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敌圣体》 第一卷.缘起缘灭 第一章 七月七日,双修 第一卷.缘起缘灭第一章七月七日,双修术 七月七日,阴阳交泰之日。 传说,这一日,天地间的灵气流转将达到一年中最奇特的平衡。 至阳与至阴并存,混沌与清明共济。 也是这一日,玉女宫的圣女,带着一纸婚书,来到了瓜州。 渊湖之畔,立着一座九层琉璃塔。 看守琉璃塔的老人叫金无相。老头不知在此守了多少年,身边只带着一个弟子,名叫李隐。 十四年前的今天,金无相在湖边捡到这个弃婴。从此,这一天便成了李隐的生日。 今日,李隐刚满十四岁。 辰时刚过,湖边的青石小径上便有灵气波动。 白衣少女年方十七,裙裾上绣着金丝云纹,正是栖霞山,圣女宫的圣女慕容雪......天灵根资质,距筑基仅差一步。 身后跟着十六名玉女宫弟子,两位金丹境长老压阵。 金无相打开门,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意味深长的光。 “前辈。” 慕容雪微微一福,递上一卷泛黄绢帛,脸颊浮起两团红晕。“弟子奉师尊之命,前来履行当年之约。” 金无相展开婚书,点了点头,伸手指向琉璃塔:“他在塔顶。” 慕容雪一愣。 “我这徒儿阳气不够,得住塔顶吸纳至阳之气,才能活命。”金无相叹了口气。 此言一出,玉女宫众人齐齐变色。两位金丹长老对视一眼......少年到底是什么体质? “师姐,进去吧。” 慕容雪牵起身后一个鹅黄长裙女子的手。女子叫欧阳茉莉,玉女宫大师姐,已入筑基九重。 她回头看了一眼琉璃塔,眉头微蹙。 只见琉璃塔灵光内敛,没有一丝灵气外泄。 要么有禁制封印,要么......塔中之人的体质特异到了极点,能将方圆数里的灵气全部吞噬殆尽。 “师妹,你见过他吗?”欧阳茉莉低声问。 慕容雪摇了摇头。 欧阳茉莉语气沉了下来:“万一他是凡人之躯呢?” 慕容雪没有接话,低头笑了笑,目光投向琉璃塔顶端。 有些事,她没法跟师姐明说。 小院里很快安顿下来。几个年轻弟子跑到湖边,仰头望着塔顶交头接耳。 金无相独自上了琉璃塔。 第九层,四面有窗。正中央向阳处,赫然摆着一口漆黑的棺材。棺木通体黝黑,隐隐有灵纹流动,只合了一半,敞开的那一面向着东方。 棺材里躺着一个少年。 李隐闭着眼,肤色白得近乎透明,胸口起伏极其缓慢。若非如此,任谁看了都会以为这是一具尸体。 “起床了。” 金无相拍了拍棺材板,说道:“玉女宫的小姑娘来了。今日大喜之日,还不起来?” 少年缓缓睁开了眼。 瞳孔深处,隐隐有金色光纹一闪而过。 李隐慢慢坐起来,脸上写满了困惑:“师父,我才十四岁。” 金无相笑道:“又没让你今日就圆房。先把亲事办了,以后你们双宿双飞,老头子我可管不着你了。” 李隐从棺材里翻出来,赤着脚走到窗前。 他自记事起便没怎么见过外人,更别说修士了。 金无相走到他身边,指向院中那个白衣少女:“她以后就是你的道侣了。” 李隐盯着那个黑发如瀑的少女,忽然生出一种奇怪的感觉......冥冥之中,有什么东西轻轻拨动了一下。 金无相看着徒儿的表情,嘴角动了动,把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缘起缘灭第一章七月七日,双修术(第2/2页) 有些事,还不到说的时候。 塔底大门推开的瞬间,阳光扑面而来。李隐下意识眯起了眼。 “今日是个好日子。” 金无相负手大笑,“牛郎织女鹊桥相会,正好你们把亲事办了。从此以后,老头子我终于可以放下心来,云游四方去了。” 李隐没接话。微微抬头,迎着光。 呢喃道:“盈盈一水间,脉脉不得语……又是一年七夕。” 推开院门的刹那,嘈杂声忽然停了。 慕容雪正站在院中那棵桂树下,闻声转过身来。 四目相对。 风吹起裙裾一角,少女立在桂树下,整个人像是从一幅古画中走出来的一般。 慕容雪看见了少年。 剑眉星目,面容清逸,虽然肤色苍白到近乎病态,可那双眼睛明亮得像是盛了星光。 “这便是玉女宫圣女慕容雪。”金无相的声音响起,“这是我徒儿李隐。” 院中安静了一瞬。 慕容雪身后那几个小师妹齐齐倒吸了一口凉气。 ...... 午时不到,整个瓜州城都知道了消息。 玉女宫仙门包下了城中最好的如意客栈,大红灯笼从门口一直挂到后院。玉女宫弟子们铺红毯、点喜烛、摆宴席,动作快得像演练了无数遍。 在玉女宫长老慕容珏和金无相的见证下,在众人的欢呼声中,李隐和慕容雪完成了大礼。 拜天地,拜高堂,夫妻对拜。 一切都像梦。 李隐被人簇拥着送入洞房,坐在铺满红枣桂圆的床沿上,手里攥着红绸,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忽然想起师父说过的话。 他是七月七日被捡到的。而他今日迎娶的少女,也是在七月七日这天,跨过千里山河来到他面前。 冥冥之中,难道真有天数运转? 他轻轻揭开了盖头。 慕容雪抬起头,烛光映在她脸上,睫毛轻颤,脸颊红得像染了胭脂。少女的眼中...... 有羞怯,有紧张,但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像是认命,又像是庆幸。 两人对视了片刻。 李隐先开了口,声音有些发哑:“师姐……你怎么会看上我?” 他是谁? 他是被师父从湖边捡来的弃婴。十四年没离开过瓜州,没见过外面的天地。 而慕容雪是玉女宫圣女,天灵根,万千宠爱于一身。 慕容雪看着少年忐忑不安的模样,忽然笑了。她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李隐的手。 指尖微凉,掌心却温热。“师弟,你是不是怕我?” 李隐点点头,又摇摇头。 慕容雪叹了口气,语气忽然认真起来:“师弟,你都已经筑基三重了。我还是炼气境的小修士,你有什么好怕的?” 李隐怔住了。 筑基三重? 他茫然地看着自己的双手。 他从未修炼过,师父也从未教过他任何功法。他只是在琉璃塔里活着,日复一日地躺在棺材里晒太阳而已。 慕容雪看着他茫然的表情,咬了咬下唇,像是在做一生中最重要的决定。 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烛光下她的眼睛亮得惊人。 “今日不圆房。” 少女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 “我来教你双修之术。” 第一卷.缘起缘灭 第二章 春宵惊魂 第一卷.缘起缘灭第二章春宵惊魂 久旱逢甘霖。 他乡遇故知。 洞房花烛夜。 李隐读了十几年圣贤书,早就熟读将这三件事与“金榜题名时”并称为人间至幸。 可少年并没有那么多的幻想。 自他懂事起,心中唯一的念头,便是有一天能彻底走出琉璃塔,离开那口黑色的棺材。 他想去看看大离皇城的繁华。 去听听东海之滨海浪的涛声。 这十几年里,少年读了万卷书,却还从未踏上过万里路。 他甚至连瓜州地界,都因这具体弱的身体而不曾离开过。 他原以为,自己还要再等上十年的时间.....親.等师父寻来世间灵药,化去盘踞在他体内的阴阳二气。 褪去那夜夜灼人的煎熬,然后师徒二人踏花而行,去看遍这方天地的山与水。 却不想,师父竟早已替他定下了一门亲事。 新娘也好,道侣也罢,还是玉女宫的师姐。 人生的“小登科”,洞房花烛,竟来得这般猝不及防。 少年云里雾里,毫无准备,就被玉女宫的师兄师姐们簇拥着,与素未谋面的师姐拜了天地。 师父在堂前与几位长老一边饮酒,一边划拳,笑声朗朗,好不欢喜得意。 而他却已被几个师姐连同慕容雪一道,推进了新房。 独对师姐,少年羞得耳根通红,远远坐在窗边发呆,连上前掀开红盖头的勇气都没有。 少女也是一样忐忑。 她哪里料到师尊会如此安排? 原以为此行不过是来瓜州与李隐相见,最多定下亲事,待少年长大后再行完婚。 谁知长老取出了师父皇甫秋月的密信,展开一看,竟命她当场成亲,了结终身大事…… “师弟!” 坐在床头,少女掀开盖头一角,朝窗边出神的少年望来,秀脸瞬间飞上一抹霞色。 她没料到,换上一身大红喜服的少年,竟如此潇洒出众,真不愧是金无相唯一的徒弟。 即便久居大漠,也生得这般清俊灵秀,浑不似寻常男儿。 正出神的李隐被唤得一惊,扭头望去,恰好与少女的目光撞在一起。两人皆是一愣。 少女鼓起勇气,轻声吩咐:“师弟,你还有一件事没做呢!” 李隐一怔:“何事?” 少女放下盖头一角,浅浅一笑,声音轻柔:“这盖头自然得师弟来揭。从此,我便你的娘子了。” “啊?” 李隐这才想起门外几位师姐的叮嘱,原来此事真需自己动手。 “好吧。” 他站起身来,怯生生地向前挪了一步,从桌上拾起细细的竹枝,走到距少女三尺之地,又生生顿住了脚步。 他伸出手,欲去挑那红纱。 却忍不住低声呢喃:“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师姐,你也是这般想吗?” 少女轻轻点了点头,眼里带笑:“你说呢?” “好吧。” 李隐颤抖着手,捏着竹枝探向少女面前,可那手颤得厉害,始终够不着那方红盖头。 “真是一个呆子。” 少女情急之下,伸出手,纤纤玉指握住竹枝,将它轻轻搁在盖头上。 然后轻声笑道:“师弟,可以了。” “哦!” 李隐如逢大赦,手腕微抖,轻轻一挑。少女顺势低头,红盖头便挂在了竹枝上。 她抬起头,一双含烟的眸子怔怔望着眼前的少年,若有所思地轻声道:“想不到师弟,竟是一个文雅之士。” 少女自小在玉女宫长大,终日打打杀杀,何曾有人敢在她面前吟诗作对? 师姐们不会,师兄师弟们不敢。 久而久之,她一心只想着变强,却少有去翻阅圣贤典籍。 李隐红着脸,嘿嘿笑道:“我体弱多病,这些年不是读书便是写字,倒让师姐笑话了。” 他熟读三千道藏,自然知晓玉女宫的师姐崇尚的是境界与修为,而自己与那些天骄师姐们相比,实在是弱了太多。 少女闻言,眼中掠过一丝讶异,怔怔看着他。 不可置信地问道:“你师父没教你剑法?没教你高深道法?怎么可能?” 李隐摇摇头:“师父自小教我读书、写字,剑法、道法却从未传授过。” 说到这里,他似有些羞赧,低声补了一句:“不过师姐放心,往后我会让师父教我的……” “好吧。” 少女轻轻叹了口气,仿佛也已认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缘起缘灭第二章春宵惊魂(第2/2页) 两人既已拜堂,既已是夫妻,修行之事也只能从长计议。 何况,眼前这人还有个厉害的师父,也许过不了几年,他真能追上玉女宫的师兄呢。 她深吸一口气,浅浅一笑,起身走到桌边。 提起酒壶,往两只玉杯中缓缓斟满灵酒。 端起一杯递到李隐面前,秀脸霎时绯红,轻声呢喃:“师弟,我们还没饮合卺酒呢。” 李隐不好意思地站起来,接过酒杯。 红着脸回道:“多谢师姐。” 少女浅浅一笑,举杯送至他面前,低声道:“从此以后,你便是我的夫君了。” 李隐一愣,旋即弯起嘴角:“多谢娘子。” 两个红着脸的少年少女,手忙脚乱地饮了三杯合卺酒。 门外窗下偷听的几位师姐嘻嘻笑道:“恭喜师妹,恭喜师弟,祝你们百年好合,我们去喝酒啦!” “啊?” 李隐没想到窗外还有人在偷听,脸一下子烧得更红。 他望着手中空空的酒杯,不好意思地问:“师姐,这合卺酒……要喝几杯?” 少女咯咯笑道:“师姐说,要喝三杯。” 迷迷糊糊间,三杯灵酒下肚。 从未沾过酒的李隐,已然摇摇欲坠。 少女饮罢,心头正自忐忑又欢喜,却在这时,脑海深处骤然响起一道声音...... 刹那之间,异变陡生! 一袭嫁衣、秀脸绯红的少女,眨眼间恍若换了一个人。 少女轻哼一声,端起玉杯又灌了一大口灵酒,琥珀色的酒液溢出一线,顺着她的下巴淌下,滑过修长的脖颈,没入嫁衣的领口…… 猝不及防间,少女一把抱住李隐,踮起脚尖,用樱唇堵住了他的嘴巴。 刹那间,灵酒的滋味在两人唇齿间炸开! 甜的、辣的、暖的,混着少女唇瓣的柔软与温热,一瞬间融化在少年的口中。 李隐吓了一跳,恍惚间,他仿佛看见师姐眼里有光芒一闪而过! 那目光冷冽、深邃,带着一种他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深潭底下沉着的月光。 刹那间,天旋地转! 一阵恍惚中,李隐仿佛坠入一片虚空。 烛光、罗帐、婚床……一切都模糊了,只剩少女的身影愈来愈清晰。 不好! 面前的少女竟在褪去衣裳! 不!不是他动的手! 仿佛一阵无形的风掠过,将少女身上的嫁衣卷上虚空,如烟雾般消散。 少女修长的脖颈线条优美如天鹅。 圆润的肩头在虚空中泛着淡淡光泽。 胸前恍若白玉般微微起伏,像初升的明月。 几滴残存的灵酒自她唇角缓缓滑落,沿着胸口一路向下,没入…… 李隐羞得猛地别过脸去,耳根烧得通红。 少女却在这一刻彻底变了...... 不再羞怯! 不再忐忑! 少女缓缓抬起头,就这样光着身子,赤着脚,一步步走到少年面前。 步伐坦然自若,仿佛这并非她第一次面对一个陌生的、赤裸的少年。 她伸手拉过李隐的手,引着他的掌心去触碰自己温热柔软的胸脯,动作没有半分扭捏,指尖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 然后,她静静地开口:“现在,让我教你……如何双修。” 李隐猛然一凛! 这声音不是少女的,而是另一个女人的声音! 显得低沉、缱绻,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魔力,像耳边低语的蛇,又像从很深很深的水底传来的幽幽呼唤。 一股寒意沿着他的脊背骤然升起。 可是……面前光着身子、胸口起伏不定的少女近在咫尺。 掌心传来的温热像一团火,顺着手臂一路烧进心底,将那一丝寒意瞬间吞没。 一抹处子幽香,如风、如露、如雾般将他整个人裹了进去,缠绕、包裹、融化。 他已分辨不出,眼前的少女早已换成了一个陌生的灵魂。 初经人事的少年,沉溺在骤然降临的欢愉之中,像一条鱼游进了温暖的洋流,再也寻不到归途。 少女猛地将他死死抱住,十指深深嵌入他的后背,像是要将他揉进自己的身体。 如此这般,不知沉溺了多久。直到少女忽然张开红唇,露出两排贝齿,一口咬在他的脖颈上...... “啊......!” 少年吃痛,一声凄厉嘶吼,接着便昏死过去。 第一卷.缘起缘灭 第三章圣体消失,血契休 第一卷.缘起缘灭第三章圣体消失,血契休夫 李隐昏死过去的刹那,魂魄像是被一双巨手生生撕裂,抛入轮回的罅隙。 少年仿佛坠入一场没有边际的梦魇之中..... 无数张面孔自暗处涌来,层层叠叠,压得他喘不过气。 有他从未见过的父母,有雪地里将他拾起的师父,有那个守在湖畔小院、初见便对他低眉浅笑的师姐。 那些面孔一张张逼近,又一寸寸碎裂,像古画被火舌舔过,焦痕之下,真相支离破碎,无从辨认。 一会儿,他化身为雀鸟,振翅冲入云霄,却在最高处被无形的巨掌攥住,狠狠掼落。 一会儿,他又如一缕青烟,坠入九幽深渊,被无脸的低语缠绕裹挟,挣不脱,喊不出。 少年的眉头拧成一团,额角青筋如蛇盘结。 喉咙里滚出模糊的呻吟,似痛非痛,似醒非醒。 恍惚间,他又看见了师姐慕容雪...... 少女一身嫁衣如火,眸光如水,温软的手掌覆上他的额头,低语如旧时:“师弟,别怕,师姐在呢。” 少年的嘴角微微翕动,想抬手去触摸那张熟悉的脸。 可刹那间,那张绝美的面容骤然裂开,檀口大张,獠牙森然,一口咬在他的颈侧。 吸吮声清晰可闻,像是荒漠中野狼撕咬猎物的动静。 “啊......!” 一道剧痛如烧红的铁钎,径直刺入李隐的神魂之中,将少年从梦魇之中生生拽出。 可即便如此,他仍没有睁开双眼的力气。 浑身仿佛被掏空了五脏,只剩一层薄薄的皮囊贴在黑棺的底板上,等待死亡的来临。 胸腔里,心脏还在跳动...... “砰!砰!砰!”......每一次搏动都撞在虚空之上,空空洞洞,像敲一面破鼓。 “唉!” 直到一声苍老的叹息落在耳畔,直到那一丝熟悉的气息靠近,少年才缓缓掀开眼帘。 映入眼中的,是师父那张仿佛一夜苍老十年的脸。 皱纹如刀刻般深陷,眼眶塌了下去,眼底爬满血丝。那双向来嬉笑不正经的眼,此刻只有干涸的悲戚。 “师父……我、我怎么在这里?” 嗓音沙哑,像吞了一把大漠里的黄沙,每一个字都割得喉咙生疼。 李隐抓着师父的手,挣扎着想撑起身,目光四下一扫,骤然僵住。 棺材! 黑棺! 九重琉璃塔之上! 可他分明记得,昨夜是他与师姐的洞房花烛夜。 红烛垂泪,香雾缭绕。 慕容雪一身凤冠霞帔,指尖托着合卺杯,眼角眉梢全是勾魂的笑意:“师弟,我教你双修。” 然后呢? 然后那只玉手探入他的胸口,五指之间泛起幽幽冷白的光。 再然后......眼前便是无尽的黑暗。 李隐猛地按住胸口,指节因用力而变得苍白。 少年喘息着抬起头,喃喃自语道:“师父……我、我觉得身体里空了,像有什么东西……被人活活抽走了。” 那种感觉比疼痛更加骇人。 五脏六腑像是悬在半空,四肢轻飘飘的,仿佛只要一阵风来,他就会散成一堆无用的枯骨。 少年用力捏了捏自己的手腕,皮肉薄得像纸,触感如一叶枯黄将腐的落叶。 沉默! 金老头没有答话,只是默默将徒儿从黑棺中扶起,转身踏出一步。 师徒二人并肩立在琉璃塔窗前,俯视塔下那片墨绿的大湖,和湖畔那座仍披红绸的小院。 湖水死寂,映不出天光。 院中老槐上的红绸还未拆,却像一条条晾干的舌头,挂在枝头,无声地舔着风。 良久,金老头喉头滚动,发出一声破碎的低叹:“都怪为师……识人不明,引狼入室,才害你成了今日这般模样。” 李隐心头一紧,猛地攥住老头的臂膀。 惊呼道:“师父!到底怎么回事?慕容雪呢?我娘子她人呢?!” 话音未落,师徒二人同时顿住。 塔下,不远处...... 一袭素白长裙的身影正沿着湖边石径缓缓而来。 来人,竟然是玉女宫的欧阳茉莉。 少女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刃上。 清丽的脸上笼着沉重的荫翳,眉眼被不知名的情绪扭曲着,像是在强忍,又像是在躲避什么。 金老头脸色一沉,拉起李隐便往塔下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缘起缘灭第三章圣体消失,血契休夫(第2/2页) 一边冷冷喝道:“玉女宫的人来了。走,听她怎么说。” 石阶冰冷刺骨,李隐赤足踏过,却丝毫未觉。 这一刻,他满心只悬着一个念头......昨夜那场“双修”,修的究竟是什么? 出了塔,抬头望天。铅灰色的云层压得极低,沉甸甸悬在头顶,像一块随时会碎裂的棺盖。 但奇怪的是...... 往日他手脚如冰,捂也捂不热。 今日周身却泛着一股异样的暖流,从骨髓深处蒸腾而上,热得他几乎发汗。 可这暖意裹着的,是钻心的空。仿佛体内有一座熔炉在烧,炉膛却空无一物。 师徒二人行至院门前,远远看见欧阳茉莉怔怔立在原处,出神。 李隐抢上一步,声音发紧:“欧阳师姐!我娘子慕容雪呢?” 欧阳茉莉抬眸看了他一眼。 那目光里,有愧疚,有畏惧,还有一丝近乎逃避的仓皇。 少女飞快垂下眼皮,只向金老头躬身一礼,嘴唇翕动几下,竟像哑了一般。 袖中她攥着一件东西,指节捏得发白,手心满是冷汗。 金老头冷眼看了她片刻,忽而开口,声沉如铁:“拿来吧。你师父筹谋多年,等的就是今日吧?” 欧阳茉莉像被当胸刺了一剑,脸色霎时惨白如纸。 她颤抖着双手从袖中掏出一卷丝帛,递过去时,帛角在风里噼啪作响。 “前辈……我、我只是奉命送信……” “哼。” 一声冷哼,欧阳茉莉踉跄着后退半步。 金老头展开丝帛,目光只一扫,面容便绷紧如鼓。 忍不住侧头看了一眼身旁的少年,嗓音沉哑喝道:“你过来,该让你知道了。” 李隐心头狂跳,趋步上前。只一眼......只是一眼,像一柄淬毒的匕首,直直捅入天灵盖。 丝帛上,赫然是两个墨迹淋漓的大字...... 休书! 笔锋如刀,墨色浓黑,像伤口上凝涸的血痂。 一撇一捺都透着刻骨的冷漠,仿佛落笔之人,连眼都不曾眨过。 金老头面无表情,一字一字念出,声如碎冰: “玉女宫弟子慕容雪,天灵根圣体,百年难遇,道心通明。依约与金无相之徒李隐结为道侣,共修大道。” “奈何李隐阴阳灵根残损,根基俱灭,已是凡胎浊骨。仙凡殊途,圣女之躯,焉能委身废人?” “自即日起,婚约作废,恩义两绝。此告天地,永不相干。” 念及此处,老头声音一顿,随即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最后一句: “昨夜双修,天地灵气灌体。李隐体内玄阴之力,已尽数归雪儿所有。此乃天命,非人力可违。望勿纠缠。” 最后一个字落地时,金老头握帛的手已经剧烈颤抖。 那颤抖,是压抑到极致的怒,是恨不得将丝帛撕成齑粉的杀意。 “哇......!” 李隐喉头一甜,一口滚烫的血箭喷涌而出,溅了师父满身。那血落在地上,竟泛着微微的寒气。 少年只觉天旋地转,“休书”二字像两只恶鬼的手,死死掐住他的脖颈。 昨夜红烛暖帐,她唤他“师弟”时声音有多柔。 今日白纸黑字,她写他“废人”时笔锋就有多狠。 仙凡有别? 天命所归? 那句“我教你双修”......从头到尾,只教会了他一件事:如何将自己的血肉根基,干干净净地拱手奉上。 大婚是饵! 洞房是刀! 那一声声柔情蜜意的低语,全是引他踏入这座万劫不复的坟冢。 李隐仰面倒下。 后脑重重磕在青石地上,闷响如锤。 他最后看见的,是那片低垂的铅云,像一只巨大的眼,冷漠地俯瞰着他。 丝帛随风翻卷,“休书”二字在他涣散的瞳仁中越来越大,越来越大,直至填满整个天地。 而体内那股暖意,此刻终于露出真容...... 那是抽空一切之后,残留下来的灼烫他的钢刀,是一道莫名,甚至神秘的气息。 少年闭上双眼。 在无边的黑暗里,他终于彻底明白了自己失去了什么...... 他的阴阳圣体! 他的根基! 他的修仙之路! 全被那个女人,一夜之间,夺了个干干净净!!! 第一卷.缘起缘灭 第四章 先天道体,青云 第一卷.缘起缘灭第四章先天道体,青云玉璧 再醒来时,眼前已不再是黑棺中那股阴冷,让人厌恶的气息。 一缕阳光穿过窗棂落在被面上,暖得李隐眼眶隐隐发酸,忍不住重重吸了一口气。 十几年了。 他在高塔里困了十几年。 见过无数次窗外漏进来的日光,却从来没有一次像今日这样真实地落在肌肤上。 他试着让一缕阳光停在掌心,再慢慢合拢手指。握拳,松开,再握。 指节再没有一丝僵硬,指尖温润得有些不真实。 他又去摸自己的胸口...... 那里过去每夜都涨满刺骨的寒意,像揣着一整块冬天的河冰。 如今却温温热热,暖流贴着心口缓缓起伏,竟让他隐约想起幼时某段模糊的记忆来。 猛然间,记忆像潮水般涌回来...... 少年仿佛看见,欧阳茉莉猛然收缩的瞳孔! 又好像看到师父手中那封薄薄的休书! 还有,师姐慕容雪的掌心贴在他后背时涌进来的那股灼烫! 然后是玄阴之力如退潮般抽离身体的空落感,像有人把自己骨头一根一根从皮肉里抽出去! 一刹那,自己快要死了! 可恶啊! “醒了?” 就在这时,老头端着一碗热粥放到床头,转身走到窗边坐下,背对着李隐,开始烧水煮茶。 少年张了张嘴。 他想问的事情很多,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低下头,按着自己的胸口。 那一股暖意还在,虽然有些陌生。 “师父。”少年哑着嗓子喊了一声。 金老头倒茶的手顿了一下。 “我的身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李隐一字一句地问道:“为什么我不用躺那口黑棺了?为什么我的手脚不再像冰块?” 老头转过身,隔着袅袅白雾看过来,眼神就同这十几年来看他时一样。 喃喃自语道:“那口黑棺,便是你的命。” 十四年前,老人在瓜洲渡口的芦苇荡里捡到一个婴儿。 小家伙白天滚烫如炭、啼哭不止;夜里冷如玄冰、浑身发紫,不管怎么捂都捂不热。 老人跑遍了七座名山,从一处被称作“死亡深渊”的禁地里寻回那口黑棺。 棺身不知以何木所制,日吸天阳火精,夜养婴孩之体,耗了整整四年才勉强将他体内阴阳两股死力稳住。 代价是,李隐再也出不了那座高塔。 棺在人在,棺离人亡。 “阴阳同体,万古绝无仅有。” 金老头摇头苦笑道:“你修行寸步难进,不是因为笨……是因为阴阳相冲,互相抵消,等于左手拽右手,谁也奈何不了谁。” 李隐的面色一点点变白,又一点点泛起潮红。 “那么……她吞了我的玄阴之力?” 金老头走到床边,一把扣住李隐的手腕,翻来覆去地看那条曾经青紫交错的经脉。 整整一盏茶的工夫,老头没说话。李隐看见师父眼角那些纹路一点一点抻平,又一点一点拧起来。 “卧槽!” 金老头猛地一拍大腿,吼道:“老子怎么忘了这茬?!” “她吞了你的玄阴之力,却奈何不了你的纯阳之体!” 老头语速越来越快,眼睛亮得惊人。 “你天生近乎于道,这十四年困在塔里出不去,我把三千道藏全搬到你面前让你背,你以为我只是让你打发日子?” “不!那些东西全灌进去了!你对天地的感悟、对道法的理解,早就远超同辈!” 他猛地按住少年的肩膀,双眼几乎要冒出光来: “从今往后,阴阳不再相冲!那些年被玄阴压住的根骨、悟性、气运全要爆出来!先天道体……修行一日千里,势如破竹!” “先天道体?”李隐愣住了。 他下意识调动体内那一丝微弱的灵力。 往日灵力刚刚凝聚成形,便被玄阴之力冲散,像刚点起的灯被一盆冷水泼灭。 可此刻,那缕暖流顺着经脉游走一周,从丹田到膻中,从膻中到百会,再从百会坠回丹田。 通顺得不可思议,畅通得让他头皮发麻。 “真的!” 少年从床上一跃而下,赤脚踩在地上。 木地板被日头晒得微温,脚心传来的触感让他浑身一震。 他低头看了自己的脚趾好一会儿,然后抬起头,声音都变了调。 哽咽道:“师父,我不用再躺那口棺材了?我能跟你周游天下了?我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没错!” 金老头咧嘴大笑,笑得眼泪都流了下来。 李隐在屋里绕了两圈。 阳光从木窗斜进来,追着他的影子在地板上转。 他伸手去摸窗框,摸到粗粝的木纹和剥落的漆皮,又探头往窗外看,看见远处青灰色的山脊,和近处院墙上一只晒太阳的花猫。 这些景色他隔着塔窗看了无数遍,却是头一回感觉到它们离自己很近。 可就在他第三圈绕到床尾时,步子忽然慢了下来。 少年停下来,低着头,按着胸口那团暖意,沉默了很久。 “如此,” 李隐一声冷笑,问道:“这么说,我还得感谢她?” 金老头的笑容也顿住了。 茶壶里的水沸过了头,咕嘟咕嘟地响着,白汽顶得壶盖一跳一跳。 老头走过去把壶拎起来,倒掉旧茶,重新注水。片刻后他哼了一声:“谢个屁!”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缘起缘灭第四章先天道体,青云玉璧(第2/2页) 水声哗啦。 “她们师徒算计你这么多年,为的就是你这副阴阳同体,为的就是有朝一日吞你的玄阴之力。” “所谓的新婚之夜,她要的就是你心神震荡、阴阳失衡的那一刻,才好把玄阴之力完完整整地抽走!” 李隐骤然一凛。 “其心可诛,天地难容!” 金老头转过身来,一字一顿地说道:“隐儿,你记住……这先天道体的秘密,不许再跟任何人提起!” 李隐垂眼,沉默了一瞬。 那股暖意从脚心漫上来,沿着小腿、膝盖、腰腹一路攀到胸口,和心脏跳动的声音叠在一起。 少年抬起头,重重点了一下。 “我记住了。” 那种被人从背后捅一刀的滋味,尝一次就够了。 可更让他刻进骨头里的,是那一刀捅过来之后,他居然活了下来……而且活得比从前更好。 这世道荒诞至此,连背叛都能变成馈赠! 他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只知道从今往后,他不会再把自己的后背亮给任何人。 少年在这一刻,许下了誓言。 ...... 一朝脱困,可以离开琉璃塔,不必再倚赖那口黑棺活着,他第一件事便是想跟师父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没想到的是,他还没跟师父进瓜州城买酒,便被人请上了天荒山。 青云观立在群峰之巅。 琉璃瓦耀日生辉,数座孤峰以虹桥相连,云海之下仙鹤唳声入云,灵草仙药在山崖间摇曳。 远远望去,青云观浸在一股沁人肺腑的清香之中。 李隐站在山门前,深吸一口气,连日积在心口的郁结都散了不少。 少年拽着师父的袖子,兴奋得像个头一回出门的孩子:“在这里修行,那可太好了!” “合着瓜洲就委屈你了?”金老头翻了个白眼。 “不是不是!”李隐一边摆手,一边指着远处破云的仙鹤大叫,“看!鹤!” 金老头扶额:“……丢人。” 两人沿石阶上行,刚转过一道山弯,殿前一道青影便掠了出来。 来人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女,一袭青衣,眉目如画,乌发只用一根木簪随意挽起。 几缕碎发垂在耳畔,灵秀得像是山间的云气化成的人形。 少女先向金老头盈盈一福:“青玉见过师伯。” 然后歪着头打量李隐,目光满是好奇地问道:“那谁,你就是李隐师弟?” 李隐下意识退了一步。 少女一愣:“怎么了?” “……没、没什么。” 李隐强作镇定,心底却骤然一凛......长得好看的女子,他这辈子再也不会信了。 “我叫文青玉,师尊是玉玄真人。” 少女也不恼,咯咯一笑,转身引路,边走边说:“走吧,师尊等你们好久了。” 金老头叹了口气,扯了扯徒弟袖子,低声喝道:“别一副见了鬼的模样,那好歹是你师妹。” 李隐嘴角抽了抽,没应声。 青云观大殿恢弘,却素雅简洁,正中三清像前香火袅袅,两侧铜鼎中清泉无声。 大殿左侧靠墙处,立着一块灰白斑驳的玉璧,毫不起眼,像随意从山中捡来的残石嵌在壁上。 李隐跨过大殿门槛的那一刻...... “嗡!” 那灰扑扑的玉璧骤然发出一声清鸣! 一道金色光芒从玉璧深处涌出,瞬间铺满了整座大殿,琉璃瓦、铜鼎、三清像,全都被镀上一层炫目的金光! 李隐吓得一缩脖子,抬头去看师父。 金老头却浑然未觉,已经大步走向殿中,远远朝端坐正中的女子招呼:“师妹唤我师徒前来,所为何事?” 老头走过玉璧时,玉璧毫无反应。 可就在李隐跟着往前迈出一步的瞬间,玉璧再次嗡鸣大作! 金光璀璨如焚,整面玉璧仿佛活了过来! 灰白石面上缓缓浮现出一道挺拔的身形,周身环绕着一层流动的金色光晕。 面容模糊难辨,可那轮廓、那站姿,分明就是此刻站在玉璧前的李隐! 更诡异的是...... 玉璧上只映出了李隐一人。 走在前面的金老头,没有;站在李隐身侧捂嘴惊呼的文青玉也没有。 仿佛这块传承了千年的青云玉璧,只为李隐一人而鸣响。 端坐殿上的玉玄真人没有即刻开口。 女人一身青色道袍,面容清丽出尘,眉间隐着几分观主该有的淡泊。 可此刻她望着那块沸腾的玉璧,又望向茫然无知的李隐,眼底深处掠过一道压抑不住的惊色。 “师尊?” 文青玉察觉到异常,顺着师父的目光回头望向玉璧,瞬间呆住了。 玉玄真人敛了敛神色,片刻后才恢复那副从容姿态,目光从李隐身上移开,落在金老头脸上。 “师兄。” 女人一脸清冷,看着老头一字一句说道:“青云观五年一度的仙灵泉,今日就要开放。” 李隐站在金光未散的玉璧旁,浑然不觉自己方才在那千年古壁上投下的异象,已经被人看在眼里。 少年只觉胸口那团暖意跳了一下,像在应和什么东西的召唤。 却不知道,在他眼里恍若仙境的天荒山,一样暗藏危机…… 第一卷.缘起缘灭 第五章 仙泉共浴,陡生 第一卷.缘起缘灭第五章仙泉共浴,陡生惊变 灵茶还未沾唇,李隐便被师父一卷衣袖,掀出了大殿。 “去吧,跟你师姐去看看那灵泉。” 话未落地,少女已牵住少年的手腕,穿过层层禁制,掠向后山。 玉女宫后山那些变幻莫测的阵法,看得少年眼花,却在她手下如纸糊一般,挥手即破。 太快了。 李隐后脊一凉,像被什么东西舔了一口,刚想挣脱,人已被拽进了青云山最深处。 一汪灵泉豁然映入眼帘,水面氤氲蒸腾,灵气扑面而来,沁入骨髓。 李隐深吸一口,脱口赞道:“好地方!” 话音未落,掌心一暖......少女已轻轻握住他的手。 “师姐!” 水花炸裂。 文青玉拽着他一步踏入泉中。 温热泉水漫过膝弯,没过腰腹,最终将两人整个吞入雾霭深处。泉水包裹四肢百骸,灵气如细针渗入经脉,酥麻中带着快意。 但李隐没空体会。 因为他猛然发现......少女正定定看着他笑。 “师弟。” 少女的声音软糯如蜜,又轻又腻。“你来的,可真是时候。” 李隐心头一凛,下意识扭头。 雾气翻涌间,师姐不知何时已褪去外裳。白玉般的肩头泛着水光,修长颈线下,锁骨如刀裁分明。 在氤氲水汽里若隐若现。水雾弥漫,却遮不住她的身体。 少年瞳孔骤缩,呼吸一滞。 电光石火间,瓜州那一夜涌上心头...... 慕容雪的笑,慕容雪的手,修为被吸干的剧痛……那种五脏六腑都被掏空的恐惧瞬间窜上脊梁。 他吓得惊呼:“师、师姐!你……” 离了瓜州,他发过誓,此生再不受女人蛊惑! 然而刹那之间,异变陡生。 泉心深处,骤然传来一声沉闷颤鸣! 像什么庞然大物在水底翻了个身。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一声比一声沉,一声比一声近...... 仿佛万丈深渊之下,有什么东西正缓缓睁开眼。 整汪灵泉猛然一震! 水底裂开一道缝隙,黑沉沉的气息如毒蛇蹿出,直扑少年! 文青玉笑意骤敛,眸中柔光瞬间化为彻骨寒霜。 “退后!” 她一把攥住李隐手臂,猛力甩向岸边,同时反手一掌拍向水面。灵光炸裂,与那道黑气狠狠撞在一处。 “轰!” 李隐跌坐泉边,浑身湿透,大口喘着粗气。 指尖仍在发抖,后背火辣辣地疼......方才那一瞬,他分明感到冰冷的东西擦过脊骨! 他猛地抬头! 雾气翻腾如怒龙搅海,文青玉的身影在光暗交错中忽明忽灭! 就在这时,少女猛地转头看他。 脸色白得吓人,嘴唇微颤:“师弟!你身上……到底带了什么东西进来?!” 李隐浑身一凉,下意识低头...... 胸口衣襟之下,那块陪了他十四年的玉佩,正幽幽散发着微光。 “只有这块玉佩啊?”少年一脸茫然。 文青玉的手已探了过来,轻轻抚上他胸口玉佩。指尖触到他脸庞的刹那,少女猛地一颤。 眼神渐渐迷离,温柔如三月春水。 “啊!” 少女惊呼道:“师弟你看……你这块是太阳,我这块是月亮!” 说完,她竟拉过李隐的手,引他去抚摸自己胸前......那块月牙形青玉静静贴在肌肤上,温润微凉。 李隐手指触到青玉背面,赫然刻着一个古朴的“隐”字。 轰! 少年脚下一软,险些栽倒。 文青玉眼明手快,一把将他揽入怀中,让他靠在自己柔软肩头。 在他耳边轻声呢喃:“师尊原本让我十七岁再去瓜州找你……没想到,师弟今日竟自己来了青云山!” 李隐浑身滚烫如焚,一时动弹不得,双手无处安放,只好任由少女紧紧抱着自己。 然而低头之际,他看见了自己胸口玉佩的背面。 刻着一个古香古色的字:“青”。 少女将两块玉佩拼在一处,边沿严丝合缝,浑然一体。 连玉佩上一缕云彩,都从她那弯月牙中,缓缓渗进李隐这块太阳里。 少年瞬间明白了。 不是师父的手笔,便是师叔的安排。 两块玉佩,一阴一阳,一日一月,一青一隐,自幼戴在两人身上,只等着今日相遇。 “嗷呜!” 灵泉上空,骤然响起一声恍若龙吟的吼叫! 声音凄厉尖锐,震得水面炸开无数涟漪。 先前那道自泉底涌出的黑影仿佛瞬间找到了主人,在半空疯狂盘旋,越转越快,最后一头扎入灵泉深处,再无踪迹。 危险消失,少女松了一口气。 呢喃道:“青云观仙灵泉五年开放一次,聚天地精华,能让师弟洗髓伐骨。” 她伸手指向前方:“方才我们路过的四口泉眼,分别是青云山玉灵、摇光、毓秀、霞光四峰弟子沐浴之处。” 说到这里,文青玉话锋一转:“而我是师尊唯一的弟子,五天五夜,你想泡多久就泡多久。” 李隐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脸刷地红透了! 按说经了慕容雪一事,他该长点记性才对。 那种被掏空、被吸尽、连魂魄都像要离体的剧痛,换作旁人怕是要记一辈子。 可不知怎的,听了师姐一番细诉,又见师父也在山中,料想师父总不会害自己? 一时间,少年恍若好了伤疤忘了痛,不知不觉沉醉于少女的话语中,竟忘了眼前这尴尬局面。 只是转念一想,终究不妙。 男女有别,更何况方才那道黑影还没弄清来路。他心生退意,想要离开。 “扑通!”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缘起缘灭第五章仙泉共浴,陡生惊变(第2/2页) 少女哪里肯放他走,伸手一把将他拽回灵泉之中。 水花四溅,温热泉水瞬间没顶。 李隐呛了一口,胡乱挣扎着浮出水面,红着脸,声音细若蚊蝇:“师姐请放手,等、等我们成亲之后……” “等不了啦!” 文青玉猛地指向天穹! 此刻日头正高,阳光炽烈,晃得人几乎睁不开眼。 少女凝声道:“今日七月十五,眼看午时将至,正是一年之中阳气最旺、阴气最盛之时!阴阳交汇,天地交泰……” “然后呢?” 李隐吓了一跳,心道你该不会也要与我双修吧? 上一次的阴影还未散去,他实在心有余悸!慕容雪那双贪婪的眼睛,至今还在噩梦里盯着他。 “师弟!” 文青玉深吸一口气,胸脯起伏,神色骤然郑重。可李隐却注意到,她说这话时,眼底深处有一抹光芒一闪而过。 “青云山灵泉五年才开放一次,千万不能错过。凝神静气,听我指引,我教你如何真正修炼道门功法!” 话音未落,少女动了。 李隐的双掌被她抵在自己胸口,掌心与肌肤相贴,温热的触感让少年浑身一颤。 文青玉左手按在他百会穴上,右手按在他丹田处,双手同时发力...... 电光石火之间,一股清凉至极的灵气猛然涌入李隐百会和丹田! 那灵气纯净无比,如九天甘露,似深山幽泉,带着沁人心脾的寒意,无声无息在他经脉中蔓延。 所到之处,干涸的经脉如同迎来甘霖,每一寸经络都在欢呼,每一处穴窍都在震颤! 这是李隐从未尝过的曼妙滋味。 可就在这极致舒畅之中,他忽然感到一丝不对劲。 那股灵气太顺畅了,顺畅得像有人在他体内铺好了路。 每一处经脉的走向,每一处穴窍的深浅,都被精准无比地触及......仿佛对方对他身体的了解,远胜于他自己。 上次与慕容雪双修,他还在云雾中迷迷糊糊,未及感受巅峰之乐便一朝坠入深渊。 而此刻,少女带着他扶摇直上,仿佛乘清风飞入九霄云外. 畅快淋漓之感让他几乎忍不住呻吟出声。 更不可思议的是...... 李隐双掌之中,一道至纯至阳的纯阳之力喷涌而出,如决堤洪水,直直涌入文青玉的身体! “啊!” 少女一声欢呼,声音中带着难以抑制的狂喜! 欢呼里夹杂着一种近乎兽性的满足,让人听了脊背发凉。 少女紧闭的双眼猛然睁开,死死盯着面前的少年! 眨眼之间,她仿佛变了一个人! 那双清澈如水的眸子此刻燃起了炽烈的火焰,像看一块稀世瑰宝,贪婪而炽烈,甚至带着一丝垂涎。 她的声音也变得不同了,语气娇媚入骨,带着令人骨头酥软的魅惑之音。 又有某种阴冷的气息:“来吧,让我教你如何修炼道门的……合术双修。” 不等李隐开口,少女的樱唇便猛地凑了上来,堵住了他的嘴巴! 轰! 一道至纯至阳之力猛然没入少女口中! 两人之间仿佛有电流流转、火焰燃烧! 可李隐却在这一刹那,感到自己丹田深处有什么东西被猛地抽了一下! 那感觉太过熟悉,和慕容雪那一夜,一模一样! 他想挣扎,却发现自己四肢酸软,灵力竟在飞速流失!他想开口,却只能发出含混的呜咽。 就在这时...... “轰隆隆!” 九天之上,骤然落下一道惊雷!紫电横空,劈在灵泉上空,炸得雾气四散,露出一瞬清明! 李隐恍惚间看见,师姐的背后,有一道巨大的黑影缓缓浮现...... 像人形,又像枯树,伸出一只干瘦的手,搭在了她的肩头。而她浑然不觉。 ...... 大殿之中,金老头被震得猛然一惊。 茫然看向师妹:“师妹,发生了何事?” 玉玄真人没有回答,只是缓缓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目光却落在大殿正中的玉璧之上。 金光收敛,玉璧归于沉寂。 但方才那道一闪而过却烙印般深深刻入她眼里的身影:李隐的背影,挥之不去。 电光石火之间,金老头猛然一凛,瞳孔骤缩! 玉璧深处的光影之中,那个少年的身影一闪而过,但他一眼就认了出来。 金老头半天才憋出一句:“师妹,你到底想做什么?为何那玉璧会留下我隐儿的身影?” 老头愣住了。他自然知道青云观这块玉璧的来头。 对外,青云观宣称这块玉璧可检验修士是人是妖,是为照妖镜。 然而这块玉璧还有一个不为人知的秘密。 青云玉璧,实则可查探修士的灵根,甚至体质。更可怕的是,它能照出一个人身上附着的东西。 金老头想到这里,惊怒之中吼道:“师妹,你竟敢……” 玉玄真人淡淡一笑:“师兄莫要忘了,青儿与李隐,可是有婚约在身。如今见了面,在一起修炼,有什么不妥?” “不可!” 金老头脑中灵光一闪,终于明白了师妹今日种种安排! 让他带李隐上山,让李隐去落笔峰,让文青玉引他入灵泉……这一切,竟全是师妹的算计! 他扔下手中玉杯,闪身往殿外飞掠而去! 就在他掠出殿门的刹那! “轰隆隆!” 天空之中一声巨响,恍若天崩地裂! 斗转星移,日月无光!天边飘来一片黑云,在半空不断变幻形状,刹那化作一条张牙舞爪的蛟龙! 紧接着,又一片乌云从东方涌来,同样化作一条蛟龙。两条蛟龙在天空中相遇,轰然厮杀在一起! 第一卷.缘起缘灭 第六章 石破天惊! 第一卷.缘起缘灭第六章石破天惊! 千里之外,栖霞山。 这里常年云雾缭绕,山间灵禽异兽出没,奇花异草遍地。而山中最为神秘的地方,便是玉女宫。 后山禁地。 两汪灵泉静静流淌,相距不过百丈。 一汪名曰日泉,常年温热如汤,这是天地间至阳至纯的灵泉,每十年才会喷涌一次。 另一汪名曰月泉,泉水幽冷如冰,这是天地间至阴至寒的灵泉,同样十年一遇,寒气之盛足以冻结寻常修士的经脉。 日月两泉,乃是玉女宫立派千年的镇山之宝。 此刻,正值七月十五。 正午时分,烈日当空,炙烤着大地。 日泉之中,慕容雪,一头青丝散落,正浸泡在沸腾的泉水里。 然而此刻,她却苦不堪言。 少女未着寸缕,整个人浸泡在日泉之中。 泉水在烈日的照射下沸腾翻滚,温度早已超过了寻常人能够承受的极限。 “啊......” 慕容雪紧咬着牙关,她的体内正在进行一场惊心动魄的炼化。 新婚之夜,她借师尊皇甫秋月附在她身上的一缕神魂,吞噬了李隐的玄阴之力,破了少年的先天阴阳圣体。 那一夜,她的修为如坐了火箭一般,从炼气境一路冲破筑基三重! 然而,那只是开始。 按照师尊皇甫秋月的计划。 她要在七月十五这一天,正午时分,借日泉的至阳之力,炼化太阳精气。 待到夜半子时,天地至阴至暗的一刻,再入月泉,炼化玄月之力,融合体内的玄阴之气。 最终,她要修炼出天下间独一无二的玄阴圣体! 这,才是玉女宫掌门皇甫秋月的阳谋。 她要为栖霞山,为玉女宫,打造出一个能独步天下的圣女,成为她的衣钵传人! 此刻,烈日当空,正是阳气最为纯正的一刻。 慕容雪的身体在日泉中不断颤抖。 泉水仿佛变成了滚烫的岩浆,体内的灵气翻江倒海,太阳精气如一条条火蛇钻进她的经脉,与之前吞噬的玄阴之力激烈碰撞。 “师尊……” 慕容雪终于忍不住了,望向玉女宫大殿的方向,声音中带着哭腔: “师尊,我好难受……快要爆炸了……” “早千如此,还不如将师弟的纯阳之力,一并吞噬了!” 她的声音在颤抖,带着少女特有的娇气和委屈。 然而,回应她的,是一声冷喝。 “白痴!” 玉女宫,大殿之中。 皇甫秋月一袭金边滚锦衣袍,端坐在蒲团之上。 女人面容冷艳,凤目含威,一头黑发半挽,斜插着一支碧玉簪,周身散发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她的面前,一只青瓷茶杯中,几片灵茶正缓缓舒展。 皇甫秋月静静地看着杯底的茶叶,仿佛没有听见慕容雪的哭喊,没有感受到那少女在沸泉中的煎熬。 “除非你想死。” 她的声音冰冷如刀,透过神识传向后山禁地: “阴阳同体,你有那个命受吗?连熟读三千道藏的金老头,也拿他徒儿的身体没办法......” 皇甫秋月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目光幽深。 她之所以敢暗算金老头,坑了李隐,就是算准了此事。 就算有朝一日金老头为此事杀上门来,她也能辩解......瓜洲一事,是为了师徒两人解忧。 慕容雪虽然吞噬了李隐的玄阴之力,破了他的阴阳圣体。 但从另一个角度来说,却是在无形之中解除了李隐当下修行的烦恼。 少年身具先天阴阳圣体,体内阴阳二气互相煎熬,十四年来无法修行,日夜痛苦。 她甚至相信,除非仙帝出手,否则以金老头的力量,就算加上她,也无法解决李隐阴阳同体的困境。 想到这里,皇甫秋月忍不住又是一声冷喝: “你还没熬过一个时辰,李隐却被这阴阳之力,整整折磨了十四年!” 闻言,慕容雪在日泉中浑身一震。 “我再告诉你一个秘密。” 皇甫秋月望向后山禁地,望着苦苦支撑的少女。喃喃自语:“那座琉璃塔顶有一口黑棺,李隐每天夜里都睡在里面......” “换作是你,你能坚持几天?” 恍若石破天惊! 慕容雪在日泉中惊骇得说不出话来。 黑棺? 每天夜里都睡在黑棺里? 那个看起来温润如玉、对谁都笑眯眯的少年,每天晚上都躺在一口黑棺之中? 少女的脑海中浮现出那口黑棺的样子......该是怎样的黑暗、怎样的冰冷、怎样的死气沉沉? 如果换作是她…… 躺在那个暗无天日的地方,周围是无尽的黑暗和死寂,耳边只有自己的心跳声,鼻尖萦绕着棺木腐朽的气息…… 夜夜如此,日日如此…… 她真的能坚持几天? 慕容雪不寒而栗。 “做人不能太贪心。” 皇甫秋月幽幽一叹,语气中带着一丝罕见的温和: “你只需要坚持十二个时辰,便能脱胎换骨。这样的机缘,就算是李隐那小子,怕也不行。” 十二个时辰…… 慕容雪咬紧牙关。 对,只有十二个时辰。 比起李隐十四年的折磨,这又算得了什么? “好吧!”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缘起缘灭第六章石破天惊!(第2/2页) 少女不再纠结,不再去想象失去玄阴之力后境界跌落的李隐还能不能重修一回。 她要变得更加强大! 她要成为玉女宫千年以来第一个拥有玄阴圣体的圣女! “啊......” 慕容雪仰天长啸,声音中带着决绝和坚毅。 她体内的灵气在这一刻轰然运转,日泉中的至阳之气如百川归海般涌入她的身体。 一道滚烫如火的灵泉从她体内冲出,直冲天穹! 其形如龙腾九霄,其声若凤凰啼血! ...... 同一时刻。 千里之外的青云山。 李隐再一次陷入了水深火热之中。 他感觉到一股恐怖的寒冰之力在他身体里蔓延开来,如同千万根冰针同时扎入他的经脉,又像有一条毒蛇正在吞噬他体内的阳气。 少女的眼神迷离而狂热,嘴唇滚烫,死死地堵住了他的嘴。 她的双手按在他的百会穴和丹田上,灵气如潮水般涌入他的体内,疯狂地吞噬着少年的纯阳之力。 李隐哪里知道,这一刻的师姐,已经不是那个天真可爱的青儿了。 她体内有另一道意识...... 玉玄真人,青云观掌门! 那个坐在大殿深处、一脸阴霾的女人,此刻正通过秘法,附身在文青玉身上,主导着这一切! 少年无知,他只知道自己的纯阳之力如河堤决口,通过师姐的胸口,从师姐的红唇,源源不断地流失。 与此同时,一道刺骨的寒气如雪山坍塌般将他笼罩,冰与火在他体内疯狂撕扯,仿佛要将他整个人撕裂! 明明已经在慕容雪手中吃过一次亏了。 可这一瞬间,他依旧不知道跟他纠缠在一起的少女,对他所行之事究竟是吞噬,还是夺舍! “我不能死!我不能死!!!” 李隐在心里狂吼。 他想要逃离,可少女一手压住他的百会穴,一手死死按住他的丹田,让他动弹不得。 他想要呼喊师父救命,可一张嘴也被少女死死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惊骇之下,他在心里狂呼: “青儿!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难不成,你跟那慕容雪一样,也是馋我身子,这才带我来此双修?” “我不要双修!我要回家!师父救命!” 这一刻,少年忘了天,忘了地。 眼里再无少女展露出来的活色生香! 那玲珑的曲线、那如雪的肌肤、那迷离的眼神,此刻在他看来只有恐惧和绝望。 他只想好好活下去! 然而,文青玉却浑然不觉。 她的双眼迷离,嘴角带着一丝满足的笑意,死死地缠住了师弟。 这一刻,她很快活。 她感觉这不只是一汪灵泉,而是一张温柔的大床,她和师弟躺在上面,正享受着人间最快活的双修。 她要成为青云山最强大的一代! 她要吞噬师弟的纯阳之力,修炼出青鸾真火,成为举世无双的青鸾圣体! 少女心里只有一个念想: 师弟既然是自己的未婚夫,那就应该无条件地成全自己! ...... 大殿之中。 金老头猛地睁开双眼。 “不对!” 老头猛地站起身,冲出青云观大殿,抬头望天后山方向。 一眼望去,老头的瞳孔骤然收缩...... 仙灵泉中,被少女死死缠住的李隐,猛然将体内最后一丝残存的玄阴之力,合着快要被少女吞噬的纯阳之力,同时引爆! 两道水火不相容的力量,在这一刹那被他强行合为一体! 如一道斩开虚空的剑气! 如一道劈开混沌的惊雷! 那道力量挟着整座仙灵泉的泉水,化作一道惊天水龙,直冲云霄! “哗啦......” 水龙扶摇直上,气势磅礴,直冲天际! 金老头望着后山一幕,刹那间目眦欲裂,一声怒吼恍若神龙咆哮: “可恶!竟敢算计我们师徒!” 老人的声音如同雷霆,在青云山上空炸响。 猛然张开双臂,如上古战神一般,又好似神龙现世,立于青云山高高的石阶之上,向着天空怒吼。 一声怒吼,直接无视了坐在大殿深处、一脸阴霾的玉玄真人。 “轰隆......” 就在老人怒吼声中,九天之上突然响起一道神雷! 仿佛天地倒转,乾坤颠覆! 神雷在天空中炸开,刹那间将盘旋在天穹上的两条纠缠在一起的蛟龙轰散,露出了朗朗青天! 那两条蛟龙,正是从仙灵泉中冲出的水龙,以及从另一处灵泉中冲出的水龙。 它们原本纠缠在一起,如同一对交尾的龙凤,此刻被神雷轰散,化作漫天水雾。 “给我起!” 金老头再次挥动双手,如在这一刹那搅动天地风云! 老人的双手在虚空中划出玄妙的轨迹,周身灵气翻涌,衣袍猎猎作响,白发在风中狂舞,整个人如同一尊降世的天神! “轰!轰!轰!” 一刹那,青云山上轰鸣不停! 只见后山禁地中,五处灵泉同时喷发! 五条水龙扶摇直上青天,在烈日之下化作五条晶莹剔透的水龙,在空中盘旋舞动,龙吟阵阵,声震云霄! 第一卷.缘起缘灭 第七章 七星聚日,少女 第一卷.缘起缘灭第七章七星聚日,少女惊心 然而,这只是开始。 几乎就在同一瞬间...... 千里之外,栖霞山,玉女宫后山禁地。 慕容雪正在日泉中苦苦煎熬。 她的每一寸肌肤都像在燃烧,汗水刚冒出来就被蒸发,整个人缩在灵泉中,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突然...... “轰!轰!” 两声巨响,地动山摇! 少女身下的日泉猛然沸腾,泉水如活过来一般疯狂翻涌,浪花溅起数丈高! 百丈外的月泉同样异变,寒冰碎裂的声音连绵不绝,冰冷的泉水冲天而起! 还没等慕容雪回过神来,两汪灵泉已经同时喷发! 两道水龙,一道炽热如火,一道寒冷如冰,同时炸裂而出,冲天而起! “啊......” 慕容雪忍不住尖叫道:“师尊!灵泉飞天了!” 声音在山谷中回荡...... 两道水龙已经离开栖霞山,划破长空,裹挟着漫天水雾,向着青云观的方向急速飞去! ...... 青云观。 这一刻,群山沸腾。 山中的弟子们纷纷从各自的居所中跑出来,有人披着外袍,有人光着脚,有人头发还湿漉漉的。 他们抬头望向天空,脸上写满了惊骇。 “天哪!那是什么?” “灵泉!是我们的灵泉!它们......它们飞起来了!” “怎么可能?灵泉怎么会自己飞?” 正在灵泉中沐浴的弟子们更是懵了。 他们前一秒还泡在温暖的泉水中,舒服得直叹气,下一刻泉水就化作水龙冲上了天空。 留下他们浑身湿漉漉地站在原地。 不仅是弟子,所有长老在这一瞬间也呆住了。 他们活了几十年、上百年,走南闯北,见过无数奇景,却从未见过灵泉自己长腿跑了的。 还没等他们回过神来,天际又有两道水龙破空而来! 一金一银,一热一冷——裹挟着无尽的威势,越过无尽的虚空,从栖霞山的方向呼啸而至,刹那间轰进青云观的天穹! 只是眨眼之间,青云观的上空便聚集了七条水龙! 七条水龙齐齐在空中盘旋舞动,发出震耳欲聋的龙吟,水雾弥漫,遮天蔽日! “呜呜......” 一时间狂风呼啸,山摇地动! 就在所有长老、弟子惊骇的注视之下,天穹之上舞动的七条水龙,竟然开始缓缓移动,排列出一个玄妙的阵势! 北斗七星! 七条水龙,对应天上的七颗星辰。 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瑶光! 它们在空中缓缓旋转,首尾相接,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方圆百里的灵气全部被吸纳过来,像是有只无形的巨手在搅动天地。 有人看呆了,喃喃道:“这......这也太漂亮了吧......” 然而,这一切显然只是开始。 就在所有人以为七条水龙化作七星阵势已是逆天之举的瞬间...... 一个光溜溜的身影从他们眼前一闪而过! 如同一颗闪闪发光的流星,向着天穹之上由七条灵泉所化的水龙飞去! 空气突然安静了。 “......那是谁?” “我哪知道,应该是新来的吧?” “新来的就这么猛?而且......他没穿衣服?” 众人一阵惊呼,议论纷纷,却无人认出那个身影。 少年浑身赤裸,皮肤上布满了诡异的纹路——一半是火红,一半是冰蓝。那些纹路像活的一样。 阴阳二气在他体内激荡。 两种力量正在疯狂争斗,互相撕咬,他的经脉在断裂,骨骼在粉碎,血液在沸腾!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飞向那七条水龙。 他只知道,这是唯一的生路。 留在原地......他会被师姐吞噬殆尽,死得悄无声息。 飞向那七条水龙......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少年如同一颗流星,划破长空,于无数人注视之中,如一道长虹撞入七星阵眼之中! “轰......” 七条水龙同时发出震天龙吟,天地变色,日月无光! 那一瞬间,所有人都捂住了耳朵,龙吟声直冲云霄,震得山间的鸟兽纷纷坠落。 就在这一刹那,天空中出现了不可思议的一幕...... 七条水龙同时涌向李隐! 足以淹没一座山峰的灵泉,刹那间变幻阵势,挟着无尽的天地灵气,向着少年轰了过来! 这一刻,李隐的身体就像一个无底洞,疯狂地吞噬灵气和天地精华。 他肌肤上的纹路越来越亮,火红与冰蓝交织在一起,相互碰撞、融合,最终形成一个复杂的图案。 那是天地五行之力的本源印记!金木水火土,五种力量在他体内疯狂运转,循环往复。 “不......不可能!” 玉玄真人的声音从大殿深处传来。 她原本计划让文青儿吞噬李隐的纯阳之力,助她修炼青鸾真火,成就青鸾圣体。 每一步都算得精妙,每一个环节都天衣无缝。 可她唯独没有算到。 这个被她视为废物、弃如敝履的少年,竟然能够在最后一刻引爆体内最后一丝玄阴之力,与纯阳之力合为一体! 更让她没有想到的是,七条来自不同灵泉的水龙,竟然会因为李隐体内的阴阳二气而共鸣,从四面八方汇聚到一处! 这需要多么巧合的时机?怎么可能如此逆天?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缘起缘灭第七章七星聚日,少女惊心(第2/2页) “这是......七星聚日!” 金老头仰望天空,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道精光。 七星聚日。 传说中的天道异象。 当七处灵泉同时喷发,汇聚于一处,便能够引动天地之力,重塑一个人的体质!洗髓伐脉,脱胎换骨,再造乾坤。 这种事情,千万年难遇! 而今天,它就这么毫无征兆、不可思议地,出现在青云观的天空之中。 云层之上,李隐的身体开始发光。 时而火光照耀,烈焰焚天;时而冰封虚空,寒气逼人;转眼间,又是剑气铿锵,金戈铁马。 再看时,却似雪山崩塌之恐怖,万物凋零之肃杀。 就在所有人尖叫、惊呼、目瞪口呆之际—— “轰隆!” 天空中种种光芒轰然消失,烈日之下,七条水龙轰然爆炸,化作漫天青气! 李隐的身体在漫天青气中缓缓旋转。 他的骨骼在咔嚓作响——那是旧骨碎裂、新骨生长的声音。 他的经脉在重新生长——比之前更宽、更韧、更通畅。 他的丹田在不断扩大——像是一个干涸的湖泊重新注满了水。 一切都在重塑。 一切都在新生。 然而,就在这万众瞩目的一刻...... 恍若战神一般的金老头,化作一抹流光向着天穹之上、那漫天青气冲去。 就在他飞上天空的刹那...... 并指为剑,一刹那回首,只见一抹剑气斩过虚空,向着青云观那座金碧辉煌的大殿呼啸而去! “轰隆!” 一声巨响,伫立了千年的大殿,轰然倒下一角! 一时间瓦砾飞溅,尘土飞扬,金碧辉煌的屋檐哗啦啦地砸落在地。 众人纷纷扭头望去,只见一脸铁青的玉玄真人,正从烟尘弥漫的废墟之中走了出来。 ...... 千里之外,栖霞山。 玉女宫后山,干涸的日泉池底。 慕容雪仰面躺在地上,她的身体还在发烫,阴阳二气在她体内横冲直撞,一会儿冷一会儿热,让她痛苦不堪。 “师尊......灵泉......灵泉没了......” 良久,皇甫秋月的声音才缓缓传来:“我看见了。” 停顿了一下。 “李隐那小子,竟然......引动了七星聚日。” 慕容雪一愣:“那是什么意思?” 皇甫秋月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意思是......被你休掉的李隐,可能比我们想象的,要麻烦得多。” “什么?”慕容雪瞪大了眼睛,差点从池底蹦起来。 “他破了先天阴阳圣体,本应该变成一个废物,这是板上钉钉的事。” 皇甫秋月的声音中带着一丝罕见的困惑,“可他偏偏在最后一刻,引动了七星聚日……这需要何等精准的时机?何等坚韧的意志?” “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皇甫秋月的声音变得冰冷,一字一句道:“你最好祈祷他死在七星聚日之中。否则……等他活过来,第一个要杀的人,就是你。” 慕容雪不寒而栗,后背一阵阵发凉。 ...... 青云观上空,那团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刺目,最终...... “轰!!!” 一声巨响,一团青色的光芒轰然炸开! 这一刻,方圆千里之内,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抬起头,望向青云观的方向。 那光芒,比太阳还要耀眼。 那气势,比山岳还要磅礴。 那是......石破天惊! 这一日,天空下了一场出人意料的灵雨。雨水落在大地上,草木疯长,百花齐放,方圆百里内的灵药全都蹿高了一截。 这一日,栖霞山的圣女慕容雪只差临门一脚,却被硬生生卡在了玄阴圣体的门前,成了一个残血版的玄阴圣体。 ...... 青云观。 直到天上的漫天青气,连着金老头还有李隐消失在众人眼前,天地间才渐渐安静下来。 文青玉依旧躺在枯竭的仙灵池底的玉石上,一动不动。 远处,脸色凝重的玉玄真人缓缓走来,脚步沉重,仿佛每走一步都在踩着自己的怒火。 她感受到爱徒这一刻绝望的心情。 说实话,她自己也一样欲哭无泪。 一挥手,将青玉自干枯的灵池中捞起。 一件披风罩住少女的身体,一手捏住了青玉颤抖的手腕。 一番探寻之下,玉玄真人怔怔地说不出话来。 只见少女身体滚烫如火,滚烫得能煎鸡蛋——奈何却被一团虚无缥缈的气息困住,像是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凤凰,有翅难飞。 而她这个做师尊所期盼的那一缕青鸾之火,始终无法喷出! 任是她机关算尽,手段尽出,甚至不惜搭上整个青云观的声誉,也没想到会是眼前这样的结果! 失去了纯阳之体的李隐,一日之间再次失去了先天道体......本该是个彻头彻尾的废物。 却鬼使神差之下,于虚空之中,借着青云观的灵泉炼化出了五行圣体! 而自己的宝贝徒儿,虽然吞噬了李隐的纯阳之力,却在最后临门一脚之际,灵泉骤然消失在虚空之中。 差一步,就差一步! 可这一步,就是天堑。 算来看去,师徒两人一番精心算计,反倒为他人做了嫁衣。 气得她仰天一声嘶吼: “金无相,我绝不会放过你!!!” 第一卷.缘起缘灭 第八章 开元寺,太华庵 第一卷.缘起缘灭第八章开元寺,太华庵 离开青云山,李隐恍若又跌进了另一个梦里。 前一刻,他还陷在师姐那温软的怀里。 生死一线,那股湿热而柔软的触感,仿佛还烙在他的肌肤之上,挥之不去。 下一个瞬间,一道凛冽的水流便将他轰然托起,直冲九霄。 七条颜色各异的神龙翻腾咆哮,将他围困在中央,鳞光如焰,映得天地失色。 一时间,龙吟震谷,天地为之一颤。 李隐的心猛地缩成一团,他以为自己要死了! 连呼喊师父救命的工夫都没有,眼前一黑,便再度失去了意识。 昏迷之中,风声裂耳,云浪翻滚。 少年恍恍惚惚间竟闪过一个荒唐至极的念头......“我这是要飞天登仙吗?” 而后,便彻底沉入了无边的黑暗里,连一个梦的影子都没抓住。 “咚!咚!咚!” 一阵沉闷而悠远的钟声,像从古老的岁月深处传来,一下一下,将李隐从混沌之中拽了回来。 眼皮沉得像灌了铅,他挣扎着睁开双眼。 一瞬间,满目晨光刺入眼底。 光晕之中,他赫然看见一颗光溜溜的后脑勺,被朝阳照得锃亮,晃得他眼前发花。 “你......是谁?” 李隐一开口,喉咙里像吞了一把黄沙,撕裂般的疼痛让他顿时噤声,那声音沙哑得像是别人的。 窗前捧着经书的小和尚猛地一哆嗦,书差点脱手掉下。 霍然转过身,圆溜溜的眼里满是不可置信,随即,便像绽开一朵花似的。 笑道:“师父说你今日会醒,我还不信呢!你果真醒啦!” 李隐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沙哑着声问道:“小师父,这里是......何处?” 琉璃塔中囚了十四年,他虽没踏出塔门半步,却不知翻烂了多少佛经。 《金刚经》《楞严经》《法华经》,句句能诵,字字在心。可真正踏进寺门,住进这方禅房,于他而言,却是平生头一遭。 一切,只因他这阴阳同体的异躯,无法离开那口黑棺太久。 小和尚笑得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脆生生应道:“这里?这里是开元寺呀!” 开元寺? 李隐身形猛地一震,像被九天惊雷劈中,浑身僵在了那里。 他缓缓撑起身子,默然低头查看自身。 腹中那一轮灼热的小太阳......那个他还未曾捂热、便被师父称作“纯阳之体本源”的东西。 此刻,竟荡然无存,仿佛从未存在过一样。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狂野无匹的杀伐之气。 横冲直撞,金戈铁马般在他经脉间铿锵嘶鸣,仿佛随时便要破体而出,将他整个人撕成碎片! 李隐木然靠在床沿,心中翻涌如沸。 就在他欲开口询问师父去向的刹那。 那道铿锵之力忽然毫无征兆地消失了,像一滴墨溶入水中,无影无踪。 紧接着,一抹森寒之意猛然袭来! 冰冷刺骨,自丹田直冲天灵,他整个人几乎冻成了一块冰! 吓得一声惊叫,一道寒气如白虹贯日,从他口中激射而出,在空中凝成一朵剔透的冰花。 啪嗒一声,落在地上,裂成几瓣。 好家伙! 李隐愣愣地盯着地上的冰碴,心道这到底是什么鬼力量?! 没等他想明白,下一瞬,寒冰倏然退去,一簇赤红的烈焰从丹田轰然炸开,沿着血脉疯狂蔓延! 灼浪翻涌,烧得他浑身滚烫! 不好!我要被烧成灰了! 他猛地从床上弹起来的刹那,却再次呆住了! 烈焰刚刚攀至四肢,体内便骤然传来一座高山的轰然坍塌之声! 滚滚泥石铺天盖地席卷而来,将那团火焰瞬间淹没,扑得干干净净。 这一下,李隐彻底死心了。 怔怔地抬起手,想唤小和尚端碗水来,指尖却袅袅升起一缕青气,清凉之意从丹田缓缓漫开来。 像春水初融,拂过四肢百骸,所过之处,说不尽的舒坦惬意。 李隐彻底呆住了! 眼睁睁看着小和尚捧着一碗温水递到他手边,他竟连声道谢都忘了讲。 开元寺吗?还真是个好地方。 自己好像......突然拥有了五行之力? 低下头,望着自己那双仿佛变得陌生的手,眼底又惊又疑,如堕梦里。 正当他心神不宁地出神时,禅房外传来一声清越的佛号。 跟着,一个眉清目秀的小和尚迈步而入。 双手合十,含笑揖手:“清珏师兄,金前辈请小施主去后山见他!” “我师父?!” 李隐闻言,大喜过望,噌地跳下床,转身对先前的圆脸小和尚笑道,“我先去见师父,回头再来寻你玩!” 小和尚微微蹙了一下眉,觉得这位施主未免太过跳脱,随即又释然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缘起缘灭第八章开元寺,太华庵(第2/2页) 轻声叮嘱道:“你已昏睡了整整三日,金前辈怕等得心焦了,快去吧。” 三日? 李隐一愣,自己竟睡了这么久?! 道谢之后,他再不迟疑,跟着传话的小和尚出了禅房。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几座巍峨庄严的大殿,经过一尊尊低眉垂眼的佛像,终于来到后山一道清幽的院墙前。 小和尚抬手指了指前方:“施主,此处我进不得,请一直朝前走,自有人接应。” 李隐抬头一望,只见院门匾额上写着“太华庵”三个大字,笔力苍劲,气势内敛,隐隐有檀香浮动于字里行间。 心头一凛! 这里是比丘尼的清修之地,佛门师太修行的内庵,难怪小和尚不能踏入半步。 “多谢!” 李隐拱手一礼,不再多言,伸手推开那扇虚掩的木门。 “师父!我来了——你在哪儿?” 风声掠过耳畔,却没有传来金老头那懒洋洋的回音。 少年极目远眺,只见曲径通幽,翠竹掩映,远远的石阶尽头,庵堂之前,静静立着一位风姿绰约的师太。 月白色的僧袍在山风中轻轻扬起,她面容清秀温婉,眉眼间却透出一股说不出的英气。 像青竹一般立于山石之间,孤清而挺拔。 “是李隐么?上来吧。” 师太见他立在石阶前踟蹰不前,便开口唤道,声线清越如玉泉落涧。 “住持唤金师兄去大殿论道了,怕要一个时辰才能回转。” 女人顿了顿,语气柔和了几分。“我瞧你昏睡了三日,肚子定是饿得狠了。上来吧,给你备了斋饭、果子,还有几样糕点。” 话音未落,李隐的肚子便极其不争气地“咕咕”叫了两声。 他捂着瘪下去的肚子,心里却暗暗埋怨:师父怎么这般大意,把自己一个人扔在禅房里? 不是来这太华庵跟一位不知名的师太喝茶,便是去找住持论道。 经历了那番惊变,做人该当低调才是,可千万别再惹祸上身了。 就在他犹豫着要不要拾级而上的时候。 耳边忽然响起了金老头熟悉的声音:“这是你师叔玄音师太,先上去填填肚子。为师忙完了自会去寻你,别怕,她不吃人。” “哦!” 乍闻师父传音,李隐心头那块悬了许久的大石轰然落地,整个人瞬间安定了下来。 仰头望向庵堂前的玄音师太,拱手朗声道:“晚辈李隐,见过师叔!” “真是一个乖孩子。” 玄音师太也不多言,转身便入了庵堂。 山林幽寂。 鸟语啁啾。 佛门净地本该清冷,却因那一抹斜洒的阳光,生出几分暖意。 李隐踏着青石板路拾级而上,两旁翠竹被风拂过,沙沙作响。 阳光碎成一片片金箔,洒在石径上斑驳摇曳。时有鸟雀啼鸣,却不觉嘈杂,反倒衬得这方天地愈显清幽。 他惊叹不已地走进庵堂,在菩萨金身前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头,上了一炷清香。 檀香袅袅升起,一缕一缕钻进鼻息。 令他躁动不安的心神渐渐沉静下来。这才坐到玄音师太面前。 走得急,又昏睡了整整三日,滴水未进,李隐早已渴饿交加。 也顾不得什么矜持,端起茶杯便灌了一盏凉茶,又抓起芋饼连吞三块,生怕一会儿就没了。 玄音师太柔声安抚:“别急,没人跟你抢,慢慢吃。” “嗯!” 李隐嘴角沾着饼屑,却笑道:“多谢师叔,我真的......快饿死啦!” 玄音伸手轻轻替他拂去嘴角的碎屑,又给他续了一杯茶。 等少年吃喝得差不多了,她才拉过他的手腕,纤纤玉指搭上脉搏,凝神替他查看经脉。 李隐乖乖闭上眼睛,静静地享受这片刻难得的温情。 脑海中晃过青云观的种种。 远离了文青玉师徒,再不必日夜担惊受怕了。幸好有师父在,否则自己怕是早已死在那汪灵泉之中了。 少年一边出神,一边怔怔望着佛台上的菩萨低眉含笑。 却不知面前的玄音师太早已骇然变色。 这一查不要紧,玄音的眼睛越睁越大,眉宇间掠过一抹难以掩饰的惊异。 反复探了三回,方才缓缓收回手指,喃喃低语:“五行圣体......竟真的是五行圣体......” 李隐茫然地转过头,正欲开口问个究竟...... 就在这时,门外蓦地响起一个少女的声音,清清脆脆,如珠落玉盘,带着一股掩不住的雀跃与狡黠: “师父!听说那个从天上掉下来的师弟醒啦?” 话音未落,一抹鹅黄的身影已如小鹿般蹦跳着闯了进来。 第一卷.缘起缘灭 第九章 少女若兰,菩提 第一卷.缘起缘灭第九章少女若兰,菩提良缘 李隐闻言吓了一跳,端在手里的凉茶有一半泼在地上。 还没从青云山惊魂一幕回过神来的少年,骤然听到少女的声音,下意识站起来就要离开。 脑海中刹那浮现出文青玉缠上来的画面,以及慕容雪温柔眼神下,那令人窒息的灵气吞噬。 “唉!” 玄音师太轻轻地叹了一口气,伸手握住李隐的手腕。 月光色的僧衣袖口微微颤抖,凝声问道:“你怎么了?这是你的师姐上官若兰......兰儿看你疯的,把师弟吓坏了!” 话音未落,那道玄色身影已经像一只灵巧的燕子般掠到了李隐跟前。 怔怔地,李隐望着如小鸟一般冲进来的少女呆住了。 好家伙,又来了一个师姐! 难不成,师父给自己先后订了三门娃娃亲? 疯了! 简直是疯了! 难道,眼前这个生得古灵精怪,一双眼眸若明珠一般流转着狡黠光芒的少女,跟之前的两女一样,也馋自己的身子? 想到这里,李隐下意识打了一个冷战。 他仔仔细细地打量着上官若兰。 少女身量高挑,一袭玄色长裙勾勒出纤细的腰身,裙摆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曳,像一泓流动的夜色。 少女一头黑发没有像寻常女子那样绾成发髻,而是随意用一根木簪别住,大半青丝如瀑布般披散在肩头。 衬得那张白皙的小脸越发灵动。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黑白分明,眼尾微微上挑,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机灵劲儿,仿佛随时都在打着什么鬼主意。 此刻那双眼睛正滴溜溜地转着,从上到下,从左到右,把李隐看了个通透。 李隐浑身颤抖,结结巴巴地回道:“师叔,我想去找师父......这糕,这果子......我不吃了!” 说什么呢? 就算面前搁着一盘龙肉,李隐也没有心思再吃! 思来想去,还是小命要紧。大不了不去找师父,扭头往山下而去...... 只要回到瓜州,只要躲进琉璃塔中,只要他躺进那口黑棺之中,谁还能再打他的主意? 他挣扎着要起身,却被玄音师太牢牢按住手腕。 跟师父不同。 上官若兰并没有出家,身上没有半分佛门弟子的拘束感。 少女围着李隐转了三圈,脚步轻快得像在林间跳跃的小鹿。 三圈之后,她突然凑上前来,笑眯眯地问道:“师弟,你是不是在天上遇到了什么恐怖的事情?要不说来听听?” “没......没有!” 李隐拼命摇头,青云山上发生的一幕,就算他说出来,恐怕也无人敢信。 一边想从玄音手中挣脱,一边嚷嚷道:“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你们去问我师父吧......我脑子痛得很,什么都记不住!” 上官若兰却不依不饶,伸出食指在李隐额头上轻轻一点:“胆子太小了吧?你这样,如何修仙?” 李隐被她戳得往后一仰,又急又窘,脸涨得通红。 玄音一愣。 她也只是前些日子曾看见青云山方向天空中那一场异象。 却不知道师徒两人曾在青云山经历了怎样的惊魂一幕。 毕竟她跟自己徒儿不同,有些事情既然师兄不说,她身为出家人便不好追问。 原本,她跟上官若兰的心思差不多。想着李隐醒来,可以跟这个师侄打听一番,青云山上是不是发生了什么变故? 师徒两人是不是从青云山而来? 可一见李隐如此激烈的反应,她也只好暂时打消这份心思。 而是换了一个话题:“几年不见,想不到你已经长这么高了。时间,过得可真快啊......” “啊?” 李隐一愣。师叔看自己的眼神,像在看一个久别重逢的晚辈,绝无半分他意。 还好,还好。 看来眼前这个性子有些火爆的少女,不会馋自己的身子。 放松下来,口又渴了。 不知怎的,李隐醒来的一瞬间就想喝水。 在禅房里小和尚给他喝了一碗水,来到师叔的庵堂又一连喝了三杯,可他还是感觉口渴,喉咙里像有一团火在烧。 熟读三千道藏的李隐在心里寻思:“难不成,是因为自己体内的火灵气太重?