少,小人爱扮君子。” 江旭此话说得不是他人,正是齐王李纪渊。 张东明笑道:“小人怕君子,君子难见,小人遍地走。” 江旭眨眨眼,笑道:“我父亲就是君子?” 张东明看向江旭,嘴角微翘,道:“你父亲是堂堂正正的君子,天下人怕他,我这种小人也怕。” 江旭笑了笑,张东明又道:“今日那个老头就是青山客居的掌门陆齐德,我本以为他是奔你来的,不曾想他是奔李怡来的!” 江旭一怔,咬牙道:“总有一天,我会踏平青山客居!” 张东明看到江旭眼中的怒火笑了。 此刻,江旭忽然想到下山时九先生所说,日后要做什么样的人,走什么样的道? 他想做一个正义的人,不是大侠,只是正义的人。 七十五章 采花大盗 齐王被杀的消息并未传出,李轶文上位,群臣惶惶不安,有人直言问李轶文出了何事,李轶文并未做出解释,凡是有人多嘴便斩。 群臣一听,再无人敢言。 李轶文心知其中有些是齐王的忠臣,他派亲信深夜造访,若对方愿效忠于他,他便留之,若不从,便杀之。 李轶文眺望南方,他也想去葬小妹,可他若走了,齐国便亡了。 他望向湛蓝的天空,希望小妹能原谅他,日后他一定会去坟前祭拜。 …… 话说江旭与张东明南行,从皇城到楚国边境走官道要过三城,分别是:长风、理阳、穹遥。 从江梓出城行了一日,再往前大约二十里路便到了长风。 此时已黄昏,周遭没有客栈,二人只能在野外过夜。 江旭将李怡的尸体放下,倒出些水来为李怡洗面。 脸上没了血迹,李怡仍然还是那个李怡,只是再也睁不开眼了,江旭看着她,再次自责。 张东明瞥了眼江旭,实在见不得江旭自责,便想要找些乐子让江旭振作起来,“小子,盗过墓吗?” 江旭抬头看向张东明,哀伤的心情稍稍平缓。 “没有。” “要不要去试试?”张东明嘴角勾起一抹邪恶的笑容,鼻子嗅了嗅,顿时眼前一亮。 “附近有块好墓。” “不去。”江旭不假思索道,他哪有那个心情。 张东明看向江旭,微微蹙眉,道:“你总不能一直背个死尸吧?明儿怎么入城?” 江旭微微一怔,问道:“你是说墓里面有能装人的东西?” 张东明笑道:“这个得看运气。” 江旭双眉低垂,道:“那你去吧。” 闻言,张东明蹙眉,脸上有了一丝愤怒的表情,他从树下站了起来,江旭仰视他,不知他要做甚。 张东明语气略带愤怒之意道:“你一路上吃我的,喝我的,你不跟我去盗墓挣点银子,你吃什么?” 江旭微微一怔,低头沉默片刻后,他捏紧拳头,沉声道:“那我去。” 张东明嗯了一声,脸上仍有一丝怒意,他知道江旭伤心,但终日与死尸相伴,这又算什么? 他知道江旭因为此事伤心,但人总要抬头面对的。低下头你看不见他人,难道他人看不见你吗? 若是再不管江旭,他就会沉浸在其中,再难出来! …… 张东明带着江旭来到墓顶。 他再用鼻子嗅了嗅,确定就是脚下后才开始动手。 “你靠边。” 江旭背着李怡往一旁退了几步。 大半片的天已暗了,只剩最西边一道金光扔在苦苦支撑。 此地位于森林深处,坟墓上长满杂草,五尺内没有树木,地势凸出,从远处一眼便能发现,但毕竟是森林深处,若是没有张东明,他想要找到此地怕是要大费周章。 张东明转了一圈这才找到位置,他双手在空中做出撕裂的动作,随着双手的动作坟墓上的土地开始晃动。 张东明面前土地出现一道巨大的裂缝,裂缝后是一道石阶楼梯,深不见底。 张东明双手放下,晃动停止,他瞥一眼江旭,道:“跟上。” 江旭连忙开口问道:“我背着李怡进去吗?” 张东明收回正要踏入的脚,点头道:“当然,有我在,阴魂不会进入死尸的。” 江旭嗯了一声,旋即跟着张东明下了墓。 张东明一踏进墓,墓道的火焰顿时点燃了,这时江旭才看清这个楼梯有多长! 若是将楼梯摆平,应有二丈长。 江旭微微吃惊,这是大官的墓啊,这么奢侈。 张东明一脸平静,他身为一个老盗墓贼,自然是见过不少这样的墓的。 二人下了楼梯,入了一个墓室,墓室中间有凹陷,里面有黑色的水冒着气泡。 张东明蹲下身,用手舀起一点尝了尝,顿时愁眉苦脸,“小官啊,就楼梯气派。” 江旭一怔,这尝下水还能知道大小官呢? 张东明甩甩手,水池旁竖着四根一人高的石柱,石柱上刻有狮子,两两相对,视线交叉之地便是水池中央,正咕嘟咕嘟冒着气泡。 张东明不知从何处掏出一根木棍,将木棍投进水池中心,木棍插了进去,堵住了冒泡的口。 张东明一跃双手抓住前方的两根石柱,双脚搭在后面的两根石柱上,猛地一按,四根石柱噌的一声钻进了地里。 水池从中分成两半,从中央裂开,水落了下去,张东明紧跟着下去了,空中留下张东明的一道声音,“跟上。” 江旭背好李怡,一跃而下。 下来时,正巧看到张东明收下一个阴魂。 “快来。”张东明喊道。 江旭跟着过来了,正前方摆着一个棺材,这应该就是主墓室了。 张东明一把掀开棺材,江旭看了过去,棺材中的人已化作白骨,头骨旁放着一个金手镯。 张东明拿出金手镯,紧皱眉头。 “这么穷。”张东明吐槽一声。 江旭不想笑,但无奈太好笑了,他实在忍不住才笑出来声。 张东明叹了口气,将金手镯收入囊中,随后又盖上棺盖,道:“走了,真穷。” 张东明说着,一手拉起江旭,双脚踏空犹如走楼梯一般走了上去。 二人出了墓,又回到之前的位置。 张东明问道:“小子,盗墓什么感觉?” 江旭撇撇嘴,他就是跟着过去,又出来了,哪有盗墓的感觉。 心中虽是这么想,但江旭仍是装模做样的回道:“挺不错的。” 张东明可是老前辈了,江旭这话的敷衍之意他是听得明明白白。 他转移话题道:“明儿你用你的自然之力给她做个笼,要不然明儿进城又是一堆麻烦事。” 江旭微微一怔,这个办法他咋没想到呢! 他点了点头,张东明便不再说话,靠在树上睡了起来。 江旭望向天空,从墓中出来天已全黑了,西边那独自支撑的金光早已被黑暗吞噬了。 几颗明星露了出来,江旭靠在树上,李怡躺在他的腿上,江旭一手摸着李怡的头,她的头发很黏,血液干了后黏在了头发上,但江旭觉得此时很幸福,他望着天空酣然大睡。 拂晓。 二人上路,江旭已用藤曼将李怡全身缠住紧紧绑在了他的身上。 …… 临近正午,二人到达长风城。 奇怪的是长风城下连个把关都没有,这让江旭很是惊讶,城墙上的士兵也是屈指可数。 江旭并未多问,二人入了城,找了一家酒馆坐了下来,点了些酒肉,张东明很是奢侈,将昨日从墓中盗出来的金手镯交给店家。 店家惶恐啊,他哪有钱找给张东明,结果张东明很是大方的不要了,店家喜出望外,又多送了两坛酒。 江旭身旁一桌四人好似是喝醉了,大声嚷嚷个不停。 “你们听说了没有?” “听说什么?” “这你都不晓得?昨夜城东李家千金被采花大盗给糟蹋了!” “啊?真假?” “当然是真的了!” “那既是李家的事,你怎会知道?” “哎!昨夜我路过李家,只听李家千金嚎啕大哭,我很是好奇,就潜入李府一探究竟,结果竟是听到这消息!” “哎呦喂,那可了不得,那李家千金可是漂亮的很,怎被个畜生给糟蹋了。” “可不是嘛,李家那位千金那长得真是没话说,要是嫁给我,我下辈子都能给她做牛做马!” “你可拉倒吧,也不看看你什么挫样,人家李家千金怎么能看上你?” “你!” “哎,行了行了,你两别吵了。接着说,那之后呢?” “之后?之后自然是报官了。” “报官?那李家千金的事不就被传出来了吗?” “哎,哪是那样,李家大人直接去找了县太爷,县太爷一听,立马就让守城的王将军带人搜查起来。” 江旭一听,这才知道为何守城的士兵都没几个,原来是抓人去了。 “抓着了吗?” “没有,要是有那么容易,李家千金还会被糟蹋了?” “那倒是。” “我听说啊,那采花大盗常年游走于两国之间啊,齐楚两国不知有多少姑娘都被他糟蹋了!” “啊?大有来头?” “不知,我想应是个江湖高手,否则也不可能逍遥至今啊。” “唉,可惜咯,这黄花大闺女就这样被糟蹋了。” “你这么一说我还想起了,李家大人本想将他家千金嫁与城西何家的,这下好了,何家要是知道了此事,哪还会娶李家千金?” “可不是嘛,都被人糟蹋了,还怎么嫁出去。” 砰的一声,筷子摔在桌子上,只看江旭面前的那一桌一个壮汉站了起来。 “你们几个挨千刀的唧唧歪歪什么呢!” 那壮汉扭过头,露出那粗犷的面容,满脸的胡渣。 那四人本就喝得微醺,听到有人骂他们,这哪能忍? 四人站起来,人人一把大刀,指着壮汉怒道:“你这厮怎么骂人呢?” 几人并未骂出口,只因壮汉虎背熊腰,威风凛凛,他们即使拿着刀心中也是怕得很啊! “爷爷骂人?爷爷还要打人呢!” 说着,壮汉一手揪住一人衣领,那人连连后退,怎奈壮汉力大无穷,压根挣脱不了。 壮汉狠狠一拳打在他的鼻梁上,不等鼻血出来,壮汉又朝他下颌来一记上勾拳。 那人倒飞出去,鼻血在空中绽放开来,煞是好看。 那三人连忙后退,刀尖指着壮汉,吓傻了似的喊着,“你别过来,你别过来。” 壮汉迈出一只脚,与他同桌那人忽然喊道:“够了,放他们走。” 壮汉愣了一下,旋即瞪圆眼睛怒喊道:“给爷爷滚,再让爷爷听到你们疯言疯语,小心爷爷敲断你们的腿!” “是!是!”三人被吓破了胆,疯狂点头,拉起那个伙伴就往外跑。 江旭瞥了眼与那壮汉同桌的人。 那人一袭黑袍,容貌秀丽,只是长了双一字眉,眉头眉尾相平,看上去就像个假眉,让他整个人看起来也很是怪异。 那人缓缓起身,走向壮汉,颇有一副少爷气质,也不知是哪家的。 “冯刚,都跟你说了多少遍了,在外不要与人争斗,你怎么听不进去呢?”、 那人训斥着这个身壮如牛的汉字。 汉字垂下头,稍有不服之意地回道:“这些个狗东西胡言乱语,说李家大小姐也就罢了,怎么还说到少爷您头上了。” 江旭品一口酒,只感到喉咙滚烫,到了胃中顿时感到胃部一热,好酒! 他瞥一眼那人,原来这位就是那四人口中所说的何家大少爷。 “行了行了,日后记得便是,不要随意动粗。” 何家大少爷无奈地摆摆手,面容上挂有一丝疲倦之意。 “是,少爷。”那位名为冯刚的汉字抬起头,咧嘴笑了起来,显然是惯犯了。 何家大少爷长叹一口气,叫来了掌柜的,掌柜的看到冯刚很是畏惧,不敢靠近何家大少爷。 何家大少爷瞪一眼冯刚,上前掏出几两碎银交给店家,赔笑道:“这是赔给您的。” “哎呦喂,这位爷,这可使不得,这太多了。”店家推辞道。 何家少爷又将银子推给店家,“拿着吧,冯刚在你店里闹事不对,理应赔的。” 店家看推辞不掉,只好笑纳,何家少爷扭头便走,冯刚紧随其后。 “这位爷慢走啊!”掌柜的不忘大喊一声,旋即将碎银收入囊中,满脸笑意。 今日可是赚大发了,又是金手镯又是银子,他平常一年也挣不下这么多啊! “掌柜的,来一下。”江旭招呼一声。 掌柜的浑身一颤,以为饭菜有什么问题呢,连忙弯腰弓背跑了过来。 “这位爷,是饭菜不合胃口吗?”掌柜的满脸堆笑。 江旭摇头,问道:“饭菜合口,只是我想打听一下李家在哪?” 掌柜的身子一颤,双眉下垂,看看酒馆内无人这才低声道:“这位爷,这事可不好办啊,您刚刚也听着了,这王将军都眉抓住人,您……” 不等掌柜的说完,江旭就看向掌柜的,笑道:“无事,掌柜的只管说,若是难,我便知难而退,若是不难,我抓住这采花大盗也是一件功劳不是?” 掌柜的眉毛一挑,这倒也是,他点了点头,“也罢,这城东李家在长风城内可谓是人尽皆知啊,您从大街上随便问一个人他都知道。” “这样啊。”江旭点头道:“行,掌柜的您忙您的,我知道了。” “哎哎,这位爷你可千万小心啊。”掌柜的一边点头一边倒退。 江旭嗯了一身,掌柜的退下了。 张东明瞥一眼江旭,他喝了一杯酒就已满脸通红了。 “怎的?要去抓那采花大盗?”张东明眯眼看向江旭。 江旭嗯了一声,若是以前他或许不会如此,可是自李怡死的那一天,他便痛恨这些为色不择手段的人了。 因此,无论怎样他都不能放任不管! “也罢,也罢,随你了。”张东明又喝了一杯,顿时面红耳赤,眼神迷离。 江旭叹了口气,起身硬拉走了张东明,若是让张东明再喝一杯,恐怕他明夜都醒不来了。 江旭身上背着一个藤笼,又扛着张东明,走在道上摇摇晃晃,百姓唯恐撞过来,纷纷避而远之。 江旭扛着张东明总算到了一个客栈,从张东明胸前掏出一锭碎银递给掌柜的,旋即带着张东明入了房。 总共开了两间,他将张东明置于床上后便转身下了楼。 “掌柜的,这城东李家怎么走?”江旭问道。 掌柜的正用算盘算账呢,听到江旭的话立即回道:“顺着这条道直走,中间有个路口,朝东直走,不久便能看到一座府邸,那便是李家了。” 江旭点了点头,旋即出门。 按照掌柜的所说,江旭果真看到了一座府邸。 江旭走至门前。 “哎,你不是刚刚酒馆那位兄弟吗?”何家少爷眼角余光扫到江旭,稍有惊讶。 江旭侧头看向何家少爷,他刚刚看到何家少爷了,但并未想到何家少爷会跟他打招呼。 江旭以为何家少爷是来李家退婚的,便不以为意地嗯了一声。 冯刚虽是壮汉,但却不傻,看到江旭这态度,当即就怒了:“喂!你这厮,我家少爷与你说话呢,你会不会讲话?” 江旭瞥一眼冯刚,并未理会,上前踱步至李府门前,敲起门来。 冯刚怒火涌上心头,拳头捏紧,骨头咯咯作响,跨出一步,何家少爷又只手拦住他。 冯刚满脸怒气,何家少爷给他一个眼神,他只能不情愿地退后了,但他看江旭的目光仍是不善。 李家下人开了门,看到江旭这陌生面孔就要闭门,眼睛又扫到了何家少爷,以为江旭是何家人就点头哈腰道:“稍等,我通报下我家老爷。” 不等江旭开口,那下人便匆忙闭了门,疾步而去。 此时,何家少爷上前至江旭身旁,轻声问道:“这位公子可是要抓那采花大盗?” 江旭点点头,并不言语。 何家少爷立即满脸堆笑,拱手作揖道:“那公子若是有消息了,能否告知我何某?” 江旭侧头看向何家少爷,不知他这话何意,便直言问道:“告知你做甚?” 闻言,何家少爷愁眉不展,他长叹一口气,道:“实不相瞒,在下早已倾心李家小姐,此次订婚便是在下率先提出,只是这采花大盗突如其来,我也是想尽我所能帮点忙。” 江旭微微一怔,看着何家少爷,问道:“你不是来退婚的?” 何家少爷毫不犹豫道:“当然不是!在下怎会退婚!” “可……” 不等江旭说完,何家少爷一脸正色道:“在下并非爱慕李家小姐的美貌,又为何要因此退婚?” 江旭愣了会,旋即拱手道:“在下江旭。” 何家少爷脸上出现笑意,也连忙拱手道:“何子正。” 此时,门开了,那位下人看到何家少爷就在门外愣了一下,旋即开门,道:“几位请跟我来。” 入了李家。 进门是一座大院,院内有几个下人正在打扫,看到何家少爷何子正也纷纷行李。 院子很大,正因如此才显得有些萧索了,但入门左手边有一片花园,五颜六色的花朵上不少蜜蜂正在辛勤劳作,它们点缀了院子,让院子看起来不是那样萧条。 跟着下人穿过游廊,又过了个院,这才到了一间屋子。 屋子左右摆着四个檀木凳子,两两间有一方桌,正面靠墙有一张方桌,左右各一张椅子,李家大人正坐在右边那把椅子上。 几人还未进屋,李家大人看到何子正后就要站起来,但又怕有失身份坐了下去,来来回回,犹豫不决。 “老爷,他们来了。” 正当他犹豫不定之际,三人进来了。 随着下人的一声提醒,何子正也拱手行了一礼,亲切问候道:“李伯伯近来身体可好?” 李家大人回过神,正要说话,冯刚又递给何子正一个锦盒,何子正上前至李家大人身前,打开锦盒,里面是一对金耳坠。 “这是?”李家大人看着锦盒中的金耳坠,不知何子正是何意。 和江旭一样,李家大人认为此次何子正前来李府定然是退婚的,因此他思量好久才想想出该说什么是好,可何子正进来便不按套路出牌,倒是把他给整迷糊了。 “这是送给西凤的。”何子正笑道。 李家大人双眉微微皱起,心想难不成何子正不知此事?他不好推辞,只好将锦盒收下,让三人落座,又吩咐下人斟茶。 李家大人看着锦盒嘴角抽搐,不知该如何是好,直说?委婉? 正当李家大人思索之际,何子正率先开口问道:“我听人说昨夜有采花大盗入了李府?” 闻言,李家大人正拿茶杯的手颤了下,茶水从水杯中荡了出来浇在李家大人手上,李家大人连忙放下茶杯,一个下人递过来了手帕,他一边尴笑一边擦拭被浇到的手,眼皮低垂。 何子正微微一怔,来回摩挲着双手笑道:“我此次来李府并非是要退婚的。” 李家大人抬起头来,八字胡一抖,不是来退婚的?又是来做甚? 不等李家大人开口,何子正又继续说道:“我是想帮忙抓住那采花大盗。至于西凤,我还是会与她成亲的。” 李家大人瞪圆眼睛看向何子正,微微抬起手指,难以置信道:“你……你?还愿意娶凤儿?” “当然!”何子正挺直身板,一脸正色,没有一丝开玩笑的意味。 李家大人闻言激动地站了起来,他疾步至何子正身前,抓住何子正的手,八字胡与脸上的肉不停颤动。 “我没看错你啊!” 李家大人久久才说出这么一句话,但这一句已代表了他此刻激动的心情。 七十六章 留人一命 造一番姻缘 “西凤她人呢?我去见见她吧,也好知道些线索。”何子正看着十分激动的李家大人道。 李家大人连连点头,笑道:“她就在她房内,让兰儿领你们去吧。” 说罢,李家大人叫来一个丫鬟,丫鬟对几人行了一礼,旋即道:“三位跟我来。” 何子正看一眼江旭,江旭起身,几人跟着丫鬟跨过门槛。 李家大人坐回凳子上,满脸笑意地嘬了口茶,急忙起身喊道:“夫人,夫人!” …… 李家小姐姓李,名西凤,是李家独女,样貌如同出水芙蓉,让人垂涎三尺。 李家大人李文富只有这么一个女儿,他想要个儿子来继承家产,可却有心无力。 跟着丫鬟走了不久到了一个屋子。 “小姐就在里面。” 丫鬟说了一句后,随后对屋内喊道:“小姐,小姐?” “进来。” 丫鬟推开门,几人跨过门槛后,丫鬟闭上门守在门外。 李家小姐正在床上躺着,她背对着几人,一身白衣,身形消瘦,看上去稍有憔悴。 何子正看着李家小姐眼波闪动,略有心疼之意的向前跨出一步,手微微抬起。 李家小姐看无人讲话有些疑惑,便开口问道:“兰儿?” 无人应答,何子正踱步至床前,满脸心疼。 李西凤疑惑怎么回事,立即起身,侧头看到了何子正,她目瞪口呆。 “你别过来!” “你别过来!” 李西凤双手紧攥被褥,将其遮住自己身体靠在墙上,惊叫喊了两声,眼神畏惧,面容惊慌。 何子正一怔,站在原地手自然下垂,他眼皮下垂,柔声安慰道:“好,我不过去,我不过去。” 李西凤身体蜷缩在被窝中,视线锁定在何子正的鞋上,面容稍缓。 许久,李西凤弱弱说出这么一句话:“你……是来退婚的吗?” 何子正瞪大眼睛,急忙道:“当然不是!” 说着,就要上前,李西凤大喊一声:“你别过来!” 何子正咽了口唾沫,将脚收了回去,他看着李西凤,眼中满是爱意,“我还会娶你的,不论怎样,我都会娶你。” 李西凤微微一怔,头稍稍抬起,何子正的脸映入她的眼帘,她瞧着何子正,双唇稍稍分开。 “真的?”她的眼睛忽闪忽闪。 “真的。”何子正轻轻点头,极为认真地看着李西凤。 “不骗我?”李西凤轻轻晃头,双眉稍稍抬高。 “我怎会骗你!”何子正大喊一声,手抬至头旁,“我何子正今生定要娶李西凤为妻!若有违背,天……” 不等何子正说完,李西凤已用手捂住了何子正的嘴,她秋波盈盈地看着何子正,“我信,我信。” 何子正看着李西凤,一把将她搂入怀中,轻声道:“西凤,你放心,我定会抓住那采花大盗的!” 李西凤为之动容,轻点颔首,“我知道你一定会的。” 二人抱得更紧,冯刚江旭二人存在感极低,屋外传来一男一女的笑声,是李家大人与其夫人。 二人听着屋内动静笑逐颜开,乐呵着离开了。 不多时,何子正松开李西凤,仍然抓着她的双手,李西凤看着何子正,眼角不觉流出一滴眼泪。 何子正伸手帮她擦去,牵着她的手看向江旭,伸手介绍道:“这位是江旭。” 李西凤看了过去,看到江旭背着一个巨大的藤笼,她心中虽有疑惑但仍未说出。 “江公子。”李西凤行了一礼。 江旭拱手道:“李小姐,能否说一下昨夜的情况?” 江旭并不墨迹,直接进入主题。 李西凤看向何子正,何子正温柔地点了下头。 她看向江旭,讲述着昨夜的经过:“昨日深夜,我正熟睡之际,忽听门声响起,看到一道身影走了进来,我惊慌至极,就要大喊,却发现浑身无力,喊不出声音来。” “是下了迷药?”江旭微微蹙眉,“昨日傍晚小姐你可吃过什么东西?” 李西凤摇摇头,“并没有,我胃不好,晚上无论如何是吃不下东西的。” 这就奇怪了,难不成是迷香等物?江旭眉头皱得更深,“您接着说。” 李西凤点头,继续道:“随后那人便上了床,之后就……” 李西凤说到这,满脸悲伤,眼眶中似有泪水打转,何子正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抚心情。 江旭一手捻着下颌,问道:“那你可有看清那人长相?或者衣物颜色之类的。” “那人……那人……”李西凤喃喃两句,双眉下垂,偷偷瞟了几眼何子正。 “不记得吗?”何子正低头看着李西凤,柔声问道。 李西凤大拇指放在嘴旁,咬着指甲,半响才抬起头来。 “我想起来了,那人的头长的很方,虽然他围着黑布,但隐隐能看到他的头,很方。” 江旭点点头,这倒是个有用的信息。 “还有吗?” 李西凤又思索片刻,摇了摇头,“没了。” 江旭叹了口气,虽然只获得了一个有用信息,但只要找好地方,未尝抓不住那人。 “好,我知道了。”江旭道,旋即对何子正使个眼色。 何子正意会,看着李西凤道:“你好好休息,我们先告辞了。” 李西凤双手紧紧抓住何子正的手,面容上有一丝忧虑。 何子正另一只手搭在她的手上,轻轻抚摸,眼神温柔至极的说道:“放心,不论抓没抓住他,我都一定会娶你的。” 李西凤轻点颔首松开了手,双眉仍然低垂。 何子正将李西凤送至床上,看她乖乖躺下盖好被褥,这才出门。 与李家大人辞别后,几人出了门。 “城中还有哪家的姑娘长的漂亮?”江旭问道。 何子正思索片刻,道:“城南王家,陆家,城北项家的千金都长的很漂亮。” “去看看吧。”江旭道。 冯刚微微皱眉,心中不忿,这小子怎敢随意指挥我家少爷?怕是不想活了?不行,我得找个麻烦揍他一顿。 何子正点头道:“好。” 何子正领路,江旭紧随其后,冯刚目光注视在江旭所背的那个藤笼上。 他伸手拍了下藤笼。 噌! 只听剑出鞘的声音,剑尖顶在了冯刚的脖颈上,若是冯刚敢动一下,江旭的剑便刺进去了。 冯刚瞠目结舌,左脚稍稍向后挪了一步,双手高高举起。 “兄弟,别动手,别动手。” 何子正听到声响转过身来,看见江旭正用剑指着冯刚连忙走了过去。 “江兄,看在我的面子上,饶他一命。”何子正拱手道。 江旭看一眼何子正,剑收回剑鞘,瞪一眼冯刚转过身去。 “你啊,你啊。”何子正指着冯刚,无奈的叹了口气,旋即再次领路。 何子正带着江旭去了王家,陆家,项家三家,又跟三家家主叮咛一番,这才离开。 三人商量后决定由江旭在王家,何子正在陆家,冯刚在项家。 冯刚不同意,觉得自己在城北离何子正太远了,但何子正却说没事,王陆两家只隔了一条街,若是到时有事,他大声喊叫江旭便能听见。 冯刚还想说些什么,却看何子正脸色不好,这才乖乖闭嘴。 …… 临近深夜,几人都已在暗处躲好,静待采花大盗出现。 江旭中间回了一趟客栈,本想让张东明一起来的,但张东明喝得烂醉如泥哪能醒来。 群星点缀夜空,为本黯淡无光的黑夜添了一分色彩。 子时,一道身影从房顶掠过,与月光擦肩而过。 虽是如此,但何子正却清清楚楚的瞧见了他。 “喂!站住!”何子正大声喊叫,努力将声音提至最高,好让江旭听到。 江旭听到何子正的声音,立即从王家奔向陆家。 那道身影感到不对,立即从陆家出来,飞檐走壁往北奔。 “他往北去了!” 何子正再次高呼。 整个陆家灯火明亮起来,一群人气势汹汹地奔出门,向北而去。 江旭一跃跳上墙顶,看到前方数十米处有一人正在墙上狂奔。 江旭瞅准时机,双脚点墙,一跃而起,飞向那人。 那人感到背后来人,急忙回身一掌轰出。 江旭轰出一掌与其相对,旋即用剑刺向那人。 那人上身后仰,江旭的剑挑下蒙面的黑布,一脚踹出,江旭直踹过去,那人连连倒退,以后空翻化力至院墙拐角。 那人捂住脸,左脚跺院墙,院墙从他脚下塌下直奔江旭,一时间尘土飞扬,看不清他的面貌。 江旭一手按在檐墙上,一道藤曼从他面前出现,这才挡住了那人的攻击。 尘土消散,江旭再抬头看时那人已没了踪影。 “江兄!” 路上传来何子正的声音。 江旭侧头看去,一跃而下,与何子正会合。 “跑了?”何子正看到江旭一人下来,问道。 “跑了,但没完全跑。”江旭嘴角勾起一抹笑容道。 “啊?”何子正看向江旭,不知江旭这话何意。 江旭拿起刚刚那人蒙面所用的黑布在何子正眼前晃了晃。 何子正微皱眉头,勉强笑道:“江兄,这是何意啊?” 江旭这才想起何子正不是修士,他笑道:“这黑布上有那人残留的气息,我能用这个找到他人。” 闻言,何子正豁然开朗:“原来如此,这样就好办了!若是让他跑了,他之后便有戒心了,此后想要抓他就难上加难了,不曾想江兄竟有这般本事,真是高啊!” 江旭委婉一笑,转过身道:“来吧,找他人,他跑不掉!” “少爷,少爷!”北面传来冯刚粗犷的声音。 “我在这!”何子正高喝一声,冯刚循声赶来。 “少爷,您没事吧?”冯刚一来便左右看看何子正有没有受伤。 何子正摆摆手笑道:“没有。” 冯刚长舒一口气,悬着的心这才放下来。 “那人呢?”冯刚问道。 冯刚其实来时就看到只有江旭与何子正二人在这了,他此时再问就是故意找茬。 “抓不着吧?我就说,还不如让我与少爷在城南,要是我在,那人还不是伸手就来?”冯刚看着一顿冷嘲热讽,眼睛紧紧盯着江旭的剑鞘,双腿绷紧,身子向后倾倒,有种随时都要跑路的感觉。 江旭瞟一眼冯刚,手按在剑柄上,冯刚身体一颤,右脚下意识往后挪了些,身形不稳,险些倒地,属实滑稽可笑。 江旭笑出了声,冯刚眉头紧皱,捏紧拳头,满脸怒意。 “少爷,你看这人,无能就无能吧,我说他两句他还想动手,你说他是不是蛮横不讲理?” 冯刚一边吐槽江旭,一边步子慢慢挪向何子正,到了何子正身后,他又双手搭在何子正的双肩上,身子弯下,好让自己那大脑袋与何子正的脑袋持平。 江旭拔出剑来,剑出鞘的声音清脆响亮,剑身在月光下甚是明亮。 冯刚身子冷颤一下,拉着何子正向后退了两步,嘴上仍不饶人。 “少爷您看看,他要动手了!行凶了!” “行了,行了,他能找到那人。”何子正抓住冯刚的手,将冯刚的手从他肩上拿下。 “你听见没,我家少爷都说你……啊?少爷,你说他能找到那人?” 冯刚一脸吃惊的看着江旭,又看看何子正,不敢相信地又问了句:“少爷,您没骗我吧?还怎么找啊?” 何子正摇摇头,道:“能找到,江兄拿到了那人蒙面用的黑布,上面有那人的气息,江兄靠那气息就能找到那人。” “啊?”冯刚闻言,目瞪口呆。“真的假的?” “废话少说,冯老弟跟上便是。”江旭喊道,旋即将剑收回剑鞘中,走了出去。 冯刚的个头要比江旭大上不少,年纪也大江旭两岁,江旭这声老弟属实给冯刚喊蒙了。 “走了。”何子正瞥一眼冯刚道。 江旭领着二人直出北城门,入了右手边茂密的林子。 “喂,你有没有搞错?那人难不成会进了这个林子?他怎么出城门啊?” 冯刚微微蹙眉,他越发觉得江旭是在骗他二人了。 忽然,江旭眼前一亮,轻声道:“就在前面!” 旋即江旭飞奔而去,何子正与冯刚对视一眼,跟了上去。 那人正靠在一颗树下喘着粗气,嘴里还不知嘟囔着什么。 忽然,他站了起来,身子紧贴着树,皱眉看向后方。 “竟然追来了?真是离谱。” 看江旭三人愈来愈近,那人撒腿就跑,江旭好似早有预料,几根藤曼不知何时已缠住了那人的脚。 “啊!” 那人应声倒地,江旭连忙跑了过去。 那人用手斩断藤曼,双掌朝着江旭,淡黄色的灵气凝聚,旋即攻向江旭。 那灵气一轰出便没了影,江旭左右看看,只看四面八方有土块朝中聚来。 江旭将逢水插入地面,近百根藤曼从三人面前出现,护在三人面前。 土块撞断几根藤曼又立即生了出来,那人的身影已消失在林中,但江旭能强烈感受到他还在这四周。 林中枝叶茂密,月光只能透进来几分,江旭闭上双眼,静静感受着那人的气息。 忽,他抬头看向空中,那人一掌压巨石朝几人攻来。 江旭推开二人,拔出逢水,一手迅速抹过剑身,剑身发绿,他一剑斩出。 左右两边地面钻出藤曼纷纷奔向江旭头顶,在江旭头顶合在一起,形成一座藤蔓桥。 可这藤曼总归脆弱,那巨石压断藤曼,直奔江旭而来,江旭立刻向前翻滚,躲掉这一击。 何子正慢步走至江旭身后,忽闻一声大喝“谁人敢伤他!” 只看月下一人从枝头跃下,三道阴魂从他掌中迅速飞出。 那人皱眉,感到不妙立即就像后退,一道阴魂忽然出现在他身前,长枪刺穿他的腹部,他身成弓形,却抓不住长枪。 阴魂散去,他面朝地倒了下去。 “张大哥!”江旭惊呼一声。 张东明落下地,已没了酒气。 “这就是那个采花大盗?”张东明微微皱眉,这也太弱了。 江旭嗯了一声,旋即疾步走至那人身旁,将他身子翻过来。 那人头并不方,不过仔细看到又好似是方的,江旭也顾不得那么多,扛起尸体到何子正面前。 “就是这个了,走吧,去李家。” 何子正连连点头,又问江旭张东明是谁。 江旭忽然想起,连忙介绍道:“这位是张东明,张大哥。” “哎,你们也叫我大哥就行了!”张东明甩甩手,毫不介意。 “张大哥。”何子正拱手道。 冯刚也立即行礼,喊了一声“张大哥”,他不服江旭,可是刚刚这人可是一击秒杀了那人,冯刚怎敢无礼。 “走吧。”江旭道。 …… 李家。 闻采花大盗被抓着,李家大人也顾不得生孩子了,连忙起床走至正房。 李西凤听说后也赶了过来。 “就是这人吗?”李文富看着那人的尸体,问道。 “李姑娘你看这人可是那夜的人?”江旭看向李西凤,李西凤从睡梦中醒来,根本来不及收拾自己,头发蓬乱,面容憔悴,一双黑眼圈格外醒目。 李西凤蹲下来,捂住鼻子,她不敢去看这人腹部的血窟窿,也闻不得血腥味。 仔细瞧了瞧后,她站了起来,轻点颔首道:“是。” “太好了!”李文富一听,激动的差点跳起来。 “多谢何公子了。”李文富连忙拱手道。 何子正连忙扶起李文富,看着江旭尴笑道:“李伯伯,其实这人是江兄抓来的,我一点忙都没帮上。” 李文富闻言,又立即对江旭行了一礼,万分感激。 李文富邀请几人在院中喝酒,几人欣然答应。 院内,花园内的花显摆出了她的体香。 李西凤不想喝酒便回房去了,只剩李文富,冯刚,何子正,江旭,张东明五人。 李文富掏出了他珍藏多年的酒,一一给几人满上,江旭一尝,果真好久!辣得很! 正因这酒太烈,张东明只是嘬了一口便满脸通红。 江旭嘱咐张东明少喝一些,别又喝得烂醉如泥,那可怎么办是好。 李文富起身敬酒,感激四人所作所为,总算除了一害。 本以为李文富酒量不错,结果还没张东明好,一圈酒还未敬完,人先趴在桌上了。 没了办法,只能让冯刚将他送回房去。 “喂,大哥,你少喝点!”江旭再次嘱咐张东明,张东明连连点头,已至微醺。 “张大哥不能喝酒吗?”何子正饮下一杯,好奇地问道。 江旭点点头,右手成掌挡在嘴左边,低声道:“古有三碗不过岗,今有大哥三杯睡一日。” “去你的!”张东明一推江旭的脑袋,故作酒量很好的样子站了起来,手中举着酒杯。 “看好了!”张东明大喊一声,江旭想要拦他,可是已经来不及了,张东明一杯咽下,脸色愈加得红了。 他迷迷糊糊的坐了下来,倒起酒来,砰的一声趴在了桌子上,江旭连忙将酒坛扶起,叹了口气。 “我就说吧?” 何子正似笑非笑地看着江旭,道:“这么快就醉了啊。” “可不。” 冯刚回来了,几人开始大喝起来。 …… 约过了两刻钟。 何子正看着江旭,忽然起身,端起酒杯。 “江兄,来!这杯敬你!” 江旭站了起来,何子正忽然将酒杯砸了出去,江旭好似早有预料,歪头避开,酒杯摔碎在地。 何子正一皱眉,袖袍中滑出一柄剑来,他拔出剑就要刺向江旭。 忽,张东明醒来将他手中的剑打了下去,又一掌轰出,将何子正打退数十步。 何子正微微弯腰,捂住胸口,吐出一口鲜血,紧皱眉头,一副难以置信的模样。冯刚立即过去扶着何子正。 “你何时发现的?” 江旭将手中的酒喝了下去,张东明吐出刚刚所喝的酒,张东明刚刚并未喝下,只是将酒水卡在喉咙处,静待何子正动手。 “林子里你慢慢到我后背时我才确定。”江旭吐出一口酒气道。 “刚开始李家小姐看到你时的害怕是真的,因为采花大盗正是你!再加上我问她特征时,她的眼睛又时不时看向你,抓住那人时,那人又与特征不符!” 江旭顿了顿,接着道:“最重要的是你让我追那人时,其实我看着他了,当你说出他往北跑时,那人才向北跑,当时我便开始提防你了!” “原来如此。”张东明抹去嘴角鲜血,脸上略有些吃惊,冯刚面部僵硬,紧咬牙关。 “你们是哪个门派的?”张东明一扫二人,大声质问道。 二人咬着嘴唇,没人愿意说,张东明怒吼一声,冯刚立即道:“古灵峰的!” “冯刚!”何子正满脸怒意的看着冯刚。 “说了又何妨!”冯刚看向何子正,怒吼道:“都是你!非说什么你有把握杀了江旭,咱三就能被掌门收为真传弟子,现在倒好了,程昌达死了,咱两也得死!” “你!”何子正瞪圆眼睛,却骂不出口,他长叹一口气,看向江旭,“是我低估了,那位的名气我听过,一人镇压一个江湖……我竟然妄想杀了他的儿子。” 江旭一扫二人,沉声道:“杀了吧。” 张东明正要动手,忽听远处传来一声,“等等!” 一人走过游廊,出现在四人面前,月光照耀下,露出了她的真面目。李西凤。 李西凤换上了一身红衣,化上了精致的妆容,她快步走至何子正身前。 “也把我杀了吧。” 江旭微微一怔,沉声道:“他可是要利用你来杀我的。” “我知道。”李西凤咽了口唾沫,双腿在打颤,但她的眼中仍是坚毅之色。 “西凤,你?”何子正一脸惊讶地看向李西凤,他怎会想到李西凤竟然会说出这般话。 李西凤扭头看向何子正。 “十年前,我在河边游玩,不慎落水,一个男孩下水救了我,结果自己危在旦夕,我以为他死了,后来我又见着了他,这才知道他是何家公子。” 何子正一愣,脸上的肌肉僵硬,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李西凤,“你就是当年那个女孩?” “你没认出我,但我能认出你,就算你化作骨灰,我都认得。”李西凤看着何子正,眼眶中泪水打转,她想哭,她却强忍着。 何子正惊讶地后退两步,原来如此,怪不得那夜他交代李西凤该怎么做时,她完全听从,就是这个原因吗。 “我这条命是你给的,日后,不论你喜欢我否,我都要跟着你,哪怕做妾,哪怕被你杀了,我都毫无怨言。” 李西凤说着,眼泪破眶而出,她转身看向江旭二人。 “来吧,也杀了我,既然生不能在一起,那就死在一起!” 江旭为之动容,这一刻他想起了那日桥上的女子,她与他心爱之人在火种相爱,坠落悬崖,那道火光江旭至今还记得,久久不能忘怀。 张东明仿佛猜到江旭的意思,他看向江旭,等着江旭开口。 “走吧。” 江旭果真说出了这句话。 李西凤看向江旭,砰的一声,她双膝跪在地上,朝着二人磕了几个头。 江旭与张东明转身离去。 “西凤!” “何子正,你娶我。” “我娶你!我娶你!” …… …… 七十七章 极致的力量 宋英 次日,出长风城。 天气阴晴不定,时而烈日暴晒,时而阴云蔽日。 昨夜回到客栈,江旭与张东明便早早去睡了。 今日一早,李家大人问江旭去哪了,他昨夜早早退场了,怎能知晓后面的事,李西凤也只能随意找了个理由搪塞过去。 冯刚留下来看那二人婚礼。 何子正得知李西凤就是当年那个女孩后,也是感慨万分。 当年他救了李西凤后昏迷不醒,何家大人决定求古灵峰的人救治何子正,古灵峰救活了何子正,何子正决定留在古灵峰习武。 这一呆便是十年,此次听闻江云之子在齐国,又经过多方打听,这才与同门两个弟子回到长风城。 虽说他没能杀掉江旭,获得真传弟子的名号,但他却找回了当年的那个人,也算是可喜可贺。 张东明走在路上,看着江旭,笑道:“昨夜什么感受?” 江旭瞥一眼张东明,沉默许久,上下唇分开,吐出四个字来:“女子重情。” 他昨夜其实想了很多,李西凤就像当初的齐凤蛇一般,为心爱之人死去。 这也就是他彻夜所思索得出的答案。 张东明沙哑的笑声响起,眼皮略微下垂,“男子不重情?” “重。”江旭答道,若说男子他也见过一人,那便是陈奉天。 若说女子重情,他还见过一人,那便是孙妍。 可要说男子重情,他又不重情。 张东明好似看穿江旭心中所想,他沉声道:“其实你对李怡并没有那么深的爱意。” 江旭看向他,只能看到他那乱糟糟的头发。 “不仅是你,我对玲儿的感情也没那么深,正因如此,我不能为她去死,但她却因我而死。” 江旭瞪大眼睛,正要说话,张东明又讲道:“人世间的感情就是这样,有些时候不是人没感情,只是感情没到那个地步。” 张东明说着停下了脚步,仰面望向天空,两侧头发向后倾倒,这才露出了他那张麻子脸。 “人与人的感情是不同的。若把爱情当作一场戏,那有的人很容易入戏,有的人需要慢慢磨合才行,而有的人一辈子也不会入戏。 “或者,不该如此说。上天给每个人赋予的感情上限是相同的,你要懂得投其所好。 “一个酒杯,你倒酒水,倒出一点它便满了。 “你倒茶水,倒出三杯的量,酒杯中可能只有半杯不到的茶水。 “你倒清水,倒出上百杯,上万杯的水,酒杯中可能一滴清水都没有。 “正因如此,人世间的感情才是最荒唐的。 “有的人是酒,缺的却是水,有的人是水,缺的却是茶水,有的人是茶水,缺的却是酒。 “为酒的人追清水的人,为她抛出万杯酒水,但她缺的是茶水,因此无论酒再好,清水都不会碰。 “更离奇的是他抛出的那万杯酒水随意倒进了一人杯中,她缺的正是酒!这样她对你的感情就满了。 “人世间的感情远不止酒水,茶水,清水,还有很多很多!” 张东明转身看向江旭,叹了口气,沉声道:“这就是为何有的人为爱赴死,有的人却不敢,实际上不是不敢,只是感情没到那个地步罢了。 “要我说,其实你并不喜欢李怡,只是单纯的自责,愧疚,这些感情让你误以为你喜欢李怡了,但并不是,我觉得你该好好想想。” 张东明的语言极其精准,如同一根针,正巧扎在江旭的痛处。 江旭哑口无言,仔细想想,确实如此,好似李怡的死他更多的是自责,内疚,而并非是所谓的情情爱爱。 “我也曾问过自己为何不敢陪玲儿去死,后来我渐渐想通了,那是因为我酒杯中的酒只有半杯,而她的水杯却满了。” 张东明沉声道,他的眼睛注视着江旭,江旭双眼失神,仔细揣测着自己的真实感情。 不知过了多久,他的眼神忽然炯炯有神,他想明白了。 的确如张东明所言,他对李怡并没有爱,更多的只是愧疚。 “想明白了?”张东明眉头微挑。 江旭嗯了一声,旋即拱手道:“多谢张大哥点醒了我。” 张东明摆摆手,正要说些什么,忽然脸色一变,蓬乱的头发再次遮住他的脸颊。 “走,快走。”张东明眼神一变,连忙喊道。 江旭不明不白,但张东明已快步向前走去,江旭只能跟上。 长风城至理阳的这段路很长,且官道两侧几乎都是荒地,连个让人休息的地都没有。 但同样,正因没有过多的遮掩物,两侧若是有伏兵,不说张东明,江旭都能轻而易举的发现。 “张东明!” “张东明!” “我知道你在这边,我都感受到你的气息了,再不出来我待会揍你了!” 一道温柔中夹着霸气的女声自后传来。 女子走上斜坡,视线一扫,别说人了,连个飞禽走兽都没有。 “奇怪。”女子黛眉微皱,嘟囔着嘴,“我明明感受到他的气息了啊,怎么回事?” “别看。”张东明声如蚊蚋。 刚刚一瞬间,张东明翻开一块暴晒后的土块,二人藏了进去。 “不行啊,满是蚯蚓和爬虫。”江旭低声道,很是难受。 “忍忍不就行了!”张东明低吼一声,眼睛瞪得老大。 啪。 一只脚踩在了张东明头顶,张东明脸插进湿土内。 “奇怪,人呢?” 张东明头顶传来声音。 “气死我了!” 女子狠狠地剁了一脚,张东明刚喘了口气,脸又贴在土上,他一下怒了! “啊!” 张东明怒吼一声,土块碎裂,女子好似早有预料,已站在数步外。 “哟。”女子看到张东明满脸湿土,满脸笑意,“张大哥这是去吃土了?” 张东明冷哼一声,扭过头两手抹去脸上的土。 江旭拍拍衣服上的尘土,看向女子。 女子皮肤皙白,月貌花容,身材苗条,一袭白衣,手中握着一柄剑。 女子也看到了江旭,连忙小碎步跑了过来,手指在江旭脸庞滑来滑去。 江旭向后倾倒,女子手指紧随不放,江旭脚步不稳,女子忽然只手拦腰,细嫩小巧的手抚摸着江旭的脸。 江旭害怕地连忙从她怀中起来,躲在张东明身后,一脸戒备地看着女子。 “张大哥,这是谁啊?” 张东明无奈地看着女子,哭笑不得。 女子忽然出现在江旭面前,挑起江旭的下巴,莞尔一笑,“宋英。比你父亲小一岁,比张东明小整整两个月!” 江旭一手抓住女子的手,将她的手放了下去,尴尬一笑,又往后退了两步。 宋英一把抓住江旭的衣领,双眉低垂,嘟着嘴道:“跑什么?姐姐不好看吗?” “张……张大哥。”江旭面容惊慌地看向张东明,想要求助。 张东明叹了口气,转过身,无奈笑道:“我也无能为力,你小子夸她两句就好了。” “讨厌。”宋英白张东明一眼,一拳锤在张东明胸口上,张东明滚在地上,嘴中吐出一口鲜血。 江旭瞠目结舌,宋英转头看向江旭,眨眨她那双大眼睛,仿佛在说你按他说的夸我啊。 江旭战战兢兢地说了句:“宋姐姐真漂亮。” 宋英忽然松手,双手捧着脸,故作害羞的扭了起来,还甩出了兰花指。 “讨厌。” 江旭总算是松了口气,他过去扶起张东明,张东明抹去嘴角的鲜血,江旭一看,这才知道张东明故意的。 江旭也并未管那么多了,只是附耳问道:“张大哥?她也是江都的?” 张东明摇摇头,轻声道:“不是江都的,但是有入江都的实力。” 江旭微微皱眉,宋英扔在害羞,“那我父亲怎么没招揽她?” 张东明脸色立即严肃,似是想起了什么事,“这个日后再说。” “宋英,你要去屏山?”张东明双眉微缩,神色有些凝重。 宋英闻言,脸色一变,眼皮微垂,声音略有些冷意道:“是。” 张东明双眉紧皱,张开了嘴却说不出话,他咽了口唾沫,眉头舒展开来。 “正巧同路,一起吧。” “张大哥……”江旭拉一下张东明的身体。 张东明并未理会他,再次问道:“怎样?” 宋英看向张东明,嫣然笑道:“好啊。” 旋即她眼神一冷,望向前方,沉声道:“不过,得先解决了他们。” 闻言,江旭看了过去,这才看到前方四人从空中飞来,三瘦一胖。 为首的是个老头,双鬓发白,面容苍老。 其后二人一人眼瞎,一人独臂。 最后一人便是那胖子,身宽三个江旭,与江旭同高,手中握了个大锤,似有千斤之重,大小和江旭相仿。 “张东明?”为首那老头愣了一下,旋即沉声道:“此乃我们与宋英的仇,与你无关,也并非是来杀他儿子的,还请退让。” 张东明跨出一步,正要说话,宋英忽然仰天大笑。 “你笑什么!”那胖子舞着大锤,大声嚷嚷。 宋英低下头,面色一冷,眉宇间透露着杀意,眼神锐利无比,令人畏惧。 “对付你们几个,还用得着张东明?” “大胆!”为首那人怒喝一声,四人齐上。 张东明立即将江旭拉至一旁,沉声道:“好好看着,看她是怎么用剑的。” “那四人是?”江旭一边点头,一边问道。 “西岭十二煞。” “十二煞?那为何只有四个?” “因为那八个都被宋英杀了。” “啊?”江旭微微一怔,“那八个都杀不了宋姐姐,他们剩下四个来了又能怎样?” “这三人都是依灵境初期,为首那个老头是十二煞的首领,依灵境中期,他们四个才是十二煞中最强四人。 “其余人都是后满境的,宋英也不过依灵境中期,不过要杀后满境的还是轻而易举,正因如此,他们才认为能杀了宋英,不过他们太小瞧宋英了!” 张东明说道,又对江旭做个噤声的手势。 江旭点了点头,仔细看着打斗。 为首那老头是东煞,陈乔,眼瞎的是西煞,王立,独臂的是北煞,贺中明,胖子是南煞,万宗。 除了南煞万宗,其余三人皆是使剑。 四人攻来,宋英一剑斩陈乔,王立刺宋英下盘,宋英瞅准时机,踏剑飞起。 万宗巨锤甩出,宋英双眼瞪大,巨锤砸中宋英,一拍下地。 四人眼中都出现了笑意,万宗急忙举起巨锤,只看地面上凹出一个大坑,但却不见宋英。 “这呢。” 一道声音自陈乔身后传来,陈乔后背发冷,回刺一剑,却不见人。 “这呢。” 声音自王立身后传来,王奕立即半蹲转身斩出一剑,不见人影。 “这呢。” 声音自贺中明身后传来,贺中明胡子一抖,回身斩出一剑,不见人。 万宗瞪圆眼睛,急忙向后砸出三锤。 “这呢。” 声音自万宗身后传来,万宗急忙甩着锤子,甩了一圈却不见人。 “这是怎么回事?”江旭皱眉问道。 张东明低声道:“宋英的元素是水,人体内有水,她这是用他们体内的水在讲话,实际上人已在空中数丈高了。” 江旭抬头一看,并无人啊。 “她已化作水,融入空气中,你自然看不到,要感受,也要很强的实力才能感受的到。”张东明先声回答道。 江旭瞪大眼睛,心中惊叹不已,这是对元素有多深的理解才能将元素运用到这般地步啊? “宋英!有本事就出来与我们光明正大一战,你这样又算什么英雄?”陈乔怒吼道。 宋英忽然出现在四人中间,四人愣了一下,立即反应过来,攻了过去。 砰,砰,砰,砰。 接连四声,他们的兵器皆落在地上,几人捂住胸口,一股剧痛让几人喘不上气来。 宋英放松手指,几人终于喘上口气,陈乔满脸通红,一副难以置信的模样。 “何时?” “是水啊,你们这群人身体内都有水,我就用了用。”宋英不以为意道。 江旭一听,愣了一会,看向张东明,沉声道:“那这样岂不是无敌了?” “哪有那么简单,这种极其细微的操作要十分小心,极其消耗精力和灵气,宋英刚刚在空中是已弄好才下来的。” 张东明看向江旭,“况且,运用元素需要灵气,你能保证把灵气送入他人体内吗?这招对这些粗心大意的人好用。” 江旭点点头,原来如此。 “怎样?求我放你们一条命啊?”宋英挑眉看着四人,很是俏皮。 四人面面相觑,忍着痛拱手道:“求饶命。” 宋英黛眉微皱,跺脚喊道:“有点诚意好不好?命可是在你们手上哎。” 贺中明看看几人,咬牙跪了下去,头抵在地上,“求宋女侠饶小人一条命。” 宋英揉揉贺中明的脑袋,咧嘴笑了起来,眼睛都是月牙状,道:“这才对嘛,这才有诚意呀!” 宋英一扫剩余三人,王立与万宗看到贺中明跪下也跪了下去,齐声喊道:“求宋女侠饶小人一条命。” “你们,你们!”陈乔气得吹胡瞪眼,宋英看向陈乔,眉头微皱。 “怎么,你要死吗?” 一旁的王立一把拉下陈乔,陈乔跪在地上,怒骂一声,“混账!” 虽说骂了句王立,但陈乔却未站起来,头紧紧贴在地面,一言不发。 宋英掩嘴大笑,又放下手狂笑起来。 几人微微抬头看向宋英。 “宋女侠,我们……”贺中明胸口疼得难受,脸红得犹如猴屁股。 宋英一边笑着一边揉揉贺中明的头,单眉一挑,笑道:“再叫我声姐姐,我就放你们走啊?” “宋姐姐。”贺中明不假思索道,王立万宗二人紧随其后。 陈乔仍是将头紧贴再地面一言不发。 宋英用脚踩着陈乔的头,用力让他抬起头来,沉声道:“叫姐姐。” 陈乔因胸口疼痛鼻子直呼哧,却仍是一副绝不屈服的模样。 “哦?”宋英瞪大眼睛,微微弯腰看着陈乔,沉声道:“若是你不叫,他们三人也得死在这哦。” 陈乔怒视宋英,龇牙咧嘴。 宋英双手捂住胸口,佯装一副极为害怕的模样,惊喊道:“你别这样看我啊,我好怕哦,哈哈哈!” “老大,你就叫吧。”一旁的王立低声道。 “闭嘴!” “老大。” “老大。” 贺中明与万宗接连开口,言语中有一丝央求的意味。 陈乔看着三人,轻声道:“姐姐。” 宋英凑近耳朵,“你说什么?我没听清,大点声!” 陈乔捏紧拳头,字字挤出牙缝:“姐姐!” 宋英挺起腰,一脸玩味地看着陈乔,脚放了下来,又用手拍拍陈乔的脑袋,帮他清理鞋底的尘土。 “这才对嘛,乖狗狗。” 宋英拍拍手,大笑走向张东明处,打了个响指,几人的身体立马恢复。 “大胆!敢辱我西岭十二煞的人!” 陈乔拿上剑,怒喝一声,一剑斩出,地面土块隆起攻向宋英,头如剑刃一般锋利。 其余三人拿上武器,也立刻攻向宋英。 两团烈火,一道水波,一道土峰。 宋英侧头露出半张脸,眼神冰冷,嘴唇微张。 “给过你们机会了。” 只看宋英张开一手,从她掌心喷出一道水波,比起四人集体攻击的范围还要大,还要广。 水波碰到土峰,土峰化成泥巴。 水波直接扑灭了两团烈火,那团水波太小,根本不能与宋英为敌。 四人再出攻击,挡住宋英的水波。 水波过,不见宋英人影。 陈乔忽然瞪大眼睛抬头。 只看太阳打散乌云,露出头来,金光刺眼。 宋英站在几人头顶,脚下踩着一大团水,水忽然化作万剑,从天而降。 四人想动,却又发现胸口剧痛。 “求宋女侠饶……” 不等话说完,几人已成死尸,万剑插入几人的身体,化作了水,水洗了血,血液不再鲜亮浓稠。 宋英踩着剑飞了下来,张东明鼓起掌来。 “强了很多嘛!” 宋英撇撇嘴,道:“对付这些人自然能看出强来,若是对付你,可就是势均力敌了!” “哈哈哈哈!”张东明大笑,露出那张麻子脸来,“宋姐姐高估我了。” 宋英扑哧一笑,甩出兰花指点在张东明胸口,妩媚道:“还是你懂姐姐。” 张东明笑笑,看向江旭,问道:“小子,能明白些什么?” 江旭毫不犹豫道:“元素之力很强,若是能将它完全通透,那就可以做到同境无敌。” “同境无敌?”宋英挑眉看向江旭。 江旭微微皱眉,难不成说错了? 张东明笑道:“高一境无敌都没问题,你父亲当年就是对元素之力十分了解,才能以依灵境的实力斩杀御灵境的元龙。” 江旭瞪大眼睛,点了点头。 宋英一手搭在江旭的肩上,脸与江旭的脸紧紧贴在一起。 “太可爱了,我都怀疑江云当年是不是这么可爱。”宋英笑道,一边身子又向江旭靠近。 江旭本还挣扎,在感受到两股极强的力量包夹了他左臂时,他便不敢动弹了。 张东明哼了一声,苦笑道:“二十一岁灭龙阁,你说可爱不?” 宋英抬起头,大笑起来,“也是,那可真是一点都不可爱了。” “不过当年你要是与他在一起,说不定你还能追到他呢,若是追到,现在你可就是江都的山寨夫人了!”张东明狂笑道。 江旭张开嘴,这是什么话,山寨夫人,江都都是一群土匪吗?不过张东明的气质还真是像极了。 宋英单眉一挑,笑道:“你怕是忘了一个人。” “谁?”张东明蹙眉,他一时还真没反应过来。 “花间仙子,白姚。”宋英沉声道。 张东明恍然大悟,揉着印堂笑道:“我一时还真没想起来她!” “哼哼,我要是那个时候跟江云在一起,只怕我还没追呢就被白姚乱剑砍死了。”宋英嘟囔着嘴,脸上满是俏皮之意。 张东明笑道:“也是,她可真是不好惹,我到现在跟她说话都还得小心翼翼呢。” 宋英似乎想起了什么,鼓起腮帮子,“哼,谁不是,之前我调侃一句江云,她拿着剑追了我三天三夜,真是疯了!” “那个你们所说的花间仙子白姚是谁啊?”江旭听着两人你一言我一语,顿时有些好奇了。 宋英挑起眉来,手指轻点一下江旭的额头,温柔笑道:“她是你父亲的小情人呀!” “啊?”江旭瞠目结舌。 “别听她胡说。”张东明笑道:“那个花间仙子白姚以后可是你媳妇,怎么能是你父亲的小情人呢。” 江旭:“……” “你更扯!” “哈哈哈哈……” 七十八章 出格之事 宋英与江旭 “喂,张大哥,你们说的那个白姚到底是谁啊?”江旭在一旁焦急的问道,什么意思?父亲难不成还有小情人? “不是说了嘛,是你父亲的小情人啊。”宋英笑道。 江旭吐出一口气,一副可怜的模样看着张东明。 张东明笑笑,轻咳两声,“那个人是你父亲的青梅竹马,不是什么小情人。” “青梅竹马?” “不错,就是青梅竹马。” “没有别的关系了?”江旭微微皱眉,他觉得肯定不止这点。 “这个嘛。”宋英单眉一挑,掩嘴笑道:“那就等你见到她时,让她回答你吧。” “你们现在跟我说了不行嘛?”江旭挠着头,有些急躁。 “不行!”张东明笑道:“我两都怕她过来砍我们,所以只能你自己去问咯。” 江旭放弃了,他嗯了一声,不再说话。 宋英走到江旭身旁,用手指指着江旭所背的藤笼,道:“你们去楚国是要埋她?” 江旭瞪大眼睛,惊呼一声,“你怎么知道!” 宋英揉揉江旭的脑袋,笑道:“猜的啊,你背的这小女孩谁啊?你的初恋情人嘛?” 江旭摇摇头,转了过去,宋英将脸凑了过来,十分好奇地问道:“谁啊,谁啊?跟姐姐说一下,你要是不解开姐姐的好奇心,姐姐今晚都睡不着了。” 江旭唉声叹气,俨然一副悲伤不已的模样。 宋英很是感兴趣,一直追问。 江旭侧头看向宋英,声音略沉道:“也不是不能说。” 宋英眉开眼笑,道:“那快说,快说。” 江旭摇头叹气,宋英探手揪住江旭的耳朵。 “疼!宋姐姐,疼!” “你说不说?” “说说说!” 宋英松开手,江旭的耳朵已通红,他一手揉着耳朵,一边轻声道:“只是我既然解开姐姐的好奇了,姐姐是不是也该解开我的好奇啊?” 宋英微怒一手抓向江旭的耳朵,江旭早有准备,后退数步,捂住双耳,嬉笑道:“姐姐,可不带这么玩的,君子动口不动……呕” 剑首打在了江旭腹部,宋英一手提起江旭,眼睛弯成月牙状,嘴角泛起一抹玩味。 “还敢跟姐姐谈条件,快说!” 江旭满脸通红,刚刚那一下让他眼角都挤出了一抹眼泪,他大口喘着气,看向张东明,嘶声哀求道:“大哥!救我。” “救个屁!你说是不说?不说待会进了理阳我们就把你丢在那了!”宋英撇撇嘴。 张东明无奈的耸了耸肩,江旭欲哭无泪,怎么还能有这种人啊! “我说,我说,她是齐国三公主,名为李怡。” “嗯,嗯,接着说啊!” “你先把我放下啊,这样太难受!”江旭委屈的想抹一把泪。 宋英将江旭放在地上,拍拍江旭的肩膀,“说。” 江旭开始张开嘴猛吸一口气,开始讲述这件事。 …… “哟,小弟弟还经过这样的事呢?” 宋英听完,揉揉江旭的脑袋,满脸笑容。 江旭捂住自己的脑袋,无奈至极,自己都二十了好吗!一口一个小弟弟,这算什么? 一旁的张东明冷哼一声,瞥一眼江旭,嘲笑道:“他之前还想为这个小女娃殉情呢。” “哦?”宋英瞪大眼睛看一眼江旭,笑道:“还真看不出来。” “这个年纪,情情爱爱是一点不通,我都不知道他这些年怎么活得。”张东明叹气道。 江旭白二人一眼,自己在东郡好歹是名子好吗?再者说了,上清山也只有白是女的,难不成他与师父谈情说爱? “弟弟,你父亲之前怎么培养你的?”宋英凑过脸来问道。 “之前……”江旭捻着下颌,沉思片刻,父亲好似小时一直将自己锁在屋中啊,直到那年他病重,自己去上清山求药。 江旭的脸忽然黑了下来,一想到这个他就气,自己如此担心父亲的病情,结果他竟然只是装病!目的就是为送他去上清山。 更可气的是九先生也是参与者之一,最重要的是白当他师父!就教了他三天!三天!他足足在上清山呆了两年,真是折磨…… “嗯?小子,你怎么不说话。”宋英捏一把江旭的脸,惊呼一声,“好有弹性啊!” 说着,又忍不住再捏了一把。 江旭回过神来,抓住宋英的手,勉强一笑,“在没去上清山之前,父亲一直将我锁在屋内,要出去也是他陪我出去。” 宋英收回手,面容冷了下来,脸上出现一丝心疼之意。 “我都忘了,外面一群人盯着他呢,江云要是放松一下,这小家伙就可能性命不保啊。” 张东明脸色也沉了下来,他叹一口气,沉声道:“这一路上都有人盯着他,全是高手,若是他一人出来,恐怕连一击都挡不下来。” “若非江都的实力强大,他们不敢随意开战,否则怕是整个江湖都会来对付这么一个小孩子了。”宋英脸上出现一抹悲伤,她一手揉着江旭的脑袋。 江旭并未说话,头却垂了下去。 自己从小到大一直都是父亲陪着长大的,最开心的便是与父亲在月下,父亲赏着月,喝着酒,他爬上桃树,靠在桃树上呼呼大睡。 然而,时光不能永远停留在那一刻。 他常年被锁在屋中,他并没有什么感觉,也不渴望外面的风光,因为他没见过。 但当他从上清山下山后,这一切都改变了,他第一次直到伙伴这个东西。 他们让江旭感受到了不同,尤其是张或,大吃货一个。 他出去看到了外面广阔的世界,他心中惊讶,但却没说出来。 他不懂江湖,也不知道人生的意义,更不知道自己想走哪条道,因为他什么都没见过,他没选择。 同时,他感受到了自己的性格正在转变,他刚见识到外面的世界时,他的性格中规中矩,没有什么鲜亮的看点。 但如今不同,他明白了很多,他见到了很多人,他看到了更广阔的天地,这些东西对他人而言或只是平日的风景,但对他而言却是奇观。 当他第一次从匈奴人口中听到自己父亲的名字时,他惊了。 在见识这么多风景的同时,他开始有些痛恨自己的父亲了,他有想过,若是自己是一个普通人的儿子,是不是就能早些看到美丽的风景。 以至于他曾问过冷子炎自己的父亲是不是好人,冷子炎回了他一句话,“你不该问这个的问题”。 当他知道自己的父亲是天下最厉害的人时,他心中窃喜。 也是因此,他痛恨自己的父亲。 他的母亲他没见过,法一说是被人暗杀的,正因如此,江云才将他锁在江府,从未让他出去过。 他的姑姑,江沁,他也没见过,那是法一发疯时杀的。 若说恨,他本应对江云恨之入骨的,可他却恨不起来。 他急于知道父亲的过去,他问匈奴人,匈奴人不跟他讲,他问师兄,师兄不跟他讲,法一跟他讲了一些,张东明跟他讲了一些,他不知道这些是不是父亲的全部。 他仍想要知道父亲的过去,但却不急了。 不知不觉。他又来到了那个地方。 他仍立于悬崖中心的土柱上,悬崖外是他的朋友,他的同伴,就连张东明和宋英都出现在了对面。 他发现自己脚下的土柱长大了一圈。 我能不能飞过悬崖? 这个念头在江旭脑中萌发,他走到崖边,咽了口唾沫,一脚点地。 “啊!” 那道声音再次出现,声音由他背后传来,他想转身去看,但那股疼痛他压根承受不住! …… “弟弟,弟弟?” 江旭睁开眼,眼前有些模糊。 “弟弟?” 江旭闭上眼,再次睁开,这次清楚了,宋英的脸映入他的眼帘。 宋英看到江旭起来也是抹了一把汗,刚刚说得好好的,江旭忽然酒昏倒了,吓了她和张东明一跳。 江旭缓缓坐起来,额头上冷不丁地冒出一滴汗,他大口大口喘着气。 “弟弟,你怎么了?”宋英有些担心地看着江旭。 江旭看向张东明,咬一下嘴唇,沉声道:“我又到那个地方了。” “啊!”张东明瞪圆眼睛,“又是那个悬崖?” 江旭点点头,宋英看看江旭又看看张东明,问道:“什么地方啊?” “是个悬崖,一个圆形悬崖,中间有个土柱,我在土柱上,你们都在悬崖外。”江旭喘着粗气道。 “我们?” 江旭嗯了一声,继续道:“就是我所有认识的人,都在对面。” “这次是还是那道声音?”张东明沉声问道。 江旭点头,“不过这次不同,这次我想要试着飞过悬崖,就要飞时,那道声音才出来,声音从我背后传来,但我想要转身时,我就疼得失去意识了。” 宋英双眉紧皱,“怪了,这是什么病,我从未听过。” 张东明沉声道:“我也没听过,我本来是想之后有人代替我时,我去找他父亲问一问,他父亲或许知道。” “这次不一样。”江旭低下头,沉声道。 “嗯?哪里不一样?”张东明急忙问道。 “这次我脚下的土柱好像长大了一圈。”江旭仔细回忆着刚刚的场景。 “啊?”张东明瞠目结舌,看看宋英,宋英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张东明叹了口气,“到了楚国我通知别人来替代我,我回去找你父亲问一问。” 江旭嗯了一声,立即起身,宋英扶着江旭,江旭笑道:“没事,已经不痛了。” 宋英捏一下江旭的脸,嫣然笑道:“到了理阳陪姐姐逛街。” 江旭微微一怔,还是答应了下来。 几人再没说起这个,宋英与张东明聊了一大堆人,江旭都没听过,也不认识。 …… 三人连夜赶路,终于在次日正午感到理阳。 三人先是去一家吃了些肉,宋英与江旭喝了些酒,张东明这次一反常态,坚决不喝。 宋英虽是女子,但酒量却很好,江旭喝到微醺,宋英仍然清醒。 三人找了一家客栈,三人都有些困了,说是要睡觉,但宋英却让江旭陪她去逛街。 江旭拒绝了一次,但没成功,张东明不出去,江旭只好将李怡放在张东明那,随即与宋英去大街上。 理阳还挺繁荣,大街小巷人来人往,商贩们吆喝着,士兵们井然有序的巡视着。 烈阳暴晒,这让本就困乏的江旭越发想睡。 他一手挡着太阳,一边瞥向宋英,声音略带央求的说道:“姐姐,能不能先睡会,醒了再来啊。” “不行。”宋英摇头,语气温柔。 “可是实在时太困了,连夜赶来理阳,中间又没休息,现在……” 江旭喋喋不休地说着,视线内的宋英脸色冷了下来,看着江旭,眼波流转,有一丝悲伤之意。 “你就这么不想陪我逛街吗。” 江旭哑然,咽了口唾沫。好美,像仙子一样…… 江旭回过神来,急忙摇头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宋英瞪大眼睛,眼睛中似有泪水打转,她凝视着江旭,泪水好似要涌出来。 江旭正奇怪宋英怎么回事,她忽然转过身去,抹去泪。 “弟弟。”她又转回来,莞尔一笑,“若是真的很困,就回去睡吧。” 江旭哪还能安然入睡,连忙摇头道:“我不睡了,我陪姐姐逛街吧。” “真的?”宋英挑眉看向江旭,很是俏皮可爱。 江旭嗯了一声,宋英忽然抱住江旭,在他脸上亲了一口,头又蹭了蹭江旭的脸,眉开眼笑。 “好啦,那就有劳弟弟陪我咯。” 江旭愣住,他的手不自觉地摸了摸脸,我被亲了? 宋英松开江旭,看到江旭着模样,扑哧一笑,她伸手揉了揉江旭的脑袋。 “你也太可爱了。” 江旭回过神来,看着宋英,道:“姐姐刚刚难不成是装的?” 宋英掩嘴一笑,单眉一挑,道:“当然咯,要不然弟弟怎么能自愿陪姐姐逛街呢?” 江旭勉强一笑,扶住额头,抹一把汗,他算是服了。 “走吧。” 宋英说着,一手挽住江旭手臂,笑着看着江旭。 江旭愣神,真的好美。 他立即回过神来,向前走去。 宋英也转过头来,眼皮微垂,一滴眼泪自左眼眼角流出。 走了一会,宋英递给江旭一个钱袋。 “嗯?”江旭看着钱袋,不知这是何意。 宋英抓住江旭的手,将钱袋硬塞到江旭手上,鼓起腮帮子道:“待会我买东西,你付钱。” “啊?可这不……” 不等江旭说完,宋英娇嗔道:“我说你做便是!” “是是是!”江旭连忙点头,他可不想惹宋英生气。 宋英看到江旭这模样,又笑了起来,她拉着江旭,走进一家店铺。 “栗子来两份,蜜饯三份!”宋英双手背后,大声喊道。 “好嘞!” 宋英侧头看向江旭,挑眉转头看向店家。 江旭打开钱袋,拿出一块碎银,递给店家。 “不用找了。” “嗳,谢谢爷,您拿好!” 江旭将五份食物递给宋英,宋英瞪大眼睛,喊道:“你给我这么多,我怎么拿?” 江旭一愣,不知该做些什么。 宋英帮江旭调整姿势,一臂紧贴腹部,五份食物依次排列好放于臂上,袋口朝天大开,另一手护住前面,以防撒掉。 宋英拿出一个蜜饯塞进嘴里,打个响指蹦跳着走出店铺。 江旭觉得有些别扭,但又很无奈,只能这样走出店铺。 “快点!” 宋英一边催促,一边走向江旭,从袋中拿出一个蜜饯,送到嘴边,碰着嘴唇停下了。 宋英用蜜饯在嘴唇上摸了一圈,又将蜜饯送至江旭嘴前。 “张嘴。” 江旭看头贴着脖子往后缩,连连摇头。 宋英一手掰开江旭的嘴,将蜜饯扔了进去。 宋英舔一下嘴唇,真甜! “甜吗?”宋英双手负背,歪着身子问道。 江旭正要摇头,又看宋英满脸笑意,便连忙点头,咽下蜜饯,开口道:“甜!” 宋英笑靥如花,再从袋中拈起一块蜜饯,张开嘴巴道:“啊,张嘴!” 江旭张开嘴,宋英将半块蜜饯递到江旭嘴中。 “咬!” 江旭咬下半块蜜饯,宋英一笑,将另半块蜜饯扔进嘴中,细细咀嚼。 “这个……” 江旭欲言又止,宋英看向江旭,黛眉微皱,“怎么?” 江旭连连摇头,“没事,没事。” 宋英又拈起一块蜜饯,半块进入江旭嘴里,江旭咬下,她又扔进自己嘴巴。 江旭咽了口唾沫,总觉得有些怪。 宋英拉着江旭快步到一家店铺内。 宋英拿起一个金发簪,尾部是只凤凰,嘴中叼着花,精巧而好看。 江旭走了进来,宋英喊道:“帮我簪上。” “我手动不了啊。”江旭动动手指,这要是动一下,满撒了! 宋英鼓起腮帮子,有些生气地躲过五份食物,放在一旁的凳子上。 “傻不傻!” 江旭挠头鼓腮,宋英双手捧着簪子递给江旭,道:“帮我簪上。” “我不会啊。” 江旭耸了耸肩,宋英叹了口气,道:“我的头发是好的,你直接把簪子簪进头发里就行!” 宋英真是生气,怎么有这么个傻小子。 江旭连忙点点头,接过簪子,宋英微微低头,江旭将发簪簪进头发。 “好了!” 宋英伸手摸了摸,笑道:“还行嘛,付银子!” 江旭付了银子,转身一看,宋英已跑了出去。 宋英张开双臂,在大街上转了个圈,笑道:“美吗?” 江旭嘴唇有些干燥,他咬了咬下嘴唇,道:“美!” 宋英眉开眼笑,又拉着江旭走了。 接下来宋英带着江旭去买了衣服,她想让江旭帮忙挑一下,但江旭的眼光实在太差了。 她觉得自己不适合穿红色长裙,但江旭坚决说她穿红色特好看! 她自己瞧了瞧,也不是不好看,只是她不喜欢这种颜色重的。 她为自己挑了件淡蓝色长裙,要真说的话,还真没那件红色好看,但宋英喜欢。 最终江旭直接将红色长裙与淡蓝色长裙都买了下来。 宋英没有生气,反而心中窃喜,江旭这傻小子终于开窍了。 长裙托在地上很容易脏,因此宋英也没有急着穿上,而是打包起来,让江旭提上。 江旭活成了个工具人。 淡色长裙的确不适合宋英这种俏皮可爱的,反而红色长裙才能凸显宋英的性子和美貌。 红色长裙上有织成的金色鸟儿,足足有百只,店家称衣服为凤凰衣,说是什么百鸟朝凤,百鸟在衣服上,衣服的主人不就是凤凰嘛! 江旭才不听店家扯那老远呢,不过宋英穿上却是犹如凤凰一般美丽。 比起这件凤凰衣,那件蓝淡蓝色长裙就要逊色许多了。 虽然依旧很美,但这件衣服远远不及凤凰衣能凸出宋英的美丽。 正因如此,他才买下了凤凰衣。 再转了会,宋英也有些乏了,二人便回了客栈。 进房前,宋英还亲了一口江旭,这让江旭有些不知东西南北,差点一头栽进墙里。 …… 深夜,江旭做了一个梦,梦中他与宋英…… 他忽然感到有人在触碰他的身体,他从睡梦中惊醒。 只看一个女人正在自己身上压着,身上的衣服犹如蝉衣一般稀薄透光,他能透过衣服看到她那诱人的身体。 仔细一看,这人竟是宋英! 江旭吓得瞪大眼睛,正要说话,宋英忽然捂住他的嘴巴。 …… 次日,清晨。 他全身颤抖,血液沸腾。 他这一夜都不曾入睡,他不敢相信昨夜他干了什么,他竟与宋英…… 他烦躁地挠着头,昨夜自己心中那把怒火根本控制不住,如同失了志一般。 可是宋英为何深夜会在他的床上,而且只穿了那么点。 他清楚记得宋英离开前在他耳边说了一句话。 “弟弟,忘了今日,也许我是你第一个女人,但你不是我第一个男人,我只是把你当成……算了,忘了今夜就是了” 宋英并未说完那句话,他想知道宋英的话中把他当成了谁? 他越想越觉得烦躁,他推开门,敲着宋英的门。 “姐姐!姐姐!” 张东明打开门,揉了揉睡眼,道:“她走了啊,今日天还未亮她就出发了。” “啊?”江旭目瞪口呆,连忙跑到张东明面前,急忙问道:“她去哪了?” “屏山。”张东明不知江旭为何这么着急,只是平静回答道。 “屏山?屏山在哪?”江旭抓住张东明的双手急忙问道。 “理阳东南面啊,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张东明蹙眉,瞬间清醒了过来。 江旭摇摇头,头垂了下去,他不能说! 张东明皱眉,江旭抬起头来,看着张东明,道:“咱们也去屏山!” “啊?”张东明瞪大眼睛,正要说话,江旭已回房。 片刻,江旭背起藤笼,与张东明跑出客栈,跑向屏山! 张东明心中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他似乎猜到了宋英做了什么,他没有多说,一手拉起江旭,飞向屏山。 七十九章 凤凰终落山谷 屏山。 此时正值夏日,但屏山上却是大雪纷飞。 屏山多峭壁,山势险峻,常人不能登顶。 屏山有一高山,仍名为屏山,直上云霄,上至山顶能与白云并驾齐驱。 另有一低山,名为冒山,矮屏山一小截。 两山之间是一道山谷,山谷狭长,河流处其间。 张东明拉着江旭,踩着山体往上飞。 若非张东明功力深厚,二人只怕早已掉下去了。 大雪打在江旭的脸上,他双目焦急地在山上找宋英的人影。 “那儿有脚印!”江旭大喊一声。 张东明踩着峭壁急转而下,二人落在大雪上,整个脚都陷了进去。 “这是长裙拖过的痕迹!”江旭仔细一瞧,又看向山顶,他笃定宋英定在山顶。 此时距离山顶不过三丈。 “走!” 张东明喊了一声,一手提起江旭,往山顶飞去。 屏山顶,大雪遮山,骄阳挂在远方,但依旧阻止不了雪下得越大。 通往屏山顶有一条路,窄小陡峭且满是大雪,若是稍有不慎失足落下,必死无疑。 屏山顶四周有十根石柱,五根如剑锋,五根如平地。 雪中,凤凰正在舞剑。 剑光闪烁,大雪聚向剑尖,伴人飞舞。 长发乱散,雪花挂上金簪,凤凰叼花。 裙摆转动,百鸟好似展翅,朝凤飞旋。 此时。 一人身着白衣,从小路踱步走了上来,负剑而立。 他痴痴地望着雪中舞剑的女子,大雪随她起舞,也随她而落。 她收回剑,看向男子,眼波流转,似有千百种情绪交织于她心头。 男子跨出一步,女子剑指着他,男子收回步子,眸光闪烁,似有情也似无情。 他欲言又止,咬了咬嘴唇,手指微动。 “你来了。” “我从不像你。” 女子眼神冷漠,彼时挂在金簪上的雪花化了。 男子张开了嘴,想辩解一下,却又无理反驳。 此时,张东明与江旭飞过山顶,落在一个平顶石柱上。 江旭看到宋英时,几乎就要脱口而出喊一句“宋姐姐”,但当他看到一个男人在对面时,他憋了回去。 男子看向张东明,道:“张东明,你来做甚?” “那个娃娃是……他的儿子?”男子扫到张东明身旁的江旭,愣了一下。 张东明点点头,沉声道:“我们不会妨碍你们的。” 男子还想说些什么,但宋英却冷声道:“少说废话!” “张大哥,那个男人是……”江旭注视着男子,他能感受到宋英此时的情绪,与往日不同,这是江旭从未见过的一面。 “杨琳。” “他是?” “还记得我跟你说过宋英有实力进江都吗?” “嗯。” “杨琳也有,你父亲不是没有招揽过,只是宋英曾说,若是杨琳进了,她将与江都结仇。” 江旭瞪大眼睛,“这个杨琳究竟是何人?” “他就是当年的广琳君。” “广琳君?” “你没听过正常,那应该是你还没出生的时候。那时的杨琳意气风发,风流倜傥,引来无数爱慕女子,杨琳此人沉浸女色,辜负的女子少说也有半百了。” “那宋姐姐她……” “不错,当年宋英与他一战,虽胜,但却被杨琳的魅力折服,二人发生关系。杨琳不喜拘束,不久就离开宋英,与另一女子在一起,宋英大怒,斩了那个女子,却狠不下心杀了杨琳。此后这种事情接二连三的发生,宋英怒了,那日,宋英邀杨琳上屏山一战,胜,又未杀他,杨琳让宋英等他二十年,二十年后再会屏山,他定会改掉这个毛病,如今……” “如今便是二十年?他们是要复合?” “不,看宋英态度,此次绝非这么简单。” “可……” “不要出声,静静看着。” 杨琳此时已不胜年轻时俊朗,鱼尾纹很是明显。 二人就这样静静站着,宋英盯着杨琳的眼睛,杨琳目光游移,不敢与宋英对视。 许久,杨琳开口道:“宋英,我已经改过自新了,我……” “停!”宋英打断了杨琳的话,她眼神冰冷,“你这句话已说过无数次了。” “我……”杨琳看一眼宋英,眼神躲闪,喃喃自语道:“我这次是真的。” 此话宋英听见了,宋英冰冷的眼神触动一下,差点转为温柔,却又变了回来。 宋英看着杨琳,沉声道:“我此次来,不是为了此事。” 杨琳微微蹙眉,问道:“那是为了何事?” 宋英将剑抬高几分,正对杨琳眉间,她冷声道:“我此次来是要断了你我之间这份孽缘。” 杨琳一怔,回过神来,沉声道:“你千里迢迢赴屏山,只为斩……情?” “是!”宋英咬牙道,眼神依旧冰冷。 “我不信。”杨琳看着宋英,眼神温柔,“你若是为了斩情,为何足足等到今日?我知道二十年来你受了不少苦,可……” “够了!”宋英大喊一声,长剑卷雪攻向杨琳。 杨琳侧头闪过那一剑,一手架住宋英握剑那只手,看着宋英。 “二十年了,你依然这么美。” 宋英眼神闪动,一脚踢出,杨琳身成弓状,宋英收脚,拂雪向后滑了数十步直至山边,再向多滑一步就会掉下去。 “少说废话,今日一战,分生死!”宋英大喊道,声音直上云霄,似是喊给杨琳听,其实是给自己说罢了。 杨琳咬牙,沉声道:“既然你说了,那就来吧!” 杨琳拔剑,大雪立即朝他剑身涌去。 “张大哥,这是……” “杨琳的元素是雪,宋英的是水。” “那宋姐姐她会赢吗?” “当然,那杨琳我之所以说有进江都的实力,只是境界到了,但他实战极弱,江都任何一人都能吊锤他。” “那他境界怎么?” “宋英帮的,若非宋英,他穷尽一生只怕都不能入依灵境。” 江旭点点头,不再说话。 他此时知道了,这个名为杨琳的人,就是宋英所说之人,宋英就是把他当成了杨琳。 他此时更加好奇,昨日逛街宋英是否也是将他当作杨琳了呢? 但这一切他不能去问,因为宋英说了,让他忘了昨夜之事,但他没有,他反而还跟来了屏山,知晓了宋英的以前。 他不明白,既然杨琳都是那样的人了,为何宋英还会对他抱有希望。 宋英虽说此次是来斩情,但且不说杨琳,他都能感受到宋英的心,宋英并没有分生死的决心。 他此时似乎傻了,他似乎不知道自己跟来到底是为何,见证宋英战胜杨琳,随后又狠不下心吗? 他来此地是做什么的,他已经忘了,况且,他想做什么?能做什么?凭他的能力。 他能做的,只有在一旁看着,看着二人的决战,看着宋英的下一步,直至结束。 他心中窃喜,因为宋英今日穿得是与他昨日买来的凤凰衣,但他又有些气愤,因为宋英穿着凤凰衣是来见这个男人。 这个负心汉,让宋英等了二十年! 但他又有什么资格气愤?什么资格窃喜?他扪心自问,没有。 烈日被乌云遮掩,大雪下的更大了。 宋英盯着杨琳,杨琳的剑旁雪花飞舞,他闭着眼,似乎在沉思应该怎么应对宋英。 忽,他睁开双目,向前跨出一步,手腕转动,长剑随之,雪花扩散,花花分明,呈一个空心圆状展开。 后面雪花层层递进,向剑尖旁的那层雪花聚集。 雪花聚集在一圈上,叠在一起,数不清,也看不清。 杨琳看一眼宋英,长剑一挥,雪花飞出。 宋英站在那,杨琳的雪花逼近,要到眼前,雪花飞至宋英头顶散开。 雪花飘落宋英头顶,比起天降的大雪,这样的飘雪要温柔许多。 宋英并未抬头看雪花,她的眼神冰冷,抬起手来,手从袖袍中伸出,一片雪花落入她手。 杨琳眼前一亮,正要跨出一步,宋英忽然捏碎雪花。 宋英展开手,碎裂的雪花直直落入地面,宋英抬头,望着大雪,打出一个响指。 漫山飞舞的大雪忽然化作大雨降了下来。 这是何等厉害啊! 大雨过后,雪花再落。 宋英看向杨琳,沉声道:“你若是等我先动手,你必死无疑!” 杨琳瞪大眼睛,鬼使神差地斩出一剑,剑气比雪还白,卷动着地上那层厚厚的积雪。 宋英眼皮一跳,双手持剑,一剑从中展开,剑气划水,坠落悬崖。 宋英消失,杨琳瞪圆眼睛四处观望,双手握剑,额头上冷不丁地冒出一滴汗来。 “宋英的已控制住他心头的水了。”张东明沉声道。 江旭手指微动,他咬着嘴唇,他知道,就算宋英控制了杨琳,依旧狠不下心杀了杨琳,她今日根本没有那日杀那四人的眼神。 哪怕有一点,杨琳也活不到此刻。 “你在哪!你出来!”杨琳大喊道,说着,四周雪花围住他。 “你打算以这种东西来防我吗?” 杨琳循声望去,宋英正在一根剑锋石柱上,双脚夹着那如剑锋一般的顶。 不等杨琳说话,从宋英双指间射出一根针,由水凝成的针。 针扎在围绕杨琳飞舞的一片雪花上,顿时围绕杨琳的雪花皆化作了水。 水打湿了杨琳的衣服,他喘着粗气看着宋英,他自知敌不过宋英,但他知道宋英不会杀他。 “宋英,够了吧?” 宋英微微皱眉,“你还没死,没分出生死,怎么够了?” 杨琳抹去头上的冷汗,意味深长地笑道:“你真的会杀了我吗?” “当然!” 杨琳嘴角勾起一抹笑容,他看到宋英犹豫了一下,他心中更加确定宋英杀不了他了。 “你不会杀我的。” “你这么有把握就不怕自己真死了?”宋英眼神依旧冰冷,脸上的肉却为之一颤。 “不怕,况且,就算死了,也是死在你的手上,死在你的手上,我很开心。” 杨琳笑着说道,他的笑容很假,但宋英眼中却出现了一丝动容,转瞬即逝。 杨琳看到宋英的模样,他柔声道:“宋英,跟我回去吧,我已经改了。” 宋英沉默不语,杨琳看着宋英,沉声道:“我知道你苦苦等了我二十年,我知道你很爱我,我也很爱你,我觉得……” 不等杨琳说完,宋英忽然消失,她出现在杨琳身前,手中的剑从她身后展开,朝杨琳劈去,剑尖拖水。 杨琳瞪大眼睛,他在宋英眼中看到了杀气!他想要退后,脚却有些麻木。 他匆忙拿出剑,双手抬至头顶,剑身上立即有了一层厚厚的灵气,犹如积雪一般。 宋英一剑劈下,这剑似乎是收了力,并未破开杨琳的防御。 但宋英并未停手,她再次劈下一剑,杨琳下意识闭上双眼,只听铮的一声,又防住了。 他睁开眼,彼时宋英已在山边。 宋英站成弓步,上身向后,双手按剑于脸右侧,一团水犹如龙一般盘旋着剑。 杨琳目瞪口呆,宋英面露杀意,难不成真的要杀杨琳? 杨琳顾不得说些好话了,他双手按剑,举至头顶,地上,天上,雪花向他剑身聚来。 雪花附着于剑身,剑尖上雪花白净,似在发光。 宋英刺出那一剑,剑尖化作龙头,怒吼一声,朝杨琳飞来。 杨琳急忙刺出一剑,剑尖的雪花似发着亮光。 两处剑尖相对,杨琳剑尖的雪花忽长至一人大,不停旋转。 宋英剑尖的龙双眼忽发出金光,龙威显现,雪花破碎,杨琳滚至山边,并未坠落悬崖。 宋英面容冷峻,沉声道:“再给你一次机会,用尽全力,否则,你必死!” 杨琳瞪大眼睛,他不敢相信,宋英竟然真的要杀他! 他起身,捡起剑,宋英又回到了山边。 “拿出你最强的实力,否则,你不可能活下去。” 宋英再次冷声提醒道。 杨琳咽下一口唾沫,他知道他打不过宋英,即使用尽全力,他都不能胜之! “宋英,我真的知道错了,咱们能不能好好谈谈。” 杨琳的言语中有一丝乞求的意味,但宋英却冷冷的摇了摇头。 杨琳又伸出手,柔声道:“你忘了我们的以前了吗?我给你买栗子,买蜜饯,给你买了个玉簪,还有淡蓝色衣服。 “当时你不是很开心吗?你还记得吗?我们回到以前,我这次一定不会犯之前的错误了!好嘛?” 此话一出,宋英眼神闪动,但她又冷冷地摇了摇头。 江旭愣在原地,眼神渐渐无神,原来,昨日他真的只是杨琳的替代品。 难怪宋英昨日让他付钱,又买了那么多蜜饯,他当时都想问一句,吃这么多不怕牙疼,但他忍住了,也幸亏他忍住了,才没问出这种荒唐话。 金簪,淡蓝色长裙,难怪,难怪…… 江旭啊,江旭,你到底是怎么想的?你为何会将自己代入那个角色,你明知道宋英是老前辈,可你…… 江旭挠着头,他感到头有些晕,心有些痛,为何会这样? 为何会这样? 他不知道,他爱上宋英了吗? 他疯了! 宋英可是他的前辈,与他父亲同辈的人物,他竟然…… 他疯了,他真是一个傻子,为何会这么傻? 竟然只是一天,一天就能产生爱吗? 正如那天张东明所说,他缺的正是宋英能给的吗? 他挠着头,头发愈加凌乱,他觉得这天下没有比自己更傻的了。 为何会这样,为何会这样?早知如此,他昨日就该狠一点,坚决回去睡觉不就没之后的事了? 为何会这样? 江旭的心中反反复复问着他自己,这是为何? 张东明看着江旭长叹了口气,他明白江旭这是怎么了。 这也就是张东明为何那日要躲着宋英了,因为她是个疯女人。 她是个疯子。 比他张东明还要疯! 反观杨琳,张东明越看,越觉得杨琳才是正常人。 他们都是疯子。 但他没宋英疯,他疯是因为杀人,他很爱杀人,嗜杀成性。 但宋英不同,她为爱而疯,这些年宋英与江湖上不少人缠绵,每每发生关系后宋英就会将男的杀掉。 张东明估摸西岭十二煞就是因此才损失一人,直至全军覆灭。 西岭十二煞虽算不上好人,但也不滥杀无辜,比起张东明那算是好上千倍万倍了。 宋英是个疯子,张东明这些年常常会听到宋英杀了谁,其中不乏一些侠义之士,河丘小书生,伊宾三侠等等。 这些人死于色心吗?他不能妄自断言,谁人不色?更何况碰到宋英这样的疯子。 又漂亮又可爱,谁人能拒绝?幸亏他张东明长得磕碜,否则只怕也要惨遭毒手。 死于宋英手中的人太多了。 她没杀江旭是因江旭的身份,她惹不起江云。 她没杀杨琳,自然是对杨琳有情。 况且与杨琳二十年之约,未免有些荒唐了。 何人能等二十年?更何况二十年后还不知是真改还是假改。 世上疯子甚多,但唯有情疯子最为可怕。 张东明看着江旭,面容沉了下来,江旭刚刚爬出一个坑,却又陷入一个坑,前面那个是假坑,他人劝说还有用,可是后面这个是真坑,除了自我走出来,别无他法。 “少说废话!拿出你最强实力来!” 宋英面露杀意,言语中都能听出来一丝狠厉之意。 杨琳脸色忽然沉了下来,他双眉紧皱,勃然大怒:“宋英!我给过你机会了,若是你不愿与我回到从前,那我也别无他法!” 说着,杨琳双手握剑,似是已下定决心与宋英死战。 宋英眼神闪动,握剑的手忽松了下来,很快她的眼神再次沉了下来,双手紧紧握着剑。 雪花飘落宋英身旁时忽然凝聚成剑,宋英身旁顿时多了不少剑。 大雪呈螺旋状将张东明包裹在内,疯狂旋转,由下至上。 宋英双手握剑,剑尖刺过积雪,抵在地上。 一时间,山体颤动,宋英的剑上出现了水柱,水柱绕着盘旋。 一会,宋英抬起剑,山体才停止颤动。 “来吧!” 说着,宋英将剑举至头顶,那道水柱直上云霄! 忽,天降大雨,大雨打到雪花,凝聚成剑。 一时间,漫山遍野满是凝聚而成的剑。 大雪终至杨琳剑尖,形成一道洁白的雪圈,但当他看到这漫山遍野的剑时,他愣住了。 他回过神来,脸上的肉颤了一下,但他依然没有求饶。 “来!” 杨琳怒喊一声,胳膊摆动,剑身跟着摆动雪圈不断扩大,形成一道盾,能遮住杨琳的头顶,也能护住杨琳的脚。 杨琳不断甩动长剑,雪圈跟着扩大,他自以为这是一种极其聪明的方式,既能保护好自身,又能向外攻击。 殊不知,他这种攻击就向江旭的攻击一样,强不算强,弱不算弱,攻击力不强,防御力亦不强,平平无奇,毫无优点。 宋英长剑一挥,万剑朝杨琳刺去。 杨琳紧闭双眼,感到自己的防御被破了,他眼睛更是连睁开都不敢睁开。 许久,还没动静。 他睁开双眼,只看万剑围绕着他,却止于原地,宋英缓缓走向他。 他勉强一笑,宋英将剑架在他脖子上,冷声道:“你输了。” 杨琳疯狂眨眼,极为勉强的笑着。 “宋英,我知道你不会动手的,你……” “你会死!” 宋英的剑深入一分,杨琳感到疼痛立刻闭嘴。 宋英看着他,他看着宋英,都没有说话。 宋英,你杀了他啊! 你足足等了二十年,等这么一个负心汉,这个男人何德何能,能让你宋英等他二十年? 宋英,动手吧! 宋英,你忘了二十年前的今天你是怎么说的了吗! 宋英身体一颤。 那是一只小船,外面正下着细雨,她站在船头,雨打湿了她的头发,浸湿了她的衣服。 她闭着眼,似有眼泪,却分不清是雨还是眼泪。 她睁开了眼,天色昏暗无边,她朝天怒喊。 “我宋英一定要手刃了这个负心汉,若是不能!我宋英当自刎于屏山,坠落山谷!” 宋英睁开了眼,她的眼中出现一抹坚毅,她抬起剑,杨琳吓得立马闭上了眼。 只看手起剑落,剑染着血落在积雪中,雪化了,血掺了进去形成血水,血水不断扩张吞噬,一片雪地都成了血水。 一滴鲜血从宋英脖颈滴落,她看着正趴在地上抱头的杨琳转过身,飞身一跃。 彼时,江旭抬起了头,他看到了这一幕,顿时眼角泪珠泼洒出去。 “姐姐!” 宋英已闭上双眼,听到那声姐姐,她忽然睁开了眼。 她想答应一声,可是喉咙已经不能发声了。 她再次闭上了眼,她多么希望当年自己没去找这个广琳君,她多么希望自己没爱上他,她多么希望能碰到一个能与她相伴一生的人啊。 可是最后她又伤了一个人的心,她睁开了眼,眼角流出一滴眼泪,她努力地想说出那么一句话。 “若是我早些遇见你,或许,我们能在一起。” 但她说不出话来了,她承认自己起初确实将江旭当成杨琳了,但后来深夜那是她对江旭的情,绝非是对杨琳的情,今日她穿上这身凤凰衣就是最好的证明! 但这一切,江旭听不见了。 她闭上了眼,一切似乎都结束了。 凤凰终落山谷,百鸟未曾朝凤。 一切似乎都是疯子的幻想,但却真真实实存在。 八十章 身处异国 仍望故乡 大雪转为暴雪,江旭双膝抵在地上,许久不语。 杨琳久久不见动静,身体也不再打颤了,他微微抬头。 先是眼前的血水映入眼帘,随后他看到血水中一把剑,他认得,那是宋英的剑。 他抬起头,不见宋英人,循着积雪上的血凹洞,他看向山边,血凹洞在那停了。 他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目光呆滞,趟过血水,歪歪倒倒地走至悬崖边,不自觉地跪在山边。 他望着山下,看不见红衣,似是随着山谷间的河流冲了出去。 他不觉张开了嘴,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暴雪越发狂躁,似是为一个疯子的死而愤愤不平。 许久。江旭抬起头,脸色阴沉,眼泪不受控制地往外奔。 张东明静静地看着江旭,一言不发。 江旭起身,从石柱上跃了下去。 他的脚插进血水中,弯腰捡起血水中的那柄剑。 那柄剑依旧洁白明亮,不染血迹。 江旭看向跪在山边的杨琳,喊了一声,“杨琳。” 杨琳循声侧头望去,江旭踱步至杨琳身旁,他双手捧着那把剑。 杨琳看着江旭。江旭忽然双手握住剑柄,将剑抬至头顶,剑直插入地面。 江旭望着山谷,山谷中有河流,有树木,却唯独没有红衣。 “你把这柄剑拿着。” 杨琳张大眼睛,不知江旭是何意。 江旭转过身,声音低沉而有力。 “他日,我定上门取剑。” 说罢,江旭一脚渗入血水,血水仍在向外扩张,似是要将山顶吞噬。 杨琳瞪大眼睛站了起来,双手颤抖地握住剑柄,将他从地面拔了出来。 他抬起头,不见江旭与张东明。 …… 暴雪盖住了人来过的气息。屏山仍是屏山,冒山仍是冒山,中间的山谷仍是山谷,一成不变。 江旭与张东明赶往穹遥。 路上,江旭一脸阴沉,谁也不知他在想什么。 张东明叹了口气,也不知如何开导江旭。 入了穹遥,二人来到一家酒馆,江旭并未喝酒,肉也只吃了些,显然没有胃口。 张东明吃罢,二人来到客栈。 江旭一声不吭地入了房,将李怡放在地上,躺在床上睡觉。 这夜,张东明彻夜难眠,他生怕江旭出什么差错,因此整夜都保持着警惕状态,以防江旭做出什么傻事来。 所幸江旭并未做出傻事。 次日拂晓。 江旭一早便起了床,背上李怡,推开门,就看张东明也打开了门。 平日里张东明此时定是迷迷糊糊的,可是他这夜压根就没敢睡,这不江旭一开门,他便出门了。 “张大哥,咱们出发吧?” 江旭面色红润,言语中有一丝兴奋之意。 这倒是出乎意料,张东明一时间也没反应过来。 他本以为江旭今日仍是一副阴沉的模样呢。 张东明笑道:“好,走吧。” 江旭点点头,二人下楼,出了城。 再行三十里路就出了齐国,抵达楚国。 一路上,江旭只字未提宋英之事,情绪也很轻松。 不过这更让张东明担心了,要是江旭表现在脸上还好,但他藏在心中,只怕…… 尤其是在屏山之上,他本以为江旭会将宋英的剑收好,不曾想江旭竟将剑给了杨琳,又说他日上门取剑。 这句话明摆是告诉杨琳,取剑之时,便是杀你之时。 莫说如今江旭才凝实境,就算他此刻还没步入修士,他说日后要杀谁,谁都没资格说他做不到! 江旭看张东明走神,便道:“张大哥,进了楚国,咱们取哪?” 张东明回过神,沉思片刻,道:“去司徒家。” “司徒家?” 张东明点头,“悠荡医师司徒庆他就在那里,你暂时在他那呆着,我回去问问你父亲你所说的那悬崖到底是何物。” 司徒庆。 江旭微微抬头,他听法一提起过,是个很厉害的医师。 “你要将李怡葬在哪?”张东明问道。 江旭头垂了下来,这个他倒是还没想好。 他微微抬头,轻声道:“葬在山上吧,山上能看到更广阔的风景。” “嗯……山上啊,那不如就葬在寒山吧,就在前面不远,入了楚国,往东南方向走几里路就到了。” “好,听张大哥的。”江旭点头道。 张东明一手搭在江旭的肩膀上,叹声道:“那个……宋英她……” 江旭侧头一笑,“我没事的,大哥你放心。” 说着,江旭步子加快,张东明的手落了下来,他叹了口气,跟了上去。 …… 寒山。 山如其名,确实寒。 只是寒山是白天寒,夜晚热。 早上山顶堆积的雪到了夜晚便化了,很是奇怪。 难不成寒山夜晚有单独的太阳? 这就无从得知了。 这些年常有人来寒山调查,却得不到答案。 白日里山上下着大雪,到了黑夜大雪化开。 周而复始,从未改变。 要说寒山,还真不高,若是像屏山那般高,下雪也能让人接受,但这寒山比冒山还要低一些,却下着大雪,满是寒意。 从寒山脚下向上望去,真是一番奇景。 江旭与张东明踏着雪,慢悠悠地走上了山。 江旭目光无神,双臂抱于胸前,这寒山竟比屏山还要冷! 屏山的冷,江旭凝实境还能抵挡的住,刻这寒山之冷,却让江旭面红耳赤,身体僵硬。 张东明隔空渡气,江旭面容上才有了一丝红润。 “谢谢张大哥。” 江旭侧头说了一句,旋即转过头,看着天空。 刚刚上山时骄阳还挂在空中呢,这才走了一会,天边昏暗无边了。 大雪如同冰针一般,刺得江旭脸麻。 不知走了多久,二人到了山顶。 寒山的山顶比起屏山也要小上很多。 江旭将藤笼卸下,李怡的脸上立刻就布满了雪。 “朝南吧,南面是楚国。”张东明道。 “朝北。”江旭摇摇头,“北面是她的故乡,身处异国,仍望故乡。” 张东明微微一怔,点头道:“好。” 张东明双手一动,地面分裂出一个坑。 “将她放进去吧。” 江旭嗯了一声,双手抱起李怡,走至坑前将李怡平放进去,将她的双手叠放于腹前。 “好了。”江旭起身,他望向背面,头朝北为望乡,身处楚国为迫不得已。 张东明点头,双手一合,李怡便被埋了起来。 “要立个碑吗?” 江旭摇头,望着远处依稀可见的屏山。 “不会有人发现她的。” 江旭扭头看着张东明,道:“把那个锦盒埋在脚下吧。” 张东明点头,旋即向后退了两步,双手一动,地面分裂出一个坑来,他从空间中拿出锦盒,将锦盒放在坑中。 “他的尸体呢?” 江旭双眼微闭,语气平淡,道:“给我吧。” 张东明将装着李佐尸体的大袋拿了出来递给江旭,又将脚下的坑给合上。 江旭伸手从袋中掏出一块肉。血流光了,看起来也不可怕了,他用力朝南面抛出。 江旭往四面八方扔出了李佐的尸体,唯独北面没有。 他喘着粗气,不觉出神,袋子从手中脱落,袋子下方血迹被大雪衬托的极为明显。 江旭回过神时,袋子已被雪盖住。 “走吧。”江旭道。 “你不要与李怡说些什么吗?我在一旁等你。” 说着,张东明往山下走去。 “我没有什么要说的,走吧,去司徒家。” 江旭瞥了一眼脚旁的土地,旋即转身向山下走去。 张东明看着江旭出了神。 他真切地感到了江旭变了很多,经过宋英之死后。 “张大哥?” 江旭转身看着张东明,张东明回过神来,连忙应和了一声。 “张大哥,司徒家在哪?” “楚国都城,凌绝城。” …… 二人行了十二日,这才到达凌绝城。 这一路上江旭的情绪都很稳定。 正因如此,张东明才愈发担心江旭了。 他打算到了司徒家,先跟司徒庆说一下江旭的情况,若是江旭有什么情绪问题,就让司徒庆好好开导开导。 路途中没什么趣事。二人赶路累了就睡一觉,饿了就吃些东西,一路上江旭也时不时与张东明聊聊,但张东明一说到宋英,江旭就总是一句话。 “我没事,别担心我了。” 江旭不知道他越这样说,张东明越担心啊! 发个疯张东明还觉得正常,毕竟情绪发泄了,人就会好点。 就怕江旭将情绪硬憋着,还不知会出什么事呢。 凌绝城。 楚人有个特征,就是人人都爱留长髯,有的人胡子都快拖到地上了还不剪。 满大街都是这种,白胡子,黑胡子,反正都是长髯。 城中还算富饶。 不过城上竟有士兵打盹,不少士兵还从店铺内强枪些东西来。 不少人靠在墙边,士兵守着他们,也不知是要做甚。 楚人看上去很显老,毕竟留一把长髯,怎么看也不像年轻人。 江旭跟着张东明直奔司徒家,就要走过那处时,就看士兵将那些墙边的人通通杀尽。 司徒家。 司徒庆的父亲司徒令南是楚国先帝身边的近臣,如今年老了便回到家中了。 司徒令南本想让司徒庆为官的,可司徒庆不从,非要学医,其父也没办法,只好依了他。 虽说如今的司徒家无人为官,但整个朝廷都无人敢动司徒家,就连楚王要动司徒家都要思量好久。 据说这是因为司徒令南曾做过一件大事,不过那件事是什么,就无从得知了。 二人走到司徒家外,张东明正要敲门,只听府内传来吵闹声。 “你少跟我说你司徒家怎么样了!你司徒令南做过什么,你自己难道不知吗!我根本不想当官,也不想学医!我要成为一名剑客!” “莫儿,你父亲当年就是这样学了医,你怎么又……唉!” “莫要与我说了,我这就出门找个师父,这个家我是呆不下去了!” “莫儿,莫儿!” 说话间,门开了。 一个清俊少年露出脸来。 他瞥了眼门外二人,微微蹙眉,“我没银子给你,你找后面那位老爷。” 说着,他与江旭擦肩而过,向左走去。 原来他是将张东明当作乞丐了。 这事真是一点都不奇怪,就凭张东明这身打扮,任谁也看不出来他是杀了上千人的阴鬼,张东明。 “莫儿!”随着那位少年走过,一个留着长髯,满头白发的老头火急火燎地走到门外。 他的身后跟着两个婢女,他看到张东明,乍一看还以为是乞丐呢,正要骂人,又多瞧了两眼,立即神色惊讶。 “张东明?” 张东明撩过遮住他脸的长发,笑道:“是,伯伯您这是?” 眼前这位老头就是大名鼎鼎的司徒令南。 司徒令南摇摇头叹了口气,又看到张东明身旁的江旭,觉得面生。 “这位是?” “在下江旭。”江旭拱手道。 “江旭?”司徒令南眉头微皱,想着江旭是何人,忽然他瞪大眼睛,惊讶道:“你是江云的儿子?” “正是。”江旭不急不忙道。 司徒令南立即笑了起来,他跑到江旭身旁,打量着江旭。 “不错,不错,真是像他。” 江旭笑而不语,刚刚还问他是谁呢…… “你就是江都老大的儿子?”一道声音自江旭身后传来。 江旭侧过头,似是早就知道他在那了,没有半分惊讶。 “是,你就是司徒莫吧?” 二人来司徒家时,张东明便简单介绍了一下司徒家的情况,提到司徒庆的儿子司徒莫,他张东明也只是见过一次。 “是我!”司徒莫趾高气昂地说道,一副人上人的姿态。 江旭笑笑,转过头去。 “哎,你这人,我让你转头了嘛?你怎么回事?本少爷还在这站着呢!” 司徒莫本来歪头斜眼看着江旭,看到江旭转过头去,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立即怒了。 “莫儿!不可无礼!” 司徒令南斥责道。 不得不说司徒令南的身体很是硬朗,这个年纪不说脑袋有病这种问题,就从刚刚司徒令南跑出来的步伐就能看出司徒令南身体倍棒! “喂喂喂,臭老头,我可是你孙子啊,你不向着我,你还帮外人?” 司徒莫一听司徒令南训斥他,顿时就怒了。 “你刚刚说你要当一名剑客?” 江旭侧头看着司徒莫,语气中似有一丝不屑之意。 “是啊!” 司徒莫抬高头,用着鼻孔看人。 “那你要不要跟我比一场?” 江旭沉声道。 “啊?” “我说你要不要跟我比一场,你可是先发境初期,我才凝实境中期,你敢吗?” 江旭此言满满的火药味,但侧显出了他的王者之气,张东你更是能感受到一丝他父亲的味道。 司徒莫闻言,瞪圆眼睛,脖子前伸,勃然大怒:“你说谁呢!怎么不敢?就你一个凝实境中期,你也要找死?” 他没注意到的是,为何江旭会发现他的境界。 常理来讲,境界低的人是不能看到比他境界高的人的真实境界的,唯有一个例外。 就是那人的实力胜于那人。 “好,那我们就在你家比试吧?”江旭似笑非笑道,又看向司徒令南,“司徒爷爷,没问题吧?” 司徒令南显然不想让司徒莫与江旭战斗,他不是感觉司徒莫会输,他是认定司徒莫一定会输! “别跟这老头废话,直接进来,要打便打!” 司徒莫二话不说闯进家中,江旭跟了进去。 司徒家不愧为大家,这个院子就像皇宫内的院子一般,宽敞无比。 二人对立,中间约有十来米的距离。 “司徒庆呢?伯伯。” 张东明无心看这场战斗,他笃定江旭会胜,至于过程,他不感兴趣,当下之急是将江旭的情况告诉司徒庆。 “在药房,我与你一同去吧。” 司徒令南也并不想看这场战斗。 “喂,老头,你干嘛去!” 司徒莫看着司徒令南离去,怒吼一声。 “我去找你父亲。”司徒令南道。 司徒莫怒视司徒令南离开,他觉得司徒令南瞧不起他,实则不然,司徒令南只是不想让司徒莫难堪。 “去,叫府上所有的家仆婢女过来,看本少爷一显威风!”司徒莫大声嚷嚷道。 江旭负剑而立,微闭双眼。 不久,整个院子围满了人,家仆婢女都难得有一次机会能看司徒莫表演,也是兴奋无比。 司徒令南拦住一人,一问这才知道是怎么回事,他长叹一口气。 “真是自找苦吃。” 他清楚司徒莫那两下,他的境界完全是司徒庆喂丹药喂的。 剑术就更别提了,之前司徒令南问他是否真要学剑,学剑要吃很多苦,问他能不能吃得了那个苦。 司徒莫嘴上说得好听,司徒令南请来了楚国的剑术大师,教了司徒莫三天,大师走了。 一问是怎么回事,原来是司徒莫不好好学,反而说大师连修士都不是怎么能教他剑术! 这给大师气得,他虽只是武者,但在武者中也是佼佼者,况且他是来教剑术,怎么和武者修士扯上关系了,一气之下,大师走了。 他去问司徒莫,司徒莫反倒说他的不是,说是请来个武者有什么用,要请真正的大师。 司徒令南不是很清楚江湖之事,司徒莫便去问司徒庆。 要说用剑,司徒庆自然佩服的是江云了,正因如此刚刚司徒莫听到江旭是江云之子时才停了下来。 司徒庆整日闷在药房,对司徒莫也只是随意问上几句,平日里几乎都是司徒令南管司徒莫的。 至于司徒庆之母,兰婷,每日也是跟司徒庆在药房内,司徒庆要她帮忙干什么,她就干什么。 不过司徒庆也不是使唤女人的主,平日最多就干三次,完事还得吃个丹药,补充一下身体。 正因这二人整日都泡在药房,这才由司徒令南来管司徒庆。 司徒令南想到司徒莫的所作所为,无奈地叹了口气。 二人入了药房。 “司徒庆,司徒庆!” 张东明大声嚷嚷道。 只看一人从竹屋中出来,一手提着裤子,一手收拾衣服。 那人鹤发童颜,留着一撮山羊胡,面容和蔼可亲,双目炯炯有神。 “哟,这不张东明嘛!你怎么会来这啊?” 司徒庆之所以白头自然是因为平日操劳过度,精气不足导致,即使吃丹药也不能挽救。 之所以童颜自然是因为吃丹药吃的,但丹药吃多就会产生依赖,明明力不从心,偏要硬上! 这不就是典型的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嘛? “我送老大的儿子过来了。”张东明道。 “老大的儿子!” 司徒庆惊呼一声,视线立即越过张东明肩头向后看,看到的却是一个比他还老的老头。 “爹。” 司徒令南嗯了一声,司徒庆皱眉问道:“人呢?” 张东明轻咳两声,“与你儿子切磋呢。” “对了,嫂子呢?怎么没见她人?”张东明问道。 “在屋内呢,她正在休息,怎么了?”司徒庆道:“对了,你说与我儿子切磋是怎么一回事?” “没事,我就是小腿有些酸痛,之前嫂子也帮我捏了一次,挺舒服的,我就是想让嫂子在帮忙捏一下。” 张东明本想说一句很爽,但想了想又觉得有些不妥,就说得委婉些了。 “她在里面,你想让她捏的话就去吧。”司徒庆抓住张东明双肩,“不过你先说清是怎么一回事啊!” “我也没搞清楚,就在院前,你和伯伯一起过去看看吧,说不定已经打起来了。”张东明道。 “啊!”司徒庆惊呼一声,连忙拉着司徒令南跑了。 “嫂子!嫂子!” …… 大院此时已围满了人,大家叽叽喳喳的议论不停。 司徒莫看人来的差不多了,便拔出剑,剑指着江旭。 “大家可看好了,今日本少爷大显身手!揍扁这个臭小子!” “好!” “好!少爷加油。” 谁也不知那些家仆在吆喝什么。 江旭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仍然闭着眼。 司徒莫蹙眉看向江旭,“我来了!” 江旭仍然没睁开眼。 可恶!司徒莫高喝一声,“我来了!” 旋即一剑刺出。 江旭仔细聆听着他踏石板的声音,司徒莫都已先发境了,竟然还不能压住脚步,真是可怜。 司徒莫看江旭还未睁眼立即怒了,眼中出现一抹狠厉之意。 小子,你还挺会装,什么江云之子,我今日就让你死! 剑正要刺入江旭胸膛时,江旭身子忽然一侧,双眼睁开,剑头狠狠砸在司徒莫胸口。 司徒莫倒飞出去,剑落在地上,滚到人群处,家仆立即将他扶起。 “能逼我出剑,就算你赢!” 江旭看着司徒莫,冷冷的说了一句。 司徒莫瞪大眼睛,捏紧拳头,骨头摩擦声清脆响起。 可恶,别小瞧我! 司徒莫站了起来,双手摊开,一道黑影擦过他的手,又擦过他的身子,他整个人消失于暗影中。 “好!少爷真是厉害!” 一群人跟着吆喝。 “呵呵呵,我的元素可是暗影,你死定了!” 这道声音不知从何处传来,令人捉摸不透。江旭并未东张西望,只是叹了口气。 “高估你了。” 江旭右手抬至空中,猛地捏成拳! 江旭右前方,地面钻出巨大藤曼将司徒莫捆住。 司徒庆现形,他满脸通红,难以置信地看着江旭。 “怎么可能!你作弊!” “是你太弱。” 江旭的声音十分低沉,但却十分有力,令人无力反驳。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江旭并未言语。刚刚他将元素之力聚在剑头,手又在剑头处挡着,司徒莫这种粗心大意的人,压根没仔细感受江旭身上的不对劲,这才中了招。 “莫儿!” 八十一章 强抢明月 再遇张或 司徒庆与司徒令南赶来大院,只看到司徒莫被藤曼捆着。 “爹!” 司徒莫大喊一声,江旭看到那鹤发童颜者立即松手。 藤曼钻回地面,司徒莫摔落地面。 司徒令南前去扶起司徒莫,司徒庆疾步走至江旭身前,满脸笑意。 “老大的儿子啊!” 江旭拱手道:“司徒伯伯。” 闻言,司徒庆脸色立马变了,他的声音中略带斥责。 “我有那么老嘛!我可比你父亲还小,叫叔叔。” 江旭微微一怔,难以置信地看着司徒庆,眼前这个满头白发的人竟然比自己的父亲还要小? “司徒叔叔。” “嗳。”司徒庆笑道:“这就对了!” “爹!”司徒莫大喊一声,跑到司徒庆身旁,指着江旭怒道:“他可是揍了你儿子,你还这么和蔼跟他说话啊!” 司徒庆白司徒莫一眼,一手捋着山羊胡道:“你也不嫌丢人!江旭这才凝实境,你高他一境都不能胜之,你还要找我?” 司徒莫一听,立即涨红了脸,“是他不知使了什么妖术,否则我怎会中招!” “够了。”司徒庆手一摆,拉着江旭往药房走,“你先跟你爷爷玩去,我还有些事情。” “爹!”司徒莫朝着司徒庆的背影怒吼一声。 一旁的家仆和婢女此时早已散尽,看到少爷输了,他们还能说些什么?与其留下来挨骂,不如早些逃。 司徒莫气得鼻子直呼哧,看了看司徒令南,司徒令南一脸笑意,却又显得有些尴尬。 “臭老头,你嘲笑我呢!” 司徒莫大骂一声,气的跺脚往药房走。 司徒令南笑容僵在脸上,他本来是想用笑容给司徒莫一点鼓励的,哪想适得其反,罢了罢了。 “从十君城来?”司徒庆问道。 江旭嗯了一声,司徒庆一手捋着山羊胡,双目半睁半闭,沉默许久,略有惊讶地问了一句:“路上可有坏事?” 江旭微微一怔,仔细斟酌一番后,还是点了头,他有些好奇地问道:“您是怎么知晓的?” 司徒庆睁开双目,沉声道:“我看你面色阴沉,心情低落,必是路上有何事引起的。” 江旭微微蹙眉,他明明一副笑容啊,怎么会面色阴沉呢? 司徒庆似是看处江旭所惑之处,便笑道:“强行掩饰反而会容易暴露,你虽满脸笑意,但面部肌肉僵硬,皮笑而肉不笑,一看便知。” 江旭笑而不语,自己极力隐藏,不曾想却被司徒庆一眼看穿。被人看穿的滋味并不好受。 司徒庆瞥一眼江旭,推开药房门,一股药味扑鼻而来。 江旭一扫院子,满是放置的药草,浓烈的药味似乎打通了他的任督二脉,让他感到身体很轻。 “司徒庆!” 张东明大喊一声,从房内走了出来。 “何事?”司徒庆瞧着张东明,又喊道:“兰婷,出来招待一下客人。” “来了!” 一个面容清秀的女子从屋中走出,她看着江旭笑了笑。 “你就是江云的儿子吧?” 江旭嗯了一声,身后传来司徒莫的声音。 “娘!这混蛋刚刚揍我!” 兰婷瞥一眼司徒莫,稍有歉意的一笑。 “抱歉,让你见笑了。” 江旭正要说话,兰婷忽然大喊道:“你嚷嚷什么?多大的人了还没玩够?” “娘!” 司徒莫跺脚,怒瞪着江旭的后脑勺,他真希望自己踩的是江旭的后脑勺,可是不行,他打不过人家。 “司徒庆,你跟我来,我跟你讲一下。” 说着,张东明手搭在司徒庆肩上,将司徒庆往一旁拉。 “来,喝水。” 兰婷端来一个木杯递给江旭。 江旭谢过,一饮而尽,他面容惊讶地看着木杯,这水喝下去似乎激活了他的身体,他动了动手指,此时他觉得自己能劈开山。 司徒莫瞅江旭那模样,立即就抓住了机会,讥笑道:“没见过吧?这木杯可是白芷木所做,平常的水倒进杯中都会变成神水,厉害不?” 江旭点点头,看着木杯,难怪自己刚刚喝下感到身体充满力量。 司徒莫轻蔑一笑,兰婷看着司徒莫,怒道:“怎么说话呢?出去!” “娘!”司徒莫一愣,他就说了这么一句话,至于吗? “出去!”兰婷似是一点面子都不给司徒莫留。 “我不说话了,我就在药房呆着,什么也不干!” 司徒莫服软,之前那股趾高气扬的样子立即没了。 此时,司徒庆转过身来,张东明已消失不见。 “张东明刚刚跟我说了,他说你有一个怪病,是什么悬崖?” 江旭点点头,急忙问道:“司徒叔叔可知道是何病?” 司徒庆瞳孔微缩,似是想到什么,沉声道:“我还不敢肯定,若是那样,我就要通知你父亲了。” “张大哥不是去问我父亲了吗?”江旭问道。 司徒庆点点头,道:“我估计你父亲应该知道,这个病还得等你回到东郡时才能治疗。” 江旭点了点头,司徒莫插嘴道:“爹,什么病啊?” “出去!”兰婷怒喝一声,说着就要推司徒莫出药房。 “等等。”司徒庆拦住兰婷,轻声道:“让莫儿领着江旭去城中玩吧。” “啊?”兰婷瞠目结舌,不知司徒庆是怎么了。 “好啊!”司徒莫眉开眼笑,手搭在江旭肩膀上,嚷嚷道:“我知道很多好玩的地方,带你体会一下凌绝城的美丽!” “如何?”司徒庆看着江旭道。 江旭点点头,勉强一笑,“好。” 司徒莫闻言,立即拉着江旭跑了出去。 兰婷一脸忧愁的走到司徒庆身旁,斥责道:“你怎么回事,让莫儿带江旭去玩,你又不是不知道莫儿的德行。” “哎。”司徒庆摆手,沉声道:“江旭这小子经历了一些不好的事,心情低落的很,莫儿这小子是个活宝,让他带江旭玩最好不过。” “经历了不好的事?”兰婷黛眉微皱。 司徒庆嗯了一声,没有多说。 …… 司徒莫领着江旭走出司徒家。 “小子,要不要去明月楼?” 江旭道:“你想去,那便去吧。” 司徒莫撇撇嘴,领着江旭向明月楼出发。 明月楼。 司徒莫一来,外面的姑娘便吆喝着,十分兴奋。 “这位公子是?”一个姑娘身子贴到司徒莫身上,很是亲昵。 司徒莫并未理会那位姑娘,而是直接走进屋中。 一楼内满是姑娘与一群留着长髯的富商,姑娘们搔首弄姿,富商们左拥右抱,兴起便上二楼。 二楼楼道无人,有十数间屋子,房门紧闭,屋内火烛伴着娇声左右摇动。 司徒莫并不废话,直奔三楼,江旭紧随其后。 三楼是一个封闭空间,只有一个屋子,屋子宽敞无人,应有尽有。 “花魁呢?”司徒莫问身后跟来的女子。 “明月她在下面。” “叫上来。”司徒莫喊道。 身后女子应和一声,立马下楼。 司徒莫扶着江旭的肩让江旭坐在凳子上,嘴角勾起一抹邪恶的笑容。 “这里的花魁明月长相可是一绝,待会上来让她给你舞一曲,你要是饥渴了,就吃了她!” 江旭看着司徒莫,微微蹙眉。 “还有这种地方?” 闻言,司徒莫愣住,他回过神来,皱眉问道:“你不知道?” 江旭坦率地摇了摇头,至少东郡没有,就算有,江云也不可能让他去。 司徒莫呆呆地看着江旭,沉默许久,他拍了拍江旭的肩膀。 “江兄,你……” 江旭扭头看着司徒莫,问道:“怎么了?” 司徒莫叹了口气,没有说话。 “公子,明月来迟。” 一名女子从楼梯上走了上来。 江旭看向那名女子,瞳孔骤然收缩,愣在原地。 司徒莫看到江旭这反应又是长叹一口气,对着明月道:“明月姑娘,这位是江旭,我兄弟,你伺候好他,我先下去了。” 明月行了一礼,旋即闭上了门。 “江公子?” 明月看江旭不说话便喊了一声。 江旭回过神来,他看着明月。 像!实在是太像了! 这位明月姑娘与宋英似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只是气质上不同! 这位明月姑娘略显拘谨,不像宋英那般活泼俏皮。 “江公子?” 明月再喊了一声。 江旭忽然抱住明月。 明月下意识地挣脱,却挣脱不了。 江旭温柔地将明月抱起,平放在床上。 “江公子,您……” 不等明月说话,江旭已压在她的身上。 …… 司徒莫走至一楼,手中拿着一杯酒,身旁围着六个姑娘。 唯一不同往日的是今日的他似是有些心不在焉。 他心中思索着,江旭可是江云的儿子,江云可是江都的老大,自己的父亲都只是他父亲的一名收下,江旭真的没来过这个地方吗? …… 许久,江旭穿好衣服,明月轻声吐槽了一句。 “江公子你好粗鲁。” 江旭看向明月,明月立即遮住身子。 江旭并未说话,他坐在凳子上,倒上一杯水,一饮而尽。 他转着茶杯,双目无神。 明月穿好衣服,江旭正巧回过神来,他侧头看着明月。 “你跟我走吧。” “啊?”明月瞪大眼睛,“公子这是?” “你跟我走。”江旭重复一遍。 “公子,我不会离开明月楼的。” 明月很是直率地说道。 江旭看着明月,沉默许久。 “今日你非走不可。” 明月正要说话,江旭忽然一手抓住她拉着她往一楼走。 司徒莫看江旭下来,连忙起身,看到江旭抓着明月的手,明月又一脸不情愿。 “这是?” “我要带她走。” 江旭瞥一眼司徒莫,极其认真地说道。 “啊?”司徒莫瞪大眼睛。 “江公子还请不要这样,我不会离开明月楼的。” 明月双手齐用,试着挣脱江旭的手,可她就是一柔弱女子,哪能挣脱得了江旭的手。 “江旭,你……” 司徒莫眉头一皱,还未说完,只看江旭眼神冰冷,其中似含着杀意。 “你要拦我?” 司徒莫连连摇头。 “我看谁敢带走我明月楼的姑娘!” 一个老大妈跑来,身后还跟着二三十个壮汉。 “司徒公子,这位是您的朋友?” 老鸨瞧着司徒莫并无畏惧之色。 “是,他……” “谁都不能带走我明月楼的姑娘!” 不等司徒莫开头,老鸨便语气强硬地嚷嚷着。 “我偏要带走呢?” 江旭看着老鸨,面色冷了下来。 司徒莫瞅一眼江旭此时的模样,不敢说话。 “哼!那我就让你出不去这个门!你们给我上!” 老鸨一挥手,身后的壮汉立即上前,老鸨退至其后。 壮汉步步紧逼,江旭不退半步,微微垂头。 “找死。” 话出,剑出,数道剑光闪过,鲜血乱溅,二三十个汉子都倒在了地下。 “啊!” 几个姑娘看到这场面立即吓住了,富商们也顿时醒了酒,纷纷避而远之。 老鸨大惊失色,连连退后。 “你别过来,你别过来。” 此时明月也怕了,她不在挣扎了。 江旭上前一步,剑光闪过,老鸨人头落地。 “啊!” 姑娘们与富商们纷纷退到墙角,生怕殃及到自己。 江旭抹去溅到脸上的一滴鲜血,拉着明月跨过门槛。 司徒莫默默跟在其后,想到刚刚江旭的眼神,他不禁毛骨悚然。 明月楼内鲜血遍地,一片狼藉。 外面的路人也避着江旭。 此时的明月面容惨白,显然还没有缓过来。 莫说明月,就连司徒莫都还没缓过来。 走了不久,只听身后马蹄声传来,一道粗犷的声音传来。 “站住,站住!” 江旭与司徒莫站住,司徒莫转过身。 只看一壮汉驾着马,身后领着数十位身着甲胄的士兵。 那位壮汉的马儿似是有些虚弱,身上的壮汉将他压得喘不上气来。 壮汉下了马,大喊一声:“谁杀了明月楼的人!” 明月面容红润一下,她知道自己得救了! “司徒莫?”壮汉眯着眼看着司徒莫,旋即摇摇头,司徒莫这大少爷不可能做出这种事。 壮汉目光掠过司徒莫,看到司徒莫身后那人,看那背影总感觉有些熟悉。 “喂,你!说你呢,转过身来!” 壮汉大喊道。 “兄弟,要不然算了吧。” 说着,司徒莫不知从何处拿出一块银子想要偷塞给壮汉。 壮汉看着司徒莫手中的银子,嘿嘿一笑。 他接过银子,掂量掂量,与司徒莫相视一笑。 司徒莫心中暗喜,还是这招管用。 壮汉忽然手捏着银子,只听一声响,银子被壮汉捏碎,壮汉将银子扔到一旁,探手抓住司徒莫的衣领。 “司徒莫,你以为老子是什么人!” “张或,放手。”江旭并未转身,他只听声音便听出来这人是谁了。 壮汉一怔,将司徒莫扔在一旁,司徒莫没站稳,摔倒在地。 “他奶奶的,你还认识老子?你是哪个?还要指挥老子?” 张或并未听出江旭的声音,毕竟像他这般五大三粗的人,又怎么可能听出来呢。 他一边怒声嚷嚷着,一边向江旭走去。 走至江旭身旁,江旭侧头与张或对视。 张或大惊失色,他张开嘴,大喊一声:“江旭!” 他忽然抱住江旭,激动无比。 “哎呀,你何时跑到楚国来的!来了也不找兄弟!是不是不厚道!” 明月闻言,脸色立即沉了下去,她本以为张或能救她呢,现在看来指望不上了。 江旭笑道:“先松开。” 张或松开江旭,硕大的身躯再次挺直。 司徒莫看着张或这模样呆住了,江旭竟然认识他!而且两人的关系似乎还很好! 张或一拳锤在江旭胸口上,声音略带哭腔。 “啥时候来的啊!” “今早刚到。”江旭笑道。 张或抹一把额头,“还好,若是你都来了几天还不来找兄弟,那我可就不认你这个兄弟了。” 说话间,张或看到江旭手牵着明月楼花魁的手,他愣在原地。 “江旭,是你杀了明月楼的人?” 江旭坦率地点了点头。 张或眉头一皱,手搭在江旭肩膀上拉着江旭往一旁走。 张或左右看看,附耳道:“江旭,你怎么还要抓一个花魁啊?” “这个人我非带走不可。”江旭沉声道。 张或微微皱眉,“你认识她?” 江旭摇头,“我不认识她,但她跟一个人很像。” “那你带走她干嘛?”张或问道。 “那个人死了。”江旭眼皮微垂,声音冷了下来。 张或一怔,手从江旭肩上放下。 “你先跟我走,到地方我放你走。” “嗯。” “来啊,把他们压到张府去!” 张或大喊一声。 数十个士兵分成两列,江旭几人走在中间。 张府。 “你们退下吧!” “是!” 士兵们退下,张或叹了口气。 “江旭,进去见一下我父亲?” “好。”江旭点头。 “江旭,你何时认识的张家公子?”司徒莫问出了他一路上的疑惑。 “很早之前。”江旭道。 张或瞥一眼司徒莫,道:“你现在在司徒家住着?” 江旭嗯了一声,张或领着江旭往里走。明月跟在身后,愁眉不展。 “爹!爹!” 张或大声嚷嚷着。 “哎,别嚷嚷了。” 其父张义林喊道。 张义林的声音丝毫不亚于张或,二人似乎都觉得对方嗓门大,实则二人嗓门都大。 张义林领着二人进了屋中,屋内似是点着香,很清淡。 地上铺着一张虎皮,明月进来时还被吓到了。 张义林看着张或身后几人,问道:“这是?” 张或嘿嘿一笑,“爹,这位是江云之子,江旭。” 闻言,张义林立即起身,快步至江旭身前,又看着张或。 “是赵国东郡的那个江云?” “那当然!除了他您还认识哪个江云!”张或大笑道。 “哎呀呀!”张义林看着江云,确实有几分相似。 “张伯伯。”江旭拱手作揖道。 张义林连忙扶起江旭,拍着江旭的肩膀。 “哎呀,真好真好,你父亲身体可还好?” “好的很。” “张伯伯。”司徒莫学着江旭的样子做了一遍。 张义林看到司徒莫微微皱眉。 “你怎么把司徒莫也给领来了?” 张或挠头,“江旭现在在司徒家住着,刚刚他又跟司徒莫在一起,我就都领来了。” 张义林点点头,“我想起来了,司徒庆就是江都的人,江旭在那正常。” 说着,张义林又扫到明月,明月此时正低着头,一副忧愁的模样。 张义林仔细一瞧,惊道:“这不是明月楼的花魁嘛!你怎么把她也给领来了?” 张或张了张嘴,又看看江旭,仍是没说出话来。 “怎么回事?”张义林一看张或的模样便知道事情不对劲。 “这个……” 不等张或说完,江旭便率先开口道:“是我将明月拉来的。” “啊?”张义林瞪大眼睛,张义林自然知道明月楼的规矩,这将花魁拉出来那老鸨自然会…… 张或挠着头,低声道:“江旭要明月跟着他,明月楼的老鸨和壮汉都被他杀了。” “啊?” 张义林瞪圆眼睛。 江旭拱手道:“若是给伯伯添了麻烦,伯伯就不要管我了。” 张义林摆摆手,“你这话说的,我能不管你嘛?只是这明月楼的主子是楚王身边的近臣黄立善,若是他得知明月楼被毁,花魁明月又被人抓去,我怕他在燕王身边说些什么,到时就麻烦了!” “宰了他便是。”江旭沉声道。 三人闻言,皆是一脸震惊地看着江旭。 江旭自从那次张东明杀了齐王后,他便不在觉得什么官厉害了。 张义林摇头道:“不成,若是杀了他,燕王大怒,到时适得其反,你难逃出楚国啊!” “那就宰了楚王!” 张义林立刻捂住江旭的嘴,他看着江旭,沉声道:“我听说齐国二皇子上位,齐王忽然驾崩,江湖上有人说是张东明与一少年干的,那少年难不成是你?” 司徒莫与张或瞪大眼睛看着江旭,明月也是一脸惊讶。 江旭点点头,张义林松开手,看着江旭长叹一口气。 “你不能杀楚王。算了,这件事交给我处理吧,你们先退下吧。” 四人退下。 “喂,江旭刚刚我爹说的是真的?你杀了齐王?”张或一脸惊讶地问道。 江旭摇摇头,“张东明杀的,但这之间与我脱不了关系。” 张或拍拍胸脯,长出一口气。 张或道:“我已从我爹那知道江都的事了,我爹说秦赵大战将起,你知道吗?” 江旭点点头,张或瞥一眼江旭,“你爹是真厉害,你应该也很厉害。” 江旭嘴角微翘,“张或你何时还会夸人了?” “去你的!”张或大喊一声:“我送你们回司徒家。” 八十二章 欲杀黄立善 途中。 “朝圣甘绍他们在凌绝城吗?”江旭问道。 张或摇头,“他们在行云房。” 江旭问道:“行云房在哪?” 张或手指向西南,“福山,从凌绝城出去朝西南行百里路才能到。” 江旭点点头,又问道:“小楚乙跟朝圣在一起?” 张或点头“是啊。” 江旭想起刚刚张或的模样,问道:“你如今是在当官?” 闻言,张或立即就变得愁眉苦脸。 “别提了,我不想当什么将军的,但我父亲偏偏要让我当将军。” 江旭蹙眉,“当将军有何不好?” 张或瞟一眼江旭,唉声叹气。 “不是不好,只是我不想当将军罢了。我想当大侠,人人敬仰,而不是当将军,人人敬畏。” “说的好!”一旁的司徒莫拍手叫好,“我也不想当官!我想成为一名剑客,一剑在手,游走四方。” “你?”张或鄙夷地瞧了一眼司徒莫,哼了一声,没有多说。 “喂喂喂,你这是何意,不相信我?”司徒莫一看张或这副模样立刻就来气了。 “行了,行了。”江旭喊住司徒莫,司徒莫瞪一眼张或,旋即高傲地扭过头去。 江旭看着张或,道:“那你为何不与你父亲说?” 张或长叹一口气,“我怎会不说?说了,但没用啊,我父亲非要将我培养成将军。” “话说回来,那个黄立善不是什么好东西。”司徒莫忽然说道。 江旭看向司徒莫,司徒莫接着道:“你来时可看到城内士兵正在杀百姓?” “看到了。”江旭道。 “那就是黄立善搞得,他跟楚王说凌绝城内有一个组织正在密谋,想要推翻楚国,让楚王给他派兵,他定将人抓住。” 司徒莫左右看看,低声道:“实际上哪有什么组织,他抓的人都是些商贩,那些人都是没有给他交钱的人,要是给他交钱了就能活下来了。” 闻言,江旭眉头一皱。 “真的?” 司徒莫连连点头,“那还有假?不信你问张公子。” 江旭看向张或,张或一脸正色地点了点头。 “那没人跟楚王说?”江旭问道。 司徒莫撇撇嘴,“那黄立善如今可是楚王身边的近臣,就是有人揭发他的罪行也无济于事,弄不好还会落个杀身之祸。” “是啊,我父亲之前想要领兵攻打齐国,结果黄立善不知在楚王身边说了什么,楚王竟收走了我父亲的兵权,并派人在张府外看守,算是软禁了我父亲。”张或沉声道。 司徒莫厉声道:“他活不长久,迟早有人杀他!” “咱们为何不去杀他?”江旭看着二人低声问道。 司徒莫叹了一口气,“不是不想,是有心无力啊!这黄立善身后是续仙府,续仙府姜世佑如今就在他府上护着他,想杀他,难得很!” “续仙府?” 张或嗯了一声,解释道:“这续仙府是江湖上的一个三流门派。” “一个三流门派也可以这么猖狂?”江旭道。 张或撇撇嘴,“不要与你父亲的江都比,三流门派的实力已不容小觑。” 江旭点头。的确,江都都是一群怪物,十二个人就能令整个江湖闻风丧胆,就算是身为一流门派的上清山也只能退避三分,若是拿三流门派比,根本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江旭,你成为修士了吗?”张或看着江旭问道。 江旭点头,“当然。” 张或点点头,沉声道:“那姜世佑应是后满境中期,我如今只是凝实境初期,你呢?” 张或看不透江旭的境界,因此他只能靠问。 “凝实境中期。”江旭道。 张或眼皮微动,虽是意料之中的事,但他却还是有些惊讶。 那日他向父亲打听了江云后,他的世界观便被刷新了,他用了好久的时间才接受了这个事实。 也是那日之后他才接触修士这个层面。江旭作为江云的儿子,虎父无犬子,自然是差不到哪去。 “那黄立善身边就一个姜世佑保护?”江旭忽然问道。 张或张大眼睛,“你的意思是将姜世佑引开?” “不错。”江旭点点头。 此时正巧到司徒家,几人走进司徒家。 “这是?”司徒令南看到江旭拉着一个女人有些吃惊。 江旭还未说话,司徒庆忽然从游廊走来,司徒庆一看那个女子的面容便立刻明白了。 “你要留下她?”司徒庆手捋着山羊胡道。 “是。”江旭点头。 “好吧,让莫儿找间房吧。” 江旭谢过,司徒莫领着几人往里走。 司徒庆看着江旭的背影,声音浑厚:“似她非她,有她无她,当个念想便是。” 江旭停下脚,点头道:“好。” 明月微微一怔,此话是何意,难不成这个少年是将她当作某个人了? “庆儿,刚刚那位女子我好像在哪见过。” 司徒庆正要转身离去,司徒令南又将她喊住。 “何处见过?”司徒庆转身看着司徒令南问道。 司徒令南沉思片刻,吐出四个字来:“黄立善家。” …… 司徒莫领着江旭到一间空房,江旭松开手,轻声道:“呆在房中,你的主子我会解决的。” 明月脸色焦急,正要说些什么,江旭却已将门关上。 三人来到司徒莫的屋中,婢女给三人斟上茶,司徒莫让婢女出去,将门关上,婢女照做。 屋内,三人面面相觑。 江旭率先打破沉默,“谁去过黄立善家?” 二人皆是摇头。 “真的要杀他?”司徒莫像是有些害怕了。 张或端起茶杯,听到这话又狠狠将茶杯放下。 “你要是怕了就滚蛋!” “谁怕了!”司徒莫拍桌而起,一脸不忿。 江旭摆手,让司徒莫坐下,“你要是能做出些事,你就算是半个剑客了。” “真的?”司徒莫瞪大眼睛。 “当然。” 司徒莫忽然拍桌,“好!我做,说吧,我要做些什么。” 江旭沉声道:“咱们不知黄立善家在哪,若是知道咱们可以这样。” 江旭手指挑动,让二人靠近。 “到时让司徒莫带着咱们进去,就说你爷爷要送黄立善一份礼物,我跟在你后面提着礼物,张或在暗中等待时机,等到我们见到黄立善,张或你立即动手。” 张或打断道:“等等,那黄立善想要抓我就如探囊取物一般容易,我还没跑他就给我抓住了。” “不用你过来,你朝这边扔把剑,或者扔块石头都行,离多远看你自己。”江旭解释道。 张或点点头,江旭继续道:“等到姜世佑出去的一瞬间,我将黄立善杀掉,到时司徒莫你在自己身上留到剑伤,将罪名推给我就行了。” “推给你?”司徒莫侧头看着江旭,“不太好吧?” “不是这样,我之前看张大哥使用过一种名为换颜术的招式,不仅能换脸还能换体型,我想司徒叔叔应该也会。”江旭道。 司徒莫拍桌叫好,“真有你的!太好了,若是能杀了黄立善就是给楚国除了一个大患了!” 张或点头,看着江旭心中暗叹,真是聪明。 “当下就是不知黄立善家在哪,不过明月既然是他的人,就一定知道他家在哪。”江旭道。 二人纷纷点头。 听完江旭的计划,司徒莫对江旭是有些佩服了。 “司徒莫。”江旭喊了一声。 “嗯?”司徒莫看向江旭,“做甚?” “习剑是一件极为漫长的事,当年我在上清山可是练了两年的剑,前些日子才成为修士,所以不要觉得习剑容易。”江旭俨然一副前辈的模样。 “真的?”司徒莫半信半疑地看着江旭。 “千真万确。”江旭坦然道。 司徒莫双眼渐渐无神,过了会又回过神来,他双手撑着桌子站了起来,信心满满。 “好!我要练剑,你练了两年,我天赋不如你,我就练三年,四年,五年!我就不信我不能成为一名剑客了!” 江旭看着司徒莫一副极为认真的模样忍不住发笑。 “你笑什么?”司徒莫微微皱眉。 “为你高兴!”江旭与司徒莫对视。 司徒莫很是高傲地哼了一声,“来人,给我买些酒去!” 江旭嘴角勾起一抹笑容,他的确在上清山练了两年的剑,那是因为白只教了他如何步入武者,就用了半天的时间!后来白就再没教过他了。 还有那么长时间,他每日除了听九先生讲书外,自然只能靠练剑来消磨时间了。 正因如此,当他看到司徒莫一脸认真时他才会发笑,不过,他也是打心底为司徒莫感到高兴。 不论是当剑客,还是当将军,一个人总是要先迈出第一步的,若是第一步都没迈出去,只是靠整日的幻想来支撑自己的话,那便是毫无意义。 梦想不是不能实现,而是你将梦想幻想得过于美好,当你认真审视梦想时,你便发现这两字中间夹着一个“苦”字。 “这偌大的司徒家难道没有酒吗?为何还要去外面买?”张或问道。 司徒莫撇嘴,“我爹是医师,酒是药酒,你要是想喝也行,就是难以下咽了些。” “那还是算了吧。”张或退缩。 不久,酒买来了。 三人开怀畅饮。 张或喝到微醺,大骂江旭不厚道,丢下他们几人就跑了。 江旭笑着自罚三杯,当初他也是无可奈何,况且若是带着几人,只怕大家都要死在杀手手上了。 当初薛安鸿护送他们去十君城,差点死在重阳教外。 而后在十君城内,冷子炎的地盘上,他们不敢动手。 护送李怡时,张东明在,他们不敢动手。 自此,江旭便发现了,只要是江都的人在他身旁,就无人敢动他。 倒不是江都任何一人都能覆灭江湖,只是没有任何一个门派敢正面与江都宣战! 若是哪个门派傻了,与江都开战,一时间江都十二才集结,与整个江湖对战是落入下风,但与一个门派对战……不是轻轻松松? 但什么事情能让江湖上所有门派去冒犯江都呢? 是钱财吗?不!江湖上很多门派都瞧不上秦国给的那点钱财。 大家都心知肚明,江都就像一头猛虎,而秦国给的钱财就是一根绳子,江湖上的门派就是大小人。 大小人之分也就是门派实力区分。 大小人都握着这根绳子,想要拔掉老虎的虎牙,这当然不是一个大人,或者一个小人能办到的,正因如此江湖上各个门派才会参与进来,齐心协力要拔掉老虎的虎牙。 毕竟谁都不想让别人踩在自己头顶,谁都想踩在别人头顶。 这头老虎太过凶猛,因此大家都要做好准备才敢动手,但虎崽却不凶猛,大小人的目光便盯上了虎崽,也就是江旭。 为何是江旭?这就是因为江云太强了,当年他一出场,老的不行了,少的也不行了,可以说是压住了整个江湖。 天君冷子炎虽然也是天才,但与他同样厉害的天才有吗?有!极少!他师兄西门度便是一人,还有陈奉天这种不喜争斗的,也一样是与他相同的天才。 更何况江湖上还有很多隐士,谁也不知还有没有冷子炎这种天才。 因此,冷子炎虽是天才,但至少有人能与之匹敌。 可江云呢?无人能与之匹敌。 就连冷子炎这种极少数的天才在他手中都撑不过三招。 这样的妖孽大家都惧怕,但妖孽的儿子他们不怕,因此他们便盯上了妖孽的儿子。 三人喝至黄昏,这才散去。 江旭摇摇晃晃地回到屋中,明月此时正坐在凳子上愁眉不展。 见江旭回来,明月正要说什么,江旭却直接将她扔在床上,压在了她的身上。 一夜就这样过去。 拂晓,江旭起床,摇摇略有些沉重的脑袋。 “你醒了。”明月在一旁道。 江旭嗯了一声,似是想到昨夜自己迷迷糊糊说了些什么,他问明月:“我昨夜有说什么吗?” “你昨夜口中一直喊着宋英这个名字,我想你应该是把我当成她了吧?”明月道。 江旭瞳孔骤然收缩,“你怎么知道?” “女人的直觉。”明月笑道。 此时的她似是已经接受了现实,不在是之前那副愁眉苦脸的模样了。 “不要跟我提起她。”江旭垂下头,眼中出现一抹悲伤之意。 明月瞧了一眼江旭,便立刻闭嘴。 身为明月楼的花魁,这点眼力劲她还是有的,说不该说的话只会自找麻烦。 江旭沉默良久才扭头看向明月,道:“我要杀了你主子,黄立善。” 明月看着江旭,点头笑道:“好!” 江旭微微蹙眉,“你很开心?” 明月双眉低垂,沉声道:“当然开心了,黄立善那个人渣,他本告诉我要娶我为妻的,最后却将我弄入明月楼,楼用我的名字,只是哄我开心罢了,他就是个不折不扣的混蛋!” 江旭沉默,难怪会叫明月楼,也不奇怪为何那个老鸨看他要拉走明月会如此焦急了。 这可是黄立善的女人,要是被别人抢走了,她的脑袋定会落地,只是她没想到,惹怒江旭脑袋也会落地。 真是必死无疑啊。 “那他家在哪?”江旭问道。 “司徒大人!司徒大人!”只听外面传来一道声音。 明月张大双眼,“那是黄立善的声音!” 江旭一怔,立即起身,在纸窗上戳出一个洞来。 只看一人穿金戴银,一张圆脸却又是一双小眼,看起来有些滑稽,更是带着一丝猥琐气息。 那人留着两撇八字胡,双手背后,上身前倾,装模做样。 他身后跟着一个一人,剑眉星目,身材适中,眉宇间透露出一股饱读诗书的气息,但他手中却握着一柄长剑。 江旭确定,这便是续仙府的姜世佑! 江旭多瞧了他一眼,不想姜世佑眼睛立即盯了过来,江旭立即躲开。 “哟,这不是黄大人吗?今日怎么闲了?过来看老夫了?” 