眼下这羸弱的身子压不住?” 还是一切来得太快,自己这是虚不受补的表现? 他端起凉茶又要喝,却发现杯子已经空了。 上官若兰不知何时已经提起茶壶,笑嘻嘻地给他斟满,动作行云流水,仿佛做了千百遍。 “师弟慢些喝,又没人跟你抢。” 她说着,自己也端起一杯,小口抿着,眼睛却始终没离开过李隐的脸。 电光石火之间,李隐想到了慕容雪那温柔的模样,跟文青玉缠在一起时的情形,瞬间涨红了脸。 摇摇头:“我不修仙!” 说什么呢?修不修仙是他和师父两人的事,跟师叔和师姐无关。 这一刻,他已经打定了主意。等着师父回来,立刻下山,他要回家。 外面的世界太可怕了!这些女子一个个如花似玉,却一个比一个危险,稍不留神就要被吸干灵气。 谁知就在他低头一瞥,却不经意看见上官若兰手腕上的一串菩提。 那串珠子通体油润,每一颗珠子都圆润饱满,在庵堂的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当下一惊,忍不住嚷嚷:“师姐,你手上的珠子怎么刻着字?” “啊?” 上官若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腕上的菩提,又看了李隐一眼。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缘起缘灭第九章少女若兰,菩提良缘(第2/2页) 她指着李隐说:“师弟,你怎么也有一串菩提?给我看看?” 说完,伸手过来的瞬间,将自己手腕上的珠子也取了下来。 几乎就在一瞬间,两颗小脑袋凑到了一起。 上官若兰的发丝垂落下来,拂在李隐的脸颊上,带着一股淡淡的桂花香。 李隐下意识想躲,却被她一把拽住袖子:“别动!让我看看!” 旋即,两人忍不住齐齐惊叫出口,一下子惊呆了! 李隐看着少女手上的珠子,喃喃念道:“世间安得双全法......” 上官若兰看着李隐的手心,呢喃道:“不负如来不负卿......” 两句话,一前一后,恰好连成一首完整的诗句。 两人齐齐抬头,看着玄音问道:“师父(师叔)这是什么意思?” 那一瞬间,少女脸上浮现出一层淡淡的红晕,盯着李隐手中的珠子。 玄音闻言,一时怔怔地说不出话来。 她一手拉着一人的小手,看着两人手中的菩提,脸上露出一抹说不清、道不明的神情。 那神情里有追忆,有感慨,有欣慰,还有一丝淡淡的怅惘。 不知过了多久,才幽幽一叹。 说道:“这两串珠子,当初我跟师兄一人一串,若玉这串是师兄的......” 时光悠悠,往事如烟。 玄音并没有将自己跟金老头的故事,说与眼前两个晚辈听。 那些年少时的懵懂,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那些最终被青灯古佛消解的执念,都不必再提。 她只是看着两人,露出一抹温柔的笑容:“在李隐四岁时,我跟师兄自作主张,替你俩定了亲。这两串菩提便是信物。” “啊?” 少女闻言,一刹那秀脸变得绯红。 猛地缩回手,将菩提攥在掌心里,嘴唇微微张开,却又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那副模样,与她方才古灵精怪的样子判若两人。 “轰隆!” 恍若一道惊雷落下,李隐看着两人怔怔地说不出话来! 果然! 果然!人都说世间最不靠谱的人,就是自己的师父! 看着手中的十六珠菩提,竟然有七颗上面雕刻着古朴的经文,师姐手中的珠子竟然跟自己一模一样。 七颗经文,严丝合缝地对应着,仿佛天生就该放在一起。 换作别人,只怕这一刻忍不住欢呼雀跃,庆幸自己终于找到一个可以举世无双、称心如意的伴侣。 而李隐却在一番细思之下,悲从中来! 别人心心念念的金玉良缘,在李隐看来却如同夺命催魂的毒药!!! 他想起慕容雪,想起文青玉。 每一个都是师父订下的亲事,每一个都差点要了他的命。 慕容雪温柔似水,却吸走了他的玄阴之力! 文青玉热情如火,又吞噬了他的先天道体! 如今眼前这个上官若兰,古灵精怪,笑靥如花...... 谁知道她会不会也...... 抬头看着师姐,又看着师叔,最后忍不住望着佛台上的菩萨...... 忍了又忍,终于忍不住“哇!”一口鲜血狂喷而出,刹那染红了玄音的月色僧衣! 玄音吓了一跳,一把抓住李隐的手,却在一刹那惊呆了! 只见悲愤! 情急之下...... 李隐竟然无法控制身体之中五种不同的灵气! 那些灵气像是被囚禁已久的猛兽,在他经脉之中横冲直撞! 金、木、水、火、土五种力量彼此纠缠、互相倾轧,搅得他气血翻涌,五脏六腑都在震颤。 灵气暴走泛滥,他的身体渐渐膨胀,衣衫被撑得紧绷。 倘若再不控制,只怕立刻就要爆炸开来! “不好!” 玄音厉喝一声,一掌按在李隐的后心。 浑厚的佛门真元如潮水般涌入,试图镇压那些暴走的灵气。 可那些灵气诡异得很,五种属性彼此制衡又彼此激发,形成了一个古怪的循环,连她一时半刻都难以压制。 情急之下,她忍不住喝道:“师兄快来,出事了!” 上官若兰更是吓得花容失色。 少女怎么也没想到,李隐只是看了一眼自己手腕上的菩提,竟然吐血了。 她站在那里,手足无措,手指绞着裙角,嘴唇微微发抖。 惊慌之中,她忍不住伸手去抚摸李隐的脑袋。掌心触到他的额头,滚烫得像要烧起来。 “师弟莫怕,有我跟师父呢!” 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却掩饰不住尾音的颤抖。 一边安慰着,一边见李隐的肚子渐渐胀大,像一只被吹起来的气球,惊吓之际,又伸出另一只手,按在少年的丹田之上。 “轰!轰!” 两束金光在三人眼前闪耀。 金光从上官若兰和李隐相接的地方迸发出来,照得整间庵堂亮如白昼。 佛台上的菩萨像都被镀上了一层金光,低眉垂目的面容在光影中显得慈悲而又神秘。 玄音师太瞳孔骤缩,她清楚地感受到...... 两串菩提之间,某种古老的禁制被触发了。 那是她与师兄当年亲手设下的,为的是让两个孩子日后相遇时,能够心意相通,灵犀相印。 可她万万没想到,会是在这样的情形下...... 只见少女跟少年,如青云山上那汪仙灵泉中,文青玉跟李隐那般,刹那粘在了一起...... 第一卷.缘起缘灭 第十章 琉璃净体,坠落 第一卷.缘起缘灭第十章琉璃净体,坠落凡尘 上官若兰怔怔地看着自己的双手...... 一只手按在李隐的百会穴上,另一只贴在他丹田处。 两人仿佛被无形的锁链捆缚,动弹不得。 李隐体内暴走的五行灵气,在这一瞬间找到了宣泄的出口,轰然倾泻。 青、赤、黄、白、黑,五色光华交织缠绕,刹那间将两人笼罩其中,化作一团耀眼的灵光漩涡。 佛像前的长明灯剧烈摇曳,供桌上的香炉嗡嗡作响,香灰簌簌而落。 少女的脸更红了,连脖颈都染上了绯色。 拼命想抽回双手,掌心却像被粘在了李隐身上,纹丝不动。 “师、师父……” 上官若吓得惊呼道:“师弟也太不经吓了吧?这就吐血了……到底谁吓谁啊?” “闭嘴!” 玄音一声断喝,打断了少女的胡言乱语。 她死死盯着李隐和上官若兰身上流转的五色光华,瞳孔骤然紧缩。 下一刻,猛然意识到了什么,厉声喝道:“静下心来!将我教你的琉璃心法运转起来!快!” 被师父一声厉喝,少女这才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 师弟要爆炸了! 慌忙收拢心神,闭上眼睛,开始运转心法。 玄音口中不停,一字一句地引导着上官若兰运功,心里却盼着师兄立刻赶来! 时间流逝。 渐渐地,李隐不再狂暴。原本膨胀如鼓的身体缓缓平静下来,暴烈的灵气不再四处冲撞。 而另一边…… 上官若兰憋红了一张秀脸,秀眉紧蹙,整个人像被架在火上烤。 她体内那口干涸了不知多少年的深潭,终于等来了一场滂沱大雨! 佛法无法! 海纳百川! 少女的身体仿佛化作了一方无底深渊,将李隐体内倾泻而出的五行灵气......悄无声息地吸纳、炼化。 玄音看得面红耳赤,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既为上官若兰欢喜。 琉璃净体,千年难遇,今日竟在如此荒唐的情形下觉醒。 又替李隐担心。 五行圣体举世难寻,倘若今日之后,少年变成一个废人…… 且不说师兄会恨她一辈子,就算侥幸保住性命的李隐,也绝不会原谅她。 就在这时,庵堂外风声呼啸。 正在禅房与住持方丈论道的金老头赶了过来。 老头面色如铁,显然是撇下方丈狂奔而来。他落在庵堂门前,一眼便看见了殿内的景象...... 李隐面色惨白,与上官若兰抱在一起,两人像是被裹进了金色的蚕茧之中。 再看玄音,一脸茫然。 金老头如遭雷击,一声怒吼:“你们师徒竟然......” “啊!” 玄音一声惊呼,急急辩解道:“师兄,你误会了!事情是这样的……” 她话还没说完。 “砰!” 李隐一头栽倒在地,脸色惨白,嘴唇没有一丝血色。 只有进气,没有出气。 而双眼紧闭的上官若兰,身上凝结出一层薄薄的金色光膜,化作一个大大的蚕茧。 “可恶!” 金老头再也顾不上听什么解释,一把卷起地上的宝贝徒儿,化作一团清风,飘然离去。 “师兄!” 玄音骤然一惊,追出门外。迎面只看见老头的背影如同一缕青烟,眨眼间便消失在庵堂外的竹林之中。 玄音站在门前,身子一软,缓缓跌坐在地上。 ...... 这一次,金老头没有立刻离开。 他不敢。 李隐命悬一线,师徒两人只能暂且留在寺中。 老头阴沉着脸,抱着李隐回到之前的禅房,小心翼翼地将少年放在榻上。 小和尚清风被他唤去请方丈,不多时,老和尚玄明便匆匆赶来。 玄明方丈年逾古稀,白眉垂颊,面容慈悲。他盘坐在榻前,伸出枯瘦的手指搭上李隐的脉搏,闭目凝神,细细探查。 金老头站在一旁,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老和尚的脸色。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 老和尚的眉头越皱越紧,面容愈发凝重。沉吟良久,从袖中摸出一颗龙眼大小的丹药。 “清风,倒一碗温水来。” 老和尚将丹药递给金老头,声音低沉。“先喂他吃下这颗小还丹,我们再细说此事。” 金老头二话不说,接过丹药,一手扶起李隐,一手将丹药送入少年口中。 小和尚端来温水,老头小心翼翼地喂了半碗,才将李隐重新放平。 等待的时刻,仿佛比一生还要漫长。 金老头坐在榻边,看着徒儿惨白的脸色,心如刀绞。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工夫,李隐的呼吸渐渐平稳了一些,不再是方才那副只有出气没有进气的模样。 老头这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老和尚挥手摒退了清风,关上房门,与金老头相对跌坐在佛前。两人沉默了许久,老和尚才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太可恶了!” 金老头心中憋闷,扭头看了一眼隔壁庵堂的方向,又看了一眼榻上气息奄奄的李隐。 忍不住破口骂道:“都说佛门清净、佛门慈悲,竟然如此邪魔外道一般!”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缘起缘灭第十章琉璃净体,坠落凡尘(第2/2页) 老和尚闻言,摇头苦笑,却没有辩解。 只是望着榻上昏睡的少年,目光复杂,不知在想些什么。 沉默了不知多久,老和尚低诵佛号:“阿弥陀佛。” 缓缓说道,“你有没有想过一件事......这孩子于虚空之中炼化了两宗数千年的五行灵气,这未必是什么善事?” “怎讲?”金老头眉头一皱。 “这样说吧。”老和尚斟酌着言辞:“从古至今,世间从未有过修炼五行灵气直入巅峰之境的修行者。” “为何?因为五行之力相生相克,最难调和。这孩子骤然之间,五行之力未经打磨、未经锤炼,便直入巅峰之境……”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李隐身上,叹道,“好比一个炼气境的修士,吞下仙丹直入元婴甚至化神之境......虚不受补之下,唯有爆体而亡。” “修仙如逆水行舟,尚且需要一步一步往上走,哪有一步登天的道理?” 金老头一边听老和尚说法,一边看着榻上的宝贝徒儿。 听着听着,他突然呆住了。 是啊,世间哪有如此便宜的事情? 两宗蕴藏了数千年的灵气,那是何等恐怖的量? 就算是他自己,也未必能安然炼化那滚滚如潮的五行灵气,更何况一番险遇之后境界跌落到炼气境的李隐? 老头心中又悔又痛,恨自己为何没有早些想到这一层。 可即便如此,他依旧怒气未消,冷哼道:“就算如此,也不能如此!玄音她……” 在他眼中,这便是世间最恶毒的法门,与那些千年老妖重修一世、夺舍重生的邪术没有多少分别。 老和尚沉默良久,忽然说道:“若不是那位姑娘的琉璃净体,这世间只怕无人能容如此恐怖的五行之力。” 金老头一愣,这却是他没有想过的事情。 老和尚继续说道:“琉璃净体,自带净化之力,可驱散邪祟、治愈重伤,甚至超度亡魂......此乃佛门传说中的无上体质,万中无一。” “没有想到,若兰那孩子,天生便是琉璃净体,只是一直未能觉醒而已。” “今日之事固然凶险,却也阴差阳错地助她破开了桎梏。” 说到这里,老和尚再也说不下去。因为他也被今日之事深深震撼了。 金老头沉默不语。他读过不知多少卷佛经,这些道理他自然都明白。琉璃净体意味着什么,他比大多数人都清楚。 可是一想到自己的宝贝徒儿。 一朝醒来,得知好不容易得来的五行圣体,还没捂热便从巅峰坠落。 从圣体到凡体......这样的惊变,试问谁能承受? 金老头想来想去,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到一个两全其美的法子。 而就在此时,玄音的传音忽然在他耳边响起,声音幽怨,带着无限的愧疚与悲凉: “经此一难,只怕两人的金玉良缘,到头来不过是一场泡影。” 金老头闻言,浑身一震。 他忍不住想起当年。 想起自己与玄音师妹错过、纠结、相爱却不能相守的一生。 想起那些年少的意气,那些迟来的醒悟,那些再也无法挽回的遗憾…… 一时间百感交集,竟说不出一句话来。 ...... 三日一晃而过。 身化蚕茧的上官若兰,依旧没有破茧而出的迹象。 而李隐...... 第三日清晨,少年终于从浑浑噩噩的昏迷中醒来。 睁开眼,看见的是金碧辉煌的佛殿。诸佛菩萨的金身塑像在朝阳的照耀下泛着慈悲的光芒。 香烟缭绕,钟磬声远远传来。一切都是那样庄严,那样宁静。 李隐怔怔地望着眼前的诸佛。 身体空荡荡的。 曾经充盈全身的五行灵气,如今一丝不剩。经脉萎靡,丹田枯竭,甚至连最基本的灵气感应都变得微弱不堪。 从巅峰到谷底,不过三日。 他心中想道:我自幼熟读佛经,从未行过恶事,为何你们一个个都不肯护佑我? 方丈玄明不知何时来到了殿中。 老和尚看着少年失魂落魄的模样,心中不忍,低诵一声佛号,缓声道:“施主,贫僧愿收你为徒。” 李隐抬起头,目光空洞地望着老和尚。 “你若愿在此修行,以你对佛法道藏的感悟,未必不能立地成佛。” 老和尚的声音平静而慈悲,“佛门广大,普度众生。过去种种,譬如昨日死;今日种种,譬如今日生。” 金老头站在一旁,黯然不语。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吭声。 他尊重徒儿的选择。 殿内一片寂静。 李隐想起了青玉,想起两人在仙灵池中纠缠的情形;想起一牙慕容雪;想起上官若兰...... 那个眼眸含烟、与他有着同样菩提的师姐。 想着自己破灭的五行圣体,想着自己莫名其妙经受的种种磨难。 想着,想着,少年流下了两行清泪。 良久。 缓缓抬起头,望着眼前漫天的诸佛。 少年的眼中还有泪光,脸上却露出了无比坚毅的神情。那是一个少年在经历了人生至暗时刻之后,依然不肯低头的倔强。 一字一句说道:“师父,弟子什么都不要,只想回家。” 第一卷.缘起缘灭 第十一章 杀上门来,破 第一卷.缘起缘灭第十一章杀上门来,破空而去 瓜州,渊湖之畔。 秋风萧瑟,卷起湖面层层涟漪,却吹不散皇甫秋月心头那团熊熊燃烧的怒火。 玉女宫宫主一袭紫衣猎猎作响,身后跟着六位长老、数十名弟子,浩浩荡荡压向湖畔小院。 一行人杀气腾腾,惊起湖中水鸟,飞上天空盘旋。 “就是这里。” 慕容雪站在皇甫秋月身侧,目光复杂地望向那座她曾来过的小院。 院中那棵老槐树依旧挺立,秋叶金黄,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 可她知道,一切都变了。 想着那封让师姐送出的休书,少女心中五味杂陈。 皇甫秋月杏眼含煞,盯着远处那座高耸入云的九重琉璃塔,银牙咬得咯咯作响。 连日来,她几番查探,终于查明真相......玉女宫传承百年的日月灵泉,竟是金无相所为! 老头不仅盗了玉女宫的灵泉,还将青云山的五口仙灵泉一并轰上了天! 两宗七口仙泉,化作那日天际异象。 七日聚日,横贯长空......那惊天动地的一幕,竟然是这一老一小师徒两人的手笔! “好,好得很!” 皇甫秋月怒极反笑,拔出灵剑,剑尖遥指湖对岸的小院,一声厉喝破空而出: “姓金的!带着你那孽徒,给我滚出来!” 声浪滚滚,掠过湖面,震得小院窗棂嗡嗡作响。 然而,无人应答。 九重琉璃塔静静矗立,在秋阳下折射出冷冽的光芒。湖畔小院大门紧闭,连炊烟都不见一缕。 “不出来?” 皇甫秋月脸色铁青,手中灵剑缓缓抬起,剑气开始在剑尖凝聚,空气中弥漫起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身后六位长老同时拔剑,剑光映照湖面,恍若白昼。 “掌门,何必与他们废话!” 一位长老怒道:“毁我灵泉,断我传承,此仇不共戴天!” “就是!慕容师姐的玄阴圣体就差那一步,如今功亏一篑,沦为天下笑柄!这笔账,必须用血来偿!” 弟子们群情激愤,剑鸣声此起彼伏。 慕容雪低下头,睫毛微颤。 半步圣体......这四个字像一根刺,扎在她心头。 她本是宗门百年来最耀眼的天才,所有人都说她将会是玄阴圣体,注定要登临绝顶。 可如今,她却成了一个笑话。 而那个被她写了休书的少年,此刻正躲在院里,不知是笑是嘲。 “锃!” 皇甫秋月等得不耐烦,灵剑出鞘,剑锋直指小院:“再不出来,我便毁了你这乌龟壳!” 话音未落...... “且慢!” 一声清洌的呵斥自天际传来。 众人抬头,只见远处天际白影闪烁,数十道剑光划破长空,如流星坠地般疾掠而来。 剑光敛去,现出一群白衣飘飘的修士,为首之人面若寒霜,气质清冷如月中仙子。 青云观玉玄真人。 身后跟着六位长老、数十名弟子,文青玉一袭白衣,面色苍白地跟在师尊身侧,一双美目中满是焦虑与不安。 皇甫秋月眉头一挑,心中暗道:“她也来了?” 玉玄真人落地之后,目光扫过玉女宫众人,冷冷地看向对岸的小院。 冷冷喝道:“金老头毁我徒儿修行在先,盗我灵泉在后,临走还一剑劈了我青云观千年大殿......这笔账,今日正好一并清算。” 她身后,文青玉咬着嘴唇,目光死死盯着那座小院。 她至今仍记得那一日......她抱着师弟,正在冲击青鸾圣体的最后关口,神火已燃至九成九,只差最后一缕灵泉之力便可圆满。 可就在那关键一刻,天空异变突起,仙灵泉骤然枯竭,所有努力功亏一篑。 她的青鸾圣体,永远停在了半步。 “师弟......” 文青玉低声呢喃,心中五味杂陈。她不恨李隐,可她不明白,为什么他要这么做。 两位掌门对视一眼,目光在空中碰撞出无形的火花。 “玉玄道友。”皇甫秋月冷笑:“你也是来找那老头算账的?” “不然呢?” 玉玄真人缓缓拔剑,剑身如一泓秋水,回道:“我来这里,可不是为了赏湖。” 两人心照不宣地点了点头,仇恨的火焰将两个原本并不亲近的宗门,短暂地拧在了一起。 “金老头!”皇甫秋月再次厉喝:“我数到三,你若再不出来,休怪我不客气!” “一!” 声如惊雷,湖面炸开一圈涟漪。 寂静。 “二!” 剑气开始在皇甫秋月剑尖凝聚,周围的空气仿佛都被抽空,弟子们不自觉地后退数步。 依然寂静。 皇甫秋月眼中杀意暴涨,嘴唇微动,那个“三”字尚未出口...... “锃!” 一声剑鸣,不知是哪位长老按捺不住,手中灵剑已率先斩出! 这一剑如开闸洪水,瞬间引爆了所有人压抑已久的怒火。刹那间,铿锵之声骤起,如沙场金戈铁马,如荒原万马奔腾! 玉女宫六位长老齐齐出剑! 青云山六位长老紧随其后! 十二道剑气撕裂长空,在半空中汇聚成一道毁天灭地的洪流,越过渊湖宽阔的湖面,朝着那座安静的小院轰然斩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缘起缘灭第十一章杀上门来,破空而去(第2/2页) “轰隆!” 一声巨响,地动山摇! 剑气落处,烟尘冲天而起,遮天蔽日! 碎石瓦砾四散飞溅,木屑纷飞如雨! 那座李隐住了十四年的小院,在恐怖的剑气洪流面前脆弱如纸,顷刻间土崩瓦解! 慕容雪猛地捂住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文青玉脸色煞白,失声喊道:“师弟!” 烟尘弥漫,废墟之上,唯有不远处,那座九重琉璃塔依旧屹立不倒,金色的塔身在夕阳下折射出冷冽的光芒,仿佛在无声地嘲笑着所有人。 良久,烟尘渐散。 一片死寂。 文青玉颤抖着声音,小心翼翼地说道:“师尊,师弟好像......不在家。” 玉玄真人脸色一僵。 她当然知道不在家。如果人在,刚才那一剑下去,早该有惨叫声了。 可越是如此,她越是怒不可遏......她兴师动众赶来,连剑都拔了,结果扑了个空? “躲进乌龟壳了是吧?” 玉玄真人转身,冷冷望向琉璃塔,手中灵剑缓缓抬起:“你以为躲在里面,就能逃过一劫?” 皇甫秋月同样看向高塔,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你毁了我徒儿的大好前程,我便让你的高塔变成一片废墟!” 两位掌门对视一眼,这一次,不再需要言语。 她们同时抬手,同时掐诀,同时挥剑...... 两道剑气,一紫一白,如两道横贯天地的彩虹,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不分先后,齐齐斩向九重琉璃塔! 慕容雪心头一紧,下意识向前一步,却又硬生生停住。 文青玉闭上眼睛,不敢去看。 所有的长老、弟子都屏住了呼吸。 眼中闪过期待的光芒......他们仿佛已经看见,那座骄傲的高塔在悲鸣中轰然倒塌,金色的碎片散落满湖。 “嗡!” 一道低沉的嗡鸣,自塔身深处响起,如古钟长鸣,如龙吟九天。 就在两道剑气即将斩中塔身的瞬间...... 琉璃塔动了。 不是倒塌,不是碎裂,而是整座高塔骤然迸发出万道金光! 光芒闪耀刺目,如一轮骄阳坠入人间,所有人都本能地闭上了眼睛! “轰!” 金光与剑气碰撞,天地变色! 恐怖的冲击波以高塔为中心向四周扩散,湖面被掀起数丈高的巨浪,岸边的弟子们纷纷被气浪推得踉跄后退。 当光芒散去,当众人重新睁开双眼...... 所有人,都呆住了。 九重琉璃塔,安然无恙。 那两道足以劈山断河的剑气,竟然被塔身折射出的金光化为乌有,仿佛从未存在过。 “怎么可能......”玉玄真人瞳孔骤缩。 皇甫秋月脸色铁青:“我就不信这个邪!” 她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剑上,灵剑顿时血光大盛。玉玄真人同样催动全身灵力,剑身上开始浮现出复杂的符文。 两人不再保留,祭出了杀招! “斩!!!” 两道比之前更加恐怖的剑气轰然斩出,撕裂虚空,带着尖锐的破空声,再次轰向高塔! 然而...... “嗡......!” 这一次,琉璃塔发出的声音更加悠长,更加震撼。 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整座高塔,竟然拔地而起! 九层高塔,重逾万钧,此刻却如一片羽毛般轻盈地升入空中。 塔身旋转,金光四射,将两道斩来的剑气轻轻松松地弹开......剑气偏移轨迹,轰入湖中,激起两道冲天水柱! “它......它飞了?” 一位弟子喃喃自语,声音都在发抖。 没有人回答他。 所有人都仰着头,看着那座九层琉璃塔越升越高,塔身的光芒越来越盛,最终化作一道耀眼的金色流光,如流星般划破天际。 秋风萧瑟,湖水拍岸。 渊湖之畔,两宗数十人鸦雀无声,只能呆呆地看着那道金光消失在天际尽头。 皇甫秋月手中的剑,缓缓垂下。 玉玄真人的脸色,比霜雪还要白。 良久,慕容雪轻轻开口,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他走了。” 文青玉睁开眼睛,望着那片空荡荡的天空,眼眶微红,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不知道的是,师徒两人既不在小院,也不在琉璃塔里。 没有人知道师徒两人此刻身在何处? 只能怔怔地望着琉璃塔化作最后一道金光,彻底消失在天际...... 渊湖之畔,只剩下秋风呜咽,和一地狼藉。 ...... 这一日,一个惊天的消息在瓜州城传开。 那座在渊湖伫立了千年,里面收藏着佛门真经,儒家先贤的宝典,以及道门三千道藏的琉璃塔,飞走了! 湖圈那座不知存在了多少年的小院,被一帮仙门长老毁了。 湖畔只剩下一个巨大的深坑,跟一片废墟。 湖边再无那个为人描写驱邪符文的老头。 自然也见不到那个终年怕冷的少年。 而一切的源头,却是因为七月七日,那一日少年跟仙门少女的大婚...... 第一卷.缘起缘灭 第十二章 生机,烟火, 第一卷.缘起缘灭第十二章生机,烟火,流星 拒绝了玄明方丈的好意,李隐跟着师父走出了开元寺。 秋风刮过山门,吹起满地枯黄的落叶,天地一片肃杀之意。 少年的一颗破碎的心,恰似眼前秋风,渐冷渐寒渐硬,恍若数九寒冬渊湖最深处,那一块万年不化的玄冰。 心里悲愤欲绝。 一双眼睛烧得通红,却倔强地咬着牙,不肯在师父面前掉下一滴泪。 任由师父搀扶着自己,忍痛往山下一步一步而去。 少年不知道,青山深处,有一双绝望的眼睛,正死死盯着师徒二人渐行渐远的背影。 玄音站在山巅,风撕扯着她的衣袂。 女人一动不动,伫立风中。 李隐拒绝老和尚的那番话,一字不落地扎进她耳朵里...... 事隔多年,她在山中苦等,等得青丝染了霜,等得心都快干涸了,终于等来了心心念念的师兄。 她想过千百种重逢情形。 哪怕不能重续前缘,至少也能煮一壶清茶,论几句旧道,于山中长住,静看风花雪月,消磨最珍贵的时光。 她甚至想亲眼看着李隐长大。 看着少年牵着青玉的手拜堂成亲,到那时,她或许就能真正放下心中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念想。 可她万万没料到,竟是眼前这般。 师徒二人匆匆而来,匆匆离去。 连一声告别都没留,连回头看她一眼都不曾。 玄音张了张嘴,想喊住那个越来越远的身影,可喉咙像被什么堵死了,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风卷起她的长发,她站在那儿,像一尊在山巅伫立了千年的石像。 秋风割心,血淋淋。 ...... 师徒二人,双双伤了心。 李隐心如死灰,满脑子只想赶紧回家。 少年再不想着外面世界的美好,只有一门心思,回到瓜州,爬上琅琅塔,钻进那口黑棺里,再也不见任何人。 可金老头却说,天凉好个秋! 管他娘的,就塌下也,他也要带宝贝徒儿去看看这世间的大好河山。 “河山只在你的梦里,小子。”老头语气不容拒绝。 少年无语。 李隐这辈子,因身体缘故,去过最远的地方便是这次的开元寺。 从小到大,他的世界就巴掌大......瓜州城、渊湖边的小院、琉璃塔顶。 十几年来,少年读过万卷书,却从未行过万里路。 这回,老头带着他,翻过高山,越过平原,走过一座座城池,踏过一条条河流。 渐渐地,李隐发现了一件怪事。 虽然体内五行灵气荡然无存,却多了一些陌生又鲜活的气息。 这些气息远不如五行灵气那般纯净,杂乱无章,甚至粗粝刺鼻,可它们却让他有一种错觉。 不知哪一刻,自己活了过来。 那些气息包罗万象。 有路边野花的幽香,还有田间秋虫的嘶鸣。 有大湖里刚挖出的莲藕,裹着黑泥散发出的土腥气,却藏不住一丝香甜。 有集市上热气腾腾的羊肉包子,白面皮里渗出的肉汁浓香,让少年欲罢不能。 更胡椒汤辛辣开胃的热气,汤底浮着碎骨头渣子,喝一口总要小心翼翼地吐出来。 还有,还有...... 老头告诉李隐,这些乱七八糟的气息,就是世间本身。 就像他们在路边摊喝的那碗胡椒汤,碗底总有些细碎的杂质。 就像吃的羊肉串,再好也免不了沾上灰尘。 修仙之人讲究清净无垢,餐风饮露,可人间烟火偏偏就是这般不干不净、不清不爽。 “可正因为这些杂质,世间的生命才鲜活。” 老头咬着羊肉串,满嘴油光,说话时嘴角还在冒油。 看着宝贝徒儿摇摇头,咧嘴笑道:“山上那些修仙的女人有啥意思?喝露水,吃灵芝,活得跟石头似的,千年万年一个德性。” 李隐愣住,他从未这样想过。 “我说,这才是人世间最真实的一面。” 老头的眼神忽然深沉,带着李隐从未见过的光,喃喃自语道:“也是你从未感受过的一面。” ...... 与山上修仙不同,那些仙门中人追求超凡脱俗,远离尘嚣。 可老头偏偏要带着李隐往人堆里扎......往集市钻,往最世俗、最喧闹的地方挤。 起初,李隐极不适应。 他习惯了琉璃塔中的清静,习惯了独处,习惯了月光下打坐调息。 可渐渐地,那些热闹的吆喝声、孩童追逐的嬉闹声、妇人讨价还价的高腔,像一把把粗糙的刷子。 一下一下刷洗着他心头的伤口。 渐渐地,那个伤心欲绝、修仙路绝的少年,脸上竟有了一丝笑容。 踏过千里路,一路秋风秋花。 吃尽世间最寻常的食物......一碗阳春面,两个烧饼,三块豆腐干,四两黄酒。 少年却觉得,这些粗茶淡饭,比过去吃过的灵丹妙药还要养人。 他的心缓缓平静,仿佛忘了先前的一切,又仿佛,清醒了几分。 这一日,师徒二人在荒原行走。 秋高气爽,天边几缕薄云,阳光薄薄地铺在枯草上,走了大半日,两人都乏了,便在路边一棵老槐树下歇脚。 老头掏出一套茶具,生火煮茶。 茶香袅袅,融进秋风里。 李隐端着茶杯,却没喝。 少年眉头微皱,显得有些不安。 犹豫再三,终于开口问了一句:“师父,你不担心她们会迁怒于你?” 不知怎的,他想起青云山消失的那些仙灵泉。 先天地而生,历无数岁月凝聚的天地精华,凭空没了。就算再等上十年,怕也恢复不了如初。 他忍不住想,玉玄真人此刻是什么心情? 会不会跟他当初一样心如刀绞? 甚至更糟? 毕竟那些灵泉是青云山的根基,是无数弟子修炼的倚仗,没了它们,青云山就像被抽了脊梁。 慕容雪呢? 那个眼高于顶的女子,发现灵泉消失,会是什么表情? 文青玉呢? 那个古灵精怪的少女,会不会气得发疯、想杀人? 李隐想着,竟隐隐觉得有些快意。 可快意过后,又涌上一股深沉的担忧。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缘起缘灭第十二章生机,烟火,流星(第2/2页) 那些女人,是这方天地间修为最顶尖的存在,翻手云覆手雨,若要报复,师父如何抵挡? 谁知老头只是淡淡地啜了口茶。 笑道:“管他娘的!她们吞你先天道体时,有没有想过你会难过?” 李隐没料到师父如此自负,说话透着一股不靠谱的劲。 少年看着老头那张布满风霜的脸,竟看不出半丝忧虑,仿佛根本不把那几个仙门巨擘放在眼里。 只好低声道:“都说天道无情,但师父是有情之人。” 在少年眼里,老头把他从襁褓中拉扯大,教他识字读书,教他修炼功法,虽时常骂骂咧咧。 却是世间最有情有义的人。 “我们现在不在天上!” 老头指着路过的马车......马车吱吱呀呀驶过,车夫满脸胡茬,车斗里装着几袋粮食。 又指着自己:“这一刻,我们只是凡人。” 李隐打了个哆嗦。 他突然想起,青云观大殿前,那个呼风唤雨、震慑全场的高大身影。 那时的师父,哪像个凡人? 那是真正的仙人风范,是超脱尘世的绝世高手。 犹豫半晌,少年小声嘀咕:“好吧,现在的师父应该算是凡人?” 老头勃然大怒:“我就是人!不是人,难道我是深渊里的妖兽?” 李隐苦笑:“我只是怕她们来找师父麻烦!” 在他看来,自己已是彻头彻尾的凡人,体内灵气尽失,与常人无异。 那些仙门大派,自然不会跟他一个废人过不去。可那些女人的怒火若扑不灭,最终怕还是要杀去瓜州,找师父算账。 想到这里,他认真问:“师父不怕麻烦?” 老头端起茶杯,悠悠抿了一口,目光望向远方。那双看似浑浊的老眼里,竟闪过一丝精光。 “与人斗,其乐无穷。” 老头缓缓道来,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就算害怕,也只会是她们。” 想到灵泉消失时两位掌门肉痛的模样,想到她们发现琉璃塔也飞走时的表情,老头忍不住哈哈大笑。 李隐只好跟着笑,虽然他并不明白师父笑什么。 可跟开怀大笑的老人不同,少年的笑容,显得有些怪异。 他脸上的笑明明天真可爱,可眼睛里的笑意,却怎么也掩不住那一抹深深的绝望。 如果老头此时回头,就会发现...... 自己宝贝徒儿明明在笑,眼里却有大颗大颗的泪,无声滚落。 师徒二人坐在路边树下煮茶,近在咫尺,却仿佛隔着两个世界。 一个于九天之上,俯瞰大地; 一个于深渊之中,仰望光明。 ...... 正当师徒二人琢磨着,玉女宫、青云山,甚至太化庵那几个睥睨一方的女人会不会杀上瓜州来寻仇时。 突然! 天边飘来一朵云彩,起初只是一抹淡淡的绯红,像晚霞的余晖。 可眨眼之间,半边天都红了!那红浓烈如火,仿佛整片天空被点燃。 不对! 李隐猛地揉了揉眼睛,以为是错觉。他拼命想看清的瞬间...... 一颗流星,拖着漫天的火焰,朝师徒二人所在的方向呼啸飞来! 流星挟着毁天灭地的威势,所过之处,云层撕裂,空气燃爆,留下一道长长的火尾。 把半边天染成刺目的金红。 李隐惊得一声嘶喊:“师父!不好!” 他万万没料到,刚刚还在琢磨那几个女人会不会杀上门,结果竟真的挟着死亡之炎杀过来了! 说时迟,那时快! 流星拖着长长的火焰,越来越近,越来越大,眼看就要砸在头顶! 一瞬间,少年眼里迸出一抹决然! “嗖!” 就在他以为自己、甚至师父必死无疑的刹那! 挟着漫天金光的流星,却像小鸟归巢一般,轻巧地落在老头的掌心。 李隐惊得目瞪口呆,张着嘴,半天合不拢。 他死死盯着老头掌心里的那个东西...... 定神一看,竟是一座小塔! 阳光下,九重琉璃塔泛着淡淡的光华,每一层都流转着七彩光晕。 小塔像个孩子似的,安安静静地立在老头掌心,甚至还微微颤了颤,像在撒娇。 李隐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塔身,声音还在发抖:“这......这是我们的琉璃塔?不是来要我命的?” “不然呢?” 老头淡淡一笑,笑容里带着几分得意,几分嘲讽。 收起掌心的小塔,抬头望天,冷冷一哼:“你说得没错。”老头喃喃说道:“她们杀上门了!” 李隐心头一紧! “眼看我们不在,就想毁了这座琉璃塔,毁了你的黑棺!” 老头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轻描淡写地摇了摇头:“可惜啊可惜,她们没想到这小东西有灵性,见势不妙,自己跑了。” 李隐一时无言。 心里翻涌着滔天的委屈和愤怒! 明明自己才是受害者,明明自己被吞噬了先天道体、被毁了修仙根基,怎么那些掌门宗主反倒不讲道理? 明明是她们有错在先,还要反过来毁他的塔? 毁他的棺? 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老头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摆了摆手:“收拾东西,我们继续往前!” “好嘞!” 李隐暗自庆幸! 还好没回瓜州,还好九重琉璃塔有灵性,竟越过天际,在那些女人眼皮子底下飞走了。 他一边收拾茶具,一边在心里勾出画面: 一刹那,秋风骤停,天地死寂。 慕容雪发现琉璃塔消失时气得跺脚的模样; 文青玉想骂人却找不到出气对象的模样; 玉玄真人挥剑斩空、一剑劈了个寂寞的模样; 玉女宫主人发疯的表情! 李隐越想越痛快,忍不住嘀咕:“师父说得对,与人斗,其乐无穷,以后咱们慢慢恶心她们。” “锃!” 不等老头回话,一声剑鸣猛地响彻云霄! 李隐猛然抬头! 只见一道剑气,快如闪电,恍若虹霓,自天边而来! 携着雷霆之势,带着凌厉无匹的杀气,刹那斩过虚空,朝师徒二人劈头斩下! 第一卷.缘起缘灭 第十三章 雪山妖兽,欲 第一卷.缘起缘灭第十三章雪山妖兽,欲要夺宝 一刹那,天地失色! 少年只听得师父一声断喝,一堵土墙凭空横亘在前。 还未等他回过神来,师徒二人已瞬间横移数十丈,离开那棵老槐树下,落在一片开阔的空地之上。 “轰隆!” 一声巨响如雷霆撕裂长空,土墙轰然坍塌,尘土四散激射。 少年心有余悸,喘着粗气。 忽然...... 一道魁梧的身影,像是从天际坠落的陨石,突兀地出现在师徒二人眼前。 来人气势之盛,竟然压得周遭草木尽皆伏倒,仿佛天地都为他让路。 定睛一看,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来人高逾六尺,虎背熊腰,身披厚重的玄色重甲,甲片之上密布着刀斧划痕。 腰间偏偏裹着一块粗糙兽皮,苍黄的皮毛上还依稀可见暗红色的血渍,说不出的诡异狰狞。 来人手中倒提一柄宽阔巨剑,剑身长逾五尺,刃口寒光流转。 更让李隐心惊的是,此人竟丝毫不掩其气息,浑身上下涌动着狂暴的杀气。 仿佛在对天地宣告......老子天下第一。 李隐心道:你是第一,那我师父算老几? 来人!或者说,这头形如妖兽的壮汉,冰冷而轻蔑地瞥了李隐一眼。 那目光仿佛在看路边的野草,然后转向金老头,声如闷雷,沉沉喝道: “老头,取走那宝物的人,就是你吧?” 声音震得李隐耳膜嗡嗡作响,脚下地面都在微微颤动。 李隐默默退到师父身后。 金老头却没有回头,依旧望着壮汉飞来的方向,目光悠远而深邃,仿佛在穿透层层光阴追索什么。 壮汉见他不答,眼中凶光顿盛,往前逼了一步。 脚下“咔嚓!”一声,泥土裂开蛛网般的细纹。 “老头,你藏头藏尾,东躲西藏,可我知道你绝不是一个简单人物。能在那东西上留下印记的,普天之下也没有几人!” 来人似压制着怒意:“我只奇怪,那件消失了千年的宝贝,为何在瓜州现身,又为何飞越千里,在这鸟不拉屎的荒僻之地找到你?” 金老头这才缓缓收回目光,忽而嘴角一撇,嗤笑一声: “一头大雪山的畜生,也敢来寻老头的晦气......你主人没教过你,为人要低调?” “啊?” 李隐愣住了。 他再细看那壮汉,虎背熊腰,青面獠牙,幽绿的双瞳泛着兽性的光芒。 越看越不像人,分明是一头披着人皮的妖兽! “畜生!”二字入耳,壮汉勃然大怒。 眼中杀意暴涨如烈火焚原,他二话不说,手腕一翻,长剑划空...... 剑未至,杀光气已先到! 如远古凶兽骤然发难,怒吼声中一步跨出三丈,剑锋破空,裹挟着一道气浪,劈头斩向金老头! “砰!” 老头反应更快,一掌将李隐推飞数十丈远。李 隐如一片落叶,从壮汉头顶飘然掠过,不偏不倚落在那棵老槐树的枝桠之上。 老头屈指一弹,一道肉眼难辨的罡气激射而出,“铛”的一声炸响,竟生生弹开了壮汉那一剑。 金铁交鸣声震耳欲聋! 壮汉虎口发麻,剑身嗡嗡颤抖,险些脱手。 面色微变,手腕猛地一拧,巨剑在半空中诡异变向,横扫回旋,反切金老头的脖颈! 剑锋转势之快,比第一剑还快了三成! 金老头却只是漫不经心地一挥袖袍,袖鼓风生,一股狂烈的罡风呼啸而出。 “铛!”的一声,又将那剑锋硬生生拍偏出去。 壮汉连退三步,每一步落地都踩出深深的足印,泥土翻卷如浪。 两招落空,壮汉反而没有再扑上前,脚下猛一借力,后掠数丈,与金老头拉开距离。 却在此时,他猛然转过头,一双幽绿凶瞳死死锁住树上的李隐! 一瞬间,他仿佛找到了老头的软肋。 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壮汉仰头喝道:“小子,老子不怪你家老头无礼。你现在赶紧叫他跪下跟老子认错!” “再磕三个响头求老子饶过你!大爷我一高兴,兴许还能留你们全尸!” 李隐一怔,摇摇头道:“我只是一个凡人,你不会来杀我吧?” 壮汉闻听此言,仰天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大笑。 仿佛根本没有听见李隐的话! 树上的少年,就是这老头的死穴! 壮汉笑声陡然一收,冷喝道:“老头不识抬举,我先杀你,再取宝物!” 话音未落,他竟抛下金老头,猛然转身,朝着老槐树扑了过来! 脚下发力,地面如蛛网炸裂,长剑抡圆而起,剑锋划破长空,挟着死亡寒芒,带着凌厉的风啸骤然斩至! 剑锋未及,老槐树已是枝叶纷飞如暴雨,漫天枯叶飘零。 李隐彻底呆住了,心中狂呼:“你怎么不讲规矩?说杀就杀!” 剑锋如电,直指向他胸口,他只觉一股冰冷杀意扑面而来。 吓得魂飞魄散,本能地张口欲喊“师父快来!”身形摇晃就要朝树下跳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缘起缘灭第十三章雪山妖兽,欲要夺宝(第2/2页) “嗖!” 远处的金老头,显然不会给壮汉这个机会。 哪怕此刻壮汉的剑尖已经堪堪触及李隐的衣衫,只差三寸就要鲜血飞溅! 老头依旧没有半分急色,一声断喝,掌中骤然飞出一抹金光! 剑尖距离李隐胸口只剩一寸,一抹寒芒映在李隐惊惧到极点的瞳孔! 几乎能感到那冰冷的铁意贴上皮肤! 千钧一发之际,壮汉却忽然从身后呼啸而来的风声,察觉到了致命的威胁。 面色大变,竟在半空中硬生生扭转身形,腰部发力扭转,手中巨剑猛然倒转,反手格挡! “铮!!!” 一道刺目金光自壮汉手臂旁激射而过,爆发出一连串铿锵的金铁碰撞声,火星四溅如烟花绽放! 树上的李隐看得目瞪口呆。 师父掷出的,不过是一张黄纸符箓! 然而那符箓此刻竟如飞剑一般凌厉无匹,撞上壮汉那柄厚重巨剑,剑刃之上竟崩裂出一个拇指大的缺口! 金光余势不减,擦过壮汉的手臂,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瞬间喷涌而出! 一剑破甲,一剑伤敌! “啊!!!” 壮汉吃痛之下,发出一声非人的怒吼,仿佛野兽濒死的嘶叫。 身体后仰,脚下疾点地面,身形迅速倒掠而退,鲜血从他臂上洒落,在黄土上画出一道触目惊心的红线。 然而这还没完! 他手臂剧痛,虎口崩裂,五指再也握不住那柄五尺巨剑。 只听“铛”的一声,长剑脱手飞出,翻滚着重重坠落在数十丈外的地面上,砸出一个浅浅的坑。 “呼!!!” 风中又有一掌拍来! 这一掌无声无息,仿佛春风拂面,却蕴含着排山倒海般的磅礴力量! “砰!!” 一声闷响,壮汉整个人被隔空一掌拍飞七八丈远,翻滚着砸在地上,又滑出数丈,泥土裹身,才勉强止住身形。 所幸地面泥土松软,偶有碎石也并不尖锐,否则这一下,非得落个皮开肉绽、血肉模糊的下场。 可金老头并不给他喘息之机。 身形一晃,如风中残影,飘然而至,已落在槐树之下。 壮汉失了长剑,又负重伤,仓皇后退再退,脚下踉跄,几近摔倒。 老头竟未继续追杀。 弯腰拾起地上那柄巨剑,一抖腕,反手拍入脚下泥土之中。 一脚踩在剑柄上,巨剑竟直没入土,地面平整如初,只留下一个剑柄孤零零露在外面。 等到壮汉挣扎着跪地,抬头望来...... 落在李隐眼中的景象是:师父脚下那柄长剑,完全没入土中。 金老头这才仰头看了一眼树上的李隐,随即又俯视壮汉,冷冷讥讽道: “大雪山的功夫本也不差,你既然化形了,修为算得中上。” 老头伸出手指,指向树上少年,目光骤然冷厉如刀:“可他只是一个凡人!你敢伤他,我便敢杀你!这就是比拳头大的下场。” “呸!” 壮汉挣扎着站起,吐出一口混杂鲜血的唾沫。 眼中凶光丝毫不减:“你就这点本事?还不够给老子挠痒痒!” 李隐见他死到临头还嘴硬,忍不住高声说:“你错了!师父方才不过是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若真想杀你,你现在已经凉透了。” 金老头闻言微微点头,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壮汉深吸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吼道:“老子今日,一定要得那宝贝!” 他猛地一拍胸口,发出沉闷的擂鼓之声青筋如虬龙暴起! 瞳孔中的绿光骤然暴涨,周身气息陡然攀升,恍若一头沉睡万年的远古凶兽真正苏醒! 暴虐的气息如狂风骤雨,席卷四周,连泥土都被那气势压得微微下陷。 李隐摇头暗叹:好死不如赖活着,你又何苦非要抢我的小塔? 金老头冷笑一声:“就算你们大雪山那些老不死齐齐出山,老头也不过是掸掸袖子的事。” 壮汉彻底狂怒,仰天咆哮,声嘶力竭:“来啊!!” 直到此刻,金老头手中依然无剑,连那张符箓也早已收回袖中。 如此姿态,无形中给了壮汉一种错觉:“老头,不过尔尔。” 说到比拼肉身,他下山以来还从未怕过谁。大雪山出身的妖兽,哪一个不是以肉身无敌著称于世? “嗖......” 就在他仰天狂啸、声嘶力竭的刹那,后颈骤然一凉! 壮汉瞳孔骤缩,浑身汗毛炸立,脊背如被寒冰浇透! 千钧一刹,他本能地猛然侧首...... 一抹金光如流星乍逝,从他颈侧轻轻擦过,无声无息,却凌厉得像天地间最锋利的一缕风。 金光过处,他的脖颈上留下一条三寸长的伤口,鲜血缓缓渗出。 若不是他在那一刹那鬼使神差地偏了偏头,哪怕这一击不能洞穿咽喉,也足以让他当场重创! 第一卷.缘起缘灭 第十四章 少年有心,三 第一卷.缘起缘灭第十四章少年有心,三教堵路 这一剑若是真刺入血肉,壮汉经脉必碎、丹田尽毁! 树上少年几乎脱口叫好,却硬生生忍住,只是击掌低声欢呼:“师父,这一下,漂亮!” 远处,壮汉却惊得浑身一激灵! 这一刻,额上冷汗淋漓而下,脑中只剩一个念头:老子竟然阴沟里翻船! 一步错,步步错! 怎么可能?一个老头也能伤了自己?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他万万没料到,老头那张斩飞自己长剑的黄纸符箓,明明已远飘而去,竟在半空绕了一匝,无声无息折返回来! 只是一眨眼,险些削去自己半边头颅! 那一剑来无影,去无踪,诡谲刁钻得让人脊背发寒。 你他娘的,玩我啊! 壮汉三番受辱,胸口怒火翻涌,喉咙里滚出一串嘶哑低吼! 他头一次被骂畜生,第二次被一剑破甲,这第三回,竟是险些横尸当场! 那张黄纸符箓如有灵性,在半空划出一道清亮弧线,飞回老头身边,绕着他滴溜溜急转,嗡嗡低鸣。 活像一条打了胜仗的小狗在邀功讨好。 壮汉见到这一幕,怒极反笑,笑声里满是狰狞之意:“好好好!原来你这老不死,竟会邪门妖术!” 他猛地撕开玄甲,袒露出一身虬结筋肉与累累旧疤! 秋风中,胸膛上隐隐浮出兽纹,如同封印破裂。 “来!大爷今日跟你拼了这条命!” 他仰天长啸,声震四野,周身气势骤然暴涨,本性彻底释放! 影子在地面上扭曲变形,急剧膨胀,恍若一头沉睡了千年的远古凶兽正缓缓睁眼。 云层都被这一啸震散,荒原上的风骤然凝固。 李隐心里一紧,暗叫不好,这是要拼命了? 他这一辈子,长到十四岁,别说是杀人,连鸡都没杀过一只。 在瓜州时,院墙外常有野猫野狗斗得头破血流,他不过远远望两眼,从不插手。 少年心里总觉着,天地万物活得都不易,何必再多造杀孽? 今日无论如何是他和师父开心赶路的日子,无论来人如何不讲道理...... 他实在不愿眼见一头好不容易化形的妖兽,就这样血溅黄沙。 怎么办? 不等老头做出反应,李隐一咬牙,从怀里摸出一颗黑乎乎的玩意儿,朝壮汉劈面扔了过去! 壮汉正杀气冲霄,本能挥掌迎击! 仰天吼声如雷:“来啊!来啊!!!” 谁知那少年纵身从树上一跃而下,一把拉住老头的手,转身拔腿便跑! “轰隆!” 身后巨响炸开,黄沙狂涌而起,如同平地卷起死亡风暴! 硝烟弥漫,碎石飞溅,十丈之内寸草不留! 便是那刚刚化作丈许雪猿的壮汉,也被这爆炸逼得扭头狂奔,狼狈不堪。 他活了三百年,见过符箓飞剑,也领教过佛法神通,却从未见过如此恐怖的黑疙瘩! 小小一枚,炸开的威势竟堪比化神修士全力一击! 他一边逃,一边心头惊疑不定:这玩意儿,谁敢保证不是那老头故意埋下的杀招? ...... 风声呼呼刮过耳畔,李隐拉着师父一阵疯跑。 口里急急嚷嚷:“师父!那是你给我的轰天雷!那畜生活了三百年不容易,饶他一命吧!” 老头一愣,随即哑然失笑。 他原以为这小子是吓破了胆,胡言乱语,没想到竟是真心实意在替那头妖兽求情。 老头本想一巴掌拍出去,让那雪猿尝尝自己真正的手段...... 却被少年拽着手腕,在风中狂奔得衣袂翻飞,双脚几乎离地。 老头一时间竟有些手足无措,活了几百年,还是头一回被人拖着跑,而且拖着他跑的,还是个毫无修为的凡人少年。 他忍不住嘟囔了一句:“你干什么?” 心里却暗暗叫苦,这要是被大雪山上那些老家伙知道,自己竟被一头妖兽追得落荒而逃,只怕他们半夜都能笑醒。 对李隐来说,这是他这辈子跑得最疯的一次。 他满心只想着:若师父真被惹恼了,一掌下去,那雪猿怕是真的再无活路。 算了!算了!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今日他也算做了一桩好事,虽然这好事做得狼狈了些。 少年跑得满头是汗,老头心里却慢慢暖起来......这小子,是真心疼师父,知道替师父分忧。 虽然这分忧的方式,他娘的,着实有点别致。 李隐一边喘气一边问:“师父,往后若你不在时,我可怎么办?” “若我不跑,你会不会真一巴掌拍死他?” “师父,我好怕啊!” 嚷嚷到一半,少年猛地顿住脚,叫道:“哎呀师父,坏了!马车还在那儿!那家伙气疯了,会不会把马儿给吃了?” 老头啧啧叹了两声,仿佛是心疼那买马车的钱白花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缘起缘灭第十四章少年有心,三教堵路(第2/2页) 随即竟莫名其妙地笑了起来,安抚道:“你这副狼狈样,若叫太华庵那丫头看见,怕不得笑死你!” 李隐顿时满脸茫然。 心道师父果然不靠谱,自己好不容易得意一回,他转手就捅一刀。 索性闭上嘴,只当那马儿早已挣脱缰绳,在荒原上自顾自撒野去了。想着想着,少年又忍不住自己笑了出来。 人之初,性本善。 即便李隐已在瓜州活了十四年,见惯了人情冷暖。 即便短短数月间,先后被三个未婚妻欺辱、背叛、退婚......换作旁人,只怕早已磨出一身霜刃. 恨不能杀尽天下负心之人。 可自家徒儿倒好,明知道那妖兽要抢琉璃塔,要取师徒二人性命,却仍不忍杀生。 对此,老头深信不疑. 就像他始终信着,李隐终有一日,会如自己这般,甚至青出于蓝。 在旁人眼中,这少年或许算不得凤毛麟角的天纵之才,可在老头心里,他便是天下无双。 一念至此,老头心头欢喜,哪里还顾得回头找那马车? 袖袍一卷,清风骤起,将少年托上云端。 风从脚下呼啸而过,云海翻涌如浪,月光泼洒其上,宛若无边银涛。 少年却还未回过神来,只觉自己又由凡化仙,兴奋得手舞足蹈,险些从云上栽下去。 老头已远去了,却不忘回头恶心那灰头土脸的壮汉。 一道传音在他耳边清晰响起:“老子就爱瞧你恨透了我,却拿我没有一丁点办法的样子!” 壮汉忍不住仰天“嗷呜!”一声长嚎! 那嚎声凄厉如大雪山上的凶兽被抢了口中食,惊得荒原上百兽四散奔逃,瑟瑟发抖。 少年踩在云端,心头发快活。 他虽不知那来自大雪山的妖兽,为何偏偏惦记师父的琉璃塔,可在李隐心里,琉璃塔就是他的家。 无论走到哪里都忘不了、舍不得。 他甚至觉得,若睡觉时不躺在塔中那口黑棺里,便浑身不安,连连噩梦缠身。 正想着,云海忽然异动...... 不是风,不是天象,而是云层之下,有什么庞然巨物在搅动乾坤。 翻涌的节奏整齐有力,如同千军万马列阵踏步。 直到师徒二人被逼下云端,落在流花镇外,李隐才猛然生出一种惶然! 外头的世界千般好万般好,终究不如瓜州那个小院安稳。 云海翻滚,骤然压来,少年青衣猎猎,黑发乱舞,身子微微发抖。 不是冷,而是灵魂深处传来的一阵阵颤栗。 老头低头望下去,脸上笑意渐渐敛去。 云海之下,一道威严声音传来,不似出自一人之口,倒像是天地本身在宣旨: “金老头,你非道门子弟,非佛家僧侣,亦非儒门中人,却私藏三教道藏宝典千年不还!” “须知天地无私,亦有恻隐之心。你若乖乖交出琉璃塔,我等看在与你的旧日情分上,尚可网开一面。” 那言语落入李隐耳中,竟如苍天降下法旨,雷声滚滚而来! 漫天电光纵横交错,如万千剑影不断朝天际斩来。 少年心头一寒,莫非,这便是传说中的言出法随? 正当他忐忑不安时,又有人嗤笑出声:“跟那糟老头废什么话?九重琉璃本是我道门至宝,岂容外人之手据有千年不归!” “咔嚓!” 话音未落,九天之上劈下一道惊雷! 几乎同时,滚滚云海被一只遮天巨掌拨开! 掌如山岳,五指横空,只轻轻一拨,漫天云霭便如裂帛般分作两半。 老头无奈,只得携李隐缓缓落下。 师徒二人最终落足于一条大河之畔。 河水滔滔,宽逾百丈,浊浪拍岸,发出沉闷如鼓的轰鸣。 这时,远方又传来一声庄严佛唱。 有人高宣佛号:“阿弥陀佛!金施主,还请归还我佛门真经。” 李隐抬头望去,一时呆住。 好家伙! 来人竟是一个胖和尚、一个老道士与一个中年书生,三人齐齐现身! 那胖和尚方面大耳,身披金色袈裟,盘坐白莲之上,浑身上下佛光柔和,如同行走人间的佛陀。 那老道士仙风道骨,青袍无风自飘,白发白须,手持银光灵剑,脚踏祥云,身后隐隐有八卦虚影轮转。 那中年书生一袭青衫,面容清瘦,目光幽深,手执折扇,宛似从庙堂圣贤画像中步出的古人。 今日是什么日子? 儒释道三教后人,竟齐齐现身,堵住师徒二人的去路? 难不成,只为那座小塔? 为塔中的三千道藏、佛门真经与儒家宝典? 可李隐分明记得,这些东西皆是师父之物,怎么到了这些人口中,就成了他们念念不忘的宝贝? 难不成?他们就是强盗? 披着圣贤外衣,堵在路上,想要明抢? 第一卷.缘起缘灭 第十五章 儒释道,要夺 第一卷.缘起缘灭第十五章儒释道,要夺宝 谁知金老头一点也没有惊慌,而是拍了拍李隐的小手,指着大河对面说:“去那里等我!” 说完,不等李隐回过神来,便一掌拍出。 李隐只觉一股柔和却不可抗拒的力量,托着自己飞上半空,向着大河对面飞去。 少年回头看去,师父的身影越来越小,越来越远。 “这孩子只是一个凡人,你们不会为难他吧?” 金老头目送徒儿安全落地,这才收回目光,摊开双手,沉声说道。 老头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入在场每个人的耳中。 三人你看我,我看你,没有吭声。 又或许在他们看来,对一个凡人出手,实在跟他们的身份不配,丢人啊! 老头点了点头,叹了一口气,喃喃自语道:“当年一场大乱,是你们祖上失德,以至于真经、宝典、道藏遗落人间,残缺不全。” “不曾想,你们享受了千年气运,得以修身养性,才有了这番作为……如今却跑到我面前指手画脚。” 老头语气平静,却字字如刀:“今日无非就是想抢我的宝贝,夺天地玄黄塔一角所化的琉璃塔……明明是你们的私欲,偏偏要包装成天地道理,真是可笑啊!” 师父一番话,李隐听得目瞪口呆! 什么天地玄黄塔? 那不是上古先天至宝吗? 难道琉璃塔真的是那先天至宝落下的一角所化? 就算是一块来自先天至宝的砖头,那也是至宝啊! 难道说三教失落的宝藏真的在琉璃塔中? 难道自己十几年来,每日读诵的典藏,都是三教苦苦寻找的宝典? 疯了!李隐的脑子转不过来了! 倘若不是,眼前这三个跟仙人一样的家伙,怎么会拦住师父不放? 仙风道骨、一袭青衣道袍的白胡子老头肆意大笑:“哈哈!姓金的,想不到你躲了几百年,依旧喜欢装疯卖傻!” 金老头不知何时伸出一只手,将那收藏三千道藏、佛门真经、儒家宝典的琉璃塔握在手里。 隔着一条大河,看在李隐的眼里,师父掌心仿佛握着一方洞天福地。 小塔不过七寸来高,通体琉璃之色,却散发着七彩毫光,光芒流转之间,隐隐可见山川河流、日月星辰在其中沉浮。 原来,这十四年来,自己一直生活在洞天之内。 如此说来,那一口黑棺怕也是一口天下无双、世间难寻的至宝了? 否则,自己怎么可能活到现在? 金老头翻了一个白眼,淡淡笑道:“老头一直就在那里,若不是那两个女人打上门去……若不是我这宝塔有灵,若不是它掠过天际而来……” 说到这里,老头一声冷哼。 尽显不屑之意:“就算再过千年,你们怕也找不到我的踪迹!” 隔河相望的李隐已经彻底听呆了! 师父竟然在瓜州、渊湖之畔生活了将近千年……如此说来,自己这十四年,只不过师父弹指之间? 惊鸿一瞥? 还有,自己熟读的三千道藏,竟然是眼前这个仙家道士苦苦寻找了千年的宝贝? 疯了!疯了! ...... “多说无益,既然你不肯低头……” 方面大耳、一身肥肉的胖和尚突然怒道,浑身的和气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凛冽杀意:“别废话了,出手吧!” 说完,他大手一挥,搅乱一方风云。 “呜呜......” 狂风自四面八方而来,卷起漫天黄沙,连滔滔大河都被吹得倒卷。 秋风中夹杂着金色佛光的罡风,每一缕风都如同一把利刃,向着金老头发起了无形攻势。 “咝咝咝!” 金老头手心不断溅射出金色闪电,看似细弱游丝,却恍若掌心自有一方天地。 细若丝线的闪电不等狂风袭来,便化作千万道细小的剑气轰然而出,将胖和尚的狂风攻势瞬间瓦解。 剑气细如春雨,无声无息地将每一缕罡风斩断,然后消散于无形。 不远处,白胡子老道放声喝道:“穷凶极恶之徒,竟然悖逆大道!来来来!贫道陪你玩玩!” 李隐隔河望去,三个“仙人”已经摆出三角法阵,将师父围在中央。 儒家中年书生手里多了一把不知名的黑剑,那剑通体漆黑,不见反光,仿佛能吞噬一切光芒。 道士手中也是一把银光闪闪的灵剑,剑身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 而那胖和尚,则是一双巨大的肉掌,掌心隐隐有金光流转。 三人面相,看在少年的眼里,才是真正的穷凶极恶。 然而此时的他,既不能叫也不能逃,只能隔着滔滔河水,眼睁睁看着。 突然,白胡子老道手中的灵剑一化为三,三化为六,最后十二把飞剑一字排开,悬于空中。 十二把飞剑银光闪闪,剑尖齐齐指向金老头。 如千军万马刹那列阵,在大河边上虎视眈眈。 只等主人一声令下,便可发起冲锋。 “轰隆!” 一声巨响声中,胖和尚悄然如巨人一般盘腿坐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缘起缘灭第十五章儒释道,要夺宝(第2/2页) 他的身形在佛光中不断膨胀,转眼间便化作一尊三丈高的怒目金刚。金色眼眸骤然睁开,双手合十,浑身金光大盛。 一声佛号,屈指一弹! 一道金色的降魔剑气从指尖射出,无声无息,却蕴含着毁天灭地的力量。 儒家中年书生口诵圣贤之道,声如金石:“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手中黑剑却斩出一道漆黑的死亡剑气。 越过虚空,向着金老头直斩而来。 儒家剑气快如闪电,将秋风刹那斩开! 眼看就要落下,落在金老头握着宝塔的右臂上! 端坐如佛门金刚一般的和尚,弹指一挥间,降魔剑气掠过虚空,轰然落下,欲要斩断金老头左臂。 和尚书生,一左一右,根本不给老头回避以及反应的时间! 这还不止! 道士的十二把飞剑如闪电一般落下。 在秋风中上下飞舞,如春天的燕子一般灵动,剑光交织成一张天罗地网,封死了每一个可能闪避的角度。 可以说,三人不同的剑法,瞬间封死了老头所有的退路! 看在李隐眼中,真是咄咄逼人! ...... 眼见师父就要吃亏,李隐急得直跺脚,却无能为力。 老道士却冷冷喝道:“天地玄黄!” “嗡......” 一声低沉而悠长的嗡鸣响起,仿佛天地初开时的第一声震动。 接着,金老头手中的琉璃塔便闪耀出万道金光! 那金光不是寻常的光芒,而是一种纯粹的、本源的、不可抗拒的力量。金光所到之处,空气凝固,时间停滞,空间扭曲。 传说上古天地玄黄宝塔祭出之时,诸邪避退,万法不沾! 杀人不沾因果,能轻易抵御斩仙剑阵,以及诸天之中各种法宝! 琉璃塔虽然只是天地玄黄塔掉落的一角所化。 可千万年来,不知吞噬了多少天地精华,经过多少圣贤大能的加持,又岂是眼前三人所能想象的? 果然...... 书生斩过秋风的一剑,被一束金光拦下。 漆黑的剑气撞上金光,如同墨水落入清水,瞬间被稀释、消解,最后如泥牛入海,无声无息。 和尚拈花一指所化的降魔剑气,撞上金光之后,发出“嗤”的一声轻响。 如同水滴落入滚烫的铁板,瞬间蒸发殆尽。 道士十二道斩天斩地、斩妖除魔的剑阵,就要刺入金老头身前三尺世界的刹那,被万道金光一一化解。 十二把飞剑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剑尖停在距离老头三尺的地方,再也无法寸进。 老头只是一声断喝,便破了三人联手一击。 胖和尚前一刻还在放肆狂笑,转眼却见自己的拈花一指被老头轻易化解。 惊讶地瞪大眼睛,难以置信。 眼见道士十二把飞剑,竟然找不到任何破绽刺进老头身前世界。 甚至连书生的儒门一剑也消失得无影无踪,他忍不住惊讶地一声惊呼:“咦!这小塔果然是宝贝!” 三人对于一招落空并不在意。 他们在意的是老头掌心那闪闪发光的宝塔,以及宝塔中的秘密! 三人修行千年,不得突破,早就没有耐心。 好不容易得见飞过天际的琉璃塔,好不容易找到金老头的踪迹,如此机缘,怎么可能错过? 和尚声如擂鼓,大笑道:“有人说你金无相早就跳出了三界之外,不受天地玄黄约束,来来来,让本座开开眼!” 说完,和尚挥掌重重拍在地上。 一时间山摇地动,大河滔滔如烧开的沸水,波涛汹涌。 地面裂开一道道裂缝,河水倒灌而入,发出“嘶嘶”的蒸发声。那动静吓得李隐一声惊呼,往后退了又退! 别说眼前滔滔大河,连呜呜的秋风也在这一刻呜咽,天地一片昏暗。 和尚声如洪钟:“你有宝塔,本座便赐你一场法雨飞剑,让河对岸那小娃娃开开眼界!” 话音落下,巨手挥出,滔滔河水卷上天空。 刹那渗透秋风。一刹那,卷上天空的河水化作千万道剑气,密密麻麻,挟着阵阵秋风,看得李隐惊心动魄。 每一道剑气都是一滴河水所化。 却锋利如真正的飞剑,剑尖闪烁着寒芒,剑身上隐隐有佛光流转。 金老头凝视天空,面不改色。 口中一声冷喝:“诸邪避退,万法不沾。” 说完挥挥衣袖! 只见那挂河水所化的万千箭雨,每一滴水珠在遇到秋风的一瞬间骤然加速,发出尖锐的破空声,如同千万支利箭同时离弦。 就在万千箭雨即将落在金老头身上的刹那,却在惊瞬之间,恍若有一只看不见的巨手挥出...... 万千箭雨刹那倒飞! 秋风倒卷,雨幕倒挂! 还没等那仿佛金刚一般的胖和尚回过神来,万千箭雨已经落在他的头上! 金色灿烂的法雨化剑,起于滔滔大河的挂水幕,自上而下,狠狠浇在和尚的身上! 第一卷.缘起缘灭 第十六章 杀生放生 第一卷.缘起缘灭第十六章杀生放生 然而,这仅仅只是开始。 须知,每一滴水珠在金刚手中已然化为一支飞箭!一刹那,又经金老头手中万法不沾琉璃塔的加持。 顿时化为漫天法雨,飞剑倒斩而去! 胖和尚还未及发出一声怒吼...... 万千箭雨、万千飞剑、万千道法,已然在同一刹那贯穿他的肉身! “轰隆!”巨响震彻四野。 和尚那金刚法相宛若泥胎瓦塑,先从内里生出蛛网般的裂痕,金色的佛光自缝隙间喷薄而出。 而后“砰!”的一声,骤然炸裂,化为漫天金屑纷纷扬扬。 和尚真身重重砸落在地,浑身血肉模糊,瘫软如泥,几乎辨不出人形。 琉璃塔上,一条闪电蛟龙凭空凝形,龙身盘绕在金老头掌心,低沉的龙吟似九天闷雷,震得河面波纹倒卷。 “狂妄!” 河对岸的李隐还未来得及回过神来,那中年书生已挥剑指天! 一声冷叱,三道闪电应声劈落。 分红、青、紫三色,看似紊杂交错,却各不相犯,每一道都粗若木桶,电光游走间散发着灭世般的凛冽杀意。 和尚尸骨未寒,三道电光便已化作三张天罗法网,呲啦作响,朝金老头当头罩下! 电网之间火花飞溅,噼啪之声不绝,风雨骤急,天穹上电蛇狂舞,整条大河都被映得惨白如昼。 金老头却只不紧不慢地甩出一张黄纸符箓。 嘴角一挑,低诵四字:“宇宙洪荒。” “咔嚓!!!” 虚空骤然裂开三道缝隙! 漆黑深邃,如深渊睁眼,吞尽世间光华。 三道裂缝兀自张翕,竟将书生那三张电光法网悉数吞噬! 什么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在那一张黄纸跟前,轻如鸿毛,渺若微尘。 然而,这还远远没完。 老头口中“宇宙洪荒”四字里的那个“荒”字,尚未全然落地。 便已化作一柄无形法剑,无质无象,只是一道意念、一丝规则,一抹“荒”的本意,刹那掠过虚空! 无声无息地没入了中年书生的眉心。 或许金老头心中的“荒”,是地老天荒,不复相见。 中年书生双目骤然圆睁,手中黑剑“哐当!”坠地。 眉心处缓缓浮出一道细如发丝的红线,红线如蛇沿鼻梁而下,穿过唇间、下颌,一路蔓延至胸腹之间! 仿佛天地间有一支无形的笔,正将他从头到脚一笔划开。 可一切,依然没有终结! “道法自然!” 苍老而愤怒的喝声如雷鸣炸响。 白发老道万万没料到金老头竟如此铁血无情,丝毫不给三教留半分颜面! 怒极之下祭出一张紫色符箓,朱砂符文密密麻麻,每一笔都勾连天地至理。 “轰隆!” 云海翻滚,九天之上,一道金色闪电劈落而下! 眨眼之间便化为一柄百丈长、十丈宽的金色巨剑!剑身上流转着日月星辰的虚影,光芒万丈。 似要将整片天地拦腰斩断。 这一剑,老道要以命搏命,分一个你死我活。 而这一次,金老头收起掌心琉璃塔,换出一柄三尺来长木剑。 木质看不出任何名堂,剑身朴素无华,粗糙得宛若乡间孩童削来玩耍的顽物。 金老头手握木剑,迎风一挥,恍若欲要开天辟地。 天上那柄金色巨剑轰然斩落,连云海都被一剑劈出万丈真空! 云层向两侧翻涌崩裂,露出一道笔直的蓝天,如一道通天之堑。 “轰隆!!!” 两道剑气在半空对撞,发出惊天动地的轰鸣。 冲击波如怒潮狂涌,将两人同时震退百丈之遥。 大河两岸,树木连根拔起飞上半空,河水激起百丈高浪,地面硬生生被削去三尺厚土! “再来!” 老道士怒啸如雷,恍若真仙临凡。 双手急速结印,余下十一柄飞剑铮然齐鸣,在半空布成一个森然剑阵,剑尖齐齐指向金老头。 杀气凛冽到空气都凝成冰霜。 这一剑携雷霆万钧之势,恐怕此界各方大能联手,也未必能挡得住。 金老头深吸一口气,面不改色,一声冷喝:“辰宿列张!” “轰隆!” 九天惊雷再度炸响! 河对岸的李隐听得满头雾水。 这不就是师父从小教他背诵的蒙学诗文么? 三岁小儿都能滚瓜烂熟。可为何从师父口中吐出,便如圣人口含天宪,言出法随,字字如刀? “咔嚓!!!” 根本无需老头手中木剑斩出,那道士掌中的灵剑便“砰”然寸碎,碎片化作点点星光随风消散。 紧接着,握剑的手臂如竹节般一节节断开。 “啪嗒!啪嗒!”坠落于地!然后是另一条手臂,再是双腿,再是躯干...... 仿佛虚空中有一道无形的法旨,正将老道士逐节宣判、逐寸肢解。 从金老头口中吐出的每一个字,都凝成不可抗拒的力量,将那道门大能碎为齑粉。 道门的紫色符箓,在金老头面前轻若尘埃,不堪一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缘起缘灭第十六章杀生放生(第2/2页) 甚至老头尚未真正出手。 大离皇朝儒、释、道三位不知活了几千年的老怪物. 便如三座巍峨雪山,轰然崩塌。 李隐看得目瞪口呆,那一刻竟忘了喊师父手下留情。 又或者,这等层次的搏杀,已远非凡夫俗子所能想象,求情二字,在此刻荒诞如笑话。 ...... 金老头望着眼前残局,轻轻叹了口气,沉声道:“何必?” 那一声叹息,不知是为三位老怪的陨落而惋惜,还是为千年纠葛画上一个血淋淋的句号。 话音未落,老道士的身躯如风中之竹,节节碎落。 苍老而凄厉的声音中透出惊怒与不甘,一声凄厉嘶吼:“金无相,你敢杀我!!!” “轰隆!” 九天惊雷终于落下,将道门后人轰得灰飞烟灭,连一片道袍残角都未曾留下。 那雷,并非凡雷,而是天罚之雷! 违背天地规则之后,必要承受的代价! 远处,金老头脸上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叹息,满是沧桑。 圣法如天。 他虽非三教中人,却是这一方天地的规矩! 和尚的金身早已碎裂。 就在老道士化作飞灰的刹那,一团金色火焰凭空燃起,将和尚残躯吞噬。 那火非寻常凡火,而是涅槃金焰,炽烈到空气都被点燃成琉璃色。 最后一刻,佛门金刚竟燃起涅槃之火,妄想在烈火焚身中求得一线生机。 可越是挣扎,越显得惨不忍睹。 他的身躯在火焰中扭曲、焦黑、龟裂,却始终无法真正涅槃。 那被万剑穿心的儒家书生,此刻更显破败不堪,青衫上满是窟窿,每一处都是致命剑伤。 他用那把黑剑死死撑住摇摇欲坠的身体。 茫然地看着两位同伴先后陨落在自己面前,目光里只剩一片死寂。 金老头嘴唇微动,声如暮钟:“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张......天地有道,万物有法......” 大河对岸,少年默默接下后半句。 声音清亮而颤抖:“云腾致雨,露结为霜。你们连这个道理都不懂,还敢出手?” 那声音不大,却如针落静水。 清清楚楚地传入中年书生的耳中。 一袭青衫的中年书生,刹那之间双鬓如雪,面如死灰。 浑身剧烈颤抖,七窍缓缓渗出血丝,嘴角却浮出一丝苦笑。 “好一个......云腾致雨,露结为霜......” 他喃喃重复着这句话,目光中的光芒如残烛遇风,一点一点黯淡下去。 修行千年,读尽天下圣贤书,却在一个凡人少年口中听到了真正的道。 那道理简单得令人心碎,简单到刻在童蒙读物里,三岁稚童都能倒背如流。 可越是简单的道理,越是穷尽一生也难真正做到。 书生轰然倒地,气息断绝。他的脸上,至死都凝着那抹苦涩笑意。 大河滔滔,秋风呜咽。 金老头默立河边,望着对岸的少年,良久无语。天地之间,只剩下风声与浪声。 半晌,他缓缓开口:“走吧。” 少年怔怔地望着师父,望着那满目狼藉,望着那消散于天地间的三教高人,鼻子骤然一酸。 “师父。” 李隐嗓子沙哑,声音发颤:“他们......都死了?” “都死了。” 金老头的语气平静得令人心悸,仿佛只是在说今日天气尚好。 “为什么要杀他们?”少年眼眶通红,忍不住质问:“他们只是......想要那些书......” 金老头沉默了。 他张了张嘴,似有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 “有些人可以放过。” 老头抬望天穹,目光仿佛穿透云层,看到那头遥远而暴怒的妖兽。 若有所思地沉声道:“有些人,就算坏了规矩,也不能让他们活着。” “为什么?” 少年的声音哽咽了:“师父之前不是放过了那妖兽化形的大汉么?” 金老头定定地看着宝贝徒儿的眼睛。那双眸子里没有恐惧,没有怨恨,只有满溢的困惑和伤感。 老头忽然笑了。 笑得有些苦涩,却藏着掩不住的快意。 笑道:“那头大雪山的妖兽,是留给你以后慢慢收拾......眼前这三个老怪物,他们早就该死了,绝不能留在世上祸害你!” 说完,弯腰捡起中年书生遗落的那柄黑剑,一扬手,扔入大河中央。 扑通一声,沉入滔滔浊浪之中。 随即仰天一声长啸,脚踏大河,踏波而行,向着对岸疾掠而去。 放声大笑,声震四野:“老而不死是为贼,为师统统杀了!往后你若再遇魑魅魍魉,是杀是放,便由你自己定夺!” 李隐闻言,心神剧震,一时竟不知如何作答。 望着那如神仙临凡一般的师父,少年喃喃自语,声音低得几乎被秋风吞没: “师父,你这是要逼我杀生么?” 第一卷.缘起缘灭 第十七章 不死心 第一卷.缘起缘灭第十七章不死心 落花镇的傍晚,炊烟袅袅。 李隐拎着两壶桂花酒,五斤五香狍子肉,脚步轻快地在青石板路上走着。 师父难得大方一回。 虽然那大方里总透着一种......快去快回别让老头子等太久的不耐烦。 但少年仍旧趁热打铁,顺便拐进一家杂货铺,给自己和师父各买了一双新鞋。 试穿时抬起脚看了两眼,软底厚实,走起路来咯吱响。 还行。 路过镇口石桥时,他停了一瞬,低头看桥下流水。 水流不急,映着碎金似的晚光,恍惚间让他想起镇外那条大河,想起今早那三位仙人的死状。 说实话,他没觉得恶心。 飞溅的血落在地上,像三月桃花铺了满地......好像也没什么分别。 摇摇头,少年把这个荒诞的念头甩开,拎着东西转身往客栈走。 刚拐进镇西小巷,身后便传来一声闷响...... “砰!” 像什么东西从高处坠落,砸在青石板上。 李隐猛地回头。 二十丈外,一道魁梧到近乎不合常理的身影赫然立在巷口。 那人双臂抱胸,虎目圆睁,死死盯着他,目光里仿佛藏着两把冰刃,要把他活活剐了。 “你......” 李隐吓得往后跳了一步,酒壶险些脱手。 大块头! 那个从大雪山上追下来的雪猿?这家伙竟真的没死?而且看上去......毫发无伤? “小子。” 那人咧嘴一笑,牙白得晃眼。“跑得挺快。” “你、你怎么找来的?”李隐脑袋嗡地一响。 大雪山离这儿少说千里之遥,这妖兽化形的壮汉竟一路追到落花镇来? 鼻子比猎狗还灵不成! “老子坐不改名,大雪山朱啸天是也!” 壮汉猛拍胸口,声如擂鼓,震得巷壁都嗡嗡作响,吼道,“别废话,带我去找那老头!老子要一巴掌拍死他!” “拍死!”二字出口时,他掌心竟有寒气氤氲而出! 巷中温度骤降,连青石板上都凝了一层薄霜。 李隐无语。 这家伙竟到现在都没回过味儿来。 他甚至以为那黑乎乎差点把他轰成渣的东西,是师父的什么秘宝? 否则他怎么可能认不出那手段? 李隐深吸一口气,心中一阵无语。 我好不容易劝师父放你一马,你倒好,巴巴追上门来送死? “行吧,跟我走。” 他懒得纠缠......反正这大块头再横,也横不过师父。 李隐转身便走,刻意拉出一段距离。 朱啸天没料到这小子这般听话,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 “小子,算你识相!等我宰了那老头,夺了他的宝贝,你可以拜我为师!我带你回大雪山修行,包你吃香的喝辣的!” 李隐脚步一顿,回头吼了一嗓子:“滚!谁稀罕你那破雪山!” 想都不用想,那鬼地方,冻死人!了 朱啸天脸色一沉,笑意瞬间冻住。“不识抬举!” 他一步掠出,三丈距离眨眼即至,长臂抡起,拳头如山,照着李隐后脑便砸了下来。 拳风呼啸,吹得李隐衣袍猎猎翻飞,发丝狂乱。 他活了十四年,连架都没跟人打过,更别提跟师父过招。 师父只教他画符念咒,从不让他动手。 此刻那磨盘大的拳头压顶而下,他脑中一片空白,只凭一股蛮劲扭头甩手,一张黄纸迎风掷出! “临!” 嗓子尖得破了音。 朱啸天原本只想吓唬吓唬这小子,让他乖乖听话。 他看得出李隐身上半点灵气也无,就是个寻常凡人。可那张黄纸展开的瞬间,他心里猛地一紧。 这小子......该不会跟那老头一样会使妖法吧? 念头未落,风中已响起一声清稚却凌厉的呵斥...... 黄纸炸裂,金光大作! 一只巨大金色手掌凭空凝出,五指大张,如铜墙铁壁般横亘在朱啸天面前。他瞳孔骤缩,想收拳已然不及! “轰!” 巨掌拍落,结结实实砸在他身上。 爆响声震得巷壁两旁的灰泥簌簌掉落,青石板缝隙里的尘土腾起一人多高。 朱啸天闷哼一声,整个人如被抛石机甩出,倒飞十丈,鞋底在石板上犁出两道焦黑深痕,连退数步才勉强站住。 抹了一把嘴角,低头一看...... 好家伙,流血了。 李隐本已跑出十几步,闻声回头,顿时乐了。 那大块头嘴角挂着一缕血丝,头发根根炸起,狼狈得像被雷劈过的野猪。 少年停下脚步,拍手笑道:“大块头,我放你一马了,回家吧!” “气死老子了!” 朱啸天仰天暴吼,也顾不得擦脸,双拳猛擂胸口,擂得闷响如鼓:“小东西,给老子死!” 话音未落,他一步踏出又是三丈,像一头失控的蛮牛朝李隐猛撞过来。 “还来?!” 李隐脸色煞白,转身便跑。 这回他真觉得自己惹了大祸,谁能想到这妖兽脾气火爆成这样?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缘起缘灭第十七章不死心(第2/2页) 可跑出不足十步,脑后劲风已至。 他甚至来不及回头,只觉一股蛮力裹着寒气踹上后腰...... “砰!” 那一脚力道骇人,李隐感觉自己像被一头奔行的犀牛正面撞上,整个人腾空而起,飞出五丈多远。 朱啸天狞笑着等他摔个嘴啃泥,却见那少年在空中连翻几个跟斗,竟生生卸去大半冲势! 落地时虽然踉跄了数步,却稳稳站住了。 非但没受伤,还回头冲他做了个鬼脸,拔腿又是一阵狂奔! “嗷呜!!!” 朱啸天彻底疯了。 这小东西比那老头还难缠! 狂怒之下,他仰天长啸,身形骤然膨胀......衣衫撕裂,骨骼爆响如竹节炸裂! 浓密的白毛从皮肤下疯涌而出,眨眼之间,一头三丈多高的雪猿赫然矗立巷中。 獠牙外翻,双目赤红如血,寒气从每一根毛发间逼射而出,连空气都凝出细碎冰晶。 “死!” 雪猿一巴掌拍碎身旁墙壁,碎石飞溅如雨,朝李隐扑来。那速度,比之先前快了何止一倍! 李隐回头一瞥,吓得差点咬到舌头。 三丈巨猿猛扑而至,压迫感如山岳移来! 他想都没想,又是一张黄纸甩出。 “兵!” 黄纸迎风化为一柄三尺金剑,剑身流转着刺目光芒,朝着扑来的雪猿迎头劈下! “轰隆!” 朱啸天吃过亏,这回不敢硬接。 他轰出一拳相抗,借着反震之力急退数步,堪堪避开金剑锋芒。 但金剑并未落空......剑锋擦着他粗壮的手臂划过,“刺啦!”一声,在他臂膀上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 鲜血瞬间浸透白毛,洒落一地。 “找死!” 雪猿须发皆张,暴怒如雷。 他双爪狂舞,地上一块块青石板被生生掀起,路边老树枝干被齐根折断,碎石断木如箭雨般铺天盖地向李隐射来。 李隐脸色剧变,拔腿狂奔。 这阵仗,哪里是他挡得住的? 雪猿狂笑一声,猛地跃起! 一个旱地拔葱,直接越过数十丈距离,从李隐头顶飞掠而过...... “轰隆!” 庞大身躯轰然砸在他前方,青石板四分五裂,地面塌出一个浅坑,彻底堵死了去路。 狂奔中的李隐根本刹不住脚,一头撞在雪猿粗壮的大腿上,撞得眼冒金星。 “砰!” 雪猿一巴掌将他拍飞出去。 李隐人在半空,手忙脚乱把兜里黄纸全掏出来,也不管三七二十一,一股脑儿全扔了出去! 嘴里乱七八糟喊着:“临!兵!斗!者!皆......师父救命啊......” 少年声音凄厉得像杀猪。 “哈哈哈!” 雪猿狂笑着追上,巨掌如山,照着空中的少年狠狠拍落! 这一掌若拍实了,李隐怕是要成一张肉饼。 千钧一发之际...... 呜! 起风了。 一阵秋凉骤然而至,裹着肃杀的寒意,从客栈方向横掠而来。 风中隐约传来一声轻呓,像老人无奈的叹息。 那五张胡乱飞舞的黄纸,忽然似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重新拍正。 刹那,炸裂! 五道金光同时亮起,化作五只巨大的金色手掌,以电光石火之速,从五个方向同时拍出! “嗷呜......” 雪猿得意的狂笑瞬间转为凄厉惨嚎。 第一掌拍在脸上,打得他脑袋猛往后仰,鼻血狂喷,碎牙混着血沫飞出。 第二掌拍在胸口,胸骨“咔嚓”一声闷响,凹下一块。 第三掌拍在背上,庞大身躯向前踉跄,四肢趴地。 第四掌拍在大腿上,剧痛让他几乎跪倒。 第五掌...... 没打中。因为朱啸天已经拼了命往后蹿了出去。 他满嘴是血,一只手臂软塌塌垂在身侧! 第四掌生生拍断了他的右臂。 太恐怖了。 那股力量,比今天荒原上那三个仙人强了不知多少倍。大块头甚至没见那老头出手,自己就已成了这副模样。 “老头,老子还会再来的!” 朱啸天头也不回地朝镇外狂奔,声音里是藏也藏不住的颤栗。 直到这时,李隐才从半空中缓缓落下。像是有一双温柔的大手托着他,轻轻将他放到地上。 少年站稳了,望着大块头落荒而逃的背影。 忍不住喊了一嗓子:“朱啸天,回大雪山去吧,别来了!” 只有他知道,若不是自己拦着,师父今天绝不会让这头雪猿活着离开。 朱啸天在风中凌乱奔逃,耳边却忽然响起金老头的声音,惊得他抱头鼠窜,跑得更快了。 “酒呢?肉呢?怎么还不回来?”风中悠悠飘来老头的声音。 李隐低头一看。 酒壶还在,肉也没丢。方才跑得那般狼狈,东西竟牢牢攥在手里。 少年咧嘴笑了笑,拎着东西快步往回走,边走边嚷嚷: “师父别催,来了来了!” 第一卷.缘起缘灭 第十八章 芥子须弥,蓬 第一卷.缘起缘灭第十八章芥子须弥,蓬莱 这一夜,金老头破天荒地给李隐倒了一碗酒。 少年抿了一口。 顿时入喉如刀,恍若一团火在胸腹燃烧,猛地咳嗽起来。 老头又心疼又好笑,连忙把半盆酱牛肉推过去:“慢点,慢点!跟大雪山上那头畜生抢食似的。” 李隐也不客气,抓起牛肉就往嘴里塞。 这一天连番受惊,确实饿得狠了。 金老头端着碗,迟迟没有喝,许久,悠悠叹了一口气,像是把十四年的风霜都叹出来。 “师父。“ 少年嘴里嚼着肉,含糊地唤了一声。 老头淡淡一笑:“希望那家伙能记住你今日的好,往后重逢对你不要下死手!” 李隐埋头吃肉,没有抬头。 若有所思地问道:“师父,我往后也能跟那大块头一般厉害吗?凡人之躯的我,到他那境界,得修行多少年?” “不知道。” 老头笑道:“三千道藏你都记在肚子里了,修行之道在你脚下。往后的路,要靠你自己走啦。” “啊?” 李隐猛地抬头,眼圈竟有些红了:“师父,你不要我了?” “胡说八道!” 老头哈哈一笑:“师父领进门,造化在个人,你急什么?” 话音未落,老头忽然伸手,轻轻将少年胸前那枚太阳般熠熠生辉的玉佩取了下来。 搁在掌心里慢慢把玩。 李隐张了张嘴,瞧见师父神情郑重,又把话咽了回去。 月光下,玉佩流转着温润的光泽。 老头凝视着,像是在跟昨日的自己告别,又像在跟半生往事干杯。 喃喃道:“玉女宫的慕容雪写了休书,算是跟你缘尽了。青云山的文青玉人那孩子本性不坏,只是她师父玉玄真人心眼太多......” 李隐浑身一凛,脑海中“轰!”的炸开。 仙灵泉中的一幕,那个古灵精怪的少女,温软的眉眼一瞬之间化作千年妖女的冷冽。 那种前后判若两人的恐怖反差,至今想起来脊背发寒。 顿时,一句话也说不出。 老头又叹一声,指间忽然光芒暴涨。 李隐眼前一花,只见那轮耀目的红阳倏然缩小、变形,眨眼间化作一寸来高的玲珑小塔,稳稳嵌在玉佩正中。 “这......” 李隐惊得站了起来,椅子“吱呀”一声翻倒在地。 老头没理会他,将玉佩重新挂回少年胸口,拍了拍,像是拍一件稀世珍宝。 笑着说道:“佛门说‘芥子纳须弥‘,为师用玄玉打磨的洞天福地,自然也能容下这九重琉璃塔。” “从今往后,三千道藏、佛门真经、儒家圣典......都在你胸口这块玉里了。” 李隐彻底傻了。 下意识低头看那枚玉佩,只见塔身九层,每一层都有细若游丝的金线流转,隐隐透出浩瀚文海的影子。 师父,把九重琉璃塔给了我? 老头感受着徒儿起伏如潮的心绪,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并不急着解释。 而是继续说道:“最后说说上官若兰。那孩子和她师父玄音,心思都不坏。若不是若兰的琉璃净体,你在太华庵早就爆体而亡了。” 李隐再次呆住,心里却翻江倒海。 我的五行圣体啊! 师父你这是托孤? 还是替那三个吞噬了自己道体、圣体的少女辩解? 我不听! 不听! 就算三个少女各有所好,就算她们貌若天仙,那又如何? 三次! 三次夺走了自己的阴阳圣体、先天道体、五行圣体! 就算李隐有圣贤之德,忍下这口气不杀上山门寻仇,也绝不会原谅她们。 更何况慕容雪还写了一封休书!你们当我李隐是软柿子?是路边的野草谁都能踩上一脚? 少年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老头像是感受到徒儿那颗倔强的心,这回竟没有劝慰。 只是苦笑一声,自言自语:“当年我跟若兰的师父,因为一个误会分开。一别就是半生......却再也走不到一起了。” 张大嘴巴,怔怔地看着师父。 原来如此。 师父跟玄音师太,竟有这么一段说不清道不明的过去。 他正以为老头要夸上官若兰如何如何好,老头却忽然拍了拍桌子。 像极了独上高楼、拍遍栏杆的伤心人,满脸都是意难平。 喃喃道:“世间安得双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我真没想到,她竟遁入了佛门。” 少年眼见师父眼眶里泛起一抹晶莹,心里一急。 不知哪来的胆量,脱口而出:“出了家也可以还俗啊!只要师父愿意,只要师叔同意,我去跟玄明老和尚讲道理!” “噗......” 老头刚喝进嘴的烧酒全喷了出来,气得又笑又骂:“小王八蛋,你敢笑我!” 一巴掌拍在少年头上。 老头笑中带泪,果然少年心性最好,什么都敢想! 他忍了半晌,终于把手轻轻放下,苦笑道:”记住,有些事,有些人,一旦错过,就是一辈子。“ 李隐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师父放心,倘若弟子有一日也遇到像师父这样喜欢的人,一定不会错过!” 话说得语无伦次,但老头知道,徒儿把这话听进心里去了。 摇摇头,又倒了一杯酒捧在手心。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缘起缘灭第十八章芥子须弥,蓬莱(第2/2页) 神色渐渐郑重起来:“都说文以载道,那也得看他们有没有那个道理。倘若大道有亏,便载不动这三千道藏和圣人宝典。” 少年猛然一凛。 师父要说正事了,立刻竖起耳朵,不敢再打岔。 老头饮了一口酒,娓娓道来:“天音寺、龙虎观、青云阁......且不说先祖德行有亏,就是后来人,千年来也没积什么善。” “积善之家,必有余庆,就像你几次三番在生死绝望之际,总能等到一线生机。不积小善,何来大德?无德之人,怎能用这道藏真经造福后人?” “师父放心。” 李隐认真回道:“我会守住这三千道藏、真经圣典,不会让小人抢走。” “一切随缘。” 老头脸上露出一抹微笑:“你花了十几年熟读三千道藏,天下道理都在心里了,以后慢慢感悟便是。” “若遇到佛门有德之人、道家有缘之子、儒家贤良之后,可将道藏真经传给他们。” 李隐“嗯”了一声。 如此也好,至少给三教后人留了余地。 “去倒杯清水来。”老头挥挥手。 李隐起身出屋,从院里水缸中端来满满一杯清冽的井水。 老头接过,随手洒向门外,那杯水在半空中“哗!”地展开,化作一道透明水幕,流光溢彩。 眨眼之间,水幕中便浮现出清晰的画面...... 断了一条手臂的朱啸天已经从妖兽恢复人形,浑身血迹斑斑,正狼狈地冲出落花镇。 步伐踉跄,每跑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一个带血的脚印。 可速度却越来越快,最后竟一纵身跨过镇外那条白浪翻滚的大河,连越数座高山,恍若飞上了云端。 少年看得啧啧称奇。 自言自语:“师父,往后我也要跟这家伙一样,越过高山如履平地。” 不过他很快释然。水幕一直显现朱啸天的身影,其实是托了自己的福。 若不是自己求情,那家伙怕是要掉进大河喂鱼了。师父是因为自己,才放了他一条生路。 想到这里,少年嘀咕道:“这家伙跑得真快,倒是不容小觑。” 水幕中的画面越来越清晰。 朱啸天的身影穿过层层云雾,直扑大雪山那座冰雕玉砌的山门。眼看就要撞上大殿前的白玉台阶。 突然,“砰!”的一声炸响! 一杯清水所化的水幕毫无征兆地爆裂,消散在夜风里,连一滴水珠都没留下。 老头也不生气,只是淡淡一笑,仿佛已经看到大雪山上那些老家伙气急败坏、拍桌摔盏的嘴脸。 捻着胡须,眼里闪过一丝老狐狸般的狡黠。 ...... 师徒俩收拾一番后,月亮已经升到了中天。 清晖洒满小院,这一刻,少年忘记了时间流逝,仿佛只要在师父身边,就是永恒。 老头望着月亮,心神却像飞到了天外。 沉默良久,他重重吸了一口气,喃喃道:“有些事,有些人,是时候做个了结。” 正抬头望月、想着何时回瓜州的少年闻言一惊。 扭头看向老人:“师父要去哪里?” 在李隐看来,老头不管去哪,都应该带上自己才对。 他是孤儿,天地间唯一的亲人就在身边。 老头缓缓抬起枯瘦的手,指向东方。 月光下,手上青筋虬结,却稳如磐石。老头脸色凝重,喃喃道:“去东海,见一个人。” 少年一听要去大海,顿时满心欢喜。 拍手笑道:“好!一起去!” ...... 与此同时。 大离皇朝北方,万里冰原之上。 大雪山。 冰雕玉砌的宫殿里灯火通明,三位当世强者脸色阴沉地坐在殿中。 殿内寒气逼人,冰柱上凝结的霜花被灯火映出幽蓝的光。 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是大雪山太上长老姬长空。 另一位头发黑白相间的黑袍老头,是大雪山的大长老朱无名。 端坐正上方玄色袍子的女人,看不出年纪,眉眼之间既有少女的清冽,又有久居高位者的威严. 正是大雪山掌门姬玉。 三人面前,断了一条手臂的朱啸天正瑟瑟发抖地跪在地上。 这家伙浑身伤痕累累,左臂断口处虽然止了血,皮肉却还翻卷着,触目惊心。 姬玉听完朱啸天一番哭诉,三人脸上皆是寒霜笼罩。 身为师父的朱无名哼了一声,脸色铁青:“那老头……就算琉璃塔现世,又岂是你能觊觎的?你真是活腻了!” 太上长老姬长空倒还从容,捻着胡须淡淡道:“他能留你一条性命回来,已是给咱大雪山留了三分薄面。” “嗷!” 朱啸天不甘心地低吼一声,眼珠子骨碌碌一转。 忽然压低嗓音,故作神秘说道:“那老头......那老头临走前跟我说,他要去......” “去哪里?” 两位老人不约而同前倾身子,盯着朱啸天。 朱啸天猛地转过身,仅剩的右臂朝大殿外一指,嘶声道:“老头说,他要去东海,见一个人......” “什么?” 姬玉猛然一惊,霍然从座上站起。 殿中寒气骤然凝聚,女人脱口惊呼:“金无相,要去蓬莱?!!!” 第一卷.缘起缘灭 第十九章 消息散开,苦 第一卷.缘起缘灭第十九章消息散开,苦了春天 姬玉看白痴一样看着朱啸天。 三分嘲讽,三分无奈,还有一分怜悯。 摇摇头,她转向姬长空和朱无名说:“金无相以儒士出道,十年寒窗,满腹经纶,功名唾手可得时,入了佛门。” 她顿了顿,嘴角一翘:“就在所有人以为他要光大佛门时,这家伙倒好……改修道法了!” 朱啸天缩了缩脖子,脸上写满心虚。 摸了摸隐隐作痛的断臂,嘟囔:“弟子这不是……给掌门带来了好消息嘛。” “嗯,确实不错。”姬玉咯咯笑起来,却笑得朱啸天头皮发麻。 她吸了口气:“琉璃塔就别惦记了。回头让你师尊帮你修复断臂,今日之事,记你一功。” 朱啸天一听,嗷嗷叫起来,跟捡了宝似的。 朱无名却依旧眉头紧锁。沉吟良久,小心翼翼地问:“掌门这是……要去蓬莱?” 姬长空翻了个白眼,笑道:“千年难遇,掌门怎能错过?” 姬玉会心一笑,眼中光芒流转,像沉寂百年的古井忽然泛起涟漪。抬手轻拂鬓角长发,喃喃道: “说得也是呢……我寂寞了百年,是时候下山,去看场热闹了。” 殿外,秋风卷起落叶,仿佛要借着风势,飞向天际。 ...... 这一夜,李隐做了个梦。 梦里,九重琉璃塔变成了一间瓜州城再普通不过的石屋。 青石垒墙,茅草覆顶,灶台冷清,蛛网暗结,简陋得让人叹气。 唯一没出乎他意料的,是那口不知什么材质的黑棺,依旧静静躺在窗边。 李隐迷迷糊糊看见师父正对他笑。 少年不乐意了。 抱怨着嚷嚷:“师父,你怎么把九重琉璃塔变成石头屋了?三千道藏呢?佛门真经呢?儒家圣典呢?你都藏哪儿了?” 老头佯装生气,拍了拍他的肩膀,像小时候哄他睡觉那样。 沉默片刻,老头喃喃道:“三千道藏你已熟记于心,佛门真经也读了不少……圣贤之道嘛,眼下对你来说还早了些。” 他叹了口气:“古人说怀璧其罪。以你眼下的情形,莫说守住这些道藏真经,便是这座琉璃塔……你也守不住啊。” 李隐愣了一下。恍惚间想起那个从大雪山来的朱啸天,想起被老头斩于落花镇外的三教仙人。 那些人不是觊觎琉璃塔,就是想打塔中道藏的主意! 少年心中涌起酸涩,呢喃道:“师父,那你可以把琉璃塔带在身边啊!我只要跟着你就行了。” “那怎么行?” 老头又灌了一口酒,笑了笑:“眼下你已是凡人之体,血肉之躯,会生病会老去的凡胎!往后你还得指着那口黑棺替你养命……” 李隐仰头一倒,一脸生无可恋。 脑海里闪过一个画面。 玉女宫的慕容雪,在两人大婚之夜拉着他的手轻声呢喃:“师弟,我来教你双修之法……” 原以为失去了玄阴之力,从此再也用不着这口黑棺了。 没想到,转了个圈,又回到原地。 少年气得一声怒吼:“气死我了!” ....... “气死我了!” 玉女宫后山,慕容雪怔怔地望着两口灵泉消失的地方。 那原本是两汪清澈见底的灵泉,一阴一阳,泉水日夜不息涌出灵气,滋养着整座玉女宫。 如今,原地只剩下两个干涸的大坑,像空洞的眼睛茫然望着天空。 即便过去了很多天,少女心里依旧愤怒,气得不行。 青云山传来消息:玉女宫的灵泉飞去了青云山,连着青云山的灵泉也一起消失了。而这一切,都拜那个可恶的老头所赐。 她已经在这儿站了三天,从日出到日落,从月升到月落。 可她依旧想不到办法。 李隐? 她已经休了他! 就算心里一万个不甘,拿什么理由去找他? 难不成厚着脸皮说“虽然我休了你,但我还是想见你”?不成笑话了吗? 金老头? 那个连自己师尊都不愿正面得罪的人物,她又能如何? 慕容雪患得患失、心乱如麻之际,身后忽然响起一声轻咳。 少女猛然转身. 皇甫秋月不知何时已静静伫立在不远处。 正默默注视着后山禁地,那双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眼睛里,不知藏着什么情绪。 “师父。” 慕容雪幽幽地看着师尊,忍不住抱怨:“这下可好,日月泉怕是要十年才能恢复。” 皇甫秋月嘴角露出一抹冷笑。 她比慕容雪更生气! 那两口灵泉是玉女宫千年底蕴,祖师爷留下的根基,说没就没了,换谁不心疼? 但她不想在弟子面前流露出来,只轻哼一声。 喃喃道:“金无相在瓜州归隐百年,却忍不住为了自己徒儿出手……这回,可不是我出卖他的行踪。” “啊?” 慕容雪一惊:“师父,出大事了?” 皇甫秋月点点头:“青云山传来消息,金无相要带着他的宝贝徒儿去蓬莱。” 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复杂情绪。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缘起缘灭第十九章消息散开,苦了春天(第2/2页) 呢喃道:“这家伙藏了一百年,忍了一百年,最后依旧忍不住……要去蓬莱送死。如此盛宴,我怎么能错过?” 慕容雪一声惊呼! 猛地扭头望向东方......目瞪口呆,久久说不出话。 传说蓬莱有剑圣,号称天下第一,数百年未逢敌手。 没想到,李隐的师尊......那个不修边幅、整日醉醺醺的金老头......要去东海挑战剑圣? 疯了! 一念及此,少女再也顾不上矜持,冷声喝道:“师父,我也要去东海!” ...... 开元寺。 大雄宝殿。 佛前。 檀香袅袅,钟磬声远。 玄明老和尚静静望着玄音与上官若兰师徒二人。 桌上搁着一封已拆开的信函,显然玄音已经看过,否则她也不会蛾眉紧皱,一愁莫展,连呼吸都重了几分。 老和尚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丝慈悲意:“十年磨一剑,金施主这一剑磨了百年。既然不想再藏,就算在东海出鞘……也无妨。” 上官若兰听了整整半个时辰。 少女一句话也没说,只是目瞪口呆站在那里,像被施了定身术。 她终于知道了......原来,师弟的师尊已经在瓜州湖边归隐了百年。 百年磨一剑。这是她无法想象的故事。 岁月悠悠,自己的师尊竟然也在太华庵蹉跎了百年。 师尊虽然没有跟她说过金老头的故事,但少女聪慧,早就看出了端倪。 师尊看李隐师尊的眼神不一样......那温润如玉的目光,那不经意间流露出的柔情,让她这个旁观者都怦然心动。 为什么?师尊跟金老头之间,究竟有着什么样的往事? 有很多话,少女想问。 但玄音不说,她便不能开口。 这是师徒之间的默契,也是分寸。 幽幽叹了口气,玄音忽然开口:“师兄这是……劝我去东海?”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佛像上,仿佛在跟佛说话,又仿佛在自言自语。 呢喃道:“身在佛堂,心若止水,我哪里都不想去了。” 上官若兰恨不得脱口而出:“我想去!我要去!”可她不敢。 老和尚一愣,想了想,劝道:“如此盛事,只怕无数仙门都要赶赴东海。师妹不妨……考虑一下?” 玄音摇摇头:“太远,我就不去了。” “师父……” 上官若兰终于忍不住了,突然打岔嚷嚷起来,眼里带着期盼和不甘,像个央求大人带自己出门的孩子。 玄音叹了口气,看着少女苦笑。 笑容里有无奈,有心疼,还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去了又能如何?难不成告诉李隐,吞噬他的五行之力,你有不得已的苦衷?” “啊?”上官若兰愣住了。 老和尚淡淡一笑:“小丫头,你可以跟着我一起去东海。” ...... 山青水秀,太阳高。 深秋的原野上,草木枯黄,天地一片萧瑟。 可偏偏是这样的时节,天高云淡,风清气爽,让人心胸豁然开朗。 金老头告诉李隐:一年之中,最好的时节当数深秋。 李隐不解,靠在马车上一颠一颠地问:“为什么?春暖花开,难道不是一年之中最美的时节?” 老头挥了挥鞭子,马儿吃痛跑得欢了些。 老头摇摇头:“对出世之人来说,人间四景不入眼。而对世间凡人来说,春天却是……苦春啊。” 少年皱眉,竖起耳朵。 老头继续说:“春暖花开,只是美景入人眼,却不能当饭吃。饿了一个冬天的百姓,把辛苦藏了一个冬天的粮食都当成了种子,一粒也不敢多吃。” 他顿了顿,语气低沉了几分:“春天,是青黄不接、老百姓饥饿难当、苦不堪言的时节啊。” 李隐轻轻点头。他想起了瓜州城外那些面黄肌瘦的面孔,想起了春天里漫山遍野挖野菜充饥的人。 可他忍不住辩解:“这便是师父说的……于绝望之中蕴藏着一线生机?” “没错!” 老头瞬间展颜:“正因为这一线生机,困苦难当的春天,才有了存在的意义!” 师徒俩仿佛也不着急赶路。 老头破天荒要带着宝贝徒儿走万里路。 一老一小,一问一答。 一路上从天地玄黄聊到人生百态,从草木枯荣聊到生死轮回,竟将这天地万物肃杀的深秋时节,当成了最美不可言的一刻。 师徒俩却不知道...... 前方不远处,一座古老的石桥上,坐着一位衣袂飘飘的少女。 石桥横跨溪水,桥下清澈见底。 少女衣裙如雪,长发如瀑,悬空坐在桥栏上。 双脚晃晃悠悠地垂着,连着纤纤手指和裸露在外的肌肤,都如羊脂美玉一般温润。 她仿佛听到了师徒两人的论道,歪着脑袋,侧耳倾听。 然后,她以溪水为镜,低头挽发,隔空洗漱。纤长的手指穿过乌黑的长发...... 无人看清她的面容。 第一卷.缘起缘灭 第二十章 我想跟他双修 第一卷.缘起缘灭第二十章我想跟他双修 马车上的少年,心里装着天地,眼里一片金黄。 秋风带着几分凉意,少年半靠在车辕上,嘴里叼着一根狗尾巴草,正想着心事。 眼看马车就要走上石桥,谁知桥上突然绽放出一片雪白光芒。 李隐猛然抬头望去,只觉得眼睛被刺得生疼。 可他的心里却莫名欢呼一声......好家伙,一座小小的石桥,也会有如此奇异的风景? 马车不由自主地停在桥头。 李隐揉着被晃花的眼睛,向前望去。 只见桥中央站着一个人,衣袂在风中微微拂动,长发如墨,面容却像隔了一层薄雾,看不真切。 那身影明明只有几步之遥,却仿佛远在天边,给人一种缥缈之感。 少女不知道的是,马车上的少年天马行空的意识中,眼前之人,比落花镇外的三位仙人更加虚无缥缈。 明明站在那里,却仿佛咫尺天涯,遥不可及。 金老头倒是沉稳,干脆跳下车辕,拎起水袋,慢悠悠地走到小溪边。 蹲下身子,先捧了把水洗了洗脸,然后才把水袋浸到溪水里。 那模样,就像一个赶车的老人心疼马儿,要先取了溪水喂马,然后再考虑要不要跟桥上的少女借道。 至于桥上那团白花花的光芒,他老人家像是根本没看见一样。 李隐望着桥上的身影发呆,突然想起太华庵的上官若兰来。 师姐也是一袭白衣,可眼前的少女,总觉得哪里不一样。 正想着,耳边突然响起一声狐魅女子的呢喃:“跟我走吧,我能给你长生。” 李隐浑身一激灵,仿佛受了蛊惑,不由自主地想点头答应。 不知怎的,却没有吭声。 沉默了片刻。少女显然没想到一个凡人会是这般反应。 一声断喝袭来:“一介凡人,还不速速下跪!” 这一声比方才那呢喃厉害了十倍不止,换作旁人,怕是膝盖一软就直接跪下了。 李隐依旧靠着车栏,一只手托着下巴,就是不吭声。 桥上的白光闪了闪,那模糊的身影似乎往前走了半步。 语气里带上温柔的劝慰:“一只蚂蚁,你知道不知道,这一跪能换你一世无忧!不,应该说三世富贵!” “跟我走吧,只需给我磕三个头,喝一声师尊,我便能让你平步青云,从此脱离凡人泥胎,修仙问道,长生不老。” 李隐闻言,忍不住去找师父的影子。 却见老头蹲在小溪边上,一边慢悠悠地洗漱,一边还自言自语:“她叫你上前,你为何不听?” “她让你下跪,你为何拒绝了她?你眼下只是凡人之躯,能走几里路?看多少风景?万一你从了她,真的成仙了呢?” 老头带着几分促狭的笑意:“要我说,你干脆跪下,求来一步登天的机缘!” 李隐眼珠子转了转,干脆连师父一起无视了。 少年在心里嘀咕:“你不是教我,天上掉下来的机缘,千万不要去接吗?” 我又不是白痴,来人又不是我家亲戚,一上来就要我下跪磕头喊师尊,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要我下跪?想多了。 少女见少年眼神带着戒备,不由得气笑了。 她挥手拨开白雾,露出半张脸来。只见肌肤胜雪,眉眼如画,嘴角微微上翘,带着几分又好气又好笑的意味。 歪着头,忽然换了个语气:“喂,那谁!有本事下来走几步,给我看看?” “嗡!” 李隐只觉得脑子里轰的一声,像是被人拨动了一根弦。 紧接着,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 他像是中了魔法一般,身体不受控制地跳下马车,然后双腿不由自主地往前迈去。 一步,两步,三步。 像是有一根无形的线牵着他的腿,又像是有人在后面推着他往前走。 三步之后,他猛地停下脚步,茫然四顾,眼神里一片空白,突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站在这里。 只是一瞬间,便回过神来了。 好险! 他差一点就走上桥了! 少女气得直跺脚,冲着桥下溪边的老头骂道:“老头,那是这小子的机缘!你怎么能拖着他的后腿不放?” 少女叉着腰,哪里还有半分仙气飘飘的样子? “就你这模样,如何能让他这凡人之躯踏上修仙之路?你自己都混成这样了,还有脸耽误人家?” “不如把他给我,我给你几颗灵丹,让你返老还童,回到世间娶妻生子,岂不快活?” 老头蹲在溪边,充耳不闻,慢悠悠地洗着手。 少女急了,声音拔高了几分:“你要是再不吭声,我就把他带走了!” 小溪边上的老头依旧没有吭声。 李隐闻言,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桥上的少女急了,猛地往前踏出一步。 “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缘起缘灭第二十章我想跟他双修(第2/2页) 石桥猛然震了震,整座桥都晃动了起来,像要倒塌一样。 一刹那,风停了,水声停了,连马儿都安静了下来,仿佛整个世界都寂静了。 老头一声叹息。 眼见石桥竟然晃动了起来,李隐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接着又退了两步、三步。 三步之后,少年又稳稳地回到了马车跟前。 依旧跟石桥上的少女隔着一方世界。 两人明明很近,不过数丈之遥,却又恍若天上人间,咫尺天涯。 这个时候,李隐才发现身边的马儿不知何时已经转过身来,跟自己并肩齐头,温热的鼻息喷在他脸上,像是在安慰他。 而那座石桥,以及石桥上的少女,突然被一团浓稠的白雾重新笼罩。 李隐捂着胸口。还好,还好,自己定力不错。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师父。 老头还蹲在溪边呢。 于是忍不住嚷嚷道:“师父,你喝水了没有?我们要不要赶路?” “来了,来了!” 老头拎着水袋慢悠悠地走回来。 把水袋凑到马嘴边,看着马儿咕嘟咕嘟地喝了个痛快,这才直起腰,恍若根本没有看见桥上那团白雾和那个少女。 他将另一袋水递给李隐,笑道:“老头不在,你就不会自己学着赶车?” 李隐接过水袋,抱在怀里猛灌了几口,终于忍不住问道:“师父,那是谁?” 老头闻言,扭头望向桥上那团翻滚的白雾。 少女的身影在白雾中若隐若现,正怒目而视地盯着师徒二人。 老头想了想,捏着衣袖抹了一把水汽弥漫的脸庞,露出那张饱经风霜的老脸来。 朝着石桥上的人招了招手:“那谁?你想勾引我的宝贝徒儿?” 闻言,李隐深吸一口气,抬头向石桥望去。 白雾散开,少女从雾气中走出来。 她静静地看着师徒两人,看了很久,很久。 突然,她笑了。 笑声带着几分意外和欣喜:“老家伙,原来是你。” 老头冷哼一声,收起手中的水袋,别过头去。 李隐猛然惊醒,这才反应过来。 少女竟然敢如此称呼师父,而老头竟然破天荒地没有生气!换了旁人,敢这么叫他“老家伙”,怕是早就被一巴掌扇飞了。 好家伙,原来两人认识啊? 没等李隐回过神来,桥上的少女“嗖”的一声飞掠而来。 等李隐反应过来,那少女已经站在他面前。 少女围着李隐转了三圈,一边转一边上下打量,那目光从头到脚,又从脚到头,像是在端详一件有趣的东西。 甚至最后,她干脆凑过来,靠近李隐,鼻翼微微翕动,像只小狗一样仔细嗅了又嗅。 吓得李隐紧张地问道:“你是谁?想做什么?” 不知怎的,他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眼前这个少女,该不会跟落花镇外的三个女人一样,也是馋他的身子吧? 想到这里,他不禁打了一个冷战。那三个女人已经够他受的了,又来一个? 谁知少女转过身去,双手背在身后,歪着头看着老头,笑吟吟地说道:“真没想到,这家伙年纪不大,身上竟然有三种不同的女人香。” 她伸出纤纤玉指,在老头面前晃了晃:“佩服啊!佩服!” 老头面不改色,淡然回道:“怎么?不可以?” 李隐却猛地一惊! 好家伙,这家伙是属狗的?鼻子这么灵?还是说……她跟那三个少女都有关系? 金老头懒得理她,上了马车,一边跟李隐招手:“该赶路了。” 李隐如蒙大赦,立刻手脚并用地爬上马车。 谁知那少女比他更快,脚尖一点地,轻飘飘地跃上车辕,挨着老头并排坐下,顺手夺过鞭子,在空中甩了个响鞭。 马儿得了指令,乖乖迈开步子往前走,稳稳当当地上了石桥。 李隐眼里的少女白裙飘飘,长发飞扬,手里拿着鞭子,倒真像个赶车的。 老头不耐烦地伸手推她:“去去去,你怎么上来了?!” 少女往老头身边挤了挤,咯咯笑道:“你空有一身通天修为,却护不住一个宝贝徒儿,差一点被三个女人祸害了。” 少女接着调侃:“还好遇到了我。正好,我还差一点点善缘,不如我再行一善,替你渡了他!如何?” 老头翻了一个白眼,懒得接话。 少女回头冲李隐眨了眨眼,然后笑着对老头说:“跟着我,总比跟着你吃苦来得好……说不定你哪天被仇家杀了,他也跟着落难,多可怜。” “放屁!” 老人望着前方沉默了片刻,冷哼一声:“说吧,你想做什么?” 少女伸出纤纤玉指,朝身后指了指。 笑得眉眼弯弯,笑得语气轻快,笑着说道:“我想跟他双修!” 第一卷.缘起缘灭 第二十一章 天音寺的女 第一卷.缘起缘灭第二十一章天音寺的女菩萨 李隐一听,差点就要跳下马车。 脑袋险些撞上马车顶棚,一只手已经抓住了车帘,眼睛死死盯着坐在前面的少女。 老头转过头,看着他问道:“你怕什么?” 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按住自己宝贝徒儿的肩膀,像安抚一只炸了毛的小猫。 完了,又跟驾车的少女笑了笑,揶揄道:“这话你也说得出口?不怕被雷劈?不怕因果报应?” 少女神色自若,嘴角微微上扬:“世事无常,无巧不成书。” 老头呵呵笑着,眼里却没有半分笑意。 李隐不愿继续耗下去,嚷嚷道:“师父,这是哪来的妖女?还不把她赶下去?竟然当着你的面恶心我!!!” 老头像是在认真思考什么。 半晌才慢悠悠回道:“她是来自天音寺的妖女。” 少女闻言,居然没有生气。 非但没有生气,反而把身子微微侧过来,扭过头跟李隐纠正道:“你可不要听老头胡说八道,我可是天音寺的仙女。也有人管我叫女菩萨。” 她说这话的时候,腰杆挺得笔直,下巴微微扬起。 那神情不像是自夸,倒像是在陈述一个天经地义的道理。 老头“嗯”了一声,难得没有开口纠正。 听了少女一番话,李隐有点懵。 他的脑子里飞快闪过落花镇外那三具仙人的尸首,闪过那个有着巨大法身的胖和尚。 吓得他脱口问道:“那谁,你是来替胖和尚报仇的?” “啊?” 少女蛾眉一挑,像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看着老头冷笑:“你杀了天音寺的和尚?” “他是你师兄?” 老头白了少女一眼,神情无辜得很,一声冷笑:“他要我师徒的性命,难道还不能还手?再说,他是自焚,不是我杀的。” 李隐连忙点头,加重语气:“没错!” “呵呵!” 少女冷冷一笑,笑声中带着几分不屑:“老头,你闯大祸了。天音寺会跟你不死不休……不过,这事与我无关。” 李隐呆住了。 瞪大了眼睛看着少女,嘴巴张了张又合上......你不是来寻仇的? 老头也怔了怔,忍不住问了一句:“你不喜欢他?” 李隐欲言又止,拳头攥了攥又松开。 想想自己这小胳膊小腿的,说话大概也没什么用,于是小心翼翼试探道:“不用打架?” 少女点点头,神情坦然。 马车向前行去,车轮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少年突然记起一事,忍不住又开了口:“师父,还有一个道士跟那个书生呢?” 话一出口,他就觉得有些不对劲。 老头叹了一口气,心想自己的徒儿果然没有心机。 人家还没露出獠牙呢,竟然忘了“逢人说话只吐三分”的道理,把之前的破事一古脑全倒了出来。 老头摇摇头:“闭嘴。” 少女嘻嘻一笑。 一双绣鞋在车辕上轻轻晃荡,看着少年那张天真无邪的稚嫩脸庞,实在有趣得很。 笑道:“和尚打不过老头,想用涅槃换来一线生机,结果还是死了,那叫作圆寂。” 顿了顿,少女声音忽然低了几分,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说给谁听: “佛门生死涅槃,原本就是一场劫难。谁也不敢保证燃烧涅槃之火后,真的能跟凤凰一样重生……哎,随他去吧……” 李隐呆住了。 少年仿佛真的在少女眼中看到了一丝菩萨的慈悲。 那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 像是深秋的晨雾,薄薄的,淡淡的,明明能看见,伸手一捞却什么也抓不住。 少女眼中的那一丝光芒一闪而过,看着身后的少年,一双眼睛眯成月牙儿。 笑道:“有你在,我可以假装没有听见他们三人的消息。” 这话说得没头没尾,李隐完全摸不着头脑。 什么叫“有你在”?他在不在,跟那三个人的死活有什么关系? 老头摇摇头,重重吸了一口气。 他仿佛是在教自己的徒儿,又像是在劝诫少女:“都说生死间有大恐怖,亦有大机缘,可到头来,又有几个人能看穿生死轮回?” 这话说得很轻。 可李隐却觉得每一个字都重逾千钧,一时喘不过气来。 这还是师父头一回跟他说关于生死的话题。 如此,他忍不住多看了少女一眼。能让师父说出这样的话,少女好像还是头一个。 少女咯咯笑道:“和尚念经,不听,不听。” 李隐直接无语了。 三人明明在说佛门、道家、书生的生死大劫,在说一件非常严肃、甚至关乎师徒生死的大事。 天音寺的和尚死了,这笔账会不会算到他们头上? 可眼前的少女却显得云淡风轻,仿佛事不关己。 于是,他忍不住问道:“那谁,你叫什么名字?” 问完这句话,他才猛地想起...... 不对,这家伙之前说过,她守在桥上不是为了等师父,而是为了等他。 老头想了想,没吭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缘起缘灭第二十一章天音寺的女菩萨(第2/2页) 少女吸了一口气,笑道:“你想知道我的名字啊?听好了,我叫释玉音。虽然我来自天音寺,但是你不用怕我。” 老头白了少女一眼:“你不如说自己是玉菩萨算了。” 少女瞪了老头一眼,那眼神里带着几分嗔怒:“都说了,我此行不是为了跟你算账。我是来找你宝贝徒儿的……” 李隐干脆撕破了脸,开门见山道:“你要与我双修?” 有了之前三位少女的经历,李隐对“双修”这两个字,仿佛已经习惯了。 少女神色平静,点了点头。 不对,应该说是她感到震惊,却又不得不保持平静。 她也没想到,少年说到双修两个字,竟然面无表情。反而是她这个“万花丛中过”的少女,觉得这事荒谬到了极点。 她忍不住跟边上的老头面面相觑,一脸匪夷所思。 李隐忍不住问道:“我只听过青云山有双修法,难不成佛门也有?” 他虽然读过几本佛经,可对佛门的双修法门,真是一丝半点的见解都没有。 因为师父从来不说,他便不能问。 好不容易等到一个要跟自己双修的少女,他终于忍不住了。 少女闻言怔了怔,杏眼闪过一丝诧异,随后回道:“先以欲勾牵,后令入佛智。” 少年头疼,追问道:“为什么是我?” 老人摇摇头,两手一摊,表示这事跟他无关。 少女认真解释道:“行双修功法,须怀世人无法坚持的定力。于雪山崩塌不变色,于绝色诱惑不动心,方能有一丝机缘得道升仙成佛。” 她说这话的时候,神情难得地严肃起来,整个人像是换了一个人。 李隐摇摇头,表示依旧不解。 这跟他有什么关系?他又不是什么得道高僧。不听,我不听!!! 少女笑了笑:“曾有三位少女想跟你双修,她们的容貌应该不输于我。你竟然依旧是完璧之身,实在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真真切切的惊叹。 金老头打了一个呵呵。 他仿佛想起瓜州那一夜,自己的宝贝徒儿明明跟玉女宫的圣女大婚。 红烛高照,喜字贴窗,慕容雪明明有机会得到李隐的身体。 可那少女却一心只想要那一道玄阴之力,竟然忘记了......或者说放弃了......李隐的身体。 老头每次想起这事,都觉得匪夷所思。 果然是一件不可思议之事。 李隐直接无言。 他也没有想到,坐在师父边上、赶着马车的这个少女,说起男女双修之事,竟然面不改色心不跳。 这世道到底怎么了? 惹得他嚷嚷道:“我还小,不想这种事情。” 少女嘻嘻一笑:“我能等。” 李隐好奇地问道:“你能等多久?” 这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 少女看了一眼边上的金老头,想了想回道:“不急,至少在老头死之前,我都等得起。” 李隐差点吐血。 他万万没有想到,这个突然出现的少女,竟然当着师父的面,诅咒老头去死! 气的他在心里下了决定:以后都不要跟天音寺的人打交道,太可怕了。 不对,太冷血了。 还是不对。他有一种不好的感觉......自己已经被这个少女盯上了,往后的日子怕是不得安宁。 想到这里,少年忍不住嘀咕道:“莫名其妙。” 老头仿佛没有听到少女的诅咒。 或者说,他听到了,但根本不放在心上。反而捉弄起自己的徒儿来:“要不你就从了眼前这位女菩萨吧?” 李隐摇摇头。 不甘心地嚷嚷:“我看她怕是比师父还要老吧?还是传说中的千年老妖重修一世?就算如此,那也是老牛吃嫩草啊。” “呸!” 少女妩媚娇笑道:“你才老,你全家都老,你师父已经老得牙都快掉光了!再胡说八道,我一巴掌拍死你。” 李隐瞪了她一眼。 老头却淡然一笑,笑容里藏着些意味深长的东西。 忽然问了一句:“如此说来,你要做他的护道人?” 少女闻言,眼珠子骨碌碌转了转。 想了半晌才憋出一句:“除非他跟我磕九个头,拜我为师……不对,我才不要做他的师父。” 不知怎的,少女一想到“身为师父的她,竟然要跟自己的徒儿双修”这个画面,就觉得自己大概会被天打雷劈。 虽然这事八字还没有一撇,可她依旧红了小脸。 那红晕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根,在白净的皮肤上格外显眼。 少女拼命摇摇头,喃喃自语道:“不行,不行,我才不要他给我磕头呢!” 李隐也摇摇头:“我有一个师父够了,自然也不会胡乱给一个陌生人磕头。拜师的事,更不要提。” 老头看了一眼少女,又扭头看了一眼李隐。 目光从少女红透的脸颊,移到少年倔强的侧脸;再移到少女攥紧车辕的手指,移到少年抱在胸前的双臂…… 一时间呆住了。 第一卷.缘起缘灭 第二十二章 渡口起风波 第一卷.缘起缘灭第二十二章渡口起风波 一行三人在荒原上行走。 来自大雪山的消息,早已传遍天下。 隐居百年的金无相......那个集儒、释、道三教修为于一身的老头,要去东海蓬莱岛,挑战千年来无敌于天下的剑圣。 消息一出,天下皆惊! 百年不出、力压三教的老头要去东海挑战剑圣! 且不论胜负,光是这个消息,就足以让天下修士骇然变色。 金无相这是提前放出消息,逼迫蓬莱岛的剑圣出关应战。 剑圣睥睨天下之势,千年之后,或将重现人间。 ...... 铮...... 东海之上,虚空之中,一声剑鸣响彻天际。只此一声铿锵,便令天下为之一惊。 剑圣白离,再临人间。 同一天,无极宫一座木屋内,观主身子微微一震,握在手中的狼毫悬停在半空,苍老的双眼望向东方,露出一丝忧色。 天音寺中,住持从入定中醒来,喃喃自语:“想不到,剑圣竟然出关了……” 太华庵里,正在诵经的玄音手中念珠略顿了一瞬,随即又缓缓拨动,仿佛世间一切,再也无法入眼。 青云阁,山之巅,一把仙剑破空而出。 山间,一道清丽的身影踏风而来,一袭青衣,倾城容颜,让满山红叶刹那失色。 风中响起一声诧异的声音:“此剑无邪,从今归你所有。” 话音落下,群山震动,恍若为仙剑择主而欢呼。 青衣女子淡淡一笑:“多谢师叔!” 天下风云,骤起骤落。 谁都没有想到,才平静了百年,风云便再起。 剑圣之强,足以睥睨神州,以举世无敌之姿再临世间,迎战兼修三教道法的金无相。 别说东海之大,恐怕这一方天地,也无法承受两人惊天一战! 大雪山,高高的殿前。 姬玉俯视着莽莽群山,双眸深邃平静。 山风拂过她的衣袍,将那绣着银丝云纹的掌门袍服吹得微微扬起。 身后不远处,是眉头紧皱的太上长老姬长空。 老人沉默良久,终于沉声道:“无双嚷嚷着要去看看热闹……我寻思着,让他先行,替你打前站。” 姬玉闻言,轻轻点了点头,目光依旧望着远方的云海。 若有所思道:“天下风起云涌,他总不能一直在你的庇护之下。” 老人叹了口气,望向天边,目光悠远而复杂:“希望他只是去看看热闹,莫要惹出是非才好。” “怕什么?” 姬玉冷冷一笑,眼中闪过一丝凌厉的光芒:“大雪山下天骄,若是前怕狼后怕虎,还不如老老实实待在家里!” 老人顿时不吭声了,只是又叹了一口气。 ...... “仙女姐姐,你会打架吗?” “不会!” “仙女姐姐,你跟我师父谁更厉害?” “你猜!” “仙女姐姐,你是不是千年老妖重修一世?” “呸!你全家才是千年老妖!” 一路上,老头闷不吭声,李隐和释玉音却嚷嚷个不停。两人你一句我一句,从清晨吵到日暮,从荒野吵到河边。金老头也不嫌吵。 他甚至时不时微微侧耳,仿佛在听一出好戏。 任由两人从早吵到晚,仿佛长路漫漫,少了这样的吵闹,自己便会寂寞。 少女也是一样,仿佛憋了十年没开口。 好不容易遇到李隐这样天不怕、地不怕、连双修都不怕的少年,不得抓住每一分每一秒,往死里吵才怪。 直到三人来到一条大河边上,伫立渡口等船。 大河宽阔,波澜不惊,一眼望去,对岸只剩下一条模糊的灰线。 李隐指着河中央的一叶扁舟问道:“倘若有一天,师父不在,有人要取我性命,你会不会帮我打架?” “不会!” 少女摇摇头,斩钉截铁:“第一我不是你师父,第二我也不是你姐姐,第三我不会打架!” 仿佛感受到少年的失望,释玉音看了老头一眼。 望着天空,呢喃道:“我最多,勉为其难……在你快死的那一刻,带着你一起逃命!” 好家伙,李隐闻言,直接无语了。 他嘴角抽了抽,心想:到底是我自己想多了,还是你想多了? 就你这样,连架都不会打,还想等着跟我双修?想多了吧? 就在这时。 那一叶扁舟上,站着一个身穿青色道袍的年轻道士。 道士看上去二十五六岁模样,面如冠玉,眉目清秀,偏偏嘴角挂着一丝倨傲的笑意。 轻舟无风自动,道士心中默念:“大成若缺,其用不弊。大盈若冲,其用不穷。大直若屈,大巧若拙,大辩若讷……” 经文念到一半,他的目光便被岸边的少女不由自主地吸引了过去。 这时,渡船从他身边缓缓驶过。 道士望向站在岸边怔怔出神的少年,微微一凛。 又看向少年身边的老人和少女,笑道:“哪来的傻子,带个老头就敢出远门?哎哟,这女的打哪儿来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缘起缘灭第二十二章渡口起风波(第2/2页) 道士直接忽略了一老一小,只盯着少女发呆。 他的目光肆无忌惮地在释玉音身上打量,从脸庞看到腰肢,从腰肢看到裙摆,眼神也越发轻佻。 而渡口的少年眼中无他,只是默默望着缓缓驶来的渡船。 秋风拂面,少年很是快活。 河风吹乱了他的头发,脸上挂着懒洋洋的笑意。 有一个能跟他拌嘴的少女,还有师父陪在身边——如此,就算这会儿让他去做神仙,怕也不换。 不多时,铁壳渡船靠岸。 金老牵着马儿上船,少女牵着少年的手。 远远望去,就算不像情侣,也胜似姐弟。 释玉音得知李隐这是头一回出远门,心里很是惊讶。 咯咯笑道:“若不是你师父要去东海,只怕你现在还窝在瓜州。想想,也是可怜。” 少女虽然嘲讽师徒二人,李隐却并不在意。 一路行来,他已习惯了少女的冷嘲热讽。况且师父就跟聋子一样,直接无视了少女的毒舌。 金老头只顾着安顿那匹老马,拿干草喂它,嘴里还嘟囔着什么。 谁知那乘舟而来的年轻道士,明明出声讽刺携佳人出游的少年,却被彻底无视了。 顿时,一种奇耻大辱的感觉涌上心头。 这里可是他的地盘,怎么可能被一个少年......不,被一个凡人......无视? 年轻道士挥了挥衣袖,以灵气催动脚下扁舟。 扁舟瞬间掉过头来,在水面上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船头激起一片水花,向着缓缓驶离渡口的大船追去。 ...... 更远的地方。 大河岸边,一片竹林郁郁葱葱。 竹林边上,一袭白衣、恍若书生打扮的翩翩公子,正静静地望着眼前这一幕。 他的衣袍洁白如雪,腰间系着一条墨色腰带,挂着一枚古朴的青玉佩。 面容俊美却带着几分冷意,眉如远山,目若寒星,薄唇微微抿着,看不出喜怒。 身后一个黑衣人默默看了一会儿,忍不住问:“公子,你这是……” 白衣青年脸上看不出情绪,嘴里却冷冷一笑:“太玄山的道士也太轻狂了。见个少年就想欺负,见个姑娘就要轻慢……” 他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种说不出的寒意。 黑衣人心里暗暗一惊,却没有吭声。 他跟随公子多年,深知这位公子的脾气。 心想:公子下山原是为了某人,没想到遇到这种事,也会生出不平之意。 仿佛想起了什么,黑衣人淡淡笑道:“那就给他一个教训?” 白衣青年静静地望着河水中一汪涟漪,喃喃自语,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 “都说水浅王八多。这里水深,应该可以淹死人。” 黑衣人自然也看到了河中那一汪涟漪正缓缓移动,不由恍然。 ...... 扁舟上,年轻道士望着渡船上的李隐笑道:“那小子,你一个凡人装什么清高?大爷看得起你,才跟你打招呼。”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渡船上每一个人的耳中。 李隐这才将目光投向道士,却依旧无动于衷。 年轻道士一愣,没想到一个凡人竟敢如此无视自己。心中恼怒更甚,转而嘲讽船上的少女。 望着释玉音,声音里带着几分戏谑:“那姑娘,这是你弟弟?还是你情人?一个不成器的凡人,你也不嫌弃?” 释玉音猛然回头。 她的眼中闪过一丝怒意,脸颊微微泛红,像是随时要发作。 年轻道士嬉皮笑脸,伸手掸了掸道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一副有恃无恐的模样:“来啊,我等你。” 少女瞥了一眼金老头。 老头牵着马儿,正在给马梳理鬃毛,嘴里还哼着不知名的小调,活脱脱一个车夫,哪里听得见道士的调侃? 少女又看向李隐。 少年就跟聋了似的,直接无视了扁舟上的道士,目光投向远处的河面,不知在看什么。 少女脸色微变,正欲发火…… 却在不经意一瞥间,望见了河水中那一汪涟漪。 只见那涟漪骤然加速,恍若水下有一枝离弦的铁箭,破开水面,无声无息。 水面上几乎看不到浪花,只有一条细细的水纹快速延伸,像一条看不见的蛇在水下游走。 原本秀脸涨红的少女,却在这一瞬间微微一笑。 眼中怒意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促狭的意味。 她的嘴唇翕动,恍若在警告那道士莫要得意。 直到这时,年轻道士脸上依旧是一副放荡的神情。 甚至还向前踏了一步,站在扁舟的船头,伸手指着少女说:“你是不是想打我?来啊,我就在这......” “哗啦!” 话音未落,河水骤然泛起波澜。 一道突然出现的漩涡,瞬间将那一叶扁舟掀起! 扁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从底部托起,船头直立而起! 第一卷.缘起缘灭 第二十三章 龙虎斗金刚 第一卷.缘起缘灭第二十三章龙虎斗金刚 如剑过流水! 不对! 刹那间,河水恍若化作一柄灵剑,将掀上半空的扁舟从中劈开! 又仿佛一双无形的巨手,将扁舟生生撕裂! 渡船上的李隐惊呆了。 扁舟被撕裂的声音恐怖刺耳,彻底颠覆了他的认知。 他暗自惊骇:这水下究竟藏着什么怪物,力道竟如此恐怖? 少女却静静地注视着眼前一幕,神态从容,仿佛这一切本就该如此......否则,如何浇灭她心头的怒火? 电光石火! 船倾人飞! 年轻道士惊慌失措,扁舟已碎,然而这还没完...... 河水哗啦一声,刹那化作无数水箭向他射去。无论他如何辗转腾挪,都逃不过铺天盖地的水箭。 他甚至拔剑斩出,竭尽全力,却也只能劈开迎面而来的水箭! 而破开的水箭再次炸裂,眨眼间化为更多水箭,四面八方向他袭来。 看在李隐和少女眼中,却是那道士人在半空,四周河水如喷泉般溅射,继而化作漫天水箭飞向年轻道士。 面对铺天盖地射来的水箭,年轻道士刹那面如死灰…… “铮!” 就在李隐以为这狂妄自大的道士必将重伤落水之际...... 风中响起一声剑鸣! 恍若虚实被一剑撕裂,一道剑气横空出世,如惊鸿掠过虚空,不知从何而来,却精准无比地挡在年轻道士身前。 只一剑,便将无数水箭从中斩断! 好家伙,这还是李隐头一回见识抽刀断水! 少女撇了撇嘴,仿佛对眼前这一剑毫不意外。 反而漫不经心地安慰身旁的李隐:“看吧,这一条大河也能藏龙卧虎。” 年轻道士身在空中,一颗慌乱的心瞬间安定下来。 仿佛知道那一剑来自何处,他落下的瞬间稳稳踩在一块裂开的木板上。 手中灵剑却未停歇,如闪电般斩向河水之中的漩涡…… “轰隆!” 河水在一剑斩落之下,溅起一道冲天水花! 然而这一次,年轻道士的剑并未建功。 就在剑锋触及水面的刹那,一道巨力从河底翻涌而上,仿佛一条沉睡的蛟龙被惊醒...... 年轻道士瞳孔骤缩,只见那漩涡深处,一道身影缓缓浮现…… 那是一张戴着青铜面具的脸,面具上镌刻着狰狞的怒目金刚纹路,双眼处露出两个幽深的孔洞。 里面一片漆黑,仿佛连通着无底深渊。 冰冷的河水环绕在他身周,形成一道透明的真空地带。 金刚蜃影。 年轻道士心中一凛。他曾在无极宫的典籍中见过这种存在的记载...... 传说大雪山深处有人修炼金刚怒目之法,将一缕神识凝入炼化的傀儡之中……从此,这傀儡便拥有主人三成功力。 三成,已足以供主人差遣。 金刚蜃影并未开口,一股无形的杀气便迎面袭来。 年轻道士咬紧牙关,脚下一块破木板载着他急退数丈。 手中灵剑横在胸前,剑身微微颤抖......并非恐惧,而是剑灵感应到了前所未有的强敌。 “你究竟是何方神圣?”年轻道士厉声问道,“无极宫与大雪山素无瓜葛,也无冤仇,为何对我出手?” 金刚蜃影发出一声低沉的冷笑,却未吭声。 傀儡,如何能开口说话? …… “无极宫?好大的名头。” 远处,河畔竹林边上的白衣公子一声冷笑:“你适才口出狂言时,可曾报上无极宫的名号?如今被人打了,就想搬出师门来压人?” 身后的黑衣人淡淡一笑:“这小子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 两人眼中的年轻道士面色涨红,羞愤交加。 他万万没想到,这看似寻常的河水中,竟藏着如此恐怖的存在。 “我跟你拼了!”年轻道士手中灵剑化作一道银虹,直斩而出。 这一剑含怒而发,一剑斩出,河水竟翻涌如墙。 金刚蜃影微微侧身,雷霆万钧的一剑擦着他的面具而过,连一丝痕迹都未留下。 下一刻,他一掌拍出。 这一掌看似随意,掌风所过之处,河面却瞬间冻结成冰,无数冰晶在空中凝结,化作漫天冰针激射而出。 年轻道士大惊失色,脚下木板急速后退,手中灵剑舞得密不透风,叮叮当当挡下大半冰针。 但仍有三根穿透了剑幕。 “噗!”“噗!”“噗!” 三根冰针分别钉入他的左肩、右臂和腰侧,鲜血瞬间涌出,又在冰针的寒气下迅速冻结。 年轻道士闷哼一声,脚下踉跄,险些跌入河中。 渡船上的李隐看得心惊肉跳,下意识便要嚷嚷。 少女却伸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别动,”她的语气依旧漫不经心,“好戏才刚开始。” 李隐一愣:“可是那个道士他……” “死不了。”少女瞥了一眼远处的山腰,“你没发现,那一剑是从哪里来的吗?” 李隐顺着她的目光望去,这才注意到,远处无极宫所在的山腰上,一道人影正踏空而来。 那人影速度极快,前一瞬还在山顶,下一瞬已至山腰。 那是一个中年道士,身着青色道袍,面容清癯,腰间悬着一柄古朴长剑,剑鞘上镌刻着龙虎相斗的图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缘起缘灭第二十三章龙虎斗金刚(第2/2页) “师兄!”年轻道士见到来人,又惊又愧,捂着伤口低下了头。 中年道士没有看他,目光冷冷地落在河水中那戴着面具的身影上。 “大雪山的道友,” 中年道士远远高喝一声:“我师弟年轻气盛,言语无状,确实该受些教训。但阁下出手便要取他性命,未免太过分了。” 金刚蜃影缓缓转过身来,面具下的双眼望向中年道士。 “无极宫的道人。” 远处的白衣公子仿佛在品味什么,却暗自嘀咕:“既然遇上了,今日倒要领教一番。” 金刚不语,中年道人眉头微皱。 中年道人缓缓拔出腰间长剑,剑身出鞘的瞬间,一道清越的龙吟声回荡在河谷之间。“何不摘下面具,以真面目示人?” 金刚蜃影笑了。 那笑声中带着几分讥诮,几分戏谑。 仿佛在说:你若能逼我退后半步,我便给你这个机会。 话音刚落,河水轰然炸开! 金刚蜃影的身影从水中暴起,一掌拍向年轻道人,掌风裹挟着滔天巨浪,如同一座大山压顶而下。 年轻道人一声惊呼…… 刹那之间,山腰上的中年道人一剑斩出,一道剑气如惊虹贯日,将巨浪从中剖开。 然而巨浪之后,空空如也。 金刚蜃影消失了。 年轻道人心头一凛,猛然转身......身后水花炸裂,金刚蜃影竟不知何时绕到了他背后,一掌已经贴上他的后心! 这一掌若拍实了,便是铁人也得碎成粉末。 电光石火之间,山腰上的中年道人已飞掠至岸边…… 眼见师弟有难,当即再斩一剑。 这一剑又快又狠,换作常人,非得回防不可。 金刚蜃影却不退反进。 他手掌方向一变,五指如爪,竟生生将中年道人斩来的剑气挡下!一时间火星四溅,年轻道人竟被他抓在手中,动弹不得。 “无极宫,不过如此。”白衣公子摇摇头。 中年道人目光一凝,口中低喝一声:“分!” 霎时间,河面骤然炸开一道剑光,剑气竟一分为二,二分为四,化作四道剑影从不同方向斩向金刚蜃影! 这一刻,剑非剑,而是光......光是无法被抓住的。 金刚蜃影面具下的双眼终于闪过一丝凝重。 他松开手,身形疾退,同时双掌齐出,掌风中夹杂着金刚怒目之法的霸道真气,与四道剑影碰撞在一起。 “轰!轰!轰!轰!” 四声巨响几乎同时响起,河水被炸得冲天而起,在空中化作漫天雨幕。 雨幕之中,两道身影穿梭交错,剑气与掌风碰撞,每一次交击都震得河面翻涌,两岸的树木纷纷倒伏。 渡船在巨浪中剧烈摇晃,李隐死死抓住船舷。 少女却稳如泰山,甚至还有闲心从袖中摸出一把瓜子,慢悠悠地嗑着。 “你不怕吗?”李隐艰难地问道。 少女吐出一片瓜子壳:“怕什么?那道士还没出全力呢。” 话音刚落,岸边的中年道人一声长啸。 啸声中,手中长剑高举过头,剑身上凝聚出一道数丈长的金色剑芒,如同一轮烈日坠入人间。 “太乙分光剑!” 年轻道士在远处失声惊呼。 金色剑芒从天而降,裹挟着毁天灭地的威势斩向金刚蜃影。 这一剑之威,仿佛连天地都要被劈开,河水在剑芒的压迫下自动向两侧分开,露出河底的泥沙与碎石。 “金刚不坏身!”白衣公子低声呢喃。 “轰隆!”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整个河谷都在颤抖。李隐只觉得双耳嗡鸣,眼前一片白茫茫,什么都看不见。 待到光芒散去,他才勉强睁开眼睛,看到了让他终生难忘的一幕...... 河面上,年轻道人单膝跪在一块浮木上,嘴角溢出一丝鲜血,手中长剑已断成两截。 道袍被撕裂多处,露出里面精壮的肌肉和几道深深的伤痕。 而金刚蜃影,却已不知去向。 只有少女看见了...... 就在金刚蜃影欲一掌拍出的刹那,风中响起一声口哨。 闻声之下,金刚蜃影冷冷地看了一眼中年道人,又看了看渡船上的少女,最后悄然没入河水之中。 身形开始变得模糊,如同水中倒影一般渐渐消散。 河水恢复了平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只有那道被劈开的扁舟残骸、断成两截的长剑,以及一河上下目瞪口呆的众人,无声地诉说着方才那场惊世骇俗的大战。 白衣公子转身离去,白色衣袂在风中轻轻飘动,如同一片云彩消失在柳林深处。 渡船上,少女将瓜子壳扔进河里,拍了拍手。 漫不经心地说道:“看吧,我就说这一条大河藏龙卧虎。” 李隐呆呆地望着白衣公子消失的方向,半晌才回过神来,咽了口唾沫:“那个人……是谁?” 少女歪了歪头,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你猜?” 远处水面上,年轻道人缓缓站起身来,望着渡船上的少女,面色复杂到了极点。 这一刻的他,面如土色,怔怔无语。 第一卷.缘起缘灭 第二十四章 欲上太玄 第一卷.缘起缘灭第二十四章欲上太玄 从头到尾,金老头只当是看戏。 看着徒儿出了一身汗,心疼地掏出一条丝巾塞进李隐手里:“擦擦汗,水里那玩意儿只是一具傀儡!” “傀儡?” 李隐猛然一惊。他早就读过关于傀儡的描述。 书中记载,傀儡之术源于上古,以符箓机关驱动,形貌与真人无异,却无魂魄血肉。 据说炼制一具上等傀儡,需耗费三年光阴,动用天材地宝无数。 没想到,今日竟在这无名渡口遇上了。 “你怕了?” 少女拍了拍李隐的肩膀,笑得眉眼弯弯:“落花镇外,你师父剑斩三仙的时候,你也没皱过眉头吧?” 李隐无语,想了想嘀咕道:“我那会儿隔着一条大河,没看仔细!” 少女瞪了他一眼,目光却望向那头也不回、踩着一块破烂木板,往对岸徐徐而去的年轻道士。 道士摇摇晃晃,显然方才那一击虽未伤及筋骨,却也震得他气血翻涌,连御水而行都显得勉强。 金老头望着岸边的中年道士,跟李隐说道:“若说无极宫是道门正统,青云阁便是儒家的圣地。” 少女撇了撇嘴,似乎对这说法颇不以为然。 不说无极宫,少女却跟李隐说起了青云阁。 “传说青云阁有两处:一处于云深不知处,非有缘人不得其门而入;一处在太离皇朝的皇城之中,楼高九重,登临其上,可俯瞰整个皇城。” “皇城的青云阁前有一座大湖,湖中青莲无数。每逢夏日炎炎,湖中青莲枝蔓连成一片,泛舟湖上,恍若浮舟于天。” “寻常学子只在岸边赏莲,从不敢深入湖心。” 说到这里,少女忽然笑了笑:“据说是青云阁有位女弟子,性子蛮横无礼,但凡有人敢去湖中摘个莲蓬,呵呵……” 不用往下说,李隐便打了一个冷战。 他仿佛看到一个凶神恶煞的女人,坐在青云阁某处高楼之上,衣袂飘飘,目光如霜。 那眼神,比他见过的大妖还要令人胆寒。 金老头叹了一口气,笑道:“你跟他说那些破事干嘛?我们这是去东海,不去皇城。” 李隐点了点头,长长松了口气,还好不去青云阁。 倘若再遇到一个比眼前这少女还要刁蛮的姑娘,那可如何是好? 一个已经够他受的了,每日不是呛他,就是拿他寻开心。再来一个,他这条小命怕是要交代在路上。 少女笑道:“没事,我说着玩呢。” 李隐摇摇头,懒得理她,转而望向年轻道士的背影。 道士已快抵达对岸,湿透的道袍紧贴在身上,显得格外狼狈。 他想着这家伙今日受了金刚蜃影的气,回头会不会把气撒在自己三人头上? 想来想去,忍不住问道:“师父,我们过河之后,去哪?” 在少年看来,师父灭了三教的仙人,就算路过三教的地盘,也得低调行事,绕得远远的。 怎么就跟没事人一样,送上门来? 少女的眼珠子转了转,看着对岸的中年道士没有吭声。 她心里清楚,年轻道士虽然受了伤,但也只是皮肉之苦,修养几日便能恢复如初。 她跟李隐想的一样:既然要去东海,路上能少惹麻烦就少惹麻烦,毕竟打来打去,累啊! 就在这时,金老头却一声高喝:“小道士,等一等......” 李隐猛然一惊:“师父!” 少女嘻嘻一笑:“那谁别走啊,老头喊你!” 李隐直接无语了,心道:你这是看热闹不嫌事大啊?好不容易要过河了,偏生还要节外生枝。 年轻道士恍然不觉身后有人招呼,惊魂未定之下,只想立刻回到山上的无极宫。 脚下木板划得飞快,恨不得插翅飞回太玄山,躲进自己的丹房里好好静一静。 中年道士闻声抬头,望向缓缓而来的渡船,目光掠过牵着马儿的金老头,眉梢一挑。 目光在李隐身上停留了片刻,想了想,抱拳问道:“敢问高姓大名?” 李隐心头一紧:“……” 老头嘴唇微动。 谁知少女的声音如春雷初绽,在河面上炸开:“这位便是传说中来自瓜州的金无相、要去东海挑战剑圣的高人!” “扑通!” 年轻道士闻声从破烂的木板上掉进河里,吓得一声惊呼! 水花四溅,他手忙脚乱地扑腾了好几下,才勉强抓住木板,面色煞白地望着渡船方向。 中年道士如被雷击,身体猛地一震,怔怔地望着迎面而来的渡船。 脸上的从容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掩饰的震惊与忌惮。 渡船上的掌柜、伙计,甚至过渡的客人哪里知道金无相是谁? 只当是看个热闹,纷纷探出脑袋张望。有人还小声议论:“金无相?没听说过啊。”“瓜州来的?那地方能出什么高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缘起缘灭第二十四章欲上太玄(第2/2页) 却没有料到,只是一个人名,竟然吓得无极宫的道士掉进了河里。 金老头跟少女翻了一个白眼,却也没有怪她多事。 看在李隐眼中,却是师父摆出一副债多不愁的模样,气定神闲地望向前方。 直到大船靠了岸,太玄山的两位道士依旧没有离去。 年轻道士浑身哆嗦,湿透的道袍贴在身上,秋风一吹,冷得他牙齿打颤。 中年道人恭恭敬敬地朝金老头拱手回道:“太玄山无极宫明珏,见过金前辈……敢问三位是要上山吗?” 回过神来的年轻道士,也不再像方才那般惊慌失措,怔怔地看着一言不发的李隐,以及冲他吐舌头的少女。 就算再迟钝,也知道眼前少女不好惹、不能惹。 而眼前的少年,显然是老头的徒弟,更不能惹。 少女上前一步,围着年轻道士转了两圈,歪着脑袋打量他,然后伸手拍了拍这家伙的肩膀。 笑道:“别怕,我只是路过……老头说不定要去太初玄青峰,见见你们的掌门。” 金老头一听少女抢先道明来意,便淡淡一笑:“正是如此。” 不好! 李隐心里暗暗叫苦:师父啊师父,哪有送人头上门的道理?就算你强大,也不能没事自找麻烦啊? 年轻道士看着少女,嘴唇哆嗦着问道:“你……你是谁?” “我?”少女咯咯笑道,眼睛弯成了月牙。 “她是你姑奶奶!” 李隐这一次不等少女开口,抢先报上名号:“这位是天音寺的女菩萨释玉音,估计你也不认识!” 果然,年轻道士一头雾水,茫然地看着少女。 明珏却骤然一凛,脸上露出一抹凝重的神情。 低头沉思半晌,叹了一口气,露出一副为难之色。 朝金老头和少女拱手回道:“两位来得不是时候,掌门尚在闭关之中,无极宫山门关闭,不能接待三位上山。” 这话说得委婉,可意思却很明白......太玄山不欢迎你们。 李隐一听,心头大喜,差点没笑出声来。 还好,还好,不用上山,那是最好不过。他恨不得立刻拉着师父转身就走,离这座太玄山越远越好。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嚷嚷道:“师父,我们找个地方歇息一日,再接着赶路吧?” 少女却不乐意了。 她抬头望向高入云天的太玄山......山峰隐没在云雾之中,隐约可见亭台楼阁点缀其间。 少女脸上露出一抹不屑的神情,喃喃自语道:“老道士难道在闭生死玄关,连山门都关闭了?” 年轻道士吓了一跳。 好家伙,还从来没有人敢这样说掌门。在他的印象中,掌门闭关乃是太玄山的大事,谁敢妄加议论? 明珏脸上看不出悲喜,只是拱手回道:“掌门之事,自然不会向我等明言。” 还没说完,他突然想起了什么,抬头看了一眼金老头。那目光中似有深意,又似有几分犹豫。 金老头一声冷哼:“如此,不见也罢!” 他说完便转过身去,衣袖一挥,作势要踏上马车离去。 “等等!” 就在金老头转身、打算踏上马车的瞬间,明珏突然上前一步,拱手笑道:“金前辈,前方五里地便是清风镇……” “然后呢?”少女有些不耐烦了。 明珏不慌不忙,继续说道:“请三位先去清风镇上如意客栈歇息,我这就回山。倘若掌门出关,我立刻下山迎接三位,如何?” 少女哼了一声,却也懒得再纠缠。 拉着李隐的手,轻巧地跳上了马车,掀开车帘坐了进去。 金老头挥挥手道:“告诉他,我来此不易……” 说完看了一眼瑟瑟发抖的年轻道士,摇摇头,眼中似有几分怜悯,又似有几分无奈。 然后他牵起马儿,赶着马车缓缓离去。 直到马车走远了,年轻道士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心有余悸地问道:“师兄,这老头是谁?” “他啊......” 明珏默默注视着远去的马车,一字一句说道:“他是一个你惹不起的存在。” 年轻道士倒吸一口冷气,只觉得后背又冒出了冷汗。他望着马车消失的方向,许久说不出话来。 明珏站在原地,久久没有移步。 他在想,金无相突然出现在太玄山脚下,到底是为了什么? 是去东海挑战剑圣?还是路过此地顺道拜访?还是另有所图? 他抬头望向云雾缭绕的太初玄青峰。 心里寻思:倘若掌门闭门不出,自己要不要去清风镇?要不要问问金无相,为何去挑战剑圣? 第一卷.缘起缘灭 第二十五章 梦中斩蛟 第一卷.缘起缘灭第二十五章梦中斩蛟 因为少女跟在身边,这些日子老头没有展开琉璃塔所化的洞天。 三人夜宿清风镇,住进了如意客栈。 这天夜里,释玉音多喝了几碗酒,跟老头对骂了一场,李隐早早回屋,去想自己的心事。 醉倒的少女,心里没有半点惧意。 太玄山,无极宫,她压根没放在眼里。 就像金老头一样......杀过天音寺的和尚,杀过无极宫的道士,杀过青云阁的高手。 老头不怕杀人,也不怕被人杀。 少女也是一样。 她只是有点不快乐,觉得自己的运气还不够好……为什么遇到的少年只有十四岁?还是一个凡人。 一边磨牙,一边骂老头,一边骂李隐。 连太玄宫闭头中的掌门,连今日怠慢她的两个道士,统统骂了一遍。 骂着,骂着,少女的声音渐渐变得模糊不清,但她仍是抬起头,指向窗外,嚷嚷道:“李隐,外面来了一个恶鬼,替老娘赶走它!” 仿佛这一刻,客栈里的少年就是从天而降的神兵,落在了她身前。 想到这里,少女很开心。 不开心她就活不下去,不开心她就离开天音寺。于是,在她最不开心的时候,李隐跟金老头来了。 就这么简单。 隔壁屋里,李隐正试图做一回喊不醒的春秋大觉。突然听到少女的喊叫,自然懒得理会,翻了一个身,打算睡喽。 不知是不是错觉,半梦半醒中,仿佛师父在跟自己传音:“睁开眼,有人来了。” 少年猛然清醒。 他支起耳朵,听见窗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不是普通人的脚步,落地无声,却带着一股冷冽的煞气。 李隐屏住呼吸,悄悄起身,凑到窗缝往外瞧。 月光下,一个黑影走到少女窗外,对着屋里已经打起呼噜的释玉音比画了一番。 那黑影身形高大,披甲而立,青铜面具在月光下泛着幽冷的光。 李隐心头一紧。 然后他猛然听到少女一边磨牙,一边哼哼,说了一句把他吓得魂飞魄散的话...... 一句不知天高地厚的话。 少女哼哼道:“白离老儿,你早该死了。” “轰!” 就跟炸了毛的猫儿一样,前一刻还昏昏欲睡的少年,吓得一把推开窗子,翻身跳了出去。 夜风灌入衣领,凉意刺骨。 只见那黑影果然站在少女窗外,正低头端详屋里熟睡的少女。 “谁?”