司徒令南出来相迎,一副老谋深算的模样,脸上却是和蔼可亲。 “司徒大人见笑了,不闲我就不能来拜访你了吗?” 黄立善拱手作揖一礼,咧嘴大笑。 司徒令南笑道:“哎,当然行。只是黄大人此次恐怕不是专程来拜访老夫的吧?” 司徒令南看着黄立善,心中讥笑,一个小毛孩罢了,当真以为如今做到近臣就能压老夫一头? 黄立善大笑道:“在下当然是专程拜访司徒大人来了!” “哦?”司徒令南眯眼瞧着黄立善,一言不发。 黄立善被盯得有些讪讪,满脸堆笑道:“不过在下还有一事。” 司徒令南睁大眼睛,长髯一抖,“哦?何事啊?” 司徒令南心中冷笑,哼,老夫纵横官场已有数十年了,一个小毛孩攀上枝头就想在老夫面前装腔作势? 黄立善拱手笑道:“昨日在下明月楼被毁,明月被人抓去,不知司徒大人知否?” 司徒令南转喜为怒,一脸不满,“你这是何意!难不成是老夫我将你的明月抓去了?” “当然不是!”黄立善身体一颤,连忙道:“只是有人说那人进了司徒府后再也没出来。” “何人?”司徒令南盯着黄立善问道。 黄立善瞥一眼身后的姜世佑,欲言又止。 其实他就抓住了几个在场的百姓,百姓们有人说是被抓到张府了。 他去问张义林,张义林却说并无此事。 张义林如今虽被收了兵权,软禁在家中,但他仍是不敢与张义林正面硬刚。 毕竟张义林实力很强,听姜世佑说,后满境在江湖上就是高手,姜世佑就是后满境中期,而张义林却是依灵境初期,比他高一境,已能轻松杀了他。 正因如此,他才不敢与张义林硬刚,张义林随手便能将他给杀了,他怎么硬刚。 至于为何会找到司徒家,这是因为百姓说那抓走明月之人与司徒莫是一起的,他这才来了司徒家,却没料到司徒令南这个老家伙如此刁钻。 “何人!”司徒令南跺脚怒喝一声。 黄立善冷颤一下,连忙笑道:“是下官搞错了,打扰了司徒大人您的清净,下官这就告辞。” “不送!”司徒令南冷声道。 黄立善哪还敢留,领着姜世佑立即就跑了出去。 跑出司徒家,他头上已冒出不少细汗,他喘着粗气,嘴中低声骂道:“这个老不死的!” 他当然不敢高声,若是此时说话被司徒令南听见,还不知会怎么样呢。 “黄大人,明月姑娘应该就在司徒家。”身后的姜世佑拱手道。 黄立善看向姜世佑,沉声道:“你发现了什么?” “刚刚你一进府,便有一双眼睛盯着我们看,我想明月姑娘定在那间房内!”姜世佑道。 黄立善眼皮跳动,沉声道:“今夜你偷摸潜入司徒家打探一下。” 姜世佑摇头,“我潜不进去。” 黄立善瞪大眼睛,“为何?” “您怕是忘了,司徒家可是有司徒庆坐镇,我一进去这司徒庆便会发现我。”姜世佑道。 黄立善一拍额头,瞬间感到头大了不少。 “这倒是,那怎么办,我的明月不能就这样白白送人了吧。” “大人莫急,我们只要用些钱财收买一个下人,问问下人最近来到司徒家的都有何人,知道是何人后便好办了。”姜世佑道。 黄立善看着姜世佑,指了指他,笑道:“聪明,就按你说的办。” “是。” …… “老头,你唬人倒是有一套!” 司徒莫从暗处走了出来,刚刚那一切他都尽收眼底,心中佩服司徒令南,但他嘴上却是不肯说些好听的。 司徒令南哼一声,“他才入官场多少年啊,老夫可是……” “行了行了,我没功夫听你吹牛,我是要告诉你,我要找个师父教我练剑。”司徒莫摆摆手,打断了司徒令南的话。 司徒令南瞪大眼睛,“你又要找师父?” “哎呀,今日不同往日了,这次我一定好好习剑,若是还是之前那般,以后我闭口不提当剑客了,就听你的去当官!” 一听司徒莫要去当官,司徒令南顿时眼前一亮。 “当真?” “还能有假?” “好!”司徒令南长髯一抖,满脸高兴。 他似乎已经看到了司徒莫穿上官服站在朝堂中的模样了。 司徒莫能坚持下来?他根本不信! 在他心中这件事就是板上钉钉了,司徒莫就是要去当官了! 八十三章 早已看穿 “你在屋中待着我出去看看。”江旭瞥一眼明月,轻声道。 “哎。”江旭推开门,一脚跨过门槛,明月忽然喊了了他。 “怎么了?” 明月盯着江旭的背影,认真道:“你能杀了黄立善吧?” “你这么想让他死?”江旭扭过头看着明月。 “你若是能杀了他,我这辈子就跟着你了。”明月一脸正色道。 江旭转身看着明月,“无怨无悔?” 明月嗯了一声,江旭沉声道:“好。” “黄家在哪?”江旭问道。 “福来客栈对面小巷,是一家极小的宅子。”明月沉声道。 江旭点头,出了门,向司徒令南问好后叫走司徒莫。 “去哪?”司徒莫看着江旭。 “药房。” …… 药房。 “司徒叔叔。”江旭推门而入喊了一句。 司徒庆从一间小屋中走出,道:“怎么了?” “不知司徒叔叔可会换颜术?”江旭问道。 “会。”司徒庆点头道:“你要做甚?” “我们要去杀黄立善。”江旭坦诚道。 “杀黄立善?”司徒庆微微一怔,“他身边可是有姜世佑在。” “所以我才需要使用换颜术啊。”江旭道。 “换颜术需要灵气,你的境界低于姜世佑,姜世佑能察觉到你使用了换颜术的。” 司徒庆一手捋着山羊胡,声音低沉。 “啊?”江旭大吃一惊,他还以为这换颜术可以用得上呢,现在看来用不上了。 司徒庆笑问道:“不然我帮你们解决掉他吧?” 江旭与司徒莫相视一眼,司徒莫轻轻摇头。 “那还是算了吧。”江旭叹道。 说着,二人就往外走,司徒庆喊住江旭,道:“我这有一种草药,能变换容颜,他指定发现不了。” “真的?”江旭停住脚,眼前一亮。 司徒庆山羊胡一抖,“我能骗你吗!” 江旭一听司徒庆这话顿时感觉不太对劲,但又说不上来。 说罢,司徒庆走进一间小屋中,从中拿出个石碗来,里面是一摊绿色的东西,像是泥巴。 “来,脸凑过来。” 江旭将脸伸了过去,闭上眼睛。 司徒庆用手抓起一团绿泥往江旭脸上一糊,再用手将那一团绿泥抹开,整张脸的绿泥都要均匀。 “哇!” 司徒莫惊呼一声,只看江旭脸上的绿泥化作人皮,就算仔细看也不能发现其中玄妙。 待到司徒庆抹完绿泥,江旭整张脸便变了。 右眉上头有一颗大痣很是显眼,鼻子变得又宽又大,脸上多了些黑点点,让人想要用手抠掉。 “好了。” 司徒庆将石碗放回屋中,又拿出一面铜镜来。 江旭睁开眼,接过铜镜,这一看,他不禁自问一句,“这是我吗?” “好丑。”江旭撇嘴吐槽一声,旋即将铜镜递给司徒庆。 他实在看不下去了,自己这个模样实在是太丑了。 司徒庆嘿嘿一笑,“你们可要快去快回啊。” 不知为何,江旭从司徒庆的笑容中听出一丝怪异来,他总感觉不对劲。 虽然心里奇怪,但他仍没有问出来,而是拱手谢过,和司徒莫走了出去。 司徒庆捋着山羊胡,满脸笑容,“这下就知道能维持多长时间了。” 二人出了药房。 “找件仆人的衣服,你顺便准备一个礼物。”江旭道。 司徒莫点头,立刻去办。 不久,司徒莫捧着一个玉盒,玉盒上有一身黑色布衣和一双黑面白底长靴,布衣因穿得太久了,衣服上有些地方隐隐发黄。 江旭拿起玉盒上的布衣,一股馊味扑鼻而来,臭水沟里洗的怕是都没有这般臭。 “你从哪弄来的啊?”江旭屏住呼吸,眉头微皱。 司徒莫道:“不是着急吗,我就让一个下人脱下来了。” “况且,这样的衣服才显得更真实啊!”司徒莫看江旭一脸嫌弃,立即说道。 江旭叹了口气,拿着衣服进了屋,正要脱衣服,一旁的明月忽然尖叫一声。 “啊!” 江旭看向明月,“你喊什么?” “你怎么在我面前脱衣服啊!” 明月叉着腰,她没想到江旭竟然先声问罪,因此语气有些不忿。 “怕什么?你没看过?”江旭蹙眉瞪眼,明月气得鼓起腮帮子,却说不出话来。 “你换!”明月有些怒意地喊了一句,旋即转过身去,背对着江旭。 江旭眉头一皱,快速换上衣服,推门而出。 明月听到门声转身看去,看江旭已走远,她低声骂道:“真是不要脸。” “走!” 江旭朝司徒莫的背影喊了一声,司徒莫立即转过身来,他看到江旭如今的模样不禁笑出声来。 “笑什么?”江旭双眉紧皱,一脸不悦。 司徒莫捂住嘴,连连摇头,脸涨得通红。 “没什么,只是你穿着太合适了。” “滚!” …… 二人直奔张府,张或此时正好在门前晒太阳,头靠着墙,坐在草地上翘着二郎腿,俨然一副三十岁老大爷的模样。 “张或!” 司徒莫大喊一声,张或睁眼循声望去,只看司徒莫与一个仆人模样一般的人行走在一起。 那人头戴老旧的方巾,面容丑陋,一身黑色布衣上隐隐泛黄,唯有脚上的长靴还算干净。 衣服和方巾皱巴巴的,方巾紧贴着头发,看起来身份别扭,走路也是左歪一下,右扭一下,像个瘸子。 “江旭呢?”看二人走来,张或又闭上眼问道。 “你猜!”司徒莫笑嘻嘻道,时不时眼睛瞟一眼江旭,江旭一直是一副布满的表情。 张或显然没有兴趣,他露出牙齿,抠起牙缝,舌头在一旁帮忙寻找目标,许久,他黑乎乎的指甲中夹杂着一丝红色物体,应该是肉!他睁开眼看了一眼,旋即手抓起一把土,以土洗手。 “你看这人是谁?” 张或虽是一脸无趣的模样,但司徒莫却仍然不愿放弃。 张或瞥一眼司徒莫身旁的下人,又玩弄起指甲,将指甲内的黑色混合物挑了出来抹在地上,一副不以为然的模样道:“下人呗。” “再看!”司徒莫大喊一声,声音中似是有一分嬉笑之意。 张或闻言总算是感到有一丝不对劲了,他站起身来,拍落屁股上的尘土,贴到江旭脸前仔细审视着。 “难不成是江旭?” 张或并未看出什么端倪来,只是听司徒莫的语气猜的。 “你看出来了!”司徒莫惊呼一声,像是个孩子一般。 “真的?”张或睁大眼睛,仔细瞧着江旭,脸不停贴近。 就在嘴要碰到江旭时,江旭忽然伸手推开张或,佯怒道:“看就看,贴那么近做甚?” “还真是你啊!”张或惊呼一声,凑近江旭,伸手摸了一下江旭的脸。 “好像真的哎,这就是你说的那个什么颜吗?”张或惊讶道。 “那叫换颜术。”江旭白张或一眼,严峻道:“这是司徒叔叔给的药,不是换颜术。” “是药啊!好神奇啊。”张或睁大眼睛,手不停摸着江旭的脸。 江旭抓住张或的手一把扔开,有些不耐烦道:“行了,别玩了,快走!黄立善家就在福来客栈对面小巷。” “好嘞,出发!”张或扬手,兴致勃勃。 说着,张或从衣服里掏出一身黑衣。 “你疯了!”江旭大骂一声。 “啊?”张或不明所以,“怎么了?” “大白天你穿黑衣,不是告诉别人你要图谋不轨吗?”江旭道。 张或一拍脑袋,“对啊,那咋办,我总不能就穿这身衣服吧?” 江旭皱眉沉思,片刻,他问道:“张府有没有短弩?” “有!”张或喊道,“你的意思是让我离得远远的,射一箭就跑?” 江旭点点头,张或一拍手,立即进去拿了一把小弩,短弩正好能塞入他的袖袍中。 三人旋即出发。 …… 福来客栈。 江旭看了一眼福来客栈对面的小巷,那是一条暗无天日的小巷,即使现在阳光明媚,巷子里依旧是昏暗无比。 “我和司徒莫过去,张或你先在客栈待着。” 江旭低声道,张或点头,二人走进小巷中。 小巷左右两边共有六家宅子,其中一家的门倒在地上,屋内一片狼藉,成了猫狗的天下。 另有两家半边门是坏的,中间有个极大的窟窿。 还有三家比较正常,其中两家相靠,一家中似有人说话声,一家中点着油灯,微弱的火光在这条昏暗无光的小巷内引人注目。 只有一家位于右手,处于两间破屋中间,屋内灯火明亮,透过纸窗隐隐能看到一个圆脑袋。 江旭确定这家便是黄立善的家。 这黄立善做人也很谨慎,虽然如今是楚王身边的近臣,手中也有一大把银子,但生活却极为拮据,全然不像个手中有大把银子的人。 说到底,他就是个守财奴! 又惜财又惜命,否则不会住在这破小巷内,就算有人想要刺杀他,想要找到他家也很难! 幸亏明月告知了江旭,否则江旭还真不能找到这个地方。 任谁也想不到一个手握千金的大官会住在这啊。 江旭二人走出小巷,到福来客栈与张或碰头。 “找到了吗?”张或左右看看,低声问道。 “找着了。”江旭低声回道:“北面中间那家就是。” 说罢,江旭左右看看,看到再往北有一家楼,有三层高,朝南这边还有扇纸窗,离得也足够远,要是在那射箭,射出立即跑应是能跑掉。 思索完毕,江旭手指向北面的那座高楼,低声道:“去那。” 张或点头笑道:“我刚刚也看中那里了。” “看我们进去了一会就立即射箭。”江旭附耳道。 张或点点头,“放心吧。” 说着他就往那层楼那走。 “张或!”江旭忽然喊住张或,张或转过身。 “不要用灵气。”江旭快步至张或身旁,低声道。 张或眼皮抬高,点了点头,“知道了。” 不久,张或到达三楼,推开纸窗跟二人招了招手,二人相视一下,走进小巷中。 江旭双手捧着玉盒走在司徒莫右后方,佯装一副下人的模样。 司徒莫径直走到黄立善家,用力叩门。 “黄大人,黄大人!” 只听宅内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黄立善拉开门,只露出一个头来。 “黄大人,是我,司徒莫。”司徒莫满脸堆笑道。 黄立善一看是司徒莫,想起了刚刚在司徒家受到的气,他闭上门,厉声道:“你来做甚?” 司徒莫脸凑近门,笑呵呵道:“刚刚我爷爷一时生气,冒犯了黄大人,这不,派我来给您送份礼物,您就消消气?啊?” 屋内黄立善轻哼一声,心中讥笑,这会怕了?晚了! 他转身就要朝屋中走去,一旁的姜世佑忽然拉住他,对他使个眼色,示意让他开门。 黄立善虽不知是怎么回事,但仍是听了姜世佑的话开了门。 “黄大人。”司徒莫点头哈腰,笑得合不拢嘴。 他自己心中已经给了他五百个巴掌了,真是有病,做这种事! 司徒莫正是因为官场这些腐朽的规矩才不愿去当官。 在他心中,做人就要脚踏实地,两袖清风,问心无愧这才是好官。 而像这种阿谀奉承,上献殷勤,下摆架子的事他是最讨厌不过了。 这是他讨厌司徒令南的其一原因,当然这只是个小原因,真正令他对司徒令南厌恶至极的是另一件事。 而那件事正是让司徒家一飞冲天的根本原因! 黄立善瞥一眼司徒莫,双手抱于胸前,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 “送的是何物啊?” 司徒莫微微一怔,垂下头眼珠子不停打转,忽然抬起头,满脸笑容。 “此物不可外露,还是进屋再看吧。” “哦?”黄立善睁大眼睛,瞥一眼姜世佑,姜世佑微微点头,黄立善轻咳两声,仍是一副趾高气扬的样子。 “那就进来吧。” 黄立善似乎没有想到二人为何会找到他家来,或是想到了却没有说穿。 黄立善推开门,二人跟了进去,江旭进来后转身将门闭住。 屋子里很窄,地面上满是尘土,右边是靠墙是一张卧榻,卧榻上的衾满是缝缝补补的痕迹,只能从一小块部分看出它是蓝色的。 屋内无窗,十分闷热。 正中央摆了张八仙桌和配套的凳子,桌子上放着一小碟菹和一双筷子。 司徒莫微微惊讶,忍不住问了一句:“黄大人竟住在这般破的宅子里。” 闻言,黄立善满脸怒意,猛地一拍桌子。 “你这是何意!破怎么了?不食苦,何以知甜?大少爷你怕是平日生活太滋润了!” 司徒莫眼中出现一丝怒火,转瞬而逝。 他平日里的确是想要什么就有什么,不过他并不认为他比黄立善这种贪官污吏差!黄立善之所以躲在这个不见天日的小巷中,究其根本就是因他心中有愧! 若是无愧,为何躲在这种地方? 黄立善本想接着教训司徒莫,但司徒莫却不接他的话,让他也不好意思骂下去了,只能说一句,“是何物啊?” 司徒莫正思索张或的箭为何还不至时,一根弩箭刺穿北面的木门,直插在地面上。 姜世佑眼中立即闪过一抹狠厉之色,撞破北面木门,飞身而去。 张或此时已丢下短弩向街上跑去,只要混入人群中,姜世佑便不能随意抓人,毕竟他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黄立善瞠目结舌,僵硬地转头望向北面。 此时不动手,何时动手! 说时迟那时快,一霎间江旭的剑便已刺进黄立善的胸口,他猛地拔出剑。 黄立善瞪大眼睛瞧着江旭,似是难以置信自己会这样死去。 “走!” 江旭低喝一声,立刻就要奔出屋外,此时却传来一道极其诱人的声音。 “往哪走啊?小哥。” 江旭心惊一下,难不成被发现了! 只看一个身姿婀娜,前凸后翘的女子推门而入,女子容貌妖艳,一双眼睛更是十分诱人,血红柔软的嘴唇让人想要品尝一番。 “小哥,来玩啊!”女子妩媚一笑,细嫩的小手抚摸着自己的娇躯,浑身上下流露出一股子风骚气。 江旭看着女子,忽然感到头昏沉沉的,眼皮也变得沉重起来,身体不自觉地向前走,双手成爪状直奔女子。 女子眼中精光闪过,又是对着江旭隔空mua了一下。 此时,江旭忽然进入幻境之中。 他睁开眼,昏暗的天空正降着大雪。 他微微低头,只看自己眼前有一红衣女子,红衣女子在雪中舞剑,一脚尖抵地转圈,手中的剑飞速旋转,剑击中的雪花朝江旭打来。 那雪花犹如冰刺一般,扎得江旭生疼。 江旭盯着雪中那位女子,却是睡眼朦胧,怎么也看不清那位女子。 他仍不愿放弃,仔细地瞧着女子,女子脚步轻盈,出剑犀利,身柔如蛇,明明剑无比犀利,但配上她的身子与脚步却显得格外柔弱。 朦胧间,他看到女子收了剑,负剑而立,望着天空。 “大雪为对手,我能以剑斩身旁五步内的雪,却不能斩至十步,若是能至十步,我必能成为一等一的高手!” 说罢,女子转头离去,不见踪影。 江旭急得伸手,却发现自己动不了。 片刻,那位女子再次回来。 又是一次舞剑,这次不在单靠剑来斩雪,而是以灵气对抗大雪。 江旭眼前忽然清楚不少,除了红衣女子还处于朦胧中,其余事物他已看得清晰无比。 只看红衣女子长剑一抖,雪化为水,水又凝成针,攻向天降下来的雪花。 “不行!这样还不够!” 只听女子高喝一声,针又化作剑,天上降下的大雪化为上百柄剑,女子舞剑,百余柄剑随她转头,真是千年一见的旷世奇景啊! 江旭心中惊讶不已,要指挥上百柄剑自然需要极其深厚的内力,内力驾驭灵气消耗十分的快! 可是红衣女子这已舞了快一刻钟了,那些剑却一个都没消失,足见其内力深厚。 让江旭最为惊讶的是女子对元素之力的细致! 若是控制一柄剑击中雪花还算容易,但要同时操控上百柄剑,且要斩落一旁降下的雪花,这是极难的操作! 江旭能看清那些飞剑,它们精确斩落了每个落下的雪花,女子身旁百步内无一完整雪花可以落下来。 这是何等精细的操作啊! 只看女子收了剑,负剑而立,天上上百柄飞剑忽然化作水,落在山上。 “十年后再会屏山,我定会取你狗命!” 女子说罢转身离去。 此时她不再朦胧,江旭看清了她的背影,她是宋英! 江旭睁大眼睛,想要去追她,却发现怎么也动不了。 江旭看着宋英越走越远,急得他浑身颤抖,眼角眼泪悄然流落。 此刻,女子身形悄然消失,似是融入雪中,但江旭知道,那大红衣服怎会融于白皑皑的大雪中呢? 江旭闭上眼睛,两行泪流出。 他再次睁开眼,此时他正朝一名极为风骚的女人走去。 他睁大眼睛,立即反应过来,一剑斩出。 女子反应极快,往后一跃,脚尖抵地,掩嘴而笑。 “反应过来了呢!” 此时,江旭脸上的人皮自然脱落,露出了他的真实面貌。 江旭盯着落到地上的人皮,人皮已化作黑泥,江旭叹了口气,难怪司徒庆当时会那样笑,看来这个是有时间的,不过幸好已将黄立善杀了。 女子舔一下嘴角,娇声笑道:“还是个小帅哥呢!” 江旭闻言,眼神犀利地盯着女子,不知女子是何人。 女子的招数被打断,司徒莫紧接着也醒了过来。 司徒莫睁大眼睛看着女子,皱起眉头,“你是何人!” “江旭,你终于来了。” 一道声音自北面门传来。 江旭扭头一看,竟是姜世佑! 江旭大吃一惊,“你何时发现的?” 姜世佑拔出剑,笑道:“你抓走明月姑娘那会。” 江旭眉头一皱,难不成明月是他们的人? 姜世佑好似看穿了江旭的心思,满脸笑意地为江旭解答。 “你错了,我护在黄立善身边许久,那明月曾经就让我杀了黄立善,我自然不会动手,当你抓了明月那一刻,我就知道她一定会让你杀了黄立善的!” 江旭睁大眼睛,“你这么肯定我一定会来?” 姜世佑轻轻摇头,“当然不是,正因如此我才没叫掌门和向佐来,只是喊了徐韵婳。” 江旭瞥一眼那个妖艳女人,原来是叫徐韵婳。 “那黄立善呢?他可是死了!”江旭沉声问道。 姜世佑撇撇嘴,嗤笑道:“这种东西哪里都有,况且又不是我杀的,干我何事?” 江旭撇撇嘴,黄立善是个贪官,这个姜世佑是个人渣。 张或混入人群许久,紧张的满头大汗却不见姜世佑追来。 他慢慢朝黄家走,四处观望,警惕无比。 八十四章 高深莫测 姜世佑剑指着江旭,似乎结局已命中注定,他有些狂妄地笑道:“可以死了。” 江旭看着姜世佑,放声大笑。 姜世佑眉头一皱,沉声问道:“你笑什么?” 江旭眼角满是笑意,“你觉得我能不做任何准备就来杀黄立善吗?” “什么?”姜世佑瞪大眼睛,江旭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只看江旭闭住双眼,屏住呼吸。 司徒莫看着江旭,双腿不停打颤,他自己都不知道江旭说的是真是假,但他希望江旭所说是真的,若是假的,他们二人今日恐怕就要栽在这了。 姜世佑紧紧握着剑,盯着江旭,不知江旭是要做何。 灵气是天生地长的,无论在哪都能寻觅到它的踪影。 那么,我的自然之力此时就在天地中徘徊,在哪呢? 江旭仔细感受着自然之力。 他倏然睁开双目,双眼锐利,他双手成掌,掌心有一抹绿色的灵气。 “就在这!” 江旭大喝一声,双手合十,一时间宅子摇晃,地面数十道藤蔓钻破石板冲天而上。 八仙桌上钻出藤蔓,卧榻上钻出藤蔓,四角的顶梁柱上钻出了藤蔓,屋内凡是与木有关的皆钻出了藤蔓,就连那双筷子都不能幸免。 一时间屋内布满藤蔓,每根藤蔓上都布满了尖刺,藤蔓犹如蛇一般甩动。 姜世佑立即反应了过来,斩掉地上朝他爬来的藤蔓,头顶的房屋却又降下藤蔓,着实让姜世佑有些头疼。 徐韵婳邪魅一笑,大喊一声,“出手!” 姜世佑闻言,斩掉一根藤蔓,一掌携罡风轰出,上百条藤蔓被罡风一吹,便倾倒江旭那边。 徐韵婳嘴角微翘,双手交缠犹如两头蛇呈螺旋状向上而去。 双手至头顶,徐韵婳忽然将将双手朝向江旭二人,她身前的地面忽然裂开一道极长的细缝,从地缝中迸射中极大的水流,水流撕裂地缝,将地面的伤口扩大。 江旭看着两面围攻,一脚跺地,只看他与司徒莫钻出一道巨大藤蔓,司徒莫一时间没反应过来,险些摔倒,幸得江旭拉住了他。 江旭朝头顶劈出一剑,屋顶裂出一道巨缝,巨大藤蔓送二人上去。 姜世佑瞧见不对,将手中剑扔出,剑如回旋镖一般斩断巨蔓,又回道姜世佑手中。 江旭瞧见不对,立即跃上了屋顶,又用力一拽,将司徒莫扔了上来。 此时,张或感受到了江旭那边的战斗,他一看,江旭正与司徒莫二人站在屋顶。 江旭感受到了一道目光注视着他,他扭头一看,竟是张或,他立即对张或使个眼色,示意张或去叫救兵。 张或连连点头,飞身一跃到了江旭二人身旁。 江旭瞪大眼睛瞧着他,忍不住破口大骂道:“你傻了!” 张或瞪大眼睛,不是江旭让他上来的吗?这怎么还要骂他,张或心中不忿,正要怼回去,只看一人跃上高空,朝几人一笑。 “哟,又来个小哥!” 徐韵婳看到又有一人来了,再次卖弄风骚。 张或盯着徐韵婳,忽然手捂着嘴,作出一副干呕的模样,还面目扭曲地骂道:“哪来的荡妇?这么丑。” 徐韵婳闻言,双眼瞪大,向前跨出一步,犹如幽灵一般出现在张或面前。 张或正要接着嘲讽,徐韵婳探手一抓,锁住张或的脖子,面目狰狞。 “竟然敢说老娘丑!” 徐韵婳非常用力,张或的脸立即就涨得通红,他开始咳嗽起来。 江旭瞧见,立即斩出一剑,剑碰到徐韵婳的娇躯,徐韵婳的身子忽然化作一摊水,剑斩了个空。 张或刚刚喘上一口气,忽然感到背后一双手抓在他的肩膀上,他浑身一颤,毛骨悚然。 姜世佑此时在下面看着徐韵婳的表演,他手按着剑,双眼微眯,饶有兴趣地看着,手中就差一把瓜子了。 江旭斩出一剑,再次斩空。 江旭眼皮微垂,眼神锐利起来,他闭上眼,细细感受着周围灵气的波动。 忽,他朝江旭左前方刺出一剑,徐韵婳现形,她细嫩冷白的手正抓着江旭的剑,剑尖离她腹部仅差两寸。 徐韵婳眼中闪过一抹惊讶,但仍是一副风骚的模样。 “小哥真是厉害呢,我好想尝尝你的味道啊。” 张或怒目视之,右拳上燃起熊熊烈火直奔徐韵婳而去。 “荡妇受死!” 徐韵婳眼睛忽然犀利无比,她一掌与张或的拳相碰,掌立即化作爪,一把将张或拽过来。 张或被徐韵婳的巨力拽了过来,身子靠在徐韵婳那妖娆的身躯上。 徐韵婳松开江旭的剑,江旭想要再次斩出一剑,可张或却挡在了徐韵婳身前,让他无从下手。 徐韵婳双手抓住张或,伸出舌头在张或耳后舔了一下,又轻轻一吹。 张或的身体如同被电了一般颤动一下,他瞪着徐韵婳,面目凶恶。 “放开我!” 徐韵婳抛个媚眼,右手仍然死死抓着张或,左手顺着张或的胸口摸到了尊严。 徐韵婳顿时眼前一亮,舌头舔过嘴角,邪魅笑道:“好威风啊。” 张或快速喘着粗气,他猛地咬牙,全身燃起了火焰。 徐韵婳立即退后,兰花指一甩,咯咯笑道:“别这么凶嘛。” 江旭一手将张或推到一旁,一剑斩出。 “一剑横空!” 一道青绿色的剑气奔向徐韵婳,徐韵婳不屑一笑,伸出掌来。 江旭嘴角勾起一抹笑容,上当了! 只看剑气在碰到徐韵婳手的一瞬间变成了藤蔓,藤蔓拂过徐韵婳的手,捆绑住了她那如同凹凸有致的身体。 这是江旭刚刚一瞬间所想到的,一剑横空本是一道剑气罢了,但形成这剑气的是灵气,灵气便是元素之力。 他突发奇想,能不能先不将灵气化成实质的元素之力呢? 说干变干,他当场实验,证明了这个办法是可行的! 每个人从出生起就自带着元素属性,成为武者后可以运用内力来驱使灵气,但仅限于自己元素的灵气,不是自己元素的灵气便用不了。 成为修士后便能将灵气化作实物了,火红色的灵气能化成熊熊烈火,淡蓝色的灵气能化作湍流不息的流水。 许多人在成为修士后便忘了武者是怎样使用灵气的。 江旭便是将灵气与元素之力分开来用,先用斩出灵气状的剑气,又将灵气化作藤蔓,这样的用法江旭也是第一次,不过他却成功了。 姜世佑在下面看着,他睁大眼睛,他清楚地看见了灵气化成藤曼绑住了徐韵婳。 他心中暗自惊讶,要知道江旭此时可是落在下风的,司徒莫就是个废物,而张或是个鲁莽的汉子。 在这种情况下他仍能突发奇想,并且用了出来,这种情况下竟能做出如此大胆的实验来,真是令人佩服! 姜世佑双眼微眯,手捏着下巴,他知道若是让这个小子活下来,他日后定会像他父亲一样镇压整个江湖。 徐韵婳睁大眼睛瞧着江旭,她试着化作一摊水逃走,却发现她一使用灵气,这藤蔓便会吸收掉。 她心中惊叹不已,她的眼皮微垂,眼神锐利,是她小瞧了这个毛头小子了,这个小子可是那位被江湖人敬称为神子的儿子啊! “果真厉害!”徐韵婳称赞一声,看向了一旁的姜世佑,“你还不动手吗?” 姜世佑犀利的目光扫过几人,身形消失。 江旭立即闭上双眼,感受着四周的灵气波动。 他忽然朝徐韵婳右手边刺出一剑,只听铮的一声,他的剑与姜世佑的剑对碰在一起。 姜世佑左掌一挥,罡风犹如利刃一般割破捆绑徐韵婳身子的藤蔓。 徐韵婳甩甩手,娇滴滴地叹了口气。 “好疼啦,小哥就不能轻一点嘛?” 徐韵婳瞧着江旭,嘴角勾起一抹笑容,“姜世佑你走开,我要动真格了!” 姜世佑嘴角微翘,身形再次出现在地上。 江旭睁大眼睛,他能感受到朝徐韵婳身边汇聚的灵气! 要以凝实境击败后满境的高手无疑是痴人说梦! 仅是人境与地境之间的内力差距就是天人之分! 要越过大境击败一人就需要让他发挥不出地境那磅礴的灵气来! 就像他在十君城比武时那样,可是这招他刚刚已经用了!徐韵婳刚刚也只是轻敌,这会根本不可能再中招了! 该怎么办? 该怎么办? 正思索之际,忽然黑暗笼罩他的眼睛,他抬头一看,惊得合不拢嘴。 徐韵婳此时双掌对天,她的身后是水!像是一道水帘,却是实打实的怒涛站立了起来! 最上面的怒涛似是怒吼着,好似要吞了江旭三人一般。 “江……江旭……这怎么办?” 张或在一旁说话,已经开始结巴了。 徐韵婳眼中闪过一抹狠厉之色,她双手朝江旭三人一挥,那怒涛朝三人奔涌而来。 怒涛前面落了下来,化成狮子,朝江旭三人扑了过来,后面的怒涛一落地也立即化作狮子。 一头狮子扑向江旭,江旭向左退了一步,斩出一剑,将狮子拦腰斩断。 不等江旭回头,一头狮子从他背后扑来,将江旭摁倒在地。 张或轰出一拳,可火却被水克,打在狮子上不痛不痒,也被扑倒在地。 司徒莫连连后退,惊慌至极,没有注意到后面已经无路,他踩空一脚摔到地上。 那狮子张开血盆大口想要吞下江旭,江旭一手按着他的上嘴唇,一手按着下面,竭尽全力才将狮子的嘴硬生生合住。 他正要踹出一脚,数十头狮子又扑向他。 千钧一发之际,一人从天而降。 那人身着暗红色宽袍,宽袍上绣着一些黄叶,他的山羊胡黑白参半,头发上只有几根白发。 他面容严肃,脸上的皱纹显而易见,他双手负背,浑身透露着严厉的气息。 他双手展开,左右一挥,天空中现出一头猛虎,浑身燃着赤火。 猛虎嘶吼一声,令人触目惊心,浑身的细胞都为之颤抖。 “大胆续仙府,竟敢在皇城作乱!” 只听那人洪亮而充满威严的声音响起,猛虎随之仰天长啸,只敢天摇地动,似是人间崩裂。 “不好!是张义林!徐韵婳快走!”姜世佑大喊一声,徐韵婳瞪大眼睛,立即收手,转身就跑,什么也顾不得。 “往哪跑!” 张义林环眼怒视,手轻轻一挥,身后猛虎跃过张义林直奔徐韵婳。 徐韵婳感到身后传来的巨大威压,脚步更加迅速。 可她却跑不过张义林的猛虎,猛虎似是玩一般手掌一拍。 徐韵婳被猛虎的巨力击中,飞向空中,她骨寒毛立,胆裂魂飞。 “姜世佑!救我!” 姜世佑哪敢回头,他自己都自身难保了,又怎会去救徐韵婳呢? 徐韵婳飘在空中,猛虎一口咬下,她的身体进了猛虎的肚子了,而此时姜世佑已不见踪影。 姜世佑的元素本是风,因此逃跑时乘风而去,想要追上他也是难得很! 张义林手一挥,猛虎立即回到他身旁,拿头蹭蹭他的手。 他袖袍一挥,猛虎消散,他从空中走下。 张或忍痛起身,抱着右边手臂,他的右臂上被狮子抓伤,留下几道细长的伤口。 “爹。” 张或点头,连忙将江旭扶起,江旭左臂少了一块肉,右臂更是一道极长极深的伤口,十分可怕。 司徒莫也立即起身,他倒是一些伤都没有,只是从屋顶摔下来,有一丝疼痛罢了。 “快送他去司徒家”张义林急忙喊道。 江旭此时已经疼得失去了知觉,眼睛似闭似睁,反正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张义林背着江旭飞向司徒家。 张或与司徒莫在街上狂奔。 …… 司徒家。 司徒庆不愧是神医,只是略施小术,江旭身上的肉便长出来了,完好如新。 张义林不禁称赞一声,“先生果真神医!” 司徒庆捋着山羊胡笑道:“张将军威风不减当年,今日是将军你将江旭救出来的吧?” 张义林抱拳笑道:“不敢与先生您比,毕竟您早已预料我会前去救人,否则也不会在一旁看了许久啊。” 司徒庆眼中闪过一抹精光,笑道:“这小子需要独自面对很多事情,唯有不断接近死亡,才能领悟变强的秘籍。” 张义林笑着点头,“先生说的是啊,如今黄立善已死,只怕王上会大怒,我会尽力将这一切推给续仙府。” 司徒庆看向张义林,眼睛微眯,笑道:“张将军日后还是不要冒这样的风险了,若是让他父亲知道你利用他儿子帮你除去一个祸害,将军你说,他会怎么样啊?” 张义林睁大眼睛,顿时感觉背后一凉,额头上冷不丁冒出一滴冷汗。 张义林颤颤巍巍地抱住拳,头微微垂下,“谨遵先生教诲,定不会再犯!” 张义林怕吗? 他当然怕! 他渐渐出神,他驾马行在山路上,身披甲胄,威风凛凛。 此时有一人自他前方而来,那人一袭白衣,宽袍长袖,样貌俊俏,看起来很是年轻,但眉宇间却透露着霸王之气,令人不觉颤抖。 这是他二十七岁时领兵征陈国的日子,翻过这座山便能轻而易举地到达陈国腹地,直捣黄龙。 眼前这个年轻人他并不认识,他大手一挥,军队停止行动,目光纷纷投向年轻人。 他那时已成为楚国大将军,在二十七岁这个年纪成为大将军他怎么不狂! 他仰起头,言语中满是不屑地问道:“你是何人,敢挡军队的路?” 若是平日里,他定会一言不发,一掌将人打死,可这个年轻人给他的感觉不太一样,他还是决定先问问。 只看年轻人瞧向张义林,那双眼睛很是犀利,犹如一头巨龙正在空中俯视着他! “你是这个军队的大将军?” 年轻人语气平和,面无表情,似是在问张义林,却像是在强迫张义林回答一般。 张义林身为楚国大将军,在感受到年轻那骨子里透露出来的傲气后,他显然不忿! 他一言不发,就这样看着年轻人,但却不敢与之对视,因为眼前这个年轻人的目光实在太吓人了! “不说?那我就当你是了。我就直说了,你这个军队军纪不严,残害百姓,若是不改,休怪我剑下无情。” 年轻人盯着张义林,看张义林久久不语,索性直接开口。 闻言,张义林心头升起一把无明业火,他怒声骂道:“你算什么东西?敢教训老爷我!” 年轻人本已转过身,听到张义林这话,又侧头看向张义林。 张义林只能看到他半张脸,但那半张脸却恐怖至极! 张义林眼神游移,不敢看年轻人,倏然间,他忽感座下骏马身形不稳,向右倾倒。 他立即反应过来,从马上跳了起来,马儿摔下山去。 他在空中看着年轻人,不禁肉跳心惊,心头忽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让他喘不上气来。 只看年轻人身形忽然消失,倏然出现在张义林面前。 张义林心惊一下,立即轰出一拳一掌,年轻人的剑悄然消失,他一手抓着张义林的拳,一手按着张义林的脖子,躲过张义林那一掌,他膝盖猛地顶在张义林的腹部。 张义林感到腹部疼痛张开嘴巴,眼角因剧痛不自觉流出一滴眼泪。 年轻人并未废话,将张义林那拳打在他的胸口上,随后一脚踏在他的胸口上。 年轻人脚一用力,二人从空中坠落下来,只看尘土飞扬,顿时视线模糊。 尘土落下,士兵们这才看到地面出现一个深坑,坑上是面目扭曲的张义林,踩在他胸口上的是那个年轻人。 年轻人一手搭在右膝盖上,一手自然垂落,他语气平淡至极,但在张义林耳里却犹如死神讲话一般。 “好好整治,我留情,我的剑从不留情。” 年轻人说罢,脚从张义林身上挪开。 张义林喘着粗气,满脸通红,胸口的盔甲已深深凹了进去。 张义林似乎忘记了生气,留在他心中的只剩下无穷的恐惧。 几个士兵看年轻人消失,这才敢过去拉起张义林。 张义林捂住胸口,竟没感觉那是一种耻辱。 这次的战斗二人都没有运用灵气,但仅凭内力与招式上的争斗就让张义林心生畏惧,久久不能忘怀。 那时,他不知年轻人的名字。那时,他听了年轻人的话,好好整治了军队。那时,年轻人给他的恐惧是他穷尽一生都不能释怀的。 后来的某日,年轻人拜访他,当他看到年轻人时他吓傻了,他以为自己又做错了什么。 这一问,才知道,年轻人只是过来与他聊一聊。 也是那时,他知道了年轻人的名字,他的名字是江云。 之后,他又接触到了江都,江都的一切更让他对年轻人心生敬畏。 那日,江云与他商量了个事。 江云说是要让他的儿子去上清山,等下山时要他张义林的儿子去找江旭,让二人结伴一同游历。 他并不知江云这是何意,他与江云这次也仅是第二次见面罢了。 但他并未拒绝,因为江云已如此强了,他的儿子自是查不到哪去,若是让自己儿子与他儿子一同游历,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可江云偏偏提出一个很怪的条件。 那就是不让二人的儿子知道此事!让二人碰巧碰上! 这倒是将他难住了,不过他仍是答应了。 江旭下山前的几日,江云传讯给张义林,张义林算好时间,就诱惑张或前往上清山! 说了上清山不少好话,张或这才兴致勃勃,立即前往上清山。 这次张或回来,他才知道他们是四人一同游历,还有二人便是风秦楼大师之徒,朝圣与甘绍。 张义林不知他们二人是否也是江云安排好的,不过他心中肯定定不是如此。 这是因为十多年前风秦楼大师的唯一一个弟子楚莫玄在外作恶,恰巧被江云碰到,江云自是杀了楚莫玄。 听闻风亲临大师大怒,却敢怒不敢言,不敢与江云作对。 此事也就草草过去,后来听说风秦楼大师又收了两个徒弟,也就是如今的朝圣与甘绍了。 正因如此,他才肯定此事不可能是江云安排的。 此时,司徒莫与张或冲进药房,二人喘着粗气,着急忙慌地过来看江旭。 张义林看二人进来,便拱手道:“先生,在下告退。” 司徒庆摆摆手,笑道:“日后可莫要再做此事了。” “是。” 张或抬头看看司徒庆又看看张义林,张义林转身就走,张或没说些什么。 八十五章 朝圣求医 江旭次日醒来。 楚王闻黄立善身死,勃然大怒。 张义林在朝堂上一口咬定是续仙府干的,对江旭几人一字未提。 楚王大怒,令张义林率一些江湖人士围攻续仙府。 张义林领命,召集一些江湖人士,奔续仙府而去。 朝堂上不少人脸上悲伤,心中却十分高兴。 也有不少人脸上悲伤,心中恨透了张义林,他们费心费力与黄立善打好关系,就等着福来呢,不曾想福还未至,黄立善先死了。 他们心中笃定张义林一定知道真凶,但他们却没证据,况且如今黄立善死了,张义林不久便会重掌兵权,到时朝堂之上便再也无人能降伏张义林了。 江旭睁开眼看了看身上的伤势,竟已完全恢复! 他看了看四周,这是药房,那我身上的伤必然是司徒叔叔医治的了。 果真厉害!江旭心中不禁称赞一声。 他正要起身,却听到一个呼噜声。 他微微抬头,只看司徒莫正在他脚旁呼呼大睡。 他将脚伸到司徒莫脸上,在他鼻子上按了按。 司徒莫如猪一般哼了一声,一把推开江旭的脚。 “司徒莫,司徒莫。” 司徒莫正在睡梦中呢,江旭却将他喊出梦境。 他手一抹嘴巴,摇摇沉重的头,揉着睡眼。 “你醒了。” “废话。” 他都睁开眼了,不是醒了,难不成还是睡着了吗? “现在是第二天?”江旭看向窗外,初阳刚升,微风拂来。 “嗯。” “我是怎么回来的?” 江旭问道,他昨日因伤势太重,完全昏了过去,之后之事他是一点不知。 司徒莫打了个哈欠,“昨日危急时刻,张义林来了。” “张伯来了?”江旭睁大眼睛问道。 “嗯,他一来就放了头巨虎,杀了徐韵婳,姜世佑跑了。”司徒莫将昨日之事一一道来。 闻言,江旭起身下床。 “哎,你能下床了吗?” 司徒莫连忙起身,就要去扶江旭。 江旭甩开司徒莫的手,跳了两下,笑道:“这不是好好的?” “你觉得是,那就是吧。”司徒莫道。 江旭一笑,奔出屋外。 “司徒叔叔?” “哎。” 司徒庆应了一声,此时他正靠在椅子上,看着太阳步步升高。 “何事?” 江旭快步至司徒庆身前,拱手笑道:“多谢司徒叔叔治好了我。” 司徒庆山羊胡一抖,笑道:“切记,先思而后行,欲行必先思,能不冒风险就不冒。” “是。” 江旭一笑,司徒庆摆摆手道:“去吧。” 江旭点头,旋即出了药房。 司徒莫一脸懵逼,到底是哪一步没跟上呢?哪句话他都能听懂,怎么合一起,他就听不懂了呢? 不是治伤吗?怎么还说到先思而后行了呢? “莫儿?” 司徒庆喊了一声。 “哎,怎么了?爹。” 司徒莫应和一声,走到司徒庆身旁。 “我听你爷爷说,你又要学剑了?” 司徒庆瞥司徒莫一眼,双眼微闭,双手搭在椅子扶手上。 “爹,我这次是认真的,我一定会好好习剑的!我能吃苦的!” 司徒莫一脸认真地说道,脸上却挂着一丝慌张,他怕司徒庆不相信他。 司徒庆一笑,山羊胡随之一颤。 司徒莫看着司徒庆,眼神闪动,他抿了抿嘴,正要说话,司徒庆却先发一言。 “我相信你。” 司徒庆眼皮跳动一下,他蹲下身,双手握住司徒庆的手,露出了幸福的表情。 “爹,孩儿一定不负所望。” 司徒庆和蔼地笑着,他睁开眼扭过头,揉揉了司徒莫的脑袋。 “相信自己,你行的。” 司徒莫头抵在司徒庆的左手上,似是有些抽噎。 “一定行。” …… 江旭快步走向他那间屋子,快至时,只听琴声响起。 琴声悦耳动听,婉转流长。 琴声似流水,好似让人躁动的心跟着静了下来。 江旭聆听着琴声,琴声中夹杂着一丝喜悦,一丝悲伤,一者先发,一者后至。 两种情绪似是交缠起来,喜为高,悲为低,一高一低,此起彼伏。 江旭靠着墙,琴声拨动心弦,这像是他的情绪,却又像是他的情绪。 他闭上眼,他的情绪便是如此,心中所悲为宋英之死,心中所喜为再遇宋英。 他想起那日领着明月进司徒家时,司徒庆所说的话。 “似她非她,有她无她,当个念想便是。” 眼前的是宋英,他一直这样告诉自己,可眼前这人诚然不是。 念想吗? 江旭微微睁开眼,琴声停,他走进屋中。 只看明月此时正看着琴,手在琴弦上拂过,时不时拨动一根,依旧悦耳。 “我听说了,你杀了他,我日后跟着你了。” 明月微微抬头看着江旭。 “好。” 江旭点点头,旋即闭上了门。 “小声点。” “好。” …… 此后一月多的时间,江旭一直在司徒家待着。 时不时听明月奏曲,时不时与司徒莫张或大醉一场,时不时来场鱼水之欢,时不时将烦恼藏进酒中,灌进肚中。 这段时间内,江旭爱上了喝酒,他时不时便要饮上一杯酒。 明月似乎也习惯了如今的生活,甚至学起了刺绣。 这么长的时间里,明月似是爱上了江旭,她会常与江旭闲聊,陪江旭饮酒,看江旭闷闷不乐便会将脑袋伸过去。 然而,江旭只是将她当作宋英的影子罢了,她是宋英还是明月,江旭自己也分不清了。 可,分不清的终归只是长相。 明月的性子与宋英不同,宋英活泼俏皮,胆大心细,有时一副大英雄的模样,有时却似贪玩的孩子。 明月温文尔雅,细心体贴,就如她的琴声一般,似流水,却不湍急,却不缓慢,却不炎热,却不冰冷。 江旭想让她成为宋英,可她是她,她是她,这种事情又怎能强求? 这段时间内,司徒莫剑术有了很大提升,他常常会与江旭比试。 虽每次都会惨败,但他却从未气馁。 他的心渐渐平静,不再会因为输给江旭而觉得丢面子了。 他觉得自己渐渐靠近自己的目标了,他一步一步朝着目标前进,这让他很开心! 教司徒莫的的师父仍是上次那个剑术大师。 姓李,名孔。 司徒令南刚去请李孔时,李孔是说什么都不肯来啊。 他真心不想教司徒莫。 司徒令南似是加钱了,李孔这才不情愿地来到了司徒家。 但司徒莫的变化却让李孔大吃一惊! 司徒莫认真刻苦,不懂便问,李孔作为师父,自然有问必答。 司徒令南给李孔在府上安排了一个房间,好让司徒莫何时都能请教。 一次深夜,司徒莫闯进李孔屋中,李孔惊醒,刺出一剑,司徒莫竟挡住了那一剑。 这是李孔万万没想到的,要知道他在武者中已算是顶尖高手,司徒莫当时不过学了十天不到便能接他一剑。 况且那剑是他用尽全力使出的一剑,他本以为是贼人入府,哪想竟是司徒莫! 月光照在司徒莫脸上,他一看这才收剑。 然而司徒莫夜闯他屋只因他觉得他有一个用剑姿势不太对! 李孔自那夜以后,也是倾囊相授。 然而,司徒令南的白日梦却支离破碎了。 他本以为不过三日,李孔便会被司徒莫气走,司徒莫便会顺从他意,当官! 哪想司徒莫这次却是认真的! 不过作为司徒令南作为司徒莫的爷爷,既然孙子有这个心学!那他定要鼎力相助了! 他为司徒莫寻来不少师父,有些已步入修士阶层,然而司徒莫却一反常态,严词拒绝了司徒令南的好意。 司徒令南也没说些什么,他每日看着司徒莫习剑,总想帮些忙! 于是什么擦汗,递水,扇风等等的活他都包了! 司徒莫也不是白眼狼,即使因为那件事让他对司徒令南的印象一落千丈,但他此时真心感谢司徒令南所做的一切,他对司徒令南的态度也好了很多,时不时会亲切的喊一声爷爷。 当他第一声爷爷喊起时,司徒令南手中的茶杯滑落了。 他觉得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这声爷爷他已有好些年没听到了,当年那件事意外让司徒莫知晓,此后司徒莫对他的态度一直是厌恶至极。 而此时,司徒莫竟再次喊他爷爷了,这让他惊喜万分! 司徒庆与兰婷时不时会来看一下司徒莫,可司徒莫每次看到二人来时,总是按捺不住,急于展示自己学习这么长时间的成果,结果每次都闹笑话。 司徒庆时不时会亲自指教一下司徒莫,虽然剑术司徒庆是一点不懂,但对灵气的操控司徒庆可是十分精巧的,毕竟他是医师嘛。 张或时常会来找江旭饮酒谈笑,时不时与江旭切磋一下,次次惨败。 张义林灭了续仙府,但续仙府掌门曹毅临与另一高手向佐逃之夭夭。 应是姜世佑报信,二人连忙跑路,丢下一群无辜弟子惨遭屠杀。 这日,阳光明媚,晴空万里。 江旭坐在门外的石阶上,靠在门上,手中端着一杯酒。 大门敞开,明月坐在屋内,二人相隔一个门槛,她双手搁在琴上,她轻轻拨动琴弦,琴声起。 前院,司徒莫正在刻苦练剑,李孔站在一旁看着司徒莫,司徒莫几乎没有什么大问题了,只剩一些小毛病,还需慢慢改正。 司徒令南站在一旁,太阳晒得他满头大汗,司徒莫让他站在阴凉处,他却不,非要顶着烈日看着司徒莫,手中端着水杯,随时准备递水,不为别的,就为了司徒莫那声爷爷。 司徒庆仍然在药房,司徒家内有他的一间屋子,还很大! 但他很少回去,每日守在药房,吃也好,谁也罢,他就是不肯离开药房。 门外。 一人头戴斗笠者正在门前徘徊。 等了等,门开了。 一个家仆略有惊讶地看着那人,朝里面喊道:“还真的有人!” “请他进来。”司徒令南一瞥家仆,连忙说道,眼睛死死盯着司徒莫。 “这位公子请进。” 家仆行了一礼,让出了路。 那头戴斗笠者微微抬头,一张白净的脸上却长满了毛,密密麻麻,十分吓人。 家仆冷颤一下,将头低了下去。 那人按住斗笠,走进前院,对司徒令南行了一礼。 “你是?”司徒令南瞟一眼那人,想要看清他的脸,可他却怎样也不给看。 “在下想找司徒先生。”那人按着斗笠,头微微垂下。 他说的司徒先生自然是司徒庆。司徒莫一听此人是来找父亲的,便开口问道:“你有何事?” “在下……”那人犹豫片刻,终是将斗笠拿了下来。 只看他浑身长满了毛,眼睛红里透黑,五官精致却被那些细长的毛给遮住了脸,只能看到口鼻眼。 来来往往的家仆皆是吓了一跳,就连司徒令南,司徒莫看了后也是浑身一颤。 李孔还算有些见识,只是眼神略有些惊讶。 “在下想要求医!”那人喊道,言语中满是焦急之意。 中院,明月弹完一首曲,正满脸含笑看着江旭。 “怎么样?” 江旭轻轻将酒杯放在石阶上,看着前院的方向,沉声道:“好像有客人。” 明月双手撑着脸,作出一副闷闷不乐的模样。 “有就有呗,我弹的怎么样?” “我去看看。”江旭站了起来,向前院走去。 明月睁大眼睛,想要喊住江旭,却终是没有喊出口。 她已有好多天夜里听到江旭说梦话了,而每次梦话总会提及一个人,宋英。 明月不知道这人是谁,但她心中猜测一定是对江旭而言极为重要的人。 前些日子,她看到江旭情绪不错,便试探性地问了一句。 哪想江旭当即闷声不吭,她多问了一句,江旭便走的远远的,不与她说一句话。 自那日后,她再也没有提起过这个人。 可之后江旭对她一直是忽冷忽热,冷时仿若千年寒冰,热时却只是温热。 明月长叹口气,愁眉苦脸。她纤细的手从琴上抚过,琴弦似明她意,曲中人悲,仿若阴阳相隔,再难再见。 江旭穿过游廊至前院,当他看到那脸上密密麻麻长着毛的人时,他愣在原地。 那人无意识地转了下头,却看到了江旭,他惊呼一声,“江旭?” 江旭回过神来,走出游廊,仔细看着那人,许久,他满脸惊讶地喊道:“真是你啊!朝圣。” 不错,这满脸长毛的人就是当初那清秀俊俏的朝圣! “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江旭眉头紧锁,双眼睁大,手摸了上去,是真毛! 朝圣闻言,双眼半睁,唉声叹气。 “这事说来话长。” “江旭,你认识他?”司徒莫问道。 江旭点头道:“当然认识啊!” “你来司徒家是来治这个的吗?”江旭看朝圣模样猜测道。 朝圣点头,“司徒先生在吗?” “在。”江旭道,旋即看向司徒令南,道:“我带他去药房吧。” 司徒令南连连点头,摆摆手,他哪有功夫管这个人。 “跟我来。” 江旭领着朝圣朝药房走去。 “你这满脸的毛是怎么回事?”江旭问道。 “你还记不记得当初我变成妖怪的时候。”朝圣道。 江旭睁大眼睛,他想起来了当时天阳真人所说的,他说朝圣身上有朝家战神血脉,翅猫附体,还有恶煞之力! 血脉和恶煞之力都不可能会长毛的,但这翅猫…… 想到这,江旭开口问道:“你这是翅猫长出来的毛?” 朝圣点点头,“如你所料。” “你步入修士了?”江旭一眼便看穿了朝圣如今的境界,是凝实境中期。 朝圣点头,笑道:“你不是也步入了嘛。” 江旭笑笑,没在说话,领着朝圣进了药房,他大喊道:“司徒叔叔。” 只看司徒庆从南边一间小屋出来,瞥一眼朝圣,朝圣连忙拱手一礼,恭敬无比。 “翅猫,恶煞,朝家血脉。”司徒庆一眼便看穿了朝圣体内的东西,一切似乎都瞒不过他的眼睛。 “是。”朝圣闻言,态度更加恭敬。 他听闻司徒庆是一代神医,此次前来求医,心中也只有五成把握,司徒庆一开口便看穿了他,这让他的把握提升至九成。 “想治好这个?”司徒庆眉头微皱,沉声问道。 “是。”朝圣拱手垂头,态度愈发恭敬。 “我治不了。”司徒庆淡淡道,说着,就准备转身离去。 朝圣眉头一皱,抬起头来,沉声道:“先生能一眼看出我的病情,为何不能治?” 司徒庆侧头看着朝圣,沉声道:“翅猫本是天上来,贪吃好玩,是恶妖,亦是好妖,若是能驯服它,它将助你一臂之力。” “若是不行呢?”朝圣问道。 “若是不行,它将送你坠入深渊!” 司徒庆表情严肃,语气沉重。 朝圣听到最后一字,心猛地一颤,他连忙拱手道:“先生可有办法除去他?” 司徒庆转身看着朝圣,沉声道:“我已与你说了,此妖乃是天上来,人若除之,必受天谴!” “先生还怕天谴?”朝圣微微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司徒庆。 “当然怕。”司徒庆并不避讳这个问题,“你不怕?” “不怕。”朝圣不假思索道。 司徒庆大笑了起来,一手捋着山羊胡。 “不知先生笑何?”朝圣沉声问道。 司徒庆满脸笑意道:“你说你不怕,我说这翅猫乃是天上来,你怕这翅猫,却不怕天,不知你可见过天上有何物?” 朝圣一怔,脸色顿时变的难看,却不回答司徒庆前面的话,只是反问司徒庆:“那先生知道天上有何物?” “当然知道!”司徒庆满脸笑意,似是有一丝嘲讽之意,当然这只是在朝圣眼中。 “哦?”朝圣嘴角一撇,他可不信司徒庆这话。 “那不知先生可能告诉我,这天上有何物啊?” 司徒庆微微一笑,沉声道:“我不能告诉你。” 朝圣心中冷笑,说白了,也只是说些大话罢了。 “但我能让你亲眼看到。”司徒庆接着道。 “什么!”朝圣瞪大眼睛,只看司徒庆大手一挥,天色昏暗,乌云密布。 朝圣听到天上传来一声极其尖锐的声音,那声音很熟悉! 他仰头一看,天上是无数的妖怪,有翅猫,有恶煞,有不知名的怪物,各个奇形怪状。 他们不约而同地看向了朝圣,朝着他嘶吼起来,一声更比一声凄厉。 朝圣瞪大眼睛,立即地下头去,天上顿时哑声。 他看着四周,此时却不在药房,身旁没了江旭,眼前也没了司徒令南。 他的四周围满了人,他站在中央,被锁在笼中。 外面的人对他指指点点,有的甚至朝他吐唾沫,他们各个凶神恶煞,眼中却有着恐惧,看他的眼神就像看怪物一样。 朝圣看着四周的人,手下意识地去摸了摸头顶,他的手触碰到了一个柔软的东西。 是耳朵。 是猫耳,翅猫的耳朵! 朝圣的嘴忽然大张,上下四根獠牙露出,眼神中布满了红血丝。 外面围观的人看到这番场景纷纷后退,生怕殃及伤害到自己。 朝圣双手抓着铁笼,脸贴在铁笼上,放声嘶吼。 他的眼前是一个满头白发的老者,他的耳朵很大,大到能耷拉到肩膀上! 他身躯伛偻,面容严峻,静静地看着朝圣。 大耳老人的身旁的人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说一句还要瞥一眼朝圣。 此时,却有一个女人从人群中拥挤出来,跪在大耳老人面前。 她的双眼红肿,面容消瘦,看起来像是几天没有吃过饭的。 “求求您,不要杀了圣儿,求求您!” 女人一边说着,一边不停朝老人磕头。 老人严肃的面容似是添了一分悲伤,他有些心疼地想要拉起女人。 然而女子却很是倔强,不停地磕头,声音响亮。 老人长叹一口气,“他已杀了不少人了,若是再留着他,只怕日后酿成大祸啊!” 女人抬头看着大耳老人,眼中泪光闪烁,额头已流出一丝血来。 “我知道一人,他能治住圣儿!” 大耳老人看着女人,鼻头一酸,沉声道:“也罢,就随你去吧。” 此话一出,他身旁的人纷纷劝阻。 “不行啊家主,你怎么能放虎归山呢!” “是啊,这怎么能行啊!” 一滴眼泪从女人眼角流出,她抹去眼泪,又磕了一个头。 女人磕过头便站了起来,她看向朝圣,眼泪再也抑制不住,哗哗往外流。 朝圣看着女人走了过来,也不嘶吼了。 女人伸出双手握住朝圣的手,温润的手似是让朝圣的心静了下来。 朝圣变回原形,泣声喊了一句:“娘。” 八十六章 为何除妖遭天谴? 朝圣正想说些什么,眼前的人却消失了,映入眼帘的江旭。 朝圣正握着江旭的手,江旭一脸懵逼,刚刚朝圣竟然喊他娘! 江旭看朝圣眼内有了神,尴尬的笑了笑。 朝圣连忙抽回手,立即给司徒庆跪下。 “大师,刚刚那是?” “那是你被封存的记忆。”司徒庆淡淡道。 朝圣连忙挪了挪膝盖,脸色着急。 “大师能不能帮我解开!” 他很想知道自己以前的记忆,那次他化成翅猫,天阳真人帮他解开了束缚,一些片段记忆涌进他的脑海,但却只是些断断续续的记忆。 他只知道自己是朝家的孩子,因身上的恶煞之力和翅猫,要被朝家杀死,又被母亲救下,送到风秦楼那。 虽说这些基本就是他全部记忆了,但他总感觉少了些什么,这中间还有个事情对他极为重要,但他怎么想都想不起来。 后来他回到行云房,他曾问过师父关于他的事,但师父却不愿告诉他。 他想方设法想要从风秦楼那里知道一点自己的往事,然而根本不行。 风秦楼听说了他们二人一路的经历,对二人与江旭走到一起很是惊讶,并对二人千叮咛万嘱咐,一定不要靠近江旭! 二人询问为何,风秦楼却并不回答,只是不让二人靠近江旭。 二人在山上这段时间也接触到了修士层面。 这次他脸上长毛,风秦楼没有医治办法,只好让朝圣去找司徒庆。 司徒庆在楚国可以说是极负盛名,朝圣自然也听过他的名号。 虽是名气极大,但朝圣却一直小瞧了他,哪想过司徒庆竟有这样的本事! “解开不难,只是一旦解开你的记忆,翅猫和恶煞之力可就都解开了。”司徒庆沉声道。 闻言,朝圣露出了难为的表情。 “先生真的不能除掉它们吗?” 司徒庆摇摇头,“要是想除这个,那就要去找落九信了。” “落九信?”朝圣微微皱眉,这位是何人。 “天阳真人。”司徒庆沉声道。 朝圣睁大眼睛,问道:“可我上次碰到他,他说他除不掉。” 司徒庆微微一笑,“他能除掉,却也除不掉,我除不掉,就算能除掉,我也除不掉。” “这是何意?”朝圣眼睛瞪得老大,听不懂司徒庆所说之意。 司徒庆笑道:“这世上没有他除不掉的妖,除非他怕遭天谴。” “又是天谴?”朝圣眉头紧锁,“除妖为何还会遭天谴?” 司徒庆一手捋着山羊胡,仰天道:“你去朝家看看,要是想杀人,就杀一些人吧。” 朝圣看着司徒庆,他心知司徒庆一定知道些什么,这句话可能就是司徒庆给他的提示! “是。”朝圣点头,旋即站了起来。 朝圣正要走出药房,却忽然看向江旭,问道:“你要一起吗?” “当然!”江旭爽快地答应了,“你在外面等我一会。” 朝圣点头,旋即走出药房,在外等候。 江旭瞥一眼朝圣,凑到司徒庆身旁,问道:“司徒叔叔,人真的会遭天谴吗?” 司徒庆瞥一眼江旭,露出笑容。 “天便是天,人便是人,天能管人,人却不能管天。” “您是说人的命运是命中注定的吗?那要是有人能逆天改命呢?” 江旭微微皱眉,他这人不信命。 “若是有人逆天,那亦是天逆天,而不是人逆天。” 司徒庆声音沉重。江旭细细琢磨一番,虽觉得有些道理,但仍然不信。 “我走了,司徒叔叔。” 江旭不想再与司徒庆辩论,于是连忙告别。 司徒庆点点头,转身进了屋。 江旭出了药房,与朝圣一同向屋外走出。 此时明月正巧出门,他看到朝圣后吓了一跳。 朝圣看到明月的反应后将斗笠戴上。 明月仔细一瞧,这才看清朝圣,原来是人,她拍着自己的胸脯让自己静下心来。 “小女子刚刚唐突了,还望公子原谅。”明月立即行礼道。 “无事,是在下吓到姑娘了。”朝圣压低斗笠,语气沉重。 明月再没说些什么,只是看向江旭,柔声问道:“你这是要去哪?” “我出去一趟,你在这好好待着。”江旭笑道。 “去哪?”明月多问了一句。 “去朝家,有急事。”江旭道。 朝家?明月心中说了一遍,却实在不知朝家是哪个地方,不过看二人样子,似是真的有事。 “好,那我就在家等你。”明月温柔道。 她似是已将自己当成了江旭的妻子,将这里当成了他们的家。 江旭嗯了一声,与明月擦肩而过。 明月转身望着江旭的背影,愁眉苦脸。 到前院,司徒莫看二人出来便连忙上前问道:“怎样?” 江旭拍了拍司徒莫的肩膀,“我们要出一趟门。” “出一趟门?”司徒莫睁大眼睛问道:“你们要去哪?” “朝家,看病。”江旭答道。 “我也去!” 司徒莫也不知道朝家是何地方,只是这种时刻他自然要出手! 况且练了这么长时间的剑了,他也想实战试一试,出去找找对手。 “师父,我跟着出去一趟,可行?” 司徒莫转身问李孔,态度恭敬,全然没了之前的少爷架子。 “好。”李孔毫不犹豫地答应了,司徒莫已学了很久的剑了,是时候该出去了。 “这……”司徒令南想要说些什么,但终究是没说出口,只是担忧地说了句:“路上小心点!” “知道了!” …… 三人出了门。 “朝家在哪?”江旭问朝圣。 朝圣沉思片刻,道:“应该是在裕丰城内,具体在哪我记不清了。” “裕丰城?”司徒莫仔细思索一番,“那倒是不远,现在出发,一天就到了。” 朝家他好像在哪听过,不过具体是哪他却忘了。 江旭点点头,给司徒莫介绍道:“这位是风秦楼大师的徒弟,朝圣。” 司徒莫连连点头,满脸笑意道:“司徒家,司徒莫。” 朝圣对着司徒莫一笑。江旭开口道:“要不把张或也叫上?” “好啊,好啊!”司徒莫很是开心,似是要出去当剑客一般。 朝圣看司徒莫的反应,淡淡说了句:“也行。” “好。”江旭点头。 三人许久没说话,朝圣时不时看一眼江旭,江旭自然发觉了,但他没有问。 直到朝圣第不知多少次看他时,他终于忍不住了。 “你想说些什么吗?” 朝圣起初点头,后面却又摇头。 江旭站住脚,看着朝圣,“有什么事就直说。” 朝圣看着江旭,犹豫了会,才沉声道:“我和甘绍之前跟师父提及过你。” “嗯,然后呢?”江旭静静地看着朝圣。 “然后他说不让我们靠近你。” “啊?”江旭目瞪口呆,“为何?” “不知。”朝圣摇头。 江旭眼皮跳动,自己好像都不认识他师父吧,为何要让朝圣与甘绍离他远点? 不会与我父亲有牵扯吧? 江旭忽然想到了这,他肯定是不会与风秦楼扯上关系的,毕竟二人都不是一个年代的人。 但他父亲可能啊! 难不成风秦楼与父亲有仇? 江旭摇摇头,他自己就算在这想一年也想不出答案来的。 “那你怎么觉得?”江旭问道。 朝圣叹了口气,“我现在不是在你身旁吗?” 江旭笑笑,拍了拍朝圣的肩膀,没再说话。 司徒莫似乎走神了,二人的话他是一点都没听见。 他似乎已经梦到自己手持一把剑,登山下海,游走江湖,行侠仗义,人人敬仰。 然而,终究是梦罢了。 …… 张府。 张或正在床上呼呼大睡。 几人不动声色地站在张或身旁,静静地看着他。 一会,张义林走了进来,几人正要行礼,张义林却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张义林看着张或,张或的哈喇子似是要给他洗脸似的。 张义林一脸嫌弃,好像在说,这不是我的儿子。 张义林伸出食指,食指上燃起火焰,他挪动食指慢慢靠近张或的脚。 火焰离张或的脚还有两三寸时,张或的脚忽然被点着了! 张或感受到疼痛忽然惊醒,他坐立了起来,看到脚上着火,他慌慌张张地往外踢腿,想要用风灭掉这火。 张义林眉头一皱,手一张,那火焰便消失了。 张或抱着那只被烧红的脚,吹了吹,嗅了嗅,随后干呕。 张义林一脸严肃,叱喝道:“都什么时候了,还睡,还睡!还有那火,你自己就是火元素,你不会灭?” 张或闻言,放下了脚,怒目而视。 “那你好好的干嘛烧我的脚!” 张义林一言不发,双眉拧成一团,他似是有意却是无意地看了一眼旁边的三人。 张或顺着张义林的目光看去,这才看到三人。 “啊!妖怪!” 张或一看到朝圣的模样,立即钻进了被窝,瑟瑟发抖。 朝圣无语。江旭笑骂道:“这是朝圣,你仔细看看!” “去你的吧,江旭你竟然还想骗老子,竟然还说是朝圣!朝圣他还在行云房,况且就算他来凌绝城了,我也能认得!这明明是个妖怪!” 张或在被窝瑟瑟发抖,嘴上还骂着江旭,头深深埋在床上。 江旭想要掀开被子,张或却压得死死的,江旭伸手打在了张或那肥美多肉的屁股上,大喊道:“你出来仔细看看!看看到底是不是朝圣!” “我才不看呢!”张或似是在与江旭赌气,江旭拍他屁股,他还扭捏地晃了两下。 “给我看!”张义林怒吼一声,将张或唯一的一层保护,被子,给扔了出去。 张或伸手想要抓被子,却没能抓住,他瞪了眼张义林,又将头埋了下去,双眼紧闭。 张义林满脸怒意,正要斥责张或,朝圣却开口道:“张或,你仔细看看我。” 张或忽然一怔,这声音好耳熟啊! 他坐起身子,转过身去,仔细看着朝圣。 忽然,他惊呼一声,“真的是朝圣!” “废话,我还能骗你不成?”江旭道。 张或一把将朝圣抱住,大喊道:“哎呀,终于见到你了,兄弟好想你啊!” 朝圣无语,刚刚还说他是妖怪呢。 江旭无语,刚刚还说朝圣来了凌绝城,他也能认得呢,这朝圣要是不说话,他恐怕一辈子都不认得。 司徒莫捂嘴偷笑,他还以为张或是个威风凛凛的大汉呢,不曾想还有这么傻的一面。 张义林已经看不下去了,他已满脸怒意的出了门,心中怨恨自己怎会生了这么个玩意。 “行了,松开吧。” 朝圣拍拍张或的后背,让他松开。 张或立即松开,没有半分犹豫,仿佛就在等朝圣这句话。 朝圣微微一怔,张或问道:“你这脸上的毛是怎么回事?” 朝圣叹了口气,江旭道:“当时的翅猫。” “那个妖怪?”张或瞪大眼睛,似是想起了那日朝圣的样子,他冷颤一下,他可不想再看到那种东西了。 “那你们这是?”张或扫一眼三人,心中断定定没好事! 要是有好事,就不会叫他了。 要是这话让几人听到,恐怕几人的情分就到这了吧。 “去裕丰城,给朝圣看病。”江旭道。 张或心中冷哼一声,我就知道没好事,等等。 “去裕丰城看病?司徒家不就有神医吗?”张或瞪大眼睛问道,难不成裕丰城还有隐士高人? “司徒叔叔看过了,他让去一趟裕丰城。”江旭解释道,随后态度严肃起来,“你去不去?” 江旭这话就好似在说:“你去不去?不去你就是个怂包。” 张或哪能忍得了这奇耻大辱,手一拍床,大喊道:“去!怎么不去?现在就去!” 说去便去,三人出去,张或穿好衣服,立即出门。 裕丰城与凌绝城就是邻居,离得不远,三人此时正午出发,晚上便到了裕丰城内。 几人找了家客栈,暂且住下。 深夜,明月,群星被黑云遮住,下起了淅淅沥沥的雨。 朝圣打开客栈的窗户,望着黑漆漆的天空,聆听着雨声。 朝家,他要回来了。 他半睁着眼,不知自己回来,朝家人会是怎样的目光看他呢? 明日真的要大开杀戒吗? 他摇摇头,他对朝家有恨,但却没到恨之入骨的时候。 想起今日司徒庆给他看的那个场景。 他的爷爷也就是那个大耳老人留了他一命,虽然是在自己母亲的苦苦哀求下才放了自己,不过终究是放了他。 剩下的那些人,虽说都想要他死,不过他并不在意。 这些记忆封存的太久了,他看他,好像不是他,可确实是他。 他只希望明日能见到母亲,其余人他不想管,也管不了。 …… 拂晓,几人出了客栈,出客栈时向掌柜打听了一下,这才知道朝家在城北,随便问个人都知道。 四人直奔朝家去。 终于到了一家大宅门前。 看起来很是气拍,外面还有两个士兵按刀而立。 朝圣上前了一步,那二人立即拔刀。 “你是何人?” “朝圣。”朝圣平静回道。 二人皆是一怔,随后神情恐慌,一人强作镇定,沉声道:“你且在这等着,我这就去通报。” 朝圣点了点头,他心中有些激动,却又有些害怕,激动是他终于要见到他的母亲了,害怕是他怕再次被抛弃。 司徒莫望着这座大宅,忽然想起了朝家是哪个。 那是战乱年代,当时的楚国还只是一个弹丸小国,周旁有上百个国家对楚国虎视眈眈。 而就是在那种时候,一个战神横空出世,那人名为朝冠廷。 朝冠廷可谓是一代战神,正是他让本来积弱的楚国翻了身! 正是他打下了楚国一多半的江山,后来他战死沙场,张义林才出现! 难怪他总觉得在哪听过,却总是想不起来。 朝家出了个朝冠廷,但此后再也没出过朝冠廷。 这个家族的名声也就下去了。 大约过了两刻钟,去通报的人还没回来,张或已经等不下去了,他走到大门前,伸脚就要踹。 江旭朝圣连忙将他拉住,一旁剩下的那个士兵慌忙说道:“别急,马上就来了。” “他奶奶的,你说的好听,你来替老爷等着!”张或怒视士兵,大声骂道。 士兵低下头,一言不发。 “行了行了,再等等。”江旭安抚着张或的情绪。 张或哼了一声,鼻子直呼哧。 片刻,大门开,一个老人站在那。 朝圣认得这个老人,这个老人就是他昨日看到的那个大耳老人,也是他的爷爷! 大耳老人看到朝圣,愣了楞,语气略有些惊讶地喊道:“真是你。” “是我。”朝圣平静道,他并未向老人行礼,老人也没有强求他。 “进来吧。” 老人没有多说些什么,他面无表情,但却掩饰不住眼中的一丝慌张之色,更掩饰不住脸上挂着的那丝悲伤。 朝圣大步上前,三人紧随其后。 老人扫了眼他身后的那三人,并未说些什么,朝圣与他擦肩而过时,他随口问了句:“你脸上这是?” “很快就会消散的。” 朝圣撒了个谎,并未说出实情。 老人也并未在意,他走在朝圣前面,领着朝圣向大堂走去。 朝家很大,容纳的人也很多,一座大宅子内还有许多小宅子,那些宅子似是朝家的分支,至于有没有血缘关系就不知了。 听闻朝圣回府,不少人站在宅子门口远远观望。 有些人神色恐慌,有些人愁眉苦脸,有些人凶神恶煞,反正没一个人欢迎他的。 不过朝圣也并不稀罕这些人的欢迎,他来此处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见他母亲,只要见到母亲,他就心满意足了。 四周的人议论纷纷,皆是些辱骂和诅咒的话语。 大耳老人时不时回头看一眼朝圣,看朝圣并不在意这些话语,他似乎有一丝欣慰,但同时他眼中的慌张之色越来越显露了。 朝圣自然注意到了老人的眼神,难道老人认为他会大开杀戒? 他倒是没这个心,老人也想多了。 老人领着四人走进了大堂。 大堂内左右有四个家仆,还有四人应是朝家人。 “请坐。”老人随意说了一句,自顾自地坐在了中央的位置。 四人纷纷落座,婢女为四人斟好茶。 “这些年你……”老人端起桌上的茶杯,吸溜了一口。 不等老人说完,朝圣便先声夺人道:“很好。” 老人微微一怔,随后点了点头,双手搭在椅子把手上,沉默不语。 大堂内明明有人,但此时却无一人说话,十分寂静。 大堂外,不少人聚在一起,望着大堂内坐着的朝圣,七嘴八舌的议论着。 “你看他脸上都长满了毛,说不定随时都会变成妖怪呢。” “你瞎说什么?他现在不就是妖怪吗?” “真不知道家主怎么想的,竟然还让他进来,万一出了什么事怎么办?” “是啊,家主多半了老了,脑袋不灵光了。” “够了!” 大堂内,老人忽然怒喝一声,顿时外面鸦雀无声。 老人看向朝圣,勉强挤出一抹笑容来,言语却有些冷淡。 “你这次回来是想要做些什么?” 朝圣毫不犹豫道:“我想见我娘!” 闻言,老人一怔,与大堂内的四个朝家人相视一眼。 “可是你娘现在不在朝家。”老人再次看向朝圣,坦诚道。 朝圣眉头一皱,问道:“她去哪了?” “她去阳信城了。”老人沉声道。 “阳信城?”朝圣眉头紧锁,他想了许久,终于想起了阳信城在哪。 阳信城位于楚国南边,靠着大海。 可是她去哪里干什么? “她去那干什么?”朝圣追问道。 老人叹了口气,脸色沉了下来,道:“你又不是不知道,当年因为那事,你娘将你送了出去,她自己也呆不下去了,于是她便去了阳信城。” 朝圣脸色一沉,“那她具体在哪?” 老人微微一怔,摇头道:“这……我并不清楚,不过听说她在那边开了家客栈,你到那问问说不定有人知道。” 朝圣盯着老者的眼睛,老者的眼中的慌张之色一闪而过。 朝圣站了起来,拱手沉声道:“我知道了,告辞。” 说罢,朝圣便往大堂外走,几人连忙跟上。 见朝圣一出来,那些人立即避而远之,但嘴上仍不饶人。 几人径直走出了朝家。 老人看着大门闭上再也绷不住了,脸上流露出慌张之色。 八十七章 忆起往事 得知真相 四人出了门,找了家三楼客栈,客栈三楼正巧能看到朝家里面。 四人在三楼的一间屋子里坐着。 “这事指定不对。” 朝圣眉头紧锁,他心知老人撒谎了,但母亲究竟去哪了呢?他不知道。 “那个臭老头就是装的,依我看,咱们得给那臭老头一点教训,好让他说实话。” 张或满脸怒意,他推开窗,瞧着朝家内那些人的活动。 那些人仍然聚在大堂外,那个老头似是再讲些什么,下面的人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因为离得太远,他也听不见他们说了些什么。 “不可!” 江旭当即反对了张或的提议。 “那你说怎么办?” 张或嘟囔个嘴,似是有些不服,难不成江旭能说出什么好主意来? “静观其变,伺机而动。这次朝圣忽然回来,那大耳老人很是慌张,用不了多久他们便会有所动作。” 江旭看一眼张或,沉声道。 一旁的司徒莫连连点头,“江旭所言不错,此时若贸然行动,只怕会惊动他们,他们若是知道我们还在这裕丰城内,定然不会露出马脚!” 朝圣一言不发,张或手从窗框上拿走,怒声道:“这怎么能行!若是他们将朝圣母亲给杀了呢?” 此话一出,三人皆是看向张或。 朝圣面色沉了下来,双眉拧成一团,眉宇间一股怒气由心而发。 司徒莫眉头微皱,张或所言并不无道理,若真如张或所说,他们可就不能静观其变了。 江旭先是一怔,旋即摇头,斩钉截铁道:“不可能。” 张或反问道:“为何不可能?” 江旭道:“若是他们想杀朝圣的母亲,怎会等到这时?” 张或被江旭这句话问住,他急得面红耳赤,却反驳不了江旭。 他觉得朝圣的母亲就是被那些人给杀了,但江旭所言也对,要是想杀,为何又会等到今日? 张或哼了一声,转过头去,再次趴到窗框上,望着朝家。 “可若是他们早已将朝圣的母亲杀了,此时又为何慌张?难不成他们真是因为怕朝圣而慌张?” 江旭自问着,他微微蹙眉,手不停摩挲着下颌。 “不可能!” 朝圣喊道。江旭看向朝圣,问道:“什么不可能?” 朝圣抬头看向江旭,沉声道:“他们不可能怕我!” 三人皆是看着朝圣,朝圣将头低下,语气低沉。 “据我所知,我当年还在朝家时,朝家便有一个后满境后期的强者,还有八个先发境的人!因此,他们绝不可能怕我!” 江旭瞪大眼睛,“当真?” “当然!”朝圣极其肯定地说道:“当年的时候朝家便有如此实力,如今朝家虽然没落,但也绝不至于连我这种凝实境中期的人都怕。” “也许是怕你体内的妖怪呢?”司徒莫道。 朝圣摇头,“翅猫与恶煞之力虽强,但我知道,恶煞之力最强不过是先发境后期的实力,翅猫最强不过是后满境中期的实力,朝家有一个后满境后期的强者,怎样也不会怕我的。” 江旭沉默不语,张或忽然开口道:“等等,你说翅猫比那个恶煞还要强?” 朝圣点头,张或忽然挠头道:“那不对啊,我记得那日你与那头怪鸟作战时,翅猫不是连在地上爬的那个都没打过吗?” 朝圣笑笑,道:“那是翅猫刚解开封印没多久,我也是之后在山上才知道的,如今的翅猫便是后满境中期的实力。” 张或点点头,又转过头,不曾想这一刻他却看到了惊人的一幕。 大耳老头肩上正扛着一个大麻袋,里面似乎装满了东西,周旁围满了朝家人。 “你们快来看。”张或连连招手。 三人立即起身,挪步至窗前,看到这一幕,朝圣立即伸出了脖子,瞪大眼睛,似是要看穿袋中装的什么一样。 只看老人走到后院中央的地方停了下来,身旁立即来了两个人,他们将石板掀了起来,露出了石阶!石板下面还要个地下室! 四人皆是瞪大眼睛仔细瞧着,他们目送老人走了下去,朝圣眼前一亮,喊道:“说不定就在里面!” 此时,后院有人将目光挪到了四人这边,四人连忙蹲下身子。 过了会四人才回到座位上坐了下去。 “一定在那里面,一定在!”朝圣情绪激动,手紧紧捏成拳头,全身因兴奋而颤抖不止。 “我们今晚过去看看。” 江旭说道,他觉得下面应该没有朝圣的母亲,但却又没法说清,万一下面真有呢? “好!好。”朝圣脸上的肉不停颤抖,他激动得眼泪已在眼眶中打转。 几人再没说些什么,张或此时与江旭想法相同,他也不认为下面有朝圣的母亲,但朝圣情绪如此激动,他也不好意思讲。 司徒莫才不在意这些,他只在意自己能不能参与一场战斗,一场真正的战斗,最好是战场是由他主导的。 冷风闯进屋中,月光照拂大地,朝家内一片漆黑,似是都已入睡。 四人来到街上,避开巡视的士兵,跃进朝家内。 四人轻手轻脚地走动着,生怕发出一点声响。 一路上所幸没有惊动到朝家人,几人顺利来到后院。 江旭指了指张或,又指了指地上的石板,张或点头,二人一同抬起上面压着的石板,将石板轻轻放在地上。 张或第一个走了下去,朝圣跟在他身后,司徒莫紧随其后,江旭最后看了看四周,确定没人后才走了进去。 张或的手上燃起了火,点亮了漆黑无边的石道。 石阶不长,走了一会便到了地方。 这是个小房间,房间左右摆着木架,上面放置着一些瓷花瓶,每个花瓶上都有图案,有鸳鸯,有凤凰,有花。 花瓶的形状也各不相同,有的高,有的矮,有的瘦,有的胖,不过能看得出来,每个花瓶都十分金贵。 除了这些以外,再无其它物件。 正前方还有一个门。 朝圣左右看看,并没有他的母亲,他急得涨红了脸,情绪激动,他的视线转移到了那个门上。 朝圣冲门而入,发出巨响。 江旭瞪大眼睛,下意识地瞅了眼石阶,他心中惊道:“不好,这声必会被他们听到。” 江旭看着冲进去的朝圣,朝圣此时的情绪已难以劝阻,他没了办法,只能跟着进去。 这一进去,江旭立刻就傻了眼。 左右两边整齐排列着不少箱子,箱子发红,发出淡淡的香味。 正前方地上摆着不少珠宝首饰,张或手上的火光照在那些首饰上,各个闪闪发光。 江旭随手掀开身旁的一个箱子,箱子内装着满满的金锭! 江旭看着四周的箱子,最少也有三十个了,若是这些箱子内都是金锭,那朝家的可谓是极其富有了。 张或看到后也立即掀起了身旁的一个箱子,箱子内满满的都是银锭。 江旭看到银锭后才出了一口气,原来还有银的,若是全是金的,那朝家这可就太富了! 朝圣看着四周,却没有他想要的东西,他愣在原地。 江旭看到朝圣这番模样,就想要去安慰一下,就在此时,外面传来声音。 “有人下去了!” “快来人啊!” 江旭睁大眼睛,与张或相视一眼,沉声道:“走!” 三人走出了那间小屋,朝圣却还在原地。 “朝圣!”江旭回头大喊一声。 朝圣紧紧盯着地上的珠宝首饰,似是没有听到江旭说话。 “朝圣!” 江旭大喊一声,看了眼石阶,又回去拉朝圣。 朝圣蹲下身,从那堆珠宝首饰中拿起了一个木簪。 江旭此时正好过来,他一手搭在朝圣肩膀上,朝圣忽然昏了过去。 “朝圣!” 江旭大喊一声。 “给我围住这里!” 上面传来一声怒喝,火光渗进了地下室里。 “里面是什么人!”只听一人怒声问道。 司徒莫与张或贴着墙,看着朝圣。 “怎么回事?”张或低声问道。 “朝圣忽然晕倒了。”江旭回道。 “啊?”司徒莫瞪大眼睛,这种关键时刻怎么…… “进去把他们抓出来!” 外面的大耳老人见里面迟迟没人回应,便令人下去抓几人。 张或瞪大眼睛,几个急促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杀!” 司徒莫大喊一声,身形消失于黑暗中,只看鲜血擦过月光,溅到石壁上。 “回来!” 张或怒吼一声,双拳凝聚出火来,朝外面轰出,一团熊熊大火将石道占满,轰向外面。 外面有人高喊,不少人被火焰烧着,正哇哇大叫。 司徒莫显形,他看向江旭,满眼的兴奋之意,“快过来,不要让他们进来!” 其实刚刚若非张或喊他,他都想冲出去杀人了!他此行的目的便是杀人! 江旭看了一眼昏迷不醒的朝圣,叹了口气,立即跑到司徒莫身旁。 “有人进来再动手,不要出去。” 江旭沉声道,他忽然有些懊悔早上的时候没劝朝圣了,这会好了,出不去了。 张或心中早已骂娘,他就知道叫他一起去准没好事! 几人中唯有司徒莫很是兴奋,他本就是想要战斗,此时正遂他愿,他怎能不开心? …… “这是哪?” 朝圣睁开眼,眼前一片模糊。 他揉揉眼,眼前才渐渐清晰。 他此时正在一座山的半山腰上,这座山他非常熟悉!这座山就是福山!行云房便在山顶! “我怎么会在这?”朝圣看着四周的景象,他分明记得他在朝家啊,怎么会突然跑到这呢? 哒哒哒,急促的马蹄声响起。 一个马车从拐了过来,马车外是一个侍卫,一袭黑衣,眼神犀利。 朝圣看着那个马车,马车内传来声音。 “孩子,娘对不住你,娘不能将你留在朝家了,你且先在风大师这待着,你放心,娘一定接你回去!” 一个女子的声音清晰响亮地传到了朝圣耳里。 朝圣微微一怔,反应过来,他大喊一声:“娘!” 马车疾驰直奔山上去。 朝圣正要追马车,马车却被一群人拦住。 “那是……”朝圣愣神,那是大耳老人! 大耳老人身旁跟了一个人,那人一身蓝衣,腰间佩剑,面容凶恶。 侍卫停下马车。 女子掀起帘,探出头去,看到老人后,她大惊失色。 “爹。” 她弱弱的喊了一句。 大耳老人嗯了一声,脸色沉重。 女子不敢与大耳老人对视,她眼神怯弱,身旁坐着一个小孩,看起来年纪不过十二三岁。 “爹,您怎么来了?” 老人迟迟不语,女子只能先行问道。 大耳老人并未说话,他看向身旁的那个人。 一道剑光闪过,驾马那侍卫倒在地上。 “啊!”女子惊呼一声,花容失色,她将孩子紧紧护在身后,身体颤抖不止。 “把他交出来。”蓝衣男子剑指着女子,一滴血从剑尖滴落。 女子身体一颤,脸上却出现一抹怒意,她一改之前怯弱之态,眼神中闪过一抹狠厉之色。 “你不是说放过圣儿吗?” 女子此时不再称大耳老人为爹,也不再用敬称,言语中甚至有一丝审问之意。 “放肆!” 老人怒喝一声,厉声道:“你必须将这个孩子交出来!他必须死!” “什么?”女子瞠目结舌,她盯着老人,咬牙切齿道:“你就是这样做人的吗?” 啪! 清脆响亮的巴掌声响起,女子煞白的脸上微微泛红。 女子捂住被打的那半边脸,瞪着老人,一字字挤出牙缝道:“人前当人,人后当狗!” “放肆!” 老人气得跺脚,却没有再扇女子了,他气得涨红了脸。 “放肆?”女子怒瞪老人,一滴眼泪夺眶而出。 “你朝永胜是何人物?你不过就是个普通百姓!你不过就是生出了个好儿子!你有何资本可以嚣张?若非你儿子,你这辈子都高攀不起我柳家!” “放肆!”朝永胜再次怒吼,他气得全身发抖,咬牙切齿。 女子冷笑一下,继续道:“难道不是吗?你真以为你朝永胜是什么大人物?还什么朝家血脉?我怀的可是他朝冠廷的儿子,朝家血脉?战神血脉?噱头罢了,你真当你朝家真是什么大家族了?” “放肆!”朝永胜怒气冲天,探手一抓,抓住女人的头发,他用尽全力将女人拉出马车,摔在地上,对他拳打脚踢。 女人将身体蜷缩成一团,不停笑道:“你朝永胜被我拆穿了?啊?真是个笑话,你不敢承认,那就由我来揭穿你!” “你个贱女人!贱女人!”朝永胜怒吼道,“你不过是个二婚嫁来的贱女人!” 女人大笑道:“是,我就是这样的贱女人,朝家都还有人娶了我,你朝家也真够贱的!你朝永胜就是条狗!” “你个贱女人!贱人!”朝永胜不停踢打着女人,怒火已让他失去理智! “娘!”朝圣怒喊一声,跑了过去,他一剑斩出,然而剑擦过朝永胜的身体,朝永胜仍站在那。 朝圣瞪大眼睛,他不停朝朝永胜挥剑,但却不能伤到他分毫。 “娘!” 朝圣的眼泪夺眶而出,他跪在地上,面前就是他的母亲,他的母亲正蜷缩着身体瑟瑟发抖,而他却什么也做不了。 “娘!” 朝圣的剑从手中脱落。他的头狠狠磕在地上,他的拳头捶在地上,他急得发疯,他挠着头,他大声哭泣,他怒声嘶吼着,他面目扭曲着,他想要救他的母亲,他只想要救他的母亲。 他头抵在地上放声大哭,哭着哭着,他忽然意识到了一件事,那就是马车内的他! 他连忙起身,眼泪从他脸颊上飞速滑过。 他看着马车内的自己,自己竟然昏了过去! “朝圣!” “朝圣!” 他朝着自己怒吼,他不知道这是什么感觉,他似乎没了感觉,只有一个念头在他心中,那就是救他的母亲! “家主,够了。” 一旁的蓝衣男子已经看不下去了。 朝永胜瞪一眼男子,收回了脚。 女人此时全身沾满了尘土,她顽强地撑起身子,朝圣看着她愣神。 此时的她已灰头土脸,全然没有了之前那般漂亮,但此时她的气质更上一层楼。 她站了起来,似是已经挺不直腰背,她看着朝永胜笑了起来,鲜红的血液从她鼻中流了出来,她发觉到后用手抹去了鲜血,又笑了起来。 “朝永胜,你就是这样的懦夫吗?就连你手下的人都能命令你这条狗吗?” “放肆!”朝永胜怒喝一声,一巴掌扇在了女人身上。 蓝衣男子看了女人一眼,将女人劈晕过去。 “贺元龙,带他们回去。” 朝永胜看了眼男子,他知道男子是故意的,但他却不能说些什么,只能稍有怒意的命令男子一句。 “娘。”朝圣低声喊了一句。 …… “可恶!贺元龙,你带着人冲进去!” 外面传来一声怒喝。 话音刚落,一个身着蓝衣的男子冲了进来。 司徒莫早已藏在黑暗之中,看蓝衣男子进来,他一剑刺出。 蓝衣男子反应极快,剑与剑碰撞,不等司徒莫反应,贺元龙便一脚踹在司徒莫胸口上。 “司徒莫!” 张或大喊一声,拳上燃起火焰,他朝贺元龙轰出一拳。 贺元龙掌间凝聚出水波,正要发力,只听外面老人喊道:“切不可损坏了财宝!” 贺元龙闻言掌间水波退去,他身子一侧,躲过张或那一拳,立即轰出一拳。 正当拳要搭在张或腹部时,江旭的剑忽然将他拦住。 贺元龙瞪他一眼,轰出一拳,江旭的剑忽然化作藤曼,缠住贺元龙的腰。 江旭一把拉起倒在石阶上的司徒莫,带着张或往最里面的那间石室跑。 贺元龙挣脱掉藤曼,剑立即回到江旭手上。 三人躲在最里面的石室,江旭朝外面喊道:“老头,我这里可将宝箱全打开了,你若是让人冲进来,那我就把你这些财宝都毁了!” 闻言,朝永胜连忙喊道:“贺元龙快退回来!” 那些财宝可是他的积蓄,怎能让人轻易毁掉! “少侠,有话好说!”朝永胜朝里面喊道。 “你们都别进来!若是谁进来,我就毁掉这些财宝!”江旭高声喊道。 “好好好!贺元龙你快回来!”朝永胜连忙将贺元龙喊了回来。 江旭长叹一口气,“只能等朝圣醒来了。” 二人一阵唉声叹气,当下也只有等朝圣醒来了。 …… 刚刚朝圣眼前忽然一片黑暗,再次醒来时,他在一处石室内。 这石室他也认的!这便朝家后院中央的那个地下室,这是里面那间石室。 朝圣左右看看,看到了一个铁笼,铁笼内是他母亲柳叶明与他! “娘!”朝圣大喊一声。 柳叶明正抚摸着朝圣的头,朝圣半睁着眼,睡意浓浓。 “圣儿。” “嗯?” 朝圣眼睛忽然睁大,看向柳叶明。 “娘有个秘密要告诉你。”柳叶明看着朝圣,满眼爱意。 “真的吗?什么秘密啊?我要听娘亲讲秘密!” 朝圣忽然不困了,他满脸激动地看着柳叶明,似是要听什么天下大事一样。 “这个秘密你可要好好记住哦,千万不能忘了。” 柳叶明笑着看着朝圣,眼中有一丝心疼之意。 “那当然咯,娘亲的秘密圣儿怎么敢忘?娘亲快快讲吧,圣儿已经等不及啦。” 朝圣从柳叶明怀里跳了,激动无比。 柳叶明摸着朝圣的脸,笑道:“你还有个姐姐。” “姐姐?”朝圣愣在原地,柳叶明看到朝圣的样子,连忙问道:“怎么了?不开心吗?” 朝圣摇摇头,蹦了起来,他笑道:“我竟然有姐姐!我有姐姐!太好了!” 柳叶明笑着,朝圣忽然停了下来,他看着柳叶明,一脸认真,道:“那娘亲,姐姐是怪物吗?” 柳叶明揉着朝圣的脑袋,笑道:“姐姐怎么会是怪物呢?” 朝圣雀跃了起来,十分高兴地喊道:“太好咯,太好咯,姐姐既然不是怪物,那我也不是怪物了,日后谁要是再说我是怪物,我就跟他说我有个姐姐!我姐姐不是怪物,那我也不是怪物了!” 柳叶明顿时失色,一滴眼泪夺眶而出。 朝圣看到柳叶明哭了起来,连忙伸出了有些粗糙的手帮柳叶明抹去了眼泪。 “娘亲怎么哭了?难不成是因为圣儿要当人的关系吗?若是圣儿当人娘亲不开心的话,那圣儿就当个怪物吧?只要娘亲开心,那圣儿一辈子当个怪物也无妨!” 朝圣满脸心疼。柳叶明听到这话眼泪更是忍不住地往外奔。 “娘亲别哭了,圣儿再也不当人了!娘亲不要哭了!圣儿,圣儿……哇!” 朝圣哇的一声哭了出来,他以为是他要当人才惹得柳叶明哭的。 柳叶明一把将朝圣搂入怀中,抽噎道:“圣儿不哭,娘亲不希望圣儿成怪物,娘亲的圣儿一辈子也不会成怪物的!” 朝圣自己抹去眼泪,抽抽噎噎地看着柳叶明,“那圣儿就当人了!圣儿要当一辈子的人!” “好,好!圣儿当一辈子的人!”柳叶明连连说道。 朝圣双手捧起柳叶明的头,为柳叶明擦去眼泪,问道:“那我那个姐姐在哪啊?娘亲。” “你那个姐姐应该在燕国。”柳叶明挤出一抹微笑,他看着朝圣,满是心疼之意。 “燕国?燕国是哪啊?”朝圣问道。 柳叶明捏着朝圣的脸,笑道:“你还笑,不知道那个地方,日后你知道可以去找你姐姐。” 朝圣一脸认真地点头,似是已下定决心要找姐姐了,“那我姐姐叫什么名字啊?” 柳叶明摇摇头,道:“我也不知道她的名字,不过我知道她姓齐,她父亲是燕国一个很有名的人物。” 朝圣鼓起腮帮子,问道“娘亲怎么会不知道姐姐的名字呢?” 柳叶明苦笑一下,当年她生下女儿便回到了楚国,别说名字,她也只见过她的女儿一面。 “圣儿乖,这就是圣儿的任务了,娘亲看看圣儿有没有实力能找到姐姐了。” 朝圣连忙蹦着喊道:“圣儿当然有那个实力了,娘亲你就等着瞧吧。” “好!”柳叶明微微一笑,手摸了一下朝圣的脑袋,朝圣忽然昏了过去,倒在柳叶明怀中。 柳叶明看着怀中的朝圣,一滴眼泪落在他的脸上。 “朝冠廷,你个王八蛋!丢下我们娘俩就走了,你知道我们过的什么日子吗?” 柳叶明怒声骂着,她在骂朝冠廷,她也在听她骂朝冠廷。 柳叶明长叹一口气,“圣儿放心,娘会让圣儿当一辈子的人的!” 说罢,柳叶明扶起朝圣,双手上泛起蓝光。 柳叶明本是将门之后,实力还是有些的,不过却不强,但她这招确实她柳家禁术! 只看柳叶明双手贴在朝圣背后,她忽然惨叫起来。 “娘!”朝圣大喊一声。 柳叶明凄惨的叫声高高响起,蓝光忽然闪亮无比! 柳叶明的身子渐渐融入朝圣的身子里。 此时朝圣忽然吐出一口鲜血来。 柳叶明的身子完全融入前,她头上的木簪脱落掉在地上,朝圣瞪大眼睛。 只看柳叶明融入朝圣体内,朝圣立即变成翅猫。 “圣儿放心,娘这就带你出去!” 一声怪叫响起,朝圣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 “娘带你出去!” 朝圣说了这么一句话,旋即破开石室,冲了出去。 …… 朝圣双目渐渐有神,他看着手中的木簪,木簪忽然碎成渣落在石砖上便消失了。 他想起来了,他全都想起来了! 柳叶明所用的禁术便是镇魂! 这个禁术会让施术者暂时控制被施术者的身体,一段时间后,施术者便不能控制了。 但施术者的灵魂会镇住被施术者的灵魂!柳叶明真正的施术对象不是朝圣,而是翅猫!正因如此,她融入朝圣体内后朝圣才会立即变成翅猫!她的灵魂镇住了翅猫的灵魂! 此时的柳叶明与翅猫便是一体,要生一起生,要死一起死! 他想起来了,是他娘亲控制着翅猫到了行云房。 他此时忽然想到了一件事。 难怪会遭天谴,难怪…… 难怪天阳真人说除不掉,难怪司徒庆说会遭天谴,难怪难怪…… 他想起来了。 后来是柳叶明求风秦楼封住他的记忆。 后来柳家人要为柳叶明报仇,却被朝家灭门。 后来他成了风秦楼大师的徒弟。 八十八章 嗜血二魔 “朝圣?” 江旭看到眼泪从朝圣眼角滑落,他低声喊了一声。 朝圣沉默不语。 “朝圣?” 张或也注意到了朝圣的不对劲。 “朝圣。”江旭低声喊了一句,手搭在了朝圣肩膀上。 朝圣忽然侧头看着江旭,双眼变成了暗红色,他龇牙咧嘴地看着江旭,獠牙慢慢长了出来。 江旭急忙收回了手,眉头紧锁。 “从这里打进去,打出个坑来,他们一定在这个地方。” 朝永胜站在石室正上方,对着贺元龙说道。 贺元龙犹豫一下,他眉头微皱,鼻子抽了两下,他闻到了一股很不好的味道。 “快!”朝永胜看着贺元龙心不在焉的样子怒喝一声,他的财宝都快要被人毁了,这贺元龙竟然还不在意! 贺元龙回过神来,他看了眼朝永胜,正要说些什么,他忽然惊讶地看着地面。 “跑!” 贺元龙高喝一声,推开朝永胜,他自己往后翻滚了一圈。 朝永胜没反应过来贺元龙这突如其来的一推,他趔趄两步,屁股墩在地上。 “贺元龙!” 一股怒意由心而生,朝永胜瞪着贺元龙,正要说些什么,他面前的石砖忽然出现裂痕。 这是怎么回事?” 朝永胜感到不对劲,顾不得站起身来,连忙将屁股往后挪。 砰的一声,石砖湿土炸裂乱溅,有些砸到周旁围着的人头上,当场昏了过去。 一团湿土搭在朝永胜脸上,朝永胜应声倒地。 一个瘦小的怪物从天上落下,与朝圣身高相仿。 他浑身白毛,整张脸变成了猫脸,暗红色的眼睛忽亮忽暗,头上的猫耳高高竖起,尖锐无比。 他双腿似是只剩下骨头,大嘴上下有六根极长的獠牙,肚子肥大,双臂虽没双腿那般瘦削,但也好不到哪去。 朝圣怪叫一声,口水如同洪水一般倾覆而下。 “啊!” 周旁围着的被这一幕吓到了,不少人大声尖叫,有些人已四散逃命。 有些人故作淡定站在原地,英雄主义油然而生。 火把落在地上,火星溅射,四散逃命的人中有人踩到了火把把,火把立了起来,点着了后面逃命人的衣服。 一时间火焰与飘在空中的火星相应和,大火忽起,周旁的人皆连被点着,惨叫声接连不断。 朝永胜扒开脸上挡住他视线的湿土,当他看到面前这一幕时,他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朝圣也不知是有意识还是无意识,他忽然看向朝永胜,朝他怪叫一声。 朝永胜被他这声喊得三魂出窍,身体不停打颤。 朝圣张开嘴巴,身形忽然长至十人高,他一口咬下,地上都被咬出一个深坑来。 朝圣嚼都不嚼直接咽下了。 贺元龙将朝永胜放下,刚刚那一瞬间他扛起了朝永胜,若非如此,朝永胜只怕早已死了。 “朝家八将何在!”贺元龙高喝一声,月下,八道身影自八个方向而来,围住了朝圣。 朝家八将这个名字是朝永胜赐的,这八人并未当过什么将,只是朝永胜觉得八将才配得上他朝家的身份,这才取了这么个名字。 江旭三人露出半个头来,他们偷偷瞄着这边的情况。 “上!” 贺元龙怒喝一声。 “山神之力!” “巨树之力!” “洪水之力!” 其中三人大喝,一块如山一般的巨石从朝圣头顶坠下。 朝圣正要跑,巨大的树枝又从地下钻了出来,捆住了他。 紧接着,朝圣面前一块石砖裂开,大水从中迸射出来。 朝圣朝天张开大嘴,将那巨石吞下,又喝下大水,一同咽下。 那八人本面露喜色,看到这场面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朝圣猛地一用力,那巨大的树枝断裂,他朝着八人咆哮,紧接着就要冲过去! “哈哈哈哈!有趣,有趣!” 朝圣忽然停下,循声望去,众人纷纷看了过去。 那人站在院墙上,明月照出了他的脸庞。 那人剑眉星目,一袭白衣如同纱一般被微风吹动,他右眼角下有一道狰狞的疤痕,疤痕不长,但却很深,里面的肉似是发黑。 江旭看到那人后身体一颤,他见过这人! “一枝花的人!” 江旭脸色冷了下来,如今他在裕丰城,司徒庆还在凌绝城,若是这人要杀他,又该如何? 不,这人不会杀他,只要他不反抗,这人只会带他回去。 “那日一别,甚是思君,长夜漫漫,吾苦坐窗前,望天上明月星,闻人间烟火气,不知何时能与君再会,那念头甚苦,今日见君,吾喜出望外,那日之苦吾早已抛之脑后,今日……” 不等他说完,一个面目凶恶的从黑暗中走了出来,打断了他的话。 “高江,你够了!废话这么多呢。” 江旭看向那人。那人一袭布衣,衣服上有不少缺口,但却洗得干干净净,他手上握着一把刀,浑身散发着弄弄的杀气。 高江白了下面那人,抱拳道:“高江。” “常南。” 那布衣之人说了一句,声音低沉,似是不想让大家知道自己的名字一般。 “你们是何人?胆敢擅闯我朝家?” 朝永胜并不认识这二人,看到二人便怒声呵斥着。 高江看向下面的常南微微一笑,看着朝永胜,面容和善,微微一礼。 “多有叨扰,还请闭嘴。” 说罢,身下常南忽然消失。 刹那间,朝家八将同时倒地,鲜血淌出。 常南现身,他再次回到了刚刚的位置。 朝永生瞪大眼睛,似是不相信眼前的一切,他全身颤抖。 “你们到底是何人?” 贺元龙连忙抱拳道:“二位前辈还请见谅,朝家家主向来有些疯癫,二位身为前辈还请不要与他计较。” 朝永生闻言涨红了脸,一股怒气冲昏了他的头脑,他大声道:“贺元龙!你敢辱我?他们二人算得了什么?你身为朝家护卫难道不该杀了他们吗?” 高江与常南相视一眼,静静地看着这边。 贺元龙的剑忽然架在朝永生脖子上,厉声道:“你若是再疯言疯语,莫怪我不留情面了!” “你!”朝永生气得身子一颤,但贺元龙的剑架在他脖子上,他不敢轻举妄动。 一声怪叫响起,朝圣扑了过来。 贺元龙瞪圆眼睛,瞥了眼身旁的朝永生,将他踹向朝圣。 朝圣张开血盆大口,朝永生停不下脚步,就这样被朝圣吞下。 朝圣嚼了两口,又吐了出来,一摊血水中夹杂着肉渣。 “哈哈哈哈!”高江拍腿大笑。 贺元龙看了一眼身后躲在暗处的人群,立即闪开了。 朝圣扑向那些人群,人群传来惨叫,房子开始倒塌。 贺元龙看着远处的二人,抱拳道:“不知二位前辈来朝家可是为了那些财宝?” “财宝?”高江微微皱眉,常南笑道:“我二人会在意这小小朝家的财宝?” 贺元龙闻言嘴角勾起一抹笑容,他连忙拱手道:“那二位前辈不要,小人就拿了。” 说着,贺元龙朝江旭那边走去,他已忍不住了,朝家那些财宝他盯了许久了! 不止是他!还有朝家八将,他之前一直想找机会解决了朝家八将,因为若是杀了朝永生,那他们九人自然是得平分这些财宝的,但若是他们八人死了,他可就能一人独吞了。 如今八人已死,正合他心意,他满怀激动和喜悦之情朝地下宝库迈去。 走着走着,他忽然发现自己的身子轻了不少,越来越轻,他低头看了眼,脖子上忽然迸射出鲜血来,他惊恐地看着高江常南二人,二人在笑。 他想要说些什么,但他的头已从脖子上滑落,身子倒在了地上。 “哈哈哈哈!”高江大笑了起来,常南也是满脸含笑。 江旭惊讶地看着二人,他知道二人的实力有多强!二流门派的高手几乎都是依灵境的人物,凭他凝实境的实力,想要战胜二人简直是妄想! “常南,你去杀人?我去看看这朝家到底有多少财宝。” 高江从墙上跃下,揉了揉膝盖,笑意浓浓。 “当然。” 常南眼中闪过一抹兴奋之色,他身形忽然消失,瞬间,朝圣被扔了回来,三人连忙伸手接住朝圣,朝圣已化回人形,失去意识。 朝家内十分寂静,没有一丝声音,但仔细听,却能听见接连不断的倒地声。 “财宝在这下面?”高江踱步走了过来,看着三人。 三人连连点头,张或背起朝圣。 我就知道,每次叫我出来都要受罪,这会好了,说不定还要丧命!爹啊,你快点来找我吧,再不来我就死了,以后你想叫人起床都没人睡懒觉了! 司徒莫的脑海中满是常南,常南与他的元素相同,都是暗影,但他做不到常南那般杀人于无形。 常南那极快的速度和鬼魅一般安静的杀人方式令他折服,他想拜常南为师! 这个念头的确很荒谬,但他就是想拜常南为师! 江旭看着高江,心中思索到底该如何才能让司徒庆过来救他们? 高江也不看他们,走下石阶,进了石室。 他大手一挥,所有宝箱全部打开。 “豁,还不少嘛!” 高江微微一笑,手一挥,所有宝箱都进入了他的自我空间里。 他回头一看,三人正跟在他身后,他脸凑到江旭脸前,笑道:“想跑吗?” “要是你让的话,我就跑了。”江旭坦然道。 “哈哈哈哈!”高江仰天大笑,“很有趣,不过,我不能让你逃。” “那他们呢?”江旭指了指身旁的二人道。 “他们?”高江扫了一眼二人。 “让我瞧瞧,你是司徒庆的儿子,对吧?”高江看向司徒莫,司徒莫点点头。 “你是张义林的儿子。”高江看向张或,张或点点头。 高江再次满脸含笑地看着江旭,微微摇头,笑道:“不行,要是他们报信,这到嘴的鸭子可就飞了。” “我不会报信的!”张或一脸正色地说道。 高江扑哧一笑,“你不报信我也不会让你走,等到了一枝花,我就放你走。” “当真?”张或瞪大眼睛。 “当然!”高江笑道,他挺直了腰,仿佛在说,我能骗你吗? 张或连连点头,笑道:“好!需不需要我帮你押送他?” 高江微微一怔,拍手大笑,“不错,不错,很有趣!” 张或憨笑着,江旭一脸嫌弃地看着张或,心中早已骂了张或千万遍。 “刚刚那八人所使的好像不是元素之力。”江旭忽然说道,他其实刚刚就挺好奇的,只是没人给他解答,此时高江在他面前,他正好能问一下。 “当然不是。”高江轻蔑一笑,“他们八人所使是当年一个古老门派的功法。” “古老功法?很厉害吗?”江旭问道。 高江笑笑,道:“那功法就是将喂血,将血供给哪个神,就能用神的力量,其实都是噱头,的确能用到神的力量,不过也是一些小神,况且,神怎会将力量交给他们这些愚蠢的人?” “真的有神?”江旭问道。 高江笑道:“我哪知道,不过神也不是什么厉害东西,也许还没你父亲厉害呢。” 江旭笑笑,道:“那我父亲既然那么厉害,大哥何不看在我父亲的面子上放我一马?” “放你一马?”高江看着江旭,笑了笑,“好!那我就放你一马!” 这回江旭愣在了原地,他一脸惊讶地看着高江,似是不相信高江所说。 “快走吧,我放你一马,记得替我向你父亲问好!”高江将江旭身子转过去,推着江旭,笑道。 “真的?”江旭再次问道。 “真的!快走吧,要是等常南回来,你想走可就走不了咯!”高江喊道,说话间他已将江旭推到地面上,司徒莫与张或跟在身后,二人相视一眼,都是一脸懵逼。 江旭站住脚,转身看着高江,他怎么看高江也不像是在开玩笑的。 “那就告辞了!” 说罢,江旭看了一眼二人,双脚点地,飞出朝家,二人也跟了过去。 张或背着朝圣,心中惊讶的不能再惊讶了!怎么回事?他还打算护送江旭到一枝花呢! 三人走远,江旭仔细感应一下四周,高江竟真的没有追来! 这是怎么回事? 三人你看我,我看你,谁也没搞懂这是怎么一回事。 高江站在原地,常南从黑暗中出来,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你放走他们了?” “嗯,如你所见。” 高江望向明月,语气平静。 “你真的不想再杀人了?” 常南盯着高江的眼睛,沉声问道。 高江看向常南,与常南对视,笑道:“干爹在世时我会他而杀人,可是如今干爹不在了,一枝花是孙妍掌管,我再也没有杀人的理由了。” “杀人何时需要理由?”常南沉声道。 高江笑道:“杀人不需要理由,开心要杀,不开心也要杀!” 常南睁大眼睛,“那你……” 高江打断了常南,“那只是你!” “什么?”常南瞪大眼睛。 高江望向明月,沉声道:“常南,有些时候我会恨自己,我恨自己杀人,我恨自己以杀人为乐。” 常南眼皮微垂,声音低沉而有力。 “那是因为你爱上了一个人!你没碰到她之前,你从不这样!” 高江看向常南,笑了笑,他轻轻摇头,“你错了,常南。” “我哪错了?难道我说的不对吗?”常南瞪大眼睛,声音不觉抬高几分,似是有些怨气夹杂在其中。 高江微微一笑,“的确是碰到她之后我才这样的。” 闻言,常南声音再次低了下来,“我说的没错,对吧?” “但,再没碰到她之前,我也从未接触那样的生活。” 常南瞪大眼睛,“你这是什么意思!” 高江手搭在常南肩膀上,“我想,你该体会一下那样的生活,或许你就会恨自己了。” 常南拿开高江的手,沉声道:“我不需要那样的生活,我从不会厌恶自己。” 说着常南朝北面走去,走了几步,他一脚踩在贺元龙的脑袋上,他回头看着高江。 “你可别忘了,你心爱的女人也是你杀的。” 说罢,他一脚踩碎了贺元龙的脑袋,脑浆与血液混合在一起,看起来让人想要呕吐。 高江一怔,他的手下意识摸了下脸上的那道疤痕。 常南消失在黑暗中,高江望向明月,沉默不语。 …… 三人连夜赶回了凌绝城,张或将朝圣放在司徒家,急忙跑回了张府,临走前还说了一句话。 “以后就是天塌了也不要叫我了!” 此时已接近天亮,司徒莫回来后便回了房间,他躺在床上琢磨着朝南的杀人方法。 江旭将朝圣放在药房,正要走时,司徒庆忽将他喊住了。 “司徒叔叔,你醒了。”江旭道。 司徒庆揉揉睡眼,骂道:“你们动静这么大,我能不醒吗?” 江旭挠头尴笑,司徒庆让他坐下。 “这小子知道真相了。” 司徒庆随意看了眼朝圣便知道了。 “知道什么?”江旭问道。 “知道那个翅猫与他母亲合为一体了。”司徒庆平静道。 “啊!”江旭瞪大眼睛,“正因如此才不能除掉翅猫啊?” 司徒庆点点头。 江旭惊讶地看着朝圣,他虽然不知这中间发生了什么,但他知道一定不是什么好事,否则朝圣也不会忽然化作翅猫了。 “对了,叔叔,我们碰到高江和常南了!”江旭道。 司徒庆睁大眼睛,又将眼皮垂了下去,笑骂道:“你小子竟然跟我开这种玩笑!” “我没有开玩笑!是真的!”江旭说道。 司徒庆看着江旭一脸认真的样子,好似真不是玩笑。 “高江与常南乃是一枝花内最爱杀人的两人,江湖上将二人成为嗜血二魔,若是你们碰到他们,你们怎么会回来?” 江旭微微一怔,“那个高江爱杀人?” 司徒庆点头道:“怎么?发生什么了。” 江旭摇摇头,他看着司徒庆,沉声道:“是那个高江放我们回来的。” “什么!”司徒庆瞪大眼睛,这怎么可能呢? “事情是这样的……” 江旭将这次的事情从头到尾一字不漏地跟司徒庆说了一边。 司徒庆眉头紧皱,“高江竟然会放你们离开……真是奇怪。” 江旭看到司徒庆这样子便知道司徒庆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了,他本还想从司徒庆嘴里知道些什么呢,但目前看来是没门了。 司徒庆看到江旭一副索然无趣的样子顿时有些生气,这不是瞧不起他吗?他又不是千里眼,顺风耳,高江发生了什么他怎么会知道! “小子,我跟你讲讲你父亲与我之间的故事吧。”司徒庆试着转移话题。 他当然可以不转移,但他可不想丢失在江旭心中的形象,在江旭心中他可是料事如神的仙人!不然江旭也不会问他高江的事。 江旭虽是更想知道高江的事,不过他还是愿意听江云的故事的。 “讲吧。”江旭随意道。 臭小子!司徒庆在心中暗骂一声,开始讲起了江旭的故事。 “我年轻那会,我曾想过当官。” 闻言,江旭立即看向司徒庆,仔细听起来。 司徒庆嘴角微翘,接着道:“不过当年楚国正是奸臣当道,我便没有当官了。” 江旭问道:“为何没有当官了?你为何没有将奸臣杀了呢?” 司徒庆嘴角抽搐,道:“不是不想,只是那个奸臣我很熟悉,我与他之间的关系有些复杂,因此不能杀了他。” “什么关系?”江旭凑近司徒庆问道。 司徒庆猛地一拍桌子,道:“不能说,不能说!” 江旭叹了口气,司徒庆这样说话说一半,吊他胃口,还不如不说他与那人之间的关系呢。 司徒庆才不管江旭怎么想的呢,他接着说道:“正因不能当官,我便去学医了,我的师父是当年的楚国名医,于尘叶,他老人家已经仙逝了,如今的楚国名医就是他的徒弟我了。” 江旭微微一怔,想要说些什么,但看司徒庆面容严峻,他也就没敢说了。 司徒庆轻咳两声,道:“当年我天赋异禀,跟着我师父学了不久后我也就出师了。” 江旭愣神,司徒庆这话说的让他无言以对,若是他能见到司徒庆的师父,他定会将司徒庆所言原封不动地传给他,或者添点油加点醋也不是不行。 八十九章 高江离去 “出师后的我在外游荡,救了不少的人,当年战火四起,因战争而死的无辜百姓更是数不胜数。” 说到这,司徒庆的脸色沉了下来,“战争就是噩梦,没有人在临近战争前能安稳入睡,每个人惴惴不安,他们不知道自己今日看到的人明日会不会死,甚至不知道自己能否活过今日。” “战争有那么恐怖?” 江旭看着司徒庆,不少人在战争中成为大将,被世人称赞,世人敬畏他,爱戴他。 “战争的恐怖远远比你想象中还要恐怖,不论是胜利方还是落败方,战争对人民都是一场灾难。” 司徒庆瞳孔收缩,他似乎想起了当年的他在战场上的所见所闻,即使他只见过战后的风景,仍然觉得战争恐怖无比。 “此话怎讲?”江旭问道。 “战场上的青年士兵是每个家庭的顶梁柱,士兵战死沙场或许是一种荣耀,但士兵战死亦是一个家庭的倒塌。” 司徒庆沉声道,他的眼睛中泛起一阵寒意,他的人生追求便是研究出能使人复活的术法,人的一生太短暂且太波折了,若是能让一些人再活一次,他想,人应该会选择一条其它的路。 然而想要使人复活哪有那么容易,他每日守在药房,待在这个地方已有十多年了,这十多年内他从未停歇,即使如此,他不能办到让人复活。 不过,他并不是毫无成就的,他已能让人的灵魂再现,但仅让灵魂再现远远不能让他开心,他想要将灵魂与肉体合为一体,这样便能使人复活。 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 且不说控制灵魂送入肉体内有多难,就算将灵魂送入肉体内,二者会合一吗? 这个问题才是真正难住司徒庆的。 他能将肉体复苏,但肉体中没有灵魂便是行尸走肉。 他能将灵魂再现,但灵魂若是没有肉体便不能展现出他的与众不同。 一者为外表,一者为内在。 我看外表,他们没有内在,外表不同,但我却记不住他们的名字,因为他们除了模样不同外其它都相同。 我看内在,他们没有外表,很少有人能看到他们,因此他们不受束缚,每个灵魂的大小颜色不同,明亮程度也大不相同。 他们的行为都不同,有的喜欢在天上飞翔,有的喜欢在地上爬,有的上下跳动,有的左右打滚。 他们名字相同,都叫灵魂,但是每个我都有印象,即使他们没有外表。 二者合一,便是传闻中的人了。 粗略的看,他们每个人仍然只是皮囊不同。 但仔细观察,他们每个人都不同。 只是他们并不像之前那样了。 只有外表的人就像死尸一样没有活力,如同机械一般冷冰冰的。 只有灵魂的人就像神仙一样快活,他们不受约束,不拘于他人看他的眼神,他们大胆地做着自己的“白痴梦”。 他们在苍穹之上翱翔,他们在坤灵之上爬动,他们肆意跳动,他们满地打滚。 正是如此才彰显出了他们的与众不同。 当二者合一形成人后,一切都变了。 他们要成为如同机械那般冷冰冰的东西时,世人告诫他,他们认为人就应该是有感情的动物。 当他坚持要这样时,世人会批判他,甚至辱骂他,给他贴上“执迷不悟”这个标签。 他们要放开自己,大胆地做自己想要做的事情时,世人嘲笑他,笑他是个疯子,是个傻子。 当他认认真真开始做自己想做的事情时,世人会笑话他,冷言冷语对待他,最后给他贴上“执迷不悟”这个标签。 我想成为死尸那般的人,世人笑我是疯子。我想成为自己,世人笑我是疯子。 故,古人提倡中庸之道。 中庸之道即是最难,但它却是给自己带来无穷好处的。 尽管自己不是自己。 “你马上也要接触战争了,到时你便会明白战争的恐怖了。” 司徒庆瞥一眼江旭,长叹了一口气。 江旭笑笑,此时的他根本不明白司徒庆所言之意。 “那之后呢?你又是怎么认识我父亲的。” “之后。”司徒庆接着道:“之后我到了魏国一带,那时魏国正与昌国交战,不知何人将死牛抛进水里,百姓们喝了后纷纷生病。” 江旭有了兴趣,竖起耳朵仔细听了起来。 “那时我正在那个城附近,我闻讯前往那座城医治城中百姓,不料却被人陷害入狱。” 江旭连忙问道:“谁陷害的?” “卫姜,他是当时正驻守那这座城的将军,后来我才知道他早已与昌国勾结在一起,那死牛便是他故意扔的,为的便是让军中将士喝了后生病,从而昌国能轻而易举地攻下城池。” “因为你治好了百姓,他怕你破坏他的计划,所以陷害你入狱?” 江旭一下子便抓住了重点。 司徒庆点头道:“不错,当时他说这场大病是因我而起,百姓们纷纷为我打抱不平,但卫姜他一意孤行将我送入狱中。 城中有些是江湖人士,听闻我被关入狱中,立即去找了救兵,而那救兵就是你父亲。” “我父亲劫狱将你救走了?”江旭问道。 司徒庆摇摇头,道:“你父亲先通知了魏国大将魏光明,让他想办法叫来魏王与他一同前来。 魏光明与魏王到的那一晚,你父亲将巨石从万丈高空抛落,正好砸中卫府,卫姜被巨石砸中。 翌日,魏王听闻此事特来卫府吊唁,你父亲装作鬼神告知魏王卫姜所做之事,说卫姜此人咎由自取,死不足惜。 魏王并未完全相信你父亲所言,他派人仔细调查了一番,结果确实如你父亲所言那般。 魏王知道后,连忙将我从狱中放出,并向我道歉,想请我治好城中百姓。 救人之事,我自然是义不容辞。 我一直认为是魏光明救了我,后来我去道谢,结果他却说是你父亲救了我,我很是惊讶,当年你父亲早已名动天下,我怎么也不敢相信是他救了我,再三确认后,我才相信了此事。 你父亲当时有要事在身,救了我之后便回赵国去了,我前往赵国拜谢你父亲,就这样与你父亲相识,后来我实力大涨,你父亲邀我入江都,我自然加入了。” “你当年没有武功?”江旭皱着眉头问道。 司徒庆笑笑,摇头道:“会武功,只不过是些皮毛,要想对付那么多士兵我还是不行。” “这样啊。”江旭点了点头。 此时,太阳露出了全身,金灿灿的阳光刺穿云朵,驱赶着黑暗。 朝圣忽然睁开了眼,他浑浑噩噩地看着四周,喃喃自语道:“我这是在哪。” “你醒了?”江旭看向朝圣,道:“在司徒家。” 朝圣闻言,立即从竹床上坐起,他看着江旭又看看一旁的司徒庆,他的瞳孔骤然缩小。 那是一场梦吗?怎么会那么真实。 江旭似是看穿了朝圣所想,开口道:“那不是梦,那是真的,咱们回来了。” “回来,了?”朝圣瞪大眼睛看着江旭,他展开双手,似是仔细回忆着之前的事。 “朝永生呢?”他第一时间想起了这个恶人!若不是他,或许他此刻仍能见到他的母亲呢。 “死了。”江旭道。 “他死了?”朝圣的脸凑了过来,皱着眉难以置信地问道:“他死了?” “嗯,你变成了翅猫,一口吞下他了,朝家也没了,朝家的人都死了。” 江旭声音低沉,他并没有看到朝家所有人的尸体,不过他敢肯定那个常南会将他们全部杀掉的。 朝圣愣神。他死了?他死了?他这么容易就死了?他死的这么舒服?他凭什么死的这么舒服! “朝圣,事情都过去了。”江旭看到了朝圣脸上浮出的悲恨之情,他开口安慰道。 朝圣回过神来,他看向司徒庆,立即下了床,跪在了地上。 “多谢先生!” 朝圣的声音洪亮而充满感情,若非司徒庆,只怕他这一生都不会知道他的母亲在哪。 朝圣磕了三个头。司徒庆摆摆手,捋着山羊胡,笑问道:“还想除掉翅猫吗?” 朝圣急忙摇头,他是怎样都不敢除掉翅猫了,那不仅仅是翅猫,更是他的母亲。 江旭连忙扶起朝圣,问道:“你接下来要去干什么?” 朝圣瞥了眼江旭,头垂了下来,沉声道:“我想找我的姐姐。” “你的姐姐?”江旭睁大眼睛,朝圣还有个姐姐? “是我母亲告诉我的,我有个姐姐,她姓齐,她父亲是燕国一个很有名的人。” 朝圣说道。江旭微微一怔,问道:“你母亲没有告诉你名字吗?” 朝圣勉强一笑,不好回答。 江旭感觉到了尴尬,连忙转移话题道:“那好吧,希望你能早日找到你的姐姐。” 朝圣点头道谢,又谢了一次司徒庆,他没有墨迹,走出了药房。 他心中此时只有一个目标,那就是早些找到他的姐姐。 燕国很大,姓齐的有名人他也不知道有多少人,可是这些都不是能阻拦他的东西。 他一定要找到姐姐,他一定要。 朝圣走后不久,一人忽然出现在药房门口。 江旭认得那人,那人正是之前出现的天阳真人! “落九信?你来作甚?” 司徒庆瞥了他一眼,脸上似是有些不悦。 落九信哈哈一笑,跨过门槛走到司徒庆身旁。 “不欢迎我啊?” 司徒庆冷哼一声,道:“知道你还来?” 落九信嘴角微翘,上了竹床,侧躺在竹床上,手撑着脑袋,笑道:“不欢迎我也没辙,我就是不走!” 司徒庆瞥他一眼,挪过目光,满脸的嫌弃,十分瞧不起落九信这种无赖行为。 “江旭?”落九信看一眼江旭。江旭看了过来,连忙拱手道:“天阳真人。” “哎!见外了!你叫他什么?”落九信摆摆手,指着司徒庆问道。 “司徒叔叔啊。”江旭坦白道。 落九信仰头大笑,“你怎么不叫他爷爷啊!你看他哪像叔叔啊?” 江旭勉强一笑,偷偷观察着司徒庆的表情。 哪想司徒庆一句话都没说,甚至连看都没看落九信一眼。 “叫我落哥就好。”落九信撇撇嘴,白司徒庆一眼。 江旭点头,喊了一声,“落哥。” 落九信点了点头,低声道:“你要回东郡了。” “回东郡?”江旭瞪大眼睛,这会不是才刚步入秋季吗?怎么现在就要回去。 “因为一些原因,你必须回去。”落九信瞬间变得严肃起来,声音低沉。 “两国大军都已赴边境,江湖上一些门派也开始向秦国边境靠了,你父亲本来是想让你晚点回来的,最好一直在外面,可是这次不行了。” 江旭看着落九信,正要说话,司徒庆忽然想到了什么,他沉声问道:“真是他干的?” 落九信点点头,脸色冷了下来,“要先解决了这件事。” 司徒庆望向太阳,此刻的太阳并不刺眼,他还能盯着太阳看,他捋着山羊胡,语气沉重。 “照理来讲,他应该能轻易解决,可是这件事却牵扯到了……” 司徒庆没有接着说下去,他看了眼江旭,道:“回去吧。” 落九信拍了拍司徒庆的肩膀,沉声道:“我没见过他输。” “我也没见过。”司徒庆笑了笑,眼神中流露出一丝坚定之意。 江旭一言不发,不知怎么的,他能感觉到二人所说之事与他有关,并且事态严重!难以处理。 “入冬便来。”落九信道,说罢他从竹床上下来,看着江旭,“走了。” 江旭与司徒庆道别后跟着落九信离开了药房。 他心中思索着,到底是何事?此事定然牵扯到了他,不然二人不会说这样的话,也不会如今就叫他回去的。 “我要叫个人一起走。”江旭道。 落九信点点头,“好,去叫吧。” 江旭走进屋中,叫醒了正在睡梦中的明月,江旭告诉了明月要回赵国的事后便在门外等着。 明月十分惊讶,怎么好好地要回赵国去了?但她没有问江旭这个问题。 她顾不得收拾一下自己,只是整理好衣服后,一边用手压着高高翘起的头发,一边焦急地往外走。 她出了门,江旭正与落九信站在一起,落九信注意到了她,看到她后神情微微惊讶,几乎就要脱口而出喊出宋英这个名字,但他仔细感受了一下,这才发现这个女子连武者都不是。 他瞥了眼江旭,之前在东郡时,张东明曾跟他说了江旭的事,但却没有提起过这个女子的事。 真的太像宋英了!他第一眼都将二人搞混了。 “走吧。”江旭看到宋英出来,一手握住明月的手,一边跟落九信说道。 落九信瞥了眼明月,惊叹不已,世上怎么会有这么相似的人呢? 明月感受到江旭的手传来的温暖,她感觉比阳光还要温暖。 江旭没有跟司徒莫道别,司徒庆会跟他讲的。 他现在心事重重,也没那个心情。 司徒庆望向太阳,一片微微发黄的叶子被微风打落,从他眼前掠过,挡住了他的视线一秒。 他再次看到太阳时,太阳前出现一团巨大的乌云,似是要遮住太阳的光辉。 那片叶子就要落地时,微风再度它卷起,不偏不倚地落在司徒庆展开的手中。 司徒庆看着手中的微微发黄的叶子,沉默不语。 …… 茂密的森林此刻十分宁静,中间的一颗巨树上挂着白云。 大树遮住了阳光,树下清爽无比。 树下有一间极大的竹屋,竹屋后有上百间排列整齐的竹屋。 竹屋内,一人坐在正中央,她看着右边坐着的那个男人,脸色阴沉。 “高江,你为何将江旭给放了?” 坐在正中央的正是一枝花现任掌门孙妍,她右手方向坐着嗜血二魔,高江与常南。 左手方向坐着一枝花两大军师,任天宫与诸葛玉芩,二人皆是聪明无比,有勇有谋的高手。 高江并不说话,只是打量着茶杯,嗅着茶香,闭目养神。 孙妍看到高江这副心不在焉的样子顿时怒了,她猛地一拍椅子把手,满脸怒意。 “我问你话呢!高江!” 她恨生气,她废了好大的功夫才得知江旭去了裕丰城,派这二人前去就是相信二人。 至于为何没有派任天宫与诸葛玉芩去?因为她看不透这二人,高江与常南她也看不透,但二人还没到能让她忌惮的那个地步。 而这二人不同,任天宫与诸葛玉芩太聪明了!正因如此她才不敢让二人去,她怕二人夺走了掌门之位,这是她废了好大的功夫才得来的。 高江瞥了眼孙妍,吸溜了一口茶水,放下茶杯,闭上眼睛。 “我要退出一枝花。” “什么!”孙妍站了起来,怒火让她的脸变得通红。 “我要退出一枝花。” 高江重复了一遍。 孙妍咬着牙,愤恨地看着高江,同时偷偷瞄向二人,任天宫与诸葛玉芩一副泰然处之的模样,仿佛丝毫不在意高江的离去。 孙妍气愤不仅是因为高江要离去,而是高江在二人面前说要离去,孙妍觉得这是很丢面子的事。 她没有被怒火冲昏了头脑,她平复下心情,声音低沉且带着一丝质问的语气。 “你为何要离开一枝花?” “没有为社么,就是不想待在这了。” 高江睁开眼望向外面茂密的林子,林间不再宁静,鸟儿开始欢快地啼叫,虫儿冒出了头。 秋风带来萧索,但林间仍然充满活力。 高江闭上眼睛,他听到了活的鸟叫,感受到了活的虫子在爬,闻到了大地的香气。 这些东西是他以前感受不到的。 他曾以为大家都是死的,但后来他发现大家都是活的,只是活的方式不同。 林一夫是一枝花的上任掌门,同样是高江的干爹。 高江是被他的买回来的,他将高江抚养长大,他教高江杀人之术,高江为他杀人。 他起初杀人确实有快感,他杀一个人就很开心,杀两个人就更开心了,杀三个人就如同上了天堂一般。 他原以为他会一辈子这样,但他错了,错的离谱。 他没有静静感受过生活的滋味,他只知道杀人很快乐。 后来,他仔细看了看那些被他杀的人,他们的家庭中有的只剩下一个女人,带着七个孩子。 那个家庭的男人是个普通农民,他那日想杀人了,他便随手将那个男人宰了。 但他没有想过他的家庭是怎么样的。 这个女人带着七个孩子讨生活。 女人没有抛弃任何一个孩子,若是她放弃了任何一个孩子,她的良心会痛。 正因如此,她每日操劳,下着苦功夫只为养活七个孩子。 后来她死了,高江杀的,他顺便将她的七个孩子一起杀了。 这可能会是最好的解脱,但这是最惨无人道的方式。 自那以后,高江常常会帮人解脱,直至他遇到了那个人后…… 孙妍坐了下来,一言不发。 高江回过神来,他的眼睛中似乎闪过了无数画面,那些片段似是他成长的各个片段。 他现在长大了吗?什么样才算长大,跟世人一样就算长大? 他不知道什么样才算长大,只是在他的道路上,他还在成长,或许长大了,或许没长大,可是这个东西并不能挡住他的去路。 高江看向孙妍,沉声道:“干爹走了,我没了杀人的理由,我也没了留在一枝花的理由。” 孙妍看着高江,高声质问道:“这种东西需要理由吗?” “对我而言,需要。”高江看着孙妍,半闭着眼,孙妍与他已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 “这里你可以当作你的家,你要守护你的家园,难道不需要对抗那些人吗?难道不需要杀人吗?” 孙妍问道,她喘着粗气,胸口起伏不定,似乎已有些焦急。 她的眼睛不停瞥向那二人,生怕他们瞧不起她似的。 “守护家园?”高江垂下头,轻叹一口气,又抬头看向孙妍,他的眼睛炯炯有神。 “我会为了守护家园而杀人。” 孙妍嘴角微翘,正要说些什么,高江却又说道:“但这里不是我的家。” 孙妍一怔,她急忙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大声喊道:“这里是你的家,这里永远都是你的家!” 高江看着孙妍,长叹了一口气,他手伸进衣服里,掏出一个东西,轻轻放在桌子上。 这声音很小,但孙妍却听得一清二楚,心一咯噔,她脸色煞白地看着桌子上的东西。 那是一个木牌,木牌上方下尖,最上面有一枝花,下面写着一枝花三个大字。 她想再劝一劝高江,可当她再次看过去时,高江已不见踪影。 九十章 孙妍死 一枝花散 大堂中此时十分寂静,屋内的气氛很是低沉。 孙妍面无表情,但谁都知道她心中此时有多大的怒火。 高江的走是一枝花的一大损失。 陈奉天在一枝花时,一枝花属于二流门派的上游,陈奉天一走,一枝花沦落中游,高江这一走,一枝花虽不会沦落下游,但已不能在中游称王了。 江湖上的人仍不敢轻易冒犯一枝花,因为一枝花还有两大军师坐镇。 但孙妍怕,孙妍她怕控制不住二人!到时她苦心经营三年的一枝花将拱手让人。 任天宫与诸葛玉芩本对她都是和声和气的,可是自陈奉天死后,二人却似是有些与她针锋相对的意思了。 当初陈奉天死时她只感觉身心舒畅,根本没有想到这日后的日子。 她甚至有些后悔,若是当初她能与陈奉天谈好条件,将陈奉天留在一枝花,那一枝花仍会稳坐在二流门派上游的位置。 可惜,一切都不能再回去了。 孙妍思索之际,常南开口了。 “我退出一枝花。” 孙妍回过神后,再次愣神,她惊讶地看着常南,声音有些颤抖。 “你为何要退出一枝花?” 常南看着孙妍,他的眼神仍然冷漠,浑身的杀意似是他的保护罩一样,从未消散。 “我不知道高江说的对不对,但我想去接触一下新的生活。” 常南思索着那日高江所言,新的生活是什么样的?他心中有些期待,同样他有些害怕。 他甚至不知自己想要的新的生活是什么样的。 但他期待能体会到新生活的滋味。 到底是甜的,还是苦的?或者是五味杂陈? 他已经有些激动了,伴随着激动的还有恐惧,若是新生活还不如现在的生活呢?他又该怎么办? 虽然害怕,但他却仍想尝试一下,若是不如,那便再换一个新生活,直到换到让他感到满意为止。 “新生活?”孙妍手紧紧捏着扶手,扶手上已出现细微的裂缝,她将怒火发泄在了这上面,这才使她没有爆发。 “什么新生活?” 常南摇摇头,沉声道:“我也不知道。” “你不知道?”孙妍眉头紧皱,她的胸口大幅度的起伏着,她咬牙紧捏着扶手,以此来控制她的情绪。 常南微闭双眼,喃喃自语:“新生活,我还没试过,会跟杀人一样吗?” 他微微抬起自己的手,看着掌心,似乎杀人使他变得麻木了,他的手很粗糙,上面有不少干皮,微微发黑的手上到处都泛着一点红色,那是血,别人的血。 孙妍看着常南,她听到了常南的话,常南难道也厌倦了杀人吗? 若是常南离去,一枝花可能就会处于中游下层了,随时都有可能跌落下游。 这些人一个个离她远去,一枝花的未来呢? 她似乎看不清了。 曾经陈奉天还在时,她仿佛能看到了一枝花的未来,那时的一枝花前途光明,是很有可能跻身一流门派的。 可是如今,陈奉天死了,高江离去,现在常南也要离开了。 这是因为陈奉天死了的缘故吗? 可是陈奉天的死又怎么能跟她扯上关系? 杀了陈奉天的是天君冷子炎,为何承担这些灾祸却是她? 她苦心经营的三年的一枝花就因为这么一个人而渐渐毁掉? 她不服!凭什么! “我走了。” 常南将一枝花的木牌压在高江的木牌上,转身离去。 他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就像他杀人一样。 孙妍回过神来,她正想要说些什么,可常南走了。 砰的一声,椅子扶手被孙妍捏碎了,木渣碎了一地。 孙妍垂着头,脸色阴沉。 片刻,她抬起头,向门外走去。 一只手拦住了她的去路,孙妍顺着手挪动目光,看到了她的脸,那人是诸葛玉芩。 “诸葛玉芩,你想干什么!” 孙妍怒气冲天,她已不能与人好好讲话了,她随时都会爆发! 诸葛玉芩长着一张娃娃脸,看上去如同稚气未脱的小孩,但这张皮囊正是她诱饵。 要是有人敢小瞧她,那那人恐怕连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若是有人敢提防她,那她对那人一定会施加压力,让那人心理上崩溃。 她有上千种能让人死的方法,既不能小瞧她,也不能提防她。 她喜欢有人正视她,她喜欢直率的人,她不喜欢勾心斗角,但若是有人要与她斗,她能将那人玩至精疲力竭,再杀他,这正是她恐怖之处。 陈奉天与任天宫二人是同一天进入的一枝花,若非要争出个先后来,那便是任天宫先到。 诸葛玉芩晚他们半年,但三人关系却很不错。 孙妍比陈奉天要晚上一年,二人也是在一次偶然的机会中相识。 至于常南,他自小便是孤儿,平日里靠些偷鸡摸狗的行为苟活于世。 他是林一夫在外游荡时碰到的,林一夫看常南是个好苗子便将他带回了一枝花,将他与高江一同栽培。 “孙妍,你自己应当发现了你所做错的事情。” 诸葛玉芩脸色稍冷,言语中仿佛有一丝批评的含义。 孙妍瞪大眼睛,怒声道:“怎么?我应该让你诸葛玉芩来当掌门吗?” 诸葛玉芩脸色一沉,正要说话,孙妍忽然袭来一掌,掌下袖袍中是一柄飞刀,此时她正用风元素控制着飞刀。 若是诸葛玉芩挡住她这一掌,那么那柄飞刀将刺穿诸葛玉芩的腹部。 诸葛玉芩看到了孙妍的出手,但她并未出手,她在等人。 一旁坐着的任天宫不急不忙地按住茶盖,他轻轻一滑,茶盖飞出。 茶盖清脆响亮的碎裂声与飞刀掉落地上的沉重声形成鲜明对比。 诸葛玉芩猛地轰出一掌,那一掌与孙妍对轰,孙妍后退两步,诸葛玉芩也后退两步。 孙妍看向任天宫,怒吼道:“你也要背叛我!” 任天宫看向孙妍,长叹一口气。 孙妍仰天怒喊道:“那就谁都别想好过!” 说罢,孙妍袖袍间飞出十几把飞刀,飞刀划破空气,可是因为太快了,破风声在飞刀扔出后几秒才响起。 诸葛玉芩双手摊开,掌心出现一团水,那团水就像是漩涡一般,飞刀陷入漩涡中寸步难行,最终落在地上。 孙妍看着诸葛玉芩,忽然感到心口一阵剧痛,她吐出一口鲜血。 她瞪圆眼睛看着二人,声音忽高忽低,“你们竟然下毒?” 孙妍想要用力,却发现根本使不上力,甚至连支撑她身体站稳的力气都没有了,她倒在地上,心口的疼痛让她想死! “下毒?”任天宫睁大眼睛看着孙妍,沉声道:“我只是想避免一场恶战,况且,你种这毒不是一天两天了。” 孙妍瞪大眼睛,嘴角的鲜血洗涤着她的半张脸。 “何时下的毒?” “陈奉天死的第二日,这毒无色无味,你这样的人平日不仔细感受四周,这些毒都是我控制着粉末一粒一粒送入你鼻子里的。” 任天宫沉声道,若是下在水中,孙妍会发现,下在哪孙妍都会发现,但他以灵气将一粒一粒的药粉送入孙妍体内,孙妍便发现不了了。 孙妍境界不差,依灵境中期,但她的实力在一枝花谁也胜不了。 这怪她根本不会去了解如何控制一丝灵气,她觉得这些东西是没用的,但这一丝灵气恰恰是致她于死地的毒药。 她从不苦心钻研灵气,元素之类的细致用法,甚至连任天宫控制那一丝灵气时的灵气波动都感受不到,这正是她的死因。 若是任天宫想要下毒给高江、常南、诸葛玉芩这三人,三人无疑是能发现的! 而孙妍不行,正因她不懂,即使她的实力达到了依灵境中期,若是她不懂这些,她可能连依灵境初期的人都胜不了。 孙妍躺在地上,嘴角的鲜血流个不停,她说不出话,陈奉天死了他们便想要杀她了吗? 任天宫看着孙妍,沉声道:“之前你靠什么办法夺得掌门位置我暂且不说,只是你置陈奉天生死于不顾,这件事我不能忍。” “你们想要当一枝花的掌门……对吧?我把掌门令给你们,你们给……我解药。” 孙妍的声音很低,她似乎已接近死亡了。 任天宫猛地一拍茶杯,茶杯碎裂,他怒声道:“到这时候你还想着什么掌门!我看你是真疯了!” 任天宫怒了,他本以为孙妍能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可是孙妍不懂。 掌门?呵,这种东西在任天宫眼里甚至不如粪土。 诸葛玉芩亦是满脸的怒气,事到如今,孙妍仍不清楚他们要杀她的真正原因! 掌门担负的责任到底是什么? 若是只想要宗门发展强大,那不如抛弃天赋低的弟子,只培养天赋极高的弟子? 这不是诸葛玉芩的想法。 她诸葛玉芩护犊子,哪怕在她手下干活的是一群小屁孩,哪个敢欺负她的人,她会不择手段地弄死那些人。 孙妍的错在陈奉天死了,但并不完全因为陈奉天死了,自孙妍担任掌门一职,整个门派每天看似实力极强。 几时开始练武,几时休息,这些时间孙妍都定的很死,若是有人敢犯,那就要死。 表面上看门派确实厉害不少,但其内部已经瓦解,大家的心已经不在一枝花了。 孙妍哈哈大笑,外面狂风大起,打落不少黄叶。 孙妍一笑,鲜血就从嘴中喷出,她并不在意,仍是放声大笑,鲜血占领了她的脸,一滴鲜血流入她的眼里,她眼睛成了血红色。 血液似乎遮住了她的视线,但她好似不自知,她认为她看到就是清晰的世界。 可实际上,血液遮住了她的眼睛,她眼前的早已不是世界,而是她的血。 “你们终于忍不住了!你们终于要对我动手了!哈哈哈哈!” 孙妍像个疯子一样,外面的黄叶被狂风吹进屋来,黄叶铺天盖地的涌了进来。 它们似是有了知觉,一片片盖住了孙妍的尸体,从脚到头。 “我还没输,我还没输!” 孙妍看着黄叶慢慢占领她的身体,她开始慌了,她大声嚷嚷着,直到黄叶占领了她的脸。 这次她眼前不仅有血了,还有半黄半绿的叶子。 孙妍没有气息了,她死了。 临死前她仍然没有理解二人要杀她的原因。 她认为二人一定是想要掌门之位了!一定是为了夺得一枝花的掌门位置! “一切都结束了。”