李隐一声呵斥。 黑影扭头看了他一眼。 那目光冷得像深冬的潭水,不带一丝情感。青铜面具上镌刻的怒目金刚纹路,在月光下仿佛活了过来,狰狞可怖。 “嗖!” 黑影没有答话,一跃上了院墙,几个起落便出了客栈! 少年情急,以为这家伙要对梦里的少女使坏,哪里会放他走?当下不管不顾,跟着一路追了出去。 月光如水,洒在青石板路上。 李隐脚步飞快,穿街过巷,紧紧咬住那道黑影不放。 镇子不大,片刻便追到了镇外。田野辽阔,远处有山影起伏,夜风裹着草木气息扑面而来。 黑影突然停了下来。 他缓缓转身,冷冷地注视着飞奔而来的少年。 月光幽幽,李隐猛一抬头...... 却瞬间吓得魂飞魄散! 好家伙,又是一个金刚傀儡! 同样是一张戴着青铜面具的脸,面具上镌刻着狰狞的怒目金刚纹路。唯一不同的是,这家伙的盔甲换了一种颜色。 不是金色,也不是银色,而是深沉如铁的玄黑色,甲片上隐约有暗纹流转,仿佛凝固的夜色。 吓了一大跳的李隐脱口喊出:“你是承天?” 传说中大雪山有四大金刚,土行金刚便是承天! 黑影面无表情,也不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李隐。那双眼睛藏在面具之后,看不出喜怒,只有彻骨的冷意。 李隐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凝声说道:“白天我见过你的同伴蜃影,你夜里来见我何事?难道说,你们要上太玄山?” 黑影无动于衷,依旧冷冷地看着少年。 那目光像两把刀,架在李隐的脖子上。 李隐微微一颤,咬牙问道:“我跟你不熟,也不认识你的主人。” 黑影还是没有吭声。 他伸手指了指少年的身后。 李隐皱眉,正要转身...... 顿时浑身汗毛竖起! 月光下,就在他不经意一瞥之下,魂飞魄散! 身后不到二十丈,路边一棵老槐树上,盘踞着一条吐露红信的黑蟒,正冷冷地注视着跟黑影对峙的少年! 那巨蟒比水桶还粗,通体乌黑,鳞片在月光下闪着幽光,一双竖瞳如同两盏冷灯。 不对!这不是大蟒! 月光幽幽,李隐看到了那家伙头上竟然生出了短短的犄角,像是鹿角初萌,又像是枯枝破土。 不好,这是蛟龙! 少年对蛟龙......这是李隐做梦都没有想过的一幕! 疯了!太疯狂了! 惊吓之际,李隐伸手颤抖地指着黑影嚷嚷:“你一个金刚傀儡,竟然驱使一条蛟龙来害我!” 盘踞在树上的蛟龙屹然不动。 月光下的黑影依旧没有动,依旧冷冷地注视着惊慌失措的少年。 但李隐看出来了。黑影对突然出现的黑蛟半点不怕,反而露出一抹亲近的气息。 而那蛟龙也遥遥望向黑影,轻轻地晃了晃脑袋,仿佛在说:“这小家伙,是我的。” 李隐后背冷汗涔涔。 不等他作出反应,黑蛟动了。 它的身形突然拔高半截,盘踞在树干上的躯体舒展开来,足有五六丈长!它张牙舞爪,对着夜空中的月亮一声怒吼...... “嗷呜......”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缘起缘灭第二十五章梦中斩蛟(第2/2页) 那声音不似蛇蟒,更像是虎啸龙吟,震得树叶簌簌落下,震得李隐耳膜发疼。 跟着它甩动脑袋,一抹黑雾恍若剑气,裹挟着腥风,向着李隐激射而来! 少年顿时也炸毛了。 管你是蛟龙还是神仙,天底下还没有出现让他跪下求饶的人! 眼看一道剑气就要落在少年的头上。 月光下的黑影只是抱着双手,冷眼旁观。那姿态像是在看一只蚂蚁如何挣扎,淡漠得令人心寒。 一时间,黑雾翻滚,剑气纵横。蛟龙仿佛看到少年就要人头落地,忍不住仰天一声嘶吼,声震四野。 “隐儿。” 生死一刹,李隐仿佛听到了师父的呼唤。 那声音极轻极淡,却像一道暖流涌入心田。 恍若回到了瓜州渊湖之畔的日子......前有琉璃塔,后有小院,小院里的师父,屋檐下的风铃,灶台上的药香。 如此,就算天塌下来,少年也不怕! 电光石火间,恍若师父就在不远处,悬于夜空,正静静地看着他,要见证自己的徒儿与蛟龙一搏! “锃!” 生死一刹,李隐终于出手! 一张黄纸从袖中飞出,于夜风之中、月色之下,迎风展开,化作一道剑气斩出! 少年一声冷喝:“魑魅魍魉,也敢害我!” “轰隆!” 一声巨响。 两道剑气轰然对斩在一起,发出巨大轰鸣,一时间尘土飞扬,黄沙滚滚! 这还不止! 黄纸所化的一道剑气斩过虚空,余势未消,接着力向盘旋在老树上那个恐怖黑蛟的头颅! 剑气破空,发出刺耳的尖啸。 一刹那,罡风骤起。 距李隐不过十丈的黑影突然挥了一下手,然后往后退了三丈。 那家伙似乎在考虑,要不要出手一巴掌拍死眼前这个少年?又仿佛听到了主人的传音,正自犹豫不决。 李隐没空管他。 他看着树上的黑蛟摇头晃脑,张开血盆大口,作势就要向他扑来...... 瞬间陷入癫狂。手中立时又多了一张黄纸。 少年有一种错觉......师父正在虚空中静静地看着自己。 不对,应该是师父握着自己的小手,将一张黄纸化作一把斩天斩地、斩妖除魔的仙剑! 一股浩然之气倾泻而下,注入少年经脉之中,仿佛这一刻的李隐就是剑仙! 热血涌上头顶。 于是,少年怒道:“天道昭昭,我为王道!” “轰隆!” 天穹之上,突然惊雷滚滚。 乌云不知何时聚拢,遮住了月亮,天地间陡然暗了下来。只有那道道雷光在云层中翻滚,照亮少年苍白的面孔。 “嗷呜!” 盘踞在树巅的蛟龙怒了。 它不再试探,不再犹豫......庞大的身躯骤然扑下,裹挟着漫天黑雾,向着李隐碾压而来! 腥风扑面,压得少年几乎睁不开眼。 身后不远处,黑影承天静静地望着眼前一幕,仿佛想要动手...... 却在瞬间看到了天穹之上那一道惊雷。 带着一股煌煌天威,带着不可违逆的杀意,直直对准了扑下来的蛟龙。 承天身形一顿。 下意识往后又退了一步。 便是金刚傀儡,他也害怕如此滚滚而下的惊雷! 李隐一瞬间也像疯魔一般。 眼前浮现起师父于落花镇外剑斩三仙的情形...... 手握黄纸所化的灵剑,斩向自半空扑来的蛟龙,少年仰天怒吼:“我李隐,亦可屠龙!” “铮!” 此话一出,手中黄纸所化灵剑,刹那变长三尺,剑身流转着莹莹白光,恍若神兵现世。 “嗷呜!” 直扑而来的蛟龙眼露凶光,竖瞳收缩成一条细线。 它再也顾不上不远处正自目瞪口呆、跟它使眼色的金刚承天,张开巨口,露出森森利齿,朝李隐当头咬下! 少年一剑破空! 天地色变! 一刹那,清风镇外再无金刚承天......那家伙不知何时已经退出数十丈外,远远观望。 “咔嚓!” 夜空之中,那道自天而落的惊雷劈下! 几乎就在蛟龙扑到李隐头上的一刹那!就在少年剑斩蛟龙的一瞬间! 两道不同的力量,一上一下,合在一处! 刹那屠龙! 雷光与剑气交织,炸开一团耀眼的白芒,照得四野如昼。 “嗷......” 蛟龙发出一声凄厉的悲鸣,声音戛然而止。 一个巨大的蛟龙头颅轰然掉在少年眼前,断口处焦黑一片,冒着青烟。那双竖瞳还未完全闭合,死死瞪着前方,满是不可置信。 李隐依旧是握剑斩天的姿势。 从未练剑的少年,仿佛等这一刻,苦苦等待了十四年。 蛟龙断首,巨大的身子失去控制,横扫而来!碗口粗的尾巴带着千钧之力,砸向少年的腰身! 这一下若是挨上,必死无疑。 就在这刹那,又有一道惊雷落下,重重劈在这家伙身上! “轰!” 雷光炸裂,蛟龙的身躯在空中扭曲、崩解、燃烧!一刹那灰飞烟灭,只留下漫天的黑色灰烬。 不知过了多久,少年缓缓睁开眼睛。 月光重新洒下来,照在他脸上。夜风拂过,吹散最后一丝焦煳味。 直到客栈里的金老头闻讯赶来...... 少年低头望去,一张黄纸仍在指间。 一颗巨大的头颅也在脚边。 李隐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 转身,跟飞掠而来的老头露出一个笑脸,喃喃自语:“我有一剑,亦可屠龙斩天。” 第一卷.缘起缘灭 第二十六章 太玄夜语, 第一卷.缘起缘灭第二十六章太玄夜语,步步生莲 看着地上那颗硕大的蛟龙头颅,老头一点惊讶的表情都没有,仿佛早就料到会是这样。 他只是慢悠悠地问了一句:“你一个凡人,怎么不把那姑娘喊醒?” 在老头脑子里,打架屠龙这种力气活,就应该交给天音寺那位成天白吃白喝的少女。 “她啊?” 李隐苦笑一声,低声嘟囔:“我就算喊了,她能从梦里醒过来?天音寺的女菩萨还能跟这畜生握手言和不成?” 摇摇头,老头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你没试过,怎么知道她醒不来?” 说完自己想想也觉得不对,脸上露出了一丝担忧。 李隐指了指地上:“这......” 老头一挥手,一团火焰“轰!”地腾起,把巨大的蛟龙头颅整个吞了进去。叹了一口气,苦笑:“她既然醉死了,那就没必要知道今晚的事。” 李隐听了,重重地点了点头。 刚才那一战实在太凶险了,他心里清楚,要不是师父在,自己就算不死也得脱层皮。 既然师父说不提,他自然不会告诉少女。 望着天边渐渐散去的乌云,李隐长长地吐了口气,笑道:“师父,我这算不算杀生?会不会落下什么因果?” 夜空中,月亮露出一抹金色的光辉,洒在少年身上,一切都显得那么梦幻。 少年头一回杀生,杀的就是一条蛟龙。 不知怎的,少年当下并没有恶心想吐的感觉,反倒是跟着师父一起抬头望天,安安静静地欣赏着这一刻的月色。 “你怕了?” 老头静静地看着地上的火焰,淡淡一笑:“从你出生那天起,因果就落下了。哎哟,你怎么哭了?” 少年咳嗽了一声,硬撑着说:“刚才突然想起师父剑斩三仙的英姿,再看看自己,实在是太弱了......信不信由你。” 李隐心里清楚,眼前要换作释玉音,那丫头肯定会笑话自己被蛟龙吓哭了。 没想到老头“嗯”了一声,扭头望向茫茫夜色。 自言自语道:“没想到啊,大雪山的金刚傀儡来了两个。” “啊?” 一放松下来,李隐直接就坐在地上,浑身像散了架似的,含含糊糊地问道:“难道说,这畜生是大雪山来的?” 老头一把扶起宝贝徒弟,把他背到身后,一步踏出,朝镇子的方向走去。 一边走,一边不紧不慢地说:“就算他们都来了,又能怎样?” 少年一脸不信,趴在师父背上,舒服得半闭着眼睛,迷迷糊糊地问:“师父,今天我帅不帅?” 老头抬头望天,月色醉人。他忍不住笑了起来。 开心地笑着回答:“一个连剑都没摸过的傻小子,居然敢挥剑斩蛟龙,这要是说出去......啧啧啧,谁信啊?!” ...... 太玄山,太初玄青峰。 这山峰不像是从地里长出来的,倒像是天地初开时,清气上浮、浊气下沉的那一瞬间,就已经凝固在这儿了。 山峰是深邃的青黑色,早晚交替的时候,峰顶总有紫气像丝线一样,绕着七十二座大大小小的峰头飘来飘去,蜿蜒得像一条游龙。 山腰上,云海一年四季都不散。 这里的云也不是普通的云雾,而是混元灵气凝成的......晴天的时候透出淡淡的金色,阴雨天就泛着银灰色的冷光。 偶尔山风吹过,云层裂开一道缝,隐约能看到下面古树参天,松涛像海浪一样翻滚。 每一棵古松都长得虬枝盘错,树皮皱得像龙鳞,少说也活了上千年。 这就是姬无双眼里的无极宫。 踏着茫茫夜色,御风而来......姬无双跟金老头他们不一样,这家伙身上有大雪山的信物,不用受什么约束,可以直接上到峰顶。 让明珏道人没想到的是,黄昏的时候,掌门玉虚真人就已经出关了。 自然而然,大雪山的这位公子,比金老头先一步见到了无极宫的掌门。 跟想象中完全不一样。 姬无双没想到,无极宫的掌门居然住在一间普普通通的木屋里,而且连屋都没让他进,只是在院子里的桂树下摆了张石桌待客。 雪山公子这会儿脸色阴沉,面目都有点扭曲了。 沉默良久,盯着玉虚真人说道:“早知道那老头是金无相,我就该掀翻那条渡船!” 掌门也许不会计较朱啸天断臂的事,但姬无双会计较。在他看来,老头这是打了大雪山的脸,这仇哪能不报? 等金刚承天带回了清风镇师徒三人的消息,他才后悔没早点动手。 玉虚真人面不改色,心里却是一紧。 虽然他闭关了好几个月,但无极宫长老死在别人手里,凶手一直没找到——这些事他都知道。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缘起缘灭第二十六章太玄夜语,步步生莲(第2/2页) 没想到大雪山的后辈帮他解开了这个谜。 即便如此,玉虚真人依然面色平静,沉声说:“他不是说要上太玄山吗?明天,就让他们上来。” 姬无双摇摇头:“难不成你真要跟他化干戈为玉帛,在太初玄青峰招待那老头?” “不行吗?” 玉虚真人傲然一笑,摊开手掌回道:“不是老夫瞧不起你,你小子虽然有大雪山的免死金牌,走哪都不怕,可真遇上金无相这样的人,你能怎么办?” 姬无双叹了口气:“你误会了,我只是去东海看热闹。” 心如大海,姬无双跟面前这个老家伙一样,自然不会把自己的心思全抖出来。 玉虚真人冷哼一声:“没出息。” 姬无双一笑置之。 玉虚真人突然问了一句:“你可知道他为什么宁愿绕路,也要来太玄山?” 姬无双轻轻摇头:“不知道。” 玉虚真人喝了口灵茶,脸上露出一抹怪异的笑容。姬无双看得心里一惊,忍不住问:“那是为什么?” “他这是拿我们当磨刀石!” 玉虚真人脸上露出凝重的神情,凝声说道:“金无相在大漠深处藏剑百年,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剑锋还在不在。” “咝......”姬无双倒吸一口冷气,“这老头果然没安好心!” “哼!” 玉虚真人冷冷一笑,脸上露出一抹不屑的神情:“我猜得没错的话,接下来他还要去青云阁、天音寺,一路打过去,一直打到东海蓬莱。” “好家伙!” 姬无双抬头望月,眼前仿佛已经看见了青云阁、天音寺,看见老头提着剑挨个找上门的样子。 他心里琢磨,要是掌门凑巧路过青云阁或者天音寺,不知道会不会跟他过两招? 要是过招,结果会不会出人意料? 想到这儿,他下意识凑上前,沉声问道:“明日,你要跟他比一场?” 玉虚真人没吭声,只是淡淡一笑:“战与不战,要看缘分。” 姬无双听了,心里却想起了白天吃了个哑巴亏的明珏,琢磨着找个什么理由,让老头难受。 最好让他根本到不了太初玄青峰顶。 时下月白风清,两个人各怀心事,想的却是同一个人。 ...... 这一夜,金老头做了一件让李隐完全没想到的事。 斩蛟之后,往回走的一路上,少年的手就抖个不停,跟得了寒病似的。 回到客栈,少年苦着脸问:“师父,这可怎么办?” 谁知老头端出来一个大盆,里面满满一盆暗金色的血。少年一看,忍不住跑到院子里吐了起来。 闻着浓浓的血腥味,回想之前的一幕,终于,他还是吐了。 老头淡淡一笑:“接下来这些日子,你就用这蛟血,把为师教的符文写上九九八十一张。” “啊?”李隐一愣。“蛟血也能写符?” 老头微微一笑:“先用蛟血写,再用朱砂盖一层,最后用露水描边……我就不信,你还能抖上四十九天。” 好家伙,李隐猛然一惊。 师父这是要自己用同一张黄纸,将相同的符菉写上三遍,还是三种不同的原料。 这是要他自己打造出天下间,独一无二的护身符啊? 师父交代的事,李隐自然不敢偷懒。 于是,他在窗前坐下来,捏着一枝狼毫,一直写到天亮。 ...... 第二天一大早,明珏就差了山上的道士来传信,说掌门出关了,请三位贵客移步无极宫一叙。 少女看见李隐的手一直抖个不停,忍不住问:“你是不是半夜睡觉没盖被子,着凉了?” 李隐一脸苦相,嚷嚷道:“你是不是要倒一碗灵酒,让我暖暖胃?” 说完他快步上前,拉着师父的手,留给少女一个颤抖的背影。 少女大怒,提高嗓门喊:“你瞧瞧,只是看了别人打架,居然吓得浑身发抖,这都过了一夜了还止不住?!” 李隐没有回头,平静地回了一句:“你猜。” 这时候,老头正踩着石阶,往太玄山上一步一步走去。看在少女眼里,那步伐像鹰隼一样沉稳有力。 她心想:这要是换个人,怕不得夸你一句——仙人领路,近在咫尺却不相识? 看着看着,她忽然呆住了。 太玄山深秋多雾,山间长长的石阶上,被一老一小踩出了一串大大小小的脚印。 正是太阳初升的时候,金灿灿的阳光穿过漫天迷雾,照在师徒两人身上,也照在长长的石阶上。 少女眼前忽然一花......只见石阶上的脚印,竟像一朵朵莲花在绽放。 一步一莲花,蜿蜒而上,步步生莲。 第一卷.缘起缘灭 第二十七章 清风不讲理 第一卷.缘起缘灭第二十七章清风不讲理 少女盯着师徒二人的背影,心中暗自盘算......自己选定的双修少年,绝不能让他沦为太玄宫道人的笑柄。 可她也不能摆出一副黄鼠狼给鸡拜年的模样,大摇大摆地上山。 想到玉虚真人那张老脸,少女愈发不耐烦。 忍不住嘟囔道:“老头,我有种不好的预感......太玄宫的人今天肯定要找你麻烦!你别指望玉虚那老头跟你一笑泯恩仇。” 老头脚踩秋风,沉默不语。 少女见他装聋作哑,干脆直指要害,冲着李隐的背影喊道:“你信不信,大雪山的人也来了太玄山?” 李隐握着师父的手,心里猛地一紧。 他想到了昨天那个没有出手的金刚。 那个在河水中坑了年轻道士一把的金刚。 忍不住问道:“他们昨天刚坑了太玄山的道士,今天还敢上山?” 少女摇摇头,故作神秘地笑了笑:“这你就不懂了吧。金刚不过是替我出了口气。玉虚老头要是连这点气量都没有,还做什么无极宫的掌门?” 李隐点了点头。 心想,倘若今天金刚承天再来找自己的晦气,那就轮到师父出手了。 再不行,还能交给身后这个刁蛮的少女。 想到这里,少年抬头呵出一口白气,恍惚觉得体内有一股五行灵气在涌动,微微笑道:“今天能上太玄山,值了!” “值什么?” 老头语调平缓,问道:“是不是来此一游,接下来就能修仙了?” 少年一愣。 少女闻言却恍然大悟,往前飞步一跃,瞬间来到少年身后,一掌拍出,恍若惊雷落下,要教训一下这个狂妄的小子! 老头皱了皱眉,没有吭声。 谁知少年眼望群山,胸口仿佛生起层云,想起昨夜用蛟血写的那道雷符,下意识挥手,恍若落笔。 好巧不巧,指尖竟恰好落在少女掌心,顺势卸去了她这一掌的劲道。 老头“咦”了一声,略有讶异。 少女却惊呆了,看着少年袖口无风自动,脱口喝道:“这是老头教你的?” 李隐吓了一跳,松手向后退了一步。 脚尖交错轻点,身形往后掠出,稳稳登上三级石阶。 看在少女眼里,自有一种飘逸出尘的错觉。 惊魂未定的李隐紧张地问道:“你想干什么?我刚才正在想昨夜描的那道符……你怎么从背后偷袭我?” “嘻嘻!” 少女往前踏出一步,指间竟有一缕春雷刺出! 李隐大惊失色,惊呼着往山上跑,一边跑一边弹指乱舞,活脱脱一只受惊的野兔。 一边跑,一边在空中凌空画符,竟将少女刺来的指间春雷荡开了! 老头眼见少女这架势,忍不住冷哼一声。 心道:我这徒儿还是个未经琢磨的凡人,你倒好,在这么窄的山道上跟他玩这一招,这不是胡来吗? 就在这时,少女骤然上前,一手按在李隐肩上,轻轻一用力,少年被迫顺势转了过来。 然而他挥向空中的手指却没有停下,依旧朝少女斜撩过去! 老头看得猛然一凛...... 好家伙,这是要去撩释玉音这个女菩萨的胸口啊!他猛地一哆嗦。 少女也吓了一跳,没想到李隐竟敢轻薄她! 气得一声冷笑,左手轻轻一拨,将李隐撩来的手指抓在手中。如此一来,少年再也动弹不得。 急得他乱嚷嚷:“好一个蛮横女菩萨!” “好一个无耻下流的登徒子!” 少女莫名其妙地收了手,轻轻把少年推回金老头怀里,红着脸冲李隐嚷道:“今天换作别的女子,你这手臂怕是要废了!” 李隐深吸一口气,苦着脸回道:“我怎么知道你有没有恶意?再说了,我不会打架!” “是吗?” 少女有些纳闷,转头看向老道士,问道:“冒昧问一句,你明明修为惊人,为何收了这个凡人做弟子?” 老头翻了个白眼,懒得理她。 拉着徒弟的手继续往上走。李隐却叹了一口气:“遇到你之前,我好像还不是凡人。” 短短数日,少年便从云端跌落。 从一个修道的绝世天才,变成了今天这副模样,着实有些憋屈。 偏偏碰上眼前这个不讲道理的少女,无奈之下,只好把师父再三告诫的话抛到了脑后。 只差说出那三位少女的名字! 老头闻言,一时无语,回头瞪了李隐一眼。师徒二人面面相觑。 饶是见过大风大浪的少女,听了少年这番话,又看着老头的表情,一时目瞪口呆,被震撼得无以复加。 天底下还有这种事?难道说自己的眼光没错,眼前少年果真是个千年不出的绝世之才? 李隐被师父一瞪,立刻闭嘴。 老头一脸苦涩,心想要不了多久,徒弟的秘密也就保不住了。 毕竟只要释玉音遇到那三位少女中的任何一个,就能知道当日发生了什么…… 以少女这种刨根问底的性子,李隐身上的事能瞒几天?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缘起缘灭第二十七章清风不讲理(第2/2页) 除非这位祖宗现在就拍手离去。 一念及此,只好说道:“李隐之前遇人不淑,遇到几个喜欢走旁门左道的姑娘,被她们吞噬了先天灵体……” 不管宝贝徒弟如何悲愤。 也不管少女如何目瞪口呆。 老头将发生在李隐身上的三件事一一道来。 听得少女破口大骂:“他娘的!道门房中术也好,佛宗欢喜双修也罢,那几个少女的师父,到底是不是正常的女人?” 少年听罢,深以为然。 心想这种话,就该让皇甫秋月、玉玄真人跟太华庵的玄音师太好好听听。 少女骂的群山回应,听在少年耳中却恰似大珠小珠落玉盘,那叫一个悦耳动听。 老头却淡淡回道:“你知道了这事,是不是该教他一些秘籍功法?” 谁知少女摇头拒绝:“不行。” “为什么?” 李隐本以为少女一高兴,会掏出一把仙剑,再不济也是几颗灵丹送给自己。 谁知道这家伙直接拒绝了师父,他无可奈何,只好闷闷不乐。 少女摇头说道:“要我教他不难,但他必须拜我为师……可我真的不想收他为徒!老头,我求你了,别折磨我行不行?” 少年毫不犹豫回道:“我不会拜你为师!你们还是想想一会儿上山,怎么应付无极宫的人吧?” 老头无言以对。 心道你是疯了?老子替你求一个一步登天的机缘,你倒一再拒绝! 而且老头另有心思......只要李隐拜释玉音为师,就算再等十年,这女人也不能逼他修佛门的欢喜禅。 “他们啊......” 少女遥望那太玄山高入云天的大殿,喃喃自语道,“他们敢惹姑奶奶,我就提刀砍人!” 少年一凛,心道女菩萨要大开杀戒? 正说话间,走在前面的老头停下脚步,蹙眉看着前方石坪,以及站在一棵雪松下的道士。 想了想,问道:“玉虚真人……让你在此迎客?” 身着青色道袍、年约十七八岁的年轻道士揖手回道:“清风奉掌门之命,在此等候三位贵客!” 清风是太玄山上没什么名气的道士。 老道士没听过这个名字,少女自然更不知晓。可在李隐眼中,这家伙却比昨天那个跟金刚打了一架的年轻道士还不如。 不知怎的,他有一种错觉。 明明道士清风就站在前方不远处,这家伙却仿佛置身三界外、不在红尘中,世间修为境界与他似乎并无多大干系。 松下清风,也看了少年一眼。 少年吓了一跳,忽然问道:“你找我?” 出乎金老头和释玉音的预料,清风揖手说道:“请赐教。” 疯了! 李隐心里在骂娘,你是不是疯了? 难道你远远看见身后少女在山道上跟我嬉戏?可那不过是少女在试探我,就跟瓜州孩童之间的打闹一样。 你竟然站在这,向一个凡人发起挑战? 虽说他跟着师父上山,早有心理准备,但根本没准备好要跟无极宫的道士一战! 因为渡船上年轻道士和大雪山金刚的冲突,虽然有身后这少年的缘故。 但说到底,跟李隐没有半点关系。 老头微微皱眉。 少女看着李隐憔悴的神情,知道他昨晚没睡好,于是笑道:“我来?” 正欲上前的清风闻言又退了回去。 摇摇头:“我不是你的对手。” 少女怔了怔,不甘心地嚷道:“你这是柿子专挑软的捏!无极宫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说完又指着李隐笑道:“他连架都不会打,怎么可能是你一个筑基修士的对手?” 清风依旧固执,继续说道:“这是掌门的安排。” 从昨天半夜一直忙到清晨。 李隐先是被金刚承天吓了一跳,接着又跟那头黑蛟打了一架。 最后被师父背回客栈,想着能往死里睡......却没想到,一边呕吐一边费尽心思写了整整一夜的符箓。 受了金刚的气,又被黑蛟吓个半死。 静坐窗前,还要琢磨如何写出一张完美的符箓。种种琐事,耗尽了他的精气神。 眼下他真的很烦,烦透了。 听着清风道人和少女的对话,气得他挥了挥手,毫无骨气地嚷嚷:“不打!我认输!” 好家伙,老道士直接被宝贝徒弟气笑了。 少女咯咯直笑:“李隐,你也太不要脸了!” 清风摇摇头:“你不应战,便不能上山……除非你们放弃去见掌门。” 李隐看了看少女,又看了看师父的模样。 气得一跺脚,嚷嚷道:“好嘛,你们把这么重的担子扔我头上,一会儿我输了可别后悔!” 说完,指向高入云天的山顶。 问道:“要去那里打吗?” 清风摇摇头,认真说道:“就在这。” 第一卷.缘起缘灭 第二十八章 平生第一战 第一卷.缘起缘灭第二十八章平生第一战 李隐无奈地看着她:“你为何要折腾我?” 清风静静地望着他,眼神中没有敌意,认真地回道:“掌门说,金前辈的弟子昨夜屠龙,应当有挑战无极宫的实力。” 卧槽! 少女恍若头顶炸开一道惊雷,又似被人当头一棒,整个人呆立当场。 足足愣了两个呼吸,她才猛地回过神来,一把抓住李隐的左臂,手指几乎掐进他的肉里,瞪大眼睛问道:“你不是凡人?” 那语气里三分震惊、三分疑惑,还有四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恼火。 李隐也被吓了一跳......没想到昨夜那点事,连无极宫掌门都知道了。 他只好摇摇头,苦笑着回道:“那只是一条黑蛇,我只是侥幸而已。” 至于师父出手相助一事,不管无极宫掌门究竟有没有看见,他打死也不会承认。 开玩笑,这种事传出去,丢的可是金老头的人。 少女闻言倒吸一口凉气,又转头问那老头:“你确定他是凡人?” 老头淡淡一笑:“人就在这里,你自己检查便是。” 说完,他看向清风,问了一句:“玉虚真人怎么说?文斗,还是武斗?” 清风微微欠身:“前辈在此,清风岂敢班门弄斧?” 少女眼珠一转,凑到李隐身旁,压低声音,又快又急地说:“我得提醒你,眼前这道士修为不简单。你若不想打,咱们干脆拍屁股走人。” “还有,就算金老头见了玉虚真人,估计也没什么好事。不如趁机溜了,省得你被人痛揍一顿,我也跟着丢脸!” 李隐一愣,看着她问道:“难道你真以为我会输?” 少女蛾眉一皱,那表情分明在说“这还用问?“难道不是?” 她转念一想,又提高了声音:“说吧,昨天夜里你在哪里屠龙?为什么我不知道?为什么你不喊我?” 李隐直接无语。 沉吟片刻,他回道:“那家伙的同伴夜里在你窗外……我追出客栈,一路追到镇外,被一条黑蛇盯上了。” 他故意不说“黑蛟”,就是想恶心眼前这个道士。 少女却愣住了,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到恍然,再到愤怒,变化之快令人叹为观止。 她忍不住破口大骂:“该死的姬玉!你竟然让一个傀儡来恶心我!这笔账我先给你记着!” 清风闻言也是无语。 他听师兄说过这少女很虎,却没想到她竟敢直接对着大雪山的主人开骂。 那可是大雪山,那可是姬玉! 难以想象,若是眼前这少女遇到山上那位,会不会直接冲上去就是一顿暴揍? 想到这里,清风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却还是对李隐说道:“时辰不早了,请。” 李隐朝老头挥了挥手:“师父,您去一边歇息,让弟子会会无极宫的师兄。” 说完,他也不管脸色难看的少女,转而向清风拱手道:“不管你信不信,跟人打架,这是我平生第一回。” 他说这话时,脸上带着几分自嘲的笑意,眼神却很认真。 话音落下,他向后连退两丈,与无极宫道士拉开了距离。 刹那间,少年眼中的道士离他越来越远。 两人仿佛隔了一方世界,恍若咫尺天涯。 这石坪明明只有二十丈宽,可清风站在那里,却像是站在天边。 少女竟没有再嚷嚷,而是知趣地走到老人身畔,一脸凝重地注视着这场实力悬殊的挑战。 在她看来,这简直堪称磐石开天以来头一遭...... 一个没有灵气的凡人,接受筑基修士的挑战。 若不是两人都疯了,就是李隐是白痴。 可偏偏,这两人都没疯,她也没疯。 所以,一定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只是此刻,少女眼中的两人,在这一瞬间安静了下来。 整个石坪宽不过二十丈,两人相距十丈。这一场架,要如何开打? 老人嘴角动了动,仿佛是在安抚少女。 于是,少女真的安静了下来。 不是因为她听话,而是她突然意识到......老人从头到尾,都没有替李隐担心过。 清风不讲理,他只是听从掌门的安排,听从师兄的吩咐。 他是无极宫弟子,掌门让他来,他就来;师兄让他打,他就打。 不需要理由,不需要借口。 而就在李隐后退的瞬间,他眼中的少年仿佛也变了模样。 就好像,两人真的在一刹那各据天涯。 两人各自伫立绝巅之上,隔着一方世界遥遥相对。 这不是清风出于主人的客气,而是李隐真的变了......变成了一座与他一样高入云天的雪山。 山高我为峰。 他是太玄山弟子,岂容少年压他一头? 于是他闭上眼睛,并指为剑,向着前方一剑斩出。 不管少年昨日是否斩龙,这一刻都不重要了。 他要完成师兄的交代......一战而胜。 “锃!” 隔着那一方世界,李隐听到了一声剑鸣。 那声音清越入耳,带着一股凛然不可侵犯的威严,仿佛来自九天之上。 这是无极宫道士的示威,要将他斩于师父面前。 换作旁人,单是这一声剑鸣,便要心神失守。 可让少女想不到的是,李隐的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张黄纸。 少年以符为剑,将这一夜累积的烦躁与符意,凝聚于指间这一抹剑气之中,对斩而去! 剑气无声无息,却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一瞬间,少女呆住了。 两人这是什么文斗?比拼念力?还是神识? 可无论是念力还是神识,身为凡人的李隐,哪来的念力?怎么可能有神识? 老头叹了一口气,嘴角动了动,示意她不要打扰这并不公平的一战。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缘起缘灭第二十八章平生第一战(第2/2页) 少女脸上的神情变了变,只好忍了下来。 心里却在想:管他娘的什么规矩......哪怕有些规矩是她自己定的!这一回,只要李隐活着下了太玄山,她肯定要教这家伙一门防身的本事。 哪怕这家伙打死也不肯拜自己为师。 哪怕自己不想收这个徒弟。 大不了,她求他学还不行吗? 李隐没有打架的经验。 但他有画符的本事。 这本事,大概是太玄山清风想不明白的事情...... 一个凡人,怎么敢接他的剑气? 所以当清风并指为剑,向他出招的一瞬间,李隐眼中的太玄山、无极宫以及群山都消失了。 天地之间,只剩下了他和那把剑。 面对这一剑,他没有惊慌失措,而是做出了最快的反应。 他闭上眼睛,指间多了一张黄纸,回忆着昨夜与蛟龙一战的画面,想象自己那一剑的轨迹,直接斩了出去。 一抹恍若秋风的剑气,并不锋利,还有些稚嫩,像一个刚学会走路却已想要奔跑的孩子。 可它却在一刹那斩向清风的眉心。 眼里,对面雪山之巅上的清风很远,恍若天涯。 于是,他将手里的黄纸化作一道越过天际的彩虹。 彩虹眨眼间连接了两个世界,无视清风斩来的一剑,与之擦肩而过...... 哪怕自己受伤,也要抢先斩对方一剑。 哪怕千里万里,我这一剑来了。 清风不讲理,不代表他是白痴。 眼见少年只攻不守,他却不敢赌......赌李隐这一剑伤不了他。 因为他从那一剑里,嗅到了一丝危险的气息。 于是他指间的剑气刹那回荡,护于胸前。 “轰隆!” 李隐没有想到,自己这越过天际、恍若彩虹般的一剑,竟然没能伤到对手。 一声巨响之中,空中甚至溅起一蓬火花,他整个人往后连退三步。 清风却纹丝未动。 隐隐间,李隐手中的黄纸竟出现了一丝裂纹。 那是符纸承受不住的反噬。 清风也吓了一跳。 他没有想到,一介凡人的少年,迎着秋风斩向自己眉心的那一剑,竟挟着一丝杀气! 不对,少年哪来的剑气? 他不过是个凡人,没有灵力,没有真气,甚至连最基础的吐纳都没练过。 可那明明就是剑气......虽然稚嫩,虽然微弱,却实实在在是剑气。 即便如此,清风依旧静静地望着前方,眼神专注,等着李隐再出招。 他是主人,修为不知比李隐高出多少。 不抢攻,便是他最大的仁慈。只要将少年打败,就算完成了任务。 李隐默不作声,手腕一翻,又是一道剑气呼啸而至,眼看就要越过虚空,斩落在清风头上。 此刻两人,仿佛身在红尘中,魂飞三界外。 清风没想到李隐竟修炼了道门心法,竟能以符为剑,竟能无惧自己。 同样,李隐也没想到,这道士强大到了这种程度,简直比昨夜那条蛟龙还要恐怖。 只是,这一刻的他显然忘记了一件事...... 那蛟龙不是他一个人面对的,而眼前的清风,却是他实打实、一个人正面迎战! 一阵铿锵声中,李隐又往后退了几步。 一退再退,对面山头上的道士,在他眼里渐渐变得越来越清晰。 不对。 李隐有种错觉......对面山上的道士,变成了瓜州城外、天荒山上那块伫立了不知几千年的巨石。 一块挡住他上山的巨石。 望着那块高入云天的巨石,李隐有些烦躁,有些焦急。他要上山,师父也要上山,更不要说还有一个释玉音。 然而他不知道,这正是道门高明之处。 只是筑基境的清风,便用自己的念力在李隐眼前演化出一座高山、一块高入云天的巨石。 他要少年知难而退。 道门有云:“君子以不争,而争之。” 不争,是为了更好地争;退让,是为了让对方自己倒下。 李隐望着对面山巅上的那块巨石,不知道清风正将念力化作丝丝剑气,化入呜呜的秋风之中,向自己悄然袭来。 那些剑气细如牛毛,无声无息,混在秋风里,根本分辨不出。 道门的手段很高明,很神奇。 在少女眼中,陷入深思的李隐此刻很危险。 他双眼失神,身体微微发抖,像是被什么东西困住了。 倘若李隐不能守住心神,很可能在下一刻被对方念力控制,甚至不知如何应对。 到那时,不用清风出手,他自己就会认输。 然而,少女不知道。 清风同样不知道。 只有老头知道。 他站在那里,负手望天,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曾经的李隐是阴阳同体,也曾是纯阳之身,还在一日之间炼化了天地间最不可思议的五行之力。 曾经到过绝巅之上的少年,只是被三位未婚妻吞噬了玄力、道体、五行之力而已,又不是天生就是一个凡人。 一个曾经站在山巅上的人,即使被推了下来,他也知道山巅是什么样子。 曾经炼化过青玉山、玉女宫先天灵泉的少年,曾于九天之上踏入无上妙境,又怎会被一块巨石所阻挡? 只是眨眼之间,李隐便感受到了隐于风中的那些丝丝剑气。 他感受到了,甚至能分辨出每一道剑气的轨迹。 即便如此,少年依旧不为所动,面无表情。 只是指间,又多了一张黄纸…… 第一卷.缘起缘灭 第二十九章 清风化雨, 第一卷.缘起缘灭第二十九章清风化雨,欲上巅峰 细雨一样的剑气,化入清风之中。 越过虚空,如微风拂面,要将伫立于雪山之巅的少年打入尘埃。 殊不知,这一刻的李隐手中多了一张早晨刚刚画好的符菉。 一张沾着蛟龙血、还没干透的黄纸,墨迹未干之处,散发着若有若无的腥甜气息。 这一刻,李隐的心里想的不是天玄山。 他在心里默然:这是天荒山,这是我的地盘。 既然在我的地盘,怎么可能任由一块巨石挡路? 于是,他舍弃手中那张快要被撕碎的黄纸,换了一张崭新的符菉。指尖轻捻,黄纸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仿佛在应和他的决心。 就在清风拂面的刹那,于身前幻化一头蛟龙…… 那蛟龙骤然跃然虚空,鳞甲森然,张口便是一道龙息......罡风裹挟着一道威压,将扑面而来的清风吹得倒刮而去! 这一幕太快! 快到清风还没反应过来,快到少女还在为李隐担心、樱唇微张却来不及发出任何声音的刹那...... 结局已定,连老头也猛一哆嗦! 丝丝细雨,还没拂上山岗,便被凭空出现的蛟龙一声怒吼震得凝滞半空。 继而一阵罡风刮过,万千剑雨刹那原路返回,倒噬主人! 于是,在一阵罡风之中,那块高入云天的巨石立刻碎了一地。 不是被一剑斩碎,而是被骤然出现的蛟龙生生碾碎!巨石化作齑粉,纷纷扬扬洒落如雪。 就好像太玄山上的雾气,如梦似幻,被一阵狂风席卷,刹那将清风笼罩其中。 而云端上的少年,却仿佛腾龙驾云,已不在人间。 他的衣袂在罡风中猎猎作响,身形却岿然不动,如同山巅一株千年古松。 李隐松开手,那张黄纸随风向着清风飞去,在半空中便碎裂成无数细屑,被山风吹散…… 少女和老头,突然听到一声衣帛撕裂的轻响。 一声咳嗽! 电光石火之间,清风眼中的少年,依然站在巅峰之上沉默不语。 双目微垂,面沉如水,仿佛方才那一击不过是信手拈来,不值一提。 而那蛟龙只是惊鸿一现,仿佛从未出现,在他眼中悄然消失,连一丝痕迹都不曾留下。 清风脸色骤然苍白,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摇晃之中猛地吐了一口血。 殷红的血珠溅在青石台阶上,触目惊心。青色的道袍从肩膀到腰际撕裂一道长长的口子,布片翻飞,露出内里的肌肤。 不对,还有数不清的、细细的小洞。 密密麻麻,如同被千百根细针同时刺穿。道袍上的每一个小洞边缘都焦黑卷曲,仿佛被灼热的剑气洞穿。 仿佛被一剑斩过,倘若李隐的力量再强大一点,这一剑已经将他斩成两半! 无数的小洞之下,是他身体剧烈颤抖的原因。那些细如牛毛的剑气入体,虽不致命,却如万蚁噬骨,疼痛难忍。 仿佛一刹那,被千万剑斩过,虽然不会将其重伤,可是蚂蚁啃大象,千万剑落下,他依旧受伤了。 挣扎着,清风站稳了身体,没有倒下。 他死死咬着牙,手扶着一旁的山石,伫立不倒。 呜呜! 一道山风刮过,清风身上刹那有无数碎布漫天飞舞,恍若数不清的蝴蝶。 这一刻,清风脸上有说不出的悲愤与惊惧。 两种无法相容的两种情绪,瞬间爆发!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这一招“清风化雨”没将对手击倒,自己反倒受伤了......还是伤在自己这悄无声息的万千剑气之下! 电光石火,清风猛然一凛! 突然想到,掌门所说的那番话…… 眼前的少年,昨夜,于清风镇上屠龙! 否则,眼前的蛟龙又来自何处? 凡人怎么可能驱使龙息?除非......他真的亲手屠过龙,将那蛟龙的精魄封入符菉之中! 依旧伫立的清风,双唇抿得恍若一把无法出鞘的剑,一张嘴似乎沉默了千年,刹那间无法开口说话。 李隐依旧紧闭着双眼。他忽然想到来自天音寺的少女,那张不曾饶过谁的红唇,此时恐怕已经笑成了一弯月牙。 清风没有开口认输! 他还在强撑着,想要再说些什么,想要再争一口气。 可天空中,来自山顶却响起一声惊呼,如神龙吐息,遥远却雄浑不可冒犯...... “够了!” 这一声叹息,如狂风暴雨,裹挟着山巅万载积雪的寒意,砸向半山的少年。 声浪所过之处,山石震颤,草木俯首。 少年抬头望天,望着苍天落下的万千剑雨......不,那不是剑雨,而是山上那位高高在上之人的一声呵斥。 漫天暴雨如剑,就要落在他的身上,落在他的脸上。 却只听到头上突然响了一声惊雷! “轰隆!”惊雷落下,风雨骤歇! 诸邪辟易! 海晏河清! 值此危险瞬间,身为师尊的金老头,哪里还管得了什么规矩? 这一挥之间,来自山顶的暴雨般的威压便被摒退,如同潮水遇到了堤坝,一触即溃。 却显得少年身上的衣裳无风鼓荡,猎猎作响,恍若战旗。 ...... 不知过了多久,少女甚至忘了欢呼。 山风依旧在吹,碎布依旧在飘,而所有人都仿佛凝固在了这一刻。 清风缓缓睁开眼睛,看着身上破碎的道袍,脸上露出苦涩的笑容。 他伸手摸了摸腰间那道最长的裂口,指尖触及之处,依稀还能感受到方才那股龙息的余温。 他喃喃自语道:“多谢师弟手下留情!” “你赢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缘起缘灭第二十九章清风化雨,欲上巅峰(第2/2页) 声音不大,却在这寂静的山道上格外清晰。 少女恍若憋了一千年的欢呼,终于脱口而出:“赢了!赢了!”然后她飞掠上前,将依旧双眼紧闭的李隐护在了身后。 就跟母鸡护小鸡一样,生怕被来自山间的老鹰一口叼走! 金老头心里很是欣慰,不是因为李隐赢了与清风的一战! 而是宝贝徒儿竟然将那一抹龙息,凝聚于一张黄纸上面,这才是老头最为得意的事情! 打架嘛,以后慢慢学,有的是时间。 拳脚功夫、剑法招式,哪个不是靠时间堆出来的? 可是符道不行啊,他已经教了李隐十四年。 就像一个种地的老农,倘若苦苦耕种了十四年的土地,一直没有收成,那会是怎样的绝望和无助? 日复一日地播种、浇水、施肥,却看不到一株幼苗破土而出,那种滋味,比杀了他还难受。 所以,这一刻的老头很开心。 嘴角微微上扬,胡须也跟着颤了颤,眼中满是藏不住的得意。 他上前拍了拍宝贝徒儿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既是赞赏,也是安慰。 转身却跟清风说:“你没事吧,能带路吗?” 语气平淡,仿佛方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清风沉默半晌,看着缓缓睁开双眼的李隐,不甘心地问道:“你真的是第一次与人交手?” 那双眼睛里写满了复杂的情绪......有惊异,有不解,甚至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敬畏。 “不然呢?” 李隐怔怔地看着自己的双手,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 他抬头跟清风喃喃自语道:“不瞒你说,我昨天夜里只是半梦半醒,云里雾里,直到这一刻还没回过神来!” 这话说得诚恳至极,诚恳到清风差点就信了。 清风无语,只能怪少年太过妖孽。 深吸一口气,压下胸中翻涌的气血和复杂的情绪。 无视少女警惕的目光,清风默默从袖中取出一件新的道袍换上。 整理衣冠的动作很慢,很仔细,仿佛要用这寻常的举动来平复心绪。 换好之后,他跟老头揖说道:“前辈,请随我来!” 说完,再不管依旧忐忑之中的李隐,转身往山上而去。 拾级而上,清风仿佛忘了之前一战,忘了身上有伤。 而是为三人娓娓道来,声音在山间回荡,与风声、水声交织在一起。 “沿青石古道盘旋而上,会经过三瀑九潭。” 他伸手指向远处隐约可见的山涧,“第一瀑名洗心,水声泠然,闻之杂念顿消。昔年开派祖师在此悟道,听得水声,豁然开朗。” 李隐顺着他的手指望去,只见一道白练从山崖间垂落,水雾弥漫,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芒。 “第二瀑名忘机,瀑流溅珠,日照下常有虹桥横跨。” 清风继续说着:“曾有诗云:‘忘机瀑下忘机事,虹桥头上见真知。’” “第三瀑名归真,水流极缓,仿佛时间在此凝滞,落叶飘在潭面,久久不沉。” 清风顿了顿,叹道:“师门长辈说,若能在归真瀑前坐足三日,便可见到自己的本来面目。” 李隐听得目瞪口呆,眼中满是向往之色。 少女拉着少年的手,却浑不在意这些文绉绉的典故。她只是一边走着,一边偷偷打量四周的景致。 偶尔撇撇嘴,似乎在说“也不过如此”。 不管师父和身边的少女如何,李隐始终竖着耳朵听清风为他说…… “三瀑之间,九座水潭深浅不一。” 清风继续道:“潭底沉着温润的白石,月夜会发出微微荧光。历代师祖常于月夜坐于潭边,借白石之光修炼。” 李隐忍不住问道:“那白石是什么来历?” 清风摇摇头:“无人知晓。只知太玄山立派之前,这些白石便已在此。有人说它们是星辰碎片,有人说它们是远古大能留下的遗物......终究只是传说罢了。” 说话间,山路转了一个弯,视野豁然开朗。 清风指着前方:“往上不远,便是太极宫所在。” 李隐抬眼望去,只见一座宫殿依山而建,掩映在苍松翠柏之间。 “宫殿不大,三进院落,青瓦白墙,这里便是世人传说中的道家圣地。”清风的声音里多了一丝虔诚。 正殿前,有一方阴阳池。 清风停下脚步,让三人细看:“这便是太玄山有名的阴阳池。池水常年半冷半温,冷者沉碧,温者泛白,两股水流在池心交融盘旋,却不互混,恰如阴阳太极。” 李隐凑近了看,果然见到池水一分为二,一半碧绿深沉,一半乳白温润,两股水流在池心交汇,缓缓旋转,形成一个巨大的太极图案。 “池中有两尾锦鲤,一黑一白,相逐而游,从未分离。”清风指着池中说道。 李隐定睛一看,果然见到两条锦鲤在池中游弋,黑的如墨,白的如雪,尾随而行,形影不离。它们游过的轨迹,恰好在池面上画出一个个完美的圆。 “有人曾想把它们分开养在别处,可不论怎么分,不出三日,它们总会回到这池中,回到彼此身边。” 清风微微一笑。“师门长辈说,这便是道......阴阳相生,不可分割。” 李隐点了点头,若有所思。 片刻后,他抬头问道:“清风师兄,掌门住在哪里?” “掌门啊?” 清风以手指天,凝声说道:“掌门于太玄山峰顶之上的太初玄青峰,那里有几间木屋,一会儿师兄会带你们上去!” 他的手指向云雾缭绕的山巅,那里隐约可见一座孤峰耸立,直插云霄。 李隐顺着他的手指望去,只见那座山峰独立于群山之上,四周云海翻涌,恍若仙境。 第一卷.缘起缘灭 第三十章 山门遇阻,风 第一卷.缘起缘灭第三十章山门遇阻,风雷一剑 李隐喃喃自语:“太初玄青峰......好玄幻的名字。” 少女跟在后面,心里却在暗自琢磨。 原本以为这将是一场血淋淋的厮杀,两人怎么也得倒下一个。 她在天音寺见惯了那些所谓的高手过招,哪次不是打得天崩地裂、血流成河? 谁知道...... 清风吐了一口血。 山上那谁放了一个屁,金老头挥了挥衣袖。 这就完事了? 哎哟,没意思。早知如此,还不如不打呢。她撇了撇嘴,手上的力道不由得重了几分,捏得李隐轻轻“嘶”了一声。 “你轻点。”李隐皱眉。 “哦。”少女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力道却没见小。 …… 而此时的太初玄青峰,却并不平静。 峰顶云海翻涌,几间木屋前的石台上,两人相对而立。 一脸凝重的姬无双站在太虚真人身边,活像一个小道士。 白衣在山风中猎猎作响,腰间那柄名动天下的灵剑却安静如初,连剑穗都不曾晃动一下。 他怎么也想不通......一个没有灵气的凡人,怎么就赢了无极宫的清风? 难道金老头也是道门前辈?否则,李隐凭着两张黄纸,怎么可能战胜? 就算心有不甘,他也不能出手。因为这里是太玄山,还轮不到他出面。 他的剑,不能在这里出鞘。 于是他偷偷点了一把火。 姬无双凝声问道:“前辈以为如何?难不成,你真要见见那老头?” 语气看似恭敬,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算计。 后辈一战,太玄山输了脸面。 倘若玉虚真人找不回来,这一次无极宫可算是丢人丢大发了。消息传出去,整个道门都会看无极宫的笑话。 “不然呢?” 玉虚真人自然不会接他的话。 这位无极宫掌门须发皆白,面容清瘦,一双眼睛却深邃如渊,仿佛藏着万年不变的沉静。 他转而笑道,语气轻描淡写:“不如,你去试试那丫头的本事?” 若论坑人,眼前的雪山公子哪里是无极宫掌门的对手? 姬无双摇摇头,面色不变:“晚辈只是来太玄山给前辈报信,顺便看个热闹,不是来寻仇惹事的。” 说什么呢? 就算要找金老头一行三人的麻烦,那也是离开太玄山之后的事情。 急什么? 他的目光投向山下,仿佛能穿透层层云海,看见那一行正在山道上缓慢上行的人影。 …… 让李隐想不到的是,就在他低头研究池中两条黑白鱼儿的时候,大殿前那高高的石阶上出现了两个道士。 倒不是无极宫摆出了最强的阵势。 山道两旁没有埋伏数百剑修,也没有布置什么惊天大阵。 石阶上就站着两个人。 昨日的中年道士明珏,以及一个满脸怒火、对着三人怒目相视的老道。 老道跟明珏不同。同样一袭道袍,他的袖口却绣着三道金边,彰显其在无极宫的无上地位。 腰带上还挂着一块令牌,通体漆黑,上面刻着一个古篆“刑”字。 便是明珏这样的中年修士,也只能默默站在老人身后,望着缓缓而来的一行人。 他的表情复杂,嘴唇微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什么也没说。 清风一愣,脚步顿住。 他连忙跟金老头介绍:“前辈,这是无极宫执法长老寒松道长……”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自然。 金老头点了点头,目光越过寒松,看着明珏问道:“所以?” 语气淡漠,仿佛根本没看见寒松道士,连招呼都懒得打。 明珏无语,只好讪讪一笑。他的笑容里满是苦涩,目光在金老头和李隐之间来回游移,最终垂下了头。 寒松却往前踏出一步。 这一步落在青石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震得石阶上的灰尘都跳了起来。 他指着金老头一声怒吼:“金无相,你竟敢杀害我无极宫的弟子,纳命来!” 声如惊雷,在山间回荡不休,惊起了栖在古松上的几只寒鸦。鸦群扑棱着翅膀飞起,发出凄厉的叫声,在山谷中久久不散。 金老头呵呵一笑,不慌不忙地将李隐挡在身后。 他看着明珏问道:“这就是玉虚真人的待客之道?” 明珏没想到对方竟然没有动怒,一时有些诧异,但脸上没有露出破绽,而是拱手回道:“这不是掌门的意思。” 在明珏看来,就算是掌门的意思,那又如何? 少女微嘲一笑......果然又要嘴斗,然后再打一架吗? 看来无极宫果然如传言中那样,从来不会在嘴上服输,凡事都要争一个面子。 就在清风准备上前劝说的时候,金老头突然收敛了脸上最后一抹笑容。 他右手伸向前方,左手捏着衣角,望着寒松道人,只说了一个字:“来吧!” 眼前一幕,让明珏骤然一凛...... 传说消失百年的金无相,心性狠辣、对敌决断,甚至毫不留情。 没想到,这家伙都不屑跟掌门传音相告,便直接要对无极宫的执法长老出手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缘起缘灭第三十章山门遇阻,风雷一剑(第2/2页) 寒松也是一愣,显然没想到对方如此直截了当。 莫非老头在大漠闭关苦修百年,得到了世人无法想象的造化? 他扭头望向太初玄青峰最高远的山峰,深吸一口气,往前一步踏出。 脸上的情绪瞬间恢复到执法长老的冷漠与平静......仿佛刚才的怒吼只是做给人看的。 少女拉着李隐的手远远走开。 两人站在阴阳池边,静静等待。 可以说,无极宫所有在暗处默默注视的人,这一刻的神识都凝聚在执法长老身上。 无数双眼睛从群山之中转移到大殿前的广场上。 少女干脆掏出一把瓜子,放在嘴里慢慢嗑。 她跟所有人......甚至跟李隐都不同。她在等寒松惨败倒下的一刹那,等着那个自负、冷漠、无情的玉虚老头出现。 沉默中,寒松道长缓缓拔出了自己的青锋剑。 剑长三尺,寒光逼人。身为无极宫的执法长老,寒松带着审判的口吻喝道:“我代表无极宫,向你讨回清尘的性命。” 清尘? 李隐直到这一刻才知道,那三个死在师父手中的仙人,那个来自无极宫的道士,名叫清尘。 少年眼中看不见执法长老手中的三尺青锋。 而是想着师父究竟会不会拿出那把传说中的仙剑? 想到这里,他又低头看了一眼水池里的鱼儿,笑了起来。 …… 太初玄青峰上,玉虚真人没有动作,连嘴唇都不曾动一下。 他只是静静地注视着广场上的两人。他想看看,消失百年的老头,尚能饭否? 姬无双亦是一样。他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寒松道长,盼着他杀死......至少重创,这个让大雪山蒙羞的老头。 他甚至有一种冲动,想要驱使藏身暗处的四大金刚,在两人动手的一瞬间扑上去,给那老头致命一击。 不知怎的,就在他看见李隐的一瞬间,他忽然改变了主意。 话说有些人,就是见不得别人好。 看着鱼池边上的少年嘴角含笑,简直比他自己死了还难受。 姬无双忍不住跟玉虚真人说道:“不行,我要给他一个教训!” 玉虚真人闻言一凛,想要说什么,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或许他也想看看,大雪山的公子在太玄山上还能玩出什么花样来? …… 广场上,寒松望着双手空空的老头,冷冷喝道:“归隐百年,让我看看你最真实的一面!让我看看你的剑!” 金老头收回望向太初玄青峰的神识。 静静地看着无极宫的执法长老,一字一句说道:“就你?还不配看我的剑!” 明珏猛然一惊,心道不好! 李隐闻言笑了,果然,师父连那把桃木剑都不愿给这家伙看一眼。 少女小嘴张得老大,心想你这是要打玉虚真人的脸啊? 谁知寒松竟然没有生气,而是冷冷问道:“普天之下,谁配?” “玉虚来了我会考虑一下,天音寺的住持在此也许我会出剑。所以……你不配!” 说完这句话,老头并指为剑,指向天穹。 恍若这一剑就要开天,就要斩向那个躲在天穹之下正在看热闹的人。 好家伙。 李隐忍不住捅了释玉音一把:“天音寺的住持是谁?” 少女白了他一眼,一双杏眼却静静地看着寒松,就像看一个将死之人。她嘴角动了动:“一个老和尚而已!” 电光石火之间,清风感受到了金老头气息骤然发生的变化。 那一袭灰衣前一刻还带着污垢灰尘,只是一眨眼,整个人便变得仙气飘飘,仿佛一把随时准备斩向天空的仙剑! 师兄明珏曾经告诉过他,道门剑法修行到最后,就是把自己变成一把剑。 眼前,这个陌生的老头,竟然将自己化作了一把剑! 没有响彻天际的剑鸣,广场上也没有剑气纵横,更没有飞剑呼啸而过。 老头只是伸出了两根手指。 看在清风眼里,这就是世间最强大的剑。 不用神识去召唤天地灵气,也不用天地灵气来操控手中的三尺长剑。在他眼里的老头,只相信自己的手指。 仿佛自己的手指,便是世间最强大的仙剑。 剑在手中,老头根本不需要凝聚天地灵气,仿佛他就是天空、山川、河流、大海。 这才是世间第一强者真正的剑道。 剑在手中,挥之便是一道越过天际的彩虹。 身前身后,俱是无敌之域! “锃!!!” 一声剑鸣! 这一剑,凝聚了寒松道人毕生的修为。剑气所指,虚空瞬间坍塌。 在他和金老头之间,出现一道绝对的真空。 风中飘来的枯叶还未靠近这一道真空,便化为粉末。 广场上的天地灵气剧烈震荡,向着寒松手中三尺灵剑疯狂凝聚。只是一眨眼,便在所有人的注视之下,化作一道风雷! 一刹那,这道挟着风雷的剑气,斩向面前的敌人! 第一卷.缘起缘灭 第三十一章 一缕清风斩 第一卷.缘起缘灭第三十一章一缕清风斩风雷 执法长老这一剑风雷,震惊了所有在暗处观战的人。 毫不夸张地说,所有人的情绪还在胸口酝酿,根本没想到执法长老出手便是如此狠戾! 一剑斩出的刹那,仿佛整座太玄山都在微微颤抖,山间的灵兽齐齐伏首,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一刹那,广场四周一片死寂。 只是随手一剑,怎会凝聚出如此恐怖的威力? 包括身在山巅,陪在玉虚真人身边的无双公子,以及无极宫所有在暗处观战的长老。 无人看懂这一剑,除了玉虚真人。 只有他在寒松一剑斩出的刹那,察觉到恐怖之处。 他端着一杯灵茶,默默地注视着风中一幕,等着看金老头如何接招。 茶水温热,灵雾袅袅,他却一口未饮......他想看看,消失了百年之久的金无相,能不能接下这一剑? 是否值得他破例相见。 在别人眼里这只是简单的一剑,只有玉虚真人知道,这一剑凝聚了执法长老最完美的精气神! 只是挥手一剑,竟隐隐暗合了无极宫失传百年的风雷剑意! 仿佛这一剑,无极宫已经等了整整百年! 百年磨一剑,所以强大到连他这个掌门都忍不住暗暗喝彩。 玉虚真人的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那是心动的征兆......多少年了,他已经多少年没有见过如此纯粹的一剑了? 广场上,明珏道人震惊无比。 他感受到执法长老这一道凛冽剑意,心想倘若换成自己是金老头,面对如此恐怖的一剑该怎么办? 是退? 是降? 就算清尘还活着,面对如此强大的剑意,面对风中这一道风雷,只怕也只能选择退避三舍,然后扭头去逃命! 清风已经呆住了,他在想,老头能挡下来吗? 想着师兄跟自己说的那番话,想着执法长老要替死去的清尘报仇……他在心里默默地叹了一口气。 一个凡人少年尚且如此可怕,更不要说少年的师尊了。 然而,只是一念之间,他立刻否定了自己的想法。 在无极宫没有如果,既然掌门让金老头上山,就算无法替死去的清尘讨回一条命,至少也要让老头重伤! 否则,无极宫的脸放在哪里? 所以,他的眼神在一刹那变得坚定无比! 一切的一切,不过是一念之间。 一念太快,快到所有人还没反应过来,一道风雷扑面而来,挟着冷酷的死亡剑意。 那剑意冷到了骨子里,仿佛连灵魂都要被冻住。 面对如此恐怖的一剑,李隐闭上了眼睛。 他不是怕...... 当然也怕...... 但他更多的是信任。老头既然敢带着他上山,就一定有全身而退的把握。 只是那扑面而来的剑压实在太强,强到他的眼皮不由自主地合上,强到他的膝盖微微发软。 少女翻了一个白眼,心想你若在跟敌对拼命的时候闭上眼睛,那就是找死。 她可不想死,所以在寒松道人风雷一剑斩来的刹那,她挥舞纤纤玉指,仿佛于风中化作一把秀剑,向前斩了出去...... 所有的一切,所有人的心思,都只是一刹那而已! 因为,寒松道人一剑已经落下,眼看就要将金老头斩成两半! 剑锋距离老头的眉心不过三尺! 两尺! 一尺!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老头至少也要重伤在这一剑之下的刹那…… 风停了! 空中片片落下的枯叶一刹那悬浮半空,时间仿佛凝固了! 一道磅礴、充沛、甚至恐怖的罡气突然出现在偌大的广场上! 罡气无形无质,却重逾万钧,仿佛整座太玄山的山势都被搬到了广场之上。 哪怕天地灵气疯狂涌入寒松的身体,涌入他手中的三尺青锋! 哪怕他手中灵剑骤然涌入无法言喻的天地灵气,也在这一瞬间分崩离析,化作数不清的灵气漩涡,向着四下喷射而去。 寒松道长手中的三尺青锋,也在这一瞬间僵在半空! 细长的剑身止不住地颤抖,发出嗡嗡的悲鸣,仿佛随时可能会断裂,又仿佛拼命试着要承受眼前一切。 剑身上密布的灵纹在这一刻亮到了极致,又迅速黯淡下去,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抽走了所有力量。 一声轻叹,来自风中! 那声叹息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却又清清楚楚地落在每一个人的耳中。 像是在叹息这些人的不自量力,又像是在叹息这百年的恩怨纠葛。 金老头直接无视了持剑风中,欲要斩下自己人头的寒松道长。 他甚至没有看寒松一眼。 从头到尾,他的目光都落在太玄山的绝巅之上,落在那座小院里。 他望向眉头紧皱的玉虚真人,冷冷一笑。 不疾不徐地说道:“我于何处隐居,隐居了多久?何时出关?出关要去见谁?跟无极宫有何干系?” 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刀子,扎在无极宫所有人的心上。 玉虚真人一凛,脸上的神情变了又变,最后却没有吭声。他手中的茶杯微微倾斜,灵茶洒出了几滴,落在石桌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缘起缘灭第三十一章一缕清风斩风雷(第2/2页) 说到底,无极宫的清尘合着天音寺的和尚、青云阁的书生,去追杀金无相,都是三教有错在先。 这也是他不想阻拦金无相上山的原因。 只是无极宫上下长老、弟子心有不甘,总想试试老头的分量。 于是,他便乐得看一出好戏。 却没想到,这出戏眼看就要砸了! 遥望天穹,金老头继续说道:“千年之前那一场变故,你们失了三千道藏,天音寺真经被毁,连着青云阁的圣人宝典也毁于一场大火……” “那些破事与我何干?老头身上的三千道藏非无极宫所有,凭什么千年之后,来跟我讨要?我欠了你们什么?” 他的声音不大,却响彻整座太玄山,恍若惊雷,震得所有人耳膜发颤。 直到此时,李隐才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 三教千年之前失了道藏、真经、宝典,却在千年之后,惦记上了师父琉璃塔中的宝贝。 即便如此,他也不敢在这个时候多嘴。 倘若让这些家伙得知,三千道藏在自己身上,岂不是找死? 想到这里,老头笑了。 他手指天空,冷冷笑道:“想要我的三千道藏也行,你来与我一战,打赢了便是你的!” 一言既出,天地俱惊! 无极宫广场上的青石地面,在老头脚下纤尘不染。 不!应该说方圆十丈之内,所有的尘埃都被那股无形的罡气推开了,露出下面光可鉴人的青石。 而执法长老身前身后那些尘埃、落叶,却在这一刹那恍若活了过来! 不对,应该说是之前那一刹那,时间静止了。 无数的长老弟子无法动弹,只能静静地聆听老头向天独语。 所有人的心跳仿佛也停了......那一瞬间,整座太玄山变成了一幅静止的画卷。 直到这一瞬间,在时间恢复的一刹那。 所有人根本看不出来大殿前的广场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们眼中的画面,还停留在执法长老那风雷一剑将要斩落,将要把金无相从中劈开的一刹那! 只有绝巅之上的玉虚真人,只有释玉音才能感受到...... 一道磅礴的气息,正围绕着老头不停飞舞,这道天地气息将无极宫广场上的落叶、尘埃刹那圈起,向着执法长老而去! 那不是灵气,不是罡气,而是一种更为本源的东西,像是天地本身的意志。 而身为执法长老的寒松道长,手中的三尺青锋依旧悬在半空…… 金老头的手指,依旧指向天穹,仿佛从来就没动过。 寒松斩出的剑气还没落在老头的头上,便撞上一道看不见的罡气,刹那间破碎,于一阵秋风刮过,灰飞烟灭。 寒松震惊之下,瞳孔猛然收缩。 他下意识准备收剑,凝势,欲要再出一招! 拼着重伤,他也不准备退避,自然也不会停下手中的剑势…… 应该说,就在时间恢复的一刹那,他手中的灵剑没有丝毫停顿。 眼中流露出一抹决绝和狠辣。这一刻的他什么都没有想,只是再斩一剑,拼着耗尽所有的精气神,拼着一死,拼着跟金老头同归于尽! 秋风刮过,寒松脚下骤然间变得明亮起来! 无数道金光恍若剑气一般,自寒松脚下的石板上喷薄而出,如太玄山之巅那一轮秋阳喷薄而出! 光芒太盛,盛到所有人都不得不闭上眼睛。 无数尘埃、落叶在这一刹那化作金色的光芒,化作无数的剑气,直冲而起! 直接斩在寒松道人的脸上! “砰!” 绝巅之上,玉虚真人手中的茶杯刹那碎裂! 骤然一惊的无双公子“嗖!”地站起身来! 不可思议地喊道:“这是什么?” “啊!” 还没等他话音落下,广场上、秋风中突然响起一道凄厉的嘶吼! 如将死的妖兽一样,听得无极宫所有长老弟子心里一紧! 那是执法长老的声音。 广场上万道光芒,如七月流火刹那轰在寒松的脸上、身上! 手中的三尺青锋寸寸崩飞!碎裂的剑刃四散飞射,有几片擦着清风的耳边飞过,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眼前的世界刹那变得一片黑暗,任他道心如何坚定,剑道如何通明,也在这一刹那心神涣散。 如僵尸一般,呆在原地。 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的双手还保持着握剑的姿势,剑却已经没了。 自始至终,金老头的脚步没有移动一下,指向天穹的手指也没有晃动一下。 他站在那里,就像一座山,不可撼动。 看在李隐眼里,寒松道长三尺青锋斩出的风雷,一刹那灰飞、湮灭。 那些枯叶尘埃所化的金光,继续斩向天空,恍若要替老头,去斩玉虚真人一剑! 就在李隐和释玉音双双以为接下来就轮到无极宫掌门、玉虚真人亲自出面的时候...... 金老头却做了一个任何人都想不到的举动! 甚至不等绝巅之上的玉虚真人回过神来...... 他挥挥衣袖,挟着少女和李隐化作一缕清风,消失在所有人的眼前…… 第一卷.缘起缘灭 第三十二章 慕容上山, 第一卷.缘起缘灭第三十二章慕容上山,无须再忍 眼睁睁看着三人消失,无双公子久久无言。 此前与玉虚真人一番交谈后,他其实已经改变了主意。 原本只打算找金老头讨个说法,后来却决意要给那老东西,还有那个叫李隐的小子致命一击! 就算伤不了金老头,也要从他身上生生撕下一块肉来解恨。 可谁能想到…… 没等到无极宫四大金刚出手,那三人竟倏忽间消失在了太玄山中。 一瞬间,无双公子只觉一口气堵在胸口,噎得他险些当场喷出鲜血。 同样呆住的,还有伫立在太初玄青峰巅的玉虚真人。 老者的白发在风中飘扬,仙风道骨,可此刻他脸上的神情比哭还难看。 消失了百年的金无相。 身怀三千道藏之人。 明明已经送上门来,近在咫尺,却因他的矜持、他的骄傲、他那该死的体面,失之交臂。 与三千道藏相比,一个长老的性命又算得了什么? 正如金无相所言,是清尘自己找上门去,不知天高地厚,要去追杀一个消失了百年的老头。 细细计较,双方比的不过是拳头大小。 生死有命,他能怪谁? 可正因他一念之差,竟连执法长老的双眼都搭了进去。 玉虚真人仰天长啸,声震九霄,惊得太玄山上飞鸟纷纷扑棱着翅膀逃窜。啸声中,有不甘,有愤怒,有懊悔,更有一种深入骨髓的耻辱。 怎奈对手如闪电一般,匆匆而来,匆匆而去,两人连个照面都没打,便就此错过了。 直到三人彻底消失在风中,无极宫的长老们才终于回过神来。 清风真人第一个反应,猛地转头看向寒松道人......目光落在那张脸上的瞬间,瞳孔骤然紧缩。 两道血线从寒松道人双眼直直垂下,在惨白的脸上显得触目惊心。 “长老!你的眼睛……” 明珏道长的声音都在发颤。 执法长老的眼睛,瞎了。 无极宫要的体面,竟在三人面前碎了一地。 无论是绝巅之上的太初玄青峰,还是大殿前的广场四周,无论是长老还是弟子,俱是寂静无声,落针可闻。 只有寒松道人一声接一声凄厉的嘶吼,在山间回荡。 “我的眼睛!我的眼睛!” 长老们惊骇无语,弟子们更是吓得面如土色。 在他们看来,今日一战,那个骤然闯山的老头根本无法战胜执法长老! 因为那老头从头到尾手中连一把灵剑都没有。 尤其是执法长老在所有人面前展露出那一剑风雷,风云变色,所有人都以为老头必败无疑。 谁也没想到,这一战会以最狂暴、最灿烂的一剑开始,却以最简单、最直接的情形落幕。 甚至所有人都没看清楚...... 那老头到底有没有出剑? 如何出剑? 出剑的一刹那,又发生了什么? 他们只看到寒松道人持剑而立,剑意滔天,下一刻便是一声凄厉惨叫,两行血线。 执法长老的眼睛,便这样瞎了。 而老头在一招制敌之后,飘然离去,甚至没有多看一眼,没有多说一句话。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三千道藏的威力?” 有人颤抖着说出了所有人心中所想。 “闭关百年的金无相,一出关就拿无极宫开刀,要向天下证明自己的实力?” 这一场战斗结束得太快,快到人们还没来得及喝彩欢呼,便听到了执法长老的嘶吼。 “怎么会输?” “无极宫怎么可以输给一个老头?” “执法长老的双眼……真的瞎了?” 窃窃私语声渐渐响起,如同瘟疫一般在人群中蔓延。 寒松道人双手捂面,仰面怔怔望着天空,手中还紧握着那柄断剑。 无双公子从太初玄青峰上飘然而下,一行五人沿着长长的石阶往太玄山下走去。 走在石阶上,来自大雪山的修士依旧能听到寒松道人的嘶吼......声音凄厉如鬼,在山谷间一遍遍回荡。 听着,听着。 无双公子嘴角的一抹愤怒,渐渐化作了一丝笑意。 果然,失去了三千道藏的无极宫,不堪一击。 突然。 一阵香风从身边拂过。香气很淡,像是深山幽谷中的兰花,又像是雪山之巅的寒梅,若有若无,却沁人心脾。 无双公子下意识抬眼看去。 一行头顶轻纱的女子与他侧身错过,往无极宫方向而去。 女子们轻纱遮面,却自有一种说不出的出尘气质。 为首一人更是气度不凡,虽然看不清面容,可那举手投足间的从容与矜贵,绝非寻常修士可比。 一刹那间,无双公子有种错觉...... 自己不该匆匆离开。 这一行人,肯定不简单。 要知道太玄山正在封山,一般人根本上不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缘起缘灭第三十二章慕容上山,无须再忍(第2/2页) 连金无相三人上山,也是清风真人亲自相接。想到这里,他忍不住停下脚步,回首望去。 那一行女子的身影已经消失在石阶转角处,只余下淡淡的香气还残留在风中。 他眉头微皱,心中念头百转。 出于矜持,他没有开口叫住对方。 又或者,他心中清楚:眼下的无极宫怕是乱成一团,他若再回去,难免被玉虚真人笑话。 说不定,那老狐狸还会顺势摆他一道,让他去找金无相的麻烦。 思来想去,他回头对身后的黑衣人吩咐道:“下山,去清风镇。” 无独有偶。 跟在师尊皇甫秋月身后的慕容雪,走在长长的石阶上,也有一种奇异的错觉。 方才侧身而过的那一行人,给她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四个身穿盔甲的家伙,竟然戴着诡异的青铜面具。 少女忍不住问道:“师尊,刚才那四个家伙……” “四大金刚,大雪山炼制的傀儡。” 皇甫秋月眸中闪过一丝精光,“想不到大雪山的人也来了这里。难不成,山上发生了什么大事?”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隐隐的兴奋。 得知金无相要带李隐去东海与剑圣一战,她哪里坐得住? 她要找金老头的麻烦!前思后想,本想邀玉虚真人一同前往东海,却没料到在这里遇上了大雪山的人。 “原来是大雪山的人!” 慕容雪喃喃自语,话刚说了一半,忽然咬住了嘴唇,耳根悄悄染上一层粉色。 “哦?” 皇甫秋月这才想起来。 当时急着赶路,哪里顾得上去打量迎面而来的是谁? 她淡淡回道:“急什么,等我见到玉虚真人,问问他便知道了。” “好吧……” 慕容雪心里小鹿乱撞,心想天哪,倘若刚才那白衣公子就是那谁……自己岂不是当面错过? 哎哟,真笨! 一行人脚下生风,转眼便来到了无极宫的广场之上。 只见广场上气氛凝重,人人面如土色,地上还有斑驳血迹尚未干涸。 皇甫秋月一眼看见了阴阳池边的玉虚真人。老道负手而立,低头静静地看着池中两条游鱼,有一种说不出的落寞之意。 皇甫秋月猛然一凛,快步上前问道:“道兄怎会在此?无极宫出了什么事?” 玉虚真人缓缓抬起头来。 他的脸上带着一抹苦笑......笑容里有无奈,有懊悔,有疲倦,更有一种深入骨髓的挫败感。 他望着缓缓而来的皇甫秋月,长长叹了一口气。 “寒松挑战金无相,被他刺瞎了双眼。” “前辈!” 慕容雪惊骇之下,上前福了福,“请问金前辈,还有李隐他们……人呢?” “走了。” 玉虚真人脸上露出一抹落寞,看着皇甫秋月苦笑道,“是我太自负,与他当面错过了。” “啊?” 这回轮到皇甫秋月震惊无语。 金老头到访太玄山,刺瞎了无极宫的执法长老,便扬长而去? 皇甫秋月心中翻江倒海,忍不住问道:“适才我在山道上遇到的一行人,是谁?” “他啊?” 玉虚真人脸上露出一抹不屑,淡淡回道,“除了大雪山的姬无双,还能有谁?” ...... 山清水秀太阳高。 马车晃晃悠悠行驶在官道上,李隐很是快活。 远远离开了清风镇,他开始试着跟少女学习如何做一个车夫。 “对,就这样,缰绳别握太紧,要让马儿感觉到你的意图,而不是跟它较劲……” 少女坐在李隐身旁,一边耐心教他如何驾驭马儿,一边跟靠在车厢里闭目养神的老头唠叨。 少女的声音清脆悦耳,叮叮咚咚说个不停。 李隐听得心潮澎湃,眼前却依旧浮现着寒松道人脚下骤现金光的一幕。 金老头听着少女的唠叨,半睁半闭的眼睛里偶尔闪过一丝精光,口中却也忍不住自言自语起来。 “在渡船上,那个小道士出言不逊,挑衅我们师徒,挑衅你的时候……我忍了。” 少女闻言,轻轻点了点头。那个年轻道士阴阳怪气,言语刻薄,她当时便差点忍不住要出手教训。 “后来,清风挑战隐儿,以筑基之境碾压一个凡人之体……我也忍了。” 少女又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寒意。 那一战,她也忍了......或者说,在清风挑战李隐的那一瞬间,她就差点忍不住了。 李隐一门心思学驾车,双手握着缰绳,倒也没注意师父的神情变化。 老头的声音低沉而平静,继续说道:“可是,当我们登临无极宫,站在广场之上……玉虚真人竟然放纵长老前来挑衅我……” 说到这里,老头的眼中猛地迸发出一道寒光。 少女蛾眉一皱,冷冷一笑:“如此,那便无须再忍!” 第一卷.缘起缘灭 第三十三章 借刀杀人 第一卷.缘起缘灭第三十三章借刀杀人 这一日,玉虚真人的心情很不好。 谢绝了玉女宫掌门关于东海同游的邀请,只是决定派明珏带着清风,跟门下几个男女弟子同往。 玉女宫掌门离去时,回眸一望,欲言又止。 皇甫秋月没能如愿,又想着去找金老头的麻烦。 同样拒绝了玉虚真人的好意,带着一行人匆匆离去。 离开的时候面色阴沉,连客套话都懒得说几句,仿佛这太玄山上的云雾都欠了他三分人情。 结果就是,无极宫中的弟子还没看清楚来自玉女宫的师姐、师妹长什么模样,人家便已经下山了。 几个年轻弟子站在山道旁,望着那几道远去的婀娜身影,怅然若失。 玉女宫的女弟子也一样,还没有跟无极宫的师兄打声招呼,就不得不跟随掌门悄然离去。 有胆大的女弟子回头望了一眼,却只见云雾缭绕,满心的好奇与期待,都化作了一声轻叹。 而玉虚真人,整整沉默了一天。 这一日,无人敢靠近他的静室。 宫中上下,噤若寒蝉,连走路都踮着脚尖,生怕发出一丝声响。 直到夕阳西下之时,一道清越的钟声自掌心飞出,响彻整座太玄山...... “当当当!” 钟声三响,这是召集全宫的信号。 不多时,广场上便黑压压地跪满了人。上百个年轻弟子伏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 十几位长老也禁不住跪了下来,只有两位太上长老拄着拐杖,颤巍巍地站在人群前方,面色凝重。 一个个沉默低头,根本不知该如何是好。 有人偷偷抬眼,望向前方那个负手而立的身影,只觉得今日的掌门比往日更加威严,也更加遥远。 解释?解释什么? 解释不该放金老头一行三人上山?还是解释清风和寒松先后失手?甚至执法长老瞎了双眼…… 所有人的脑海中都翻涌着同一个念头......应该有一个人站出来背这口黑锅。 但是没有一个人吭声。 无论是长老还是弟子,此刻都像被掐住了喉咙,缩着脖子,恨不得把自己藏进地缝里。 在掌门面前,他们怎么解释? 玉虚真人低头看着阴阳池中两条游动的黑白鱼儿,面无表情。 冷冷开口:“无极宫的执法长老,一日之间瞎了双眼,你们谁能告诉我,为了什么?” 声音不大,却如冰锥般刺入每个人的耳膜。 让清风在半山迎战李隐,这是玉虚真人的安排。 只因姬无双告诉他,金无相带着宝贝徒儿来了太玄山。兵对兵,将对将,在跟金无相过招之前,他想先试试老头这个徒儿的本事。 清风是宫中年轻一辈的佼佼者,剑道天赋极高,只是近年来隐隐有些骄矜之气。 玉虚真人本想借这一战敲打敲打他,让他知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却没有料到,执法长老最后竟然冲了出来。 最要命的是,这一幕让大雪山的人看得清清楚楚,顺便连着玉女宫的人也知道了。 如此,无极宫的脸面还要不要? 自己以后如何面对那些大派宗门的宗主、掌门? 玉虚真人的目光如刀,冷冷扫过广场上每一个人的脸庞。 “是谁搞的鬼,给我站出来!” 一声冷喝,如惊雷炸响。 广场上死一般的寂静。 终于,一个年轻弟子忍不住了。 面带悲愤,猛地抬头,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启禀掌门!那老头太狠毒了,您要替执法长老......” “替他做什么?” 玉虚真人打断了他的话,声音不高,却冷得让人骨髓发寒:“替他去跟金无相打一架?还是你们一起杀上东海,替寒松报仇去?你们凭什么??” 他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像一记耳光,抽在那弟子脸上,也抽在所有人心上。 那弟子张了张嘴,面色涨红,终究什么也说不出来,重重地磕下头去,额头撞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玉虚真人面无表情,在这一刻抬头望向东方。 夕阳将他的侧脸镀上一层金色,可他眼中的光芒比夕阳更冷。他仿佛看到了金老头三人的行踪,又好像什么都没有看到。 “道门安身立命之本是什么?” 他的声音放缓了些,却更显得沉重,像一块巨石压在每个人胸口:“是为道法自然!是为无为而治!是上善若水!可你们一个个呢?” 他猛地转身,目光扫过全场:“好好反省,从长老到弟子,你们扪心自问,有谁能做到道心通明?有谁能做到君子不争?” “我让清风出手,本来就是想让他求败,去明悟山外有山、人外有人这个道理!可是你们呢!” 玉虚真人只差没将寒松重伤一事再说出来。 然而所有人,在这一刻尽皆震惊无言。 这才明白原来清风一战是掌门安排,就算挑战失败,也在掌门预料之中。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缘起缘灭第三十三章借刀杀人(第2/2页) 却没有人知道,执法长老为何会突然去挑战金无相? 要知道,老头上山是来拜见掌门。 就算一战,也该由掌门出面,而不是由一个宫中长老随意出手......这,这于礼法不合啊! 但凡不是猪脑子,都会明白这个道理。 这一刻明白过来的人,纷纷低下了头。 有人暗暗咬牙,有人攥紧了拳头。 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还好,还好,不是自己出的主意! 玉虚真人收回望向东方的目光,声音越来越冷:“我只是安排清风去半山挑战,怎么身为执法长老的寒松也扑上去了?” 夕阳照耀下的玉虚真人,身上金光闪耀,就像一把夕阳下的剑。 一把随时可以出鞘的仙剑,冷冷地面向所有人。 阴阳池边,无极宫的长老、弟子在抬头的一刹那,仿佛看到一把黑白相间的仙剑,正缓缓从水池中升起。 万道金光,恍若万道剑意,刺得所有人睁不开眼。 有人开始流泪,有人趴在地上痛哭起来。一个个惊恐万分,浑身颤栗,无法开口。 那是剑意! 掌门以目光为剑,以杀意为锋,压得所有人喘不过气来。 深吸一口气,玉虚真人转过身来,冷漠地望着广场上的长老弟子。 喃喃自语道:“寒松一心痴迷剑道,怎么可能去招惹我的客人?只怕连激怒金无相的法门都想不到,这个主意,是谁出的?!” 声音不大,却如钟磬长鸣,在山间回荡。 广场上下,一片死寂。 谁都明白,这时出声,只会招来掌门的怒火。 甚至所有人都在猜测,究竟是谁,如此胆大包天?敢无视掌门的命令,敢坑了执法长老,害得寒松瞎了双眼? 究竟是谁?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 夕阳渐渐沉入山后,金色的余晖变成了暗红的残光。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弹。 不知道过了多久。 跪在人群最后方,一道人影慢慢从地上爬了起来。 那是墨云。 他面无表情,缓缓站起身,跟坐在水池边的玉虚真人深深一揖。 可以说,广场上下,仅此一人直起了身子。 就好像寂静的人群之中,突然竖起了一把剑,显得有些突兀,有些刺眼。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看着这个影子,玉虚真人冷冷喝道:“说吧,大雪山给了你什么好处?” 这一刻,玉虚真人没有提无双公子,而是直接点明了大雪山。 或者说,从这一天起,从姬无双下山那一瞬间开始,无极宫的主人便开始憎恨那座雪山之上所有的人。 …… 阴阳池中的黑白鱼儿缓缓流动,互相追逐,仿佛永远不知疲倦。 天边的夕阳快要落山了。 光芒万丈的无极宫,渐渐暗了下来。 几乎所有人,在玉虚真人说出这句话的一瞬间,齐齐抬头...... 无数双眼睛死死盯着那个人!身为执法堂弟子,也是寒松最信任的人…… 听到掌门的话,缓缓站起来的墨云浑身一震。 他站起来只是跪得太久,腿脚发麻,想要稍稍活动一下,却没有想到,掌门一句话便撕碎了他所有的伪装。 以至于一时手足无措,怔怔地呆住了。 玉虚真人一声冷哼:“你是执法堂的弟子,也是寒松从山下带回来的人,你为什么要背叛他?” 这一刻,在玉虚真人眼里,背叛了寒松的墨云,比背叛了无极宫还要可恶! 墨云直到这时,才回眸四望…… 整个广场上,竟然只有他一人站了起来。 沉默。 不知沉默了多久,墨云深吸一口气,长揖于地,喃喃自语道:“掌……掌门,我是被逼的……” 声音很轻,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玉虚真人冷冷地哼了一声。 面无表情地说道:“想不到,大雪山竟然在无极宫借刀杀人。就算如此,他难道不该跟我开口?而是去找你?” 再一次,墨云从地上站了起来。 他望向遥远的天边,最后一抹夕阳已经看不见了。天色将暗未暗,像一张无形的网,缓缓收紧。 他想了想,苦笑道:“我也没有想到,最后会这样。” “告诉我,你想怎样?” 玉虚真人眼帘低垂,重新打量池里游动的两条鱼儿,缓缓问道:“他又想怎样?把这里当成大雪山?” 这番话像一把剑,刺入了墨云的胸口。 一瞬间,墨云的身体止不住摇晃,却依旧顽强地站在那里,静静地承受着玉虚真人的怒火。 看在所有人的眼里,墨云的修为竟然比他们想象中还要强很多。 难道说,这家伙隐藏了自己的境界? 是卧底? 如果是,是谁派来的? 第一卷.缘起缘灭 第三十四章 再借一剑 第一卷.缘起缘灭第三十四章再借一剑 要知道,就算是无极宫闭关不出的几个太上长老,依旧不可能是掌门的对手。 可他们竟然从墨云的脸上,看不到一丝畏惧的神情。 要知道,无极宫的掌门,也是当世强者之一。 便是大雪山的掌门在此,刚刚离开的玉女宫掌门,在面对玉虚真人的时候,也会客客气气。 他们想不明白,墨云的底气在哪里? 然而他们不知道,在金无相跟清风交手的时候,墨云曾跟寒松说了一番话,而这番话却不是他想出来的。 他只是将某个人的话,转告了执法长老,自己的恩人。 只是这一番举动,在玉虚真人眼里便是背叛。 这里是无极宫,不是大雪山。 不管出于什么原因,怂恿长老去挑衅金无相,这就是背叛。 而且玉虚真人很清楚,姬无双一行来无极宫做客,根本没有机会去见执法长老。 除非,无极宫里早就有他的眼线,可以替他办事。 “不论如何,寒松已是废人一个。” 玉虚真人没有抬头,只是看着鱼儿说道:“如此,究竟是你开心?还是他如意?” 墨云摇摇头:“弟子不知。” “从这一刻起,你不再是无极宫的弟子!” 玉虚真人挥挥手,脸上没有一丝神情:“走吧,大雪山才是你最后的归宿。当初,你就不应该来这里。” 说到这里,玉虚真人渐渐平静了下来。 同样,墨云脸上的神情也变得冷漠,甚至平静。 想了想,拱手回道:“也许吧。” 玉虚真人忽然笑了笑,那笑容里满是讥诮:“大雪山,会让你做执法长老?” 此言一出,无极宫上下,一片死寂! 没有一个人能想到,或者敢去想这件事。 执法堂,寒松长老当初从山下带回来的墨云,竟然是大雪山派来的眼线? 两派互不干扰,大雪山为何要派一个年轻弟子来无极宫? 除非…… 所有人都不敢往下想了。 他们在等,等掌门如何处理墨云......一个来自大雪山的卧底。 玉虚真人不想再说,再一次挥手:“去吧,趁着他们还没走远,你还能追得上。” 所有人都呆住了。 掌门就这样放走了墨云?难道说无极宫,真的要被大雪山压一头? 墨云闻言,脸上的笑容刹那消失。 他怔怔地看着玉虚真人,似乎想从那张毫无表情的脸上找到些什么。可是什么也没有。 想了想,他跟水池边上的玉虚真人深深一揖,然后扭头往山门而去。 他的脚步很慢,却也很稳。 每一步都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清晰的声响,在寂静的广场上回荡。 就在这时,人群里突然冒出一个声音...... “掌门,无极宫有法规,执法堂的弟子触犯,罪加一等……” 众人闻言,如被雷击! 没错,无论是哪家宗门大派,弟子背叛山门都是第一大罪! 更不用说,墨云还是执法堂的弟子! 如此,所有人都呆住了。 说话的是一个中年长老,平日里沉默寡言,谁也不曾注意过他。此刻他跪在人群中,面色平静,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闻言,墨云身体一僵,缓缓转身,望向掌门。 玉虚真人沉默了片刻。 池中的鱼儿依旧在游动,黑白分明,永不停歇。 终于,他再一次开口,声音里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既然你是执法堂的弟子,有些事情,便不好轻易了结。” “轰隆!” 如惊雷落下,如寒霜拂面。 墨云一刹那惊呆了! 不是因为掌门的这番话,而是他已经离开人群,已经大步迈出,离山门不过三尺距离。 只要他踏出山门,便不再是掌门口中无极宫的弟子,自然也不再是执法堂的人。 然而,就在三尺之地,玉虚真人一声呵斥,唤住了他。 就在墨云转身望向同门兄弟、长老、掌门的一瞬间...... 他的脸上露出一抹惊骇的神情。 “轰!” 一声闷响。 一团金色的火焰自他双腿下轰然冒出,接着往上蔓延,如同一条金色的毒蛇,缠绕着他的身体疯狂吞噬。 “啊!” 墨云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个人扑倒在地,拼命翻滚。 “我错了!掌门饶命啊!” “我不想死啊……” 他的声音越来越弱,越来越低。 金色的火焰越烧越旺,将他的道袍、皮肉、骨骼一寸一寸地吞噬。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臭的气味,令人作呕。 不等所有人回过神来,墨云已经停止了翻滚。 他蜷缩在地上,只有出气,再无进气。 这是无极宫的神火,也是符箓所化的火焰!火焰一旦燃烧,便是不死不休的结果!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缘起缘灭第三十四章再借一剑(第2/2页) 所有人,静静地注视着眼前的一切。 没有人为墨云求情。 没有人敢为墨云求情。 就这样静静地过了半个时辰。 火焰渐渐熄灭,地上只剩下一团焦黑的痕迹,勉强能看出人形的轮廓。 直到玉虚真人再次挥了挥手。 一直跪在他身后的两位长老才起身,面色如常,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 带着几名弟子打水洗地,将山门外的污迹往山下冲刷而去。 清水流过青石板,冲走了焦黑与血迹,却冲不走所有人心中那股森然的寒意。 玉虚真人仍坐在阴阳池边,望着池中游鱼。 暮色中,他的背影透着几分孤寂,又含着几分冷酷。无人敢上前打扰。 挥了挥手,凝声喝道:“都散了吧,清风留下。” 众人闻言,纷纷告退离去。 无论是宫中长老,还是门下弟子,心底都明白一个道理: 掌门处死一个大雪山的卧底,便如他们练剑时无意间碾死一只鼠蚁,谁也不会在意墨云的死活。 更确切地说,无极宫上下,同仇敌忾。 既然是卧底,既然做出损害无极宫之事,便当有赴死的觉悟。 众人神色如常,只当这是掌门头一回在所有人面前清理门户,以此告诫后来者莫要重蹈墨云的覆辙。 也有长老隐隐察觉,若是之前掌门尚以大雪山为贵客,只怕从今往后,两派即便不成仇敌,也再难回到从前。 往后无双公子想再登太玄山,怕是难了。 ...... 太初玄青峰。 清风头一回来到掌门所居的木屋,心中不免忐忑。 想起方才山门前熊熊燃烧的神火,忍不住轻叹一声,恭谨地向玉虚真人问道:“掌门,接下来,弟子该如何行事?” 他真正想问的,是墨云既死,大雪山可会迁怒于他们? 毕竟此去东海,难免与姬无双相遇,若那家伙当真发疯,只怕连明珏师兄也难以承受。 “除非他们是蠢材。” 玉虚真人淡淡一笑,回道:“一个墨云,还不值得他们与无极宫翻脸。” 清风点了点头,却面现苦涩之意,拱手再问:“弟子与师兄此行东海,若无双公子得知墨云死讯,恐怕会处处刁难。” “无妨。”玉虚真人沉吟片刻,又是一笑:“我会送他们一个惊喜。” 当下月白风清,清风点了一盏灯笼,悬于树下。 玉虚真人坐在石桌前,静默良久,方才提起桌上的狼毫,蘸了朱砂松墨,在一张黄纸上落笔。 清风站在一旁,不禁一怔。 掌门竟不是写字,而是当着他的面画符。 不对,符箓他是看得懂的,也跟师兄学过。只见掌门落笔如负山岳,每一笔都沉重异常,仿佛要将整座太玄山搬运到眼前这张黄纸上。 笔势似在画符,又似在符中嵌入了一些细若蚊足的字迹,清风凝神看了半天,也辨不分明。 写着写着,玉虚真人脸上浮起一丝得意的微笑,似乎对自己的作品颇为满意。 灯笼映着幽幽月色,落在桌上黄纸之上,衬得玉虚真人如梦似幻,令清风猛然一凛。 稍后,玉虚真人取出一只锦袋,将黄纸仔细塞入,封口处以朱砂勾了一道符文,然后缓缓搁下狼毫。 清风轻轻叹了口气,脸色霎时变得惨白。 玉虚真人淡淡一笑:“你看出什么端倪了?” 清风沉默片刻,拱手道:“掌门应是写了一封信,可是要弟子转交何人?” 他隐隐有个错觉......若掌门要将此信交给东海的剑圣,为何不托付给师兄明珏,却偏偏唤自己上来? “还算不错。” 玉虚真人微微一笑。“能瞧出这是一封信,便说明这些年跟着明珏,没有虚度光阴。” 强压住心头的惊骇,清风问道:“掌门,此信予谁?” 一刹那,他几乎就要把“剑圣”二字喊出口来。 谁知玉虚真人将锦袋递了过来,平静说道:“你们明日出发……交给金无相,或者他的弟子李隐。” 一瞬间,清风再也按捺不住内心的震惊。 想到双目已盲的执法长老,想到死去的墨云,忍不住追问:“为何是金无相?” 他以为,掌门该当修书一封给剑圣才是。 如此一来,若大雪山当真要在东海为难他与师兄,至少剑圣会出面相护…… 玉虚真人抬头望了一眼夜空中的明月,仿佛正看着金无相一般。 喃喃道:“我与金无相百年未曾相见,想来想去,他除了览尽太玄山的风光,或许也该欣赏一番大雪山的景致。” 清风闻言,已是怔怔说不出话来。 玉虚真人继续说道:“大雪山借刀害了寒松,我也可以借剑给金无相,让他知晓一些事情。” 清风恍然大悟,脱口惊呼:“让金老头,去对付那谁?” 第一卷.缘起缘灭 第三十五章 有女知秋 第一卷.缘起缘灭第三十五章有女知秋 不知是做贼心虚,还是存心要找金老头的麻烦。 姬无双并未在清风镇多做停留,而是径直一路向东海而去。 留在清风镇的慕容雪,终究等了个寂寞。 直到她最终离去,也没能见到大雪山的无双公子,甚至连半点有用的消息都未能打探到。 直到她们出发时,清风一行人仍在山道上踽踽而行。 命运仿佛存心与两人开了个玩笑。明明近在咫尺,却偏偏先后错失了两回。 而此时的李隐,却觉得太玄山上的无极宫,就像荒原上迎面拂来的秋风,匆匆而来,又匆匆而去。 唯有释玉音有些意犹未尽。 无论是李隐与清风一战,还是金老头在无极宫迎战寒松道长,都结束得太快了。 快到她还没过足瘾,一切便已尘埃落定。 她甚至还没来得及见到那个玉虚老头,就不得不跟着师徒二人一同乘风而去。 少女一怒之下,索性懒得再教李隐赶车。 若不是金老头还在,这几日李隐怕是要为难到解开马儿的缰绳,任由它们撒欢去了。 大不了让师父卷一阵风,越过关山万重。 东海嘛,又不是天边。 ...... 马车碾过荒原,不知走了几日。 直到第三天黄昏,一座热闹的城镇从地平线上缓缓浮出。金老头睁开一只眼,懒洋洋地道:“三圣镇到了。” 释玉音一声轻知:“到三不管了?” 李隐还没来得及细问,少女皱着鼻子,嗅了嗅自己衣袖上的汗味,无比嫌弃地嚷嚷:“不行不行,我今天必须洗澡!还要吃糖葫芦!” 金老头挥挥手:“去去去,让李隐给你买去。” 少女换了副笑脸,跟李隐说道:“快去快回,我要那种外面裹了芝麻的!” 李隐的馋虫也被勾了起来。 没再多说,推开车门跳了下去。老头在后面喊了一声:“我们去前面的太平客栈,你一会儿自己找来!” 少年挥挥手:“知道了!” 三圣镇比他想象中繁华得多。 人来人往,摩肩接踵。拐过两条街,在靠近一座石拱桥的河边,终于看到一个扛着草把子的小贩。 小贩正坐在河边的石凳上歇脚,李隐二话不说凑上去,一口气买了十串。 油纸裹好,揣进怀里,心想师父牙口不好,怕是吃不动,他跟释玉音一人五串,刚刚好。 “那谁!” 就在李隐将铜板数给小贩、准备转身离去的一刹,石桥上方忽然传来一声清脆的呼喊。 李隐抬头望去。 桥上站着一个白裙少女,裙摆上绣着几朵淡黄色的杏花。 少女双手背在身后,微微前倾着身子,一双眼睛正牢牢锁在他手里的糖葫芦上。 那神情,怎么说呢? 就像猫望见了屋檐下挂着的咸鱼,又像小孩子瞧见了最喜欢的糖人。 李隐怔了一下,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 只是一会儿的工夫,不知从哪里钻出来三四个半大孩子,将剩下的几串糖葫芦一扫而空。 等他再转回头,桥上那少女的目光正好与他对上。 他这才认真打量起来。 少女与慕容雪的圆润娇俏不同,脸庞显得清瘦。 与文青玉那种古灵精怪、眼角眉梢都带着三分狡黠的性情相比,又明显文静许多。 上官若兰久居太华庵,身上自有一股出尘的清气,像山谷里早开的兰草。 而眼前这个少女,却于清雅之外,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 猛然间,他想起来了。 少女那双含烟般的眸子底下,藏着一种淡淡的书卷气。 从瓜州一路走到这里,他还是头一回遇到这样有意思的少女。 少年张了张口,话还没出口,少女的目光已经越过他,落在了那小贩身上。 “还有吗?”她轻声问道:“我要买几串。” 小贩挠了挠头:“没了没了,最后一串刚才也被那群小子抢走了。” 又指了指李隐:“要不你跟这位公子商量商量?他一个人……怕也吃不了十串吧?” 少女便顺着小贩的手指,重新将目光落到李隐身上。 李隐眼中的少女,在这一刻变得有些恍惚。石桥、白裙、杏花、夕光,还有那双含着书卷气的眼睛。 她站在那里,仿佛是从太玄山的云雾里走下来的仙子。 没有慕容雪那种颐指气使的架势,没有文青玉那般娇蛮任性的脾气,更不像上官若兰那般冷清疏离。 就像邻家院子里那个爱看书的姑娘,盯着他手里的糖葫芦发呆。 李隐脸红了。 少女却浅浅一笑:“你叫什么名字?”语气软软的,像春风拂过。“能不能卖给我一串?” 少女声音如黄鹂在枝头试嗓,又像山间泉水叮叮咚咚地从石缝间淌过。 李隐瞬间忘了。 忘了师父那句“逢人只说三分话,不可抛却一片心”的叮嘱。 忘了眼前这个少女可能和那些师姐一样危险。脑子里一片空白,只记得她想要一串糖葫芦。 “我叫李隐。” 望着少女发呆,喃喃自语:“来自瓜州,要去东海!” 说完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脸上有些发烫,连忙低头将包好的油纸小心翼翼打开,取出一串最红最饱满的糖葫芦。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缘起缘灭第三十五章有女知秋(第2/2页) 又将剩下的仔细包好,前走一步,将糖葫芦递出去:“我请你吃。” 少女怔了一下,随即伸手接了过去。 糖葫芦送到唇边,轻轻咬了一口,糖衣碎裂的脆响在安静的桥边格外清晰。 吃着,吃着,她忽然呆住了。 含着那半颗山楂,少女的目光一下子变得恍惚起来,仿佛李隐那番话在她脑中劈开了一道惊雷! 一边慢慢嚼,一边喃喃重复:“你是李隐......来自瓜州......你的师尊是金无相!你们要去东海!” “轰隆!”李隐猛地回过神来。 一瞬间,他像被人从头顶浇了一桶冰水,整个人骤然清醒。下意识往后连退几步,背脊“咚”地撞在石柱上。 电光石火之间,他脑子里闪过慕容雪、文青玉、上官若兰的面容。 三个先后吞噬过自己灵根修为的师姐,那种刻骨铭心的痛楚还在心里隐隐作痛。 他怎么会忘了? 怎么会因为一串糖葫芦!一个笑容!一声好听的声音!就把那些血的教训全抛到了脑后? 两人之间一下子拉开了五步的距离。 少女却像没看见,浑不在意地将剩下的糖葫芦吃完,连竹签上沾着的那一点糖渣都用舌尖仔细舔净了。 然后掏出丝巾,不紧不慢地擦拭嘴角和手指,眼里露出一抹满足又慵懒的神情。 之后,才抬眼看向李隐,淡淡说道:“我是南宫知秋,你应该听说过青云阁吧?” 李隐的脸色刷地白了。 暗暗叫苦不迭。好死不死,竟在这三不管的三圣镇上,撞见了青云阁的人! 而且少女的修为恐怕比慕容雪、文青玉、甚至上官若兰都要高出一截。 这家伙若把对师父的怒火撒在自己头上,他一个凡人,拿什么抵挡? 讪讪一笑:“原来是青云阁的师姐......那谁,你是来找我师父的吧?” 少年的脑子在这一刻转得飞快。 心想大不了我带你去见老头,让师父对付你。实在不行还有释玉音,你千万不要朝我动手啊! 南宫知秋将丝巾叠好,收回袖中。 一边打量着眼前的少年,越看越迷惑,越看越好奇。 她实在想不通,归隐了一百年的金无相,怎么收了一个凡人之体做徒弟? 难不成,这家伙身上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不管怎样,她也不打算就这么放他走。 李隐又悄悄往后退了一步。 南宫知秋盯着他:“你是凡人之体?你怎么会没有修为?金老头怎么会收你为徒?” 若不是李隐刚才亲口说出那番话,她几乎要怀疑这家伙是在骗她。 李隐双手一摊:“如你所见,我的确是个凡人。” 为了打消少女对自己的觊觎之心,他索性把话摊开了说:“如果你想跟我双修,我劝你还是死了这条心……” “放肆!” 南宫知秋万万没想到,这少年不知羞耻,竟胡乱说出这等话。 一张清瘦的秀脸腾地涨得通红,手里那根吃剩下的竹签指向李隐的鼻尖,怒喝道:“你敢轻薄我!!!” 李隐彻底呆住了。 心想你不馋我身子,不是为了双修,你堵我做什么? 我只是个凡人,打又打不过你,难道你要拿我开刀,替死在师父手里的那个书生报仇不成? 情急之下,他再也顾不上什么矜持体面。 嚷嚷道:“你要找我师父?他就在前面不远!我可以带你去见他!” 说着,脚尖悄悄转了方向,打算趁她分神拔腿就跑。 “站住!” 南宫知秋一声呵斥,往前踏出一步。 仅仅一步,少女刹那之间欺到了李隐身前。 两人的脸庞几乎撞在一处,李隐甚至能闻到她袖间淡淡的墨香。 少女脸上的笑容,瞬间化作一抹狰狞,一丝愤怒,以及某种复杂到李隐来不及分辨的神情。 不好!这家伙起杀心了! 李隐脑中“嗡!”的一声,下意识后退! 南宫知秋挥拳便轰向李隐的额头! 她不管眼前这少年是绝世妖孽还是寻常凡人,心里只憋着一口气......那口气,她已经憋了很久很久。 电光石火之间!李隐根本来不及反应。 南宫知秋出拳的同时,另一只手已握着那根细细的竹签,朝他的胸口捅了过来! 就在竹签将要刺入他胸口一刹那,少女一声怒吼:“我要替师叔报仇!” 一瞬间,李隐眼中的少女再无半点书香气息。 像一个执剑的死士,像一个被深仇大恨冲昏了头的杀手! 什么杏花、什么白裙、什么含烟双眸下的书卷气,统统被这一声怒喝撕得粉碎。 可就在竹签即将刺入李隐心口的那一刹,少女眼中闪过一丝惊愕!手腕下意识地一收,想要将那根竹签撤回来。 生死之间,少年哪里还顾得上什么打法?! 右手本能地抬起,闪电般格开了少女轰向自己额头的拳头!“啪!”的一声脆响,两只手腕撞在一处! 接着,李隐猛地往前一扑! 狠狠一口咬在了南宫知秋的脖子上! 第一卷.缘起缘灭 第三十六章 来自青云阁 第一卷.缘起缘灭第三十六章来自青云阁的杀机 少女吃痛之下,脖颈骤然一紧,一股窒息感瞬间涌上喉头。 她怎也未料到,方才那还嘻嘻哈哈、撞得她肩头酸麻的凡人少年,掌心竟藏着如此果决的杀意。 竹签堪堪从他胸口衣料上划过,擦出几缕碎布,却终究错过了要害。 反倒是她自己的咽喉猛地一痛! 少女眸中寒光乍现,腰腹骤然发力,整个人如弓弦绷紧,猛地将李隐朝自己怀中一扯! 同时膝盖狠狠上顶,直撞向他小腹柔软之处! “啊!” 李隐一声闷哼,五官瞬间拧成一团,腹部仿佛被千斤铁锤砸中,五脏六腑都跟着翻搅起来。 剧痛之下,十指不由自主地松开,整个人像断线的木偶一般向后踉跄。 他还未站稳,少女那一腿已然蹬出! “呃!” 这一记更重。李隐整个人如离弦之箭倒飞出去,脊背重重砸在桥面青石板上! 闷响之后,是几声连续不断的翻滚。 终于停住时,已是三丈开外,手脚痉挛着试图撑起身子,却只换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剧咳。 嘴角猩红渗出,一丝、两丝,很快便成了细细的血线。 沿着下颌滴落在石板缝里的青苔上。 少女却一气呵成,丝毫没有停手的意思。 拍了拍掌心沾上的灰尘,重新捏住那根竹签,一步步走向瘫倒在地的少年。 只是,她抬手触碰脖颈时,指腹间触到一抹黏腻的温热。 低头一看,指尖上竟沾着淡淡的血迹。 她瞳孔微缩。这一惊非同小可。 身为青云阁弟子,修道十余载,御剑如风,御气如虹,竟然被一个毫无修为的凡人伤了皮肉? 哪怕只是少年一口咬下的细痕,也足够让她怒从心起。 一张清秀如画的脸庞,顿时笼上一层寒霜,比方才更冷,更深。 李隐用肘撑住石板,拼尽全力往后退缩,一退再退,脊背摩擦着粗粝的青石,衣裳磨破处传来火辣辣的痛。 抬眼望去,少女已经走到近前。 那双好看的兽皮靴子就停在他面前三步之处,靴尖沾染着他方才吐出的血渍。 “你……” 李隐咳着血,声音嘶哑:“你一个修道的仙门弟子,对我一个手无寸铁的凡人出手,就不怕落因果吗?你不怕天谴?不怕道心蒙尘?” 南宫知秋微微歪头,那根竹签在她指间转了一圈。 “金老头杀我师叔的时候......” 少女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冷漠,甚至无情:“也曾这般问过他吗?放心,既然你是凡人,我不用剑......我用这根竹签捅你心口,总归不会落下什么因果吧?” 她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在讨论用哪根针绣花更顺手。 李隐盯着她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忽然咧嘴笑了起来。 笑得很用力,胸膛剧烈起伏,每喘一口气,喉间便咕噜作响,带着血沫翻涌。 他捂住嘴,猩红的液体不断从指缝间渗出,淌过手背,滴落在衣襟上,染出一大片暗色。 他就那样笑着笑着,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最后干脆松开了手。 任血流满面,淌过下巴,滴在青石板上。 他仰面躺在那里,目光越过少女的肩头,望向头顶灰蒙蒙的天空。 桥下河水淙淙,桥上行人早已散去,远处的街市依旧喧嚣,却无人敢靠近这座石桥半步。 有人远远瞥见栏杆旁的少女衣衫素白、杀气凛然,便匆匆绕道而行。 “我真蠢。” 李隐喃喃开口,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师父再三交代过我,出门在外,不要相信女人的话,尤其是长得好看的女人……” 他说到这里,很想抬手抽自己一耳光,可手臂抬到一半便无力垂下,只换来一声苦笑。 金老头待他如亲子,从小到大,哪一句不是金玉良言? 可他偏偏不信。 总以为,面容姣好的女子,心肠总该柔软几分。今日这血淋淋的教训,来得比任何时候都沉重。 南宫知秋嗤笑一声,清秀的面容上,那抹不屑像刀刻一般清晰。 她居高临下地望着地上那摊狼狈的少年,目光淡漠,仿佛在看一只垂死的虫蚁。 “李隐,你师父杀了我师叔。我今日杀你,不算过分。你认命吧。” 李隐抹了把嘴角的血,五指间一片猩红。 他抬眼看着少女,反问道:“就因为你比我厉害,就可以恃强凌弱?若有一日我比你强,是不是也可以杀上青云阁,想砸什么就砸什么,想杀谁就杀谁?” “放肆!” 少女眉眼一厉,抬脚便踢在他侧额上。 李隐的头重重撞在青石板上,发出一声闷响,眼前霎时金星乱冒,耳中嗡鸣一片。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缘起缘灭第三十六章来自青云阁的杀机(第2/2页) 他连闷哼都没能发出,只感觉半边脸都麻木了,口中又涌出一股腥甜。 这一脚之后,他彻底放弃了挣扎起身的念头。 浑身上下像被碾过一般,骨头缝里都往外冒着疼。 他就那样躺在冰冷的石板上,望着头顶被桥檐切割成狭长一条的天空,忽然想起多年前吞噬过他的那三个少女。 记忆瞬间涌出......那时她们要的是他的身子,而今眼前这个却要他的命。 命都没了,还谈什么屈辱不屈辱? 可他心里还是堵着一团火,烧得胸膛发烫。 他在心里一字一句地发誓,像在石板上刻字一般用力: 我李隐若今日不死,就算你是青云阁阁主的亲生女,就算天王老子站在你身后,我也必讨回今日公道! 女人! 女人!! 倘若有一日你也落得我这般田地,就算拼着天谴,我也不会出手救你! ......然而这些终究只是心里的诅咒。此刻的他,连坐起身都是奢望。 南宫知秋见他那副死狗一般的模样,反倒不急着动手了。 她掏出丝帕,从容地擦拭嘴角,又仔细抹去脸颊上溅到的几点血沫。 转过身去,俯身望着桥下流淌的河水,端详水面上自己的倒影。待确认脸上再无一丝脏污,她才转回来,冷冷地打量地上的少年。 “你不用拿那些圣人言语来压我。” 少女的声音淡漠而笃定:“从我师叔死在金老头剑下的那一刻起,从青云阁上下得知这个消息的那一刻起,你我师徒二人之间,便已是不死不休。” “什么因果,什么道义,在我这里统统不作数!我就是要杀你,杀你的师父!!” 少女捏着那根糖葫芦的竹签,干脆侧身坐上了石桥的栏杆,两条腿轻轻晃荡着,姿态悠闲。 目光却始终锁在李隐身上,像猫盯着半死的鼠。 李隐望着她那副模样,忽觉一阵荒唐。 前一刻她还笑盈盈地跟自己讨要冰糖葫芦,吃得那叫一个心满意足,嘴角还沾着糖渣。 可转眼间,那同一个笑容便凝成了杀气。 那双方才还亮晶晶的眼睛里,如今只剩下冰冷的审判。他无论如何也想不通,一个人怎么能变得这样快。 少女提到那个死去的师叔时,整个人都仿佛换了一副面孔。 在李隐眼中,此刻的她不像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女,倒像一座端坐云端的神像,正在堂下宣读罪状。 “师叔曾传信回宗门,说消失百年的琉璃塔重现人间……那塔里有我们青云阁丢失的圣人宝典。” “从我记事起,宗门上下便反复叮嘱这件事......青云阁失去的圣典,一定要找回来。穷我一生之力,也绝不可放弃。” 李隐躺在地上,耳朵里嗡嗡作响,少女的话流水一般涌来,又瞬间远去。 他索性闭上眼,脑海里翻来覆去,全是师父在太玄山上说的那些话。 那些字句从唇齿间滚出来时,他竟不知不觉说出了自己的声音: “千年之前那场战乱......是你们的先人犯下的错,与我师父何干?” “三千道藏也好,佛门真经也罢,圣人留下的宝典……统统是我师父的收藏。琉璃塔更是上古神器,与你们三教有什么干系?” “你们的先人做错了事,凭什么从师父身上讨回来?无极宫不要脸,天音寺失了道,如今连青云阁的弟子也不分是非黑白……“ 他说到后面,声音越来越轻,像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已经忘了眼前还有一个随时能取他性命的少女。 这一刻,他仿佛回到了琉璃塔顶,那一日慕容雪初见他时的光景。 少年身怀阴阳之力,独立天地之间,无视那些天骄仙人。 山高我为峰,塔顶我为尊。 他猛地睁开眼,目光灼灼地盯着栏杆上的少女,哑声道:“我劝你们早些死心,就算师父毁了琉璃塔,也绝不会让你们如愿!” 南宫知秋听完了,愣了一瞬。 随即,她笑了出来,笑声清脆,却带着不加掩饰的讥诮。 “你一条死狗,哪来这么大的口气?” 少女晃着手里那根竹签,语气轻松得像在闲聊。 笑道:“我现在坐在这里,等金老头找过来,用你的命跟他换圣典,你能拿我怎么样?” “我不必取你性命,只要拿到宝典,终有一日便能平步青云,成为这方天下的圣人。” 圣人? 立地成圣? 李隐捂住绞痛的腹部,满头大汗淋漓。 嘴里却忍不住嗤笑出声:“你是不是连圣人宝典什么味儿都没闻过?” 第一卷.缘起缘灭 第三十七章 绝对反转, 第一卷.缘起缘灭第三十七章绝对反转,跟你拼了 李隐一边说,一边挣扎着往后蹭,脊背贴着青石板,一寸一寸地挪动,终于靠上了桥墩冰冷的石壁。 他大口喘着气,每吸一口,胸口的刺痛就深一分。 少女没有阻止他 她只安静地坐在栏杆上,手里一根竹签转了一圈又一圈,目光落在桥下流淌的河水上,像是在丈量时间。 桥两端早已空无一人 原本熙攘的街市上,偶尔有人远远瞥来一眼,被少女身上那股凛冽杀气压得脖颈一缩,脚步匆匆绕道而行。 没人敢踏上这座桥,也没人敢多留片刻。 李隐动不了。 少女也不动。 她在等...... 等金无相一路寻来,等那个护徒如命的老头主动献上青云阁要的圣典。 用李隐的命,换一卷经文,这笔买卖,在她看来划算至极。 沉默在两人之间无声蔓延,像桥下的流水,不疾不徐,却从未停歇。 不知过了多久,南宫知秋微微低头,瞥了一眼竹签上残留的糖渍,忽然开口: “当断不断,必受其乱。我再给你一刻钟。倘若金老头还不来……我便用这根竹签捅穿你的心口,拎着你的人头去见他。” 李隐没有答话。 他动了动手指,从怀中摸出那个油纸包,抖着手展开,露出里面最后一颗冰糖葫芦。 费力地从竹签上扯下那颗山楂,塞进嘴里,慢慢咀嚼。 山楂的酸混着糖的甜,又搅进他满口的血腥气,在齿间揉成一团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他嚼得很慢,很仔细,仿佛在品尝什么绝世珍馐。 然后将剩下的那颗用油纸仔细包好,重新塞回纳戒之中。 整个动作缓慢而郑重,像在交代后事。 他一边嚼,嘴角一边往外冒血,山楂的红色果肉裹着少年的鲜血,顺着下巴滴落,砸在青石板上。 那模样说不出的骇人......像一个将死之人,在啃食自己的肺腑。 南宫知秋看得胃里翻涌,眉头拧紧,冷声道:“你快要死了。” 她说的是实话。即便她不再出手,照李隐这失血和内伤的程度,若不及时救治,恐怕撑不过两个时辰。 可她脸上依旧没有半分怜悯,目光淡漠如冰,仿佛面前躺着的只是一块会说话的石头。 李隐将口中残渣混着血水一口啐在地上,扬起脸冲她笑了笑: “你若等不及,现在就可以动手。” “呵呵。” 少女冷笑一声。 在她眼里,这个少年已经是必死之人了。 杀一个凡人,她甚至不屑于祭出自己的仙剑。 手中这根细细的竹签便已足够......只需一念之间,灌注灵气,便能化作穿心利刃。 心都碎了,还怎么活? 她握着竹签,指尖微微用力,一缕极淡的灵光自竹签尖端亮起,像一只萤火虫在暮色中闪烁。 光芒温柔而美丽,却藏着致命的锋锐。 李隐将这一切看在眼里。 他真的很虚弱了,连从怀里掏一张黄纸的力气都没有。 那张黄纸若激活,便能化作一柄降妖除魔的灵剑……可他此刻连抬起手臂都做不到,五指哆嗦着,碰都碰不到衣襟。 他看着少女嘴角那抹越来越浓的笑意,知道她马上就要动手了。 南宫知秋嘴唇微动,像在自言自语,又像在给一个将死之人下达最后的宣判: “明年今日,便是你的忌辰。” 竹签上的灵光骤然暴涨! 李隐垂下头,闭上眼睛,心里最后浮起的念头,是太平客栈里的师父,还有那个天音寺的少女。 于是,忍不住默念了一声: “师父!” …… 电光石火。 生死一瞬。 就在那竹签将刺未刺之际,栏杆上的少女肩头猛地一沉...... 像凭空压下了一座看不见的雪山,不容抗拒。 指尖那抹几乎要迸射而出的剑气,硬生生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压了回去! 连竹签尖上凝聚的那一点寒芒,都在半空中碎成了微尘。 南宫知秋瞳孔骤缩。 少女全身僵硬,连呼吸都屏在了喉间,只要稍有异动,那股力量便会将她整个人碾碎。 如石破天惊, 如彩虹划过天际! 地上将死的少年“噗”的一声,一口鲜血如血箭一般,笔直射向栏杆上的少女! 那一口鲜血竟带着一缕烧灼的气息,划过虚空时发出嘶嘶的声响。 “啊!” 惊瞬间,少女足尖猛地踢中栏杆,整个人借力掠上半空。 衣袂翻飞间,她险之又险地避开那一道血箭...... “你……” 少女人在空中,身形还未落定,嘴里“找死”两个字还没吐出,便猛然呆住了。 如仙人附体,如神光降临! 方才还奄奄一息、靠在栏杆上的少年,眼里闪过一抹冷冽的光芒......那目光如深冬寒潭,如千载冰封,没有一丝属于垂死之人的涣散与虚弱。 只一眨眼,地上的少年就像换了一个人。 他慢慢抬起手,捏着衣袖一角,轻轻将嘴角和脸上的血渍擦拭干净。 然后缓缓从地上站了起来,脊背一节一节挺直,像一柄被缓缓抽出的古剑。 看进少女眼里,这一切却仿佛一座雪山,凭空自深渊之下冲天而起,陡然出现在她眼前! 巍峨、冷冽、不可撼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缘起缘灭第三十七章绝对反转,跟你拼了(第2/2页) “我说过!” 再次站在石桥上的少年,眼里再无一丝神情,一字一句喝道: “若有一日我比你强,是不是也可以杀上青云阁,想砸什么就砸什么,想杀谁就杀谁?” 声音不高,却恍若平地起惊雷! “狂妄!” 少女一声怒喝,却也不敢贸然落下。 身形在空中轻轻一折,如一片落叶向石桥对面掠去,最终落在一棵光秃秃的垂柳上。 她一脸怒火,不可思议地盯着石桥上那个少年—— 之前还是一条死狗、连站都站不稳的废物,如今却刹那化作顶天立地的汉子。 虽衣衫褴褛、满身血污,那股气势却压得她心头发紧。 她想了想,又不屑地笑了笑: “你以为,跟金老头学了些妖术,就能吓退我?别忘了,你就快要死了!!” 谁知李隐嘴角动了动,带着几分嘲弄: “你不是有剑吗?现在你可以用了。” “找死!” 少女这一次是真的怒了,俏脸一寒! “嗖”的一声。 她手中的竹签刹那化剑......一道清冽的剑鸣响起,剑光如匹练,向着石桥斩来! 石桥上的少年却只是随意地挥了挥手指,便捏住了剑尖。 竹签所化之剑在他指间颤鸣挣扎,却再不能前进分毫。 “啊!” 少女惊叫出声,脸色煞白。 她怎么也没有想到,这个将死的野狗,怎么瞬间就活了过来?还变得如此恐怖! 一只蚂蚁也想翻天? 终于,少女忍无可忍。 双手掐诀,厉声喝道:“无邪!” 只听“铮”的一声剑鸣响起...... 一道血色剑气冲天而起,直贯云霄! 一时间风卷残云,天空中的云朵尽数散开,飞鸟惊散,走兽伏地。没有人知道,一声剑鸣之后,会发生什么? 石桥上的少年,竟无半分惧色,也无丝毫退避之意。 迎着风,迎着这道冲天而出的剑气,他露出一抹不屑的冷笑。 人们目瞪口呆地望着青天之上,一道暗红剑气冲天而起,恍若仙人降临! 没有人能形容这一瞬间的景象,天为之崩,地为之裂! 三圣镇的大地震动数下,房屋上的瓦片哗啦啦往下掉。 远处的山峰绝壁,出现了无数蛛网般的裂缝,碎石如雨般崩飞,砸落下来。 穿过小镇的河流,凭空冲起数丈之高的水柱,浪花翻白,鱼虾惊跳。 所有人在这一刻噤若寒蝉,镇上的野狗吓得狂躁不安,疯狂咆哮,夹着尾巴四处乱窜。 只是,所有的天地异象,根本无人理会。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石桥上那道孤零零的身影牢牢吸住。 一道暗红色的剑气,在剧烈的摩擦之下,带着一串燃烧的火花,如一条怒龙般向石桥上的少年斩来。 剑气过处,石桥两旁的栏杆寸寸碎裂。 让所有人想不到的是,石桥上的少年只是伸出白玉般的手指......迎风一按。 便抹去了天空中的惊雷! 垂柳上的南宫知秋一声尖叫! 只觉手腕仿佛被闪电击中,手一松,仙剑无邪竟脱手飞出,向石桥飞去,不偏不倚,落在李隐手里! 刹那间,天上地下,尽皆骇然。 只见一道更为璀璨的剑气腾空而起,发出万丈光辉! 天空中也响起隆隆雷声,仿佛苍穹在战栗。 那一道剑气纯粹、明亮、不含一丝杂质,映得整座石桥如同白昼。 仿佛石桥上的少年,欲要一剑开天,乘风而去。 …… 手握仙剑无邪,少年神色依旧。 低头端详了片刻剑身上的云纹,随即伸出手指,轻弹剑身。 “嗡......” 仙剑刹那发出一声清鸣,清越悠长,如龙吟凤啸。 剑尖指向树上的少女,他喃喃自语: “你这么厉害,为何不去东海挑战剑圣?偏要来找我的麻烦?你是不是白痴?” 少女扬起拳头,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李隐,你敢抢我的仙剑!” 那可是她费尽千辛万苦、花费了无数心血才得来的一柄仙剑! 如今竟被一只她本以为随手可以捏死的蚂蚁抢走了,少女恨不能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委屈得稀里哗啦。 涨红着一张秀脸,眼圈泛红,死死盯着桥上的少年,胸口剧烈起伏,却怔怔地说不出话来。 李隐摇摇头,叹了一口气,跟少女眨了眨眼, 老气横秋地教训道:“小小年纪,杀心这么重,这可不好。那谁……难道说青云阁的女人,都这么不讲道理?” 说完,他转过身去,剑指东方。 剑尖所指之处,天边云层翻涌,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遥遥响应。 一声冷笑:“要打就打比你强大的,恃强凌弱,终有一日你会落下吞不下的因果!” 话音刚落,少年仰头一声大笑。 笑声激荡,天空之中竟随之响起一阵阵轰隆隆的炸雷,雷声滚滚,连脚下的石桥都在微微颤动。 南宫知秋肺都快气炸了。 她何曾受过这等屈辱? 被一个将死的废人夺了剑、嘲了笑、教训了一通? 少女纵身掠上天空,向着石桥疾扑而来。 人在空中,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我跟你拼了!” 第一卷.缘起缘灭 第三十八章 夜半无人私 第一卷.缘起缘灭第三十八章夜半无人私语时 桥头之上,李隐仰首望天,静静地望着那道直冲云霄的剑气。 忽然,身后一声尖叫划破寂静,紧接着少女的身影化作一道闪电,呼啸而至。 李隐一惊,疾步后退。 少女从天而降,未等他回神,凛冽掌风已然扑面而来......骤然袭来的一掌,仿佛要将他一击毙命。 电光石火间,李隐横剑当胸。那剑刃透着古朴之意,剑身暗紫幽沉,剑柄隐约可见刻着两字......无邪! 仙剑无邪,横于胸前! “砰!” 少女收手不及,一掌狠狠拍在剑身之上,一刹那,却反被李隐探手抓住手臂! 两人一前一后,隔剑相峙! 恍若两颗流星划过天际,从石桥上飞掠而出,掠过三圣镇的夜空,不知飞往何处...... 不等李隐反应,不待南宫知秋发出一声惊呼...... “轰隆!”一声巨响! 三圣镇上空,如同炸开一朵绚烂的烟花。 引得无数人抬头望天,却什么也没有看见。 就在烟花缓缓散尽时,空中的二人却已踪影全无。 一场你死我活的厮杀,竟这般无头无尾,戛然而止! ...... 夜幕降临,月光幽幽。 昏昏沉沉间,南宫知秋不知昏死过去了多久。 睁开眼时,面前一位黄衫少女,正伸手轻轻敲了敲她的脑袋。 避之不及,南宫知秋满心愤懑,那少女却咯咯笑出了声。 毫不避讳檐下还坐着一个老头,老头正静静望着二人。南宫知秋气恼地朝他喊道:“你就是金无相?快放开我!” 直到此刻,她才发现自己竟被牢牢绑在了一棵树上。 老头神色微黯,喃喃自语:“青云阁的弟子,怎可如此无礼?” 金无相并未责怪释玉音将人绑了起来......方才他一直在忙碌,直到重伤濒危的李隐终于有了微弱的呼吸,方才松了口气。 等他忙完,院中少女已将南宫知秋五花大绑在树上。 少女尤不解恨,正要动手去刮花她的脸,被老头喝止了。 两人对石桥上发生的那一幕心照不宣。 只是苦了南宫知秋。 在她眼中往日如蝼蚁一般的李隐,怎么陡然像变了个人,恍若天神下凡,夺了她的仙剑,还险些伤了她。 思及此处,少女忍无可忍,尖声叫道:“李隐,还我仙剑!” “别鬼叫了!” 黄衫少女伸出纤纤玉指,在南宫知秋脸上随意比画,语调冷淡:“他不过一介凡人,你如何下得去死手?” 南宫知秋面露悲愤之色。 一声呵斥:“金老头,你敢折辱青云阁弟子,我与你没完!” 老头叹了口气,默然不语。 少女走到老者身旁,拿起桌上那柄仙剑掂了掂,像是在把玩. 又好像突然见很多久前的旧友。 若有所思地喃喃道:“仙剑无邪?南宫恙竟将这青云阁的镇阁之宝传给了你,了不起,真是了不起!” “哼!” 南宫知秋冷哼一声:“既知青云阁威名,还不放开我?” 谁知少女全不买青云阁的账,反以剑尖指着她,冷冷回道:“是你先不要脸,一个金丹境修士,竟欺负李隐这凡人!”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在他醒来之前,我不会放过你……若他死了,我便用这柄剑送你上路!” “不对,若李隐死在你手里,我便用这柄无邪仙剑,杀光青云阁那帮自以为是的家伙,断了你们儒家的香火!” 南宫知秋猛地一惊! 李隐重伤了?当真快死了? 惊怒之下,神识四下扫去...... 果然,院子东边的屋子里,少年面若金纸,气息微弱地躺在床上,与将死之人毫无分别。 到了此时,她就算再迟钝也瞬间明白过来...... 先前石桥上的那番惊变,哪里是什么少年逆天,分明是那可恶的老头施了妖法。 否则,凭她的修为,怎会被李隐掳走! 真是气煞我也! 可还没等她细想,便蓦然呆住。 冲动了!实在冲动了!!! 倘若李隐真死在她手里,恐怕那陌生少女与金老头都不会放过自己。 想到这里,只得咬牙道:“金老头,是我不对,不该拿你徒弟出气……可我当真不知他是凡人之躯啊。” 老头憋了半晌,总算憋出一句话:“你身为青云阁弟子,为何要为难一个凡人?” 少女点了点头,低头望着手中仙剑,蛾眉一皱。 轻声自语:“若换作旁人,我早已一剑斩了。” 南宫知秋一愣。心道你算什么东西?也敢这般对我? 她暗中使劲,想要崩断绳索,可无论怎样运力,那绳索竟纹丝不动,反而越来越紧。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缘起缘灭第三十八章夜半无人私语时(第2/2页) 这一下,南宫知秋彻底慌了,瞪着老头一声怒吼:“老头,你竟对我用妖法!” 谁知金老头仰望夜空,幽幽一叹:“丫头,你欺负我徒儿时,可曾想过也会有被人欺负的一天?” 少女冷冷一笑:“青云阁的人,从千年之前,便不讲道理了。” “你!” 南宫知秋看看老头,又看看少女,深吸一口气,仿佛刹那间下了什么决断。 咬碎银牙道:“我南宫知秋,岂能受此羞辱......看剑!” 刹那间,客栈后院剑气冲天。 只见南宫知秋一声怒喝,口若悬河:“曰元亨利贞……行之昭明,浩然与万物同流,处之各得其分也!” 每吐一字,便有一道剑光乍起。 片刻之间,第一剑……第三剑……第九剑!一连斩出十二剑! 每一剑都铮然作响,朝少女刹那斩去! 剑气离体之后,更是迎风暴涨,细若柳叶、形如飞剑,转瞬快若闪电,化作十二柄三尺青锋,朝屋檐下的少女和金无相同时落下。 金老头,少女俱是一怔! 谁能想到,青云阁的少女竟真的口吐真言、刹那化剑? 老头嘴角微动,手中却空空如也......无邪仙剑正握在释玉音手里,手中无剑,如何抵挡? 少女冷哼一声,手中无邪横斩而出,迎向破空而来的十二道剑光。 她与金老头同样惊骇,未曾料到南宫知秋竟能口吐飞剑! 不对,这难道便是儒家的秘术......以圣人之语,化为飞剑? “砰!”一声巨响。 南宫知秋以圣言所化的十二飞剑,在释玉音面前被自己的仙剑斩得支离破碎。 屋檐下,金无相叹了一声,目露惊异与无奈。 喃喃道:“了不起,了不起……” 树下,南宫知秋嘴角渗出一缕血丝,眉头紧皱,朝少女喝道:“有本事还我仙剑,我与你再战一场!” 释玉音摇摇头,笑得没心没肺:“都说了,除非李隐醒过来……” 南宫知秋气得一脚踹出,树下的石桌轰然炸裂。 金老头苦笑道:“怕了你了。先跟我说说青云阁的事,我再考虑要不要放你。” 南宫知秋却毫不领情,望着老头冷笑:“老头,我劝你立刻放开我,否则青云阁与你不死不休!我数到三,你若不放......” “三!” 谁知释玉音直接从一跳到三,跟着鬼魅般掠至南宫知秋面前,一巴掌狠狠拍下! “哇!” 这一掌结结实实落在南宫知秋脸上,少女痛得一口鲜血喷出,瞬间染红了如雪衣衫。 释玉音面含怒火,冷冷道:“本姑娘最恨被人威胁,更何况你还重伤了李隐!” 金无相叹了口气,屈指一弹,一道金光飞出。 南宫知秋身上绳索应声而断,少女浑身颤抖,身子一软,颓然坐倒在地,两眼无辜地望着怒火冲天的释玉音,怔怔说不出话来。 她也明白,老头放开她,就算让她跑,也逃不出这二人掌心。 索性认了命,死死盯着金老头,又看看少女手中的仙剑,终于闭上了嘴。 ...... 不知过了多久。 老头煮了一壶茶,释玉音端着喝了半杯,才若有所思地问了一句:“说说吧,南宫恙不会蠢到派你来杀金老头吧?” 金老头闻言,朝她翻了个白眼。 南宫知秋抬起头来,泪眼汪汪地望着二人。望着望着,“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仿佛忍了十年的泪水,一瞬间倾泻而下。 金无相神色猛然一凛,连释玉音也皱起了眉头。 同为女子,她从南宫知秋的哭声里听出了不一样的情绪......那不是装出来的,那是撕心裂肺的悲恸。 沉默半晌,释玉音终于忍不住了,伸手又倒了一杯热茶搁在面前。 挥挥手道:“起来吧,说说你的委屈......是不是南宫家的人欺负你了?” 她心里清楚,青云阁阁主若非脑子坏了,必是有人在暗中使坏,否则怎会派一个金丹境的小丫头来截杀金无相这样的老怪物? 金无相亦喟然一叹:“看来百年不见,青云阁中有些老不死的,越发坏了。” 南宫知秋闻言一愣,怔怔望着屋檐下的一老一小。 看了又看,面上神情变了又变,似在思量要不要说出心底的委屈,要不要寻人帮她化解眼前的危机。 终于,她咬碎银牙,挣扎着从地上爬起。 看着二人,一字一句道:“南宫恙,从头到尾就是一个伪君子!” 老头神色一凛,仿佛想起了什么。 释玉音“哦”了一声:“然后呢?” 南宫知秋幽幽长叹,像是触动了久远的伤心之事。 低声自语:“这事,要从很多年前说起......” 第一卷.缘起缘灭 第三十九章 月下再闻双 第一卷.缘起缘灭第三十九章月下再闻双修事 也许是对青云阁彻底死了心。 也许是好不容易攀上金老头这根看似能救命稻草。 南宫知秋终于开口,为两人讲述了一个匪夷所思、甚至算得上骇人听闻的故事。 故事要从很多年前说起。 那是一个寻常黄昏。身为青云阁太上长老的南宫恙,在外云游十余载后,忽然归来。 身边多了一个瘦小得几乎被山风吹倒的女孩。 女孩三岁模样,衣衫褴褛,面黄肌瘦,一双眼睛却大得惊人,像是盛满了整条银河的惶恐与茫然。 南宫恙当着全阁长老的面,将那女孩牵到正殿中央,声音不咸不淡地宣布。 此女从今往后,便是他的关门弟子,赐名南宫知秋。 满堂哗然。 青云阁乃圣人嫡传一脉,收徒向来重根骨、看家世、论机缘。 一个来历不明的荒野孤女,凭什么一步登天,与阁主南宫青云平辈,成为青云阁辈分最高的女弟子? 可太上长老一言九鼎,无人敢驳。 从此,孤苦伶仃的少女成了青云阁中最特殊的存在。 旁人眼中,她是天降的福星,是踩碎了凡尘运道、一跃龙门的天之骄女。 南宫恙对她近乎溺爱:灵药阁的千年雪参、九转还魂草、赤炼朱果,但凡南宫知秋想用,便无人敢拦。 藏经阁的秘卷、丹房的炉火、剑坪上的上古残阵,她自幼便可随意出入、任意试炼。 甚至连南宫青云,也因为太上长老的缘故,对这个名义上的师妹格外垂青。 每逢年节必亲自过问她的进境,赏赐之物比亲传弟子还厚三分。 少女在灵气氤氲中长大,身姿渐渐拔高,容貌愈发出尘,修为更是一日千里. 不到十七岁便已凝结金丹,成为青云阁百年来最年轻的金丹女修。 青云阁上下,人人都说:南宫知秋是太上长老捧在掌心的一颗明珠,是青云阁未来的希望之一。 连南宫知秋自己,也一度这样以为。 她曾躲在被窝里偷偷哭过,因为想起了早已模糊的父母面容。 但更多时候,她感激南宫恙将她从泥泞中捞起,给她锦衣玉食、仙途坦荡。 她真心实意地唤他师父,每逢他闭关,她便守在洞府外为他护法;每逢他出关,她便亲手煮茶、研磨、抄录经卷。 像一个真正的女儿侍奉老父。 她以为,这样的日子可以一直过下去,直到天荒地老。 直到不久前,青云阁收到了一封染血的飞书......阁主长老南宫玄,死在了大漠深处。 死讯传回的那一夜,青云阁九钟齐鸣,哀声遍野。 而南宫知秋隐约觉得,有什么东西,从那一夜开始,彻底变了。 先是南宫恙看她的眼神. 往日里慈和温润的目光,骤然变得粘稠、炽热、甚至带着一丝令人脊背发寒的贪婪。 像是一头蛰伏了十几年的老兽,终于嗅到了猎物成熟的香气。 紧接着,南宫恙的行事也愈发诡异。 他开始频繁召她独处,问她修行中的窍穴关隘,问她的月信周期,问她的灵脉涨缩时辰。 起初南宫知秋只当是师父关心进境,直到某一日,她无意间在南宫恙的案几上,瞥见半卷泛黄的古籍。 上面赫然写着四个触目惊心的大字......《炉鼎要术》。 那一瞬间,少女如坠冰窖。 她终于想起,从小到大那些不合常理的厚待。 为何偏偏是她? 为何一个三岁孤女值得太上长老亲自收徒? 为何所有珍贵的资源都毫无保留地灌入她的体内?为何她的修行路顺畅得近乎诡异? 一切都有了答案。 她不是徒弟,也不是女儿,更不是明珠。 她只是一株被人精心浇灌了十几年的药草,只等成熟的那一日,连根刨起,榨干最后一滴汁液。 南宫恙得知归隐了百年的金无相现身大漠、斩杀了三教长老之后,竟然一夜之间撕下了十几年的慈师面具。 他将南宫知秋唤到密室,枯槁的手指抚过她的发顶,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日天气不错: “秋儿,为师等这一天,等了一千三百年。” “你的根骨、灵脉、金丹,全都是为师用天下灵药一滴一滴喂出来的。如今火候已到,待为师借你元阴之气冲破生死玄关,便可踏过那道门槛,问道长生。” “你放心,为师不会亏待你。待我成圣,你便是圣人座下第一功臣......虽说道基尽毁、寿元折半,但为师会留你一条性命,让你在青云阁后山终老。” 南宫知秋浑身发抖,嘴唇咬出了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终于明白,原来这世上最可怕的,从来不是明枪暗箭。 而是有人用十几年的“恩情”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她死死罩在其中,连挣扎的力气都被温柔地抽干。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缘起缘灭第三十九章月下再闻双修事(第2/2页) 可她终究不是三岁那个任人宰割的孤女了。 她连夜收拾行囊,想要逃出青云阁。 然而......她能往哪里逃? 青云阁乃天下仙门之首,与各大宗门皆有千丝万缕的往来。 无极宫有南宫恙的旧交,大雪山有他当年的同门,玉女宫的长老曾受他指点过剑意,甚至连天音寺的主事,都欠着他一份人情。 南宫知秋不过金丹境,一个年轻女子,孤立无援。 无论逃去哪个宗门,只要南宫恙一封书信递到,她便会被像一只迷途的雀鸟一样,被人轻轻捏住翅膀。 送回那张蓄谋已久的案板上。 “砰!” 释玉音手中的茶杯裂成八瓣,滚烫的茶汤溅了一桌。 少女止不住一声怒喝:“这便是青云阁的太上长老?!这便是圣人之后的传人?!” 话没说完,又看着金老头一声冷笑:“看来千年之前的惊变……还不够!他们就算湮灭在时间长河之中,也不足为奇!” 老头端着半杯残茶,喝也不是,放也不是。 沉默良久,枯眉微蹙。 沉声追问:“南宫恙既然已经撕破了脸,怎能放你活着离开青云阁?他就不怕你将此事捅出去,让天下人共诛之?” 释玉音猛然一惊,盯着南宫知秋:“难道,他说过不怕你逃走?” 金无相也跟着脸色一沉:“难不成……他在你身上下了禁制?锁了你的金丹,封了你的灵脉,抑或是种了什么噬心蛊咒?” 说到这里,连金老头自己都呆住了。 他活了千百年,见过无数肮脏手段,可像南宫恙这般,以圣人之名、行魔道之实,潜伏十几年只为一己私欲的,实在闻所未闻。 倘若南宫恙当真做出如此伤天害理之事。 这消息一旦传出去,青云阁千年清誉将毁于一旦,天下正道必定群起而攻之。 毕竟,以活人为炉鼎,榨取元阴、吞噬道基,乃仙门百宗共立的铁律禁忌,连魔道中人做了都要被唾弃三分。 可南宫恙偏偏敢。 因为他是太上长老,因为他在青云阁只手遮天,因为他算准了,没有人会相信一个孤女的话。 南宫知秋一边抹泪,一边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一片枯叶落在冰面上: “我能往哪里跑?” “天下各大宗门,跟青云阁都有交情。我跑去无极宫玉虚真人会把我绑回去;我跑去大雪山,长老会送我回来。” “我跑去散修聚集的蛮荒之地,可我一介金丹女修,连三日都活不过,就要被人剥了衣衫、抢了丹药、丢进乱葬岗里。” “他什么禁制都没给我下!” “因为他根本不需要!” “他算死了我,逃不出手的手心!” 少女抬起头,满脸泪痕,却笑出一口白牙,笑容中全是破碎的绝望:“他就是吃准了......天大地大,我南宫知秋,无处可去。” 此话一出,别说金老头。 便是向来性情刚烈的释玉音,也怔怔无语,胸口堵得发闷。 没错,按眼前这格局来看,几乎所有仙门大派,都有青云阁相好的长老。 南宫恙在修行界布了千年的棋局,人脉盘根错节,连三教之中都有他的故交。 南宫知秋一个金丹境的年轻女子,没有靠山、没有背景、没有足以掀翻棋盘的筹码,确实插翅难飞。 金老头深深叹了一口气,目光不由自主地望向李隐所在的房间。 忍不住低声埋怨:“如此说来,你便将满腔怒火与绝望,撒在我这傻徒儿身上?” “啊?” 南宫知秋一声惊呼,这才猛地想起此行的目的。 她手足无措地看着两人,双肩微微发颤,声音又急又乱:“我……我也是被逼无奈!” “就在前日,他把我叫去,跟我说......要么从前辈这里夺取琉璃塔,要么就找前辈讨回青云阁当年遗失的圣典,说是这两样其中之一,同样能助他越过瓶颈。” “如果两样都做不到......” “做不到会怎样?” 释玉音一拍石桌,厉声喝道:“难不成,他还能亲自下山,找金老头决战?!他就算再狂妄,也不至于欺到老头这里吧!” 南宫知秋闭了闭眼,泪水顺着睫毛滑落,砸在衣襟上,洇出两团深色的湿痕。 她深深一叹,脸上露出一抹彻底绝望、甚至带着几分自嘲的神情。 她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道: “如果两样都做不到,他就要我即刻返回青云阁,与他合籍双修。” “他说,我这条命、这身修为、这副皮囊,全都是他给的。既然塔也取不回,书也要不到,那便用我本身来还。” “他说,待月圆之夜,于云深不知处,他要与我共行阴阳大道,以我十八年金丹凝聚的元阴之气,助他跨过那最后一步。” 第一卷.缘起缘灭 第四十章 欲上青云斩恶 第一卷.缘起缘灭第四十章欲上青云斩恶魔 少女一席话,说得悲悲切切,泪光盈盈。 金老头和释玉音听得血脉偾张,恨不能即刻直上云深不知处,杀南宫恙一个措手不及。 然而,三人谁都没有留意屋内的异变。 被南宫知秋重伤之后,原本徘徊在生死边缘的李隐,竟在无声无息中,发生了不可思议的变化。 一缕若有若无的青色灵气,正沿着少年周身的经脉缓缓游走。 渐渐地,李隐整个人都笼罩在一层淡淡的青色雾气中…… 仿佛有一双看不见的手,正温柔地抚过他重创的经脉、骨骼与肌肤。 要知道,重伤之后的李隐修为全无,金老头根本不敢贸然将灵气渡给他;释玉音亦是如此,两人一时都拿不出救他性命的良策。 正因如此,释玉音才会雷霆大怒。 可以说,倘若李隐真的死了,她定会一剑斩了南宫知秋。 金老头更是肝肠寸断......不仅因为少了一个衣钵传人,更因两人情同父子。 无论如何,他都不可能眼睁睁看着李隐死去,早已打定主意,天一亮便杀上青云阁去寻救命灵丹。 然而,谁能想到? 正像老头曾对李隐说过的那番话。命运一次又一次让他的宝贝徒儿绝望,却总会留下一线生机。 而眼下,这一线生机正悄无声息地修补着少年重创的身体。 仿佛春雨润物,细密无声。 既未惊动金老头,也没有被好奇心重的释玉音,或是满心愧疚的南宫知秋,目睹这神奇的一幕。 也许,从这一刻起。 李隐的命运齿轮,才开始真正转动。 ...... 一番呕心沥血的倾诉过后。 南宫知秋忍不住咳嗽了几声,捂住嘴,一抹血丝涌出,触目惊心。 释玉音听得怒火中烧,冷笑一声:“看来,是时候去见见这个恶人了!” 金老头却似跟不上少女羚羊挂角般的思绪,想了想问道:“难不成,你要与南宫恙大战一场?那家伙可不是无极宫的寒松道长。” 释玉音抬头望向夜空中的月牙,若有所思:“他活得太久,血气快耗尽了!” 金老头这才猛然想起,那家伙确实活得够久了。 他看向南宫知秋,叹道:“他在那道门槛前卡了多年,始终不得其法……竟想出这等邪恶的双修法门,意图逆天而行!” 释玉音没有理会目瞪口呆的南宫知秋,继续说道:“老贼不死,日后不知还要害死多少无辜少女!” 金老头长叹一声,望着南宫知秋问:“我在想一件事……青云阁的太上长老因你而死,往后,你怎么办?” 释玉音瞥了老头一眼,淡淡一笑:“大不了,去天音寺。” “啊?” 南宫知秋愣住,心道你这是要我遁入空门? 即便如此,她依旧定定看着老头,凝声道:“今日得见前辈,是知秋前世修来的机缘……请前辈助我,渡过此劫!” 生怕老头反悔,她又急急补了一句:“天底下,只有前辈才救得了我!” 金老头又叹了一口气,扭头看向释玉音。 谁知释玉音嘻嘻一笑:“南宫恙一死,青云阁便塌了一根顶梁柱,日后他们哪还敢来找你的麻烦?” 老头苦笑道:“你这是要推我往火坑里跳?” 释玉音摇头:“不是。” 老头无可奈何,苦着脸道:“如你所说,让我出手不难。但你能保证,明早李隐就能醒来?他若不醒,我是决计不会去青云阁的!” 略一沉吟,又补了一句:“就算我们上了山,若有人拦路呢?” 南宫知秋毫不犹豫:“谁敢拦路,我便杀谁!” 老头无言以对。 他心里清楚,南宫恙当真把这位少女逼疯了!兔子逼急了还咬人,更何况眼前这个心思缜密的金丹少女? 释玉音轻轻拍了拍南宫知秋的肩膀,自言自语般道:“现在,你只求明天一早李隐能醒来,如此,我俩便能陪你上山。” “是吗?” 南宫知秋望着紧闭的房门,喃喃道:“我相信,他吉人自有天相。” 金老头一怔,脱口而出:“没错,我这宝贝徒儿,总能在绝境中寻到一线生机。” 释玉音拍了拍小手,老神在在地说:“寂寞了太久,明日去青云阁杀人。” 这一夜,月白风清。 三人静坐于月光之下,谈的却是令天下英雄闻之色变的杀人大计。 而屋里的少年,身上的青气早已消散。 一边磨着牙,一边哼哼:“那谁别走,看剑!” ...... 一觉醒来。 李隐怎么也想不到,师父口中那个“云深不知处”,竟藏在茫茫群山之中。 南宫知秋也想不通......昨天还奄奄一息、只剩出气没有进气的家伙,不过是睡了一觉,竟原地复活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缘起缘灭第四十章欲上青云斩恶魔(第2/2页) 连金老头和释玉音也百思不得其解。 最后,众人只能归结为:或许冥冥之中,身怀种种奇遇的少年,真的能在绝境里求来一线生机。 南宫知秋跟在李隐身后研究了半天,也没研究出个所以然。 李隐却忍不住问:“原来只要到了三圣镇,就能找到青云阁?” “你想多了。” 南宫知秋冷冷一笑:“群山无名,青云阁自有结界庇护,便是镇上猎人也无法踏入,他们哪里知道什么青云阁?” “哦!我忘了你们是出世的仙门。” 李隐笑道:“云深不知处,明月来相见……真是可惜了。” “可惜什么?” 走在前面的金老头随口问道:“你觉得这山不好?还是这云雾太浓?” 少年毫不遮掩心中所想,冷笑道:“可惜南宫恙苦心经营十几年,劳神费力布下双修夺命之局,却没有想过,一旦丑闻败露,天下人会如何看他?” 略一停顿,又补了一句:“他也不怕天下人笑话青云阁,是个藏污纳垢的地方?” 金老头笑道:“我看,这姑娘说的多半不会骗我。” 不知怎的,李隐从南宫知秋身上,竟隐约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即便如此,他也不会原谅眼前这个女人。 应该说,从南宫知秋向他出手的那一瞬间,便注定两人终究要形同陌路。 即便他放弃向少女讨回公道,却也无法宽恕她。若连这点觉悟都没有,他怕自己日后遇见好看的女人,还会再犯错。 而他和别人不同,有时候一个小小的失误,便可能要了他的命。 想到这里,不由感慨:“为证长生道,不惜隐忍十几年,费心费力,精心打造一个炉鼎供自己驱使……怎么听都让人脊背发凉。” 按说,身为青云阁的天之骄女,南宫知秋往日也是英气勃发。 可此时的她,却依旧柔肠百结,忐忑难安。 毕竟未到最后一刻,她也不知道金老头究竟是不是太上长老的对手,能不能杀死那个可恶的老魔。 释玉音倒是一副幸灾乐祸的模样,笑道:“青云阁早该分崩离析,那些老家伙,死绝了才好!” 李隐摇摇头,摸了摸胸口。 骨头已不再剧痛难忍。 于是掏出昨天买的冰糖葫芦,递了一串给师父,一串给释玉音,唯独没理南宫知秋。 好在少女此刻心思全在山中,哪还看得见眼前这串糖葫芦? 释玉音接过糖葫芦,一口咬下,冲李隐摆了摆手。 含糊不清地道:“老东西藏了十几年,谁知一朝露出蛛丝马迹。不管怎样,我们来了,便不会让他得逞。” 李隐闻言,立刻闭上了嘴。 打架也好,杀人也罢,统统与他无关! 说什么呢?昨天他就差点死在少女手中,就算一会儿师父打不过那老魔,他也绝不动手。 大不了,一手拉着师父,一手甩出一张符箓,拔腿就跑。 打不过,难道还不会逃命? 他只是个凡人,又不是救苦救难的菩萨。 菩萨? 少年眼珠一转,看着吃得正欢的少女,嘿嘿笑道:“师父说你是女菩萨,一会儿打架你先上,打不过,再让师父出手!” 释玉音吃着酸酸甜甜的糖葫芦,也不介意。 眯着眼睛笑道:“这事简单,一会儿先闯过青云阁那道结界再说!” 金老头笑道:“你若真能出手,我倒要对你刮目相看,佩服,佩服。” “你这招可没用。” 释玉音指着身后的南宫知秋,凝声道:“解铃还须系铃人,她自己不上,谁都帮不了她。” 南宫知秋一听,顿时呆住,上前紧张地望着金老头:“前辈,我……” 老头叹了口气,说道:“别怕,南宫恙连老脸都不要了,你一会儿见到他尽管出手,我替你压阵!” 南宫知秋闻言,顿时唉声叹气,愁眉苦脸地看着二人:“前辈,你不会真要让我出手,去挑战青云阁的太上长老吧?” 李隐毫不犹豫地补刀:“废话,你若怕了,现在就扭头下山去!” 南宫知秋不禁皱起了眉头,连连叹气,喃喃自语:“我若出手,岂不是找死?” 李隐冷笑:“我师父说了,那老头的精气神都快熬干了,还能剩下多少力气?修仙本就是逆天而行,谁不是向天争命?” 释玉音挥了挥手中的糖葫芦,笑道:“没错!就算耗,也要耗死那个老魔。” 南宫知秋见三人皆不惧南宫恙,顿时精神一振,望着金老头说:“前辈,你可得护着我,否则,我怕你这宝贝徒儿会吃亏。” 说罢,扭头看了李隐一眼。 金老头淡淡一笑:“不是我说大话,今日他们若能动我徒儿一根毫毛,老头我跟他姓!” 第一卷.缘起缘灭 第四十一章 金丹对金丹 第一卷.缘起缘灭第四十一章金丹对金丹 南宫知秋只当金老头心疼自己徒儿,好不容易死里逃生,哪怕去了青云阁,也定要被捧在手心里宠着。 释玉音却像没听见一般。 她眼中只有群山叠翠,脚下浓雾渐生,显然已闯过青云阁的山门禁制。 李隐如堕云里雾里,若不是紧紧拽着师父的手,恐怕早就迷失了方向。 忍不住低声问:“师父,不是说青云阁不许外人随意进出吗?” 南宫知秋回头瞟了一眼那个无忧无虑的少年,冷淡一笑:“你没看见,有我在吗?” 少年一时语塞。 心道怎么忘了这个恶女人,转念一想,若不是因为南宫恙的缘故,她本该是青云阁的圣女才对...... 就跟玉女宫的慕容雪一样,啧啧,可惜了。 释玉音却不以为意,看了李隐一眼,想了想,轻声安慰:“还疼吗?一会别怕,打架还轮不到你。” 李隐点了点头。 心里却嘀咕:初上青云阁就要挑战活了千年的太上长老,我便是生出十双手也没用啊? 又瞥了一眼前面南宫知秋的背影,暗自叹气。 若不是遇上师父,恐怕要不了几日,那老魔就要找你双修了吧? 哎呀! 少年猛地打了个寒颤,忽然忆起新婚之夜慕容雪对自己说的那番话! 心中登时勃然大怒......果然,世间最邪恶的法门就是双修! 即便如此,他依旧没有开口安慰南宫知秋。 心里想着:若说南宫恙是千年老魔,你便是小魔女。老魔要吞你修为、要与你双修,你便要拿我开刀…… 别指望小爷我原谅你,绝不可能! 永远不可能! ...... 转了半天,李隐也没看见什么亭台楼阁,不禁迷惑起来。 青云阁呢? 眼前的南宫知秋该不会骗了师父吧? 就在他欲开口的刹那,眼前忽然豁然开朗,竟来到一处高耸入云的山涧之上。 远远望去,白茫茫一片,恍若置身云海之中。 脚下是深不见底的悬崖?还是幽邃峡谷?又或是万丈山涧? 正自惊疑,南宫知秋停下脚步,朝云海茫茫处一指,对金老头说:“前辈,对面就是云深不知处。” 好家伙。 李隐一听,惊得瞠目结舌! 好一个云深不知处,连一座桥都没有?难不成要让师父带着自己飞过去? 就算师父能过去,那释玉音呢?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问身边的释玉音:“你来过这里?” 少女摇摇头:“我又不是变态,来这里做什么?你以为人人都跟那老魔一样,迈不过那道坎就找人双修?” 南宫知秋闻言,悲愤无语。 金老头叹了一口气,看着李隐说:“你是不是想问,这里为什么没有桥?” 李隐点头:“师父能飞过去?” 老头哈哈一笑:“我为什么要飞?” 说罢冲南宫知秋招了招手:“丫头,我这徒儿胆小,你别吓他。” 