诸葛玉芩低声道。 任天宫长叹一口气,“她错了太久了。” 诸葛玉芩笑笑,“陈奉天啊,他才是真正的执迷不悟。” 任天宫看向诸葛玉芩,笑道:“那才是他,世上仅有的一个他。” 陈奉天知道自己错了,但是他改不掉。 正因如此,他需要解脱,他需要一个办法能让他解脱。 办法也就是死亡。 任天宫没去救他,因为任天宫知道这是陈奉天他自己要死,他人劝不住,也劝不了。 “之后去哪?”诸葛玉芩瞥一眼他,沉声问道。 任天宫跨出门,看着湛蓝的天空,沉声道:“去做自己。” 诸葛玉芩莞尔一笑,眨了眨眼,“跟我一同走吧?” “也行。” 二人相视一笑,消失了。 风停了。 整个林子都安静了。 一枝花的人在这场悲剧开始前便被任天宫赶走了。 与其说是任天宫赶,不如说是逃,他们激动且开心地逃走了。 秋风打落的叶子都盖在了孙妍身上。 这或许是最好的死法。 她身处林深处,她躺在风雨打不到的地方,林子里仍然有动物与她为伴。 …… 三人出了城。 三人要从楚国到赵国东郡,需要从韩,魏两国走过。 落九信看起来有些着急,他拉着二人行了一天,便快到了楚韩两国边境。 如今在楚国边境的一座城内,此城名为山城,因其地势凸起,城建在高出而得名。 可城外满是平原,这座城也只能算是易守易攻。 城内难免有些凄凉,尘土漫天,地上坑坑洼洼的,还有着积水。 城头的士兵少之又少,似乎瞧不起韩国一般,压根没有几个守卫。 城内百姓也少,少的让人觉得这是座荒城。 明月似是披上了一层纱,看起来有些模糊不清。 三人找了家客栈。 客栈内的老板正趴在柜台上呼呼大睡,屋子内黄土飞扬,阴暗角落似有几只小虫正与老板比赛。 “掌柜的?”江旭喊了一声。 明月看着四周的环境,怯怯地挪着小碎步往江旭身上靠。 老板迷迷糊糊地醒来,他揉揉睡眼,这才看清眼前的三人。 “哎,客官是要住店啊?” 掌柜似是十分兴奋,好像没有见过活人一般。 “掌柜的,这座城是怎么回事啊?” 江旭问出了自己的好奇,他从一进城就没见过几个人,这人都跑哪去了? 掌柜微微一怔,连忙摇头道:“没事啊,哪有事?” 落九信一撇嘴,他那柄钝剑立刻架在了掌柜的脖子上。 “说。” 落九信脸色沉重,语气低沉且极具威慑力。 掌柜大惊失色,连忙举起双手,大声喊道:“我说,我说!” 落九信将剑收了回去,虎视眈眈地盯着掌柜,脸上的表情仿佛在说,你若是没说清楚,我就弄死你! 掌柜脸色惨白,哭丧个脸,语气沉重道:“前些日子韩国那边有个村子好像闹鬼了,整个村子的人都死了。” 说着掌柜的眼睛偷偷瞄了眼落九信,见落九信那副模样,他冷颤一下,接着道: “紧接着,边上的村子都闹起了瘟疫,已经死了不少人了,现在已经靠近两国边境了,山城的百姓们知道后就连夜跑了。” “那你为何不走?”江旭问道。 掌柜苦笑道:“我无儿无女,就只有这家店了,若是这家店都没了,我还活什么?” 江旭微微一怔。落九信随手扔出一锭碎银,走上楼去。 “爷,您有什么要求就喊我!” 掌柜的伸出头,大声朝楼上喊着,又对面前的二人笑了笑,将那碎银收入囊中。 二人并未多说话,走上楼去。 不久,老板送来一些酒肉,几人也没有推辞。 …… 深夜。 明月紧紧抱着江旭,轻声问道:“你说,你父亲见了我会喜欢我吗?” 江旭猛地睁开了眼。 他从未想过这个问题,他又该怎么跟父亲说呢? 江旭略有疲倦之意地开口道:“睡觉吧。” 明月的眼睛似乎暗了下来,她没有多问,只是将身体转了过去,没有再抱住江旭了。 江旭睁着眼,他忽然感到头晕脑胀。 他要跟父亲怎么讲? 跟父亲说这是他心爱的女孩? 可是他对明月有感情吗?或许有吧。 他不知道该怎样跟父亲说了。 江云知道后又会怎样? 他忽然觉得父亲不再亲切,有了一分恐怖。 他怕父亲知道这件事了。 但是…… 头疼让他一夜未眠。 次日天亮,江旭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起床了。 他没有与明月多说些什么,明月也只是自顾自地收拾。 二人似乎在一间房内,却又仿佛在两间房内。 江旭出了门,恰巧落九信也出来了。 “咱们要经过韩国,有瘟疫的那块地方咱们估计会走过。” 落九信并未直奔主题道。 江旭微微一怔,道:“不能绕开吗?” 落九信摇头道:“我不知道这个瘟疫覆盖了多少地方,若是绕开,那件事就来不及了。” 江旭一听到落九信说那件事后立刻就闭嘴了。 那件事,一定与他有关! …… 三人直奔韩国境内,这瘟疫几乎覆盖了整个韩国边境,但巧合的是只是南边边境。 三人没有办法,只能挺着风险往里进。 三人进了一个村子里,这个村子里还没有遭到瘟疫的侵袭。 村子内的百姓也很是惊恐,看到三人进来村子,他们便偷偷盯着几人。 村长领着一堆人拿着各种棍子出来了。 “三位从何而来?” 村长表情严肃,若是三人从瘟疫地带来的,这对村子可是一场灾难! 作为村长,他自然应当负起责任来。 “楚国山城,往赵国去。” 落九信表情严肃,很是坦白的说道。 村长看了看四周的,眉头紧皱,喃喃自语,“楚国山城。” “抱歉了各位,我们不能让别的地方的人进来。” 村长也不墨迹,直说了他的想法。 落九信眉头微皱,沉声道:“山城没有瘟疫,我们只是借过一下。” 那村长脸色一沉,略带怒意道:“不论山城有没有瘟疫,你们都不能从这里过去!” 说着,村长后面的青年壮汉齐声嚷嚷着,棍棒挥舞着。 大家都怕,不论他们是从哪来的,大家怕再活降临到自己头上。 落九信撇撇嘴,抬起一只手,对着右手边极远的一棵树。 只看他手忽然化作掌,一掌轰出,整个树燃起了烈火。 烈火燃烧的很快,木头烧断的声音清脆响亮。 片刻,那棵树便化成了灰。 村民们不觉后退了几步,脸上满是惊恐之意。 “让不让?” 落九信面无表情,但村民们却不寒而栗,落九信刚刚展现的实力让村民们吓破了胆。 “让开,都让开。”村长连忙高声喊道。 他身后的村民行动迅速,听村长一说,他们立即让开了路。 落九信正要向前走,人群中忽然窜出了一个男孩。 “不让!” 男孩双臂高高抬起,拦住大路,他面容上满是坚定之色。 落九信眼皮一跳,只看一道剑光闪过。 落九信的剑对着男孩,男孩已吓得坐在了地上。 “不让?” 落九信再次问道,言语中似乎有一丝嘲笑之意。 男孩站了起来,他拍拍屁股上的尘土,再次张开双臂,大声喊道: “不让!” 江旭看着那个男孩。 男孩的上衣破破烂烂,没有袖子,胳膊黑瘦黑瘦的,如同一双黑筷子。 他裤子长到拖在地上,衣服上,身上,脸上,满是泥垢,就像是刚从泥潭中打滚出来的一样。 “小虎!快走开!” 一旁屋中的中年妇女露出了头,她脸色煞白,很是着急地出了屋,直奔向小孩。 她一把抱起小孩,连忙往旁边挪步,头紧紧低着。 名为小虎的小孩到了中年妇女怀中立即安静了。 “你为何不让?”落九信看着小孩问道。 “娘说了,你们是坏人,我们村子里都是好人!你们不能……” 话还未说完,中年妇女忽然捂住了小虎的嘴,她轻轻一打男孩的嘴,怯怯地看着落九信。 “孩子不懂事,孩子不懂事……” 中年妇女一直说着这句话,一边说一边慢慢往后挪。 落九信哈哈一笑,脸色顿时一沉,杀意显露无疑,“不懂事的孩子就应该死啊。” 中年妇女骨寒毛竖,连忙跪在了地上。 周旁的村民无不害怕者,纷纷向后退,有的已钻进屋子里,生怕殃及池鱼。 九十一章 村子人死 他们带来灾祸? “站起来。” 落九信神情冷漠。 在那妇女耳里这声音如同神灵一般,妇女怯怯弱弱地站了起来,她的身体不停打颤,声音有些颤抖。 “您留他一命吧!” 小虎在妇女怀中,他想要看到妇女的脸,妇女却用手将他的头狠狠按住。 落九信冷哼一声,头垂了下去,没有人能看到他的脸色,每个人都感觉他要杀人了。 江旭看着落九信的背,他知道落九信不会杀人的,因为他进江都了,江都的规定便是不能随意杀人。 昨日出了司徒家,他问了落九信一个问题。 “落哥,司徒叔叔讨厌你啊?” 落九信哈哈大笑,道:“他当然讨厌我了,虽然我看似是正派的人,但我也曾屠过村子。” 江旭微微一怔,道:“可张大哥他不是也杀过很多人吗?我看他们二人关系还不错啊。” 落九信耸了耸肩,道:“可能是因为我好色吧,他那老头思想封建的很!” 说话间,落九信看到了一个少妇,少妇手中还抱着一个在襁褓中的孩子。 他朝那个少妇吹了个口哨,少妇急忙将孩子护住,快步离开了。 江旭那时才知道,落九信这不仅是好色,还是明目张胆的好色! 大街上调戏良家妇女,成何体统! 落九信忽然抬起了头,他放声笑了起来。 周围人皆是一愣,不知他这是何意。 那中年妇女更是全身一颤,吓得差点跪下。 落九信扫一眼四周,大笑道:“逗你们玩的!” 周围的人表情惊恐,仍然很是害怕。 落九信看向中年妇女,道:“你家在哪?” 中年妇女手指向一个地方,怯声道:“那边。” “带我过去。”落九信说了一句,又看了眼身后的二人。 中年妇女不知落九信是要干什么,不过她仍是乖乖呆着落九信朝家走去了。 毕竟落九信的实力大家都是有目共睹,谁敢惹他? 村民们有些胆大的跟着村长一起跟过去了,胆小的已经回到屋中偷偷观看了。 村里从不怕没消息,只要那边一怎么样,不过一分钟,这边的人就都知道了。 随后就开始激烈的讨论,好比百家争鸣。 中年妇女领着落九信来到了一间屋前。 屋子没有门,墙壁是参差不齐的木头用麻绳捆在一起做成的,有些地方高一些,有些地方低一些。 屋顶是茅草屋顶,看起来远远不如进村子时左右两边的房子。 进了屋子,地上铺着满满的茅草,能看到有些身披战甲的虫子在上面爬来爬去。 茅草有些潮湿,屋子满是一股臭味。 屋内可以说是家徒四壁了。 没有床,没有桌子,什么也没有,只有满地的茅草和虫子为伴。 中年妇女看向进了屋子的落九信,头微微垂下,怯声道:“我们什么也没有。” 她似乎以为落九信是要抢她家里什么东西了。 当然,若是她有,这些东西可以换小虎的一条命,她当然愿意。 可问题是,她什么都没有。 外面的村民离的老远,他们有的看不见就踮起脚尖远远观望着,有的偷偷说着一些什么话,有的静静观望着。 每个人似乎都变成了看戏的观众。 村长旁边的一个青年小伙看到大家都没有再拿棍子了,他犹豫再犹豫,就在他想要松手时,一旁的村长抓住了他握棍子的手,并用力握紧了小伙的手。 “不要害怕,咱两都拿着棍呢。” 村长的白胡须被风一吹,他的眼神仍然炯炯有神,少年的怯弱与老者的坚定似乎形成了强烈的对比。 小伙微微愣神,他的眼神从怯弱到了坚定,他的背不自觉地挺直了,他的身体忽然充满了力量。 年过半百的村长笑了笑,盯着那座屋子。 他怕落九信杀了一个村子的人,但这不代表他怕落九信。 那个中年妇女是不久前才来到这个村子的,但既然到了这个村子,他这个当村长的就有义务守护她! 年轻的少年好像不是少年,年迈的的村长好像不是村长。 落九信看着中年妇女,语气平静道:“把孩子放下来。” “不要啊,不要,求求您不要杀他,他才十岁啊!” 中年妇女跪了下来,她哭得泣不成声,两行清泪滴打在小虎的脸上。 小虎挣脱了中年妇女的手,他看着妇女这个模样,鼻头一酸,一边为他娘抹泪,一边跟着他娘哭了起来。 中年妇女顾不得说些什么,她立即将小虎抱入怀中,抽抽噎噎道:“求您了,不要杀他。” 两人相抱大哭的样子让一旁的明月不觉流出了泪。 明月曾跟江旭说过自己的身世。 她本是凌绝城外一个小村子里的女人,自她七岁时父亲便逝世了,从此家里的重担一下子全压到了她母亲身上。 即使如此,她母亲仍没有让她干过些重活。 但她心知母亲的辛苦,她想要帮些忙,但做什么活母亲都不让。 有一次进城,她与母亲走在一起,忽然有个喝得醉醺醺的流氓过来抓住她了。 那流氓是个年轻小子,他父亲是个商人,家里还算有钱。 母亲为了保护她被那些人活生生打死了。 正因如此,她看到这她才会流泪。 就在她痛苦时,一个人忽然过来了,那个人也就是黄立善。 那个年轻小子看到黄立善是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明月知道黄立善的厉害,她便求黄立善带她回去! 明月本就生得漂亮,黄立善看到后也是动心了,他将明月带回家去。 明月求黄立善为她娘亲报仇,黄立善做了,那个年轻小子一家都被灭门了。 这之后她才跟了黄立善。 再后来,她便遇到了江旭,江旭将她抢了过来。 江旭是最有勇气的一个。 来明月楼的人都知道她是谁,她是谁的人,黄立善也说过一些话。 因此,不论是多么厉害的人来也只是听她弹琴,和她说上一两句话,有的甚至给她送礼,想要让她在黄立善身边美言几句。 但江旭却胆肥得很,不仅动了她,还将她抢了过来。 江旭用手为明月抹去了眼泪,明月看着他,嫣然一笑。 此时,村长与那个年轻小伙也跑了过来。 “住手!要是要杀他们!就先杀了我这个老头吧!” 满头白发的村长站在门前以棍指着落九信大声嚷嚷着。 他后面的年轻人听到村长这话也放言道:“要杀他们,就先杀了我吧!” 落九信微微一怔,他尴尬一笑,看着那母子二人道:“我不是要杀他。” 那中年妇女看向落九信,不停地抽鼻子,一副半信半疑的样子。 “你不是要杀这个孩子?” 村长试探性地问道,他怎么看落九信也不像好人。 “当然不是。” 落九信耸耸肩,他顿时有些无语,他看起来像是那么喜欢杀人的人吗? 他是看这个孩子体内有脏东西,想要为这个小孩驱除的,哪想还被这些人当作是要杀小孩的。 看妇女几人仍是一副不能相信的模样,他开口道: “这个小孩每日一过申时就会昏过去,每到下雨的夜晚,他就会全身抽搐,面色煞白,怎么叫也叫不醒,在下说的可对?” 那中年妇女目瞪口呆,她连连点头道:“对对对,他这是……” 落九信打断了中年妇女的话,“这是体内有邪祟。” “邪祟!”中年妇女大惊失色,她看着怀中的小虎,眼中的泪水直往外奔。 小虎似乎不以为意,他并不知道邪祟是什么。 村长也是瞪大眼睛,胡须一抖。 自中年妇女来到村子的那一日起,他就常常会来看望中年妇女。 他也早就知道小虎有这个毛病了,看了多少大夫都看不好!没想到是中了邪祟! “大师,您能驱除了吗?”村长放下棍子,他态度变得恭敬无比。 “能!”落九信点头道,他并不在意村长是以什么姿态与他说话的,就算村长现在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他也会救这个孩子。 他师父教他时就曾问过他一个问题。 “当你行恶时,你会偷偷行恶吗?” 他当时觉得师父像个傻子,哪个人行恶还会光明正大啊。 “当然会。”他没有将心中的想法说出来,毕竟面前的是他师父。 “既然行恶要偷偷摸摸的,那行善就不必扬铃打鼓的。” “为何?行善不是好事吗?” “好事就要张扬,坏事就要藏掖,若是如此你便不能当我的徒儿了。” “师父不要,徒儿会明白的。” “徒儿,你可要记住,咱们的任务是降妖除魔,消灭那些污秽之物,这才是重中之重!若是为了名声,那便不能当我的徒儿了。” “是,师父,徒儿定会铭记在心!” 自师父死后,他一直记着师父这句话。 他曾因走火入魔而杀了一个村子的人,这是他一生都洗不掉的罪孽。 然而,他根本没有试图去洗,他不在乎这些。 落九信走进孩子,轻声道:“转过来。” 中年妇女连忙将小虎转了过去,落九信如今在她心中那就是神仙一样的存在! 小虎看着落九信,他本想要说些什么,可是睡意忽然占据了他的脑袋,他的脑袋变得昏沉沉的,眼皮也忽然变沉了,但他仍然坚持着不让眼皮落下。 他知道娘亲因为他这件事奔波了多久,他并不知道落九信能干什么,他只知道如果能坚持住,以后娘亲就不用这么担心他了。 落九信也不着急,他蹲下来静静地看着孩子。 一时间,屋内十分寂静,没有人敢说话,大家都紧盯着小虎。 小虎终究坚持不住,眼皮垂了下去。 就在那一瞬间,落九信眼中迸射出一道金光,他双指极快地点出。 霎时他已点出了十几指,最后一指点在了小虎的印堂上,金光转瞬即逝。 只看落九信的手从小虎的印堂上离开,一道黑气从小虎印堂上冒出。 中年妇女惊讶地看着黑气不断冒出,她心中感激无比! 随着黑气的消失,小虎也醒了过来。 “娘。” 他迷迷糊糊地喊了一句。 “哎。”中年妇女激动得留下了眼泪,她看向落九信,就要磕头,落九信忽然扶住她的脑袋。 “不必了。” “大师真是好人!是我们错怪你了!” 门外的村长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后面的年轻人也连忙跟着行了一礼。 落九信看了看天,道:“今日已经不早了,不知能否在这里借宿一晚?” “当然可以,当然可以!” 村长,中年妇女,年轻人都连忙点头。 外面围观的村民们看到村长那副恭敬的模样后都靠了过来。 正好听到三人要在村子里待一晚这个消息。 这个消息立即传遍了村子,村民闻讯纷纷从屋内跑了出来。 一个个开始叽叽喳喳的说了起来。 “村长是不是疯了?” “是啊,让这些人在村子里待一晚,这不是害村子吗?” “你可得了吧,人家干了什么才让村长那么恭敬你知道吗?要我看你才是村子里的害群之马。” “曾五,你知道他们干了什么?说不定是使了什么妖法才让村长变成那样的!” “你少说些废话行吗?” “哟?我明白了,曾五你是看你儿子在那呢是吧?我说呢,你是觉得你儿子和村长攀上关系了?” “我说何家老三,你但凡认识几个大字都不会说这话了。” “你说什么呢!草nm!” “别打,别打!” 一旁的村民将二人拉开了,二人都是红着脸粗着脖子,脖子上的青筋凸起着,很是明显。 “够了!” 一道响亮而充满威严的声音响起了。 村长站在那里看着二人,怒喝道:“大师为小虎治好了病,怎么就不能在村子里留宿一晚!你们谁有意见,就来找我!” 说罢,村长手中的棍子狠狠摔在地上,他狠狠瞪了眼何家老三,转过身去。 何家老三挣脱了村民的手,扭扭脖子狠狠瞪了眼曾五这才离去。 “爹,你没事吧?” 年轻小伙立即跑了过来,轻声问道。 曾五摇摇头,问道:“刚刚村长说那位大师治好了小虎的病?” “是啊!那位大师可厉害了,只见他咔咔两下,小虎就醒了!” 说着,年轻小伙还用手比划了起来。 曾五一按小伙的脑袋,笑道:“小虎这病可是好久了,竟然真的有人能给治好。” 周围的村民也是十分高兴,小虎这孩子很是讨人喜欢,平日看到哪家有些小忙是他能帮上的,他都会去帮一下的。 正因如此,大家听到小虎的病被治好后,也就没人说些什么了。 村民们聊了会也就离开了,曾五领着他儿子回家拿出了他珍藏的好酒来到了小屋。 年轻小伙名为曾十,他爹叫曾五是因为家中排行老五,而小伙的名字完全是他起的。 他觉得他儿子一定比他强!既然他是五,那么儿子就要翻倍!还不能翻太多,太多容易翻车! 因此就起了个曾十这个名字。 村长特地让人宰了头牛以此来感谢落九信的大恩。 三人也并未推辞,几人一同吃了起来。 其间,几人更是感激不尽,各种感激的话都说了个遍。 中年妇女更是放声大哭,说起了自己的经历。 中年妇女名为朱允,儿子小虎本名为王虎。 他父亲早年前当兵去了,从此没了消息。 小虎的病也是自那之后不久才染上的。 为了治好的小虎的病,朱允也是带着小虎各地奔波,将本来不多的积蓄给花个干净。 最后还是没能治好小虎的病,那时二人已没了钱,正好到了村子这里。 村长见他们可怜便收留了他们,不仅如此,这间屋子还是村长他带着人建好的。 虽然简陋,但能有一个安身之处已十分不容易了。 她原以为小虎的病是一辈子都治不好了,没想到今日竟然治好了! 说到这,她又是一顿感谢。 明月也是留下了眼泪,她没有相同的经历,但她也经历过那种无助的时候。 她母亲死时她什么干不了,她是看着她母亲死的,这种无助她也很清楚! …… 天色渐晚,几人也准备休息了。 村长原想让三人去他屋子里睡的,可是落九信坚持要在这间小屋里睡。 村长没了办法,只能让朱允带着小虎去他那睡了。 曾五与曾十也回去了,临走前曾五还特意告知三人他那还有一坛好酒,若是三人想喝,他就送过来。 落九信也是拒绝了。 夜深。 落九信与明月都睡着了,唯独江旭迟迟不能入睡。 地上的茅草满是湿气,各种虫子穿梭其间,让他难以入睡。 他本以为明月会与他一样,不曾想明月竟然酣然入睡,就如同找到了家的味道一般。 他辗转反侧,难道是自己太娇生惯养了? 他不知道,只是他有些反感这些虫子在他身上爬来爬去,让他不能安静地睡觉。 他心中满是疑问,难道虫子只往他身上爬?、 不应该啊…… 思索了许久,江旭渐渐入睡。 …… “啊!” 次日拂晓村子里传出一声尖叫。 几人刚刚睡醒,江旭此时似乎已经忘了昨日虫子是怎么折磨他的了。 村民们纷纷往西边靠拢,出于好奇,江旭也赶了过去。 一个房子外围满了,只能听到村民们叽叽喳喳的议论声,其间隐隐约约能听到女人嚎啕大哭的声音。 不少村民看到三人后纷纷避开了,让出了一条路。 房子外躺着一个人,那人的皮肤已经没有了,满满都是血肉,肉上不知有什么东西正在动着。 他的身体并不完整,头似乎少了一半的肉,身体上也是这儿缺一块,那儿缺一块的,看起来很瘆人,让人骨寒毛竖。 村长站在尸体旁边安慰着一旁痛苦的女人,那个女人应该是他的老婆,看起来年纪不大,应该才二十多岁的样子。 “就是他们!” 人群中忽然跑出来一人指着江旭三人,大声喊道。 这人正是昨天的何家老三。 “你们没人听我的,非要让这三个人在村子待一晚,怎么样?这才待了一晚就有人死了!你们现在信了吧!” 说话间,何家老三一扫四周的人,神气极了。 四周的村民们听到这话也是避而远之,一副你可别将灾难带给我的模样。 “何家老三,你又蹦出来找茬来了?” 曾五也立即走了出来。 “曾五,这怎么就是我找茬了?那你说说他是怎么回事?” 何家老三指着地上的那人大声质问道,仿佛在发泄昨天的不满一样。 “你怎么就知道一定是他们弄的?”曾五大声反问道。 “肯定是他们!不是他们还能有谁?”何家老三声音再高一分,想来气势不能输,声音必须高曾五一分。 曾五正要说话,村长忽然怒喝一声。 “够了!都给我闭嘴!” 朱允担心地看了江旭三人,她心中肯定不是他们干的,可是又是谁呢? “村长,还等什么?快把这几个人撵出去吧,不然整个村子的人怕是都要死了!” 何家老三并不听村长的话,只是指着三人粗着脖子说道。 村长还未说话,一柄剑忽然架在了何家老三的脖子上。 落九信如神一般藐视着他,他面无表情,语气平静。 “既然整个村子的人都要死了,那我先杀了你吧。” 何家老三吓得汗流浃背,但他又不愿意屈服,于是他看向村长,大声喊道: “村长你看,他们已经不装了,已经要杀我了!” 村长正要说话,忽然感觉眼前一片黑,全身无力,倒了下去。 “村长!” 村民们齐声高呼,有些人已跑到村长身前。 一人试探性伸出了手,他忽然冷颤一下,惊恐地看着四周。 “死了。” “死了?怎么会死了?” “怎么回事?” 村民们议论纷纷,此时,何家老三忽然抓住机会,连忙大喊道: “就是这几个人,是他们害死了村长!是他们害死了村长!” 村民们看向三人,眼神中有些惊恐又有些讨厌。 “不可能!” 曾五和朱允同时喊出了声。 村民们又对着二人指手画脚起来。 江旭此时走了出来,他高声道:“既然这样,那这件事就交给我们处理吧?” “交给你们处理?你们都害死了两个人了,还怎么交给你们处理?” 何家老三怒声说道,虽然落九信的剑在他脖子上架着,但他不相信落九信敢在这么多人面前杀他。 江旭微微一笑,道:“这件事交给我们来处理,我们查出真凶以此来证明我们的清白,还有,你敢不敢与我打个赌?” “什么赌?”何家老三眉头紧皱,他有一种不详的预感。 “若是我们不是真凶,你死,若是我们是真凶,我们死。”江旭笑着,随后看了眼落九信。 “落哥,可以吧?” “可以。”落九信道。 何家老三一怔,他扫了眼周旁围观的村民,咬咬牙,道:“好!” 九十二章 大火燃起 万虫围攻 “让开。”江旭沉声说了一句,推开了何家老三。 何家老三脸上满是怒意和不屑,他看着三人,心中想道:“看你们怎么办。” 他很有信心,似乎已经忘了他的性命压在了这场赌注上。 落九信走到尸体旁边,明月有些害怕,她躲在江旭身后,只露出半个脑袋来。 “他什么时候这样的?” 落九信看着一旁抱头痛哭的女子问道。 那女子微微抬起头来,她的眼圈已经红肿,她抽抽嗒嗒道:“今早他忽然尖叫一声把我吓醒了,我想要叫醒他,结果一推他就掉到地上了,后来他的皮就开始腐烂了。” “大师,您一定要查出真凶啊,我知道您救了小虎,您一定有这个本事的!” 说着,女子想要过来,却因为蹲的太久,脚麻了,她摔倒在地,一手抓着落九信的脚,哭得更加厉害。 落九信连忙去扶她,一旁的朱允,曾五都过来帮忙了。 朱允担心地望向落九信,“大师……” 落九信摆摆手示意她没事的。 落九信蹲下来,仔细地看了看,随后又走到村长那,他眉头微微蹙起。 只看村长脸上的肉也开始被腐蚀,露出里面那层血红的肉来。 周围的村民连连退后,只敢远远地观望着。 留在周围的只剩下曾五,曾十,朱允,小虎和何家老三这几个人了。 何家老三跟着落九信看,看到落九信那副模样,他心中大喜,似乎是断定落九信查不出真凶一般。 江旭紧盯着眼前的血肉,肉正在不断减少,血却淌了出来,渗进土中。 血没有变少?江旭看向身旁的落九信,落九信忽然起身。 “走吧。”落九信转过身看着江旭,沉声道。 江旭点点头,三人向那个茅草屋走去。 “哎!是不是查不出来?” 何家老三挑衅道,一副扬扬自得的模样仿佛在说:“我就知道你们不行。” 落九信侧头看着他,声音平静道:“洗干净脖子等我。” 说罢,三人离去。 曾五和曾十跟了过去,朱允与小虎则留下来安慰那个丧夫女子的情绪。 何家老三闻言毛骨悚然,看到落九信离开,他才涨红脸大声嚷嚷道: “你们也洗干净脖子!” 周围的村民有的看落九信几人的眼神充满怨恨,有的看何家老三的眼神充满鄙夷,有的默不作声,看到几人走了也就走了。 茅草屋。 落九信几人坐在里面。 江旭四下张望,看到没有人过来他才开口问道:“落哥,那是怎么回事?” 落九信脸色沉了下来,语气低沉道:“那应该是毒虫。” “毒虫?”江旭睁大眼睛问道。 落九信点点头,沉声道:“那应该是江湖上某个门派的毒虫,不过我没研究过这些毒虫,对毒虫不了解。” 说到这,落九信长叹一口气,“若是司徒庆在这,他定能看出这是江湖上哪个门派的毒虫,可惜。” 曾五与曾十二人听得云里雾里,谁也没有说话。 “那能找出来吗?”江旭问道。 “能!”落九信点头道:“不过需要些时间。” “大师,若是有什么事是我们二人能帮到的就请吩咐。” 曾五这句话听明白了,于是赶忙说道。 这时,朱允带着小虎跑了过来,她的脸上挂着一丝焦急,额头上的汗珠饱满。 “不好了,不好了!” “什么不好了?”曾五看向朱允问道。 朱允上气不接下气道:“有人已经带着东西跑了。” “跑了?”曾五连忙坐了起来,说着就要往外走。 “等等。”落九信喊住曾五,看向朱允道:“是村民跑了吗?” 朱允喘着粗气,抹一把额头上的汗,连连点头。 落九信招招手,示意二人坐下。 “无事,只是村民跑了而已。” 村子内有人跑了,不少人也收拾了起来,毕竟谁都不想在这等死。 有些胆大好奇的还留在村子里,他们想要看看真凶是谁。 “可是万一有人是……” 曾五的话还未说完,落九信便打断了他。 “这不是村民能办到的事。” 落九信扫一眼曾五几人,道:“你们帮忙看好尸体,不要让人靠近。” “好!”曾五连忙点头,说着就起身往尸体那边赶去。 昨日喝酒时曾五曾说过他的一些事,他本是许国人,家里还算有钱,读过些书。 后来许国被韩国吞并,他险些丧命,最后来到了这里。 曾十的母亲早些年病死了,曾五对此一直心怀愧疚,他没能让曾十的母亲早些过上好日子。 正因如此,这次看到有大师来到村子里,曾五便想让曾十跟着大师,不论怎样,最起码都比跟着他强! 他已对他的人生没有什么期待了,唯一在乎的人只剩下曾十了。 只要曾十这次能跟上大师,他就心满意足了。 曾五这样想着,脚步又快了几分,他激动又着急,他不在乎这次的真凶到底是谁。 他只在乎大师能不能收下曾十,只要大师能收下曾十,他做什么都行! 朱允有些担心地看着落九信,她往里挪了几步,低声问道:“大师,没问题吧?” 她本多说一句,“若是不行就赶紧走吧。”可是思量了一下,她觉得说这话不妥,也就没有说了。 “放心。”落九信道,他的声音很平静,这平静的声音让朱允对他充满了信心。 “小虎,你在这待着,我过去看看。”朱允揉着小虎的脑袋,轻声说道。 “我也想过去。”小虎可怜巴巴地说道,仿佛要失去母亲了一般。 朱允摇摇头,柔声道:“不行,小虎不能去那里,小虎先在这待着,娘马上就回来。” 小虎微微皱眉,想要说些什么,但又忽然垂下头来,有些不情愿地点了点头。 朱允看了眼落九信,随后走了。 落九信知道朱允这是让他照顾好小虎,他最不会照顾小孩了,于是他把目光投到了江旭身上。 江旭瞥一眼小虎,又将目光投到了明月身上。 明月叹了口气,张开双臂,柔声道:“小虎,快过来。” 小虎连忙走了过去,他看落九信的眼神中有一丝害怕,似乎是知道落九信的可怕。 明月揉着小虎的脑袋,小虎将头埋了起来,不敢看落九信了。 昨日娘亲痛哭的场面他看的清清楚楚,他虽然不知道落九信可怕在哪,但在娘亲都怕他,他也就怕了。 “这毒虫应该是有人放出来的,之前那个掌柜的所说的瘟疫应该就是这毒虫造成的,不过这毒虫可不算瘟疫。” 落九信瞥了眼小虎,接着说道:“这毒虫应该是有人在一个地方放了些毒虫,这些毒虫蔓延到了这里。” “你的意思是这毒虫会产卵?”江旭问道。 落九信仰起头,沉声道:“应该是如此。” 江旭眉头紧锁,眼皮狂跳,到底是谁干了这种事?这样会杀多少无辜百姓! “重要的是这毒虫该怎么消灭,这些中了毒虫的人一瞬间便死了,这是我意想不到的,毒性这么强的毒虫到底是哪个门派的呢?” 落九信微闭双眼,一手摩挲着下巴,思索了起来。 “一般虫子大多怕火,也不知这毒虫怕不怕。” 落九信半睁着眼,眉头微微皱起,他不禁叹了口气。 “若是司徒庆在这就好咯!” 江旭也跟着叹了口气。 落九信忽然站了起来,道:“我去试试看。” “我也跟着去!”江旭连忙起身道。 “我也去!” 说着,明月就要站起来,江旭连忙按住了她,轻声道:“你在这待着。” 明月眨了眨眼,江旭已走出了门,她叹了口气,愁眉不展。 不知为何,她总有一种不详的预感。 “姐姐。” “嗯?” 小虎忽然挣脱了明月的手,他走到门前探出头一看,看到江旭走了这才长出了口气。 “姐姐,你是喜欢那个哥哥吗?” 明月微微一怔,旋即点了点头。 “可是那个哥哥看起来好像不喜欢姐姐啊。” 小虎天真无邪地说道,他也说不清那是怎么一回事,只是他看那个哥哥就感觉他不喜欢这个漂亮姐姐。 明月冷颤一下,忧伤的情绪瞬间占领了她的脑袋,她的眼眶中涨满了泪水,她已看不清眼前的世界了,但她不像流泪。 小虎看到明月这模样后,连忙跪在了明月面前,他似乎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于是连忙说道: “姐姐别哭,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随便说说。” 明月连连摇头,眼泪终于忍不住地夺眶而出,她抽着鼻子道:“姐姐没怪你,姐姐没怪你。” 小虎不知明月为何哭,就像明月不知江旭为何冷落她。 也许自始至终都是她自作多情? 她以为江旭喜欢她,结果江旭只是将她当成别人的影子。 江旭没能爱上她,反而她爱上了江旭。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她不敢再往坏的方面想了。 村西。 见落九信来了,曾五连忙上前道:“一个人都没靠近过尸体。” 他挺立在落九信面前,如同汇报战况一般。 落九信点点头,绕过他走到尸体前。 曾五眉头微皱,他看向曾十又看向落九信,不停用眼神暗示他。 可曾十就像没看到一样,笔直地站在那,一动不动。 这四周本没有村民了,这会落九信一来,不少人又出来围观了,但只能站在远处望着。 之前的那个女人哭得昏过去了,一群人抬着她,把她放到另一家的榻上了。 何家老三出来的最快,曾五本拦在他面前,可他却硬闯了进去。 “哟,能想出办法吗?” 何家老三作出一副睥睨天下的模样来,可落九信与江旭却紧紧盯着尸体,没有理会他。 这倒显得他像个跳梁小丑一般,他撇撇嘴,也凑过去看了起来。 他可不是看尸体,而是看二人的脸色,他扫一眼二人,眼中的鄙夷之色毫不掩饰。 “肉消失的很快。”落九信轻声道。 说罢,他双指上燃起一团明火,他朝着尸体一点,尸体上一小块肉燃起了火。 “大家快看啊,毁尸灭迹了!他们要毁尸灭迹了!” 一看到尸体上燃起了火,何家老三连忙招手大声嚷嚷着。 “嘿呀!还真是!” “不会吧?凶手真的是他们?” “不是他们还能是谁,你看他们已经开始点火了!” “滚开!” 何家老三忽然感到屁股上传来一道巨力,那巨力将他踢飞,足足飞了十几米才停了下来。 下来时他的脸正好朝地,他鼻子一痛,鲜血流了出来。 “狗日的,你们竟然打我!” 何家老三一抹鼻血,站了起来,怒气冲天。 而当他看到眼前的东西时,他吓得连连退后,不小心绊了一下,他跌坐在地上,又连忙往后挪屁股。 周旁的村民也是纷纷后退,尖叫不停。 只看地上一群虫子正在飞快地爬行着,那群虫子很小,但却很多,密密麻麻的一大片。 一团大火忽起,虫子们一个个地被烧着了,它们倒在地上,满满的一大片。 一个村民看到虫子不动了,以为没事了就要靠近。 “别过来!” 落九信忽然大喝一声,那个村民才收回了脚。 落九信手一划,大火再起。 大火消散,虫子们的尸体也灰飞烟灭。 “既然怕火!那就好办了。” 落九信笑笑,又看向村长的尸体。 这村中没有一个人说话,村长也无儿无女,落九信便点燃了村长的尸体。 这次虫子们根本没来得及逃,整个尸体都燃起了火,大火一起,虫子们也很快消失了。 “好!” 曾五鼓起掌来,村民们看到后也纷纷鼓起掌来。 “何家老三,这会你还有话说吗?” 曾五看向何家老三,这句话像巴掌一样狠狠扇在了何家老三的脸上,他感觉他的脸都麻了。 “嚣张什么?这虫子说不定就是他们带过来的!这就算找到真凶吗?” 何家老三知道如果他认输了,那他就要死了! 说话间,何家老三就要往外走去,曾五又拦住了他。 “想跑?” 何家老三艴然不悦,正要说话,落九信却忽然开口道: “我们确实还没抓到真凶。” 何家老三扭头瞟了眼落九信,又看向曾五,高声道:“听到了吧!这是他自己说的!” 说罢,何家老三推开曾五向外走去。 曾五微微蹙眉,他不明白落九信的意思。 “散了吧。” 落九信随意地说了一句,旋即走向茅草屋。 他与曾五擦肩而过,曾五的脸上有些难看,他拉上曾十回了家。 村民们也纷纷离去。 不少村民笑呵呵的,说这下可以高枕无忧了。 可落九信却没有放松,他知道一定会有人过来的,一定会。 他看了眼江旭,他似乎已经知道这场瘟疫因谁而起了。 朱允带着小虎去了村长家,三人坚持要睡茅草屋,她怎么劝也不行。 小虎临走前还摆出一副依依不舍的样子,明月只是笑着看着他。 二人走后,落九信直接睡了下来。 江旭虽不知其是何意,但知道跟着睡指定没错,于是他也睡了下来。 明月看到二人睡了,也睡了下来。 深夜。 月光淌开在地面上,似乎有两个黑影从月光下窜过。 落九信睁开了眼,但他没有起身,仍然静静地躺着。 月光照在了他的面容上,他的眼睛似比明月还要明。 忽然,月光被什么东西挡住了。 落九信立即起身,一团火焰轰向门外。 那道身影忽然消失,火焰扑了个空。 落九信急忙追出门外。 只看明月下有两个人,一左一右,左边那人蹲在屋檐上,右边那人站在屋檐上负手而立。 明月照出了二人的模样,落九信眼皮微垂,脸色沉了下来。 “神毒谷的人?” “正是。”右边那人抱拳道:“神毒谷,祁玉。” 她的声音略显沉重,但却悦耳动听。 “神毒谷,卢不易。” 说罢,左边那人跳了下来,他的声音有些粗犷,身体健壮。 右边的祁玉也从屋檐上落了下来。 她与那个卢不易比起来身形就有些瘦弱了。 二人的样貌被月光照了出来。 卢不易右半边好似被腐蚀了一般,皮松松垮垮的,让人觉得被风吹一下就会破。 他的左半边脸还算正常,粗眉环眼,眉毛胡须杂乱逆生,看起来很是邋遢。 一旁的祁玉样貌动人,只是她的脸一块红,一块黑,一块紫的,这些东西遮住了她的美貌。 她穿着一身布衣,布衣上满是污垢,看起来脏兮兮的。 “你们神毒谷的就不能弄得干净一点?好歹是个二流门派,光看模样我还以为是难民呢。” 落九信笑笑,不禁吐槽道。 祁玉冷哼一声,双手展开,只看无数的毒虫从她手上跳下。 落九信睁大眼睛,袖袍一挥,一团大火向二人袭去。 卢不易来到祁玉身前,双掌对着那团大火,毒气形成一道厚厚的盾,挡住了大火。 “哟,还做了准备嘛。” 落九信轻笑一笑,面前的大火更加凶猛。 大火亮的刺眼,周围的村民以及江旭二人都醒了。 江旭急忙出了门,看到二人立即拔剑。 二人相视一眼,身形消失。 落九信笑笑,“你们能跑得掉嘛?” 说罢,落九信也消失黑暗中。 片刻,村子里的屋子忽然都起了火,大火熊熊燃烧,有些村民还没出来就被烧死了。 村子外面,黑压压一片的虫子正朝村子里面奔来。 “不好,我要去救村民。” 江旭看向身后的明月道。 “我也跟你一起去。” 说着,江旭就要走,明月忽然抓住江旭的衣角,脸上满是担忧之色。 她心跳快得厉害,她的眼皮也不停跟着跳动,她总感觉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江旭转身双手握住明月的手,轻声道:“你在这等着,我很快就回来了。” 说罢,江旭转身离去。 明月伸出了手,还想说些什么,可江旭已消失在大火中。 她右手握住左手,放在胸前,她四下张望,胆怯地迈出小碎步向前走去。 大批的毒虫咬死了不少人,不少村民想要逃,可四面八方都有毒虫,不论往哪跑,都没法离开! 江旭看到村长家的门还紧闭着,他立即冲了过去,一脚踹开了门。 屋内,朱允正抱着小虎蜷缩在一个角落里。 江旭一把扛起朱允,又一手拎起小虎往外奔去。 曾五与曾十破门而出,他们父子二人满脸乌黑,曾五压在曾十身上,他的衣服上有些地方已经被火烧出个口子来。 何家老三正要跨出门槛时,门忽然倒了,门压在了他的身上,烈火燃起了。 他的尖叫声如同杀猪一般,整个村子都听见了。 一时间整个村子如同人间炼狱一般。 鬼哭狼嚎的声音充斥着整个村子。 大火带来明亮的同时也带来了高温,这些高温让毒虫寸步难行,行走极慢。 江旭放下朱允与小虎立即朝其他地方走去。 明月走两步一回头,她总感觉有人在跟着她。 四周明亮的火光并未给她带来丝毫安全感,反而让她心中生出一股凉意。 她一步步朝前走去,眼睛环顾四周,她的眼神中满是害怕。 “啊!” 一声凄厉的尖叫忽然从她右边的屋中传来。 明月吓得冷颤一下,腿瞬间就软了。 但害怕此时占据了她的头脑,她迈开步子向前跑去。 她也不知道前面有谁,她已经没有了理智,她的脑子已被恐惧占领。 跑了不久,她忽然看到一个很熟悉的身影!那是江旭。 她仿佛一下子找到了支柱,她的心忽然平静下来了,她忽然不害怕了。 她激动地眼泪流了出来,她找到了江旭!她找到了江旭! 她拼了命似的朝江旭奔去。 此时,江旭面前忽然出现了一个人。 那人额头通红,脸色煞白,满脸都是痘,两个眉毛好似缺了一半,他的眼神无神中夹杂着狠戾。 他的样貌端正,却因为这些东西让人看起来恶心。 “神毒谷掌门,张存安。” 他迅速报出了名号,掌心忽然出现毒液,旋即轰向江旭的头。 江旭自己没有反应过来,可身体却及时反应过来了,他歪头一躲,张存安的掌轰了个空。 可那毒液却飞了出去。 正巧打在了明月的脸上。 “啊!” 明月凄厉地尖叫一声,捂住了脸。 她的手上也沾上了毒液,那毒液腐蚀了她脸和手。 她的脸已经不成人样,一块有皮,一块没皮,鲜血滴落。 江旭听到声音看了过去,他瞪圆了眼睛。 九十三章 原来她叫明月 一团火焰猛地攻向江旭面前的张存安。 张存安一掌抵之,眼睛一瞥江旭,再次轰出一掌。 江旭愣在原地,背对着张存安,也不知是没有察觉到,还是思想都集中在了不远处的明月身上。 就在毒掌要打在江旭时,一团烈火挡住了毒。 “张存安!你是小人嘛?” 落九信站在高空,一手持剑与祁玉,卢不易打在一处,一边又紧紧盯着下方。 “可恶,那我就先解决了你!” 张存安平生最见不得他人瞧不起他了,听到这话他顿时怒了,也不管他的目标江旭了,直奔天上去。 看张存安上来,落九信笑了笑,大声道:“江旭,下面没事吧?” 江旭没有回话。 落九信微微皱眉,想要下去看一眼,可是三人却一直牵制着他。 “啊——” 明月捂着脸左右摇晃,这东西疼得她感觉她要死了! 她疼得在地上打滚,她的脸上沾染了尘土。 她尖叫着,她的声音在她脑中明明很大声,可是在江旭耳里,她的声音很小。 “明月。” 江旭喃喃自语一句,只听刀落在地面上,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 江旭跑了过来,跪在了地上,他拉开明月遮住脸的双手。 明月的脸已经毁了,除了眼睛周围,嘴巴上边的皮还在外,其它地方已全是肉了。 鲜血从她的脸上留下,她的脸上还有些毒液,毒液仍然在腐蚀着她的肉。 明月惨叫着,她左脸的肉已经变成了黑色,毒液消失了。 她想要用手,却发现有人正死死抓着她的手。 “明月。” 江旭的脸煞白,他怔怔地看着明月现在的模样。 一滴泪水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滑,它吊在江旭的下巴上,没有落下。 “江旭,是你吗?江旭。” 明月的声音很是虚弱,她的声音中夹杂着痛苦,悲伤,却又有一丝兴奋。 她试图睁开眼睛,可她怎么弄,眼前都是黑的。 我是没睁开眼吗? 还是……瞎了? 她想到那,不由得发出一声尖叫。 我瞎了吗?瞎了吗? “江旭,江旭,你在吗?你回答我啊!” 明月用尽全力去喊,她的嘴巴张大,不停喘气,她的心跳动极快。 明月? 江旭的眼睛从无神渐渐到了有神。 他看着眼前的这个女人。 原来她叫明月。 原来她是明月,而不是宋英。 他的眼前模糊一片,隐隐间他好像看到了宋英。 他的眼前又清晰了,周围的火光映出了他半张脸。 他的脸很黑,却又很白。 黑的不像个人,白的也不像个人。 “明月?” 江旭喃喃道,他似乎是在问自己,但他却又将声音提高了几分,明月正好听见了。 她激动了起来,她好似瞬间将脸上的痛苦抛之脑后,连忙说道: “是你,江旭,真的是你!你……” 明月的话还没说完,只听江旭又补充了一句:“是谁?” 明月的话卡在了嗓子里,她的脸不再痛了,但她的心开始痛了。 “明月。”江旭仔仔细细地看了半天,再次问道:“是谁?” “娘,他们好像在那边。” 小虎指着前方说道,他刚刚听到了那边传来的声音了。 说着,他急忙拉着朱允的手指头往前走去。 “慢点,别急。” 朱允眼中有些心疼,小虎这孩子太可怜了,之前一直生着病,现在好了,家又没了。 小虎对着朱允嘿嘿一笑,明亮的火光与月光同时照在了他的脸上。 他的脸上虽然满是灰,但此刻朱允却好似看到了红润的脸蛋。 曾五带着曾十四处寻找落九信的踪影,直至现在,他仍想着怎样才能让落九信收下曾十。 曾十看起来有些闷闷不乐。 “江旭,是我啊!我是明月!我是你从明月楼抢来的,我是明月啊……” 明月大声嘶吼着,她那悲痛且沙哑的声音比起熊熊大火的声音弱了不少。 她的心好似被人用刀捅了一般。 “是我啊,我是明月,我还要跟你一起去见你父亲呢,你忘了嘛……” 江旭忽然瞪大眼睛,见父亲? 见父亲? 他忽然松开了明月的手,站了起来。 四周的大火带来的高温让他感觉置身梦境之中。 明月是谁?我怎么会带她去见我父亲? “江旭,江旭……啊!” 明月感受到江旭松开了她的手,她大声尖叫着。 江旭晃晃脑袋,火星从他眼前飘过。 我在哪?这是哪?明月又是谁?我带她去见我父亲? 不,我怎么能带她去见我父亲? 江旭摇摇晃晃走了两步,忽然跌倒在地,他的额头撞到了一把硬物上。 江旭的脸上沾上了土,嘴边都还有些。 他微微抬头,火光下,他看到了眼前的东西,那是一把剑。 我怎么能带这个女人回家? 他双手撑起身子站了起来,鬼使神差地捡起了那把剑朝明月走去。 听明月的声音,好似是在哭泣,但看不到她的脸,也看不到她的眼泪。 她忽然听到了一个脚步在逼近她。 “江旭?是你吗?江旭。” 她大口大口喘着气,除了嘴和耳朵,她的鼻子和眼好像都失去了知觉。 她再次激动了起来,江旭没有放弃她,江旭没有扔下她不管。 “娘,他们在那!” 小虎远远望到了江旭,他放开了朱允的手,手舞足蹈地向江旭跑去。 朱允看着小虎的模样笑了笑。 明月又听到了一个声音,那声音很小,但却很长。 那声音渐渐逼近她,她似乎听清楚了,那好像是铁器的声音! 江旭看着明月,他的眼神空洞且无神。 他神差鬼使地抬起了剑,他将剑抵在明月的脖子上。 明月感受到了脖子那传来的凉意,她全身一颤,骨寒毛竖。 江旭要杀她了吗? 她想睁开眼最后看一次江旭的模样,可是她睁不开眼。 她害怕地全身颤抖,大气不敢出。 他果真一直将我当作她人吗? 也不知是哪个命这么好。 死到临头,她的身子开始怕了,她想要大喊,想要大声哭泣。 但她却什么都没做,她忽然发现这些东西都是没有意义的。 二人的身旁的房屋忽然倒塌,大火烧得更旺了。 小虎与朱允不知何时到了旁边,离二人只有不到五米。 鲜血随剑飞出,似是要奔向明月想要染红明月。 明月不曾被鲜血染红,然而明月却被鲜血染红了。 …… “张存安,你们神毒谷怕是疯了吧?为了拦住我们,竟然用毒虫杀了那么多人!” 落九信一人应对三人,三人却被他打得节节败退。 “哼!死人算什么?只要能杀了这小子,我们神毒谷可就能称霸江湖了!” 张存安怒声道,他们三人竟然被落九信打成这样,这让他丢尽了颜面! 早知如此,他就让石孟和吴懿治一同来了。 听到这话,落九信放声大笑。 “你笑什么?” 张存安蹙眉,厉声问道,他觉得落九信这就是瞧不起他! “我笑你神毒谷真是傻啊。”落九信道。 张存安眼皮一跳,正要说话,落九信忽然说道: “这江湖上哪个人不知道杀了他儿子就能称霸江湖啊?他们为何没有动手啊?还不是知道若是动了他儿子,他们也要死。” 张存安眉头紧锁,瞧见落九信满脸笑意,他立即反驳道: “笑话!我只要杀了他儿子,届时江湖上各个门派都会听我的,要我神毒谷死,江湖也得死!” “哈哈哈哈!”落九信仰天大笑,“你可真是蠢到家了啊,神毒谷算什么东西?一流门派我江都人都不放在眼里,更何况你这种二流的呢?” “放肆!” 张存安怒喝一声,双掌齐出。 落九信一剑斩出,烈火瞬息而发,虽是钝剑,但在落九信手中,剑却锋利无比! 三人被那剑击退数步,祁玉与卢不易对视一眼,二人一左一右,拖着张存安往下跑。 “往哪跑!” 落九信高喝一声,立刻追了过去。 “放开我,让我与他决一死战!” 张存安瞪着二人,怒声道。 二人哪理会他,硬拖着他落到了地上。 落九信根本没用全力,只是将他们三人当作玩物一般戏耍。 在这么打下去,必死无疑! 曾五忽然看到落九信从天上落下,他连忙追了过去。 落九信落在三人面前,笑了笑,他的笑容中夹杂着一丝玩味。 “往哪跑啊?” 落九信有些意犹未尽的感觉。 “谁跑了!我要与你决一死战!” 张存安挣脱了二人的手臂,看着落九信,怒气冲天。 祁玉与卢不易对视一眼,叹了口气。 早知道就不该听张存安的,就应该坚持让她来杀江旭。 现在好了,江旭没杀了,他们三人的性命倒是堪忧了。 “你要与他决一死战?” 祁玉看了看落九信,又看向张存安,一脸认真地问道。 “是啊!” 张存安点头道。 祁玉嘿嘿一笑,看向落九信,往后退了两步。 “小师弟要与你决一死战,你与他打吧,我和大师兄就先走咯。” 卢不易眼前一亮,也往后退了两步,抱拳道:“先走了。” “哎!不是!不是!”张存安看到两人退后,连忙嚷嚷了起来。 “不是你要与他决一死战吗?” 祁玉眨眨眼,认真地看着张存安。 “是!”张存安点头,旋即又摇头道:“不是!我是要师兄师姐跟我一块打,我一个人打不过啊!” 卢不易一怔,张存安竟然还知道他一个人打不过?就算他们三个一起打也打不过! 祁玉嘴角抽搐两下,笑道:“这我们可还没同意呢,我现在讲,我不同意决一死战。” 说罢,她看向卢不易,卢不易意会,连忙道:“我也不同意决一死战。” “啊!师兄师姐!你们?你们怎么能这样!”张存安大声喊道,他如同一个小孩子一样发着脾气。 祁玉现在真想一巴掌扇死张存安。 要杀江旭是张存安提出来的,她制定的计划,本是由她来杀江旭的,可张存安却耍性子,非要他杀江旭。 在张存安的软磨硬泡下她让张存安担此重任了,可没想到张存安竟没杀了江旭! 她现在是懊恼至极啊。 张存安是神毒谷五大高手中最小的一个,当年掌门正从几人中挑新任掌门呢。 可掌门只是从除张存安之外的其他四人中挑选。 这让这个小师弟不服了,他开始耍性子了。 不仅是耍性子,他还跟在别人屁股后面软磨硬泡,直到别人跟掌门说他不想当掌门后,张存安才离开,转头又跟另一个人去了。 就这样,他成功让其他四个人放弃了掌门之位,他也顺理成章的当上了掌门。 这个小师弟他们是真没办法。 说他笨,他天赋又很高,说他不笨,偏偏他有些时候蠢得要死! 落九信捧腹大笑,笑得眼泪都要掉出来了。 “你笑什么!”张存安循声望去,怒声问道。 落九信笑得停不下来,想要说话却停不住笑,这让他肚子难受极了。 “可恶!”张存安怒喝一声,扑向落九信。 落九信正要动手,忽然旁边窜出一个人来。 那人抱住张存安往火里推。 那人正是曾五。 他们二人刚刚才过来,看到张存安面色不善,又攻向落九信,曾五觉得,他的机会来了,于是他便冲了出去。 “爹!”曾十大喊一声,站在火外朝里面大喊道。 落九信瞥一眼里面,他并没有要救人的意思。 “大师,恳请您收下曾十吧!” 曾五全身都着了火,但他没有喊疼,他大声嚷嚷着,只是想让落九信收下曾十。 忽然,他倒在了地上,张存安从火里跑了出来,他全身没有着火,刚刚一瞬间他以灵气护住了自己的身体。 “爹!”曾十大喊一声,朝火里冲了进去。 曾十顾不得身上燃起的火焰,他将曾十往外拖,可却被绊倒了。 曾五中了毒,但他还有些意识。 “你怎么也进来了。” 他的声音很弱,他已无力说话,若是平常,这句话他一定是大声喊着,他一定会臭骂一顿曾十。 曾十趴在了曾五身上,压灭了曾五身上的火焰,但他身上的火焰仍然高高燃起。 落九信看着火中的二人,仍然没有要出手相救的意思。 二人那处地方的火已经烧尽了,但头顶木头上着着的火不停落下,周旁的火焰也蔓延了过来。 “爹!我知道你的意思,可我不想离开你!若是我跟着出去了,那谁给你养老送终!” 曾十似乎没有感受到身上的剧痛,但他的背已经被火给烤焦了,他的声音也渐渐弱了下来。 曾五看着曾十,他没有力气说话了,他没有力气动手了,若是可以,他想狠狠地扇曾十一巴掌,再给自己来一巴掌。 张存安三人此时偷偷溜了,落九信并未管他们了,只是怔怔地看着火中的二人。 “爹,我和娘都没有想过什么好日子,只要咱们一家人能平平安安的在一起不就好了嘛。” 说着,曾十哭了,他的眼泪落在了曾五的眼角上,曾五好似哭了,但那眼泪却是曾十的。 曾五鼻子直呼哧,似乎是在叹气,但他张不开嘴,只能用鼻子了。 他闭上了眼,好似死去了。 曾十的脑袋抵在曾五的胸前,他闭上了眼,他的脸上有笑容。 这对他来说是最好的结局。 屋子忽然倒下了,压住了二人的尸体。 落九信收回目光,他看向天空叹了口气。 他这一生见过太多太多人了。 不是他不救,只是每个人都应该有自己的选择,就算他带走了曾十,曾十会快乐吗? “落哥。” 落九信循声望去,是江旭,他的脸上沾满了灰,眼角处似乎有血迹。 落九信目光掠过江旭肩头向后看去,却空无一人。 “那小女孩呢?”落九信问道。 江旭脸色一沉,头垂了下来,低声道:“走吧。” 落九信微微一怔,喃喃自语道:“死了么。” 他长叹口气,环顾四周,这里已如人间炼狱一般,到处都烧着熊熊烈火,到处都有焦黑的尸体,到处都有鲜血。 空气中似乎夹杂着浓厚的血腥味,这味道他以前不排斥,现在老了,却有点讨厌了。 “等我把那些毒虫灭了。” 说着,落九信飞到高空中,黑压压的毒虫围住了村子,但却没有敢进来的,村子里的高温让他们害怕。 落九信扫了一眼,轻闭双眼。 他睁开双眼,右手在空中一挥,面前出现一道金色的方框,里面写着晦涩难懂的符文。 他拔出背后的钝剑,从中劈开,那金色方框消失。 他的左侧忽然出现一个圆球,那圆球亮得刺眼,好似太阳一般。 紧接着,又出现了一个,和之前那个圆球一样亮。 慢慢的,九个小太阳从左往右依次出现,以弧形排列开来。 落九信袖袍一挥,外面的毒虫忽然着起火来,一大片一大片的倒下了。 那太阳的热度让江旭头上满是汗珠,热的都跪了下来。 片刻,落九信收回太阳落了下来。 江旭一抹头上的汗,袖袍竟湿了,刚刚热得他差点昏过去。 “落哥。” 江旭喊了一声,想要站起来,腿却忽然软了。 他倒下去了,落九信忽然将他扶住,他背起江旭,四处看了看,又长叹一口气。 他也不知道他怎么了,他以前从不会这样,到这个年纪难道就会多愁善感? 他看了眼背上的江旭。 这个孩子是江云的儿子,是江都的下一代。 若是他们死了,江湖也许会活,他是江云的儿子,一定能跟江云一样威震江湖,镇压一个时代的江湖的。 江湖活不了多久的。 他们活着,江都就是活的,江湖就是死的。 他们死了,江都就是死的,江湖就是活的。 不过,江云的儿子活着,只要他活着,江都就还活着,江湖也就不会死。 还有其他人的儿子,到时江湖上会有一批天才横空出世,江都就会再活过来! 真不想死。我真想看看这些孩子日后的风光啊,江都的大旗要交给他们了。 落九信看向空中,他咬着牙,大战将起,他们不怕整个江湖,只是怕古窟内的那些东西。 他们死之前,一定要拉着古窟内的东西下去,否则天下将大乱! 不过,这之后各大门派一定会想方设法杀这些孩子的,毕竟他们是江都的后代。 落九信低下头来,忽然放声大笑。 那些人一定不是他们的对手!就凭他们是江都的后代! …… 此刻,赵国东郡与秦国大昌纷纷传出了大战将起,望诸位共赴的消息。 一处高山上,有两人正站在一起。 “去东郡凑个热闹,去不去?” 男子右眼角下有一道狰狞的伤口,此人正是高江,而他身旁那身着布衣的男子正是常南。 那日,常南出了一枝花后,高江便在外面等他。 二人之后便一同游走江湖。 “去!”常南沉声道。 二人随后便消失了。 …… 竹林深处,一男子正坐长桌前闭目养神。 诸葛玉芩忽然闯了进来,笑嘻嘻道:“去东郡看看?” 任天宫慢慢睁开了眼,点头道:“好。” …… 东临渡口,两个男子站在海边,身后是两个女子。 “师兄,去东郡帮个忙吧?” “不去了,我年事已高,不想做这些事情了。” “当真不去?” “当真。” “也罢,师兄保重。”冷子炎转过身,看向冷白,道:“走了。” 二人走后,姜珊若走了过来,为西门度披上一件衣服,轻声问道:“你为何不去?担心我?” 西门度撇撇嘴,道:“你看他有求人的态度吗?过来就板着张脸,好像我欠他钱了似的。” 姜珊若掩嘴一笑,一拍西门度的胸膛,轻声道:“你都和你师弟认识多少年了?难道还不知道他那德行?” 西门度长叹一口气,“这个师弟啊,总是这么一张冷脸。” “那你去不去?”一道声音忽然从西门度身后不远处传来,是冷子炎。 西门度转身看向他,叹了口气,道:“去去去!” 姜珊若和冷白二人偷笑。 …… “莫儿,跟我去东郡。” “好!” “庆儿,莫儿,你们路上小心啊!” “知道了爹。” “……爷。” 九十四章 随父奔北洺 江都十二才除江云在东郡外,其余十一人收到消息后立即赶往东郡。 一枝花剩余四人也奔向东郡。 天君的师兄西门度在冷子炎的冷脸招待下,也决定前往江都。 易天舍,行云房,青山客居,神毒谷这四个二流门派率领门下弟子前往秦国大昌。 二流门派中,只剩重阳教的人哪边都没去。 拥有与二流门派实力比肩的轩亦蓝家跟着蓝彬和九阳道的弟子一同前往秦国大昌。 道一宫、金沙客、少阳居、古灵峰、九阳道、别居六个三流门派纷纷前往秦国大昌。 曾经的三流门派续仙府,仅剩的三人也前往了秦国东郡。 除这些门派外,其他一些四,五流,以及不入流的门派全部前往秦国大昌。 两国兵力旗鼓相当,都是四十万。 赵国这边兵权在霍仁手中。 而秦国那边兵权在秦国大将姚广手中。 赵国边境共有十二座城,东郡为主战场。 秦国边境共有十座城,大昌为主战场。 江云与霍仁站在城墙上。 “真的是他干的?” 霍仁双眼发红,声音有些颤抖,似是知道了什么惊天大事一般。 江云望着远处,轻叹一口气,道:“十有八九。” 霍仁看着江云,眼中的红血丝如同蛛网一般密集,他喘着粗气,结结巴巴地问道: “你要杀他吗?” 江云微微抬起手,展开,他的手中是一把宝刀。 刀鞘上的猛虎呲牙咧嘴,好似随时都要扑过来一般。 “在那之前,我还要请一些人来东郡帮忙。” 霍仁看了一眼刀,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努力压制自己的情绪,道:“田塑给我回信了,燕王不让他离开燕国,他不能来东郡帮忙了。” 江云握住刀收了回去,望向天空,一团黑云正逼近他们。 “我自有办法让燕王放田塑过来。” 霍仁瞥了一眼江云,他知道江云不是骗人的,他也绝不会骗人。 他此前一直不知江云身份,还一直奇怪为何江云不去江湖上闯闯。 可是自那日江云向他坦白后,他才知道,原来江云就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神子,更是江都那个恐怖组织的创始人。 他一直以为他是正视江云的,直到那日他才发现,自己还是小觑眼前这个男人了。 “江旭呢?他知道这件事吗?” 霍仁的眼眶中泪水正在打转,他的两个拳头紧紧捏着,指甲好像扎进了肉里,血顺着手滴在了地上。 江云摇摇头,一手扶着垛口,沉声道:“这次让他回来就是为了解决这件事。” 说罢,江云转身离去。 霍仁再也忍不住了,一滴眼泪夺眶而出。 四周的士兵偷偷瞄着他,不知他是怎么了。 霍仁号啕大哭,像个孩子。 …… 这日傍晚,落九信与江旭到达东郡。 江旭抬头望着那高高的城楼,城墙已点起了火把,隐隐间能看到士兵正笔直地站在那。 江旭微微抬起手,黑乎乎的看不清,但它却真实存在。 “是我!快开城门!” 落九信朝城楼上高喝一声。 城上的士兵连连答应,不久,城门便开了。 落九信看了眼江旭,轻声道:“终于到了。” 说罢,他朝城内走了进去。 江旭跟了上去,他面无表情,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明明他有些激动、兴奋的,可为何开心不起来呢? 城内士兵高举火把,夹道欢迎。 江旭一脚踩在官道上,他忽然抬起了头,一滴雨水打中了他的印堂。 他将留在城门通道的那只脚也迈了过来。 大雨倾覆而下,冰凉刺骨,寒意油然而生。 落九信看了眼天,撇撇嘴,骂道:“这鬼天气,是不欢迎老子啊?” 江旭盯着灰蒙蒙的天空,大雨毫不留情打在他脸上。 他的眼前似乎有大火燃起,他的耳边好像传来了凄厉的尖叫声,他好像听到有人在喊他。 我干了什么? 江旭闭上眼,他总记得他干了一件事,但那件事是那么的模糊,他只记得鲜血打在了他眼里。 一切都是那么的模糊,可一切都是那么的真实。 他睁开了眼,两侧举着火把的士兵纹丝不动,但眼睛都很好奇地看着江旭。 火把上的火并未因大雨降下而灭掉。 它们顽强地抵抗着。即使大雨比他们强大不少,它们仍然拼劲全力高高蹿起。 这不是为了给谁看,它们只是为了证明给自己。 大雨浸透了江旭的衣服,这身衣服穿起来不再轻便,那沉重的力度让江旭步履沉重。 远处。 江云正远远望着江旭。 落九信早早便到了他的身旁,但他并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江旭。 江旭迈着沉重的步伐一步步慢慢往前走着。 江云的眼神中隐隐出现一丝心疼,但他那双犀利的眼睛将其掩饰住了。 江旭面如死灰,此时的他不知在干什么。 他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处。 他好像站在原地,但又好像在不断往前走着。 他到底是怎么回事? 忽然,他感到有手握住了他的手臂。 他的眼神渐渐有神,他微微抬起头来,映入眼帘的是那张熟悉却又陌生的面容。 “爹。” 他下意识地喊了一句。 江云看着他,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不必休息了,随我走一趟。” 江旭看了眼江云,江云那双聪明犀利的眼睛与他对视,他感到有些害怕,他挪过了目光,不敢看江云。 江云的身后是两匹快马,他转过身,扶着江旭上了马,又走到落九信面前。 “他们很快都会来的。” 落九信点点头,笑道:“好久没在一起喝过桃花酿了,不知道这次能不能让孟江喝上一杯呢?” 江云笑了笑,为落九信整理了下衣服,一手搭在他的肩膀,道: “我会尽快回来的。” 落九信一只手也搭在了江云的肩膀上,笑道:“老大不回来,我们怎敢喝桃花酿啊?” 江云大笑。落九信眼神暗示了下江云,江云看了眼江旭,拍了拍落九信的肩膀,转身上了马。 “跟我来。” 江云看了眼江旭,一抖缰绳,马儿疾驰而去。 江旭紧随其后。 二人驾马直出北门。 江旭驾着马,感受着风雨打在他脸上的微弱痛感。 他竟有种前所未有的快感。 马鞭高高扬起,马儿跑得更快了。 马蹄踏在积水上,积水高高溅起,打在他的脸上。 “啊!” 他朝天尖叫一声。 复杂的情绪似是吐出一些,这些日子,他不知他是怎么过的。 他这又是怎么了? 鲜血不仅沾上了他的手,更将他的眼睛给遮住了。 他疯了? “啊——” 他大声尖叫着,似是要与天比一比声音。 大雨冲刷着他的脸,他被打湿的脸上黏着几根花白的长发。 他大张双臂,紧闭双眼,雨水打在他的眼皮上,压弯了他的睫毛,但很快又挺立了起来。 他向后倒去,身子靠在马背上,享受着雨水的冲刷。 罪孽不知是否能被冲刷掉。 马儿跑得极快,但马背上却没有剧烈颠簸。 “哈哈哈哈哈!” 他放声大笑,也不知是再笑甚。 江云眼神复杂地看着江旭,他的眼中有怜惜,有忧伤,有苦恼,有悔恨,种种情绪交织在他心头。 他张了张嘴,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 自他听张东明说江旭梦中的那个悬崖后,他就一直惴惴不安。 他知道那是什么东西,正因如此,他才会如此惶惶不安。 江旭是他的儿子。 为了让江旭活下来,他将江旭锁在家中将近十八年,没想仅是出去两年,江旭便成了这番模样。 是他不好,他不该做出那样错误的决定。 他一手摊开,一块青墨色的牌子出现在他手中。 龙盘旋在下,江都在上。 江云意念一动,牌子消失。 “希望到时你能接下这块牌子。” 江云喃喃自语道。 江旭笑够了,他微微睁开眼,眼前的天空灰蒙蒙的没有边际。 “爹。”他轻轻喊了一声。 “嗯?”江云看向他,沉声问道:“怎么了?” “咱们要去哪?” 江旭起身手再次握住缰绳,这次的他看上去精神不少,不再像之前那样死气沉沉了。 “北洺山。” 江云目光再次看向前方,大雨遮住了视线,这官道,看不见头。 “北洺山?”江旭喃喃一句,他并不知道什么北洺山,也没听过这个山。 “去那干什么?”江旭问道。 “搬救兵。”江云沉声说道。 “哦。”江旭再次抬头望向天空,若有所思地摇摇头。 “除了北洺山,还要去一趟燕国皇城,还有一个老地方。”江云道。 “去这些地方搬救兵?”江旭问道。 江云点头道:“是,但不全是。” …… 北洺山位于燕赵两国边界,一半归赵国,一半归燕国。 山上天天下暴雪,生存环境恶劣,因此无人居住。 二人下了马,江旭望向山顶。 山顶高出白云,只能看到白云的地方有山,却不知有山的地方是否还有白云。 “真高啊。” 江旭不禁感叹一声,这是他目前为止见过最高的山了。 江云望向山顶,忆起了往事,笑道:“这山上本有一头上古凶兽,名为苍奇,牛头虎身,有六翼,四眼,十分凶恶。” 江旭看向江云,江云叹道:“当年山上常闹雪崩,就是苍奇搞的。” “那后来呢?”江旭问道。 “死了。”江云沉声道:“被落九信斩了。” “落哥杀的?”江旭微微吃惊,但很快便不吃惊了,落九信那样的实力,想来收拾一个凶兽也不算什么。 “算是他杀的。”江云轻声道:“我当时帮了一点点忙,他也就顺利杀了苍奇了。” 江旭笑笑,没有说话。 “山上有些冷,我待会会用灵气给你护体的,不然你受不了。”江云望着盖住整座山的大雪认真说道。 “不用。”江旭随口道。 江云这不是瞧不起他吗?他好歹都是凝实境中期了,自己还不会护体? …… “爹!我冷!” 江旭脸动的通红,眉毛头发上都沾满了雪花。 寒风趁他说话猛地一吹,寒风入肚,冰凉刺骨。 江旭身体不停打颤,他刚刚踩下的脚印都已被大雪盖住。 他艰难地想要迈出一步,可是身子僵硬,一动就能听到骨头摩擦的咔嚓声。 大雪盖住了他膝盖以下所有部位,他人都快冻傻了。 早知如此,他就不该说那句不用!这才到半山腰他就成这样了!到山顶还不得冻死? 不,都到不了山顶他就死了。 江旭嘴角微翘,一手伸出,隔空渡气,江旭忽然感到身体里传来一阵暖气,驱赶掉了体内的寒气。 他顿感舒畅,心中感叹:“还是有爹好。” 二人慢慢走上了山顶。 从半山腰开始,江旭见了不少的花,而那些花江旭认识,是北寒! 越往山顶走,此花越多。 当江旭到达山顶时,他傻了眼。 这山顶上竟有一座竹屋。 更令江旭奇怪的是,这山顶上也种满了北寒。 此刻,他不禁想起了杨柳一所说的故事。 那个在山上种满北寒只为让男人起邪念的女子难不成就在眼前这座竹屋里? 江旭心中好奇,想要过去看看,他迈出一步,江云忽然拦住了他。 此时,竹屋内传来声音。 “我已数十年不见客了,还请回去吧。” 竹屋内的那道声音很明显是女声,她的声音沉闷有力,清晰地传入江旭耳里。 “江云特地前来拜访,林女侠不出来,怕是不给我面子啊?” 江云笑笑,抱拳道。 竹屋内传出动静,应是何物摔在地上发出的声响。 “江云?是那个江都十二才之首的江云?” 那人显然很是惊讶,但惊讶中又夹杂着一丝不知所措。 “正是。” 江云抱拳笑道。 竹屋内传出动静,这声音比刚刚那声要响得多。 “阁下是来杀我的?” 屋内那人的声音很是低沉,言语中似含杀意。 “正是!” 江云声音更高了,他的脸上流露出兴奋,激动的神情。 江旭怔怔地看着江云,不是说是来搬救兵的吗?怎么是来杀人的? 他正要问,忽听砰的一声巨响,竹门大开,两根细长的竹根朝江旭和江云飞来。 江云推开江旭,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他双手抓住竹根,再次扔向竹屋内。 竹屋内忽然飞出一人,她脚轻点竹根顺势飞向空中,双眼盯着江云,长刀朝他一劈。 只看她从天上落下,长刀前飞出硕大的冰锥。 江云微微一笑,以掌抵之,那冰尖碰到江云掌心忽然消失。 女子瞪大眼睛,惊呼一声,“空间之力!” 江云笑道:“林女侠好眼力!” 女子正要说话,江云却先声夺人。 “还望林女侠拿出最强实力,否则今日你必死无疑。” 女子微微蹙眉,厉声道:“我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要杀我?” 江云缓缓抬起手,手慢慢握成拳头。 “江都杀人,何须冤仇?” 女子瞪圆眼睛,忽感背后一冷,额头上冒出一滴冷汗来。 “找死!” 女子怒吼一声,扑向江云。 江云接连后退,忽然抓住机会,一手握住女子的刀背。 “今日你若是能逼我出剑便算你赢,可好?” 女子大怒,另一只手猛地一拍刀头,江云立即松手,连连后退。 长刀紧追,女子追上,再次握住刀柄,一刀劈下。 江云甩手,手打在刀背上,那巨力让女子手中的刀差点脱落。 “这点实力不行啊,用尽全力与我一战。”江云满脸含笑道。 女子看到江云这副模样更加生气,她将刀插在雪地中,解开缠在手上的白布。 女子盯着江云,眼中的怒火在燃烧,“既然如此,就让你看看我的最强实力!” 江云微微一笑,轻声道:“放马过来。” 解开的白布落在雪地中,与大雪融为一体,不仔细看根本看不见。 女子掌心似是有个印记,但那印记江旭看不懂。 他静静看着二人的战斗,他不知父亲这是要做什么?试探女子的实力?还是什么? 女子手拿起刀,手从刀身上迅速划过,一刀刀砍向江云。 江云连连后退,女子横刀一斩,刀刃前长出冰刃,差点划伤江云的肚子。 江云微微一笑,只看女子飞到高空中,天上的大雪忽然下得更猛了。 江云望着高空中的女子,眼皮微垂,眼中锋芒毕露。 女子双手握住长刀,微闭双眼,空中落下的大雪围绕她转了起来。 她的背后忽然凝结出冰块来。 冰块渐渐多了起来,拼凑出来一头鸟! 那头鸟振动翅膀,忽有上百块冰锥从天上落下。 江云掌心对天,天空中的冰锥快要落到地上时全部消失不见。 女子猛地张开双眼,她身后那头巨鸟尖叫一声。 声音尖锐刺耳,震耳欲聋。 巨鸟展翅,它的身形比山顶还要大上不少。 它双眼中似是闪烁着金光。 女子将长刀抬至头顶,巨鸟在空中飞了起来,无数冰锥从天而降。 江云双手合十,双眼轻闭。 那些冰锥前出现一道裂缝,冰锥穿过裂缝消失了,裂缝又再次合住。 “死吧!” 女子怒喝一声,长刀挥下,巨鸟尖叫一声,朝江云扑去。 江云似是没有了笑意,他的眼中闪过一抹轻视。 “极限也就这点实力了嘛?” 江云喃喃一句,手忽然展开,一把刀出现在他手中。 那把刀鞘上刻着猛虎。 江云拔出刀来,刀与刀鞘摩擦而过的声音尖锐悠长。 刀完全拔出来的那一瞬间,似有明光闪过,那把刀好像活了! 巨鸟扑来,江云一刀劈下,巨鸟从中断开,全身冰块节节断裂落地,声音清脆响亮,落在雪地上却沉重无比。 女子看到这一幕身体瘫软了,她从空中落了下来,跌坐在雪中。 她一边喘着粗气,一边身体颤抖着说道:“我输了,杀了我吧。” 江云并不说话,只是捡起雪中的刀鞘,将刀鞘扔到女子面前。 女子看到那刀鞘上的图案后愣住了。 她吃惊地看着刀鞘,双手颤抖的迅速拿起了刀鞘,她仔细看着刀鞘上的图案。 江旭不知女子这是怎么了,那把刀鞘难道不一般? 一滴眼泪忽然滴落,打在雪中,钻出一个深深的洞来。 女子声音颤抖,椎心泣血,难以置信地看着江云。 “这是他的刀。” “嗯,这是易治。”江云平静道。 一滴眼泪再次滑过女子的脸颊,女子抱着刀鞘,哽咽道:“真是他的刀,真是他的刀。” “这把刀之前一直在霍仁那,我与他打赌赢了,这把刀他便送给我了,今日我将它送给你。” 说罢,江云将手中的刀扔了过去,刀笔直地插在女子面前的地面上。 女子看着眼前的刀,欲哭无泪。 她努力站了起来,拔出刀,将刀收入刀鞘之中。 “我会去东郡帮忙的。” “不必了,你实力不够,去了九死一生。” 江云转过身,神情冷漠。 女子盯着江云的背,一吸一顿道:“你们难道不是九死一生吗?” 江云默不作声,女子接着道:“若不是到了危急关头,你也不会以此刀来让我出山的。” 江云笑了笑,侧头看着她,“我想,你大概是误会了,我只是来还刀的,你和杨王的故事我知道,这把刀留在我那没用,故才来还给你。” 女子抹一把鼻子,低声道:“是也好,不是也罢,他的刀在,他的人却没了。” 江云沉默不语,他看向江旭,江旭听到女子的话似是想起了什么,他的眼中再次出现悲痛。 “走了。” 江云过去拉起了江旭的手,往山下走去。 “我林孟英会去东郡的!”女子朝着二人的背影大喊一声。 她手抚摸着刀,声音低沉悲伤。 “你回来了。” …… …… 二人下了山,上了马。 “去燕国皇城,救你师兄出来。”江云道。 “救我师兄?”江旭睁大眼睛,急忙问道:“师兄他怎么了嘛?” 江云微微一笑,道:“他被燕王困住了。” 江旭微微蹙眉,脸色沉了下来。 “那我们要怎么救?” 江旭嘴角勾起一抹笑容,眼中精光一闪。 “我知道燕王干过什么。” 江旭惊讶地看着江云,刚刚那股悲伤情绪霍然消失。 他好奇地问道:“燕王干过什么?” 江旭神秘一笑,道:“保密。” 九十五章 大冤种 江旭撇撇嘴,没有再问这个事情了。 他声音低沉,情绪有些激动又有些悲伤地问道:“爹,我还有个姑姑吗?” 江云微微一怔,看向江旭,问道:“法一告诉你的?” 江旭点点头,急忙问道:“所以我真的有姑姑?” 江云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江旭看了看江云,缓缓攥紧拳头,问道:“爹,你为何一直不告诉我你的身份。” 江旭问出了他一直一来的疑惑,江云一直是他最熟悉的人,可是后来,江云就像一本书,他掀开了一页,还有一页,那本书厚的让他看不完,书页上也是有时有内容,有时没有。 他唯一能知道江云经历的方法就是听别人讲。 这是一种很怪的感觉,明明父亲是他最亲近的人,可是他却什么都不知道,别人却什么都知道。 这种感觉让他很不好受,他不明白江云为何要瞒着他,难道这些事情是什么不好的事吗? 江云看着江旭,长叹了口气。 “你还记不记得,你小时候一直都没自己出去玩过?” 江旭点点头,不过他对那些并不以为意。 “我知道一直以来你是想要保护我,可是你为何不让我知道!既然他们要杀的人是我,那你应该让我知道啊!最起码,最起码告诉我你是谁啊!” 江旭的声音越来越高,他的情绪也是愈发激动。 他满脸通红,喘着粗气,他觉得这个世界对他不公平!他的父亲对他不公平! 江云愣了愣,显然没有想到江旭会这么说,他垂下头。 他又何时不想告诉江旭这一切呢? 可是将这一切压在一个孩子身上,从不是他的做法。 甚至到现在,他都在想,要不要让谁带着江旭离开东郡呢? 只要有人能保护着江旭,他就不会受到灾难,不会被人追杀,不会受苦! 可是他不行,江都十二才也没人愿意这么干。 江都十二才相信他,因此即使知道这场大战可能会死,他们还是来了! 霍仁相信他,因此他决定将兵权交到他的手上,可是这事赵王一定不会同意。 赵国的百姓他不敢说,但东郡的百姓都相信他,每个人都没有离开东郡,平日里甚至有人笑话他比虎还毒,这恰恰是因为他与百姓是一体的!若非如此,他堂堂东郡郡守,何人与他说话不得谦卑有礼? 大家都相信他,他也应当尽力让大家活下来! 可江旭,若是他们死了,江旭没有自保之力又会如何? 江湖上的那些人一定会杀了他!一定会! 江旭看到江云默不作声,他平复了激动的心情,略有悲伤地问道:“这次大战能赢吗?” 江云回过神来,他看向江旭,轻轻摇头。 “江湖上所有门派加起来要与江都一战,也是毫无胜算。” “那为何说是……” 不等江旭说完,江云又叹息道:“可古窟里的东西可怕。” 江旭一怔,头垂了下来,他看着马的鬃毛陷入沉思。 “古窟里面到底有什么?”江旭沉声问道。 江云抬头望向湛蓝的天空,叹道:“妖。” “妖?” 江云嗯了一声,看向江旭,似是已经看到了输的场面。 “那里面有很多的妖!江都十二才齐上也只会落入下风。” “妖。”江旭默念了一下,看向江云,沉声道:“这世上真的有妖?” 江云点点头,“这世上有妖,有兽,有人,有仙,有魔。” “仙?魔?”江旭睁大眼睛,有些惊讶地问道:“爹,你见过吗?” 江云盯着江旭的眼睛,语气沉重道:“仙魔皆是人,人能成仙,亦能入魔!” 江旭忽感心头一痛,立即躲开了江云的目光。 过了会,他低声问道:“爹,你说命运是不是不可逆啊?” “人没有命运。”江云道。 江旭瞪大眼睛,喊道:“有!人一定有命运!” 江云瞥了眼江旭,道:“你知道我是怎么成为江湖上人人害怕的天才的吗?” 江旭摇摇头,江云眼神忽然锋利无比,他一字字吐出,拼凑出完整的一句话来。 “因为我是命中注定的天才。” 江旭正要说话,江云又道:“我不用逆天,因为我要做的事情,就是天想让我做的事。” “可以说,我便是天,天便是我,我不用逆天,也不用改命,因为天会顺从我,命运亦是如此。” “你知道吗?这世上有两种人是极其强大的。” 江旭眼皮一跳,急忙问道:“是哪两种人?” “一种是顺着命运走的,天道让他干什么,他便干什么。” “一种是左右命运的人,天道束缚不了他,也就只能顺从他了。” 江旭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也就是说父亲是第二种人咯? “这两种人都非同寻常,第一种尤为可怕,我也没见过那种人。” “为何是第一种人?”江旭问道。 “左右命运的人固然需要极强的实力,但顺应天道的人需要的是能看破天道的实力,看破天道而去顺从天道,这种人才是天道最怕的。” 江旭恍然大悟,看破天道而去顺从天道,这得是多么聪明的一个人! 不过,江旭忽然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他急忙问道:“那若是天道给他的命运是去死的路呢?他也会去干吗?” 江云放声大笑,“你想想,一个能看破天道的人,天道还会给他一条坏路吗?他既能看破天道,实力就早已远超天道了,天道又怎敢给他一条死路呢?” 江旭豁然开朗,原来是这样! 看破天道?这对他来说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他已被天道耍的团团转,他是否还是他自己他都已经不知道了。 父子二人没再说话,江旭心中仔细琢磨着江云所说的话。 父子二人驾着快马行了五日才到蓟城。 江旭一进城便四下张望,这里什么都没变,跟当初一模一样。 “去皇宫?”江旭问道。 江云摇摇头,“待会你就知道了。” …… …… 月明星稀。 一个身穿黑色宽袍的人四下张望,一副偷偷摸摸的样子。 “有人吗?有人吗?” 那人小声喊着,忽然一只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他吓得身子一颤,转身看了过去。 “你是?”那人盯着眼前的人,怎么也想不起来这号人物。 “江都,江云。”江云拱手道。 那人瞪圆眼睛,惊讶地看着眼前这个人,他看起来太年轻了!他不相信眼前这人是江云。 江云拿出那块青墨色的牌子让那人看了看,那人这才相信。 只是他的脸上仍然是难以置信的神情。 江旭躲在暗处并未出来。 他本以为父亲要用什么惊天手段呢,结果只是送了封信给燕王。 可更让他吃惊的是,那封信竟然真的让燕王一人来到这夜林池了! “你想要什么?” 燕王知道眼前这个男人的危险,但他同样知道这个男人约他来这夜林池是有目的的! 更何况那封信上写着他做过的一件事,他若是不来,江云便要将那件事流传出去。 他怎能让江云将那件事流传出去!若是那件事让别人知道,那他的一世英名就毁于一旦了! 他知道,江云用那件事要挟他定是想要什么东西。 “要人。”江云平静道:“要你放田塑来东郡。” 燕王瞪大眼睛,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两步,他声音嘶哑,脸色阴沉。 “不可能!田塑不能去东郡!” “没有什么不可能的,若是不能,那我就将你设计杀害赵忆涟一家的事情公告天下,让天下人看看燕王到底是怎样的人。” 江云依旧很平静。而燕王却愤怒无比,他恶狠狠地瞪着江云,咬牙切齿。 燕王上前两步,与江云的眼睛对视,“你威胁本王?” “这天下无人能胜我,这天下千万人都可杀你。” 说着,江云不停往前走,燕王不停往后退,退无可退,靠在墙上。 他紧紧咬着牙,脸色阴沉的可怕。 他知道江云的本事,田塑曾跟他说过,江湖上唯有江都惹不得,江云更是不能惹。 他忽然后悔自己当年所干之事了,若是当年没有干那件事,他今日也就不会被江云要挟了。 可若是当年没干那件事,现在的燕王恐怕也不是他。 那是许多年前的事了。 他身为燕国太子,却才智平庸,脾气暴躁,这让先王对他的弟弟寄予厚望。 得知此事后的他深知事情的严重性。 若是他再不展现出才华来,那么父王就会将王位传给他的弟弟! 这不可能!他绝对不会允许父王这样做。 于是他开始寻找办法。 立功心切的他去求问了他的爱人赵忆涟。 赵忆涟早已与他相爱,当年的赵家更是深受燕王宠信。 赵忆涟为了帮他,每天都去她父亲身边打听王上说了什么话。 每次一提到王上有什么烦恼,她便急忙告诉燕王,让燕王去干。 刚开始只是一些琐碎小事,但后来也有不少大事交给燕王处理了。 燕王不断立功,名声也渐渐好了起来。 这让先王注意到了燕王。 但燕王知道,仅凭这些不能让先王的念头改变。 他必须干出一件大事,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这样先王才能重视他,才能将王位传给他! 于是他的目标放在了当时最受宠信的赵家上。 他使出了各种计谋,想要捏造赵家起兵造反的虚假事实。 甚至他还利用了赵忆涟! 起初,赵家老爷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但赵忆涟又与燕王相爱,他觉得无论怎样燕王应该也不会做出那样的事。 可事实告诉他,他错了。 燕王就是一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 赵忆涟死前都相信燕王,但燕王却将赵忆涟的爱不以为意。 她似乎死前都没有意识到是她替燕王灭了她家。 她似乎死前都没意识到是燕王要杀他们。 事后,先王悲痛欲绝,得了重病。 先王死后,燕王也顺利继位,继位后,他的弟弟不久也被他派人暗中杀害了。 燕王他当然不敢让江云传出这件事,他也杀不掉江云!留在他面前只有一条路,那就是放了田塑。 …… “江云,你怎么来了?” 田塑打开门,竟是江云在门口,他有些惊讶。 “去东郡吧。”江云并没有恢复田塑的问题,而是直接说道。 田塑微微一怔,只看江云旁边走出一人,他连忙拱手道:“燕王。” “听他的,去东郡吧。” 燕王说了这句话后便独自离开了。 他的背影似乎有些悲伤,似乎有些不舍,但这不该是他作为一个恶人具备的。 田塑双眼瞪大,他吃惊地看着江云,他知道一定是江云用了什么法子才让燕王同意他去的。 “师兄。”江旭忽然蹦了出来,笑嘻嘻地喊了句。 “小师弟!”田塑惊讶地看着江旭,“你也来了啊。” 江旭咧嘴笑着,江云看着田塑,沉声道:“收拾收拾去东郡吧,到那霍仁会告诉你一件事,做好心理准备。” 田塑瞪大眼睛,他知道一定不是什么好事,并且一定不简单。 他笑了笑,没有再说话。 江旭看了眼江云,他的直觉告诉他,这件事就与他有关! “走吧,我们还差最后一个地方。” 江云上了马,又深深地看了眼田塑。 田塑似乎从江云的眼神中领会了什么,他的瞳孔收缩,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但他晃了晃脑袋,努力不让自己乱想。 江旭上了马,笑着挥手道:“师兄再见!” “一路保重。” 田塑努力挤出一抹笑容,这笑容僵硬的像是在哭。 江云没有说些什么,驾马离去,江旭再次挥手,紧跟了上去。 田塑回到屋中,闭上门,他心中忽然有种不详的预感。 他迅速收拾东西,决定趁着夜色离去。 …… “爹,最后一个地方是哪啊?”江旭问道。 “去见我一个老朋友。”江云笑道。 “还是救兵?” 江旭显然感到有些无趣了,若是救兵就没意思了。 江云摇头,道:“不,了结恩怨。” 听到这话的江旭立马挺直了腰,忽然就精神焕发了! …… 当江旭看到眼前这个地方时,他大吃一惊! 这个地方他太熟悉不过了! 这不就是当初绑他的洞穴吗?桥对面就是重阳教啊! 爹难道是来替我报仇的?江旭心想道,但他又感觉有些不对劲,谁跟他说过我被绑了呢?天君? 况且,他爹这样子也不像是来报仇的啊! 江云不知从哪拿出来个藤躺椅,正悠然自得地躺在椅子上,享受着阳光温柔的抚摸。 “爹,你躺在这干嘛啊?”江旭喊道。 江云指着桥对面的石门道:“你去敲门,就说江云在外,让他们出来抬我。” “啊?”江旭惊得瞠目结舌,他觉得他爹疯了!这邓勇昌不是仇人吗? 正所谓仇人见面分外眼红,这邓勇昌怎么可能派人出来抬他呢? “快去啊,看什么呢?”江云看江旭迟迟不动,便推了江旭一把。 江旭被推到桥边,看了眼江云,有些胆怯地问道:“爹,万一他们打我……” “我会帮忙的。”江云道。 江旭点点头,正要向前迈出一步,又看向江云,道:“爹,若是我掉在这悬崖下,你……” “有我在,你掉不下去的。”江云有些不耐烦的说道。 江旭点点头,咽了口唾沫,正要迈步,又回头看向江云,道:“爹……” “桥不会断,山不会倒,天不会塌,邓勇昌不会揍你!你到底去不去!” 江云坐了起来,怒声喊道。 江旭摇摇头,看了眼深不见底的悬崖道:“爹,我是想说,万一这下面又妖怪,或者巨兽该怎么办?” 江云瘫倒在躺椅上,一句话也不想说了。 江旭艰难地咽了口唾沫,迈出了一步。 这座桥当初断了一次,也就是陈奉天那次,现在又被接好了。 江旭摇摇头,他努力不去想陈奉天的那件事。 他发现了,他现在只要一碰到那些情情爱爱的事,他就会跟个死人一样,身体不受控制。 为了不去想陈奉天的事,他快步走过了桥,走到石门前。 石门上刻着一个大大的太阳,太阳下有一堆小人。 他抬起了手,正要敲门,石门忽然一震,他连忙退了两步。 石门开,一高一低的二人走了出来。 二人是柯谌与朱士聪,二人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看到江旭后大喜,伸手就要抓他,却听桥对面传来一道声音。 “你们确定要在我眼前抓他吗?” 那声音中有着随意,慵懒之意。 二人循声望去,当看到江云的模样时,二人愣住了,伸出去的手连忙收了回来。 二人心中虽然畏惧,但毕竟在自己的地盘,说话还是要硬气些。 “你来作甚?” 二人齐声问道。 江云哈哈一笑,招招手道:“抬我进去,我与你们慢慢道来。” 柯谌咬着牙,眼中闪过一丝怒意,攥紧的拳头从袖袍中露了出来。 朱士聪连忙握住了他的拳头,额上的皱纹暴露无遗。 柯谌鼻子直呼哧,缓缓收回了拳头,只是脸上的那一抹怒意没有消失。 柯谌不愧是重阳五子中最小的,他并不像其他四人一样知道江云的厉害。 他觉得江云完全就是别人吹捧出来的,以至于刚刚险些意气用事。 朱士聪松开了手,满脸堆笑地走了过去。 江旭感觉一股凉风钻进他的后背,他一看,原来是柯谌在盯着他,怪不得觉得凉飕飕的。 他轻咳两声,一甩袖子,双手背后向江云那边走去。 朱士聪笑着拱手道:“在下朱士聪,久闻江先生大名,今日一见,不愧是人中龙凤啊!” 江云半睁着眼看着朱士聪,朱士聪看到江云看他,嘴咧得更大了,笑得更欢了,也更虚伪了。 “人中龙凤?”江云单眉一挑,沉声念了一遍。 “是,是。”朱士聪点头哈腰,笑得合不拢嘴。 江云忽然坐起来,一手按住朱士聪的粗脖子,脸凑了过来,那双阴冷锋利的眼睛让朱士聪不寒而栗。 朱士聪仍然保持着笑容,不敢懈怠。 “人中龙凤?这句话,你觉得配得上我吗?” 江云紧紧盯着朱士聪的眼睛,朱士聪冷颤一下,额头上冒出一滴冷汗。 他连连点头哈腰,赔笑道:“是是,是我的错,这人中龙凤哪能配得上您啊!” 江云盯着朱士聪,右手食指抵在他胸前上下滑动,带有玩味的笑道: “说错话的人一般都是要受到惩罚的啊,毕竟祸从口出嘛。” 朱士聪瞪大眼睛,与江云那阴冷的目光对视,他顿感骨寒毛立,一巴掌狠狠甩在了自己的脸上。 江云将手收了回去,头靠着一只手臂,另一只手自然下垂,神情冷漠地看着朱士聪。 朱士聪再次给自己一巴掌,红色的印子露了出来,但江云仍是一副冷漠的表情。 “啪!啪!啪……” 接连不断的巴掌打在了朱士聪脸上。 朱士聪两架通红,口鼻流血,眼神涣散,但仍然保持着那笑容,巴掌仍然扇在他的脸上。 江旭感觉那笑容都僵了! 朱士聪也郁闷啊!今天绝对是他有史以来过得最糟糕的一天! 江旭觉得这也太狠了!他下意识看了眼江云,却发现江云眼睛闭上了。 不会是睡着了吧?江旭心想,又看了眼朱士聪,要是让他知道他在做给睡着的人看,会发生什么? 会疯嘛? 江旭挪着小碎步向江云靠近,他轻咳两声,没有动静。 他又咳了两声,还是没有动静。 没了办法,他只能使出狠招,他的脚踢了下椅子腿,藤躺椅摇晃了下,江云惊醒。 他揉揉睡眼,打个哈欠,伸个懒腰,这才看到朱士聪。 朱士聪已傻了眼,忘记了扇自己了。 江云看到这样的场面,立即起身了。 啪的一声,重重的巴掌清脆响亮,朱士聪应声倒地。 “竟然不听话?自己下不去手,还得我来。” 江云瞥一眼朱士聪,有些恼怒。 江旭吃惊地看着朱士聪,打心底觉得他可怜啊!都要把自己扇傻了,结果发现江云在睡觉。 结果刚醒来,又看到他没有扇自己,又给了他一巴掌! 这可能就是大冤种吧,江旭心想。 江云顺着江旭的目光看向了朱士聪,当他看到朱士聪脸上那红得不能再红的巴掌印子后,他愣了。 “起来吧,让你们重阳五子剩下那四个出来抬我。” 江云轻咳两声,轻声道。 朱士聪用手撑起身子,呆滞地看着鼻血流了会,他才站了起来。 他一抹嘴鼻上的血,脸肿的像个猪头。 他目光呆滞地看着江云,抱了抱拳,这才摇摇晃晃地走向重阳教了。 九十六章 了结恩怨 朱士聪顶着猪头回到了重阳教。 最深处的一个石室内,邓勇昌正坐在巨大石椅上。 他似乎睁着双眼,却又像睡着了似的。 邓勇昌满脸褶子,白发无力的垂着,他那干瘪枯瘦的手臂似乎想要努力活动活动,可无论怎样,他也只能动动手指。 他似乎马上就油尽灯枯了。 三个人在下面看着他,他们是韦正超,师伯舟,郭肆。 他们眼里没有尊敬,敬畏之情,反倒是有一丝迫不及待。 他们都很谨慎,谨慎提防着四周。 四周没有其他人,但若是其他人,他们也就没有必要提防了。 这时,朱士聪与柯谌走了进来,三人看向大门外。 朱士聪眼神涣散,像是傻了似的。 柯谌瞥一眼朱士聪,拳头缓缓攥紧,眼神中夹杂着怒意。 “怎么回事!是谁将你打成这样的?” “对啊,是谁将你打成这样的。” 韦正超与师伯舟急忙过来问道,郭肆则是在一旁看着,他瞥一眼柯谌,直觉告诉他是灾难! 朱士聪紧紧握着二人的手,嘴张了张,低声吐出两个字来。 “江云。” 二人皆是一惊,师伯舟连忙问道:“他人呢?” “在……外面,他让你们几个出去抬他。”朱士聪有气无力地说着。 “什么!”韦正超大吼一声,脸上明显出现了怒意。 “他来我重阳教还要让我们出去抬他?真当我重阳教好欺负呗!”韦正超大声嚷嚷着。 邓勇昌食指微微一动,空洞的眼神中似是有了一丝希望。 郭肆看了眼邓勇昌,又看了看韦正超,沉声道:“依我看,既然他来了,那咱们就让他有去无回!” “好!”韦正超也没多想,当即拍手叫好。 师伯舟给朱士聪擦了擦脸,听到郭肆说的这话后,怔怔地看着郭肆。 郭肆向来不是鲁莽之人,今日怎会说出这话? 他仔细一想便觉得不对劲,他又看向邓勇昌,指着他问道:“那老头怎么办?掌门一职到底该由谁来担任?” 韦正超横眉瞪眼,厉声大喝:“师伯舟,你要是怕了就快点滚!” “你!”师伯舟听到这话怫然不悦,冷嘲热讽道:“就你这样还能杀了人家?” “你想打一场是不是!” 韦正超怒吼一声,探手抓住师伯舟前襟,沙包大的拳头高高挥舞着。 师伯舟冷笑一下,一手握住了韦正超的手,用力将他的手拿开了。 韦正超这种粗人向来是入不了他的法眼的。 韦正超又抓住了师伯舟的前襟,仍是满脸怒色,但嘴角却微微翘起,似乎是觉得师伯舟怕了而暗自高兴。 “够了!”郭肆大喊一声,正较劲的二人齐齐看了过来。 郭肆一扫二人,眼神犀利如剑锋,声音低沉且充斥着怒气。 “都到这个时候了!自己人还跟自己人打,大家是觉得谁能独自赢了江云吗?” 韦正超狠狠瞪了眼师伯舟,这才松开了手,又将头扭了过去,双臂交叉于胸前,不屑地冷哼一声。 师伯舟也扭过头去,冷哼一声。 郭肆一扫二人,无奈地垂下头叹了口气,同时眼中闪过一抹狡黠之意。 他抬头看着四人,大声问道:“你们好好想想,到底是拼一把杀了江云,还是一个一个被江云杀。” 这句话无疑说得有些绝对了,就算拼一把,他们也绝对没有胜算。 若是江云在这,他一定会捧腹大笑。 他们最后一次见江云出手也就是在江云二十多岁时,如今他都四十多了,将近二十年他没出过一次手。 他们的实力确实强了不少,但作为百年甚至千年万年都难得一见的旷世奇才江云,他难道二十年来实力会一直不涨? 师伯舟虽然察觉到了郭肆的不对劲,但无奈韦正超与柯谌二人兴奋地嚷嚷了起来,他也就没说些什么。 柯谌年轻气盛,不服江云还算有情可原。 可韦正超自己都见过江云的厉害之处,却还会轻易发怒,吵嚷着要杀江云,都到了这个年纪了,真是不该。 师伯舟收回目光,静静地看着邓勇昌。 朱士聪呆呆地站在原地,似乎将他们说的话都当作了耳旁风。 说干便干,四人冲出石室,唯有朱士聪傻楞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柯谌与韦正超二人怒气冲冲,踩着藤桥飞向江云。 郭肆与师伯舟始终互相警惕,互相提防着,走得很慢,很慢。 二人完全就没想过要杀什么江云,他们知道杀江云是不可能的事! 二人唯一的目的就是深处石室的老人。 准确来说是老人藏起来的掌门令。 柯谌与韦正超二人被怒火冲昏了头脑,完全没有意识到身后没人跟过来。 “爹,爹!他们来了!” 江旭看到怒气冲天,面目凶恶的二人气势汹汹地奔来,他急忙摇着江云的身体。 江云忽然睁大双眼,又慢慢闭上了。 “爹!爹!” 江旭本来看到江云醒了还挺高兴,可是转眼间他又睡下了! 看江云迟迟不行,对面那二人看起来又凶恶无比,他决定暂避锋芒,退一步让父先死。 二人步步紧逼,一眨眼的功夫就到了江云面前。 韦正超才不是什么是正人君子呢,看到江云正在熟睡,他自然是一剑劈下。 柯谌也是急忙轰出一掌,错过此等良机,日后怕是想碰到都碰不到了! 江云忽然双指夹住韦正超的剑,又一掌与柯谌对轰,微微用力,二人连连倒退六七步,一脸震惊! 江云做起来打个哈欠,斜眼看着江旭,低声骂了句:“臭小子。” 他转头看向二人,眼如饿虎。 韦正超二人经过刚刚那一下后立即就明白了,二人根本不是江云的对手。 二人齐齐向后看去,却看师伯舟与郭肆打了起来! 二人恍然醒悟,他们上当了! 二人相视一眼,连连后退,退到桥上,还要往后退,却见江云的剑架在了藤桥上。 “想跑?” 江云沉声问道,嘴角微翘。 二人咬咬牙,涨红了脸,齐声嘶吼一声,向江云冲去。 …… “郭肆,我就知道你不是什么好东西!” 师伯舟一边进攻着郭肆,一边大声骂道。 郭肆冷冷笑了两声,沉声道:“那你难道是什么好东西?” “哼!今日我就杀了你!”师伯舟大声喊了一下,剑招愈发凌厉凶猛。 石室内。 邓勇昌空洞无神地眼睛看着朱士聪,吃力地咧开了嘴,露出了笑容。 朱士聪涣散无神的眼睛渐渐有神,脸上通红的巴掌印也褪去了,露出了白皙的脸蛋。 他看着邓勇昌微微一笑,掏出一个药瓶倒出一粒栗色的药丸,随后他收回药瓶,一手迅速而有力地掐住了邓勇昌的下颌,邓勇昌张开了嘴,他将药丸塞进邓勇昌嘴里,又狠狠抬起了他的下巴好让药丸能快点下去。 见邓勇昌喉咙处高高凸起的东西滑了下去他才松手,他看着邓勇昌,满脸笑意,只是他笑得很怪异,他明明在笑,嘴角却是向下。 吃了药丸后的邓勇昌慢慢有了些精神,也有些力气了,不再像之前那样死气沉沉了。 他动了动手臂,总算能抬起手臂了,他微笑着看着朱士聪。 “没想到你才是最聪明的。” 邓勇昌笑着说着。平日里的朱士聪总是给人一种憨厚老实的印象,但不曾想是剑藏于鞘,未露锋芒。 “朱士聪意味深长地笑了笑,道:“你应该知道我要什么。” 邓勇昌笑了笑,手勾了勾示意朱士聪过来。 朱士聪笑了笑,脸色忽然就冷了下来,沉声道:“你不该跟我耍这样的花招。” 说罢,朱士聪一拳打在邓勇昌肚子上,邓勇昌痛得呻吟一声。 朱士聪收回拳头,眼神凶狠地盯着邓勇昌,厉声道:“这是你的惩罚,再不说你就会死。” 说到“死”这个字时,朱士聪的语气加重了几分,眼中杀意也暴露在外,似乎就是故意给邓勇昌看的。 邓勇昌痛苦呻吟着,并不是因为这拳头的力量有多大,而是他的心痛。 他大半生几乎都是在仇恨中度过的,他恨江云灭了龙阁,杀了他的恩师,又杀了他的弟子。 然而,这些仇恨却难以发泄出来,仇恨似乎成了他人生的一部分。 若是现在江云奄奄一息的躺在他的面前,他也不能杀了江云。 因为他知道,杀了江云他的仇恨不会随之烟消云散,反而会令他痛苦无比! 江云活着,他有仇恨的目标!而江云死了,他便不知该仇恨谁了,他活着也就没了意义。 他现如今唯一在意的就是重阳教,还有重阳五子。 重阳五子是他的心血,是他一手培养出来的弟子,他们就像他的孩子一样。 可是如今,这些孩子却要他死。 他知道他做错的是什么,他做错的不是收了这五人为徒弟,而是只教了他们武功。 前些日子,他感到不对劲,于是将门中弟子派了出去,这才过了两天,他们便要动手了。 门派中的弟子是这五人的弟子,而这五人是他的弟子,他是龙阁掌门阮龙的弟子,更是龙阁的长老!但这一切都没有用。 他即将死了,他这时才知道这一切有多没用。 …… 柯谌与韦正超伤痕累累,他们喘着粗气,眼中布满红血丝,他们知道江云能杀了他们,但他没有,他将他们当作玩物!不停地耍着他们! 江云负剑而立,笑吟吟地看着二人,勾了勾手。 这动作在二人看来是极大的屈辱!二人都是脾气暴躁的人,怎受得了江旭这般挑衅! 说时迟那时快,只看二人相视一眼,一左一右向江云攻来,想要包夹江云。 江云面无表情,似乎有些腻了。 二人扑来,只看一道极快的剑光闪过,二人倒在地上,一个头向左,一个头向右,脖子处的鲜血直流不止。 他们眼睛睁得老大,嘴巴也张到了最大,虽然他们知道江云能杀了他们,但他们没有想到江云能这么轻松地杀了他们。 江云看了眼躲在一旁的江旭,他的脸上写满了惊讶! “喂!跟我来。” 江旭被喊回神来,连连点头跟了过去,目光却一直锁在二人尸体上。 二人一定是依灵境的高手,再往上就只有御灵境了!他听天君说过,到达御灵境的现在天下就只有两人,一人是他父亲,另一人是他师祖。 他万万没有想到是御灵境竟然这么强!天下英豪大多到了依灵境后就会止步于此,能到达御灵境的人更是少之又少,几乎就是几千万人中才能出来一个! 而御灵境与依灵境的实力差距有多大,他一直都不知道。 今日,他算是看到了。 同时他也想到了一个关键问题! 那就是到达御灵境需要的天赋! 没错,到达依灵境的人已是天才,那从天才中跻身而出的人天赋会更高! 也就是说,即使江云的境界在依灵境,就凭这些人也是可不能杀了他的。 思绪到了这忽然断了,因为他看到了两个无头尸体倒在他的两边。 那是师伯舟和郭肆。 江云已索然无趣,与这些人打斗实在是太无聊,他们连他的衣服都碰不到!江云实在没有兴趣再玩下去了。 二人从石门进去,里面的机关却被谁给打开了,江旭不小心踩到一个石砖,无数的箭忽然射了过来。 不过有江云再,哪还用得着他动手啊。 朱士聪听到了外面机关触发的声音,他连忙掐住邓勇昌那干瘪枯瘦的脖子,厉声道: “快说!不说我现在就杀了你!” 朱士聪脸上的肉都在颤抖,额头上冒出了细汗,他紧张,害怕,担心,却又不甘空手离去,于是只能扼住邓勇昌的脖子,企图让邓勇昌感到死亡的害怕从而拿出掌门令与他的命交换。 当然,他是一定不会留邓勇昌的命的!因为他不确定江云是不是要杀邓勇昌,若是不杀邓勇昌,那他就危险了。 他向来是个极其谨慎的人,否则也不会装成柯谌,韦正超那样的傻子,还装了这么久。 他非常清楚留邓勇昌活在世上的危险性,因此他只能杀了邓勇昌以绝后患。 可令他万万没想到的是,邓勇昌脸上并没有露出丝毫畏惧之意,甚至他的眼神似乎还有些兴奋! “你不怕死?”朱士聪在他耳边怒吼一声,豆大的汗珠从他额头落下,打在了邓勇昌额头上。 邓勇昌嘴角上扬,他知道,他赢了。 从朱士聪这句话开始,他就赢了。 朱士聪恶狠狠瞪着邓勇昌,可是听着机关触发的声音越来越近,他的心也跳得越来越快了! 邓勇昌一言不发,就静静地看着他,脸上的笑意愈发明显。 朱士聪看着他脸上的笑意愣了愣,听着渐渐清晰的脚步声,他知道他不能待下去了! 朱士聪狠狠瞪了他一眼,松开了受,脚立即踩在了石椅后的一块石砖上。 一片石砖忽然碎裂,石砖落入水面的声音清晰响亮。 他望了眼下面的池水,一掌轰再了石椅上。 石椅炸裂,邓勇昌滚到门前,口中吐出鲜血。 江云此时正好到来,他看到了朱士聪! 朱士聪给他了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随后就要跳下,忽然他感到身体无力。 他正疑惑这是怎么回事时,他的胸口处忽然喷出了鲜血。 他低头看去,那是一把剑穿过了他的胸口。 可是这么快的时间!怎么会!他瞪大双眼,似乎不能相信这么强的实力。 他只需要一瞬间就能跳入池中,可这一瞬间不到的时间江云的剑就刺穿了他! 他后悔了,若是他早些离开,怕是不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怪他贪心,怪他野心太大,怪他低估了江云。 他倒了下去,再也站不起来了。 江云看着趴在地上咳血的垂死老人,低声道:“那个人应该有药,你去拿。” 江旭怔了一下,立即跑了过去,从朱士聪胸前掏出了一个小药瓶,扔给了江云。 江云拔出瓶塞,将里面的药丸悉数倒出。 江旭立刻扶起老人的身子,让老人靠在自己身上。 老人满脸笑容地看着江云,但眼神却又是怨恨的。 江云将手伸到老人嘴边,老人艰难地张开了嘴,江云一颗一颗为老人喂下。 吃了药丸后的老人面色渐渐红润,脸上一些皱纹也渐渐散去,他的身体渐渐有了力量。 江云喂完了药丸,一把将老人扛了起来,走到石椅前的石级前,轻轻放下了他。 江云站着低头俯视着老人,老人坐着抬头仰视着江云。 一切都是那么的安静,谁都没有说话。 好一会,江云挪过目光,后退了几步蹲了下来,与老人对视着。 老人似乎不愿与之较劲了,他声音沙哑且沉重的说道:“没想到最后是被你救了。” 他似乎不愿承认这个事实,因此声音很低,但足矣让江云听见。 江云是他的仇人,而他的仇人救了他,这件事看起来真是荒谬极了。 江云忽然跪了下来,他朝着老人磕了三个响头。 动作干脆果断,毫不拖泥带水。 他磕了三个头后并没有起来,膝盖仍然抵在地上。 老人和江旭脸上都挂着吃惊的表情。 江旭搞不懂这突如其来的三个响头是干嘛的,但老人脸上的肉却抽搐了一下。 “当年灭了龙阁实属无奈之举,今日救您并非想让您原谅,我只是在做我应该做的事。” 江云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的惭愧,悔恨之情暴露无遗,但他的眼神中却充满着坚毅之色。 老人的身子颤了下,双手缓缓捏成拳头,脖子,手臂上的青筋高高凸起。 他那年迈的身子颤抖了起来,不知是想起了什么,这个老人的面容上满是憎恨。 但很快,老人平静了下来,他锐利的眼睛盯着江云。 “那你为何你现在才来?” 老人的声音因激动的心情而高亢了起来,但其中语气却像是在问罪。 江云与老人对视,平静地说了句:“当年我来道歉,您也不会接受。” 老人忽然愣住了,他攥紧的拳头忽然间松了下来。 是啊,是啊,现在的他都是这副模样,更何况当年呢? 老人看着江云,眼中的憎恨退散了不少,取而代之的则是本不应该出现的喜悦,开心。 他的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赞叹道: “世人皆说你是神子,照我看来,你不是神子,你就是神,但你又远超神,是神所不能及的神。” “世人又说你实力冠绝天下,照我看来,你做人也能称得上是冠绝天下。” “您谬赞了。” 江云脸上仍然很平静,但他心中却有一种畅快的感觉,就像将身上的千斤担扔了下来一样轻松畅快。 邓勇昌双手搭在大腿上,微微抬头放声大笑,好像与江云的心情相通,畅快无比。 江云看着老人笑,也跟着放声大笑起来。 江旭在一旁看着二人,他脸上也满是笑容。 他看着江云,眼中满是羡慕之情。 他希望能成为父亲这种人,他希望能成为。 邓勇昌笑够了便低下了头,当看到江云还在地上跪着时,他连忙招呼一旁的江旭。 “快去扶你爹啊,他都跪多久了。” 江旭被喊回神来,连忙跑了过去,他拉着江云的手臂,然而江云却甩开了他的手。 “跪一会,不碍事的。” 江云微笑道。 邓勇昌哈哈大笑,撑着石级站了起来,他踱步走到江云面前,手指着江云摇了摇,笑道:“你呀你。” 说着,他低下身子去拉了江云,将江云扶了起来。 二人相视一笑,如同多年老友,此前恩怨在这只言片语过后好似尽数散去。 紧接着,二人畅谈许久,欢颜笑语多如牛毛。 说到重阳教,邓勇昌打算慢慢打理,他希望重阳教能一代传一代,永世长存。 他让江云替他割下重阳五子的脑袋,他亲自将重阳五子的脑袋扔到石椅后的那个水池里。 那个水池本是用来逃跑的,但现在邓勇昌想要在那水池前撒尿言欢。 当江云提起两国大战的事情时,他想要去帮忙,但被江云拒绝了。 江云时不时瞥一眼江旭,邓勇昌便意会了。 九十七章 九先生竟然? 从重阳教出来,江云并未带江旭回东郡,而是直奔上清山。 上清山。 山下依旧围满了人,比起往常,这次要更多一些。 不禁又百姓,江湖人士,还有赵国大臣,想来是要请九先生出山助赵国一臂之力。 江云与江旭在远处的林间,二人将马儿拴住树上,江云望了眼山顶,又看向江旭。 “好久没回来了吧?”江旭看着江旭有些兴奋的模样,笑道。 江旭点点头,望着上清山,笑道:“是好久没回来了,父亲这是要请师父和师祖出山?” 江云转过头去,望着湛蓝、广阔的天空,微微一笑。 “是也不是,待会你少说话便是。” 江旭看到了江云眼中闪过的那一丝担忧之色,这是怎么回事? 江云一手拉起江旭飞向上清山。 上清山上,院子内九先生正在给花儿浇水。 白跟在他身边,忽然头转了过去,江云江旭二人映入眼帘。 “有客来了。” 九先生的声音沉重且漫不经心,他手轻轻点了下花心,花瓣立即向花心合拢,将花心包得严严实实的。 九先生侧头望了眼江云二人,转身入内堂。 江云与江旭二人落下,白面色凝重,低声问道:“为何不从大门入?” 江云瞥了她一眼,微笑道:“忘了。” 江旭抬起的手缓缓放下了,脸上喜悦的笑容也收了回去,他面色凝重几分,审视着二人,心跳不觉加快。 江云与白对视了一会,白最终败下阵来,走到一旁,给二人让了路。 江云拉着江旭往内堂走,江旭目不转睛地看着白,脸上挂着一丝笑容。 白的头沉重的垂着,好似被什么重物压住了一般。 二人进了内堂,一滴晶莹饱满的汗珠从她额头滑到鼻尖,迟疑了几秒才大胆地落了下去。 白没有进去,而是守在外面,但她的眼睛时不时往里面瞄一下。 白的动作被江旭看在眼里,江旭有些疑惑。 他与师父相处两年,师父一直都是一副漠视一切的样子,除了在先生面前露出过紧张不安的神情外,江旭还真没再见过师父露出这样的神情了。 今日她怎么会露出这副神情呢?江旭将目光转移到父亲身上。 父亲依然是一副悠然自得的神情,好像对此并不知情。 “江旭?” 一道响亮且极具威慑力的声音传了过来。 “在!” 江旭被喊回神来,连忙拱手一礼,恭恭敬敬地喊了句:“师祖。” 江云瞥了眼江旭,凝视着九先生,笑道:“今日突然至此,叨扰先生了。” 九先生笑着摆手道:“无事,无事,请坐。” 九先生面对江云时仍然是和声和气,笑容满面,这也让江旭心中没来由地生出了自豪之情。 二人入座,江云目不转睛地盯着九先生,面色稍稍沉重。 九先生感受到他的目光,看向江云笑着点了点头,随后看向江旭,脸色顿时凝重。 “江旭啊。” 江旭立刻将停留在江云身上的目光转移到九先生那,随后微微一笑,点头道: “师祖您讲。” 九先生捋着山羊胡,笑问道:“还记得之前下山我问你的话吗?” 江旭不假思索道:“当然记得!” 九先生眼睛睁大,有些惊讶、欣喜地问道:“那你想好了吗?” 江旭毫不犹豫地点头,声音洪亮,眼神坚定。 “我想做一个正义之士。” 九先生刚刚端起的茶杯又放在了茶托上,茶水荡漾,声音清脆响亮。 江旭看到九先生微翘的嘴角缓缓坠下,换来是沉重的表情。 江旭眉头微蹙,不知九先生这副模样是怎么了,难道当正义之士有何不好? “正义不能定义,人也不能定义,人创造的东西能被定义,不是人创造的不能被定义。天地有形而人无形,无形之人入无形之路,正义无形,可入。” 不等九先生说话,江云便开口了。 江旭怔怔地看着江云,细细体会着江云所言。 天地有形而人无形,无形之人踏无形之路正义无形,可入。 天地有形而人无形?为何人无形? 江旭不解,正要问江云,江云忽然开口道: “人之所以无形是因天道,天道将人囚于肉体内,世上所见皆为天道所设假象,人破肉体便能见天地真容,如今所见天地皆为假象。” “天地真容?莫非你已?” 听到江旭这话,九先生立即激动了起来。 江云摇摇头,沉声道:“还未成仙。” 九先生努力平复心情,看着江云,声音不觉高了几分。 “你刚刚所说我还以为你已步入仙人之列了。” 江云放声大笑,道:“先生高看我了。” 他又看向江旭,沉声道:“这世上的人很多且每个人都不同,有人体会过高兴和悲伤,那么他就会站在二者之间发言。” “然而他还不一定能站在正中间,因为人总有偏向。” “这世上不止有高兴和悲伤,还有千万种滋味。” “无人能体会所有滋味,就算有,他能站在高兴与悲伤中间发言,那他能站在千万种滋味中间发言吗?” “世人阴险狡诈,但为何会提倡仁义道德?” “因仁义道德能约束人,当将领提倡阴险狡诈时,那么他从高处摔下来士兵们就会立刻去踩他。” “当将领提倡仁义道德时,那么他从高处摔下来,士兵们想要去踩他,但脑海中又会浮现仁义道德四个字,等他下定决心要去踩将领时,将领已重新爬回高处了。” “正因有仁义道德,这才让人间看起来十分和谐。” “但仅凭这四个字能一直约束人吗?不能,仁义道德渐渐便会被淹没,到时世人那黑暗面貌便会显现出来,到时便是黑暗期。” “人是精力旺盛的,仁义道德便是给了人休息时间,等人休息够了,那么他就能在暗处露出真面目了。” “无人提出仁义道德时,世人便会一直以真容现世,人间也会变成地狱。” “但这时没有东西会给他们休息时间了,他们折腾折腾也就精疲力竭了。” “当所有人都精疲力竭时,大家便会认识到这种东西有多不好。” “当有人想起那时的情景时,他会不寒而栗,惊恐害怕,那将是人的噩梦,人将不敢尝试那个东西。” “那黑暗期会是人一生不能忘却的时光,世人也就不会再去逾越那条线了。” 江云说到这,脸色已经沉重的不能再沉重了。 门外的白听得大汗淋漓,面红耳赤,好似已经经历了那场黑暗期一般。 九先生仍然是一副泰然处之的模样,但他的眼神却是十分惊讶。 江旭听得津津有味,一边专注听着,一边还在仔细思考。 “仁义道德就像保护三,有人累了就躲到保护三里休息一会,有精力了就冲出去接着勾心斗角。” “仁义道德刚提出时,或许有人会觉得对,但仁义道德不能深入人心!” “有人觉得仁义道德对,便去做仁义道德的事,但他发现身边有人靠勾心斗角成功了,那他就不再相信仁义道德了。” “并不是说仁义道德没用了,勾心斗角成功的人还能安心躺在仁义道德下,而踏踏实实的人做仁义道德的事,吃力不讨好。” “当人们渐渐意识到这一点时,大家就会逾越这条线,有人先迈出了那一步,那个人不久就成功了,后面的人紧随其后,开始了勾心斗角。” “战争过后又会出现几名胜利者,他们成功了!精疲力竭的人纷纷回到保护三下休息,等有精力了再出现战斗。” “但这种战斗产生的胜利者越来越少了,大胆的人忽然迈出了第二步!在保护三外形成了第二战场,他是第一个迈出第二步的人,他成功了。” “一群人又挤进第二战场内开始了战斗,胜利者也是越来越少。” “有人迈出了第三步,形成了第三战场。” “这时迈出第一步的人仍然沉浸在成功的喜悦中,可是他勾心斗角的技术已经不如许多人了。” “有了第四战场后,迈出第一步的人不再成功了,他也跟着进入了第四战场,开始了殊死搏斗。” “不久,第五战场出来了,细心的人发现了,只要迈出步子就能成功!” “可是当他正要迈出步子时,第五战场的成功者制定了规则。” “那规则很多,看起来没什么大问题,细心的人却发现那规则其实是不让他们迈出第六步了!” “大家想要反抗,可是却被镇压下来了。” “大家明白了,想要成功就要成为战场上的胜利者。” “随后,各种手段、计策层出不穷,成功者的出现越来越少,人们为了创造新的手段、计策而费尽心思。” “渐渐的,如今第一战场的水平已和当年第五战场的水平旗鼓相当。” “当年是第五战场人最多,如今第一战场人最多,越往上人越少。” “大家每天日出出保护三上战场战斗,日落回保护三内休息。” “直到人们几乎不能创造出新的计策、手段时,有些人恍然大悟,反正大家反抗不能赢,战斗也不能赢,不如躺平吧?。” “但这终究是做梦,几个人躺平压根掀不起风浪,大家向往成功,过不了多久大家便会重新提刀上阵,再战沙场。” “仁义道德,不过尔尔。” 江云的脸色冷了下来,眼中似有怒意闪过。 江旭忽然闻到了一阵花香,他起身顺着花香走了过去,那是北寒! 当初他还在上清山上时就常常能闻到这股花香。 后来他才知道这北寒被世人厌恶,因其花香能勾起人的色欲。 江旭忽然感到脑袋沉重,想要转身,却无力地倒在了地上。 江云背起江旭,将江旭放在大院外,又吹了个响亮的口哨。 他身形再次出现在内堂,盯着面色沉重的九先生。 “仁义道德?仙人之称?九先生?在下之前看错你了!不曾想你竟然封锁了旭儿一部分的心智,企图控制旭儿!今日吾就斩了你!” 江云怒发冲冠,指着九先生破口大骂! 九十八章 绝代三仙重现与江云一战 江云手一展,一柄剑出现在他手中。 倏然间,三道无形剑气逼向九先生,剑气掀起阵阵罡风,桌椅被撕得粉碎。 九先生猛地一抬手,身前的案忽然飞出与第一道无形剑气相碰后碎成粉末。 剩余两道无形剑气直逼九先生面前,九先生微闭双眼,泰然处之。 两道剑气将至,九先生双眼瞬间睁开,瞬息间在空中画出个金龟来。 两道剑气打在金龟壳上后消散,金龟一分为二。 金龟碎成两半的瞬间,江云出现在九先生面前,一剑斩出。 九先生嘴里不知念了句什么,细长的流水从木板下钻出,迅速形成了一道防护罩。 江云的剑斩在了流水上,那流水异常柔软,剑入三分,却不能破。 江云眼中杀意毕露,剑竟直接穿过水罩刺向九先生。 九先生瞳孔骤然收缩,双指迅速去夹那剑。 江云眼中精光闪过,双指就要碰到剑时,他的剑忽然出现在九先生身后。 两滴鲜血打在木板上,九先生出现在门外,眉头紧锁,脸色阴沉。 背后的鲜血染红了雪白洁净的长袍。 白本还在担忧、害怕,然而当她看到九先生背后出现的鲜血时,她瞬间扫了一眼江云,随后向大院外冲去。 江云目送她离开,他知道他是去江旭了,但他同样知道,她一定不会得手的。 “江云!老夫这就为你儿子解咒。” 九先生一边暗自修复着背后的伤口,一边又想要与江云和谈。 江云的元素之力是空间,空间若是在其他人手上没什么用,可是在江云手中那就十分可怕了! 滴答滴答。 鲜血从江云的剑尖上落下,那声音清晰响亮,一滴一滴不紧不慢地落了下去,像是死神审判的倒计时,当鲜血流尽时,也就是死神下达判决的时候。 “这时才解咒?”江云布满血丝的眼睛注视着九先生,他轻蔑一笑,“你要毁掉江都我没话说,可你竟敢伤害旭儿……已经来不及了。” …… 白飞出大院,四下张望,看到了躺在草地上的江旭,她欣喜地笑了笑,立即奔去。 她的脸上竟然露出了得意、激动的笑容,似乎江旭已唾手可得,似乎她已经赢了。 她紧张的心情因此刻的喜悦缓和了一点,但她的额头上仍然冒着汗。 就在她那纤细小巧的手要碰到江旭时,一柄明亮且布满杀意的剑挡在了她手前。 她微微抬头,那是一副极美的面孔,精致的五官搭配她那双冷若玄冰的眼看起来即勾人又令人不敢轻易靠近。 她扫一眼躺在地上的江旭,红唇微微分开,吐出两个极具杀意的字来。 “找死。” 剑光一闪,两剑碰撞在一起,铮铮作响。 白抿着红里透白的嘴唇,再次紧张了起来,她怕先生支撑不了多久!她知道江云那恐怖实力,当初江云上山道谢,几招便将她制服。 她虽知道先生实力极强,但怎么想她也觉得江云更强。 “别走神,小心我的剑!” 一道淡漠的声音随着剑一同奔来。 白回过神来,立即出剑。 “花间仙子,白姚。” 白认出了女子,并轻声喊出了女子的名字。 她两鬓的头发被汗水打湿,后襟也被汗水浸湿,紧紧贴在背上,粘稠难受。 “别看里面了,他不可能赢。” 白姚冷漠的声音传入白的耳里。 白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杀意毕露,手中的剑刚猛迅速。 白姚嘴角微翘,她要得就是这样! …… 院子内二人正在殊死搏斗。 二人气势磅礴,一动手便掀起一阵罡风,罡风卷走青黄参半的树叶,直上云霄。 二人脚步微微一动,地面的石砖便四分五裂,深深嵌入土里。 在江云恐怖迅猛的攻势下,九先生只能连连后退,不断防守。 江云瞬息间便能洞悉出破绽,这让九先生不得不一直换方式防守,稍有不慎便会被江云的剑刺伤。 一边防守后退,一边还想要与江云和谈。 可江云哪会理他,若是他临死前还没发现,日后江旭便是他的傀儡了!这时想要和他谈拢,简直是妄想! 抓住一个破绽,江云忽然一脚踢在九先生腹部,九先生倒飞出去,狠狠砸在院墙上,院墙上被砸出了深深的凹陷。 九先生嘴角流出了鲜血,他的眼睛中出现了杀意。 他一抹嘴角的鲜血,沙哑的声音响起。 “你真的要杀我?” “吾向来不说假话。” 江云的声音很平静,仿佛面前这个人不是人人敬仰的九先生,而是一个普通的庶民。 九先生的头垂了下去,他的身边似有阴霾笼罩,这让他看起来十分阴沉,像是从地狱出来一般。 江云静静地看着他,道:“我给你机会,希望你能杀了我。” …… “这是……那个地方!” 江旭惊讶地环顾四周,脚下的土柱以及围住土柱的悬崖竟让他有种莫名的熟悉。 他看了看四周,他所认识的人都出现在了悬崖外,奇怪的是这次脚下的土柱似乎大了一圈。 这是怎么回事? 江旭望着悬崖外的人群,人群中他的父亲格外显眼,似乎有种魔力吸引着他的眼珠,让他不由自主的盯着江云看。 …… “这是你自找的。” 九先生忽然抬起了头,他满脸布满了褶皱,原本漆黑的长发眨眼间变成了雪白的长发,他的瞳孔缩小,白色区域被红血丝占领,黑乎乎的眼珠只剩下了一点。 他缓缓站了起来,一团黑气从地面钻出,盘旋在他身边。 他的手微微抬起,缓缓展开,那团黑气忽然出现在了他的手心。 随着黑气到达他的手心,两声巨响传来。 紧接着,两团黑气从他左右两边的地面钻出。 黑气从下往上绕圈,所过之地竟是有了人肉! 江旭凝视着左边的黑气,眉头微蹙,他嗅到了熟悉的味道。 …… 大院外的白感受到这股气息后眉头紧锁,怔怔地望向大院内,似乎能穿透院墙看到里面的情况一般。 一息间,一道剑光闪过,她注意到了,于是立即闪躲。 鲜血顺着她的右臂往下流,直到中指那才落下。 白姚冷眼盯着她,提醒道:“战斗的时候不要东张西望。” 白微微愣神,大院内传来的气息让她紧张不安,心神不宁,她知道那是什么东西,她知道用那东西要付出的代价! 想到这,她不禁冷颤一下,不敢再往下想了,她盯着眼前的冷漠女人,她知道她不能再拖下去了!必须要速战速决了! 白迅速地此处一剑,白姚挡住,眼神愈发锋利,脸上多了一丝笑容。 “这样才对嘛!你我痛痛快快地大战一场!” 回应她的只有更加迅速猛烈的攻击。 …… 两道黑气逐渐形成了人。 江云的脸上挂着惊讶,他吃惊地瞪大眼睛望着眼前的二人,喃喃自语道:“阮龙,西门一剑。” 难怪刚刚他看着黑气会有种熟悉的感觉,原来是他的师父! 九先生的脸完全黑了,似乎是因那黑气。 他的眼球凸了出来,舌头垂挂着,看起来有些瘆人。 江云从惊讶中回过神来,他认认真真地扫了眼面前的三人,随后露出了古怪的笑容。 “绝代三仙,有趣。” 九先生似乎还有意识,听到江云这话后,他瞬间朝江云攻去,阮龙,西门一剑紧随其后。 江云并未出剑,而是以双手应对三人,他想试试绝代三仙的实力。 砰! 江云靠在墙上,后面的墙壁完好无损,他嘴角那流出了细长的鲜血,灰尘脏了他的脸。 他轻咳两声,扶着墙站了起来,喃喃自语道:“硬扛还真不是好事。” 他手摸着后面的墙,讽刺地笑道:“下次不化力了,要飞出去也得先砸塌你。” 他还想在说些什么,可三人已向他攻来。 江云笑了一下,剑便出鞘。 一道剑光闪过,三人飞了出去。 三人倒在地上,没有过多反应,一瞬间便起来再向江云攻去,如同死人一般。 江云轻轻叹了口气,再次斩出一剑。 然而这剑却被挡住了。 “西门一剑。”江云微微蹙眉,西门一剑的剑上带着雷电,那雷电一眨眼的功夫便到了他的剑上。 江云心知不妙,立即退步。 阮龙从西门一剑头顶飞过,一拳带猛虎朝他奔来,猛虎张开血盆大口,嘴中又吐出了烈火。 江旭一指从面前的空中划过,面前顿时出现了一道裂缝,裂缝那边是无尽的黑暗。 烈火进了裂缝里便消失了,紧接着便是阮龙的那一拳。 江云嘴角微翘,一拳轰出。 阮龙的拳术一直被称为天下第一,江云当年便用拳跟他打过,结果差点丧命。 如今他实力早已不是当年那般,现在不知是否能和阮龙打平。 二拳相碰,二者的气势猛然爆发,院子内的树被连根拔起,树叶、花瓣、沙石被狂风卷起,形成倒龙卷风,直冲苍穹。 黑压压的乌云蜂拥而至,电闪雷鸣,似是给下面的人助威。 山下的人望着上清山上密集的乌云,叽叽喳喳地讨论了起来。 赵国大臣观望了会,感觉山上不太对劲便立即动身回朝,打算将这个消息告诉赵王。 其余人议论了会,怕天降大雨也就赶忙溜了。 唯有一些江湖人士还留在下面,不过也是隔岸观火,以防引火上身。 况且他们这些人想要帮忙也帮不上,那人有与九先生一战的实力,他们过去也是炮灰罢了。 九十九章 江云重伤 是死是活? 江云脚尖抵地向后滑了一段距离才停了下来,他微微抬头看着阮龙,喃喃低语道:“您老人家的拳还是这么厉害。” 倏然间,西门一剑出现在江云面前,一道明亮刺眼的闪电劈出,整个院墙倒了下去。 江云出现在屋顶,他目光凝视着外面正在与白战斗的白姚,白姚看了过来,二人相视一笑。 白瞅见了里面的情况,当她看到九先生那个样子时,眼眶中顿时有了眼泪,她强迫自己不要看过去,她也不敢看过去。 “绝代三仙。”白姚喃喃低语,又看向江云,一边抵挡白的攻击,一边露出了俏皮的表情。 “你行吗?” 江云嘴角微翘,盯着满眼含笑的白姚,揶揄道:“要不你来?” 白姚故作一副愁容,高声道:“你想我死吗?” 江云哈哈大笑,正要回话,三人忽然围住了他。 “看来只能待会再聊了。” 江云眼皮微垂,声音冷淡。 一道裂缝出现,四人消失。 白看到这副场景后愣了一下,她心头一紧,全身肌肉紧绷,汗水如暴雨一般不断沁出。 这可是绝代三仙,他们怎么会输……白尽力平复心情,她总感觉江云就是神一般的存在,绝代三仙也胜不了他。 可是她仍然不敢相信,若是江云赢了,那先生就死了。 “让我看看你的实力吧,再磨叽他们说不定都打完了。” 白姚凝注着白,她轻松愉悦,心情大好。 绝代三仙与江云谁能赢似乎在她心中早有了答案。 白听到这话后,心中的不安愈发强烈了,她害怕、担忧,她不知道先生死了她能去哪,她只有先生。 想到这,她已下定决心,若是先生死了,她也会去死,她这条命是先生给的,没有先生便没有她,若是先生死了,她也就没了活下去的意义。 白姚看白还在愣神,她不再说话,而是刺出了一剑,只是这一剑很慢,很慢。 白立刻回过神来,迅速闪开,随后她脚轻轻一跺,大地碎裂,无数飞石、土块从裂缝中飞出。 白紧张不安的眼神变得坚定起来,她向前踏出一步,这一步走出,无数飞石跟着前进一步。 白姚嘴角缓缓上扬,喜悦的眼神中出现了战意。 微风拂动她的裙裾,四面八方出现了五颜六色的花瓣,向她汇聚而来。 二人相视一眼,似乎达成共识,同时刺出了剑。 二人身后的飞石,花瓣紧随其后。 轻如牛毛一般的花瓣竟然没有被飞石击碎,甚至将飞石包裹了起来,挟持着飞石一同落下。 二人的剑越来越快,四周的花瓣雨飞石也越来越快。 二人的战斗不像是在殊死搏斗,更像是在比意志。 白看着眼前这个眼中充满笑意的女子心中的紧张再次涌出,她的眼睛时不时看一看那边,仅管那边没有人。 她分心了。 她身后一部分飞石急速落下,一部分的飞石有气无力,碰到花瓣后竟被花瓣打落。 刹那间,她身上多出了十三道伤口。 她似乎没有感受到疼痛,而是怔怔地望向那边。 白姚眼皮一跳,她的战意还在,她不打算给她留机会了。 她将剑举过头顶,她身后的桃花向剑尖聚集,形成一个球。 五彩缤纷的花球不断旋转滚动,看起来并无杀伤力,但却充满了杀机。 白姚刺出了那一剑,那一剑直直刺进了白的体内。 无数花瓣包围了过来将白锁在球内。 白姚抽回了剑,拿出手帕擦拭着剑尖。 剑尖上的鲜血没了,剑再次明亮了起来。 白姚转过身,那些花瓣散去。 白并没有倒下,而是跪在那,面朝内堂。 她已成了血人,体无完肤,鲜血成了她的脸。 白姚收回了剑,深深地看了眼屋顶,随后走到江旭身旁,静静地守着他。 …… 阮龙与西门一剑二人轮番进攻江云,九先生则是在后面使用术法,时不时骚扰一下江云。 江云的身上出现了几道伤口,不过都是些小伤。 阮龙的胸口被刺出了一个大洞,不过他已是死人了,根本感受不到这疼痛。 西门一剑断了一只耳朵,九先生则是毫发无损。 他一直在后面作战,尽力保证不让自己受伤,他还有意识,他知道若是自己死了,那阮龙二人也会死,他不死,阮龙二人怎样都不会死。 江云盯上了九先生,他不是不想出手,只是在等机会,等一击毙命的机会。 若是此时他贸然出手,杀了九先生还好,若是没杀掉,九先生势必会更加警觉,会离他更远一些。 “啊!” 九先生忽然仰天怒喊一声,双手抱头,撕心裂肺地大吼着。 这一切都被江云看在眼里,他瞬间便明白了,要控制这二人势必要付出代价,这剧痛便是代价。 可是应该不会如此简单,他觉得一定还有别的,这只是开始。 思索间,九先生平静了下来,他那凸出的眼球愈加红了,嘴中的口水淌出,哪还有什么仙人风姿。 他大叫一声,阮龙和西门一剑的攻势愈来愈猛,江云只能后退。 他要保存一定的体力,跟两个死人拼死毫无意义。 想要让他们两个死掉,唯一的办法就是杀了九先生。 江云一般防守后退,一边故意露出紧张害怕的神色,引蛇出洞。 九先生向前迈出了一步,但又退了回去,他似乎是突然开窍了,竟然识破了江云的诡计。 江云轻轻吐出一口气,果真还是不好骗啊。 既然如此,那就只能等机会了,等九先生再次疼痛,到时他就迅速出击,一击毙命。 …… 过了会,九先生又开始怒吼了,他的声音沙哑无比,凄厉悲痛的声音竟让人有种莫名的害怕。 江云知道,他的机会来了。 他一剑斩退阮龙,又闪开西门一剑的攻击,直奔九先生而去。 二人迅速反应过来,一人一手抓在了江云的肩膀上,江云回身斩出一剑逼退二人,迅速刺出一剑。 九先生抱头大声嘶喊着,看着江云奔来,他的声音更是无比凄厉。 就在江云的剑快至时,九先生的凄惨的嘶喊声嘎然而止。 江云眼睛瞪大,心头一紧,想要收剑,可九先生那原本抱头的双手忽然抓住了他的剑。 他想要用力拔剑,可阮龙,西门一剑二人就在他身后,他若是要强行拔出剑来,必定会挨上一拳。 他不能在迟疑了,他迅速朝后轰出一掌,掌心抵在了西门一剑的剑尖上。 西门一剑剑上的雷电乍现,江云掌心立即出现了一道裂缝,雷电钻进了裂缝里。 阮龙的火拳狠狠打在了他的背上,他吐出一口鲜血,顿时感觉五脏六腑都被搅烂了。 阮龙还要轰出一拳,江云终于拔出了剑,他一剑斩退阮龙,西门一剑剑上的雷电绕过裂缝爬上了他的手。 他忽然感觉身体发麻,密密麻麻的雷电如同一条条小蛇钻进了江云体内。 江云的眼睛睁大到极限,眼睛中爬满了红血丝,鲜血从他鼻中喷出,他痛苦地呻吟一下。 他紧咬牙关,急忙向后退去。 九先生缓缓伸出一掌,掌心的的流水慢慢飞出。 江云脸上的肌肉不停颤抖,面红耳赤的他看着那流水,感觉有些不对劲。 正要挥剑,流水中突然飞出了黑气,黑气重重打在了江云身上。 江云吐出一大口鲜血,他的嘴已不能合拢,鲜血不停流出,他全身颤动,面目狰狞。 我不能死! 旭儿还没有自保能力! 古窟内的妖怪还没死尽! 太子殿下打下的江山还要靠我来守护! 太子殿下的儿子不能沦为秦国的阶下囚! 赵国的百姓不能因为这场战争死!他们是无辜者! 江云仰天怒吼一声,空间里面仍然是黑暗无比,伸手不见五指。 阮龙身后出现了一头巨兽,身似猛虎,有六翼,四红眼,无尾。 西门一剑的剑指着天,一道雷电从天而降,撕裂空间,四人回到了之前的位置。 白姚的眼睛死死盯着那处,看到空间散去后,她欣喜若狂,可当她看到江云那副模样时,她浑身一颤,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 江云再次将三人拉入空间之中,四人的战斗会将整个上清山周遭数百里地荡平! 白姚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缓缓抬起了一只手,声音提到最大。 “江云!” 她心头一痛,眼泪再也忍不住了,她低声哭泣,泪流满面。 她迈出一步,想要去帮忙,但她却又退了回来。 她与江云是在太子殿下那会认识的,江云的性子她知道。 若是她去帮了江云,江云不会感谢她,也不会骂她,只是会冷漠的看着她。 她知道这个男人的倔强,同样,她也知道这个男人的厉害。 她双手紧紧攥在一起,尽管她相信他,肯定他,但她仍然止不住眼泪,止不住颤抖,止不住害怕。 “江云,江云,江云……” 她不停喊着他的名字,一声比一声小,渐渐的,她喊不出来了,她蹲了下去,抱头痛哭。 天上的雨云降下了细雨,似是在与她一同哭泣。 一百章 九先生死 二仙离去 江云双手紧紧握着宝剑,汗流浃背,他望着前方随时准备进攻的三人,自问了一句。 “要成仙吗?” 他望向他的腹部,眼皮微垂,因剧痛涨红的脸刷地一下黑了,咬咬牙,道:“还是算了,成仙就不能守江山了。” 一道无形之力从他体内涌出,抚平了满是褶子的宽袍,抻直了他的肩膀。 他轻闭双眼,那股无形之力似是在治疗他。 九先生大叫一声,三人顿时从不同方向发起进攻。 阮龙的怪虎扑了过来。 西门一剑的紫电劈了过来。 九先生的水蛇从四面八方朝江云奔来。 轰! 一声巨响,三人齐齐倒退数步才稳住脚。 江云纵身一跃,飞到千丈之外。 他俯瞰着三人,三人在他眼中已是三个小黑点。 他另一只手握住了剑,刹那间,一股气势从他体内爆发出来! 九先生心生不妙,三人仰视江云,随即齐齐出招。 然而这时,九先生忽然滚在地上,惨叫声连绵不断,阮龙与西门一剑的动作定住了。 九先生左右打滚,撕心裂肺地哀叫着。 他的雪白的头发一根根掉落,他眼珠中最后的一点黑被红血丝占领。 他的身上的肉缓缓消失,渐渐没有了肉,成了皮包骨。 干瘪瘦削的身体加上血红的眼睛让他看起来十分恐怖。 他仿佛已经不是人了。 “啊——” 他发出最后一声凄厉的惨叫,随后躺在地上,望着天上的江云。 那叫声是九先生最后喊出的,现在的不再是九先生了。 一会,九先生迅速地站了起来,朝江云嘶吼一声,随后直奔江云。 阮龙和西门一剑也动了起来,迅速跟上了九先生,空中二人交换了下眼神。 江云手中的剑仿佛聚集了无穷的力量,这股力量让人心生畏惧。 他紧闭双眼,宽袍被一股无形之气吹鼓,呼呼作响。 他的长发被捧了起来,高过了他的头顶,过了一会又降了下来,似乎形成了规律。 三人就要逼近时,江云突然睁开了眼,一剑斩下,强大的力量让四周的空间无法支撑,缓缓散去。 空间的顶部褪去了,细细的雨丝落了下来,天空上的雨云似是被那强大的力量强行从中分开,雨丝无法落在江云身上,也无法落在上清山上了。 地面的石砖、树木花草瞬间碎裂,整个上清山一震,大地颤抖,仿佛在乞求那道剑气别落下。 九先生已经失去了理智,他怒吼一声,朝那道剑气奔去。 他的身体与剑气碰撞的一瞬间裂成了七八块。 他的头直直地坠了下去。 阮龙与西门一剑二人没有被剑气撕裂,而是直接落了下去,在地面上砸出了个深深的坑。 江云有些虚弱地闭了闭眼,然而他又感受到一股气息。 他睁眼一看,一道黑影从地面极速向剑气飞去。 他定眼一瞧,那人竟是九先生! 怎么会?刚刚不是死了吗? 江云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人,他瞬间明白了,眼前这人已不是九先生了。 也许他不会死呢? 白姚在下面望着江云,两颊上的泪痕十分明显,她的脸仿佛憔悴了不少。 她的眼眶发红,死死盯着江云,身体不停地颤抖。 她害怕,害怕江云再次受伤。 九先生碰到了那道剑气,奇怪的是这次剑气没有将他撕裂,反倒是九先生将剑气拦住了。 江云心生不妙,他的手已汗津津的了,他的脸上有一丝虚弱,他无法在使出同样的一剑了。 九先生忽然一爪撕裂了剑气,朝江云扑来。 江云急忙用剑去挡,九先生一爪拍下。 一道身影直往下坠,快的只能隔几秒才能看见一次他的影子。 白姚瞪大眼睛,迈出了一步,但她又抿了抿嘴,捏紧的拳头松了下来。 …… 江云急速坠了下来,他没有慌张,而是一副沉着冷静的模样,他在思考怎样才能杀了这个人。 一个人忽然出现在他身后,他微微一愣,那人一手搂住他的腰,使了四五分力才使坠落的速度慢了下来。 江云望向那神色慌张的女子,耳朵一颤,故作一副轻松的模样笑道:“你怕了?” 一滴眼泪破眶而出,白姚盯着江云,极力克制声音的颤抖道:“我没怕。” 二人忽然目视前方,九先生从空中飞了下来。 江云下意识就要推开白姚,然而白姚却拉住了他的手,狠狠一拽,将江云扔向地面。 “我没怕。” 挂在白姚下颌的那滴眼泪落下,白姚无神地望着九先生迅速落下。 她的眼中倏然出现了坚定之意,她双手握住了剑,四周的花瓣螺旋般朝她汇聚。 “我像你证明,我没怕!” 白姚高声一喊,这声音清晰的传入了江云耳里。 江云微微一怔,就要落地时,他一剑插入了地面,稳住了身形,随后抬头深深望了眼那名女子。 白姚的裙摆被微风吹动,她的眼前忽然出现了一人,她身前的花瓣迅速散去。 江云侧目看着她,长发遮住了他的眼,他喃喃低语道:“我怕了。” 九先生到了眼前,江云一剑斩出,他体内的伤势顿时止不住了!鲜血从他嘴角溢出。 然而九先生忽然停下了。 停在江云眼前。 “快将他的脑袋摘下!” 一道陈旧却又十分熟悉的声音响起。 江云的目光掠过九先生肩膀,他看到他身后的二人。 那是阮龙和西门一剑。 他们二人制住了九先生,他暂时不能动了。 “快啊!” 阮龙暴喝一声,将江云喊回神来。 江云的剑立即砍在了九先生脑袋上,奇怪的是剑不能砍下九先生的脑袋。 九先生忽然诡异的笑了起来,他的干瘪的嘴笑起来十分恐怖。 “这个老头真是废物。”九先生笑了一下,随后深深看了眼江旭,邪魅地笑了起来。 “江云,古窟的人会杀了你们所有人。” 江云微微一怔,立刻高声问道:“你们古窟真的会听秦国的命令?” 九先生的身体碎成渣滓,被风带走了。 江云愣神,他知道九先生的力量是从哪来的了。 “噗!” 他突然喷出一口鲜血,他的伤势已压制不住。 他微微抬头,阮龙与西门一剑正严肃的望着他。 看到江云的视线在自己这,阮龙微微蹙眉,训斥道:“你也不过如此嘛,就这点实力到外面可别说是我阮龙的徒弟。” 江云无力支撑自己的身体了,他向前倒去,白姚忽然拉住了,他倒在白姚怀里。 他看着阮龙,眼中满是愧疚,忧伤之意。 他吃力地张开了嘴,却又不知要说些什么,他吃力地抬起了手。 他没了力气,缓缓闭上了眼,手就要落下时,一个粗糙、宽大的手忽然握住了他。 江云努力睁开了眼,阮龙在他眼前,然而这次他的神情不再严肃,而是疼爱,怜悯。 “徒儿,师父没有恨过你,是师父不懂你,你杀了为师没什么,这证明你超越为师了,为师为你感到骄傲,自豪。” 江云静静地听着他说话,眼眶中多了些许眼泪,只是他连哭得力气都没有了。 阮龙摩挲着江云的手,喃喃低语道:“都瘦了。” 西门一剑长叹一口气,手搭在了阮龙的肩膀上,看着江云,道:“你师父就是个嘴硬的人,平日里看起来五大三粗,对什么事情都不在乎,实际上比女人的心还要软,他很重视你,每每跟我谈起你,他总是满脸笑容,洋洋得意,他……” “够了。”阮龙瞥了眼西门一剑,声音顿时变得严肃无比。 他看着江云,轻声道:“我们该走了。” 说罢,阮龙轻轻将他的手放在他的身上,看向白姚,道:“白家姑娘,拜托你照顾好他。” 白姚点点头,用手帕轻轻拭着他的嘴角,一脸心疼之意。 阮龙深深看了眼江云,他心里斗争激烈,他不想离去,可他已是死人,怎么可能留下来…… 在经过强烈的心里斗争后,他还是决定和西门一剑离去,再等几分钟,二人就会重归天堂。 他依依不舍地往后偷瞄,西门一剑则是静静地看着他。 江云吃力地张开了嘴,吃力地喊了一声。 “师……父。” 他昏了过去。 阮龙忽然停了下来,但他又忽然迈开步子快速走了起来。 天上的雨云再次合拢,降下了蒙蒙细雨。 “多大了?还哭?” 西门一剑忍不住调侃一句。 阮龙抹一把眼角,正色地看着西门一剑,指着天上的雨云道:“你没看见吗?是雨!是雨!” 西门一剑装聋作哑,轻轻拍打着阮龙的后背,柔声安慰道: “不哭,不哭,爷爷给你手指吃。” “滚!” …… 白姚背起了江云,正准备下山,却又扫到了一旁的江旭,她微微一怔。 她走了过来,江旭的脸颊上正挂着眼泪。 那个地方没有了悬崖,他看到了自己的父亲口鼻流血,最后又看到了那发出声音的人的真面貌。 他难以置信,那人竟是九先生! 万丈悬崖下升起了土柱,土柱填满了悬崖,所有悬崖外的人都靠了过来。 一百零一章 大战将至 江云重伤的消息不知怎么传到了秦国那边,秦国大将姚广决定立即发起进攻。 上清山一战江湖上人人皆有耳闻。 绝代三仙输了这个消息让众人对江云更加恐惧。 不过,现如今江云也受了重伤,江湖上的人知道,倘若此刻不能除掉江云,那么等他恢复过来时,大家都会死! 东郡。 一群人围在江云身旁,司徒庆坐在床边。 “怎么样了?” 白姚面露担忧之色,眉头紧锁。 司徒庆脸色一沉,道:“我已将他的伤口全部修复,但似乎有种东西拦着他,不让他出来。” “什么?” 白姚惊呼一声,脸色惨白,急忙问道:“那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帮他?” 司徒庆摇摇头,叹道:“只能靠他自己了。” “如今大军压境,江云又昏迷不醒,这情况真是糟透了。” 霍仁盯着江云,长叹了一口气。 “若不是你那个混蛋师父,江云又怎会如此?” 一声怒喝传出。 说话那人名为王师,是江都十二才的一员,出了名的脾气暴躁。 霍仁瞪圆眼睛看向那人,嗓子耸动,但却没有说出话。 “够了,这件事谁也怪不上。” 冷子炎目不转睛地看着江云,严肃地说道。 “老大咋样了?咋没人出来跟俺说啊!” 巨大的声音自屋外传来。 那是一个体型巨大的男人,屋子太小,让他进来,里面就太挤了。 他名为曹文之,也是江都的一员,听起来是个书生名字,但他那巨大体型明显与这个不搭。 “不好!还没醒!” 王师朝外怒声喝道。 “啊!” 外面传来一声巨响,那是曹文之在跺脚。 “老大不会死了吧?这怎么搞得啊!” “闭上你那乌鸦嘴。” 白姚忽然冷眼朝外看了一眼,冷声斥责道。 外面忽然没了动静,只是露出了一个肥大的脑袋,他微微弯腰才能看清屋内的情况。 “都先出去吧,让江云休息休息。” 司徒庆叹了口气,起了身就要往外走。 他走到门边时,回头望了眼,大家都站在原地,没有一个人要离开。 “都出来!” 司徒庆怒喝一声。 白姚将江云的手放好,随后一抹眼角就要流出的眼泪,低声道:“出去。” 随着司徒庆和白姚走了出去,大家也纷纷走了出来。 屋内只剩下江云与一个一身黑的人了。 江旭望着他,他名为孟江,沉默寡言,自江云回来后,他一直陪在江云左右,寸步不离。 院子内除了他们这些人,还有一群与江旭年龄相仿的人。 冷子炎的女儿,冷白。 花秋的儿子,花一阳。 曹文之的儿子,曹烈。 慕容士均的儿子,慕容亦琳。 王师的儿子,王临征。 司徒庆的儿子,司徒莫。 他们神情严肃,看到大家出来,纷纷走了过来,询问着江云的情况。 冷白抱着范子影走了过来,走到江旭面前,轻声道:“没事的。” 江旭嗯了一声,一只大手忽然搭在了他肩膀上。 “你父亲那样厉害的人一定会醒的。” 江旭转过头,是薛安鸿。 他低下头来,那日的情景在他脑中挥之不去。 九先生竟然是想要控制他的人。 他简直不敢相信这个事实。 他真想问问,九先生为何要这么做? 可是一切都不可能了。 他的那个悬崖也没有了,他现在似乎正常了。 那天他醒来了,醒来就看到父亲被白姚背着。 他以为那是个梦,他以为他看到的那个九先生不是真的! 可是事实就是如此,白姚向他讲述了事情的过程。 不过时间不够,白姚简单说一下。 九先生想要控制他是因为害怕父亲。 他本以为他有个好师父,好师祖,可是这一切怎么会变成这样? 他长出一口气,他忽然觉得自己陷入了一个巨大的圈套中。 九先生从一开始就想要控制他吗?还是什么时候? 他害怕我的父亲,因此才要控制我,是吗? 当初父亲也没有看出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我累了,先回去休息了。” 江旭低声说了一句,随后走开了。 冷白望着江旭的背影,一言不发。 “姐姐,哥哥他怎么了啊?” 范子影搂住冷白的脖子,似乎是被江旭的情绪感染了。 沉默一会,冷白才回道:“他没事,只是有些累了。” 围在江云门外的人过了会便都离开了,只剩下孟江一人在江云身边。 …… 江都的人与田塑,霍仁来到了一处安静的地方,一枝花的那四人也跟了过去。 外面的孩子聚在了一起,他们相识也不过几天,他们知道日后大家都是江都人了,因此现在就开始相互了解了。 除了这些孩子,他们的母亲也来了,其中冷子炎的妻子阴画和司徒庆的妻子兰婷都是医术师,来战场可以帮助治疗士兵。 其他的人也是尽其所能,能帮一点是一点。 “秦国大将姚广很早之前我与他打过两场,是个厉害人物。” 霍仁双手握在一起,神情严峻。 “江湖人也好,士兵大将也好,这些都不重要,真正的威胁是古窟。” 冷子炎沉声道。 大家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 冷子炎看向身边的西门度,用胳膊肘碰了下他。 “师兄,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西门度吓了一跳,显然刚刚走神了,他扫了一眼四周,轻咳两声,故作一副严肃无比的模样。 大家看到他这个样子以为他有什么好法子,纷纷将头凑近了些。 西门度东张西望,不停咳嗽,却一言不发。 他偷瞄一眼冷子炎,冷子炎正一脸认真地看着他。 他缓缓向冷子炎那边挪了挪,疯狂挑眉,从牙缝中挤出声音道:“说到哪了?” 冷子炎眨了眨眼,似乎是没听见西门度的话,他一把推开西门度逐渐靠近的脑袋,大声问道: “师兄,你是不是病了?” 西门度微微一怔,连忙点头,随后又用手捏了捏嗓子,发出微弱的咳嗽声。 大家皆是一脸疑惑地看着西门度,冷子炎也注视着西门度,空气好似突然凝固,大家都不说话了。 西门度微微一愣,左右看看,大家皆是盯着他。 他微微低头,双手合拢放在了双腿间,时不时用偷瞄一眼大家的情况。 大家仍然盯着他,这让他有些讪讪。 不知过了多久,西门度忽然站了起来,他清了清嗓子,道:“我刚刚没听清,大家说到哪了?” “师兄,你这就不对了,大战在即,你竟然还走神!你说你这是要干什么?” 冷子炎紧接着开口道,他的眼神中有一丝笑意。 闻言,大家皆是一脸鄙夷地看着西门度。 西门度挠了挠头,瞪大双眼,一边的目光凶恶地盯着冷子炎,仿佛要将他撕碎。 冷子炎笑了笑,一拍桌子,神情立即又变得严肃无比。 “我听说这次九先生的力量是古窟借的是吗?” 冷子炎看向白姚。 白姚点点头,扫了一眼四周,道:“古窟大家想必都很清楚,这次大战,古窟才是真正的敌人。” 白姚的目光停在了一枝花的四人身上,冷淡的声音响起: “这场战斗也许是死战,谁都可能会死,如果诸位没有做好赴死的准备,那就请离开吧。” 任天宫嘴角上扬,站了起来,眼神坚定地看着白姚,笑道: “我们来这里之前就已想好了,怕死,我们就会去大昌了。” 说罢,任天宫坐了下来,左边的高江,常南二人接连点头,右边的诸葛玉芩只是笑着看着他。 “好。” 白姚的目光又看向诸葛玉芩右边的女子,林孟英。 “他把杨王的宝刀给我的那一刻,我就已决定为他赴死了。” 林孟英一脸坚定地说道。 白姚点点头,又看向了那边的薛安鸿。 “为江都赴死,死得其所。” 薛安鸿严肃地说道。 白姚点点头,扫了眼霍仁与田塑,又看向冷子炎,示意他接着说。 冷子炎意味深长地看了眼那边的几人,轻吐一口气,微微垂头,道: “霍将军,指挥军队这块交给你和田先生了。” “好。” 霍仁爽快地答应了。 “这我……” 田塑想要说些什么,冷子炎却打断了他,道: “我们都是江湖中人,只有你和霍将军是官场中人,这份重任交给其他人我不放心。” 田塑点点头,叹了口气。 王师轻蔑地扫了二人一眼,在他看来,他们二人的师父不是什么好东西,那么他们二人定然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文之,你们兽窟谷的人快到了吗?” 冷子炎看向曹文之。 曹文之点点头,道:“明日应该就到了。” “好,到时你令你兽窟谷的兄弟协助霍将军作战。” “嗯。” 冷子炎垂下头,其实没什么可说的,因为他不知道古窟到底会出现什么。 他们真正的敌人是古窟,可他们却连古窟会出现什么都不知道。 他扫了一眼众人,神色严峻。 “这场大战一开始就不会停下来了,我希望这场战争可以赢,古窟内的妖怪到底是什么我不知道,不过既然碰到我们了,我们就会赢。” 说到这,他眼睛眯成一条缝,高声道: “因为我们是江都人。” 一百零二章 欲战却退 次日。 乌云密布,到处弥漫着紧张的气息。 街道上人来人往,行色匆匆。 士兵们高声呼喊,迈出急促的步子。 城中百姓围在江府外,不少人打听着江云的情况。 不少人提着篮子在大门外来回踱步,篮子里装着鸡蛋,蔬菜。 红漆大门仍然紧闭着。 冷子炎与西门度站在屋檐下,望着黑漆漆的天空,乌云正向他们逼近。 不知过了多久,冷子炎忽然开口道: “来了。” 一个士兵从月亮门跑了进来,大汗淋淋,气喘如牛。 那士兵还未跪下,冷子炎便道:“知道了。” 士兵微微一怔,连忙抱拳走了回去。 “师兄,可别给师父他老人家丢脸啊。” 冷子炎淡漠道。 西门度嘴角上扬,手搭在了冷子炎的肩膀上。 “你可别丢了面子。” 冷子炎慢慢转过头去,二人相视一笑。 …… “怎么样?” 白姚看向司徒庆,眉头微蹙。 司徒庆沉重地摇摇头,道:“我估计这是古窟的毒,我还是第一次接触,若想解毒,还需些时日,可如今……” 司徒庆叹了口气,白姚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爹,他会醒的。” 江旭蹲在床边,双手紧紧攥着江云的手,轻声道。 司徒庆与白姚皆是有些诧异地看向江旭。 “只要他还活着,贼人就休想从他手中夺走赵氏江山。” 江旭语气平静,说罢,他站了起来,朝门外走去。 司徒庆与白姚相视一眼,走出门外。 孟江如鬼一般静静地待在一旁,目送几人走出。 他不归江都任何一人管,他只听江云的。 …… 不久,众人都出现在城墙上。 眺望远处,秦军的大军似乎已经走出。 黑压压一片的大军井然有序,整齐地迈着步子。 “没有古窟的妖怪出来,他们是不会贸然攻城的。” 冷子炎望着远处步步紧逼的大军道。 “我没感受到妖的气息。” 落九信睁开双眼,沉声道。 城墙上每个士兵都紧紧握着手中的武器,远处慢慢走来的大军让所有人都紧张了起来。 不少士兵已经流汗,一些人是坚定的神色,一些人脸上挂着恐惧,但仍然笔直地站着,还有一些人四处张望,寻找着逃跑的机会。 这一切都在冷子炎眼中,他心中冷笑,赵军就这种水平。 江旭望着大军,有些激动,有些紧张。 其他孩子也跟他一样,他们没有经历过战争,正因如此,他们期待战争。 当战争来临时,他们激动万分,他们想着,鲜血洒疆场,一人战万人。 然而这些东西往往都只是臆想罢了。 反观江都与其他几位。 皆是一脸严肃中夹杂着一丝敬畏。 他们敬畏每个上战场杀敌的士兵,他们都是英雄。 秦军渐近。 攻城车、云梯、吕公车、投石机、弩车一一亮相,约有上百台器械。 秦军所踏之地,黄土遮天,飞沙弥漫,如有破竹之势。 城墙上一些士兵看到这场面不禁后退两步。 “霍将军,都准备好了吧?” 王师略带嘲讽地问道。 霍仁瞥一眼王师,道:“我本以为秦军会兵分几路全面进攻赵国边境呢,可如今看来,秦军似乎没有这个打算。” “那是没有……” 不等王师说完,冷子炎便呵斥道:“闭嘴!” 王师瞥一眼霍仁,很不服气地转过头去。 “文之还没来吗?” 花秋望一眼城南,低声说道。 慕容士均捋着花白的山羊胡,温和笑道:“快了。” 话音落地,只听城南传来猛兽嚎叫。 众人循声望去,只看一头巨兽停在南城门外。 那巨兽长着獠牙,身如象,头似猪,一声嚎叫震耳欲聋,气势十足。 可惜那巨兽太大了!比城墙还要高上一些,想要进来压根不可能,如果要强行进来,只会伤到百姓。 “进不去啊!” 城南传来曹文之浑厚有力的声音。 “先在外面放着!让你的那群猛兽都候着,你进来!” 冷子炎高呼一声,瞬息间,曹文之就出现在了城墙上。 他趴在城头,望着步步逼近的秦军,大声道: “呀!这些混球还真敢来!” 江旭看了眼那巨兽,看向曹文之,问出了心中疑惑。 “曹大哥,你这野兽从哪来的啊?” 他身后的孩子纷纷侧耳倾听。 曹文之叉腰大笑,指着那些野兽,道:“俺可是极北之地兽窟谷的掌门啊!这些野兽都是本掌门的弟子。” 江旭有些惊讶,他看了眼城南的野兽,又看向洋洋得意的曹文之,他实在是想不出古窟内到底有什么?会让这些强出天际的人都害怕。 秦军忽然停下了。 众人急忙望了过去。 城中百姓大多都去了城南,好奇地看着那些巨兽。 看着巨兽,似乎觉得他们赢定了。 他们的想法与江旭的想法一致,与其他几个江都后代的想法一致。 他们都觉得这场战争一定赢。 不同的是,百姓们不知道古窟,而他们知道。 不过他们也知道古窟,除了这个名字,他们什么也不知道。 大家都紧张地盯着秦军。 不知过了多久,秦军仍然没有动。 众人奇怪。 又不知过了多久,天降大雨,秦军仍然没有动。 此时,落九信忽然开口了。 “或许是古窟不愿出手。” 众人都看向了他,他一一扫过众人的脸颊,道: “古窟的妖怪很自信,或许他们想等江云好了再战,他们并不惧怕我们。” 此言一出,众人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 王师拍了拍落九信的肩膀,笑得眼睛都张不开了。 他忽然走到女墙前,扶着墙,朝着秦军。 “喂!对面那个将军是叫姚广吧?你们不行啊?古窟不出手你们就不敢出手了?还有那些江湖上的门派,真是一群废柴!” 他骂得脸红脖子粗,随后又猖狂地大笑起来。 曹文之眼前冒金星,就像是发现了好玩的事情一般,他也走到王师旁边,清了下嗓子,使出了他那如野兽嚎叫一般的声音。 “是啊!是啊!你们秦军是废物吗?还有那垃圾鸟门派,毛都还没长齐呢,就开宗立派,俺虽然不是啥厉害人物,但你们有一个算一个,谁能打得过俺,俺就跟你们姓了!” 王师笑着看他,随后大喊道:“你们快滚回家喝奶去吧!” 曹文之连连摇头,大声道:“你说什么呢!我喝奶的时候都没他们这么怂!他们吃屎都不配!狗见人还要叫两声呢,你看看他们,连狗都不如!” 众人被二人这你一言我一语给逗得笑不拢嘴,紧张的气氛一下子就烟消云散了。 一发利箭破空而出,传出刺耳的呼啸声,箭尾似乎带着电丝。 箭将至,大家仍然在大笑,显然不以为意。 霍仁忽然抓住箭头,从身旁士兵手中夺过长弓,拉开,瞄准,放!一气呵成! 箭竟发出了雷电声!轰隆隆作响。 速度也如雷电一般,不等人反应过来,箭已射穿姚广身旁的帅旗,又顺带杀了姚广身后的一个小士兵。 “来而不往非礼也!” 霍仁将手中的弓还给身旁的士兵,脱口而出。 姚广的铁青铁青的,不止是他,还有江湖上各个门派,还有四十万秦军! 蒙受此等奇耻大辱,怎能忍! 秦军似乎达成了共识,持盾的以刀击盾,持弓的高高举起手中长弓,持枪的高高举起长壮的枪,砰地插在了地上,来回反复。 “战!战!战!” 姚广脸色铁青,扫视四周,江湖上的那些门派的忍皆是一副不可战的神情。 姚广骑虎难下,若是就这样回去,势必会大大降低他的威望,若是战,古窟不出手,他们几乎没有胜算。 他也是修士,自然知道江都的实力。 沉思片刻,他一手举至头顶,脸色阴沉。 “撤!” 随着他喊出这一声,沉重的击鼓声、号角声响起。 他垂下头,无力地将手拍在了马背上。 他看不见士兵的神情,但他能感觉到,他们一定是用轻蔑的眼光打量着他的。 尽管如此,他也不能说战。 士兵们不懂,但他懂,若是此战输了,秦国将二十年无力与赵国一战。 因此,这种冒风险的事,他不会干。 他肩负的不止是四十万兵将的性命,还有秦国日后的命运。 “哎!跑了!跑了!” 曹文之指着正在撤退的秦军大声道,笑意满满。 众人总算是松了口气。 谁也没想到,古窟竟会这么懂事! 他们每个人其实都做好了赴死的准备,因为没有江云,此战一定是必死无疑。 这真是不幸中的万幸啊。 江旭长出一口气,急忙向江府走。 众人在城墙上待了会,确定秦军真的撤退后才接连回到江府。 途中,不少百姓将手中的篮子塞给江旭,并向江旭打探江云的情况。 江旭一边笑着说父亲没什么事,一边找个机会赶忙溜了。 随后的冷子炎等人,百姓倒是都没过去。 主要还是与他们不熟,百姓们都怕这些高高在上的人,生怕他们一个不开心就将自己杀了。 听到江旭说江云没什么事,百姓们也是半信半疑。 前些日子,江云被带回来时,他们可是亲眼看到他满身是血啊!看起来恐怖至极,就像个死人一样! 一百零三章 矛盾 之后三日,大家每天都静静等待着,等待着江云苏醒。 秦军没有进攻,大家也都相信了落九信所言。 古窟会等到江云醒来。 不知道这个消息传到所有人耳朵里,会不会有人想让江云永远不要醒来。 有件事江旭很搞不懂。 那就是一枝花的人为社么会来东郡,又为什么会为东郡赴死。 抱着好奇、怀疑的心理,他前往了四人的住处。 其他人都出去了,只剩下任天宫。 任天宫看到江旭笑着对他招手,他也坦然走了进去。 一进去,他便立即问出了自己心中疑问。 任天宫也迅速给了他答案。 “我们来东郡是为了凑个热闹,至于为东郡赴死,或许还没到那个地步,但我们也不会在东郡闹事。” 江旭知道答案后立刻撤了。 回江府的路上,他碰到了司徒莫、花一阳、曹烈、慕容亦琳、王临征几人。 花一阳是花秋之子,花秋是江都中唯一一个用箭的人。 不知是遗传父亲还是怎么回事,花一阳活泼好动,对什么东西都感到好奇,尤其是青楼。 曹烈是曹文之之子,与曹文之相同,都是大块头。 曹文之是御兽师,来自极北之地,那里没有国家,只有野兽和无尽的冬天。 听说他原名曹霸天,曹文之这个名字是父亲后来给他取的。 慕容亦琳是慕容士均之子,一副书生样,看似遇事冷静沉着,实则遇事就慌。 慕容士均是他碰到的第二个用毛笔作战的,第一个是齐柳荫,不过他的儿子好像不大喜欢用毛笔,作战用的是刀。 王临征是王师之子,与王师一模一样的暴脾气!没耐心,嚣张狂妄。 小声嘀咕一句,听说王师的老婆是王师抢过来的。 江都十二才他都见识过了,基本也有都有些了解,但唯有那个名叫孟江的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没见过孟江出手,没见过他说话,甚至没见过他动一步。 他每日就站在父亲身边,一动不动,到了夜晚就融入黑暗,压根看不见他。 他就像是鬼魅一般的人物! 江旭曾试图与他聊几句,然而他只是看了一眼江旭,就没和江旭多说了。 江旭偷偷问过张东明这个人,张东明只是说他只听父亲的,除了父亲,没人能指挥他。 江旭对他的身份十分好奇!不过孟江不与他说话,其他人也不告诉他,他只能等父亲醒了,亲自问父亲了。 冷白每日带着范子影在街上玩,就好像压根不知道大战在即似的。 霍仁与田塑每日忙前忙后,田塑想让东郡的百姓都去东郡东南面的奉陵城,这样即使城破,也不会有百姓遭到屠杀。 可无奈百姓们没人肯走,有一些说是江云危在旦夕,他们也要帮忙守城。 有一些说是他们祖祖辈辈都在这个地方,离了这,他们就是流民了!因此就算死在城里也不愿意走。 还有一些就是大骂赵军的无能的了,竟是一些扯上祖宗十八代的词。 更有甚者,直接登上城头,大骂赵军的。 这让田塑很是头疼,为了保证百姓的安全,他只能宣称送钱送粮,只要百姓肯走。 这下总算有人陆续走了,不过田塑的兜也空了,不仅是田塑的,还有霍仁等人的。 江旭之前想要与田塑还有霍仁两位师兄聊聊九先生的事,可是他们实在抽不出空,江旭也只好暂且打消了这个念头。 林孟英他之前曾去拜访过,本想听她说说她的爱情故事,无奈她也很忙。 她与薛安鸿二人帮助田塑送走百姓,除了一些决心留在东郡的人外,百姓走得差不多了。 白姚每日照顾父亲,时不时喂点粥,时不时擦下汗,虽然无汗。 父亲的屋子往往有三个人,一个是照顾父亲的白姚,一个是守卫父亲的孟江,还有一个就是治疗父亲的司徒庆了。 不过这几日没听到什么动静,兴许是还没找到能让父亲醒来的办法。 法一为士兵们打造了独特的甲胄,刀枪不入,水火不侵,只有修士才能破之,但无奈材料不够,只造了六七百件。 江旭之前问过他,不是要见他姑姑吗?为何不与司徒庆说。 然而法一却让他去找司徒庆说,他还真去了,结果被司徒庆训了一顿,灰溜溜地滚了回来。 落九信整日都在感受秦军那边的动静,若是古窟内有妖出现,他第一时间就能知道。 张东明、西门度、冷子炎、花秋、曹文之、慕容士均、王师几人整日都在巡视。 阴画、谢茗、杜伊纯、杨逸、蔡芮媛、兰婷他更是没见过几面,据说阴画和兰婷在教她们医术。 没见也就没见吧,江旭跟她们也没什么可说的。 冷白整日都在照顾范子影,江旭偷偷问过冷白,怎么把孩子也带过来了。 结果冷白说是范子影非要过来的。 他还问了冷白南宫的消息,但冷白也不知道南宫去哪了,这让他很苦恼。 若是南宫三劫在,一定少不了乐子! 他坐在石级上,用手托着脸,望着万里晴空发呆。 无聊透顶! “江旭!江旭!” 忽然外面传来急促的呼喊声。 紧接着,司徒莫跑了进来,看他那副激动的模样,江旭以为是发生了什么要紧的事,连忙起身问道:“出什么事了?” 司徒莫弯腰扶着膝盖,大口大口喘着气,等脸上渐渐出现一点白时,他才抬起头看向江旭。 “没事,我只是想让你陪我去个地方。” “陪你去个地方?”江旭眉头位皱,他还以为是什么要紧事呢。 尽管如此,他还是问道:“去哪?” “你跟我来。” 说着,司徒莫带着江旭走出了江府。 走了许久,司徒莫才停下,江旭一看,这不是一枝花那四人待的地方的嘛! 他不知司徒莫的意思,于是问道:“你带我来这干嘛?” 司徒莫四处观望,大街上士兵来来往往,火急火燎。 司徒莫凑近江旭,附耳道:“我想拜师。” “啊?” 江旭惊呼一声,不由的退后两步,吃惊地望着司徒莫。 司徒莫连忙上前捂住江旭的嘴,不让他出声,又东张西望下,将江旭拉到一旁。 “你小点声!” 说着,司徒莫松开了手,江旭以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他,道:“你想拜谁为师啊?” 司徒莫附耳道:“常南。” 江旭眼皮一跳,看着司徒莫,司徒莫又点了两下头。 “那你带我来这干嘛啊?” 司徒莫双手抓住江旭的手,左右摇摆,竟作出一副娇小女子撒娇的姿态,有些羞涩,有些扭捏,在江旭眼中,有些诡异,有些别扭。 “我总不能一个人来这吧。” 江旭感觉鸡皮疙瘩掉了一地,冷颤了一下,连忙抽回了手,以奇怪的眼神望着司徒莫。 “司徒叔叔知道吗?” 司徒莫微微一怔,摇摇头,低声道:“我不敢让他知道啊,他这好几天都没睡觉了,天天研究你父亲的病。” “那你还来拜师!” 江旭声音微微提高。 司徒莫叹了一口气,愁眉苦脸,不停摇头。 “我也是没办法啊,你也知道,我的梦想是当一名剑客,既然是剑客,就一定要帅!你还记得那天常南杀人吧,帅呆了!” 说着说着,司徒莫就激动了起来,脸上也洋溢着美好的笑容。 江旭愣了一下,一只手贴在他脑门上,嘶了一声,随后立即收回了手,疑惑地看着司徒莫。 “你也没病啊,怎么会想到这么离谱的事。” 司徒莫微微蹙眉,道:“他们现在是在我们这边啊!现在又不是敌我关系了,为何不能拜他为师。” 江旭微微蹙眉,眼睛睁大了些,道:“你不知道,他们来东郡实际上就是凑个热闹,到时候他们走了,你跟着他们一起走吗?” “昂,不然呢。” 司徒莫毫不犹豫道。 听到这话,江旭更加吃惊了,他摊开双手问道:“那司徒叔叔呢?若是他战死了,难道你都不为他收尸吗?” 怕司徒莫没有理解他的意思,他又补充道:“他们随时都有可能离开,甚至可能还没开始战斗时他们就走了!是,他们现在确实不是我们的敌人,可是他们也不是我们的友军!” 江旭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大,情绪越来越激动,街道上来来往往的士兵都用眼角的余光看了眼他们。 司徒莫抹掉脸上江旭喷出的唾沫星子,张开了嘴,却又不知要说些什么。 他的脸上出现了一丝怒气,甚至有一丝厌恶! 江旭就这样瞪圆眼睛看着他,他也不服输地瞪着江旭。 或许是感到周围人的目光,司徒莫坚持了一会便转过身去。 他咽了口唾沫,用眼角的余光打量着江旭,拳头捏得紧紧的。 “不论如何,我想拜他为师。” 江旭的情绪也平复了,他叹了口气,不愿再与司徒莫争辩,只是带着一种为司徒庆感到可悲的语气说了一句。 “你应该跟司徒叔叔商量。” 说罢,他就走了,没有回头,没有犹豫,就像是放弃了一个人。 司徒莫盯着他的背影,捏紧的拳头松了下来,但手上的青筋还未退下。 他不明白这两件事有什么冲突,这两件事明明没有冲突! 他转过身,迈过门槛,但没有继续往里走。 过了会,他走出来了,默默走了回去。 这件事他一定会做,只是不是现在。 一百零四章 前往古窟 又过了两天,这两天江旭一直待在自己房中,时不时去父亲那看一看,显然没有什么起色。 司徒莫也没有再来赵国江旭了,听说他每日都在钻研剑术。 江旭后来想了想,也觉得自己那日脾气不好,不过他拉不下脸,也只好先将这件事放在一旁了。 这日中午,冷白忽然急急忙忙地走了进来。 她大声喊着江旭,让江旭赶紧去江云房间,不等江旭出来,她就离开了。 江旭听到后急忙赶了出来,以为是父亲醒了,他便飞快地奔向父亲房间。 到了地方,大家都在那呢。 江旭从众人中穿过,到了江云身旁,没醒。 他看向一旁坐着的司徒庆,司徒庆也看向他,随后招招手,让他出来。 紧跟着,众人都走了出来,簇拥在一起。 江旭预感有大事要发生,不由心头一紧,目不转睛地望着司徒庆。 “我爹他……” 司徒庆忽然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道:“你父亲没有中毒。” “没有中毒?”江旭睁大眼睛,激动地迈出了一步,道:“那我父亲怎么到现在还没醒。” “我连续观察了几天,他体内任何地方我都一一排查过了,绝不是中毒,唯一的可能就是……” 司徒庆的手捏着他的山羊胡,说着说着,他的手握紧了,将他那山羊胡成了一条。 “是什么?” 江旭急忙问道,激动的他脸已经通红了。 司徒庆扫一眼众人,声音压抑沉闷。 “唯一的可能就是你父亲受到了某种咒语,古窟的咒语。” “某种咒语?”江旭眉头紧锁,头微微垂下,深吸了一口气,又抬起头。 “是没有办法可以解开吗?” 他的声音不再如之前那般高,也没有那么激动了,他以为司徒庆的意思是父亲…… “有!” 司徒庆忽然大声道。 江旭瞪圆眼睛看向他,再次激动了起来。 “是什么?需要我做什么吗?” 司徒庆忽然严峻无比,一双眼睛上下打量着江旭,沉声道: “需要你,并且这件事只有你能做得到!其他人都不能让你父亲醒来,只有你行!” 江旭眼皮跳动,脸色沉了下来,他预感一定是什么极其危险的事,不然司徒庆不会说这样的话。 “是什么?” 尽管如此,他还是问了,那毕竟是他的父亲,他无论如何也要救! “去-古=窟。” 司徒庆一字字道出,一声比一声深沉。 江旭惊讶地说不出话,过了会,他回过神来,连忙问道: “古窟不是在秦国那边吗?” “没错。” “那我怎么……” “会有人护送你到那的。” “我……” “你到那以后,护送你的人会跟你进去,不会让他们伤你分毫的。” 听完,江旭的头垂了下来,脸色也变得难看了起来,似乎有点为难。 不知怎的,他心中竟然萌生出一个荒唐至极的念头! 不让父亲醒来,就不用大战了。 这个念头简直太古怪了!甚至连他自己都在心中大骂自己,可他就是情不自禁地去往那边想! 他觉得他很奇怪,父亲死了,对他有什么好处吗?父亲死了,秦军就不会攻城了吗? 这个念头太离奇了! 若是父亲死了,他该怎么办? 他不知道,甚至开始畏惧心中的这个念头。 他害怕古窟!他不敢去古窟!只是听到这个名字就让他骨寒毛竖。 他竟然会害怕这个东西?他竟然会因为害怕这个东西救不去救自己的父亲。 他觉得他疯了,他想回去睡一觉,只是现在肯定不能离开。 “谁跟我一起走?” 司徒庆扫了一眼人群,嗓门提高了一些。 “谁去古窟?” “我!” 江都的人异口同声道。 “俺!” 紧接着曹文之那极大的声音也跟了出来。 司徒庆摇摇头,道:“不能去这么多人,这次过去,秦军定会知道这个消息,最多去去五个人,否则到时秦军攻过来,城内力量不足,还没等江云醒来,城已破。” 当然,他这句话是跟江都的人说的,毕竟其他人他还信不过。 江都的人一个个瞪圆眼睛,带着敌意看着对方,似乎对方已成敌人。 江旭脸色阴沉掉极点,他刚刚竟想要让江都多来几个人,他觉得自己忽然变得软弱无能,废物极了! “我去。” 一个人如同鬼魅一般忽然出现在江旭面前,他的衣角上挂着黑色丝线,长到拖地,被风轻轻拂动着。 孟江! 江旭抬起头看着他的背影,他并不比江旭高多少,只是他给人的感觉是强!碾压一般的强! 这是他第一次听见孟江说话,他是声音跟他的人一般,声音虚浮空灵,好似在他眼前说话,但声音却似在千里之外。 众人皆是瞪大眼睛看着他,大家都知道,他只听江云的!也只替江云干活,没想到今日竟然主动要去古窟。 不过大家也很快想通了。 他的真正目的并非是保护江旭,只是想让江云早点苏醒。 然而司徒庆说了,只有江旭才能办到这事,因此他也一定会保护好江旭的。 第一个人就这样定了下来,大家都没异议,因为孟江出手一次也十分难得。 紧接着就是第二个人了。 大家又开始争论,仿佛江都根本不是一个集体。 江旭根本没有听见他们讲话,他此刻在他的内心中也进行着激烈的争论。 他与另一个他大声辩论着,一声比一声高,似乎声音高就是有理。 他争论着,外面的人也争论着,然而他无论怎么争论也得不出答案,而外面的人却得到了答案。 最终选出的四个人分别是:花秋,慕容士均,白姚,张东明。 法一要留下来为士兵们锻造一些强大的武器。 落九信要观察古窟的动静,倘若古窟有妖物出现,他就要第一时间告诉大家。 冷子炎作为除江云外实力最强者,他本来也是要去的,但无奈有两个人不让他去。 一是他亲爱的师兄,西门度。 二是白姚,他与白姚争,本就难胜,再加上西门度这个王八蛋,更是难上加难,最终落选。 西门度本没有不让他不让他去的意思,但他脑海中却突然浮现出那日冷子炎坑他画面! 正因如此,他才要拦住冷子炎!让他长点记性!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看到冷子炎落选,他扭头掩嘴偷笑,心中更是傲娇地说了一句。 “跟师兄斗,你还润点。” 冷子炎更是怨恨地盯着他,袖袍中的拳头紧紧攥着,他发誓一定要让师兄出丑! 西门度似乎是看穿他的心思,于是凑近冷子炎,附耳轻声道: “冤冤相报何时了。” 冷子炎挑眉看着他,一抹冷笑浮现在脸上。 “此仇不报非君子。” 西门度微微一怔,一边摇头,一边叹气,带着懊悔之意道: “是师兄教导无方啊。” 他小声嘀咕一声,但声音却恰到好处,刚好能让冷子炎听到。 说罢,他还偷瞄一眼冷子炎,嘴上这么说,但他心里可不这样。 “烂泥扶不上墙!” 冷子炎并没有理会他,而是盯着江旭,他在江旭身上看到了一丝阴影。 和江旭一同前往古窟的人就这样定好了。 由于时间紧迫,他们几人也必须现在出发了! 江旭总算是从内心回到了现实来,他望着那五人,一副灰头土脸的样子。 白姚察觉到了江旭的不对劲,正要说话,江旭忽然穿过人群,向门外走去。 那五人紧忙跟上。 大家看着那五人,似乎心灵互通,一同在心中低声道: “就靠你们了。” 然而这时,忽然一只手高高举了起来,紧接着一道声音传到了大家耳里。 “我也去。” 随着声音传到,一个面上有疤的人走了出来,他扫了一眼众人,再次重复了刚刚的话。 “我也去。” 江都人皆是疑惑地看着他,冷子炎冷声问道:“高江,你去作何?” 高江张开了嘴,还未说话,常南忽然走到他身边,一把将他拽了回去。 “你疯了吗?那可是去古窟!你是要去送死吗!” 常南脸上出现一丝怒意,厉声呵斥着高江。 高江用另一只手抓住常南的手,并将他的手轻轻放下,脸色冷淡,却强挤出一抹微笑。 “我是来找乐子的,绝处逢生,难道不是一个乐子吗?” 常南微微一怔,脸色铁青地看着高江。 “那你死了怎么办!” “死了?”高江微微抬头,手揉捏着下巴,过了会,他看向常南,咧嘴笑了起来。 “死了就死了吧。” 说罢,他再次走了出来,道:“我也去。” 江都的人审视着他。 常南在暗处攥紧拳头,手臂上青筋暴起,他瞪着高江,却骂不出话,只能喃喃自语说一句。 “希望你不会死。” 说罢,常南就消失了,没有人知道他去哪了,他也不知道他要去哪,只是想找个地方,发泄。 许久,冷子炎才沉声道:“你去吧。” 高江脸上立马流露出喜悦的笑容,似乎根本不知道他将会面对什么。 “高江,真是越来越搞不懂你了。” 任天宫忽然说了一句。 高江转过身看着任天宫,露出了自然的微笑。 “我还以为你聪明到能看破任何的心思呢。” 任天宫那张没有色彩的脸,忽然展露了一抹笑容。 “祝你好运。” 一百零五章 慕容士均的厉害 当日,七人便驾马出发了。 江都的五人皆是一脸严峻,内心激动,他们不敢懈怠,因为他们一旦懈怠,江云就可能再也醒不来了。 而高江却是一脸惬意,看不出丝毫严肃,紧张,似乎他前去不是为了救人,而是玩乐。 五人自然注意到了他的表情,不过也没有人会取管他,因为他们五人的力量足以护送江旭,根本用不上他。 五人有些担心的是江旭,江旭从出城后就一直死气沉沉的,身边如同有阴霾围绕着他。 “要到秦军营地了,先别动手,先跟他们聊聊。” 说话的人是花秋,他一边说着,一边手中出现了一把弓。 那是一把绿色的弓,如同一头绿色巨龙缠绕着弓,爪子的地方是金黄色。 他拉动弓弦,一把金灿灿的箭出现在他弦上,那光芒十分刺眼,似乎是要与太阳争锋。 他松开手,顿时箭飞向高空,撕裂空气,发出簌簌声。 箭在天空上画出一条金色长线,尽管在这极大的太阳下,那金光仍然十分耀眼,全然不惧阳光。 秦军中不少人都看到了那条金线,不少士兵争先恐后地向姚广营帐奔去。 然而姚广早已看到这条金线,他静静地看着那金线缓缓消失,外面的士兵一个接一个来了,但当大家看到大将军在仰头看金线时,都没有说话了。 秦军误以为这是赵军来袭,因此才会向姚广报告,他们每个人早已热血沸腾,大刀早已锋利,就等这一战呢! 他们激动地看着姚广,一个个双全捏紧,面红耳赤,喘着粗气,兴奋至极。 “战。” 姚广轻轻吐出这么一个字。外面簇拥着的士兵立即散去,转瞬间,击鼓声、号角声、嘶喊声传遍了营地。 然而秦军之中没有人紧张、害怕,每个人都露出了笑容,那是激动的笑容。 他们明明还在穿盔戴甲,但他们的思绪却已飘到战场上,他们脑海中浮现出他们残杀赵军的样子。 他们脑海中已经出现了画面,秦军击溃赵军,乘胜追击,拿下了东郡。 他们甚至想到了他们在东郡内烧杀劫掠,踩在赵国男儿的头颅,肆意玩弄他们的女人,而他们只能干瞪眼。 …… 四十万秦军望着远处驾马奔来的七人愣了。 他们每个人露出了凶恶的面貌,龇牙咧嘴,大声咆哮,似乎是因赵军瞧不起他们而发怒。 他们大声怒吼着,一个个高高举起手中的刀,怒气冲天。 姚广静静地看着远处奔来的七人,他早已预料到是这种情况,他真正的目的是让那七人大杀特杀,好让这些狂妄自大的士兵安静下来。 一个人只有认识到自己的无能才会安静,但同样,认识到无能后一个人就很难站起来了。 然而这些他并不担心,因为他知道赵军的无能。 秦军的无能只是面对这些修士时,因为他们是普通人,面对修士无疑是自寻死路。 而赵军的无能是骨子里的懦弱!他知道,哪怕是衰弱的秦军都能将赵军击溃,因为他们根本不值一提。 “杀。” 姚广低声吐出这么一个字。 秦军迎来短暂的沉默,紧接着,又开始了怒吼,秦军如同狼群一般扑向七人。 然而狼群是有智慧的围猎,他们是没脑子地冲。 “谁来。” 张东明嘴角上扬,扫了一眼身旁的四人。 “慕容老头,你先来吧?” 花秋带着浓浓笑意看向慕容士均。 慕容士均微笑着点头,他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老夫只好恭敬不如从命了。” 说罢,他的眼睛忽然睁开了,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浑身爆发出一股强大的气息。 慕容士均腾空飞起,手中毛笔骤现,他在空中迅速写出个字来。 “镇!” 这镇字如有千斤重,气势充足,内涵杀意。 “去!” 慕容士均高喝一声,镇字忽然飞下,缓缓变大,快到地面时已能遮住上万人! 秦军在下,顿感肩上如有千斤重物,脚上如挂一鼎,欲进不能,欲望不行。 紧接着,慕容士均再次写出两个镇字,笔尖一点,双字交缠坠下,威力更加强大,范围更加广阔。 秦军共分三个方向,西面,西北面,西南面。 慕容士均这三个字正好覆盖了三面。 虽说秦军还能绕到其他方向攻来,但你看看,哪个还敢动? 他们都被慕容士均这惊天手段给镇住了! 就算是不服气的,自己进了镇字下过了会也就服了。 慕容士均微微用力,镇字下的秦军齐齐跪下。 镇字外的秦军一个个虽然怒气冲天,但此时的怒意中也夹杂了一些恐惧。 他们没有见过这种惊天手段!他们被吓到了! 慕容士均凝视着下面的秦军,心中暗自称赞,不愧是秦军。 他知道,若是寻常军队,此时碰到这种事情,难免会有胆小畏战者退缩,为了不丢面子,他还要拉着别人跟他一起跑,随后便开始大喊打不过,去了就是送死之类的话。 秦军虽然被镇住了,但无一人退,更无一人大喊大叫,从这一点上看,秦军远胜赵军。 当他的眼睛看到下面的姚广时,他顿时明白了。 姚广此时露出了一点微笑,嘴角上的微笑更是带着一丝玩味。 那就帮帮你吧。 慕容士均微笑一下,手中毛笔顿时飞到眼前,自行写起字来。 倏然间,写出了数十个镇字。 慕容士均展手,毛笔登时回到他手中。 马上,他面前数十个镇字融为一体,层层叠加。 他缓缓伸出笔,笔尖轻轻一点,那个镇字立即飞出。 镇字外的秦军望着天上降下的那个镇字,这个镇字比之前的镇字要大得多!大到能将他们全包住! 内心的恐惧终于藏不住了,有人开始向后逃跑,一边逃跑,一边尖叫。 那个人的叫声喊出了所有人心中的恐惧。 刹那间,秦军阵脚大乱,十个人中有九个人都在逃跑,剩下的那个人为何不逃?因为他被吓傻了。 姚广眼睛眯成一条细缝,喜怒参半,喜因秦军认识到自己的无能,怒因秦军大乱。 他忽然从身旁的士兵手中夺过长枪,迅速抛出。 长枪穿过万军,不少人与之擦肩而过,听到那撕裂长空的声音后胆裂魂飞,怔怔地站在原地。 然而不久,他就被身后的人推倒了,践踏而死。 长枪如同有意识般穿梭在人群中,只听砰的一声,一个士兵应声倒地,他脸上流露出惊恐害怕的表情,其中夹杂着一丝难以置信,这是他最后的心情,然而难以置信还没能取代惊恐害怕时,他就死了。 姚广眼皮微垂,脸上的怒意减少了一些,他杀的那人就是第一个逃跑的,也是第一个大喊大叫的。 镇字逼近,秦军已如陷入泥潭,举步维艰。 “诸位与我一同破了这字。” 姚广扫一眼身上各大门派的高手,高声说道。 说罢,姚广腾空飞起,随后各大门派的高手接连跟上,一个个使出了元素之力。 数十位高手齐发力,这镇字自然是一轰即破。 慕容士均依旧很平静,脸上没有出现丝毫波澜,他收回了剩下的那三个镇字,落了下去。 姚广等人也各回原位。 正在逃跑的秦军中有人看到了镇字没了便停下了,紧跟着,一个又一个士兵停下了,秦军不再逃跑,而是迅速重组。 一会儿的时间,四十万秦军便再次排列有序地站好了。只是这次秦军安静了不少。 姚广脸上的怒气还未散去,士兵们也注意到了,他们意识到这是一场巨大的阴谋,但他们无人恨姚广,反而对姚广更加敬佩。 “你们想要什么!” 姚广高声问道。 张东明的语气中充满笑意,他想要打趣两句,却看到白姚那冰冷且带有杀意的目光正注视着他,他顿时哑了。 白姚看向花秋。花秋洪声回道:“我们不想要什么,只是借过此地!还请姚将军快快让路。” “你们要进我秦国,总要告诉我要去何处,是何目的吧!”姚广回道。 花秋看向白姚,用眼神问她能不能说,白姚点点头,示意他说吧。 “我们是要去古窟!” “去古窟?”姚广微微皱眉,大声问道:“你们去那是要作何?” 花秋长出一口气,有些不耐烦地说道:“你们不是想要拿下东郡吗?我们过去是为了让江云醒来,只要江云醒了,古窟不就会帮你们嘛!到时你们就能拿下东郡了!” 一直沉默不语的江旭听到了这句话后身体一颤,他双眼瞪眼,血丝爬上眼球,开始害怕。 姚广眉头舒展开来,他一直为这事发愁呢,古窟迟迟不动手,原因竟是江云没醒! 他真是搞不懂,伤了江云的人明明是他们,让江云醒的也是他们,真不知道那些妖怪在想什么! “姚将军!你难道不想攻下东郡吗?” 花秋见姚广迟迟不回话,便再次问道。 姚广回过神来,连忙大喊道:“我立马让路!” 秦军中不少人正用眼角的余光疑惑地看着姚广,这么轻易就相信他们了? 然而他们这些士兵懂些什么。他知道江都的意思,这么多天过去了,江云还没醒,他们此时又要去古窟,显然是只有古窟才能让江云醒来,他定然是要让路,若是再拖,到时秦王大怒,让其他人代替他当大将军也不是不可能。 一百零六章 进入古窟的第一关 姚广令秦军让开一条路,让七人过去。 秦军让路,在七人过去时,军中不少人都暗自捏紧了拳头。 路过姚广时,姚广深深地望了眼被夹在中间的江旭。 他刚要转过视线,却忽然发现一道锐利无比的目光正注视着他。 是白姚。 姚广点头微笑了下,表示没有恶意。 白姚的目光仍然留在姚广身上,直到走远了些,她才收回了目光。 姚广望着七人的背影,冷哼一声。 “最前面那个就是孟江吧?” 姚广左边一人低声询问道。 那人眉目清秀,微黄英俊的脸上流露出满满的浪荡。 “嗯,应该是他,听说他十分厉害,是江都中唯一的刺客。” 他身旁那人一身灰色宽袍,腰间挂玉,容貌俊朗,双目有神,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真想跟他切磋切磋。” 那浪荡之人露出一抹笑容,眼中流露出满满的战意。 “叶秋,乐轩。” “在!” 那胸有成竹之人先行回道。 “在!” 紧接着,另一人也回了话。 叫二人名字的人是一个鹤发童颜的老头,看上去瘦骨嶙峋,但精神饱满,一副仙风道骨,世外高人的模样。 这人便是二流门派中易天舍的掌门,连云迁。 连云迁扫了眼二人,又眺望那七人渐渐远去的背影,声音低沉道:“你们二人一起上也不能胜他。” 乐轩连忙拱手,恭恭敬敬地说道:“是,徒儿知道了。” 而那叶秋却是作出一副不服气的模样,反问道:“师父为何这么讲?” 连云迁瞧向叶秋,笑呵呵道:“因为为师也不能胜他。” 闻言,叶秋楞了一下,旋即拱手道:“是,徒儿知道了。” …… 古窟位于大昌西北方向,并不是很远,因此七人很快就赶到了。 古窟所在的地面略高于平地,四周土地干裂,蛇虫遍地,人的尸体满地都是,有些骨头已被风化,一吹即散,这是百米内的情况。 百米外,枯木成圈绕古窟,乌鸦嘶喊立枝头,蛛网成片悬于空,枯藤悬落破蛛网。 千米外,些许黄花绿叶,似是人间。 七人走进千米内。 江旭心神不宁地四处张望,他看到了这里的场景,于是心跳得更快了,心中的恐惧愈发强烈! 他努力克制自己的眼睛,不让自己去看四周。 但他很快发现,他控制不住!四周的风景似乎有种魔力,在不停地吸引着他的眼球。 他双手抱头,努力压下自己的头,手臂上青筋暴露,瞬间涨红了脸,红血丝也迅速爬满了眼球。 他觉得自己要疯了!他觉得他要疯了! 他克制不住自己了! “你怎么了?” 一只手忽然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他忽然平静了下来,手臂上的青筋,脸颊上的红色,眼睛上的红血丝眨眼间就消失了。 他转过头,神志不清地看向了白姚。 这是在哪? 他双目渐渐有神,终于看清了白姚的脸,他又看向四周,他终于看清了四周!他真切地体会到了风的感觉。 我怎么会在这? “没事吧?” 白姚的声音忽然喊回了他的思绪。 “我没事。” 江旭迅速地扫了一眼白姚,低声说道,随后一抖缰绳,让马儿稍微走得快一点。 白姚的手从他的肩上脱落,她凝视着江旭的背,眉头微蹙。 其余几人的目光皆是投在了江旭身上,即使是高江也发现了,江旭不对劲。 “等回去了,把江旭的情况跟司徒庆说一下。” 白姚看向出现在他身边的花秋,低声道。 花秋点点头,低声回道:“这小子真是奇怪。” “是啊,也不知是怎么回事?当初我在他身边的时候都还没这样。” 张东明忽然出现在花秋身旁,吓了他一跳。 慕容士均出现在白姚左边,他低声道:“他师父不是已经死了?难道那咒语还没解开?” “不,一定解开了。” 白姚眼皮微垂。那日她带着江旭回来时,她可是听到江旭问她,父亲是与九先生大战才受伤的? 她当时还什么都没有说,这就代表他知道了!那么这个咒语一定解开了。 可为何江旭现在还是这个样子? 她不知道。 “或许是因为他害怕了呢?” 一道声音忽然从慕容士均左边传来,众人看去,竟是高江。 四人皆是微微皱眉,随后分开了。 孟江在前面用眼角的余光扫了眼高江,没有说话。 高江看向散开了几人,又看向江旭的背影,嘴角上扬。 七人直奔古窟,没有人再说话。 进了百米内。 沉寂无声,除了马蹄声外,什么声音也没有。 江旭明明能看到那些蛇虫在爬动,但它们却没有弄出任何声音。 他转过头,向左边看去。 一条身披金甲,头上长有一角的蛇从一个头骨的眼睛处钻了出来。 砰! 头骨忽然断裂,那蛇嘶了一声,那声音竟莫名有些凄厉。 那条蛇从头骨中钻出,爬行如风一般朝江旭奔来。 江旭睁圆眼睛,静静地看着那条蛇。 忽然,它的身体正下方的土块炸裂,土块飞溅,一头巨大的怪物一口咬下,随后回到地底。 蛇头落在了江旭左边,那头蛇瞪大眼睛,张开嘴巴,细长的舌头吐了出来,似乎都是因为惊恐。 江旭的心猛地一颤,这一切不过一秒钟。 甚至他都没能看清那怪物的真面貌! 他只看到,地面炸裂,土块飞出,尘土扑面而来,紧接着,那妖怪冲向天空,带起一片泥土。 那泥土遮盖住了怪物的面貌,不停从怪物身上往下落,还未落光,那怪物便钻了回去,随后蛇头便落在了他的身边。 那是什么怪物啊! 他的脸上布满了错愕和沙土,他怔怔地盯着怪物制造出的土坑,恐惧再次萌生。 “看来这里是不能发出声音啊,出声就会死。” 花秋瞧着地面上的舌头说道。 一时间,大地震动,摇晃,马儿站不稳,一个个接连倒地,蛇虫四散逃去,但仍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七人都下了马,静静地站在原地,谁也没有说话。 一眨眼,七匹马的身下忽然出现了大洞,马儿坠落下去。 想都不用想,必然是死了。 随后,大地恢复原样,江旭正前方的地面出现了一条巨大的裂缝。 紧接着,一个东西携带缓缓升起。 慕容士均大手一挥,尘土散去,众人看清了那东西。 那是一个洞,一个深不见底的洞。 尽管现在的太阳是站在与它相对的一面,但阳光仍然不能渗进洞内。 很快,那个洞完全出现,那是一个两人高,一人宽的洞。 洞内除了黑暗还是黑暗。 “进去吧。” 花秋说着,径直走向洞内。 紧接着,张东明跟了过去。 白姚拉起了江旭的手,正要向前走去,江旭却忽然向后退了一步。 他惊恐地看着洞内,似乎里面有什么东西让他很害怕! “没事的,相信我们。” 白姚低声说了一句,随后拉着他走进洞内。 慕容士均跟在他的后面,走到洞口时,他看向高江,露出微笑,却又用极其严肃的语气说道:“莫要搞什么小动作。” 不等高江回话,他便走进洞内,显然,这句话不是提醒,而是忠告。 高江笑了笑,无奈地耸了耸肩,旋即走进洞内。 洞内伸手不见五指,什么也看不见。 江旭只能感受到白姚正牵着他的手,却听不见她的脚步声。 古窟内除了黑暗就是死寂。这里不像地狱,有什么让人害怕的景象,更不像天堂,有什么仙山仙府,也不像人间,有什么烟火气息。 白姚紧紧握着江旭的手,她能感觉到,江旭的手出满了汗,这是在害怕吗? 花秋走在最前面,他也什么都看不见,进了古窟,不论修为多高的人都不能看见眼前的事物。 “因为,这里是进入古窟的第一关。” 花秋高声喊出了这么一句话,他的声音在这窄长的通道中徘徊着。 江旭忽然睁大眼睛,思索着花秋的话,他知道花秋这句话是跟他说的。 很快,花秋的声音消失了,洞内再次恢复了原来的样子,死寂。 砰,砰,砰…… 江旭清晰地听见了他的心跳声。 起初他觉得并没有什么,可他听了一会,却发现心跳的速度越来越快。 砰砰,砰砰的,他开始觉得奇怪了,这声音就在他耳旁,清晰的不能再清晰! 心跳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他开始害怕,这是怎么回事? 除了江旭,几人皆是一脸淡然,他们自然也听到了心跳声,不过他们不去理会。 所谓古窟的第一关,便是听自己的心跳。 在这种黑暗死寂的环境中,听自己的心跳。 这是比地狱更加可怕的考验! 因为你要直面自己的内心! 当你在这种黑暗死寂的环境中时,心跳声忽然响起,那么你的注意力就会全部投在心跳上。 当你用心去听时,你就会发现,你的心跳变快了一些。 紧接着,你开始慌张,心跳越来越快! 即使现在你知道你不能去听心跳了,但在这种黑暗死寂的环境中,你根本没有办法转移注意力! 也就是说,这第一关,考验的是定力。 一个人若是定力不强,那就证明他是个废物,自然没有进入古窟的资格。 江旭就是这样,他听着自己的心跳声,心跳声不断加快,不断加快,他感觉他的心随时都会爆炸!随时。 白姚的手上忽然出现两片花瓣,她讲两篇花瓣盖在了江旭的眼睛上,江旭的心跳这才慢慢降下来。 “不要怕。” 白姚低声说了一句,江旭的心情平复了下来。 一百零七章 我今天的打扮怎么样? 过了一会。 江旭透过花瓣能看到微弱的红光,似是火舌发出的。 他急忙伸出手,将花瓣从眼前拿下,终于看清了眼前的事物! 那是一道红光,从洞顶直直插入地底,不知是从哪来的,但它就是在那! 那道红光如同一把利箭,看上去锋利无比。 红光中似乎漂浮着一些细小的碎片,形状不一。 那红光似乎是由那些细小的碎片发出的。 “过来。” 花秋停在红光左前方,他所在的那个地方已经宽敞无比,完全能容纳下上百个人。 张东明走了过去,白姚瞥一眼江旭,拉着他走到红光旁。 七人围住了红光,花秋深深地看了江旭一眼,道:“待会要将手伸进红光内,这是进入古窟的第二关。” 江旭愣神,眼珠一动不动,但红血丝却慢慢爬了上来。 花秋看向白姚,白姚点点头,花秋随即道:“好,将手伸进红光。” 声音落地,七人的手都进入了红光内。 一进入红光,白姚便放开了江旭的手,江旭没有说话,仍然傻愣着。 等他回过神时,他才发现,那六人都不见了。 他的手在红光中竟没了肉,只剩下了骨头! 他惊了一下,急忙想要抽回手。 “你终于来了。” 一道声音出现在他耳旁,异常清晰。 他瞪圆眼睛四处张望,却没能看到人。 “你来了,我等你好久了。” 这道声音再次出现在他耳畔,他竟觉得有一丝熟悉! 他左右张望,忐忑不安地寻找着那道声音的来处。 一个身穿白衣的人忽然从黑暗中走出,她出来了,露出了她的脸。 江旭看了她一眼,随后立即收回了视线,像是被吓到了。 过了一会,他又侧目看着那个女人,女人那空洞无神的目光一与他对视他就连忙转过了头。 就这样许久,因害怕而剧烈跳动的心缓缓平静了下来。 他的呼吸开始有了规律,他偷瞄一眼那个女人,她仍然没有动,就像是死人一般,但她的眼珠却在动。 他费力地咽了口唾沫,紧闭双眼,又很快睁开,转身看向那个女人,将红光中的手拿了回来。 “你还好吗?”他费劲地说出了这句话,勉强摆出一副微笑看着她,“明月。” 她不说话,只是眼珠如机器人一般挪动了下。 江旭盯着她的眼睛,她的眼睛是灰白和灰色的,二者没有界限,似乎随时都能成为一种颜色。 见她迟迟不回话,江旭索性装起了胆,向前迈出一步。 他这一步并没有踩实,若是明月忽然扑来,他能迅速收回来。 他看向明月,明月仍然没有动,连眼珠都没有转了。 他暗自思忖,难不成这是个假象? 想到这,他再向前迈了一步,她仍然没有动。 他觉得自己可能猜对了,于是快步向明月走去。 每走一步,他的心都颤一下,他的目光一直在明月身上,若是明月突然动了,他便立刻往回跑。 就在他离明月只剩三步的距离时,明月忽然动了! 江旭瞪大眼睛,但他早已做好准备,他转过身,向后跃去。 没追上来!他回头一看,明月正在追他。 赶紧跑! 这是他此时唯一的想法。 他转过头,却忽然愣住了,脚也停了下来。 他眼前是……明月! 二人相隔不过半步,脸几乎都要贴在一起了! 怎么会这样?她刚刚不是还在我身后吗? 江旭机械般地转过头去,背后的明月早已消失不见,似是融入黑暗之中。 他又转过了头,明月正盯着他。 突然,明月身子向前倾,他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明月倒在了地上,倒在了他脚边。 他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字,跑! 他转过身,想要迈出脚,却发现无论怎么用力他的脚都无法走动,像是被固定了一般。 “你来了。” 听到这声音,江旭忽然冷颤一下,脸瞬间惨白,他只感觉背后传来一阵寒意。 他连忙转过头,是明月的手抓住了他的腿! 他双手立即抓住了他的腿,狠狠往后拽。 他似乎已经失去了理智。 然而,无论他怎样用力拽,明月的手都紧紧地抓着他的腿,怎样也挣脱不了! “你来了。” 这道声音再次从明月口中传出。 江旭满眼布满红血丝,面部扭曲,龇牙咧嘴。 “放开啊!” 他嘶吼一声,抬起那只被抓住的脚狠狠踹在明月的脑袋上。 明月没有发出任何惨叫,仍是用空灵诡异的声音说着“你来了”。 江旭听到这句话,人就跟疯了一样,他暴怒着,疯狂用脚踢着明月的脑袋,嘴里大骂着,声音极大且充满怒意。 然而即使如此,他的脸仍然是惨白的,因为他害怕,他害怕这声音,害怕明月。 “杀了她啊。” 一道沙哑的声音出现在江旭耳畔,那声音直击灵魂,江旭如被电电了一下,身体颤动。 “杀了她啊。” 前面一道声音刚刚结束,后面这道声音便紧跟着传来了。 后面这道声音充满了笑意,更像是小鬼的笑。 “杀了我啊。” 地上的明月忽然抬起了头,她的脸上挂着诡异的笑容,眼睛弯成了月牙,脸上的肉开始腐烂,这场景就如那日一般!只是四周没有火焰,没有凄厉的惨叫声,没有哇哇大哭声。 “杀了她。” 伴随着声音,一把剑凭空出现在江旭手能触及到的地方,剑尖朝地,剑首朝天。 那柄剑全身通红,锈迹斑斑,剑柄上隐隐能看到一个妖怪,但却看不到完整。 江旭瞪圆眼睛怔怔地看着出现在眼前的那把剑。 “你来了。” 明月的嘴没有动,仍然保持着那个笑容,但这声音确确实实是从她那传出的。 江旭忽然回过神来,他看一眼明月,明月的脸已完全腐烂,看起来很是瘆人! “杀了她!” 那道声音忽然响亮了不少。 江旭神使鬼差般握住了剑,迅速且精准地插了下去。 鲜血喷溅,洒在了江旭的脸上,他听到自己的心跳在不断加快。 他喘着粗气,胸口跟着呼吸上下起伏。 剑穿透了明月的鼻子,鲜血黏稠如浆挂在脸上。 她仍然在笑,她那恐怖的笑容没有消失! “杀了我啊。” 一只手忽然搭在了江旭肩膀上,江旭只感觉全身的毛都立了起来,他睁大眼睛,努力克制自己的呼吸,转过头去。 “明……月。” 他机械般地说出了这两个字,仿佛已胆裂魂飞。 明月忽然用手将他的身子转了过来,随后弯下腰,双手自然下垂,脸朝地,有种要向前倾倒的感觉。 江旭一动不动,双目无神,似乎还沉浸在刚刚的情景中。 一会儿,明月站直了身子,她那死气沉沉的脸上似乎出现了一丝表情,一丝难以形容的表情,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 她缓缓抬起了右手,将右手轻轻放在了自己脸上。 江旭双目渐渐有神,他试探性地动了下胳膊,还能动,他看向明月,她似乎在呻吟,又似乎在抽泣。 明月的手忽然抓住了自己的脸,五指成爪,狠狠用力一撕,她的脸随着手落下了。 没有流出鲜血,鲜血似是固定在她脸上。 “啊!” 江旭尖叫一声,连忙向后退了两步,心跳急剧加快。 明月双手紧紧贴着大腿,向江旭扑来。 江旭退后两步,被那把剑挡住了退路。 他瞥一眼红色的剑,又看向扑来的明月,他连忙拔出了剑,一剑斩出。 明月被分成两半。 江旭的脸上又多了一丝鲜血。 奇怪的是,明月脸上的鲜血并没有流动,那他脸上这鲜血又是从何而来? “杀了我啊。” 又有一个明月从黑暗中走出。 江旭双手握住剑,怒吼一声,朝明月冲去。 明月也冲向他,一边跑,一边还在说着杀了我。 一剑。 明月身上的鲜血仍然没有流动,但江旭的脸上却多了一丝鲜血。 又是一个。 杀了。 随着江旭杀了一个又一个明月,他手中的剑也发生了变化,他每杀一个明月,剑上的铁锈就会消失一点。 除了铁锈的变化外,还有明月的变化。 从刚开始如死人一般的明月,到现在,明月已经渐渐有了活人的样,脸色红润,双目有神,但看上去还是有一些死气。 …… 不知杀了多少个明月,江旭的脸上也布满了鲜血,鲜血甚至遮挡了他的视线,但他仍然在疯狂地杀明月。 他手中的剑渐渐露出了本来的面目,血红的剑身上刻着一个个小方块,那些方块没有颜色,也看不见,只有有血的时候,这些方块才会显形,没血了也就看不见了。 他的剑上只剩下最后一点铁锈,最后的明月也走了出来。 与之前不同,最后的明月走出来时是闷闷不乐的,当她看到江旭时,脸上露出了激动喜悦的笑容。 “江旭!” 她激动地喊了一声,随后手舞足蹈,蹦蹦跳跳地向江旭跑去。 江旭的视线早已被鲜血盖住,他看不见人,只能靠听声音辨别位置。 明月步步逼近,她的脚步声似乎就在江旭耳边。 然而在明月这里,她根本听不见她的脚步声,她迈着愉悦的步子,露出兴奋的笑容,怀着难以压制的激动心情朝江旭跑来。 江旭看向了她,其实他看不见她,只是听声音确定的大概位置。 明月看到了江旭看她,她更加兴奋了,她抿着嘴,心里思索着要与江旭说的话。 这短短几步的时间里,她想出了上百句要与江旭说的话,并自行脑补了江旭听到她的话后的反应。 快要到了! 她努力克制自己的心情和行为,让自己变得端庄稳重。 这一切只是为了变成江旭爱的那个人。 她不知道江旭所爱之人到底是什么样,但她有种直觉,就是那个女人应该是很稳重,很贤惠,很成熟的。 为了让她变成“她”,她迈出的步子小了些,脸上的喜悦也减少了许多,更是暗自调整自己的嗓音,好让江旭听起来能舒服一些。 终于要到了! 她努力克制自己的心情,深呼吸了一下,朝江旭走去。 “我今……” 她的话还未说话,脑袋便飞了出去。 我想,她要说的是:“我今天的打扮怎么样?” 一百零八章 血剑竟在我胸中 江旭眼前的鲜血缓缓消失,他再次看清了现在所在的地方。 白姚,张东明,孟江,慕容士均,花秋五人正看着他。 “你终于出来了。” 张东明听到江旭的喘气声,浅浅一笑。 江旭晃晃脑袋,四处张望,又伸出双手,他手中的那柄剑不见了。 “啊!” 他忽然感觉胸口处被人重重的砸了一下,肋骨都要断了。 此刻,他能看到他胸口内的东西了,是那柄红剑,剑上的小方块闪烁着光芒,随着他的呼吸而发亮,熄灭。 这把剑进入我体内了? 江旭瞪大眼睛,不敢相信这一切,这把剑是什么? 他看向张东明,脸色煞白。 张东明察觉出江旭的不对劲,于是开口问道:“你怎么了?” 江旭听到张东明这话,顿时就明白了,这把剑应该只有他一个人拿到了。 他张开了嘴,却忽然想到万一这把剑关联父亲的生死呢?他好好思量了下,还是决定之后再说这件事。 这把剑似乎在吸食他的血,他每吸一下气,胸口就跟着疼一下,应该是那把剑在饮他的血。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吗?” 白姚抓着他的臂膀,露出一丝担忧之色,仔细看着他的脸。 白姚的声音将江旭从思绪中唤醒,江旭连连摇头,尽力掩饰脸上出现的痛苦之色,道:“没什么,咱们快走吧。” 白姚松开了手,她看出了江旭的不自然,她知道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只可惜她不是医师,看不出江旭到底怎么了,这件事还得回去告诉司徒庆。 江旭屏住呼吸,快步走到五人前面,才猛地吸了一口气。 不曾想,这口气吸得太多,体内的剑就如同抽血泵一般一口吸了他大半管血。 他忽然感觉身体变得轻飘飘的,脚步虚浮无力,头昏沉沉的,眼前一片漆黑。 他连忙站住了脚,身后的五人齐齐望向他,他们交换了下眼神,随后纷纷摇头,表示看不出任何情况。 孟江目不转睛地看着江旭的背,他那只手迅速贴到了江旭的背上。 江旭只感体内一暖,全身发热,鲜血畅通无阻,流动极快。 一会儿的时间,他眼前的那片漆黑就消失不见了,身体也好多了。 江旭侧头看着孟江,声音有些虚弱地说了句,“多谢。” 孟江收回了手,看到江旭转过头去,才扭头看向其他四人。 其他四人纷纷投来了期待的目光,以为孟江知道了些什么。 孟江也的确知道了一些事,那就是刚刚一瞬间江旭体内的鲜血消失了一大半。 他以气传音,告知了四人,四人接连皱眉看向江旭。 慕容士均闭上双眼,再次睁开,双眼冒出微弱绿光。 他上下审视着江旭的身体,江旭的骨头,鲜血,脉络,他都看得一清二楚。 可他却没能发现江旭体内的那把剑,江旭的身体看起来并没有什么问题,确实如孟江所言,只是少了一大半的血。 江旭此刻正在看着那柄剑,它就在胸口那,两个奶中间,也就是胸骨后面,它躲在胸骨后面,但胸骨并不能遮住它,尤其是那些小方块发光时,异常显眼。 然而在慕容士均的视角里,并看不到这些。 慕容士均眼中绿光消散,他看向四人,摇摇头。 江旭也没再看那柄剑了,他已确定这柄剑就是会吸食他的血,但应该不会至他于死地,就算会,他也没办法,他都不知道这柄剑是怎么进来的,又何谈出来呢? “高江呢?” 江旭四下观望,却不见其人。 花秋摇头道:“我们出来时他已不见,或许是害怕了,跑了吧。” “也有可能是还没出来。” 张东明接着花秋的话道。 花秋浅浅一笑,道:“他自己要跟来的,总不会在这就死了吧?” 江旭一边听着二人的对话,一边观察着四周。 这里不是之前的地方,那道红光也不见了,现在的光线似乎是太阳光,但这是洞里面,太阳又怎么会照进来。 左右两边是石壁,石壁上刻着些古怪图案,多是深红色的图案。 江旭的目光落在了一个图案上,那是壁画中唯一一个黑色图案。 那黑漆漆的图案似乎注意到了江旭的目光,竟渐渐消退。 江旭睁大眼睛,连忙扑过去,企图用手拦住他。 然而当他到那时,那黑色图案已全部消失。 五人也注意到了江旭的动作,花秋看向江旭,道:“那黑色图案谁也不知道是什么,我之前来这的时候,那黑色图案就在,只要一看那图案,他就会自行消退。” 江旭点点头,随后问道:“快到了吗?” 花秋点头道:“嗯,还有最后一关,沿着这个索桥过去就到了。” 索桥?哪有索桥? 他顺着花秋的目光看了过去,他的背后竟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铁索桥! 这段路并不长,只是那下面有岩浆与玄冰,桥为界限,一半岩浆,一半寒冰。 岩浆上不停冒着泡,不时有火舌扑向索桥。 玄冰那边寒气扑面而来,时不时会冒出一个窟窿,窟窿中吐出冰柱。 “走吧。” 花秋先行走到索桥上,火舌与冰柱同时冲来,花秋手中出现一支发着金光的箭。 金箭与冰柱碰撞瞬间,冰柱碎裂成渣。 火舌逼近,他半边脸被火光照映,他手指微动,那只金箭迅速飞了过来。 火舌似乎有了灵性,竟似舌头一般将金箭卷起。 金箭不断挣扎,火舌卷的越来越紧。 花秋的手忽然捏成拳头,金箭猛地一震,火舌从中断裂,落了下去。 紧接着,四周火舌,冰柱越来越多,花秋扔出的金箭也越来越多,不过看起来他并不累,甚至有些喜悦。 江旭站在索桥边,背后是孟江、白姚,张东明、慕容士均四人。 他迈出步子,体内那把剑忽然强烈震动了起来,卷动着鲜血,骨头,脉络。 剧痛袭来,他口中喷出鲜血,紧接着,鼻子,眼角处都留下了鲜血。 他双脚无力,跪了下去,双臂吃力地支撑着身子。 “江旭!” 白姚惊呼一声,连忙伸出一只手去抓他的肩膀。 孟江也迅速出手,江旭眼前一片漆黑,一阵嗡嗡金属声从耳传入大脑,那声音似乎在搅拌他的大脑,他感觉疼痛无比。 他再也支撑不住了。 孟江的手抓在了他的肩膀上,他正要拉江旭起来,却忽感手臂麻木,使不上力。 江旭被人从他手上拽出,消失了。 江旭消失后,他的手瞬间恢复了。 “怎么回事?江旭呢?” 花秋此时也回头看了过来,刚刚他听到动静,转过头时,孟江的手已抓在江旭的肩膀上,然而下一秒,江旭就消失了。 白姚瞪大眼睛,缓缓收回了手,看向孟江,他也是一脸错愕。 “刚刚有人将江旭抓走了。” 白姚眉头紧锁,脸色惨白。 孟江艰难缓慢地点了点头,看着自己的手,道:“是一个很强的怪物,有一只人手,但他的却不是人,是古窟内的妖。” “有一只人手!”张东明倒吸一口冷气,只感觉背后发凉。 “那他就绝不是那个怪物了!”慕容士均脸上虽然也有惊讶,但相对于其他几人,还算平静。 “没错!绝不是那个怪物,难道这古窟中不是他为王?” 张东明眼皮微垂,脸色阴沉。 事实上,他们没有见过古窟真正的王。 一直以来,他们每每进入古窟,与他们讲话的都是一个躺在巨大王座上的怪物。 那怪物几乎接近天一般高,若是要与他说话,还要飞到空中才行。 他们一直将那个怪物当作古窟的王,但那个怪物并没有人手,若是有人手,那就不可能是那个怪物了! 不仅是他们几人,整个江都,甚至整个江湖,见到都只是哪个巨大怪物。除了江云。 “快冲过去!” 白姚怒吼一声,腾空飞起,剑出现在她手中,千百花瓣瞬息间飞出,火舌,冰柱,瞬间碎裂。 索桥下的寒冰、岩浆,皆被花瓣覆盖。 白姚冲到花秋前面,显然,她已怒了! 若是抓走江旭的是人,不是古窟的王,那么江云就有可能再也醒不来了。 若是抓走江旭的是古窟真正的王,那么江云会醒。 虽说这二者的机率是相同的,但她不敢赌。 “白姚!等等!” 花秋大喊一声,然而白姚哪会听他的,她心中就只有一个念头,尽快找到那个巨大怪物,然后问清楚江旭的下落! “可恶,你们快跟上。” 花秋咬牙说道,随后飞出去追白姚。 剩余三人连忙跟上。 此刻,一只脚踏在了索桥上。 高江喘着粗气,望着索桥下满满的花瓣,嘴角上扬。 “真是累死我了。” 他舔了舔干燥的嘴唇,叹了口气。 “这些江都的人,还真是冷漠啊,好歹我也是跟大家一起来的,怎么没有人等我呢?” 高江挺直了腰,慢慢走着,一边走,一边四处张望。 他的目光忽然停留在了脚边的鲜血,眉头微蹙。 “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他蹲下身,用鼻子嗅了嗅,道:“还是新鲜的,闻起来人也嫩,不会江旭那小子吧?” 思索到这,他连忙起身,正视前方。 还是快点过去吧。 一百零九章 三尾狗 这古窟的第三关,是最容易的,也是最难的。 大雾弥漫,微风转雾,枯木枯藤,隐隐可见。 没有人能看穿这雾,甚至这风都是带有杀伤力的。 然而真正可怕的东西是隐藏在最深处的。 白姚不顾一切地闯入大雾中,花秋紧追其后,其余三人走在一起。 三人好歹还有个照应,但白姚与花秋就危险了。 白姚闯入不久后,雾中就传来嘶吼声,紧接着是地面碎裂声,沙石甚至飞到了其他四人脚边。 “白姚!” 花秋大喊一声,站在雾中不停转动着身子,想要辨别出攻击声是从哪来的。 然而,在这雾气中,不论怎么听,四面八方都有声音,甚至人的声音都是如此。 大雾不断转动,雾薄的地方隐隐能看清四周事物,而雾浓的地方,怎样也看不清。 慕容士均眼前冒出绿光,即使是能看穿人体的绿光,此时也没用了。 忽然,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传出,听不出方向,但听声音,似乎就在三人身边。 三人立即形成一个三角形,每个人扫视着自己视角内的事物,保持着高度警惕。 一双血红发亮拉丝的眼睛映入张东明眼帘。 “在我这边!” “不!在我这边!” “是在我这边!” 三人互相看了对方视线内的怪物,三人面对的怪物竟都是一样的!双眼血红,发着微弱的红光,眼睛下挂着如涎一般的血丝,似乎还在流动。 三人能清晰地感受到地面在震动,并且震动幅度越来越大。 一声巨响,听声音,似乎是大片石砖被踩碎的声音。 又是一声巨响,两道巨响距离不过短短一秒,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们来了! 大雾被冲散开,三道黑影急扑向三人。 三人立即分开,像是早已说好的一般,出现在怪物屁股后。 那三头怪物浑身长满了黑毛,黑毛黏在一起向下垂,看造型,像极了狗,但却有三条尾巴,暂且称之为三尾狗。 三人没有丝毫犹豫,同时出手,攻向三尾狗的屁股。 就在三人的攻击就要到达时,三条狗忽然消失了! 三人不假思索地再次形成一个三角。 大雾愈发浓厚,三人可视距离也大大缩小。 大雾中,六个红眼与三人对视,过了会,六个红眼便开始旋转,三人也紧跟着旋转。 他们知道,三尾狗是在寻找合适的进攻角度。 转了两三圈,六个红眼凭空消失,似是知道自己的红眼暴露了方向一般。 红眼虽然消失了,但震地声仍然响亮。 “呵呵哒,这些怪物还有脑子。” 慕容士均笑呵呵地说道,一脸轻松。 张东明轻哼一声,浅笑道:“老头,你可不要待会被这些怪物给吃了,这些可不像外面那些怪物没有脑子,更何况,这可能只是小兵呢。” 慕容士均嘴角挂笑,喉咙中发出沙哑的声音。 “放心,虽说这枯木枯藤在不断吸收我们的力量,但这些小兵小怪我还是能收拾了的。” 如慕容士均所言,这里的枯木,枯藤会吸收他们的力量,大大削减他们的实力。 “就是不知道他两怎么样了,白姚太心急了,这里可是最危险的地方,她竟然一个人就闯进去了。” 张东明四处观望,想要寻找那二人的身影。 此时,大雾再次被冲散,三条三尾狗冲向孟江。 慕容士均手中毛笔顿时飞出,张东明脚前现出两道阴魂,阴魂与毛笔交缠,毛笔喷洒出的墨汁似是被阴魂吸收,阴魂又大了一圈,几乎要与那十人高的三尾狗一样大了。 两个阴魂身穿甲胄,手握巨斧,双脚渐渐现出,踩在了地上,顿时石砖炸裂,碎石飞出。 慕容士均的毛笔横向旋转,越来越快,毛笔前也出现了淡淡绿光。 三只三尾狗似乎被那三道攻击的威力给震慑住了,一动不动。 阴魂缓缓走到三尾狗身前,巨斧剁狗头。 毛笔到狗前,绿光飞出,先是自行凝结出了一把刀,紧接着又出现了一把剑。 每出现一个武器,绿光就要少一些,最后出现了上百把武器。 刀枪棍棒,弓弩剑器,应有尽有。 那三只狗仍然没有动,甚至眼睛都没有睁开。 巨斧落,狗头坠。 狗头降到一半,忽然睁开双眼,一口咬住阴魂的大腿,牙如利刃刺穿盔甲,瞬息间,咬断了它的腿。 阴魂感觉不到疼痛,身体却失去了平衡,在倒下之前,阴魂挥动巨斧,再次劈向狗头。 然而,那狗头忽然飞回了原处,与身体合并在了一起,用脑门一顶巨斧,巨斧竟然出现密密麻麻的裂痕,紧接着,碎了一地,化作阴气回到张东明那。 三尾狗忽然扑向阴魂,将阴魂踩在脚下,一口吞下了阴魂的脑袋。 张东明的两个阴魂消散,两条狗活了。 两条狗中间那条狗,死了。 慕容士均以绿光所化的武器到了三尾狗跟前,三尾狗忽然发起了攻击。 然而这一切都在慕容士均的意料之中,他所有的武器都是个幌子,真正要用到的是滞留在空中的那根毛笔。 当那条三尾狗在应对那些武器时,他已让毛笔停下,等待时机。 当看到那些武器被三尾狗打掉一大半时,机会来了。 瞬息间,毛笔飞出,直奔它的两个血红眼睛。 还有十步时,毛笔忽然从中断裂,分成两半,一半飞向左眼,一半飞向右眼。 同时,剩余的十几个刀枪棍棒一大半在骚扰三尾狗,另外几个也在等待时机。 若是毛笔被三尾狗挡住,那么这几个武器就会立即飞出,代替毛笔的工作。 结果就是三尾狗没来得及防御,双眼如玻璃一半被毛笔戳碎,全身出血,缓缓倒在地上。 毛笔合二为一,又成了原样,飞回他的手中。 慕容士均眼里含笑地看着张东明,一言不发。 张东明用眼角的余光看着慕容士均,他脸涨得通红,他多希望慕容士均能狗嘲讽他一句啊! 慕容士均那双眼睛、那双脸,简直比直接嘲讽还要嘲讽啊! 张东明尽力克制自己的眼睛,不让自己去看慕容士均,但他一不看慕容士均,慕容士均便发出轻微的笑声,简直是赤裸裸的挑衅啊! 张东明心中冷哼一声,阴气从掌心出来。 然而就在这时,剩下那两头三尾狗忽然倒地,全身流血。 孟江作出一副轻松的样子看着张东明,无奈的摇摇头。 “可恶!”张东明咬牙小声说道,暗自捏紧拳头,面红耳赤。 两个人竟然联合起来嘲讽他! 真是可恶! 慕容士均看向孟江,向大雾中走去,一边走,一边用带有笑意的声音,大声说道: “哎呀,这小怪不经打啊,我杀了一个,孟江杀了两,啧啧,咱们这样的高手来这就跟玩似的。” 孟江面无表情地扫了一眼张东明,张东明已经埋下了头,羞愧到了极点。 也不知道他是真不觉得好笑,还是在憋笑,他只是轻声说了一句:“还没到呢。” 张东明忽然抬起了头,看向孟江,嘴角慢慢上扬。 是啊,这不过是小怪罢了,还有那几头怪物呢,哼,慕容老头,别怪我狠心,待会你受伤,我一定不帮你! …… 白姚与花秋二人同样是碰到了这三尾狗,因为着急,二人早早便通过了。 刚刚通过的三人也冲了过来。 从大雾中走出,接下来是一座巨大石桥,石桥下是深不见底的悬崖。 到了这,已能看到古窟了。 过了大桥,那就是一座巨城,有千米高,百万米宽。 里面的房子是一种发着暗红光的独特房子。 千万种奇形怪状的妖在城边盘旋,发出参差不齐的叫声,有些叫声能影响人的心智,有的能使人昏睡,还有的能让人内心中的魔气爆发。 城内城外全都是用一种奇怪的石头砌成。 这种石头是人间没有的,古窟内的妖将其称之为,断石。 断石是一种发着暗红色光芒的石头,没有人知道它为何会发光,这些东西,古窟内的妖也不会告诉他们。 断石能承受的压力极大,即使是花秋他们,想要弄断一块,也有些难度。 断石,水火不侵,吸食天地灵气,防御力极强。 巨城四面皆有城门,每个城门由一个大妖驻守。 巨城每一月一转,每四个月更换一次驻守大妖,从不重复。 除此之外,东北、西南两面各有一头妖龙,东南、西北两面各有一头妖蛇,千年不变。 城内寂静无声,安静得可怕。 城外却充斥着各种杂音,各种妖怪的叫喊声混合在一起,越听越奇怪。 进入巨城只有一条路,就是这座大桥。 四面城门的大妖实力高低不同,若是运气好,兴许可以碰到一个实力较差的妖,运气不好,也就是死了。 五人此时站在桥上,与他们对立的是一个如天一般高的怪物。 他肚子就如同千万条蛆混合在一起一般,十分恶心。 两根獠牙从嘴下巴处长出,弯向天空。 双眼发亮,就如同那苍蝇绿一般。 他露出一排大牙,大牙上屎黄屎黄的,越看越恶心。 他手握着一个奇怪的武器,上面半边是枪状,下面半边是六根棍,一根棍直直插在地上,其余五根围着它转,就如同那花的形状一般,不过花比它美。 大妖全身除腿外是深紫色的,微微发黄。 四条腿是大红色的,膝盖处不知挂着什么东西,发着幽光。 一百一十章 狉煞城的王 “这个怪物看起来挺强啊。” 张东明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慕容士均,仿佛在说,这个不如交给你吧? 慕容士均呵呵冷笑,一眼都不瞧张东明,这让张东明觉得自己被小瞧了。 白姚紧紧盯着那个巨大怪物,桥上火盆中的火舌高高跳起,一颗火星高高跳起,映亮了她的眼睛,她的眼睛中充满着焦急。 她看向四人,道:“没时间和它慢慢耗了,你们掩护我,我直接冲进去。” 她说话速度极快,好似生怕别人听清她的话一般。 花秋最先反应过来,他微微蹙眉,这虽然不是个好办法,但如今只有这个办法了。 “好。” 孟江也点了点头,张东明与慕容士均相视一眼,同时点头。 就在五人要冲过去时,巨城内忽然传来一道如电磁波般的声音。 声音悠长,沙哑,充满威慑力。 这道声音更是卷起一阵狂风,引得城外的怪物兴奋得叫了起来。 那守在城门外的怪物听到那声音,迅速转过身,四条腿齐齐跪了下来,头也垂了下去。 五人捂住耳朵,但即使是这样,这声音仍然震得他们耳膜发痛。 短暂的耳鸣后,五人纷纷抬起头来,此时那个巨大怪物也已转过身来,以一种惊奇警惕地眼神望着五人。 五人缓缓放下了手,那怪物也张开了嘴,发出一阵恶臭,似乎臭水沟就在他肚子里。 “王请你们进去。” 怪物说完,走到一边,恭恭敬敬地低下了头,但从他那眼神中,不难看出他对几人的轻蔑。 地面并没有因为这个巨大怪物的走动而产生丝毫震动,很难想象,这种断石究竟有多坚硬? 听到怪物恭敬中夹杂着一丝不屑的声音后,几人都保持着怀疑的态度。 唯有白姚迈出了步子,并且走得极快。 她可没有时间与这个怪物消磨了,如今的重中之重是找到江旭!她要去问古窟的这位王,抓走江旭的到底是谁! 花秋看着渐渐远去的白姚,也跟上了,只是他的眼睛一直警惕着盯着那个怪物,怪物则是以鄙夷的眼神回击他。 三人迅速跟上,到了这会,张东明与慕容士均也都严肃了起来,这城内可不跟城外一样了,要是还是之前那般态度,随时都可能死。 五人顺利进城,城门再次关上。 就在此时,一人拖着疲惫的身体走到了桥上。 看他一脸疲惫的样子,似乎是被折腾的不轻,不过他身上没有半点伤痕。 他呆呆地望着那个刚刚走到城门外的怪物,喃喃自语道:“怎么会这样……” 他迅速向前跑去,目光在怪物脚旁游走,似乎是在寻找什么东西。 看着他渐渐逼近,那怪物的嘴巴微微一动,恶臭从他的牙缝中挤出。 “人类!你在找什么?” 高江被他的声音喊了过来,挠首笑呵呵道:“你有没有看到五个人啊,四个男的,一个女的。” 怪物一动不动。 他以为怪物是在思索,于是为他描述道:“其中有个老头,一头白发,就跟快要进土了一样,还有个乞丐,蓬头垢面,使的是阴魂,是个盗墓贼,怎么样,有没有印象?” 高江用最大的声音喊道,生怕怪物太高,听不见他说话。 同时他也在奇怪,他之所以这会才到,就是想着等他们收拾掉守城门的怪物后,他正好进来。 哪想到,到了这,怪物竟然还在! 只有一种可能,就是他们已经被怪物杀了,可这地上没有一丝血迹,况且,他们五人不应该杀不了这个怪物。 他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了,难不成他们在他后面?这不可能,刚刚他在索桥那的时候,下面可是有白姚的花瓣的,怎么回事呢?高江一边思索,一边看着怪物,等待他给自己回答。 怪物仍然没有回答,看他那苍蝇绿的眼珠仍然转动,高江以为他是没听清自己说话,于是走近了一些。 “停在那!人类!” 高江才刚迈出一步,那怪物就立刻呵斥道,同时,城外不少飞旋的怪物都看向了他,眼睛颜色各不相同。 高江很识相地退了回来,腾空飞起,飞到与怪物的眼睛相同高度时停下了。 “你见过一个白发老头,和乞丐,还有两个正常一点的男的吗?” 怪物将眼珠子挪到一旁,不去看高江,对他的话也是置若罔闻。 高江鼻子直呼哧,不停询问怪物,叨叨个没完。 怪物忽然将手中的那把奇怪武器抬了起来,高江以为要攻击他了,连忙摆出防御姿态。 哪想怪物却又将武器放下,从鼻孔中喷出两道绿色的气来。 “他们进去了。” 怪物被高江烦的不行,只是简短地说了一句。 高江瞪大眼睛,又问道:“他们怎么进去的?” “走进去的呗!还能怎么进去!” 怪物瞧着那如苍蝇般大小的高江,不耐烦地说道。 “我是说,他们要是进去,不是得杀了你吗?” 说这话的时候,高江的声音弱了几分,随时准备逃跑。 “什么!”那怪物鼻孔中再次喷出了绿色的气,这次要比上次的长许多。 “杀了吾?吾乃深渊之主,愔陀,区区人类,怎敢如此狂妄!” 高江看怪物没有攻来,于是笑呵呵地抱拳,道:“原来是深渊之主啊,久仰大名!久仰大名!难怪如此霸气,难怪!” 愔陀重重地喘着气,显然还在生气。 “哼!你们这些人类,这两年可是嚣张了!这狉煞城岂是人类能踏足之地!” 高江点头哈腰道:“是是是,在下这次进去后,日后再也不来了!” 说着,高江就往狉煞城中走。 “站住!” 愔陀忽然以枪头对着高江,厉声呵斥道:“吾何时说过让你进了!” 高江笑呵呵道:“我都到这了,你不让我进去,怕是……” “少说废话!没有王的允许,谁都不能进这狉煞城!” 高江脸上的笑容忽然转成严厉,语气也沉重了许多。 “那你这是不打算让我进去了?” 愔陀没有张嘴,但发出了讽刺的笑声,如银铃一般,但更加尖锐刺耳。 高江捏紧拳头,脖子上青筋显露,厉声问道:“你真不让?” “若是想进,就杀了吾吧。” 愔陀说这话的时候没有去看高江,似是不屑去瞧他。 “杀了你?”高江眼皮一跳,拳头因捏得太紧都沁出了汗。 “还是算了吧,我在外面等他们出来就好。” 高江的拳头忽然松了下来,他缓缓落到地面上,坐在了宽大的桥护栏上,将手伸到了跟前的火盆上,烤起火来。 他刚刚感受到了愔陀那巨大力量,心知自己绝不是他的对手,为了保住性命,他还是暂避锋芒的好。 愔陀瞥了眼高江,暗自发笑。 五人穿过街道时,街道左右的屋子里纷纷探出了巨大脑袋,用看猎物一般的眼神看着五人。 每个怪物的样子不同,给人的感觉也大不相同,有的一看就恶心,有的一看就感觉浑身发麻。 这里的每个怪物都毫无顾忌地散发着自己的实力,不知是在震慑来到这里的人类,还是与其他的妖作比较。 街道上有一种极高的木头,木头上端被点燃了,巨大的火焰照亮了周边的一切,但看起来仍十分昏暗。 五人轻车熟路地来到了狉煞城的中央,一个巨大宫殿。 宫殿内一片死寂,外面红蓝两光如双球一般不断转动,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对于红蓝两光,没见过的人或许会去盯着看一会,但五人知道,那两道光是妖。 如果盯着看,过不了三秒,就会七窍流血而亡。 如果不看,那两道光就会提高亮度,发出一些声音,引起人的注意。 这种妖遍布在宫殿外,大约有上千只,除了宫殿的正门没有外,其他地方都布满了。 五人站在用断石垒砌而成的台阶上,一步一步往上走。 左右两侧有用护栏围起来的地方,里面是黑绿色的水。 若是去看,便会有一种类似鱼的怪物浮出水面,随后将人一口吞掉。 若是不慎落水,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大约上了千级台阶,五人才看到宫殿的大门。 宫殿的大门是幽蓝的,像是一个漩涡,四个角往中央旋转着走。 大门左右站着两个巨大怪物,牛首虎身,手捧九环大刀,身披墨色斗篷,霸气侧漏。 走到这,五人更加小心了。 因为这座宫殿的主最讨厌人类弄出声音了。 五人轻手轻脚地走了上来,两个牛头伸出黑乎乎的爪子推开了大门。 那大门也不是人类能推的,若是人触碰了,就会被漩涡吸进去,至于到哪就不得而知了。 大门推开的瞬间,里面顿时亮如白昼,一个超大身形也显现在明光下了。 五人不敢发出任何声音地走了进去,紧接着大门被关上了。 那是一个如天一般高的怪物,除了肚子是白的外,全都是暗红色。 他正坐在镶满宝石的王座上,翘着二郎腿,肥胖的脚脖子上金环闪亮。 他满脸横肉,双眼如幽火一般正在燃烧,鼻子矮宽,獠牙锋利。 他身披着一件紫色披风,手戴金银珠宝,肚子圆滚滚的,整个人瘫坐在宝座上,像是刚吃饱的人,全然没有一丝王的样子,但他那无意散发出的气质,却让人心生畏惧。 一百一十一章 奇怪的梦 王躺在椅子上,微微扭动了下与脸融为一体的粗壮脖子,发出阵阵响声。 “人类,你们来了。” 王的声音中没有如愔陀那般的鄙夷,只有沙哑与睡意浓浓的意思。 他一向这样,不论任何人来到这,他都不会走下王座,每天都是浑浑噩噩的样子。 五人纷纷单膝下跪,右手贴左肩,微微低头,行了一礼。 别看王看起来浑浑噩噩,漫不经心,实际上,他对这些东西很是在意,若是有人进来不行礼,那他就会雷霆大怒,将不行礼的人瞬间杀死。 当然,除了一个人不用行礼,也就是江云。 当初江云闯入古窟,要寻找一种能让他人眼睛看得见的功法,这是为了法一。 为了他,江云闯入古窟,起初并不知道这个王的规矩,王大怒,与其大战,最终二人皆是伤痕累累的样子。 自大战后,王便与江云站在了同条线上,他认可江云的实力,便下令,若是江云前来狉煞城,不论谁守城,都要让,就连见他时,都无需行礼了。 这么多年来,江云是第一个。 这件事不是江云传出去的,不知怎得,江湖上顿时就传出了这个消息,引得人们热议。 后来,江都的冷子炎曾去问过他这件事,江云只是苦笑着说,当初他并没有赢王,更没有打平,是输了,若说伤痕累累,他是有了,但王没有,他只受了一些轻伤,很快便愈合了。 若是听信前者所说,那么江都的人现在进来应该是大摇大摆,威风凛凛的。 可他们听了当事人的话,就不敢如此放肆了,只能蹑手蹑脚,保持警惕。 行礼过后,五人站了起来,白姚迫不及待地开口问道: “江旭被人抓走了,你们古窟中难道还有人类?” 她这质问的语气让王有些不悦,不过他似乎是想起了什么,语气较为平和地说道: “江旭,江云的儿子吧,我们古窟中有人将他抓去了,没错。” 王说了一大堆,有用的只是最后两个字。 白姚听到最后两个字从王嘴里吐出时,心情平缓了一些。 看来王对此事是知情了,只要不是古窟外的人抓走就行,不过,古窟内竟然有人,这倒是让她惊讶了一番。 “您应该知道我们来所为何事吧。” 白姚不再过问江旭之事,而是直奔主题。 王笑了笑,他的声音沉重浑厚,听起来十分开心,但又努力保持着声音,生怕声音大些,这些人类扛不住死了。 “在这等着,那小子出来,你们回去他就醒了。” 五人面面相觑,花秋眼中一道光芒闪过,开口问道:“不知,王何时去那。” 他这句话问得恰到好处,他就是想知道,抓走江旭的人在古窟中是个什么地位。 五人脑海中纷纷浮现出一个恐怖的想法,那就是古窟真正的王不是这位,而是抓走江旭的人。 王似乎一下就看穿了花秋的心思,他毫不在意地笑道:“吾不会去看他的,如你们所想,这古窟中还有一位王。” 这句话如晴天霹雳,五人如石化一般,愣在原地。 “不过,他可不是你们所想,是个人,他是个妖,彻头彻尾的妖。” 五人被他的声音喊了回来,听到这话,心情稍稍平复。 若这古窟背后真正的王是人!他们真是不敢想象,到底是何人才能成为古窟的王。 他是妖,但却有一只人手。 或许是幻化得来的吧。 不过听他这意思,那个妖王似乎与他同为这狉煞城的王。 花秋张了张嘴,还未说话。王便先一步为他解答:“吾为兽王,他为妖王,这狉煞城中有兽有妖,兽常走动,妖常隐于黑暗,不过还是有些的,就比如这宫殿外的红蓝两光,就是妖。” 妖王,兽王。 五人双目无神,十分吃惊,他们本以为已将古窟的妖怪全都算上,胜算是三成,但现在竟莫名多出个妖王,江都该如何才能守住! “妖,兽本为同种,妖王先前与我更是百年老友,他思想新奇,与你们人类一般,于是便追求幻化之术,最终成功,成为妖王。” 说到这,兽王极其罕见地抬起了右手,上面大大小小的珠宝被光线映的闪闪发亮。 “看看,这些东西都是他给的,真是有趣。” 兽王的语气中似乎有一丝开心,他现在的样子就像是女人拿着婚戒到处给人炫耀,不过兽王没说这是几克拉的。 兽王看到五人将目光投来,于是将手垂到地上,手背面向五人,更是暗中将头顶的光线调整,让光线能充分照在珠宝上。 花秋立即懂了兽王的意思,连忙睁大眼睛,眼前闪闪发光,充满羡慕之意。 “兽王您这珠宝真好看啊!” 说着,他迈出一步,看到兽王脸上的喜悦又添一分,他大胆地走到兽王手边,那只巨大手掌有上百个他那么大,手上最小的那个珠宝都跟他一样大。 他实在想不出哪里能找到这么大的珠宝,那妖王难不成还是个锻造大师? 花秋想要触摸那距离他最近的一个珠宝,兽王忽然将手抽了回来,扬扬得意地笑了起来,道:“妖王真是煞费苦心啊,这么多的珠宝哎!” 张东明暗自发笑,一边偷瞄着兽王的某个部位,想要知道他到底是公是母,怎么跟女的一个德行。 他说这话时,不由自主地看了眼身旁的白姚,她那冷若冰霜的眼睛与他对视上,他忽觉背后一阵寒气上身,不由地往一边挪了挪。 看到张东明往一旁挪了挪,白姚的眉头皱了起来,她心知张东明一定说了她什么坏话,他从以前嘴就很欠。 慕容士均胡须微微颤动,脸颊的肌肉紧绷着,想笑不敢笑。 整个大殿内,只有孟江一人在苦苦思索,他在猜测那个妖王到底是什么模样,又是什么实力。 做这件事时,花秋正好帮了他大忙! 花秋不停阿谀奉承,惹得兽王满脸笑意,不时套出一些关于妖王的话便传入了孟江耳里,孟江脑海中的妖王便一步步清晰了起来。 …… 江旭从梦中惊醒,汗流满面。 他梦到了一个奇怪的场景。 梦中,他手捧着那柄血剑,面前是十三个稻草人。 他带着疑惑走进十三个稻草人中,刚刚进去,最边上的一个稻草人便倒了。 他的眼睛刚看过去,另一边的稻草人紧跟着倒了。 他手握着剑转了过去,哪想血剑竟正好划过一个稻草人的脑袋,人头落地,稻草人倒地。 他正震惊之际,忽觉身边袭来一道罡风,他反应迅速,以剑挡住。 一个稻草人持剑杀向他,他顾不得多想,一剑斩出,稻草人倒下。 他正疑惑这些稻草人为何忽然攻击他时,一旁传来了战斗声,他扭头看去。 一个稻草人持剑,一个稻草人持枪,两个稻草人与一个持剑的稻草人斗。 最终,那两个稻草人倒下,那个稻草人身上的稻草落了一大半,应是重伤。 奇怪的是,那稻草人竟向他走来,走到他身旁停了下来。 另一边飞来了个稻草人,停在了那个稻草人身后。 江旭微微蹙眉,忽地一把剑洞穿了他身旁的那个稻草人,那个稻草人携带着剑倒下了。 他看了眼倒在他脚边的稻草人,又抬头看向刚刚在他身后的稻草人。 神差鬼使地斩出了一剑,那个稻草人倒下。 稻草人倒下的声音让他身子一震,他看向他手中的那柄剑,他没想要挥剑啊! 这时,一边的一个稻草人过来了。 到了江旭身边,他高高蹦起,有向江旭扑来之意。 江旭退了一步,本想不去管他,却不知为何,觉得这稻草人浑身布满杀意,似是要杀死他。 他急忙挥出一剑,稻草人从空中落下。 还没来得及喘气,一旁又来了个稻草人,手拿折扇,向他冲来,浑身杀意。 他毫不犹豫地斩出一剑,稻草人倒。 紧接着,一旁一直纹丝不动的稻草人缓慢地向他走来。 到了他身边,什么也没干。 江旭眉头紧锁,双手紧紧握着剑,不知他要作何。 过了会,稻草人离去,江旭眉头刚刚舒展,忽感心头一痛!头仿佛大得快要爆炸了。 他眼睛如刀一般看向慢慢离去的那个稻草人,一剑斩出,稻草人倒下,他的头也不再疼了。 此时,他的心已砰砰直跳,身上出了不少的汗。 这个黑暗的地方,除了稻草人能看见外,再也不能看到别的了。 他大口大口喘着气,就在这时,最后两个稻草人同时动了起来,朝他走来。 他再次握紧剑柄,保持警惕。 两个稻草人走到他身边,什么都没有干,这让他更加紧张。 他本以为这两个会与之前那个一样,转过身离去,随后他的脑袋便开始痛了。 不曾想,这两个稻草人只是停顿了一会,他心口便开始剧痛,剑也从手中脱落。 紧接着,两个稻草人向他冲来,似是要结束他的生命。 他咬牙忍住疼痛,迅速捡起剑,一个翻滚躲开了二者的攻击,随后跳起来劈开了一个稻草人,稻草人一分为二,倒在地上。 他又斩出一剑,另一个稻草人倒下了。 奇怪的是他心口越来越疼,越来越疼! 似乎没有要结束的意思,难道我就这么死了?可是,我究竟是怎么死的?下毒了吗? 他喘着粗气,胸口高低起伏着,全身的汗水浸透了衣服,红血丝布满双眼,脖子上青筋暴起。 他的手紧紧捏着,手指甲嵌进肉中,流出鲜血,全身肌肉紧绷着,牙齿不由自主地震动。 他要死了! 他要死了! 他很不甘心! 但不久,他就服了,这疼痛已折磨得他浑身无力,不能动弹。 如今的他,只有恐惧,害怕,以及不停的颤抖。 他不甘心却只能甘心地闭上了眼。 不知过了多久,他又醒来了,他没有死! 正当他兴奋激动之时,三把剑架在了他脖子上。 他瞳孔放大,万分惊讶! 自己好不容易活了,难不成又要死? 他想要活!剑呢?血剑呢? 血剑消失了。 不! 他忽然感到剧痛,那剧痛竟是从他胸口产生的。 血剑在他胸口中! 他一边害怕,一边兴奋,他急忙召唤血剑。 血剑! 血剑! 那是他活命的希望! 那三把剑割破了他的脖颈,他能感受到他的脑袋不受控制了,开始往下滑了。 一切都来不及了。 就在人头落地之前,他醒了,从睡梦中惊醒了。 一百一十二章 妖王 他躺在一张发出暗红色光芒的石床上,身上盖着一张肮脏醺臭的皮,密密麻麻的的灰毛被血糊在一起,像是打结的头发,一片一片的。 江旭没有去看这些,他仍然沉浸在那个场景中。他眼睁睁看着自己一次次被三把剑杀死,三把剑的主人他看不清,他们不是一身黑,但也没有任何颜色,更不是透明的,他们似乎握着剑,又似乎没有握,虚无缥缈。 江旭抬起头,只能看到剑,除了剑,什么也没有。 他就这样死了。 死了? 一个啪、啪的声音将他从那个地方拖回现实,他循声望去,只能看到地面上一处凹陷中积聚的血水泛起涟漪,似乎刚刚有人拍打了血。 他虽然疑惑,不过这道声音也将他从那个地方脱离出来,他如释重负地吐着气。 这时,他才发现他的衣服全都湿了,被汗浸湿了,而盖在他腿上的那张皮十分干燥,似乎水不能侵。 衣服湿漉漉地紧贴在他的躯体上,让他感到很不舒服,这东西就像血一样,黏在人身上,想要拿下去就很难了。 额上流下的汗珠压弯了细长的睫毛,落在了石床上,瞬息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这时才注意到自己所在的地方。 这是一个密闭的石室,六面皆是断石砌成,没有门,也不知他是怎么进来的。 石室内的这张石床紧靠西墙,处南北两面正中,头朝西,尾朝东。 石室内除石床外,还有石桌、石凳、兵器架、铜镜等。 石桌上一些瓶瓶罐罐杂乱摆放着,有的半边身子都露出在外,还是苦苦坚持着,不让自己掉下去。 石凳放在石桌旁,兵器架在石桌右边,有长戟,长枪,巨斧,宝剑,大刀等等。 仔细一看,这些东西似乎都是人间才有!怎么这里还会有。 让江旭觉得奇怪的是铜镜上挂着的那幅画。 铜镜正对着石床,照出了江旭的样子,他头发蓬乱,脸色苍白,双颊凹陷,如同垂死之人一般。 铜镜上的那幅画,似乎是人间的画。 五只仙鹤踩着浅水,齐齐仰头望着太阳。 太阳下有座山,应是日出时。 看位置,三只仙鹤处正西,一只处西南,一只处西北。 画中的背景为高山,一小片草原,小溪。 河流流动缓慢,但水面上却泛起层层波纹,范围广大。 江旭仔细一瞧,西南与西北处的仙鹤都展着翅,脖子前伸,张开嘴巴,仿佛是在赶人。 正西的三只仙鹤虽没有展翅,但也是脖子前伸,嘴巴大张,抬起细入柳枝般的腿往前赶。 他又发现三只仙鹤前还有一只仙鹤。 如今的三只仙鹤都是背对他的,而那只仙鹤却是正对着他的,不,应该说是正对着那三只仙鹤。 江旭这才明白,原来这五只仙鹤是在驱赶那只仙鹤,水面上泛起的波纹正是他们愤怒的表现。 只是为何要驱赶那只仙鹤呢? 他的目光慢慢挪近那只独行的仙鹤,他的身子并不完整,被三只仙鹤的脑袋这挡一块,那挡一块,只有仔细去看,才能看出他仅剩的身子在哪。 随着目光扫完那只仙鹤的身子,并无异常,他不想去看了,也许就是单纯的不合群吧。 正当他准备收回目光时,他忽然惊奇地发现,那只仙鹤有三条腿! 他以为是自己眼花了,于是再去仔细看,并没有眼花,那只仙鹤就是只三腿鹤! 那只仙鹤与其他仙鹤一样,展开他那洁白的翅膀,脖子前伸,嘴巴大张,不过看不出丝毫的愤怒,只能看到他的无奈和可悲,这让江旭莫名产生了一丝怜悯之意。 就在他的怜悯刚刚萌生时,画中的内容忽然改变了。 小溪湍急流动,水波刚刚出现便被后面赶来的波涛打散。 五只仙鹤不再背对他,而是正对他,他们同之前一样,脖子前伸,嘴巴大张,高高展翅,迈着腿向江旭跑来。 五只都展出了翅膀,然而这次不再是愤怒的驱赶,而是恐惧的逃跑。 天色乍变,太阳消失,天空灰蒙蒙一片,似乎与那山连在了一起。 在这昏暗之下,五只仙鹤原先洁白的翅膀都暗淡不少,而本暗淡的三腿鹤此时却发出了刺眼的红光。 那是他眼睛发出的红光,隐藏在红光下的是凶残的兽意。 仙鹤似乎是踩在水面上的,双脚悬浮,展开翅膀,他尖长的嘴巴大张着,里面竟长出了利齿!几颗利齿上粘着血丝,血丝与口水混杂在一起,红中透白,更显凶性。 江旭的拳头不知何时捏紧了,然而就在此时,画又变了。 画中的三腿鹤仍然还在,但那五只仙鹤却消失了。 或是被吃了,或是逃走了。 画中只剩下了三腿鹤,背景没有改变,仍然是一片昏暗。 这只三腿鹤站在那,一双红眼盯着江旭,江旭竟觉得一股寒气扑面而来! 三腿鹤露着诡异阴森的笑容,就静静站在溪畔上。 画又变了。 小溪又恢复了原样,平缓地流动着,只是水变成了灰色,灰色中又有点点白色。 三腿鹤没有站在溪畔上了,而是朝那座高山奔去。 灰蒙蒙的天空消失了,湛蓝的天空上飘着几朵白云,白云碰到太阳,娇羞地闪开了。 明亮的阳光淌在草原上,照亮了三腿鹤大半身躯。 但不论江旭怎么看,他似乎都是黑的,凶的。 画再次变了。 原先的高山少了一半,它的尖不见了,似乎有人从半山腰斩出了一剑,将山分为两半,上面的一半消失了,只剩下面一半。 湛蓝的天空中隐隐能看到沙砾,湿土,木头,叶片…… 这就表明那座山是被炸开的? 画变了。 上面的那半座山落到了眼前,山上的密林都被折断了,杂草从土中爬出,尾巴上似乎带着鲜血。 不仅是这一株草尾巴上有,所有的草上都有! 更加奇怪,诡异的是,它们的方向都对着江旭! 整座山上看起来乱成一团,但却又井然有序地朝着同一个方向。 画变了。 眼前的山被从中撕裂成两半,山上的木头,杂草,石头都乱了,随意地倒着,杂草上的鲜血一染再染,给滚过的木头,石头上染上了血。 两边的山似乎是镜像的,鲜血染满了山,但却看不出丝毫恐怖。 真正恐怖的,是撕裂山的那个怪物。 那个怪物身子是人的,但他有着仙鹤的翅膀。 他血红的眼睛盯着江旭,江旭一下就认出来了,这就是那个三腿鹤!只是如今化成了人身,少了一条长腿,却又多了一条短腿。 他的翅膀如手指一般深深嵌进山体中,他的脸被沙土弄脏,洁白的牙齿上沾满尘土。 他身上没有血,两边的山上满是血,但恐怖都由他传来,山反倒是个衬托。 小溪消失了,高山被撕裂了,太阳消失了,灰蒙蒙的天空又回来了。 即使江旭不在画中,也仍然能感受到那画中的恐怖。 沙土打在了他的脸上,鲜血的气味扑鼻而来,石头,木头滚落的声音清晰响亮,山石砸在溪水中,溅起大片水花,越多的山石落下,填埋了小溪,天上飞翔的飞禽被炸裂的飞石打落,从万丈高空落了下来,发出凄厉的惨叫声,地面的生物,或拔腿逃离,或钻入土里。 到处都充斥着惨叫声和鲜血,他似乎就站在那怪物眼前,但他只能看到怪物,甚至怪物都被那些沙石给挡住了。 就在他陶醉在这恐怖的世界中时,一个虚无缥缈的声音唤回了他。 “怎么样?” 江旭四下看看,并没有人,但他仍然回答道:“怪物有什么好看的。” 那道声音发出了沉闷的笑声,随后道:“这就如同当初的我。” “当初的你?” 江旭眉头紧锁,不明他之意。 “是,那五只仙鹤就是兽,而那只有三条腿的仙鹤,就是妖。” 江旭微微一怔,只听那声音接着道: “我当初想要去人间看看,可是当年人间有人守护着,若是有兽前去,就会被杀。” 江旭眼皮一跳,张开了嘴,想要问一下守护的人是谁,但想了想,还是决定不问了。 他现在已清楚自己在哪,这个声音,应该就是抓走他的那个妖怪,这应该是在古窟中,听他说话的语气,对他应该没有杀意,但尽管如此,他也要万分谨慎,所以,他就没问出这句话。 “我想去人间,特别想去,既然兽去不了,为何我不能幻化做人呢?这个想法出现在我脑海中,于是,我开始苦思如何才能幻化成人,当年,我的父亲,兽王,他一度认为我是个疯子,觉得我是兽族耻辱,要将我杀掉。” 听到这,江旭有些疑惑,疑惑为何他会跟他说这些?古窟不是…… 那道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幸亏我的朋友,与他的父亲另一个兽王为我求情,我这才逃过一劫。但我并没有放弃,自那以后,我开始闭关寻求幻化之术,不知过了多少年,我经历了无数次的失败,终于成功了!而那时,我的父亲也死了,我那位朋友的父亲也死了,他也顺理成章的继承了兽王之位。” 江旭此时看向那幅画,那幅画中,只剩下一个仙鹤,那只三条腿的仙鹤。 “看到我出来,他将我闭关这段时间发生的事一一告诉了我,并让我继承我父亲的兽王之位,我父亲的死给我带来了巨大的伤害,我本想让他看看,我不是疯子,我想为我自己证明,可是他死了,我也证明不了自己了。” “你证明给自己看了。” 江旭也没想到自己会脱口而出这么一句话,他说到最后一个字,连忙闭上嘴,警惕了起来。 那道声音没有丝毫变化,似乎压根没有听见江旭的话一样。 “我没有继承我父亲的兽王之位,而是自立旗号,妖王,当年有许多兽来挑战我,结果他们都败了,败得一塌糊涂!” 那道声音说着说着,语气重了许多,一股无形的威压也爆发出来,占领了整座石室,压得江旭有些喘不过气。 一百一十三章 兽王口中的故事 “后来,我也完成了我多年的心愿,去了人间一趟,那时人间还没有这么频繁的战争,大街小巷上车水马龙,人来人往,十分热闹,只是现在没有了。后来不久,守护人间的那位进了黄土,不少妖兽蜂拥而出,导致人间大乱,一时间,人类中出现了不少降妖除魔的术士,他们大举进攻妖兽,与妖兽进行了一场空前绝后的大战。” 那道声音叹了口气,接着低声道:“我们输了。” 江旭身子一颤,那道声音倏然大声道:“不过,不是人类打败了我们!而是我们自己打败了自己!” 这道声音使整个石室轻微颤动了一下,凹陷地面上积聚的血水泛起了涟漪。 “我让兽王唤回所有还在人间的兽,而我手下的妖,可以幻化成人形,继续在人间游玩,原本这件事进展顺利,不少人间的兽收到兽王的召唤后都赶了回来,然而,兽王手下的兽得知妖还能留在人间时,怒了。 “他们再次冲出狉煞城,跑出古窟,到达人间,放言要消灭人类。 “留在人间的妖得知这个消息后,立刻便明白这些兽的意图,于是,大片妖族强行拖着兽族回到古窟,并告诉那些兽,妖兽同回古窟,谁都不能留在人间。 “就在妖兽大举撤退时,人类攻来了,他们以多欺少,十几个人打一个兽或妖。 “兽王闻讯,决定出古窟,亲自解救同胞们,我拦住了他,并下令让所有的妖兽尽快回来,不要与人类斗争。 “我是有私心的,我不想让热闹的人间也像古窟这般死寂冷漠。 “因为我这个命令,人间死了不知多少妖兽,这使古窟实力大减。 “回来后的妖兽,各个心中有怨,暗中辱骂我的不计其数,我知道这是我的错误,于是默默承受。 “二十多年前,古窟实力恢复不少,我也再次来到了人间,此时的人间一片荒唐,大战过后的城池空无一人,死气沉沉。 “我在人间游历,听闻你父亲的威名,前去拜访,并向他坦白了我的身份,我告诉他我想平息人间战乱,求他助我一臂之力。 “可他没有答应我的请求,并大骂我妖族,我知我妖族名声不好,于是便离开了。 “不曾想!在我离开后,他竟搞了个江都,为的就是要将我们妖族铲除。” 他的声音如同死神一般,像是有一只手正掐着江旭的脖子,令他窒息。 江旭一边艰难的呼吸,一边仔细思索他的话。 他父亲与古窟的仇就是这样结下的? 可,他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在他看来,父亲不是一叶障目的人,怎么会因为一个妖王的身份就要与妖族开战? 况且,父亲也不是好战的人,一定有古怪。 妖王似乎看穿了江旭心中所想,他发出了诡异阴森的笑容。 江旭本就呼吸困难,他这一笑,更让江旭毛骨悚然,胆战心惊。 …… 一旁,花秋正在殷勤地给兽王擦脚,脚太大了,花秋只能慢慢擦,一边擦,一边还要屏住呼吸,兽王的脚气可不是一般人能抵挡的。 不过,他并不是全无收获,兽王这个人很坦率,有问必答,只要你让他高兴,他什么都会告诉你。 这不,他就听兽王说了不少关于妖王的事。 兽王的描述是这样的。 妖王本与他是多年好友,二兽经常在一起顽耍,但他的思想经常跟不上妖王,他脑子里时不时就会蹦出一些新奇古怪的想法。 后来,他不知从哪得知了一种名为幻化之术的东西,这种东西兽族中定然没有,他也不知他是从哪搞来的。 妖王偷偷跟他分享了幻化之术,并告诉了兽王他的鸿鹄大志:去人间一游。 兽王看到那古老卷轴上有着一种奇怪的字符,他看得头晕目眩,眼花缭乱。 这让本对幻化之术无感的兽王有了一丝厌恶。 兽王直言拒绝了妖王所说,并告诉他,若是老兽王得知此事,必会杀了他的。 妖王犹豫了一会,最终抱着古老卷轴走了。 兽王每日仍是该训练训练,该干什么干什么,他也有一个目标,就是成为兽王,登上兽王宝座。 老兽王是个严厉至极的老家伙,兽王的父亲只是一个拥有自保实力的小兽。 兽王那日本是在狉煞城广场那看兽打架,当时看的兽特别多,特热闹,兽王就爱凑热闹,于是就在兽群中仔细地看,有兽呼喊,他就跟着呼喊,有兽击掌,他就跟着击掌。 就在快要分出胜负时,老兽王忽然出来了,将那两个打架的兽给带走了。 兽王看没热闹了,就要回去,哪想老兽王身边的牛头一把提起了他,将他带到了宫殿中。 他还以为他是犯了什么滔天大罪,于是……{这里兽王不小心忘记了。} 老兽王忽然要收他为徒,这让他震惊得瞠目结舌。 要知道,老兽王这么多年可是没有一个徒弟,更没有儿女。 老兽王没有成婚,私下里也不像平日那般严厉,相反,十分和蔼亲切,对兽民群众都很照顾。 狉煞城中若是哪家的公兽去世了,母兽成了寡妇,老兽王一定第一个到那安抚母兽悲伤的心情,每每老兽王离开时,母兽都一改之前梨花带雨的哭态,眉飞色舞地欢送老兽王。 正因老兽王这般照顾兽人,大家也都爱戴他,他在大家心目中也有着崇高的地位。 兽王起初以为老兽王认错兽了,连忙告诉老兽王他是哪家的,父亲是谁,母亲是谁。 哪想,老兽王没有认错兽,就是要让他当他的徒弟。 这件事震惊了兽王了许久,直到现在,他都不知道为何老兽王会收他为徒。 能成为老兽王的徒弟,那是无比幸运啊,他当然答应了! 自那以后,他的苦日子就来了。 老兽王远比他想象的严厉的还要严厉,老兽王专门为他制定了一个训练计划。 这个训练简直就是地狱!他每天早上被老兽王拉起来,每天深夜才回去睡觉,不仅如此,老兽王还限制他吃东西! 这让他当时保持了一阵时间的身材。 不过后来还是恢复了原样。 这是因为母亲常常来给他送吃的,每次偷偷拿来,母亲就将老兽王拉到屋子里,老兽王一进了屋子,他便开始偷吃,不得不说,偷吃才是真香,他后来与母亲分享这个真理,母亲也完全赞同他说的! 日后,母亲来的次数越来越多,偷吃的次数也越来越多。 过了不久,他就再次胖起来了,不过稀奇的是,老兽王竟然没有呵斥他,似乎压根没有看到他的变化。 这种训练一直持续了五十年,直到老兽王退位之际,兽王争夺的大战就要开始了。 彼时,他已是一个十分强大的兽了。 毫无疑问,这场大战,他赢了。 他实现了他的目标,兽民们也振臂欢呼,当时的他十分激动,更是向老兽王保证,自己一定会将狉煞城发扬壮大的。 不过……看他现在的样子就知道,他没成功。 他成为兽王大约过了一年,妖王终于有了消息,他们二兽可是有五十年没有见面了,这一见面,他就是满眼热泪,告诉他如今的狉煞城成了什么样…… 然而,妖王似乎对这一切都毫不在意。 他与兽王来到宫殿,兽王看他有话想说,便让宫殿内的侍卫都出去了。 妖王看侍卫都出去了,忽然使了一种法术,变成了人类! 这让他眼珠子都快蹦出去了,他难以置信妖王之前所说的幻化之术竟真的能变成个人! 震惊过后,他很高兴,他对妖王赞不绝口。 就在此时,妖王的父亲忽然闯了进来,大声辱骂妖王。 兽王还没搞懂怎么一回事,妖王就带着他父亲出去了,没有再回来。 兽王有些担心啊,妖王的父亲与他父亲也是老朋友了,两位在狉煞城中都只能算作小兽。 据他了解,妖王的父亲向来是十分温和的,怎么今日会如此莽撞。 他觉得事出蹊跷,于是便跑了出去,到了妖王的家。 妖王开了门,又带着兽王来到宫殿,闭口不提他父亲的事。 他虽然问了两句,但明显妖王不愿回答,他也就没再过问。 在宫殿内,妖王向他提出了一个请求。 就是让他成为妖王。 这件事虽然很奇怪,在狉煞城中也从未有过,但这么多年交情,我还是答应他了。 后来,虽然兽人议论纷纷,但过了几年也就没人再说些什么了。 一部分兽人也跟他学习了幻化之术,成为了妖。 他成为妖王那天,许多兽人都去了,不过他父亲没去,听说他父亲生气了,所以没去。 兽王也不知为何他父亲会生气,不过自那之后,兽王也从未见过他父亲了,这件事也就渐渐忘了。 妖王也完成了他多年的愿望,去了人间,给兽王带回了一些人间的东西,也就是珠宝之类。 妖王曾邀他一同前去人间,不过他懒得动,也就没去。 不仅是他一个,狉煞城中所有的兽都不愿意去人间,喜欢去人间的只有妖。 再后来,也就是二十多年前,兽王听妖王说人间有个叫江云的,是江都的首领,他建立江都就是为了铲除妖兽。 说到这,花秋猛地说了一句,“这妖王心术不正啊!” 就因为这脱口而出的一句话,差点让花秋死了,这不,花秋正在擦脚赔罪。 其余四人默默记下了这些事。 一百一十四章 心思不纯的妖王 “这把血剑,是你给我的?” 江旭双手紧紧攥着那张皮,喘着粗气。 这个妖王那诡异的笑声几乎要压的他窒息了,所幸停下了,否则他真不知道还能不能活下去。 那道声音沉默许久,随后再次以沙哑的嗓音说道:“是我给你的。” 江旭头微微垂下,紧咬着牙,用几乎只有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怯声说道:“我不要这把血剑。” 他全身肌肉紧绷,警惕而害怕地观察着四周。 若是他不说这句话,他迟早会因这把血剑而死,他虽然不知道杀死他的人到底是谁,但他敢肯定,这把血剑一定会让他沦落那个地步。 反正两头都是死,不如去问一问。 他虽然害怕,但又不是十分害怕,他笃定这个妖王不会杀他!但这感觉来得太莫名其妙,无根无据了。 “好!” 江旭抬起脑袋,脸上的苍白渐渐被红润取代,意料之中,却又是意料之外。 令他没有想到的是,妖王竟然答应的如此迅速爽快,听声音,似乎还有些兴奋? “真的?” 江旭不敢置信地再问了一句。 “当然!” 妖王的回答仍然是那么爽快利落。 江旭微微一愣,脸上的肌肉如同石化一般,一动不动,额头上沁出了热汗一瞬间都固定在那了。 很快,江旭从吃惊中回过神来,他根本不知道妖王的想法! 疑惑占据了他的脑袋,但显然,他没有那么多时间浪费了。 “好!那我该怎么拿出这把血剑。” 得到妖王回答后的江旭更加肯定了内心的想法,那就是妖王不会杀他。 “这把血剑名为吞猎,你唤他的名字,他便会到你手中。” 江旭毫不犹豫地喊了一句,“吞猎。” 随着声音落地,一把血剑似乎从他的肉体中脱离,他似乎能看到血剑从他的肉中穿过,带着条条血丝,但他竟没有感觉到一丝疼痛! 血剑出现在他手中,上面的小方块只是刚出来时亮了一下,出来后便暗淡无光了。 “将血剑放到兵器架里就可以了。” 紧接着,妖王的声音再次传来,他似乎更加兴奋了!这令江旭的动作僵住了。 这简直太奇怪了?这把剑不是他给我的吗?怎么现在看起来像是我夺去了他的剑,现在归还于他呢? “我父亲会苏醒吗?” 江旭觉得,这是一个阴谋,是否他将剑留在这了,父亲就永远不会醒来了呢? “当然!快去吧。” 妖王急切的声音再度响起,依旧是那样爽快利落。 江旭眉头紧锁,他觉得很怪! 他垂下头,静静坐在床上,苦苦思索着,但百思不得其解,他根本搞不懂妖王的想法。 他不再去思考这件事,他翻身下床,迈着极快的步子向武器架走去,他的脚从血水上掠过,血水再次泛起涟漪,当他走过时,血水安静了下来。 江旭将血剑放在了武器架上,又仔细扫视着旁边几个兵器。 那些兵器都是正常的,人间的武器。 他转过头,目光再次落到那幅高高挂起的画上,画上仍然一无所有。 “接下来呢?” 江旭询问道,他似乎轻松了许多,那把血剑不再他身上,让他觉得轻松自如,仿佛这样自己就不会被那三把剑杀死了。 “接下来?我会送你到兽王那,你可以回去了。” 妖王含着笑意说道,有种迫不及待地意思,就如同吃货手里有了食物,急忙赶人出去一样。 “我父亲真的会苏醒?” 江旭有些担心地问道,妖王的话让他心神不宁。 “当然当然!我现在就送你去兽王那!” 随着声音落下,江旭也被一股黑雾包围了起来。 当他再次睁眼时,头顶极亮的光芒让他急忙闭上了眼,过了一会才适应了这光线。 他四下看看,一转头就看到了白姚在他身边。 “他说你父亲的事了吗?” 白姚急切地抓住了江旭的胳膊,可能是因为有些激动,她手上的力度让江旭感到疼痛。 江旭连连点头,道:“他说我父亲会苏醒的。” 话音一落,白姚的手顿时松开了,她长长吐出了一口气,一滴眼泪出现在她眼角,随后被她的眼皮夹断,落了下去。 她忐忑不安的心情总算平复了。 喜悦带来的激动让她的眼眶湿润,眼睛发红,眼泪似乎模糊了她的视线,但她又竭力将眼泪憋了回去,并将身子转了过去,似乎是不愿让他人看到她落泪的样子。 “太好了!太好了!” 张东明激动地直拍大腿,头高高昂起,伴随着声音出现的还有他脖子上的青筋。 慕容士均露出了开心了笑容,他和蔼地看着江旭,眼角的皱纹一下子舒展开来了,仿佛年轻了二十岁! “太好了!老头,你说是不是?” 张东明高兴地跳脚,当他看到慕容士均只是微笑时,心中顿时有些布满,于是他手舞足蹈地跑了过去,双手抓着慕容士均的肩膀蹦了起来。 江旭笑着看着四周,竟看到了孟江的笑容! 孟江的笑看起来十分别扭,只有嘴角翘了起来,脸上的肌肉连动都没动,就如同面具一般,许是因为他常年不笑,所以现在笑起来才会如此难看。 可是花秋呢?江旭寻找着花秋的身影。 “太他娘好了!” 这道声音响彻宫殿,江旭循声望去,只看花秋激动地跳了起来,旁边是一只奇怪的脚,脚上贴着一块脏兮兮的布子,布子展开摊在那只脚上,似乎是被人摔上去的。 江旭疑惑之际,只看那只巨脚忽然动了动,轻轻一碰花秋的身体,花秋就摔倒在地。 “胆子肥了?敢把布摔到本王的脚上了?” 这道声音似乎是从九霄之上传来的,如同老天爷说话一般。 江旭还没来得及抬头看那道声音的出处,就见一道黑影迅速从地上爬了起来,如风一般拣起了脚上的布,迅速摩擦起来。 也不知是江旭眼花了,还是那块布速度太快,他竟隐约间看到脚上冒出了火花。 “您息怒,您息怒,马上就擦完了。” 江旭一揉视线模糊的眼睛,定眼一瞧,那擦脚之人竟是花秋! 江旭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人,再三确定,最后才不得不接受了这个现实。 “你就是那江云的儿子?” 那道来自九霄之外的声音传到他的耳里,震得他耳膜颤动,头晕目眩。 声音落下半晌他才缓过来,连忙抬头看去,当他看到那庞然大物时,不由得心头一紧,来了这这么久了,他才看到这个怪物,实在是太高了! “是。” 江旭连忙回答道。又瞥了眼花秋,他满头大汗,喘着粗气,但脸上却挂着兴奋的表情,许是因为得知江云能苏醒的消息吧。 “嗯,我马上就为他解掉咒语,你们回去他就醒了。” 兽王懒洋洋地说道,似乎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但这句话却让六人都愣了。 解除咒语的是兽王?不是那个妖王? 花秋第一个回过神来,一边卖力地为兽王清理脚上的脏东西,一边笑着说道:“那咒语原来是兽王下的啊。” 兽王慵懒地摇了一下头,慢慢地眨了眨眼,似乎是有些困了,他半睁着眼,无精打采地说道:“是妖王下的,他用那个什么先生的身子给江云下的,不过我也能解掉。” 花秋眼皮一跳,一瞬间便将这前前后后,看似无关的事情串联到了一起。 他没有再问些别的,兽王也闭上了眼睛,缓缓进入梦乡。 花秋为兽王擦完脚后,将手上黑如炭且发臭的布子叠得方方正正,轻放在了一旁,随后走下台阶,到了几人面前,声如蚊蚋道:“走吧。” …… 六人走出宫殿,在众目睽睽下穿过大路,走出城门。 高江正坐在桥上打盹,听到城门响动的声音后惊醒,看到六人出来,他连忙招手。 “你没死?” 六人徐徐走来,张东明开口便问高江生死,这令高江一阵无语,想说些什么,却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合适,思来想去,仍无话可回,只好不再说话,静静跟着,此事也就不了了之。 高江看六人面色沉重,心想古窟内定有大事发生,迫于好奇心驱使,他终于问出了他想要问的话。 “里面发生了什么事?” 结果如他所见,无人理会他,似乎将他的话当成了马耳东风。 他觉得气氛实在压抑低沉,也就不再问这件事了。 走出古窟千米外,终是看到人间样。 “这个妖王不简单。” 花秋第一个说出了话,五人也都纷纷点了点头,高江有些吃惊地看着花秋,正欲说话,花秋却又开始说话,他只好等花秋说完再说了。 “这个妖王心思不纯,我想真正要引起大战的不是兽王,而是妖王!看兽王那个样子,似乎根本没有想要大举进攻人间的样子。” 话音刚落,张东明又衔接上了。 “没错,那个兽王无论怎么看都不像好战的兽,那个不曾露面的妖王似乎才是意欲挑起战争的妖。” 紧接着,江都五人的目光齐齐落在了江旭身上。 花秋问道:“江旭,你见过那妖王了吧?” 江旭摇头,“不,我只听到了他的声音。” 慕容士均道:“那他跟你讲了些什么,你与我们一一道来。” 江旭:“……” 一百一十五章 江云苏醒 江旭将妖王与他的对话一一告知了江都五人。 花秋、张东明听后,立即将兽王所说告诉江旭。 紧接着,七人陷入短暂的沉默。 “我大胆猜测一下,这个妖王不想让江云醒来,想趁江云昏迷这段时间,将整个江都连根拔掉,但明显,兽王不同意,坚持要让江云醒来。” 花秋将自己的猜测说了出来。 “妖王他……” 江旭说了一半忽然闭上了嘴,他本想与几人说一下血剑的事,但他没有忘记这把血剑是怎么得来——杀了无数个明月。 想到这,他立刻闭上了嘴,将这件事埋在心中。 “怎么了?” 张东明看向江旭,江旭摇摇头,将脑袋低下,道:“没事。” 慕容士均面色沉重,低声道:“我看那个兽王或许实力要比妖王强一些。” 花秋连连点头,道:“不错,不过这可能只是其中一个原因,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妖兽两族都听兽王的命令,这个妖王也许只是个称号,其实就是一个光杆司令。” 张东明将落在江旭身上的目光转了过来,道:“我看也是,若不是这样,那个妖王领着古窟内的妖也能把咱们给灭了。” 高江听了个一知半解,大概知道了古窟内发生了什么。 古窟竟然还有个妖王,这真是他听过最劲爆的消息了,看来东郡不可久留了。 “快回去吧。” 