南宫知秋狠狠瞪了李隐一眼,嘴唇微动:“没出息!” 也不知她是朝对面挥了挥手,还是吹了一声唿哨,只见云海之中蓦地现出一抹金光。 紧接着,云雾徐徐散开一道缝隙,露出一条手臂粗的铁链,横悬于云海之间。 李隐看得心头一紧,脱口道:“好家伙,这要我们走独木桥啊!” 双桥好走,独木难行,这道理李隐多少还是懂的。 南宫知秋柳眉一竖:“怎么,你怕了?” 李隐往前踏了一步,低头望去,脚下云海茫茫,根本看不见山高几许,不由得一阵眩晕。 却硬撑着回道:“有师父在,有什么好怕的!” 南宫知秋不由气笑了,心道你左一个师父右一个师父,合着老头就是你的保镖? 还是保姆? 这般贪生怕死,当初为何不留在大漠? 话虽如此,她面上并未在金老头和释玉音面前流露太多情绪,反倒朝金老头福了一福:“前辈,我先领路,待我到了对面,你们再过来!” 老头挥挥手:“小心!” 释玉音笑道:“你先去,我随后就到!” 南宫知秋不再多言,飞身掠出,如风中飘落的花瓣,足尖轻点铁链,缓缓向前移去。 落在李隐眼中,却见少女明明近在咫尺,一眨眼已没入云海之中。 再看时,竟消失得无影无踪。 “别怕。” 释玉音拍了拍李隐的肩膀:“我先过去,你跟老头慢慢来。” 说完,也跟着消失在李隐的视线里。 ...... “站住!” 释玉音尚未来得及穿过茫茫云海、踏上云深不知处,对面便陡然响起一声呵斥:“南宫知秋,谁批准你带外人来此?!” 南宫知秋乍闻那道熟悉的嗓音,也是心头一凛......竟有人比她们先到? 正思忖如何开口,释玉音已穿过云雾,稳稳落在她身侧。 南宫知秋顿时像吃下一颗定心丸。 她看着雾气中渐渐显出的身影,冷冷回道:“此乃青云阁禁地,师兄怎会在此?”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缘起缘灭第四十一章金丹对金丹(第2/2页) 来人,正是青云阁弟子木青峰。 南宫知秋暗中传音给释玉音:“他叫木青峰,是南宫恙的亲信……” 木青峰虽不姓南宫,但因近年侍奉南宫恙得力,得了那老家伙赏识,才偶有机会踏上云深不知处。 “原来是一条狗?” 释玉音淡淡一笑:“一条狗,也要老头出手?” 南宫知秋摇摇头,冷声回:“不必。” 说罢往前迈出一步,直视木青峰:“师兄这些年跟着太上长老,在青云阁没少作恶吧?” 木青峰眼中倏地闪过一丝慌乱,像是做贼心虚一般,下意识回头望了一眼后方,旋即醒过神来。 一声冷笑:“放肆,这种话轮得到你说?” 南宫知秋叹了一口气,幽幽道:“昨日的我,兴许当真不敢招惹你……” 木青峰却嘿嘿笑道:“臭女人,我忍你很多年了……今日我便把话搁在这儿,等太上长老与你双修之后,我会让你尝尝真正男人的滋味,让你生不如死!” “哈哈,你真以为自己是青云阁的圣女?你不过是太上长老的药鼎罢了!” “老祖已答应我,待他与你双修过后,你便是我的人了……” 南宫知秋瞬间气得俏脸通红,指着木青峰骂道:“畜生!你还要不要脸!” 木青峰仰天狂笑:“别急,最迟明日,你便知道我是不是男人了!” “你……”南宫知秋几乎气疯! “那谁。” 释玉音忽然开口问了一句:“你什么修为?为何拦我们去路?” “大胆!哪来的妖女!” 木青峰这才想起还有一个外人,当即冷喝一声,“铮!”地拔出手中灵剑,怒吼道:“青云阁禁地,岂容外人擅闯!!!” “他是金丹三重境界。” 南宫知秋冷冷道:“比我高一重,不过没关系,我能解决。” 木青峰闻言,脸色一僵。 他万没想到,素日温柔和顺的师妹,今日竟变得如此冷酷,简直判若两人。 释玉音点了点头,静静注视着木青峰。 却忽然笑了笑:“你可知道,靠拔苗助长得来的境界,如水上浮萍,但凡遇到一点波澜,就会将你掀翻?” “那又如何?” 木青峰望着手中灵剑,讥笑道:“我再不济,要杀你这贱人也足够了。” 释玉音扭头看了一眼茫茫云海,轻声说道:“李隐胆小,还没见过杀人,你要出手就快一些,别脏了他的眼。” 南宫知秋登时怔住了。 此刻分明是自己生死一战,可眼前这少女催她速战速决的理由,竟是怕脏了李隐的眼睛。 看来那家伙果然是个凡人,一个没见过杀人的凡人。 气极之下,南宫知秋将满腔怒火尽数对准了眼前这个羞辱自己的恶魔! 她缓缓取出纳戒中的仙剑无邪。 释玉音纹丝不动,仿佛生怕溅上一滴血。 木青峰静静看着师妹,冷冷一笑,眼里交织着猥琐、得意与狂傲:“师妹,你真以为隔着一重境界,就能胜我?你想多了!有本事便来杀我啊!” “你也想多了。” 南宫知秋一寸一寸将无邪拔出剑鞘......青云阁中弟子无人认得此剑,连她也是刚刚得到不久。 眼前这个男人,已失心智。 少女一声冷笑:“阁主不在,今日便由我来清理门户。” “真是笑话!” 木青峰同样拔剑指向南宫知秋,狂笑道:“拿着一柄破剑就想杀我?便是来三个你,也不是我的对手!” 就在此时,释玉音忽而冷冷一笑。 她拍了拍气得浑身颤抖的南宫知秋的肩膀,话锋一转,一声冷喝: “他是金丹,你也是。你便以金丹之境,杀了他!” 少女语速不疾不徐,一袭黄衫无风自动,眼中早已不把前方那个狂妄自大、欲占师妹身体的男人放在眼里。 南宫知秋深吸一口气:“好!今日我便以金丹之境杀你!” 说完,往前踏出一步! 看在木青峰眼里,师妹仿佛一步跨过天涯,直接欺至自己面前。 刹那间,他瞪大了双眼,甚至来不及挥剑! “铮......” 一声剑鸣,仙剑出鞘的刹那,比闪电更快三分,恍若一道横越天际的彩虹! 彩虹如梦如露,不待金丹三重的木青峰举剑相迎…… 便似一道五彩神光,径直贯穿他的身体! 落在释玉音眼中,却是少女手中仙剑恍若斩断流水,一挥而过…… “咔嚓!” 木青峰威武高大的身躯被一剑中分,裂成两半! 尚未倒地,便“轰!”地燃烧起来! 鼓足勇气杀敌的南宫知秋继续向前,与师兄的半截残躯擦肩而过,冷冷一笑:“师兄,你下地狱找女鬼双修去吧。” 还剩最后一口气,不知用哪半边身体发声,木青峰木然地喊:“师妹,你要去哪里?” 南宫知秋转过身来,望着燃烧中的师兄,展颜一笑: “去杀南宫恙。” 第一卷.缘起缘灭 第四十二章 金丹对元婴 第一卷.缘起缘灭第四十二章金丹对元婴 牵着师父粗糙而温热的手,李隐心中忐忑不安,一路穿过茫茫云海。 就在他踏上云深不知处地界的一刹那,整个人却猛地定住了。 眼前的景象,让他彻底惊呆! 风中拂来浓得化不开的血腥,令人作呕。 熊熊大火吞噬着两半残躯,尸体还在兀自抽搐,焦黑的断面上露出森白的骨茬。 有人死了? 而且死得如此惨烈! 李隐抬头望去,只见身负书卷气息的少女,正握着手中仙剑,剑刃上还滴着鲜血。 站在那里,面沉如水,仿佛刚才挥剑杀人的不是她一般。 木青峰死得不能再死了。 金丹炸裂,化为一团金粉随火而逝,全身经脉寸断,即便是陆地神仙亲至,也休想将他从阎王手里抢回来。 一个拍着胸脯,要在太上长老吞噬南宫知秋之后,继续霸占她身体的恶心男人。 前一刻还淫笑着说什么,要让她尝到男人的滋味,话音犹在耳边,下一瞬便被无邪一剑斩过! 就跟三圣镇上那个卖豆腐的小贩一样,握着一把寻常菜刀,从一整板嫩豆腐上平平切过。 干脆利落。 南宫知秋怔怔地望着眼前的火焰,瞳孔中跳动着一抹幽蓝神光。 她甚至不知道这抹神火从何而来。 这是她头一次真正感受到仙剑的威力,快得连她自己都没来得及反应,敌人已经一分为二。 一阵秋风吹过,带着山间寒意拂上她的面颊。少女忽然打了一个哆嗦,握剑的手开始微微颤抖。 “喝口酒吧!” 释玉音不知从何处摸出一个酒壶,递到南宫知秋面前。 声音轻柔却自有一种力量:“别怕,好戏才刚刚开始呢!” “嗯!” 南宫知秋也不矫情,接过酒壶仰头便灌,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滚入腹中,将她颤抖的心绪稍稍压了下去。 琥珀色的酒液从她唇角溢出,顺着尖俏的下巴滑落,打湿了如雪的白衣前襟,一抹淡黄的酒渍往下滴落。 她知道,释玉音这是在替她壮胆。 真正的正主南宫恙还没有现身,那个让人闻之色变的大魔头,此刻正不知隐于哪一片云雾深处。 等着她去面对这个天大的麻烦。 李隐默默望着眼前一幕,心中百感交集。 他没想到南宫知秋面临如此大劫,竟然还能从容挥剑杀敌,这份胆魄,还真是让人热血沸腾。 金老头嘴角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 李隐吓了一跳!一个金丹境的修士,眨眼之间便灰飞烟灭了? 南宫知秋嘴唇颤抖,欲言又止。 当她看到金老头从云雾中踏出的那一瞬间,鼓起勇气开口道:“前辈,这里就是云深不知处。” 说完转身指向前方不远处。 李隐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抬头望去...... 好家伙! 只见前方十丈开外立着一片嶙峋岩石,岩壁上果然雕刻着五个古意盎然的大字。 笔力遒劲,正是“云深不知处”。 原来这里便是青云阁最神秘的地方? 他四下张望,只见苍松叠翠、云雾缭绕,几只不知名的山鸟从枝头掠过,啾啾鸣叫。除此之外,并无任何出奇之处。 有些失望地撇了撇嘴,喃喃道:“这便是云深不知处?不过如此嘛!” 在李隐的想象中,青云阁最神秘的禁地应当是仙鹤盘旋、灵气翻涌、天降神光的仙境奇景才对。 金老头闻言,却摇摇头。 缓缓开口纠正道:“这里之所以是青云阁的禁地,并非你想象中那般玄妙。只因为南宫恙在此修行。一个人,便足以禁绝整座山。” 南宫知秋默默点头,表示同意老人的说法。 确实,太上长老的威名在前,哪个弟子敢擅闯半步? 李隐又看了一眼释玉音,少女却突然竖起眉毛,撇了撇嘴。 抬手指向他身后的方向,低声道:“小心,又有人来了!” 闻言,李隐猛地转身望去。 只见茫茫云海之中,果然有一行青衣书生打扮的修士缓缓踏云而来。 为首者是一位年约三十多岁、一袭青衫的中年男子,行走间衣袂飘飘,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南宫知秋冷冷开口:“这是执法堂的第五堂主,柳惊云,元婴三重修为。” 也许是心中早已有了决断,她只介绍了柳惊云一人,其余随从直接被忽略过去。 反正一战之后,她大概再也不会留在青云阁了。 既然都要走了,又何必畏惧眼前这些家伙? 不过片刻之间,一行十几人便踏过了横跨深渊的漫长铁链,气势汹汹地来到了四人面前。 在南宫知秋看来,分明是柳惊云收到了风声。 竟带着麾下执法弟子,以及几个青云阁的门徒,大张旗鼓杀入了这片禁地。 李隐看着杀气腾腾的一行人,啧了一声:“好恐怖的杀气。” 仿佛头顶上压着一大片乌云,下一刻便要大雨倾盆。 金老头望着杀气汹涌的一行人,打了一个哈欠。 释玉音转头低声跟南宫知秋问道:“此处,离那家伙修行的地方还有多远?” 南宫知秋平静回道:“不远。往前不过百丈,拐一个弯便能看到一座石亭,过了凉亭再往后,就是南宫恙闭关的山洞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缘起缘灭第四十二章金丹对元婴(第2/2页) 李隐叹道:“来了这么多高手,还有执法堂的执事坐镇,你怎么去找那老魔头?” 释玉音白了他一眼:“她既然敢来,自然能解决眼前的麻烦。至于你嘛,一会儿乖乖站一边看热闹就是了,别吭声,免得招人惦记!” 李隐怔了怔,自己这是被嫌弃了? 他摸了摸鼻子,转身便凑到金老头耳边问道:“师父,擒贼先擒王?” 老头闻言一凛,眯眼打量着徐徐逼近的柳惊云,低声反问道:“你是说......让她拿下执法堂的人?” 少年兴奋地点头,跃跃欲试。 老头深深叹了一口气,心道自己这个徒儿还真是个不安分的主儿。 即便如此,他也没有呵斥李隐。 只是捻须说道:“若是为师出手,一根指头就能捏死他们。只不过,老头子不想被人说以大欺小罢了。算了,还是让那丫头自己解决吧。” 正说话间,柳惊云一行人已经大步走到近前。 居高临下地盯着南宫知秋,怒喝道:“南宫知秋,你竟敢背叛青云阁,带着外人闯入宗门禁地,你是不是活够了?” 这几日,关于太上长老要与南宫知秋双修之事,早就在青云阁上下传得沸沸扬扬。 众人都知道,这个曾经高不可攀的女人,很快就要沦为太上长老的玩物了。 如此情境之下,连平日里见到南宫知秋......便要低头行礼的柳惊云,今天也直起了腰板。 于人群之中,显得卓尔不群。 像是一只忍了十年的恶犬,终于等到了撕咬主人骨头的机会。 从三圣镇一路走来的路上,南宫知秋想了许多事情。 有好的有坏的,有荣耀亦有屈辱。 直到方才一剑斩了木青峰,她才终于想明白一件事: 这些家伙以前并不是怕她,而是怕她身后的南宫恙罢了。 就跟她一样,她自己也一直活在恐惧之中,害怕那个恶魔,害怕某天夜里老魔头忽然降临到她的床前,要强行跟她双修。 想到这里,少女眼中再无往日的同门之情,只剩下一片冷冽的寒光。 提剑而立,喃喃自语道:“我想来便来,你们谁能阻我?” “狂妄!” 一位跟南宫知秋差不多大的青年修士越众而出。 剑指前方,一声冷喝:“执法堂已经到了这里,你还不束手就擒!” 李隐打量着来人,歪头问道:“那谁?你也是执法堂的人?” 来人一愣,下意识摇摇头:“不是!” “哦——” 李隐拖着长音点了点头,若有所思地回道:“既然不是,你跳出来做什么?是不是急着前来送死?” 说完他一指不远处还在燃烧的两半尸体。 嘿嘿冷笑:“你想跟那家伙一样?赶着去投胎不成?” “轰!” 刹那之间,那青年修士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这才仔细去看那团火焰中的残躯......能在云深不知处被杀的人,肯定不是寻常弟子,甚至有可能是青云阁的长老! 电光石火之间,所有人齐刷刷望向燃烧中的尸体。 刹那死寂,无一人敢出声。 就好像有一双看不见的手勒住了所有人的脖子。 下一瞬就轮到自己赴死一般,十几个男女修士齐齐闭上了嘴巴。 他们这才猛然想起来,南宫知秋可是太上长老的亲传弟子,论辈分跟掌门平起平坐。 就算她在这里杀了某个长老,也可以轻飘飘地安一个“擅闯禁地”的罪名,谁敢惹这样的杀神? 过了好半晌,柳惊云才强压着火气。 冷冷问道:“如此说来,被你杀死的究竟是谁?” 南宫知秋根本懒得正眼看他,只是冷冷一笑:“等他烧干净之后,你自己去翻一下他的纳戒不就知道了?” 狂妄! 实在太狂妄了! 这是在场所有人此刻共同的心思。 他们怎么也想不通,一个即将跌落深渊的少女,凭什么还能如此嚣张! “你敢在此杀戮——” 柳惊云不再掩饰翻涌的杀气,抬手指向南宫知秋的鼻尖。 一字一顿喝道:“我便先杀了这三个家伙,再将你擒拿到太上长老面前,让他亲手处决了你!” 南宫知秋闻言不退反进,只是微微屈膝,将重心沉了下去。 金老头拉着李隐的手腕,不动声色往一旁闪开,跟少女拉开了十余丈的距离。 释玉音依旧稳稳站在南宫知秋身边,无声为她打气。 不知为何,看着释玉音没有抛弃自己,南宫知秋胸中骤然涌起万丈豪情,她一扬下颌,一声清叱如凤鸣九天! 手中仙剑无邪倏然扬起,剑尖直指执法堂主柳惊云的咽喉! 一刹那间,云深不知处乌云倒卷,天际骤然低沉,仿佛整片天空都压了下来,挟着万钧雷霆之势轰然而至! 山风狂啸,松林倒伏。 少女眼中燃烧着孤注一掷的光芒。 一字一句喝道:“今日,我便以金丹境,斩你元婴!” 第一卷.缘起缘灭 第四十三章 南宫有恙 第一卷.缘起缘灭第四十三章南宫有恙 南宫知秋话音未落,柳惊云便憋不住狂笑起来 手中灵剑虚指,先点向释玉音,又漫不经心滑过金老头......在他眼底,眼前四人与踩在足下的蝼蚁并无分别。 何况,此刻的金老头敛尽锋芒,返璞归真. 愈发像个随手可碾的凡俗老朽。 随柳惊云同来的众人,一瞬便料定了结局。 便在南宫知秋拔剑的那一刻,他们便觉得大局在握。金丹二重对元婴三重,也敢以卵击石?简直不知死活。 当场便有人扬声讥笑:“南宫知秋,待太上长老教你十八般双修技艺,你再提剑杀他也不迟!” 另有人尖声附和:“啧啧,与太上长老双修,光想想便觉香艳蚀骨呢!” 更有人低声嗤道:“只不知,她还有没有命活着走出云深不知处......” “嗡......” 一束金光爆炸炸开,猝然亮瞎了所有人的眼睛! 李隐被那光灼得猛地闭目。 南宫知秋只觉掌中仙剑无邪猛然一颤。 手中仙剑仿佛从亘古沉眠中陡地苏醒,一股磅礴近乎恐怖的力量刹那灌入四肢百骸,沿着经脉奔涌而上。 落在释玉音眼中,却只见那少女一息之间青云直上...... 金丹三重!五重!七重! 势如破竹冲过元婴门槛,犹自不止,继续扶摇攀升,直至稳稳立于元婴三重之境! 与扑杀而来的柳惊云比肩齐高! 好家伙! 少女心底暗自惊叹,随之涌上满腔激赏。 果然是南宫恙花费十数年心血,亲手浇灌出的天之骄女......单凭一剑之力。 不,应该说南宫知秋在这一刹,从仙剑无邪借来一股无与伦比的伟力,直贯云霄。 金老头轻抚长须,眼中闪过一道幽光。 心道:天之骄女,人间龙凤,果然名不虚传。 可笑青云阁这群蠢货,甫一照面便妄断少女必遭碾压,注定沦为太上长老的祭品。 他们哪里知晓,只消一念,天地已然倒转。 而此刻,狂笑未歇的柳惊云仍挟风雷之势扑向南宫知秋! 可她骤然看清,对方手中灵剑破空斩来的方向,竟不是自己......而是直取她身后那看似目瞪口呆的释玉音! 电光石火间,她遽然明白! 柳惊云不敢伤她分毫,此招是先杀李隐三人,再活擒自己,献于南宫恙那老魔榻前。 即便今日血溅五步,她也不能让身后人殒命于此! “铮!!!” 仙剑无邪发出一声清越至极的长鸣! 剑光如一道冷电,倏然划过所有人眼中残存的亮斑。 李隐刚睁开眼,只觉那一剑之下,自己已经死了! 不对,准确地说,是剑光一闪,一颗人头冲天而起,越过数十丈距离,直往茫茫云海深处飞去。 柳惊云的头颅,便在李隐低呼声中,悄无声息消失在云深不知处。 这是一场血腥冷酷到极点的屠戮。 几个执法堂弟子还在哈哈大笑,正欲对那看似要倒下的少女出言调笑......却猛然撞见这一幕。 心口骤然一缩,几乎把舌头吞回腹中。 疯了! 太疯了!!! 谁能想到,只一道光耀闪灭、众人眼瞎的间隙,甚至无人看清南宫知秋可曾出剑,更辨不出她用的是青云阁哪一招剑式? 堂堂执法堂主柳惊云,便如伐倒的枯树桩,重重扑倒在众人跟前。 还不止,四下死寂之中,“轰”的一声,那具无头尸身骤然燃烧起来,烈焰舔舐着残躯,滋滋作响。 四下死寂得骇人。无一人发声。 金丹斩元婴,竟如切菜砍瓜? 如此干净利落,难道柳惊云的元婴境是掺了水的假货? 连垂死哀嚎都不曾发出,便死得不能再死? “好剑!” 李隐不顾师父不许开口的警告,拍手大赞:“这是我见过最快的剑,最好的剑法!” 老头手一哆嗦,忍不住瞪他:“狗屁不通,你连剑都没握过,知道什么叫最好的剑法?” 李隐由衷笑道:“杀人如同切菜砍瓜,便是人间第一等的剑法!” 释玉音被他气笑,嚷嚷道:“少废话,你倒是出手啊!” 李隐瞟了一眼南宫知秋微微抬起的下颌,心下暗忖:看来在三圣镇上,这女人对自己出手时,确实留了情面。 否则,今日地上的焦尸怕要多上一具。 念及此处,少年懒懒回道:“我一介凡人,怎么会打架。” 直到这一刻,手握仙剑的南宫知秋才恍然回神。 她怔怔望着地上熊熊燃烧的残躯,犹自不信......凭自己区区金丹之境,竟当真斩了元婴三重境的柳惊云? 李隐唯恐天下不乱,扬声朗笑:“我师父受南宫恙之邀,亲临青云阁,只为一睹那老家伙双修的风采!” 这一嗓,连南宫知秋也一并捎带骂了。 也不知是众人惊魂未定,还是金老头无形镇压全场,南宫知秋竟未恼他,反而不怒自威。 冷冷环顾一众同门:“如此,谁还要来与我一战?” 此语一出,众人齐齐呆住。 只要不是傻子,都明白眼下何等局面? 一招斩堂主,此刻的南宫知秋杀气正炽,谁上,谁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缘起缘灭第四十三章南宫有恙(第2/2页) 一众男女修士面面相觑,纷纷后退,暗中只盼太上长老现身做主,却无一人敢在这当口出声。 金老头瞥了释玉音一眼,少女冲他扮了个鬼脸。 老头苦笑着摇头,转望南宫知秋,正色道:“开弓没有回头箭,既然来了,便去会一会当年的故人罢。” “轰隆......” 恍若凭空落下一道惊雷,老头这轻描淡写的一句话,石破天惊般震掉了所有人的下巴!众人怔怔地盯着眼前不起眼的老头! 原来,他才是南宫知秋真正的倚仗? 难不成,这糟老头子竟要为青云阁的少女强出头?疯了!全都疯了! 就在满场忐忑、暗涌浮动之际。 李隐却偏生好死不死地抬眼望向云雾深处,望向那座自雾中悄然探出檐角的黑色凉亭,猛地扬声高喝...... “南宫老头,出来接客!” “噗嗤!” 释玉音终于绷不住笑出声来。若论胆大包天,李隐若认第二,当世怕真长不出第一! 她一边咯咯直笑,一边攥住李隐的手,往那弥漫不散的云雾深处疾步而行。 口中凝声喝道:“南宫恙,金无相来取你的命了!” 金老头一听,彻底无语。 默默跟在后面,朝南宫知秋招了招手:“丫头,走吧。一会儿打起来还得你上,老夫替你掠阵。” “好!” 不知怎的,连斩两人之后,少女胸中陡然升腾起万丈豪情。 恍若仙人附体,眼底再无半分恐惧。 什么千年老妖、万年恶魔,统统去死!本小姐仙剑在手,魔挡斩魔,神挡杀神! 一帮人怔怔望着犹在燃烧的残尸,在一阵惊叫与躁动中,不由自主地跟在南宫知秋身后,亦步亦趋往前而去。 今日,他们说什么也要亲眼见证这场奇迹。 …… 陡然间! 云深不知处深处,炸开一道惊雷! 不!准确地说,是一声低吼! 那声音仿佛从万丈地底撕裂岩层渗出来,又像是从每根骨缝里挤出的阴冷喘息,震得所有人耳膜几欲迸裂。 随即,天色遽变......漫天黑云如山倾轧,山风怒号如百鬼夜哭。 有人胆敢撼动青云阁? 有人竟敢在云深不知处闹事?有人......想翻天?! 就在所有人耳内嗡鸣不绝之际,天空中黑云倒卷,山间林木伏腰摧折,无数妖兽嘶鸣逃窜,如避天灾。 虚空之中,陡然响起一道阴恻恻的冷笑,那笑声似乎从四面八方同时钻出来。 “金......无......相......” 那声音像是拖着长尾,一字一顿,顿了一息,又幽幽补道:“你也来了。” 青云阁弟子乍闻此声,仰天狂呼:“太上长老......南宫知秋杀了执法堂长老,就在你眼皮底下!” “老祖替我们做主啊!南宫知秋连杀两人!” “她竟敢,她竟敢......” 一帮人眼看主心骨现身,顿时胆气复壮,哪里还忌惮杀神在前? 连李隐都吓了一跳! 心道你们这就开始邀功了? 要知道,南宫知秋手里可还攥着那柄仙剑,只需回眸一斩……真是一群墙头草啊! 说时迟那时快。一阵阴风席卷而过,将云深不知处终年不散的茫茫雾霭生生刮走大半。 李隐仰头望去,只见不过五十丈开外,一座黑色石亭静静矗立。 石亭通体乌沉,没有一丝光泽,像是一口倒扣的巨棺。 亭外,立着一道瘦长人影。 身量七尺有余,一袭黑衣贴骨裹身,一头白发如枯藤垂落,又像是覆了一层薄薄的霜雪。 可那张脸,却怪异地光滑,没有一道皱纹。 仿佛被什么阴冷的东西从内里撑平了,唇色却浓艳得发乌。 老头嘴角微微勾着,但那笑意只停在脸上,眼底空空洞洞,像两口干涸的古井,井底有什么东西正缓缓蠕动。 一眼望去,这人不知比师父苍老多少岁月,竟仍要祸害门下少女,当真令李隐大开眼界。 少年嘴角微动,低声问:“师父,这就是那老魔?” “没错。” 金老头一声长啸,往前踏出一步,冷冷笑道:“千年不见,没想到你竟堕落到残害门下弟子,靠着豢养炉鼎、双修邪法来苟延残喘!” 闻言,南宫恙骤然勃然大怒。 在他眼中,似南宫知秋这等天骄,若不拿来行双修之法,便无异于暴殄天物。 他辛辛苦苦养了少女十数年,为的便是有朝一日享其元阴、纳其灵骨。 他甚至认定,只要他愿意,天下不知多少女子争相投怀送抱。 南宫知秋既已长成,吃了便吃了,世间做鼎炉的女子本就是多多益善。 可他万没料到,自己一手养大的少女,竟带回千年前的仇敌!更在他眼皮底下一连斩了两人! 他这个青云阁太上老祖,颜面何存? 念及此处,南宫恙竟无视金老头的叱喝,只将那双空洞的井底般的眼珠缓缓移向南宫知秋。 唇边那一抹冷笑骤然褪尽。 “想不到!” 老头的声音像一阵阴风刮来:“你也学会了借刀杀人。” 第一卷.缘起缘灭 第四十四章 老魔疯狂, 第一卷.缘起缘灭第四十四章老魔疯狂,少女逆天 南宫知秋还没回过神,释玉音正要出手,担心李隐被波及的那一刹...... 众人眼前一幕陡然惊变。 如蛟龙探海! 如星河倒卷! 一团灵气漩涡骤然炸开,狂风呼啸,瞬间将青云阁前的空气抽得干干净净! 众人惊呼四散,金老头眼疾手快,一把将李隐拽到身后。 而南宫知秋呢? 她还没来得及拔剑,整个人便被那漩涡裹着往里拖,眼看就要被吞噬殆尽,一只枯瘦如鹰爪的手猛然探出。 穿过风暴,一把掐住了她的脖子。 金老头叹了口气,跟李隐说道:“这便是南宫恙。” 李隐一凛,心想老魔出场果然不同,竟然不是来打师父的麻烦,想是如护食的恶魔,抢回了南宫知秋。 只此一招,他眼里的青云阁便跌落云端! 一个太上长老,竟然对自己的弟子动手! 真是一个笑话啊! 说话间,老魔已将少女拉到身前,像擒住一只雏鸟,居高临下地扫了金老头一眼,嘴角扯出一抹极尽轻蔑的笑。 “一别千年,你还是不长记性。” 他目光落在李隐身上,又移开,像在看一粒尘埃。 笑了笑:“凭一个金丹境?哦......不对,是借了仙剑之力的冲上元婴,也敢站到我面前?” 说完,他垂头看向自己怀里那个被他掐得满脸涨红、说不出话的少女,阴恻恻地笑了。 “我花了多少心血把你养到今日?没想到,你却给了我这样的惊喜?” 南宫知秋喉间一紧,说不出一个字,只死死瞪向金老头。 那眼神明明白白:你说要保我,可我落难的时候,你在干什么? 金老头叹了口气,没有上前,只平静道:“你今日所作所为,和千年前的魔头有什么分别?” 李隐站在老头身后,大脑一片空白。 这一切来得太快,快到他的脑子完全跟不上眼睛。 青云阁的太上长老,果然是一个老魔! 真是可恶啊! 这时,释玉音已经冷笑出声:“老东西,你要不要脸?嘴上说养了她十几年,心里打的是炉鼎双修的主意。” “说心里话,老怪物我见得多了,像你这样又老又不要脸的,真是头一回见。” 这话像刀子一样捅进南宫恙心窝。 老魔的笑容瞬间凝固,狰狞爬上面颊,转头冷冷盯着释玉音:“哪里来的妖女,也配在青云阁撒野?” 金老头眉头微皱,正要开口,释玉音却冲他微微摇头。 那意识分明是:“你别管,交给我。” 李隐这时候终于缓过劲来了。 他看了看被掐在怀里的南宫知秋,又看了看释玉音,最后苦笑一声,朝着南宫知秋那边喊了一嗓子: “喂!那谁,你也不用怕!” “这位是发誓要渡尽天下人的女菩萨,今天顺手把你们青云阁的老魔也渡了,送他归西!” 话音未落...... “轰隆!” 天穹之上,一道惊雷劈落,震得群山回响。 青云阁的弟子们齐齐打了个寒颤。 在他们听来,这雷声就像是苍天在警告自家那位太上长老。 紧接着,所有人的心头都浮现出同一个念头: 等老魔收拾完眼前这帮不速之客……接下来,就该轮到南宫知秋了。 难不成,太上长老要当着所有人的面,跟自己女弟子双修? 那画面光是想想,就让几个女弟子崩溃尖叫起来。 雷声沉沉,压着尖叫回荡在云深不知处,让整座青云阁都笼上一层阴冷之意。 可没人知道,南宫恙眼里早就没了天。 否则,他怎么能在这一方小世界蹉跎千年,迟迟无法踏破那一道门槛? 李隐原本以为老魔会先朝他发难,结果南宫恙连看都没看他第二眼,目光直勾勾地盯在释玉音身上,咧嘴笑道: “双修乃人间极乐……多一个好看的少女,好像也不错。” “放肆!” 释玉音身影一晃,像一缕轻风掠过虚空,下一瞬已经站在李隐身侧。 凤眼凛然,死死锁住南宫恙,口中凝声喝道:“活了千年,你也该死了!” “放肆!” 可她这一声“放肆!”还没落地,另一声清斥便从后方炸响! ......是南宫知秋! 下一刻,一道神雷毫无征兆地轰在南宫恙头顶! 老魔吃痛,五指本能一松。 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一团浓烈到化不开的金光猛然爆开,生生将南宫恙和南宫知秋隔成两个世界! 众人远远望去,明明两人近在咫尺,中间却像横亘了一片虚空。 金光弥漫之中,南宫知秋静静伫立。 那团金光正疯狂往她体内灌注,像之前仙剑觉醒时那一股神秘力量再次降临…… 不对! 更猛! 更深!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体内轰然破壳而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缘起缘灭第四十四章老魔疯狂,少女逆天(第2/2页) 南宫知秋瞳孔猛地一缩,浑身一颤,下一瞬,整个人的气息骤然变了。 青云阁所有弟子都感受到了那种变化。 仅仅一个呼吸的工夫,站在金光里的少女,已经不再是他们认识的那个人。 那气息陌生、浩瀚、凛然不可侵犯,沉得像九天之上的仙尊突然降临,借了她的肉身,睁开了凤眼。 四下一片死寂。 金老头长叹一声,抬手一挥。 金光再次闪耀,两道结界凭空落下...... 一道将青云阁那十几个弟子护在当中。 另一道将金老头、李隐和释玉音三人一起罩了进去。 不用多说,所有人都明白了:接下来,是南宫知秋和南宫恙的对决。 金丹境少女,单挑合道境老魔? 疯了! 全场静得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李隐张了张嘴,想要冲着老魔破口大骂,却被师父一把捂住嘴巴。 “闭嘴。” 金老头声音低沉:“这里不是你的战场。” 李隐一凛,望向金光里那个气息完全陌生的少女,嘴唇动了动,最后只挤出一句:“那谁……你可小心啊。” 他依旧不原谅她。 依旧不打算跟她做朋友。 甚至只要离开青云阁,此生都不想再见到她。 可此时此刻,他不想看她死在老魔手里,或者被吞干抹净。 “有意思。” 南宫恙把目光从释玉音身上收了回来。 原以为今日对手是千年老友金无相,再不济也是那个敢挑衅他的陌生少女…… 结果最后跳出来跟他打的,居然是他亲手养大的南宫知秋。 更让他意外的是...... 这丫头没有拔剑。 仙剑无邪应该在少女的纳戒之中,从见到他那一刻起,南宫知秋吓得连仙剑都不敢出鞘! 于是,他笑了。 然而,少女双手背在身后,像九天之上俯视凡尘的仙女,冷冷地看着他。 明明两人站在同一高度,少女的眼神却清清楚楚带着俯视的意味。 南宫恙皱起眉,转头看向金老头:“老不死的,这就是你给我的惊喜?” 他以为,少女身上那些金光和金无相脱不了干系。 金无相却摇了摇头,淡淡回了一句:“你先跟她打过,侥幸活下来,再来找我玩。” 这话一出,结界里的青云阁弟子几乎要疯了! 太上长老可是青云阁硕果仅存的传奇! 可没等他们多想,一切已经变了。 南宫恙盯着面前那个咫尺天涯的少女,嗤笑道:“就算你强行冲上元婴,又如何?” “我的境界你无法理解。我能沟通天地,已初悟法则,元神与肉身合一,千年苦修......我已合道。” 他双臂微张,像在拥抱整片天地:“你拿什么与我一战?” 说完又扭头看向金老头,笑道:“今日便让你们见识见识,什么叫双修之法......” “咔嚓!” 一道粗如水桶的闪电从天而降,直劈南宫恙天灵! 老魔看也不看,抬手一撕,闪电在他五指之间碎成漫天电弧! “咔嚓!” 第二道闪电紧跟着落下,这一次只在他袖口撕开一道口子。 青云阁的弟子们全看傻了。 他们的太上长老……连天雷都不怕? 两道神雷劈下来,连他一根毛都没伤着? 望着众人目瞪口呆的模样,南宫恙仰头狂笑:“就这点本事,也想伤我?” 李隐浑身发冷。 师父已经松开了捂他嘴的手,可他自己却死死咬住下唇,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能沟通天地! 已初悟法则! 元神与肉身合一! 这不就是他在三千道藏里读到过的,传说中飞天遁地、近乎于神的......合道境吗? 他竟然跑到一个合道境千年老魔面前蹦跶? 这一刻他甚至觉得,要不是师父挡在前面,南宫恙只要打个喷嚏,自己就得灰飞烟灭。 而南宫知秋仍然一动不动地站在金光里,冷冷注视着那个陷入癫狂的老魔。 南宫恙还在吼:“当今天下,能与我南宫恙一战的,屈指可数!就连这老不死,细说起来......他也不配!” 他挥手凝出一道灵气长剑,朝天斩去! 黑云被他劈开一道千丈裂口,久违的日光从那裂缝中洒下,像一只金色的眼,冷冷盯着大地。 青云阁弟子眼中,云深不知处的太上长老,就是这一方世界的唯一真神。 所有人都以为南宫知秋该认输了。 可就在这时候...... 白衣少女忽然开口了。 她没看南宫恙,反而仰起头,望向天穹之上那轮红日。 一字一句,冷冷喝道:“你是合道境......” “如此,我便以合道境,杀你!” 第一卷.缘起缘灭 第四十五章 所谓合道, 第一卷.缘起缘灭第四十五章所谓合道,仙剑降魔 少女话音方落,云深不知处骤然神光大盛! 一时间,五彩祥光如天河倒泻,尽数落在南宫知秋头顶...... 眨眼之间,少女周身气息便已凌驾于那把能开天辟地的仙剑之上。 身上的气息凛冽滔天,直令山河失色。 李隐立在师父身后,再度亲眼见证了何为惊世骇俗,何为不可思议! 远远望去,只见白衣翩然、凤目含威的南宫知秋,浑身笼罩于神辉之中,在他目不转睛地注视下。 一声呵斥声中,再度冲破元婴之境! 少年死死抓住师父的胳膊,生怕错过了眼前这一幕好戏! 就在他差一点惊呼的时候,金老头低喃之声落入李隐的耳中:“化神!炼虚!合道!好好看着,什么是一步登天,你眼前就是!” “天下人都说什么神迹,这就是他们想看的神迹!好好看啊!” “千年之前那一幕风光,也不过如此!” 老人略显苍老的声音不大,却似滚滚惊雷,自云端压下,轰在所有人心头。 疯狂! 太疯狂了! 李隐心想若师父所言非虚,此刻南宫知秋所为,已非逆天二字可蔽之,分明是在众生眼前亲手缔造神迹! 人力岂可胜天? 可一个金丹二重的少女,竟比吞丹服药、夺天造化还要恐怖百倍! 破境之速,前所未闻,超出所有人的认知! 不过一息之间,少女气息已扶摇而上,直追太上长老之势! 这,这怎么可能! 莫说李隐目瞪口呆,满场众人皆震骇失声,唯有金老头与沉默不语的释玉音,神色如常。 少女仿佛陷入某种深远悟境,凤目低垂,眸光宁静;眼底已无那曾令她恐惧彻骨的南宫恙,再无一丝涟漪。 看在李隐的眼里,却是少女太累,竟然在最精彩的一刻,睡着了。 真是可惜啊! 即便如此,他也不敢打扰,生怕醒过来的少女咬他一口。 …… 不远处,南宫知秋冷哼一声。 一道灵气漩涡骤然在她与南宫恙之间炸开,只是眨眼之间,便如风卷残云。 方才欲斩天裂地的老魔,竟被她硬生生逼退三丈! 漩涡席卷而过,碎石乱叶冲天而起,不知卷入何方! 全场悚然! 太上长老……竟被南宫知秋一剑震退三丈? 南宫恙自己亦不由怔住。 旋即,他仰天狂笑,抬手指向少女喝道:“如此美玉,若你愿与我双修,我便不吞你修为,你我一同破境!如何?” 李隐听得一怔。 方才你还口口声声要吞噬她十几年修为,拿她做炉鼎。 转眼间她冲天而起,又想来哄她同行,借她之力继续破境?当真荒谬至极! “那谁!” 金老头忽地咳了一声,望向南宫恙,扬声喝道:“方才你笑她蚍蜉撼树不自量,如今却欲借她破境?脸呢?” 蚍蜉撼树不自量? 李隐暗自点头,心道师父骂人不带脏字,果然渊博。 少年无忌,脱口便道:“青云阁竟出你这等老魔?我定要将此丑事告知天下,叫你青云阁万世蒙羞!” “找死!” 南宫恙目光骤寒,转向师徒二人,手指若剑,冷冷喝道:“金无相,这便是你教出的好徒弟?我这就送他上路!” 李隐一呆,喃喃道:“你这是要杀人灭口?” 心道,你做出这等丑事,还怕被别人喝穿?你要不要脸? 谁知南宫恙竟然毫不在意,而是冷笑道:“闹出这般动静,你还想活着离开云深不知处?金无相,千年前你是白痴,千年后你这徒儿,倒也不遑多让......” “你的对手是我。” 数十丈外,悬崖之畔,南宫知秋冷冷开口,望向那令她夜夜噩梦的老魔,唇边泛起一抹冷酷之意。 仙剑无邪不知何时已握在掌中,正在一寸一寸缓缓出鞘。 “铮......” 剑鸣九天,清越裂空! 一道炽烈剑气自少女身侧斩出,霎时,九天之上竟响起一声悠悠龙吟! 金老头望着眼前一幕,忍不住颤抖了一下,转头对李隐低声喝道:“一眨眼,她又破境了。” 刹那之间,南宫知秋再破一境! 一身气机如蛟龙腾空,掀起砂石草木,卷上九天如龙翻身。 “轰隆隆......” 石破天惊! 九天神雷接踵劈落,一道接一道,紫电金光,漆黑玄雷,狂轰乱炸! 连南宫恙都避无可避,眼睁睁看着九道雷霆悍然落下...... 神雷一时不分敌我,砸在南宫知秋身上,亦劈在南宫恙头顶! 这一次,南宫恙竟连一道都未躲过! 满门弟子眼中,只见太上长老浑身染血,花白胡须皆被血浸红了一半! 山摇地动,两道禁制摇摇欲坠,险些被九道神雷轰碎! 众弟子这才后知后觉......若非金老头暗中出手,他们只怕早已灰飞烟灭,尸骨无存!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缘起缘灭第四十五章所谓合道,仙剑降魔(第2/2页) 李隐仰头望天,眯起眼,喃喃道:“若不是师父出手,方才那一阵怕是殃及池鱼,天雷滚滚之下,无人可逃。” 青云阁弟子个个心神震荡,纵使见惯大场面,此时也面无人色,人人自危。 尤其是心中有鬼的南宫恙,肝胆俱裂!他乃合道境修为,连手都未出,竟先遭雷劫临头? 还伤在眼前这个他从小养大、觊觎双修的女子手中? 不可饶恕! 他仰天怒啸,身影冲天而起,一拳轰向少女! 谁知南宫知秋忽然一笑。 一字一句,如霜如剑:“你不过借助灵药,初窥大道;却不知合道三重,窥道、悟道、合道,一境一重天!” “你连一口洞天都未曾开辟,谈何合道?就算再修千年,也跨不过这道门槛!” 话未落尽,少女身后虚空中,赫然浮现三口颜色各异、气息苍茫的洞天! 望着眼前这一幕,李隐已惊得说不出话来。 太震撼了! 这才是真正的神迹! 青云阁一众弟子纷纷跌坐于地,目眩神迷...... 他们似乎已看到太上长老的结局,看见那虚空之中三道若隐若现的古老洞天,透着远古洪荒之息。 李隐忍不住问道:“这便是人定胜天么?” 金老头轻摇头:“是,也不是。” “啊......你给我去死!” 恼羞成怒的南宫恙彻底暴走,已弃绝双修之念,他要亲手杀了南宫知秋,吞噬她神魂,踏破那道该死的门槛,演化属于自己的洞天! 只可惜...... 持剑的少女,不会再给他半点机会。 “铮!” 一道炽烈白芒耀目而起,无人能看清那光华之中少女的身姿! 就在刹那之间,剑光横贯苍穹,照亮整座云深不知处,远至三圣镇,甚至更遥远之地,皆可见此璀璨光辉! 昔日气象万千的云深不知处,此刻仿佛只剩下少女掌中之剑。 仙剑无邪,携主人之身挟无上威势,直压南宫恙漫天剑影! 天空中,无尽光芒朝无邪奔涌汇聚! 那柄闪耀五彩神光的仙剑,化为一道纯粹至极的白色剑芒! 万丈光华中,少女宛若化作破空飞升的神剑,斩裂天地! ...... 白发狂舞,黑衣猎猎如战旗翻卷的南宫恙,望着这把曾被他弃如敝履的青云阁仙剑,狰狞面庞上浮现一丝茫然。 这不过是一柄寻常仙剑,当初他看不上眼,才赐予门徒,辗转传到南宫知秋手中。 这本是老魔的私心......双修之后,南宫知秋便是他的女人,仙剑自然归他所有。 可如今,一切早已脱离掌控。 但他岂会束手待毙? 同一刻,他祭出仙剑破军。 转瞬之间,一团浓得化不开的黑雾将他吞噬,硬生生将漫天剑芒逼退数丈。 黑雾中,似有恶鬼喘息,妖兽低吼,魔音咆哮。 南宫恙盯着缓缓升空的南宫知秋,良久,忽地纵声狂笑。 嘶哑之声,刺耳难听,连青云阁弟子也忍不住掩耳。 老魔神态疯癫,仿佛眼前这一幕,是世间最可笑之事。 不过,也只余狂笑罢了,再未多言。 “看剑!” 缓缓升入虚空的南宫知秋,一声冷喝,双手握剑! 那剑势,如开天辟地般浩荡,挟万千剑芒席卷而至;看似缓慢,却令李隐感到天地之间,再无一处可容老魔藏身! 他明白,少女此剑,意在遇神杀神! 心中暗叹,不由生出一丝向往:有朝一日,我亦能如此...... 我有一剑,笑傲天下! 无人知晓,此刻面对这柄仙剑无邪,南宫恙心中究竟作何感想。 他眼中毫无惧色,亦无半分退意! 迎着狂风,迎着漫天剑气,老魔身化一道斩天斩地的剑光,冲天而起,向南宫知秋迎击而去! 天空缄默,群山屏息。 所有人目瞪口呆,仰望虚空...... 一道黑,一道白,两道剑光冲天而起,眼看就要轰然对斩! 那景象已非言语可描摹: 天为之崩,地为之裂! 少女双手紧握无邪仙剑,横贯天际,当空斩落! 所过之处,虚空寸寸崩塌,万物皆成飞灰! 冲天而上的南宫恙,就在破军与无邪即将对撞的刹那...... 忽地喷出一团黑雾,魔爪探出,竟硬生生将这把足以开天辟地的仙剑无邪抓在手中! 天上地下,尽皆骇然! 这是,徒手接仙剑? 然而...... 白芒破空,万丈光辉刹那绽放! 仙剑无邪,挟三口洞天之力,悍然穿过南宫恙魔爪! 剑芒寸寸没入,最终...... 没入他的眉心! 第一卷.缘起缘灭 第四十六章 黄纸断魂, 第一卷.缘起缘灭第四十六章黄纸断魂,无相之劫 南宫恙死死攥住贯穿臂膀的仙剑! 可他握得住那冰冷剑身,却拦不住自剑尖倾泻而下的那道锋芒。 那一抹光华薄如蝉翼,刹那穿透血肉,带起一蓬温热血雾,不偏不倚,没入他的眉心。 时间在这一刻凝滞了。 青云阁弟子仰头望去,虚空中那一道身影依旧如岳峙渊渟,衣袍猎猎,眉心中剑,却无半分颓色。 有人下意识攥紧拳头,心道太上长老功参造化,定能化险为夷。 可下一刻,他们眼中那尊如神如魔的老人......生机骤枯。 南宫恙那张白嫩如孩童的面庞,仿佛一株被烈日灼尽水分的古木,皱纹自眼角蔓延,须发转瞬灰白。 南宫知秋没有给他机会。 一掌拍落天灵,借力拔出仙剑无邪!剑锋离体的刹那,一道暗金血线激射而出。 少女凝声厉喝:“你死了!” 话音未落,她身形借着反震之力,如离弦之箭,直冲九天苍穹。 而那具失了生机的躯壳,则如陨石坠渊,轰然沉向云深不知处前的万丈绝壑。 “啊!!!” 青云阁弟子中,不知是谁再也压不住惊骇,发出一声凄厉尖叫。 紧接着,一名女弟子浑身发抖,颤声喊道:“太上长老……这、这是怎么了?” 话音未落。 “咔嚓!!” 一道神雷毫无征兆地撕裂漫天云雾,正中那具下坠的身躯。 这一刻,所有以神识感知之人,都清清楚楚地看见...... 南宫恙,青云阁太上长老,一只脚已踏入合体境的千年老怪,肉身在雷光中寸寸崩裂。 化作漫天血雨碎末,染红了茫茫云海。 所有人都呆住了。 他们原以为,即便太上长老会输,也不过败在一招半式之间,退走便是。 即便南宫知秋拼死相搏,以她与师门、与恩师的种种羁绊,也未必真能下得去死手。 可眼前这一幕...... 血雨飘零,雷声未歇。 太上长老的气息,竟从天地间彻底消散了! 疯了! 真的疯了!!! 所有人只觉眼前所见如梦如幻,恍惚如一场荒诞到极致的仙侠大戏。可那弥漫在空气中的浓烈血腥气,却在无声地提醒他们。 这一切,都是真的。 金无相却微微眯起了眼。 神识穿透万丈云海,望着深渊之上缓缓升起的那一颗金色光团! 一颗历经千年磨砺、不死不灭的神魂,正于血雨之中冉冉升腾。 老人喃喃自语:“你心长歪了。” “物不格,则知不至。知不至,则意不诚。意不诚,则心不正。心不正而身修者,未之有也……” 他像是念诵一段古经,不起波澜。“没想到即便过了千年,你依旧未曾将青云阁先贤的话听进去。既然如此,又何必修行?” 金色神魂中陡然爆发出一阵怨毒无比的意念。 南宫恙残魂凝聚出一张狰狞扭曲的虚影,嘶声怒啸:“老匹夫,也配与我说圣人道理?!” 众人再次呆住。 原以为太上长老灰飞烟灭、万劫不复。 却不料不死神魂竟逃过雷劫,摆脱肉身桎梏,逸出天外。 这便是化神之上、合体境大能的修为么? 即便肉身湮灭成灰,只要神魂不灭,假以时日,依旧可以夺舍重修,再活一世? 不少青云阁弟子想到这里,竟忍不住生出一抹敬畏、茫然,还有某种说不清的恐惧。 李隐不由自主地喊了一声:“鬼啊……” 他虽熟读三千道藏,可亲眼看见一位合体境大能的神魂脱离肉身、凝聚不散,这还真是开天辟地头一遭。 少年心中震撼之余,竟生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神往。 原来这样也行?肉身被斩得漫天血雨,只要不死神魂犹在,便还能从头来过? 虚空中,南宫知秋悬停半空,仿佛方才那一剑已耗尽了她所有气力。 少女微微垂首,手中仙剑无邪的光芒也黯淡了几分。 她静静地望着那团缓缓升空的金色神魂,凤眉紧锁,却再未出剑。 她终究没有劈出那最后一剑。 金无相将她这番犹豫看在眼里,不禁摇了摇头:“事已至此,你怎的还能这般自负?” 这话似是说给南宫知秋听,藏着一丝说不清的惋惜。 李隐心里忽地咯噔一下。 看师父这架势,是打算亲自出手收拾老魔? 眼珠一转,悄悄从怀中摸出一张叠好的黄纸,拽着师父的手腕,将黄纸往上轻轻一送! 说巧不巧。 金无相正好将灵力凝聚于指尖,思忖是否化指为剑,将那团不死神魂彻底打入深渊之下,断了老魔重修一世的妄念。 李隐等于是借了师父的灵力为引,瞬间将手中雷符激活! 在所有人眼中...... 在南宫知秋骤然拧紧的凤眉注视之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缘起缘灭第四十六章黄纸断魂,无相之劫(第2/2页) 在释玉音猛地瞪大的双眸倒映之...... 少年手中忽然飘出一张黄纸,迎风暴涨,于电光石火间化作一道耀眼夺目的炽白闪电! “咔嚓!!” 一声比先前更加暴烈的炸雷轰然炸响,那张黄纸迸发出的闪电,恍若九天垂落的惊鸿一瞥。 重重劈在那团刚刚升腾至半空、堪堪便要逃逸的不死神魂之上! 电光炸裂!金光迸溅! 一瞬间,所有人都觉得眼前白茫茫一片,耳中嗡嗡作响。 待他们再度看清时,那团金色神魂已在雷光中四分五裂,于风中湮灭。 堪堪逃过肉身崩灭一劫、眼看就要从所有人神识中逃出生天的南宫恙......竟被一个凡人少年,轰得形神俱灭。 青云阁上下男女弟子,看得瞠目结舌,浑身如筛糠般颤抖。 有人张着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有人死死攥着身边同门的胳膊,指甲几乎嵌进肉里。 这一刻,他们连喊都不敢喊出声来,生怕被虚空中那漫天飘散的金色余烬所牵引,惹来什么无法预测的横祸。 天机难测,因果难言。 一场浩劫,明明已以南宫知秋收剑、南宫恙神魂逃逸而告一段落。 连南宫知秋,都放弃了继续追杀。 谁能想得到,最后终结一切的,竟是一张从凡人少年手中飞出的小小黄纸? 一张雷符,轰得青云阁太上长老神魂俱灭。 所有人死死盯着那个站在金老头身侧的呆滞少年,生怕被什么看不见的余波殃及池鱼。 老人挥手,撤去笼罩众人头顶的禁制,低头看向身边一脸愕然的李隐,摇摇头。 苦叹一声:“青云阁的因果,不该落在你的头上。”、 即便李隐不出手,他也已决意不再放任南宫恙的神魂逃走。 那人惦记了千年也要杀他,既然如此,他也不想给李隐再留下一个甩不掉的麻烦。 可谁知自己还未出手,李隐手一挥,便将青云阁这偌大一道因果,硬生生扯到了自己头上。 老头气得吹胡子瞪眼. 望向虚空中怔怔垂首的南宫知秋,忍不住埋怨道:“我说你啊,送佛送到西天,只差最后一剑了,为何偏偏在此收手?” 他重重咳嗽一声,显然气得不轻。 李隐看着师父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模样,又扭头看了看面色如土的青云阁弟子,一时间也不知该作何表情。 一切发生得太快,恍惚间竟有些不真实。 “扑通!” 手握仙剑的南宫知秋,忽然从虚空中软软跌落,双膝跪坐在地,整个人像是被人瞬间抽走了一半生机。 李隐看了她一眼,便收回目光。 打了这么久,他忽然想到一件事:似乎从头到尾,有一个人始终不曾出手,也不曾吭声。 扭头望向身后不远处,仰头望天的释玉音,问道:“那谁,你要不要去劝劝她?我跟她不熟。” 直到这一刻,他依旧不会原谅南宫知秋。 释玉音深吸一口气,像是压在心头的巨石终于落地,眉眼间松弛了几分。 回过头,冲李隐翻了个白眼,嘴角动了动,似在与金无相传音说着什么。 金无相听罢,忽而朗声喝道:“人心应万物,如水照万象……事善能,动善时。夫唯不争,故无尤。” 老人这话像是在对释玉音说,又像是在教训自己莽莽撞撞的宝贝徒儿。 做人要走圣人正道,修行修心修道,三者缺一不可。 这番话语一字一字回荡于天地之间,不仅云深不知处听得清清楚楚,就连青云阁各长老、弟子都隐约可闻。 一时间,风起云涌,天地动容。 释玉音凤眸猛地一缩! 老头身上的气息节节攀升,仿佛深渊之下有巨龙苏醒,又仿佛九天之外有星辰坠落。 忍不住惊呼道:“还不送他们出去!” 金无相大袖一卷,一道清风平地而起,将那帮尚在震惊中的青云阁男女弟子尽数托起,送往云深不知处对面那片开阔山崖之上。 李隐还未回过神来...... “嗖!” 身边的师父已冲天而起,一道身影向着九天之上那厚重黑云直掠而去! 未几,云层之上传来“轰隆!”的巨响。 紧接着,漫天紫雷自云中倾泻而下,层层雷光交缠盘绕,将整片天幕映成一片诡谲的紫白色。 黑云滚滚翻涌,遮天蔽日,如同末日降临。 “啊!” 南宫知秋一声惊呼,整个人向后一仰,昏死在地。 李隐望着紫雷翻涌的天穹,喃喃道:“师父他……?” 他以为师父要得道升天、羽化而去,不要他了。 释玉音神识穿透层层雷云,望向九天之上的身影。良久,轻声回道:“他破境了。” 这一日。 青云阁太上长老南宫恙,身死道消,神魂俱灭。 来自大漠的散修金无相,于漫天紫雷中,踏入了世人无法想象的境界。 第一卷.缘起缘灭 第四十七章 初见 第一卷.缘起缘灭第四十七章初见 虚空深处,金无相身陷万道劫雷的汪洋之中。 雷光如瀑,撕裂天幕,每一道紫电劈落,都像是天地在向这个尘封千年的老人索要代价。 而此时此刻,山脚半山亭外。 一路追逐而来的姬无双,却被青云阁的长老牢牢堵住了去路。 一行人怔怔地望着九天之上的漫天动雷,望向那掩在云雾之中的山门,眼神透着不甘。 没有人知道,大雪山的无双公子,是如何踏过青云阁层层禁制,穿过那道号称隔绝尘世的大阵。 一路听着山顶隆隆雷声拾级而上,却在半山亭前被一句话拦在原地。 “自今日起,青云阁封山三年,只出不进。” 姬无双脸色一沉,盯着面前那个神色凝重的青衣长老,沉声问道:“倘若大雪山的掌门亲至,你们也不接?” 中年长老拱手一礼,语气恭敬却不留余地:“青云阁出了大事……请公子速速下山,这里即刻便要封禁。” 话音未落,九声沉郁的钟鸣自山顶骤然荡开! 震得山鸟惊飞、云海翻腾。 周围的青云阁弟子霎时变了脸色,齐齐望向中年长老,脱口惊道:“九声钟鸣?不好,出大事了!” 姬无双眼底最后一丝侥幸倏然熄灭。 他太清楚了,九声钟鸣,在青云阁意味着最高级别的警讯。就算面前的长老不拦,他今日也绝无可能再进一步。 神情几度变幻,他终究拱手一礼,转身离去。 他却不知道,就在他上山前一炷香的光景,青云阁阁主南宫青云刚刚踏过半山亭,匆匆往云深不知处赶去。 ...... 一路回到三圣镇,姬无双满腹疑云未散。青云阁究竟发生了什么,要封山三年? 他在太平客栈落座不到片刻,掌柜便递上一封信,言说是青云阁遣人送来的。 展开信纸扫了一眼,姬无双整个人如遭雷殛,浑身僵硬...... 太上长老南宫恙,身死道消! 金无相于云深不知处破境!渡劫! 短短两行字,像两记重拳砸在他胸口。活了千年的南宫恙,死了? 而且死在自家弟子的剑下? 那个蛰伏大漠千年的金无相,竟然在青云阁悟道破境? 疯了! 这世道,当真是疯了! 还没等他缓过神来,太平客栈门外便又来了一批人。 玉女宫的宫主皇甫秋月,带着长老和弟子在客栈落脚,一进门便看见了姬无双那副魂不守舍的样子。 皇甫秋月蛾眉微挑,徐徐走近,语气不咸不淡:“想不到无双公子也在此处。看你这样子……是出什么事了?” 姬无双一愣,左右扫了一眼,冲身后几个黑衣人摆摆手:“你们先退下,我跟宫主聊几句。” 等人走干净了,他将那封信函搁在皇甫秋月面前。 长长叹了口气:“我刚从青云阁回来,上到半山亭就给堵了……” “砰!” 皇甫秋月只瞥了信纸一眼,刚刚端起的茶杯便碎成几片,茶水溅了满桌。 身后的侍女低呼一声,连忙上前擦拭收拾,小声问:“宫主,这是出了什么大事?” 皇甫秋月面色微凛,挥手示意:“都去歇着吧,我跟无双公子有话说。” 玉女宫的人看了姬无双一眼,识趣地退往后院。 掌柜也极有眼色,把厅中几位闲散客人请走,自己干脆搬了把竹椅坐到门外晒太阳去了。 偌大的厅堂里只剩两人对坐,水汽袅袅,寂静压得人喘不过气。 沉默良久,皇甫秋月才幽幽叹出一口气:“想不到啊……南宫恙谋划了千年,到头来竟折在自己弟子剑下。” 姬无双冷笑一声,眼底全是讥诮:“这事怪不得那姑娘,换成是我,只会比她更狠。” 他素来自负擅长人心算计,可南宫恙的手段之阴险下作,连他都觉得不齿。 花了十几年悉心培养一个炉鼎,还强逼南宫知秋与之双修! 这种事放在大雪山是灭门之罪,可那老头竟是青云阁高高在上的太上长老。 皇甫秋月一叹再叹,指尖无意识地叩着桌面。 她明白,这封信必定是大雪山安插在青云阁的暗线递出来的,否则这种丑事,青云阁怎么可能会告知姬无双这个外人? 就算她皇甫秋月亲自登门,南宫青云也断然不会吐露半个字。 但说实话,南宫恙的死活她不在乎。 她在乎的是另一个人。 “金无相……怎么就去了青云阁?” 皇甫秋月目光忽地锐利起来,盯着姬无双:“那老头没去会南宫青云,反而直接去见南宫恙?两个仇人相对,竟然没动手?” 她越想越觉得不对:“还是说,南宫恙之死,与他有关?” 姬无双眼皮一跳,也沉默下来。 在世人眼中,金无相一直是旁门左道中的翘楚。 他行走天下千年,行事诡秘,出手不多,但每次露面都一副神神叨叨的模样。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缘起缘灭第四十七章初见(第2/2页) 他在瓜州蛰伏那么久都寻不到破境的契机,怎么一到青云阁就突然开窍了? 可事实摆在眼前,由不得她不信。 天空雷光未尽,紫色云霭尚在高处翻涌。那漫天劫雷,正是那老东西渡劫的动静。南宫恙已死,而金无相破境成功。 皇甫秋月怔怔望着窗外的紫云,幽幽长叹。 喃喃道:“传说道门真人修行到极致能一语成谶,以符咒斩妖除魔、替天行道。” “儒家圣贤悟得天地浩气,口含天宪,言出法随;佛门菩萨发下宏愿,不惜身入地狱,渡人渡己,或能涅槃重生……” 姬无双点了点头:“这些道理师尊与我说过,可这方天下,已经千年没有出过圣人了。” 皇甫秋月面露苦涩,叹道:“这事你得问大雪山的掌门。千年前那场惊变,三教道藏圣典尽数散佚,后人学无出处,如何得闻大道?”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若是还有一部真经留存于世,我便是去上三教苦修百年,也心甘情愿。” 姬无双沉默片刻,觉得这事越说越玄乎。 是真是假,他得见了掌门再细细打探。况且就算要寻回真经宝典,也是三教掌门的头等大事。 自己暂时操不了这份心。 一念及此,他岔开话题:“前辈接下来作何打算?” 皇甫秋月下意识答了一句:“等。等金无相离开青云阁,再说。” 就在这时,客栈门外走进两个年轻女子。 慕容雪和师姐欧阳茉莉刚采买回来,风尘仆仆。 皇甫秋月抬眼看见,招手唤她们过来,指着姬无双笑道:“茉莉、若雪,过来见过大雪山的无双公子。” 电光石火间,慕容雪怦然心动。 两次错过的无双公子,竟在三圣镇的客栈里,不期而遇。 ...... 此时云深不知处,青云阁上下如临大敌。 石亭内,昏死多时的南宫知秋仍未醒来。 释玉音将她安置好,用外袍裹好。 金无相则把石桌石凳全挪到了亭外一棵残存的老树下,盘膝而坐,气定神闲。 李隐生火煮了一壶茶,乖乖坐在师父身侧,满心好奇想问老头如今究竟是什么境界。 可金无相似乎故意吊着他胃口,面上笑意浅淡,既不急着离开,也不急着讲解,倒像在刻意等着什么人。 老头一边慢悠悠斟茶,一边瞥向茫茫云海。 忽然,眉头一挑,抬手撤去了封锁云海的禁制。 “来了。” 老头冲石亭里的释玉音努努嘴,说道:“南宫青云来了。” 释玉音一听,俏脸立刻拉了下来:“怎么?等到尘埃落定,这家伙想来摘桃子了?” 李隐闻言连忙起身,腾出石凳让给来人。 走到老头身侧,压低声音:“师父?” 金无相嘴角微微勾起,一边往面前的空杯里缓缓倒了两杯茶,一边悠悠道:“青云阁的阁主来了,怎么?你怕了?” 话音未落,云海翻涌处,一道青衣高冠的身影踏雾而来,衣袂飘飘,气度沉凝。 释玉音哼了一声,走过来端起其中一杯茶,挑衅似的望着那道越来越近的身影,撇了撇小嘴。 李隐也抬头望去,目光落在中年男人身上时,不由得眼前一亮。 他没见过玉女宫的皇甫秋月,但他见过青云山的玉玄真人、太化庵的玄音师太,差点还见了无极宫的掌门。 可这位青云阁主人,儒家的传人,只一眼便让他感受到一种截然不同的气韵...... 沉静、深邃、如山岳峙立。 然而,南宫青云行至近前时,金无相依旧安坐不动,甚至没有起身相迎的意思,只是远远打了个招呼。 语气吊儿郎当:“那谁,你来晚了。错过了一场好戏,啧啧,可惜啊可惜。” 释玉音估摸是之前站得久了,双腿酸痛,如今坐下便再也不愿意挪动半寸。 她端着茶杯,望着南宫青云冷笑:“天下男人我见得多了,青云阁这般不要脸的太上长老,还是头一回见。打自己弟子的主意,亏他也做得出来!” 南宫青云站在原地,看着两人一唱一和,竟一时无言。 太上长老的荒唐事,他身为掌门岂能不知? 可南宫恙是青云阁硕果仅存的定海神针,牵一发而动全身,他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他原想外出云游避开那一幕不堪,却没料到,短短数日,竟落得这般结局。 走到金无相面前,南宫青云长长叹了一口气。 也不见礼,径自端起另一杯茶浅浅啜了一口。 金无相看着他,脸上讥诮之意更浓,正了正神色,缓缓开口:“我可没心思算计你们青云阁。南宫恙之死,是他罪有应得。” 释玉音针尖对麦芒,开口喝道:“没错,我作证!” 第一卷.缘起缘灭 第四十八章 三人论道 第一卷.缘起缘灭第四十八章三人论道 李隐万万没想到,少女竟如此生猛,竟和师父一样,毫不客气地跟青云阁的掌门正面硬杠。 换作别的女人,这会儿估计已经吓得说不出话来。 于少也会乖乖坐在一旁,等着怒气冲冲的南宫青云,找老头出完气后,再做打算。 心里默默地叹了一口气,果然,不要惹女人。 于是,他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老人身后,不敢妄动。 凉亭里的南宫知秋是死是活,都与他无关,他也没那个胆量踏进去,倒不如老实待在师父背后,听一听八卦。 知道一些陈年旧事,好像也不错。 更让他意外的是,南宫青云竟然没有发怒。 中年男人虽面露悲愤,却并未将满腔怒火倾泻在师父和少女头上。 就这样静静地坐着,不知沉默多久,南宫青云伸手指向凉亭,一脸的疑惑。 看着老头沉声问道:“知秋不过金丹二重的修为,纵使手握仙剑,又怎会是太上长老的对手?” 少女低头喝茶,一言不发。 仿佛这事与她全无干系......毕竟当时谁都能作证,她是真的被吓呆了。 李隐若有所思地想了想,哎呀头痛,自己竟然什么都不知道。 只是静静地站在师父后面,看了个寂寞。 老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徒儿,叹了口气,没有解释。 而是喃喃低语:“这事儿啊,还得问你们青云阁的老祖宗……你别看我,我可没那本事。你也清楚,我这几年,一直都在悟道。” 一句话,便堵死了南宫青云追责的念头。 毕竟死的是南宫恙,是青云阁的太上长老。 说到底,终究是青云阁自家的事。别说他,恐怕连对面的释玉音,也不愿沾这摊浑水。 南宫青云一愣,也意识到此事已成死无对证之局。 南宫恙已死,青云阁弟子所见,不过是南宫知秋与太上长老一战。只要金无相不认,谁也无法追究。 “这可如何是好?” 南宫青云眉梢微挑,苦笑连连,无可奈何地说道:“知秋原本只想在青云阁安静读书,谁料竟惹出这等麻烦,往后,她该如何自处?” 金无相默然不语。 释玉音却突然开口:“难不成,明明是南宫恙犯错,你们反倒要追究弟子的责任?” 金无相懒得理会。 李隐望向凉亭,心中暗叹:仅仅一日之间,青云阁的天之骄女,竟成了烫手的山芋。 老头翻了个白眼。 看着南宫青云脱口骂道:“放屁!” 说完仍不解气,又冲着释玉音嚷道:“大不了,让那姑娘去天音寺出家,也好过留在青云阁当炉鼎!” 李隐见势不妙,生怕再吵起来,一溜烟便溜出了三人的视线。 南宫青云摇了摇头,苦笑:“那是绝对不可的……说到底,此事我也有责任。” 他仰头望天,低声自语,“此处她确实不宜久留,但还有个地方,倒可继续修行读书。” “你要赶她走?” 释玉音闻言一拍桌子,眼看就要发作,却被老人一把攥住袖子,低声喝道:“不可唐突!” 少女用力挣开老人的手,瞪了他一眼。 指着南宫青云怒道:“我跟你说,不许欺负她!” 说罢眯起眼睛,大有一言不合便要动手的意思。一时间,连老头都觉得压不住她的暴脾气了。 南宫青云闭上眼睛,长长吐了口气。 “就让她去皇城。”思量再三,身为阁主终于做了决定,解释道:“皇城那边,不是还有一座青云阁?” 释玉音闻言,怒意更盛。 冷笑一声:“你就喜欢玩弄这些上不了台面的伎俩……算了!估计她也不想在这里继续待下去了。” 老人神色复杂,却没有反对的意思。 而是自言自语:“我说你啊,你一生的心血,可都在这里……” 说完又望向凉亭,见南宫知秋呼吸逐渐平稳,才略微放心,转头道,“如此也好,大离皇城的青云阁,确是个不错的去处。” 少女脸色阴沉,呵斥道:“放屁!她这是被自家阁主扫地出门了!” 南宫青云目光坚定:“我说的是事实。我是真的希望,她能走出一条不一样的路。我不想她从此沦为平庸之辈。” 老头沉默不语。 少女嗤笑:“跟你这种自以为是的聪明人讲道理,我还不如去找李隐那家伙吵架。” “这事就这么定了。” 老头生怕这活祖宗没完没了,便转向南宫青云,挥了挥手:“出世、入世,皆是修行。但愿青云阁下一代,能出一位天骄。” 金老头既已替南宫知秋做了决定,少女也不再坚持。 毕竟她总不能真把南宫知秋拐去天音寺。 南宫青云微微一笑,饮了口茶,凝声看向老头:“说完了青云阁的事,现在该谈谈琉璃塔,说说三千道藏,聊聊我们缺失的宝典了吧?”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缘起缘灭第四十八章三人论道(第2/2页) 说到这里,他眼眶通红,一时语塞。 少女“哦!”了一声,这正是她想知道的事。 她此番随行,本就是为了天音寺才找上金无相,若非如此,以她的性子,怎会一路相陪? 这一路装傻充愣,等的就是有人向老头开口,好瞧瞧他的反应,再作打算。 终于,南宫青云替她开了这个口。 少女竖起耳朵,装作漫不经心,只当听个闲话。 老头翻了个白眼,看向南宫青云:“你的脸皮,是跟谁学的?千年之前那场祸乱是我惹出来的?” “我的琉璃塔关你何事?算了算了,懒得跟你废话,闭嘴,滚远点。想要我的宝贝?门都没有。” 说完,老人望向天际,骂骂咧咧: “无极宫想要三千道藏,你们想要儒家圣典,还有你......”他瞥向少女,笑了笑:“你们天音寺惦记我的佛门真经,别以为我不知道!” 少女没料到他直接点了自己的名,脸瞬间涨红了。 只好跟着嚷道:“怎么,不行?” “行啊!” 老头指尖虚点,冷笑一声:“有本事,跟我去那里大战三百回合,赢了我的东西归你,输了......把命留下!” “砰!” 少女气得拍桌开骂:“早知道你存了这份心思,半路上我就该毒哑了你!” 南宫青云也愣住了,怔怔望着老头。 心道:你在我青云山闻道、破境、渡劫,如今鬼才知道你到了何等境界、何等修为,谁敢向你挑战? 直到此刻,他才猛然想起,老头此行的终点是东海蓬莱岛,是冲着剑圣白离去的。 合着这一路杀来,真的把三教都当成了磨剑石? 此刻他心中一百个不情愿,却和眼前的少女一样,拿老头毫无办法。 不知沉默了多久。 三人喝完一壶茶,老头又重新煮了一壶,南宫青云才恨恨地说:“青云阁的太上长老,最终却死于你们师徒之手……这事,你如何交代?” 少女跟着点头:“我可以作证!” 老头看着两人,气得险些吐血。 想了想才道:“都怪老子不会教人,让李隐沾上你们青云阁的因果。” 南宫青云笑着点头:“然后呢?” 少女自言自语:“啧啧啧,金无相竟向青云阁低头,说出去怕是没人信喽!” 老头冲她翻了个白眼,伸了个懒腰,指着两人笑道:“来来来!跟我比比,到底谁的拳头硬?” 两人只瞪着他,不肯开口。 老头大笑:“那就容我给你们出个主意!” 话音未落,他气势骤然暴涨,恍若从一介凡人直上巅峰。 云深不知处,一道璀璨光柱拔地而起,瞬间破开天穹厚重的云层,如斩天之剑,消失在二人眼前。 南宫青云感其威势,背后衣衫刹那被冷汗浸透。 少女忍不住抬头望去...... 这一刻,她才真正明白,老头一朝破境渡劫之后,究竟有多恐怖。 老头摊开双手,淡淡笑道:“就算你们联手,也打不过我……不如让青云阁、天音寺,甚至无极宫......” “怎样?”南宫青云一听有戏,忍不住凑上前。 少女也点了点头。 老头拎起水壶,缓缓为三人斟满热茶。 徐徐说道:“十年之后,不,二十年之后,三教传人可以前去挑战我那不成器的徒儿。只要你们赢了,我便如你们所愿!” “可以!”南宫青云望向深渊前的少年,若有所思地低语:“就他?” 和所有人一样,南宫青云也想不通,身怀惊世修为的金无相,为何收了一个凡人为徒? 还要在二十年后,让他接受三教传人的挑战? 这得需要多大的勇气? “唉!” 少女叹了口气,指着李隐苦笑:“老家伙,你这是挖坑埋自己的徒儿吧?我没记错的话,他到现在,怕是连剑都没练过吧?” “没错!” 老头端起杯子,浅浅饮了一口,看着两人淡淡笑道:“他只是跟着我读了十几年的书而已。如此,你们不会怕了吧?” “砰!” 少女一巴掌拍在桌上,一字一句回道:“就这么说定了。二十年弹指一挥间……倘若那时你已不在,他身上又没有我想要的东西,怎么说?” 老头伸手指向苍穹,微微一笑:“苍天在上,誓言旦旦,你怕什么?” “轰隆!” 天穹之上,云海深处,骤然响起一声惊雷。 深渊前的少年吓了一跳,扭头望向树下三人惊呼:“师父,谁又要渡劫?” 第一卷.缘起缘灭 第四十九章 君子说,一 第一卷.缘起缘灭第四十九章君子说,一弯蛾眉 老头无语。 释玉音咯咯直笑,招了招手:“接下来,便轮到你了。” 南宫青云略一沉吟,目带疑色,望向老头:“就他?这......要不,我试他一试?” 金老头翻了个白眼:“你想怎么试?” 南宫青云默然片刻,若有所思。 释玉音却叩了叩桌面,正色道:“君子动口不动手,眼下他不过一介凡躯。” “可以。” 南宫青云淡淡一笑:“积善而不息,则通于神明,能参天地......青云阁先祖,即以文成圣。” 释玉音点头,扬声唤道:“李隐过来!” “来了!” 正徘徊要不要凑前看热闹的少年,一听有人唤他,便快步奔来。 老头指了指南宫青云:“阁主欲考你学问,静下心来,想想这些年都学了些什么?” “啊?” 李隐一惊,未料青云阁主亲自试他本领。 本欲脚底抹油,一瞥少女神情认真,知是躲不过,遂整衣揖手:“晚辈李隐,见过阁主!” 南宫青云颔首,忽问:“子言学而修身、齐家、洽国、平天下之道,尔作何解?” 李隐看了一眼师父,老头眼望青天。 又看了一眼少女,少女翻了个白眼,于是只好深吸一口气,一揖回道:“子曰学而修身、齐家、洽国、平天下......” 稍顿,少年话锋一转:“回阁主,晚辈以为,此非五事,实为一事。” “哦?” 南宫青云眉梢微挑,“何以言之?” 李隐比画应道:“学而修身,其本也。譬如树木,根深则干直。身既修,方可言齐家。然齐家非束人,乃身先示范,老幼目染,自然和睦。” 见南宫青云未止其言,复续道:“至若洽国平天下,晚辈以为,不外修身齐家之推也。” “一人于家,待人以诚、处事有度;出则对同僚、临百姓,亦不过将此诚此度扩而充之耳。” 释玉音在侧,轻轻“嗯”了一声。 南宫青云却不紧不慢,又问道:“若有人修身已至,终不得齐家之机,则当如何?” 李隐一怔,垂首思量。 俄而答曰:“是不逢其时也。修身如砺剑,剑成,未必即逢敌手。然剑藏于鞘,非为无用......” “故晚辈以为,修身非为必治天下,乃为那一日若至,己能持之也。” 语毕,举目清亮。 三人俱是一震。 南宫青云凝视良久,默然不语。 俄而微哂,侧首对释玉音道:“颇有意趣,我很期待。” 释玉音望着李隐,上下打量,忽道:“我也是。” 金老头干咳一声:“咳,你这小子,莫不是拍马屁!老子平日叫尔多读书,莫只学得逢人说好话。” 李隐顿时面红:“师父......” 释玉音拍案大笑。 南宫青云亦难得赞道:“看来,这十余年读书,没有白费。” 这一日,南宫青云有几分忧伤,便有几分欢喜。 忧伤之事自不必说,而欢喜则因为金老头给了三教一个承诺,一个看得见,摸得着,不过二十年的期限。 他甚至相信,金无相已经将三千道藏传给了李隐。 至于为何不肯授予三教,恐怕有三教自身的新患旧疾,也有老头一番私心。 眼下李隐只不过凡人之躯,而为人之师的金无相总不能一直陪在自己宝贝徒儿身边。 于是,找了三教来做少年的护道之人。 护道? 不对,南宫青云猛然一凛,看着释玉音两人用神识交流...... 少女也恍然大悟,说是让三教为李隐护道,不如说,用李隐这把刀,替三教打磨出一把锋利的剑? 寻出最适合的传人? 想到这里,便是聪明如鬼的少女,识尽天下人才的南宫青云,都在这一瞬间惊呆了。 看着金老头喃喃说道:“了不起,你这个师尊也了不起。” ...... 三圣镇的夜,比大雪山的雪还要静。 两天不过弹指一瞬。 对圣女宫的长老与弟子们,两天也只是日常的淡淡一笔。 可是对慕容雪而言,这短短两日,像是从尘世里偷来的一场梦,轻飘飘的,稍稍用力便要碎了。 她曾以为自己早已将那夜瓜州城外、渊湖之畔的月光抛在身后。 用一封休书了结了她跟少年的情缘。 那时的她,豪情万丈,誓言斩断尘缘,心如玄铁。 往后定是飞天之姿。 她也曾以为,世间柔情不过是大道上不值一提的尘埃。 直到她在半步圣体的门槛前停住脚步。 午夜醒来,她才想起当时少年指尖传来的温情。 可覆水难收,以有千千结又能怎样? 对着铜镜,把那些回忆一寸一寸压回心底,像将一匹锦缎叠进箱底,再也不打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缘起缘灭第四十九章君子说,一弯蛾眉(第2/2页) 后来,在大雪山的山道上,她和无双公子匆匆一瞥。 风帽半遮,他擦肩而过时,袖口掠过她的衣角,带着淡淡的松烟墨香。 两次错过,都像两片雪花没入掌心,来不及看清就化了。 直到在三圣镇,他们第三次相遇。 慕容雪从没想到,一个人可以清冷成这副模样。 那人坐在廊下跟人说话,眉目间无悲无喜,声音不高不低,仿佛万事万物都只是从他身侧流过的溪水,沾不湿衣襟。 她远远看着,只觉这人像一瓣从天山雪线坠下来的雪莲,不沾半点人间烟火气。 此刻,油灯斜斜一照,将她半张脸映在铜镜边缘。 镜中的少女肤色凝脂,眉如远山,唇若含丹...... 连她自己看了一眼,都觉造物待她不薄。 可这般完美,她却捏着一枝细细的眉笔,举在脸侧,迟迟没有落下。 她也不知自己到底想描什么,只是手指闲不住,仿佛要借这细小的动作,压住心头那阵莫名的躁动。 窗外,恰好站着姬无双。 公子无心夜游,只是翻来覆去睡不着。 青云阁风波暗涌,阁主闭门不出,他满脑子都是云深不知处,那一日的惊天之战。 想着匆匆而回的南宫青云,会如何直现杀上门的金无相? 青云阁那个杀了自己师尊的少女,又会落得怎样一个下场? 大雪山,能不能从这一场惊变中,获得好处? 路过这扇窗,步子放慢了半步。 可就在那一瞬,月光与油灯的光恰好叠在一处。 照耀着窗内少女的侧影,那双蛾眉微微蹙着,手里的眉笔尖在灯下泛起一点莹润的光。 姬无双屏住了呼吸。 画眉? 在这夜深人静时分,这般天成的眉眼,竟还要画? 他心头蓦地涌上一种莽撞的、不合时宜的冲动,几乎要从齿间滚出一句:“那位姑娘,要不要……我替你描一描?” 但下一瞬,窗里的少女抬起了头。 四目相接,月光像是忽然有了重量,压在两人之间短短几尺的距离上。 姬无双喉间那句“金风玉露一相逢”几乎蹦到唇边,临出口却变成淡淡一声:“慕容师妹……为何还没歇息?” 慕容雪指尖一抖,眉笔在桌上轻轻磕了一下。 少女飞快地镇定下来,吸了一口气. 声音柔柔地回道:“无双公子。我在想,这样的夜晚……如果在雪山之上,一定很美。” 她没说出口的那句是......“你要不要进来坐坐?”更胆大的那句是......“左右无事,你可愿为我画一回眉?” 姬无双也没说出口。 他其实想答:“雪山再美,也不及此刻窗前这一眼。”可话到嘴边,只余一句:“秋风冷,师妹当心着凉。” 两个人就那么隔着一道窗,怔怔地望着对方。 目光缠在一起,绵软而滚烫,像两根捻到一处的灯芯,稍一凑近就要燃起来。 偏偏就在这时,院门口青石板上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 一个黑衣人躬身站在月光下,声音远远传来:“公子!青云阁来人了!” “嗯?” 姬无双眉头一挑,收回目光时,那一瞬间的柔和像被夜风卷走。 屋里的慕容雪“呀!”了一声,整张秀脸唰地红透了。 她低下头,恨不得把脸埋进铜镜里,心里骂自己:慕容雪啊慕容雪,你方才那是什么眼神? 