白姚抬眼望着钻进大山后的太阳,黑夜笼罩住了他们,四周顿时冷清了许多。 左右两侧的密林中传来了淅淅声,细若游丝的雨带来寒意,七人快马加鞭,穿过秦军营地,到达东郡。 入了江府,大雨倾盆而下,寂静无比,几人沉重的心情似乎也放松了许多。 来到江云房间,那里已围满了人,江云坐在床上,听着外面的雨声,笑着看向众人。 白姚等人迟迟进来,江云正欲下床,白姚却直接拥入他怀中,泣不成声。 “我醒了,没事了。” 江云用温柔的话语安慰着白姚,白姚似乎也感觉到这样不妥,连忙起身,走出房间,走之前只留下一句。 “好好休养。” 白姚走后,江云的目光落在了江旭身上,他笑了笑,本想说出一句夸赞的话,但怎么想,也想不出一句合适的话,只好作罢。 江都的大人待了一会也就离开了,没有人多说些什么,只是简单的笑容。 孟江留在了江云身边,江云也没有去看他一眼,像是根本不知他在那一般。 除孟江外,其余人都走了,曹文之本想留在江云身边,但没有人答应他这个要求,将他生拉硬拽走了。 从古窟归来的江都五人也没有说妖王的事,他们决定明日再讲。 江云的身子其实已经没什么问题了,虽然他没有醒来过,但喝了司徒庆的药,伤势早已愈合。 江都的十人离开了,江都的七个孩子还留在那。 除江旭外,大家皆是一副好奇的模样看着江云,上下打量着他,仿佛是觉得江云实在不像他们老爹老妈说得那般厉害。 江旭瞥了眼冷白,他还记得当初冷白是恨自己父亲的。 当他的目光落在冷白的脸上时,冷白的目光也转了过来,与他相撞。 她似乎早已忘了之前的事,也没有很仔细地去看江云。 江云跟每个人都打了个招呼,认识了一下。 要说江云其实早就认识他们了,不过他们不记得,因为江云认识他们时,他们还不会说话呢。 花一阳告诉江云自己的名字时,试探性地问道:“我能和你握个手吗?” 江云点头笑道:“当然可以。” 花一阳显然有些吃惊,没有想到江云会答应的如此快。 他怀着激动的心情伸过去了手,江云一把抓住了他的手,与他的手握在一起。 花一阳看着江云,眉开眼笑,道:“和父亲说得一样,难怪父亲认你当老大。” 江云笑道:“你和你父亲一样,成大事的人。” 花一阳笑了笑,松开了手,江云紧接着松开了手,但他的手没有放下,而是将目光投向了其他几人。 曹烈看江云将目光投了过来,立刻快步上前,握住了江云的手,他那粗大肥胖的手几乎有江云两个手大了,看起来总觉得怪怪的,像是大人牵着小孩的手。 “不错,壮实,比你父亲强。”江云笑道。 曹烈咧嘴大笑,看起来有些憨。 接下来本该是王临征上前了,但临近他时,他忽然将慕容亦琳推到前面,自己则是埋下头,悄悄地看着。 慕容亦琳很娴熟的将手伸了过去,江云握住,二人相视一笑。 “老成!和你父亲像极了!” 慕容亦琳哈哈一笑,松开了手。 司徒莫瞥了眼王临征,王临征用眼神暗示他,让他先过去,他只好上前。 江云握住了司徒莫的手,还未说话,司徒莫便道:“我跟我父亲不一样,我是一名剑客。” 江云微微一怔,随后大笑着拍了拍司徒莫的肩膀,“好样的!你一定会是一个非常厉害的剑客!” 司徒莫闻言,浅浅一笑,又瞥一眼一旁的江旭,江旭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只是尴笑一下。 终于到了王临征,他本想让冷白先上的,可是冷白根本不看他!他无可奈何,只好上前。 似乎是因为太紧张了,他额头上都冒出了几滴汗,他急忙抹去额头的汗,笑着说了一句,“这天气太热了。” 他这句话显然太假了,外面可是下着大雨呢,哪热了?不过几人也都没拆穿他。 他激动地上前,激动的他左脚踩在了右脚上,自己被自己绊了一下,跌跌撞撞地来到了床边。 江云伸出手,他下意识就要伸出手,但又忽然想到了自己刚刚用这只手抹得汗,于是又将手缩了回去,打算伸出另一只手。 哪想江云伸长了手,将退缩的那只手抓住了,紧紧握着。 “都是男人,怕什么?” 江云笑问道,他实在说不出与你父亲真像之类的话了,王师可不是这种会紧张的人啊! 王临征露出了如孩童般的笑容,与江云握了许久才分开。 王临征退回去,花一阳正在一旁捂嘴呢,他不动脑子一猜都知道花一阳在笑他,于是他伸出了自己的手,在花一阳的屁股上狠狠捏了一把。 花一阳立刻就不笑了,而是白了王临征一眼,但他一看到王临征,就又忍不住了,转头偷笑。 江云将目光投到了最后一人身上,冷白漫不经心地走了过去,伸出了手。 江云没有去握她的手,而是用手抓住了她的手腕,笑道:“冷子炎的女儿?” “废……是。” 废话二字几乎就要脱口而出,幸亏冷白反应迅速,才制止了自己的狂言。 江云愣了一下,随后仰头大笑,笑得眼角都折出了明显的皱纹。 “和你爹是真像啊!” 冷白似乎是觉得太尴尬了,于是连忙将手抽了回来,退了回去。 “好了,爹,我们走了,不早了,还是早点休息吧。” 江旭看终于完了,于是说道。 看江旭就要起身,江云连忙拉住了江旭,江旭正疑惑之际,江云忽然握住了他的手。 父子二人相视一笑,千言万语都藏在了一笑中。 江旭让江云躺下,江云照做,江旭为他盖好被子,这才走了出来,江都其余六个孩子也都离开了。 油灯熄了,雨声掺着黑暗闯进屋里。 一会儿,门吱呀一声闭上了。 “孟江,出什么事了?” 除了江都的人来了这里,其余的人都没有来。 田塑与霍仁正在房中喝闷酒,二人你一言我一语。 霍仁道:“你说,师父他怎么就想要害江云呢?” 田塑道:“唉,师父真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啊!” 霍仁道:“是啊,江云死了,难道有益于天下吗?师兄,你还记得当年那个江湖吗?” 田塑饮下一杯酒,拍桌道:“怎么不记得了!当年那个江湖乱成什么了?江湖人为证明实力,屠杀了多少百姓!” 霍仁点头道:“是啊!当年我爹妈就是被那些惨无人道的江湖人杀了的!要不是师父,我恐怕早就饿死在荒野了。” 田塑叹了口气,道:“师父真不应该啊!若是没有江都,没有江云,整个江湖还会如当年那般,百姓还会被当成畜生一般屠杀!到时,又不知会有多少人惨死。” 霍仁长叹一口气,道:“江都的人,张东明他们以前不也是杀人狂魔,自从加入了江都,他们几乎没有杀过什么人了。” 田塑道:“江湖人啊!江湖人啊!他们怎配入江湖,他们怎配……” 夜雨猛烈地攻击着树叶,薄薄的叶片苦苦支撑着,怎敢放弃。 林孟英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辗转反侧,怎样也睡不着,她听说了江云苏醒的事,可她不知她该不该去,去了又干什么? 越是思索,越是烦躁。 思来想去,她还是决定不去了,去了也没什么好说的毕竟。 薛安鸿躺在床上,满脸通红,口吐酒气,他双眼迷离,全身发烫,嘴里不停地说着一句什么话。 大雨似乎也想听清他的话,于是缓了缓雨速,凝神聆听。 “我能不能进江都……我能不能进江都……” 冷子炎离开后,来到了师兄西门度这,二人喝酒谈笑,不胜欢喜。 西门度本想去看一眼江云,但冷子炎却说:“去个屁!陪我喝酒!”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只好作罢。 冷子炎开口便骂人,但骂得不是西门度,而是十君城的人! 他曾写了封书信,让十君城那些江湖人来助东郡一臂之力,虽说十君城的人大多都是年轻人,实力也不怎么样,但好歹他冷子炎可是十君城城主,让他们这些人来这里难道不行? 结果那些人是一个没来,有些人甚至害怕冷子炎回去,急忙收拾行李,连夜逃离。 十君城的人几乎都是二三十的年纪,这里比试出来,即使是拿了第一,但也没人称他们为高手,因为十君城比武有规矩,不让用杀招。 江湖人不杀人,不练杀招,即使能制服天下第一的高手,也算不得高手。 并且十君城的人都特别狂,例如之前武遂城自称天下第四剑的陆行一,其实力根本不怎么样,最后被白一击毙命,原因就是因为没练过杀招。 更何况他拿下第四名的时候是二三十岁,与江旭等人碰上时他已年近半百,过了二十多年,他还自称天下第四剑,真是令人笑掉大牙。 一百一十六章 为看信 闯入冷白房中 夜雨越下越大,黑暗中微弱的烛光照亮着一间房。 江旭躺在床上,全无困意的双眼望着天花板,他还在想那件事,那十三个稻草人,那把血剑,那三把剑。 微弱的烛光洒在纸窗上,窗外的黑暗不甘示弱扑向纸窗,与烛光抢夺地盘。 一个黑影从窗外穿过,檐廊传来了啪,啪的声音,像是鞋子踩在积水中发出的声音。 江旭听到了那声音,将目光转到门上。 门被推开了。 白衣女子的长裙上有一丝潮湿,她跨过门槛,闭上了门。 江旭看着她,她看着江旭,不知过了多久,他才开口问道:“你来做什么?” 冷白将右手抬了起来,江旭这才看到,她手上有一封信。 “谁的?” 江旭一边问道,一边从床上起来,走到冷白跟前,将信从冷白手中夺了过来。 冷白没有说话,他瞥了一眼冷白,拆开信封。 一打开,他便惊呼一声,“南宫的!” 冷白兀自走到床边,坐了下来,将烛台拿到身边,用微弱的烛火烘干着衣服。 江旭也没有去看她,而是仔细地看信上的内容,生怕落下一字一句。 信中的内容是这样的: 江兄近来可好? 弟近闻秦赵两国大战在即,又知兄是赵国东郡人,想必兄会参战,弟虽不才,却也想尽些微薄之力,助兄一臂之力。 不曾想,方欲前往时,又闻南方殷绫一带有人出言辱骂师尊,师尊是江湖中的大高手,想来不会理会这些小人物,但弟不是,师尊之威严怎能容忍他人随意冒犯? 气在心头,弟欲奔赴殷绫一带,揪出那辱骂之人,教训一顿。 两国大战固然重要,但在弟心中,师尊威严更是胜出百倍。 弟本是天涯游荡人,生性放荡,嚣张狂傲,贸然做此决定,实在有愧于兄平日照顾。 不过,弟之性情,想必兄早已知晓,休怪休怪。 今作此书信,一来为表对兄思念之情,二来为告知兄,弟不能前往之事实。 追忆往事,你我兄弟二人自十君城分离已有数月。 当日兄在十君城比武中大放光彩,震惊四座,可谓是天才。 弟虽不才,但近来也实力大增,难逢敌手,弟知兄胜吾百倍,虽知不能胜,但还是想与兄切磋切磋,期待他日与兄一见,好生切磋切磋,还望兄不要拒绝。 南宫三劫至上。 看完信,江旭不禁笑出了声。 “这个南宫啊!他何时学会假模假样了?” 冷白将烛台放到桌子上,瞥一眼江旭,望向窗外,隐隐能看到雨滴。 “怎么假模假样了?” 江旭的手按着信,猛地拍在桌子上,信展开了,靠近烛火后,上面的字迹更加清晰。 “怎么不假模假样了?按照他的性子,这封信应该只有八个字!” 冷白转头看向江旭,瞧了眼信,道:“哦?哪八个字?” “来不了,见了打一架。” 江旭一字字说了出来,说到最后,他都忍不住发笑了。 冷白浅浅一笑,眼皮微微下垂,看起来并不是很开心。 江旭看到冷白这副样子,笑意全无,道:“啧,你这是干嘛?谁惹你了?” 冷白听到江旭这话,将笑容放了下来,双眉低垂,道:“大战要来了。” 江旭微微蹙眉,摊开双手,道:“当然啊,我知道!” 冷白的双眸忽然与江旭对视,哪冰冷的眼神中含着一丝不为人察觉的悲伤。 “我们的父亲就要死了。” 话音落地,江旭的心仿佛跟着声音一同落了地,他脸上的笑意立即变成了忧愁。 是啊,他们的父亲要死了,这件事就是摆在他们面前的事实,谁都可以不相信,但谁都不可以改变这个事实。 屋内的空气仿佛被冻结了,外面的寒风推开门,闯进屋中。 寒风涌进屋中,想要吹灭烛火,烛火在寒风中疯狂摇曳,发出呼呼声。 江旭如机器般走了到门前,没有脚步声,没有呼吸声,一切仿佛都消失了。 他双手拉住门边,转头看向那在寒风中苦苦支撑的烛火,冷白也将目光投了过去。 门闭上了。 烛火平静了下来,散发出微弱的温暖,试图拯救如冰窖一般的屋子。 江旭不知何时回到了桌边,二人的目光都停留在了烛火上。 一切似乎不言而喻。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的大雨缓慢了许多,屋内温暖了许多。 不仅仅是烛火一个在散发温暖,还有江旭,冷白。 二人再次对视,眼中的悲伤已然消失。 “你以后可就是江都的老大了,我也会变成你手下的兵。” 江旭哈哈一笑,道:“能当你冷白的老大,真是荣幸之至啊。” 冷白嘴角微翘,道:“你可别嚣张,这江都到了你手上总共也就七个人了,而且现在这七个人实力都还不怎么样。” 江旭撇撇嘴,道:“七个人怎么了?大不了以后再拉点人进来,而且,现在这七个人虽然实力不强,但他们有天赋啊!” 冷白扑哧一笑,白了江旭一眼,道:“你这到底是说你自己有天赋呢?还是说我们七个人有天赋?” 江旭挠头大笑,道:“都有,都有!” 冷白仔细看着江旭的脸庞,道:“但愿都有。” 江旭笑笑,没有说话。 冷白低下了头,又忽然抬起头看着江旭,满脸含笑道:“南宫他还有一封信。” “还有一封信啊!”江旭惊得张大嘴巴,眼皮一跳,大声道:“我就知道,那这封信一定只有八个字了!” 看江旭那一脸肯定的样子,冷白不禁笑出了声。 “你笑什么?信呢?拿出来给我瞧瞧啊。” 江旭白一眼冷白,不满她笑话自己,但听到冷白的笑声,他又有些忐忑,难不成自己猜错了? 冷白笑着看着江旭,俏皮问道:“想看?” “当然!” 江旭毫不犹豫道,但说出这句话,他就后悔了,他这样不就进了冷白的套里了吗?就不该这么回答。 如江旭所料,冷白的下一句是:“就不给你看。” 江旭嘿嘿傻笑,道:“那就不看了,反正我都猜到信的内容了。” 冷白眉头一皱,放声大笑,“想多了,你完全猜错了,南宫写了两封信,一封是给你的,一封则是给我的。” 江旭双眉一挑,道:“给你的?” “嗯!”冷白鼓起腮帮子,那表情仿佛在说,怎么样?没想到吧。 江旭半信半疑地看着冷白,道:“他跟你有什么可聊的。” 冷白忽然站了起来,道:“怎么就没有了,他可是……” 说到一半,他忽然看到江旭嘴角上扬,立刻就明白了一切,连忙闭上了嘴,笑嘻嘻道:“想知道?求我啊。” 江旭的背忽然就弯了下来,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道:“他跟你,还能说些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不成?行了行了,回去吧,我要睡觉了。” 说着,江旭就将冷白拉到一旁,准备上床。 冷白眼睛弯成了月牙,道:“虽然算不上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吧,但是也差不多。” 江旭背对了冷白,眼前一亮,但仍是作出一副随便怎样都无所谓的样子上了床,道:“随便随便,你快点出去吧,我要睡了,还有,带上门啊!” 冷白瞥一眼江旭,笑眯眯道:“算了,这种事情怎么能轻易跟他人说呢,虽然南宫没说过不让你知道吧,但这种秘密,还是不说得好。” 说着,冷白迈向门外,走到门边时,她回头望了一眼,江旭已转过身睁大眼睛瞧着她,看到她回头了,又连忙转过身去。 冷白笑了笑,走出门,拉上了门。 外面的雨越下越小,但从屋檐上留下的雨水却如瀑布一般奔流不息。 冷白走在檐廊下,脸上笑意渐弱,她喃喃自语道:“还真是不能说。” 走了一会儿,她又补充了一句:“南宫你真是疯了。” …… 夜雨停了下来,屋檐上的雨水一滴一滴地落下,滴滴答答的声音缓慢而有规律。 明月赶走雨云,本就充满寒意的大地上又添一分寒意。 一场大雨,打落无数树叶,落叶铺满院子,飘在水上,明月照来,水中叶衬天上月,煞是好看。 江旭悄摸摸地伏在门前,侧耳倾听,里面没有任何动静。 他双手轻轻推了一下门,从门缝中往里看,黑乎乎一片。 他瞪大眼睛仔细地看,月光从窗外闯了进来,让黑乎乎的房间中有了一丝冷光。 借着那丝冷光,江旭终于能看清里面了,当他看到床上的冷白正背对着他睡着时,他知道机会来了! 他慢慢推开门,蹑手蹑脚地走了进去,又慢慢闭上门,生怕发出一点声音惊动了冷白。 当他闭上门的那一刻,他悬着的心忽然落了一半,幸好没醒,幸好没醒。 他看向床边的褐色木桌,桌子上摆着不少书信。 他瞧了眼床上的冷白,确认没有醒后,就轻手轻脚地来到桌前。 到了桌前,他又看了一眼床上的冷白,冷白洁白的香肩竟然是裸露在外的,月光下,她的肩看起来更加漂亮,更加诱人。 江旭看着香肩,竟隐约闻到了一丝香味,似乎是冷白的肩发散出来的。 他连忙转过头,将视线锁定在桌子上,不去看那边。 他伸出脑袋,看着桌上乱放的书信,信封上大多写着名字,他一扫而过,没有看到南宫三界的名字。 他又看向桌子的抽屉,伸出一只手握着抽屉把手,轻轻一拉。 哪想,这抽屉本是坏的,江旭这轻轻一拉,桌子里瞬间传出了尖锐刺耳的声音,随后是一身响。 江旭整个人顿时傻了! 床上的冷白忽然睁开了眼,当她转过身,看到一个黑影正站在那时,她吓到了。 “啊!” 这声叫喊还未达到最高声就被强行阻止了。 江旭捂住冷白的嘴,“嘘!” 江旭的脸被月光照了出来,当冷白看到他的脸时,顿时愣了。 一百一十七章 司徒莫的消失 如你所愿? 江旭看冷白不再喊叫了,就慢慢将手松开了。 “江旭?” 冷白吃惊地望着江旭,十分疑惑他怎么会来这里。 江旭愁眉苦脸地瞧着冷白,眼睛不受控制地顺着脖子往下走。 冷白立刻注意到了江旭的目光,连忙将寝衣往上一拉,拉到脖子那,江旭也立刻转过身去,装作什么都没有看到的样子。 “江旭!” 冷白瞥一眼窗外,月光正亮,她顿时有些恼火,大半夜闯进自己屋中,意欲何为? “哎!” 江旭连忙答应一声,他可不敢不答应,若是不答应,万一冷白将此事告知自己父亲,这之后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呢。 “你深夜闯进我屋中,是要干什么?” 冷白厉声问道,眉头紧皱,一只手在寝衣内朝枕下摸索,很快她就握住了一把匕首,她将手慢慢收回来,放到自己膝盖前,以防江旭忽然动手。 江旭听到这声音,身子一颤,支支吾吾道:“我……我。” “你来干什么!” 冷白已做好准备,但很快,她的目光顺着月光看到了桌子上的一大堆信封,又细想刚刚的声音是从何发出的。 她忽然明白了! “你是来找南宫的信的?” 冷白压低声音,情绪平复了下来,要是来找南宫的信的话,还是能说得过去的,若是他图谋不轨,也不是不可信,怎么说她冷白也是一大美女。 江旭听到这句话,顿时愣了,他若是说来找南宫的信话,难免会被冷白笑话。 可是若不是来找南宫的信的话,那就只有…… 思索间,江旭缓缓将头转过,冷白将自己捂得严严实实的,什么也看不见。 他那不安的眼神与冷白冰冷的眼神碰撞在一起,他顿时觉得有些害怕。 “是……” 他长叹一口气,艰难地说出了这个字,他似乎已经想到了,日后冷白笑话他的场面,想到这,他紧紧咬着牙,上下牙不停摩擦,发出细微的声音。 冷白放松警惕,拿着匕首的那只手松了许多,她瞧着江旭的背,揶揄道:“怎么?这么想看?南宫的信就这么吸引人?让你江大公子大半夜闯入我屋中?” 江旭瞧着她,只能傻笑,一句话都说不出,谁让他不占理呢! 冷白看着江旭的傻笑,忽然想到刚刚自己一部分身体暴露在外被江旭瞧见的场景,她又羞又恼,这个江旭果真不老实! 又想到刚刚江旭的眼睛,目不转睛的样子更是让她害羞。 清冷的月光映出了她脸上的绯红,她看着江旭,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看着江旭脸上的傻笑,让她脑海中的那个画面不停重复,每重复一次,脸上的红就更深一分。 “滚出去!” 思来想去,再也没有比这句话更能代表她此刻的怒火了,虽说此刻她心中的害羞远高于怒火,但她总不能将自己的害羞表现出去吧? 江旭拔腿就走,急忙冲到门外,拉上了门,他速度极快,瞬息间便消失在冷白的视野中,仿佛他早就知道冷白要说这句话了,早就准备跑了。 冷白看到他出去了,这才长长吐出一口气。 她瞥一眼紧闭的门,慢慢拉开寝衣,脑袋垂了下去,自己欣赏起自己那绝美的身材。 就在此时,门又忽然被推开了,月光猛地冲了进来,一个影子倒映在地面上,月光将他的影子拉长,头映在冷白的脸上。 “那个什么,我就说一下……” 江旭挠首吞吞吐吐地说着。 “滚!” 冷白被那推门声惊了一下,连忙抬起了头,当她看到来人是江旭时,羞愧与怒火同时高涨。 江旭微微一怔,还想说些什么,却见一把被月光照的锃亮的匕首向他飞来,他顾不得思索,连忙将门闭上,匕首刺穿了门,一小片木头砸在他的鼻子上,匕首尖正对着他的嘴巴。 寒光从匕首上发出,照亮了他的鼻子,他的鼻尖已微微发红。 他一只手揉着自己的鼻子,一边往旁边走,嘴里喃喃自语道:“真是倒霉!南宫的信没找到,反倒是被她抓住了把柄,虽然自己也占到些便宜,但这……” 说到这,他忽然闭上了嘴,走了一会,他又低声说了一句。 “似乎也不错。” 冷白扔出那把匕首后,真是羞愧到了极点,自己竟然会做出那样的事! 她将自己整个身体都包裹在寝衣中,睁大着眼睛,思索着刚刚的事,越想她越觉得羞愧。 她忽然将脑袋露了出来,呼气,吸气,控制着自己的思绪,让自己不去想那件事。 她慢慢将眼皮降了下来,但当她一闭上眼时,刚刚的场面就立刻重现在她脑海中。 她立刻睁开了眼,那件事忽然烟消云散。 …… 翌日。 冷白拖着黑眼圈从房中走了出来,她困得要死要活,但就是因为那件事,让她整夜都不敢闭眼。 就在此时,江旭顺着檐廊朝她跑来,看他的样子,似乎是有什么要紧的事。 “滚!” 冷白倦意浓浓,一点都不想知道江旭说什么,也一点都不想看到江旭,她现在一看见江旭,昨夜的场景就瞬间浮现在她脑海中,真是一种折磨! 但江旭仿佛根本没有听见她说得话,仍然向她跑来,他满头大汗,气喘吁吁,满脸焦急。 “让你滚,你没听到吗!” 冷白看着离她越来越近的江旭,大声骂道。 她现在的心情十分不好,一夜未眠,让她火气十足! 尤其是看到江旭,更是令她怒火中烧,咬牙切齿。 “不是,不是,你听我说,是司徒莫的事。” 江旭当然注意到了冷白的神情,但这件事刻不容缓,他一定要与冷白说。 冷白本要大骂江旭,却听见司徒莫这三个字,心想难不成真发生什么大事了?也罢,听他说说又何妨,大不了等他说完再骂。 江旭跑到冷白身前,双手扶着膝盖,气喘如牛。 “说吧。” 冷白瞥他一眼,看他身上的汗,似乎已经跑了很久了,真是有什么大事不成? 江旭缓了一会,呼吸总算平缓了一些,他抬头望着冷白,急忙说道:“司徒莫他消失了!” “啊?” 冷白的倦意一扫而空,她眉头紧锁,大声问道:“找过了吗?” 江旭摇摇头,快速说道:“哪里都找遍了,他人就忽然消失了。” “不会吧?”冷白急得跺脚,又忽然想到一件事,急忙问道:“那司徒叔叔呢?他知道这件事了吗?” “知道!”江旭大口喘气,“这件事是花一阳他发现的,除了司徒莫,还有一枝花的那四个人都不见了!” “什么?” 冷白目瞪口呆,吃惊地看着江旭,道:“那大家现在都在那家客栈?” 江旭连连点头,道:“就剩下你没去了,那里都围满了人。” 冷白闻言,二话不说就拽着江旭往那家客栈跑。 “司徒莫他不会跟着一枝花的人跑了吧?” 冷白大胆说出了自己的猜测。 同时,这句话引起了江旭的共鸣,他想的也是这样,司徒莫当初说过自己要拜常南为师,现在一枝花离开了,他也不见了,还真有可能是这样。 但他不敢妄自断定,同时,他也不敢相信司徒莫真的会做出这样的事。 那日他与司徒莫大吵一架,他自己其实就在气头上,说出那样的话,完全没有动过脑子。 后来想想,他觉得司徒莫不是那样的人。 可现在,这一切似乎都如他所言,司徒莫真的跟一枝花的人走了,在这最艰难的关头,在大家都打算为之赴死的时候,他走了,走得那么坦然,那么轻松。 “我去古窟这段时间,司徒莫他经常干什么?” 江旭大声问道。他不敢与任何人说那天发生的事,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说过的话竟然成真了,自己的胡言乱语竟然成真了。 “他……”冷白跑着,大风吹动着她如玉般的脸颊,长发飘在后面,上下起伏。 冷白思索了一会,忽然大声道:“你去古窟这段时间,他经常往一枝花那跑!我现在才发觉,这段时间他都没怎么与我们碰过面,大多时候都在一枝花那。” “什么!” 虽然江旭已大致猜到了结果,但当结果从冷白口中说出时,他还是觉得不能接受,他心里空落落的,仿佛缺了些什么。 五味杂陈的心情让他说不出话来,司徒莫真的跟一枝花的人走了? 他不相信。 可是无论他信不信,这件事似乎已成事实,司徒莫就是跟着一枝花的人走了。 尽管如此,他仍抱着一丝希望,他想尽快到客栈那去,他想尽快找到司徒莫,问他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希望司徒莫会跟他说,他是被那些人强行带走的,而不是,如你所愿,我真的离开了。 想到这,他忽然冲到冷白前面,拉着冷白疯狂向客栈跑去。 大街上来来往往的百姓看到江旭,都打算与他打个招呼,但他的速度极快,根本来不及。 他耳边的风声正呼呼作响,脚下的尘土、落叶伴随着他飞快的脚步徐徐升起。 朝霞绚丽多彩,初阳将温暖洒在地面,一切才刚刚开始。 一百一十八章 他绝不是这样的人! 细雨落地,滴答滴答。 黑暗中,一人撑着白色纸伞在大街上走着。 微风轻轻吹动着他的脸庞,发丝轻飘飘的飞动,他的脚踩过积水,溅起水花,带走水珠。 细雨的声音愈来愈小,他的脚步声越来越响亮,水花溅起落下,水珠润湿鞋底。 他缓慢地迈出着步子,天空黑漆一片,月光穿透薄,照亮了他前方的道路。 地面上的积水波光粼粼,雨丝打进积水中,泛起层层涟漪。 冷清的大街上,他慢慢向前走着。 明月冲出云层,为他照出前方的道路,他静默地走着。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出现了一簇火光,明亮的火光后有一张模糊的人脸。 那撑伞之人终于抬起了头,他看向火光后面那模糊的人脸。 人脸在他的眼中渐渐变得清晰了起来,火光渐渐模糊。 “师父!” 他喊了一声,随后快步向那人走去,点点火星从他眼前飘过,他的步伐陡然加快。 门廊下。 他将纸伞收了起来,笑着对那人颔首。 那人面无表情,若不是他的眼珠在转,还以为他是个死人呢。 明亮的火光下,他的影子淡了许多。 “师父,这么晚了叫我有什么事吗?” 司徒莫将伞抖了抖,一颗颗映着二人身影与那道火光的水珠缓缓落地,最终粉身碎骨。 常南冰冷的脸颊上有着温暖的火光,这让他看不起来不再冷漠。 “我们要离开东郡了。” 常南的声音很低,却很沉重,兴许是因为他常年杀人的缘故,让他说话时小心翼翼的。 “离开东郡?” 司徒莫抖伞的手忽然停滞在空中,他瞪圆眼睛看着常南,似乎时没搞懂为何会这么突然。 “高江从古窟回来了,古窟内还有一个妖王,十分厉害,这样看来,若是我们再留在这,恐怕会死。” 常南也告诉了他答案,说这句话时,他脸上出现了一丝表情,一丝为难的表情。 司徒莫瞪大的眼睛缓慢地收缩了,他微微低头,看着火光下自己的影子。 他知道常南叫他来是为什么了。 “徒儿,你要留在东郡的话,日后要找为师,就去忠义南边的树林,为师在那等你。” 常南看着司徒莫这副为难的样子,脸上竟然罕见的出现了一丝难过。 说完这句话,常南凝视了一会司徒莫,擎着火把朝里走去。 火光离去的瞬间,司徒莫的影子消失了,但很快,月光又照出了他的影子,他的影子清晰无比。 他抿着嘴,眉头微蹙,左手紧紧握着伞柄,右手紧紧捏成拳头,不停颤动。 自江旭走后第二日,他就来找常南拜师了。 起初,常南并不想同意,因为他没有收过徒弟,也没有想过收徒弟。 但经过他一天的纠缠,再加上任天宫,诸葛玉芩二人一旁劝说,常南终于答应了! 江旭他们去古窟又回来,总共花了三天的时间。 而他,拜常南为师不过是昨日黄昏的事,江旭他们前日去,今夜回,算起来他拜师到现在,不过一日有余。 他还什么都没学到,他们就要离开了? 司徒莫知道,这是自己做决定的时候。 留在东郡,还是跟他们一起走。 思索之际,一枝花的四人一个接一个走了出来。 他们站在门廊下,一言不发。 四人中,只有任天宫一人背着包袱,握着剑,其余三人皆是两手空空,什么也没有带。 任天宫瞥了眼司徒莫,搂着诸葛玉芩的腰向天上望,明月映在他眼中,但却只能待在眼角。 “看,雨后的月亮多明啊!” 诸葛玉芩嫣然一笑,靠在他肩头,望着明月,笑道:“不只是明啊,雨后的月亮也更加美了。” 常南擎着火把,目不转睛地看着司徒莫,静静地等着他的答案。 高江站在常南身边,一会看看司徒莫,一会看看常南,似乎是想要看穿他们的心思。 司徒莫一动不动,此刻的他,心里正在进行激烈的斗争。 去还是留? 他的父亲,母亲都在这,他们十分有可能会因这场大战而死,到时,他是该在这,还是该不在这? 他脑海中忽然浮现出那日的画面,江旭在街边大声训斥着他。 “那司徒叔叔呢?若是他战死了,难道你都不为他收尸吗?” 江旭的这句话在他脑海中清晰浮现,这道声音在他耳畔回荡。 若是父亲战死,母亲战死,谁来给他们收尸? 还有,若是他走了,不是正如江旭所说吗?他就是这样一个冷酷无情的人? 可是,他才刚刚拜常南为师不久,还什么都没有学到,他们就要走了。 屋檐上落下的一滴雨水被突如其来的狂风卷走了。 那滴雨水打在司徒莫脸上,紧接着,狂风吹动着他的脸,他的脸似乎皮肉分离,皮被风吹得抽动不止。 狂风过后,一根头发被那滴雨水粘在了他的脸上。 门廊下再次安静,没人讲话,没有走动,就连屋檐上流动的水珠仿佛都静止了一般。 “我跟你们一起走!” 司徒莫忽然昂起头,毅然决然道。 这道声音打破了寂静的氛围,火把燃烧声再次传出,屋檐上的水珠再次流动,任天宫与诸葛玉芩转过身来看着他,高江怔怔地看着司徒莫,常南面无表情的脸上出现了一丝悲喜交加。 “好,那我们现在就走!” 任天宫毫不犹豫道。 其余三人纷纷点头,常南看着司徒莫,不知该喜该悲,正如司徒莫不知该去该留一般。 常南转过了头,似乎是不愿看见司徒莫,但他眼角的余光却一直停留在司徒莫身上。 他何曾不知道自己也是这样一个无情无义的人,就连他的兄长、父母都是死于他手,他这样无情无义的人又怎配奢求自己的徒弟是个有情有义之人呢? 司徒莫长叹一口气,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他思来想去,最终还是决定跟他们走。 即使他留在东郡也帮不上任何忙,就连江云都无力回天,更何况他这样一个小孩呢? 他留在这,没有任何意义,还不如跟着师父走,去学武功,提高境界,让自己变得更强,让自己成为一名真正的剑客! 剑客的剑应该是冰冷的,正如剑客的心,也应该是冰冷的。 他在朝自己想走的路走,他没错。 至于他父母的生死…… 人之生死,谁也无能无力。 就算他不在东郡,也会有人为他们收尸,他当下的目标就是走自己的路,成为一名剑客。 无形中,他已满足成为剑客的一个条件,那就是心狠。 四人带着司徒莫从空中离去,没有惊动任何人。 …… 江旭望着围在客栈外的人群。 除了一些江府的人,更多的是百姓。 百姓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是来凑个热闹。 江旭拉着冷白从人群中挤了进去,冲进客栈。 院子里,江都十二才都站在那。 冷子炎站在江云身旁,江云正站在司徒庆身旁,司徒庆的背仿佛伛偻了许多,他仿佛一瞬间苍老了。 除了江都十二才,还有江都的七个孩子,不,应该是六个了。 霍仁,田塑,林孟英,薛安鸿,西门度也都在。 当然,这些人并没有引起江旭的目光,真正引起江旭和大家注意的是一个女人,司徒莫的母亲,兰婷。 她双目无神,嘴微微张开,细长的口水从嘴角流出,落到她的膝盖,又滑到地面。 她双手抱腿,身边是冷白的母亲,阴画。 阴画正在安慰她,但看起来似乎根本没有效果。 江旭与冷白向前走去,花一阳等人投来目光。 “怎么样?” 江旭与冷白走到花一阳身边,低声询问道。 花一阳摇摇头,附耳道:“几乎可以确定司徒莫就是跟他们走的了。” 此话一出,江旭黯然失色,这是他最不愿接受的结果,也是最不可避免的结果。 曹烈在一旁叹了口气,正欲说话,王临征却捂住了他的嘴,低声道:“你不知道你说话声音有多大啊!忘了刚刚你惹出的事了?” 闻言,曹烈神情一变,拿开了王临征的手没再说话。 就在江旭二人还未到这时,他与几人谈论司徒莫,不由得脱口而出一句,“司徒莫他怎么是这种人!” 就因为这句话,让兰婷变成了这样。 看兰婷所在的地方,石砖上的水不全是她的口水,还有她的泪水。 起初她在大哭,但听到曹烈这句话时,她崩溃了。 除了花一阳他们,所有人都没有去看刚来的二人。 冷白眉头紧锁,一扫四周,低声道:“江旭,你跟司徒莫认识的最早,你觉得他是这样的人吗?” 江旭一怔,眼睛顿时睁得极大。 他觉得司徒莫是这样的人吗? 是吗? 不是吧。 是吗? 是? 是吗? 不是? 江旭的眼皮忽然垂下,斩钉截铁道:“他绝不是这样的人!” 他的声音极大,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目光,大家皆是一脸疑惑地看着他。 冷白看到这么多人都将目光投了过来,不禁低声说一句,“你干嘛那么大声!” 曹烈看着他,心想完蛋了,他也要闯祸了。 王临征则是心中大骂江旭,你怎么比曹烈声音还大!生怕别人听不见吗? 花一阳饶有兴趣地看着江旭。 慕容亦琳则是面无表情,像是猜到了什么,又像是什么都不知道。 “因为他绝不是这样的人!” 江旭回答了冷白的问题,他为何要这么大声,因为他相信司徒莫的人品! 一百一十九章 出发找回司徒莫! “司徒莫他绝不是这样的人!” 江旭再次高声喊道,所有人都看着他,大家都没有再动,仿佛时间静止。 屋檐上站着一只全身乌黑的的鸟,它的眼珠在眼眶中打转,一圈、两圈,就像是时钟快速转动一般。 “你说什么?” 凭司徒庆的山羊胡就可以看出,他的下颌在颤抖,胡须跟着他的下颌一起抖动。 不仅是他的胡须,他整个身子都在颤抖,他眼眶发红,声音哽咽,激动、悲伤、愤恨这些心情交织在他心头。 “我说司徒莫他绝不是那样的人!” 江旭毅然决然地说道,眸光中露出满满的坚定之色。 “我去找司徒莫!我一定将他带回来!” 江旭看着司徒庆的样子,有些心疼,他大声喊着,这声音似乎击穿了每个人的灵魂,让每个人都愣住了。 司徒庆听到这话,身子似乎没了力气,幸亏江云在一旁搀扶着他,否则他就要倒在地上了。 他缓慢地抬起头,皱巴巴的脸上写满悲痛,一滴眼泪从他眼角流出,却落不下去,挂在了他的皱纹上。 “不用去了。” 司徒庆用接近哭腔的声音说着,又用欣慰的眼神看着江旭。 江旭微微一怔,不解道:“为什么?”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回答江旭的不是司徒庆,而是他的父亲,江云。 司徒庆也没有再说话,他摆脱了江云的搀扶,走到兰婷身边,将她扶了起来,迈着沉重缓慢的步子一步步向外走去。 众人为他们让了路,大家目送着这二位老人。 围在客栈外的百姓连忙让路,为二人腾出一条宽阔大道。 江旭没有去看他们,他愣在原地,一动不动,当他反应过来时,那二人已走到路上。 他转过身,急忙迈出一步,一只手却又搭在了他的肩上。 他试着挣脱,却没能挣脱掉,他转头一看,是他的父亲,江云。 江云摇了摇头,看向门外。 不知为何,看到江云的眼睛,他茅塞顿开,他忽然理解了他们的心情,理解了司徒庆不让他去找司徒莫的原因,理解他们真正悲伤的原因。 这不是他相不相信司徒莫的事,而是大家相不相信的事。 他认为的不可能只是他认为的,不是大家认为的。 他瞬间明白了司徒庆最后看他的眼神,那不是希望他去找司徒莫的眼神,而是觉得司徒莫有他这个朋友,真好。 江都十二才都是他的长辈,经历的要比他多,对于这种事,大家早已心知肚明。 “你们这些小孩先回去吧。” 冷子炎一扫江都的六个孩子,甩手道。 “嗯。” 花一阳答应了一声,随后便与曹烈,慕容亦琳,王临征四人走了。 四人曾不约而同地回头看江旭,但江旭似乎还在愣神。 看到花一阳等人走后,江云一拍江旭的肩膀,又看向冷白,道:“带他回去吧。” 冷白点点头,一只手牵起江旭的手,拉着他往门外走。 忽然,一个人强行分开了二人的手。 冷白一看,是她的父亲,冷子炎。 “走就走,牵手干什么?” 冷子炎眼中含着敌意地看着江旭,又冷冷看一眼冷白,似乎对她的行为很不满意。 江旭总算是回过神来了,听到冷子炎这话,他没有说话,而是将目光投在了地面的石砖上。 冷白看到冷子炎的目光,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又拉起江旭的手,直奔门外。 冷子炎还要伸手,江云忽然伸手打了一下他的手,又双手抱头,望着天空,故作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道:“哎呀。” 冷子炎看着离他远去的冷白与江旭,恶狠狠的地瞪了眼江云,若不是打不过江云,他早就破口大骂了。 …… 回到房间,江旭静静地坐在床上,一言不发,双目无神,像是死人一般。 冷白递过来一杯水,然而江旭不予理会,冷白只好拿着茶杯坐了下来,一边用手转动茶杯,一边望着江旭。 “你看看你,这个样子是要干嘛?” 冷白无奈地叹了口气,司徒莫走了,江旭成了这个样子,真不能让她理解。 这就是一个事实,它就摆在面前,不管信不信,人总是要面对它的。 “你也认为司徒莫是自己选择要走的?” 江旭仍然没有动,这道声音似乎从天而来,似乎不是江旭的声音。 冷白哑然,她喝下一杯水,一边说话,一边观察着江旭的脸色,倘若江旭脸色一变,她就立刻闭嘴。 “其实也不是这样,我就是……” 她还没有说完话,江旭的脸色就突然变了,他忽然抬起头,一双眼睛中充满怒火,他连忙问道: “就是什么?” 冷白正转动茶杯的手忽然停滞了,她尴尬地笑了笑,慢慢将茶杯往桌上送。 就在此时,江旭的目光忽然锁在了茶杯上。 砰的一声,茶杯落在地上,碎成许多片,水在地面上缓缓流动,慢慢扩散。 冷白的那只手上满是水痕,水从她的指甲上滑落,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幸运的是,这只是温水。 “就是什么!” 江旭站在她面前,俯视着她,怒声吼道。 冷白知道,若是她告诉江旭她的真实想法,那么江旭一定会勃然大怒,甚至跟她大打出手。 但…… 他总不能一直沉浸在自己的思想中吧?他总要面对这个事实的。 “就是,司徒莫他真的跟着他们走了。” 经过苦苦思索后,她还是打算让江旭面对这个事实,不论司徒莫怎么样,他总是要振作起来的。 话音刚落,江旭就瞬间怒了,他一脚踹翻桌子,双手挠头,朝天怒吼道:“不,绝不是这样!” 冷白静坐在那,静静地看着江旭。 江旭喊了一会,看到冷白那冷静的样子后,忽然愣了。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他仿佛忽然知道这是个事实了。 “不,我要去他,我要找到他当面问清楚。” 说着,他快步向门外走去。 冷白刚刚起身,想要去拦住他,却见门外已出现一人,那人就站在江旭的面前,二人相隔一个门槛。 “你要去哪?” 江云眼皮微垂,严肃问道: “我要去找司徒莫,我要问清楚,他为什么走了!” 江旭眼眶发红,大声喊道。 江云与江旭对视,气氛仿佛忽然沉重了许多。 “去吧,出了东郡,朝东南面走,孟江已经看过了,他们应该走不了多远。” 说罢,江云给江旭让了路,江旭惊讶地看着江云,似乎他自己都没有想到江云会这么说。 冷白眉头紧锁,快步走到门前,疑惑地看着江云。 “我知道了。” 江旭回答了一句,随后跨过门槛,朝外面走去。 江云望着江旭的背影,面色凝重。 看江旭走了,冷白走到门外,不满地看着江云。 “你什么意思?” 江云循声看了过来,他眼皮一跳,道:“你也跟着他去。” 闻言,冷白眉头皱的更深了,她强压下心中的不满,轻声问道:“江叔,你这话是何意?” 江云侧着身子走进屋中,将桌子扶了起来,坐在一把椅子上,并做了个请的手势,让冷白也坐下。 冷白虽然疑惑,但还是走过去,坐了下来。 “好了,接下来,您能说说你的意思了吧?” 江云手指敲打着椅子扶手,摇头道:“我没有任何意思。” 冷白忽然站了起来,满脸疑惑地看着江云,大声道:“难不成你也觉得司徒莫他是被一枝花的人强行抓走的?” 江云仍然摇头,浅浅一笑,道:“我从没这么说过。” 冷白一怔,她根本不明白江云的意思,既然他清楚司徒莫是怎么离开,又为何要让他们去找司徒莫,这不是白费力气吗? 江云翘着二郎腿,手指有节奏地敲打着椅子扶手,嘴里不知哼唱着什么歌,看起来漫不经心,玩世不恭。 冷白看着江云这副样子,又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于是她又坐了下来,恭敬说道:“江叔,你要是有什么事情,可以直接跟我说,我是不会跟江旭说的。” 话音落下,江旭的手指也敲在扶手上,再也没有抬起来了。 他抬起头,满脸含笑地看着冷白,将二郎腿放下了,腿放下的那一刻,他脸上的笑容也立刻消失了,替代的是侃然正色。 冷白欣喜,以为江云要跟她说这么做的原因了,于是探出脑袋,侧耳聆听起来。 江云也伸出了脑袋,一只手护住嘴,道:“跟你说有用吗?” 说罢,江云重新翘起二郎腿,放声大笑。 冷白收回脑袋,满眼怒火地看着江云,她咬着牙,努力平复自己的心情。 三只麻雀落在院墙上,叽叽喳喳地叫了起来。 江云顺着声音看了眼麻雀,嘴角上扬。 他忽然撑着椅子把手起身,道:“行了,你们快走吧。” 冷白白了一眼江云,她算明白了,江云无论如何是不会说的,他就是……等等,你们? “我们?几个人?” 冷白忽然注意到这个字眼,她觉得她离真相越来越近了。 江云有些惊讶地瞥了眼她,大笑道:“当然是六个人啊!” 六个人! 冷白恍然大悟! 一百二十章 心愿碑的立下 “你是要让我们离开东郡,不要再回来了?” 冷白瞪大眼睛看着江云,惊讶地说道。 江云瞥一眼冷白,仰头大笑。 “还挺聪明,不错,我就是这个意思,司徒家那小子离开,对我们是好事,你们这些孩子留在这里,只会给我们增添负担,还不如让你们离开呢。” 乍一听,似乎还真是为他们好,可是仔细一想,这明摆着是要他们逃啊! “我们逃了,你们呢?” 冷白眉头微皱,声音很低地问道,说着,她还过去将门闭上了。 “我们……”江云耸耸肩,“我们自然是为东郡赴死了。” 话音刚落,冷白立刻接上,“你们死了?那我们呢?” 江云看着冷白,拍了拍她的肩膀,道:“你还不知道现在的情况吧?古窟内还有个妖王,那个妖王就是当初伤了我的妖,本来让你们留在这,是因为我觉得我们能赢,可是现在……” 江旭说到这,没再说下去了,不过冷白却帮他说下去了。 “可是现在根本不能赢,是吗?” “是。” 江云露出微笑,这微笑很勉强。 冷白抽了下鼻子,仿佛已经看到了父母战死的样子,这让她眼中饱含眼泪。 江云看到冷白的样子,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了。 “那个小孩,范子影,我们已经派人将她送回去了,现在你们该离开了。” 冷白用袖子擦了下眼泪,抬起头,道:“我知道了,我马上就走。” 说罢,她打开门,走了出去。 江云看向门外,三只麻雀说完了话,齐齐飞走了。 “等等!” 江云忽然大喊,冷白听到声音立刻停下了脚步,转身看着他。 江云不知从何处拿出了个包袱,扔给冷白。 冷白接住,打开一瞧,那里面是一块块青墨色的牌子,总共十二块,龙盘旋在下,江都二字在上,冷白立刻明白了。 她看了眼江云,背上包袱,朝外走去。 …… 冷白瘦弱的身影驾着马朝前方的五人疾驰。 除了她知道这个事情外,无人再知道了,他们没有回头,她也没有回头。 他们没有回头是因为他们不知道,而她没有回头是因为她怕自己舍不得离开。 六人驾马从黄土大道上慢慢跑到密林中,消失的无影无踪。 就在他们刚刚离开的地方,二十四个人正站在城楼上眺望他们,看着他们渐渐消失。 “江云,你那封信我已派人送出去了,估计两日就能到。” 看六人不见了,霍仁走到江云身旁,开口道。 江云点点头,眼睛仍然停留在那片密林上,道:“希望王上能在大战开始之前看到啊。” 霍仁眼皮微垂,头微微低下,沉声道:“你没必要让王上也逃跑的,就算王上现在知道了你的身份,他也不会听你的。” 江云瞥一眼霍仁,道:“你看我写的信了?” 霍仁睁大眼睛,头越来越低,他感觉身上有一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江云忽然一笑,道:“我知道他不会听我的,但我还是要告诉他,他跑不跑,都与我没关系了,因为我即将战死。” 霍仁忽然抬头看着他,江云脸上的笑容很灿烂,没有丝毫悲伤,他似乎很开心,很兴奋。 “太子的江山啊,太子的江山……我再也守不了了,我再也没法守护您的江山了!” 江云张开双臂,旋转着,整个人如同跳舞一般,他朝天大喊着这句话。 霍仁这才想起来,当年的太子给了江云一碗饭,一间房,一个师父,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而江云呢,助他登上王位,助他开疆扩土,为他守赵国江山。 那三件事与这三件事似乎是平等的,至少在江云眼中是平等的。 无论怎么看,江云都早已做到了仁至义尽,若是他现在逃跑,想必太子也不会怪他,可是他又怎会逃跑呢? 或许在他心中,从太子给他那碗饭开始,他就已经决定为太子赴死了。 江云笑够了,手也放了下来,他转身用目光扫过每个人。 “要不然,你们还是离开吧,女人留在这里算怎么一回事?” “什么意思?瞧不起我们啊?” 听到江云这话,阴画第一个开口了。 随后,剩下几个女人也接连说道: “是啊,这不是瞧不起我们吗?” “对啊,什么意思嘛?” “行了,行了,我不是那个意思。” 江云让她们安静下来,接着说道:“我只是觉得,这件事你们本不该参与进来的,那些孩子,你们可以去找他们,保护他们,还有照顾他们……” “停!” 江云话还未说完,便被阴画打断了。 “江云,刚刚咱们已经说过这件事了,我们都是下定决心不会走了,我女儿冷白现在都多大了?还需要我照顾,再说,我们不是都选出保护他们的人了吗?” 阴画说完,看向江云身旁的孟江,孟江依旧面无表情,如鬼一般站在江云身旁。 江云无奈地笑了笑,看向孟江,道:“你去吧。” 说完,他又凑近孟江,附耳道:“我猜大昌那边会有人知道这个消息的,你一定要保护好他们。” 孟江立刻抱拳,一脸正色道:“是!” 随后他就凭空消失了,就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孟江消失后,江云再次一扫众人的脸庞。 每个人的脸上都有一丝毅然之色。 张东明左看看,右看看,随后撇嘴道:“都有老婆,就我没有!连个分别的人都没有!” 听到张东明这有些委屈的话,众人忽然大笑了起来。 “张东明,是我们不让你找老婆吗?” 阴画一边大笑,一边问着张东明。 张东明用手一抹鼻子,又擦擦眼睛,带着哭腔说道:“可不是你们不让我找嘛?我本来打算四十五娶个媳妇的,现在都四十四了,明年就能找媳妇了,结果我今年就死了。” 此话一出,众人又是一阵大笑。 本来大家情绪都还挺沉重的,张东明这么一搞,每个人都将那沉重的心情抛之脑后了。 “孟江还没走远,要不然我让他回来,你代替他的工作?” 江云满脸含笑地看着张东明,高声说道。 张东明擦擦没有眼泪的眼睛,抽了抽鼻子,委屈巴巴地说道:“那还是算了吧,不过要是他能回来的话,我得告诉他,让他明年给我烧过来个媳妇,不然我在下面还是一个人,也太孤独了。” “好,我记住了。” 张东明的话刚刚说完,孟江的话便无缝衔接上了。 顿时又引来一阵笑声。 “张东明,你瞧你那熊样。” 慕容士均在一旁搂着杨逸的腰,大骂张东明。 张东明立刻还击。 “慕容老头,你嚣张什么!不就是有个老婆吗?你等着,我明年也有了!” 说完,他瞥了一眼慕容士均,又补充了一句:“有没有老婆也不重要了,有老婆也是和我吵架,这不现在就有个老头一直跟我吵。” “说谁老头呢!” 慕容士均大喊道。 “说你呢!慕容老头,你看不出吗?” 张东明大喊道。 慕容士均白眉微皱,道:“老头?” 众人都将目光投向他,只看他抱起杨逸,将她高高举起。 “你见过老头有这么大力气吗?” 杨逸在高空中边笑边大喊道:“你快放我下来!快点!” 慕容士均放杨逸下来,张东明用极其不屑的眼神看了一眼慕容士均,随后转过头去,哼了一声。 众人大笑不止,几乎都要喘不上气了。 落九信走到张东明身旁,笑嘻嘻道:“东明,我刚刚问了一下阎王,阎王说你张东明要是能有媳妇他就不做阎王了。” “哈哈哈!张东明,你这辈子都娶不上媳妇了!” 慕容士均在一旁大笑,笑得全身发抖,合不拢嘴。 张东明听到慕容士均的笑声,心里难受的要死,他白一眼落九信,破口大骂:“落九信,你这王八蛋,说得好像你有媳妇一样!” 落九信忽然双手合十,微微一礼,道:“阿弥陀佛,贫僧已看破红尘,又怎会去想这些事情呢。” 张东明冷笑一下,不去理睬落九信,心中大骂他落九信不是个东西。 江云看着众人,忽然说道:“大家都说出自己的愿望吧,要是有能完成的,我们尽力在这几天完成。” “好啊!” 张东明拍手叫好,要是有大家帮忙,说不定他今晚就能找到个娘们了。 “这种事情马虎不得,不如找块石碑,大家将愿望写在石碑上,若是咱们不能完成,就交给以后看到它的人完成吧!” 冷子炎大声说道。 众人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 江府后院。 曹文之将一块巨大石碑插入地面,确定牢固后走到了一旁。 “谁先写?” 江云说了这么一句话,随后四下张望。 二十三个人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在了他的身上。 江云哈哈一笑,走了出来,二话不说,用手指在石碑上写起字来。 心愿碑。 然后从上到下,依次是:江云、冷子炎、白姚、落九信、法一、司徒庆、王师、孟江、张东明、慕容士均、曹文之、花秋、田塑、霍仁、林孟英、薛安鸿、西门度、姜珊若、阴画、谢茗、杜伊纯、杨逸、蔡芮媛、兰婷。 一百二十一章 法一的心愿 江沁再现 写完众人名字,江旭向后退了两步,他的目光在每个人的脸上都停留了一会。 “你先写吧。” 冷子炎道。 江云点点头,伸出手指,指尖抵在心愿碑上。 他轻闭双眼,手指迅速滑动起来,心愿碑上石粉落下。 愿江都再次崛起,江湖之上便是江都。 江云的手指离开了心愿碑,他袖袍一挥,碑上石粉散去,每个字清晰地暴露在阳光下。 江云走回人群,冷子炎走了出来。 他看了眼江云所写的心愿,手指抵在碑上写了起来。 冷子炎写完,白姚上前,她站在石碑前,看了眼江云,后者向她微笑了一下,说了一句。 “可以完成的事,就不必在上面写了。” 白姚转过头,在心愿碑上写起来。 紧接着,落九信上去了,他没有丝毫犹豫,写完就立刻回去了。 法一走到石碑前,看了眼江云,又瞥一眼司徒庆,司徒庆点点头,他在碑上写了起来。 法一写完,司徒庆上,接下来是王师,他们都没有犹豫,快速在碑上写下了字就离开了。 到了孟江,孟江不在,众人便让江云替孟江写下,江云没法拒绝,只好替孟江写下。 紧接着,到了张东明,张东明看着上面那些人所写的内容,本想写,给我烧过来一两个媳妇,但想了想,还是没有写这句话。 接着,慕容士均、曹文之、花秋三人都写下了自己的心愿。 江都的十二人写完了,接下来便到了田塑。 田塑走到石碑前,满脸含笑地看了会大家,在石碑上写下了字。 霍仁、林孟英二人写过后,到了薛安鸿。 薛安鸿手指抵在石碑上,正要写时,又忽然放下了手,他看向江云,道:“我的心愿是能加入江都,哪怕只有个名字也行。” 江云笑了笑,道:“可以,不过现在江都的牌子不在我这,我只能口头传达,你已经加入江都了,日后便是江都十三才了,大家有异议吗?” 说完,江云看向江都的人,大家纷纷摇头,齐声说道:“没异议。” 江云转过身,脸上淡淡的笑容让薛安鸿感动,他眼眶发红,眼泪控制不住地往外流,他一边大哭,一边朝天大喊道:“为江都赴死,我薛安鸿义不容辞!” 他的声音很大,似乎传入云霄中,被神仙听着了,神仙将一道温暖的光线投到了他身上,让他身负光芒,大放光彩。 薛安鸿一边用袖子擦着眼泪,一边用手在石碑上写下字来。 薛安鸿写完后,西门度牵着姜珊若的手走到石碑前,二人一同写下了字。 接着,阴画、谢茗、杜伊纯、杨逸、蔡芮媛、兰婷六人一个接一个的在石碑上留下了字。 二十四个名字后都有了内容。 从上到下,二十四个名字后的内容排列的整整齐齐,没有多出来的部分,也没有少的。 他们二十四个人的心愿是一样的。 每个人名字后的内容都是:愿江都再次崛起,江湖之上便是江都。 太阳照在石碑后,将石碑的影子拉长,二十三个人踩在石碑的影子上,大家凝视着石碑上的内容,没有一个人说话。 虽然石碑上的字没有被阳光覆盖,但这并不妨碍人们看清它。 即使没有得到阳光的照亮,这些字也会散发出它们独一无二的光芒,它们携带的是一些将死之人最后的心愿。 …… 二十三个人来到了地窖中。 阴暗的地窖被上百根火把照亮,但地窖中的阴寒仍未散去,墙角处的黑暗里似乎隐藏着各种蛇虫,它们幽绿的眼睛闪闪发亮。 地窖很大,大到上百根火把无法完全照亮它。 地窖很空,空到只有中间有个石棺。 石棺在石台正中间,石台东南西北四面都有台阶。 江云、司徒庆、法一三人走上台阶,来到石棺前。 虽然地窖内的地板上积满了厚厚的灰尘,但这石棺上却没有一丝灰,干净到几乎可以映出火光。 法一知道,这是江云经常来打扫的缘故。即使这地窖中充满灰尘,她的石棺都不能沾染一丝灰。 法一用手抚摸着石棺,他整个身子贴了上去,他将头靠在石棺上,他闭上双眼,静静地感受着石棺的温暖。 即使在外人眼中这石棺是冰冷的,但在他心中,这石棺就是温暖的,温暖着他的心,温暖着他的身子。 “打开吧。” 江云看着石棺,平静的语气有了一丝波动。 法一睁开眼,毫不犹豫地抬起了石棺盖,他将脑袋伸了进去。 即使里面一片黑暗,什么都看不见,他仍然盯着石棺内的某处看了许久,直到江云走到他身旁,他才将石棺盖扛起,轻放到一旁的地上。 上百根火把迅速将火光投了进去,漆黑的石棺内瞬间明亮。 法一与江云几乎是同时向里看,里面的人正安详地躺着。 那是一个身穿白色长裙的女子,她的长裙上没有褶皱,没有灰尘。 她的脸圆润却没有光泽,她那一头乌黑的长发铺在她的身体下,火光似乎让那些头发再次活过来了。 法一怔怔地看着里面的女人,一言不发。 江云看了一会,便道:“交给你了,司徒。” 司徒庆点点头,走到石棺前,看着里面的那个女人,双手缓缓伸出,掌心浮现出微弱绿光。 “等等!” 法一忽然大喊一声,并推开了司徒庆的手。 司徒庆疑惑地看向他。他满头大汗,一直摇头,“等等,先等等,让我想想,我该说些什么。” 司徒庆看向江云,江云看着法一,道:“等等吧。” 司徒庆点头,随后收回了手,静静地看着法一。 法一抱着头蹲在那,像是一个受惊的小孩,他全身发抖,汗流满面。 “沁儿,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他不停嘟囔着,声音越来越小,渐渐的,哭声掩盖了他的说话声。 “开始吧。” 江云看着法一的样子,叹了口气。 司徒庆点点头,再次伸出双手,掌心泛出微弱绿光。 这一次,法一没有阻止,甚至连看都没有看,他仍然在那颤抖、大哭。 “她的灵魂待会会被我唤回来,但不能与她的身子再次融合了,你们可以跟她的灵魂交流,她能看见你们,也能跟你们交流。” 司徒庆一边告诉二人,一边加快施法。 江云点点头,只看一道绿光射向江沁心口,江沁整个身子都颤了一下。 紧接着,众人头顶出现一道刺眼的白光。 刺眼的白光转瞬即逝,代之的是一道绿光。 绿光缓缓下降,众人的眼睛都紧跟着绿光。 绿光到达江沁胸口前时,停下了。 那道绿光忽然开始扩大,长出了手脚,最后脑袋出来了。 她没有双脚,似乎是悬浮在空中的。 她的身子也是由绿光构成的轮廓,轮廓内有点点绿光从下向上飞。 与石棺内的她不同的是,如今的她看起来有些老态。 她睁开了双眼,一眼便看到了正蹲在一旁大哭的法一。 “法哥?” 她试探性地喊了一句,她的声音让法一转过了头,停止了哭泣,这道声音他很熟悉,法一肯定,这就是她! 看到法一转过头,江沁笑了。 而当法一看到江沁的笑容时,他再次崩溃大哭,他觉得自己根本不配与她说话。 “法哥?法哥?” 江沁似乎根本不明白法一为何要哭,她焦急大喊着,然而她每喊出一声,法一就哭得更加凶猛。 “你忘了吗?他是觉得对不起你。” 一道声音从江沁身后传来,江沁转头看了过去,惊喜地大喊一声:“哥!” 这声音似乎唤起了江云的记忆,他的瞳孔骤然收缩,似乎陷入了回忆中。 “哥!” 江沁又亲切地喊了一句,江云被江沁从回忆中喊了回来,他看向江沁,露出了一种从未有人见过的笑容。 “哎。” 江沁也同样露出了那样的笑容,这笑容似乎是他们两个人之间的秘密。 江沁满心欢喜地四下张望,当她看到石台下站着的一大堆陌生面孔时,她愣了愣。 那其中只有几个人是她认识的,比如冷子炎。 还有就在她身边的司徒庆,她也不认识!但她知道,就是这个人将自己唤到这的。 “那边有一部分是江都的人,有一部分是我的朋友。” 江云似乎看穿了江沁的疑惑,于是为她介绍道。 “江都?” 江沁看向江云,歪着脑袋问道:“江都是你之前说过的那个吗?就你一直想要创建的那个。” “是!” 江云点头道。 “原来如此,那法哥也在里面吗?” 江沁瞥一眼法一,大声问道。 江云笑道:“当然在了。” “那这个人呢?也是江都的?” 江沁指向身边的司徒庆,这时的他额头上已出现了些细汗。 江云点点头。江沁又指向冷子炎,道:“他呢?这个鼻孔朝天的家伙不会也是江都的人吧?” 冷子炎脸上神情一变,一阵无语。 江云尴尬地笑了笑,为了以防自己这个妹妹再说这样的话,他将在场的所有人都一一介绍了一遍。 一百二十二章 《魂》 江云介绍完后,江沁微笑着向每个人都打了个招呼,一边打招呼,还一边夸赞江云现在实在太厉害了。 江云笑了笑,看向法一,江沁立刻意会,她转过身去。 法一一边捂脸痛哭,又一边从手指缝隙间偷看江沁。 江沁笑嘻嘻道:“法哥,你哭什么啊?当年的事,我也没有怪你啊!” 法一放下了手,他满脸通红,眼泪似乎与鼻涕融为一体,看起来又可怜又可笑。 江沁看到法一这副模样,不禁笑出了声,她大笑道:“法哥,你看看你的样子,哭什么啊!” 法一白了江沁一眼,心中的愧疚渐渐被欢喜代替,他埋怨地说了一句,“还不是因为你。” “因为我哭的啊?” 江沁挠挠头,脸上的笑容也立刻消失了,换来的是一副冰冷的样子。 法一浑身一颤,愧疚再次涌上心头,他连忙喊道:“是我不对,是我不好……” 话才说了一般,江沁便笑出了声,法一听到笑声抬起头来,当他看到江沁笑得合不拢嘴时,他顿时明白了。 他转过身去,背对江沁,像是小孩子一般。 江沁月牙眼看向他的背,她轻咳两声,嘴角上扬道:“法哥不要这么快就生气嘛,我好不容易见你一面,你就是来跟我生气的?” 此话一出,法一果然转过身来,虽然他知道他自己上当了,但这个当他愿意上,也必须上。 法一看着江沁,说不出任何话来,刚刚他明明想到了那么多道歉的话,可是此时他却一句都说不出来了。 或是因为没有想到江沁不会怪他吧。 他本以为江沁会大骂他,然而他道歉,虽然道歉没有任何作用,但还是有必要的。 可是江沁没有骂他,不仅没有骂他,反而还与他笑着说话,这让法一觉得更加难受。 比起对他微笑,他更希望江沁能骂他,他这个人实在不配。 “过来。” 江沁笑着招手道。 法一从思绪中回来,艰难地迈着步子向江沁走去。 至石棺边而停,法一看着满脸含笑的江沁,眼眶中盈满眼泪。 “再靠近一点。” 说着,她蹲了下来。 法一眨眨眼,眼泪破眶而出,他伸过去身子,疑惑地看着江沁。 江沁转过身看向江云,道:“哥,你也过来。” 江云浅浅一笑,没有立刻动身,似乎是知道江沁要做什么了。 看到江云没有动,江沁催促道:“快点过来啊!哥。” 江云终于走了过去,江沁又露出了喜悦的笑容。 江沁看看法一,又看看江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亲了下两个人。 江沁现在是灵魂状态,二人都感受不到她的嘴唇,但江云却忽然大喊道:“真甜!” 此话说出,江云自己都笑了,江沁也大笑了起来,她用手拍向江云的肩膀,可她的手却穿过了江云的肩膀,她并没有在意这些,而是说了一句:“哥,你就会糊弄我。” 江云笑而不语。法一愣在原地,双目无神,他的手如机械一般缓缓上升,直到摸到了自己的脸才停下。 这亲吻似乎是一个烙印,烙在了他心头。 司徒庆目光极快地扫过三人,咬牙喊道:“你们快点,我快撑不住了。” 三人齐齐看向司徒庆,司徒庆此时已汗流浃背,气喘吁吁。 这召唤灵魂需要消耗的也是灵魂,很早之前,江云便与司徒庆说过这件事了。 自那以后,司徒庆便开始强大自己的灵魂,为的就是有一天能帮江云实现这个心愿。 为此,司徒庆不知试了多少药,也正因试了那么的药,才让他如今看起来十分老态。 在他三十多岁时,他还像个十六七岁的小伙,但因为一副药,让他三十岁时就拥有了四十岁的容貌。 直到今天,他还一直在试药,江旭当初来他那时,他每日闷在药房中,除了不停试药,吃药,还有就是思考另一个问题。 这个问题与江沁也有关系,他本来不认识江沁的,但他是一个医师,身为医师,自然希望天下没有人得病,他一直追求的是起死回生之术。 自从江云从古窟中为他带来一本名为《魂》的书后,他便开始尝试怎样将灵魂与肉体重新融为一体。 《魂》这本书上记载了一个很奇怪的故事。 书上说,许多年前,有一部分人为寻起死回生之术,闯入古窟,跳进月河中,进入了另一个世界,那个世界中能看到人的灵魂,它们飘在空中,走在地上,藏在洞中,几乎每个地方都能看到它们的身影。 那个世界与人间几乎没有区别,甚至比人间更美好,那里没有春夏秋冬,没有人类,没有战争,只是比起人间,那里要冷清许多。 那些人万分吃惊,他们从未想过自己会来到这样的世界中,但他们没有选择在这里安身,而是试图与灵魂交流,但灵魂似乎根本看不见他们。 他们觉得只要能知道了灵魂的秘密,就能知道起死回生之术。 于是,他们开始抓捕灵魂,正常来说,肉体应该是碰不到灵魂体的,可是在那个世界中,他们抓到了灵魂! 灵魂显然可以看见他们,只是不愿理睬。 那些人为灵魂创造了专门的笼子,灵魂在笼子中,没办法逃跑,无奈之下,便与他们沟通了起来。 但每个灵魂知道的东西都是有限的,而且大多数内容对他们来说都没有太大的用处。 他们觉得是灵魂隐瞒了什么东西,于是用武器对着灵魂,逼迫它们说出它们的秘密。 但无论怎么威胁,都没有用。它们不知道这些人想要干什么,也不知道这群人是从哪来的,更不知道自己的秘密! 接连抓了上千个灵魂,但都没有用,他们还是不知道灵魂的秘密,不知道灵魂的秘密,他们就不能知道起死回生之术! 为了知道灵魂的秘密,其中一个人提出了解剖灵魂的想法。 虽然人群中有人不同意这样的作法,但无论怎么看,现在也只有这个办法了。 于是,这些人拿起刀子,从笼子内抓出一些较大的灵魂,开始解剖。 这些灵魂的大小颜色也是他们搞不懂的,有些灵魂大到比他们还要高一些,而有些灵魂则还没有手指甲大。 按照人的思维,他们认为灵魂大一些的是大人,小的则是小孩。 可又一个问题了,那就是它们的颜色,有些比他们还要大一些的灵魂是绿色的,然而又有一些极小的灵魂也是绿色的! 经过他们仔细观察,他们发现很多灵魂身上的颜色并不单一,他们的身上还有许多颜色,只是外表的那一种颜色将另外的颜色掩藏了起来。 又经过许久的观察,他们又发现,那些灵魂并不是一直是一个颜色,有时它们会忽然变色,而变幻的正是那些被掩藏的颜色。 当他们解剖开一个灵魂时,他们看到了灵魂的内部,他们本以为会有什么重大发现,但他们错了。 灵魂体内是空的,灵魂是一个空壳! 当他们这么认为时,他们又错了,当他们看另一个灵魂体内时,它的体内塞满了东西,几乎都要装不下了! 然而,这些与大小无关,也与颜色无关。 随着一天天的接触,研究,他们崩溃了,疯了,死了。 那里只剩下了一个人,那个人将所有的灵魂从笼子内放了出来,然后去河边自尽。 奇怪的是,他没有死!他活下来了! 而且,他出来的地方不是在古窟,而是在他的家乡的旁边!离他的家乡特别近! 他欣喜若狂,急忙往村子里跑。 然而当他进了村子里时,他愣了,街头堆满了尸体,一些暮年老人和一些年轻的小伙子坐在一起。 他问了他们这里的情况,他们说这里很多人莫名其妙就都死了,这个村子已经成了鬼村,没有人再来了。 他忽然想到自己的家人,于是不辞而别,朝家中跑去。 当他推开大门时,他又愣了,屋子里空无一人。 他如同疯子一般奔向街头的尸堆,他在尸堆里找人。 他拨开一个个尸体,终于在尸堆最里边看到了自己的父母。 他崩溃大哭,声泪俱下。 哭过之后,他将自己的父母埋葬了。 他决定留在村子,找出那个杀人的鬼! 于是,他跟着那些还留在村子里的人,哪怕睡觉,他都要看着那些人,若是鬼出现了,他就会抓住它们! 可是,一两个月过去了,那些鬼没有出现。 他疑惑至极!为何他回来那些鬼就不再出现了?难不成是怕他了? 想到这,他离开了村子,在外面闯了两个月才回来,村子里仍然没有死人!街头的尸堆被人清理了,不少人回来了。 他惊讶万分,他想不通为什么…… 自那之后,他再也没有离开村子了,村子也恢复如初,他觉得是他带来了幸运,驱赶了那些鬼怪们。 直到一年后,他收到了一封信。 信是一个名为亓官子义的人寄来的,亓官子义邀他前往玉君城喝茶聊天。 他准备拒绝时,却看到了一串字。 灵魂和你父母。 一百二十三章 故事中的亓官子义 一年多过去了,他早已不去寻找那些杀害自己父母的鬼怪了。 可是,当他看到亓官子义的这封信时,那股强烈的感觉忽然涌上心头,他决定去见见这个亓官子义。 玉君城,城南伴月楼上。 他见到了那个名为亓官子义的人,亓官子义相貌堂堂,文质彬彬。 初见亓官子义,他便不停地问亓官子义他信上所写是什么意思,又问他是否知道杀害自己父母的鬼怪在那里? 亓官子义笑嘻嘻地看着他,没有与他说半个与之相关的字,只是不停与他闲聊。 他看亓官子义迟迟不回答他的问题,勃然大怒。 正欲离开之际,亓官子义说了一句:“杀害你父母的鬼魂,不就是你吗?” 他愣住了,随机怒气冲冲地大骂亓官子义,并将桌子掀翻,说亓官子义是个骗子,说完,他就要出去。 亓官子义一笑置之,只是在他离开前,扔给了他一颗珠子。 他本欲将珠子捏碎,但又看到亓官子义那奇怪的笑容,还是决定拿回去看看。 他将珠子带回家中,将门窗紧闭,这才拿出珠子。 那颗珠子外表黑绿,看不清里面的东西。 他仔细观察着这个珠子,却没有发现什么不同,这颗珠子似乎是个普通珠子。 他将珠子放在桌上,静静地等待着。 一连过了三天,珠子仍然没有任何反应。 他觉得自己被亓官子义欺骗了,大怒下,他将珠子摔出。 珠子碰到地面,碎成一片,随机化成绿气,袅袅上升。 绿色形成幕布,幕布上有了画面。 画面分成两块,一块是他们在那个世界的画面,一块是他家乡的画面。 画面开始,他出现在笼外,他拿出一个灵魂,将灵魂绑在一张床上,随后用刀子开肠破肚。 而另一边,他的父亲躺在床上休息,忽然,他用双手掐住脖子,双脚开始上下移动,脸上的表情变得狰狞。 他在外面看到这画面,顿时明白了,他冲过去,想要将那绿色幕布冲散,可是他的身子穿过了幕布,幕布又移动到了他的眼前。 他捂住双眼,让自己不去看这画面,可那幕布状的绿气又跟了进来,那画面就明晃晃的摆在他的眼前。 他崩溃大哭,撕心裂肺地朝天大喊,他冲出屋子,想要逃离,可那画面就跟着他,形影不离。 他跪在街头,疯狂磕头,来来往往的村民看到他这个样子,纷纷劝阻,有人上前去拉他,他却将那人推开。 他像个疯子一样跪在街头,他的声音传入云霄,苍穹降下大雨。 村民们看到大雨,一堆人上前去扶他,可是无论多少人去拉他,都拉不动他。 大雨越来越大,村民们见他还不起来,只好散去。 大雨冲刷着滚烫的地面,热气如雾袅袅升起。 他在雨中大吼,在雨中大哭,脸上的是眼泪还是大雨已经分不清了。 大雾中,一人徐徐走来。 雾气、大雨见了他,纷纷避开。 他没有撑伞,头顶却没有一滴雨,他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那人磕头。 那人似乎是听到了脚步声,于是转过头去,当他看到亓官子义的那一刻,他更加崩溃了。 他爬向亓官子义,二者之间仅有三步距离。 第一步,他的双腿便用不上力了。 第二步,他便全身出血,整个身子都压在地面上。 第三步,他只将右手伸了出去,他的右手碰到了亓官子义的鞋尖,但他已经抬不起头了,也说不出话了。 他全身出血,大雨狠狠打在了他的身上,他的四周已成血池。 他说不出话,只有左眼还在坚持着,但他只能看到地面。 亓官子义静静地看着他,他缓缓抬起了一只脚,随后跺下。 鲜血,骨头带着血肉一同飞出,他的手碎成上百块,飞了出去。 大雨向贪吃鬼一般去抢夺那些飞出的骨肉。 的确很痛,但他喊不出了。 他如泄了气的皮球,身子逐渐变扁,慢慢的,只剩一张皮了。 亓官子义将他的皮卷了起来,一颗手指大小的红色灵魂趁机逃跑。 亓官子义伸出了一只手,那红色灵魂瞬间寸步难行,一股极强的吸力将他吸走了。 到了亓官子义手上,他看了看红色灵魂,随后一口吞下。 这段故事结尾的名字是亓官子义。 司徒庆看完这段故事后,觉得毛骨悚然。 不过,他也想去看看那个世界,他不会用这种残忍的手段去了解灵魂的秘密的。 故事中说,他们是跳入月河才到的那个世界。 而那月河就在古窟中。 他仔细一想,古窟中唯一的河不就是通往狉煞城那座桥下的河吗? 知道月河在哪后,他兴致冲冲地前往古窟,只要不进入狉煞城,外面是没有人会拦他的。 于是,他跳入月河中,静静地等待着,他本以为再次睁眼时就到了那个世界了。 可是并没有,他足足在月河中待了三个时辰,没有任何反应! 他一想,会不会有个通道?能通向那个世界? 于是,他再次跳入月河,开始在月河中寻找通道。 花了三天的时间,他游完了月河,却没有发现通道。 就这样,他灰溜溜地回去了。 他想,会不会是还有一个月河?真正的月河并不是城外的那条河? 后来,他又去了一次,这次他进了狉煞城,在江云的保护下,他转完了整个狉煞城,结果什么也没有找到。 他又灰溜溜地回去了。 不过,他并没有放弃,他希望能找到起死回生之术,而要想让人起死回生,就必须让灵魂与肉体完全融合。 经过许多年的探究,他还是没有找到月河。 但,他发现了一个问题。 那就是灵魂与肉体之间的排斥。 为了了解灵魂,他将自己当作实验品,他喝下一瓶毒药,交代兰婷,半个时辰后为他服下解药。 喝下毒药后的他,开始痛苦,两条腿开始抽搐,眼睛中布满红血丝。 不过,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感觉到灵魂了! 在身体各个部位相继受损后,灵魂开始跳动,似是要冲出他的肉体。 当他身体各个器官几乎要死亡时,灵魂跳动更加激烈了! 就在这时,兰婷为他服下了解药,身体各个器官开始自我修复,灵魂跳动变慢了。 他也渐渐感觉不到灵魂了。 当他醒来时,兰婷已泪流满面,从那以后,兰婷便再也不让他做这样的事情了。 当他身体恢复后,他又一次拿起了《魂》。 当他再次看到那段故事时,他觉得自己的肉体就是一个笼子,笼子内困着弱小无助的灵魂。 但灵魂的事似乎不是这样简单。 他觉得,体内的灵魂并不像书上所说的那样无助。 他有种奇怪的感觉,他觉得灵魂刚开始被关在体内时,或许是书上所写的那般无助。 但时间长了,灵魂就开始反击了,他会控制人体内的一些东西。 如果肉体不去注意,那么灵魂就会大肆占领地盘。 当灵魂占领的地盘够多时,他便会反抗人。 这时,人便会处于生死之间。 倘若这时自己的肉体开始反击,并成功抢回了地盘,那么人就会活下来。 倘若肉体不能夺回地盘,那么灵魂就会将那些地盘弄得一团糟,从而让铁笼变成纸笼,这样他就能冲出去了。 倘若肉体不仅不能夺回地盘,还不能守住现有的地盘,那么灵魂就会占领所有肉体,随后开始折磨人,当他玩够后,便会冲出笼子,逃了出去。 灵魂这样做并没有什么错,毕竟人困住了他许多年。 司徒庆觉得,他的想法完全正确。 如果想要长命百岁,要么让肉体无敌,完全压制灵魂,要么让肉体与灵魂和平相处。 后者几乎是不可能的,因为人往往做的事都不是灵魂喜欢的。 唯有前者可以行得通,不过让肉体无敌,也是很难。 这二者就像两国大战,若是人健身,肉体国的士兵便会变得强大,这样应该就可以压制灵魂了。 并不是这样,因为司徒庆尝试过,即使肉体国的士兵极其强大都会被灵魂国的士兵打得落花流水。 后来,司徒庆发现了一个问题,那就是肉体国与灵魂国的区别! 肉体国虽然地域广大,人数巨多,但他们都不好战!甚至有些恶战。 而灵魂国,虽然地域极小,人数极少,但灵魂国的各个士兵都十分好战。 往往一天,灵魂国就要发起上千次攻击,而肉体国只会防守,从不进攻。 甚至有时肉体国会主动让出地盘,以求片刻安宁。 正因这样,灵魂国才会看起来如此强大。 如果肉体国各个好战,就没灵魂国的事了。 说起来简单,做起来难。 人应该怎么做,才能让肉体国的士兵变得好战? 司徒庆寻找答案这么多年,从来没有解开过。 人的健身就是肉体的坚硬,只能让灵魂国的攻击变得困难些,但不能让肉体国主动发起进攻。 然而,肉体国的毛病远远不止这些。 正因肉体国的这些毛病,才使灵魂国看起来攻无不克,战无不胜。 一百二十四章 江沁再次离去 当司徒庆想到这时,胸口忽然传来一阵剧痛。 江沁的身体忽然消失了一大半,这让原本笑嘻嘻的二人脸色一变。 “司徒?你怎么了?” 江云看向司徒庆,急忙伸出一只手放在了他的胳膊上。 他的胳膊十分冰冷,江云连忙抽回了手。 他能看到,司徒庆的胳膊上散发出一股寒气。 司徒庆咬着牙,汗流满面的他摇摇头,道:“我还能撑会,你们快点。” 江云瞪大眼睛,用不舍的眼神看着江沁。 法一伸出了两只手,他想握住江沁的手,可是他触摸不到,只能将手悬浮在空,两手中夹着江沁的手,似乎这样就可以感受到江沁手的温度。 江沁嫣然一笑,看了看江云,又看了看法一,道:“没事的,我迟早会离开的。” 话音落地,法一的手似乎握的更紧了,他手上青筋暴起,双手不停颤抖,眼眶也再次湿润了。 江沁对他笑了笑,看向江云,瞥了眼躺在石棺中的自己,笑道:“哥哥,谢谢你。” “谢我做什么?”江云看了眼石棺中的江沁,似懂非懂地问道。 江沁笑嘻嘻道:“谢谢你还记得我啊,你看我的尸体,这么多年过去了,我竟然还是以前那个样子,我的灵魂都老了,我的肉体却还活着,这不是哥哥你的功劳吗?” 说完,江沁还不停向江云眨眼。 江云笑了笑,用极其温柔的眼神看着江沁,他伸出了手,一只手似乎抓住了她的手,另一只手则抚摸着她的手。 二人都感受不到对方的肉体,却都能感受到对方传来的温暖。 “傻妹妹,你太傻了。” 江云看着她的手,眼前被泪水模糊。 石台下站着的人不知何时都离开了,偌大的地窖中只剩下了他们四个人。 “哥,你别哭啊,你一哭我也想哭了。” 江沁看到江云哭了起来,不知为何,眼泪控制不住地往外流。 一旁的法一也大哭了起来,他的额头靠在江沁的手上,对着她哭泣。 “沁儿,我对不起你,我真的对不起你,我……” 法一还没有说完,就已经说不出话了,悲伤占据了他的大脑,他只记得哭泣。 江沁站在二人中央,号啕大哭。 “哥,法哥,你们别哭了……好不容易见一面,你们……你们一直哭,让我……” 江沁说着说着,哭得更加大声了,二人听到了她的话,渐渐压制住了哭声。 而江沁却停不下来了,她不停大哭,一边大哭,一边嘴里嘟囔个没完,谁也听不清她在说什么。 江云看着她,道:“对了,妹妹,我有孩子了!” “孩子……”江沁睁开双眼,眼泪如小溪一般直流不止,她低下头,看着江云,激动地问道:“真的吗?那孩子呢?男孩女孩啊?叫什么名字啊?” 问着问着,她又不哭了,她眼睛睁得老大,期待地望着江云。 江云点点头,挤出一抹笑容,道:“当然是真的,哥我能骗你嘛!他叫江旭,是个男孩,不过他现在不在这。” “不在这啊!”江沁嘴角下垂,似乎有些不开心。 但很快,她就再次笑了起来,“太好了,哥哥有孩子了,我相信哥哥那个孩子一定很棒!” 江云不停点头,眼泪再次蹦出,“是,是,他很棒,非常棒!” “我……我……坚持不住了。” 司徒庆很不愿打破这样的气氛,但他的灵魂已经消耗得差不多了。 此话一出,江云和法一都有些手足无措。 江沁则是宽慰的笑了笑,“没事的,你们在这里要好好活着,我会在那边监视你们的!” 江云扑哧一笑,“你这个丫头能照顾好自己就不错了。” 江沁白了一眼江云,看向法一,道:“法哥,我从未怪过你,从未……” 话还没有说完,她的身子便有些模糊了,时有时无,且都不清晰。 “妹妹!妹妹!” 江云大喊着,他心如刀割,就像是要再一次失去妹妹一样。 妹妹自小便跟着他,他们兄妹二人相依为命,他们被人驱赶,被人大骂,被人当成过街老鼠。 直到遇到了太子殿下,太子殿下救了他们,否则他们现在可能早都死了。 妹妹已经死过一次了,现在又要在他眼前消失,他觉得自己的心像是被人强行分开了一样,中间有一块极大的空缺,本来他已适应了空缺,可是妹妹回来了,他的空缺似乎被人补上了。 现在,妹妹又要走了,他心中的空缺又回来了。 “哥,法哥,你们一定要好好活下去,一定要!” “我们会的,我们会的!你在那边要照顾好你自己,你小时候受过太多苦了,如果有人欺负你,你一定要还击!不要害怕,哥永远在你身边。” 当江云再次抬起头时,他已泪如雨下,妹妹也消失了。 “我们会的,我们会的。” 法一还在那边说着这句话,他的头还靠在她的手上,她似乎还在那。 此时,司徒庆忽然闭上了眼,虚弱地向后倒去。 江云眼疾手快,迅速跑过去接住了司徒庆。 司徒庆的身体像一块万年寒冰,江云手碰到的瞬间,就觉得手失去了生命,幸好他及时动用内力,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法一!记得关上石棺!” 江云说了这么一句话,就直冲出去了,司徒庆的身体已经不允许他再犹豫一下了。 法一似乎根本没有听到他的话,只是靠在她的手上,喃喃自语。 江云带着司徒庆跑了上来,兰婷就在出口旁边,她拦住江云,掏出一颗红色丹药为司徒庆服下。 当兰婷触摸到司徒庆的一瞬间,她的手上铺满冰霜,整只手都僵住了。 江云立刻传输灵气,为她驱寒。 当丹药进入司徒庆身体后,江云能感受到,司徒庆的身体暖和了一些。 随后,江云将司徒庆送到床上,直到他脸色红润后才离开。 他没有回地窖中了,因为那里会唤起他的悲伤。 …… 法一背靠着石棺,双腿蜷曲,双手贴在脸上。 石棺已经合住了,他也知道江沁离开了,但他还不想离开,他还想待在江沁身边。 …… 深夜。 法一仍然在地窖中,他像是一个真正的死人,若不是一直有眼泪流出,恐怕没人知道他是个活人了。 阴画、姜珊若头枕在桌子上,酒水铺在她们的脸下,她们二人脸颊通红,嘴巴里不知在嘟囔些什么。 冷子炎将阴画脸上黏着的头发往后面弄,他看着西门度,二人都已浑身酒气,眼神迷离,面红耳赤。 “再来!” 冷子炎怒喝一声,端起酒杯就是干。 西门度站了起来,仰头就喝。 二人之间有种无形的默契,又有种无形的亲切,这种亲切感究竟从何而来,不得而知。 只是二人似乎永远都把对方当成自己的对手,又永远都把对方当成自己的亲人。 一旁。 张东明与慕容士均坐在一起喝酒。 这二人喝酒没有冷子炎他们猛,他们二人是聊着聊着,就有种要打架的感觉。 随后二人便开始较量。 张东明喝了一小杯酒,那么慕容士均就喝两小杯酒。 没到十杯酒,二人就像是达成了默契,不再往下喝了,而是换个话题继续聊。 落九信一人站在檐下,望向天上的一轮明月,喃喃自语。 他似乎是在念咒,随着他开始说话,一群萤火虫冲了进来,迅速围绕着他转了起来。 他的嘴忽然不动了,萤火虫也如石化般静止了。 他的嘴又开始动了,萤火虫也跟着动了。 王师,曹文之,花秋三人坐在一起。 王师喝了酒,就跟发疯一样,大声嚷嚷个没完。 曹文之虽然看起来块头极大,但却没有王师脾气大,反而一直在和王师好好说话。 花秋则不一样,他在任何人面前都是一副有说有笑的样子,但看到王师这个样子,他破口大骂。 二人对骂,曹文之反倒是个拉架的。 夜间的寒风如利刃一般斩断树叶的根,无数绿黄参半的叶子落在了地上。 从月亮的角度来看,那似乎是一副画,一副大自然的画。 兰婷坐在司徒庆身边,司徒庆还是没有醒,她忧心忡忡地看着司徒庆,生怕他出了什么事。 就在此时,一群人闯进屋中,还没有说话就拉住了兰婷的胳膊,将她往外拽。 她们是谢茗、杜伊纯、杨逸、蔡芮媛。 “好了,你们快出去吧,我真不能喝酒。” 兰婷说着,挣脱开她们的手。 她们却又将手抓在了兰婷的胳膊上,你一言我一语道: “会不会喝酒没关系啊,反正你得跟着我们过来!” “是啊,你必须过来,不过来不就是不给我们面子嘛。” “就是就是,快点过来!” “快点呀!走吧!” 兰婷对她们笑笑,她知道她们是不想让她这个样子了,但她…… 还不等她思考完,便有两个人抬起了她两只手,又有两个人抬起了她的腿,就这样强行将她架着走了出去。 兰婷再也每拒绝了,她一边喝着酒,一边与她们聊天,尽量不让自己去想司徒庆。 霍仁与田塑站在城楼上,冷风扑面而来,吹动二人衣襟。 二人站在那,望着远处黑乎乎的大昌,一言不发。 一百二十五章 我们会输! 小溪上波光粼粼,涓涓细流向南去,溪畔的草地异常柔软,一脚踩下去,能踩出一个深坑。 江云躺在草地上,望着天上群星,群星与他对视,有的瞪大眼睛,眨都不眨一下,有的则害羞的藏了起来,有的像是暗恋他的小姑娘,又害怕又想看,于是便一闪一闪的。 他耳边传来沙沙声,那是脚掠过小草时发出的声音。 “你来了。” 江云没有去看传出声音的地方,很显然,他知道是谁来了。 一张脸缓缓上升,高过青草,接过月光,月光下,她的脸浮现出来了。 她迈着大且沉重的步子向江云走去,脚从草地上掠过时,掀起阵阵微风,使得小草摇曳。 “我来了。” 她站在江云右手两步远的地方,轻声说了一句话,随后看向小溪。 小溪荡漾,潺潺流水上漂浮着落叶,溪水映出的月亮坑坑洼洼,稍有完整之时也会被微风吹破。 江云闭上眼。流水似与虫子商量好了,先是悠长的流水声,让人心境通明,畅快无比,再是短暂的虫鸣,让人魂肉相连,难分难舍。 二者此起彼伏,奏唱一首大自然的歌。 不知过了多久,江云才睁开眼,他坐了起来,双手撑地,侧头看着白姚。 “怕吗?” 他的手陷入一个深坑中,泥土黏在他的手上,潮气扑鼻而来。 “不怕。” 白姚摇摇头,迈出了最后两步。 她走到江云身边,坐了下来,仰头望星空,眼中光芒闪烁。 “多少年前,你我也是这样看着星空,那时还没有江都,你才刚刚拜阮龙为师。” 江云看着她的侧脸,她依旧是那样的美,脸上没有一丝皱纹,江云有时甚至觉得,尘埃都不能靠近她。 “是啊,那是许多年前的事了,谁也没有想到,时间会过得如此快。” 白姚眼中的光芒暗了下来,她言语中夹杂着一丝悲伤。 “我一直不能明白你的意思,你就是这样一个人,无论说什么,都不愿说个完整,你那句话的含义让我足足猜了二十多年,即使到了现在,我仍然不能明白你的意思。” 说完这句话,她脸上的月光似乎都暗淡了一些,她低头轻叹一口气,看向江云,道:“你知道我想知道什么,告诉我它的真正含义。” 江云显然知道它是谁,他摇头笑了笑,满眼含笑地望着星空。 “我一直都说得很明白,只是你我的位置不同,或许你到了我这个位置,就会明白我的话了,只可惜……唉!” 白姚瞥一眼江云,望向星空,接上他的话。 “只可惜这是不可能的。” 江云笑了一下,点头道:“没错,只可惜这是不可能的。” “所以……你该告诉我了。” 白姚目不转睛地看着江云,等待着他说话。 江云瞥了眼白姚,看到白姚一脸认真的模样,他又再次望向星空。 “赵国白家,就连赵国太子见你们白家人都要恭恭敬敬的,更何况我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儿呢。” 白姚眼前闪出一道亮光,这句话江云当年就说过,她不是听不懂,只是…… 江云用眼角的余光看着白姚,轻声道:“你真正不懂的不是我的话,而是不明白这二者之间有何联系。” 白姚猛地睁大眼睛,微微低头,无奈地点了点头。 “我的确不懂,你拜阮龙为师后,我一直在家中等你,记得当年,你说过你要娶我为妻的,可是后来你出师了,对我避而远之,我纠缠不休,想要你给我个答案,你的确给了,但给我的答案是我一直都不懂的,再后来,你又娶了个寻常女子,我知道,从你认识她到娶她,不过三天时间……” 白姚还想继续说下去,但江云却将她打断了。 “当年不懂事,我没有考虑到你我身份问题,才会冒昧的说出那么一句话,你知道……” 白姚连连摇头,双手捂住耳朵,低头大喊道:“我不知道!” 江云没有接着说下去了,他静静看着白姚,直到白姚再次抬起头,松开了手,他才轻声说道:“你要知道答案,就必须听我好好说。” 溪水上的粼粼波光出现在冷白眼中,她放下了手,看着江云,不情愿地说了一句:“你说。” 江云笑了笑,道:“你父亲是赵王之下第一人,而你是你父亲唯一的女儿,身份尊贵,赵国无人敢不敬。 “我没碰到太子前,就是个乞丐,小偷,碰到太子后,我不仅能吃上饱饭,还能认识你,这已让我十分高兴。 “后来,太子将我送到龙阁,他本只想让我学些武功好自保的,可是他没有想到,我天赋惊人,被阮龙收为徒弟了。 “在我出师后,我也长大了,我明白了权贵与普通人之间的不同,因此我不敢娶你。” “可我不是权贵!” 白姚激动地大喊。 江云摇摇头,眼神坚定地看着白姚,道:“你是,你从出生就是权贵,当然,即使你是权贵,我也敢娶你的。” “那你为何不娶我!” 白姚情绪激动,眼泪盈满眼眶,她已用尽全力去克制自己的情绪了,可是这么多年积压在心中的情绪,又岂是她想克制住就能克制住的? 江云伸手为她拭去眼泪,道:“因为你我之间的不同,不允许我们在一起。” “我们之间有什么不同?” 白姚一怔,激动的情绪似是瞬间被这一句话给抹去了,她低声问着,眼泪从眼角不停往下流,她眉头紧锁,有种不好的预感。 “我们之间的不同就在于性子,你出身权贵之家,是个极其出色的女子,沉着冷静、机智聪明这些就像是刻在你脑中的一样,你不论处于多么危险的境地都能冷静思考,这是你的强大之处。” “这有什么不好吗?” 白姚抽噎地问着,她不明白,她始终不明白。 “这没什么不好的,但如果你跟我在一起,你的这些优点就会全部消失。” “为什么?” 白姚歪着脑袋,疑惑又委屈地看着江云。 江云伸出手,为她梳理那有些杂乱的长发,“因为感情会让你失去这些优点,你仔细想想,上清山那一战,你是否一直处于冷静中?” 白姚身子一颤,双目无神,她回到了上清山那里,她看到了自己,自己在那边站着,整个人虽然没有完全被情绪控制,但也看不到丝毫冷静。 片刻,她回来了,她更加疑惑地看着江云,道:“这样很正常,即使是再冷静的人,遇到这种情况,也会变的不能冷静下来。” 江云点点头,“不错,正是这样。” 白姚双眉紧锁,不解道:“可是这样怎么了吗?为何这样你就不能娶我了?” 江云轻轻吐出一口气,忽然站了起来,他走到溪沿,又蹲了下来,将手伸进小溪中。 溪水清澈见底,他的手在溪水中十分清晰。 白姚也走了过来,看到江云这个样子,更加疑惑。 一片落叶顺着河流往南走,江云的手正好挡住了它的去路,江云将那片黄了一大半的树叶拿了起来,拿到白姚面前。 白姚不解。忽然,树叶碎成了渣渣,江云的食指露了出来。 “你看我只是一碰,这树叶便碎成了这样。” 那些树叶的碎片有的回到了溪水上,继续漂浮,有的则落在地上,小草遮掩住了它。 “你是说,如果你娶我为妻,那我就会跟这树叶一样脆弱了?” 江云将树叶放在掌心,轻轻一捏,那些碎叶从他手掌的缝隙间跑了出去,飘在空中,没有人知道它们会落在哪。 江云无声的点了点头。 “可是这又有什么关系呢?就算你娶我后,我会跟这树叶一样脆弱,但至少,我还是比她强吧?” 白姚再次激动,江云这是觉得她太弱了? 江云摇摇头,望向天上的那一轮明月,明月朦胧,看不清它的边,天上似乎有三个明月,一个在左,一个在右,还有一个在中间。 “在龙阁的时候我认识了一个人,准确来说,他不是人,他是妖,也就是你们这次发现的妖王。” 白姚瞪圆眼睛,“你早就知道了?” 江云摇摇头,“我知道古窟内有他这么一个妖,但我不知道他的实力,更不知道他的身份。” 白姚眼皮微垂,连忙问道:“然后呢?你认识了他,之后呢?” “他当年走的时候说古窟要与我开战,本来我是不信的,只是后来,一些事情,让我觉得古窟真的会与我有一战。” 江云看向白姚,天地间的光芒似乎都停留在了他眼中,他情绪激动的说了起来。 “这后来,我创建了江都,为的就是与之一战!我江云一个孤儿能达到如今的成就,我又岂会怕它古窟? “之所以不娶你,是因为我知道我自己的处境,二十多年来,古窟、江湖、朝廷、那个地方不在盯着我江云! “虽说这是我江云的荣幸,但也因这些,我不能娶你,如果我们没迈出那一步,你依旧强大,无论如何都是能自保的,但如果我们迈出了那一步,那你就不行了!你会死!你一定会死!” 白姚惊愕地看着江云,她本想说一句,那要是我不会死呢?可是她不敢保证她真的不会死。 “我没娶你,你至少还能好好活着,还能活很久,很久!可是我要是娶了你,那你一定会死,到时你的实力一定不会是现在这样,而我也会变弱! “因为感情将我们牵扯了进去,我们忘记了修炼,忘记了变强,忘记了……用剑,到时,你我的实力都会大大减弱,甚至可能连一个二流门派的高手都打不赢了。 “我没娶你,是因为你还要活下去,我也要活下去。” 白姚双目渐渐有神,她怔怔地看着江云,喃喃自语:“我们要活下去……” 江云听到了她的声音,于是连忙握住了她的双手,她的双手像是这溪水一样,冰冷却柔和。 “我希望你能离开这里!我希望你能活下去!我是无论如何都活不下去了,可你不一样,江都不一样!这场战争是无意义的!我们会输!所以我希望你们都可以离开!” 一百二十六章 三日后决战 啪的一声,明镜一般的溪水中,江云怔怔地看着白姚,他的半边脸红了。 白姚甩开了他的手,瞪圆眼睛看着江云,她的手还悬在空中,她破口大骂:“江云!你疯了吗!有什么可怕的?啊?你是不是疯了!江都就是为了与古窟一战,你现在却让我们都离开!你何时变得如此胆小啊!” 江云没有说话,只是眼眶中的眼珠动了动。 白姚看着他这个样子,又看了眼自己的手,似乎是后悔打出的那巴掌了,她拉起江云的双手,又心疼又气愤地说道: “江云,我不怨你不娶我,只是你不能赶我们走,江都与古窟这一战是必不可少的,没有人可以阻止,我们会与你一起作战,一起战胜他们!我们不会输的……” 江云呆钝地摇了摇头,嘴里嘟囔道:“我们会输……” 白姚听到了他的话,她松开了江云的手,失望地看着江云,道:“我认识的江云不是这样子,从来都不是这样子,你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我们会输……” 白姚看着江云,伸出了一只手,轻轻贴在了江云脸上,江云的脸异常冰冷,寒意如数百根针一般扎着白姚。 “我们会输……” 明月被飘来的一团云给挡住了,天一下暗了。 白姚抽回了手,心如死灰地叹了口气,随后死气沉沉地离开了。 明月似是不甘被云朵挡住,从薄云那射出一束月光,这月光精准地照在了江云身上,将他那黯淡的脸庞给照亮了。 江云望着远处,除了城墙上的火把明亮可见外,什么都看不清。 他的眼睛渐渐有了光芒,挡住月亮的云朵也识相地飘走了。 小溪上再次波光粼粼,只是它似乎没有流动了,水面不再荡漾,那一轮明月也完完整整地出现在了水中。 “他们当然可以不走,但你不行。” 江云重新躺了下去,看着天上的群星。 白姚在这他实在放不下心,假如与妖王大战之时,还要去操心白姚的话,那他必输无疑。 本来他想要让白姚去保护那些孩子的,可是白姚不愿去,江都的其他人也不愿去,唯有孟江听他的去了。 他们死了,江都不会完,只要孩子们还活着,江都就一定能再次崛起。 他相信,自己的儿子一定会带领着那些孩子,重振江都之威。 …… 翌日清晨。 一人闯进江云屋中,江云早已听见她的脚步声,所以没有丝毫惊讶。 白姚提着一个食盒,不知食盒中装的什么,让她看起来如此费劲。 她吃力地将食盒放在桌上,随后打开食盒,一股香气扑面而来。 “哇!真香!你吃不吃?” 白姚满眼含笑地瞥了眼江云,单眉一挑,有些俏皮。 江云白了她一眼,似是有些不愿看见她。 “少说别的,你为什么没有走?” 白姚从食盒中拿出一盘鸡,拿到鼻前嗅了嗅,满脸的喜悦,她将鸡放在桌子上,直接上手撕下了一条腿,二话不说就塞进了嘴里,对江云的话不理不睬。 “你为什么没有走?” 江云见她迟迟不回答,于是转头看着她,大声问道。 白姚瞥了眼江云,伸出一只手接嘴里吐出的骨头,一边咬着肉,一边含糊其辞道:“就你那点小把戏,还能骗得了我?别忘了,咱两可是十一二岁就认识了,几十年过去了,你还是只会这点小把戏。” 说完,白姚像是不愿再与他废话了,如囫囵吞枣的将鸡腿塞进嘴中,随后又撕下了另一条腿。 江云风驰电掣般从她手上夺下了那只鸡腿,又拿着鸡腿在她眼前晃了晃,用教训的口吻说道:“你怕是忘了以前的规矩吧?” 白姚将手指上塞进嘴中,那油弄得满嘴都是,实在不像是什么权贵家中的女儿,她笑嘻嘻地看着江云,道:“没忘,不就是一只鸡咱两必须一人一条腿嘛!” 江云白她一眼,算你还有点良心,他想都没想,一口吞下了整个鸡腿,又将手指上的油吸了个干净。 他一边咬着肉,一边想着很久以前的事情。 屋檐上滴落水珠,落在荷叶边沿,荷叶向水珠砸落的方向倾倒,意图将水珠送入池塘,可它这一下非但没有将水珠送入池塘,反倒是回来的力让水珠流到了中心。 晨雾蒙蒙,潮气遍布在空气中。 一男孩从晨雾中冲出,闯入一间房中。 进了房中,他狠狠打了个喷嚏,随后全身发抖。他正是小时的江云。 一个秀气的小女孩听到声音,连忙跑了过来,看到江云这个样子,连忙道:“你快来,来这边取暖!” 她正是小时的白姚。 说着,她就去用手拉江云的衣襟,江云的衣服都有些潮湿了,她一抓住衣襟,就能清晰感受到江云的颤抖。 她拉了一下江云,江云却一动不动。 “你怎么了?你不会被冻傻了吧?” 白姚有些担忧地看着江云。却见江云低下了头,目光停在了腹部。 她顺着江云的目光看了过去,江云似乎用两只袖袍裹着什么,长长的袖袍交缠在一起。 看到白姚将目光投了过来,他连连点头。 “让我打开吗?” 白姚指了指自己,疑惑地问道,江云连连点头,她也迅速上前打开了袖袍。 一看,这袖袍中裹着的是一只鸡! “哎呦,我还以为是什么稀奇东西呢!原来是只鸡啊!” 白姚一抹头上的汗,叹声说道。 但她转念一想,外面这么冷的天,江云跑了过来,就是为送一只鸡,虽然她并不缺这东西,但是还是有些感动。 于是她连忙改口道:“谢谢你啊,不过你都冻成这样了,还是先来这边取暖吧。” 说着,白姚又去拉江云,这次江云也动了起来。 二人围在火盆边,江云出了一头的汗,还不停的打哆嗦。 白姚已将寝衣递给江云,可江云却坚持不要,白姚只好放在他身旁,要是他需要,自己拿去便是。 火光下,二人的脸忽明忽暗。 江云用干瘦的手臂递过那只鸡,他双臂不停颤抖,看样子冻的不轻。 “你……吃。” 他上下嘴唇很难闭合,所以说出这句话时费了很大力气。 白姚本想让人去拿个碟子,可是江云都是用手抓着的,她又为何不用手呢? 想到这,她伸出了双手。 就在此时,一旁一直没有说话的女婢开口了。 “小姐,你……”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便被白姚厉声打断了。 “住嘴!离开这!” 女婢还想说些什么,但自家小姐的脾气她自然是了解,于是只好转身离开,躲在一旁偷偷看着。 白姚伸手接过了鸡,接过的瞬间,她便感觉到了一股冷气,这只鸡与江云一样,充满了潮湿气。 因为潮湿,她甚至感受不到表层的油。 这么冰的鸡该怎么吃? 白姚陷入了沉思,她以前从没吃过这么冰冷的食物。 她抬起头,江云正直勾勾地看着她,看他那发抖的身子,白姚实在不忍拒绝他的好意。 思来想去,她终于下了手。 她扯下一条腿,闻了闻,除了一股寒气扑面而来外,再无其它。 因从未吃过冷食,她还是有些害怕的,万一吃了之后拉肚子怎么办? 这时,她看向江云,毫不犹豫地将鸡腿递了过去,并给了他一个极美的笑容。 “你也吃。” 或是因为感动,江云眼中盈满了泪水,他天真地接过了鸡腿。 白姚看着他,等着他咬下,可是江云却迟迟没有咬下。 江云忽然抬起了头,白姚的上身几乎都要贴在他脸上了。 她看到了江云抬头,于是连忙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生怕江云看穿了她的心思。 “你也吃!” 火光在江云眼中熊熊燃烧,他大喊了一声。 白姚手一抖,险些将鸡丢掉地上,慌张的她连连点头,又撕下了另一条腿,放到嘴边。 江云睁大眼睛看着她,他的眼中似是有星辰一般明亮。 白姚骑虎难下,思量片刻,她笑着对江云说:“我们一起吃!” 江云兴奋地连连点头,他将鸡腿放在嘴边,白姚也将鸡腿放在嘴边。 二人同时张开了嘴巴,二人相互盯着对方。 二人一同咬下,江云在嘴巴里几乎嚼都没嚼几下就咽下去了。 白姚看到江云咽下去,这才咽了下去。 虽说这鸡冷了,但它的味道却是丝毫未减,十分美味。 “你从哪弄来的?” 白姚看向江云,好奇地问道,就是这冷了的鸡都这般可口,若是热的鸡岂不是更加美味? 江云身子已经不打颤了,他听到这话,微微一愣,随后凑近白姚,附耳道:“这本来是给赵王的鸡,我偷过来了。” 白姚眉头紧锁,看着退回去的江云,低声骂道:“你胆子可真够大的!” 江云轻哼一声,道:“你就说好吃不好吃?” 白姚展颜一笑,点头道:“好吃!” 二人吃完了一只鸡,虽然肚子已经撑的不能再撑了,但二人都有些意犹未尽的感觉。 江云看向了自己的手指,不假思索就将手指塞进了嘴巴里,吸允了起来。 “脏!” 白姚本想过去打断江云,可是看江云那副享受的模样,她也忍不住想要试试了。 就这样,白姚彻底被江云带偏,少了一分贵族气,多了一分豪气。 从那日之后,二人无形中定下了这么一个规矩,只要其中一人拿到了鸡,就要分享给另一人一只鸡腿。 “古窟那边说话了,三日后决战!” 田塑闯了进来,大声喊道。 江云与白姚正好吃完一只鸡,桌子上堆满了鸡骨头,每根骨头上都干干净净,连个肉渣都没有! 看到田塑进来,江云与白姚同时以袖袍拭嘴,满嘴的油跑到了袖袍上去。 “啊?” 二人齐声喊道。 一百二十七章 大战开始 知道三日后大战的消息,大家都没有任何反应,没有激动,没有悲伤,没有任何的情绪。 江云毅然决定将全城百姓都赶出去。 这些留在城中的百姓,大多都是不愿离开的。 如今虽然江云发话,但仍无人挪步。 迫不得已,江云只能让士兵强行带着百姓走,这么一来,城中士兵就少了些。 这不仅仅是为了百姓,也是为了那些士兵。 带着百姓离开的士兵大多都是不敢作战的士兵。 与其让他们留下来,倒不如让他们也离开。 曹文之用了两天时间才将兽窟谷的那些巨兽弄到城前来,巨兽太大,进城必定会毁坏城内设施,为让巨兽能到达城前,曹文之率领巨兽翻过东郡北面的群山,这才到达城前。 大战前一日,赵王回信。 信上他向江云道了个歉,说这么多年来让江叔叔受罪了,随之便说他不会逃跑的,即使秦王亲自杀到,他亦会提刀与之一战。 赵王回信的内容在江云意料之中,他只是给赵王提个醒,至于赵王他想要怎么做,也就随他了。 大战前夕。 留在城中的二十三人聚在一起,江云拿出了一坛桃花酿,坛子上还有着湿润的泥土,也不知是酒气的香味还是泥土的芳香,当江云将坛子放在桌子上时,一股香气扑鼻而来,让人如梦如幻。 还没喝酒,却像是醉了一般。 没等人说话,张东明便迫不及待打开了。 酒气在月下似是有形的香气,袅袅上升。 这一坛酒太少,二十三个人喝,几乎每个人只能喝上一小碗。 即便如此,也没人会抱怨这些,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喜悦的表情。 “可惜孟江不在,江都少一人啊。” 江云端起酒,带有一丝悲伤的说着。 张东明只是凑到酒前嗅了嗅,脸就红了,他如喝醉一般看着江云,江云在他眼中分成了三四个。 “孟江在也没用,他又不喝酒,这件事你知道的最清楚。” 江云浅浅一笑,点头道:“是啊,自那以后他就没碰过酒了。” “少了一个孟江,又多了个薛安鸿!孟江不能喝酒,薛安鸿能喝啊!” 曹文之巨大的手掌搭在薛安鸿身上,说话如震雷。 众人的目光都投到薛安鸿身上了,薛安鸿略有拘束地笑了笑。 不知是薛安鸿的表情好笑还是怎的了,众人不约而同地大笑了起来。 江云将碗举高,众人纷纷举起。 酒水在月光下泛起涟漪,清澈的酒水上有点点星光,明月占据了一片,群星也占据了一片。 江云二话不说,仰头灌下,酒水一滴不漏地落进他嘴中。 他没有低头,而是一直望着天上的一轮明月,明月撒下的银光将后院照得通亮。 众人喝下酒,不知是谁将碗摔了出去,碗上的银光在大家眼前一闪而过,随后便是清脆响亮的碎裂声。 紧接着,不断有人将碗摔了出去,一道道银光闪过,似是与天上群星呼应。 江云低头时,地上成片碎片闪闪发亮。 他将手中的碗轻轻抛出,碗如落叶,被风卷起,飞到众人头顶,碗口朝月,碗底朝他们,那碗似是盖住了月亮,后院一下就暗了。 当碗再被风吹动时,他们又出现在月光下,那碗也摔在了地上,清脆响亮的声音似是传到他们心中,提醒着他们明日要大战这个消息。 他们仰头望着明月,微风吹动着每个人的衣襟,一团云被微风吹动着,飘到了月前,挡住了一大半的月亮。 他们留在黑暗中,无法看清。 没被挡住的月光照在了他们的右边,他们似乎都转过头去,看到了那个地方。 月光照在心愿碑上,心愿碑上的字异常明亮,即使他们闭上眼,那些字仍然会出现在他们眼前。 …… 黎明。 金色的光芒如一把把利剑刺穿黑暗。 太阳一小部分从地平线上露出,地平线上满是金光,温暖又柔和。 太阳缓缓上升,它的出现令黑暗开始退缩。 当太阳出来一半时,一团巨大的黑云盖住了他,天空忽然暗了,整个世界都陷入昏暗,模糊。 那团巨大的黑云遮住了整片天,细细看去,似乎他们都有形状,奇形怪状的样子令人感到恐怖。 也许别人不认识,但江都的人认识天上这团云,这团云很明显是古窟内的兽王! 他俯视着人间,一股无形的威压让所有人都感到压抑。 他的双眼忽然变成黑洞,一双眼有着极其强大的吸力。 东郡南北两面皆有一团倒龙卷风,无数草木飞石飞上天空。 那两团倒龙卷风掀起一阵狂风,狂风带着碎石狠狠打在士兵们身上,砰砰作响。 江云望向苍穹,手中拳头不觉捏紧,在他看来,兽王应该是不会自己出马的,他这会出现只是为了震慑一下。 若是兽王不出手,那他死前说不定还能杀了那个妖王,但若是兽王出手,他撑不过一息。 他曾与兽王大战,在狉煞城的宫殿中,兽王不敢用尽全力与他一战,即便如此,他都被兽王打得没有还手之力,仅是最后的时候用出了最强一招,才伤了兽王一丝皮毛。 他没见过兽王的全部实力,但他知道,兽王用出全力可以在一瞬间杀了他,不仅能杀了他,还能杀掉所有人,东郡,大昌甚至整个赵国,整个秦国! 这不是没有可能,兽王的实力实在是太强了! 江云估计,当初在宫殿中与兽王大战,兽王可能只用了两成功力。 兽王若是用三成功力,恐怕整个宫殿都要坍塌。 若是今日兽王参战,恐怕片刻这里就会变成人间地狱。 天地间到处都是沙石,透过沙石,他们能模糊地看到秦军正往这边移动。 比起兽王的威压,秦军就像一个没用的石头,没人能感受到他们的存在。 秦军兵临城下,沙石渐散,秦军出现在众人眼中。 一排排秦军身上像是被蒙上了一块布,原本黑漆的甲胄变成了土黄色的甲胄。 苍穹上,兽王消失不见,黑云换了一种奇怪的形状,是另一头兽。 这头兽的威压远不如兽王,这让大家都松了口气。 “吾乃古窟夜爵。” 苍穹上传来声音,声音回荡在每个人耳边,不少士兵开始头晕目眩,有的甚至直接倒地,七窍流血。 “那边的,上吧。” 黑云的眼睛看向秦军,目光一下就盯上了姚广,姚广顿时挺直了腰,背后一冷。 这句话说完,那头兽似乎消失了,天上的黑云没有再没形成其他形状。 姚广松了口气,拔剑直指东郡,声如洪钟:“冲!” 号角声与擂鼓声响起,四十万秦军一步步整齐地迈着,地上的尘土徐徐上升,渐渐掩盖住秦军。 东郡城墙上的人看不到秦军,却能看到那黄土如猛兽一般步步逼近。 最前面的黄土似是形成了一只狮头,远望过去,秦军就如一头巨大的黄狮,一步迈出,就扬起一阵黄土。 黄土将整个世界都染成了黄色,青草,密林,远看过去都成了黄色,就连天空都沾染了一丝黄。 黄狮的背像是汹涌的波涛,黄土如波涛一般向前翻滚。 东郡上有些士兵开始胆怯,心中的懦弱再次浮出,他们双腿颤抖,看着那气势逼人的黄狮,似乎已经想到了被吃的场面。 大部分士兵怀着忐忑的心情,若非他们面前有兽窟谷的巨兽,他们恐怕也会害怕,城前的巨兽就像是他们的定心丸,将他们内心深处的恐惧暂且压住。 就在此时,天空中忽然传来一道刺眼的光线,那光芒十分明亮,让人不能直视。 江云等人望着那道强光,一双眼似乎已经看穿了光芒后隐藏的事物了。 “陨石。” 落九信眯着眼,喃喃自语了一句。 陨石渐渐逼近,金色的光芒更加刺眼,随着光芒的到来,众人还感觉到一股灼热,那是陨石带来的热。 奇怪的是,他们都没有动,即使知道那是什么东西,也没人去拦住它,或击碎它。 陨石将至,城前巨兽纷纷原地走了几步。 陨石落下,正对着城楼。 忽然,那道金色强光更加明亮,即使闭上眼都不能躲过那强光。 灼热让不少士兵身体瘫软,滚到地上,不能动弹。 城中多出起火,火势蔓延迅速,很快一大片的地方就充满火光。 不得不说,江云强行让百姓离开没有做错,倘若百姓留在这,这会只能等死。 紧接着,众人身后的城楼也燃起了大火,火星跳跃,跳到士兵身上,士兵身上燃起了火,他嘶声裂肺的喊叫着,到处乱跑,冲向其他士兵,点燃了其他人。 一个接一个,片刻,城墙上一大片士兵都滚在地上,烈火连片,众人如身处火海。 接着,城墙干裂,裂出一道极长的裂缝,裂缝如一条条细蛇,很快就铺满了城墙,城墙似是向下落了一下,一块块奇形怪状的石头从城墙上滚下。 强光过后,高温仍未散去。不过众人终于能看清眼前的事物了。 陨石的碎片贴在一个金色巨罩上,一大片图案在巨罩下运转,陨石的碎片慢慢从巨罩上滚落,一块块落地时都引起了地面震动。 一百二十八章 东郡大战(一) “雨来!” 只见阴画朝天大喊一声,双手合十,很快被蓝光覆盖。 姜珊若、谢茗、杜伊纯、杨逸、蔡芮媛、兰婷等六人出现在各个方位,皆是双手合十,只是手上的光芒颜色不同。 阴画双手拍地,六人紧跟其后。 只看天上黑云一闪,暴雨如瀑布般降下,将天地间的黄土冲洗个干净,将东郡内的火海浇灭。 不少士兵虽然终于不再挣扎,他们感受着那头顶传来的凉意,盔甲上的高温还未完全散去。 数万士兵身上冒出热气,热气袅袅上升,很快占据了整个天空,像是一层浓雾,挡住了他们的视线。 虽是活了下来,但这些士兵已没了力气,更有些身上黑乎一片,烤焦了的肉与黑乎乎的衣服纠缠在一起,线挂在肉上,血将二者糊在一起。 司徒庆伸出双手朝天,袖袍被风吹得鼓了起来,呼呼作响。 他的山羊胡被风吹得贴在脖子上不能动弹,狂风似是只吹动着他一个人,周围的人都感觉不到一丝风。 两道绿光从他掌心飞出,飞到接近云层的地方停了下来。 两道绿光如液体一般融合在了一起,随后渐渐散开,遮盖了整个东郡。 司徒庆将手放下。天上的绿光忽然化作一滴一滴的雨水落了下来。 雨水落在士兵身上,士兵顿时感觉身体一热,身上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了!黑肉脱落,红肉凸起,皮缓缓拉了过来,身体恢复了。 一群士兵觉得不可思议,于是试探性地站了起来,结果还真的站了起来,并且怎么动都感觉不到疼痛了。 只是那些衣服坏了,每个士兵都露出了一块一块的肉。 他们激动的欢呼,即使在这大战才要开始的时刻,他们仍然激动,喜悦! 死后重生,人便会明白真正的乐趣在哪。 即使那些之前就倒在地上七窍流血的人都活了,他们难以置信地互相看看,又去用手掐自己的肉,感受到疼痛的那一刻,他们才知道,自己没死! 欢呼声充满着整个东郡,若不是城内的房屋大多都坍塌了,他们还以为那是梦呢。 紧张压抑的气氛瞬间消失,每个士兵都站回了原处,又恢复了之前的样子。 只是这会害怕渐渐变成了忐忑,没有那么多的人想要逃跑了。 因为他们看到了那些修士的实力,能让他们死而复生,能顷刻间降下暴雨,灭掉大火。 这些事情在他们眼中几乎就是不可能的,而当这些事情真真正正的发生在他们眼前时,他们万分惊讶。 惊讶过后,更多的是信任,他们相信那些人会带领着他们胜利的,胜利是属于他们的! “阵法厉害。” 江云看向落九信,夸赞道。 落九信笑了笑,道:“足足用了十五天才布下的,若是连个陨石都接不住,岂不是没用?” 众人皆是嘴角上扬,浅浅一笑。 远处的黄狮已到了近处,透过层层黄沙,他们能看到那些秦军。 那些秦军脸上布满沙土,整个人似是与黄沙融为一体。 即使黄沙遮住了他们的脸,但仍然可以看到他们的表情,那是信心满满的表情。 每个秦军都是那样的表情,严厉的外表下,隐藏着的是他们的信心! 他们不需要喊,秦军必胜之类的话,仅凭他们心中的信心就足以令敌人闻风丧胆。 秦军停下,黄狮站住,它变得平静了,但却更加凶猛了。 若说慢步走来的黄狮是霸气侧漏的话,那静止的黄狮就是内涵杀气了。 黄狮站在了那,天空中的尘土向它聚去。 天空中再次出现明亮刺眼的光芒。 只是这一次的光芒不是一道,而是四面八方都有! “下去!” 江云大喝一声,无数士兵抵着强光向下走去。 不少人看过强光后再次睁眼眼前一片黑,摇摇晃晃地走了几步,反而从城墙上掉了下去。 刹那间,慕容士均出现在城墙下,他手中飞出一支毛笔,墨水如水盆中的水一般泼洒出来,铺在地面上。 地面上的墨水像是活物一般,自行动了起来,形成一张张大床。 不少从城墙上跌落的士兵大喊着,他们才刚刚活下来,就又要死了。 他们不甘心,可是他们没有任何办法。 他们是士兵,比起百姓要强一些,但比起这些陨石,他们实在太渺小了。 在这巨大的陨石下,他们就像是沙漠中的一粒沙子,没有人会注意他们,没有人会在意他们的死活。 他们明明是人,他们每个人的身后都有一个家庭,可是为什么他们要死? 一个个士兵落在黑床上,又轻轻弹了一下,滚到一旁的地面上。 “都跳下来!” 慕容士均在下面高喝一声,暴雨让他的头发贴在背上,让他的胡须黏在一起,一团胡须变成了一根胡须,随后狠狠打在了他的脸上。 无数士兵听到这句话后都愣了,他们当然害怕!他们为什么要跳下去?跳下去不就死了? 当盔甲上的灼热被他们感受到时,他们不再犹豫。 他们清楚地知道,那些陨石是真正会让他们死的,而眼前这些修士,虽然他们不了解,但心中也有种莫名的信任。 一个个士兵接连跳了下去,喊声一起便不能落下。 无数士兵落到地上,眼前终于有了光明,他们来不及看四周,只是先在自己身上寻找。 当他们发现他们没有死时,这才有机会看四周的世界。 整个东郡被笼罩在金色下,刺眼的强光令他们不能抬头。 他们身上的灼热很快被暴雨带来的凉意抵消,他们低下头,到处乱跑,他们大多是在寻找手中的兵器。 虽然他们不知道这时要兵器还有什么用,但兵器在手,他们总觉得他们的性命握在他们手中,这让他们心安许多。 最后几个士兵跳下,喊声也终于落了下来,士兵们落了下来,拥挤成一片。 从天上看,杂乱无序,他们到处乱跑,有的士兵从人群中拥挤出去,也不知道在干什么。 有些士兵甚至被挤到烧坏的房屋中,到处都是人山人海,到处都是慌张害怕。 赵军中那种声音已经传了出来。 “我们不能在这等死了!这场大战是必输的!城墙马上要倒了!秦军就要攻进来了!我们要死了,我们要死了!” 诸如此类的声音相继传出,赵军陷入恐慌中,士兵骚动不止,有些人与他们唱反调,他们就合起伙来揍那个士兵。 城内顿时一团糟乱,士兵们开始互相殴打,有人飞到屋顶,压断快要断裂的房梁,有人滚到地上,尖锐的碎石从盔甲的缝隙处钻了进去,人一翻动,碎石的尖便刺入体内,引出一阵嘶喊。 “我们投降!我们投降!” 随着一个士兵带着哭腔说着这句话,其他士兵也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跟着喊了起来。 “我们投降!我们投降!” 响亮的声音越过城墙,传入黄狮内部。 秦军内一片肃静,反倒是姚广大笑了起来。 “赵军懦弱啊!大家跟着一起笑啊!” 尽管姚广这么说了,秦军种仍然是一片肃静,似乎连脚步声在这里都是多余的。 姚广笑着笑着,瞬间不笑了,脸上的神情瞬间严厉,他一扫秦军,满意的眼神露了出来。 江湖的各个门派都在大昌的城墙上。 他们抬眼望去,远处的强光像天上的太阳一般,使得他们什么都看不清。 “城墙要倒了。” 青山客居的陆齐德满脸含笑,似是已经想到了自己日后威风的样子。 一声巨响,东郡城墙倒下,巨大的石块滚落,尘土紧随其后。 这巨大的尘土比起那黄沙丝毫不弱,但不论怎么看,这二者都不能相提并论。 无数陨石沉重的打在金罩上,每块陨石下都有无数的符文在运行。 二者僵持片刻,陨石碎裂,接连滚落地面,大地一震。 尘土散去,赵军与秦军几乎可以相互看到对方了。 不少赵军看到秦军都怯弱都向后退了两步,他们脸色惨白,恐惧占据了他们的大脑。 “我们投降!我们投降!” 赵军内的这道声音再次传出,甚至从秦军这里可以看到有些人跪在了地上。 姚广嘴角上扬,他一眼望去,秦军气势猛然爆发,黄狮像是朝天怒吼了一声,天地为之一颤。 姚广手中出现一个蓝色方块,他一扫秦军,大喊道:“我将阵法暂且撤去,你们能否抵挡住外面袭来的高温?” 他的声音震耳欲聋,每个士兵都听的清楚,甚至连东郡内的士兵都能听的清清楚楚。 不少赵国士兵露出了看戏的表情,他们刚刚可是试过那高温的,那高温就仿佛太阳就在身旁,热的他们险些化掉。 江云等人皆是脸色一沉,他们怎能不知姚广言外之意?这是让他们看看他秦军有多强大啊! 赵军一个个都抬起了头,有人在笑,有人一脸严肃,有人不停向后退。 他们身处暴雨中,却在回忆刚刚的高温,他们直勾勾地看着秦军,似乎是想从秦军身上看到他们的影子。 姚广眼中充满战意,他手中这个方块是古窟那边给的,这个方块其实是个阵法,正因有这个阵法,秦军才能站到这。 他知道秦军也扛不住那高温,不过他肯定秦军不会像赵军那样阵脚大乱。 这不仅仅是做给赵军看的,还是做给他自己看的,这是他对秦军的一次挑战,也是他对自己的一次挑战。 “能!能!能!” 秦军的声音传遍天地间,这声音在每个人耳边回荡,他们看着秦军,那是一头凶猛的黄狮。 一百二十九章 东郡大战(二) 姚广将手中的蓝色方块转动一下,只看秦军之上出现一个蓝色阵法,阵法逆时针转动,刹那间便消失了。 阵外的高温蜂拥而至,高温使得每个士兵开始喘气,盔甲上的黄沙被汗水打湿,紧紧黏在了盔甲上。 秦军身上的黄沙如粘液一般粘在身上慢慢往下流动,每个人的脸上都多了一副黄沙面具。 姚广一扫秦军,大声问道:“能不能坚持住!” “能!能!能!” 秦军的声音几乎是无缝接上的,有的士兵一张嘴,黄沙便涌进嘴中。 即便如此,仍无一人敢动,仍无一人说话。 黄狮渐渐消散,四十万秦军摆在赵军眼前,他们的身体被黄沙包裹,黄沙做成的面具充满威慑力,他们似乎都是一个面孔。 东郡内,本抱着看笑话心理的赵军惊了,他们看到秦军这个样子,更加坚信内心深处的想法,必败无疑! 天空中再次出现闪耀的东西,只是这次是火红色的了。 姚广手中动作十分迅速,瞬息间便将阵法再次启动。 江云等人盯着天空中出现的红色,红色后不是陨石,是一个类似巨石的兽。 巨兽落下,掀起一阵狂风,黄狮再次形成,天空被尘土染成黄色,天地间出现无数龙卷风,无数残留的树木、石块再次被撕碎。 不论是秦军还是赵军,都能隐隐感受到一股灼热,这热量似乎不是从外进来的,而是从每个人内心发出的。 东郡内,地面冒出水蒸气,即使暴雨不停地下,地面依旧开始干裂,碎成一片一片。 火红色的巨兽砸在金罩上,金罩内的符文转动速度极快,比起之前要快了上千倍。 巨兽忽然展开身子,他全身都是由一种火红色的巨石构成,每块巨石的连接处都喷射着火舌。 他有一双赤红的眼睛,眼睛中心处似是夹杂着一丝微弱绿光。 他手指捏成拳头,手指缝隙中冒出火焰。 一拳砸下! 金罩震动一下,东郡内的地面开始抖动,随后产生深坑,不少士兵直接从地上落入深坑,鲜血铺在了坑内。 士兵再次躁动,四处乱跑,士兵将士兵踩在脚下,就这样被践踏而死。 不少士兵来到东城门处,眼前便是东城门的废墟,爬出去他们就能活下来了! 这个念头出现在无数人脑中,为了活命,他们将昔日同伴从身前拉下,随后自己爬上废墟,但又有人将他们给拉了下来。 他们都很聪明,他们知道,若是所有人都跑了,那所有人就都不算跑了,只有少数人离开才叫跑,多数人离开叫撤退。 若是多数人离开,那些怪物就会来到他们眼前践踏他们,若是少数人离开,那些怪物不会注意的,他们至少还有生还的机会! 见无人能爬出废墟,有人偷偷脱下了甲胄,这样身体就轻了许多,别人要拉下他时,他就已经离开了。 果真,那人顺利爬上废墟,从废墟上跃下,眼前是无形的金罩,他双眼发白,此刻根本顾不上什么金罩!活命的机会就在眼前,他要活下来了! “不要出去!” 霍仁忽升至金罩之下,头顶就是金罩,他一扫那些崩溃的赵军,脸上充满怒意。 第一个人成功跑出金罩,紧接着,又有一些脱下甲胄的人跑了出去。 越来越多的人脱下甲胄,跑了出去。 有些赵军望着天上的霍仁,本已站住了脚,却又看到身旁的人陷入地面,瞬间死了,他们再也不能忍受了!唯有逃出去才能活命!唯有逃出去! 将近两万赵军跑出金罩,金罩外,他们仍然争抢着,他们用尽全力往前冲,如果身边有人要超越他们,他们就会将其拉回去。 他们的眼眶中全是白色,黑色的眼珠似乎消失了,他们只记得逃跑,他们只知道逃跑才能活命。 轰的一声,他们前面的土地炸开了,厚土飞上天空,渐渐落下,压倒无数士兵,似是要将他们埋葬一般。 他们迅速站了起来,脸上的土遮盖了他们的视线,他们将土拨开,终于看清了眼前的东西。 那是一个与天齐高的怪物,他浑身暗蓝色,一双类似蝙蝠的翅膀展开在身后,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他头顶有两只角,两只角像是回旋镖一般。 他的身体像人,一双脚深陷进大地中,利爪钻出地面,刺死多少跑来的人。 他的头像是一个倒三角,只是下巴还是有一点的。 金色的双眼与他手中的巨剑十分搭配,巨剑也是暗蓝色的,剑身上发出淡淡光芒,剑脊上是一排金珠,金珠发出耀眼的光芒。 逃跑的赵军眼眶中终于出现了黑色的眼珠,眼珠骤然放大,几乎要占据占满眼眶了。 “吾乃夜爵。” 他忽然拔出了自己的巨剑,巨剑带出一片泥土,泥土压倒一片赵军,无形中,每个赵军耳边似乎都传来了一道声音。 “这将是你们的坟墓。” 赵军从泥土中挣扎着爬了出来,疯了一般地向东郡内跑去,他们双手双脚齐用,脸上的泥土落进嘴中,卡在嗓子处,他们没有察觉地咽了下去,随后歇斯底里地哭喊道:“我要回去,我要回去!” 夜爵似乎没有要杀他们的意思,只是慢步向前走去,每走一步就掀起一片泥土,泥土压倒士兵,士兵来不及再次起身就被夜爵一脚踩进地狱中了。 他们似乎忘记了刚刚的兴奋,他们本应活下来的!可是为何他们又要死了? 霍仁已在东城门的废墟上站着,他大喊一声后便将这些打算逃跑的士兵拦住了,也许别人不知道,但他知道,这金罩只能出,不能进! 蹲在金罩上的怪物还在用拳头砸着金罩,然而金罩却十分的坚固,不论他怎么砸都砸不破。 只是东郡内的地面已裂出无数沟和坑了,不少士兵在深坑中挣扎,他们想要爬出去,无奈坑太深,他们无论怎么爬都不能爬出去。 金罩外,刚刚才跑出去的士兵已经回到金罩边了,他们用手拍打着金罩,金罩砰砰作响,他们脸上的尘土被泪水洗净,他们歇斯底里地大喊着。 “救救我们!救救我们!” 废墟的另一边,那些赵军看不见外面的人,他们只知道这声音是他们传来的。 听着那悲痛欲绝的声音,他们既庆幸又害怕,明明刚刚他们才是活不下去的人,可就在这么一瞬间,他们就成了要活下来的人! 他们并不确定他们能否活下来,可至少要比外面的那些人活的长一些。 越来越多的人聚在了金罩外,他们大声喊着,凄惨的声音渐渐掺进来一丝怒意,他们只能无能的愤怒,他们想骂霍仁,为什么不救他们? 人越来越多,夜爵也越来越靠近,他们开始害怕了,拍击金罩的声音更加频繁,只能听到起来的声音,听不见落下的声音。 人在临死时会爆发无穷的潜能。 果然,有几个士兵踩着其他士兵的脑袋爬上金罩,并一直向上爬,里面的赵军渐渐能看到他们了。 只是这么看过去,他们就像虫子一样,他们爬的越高,越像虫子。 有人爬,就有人跟,为了活命,他们都爆发了无穷的潜能,明明他们已满头大汗,已气喘如牛,已筋疲力竭,可他们却还有力气爬金罩。 有的人爬了两下便滑了下去,但他们并不放弃,他们知道这是他们如今唯一活命的机会了,于是拼尽全力向上爬。 金罩就像一个小山丘,山丘上是无数的蚂蚁,蚂蚁在四周寻找食物是为了活命,而他们爬上金罩也是为了活命。 夜爵的脚步引起了地震,大地轻微的颤动着,金罩也一震一震的,这使得他们有些人抓不稳了。 不过他们还是没有放弃,为了活命,他们抓住一旁正拼命往上爬的兄弟的衣角,向上爬的兄弟也抓不稳金罩了,于是抓住了一旁拼命向上爬的兄弟的衣角,向上爬的兄弟也抓不稳金罩了,又去抓了一旁兄弟的衣角…… 就这样,金罩上的蚂蚁连成了一条斜线,并不断向右上角延伸。 有的人开始后悔了,后悔跑出金罩,后悔脱去甲胄,扔下兵器,假如他们没有扔下兵器,或许现在还能斩断衣角,这样他们就能活下来了! 一个个蚂蚁粘连在一起,他们不再前进,止步于此。 慢慢的,一条斜线变成了一个正方形,又慢慢变成了一个拱形,若是金罩是方的,那他们就是一个长方形了。 在这个时候,外面只剩下两种声音。 一种是救救我的声音,一种是让他人松手的声音。 没有人敢狠下心松手,因为他们一旦松手就要死了,每个人都是一只手抓着金罩,一只手抓着别人的衣角。 就连边缘的几人都是这样,只是他们的另一只手不是用来抓衣角的,而是用来扯衣角的。 他们多希望轻轻一扯衣角就能裂开,这样自己就能接着往上爬了! 可是一切都不能随他所愿,他们想要脱下衣服,可是一只手实在难以脱下衣服,稍有不慎,他们就会跌下去。 下面的大地本该是他们的最亲近的东西,可是这会却成了他们最恐惧的东西。 一百三十章 东郡大战(三) “渺小的人类啊,哈哈哈哈……” 一道声音传入每个蚂蚁耳里,他们感觉耳膜在震动,他们觉得脑中有个虫子,他们开始头疼。 夜爵站在金罩外,巨剑再次插入地面,大地随之一震,随后他身后的土地喷出泥土,一道道泥土犹如岩浆一般从地面中喷出。 地面上出现密密麻麻的裂缝,裂缝中流出泥土,那些泥土如液体一般向夜爵流去,渐渐变成黑色。 一些趴在金罩上的人开始无力,头疼使他们眼前一片黑暗,他们觉得自己已进入地狱。 轰的一声,那边的巨兽一拳狠狠砸在金罩上,金罩猛地一晃,另一边的蚂蚁一片接一片地落了下去。 此时夜爵脚边已围满黑色泥土,黑色泥土上冒着泡,看到有人落下,一个个黑影冲上天空,张开嘴巴将人吞下后落了回去。 跌落的士兵都已没了视觉,他们看不见,但他们能听见,可是他们什么都听不见,每个人被那些黑色泥土吞下时都没有发出声音,连一声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黑色泥土张开了嘴巴,嘴巴里还是黑的,他们没有牙齿,身体也只有人的脚一样大,可是他们能一口吞下人。 在空中,士兵进了他们嘴里,他们忽然多出了尾巴,那巨大的尾巴无疑是人,人将他们带着回到了地上,随后他们便走到一旁,慢慢品尝。 金罩上很快没了人,一个个蚂蚁都落入了比他们还要小的黑色泥土嘴中。 他们死时甚至没能惨叫一声,他们就这样无声的走了。 向死而生,则获新生,向活而生,则入地狱。 东郡内,无数士兵在大地上、深坑中、深沟内竖起耳朵,他们本想听一听那些人的惨叫声,可等了许久,他们却听不见一声惨叫。 “可恶,为何这金罩迟迟破不掉?古窟派来的兽是这种实力吗?” 姚广盯着眼前的金罩,金罩不停震动却迟迟不破,他咬牙低声说道,眉头紧锁。 除了薛安鸿,其他江都十一人此时聚在江府后院。 江府已塌了,但后院的石砖却连个裂纹都没有,实在匪夷所思。 他们站成一个圈,里面是一个金色大阵,这大阵就是控制外面金罩的。 阵眼上一课黑珠,黑珠上的皮正渐渐脱落,露出里面的金色。 这东西曾是江云从古窟中带出的,不曾想现在竟能用来对付古窟。 落九信曾经看过,这黑珠绝非人间所有,其中蕴含力量深不可测。 不过,他们十一人来这不是为了让金罩更加牢固,而是要拿去这黑珠。 江云已做出决定,将这黑珠用在另一个阵法上,也就是保护江府后院的阵法,主要是为了保护那块碑。 如今的形势他们早已看清,外面才出现了古窟的两个巨兽,赵军就已溃不成军,无论怎样都是要死的,还不如出去拼一把。 他们的目标不是古窟的巨兽,古窟强大的兽太多了!他们根本杀不完,也杀不掉,他们的目标是江湖!是那些江湖上的门派! 他们需要将那些敌人灭掉,如果他们没能除掉那些门派,那以后新江都崛起的困难就更大了! “等等!” 江云忽然喊住落九信,落九信正伸出的手滞在空中,他看向江云,有些疑惑。 “等它的皮全部褪去再拿。” 江云目不转睛地看着那颗正在缓慢旋转的黑珠,露出的金色部分似乎有字。 落九信忽然伸出双手,以双手转动阵法,阵法缓缓转动,阵眼上的黑珠转动逐渐迅速,最后竟卷起一阵狂风,呼呼作响。 黑珠转动之时,脱皮速度也更加的快,片刻,黑珠便成了金珠,上面果真有字! 落九信迅速停下阵法转动,众人的目光都靠近了一些。 金珠发着明亮的光芒,光芒下隐藏着的是乳白的字。 “亓官子……”江云眉头微蹙,待到最后一字转到他视线内时,他喊出了最后一字:“义。” “亓官子义?” 江云眉头紧锁,这个亓官子义是何人啊?他怎么从未听过这个名字,看这金珠,似乎是他的?他到底是何方神圣? 十个人接连皱起眉头,苦苦思索起来。 江云抬眼时意外看到司徒庆脸色惨白,他以为司徒庆身体又有什么问题了,于是连忙问道:“你怎么了?司徒。” 司徒庆瞳孔渐渐放大,他如机器般转过头看着江云,如说梦呓般道:“我知道他。” 倏然间,十个目光投到了他脸上,众人紧紧盯着他,一个个都露出迫不及待的表情。 “你知道他?他是何人?” 江云吃惊地问道,他还以为压根没有亓官子义这个人呢,可是司徒庆却说他知道,难不成真有这个人? 司徒庆点点头,似乎从惊愕中回来了,他艰难地咽下口唾沫,不知如何开口告诉大家,犹豫许久,他终于说道: “你还记不记得你曾给过我一本名为《魂》的书?” 江云双眉紧锁,陷入沉思,他在记忆的河流中寻找着《魂》出现过的迹象,可无论他怎么找都找不到关于的《魂》的任何信息。 “我不记得了,难道你在那本书中见过这个人名?” 司徒庆连连点头,虽然连他自己都不太相信这个人真正存在,可现在这个名字就摆在他眼前,由不得他不相信。 “就是在《魂》那本书中,有这个亓官子义的名字,这个亓官子义……” 司徒庆用最短的句子将他知道的所有告知了众人,众人听完后皆是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 这样子与当初司徒庆刚看到那段故事时一模一样。 “也就是说,这个亓官子义很可能不是人?” 落九信从惊讶中回过神来,大声问道,外面传来的震动声几乎要将他的声音淹没了。 司徒庆点点头,“确实是这样,我实在难以想象,这颗珠子竟然是他的东西。” 落九信再次陷入沉思中,他看着缓缓转动的金珠,道:“这不是最令我惊讶的,最令我惊讶的是这颗珠子内隐藏的力量。” 众人听到这话,再次陷入沉思。 冷子炎忽然开口道:“金罩上的那个怪物我见过,他叫帝师,听说是古窟十二战将之一。” 话音刚落,江云便接上他的话道:“那个夜爵我知道,古窟三爵之一,地位只在兽王之下。” “他还没有攻击……” 落九信的话还没说完,便听东城门处传来一声巨响,紧接着地面开始震动,原有的深坑中喷出泥土。 金罩下无数泥土如喷泉一般向上冲去,到了一定高度又落了下去,将无数赵军淹没。 仅剩的房屋下出现大洞,房屋接二连三的掉了下去,整个东郡内除了泥土还是泥土。 十一人飞到空中,远望过去。 金罩上压着一柄暗蓝色巨剑,剑脊上爆出金光,金光照在金罩上,金罩上多了一片黑石。 巨剑压在金罩上,符文转动更加迅速,让人眼花缭乱。 远看过去,那夜爵似乎露出了惊讶的表情,他难以置信地看着金罩,再次抬起巨剑,一剑劈下。 金罩剧烈震动一下,大地出现无数裂缝,有的地方甚至直接裂出悬崖,惨叫声不绝于耳。 金罩仍未碎裂,甚至连裂纹都没出现,这让后院空中的十一人面面相觑,愣在原地。 十一人回到阵前,每个人都极其严肃地看着这个金珠。 江云开口道:“这个亓官子义可能是妖,但应该不会是古窟的妖。” 此时,司徒庆忽然想起什么,连忙开口道:“对了,他应该与月河有关!” “月河?” 众人纷纷抬头看着他,满脸疑惑。 司徒庆点点头,道:“书上说,月河在古窟内,跳进去就能到达我之前所说的那个地方,那个人最后死了,或许是因为那个世界是亓官子义的地盘。” 众人顿时醒悟,若是按司徒庆这么说,整个故事听起来就正常许多了。 因为那个人在亓官子义的地盘上闹事,所以亓官子义将他杀了。 如果是这样,那亓官子义就很有可能不是古窟的人了。 “那个月河是狉煞城外那座桥下的河吗?” 张东明瞪大眼睛问道,他有种莫名的感觉,感觉这个亓官子义不是妖,是人,而且不是古窟的人! 司徒庆摇摇头,道:“我曾跳进那条河中找过,根本没有什么通向那个世界的通道。” 正因如此,他也不相信真有亓官子义这个人,可是现在……他觉得古窟内一定还有一条河。 江云凝视着金珠,道:“这个亓官子义应该不是古窟的人。” “何以见得?”落九信问道。 江云指着这个金珠,道:“从这个金珠就能看出来。” 众人一脸疑惑,总觉得似乎知道了些什么,却又好像什么都不知道。 江云接着道:“古窟内的宝物几乎都是抢来的,你们觉得兽妖哪个会打造金珠?” 此话一出,众人如醍醐灌顶! 法一连忙凑近细看,忽然原地一蹦,众人的心跟着蹦了一下。 法一瞪大双眼,难以置信地说道:“我造不出这种珠子。” 一百三十一章 东郡大战(古窟十二战将) “这珠子不仅是其中隐藏了巨大力量那么简单,仅凭它的外表就已胜我百倍!” 法一看着金珠,眼珠几乎要凸出来了。 众人皆是心中一惊,要知道,当今天下炼器这一块,法一绝对是第一人!除了一些退隐江湖的老前辈外,天下绝对无人炼器能胜法一。 而法一现在竟说这金珠的外表就已胜他百倍,真是令人不敢相信。 不过从法一这句话中,众人也可以确定一件事了,那就是打造这珠子的绝非兽妖一类。 法一弯腰细看,众人都一只眼盯着金珠,一只眼盯着法一,这方面法一是专家,他说出的话也一定比大家要更有信服力。 “这金珠外表的材料我没见过。”法一摇摇头,接着眯起了眼,又凑近了一些。 金珠的光芒成一条棍状,横在他鼻前。 比起金珠的光芒,他金玉魔瞳发出的金光就要弱上一些了。 忽然,他眼前一亮,双手迅速飞出,只能接连不断的残影。 忽然花秋惊呼一声,众人一看,只看残影过后,一片片金色鳞片从金珠中飞出,在天空中无规则的旋转着。 待到鳞片全部飞出,所有鳞片之间似是有了吸引力,飞速合在了一起。 众人连忙挪步至金鳞前,只看明亮的金光渐弱,金鳞上出现密密麻麻的字。 “此珠名为轩凌,本是存放着三千恶魂的宝珠,可有一日吾发现其中恶魂竟使宝珠沾染魔气,为克制魔气,吾将一部分自身力量存放其中,不曾想,这力量太强,将三千恶魂杀了个干净。 “吾心中悲痛,三千恶魂就这样消散了,此珠也不再是宝,留置身边使吾眼烦,故吾将此珠扔与兽王獠引,獠引见珠,本想佩戴,无奈此珠力量太强,不论金线银线都不能穿过此珠,无奈之下,獠引将此珠再还与我。 “吾见此珠,往日三千恶魂消散的画面再现眼前,吾本想以天地精华为线穿过此珠,可这样一想,耗费时间太长,迫于无奈,又将此珠交与獠引。 “獠引见此珠,也很为难,我让其将此珠丢至宝库内,獠引点头,方欲丢时,吾又喊住了他。 “吾并非想要将此珠留在身边,而是这狉煞城宝库时常有人进入,若人将此珠带回人间,稍有不慎,爆发的力量便会使千万人死去。 “想到这,吾在此珠内留下金鳞,想必进宝库之人定有察觉金鳞存在的实力。 “此珠带去人间倒也无妨,只是吾要提醒诸位一句话,那就是吾为收魂者,若用此珠作恶,吾定将彼魂魄收回,放置碎魂炉中,想必诸位还没尝过那般滋味,若想试试,尽管去罢。 “此事也请诸位莫要传出,吾向来行事低调,不喜外人打扰,若有人传出此事,吾定将其碎尸万段,还望诸位谨记。” 法一读完金鳞上的字,只感毛骨悚然,后背发凉。 十一人头上都有了几滴冷汗,众人脸色惨白,呼吸困难,仿佛已身在碎魂炉内。 金鳞上金光散去,金鳞再次一片片分开,自燃起来,一会便灰飞烟灭。 众人似乎终于喘上了一口气,脸上也渐渐红润了起来。 “这个亓官子义说他是收魂者,而且他还认识兽王!” 法一吃惊地看着江云,他满脸大汗,气喘吁吁,身子似乎都被那无形的威压压得直不起腰来了。 众人皆是眉头一皱,这些话他们也听见了,这个亓官子义到底是何人?竟然会直呼兽王之名,而且听其话中意,似乎二者处于同一水平,甚至这个亓官子义还要比兽王厉害一些! 就在众人思考之际,天空中出现一道蓝色光芒。 比起前两者,这道蓝色光芒看起来要柔和许多,但细细看去,却觉得外柔内刚,气势十足,丝毫不弱于前两者。 蓝光迅速降下,落在金罩正上方,他巨大身形现出,白姚眉头一皱,道:“是古窟十二战将之一,洪岭。” 众人仰头望去,只看他浑身以山石构成,山石上缠绕着小河,两肩上有两条如蛇一般的小河,他们吐着舌头,双眼发红。 他的脑袋是一块半圆半方的山石,左边圆,右边方,这似乎与他肩上的双蛇有关。 洪岭看向帝师,眼前发出一道蓝光,似乎是在嘲笑帝师。 帝师眼前也发出一道红光,似是在说,你来试试。 洪岭没有废话,转过头,右拳抬起,右肩上的水蛇迅速盘绕着手臂到了拳背。 一拳轰下,金罩再次摇晃,大地中喷出水流,似是与天上的暴雨作战。 某些士兵本在地上站的好好的,一道水柱却忽从他脚下喷出,将他冲至天上,再落下使已为死尸。 水蛇张开深渊巨口,几乎占据了金罩整个上层,金罩却纹丝未动。 过了会,水蛇退回拳背,洪岭也收回了手,他难以置信地看着金罩,又看着自己的拳头,似乎有些怀疑自己了。 一旁的帝师忽然大笑了起来,嘲笑声传入洪岭耳里,洪岭只是瞥了他一眼,随后数拳轰在金罩上,仍未能打破金罩。 一旁帝师嘲笑声更加响亮,洪岭似是有些恼怒,用兽语大骂帝师,帝师也不示弱,迅速还击洪岭。 就在此时,天空中闪过一道黑影,黑影如同一块黑布,遮住了整个天空又迅速离去,众人眼前一黑一亮,再看时,金罩上一出现另一个怪物。 那兽比起之前的所有兽都要娇小一些,他身如豹,背上有双翅,翅膀似是鹰的翅膀,他双脚是正常的豹脚,可双手却是人手,只是颜色是身体的颜色。 他站在金罩上,双手忽然变成暗红色,只看他右脚向后一滑,人忽然消失不见。 天空像是被蒙上了一层黑布一样,只是黑布一会在右边,一会在左边。 若不是金罩在不停震动,还真不看不到他在攻击金罩。 “古窟十二战将之一,寻影。” 王师低声道。 随着寻影的出现,另一头兽从大地中钻出,众人一看,这正是之前守城门的愔陀!也是古窟十二战将之一。 古窟十二战将来了四个!可谓是看得起他们江都! 正当几人挪过目光,不去看外面时,大地又开始剧烈震动。 只看从天而降一个巨兽,他的脸上是黑色的一双红眼发出淡淡光芒,他的脸就像是一张面具,看起来如钢铁一般。 他头顶是一只犀牛角,身子也如犀牛一般,满身都是坚硬的肌肉,看起来像是一块块巨石,远看过去,他的身子像是由钢铁组成的一样。 他的四肢上布满尖刺,尖刺有长有短,他的身躯为背影,那些尖刺就仿佛也是钢铁的一般。 “古窟十二战将之一,铁面。” 慕容士均眯起眼,他曾与这个铁面一战,最终惨败。 古窟十二战将每个兽的实力都如江云一般,甚至有些还要比江云强上许多,如今十二战将已出现五个了! 紧接着,天空中闪出一道刺眼的光芒,那光芒就如太阳一般,在这昏暗的天地间骤然出现,使得众人眼前一黑。 当众人能看清眼前事物时,众人看到,一头兽正在天空中悬浮着。 他半张脸是人脸,半张脸则是鹰脸,身后也只有一只翅膀,鹰眼发红,人眼发黑,正如他双手握着的两个环一般,一个发红,一个发黑。 若是除去鹰脸,除去翅膀,那他就是一个人,可这些都不能除去!他也不可能是人! “古窟十二战将之一,羽罗。” 落九信眉头紧锁,羽罗的双环能发出巨大的威力,类似某种古老的符文,他曾与只交手,他的符文在羽罗眼中似乎就是小孩子的东西一般。 接着,一个身躯从秦军那边跃起,一跃到金罩上方,他站了起来,一双幽绿的眼睛望着下面的十一人。 他狼首狼身,后背有一条长长的裂缝直达尾巴,裂缝中冒出淡绿色的毒气。 他总共有三只尾巴,背后裂缝中是他体内的剧毒,他的尾巴可以帮助他发散毒气。 “古窟十二战将之一,琼狼,这已经是第七个。” 白姚目不转睛地看着琼狼,心中有种不详的预感。 “难不成十二战将都要出现吗?” 曹文之大声喊着,喊出了白姚心中的不详,这让大家都沾染了一丝不祥。 从天而降一个人首蛇身的怪物,她长相极丑,背后有双蝴蝶翅膀,蝴蝶翅膀微微扇动,翅膀上隐隐可见一些古怪符文在运转。 “古窟十二战将之一,天伏。” 她的身边忽然出现一道白光,白光呈椭圆形,刺眼的光芒中走出了一个极其漂亮的兽。 她背有七彩羽翅,全身白毛如云朵一般干净,三条狐尾随风抖动,她双目中似有流水,让人看的欲罢不能。 她的出现显得身旁的天伏更加丑陋,比起她,天伏就像是臭水沟里的蛇,而她就是山巅之上的神灵。 “古窟十二战将之一,玉女。” 司徒庆看着玉女,她身上的白毛看起来很轻,整整齐齐地朝着一个方向飘动,她双目一扫下方,无数赵军投来了痴呆的目光。 地面上的赵军似乎已身在天堂,他们张开双手朝向玉女,眼睛全白,他们似乎已被玉女的漂亮折服。 玉女出现后看都没看身旁的天伏,她似乎是故意出现在天伏身边的,这让天伏以恶毒的眼睛盯着她。 一百三十二章 东郡大战(亓官子义) 就在所有人都向玉女投去目光时,天空中又出现了一道光芒。 待到他落下,金光从渐渐消失。 他浑身金鳞,身躯似鱼,却有双腿,但无双手,有双翅。 他似乎是看到所有人都没看他,于是大哭了起来。 他的哭声传遍天地间,一时间众人觉得头晕目眩,觉得自己在往深渊坠落,觉得眼前的场景开始扭曲。 他的哭声停止,众人眼前的混沌也渐渐消散。 有一部分赵军再次看向玉女,另一部分则是看向刚来的那只怪物。 “古窟十二战将之一,玄浑。” 他似乎因为有人投来目光而兴奋,在金罩上跳起了舞。 过了会,天空被一片黑暗覆盖,黑暗中有两道红光明亮。 只看一只巨兽盘旋地落了下来,他头有双角,全身棕褐色,四爪着地,双翼遮天,他的尾巴如一把镰刀,尾巴上发着淡淡金光。 张东明笑着摇头,“古窟十二战将之一,应极。” 花秋浅浅一笑,“十一个了,古窟这次真是认真了。” 江云摇摇头,沉声道:“还没认真,若是认真兽王早就该来了。 第十二个兽最终落下,她下身似乎融入天地间,看不见腿,法一用金玉魔瞳一看,她下身如鹰,双爪着地,腰间有双翅,双翅为蝙蝠翅。 他的脸是一张俊俏书生的脸,但却充满邪气,额间有一古怪符文发着淡淡光芒。 “古窟十二战将之一,殷吁。” 法一无奈地笑了笑,当看到前面十一个战将落下时,他们就应该知道结果了,尽管如此,他们仍是想赌一下,可惜没赌赢。 古窟十二战将,加上三爵之一的夜爵,他们能活下吗? 当然不能。 虽然他们早就知道这个答案了,可是当死亡摆在他们眼前时,他们仍会觉得害怕。 没有人不害怕死亡,即使是他们。 古窟十二战将的大小是不同的。 愔陀、帝师、洪岭、铁面四个是最大的,他们几个的脑袋几乎都快要到云层了,他们也是十二战将中的冲锋将。 天伏、玉女、玄浑、应极六个是中等的,每个几乎都是十个人那般高。 玉女、玄浑两兽各有所长,玄浑的哭声能使人陷入混沌,玉女则能使人陷入痴呆,无论是多强实力的人都会被他们影响到。 可惜他们的攻击不能致人于死地,所以还是需要其他兽来帮忙杀死那些陷入混沌、痴呆的人。 应极是十二战将中最古怪的一个,应极曾是在古窟深处的牢笼内,直至兽王獠引上位才将他放了出来,之后便加入了十二战将中。 他的实力不容小觑,有传闻说他曾是三爵之一,是被当今血爵的父亲给拉下来的。 这个传闻信的的兽不多,十二战将中很多兽都知道他的身份,他是老兽王的私生子! 老兽王常常照顾寡妇,这件事是大家有目共睹的,应极就是某个寡妇生下的,老兽王因不想娶寡妇为妻,也不想让众兽知道他有儿子这件事,于是便将应极扔进牢笼内。 虽说应极是在牢笼中,但他的生活也毫不受拘束,他跟老兽王要什么,老兽王就会给他什么,可以说是真当儿子养了。 不过,自老兽王死后,应极就性情大变,行为古怪,常常自己一个兽走在角落里,嘴里还说着什么。 应极的厉害就在于老兽王,老兽王传给他的东西十分的多,其中他最拿手的便是召唤术,他可以呼风唤雨,使雷用火,搬山倒海,世间万物几乎都可为他所用。 应极常常是在中间的,他近战能力不强,但召唤术十分厉害,不论是人兽都难以抵挡。 琼狼、寻影、羽罗、殷吁四个是最小的,琼狼、羽罗有两人高,而殷吁、寻影几乎与人同高。 其中,寻影、琼狼是速度极快的兽,琼狼的速度要比寻影慢上许多,但他能发散剧毒,正因如此他才能进十二战将。 羽罗、殷吁、天伏三个都是用某种古老符文的,每个人的力量还大不相同,不是同一种符文。 古窟十二战将几乎是无敌的存在,即使与三爵一战,也是能打成平手的。 愔陀、帝师、洪岭、铁面四个是冲锋的,一般玉女和玄浑就紧跟着他们,这样人类就会毫无还手之力,四个冲锋将也能更加勇猛。 寻影、琼狼一般是在暗中的,他们的任务通常都是保护古窟中哪个大人物,但到了战场,他们的任务就是阻止有人冲入后排。 接着是在中间的应极,应极的召唤术需要掌握全局,只有到了这个时候他才能发挥最大作用。 最后面的是羽罗、天伏和殷吁,三兽的符文发动后的威力极大,可唯一的缺点就是发动时间太长,所以他们往往要在最后面。 寻影与琼狼就是保护后面的四人,而前面的六人只顾往前冲就行。 古窟十二战将的落下不仅让东郡内的人傻了眼,还让远在大昌的各大门派傻了眼。 他们每个人面面相觑,不停地揉着眼睛,似乎不相眼前的一切。 “还拿不拿?” 落九信的声音喊回了众人的目光,众人不再去看金罩上那些怪物,而是转头看向阵法。 江云盯着金珠,他们此时只有两种选择。 这个金珠是亓官子义的,里面的力量十分强大,就连外面的十二战将加上夜爵都不能打破这金罩。 这阵法固然厉害,但消耗也是极大!这颗金珠可以维持这么长时间的金罩,并能将金罩加强到如今的地步,可见亓官子义的实力远超常人想象。 他们的第一个选择就是不拿金珠,就在这东郡内等着! 如今四十万赵军死的死,伤的伤,活下来的可能不到十万左右,但只要活下来,他们就还有希望! 可这金罩或许能挡住十二战将与夜爵的进攻,可若是兽王亲自出手,这金罩恐怕不行…… 亓官子义自己也说了,这金珠内蕴含的不过是他一部分的力量,难不成他一部分的力量还要强于兽王? 江云觉得这实在不可信!他也不敢相信!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他今天终于见到更强的人了! 待到兽王出手,这金罩还是要破,到时他们还是一死,就算兽王真的破不掉,他也能去找这金珠的主人,亓官子义! 金罩一破,大家都要死,到时后院的这块心愿碑也保不住了…… 江云的目光掠过张东明肩头,看向那块心愿碑。 即使里面泥土飞溅,尘土飞扬,暴雨连下,碑上仍然一尘不染,上面的字迹清晰可见。 金罩一破,古窟十二战将与夜爵杀了他们应该就回去了,他们定然不会在意这块小碑,可那些江湖上的门派呢? 他们会! 江都好不容易死了,他们好不容易能重新占领江湖了,这块碑留在这,他们无疑会害怕,然后会将他毁掉。 正因如此,这块碑上的阵法需要金珠!假若金珠维持着这个阵法,那他们就算使劲全力都无法摧毁此碑。 此碑在,江都就在,此碑在,江都就还能重新崛起! 江湖若是恢复当年那般,那人间将是一片黑暗。 江湖必须死,江都必须活! 无论怎样,江都都要活下去,江湖要永远死下去! “拿金珠!我们为你守住攻击,你快将金珠换到那个阵法上!” 江云大喊一声,所有人立刻行动! 阴森恐怖的宫殿中,兽王正坐在王座上,台阶下左右两边的宝座上都坐上了人。 其中一人,十分俊俏,双目有神,鼻高眼锐,举手投足间充满威压,让人望而生畏。 另一人,一袭黑衣,眼珠血红,一张妩媚又充满威慑力的脸让人又喜欢又畏惧,黑气如蛇一般缠绕在他身上,像是捆绑他的锁链,又像是他的武器。 此人正是古窟妖王,月贤,他觉得这名字不好听,于是便给自己起了个人类名字,名为齐道月。 而另一人便是亓官子义。 二人对视,齐道月总是目光躲闪,似是害怕亓官子义看穿他一般。 “獠引,你叫我来何事啊?” 亓官子义不愿再与齐道月对视,于是看向兽王獠引,他是刚刚被獠引叫来的,也不知是干嘛。 獠引伸出手,掌前出现点点光芒,如一只只萤火虫一般,光芒构成了一副画面,那是东郡上方传来的画面! 画面中可以清晰看到金罩内的情况,泥土掩盖了所有东西,一些人在土中挣扎,一些人在到处乱跑,一些人则是被玉女吸引过去目光。 亓官子义一言不发,倒是他面前的齐道月正用一种古怪的眼神看着他。 獠引将一处画面放大,画面中出现了江都十一人的模样,十一人的中间是一个阵法。 “这个阵法一般啊,你想让我替你破阵?” 亓官子义单眉一挑,全然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獠引摇摇头,巨大的手指指在画面中阵法上的那个金珠上,“这是你的金珠。” 亓官子义定眼一瞧,惊呼一声,“还真是,怎么到那去了。” 獠引轻叹了口气,道:“你那金珠使阵法变得极其坚固,我已派出十二战将与夜爵去了,可仍然破不掉那金珠,你总不能让我亲自破那金珠吧?” 亓官子义放下到了嘴边的茶杯,瞥了眼兽王,笑了起来。 一百三十三章 东郡大战(真是愚蠢) 兽王看向亓官子义,亓官子义笑得更加大声,更加猖狂。 妖王齐道月双眼含笑地看着他,笑眼中有一丝凶气。 亓官子义忽然低下头,笑声渐渐衰弱直至消失,他忽抬起头看兽王,双目炯炯地望着兽王,笑道: “獠引,咱们认识这么多年了,你应该了解我的,江都的那群人虽有罪,却罪不至死,因此我不能出手。” 齐道月头一歪,笑呵呵道:“子义兄,你这就不对了,我们也没叫你杀他们啊,只是让你将那金珠收回,怎么?你连这点小忙都不愿帮了?” 亓官子义又笑了起来,他身子靠在宝座上,右手有规律地拍打着扶手,一副惬意悠然的模样。 “月贤,你不懂。我呢,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也是个讲规矩的人,那金珠是我告知獠引后才扔到宝库中的,又不是我强塞给他们的,那金珠我早就扔了,扔了就不算是我的东西了,既然不算是我的东西了,那我也就没必要去拿回来吧?” 齐道月哈哈一笑,满脸堆笑道:“子义兄说的有理!不过那金珠内的力量毕竟还是子义兄的,那金珠子义兄可以不拿回来,可那力量……子义兄你总要收回来吧?” 亓官子义右手忽然停下了,他双眼直勾勾地盯着齐道月,似乎爆发出一股无形的杀气。 “子义兄,你别这样看着我啊,我也是为你着想啊,你想,你的力量是多么强大啊,留在人间,多危险啊!” 齐道月故作一副害怕的模样往后缩了缩,看亓官子义仍面不改色,他又坐正了身子,脸上再次挂满了笑容。 “子义兄,你应该知道的,我们现在正是与东郡大战的时候,你那颗金珠留在下面,我们的人进不去,我们还怎样大战啊?” 亓官子义眼皮一跳,他忽然端起左边的茶杯,抿了一口茶水,轻描淡写道: “你们该怎么打就怎么打呗,我又不参活你们的事。” 齐道月脸色瞬变,他用严厉的表情审视着亓官子义上下,看亓官子义抬起了头,他又摆出了一副笑脸。 “子义兄,我也是这么认为的,只是我们现在不能想怎么打就怎么打了啊,你的金珠打乱了我们的计划,我们现在没法打。” 砰! 只看亓官子义拍桌而起,桌上茶杯中的水高高跃起,又瞬息间落下,泛起涟漪。 亓官子义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大声道:“原来如此!那金珠中有我万分之一的力量,我实在不该将那金珠扔出啊!不曾想给二位兄弟造成如此大的麻烦,真是罪过啊!” 亓官子义说着,扶着桌子转动脚步,背对着月贤,一手捂住了眼睛,发出微弱的哭泣声,嘴却丝毫未动。 齐道月脸色一沉,亓官子义这话外之意他是听的明明白白,这明摆着是瞧不起他古窟啊! 齐道月看向兽王獠引,獠引已闭上眼睛,似乎睡着了。 虽然亓官子义骂了他们,但他还是得过去安慰安慰,毕竟这个亓官子义可是收魂者啊。 想到这,他从宝座上站了起来,踱步至亓官子义身边,他一手搭在亓官子义肩上,原本沉重的脸色瞬间变成宽慰的笑容。 “子义兄,只是些小事罢了,虽说你这金珠给我们带来了些麻烦,不过终究是些小麻烦罢了,子义兄不必如此伤心啊!” 齐道月说着,一手还轻轻拍着亓官子义,他没有上前去看亓官子义的脸,但他知道,亓官子义一定是面无表情。 亓官子义听到这话也转过身来,放开了捂着的手,他眼角下多出一条痕迹,不过脸颊上却没有丝毫痕迹,这当然不是泪痕,只是亓官子义弄出来的。 齐道月看到亓官子义的脸,心中大怒,亓官子义弄泪痕只弄了眼角的泪痕,而脸颊却没有丝毫泪痕,这不是他忘了,而是他根本瞧不起齐道月!只是随意糊弄一下罢了。 虽说他齐道月也是在糊弄亓官子义,但好歹做戏要做全套,亓官子义这个样子已是表明他看不起齐道月的想法了。 尽管如此,齐道月还是面不改容,依旧是一副宽慰的笑容。 亓官子义也懒得装了,他双手摊开,平静且迅速地说道: “我说也是,那金珠中不过只有我万分之一的力量,能造成什么大麻烦?月贤你也真是!还不快点将十二战将那些厉害的兽派去?虽然那江都实在不咋滴,但你好歹给人家点面子啊,快把十二战将派去!” 齐道月眉开眼笑,连连点头道:“好,好,我这就让十二战将下去!” “快去吧!快去!” 亓官子义摆摆手,随后又坐回宝座,端起身边的茶杯喝了起来。 齐道月则是走出了宫殿,站在外面等了一会又回来了。 二人对视,亓官子义放下茶杯,笑问道:“十二战将去了吗?” 齐道月坐回宝座,笑道:“去了去了!” 亓官子义点点头,又端起茶杯喝了起来。 实际上茶杯中早就没水了,他只是用茶杯挡嘴,要不然笑容露了出来,坏了大事! 齐道月也端起一旁的茶杯,喝了起来,他的下半边脸上挂有笑容,法令纹隐隐可见,上半边脸则充满忧愁,双眉间有着皱纹。 他最终还是败了下来,从那句话开始,齐道月便丢失了主动权,陷入被动,只能被亓官子义牵着鼻子走。 幸亏亓官子义也给了他个台阶下,要不然他还真没办法接下去了。 他喝完茶,将茶杯放在桌上,望向天空中的那副画面,画面中十二战将趴在金罩上,直勾勾地盯着里面的人。 画面从来都没变过,像是静止了一般。 “獠引,还有事吗?没事我回月河去了。” 亓官子义也笑够了,将茶杯放了回去,望向睡着的獠引道。 獠引被亓官子义的声音喊醒了,他伸个懒腰,打个哈欠,放个臭屁,摇头晃脑使自己能清醒一些。 “好了?” 獠引看向齐道月,齐道月只是勉强笑笑,獠引又看向亓官子义,亓官子义开怀一笑。 獠引微微皱眉,这二人是什么意思? 他伸出手指点了一下眼前的画面,画面忽然动了起来。 只看一个金色阵法从地面缓缓上升,越来越大,越来越大,几乎要与金罩一般大了,而阵眼上的金珠已然消失不见。 亓官子义定眼一瞧,双目迅速从画面中找到金珠所在,只看一个人拿着金珠到了一块石碑前,周围十一个人各握武器保护在他左右。 “这是阵法自解!” 齐道月忽然惊呼一声,声音响彻大殿,很明显,他这句话是说给亓官子义听的。 亓官子义脸色微沉,随后挪过目光不去看画面,看向齐道月,笑道:“十二战将果然厉害,这刚下去就让他们害怕得自解了阵法。” 齐道月笑着点头道:“子义兄谬赞了,应是他们知道那金珠力量不行,只靠金珠恐只能等死,所以这才自解了阵法,放手一搏总比死守金罩要好的多!更何况那金罩还不行呢!” 亓官子义眼皮微垂,随后又大笑道:“月贤说的有理啊!” 齐道月只是笑笑,不再去看他。 亓官子义眼神黯淡地望着那画面,嘟囔一句:“真是愚蠢。” 獠引抽了抽鼻子,看亓官子义起身,便不急不慢地问道:“子义你要回去了?” 亓官子义转头看着獠引,点头笑道:“是啊,既然这金罩已破,这里也就没我什么事了,我也就该走了。” 獠引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些什么。 一旁的齐道月忽然开口道:“子义兄别急着走啊!看完这场大战,待会留下来吃个饭,咱们哥三好久都没在一起吃过饭了。” 亓官子义的脚滞留在空中,许久才落了下去,他扭头看向齐道月,笑了笑,正要说话,獠引又开口在他之前。 “是啊,子义你留下吧,待会吃个饭再回去,月河里又什么都没有。” 亓官子义的目光仍然留在齐道月身上,齐道月满脸笑容地与他对视。 许久他才笑道:“好啊。” …… 金罩一破,田塑、霍仁、林孟英、薛安鸿、西门度、姜珊若、阴画、谢茗、杜伊纯、杨逸、蔡芮媛、兰婷等十二人皆是一愣。 阴画等女子本在为那些受伤的士兵治疗,金罩一破,她们皆是一惊。 接着,西门度、霍仁、田塑、薛安鸿、林孟英等五人翩然而至。 “怎么回事?” 姜珊若连忙跑到西门度身边,慌忙问道。 西门度眉头紧锁,道:“我也是刚刚知道,他们将那颗珠子换到碑上的阵法了,现在金罩破了,你们快跟我们过去!” 说着,五人就去拉她们走。 阴画忽然挣脱了林孟英的手,皱眉看着地上躺着的士兵,他们在哭号,他们在痛苦。 林孟英大喊道:“阴画!你干什么,快点走啊!” 阴画摇摇头,道:“我就不去了,去了反正也帮不上什么忙。” 西门度大声道:“阴画你别胡闹!现在可不是能胡闹的时候!” 阴画仍是摇头,她的目光没有离开过那些伤残士兵,她沉声摇头道:“我不去了,他反正会死,我也会死,既然会死,也就没必要待在一起了,省的到时还要悲伤。” 一百三十四章 东郡大战(七) “我也不去了。” 兰婷忽然说道。 西门度顿时觉得一个头两个大,这怎么办? 接着谢茗、杜伊纯、杨逸、蔡芮媛四人也接连说自己不去了。 西门度几人只感烦躁,他们该怎么办?现在…… 轰!轰…… 此刻忽然传出阵阵巨响,大地震动,众人感觉自己双脚离地又落了下来。 接着,一道黑暗遮住了他们的视线,是愔陀。 紧接着,北面、南面、东面又出现了三个怪物,分别是帝师、洪岭与铁面。 “可恶,竟然这么快就来了。”西门度咬牙说道。 “霍仁、田塑,咱们三一人一个,林孟英你和薛安鸿拦住一个就行!” 西门度说完,拔剑飞向愔陀。 愔陀手中兵器一转,上下分离,下面的六根棍转动着朝西门度飞去,卷起雨水转动迅速,形成一个水圈。 西门度手指从剑脊上一滑,剑上电光闪烁,电丝如蛇盘旋至剑尖。 一剑斩出,水圈上布满电丝,电丝竟被水圈带动旋转了起来。 愔陀一枪刺出,枪尖猛地蹦出火舌,直逼西门度脸庞。 原本暗淡的脸庞忽然被火光照亮,随之而来的便是高温。 西门度连忙后退,又将手中剑扔出,剑旋转而出,带动周围雨水,也形成了水圈,与愔陀的水圈碰撞在了一起。 愔陀的兵器比起西门度的兵器要大上许多,因此水圈也要大上许多。 西门度的剑正步步后退,就在此时,西门度忽用右手在左手掌心画出一个雷字来,随后左手轰出,雷字发出耀眼光芒,接着一道紫雷便从他掌心飞出,如蛇一般冲向水圈。 紫雷一碰那水圈,那水圈便被打散,如盆中水一般泼了下去。 西门度连忙张开右手,他的剑瞬间回到他的手中,他将左手雷字在剑身上一抹,剑身上发出短暂金光。 西门度顺势出剑,那六根棍悬浮在空中一动不动。 而眼前忽然冒出一团大火,西门度连忙向后退去,大火中忽钻出一根长枪,长枪带火,化作龙形,张开大嘴,枪尖从龙嘴中刺出,气势逼人,周围雨滴皆瞬间蒸发,火焰如大嘴一般遮盖了半边天,天空刹那间明亮无比。 西门度若再退,火焰必将伤到阴画等人,为保阴画等人,西门度一剑斩出。 刹那间,只看雷电通明,让所有人眼前一片白光。 雷电从剑上飞出,化作一条飞龙,飞向长枪。 待到快至枪尖,飞龙忽转动身子,整个身子异常灵活,迅速盘旋上长枪。 随后他将身子一紧,长枪便被他的身子锁死,不能向前。 四周火焰纷纷向他扑来,原本如花儿绽放的火焰瞬间收缩,将飞龙包裹在内。 众人眼前终于不是一片白光了,他们四下看去,只看霍仁与帝师战在一起,田塑与洪岭交战在一起,林孟英、薛安鸿二人与铁面战在一起。 四周时不时发出亮光、高温、巨响…… 地上士兵像是哑了一般不在哭号,他们似乎感受到了身边的战斗,所以装作死人躺在地上。 “不要杀了他们,困住他们就是!” 洪岭一边出手一边看向其余三兽,大声告诉他们。 随着他的声音落下,帝师的声音迅速接上了。 “不用你说!” 洪岭迅速回道:“我没跟你说!” 帝师不再说话,而是开始沉思,他在思索要怎样不弄死人类。 “喂喂,你别这么冲动啊,我不想弄死你,你打慢点。” 愔陀看着不断攻击的西门度,不耐烦地说道。 西门度咬咬牙,攻击真的慢了下来,他将目光投向远处的江都后院,不知那里的情况怎么样了。 此刻,暴雨忽然停止,一片昏暗的天空露了出来,接着泥土味、血腥味、恶臭纷纷扑鼻而来。 高温、寒冷接踵而至,地上的士兵忽然慌了起来,匆忙起身,顾不得受伤的腿脚,只能拼命逃亡。 沙石打在了众人脸上,天地瞬间被染成了黄色。 “应极这家伙,这么快就把他们的阵法毁了。”帝师望向天空,慢吞吞地说道。 洪岭连忙道:“你不是废话?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干什么慢吞吞的。” 帝师忽然就停止了防守,任由霍仁攻击他,他指着洪岭,怒声道:“洪岭!我早就看出来你不服我了,不行咱两今天就打一架!” 洪岭也忽然停止了防守,看向帝师,大笑道:“帝师,就你那两下子,你凭什么跟我打啊!” 轰! 只听一声巨响,帝师的脚重重跺在了地面上,只看地面中喷出岩浆,岩浆如雨一般洒了下来,一大片士兵被岩浆吞没,惨叫声接连不断。 接着,一团巨火从众人头顶飞过,飞向洪岭。 西门度等五人连忙收手,带着阴画等七人向外逃去。 洪岭不甘示弱,轰出一拳,两拳相碰,发出巨响。 大地上又喷出一道道水柱,比起岩浆要高上一些。 从天上看,东郡内的地面已不堪入目。 泥土、树枝、树叶、石头、岩浆、水等等在大地上交融,东郡内分成了三个颜色,一个是蓝色,一个是红色,一个是深褐色。 洪岭与帝师纷纷向后倒退两步,二兽没有丝毫犹豫,再出一拳。 两拳相碰前,愔陀与铁面迅速拦住了二兽的拳头。 “你们两放开!”帝师怒吼道。 愔陀高声道:“你两冷静点!这会是大战!不是你两的战斗!” 帝师怒声道:“你没看到洪岭他什么样子吗?他就是不服我!” 洪岭抬高了脑袋,用鼻孔看着帝师,“我凭什么服你啊!咱两都是战将,你怎么就让我服你呢?” “混蛋!” 帝师怒吼一声,拳上的力量又加了一分,愔陀与铁面也加了一份力,帝师的拳头分毫未进。 “你两冷静点,他们都跑了。” 铁面望向远处,心不在焉地说道。 帝师顺着他的目光望去,低吼一声,“不能让他们跑了!我们快追!” 说完,他松了拳头,愔陀与铁面也松开了他的手,他瞥一眼洪岭,迅速向西门度几人冲去。 愔陀等兽紧随其后。 此刻赵军大多已被岩浆或寒水埋葬,只有少部分士兵站在泥土上。 这一刻他们才明白了土地的可贵,他们只要落下去就会死,而只要他们站在土地上,他们就不会死。 岩浆与寒水不再相冲,而是慢慢流淌着。 岩浆上时不时蹦出火舌,只要有人沾染一点就会立刻化为灰烬。 寒水流动性极强,它占领了大片的土地,并不停攻占新的土地。 这寒水并非寻常的水,寒水中时不时会有水流状的蛇冲出,将士兵带入水中。 再加上这寒水极冷无比,稍有不慎,沾染一滴,便会立刻变成冰雕。 泥土不断缩减,被寒水占领,被岩浆占领,一个个士兵被火舌烧成灰,被水蛇冻成冰,落进岩浆中,落进寒水中。 士兵就像是一直只蚂蚁,他们那么多人,却挤在一小块泥土上。 他们惊恐地看着四周的岩浆与寒水,他们无能为力,他们惊恐、害怕、胆裂魂飞! 他们能看见那热气在不断上升,能感受到那高温带来的头晕。 他们能看见那冷气在不断上升,能感受到那冷气带来的清醒。 岩浆的高温让他们头昏脑热,而寒水的冷气又如一根根针扎进了他们脑中,使他们格外清醒。 他们多么希望自己能糊里糊涂的死去啊! 倘若只有高温,那么他们会头晕;倘若只有寒冷,那么他们也会头晕。 可高温与寒冷同在,一个让他们头昏,一个让他们清醒。 他们的头仿佛要炸掉,这种疼痛感太真切! 再加上他们眼前面对的是死亡。 清醒的面对死亡真是人间最痛苦的死刑了。 扑通一声。 一个士兵被另一个士兵推进岩浆中,他来不及惨叫,便已死了。 落入岩浆的瞬间,火舌卷住了他,将他带入了岩浆中,溅起了一片岩浆。 岩浆洒在一个士兵身上,他的脚正在消失,慢慢变成灰烬。 此时,他身边的士兵反应迅速,一脚将他踢了下去。 为了更多人活下去,他们总要做出牺牲! 泥土越来越少,他们像是站在一座孤岛上,左边是岩浆,右边是寒水,两边都是死亡,唯有中间是活下去的地方。 但活下去,需要付出代价! 当有一个人推另一个人下去的时候,大家内心深处的黑暗便如洪水一般爆发了。 一个接一个的士兵落入水面,火舌,水蛇似乎更加兴奋了,他们出现在水面上开始跳舞,他们不再占领土地,因为人会一个接一个的下来的。 这一小片的土地上爆发了战争。 为了权力?为了金钱?为了女人? 都不是。 为了活下去。 士兵们挥出了他们苦练许久的拳头,打在了自己同胞的身上。 他们伸出了罪恶的双手,将自己的同胞推入深渊。 他们忘记了说话,忘记了家人,忘记了世界,甚至忘记了自己是一个人。 他们只会做两个动作,一个是推,一个是挥。 人越来越少,越来越少,到最后,剩下了一个人。 当他看到只剩他一个人站到孤岛时,他又开始害怕了。 刚刚推下同胞的那份勇猛呢? 虽然岩浆与寒水不再占领土地,但他仍然害怕。 因为没有人陪他了。 这时,他想起来了。 他想起来他会说话了,他想起来他的家人了,他想起来自己在哪了,他还想起来了自己是一个人。 一个活生生的人。 一百三十五章 东郡大战(八) 江云这边,寻影与琼狼二兽在不断攻击他们。 他们十人形成了一个保护圈,落九信与阵法躲在他们里面。 寻影与琼狼的攻击并非致命的,若是他们要伤到其中一人,势必要遭到其他几人的攻击,这样很容易受伤。 因此他们的攻击只是骚扰,真正能致江都于死地还需要靠应极、殷吁、天伏、羽罗四兽,四兽此时正在使用符文,若是被他人打断,就会吐血重伤,符文的反噬十分强大。 江云他们自然也知道真正的威胁是他们四兽,不过他们想要去突击四兽,还要先过了玄浑与玉女那一关。 倘若一人冲去,玄浑与玉女便会立即施展法术,要么使人痴呆,要么使人跌入混沌。 即使是江云,碰到玄浑与玉女的攻击也会迟钝一下,在这迟钝的一瞬间,他很有可能就被寻影或琼狼给杀了。 所以,他们要等待时机。 琼狼围绕着他们一十人转圈,三只尾巴开始摇动,绿色的毒气从尾巴上飞出。 渐渐的,他们眼前的天空变成绿色,毒气也使他们的动作变得迟缓起来。 此刻,司徒庆当机立断,进入保护圈内,双手发出淡淡绿光,随后绿光猛地一闪,众人眼前一亮,睁眼时便觉得头脑清醒,神清气爽。 由于琼狼不停地释放毒气,司徒庆只能一直躲在保护圈内,为众人提供治疗。 与毒气不同,司徒庆的绿气闪耀着点点光芒,绿气就如一条小溪,晶莹闪亮,徐徐进入众人鼻中。 毒气看起来十分浑浊浓厚,甚至挡住了众人的视线,这也便于寻影攻击他们。 寻影的攻击找不到规律,更找不到影子。 寻影速度极快,每次攻击都过去了一会才掀起一阵风,江云看不清他的攻击,也看不清的影子。 再加上现在的毒气,更让众人防不胜防,稍有不慎便会被寻影一爪击中。 落九信正在运转阵法,阵法处于膝盖位置,而金珠悬浮在他眼前,他需要将金珠与阵法融合在一起,这大概需要一刻钟的时间。 在这一刻钟的时间里,他不能被任何人打扰,若是阵法融合中断一次,二者便会产生排斥。 这样原本一刻钟的时间就要升成两刻钟了。 一道气势充足的吼声从毒气外传来,那是应极的声音,他率先发动了召唤术。 江云几人将耳朵竖起,他们要去听,听那攻击是从哪来的,听那攻击是什么攻击。 只听九霄之外一个破空声传了出来,声音愈来愈大,也越来越浑厚。 当声音大到一定程度时,又迅速衰弱了下来。 也不知是那东西消失了还是声音太大,众人的耳朵里都听不见一点声音了。 咔! 简短又响亮的声音瞬间传入众人耳里,紧接着,一道亮光挡住了众人视线。 轰! 只听一声巨响,明光渐弱,众人终于能再次看清眼前的事物了。 几个人看到江云的身子弯了下去,他看起来与平常一样,只是听他的声音似乎在喘息。 “老大!你没事吧!” 曹文之伸出一只手搭在了江云的肩上,当他那粗大的手压在江云肩头时,他忽然感到一个东西穿过了他的掌心。 那东西像是一根线,迅速的钻入了他的手心,随后他的左手便开始发烫,整个手肿大了起来。 他的手本就很粗大,如今又肿了起来,看起来几乎要比人脸还要大上一些。 曹文之感受到这股热量,但他的手仍未离开江云的肩头,他感觉江云有些不对劲,这让他的心瞬间忐忑了起来。 “老大,老大!” 曹文之连连喊道,此时,毒气中一道黑影闪过。 那是寻影的影子,按常理来说,曹文之应该是无论如何都看不见寻影的影子的,可他现在竟然看到了寻影的身影! 不,这次更加奇怪了! 他竟然能看到寻影正向江云冲来,手掌中的利爪闪露出锋芒。 他下意识的朝江云的前方轰出一拳,他看到寻影的脸色变了一下,随后又换了个方向进攻。 刚刚寻影几乎离江云只有两步的距离,然而在这个时候他仍然能保持冷静,并瞬间做出调整,可谓是十分厉害了。 可是他千想万想也没有想到曹文之竟然能看清他的动作了! 看到寻影变换了位置,曹文之也立即重新出拳,正对寻影。 寻影双眼一眯,仍向前直冲,就仿佛根本看不见曹文之的拳头一样。 到了跟前,寻影上身忽如蛇一般柔软的绕过了曹文之的拳头,利爪向江云抓去。 曹文之另一只手早已蓄势待发,见寻影绕过他的拳头便立即轰出那一掌。 寻影眼尖手快,即使二人的距离不过一步,他仍然反应了过来。 只看他双脚跃起,踩在曹文之的巨掌上,随后借力飞出,动作迅速令曹文之傻楞了一会。 王师大声问道:“文之!你那边有敌人吗?” 曹文之连忙应道:“是,我看到寻影了!” 他说这话时犹豫了一会,就连他自己都不相信自己的话,可他的眼睛就是能看见寻影,而且看的很清楚! 王师那边沉默了,他向来了解曹文之的性子,曹文之从不会骗人,若是没有骗人,那他怎么能看清寻影的呢? 就在他思索时,江云忽然倒在了地上,他全身紧贴着地面,鲜血从他腹部流出,淌了出来。 “老大!” 曹文之大喊一声,顾不得手上的疼痛,迅速拉起了江云。 当他看到江云的腹部时,他愣了。 江云的腹部被切开了! 里面有一种绿色的东西,类似虫子,正在他的肚子里爬行。 忽然,一只虫子拉下了一根肠子,肠子顺着血液滑了出来,正巧碰到了曹文之肿大的手掌。 “老大……” 曹文之失神地看着江云,如说梦呓一般,他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眸子似乎停止了运动,他像是石化了一般看着江云,忘记了四周的一切。 大伙听到声音,一个个扭头看去,当大家看到江云的这副模样时,大家都愣了。 “老大!”张东明最先反应过来,撕心裂肺地喊了一声。 他的声音将所有人都喊了回来。 当大家真切地看到江云后,大家的心都沉下去了。 “老大!” “江云!” …… 司徒庆连忙大喊道:“快把他弄进来!” 曹文之立刻反应过来,抱着江云直冲入保护圈内,其余人立刻形成紧密的保护圈,他们每个人的脸色都很难看。 他们的脸变得狰狞,因为悲伤,因为痛苦,因为怒火! 冷子炎大喝一声:“曹文之!” “俺在!”曹文之立刻将江云放在地上,并向司徒庆投去乞求的目光。 即使他不这样做,司徒庆也会救江云,因为江云也是他的老大。 曹文之走出保护圈,他没有与冷子炎再说一句话,所有人都沉默了,他们之间有种无形的线将他们连在了一起,他们瞬间便知道该怎么做了。 他们每个人目视前方,尽管毒气浓厚到他们什么都看不见,但他们依然握紧了兵器,等待着曹文之开口。 “王师!” 曹文之大喝一声。王师迅速走出队伍,长枪一甩,掀起一阵狂风,沙尘迅速爬在了他的长枪上,如一只只小虫,要么趴在长枪上,要么围绕着长枪盘旋。 “花秋!” 声音响起的一瞬间,王师退回队伍中,花秋跑了出来。 只看他手中出现一把金弓,随着弓弦拨动的声音传出,数十支金箭飞出,金箭的亮光穿透了浓重的毒气,众人只看到一个身影从金箭旁穿过。 正当花秋要控制着金箭过去时,曹文之再次呼喊。 “慕容!” 花秋迅速撤回队伍中,慕容士均走出。 他双手背后,双眼闭合,一副悠闲的样子。 忽然,他双手伸到前方,双眼猛地睁开,绿光从他眼中爆射出来。 他手掌下的袖袍中瞬息间飞出了数百个定字。 只看毒气中闪出一道绿光!众人皆是瞪圆眼睛朝那边看去。 刹那间,白姚、法一二人飞奔向绿光出现的地方。 清一色的桃花瓣从白姚袖袍中飞出,桃花分成两路,从剑首交缠盘旋飞至剑锋前,两个桃花瓣形成了另一个剑锋。 一个桃花瓣上白下红,一个桃花瓣上红下白,不论从哪个方向看,它似乎都是一个花瓣,白里透红,红里透白,十分漂亮。 漂亮的东西往往都是致命的,就如这花瓣一样。 白姚的花瓣接近了绿光,那两片桃花瓣开始缓慢的旋转,尖刃上闪过点点红光。 剑快至,琼狼忽然出现在白姚剑前,他双掌齐用,待到剑尖逼近,他忽然双掌合十,夹住了剑尖,而那两片桃花瓣形成的尖刃削掉了他的脑袋。 白姚本想抽剑,可却怎样都抽不出来。 忽然,他看到琼狼背后的毒气缓缓上升,他的脑袋渐渐长了出来。 琼狼凶恶的样子再次露出,他的眼睛注视着一旁跑来的法一。 白姚瞬间便猜出了琼狼的动机,她左手成掌轰出,掌心飞出两片桃花瓣,桃花瓣如飞镖一般飞出,瞬间划伤了琼狼的双手。 “法一,快去!” 一百三十六章 东郡大战(九) 法一听到这话,步伐更加迅速,几乎都看不见他的双腿了。 他的金玉魔瞳忽然一亮,随后他的背后出现了一个高大的半身巨人,巨人一手握锤,双眼的金光似能穿透这毒气一般。 只看法一右拳捶下,巨人手中的锤子也砸了下来。 这一锤砸下,本该发出轰的声音,可是那边却只响起了一个沉重的声音。 毒气稀薄了起来,众人看到寻影的腹部有一个定字,而他双掌朝天,对着的正是那把锤子。 此刻,琼狼忽然扑向法一,眼中红光一闪,杀机毕露。 就在此刻,一道紫色雷电与琼狼擦肩而过,直击寻影。 寻影似乎早有准备,一手扛着金锤,一手成掌轰向那紫雷。 紫雷忽闪,众人眼前一黑,却听寻影惨叫一声,众人连忙看去。 只看寻影倒在地上,腹部有一个大洞,内壁全是黑的,还散发着烧焦的味道。 冷子炎站在寻影身后,他的剑上紫雷还在跳动着。 寻影倒在地上,口鼻流出了鲜血。 刹那间,琼狼扑向冷子炎,一爪挥出。 冷子炎以剑挡之,却被那巨力掀翻,滚到一旁。 琼狼没有接着进攻,而是背上寻影,朝毒气外跑去。 砰! 金色巨锤落在地面上,地面上的石砖连个裂纹都没有,这是阵法的效果。 三人相视一眼,退回队伍中,众人围着江云,脸上的怒意再次浮现。 司徒庆的一只手为江云治疗,另一只手则为众人解毒。 曹文之看着江云,担忧道:“司徒,老大的伤……” 司徒庆轻轻摇头,道:“能治好,不过需要些时间。” 此时,金珠与阵法融合,众人脚下的石砖浮出蓝光,片刻后,蓝光变成金光,闪耀无比。 落九信深吸一口气,连忙转身看向江云,当他看到江云腹部的伤时,脸色瞬间煞白。 众人皆是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每个人的心情都忐忑不安。 “对了,文之,你怎么就忽然能看到那个寻影了呢?” 王师的问题显然不合时宜,尽管大家知道王师是想转移大家的注意力,但仍然没有几个看向曹文之。 曹文之也含糊其辞地回应道:“我碰了一下老大,感觉有根很热的线进我掌心了,然后我的手变肿了,之后就能看清寻影的动作了。” 此话一出,司徒庆的目光忽然转移到了曹文之的那只手上,那只手仍然通红,看上去就跟被热水烫了一样。 花秋注意到了司徒庆的目光,于是着急道:“司徒,你别看了!快治老大啊!” 司徒庆却摇了摇头,胡须抖动一下,“你把你的手伸过来我看看。” 曹文之虽不明司徒庆之意,但却还是将手伸了过去。 众人齐齐看向曹文之的手,难不成这里面有什么秘密? 司徒庆眼皮微垂,目光忽然凝聚成一条直线看向曹文之掌心,似乎他的目光可以穿透手掌一般。 众人看到司徒庆这副样子,也纷纷上前细看。 司徒庆倏然睁大眼睛,如大彻大悟一般看向江云。 众人凑近脑袋,只听司徒庆低声说了一句:“是他自己伤到了自己。” 众人疑惑。曹文之连忙问道:“司徒,你这话是何意?老大怎么会自己伤自己呢?” 司徒庆摇摇头,指着曹文之肿大的手掌道:“你们仔细感受一下从手掌传出的灵气。” 此话一出,众人立刻围住了曹文之,一个个感受了一下从手掌传出的灵气,随后愣在原地。 许久,冷子炎木讷地说道:“这是那个境界……” 他的声音将众人喊了回来,众人都知道他说的是哪个境界!这股浓厚纯洁的灵气只有到了仙人之境才能发出! 司徒庆一一扫过他们的脸颊,低声道:“他受伤前有两个声音,一个声音是那应极召唤的东西,我猜测应该是他腹部中的这种虫子组成的球,这种虫子腐蚀性极强,碰到后身体便会开始腐烂,我想那应极应是召唤出一个虫球! “那另一个声音是雷电劈开什么的声音,那是一道无声无光的雷电,因为他急于升至那个境界,苍穹便降下了这么一道雷电,准确来说,那个声音是雷电劈开虫球的声音,虫球向江云飞来,恰巧此刻雷电降下,劈开了虫球,杀死了一大部分的虫子,又劈开了江云腹部,虫子从空中飞了过了,正巧进了他的腹部。” 众人皆是沉默,没有一个人说话,每个人的目光都凝聚在江云脸上。 要到达那个境界需要付出的代价很大。 曾经有一个人到达了那个境界,是两百多年的事了,所有仙人的事也是从那个人开始的。 听说他接下了九道天雷,又闯过了一个名为冰火谷的地方才入了仙人之境。 他入了仙人之境后便消失不见了,日后再也没人见过他。 其实原先是没有仙人境这个境界的,只是后来有人说他不是消失了,而是去天界当神仙了,仙人境才这样被传开了。 事实上,两百多年来,没有人再突破过天境到达那个境界,没人能证实所谓的仙人境,但大家都坚信不疑。 江云腹部的伤口正在缓缓愈合,那些个虫子已被司徒庆收去。 每个人都面色凝重,他们需要江云,即使江云连力气都没有,他们也需要江云! 江都的老大是江云,江云就是他们的老大! 此时,毒气忽然消失,这突如其来的变化令众人一惊。 众人向外望去,只看羽罗、天伏、殷吁三兽悬浮在空中。 羽罗鹰脸的眼睛内爆发出一道蓝光,他的面前是红环与黑环,两环朝相反的方向不停旋转,环中有些奇怪的符文。 天伏双手合十放置头顶,她身后的蝴蝶翅膀正缓缓扇动着,符文从翅膀上飞出,围绕着她的手转动着。 殷吁双掌朝向他们,额间的符文与腰间的翅膀发着亮光,符文漂浮在他的手掌前,忽上忽下。 冷子炎与几人对视一眼,随机一个个身影飞出,冲向三兽。 玄浑的哭声忽然响彻天地,几人停留在空中,双手捂耳,不停摇晃脑袋。 玉女从天的右边像走台阶一般缓慢地走了下来,如同高高在上的公主的一般。 她走至三兽身前,身体蜷缩起来,像是要睡觉一般。 冷子炎等人强行睁开双眼,看向三兽,而当他们看到玉女在那时,他们忽然慌了! 他们想要挪开目光,可是眼睛就像不受控制一样,就算是双手齐用,也不能将眼睛闭上,更不能将脑袋转过。 此刻,法一忽然冲向三兽,玉女睁开眼,当她看到法一冲向她时,大惊失色! 法一眼前有些模糊,玄浑的哭声他就算把耳朵割掉也能听见,这使他眼前的场景开始扭曲,可他仍然能看到那些兽在哪。 他的眼睛是金玉魔瞳,是古窟里某种兽的眼睛,因此,玉女根本影响不了他。 玉女也根本不知道这一点,当她看到法一向她冲来时,她吓了一跳,随机就打算向一旁跑去。 却看此时,两道黑影从玉女左右飞出,法一人忽然坠向地面。 琼狼与寻影朝天嚎叫一声,怒目看向江都十一人。 这声嚎叫竟将他们的目光转了过去,更是掩埋了玄浑的声音。 众人猛然清醒,冷子炎第一眼便看到正在极速坠落的法一,他迅速飞过,将法一接住。 寻影与众人对视,他的目光中充满杀意,那目光仿佛在说,我要杀了你们所有人! 众人疑惑,他们刚刚不是杀了寻影吗?怎么又活过来了? “琼狼的毒气也能治疗伤口,看来是他治好了寻影。” 司徒庆的话解开了众人心中的疑惑,众人这才明白为何刚才琼狼要着急背着寻影离开,原来是回去治疗了。 琼狼恶毒的目光锁在了司徒庆身上,但大家却以为他盯上了江云! 玄浑和玉女不知何时消失了,兴许是因为看到这二兽回来了,觉得不需要他们了才离开的。 冷子炎、白姚、王师、张东明四人一齐出手,攻向琼狼。 琼狼似乎没有想到会有这么多人攻击自己,他一人面对四人还是很吃力的,更何况现在没有毒气,这里的战场也不适合他。 两兽相视一眼,瞬间想出了办法。 寻影身形极快,瞬息间便穿过了慕容士均几人,直奔江云去。 “快回去!” 曹文之手掌上的仙人境灵气还有,所以他还能看清寻影的动作。 随着曹文之一声令下,所有人都往回跑了。 可他们的速度哪比得上寻影啊! 此时,寻影忽然出现在江云等人身边,司徒庆一动不动,他现在正到了紧要关头,若是不管江云,而去攻击寻影,那之前的治疗很有可能就都白费了! 杀气如涌泉般从寻影身上爆发出来,寻影没有犹豫,一爪拍下。 众人的心几乎都要提到脑袋外了,他们不能跑过去了,这么远的距离…… 噌! 一道蓝光忽然挡住了寻影的爪子,众人看见寻影的爪子下浮现出一个阵法,一个极小的阵法。 阵法!? 众人看向落九信,落九信挠头笑道:“留一手果然没错。” 一百三十七章 东郡大战(十) 顷刻间,只看两道雷电从众人身前滑过,直逼寻影。 寻影正要再挥一爪破去阵法,感受到那两道雷电后,他没有半分犹豫,当即便消失了。 所有人迅速过去,形成了一个保护圈。 曹文之在四处张望,寻找寻影的影子。 此刻的寻影对于他们来说实力已大大降低,古窟十二战将中唯有寻影是靠绝对的自身实力进入的。 他没有学过其他功法,也没有去变异,就像琼狼那样,他的速度完全都是他这些年苦练下来的,而当曹文之拥有能看清他动作的实力时,就注定他已战胜不了江都十二才中任何一人。 他不敢贸然进攻,因为当他进攻时,曹文之能将他的位置告诉其余人,他的实力就是速度,而当他的速度没有什么作用时,他的实力也就远远不如琼狼了。 当然,他不敢进攻,他们一十人也不敢进攻。 他们需要杀掉羽罗、天伏、殷吁三兽,如果三兽将符文之力释放,那么他们几乎是必死无疑。 可现在唯一的问题就是江云了。 他们要进攻三兽,势必要通过寻影、琼狼、玄浑、玉女四兽。 寻影与琼狼看到他们进攻势必不会去防守,而是选择去攻击江云,那他们就需要至少三人留在江云身边。 曹文之是必须留下的,而剩下的两人倒是谁都可以。 玉女必须由法一来攻击,只有法一的金玉魔瞳才能免疫玉女的诱惑。 玉女、玄浑、天伏、殷吁、羽罗五兽近战实力都极弱,尤其是现在那三兽正在动用符文,他们根本无暇顾及他们的进攻。 这样看来江都十一人可以轻松解决掉他们。 可还有一个问题,那就是应极跑哪去了? 他们从刚刚就开始感应,但无论怎么找,都找不到应极的身影,似乎他从来都没来过一样。 应极的实力不容小觑,他虽然近战实力也不强,但他的召唤术要比符文速度快许多,倘若他们冲过去时,玄浑与玉女干扰他们之际,应极忽然使用召唤术,那么他们可能就都要死在这了。 冷子炎忽然扭头看向江云,他在心中问道:“你呢?江云你会怎么做?” 沉默许久,他忽然转过了头,除了江府后院,所有地方几乎都被岩浆与寒水占领。 一时间他们仿佛置身孤岛,头顶是灰蒙蒙的天,周围是飞舞的黄沙,孤岛的边缘是寒水与岩浆,岩浆发出亮光,这让孤岛看起来有了一些光线。 “想要赢,就要冒风险,想要稳,就只会输。” 江云的这句话突然出现在他的脑海中,冷子炎忽然想起来了,他眼前这个极强的男人,一直的打法都是凶猛的。 他就像是一个不要命的人,无论何时,他的剑都是以命搏命的。 他的出剑就是典型的杀敌一千自损八百,而他每次胜利的原因也正是因为敌人害怕受伤,不敢与他以命搏命。 冷子炎浅浅一笑,反正都是要死的,那就以命搏命吧。 他眼前一道冷光闪过,只看他瞬间便从队伍中飞出,其他人皆是愣了片刻。 “冷子炎!你干什么!” 落九信大声问道。然而冷子炎并没有回复他。 躲在暗处的寻影与琼狼看到了冷子炎,他们本想去攻击江云,却见江云那边还有九个人! 这是怎么回事? 寻影与琼狼顾不得多想,从暗处飞出,齐攻向冷子炎。 就在二者爪子碰到冷子炎的瞬间,冷子炎的身子忽然化作电丝如游蛇一般从二人之间的缝隙中穿过。 寻影与琼狼也反应极快,急忙伸手向后抓取,想要抓住冷子炎的肩头。 冷子炎正要回身一斩,却听玄浑的哭声忽然传来,他顿时感觉头晕目眩,接着便感受到肩头传来的力量。 他忽然感受到一股巨力传来,在头晕目眩中,他根本难以抵挡,直接被那股巨力给扔出去了。 当他砸在地面时,地面因有阵法的保护连尘土都没有飞起,而他却感觉胸口处传来的闷痛。 玄浑哭声乍停,他终于能看清眼前的世界了。 寻影与琼狼一左一右,爪子几乎都要伸到他脸前了。 就在他以为他要被爪子攻击到时,忽然一道声音传到了他耳朵里。 “躺下!” 他下意识的直接躺下了,在他躺下的瞬间,一柄长枪从他头顶飞过,打在二兽的爪子上。 长枪又被二兽的爪子打飞,冷子炎毫不犹豫地抓住了长枪,长枪竟带着他离去了。 回到队伍中,落九信将冷子炎扶了起来,他感觉胸口的闷痛在不断上升,接着,他吐出一口鲜血,胸口的闷痛消失了,他感觉清醒无比。 落九信看着地上的鲜血,翻了个白眼,道:“你装过头了吧?真以为自己有多大能耐?” 冷子炎忽然转头看向他,当他看到冷子炎眼中透露出来的那股坚信时,他意识到了事情的不对。 砰!砰!砰! 接连三声,众人的目光顿时被那声音吸引过去。 只看天伏、殷吁、羽罗三兽倒在地面上,嘴中流出黑血,那显然是符文反噬的结果。 众人疑惑之际,只听铛的一声,冷子炎的剑落在了地上。 众人如看鬼一般看着冷子炎。 冷子炎笑了笑,刚刚寻影、琼狼二兽攻来时,他化成电丝之前,将手中的剑先行化成电丝扔了出去。 而后自己又化作电丝,所有人的目光几乎都停留在了他化成的电丝上,而没有人注意到那一极小的电丝。 正是这道电丝穿过了三个兽,为了保证能阻止三兽,他没有将电丝再变成剑,而是让电丝在三兽身体上碰一下,电丝传出的灵气将符文打乱,三兽被符文反噬,就这样倒下了。 说到底,他的成功在于兽族对灵气的感知力不强,尤其是在刚刚那种情况下,所有人的目光都在他的身上,他们就更没有时间去认真感受四周的灵气了。 他转头看向江云,嘴角的鲜血像是他的荣誉一般。 你的打法从来都没错。 以命搏命听起来很傻,看起来也很傻,但江云的打法就是利用傻! 别人都以为他傻了,所以警惕性变得很低,在这时,他就可以出其不意,奇招致胜。 冷子炎心中佩江云,到了他们这样的境界,很容易瞧不起这种打法,他就曾败在江云这种打法下,但他也曾瞧不起江云的打法。 今天他亲自尝试了一下这种的打法,也许在别人眼中,这种打法不符合高手的气质,但他忽然明白了,赢的人才配称之为高手,而输的人怎配瞧不起高手? 冷子炎伸出一只手,他的剑忽然回到了他手中。 寻影、琼狼、玄浑、玉女四兽在三兽身旁,皆是一副怨恨中夹杂着一丝害怕的表情。 “冷子炎,你可以啊!” 落九信一拍冷子炎的肩膀,冷子炎本就刚刚吐血,身体有些虚弱,他这么一拍,险些给冷子炎拍倒。 冷子炎白一眼落九信,他记得清楚,他飞出去的时候喊他的是落九信,回来的时候嘲讽他的也是落九信,这会牛逼了夸赞他的也是落九信! “你闭嘴吧。” 冷子炎懒得跟他说话,只是带着一丝怒意说道。 落九信嘿嘿傻笑,他向来不听别人的话,但这次冷子炎立功了!他也就勉为其难的答应冷子炎了! 应极忽然从空间中走出,他嘴里叼着一只小鸟,看起来是他的零食,当他意气风发、得意洋洋地走出来时,他看到三兽倒在地上。 他嘴中的小鸟忽然落下,他瞪圆眼睛看着倒下的三兽,其余四兽向他投来疑惑的眼光。 原来当他看到江云倒下时便已认定他们输了,于是就走出战场,到了一个安静的地方打盹,而那只小鸟是一直趴在他头上啄他的小鸟,他被小鸟啄醒,大怒,于是将小鸟杀死,又觉得时间差不多了,于是回到了战场。 他原来从空间中走出时是那么的骄傲、自豪,而他现在却无地自容,他想不明白他们是怎么输的,明明江云已经倒下了,为何他们还会输? 四兽向他投去抱怨的眼神,像是在说,若不是你走了,我们或许就赢了。 应极立刻走到羽罗身边,用尾巴的钩子将羽罗扔到自己背上来,然后低下脑袋,一言不发。 琼狼与寻影都捏紧了拳头,最好的进攻时机已经错过了,江云腹部的伤口马上就要愈合了。 待到江云腹部的伤口愈合,那他们古窟十二战将就很难战胜他们了。 先前,江都十一人是因为阵法问题才守在一个地方的,后来又因为江云的倒下守在一个地方,他们的实力从守在一起时就被困住了。 古窟十二战将虽然每个人都有江云那样的实力,但他们其中真正拥有近战实力的只有六兽,而现在这里,除过寻影与琼狼外,全部都是没有近战实力的兽。 他们的攻击确实强悍无比,可不论是召唤术,还是符文发动都需要时间! 倘若江云苏醒,那他们就不会给时间了,江都十一人每个都是拥有极强的近战实力的,而他们这边只有六个兽拥有近战实力。 似乎胜负已经揭晓…… 一百三十八章 东郡大战(十一) 一声巨响忽然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只看天上落下一把巨剑,黑色的巨剑上闪耀着金光。 那是夜爵。 寻影与琼狼仿佛忽然找到了定海神针一般,他们连忙叫嚷了起来,兴奋至极。 夜爵的实力相当于古窟三个战将合在一起的实力,并且他拥有的是极强的近战实力! 寻影与琼狼的叫嚷并非是因为夜爵,而是因为他们想起了三爵。 三爵分别是:夜爵、血爵、天爵。 其中夜爵是最次,血爵中等,天爵最高。 若说夜爵的实力是三个战将,那么血爵就是四个,而天爵则是五个。 他们之所以叫嚷,是想要让夜爵喊来血爵与天爵,有三爵在,江都就如一只小绵羊,任人宰割。 夜爵背后的蝙蝠翅膀在不停扇动,他听着下面的叫嚷声,投过去了不屑的眼神。 他可不打算叫血爵与天爵,这场战斗是兽王獠引亲自授权给他的,他是这场战斗的总指挥! 这场战斗若是胜利,他十分有可能获得兽王的赏赐,从而实力大进一步,超越血爵。 …… 獠引三人在宫殿内看着画面内的夜爵。 齐道月脸色阴沉,愁眉不展,獠引倒是又睡了起来,他并不关心这场大战的真正原因是这场大战不是他发起的,消灭江都的主意是齐道月提出的,他只是给了支持,至于江都活不活,跟他的关系不大。 亓官子义满脸笑意地看着画面中的内容,又看向齐道月,道:“月贤不必如此着急,十二战将本身就是不合理的,你看看谁会给那些没用的东西时间发动符文?” 齐道月扭头勉强一笑,亓官子义这话实际上是在骂他。 曾经的十二战将是清一色的战将,都是愔陀、帝师、洪岭、铁面那样的战将,而现在的十二战将有一半是没有近战能力的。 符文之力是他提供给兽王的,并让兽王将掌握符文之力的兽送入十二战将中。 除了符文之力,还有琼狼背后的毒气,那也是他弄的。 那是一种变异的办法,与幻化之术不同,变异会使兽拥有别的力量,就像琼狼,他拥有了毒气。 琼狼是后来加入十二战将的,在选拔中,他的毒气发挥了极大的作用,这让他成功进入了十二战将。 现在的愔陀、帝师、洪岭、铁面也都是经过变异的,但他们原先就是十二战将,变异之后只是多拥有了一种力量罢了。 十二战将中,除了玄浑、玉女、应极和寻影,其他八兽都是与他有一定关联的,符文之力的确很强,但发动时间也长的要命! 这就需要其他兽的保护,可谁也没有想到,冷子炎竟然如此轻松的越过了保护,打倒了天伏、殷吁、羽罗三兽。 亓官子义又大笑了起来,他指着画面中的琼狼道:“你看看那个战将,身负毒气?毒气这东西对付高手还有用吗?怎么这种蠢材都能进十二战将了?” 亓官子义说着说着,脸上忽然出现了一丝怒气,言语也变得十分犀利。 齐道月连忙赔笑道:“子义兄教训的对,是我疏忽了,等大战结束,我立刻将他挪出十二战将。” 亓官子义不理睬齐道月,接着说道:“愔陀那四将呢?不是让他们围住几个女子吗?难道有这么困难?十二战将的实力怎么弱到这个地步了?” 齐道月点头强颜欢笑道:“是,他们实在是太废物了。” 亓官子义摆摆手,大声道:“不必再说了,这场大战后,愔陀、洪岭、帝师、铁面、羽罗、琼狼、天伏、玄浑、殷吁这九兽通通赶出十二战将,逐出古窟!” 齐道月脸色一沉,亓官子义尖锐的目光如刀锋一般对准了他,他怒声道:“怎么?你不乐意?” 齐道月脸上瞬间挂上了笑容,他笑着摇头,道:“子义兄误会了,只是这九兽一下子挪出十二战将,十二战将不就没兽了吗?” 亓官子义一言不发,双眼锐利地盯着齐道月,目光如刀一般,仿佛在割齐道月脸上的皮。 齐道月感受到这不善的目光,于是连连点头道:“子义兄误会了,我会将他们赶出的,只是我还有个疑问。” 亓官子义脸上终于浮出了笑容,他笑道:“月贤太过紧张了!你问吧。” 齐道月点点头,轻声问道:“这九兽中玄浑为何要挪出啊?” 齐道月确实疑惑,除了玄浑外,其他八兽都与他有一定的联系,让他们滚出古窟实际上就是在削弱他的权力,但玄浑和他向来没有交往,怎么也要将他挪出去呢? 亓官子义眼睛没有看他,而是盯着画面,心不在焉地回答道:“他就会哭!十二战将难道需要这种懦弱的东西吗?” 齐道月抿嘴点头,他目光停留在地面上,渐渐失神。 忽然,他抬起头,低声询问道:“那个玉女要不也将她挪出十二战将吧?” 亓官子义尖锐如刀的目光再次投在了他脸上,他厉声道:“挪她作何?” 齐道月眼珠子转动一圈,道:“她没有近战能力,只能站在那,比起玄浑还要弱一些,为何……” 啪! 亓官子义猛地一拍扶手,怒声道:“那怎么了?最起码玉女好看!让我赏心悦目,那个玄浑呢?就会哭哭哭,老子他吗听着都烦!” 齐道月连忙道:“子义兄消消气,消消气,月贤知道了,等他们回来,我就去安排。” 亓官子义这才满意地点点头,用不屑的眼神看了一眼齐道月后,他再次看向画面。 齐道月的脸已经阴沉到了极点,亓官子义不是古窟的兽,他是一个人,一个真正的人! 他之所以百般忍让,是因为亓官子义的神秘。 亓官子义是月河之下的人,那里的世界他去过一次,然后被亓官子义赶出来了。 亓官子义的神秘在于,没有人知道他真正的身份,更没有人知道他到底是什么时候的人。 他对外宣称自己是收魂者,可是齐道月猜测,他的身份绝非这么简单。 他到底是什么时候的人?据他了解,在老兽王之前那会,亓官子义便与那时的兽王是好朋友,后来老兽王上位,亓官子义还是老兽王的朋友,接着到了獠引上位,亓官子义还是兽王的朋友。 关于古窟各个兽王的记载中都没有记载过亓官子义这个人,但獠引跟他说过,亓官子义认识的兽王恐怕有十多个,这是当初老兽王告诉獠引的,而獠引又告诉了齐道月。 还有亓官子义的真实实力,没有任何人知道。 最重要的是,亓官子义的权力! 獠引曾与他说过,在老兽王传给獠引王位之前,老兽王先是问过亓官子义的意见的,并且还曾让獠引带着礼物去找亓官子义,为的就是巴结他! 到底是因为什么才让老兽王如此这样? 齐道月不知道,但他感觉獠引应该知道,不仅是獠引,历代兽王应该都知道!亓官子义应该是所有兽王都尊敬的人!至于为何尊敬,应是因为他的身份。 齐道月曾经问过獠引关于亓官子义的事,可獠引自从当上兽王后,几乎不怎么与他聊起亓官子义了。 这让齐道月更加坚定心中的想法:獠引知道亓官子义真实身份。 虽然亓官子义被历代兽王尊敬,但他的权力从来都没有一个明确的标准。 只是獠引曾告诉他,不论亓官子义说什么,照做便是,不要惹怒他。 他也问了獠引,若是亓官子义让他这个兽王让位呢? 当时獠引没有回答,但看他的表情,齐道月知道,獠引会给他让位。 种种不正常的事情,让齐道月害怕亓官子义,他是妖王,但这妖王没有多少兽承认,这个位子也是獠引给他的。 獠引都不敢惹他,他又能拿他怎样呢? “月贤?这个夜爵是什么时候成为三爵之一的?” 亓官子义的声音喊回了齐道月,齐道月身子猛地一颤,额头上的汗珠落在了地面。 亓官子义愣了一下,随后开始大笑。 “月贤,你这是怎么了?怎么还流汗了?” 齐道月连忙摇头,道:“没事,子义兄。” 亓官子义“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那个夜爵应该是两百年多年前,獠引提拔上去的吧。” 齐道月一抹额头上的汗,让自己冷静了下来,连忙说道。 “哦?”亓官子义有些惊讶。 齐道月不明白亓官子义这是怎么了,于是看向画面。 画面中,黑色泥土铺满了大地,在夜爵的正前方,有一个小土丘,黑色泥土不停向上爬。 看那位置,应该是之前江都那些人待着的地方,难道夜爵将他们解决了? “子义兄,我明白了。” 齐道月连忙说道。 亓官子义满脸疑惑,道:“你明白什么了?” 齐道月真诚地说道:“夜爵这次灭了江都,立下大功!等他回来我就提拔他!” 亓官子义扑哧一笑,挑眉笑问道:“月贤,你明白了什么?” 齐道月忽然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劲,于是支支吾吾了起来。 “我明白了……我明……” 亓官子义摆摆手,脸上的笑容忽然消失,换来的是一副严峻的样子。 “既然是大战,那就要好好看,不要走神,你以为江都的人就那么弱吗?” 齐道月点点头,“我明白了,子义兄。” 一百三十九章 东郡大战(成仙) “江云。” “江云。” 有人在叫我? 江云睁开了眼,一片片洁白的羽毛从天徐徐飘落。 一片羽毛落在了他的眼睛上,那羽毛柔软的像是一团棉花。 若不是他的视线被遮挡了,他根本想不到世界上还有如此轻的羽毛。 羽毛…… 羽毛! 江云忽然起身,那羽毛从他眼睛上飞出,缓缓落在了一旁。 江云双手撑地,他摸到了柔软的东西,像是一团棉花。 他左右观望,他的四周,身子下都铺满了羽毛,周围的羽毛高到了他的脖子,他身下的羽毛被他压得喘不上气了。 他跌进了一个充满羽毛的世界? 不……难道,他死了? 江云晃晃脑袋,他之前在干什么?他从哪里来到这里的?这里又是哪? 他的思绪忽然被剪断了,就像是从来都没思考过这些问题一样。 他不由自主的站了起来,原本在他身下的羽毛喘上了气,上升了许多。 而他的脚下的羽毛又下降了一些,四周的羽毛似是要将他埋葬,他们高过了他的头顶,但一束束光芒穿过了羽毛的缝隙照在了江云脸上。 光芒中似乎有无数的小点在跳舞,羽毛跟着摇动了起来,世界似乎有了一种旋律。 我听不出它是悲伤还是兴奋,它太虚无了。 江云跟着旋律动了起来,他不知道他在干什么,他只觉得他的身子很轻,轻到原地一跳可以飞上天空,可以与鸟儿并肩。 这一刻,他似乎什么都忘了,他叫什么名字,他是谁,还有,他怎么会来这? 羽毛从天空上降落,它们慢慢落下,因为没有风,所以它们看起来很安静。 江云仍然闭着眼,羽毛像一只手为他擦拭了脸。 羽毛越来越高,光芒越来越明亮,世界越来越安静。 明明他要被埋葬了,但他却觉得很开心。 “你过得挺舒服嘛。” 突如其来的声音打破了宁静,江云慢慢睁开了眼,缝隙中的光芒穿透了他的眼睛,他黑色的眼珠如溪水一般明亮。 他仰头望去,只看他前方高处的羽毛上有一个人,那个人他不认识。 “怎么?什么都忘了?” 江云脸上有一丝怒气,他讨厌眼前的这个人,因为他打破了这短暂的宁静。 “你是谁?” “我?哈哈,你猜啊。” 江云闭上了眼,不愿再去理会他了。 “哟?你是忘了我了吗?” 江云仍然闭着眼,他在享受宁静,这宁静似乎填补着他内心中某处空缺。 “我是亓官子义。” 那道声音平静又迅速。江云立即睁开了眼,他眼珠上波光流转,他在寻找关于这个人的消息,这个人似乎离他的记忆很近。 半晌,江云平静地说道:“你就是那金珠的主人吧。” 亓官子义笑了笑,“不错。” 江云闭上眼,转过头,似乎不愿让亓官子义看到他的样子。 “你来干什么。” 亓官子义浅浅一笑,仰头望天空,“我啊,就来看看。” “看什么?”江云依旧平静。 亓官子义指着天空,指着羽毛,指着江云,“看看这片天空,看看这些羽毛,还有,看看你。” 江云道:“看我作何?” 亓官子义笑道:“当然是看你在我这过的怎么样啊。” “哦?”江云有些惊讶地睁开了眼,他四处看看,道:“原来这是你的地盘。” 亓官子义道:“当然咯,不然还能是谁的地盘。” 江云再次闭上了眼,一言不发。 亓官子义沉默良久,低声道:“你不想回去了?” 江云没有说话,但恰恰是这沉默替他回答了问题。 亓官子义仰望天空,“这里的景色很美吧?” 江云嗯了一声,听起来十分满意。 “你想清楚了吗?这里可不是你该待的地方,你应该知道吧?那里有人正在等你。” 亓官子义仍然望着天空,这里的景色确实很美,但有时美的令人窒息,可这又有什么关系呢?美丽的地方死去是最令人开心的事了,因为这样大家就会觉得自己灵魂纯洁了。 江云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他能听到江云的呼吸,他呼吸均匀,面色平静,他似乎要在这片地方睡觉了,这么美丽的景色最好用于睡觉,因为这样才算占有它。 “易天舍的叶秋、乐轩、齐百卿、阮青英四个去抓你儿子去了。” 亓官子义在一旁说道。 江云嗯了一声,还是没有说过多的话。 亓官子义笑了笑,“你可真忍心啊,说吧,这场计划什么时候就开始准备了?” 江云睁开了眼,眼睛如刀片一般锋利,反射的光芒更是照在了亓官子义脸上。 “迟早要死,计划什么?” 亓官子义笑了笑,“你以为我看不出来?你早已不是天境的人了。” “哦?”江云用平静且带着威胁的口吻问道:“那你说我是什么境界的人?” 亓官子义哈哈大笑,“你的境界和我差不多,我不得不佩服你这样的天才,我活了十万年才到了这个境界,可你才活了四十多年。” 亓官子义的语气有些自嘲,他笑话他自己的无能,而没去嫉妒江云的天赋。 “那你也应该知道,到了这个境界,世间的一切就不能随意插手了。” 江云的这句话证明了亓官子义说的是对的。 亓官子义看了一眼江云,笑出了声。 “你说的没错,不过我都插手多少人间的事了,也没见什么厉害人物能杀了我。” “我杀你。” 江云的声音平静到了极致,像平静的水,但只要有一滴水落下,水面上就会泛起涟漪。 亓官子义笑了笑,“你还不行。” 江云平静地说道:“我的确不行。” 亓官子义白了江云一眼,道:“你真不打算帮帮那些人,好歹那些都是你的朋友。” 江云道:“它们确实是我的朋友,但我不能帮它们。” 亓官子义替他说出了答案:“因为你到了这个境界。” “是。”江云也不否认。 亓官子义叹道:“你知道,我亓官子义为何这么多年还停在这个境界吗?” 江云瞥一眼亓官子义,“因为你凡心太重。” 亓官子义仰天大笑,连连点头道:“说的没错!我亓官子义就是凡心太重了,我看到什么事情都想管一管,我想改变这个世界,改变这个充满战火、谎言、欺骗的世界。” “不可能。”江云迅速给出了答案。 亓官子义笑了笑,“我就喜欢干这种不可能的事。” “随你。”江云道。 亓官子义大笑出口,“你能这么短时间走到这个境界,既是说明了你的天赋,又是说明了你的实力。” “你说的实力是没有凡心吧?”江云道。 亓官子义点头,“我还挺羡慕你这样的人,求仙,求仙,仙无凡心,魔无善心,我这种人凡心太重,就算再活几万年也是这样的人。” “你应该放下。” 亓官子义看向江云,江云接着道:“放下凡心,放下世间的一切,让这些东西就这样离开吧,仙路在天边,我们想要过去,需要的东西很多,放弃的东西也很多。” 亓官子义轻哼了一声,嘲讽的笑容挂在了脸上。 “放弃兄弟,放弃朋友,放弃家人,放弃这个世界?” 江云没有去看他,所以不知道亓官子义的笑容是嘲讽的。 “不错。” “可笑。” 江云睁眼与亓官子义对视,“就是这么可笑,唯有可笑才能修成仙。” 亓官子义摇摇头,“仙无凡心,却有善心,心狠之人难登仙路。” 江云仍然面不改色,“五年后仙路便会出现,到时就会有答案了。” 亓官子义笑笑,“也许你说的是对的。” 江云再次闭眼。 “但我永远不会放弃这个世界。” “可笑。”江云将之前亓官子义说过的话还给了他。 “就是这么可笑。” 二人不再说话,一人闭眼感受宁静,一人则仰望天空。 “江都还真是个好东西。”亓官子义莫名说了这么一句话。 “我劝你不要去管江都,更不要去管我儿子。”江云睁眼说了一句。 “江都?你儿子?”亓官子义笑了一下,“我还以为你不知道了呢。” “他需要自己成长,他以后会接手江都的。” “接手江都?然和跟你一样将江都抛弃于此?” 亓官子义的话语中充满怒意,然而江云却十分平静,也许这就是二人之间的差距。 江云道:“他能成仙自然是最好的,不过在他成仙之前,江都是他的。” 亓官子义笑了笑,“然后跟你一样,故意输给妖王,又让妖王给你下咒,解咒之后大战又自己打死了自己的肉体,哦,你应该已经准备好新的肉体了吧?” “一切都是为了成仙。” “成仙有那么重要?”亓官子义皱了皱眉,他搞不懂江云。 江云在下面有家人,有朋友,有兄弟,有那么多人都相信他,可是他却辜负了所有人的信任。 想当初,他就是一个可怜人,可怜到饿狼见了他都不愿吃他,他没有被人信任过,没有朋友,没有亲人,没有兄弟,没有人会保护他,所以他想要成仙,就连他拜个师傅,师傅都瞧不起他。 加入他在人间有个江都,有个儿子,他一定不会成仙,成仙什么的对他来说太虚无了…… 一百四十章 东郡大战(十三) “成仙……当然重要。”江云回答了亓官子义的问题。 “重要到你放弃了家人,放弃了兄弟,放弃了一切?”亓官子义又问道。 江云“嗯”了一声,他的回答很迅速,几乎在亓官子义最后一个字刚刚吐出时,他就回答了。 这回答令亓官子义有些不知所措。 “如果你这样的人成仙的话,那我就不会登仙路了。” 许久,亓官子义用厌恶的眼神看着江云,说了这么一句话。 江云毫不在意,仍然是那么平静的模样。 这让亓官子义觉得更加恶心,他讨厌这样不珍惜别人友情的人,世界上有许多人没能体会过友情,当然,他就是其中之一。 亓官子义不愿再与江云多说些什么,如今的江云实力已与他差不多,二人若是大战,只会引起上界人的注意。 他怕吗?当然怕!上界的人可都是神仙,而他就是一介凡人! 他怕的不是神仙,他怕的是江云是对的,如果江云是对的,那他一定会被神仙杀死。 若是直接将他杀死还好,但那些人一定会将这些事告诉他的,这种事情太恐怖了,他不敢想象。 看亓官子义要走,江云终于睁开了眼。 “你最好不要管江都和我儿子的事。” 亓官子义笑了笑,像是自嘲,又像是不屑。 “你不说我也不会管的,你的儿子应该跟你一样吧。” 这句话说完,亓官子义并没有立刻走,他想听江云的反驳,可是江云并没有反驳,这让他更加讨厌江云了。 亓官子义的灵魂回到宫殿内,他的眼睛中出现了一丝黯淡的光芒。 画面中,大战仍然在进行着。 “司徒,老大他的伤还没好吗?” 曹文之大声问道。 就在刚刚,西门度他们都来了,江都二十三个人都在这里了。 同样,古窟的四个战将也过来了。 此刻,除了司徒庆与阴画等女子外,所有人都在战斗! 司徒庆眉头紧锁,他不明白,明明江云的肉体已经愈合了,为何他还没醒? 江云的心明明还在跳动!为什么! 曹文之没有等到司徒庆的回复,但他已经猜到了到底是什么情况,若是情况好转,司徒庆定会告诉他们的,如今看来,老大…… “司徒,江云他到底怎么样了?” 阴画皱眉,江云脸色红润,心也在跳动,可是为何他就是不醒呢? 司徒庆没有回复她,不是他没听见,只是他的心情比阴画还要郁闷。 看着夜爵与江都的人战斗,看着冷子炎等人都负了伤,他觉得他们不能再这样等下去了。 “江云醒不来了!我们必须做点事情!” 司徒庆的声音响彻云霄,一时间,所有人都向他投来了目光。 阴画疑惑,但她自己想了想便明白了,此刻江云迟迟不醒,若是他们一直待在这,无异于坐以待毙。 出乎意料的是,所有人都没有多说些什么,他们投入战斗中,他们开始沉默。 黄沙像是一根根银针,扎得他们脸生疼,昏暗的天空似乎在哭泣,黄沙歪斜着从天空往下飞,越飞越快,像是一场大雨,但它降落的速度要比大雨快许多,像是一场大雪,但它远不及大雪那般温柔。 它肆虐着他们的脸,他们的脸渐渐模糊,渐渐多了一点红色,那红色十分醒目,在铺满黄沙的脸上,红色不停蔓延着。 “秦军!秦军!” 冷子炎在黄沙中大喊了两声,仅是这一瞬间,就有百万黄沙走进他的嘴中,他感觉嘴里十分干燥,十分难受。 随着冷子炎声音的落下,只看黄沙中数个人影飞过,他们身前像是裹上了一层黄沙,只能看到他们的轮廓,却不能看到他们的面容。 除冷子炎和司徒庆外,江都其余九人都冲向了秦军。 他们之间只需要一个名字,仅是一个名字他们便知道他们要干什么。 秦国要消灭赵国,而赵国是江云的家,是江云要守护的地方。 江云死了,可他们没死,他们还可以杀一些秦军,让这些秦军看看,想要消灭赵国岂是那么容易的! 九个人走了,这里拥有近战实力的人就只剩下冷子炎、司徒庆、西门度、田塑、霍仁、林孟英、薛安鸿七人了。 阴画那些女子,她们虽然有一些近战实力,可面对眼前的这些怪物,她们那点实力明显是微不足道的。 寻影与琼狼本想过去拦住江都九人,可夜爵却拦住了他们,用兽语告诉了他们一句话。 “秦军那些废物就靠我们了,让他们也做点事吧。” 就在此时,应极带着羽罗、天伏与殷吁三兽从空间中走出了,刚刚他带着他们回到了狉煞城疗伤,而现在,他们重新回来了! 应极四下张望,当他看到那么多人正在奔向秦军时,本想要说些什么,却见琼狼与寻影用充满怒意的眼睛瞪着他,他立刻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毕竟他之前已经闯过一次祸了,现在再闯第二次,难免有些不好。 羽罗、天伏和殷吁三兽则也用充满怒意的眼睛瞪着琼狼与寻影,他们三个的符文之力马上就要发动了,可是他们却忽然被干扰了! 寻影与琼狼是专门保护他们的,可是他们没有保护好,这当然是他们的问题了! 夜爵轻蔑地扫了眼三兽,巨剑朝前一挥,用兽语说了句:“将他们粉碎!” 他们之间充满怒意的眼神顿时消失了。 随着愔陀四兽的冲出,寻影与琼狼二兽也冲了出去,玉女和玄浑慢跑在他们二兽身后,而应极则是对着天空使用召唤术。 殷吁、羽罗、天伏三兽待在原地,他们不打算使用符文了,现在四兽在前冲,他们只需要跟着就行。 如果再次使用符文,还没等发动,说不定眼前的人就已经死了呢。 愔陀冲在最前,铁面则是飞在空中,瞅准时机向下飞去,洪岭与帝师二兽一左一右在愔陀身后。 冷子炎等人持兵而立,随时准备应战。 待到近处,愔陀将他的兵器分开,下面的六根棍与之前一样开始旋转,将四周的黄沙带动了起来,迅速形成了一个大圈,而他的枪尖则是化作了一团火,枪尖隐藏在火焰之中。 西门度手中的剑伤雷电跳动,时不时向外扩散,紫色雷电照亮了西门度的脸,他的脸上铺上了一层厚重的黄沙,即使如此,仍然掩盖不住他额头上凸出的青筋。 洪岭右拳举起,右肩上的水蛇迅速爬到了他的手背上,随后变得极大。 帝师左拳举起,岩浆在他的拳头上形成一头巨龙,正在咆哮的巨龙。 冷子炎没有动,他在等机会,他在等对方冲来,等对方觉得他是傻子,等对方主动露出破绽。 司徒庆自然下垂的双手缓缓抬起,奇怪的是,他只是双臂在动,而他的双手仍然是下垂着的。 铁面从高空中向下俯冲,带动周围黄沙,将他卷成了一个土柱。 霍仁本来打算对付他,但田塑忽然出现在他的身前,对他笑道:“你对付那些速度快的,我老了,跟不上他们的动作了。” 听田塑这么一说,霍仁立刻走到了一旁。 他与薛安鸿、林孟英二人简单说了一下,琼狼交给他,而寻影则交给薛安鸿二人。 尽管如此,人依旧是不够的,十二战将还有六个,其中还能参加战斗的有三个:应极、玄浑、玉女。 还有一个最厉害的兽:夜爵。 不过这并不是问题,因为他们早已打算死了,他们的目的就是拖住古窟这些怪物,让江都九人去杀秦军,能杀多少是多少! 赴死这两个字听起来实在简单,说起来也简单,但做起来实在是难。 冷子炎现在不敢去看阴画,他怕他坚定的内心会动摇,他只要想起阴画,他就不敢去死了。 还有西门度与司徒庆,他们也不敢去看自己的妻子。 他们的内心是有牵挂的,即使到了生死存亡之际,他们仍然没有忘记他们的爱人。 他们在害怕什么? 害怕爱人?害怕死亡?害怕妖兽? 不,他们害怕自己,害怕自己的情绪,害怕自己的感情,害怕自己是个人,拥有一颗凡心。 他们当然害怕死亡,没有人不怕死亡。 只是他们心中,为江都赴死已经高过死亡了,所以他们暂时忘却了死亡的可怕。 但是他们的爱人也高过了死亡,并且与江都同高。 他们在爱人与江都之间徘徊,他们心中默念着“江都”可是他们的爱人出现在了他们脑海中。 挣扎,接着挣扎,他们的爱人在呼喊他们,他们心中的信念也在呼喊他们。 这真是一个泥潭啊。 “冷子炎,给老娘冲!” 这声音像是一只手,将冷子炎从泥潭中拽了出来,只是这明明是他爱人的声音,怎么他走出泥潭一看,眼前竟是江都二字? 他想了想,于是想出了一个自己满意的答案。 他的爱人是懂他的,她知道他的烦恼,她知道他陷入了泥潭,她知道他心中真正想要的东西,她将他拉出了泥潭,不是为了她自己,而是为了成全他内心深处的信念。 一百四十一章 东郡大战(十四) 冷子炎将心一横,持剑冲出。 同时,灰蒙蒙的天空被雷电照亮,雷电几乎覆盖了整个天空,他们像蛇一般出现,又迅速消失。 天上布满雷电,雷电比起太阳要亮上许多,一道道雷电从四面八方爬向中间,而那中间的正下方,正是冷子炎。 数千条雷电汇聚成一柱雷电,冷子炎一剑劈下,雷柱从天落下,雷柱周边的黄沙被吞噬进去,雷柱蕴含着极强的威力从天降下。 冷子炎的长发被狂风吹得缭乱,他手中的剑化作一道明光,从他手中飞出,直冲向雷柱。 洪岭、帝师、愔陀三兽接连停下,用兽语说着什么。 雷柱越来越近,它如天神一般降下,带着磅礴气势,带动无数云朵旋转着,云朵在它周围缓慢旋转着。 冷子炎的剑与雷柱碰到的瞬间,雷柱气势猛然上升,几乎要压得众人喘不过气来了。 愔陀三兽汇聚力量,凝聚出一个岩浆与寒水合体的柱子,愔陀将六根棍扔出,六根棍落在二者中间,忽然旋转了起来。 紧接着,岩浆与寒水开始旋转,岩浆与寒水像是两条丝线,进行着螺旋状的旋转。 比起雷柱,气势明显要弱上许多,但这二者合一的柱子却有些美丽。 二者相撞,一瞬间岩浆与寒水便被雷柱吞噬了一大片,从天空溅出的岩浆与寒水像是一场大雨,红色与蓝色的大雨让世界变的斑斓。 雷柱不停吞噬,就在此时,三兽猛然发力,岩浆与寒水明显旋转的更快了一些。 远看过去,就像是一根极长的螺丝在钻一根木头。 雷柱果然弱了下来,开始倒退,被岩浆与寒水吞噬。 此刻,一个黑影忽然飞上天空,当雷柱的光线照在他脸上时,冷子炎忽然高呼一声:“师兄!” 两根柱子出现在他眼中,他身形一闪,瞬间出现在二者之间。 他另一只手也握在了剑柄上,雷柱的掀起的狂风吹动着他的袖袍,使得袖袍呼呼作响。 西门度忽升至高空,剑插入雷柱中,接着,一道雷电爬向他的身体,他闭上双眼。 再次睁开时,他的眼睛已成了雷电。 他双手按剑,瞬间朝下飞去,雷柱在他的指引下,气势猛然增大,他的剑到了岩浆与寒水之间,一瞬间,岩浆与寒水被劈开了。 两个岩浆与寒水交杂的半根柱子分别向左右盗取。 岩浆与寒水开始滴落,雨下得更大了。 雷柱趁此时突破,西门度的剑在前,雷柱在后,西门度切出伤口,雷柱撕裂伤口。 红蓝参半的大雨让世界看起来那么的美丽。 这场大雨更加衬托出了天空的昏暗与孤独,它从来都是人们敬畏的存在,因为敬畏,所以孤独。 愔陀三兽意识到了自己已经抵挡不住,于是开始怒吼。 这几声怒吼叫来了帮助。 一片黑色泥土如洪水一般扑向雷柱,黑色泥土瞬间挡住了雷柱的亮光,又将红蓝参半的大雨吞噬掉,世界再次暗了下来。 黑泥般的洪水形成了一个包围圈,将西门度与愔陀三兽包了起来。 随后,黑泥像是分成了一层一层开始旋转,依次旋转的黑泥开始朝天上飞,口渐渐缩小,越来越小,几乎要与雷柱一般小时黑泥已到了云层。 冷子炎咬着牙,面目开始狰狞。 大风向众人吹来。田塑的衣服被大风吹出了波浪,黑暗笼罩了他,一束蓝光忽然从他指尖亮起。 霍仁见状,手中长刀上也出现了点点绿光,接着,他的脚下出现一个绿色光圈,从淡到浓。 忽有两个黑影闪过,二人立即出手,却扑了个空。 寻影出现在霍仁身后,他一爪拍下,一旁的田塑忽然冲来,寻影再次消失。 琼狼忽出现在田塑身后,霍仁持刀一斩。 琼狼毫不畏惧,一爪派出。 田塑双手合十,背后忽然出现一道蓝光,蓝光成了他的保护罩,挡下了琼狼的攻击。 接着,蓝光化作一团水,攻向琼狼。 见霍仁长刀快至,琼狼立即转过身去,背对着二人。 长刀斩下,在琼狼背后斩出一条极长极宽的口子。 毒气猛地从琼狼背后喷出,田塑、霍仁二人连忙以袖口捂鼻,向后倒退。 寻影忽然出现在二人身后,二人察觉到时,立即防守。 不料寻影速度极快,二人防守未到,利爪先至。 衣服撕裂的声音传出,紧接着,鲜红的血液飞出,落在地面上。 二人忍痛接着后退,直到毒气稀薄二人才开始用灵气查探伤口。 此刻,二人背后的伤口已变成绿色,这绿色不是别的,正是琼狼的毒气。 当二人灵气到达伤口时,一股剧痛忽然传来,二人吐出一口鲜血。 琼狼与寻影一前一后出现了,二人眉头紧皱,正要出手,薛安鸿与林孟英忽至。 一连片的冰锥攻向琼狼与寻影,二兽见状,立刻进入黑暗中。 薛安鸿与林孟英连忙去看二人背后伤口。 那毒气忽从肉中飞出,二人立刻退后,只看毒气飞到外面,形成了一道道藤蔓,藤曼垂在地上,二人像是有了翅膀一样。 “啊!” 霍仁朝天怒吼一声,脸上青筋暴起,他的面目开始扭曲,红血丝布满了他的眼睛,他整个人开始摇晃、吼叫、发疯…… 噌! 只看田塑与霍仁身后的藤蔓被司徒庆切断,司徒庆看向在自己身后的二人,道:“你们帮我守着,我为他们排毒。” “好!” “好!” 二人连忙答应,随后守护在司徒庆左右。 冷子炎飞到云层之上,看着那不断旋转上升的黑色泥土皱起了眉。 黑泥的口几乎要闭合了,再上升一些,黑泥闭合后,西门度就会被包在里面了。 就算这黑泥没有什么杀伤力,但里面还有愔陀三兽呢!西门度一人对付三兽,必输无疑! 想到这,冷子炎开始寻找破解办法。 他冲过去,剑被雷电覆盖,他以剑劈黑泥,不曾想剑却险些被黑泥吸走。 他忽然看向那边的夜爵,夜爵的巨剑在地上插着,他双手扶剑,一脸笑意,似乎已经看到了胜利。 冷子炎看看黑泥,黑泥口越来越小,他没有多少时间了! 他不敢再犹豫,于是从云层之上俯冲向夜爵。 他的人在天空中化作一道光柱,雷电从四周飞向他,加入了光柱中,光柱越来越大,外表附着的雷电也越来越多。 光柱的光线照在了阴画脸上,阴画的眼里噙着泪水,那光亮正巧照出了她眼中的泪。 为了不让他人看到,她立刻用袖袍抹去泪水,随后抿嘴思考着什么。 我必须做点什么…… 阴画开始四处寻找,于是她看到了司徒庆,除了姜珊若,其余人的目光早就落在了司徒庆身上。 阴画左右看看,看到大家都在看司徒庆时,她开口道:“我们过去帮忙吧。” 姜珊若听到声音扭头看向阴画,她眼神中的担忧之色被阴画尽收眼底。 “嫂嫂,我们过去吧。” 姜珊若又看向那黑色泥土,许久,她才艰难地点头道:“好,我们过去。” 兰婷第一个冲了出去,到了司徒庆身边,她便帮助司徒庆治疗了起来,司徒庆也放松了一些,吐出了一口气。 二人之间没有说过一句话,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过,但二人之间的默契已让他们随时都能猜到对方下一秒想要干什么了。 阴画等人走过去,阴画也开始帮忙,她与兰婷都是医师,虽然没有司徒庆那么厉害,但还是能帮司徒庆减轻一些负担的。 除了阴画与兰婷,其余女子围成了一个圈,将众人包在里面。 “嫂嫂,你过来。” 阴画一边看着双眼发绿的田塑,一边喊道。 姜珊若听到声音后艰难地转过了头,她知道阴画是不想让她担心西门度,因此,她走到了阴画身边。 阴画简单告诉了她一下该怎么做,她便开始按照阴画说的去做。 这时候,她确实暂时忘却了西门度,但很快,她的脑海中再次浮现出西门度的样子。 她想起他们在东临渡口的那些日子。 那时西门度的父亲西门一剑死了,西门度将父亲埋葬后不久便携她去了东临渡口。 她还记得,西门一剑死了之后,天仙门的人一直来找西门度,说是冷子炎不愿担任掌门,需由他来担任掌门。 西门度当然不愿担任掌门了,他也与那些人说了,但他们就是不听!非要让西门度回去! 西门度怎么说也不是,于是便携他去了东临渡口,躲了起来,接着,天仙门的人开始四处寻找西门度,过了整整两年他们才放弃了。 然而那时的西门度早已喜欢上了那样的生活,于是她便与西门度待在东临渡口,这一待就是十多年。 她本以为这辈子就会与西门度在东临渡口度过了,不曾想,他们还是出来了。 出来后便是大战,大战就是要死,这就像是他们觉得活下去没意义了,于是出来找了块坟地,等待着死亡。 她不知道西门度是怎么想的,反正如果再来一次,她一定不会让西门度出来了。 可是现在想这些还有什么意义呢?她思考着,她这一生唯一后悔的事就是没能生个孩子。 其实西门度早就想要孩子了,可是,也不知道是她身体有问题,还是西门度身体有问题,她一直没有过身怀六甲。 他们要死了…… 姜珊若看向黑色泥土,那里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但她却好像能看到西门度一般。 一百四十二章 东郡大战(十五) 夜爵直视那道光柱,双眼发出两道金光。 两道金光柱似是空的,可以看到里面有无数小点在跳动。 冷子炎的光柱在天空像是一只仙鹤,而身边雷电则是他的翅膀。 两道金光与光柱碰撞瞬间,金光碎裂,里面的小点飞了出来,与光柱周围的雷电缠绕了起来。 那些个小点像是有手一样,拉住了雷电,强行让雷电停了下来。 渐渐的,光柱周围的雷电都挂在了高空上,像是静止了一般,只有仔细看,才能看到雷电下有金色小点。 就在光柱即将到达事,玄浑忽然哭了起来。 那道声音让光柱变慢了,随后光柱的光亮渐渐弱了下来,冷子炎的身形隐隐可见。 那哭声戛然而止,一看,竟是夜爵的黑泥堵住了玄浑的嘴。 光柱再次明亮,冷子炎的身子融入了光柱中,光柱迅速飞侠,远远望去,像是一道流星。 夜爵右手手指动了动,只看他那把巨剑剑脊上的金珠一个个飞了出来,围绕着夜爵转动了起来,忽上忽下,忽明忽暗。 光柱飞下,夜爵右手张开对准光柱,数十个金珠飞到夜爵手掌前,形成一个和夜爵手掌大小一般的圈转动了起来,渐渐放大。 正巧金珠形成的圈与光柱大小差不多时,光柱撞下来了。 金珠静止了,接着开始闪耀,发出的金光形成了一个薄薄的圆,看上去像是一面镜子,金珠开始转动。 光柱打在那金色镜子上,顿时,光柱向四面八方反射,一束束亮光刺破昏暗的天空,亮光旁的乌云开始转动了,围绕着亮光转动了起来,随后爬上了亮光,慢慢降下。 凄厉的叫声让所有人都投去了目光,那乌云爬上光柱,竟变成了一个个小人,他们像是在哭,又像是因兴奋而叫喊,他们爬上光柱,迅速向下爬去。 一个个小人挡住了光柱的明亮,光柱忽明忽暗,像是一眨一眨的眼睛。 突然,冷子炎从光柱中飞出,光柱如镜子一般碎裂了,从金珠这到云层之上,光柱开始碎裂,一个个碎片落了下去,明亮的光线渐渐变暗,落到每个人面前时,它竟照出了对方的面容。 冷子炎双手握剑,剑尖上紫色雷电忽然形成一个巨大无比的剑,冷子炎一剑劈下。 夜爵忽然拔出巨剑,黑泥从地底飞出,向冷子炎飞去。 夜爵的巨剑与冷子炎的雷电巨剑打在了一起,雷电如蛇一般爬上了巨剑,向夜爵的身体冲去。 一旁的金珠忽然围绕着剑身转动了起来,洒出了一粒一粒的金光,那一粒粒金光如之前一般拉住了雷电,雷电趴在巨剑上,像是巨剑的装饰品。 第一个黑泥趴在了冷子炎脸上,冷子炎怒吼一声,那黑泥落了下去,一滴滴的血从冷子炎脸上流出。 阴画听到了冷子炎的怒吼声,于是忍不住地看了一眼,她愣了。 冷子炎的右脸已经没了皮,露出了鲜红的肉,大部分鲜血顺着他的脖子流进了衣服里,这让他看起来有些瘆人。 第二个黑泥贴到了冷子炎胸口上,他扯下了胸口的衣服,鲜血如小溪一般流动着。 紧接着,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黑泥覆盖了冷子炎,这时阴画才回过神来,她望着远处的那个人,眼泪不知觉地流了下来。 她摇摇头,眼泪随之甩了出去,她不敢相信,她爱的那个男人就这样死去了,于是大喊一声: “冷子炎!” 黑泥中的冷子炎睁开了眼,但他的眼前是一片黑暗,他能感受到鲜血的流动,因为他已经没有皮了,鲜血被那些黑泥吸食着,他只能感受到疼痛,还有疼痛带来的眩晕。 姜珊若的手搭在了阴画的肩上,她喉咙滚动了一下,却说不出半句安慰的话。 她看向那近似半圆的黑泥,那里面是她的爱人。 是啊,她的爱人也要死了,她连自己都安慰不了,更何况安慰别人呢? 司徒庆看了看冷子炎,又看了看阴画,最终还是低下头专心治疗二人。 阴画望着冷子炎,这么久还没有动静,她好像知道了答案,可却不敢相信答案。 “冷子炎!” 她接近崩溃的声音再次传入了冷子炎耳里。 冷子炎又一次睁开了眼,这一次,他觉得自己身上的肉少了许多,他觉得自己整个人变轻了。 让我就这么死去吧,阴画。 他在心中说道。 阴画见仍没有回应,她再也忍不住了,她崩溃大哭,声泪俱下。 凄惨的声音宛如笛声。 这声音传入了冷子炎耳里,冷子炎睁开了眼,困意在渐渐消散,疼痛感在逐渐增加。 这笛声真难听啊,真像阴画的笛声。 冷子炎听着,他觉得脑中有一个声音,那声音似乎在慢慢变大,那声音更大了,几乎要掩盖掉笛声了。 咚! 那声音如同一个重物,狠狠砸在了冷子炎脑中,他只觉得头脑瞬间清醒,阴画的声音消失了。 他四周看看,一片黑暗,疼痛感让他想起了他在哪,他知道了!那是一个梦,梦中他碰到了阴画,阴画又将她那难听的笛声塞给了他,搞的他头开始膨胀,膨胀到了极点,他醒来了! 他动了动右手,虽然疼痛感让他紧咬牙关,但幸好还能动。 他的剑忽然出现在他手中,他莫名笑了起来,随后剑上出现了雷电…… 一道雷电忽然从天而降,劈在了冷子炎身上。 阴画忽然抬起了头,她紧紧盯着那个地方,眼泪似乎静止了。 只看那些黑泥一个个落了下去,一道明光映入她的眼帘里,明光渐渐弱了下来,她看到了一个瘦削男子,鲜血如瀑布一般挂在了他的脚上。 “冷子炎……”阴画痴痴说道,她的眼皮忽然一跳,尽管那个男人没看向她,她仍然认得出那是谁! “冷子炎!” 听到声音后的冷子炎转过头来,他下巴的鲜血不停向下流。 阴画看不清他的模样,也不知道那些如丝线般的东西是他的血,她本以为冷子炎死了,可是他又活了,这让阴画破涕为笑。 “你还活着啊!” 冷子炎笑了笑,忍着疼痛回道:“我听到你吹笛子了!难听死了!我受不了就回来了!” 阴画扑哧一声,笑得更加开心了,她望着冷子炎,大声道:“那我要一直给你吹笛子!你永远都不能死!” 冷子炎愣住了,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阴画,阴画这句话难道是要他跑吗? 阴画眼中闪过悲伤之色,她知道冷子炎听出她的意思了,冷子炎的犹豫也告诉了她答案。 她记得冷子炎说过,江都是天下最厉害的地方。 那时她问冷子炎,那你的十君城又是什么地方? 冷子炎对她笑着说,十君城当然是天下第二厉害的地方啊! 她了解冷子炎,凭冷子炎的性子,他能说出这话,已是对江都最大的肯定了。 她也认识江云,但不是很熟。 冷子炎曾跟她说,江云是天下最厉害的人。 那时她问冷子炎,那你是什么人? 冷子炎笑着回答她,我当然是天下第二厉害的人了! 她知道冷子炎是个什么样的人,她能这么评价江云,已说明江云的强大。 可是现在,大战才刚刚开始,江云便昏迷不醒,也不知是死是活,而冷子炎,刚刚几乎已经死了。 她曾经认为她是个大度的人,可是现在,她只想自私一些,只想小气一些。 什么江湖道义,什么兄弟情义,她都不懂!她只是一个小女孩,一个自私的小女孩。 她只想让自己的爱人能活下去,只想要与自己的爱人在一起,她只有这么一个简单的心愿,可是这个心愿却迟迟不能完成。 她那日在心愿碑上写下那句话,其实她不懂那句话的意义,更不懂江都的意义。 她只是看自己的爱人写下了,她只是看大家写下了,所以她也写下了。 可是她现在后悔了,她后悔自己在石碑上写下的话,后悔没劝劝冷子炎。当初来时,冷子炎跟她说胜占三成,败占七成。 她当时想着,胜占三成也够了,因为她相信冷子炎,更相信冷子炎所相信的江都。 可是现在看来,哪有三成?四十万赵军如蚂蚁一般死了,她的夫君刚刚险些死了,古窟没有伤亡,秦军没有伤亡,他们甚至连大昌的城墙都没碰到…… 这场战争的意义在哪? 她希望冷子炎也能自私一点,他们离开这,他们跑到深林中,他们躲起来,他们不再涉足江湖,他们过着平平安安的生活。 “冷子炎!你带我走!带我走!” 阴画的声音唤回了冷子炎,冷子炎看向阴画,阴画变的憔悴、苍老了。 “冷子炎!你听到了吗?带我走!我们离开这!” 阴画身边的人都看向了她,那些女子听到了阴画的话,抿了抿嘴,阴画替她们说出了她们内心深处的话…… 兰婷的眼睛与司徒庆碰撞在了一起,司徒庆缓慢地摇了摇头,再次低下头,而兰婷则是一直盯着司徒庆。 一百四十三章 东郡大战(十六) 金色的阳光一束束透过稀薄的云层射了出来,黄沙在这一束束金光下飞舞着。 阳光为世界带来一丝光明,为世界带来一丝温暖,黄沙不再肆意飞舞,黑暗开始躲藏。 阳光缓慢的照在了冷子炎的身上。 他的半边脸上有了阳光,阳光映出了他脸上的鲜血,他的眼睛中有了金光。 阴画呆呆地望着冷子炎,冷子炎的脸上除了血便是肉。 阳光总算覆盖了冷子炎,他像是天之子一般,被阳光宠幸着。 阴画看清了,原来冷子炎脚下如丝线一般的东西是血丝。 冷子炎转头看向了她,他的脸已经血肉模糊了,但阴画看的见,她看到冷子炎对她笑了! 她想要大哭,可是总觉得胸口有个重物,压得她不能说话,不能哭泣,于是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却迟迟不能流出。 冷子炎看向那黑泥里面,他也想离开,可是他离开了,就对不起师兄了…… 他本不是如此脆弱的,可是在看到阴画那个样子时,他不忍心…… 他不忍心就这样死去,他不忍心让阴画承受那些痛苦。 可是一切都无法挽回了…… 他既害了阴画,又害了师兄。 冷子炎慢慢闭上了眼,与此同时,一滴眼泪从他的眼角流出,与血液融合在一起,从高空中落下,被黄沙击中,就这样,眼泪中掺进了黄沙。 血和黄沙在眼泪中转动着,金光照在了眼泪上,它变的明亮了。 一阵狂风来袭,眼泪被带走了。 狂风蓦然出现,又蓦然消失。 幸运的是,金光仍然照着那滴眼泪,那滴眼泪浑浊了,但浑浊也衬托出了水的明净。 金光照着眼泪落了下去,那滴眼泪不快不慢地搭在了阴画脸上,看上去,倒像是她的眼泪。 阴画还停留在失神中,所以没注意到那滴眼泪。 “阴画,对不起……” 阴画瞬间抬了抬头,眼泪因晃动而往下流,流到下巴右侧,顺着边缘又流到了下巴那,金光仍然停留在眼泪上,眼泪在下巴上摇摇欲坠。 阴画望着冷子炎,冷子炎已转过身去,他的背更加可怕,黑色的头发贴在背上,上面沾染了鲜血,黏稠的血挂在发尾。黑发、红血、白骨、黄沙占据了他的背。 一滴眼泪从阴画眼角流出,她自己似乎都不知道自己哭了,仍然傻傻地望着冷子炎。 眼泪顺着阴画的脸颊流到了下巴左侧,顺着边缘到达了下巴,与那滴浑浊的眼泪碰撞在了一起。 两滴眼泪并没有融合,或许是因为一滴眼泪是浑浊的,而另一滴眼泪是纯洁的原因吧。 两滴眼泪同时落下,原本照在眼泪上的金光渐渐弱了下来,厚云挡住了那道金光,两滴眼泪暗了下来。 石砖上的黄沙忽然被风吹起,露出一块干净的地方。 两滴眼泪就这样落在了干净的石砖上,黄沙和血淌了出来,涌进了另一滴眼泪内。 两滴眼泪淌在地上,边缘交融在了一起,血与黄沙卡在了边缘上。 黄沙再次被风吹动,转着圈盖住了两滴眼泪。 冷子炎手中长剑发出寒光,只看那如巨剑的金光下,一个人影俯冲向夜爵。 他剑上的雷电像是静止了一般,一动不动。 夜爵右掌摊开,数十颗金珠飞到他手中,旋转了起来。 他右掌轰出,数十颗金珠飞向冷子炎。 金光下,金珠的光芒看起来微不足道,它的背面在周围阳光的衬托下暗了许多。 冷子炎眨着眼,眨着眼……想要挥剑,却发觉手臂没了感觉,鲜血猛然从胳膊肘那喷溅出来,前臂断了,落了下去。 手中的剑挂在手上,带着右前臂迅速落下,左前臂则自然下坠着。 冷子炎眼前一片模糊,他看不清世界了,世界仿佛都变成了灰色的。 他眨着眼,眨着眼……闭上了眼。 数十颗金珠在金光下洞穿了他的身体,鲜血四溅,他的身体滞在空中。 金珠穿透了冷子炎的身体后绕了个圈,回到了夜爵那。 飞速的金珠上,鲜血向后滑落,坠向地面。 所有透出的金光都被厚云遮挡了,唯独冷子炎身上的那道金光。 冷子炎仰起的头落下了,他的身体开始下降了。 阴画怔怔地望着冷子炎,她的眼珠中没有色彩。 当大风刮来的鲜血打在她脸上时,她才清醒过来。 她像是机器一样站了起来,然后颠簸地向前走去,越来越多的鲜血被大风扔在了她的脸上。 “冷子炎。” “冷子炎……” 她在昏暗中颠簸地走着,冷子炎在金光中缓慢地下降。 他们看着他们,似乎已经知道了自己的命运。 看着走来的阴画,夜爵抬起了手。 “混蛋!你想死吗?” 妖王齐道月的声音出现在夜爵耳际。 夜爵微微一怔,随后回道:“妖王你没资格说我。” 那边沉默了,过了会,夜爵耳畔又传来了怒吼声。 “混账!你想死你就试试!” 夜爵冷哼了一声,右手前的金珠开始转动。 “夜爵。” 夜爵惊得身子一颤,这是兽王的声音啊! “夜爵在!” “杀了她,我也保不了你。” 兽王的声音有些慵懒,但却十分严肃,夜爵听的出来,这句话绝不是跟他开玩笑! “是。” 夜爵连忙回道,那边没有声音了,似乎说完那句话就走了。 夜爵吐出一口气,将右手放下,数十颗金珠回到了剑脊上。 冷子炎身上的血丝落在了地上,可他的人还在高空中,数万条血丝像是瀑布一般。 大风像一把剪刀,剪断了瀑布,过了会,瀑布便再次出现了。 暗红的血丝与鲜红的血丝在金光下形成了对比,明与暗的对比。 冷子炎落下了,他置身于湖心,红色的湖水被风吹皱。 阴画的素裙拖在湖水中,被湖水染红。 冷子炎的身体被风吹的摇晃起来了。 就在要倒下时,阴画伸手接住了他。 “冷子炎……冷子炎……” 她抚摸着他那坑坑洼洼的脸,红色瞬间布满了她的手。 “冷子炎你爱我吗?” 她眼角不停流着眼泪,她眼眶发红,脸色却惨白。 “你爱我吗?” 她摸着他的脸,感受着他脸上的轮廓,这是鼻子,这是眼睛,这是嘴巴…… 嘴巴…… 她毫不犹豫地吻了上去,本想抓住他的双手,与他十指相扣,可是他的手不见了。 她压倒了他,在湖面上,她双手贴在他的胸口上,亲吻着他。 “你爱我吗?” 金光照在湖面上,微风吹起了阴画的长发,几根长发带着血缠住了冷子炎。 “你不爱我……你要是爱我,为什么不带我离开。” 她望着他,他却迟迟不回答,她再次吻了上去。 “没事……我爱你。” 温暖的阳光下,她激吻着他,湖面上泛起涟漪,黄沙飞动着,鲜血裹起了二人,嘴唇上带着血丝,血丝将他们联系在了一起。 “你看到下面的事了吗?” 亓官子义看着江云,江云默不作声。 亓官子义没来由地发怒了:“混蛋!你能看到东郡发生了什么吗?” 江云默不作声。 亓官子义暴躁地跳了起来:“你个混账!王八蛋!下面那些人是你兄弟!是你朋友!是你亲人!你就这样把他们丢在那?” “谁死了?” 江云终于开口了,不过这句话不是亓官子义想要听到的。 “谁死了?你死了!他死了!你们都死了!你死进地狱中吧!” 亓官子义怒吼着。 江云瞥了他一眼,平静道:“这么多年,我为赵国做的够多了。” “和赵国有个屁的关系!你个混账!我说的是江都那些兄弟!那些朋友!” “江都……”江云看向亓官子义,他的眼睛没有任何变化。 “他们确实要死,因为他们压的江湖抬不起头了。” “压的江湖抬不起头了?那有怎样?” 亓官子义愤怒地质问道。 江云平静道:“你应该知道的,人间御灵境的人数不够多,仙路开启可能会推迟。” “王八蛋!”亓官子义吼道:“那你为什么不帮江都那些人到达御灵境!” 江云望向蓝天,道:“因为我在他们心目中已是一个好人了。” “好人。”亓官子义冷笑一声,“你这样的人原来也会在意这些。” 江云不语。 “借古窟之手除掉江都,让江湖活过来,每个人都好好修炼,御灵境的人就会越来越多,到时仙路就算不早些开启,也会准时开启的。” “没错。”江云道。 “没错,你果真是个混蛋!”亓官子义脸上再次出现怒气。 江云道:“你这样生气又何必呢?大家都是求仙之人,既要求仙,就会放弃一些的。” “呵!是啊,既要求仙,就会放弃一些的,但你江云,忘记了自己十个人。”亓官子义怒气冲冲道。 “我是仙。” 江云的回答让亓官子义一时语塞。 他看到江云从羽毛坑中飞出,走到一个地方停了下来。 过了会,江云转过身看着亓官子义,此时的他已换了一副皮囊,比起之前的他,要年轻、俊俏许多。 “以后叫我陈清元吧。” 亓官子义一愣,看着陈清元渐渐走远,他朝他的背影怒吼道:“你个混蛋!你一定会跌入地狱的!一定!” 一百四十四章 东郡大战(十七) 陈清元渐渐走远,亓官子义带着一肚子气回到了宫殿中。 砰! 他猛地一拍桌子,满脸怒意。 齐道月一惊,看向他,连忙问道:“子义兄,你怎么了?” 亓官子义盯着齐道月,齐道月只感受到一股极强的气势将他压在了宝座上,连根手指头都抬不起来。 “子义兄!是我啊,我是月贤!” 齐道月终于见识到了亓官子义的恐怖,于是连忙喊道。 亓官子义心情渐渐平复,又轻轻一拍桌子,齐道月这才觉得身体轻松了许多,他一抹额头上的冷汗,道:“子义兄……” 还没说完,就见亓官子义那尖锐的眼神再次盯上了他,他连忙闭上了嘴。 刚刚他已经尝试过亓官子义的厉害了,他也是第一次见亓官子义真正动怒,那股力量将他牢牢按在宝座上,他想要施法,可是那股力量竟强行阻止了他。 “子义。” 听到这声音,亓官子义才转头看向獠引。 獠引指着画面中血泊里的那二人,道:“杀还是不杀?” 说完这句话,他似乎是怕亓官子义误解了他的意思,于是补充道:“要是不杀,我就让夜爵放他们走了。” 亓官子义拿起茶杯猛地一拍,正想说一句,“杀什么杀!”可一道声音却传到了他耳里。 “杀了他们。” 那道声音亓官子义记得,那是王八蛋江云……不,王八蛋陈清元的声音! “混蛋!” 亓官子义怒吼一声,将茶杯摔了出去,茶杯的碎片滑到了齐道月脚边,齐道月有些错愕的看着亓官子义,不知他是怎么了。 亓官子义看了眼齐道月,齐道月低下头捡起了一块碎片,拿在手中。 亓官子义埋下头,在心中怒骂江云。 骂完后,他又开始思考,是放还是不放。 经过许久的思考后,他最终对獠引说:“杀了吧。” 说完这句话,他起身向外走去。 大门打开,他走了出去,两个牛头人在一旁看着他。 他望着黑暗的天空,喃喃自语道:“亓官子义,你也真是懦弱,你也是个王八蛋!” 亓官子义吐出一口气,抬头望向远方。 他算是什么好人呢?他算不上好人…… 他也是个想要成仙的人。 他也是个追求长生的人。 他也是个混蛋。 他不确定自己能不能杀掉江云,但他知道,他若是现在不与江云动手,以后一定会被江云打的毫无还手之力。 他不敢动手,更重要的是他不会因为两个与他毫无关系的人去跟江云动手。 他活了十万年,要是死,也应该是为他的朋友、兄弟或家人死,而为那两个他连名字都不清楚的人去死,他做不到。 他是个懦夫。 一场微风吹过,亓官子义消失在宫殿外,没人知道他去哪了。 宫殿大门闭上,齐道月与獠引总算松了口气。 齐道月将手中碎片捏成粉末,看向獠引,道:“他还真是个……” 还没说完,獠引便对他做了个噤声的动作,随后对夜爵说道:“杀了他们。” 夜爵收到命令后,缓缓走向血泊那。 阴画感受到了地面的震动,就连周围的鲜血都跳了起来,但她不在乎,她的爱人就在他面前,她什么都不怕。 金光被夜爵巨大的身形挡住了,夜爵俯视着脚下那一小片的血泊,血泊中有两个芝麻大小的人,他们正抱在一起,甚至连头都不肯抬一下。 “阴画。” 姜珊若低声喊了一下阴画的名字。 夜爵抬起了脚,黑暗笼罩了二人,阴画仍然没抬头,她亲吻着冷子炎,鲜血像是一个笼子,将他们缠绕在了一起。 “冷子炎……我爱你。” 砰的一声,鲜血四溅。 夜爵抬起了脚,往一旁走了走,金光照在了血湖上,他们的肉交杂在一起,血也交杂在一起。 这是真正意义上的血肉融合,这是两个相爱之人。 金光渐渐弱了下来,天空中并没有厚云去遮挡那块地方,可金光就是弱了下去,可能是不愿看到这样的悲剧吧。 两个人就能造就出这样美丽的景色,人果真是最美丽的东西啊。 所有人的呼吸声都很大,他们听着对方的呼吸声,不敢去看那边的景色,只因美丽是恐怖,恐怖是美丽。 黑泥忽然从云层之上坍塌了,黄沙再次肆虐起来,黑暗进入了人们的视线中。 姜珊若看向那边,联想到刚刚的场景,她发了疯似的冲向那里。 黄沙朝她的反方向冲着,一粒粒打在了她的身体上,一粒粒滑进她的衣服中,一粒粒阻止着她的前进。 从天空上坠下的黑泥向她四周打去,一个黑泥打在了她的手臂上,扯下来衣服。 又一个黑泥贴在了同样的地方,扯下了她的皮。 她忘记了疼痛,拼命向前跑,远处没有光明,但有她的爱人。 落在地上的黑泥蠕动着向她爬去,拉下她的鞋子,扯下她脚上的皮肉,她的速度慢下来了。 她满脸大汗,疼痛让她咬紧了嘴唇,咬出了血来。 越来越多的黑泥落下,她被黑泥埋了。 她又从黑泥中冲了出来,鲜血源源不断地向后飞,她只记得向前跑。 黑泥毫不留情,撕开衣服,扯开皮,拉下肉,饮下血…… 黑泥完全倒下了,她前方的黑泥形成了一个小土堆,她要冲上去! 她迈着快速且沉重的步子爬上土坡,手指插进黑泥中,再拿出来时,手指已消失了。 一块黑泥忽然挑起,拽着她的手想要将她拉下去,她狠狠一扯,右手落在了地上。 她艰难地向上爬着,脸色从红变白,呼吸从急促变缓慢。 她煞白的脸上布满了汗珠与血,她的头发一把一把被黑泥扯下。 她终于爬上了土坡,她开始寻找西门度。 一把长枪忽然刺穿了她的肚子,她看着那个名为愔陀的怪物,他脚边有个人,正是西门度。 她笑了,笑的美丽,笑的漂亮。 她终于感受到了疼痛,嘴角流出了鲜血,她感觉她的头变的很重,她想要闭上眼了。 长枪拔了出去,她带着笑容倒在了土堆上,黑泥翻上了她的身体,从洞外钻了进去。 黑暗真是美丽啊,它遮住了所有的美丽与丑陋,正因如此,它才更加美丽了。 众人失神地望着远处,似乎已经联想到了自己是什么结局。 “看来,你们也该死了。” 寻影忽然出现了众多女子面前,吓的众女子花容失色。 寻影双爪挥下,只看一把发着绿光的长刀挡住了他的双爪。 霍仁怒声道:“我看该是你死!” 寻影冷笑一下,一记扫堂腿踢出,霍仁重心不稳,向右倒去,寻影趁机挥下一爪。 绿光忽然出现,化作藤蔓,缠住了寻影的爪子。 霍仁一手撑地,一手挥刀斩向寻影。 寻影挥出另一爪与霍仁的刀碰撞在一起。 碰撞瞬间,霍仁忽然松手,一根藤蔓倏然破地而出,缠绕着刀柄,再次挥向寻影。 寻影正要出手,霍仁瞬间用双手架住了他的那只手。 寻影吼叫,藤蔓忽然断裂,他一爪拍下,霍仁连忙向后退步,寻影也立刻向后退步,躲过了那一刀,随后便消失在黑暗中。 田塑猛然出掌,一条如蛇般的水流从掌心飞出,飞向黑暗中。 黑暗中,一道绿光闪过,紧接着,毒气扑面而来。 司徒庆双掌齐出,从他掌心也飞出了绿色的气体,与毒气撞在一起。 司徒庆的绿色气体比起毒气颜色要淡许多,但它的力量可不容小觑。 一会儿,毒气被绿色气体吞噬,绿色气体渐渐消散。 司徒庆、霍仁、田塑、薛安鸿和林孟英五人当即围成一个圈,将兰婷等女子包在里面,这样就能保护她们的安全了。 众女子似乎还在想刚才的事,一会的时间,阴画和姜珊若就都死了,死的是那么凄惨,那么可怕。 她们越想,越觉得害怕,看着四周的黑暗,她们觉得自己也要死了。 黄沙对她们来说像是大雪,带着寒冷,将她们埋葬在这个地方。 司徒庆几人紧盯着黑暗中,保持着高度警惕,稍有疏忽就有可能死人。 夜爵在黑暗中看着他们,用兽语对十二战将说道:“杀了他们。” 愔陀三兽从黑泥堆中爬了出来,慢慢走向那儿,地面随着他们的脚步颤动着。 天空中飞旋的铁面俯冲向他们,身边的风呼呼作响。 玄浑和玉女慢条斯理地走着,玄浑慢吞吞的样子看起来很呆,玉女的走路姿势让她看起来十分优雅、高贵。 应极、殷吁、羽罗、天伏四兽站在原地,这里已经不需要他们了,他们要动手的话,还需要很长时间,而这段时间内,很有可能那些人已经死了。 应极蹑手蹑脚地走到一边,慢慢品尝着那只小鸟。 要不是刚刚大家都看着他,他早就吃了! 感受着地面的颤动,他们心中有了不详的预感。 司徒庆等人瞪圆眼睛,咬紧牙,握紧武器,等着他们。 兰婷的手轻轻放在了司徒庆身上,司徒庆全身紧绷的肌肉忽然就放松了。 他扭头看着兰婷,兰婷给了他一个笑容。 他分不出是悲伤还是喜悦。 他转过头,等待着他们的到来。 一百四十五章 东郡大战(十八) “来了!” 司徒庆暴喝一声,双掌朝黑暗中轰去。 一阵风进入黑暗中,随后悄无声息的消失了。 地面颤动的更加厉害,冷风带着黄沙和血腥味吹了过来。 玄浑的哭声忽然响起,众人纷纷捂耳,但仍然能听到那哭声,这让他们觉得头昏。 司徒庆前方传来剧烈的响声,愔陀从黑暗中冲出,长枪直刺向司徒庆。 司徒庆正打算躲,可却想到他身后还有人,于是他头一歪,双手夹住长枪。 长枪上忽然燃起火焰来,司徒庆连忙放手,又用脚将长枪踢向天空。 天空中,铁面正巧看到了那带有火焰的长枪,于是他加快速度,在长枪要自然下坠之前,他到了长枪周围。 他用手微微调整长枪的方向,让枪尖对准下面,随后展开双翅,如铁一般的翅膀上亮出些许白光,他猛地一扇,狂风吹动长枪飞下,长枪上的火焰更加猛烈。 五人仰头看去,一股狂风吹来,将众人袖袍吹得鼓起,呼呼作响。 司徒庆正要出手,却看前方那六根棍卷着火焰朝他飞来,他连忙出掌,那六根棍旋转速度极快,再加上外面的火圈,司徒庆根本不能停下这六根棍。 一道寒气忽然飞向六根棍,司徒庆睁大眼睛,连忙跨出一步,掌心飞出淡淡绿气。 寒气碰到六根棍,将六根棍周围的火焰扑灭,但却不能阻止六根棍的旋转。 司徒庆的绿气到了六根棍那,绿气顿时化成一团黏液,将六根棍缠绕在了一起,周围的五根棍向中间靠拢,与中心的那根棍合在了一起。 愔陀嘴中忽然吐出一口火焰,司徒庆正要出手,林孟英却突然出现在他身前,道:“你木元素不好对付他,还是我来吧。” 司徒庆毫不犹豫地点了头,他的确不好对付愔陀。 林孟英长剑一挥,寒气从剑上飞出,与火焰碰在一起,两两消散。 “上面!” 薛安鸿大喝一声,随后持刀飞出,一刀挥出,一块极大的冰锥飞出。 冰锥与长枪碰撞瞬间,碎成粉末,向下落去。 薛安鸿眉头紧皱,心想大事不好! 正要再次挥刀,却见一道水流从他左边飞出,与他左肩擦肩而过。 水流与长枪碰撞在一起,长枪欲进,水流却死死拦住了它。 长枪渐渐弱了下来,就当众人以为没什么事时,铁面倏然从黑暗中飞出,他一手握住长枪,飞速向下俯冲,长枪瞬间破开水流,向下冲去。 田塑腾空飞起,向右侧水流处挥出一掌,掌心那飞出一个小绿点。 绿点飘到水流中,瞬间长出藤蔓,藤蔓顺水流向上飞去,接着树枝与巨木接连飞出。 铁面眼中闪过一道寒光,速度又快了一分。 藤蔓快与长枪触碰时,瞬间变成蛇状。 待到长枪刺来,藤蔓绕着长枪爬上铁面身体。 由于树枝与巨木的到来,长枪与铁面的速度都降了下来,藤蔓也缠住了铁面整个身体。 田塑双掌相对,慢慢闭合。 铁面身上的藤蔓开始缩紧,铁面有些烦躁地晃动着胳膊腿,可是怎么都不能弄断那些藤蔓。 田塑眉头微皱,额头上沁出一滴汗来,他双掌闭合的速度越来越慢,铁面的不断挣扎使难度大大提高。 司徒庆正想上去帮忙,可一旁乍然传来了火焰与水流,他只好先去抵挡。 薛安鸿一掌对着火焰,掌心飘出寒气,寒气飘荡在他身前。 他看差不多了,便收回那掌,将刀抬起,对着寒气挥出。 寒气忽化成点点冰块向火焰飞去。 司徒庆双手拍地,面前出现一块极大的木制盾牌,水流喷到盾牌上,很快落了下去,地面上淌着一大摊水。 一块块冰块进了火焰中,瞬间被火焰吞噬,火焰烧的更旺,向众人扑来。 霍仁斩出一刀,三根藤蔓从他刀上飞出,如蛇一般交缠着向火焰飞去。 快与火焰碰上,两根藤蔓忽然向木制盾牌飞去,插在木制盾牌前,绿气如一条布在两根藤蔓中间形成薄膜。 木制盾牌前一部分的水落在了两根藤蔓间,随后顺势流去,流向火焰那边。 原来的那一根藤蔓在空中绕成了个圈,向一条盘踞的蛇,只有中间留了个小洞。 水流流下,霍仁卒然跑向前方,将无水流的地方斩断,随后将那个圈拿过来,将小洞对准通道,一手控制着那两根藤蔓调整方向。 水流从洞中喷出,洒在火焰上,火焰的气势立刻弱了下来。 看到这,霍仁再次扔出四根藤蔓,与之前一样,引导水流过来,由他控制方向。 又弄出两个一模一样的圈,将小洞对准通道。 就这样,三洞齐开,喷出强力的水流,火焰弱了下来,向后退去。 霍仁笑了笑,调整了下方向,好让水流能喷到火焰上,乘胜追击! 此刻,黑暗中的洪岭早就看到了这一幕,但他就是不愿收手。 帝师怨恨地盯着洪岭,洪岭自然是注意到了,但却置之不理。 火焰几乎要退到帝师这了,帝师实在忍不住了,于是怒道:“你什么意思!看不到吗?” 洪岭瞪圆眼睛看去,点头道:“看到了啊,你打不过人家。” 帝师勃然大怒,收起火焰,抡起拳头向洪岭扑去。 “够了!” 夜爵的声音忽然传至二人耳里,二人皆是一愣,随后各退一步,帝师收起了拳头,洪岭收起了水。 只是二人都带着怨气朝对方看了一眼,水火不容,果真如此。 “杀了他们。” 夜爵的声音再次传来,二人相互瞪了对方一眼,随即冲向众人。 司徒庆与霍仁做好准备,静待二人冲来。 就在此时,玉女陡然踏云出现在他们眼前,他们只觉得眼花,看到了三四个玉女,又看到了各种颜色混在一起,斑驳不清。 洪岭与帝师冲了过来,霍仁想要挥刀,可手却开始颤抖,刀从他手中脱落,掉在地上。 砰。 只听一声闷响,司徒庆与霍仁飞向天空,鲜血落在地上,渗入石砖的夹缝中。 兰婷只看到头顶有两个黑影,她看不清那是谁,但她的心却开始剧烈跳动,她开始害怕、担忧。 寻影出现在林孟英背后,此刻的林孟英正与愔陀斗着,根本没功夫去与寻影打。 寻影也正是看重了这一点,所以才来林孟英背后的,为的就是杀她! 薛安鸿也看到了,于是立刻冲去,想要帮忙。 可寻影的速度岂是薛安鸿能比上的? 只听一声惨叫,林孟英脸朝地倒下,背后出现的手爪伤口极大,鲜血猛地喷了出来,溅到众女子衣服上、脸上。 众女子察觉到一丝不对劲,于是又往后缩了缩,感受到大家的背靠在一起时,她们才松了口气。 霍仁与司徒庆砸落地上,兰婷连忙跑去。 黑暗中,司徒庆的面容渐渐清晰,兰婷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司徒庆的嘴角挂着鲜血,他摇着头,似乎还在头疼。 寻影出现在林孟英背后,他的呼出的气吹到了兰婷脖子后。 砰。 兰婷的尸体压在了司徒庆身上,司徒庆艰难地睁开了眼,兰婷嘴中流出的鲜血落在了他脖子上。 她的长发打在他的脸上,他嗅着那熟悉的药草味,嘴唇开始颤抖。 “兰婷……” 不知是因为害怕还是因为疼痛,他的话断断续续,喘不上气。 他将手贴在兰婷背上,摸到了那极长的伤口,他的手指变成了绿色,绿色还在蔓延,向他手掌蔓延。 司徒庆似乎根本没看到手掌的问题,他在颤抖,他想要拉兰婷起来,想要看看兰婷的样子,可却有心无力,他的呼吸变的艰难起来了。 琼狼那双绿色的眼睛出现在司徒庆视线内。 突然,他手掌传来剧痛,琼狼踩在了他的手掌上,恶狠狠地盯着他。 他想要惨叫,于是张开了嘴,可他却说不出话,于是无奈地流出了眼泪。 琼狼一爪挥下,结束了他的一生。 霍仁拄着刀站着,他气喘如牛,疲惫地盯着琼狼,仿佛随时都会睡着一样。 琼狼呲牙咧嘴向他扑来。 霍仁左手自然下垂,右手握着刀柄,他摇摇晃晃地向琼狼走去,刀尖在地面上拖着,发出尖锐刺耳的声音。 砰!铛! 霍仁倒在地上,而他的刀飞到了黑暗中,只发出了一声响。 他吐出一口鲜血,努力睁着眼,可他还是支撑不住了。 闭上眼,他就死了,闭上眼,他就不再是什么赵国大将军了,闭上眼,他就会忘记这里的一切。 他扭头望着远处,他的眼睛仿佛穿透了黑暗,看到了江云。 江云似乎死了,但他却好像没死…… 为什么?为什么会输的这么惨? 为什么?为什么江云连战斗都还没战斗就死了? 为什么?为什么赵国四十万大军那么轻松就死了? 他知道他们会输,但没想到会输的一败涂地。 还没开始的时候,大军就消失殆尽了。 还没开始的时候,江云就倒下了。 开始的时候,他们就已陷入绝境,他们就已注定会输! 为什么!求求来个人告诉我为什么啊! 霍仁最终还是闭上了眼,他死了,但他也没明白为什么…… 一百四十六章 东郡大战(十九) 三人倒下,有近战实力的就只剩下田塑与薛安鸿了。 田塑正在用藤蔓捆绑铁面,两掌之间的距离几乎已经要到零了。 可就在这时,寻影与琼狼同时出现在他身后。 他眉头紧锁,想要合上再与二兽斗,可二兽的速度不容小觑,他根本不可能等藤蔓捆好后再动手。 薛安鸿本就在他身旁,看到二兽出现,立刻挥刀。 琼狼一爪将薛安鸿手中的刀拍落,随后扑向薛安鸿。 薛安鸿背琼狼从空中扑到地上,只感觉后脑勺一阵疼痛,眼前开始变的模糊。 琼狼一爪挥下,薛安鸿连惨叫都来不及了。 田塑挨了寻影一爪,但仍在苦苦支撑着。 就差一点,就差一点! 寻影又怎么会给他机会呢?他将田塑扑倒,藤蔓立刻松了下来,铁面一用力,藤蔓纷纷断裂,铁面怒视田塑,对寻影道:“把他交给我。” 寻影也不愿惹怒铁面,将田塑扑倒在地后便离开了。 铁面从天空上俯冲下,手中握着一根藤蔓。 田塑立刻起身,彼时,藤蔓到他面前,他来不及出手,藤蔓重重打在了他脸上,他不禁向后趔趄了两步,脸上出现一条红印子。 咚! 铁面从高空落下,再次将手中藤蔓鞭出。 田塑也反应了过来,一手拉住了藤蔓,想要向后拉,无奈铁面力大无穷,直接将他拽了过去。 他飘在天空中,双掌朝地,两根藤蔓破地而出,缠绕着他将他拉下。 藤蔓再次鞭出,打在田塑后背。 田塑吐出一口鲜血,花白的胡子染上了血。 他来不及抹去嘴上血迹,连忙转身,挥出一掌,绿气从他掌心前飞出,化作一根木头,他另一掌心带着绿光拍在木头上,木头向铁面飞去。 铁面扔出藤蔓,藤蔓缠住木头,将木头在天上甩了甩,正要向田塑丢去时,木头忽然炸裂,只看木头中间出现两根藤蔓,两根藤蔓如蛇般向铁面扑去。 铁面正要挥动藤蔓,两根藤蔓忽然张开了嘴,吐出千百个木刺。 铁面用翅膀挡下,再次看去时,藤蔓已到了眼前。 铁面不急不忙,轰出一拳,强风拦住了两根藤蔓,两根藤蔓寸步难行,强风又强了一些,两根藤蔓向后飞去。 如今田塑身受重伤,林孟英、司徒庆、霍仁、薛安鸿四人又接连死去,在场能战斗的人就剩他一个了。 他看到前方的路是黑暗的,没有一丝光明,明明结局已经注定,但他还是不愿就此罢休。 只看向后倒飞的两根藤蔓忽然停下了,顶着强风再次冲向铁面。 铁面似乎是冷笑了一下,挥出一掌,强风又一次将两根藤蔓逼停。 两根藤蔓忽然张开了嘴,吐出了两把明晃晃的剑。 双剑飞向铁面,铁面错愕了一下,立刻挥动藤蔓,藤蔓卷住那两把剑,将两把剑固定在空中。 田塑忽飞至剑首后,双手握双剑,一发力便将那根藤蔓弄断。 他看了看两把依旧明亮的剑,道:“自老夫当上丞相后,我便再也没用过这两把剑了,今日老夫就让你尝尝这两把剑的厉害!” 铁面机械般的笑了,像是在看一个将死之人一般。 田塑也没再说些什么,他掂量了下双剑,旋即向铁面冲去。 铁面一动不动,似是瞧不起田塑。 田塑离他还有五步时,他忽地轰出一掌,狂风猛地吹响田塑,田塑花白的头发、胡子都齐齐向后飞舞。 田塑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甚至静止了。 田塑突然斩出一剑,狂风似是裂出了一个口子般,田塑顺势冲了过去,须臾间便到了铁面眼前。 铁面早有准备,见田塑到了眼前,他展开双翅,猛地一挥。 铁面露出了笑容,他想着田塑这下无论如何都要死了,他这风中有刃!田塑一旦碰到,顷刻间便会遍体鳞伤。 当他兴致浓浓地看去时,田塑却消失了! 他惊了一下,正要四下寻找,却忽然感受到背后传来了一股寒意。 田塑那双深邃的眼睛出现在他脑袋旁,双剑的寒光从他眼前闪过。 “你好像低估我了。” 铁面一怔,立刻向后轰出一拳。 可田塑早已不再那了,他只感觉背后一痛,出现了一个伤口。 他嘶吼了一下,区区人类怎敢伤他! 铁面跺脚,地面开始震动,他扇动着翅膀,抡着拳头,狂风几乎覆盖了整个世界,风刃躲在风中,稍有不慎便会割掉一层皮。 大风在耳边呼呼作响,田塑的袖袍被大风吹得鼓起,他嘴角的血迹干了,下巴的胡子被风刃割掉了一两根,他要更加小心了。 一道寒光闪过,铁面胸前出现一道伤口,但并没流出血来,因为伤口还太浅,他那如钢铁般的皮很厚很厚,是他的坚硬的防护,可是这层皮受伤,他也会疼痛…… 一道道寒光与剑碰到钢铁发出的声音接连响起,渐渐回荡在四周。 铁面更加愤怒了,他怒吼着,翅膀猛烈扇动着,风刃变的更多,更密集了。 田塑并不能躲开那些风刃,他之所以没被那些风刃伤到,是因为他一直在铁面身体附近。 那些风刃基本都聚集在他一步以外的地方,而田塑正好在他一步以内的地方,这些个地方几乎没有风刃,就算有,他也能及时避开,而不会伤到他。 铁面被愤怒冲昏了头脑,完全忘记了思考。 田塑正是利用了这一点,才不断伤到了铁面,在铁面钢铁般的身躯上留下数百个伤口。 铁面巨大的身躯上几乎没有了完整的地方,即便如此,也仍没流出一滴血来。 “他在你身边!” 寻影实在看不下去了,提醒了铁面一句。 铁面一听,这才稍稍冷静了一些,再次挥动翅膀,让风刃也出现在了自己身边。 田塑看大事不妙,短暂思考后,他飞上高空,铁面怒视着他。 他用绿气化成藤蔓,用藤蔓弄成一个盾牌,挡在自己身前,这样就挡住了那些风刃。 铁面吼叫一生,挥动翅膀向他飞去。 田塑惊了一下,连忙持盾远处飞去。 也不知是田塑飞的慢,还是铁面飞的快。 一会儿的时间,铁面就追上了田塑,他伸出一只手,想要抓住田塑的脚。 