少女的矜持都喂了渊湖里的鱼么? 可另一道声音又在心尖上细细地响:“可你方才,明明想把他拉进来的。” 姬无双没有回头再看。他只是朝那侍从微微抬手:“谁来了?” “皇甫宫主传话,说是……阁主亲自到了。” 姬无双心里咯噔一下。 南宫青云深夜亲临三圣镇,青云阁莫不是出了翻天覆地的事? 他面上不显,只朝窗内侧过半边脸,唇角牵出一丝极浅极淡的笑意,像月光在水面轻轻一晃。 “慕容师妹,早些歇息。我去前院看看。” 说完,他转身便走。 像一缕风,从廊下无声掠去。 慕容雪坐在原处,手还捏着那枝眉笔。她听见自己的心跳一声一声落回原处,又从原处一声一声浮起来。 窗外的月牙细细弯弯,挂在天边像一道未落下的眉。 少女望着那弯月,心里默默地问:若方才,我当真开了口唤你进来......你会不会,就着这盏灯,为我描一回眉? ...... 恍若一阵风,姬无双来到了皇甫秋月的面前。 却跟一袭青衣的南宫青云拱手见礼:“大雪山姬无双,见过阁主......不知,金无相三人,面在何处?” 不等南宫青云回话,皇甫秋月却幽幽一叹。 喃喃自语道:“今天一早,他们便离开了青云阁。” 第一卷.缘起缘灭 第五十章 天音寺外 第一卷.缘起缘灭第五十章天音寺外 南宫青云喝了一口茶,缓缓道出二人辗转寻访的真相。 南宫恙身死道消,神魂俱灭。 青云阁并未追究金无相三人的罪责,原因不方便对外透露。 原本金无相等人在当日便要离去,却不知为何,与阁主在云深不知处密谈了一整夜。 翌日清晨,三人从另一条秘径悄然下山。 那条路,只有南宫恙与阁主南宫青云知晓,连青云阁的诸位长老,也被蒙在鼓里。 一行人苦等数日,那三人却像是匆匆而来、拐走南宫知秋后便凭空蒸发了一般。 至于青云阁与金无相之间究竟订下何等约定? 青云阁是否已将那少女逐出宗门? 以及一行人离去的方向,南宫青云只字不提。 主人不说,身为客人的皇甫秋月,跟姬无双便不好多问。 两人互相看了一眼,心里各有心思,却依旧沉默无语。 南宫青云静静地看着皇甫秋月,语气平淡却坚决:“东海我不会去,阁中长老亦不会赴那热闹,还请见谅。” 南宫青云自始至终未曾理会姬无双。 原因极简单......姬无双不是皇甫秋月,除非姬玉亲临三圣镇,那也至多是玉女宫同等的礼遇。 正值太上长老仙逝,无论谁来,青云阁都不会破例。 皇甫秋月心有不甘,却也只能在心里默默叹息。 毕竟,一尊太上长老的陨落,对青云阁而言是天大的事。 沉默良久,她终于憋出一句:“难道青云阁就不关心金无相与剑圣的一战吗?” 在她看来,那是千年以来绝无仅有的一战。此后天下,怕是再无一人敢赴东海蓬莱,指名挑战那位剑圣了。 南宫青云闻言,淡淡一笑。 “若无闲事在心头,便是读书好时节……青云阁重修身,亦重修心,不会因剑法之优劣而弃原则于不顾。” 读书。 修身。 修心。 皇甫秋月默念三遍,却忍不住苦笑:“道理谁都懂,可真正计较起来,又有几人做得到?” 姬无双亦暗自思忖,换作自己,可曾做到? 南宫青云笑意清浅:“正因如此,这方世界蹉跎千年,也始终无一位圣人问世。” 皇甫秋月闻言,如闻天音寺晨钟暮鼓,一时怔怔无言。 少顷,姬无双忍不住问:“前辈,金无相必往天音寺而去,我们要追上去吗?” “算了,不去了。” 皇甫秋月轻轻摇头,叹了一声:“与其苦苦追赶,不如先往东海,静待一出好戏。” 聪明的女人明白,只怕等她率众赶到天音寺时,金老头一行人早已人去楼空。 何必自讨苦吃? 就算要找金无相的麻烦,也该等到那老头与剑圣一战之后,再做决断。 ...... 李隐怎么也想不明白。 无论是师父,还是释玉音,竟都乐意将南宫知秋那个杀神、那个祸害带在身边。 他更没想到,云深不知处之外,竟还藏着另一条离开青云阁的秘径。 这当真是出乎他的想象...... 难怪青云阁的太上长老经年神龙见首不见尾,合着还有一条专属于自己上山下山的秘道。 连南宫知秋,那个与南宫恙最亲近的少女,竟也不知师父的这桩隐秘。 山清水秀太阳高。 李隐心里却怎么都高兴不起来。 一想起自己险些死在少女剑下,他便浑身不自在。 一路上刻意与她保持距离,生怕那家伙一个不高兴,便拔出仙剑朝自己斩来。 更因为释玉音跟她走得近,他连这个活祖宗也懒得理会,一路上闷闷不乐,想着自己的心事。 直到金老头忽然一声惊呼:“天音寺到了。” 李隐才猛地回过神,扭头望向释玉音,问道:“那谁,这就到你的地盘了?” 释玉音没搭理他,只与南宫知秋笑道:“你信不信命运?” 南宫知秋摇头:“我只信自己的剑。” 跟在后面的李隐嘀咕道:“那是自然,出生不信爹娘,之后不信师尊,更别说旁的什么,就信手里那把仙剑了。” “铮......” 风中飘来一片黄叶,还未刮到李隐面前,骤然一声剑鸣。 少年只觉一抹寒气擦过脸庞,等回过神来,那片枯叶已一分为二......半片随风坠入山谷,半片悠悠落在他掌心。 李隐吓得目瞪口呆,赶紧拽住老头的胳膊,心道若不是师父在此,这女人疯起来,怕是要一剑削掉自己的手臂。 释玉音白了他一眼,冷冷笑了一声:“生死不过一瞬之事。你若无本事,就不要招惹女人,尤其是一个需要你仰望的女人。” 李隐紧跟在师父身侧,冷冷回道:“那谁,不装你会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缘起缘灭第五十章天音寺外(第2/2页) 南宫知秋淡然道:“我三岁之前是没人要的野孩子,三岁之后,师父给了我一切。从今往后,我命由我,不由天。” 李隐露出一抹不屑,正想讥讽她既然记得老魔养育之恩,动起手来却毫不手软...... 想着想着,他忽然呆住了。凑到老头耳边低语:“师父,她这算不算弑父?” 说到这里,他自己也呆住了! 老头一巴掌拍在他头顶,指着前方道:“看那儿。” 少年抬头望去,只见前方半山之间,隐约可见白塔飞檐,琉璃金瓦在日光下灼灼生辉,殿宇层叠如云中楼阁。 天音寺。 立于尘世之巅,传说上可听闻九天梵音,下可渡化十方众生。 山门巍峨,钟声渺渺,仿佛每一块青砖都浸染了千百年的香火与经文,令人未至其门,已心生肃穆。 连南宫知秋这一瞬间,都收住了心神,默默地望着眼前一幕。 李隐忍不住叹道:“这就是佛门胜地?好家伙,果然比师父有钱,太豪横了!” “噗哧!” 老头哭笑不得,顺手又给了他一巴掌:“再看!” “啊?” 少年定睛细看,只见不远处石阶蜿蜒,一棵苍劲老树下,站着一个肥头大耳的和尚,正笑嘻嘻地望着他们一行人。 释玉音转身便要拍李隐一巴掌,却被少年一闪,只拍在了他手臂上。 少女气得咬牙骂道:“你信不信,天音寺拼着折损千年气运,也要将你这祸害斩于羽翼未丰之时!” 听着少年这一路聒噪,别说南宫知秋,就连忍了又忍的释玉音,都恨不得将他暴打一顿。 此刻抬头望见山门前那胖和尚,总算压住了冲动。 金老头眼中没有那和尚,只正色望着南宫知秋。 凝声说道:“我不会过问青云阁的事,但你要明白一件事......自你遇到李隐那一刻起,他便给了你一点气运。” 南宫知秋眼神如剑。 正要开口呵斥那少年,却被老人这番话堵得一时愣住了。 无论在云深不知处,还是这一路上,老人从未有过这般郑重的神色。 一时间,她不由看向释玉音。 少女撇撇嘴,不置可否地回道:“就当天上掉下一块馅饼,替你挡住了青云阁那场劫难。” 直到此刻,或者说,那一夜南宫知秋从凉亭幽幽醒来之际,她依旧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 若不是李隐一路上喋喋不休,她甚至不知师尊死在了自己剑下。 直到阁主给她一枚纳戒,令她随金无相离开,待东海事了,前往皇城青云阁...... 她依旧不敢相信,那个养育自己十几年、又企图吞噬自己身躯的老人. 当真死了。 直至这一刻,听闻老人这番话,南宫知秋才猛然醒过神来。 自言自语:“怎么可能?他一个凡人,怎能给我气运?” 释玉音懒得再与她解释,只朝树下胖和尚招手:“智谱,无心呢?” 智谱和尚双手合十,面带微笑:“今日寺中有一场法会,无心一时走不开。” 金老头闻言,轻呼一口气。 与李隐传音道:“据说天音寺佛子无心,十岁开窍,自诩佛陀转世再修,这一世要于天音寺中立地成佛,渡化千万世人……” 少年被这番话震撼得瞠目结舌。 却忍不住喃喃自语:“师父不是说,这方世界已千年无人涅槃飞升?哪来的佛陀转世?难不成,世间真有转世投胎一说?” 老人叹道:“这不过是他们口中之言,为师也说不清楚。但你且记好了......” 李隐一凛:“师父请说。” 老头续道:“无极宫的清风小道士,青云阁有南宫知秋,天音寺有佛子无心,日后皆是你的磨刀石。” 少年闻言吓了一跳。 想起太玄山与清风一战,三圣镇差点葬身南宫知秋剑下,如今眼前又多了一个佛子无心。 更不必说那三位吞噬了他圣体、灵体、道体的少女。 他莫名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 自己在瓜州城外平安无事地活了十四年,怎么一入江湖,就成了人尽惦记的灾星? 想到这里,少年心头愈发烦躁。 远远朝树下胖和尚喊了一嗓子: “胖和尚!我是李隐,来自大漠瓜州城外的一介凡人。我要挑战你们的佛子,麻烦你把他喊出来!” 胖和尚闻言也吓了一跳,一时竟忘了回应,只怔怔地望着释玉音发呆。 南宫知秋也吃了一惊。 好家伙,这家伙还真是一个祸害,走到哪儿都不安生。即便如此,她也只是眯着杏眼,默不作声。 释玉音扭过头来看了一眼李隐。 忽然哈哈一笑:“好啊,天音寺就如你所愿!” 第一卷.缘起缘灭 第五十一章 碑林 第一卷.缘起缘灭第五十一章碑林 李隐头一回生出一种奇怪的感觉。 原来出世与入世,隔着的不过一座山。 这边是红尘万丈,那边是青灯古佛。 可等他真正站在这片寂静的山谷前,才发觉那条界线远比自己想的要模糊,也更锋利。 用不着提什么晨钟暮鼓,光是面前这片塔林,就让人花了眼。 瓜州城里也有几座高塔。 他自小住在九重高塔上,放眼望去,满城灯火尽收眼底,日升月落皆在脚下,从不觉稀奇。 可眼前这些石塔,密密麻麻,参差错落,高矮不一,他从未见过这般阵仗。 有的不过一人来高,苔藓裹满塔身,像是从泥土里拱出来的。 有的却直插云霄,塔尖隐入雾霭,远望竟透着几分虚幻。一座挨着一座,漫向山谷深处,仿佛整片山林都被这千百座石塔占尽了。 午后的阳光照下来,塔林像一挂银河遗落人间。 塔身的石面上嵌着细碎的云母与石英,光线一折,星芒点点,恍若流萤从塔尖一闪而逝。 有些璀璨夺目,晃得人不敢直视。 有些却黯淡晦涩,灰扑扑地蜷在阴影里,像一截被人遗忘的旧骨。 李隐望着望着,心里忽然沉了一下。 那些星光闪烁的石塔,乍看生机盎然,可看得久了,竟透出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死寂。 仿佛每一座塔下都镇着某种长眠之物,又仿佛这些塔本身便是墓碑,密密麻麻地立在这里。 不为纪念,只为严防什么东西挣脱出来。 朝气蓬勃的少年,忽然被一阵死气沉沉的感觉攫住。 心下不快,扭头冲走在前面的少女嚷道:“我说,好端端的路不走,你怎么把我们领到这荒山野岭来了?” 胖和尚智普不吭声,只低头带路,肥硕的身躯在狭窄的山道上走得稳稳当当,脚下几乎不沾尘土。 南宫知秋回过头来,眼睛弯成了月牙。 笑道:“你眼瞎啊,这儿的风景别处可瞧不见!” 她抬手一指远处一座高塔。 塔身上不知被谁刻了一整幅飞天浮雕,衣带临风,仿佛下一刻就要从石壁里翩然飞出。 释玉音头也不回,撂下一句:“别急,前面就到了。” 少女裙摆拂过路旁的野草,露珠滚落,打湿了她的鞋面。 走了几步,她又回头冲李隐笑道:“我说李隐啊,从现在起你得拼命练剑,得像她一样猛,比她还猛……否则,迟早有你好看的!” 说完,朝南宫知秋努了努嘴。 南宫知秋也不恼,只冲李隐挑了挑眉,意思再明白不过......你打得过我? 李隐彻底无语。眼前这小妖精比南宫知秋还狠,一个张口要让他死得难看,一个光凭眼神就让他膝盖发软。 他夹在中间,忽然觉得自己这一路走来,倒像是主动送上门来给人戏耍的。 跟在后面的金老头叹了口气,背着手,脚步蹒跚,仿佛随时都会被山道上的碎石绊倒。 喃喃道:“你放下狠话,要挑战他们的佛子……我若没猜错,麻烦怕是不远了。” 李隐笑道:“难不成,前头有头妖兽正等着我?” 金老头没接话。 一二三四五,上山打老虎。 穿过塔林,又穿过一片密林,眼前豁然开朗。 李隐看见一块石碑...... 不对,是一片数不清的碑林。 石碑整整齐齐地排列着,高矮不一,上面密密麻麻刻满了蝇头小楷,笔力遒劲,在日光下泛着幽幽冷光。 碑林外,有一座简陋的竹棚。 棚下坐着一个面容清瘦的老和尚,身上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僧袍,袖口磨出了毛边,膝上摊着一卷残破的贝叶经。 老人双目微阖,像是睡着了,又像是在听风。 “就这?” 李隐指着老和尚,扭头跟释玉音说,“就这老和尚,我也打不过他啊!” 不用师父点拨他也明白,能在这种诡异之地修行的老僧,只怕比青云阁已故的南宫恙还要可怖。 他又不傻,遇到打不过的人,坚决不动手。 再说师父还在呢,老头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一个疯疯癫癫的少女欺负自己? “你想多了!” 释玉音嘴角一撇,露出嫌弃的神情,冲身后的胖和尚挥了挥手,“去。” 智普恭恭敬敬朝老僧行了一礼:“师叔,这位是金无相前辈的弟子,想挑战碑林,劳烦您替他挑一块。” “啊?” 这下不光李隐,连南宫知秋也愣住了。 少女瞪着一双杏眼,看看智普,又看看释玉音,满脸难以置信...... 让李隐挑战天音寺的石碑? 什么意思? 难不成每块石碑底下都埋着一位天音寺先贤? 又或者石碑有灵,堪比世间绝顶修士?否则,何来“挑战”一说? 智普说完,也不管老和尚答不答应,自顾自地从竹棚角落搬出几个蒲团摆好,对金老头道:“前辈请坐。” 金老头摆摆手:“去吧,让师父瞧瞧你这趟出来,有没有长进。”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缘起缘灭第五十一章碑林(第2/2页) 又冲南宫知秋招手:“丫头过来,挨我坐,咱爷俩聊会儿天......不用管他,还早着呢。” 南宫知秋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过去盘腿坐下。 释玉音拍拍小手,掏出一袋瓜子,往蒲团上一坐,咔嚓咔嚓磕了起来,磕了几颗,又大大方方地递给南宫知秋和老头一把。 金老头也不客气,接过来就嗑。 释玉音这才对李隐说:“你若连这碑林都过不了,天音寺也不必进了,东海更不用想,趁早一个人回瓜州去吧。” 话音未落,竹棚里的老和尚缓缓睁开了眼。 将面前的少年上下打量一番,脸上浮起一抹惊异,脱口而出:“一个凡人?” 原本正想着打退堂鼓的李隐一听,不乐意了。 心里那点怯意被这句“凡人”彻底激没了,梗着脖子道:“我说老和尚,凡人又怎么了?当年青云阁的开山祖师,不也是凡人?你们和尚生下来时,哪个不是凡胎?” 释玉音嗑瓜子的手顿了一下,嘴角微微翘起,没吭声。 老和尚一凛,神色骤变,浑浊的眼底忽然闪过一丝精光,像被什么东西点着了。 他看了看坐在地上的金老头,又看了看素衣凝眉的南宫知秋,沉吟片刻,脸上露出释然的笑意: “有道理,小施主果然慧根深种。” 他轻轻点头,指尖摩挲着膝上贝叶经的边角。 出乎李隐意料的是,老和尚没有跟他辩什么圣贤之道,也没有像他想象中那样考较佛法修为或剑术高低。 只是指着碑林道:“老朽花了十年光阴,将脑中佛经尽数刻于石碑之上,只想留给后人一点福粮。” 金老头赞道:“老家伙,你是被千年前那场大火烧怕了?” 老和尚面露悲容,喃喃道:“金施主,你这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说完,目光落在碑林上,仿佛透过石碑望见了什么遥远的、不愿触碰的往事。 “别……” 金老头立刻打断他,指着释玉音道,“这家伙想打我的主意,被我拒了,我给她指了条明路……” 老和尚眼睛一亮:“怎么说?” 释玉音撇撇嘴,指着李隐道:“你要的真经,指望全在这家伙身上……你可别把他给我弄死了。” 想想不对,又补了一句,“我还指望着十年……二十年后,无心能把他打得满地找牙,把我要的东西拿回来。” 老和尚闻言猛地一凛,再次将李隐看了又看,仿佛要把少年从头到脚每根骨头都数一遍。 李隐被他盯得心里发毛,背后汗毛一根根竖了起来。 随后老和尚哈哈一笑:“二十年而已,不算长,我还等得起……小家伙,跟我进去吧!” 李隐见老和尚起身,吓得连退三步,踩到一块碎石,差点摔倒。 紧张地问:“你要做什么?” “没出息!” 南宫知秋杏眼瞪他,“这是你前辈子修来的福气,才能进这碑林,还不快谢谢前辈!” 释玉音点头附和:“没错,你起码攒了三辈子的福气。一般人想进还进不去呢,知足吧你。” 金老头叹了口气:“生而不有,为而不恃……有什么好怕的。” 李隐听师父也在替自己打气,心里那份忐忑稍稍平复了些,深吸一口气,挺直腰板,看着老和尚问道:“前辈,我要做什么?” 老和尚见他这副怯生生的模样,气得干脆又坐了回去。 抬手指向前方:“我这儿有一百零八块石碑,你自己挑一块。给你一个时辰……算了,两个时辰吧。” “哦!” 李隐这才松了口气,拱手问道:“然后呢?” 智普看了一眼释玉音,见少女懒得开口。 便清了清嗓子,上前解释道:“师叔说,给你两个时辰,把石碑上的佛经背下来,再抄录一遍。” “啊?” 李隐一听来了兴致,摸着后脑勺笑道:“背书啊,这事儿好说!” 他自小最不怕的就是背书,九重高塔里那些积灰的古籍,哪一本不是倒背如流? 说完挥挥手,“师父别急,我去去就来。” “真是磨叽!” 释玉音满脸不耐烦。“你可得快点,否则今日别想有机会挑战无心。” 李隐明知她用的是激将法,可偏偏不信邪,脸上绽出少年人特有的意气风发的笑容:“超过一个时辰,算我输,行了吧?” 我去! 释玉音气得将手里一把瓜子扬手掷出。 瓜子脱手瞬间,竟化为数十枚细如牛毛的飞剑,呼啸着朝李隐斩来,嘴里骂道:“再说,我打死你!” 少年哈哈一笑,从老和尚面前一闪而过。 飞剑紧随其后,没入碑林的刹那,便消失得干干净净,连一丝涟漪都没留下。 南宫知秋眼前一花,李隐的身影瞬间不见了。少女眨了眨眼,忍不住看向金老头:“前辈,他行吗?” 金老头叹了口气:“他夸下海口要挑战佛子……不行,也得行啊。” 第一卷.缘起缘灭 第五十二章 初试 第一卷.缘起缘灭第五十二章初试 李隐眼前一阵恍惚,仿佛身在云雾之中,心神难定。 待到视野逐渐清晰,他本能地警惕四顾,这一看,却不由浑身一震,连呼吸都滞住了片刻。 眼前是一片虚无,无边无际,四下空茫。 点点星光飘浮坠落,在他眼中汇聚成密密麻麻的文字,铺展在虚空之中,一时竟看不过来。 乍一望去,仿佛每一粒星光之内,都有不同的身影一闪而过。 有的似修士端坐,有的如幽魂游荡,还有妖兽形态的影子隐现其中。 这些身影仿佛在星光下闭目打坐,神色各异,有人咬牙切齿,有人狂喜癫狂。 百态千姿,尽数呈现在他眼前。 李隐细细看去,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好家伙,老和尚口中的佛经还没见着,倒先撞见了几张熟面孔......再仔细辨认,他顿时无语了。 这都是什么跟什么?怎么连那两位也在这儿? 且不说那些陌生的面孔,光是那不经意的一瞥,就让他心头一紧—— 一袭红衣如火,面容柔情似水,偏偏给李隐一种说不清的寒意与恐惧。 她怎么来了? 还有那青衣飘飘、古灵精怪的文青玉,怎么也在? “难道,在我前面,竟已有人闯入碑林了?” 李隐的目光一一扫过,很快便辨认出那两女的身影,除此之外,还有几个陌生男子,不知从何而来。 而在那众多光影之中,李隐望着那抹红色身影,便觉头皮发麻...... 不,更准确地说,是怒火中烧! 玉女宫! 慕容雪! 虚空中少女实在太显眼了。 她所在的星光之下,有一团璀璨光华,几乎是所有人中最为耀眼的一个。哪怕其余所有人的星光聚在一起,也仿佛及不上她半分。 这......这...... 李隐怔怔地望着眼前一幕,简直无话可说。 自那一夜,少女以双修之名,吞噬了他的玄阴之力后,便翩然离去......更准确地说,是在达到目的之后,便径直回了玉女宫。 自那之后,李隐除了那封令他屈辱的休书,再未收到她半字音讯。 一路走来,他从未认真想过,若有一日两人再相遇,会是何等光景? 厮杀? 以他眼下的情形,根本不是慕容雪的对手。 争吵? 一个熟读三千道藏的少年,岂能与市井泼妇一般见识。 相见便是路人?可万一那女人真的再次找上自己,跟他讨要至阳,至刚之力,他该怎么面对? 难不成告诉她,臭女你,你欺骗老子双修,让我变成了凡人之躯......你赔我的损失! 不对,这是泼妇行径,他做不出来。 越想越是烦乱,他索性不再望向虚空中的星光,低下头去看自己。 看着,看着,他隐约明白了......自己大概也身处于一点星光之中,与那些人一般,被分隔在碑林各处、不同的虚空之内。 旁人不明其中道理,他倒略知一二。 佛门有云:须弥藏芥子。天音寺老和尚布下的这些碑林,正是由一百零八处芥子空间构成。 只是,眼前这片浩瀚虚无的景象,依旧震撼心神,远超他所有的想象。 这,这该是何等巨大的一块石碑? 这块石碑大得无法估量,无边无际,屹立于虚无之中。莫说石碑上的经文,光是这虚空中的规则,便让他一头雾水。 一眼望去,仿佛有无数细如发丝的线,将所有石碑连在一起! 一百零八个芥子空间,共同织成一个巨大的虚空? 想到此处,李隐不由得心神震动。 看来老和尚不仅要他背诵面前石碑上的经文,还要他通过这虚空中的试炼,方能从此地走出去。 想到这里,他再度无言,索性一屁股坐在地上,抬头望天。 显然,这是一处试炼之地,石碑上所刻的经文,绝非空洞文字,而应当是某种规则之体现。 活到这么大,入虚空试炼,他还是头一回。 若不是曾在三靠道藏中见过相关传说,此刻他怕是早已扯开嗓子,喊师父救命了! 不对! 他转念一想,若换作南宫知秋在此,她会如何抉择? 少女是先看清眼前这些文字,还是去找那星光下的旧识? 又或者,闯过试炼之后,还能得天音寺的奖赏? 灵丹? 妙药? 能否一夜之间,恢复他昔日的先天道体? 哪怕只恢复五行灵气之一,也好啊? “有那疯女人在,我怕是小命难保。” 一想到慕容雪与文青玉,李隐就头痛不已。思来想去,还是自己所在的这块石碑最安全。 想着先躲在此处,等两女离去后再做决断。 一念之间,他忍不住伸手去触碰眼前的星光,想试试能否从此地离开......可他立刻便失望了。 星光点点,仿佛隔着一层水雾,任凭他如何用力,都无法穿透。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缘起缘灭第五十二章初试(第2/2页) 这一下,倒是让他既喜又忧。 自己出不去,别人自然也无法闯入。想想倒也不错,大家各自相安,谁也害不了谁。 身为一个凡人,李隐很是满意,觉得竹棚下的老和尚待他还算公平,想得也算周到。 ...... 正自高兴间,虚空中又多出一缕星光,渐渐凝聚,其中渐渐显出一道身影。 那身影由模糊转为清晰。 “清风?” 李隐一愣,万万没想到,无极宫的小道士竟也来到了天音寺。 那家伙似乎也看见了他,竟激动地朝他挥了挥手……看那模样,与李隐方才一般,正在四下打量。 先是被石碑震撼,又望着虚空中的人影出神,终于,他看见了李隐。 二人隔着虚空遥遥对望,清风猛地睁大了眼睛。 清风淡淡一笑,也不知自己说的话,李隐能否听见。 李隐亦是一般心思,心道这家伙倒也有福气,不愧是无极宫选中的人。只是不知,自己是对方的磨刀石,还是对方是自己的砺剑石? 他下意识挥了挥手,算作招呼。 清风眼角狠狠一抽,怔怔望着李隐,看了又看,最终却扭过头去,不再看他。 仿佛多看一眼,就要深陷其中。又或者,那家伙与自己一样,也想从这石碑之中,求取一线机缘? 眼看清风不再理会自己,李隐只好叹了口气,转而思索自己的事。 “算了,算了,管他娘的。” 李隐摇摇头,决定不再理会虚空中那些星光,将目光落回眼前这块巨大的石碑上。 先看看这些经文,到底是怎么回事罢。 只是,石碑上的文字,在李隐眼中竟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几乎要脱口念出。 可就在他高兴的一刹那,虚空中经文一闪,又变作了另一副模样。 看着,看着,他不由叹了口气。 “这不行啊,一看就不适合我。” 李隐摇摇头,眼前竟浮现出南宫知秋的模样——心道那少女连自己师父都敢杀,只怕那一战之后,修为已然直上元婴。 以这样的修为,自己怎么可能与她比肩? 自己这无根之草,如何修炼她那般无上功法?算了,算了! 挥挥手,揉了揉眼睛,再次望去。 这一看,他更是吓了一跳——好家伙,眼前竟出现了释玉音那个活祖宗的身影。 此人更是神秘,虽从未真正出手,却连青云阁的太上长老都敢骂,连南宫青云都不放在眼里。 若她当真如传说中一般,是仙人转世、重修一世...... 自己觊觎她的功法,岂不是自寻死路? 罢了,还是小命要紧。 沉默片刻,他终于再度鼓起勇气,望向虚空。 一边喃喃自语:“事不过三,你可莫要让我失望啊......师父你得保佑弟子......” 看着,看着,眼前忽然一亮......再次出现的一幕,这是他喜欢的玩意。 “一笔一画,这是写字啊,这个我擅长!” 少年打起了精神,继续望向虚空。可望着望着,他却惊呆了。 喃喃自语道:“功法试炼?我不行啊,根本没法跟南宫知秋比!仙器?我不会啊!难不成,释玉音那家伙擅长?” “咳咳,还是写字适合我。” 低头呢喃间的李隐,却在再度抬眸的一瞬,猛然怔住—— 只因无意中的一眼,他从虚空中飘浮的经文里,仿佛看见了师父挥手、隔空斩来的一剑! “剑道?这是关于剑法的试炼?” 看到此处,李隐虽从未练过剑,甚至从来没有摸过,老头连一把铁剑都没给过他...... 只是看了一眼,李隐心中却蠢蠢欲动,一下子动了心。 虚空中的一笔一画,竟是剑法试炼。他琢磨片刻,心中一下子有了决意...... 这玩意儿,我要学。 看了看四周,最后将目光定在虚空上,深吸口气,想起在外面的师父,自己只有一个时辰的时间。 瞬间,他有些紧张,又仔细地检查了四周后,望着从眼前飞过的经文,狠狠一咬牙。 “不管了,先学几招再说......!” 他在想,倘若自己将这些剑法背下来,那些经文简直就是手到擒来之事...... 否则的话,且不说被两个女人嘲笑,连之前放出去的狠话,都收不回来了! “师父,啊,为什么你不早点教我练剑?” 少年纠结了一下,才已经自己什么都没有,他深吸口气,只好取出一张符菉折成纸剑...... 猛然间,一道光芒从黄纸上飞出,在他面前化作一抹剑气! 李隐先是一愣,而后狂喜,得意的大笑起来。 “不错,哈哈,居然可以用黄纸作剑!” 少年很是振奋,双目冒光,一想到自己或许真的可以修成剑道,跟南宫知秋打一架...... 激动得一声怒吼:“如此,谁能和我比!” 第一卷.缘起缘灭 第五十三章 真经剑气, 第一卷.缘起缘灭第五十三章真经剑气,少女杀人 几乎就在这一瞬间,虚空猛地一震,仿佛将那一缕光芒吞了进去。 紧接着,悬浮在李隐眼前的佛经起了变化。 原本那些经文只是安静地浮着,字迹如老僧入定,笔画间透着沉沉的慈悲与安宁。 可此刻,一行行字忽然明灭不定,像烛火被穿堂风扫过,忽而亮得刺目,忽而又暗得几乎隐入虚无。 更奇异的是,每一笔每一画的尾端,竟都微微扬起。 恍若有一丝极细极锐的剑气藏在墨迹深处,将吐未吐。 李隐盯着其中一个“卍”字看了两息,只觉得那旋转的钩画之间,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蓄势待发。 像一把弓被缓缓拉满,只差松开手,就要朝他射来。 吓了一跳,却反而明白过来:“果然,这地方没这么简单。” 纸剑轻薄,拿在手里几乎没什么分量,剑尖恍若一片枯叶。 可李隐把它捏在指间时,却觉得自己像是握住了一根狼毫。 深吸一口气,抬臂,手腕微沉,以纸剑为笔,在面前的虚空中缓缓划下了一横。 如蜻蜓点水,到中段时却骤然加重,指间纸剑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坠住,沉得他虎口发酸。 他咬着牙撑到尾端,正欲收势。 却忽然听见“嗡”的一声,虚空中一卷佛经猛然大亮,其上一个佛经刹那挣脱,化作一道细如发丝的白芒,迎面斩来。 李隐只见一道弧光,跟着一缕剑气刹那逼到了眉心! 他吓得头皮炸毛,下意识地想躲,可脚底下空空荡荡,连个借力的地方都没有。 千钧一发之际,他只来得及把手中纸剑往前一递。 闭着眼尖声叫道:“你别过来!” 声音刚出口,那道白芒已经撞上了他挥出的那一横。 电光石火间,李隐战战兢兢地睁开一只眼,却看见那一道白芒如鱼儿跃入水中,刹那融入这一横之中。 原本平平无奇的线条,瞬间多了一层银辉。 李隐愣住了。 低头看看手里的纸剑,又看看虚空中那卷已经恢复平静的佛经,嘴巴张了张。 半天憋出一句:“你明明让我进来背佛经,怎么变成了修炼剑法?” 没有人回答他。 虚空中的佛经静静地悬浮着,像一群沉默的老僧,不置一词。 李隐挠了挠头,心想这地方奇奇怪怪的,给的东西多半也带不出去。 他不过是被那老和尚逼进这一方石碑之中,原以为是来背诵经文的,结果莫名其妙被砍了一剑,又莫名其妙把那一剑给“吃”了进去。 “行吧,闲着也是闲着。” 他嘟囔着,就当是背经之余顺便练练剑。 虽然——他到现在也没弄明白,什么叫剑法。 还没等他想清楚,虚空中的佛经又动了。 经卷展开时像一片巨大的莲瓣,上面密密麻麻的经文如同鱼儿在流动。 忽然间,其中一个经文骤然剥离,化为一缕青光,斜斜地朝他左肩劈落。 这一剑比方才那一横更快,角度也更刁,带着一抹决绝的意味。 李隐怪叫一声,手忙脚乱地挥动纸剑去挡。 他完全不懂什么招式,只是凭着本能把那纸剑挥动。 纸剑跟着在空中写出一笔,就在剑尖与青光相接的刹那,他下意识地手腕一翻,将那一横变成了一竖。 奇迹发生了。那一缕原本笔直斩落的青光,被他这一横一竖,像被一股漩涡吸住,刹那融入了剑身之中。 纸剑上又多了一层淡青色的纹路,像是瓷器的冰裂纹,细看之下竟隐隐流动。 李隐喘着粗气,低头看了一眼纸剑。 喃喃道:“有点意思……”他好像模模糊糊地抓住了一点什么。 方才那一横一竖,不是他刻意为之,而是那一缕青光本身带着一种剑气,他只是顺势轻轻带了一下。 就像握住一根被风吹动的柳条,不需要用力,跟着风的方向走,柳条自己就会给出答案。 “所以......这剑法竟然融入了佛经的书法之中?” 少年喃喃自语,眼里的迷茫渐渐化开了一丝亮光。 又有一个佛经飞来时,他不再害怕了。 这一次他没有叫出声。 纸剑横在胸前,回忆着方才的感觉。 直有直的去处,曲有曲的归途。 那么这些密密麻麻的小点,又该怎么接? 没有时间细想。又一个佛来已经到了面前三寸。 几乎是凭着本能,手腕极速震颤,纸剑在身前画出一个又一个极小的圆圈。 圆圈像水面上同时绽开的涟漪,每一个圈都恰好套住一粒白芒. 引着它们在剑尖周围旋转、汇聚,最后竟像无数溪流归海般,全部没入纸剑之中。 纸剑吸收了这许多白芒之后,通体泛起一层温润的玉色光芒,原本轻飘飘的黄纸,此刻竟有了几分沉甸甸的分量。 李隐站在那里,胸膛微微起伏. 却忽然笑了起来。“原来如此......” 他终于明白了。 他从未接触过剑法,连一把木剑都没有。 这是第一次进入天音寺的石碑空间,第一次看见一个个佛经化作不同的剑气向他飞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缘起缘灭第五十三章真经剑气,少女杀人(第2/2页) 师父曾说,练字百遍,手腕便会有了记忆。 李隐这时却在想,如果自己将这些飞来的佛经,当成纵横交错的剑气。 苦练百遍、千遍之后,身体是不是也有了记忆? 这一刻,少年不再迷茫,而是感到欢欣鼓舞。 于是,他快乐地在虚空中写下一个个佛经,从春天的桃花,写成夏天的暴雨,再将秋天的圆月,写成数九寒冬漫天飞雪。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恍惚之中,少年记起佛经有云:时间无始终,刹那成永恒。 ...... 如此这般,挥笔不止的少年,不知在这方虚空中过了一月,还是一年。 总之,李隐看过了春色秋月,夏花冬雪。 就在他开心得想要大喊“清风快来”之时,“锃”的一声,虚空中闪过一道光芒! 随着光芒的出现,一道红色的身影破开虚空中的星光,向他飞来。 这一抹身影出现的刹那,前面的虚空仿佛轰然坍塌。 不对!就好像面前这块巨大的石碑,突然有一大半崩飞坍塌,猛地砸下! 然而,飞来的红色身影只是挥了挥衣袖,“轰隆”一声,面前这块高入云天的石碑竟然瞬间崩飞! 刹那间化作成百上千的石块,跟那些佛经一起四散飞溅! 尘土飞扬之中,一抹红色身影疾掠而出,竟直奔此刻跌坐在地、目瞪口呆的李隐而来! “慕容雪!” 李隐面色陡变,只是一眼,便认出飞来的红色身影正是玉女宫的圣女! 那个曾经自称为师姐、身怀婚书的少女! 那个吞噬了自己玄阴之力的妖女!竟然在自己变成凡人之后,还不肯放过自己! 虚空中,慕容雪面色阴沉,双眸内怒火燃烧。 就好像对于之前明明跟李隐双修,却在最后临门一脚差了一点点、落得一个半步圣体这件事,耿耿于怀。 又仿佛在冲出那一团星光、看到李隐的一刹那,少女就明白了一切—— 自己差的那一线契机,依旧在李隐身上! “放肆!” 慕容雪冷冷喝道:“慕容雪也是你叫的?李隐,你竟然隐瞒我......害得我好苦,去死啊!” 虚空中,少女杀机毕露。 在李隐听来,却恰似一把穿过虚空的仙剑,刹那刺入他的心口。 “轰隆!” 如被一剑斩在胸口的少年,踉跄后退,“哇”的一声,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不知是苦修经年已经耗尽了李隐的精气神? 还是慕容雪实在太过厉害? 只是一个照面,便令少年吐血、面色惨白。 一股彻骨的寒气,直接从他的后脊梁骨升起,冲入天灵! 全身一阵哆嗦,双目猛地一缩,仿佛一道死亡气息正朝自己扑面扑来! 这一刻,恐惧像冰水般灌满了他的四肢百骸。 他想起曾经被慕容雪夺取玄阴之力时的绝望,想起这个女子看似温婉、出手却狠辣无比的手段。 而此刻,自己手无寸铁、修为尽失。 站在面前的却是一个杀意滔天的圣女......他甚至连逃的资格都没有。 就在生死危难的一刹,李隐低头,看见脚下石碑的碎片。 内心一凛,毫不迟疑地伸手在石碑上狠狠一抹! 他想要抹去石碑碎片上的经文,可在慕容雪看来,少年的举动分明是要抹去这石碑的秘密。 气得她一声尖叫,右手化剑蓦然斩出! 一斩之下,一股风暴凭空出现,在李隐面前轰然炸开。 “慕容雪,你已经不是我的女人!!” 李隐惨叫声中,又喷了一口鲜血,身体被直接轰出。 就在这一瞬间,鲜血溅在石碑上,最后一个佛经瞬间湮灭。 地上最后一块石碑碎片在慕容雪一剑斩下,刹那崩飞,化作无数碎块向着四周横扫而去。 “杀人了!!” 李隐一边哆嗦,一边狂奔。 想到自己居然与慕容雪独处一室,对方比母老虎还要恐怖,简直如暴龙一般。 如今她狂性大发,自己脆弱得就跟大漠荒原上的野兔一样。 他也许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直接小命就被玩完了。 一想到这里,李隐忍不住再次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他甚至后悔了,不该进入天音寺的碑林,后悔自己之前练剑时太过投入,居然没想着防备这个女人! “该死,出口在哪里!” 他嘶声叫道:“慕容雪,这石碑上的佛经我抄给你行不行?有话好说......” 慕容雪死死地盯着李隐。 她没有多想,她只想着李隐抹去的那一行字迹,上面到底写了什么? 为何她之前看过的虚空没有这些经文? 一想到自己的半步圣体,一想到李隐竟然比自己先一步来到这里......感悟石碑上的秘密。 少女越是生气,气得怒不可遏!气得她一掌拍了过来! 一刹那,虚空崩溃,眼看连李隐也将化为飞灰。 第一卷.缘起缘灭 第五十四章 细说往事, 第一卷.缘起缘灭第五十四章细说往事,去见无心 竹棚前,老和尚与金老头对坐,一壶清茶,两盏闲话。 释玉音低头嗑着瓜子,装作什么都听不见。 南宫知秋则一边侧耳听着,一边忍不住望向碑林深处,心里惦记着那个入内的少年...... 一个时辰,你能背下多少佛经呢? 她从未背过,却也知道世间最晦涩难懂的文字,莫过于佛经。 她怕李隐在众目睽睽之下出丑,连佛子无心的面都未见到,就被天音寺扫地出门。 李隐进去多久了? 一刻钟? 还是半个时辰? 南宫知秋觉得,这大约是她生平最漫长的一刻——漫长如度一日,又如经一月。 可换一个念头,她竟又隐隐有些想看他出丑的模样。 毕竟,一个凡人,凭什么与天音寺的佛子相争? 还堂而皇之地说要挑战对方? 连自己的一剑都接不住的人,若不是有金无相这个师尊护着,能不能活着离开天音寺,怕都难说。 ...... 老和尚端着茶杯,这一刻,仿佛端坐于云端之上。 金无相则神态闲适,宛如立于琉璃塔的第九层,透过那扇小窗,俯看一方天地。 两人不过闲谈几句,老和尚便忍不住问道:“千年前那一场祸乱,你为何不出手制止?” 金无相闻言,笑着摇头:“千年之前?你不会真把我当成神仙了吧?一言不合、二话不说,便挥剑砍翻你们三教不待见的人?” 老和尚一怔,疑惑道:“这有何不可?” 金无相轻叹一声,敛了笑意,正色回道:“千年前那场天灾,大旱席卷,不知死了多少人。人人跪地求天,可天道何曾动过一丝怜悯?何曾拯救世人于水火?” “我不过一介凡人,又不是你们三教的祖师,没那份责任替你们传道授业、解惑度人,更承载不了你们一个个沉甸甸的指望。” “天道轮回,祸乱不过三年;但人祸不同——百年、千年,都再正常不过。还好,你还活着,亲历了这沧海桑田。” ...... 南宫知秋听得似懂非懂。 青云阁的长老从不提千年之前的事,阁中藏书阁里,也寻不到只言片语的记载。 释玉音皱了皱细眉,目光落在静默的碑林上,暗自思忖:以李隐的本事,可破得了今日之局? 又或者说,她心底隐隐希望,那个少年就是破开千年困局的人。 不需要他担起三教的重任,只求他能替三教解开那道束缚了千年的枷锁。 虽然她也明白,这实在是在为难那个家伙。 就像眼前的金无相,硬生生把一个二十年后的希望塞到自己手上。 或许,那老头也盼着自己的弟子,能做到他自己千年之前都未能做到的事。 哎哟,这事情太乱了,乱得她都不想开口。 老和尚略作停顿,又问道:“你真以为,这千年来,天下人、三教后人,就当真毫无怨气?” 金无相沉默不语。 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道:“或许千年之前那一战,对你们而言,已是最好的结局。” 老和尚望了一眼南宫知秋,呵呵一笑,似乎不愿再溺于千年旧事,便换了话题: “依你看,以三教后人的心性……以你徒儿如今的境界与脾性,二十年后,当真能解开三教的枷锁?” 因南宫知秋在旁,老和尚语焉不详。 而他不明说,南宫知秋便不好追问——毕竟她是晚辈。 金无相叹了口气,悠悠道:“你的问题,我一个都答不了。但我们师徒行事,只信八个字:但行好事,莫问前程。” “再者,就算过去了千年,你们怕也连半点愧疚之心都无——觉得一切取舍,都天经地义。既然如此,又何必来问我?” “话又说回来,若设身处地想一想,若你们这一千年真在修心、修身、广积福德,又何至于至今仍出不了一位圣人?” 老和尚听罢,怔住了。 他微微换了坐姿,面上浮现愁苦之色,喃喃道:“三教后人,缺失先贤留下的道经宝典,又如何闻道?” 南宫知秋一愣,心头一震。 好家伙,两人看似闲聊,实则是在论圣人之道? 天哪,此事师父从未提起过,连阁主南宫青云也未曾提及。 ...... 金无相淡淡一笑,一字一句回道: “老和尚啊老和尚,想不到你枯坐千年,仍想不通这个道理。” “我问你......三教后人非要引经据典,方能闻道。可三教先祖心中的天地之道,又来自何处?” “你们还有二十年光阴,好好想想。若想明白了,你或许会为自己惊叹,会为自己喝彩。也许你自己,便是传奇。” 南宫知秋脱口问道:“前辈,二十年是什么意思?” 释玉音一愣,看了一眼金老头,见他未开口,便干脆捅破那层窗户纸,撇了撇嘴嚷道: “这老家伙跟你们三教的掌门、阁主定了个约定——二十年后,只要你们打得赢李隐,自然能得到你们想要的东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缘起缘灭第五十四章细说往事,去见无心(第2/2页) “啊?” 南宫知秋猛地一凛,失声惊呼:“好家伙,要让一个凡人来挑战我们三教后人?” “他就不怕死吗?” “若是不到二十年,他突然死了怎么办?” “难不成,要我们三教保他二十年......然后再挑个好日子,把他打败?” 少女一股脑问出心底的疑问,惹得两位老人连连摇头。 释玉音忍不住打断她:“你想多了。天下英雄出少年,将来谁成谁败、谁高谁低,如今谁能预料?” 连她都不敢断言的事,南宫知秋却说得轻巧,果然是天真得紧。 老和尚看看两女,微微一笑:“我看无心能成事,姑娘你觉得呢?” 金无相笑眯眯地,半真半假道:“我赌无极宫的清风,你呢?” 释玉音打了个哈欠,看向南宫知秋:“现在,你该知道三教传人都有谁了吧?” “哦!” 少女闻言一惊。 她原以为阁主将自己赶出青云阁、撵去皇城,是弃了她,却没想到,青云阁所有的希望,竟都悄然压在了自己肩上。 一刹那,仿佛有座雪山沉沉压在肩头,好重,好重。 ...... 金无相叹了一口气,笑道:“你现在算是一枝独秀。三圣镇差点一剑杀了李隐,你确有骄傲的资本。” 老和尚猛地一惊,望着少女说不出话。 他知道金无相是在说笑——倘若那少年当真死在三圣镇、死在南宫知秋剑下,只怕金无相挥手之间,便会叫三教从此绝了念想。 释玉音摇了摇头,不置可否。 只望向南宫知秋,凝声道:“所以,二十年之期未到之前,你们三人谁都不许对他下死手,明白吗?” 金老头淡淡回道:“拭目以待吧。只盼我们两个糟老头子,能活到那一日。” 忽而一顿,他又改了口风。 冷冷笑道:“无妨,你们尽管折腾,尽管胡来。若真乱剑砍死了他,那三教往后,可就真的安然无忧了。” 南宫知秋一时无言,只好蜷了蜷身子,扭头望向碑林——看看天空,又看看石碑,来来回回。 心里暗想,以后怕是不好随意折腾那家伙了。 可转念一想,多了李隐这个祸害做自己的磨剑石,似乎也不错。 修道之路茫茫漫长,一个比一个寂寞。有这样一个明面上的对手,哪怕日后终成敌人,那又如何? 与人斗,其乐无穷。 少女眯起那双湖水般的眼眸,浅浅一笑:“好吧,我以后尽量不惹他了。” 老和尚闻言怔怔出神,心想青云阁果然是出了一位仙女。 就在这时,少女忽然伸出食指,呆呆地指向前方—— “砰!” 一声巨响,震得林间落叶纷飞。一块石头如流星般自碑林深处激射而出,直直朝三人砸来。 南宫知秋惊叫出声:“李隐,你可不要死在我面前啊!” 话音未落,风中忽然传来一道凄厉的喊叫:“师父,救命啊!” 金老头叹了口气,右手轻挥,一道清风卷出,将那如流星坠地般飞来的少年稳稳接住,然后轻轻放在地上。 伸手按住李隐的肩膀,却见这小子正捂着胸口,一副痛不欲生的模样。 落在释玉音和南宫知秋眼里,分明是李隐在大口吐血。 可那表情实在太浮夸,就算他拼命做出呕吐的样子,嘴角却干干净净,一滴血也没见着。 释玉音忍无可忍,一巴掌拍在李隐肩上,差点把他拍趴在地。少女冷冷一笑:“还不错,时间刚刚好。” “啊?” 李隐愣愣地看看两位少女,又看看一旁神色淡若秋水的老和尚,再瞅瞅自己不动如山的师父。 忽然冒出一句:“前辈,那些在石碑里的人呢?” 说完,他使劲晃了晃脑袋,转头冲释玉音嚷嚷:“你要是再不放我出来,我就死在那女人的剑下了!” “里面还有别人?” 释玉音知道李隐不至于拿这种事胡诌,便转向老和尚问:“谁如此大胆,敢擅闯天音寺的碑林?” 这时,原本远远坐着的胖和尚智普,一见李隐从碑林飞了出来,赶忙凑上前来。 低声问道:“怎么样?你背了几卷佛经?” 金老头却不搭话,一手捏着李隐的小手,一手贴在他背上,缓缓渡了些灵气过去。 沉默片刻,才开口:“你这回,费了许多心神,先歇一会儿吧。” 李隐闻言,果然一歪头,靠在师父肩头,就这么沉沉睡着了。 南宫知秋一愣,看向老和尚问:“前辈,李隐这是怎么了?为何说有人要杀他?” 老和尚淡淡一笑:“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小施主只是在碑林里做了一个梦罢了。” 释玉音点了点头:“现在呢?” 老和尚忽然站起身来,从金老头手里接过李隐,将少年背在身后。 微微一笑:“可以去见无心了。” 第一卷.缘起缘灭 第五十五章 白眉佛子, 第一卷.缘起缘灭第五十五章白眉佛子,金刚降魔 “李隐是去看佛经的,怎么就坐在石碑前做梦了?” “他梦见了什么?吓成了这样?” “他都没有背佛经,怎么就过关了?” 南宫知秋在释玉音耳边叽叽喳喳问个不停,听得少女极不耐烦,只好回道:“也许,他闯入了石碑里的秘境......” 释玉音被她烦得眼皮直跳,忍不住回了一句:“也许,他闯进了石碑里的世界。” “啊?” 南宫知秋眨眨眼,转头看向老和尚。 老和尚捻着佛珠,悠然一笑:“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石碑为何不能藏一方天地?” 少女顿时来了兴致,眼睛一亮:“那我回头也去碑林里转转!” 老和尚闻言,笑容僵在脸上。 释玉音叹了口气,声音轻得像山间飘过的云:“一花一世界不假,可也不是人人都有缘得见那方世界。” “为什么?”南宫知秋歪头。 释玉音瞥了一眼旁边低头不语的金老头,若有所思。 想了想回道:“大直若屈,大巧若拙……你太聪明了,什么都想琢磨透,反而看不见那些最简单的道理。” 少女更加迷糊了:“这话又怎么讲?” 金老头终于开了口,语气里带着无奈的口气: “你手里握的是仙剑,一心想着飞上九天揽月,自然瞧不见脚底下爬过的蚂蚁。” 背着李隐的老和尚接话,声音低沉:“除非你愿意散尽一身修为,真正踏入佛门。” 南宫知秋听完,罕见地沉默了。 少女默默地想着自己的那把仙剑无邪,想着自己的修为,不由得抿紧了嘴。 释玉音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轻声解释:“你跟李隐,打从一开始,就是两条道上的人。” 一行人拾级而上,石阶被千年的香火磨得光滑如镜,脚踩上去能照见人影。 ...... 山风裹着梵唱迎面扑来。 天音寺的小沙弥早已一路飞奔,将“金无相带着徒弟要来挑战佛子无心”的消息传到了大殿之前。 今日法会正开到一半,白眉老僧令众僧歇息一刻,再续讲经。 老僧白衣白眉,身形枯瘦,坐在蒲团上像一截被风干了百年的老松。 可一听“金无相”三个字,他眸中精光乍亮,脊背猛然挺直,枯槁的指尖在膝上轻轻一叩。 旋即看向下首端坐的白衣佛子无心,声音里带着一股锐气:“那老东西消失了整整一千年,如今竟敢拿我天音寺当他的磨刀石?” 智普从殿外快步进来,低声禀道:“弟子观其气象,他身上看不出半分神通波动,瞧着……应当还是千年前的光景。” 不知何故,青云阁并未将金无相在云深不知处破境之事通传天下。 知晓此事的,不过姬无双、皇甫秋月寥寥几人。 再加上青云阁随后封山,天下人的记忆便像冻住的河水,依旧停在千年之前。 无心抬眸,看了师尊一眼,嘴唇动了动,却没说话。 白眉老僧冷笑一声,掌中念珠捏得嘎吱作响。 “他要去东海证道,那是他自己的事。可他若要踩着三教的肩膀往上爬,拿咱们当垫脚石......我佛门虽慈悲,却也有金刚怒目的时候。” 智普点头,心里明镜似的。 无心忽然开口,声音清朗,却带着一丝犹豫: “弟子听闻,金前辈此番并未主动挑衅天音寺。若只是他的弟子前来问礼,我们该如何应对?” 智普望向白眉老僧,不敢接话。 老僧哼了一声:“这里是天音寺,不是大漠瓜州。无极宫忍了,青云寺也忍了,那是他们的事。可佛门清静地,岂容他肆意妄为?” 智普想了想,低声道:“可那老头脾气向来暴烈,一路从西边杀过来,行事干净利落,已经惹得无数宗门私下议论纷纷了。” 无心憋了半晌,终于把心里那句话说出口:“也许……金前辈此来,真的只是为了访友礼佛呢?” 白眉老僧沉默了一息,然后将干瘦的手掌轻轻搭在佛子肩上。 声音沉得像压着千斤巨石:“他消失了一千年,但愿他在蛮荒之地好好反省过。可你也别指望,咱们能把千年前那场奇耻大辱轻轻揭过去。” 无心微微一怔。 老僧收回手,摆了摆:“也罢。上一辈的因果,不该落到你头上来。” 话音刚落,智普骤然变色,低喝一声:“他们到了!” 白眉老僧面色一凛,目光穿过殿门,直射向山门方向。 深吸一口气,扭头看向无心,语气斩钉截铁:“佛子,该你了。” 无心缓缓站起身来,白衣在殿内的烛光中泛起一层淡金色的光晕。 双目微阖,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澄澈凌厉。 只见他一手拈花,一手在胸前结印。 声如洪钟,响彻整座天音寺:“我,佛子无心!奉师尊白眉敕令,命寺中十八金身罗汉护法,现身......降魔!” 话音落下的那一刹,天音寺骤然变了天地。 风起了,无边剑气自四面八方蒸腾而起,搅得整片天空都像是被拧紧的布帛。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缘起缘灭第五十五章白眉佛子,金刚降魔(第2/2页) 数间佛殿之中,剑光冲天! 白眉老僧身后佛台上那柄古剑率先破鞘而出,发出一声龙吟般的清啸,直刺苍穹。 紧接着,又有佛殿中金光炸裂,一道、两道、三道……前后不过片刻,十八道金色的剑光齐齐升空。 像十八轮烈日在天音寺头顶同时点燃。 殿前广场上的香客僧人惊骇抬头,有人手中的木鱼脱了手,滚下石阶;有人跌坐在地,双手合十喃喃念佛。 却压不住满眼的惊惶。 十八道金剑并未直接斩向来人。 它们在虚空中盘旋交错,金光相互连接,倏忽间布下一座纵横百丈、璀璨夺目的剑阵。 十八尊罗汉法身于金光中逐一显现,或怒目、或垂眉、或持杵、或举剑,威严赫赫,恍若神佛降世。 无心缓缓走出大殿,立于高高的石阶之上。 白衣猎猎,宛若立于群山之巅。 双手合十,额头汗珠滚落,却字字如雷:“诸位护法......请!” “锃!锃!锃!” 十八道金剑齐声长鸣,声浪汇成一片惊涛骇浪,仿佛殿前数百僧众在同一刹那齐齐敲响法器,震得大地微微颤抖。 剑阵之中,金光疯狂流转,所有剑气都已锁定了风中那个徐徐走来的老人。 无心率先出手。 拈花那一指骤然点出,一抹凌厉的剑气撕裂长风,直斩向走在最前方的金无相! 然而! 那一道足以劈开山岳的剑气,在距离金无相尚有三丈之处,像是撞上了一面无形的铁壁,砰然碎作漫天光屑。 “砰!” 又是一声巨响,那声音沉闷而霸道,像有人一拳擂在了无心的心口上。 不等释玉音惊呼,不等背着李隐的老和尚怒喝出声...... 无心的巨大法相竟在瞬息间裂纹密布,砰然崩碎! 与此同时,空中那十八道金光齐齐一颤,剑阵轰然瓦解! 智普张大了嘴,瞳孔骤缩,满眼不可置信,过了好一会儿才发出一声艰难的叹息。 白眉老僧跌坐在蒲团上,枯瘦的身躯晃了晃,嘴角溢出一缕殷红的血丝。 盯着殿外那个依旧缓步而行的身影,喃喃自语道:“不可能......这不可能......” 大殿前,佛子无心唇角渗血,面容因剧痛而微微扭曲。 可他依旧笔直地立在石阶之上,不曾后退半步,像一棵被狂风压弯却绝不折断的青松。 南宫知秋跟在释玉音身后,反倒像个没事人似的东张西望。 心里转着乱七八糟的念头:这天音寺果然恨透了金老头,人还没踏进门槛呢,就用漫天剑阵来招呼? 他们是想斩金老头,还是想斩李隐? 正想着,远处一座大殿中的罗汉金身轰然炸碎,碎石飞溅如雨。 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不到一炷香的工夫,天音寺内炸裂声此起彼伏,连绵不绝。 天空中的金光彻底乱了章法,像被惊散的群鸟,四下胡乱斩去。 石阶上的无心,光景惨淡至极。 白衣上沾满尘土与血痕,可他仍死死站在原地,挡在诸佛塑像之前,硬撑着不肯倒下。 当天空中第十八声炸裂轰然传来时,白眉老僧再也撑不住,身躯一歪,重重跌坐在地,又吐出一大口鲜血。 闭上眼睛,仿佛用尽了最后一丝气力,低声念道:“罢了......无心,收手吧。” 无心立于风中,双唇翕动,低低念了一句经文,声音破碎却虔诚。 此刻的他,满头汗水混着血水往下淌,可他的脊背依然挺得笔直,宛若一尊从天而降的怒目佛陀。 要以血肉之躯挡在缓缓走来的老人身前。 南宫知秋远远望着这一幕,忽然觉得胸口有些发烫。 佛子脸上竟带着笑容。 坦然、无畏,甚至带着几分狂热的光。 仿佛能与千年前那位传说中的人物正面交锋,就算下一刻粉身碎骨,也死而无憾、不枉此生。 广场中央,金无相停下脚步,缓缓抬头。 望向了石阶上那个摇摇欲坠的白衣佛子,微微颔首,嘴角竟浮起一丝极淡的赞许之色。 然后,目光穿过大殿,径直落在里头那个仍旧皱着眉头、嘴角带血的白眉老僧身上。 一声呵斥:“千年之前,当你放弃那一战的时候......你就已经死了。” 白眉老僧浑身一颤,又是一口血涌上喉头。 刹那间,白眉老僧甚至有一种错觉。 广场上,仿佛有一个身高百丈、头顶苍天、脚踏大地的老魔,正一步一步向他走来。 他猛地抬起右臂,并指如剑,直指广场上的金无相。 嘶声怒喝:“金刚怒目,所以降伏四魔!今日老衲便是灰飞烟灭,也要拉你一同坠入阿鼻地狱!” 话音落处,一尊金光灿灿的法身自他体内骤然飞出,飞出大殿,冲上云霄。 法身在半空转瞬化作十丈金身,手中幻化出一柄巨大的降魔剑,朝着下方的金无相猛然斩落...... 第一卷.缘起缘灭 第五十六章 白眉染血 第一卷.缘起缘灭第五十六章白眉染血 智普踉跄着冲出大殿,整个人怔在石阶上,怔怔望向广场中央。 秋风卷过他的僧袍,猎猎作响,却浑然不觉。 无心站在他身前,嘴角居然勾起一抹笑意。 笑意干净,就像少年人第一次提剑,明知前路是断崖,也要纵身一跃。能与金无相放手一战,纵死,也无憾了。 广场上,金老头双手负在身后,纹丝不动。 风吹动他灰白的袍角,却吹不动他半寸身形,仿佛双脚已经生根,扎进了整座天音寺的地底。 虚空之中,白眉老僧并指为剑,指锋上金光暴涨。 刹那之间,一道金色剑气撕裂长空,轰然劈落! 剑鸣声如同一口古钟被人猛然撞响,“锃!”震得满寺屋瓦簌簌发抖。 老僧人在半空,白眉倒竖,白袍鼓荡,整个人化作一道流光,人与剑合二为一,从九天之上直贯而下。 气势一瞬攀至巅峰,杀气与佛光纠缠在一起。 竟像一尊怒目金刚从壁画里走了出来,降妖伏魔,不留余地。 石阶拐角处,南宫知秋瞪大了眼睛,手还拉着释玉音的胳膊。 嘴唇微微张着,愣是没合上。 少女怎么也没想到,那个坐在大殿深处。 看起来慈眉善目的白眉高僧,竟然连招呼都不打,直接就朝金无相一剑劈了过去! 释玉音叹了口气,蛾眉蹙成一弯残月,眼底却有一缕火焰轻轻跳动。 她望着半空中状若癫狂的白眉老僧,低声自语:“这是何苦?” 背着李隐的老和尚也皱了一下眉头,粗砺的手指敲了敲竹杖,喃喃道:“……求仁,便是得仁。随他吧。” “嗡......” 释玉音话音还没落,整座广场猛地一震。 金无相脚下一踏,地面如同水面荡开涟漪,金光自地底涌出,瞬间铺满每一块青石。 那些金光交错纵横,眨眼之间凝成一个巨大的棋盘...... 不!南宫知秋猛地打了个寒噤,她终于看清楚了,那不是棋盘,也不是寻常的格子。 那是九宫八卦。 她下意识捂住了嘴,脑海里猛然闪过一个传说...... 道门最高阵法,九宫八卦,若以天地为盘,便可锁龙镇魔。 而她记得更清楚的是,就在不久前,青云阁云深不知处,有一场天劫降下。她那时昏了过去,没看到结局,但此刻她终于明白了。 金无相,渡劫了。 老和尚也看清了那光芒中的纹路,苦笑着摇了摇头。 对身旁的释玉音低声道:“千年前他卡在那道门槛上,谁都说他迈不过去。没想到……真让他踏出来了。” 释玉音唇角微扬,不置可否。 “咔嚓......” 一声巨响炸开,白眉老僧那道势若雷霆的剑气,撞上九宫八卦幻化出的万道金光,就像一根冰锥戳进了滚油锅里...... 瞬间消融,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剑光碎成漫天的金色碎屑,飘飘洒洒,像极了秋日的落叶。 高手过招,生死一刹,从来不是空话。 白眉老僧在天音寺苦修千年,从无数心劫里一步步杀出来,走到今天这一步,靠的就是那股不死不休的硬气。 这一次金无相登门,他没有退缩,迎难而上,出手那一刻就压根没给自己留退路。 可他没想到,金无相来天音寺之前,刚刚翻过了压在自己头顶整整千年的那座大山。 世人只道他隐居百年,此番东行是要拿三教做磨剑石。 却没人想过,三教中人又何尝不能借他金无相这一战? 闻道! 破境! 超脱? 但一切,都是后话了。 电光石火! 不过一瞬! 白眉老僧的白袍上,金光如同刀切豆腐一般划开十几道口子。 那件号称“诸邪不侵、诸恶不沾”的白玉袈裟,号称天音寺先祖遗宝。 能挡万法,却在金无相随手一转九宫八卦之间,被割得七零八落,像破布似的挂在身上。 没了袈裟护体,但凡明智之人此刻就该退去。 可白眉老僧双目赤红,双臂一震,硬生生撑着不肯落败。 浑身灵气暴涨,白发白须尽数倒竖起来,白玉袈裟上残余的金光再次燃起,像一头被逼到墙角的怒狮。 他还要试。试自己练成的金身罗汉,能不能破开金无相的道门法术! 试自己能不能挡下,那个千年之后再拍过来的一掌! 无心望着师父以身试法,眼眶泛红,双手合十,嘴唇微动,诵经声轻如蚊蚋,却一字一字敲在所有人的心上。 “退去吧。” 金无相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就像在看一片落叶被风吹远。 他抬眼望着半空中的白眉老僧,声音不高不低,却清清楚楚地落进每个人耳朵里:“在绝对的力量面前,谁是佛,谁又是魔?” “狂妄!” 白眉老僧一声怒喝,双臂猛然撑开。 虚空中罗汉金身骤然消散,一尊怒目菩萨的法相正要从他身后浮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缘起缘灭第五十六章白眉染血(第2/2页) 可就在那一瞬,地底的金光骤然收紧,化作千百道金色丝线,如同春风化雨,无声无息地钻进他的手臂、肩膀、胸口。 “噗......” 鲜血溅出。一道、两道、十几道伤口同时崩开,白袍瞬间染红。 老僧的身子僵在半空,整个人像被千万根线扯住的木偶,动弹不得。 “结束了!”金无相低语一声。 话音未落,一尊身披金甲的道家符将轰然从虚空里踏出,身形如同一座移动的雪山,狠狠撞上白眉老僧的胸口! 老僧被那股巨力轰得朝后倒飞,人在半空,一口鲜血喷出,拉出一道猩红的弧线。 “师父!” 无心惊叫出声,脚下一蹬石阶,整个人如利箭般射了出去。 高高的石阶上,智普和一帮看热闹的和尚早已吓得面无人色,嘴唇哆嗦着,连句“阿弥陀佛”都念不完整。 金甲符将手中长剑高高举起,金光凝成实质,剑刃上寒芒跳动,眼看就要朝虚空中倒飞的老僧斩落...... “手下留人!” 释玉音猛然高喝,声音里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锋芒:“且留他一条生路吧!” 南宫知秋这才回过神来,她方才连眼睛都没眨,却根本没看清两人是怎么分出胜负的! 不对,她从释玉音那声焦急的喊声里听明白了! 这是一场不分生死不收手的大战。 可直到此刻,金无相的剑竟然还没出鞘。 白眉老僧,已经败了! 金无相仰望天空,目光仿佛穿透云层,落在虚空中看不见的诸佛身上。 老人缓缓收起了那张还没完全展开的黄纸符箓,动作不紧不慢,将它叠好,妥帖地收入怀中。 然后回过头,目光越过释玉音,落在了背着李隐的老和尚身上。 “金刚降魔,也得看对手是谁。”他说。 老和尚脸上没有任何波澜,只是轻声回了一句:“施主慈悲。” 石阶那头,无心飞掠而至,双臂一张,稳稳接住师父坠落的身躯。 白眉老僧整个人瘫在他怀里,白发沾满了自己胸口涌出的鲜血,红白相间,触目惊心。 他咳了一声,五指猛然攥住无心的衣袖,嘴唇翕动,不知想说什么。 广场周围,所有和尚面如死灰,眼里只剩绝望。 在他们看来,白眉高僧拼尽全力,却连金无相的底牌都没逼出来......这场仗,输得彻彻底底。 南宫知秋忽然高喊了一声:“前辈!不要杀他!” 少女的嗓音有些发颤,可她咬着嘴唇,一步不退。 她心里清楚,如果此刻李隐醒着,一定不会愿意见到师父的双手,染上天音寺的血。 金无相看了释玉音一眼。 释玉音二话不说,转头就朝智普劈头盖脸地骂了过去:“你是不是白痴?谁让你来搅和的!还不把人带下去!真是气死老娘了!” 智普那张胖脸瞬间涨得紫红,像被先生训斥的蒙童,连滚带爬地从石阶上冲下来。 他一言不发,一把从无心怀里接过白眉老僧. 也不管老家伙愿不愿意,僧袍一卷,整个人化作一道旋风,眨眼间便消失在所有人的视线尽头。 风还在吹。 广场上,金光渐渐收敛,只留下一地残破的青石,和石缝间几点暗红的血迹。 无心站在原地,茫然四顾,谁也不知道他此刻在想什么。 ...... 少顷。 片刻的沉寂后,金无相舒展了一下筋骨,像是要驱散这凝滞的气氛。他抬头望向正缓步走来的少女。 笑意中带着几分戏谑:“来来来,你且说说,是佛法高远,还是道法更胜一筹?亦或是儒家的本事更大,拳头更硬?” 南宫知秋猛然一震:当真是天外有天! 背驮李隐的老和尚微微一笑,低喧一声佛号。 释玉音白了他一眼,语气不耐:“有本事,你现在就给我!” 老头哈哈大笑,抬手指向不远处的无心,朗声道:“那便等你们的佛子,先跟我那宝贝徒儿较量过再说!” 释玉音一时语塞。 她盯着面前这个自诩从不吹牛的老者,恍惚间竟有一瞬的错觉...... 只是眨眼之间,金无相气势陡然攀升,从那个世人眼中惯会骂天骂地的疯老头,骤然化作凡尘难及的无上存在。 宛如一道璀璨光柱自九天轰然垂落,将这位身负三教真经宝典的老人尽数吞没,旋即破虚而去。 南宫知秋紧握住释玉音的手,怔怔望着广场中央那渐逝的光影。 又看向白衣染血的佛子无心,久久不愿移开目光。 直到他察觉,身边少女的罗裳早已湿透,浸满冷汗。 少女终是忍不住再次抬头望去。 这一刻,这位出身青云阁的儒家天骄,才真正明白,那个家伙的师父,究竟是何等可怕的存在。 而释玉音,却只望着佛子迷茫的面容,抬手指向老和尚背上的少年,一字一句说道: “他,是金无相的弟子,今日,要挑战你。” 第一卷.缘起缘灭 第五十七章 佛前梵唱 第一卷.缘起缘灭第五十七章佛前梵唱 此话一出,满殿僧众尽皆噤声,连远处偷听的香客们也怔在原地。 什么?方才一场恶战还不够? 转眼又一位少年现身,竟要挑战天音寺的佛子? 无心亦不禁面露茫然。 背着李隐的老和尚微微摇头,侧首对无心道:“莫慌,这小子不过一介凡人。至多,也只能与你文试一场。” 无心这才凝神打量,老和尚身后那眉间微蹙、双目紧闭的少年,合十问道:“这位施主?” 老和尚淡淡一笑:“先前他在碑林里,看了一年佛经,乏了。” “轰隆!” 一道惊雷,仿佛落在南宫知秋头顶……一年?竟有这么久?在她看来,那家伙明明只在石碑前跌坐了一个时辰。 自己度日如年,恍惚间分不清是一天,还是一月。 却不知李隐已在碑前静坐整整一年。 疯了! 简直匪夷所思! 无心赞叹道:“师伯慈悲,这位施主果真慧根深种,竟入了石碑中的世界,善哉,善哉。” 说来也怪,无心明明心系师父白眉老僧的伤势,可一见老和尚,便不觉安静下来。 老和尚颔首,一步跨出,径直踏上高耸的石阶。 步入金碧辉煌的大殿,将背上的少年轻轻搁在佛前,转身望向无心:“今日法会,可曾圆满?” 无心回道:“尚差一程,寺中众僧还需唱诵梵呗……” 释玉音点头,指了指头枕蒲团的李隐:“稍等片刻,我将这家伙唤醒……你们再续法会。” 今日出了白眉老僧之事,释玉音也不想再拖延。 只想将沉睡的李隐唤醒,令他直面天音寺佛子。 无论二人谁胜谁负,金老头的心怕是早已飞往东海。 她不愿再等了。 金无相闻言,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也不吭声,自寻一块蒲团,在佛前闭目跌坐。 南宫知秋一听,这便又要开战? 好奇之下,奔到佛前弯腰俯身,在李隐耳边大喊:“打雷了!下雨了!起床了!” 殿内老幼僧众一时从忍俊不禁中回过神来,稍稍冲淡了白眉老僧重伤带来的悲戚。 怔怔地望着眼前这位青衣少女......这是谁家的姑娘?胆子竟这么大,连天音寺佛子也不惧? 释玉音一愣,旋即指着少女与佛子介绍:“这位是青云阁的南宫知秋,也算你师妹,日后多照拂她。” “见过无心师兄!” 少女眼中的佛子,明明白衣染血,却恍若飞雪落英,分外夺目。 眼看师尊重伤,竟依旧能在雪山崩塌前,不惊不怖……她心中暗想,唯有如此,才配做天音寺的佛子吧? 转而又瞥了一眼地上的李隐,轻叹一声。就你这副模样,凭什么与三教天骄争锋? 无心合十还礼:“原来是青云阁师妹……” “师父救命!” 未等无心话音落下,梦中的李隐忽然大喝一声,猛地睁开双眼。 眼前赫然是老和尚慈悲安详的目光,正静静地注视着自己。 不远处,端坐蒲团的金无相嘴角微动:“醒了便醒了,你眼前这位白衣天骄,便是天音寺佛子。” 老头并未追问李隐在碑林中历经了何等凶险,只想着接下来,李隐要如何挑战佛子。 毕竟先前一战,无心给他的感觉......应该说,老头想了半晌,也想不出自家徒儿哪一点能赢下今日之战。 虽然他也明白,眼下输赢对李隐并不重要。 但终究不愿让徒儿在天音寺中,道心蒙尘。 李隐闻言一愣。 释玉音气得走过来,一巴掌拍在他头顶,冷冷喝道:“按规矩,你还未背诵佛经,今日没资格入寺,更没资格挑战天音寺佛子。” “哦!” 李隐闻言,忽然想起与少女、与老和尚的约定。 眼前骤然一亮,脑中浮现出碑石之中见过的那卷佛经。 于是打了个哈欠,挥挥手:“拿笔墨,我先把看到的佛经抄下来!” “啊?” 此言一出,莫说释玉音,连南宫知秋也呆住了。 两女哪里想得到,这家伙还真背完了石碑上的佛经? 唯有老和尚淡淡一笑:“抄经不急,先了结眼前比试吧。” 释玉音也不愿在此守着李隐抄一卷佛经,当即挥手道:“看你在碑林辛苦,暂且饶你一回,先完成今日这场比试再说。” 李隐点头,从地上爬起,朝无心拱了拱手:“见过无心师兄……哎呀,师兄,你身上流血了?要不要先去歇息,明日再比?” 金无相莞尔一笑。 释玉音气得又是一掌拍来:“关你什么事,现在就比!” 无心淡淡一笑,合十回道:“佛前一坐,不净不垢,师弟想如何比?” 他也想不通,如天神一般的金无相,怎会收一个凡人少年做衣钵传人? 李隐眼珠一转,望着面前目瞪口呆的众僧,嘻嘻一笑:“除了打架,什么都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缘起缘灭第五十七章佛前梵唱(第2/2页) 一句话,无心也忍不住笑了。 南宫知秋撇了撇嘴,骂了一句:“没出息!” 释玉音沉吟片刻,忽然道:“天音寺正在举办法会,还剩最后一节僧众唱诵梵呗……无心,你便在佛前抚琴吧。” 无心闻言,当即命人搬来古琴。 李隐一看,忍不住问了一句:“要我跟他比试琴道?” 不等释玉音抬手打来,他自己先傻了眼。 剑道、琴道,师父一样都没教过他啊! 从小到大,他连古琴都没摸过……这怎么比? “金无相!” 这下轮到释玉音动怒了,心想你究竟是如何教徒的?十几年工夫,什么都不教?还敢在我面前夸下海口,要挑战天音寺佛子? “别急,不会让你失望的。” 老头叹了口气,手一晃,一把古色古香的物事出现在掌中…… 大殿众僧一望,尽皆傻眼......这是什么乐器? 难不成,少年要拿这玩意儿与佛子一较高下? 连南宫知秋也看呆了。 好家伙,这对师徒果然不走寻常路。 一场文试,也要语不惊人死不休。 李隐却眼前一亮,绕过几名和尚,奔到师父面前接过那宝贝,轻轻抚摸,笑了起来:“我怎么把它忘了!” 金无相瞪了他一眼,随即叮嘱道:“按理说,你未入琴道,根本不是佛子的对手。” 释玉音闻言,这才松了口气。还好,还好,看来这师徒没诓自己,就凭这玩意儿,也能赢下比试? 除非自己疯了。 除非佛子无心是白痴。 …… “此乃大漠深处的胡琴……” 跌坐佛前的老和尚忽然开口:“无心,你只管在佛前弹奏,让他们继续法会便是。” 老和尚先向众僧挥了挥手,又对李隐交代:“你只管奏自己的琴曲,只要不被佛子影响,便算你赢下此局。” 众僧闻言,尽皆哗然。 好家伙,老和尚竟对金无相的徒儿网开一面,只需奏完自己的曲子就算胜了! “都是一群白痴!” 释玉音看着众僧,气不打一处来,也懒得多做解释,只对无心道:“放心吧……只要别把这家伙弄疯了就行。” 说完,又转身朝众僧喝道:“还等什么?难不成要诸位眼睁睁看完热闹,再做法会?” 无心点头,一声梵唱。 众僧齐声诵唱,木鱼轻敲,引磬如九天梵音弥漫,寺中钟声阵阵回荡…… 南宫知秋眼前一亮,大殿之中光影刹那流转,仿佛化作庄严肃穆的道场。 金无相缓缓阖目,恍若在无声地指引李隐如何应对。 老和尚朝释玉音招招手:“莫急。” 无心看了李隐一眼,淡淡一笑:“师弟,请。” 说罢,不等李隐回话,深吸一口气,十指纤纤如兰花般落在琴弦上。 “叮咚!” 李隐眼前倏然一亮,仿佛一滴清泉落下,瞬间打湿衣衫,不由赞道:“好琴,好曲!” 琴音恰似莲花初绽水面,一缕清音如溪涧初融,叮咚跃出。 不疾不徐,却仿佛携着山间晨露的清凉,轻轻落在众人耳畔。 大殿之内,众僧梵唱随之低回,木鱼轻叩,引磬悠扬,如天风拂过松林,流云掠过山巅。 而无心的琴声,便在这庄严诵唱之中,如一泓清泉蜿蜒而下,渐渐汇成江河之势。 只见他指尖翻飞,恍若拨弄的不是琴弦,而是天地间流动的灵气。 琴音时清越如石上流泉,时低沉如深潭映月,时激荡如飞瀑落渊,时幽远如空谷回音。 一曲《流水》,在他指下不再是纸上的谱子,而是一条有生命的河流。 从山巅雪融之处起程,穿过嶙峋怪石,绕过苍苍古木,一路奔向辽阔无垠的大海。 殿中香炉青烟袅袅,与琴声缠绵共舞。 阳光透过穹顶洒落,照在无心白衣之上,映出淡淡光晕。 他眉目间皆是宁静,仿佛世间所有纷争、所有伤痛,都不过是指尖流过的一缕清风。 方才白眉老僧重伤倒地时,他尚且不曾失态,此刻抚琴,更如高山之巅的孤鹤,自有一种超然物外的从容。 众僧梵唱渐渐与琴音融为一体,木鱼声如浪花拍岸,引磬声似细雨洒落,而琴声便是那奔流不息的江河。 大殿四壁仿佛都被琴声撑开,李隐恍惚之间,竟觉置身苍茫天地,耳畔浩浩江声,眼前万里波涛。 而后琴音渐缓,如江河入海后的那份平静,波澜不惊,从容浩渺。 眼看少年将要沉入佛子琴声意境之中。 金无相淡淡开口:“别忘了,你是来与他比试的。” 如一剑斩开眼前迷雾,李隐猛然一凛,旋即嘴角浮出一抹笑意。 呢喃一声:“我来了!” 第一卷.缘起缘灭 第五十八章 将军一刀断 第一卷.缘起缘灭第五十八章将军一刀断流水 午后的阳光穿过天音寺大殿的琉璃飞檐,洒落在每一个虔诚俯首的脊背上 檀香如雾,梵唱如潮。 法器叮当与诵经声交织成一片庄严的声浪,将整座殿宇托举得仿佛不在人间。 所有僧众、香客,一颗心都沉在法会的慈悲海里。 有人闭目合十,有人长跪不起,有人以额触地,叩拜不止...... 没有一个人注意到大殿角落那位跌坐蒲团、面色苍白的少年。 就连南宫知秋的眼眸,此刻也怔怔地望向高台上的佛子身上。 少女微微侧首,耳畔是无心指尖下汩汩流出的琴音,如清溪漱石,如幽涧鸣泉,一层一层漫过她的心头。 连金老头都阖上了双眼。 花白的眉毛轻轻颤动,仿佛在用心聆听这一场盛大的佛门法会。 更是在等待。 等待自己的宝贝徒儿,如何从佛子那一曲《流水》的意境中抽身而出,用那把来自大漠深处的胡琴, 一刀劈开眼前这道无形的流水。 然而蒲团之上的李隐,手指悬在胡琴上方,纹丝未动。 弹指之间,他的神魂已然坠入石碑中那片虚无缥缈的天地。 意识深处,慕容雪那袭火红的身影再次浮现,剑光如电,刺穿他单薄的胸膛。 他倒在冰冷的虚空中,鲜血沿着剑刃滑落,一滴一滴,溅在无垠的黑暗里。 少女转身离去,青丝飞扬,竟连回头一瞥也没有。 在李隐模糊的视野中,那背影决绝如断崖,仿佛斩出一剑,不过是拂去衣上尘埃。 斩断他求长生的痴念。 少女大约以为这一剑足以让少年知难而退,却未料剑势太重,竟将人斩得生死不知。 于是那颗琉璃般澄澈的道心骤然蒙尘,不得不仓皇别过脸去,任由虚空中青影如电,疾掠而来。 清风破开星光的禁锢,一袭道袍猎猎作响,终于赶到李隐身旁。 可那一道虹光太快了,快得连他的指尖都来不及伸出,便眼睁睁看着少年被斩落尘埃。 小道士蹲下身,按住李隐的胸口,将一缕道门纯正的灵气渡入心脉,小心翼翼地护住那几乎要熄灭的生机。 又从袖中摸出一颗丹药,掰开李隐的牙关喂进去,再抓起他滚烫的手腕细细把脉。 半晌,脉象终于趋于平稳,清风这才长出一口气。 低声埋怨:“你一个凡人,怎么敢惹她?” 李隐缓缓摇头,没有说出他与慕容雪的恩怨。 那些过往若一开口,只怕会让无极宫的小道士更加厌烦,何况眼前这人到底救了自己一命。 