手与脚的距离几乎已经没有时,田塑忽然加快了速度,飞向远处。 铁面抓了个空,身形不稳,险些落下,他更加愤怒了! 田塑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待到铁面再次接近他时,他忽然转过身笑了起来。 铁面疑惑,伸出一只手抓向田塑。 田塑躲过,迈着轻灵的步子踩在铁面肩头,铁面立刻用另一只手拍向肩头。 田塑又轻轻跺脚,腾空飞起,铁面再次扑了个空。 当铁面转过身,想要再去追田塑时,却见田塑就在他十步之外。 田塑将两把剑举至头顶,剑尖与剑尖合在一起,一剑发着淡淡绿光,一剑发着淡淡蓝光。 也不知是铁面眼花还是怎么回事,他看见那两把剑如蛇一般交缠了起来。 他伸手揉了揉眼睛,再次睁开眼时,田塑已到了眼前。 那两把剑的气势让他感到一丝害怕,他不敢犹豫,连忙出手。 可,为时已晚。 铁面从高空中坠下,他的胸口上留下一个叉,鲜血从伤口中飞出,落在了田塑脸上。 田塑喘着气,胸口再次疼痛了起来,他用手捂住嘴巴,轻咳了两下,他拿起手,手上满是血。 轰! 铁面坠下,掀起狂风,卷起黄沙。 寻影看了眼黄沙中模糊不清的铁面,向天空飞去,很快便到了田塑眼前。 田塑将双剑交叉,咬牙看着他。 寻影笑了笑,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在了右边的剑上。 剑忽然从田塑手中脱落,落了下去,插进泥土中,发出噌的一声。 “看来你不行了。” 寻影笑的更加开心,铁面重伤,田塑也重伤,他过来正好拿个人头。 田塑的手紧紧握着另一把剑,可他总觉得,剑不稳,仿佛随时都会从他手中脱落一般。 他花白的胡子被微风吹动着,嘴角的鲜血被风带去远方。 “行不行,我也还能杀个你。” 田塑的手颤抖着,他将剑架在寻影脖子上,但剑在不停颤抖。 寻影用手指将剑挑在一旁,笑道:“你可以死了。” 说罢,寻影就打算挥出一爪,一道声音传来,他挥出的爪子滞在空中。 “不要杀他……” 寻影向下看去,那声音是铁面发出的。 “不杀他?” 铁面艰难地点头。 “那他要怎么办?”寻影有些不耐烦地问道,铁面的话实在是异想天开,不杀他,难道等他来杀他们吗? “放了他……” 铁面的声音微弱,但每个人都还能听清。 寻影嗤笑了一下,不打算理会铁面了,就在此时,夜爵忽然说话了。 “放了他。” 寻影一愣,随后惊讶地看向夜爵,要知道,夜爵可是最喜欢杀人类的了,怎么…… 还没等他思考完,夜爵便作出了解释:“兽王的命令,不是江都的人就不要杀了” 寻影将爪子放下,浅浅一笑,笑容中带着嘲讽之意,似是在笑他自己,又像是在笑夜爵。 田塑没有说话,他看着寻影下去,十二战将的目光都投到了他身上。 黑暗中,他只能看到那些发着亮光的眼睛,他知道,那些眼睛就是古窟十二战将。 离开?还是自尽? 田塑还没思考出结果,便被人打晕了。 一百四十七章 东郡大战(二十) “刚刚那是什么?” 夜爵连对方的影子都没看到,田塑就在他眼前消失了! 寻影转过头,这才发现田塑竟然消失了,他十分惊讶地看向夜爵,摇了摇头,道:“我也没看清。” 夜爵看向其他兽,其他兽纷纷摇头。 “司徒庆,林姐,霍将军……” 众女子中传来了微弱的声音,声音十分颤抖,可以听的出来,她们十分害怕。 夜爵不再去想那救走田塑的人是谁,他转过身看向众女子。 在众女子眼中,四周是一片漆黑的,但是在这些兽的眼中,四周是一片光明的! 他们常年生活在狉煞城那种阴暗的地方,黑暗在他们眼中只是较弱的光明罢了。 众女子也看到了那黑暗中的一个个眼睛,五颜六色的眼睛看起来十分恐怖。 在这黑暗中,在这狂风中,在这血腥味中,她们害怕。 她们目睹了西门度、姜珊若、阴画、冷子炎四人的死亡,他们死的是那么可怕,死的又是那么轻松。 若是还有阳光洒在地面,她们至少可以看着阳光死去,她们至少可以看着自己心爱之人死去! 兰婷从她们这跑出去了,之后便没了动静,连个声音都没发出过。 蔡芮媛与杜伊纯四下张望,她们二人比起杨逸与谢茗要冷静一些。 或许是因为常年与王师那样的人在一起,蔡芮媛的脸上看不到害怕,但她的腿却在发抖。 杜伊纯是四女子中最壮的,她当年嫁给曹文之时并不是这样,只是跟曹文之在一起久了以后,她就变成了这样。 杨逸脸色煞白,却故作冷静,她的喘气声四人都能听清。 谢茗与杨逸一般,明明很害怕,却要故作坚强,可能是不想为自己心爱之人丢脸吧。 两双发光的眼睛渐渐逼近四人。 四人发抖的更加厉害,呼吸声更加急促。 寻影与琼狼从黑暗中走了出来,他们凶恶的面容令四人花容失色,四人也极力克制自己害怕的心情。 琼狼一双绿眼紧紧盯着她们,而寻影则是看向黑暗中,问道:“兽王有说杀她们吗?她们不是江都的人哎。” 一听这话,杨逸便开始思索了,她们刚刚也的确听到放人的声音了,难不成真有人走了? 可那人到底是谁?除了司徒庆,其他四人皆不是江都的,可她也听到了频频倒地的声音,如此想来,能走的或许只有一个人。 可她们能走吗?她们虽然不是江都的人,但她们是江都那些人的妻子,放她们走,无异于放虎归山……可,她们也没有实力,算不上虎。 夜爵一怔,兽王倒还真没说这事,到底杀还是不杀? 夜爵联系兽王,可是兽王似乎睡着了。 正当他犹豫不决时,齐道月的声音传来了:“杀了她们吧。” 夜爵一愣,妖王的话他向来不听,若是妖王说错了,他杀了这些女子,到时兽王怪罪下来…… “杀了她们,有事,我替你扛。” 不等夜爵思考完,齐道月便再次说话了。 夜爵嗯了一声,算是答应,虽然他对这个妖王十分不满,但妖王这句话还是可信的! “杀了她们吧。”夜爵道。 一声令下,四女子来不及说话便倒下了。 她们本来还在思考,四个人里能不能保住一个,让一个人逃出去也好,可她们错了!从决定来东郡时就错了! 四个女子倒下了,这里的战场结束了。 夜爵与十二战将看向秦军那边,秦军早已崩溃,地上满是尸体,脑袋被脚踢来踢去,鲜血铺满大地。 江都的那些人似乎根本没注意到这里的一切,他们只记得杀秦军……杀秦军! “轮到他们了!” 夜爵的声音落下,十二战将向秦军那走去,天空中的黑云飘动了起来,像是逃离太阳一般。 阳光洒在了地面上,世界变的明亮了! 东郡内,一片废墟,废墟几乎都被燃烧过了,上面盖着一层黄沙。 岩浆与寒水消失了,大地坑坑洼洼的,泥土有些湿润,湿润的泥土下盖着骨头。 整个东郡内,唯一完好无损的地方就是江府后院! 甚至后院的树都没被火焰波及到,树上已经光秃秃的了,狂风几乎吹落了所有叶子,落叶又被火焰烧成了灰,但那树仍然坚挺着,它在阵法的保护下等待着,等待着一个温暖的晴天,等待着明年的春天。 江府后院上有十几具尸体。 江云的尸体被愔陀扔在他的背上,这是兽王的命令,江云要是死了,尸体就要带回去! 比起东郡这边,秦军那边就好多了! 满地的尸体和血河都盖上了一层黄沙,血腥味刚散发出来便被大风吹散,怎么看,也比不上东郡这边。 白姚等人停了下来,他们本来杀疯了,可是这突如其来的阳光让他们停了下来。 他们回头望去,却看到那些个尸体,还有站着的十二战将! “接着杀还是?” 张东明一抹嘴角的鲜血,那是士兵的鲜血,要是平常,他一定会喝下这些鲜血的,可是这次,他觉得这鲜血太恶心! 白姚看了看四周,这些士兵都早已崩溃,姚广也身负重伤倒在了地上,而那些江湖上的门派却在大昌城墙上远望着他们。 “你们看,那些江湖上的大门派,他们就这么点胆量!说是大战,却没有一个人敢出大昌的!” 张东明看向趴在地上奄奄一息的姚广,笑道:“比起他们,姚广大将军算的上是一个好汉!” 众人皆是嗤之以鼻,不屑去看那些人。 城墙上的那些人一动不动。江都的嘲笑声传来了,年轻的或许会因此激动,但他们这些掌门可都是久经沙场的老狐狸了! 他们比那些年轻人更要明白江都的厉害!因此他们不会做那种年轻气盛的事。 既然有人能帮他们收拾掉江都,他们又何必亲自出手呢? 秦军至少死了二十万,剩下那二十万最快的已经跑到大昌了,他们还要接着杀吗? “杀了他们吧。” 白姚用剑指着古窟那些怪物,高声道。 话音落下,白姚、落九信、法一、王师、张东明、慕容士均、曹文之、花秋八人冲向古窟十二战将。 世界仍然又黑暗的地方,天空中的黑云形成了一个圆,一层一层圆叠加在一起,口越来越小,最小的口与太阳同大,太阳正要在那个圆那。 被阳光照射的地方只有东郡和秦军这边,太阳像是一个结界,外面的人进不来,里面的人则出不去! 他们握着武器飞了过去。 他们心中只剩下了个江都。 没有人愿意去看那些倒在地上的尸体,没有人愿意去想江云的死。 悲伤什么?反正他们也要死! 白姚果断冲向了愔陀,不为别的,就为了江云! 在这个时候,或许所有人都能忘记江云的死,但她不能!江云的死几乎是刻在她脑中的,她无时无刻不在想,就算死,她也要跟江云死在一起! 就在众人快要到达时,又有两个兽从空中降下。 其中一兽,身披血袍,全身的肉露在外面,他的身体上没有皮!肉、血管就是他的皮!从外面看,甚至能看到血液的流动! 他留着黄色长发,一张人脸十分漂亮,深邃锐利的眼睛,高高的鼻梁,美丽的嘴唇,漂亮的脸蛋,他的眼睛是蓝色的,眼睛内闪着点点光芒,像星星一般。 不去看他的身体,他的脸还是十分漂亮的! 另一兽,身披黑袍,人脸人身,半张脸被一块蓝黑面具遮挡着。 他露出在外的半张脸十分吓人!尖如刀锋的眼睛,洁白细嫩的脸蛋,高耸的鼻梁,这些东西组合起来本应该是一张极美的面容。 可不知为何,只要看他的脸,就觉得他很可怕!比起任何面目狰狞的兽都要可怕! “血爵、天爵。” 古窟十二战将纷纷行礼,血爵与天爵也点了点头。 夜爵心情似乎有些不好,但他还是行了一礼,道:“你们怎么来了!” “兽王觉得你们太墨迹!收拾这些人类都这么慢,只好让我们下来了!” 血爵大声回应他。 夜爵不悦,但听到是兽王派来的,他也只能忍气吞声。 “你们瞧不起我们?就让大爷我给你们点教训!” 王师听到血爵的话,勃然大怒,持枪冲去。 周围的人想要拦住他,可是一切都来不及了! 血爵微微皱眉,王师的长枪刺到,他挥出一掌,碰撞瞬间,王师的枪尖碎成粉末,随着王师的不断前进,长枪渐渐消失。 王师想要轰出一拳,却被血爵一手锁住了脖子,他皱眉看着王师,道:“我是瞧不起。” 王师涨红了脸,想要轰出一拳,可他几乎要窒息了! 砰的一声,王师的头炸了,鲜血喷了出来,血爵闻了闻,有些嫌弃地皱眉,随后松开了手,王师的尸体就这样落下。 “可恶。”落九信咬紧牙,这二兽的实力实在是太强了! “不要墨迹了,快点杀完,回去吧。”天爵淡漠地开口道。 众人握紧了手中的武器,即使他们必输无疑,他们也不能轻易放弃! 为了江都! 一百四十八章 东郡大战(二十一) 白姚、落九信接连冲了过去。 血爵嘴角上扬,似笑非笑。 二人到他身前,他伸出一只手与二人对战,竟丝毫不落下风。 白姚心急,剑上桃花四散,轻如毛,利如刀。 血爵张开嘴巴,一股吸力将桃花吸金嘴里,桃花碰到血爵的嘴角,却没能划伤他的皮肉。 白姚趁机立刻挥剑。落九信也刺出一剑,剑上金光闪烁,带着高温。 两剑齐至,血爵一动不动,任由那两剑刺入他体内。 落九信之剑刺进血爵腹部,金光忽然耀眼了起来,发出烤肉般的声音。 白姚之剑斩断了血爵的身体,血爵腹部以上的部位飞了起来,然而他的嘴巴却还张着。 二人察觉到不对劲,于是立即向后退去。 可鲜血忽然从血爵腹部喷出,瞬间洒在了他们的眼睛上,挡住了他们的视线。 血爵的上身也快速回来了,与下身拼接在了一起,然后他将落九信的剑从腹部拔出,鲜血猛然喷了出去。 二人刚擦净眼睛,鲜血又过来了。 二人从鲜血中隐隐看到了血爵冲了过来,想要挥剑,却忽然发现自己不能动弹了。 血爵站在二人面前,黏稠的血从二人脚下升起,慢慢向上爬。 二人只感觉身体麻木,随后便觉得乏力。 就在此刻,张东明的两个阴魂持刀斧冲来。 血爵正要动手,夜爵的金珠却出现在了他面前,替他挡住了那两个阴魂的攻击,随后金珠转动着将两个阴魂的脑袋割下。 血爵看向夜爵,夜爵沉声道:“我来帮你。” “不用。” 血爵的回答十分冷淡,也令夜爵有些恼火。 数根金箭飞了过来,血爵张开嘴巴,正要吞时曹文之又忽然飞到了他的头顶,巨拳朝他轰来。 血爵向后退了两步,正要挥出一掌,慕容士均的定字却不知何时打在了他的腹部。 他身体一僵,正要以蛮力破解时,数根金箭与曹文之擦肩而过,向他飞来。 他嘴角微翘,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金箭未至,法一倏然出现在他面前,手握一个奇怪盒子,在血爵眼前一晃,血爵眼前便一片模糊。 再次睁眼时,法一消失,金箭却要刺穿他了! 数根金箭刺过血爵身体,血爵笑了。 他的身体可是能不断生长的,就凭这些攻击,也想杀他? 就在他这样想时,数根柳条插入了他的体内,正是刚刚那金箭刺穿的洞。 血爵本以为这只是普通的柳条,但这柳条竟让他感受到了寒冷! 他的肉体上正在结霜,寒霜在不断蔓延着,他的肉体不再生长了! 他吃惊之际,忽感背后传来一个力量,他体内的数根柳条飞了出去,寒霜也开始退散,肉体再次生长。 张东明与曹文之正在救白姚与落九信,而此时,数根柳条向他们飞来。 二人正要解决那些柳条,慕容士均、花秋和法一三人却出现在他们面前。 “快救他们。” 花秋说完,拉弓射箭,五根金箭飞出,金箭与柳条碰撞的瞬间被柳条撕裂。 法一连忙拿出一个黑色圆球,将圆球抛出,圆球越变越大,几乎有两人高,五人宽。 只听钢铁被刺穿的声音响起,五根柳条速度不减,向他们飞来。 慕容士均立刻用毛笔写出了二十五个镇字,每根柳条对应五个。 本以为这样柳条就会停下了,却没想到这柳条的威力实在太强了! 镇字碰到柳条,顿时化作墨汁,如细雨般飘了下去。 三人大惊,连忙出手。 鲜血四溅,五根柳条打断金弓,折断毛笔,刺穿身体,仍然向前飞去。 三人瞪圆眼睛,却已没了呼吸,脸色也渐渐变白。 他们怎能想到天爵的实力?这实力根本不是他们能抵挡的。 位于三人身后的张东明和曹文之压根不知道柳条过来,就这样被柳条刺穿。 黏稠的鲜血本来被二人扒下了,可现如今又回去了,慢慢覆盖白姚与落九信二人,将二人吞噬。 五根柳条刺穿众人后还向前飞着,天爵伸出了一只手,五根柳条才飞了回来。 到了他的手里,他轻轻一揉,五根柳条便化成粉末随风飘去。 “让您脏了手了。” 血爵看着天爵,恭恭敬敬地说道。 天爵面无表情道:“你小瞧他们了,不然也不会成这样。” 血爵低着头,他知道自己确实嚣张了,若是从一开始就拿出最强实力,恐怕他们都得死。 同时,他也惊讶这些人的实力!他们的洞察力非凡,他血肉拼合不过一次,就那一次他们就抓住了机会! 倘若天爵不在这,他恐怕真要死在这些人手中了。 夜爵望着那些快速下坠的尸体,不再言语。 除白姚与落九信外,其余五人纷纷落地。 白姚与落九信被黏稠血液覆盖后,身体开始一点点减少,最终消失,而那些血液最后回到了血爵体内。 大昌那边,各大门派看到江都人死后,皆是激动的嘶吼了起来! 一些刚入门的弟子不懂,为何掌门们会如此高兴? 因为,从今天开始,他们就是江湖上的王了! 天爵闭上了眼,消失在天空中。 血爵看了看十二战将与夜爵,沉声道:“回去了。” 说罢,血爵也消失在天空中。 夜爵与十二战将接连离去,江云的尸体被带进了狉煞城中。 狂风渐渐停息,黄沙纷纷落下,黑云散去,西边的太阳格外明亮。 黄沙盖住了所有的尸体,所有的伤痕,所有的一切都被黄沙掩埋了。 各大门派接连闯了出去,他们去看那些人的尸体,他们梦寐以求的这一天终于到来了! 他们飞过黄沙,到了江都后院。 江都人的尸体埋在了黄沙下,他们用风将黄沙吹去,江都人的尸体露了出来。 他们每看到一个尸体就觉得兴奋,他们觉得他们像是活在梦中。 除了尸体,他们还发现了那块碑。 当碑上的黄沙散去后,上面的字露了出来。 愿江都再次崛起,江湖之上便是江都。 当他们看到这一串串字后,他们觉得自己的梦境被打碎了! 江都压了他们二十多年!二十多年,无数好汉被江都的人杀死,无数天才被江都的人杀害。 他们好不容易死了,可却留下这么一块碑! 这块碑就像是他们心中的病。 他们想要摧毁这块碑,可是无论怎么弄都摧毁不掉。 他们发现了阵法,却无法破解掉那阵法。 这就注定这块碑会是他们心中的一个病。 …… 三爵与古窟十二战将回狉煞城复命。 在此之前,妖王将亓官子义的话完完整整地告诉了兽王。 十二战将一回来,兽王就下达了命令,除玉女、寻影、应极三兽外,其余九兽皆被赶了出去。 九兽心中有怨,但又不敢违抗兽王的命令,只好灰头土脸地走出了狉煞城。 走之前,愔陀将江云的尸体放下了。 这尸体并非兽王想要,而是妖王齐道月要的。 江云的尸体一放下,齐道月便急忙拿着尸体离开了。 兽王令人准备盛宴,给三爵与剩余三个战将庆功。 晚宴时,三爵随便吃了一点便迅速离去了。 三战将则因战功被兽王奖赏了些许力量。 从头到尾,都无兽去问兽王为何要将那九将赶出去,就算问了,兽王也懒得回答。 …… 五日后。 赵王退位,带着家眷跑到了燕国。 赵国无人愿意接手王位,众臣商议后,决定暂由御史大夫王礼担任赵王。 赵王这一走,赵国百姓人心惶惶,带着妻儿逃命的人多如牛毛。 …… 此战过后,江湖上各大门下达了追杀令。 追杀令的对象便是江都那些人的孩子。 有谁能杀一个孩子,江湖上的各大门派就会尽力满足那个人一个心愿。 此令一出,江湖上又是掀起一波风浪,无数英雄好汉开始四地寻找那些孩子。 这追杀令也间接表明了他们的害怕,这就证明那块石碑真正成为了他们心中的病。 …… 奄奄一息的姚广被人带回了秦国。 虽然这场大战秦国赢了,但秦国也同样损失了二十万士兵,要是姚广死了,那损失可就更大了! 为此,秦王派人去求名医来救大将军,可是无论是何等的神医,都没法将姚广救活。 就算是江都的司徒庆,想要治好姚广恐怕也要费九牛二虎之力。 就在秦王绝望时,一少年来到了他的身边。 秦王大惊失色,以为是个刺客,便急忙大喊。 少年告诉秦王自己能救活姚广,秦王这才知道不是刺客,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秦王上下打量少年,看他实在年轻,便想要将他赶出去。 少年不急不忙的跟秦王说,若是自己救不了姚广,那天下就没人能救的了他。 秦王仍然不信,令士兵将他赶出去。 少年听到这话,直接就走了,士兵只是跟在他身后。 秦王见少年走的如此爽快,心想姚广如今也是将死之人,不如死马当活马医,要是能救活,他就重赏这个少年,若是救不活,他就让这少年随大将军一同入土。 秦王将少年拦下,少年也不怪罪秦王,当场便为姚广治疗。 仅是片刻,姚广便开始正常呼吸了。 秦王大喜,心想这少年竟是个高人,便有意将少年收入秦国。 少年治好姚广,秦王便立刻与少年说这事,少年不理睬,直接就往外走。 秦王就算想强行拦下少年,可他有那个本事吗? 秦王无奈,最终只问了少年的名字。 而少年也爽快地跟他报上了名字:陈清元。 一百四十九章 陈清元 微风拂过树梢,一片片落叶盘旋而下,积水上倒映着树梢、蓝天。 林深处,大雾弥漫,潮湿的空气让人觉得寒冷,萧瑟之气布满林中。 田塑睁开了眼,眼前还有些模糊,他疲惫地眨了眨眼,视线终于清晰了一些。 我这是在哪? 他问自己,随后向四周看去,这是一个竹屋,屋子里有流水的声音,有淡淡的花香,还有一丝寒冷。 “醒了啊。” 一个声音让田塑惊了一下,他着急转头,却没顾及到自己的伤,于是腹部又剧痛了一下,他只好安静地躺下。 一张五官端正的脸进入了他的视线中,那是一张少年的面孔,可他身上流露出的气质却十分稳重,这就导致那张脸看起来格外别扭。 田塑感受着腹部传来的疼痛,心想原来自己不是做梦,自己真的从东郡跑出来了? “是你救了我?” 田塑猜到是这人救了自己,可这人看起来实在太年轻了,他不敢确定,于是试探地问了一句。 那人点头道:“是我” 说完这句话,那人离开了田塑的视线,走到了一旁。 “多谢少侠救命之恩。” 田塑仍然有些不相信,但仍是对少年道了谢。 少年递给他一杯水,将他扶了起来。 田塑点头谢过后,接过茶碗,一饮而尽,随后将茶碗还给少年。 少年将茶碗放在桌上,默不作声地盯着田塑。 田塑眉头微皱,他察觉到自己的内伤已经好的差不多了,他当时几乎都要死了,怎么……这一切真是太不可思议了,再者,这少年又是何人?为何要救他? 田塑抬头看着少年,正巧与少年的目光对上,他思量了下,终于开口问道:“不知少侠尊姓大名?” 少年并没有急着回答田塑这个问题,而是又倒出了一杯水,自己喝了下去。 他望着茶碗上的花纹,田塑疑惑,以为是自己冒犯了少年,正要道歉,少年砰的一声将茶碗放在桌上,随后扭头看向田塑,报出了自己的姓名:“陈清元。” 田塑被少年那双眼睛的气势给吓到了,那双眼如恶虎一般,气势惊人。 屋外的风吹了进来,那寒气让田塑回过神来,他连忙避开了陈清元的目光,闭眼思考起了陈清元这个人。 他并没听过这个名字,也许是因为他许久不在江湖上走动了,对于这些初出茅庐的…… 他觉得不对,若是说这个陈清元是初出茅庐的小子,那江湖上恐怕没有几个人不是初出茅庐的小子了。 可这陈清元究竟是谁? 他能感觉的到,这个陈清元的实力极强!如果是初出茅庐的小子,有这般实力定会在江湖上闯一闯,名声也应该响亮很多,可这陈清元他还真没听过。 思索许久,他仍然想不起陈清元这个人,这个名字他连听都没听过。 “少侠,你……” 陈清元说道:“老先生就别称呼我少侠了,叫我清元便可。” 田塑点点头,道:“清元少侠,你救我是为何啊?” 陈清元微微一怔,随后睁大了双眼,道:“救老先生当然是想让老先生好好活下去啊。” 田塑望着陈清元,叹了一口气,“我本已打算死在东郡了,可你却将我救了出来,那……” 田塑的话还未说完,便听一声拍桌子声,陈清元从凳子上站了起来,大声道: “老先生是怕有损名声吧?” 田塑垂下了头,没有说话。 陈清元又道:“这天下只有活下来的人才是胜者!没活下来,那就都是死人!死人是没法怪罪活人的,只有活人会去怪罪活人! “老先生与那怪物一战,将那怪物打败,这已证明了老先生的实力。 “可老先生不要忘了,你不是那江都之人,也不是赵国人,没必要陪他们死。” 田塑抬头看着陈清元,张开了嘴想要说些什么,可又说不出半句话。 “天下人笑话老先生,那是因为他们没经历过,老先生可还记得那四十万赵军?在我看来,天下人皆与那赵军一样,都是蝼蚁。” 陈清元此话让田塑大吃一惊,他瞪圆眼睛看着陈清元,难以相信这种话是从一个少年嘴中说出来的。 陈清元拍了拍田塑的肩膀,笑道:“老先生要是想挽回名声,倒还有个办法。” 田塑睁大眼睛,连忙问道:“是何办法?” 陈清元诡异的笑了笑,这笑容与他这张带着些许稚气的脸很不符。 “老先生可以去找那江云的儿子。” 田塑头再次低下,叹气道:“他父亲都战死在东郡了,我一个老头子跑到那,不是让人嗤笑吗?” 陈清元道:“哎!老先生这话差矣,老先生如今身上有伤,现在去找他的儿子,他的儿子定能发现老先生身上的伤,到时,老先生就告诉他的儿子,您被那些怪物打伤,那些怪物又不屑杀您,您只好跑回来了。” 田塑摇头,叹道:“那些怪物不杀我,我就跑了,这算是怎么回事。” 陈清元声音忽然高了许多,道:“老先生你怎么能这么想?这天下有几个人能自尽的?这天下有几个人想死? “你从那个地方跑出来了,可你也身受重伤了!难不成那江云之子会怪你没有自尽吗?他开得了口吗?” 田塑一时语塞,陈清元此话说的没错,天下没有人会想死,他也不想,可找江旭……唉! “老先生你好好想想,你与他江云见过几面?他又为你干过什么?你能做到这个程度已仁至义尽了!若是那江云之子连这些都不能理解的话,那他就不必活着了。” 田塑抬头看着陈清元,这个少年实在不像是少年,再者,听他话中意,他似乎是从大战开始就一直在的,难道他们这些人都不能发现少年的存在吗?他到底是何方神圣? 田塑试探性地问道:“冒昧问一句,清元少侠,你是何时看到大战的。” 陈清元很是坦率地回道:“在下一直都在东郡,只是诸位都不曾发现在下罢了。” 田塑一怔,眉头皱的更深了,他一直都在东郡,而他们竟然没有发现这少年?这少年的实力到底…… 他不敢往下想了,只能在心中感叹一句:人外人有,天外有天。 “老先生思索的怎么样?” 田塑听他话中之意,以为他是有些着急,可当田塑去看陈清元那张脸时,他实在看不出半点着急! 到底是他多疑,还是那陈清元有问题? 田塑垂下头,有些倦意地说道:“让我再想想吧。” 这话是田塑故意试探的,为的就是引蛇出洞,到底这陈清元是好是坏,看他回答便能知晓! 陈清元不假思索道:“好!老先生在此歇着吧,在下还有事情要处理,就先告退了。” 说罢,陈清元就转身抬脚,田塑连忙问道:“清元少侠你是要离开这吗?” 陈清元站住了脚,也不回头,只是说了一句:“是,在下去东郡只是为了凑个热闹,现在还有些事情等着在下处理,所以在下要离开了。” 田塑点点头,也没再说些什么。 这时,陈清元忽然转过身来,屋外两片落叶被微风吹了进来,一片与他擦肩而过,飘落在地,一片飞到空中,盘旋着落到了他的肩头。 田塑以为狐狸尾巴要暴露了,于是没有去看他,而是闭住了双眼。 哪想,陈清元将一个小瓷瓶放在了桌上,对田塑说道:“老先生,这里面是治内伤的良药,你要是身体不舒服,就服下一粒吧。” 说完,一阵冷风从屋外闯了进来,陈清元也消失了。 田塑睁开眼睛,目光停留在了那小瓷瓶上。 他仔细感受了一下,陈清元的气息确实没了。 但他仍不敢松懈,因为那陈清元的实力高深莫测,若他有意隐藏了自己的气息,他也不得而知,还是谨慎些好。 想到这,田塑躺了下去,闭上了眼睛。 现在是什么时候?大战又过去了几天? 江都的人都死了吗? 他忽然睁开了眼,他记得古窟的那些兽说过不杀不是江都的人,那那些女子是不是还活着? 转念一想,他觉得这是不可能的。 虽然她们不是江都的人,可是她们是江都那些人的妻子,留着她们,无异于留了个祸患。 这场大战过后,江都的那些孩子恐怕也要被追杀了。 剧痛忽然从田塑胸口传来,他有种想吐的感觉,于是翻了个身,头朝地,张开嘴巴,想要吐出些什么,可怎么也吐不出来。 疼痛感还在持续,他觉得体内的伤口撕裂了! 他额头上冒出细汗,整个身体都热了起来,他看向桌上那瓶药。 一刹那,田塑从床上滚了下来,他虚弱的伸出了手,想要去拿那瓶药。 他爬到桌子边,伸手抓住了桌子边缘,却够不着那瓶药。 他想要站起来,可是腹部以下几乎都麻木了。 他抓着桌子边缘摇晃了下,小瓷瓶果然倒了,然后滚了过来,他张了张手,小瓷瓶正好到了他的手中。 他将小瓷瓶拿了下来,打开一闻,只有浓浓的药香,那药香进了他的腹部,他确确实实感到舒服了许多。 腹部的疼痛让他头晕目眩,他不敢再犹豫,于是果断服下了药,服下药后,他总算舒服了许多,困意也更加浓厚了。 他翻了个身,面朝天,手中握着药瓶,闭上了眼,就这样酣然入睡。 一百五十章 终是离去 这之后,田塑每日都待在小屋子中。 他想要看看这陈清元葫芦中到底卖的什么药。 可是他足足在这小屋子里待了半个月都不见陈清元露面,似乎他真的离开了。 陈清元不露面只有两种可能,一种是他十分稳重,并不急着让田塑去寻找江云之子。 可眼见着他的伤都快要好了,陈清元竟还不露面!按照他当时说的,陈清元应该想让他负伤去找江云之子的。 现在看来,这种可能变的小了许多,陈清元或许根本不在乎什么江云之子,这里面也没什么大阴谋,倒是他田塑想多了。 另一种可能便是那陈清元真是去东郡凑热闹的,救他也只是顺手! 可这么说来难免有些奇怪,一是他与这陈清元素不相识,这陈清元为何要救他? 二是这陈清元的名号他从未听过,有能将他带走,并治好他伤的人,他在江湖上还能没有名声吗? 不论怎么说,他都觉得这第二种可能实在太渺小了。 可这第一种,他又有什么东西能证明他的猜想是对的呢? 难不成那陈清元真就看着他在这待了半个月而无动于衷? 陈清元到底抱着什么目的救的他? 田塑思考不出个所以然来。 他看了看那瓶药,里面的药丸已经被他吃完了,他的身体也无大恙了,想来想去,他觉得他真的该走了,难不成还待在这小屋子里待一辈子? 不论那陈清元有何目的,他都得去找江旭了,至少他还能帮忙保护那些孩子。 望着田塑渐渐远去的背影,陈清元嘴角上扬。 “怎么?是有什么喜事了?” 亓官子义忽然出现,望着湛蓝的天空问道。 陈清元笑了笑,道:“喜事倒谈不上,只是他要死了。” “哦?”亓官子义疑惑地看向陈清元。 陈清元伸出一只手,桌上的那个空瓶飞了过来。 亓官子义将空瓶从空中拦了下来,打开一闻,他瞪大了双眼,惊道:“这里面有妖族的气息!” 陈清元点点头,道:“如你所见,一个身负妖气的人到了孟江那,孟江会杀了他吗?” “我又不认识孟江,你问我,我怎么知道。”亓官子义撇撇嘴,将瓶子再次扔回桌子上。 陈清元笑道:“我认识他,他一定会杀,而且杀了之后,一定会变的疯狂。” “变的疯狂?此话怎讲?”亓官子义问道。 陈清元嘴角微翘,道:“到时你看看就知道了,我需要孟江去教训我那愚昧的儿子,他该醒醒了。” 亓官子义哈哈大笑,道:“愚昧?你也真可以说出来!” 陈清元默不作声,只是笑着。 亓官子义瞥了他一眼,道:“你是想让你儿子接手江都,然后将它发扬光大吧?” 陈清元看向亓官子义,道:“发扬光大谈不上,我只希望那几个孩子都能到达御灵境,这样五年后仙路就会正常启动了。” 亓官子义愣了一下,旋即仰天大笑,“还是你江……陈清元厉害啊!真亏你能想到这种办法!” 陈清元道:“我倒是希望我那儿子能将江都发扬光大,可只有那几个孩子到达了御灵境,我怕仙路启动不顺利啊。” 亓官子义的笑声戛然而止,他用眼角的余光看着陈清元,道:“这么说来,你不会让他们太强的,对吧?” 陈清元没有回答亓官子义的问题,只是将门给闭上了,而亓官子义也在心中知道了答案。 “司徒莫!” 江旭大喊一声,挥鞭朝前奔去。 冷白微微一怔,随机跟着冲了过去。 其余几人也接连发现了司徒莫的身影,于是快马向前冲去。 司徒莫听到江旭的声音转过头去,他看到远处小路上正有几人向他跑来。 “司徒莫!你别跑!” 司徒莫刚刚转过头,江旭的声音便再次传入他耳内。 “怎么回事?他们怎么也出来了?”高江微微皱眉。 任天宫笑了笑,道:“应该是来找这孩子的,不过现在东郡怕是已经打起来了吧?” 司徒莫听到这话,微微皱眉,东郡这时确实应该是打起来了,可为何他们会在这?是来找他回去的? 江旭六人渐渐接近,江旭离司徒莫还剩一步时才勒马,马头在司徒莫头顶晃过,司徒莫并未躲闪。 江旭从马上下来,一把抓住了司徒莫的手就往回拉。 司徒莫挣脱开了他的手,道:“你这是干什么?” “干什么?”江旭看上去很是吃惊的样子,“你说我干什么?你在这不回去,跟这些人待在一起算是怎么回事?” 江旭的话成功惹怒了司徒莫,他一把推开江旭,大声道:“江旭!什么叫这些人?他们怎么了?” “怎么了?”江旭眉头紧锁,厉声道:“他们杀了无数的人,他们都是败类!” 此话一出,任天宫一行四人纷纷皱眉,袖袍中的手蠢蠢欲动。 “等等!”司徒莫连忙转身看着他们说道:“不要杀他们。” 任天宫笑道:“我怎么敢杀大名鼎鼎的江云之子江旭呢?” 其余三人皆是一笑而过,没再说话。 司徒莫皱眉看着怒气冲冲的江旭,将他拽到一旁。 江旭十分不情愿,走到一半便将司徒莫的手拿开了,司徒莫也没说些什么,只是继续往一边走,江旭也跟了过去。 冷白、花一阳、曹烈、慕容亦琳、王临征五人接连下马,走到了司徒莫身旁,一个个都十分严肃。 “司徒莫,你到底想干什么?”江旭怒声道,只是比起刚刚,他的声音要小许多了。 司徒莫眉头一皱,道:“我想干什么?不是应该是你想干什么吗?你为什么要来这?” 江旭向前一步,脸与司徒莫的脸几乎要贴在一起,道:“我为何要来这?你还真好意思讲!你知道司徒叔叔他们哭成什么样了吗?” “不知道。”司徒莫的声音明显弱了下来的,但他很快又大声补充了一句:“我为何要知道?” 扑通一声,王临征讲司徒莫按在了地上,二话不说就要捶下一拳。 曹烈与花一阳连忙拉住他,王临征的拳头这才没打在司徒莫的脸上,他满脸怒意道:“司徒莫!你个没用的东西,你有良心吗?” 曹烈抚摸着王临征的胸口,道:“好了,好了,别生气。” 花一阳与曹烈二人齐力讲王临征拉到一边,临走前,王临征还踹了一脚司徒莫。 江旭握紧拳头,喘着粗气,愤愤地看着司徒莫,一会儿,他才伸出了一只手。 司徒莫半躺半坐,将江旭的手给拍开,自己站了起来。 他一边拍着身上的尘土,一边瞪圆眼睛看着四周的六人,许久才说出一句:“我不需要你们管我,你们离开吧。” “王八蛋,说的老子们爱管你一样,不是看司徒叔叔他们的面子上,谁他妈会管你?” 王临征怒声骂道,唾沫星子飞溅到司徒莫脸上。 司徒莫一抹脸上的唾沫星子,看着胸口不断起伏的江旭,道:“跟你说的一样,我司徒莫就是如你所想的那般人。” 话音落地,江旭的呼吸好像静止了一般,他是否该给司徒莫道个歉? 他自己从来没将司徒莫与那种人联系到一起,那日他只是在生气的情况下说出了那种话。 司徒莫如今真正成了他所说的那种人了吗?他又该怎么样…… 见江旭迟迟不说话,冷白终于开口道:“司徒莫,你真的不打算回去了?” 司徒莫看向冷白,声音温柔了许多,道:“冷白,我真的不打算回去了,我想跟着师父学杀人,我想成为一名剑客。” 说着,司徒莫的眼睛还不断瞥向常南,而常南依旧冷漠。 慕容亦琳笑了笑,看向冷白,道:“你是不是该把那个东西给他了?” 众人一愣,皆是不知慕容亦琳话中之意,但还是顺着他的目光看向了冷白。 冷白愣在原地,没有说话。 慕容亦琳道:“那日我都看见了,江都的牌子现在都在你那,你把他父亲的那块牌子给他吧,只要他拿着了,以后就还是江都的人。” 众人用惊讶的眼神看着冷白,江都的牌子?竟然在冷白这?这是真是假? 冷白看着众人的脸,终于点了点头,随后将背上的包裹拿了下来。 众人连忙凑近去看。 包裹打开,十二个牌子出现在众人眼前,江都那两个大字格外显眼! 冷白从中拿出一块牌子,递给司徒莫,道:“这是司徒叔叔的,你拿着吧。” 司徒莫一动不动,冷白以牌碰手,他这才回过神来,全身颤了一下。 “你要不要?”冷白再次问道。 “要!” 司徒莫大喊一声,双手颤抖地接过了牌子,当他看到背面的那三个字后,不禁流下了一滴眼泪。 “我看这件事就到这吧,司徒他也拿了江都的牌子了,这就证明他还是想成为江都的一员的,只是他现在有了自己的想法,大家也别强求他了。” 慕容亦琳站在司徒莫身边,大声说道。 司徒莫感动地看着慕容亦琳,慕容亦琳只是笑了笑。 花一阳第一个说道:“好!” 接着,曹烈也说了个“好”。 冷白点了点头,几人将目光投到了王临征身上。 王临征抿了抿嘴,许久才低声道:“既然大家都这么说了,那我就最后信你一回。” 司徒莫笑了笑,几人最终将目光投在了江旭身上。 江旭的脸色并不好看,但似乎不是因为司徒莫的事。 “少数服从多数,司徒莫,你可以走了!” 慕容亦琳看江旭不说话,于是立刻猜到了江旭的心思,连忙道。 司徒莫看了眼江旭,点点头,走了出去。 一百五十一章 易天舍四人 司徒莫走到常南身边,任天宫四人也没再多说些什么,就这样带着司徒莫离去。 几人望着司徒莫渐渐远去的背影,不知是该喜还是该忧。 司徒莫到了远处,在夕阳下,他的影子被拉到了几人脚边,他对着众人挥了挥手,最终带着长长的影子离去了。 “为什么牌子会在你这?” 司徒莫才刚刚离去,江旭的声音便传来了。 众人看去,只看江旭脸色阴沉,紧咬着牙,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又想先听一下冷白的话。 冷白一怔,低下头去,低声道:“我本来打算之后再告诉你们的,可现在看来……” “瞒不住了,是吗?” 江旭咬牙道。冷白点了点头,慕容亦琳道:“那日我也是意外看到的。” 冷白看向慕容亦琳,道:“所以你一开始就知道了。” “嗯。”慕容亦琳点头。 “知道什么啊?”王临征与曹烈相互看看,又齐齐将目光投向花一阳,道:“知道什么啊?” “知道……再也回不去了。”花一阳低声说道。 “再也回不去了?”曹烈瞪大眼睛,万分吃惊,一会儿才道:“啥意思啊?” 王临征一愣,看着那些牌子,喃喃自语:“可能是说,他们战死了,我们不用回东郡了。” “啊?”曹烈凑近王临征,大声道:“你刚刚说的啥!我都没听清。” “意思就是,我们回不去东郡了!” 江旭忽然大声说道。 曹烈满脸疑惑,“为啥回不去啊?” “因为……”江旭神色黯淡了一下,道:“因为他们现在可能已经死了。” “他们已经……死了?”曹烈瞪大双眼,吃惊地看着大家,道:“他们让我们出来找司徒莫,为的只是让我们逃离东郡吗?” “确实是这样。”花一阳低声道,说完,他便转过身去,发出了微弱的哭泣声。 “怎么可能?这不可能!”曹烈急得跺脚,“你们一定是在骗我!我出来时,我爹说了,不管找没找到司徒莫,我回来都能看见他!我爹他从来不骗人的!” “事实就是如此!”江旭大声道,曹烈一下子安静了下来,江旭蹲了下去,看着那些牌子,道:“我们都错了,我们就不该出来的。” “不!”冷白的声音让江旭投来了目光,冷白很认真地看着江旭,道: “我们没错,我们的父亲也没错,他们让我们出来是想让我们活下去,只要我们活下去,江都就还有机会,他们会在天上看着我们,所以我们要让江都重新站起来!” 冷白的话令所有人一愣,花一阳抹去眼泪,走到冷白面前,蹲了下去,从那剩下的十一个牌子中找到自己父亲的牌子,并拿了出来。 花一阳看着大家,大声道:“冷白说的没错!我们的父亲在天上看着我们,我们一定要让江都变的强大!一定要让江都重新站起来!” 王临征与曹烈激动的心情也冷静了下来,他们纷纷从包裹中拿出了自己父亲的牌子,并将牌子收了起来。 慕容亦琳笑了笑,将自己父亲的牌子拿了出来。 冷白拿出了自己的牌子,又将江云的牌子拿了出来,江云的牌子与其他牌子不同,其他牌子皆是龙在下,江都在上,而江云的牌子上,江都改成了江云。 冷白将江云的牌子递给江旭,道:“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江都的老大了。” 江旭木讷地接过了牌子,用手抚摸着那块牌子,一滴滴眼泪打在了牌子上。 冷白站了起来,伸出了一只手,随后看向众人。 慕容亦琳第一个走了过来,伸出手搭在了冷白手上。 花一阳、曹烈、王临征三人接连过来,伸出了手。 慕容亦琳看向江旭,道:“老大,就差你了!” 花一阳也附和道:“是啊,老大,就差你了!” “老大。”曹烈的情绪仍然有些悲伤。 王临征感觉有些别扭,但还是喊了一声:“老……大。” 江旭终于站了起来,他眼眶湿润地看着大家,伸出了手,搭在五人手上。 江旭道:“我们的父亲在天上看着我们,我们一定会让江都站起来的!” 话音落下,六人的手也散开了。 “说的不错嘛。” 一道声音似从天上来,众人四下张望。 江旭大喊道:“谁?” “哈哈哈哈哈……” 一连串的笑声传来,听声音应该是个女人。 “你是谁!”王临征朝天大喊。 两侧林间枝叶动荡,微风携落叶吹过,四道黑影从树梢上飘过,落在江旭等人面前。 “易天舍,叶秋。” “易天舍,乐轩。” “易天舍,齐百卿。” “易天舍,阮青英。” 叶秋与乐轩同样俊俏,但乐轩看起来要比叶秋老成许多,而叶秋看起来则有些嚣张狂妄,像是个年轻人。 齐百卿看起来像是一个天仙,看起来很随和,很温柔,像是一个姐姐。 比起齐百卿,阮青英看起来就比较凶了!她浑身透露出的英气令人望而生畏。 叶秋向前跨出一步,江旭六人向后退了半步,叶秋低头一笑,道:“你们想的倒是不错嘛。” 六人吃惊地看着叶秋,心中有种不详的预感,难不成他们的父亲已经死了? 寒光一闪,剑已出鞘,叶秋的剑尖顶着江旭的下巴,笑眯眯道:“你说说,你们凭什么觉得江都还能站的起来?” 江旭瞪圆眼睛看着叶秋,鲜血顺着剑尖流下。 “江都一定会站起来,就凭我们是江都。” 叶秋单眉一挑,剑收了回去,他背对着江旭,微风吹动着他的衣角。 “你说的不错,江都这两个字真令人害怕啊,不过,你也将我们想的太简单了,既然江都倒下了,我们就一定不会让江都站起来了。” 江旭笑了笑,一手抹去下巴的鲜血,将鲜血抹在了自己双眼上,道:“你说的也没错,不过你们以前就没实力能压住江都,以后的事,你们又怎么敢确定呢?” 叶秋一怔,歪头侧眼看向江云,笑了起来。 “说的好啊!说的好!” 叶秋转过身子,看着江旭,道:“不过你有没有想过……你们还能不能活到以后?” 铮! “他们能不能活到以后,你说了不算。” 孟江伸出右手,狠狠拍在叶秋的剑上,叶秋的剑开始颤动,接着开始剧烈摇晃,叶秋双手握剑,退了两步才将剑控制住。 “孟……江!” 叶秋眯眼看着那一身黑衣的人,咬牙说道。 “孟大哥,你怎么来了?”江旭睁大眼睛,孟江来了,是不是说明,他们的父亲没死? “你们退后,小心伤到你们。” 孟江迅速扫了眼六人,淡漠地说道。 “哈哈哈哈!”叶秋仰天大笑,笑够了,又抬起剑指着孟江,道:“孟江,你不会以为你一个人能拦住我们四个吧?” 孟江没有说话,反握匕首,摆出了打架的姿势。 叶秋瞪大眼睛,正要持剑冲去,一只手忽然搭在了他肩头上,他扭头一看,是乐轩。 “一起上?”叶秋问道。 乐轩摇头道:“回去吧。” 叶秋一愣,手中的剑险些掉落,他吃惊地看着乐轩,大声道:“你是不是疯了?为什么要回去?” 乐轩深吸了一口气,坦率道:“我们不是他的对手。” 叶秋一把拍开了乐轩的手,笑问道:“你是在逗我吗?乐轩?咱们四个人,怕他一个?还什么不是他的对手?他孟江有多大的能耐啊?” “你忘了师父说过的话了?” 说这话的人不是乐轩,而是那位看起来十分温柔的齐百卿,不过她的声音并不温柔,反而十分冷淡。 “我记着呢,可是我也想试试这个人有多厉害。” 阮青英向前迈出了一步,双刀从她背后的刀鞘中拿了出来。 “你也想试试?”乐轩看向叶秋,叶秋毫不犹豫地点头了。 乐轩看向孟江,道:“希望你是真有实力,否则你会死在我们手中。” 话音落地,只听铛铛铛三声,叶秋的剑与阮青英的双刀落在了地上。 孟江的匕首架在叶秋脖子上,另一只手则锁住了阮青英的双手,使得阮青英双手不能动弹。 阮青英并不放弃,踢出一脚,孟江也迅速踢出一脚,正好踢在了阮青英腿上,阮青英的腿退了回来。 叶秋趁此刻伸出双手,想要夺下孟江的匕首。 哪想孟江忽然松手,匕首落在叶秋手上,叶秋还没反应过来,一掌便轰在了他胸口上,他连连退后数步。 孟江忽然向后一跳,阮青英被带着飞了过去,孟江右手稍动,阮青英的身体被转了个圈,脸朝天倒在了地上。 叶秋顾不上胸口闷痛,直接持匕首刺了过来。 孟江脚尖一碾地面,踢出一脚,尘土飞向叶秋,叶秋连忙躲闪,孟江拉着地上的阮青英从尘土中冲出,一手锁住叶秋喉咙,将他提至空中,又狠狠摔了下来,匕首从叶秋手中飞出,摔在地上。 “够了吗?” 孟江看向乐轩。乐轩连连点头,道:“够了。” 孟江松开了手,将一旁的匕首捡了起来,收入袖袍中。 尘土毫不留情地落在叶秋脸上,叶秋咳嗽了两下,被乐轩拉了起来。 阮青英则被齐百卿拉了起来,二人既怨恨又害怕地看着孟江。 乐轩扶着叶秋,道:“今日就算了,不过你可不要小瞧江湖上的门派,总有一日,江湖上的门派会将这些孩子杀死的。” 孟江淡漠地说道:“我等那天。” 乐轩不再说些什么,带着叶秋三人离去。 一百五十二章 断行门 “孟大哥。” 易天舍的人离去,江旭立刻跑到了孟江身边,抓着他的手臂,问道:“我父亲他们死了吗?” 孟江看向江旭,江旭脸上闪过一丝焦急,孟江淡漠的脸上闪过一丝悲伤,他轻轻点头,道:“应该是这样。” 江旭一怔,还想再说些什么,孟江却先开口道:“你们跟着我,我们需要到一个安全的地方。” “安全的地方?”慕容亦琳走了出来,问道:“离着近吗?” 孟江点点头,扫一眼六人,道:“必须快点走了,你们跟着我。” 说罢,孟江带着六人向林深处走去。 途中,江旭一直想要问问东郡的情况,可孟江却一直不给他机会。 过了密林,跨过一条河,再向前走了一段路,七人总算到了那个安全的地方。 这外面有个用篱笆围起来的院子,里面是一个大木屋。 走进院子里,脚下是厚厚的落叶,踩起来软绵绵的。 木屋顶盖满了落叶和尘土,风一刮,尘土如大雨般倾盆而下。 孟江走上木楼梯,走到二楼的一个房间,轻轻用手推开,两扇门上的灰尘落了下来,在阳光下像是缕缕青烟。 孟江走了进去,江旭六人也跟了进去。 房间里有木桌,有剑、刀、枪、棍……所有武器应有尽有,木壁上有剑痕、刀痕、枪痕等等。 江旭走到墙边,用手触摸那剑痕,他闭上眼,只觉得到处都布满了杀意。 江旭猛地睁开了眼,连连向后退了两步,惊道:“还活着!” 冷白看向江旭,江旭额头上冒出冷汗,冷白走了过来,顺着江旭的目光看去,看到了那些剑痕。 “这些剑痕还活着!” 江旭大喊,此时他已满脸通红,细汗密布在他的脸上。 花一阳等人走来,皆是疑惑地伸出了手,当他们的手触碰到那些剑痕时,他们身体一颤,与江旭一样倒退了两步,齐声道: “真的还活着!” 惊讶过后,六人看向孟江,孟江手一挥,桌子上的尘土飞散,一把大刀出现在桌子上。 孟江一手握着刀柄,将大刀拿了起来,大刀照出了他的脸,也照出了后面六人惊讶的脸。 孟江将大刀轻轻放下,道:“你们知道,这里是哪吗?” 六人皆是摇头。 孟江看着六人,道:“黄泉路上莫回头,断行提刀待转身。” 六人皆是一脸疑惑,慕容亦琳眉头紧锁,沉思了起来。 忽然,他眉头舒展,大声道:“这里难道是断行门?” 江旭五人接连转身看向慕容亦琳。 江旭问道:“什么是断行门?” 慕容亦琳笑笑,道:“还是让孟叔说吧,我也就在书上看到了一点。” 几人旋即看向孟江,孟江负手而立,点头道:“慕容家小子说得不错,这里确实是断行门!” 孟江向右转身,来回踱步,道:“四十多年前,刘媛之创立断行门。 “起初,江湖上各门各派都不许断行门收徒,只因这刘媛之是一介女流,但这刘媛之可不是好欺负的,为了让江湖上各门各派认可她的断行门,她先后刺杀了五凌,绝门,祸逢三派的掌门,这件事在当年引起极大轰动。 “虽说刘媛之杀了三派掌门证明了自己的实力,但同样也引起各门各派的愤怒。 “当年,有六个门派的掌门带着自家弟子前去断行门,想要将刘媛之杀死。 “刘媛之势单力薄,又无弟子,想要逃跑,可又有些不甘心,深思熟虑后,她决定留下来,与那些门派决一死战。” “最后赢了吗?”曹烈迫不及待地问道。 “你别讲话!让孟大哥好好讲!”王临征呵斥道。 曹烈白了王临征一眼,向一旁挪了挪。 孟江轻咳两声,接着道: “六个门派的人一同前去断行门,只为杀一个女人,这已是最好的证明了,她的实力是毋庸置疑的。 “六个门派的掌门是江湖中人,自然在乎江湖上的名声,那么多人欺负一个女人算什么本事? “就这样,六个掌门决定一个一个上,就不相信没人能打的过那刘媛之。 “结果,刘媛之赢了,六个掌门皆身负重伤,灰溜溜地回去了。 “此战过后,江湖上总算没人拦着刘媛之收徒了,断行门也真正成为江湖上的一个门派了。” 孟江指着武器架上的那些武器,道:“这里就是曾经的断行门,断行门以刺杀为主,但任何兵器都是可以完成刺杀的。” 说着,孟江讲桌子上的那把大刀再次拿了起来。 门外一阵微风闯了进来,只看寒光一闪,孟江出现在门口,他弓步站着,双臂张开,但却不见大刀。 几人疑惑,只看孟江转过身来,将右手抬起,六人看到了让他们惊讶的一幕! 大刀贴孟江的手臂上! 孟江放下手,大刀顿时消失,就像是从来都没出现过一样。 六人连忙跑去看,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看不见大刀! “大刀呢?”花一阳疑惑道。 只看孟江转动一下手臂,大刀再次出现在众人视野内。 几人惊讶的脚都站不稳了。 孟江手指动了动,大刀从手臂上落下,飞回他的手中。 他忽然松手,大刀竟悬在空中! “是线!”王临征惊呼一声。 几人仔细去看,在阳光下,大刀与孟江的手之间确实有线,不过只是隐隐可见,若是打斗时,谁能发现这些线? 孟江手一抬,大刀回到他的手中,“刺杀不一定需要短小的武器,断行门中任何武器都可刺杀,就像这大刀,它再大,我仍然有办法将它藏起来。” 江旭问道:“那,孟大哥,你是断行门的人吗?” 孟江一愣,眼中闪过一丝痛苦之意,点头道:“是,我的武功是刘媛之教的,她是我师父。” 江旭点点头,他自然没注意到孟江眼中闪过的痛苦之意,他走到木墙边,再次用手触摸了下那剑痕。 他仿佛看到了无数人在这里用刀剑作战着,用刀剑在这墙壁上留下了属于自己的痕迹。 这些痕迹令他感到害怕,摸着这些痕迹,他感觉有人用绳子勒住了他的脖子,这种感觉很可怕。 “这个断行门消失了吗?” 冷白若有所思地看着墙壁上的剑痕,平静地问道。 孟江点了点头,平静又淡漠地说道: “在二十多年前就消失了。” 说完,他转过身,满脸的痛苦之色,似乎想起了悲痛的往事。 “好了,你们给你们自己挑个房间吧,这里已经很久没人住了,你们还得打扫一下。” 孟江说完,六人点了头,随机走出了房间,孟江将门闭上,临走前往里看了一眼,脸上再次浮现痛苦之色。 …… 深夜。明月挂枝头,知了叫不停。 淅淅沥沥的雨声响起,孟江推门而出,雨丝飘落在他的脸上,明月渐渐被黑云掩盖,知了纷纷离去。 孟江站在门外,望着远处,昏暗中,树枝树叶在轻轻摇动着,雨丝接连从他眼前飘过,寒意愈盛。 推门声响起,孟江没有转头,昏暗下,那人的面孔渐渐显露,是江旭。 江旭走到孟江身边,低声道:“孟大哥你还没睡啊。” 孟江看向江旭,道:“我若是睡了,你晚上去问谁?” 江旭挠头憨笑。孟江转过身,道:“进来吧。” 江旭走了进去,屋内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油灯被孟江点亮,黑暗的房间渐渐被火光照明。 孟江提着油灯往桌子旁走,他将油灯放下,微弱的火光照出了五个人的面孔。 江旭吓了一跳,仔细一看原来是冷白他们! 江旭惊讶地问道:“你们怎么来了?” 曹烈回道:“你为啥来,我们就为啥来呗。” 其余四人连连点头。 江旭一怔,原来他们和他一样,都很担心东郡那边的情况啊。 “坐下吧。” 孟江递给江旭一个凳子,江旭坐下,在微弱的火光下,七人的面孔一一显露。 孟江看着火光,道:“你们应该不知道,从你们一出城我就跟着了。” “我们一出城?”江旭惊道:“那孟大哥你没有参加战斗?” 孟江点头,“你父亲说可能会有人得到消息去抓你们,所以让我来保护你们,我离开时,距离大战还有三天,想来现在应该已经结束了。” “那……”花一阳欲言又止。 “他们有可能赢吗?”王临征直率问道,满脸担忧之色。 孟江看看左边的江旭,又看看右边的五人,随后轻轻摇头,低声道:“没有可能。” 六人如石化一般傻楞着,直到微风推动了门,火焰被风吹灭后,六人才动了动眼珠。 孟江再次点着油灯,看着脸色惨白的六人,道:“他们可能死了,但你们还活着,我会保护你们,直到你们有了自保之力。” 六人看向孟江,孟江接着道:“到时,我也就该死了,你们也该撑起江都了。” 说完,孟江看向江旭,一脸正色道:“你父亲希望你能让江都再次站起来,让江都崛起,让江湖害怕。” “我一定会的!” 江旭说这话时,嘴边吹动的风将火焰再次吹灭,屋子里又暗了下来。 一百五十三章 邓勇昌的到来 那夜过后,江旭等人便跟着孟江习武了。 江旭六人只需好好习武,而孟江则负责六人的衣食住行,还有一些武功上的东西,孟江也会好好指导他们。 江旭六人不能走出这片林子,所以对外界的事情是一点都不清楚。 每次孟江从外面回来后,江旭等人都会问孟江有没有关于东郡的消息,而孟江每次的回答也都是没有。 六人当然明白,孟江这样是不想让他们分心,他们要好好修炼,让江都重新站起来! 入了冬,林子里看起来就更加空了,大雪压在树枝上,虫鸟都没再露头,树枝上没了叶子,从林深处便能一眼望到远处。 大雪像是想要盖住什么似的,每三日就要过来一次,这让林子里异常寒冷,不知道的,还以为几人在高山上呢! 这日,林中起雾,四面八方都被雾气盖住。 几人在院子中相隔五步远都不能看见对方了,外面的雪压断树枝,落了下去,之后林子里便再也没了声音。 院子里的积雪都被踩平了,刀枪棍棒的痕迹在积雪上格外明显。 江旭六人皆是赤脚持兵,在寒冷的积雪上,他们的脚微微发红。 这是孟江所说的修炼方式,在这种恶劣的环境下,他们需要先战胜环境,再战胜对方。 他们需要用灵气保证脚的温度,却又不能用将积雪消融。 如果将积雪消融掉,那么他们就需要卸掉灵气在雪地上躺上一个时辰。 曹烈就因将积雪消融而在雪地上躺了一个时辰,这一个时辰过去,他已面红耳赤,头发和眉毛上都挂上了冰碴子,他双脚冻裂,鼻涕像瀑布一样悬挂在嘴前。 因此事,曹烈还不服气孟江,认为孟江让他们这么练一点用处都没用! 但实际上,孟江让他们练的不仅是忍受力,还有对灵气的控制力! 江旭还记得,当初宋英与西岭十二煞的那场战斗,就是那场战斗让他明白了控制力的重要性,如果一个人对灵气的控制力十分强,那他在同境中几乎就是无敌的存在。 像曹烈这种五大三粗的人,更加需要控制力!所以,孟江这么严厉完全是对他们好! 林中传来了马蹄踏雪声,孟江一个犀利的眼神扫过,六人的动作立刻停下了,就仿佛时间静止一般。 马蹄踏雪声越来越近了,流动的空气仿佛也跟着静止了。 “江旭?江旭?” 一个沙哑沉重的声音传入众人耳里,江旭一皱眉,这声音他听着有些熟悉,却又实在想不起来到底是谁! 他正要转身去看,孟江的手却压在了他肩头,他眼皮微垂,摇了摇头,示意江旭不要动。 江旭轻轻点头,就连呼出的白气都变得缓慢许多。 孟江踩在雪地上,无论怎么听都听不见声音,就像是一个鬼一般。 推篱笆门的声音响起,那人似乎蹲了下去,看着地上被脚踩平的积雪,发出了笑声。 那笑声听起来很高兴,像是得到了什么珍宝一般。 只看寒光破雾闪出,一把长剑架在了那人脖子上。 那人抬起头,头发上的积雪纷纷落下,他花白的胡子抖动了下,道:“孟江,你还真在这!” 孟江眉头一皱,冷声问道:“邓勇昌,你怎么在这?难不成是想要杀了他的儿子为你那些师兄弟们报仇雪恨?” 邓勇昌还未说话,便听江旭迈着焦急的步伐向这边走来,当他破开浓雾出来时,邓勇昌激动的说不出话。 “孟大哥,你误会了,他与我父亲的恩怨早已了结,你收回剑吧。” 江旭看着架在邓勇昌脖子上的剑,连忙跟孟江解释道。 孟江一听,犹豫了一会,还是收回了剑。 江旭将邓勇昌扶了起来,问道:“邓爷爷,你怎么来这了?” 邓勇昌用干瘪的双手紧紧抓着江旭的手,他张开嘴,连连吐出好几口白气才道:“我答应过你父亲要保护你啊,如今你父亲……” 只听孟江两声咳嗽打断了邓勇昌的话,邓勇昌也立刻意识到了自己的不对,于是转过话题,道:“我能见到你真是太好了!” 江旭紧握这邓勇昌的双手,想要问一问自己的父亲的事,却见孟江犀利的眼神一直停留在自己身上,他只好作罢,与邓勇昌寒暄了几句便让邓勇昌往屋内走。 进了屋子,江旭为邓勇昌倒上一杯热茶,随后便坐了下来,疑惑道:“邓爷爷,你是怎么找到这的?” 邓勇昌抿了口热茶,湿润了下嘴唇,看着眼前的这些孩子,道:“自东郡大战后,我一直在找你们,可无论怎么找都找不到你们。 “直到一个月前,我重阳教外出现了一封信,那封信是有人用箭射在墙上的。 “门派的弟子将信交给了我,我本以为这是一封战书,可打开信封一看,那上面竟然有你们的消息!” 此话一出,七人皆是一惊,若是真如邓勇昌所说那般,那他们此刻待在这就不是那么安全了! 孟江问道:“那封信你还留着吗?” 邓勇昌点点头,解下包裹打开后从中拿出了一封信。 信封的左上角有个洞,那是箭洞穿后留下的痕迹。 孟江急忙拆开信封,打开了里面的信。 其余六人纷纷靠了过来,看着信上的内容,众人皆是瞪圆眼睛! 这信上不仅写出了他们的具体位置,还写出了他们最近在练什么! 难道说,他们一直在别人的监视下? 孟江握着信的手开始微微颤抖,他早就看完了信,可是信上的内容实在太令他惊讶了! 难道有人一直跟着他们?而且他一直都发现不了那个人? 许久,孟江终于将信放了下来,他看向邓勇昌,声音略微颤抖地说道:“这封信是一个月前出现的?” 邓勇昌点头道:“是,我当时看到这封信时是不相信的,因为如果这封信上的内容是真的,那就表明你们早就被人发现了!” 邓勇昌叹了口气,接着道:“但我后来又想了想,反正我现在也找不着江旭,不如就去信上的那个位置找一找,说不定就能碰到呢! “我既希望能看到你们,也希望不能看到你们,可现在,我还是看到了你们,这就说明……我们可能在别人的眼睛下。” 话音落地,众人的呼吸仿佛都静止了,他们面面相觑,又打开门望向远处,到底是谁?他们到底在谁的眼睛下? 孟江正要说话,那封信却开始自燃了! 孟江反应过来,立刻挥出一掌,掌风猛烈吹去,火焰却纹丝未动。 孟江眼皮一跳,再次挥出一掌,可那掌风直接穿过了火焰,火焰仍在燃烧! 邓勇昌忽然伸出了手,他用手盖在信封上,可那火焰穿过了他的手,仍在燃烧! 邓勇昌收回了手,看着孟江摇了摇头,道:“看来这个人实力非凡,这火焰你我根本灭不掉!” 孟江无奈的放下了手,出神地望着那火焰。 信封被火焰烧完,却没留下半点灰烬,像是从没出现过一般。 江旭喃喃自语道:“我们在别人的眼睛下吗?” 慕容亦琳看着那火焰,低声道:“我们跑不掉的,无论跑到哪,他都能看见我们。” 邓勇昌点点头,道:“你是慕容的儿子吧,你说的没错,无论我们跑到哪,他都能看见我们,就凭他的实力。” 花一阳作出一副思考的模样,道:“从这封信上看,他并没有要杀我们的意思。” 孟江道:“他若是想要杀了我们,恐怕早就出手了,他的实力可能远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强!” 邓勇昌低下头,用食指和中指敲打着桌子,道:“你说这到底是谁?世外高人?江湖上的人一般都是没这个实力的。” 孟江看向邓勇昌,邓勇昌看着孟江那睁大的双眼,难以置信道:“你是说,是仙那个层面的人?” 孟江呼出一口气,轻轻点头,“只有这个可能了,我见过江云的实力,他已是御灵境的人了,可仍然……” 邓勇昌瞪大眼睛,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正要说些什么,却听见外面传来了一道声音。 “有人吗?” 这道声音听起来有些沉重,也有些苍老。 听到声音,屋子内的八人皆全身肌肉紧绷,纷纷靠在墙壁上,静静的等待着。 大门是敞开的,但外面的雾气仍然很浓,可外面有邓勇昌的马,还有脚下的积雪,这些东西都能证明里面是有人的。 孟江与邓勇昌对视一眼,他们能确定这是一个人,而且这个人绝不是监视他们的人! 因为如果是监视他们的人,进来时就一定不会问有没有人! 孟江看着邓勇昌,心想,难不成这个人也是收到那封信过来的? 若真是这样,那那个人到底想要干什么! 邓勇昌是不会害他们的吗?孟江不敢确定,虽然江旭说他与江云之间的恩怨已经了断,可他还是不敢相信邓勇昌。 若是这个人是江湖上任何一个门派的人,那他一定会想要杀了江旭他们的! 想到这,孟江更加警惕,他怀疑这四周已经有很多的人了! 一百五十四章 田塑来了! 脚步声渐渐接近,微风也吹动起了门,门吱呀吱呀的响了起来。 黑色的影子率先冲了进来,紧接着,一只脚迈了进来。 刹那间,孟江冲了出去,只听铮铮两声后便没了声音。 邓勇昌等人走出去,却看到令人惊讶的一幕! 孟江握着剑的手自然下垂,他对面的那个人江旭等人都认识! “师兄?” 江旭惊呼一声,所有人都回过神来。 大家纷纷走了过去,江旭看着田塑,满脸疑惑,“师兄,你不是在东郡吗?怎么……” 江旭很是疑惑,为何师兄会在这?难道他们赢了?不,不可能,要是赢了,孟大哥一定会跟他们说的,更何况都过去这么久了,孟江都没有跟他们提起东郡半个字,他们一定输了,可,为何师兄会在这? 田塑讪讪的笑了笑,道:“此事说来话长啊。” 孟江一扫田塑上下,道:“不着急的,我们进去说。” 田塑一怔,随机点头笑道:“好好,我们进去说。” 几人再次走进屋中,孟江最后一个进来,他将门给闭上,屋子里一下暗了许多,像是黄昏时的样子。 众人坐了下来,江旭迫不及待地问道:“师兄,你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田塑看了看孟江与邓勇昌,又看向江旭,叹了口气,道:“之前确实在东郡大战,当时,司徒庆、薛安鸿、林孟英还有霍仁都死了,就剩下我一个了,我本来以为我要死了,可谁知那妖怪竟突然说不杀江都以外的人了。” “什么意思?”孟江皱眉,“你的意思是说,有个妖怪不让他们杀了你?” 田塑点了点头,头也低了一些,叹道:“你们可能不相信我,但那妖怪确实是那样说的,当时我已身受重伤,奄奄一息。” 说着,田塑凑近孟江,道:“你伸手在我的腹部上感受一下。” 孟江伸出了手,将手轻轻按在田塑腹部,他闭上双眼,细细感受着。 一会儿,他猛地睁大了双眼,田塑被他的样子吓到了,于是连忙问道:“怎么了?” 孟江眼皮微垂,将手收了回来,摇了摇头,道:“没什么。” 田塑将目光挪过,孟江又用眼角的余光看向了田塑腹部,他确实感受到了田塑所说的伤,但他也感受到了另一种东西。 田塑看向孟江,笑问道:“能感受到我之前受的伤吧?” 孟江收回眼角的余光,点头道:“确实能感受到,我相信您,您接着说。” 此话一出,江旭总算长出了一口气,他还以为师兄是逃跑了,但现在看来,不是这么回事,具体是怎么回事,还得听师兄讲。 田塑轻咳了两声,道:“我接下来说的你们可能更加不相信,其实我自己也不相信,但还请你们能认真听,我是绝不会说谎的。” 几人皆是点头,看到几人点头,田塑也开始说了。 “虽然那些妖怪不杀我,但我实际上也活不下来了,因为我当时受的伤实在是太严重了! “这点,孟江你刚刚应该能感受到。” 孟江点点头,田塑接着道:“但令人惊讶的事发生了……” 江旭等人皆是屏住呼吸,仔细听着,生怕错过一字一句。 “我被人带走了,带到一个竹屋里,当我醒的时候,我的伤已经好的差不多了。 “我自己都是不敢相信的,因为当时受的伤可能连司徒庆都没办法治好,可那个人竟然治好了我!” “哪个人?”王临征急忙问道。 田塑看了眼他,道:“他的名字叫做陈清元,看起来与你们一般大。” “与我们一般大?” 江旭六人惊得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与他们一般大?这也太假了吧? 江旭嘴角抽搐地说道:“师兄,你不是在开玩笑吧?” 田塑摇了摇头,一脸严肃的样子让江旭等人都意识到,他没再开玩笑! 孟江问道:“那个陈清元是个怎样的人?” 田塑叹了口气,道:“那个陈清元看起来不像是江旭这个年纪的孩子,他身上有种气质,就连我都觉得害怕!” 孟江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随后道:“您接着说。” 田塑点点头,于是接着道:“他告诉我是他救了我,我问他为何要救我,他只是说想让我活下去,我又问他,你是路过东郡吗? “他摇了摇头,告诉我,他一直待在东郡,只是我们没发现他而已。” 众人皆是瞪大双眼,田塑不解地问道:“怎么了?” 江旭连忙道:“师兄,你不知道,刚刚邓爷爷来的时候拿了一封信,他就是跟着那封信找到我们的,那封信伤就差写我们每天在干什么了!” 田塑一惊,连忙道:“我找到这里也是看了一封信!难不成我那封信和你所说的那封信是出自同一人之手?” “你带那封信了吗?”孟江问道。 田塑低头,叹道:“说出来你们可能不信,就在我看完那封信后,那封信就自燃了,不论我怎么弄,那火焰都灭不掉。” 众人更加惊讶! 江旭道:“师兄,你有所不知,就在刚刚,邓爷爷的那封信也自燃了!火焰也是怎么弄都灭不掉!” 田塑瞪圆双眼,胡须都开始颤抖了起来。 “怎么会?这是真的吗?” 江旭点头,虽然他自己也不敢相信,但事实就是如此! 孟江从惊讶中恢复过来,道:“您接着说那陈清元。” 田塑点点头,想起那陈清元说的那些话,他实在不能说出来,于是便将那些话埋在肚子里。 “这之后,那陈清元也没再与我多说些什么,只是将一瓶药留了下来,让我疼痛的时候吃,后来他就走了,而我在那个地方足足待了一个月。” 孟江眉头紧锁,道:“你不知道那陈清元没有再和你说些别的了?” 田塑感觉到孟江在怀疑自己,可自己是一定不能将那些话说出来的,思来想去,他还是点了点头,道:“没再说些什么了。” 孟江问道:“那他去哪了?他有没有告诉你?还有,你待在那的一个月他都没回去过?” 田塑道:“他说是他有些事情要处理,看到我醒了他就要走了,至于去哪,他是没告诉我,毕竟我们也不认识。我待在那的一个月他没回来过,不过那个屋子里有很多花花草草,而且都是新的,他应该会经常回那里的。” 田塑的话刚刚说完,孟江便急忙问道:“那个竹屋在哪个地方,你还记不记得?” 田塑摇了摇头,道:“那里似乎是一个结界,从那里出来后,里面的东西就消失了,像是从来没出现过一样。” 孟江眉头一皱,很快又舒展开来,他点了点头,道:“我知道了。” 田塑嗯了一声,看向江旭,道:“我这次过来也是想要帮忙的,外面的门派已经给这些孩子下达了追杀令,我在这里也能保护你们。” “外面给我们下达了追杀令?”曹烈惊道。 田塑一愣,看向孟江,孟江似乎在思考什么,根本没有听到这边的话。 “师兄,外面真的给我们下达了追杀令了?”江旭急忙问道。 田塑看了看孟江,最终还是点了头,道:“是,外面确实给你们下达了追杀令,不过你们也不要害怕,我们一定会保护好你们的。” 江旭的脸色黯淡了下来,“那也就是说,我们的父亲全都死了。” 田塑一愣,原来这些孩子想要知道的是这些…… “你们不要伤心,我……” 还没说完,孟江便打断道:“好了,让这些孩子们先修炼吧。” 田塑点了点头。孟江带着江旭六人走了出去。 屋子里就剩下田塑与邓勇昌二人了,二人相互看了看,只是笑笑。 过了会,孟江再次走了进来,又将门紧紧闭上。 田塑不解地看着孟江,孟江脸色沉重地坐了下来,他看着田塑,田塑心想,难不成他还在怀疑自己?陈清元的那些话真的要说? 虽然陈清元的那些话对他来讲并没有什么,但说出来难免让人怀疑。 即便是他根本没按照陈清元所说的去做,但大家还是会因为这句话对他产生别样的看法。 孟江沉声道:“我觉得,你所说的那个陈清元就是写这两封信的人,并且,他一直监视着我们,一直跟着我们!” 邓勇昌与田塑皆是一惊,孟江此话说的并不无道理,若是真细想过去,唯一有可能写出这两封信的人就只有那陈清元了。 可他们三人中,只有田塑见过那陈清元,听田塑说,那陈清元的实力应该是极强的,这么看来,写这两封信的人十分有可能是那陈清元。 “倒真是有可能。”田塑道。 孟江低下头,只要田塑没有说谎,只要这个陈清元是真正存在的,那这两封信就有可能是陈清元写的,可是田塑若是说谎了…… 他不知道田塑说的到底是真是假,但田塑之前确实受过重伤,他也能感受的到,但,无论如何,这个陈清元都太假了。 他为何要救田塑,又为何要写两封信让田塑与邓勇昌过来?他到底是何居心?又到底是个什么人? 这一切,孟江都想不明白。 一百五十四章 妖气侵染 对孟江而言,邓勇昌和田塑二人的到来都是一种不好的消息。 种种东西表明,这里已经被人发现了! 并且,他们一直活在别人的眼皮下。 这算什么? 他孟江答应过江云要保护好这些孩子的,可现如今,他们竟然活在别人眼皮底下这么久!更重要的是,他竟然没发现那人! 那人究竟是谁?他又为何要让田塑和邓勇昌二人过来?这是一个阴谋吗? “阿嚏!” 亓官子义瞥了眼一旁的陈清元,笑道:“怎么?受不了这里的寒冷天气啊?” 陈清元揉着鼻子,笑道:“我受不了?你在开玩笑吗?这摆明就是有人在骂我啊!” 亓官子义笑了笑,脱口而出道:“你这种人,有人骂你也正常。” 说完,他便看到陈清元犀利的目光正盯着他,他浑身一颤,笑嘻嘻道:“这么较真干嘛?就是随便说说而已。” 陈清元笑笑,也没再追究这件事。 亓官子义望着下面的木屋,低声道:“你不是说,这个老头过来,你那个江都的朋友会杀了他吗?怎么他还在这里好好坐着呢?” 陈清元瞥一眼亓官子义,道:“你着急什么?我说他会杀了他,他就会杀了他!” 亓官子义白一眼陈清元,道:“别说的那么复杂,要不跟我透露一些?” 陈清元神秘一笑,伸出脑袋向亓官子义那边靠近了一些,亓官子义睁大眼睛,以为陈清元真要与他透露一些,于是便将耳朵伸了过去。 “呸!” 陈清元忽然朝他耳朵吐了口唾沫,亓官子义反应也十分迅速,第一时间便拦住那唾沫,若是再晚一些,他的耳朵可就要被玷污了! 亓官子义狠狠瞪了眼陈清元,怒声道:“你是小孩子吗?要说便说,怎么还跟我玩这些?” 陈清元瞥一眼亓官子义,道:“你都防着我了?我怎么还不能防着你点?” 亓官子义一愣,看着停留在空中的唾沫犹豫了会,最终将那唾沫随意扔了出去,撇嘴道:“爱说不说。” 陈清元笑了笑,道:“比起我,你倒更像个小孩。” 亓官子义扭过头,并不回他的话,像是在生闷气一样。 陈清元望着下面的木屋,声音略微沙哑道:“他会死的,就在今天晚上。” 亓官子义瞪大眼睛看着陈清元,他对陈清元的话十分相信,因为这个人实在太深沉,太有心机了! 亓官子义面带笑容道:“那我可要好好看看。” 陈清元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深夜。 明月像是披上了一层纱,让人觉得似有似无,明明能看清它,却总是觉得它虚无缥缈。 寒风比起往日要大了一些,还要更寒冷一些。 寒风中像是带着刺一样,一根根扎在田塑布满皱纹的脸上,扎得他脸通红。 他一边哈气,一边向外面走去。 踩在扁平的积雪上,他没敢发出一点声音,生怕吵醒了别人。 轻轻拉开篱笆门,他轻手轻脚地走了出去,刚迈出的脚立即陷入雪中,那雪到了他膝盖那。 他踩着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这大雪让他的行进速度极慢,同时他也疑惑,为何外面的积雪上没有脚印? 他之所以深夜跑出来,是因为孟江在中午的时候,让他深夜到林子里去,他有要事要告诉自己。 正因如此,他才会深夜跑出来。 可是奇怪的是外面积雪上并没有脚印! 大雪是下到夜晚才停的,众人回去睡觉时,外面积雪上没有脚印,而现在,大雪上仍然没有脚印! 这说明,孟江还没有出去? 也不一定,或许他是借用灵气飞了出去,可若是在深夜飞了出去,邓勇昌与他一定会惊醒的! 现如今只有两种可能,一种是孟江还没去林子里,另一种则是孟江在夜晚的时候就飞出去了,并且他与邓勇昌都没能感受到。 田塑走了很长一段时间,他忽然想起,孟江并没有告诉他要往哪个方向走,而他则是按照今天来时的路走的,这么走下去,他很快就会走出这片林子的! 孟江去哪了?不是他邀自己出来的吗?难道他还没出来? 就在田塑疑惑之际,只听右边树上积雪砰的一声落了地。 田塑看了过去,明月下,孟江正踩在树枝上。 田塑睁大眼睛,正要问孟江让他来干嘛时,孟江忽然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田塑也将那些话塞回肚里。 孟江指着身后的地方,用手势告诉田塑,让他往那边走。 田塑意会,于是开始朝孟江所指的那个方向走去。 孟江一直在田塑的前方,他的背一直显现在月光下。 “喂,喂!” 陈清元一手推开亓官子义的头,一手摇晃着他的身子。 亓官子义糊里糊涂地睁开了眼,嗯哼了几声才渐渐清醒,他揉着朦胧的睡眼,望着远处的月亮打了个哈欠,道:“时间过得真快啊,我就打个盹就到晚上了?” 陈清元用手掸着左肩头,有些嫌弃地看着亓官子义。 亓官子义注意到陈清元的动作,连忙吐槽道:“这么介意?怪老子不是女人?不能靠在你肩头?” 一听这话,陈清元手上的动作加快了,接着用更加嫌弃的表情看着亓官子义。 亓官子义瞪了眼陈清元,也懒得跟他废话了,他看向下面,木屋那并没有什么动静。 “陈清元,你有病吧!这不是什么都还没发生呢嘛?你叫醒我干嘛……” 说着说着,亓官子义的声音就弱了下来,因为他已经看到了林子里的那二人,那二人中有一人正是那田塑,另一人则是江都的那个人。 亓官子义看着陈清元那恶毒的眼神尴尬的笑了笑,道:“不要这么较真啦,没什么事的。” 说完,亓官子义便立刻向左边挪了两步,生怕陈清元偷袭他。 陈清元瞪了他一眼,兴许是懒的跟亓官子义计较,他并没有对亓官子义出手,而是将目光投到了下面的二人。 田塑与孟江二人终于停下了。 他们二人此时距离木屋也有了很长一段距离,从木屋那不仔细看,也看不见二人。 孟江从树枝上跳下,溅起一片雪粒。 田塑严肃地看着孟江,心中猜测孟江所说的要事到底是什么。 孟江一脸冷峻地看着田塑,也不说话。 二人对视了一会儿,田塑终于忍不住了,他问道:“孟江,你叫我来这里,到底是要告诉我什么事情?” 孟江仍然是一脸冷峻的样子,一句话,甚至一个字都不愿意说,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冻僵的人。 田塑看到孟江这副样子,更加疑惑,再次问道:“孟江,你邀我来这里,到底是为了什么?” 孟江仍不说话,那冷冰冰的表情让田塑渐渐有些厌烦,他声音高了一些,道:“孟江,你这是干什么?你有话就直说,这么看着我是什么意思?” 孟江盯着田塑,仍是默不作声。 寒风钻进了田塑衣服中,田塑身体一颤,用灵气保持着自身温度,但同时,他也开始厌烦了! “孟江,你到底想要说些什么?” 田塑严肃的面庞上增添了一分怒气,明明是孟江邀他来这里的,可到了这,孟江却一句话都不说,这算是怎么一回事? 外面的鬼天气再加上孟江的那张臭脸,这两个足以让田塑愤怒! 若是平常,他一定会心平气和的跟人说话,但自从他死里逃生后,他的脾气就有了一丝变化,这微弱的变化似乎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 “孟江!”田塑吼了一声,用沙哑却充满怒意的声音道:“你到底想要说些什么!你能不能讲话啊!” 孟江还是不说话。 田塑怒不可遏,终于向前迈出了一步,伸出双手,想要抓住孟江的衣领。 孟江忽然向后倒退了一步,寒光一闪,匕首忽然架在了田塑脖子上。 孟江那冰冷的眼睛中多了一分杀意,“你果然受到妖气侵染,看来,我只能杀了你了。” 田塑瞪圆眼睛,怒声道:“你在说什么?什么妖气,你疯了吗?” 孟江二话不说,匕首动了动。 一刹那,田塑退至孟江十步以外的地方,他脖子上出现了一道如丝线般的伤口。 他干枯的手摸到了伤口上,这一摸,他的眼神顿时变了,他眼中布满红血丝,杀意毫无保留的释放了出来。 “孟江!你想要杀我!你真是疯了!” 孟江反握匕首,冰冷的面容上多出了三分杀意,“不是我想要杀你,而是不杀你,我们可能都要死了。” 田塑龇牙咧嘴,怒吼道:“你是在开玩笑吗?我来这里是为了保护这些孩子的,我又怎会伤害他们?” 孟江道:“你已经神志不清了,看来这妖气已经快要控制你了。” “你开什么玩笑!”田塑怒吼一声,向前迈出一步,地上的积雪瞬间被消融了一大片。 “你杀不掉我的,我一定会杀了你!” 孟江道:“那就来试试吧,总之,我是不会让你伤害那些孩子的。” 田塑朝天怒吼一声,张牙舞爪地朝孟江冲去。 一百五十六章 江旭发现 “哟呵,还真跟你陈清元说的一样啊,他们还真打了起来!” 亓官子义一手搭在陈清元右肩上,一手捏着陈清元的左胳膊,下面两人每碰撞一次,他就要用手捏一下陈清元的胳膊,似乎是在发泄他那激动的情绪。 “你能松手吗?”陈清元扭头与亓官子义对视,二人之间的距离不过一次。 亓官子义看着陈清元那冰冷的目光立刻放开了双手,将双手举至头顶,笑嘻嘻的往一旁走。 看两人之间的距离差不多了,陈清元终于放下了双手,笑眯眯地打趣道: “你看你,生气了吧,你说下面那个田塑是被妖气侵染才成那样的,那你呢?你肯定没被妖气侵染,你这是天生的臭脾气啊!” 这话传入陈清元耳里,陈清元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就像是压根没听见亓官子义的话一样。 亓官子义撇撇嘴,喃喃一句:“不解风情。” 田塑的吼叫声是传不到木屋那边的,孟江就是不想让别人知道,才将田塑引到这么远的地方的,就算是邓勇昌,也听不见田塑的声音,因此,二人的结果只可能是一死一伤,或者两败俱伤! 陈清元看着下面的战斗,忽然伸出了一只手。 亓官子义立刻握住了他这只手,疑惑地歪头看着他,笑道:“你伸手干嘛啊,让下面的人好好打嘛,看戏就要有看戏的规矩啊!” 陈清元瞥了眼亓官子义,用另一只手拿开了亓官子义的手,手又挥了出去,亓官子义紧接着伸出了另一只手,再次将陈清元挥出的手拦下。 陈清元瞪着亓官子义,亓官子义笑道:“别这么看我啊,我都说了,看戏要有看戏的规矩,你不能随随便便就破坏气氛啊,是不是?” “你把手拿开!我不是要打破这边的战斗!” 陈清元的声音中明显有了怒意,但他还是选择了好好说话,如果因为这么点小事就跟亓官子义大战一场,那他也太傻了。 亓官子义半信半疑地看着陈清元,也不松手,也不说话。 陈清元盯着他,道:“你不信我?” 亓官子义笑了起来,道:“不是我不愿意相信你啊,实在是你人不行啊!” 陈清元脸上浮现出一丝怒意,但那怒意很快被他转换成一丝笑意,道:“你小心我一点是正常的,不过你还要小心一些。” 亓官子义上扬的嘴角缓缓下降,他看着陈清元,道:“这样吧,你发个誓我就松手。” 陈清元眯眼看着亓官子义,亓官子义挑眉道:“怎么?你不信我?” 陈清元眉开眼笑道:“哪能啊,我信你!” 说完,陈清元便挪过目光,看着下面战斗的二人,道:“我陈清元发誓,若是我骚扰了下面的战斗,我陈清元就不是人!” “不行不行!”亓官子义连连摇头。 陈清元一皱眉,道:“怎么不行?” 亓官子义道:“你本来就不是人了,发这个誓又有什么用?” 陈清元的脸一下子就冷了下来,他用威胁的语气说道:“亓官子义,你应该小心一点的。” 亓官子义笑了起来,笑着笑着,他松开了双手,并用双手在陈清元的眼前抖了抖。 “我松手了,信你一次!” 陈清元没再说话,而是朝木屋那挥出了一掌。 两道幽绿的火焰飞了下去,在深夜中,那两道火焰看起来很是瘆人。 月光在亓官子义眼珠上转了个圈,亓官子义脸色冷了一些。 一道火焰到了门外,那里面睡觉的是江旭。 另一道火焰到了门外,那里面睡觉的是邓勇昌。 那火焰刚刚到了门外,邓勇昌便醒来了! 邓勇昌下了床,急忙推开了门,可却不见那道火焰。 陈清元嘴角微翘,他要的就是邓勇昌醒来! 另一道火焰直接穿过了门,朝里面走去。 微弱的火光下,江旭那张昏暗的脸渐渐显现。 “儿子,儿子……” 江云的声音回荡在江旭耳边,江旭猛地惊醒,屋子内却是一片黑暗,什么也看不见。 他抹去额头上的汗珠,喘着粗气,那道声音就是自己父亲的声音! 月光透过纸窗照了进来,江旭浑身发烫,他觉得屋子里有些压抑,于是下了床,打算出去吹吹风。 推开了门,他就看见正要回屋子里的邓勇昌。 二人都愣在了原地,你看我,我看你。 过了一会,邓勇昌终于反应了过来,他笑着跟江旭打了个招呼。 江旭也笑着点了点头。 “你这是什么意思?他们也看不见那个地方啊。” 亓官子义不解地问道。 陈清元高深莫测的笑了笑,道:“你就看着吧。” 亓官子义有种不详的预感,于是立刻抓住了陈清元的双手,笑着说道:“你不要误会,我就是怕你做什么手脚。” 陈清元点头笑道:“不会的。” “啊——” 一道歇斯底里的声音直入云霄,传入了亓官子义的耳朵里。 亓官子义一惊,连忙向下看去,只看孟江的匕首插在田塑腹部,田塑双手抱头仰天怒吼,那道声音很明显是从他那发出的! 亓官子义看向陈清元,陈清元笑道:“我可没动,你可是抓着我的手的。” 说着,陈清元还动了动双手,亓官子义点点头,陈清元的双手的确在自己手中,若是陈清元有所动作,他一定会第一时间发现的,这很明显不是陈清元做的。 亓官子义忽然瞪大双眼,他意识到一个极其严重的问题!那就是妖气! 让田塑发出这一声惨叫的东西是妖气! 妖气完全控制了田塑,正因如此,田塑才会发出这么一生惨叫!因为他失去了自己! 亓官子义看向陈清元,陈清元脸上挂着淡淡笑容。 亓官子义忽然觉得,自己小瞧眼前这个男人了! 所有人都在陈清元的计算中!陈清元算好时间后,用火焰引出邓勇昌和江旭来,二人出来,妖气正好控制了田塑!田塑发出的这一声惨叫一定被他们听到了!因为这声音太大了! 亓官子义松开了陈清元的手,走到一旁,静静地看着下面发生的事情。 看似平静,实则内心早已翻江倒海! 他当初还疑惑,为何那田塑在竹屋那待了一个月他陈清元都不着急,又为何不早早将那封信丢给那田塑,偏偏在那田塑离开后的第十天给了他那封信。 现在看来,这些问题都解开了! 原来他陈清元是算好了时间的! 亓官子义瞥一眼陈清元,陈清元脸上仍然挂着淡淡笑容,他知道,他要更加小心一些了。 王临征推开门,看到外面的江旭和邓勇昌,连忙问道:“怎么了?那边什么声音?” 二人紧锁眉头,皆是摇头。 王临征出来后,花一阳、曹烈、慕容亦琳、冷白四人也接连跑了出来,大家面面相觑,可谁都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孟大哥和田老先生都不见了!”王临征大喊道。 众人一惊,江旭眉头一皱,连忙道:“我们过去看看!” “哎,江旭。” 邓勇昌喊住了江旭,江旭转身看着邓勇昌,问道:“邓爷爷,怎么了?” 邓勇昌摇摇头,道:“你们跟着我,我能感受到他们在哪。” 几人连忙点头,随机跟着邓勇昌飞出去了。 孟江喘着粗气,吐出的白气全都打在了田塑脸上。 他的脸上汗血交融,身上也有了不少伤口,地面上满是他与田塑的鲜血。 孟江拔出匕首,田塑的尸体倒了下去。 孟江蹲了下来,不断地喘气,若不是田塑最后忽然不动了,他可能杀不掉田塑。 孟江用手抹去自己脸上的血,又将血抹在田塑的脑袋上,“果然是被妖气侵染了,幸亏杀的及时。” 休息的差不多了,孟江终于站了起来,他走到一旁,百步以内的积雪早已被化去,他在一棵大树旁停了下来,不知从何处拿出了一把大刀,开始在地上刨坑。 不久,一个一人大小的坑就出来了,他将大刀插在地面上,走到田塑身边,将田塑抱了起来,往坑那边走。 就在他要将田塑的尸体扔进去时,却忽然感受到一些熟悉的气息。 “孟大……” 江旭从林子中飞了出来,他原本很激动,可是在看到孟江怀中的那人时,他愣了。 所有人都停了下来,怔怔地看着孟江。 孟江叹了口气,将尸体轻轻放在一旁,一言不发。 江旭呆呆地走了过去,却差点被一个东西绊倒,他扭头一看,是一把匕首! 他捡起那把匕首,这把匕首他似乎在哪里看到过。 他转过身,目光停留在了孟江身上,看着孟江身上的那些伤口,又看着匕首上的血迹,江旭一字字问道:“是你杀了我师兄?” 孟江向前走了两步,从江旭手中夺走了那把匕首,道:“是我杀的。” 江旭眼眶中噙着泪,他本来以为二人是遭到谁袭击了才会变成这样,可是现在孟江竟然亲口承认了…… “你为何要杀他?” 江旭仍然不敢相信,于是他追问道。 孟江吐出一口气,认真道:“他被妖气侵染了,不杀了他,我们都会死。” 一百五十七章 为何杀师兄? “妖气?”江旭一怔,随即绕过孟江,走到田塑身边,问道:“什么妖气?” 孟江转身看着田塑,道:“他的身体里有妖气,并且那些妖气一直在侵染他。” 江旭看了孟江一眼,半信半疑道:“我能摸一下吗?” 孟江点头。江旭将手放在田塑腹部,闭上双眼。 过了会,他面色凝重了起来,其余几人纷纷松了口气,看来是真的有妖气! 冷白等人也是真的担心,若是有妖气,那这一切就可以说得通了,若是没有,那可就麻烦了…… 江旭睁开眼,站了起来,一脸冷漠地看着孟江。 他紧咬着牙,脸上的肌肉抽搐着,痛苦之色渐渐在他脸上显现出来。 “没有……” 江旭实在说不出后面两个字,他相信孟江,也相信师兄,若是师兄体内真的有妖气,那他一定不会多说什么的,可是……师兄体内没有妖气。 “没有!” 冷白几人中不知谁惊呼了一声,几人皆是瞠目结舌,说不出话。 这到底算是怎么一回事? 他们又该相信谁? 说实在的,他们与孟江相处也有两个多月了,这些日子,孟江对他们那是没话说! 他们虽然总是嘴上抱怨孟江,但心里却很是喜欢孟江。 田塑他们只是见过,并没有太多交情,比起他,他们更愿意相信孟江! “我看看。” 慕容亦琳从人群中走了出来,他与江旭擦肩而过,他看到一滴眼泪从江旭脸庞滑下,他拍了拍江旭的肩膀,走到田塑身边,蹲下去手摸到了田塑的腹部。 几人脸上皆是露出了担忧之色,他们害怕情况真如江旭所说的那样。 一会儿,慕容亦琳总算睁开了眼,几人也立刻围了过去,慕容亦琳脸上出现的痛苦之色已经告诉了几人答案! “怎么会……”冷白喃喃一句,走到田塑身边,也用手去感受了一下。 与慕容亦琳一样,她带着痛苦之色走开了。 江旭眼眶发红,他看着孟江,或许是因为悲伤,他牙齿打颤,说话含糊不清。 “你说,这是怎么……回事。” 孟江一脸疑惑,怎么会没有妖气呢? 邓勇昌见情况不妙,便立刻走了出来,道:“你们这些小孩可能是功力太浅,感受不到那妖气的存在,还是我去试试吧。” 除江旭外,其余几人都连忙让开了路,他们当然希望真的有妖气,这样孟江的清白就被证明了! 邓勇昌从孟江身边走过时对他点了点头,他相信孟江,因为田塑说的话他实在不能相信! 古窟那些吃人的怪物会放他离开?还有那个什么陈清元,这世上真有那样的人吗? 邓勇昌走到田塑身边,他弯下身子,用手感受着田塑体内。 片时,他眉头皱起,又过了一会,他嘴角抽搐了起来。 “邓爷爷,怎么……样?” 这话是江旭问的,他现在的情绪很复杂!田塑是他师兄,孟江是他大哥,是他父亲的兄弟,他该相信谁? 这真的太难选择了! 邓勇昌睁开眼,走到江旭身边低下了头,江旭哽咽道:“邓爷爷,你说话啊!” 邓勇昌瞥了眼江旭,只是叹了口气。 江旭一怔,他已经知道答案了。 “孟大哥,你说说吧……” 孟江看了眼江旭,仍然疑惑,他二话不说走到了田塑身边,众人纷纷为他让路。 他用手感受了一番,结果真的是……没有! 他迟钝地站了起来,整个人像是傻了一样。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 江旭忽然笑了,他笑着看着孟江,道:“孟大哥,你也发现了!师兄他体内根本就没有什么妖气!你到底为什么杀他!” 孟江看着江旭,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道:“他之前体内的确有妖气,只是现在……” “现在怎么了?”江旭向前迈出一步,瞪大眼睛看着孟江,大声道:“难不成那妖气这么短的时间就全部消失了?还是说……师兄体内根本就没有妖气!” 说到最后,江旭已经咬牙切齿了! 孟江沉默。 那妖气就算要跑,这么短的时间也根本跑不掉,况且,他就在田塑的身边!那妖气要是想跑,他一定会第一时间发现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有人故意害他? “你说话啊!你为什么要杀师兄啊?师兄跟你无冤无仇,你为何要杀他啊?” 江旭怒吼着,鼻涕眼泪胡乱甩着。 冷白等人走了过来,拉住了他的双臂,不让他继续前进。 “你们放开我!他杀了师兄!你们难道没看到吗?” 江旭大喊着,可是那几人都不说话,只是拉住了他。 江旭看着四周,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他指着这一片地方,道:“你们看看,这里离木屋有多远?若是师兄真的染上了妖气,他又为何会到这里来!” 冷白几人皆是一怔,江旭又道:“旁边都没有战斗的痕迹,只有这里有!这说明什么?” 江旭看着冷白几人,几人皆是低下了头,要么低声哭泣,要么沉默不语。 江旭看着孟江,大声道:“啊?这说明什么?这说明是有人让师兄来这的!” “你冷静点。” 孟江终于说出了一句话,但这一句话十分冰冷。 江旭一怔,怒道:“你让我冷静!你故意杀了师兄,你还让我冷静!到底是你疯了还是我疯了?” 孟江不语。 “你说啊!你说话啊!” 江旭仍然在咆哮。 孟江一直不说话,江旭的怒火渐渐熄灭了,几人也松开了手,江旭低下头,低声道:“邓爷爷,你明天带我离开吧,我跟你去重阳教。” 不等邓勇昌说话,孟江便斩钉截铁道:“不行!” 江旭抬起了头,他看着孟江那冷冰冰的脸,心中的怒火再次燃烧。 他尽力让自己冷静下来,用平静的语气问道:“为什么不行?” 孟江毫不犹豫道:“不行便是不行。” 一听这话,江旭顿时怒火中烧,“你为何不让我跟着邓爷爷离开?难不成你心虚了?难不成你也想要杀死邓爷爷?” 孟江看了江旭一眼,没有说话。 “你他妈说啊!” 江旭说着,冲向了孟江,冷白几人犹豫了一下,没有抓住江旭。 邓勇昌突然挡在了江旭面前,他对冷白几人道:“你们带着他先回去吧,我跟孟江聊聊。” “邓爷爷!” 江旭看着邓勇昌,心中愤怒,为何邓爷爷要拦着自己?明明是孟江做错了! 冷白几人立刻走到江旭身边,生拉硬拽将江旭带走了。 江旭气的满脸通红,可他又不得不离开,他心里明白,自己这么愤怒是没用的,可是他总是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 被拉着走也好,被拖着走也好,只要能离开着,他就会冷静一些了。 “哈哈哈哈……哎!拉我一把!” 只听扑通一声,亓官子义摔在云朵上,他站了起来,瞪了陈清元一眼,怒道:“你怎么不拉我啊!” 陈清元转头看着他,眉毛一挑,道:“哦?我没听见,你笑的太大声了。” 亓官子义呵呵一笑,道:“是啊,太好笑了,你看看,他们离开了!这是不是和你想的不一样啊?” 陈清元瞥一眼亓官子义,道:“一样。” 亓官子义笑道:“我就知道!俗话说得好啊,人有失足,马有失蹄!你陈清元失策一次很正常,不必灰心,好好跟着我学习学习,你就厉害了!” 陈清元看着亓官子义,一言不发。 亓官子义被陈清元盯得有些讪讪,于是大声道:“你看我作甚!我说的不对吗?” 陈清元道:“你有没有好好听我说话?我说的是一样,不是不一样。” 亓官子义一怔,随即仰天大笑,他一手拍着陈清元的肩膀,道:“我说你啊就别硬装了!你看看下面,他们不都离开了嘛?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啦! “哥也不想说你什么,只希望你以后能多动脑,毕竟这种事还是挺费脑子的嘛。” 陈清元拍开了亓官子义的手,冷声道:“好好看着。” 亓官子义抚摸着自己那只被陈清元拍开的手,用教训小孩的口吻说: “小月亮啊,你一定要多动脑,有了脑子你才能发挥出你的作用,不要像某些人一样,人坏还没有脑子!这怎么能行呢?这样的人是注定会短命的!” 亓官子义原本还想接着说下去,但却看到陈清元的目光投到了自己脸上,他笑了笑,还是收回了手。因怕遭到陈清元偷袭,他又向后挪了两步。 “这么害怕?”陈清元笑了一下。 亓官子义喜笑颜开道:“你在大街上见到疯狗难道不怕?” 陈清元脸色一变,虚晃一招,亓官子义立刻就跑到了百步外,陈清元笑道:“看来你被疯狗咬多了啊。” 亓官子义笑着又跑了回来。陈清元瞥一眼他,道:“刚刚的小月亮是什么东西?怎么没听你提起过?” 亓官子义一怔,惊讶地看着陈清元,伸出了自己的那只手,大笑道:“小月亮就是它啊!你真够蠢的。” 陈清元一愣,道:“怎么叫小月亮。” 亓官子义笑了笑,“因为我的手跟月亮一样遥不可及。” 陈清元笑着说了一句,“脑瘫。” 一百五十八章 贾定一 “你们先进去吧,我在外面吹吹风。” 江旭对冷白几人说。 听到江旭这话,冷白等人也站在了外面,他们望着远处,有两个人影在月光下站着。 “你们怎么不回去?”江旭问道。 “我们也吹吹风,不行?”冷白挑眉问道。 江旭转过头,没再说话。 冷白的脸色也黯淡了下来,所有人的心情都不怎么好。 江旭看着远处的两个人影,道:“你们说,孟大哥为什么杀师兄?” “江旭。”慕容亦琳看着他,道:“你相信我,孟大哥绝不是那样的人。” 其余几人也点了点头,江旭低下头,低声说了一句:“师兄也绝不是那样的人。” 所有人都沉默了,他们没再说话,看着远处,他们似乎都要冷静一下。 月亮被黑云掩盖,大雪纷纷扬扬的落了下来。 远处的两个人影在几人眼中消失了。 “江旭!别去!”冷白朝江旭的背影大喊一声,可是一切都来不及了。 几人连忙去追江旭,江旭一边跑着,一边说:“我看不见他们了,我得看见他们,要不然……” 他没有接着说下去,但所有人都知道他想说什么。 要不然,孟江会杀了邓勇昌的! “还是没有……” 邓勇昌站了起来,他看着田塑的尸体,长长吐出了一口气。 孟江像是一个石头,他没有说话,没有动,甚至眼珠都没有转一下。 邓勇昌看向孟江,他缓缓走到孟江面前,低声问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孟江沉默不语。 邓勇昌叹了口气,道:“孟江,我没有怀疑你的意思,只是……我需要知道这前前后后发生的事情,我……” 孟江看向田塑,道:“知道了,又能怎样?” 邓勇昌摊开双手,道:“知道了,我就能帮你证明,我就能告诉江旭,这不是他想的那样啊!” “他想的那样?”孟江盯着邓勇昌,大声问道:“他想的是哪样啊!” “他……”邓勇昌欲言又止,看着孟江,他无奈的叹了口气,“你应该知道的,我想要帮你。” “帮我?”孟江将邓勇昌推倒在地,寒光一闪,一柄剑架在了邓勇昌脖子上,他怒声道:“我讨厌别人帮我!” 邓勇昌张大嘴巴,正要说话,却感受到脖子上传来的疼痛,他立刻闭上了嘴,看着孟江那冰冷的眼神,他知道,如果他再说下去,孟江一定会杀了他的。 “你在干什么!” 随着一声怒吼,江旭从黑暗中冲了出来,他抓着孟江的剑,瞪圆眼睛看着孟江,大声道:“孟大哥,你疯了吗?你是想要杀人灭口吗?” 孟江睁大眼睛! “断行刀!你杀了老大,又杀了苏有志,现在还想杀了我吗?” “不!”孟江朝天嘶吼一声,他松开了剑,幸亏江旭一直抓着剑,否则剑一定会划伤邓勇昌的。 江旭看着孟江,他感觉毛骨悚然,现在的孟江让他觉得很害怕,他将孟江的剑扔到一旁,连忙扶起邓勇昌,将他拉到一边。 “我没有杀老大!我没有!没有!” 孟江在地上打滚,他用拳头捶着地,歇斯底里的吼叫着。 “孟大哥……这是怎么了。” 花一阳看着孟江,他们都害怕了,孟江难道疯了? 孟江的嘶吼声停止了,他像是死人一样趴在地上,嘴里仍然嘟囔着,“没有……没有……” 众人害怕的躲在一起,邓勇昌与江旭站在最前面。 孟江从地上爬了起来,他摇了摇头,眼前出现了一片大火,他看向邓勇昌,邓勇昌的容貌忽然变了。 他感觉头痛,于是用双手抓着头,身体摇摇晃晃,他再次看向邓勇昌,这次站在那的,不是邓勇昌,而是另一个人。 “贾定一!” 孟江忽然用手指着邓勇昌,几人浑身一颤,又往后退了几步。 孟江揉了揉眼睛,眼前的大火更加猛烈。 他十指从脸上滑过,他笑了,笑的很凄惨,笑的很美丽。 “贾定一,还真是你啊!” 江旭被孟江吓得身体发抖,他靠着邓勇昌,颤声道:“孟大哥,你在说什么?这是邓勇昌,邓爷爷啊!” 孟江摇了摇头,疑惑地看着四周,“怎么听见有人说话啊?” “真的有人啊!孟大哥,是我啊!我是……” “我知道了!”孟江指着邓勇昌,狰狞地笑了起来,“一定是你,贾定一!一定是你叫的人,你想要杀了我吗?啊?” “孟大哥!” 江旭急得跺脚,邓勇昌一手抓住了江旭的胳膊,对他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说话。 孟江身体向后仰,他双眼中发出淡淡红光,他大声发笑,这声音听得众人心里发毛,后背发凉。 “贾定一!都是你!是你杀了老大!是你杀了苏有志!都是你!” “孟江,死到临头,你竟然还想要陷害我?我看你是不知悔改!” “什么?贾定一,你说老子不知悔改?” 孟江眉头紧锁,盯着大火前的贾定一,道:“你知道你在什么地方吗?这里可是一个人都没有啊!” 贾定一笑了起来,道:“你知道这是哪吗?我看你是杀人杀疯了!断行刀!” 孟江仰倒在地上,他瞪大眼睛,歪着头,“这里是哪?这里是哪?” “断行刀,我看你真是傻了啊?你好好看清楚,这里是哪里!” 孟江忽然不动了,他睁大眼睛,四周的火焰开始消失,一连片的大火就这样没了。 一片落叶飞到了他额头上,他看着四周,四周有很多大树,他又下意识地看向一个地方,果然,那里是断行门! “断行刀,你总算回来了。” 贾定一掐着孟江的下巴,他的笑容很可怕,很阴险。 孟江挣脱了他的手,看向四周,这些都是他断行门的兄弟,他们怎么都这样看着自己? 贾定一向后走去,另一个人高马大的壮汉走到了他眼前,那人手握九环大刀,面色不善地看着他。 他激动了起来,连忙喊道:“小林,我是孟江啊!我是孟江啊!” 那位名叫小林的人道:“呸!什么孟江,你是断行刀!你不配叫我的名字!” 孟江睁大眼睛,疑惑地看着小林,“小林,你怎么了?你不记得我了吗?你以前受欺负,都是我帮的你啊!” 铛的一声,大刀砸在了地面上,小林又用刀尖指着孟江,道:“不要再叫我的名字了,我不认识什么孟江,今天,我是杀你的人!” “不!”孟江面露痛苦之色,“小林,你怎么能杀我,你为何要杀我?你不记得我……” “闭嘴!”小林怒吼一声,用大刀指着断行门的方向,道:“你杀了老大和苏有志,我为何不杀你!” “老大?苏有志?”孟江眉头紧锁,他看着远处的断行门,喃喃自语:“我杀了老大?杀了苏有志?” “是啊!”贾定一再次走了过来,他笑眯眯地看着孟江,道:“你都忘了吧?也是,毕竟断行刀从不问死人的名字!哈哈哈……” “老大?苏有志?”孟江低下头,一直重复着这两个名字。 贾定一背对着孟江负手而立,他扭头看了眼孟江,又看了眼小林,道:“杀了他吧,从今以后,断行门再也没有断行刀了。” “是。”小林应了一声,将大刀架在了孟江脖子上。 他双手抬起大刀,一刀挥下! 铮! 一把匕首挡住了那把大刀,那把大刀上出现一个缺口。 麻绳从孟江身上落下,孟江忽然抬起了头,他眼眶发红,怒声道:“我没有杀他们!” 贾定一惊讶地看着孟江,怒声道:“你做的事大家都看到了!你们快杀了他!” 随着贾定一声音的落下,一大片人冲向了孟江。 所有人都死了…… 贾定一跑了。 孟江跪在地上,鲜血从他身体各处流了出来。 他感觉头痛,于是抱紧了头。 当他再次看眼前的世界时,这里又变回了原样。 一连片的大火在燃烧着,贾定一站在那。 “孟江,你来了!” 孟江反握匕首,淡漠道:“我来取你狗命。” 贾定一高举双手,大笑道:“看啊,断行门着火了!断行门就要在这大火中消失了!” 孟江看着那一片大火,声音更冷了一些。 “你会跟着断行门一起下去的!” 贾定一大笑,“孟江,照理来说,不是应该你跟着下去吗?毕竟断行门内断行刀,这件事应该由你来做才是啊!” 孟江道:“断行刀的作用就是送你下地狱。” 贾定一笑得更加猖狂了,他摊开双手,挑了挑眉,“你看看,这里的火焰多美啊!这是你心爱的断行门啊!这是你老大最喜欢的地方啊!你难道不进去看看?” 孟江踱步向前走着,火光照亮了他的脸,火星与他擦肩而过,大雪纷纷扬扬地落下了。 “等杀了你,我会重建断行门的!” 贾定一笑笑,道:“是吗?那太好了,我在地狱会看着新断行门的。” 孟江道:“包你满意。” 匕首刺进贾定一腹部,贾定一吐出了一口血来,他还在笑,只是笑容有些疲惫了。 “邓爷爷!” 一百五十八章 一个月后随你去哪 “贾定一,你死了!你死了!” 孟江满脸笑容地抬起了头,可他面前的贾定一却变的虚幻了。 “贾定一?” 孟江揉了揉眼睛,他的面前不是贾定一,而是邓勇昌! 孟江吓了一跳,连忙向后倒退了两步,他吃惊地看着邓勇昌,喃喃自语:“怎么不是贾定一,贾定一你人呢!” “邓爷爷!邓爷爷!” 江旭瞪圆眼睛,邓勇昌腹部的血流个不停。 其余几人皆是一脸惨白,他们害怕现在的孟江。 “没……事” 邓勇昌努力挤出一抹笑容,对江旭说道。 他颤抖的双手握住了匕首,噌!只看鲜血飞出,匕首从邓勇昌手上落下,邓勇昌嘴角流出一丝血,他喘着粗气,脸色煞白。 “邓爷爷……” 江旭看着邓勇昌的样子,心情瞬间烦躁,他忽然扭头瞪着孟江,怒道:“你杀了师兄,现在又伤了邓爷爷,之后是不是要杀了我们!” “江旭!” 冷白狠狠掐了一把江旭,示意他不要说话。 江旭瞪一眼冷白,又将目光投到孟江身上,他张开嘴,正要说话,只听扑通一声,他被孟江按倒在地。 来不及说话,孟江便一拳打在了他的脸上,他顿时满脸的血,鼻血满天飞。 孟江一拳拳砸在了江旭脸上,鲜血乱溅着,他像是神志不清,嘴上大骂着江旭:“混蛋!你跟贾定一一样混蛋!” “孟大哥,你冷静点!” 冷白等人立刻过来拉着孟江,孟江一把将花一阳甩到地上,一拳拳猛烈地砸了下去。 “孟大哥!他是江旭啊!江云的儿子!” 冷白说完这话,孟江忽然停下了,拳头悬停在江旭眼前,他张了张嘴,“这是江云的儿子?” 冷白连忙点头,道:“是是,孟大哥你看清楚。” 孟江看向江旭,他揉了揉眼睛,视线从模糊到清晰,他定眼一瞧,果真是江旭! 孟江大喊一声,立刻从江旭身上起来向后退去,趔趄了两步,坐倒在地上。 “他是江旭!他是江旭!” 孟江双手抱头,身体蜷缩,说完这两句话便开始大哭,他像是一个孩子,可身边的杀意却告诉他们,他是个恶魔。 “江旭?江旭?” 冷白顾不得孟江,连忙蹲了下来,她看着血肉模糊的江旭,心中有些悲伤。 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个样子? 江旭没有回应她,他像是一个死人。 冷白看向一旁的花一阳,对他使了个眼色。 花一阳意会,立刻走了过来,冷白将江旭扶到花一阳背上,花一阳背着江旭离开了。 慕容亦琳、王临征和曹烈三人看到花一阳离去,也立刻带着邓勇昌走了。 冷白叹了口气,她看着地上的血迹,又看了看孟江。 飘下的大雪慢慢盖住了血迹,可它能盖住这件事吗? 冷白走到孟江身边,看着孟江,她竟莫名有些心疼…… 孟江刚刚发疯了,可却不是无缘无故发疯,或许是他们做了什么事,让他想起了不好的事,正因如此,他才会变成这样。 “孟大哥……” 孟江身子一颤,他抬起头,那纯洁的目光像是还在襁褓中的婴儿。 冷白道:“回去吧。” 孟江再次将头埋了进去,他轻轻摇头,低声说了一句:“你走吧。” 冷白张开了嘴,欲言又止,她还能做些什么呢?看起来是没了…… 她站了起来,纷纷扬扬的雪与她擦肩而过,在那大雪中央,孟江像是一个儿童,他似乎是在害怕什么,到底在害怕什么,谁也不知道…… 冷白深深地看了眼孟江,最终还是离开了。 这是一场悲剧,他们这么做又能得到什么呢? 田塑死了,邓勇昌生死难料,孟江与江旭闹掰了。 江都真的还有希望吗? 冷白低下头,她的脚陷入积雪中,踩起来的确软绵绵的,可再想迈出步子却难了。 江旭,江都……父亲。 冷白走进木屋中。 “哎,你别走啊!” 亓官子义拉住陈清元的手,大喊道。 陈清元看了他一眼,道:“结束了,不走干嘛?” 亓官子义一皱眉,道:“你不该跟我说说吗?” 陈清元皱眉,随即舒展开来,道:“哦,我知道了。” 亓官子义笑着点头,“那就快说吧,让我好好听听!” 陈清元凑近亓官子义,附耳道:“多动脑子!” 亓官子义吓了一跳,只感觉耳边嗡嗡的,而陈清元却已到了远处,他朝陈清元的背影大喊道:“陈清元!你个王八犊子!” …… …… “江旭!江旭!你冷静一点!” 冷白抓着江旭的手,大声道。 江旭背着包裹站在那,他看着冷白,冷声道:“我不想在这里待了,我要离开这。” 冷白正要说话,却见孟江从屋中走了出来,厉声道: “离开这,你能活下去吗?” 江旭瞪一眼孟江,声音拔高了一些,道:“离开这,我照样能活得好好的!” “江旭!你冷静一点!” 冷白抓着江旭的手,用力握着。 慕容亦琳几人走了出来,他们无奈的看着江旭,欲言又止。 邓勇昌步履蹒跚地从屋中走了出来,他看着江旭,江旭也看向他。 “邓爷爷,你怎么跑出来了!你伤还没好呢,快进去吧。” 花一阳满脸笑容地走了过来,他扶住邓勇昌,想要将邓勇昌带回屋中,可邓勇昌却摆了摆手,道:“让我跟江旭说说话吧。” 花一阳一脸为难的看着邓勇昌,他用询问的眼光看着孟江,孟江扭过头,道:“您说吧。” 邓勇昌点点头,看着江旭,喉咙耸动了一下,道:“江旭,你还是留在这吧。” 江旭长长吐出一口气,看着邓勇昌,努力挤出了一抹笑容,道:“邓爷爷,我真的待不下去了。” 说着,江旭看向孟江,道:“他杀了师兄,伤了你和我,为什么你还要让我待在这,难道非得让我死……” 江旭还没说完,冷白又狠狠掐了他一把,他也没有接着说下去。 王临征与曹烈皆是一脸惊慌地看着孟江,曹烈以前还经常抱怨孟江呢,可是现在,别说抱怨,他都不敢在孟江面前吱声! 王临征与曹烈一样,自从那日后,他们见到孟江就都有些害怕了。 可他们宁愿待在这,也不愿意出去。 他们虽然害怕孟江,但也相信孟江,至少,孟江要比外面的那些人可靠多! 邓勇昌叹了口气,道:“你出去要是死了怎么办?” 江旭瞬间怒了,他指着孟江道:“我就是死在外面,也好比死在他手中好!” 邓勇昌还要说些什么,可却感受到一阵风吹过,孟江出现在江旭面前。 冷白惊慌地看着孟江,连忙对江旭使眼色,可江旭却跟没看见一样,他瞪着孟江,孟江瞪着他。 孟江面无表情道:“你觉得,我会杀你?” 江旭摊开双手,道:“不是吗?你说师兄身上有妖气,可妖气在哪?你杀了师兄,然后又发疯打伤了我和邓爷爷!” 孟江点点头,一只手忽然掐住了江旭的脖子。 江旭面露痛苦之色,一道寒光闪过,孟江松开了手,江旭则退至数步之外。 他持剑与孟江对立,面目开始狰狞。 “你现在就动杀心了?” 孟江默不作声。 江旭持剑冲去,数根藤蔓从地面隆出,向孟江飞去。 噌噌噌! 藤蔓散了一地,寒光一闪,江旭的剑斩了出去。 孟江用匕首卡在剑格处,江旭察觉,立刻抽剑,就在此时,寒风从他裆下穿过,他感觉蛋蛋一凉,跪坐在了地上。 “不好意思,孟大哥你还是别打了,让我跟江旭好好说说吧。” 冷白一脸憨笑地看着孟江。 孟江瞥了眼满脸痛苦的江旭,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转身向屋内走去。 冷白吐出一口气,转身看着江旭,江旭一脸怨恨地看着她。 她伸出了一只手,江旭瞪着她,一脸不情愿。 “你起不起来?”冷白冷声道。 江旭咬着牙,最终还是抓住了冷白的手,冷白一把将他拉了起来,江旭嘶了一声。 “跟着我。” 说完,冷白便走向自己房间。 江旭只感觉蛋蛋疼,什么深仇大恨,什么情情爱爱,他都忘得干干净净! 他双腿夹着,每迈出一步都觉得裆下来凤。 慕容亦琳走了过来,扶着他慢慢走着,看着江旭那个样子,他不禁笑出了声。 “笑屁啊!” 江旭瞪了慕容亦琳一眼,慕容亦琳扭过头去,偷偷笑着。 花一阳、曹烈和王临征三人也是满脸笑容,只不过他们都掩饰的很好,江旭一看他们,他们就将头转了过去,这样江旭就骂不着他们了。 花一阳道:“邓爷爷,我扶着你回去吧?” 邓勇昌摇头,道:“带我一起去吧,我也说说话。” 花一阳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七人围桌而坐,面面相觑,一个说话的都没有,这让屋子里的气氛异常尴尬。 终于,江旭再也忍不住了,他对着冷白大喊道:“你说话啊!” 冷白眉头一皱,道:“不是应该你说吗?” “我说?”江旭指着自己,满脸疑惑,“我说什么?” 冷白道:“你说你为什么要走。” 江旭一愣,随即大声道:“我为什么要走?你还没看明白吗?师兄死在他手里了邓爷爷也被他伤了,我也被他打了!我为什么不走?” 冷白吐出一口气,道:“这就是你想走的理由?” 江旭眉头紧锁,道:“不然呢?还需要什么?” 冷白看了看四周,道:“你相信孟大哥说的话吗?” 江旭问道:“什么话?” 冷白道:“田塑体内有妖气。” 江旭一怔,低下头没有说话。 他相信孟江的话,可田塑体内确实没有妖气,他再相信又有什么用呢? 冷白看到江旭那样子笑了起来,“你相信,对吗?” 江旭抬起了头,气势一下子弱了下去,“我……” 冷白道:“你相信的话就不必提这件事了。” 江旭瞪着冷白,道:“为什么不提?难道师兄就该不清不白的死去?” “江旭。”冷白吐出一口气,道:“你跟田塑认识很久了吗?” 江旭愣了愣,低声道:“没多久。” 忽然他又想起了什么,于是又补充道:“我跟孟大哥认识的时间也不长。” “可你跟他待在一起很久了!你有跟田塑待过很长一段时间吗?” 冷白声音忽然拔高了不少,语气也恶劣了一些。 江旭沉默。 冷白看向邓勇昌,道:“邓爷爷,你觉得孟大哥这人怎么样?” 邓勇昌看着冷白和蔼的笑了起来,道:“其实我知道与他有关的一些事,那天之所以没防住那刀,终究是我小瞧他了。” 几人都看向了邓勇昌,冷白道:“那邓爷爷你是怎么看这件事的?” 邓勇昌笑道:“这件事其实怪我,我对他了解不深,只知道他是断行门的人,却不知道他是断行刀,要是知道他是断行刀,我一定会更加小心的!是我大意了,没防住那一刀。” 冷白看向江旭,道:“邓爷爷是这么说的,江旭,你只剩最后一个问题,也就是你自己被打伤的问题。” 江旭看了眼冷白,并没有回复她,而是看向了邓勇昌,道:“邓爷爷,这断行刀与断行门之间是什么关系啊?” 邓勇昌笑了笑,他知道江旭其实还是在乎孟江的,只是脸面放不下。 “断行们内断行刀,你们一听这名字便知道,这两者关系密切。” 几人点点头,皆是一副饶有兴趣的样子。 “这断行门我接触的不多,只是当年听了一些,断行刀其实就是断行门内最强的那个人,断行门内断行刀,后一句是断行刀出风云起,听说当年这个断行刀很是厉害,至于多厉害,我现在倒是见识了。“ 江旭点点头,道:“那邓爷爷你之前不知道孟大哥是断行刀吗?” 邓勇昌叹了口气,道:“我哪知道这些啊,当年断行门消失后,断行刀也跟着消失了,况且,孟江他使的武功看起来也不像是断行门的,我怎么能知道他是断行刀啊。” 江旭眉头一皱,不是断行门的武功?那是哪的武功? 砰的一声,门被踢开了,孟江站在门外,道:“你在我这待一个月,一个月满后,随你去哪。” 一百六十章 孟大哥 “什么?” 冷白忽然站了起来,她吃惊地看着孟江,满脸疑惑,本来她就要劝住江旭,可现在怎么…… 江旭疑惑地看着孟江,不知他心里打的什么算盘。 “没听清吗?我说你在我这待上一个月,一个月满了,你想去哪就去哪,我不会拦你的。” 孟江再次重复了一遍,这次大家更疑惑了! 江旭半信半疑地看着孟江,道:“当真?” 孟江点头道:“当然。” 江旭一怔,眉头紧锁,他不明白,孟江这到底是想要干什么? 比江旭更不明白的是冷白,她马上就要劝住江旭了,可现在孟江又说让他待在这一个月!这算是怎么一回事? “你同意吗?”孟江问江旭。 江旭迟疑了一下,最后点头道:“同意。” 孟江指着外面,道:“同意就出来,你们该训练了!” 除邓勇昌外,所有人都站了起来,他们慌忙地跑了出去,孟江看了一眼邓勇昌,邓勇昌对他笑了笑,而他只是当作没看见。 邓勇昌慢慢站了起来,然后走回自己房中。 孟江训斥的声音在院子里响起,大家都能感觉到,孟江变的更加严厉了。 …… …… “陈清元,你说现在和你想的还一样吗?” 亓官子义看着下面的那些人,一脸严肃,他实在笑不出来,他上一次笑话陈清元,结果最后狠狠打了自己的脸! 陈清元瞥了眼亓官子义,点头道:“和我想的一样。” 亓官子义笑道:“那就好。” 陈清元惊讶地看着亓官子义,道:“你竟然会说这种话!” 亓官子义撇撇嘴,道:“这种话怎么了?” 陈清元笑道:“没什么,只是觉得你说这话特别扭。” 亓官子义笑笑,道:“别扭的话,你就跟我说说,那个孟江接下来会干什么吧?” 陈清元眉头一皱,一言不发。 亓官子义白了他一眼,道:“你就是这个样子?亏我刚刚还夸你了!” “你那算夸吗?”陈清元问。 “不算夸吗?”亓官子义回。 陈清元笑道:“随便你。” 亓官子义瞪一眼陈清元,道:“你跟我说说能怎么滴?下来会干什么啊?” 陈清元眉头紧锁,大声道:“我又不是算命的,我怎么知道!” 亓官子义一怔,道:“算命的也未必有你这么神。” 陈清元笑道:“承认我厉害了?” 亓官子义看了眼他,道:“你厉害,你厉害,能告诉我了吗?” 陈清元笑道:“你想知道那天为什么孟江会说那些疯话吗?” 亓官子义连连点头,道:“废话,我那天就问你,你不跟老子说。” 陈清元神秘一笑,道:“我了解孟江的过往,那些过往对于他来说是弱点,我利用了他的弱点,就是想让他去揍我儿子。” 亓官子义上下打量着陈清元,许久才说出一句:“你有病吗?” 陈清元没有理睬他,接着道:“他太没用,既然想要强大,就不能只在孟江这待着,更何况,孟江也是江都的人。” 亓官子义冷笑一下,道:“你也会杀了孟江?” 陈清元笑着看他,道:“我是那种人吗?我当然不会杀他,只是我会让他杀了他自己。” 亓官子义没再笑了,他相信,陈清元这话不是说说而已,他真的有那个实力! …… …… 夜深。 大雪又一次的降下了,寒风撕裂树枝,黑暗中有着无尽的寒意。 咚咚咚。 孟江敲了敲江旭的门。 “谁呀?” 江旭拉开门,一看是孟江,他转身就往里走。 孟江也没说什么,走进屋子,他将门给闭上。 江旭点燃了油灯,用油灯照亮了桌子。 昏暗的房间内,二人坐在桌子旁,孟江看着江旭,江旭则是低着头,空气像是凝固了一样,江旭脚趾头抓地,他搞不明白为什么孟江这么晚来了! 寒风从纸窗那闯了进来,呼呼的冷风让江旭浑身一颤。 他连忙起身去关窗,还没走几步,却见窗自己闭上了。 他扭头看着孟江,他知道,这是孟江干的。 他再次回去坐着,孟江仍然不说话。 二人就这么坐着,过了一会儿,江旭终于忍不住了,他问道:“这么晚过来,干嘛?” 孟江变戏法似的掏出了一瓶酒,他将酒放在桌子上,以灵气运到江旭身边。 江旭疑惑,将酒瓶打开,一股浓浓的酒香味扑鼻而来。 “这是桃花酿?” 江旭惊讶地看着孟江。 孟江点头道:“是,你父亲之前给的。” 江旭点点头,于是走到一旁去拿酒杯,他将酒杯放到孟江面前,正要给他倒酒,孟江却道:“我不喝酒。” “不喝酒?” 江旭惊讶地看着孟江,若是常人不喝酒也就算了,孟江不喝酒难免有些奇怪,刺客不应该是最常喝酒的吗? “我讨厌喝酒。” 孟江的解释十分简短。 江旭点点头,也没再说些什么,他为自己倒上一杯桃花酿,吸溜一口!真是美味到了极致! 说实在的,他虽然没喝过多少酒,但要说所有酒中哪个酒最好,他一定会说是桃花酿! 烈酒也罢,清酒也罢,都是比不过桃花酿的。 孟江看着江旭那一脸享受的样子,脸上竟浮现出一丝痛苦之色。 “你知道吗?酒会害了一个人的。” 江旭放下酒杯,疑惑地看着孟江,“为什么?” 孟江道:“江湖人大多喜好喝酒,喝酒就像是每日必做的一样,但酒并不是什么好东西。” “我知道。”江旭点头。 孟江接着道:“酒能麻痹人,让人忘记痛苦,但这终究只是一时,谁人不希望长醉不复醒,可是谁人都无法忘记这世间。” 江旭点点头,他觉得这酒与孟江的关系指定不一般,这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我曾经是个刺客,是断行门内的断行刀,有人说,断行刀就是天下第一无情之人,事实也的确如此,断行刀之所以无情是因为他喝酒,是因为他麻痹了自己,是因为他看不清这个世界,是因为他想要忘记一切。” 孟江说着,声音越来越高,情绪也高涨了起来。 “断行刀……” 孟江的话在江旭耳边徘徊,江旭听了心中有所触动,于是饮下一杯酒,达到了微醺的状态。 孟江接着说道:“酒麻痹了我,也麻痹了我的感情,我杀了老大,杀了苏有志,还杀了贾定一……” 说着,孟江看向江旭,“江旭,你说的没错,我是个恶人,一个罪孽深重的恶人,一个十恶不赦、死有余辜的恶人。” 江旭停了孟江的话,觉得心中有些难受,他是在不理智的情况下才说出那样的话的,他不知道孟江经过什么,现在听到孟江说这些话,他心中甚至有些愧疚。 “孟大哥,你别这样说,其实我也有错……” 江旭还没说完,孟江便打断了他的话。 “你没错!”孟江站了起来,“你是个好孩子,好人指责恶人总是没错的,向来如此。” 江旭摇头。 孟江坐了下来,胸口上下起伏很快,他脸微微发红,像是喝醉了一样。 可他根本没喝酒,酒在江旭这。 孟江连连吐出好几口气才感觉轻松了一点,他看着江旭道:“江旭,我真的希望你能让江都再次崛起,重振江都是你父亲的心愿,也是我们的心愿。” 江旭有些出神地抬起了杯子,他轻轻摇晃着,火光映在酒水上,酒水在翻涌着,试图盖住火光。 一杯酒下肚,江旭不轻不重地将杯子放下,摆出了一副庄严的样子,道:“我一定会的。” 孟江点头,他抬头望了眼窗外,一片漆黑。 “我该回去了,你早点休息。” 孟江站了起来,方欲走时,衣角却被江旭拉住,他转头看江旭。 江旭打了个嗝,满脸通红,对他憨笑道:“跟我讲讲你以前的故事吧。” 孟江一怔,脸上的痛苦之色转瞬即逝,他低声回道:“那是恶人的故事。” “我们都是恶人。”江旭眨了眨眼,“我们从一开始就是恶人,从骨子里,从根源里,正因为我们是恶人,所以我们才会相聚。” 孟江微笑,“你可能喝醉了。” 江旭睁开眼,他眼前有些朦胧,他知道他醉了,可他却摇了摇头,笑道:“我们只有喝醉的时候才能说出一点实话,不是吗?” 孟江似乎有了一点兴趣,他坐了下来,问道:“为什么是一点实话?” 江旭松开了抓住孟江衣角的手,仰头笑道:“因为我们都爱演戏,喝醉的是我们的身体,却不是我们的脑子。” 孟江微笑。 江旭接着道:“如果我喝醉了,我面前是一个女人,那我就会对她说一些情话,为的是上她。” “那要是一个男人呢?”孟江笑道。 江旭眨眨眼,火焰在他的眼睛中燃烧着,“如果是一个男人,那我就会跟他说女人。” 孟江大笑,他看着江旭,低声道:“我之前听说过你的一些事情,宋英曾经与你玩过,是吗?” 江旭一怔,歪头对孟江微笑,“孟大哥你也会听这些话啊?” 孟江微笑,“看来是了” 江旭眼角流出一滴眼泪,他想起了宋英的死亡,她死的太悲惨,太不值得。 江旭道:“算是吧。” 孟江道:“杨琳那个人实在不怎么样,宋英确实厉害,可现在已经……” 孟江没有说下去,因为他看到了江旭一脸悲伤的样子。 江旭双手拂面,抹去眼泪,他低下头看着孟江,道:“孟大哥,还是讲讲你的故事吧。” 孟江淡淡一笑,点头道:“你确定要听?” 江旭嗯了一声。 孟江胳膊放在桌子上,用手托着脸,开始讲起了他的故事。 一百六十一章 孟帆、赵棻 “山上的土匪下来了!” 孟帆神色慌张地跑着,他灰头土脸,跌跌撞撞地跑着。 一群人从破茅屋中冲了出来,忐忑挂在他们脸上。 “从哪边来的?” “北面,不,南面!” “到底从哪来的?你说清楚。” “哪面都有,他们包围了村子,我们……我们……” “怎么会这样……” 一个女人跪坐在地上,满脸泪水。 “别坐在这了!还不赶紧跑!” 汉子一脚将女人踢倒,怒声责骂着她。 她用手抹着泪,从地上爬了起来。 女人低声问道:“往哪跑?” 汉子莫名大怒:“往哪跑?你说往哪跑!你要么待在着,等那些土匪糟蹋你吧!” “等等,等等,我不要留在这。” 女人崩溃大哭。 孟帆看了眼女人,急忙离去。 他奔跑着,扯着嗓子喊着,慌慌张张跑出来的人越来越多,他们都惊慌无措。 孟帆气喘如牛的停在了一个茅草屋外。 屋子里有个妇人抱着孩子跑了出来。 跨过门槛,孟帆将妇人手中的孩子接过,妇人一脸惶恐,“怎样了?” 孟帆猛吸了两口浑浊的空气,叹道:“还能怎样?他们都包住村子了!” “啊!” 赵棻大喊一声,抓着孟帆的衣角问道:“那怎办?” 孟帆正要回答,怀中的孩子却开口问道:“爹爹,土匪来了吗?” 孟帆点头勉强笑道:“是啊,土匪来了。” 孟帆看着孩子,孩子眼中没有害怕之意,也许他还不知道土匪的可怕之处吧。 “孟江,你怕不怕?”孟帆笑问道。 孟江摇头,“孩儿不怕,土匪来了将他们杀了便是。” 孟帆笑笑,土匪哪有那么好杀啊,要是土匪都那么好杀,那天下就不会有这么多土匪了。 “爹爹怕了?” 孟江问道。 孟帆看着孟江的眼睛,他觉得孟江是真的不怕,也许他明白土匪的可怕呢?但他就是不怕,如果这样,那他以后一定会很厉害的。 孟帆这样想着。 他的父亲是个商贾,家里虽然不算富裕,但他也是要什么有什么,他读过很多书,算是个文化人。 他想要考取功名,可父亲却想要他经商。 他最终没拗过父亲,开始经商,可他对此一无所知,在父亲的帮助下,家里越来越富裕,直到那天。 那天他与父亲坐着马车前往殷绫,路上碰到了马贼,马贼杀了他的父亲,他则掉进河中,被赵棻救下。 那个时代与这个时代一样,充满了战争,充满了血腥,充满了尸骨。 看来,他是一定要死的,上次是马贼,这次是土匪。 孟帆叹了口气,对赵棻说:“我们跑不掉了。” 赵棻虽然心中早已知道了答案,可是当她亲耳听孟帆说时,她还是害怕。 她抱着孟帆,低泣着。 孟帆拉开了她的手,将她的手放在孟江身上。 赵棻看着孟江,哭得更加厉害了。 “娘,你别哭啊!你哭什么!不就是土匪吗?” 孟江不解地看着赵棻,赵棻这么一哭,他心里空落落的。 赵棻抽了抽鼻子,用手抚摸着孟江的脸,看着孟帆,她苦笑道:“我们得让江儿活下去。” 孟帆点头,“我有办法。” 赵棻睁大发红的眼睛,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她抓着孟帆的手,急忙问道:“什么办法?” 孟帆搂住赵棻,嗅着她头发的香味,道:“跟我来。” 赵棻抹去眼泪,视线终于清晰了一些,孟帆搂着他走进了院子里。 “你是说这个吗?” 赵棻指着地上的一个大坑问道。 孟帆点头微笑,“是,看来我们还算幸运,前两天下大雨冲出来个大坑,让江儿躲里面就好了。” 赵棻皱眉,“可是这个大坑里什么都没有,江儿在这里面不是更容易被发现了吗?” “啊!” 外面传来一声惨叫声,随即骚动声传了过来。 孟帆一皱眉,道:“没时间说那么多了,你先让我将江儿放进去。” 赵棻自然也听到了外面的声音,她不敢再犹豫,连忙转身将门闭住了。 孟帆跳下坑,将孟江平放在地上,又急忙挖土往孟江身上抛,尘土飞扬着,孟江咳嗽了起来。 孟帆一边扔土,一边对孟江说:“你待会可千万不能出声,不论发生什么,你都要安安静静地躺在着。” 孟江点头,他的下半身都已被泥土盖住了,只剩下上半身了。 “江儿,你记得,千万千万不能出声。” 孟帆再次嘱咐。 孟江仍然点头,他躺在坑中,望着湛蓝的天空,尘土肆意飞着,让他觉得有些难受。 他的上半身也被盖住了,只剩下头了。 孟帆手捧着泥土,眼含着泪,对孟江说:“从今以后,我们便不在了,你要是能活下去,我们就能在天上看见你。” 孟江忍着咳嗽问道:“你们要去哪?” “我们……” “都出来!都出来!别让大爷们亲自进去,进去就杀了你们!” 土匪粗犷的声音在外响起,孟帆顾不得解释,一把将泥土糊在孟江脸上。 一些泥土进了孟江嘴里,孟江难受,想要吐出来,却又怕发出声音。 孟帆担心地看着孟江,又在他的脸上加了一把土,随后爬出大坑。 赵棻见孟帆出现,连忙过去开门,刚到门口,砰的一声,门被踹开了。 “他奶奶的!是不是听不懂大爷们说话?你们怎么不出来?” 一个长相粗犷的大汉用刀指着赵棻,满脸怒意。 孟帆赶忙跑了过去,挡在赵棻前,拉起赵棻,对大汉赔笑道:“大爷别生气,我们夫妇两耳朵不大好,没听清您说的什么。” 大汉挥了一刀,嚷道:“少废话!赶紧滚出来!” 孟帆点头笑道:“是是,我们马上出去。” 说着,孟帆就拉着赵棻离开。 赵棻满头大汗,眼睛不停瞥向大坑,她担心,害怕。 大汉走进院子里,看到了那大坑,对走到门口的两人喊道:“等等!” 赵棻身子一颤,几乎都要软下去了,幸亏孟帆搀扶着她。 孟帆带着她转过身,对大汉笑道:“大爷,怎的了?” 大汉用刀指着大坑,嚷道:“这大坑是什么东西,里面不会是藏了什么财宝吧?” 赵棻脸色瞬间煞白,她急促呼吸着,不敢与大汉对视。 孟帆相对冷静一些,他沉思一会便抬头笑道:“我们哪敢藏什么宝物啊,那就是前两天下大雨冲出的大坑。” 大汉一皱眉,看着那大坑,迟疑了一会才点头道:“前两天确实下了场大雨,也罢,也罢,你们快滚出去吧!” 孟帆点头道:“是是。” 刚要转身,一只手便抓在了赵棻肩头,一个猥琐男人对赵棻笑了起来。 赵棻惊慌一下,身子顿时软了,直接倒了下去,孟帆连忙扶住她。 “哟,你敢勾引大爷!” 猥琐男人大嚷。 孟帆将赵棻拉到身后,对男人笑道:“大爷,您别这样……” 啪! 孟帆挨了男人一个耳光,男人怒道:“你算什么东西,敢挡大爷的路!” “夫君!” 赵棻惊慌地喊了一声。 男人瞥了眼孟帆,道:“原来是夫君啊,那更好了!老子平生最喜欢玩有夫之妇了!” 说着,男人伸出魔爪向赵棻抓去。 孟帆连忙挡住,仍然笑道:“大爷,大爷,你放她一马,行吗?” 男人抓着孟帆的衣领,怒道:“你算什么东西?敢指挥本大爷?” 孟帆正要说话,一只大手搭在了男人肩头,是那大汉。 大汉对男子说道:“你忘了大哥跟你说什么了?” 男子一皱眉,道:“大哥跟我说什么,关你什么事!我警告你黑老皮,最好别管这事!” 大汉皱眉,道:“大哥的话你也不听了?” 男子一摆手,嚷道:“我啥时候说过不听了?你黑老皮可别在这胡说八道!滚开!” 说着,男子一把将孟帆推开,孟帆倒在路边,男子直奔赵棻去。 赵棻吓得连连往后退,脚一扭,趔趄了两步倒在地上。 男子坐在赵棻身上,二话不说就去撕赵棻衣服。 大汉看着男子,只是叹气。 “娘子!” 孟帆如牛一般冲了进去,大汉迟疑了下,没拦住孟帆,孟帆一把抓住男子后领子,狠狠一拽,男子被拉了起来,又因那力量踉跄两步撞在了墙上。 孟帆立刻拉起赵棻,将赵棻拉到自己身后。 “敢扔老子?我看你是活腻歪了!” 男子一怒,拔出刀来冲向二人。 大汉走了出去。 孟帆瞥了眼大坑,看着冲过来的男子,不停向后退。 男子像是疯了一样,乱挥着刀。 孟帆不曾习武,自然不敢靠近男子。 赵棻吓得魂飞胆裂,只能跟着孟帆逃。 三人围着大坑转了一圈,孟帆想要带着赵棻逃出去,却见大汉挡在门外。 大汉一刀刺出,孟帆瞠目。 大汉拔出刀来,一刀挥下,赵棻被抹了脖。 孟帆趁着还有点神志,一把抱住赵棻滚进大坑中。 “黑老皮!你杀那女人作甚?” 男子瞪圆眼睛,怒吼道。 大汉挥了挥刀,刀上的血纷纷落下,“你不是要杀他们吗?” “我要杀那男的!跟那女人有什么关系?”男子嚷道。 大汉不语,转身离去。 男子遗憾地看了眼大坑,跟着大汉走了出去,不停嚷嚷着。 一百六十三章 找到了断行刀 我感受到那突如其来的重量,我觉得我的骨头都要断了! 我猜得到,我身上那两个人就是我的父母。 我感受着疼痛,感受着窒息的感觉,我脸上的泥土几乎掉完了,但我身上压了个父亲,我看着父亲的肚子,勉强呼吸着。 过了不久,一群人闯了进来,他们嚷嚷着将门踹开,随后屋里便传来劈里啪啦的声音。 过了不久,一群人出去了,临走前有个人问:“这大坑是什么?” 之前的大汉回道:“那是大雨冲出来的,不用管它,快点走。” 那人也不敢多问,立刻就走了。 又过了很久很久,我听不到外面的声音,他只能闻到血与泥土的味道。 他挣扎着从父母身体下爬了出来。 不得不说,孟帆高估了他,他就是一个小孩,仅是从孟帆身子下爬出来就用尽了力气,又怎么能爬出这大坑呢? 他只有父亲膝盖那般高,这坑却要比父亲高两个脑袋,他怎么出去? 我叹了口气,休息了会,我决定试一试。 我抓着土壁,试着向上爬,可脚刚刚踩上去,土便落了下去,紧接着,手抓的那块地方的土也落了下来。 爬没爬上去,反倒是吃了一嘴土。 我放弃了。 这坑实在太高了!怎样能爬出去?怎样…… 我看着爹娘的尸体,想要哭,可却哭不出来,我没了力气,想要睡觉。 我靠在土壁上,就这样酣然入睡。 次日,烈阳升起,阳光照在我的脸上。 我看着四周,决定再试一试。 结果还是失败了。 我甚至将脚插进了土中,可这样仍然不行,我向上爬了两三下就累了。 我太矮了,太弱了,我没有足够的力量。 这坑差不多有五六个我高,我想要爬出去,需要费很大的力气。 不,费很大的力气可能都出不去,因为我实在没什么力气。 咕噜咕噜—— 我看了眼自己的肚子,我饿了…… 看来我不能在这待很久了,再待下去,我只会越来越饿,越来越没力气,最后只能等死。 我再次试着去爬,一步,两步,三步,四步,五步,六……步。 我喘着粗气,满头大汗,成功离我还有十几步的距离。 休息了一会,我再次爬了一步,两步。 我没力气了,手甚至抓麻了,外面的干土几乎都落下去,我脚插在湿土中,湿土没那么轻易掉。 一步。 我没力气了,我抬头看着,还有两个我高的距离。 我的脚也麻了,骨头像是软了一样。 我深吸一口气,动了动脚,想要将脚抬高点,可脚却十分难受,我努力将脚插进湿土中。 脚进去了,我用力一踩,土松了,我掉了下去。 我望着蓝天白云,砰的落地。 我动不了了,全身没了一点力气,我不过是个几岁的孩子,这大坑太高了,想要爬出去,简直是妄想。 我闭上了眼,因为身上没了力气,我入睡也很快。 再次醒来,天黑了,天上地下什么都消失了。 我站了起来,身上的肌肉还是有些疼痛,我看了看自己的父母,我们叠在一起也不过与我一样高,就算踩着我们,想要上去也很难。 天降大雨。 寒意扑向我,土壁上的泥土变的更加湿润了。 “阿嚏!” 我打了个喷嚏,抱紧了自己。 这场雨下得好,它洗去了血腥味,洗去了泥土味,洗去了肮脏。 我靠在土壁上,土变成了泥,黏糊糊的,寒意顺着泥来到了我体内,我更冷了。 我睁开眼,头有些疼痛,我看着父母,犹豫了会,最终拼命钻了进去。 他们为我挡住了雨,可也重重地压在了我的身上。 地上的土也变成了泥,我只能将脸对着天,我能感受到那些泥已经黏在了我的衣服上。 困吗? 不困。 我睁着眼,一动不动地待在那,肚子又开始叫了。 我面临的是饥饿还有寒冷。 这场雨下的很好,因为它让我不再口渴。 …… 不知过了多久,雨停了,泥上有了积水,四周很潮湿很潮湿,我的脑袋也很疼。 雨停了不久,我睡着了。 月亮破雾而出,月光洒在大地上,寒意更添一分。 雨停了,风起了。 寒意更浓。 我在睡觉,我在颤抖,我在说梦话。 “活着……活着……” 次日。 阳光明媚,蓝天白云,积水泥巴。 我从父亲身下爬出,泥巴裹在我的身上,裹了一层,像是我的铠甲,却是我的负担。 我不困,可我睁眼却很困难,我的眼睛很空,黑眼珠似乎变白了。 微风吹过,鸟儿撷花,追风而去,花儿又开一朵,倒是美丽。 我靠在泥壁上,我的头很沉,轻轻一碰还会很痛。 我想要爬出去,可是能爬出去吗? 答案是不能,显然我没有能爬出去的力量。 我饿了,饿的要发疯,饿的活不下去。 “活着……” 我看着自己的父母,我知道自己必须这么做了。 …… 我靠在泥壁上,阳光渐渐晒到了我,我满嘴的鲜血,我是个孩子。 “救命……救命!” 我嚷着,我希望能有人来救我,我不行了。 …… 第二日。 天气依旧晴朗。 我的头痛已经轻了许多,我吃了两次饭,求救声响起了无数次,依旧没人来救我。 我知道,这里的人都死光了。 …… 第三日。 天气阴沉了许多,太阳时而露头,时而掩藏。 我与往常一样开始吃饭,头痛几乎好了,我清醒无比,我也开始害怕了。 我握着肉,将肉塞进嘴中,食之无味,难以下咽。 我艰难地咽了下去,却听见了推门声。 我急忙转身,一个人映入了我的眼帘中。 她是个很美的姑娘,可也是个很可怕的姑娘。 她有着一张绝美的脸,可身上却散发着可怕的气息。 她瞥了眼我,看向那两个尸体,又看向我,眼中多了一丝疑惑与惊讶。 “小弟弟,那两个是你什么人呀?” 我身体开始颤抖,我扔下手中的肉,我知道她看见了,她看见了一切! 我不说话,我觉得她不是上天派来救我的,而是上天派来杀我的。 她并没有因为我的不说话而动怒,反而将声音放低了些,语气也更加温柔了,只是问题还是刚刚的问题。 我咽了口血,颤音道:“他们是土匪。” 这理由很假,很假,就算是骗小孩也没人信! 我也知道,只是若是说他们是这的村民,她可能一下就猜到他们是谁了。 不过,我还是没想到,没想到她其实早就知道了!只是她想要亲耳听我说。 她皱了眉,我也因此心中忐忑了起来。 她再说话了。 “小弟弟,骗人可是不好的,姐姐我平生就喜欢杀骗人的人。” 她的样子告诉我,她没有骗人!也不会骗人!因为她敢杀人,敢杀了我! 我强装淡定,想要再骗她一次,可我不敢,我怕她杀了我,她杀我实在太容易了! 想到这,我终于放胆对她说道:“他们是我的父母。” 虽然放开了胆子,但我心中仍是十分害怕,因此说话时也吞吞吐吐,含糊不清。 我跟她坦白了,她似乎很惊讶,又似乎一点都不,我看不出她的表情,她的表情似乎千变万化,捉摸不透。 过了一会,她笑却严厉地对我说:“你吃了你的爹妈?对吗?” 她知道的,可她偏偏要听我说。 我犹豫了下,最终还是点点头。 她似乎并不满意我这个行为,再次问道:“你吃了你的爹妈,对吗?” 我明白了她的意思,于是抬头看着她的脸,低声道:“是这样。” 她笑了,声音很冷。 “你为何要吃你的爹妈?” “为了……活下去。” 我犹豫了许久才说出了这句话,我还能为了什么?我的爹妈都死了,而我吃了他们的肉,除了活下去,我还能为了什么? 我不过是个几岁的孩子,什么都还没经历过,我甚至没看过整个世界,我甚至没留恋的东西,可我却想活下去。 她又笑了,笑得阴森可怕了。 “你就这么想活下去?” 她说完那句话,我便感觉到我的脖子被人掐住了,我试图用手去掰开那只手,可我却碰不到它! “如果我现在就杀了你,你会怎样?” 她问我。 我回她。 “我会化作厉鬼杀了你!” 这句话很明显没过脑子,但却是我的真实想法。 我的确想杀了她,因为我想活下去。 我吃了我爹妈的肉才活下去的,可她来了,却想要杀了我? 凭什么? 说完这句话,我后悔了。 我想,我毕竟是个孩子,要是我跟她装可怜,那她可能会看在我是孩子的份上放我一马。 可我却已经说出那般大话了,等待我的或许只有死亡。 令我意外的是,她竟然松手了! 我看她,她的表情依旧变化莫测,琢磨不透。 我害怕她,于是立刻跑到一个角落去,我抱着自己,小声嘀咕着,我在祈祷,祈祷神能救我,祈祷神能派下来一个好人救我。 我真是可笑,我又算是什么好人,竟然想要好人来救我。 唉!真是无药可救…… 一百六十四章 第一次杀人 那天过后,我便跟着师父训练了,与其说是跟着她训练,不如说是跟着苏有志训练! 她只是时不时过来瞧我一眼,而看管我的其实是苏有志。 苏有志看起来面善,说话也好听,我虽然是个孩子,但也知道自己喜欢和这样的人在一起相处。 我想要出去看看,因为断行门实在太黑了!他们有钱!可他们就是喜欢在这种黑暗的环境下待着,我跟着苏有志训练了两天我就受不了了! 那里一点阳光都看不见! 我真的受不了了! 训练结束后,我偷摸找到师父,师父正在睡觉,细长洁白的腿露在外面。 我轻手轻脚地走进去,只听砰砰两声,两把飞刀与我擦肩而过,笔直地插在门上。 师父也从床坐了起来,美腿被长裙盖住了。 “你想干什么?” 师父问我。 我心说你想干嘛?直接两刀就飞过去了,还问我想干嘛? 我勉强挤出一抹笑容,言不由衷道:“师父,我想出去玩一玩。” “玩?”刘媛之挑了挑眉,在她心中,断行刀就应好好训练,怎么能有别的情绪呢! “不行!” 她当场将我拒绝了。 我一皱眉,还想说些什么,却听师父呵斥道:“不行就是不行!好好训练!” 我一脸委屈,苏有志跑过来将我抱走了。 回到训练的地方,苏有志问我:“你想出去玩?” 我点头,撅起嘴嘟囔道:“可惜师父不让我出去玩。” 苏有志似乎是很同情我,他蹲下来揉着我的脑袋,低声对我说:“你想吃些什么好吃的吗?我出去的时候帮你带回来。” 我眼前一亮,惊喜地看着苏有志,我一把抱住了他,带着哭腔嚷着。 “苏大哥,还是你对我好!” 苏有志拍着我的后背,笑容满面,他再次问道:“你有什么想吃的东西吗?” 我松开了手,木讷地看着苏有志,沉默良久,才道:“我也没吃过什么好吃的啊。” 苏有志愣在原地,最后扑哧一笑,对我说:“那我到时候给你随便挑点,你要是喜欢,以后我就多买点,要是不喜欢,以后我就不买了。” 我感动地流下了眼泪,在这断行门中,我没有家人,所有人都是我不认识的人,所有人都是大人,所有人身上都有着杀气,唯有苏有志,他是唯一一个身上没有杀气的人! 我哭出了声,我真的非常感动,我离开了我的父母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到了这个地方,却又碰到了苏有志这样的好人,看来我还是挺幸运的。 苏有志为我拭去了泪,温柔地对我说:“好了,别哭了,我们开始训练吧,不然待会被你师父发现你在偷懒的话,我以后想出去都难了。” 我一听这话,立马站了起来开始训练,既是为了我自己,也是为了苏有志,当然,最重要的还是那些陌生的好吃的。 苏有志听过我的经历,他似乎对我那样的行为很厌恶,我也厌恶自己,我觉得自己是个坏人,可我那样做是为了活下去。 我是为了活下去才那样做的。 我在心里这样告诉我自己。 苏有志后来也履行了承诺,给我带来了不少的零食。 他也成了我最后的亲人了。 断行门中的人除了苏有志都讨厌我,因为我是断行刀,虽然断行刀是断行门中必不可少的东西,可我这样一个小鬼当上断行刀,他们肯定会不服气的。 不过,幸运的是,苏有志一直陪在我身边,并且我的训练地方是他们进不来的,这样就算他们想要伤害我也没办法伤害我。 当然,除了一个人,那就是贾定一。 贾定一这个人不仅长的凶,而且还十分嚣张! 他是个混蛋,我也经常这样喊他。 他总是直言不讳地骂我,骂我是个孤儿,骂我是个没良心的东西,他骂过我无数次。 骂我也就算了,他还经常骂苏有志,他说苏有志是个假好人,看我是断行刀所以提前抱大腿。 说这些还不算什么,重要的是他说这些时苏有志就在旁边! 他可真是口无遮拦啊! 苏有志对他的行为仅是笑笑,似乎是已经习惯了。 贾定一最坏的是抢我的东西,他曾经想要打我,可他每次想要动手时,苏有志一定会出现,若是他真的忍不住了,那师父就会出现,他无论如何都得忍! 因为不能打我,所以他选择抢我的东西,摔我的东西,甚至会抢走苏有志带给我的零食,最后苏有志带我去找他要时,那些零食却都不翼而飞了! 我知道,那一定是进他肚子里了! 贾定一这人虽然讨厌,但他对断行门是忠心耿耿的。 他想要壮大断行门,所以他想要当上断行刀,我抢了他的位置,也正因如此,他才那么讨厌我,当然,我也很讨厌他。 就这样,我在断行门中一年年长大了。 十二岁时,师父认为我的武功已经学得差不多了,于是派我出去杀人。 苏有志怕我出问题,所以一直在暗处跟着我。 我要杀的人是一个小人物,为何杀他?因为雇主给钱了,至于雇主与他之间有什么矛盾,我不知道。 他住在村子里,身形壮硕,身上刀疤不少,杀气也很重,我知道他是个狠人。 可我也不是好惹的,经过好几年的训练,我已迈入先发境了,就算在江湖上都算是个中等高手了,更何况这样的武者,对于我来说简直是小菜一碟! 要么说初生牛犊不怕虎呢,我就小瞧他了! 我翻进院子里,他正在磨刀,那是一把大刀,而且是一把满是伤痕的大刀,缺口几乎哪哪都有! 我的匕首在袖袍中,我觉得这会就是最好的机会了! 我看准时机冲了出去,就在我匕首刚从袖袍中掏出时,那人忽然站起来向后踹了一脚。 我反应过来,侧身一躲,匕首还在我手中,我没想过要用匕首去刺他的腿! 他的腿忽然扫了过来,我心慌一下,抱住他的腿任由他将我带去哪里。 他右手将大刀提起,想要劈下去,可我一直抱着他的腿,他想要砍也没法砍。 我心知这就是几乎,于是握紧匕首刺进了他大腿里。 他终究是个武者,虽然反应过来,但想要躲闪也是很难的! 我是个小孩,身子灵活的很,他随便怎么挪动这只腿,我都能抱着不放手。 “啊!” 他尖叫一声,满脸通红,杀气无形中便爆发了出来。 他另一脚踢出,正是踢向我的,我想要放手躲开,可想了想,却觉得这样不值得,于是我转了个圈,一手抓住了他的腹部,一手握着那把匕首。 那人看我竟然到他跟前了,脸上立刻闪过兴奋之色,他伸手就要去抓我。 我也不是傻子,他的手还没刀,我便将匕首在他大腿中搅了个圈。 他尖叫一声,抓我的手不由自主的退回去了。 趁此刻,我立刻拔出了匕首,他也抱住那条腿嘶喊着。 他单脚撑地,不停向后挑,脸上的杀意渐渐退散,取而代之的是害怕。 匕首上的鲜血流到了我手中,我持匕首向他冲去,他跳得更急了,一个趔趄险些倒地,幸亏稳住了。 我冲了过来,他想要踢我,可那只受伤的大腿已经麻了,而另一只腿在撑着地! 我跑到他身边,双手抓住了他那悬挂在空中的脚,然后猛地一用力,将他那只腿向后拉。 他惊了一下,想要抓住什么东西稳住身形,可是身边并没有东西。 他向我倒来,我正握匕首,紧盯着他的腹部。 不过我还是小瞧了他! 虽然他失去了平衡,但他却还能运用自己的双手!在这种危急时刻,他显然还保留着一丝冷静。 我只顾着看他的腹部,却没意识到向我面门奔来的那个拳头! 一拳! 我倒退了两步,脸上火辣辣的疼,鼻血从我鼻孔中流了出来。 那人双手撑地,往左前方一个翻滚,又站了起来!并且拿到了那把大刀! 我捂着鼻子,脸上出现怒色。 他一脸桀骜地看着我,用高高在上的语气说道:“一个小毛孩竟然还想杀我?真是妄想!” 我一手擦去鼻血,我要动真格了! 我的身子消失在原地,他惊了一下,心中嚷嚷,难不成是个修士! 没错,的确是个修士!我小瞧他了,他也小瞧我了! 我从他的影子上钻了出来,他似乎感受到了我的气息,左肘向我攻来。 可我不在那里了,我在他的影子上,我就是他的影子! 他慌了,他满脸惶恐,急急忙忙地喊道:“你快出来!再不出来我就杀了你!” 这话真是可笑!他一个武者杀我一个修士,这不是在小瞧我吗? 反正我是不会在小瞧他了! 他四下张望,却连一个人影都没看见。 我从他影子上钻了出来,匕首刺进他的体内,他嘴角流出了鲜血。 他还有意识,他一记后摆拳向我袭来,我一记扫堂腿还给他,他倒下了。 因为他倒在地上,地面像锤子一样锤了下匕首,让匕首完全进入了他的体内。 他死了。 我完成任务了。 一百六十五章 我的病得用酒治 苏有志这时从暗处走出来了,他看着我,道:“以后谨慎一点。” 我点点头,苏有志也没再说什么。 我们两个回断行门复命。 从那天开始,我就一直的杀人,杀人,杀人。 我杀过还在襁褓中的婴儿,杀过年过半百的老头,杀过与我年纪相仿的年轻人。 我杀了很多很多人,我都要忘了。 有一天,我忽然发疯了。 我看见自己的双手上沾满了鲜血,那些黏稠的鲜血在他手上流动着。 我用力去甩,可那些血还在我手中。 不仅如此,那些血还会蔓延,往我的身子上爬! 我讨厌这个样子,更害怕这个样子,我忽然想起了我的父母! 我后悔我做过的事情,我后悔我做过的所有事!我是个恶人! 我发了疯,从断行门中跑了出来。 有的弟子阻拦我,却被我杀死了。 我跑出去,跑到一个竹林,那里下着雨,我以为大雨会让我平静下来,会冲刷掉那些鲜血,可大雨没有!那些鲜血还在蔓延!已经爬到我脖子上了! 我疯了,我在地上打滚,我打断很多竹子,竹叶纷纷扬扬地落下了,我在竹叶中滚着。 “孟江!” 一个声音传入了我耳内,我的心情忽然平静了,那声音我很熟悉,是苏有志的。 我躺在地上,静静地等着他过来。 过了一会,他终于进入我的视线内了。 他看着我,欲言又止,一旁的贾定一却开口了。 “你小子是疯了?杀了好几个弟子跑出来,还能不能当断行刀了?不行赶紧滚!” “贾定一!”苏有志呵斥了他一声。 贾定一满脸不爽,但也没有接着说下去。 我坐起来看着贾定一,“我当不了断行刀了。” “啊?”贾定一睁大眼睛,他以为他幻听了呢! 苏有志也一皱眉,这算怎么一回事,他们回去又要怎么交代。 “我当不了断行刀了,这断行刀,你来当吧。” 我面无表情地说道。 贾定一瞪圆眼睛看着我,似乎是觉得我脑子有点问题,但他又有些兴奋,可他又怕刘媛之会说些什么,于是半天才吞吞吐吐说出一句话:“回去再说。” 苏有志伸手拉起我,沉声道:“孟江,你不能这样……” 他的话还没说完便被我粗暴打断了。 “你闭嘴!” 这是我第一次对苏大哥发脾气,他显然也没料到我会这样跟他说话,反应过来的他也闭上了嘴,没再说话。 一旁的贾定一满脸笑容,他看着苏有志,心中嘲笑他,当好人有什么用?断行刀可是刀,刀是无情的,再好的人被一把刀刺穿身体也会死,再坏的人也一样。 我们回来了,贾定一回到断行门便消失了,谁也不知道他干什么去了。 苏有志则将送到了师父房间外,对我说道:“你好好与掌门沟通沟通。” 我没说话,推开房门,径直走了进去。 我站在师父面前,师父站了起来,我已和她差不多高了。 “你这是怎么了?” 师父问我。 我回师父。 “我不想杀人了。” 师父一皱眉,道:“不想杀人?那你想干什么?你能干什么?” 师父说到最后一句话时将声音拔高了一些。 “我……”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是好,我不想杀人了,可我想干什么?可我能干什么?除了杀人,我还能干得了什么? 师父突然丢过来一个瓶子,对我说:“你打开,喝一口。” 我一打开,一股浓郁的酒香便扑鼻而来,我在苏有志那闻到过这个味道,但我忘记这叫什么了。 师父似乎看穿了我的心思,为我解答:“这是酒。” 我看着瓶子里的酒水,火光透进去照在泛起涟漪的酒水上,酒水很清澈,却又很浑浊。 我没在犹豫,喝下一口酒,喉咙那像是着火了一样,不过我却发现了另一件奇怪的事! 我发现我手上的鲜血在消失! 我又喝了一口,鲜血消失得更快了! 我看着鲜血一点点的消失,最后完全没有了! 我欣喜若狂,这酒竟然能让鲜血退散! “你这是生病了。” 师父的声音回荡在我耳畔。 我抬头看向师父,皱眉问道:“我生病了吗?” 师父点头:“是,你病了,其实不只是你一个人病了,很多人都病了,不信你看看门派的那些弟子,他们很多人都喝酒。” 我仔细一想,确实是这么一回事,他们都会喝酒,包括苏大哥,看来我们都病了。 “这种病不是什么大事,回头我让苏有志给你准备个酒囊,你平时带着,感觉自己病了就喝一口,这样你就会轻松许多。” 我连连点头,“徒儿谢过师父!” 师父对我摆摆手,笑道:“既然没事了就退下吧。” 我点点头,提着酒瓶离开了。 那年我十六岁。 自那之后,我终日饮酒,尤其是杀人时,每杀一个人我就要喝一口酒,不然那些鲜血便会出现在我手上。 二十一岁那年,断行门跻身二流门派,师父派我出去杀人的次数变得越来越少。 不杀人,我喝酒也就少了。 有一天,我忘记喝酒了,头脑清醒了一点,手上的鲜血却出现了! 我心慌了,于是连忙打开酒囊喝酒,可是酒囊中没酒了! 就在我要出去打酒时,手上的鲜血忽然停止了蔓延! 我仔细观察,他们竟然停在了我手腕那,而且一动不动,像是一潭死水。 我想了想便想明白了,或许这是因为我最近没杀过人,所以鲜血就变少了! 我忽然明白了,如果我之后不杀人,很可能鲜血就会慢慢消失,最后完全没有! 想到这,我欣喜若狂,因为我的病终于要治好了! 我兴高采烈地出去打酒了。 又过了一年。 断行门在二流门派中已排名前列。彼时,断行们内断行刀这句话也在江湖上传开了。 我很久没杀人了。 因为有些人已不值得我亲自出手,我现在是断行刀,是门派中不可或缺的人物!也是掌门之下第一人! 身为二流门派,掌门不可能因为某些小人物就派我出马的,那些小人物自然是交给其他弟子了。 我手上的鲜血也越来越少了,最后只有五根手指上有鲜血了。 我明白,我的病快好了! 同年冬天。 一日。 大雪纷飞,山寒水冷。 贾定一走进我的房间中。 “你进来干嘛?” 我冷声问他,这么多年,我们两人一直都是对立面,互相讨厌! 他撇撇嘴,道:“要不是老大派我来找你,就你这破地方,求我我都不进来!” 我一听是师父派他来的,也懒得跟他斗嘴了,“师父让你来干嘛?” 贾定一拿起一个酒杯把玩着,心不在焉道:“没什么,好像是让你杀个人。” “让我杀个人?”我翻身下床,这可是大事!要知道,我已有两三年没动手杀人了,师父这次派贾定一过来喊我,一定是要杀什么厉害人物。 “走吧,那人可厉害了!” 贾定一放下酒杯,挑眉对我说道,似乎是在说那人你一定杀不了。 我跟着他走了出去,一边走,一边问他:“那人是谁啊?” 贾定一噗嗤一笑,也不说话。 我再次问道:“那人是谁?” 他摇头:“我怎么知道?” 我哈哈一笑,“你刚刚都说那人可厉害了,你能不知道那人是谁?不知道你怎么说这话?” 贾定一撇撇嘴,道:“老子想怎么说就怎么说,你管得着吗?” 我笑笑,道:“让我想想啊,你跟我说说江湖上还有哪个人值得我动手吧?” 贾定一转过身看着我,他面色不善,怒声吼道:“断行刀,你太嚣张了!我要告诉你,这江湖上高手多着呢!你这种傻小子,出去只会忍忍揉捏!” 我笑道:“是吗?” 贾定一凑近了我,我们二人双眼对视,他笑道:“当然了,像你这种稚嫩且狂妄的小鬼在江湖上都是会死的,不仅会死,而且还会死的很惨!” 我笑笑,道:“在那之前,我一定会先将你杀了的。” 贾定一张开双臂,笑道:“求之不得。” 我没和贾定一在说话,而是在心中思索到底是哪个人。 自从前些年断行门跻身二流门派后,我出手的机会就越来越少,同样,出去的机会也越来越少。 从刚开始我讨厌这里的黑暗,到现在,我依赖这里的黑暗,这里就是我温暖的家。 最后一次杀人是在什么时候我忘记了,我只记得那次以后我就再也没出过断行门。 我走进师父房间内。 今天的灯火很亮,将整个房间都照亮了,就连一些小角落也被火光覆盖了,这种情况很是难得,因为我们都是处在黑暗中的人,很少会活在光亮下。 同时,我也猜到了,这次要杀的人一定不同凡响,要不然灯火不会这么亮。 他突然意识到一件事,于是立刻转身,看着贾定一。 贾定一抬起头,一脸不善地看着我。 “看什么看?” 他问我。 我笑了笑,道:“你去我房间,把酒囊给我拿过来,我得带着酒囊。” 是的,他得带着酒囊,虽然他现在的病快要好了。 可他待会还是要杀人的,既是杀人,那他就要喝酒,以免鲜血上手,满身污垢。 一百六十六章 去把孟江叫回来 “师父” 贾定一离开了,我也走到了师父面前。 师父面色凝重,火光照亮下她的脸蛋仍然是冷白的,看起来像是一个病人。 师父对我点了下头,算是回应。 我找了把椅子,直接坐下了,看着师父那眼中的忧愁之意,我开门见山地问道:“师父你要让我杀谁?” 师父转头看着我,眼中的忧愁之意愈加浓重,甚至扩散到了脸上。 “你得去杀一个人。” 师父跟我说。 “我知道,您说吧,杀谁。” 我再次问道,看师父这副模样,我猜得出,这个人很不一般。 师父长长吐出一口气,转过头去,用手指关节轻轻敲打着桌子,耷拉着眼皮道: “神子,江云。” 我在脑中迅速想了一下,并没有想起这个人,不过这个人似乎很有名。 虽然不知道他到底是谁,可我是断行刀,断行刀会害怕什么呢? “好,他在哪?” 我痛痛快快答应了。 师父还没说话,我听见有个脚步声在逼近这里,我看向门那里。 苏有志进来了,我对他笑了笑,他面色沉重,只是对我点了下头。 他迈过门槛向前走了两步就将一个东西丢给我了,我连忙接住。 那是一块石头,石头身上伤痕累累,呵,还是块历经风霜的石头。 “你感受一下。” 苏有志对我说。 我闭上眼,手指抚摸着石头的伤痕,我看到了一场战斗,那是一个年轻人与一个暮年老人的战斗。 我能感受得到,那老人很强,可令我意外的是,那年轻人更强,他杀了老人。 我睁开眼,师父问苏有志:“这就是在龙阁那捡到的?” 苏有志点头:“是,那里几乎已经恢复原样了,我找了很久才找到这一块石头。” 我开口问道:“这就是那个江云。” 苏有志嗯了一声,道:“与他战斗的人是龙阁掌门阮龙,绝代三仙之一,这场战斗是上年发生的。” 我点点头。师父一脸愁容地看着我,问道:“你能杀了他吗?” 那块石头在我手中转动,我猛地一握,石头碎成粉末从我拳头的缝隙中流了出去,我一脸正色地看着师父,道:“能。” “你不要小看他。” 苏有志连忙说道,他恐怕是想起我第一次杀人的时候了。 我笑了笑,对他说:“放心,我不会小瞧他的,我已经不是当初的那个我了。” 苏有志眼中闪过一丝担忧之意,他道:“我知道你不是当年的那个你了,可你还是要十分小心,这个人不简单。” 我点头,一脸严肃地对苏有志说:“我明白了,不论如何我都会杀了他的。” 苏有志一皱眉,“我不是这个……” 我笑着打断了他的话,“我一定会小心的,要是杀不掉他,我就赶紧跑!” 苏有志眉头舒展开了,他一手搭在我肩上,笑道:“你知道就好。” 贾定一进来了,他一脸不爽地看着我,我转头看他,他将酒囊扔给我。 “喏,给你!” 我一手伸出,在空中截停酒囊,又放到耳边摇了摇,我睁大眼睛看着贾定一,惊喜道:“你还给我打酒了。” 贾定一撇嘴,默默走到一旁,不想理会我。 我笑笑,转身看着苏有志,问道:“他现在在哪?” “出断行门,向东走二十里路,那里有一片竹林,竹林里有个亭子,名为望川亭,他就在那。” 我点点头,将酒囊别在腰间,对师父说:“徒儿走了。” 师父艰难地点点头,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我看了眼苏有志,离开了。 苏有志追上了我,将我送到断行门外,离别前还特意叮嘱我,要是打不过就跑。 我当然知道了,于是随便说了两句敷衍他后就离开了。 苏有志回到房间中,瘫坐在椅子上。 刘媛之也瘫坐了起来,低声道:“走了?” 苏有志点头,“走了。” 刘媛之看着火焰,低声道:“希望他能平安归来。” 苏有志瞥了眼刘媛之,道:“要是想让平安归来,最好的办法就是不去杀那江云。” 刘媛之吐出一口气,声音提高了一些,无奈中透露出一丝烦躁。 “你以为我不想吗?可是断行门上上下下都要吃饭,大家都是在江湖上走动的,大家都是为了那一口饭。” 苏有志眼皮低垂,静静地看着刘媛之,很久才说道:“不全是这样,你还有你自己的想法。” 刘媛之转头看着苏有志,不耐烦地说道:“我当然有我自己的想法!” 她大声道:“断行门成立至今无一败绩!正因如此,我们才能在短短十几年内冲到二流门派前列!你以为我想杀江云吗?我是为了断行门的以后,要是我们不去杀他,那断行门以后的发展就会停滞不前,寸步难行!” 苏有志转过头,没再看刘媛之,他仰头吐出一口气,道:“倒是有别的办法。” 刘媛之静静地看着苏有志,她猜到了苏有志的想法,并帮他说了出来:“你想杀了雇主。” 苏有志侧眼看着刘媛之,轻轻点头:“不错,这是现如今唯一的办法,也是最好的办法。” 刘媛之笑了起来,她双臂放在桌子上,大笑了起来。 苏有志眯眼看着刘媛之,刘媛之抬起了头,几根长发在她脸前飘动着,刘媛之一脸愁容。 “你以为我没想过吗?你可知道那雇主是谁?” 苏有志脸色一变,他坐正身体,一脸正色地看着刘媛之,“那人是谁?” 刘媛之的眼睛很深邃,火焰在她眼中跳舞,可她的眼睛像是一个无底洞,火焰看起来十分渺小。 “上清山,白。” 苏有志瞪大眼睛,手猛地一拍桌子,大声道:“什么?上清山的人要杀江云!” 刘媛之将头埋了下去,苏有志看不到她的表情,但听她的声音,似乎有些悲伤。 “现在你知道了吧,上清山的白是雇主,可真正要杀江云的人是谁?你能猜到吧。” 苏有志像是一摊泥一样靠在椅子上,他望着天花板,连连吐出好几口气。 “我怎么也没想到是他们,他们这是想借刀杀人。” “借刀杀人。” 刘媛之抬起头,神色黯淡地说道:“也许吧,孟江或许可以胜他。” “哈哈哈哈……” 贾定一在一旁大笑。 刘媛之与苏有志齐齐转过目光看向贾定一。 “你笑什么?”刘媛之问道。 贾定一的笑声戛然而止,他满脸笑容地看着刘媛之与苏有志,道:“我当然是开心啊,他死了,断行门就能安宁了!” “糊涂!”刘媛之怒喝一声。 砰! 贾定一拍案而起,大声道:“真正糊涂的人是你!你只顾着往前冲,却没为门派打好基础!是,掌门你厉害,断行刀也厉害,可下面的弟子呢?他们厉害吗?他们的实力也不过是三流门派弟子的实力!甚至都不如三流门派的弟子!” 刘媛之一脸意外地看着贾定一。 “你发什么疯!” 苏有志大喝一声,说着就要去抓贾定一。 贾定一甩开苏有志的手,大声道: “我说得有错吗?一个门派不能只靠上面的人!下面的人也是门派里的人!光是上面的人厉害有什么用? “你知道为何江湖上的门派都不来挑衅断行门了吗?你以为这是断行门厉害了吗? “不!因为他们知道,等掌门死了,断行刀死了,断行门就算是完了!到时我们的弟子就是一群畜生,任人宰割! “一个门派是需要新力量的!只靠几个人撑起一个门派有什么用?我们迟早会死的!” “你闭嘴!” 苏有志抓着贾定一的衣领将他摁到墙上。 贾定一看着刘媛之,声音弱了下来。 “断行门的未来还是要靠那些弟子的,想要将它传承下去,那就要稳扎稳打,慢慢来。” 苏有志掐住贾定一的脖子,怒道:“你闭嘴行吗?我们都闭嘴!” 贾定一被掐的脸都红了,他双手掰开苏有志的手,将苏有志推到一旁,低声道:“就这样吧,我走了。” 苏有志喘着粗气,面红耳赤。 贾定一离开了,刘媛之流下了泪,她趴在桌子上,一滴滴眼泪落在地上,石砖缝隙那冒出的绿芽在欢呼。 苏有志坐到刘媛之身旁,低声安慰道:“掌门,你别听贾定一说的那些话,你……” 刘媛之抬起头,眼泪从睫毛上滑落,她的脸上有了一丝红润。 “他说的没错,是他点醒了我,看来我确实太急了,以前他跟我说过这件事,可我一直不停他说的,现在看来,他说的没错。” 苏有志看着刘媛之,欲言又止。 贾定一说的话的确没错,一个门派想要传承下去就需要很多人,需要几代人,可现在的断行门显然不具备那样的条件。 贾定一这人说话太冲,但他的的确确是为门派着想,他也希望门派能更加强大。 刘媛之用手抹去眼泪,脸上出现懊悔之色,火光照在她的半边脸上,她脸上的皱纹似乎舒展开了,她又变得年轻了。 “去把孟江叫回来,他们就算打,一时半会也分不出个胜负。” 刘媛之也不看苏有志,她用双手捂住眼睛,好多年了,好多年她都没哭过了,可今天她哭了,她真的错了。 苏有志一脸惊讶地看着刘媛之,渐渐的,惊讶转为惊喜,他激动万分地说道:“好!我这就去!” 说完他便离开了。 一百六十七章 小瞧了江云 我按照苏有志所说,向东行了二十里路,还真见了一个竹林。 微风吹动着竹林,簌簌声回荡在耳边,细长的竹叶从我眼前飘过,肃杀之气十分浓重。 我走在林间小径上,踩过的落叶纷纷扬起,又慢慢落下,微风再次吹起落下的竹叶,竹叶起伏不定地飘在空中。 走了一会儿,前面的路变宽了。 我四下张望,隐隐约约看到了一个石亭,竹子一摇,石亭便消失了。 我向前走了走,右边的竹林变得稀疏了。 我转身向右走去,我已经嗅到那个江云的味道了。 对付这种高手不能刺杀,因为他们都讨厌别人见他的第一面就对他抱有杀心。 想杀这种高手,那就只能杀心后起,起了杀心再慢慢与之战斗。 稀疏的竹林掩盖不住那望川亭了,我走过去,石亭中坐着一个人,石桌上放着一瓶酒,我老远就闻到了酒香,我心中断定那是好酒。 微风拂过树梢,竹林在轻轻摇晃,竹叶一片片像是铃铛一样发出沙沙声。 我走过去,直接坐在了石凳上。 眼前这个江云比我想象中还要年轻一些,他人长得很俊,五官端正,剑眉星目,几根长发在他面前飘动着,如那竹叶一般。 他没有看我,他在望着远处,那里是一片湖,名为喜川湖。 喜川湖是个吉祥的东西,听说很久以前,这里是一片荒地,地面龟裂,太阳暴晒,很多村民都放弃了这里。 有一天,天降暴雨,地面上的那些缝隙就想嘴巴一样在喝着水,喝够了也就愈合了。 远处的村民都看到了这里的暴雨,第二日,他们过来一观,没想到这里不仅不干旱了,并且在这中央还多了一处湖水,村民们觉得这是件喜事,于是便为它取名喜川湖。 喜川湖好是好,只不过那些村民也不会再回来了,因为他们已经搬到了新的地方,开始了新的生活,要再搬回来,实在是太麻烦。 这片竹林听说是一夜之间长出来的,谁也不清楚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村中有人觉得这是件大好事!于是便动员村民在竹林里造了个望川亭。 不过这望川亭不是随便建出来的,据说村里花钱找了个大师,让那大师看看风水。 那大师一看,风水极好,于是便为村民选了块地方让村民建亭子,村民们知道后也立刻开工。 临走前,大师说:“这地方好是好,不过只能让它自由发展,世人不可破坏了这的气氛,平日里要是有什么不顺心的事便到这亭中坐坐,一切问题自然迎刃而解。” 后来也没再听说过这亭子的故事,不过这亭子既然还能在这,说明还是有点作用的。 我顺着他的目光望了过去,湖面上波光粼粼,湖边那一块被竹叶覆盖,竹叶漂浮在湖水上,像是一叶扁舟。 江云动了,他将早就准备好的酒杯放在桌上,端着酒瓶为我倒上了一杯酒。 看着他倒好了酒,我毫不客气地将酒杯端了起来,轻轻一摇,酒水在酒杯边缘徘徊着,稍有不慎便会流出去。 我看着他,他的眼睛很深邃,深邃下藏着一把刀,这是他的防备之心。 我趁酒水还在边缘晃动之际,立刻将酒水喝下。 酒香浓郁,酒水辛辣中带着微甜,两种味道互补着,让这酒水变得极其好喝,令人流连忘返,回味无穷。 “好酒。” 我不禁称赞一声。 “桃花酿。” 他告诉我,这是酒的名字,这是好酒,也是好名字。 他看了我一眼,我不客气地端起瓶子为自己倒酒,他笑问道:“断行们内断行刀,你就是断行刀吧?” 我没有急着回他,而是喝下了那杯桃花酿,喝完后,我又用微麻的舌头舔了下嘴唇,美味。 “是我,我是断行刀,也是杀你的人。” 我回他。 “杀我的人。”他低声念了一句,然后扑哧一声笑了,他看着我,言语中带着一丝嘲讽之意。 “你知道我的名号吗?” 我又一次伸手去端酒,可他却我住了我的手,不让我抓酒瓶,我看着他,对他一笑。 “当然知道,神子,江云。” 他笑了笑,放开了手,我抓住了酒瓶,又为自己倒上了一杯酒。 “你有几成把握?” 他问我。 我握着酒杯的手停下了,我看向他,他一脸笑容,看起来十分轻松的样子。 “五成。” 说完,我的手又开始动了,我饮下那杯酒,随后将酒杯重重放在石桌上。 他笑逐颜开,从石凳上站了起来,走到石亭边,“五成,好,好。” 我一手托脸看着他,问道:“那你有几成?” 他转头看着我,笑道:“十成。” 一瞬间,他冲到了我身边,寒光一闪,他用剑在自己左手掌心上划了一下,鲜血向雨一样一滴滴落下,碰撞着我的心。 他左手按在桌边,随后向后一滑,圆圆的石桌上多了一道笔直的血河,血河两边的血圆点像是两个人。 桌上的鲜血在流动,那是一道血河! 我瞠目看着他,我本以为我没小瞧他,不曾想,我还是小瞧他了! 我抓起桌上的酒杯,立刻就要拿起,可他的手却摁住了酒杯。 我眼睛不受控制地去看那血河,我心急,于是一掌轰向他。 他伸出一手,手如蛇一般欲攻却退,最终化去了我的掌风。 我受不了了,双手去抓那酒瓶。 因为害怕将酒瓶捏碎,酒水流出,我用的力也很弱。 他双手也摁在酒瓶上,我们二人相视,我的眼睛中有着红血丝,而他则是满眼含笑。 我身体开始颤抖了,我看到那些鲜血在我的手上爬了! 我龇牙咧嘴地看着江云,江云脸上挂着淡淡笑容。 我身体颤抖得更厉害了。 “你输了。” 他笑着对我说。 我咬着牙,艰难地说出了那三个字。 “我输了。” 从我杀人开始,我便没有输过,不论是多么强悍的对手,我都不曾认输过,可今天,我输了,输的彻彻底底! 我本以为这样他就会松手了,可没想到他竟还不放手!反而变本加厉地加重了手上的力度。 我被他激怒了! 我挥出右手,袖袍中的匕首笔直飞出。 他头一歪,那匕首擦头而过,只斩断了几根头发。 “我在帮你。” 他脸上的笑容忽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严肃。 我哪里听得进去他说什么,中指猛地向后一拉,那飞出的匕首在空中一滞,随后又向江云飞来。 江云头又一歪,那匕首再次擦头而过。 不过那断金丝却要缠住他脖子了! 断金丝是一种韧性、柔性都极好的丝线,具体是什么做的我不清楚,这断金丝是师父给我的,门派中许多弟子也都用这个。 缠住匕首的丝线用的便是断金丝! 我伸手抓住那飞回来的匕首,彼时,断金丝在迅速拉回,很快便接近江云后脑勺了。 我猛地一用力,断金丝的速度更快了! 只听叮的一生,江云的一根手指悬在空中,而断金丝断开了,它像发丝一样落下了。 可恶! 我已经被恐惧冲昏了头脑,既然想用这种垃圾的东西杀江云! 要知道他可是被称为神子的男人,我怎么会想用这种东西杀他呢!这简直是在痴人说梦! 我要疯了,那鲜血在我手上蠕动着,我害怕的要死! 我站了起来,石凳砰的一生炸裂,这说明我有多么愤怒! 我一脚踢向他,他伸出一掌想要抓住我的脚,我伸出的脚一滞,小腿收了回来,紧贴着大腿。 我脚尖一动,一把飞刀从我鞋下飞出。 他显然没料到我竟然还有这种东西,不过这种东西对他来说就是小儿科! 经过刚刚的事情,我也努力使自己保持着冷静,所以,我清楚,这飞刀不可能杀了他!也不可能逼退他! 飞刀还未到,我立刻站住了脚,朝江云轰出一掌,掌风犀利,能清楚地听见破空声。 当然,这些还不够! 我双掌齐出,九把匕首从我袖袍中飞出,我的手指十分灵活地操控着九把匕首,九把匕首的断金丝缠在了一起,九把匕首也靠拢了。 我又一动手指,断金丝又分开了,九把匕首呈各种形状,有的前后旋转,有的左右旋转,有的笔直向前飞。 江云果然向后退了! 我知道我的机会来了! 我瞬间切断手指上的断金丝,然后用手去拿酒瓶。 我手刚刚触摸到酒瓶,酒瓶就碎了。 酒水淌了出来,我看到碎裂瓷片下有一抹绿色,我急忙拿开那块瓷片,瓷片下是一片竹叶。 原来如此! 这竹叶是江云早就藏在酒瓶中的,既能增添酒的香味,也能使酒瓶碎裂! 我因为心急,所以才没注意到这件事!可这东西却成了我输的原因! 酒水与血河掺杂在了一起,就算我想趴在石桌上喝也是不行的! 我突然有些后悔,后悔来这里了,我实在太不小心了,我真是小瞧了他! 不,应该是所有人都小瞧了他! 我更后悔的是这些年喝了这么多酒,以至于我现在酒量极大,刚刚那两杯酒下肚,就像是喝了两杯水一样,对我的效果可以说是微乎其微了。 一百六十八章 输了 我按照苏有志所说,向东行了二十里路,还真见了一个竹林。 微风吹动着竹林,簌簌声回荡在耳边,细长的竹叶从我眼前飘过,肃杀之气十分浓重。 我走在林间小径上,踩过的落叶纷纷扬起,又慢慢落下,微风再次吹起落下的竹叶,竹叶起伏不定地飘在空中。 走了一会儿,前面的路变宽了。 我四下张望,隐隐约约看到了一个石亭,竹子一摇,石亭便消失了。 我向前走了走,右边的竹林变得稀疏了。 我转身向右走去,我已经嗅到那个江云的味道了。 对付这种高手不能刺杀,因为他们都讨厌别人见他的第一面就对他抱有杀心。 想杀这种高手,那就只能杀心后起,起了杀心再慢慢与之战斗。 稀疏的竹林掩盖不住那望川亭了,我走过去,石亭中坐着一个人,石桌上放着一瓶酒,我老远就闻到了酒香,我心中断定那是好酒。 微风拂过树梢,竹林在轻轻摇晃,竹叶一片片像是铃铛一样发出沙沙声。 我走过去,直接坐在了石凳上。 眼前这个江云比我想象中还要年轻一些,他人长得很俊,五官端正,剑眉星目,几根长发在他面前飘动着,如那竹叶一般。 他没有看我,他在望着远处,那里是一片湖,名为喜川湖。 喜川湖是个吉祥的东西,听说很久以前,这里是一片荒地,地面龟裂,太阳暴晒,很多村民都放弃了这里。 有一天,天降暴雨,地面上的那些缝隙就想嘴巴一样在喝着水,喝够了也就愈合了。 远处的村民都看到了这里的暴雨,第二日,他们过来一观,没想到这里不仅不干旱了,并且在这中央还多了一处湖水,村民们觉得这是件喜事,于是便为它取名喜川湖。 喜川湖好是好,只不过那些村民也不会再回来了,因为他们已经搬到了新的地方,开始了新的生活,要再搬回来,实在是太麻烦。 这片竹林听说是一夜之间长出来的,谁也不清楚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村中有人觉得这是件大好事!于是便动员村民在竹林里造了个望川亭。 不过这望川亭不是随便建出来的,据说村里花钱找了个大师,让那大师看看风水。 那大师一看,风水极好,于是便为村民选了块地方让村民建亭子,村民们知道后也立刻开工。 临走前,大师说:“这地方好是好,不过只能让它自由发展,世人不可破坏了这的气氛,平日里要是有什么不顺心的事便到这亭中坐坐,一切问题自然迎刃而解。” 后来也没再听说过这亭子的故事,不过这亭子既然还能在这,说明还是有点作用的。 我顺着他的目光望了过去,湖面上波光粼粼,湖边那一块被竹叶覆盖,竹叶漂浮在湖水上,像是一叶扁舟。 江云动了,他将早就准备好的酒杯放在桌上,端着酒瓶为我倒上了一杯酒。 看着他倒好了酒,我毫不客气地将酒杯端了起来,轻轻一摇,酒水在酒杯边缘徘徊着,稍有不慎便会流出去。 我看着他,他的眼睛很深邃,深邃下藏着一把刀,这是他的防备之心。 我趁酒水还在边缘晃动之际,立刻将酒水喝下。 酒香浓郁,酒水辛辣中带着微甜,两种味道互补着,让这酒水变得极其好喝,令人流连忘返,回味无穷。 “好酒。” 我不禁称赞一声。 “桃花酿。” 他告诉我,这是酒的名字,这是好酒,也是好名字。 他看了我一眼,我不客气地端起瓶子为自己倒酒,他笑问道:“断行们内断行刀,你就是断行刀吧?” 我没有急着回他,而是喝下了那杯桃花酿,喝完后,我又用微麻的舌头舔了下嘴唇,美味。 “是我,我是断行刀,也是杀你的人。” 我回他。 “杀我的人。”他低声念了一句,然后扑哧一声笑了,他看着我,言语中带着一丝嘲讽之意。 “你知道我的名号吗?” 我又一次伸手去端酒,可他却我住了我的手,不让我抓酒瓶,我看着他,对他一笑。 “当然知道,神子,江云。” 他笑了笑,放开了手,我抓住了酒瓶,又为自己倒上了一杯酒。 “你有几成把握?” 他问我。 我握着酒杯的手停下了,我看向他,他一脸笑容,看起来十分轻松的样子。 “五成。” 说完,我的手又开始动了,我饮下那杯酒,随后将酒杯重重放在石桌上。 他笑逐颜开,从石凳上站了起来,走到石亭边,“五成,好,好。” 我一手托脸看着他,问道:“那你有几成?” 他转头看着我,笑道:“十成。” 一瞬间,他冲到了我身边,寒光一闪,他用剑在自己左手掌心上划了一下,鲜血向雨一样一滴滴落下,碰撞着我的心。 他左手按在桌边,随后向后一滑,圆圆的石桌上多了一道笔直的血河,血河两边的血圆点像是两个人。 桌上的鲜血在流动,那是一道血河! 我瞠目看着他,我本以为我没小瞧他,不曾想,我还是小瞧他了! 我抓起桌上的酒杯,立刻就要拿起,可他的手却摁住了酒杯。 我眼睛不受控制地去看那血河,我心急,于是一掌轰向他。 他伸出一手,手如蛇一般欲攻却退,最终化去了我的掌风。 我受不了了,双手去抓那酒瓶。 因为害怕将酒瓶捏碎,酒水流出,我用的力也很弱。 他双手也摁在酒瓶上,我们二人相视,我的眼睛中有着红血丝,而他则是满眼含笑。 我身体开始颤抖了,我看到那些鲜血在我的手上爬了! 我龇牙咧嘴地看着江云,江云脸上挂着淡淡笑容。 我身体颤抖得更厉害了。 “你输了。” 他笑着对我说。 我咬着牙,艰难地说出了那三个字。 “我输了。” 从我杀人开始,我便没有输过,不论是多么强悍的对手,我都不曾认输过,可今天,我输了,输的彻彻底底! 我本以为这样他就会松手了,可没想到他竟还不放手!反而变本加厉地加重了手上的力度。 我被他激怒了! 我挥出右手,袖袍中的匕首笔直飞出。 他头一歪,那匕首擦头而过,只斩断了几根头发。 “我在帮你。” 他脸上的笑容忽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严肃。 我哪里听得进去他说什么,中指猛地向后一拉,那飞出的匕首在空中一滞,随后又向江云飞来。 江云头又一歪,那匕首再次擦头而过。 不过那断金丝却要缠住他脖子了! 断金丝是一种韧性、柔性都极好的丝线,具体是什么做的我不清楚,这断金丝是师父给我的,门派中许多弟子也都用这个。 缠住匕首的丝线用的便是断金丝! 我伸手抓住那飞回来的匕首,彼时,断金丝在迅速拉回,很快便接近江云后脑勺了。 我猛地一用力,断金丝的速度更快了! 只听叮的一生,江云的一根手指悬在空中,而断金丝断开了,它像发丝一样落下了。 可恶! 我已经被恐惧冲昏了头脑,既然想用这种垃圾的东西杀江云! 要知道他可是被称为神子的男人,我怎么会想用这种东西杀他呢!这简直是在痴人说梦! 我要疯了,那鲜血在我手上蠕动着,我害怕的要死! 我站了起来,石凳砰的一生炸裂,这说明我有多么愤怒! 我一脚踢向他,他伸出一掌想要抓住我的脚,我伸出的脚一滞,小腿收了回来,紧贴着大腿。 我脚尖一动,一把飞刀从我鞋下飞出。 他显然没料到我竟然还有这种东西,不过这种东西对他来说就是小儿科! 经过刚刚的事情,我也努力使自己保持着冷静,所以,我清楚,这飞刀不可能杀了他!也不可能逼退他! 飞刀还未到,我立刻站住了脚,朝江云轰出一掌,掌风犀利,能清楚地听见破空声。 当然,这些还不够! 我双掌齐出,九把匕首从我袖袍中飞出,我的手指十分灵活地操控着九把匕首,九把匕首的断金丝缠在了一起,九把匕首也靠拢了。 我又一动手指,断金丝又分开了,九把匕首呈各种形状,有的前后旋转,有的左右旋转,有的笔直向前飞。 江云果然向后退了! 我知道我的机会来了! 我瞬间切断手指上的断金丝,然后用手去拿酒瓶。 我手刚刚触摸到酒瓶,酒瓶就碎了。 酒水淌了出来,我看到碎裂瓷片下有一抹绿色,我急忙拿开那块瓷片,瓷片下是一片竹叶。 原来如此! 这竹叶是江云早就藏在酒瓶中的,既能增添酒的香味,也能使酒瓶碎裂! 我因为心急,所以才没注意到这件事!可这东西却成了我输的原因! 酒水与血河掺杂在了一起,就算我想趴在石桌上喝也是不行的! 我突然有些后悔,后悔来这里了,我实在太不小心了,我真是小瞧了他! 不,应该是所有人都小瞧了他! 我更后悔的是这些年喝了这么多酒,以至于我现在酒量极大,刚刚那两杯酒下肚,就像是喝了两杯水一样,对我的效果可以说是微乎其微了。 一百六十九章 谁泄密了? “啊?” 我目瞪口呆地看着苏有志,大声道:“为什么?为什么不杀江云了?” 苏有志似乎没想到我会这么问,愣了一下便解释道:“事情是这样的,你走之后,贾定一……” 苏有志从贾定一那块开始讲起,说到雇主时我也愣了一下,我怎么也没想到,想要杀江云的那个人是上清山的九先生! 接着,苏有志又说到了贾定一的建议,贾定一那张臭嘴说话仍然是口无遮拦,不过建议倒还算有用。 苏有志说完叹了口气,对我说道:“事情就是这样,你走的太快了,我紧追快赶,最后还是晚了一步。” 说完,苏有志又笑了笑,“不过还好,你没死就是好事,我还担心你被那江云杀了。” 我目光呆滞地看着苏有志,被他杀了?差不多吧,我差点就死了。 这点也是我疑惑的,他为何不杀我?我明明被他抓住了弱点,他明明有机会杀我的。 “孟江?孟江?” 苏有志的声音将我喊回现实中,我看着苏有志,道:“怎么了?” 苏有志摇头,道:“我能有什么事,只是你心事重重的,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深深咽了口唾沫,看向打开的门,苏有志明白了我的意思,过去将门关上,然后又坐在凳子上看着我。 我吐出一口气,开口道:“他打得我毫无还手之力,我输的彻底。” “为何会这样?” 苏有志既意外又疑惑,他虽然猜到了一点,可终究不能猜到战斗的过程。 “他抓住了我的弱点。” “弱点。” 苏有志嘀咕一句,随后抬头看着我,惊讶道:“难不成是那个……” 我点点头,道:“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他一开始就知道了我的弱点,石桌上的血是他的血,是他自己划破了手掌,并在桌上抹下的血。” 苏有志点点头,他并不意外,因为他知道那是江云的血,只是不知道那是江云自己弄的。 “等等!”我正要接着往下说,苏有志忽然喊了一生,他瞪圆眼睛看着我。 “你是说那鲜血是江云自己弄的?” 我点点头。 苏有志紧锁眉头,沉声道:“他自己弄的鲜血就证明他知道你的弱点,他弄出来那些鲜血就是为了让你害怕,他从一开始就……” 苏有志没敢再说下去,我点点头,补全了他的话。 “他从一开始就在算计我了。” 苏有志瞠目看着我,说话都不清楚了。 “怎,怎么会这样?他怎么能知道你的弱点呢?” 我微微一怔,这的确是个问题。 要知道,我平日里可都是待在断行门内的,出去杀人也不会将弱点暴露的那么明显,更何况那江云又不可能跟着我,他怎么会知道这些。 我思索着,心中竟然不知觉将矛头对准了贾定一,我想了想,断行门中唯一一个可能泄密的就是他了,再加上这么多年他一直对我怀恨在心,我实在很难不怀疑他。 我抬眼看苏有志,苏有志与我对视,他立刻便猜到了我心中所想,随后连连摇头。 “不可能,他(贾定一)虽然平常说话不好听,但绝不是这样的人,再者说了,他将你的弱点告知江云,他本人又能获得什么呢?” 我心中思索,他一直想要让我死,恐怕这就是他想要的吧。 苏有志还在说:“他什么都获得不了!就算你真的死了,那第一个被怀疑的人是谁?不是他贾定一吗?除了他,还能有谁值得被怀疑?” 我仔细一想,还真是这么个理,门派中除了贾定一、苏有志和师父三人外,其他人别说与我交流了,就是与我碰面的机会都是少之又少! 苏有志对我自然是极好,这件事大家都有目共睹,若是我死了,那第一个被怀疑的绝不会是他。 师父是掌门,断行门是她的心血,我是断行门内的断行刀,若是我死了,无疑会对断行门造成巨大损失,师父又能得到什么呢?她也不会被人怀疑。 贾定一是不同的。 从我进断行门第一天开始他就对我怀恨在心,小时候他便经常算计我,想方设法要将我赶出断行门。 长大了,我实力与他差不多了,他仍然是那副死样子,想方设法想要将我排除在外,这一切大家也都是看在眼里的。 门派中的那些弟子有些都没见过我,就算是见过我的,最多也就见过十次,与他稍微熟悉一点的就是小林了。 小林名叫林泽容,原来是个瘦削的小男孩,孟江第一次见他是在十七岁那年,那年小林被苏有志带回来。 他的父母在战争中死了,他没了去处,正好苏有志路过,看他可怜就将他带回断行门中了。 我看着小林就想起了我当初的样子,当年的我比小林还要小。 因为觉得他很像我,于是我平日里对他也很好,要是他被什么人欺负了,我也会为他讨个说法。 虽是如此,但随着小林逐渐长大,我们两人见面的次数也就越来越少了,再者,他根本不知道我的弱点,我也根本没在他面前提过这件事。 除去小林,门派中其余弟子我几乎都没见过几面,更别说知道我的弱点了。 无论怎么看,我死后唯一一个会被怀疑的人一定是贾定一了! 虽然我这么想了,但我还是觉得不对劲! 刚刚我也想过了,这门派中认识我的人没几个,而这其中知道我弱点的人更是少之又少。 知道我弱点,又对我怀恨在心的人只有一个人,那就是贾定一! 我看向苏有志,苏有志仍然在滔滔不绝地说着,而我刚刚一直在沉思,他的话我一句都没听进去 “好了。” 我喊停了苏有志,苏有志木讷地看着我,低声问道:“你相不相信他?” 我看着苏有志,只是笑笑,“苏大哥你先回去吧。” 苏有志听到我说这话,心中已经猜到了我的想法,可他又能怎样了?出了这种事,第一个被怀疑的一定是贾定一,他还能改变谁的想法呢? 他长叹了口气,站了起来,向屋外走去,出门时转头说了一句:“你好好养伤,我过段时间再来看你。” …… 苏有志走后,我一个人躺在床上思索着,虽然种种矛头都指向着贾定一,但我觉得他不是个傻子。 虽然他对我恨之入骨,但我并不否认他对断行门的喜爱。 他对断行门是忠心耿耿的,他不可能离开断行门。 如果我被江云杀了,他一定是第一个被怀疑,被怀疑的结果是什么? 第一种就是苏有志与师父一同出手,将贾定一解决掉。 可第一种有些不现实,因为师父与苏有志都不会仅因猜测就跟贾定一动手的,除非找到决定性证据。 第二种情况就是贾定一被逐出去,这种情况倒是挺真实的,也符合师父与苏有志的性格。 我既然能想到这,那贾定一也一定能想到这! 他真的会顶着这样巨大的风险将我的弱点泄露给江云吗? 砰! 门被踹开了。 贾定一从门外冲了进来,他怒视着我,我平静地看着他。 他的到来无疑打乱了我的思绪,不过也好,我能与他当面对质。 苏有志慌忙跑了进来,他拉住贾定一的胳膊说道:“赶紧出去!你这是干什么呢!” 贾定一甩开他的手,像个大爷一样坐了下来,翘着二郎腿,靠着桌子。 “我不走,我要与这小鬼说清楚!” “说清楚什么啊!”苏有志大喊一声,这样只会越来越乱! 我笑了笑,对苏有志说道:“苏大哥别这样,他想说的话就让他说吧。” 苏有志担忧地看了看我们,最终只能无奈地坐在贾定一身旁,双手却悬在空中,我敢说,要是贾定一说错什么,他一定会立刻将贾定一架出去的。 “说吧。” 我对贾定一说。 贾定一正要开口,我又坐了起来,对他说道:“你最好快点,我还要休息呢。” 贾定一不屑地笑了笑,开口便道:“你让我看看你的伤口” 苏有志一拍贾定一的胳膊,在他耳旁说道:“你说这话作甚,快点说你想说的,不说我就给你拉走了!” 贾定一不理睬苏有志,仍然坚持要看我的伤口。 苏有志一皱眉,立马就要拉贾定一出去,关键时刻我终于开口了。 “没事的,看看又何妨。” 说完,我将里衣扒开,里面的伤口慢慢显现出来。 “嗬,还没包扎啊?” 贾定一话里话外都充满嘲讽之意,但我也没在乎这些。 他站起来走到我身边细细观看,胸膛上的伤口是十个洞,十个洞旁边还有爪子留下的伤口。 贾定一看够了便坐了回去,为自己倒上了一杯水,吸溜了一口道:“这是你自己弄的吧?” 我慢慢将衣服合上,随即点了点头。 他轻轻将瓷杯放在桌上,随后冷笑了一下,道:“你这弱点够明显啊,而且也够折磨人啊?那江云恐怕都没打你吧?全身的伤口都是自己搞的吧?” 我笑了笑,贾定一说话向来如此,我也习惯了。 可苏有志却怒了。 “你他妈会不会说话!不能待就跟老子出来!” 说着,苏有志就拽着贾定一往外面走。 贾定一拍开苏有志的手,嚷道:“你吵吵什么?人家孟江说话了吗?” 我无奈的笑了下,苏有志最终还是坐了下来,只是一脸怨气地看着贾定一。 一百七十章 出发,前往东郡 “啊?” 我目瞪口呆地看着苏有志,大声道:“为什么?为什么不杀江云了?” 苏有志似乎没想到我会这么问,愣了一下便解释道:“事情是这样的,你走之后,贾定一……” 苏有志从贾定一那块开始讲起,说到雇主时我也愣了一下,我怎么也没想到,想要杀江云的那个人是上清山的九先生! 接着,苏有志又说到了贾定一的建议,贾定一那张臭嘴说话仍然是口无遮拦,不过建议倒还算有用。 苏有志说完叹了口气,对我说道:“事情就是这样,你走的太快了,我紧追快赶,最后还是晚了一步。” 说完,苏有志又笑了笑,“不过还好,你没死就是好事,我还担心你被那江云杀了。” 我目光呆滞地看着苏有志,被他杀了?差不多吧,我差点就死了。 这点也是我疑惑的,他为何不杀我?我明明被他抓住了弱点,他明明有机会杀我的。 “孟江?孟江?” 苏有志的声音将我喊回现实中,我看着苏有志,道:“怎么了?” 苏有志摇头,道:“我能有什么事,只是你心事重重的,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深深咽了口唾沫,看向打开的门,苏有志明白了我的意思,过去将门关上,然后又坐在凳子上看着我。 我吐出一口气,开口道:“他打得我毫无还手之力,我输的彻底。” “为何会这样?” 苏有志既意外又疑惑,他虽然猜到了一点,可终究不能猜到战斗的过程。 “他抓住了我的弱点。” “弱点。” 苏有志嘀咕一句,随后抬头看着我,惊讶道:“难不成是那个……” 我点点头,道:“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他一开始就知道了我的弱点,石桌上的血是他的血,是他自己划破了手掌,并在桌上抹下的血。” 苏有志点点头,他并不意外,因为他知道那是江云的血,只是不知道那是江云自己弄的。 “等等!”我正要接着往下说,苏有志忽然喊了一生,他瞪圆眼睛看着我。 “你是说那鲜血是江云自己弄的?” 我点点头。 苏有志紧锁眉头,沉声道:“他自己弄的鲜血就证明他知道你的弱点,他弄出来那些鲜血就是为了让你害怕,他从一开始就……” 苏有志没敢再说下去,我点点头,补全了他的话。 “他从一开始就在算计我了。” 苏有志瞠目看着我,说话都不清楚了。 “怎,怎么会这样?他怎么能知道你的弱点呢?” 我微微一怔,这的确是个问题。 要知道,我平日里可都是待在断行门内的,出去杀人也不会将弱点暴露的那么明显,更何况那江云又不可能跟着我,他怎么会知道这些。 我思索着,心中竟然不知觉将矛头对准了贾定一,我想了想,断行门中唯一一个可能泄密的就是他了,再加上这么多年他一直对我怀恨在心,我实在很难不怀疑他。 我抬眼看苏有志,苏有志与我对视,他立刻便猜到了我心中所想,随后连连摇头。 “不可能,他(贾定一)虽然平常说话不好听,但绝不是这样的人,再者说了,他将你的弱点告知江云,他本人又能获得什么呢?” 我心中思索,他一直想要让我死,恐怕这就是他想要的吧。 苏有志还在说:“他什么都获得不了!就算你真的死了,那第一个被怀疑的人是谁?不是他贾定一吗?除了他,还能有谁值得被怀疑?” 我仔细一想,还真是这么个理,门派中除了贾定一、苏有志和师父三人外,其他人别说与我交流了,就是与我碰面的机会都是少之又少! 苏有志对我自然是极好,这件事大家都有目共睹,若是我死了,那第一个被怀疑的绝不会是他。 师父是掌门,断行门是她的心血,我是断行门内的断行刀,若是我死了,无疑会对断行门造成巨大损失,师父又能得到什么呢?她也不会被人怀疑。 贾定一是不同的。 从我进断行门第一天开始他就对我怀恨在心,小时候他便经常算计我,想方设法要将我赶出断行门。 长大了,我实力与他差不多了,他仍然是那副死样子,想方设法想要将我排除在外,这一切大家也都是看在眼里的。 门派中的那些弟子有些都没见过我,就算是见过我的,最多也就见过十次,与他稍微熟悉一点的就是小林了。 小林名叫林泽容,原来是个瘦削的小男孩,孟江第一次见他是在十七岁那年,那年小林被苏有志带回来。 他的父母在战争中死了,他没了去处,正好苏有志路过,看他可怜就将他带回断行门中了。 我看着小林就想起了我当初的样子,当年的我比小林还要小。 因为觉得他很像我,于是我平日里对他也很好,要是他被什么人欺负了,我也会为他讨个说法。 虽是如此,但随着小林逐渐长大,我们两人见面的次数也就越来越少了,再者,他根本不知道我的弱点,我也根本没在他面前提过这件事。 除去小林,门派中其余弟子我几乎都没见过几面,更别说知道我的弱点了。 无论怎么看,我死后唯一一个会被怀疑的人一定是贾定一了! 虽然我这么想了,但我还是觉得不对劲! 刚刚我也想过了,这门派中认识我的人没几个,而这其中知道我弱点的人更是少之又少。 知道我弱点,又对我怀恨在心的人只有一个人,那就是贾定一! 我看向苏有志,苏有志仍然在滔滔不绝地说着,而我刚刚一直在沉思,他的话我一句都没听进去 “好了。” 我喊停了苏有志,苏有志木讷地看着我,低声问道:“你相不相信他?” 我看着苏有志,只是笑笑,“苏大哥你先回去吧。” 苏有志听到我说这话,心中已经猜到了我的想法,可他又能怎样了?出了这种事,第一个被怀疑的一定是贾定一,他还能改变谁的想法呢? 他长叹了口气,站了起来,向屋外走去,出门时转头说了一句:“你好好养伤,我过段时间再来看你。” …… 苏有志走后,我一个人躺在床上思索着,虽然种种矛头都指向着贾定一,但我觉得他不是个傻子。 虽然他对我恨之入骨,但我并不否认他对断行门的喜爱。 他对断行门是忠心耿耿的,他不可能离开断行门。 如果我被江云杀了,他一定是第一个被怀疑,被怀疑的结果是什么? 第一种就是苏有志与师父一同出手,将贾定一解决掉。 可第一种有些不现实,因为师父与苏有志都不会仅因猜测就跟贾定一动手的,除非找到决定性证据。 第二种情况就是贾定一被逐出去,这种情况倒是挺真实的,也符合师父与苏有志的性格。 我既然能想到这,那贾定一也一定能想到这! 他真的会顶着这样巨大的风险将我的弱点泄露给江云吗? 砰! 门被踹开了。 贾定一从门外冲了进来,他怒视着我,我平静地看着他。 他的到来无疑打乱了我的思绪,不过也好,我能与他当面对质。 苏有志慌忙跑了进来,他拉住贾定一的胳膊说道:“赶紧出去!你这是干什么呢!” 贾定一甩开他的手,像个大爷一样坐了下来,翘着二郎腿,靠着桌子。 “我不走,我要与这小鬼说清楚!” “说清楚什么啊!”苏有志大喊一声,这样只会越来越乱! 我笑了笑,对苏有志说道:“苏大哥别这样,他想说的话就让他说吧。” 苏有志担忧地看了看我们,最终只能无奈地坐在贾定一身旁,双手却悬在空中,我敢说,要是贾定一说错什么,他一定会立刻将贾定一架出去的。 “说吧。” 我对贾定一说。 贾定一正要开口,我又坐了起来,对他说道:“你最好快点,我还要休息呢。” 贾定一不屑地笑了笑,开口便道:“你让我看看你的伤口” 苏有志一拍贾定一的胳膊,在他耳旁说道:“你说这话作甚,快点说你想说的,不说我就给你拉走了!” 贾定一不理睬苏有志,仍然坚持要看我的伤口。 苏有志一皱眉,立马就要拉贾定一出去,关键时刻我终于开口了。 “没事的,看看又何妨。” 说完,我将里衣扒开,里面的伤口慢慢显现出来。 “嗬,还没包扎啊?” 贾定一话里话外都充满嘲讽之意,但我也没在乎这些。 他站起来走到我身边细细观看,胸膛上的伤口是十个洞,十个洞旁边还有爪子留下的伤口。 贾定一看够了便坐了回去,为自己倒上了一杯水,吸溜了一口道:“这是你自己弄的吧?” 我慢慢将衣服合上,随即点了点头。 他轻轻将瓷杯放在桌上,随后冷笑了一下,道:“你这弱点够明显啊,而且也够折磨人啊?那江云恐怕都没打你吧?全身的伤口都是自己搞的吧?” 我笑了笑,贾定一说话向来如此,我也习惯了。 可苏有志却怒了。 “你他妈会不会说话!不能待就跟老子出来!” 说着,苏有志就拽着贾定一往外面走。 贾定一拍开苏有志的手,嚷道:“你吵吵什么?人家孟江说话了吗?” 我无奈的笑了下,苏有志最终还是坐了下来,只是一脸怨气地看着贾定一。 一百七十一章 江云到底是个什么人 贾定一满脸笑容看着我,似是在笑话我,笑话就笑话吧,我输了这毕竟是事实。 “怎么样?还狂不狂?” 这是贾定一的第一句话。 听着这句话,我想起来了,之前去见师父的时候贾定一就说过类似的话。 我笑笑,没有回他的话。 “你能不能说点正常的?” 苏有志面色不悦地说道。 贾定一耸耸肩,笑道:“可以啊” 他忽然站了起来,走到我身旁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看着他,他似乎很高兴,这可能是因为我受伤的缘故。 “我知道你不相信我,不过我也不需要你相信我,你去自己问问那江云,如果他说是我泄密的,那你就将我杀了吧。” 我扑哧一声笑了,眼皮低垂地看着他,道:“你是给我机会杀你吗?” 贾定一开怀大笑:“也许是吧。” “那你好好等着吧。”我懒得理会贾定一了,于是摆摆手,示意他们出去。 贾定一看了我一眼,道:“你这几年最好还是别出门,省得闹出什么幺蛾子来。” 我躺了下去,闭上双眼,也不回话。 苏有志拍了拍贾定一的肩膀,随后二人出去了,门砰的一声合上了。 我睁开眼,思索着刚刚所说的话,他贾定一到底是有恃无恐呢?还是根本就没做过?又或者是赌定我不会去寻找江云? 若是他这么想的话,那他可就要失望了,因为我确确实实打算去找江云。 只不过为的是除掉那些血液,而不是为了证明我的猜测是对是错。 就算真是贾定一泄密又能如何?我又不能直接杀他。 反正我现在没死,与其去纠结这些问题,不如让我多睡一会儿。 至于何时启程。 暂定后天吧。 …… 第二天,师父来看我了。 师父与我说了许多话,其中很多话的意思都是让我不要怀疑贾定一,贾定一对我怀恨在心,可他对门派是矢忠不二的,不仅是苏有志这么认为,师父也是这么认为的。 就连我都觉得不应该是贾定一。 希望一切都如我们所想。 下午的时候,苏有志为我送来了吃的,一些油腻的食物,不过我还是吃下了。 这么多年,苏有志一直记得我爱吃的东西,而他带回来的正是我爱吃的。 不过,我身上毕竟有伤口,吃油腻的东西总归是不好的。 我一边吃,一边告诉了苏有志我的想法。 起初,苏有志还一脸笑容,渐渐的脸色变的阴沉,笑容也消失了,到了最后,苏有志脸上有了一些怒意。 他瞪大眼睛瞧着我,眼眶的红血丝在蔓延着。 “你还是不相信贾定一?” 他问我。 这话说来可笑,我本来就不相信贾定一,不过我去江云那并非是为了这件事,我是想要治好困扰我多年的病。 “你想错了,我相信贾定一。” 虽然我心中有些排斥贾定一,但这个时候我要是将内心的真实想法说出来,无疑是会给我带来一些烦恼的。 为了避免那些烦恼,我只能暂且完全相信贾定一了。 “你相信他?”苏有志脸上的怒气都凝固了,他似乎根本没想到我会这么回答。 反应过来后,他疑惑地问道:“既然你相信他,那你为何还要去找那个江云?” 我笑了笑,看来苏有志根本没理解我的话,他只以为我是不相信贾定一,却没听见我说我要去治病。 “我是要拜托他治好我的病。” 我简单的解释了一下。 不过这解释令苏有志更加疑惑了,他摸了摸我的额头,又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嘀咕一句:“没事啊。” 我为苏有志这动作逗笑了。 他呆呆地看着我,等我笑完才说道:“那江云能治好你的病?” 我微微一怔,我没想到苏有志会问这样的话,我原来以为苏有志第一句话是:你去那找死吗? 不过我猜错了。 看来苏大哥还是挺相信我的话的,我根本没跟他说过江云说过的话,只是告诉他我要去江云那治病,就这么简单的话就足以令他给我一点信任了。 “不清楚。”我笑道:“只是他临走时告诉,如果想要治病,那就去找他。” 苏有志点头,看来是无条件相信我了。 “他有说什么条件吗?” 苏有志一脸担心地问道。 我摇了摇头,道:“这倒没有,他只跟我说,他不会强求任何人,只要我想治病,那就去找他。” 苏有志一皱眉头,欲言又止,想必是怕我觉得他啰嗦吧。 思来想去,他最终只留下一句话便离开了。 “那你去吧,千万小心。” 我点点头,目送他离开了我房间,然后再次躺了下去。 江云说没什么条件可信吗? 不可信,可我还是要去。 身为一个刺客,我的思想从来都可以用一句话概括:犹豫等待都是错,欲杀人者,必先丢去自身性命。 如果这次江云真的能治好我的病,那就是皆大欢喜。 如果这次江云治不好我的病,那无非就是去死罢。 死又有什么可怕的呢? 断行门的魔鬼式训练比起死亡似乎还要可怕,我想起自己第一天训练结束后的样子,全身筋骨断裂,七窍流血,几乎已经死了,可断行门却又把我救活了。 要是说死,那我早就死过了,而且死了不知多少次。 呵呵,我忽然想起师父当年说过的一句话。 在我重伤昏迷之际,师父与苏有志聊着天。 苏有志道:“掌门,这孩子不太适合当杀手啊。” 师父道:“不适合?怎么不适合?” 苏有志道:“这孩子筋骨太脆,身体也不大灵活,力气更是小的不行,体制方面他就算想要当个武者都极难了,更何况当断行刀呢?” 师父冷笑一声,道:“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 苏有志有些惊讶道:“那你为何还将他带回来?” 师父笑道:“你有没有想过当刺客最重要的是什么?” “当刺客最重要的是什么?” 苏有志小声重复一遍,旋即道:“冷血无情,心狠手辣,漠视一切……” 苏有志吧嗒吧嗒说出一大堆。 师父笑了笑,摇头道:“都不对。” 苏有志疑惑道:“那是什么?” “是活命。”师父笑道:“最重要的东西就是想要活着的欲望。” 苏有志笑了,原来是活着啊。 我隐隐约约听见了他们说的这些话。 自那之后我就明白了师父为何要带我回来了,因为我想要活着,因为我想要活下去。 若是这是当断行刀的必须条件,那这个条件我绝对满足了! 我能活下来,不靠任何东西,全靠一颗想要活着的心。 不知不觉间,我睡着了。 梦中我梦见了许多人,有我的父母,还有村子里的那些人。 那场梦像是在帮我回忆一样,我想起了很多以前没注意的事。 我梦见了师父他们,师父他们都对我笑。 最后的时候,我以为我要醒了,可我却见到了江云,江云脸上仍然挂着淡淡笑容,那笑容看起来有些古怪,古怪的有些可怕。 我醒了,翻身下床,穿好衣服,决定前往东郡。 苏有志与师父都过来了,贾定一站在门外,靠在墙上,像个痞子一样看着我。 师父与苏有志不停在我耳旁叮嘱着,无非是一些注意安全,千万小心之类的话。 为了追求速度,我并没有背什么干粮,可师父却坚决让我带上,我一看,她竟然都为我准备好了! 我无奈拿上了干粮,又带上了酒囊,就这样出发了。 出门时,我与贾定一对视了一会,我们擦肩而过时互相给对方留了句话。 “等你杀我。” “等我杀你。” 看来贾定一是早有准备,我不知道他是真心不害怕,还是怎么回事。 反正我只是吓唬吓唬他,以他现在的武功想要胜我,那是根本不可能的。 他今年似乎都四十多岁了,可我才二十多岁。 俗话说得好,拳怕少壮,光是看年龄我就已经赢了一大半了。 看贾定一的样子,他似乎根本不在意这件事,或许他根本没做过,或许他在装。 不过我怎么想已经无所谓了,因为我要去江云那了,等我到了那,一切谜题都将揭晓。 苏有志与师父送我出了断行门,到了外面我便让他们回去。 不过他们并没有听我的,依然在外面站着,直到我走远了。 这个时候正是战争即将结束的时候,九州大地上已经出现了七位霸主,分别是:燕、赵、韩、魏、齐、楚、秦。 七个大国在慢慢吞并周围小国,那些小国根本没有还手之力,只能等待死亡。 江云所在的东郡就属于赵国的地盘。 出发后我才知道师父之前提醒的没错! 一路上我想要用银子买点吃的,可愣是一点都买不到! 千金买不来斗把米。 因为战乱的原因,近十几年来百姓都没吃过饱饭,如今天下稍微稳定一些,百姓们终于可以好好种地了! 不种地哪来的粮食?这些年战乱,有几个百姓可以安心种地的? 幸亏我带了干粮,要不然等到了东郡,我恐怕就成皮包骨了。 一百七十二章 江云的妹妹,江沁 东郡。 说实话,我以前没来过这里。 听说东郡是个不错的地方,毕竟当时有六七个国家抢这里呢,要是差点他们自然是不会抢了。 我正要进城,可城外守卫却将我拦住了。 说什么我看起来不像好人,我可能是别国奸细,我真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这守卫要是眼光那么毒辣的话,那他就不会在这守城门了,他应该坐在大帐里喝酒! 我非要进城,没想到那守卫也是个暴脾气,当场就跟我拔刀了。 我向前走了一步,那守卫竟然不惧我,反而将刀举高了一些,似乎想要以此来震慑我。 我是谁?断行刀啊!断行刀会被一把普通的刀吓住吗?当然不会! 我伸出双指夹住了刀,那守卫想要抽回去,我轻轻一扭,清脆响亮的声音传到了每个人耳里。 那守卫扔下刀就往城里跑,其他守卫皆将枪尖对准了我,城墙上的弓箭手更是瞄准了我。 来来往往的百姓立刻跑的远远的,这么多年的战乱在他们心里都留下阴影了,他们一见到这阵仗就下意识的避开了。 士兵们一个个都很严肃,不过有几个士兵手中的长枪都在抖。 那些个大多都是新兵,若是老兵就不会害怕了,毕竟在战场上什么人都见过。 我站在那一动不动,他们也不会贸然进攻,我在等一个能做主的人,而那个人来了。 “江云。” 他还没穿过城门洞我便先喊他的名字了。 周围的士兵听到我直呼其名都愣了一下,看来谁都没想到我认识江云。 江云慢悠悠地走了过来,对我的到来显然不是很意外,不过他身后的那个守卫可是很意外啊。 他一脸惶恐地看着我,似乎害怕我让江云惩罚他,毕竟他得罪了我嘛。 江云上下打量了我一会,只说了一句:“来了。” 我笑笑,道:“来了。” 这两句话瞬间令江云身后的守卫变了色,他脸色煞白地看着我,眼睛瞪大到了极致。 我看了看四周,那些士兵都将长枪放下了,城墙上的弓箭手也收回了弓。 我径直走到江云面前,他脸上的笑容一直都在。 “走吧,别浪费时间。” 我说了一句,然后从他身旁走过,那守卫慌忙低下了头,生怕我惩罚他似的。 看我走远了他才喘上口气。 我走出城门洞,不久江云也出来了,他笑道:“我原以为你需要一段时间呢,没想到……” “没想到我这么快就想通了。” 我接过了他的话,并帮他说完。 他笑着拍了拍我的肩膀,道:“跟我来吧。” 我没说话,静静地走在他身后。 东郡的风景还不错,当然只是天上的风景,城内的风景简直不忍直视。 夯土房建到了一半,一个个茅草屋都破旧不堪,来来往往的行人更是衣衫褴褛,有的身上就根破布条。 当然,令我吃惊的还是江云的江府! 江云好歹是个郡守,可他的府邸却像是茅草屋一样,就那么小一块。 朱红大门外蹲着两头石狮子,石墙看起来很新,从外面看倒是很不错。 不过进了里面就不一样了。 杂七乱八的东西随意扔在地上,一间间屋子都是破的,屋子里还有些铜盆,里面有着雨水,我都不用进去看,一猜便知道是屋顶有洞。 石砖路上有着一层层尘土,上面又多多少少放着一些枯草枯花,走在上面能掀起一阵阵尘土,像是起雾了一样。 正前方有个月洞门,月洞门外有张桌子,江云的步子明显快了一些。 他先一步到了桌子旁,将桌子挪开,然后笑着对我说:“刚补完墙,还没来得及挪开呢。” 我这才注意到月洞门上有一块地方很新,那应该就是他补的地方了。 “没事。”我笑了笑,看来眼前这个江云还是个大好人呢,竟然自己弄这些粗活。 江云双手靠在一起,从口中吐出一口唾沫,又用唾沫洗了洗手。 我看到他这个样子笑了,道:“没想到堂堂东郡郡守也会做这种事情啊。” 江云仰头大笑,“什么郡守啊,我当年也是个苦命的娃,要不是碰见了贵人,我恐怕早就死咯。” 我笑了笑,其实不用他说我也知道他是个苦命的娃,毕竟哪个不苦命的娃会做这种事情呢? 江云没再说些什么,我们二人走过月洞门,到了一个小院子里,里面有张石桌,几个石凳,除此之外,别无其它。 真是够寒酸的了。 我心中想着,院子里仍然满是尘土,风一吹,整个院子里就满是尘土,呛得人咳嗽。 “坐。” 他挥手示意我坐下。 我走到一个石凳旁,正要坐时,一阵风吹过,石凳上的尘土都被吹散了。 我看向江云,江云笑着将手放下了。 我坐了下去,却看到江云没给自己吹,直接就坐下了。 “什么条件?” 我也懒得跟他废话,于是便开门见山地问道。 江云笑笑,道:“我不是说了嘛,什么条件都没有。” 我冷笑一声,道:“郡主大人这么说让我很不放心啊,什么条件都没有你就愿意为我治病,这难免有些太假了吧?” 江云哈哈大笑,道:“假嘛?其实不假?说到底你们这些人还是疑心太重!” 我轻哼一声,道:“疑心重是件好事,要是没有疑心,那恐怕我早就死了。” 江云拍手大笑:“是是是,人嘛,还是要有点疑心的,不过对我,你大可不必,因为我是真的想要帮你脱离苦海啊。” 我微笑一下,道:“对别人可以没有,但对你不行。” “哦?”江云将脸伸了过来,挑眉问道:“那断行刀是不打算治病了?” 我微微一怔,本来是想要套出他的真实想法的,可他这么一说,我前面说的话立刻就成了废品。 “那倒不是。” 我只能这样回答,我当然是想要治病的,可我不敢肯定他到底想要什么? 江云浅浅一笑,手掌拍着桌子,发出砰砰的响声。 “既然想要治病,那就应该相信我,病人要是不相信医生,那还治什么病?” 我勉强一笑,他这么一说,我也没办法回话了,留给我路就只剩下了两条。 一条是离开。 一条是治病。 离开当然是不可能的。 我跋涉千里来到这,为的就是治病,如今没治好病,我又怎会离开呢? 江云他既然现在不跟我谈条件,那他打算什么时候谈? 难道等病治好吗? 他应该知道的,等病治好了,我们之间便没了商量的余地,又怎能谈条件呢? 我用手指轻轻敲打着石桌,心中猜测江云到底在想什么。 难道他会在治病中途杀了我? 这不太可能,先说他能不能杀了我,如果能的话,他也要一击毙命!因为只要我反应过来,他想要杀我还是很困难的。 如果不能一击毙命,那我一定会逃脱掉的。 更何况,他可是赫赫有名的神子啊,要是我跑掉了,并且在江湖上传出他偷袭的消息,他的名声就会一败涂地啊! 为了杀我,不惜浪费自己的名声,这种事情江云绝不可能做出来。 我凭什么说这话? 因为他的人。 从江府来看,江云在百姓心中应该是个好官,再加上府邸内的风景,我敢说江云是个在乎名声的人。 他亲自动手补墙,不麻烦百姓,这更是体现出了他的人品。 还有坐凳子时,他为我清理了上面的尘土,自己却没清理,即便是刻意为之,那也足以证明他是个有教养的人。 凭这些东西我不敢肯定他是个好人,但我敢肯定他是个在乎名声的人。 他既然在乎名声,那就不会用这种手段去杀我了。 治病过程中杀我?或者喂我吃毒药,反正各种下流的手段江云这种人应该都是不会用的。 如此看来,我大可放心了? 也不是这样,我总觉得江云藏的太深,他是一个我根本看不透的人! 我肯定他不会用这些下流的手段,可若是他用一些我见都没见过的手段呢? 砰砰。 江云拍着石桌看着我,我反应过来也看向了他,他对我笑了笑,然后说道:“我这边有点急事要处理一下,你先在这休息一会吧。” “什么事?” 我直接问他了,仅管这看起来很不客气,但我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江云愣了一下,显然是没想到我会问这样的话,不过他还是回答了我。 “武江你听说过吗?” 武将。我在心中思索了一下,倒还真想起了这么个人物,我点头道:“知道,炼器师嘛。” 江云点头,脸上露出一丝担忧之色,“我把他杀了。” 我嗯了一声,这对我并没有什么影响,我要听的是接下来的话。 “武江有个弟子,叫做法一,前段时间我碰到了他们,武将那时正要杀他的弟子,只因那个弟子天赋过人,十分妖孽。” 我嗯了一声,示意他接着说下去。 “我救下了那个弟子,不过他的眼睛瞎了,最近我妹妹正在照顾他,刚刚妹妹跟我说他情绪不大稳定,想让我过去看看。” 我点点头,一扭头,这才发现月洞门那露出了一个脑袋,那是一个女孩,想来应该就是江云的妹妹的。 我刚刚走神竟然没注意到她。 “所以,你懂吧,我要过去看一下他。” 江云露出了为难的表情。 我点点头,宽慰的笑了笑,表示理解。 江云也笑了一下,随后带着那个女孩离开了。 我看着江云的背影,心中思索着,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一百七十三章 血红的月亮 我与江沁聊了许多许多,我与她分享了我小时候的事,她也与我分享了她小时候的事。 从她的话里,我得知了许多东西。 江沁父亲是在她六岁的时候死的,死于战争,而她的母亲更早,两岁的时候就死了,死于疾病。 那时候江云也才九岁,九岁的江云带着六岁的妹妹四处乞讨,有时候实在没饭吃他们就偷吃的,不对,是江云一个人去偷,江沁吃。 江沁与江云的感情十分的好,江云对江沁更是没话说。 所以,表面上是二人一起吃苦,实际上吃苦的大多都是江云。 江云当时在客栈跑腿,可那掌柜的看他年龄小,于是便不付他钱,江云一怒之下将客栈给掀翻了,桌子凳子什么的基本都坏了。 不过江云不是在白天弄的,他是夜晚偷偷摸进去的,将整个客栈搅糊后他才心满意足。 那个客栈的掌柜第二天起来也是大发雷霆,他想了想自己有没有得罪过什么人,可无论怎么想,他也想不到毁了他店的人是江云啊!那毕竟是个小孩! 从那天起,江云就再也没靠过力气吃饭了,因为他明白,别人看他是个小孩都会欺负他。 江云十二岁的时候碰到了赵国太子,赵国太子与江云相处不错,于是便将他带回了宫中。 起初,太子并不是很重视江云,可有一日太子看到江云在练武。 他本以为江云是有师父的,可过去一问,江云竟然没师父!也就是说他是在自创武功了? 这么一想,太子觉得自己捡到宝了,于是连忙让人请武术大师来。 等到大师来了,太子便让江云再演示一遍刚刚的武功。 江云其实不想让别人看到他在偷练武功,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啊。 迫于无奈,江云只好再演示一遍刚刚的武功,那武功确实是他自创的,他之所以要练武,也只是为了能更好的保护妹妹罢了。 那武术大师过来时看到江云是个小毛孩,心想这种小毛孩能有什么厉害的,不过江云仅仅表演了几招,他就傻眼了。 待到江云演示完,他的嘴巴已经能塞下一个西瓜了! 那太子问武术大师,江云这小子的功夫怎么样? 那武术大师反应过来,连忙称赞道:“好好!” 太子觉得仅是两个好还不够,于是便拉着武术大师到一旁,问道:“这家伙的武功到底怎么样?” 那武术大师也终于明白太子想要听什么话了,不过他还是想按照他的内心想法说。 “是这样,太子殿下,这孩子武功不错,筋骨也很棒,只是……” 没想到那武术大师还未说完,太子便小声补充了一句:“那武功是他自创的。” 武术大师一愣,当场便吓得倒在了地上,脱口而出说了二字:天才! 当然,这些话江沁其实没听见,除了最后的天才二字是江沁真正听见的外,其他话其实都是江沁自己编出来的。 虽然是江沁编出来的,不过孟江相信,可能那武术大师说的话比江沁编出来的话还要离谱! 江云是谁啊!神子!神的儿子! 那武术大师只要慧眼识珠,那他说的话可能就是将江云吹捧到天上了。 江沁也是这时候跑出来的,她跑到江云身边,十分担心地看着太子殿下。 江沁说,其实她自己不怎么喜欢太子殿下,因为太子殿下很好色,甚至后来还说过要娶她的之类的话。 不过江沁可聪明了,委婉的拒绝了太子。 江沁还说江云也不怎么喜欢太子,只是太子对他们二人有恩,他们二人中至少得有一人报答太子。 江云向来很宠妹妹,自然不忍心让妹妹报答太子,于是便经常表现自己,可太子似乎把这些都当作理所应当。 不过那天真是歪打正着,江云无意间表现了自己的才华,太子也看中了江云的才华,最后将江云送到了龙阁。 江云后来真是报答了太子,太子即位后,江云暗中帮了太子许多忙! 这让太子能迅速扩张领土,最后成了一代霸主。 不过太子死的早,二十多岁就没了,他当赵王也不过当了几年。 不知不觉就到了黄昏。 江云也终于回来了! 我还在与江沁聊着天,江沁越说越起劲,说了很多有意思的事,这也让我对她充满了好感。 江沁这个女孩子十分有意思,我本以为她变成大大咧咧的性格后就不会再变回去了,没想到她见到了江云,身体又开始颤抖了,脸上也出现了紧张不安的神情。 我心中疑惑,这是怎么一回事? 江沁刚刚不是还说江云对她怎么好,怎么好嘛,怎么见了江云,她是这个样子呢? 我总感觉这中间有些不对劲,可我也说不出那种感觉。 总之,江沁的紧张不安似乎是因为江云出现,又似乎是因为我和江云一起出现。 江沁努力克制颤抖,看着江云勉强笑道:“哥。” 江云点点头,略有歉意地对我说道:“我忙了一些事情,晚了些,让你久等了。” 我摇头笑道:“没事的,令妹很有趣,我并不无聊。” 江云瞥了眼江沁,又看向我,似笑非笑道:“这样吗,那倒挺好,我还以为你一定会走呢。” “怎么可能。” 我笑了笑。 一来我已下定决心要治病了,又怎会在关键时刻退缩呢? 二来江沁的确给我带来了欢乐,我们一聊就聊到了黄昏。 可我总觉得有些奇怪,江云对江沁的态度似乎很古怪……不过这不是我这个外人该关心的问题。 “既然你在这,那我们就走吧。” 江云忽然说道。 我抬头看着他,疑惑道:“去哪?治病吗?” 江云笑道:“那不然呢?还能留你吃饭吗?” 我一皱眉,质问道:“怎么?郡主大人都不打算留我吃口饭了?” 江云哈哈大笑,道:“那倒没有,不过还是等治好病再吃饭吧,反正也不急,很快就好了。” 很快就好了? 我并不这么觉得,我这病要是真那么容易治好,那我就不会被它困扰这么多年了。 “跟我来吧。” 江云显然懒得跟我解释了,说了这么一句话后就向院子西侧走去,西墙靠南那有一个小木门,看起来十分老旧,上面的木头似乎都被水的快烂了。 我愣了一下,我原以为他这会要跟我讲条件了,可他竟然没有! 他到底在想什么? 我到底该不该去? “快过来啊。” 江云走到了木门那,又回头大声喊我。 我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站了起来,不管怎么样,只要能治好这个病,我以后差不多就是个正常人了。 我迈着大步向江云走去,路过江沁时,江沁忽然低下了头,她眼神中满满的不安,双腿也不停地打颤。 我没说写什么,直接走了过去。 江云看我走过来,遂将木门打开了。 木门内是一个小院加一个小屋子,那屋子看起来比之前的屋子好很多,至少它没有破洞。 江云直接走进了那间小屋,我刚跨过门槛,江沁忽然喊住了我。 “孟大哥!” 我转头看着江沁,江沁双手紧紧握在一起颤抖着,她满脸的细汗,我问道:“怎么了?” 江沁深深咽了口唾沫,刚抬起头却又低下了,我回头一看,只看江云正背对着我,昏暗中,我不知道他在干什么。 “你注意安全。” 江沁小声说了这么一句话,然后匆忙跑走了。 我愣了一下,随后看向江云,江沁的话是在提醒我吗? 不对! 江沁可是江云的妹妹,江云若是真想害我,那江沁应该会帮他才是,又怎么会提醒我呢? 我望向天空,太阳的下半身已经过了地平线,在天边它散发着金光,那半边天像是被火烧了一样,看起来十分壮观。 微风从空中吹过,尘土像是一层细纱一样向右飞过。 我…… 我竟看到了月亮! 我揉揉眼睛,天边的太阳仍然还在,白云上覆盖着金光,天空被火焰燃烧着。 这是那半边天。 月亮在我的头顶! 我在两边的中间,今天的月亮出奇的诡异,黑云漂浮在月亮前,月亮是血红色的! 诡异! 我看向天边,太阳还在那挂着,可天空中这个月亮也是实实在在存在的!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我觉得我的眼睛出问题了。 我不想在看这些了,我转过身,直接走进小屋中。 刚走进小屋,门忽然被风吹得关住了。 屋子里一片黑暗,远处太阳的金光努力透来,可到了屋子这,那光线就弱了许多了。 “怎么不点油灯?” 我问江云。 屋子里虽然黑,可我还是能清晰看见的,这是因为我常年生活在断行门内,要知道,断行门内平时也是一片黑暗,我早就适应了。 这个屋子里有两张桌子,一张床。 两张朱红略微掉漆的桌子摆放在左右,一个靠北墙,一个靠南墙。 而那张床是竹子做的,就摆放在正中央。 我看的见,那两个桌子上都有蜡烛和油灯的,照理来说治病不应该都追求光线明亮吗? “不用点。” 江云回答我了。 一百七十四章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黑灯瞎火中,我望见外面的红月冲了进来,月亮越来越大,越来越大,几乎要占满了我的视线。 “你躺上去吧。” 就在月亮即将撞碎我时,江云说话了。 我反应过来,一看眼前,月亮竟然消失了,我走到窗边望向外面,血红的月亮还在头顶挂着,根本没有动过。 我叹了口气,似乎是我太多疑了。 我转过身,江云走到了北面的桌子那,他蹲了下去,双手竟拨开了一块石砖,我看到他从石砖下拿出一个圆形的东西,但我并不知道那是什么。 应该是治病需要的吧。 我心中猜测,看了江云一会,我终于上了床,我躺在冷冰冰的竹床上,全身的热气似乎都被那竹床吸走了。 屋内太阳那微弱的金光渐渐消散,血红月亮抛出的红光倒是照亮了整间屋子。 只是红光还是很弱,屋子里仍然很黑。 江云又跑到了南面的那张桌子下,我听见了石砖被抬起放下的声音,他应该是在拿什么东西。 不知为何,这个竹床似乎在吸食我的温度,我的身子渐渐变得冰冷。 不仅如此,更奇怪的是我感受到我体内的内力在源源不断的消失,可是那消失的方向不是朝着竹床,而是朝着天空。 等了很久江云都还没过来,我望着房梁上的红光,身体里的内力消失的越来越快,我对灵气的感知也越来越弱。 渐渐的,我觉得身上没了力气,骨头像是泥巴一样软和,我像是一摊泥一样躺在床上。 眼皮开始变得沉重,我并不想睡觉,可眼皮越来越沉重,我却再没力气与之斗争了。 我闭上了眼,最后看到的景象是红月。 是的,我又看到红月了,红月穿过房梁摆在了我的面前,它四周有一些如丝线般的云,血红的月亮让整个屋子变得诡异。 隐约间,我感受到了一丝冰凉,嗅到了一丝酒香。 我的衣服似乎被脱掉了,冰冷的身体与冰冷的竹床紧贴在一起。 酒香味越来越浓了,我忽然感受到了一只手,那只手抚摸着我的身子,那只手很冰很冰,手掌上似乎沾着水一样的东西。 我很冷,可是我却没力气起来。 那只手又碰到了我的身体,我终于知道那像水一样的东西是什么了。 那是酒。 我闻到的那一丝酒香味是真的,那只手在给我身体上抹酒。 渐渐的,我的上半身被抹完了,下半身也被抹完了,只剩下我的脸了。 那只手贴在我的脸上,我嗅到了浓浓的酒香,这酒香味我从未闻到过,闻起来味道很重,并没有什么其他的香味。 看来这不是桃花酿。 那只手在给我的鼻子抹酒,我嗅出了江云的味道,看来这只手是他的了。 也是,整间屋子里就我们两个人,不是他就是我,我在这躺着呢,那那个人肯定是江云啊。 我不明白,我不明白江云的意图,给我身体上抹酒干什么? 他到底……咕噜咕噜。 酒水如瀑布一般灌进了我的嘴中,因为酒坛举得很高,所以酒水溅得哪哪都是。 他怎么要给我灌酒? 他难道打算用酒来治好我的病? 这也太奇怪了,我原来就是靠喝酒治病的,可酒治标不治本!他怎么还要给我灌酒。 酒水终于停下了,就当我以为终于结束时,酒水又来了! 我知道这是另一坛酒! 江云他到底是什么意思?疯狂给我灌酒干什么? 我想起来了,刚刚我看到的圆形东西原来就是酒坛啊! 可这酒到底有几坛啊! 这酒与我以往喝的酒不同,其他酒下肚都是热的,可这酒却是凉的。 冰凉的酒水在我胃中,我的胃像是被冻住了一样,我觉得十分难受! “呕……” 我身体竟莫名有了力量,我翻身呕吐了起来。 眼前的景象与之前相同,只是地上的石砖被红光照亮了。 我吐出很多酒水,几乎将刚刚喝下的酒水都吐出来了。 此时此刻,我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大骂江云! 我抬起头,正要骂人时,却发现江云根本不在这里! 奇怪! 怎么回事? 我坐了起来,四周看看,可除了地上多了两坛酒外,其他东西都没变。 正当我思考酒水为什么消失的时候,北面与南面桌子上的油灯忽然都被点燃了,火焰忽然窜起,我也被吓了一跳。 北边与南边桌子上都亮着三盏油灯,六盏油灯相对着,火光形成了一个圆,六盏油灯互相投过火光。 六束火光匀速前进着,到了竹床这忽然慢了下来。 我想,或许是我挡住了他们? 就在我要下床时,六束火光猛然加速,一齐射进我体内! 我眼前忽然出现一道红光,血红光芒一闪而过,紧接着,月亮忽然出现在我眼前。 巨大的月亮占据了我的眼球,我看到月亮上的血在脱落,血液像是一层毛皮,缓缓的落了下去。 月亮又变成了黄色,我忽然明白了! 血红的月亮是不是指我病?也就是血液爬满了我的身体。 而如今,月亮的血液消失了,这是不是说明我的病被治好了? 这样想似乎没错,可奇怪的是江云去哪了? 正当我思索时,月亮忽然离我远去。 我睁大眼睛看着月亮,月亮穿过了墙壁,接着向外飞。 屋子里又一次变暗,六盏油灯的火焰都无缘无故熄灭了。 我看着房门,外面似乎也是一片黑暗,我决定出去看看,看看那黄色的月亮。 我下了床,衣服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我的身上。 我没太在意,只是快步走到了房门边,我深吸一口气,拉开了房门。 眼前的景象令我瞠目结舌。 刺眼的阳光射了过来,我连忙用手挡在眼睛前,勉强能睁开眼看外面的世界。 外面竟然是白天!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过了一会儿,我终于适应了外面的阳光,我放开了手,走到院子中央。 这个小院完全变了个样! 石砖路两侧竟然长出了许多花花草草,它们散发出勃勃生机,我甚至看到了几只蜜蜂在采蜜! 好奇怪…… 那个木门也变了,原来接近腐烂的木门忽然变了,木头虽然还是原来的颜色,不过比起之前要干净许多,还要新很多。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我望向天空,湛蓝的天空上时不时有几只鸟儿飞过,白云慢慢的飘动着,别说月亮了,就连一点乌云都见不到! 看来我今天是看不到月亮了。 我叹了一口气,难不成是我昏迷了?醒来时就是白天? 可我怎么记得我根本没睡啊…… 我刚刚那种状态,就算是睡着了我也未必能知道? 罢了罢了,不纠结这些了,还是快点出去吧。 我打开门闩,拉开了木门。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两个人,一男一女。 不知为何,我看他们竟然有些模糊,可我看外面的花花草草时却十分清晰,只有那两个人很模糊…… 我跨过门槛走了出去,大院里的风景也变了。 花坛围绕着院墙建了一圈,里面长满了五颜六色的花朵,花儿发散出迷人的香味,让人心旷神怡。 刚出门我便注意到了一棵树,那棵树就在我左边,树不算高,不过枝叶茂密,遮阳蔽日。 石砖上树影斑驳,我怔怔地看着眼前的景象,这也太奇怪了!怎么会这样呢? 就算我一觉睡到了天亮,可外面怎么会忽然变成这样? 不仅地上厚重的尘土消失了,院子里竟然还长出这么多东西! 难不成我一觉睡了两三年? 那两个模糊的人忽然向我走来了。 看体型,那两个人绝不是江云和江沁。 那两个人离我越来越近了。 其中一人竟还喊了一声我的名字。 “孟江!” 这声音听起来总感觉很熟悉,可我又实在想不起来在哪听过了。 我忽然觉得头变得很重,我似乎喝醉了。 我低下头,双手抱住头,用手指揉着太阳穴,以此来减轻头的重量。 “孟江,你怎么了?你没事吧?” 一个女人的声音传进了我的耳朵里。 接着,一只温暖厚重的手掌搭在了我的肩膀上。 我抬起头,那两个模糊的人脸渐渐显露出来。 这两个人竟然是我的爹妈! 我目瞪口呆地看着二人,二人一脸关心的样子,孟帆开口问道:“孟江,你怎么了?你没事吧?” 我发现我肩上的那只手是我父亲的,我张开嘴,可却说不出半句话,我要说些什么,我的父母怎么会到这来? “孟江?你说话啊?孟江。” 赵棻似乎有些焦急,她双手抓住我的肩膀,摇晃着我的身体。 我说些什么?我哑口无言。 他们怎么会出现在这?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我的大脑越来越混乱了!这一切到底怎么了! “孟江!”孟帆双手托着我的脸,我凝视着他,他想要看我的眼睛,可这样不就对视了吗? 我不敢与他对视…… 我挣脱了他的手,不去看他。 他又抓住了我的肩膀,急促地说道:“你到底怎么了?是不是江云干什么了?” 江云? 他们怎么会知道江云? 一百七十五章 这场梦又真又假 “你说话啊?江云是不是对你做了什么?” 孟帆大声问道。 我只觉得头脑里一片混乱,根本不想跟他们说话。 “江云呢?” 孟帆看我一直不说话,于是便扭头大喊:“江云!江云!” “孟江?” 赵棻温柔又焦急地看着我,我躲避着她的目光,可她却用手抓住了我的脸。 我与她对视了,我看着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我想起了很多事,不过那些事都是很久以前的了。 “你怎么了?” 赵棻问我。 我无意识地流出了眼泪,这到底……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他们到底是谁啊? 如果是我的父母,那他们又怎么会知道江云?如果不是我的父母,他们又怎么会是我父母的脸。 还有,外面的风景怎么会变成这样,这他妈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 幻觉,一定是幻觉! 这里应该是梦境!不然不会有我的爹妈,也不会有这么多花花草草的。 一定是梦!一定是梦! 可为什么他们又这么真实啊! 这么真实的梦境! “孟江,孟江。” “孟江,孟江……” 两个声音交替徘徊在我耳边,我只感觉一个头两个大! 我的手掌上竟又出现了鲜血!那些鲜血像虫子一样向身体上爬去! 怎么会这样? 我不是已经治好了吗? 怎么还会有鲜血啊! 难道……难道是因为我的父母出现了? 难道是因为我在梦境中? 为什么我还不醒啊! 鲜血,鲜血,鲜血! 我的身子要被鲜血吞噬了! “啊!” 我撕心裂肺地喊着,我伸出双手,如果此时此刻有人能将我的双臂切断该多好啊! “孟江,你怎么了?孟江!” “孟江!孟江!” 两道声音一直在我耳边徘徊着,这声音让我烦躁,让我觉得焦头烂额! 对了! 我想到了! 如果我将面前这两个人杀掉,是不是梦境就破碎了? 我的父母早就死了,这两个人绝不可能是我的父母,他们只是……只是幻觉!只是假人! 只要梦境破碎了,我就能得救了! 想到这,我什么也顾不了了! 两把匕首被我从袖袍中拉了出来,我二话不说就朝那两个人捅去。 那两个人显然没想到我会突然攻击他们,他们就这样被我刺伤,鲜血溢了出来,流到了我手掌上。 我死死盯着手臂上的鲜血,它们竟然真的停下了! 我欣喜若狂,这说明什么?这说明我成功了!我猜的没错! “孟江!你疯了吗!” 一声怒喝打断了我的思绪,我循声望去,只看一个模糊的人向我飞来。 我像是傻子一样站在那,他飞了过来,一掌拍在我胸膛上,我受力向后退去,一连退了五六步我才稳住身形。 可我却感觉到体内的疼痛,一股甘甜涌到嘴边,我张开嘴吐出了一口鲜血。 同时,那个模糊的人脸我也终于看清了! 是贾定一! 他一脸怒气,面目狰狞,额头上冒出青筋。 孟帆与赵棻齐齐吐出了一口鲜血,随后蹲了下去,难以置信地看着我。 贾定一怎么会在这? 正当我打算思考这个问题时,手臂上的鲜血又动了!我本以为它是要退下去的,不曾想它竟然还在往上爬! 我看向孟帆与赵棻,正巧看到二人吞下了药,那药是贾定一给的! 可恶! 贾定一你为何到了梦中还想着害我! 可恶!可恶! 我心中怒火骤然燃烧了起来,我站了起来,手指操控着飞刀扔了出去,三把飞刀笔直地飞向对面的三人。 贾定一很快注意到了,他站了起来,手指动了动,三把飞刀也从他袖袍中飞了出来,他操控着飞刀向我的飞刀飞去! 他是想要用飞刀拦下我的飞刀吗? 我怎么可能让他得逞!我已经没时间了!再晚点,鲜血就要爬上我的脸了! 贾定一死死盯着我,那眼神中充满怨恨,就好像我们之间有血海深仇一样。 的确,以前是没有血海深仇的,可是现在有了!我已经动了杀心! 我右手一甩,两把飞刀立刻改变了飞行轨迹,对面的贾定一也迅速反应了过来,他也甩了下手,两把飞刀改变了飞行轨迹。 都是一个门派的人,武功其实差不了多少,只是我们两个有一个不同的地方。 我没有再改变飞行轨迹,而是任由三把飞刀飞着,贾定一似乎很生气,因为他的飞刀飞的很快。 我曾经与他切磋过,他的飞刀向来追求的是稳,慢,狠。 他跟我说过,飞刀是一个刺客必须要学的东西,有的刺客飞刀很快,有的刺客飞刀很慢。 天下武功,唯快不破。 可他却不是这么认为的,他认为飞刀可以像水一般柔软,就像一拳打进水中,只会溅起一些水花,却伤不到水。 因此,他的飞刀就像水一样,慢却有力,外柔却内刚。 可今天贾定一的飞刀却不一样,今天他的飞刀很快,至少比起之前要快很多,这就可以说明他很生气。 正因为他生气,所以飞刀才会快了许多。 我心中冷笑,我知道,他生气的话破绽就会很多了,我也就能尽快战胜他了。 不过,我目前并不想战胜他,因为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也就是让鲜血消散! 这也就是说,我要杀的人不是贾定一,而是贾定一身后的那两人! 我的父母,孟帆与赵棻,他们正在疗伤中,根本没有一点防御力,也就是说,他们很相信贾定一,他们相信贾定一会拦住我的。 不知为什么,我竟莫名有些吃醋,为什么我的父母会那么相信贾定一啊! 不过幸好这是梦。 三把飞刀与三把飞刀碰撞在了一起。 与我想的一样,贾定一真的生气了,他的飞刀也不像水一样了,反而变的正常了。 这正是我想要的。 要是他的飞刀还是如水一般,那我对付他可就要费劲一点了,可现在他的飞刀不是那样,而是正常的飞刀! 我们两的飞刀碰撞在了一起,他的飞刀要比我的弱一些,所以他的飞刀在后退。 这样没什么用,即使他的飞刀掉在地上了,我的飞刀也杀不了他,我要杀的人是他身后的那两个! 右手手指动了动,右边的两把飞刀刀片忽然一分为二,两个刀片向贾定一身后飞去。 贾定一反应很快,立刻踢出一脚,腿风遏制住了两块刀片,两块刀片在空中停了一会后落下。 贾定一吐出一口气,就当他以为没事时,身后忽然传来了惨叫声。 “啊!” 贾定一急忙向后看去,却发现孟帆胸膛上有一个洞,而赵棻脖子上则有一块刀片! 他瞪大眼睛向我看去,他知道了!那是左边那把飞刀分出的刀片! 这就是我为什么要将右手的两把飞刀改变轨迹,为的就是让贾定一不注意到这边! 我与贾定一那个不同的地方就在这了! 我的飞刀从来都不是不变的,我每把飞刀上都装着一两块刀片,不过数量不定,有的一块,有的两块,有的三块,有的没有。 我喜欢出奇制胜! 贾定一呆呆地看着那两个人,砰的一声,那两个人倒在了地上。 他们已经救不活了,因为我下的是死手。 我获得我想要的,鲜血开始退散,我终于不用胆战心惊了! 可我不明白的是,为什么这场梦这么真实,为什么眼前的人好像真的存在。 贾定一蹲了下去,孟帆已经死了,他瞪圆眼睛望着天空,满脸的难以置信。 赵棻没死,不过她也奄奄一息,并且说不了话了,刀片卡在她喉咙那,我相信她马上就会死了。 她的手指在动,她瞪圆眼睛看着贾定一,贾定一握住了她的双手,她用尽全力在动嘴唇,贾定一的手在颤抖。 真是奇怪啊。 明明那两个是我的父母,为什么贾定一会这样呢? 他这样做,无非是加深了我对他的恨意! 啊,我听见了,贾定一在哭泣,他竟然也会哭? 我还是第一次见呢! 真是见鬼了,贾定一不仅会哭,而且是对着我的母亲哭的! 难道他是我失散多年的好兄弟? 可笑。 不过我已经很开心了,因为我手臂上的鲜血消失了!我又成了一个正常人! 贾定一紧紧握着赵棻的手,他的身躯在颤抖,他的脸贴在赵棻的手上,眼泪留在赵棻洁白的手上。 赵棻还在说话,不,应该说是摆口型,她似乎在给贾定一传达着什么消息。 奇了怪了!赵棻为什么要给贾定一传消息啊? 她和贾定一什么关系啊! 这场梦真是又真又假啊! 真的是这四周的环境,还有我的父母和贾定一。 假的是他们之间的关系,他们明明是从不相识的陌生人啊!真是够假的! 也不知道是赵棻说完了,还是没收完,反正她已经不动了。 贾定一站了起来,他转身看着我,我看到一滴眼泪从他脸颊上滑过,流到了下巴中间,最终落了下去。 他竟然是真哭! 我越来越疑惑了!他为什么哭啊!那两个人他认识吗? 这梦太假了! 不过,让我更加疑惑的是,为什么这场梦还不醒? 难道我还必须杀了贾定一? 一百七十六章 犯下了滔天大罪 “孟江!”贾定一捏紧拳头,杀气从他眼中暴露出来。 “你他妈好好看看你杀了谁!” 我微微一怔,正疑惑他为什么说这话时,他忽然一把抓住了我的衣领,拉着我走到了那两个人身边,将我头狠狠按住。 “你给老子看清楚了!你看看你他妈干了什么!” 贾定一怒不可遏地说道。 我一皱眉,正要对贾定一出手时,眼前的两个人忽然变得模糊了。 那两张人脸模糊了一会,又渐渐清晰。 这!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眼前的这两人不是我的父母,而是师父和苏有志! 怎么会?怎么会? 我一定是在做梦,我一定是在做梦! 怎么会是他们呢? 刚刚明明还不是啊! 这一定是场梦! 一定是! 为什么这场梦还不醒啊!为什么! “你看清楚了?”贾定一抓着我的头问道,我能感受到他手指上的用力,也能感受到他在极力克制自己的力量。 我的脸在颤抖,这是不可能的,我怎么可能杀师父和苏大哥呢? 一定是假的,一定是! “你告诉我,你为什么要杀苏有志和掌门啊!” 贾定一怒吼着,他的表情变得狰狞,他手背上爬满了青筋,他在努力克制自己的情绪! 为什么还不醒?为什么? 这不可能,我怎么可能杀师父和苏大哥呢? 我摇着头,脸上的肌肉不停颤抖着,豆大的汗水从我额头上掉下,我不相信,这怎么可能呢? “你说话啊!” 贾定一狠狠按了一下我的头,我额头磕在地上,那疼痛感很真实! 那疼痛感仿佛在告诉我,这不是梦! “不可能,不可能!为什么还不醒啊!” 我疯狂摇晃着脑袋,我全身湿透了,怎么可能是我杀的呢?我怎么会杀师父和苏有志呢? “什么不可能?” 贾定一大声问道。 我不说话,仍然在疯狂摇头。 他用手固定住我的脑袋,在我耳边大声说道:“你他妈告诉我什么不可能啊!你说话啊!” “不,不可……” 我疯了? 我竟然看到周围的环境在改变,我看到那些花花草草在消失,五颜六色的花瓣飞旋着上了天空,石砖上又多了很多尘土,那颗遮阳蔽日的大树也消失了!阳光也不见了! 一切似乎都恢复原样了,这才是那个世界! 可……为什么我面前死的人仍然是师父和苏有志啊! 为什么? 这是为什么? “啊!” 我歇斯底里地吼着,红血丝布满了眼睛,我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 原来这不是梦。 原来一直都不是梦。 “你吼什么?” 贾定一怒道:“现在不是你该吼的时候!该吼的是我!你他妈凭什么吼啊!我们三个人不远万里赶到这,就是为了确保你的安全,你为什么要杀掌门和苏有志啊!他们那么相信你!他们对你一点防备都没有!可你竟然杀了他们,你他妈真是个疯子!” 听着他的话,我越发激动。 怎么可能?这真是我杀的?我怎么会杀师父和苏大哥? “不,不可能,这不是我杀的!” 对,他们不是我杀的,我杀的是孟帆和赵棻,不是师父和苏有志! 贾定一一听这话更加生气了,他狠狠按下我的脑袋,我的头狠狠磕在石砖上,尘土沾满了我的脸。 “你知道你他妈在说什么吗?你不仅杀了掌门和苏有志,你还他妈不愿意承认!你知道你到底干了什么吗?” “不是我杀的,不是我!” 我反驳着他,这怎么可能是我杀的呢?我怎么会杀他们呢?他们可都是我最亲近的人啊! 贾定一喘着粗气,他已经不想再与我争辩了。 他凑近我的耳朵,厉声道:“我真想现在就杀了你!” 我一龇牙,正准备对付他时,后脑勺忽然被人重重的拍了一下。 后来,有人用水将我泼醒了,我发现我被捆在木桩上了,我一看四周,全都是断行门的弟子。 贾定一看着我,他坚定地说师父和苏有志是我杀的。 我不会信的,我不可能杀他们!那两个人一定是贾定一杀的,一定是! 贾定一不想再跟我废话了,他让小林举起大刀砍掉我的脑袋,可我不想死。 我从来都不想死,从我生下来的那天开始! 我不会让他们杀掉我的,我用力挣脱了绳子,第一个杀的人就是小林,小林死了,我握着他的大刀四处乱砍,断行门的弟子死的死,伤的伤。 贾定一冲了过来,我与他战在一起,最终他败了,负伤逃向断行门。 我将所有断行门的弟子杀了个干净,然后才去追的贾定一。 我也受伤了,只是没有贾定一伤的严重。 我到断行门的时候,断行门已经被贾定一那个疯子点着了。 他知道他要死了,他杀不了我,但他不愿意将断行门留给我。 他似乎很开心…… 我杀了他后也倒在了地上,不知睡了多久我才醒来了,断行门烧了个干净,只剩下一片废墟了。 一觉醒来,我头脑清醒了许多,我看着那一片废墟出了神。 这不是断行门吗?断行门怎么会变成这样? 我心中思索着。 慢慢的,回忆如涌泉般出现在我脑海中。 我想起来了,这一切都是因为我,我杀了师父,杀了苏有志,杀了断行门内的所有人,还杀了贾定一。 我到底干了什么? 这一切又是怎么一回事? 我觉得很奇怪,但慢慢的,我终于想到了一个人! 江云。 这一切都是在那之后发生的,我想起来了,我是在那治的病,这一切一定与他有关! 我呆呆地看着眼前的废墟,我觉得我真是个傻子,我竟然会相信他一无所求! 这都是我犯的错!我从一开始就在犯错! 我犯下了滔天大罪! 这一切都不能改变了,这一切也都来不及改变了! 我忽然想起了喝的那些酒,难道我是被灌醉了? 不,那酒里面一定有别的东西,那东西是我闻所未闻的。 我还想起了江沁的表情,原来她那不是紧张不安,而是做坏事心中有愧! 正因如此他才会害怕我! 一百七十七章 陈清元的目的! “后来我去找了江云,江云却告诉我病的确治好了。” 孟江冷笑一下,道:“他跟我说,我这病是心病,真正困扰我的其实是我最亲近的人,那场梦中,我杀了我的父母,杀了我的师兄,杀了我的师父,还杀了所有较为亲近的人。” 江旭眉头紧皱,他全身肌肉紧绷,听得汗流浃背,满头大汗。 怎么会是这样? 我的父亲之前竟然还干过这种事? 他的名声不是一直都很好吗? 一个个疑问出现在江旭脑海中,他从来不知道这些事,自从他知道父亲身份后,他一直以为父亲是个万人敬仰的大好人,可今天听孟江说这事,父亲在他心中的形象忽然崩塌了! “然后呢?” 他迫不及待地想要听接下来的事了。 原来父亲与孟大哥之间还有这么一段故事。 孟江吐出一口气,深邃的眼眸中藏着明亮的月光,他说话越来越慢了,情绪越来越重了。 “然后我与他大战了一场,最终没分出胜负。” “没分出胜负?”江旭撑着桌子站了起来,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打了个平手? 孟江看穿了江旭的心思,他解释道:“不是平手,是有人出来劝架了,那个人是你的姑姑,江沁。” 江旭点了下脑袋,慢慢坐了下来,我的姑姑出来劝架了?她应该是知道这些事的吧。 “江沁给我的印象还不错,不过这并不是我愿意停战的原因,真正让我决定停战的原因其实是你的父亲。” “我父亲?” 江旭疑惑的眨着眼睛,孟大哥与父亲不是仇人吗?怎么停战还是因为我父亲? 孟江笑了一下,道:“不是你理解的那样,停战的原因很简单,就是我打不过他,江云的实力确实很强,我与他战斗,胜算只有三成,那时候情绪又不稳定,胜算就更低了。 “其实是我害怕了,我怕死,我想要活下去,所以我不敢接着打下去了,我想要活下去的欲望是极大的。” 江旭点点头,他听了很久了,也终于明白了,孟大哥其实就是一个想要活下去的人,从一开始就是。 “停战之后,我回到了断行门,可是哪里是一片废墟,我看着那片废墟,心中越来越愧疚了,一切都是我的错。” 孟江将头低下,一滴眼泪从他眼睛里掉落。 江旭有些惊讶,他实在是没想到,孟大哥竟然也会哭,他记得刚见孟大哥第一面的时候,那时孟大哥就像是一个死人一样,冷冰冰的,浑身透露出一股杀气。 可今天,他竟然看到孟大哥哭了,这证明孟大哥还是有感情的,他不是一个无情的人。 孟江抽了抽鼻子,接着道: “我怀着愧疚之心将所有人都埋葬了,那里面有些与我见过几面,有些与我一面都没见过的,还有些与我挺熟,最后还有一个与我相处很多年的贾定一。” 孟江深吸了一口气,道:“贾定一这个人不坏,他只是太想让门派变强了,但他没有走什么邪门歪道,反而会劝师父稳扎稳打,一步步慢慢来。 “我知道的,他一直都想让断行门成为天下第一门派,可他要的不是一时,而是几百年,上千年,上万年! “只可惜,我毁掉了他的梦,也毁掉了苏大哥和师父的梦。” 孟江又无意识地流下了眼泪,他站了起来,指着地面的木板说道:“这里,那里,还有这里,这里原来是断行门,可现在不是了,这里是我后来盖下的,这里已经不是断行门了。” 江旭抿着嘴,他双手紧紧握着桌边,他想要站起来安慰一下孟大哥,可是他又有什么资格安慰孟大哥呢?让孟大哥失去一切的是自己的父亲,安慰有什么用?还不如让孟大哥杀了自己解气呢! 孟江来回在房间里跑动着,他指着地上的木板,嘴里不停说着,“这里也是,还有这里……” 他的眼泪洒在了每一处木板上,月光冷冷地透过窗户照了进来,房间里似乎一下变的很冷。 江旭一动不动地坐在那,他在思考,他在思考很多事情。 田塑师兄的死或许与孟江的经历有关,也许师兄真的染上了妖气,只是后来散掉了。 其实他一直没注意到一件事,那就是田塑被人救出来,田塑说那人名叫陈清元。 他看孟大哥的反应明显是没听过这个人名的,不仅是孟大哥,还有邓爷爷,他明显也没听过这个人名。 这个陈清元不仅将师兄从东郡带了出来,更重要的是还将奄奄一息的师兄给治活了。 听师兄的语气,这很有可能是起死回生啊! 师兄说古窟那些妖怪放了他,可他为何又会身负重伤? 如果他是身受重伤后那些妖怪才说的话,那陈清元将他带走就不是很难了,毕竟妖怪们都说放他走了。 可无论如何他都觉得很奇怪,古窟那些妖怪真的会放人离开吗? 这很奇怪啊?古窟的妖魔不是最恶毒的吗?既然如此,他们为什么要放师兄离开? 还有那个陈清元,他到底是什么人啊? 他要是真有起死回生的本领,那他还会寂寂无名吗? 可这么一说又矛盾了。 因为师兄收到了一封信,而那封信是指引他来到这里的东西。 当时,师兄和邓爷爷都碰到了这种情况,那时师兄便猜测可能是陈清元弄的。 这么看来,这个陈清元又似乎真的存在,而且一直在暗处监视着他们。 可……这陈清元到底为什么这么做,他又想要干什么? 他先是让邓爷爷来,后又让师兄过来,最巧的是两个人是同一天来的! 难道师兄那封信是假的? 他记得手师兄根本没拿出过那封信,只是说起过。 不对不对,这样一来又搞混了! 要是师兄根本没拿到那封信,那他又是怎么来的? 难道是凑巧走到这里了? 这不大可能,他们一直都是在林子深处的,现在又是寒冬时节,林子里的大雪要多厚有多厚,这个时候就算师兄路过,一般也不会走进林子里面的,毕竟这片林子很大,谁都不会想到这里面有人的。 有可能是碰巧进来了,又碰巧找到了他们,可是这几率也太小了! 若不是这样,那就只能说明真有一个叫陈清元的人,也有可能他不叫陈清元,这个名字只是骗师兄的。 等等! 难不成那个陈清元是故意救下了师兄,又用某种办法让师兄身怀妖气,最后让师兄走了过来,随后孟大哥发现,深夜将师兄杀死,这场面又被他们碰到,他又和孟大哥闹了矛盾,最后的结果是…… “一个月满后,随你去哪。” 这是孟江的原话,也就是说,那陈清元真正的目的是想要拆散他们吗? 砰! 江旭猛地拍了一下桌子,他站了起来,孟江疑惑地看着他,很明显,他打断孟江思绪了。 “孟大哥,我知道了!” 江旭大声道,看起来十分激动。 孟江眉头一皱,问道:“你知道什么了?” 江旭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走到孟江身边,推着他到了桌子旁边,低声道:“你先坐。” 孟江一脸疑惑,不过还是坐了下来。 江旭打开窗户向外望去,寒风带雪冲了进来,打了江旭一脸。 江旭连忙关上窗户,转过身,头发上已有了几片雪花,江旭走到桌子前,欲言又止。 他又跑到一张桌子旁,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了纸和笔砚,随后走到中间那张桌子边,将纸和笔砚放了上去。 孟江满脸疑惑,不知道江旭这是要干什么。 江旭坐了下来,拿起毛笔沾点墨水飞快地在纸上写了起来。 孟江在一旁看着,一个个字慢慢的出现了。 纸上的内容是:那陈清元真正的目的是想要拆散我们,他是想要我离开这,邓爷爷我不知道为什么来,但师兄来的目的就是为了这个! 江旭写完将纸推给孟江,孟江用手压住一角,简单的扫了一遍后又推给江旭。 江旭压住一角,低声道:“现在怎么办?” 孟江看着油灯上的火焰,低声道:“不怎么办。” 江旭一皱眉,接着说道:“咱们得采取行动啊,最起码不能让他得逞啊。” 孟江轻轻摇头,随后扭头看着江旭,火焰在他眼眸中跳动。 “我已经决定离开你们了,不管任何人说什么。” “什么!” 江旭声音顿时高了几百度! 他想要说些什么,可又觉得说不清楚,于是又将纸张推了过去,还未到孟江那,孟江便伸出手压住了纸,纸停留在二人中间。 “我看清楚了,不过这并不能妨碍我。” 孟江认真地说道。 江旭满脸疑惑,这到底是为什么啊? “孟大哥,我给你道个歉,希望你不要太在意之前的事,之前确实是我冲动了,可是现在真的不是……” 江旭没有说下去了,他本想说现在真的不是任性的时候了,可他实在说不出口,其实他也任性了,当初若不是他执意要离开,孟大哥现在也不会如此了。 “与这件事无关,我只是想清楚了,本来打算让你一个人离开的,可后来想想,还是我走吧。” 孟江轻轻摇头,沉声道。 江旭微微一怔,想了想,他还是问出了那一句:“为什么?” 孟江浅浅一笑,道:“没有为什么,只是忽然想通了,这里需要我,可别的地方也需要我。” 江旭吐出一口气,这可怎么办?孟大哥真的要走?不,原来应该是他一个人离开的,可是现在是孟大哥离开了!他离开了所有人! 他不恨孟江,他只恨他自己太愚蠢,发生这种事他竟然都不愿意冷静下来好好思考思考,反而被愤怒冲昏了头脑,这才导致了现在的情况,说起来,一切都怪他。 孟江看着江旭这副淡漠的样子笑了。 江旭抬起头看着孟江,孟江笑道:“行了,不说这个了,我跟你说接下来的事情吧,我还没告诉你,我是怎么加入江都的,又是为什么守护在江云身边。” 江旭点了点头,他的热情已经不高了,因为现在令他烦恼的是另一件事,也就是孟江的离开! 不过他还是愿意听孟江讲这些事情的,毕竟他只能从别人口中了解自己的父亲。 孟江手肘放在桌子上,手掌撑着桌子,窗外的寒风猛烈地拍击着窗户,发出砰砰的响声。 “重建断行门是后来的事情,我埋了贾定一他们之后就去找江云了,不过这次去不是为了打架,而是为了要人。 “我跟他要师父和苏大哥的尸体,江云也没犹豫地给我了,我找了一块风水宝地将师父和苏大哥葬下了。 “之后我待在江云家里,每日与江沁聊聊天,江沁对我一直很愧疚,她每天与我聊天之前都要道歉。 “江云也不排斥我,至于我为什么在他家里,我自己都不是很清楚,我是想讨个公道吗?大概是吧。 “反正我在那待了很久很久,有一两年吧,我不会跟江云拼命,所以我打不过江云,也正因如此,那一两年我都没跟他打过。 “后来,你的姑姑告诉我那天的事情,其实那两坛酒中没有放任何东西,只是那两坛酒不是一般的酒,一坛酒可顶三坛桃花酿。 “所以,我醉了,而我看到的那些景象,其实都是我幻想出来的,因为那些都是我最想要见到的,那些都是我内心深处最喜欢的东西。 “我离开断行门后的第二天师父他们跟过来了,正巧那天下午他们到了江府,江云把我灌醉后就离开了,他也只与师父他们说了几句话就离开了。 “那天我看到的一切都是我自己的幻想,其实是我想我的父母了,其实是我想要那些花花草草了,血月是假的,血月上的鲜血落下也是假的,那都是我在骗我自己。 “再后来其实没了,因为我在江云家待得时间久了,再加上你姑姑一直与我聊天,我对他的仇恨慢慢淡了下来。 “那时候我知道我是怎么回事了,所以我不打算待在江府了,于是便回来了,回到这里重建了断行门。” 一百七十八章 陈清元到底想要什么? “我重建断行门后,本想着开门收徒,可我这个性子实在不适合收徒。 “在那个时候,我心中埋藏很久的仇恨又燃烧起来了,我想要报仇,于是我就在上面那个屋子里练武。 “与之前不同的是,我这次没有去练断行门的武功了,而是使用各种武器,最后自创了一门武功。 “当然,这门武功只适合我用,因为它是断行门武功的基础上作出了改变的。 “我武功练得差不多了,同样的,心中的仇恨也越来越强了。 “我太心急了,直接去找了江云,与江云大战,最终还是输了,这次比上次输的还要惨,因为我没想到江云进步这么快,我这次就算是拼命,胜算也可能只有一成。 “在那场战斗之前,江云与我说了个约定,如果他输了,那他就以死谢罪,当然,他只要输了,我就一定会杀了他的。 “如果我输了,那我就要加入江都。 “可能他早就知道我会输了,所以才会这么说吧,如同他所料那样,我输了,我也就加入江都了。 “加入江都后,我也没有打算跟江都里的那些人认识,我每天都跟着江云,看他做什么,这算是一种监视吧。 “说实在的,你父亲昏迷的那段时间,我是想要杀他的,可犹豫了很久,我最终还是没有动手。 “这并不是因为你父亲做了什么感动了我,这是因为你的姑姑,江沁。” “我的姑姑。” 江旭小声重复了一遍,他觉得自己的姑姑一定是个大好人,只可惜他没见过姑姑。 “你姑姑是个好人,她很善良,正因如此,她那天见到我才会全身发抖,忐忑不安,因为她不想害人,可又不敢违抗你爹的命令。 “当时我想起了江沁,我想着,如果我就这么将你父亲杀了,那江沁该有多恨我? “我讨厌江云,恨江云,可我不恨江沁,如果杀了江云,那江沁一定会恨我的,这并不是我想要的。 “当年所有人都死了,我身边没有一个可以信得过的人,可那个时候江沁出现了,她是我那时最愿意相信的人。 “除了她,我在世界上已经没了朋友,后来她死了,这个世界上我也没了一个朋友。” 孟江长叹一口气,满脸的忧愁,深不见底的眼眸中浮现出许多回忆。 江旭垂着头,他终于知道为什么孟江不喝酒了,因为他所有的悲伤都是因酒而起,一切的痛苦都起源于酒。 与其说他不喝酒了,不如说他不愿再用酒麻痹自己了,他已经开始面对这一切了。 江旭想着,如果在那之后孟江每天还是借酒消愁,那现在的他又会是一个怎样的人呢? 应该是一个头发蓬乱,走路摇摇晃晃,趴在八仙桌上大声嚷嚷上酒的人吧? 那样,他就颓废了。 油灯中的油烧尽了,火焰熄灭了,屋子里一下子暗了,寒风仍然在敲击着窗户,大雪肆虐着林子。 今天江旭倒是有了一些收获,那就是江云的另一面,他以前从不知道这些事,要不是孟江告诉他,他还一直以为父亲是个老好人呢。 原来父亲也有坏的一面啊。 江旭这么想着,他似乎是在用这个消息安慰自己,他告诉自己,明月的死只是一个不小心,只是他当时被冲昏了头脑。 这不怪他,毕竟人非圣贤,孰能无过。 “好了,不早了,我回去休息了。” 孟江在黑暗中说道,江旭只能听见他的声音,只知道他在对面,却看不到他的面貌。 江旭听到孟江起身的声音,接着是脚步声越来越远,紧接着门“吱啦”打开的声音。 门一开,寒风携着大雪蜂拥进来,江旭下意识抱住自己,身体不禁打颤一下。 孟江跨过门槛,望着灰蒙蒙的天空,寒风摧残着他的脸,雪花赖在他身上,林中时不时传出树枝断裂的声音,真是寒冷啊。 孟江呼出一口白气,转身将门拉住,门砰的一声闭住了,屋子里也渐渐温暖了起来。 江旭端起酒杯,杯沿贴着嘴唇,他没有张嘴,他在思考。 孟大哥说他一个月后就会离开,可他要去哪呢? 他离开,那这里就没人保护了。 不知为何,江旭有种强烈的预感,有人要害他们,那人就是陈清元! 二人虽然素未谋面,可他就是觉得这人心思不纯,他想方设法让孟大哥离开他们,然后呢? 他是要杀他们吗? 不应该。 首先,这个陈清元一直在暗处监视着他们,并且连孟大哥都没能发现他们。 再者,田师兄见过那陈清元,他对陈清元的评价也很高。 那陈清元的武功应该是高于孟江的,境界也应该在孟江之上。 这是江旭的猜测。 既然他境界比孟江高,那他为何还要让孟大哥离开他们?他明明可以在孟大哥眼皮底下将他们所有人都杀死的! 绝对没有这么简单! 那陈清元一定有更大的阴谋,他不是想要杀他们,那他到底是想要干什么呢? 他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外面寒风的声音鬼哭狼嚎,像是在告诉江旭,这就是一场阴谋,这是一盘大棋,所有人都是棋子! 许久,江旭依旧是百思不得其解,他的嘴巴都有些干了。 时候也不早了,还是早点休息吧,以后小心点就是了。 江旭这样想着,他喝下那杯酒,又用木塞将酒瓶口堵住,随后摸黑走到了床边。 躺在床上,他仍然睡不着,他辗转反侧,思绪越来越乱。 “阿嚏!” 亓官子义用袖袍将鼻涕抹去,随后双手交叉塞进袖袍中,他背微微弯曲,看起来像是个老头,活脱脱一个平凡人的样子,谁能想到这个人活了十万年呢? 说起他的年纪,就不得不提起收魂者了,正常修士就算到达御灵境也活不到一千岁,亓官子义之所以能活这么久,其实与收魂者的关系非常大。 “你那个儿子也不蠢嘛,竟然都看穿你的阴谋了。” 亓官子义似笑非笑地说道,他早就想破口大骂,不过骂的不是陈清元,毕竟他们实力差不多,骂他可能还得打一架。 他想骂的是下面的那群人,这么简单的事情竟然都没人能看出来,真是一群蠢材! 不过今天不同,今天他倒是看到一个还算聪明的人,那人就是陈清元的儿子,江旭。 可惜他以为写在纸上陈清元与他就看不到了吗? 还是太天真了,他们是谁?他们是……是天才与废物啊! 天才自然就是他亓官子义了,而废物就是那陈清元了。 这话也就能在心里说,当面说可就解释不清楚了。 虽然江旭写在纸上这方法很笨,不过总算有人能看穿陈清元的阴谋了,这也让亓官子义松了口气。 陈清元冷哼一声,道:“他要是再蠢点的话,那他可就要死了。” 亓官子义在一旁呵呵傻笑,心中却腹诽陈清元,真不是个东西啊,自己儿子说杀就杀,不愧是神子啊,百年难得一见啊,哪个神仙生下这种儿子啊,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啊…… 骂了老半天,亓官子义心中的火气才平息下来,虽然不是很解气,但还是挺爽的,毕竟他骂人的时候一直看着陈清元,陈清元还傻傻地站在那,丝毫不知道他亓官子义在心中怎么骂的他。 骂完陈清元,亓官子义也终于想说点别的了,于是他便想到了那个孟江。 “你说那个孟江怎么那么蠢啊?你儿子都告诉他这个阴谋了,他竟然还打算离开,真是蠢到家了。” 陈清元呵呵一笑,听声音似乎是在嘲讽亓官子义啊! 这一声呵呵令亓官子义很是不爽,他真想问问陈清元,为什么要嘲讽他?难道他做了什么对不起陈清元的事吗? 很显然没有嘛! “你说话啊!别跟个哑巴似的,说句话你能死吗?” 亓官子义瞪着陈清元,拿出一只手指着陈清元,大声训斥着他。 陈清元瞥了他一眼,仍然是一副淡漠的样子,就好像瞧不起亓官子义一样。 这样子令亓官子义极度不爽,他跳脚大骂陈清元。 “陈清元,你说话啊,你是死人吗?在老子面前还装什么?老子还偷看过你的身体呢!咱两难道有什么不一样吗?要说不一样,我还比你大些呢!不对,我比你大很多,毕竟我都活了十万年了,而你才活了四十多年!” “活了四十多年就赶上你十万年的境界了。” 陈清元不咸不淡的说出了这句话,这句话像是巴掌一样狠狠打在亓官子义脸上,气得亓官子义满脸通红,想反驳却无力反驳。 “真是够了!” 亓官子义憋了半天,最后直说出这么一句话来!他被陈清元羞辱了!可他却无力反驳,因为人家说的是事实! 真是可恶啊! 亓官子义拳头都要捏碎了,他怎么能碰见陈清元这种人呢?真是倒了八辈子霉了!晦气死了! 亓官子义面红脖子粗,也不打算在这待了,还待什么?等着再被陈清元羞辱吗?他径直向左走去,没走两步,却听见陈清元不冷不热地说了一句: “你以为孟江就没看穿这个阴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