于是他面上波澜不惊,只木然地回了一句:“我也不知道,她为何要杀我。” 说罢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目光落在清风腰间那柄随意悬挂的灵剑上...... 这一回,小道士的仙剑竟没有藏在纳戒之中。 少年犹豫片刻,终究忍不住问道:“你身在虚空,为何不出手拦她?” 清风小心翼翼地搀着李隐的臂弯,生怕他再跌倒。 闻言苦笑:“拦她?我怎么拦她?当时我被那团星光困住,还以为这一辈子都要困在那虚无缥缈的地方,哪还有余力出手?” 李隐咽了一口唾沫,声音发颤:“那女人如此跋扈!你不是三教传人么,为何不仗义行侠?” 清风翻了个白眼,很想骂这少年站着说话不腰疼。 就算他是三教传人,难道见一个便打一个,天下哪有这般道理? 这小子果然天真得可以。 思忖片刻,清风忽而正色道:“我不是你的护道人。我接到的命令,只是尽量不让你死在我眼前。” “可恶啊!” 李隐仰天一声怒吼,如沉睡了千年的蛟龙猛然睁眼,喉间滚出的咆哮震得虚空都微微一颤! ...... 一刹那,回过神来! 入眼处,哪还有什么慕容雪? 连清风的影子都消散殆尽。 原来一念可以堕入无心琴道的意境,一念也可以回到石碑中那个醒不来的梦里。 少年低头看向怀中那把胡琴,双手一抖,琴弦震颤,一缕铿锵之声破空而出! 那一声琴响,不像无心指尖流淌的淙淙山泉。 倒像将军升帐时铁甲碰撞的闷响,紧接着便是战鼓催征,号角连天。 弦音未落,千军万马已在琴声中列阵对垒! 刀枪如林,寒光映日,只待一声令下便要血染沙场! 李隐的琴声根本没有由慢至急的过渡,一出手便是暴雨倾盆般的急骤! 刀剑相撞、火花四溅! 仿佛两军已经在狭窄的峡谷间,绞杀成一团血肉磨盘。 少年全然不顾这是什么佛门法会的盛典,也不管自己那粗粝的琴技如何惹人侧目,一边猛拉弓弦,一边仰头高声吟唱: “醉里挑灯看剑,梦回吹角连营......” “铮!”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缘起缘灭第五十八章将军一刀断流水(第2/2页) 一声刺耳的剑鸣骤然炸响! 高台之上,释玉音猛地睁开双眼,瞳孔骤缩。 只见佛子无心面前那张七弦古琴,竟毫无来由地崩断了一根弦,断弦弹起的刹那,发出一声如仙剑折裂般的悲鸣。 释玉音惊骇之余抬头望去,正看见角落里的少年仰天高歌! 那家伙仿佛已身陷万军之中,正挥舞一柄长刀浴血冲杀,誓要斩下敌将首级。 最让人恼恨的是,他对琴道分明一窍不通,拉的胡琴铿锵刺耳如铁片刮擦,哪里能与无心的天籁之音相比? 更可气的是,那少年一边横冲直撞,一边歌声不绝: “八百里分麾下炙,五十弦翻塞外声,沙场秋点兵......” 释玉音冷冷地盯着他,银牙暗咬,却不知李隐此刻心中只有一个念想...... 老和尚说过了,只要他在法会上完整拉完一首琴曲,便算他赢。 于是这个不懂琴道为何物的少年,将自幼在瓜州城茶楼酒肆里听来的、跟着师父第一首学会的曲子。 毫不犹豫地倾泻而出。 在释玉音看来,金无相收养的少年,不过是在瓜州安安静静地活了十几年。 不会剑道! 不修琴艺! 连道家心法都未曾炼过,分明是个不折不扣的废柴。 若不是三教真经宝典落在他身上,她连多看一眼都嫌多余。 可她不知道,这十四年来,金老头既当爹又当娘,不仅逼着李隐背诵三千道藏、儒家宝典、佛门真经。 闲暇时更常坐在湖边垂钓,让少年在杨柳树下抱着胡琴。 咿咿呀呀地将瓜州各处听来的曲子,拉上几千几万遍。 李隐只牢牢记住师父那句话:琴如写字,一横一画重复千遍万遍之后,便会化入血肉之中,想忘也忘不掉。 更何况,他在九重琉璃塔上,将三教典籍抄了不知几千遍。 在黄纸上、沙地里、虚空中......少年的手指早已磨成了一枝狼毫。 以至于后来金无相开始教宝贝徒儿符道时,竟一下子呆住了。 一点朱砂在李隐指间便是一滴浓墨,一笔一画间既有剑气,又隐隐透出符道的灵韵。 只是这些乱七八糟的往事,连金老头自己都快记不清了,眼前的释玉音又如何得知? 毕竟李隐自从受了那三女的伤害后,越发沉默寡言。 从不在人前炫耀自己那一点傍身的微末本事。 释玉音还没来得及张口呵斥,大殿里的僧众与香客们已一个个面露痛苦之色。 琴声如刀,割得每个人耳膜生疼! 恍惚间仿佛亲眼看见万里疆场上杀声震天、血流漂杵,黄沙千里,千里皆赤! “铮......” 又是一声剑鸣炸响,如金铁交击,震得殿中烛火齐齐一颤。 众人悚然抬头,只见佛子无心面前的古琴又断了一根弦。 即便七弦已去其二,无心却仍未停下指尖的《流水》,只是那淙淙清音终不似先前那般明澈欢快。 反倒隐隐染上了一丝刀光剑影的肃杀之气,仿佛清溪中卷入了铁锈与硝烟。 望着大殿里东倒西歪的僧众香客,一直沉默的老和尚面上渐渐浮起一抹复杂的神色。 轻轻叹息一声。 抬眸望向高台上依旧端坐的无心,缓声开口:“这场法会,就此结束吧。” 然而李隐并未停下。 老和尚不等无心回应,又是一声断喝:“这里毕竟是佛门胜地,不是你心里的万里黄沙、将军埋骨之地......” 但少年脸上的悲容反而更深,琴声愈发凄苦。 歌声渐歇,曲不成调。 李隐用嘶哑的嗓音,一字一字,呕心沥血: “了却君王天下事, 赢得生前身后名。 可怜白发生!” “咔嚓!” 不等无心反应过来,不等释玉音破口大骂,也不等南宫知秋从双重意境的迷障中挣脱出来! 李隐手中胡琴的琴弦也断了。 断弦在空气中微微震颤,余音如一声叹息,缓缓散入满殿檀香。 老和尚仿佛没有看见少年怀中那把哑了的胡琴! 也没有看见李隐脸上未干的泪痕! 他只是凝视着虚空,轻声念着那最后一句......“可怜白发生。” 忽然,金无相打了个哈欠,神态松弛下来。 仿佛从瓜州渊湖边垂钓中醒来,望着空空的鱼竿,淡淡一笑:“了却君王天下事,关你屁事。” 话音未落,老和尚猛然上前一步,宽大的僧袍一卷,将跌坐在地上发愣的少年整个兜入袖中。 众人只觉一阵旋风掠过,僧袍鼓起如帆,转瞬之间便卷着李隐绝尘而去。 只留下满殿惊愕的面孔! 以及佛子面前两根断弦的古琴,依旧微微颤动...... 第一卷.缘起缘灭 第五十九章 星光下的约 第一卷.缘起缘灭第五十九章星光下的约定 望着缓缓消失的少年,以及老和尚渐行渐远的背影,释玉音收敛了面上的笑意。 转头望向兀自发怔的无心,眸色瞬间柔和下来。 南宫知秋亦在原地出了神,只是怔怔地盯着那根断弦的古琴,以及一言不发的佛子。 青云阁的圣女那一望,仿若已看过了百年光阴。 释玉音转过身来,对着仍在发愣的香客们轻轻挥手:“今日法会到此为止,诸位请回吧。” 几名依旧浑身颤抖的僧众,被同伴拍醒后,一个个抬头望向高台上的佛子,满心疑惑...... 好端端的琴弦,怎么突然就断了? 南宫知秋望着身姿挺拔的佛子,忍不住问释玉音:“这一场比试......” 在少女看来,既然两人琴弦皆断,李隐又被老和尚带走...... 最不济,也该是个平局吧? 尽管她不愿承认,眼下的李隐,终究已不是她在三圣镇上初见的那个少年了。 金无相这时终于开口,朝释玉音招招手:“给我和这丫头安排两间禅房。累了,先歇一夜,有事明日再说。” 释玉音抬手示意,便有知客僧上前,引着金无相与南宫知秋离开。 南宫知秋也明白,天音寺出了这么大的变故,接下来定有一番忙乱。 虽说李隐被老和尚带走,但幸好他的师尊在此,总归还有机会说上几句话。 老家伙不是青云阁的人,自然不会故意给天音寺找麻烦。 无论今日这一场比试,最终是谁胜谁负,于他而言都无关紧要。 这个道理释玉音亦心知肚明,因此两人都不曾回应南宫知秋的问题,只是摆了摆手,将她打发去歇息。 待众人离去,释玉音才对无心温声道:“先去沐浴,回头来找我。” 无心低头望着白衣上沾染的血渍,想着师尊白眉老僧的境况,双手合十,悄然退下。 输赢于他而言,似乎也并不如旁人以为的那般要紧。 待到殿中众人散尽,释玉音这才背着小手,踱出了大殿。 她立于高高的石阶之上,仰头望着无垠天穹,目光缓缓向东移去......那个方向应是蓬莱,也是她接下来要去的地方。 不知何时,肥头大耳的智普已悄然来到少女身后。 径直问道:“这样一来,倘若那人真在这场无妄之灾里丢了性命,我们该如何是好?” 少女望着远方,久久不肯收回视线。 淡淡应道:“等死。” 智普悚然一惊,喃喃道:“胡说什么!那可是无心的师尊!” 与天音寺旁人的反应截然不同,少女撇了撇嘴,回道:“他若运气好,不过半死不活罢了。” 智普几乎按捺不住想要翻脸的冲动,伸手指向凝望天际的少女。 怒道:“他若真死了,你又能好到哪去?” “我啊?” 少女这才回过头来,头一回认真地看了这胖和尚一眼,淡淡一笑:“不瞒你说,我也不过是半死不活地撑着罢了。” 一句话把智普堵得无言以对。 过了好半晌,他才憋出一句:“接下来,你真要去东海看看?要不要带上无心,让他也见识见识圣剑的风采?” “随他。” 少女收回望向远方的目光,漫不经心地道:“看不看剑圣,二十年后,他都得从那家伙手里,拿回我们要的东西。” ...... 这一夜,整座天音寺难以入眠。 无人知晓无心去了哪里,也无人得知那个一曲《将军令》搅乱了佛子道心的少年,此刻正盘膝坐在那块石碑前。 望着面前的老和尚发呆。 出世入世,于少年而言,不过一念之间。 再度坐在这同一块石碑之前,李隐眼中已再无那条缓缓流动的星河,也无漫天星光与倏然划过的流星。 这一次,石碑犹如一头缩回壳中的老龟,冷冷地与他相对,纹丝不动。 让李隐想不通的是,老和尚竟没有让他背诵佛经。 仿佛他在石碑中所见的一切,不过是镜花水月,大梦一场。 老和尚沉默良久,终是喃喃自语:“世间离生灭,犹如虚空华……《阿跋多罗宝经》,是一部极晦涩的佛经……” “啊?” 李隐顿时愣住了,怔怔地看着面前的老和尚,不可思议地问:“您当时也在那石碑世界里?” “不在。” 老和尚摇了摇头,反问道:“你若看完了所有经卷,是否有一种意犹未尽之感?” “嘶......” 李隐闻言,倒吸一口凉气。电光石火间,他忽然想起师父的叮嘱,想起三教缺失的宝典、真经与三千道藏。 好家伙,老和尚天上地下绕了这么大一个弯子,原来是在这里等着他呢。 少年低头沉默片刻,眼珠微转,却嘿嘿一笑:“晚辈愚钝,还没看到最后一篇,就被轰出来了。” 老和尚玩花招,少年亦有自己的心机。 既然师父不在,他也不想把心里话全盘托出。 少年在心中暗暗嘀咕:看来师父说得果然没错...... 这就是人心。三教之人,打的都是琉璃塔和我的主意。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缘起缘灭第五十九章星光下的约定(第2/2页) 他暗自撂下这句话,就像金无相在青云阁中对南宫青云、对释玉音说的那番话一样。 想要真经宝典,二十年后,与我战过再说。 一念至此,他不由得在心底暗暗激励自己:一定要好好修炼啊,将来也要像师父那样勇猛。 甚至更猛……哈,就像在青云阁中那样,冲上九天渡劫,让天下英雄统统看个寂寞。 老和尚哪里晓得面前的少年竟有八百个心眼? 他不过随口一问,不料李隐竟真如他所料,看见了那卷最不可思议的佛经。 老和尚不由长叹一声,望着李隐道:“不可思议,你竟看见了那卷佛经。” “那又怎样?” 李隐撇了撇嘴,嘟囔道:“我饿了。” 老和尚这才想起折腾了一整天,小家伙还没吃东西。 淡淡一笑,从身后取出早就备好的斋饭......两个烤好的白薯,一碗白粥。 搁在李隐面前。“吃吧,边吃边聊。” 老和尚静静地看着少年喝了一口粥,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这才松了一口气。 不知为何,老和尚并未将天音寺中那场巨变说出口。 仿佛一切都不曾发生过,仿佛少年只是在他背上做了一个醒不来的梦,错过了自己师尊气势如虹的身影。 又或者,在老和尚看来,白眉老僧伤在金无相手中,并非光彩之事,便也无须在少年面前提起。 他只是若有所思地问:“你从未修炼过剑法?连道家的心法、儒家的圣体,也都不曾修行?” “没有。” 少年咬了一口白薯,吃得满足,一边含糊不清地回道:“我打小除了读书,什么也没学过。” 或许在李隐看来,除了挥剑降魔、飞天入地,自己学过的那些都不算什么本事。 又或者说,此刻他心中的偶像甚至不是自己的师父...... 只因金老头在天音寺中惊为天人的那一幕,他竟在梦中错过了。 他要像青云阁的少女一样,有莫大的勇气,向那个想要吞噬她身体的老魔挥剑!!! 老和尚闻言,久久无言。 他看着李隐,如同看着一块未经雕琢的瑰宝,满心喜爱,却又无法从金老头手中将他夺来。 毕竟,十四年的养育之恩,比亲生父母操的心还要多。 他也明白,少年与金老头早已血浓于水,又岂容他人觊觎? 即便如此,老和尚依旧不死心,淡淡笑道:“如此说来,你在石碑之中究竟经历了什么?待了几个时辰?” 李隐一边喝粥,一边将所历种种细细道来。 最后摸着胸口低声道:“还好,我在经历了春夏秋冬、背完了那些佛经之后,那个疯女人才冲出来……” “不对,后来我又做了一个梦,梦见她一剑刺入我胸口……若不是太玄山的清风师兄给我吃了一颗丹药,我就死在她手上了。” 此事与三教传承无关,李隐终于可以放心说出。 言罢,仿佛压在胸口多年的那块石头也倏然消散。 老和尚点点头:“你初入石碑世界,便看见了因果、恩怨、杀戮,于你而言确实沉重,却也是修行路上必经之境。” 李隐拱手道:“晚辈受教了。” 想了想,又追问:“可为何我方才想再入那方世界,却被挡在了外面?” 这件事让他很是困惑。 “你已经很不简单了。”老和尚笑了笑:“你花了一年工夫,就只为看清那石碑上的佛经?” “好像也不全是。”李隐这回没有隐瞒,并指为剑,在空中虚画了一横一竖。 那不过是最简单的一笔一画,却让老和尚猛然一凛! 好家伙,他竟从少年不经意的挥指间,看到了剑意! 而这剑意,天音寺中除了他,也只有释玉音知晓。便是佛子无心,便是无心的师尊白眉老僧,也从未见过。 这一刻,老和尚又是担忧,又是欢喜。 少年于剑道原是一张白纸,不过是在石碑前坐了一个时辰,便在那方虚空中度过了一整年光阴。 整整一年,他无时无刻不在写字,练剑。 同一笔写上千万次,便如同一招剑法苦练了千万遍……恐怕,也只有李隐这般心思单纯的少年才做得到。 老和尚满心欢喜,却又替少年担忧。 一个凡人,一个被三教打上记号的少年,往后的日子注定不会安生,不知会被多少人盯上。 老和尚叹了又叹,最后轻轻拍了拍李隐的肩膀。 一缕金光无声涌动,悄无声息地没入少年体内。 老和尚喃喃低语:“等上几年,当你站到如今无心师兄那般高度时,再来看这块石碑。” “看什么?”李隐一愣。 老和尚微微一笑:“等你长大些,便可以试着去看世间的轮回、善恶与慈悲。” 他没有夸赞少年在石碑中以指为剑苦练一年的剑法。 正如三千道藏讲究一个“藏”字......眼下的少年,需要的不是一鸣惊人,而是极尽的收敛。 李隐想了想,拍了拍胸口笑道:“等晚辈变得强大些,再来天音寺,做前辈的徒弟!” 老和尚闻言,抚须大笑:“孺子可教也!” 第一卷.缘起缘灭 第六十章 白眉涅槃,少 第一卷.缘起缘灭第六十章白眉涅槃,少年歌行 这一夜,无人知晓无心与释玉音在禅房之中究竟说了些什么。 就像无人知晓,老和尚领走少年后,在那片千年碑林里究竟经历了什么。 晨光初起,天音寺的铜钟沉沉响了九声。 千百年来,寺中僧众头一回在清晨未做早课,而是齐集于偌大的广场之上。 面色哀肃,低诵梵经,为寅时涅槃的白眉老僧祈福。 佛子无心仍旧一袭白衣、白履如雪,端坐石阶高处,将《涅槃经》一字一句诵出,声若天梵,如佛陀亲临低唱。 整座天音寺,笼罩在一种庄严而悲伤的寂静之中。 禅房之内,释玉音早起,将白眉老僧涅槃之事,淡淡说与金老头和南宫知秋听。 少女语气平静,似在转述一件极寻常的旧事。 南宫知秋怔怔无言,良久才叹出声来:“这......如何是好?怎么可能?” 释玉音望着少女,语气淡淡:“佛门涅槃,本就是生死轮回的一环,原本便该无喜无悲。” 金老头终于开口,声音低涩:“你不怪我?我与他千年之前,便当有一战……” 释玉音忽而笑了笑:“他不怪你。佛法亦是世间法,讲究一个‘悟’字。他在天音寺悟道千年,寸进不得,这日子,怕是比死还难熬。” 南宫知秋初闻这天音寺的千年旧秘,心头惊骇得说不出话。 想了想,索性转开话题,小心翼翼地探问:“那么,李隐那家伙呢?” 佛子无心自不必问,师尊涅槃,他定然心伤如裂,即便少女有心,此时也不是前去宽慰的时机。 她一个外人,亦不便多事。 “他啊......” 提及李隐,释玉音面上忽地浮出一抹古怪之色。 转望向金老头道:“他俩踏着星光,连夜离开天音寺,往东海方向去了。” 金老头一愣。 南宫知秋脱口惊呼:“老和尚把李隐拐跑了?” ...... 山清水秀太阳高。 船行水上,微风拂浪。 少年端坐船头,心里却很畅快。 船舱里的老和尚阖目不语,看似对同船之人视而不见,却时时以神识与李隐传音。 一老一少这般神识交流,李隐惊奇之余,更是欢喜。 老和尚也没料到,仅花了两个时辰,便教会了少年以神识相语,因而对这少年越发喜爱,恨不得即刻收作衣钵传人。 李隐心中也是意外之喜。 老和尚说此番下山,要去东海走走,便让李隐作陪。 李隐原本不肯,他惦记着师父,自然要一起同行。 老和尚却告知他:金无相此行所往,终究是蓬莱。与剑圣一战之前,他需静心养神,再不容外界纷扰。 李隐猛然一惊,这才想起师父此行的意义。 于是便应了老和尚,连释玉音都未及辞别,两人便踏着星光,悄然离了天音寺。 没想到一路行来,老和尚竟将《太玄经》传给了他。 并告诉李隐,于太玄经之中,藏着一门连佛子无心都未曾修习过的剑法。 李隐大喜过望。虽说眼下少年手中无剑,可自那夜梦斩蛟龙之后,他便隐约知晓......一张黄纸、一片落叶,乃至天地万物,皆可为剑。 只是他修为尚浅,离师父那等境界还差得远。 更令他没想到的是,老和尚说离东海渐近,便带他登上一艘大船,说是游山玩水,一路东行,岂不快哉? 久居大漠,李隐从未见过这般大船。 船分上下两层。他与老和尚,还有贩货的商贾、男女老少、行脚路人,同宿一层。 而那些愿出高价的有钱商贾、游历天下的天骄,乃至官宦人家,则居二层观景。 整艘大船挤满了形形色色、面目各异的人,李隐瞧得颇为惊奇,恍惚间,竟似回到了天音寺法会之上。 三教九流,无所不有。 于是少年独自从舱中走出,坐上船头,沉入了自己的心事。 三教天骄,他皆已交过手。 可眼下自己与他们相争,终究是毫无还手之力,只能任人碾压。 而师父已与三教掌门、阁主定下二十年之约。 给他二十年,当真能跟清风道人打个平手?能在南宫知秋的仙剑之下全身而退?能与天音寺的佛子试比高? 太难了。 可开弓哪有回头箭? 师父一言既出,三教已然应允,一切仿佛都不由他改变了。 少年正心中忐忑,一边应着老和尚的问话,耳边却忽然传来一声哭喊。 扭头看去,却是两个七八岁的孩童在甲板上追逐打闹。 一个穿青衣的男孩用力过猛,把另一个稍小的锦衣男孩推倒在地。 那孩子打了个滚,若不是锦衣被甲板边缘挂住,险些就要跌入江中...... 李隐吃了一惊,飞步上前,小心翼翼地扶起锦衣男孩,随即瞪了那闯祸的青衣孩童一眼。 惹事的男孩一时没回过神来,吓得安静站在一旁,怔怔望着李隐将人扶起。 锦衣男孩却一边嚷着,一边挣开李隐的搀扶。 待看见一名黑衣男子从大船二楼快步下来,立时嚎啕大哭。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缘起缘灭第六十章白眉涅槃,少年歌行(第2/2页) 黑衣人急忙上前,拉着男孩问道:“公子,谁欺负你了?” 李隐冲那闯祸的男孩招了招手,男孩却缩了缩身子,又觑了一眼黑衣人。 耷拉着脑袋,跟李隐小声辩解:“我不是故意的……是他先咬了我一口,我疼得受不了,才用力甩开的……” 李隐一愣,问他:“你爹娘呢?” 男孩抬头指了指船舱里一个正在打盹的老人,满脸委屈:“我跟爷爷出门,爹娘在家……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李隐正要开口,船舱里的老和尚却忽然睁眼。 传音给他:“你有麻烦了。” 李隐心中一凛,这才意识到,那锦衣男孩方才分明是从二层下来的。 大约是在上面待不住,跑下来寻人玩耍。 他也记得老和尚提过,这艘船对世间百姓来说,宛若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还没来得及反应,一声怒喝已当头炸响:“大胆畜生!竟敢伤我家公子?!” 就在黑衣人怒吼声中,一名锦袍中年男子已满脸怒气地奔来。 阴冷的目光扫过李隐和那青衣男孩:“是你们两个,伤的人?” 李隐没有答话,只低头问那男孩:“你叫什么名字?” 男孩躲在李隐身后,怯生生回道:“我叫王槐!是他先咬了我一口,我不是故意推他的……” 他一口气将前因后果说清,又哭又道歉,声音哽咽。 船舱内的老和尚轻叹一声:“你当真要管这闲事?” 李隐轻轻点头:“我看见了。” 老和尚心头一凛......这孩子还未真正入世,哪里知道世间艰辛? 天下不平之事何其多,哪能件件管得过来? 可他终究没有再劝。在他看来,这或许就是少年的道,纵然此时的李隐,还不是什么大侠、什么少年英雄。 李隐深吸一口气,望向那中年男人:“小孩打闹而已,既然没有伤到......” 中年男人冷冷一笑:“好大的口气!叫你爹娘出来!” 王槐连忙摇头,示意不愿惊醒爷爷。 恰在这时,一名妇人从二楼冲下,一把将锦衣男孩揽入怀中。 男孩见了母亲,便又哭又闹地告起状来。 妇人听闻自家孩子险些掉入江中,气得嘴角发抖,冲中年男人厉声道:“你看看!连个山野村夫养的崽子,也敢欺负咱们儿子了!” 李隐望向这对男女,缓缓道:“你们有话,可以跟我说,我替他做主。” 妇人冷冷扫了他一眼,讥诮笑道:“你们这些有爹生没娘养的野种,也敢欺负我的孩子!” 王槐吓得浑身发抖,涨红了脸反驳:“我没做错!不许你骂我爹娘!你问问他......明明是他先咬我的,我疼得受不了,才甩开的……” 船舱里的老和尚又叹了一声。 目光落在那靠在船板旁打盹的老人身上...... 倘若李隐不出声,这对夫妻,会不会真把那个孩子扔进江里? 想到这里,他心头也微微一震。此刻他似乎明白了,李隐为何要出头。 然而他未及深思,那妇人的一句话,已点燃了李隐的怒火。 从小不曾见过爹娘的李隐,在瓜州城时最恨的便是旁人这样说自己。 为这句话,他不知与城中顽童打过多少架,无论输赢,回家后少不得被金老头训斥一顿。 可即便如此,他绝不容许任何人这样辱他。 不想今日船上,这衣着光鲜的妇人,竟再次触了他的逆鳞! 李隐收回望向老和尚的目光,直视妇人,却对那中年男子道:“你夫人不该说这种话。” 中年男人心头一凛。 下意识以为李隐身后必站着某位绝世高人。 他只是世俗中人,哪怕在红尘中混得再风光,若真得罪了出世仙人,那后果绝非他能担得起。 正当他患得患失之际,妇人却冷冷一笑:“天臣!你还愣着做什么?” 黑衣人闻言,望了自家老爷一眼,面上有些尴尬,却不得不向妇人拱了拱手。 “哇......” 妇人怀里的锦衣男孩索性放声大哭起来。 妇人更气得骂出口:“一掌拍死那小畜生,扔进江里喂鱼!至于这个野种......给我抓住,送去前面城里卖了当奴隶!” 王槐一听,惊得几乎跳起,死死攥住李隐的衣角。 哭着喊:“他们打我骂我都行,我不能死!我认错,我跟他们认错!我要跟爷爷回家,我不玩了……呜呜……” 李隐一把捂住他的嘴。 望着那妇人,冷冷一笑:“不用怕。这件事,已经不是你的事了。” 王槐怔在当场。 他不知道,当妇人说出要将那孩子拍死沉江、要将他卖作奴隶的那一刻。 一切,便已在少年一念之间,彻底翻转了。 李隐深吸一口气,望向那脸色阴晴不定的中年男人。 问道:“你夫人不讲道理,你是不是也不想讲?” 中年男人看了看自己的妻子,又看了看孩子,脸色变了又变。 不等妇人再开口,他猛地一甩衣袖,冲黑衣人喝道:“把他俩,都给我扔进江里!” 第一卷.缘起缘灭 第六十一章 路见不平一 第一卷.缘起缘灭第六十一章路见不平一声吼 中年男人的怒吼尚未消散,李隐已深吸一口气,周身气势骤变。 瓜州少年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柄随时出鞘的灵剑。 船舱里,老和尚猛地睁开了眼。 浑浊的老眼中精光一闪,枯瘦的手指在佛珠上顿住一瞬。 旁人看不出端倪,可他眼中,李隐那近乎于无的灵气躯壳下,分明有一股凌厉意蕴涌动。 剑意,纯粹到没有杂质,仿佛早已烙印在他骨血里。 老和尚心头微颤。天资卓绝的少年他见过太多. 可像李隐这般手中无剑、身无修为,却能于举手投足间透出“一剑摘星辰”的气韵,实属头一回得见。 他自是不知,李隐离开瓜州、与慕容雪拜堂之前,曾是货真价实的筑基三重。即便后来被那三位少女吞噬一身修为,跌至灵气全无,可登过高山、见过峰顶云海的人,又岂会被脚下荆棘绊住脚步? 就如青云阁的南宫知秋,曾在绝境中被未知之力附身,刹那斩了欲噬她的老魔。 李隐亦如是。 从记事起,金无相那老头从未教他握剑,却逼着他日复一日临摹三千道藏。 在横折撇捺之间,硬生生悟出无形无质的剑意。 练了十几年剑,他总说自己不会剑道......因为手中无剑。 他亦不通琴道......因为金老头从不抚琴。 师徒二人只共用一把古旧胡琴,将“大漠孤烟直,英雄胡不归”的苍凉悲壮,拉得荡气回肠。 那些烙印在骨子里的东西,此刻悄然苏醒。 一切只在电光石火之间。 妇人仍在嘶声厉吼,怀中的八九岁男孩被勒得哇哇大哭,涕泪横流。中年男人铁青着脸,终于下了命令。 黑衣人应声踏出,咧嘴露出满口黄牙:“小杂种,既然找死,爷爷成全你!” 话音未落,掌风已起,炼气三重的凌厉威压扑面而来,船板灰尘四散飞扬。 李隐不退反进,迎着掌风往前踏了一步。 这一步不重,可老和尚耳中,船板却发出一声沉闷如鼓的震响。 老和尚心头一叹:少年终究还是太莽撞了。 他本可厚着脸皮朝自己求救,虽尚未收徒,可老和尚早已动了惜才之心。 但李隐骨子里的拧劲儿,一旦跟自己较上了真,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就像当初在三圣镇,只因南宫知秋一句轻飘飘的挑衅,他便拼死接下那惊天一剑。 黑衣人见少年不退反进,微微一怔,旋即狂笑:“老子若连你都收拾不了,干脆……” 后半句还哽在喉间,右掌已如旋风般拍向李隐胸口。 “啊!”王槐吓得魂飞魄散,瘫软在甲板上。 可所有人都没料到,就在掌风即将触及胸膛的刹那,李隐忽然往前一倾,贴着黑衣人掌缘侧身滑过。 黑衣人一掌落空,心头猛地一沉,仓促间强提真气,左臂横胸、右掌回旋欲变招再拍。 可在老和尚眼中,这一招终究慢了...... 少年并拢的食指与中指,已如刺穿虚空的灵剑一般! “砰!” 黑衣人胸口剧震,仿佛被一把灵剑贯穿,整个人踉跄着倒退了整整五步。 中年男人脸色一变,右手闪电般探出拍在黑衣人背上,替他卸去余劲,可黑衣人脸上仍涌上一阵病态潮红。 “混账!” 黑衣人怒吼一声,眼中凶光毕露,双足一蹬便要反扑。 可他刚稳住身形,李隐已如附骨之蛆般欺身而至......整个人凌空跃起,并指为剑,以更凌厉的态势刺中他胸口同一点。 “砰!” 这一声比方才更重,黑衣人整个人倒飞出去,脊背重重撞在船栏上。 闷哼一声,嘴角已溢出暗红血丝。 一口鲜血涌上喉头,黑衣人回过神来,心中惊骇交加! 堂堂炼气三重,竟被一个看似毫无修为的少年连续抢攻,连拔剑的机会都没有。 可转念一想,少年连出两招,只怕已是强弩之末,况且背后还有主子坐镇,怕什么? 于是挣扎着想爬起来,右手哆嗦着去摸腰间剑柄,眼中凶焰重燃。 但李隐比他更快。 世间武学,唯快不破。 这道理从小被金老头成天唠叨,刻进他骨子里......既然出了手,就绝没有半途而废的道理。 黑衣人手指刚触到剑柄一瞬,李隐已如旋风般冲至面前。 并拢的双指骤然张开,化指为掌,掌缘如一柄横切的钢刀,以迅雷之势斩向他脖颈。 “砰!” 这一掌结结实实劈在颈侧大脉上。 黑衣人双眼猛地凸出,一口鲜血再也压不住,狂喷而出,溅在甲板上触目惊心。 他连一招都未来得及使出,便当着自家主子和满船人的面,双眼一翻,直挺挺昏死过去。 李隐低头瞥了一眼地上的血迹,皱了皱眉,默默收回了差点踩上去的鞋。 他可不想弄脏自己鞋面。 老和尚在舱中默默合掌,低声念了句佛号。 一切从发生到结束,不过眨几下眼的工夫。 妇人怀中的男孩张大嘴巴,连哭都忘了。中年男人脸上的怒色凝固在嘴角,看着倒地不起的手下,半天没回过神。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缘起缘灭第六十一章路见不平一声吼(第2/2页) 直到两个丫鬟从二楼连滚带爬跑下来,围在夫人身边,妇人才猛地回神,指着李隐浑身哆嗦。 声音尖利得变了调:“你、你敢杀人!” 李隐摇了摇头,垂眼看着妇人,又扫过目瞪口呆的中年男人。 冷冷说道:“师父说,出门在外,能讲道理,最好还是讲一点道理的好。” “啊!死人了!杀人了!” 妇人忽然尖叫起来,拽着男人的袖子:“天臣!你的官府身份呢?你的玉碟呢,给他们看看!堂堂大离皇朝外放的官员,怎么能被这种乡野贱民欺到头上!” 她一闹,男人也回过神来,一张脸由白转红、由红转青。 猛的一声冷喝:“放肆!本官乃大离皇朝外放四品!你竟敢打死朝廷命官的随从,谁给你的胆子……” 可李隐懒得听他把话说完。 他转头看向妇人,嘴角缓缓扯出一丝冷笑。 方才这女人骂“有爹生没娘养”,要将他掳去卖给前面城池的商贾…… 李隐不算记仇的人,只要不涉及他那从未谋面的爹娘,旁人骂他王八蛋,他都能一笑而过。 可爹娘是他的逆鳞。金老头给他起名“隐”,就是要他忍。 可有些事情,忍不了。 中年男人话音未落,老和尚还没来得及开口劝解,李隐已动了。 “啪!” 一声清脆得近乎刺耳的耳光,狠狠搧在妇人脸上。 妇人整个人往旁边一歪,怀里孩子差点脱手飞出去,中年男人吓得魂飞魄散,慌忙一把抱住夫人和孩子。 指着少年气的嘴唇哆嗦:“畜、畜生!你竟对妇孺下手!简直丧心病狂!” 李隐往前逼了一步:“你们不是不讲道理吗?那我今天就教教你们什么叫道理。” 男人气得仰天怒吼:“来人啊!还有王法吗?还有天理吗?” “那谁……” 二楼船舱边忽然传来一声威严的呵斥:“住手!” 李隐闻声扭头望去,只见二楼雕花栏杆旁,站着一位身着绛色长衫的老者,面容白净富态。 老人身后还立着一位白衣青年,腰间挎着一把灵剑,正居高临下俯视李隐。 李隐眼中无他,只与中年男人对峙:“你女人嘴太臭,让她给我赔礼道歉。” “放你娘的屁!” 妇人捂着肿起来的半边脸,又惊又怒,“你敢辱大离皇朝命官家眷,你死定了!” 中年男人抬头朝二楼老者喊道:“请老神仙替下官做主!” 老人慢悠悠拍了拍衣袖上的浮尘,一声冷喝:“少年郎,得饶人处且饶人。” 李隐伸手按了按还瘫在地上试图爬起来的王槐,示意他老实坐着别动,这才仰头看向二楼:“你说什么?” 老人脸色顿时沉了下来:“你想跟老夫比拳头?” “不然呢?” 李隐冷冷一笑:“你居高临下说这话,不就是觉得你拳头大、你便是道理吗?” 老人眯起眼:“你不服?” 说完回头朝白衣青年一挥手:“去,跟那小子过几招,让他见识见识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白衣青年嘴角一扯,“锃”一声拔出腰间灵剑,剑尖遥遥指向李隐:“我只出一……” 那个“剑”字还没出口...... 异变陡生。 “砰!” 不知从何处击来一掌,隔着七八丈虚空,凌空拍在白衣青年胸膛之上。 青年如被巨锤砸中,双脚离地,倒飞着飞出船舷,发出一串凄厉尖叫,一头扎进船外滔滔江水之中。 “扑通” 水花溅起丈许高。涟漪荡开,江面一时只剩一片浑黄,再不见白衣身影,生死未卜。 满船死寂。 妇人吓得双眼一翻,直接昏死在丈夫怀里。 中年男人面如金纸,两条腿抖得几乎站不住,怀里的孩子被这场面吓得连哭都忘了,只瞪着一双大眼睛。 李隐缓缓仰头,望向二楼那位僵在栏杆边的老者。 老人嘴角抽搐着,一张富态的脸此刻惨白如纸,死死盯着江面逐渐平息的漩涡,又猛地扫向四周。 李隐朗声喝道:“你看,我的拳头比你的大,那我是不是该把你踩在脚下?” 老人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虽不知出手者是谁,可方才那一掌的力量分明远在他之上,哪里还敢多说半个字? 老和尚在舱中合十低语,嘴唇微动,不知念了句什么。 李隐闻言,终于吐出一口浊气,将心头那股少年意气缓缓压下。 他看了看楼上,又扫过那面无人色的中年男人,淡淡一笑:“我叫李隐,要去东海蓬莱。你们若想报仇,尽管放马过来。” 话音未落,江上忽然起风了。 秋风怒号,卷起两岸枯黄落叶漫天飞舞,瞬间迷住了所有人的眼睛。 船上惊呼一片,混乱四起。 就在二楼老者慌忙拂开眼前落叶的刹那,老和尚手掌探出,一把拎起舱中老头。 卷起一阵罡风,将李隐和王槐同时裹住。 如惊鸿一般,踏浪而去...... 第一卷.缘起缘灭 第六十二章 飞越东海 第一卷.缘起缘灭第六十二章飞越东海 风收雨霁,山水一色。 一道浪头翻起,坠江的白衣青年终于攀着船舷爬了上来。 二楼凭栏而立的老人,目光落在青年身上,神色渐渐沉了下去......船头那两位少年无声无息地消失,于他而言,绝非吉兆。 中年男人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 白衣青年暗中调息,身上水汽蒸腾而起,眨眼之间,衣衫尽干,重又恢复了那副翩然出尘的模样。 回过头,看向中年男人与老人,脸上的神情变了又变,冷冷说道:“那家伙敢自报去处,怕是个极不好惹的人物,我劝你们死了寻仇的心。” 老人也叹了口气,望着妇人的方向,跟惊慌不定的男孩。 喃喃自语道:“东海蓬莱,那是剑圣的地盘。便是老夫,也不敢轻易去那里生事。” 中年男人一言不发,面色铁青。 妇人张了张嘴,却没有说话,也许,这一刻的她终于安静了下来。 白衣青年摆了摆手,对着妇人冷笑一声:“你往后好好教教你这孩子......同伴之间打闹,偶尔磕碰受伤,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先前那两个孩子的一举一动,老人与青年其实都看在眼里。 只是当时,他们都以为自己拳头比那少年大......心想自己好歹也算出世修仙之人,怎能向一个凡人低头? 谁知打脸来得这般快,自己险些被一个凡人摁在地上摩擦。 这事若传出去,就不是闹笑话那么简单了,一个不慎,便是掉脑袋的祸事。 况且,他们跟这个大离外放的官员、跟这蛮不讲理的妇人本就素不相识,又怎会追到东海去找那少年的麻烦? 话已至此,青年不愿再多说一个字。 老人淡淡一笑,看向中年男人:“你看这孩子也没磕着伤着,不如就算了吧?” 说完,他静静地望向远方海天相接之处,想起少年临去时那番话,一时心绪翻涌。 末了,竟长啸一声,与白衣青年一同化作流光,转瞬消失在茫茫海上。 船上众人看得目瞪口呆,只当是遇上了真正的仙人。 …… 天音寺内,一片哀恸肃穆。 金无相与南宫知秋本已打算动身,却不料等来了青云观的玉玄真人,以及文青玉和十数位长老弟子。 文青玉连少女的矜持都顾不上,冲上来便朝金老头问道:“前辈,李隐呢?” 金老头看着眼前这对火气腾腾的师徒,沉默了一瞬。 他先看了一眼身旁的释玉音,又看了一眼目瞪口呆的南宫知秋。 谁知南宫知秋向来心直口快,脸上竟浮起一抹不屑。 少女冷冷地看向文青玉:“你就是青云观那个……跟李隐有婚约,然后吞了他先天道体的家伙?” 不知何时,金老头在路上说漏了嘴。 于是,李隐的事竟让释玉音与南宫知秋听去了不少。 从那时起,释玉音便对那三女恨之入骨。 在她看来,女子要变强本没有错,可若是靠吞噬至亲之人的灵体、血脉…… 甚至用双修那种邪门功法来祸害旁人,便是世间最不可饶恕之事。 她不屑! 不! 连南宫知秋都不屑做出这样的事情! 文青玉一愣,少女心性天真,还看不出南宫知秋的真实深浅。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缘起缘灭第六十二章飞越东海(第2/2页) 不由怒道:“你又是谁?难道你也想打李隐的主意?” 金老头闻言,不由得长叹一声。 老头看向同样怒火难抑的玉玄真人,摇了摇头:“我说,你得管好这丫头……有些时候,祸从口出,不是没有道理的。” 在场只有金老头与释玉音两人,清楚南宫知秋昔日的修为和今日的境界...... 自她斩了南宫恙之后,便从金丹三重,直冲元婴之境。 当然,有些事他不会对少女明说,释玉音也不愿点破。 玉玄真人闻言,这才仔细端详起眼前的少女。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了一跳!好家伙,比自己徒儿整整高出一重大境界,简直天渊之别。 “这位是?”便是玉玄真人,也不得不郑重以待。 “这位是青云阁的圣女,南宫知秋。按辈分,连你也要喊她一声师妹……哦,她师尊是南宫恙,你不会忘了那老头吧?” 释玉音不知青云阁太上长老的死讯,是否已在仙门中传开。 但即便老头已逝,南宫知秋的辈分仍旧摆在那里,岂容文青玉这样的后辈来挑衅? 玉玄真人闻言,倒吸一口凉气,朝南宫知秋点头致意:“没想到,在此处遇见南宫师妹。” 好家伙,文青玉瞬间呆住了。 眼前这个与自己年纪相仿的少女,竟然是她的师叔? 疯了吧? 李隐还没找到,自己倒先多了一位师叔? 直到此时,金老头才正色说道:“你们同为道门儒家,有些道理我就不必多说了……还有,你们也别再打我徒儿的主意!” 老头说到这里,满肚子闷气。 文青玉不解,急声追问:“为什么?他人在哪里?” 少女想着,无论如何,自己与李隐之间还有一纸婚约呢。 “他已经变成一个没有灵力的凡人了!” 南宫知秋看着师徒二人,冷冷回道:“你们来晚了。天音寺的老和尚,带着他云游天下去了。” 不知为何,少女就是存心要恶心眼前两女。 故意不告诉她们李隐已去东海之事! 反正老和尚本就是闲云野鹤,普天之下,又有谁能寻到他的踪迹? 玉玄真人不信,便看向释玉音。 少女淡淡一笑:“没错,他们昨夜便踏着星光离开了这里。” …… “阿啾......” 坐在街边茶楼里的少年打了个喷嚏,望着对面的老和尚,依旧云里雾里。 他没想到,东海的蓬莱岛上竟还有一座巨大的城池; 也没想到,老和尚半路丢下王槐爷孙俩后,竟直接带着他飞越千山万水,落到了这东海仙岛之上。 更没想到,剑圣将这座城池命名为“白玉城”。而白玉城的繁华,竟比瓜州城尤胜三分。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光溜溜的脑袋,又扯了扯身上那件不太合身的僧衣,总觉得浑身不自在。 忍不住问道:“前辈不是说,要行万里路吗?” 老和尚微微一笑:“你一个凡人,尚且路见不平便要出手,再走下去,还不知要惹出多少祸事来。” “哦......” 李隐恍然大悟,想起王槐与他爷爷之事,不由摇了摇头:“弟子虽然只是个凡人,可实在忍不住啊。” 第一卷.缘起缘灭 第六十三章 天下三痴 第一卷.缘起缘灭第六十三章天下三痴 这时候,少年心里已将老和尚与自己的师父看作同等人物。 两人都能带他关山飞度,也能陪他坐在船上慢看风光,都是神仙一般的高人。 他敢在船上怼天怼地,说到底,也是因为有老和尚坐在身后给自己撑腰。 想到这里,少年忍不住叹了口气,苦笑道:“晚辈还是太弱了。” 老和尚点了点头,笑道:“你知道我为何要你换这一身装扮吗?” 李隐摇头。 老和尚端起茶杯,啜了一口,笑意悠然: “东海蓬莱岛高手云集。且不说三教高手想找你,便是你那三位曾经的未婚妻,怕也不会轻易放过你。” 李隐一听,直接炸毛了,压低声音嚷嚷道:“她们还敢来找我?” 在他心里,若不是自己弱得可怜,早就提刀杀上门去报仇了......要知道,在瓜州时,他可是报仇不过夜的性子。 老和尚笑道:“三教中的三位传人,应当不会立刻来找你麻烦。但那三位姑娘,恐怕还不知道你眼下已是凡人之身。” 李隐苦着脸:“玉女宫那谁,已经休了我,我跟她没啥关系了!” “哦?” 老和尚闻言淡淡一笑:“想不到,那丫头吞了你的玄阴之力,反手便休了你,这是过河拆桥啊?” “可不是嘛!” 李隐翻了个白眼,不想再去回忆那些痛苦的往事。 转而问道:“前辈趁我睡着时,剃光了我的头发,这是迫不及待要我拜您为师了?” 想了想又觉得不对,再问:“如此一来,智普那家伙得管我叫什么?” 少年不敢问释玉音! 在他心里,那小魔女可不是能轻易招惹的主儿。 老和尚淡淡一笑:“你若拜我为师,他得管你叫师叔……怎么样,你要不要现在就磕头拜师?” “啊?” 李隐一想到智普那肥头大耳的模样,便忍俊不禁,真想立刻倒头就拜。 可转念一想,这事还得先跟师父打个招呼。 于是摇了摇头,笑道:“不急,等我师父到了蓬莱,跟他说了此事,再向您行礼。” “也好。” 老和尚闻言大悦,满心欢喜,“有礼有节,你是该先跟金无相说说此事。” 两人一边喝茶,一边闲谈。 说着说着,李隐忽然想起师父此行要挑战剑圣的事,忍不住问道: “前辈,千年之前我师父是谁?剑圣又是谁?为何直到千年之后,我师父才来东海?” 老和尚闻言一愣。 端着茶杯怔怔出神,仿佛被李隐问住了,又仿佛在追忆千年之前的旧事。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摸了摸李隐的光头: “此事不急,我先给你讲一个故事?” “什么故事?”李隐问道。 老和尚沉默片刻,说道:“千年之前,天下三痴的故事。” 天下三痴?好奇怪的名字。 少年目光灼灼,眼底满是压不住的好奇。 老和尚却未急着接话,只是微微眯起眼,像在翻一卷泛黄的旧书,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半晌,他才开口,语气轻缓如流水,像与最得意的弟子闲话当年旧事。 他端着一杯热茶,慢慢将千年之前的旧事,一桩一桩道了出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缘起缘灭第六十三章天下三痴(第2/2页) 千年之前,大离皇朝出过一位奇人。 这人没旁的嗜好,就爱读书,读得入了魔,读得忘了日月。 天下道藏、皇家宝典、山野异闻,但凡落进他眼里的字,他都要翻一翻、啃一啃,嚼出些滋味来才肯罢休。 可他古怪,从不爱在人前露面。 世人只知有这么一个书痴,却无人知晓他的姓名,更无人知道他从哪里来。 北边的雪域王朝,出了一位抚琴的修士,名唤朝生。 据说他指尖三转琴弦,便有百鸟翔集,振翅落在他肩头,像听懂了曲中意。琴声一响,山水俱静,风也慢了半拍。 天下英雄给他起了个雅号,叫“琴痴朝生”......痴在琴韵,却痴得逍遥,痴得不染尘俗。 再说东边的苍梧王朝,也是个热闹地方。 千年之间,忽然冒出一个狂人,姓白名离,嗜剑如命。 为寻一把趁手神兵,他踏遍千山万水,甚至提剑下山,从东海打到西域,从大漠杀到雪原,放出话来,要败尽天下英雄。 世人畏他三分,又敬他三分,称他为“剑痴白离”。 三个痴人,名震天下。 可说来也怪。 三人各走各路,各修各行,哪怕周游天下时偶然擦肩,也不曾上演世人期待的那一幕英雄相惜、抱拳痛饮。 他们像三条平行的溪流,各自奔腾,谁也未曾真正汇入谁。 但凡事总有例外。 那书痴与琴痴,偏偏走得极近。 两人不挑地方,不论是在大离皇朝的仙山深处,还是在雪域边境的大河之畔。 只要碰上,总能煮一壶清茶,或是干脆抱来几坛老酒,醉得东倒西歪。 有时书痴兴起,便掰着指头戏说道藏三千,哪本讲天道,哪本讲人心,哪本纯粹是古人喝多了瞎编的。 有时琴痴微微一笑,指尖拨动,一曲《高山》巍巍而起,再一转,《流水》潺潺而下。 两人便沉在那山水之间,忘了时辰,也忘了人间。 世人私下议论,说书与琴才是真正的知音,琴痴无心功名,一心想做那逍遥散仙。 而剑痴呢,却始终想要做这方世界的王者。 可传说终究只是传说。 日子一天天过去。 雪域王朝深处,那雪山之巅,枯坐着一位老人......琴痴朝生的师尊,亓官桀。 老头在冰雪里坐了千年,修道无果,眼看长生像天边的云,看得见,摸不着。 终于有一日,他心里那根绷了千年的弦,断了。 老人猛地睁眼,瞳仁里烧着一团野火。 ...... 一日发狂。 他挥手横扫天下各大仙门,杀入三教腹地,闯进藏经阁。 翻遍道藏的每一页、儒家宝典的每一行、佛门真经的每一句,只求从字缝里抠出一丝长生的线索。 可翻来翻去,终是两手空空。 怒火烧尽了理智,他竟然一把火点了三教藏经阁。 浓烟滚滚,烈焰冲天,无数孤本珍卷化作飞灰。三教弟子拼死抢救,可仍有大半典籍,就此湮灭于那场大火之中。 这本是一场可以避开的祸事。 第一卷.缘起缘灭 第六十四章 三痴恩怨, 第一卷.缘起缘灭第六十四章三痴恩怨,梦里舞剑 只要三教的掌门、阁主、住持肯放下芥蒂,联手一处,那亓官桀再狂,也逃不过被镇压的下场。 可偏偏三教各怀心思,你推我让,谁也不愿去招惹那个活了几千年的疯子。 如此,便酿成了一场大祸。 亓官桀求道无门,最后孤身回到天雪山之巅,强行破境渡劫。 那天的天雷一道接一道,劈开长空,却因他心魔缠身,最终亡于万道神雷之下。 而这时候,剑痴白离恰好赶到。 他立在雪山之巅,目睹了亓官桀灰飞烟灭的全过程。 他看了很久,心里却腾起一股无名怒火......无人知晓他那一刻的情绪。 都说剑痴将天下那一场浩劫的愤懑,一股脑全撒在了琴痴朝生头上。 师父死了,他要老魔的徒弟来承受这个因果。 两人在雪山之巅,大战了三天三夜。 剑光劈开风雪,琴音震碎冰川。打到第三天黄昏,琴痴终于重伤倒地。 当书痴闻讯赶到雪山之巅时,琴痴的鲜血已染红了身下的积雪,手指还微微勾着断掉的琴弦。 而剑痴白离,衣袍猎猎,头也不回地乘风而去,身影没入漫天云海。 从那天起,世间再无琴痴。 天下英雄得知消息,纷纷责骂剑痴心狠手辣。 白离被千夫所指,索性一走了之,避居东海,在蓬莱岛上闭关千年,再也没有踏足世间一步。 可雪山之巅那一战,像一根刺,死死扎在他心里。 剑痴原本有望立地成圣,参破那最后一丝天机,可那一剑挥出去之后,他的心就乱了。 千年磨一剑,心境却始终差了那么临门一脚。 世人仍旧尊他一声“剑圣”,说他的剑道出神入化,一剑可断山河。 可他自己知道,自己终究少了一点什么......不似儒家圣人那般,口含天宪,言出法随。 ...... 风又起了,老和尚的故事,也终于落下了最后一个字。 少年坐在那儿,双手撑着下巴,怔怔出神。好半天,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喃喃自语:“原来......这就是天下三痴?” 他原以为,千年前那一场劫难,总该是为着皇朝争霸、仙门恩怨,再不济也是夺妻杀子这般不死不休的血仇! 或是像今日俗世里常见的戏码,被人陷害,因爱生恨。 可到头来,竟然是这样一出荒唐又狗血的往事。 剑痴仗剑杀上雪山之巅,口口声声要替天行道,结果却眼睁睁看着老魔殒命于天道之下。 于是,他把满腔怒火,尽数倾泻到了老魔的弟子身上。 这也能行? 那若按这个道理,那些曾被自己师父揍过的仙门长老,是不是有朝一日,也要变着法子来找他李隐的麻烦? “这剑痴,也太不讲理了吧。” 李隐叹了口气,若有所思:“倘若我是琴痴的后人,岂不是拼了命也得修炼,然后终有一日杀上蓬莱?” “没错。” 老和尚轻轻叹了一声,正色说道:“这便是世间的冤冤相报,生生世世,怎么也抹不净的仇恨。” “还好我不是剑痴的后人。” 李隐嘿嘿一笑,又皱起眉头:“可我师父怎么就想不开,忽然要跑来东海跟剑圣打一架?难道......他是要替千年前的琴痴讨个公道?” 想到这里,他猛地一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缘起缘灭第六十四章三痴恩怨,梦里舞剑(第2/2页) 难不成,自己的师父金无相,就是千年前那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书痴? 千年已过,那老头岂不是要成圣了? 老和尚闻言一愣,这倒是他从未想过的念头。 眉头微皱,正要开口说一句“等金老头来了蓬莱,你再问他?”话未出口,却见面前的少年忽然沉入了某种深远的凝思之中。 不对。 更准确地说,在老和尚眼里,李隐听完那段千年传说之后,竟像是魂魄脱壳,一瞬飞渡了千年光阴。 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就在这样一个寻常的午后,白玉城茶楼之中。 少年竟然......顿悟了。 恍恍惚惚间,李隐盯着杯底沉浮的茶叶,茫然自语:“琴痴?琴道?我好像......不会琴道啊。” 眼前明明坐着一位绝世高人,可少年仍是一脸困惑。 “还有,我会剑法吗?” 一刹那间,他仿佛穿过重重迷雾,回到了九重琉璃塔中。 立于塔顶,站在窗前,俯视着那一汪寒渊般的雪湖。 少年不会剑法。 他只是怔怔地望着师父,那个手握桃花剑的老人,在漫天风雪之中舞动。 沉睡了一天一夜的少年,刚刚醒来,迷迷糊糊地看见师父一袭青衣,左手端着一杯酒,右手握着桃木剑...... 迎风一挥,斩落一片雪花。 再饮一口酒,掠过茫茫雪湖,漫天飞雪扑面而来。 青衣白发,桃木剑影。借三分烧酒、七分醉意,人若谪仙,挑落漫天风雪,恍若挑落一树春花。 于是少年眼底,满是三月桃花漫天飞舞,雪花随剑气乍起乍落—— 春光乍现,一霎秋风骤起;夏雨滂沱,竟胜过数九寒天的风雪无数。 雪湖上空,老人翩若惊鸿,桃木剑出,仿佛是时光在他指尖奔流。 少年眼底幻化出春花秋月,夏雨冬雪——一剑出,便已穿越人间四季。 半梦半醒的少年瞪大了眼睛,怔怔地望着风雪中那个身影,惊叹于这一瞬之间的万千变幻,仿佛换了一个人间。 “师父,这是道门法术吗?” 少年倚在九重高塔之上,喃喃问道:“还是说,你在教我在风中写字?还是......你想教我剑法?” “是书法,也是剑法。” 老人掠过茫茫雪湖,落在岸边垂柳之上,自言自语般说道:“从你开始握笔写字的那一刻起,便已经在练剑了。” 说完,他挥手将桃木剑掷向长空。 只见剑若游龙,在漫天飞雪中翱翔于天地之间! 老头从树上跃下,一步一步朝着湖畔小院走去,步履如莲花开落,雪地里留下一串深浅不一的脚印。 恍惚中,少年眼中的老头,竟仿佛化作了一个少年。 白衣、白鞋、白面书生,立于瓜洲墙头,舞剑斩春风。手中明明无剑,却能笑看天下英雄。 “我有一剑,藏于书中。” “何谓剑仙,何谓书仙,又何谓琴仙?在我眼里,皆不过是过往云烟。” “千年之后,再无琴仙,只有少年。” “少年一剑,可摘星辰。” “嗷呜——” 翱翔天际的桃木剑,恍若一抹流光,又似一条神龙仰天长啸,倏然没入老头的掌中。 琉璃塔上的少年,笑了:“师父,你这是法术!” 第一卷.缘起缘灭 第六十五章 一梦千年, 第一卷.缘起缘灭第六十五章一梦千年,琴魂当空 话音未落,老头如风雪中苍龙,消失在漫天飞雪之中。 光影变幻,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将李隐拽回了琉璃塔内。 再睁眼,四周仍是那熟悉的梵文流转,灵光浮沉,恍若一切都未发生过。 垂下头,看着自己那双纤细白净的手......十指修长,如白玉一般,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难道......打从记事儿起,我就一直在练剑?”李隐喃喃自语。 忽然,双指并拢,随手朝虚空中一划。 一刹那,整个人仿佛回到了方才的梦境之中......师父手持桃木剑,立在漫天雪花中,一剑斩出! “嗖!” 一缕剑气从他指尖迸射而出,如剑斩春风,擦过塔壁,发出清越的嗡鸣。 李隐猛地一缩手:“咦?怎么会有剑气?” 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指尖,又抬头看了看方才剑气掠过之处,那一缕细痕正缓缓在塔壁上消散。 他分明手中无剑,方才那一挥,也只是凭着梦里一幕,依葫芦画瓢,形似而已,怎会有如此真实的剑意? “怎么做到的?” “这是剑意的表现。” 虚空中响起一个淡淡的、带着笑意的声音,像有人在极远处拨动了一根琴弦,余音袅袅地飘了过来。 李隐猛地抬头,循声望向塔顶那片混沌的光影。 光影缓缓变幻,渐渐凝出一道修长的身影...... 白衣白鞋,面容清俊,一介书生模样,眉宇间疏朗温润,与师父金老头那种风霜粗粝、不修边幅的气质,简直是两个极端。 李隐认得他。 梦里十几年,这人无数次坐在他对面,手把手教他抚弦、揉弦、运弓。 讲的从来不是技法,而是风、是月、是流水与落花,是天地间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那是他藏在心底的秘密,连师父金老头也不知道。 此刻见他当真显化在眼前,李隐心里一时百味杂陈,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沉默了半晌,终于开口:“前辈......您是千年之前,消失在那座雪山之巅的琴痴吗?” 朝生? 这两个字一出口,少年心口猛地一跳,忽然激动起来:“如果是您,那您……一直都在这里?” 白衣男子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种岁月沉淀之后的明亮。 微微一笑:“你终于知道了一些隐秘的往事了?” 顿了顿,琴痴的语调平淡得近乎漠然,却藏着极深的怅惘:“是,也不是。我在千年之前,便已身死道消了......” 说到最后几个字时,他眼底掠过一抹落寞,像深秋最后一片叶子从枝头飘落时的那一瞬。 李隐浑身一震,脱口而出:“如果是……那前辈您现在……” 他怎么也想不到,传说中那位以琴入道、一曲动九州的琴痴朝生,竟在千年之前就已魂飞魄散于雪山之巅! 琴痴轻轻叹了口气,目光投向虚空某处,仿佛在看很远很远以前的风景。 沉默许久,他才低声说道:“当年之事,早就化作烟尘了。道兄只是将我的一缕残魂收入这座琉璃塔内,给了我一个苟且栖身的地方。” 李隐恍然大悟,脑海里那些断续模糊的记忆此刻像被一根线串了起来。 惊呼:“我记起来了!我还会琴道,前辈在梦里教过我……” 他猛然意识到,这十几年来那些午夜时分的琴音与低语,从来都不是什么梦境。 那是真的。 每一个音符,每一次腕间的转动,每一声落在耳边的教诲,都是真实存在的。 一念及此,少年心口涌上一股说不出的震颤! 他甚至来不及追问缘由,只是凝声问道:“若前辈是琴痴,那为何这十几年来,您只教我拉胡琴?既不教古琴,也不教七弦琴?” 琴痴淡淡摇头,唇角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锦瑟无端五十弦……五弦也好,七弦也罢,都不过是琴道的载具罢了。” 李隐深吸一口气:“可是,胡琴只有两根弦啊?” “那又如何?” 琴痴笑道,眼中忽然有了神采: “道生一,一生二……胡琴二弦,一为天,一为地;一为阳,一为阴。以此入道,能上达天听,下至九幽。其中玄妙之处,还等着你慢慢去悟。” “啊?” 李隐愣了愣,忽然想起师父金老头坐在渊湖边拉琴的模样...... 那把旧胡琴在他手里嘶哑呜咽,却总能在风雪夜拉出让人心头心酸的调子。 不由得苦笑道:“这么说,我师父的胡琴,也是前辈教的?” “是,也不是。” 琴痴幽幽一叹,眉间泛起一抹复杂的神色。 良久才道:“道兄当年并不通琴道。直到我在雪山上陨落之后,他才试着拿起胡琴,一步一步从头学起。” 李隐心里猛地一沉。 这一刻,他忽然明白了许多东西。 世人皆知金老头千年苦修,修为却始终停滞不前,有人说他资质平庸,有人说他遭了天谴。 可直到此刻他才真正意识到...... 师父那千年光阴里,有大半都耗在了这把两弦的胡琴上。他在用一弦一弓,一寸一寸地丈量思念的长度。 原来思念一个人,真的可以把自己从头到脚都改变。 他沉默了,没有去追问胡琴与天地阴阳之间到底藏着什么玄机? 也没有问自己拉了十几年的胡琴,有一天是否能以琴入道?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缘起缘灭第六十五章一梦千年,琴魂当空(第2/2页) 他只是定定地看着眼前这位白衣书生,声音有些发紧:“前辈今日现身……是要见我师父吗?要不要我出去把他喊来?” 少年此刻满心满眼只有一个念头: 让这两个千年未见的老友再见一面。就像当年在瓜州、在渊湖边的高塔里那样,再煮一壶酒,再论一回天下英雄。 琴痴却摆了摆手:“不用唤他了。” 他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像秋风扫过空谷:“孩子,你知道我为何起名‘朝生’吗?” 李隐摇了摇头。 琴痴脸上浮起一抹极淡的笑意,眼底却铺满了不舍与释然交织的微光。 呢喃道:“生于天地间,不过蜉蝣一世……朝生暮死,大梦一场。” “啊?” 少年听不懂,只觉心头一紧,忍不住惊呼出声。 琴痴没有停下来,语声轻缓而坚定:“我的命途多舛,既然不能像道兄那般一朝闻道、直指长生,那便终有消散的一天。” “前辈,您说什么?”李隐瞳孔骤缩,脱口而出:“您要走了?!” 他猛地向前迈了一步,声音一下子拔高了许多:“就算您要走,也得先见过我师父再说啊?” “不必了。” 琴痴轻轻挥手,动作里带着一种旷达的决绝:“相见不如怀念。我不能让道兄再为我道心蒙尘。” 话音未落,整座九重琉璃塔突然剧烈震颤起来! 壁上的梵文金符剧烈闪烁,塔身深处传出一阵低沉而悠远的鸣响,仿佛有千万根琴弦同时震颤! 那一道白衣身影渐渐变得稀薄、透明,像是被风吹散的水墨画。 “前辈......” 少年的嗓音微微发颤,眼眶一下就热了。 琴痴转过身,最后看了他一眼。 那目光里有十几年的朝夕相伴,有一个老人对后辈的托付,也有一场跨越千年终于放下的释然。 “不要难过。” 琴痴笑着说,声音轻得像一片落进湖面的叶子:“这十几年来,有你一直在这里陪着我,我很欣慰。” 光影在他身后铺开漫天金光,如同大漠尽头烈日当空,万道金辉倾泻而下。 眼看就要吞没一切阴霾。 琴痴的声音越来越远,却清晰如初:“你的未来还很长。相信我,琴道只是你问鼎仙途的起点而已......” “前辈等等!” 李隐大喊一声,朝那片金光伸出手去! ...... 白玉城中,茶楼寂静。 李隐已端坐三日,未曾睁眼。老和尚守在旁边,低眉诵经,不急不躁,只等少年自己醒来。 然而,就在那一刻...... 一缕金光忽然自李隐眉心弥漫而出,渐成潮涌之势,旋即漫向四壁、满楼、窗外整条长街,天地仿佛要为之镀上一层佛光。 老和尚浑身一颤,脱口低呼:“不好!” 他来不及细想,一把携起李隐,如一阵清风掠出白玉城,直奔蓬莱之巅而去。 凭他多年的道行,看得分明......李隐眼下这情形,绝非破境之兆,怕是有什么不可思议之事,即将降世。 ...... 东海之上,百舸争流,正缓缓向蓬莱逼近。 其中一艘大船上,开元寺住持玄明老和尚负手而立,身旁站着少女上官若兰,身后是两位老僧与几名青年弟子。 海风扑面,蓬莱已遥遥在望。 少女心中忐忑不安,那桩旧事又如潮水般翻涌上来......她吞噬了师弟的五行灵气,将那位昔日天之骄子,一夜之间打落尘泥,变作凡胎肉体…… 这一路走来,她反复思量:见了李隐,该如何面对? 安慰他? 关心他? 还是……嫁给他? 可哪一个,似乎都不合适。 因为师父说过,修仙之人失了灵体,比死还难熬。如此境地,她又能如何? 正出神间,玄明老和尚忽然轻呼一声:“看那里......蓬莱出事了!” 少女猛一抬头,只见蓬莱之巅,天穹之上,金辉暴涨,一轮巨大的古琴悬于高空,光芒灼灼,宛若烈日当空! 另一艘船上。 文青玉正拉着师父的衣袖,听释玉音与南宫知秋讲述李隐与佛子无心在法会上斗琴之事,听得神采飞扬、如痴如醉。 冷不防金老头一声惊呼:“不好!蓬莱有变!” 玉玄真人顺势望去,顿时失色道:“这……这是琴魂?可琴痴不是已在千年之前仙逝了么?” 金老头未答话,沉声道:“我先去看看那边的情形!” 话音未落,“嗖”的一声,他化作一缕金光,径直掠向蓬莱之巅。 同一时刻,东海之上,无数艘大船上的修士皆仰头望天,皆被那灿若惊鸿的异象惊住。 一时间众说纷纭...... “是剑圣在大战之前顿悟破境了?” “若真如此,接下来与金无相一战,怕是惊天动地,不可想象!” 连城中酒肆里的姬无双也举杯顿住,抬眼望天,转头对身边的皇甫秋月低声问道:“前辈,蓬莱是不是出事了?” 说着,抬手指向天际。 皇甫秋月循势望去,瞳孔骤缩,脱口道:“这是琴魂?不可能!那人都已死了一千年,他又怎会出现在这里……” 第一卷.缘起缘灭 第六十六章 琴心入体 第一卷.缘起缘灭第六十六章琴心入体 碧空如洗,万里无云。 一轮红日自东海轰然而出,万丈金光洒落仙岛。 三教的天骄来了大半。 除佛子无心未至外,无极宫的清风,青云阁的南宫知秋,天音寺的释玉音,悉数到了蓬莱。 玉女宫、青云观、开元寺的高手,要么已身在白玉城中,要么立于大船之上,正乘风破浪,眼见就要靠岸。 慕容雪、文青玉、上官若兰......三位曾与李隐有过婚约的少女,不约而同,在这一刻齐齐抬头望天。 三女都在寻思,此时的李隐会在哪里? 无数宗门高手目睹蓬莱之巅的异象,纷纷离船掠空而去。 连城中的姬无双、皇甫秋月,甚至慕容雪等人,也按捺不住,想要亲临山巅,看清那边究竟发生了什么变故。 慕容雪心绪翻涌,被她一纸休书扫地出门的少年,真的来了蓬莱? 是在山巅之上,还是藏在白玉城的某个角落? 话音未落,姬无双直冲云霄。 皇甫秋月袖袍一甩,身后卷起一道清风,紧追不舍。慕容雪也提气纵身,想要飞上高处,看清山巅之景。 然而,她刚掠上三丈高空...... “砰!” 一道若有若无的光幕自虚空中浮现,将她硬生生弹了回来。 慕容雪忍不住惊呼:“师尊,这是……” 她话未说完,姬无双右掌凝出一道冰蓝色罡气,狠狠劈向那片无形屏障。 罡气撞上光幕的刹那,反震之力如山岳倾塌......轰的一声巨响,将姬无双连同紧随其后的慕容雪一齐震飞数十丈。 少女发出一声短促尖叫,身形在空中翻转...... 皇甫秋月面色一沉,卷起一阵柔风将二人稳稳接住。抬头望向天空,眸光冷冽如霜:“莫要再试了。蓬莱的大阵已经激活。” 慕容雪急得跺脚:“怎么可能?我们只是想看看……” “师妹。”姬无双掸了掸肩上的灰,喃喃道:“这里是白玉城,是剑圣经营千年的基业。他有不想让人窥视的秘密。” 皇甫秋月冷哼一声,袖中飞出一面巴掌大的铜镜。 镜面青光流转,她咬破指尖在镜背上画了一道符,随即扬手将铜镜抛向空中。 铜镜悬停半空,镜面陡然扩大数倍,将蓬莱之巅的景象清清楚楚地映照出来。 便是这一照,连她自己都怔住了。 不止是她。白玉城中的修士,东海巨舰上的各路高手,无数双眼睛在同一时刻怔怔望向天空中的那面光镜...... 嘴巴微张,喉咙里发不出半点声音。 无极宫的清风手按剑柄,微微发颤。 南宫知秋一声轻呼,望着镜中画面,半天回不过神来。 就连一向面色沉静的释玉音,也忍不住向前迈了两步, 瞳孔骤缩。开元寺的老和尚玄明双手合十,低诵了一声佛号,眉宇间难得浮现动容之色。 他身旁的上官若兰蛾眉紧蹙,一双明眸死死盯着镜中,嘴唇翕动,却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蓬莱之巅。 漫天云雾悄然散尽。 嶙峋的岩石间,一个身着灰色僧衣的光头少年跌坐于地。 双眼紧闭,仿佛一尊入定的古佛。 头顶光洁,寸发不留,僧衣虽旧,却浆洗得干干净净,领口处露出一截细瘦的脖颈。 离他十余丈外的一块青岩之上,盘坐着一个须眉皆白的老和尚。 身形枯瘦,面上的皱纹深如刀刻,一双眼睛半阖半开。 双手结印置于膝上,口中念念有词,似诵经,又似低语着什么古老的咒文。 除了释玉音、南宫知秋等极少数人,满城修士竟无一人识得这老和尚的来历。 而在少年的周身,此刻正沐浴着一层浓郁化不开的金光。 金光自天穹垂落,如瀑布倾泻,将他整个人包裹其中。 肌肤在金光的映照下泛出金属般的光泽,连眉梢眼角都染上了一层鎏金之色,远远望去,竟像一尊被金汁浇铸而成的塑像。 慕容雪脱口而出:“师尊,那不是李隐吗?他何时出家了?” 话一出口,她自己先呆住了。 世间修士何止千万,可若真要计较起来,她对那个少年的记忆,只怕比文青玉深,比上官若兰切。 她们不仅有过肌肤之亲,还曾正正经经地拜过堂、喝过合卺酒,差一点就成了名副其实的夫妻。 那一天虽然短暂,却像烙印一般刻在她的骨血里。 众里寻他千某度,可她万万没有想到,再相见时,他竟然剃度出家,着一身僧衣,坐在这蓬莱绝巅之上。 沐浴金光,宛若入定。 他这是……要遁入空门了? 姬无双不知李隐的故事。 他只听人说金无相有一个弟子,因朱啸天被打成重伤,他才决意来寻金老头,向他那个宝贝徒弟讨一个公道。 此刻听到慕容雪的惊呼,他眉头皱起:“你认识那小和尚?” 皇甫秋月微微一怔,旋即感受到了姬无双话中隐约的冷意。 她瞥了一眼面色苍白的慕容雪,沉默片刻,才幽幽叹了口气。 “我这徒儿……曾与那少年有过一段婚约。前不久,她已亲手写了一纸休书,将他休出门去。两人之间,再无瓜葛。” 她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在讲一件不值一提的旧事。 心里盘算着另一件事。 一路行来,她亲眼看见慕容雪与姬无双之间的眉来眼去。 两人年貌相当,又是郎才女貌,若能借大雪山之力与玉女宫联姻,那便是天大的好事。 她甚至可以借大雪山的势力,将金无相这根扎在喉咙里的刺连根拔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缘起缘灭第六十六章琴心入体(第2/2页) 就在这时,姬无双已冷冷开口:“金老头……我此行蓬莱,就是要找他算账的。他的弟子既然也在,那便一并清算。” 皇甫秋月闻言一怔,随即心中竟暗暗松了口气。 不用她多费唇舌,眼前这位大雪山少主看来也绝不会放过金无相师徒二人。 就在满城修士、海上众人纷纷猜测那老和尚究竟是何方神圣,那小和尚又是如何落得如此境地的一刹那...... 天穹之上,异变陡生! 万道金光忽然剧烈翻涌,金芒交缠、扭曲、凝聚,竟在短短数息之间幻化成了一架古意盎然的七弦琴。 琴身通体乌黑,木质纹理中隐隐透着暗红光泽,像浸润了千年的血迹。 琴弦是七道银白细线,在日光下闪烁如星河倒悬。 整架古琴透着一股远古苍茫的气息,仿佛自洪荒岁月中穿越而来,琴身上刻满了细密繁复的符文. 每一道都散发着摄人心魄的威压。 古琴在蓬莱之巅的虚空中缓缓盘旋,每转动一寸,便有一道涟漪般的音波扩散开来,震荡得周围空间微微扭曲。 九天之上,一声琴音轰然响起! 琴声沧桑孤绝,仿佛穿透了万古光阴。 音波所过之处,海浪翻涌,白云碎裂。 琴声初起,如高山流水,清澈泠泠,似有一条冰溪自雪山之巅蜿蜒而下! 转瞬之间,旋律骤变,金戈铁马,杀气冲天! 仿佛有千军万马在广袤沙场上发起冲锋,铁蹄踏碎大地,长矛刺破苍穹,一声铿锵惊动万古长空。 不少修为稍弱的修士竟面色一白,胸口气血翻涌。 紧接着,琴声又化为哀转低鸣,如情人在深夜里幽幽怨怨,心有千千结,不知向何人诉说。 凄婉的旋律缠绕在每个人心头,连玄明老和尚都忍不住闭了闭眼。 “那是琴痴的琴魂!” 有人惊呼:“天啦,不是说琴痴朝生在千年之前,便于雪山之巅灰飞烟灭了吗?他的琴魂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不对!” 另一人打断他:“那不是琴魂,是琴心!琴痴将自己的道心化入了这把古琴之中,千年不散,它这是……在寻找传人!” 皇甫秋月冷冷注视天穹之上的古琴,喃喃自语:“历尽千年不散,它竟选中了那个小子?” 想到这里,她心头猛地一紧。 倘若琴痴的琴心真的选定了这个出家为僧的少年? 那便意味着......这个被她玉女宫视作弃子的少年,有朝一日将以琴入道. 踏入那传说中连琴痴本人......都未能圆满的至高境界。 若真如此,他与慕容雪之间的恩怨,岂能轻易善了? 吞噬玄阴之力的旧怨,她不信李隐能挥手抹去。无论如何,她绝不想看到这天大的机缘落在李隐头上。 “那家伙怎么出家了?” 南宫知秋终于忍不住嚷出声来:“古琴又怎么跑到他头上去了?” 风中传来清风的叹息:“想不到,李隐师弟竟然得到了琴痴前辈的传承。” 释玉音却撇了撇嘴:“你们也不看看,那是谁在替他护道?” 她这话一出,南宫知秋和清风同时怔住。 释玉音接着道:“那小子要是真拜了老和尚为师,从此你见了他,可就得老老实实喊一声师叔了。” 南宫知秋的脸瞬间绿了。 乱了! 彻底乱了! 释玉音万万没想到,天音寺的老和尚不但剃光了李隐的头发,还给他穿上了天音寺的僧衣。 这是要传他衣钵? 老和尚铁了心要把那少年拉进佛门了? 然而不管天穹之下、海船之上、白玉城中的人们如何惊呼、不解、迷惑!!! 九天之上那架来自千年之前的古琴...... 或者说,那是琴痴毕生修为凝聚而成的琴心......在万人注视之下,忽然绽放出更加耀眼的光芒! 古琴崩解了。 整架琴身化作亿万金色光点,如飞萤,如流沙,自九天之上轰然而下! 如闪电劈空! 似彩虹架桥! 仿佛一抹惊艳天地的流光,自苍穹深处倾泻而下! 不! 应该说,那是一整条星河在坠落! 金河缓缓地、温柔地,没入了那跌坐于地、双眼依旧紧闭的小和尚的身体之中。 在金光没入李隐体内的那一瞬间...... 天地发出了一声轰鸣! 天穹之上响起一阵梵唱,无数金色莲花虚影在云层间绽放,花瓣如雨般纷纷扬扬洒落。 蓬莱绝巅上的老和尚忽然双手合十,枯瘦的身躯微微前倾,苍老的声音高诵佛经,声如黄钟大吕,在天地间回荡不息。 像在为少年祈福,又像在为这一刻的造化赞叹。 这一刻,天地寂静。 万人噤声,齐齐目瞪口呆。 虽然他们早已预料到,属于琴痴的琴魂也好,琴心也罢,最终必会选中蓬莱之巅那个不知名的小和尚。 可直到最后一刻,当预料变成铁一般的事实,他们依旧忍不住震惊,甚至感到无法想象的不可思议。 “他......他真的得到了琴痴的传承?”有人喃喃道,声音虚浮如梦中呓语。 “那个小和尚,究竟是谁?”另一人揪着自己的头发,近乎崩溃。 就在所有人惊骇的不知该欢呼还是咒骂的一刹那...... 异变再起! 白玉城中,一道凌厉无匹的金光陡然冲天而起!如一把斩过万古的仙剑,直向蓬莱之巅而去! 于是有人惊呼:“剑圣出手了!” 第一卷.缘起缘灭 第六十七章 重返筑基, 第一卷.缘起缘灭第六十七章重返筑基,挑战剑圣 就在这一刹那,蓬莱之巅金光万道! 如千万仙剑斩向虚空,皇甫秋月那面悬虚空的铜镜一声悲鸣,呛然坠落,朝主人疾飞而来。 皇甫秋月大惊,伸手抓住镜身,却见镜面之上......几道清晰剑痕赫然在目,如被剑气斩过! 气得她仰天怒吼:“李隐,我跟你没完!” 姬无双无言以对。 眼前一幕,任谁都看得出,必是剑圣出手......不想世人再窥蓬莱之巅那一抹光景。 又或者,是蓬莱岛的主人替李隐遮蔽了天机。 毕竟千年琴心,一朝择主于山巅那个小和尚,世间谁不想打他的主意? 只是眨眼之间,千万人眼中,那片天空的光影便已消失,自然也看不见飞登蓬莱之巅的剑圣,与那个低眉垂目的老和尚. 更看不见琴心入体的小和尚了。 电光石火! 却说山巅之上的李隐,就在琴心如星河入体的刹那...... 浑身剧震,恍若一挂银河化为滔滔灵气,轰然涌入全身经脉! 不对,该说是如雷霆万钧,直贯血肉、骨髓,连神魂也为之战栗,仿佛下一刻便要脱体离窍。 在老和尚眼里,却是李隐身上的气息骤然一变。 他虽已料到琴心入体定会改造少年体质,却未料到这一瞬,李隐连神魂都在颤动。 双眼紧闭的李隐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 猛然睁眼,一身气息扶摇直上,如破竹之势掠过炼气九重,直取筑基,看得老和尚目瞪口呆!!! 毕竟他尚未与金无相交流,不知李隐曾经已至筑基三重。 眼见少年自凡胎起步,一息之间踏破筑基,已然够惊人。 但不止于此,李隐的气息仍在暴涨! 自筑基之下,一路长驱直入,势不可挡,竟直奔金丹之境而去! 老和尚一愣,这分明是拔苗助长! 他可不愿李隐在蓬莱之巅,因琴心入体而毁了根基。 来日方长,老和尚大袖一挥,一团金光将李隐笼罩,一股浓厚灵气直入少年灵台! 生生将那一道冲天青云之气压住。 一点,一点,李隐身上狂暴的气息逐渐平稳下来。 最终,安安静静地停在了筑基三重,任凭老和尚如何施为,也再压不下半分。 老和尚重重吐了一口气,转念一想倒也不错......琴心入体,直入筑基三重。 这般妖孽资质,将来做自己的衣钵传人,倒也配得上。 “啊!” 一身灵气几欲爆体而出的李隐,终于忍不住一声怒吼,将闷了不知多久的一口气生生吼了出来。 随即脱口喊道:“前辈,有人来了!” 少年并未因琴心入体、一朝破境而欢呼雀跃......因为琴痴在神魂消散之际,已将一切因果告知于他。 纵然回到从前的境界,也生不起半点狂喜。 就像青云阁的南宫知秋,即便在云深不知处外,剑斩逼她双修的老魔之后,也从未在李隐面前流露出一丝不可一世的神情。 正如金老头所言,曾攀上高峰的人,又怎会在意别人眼中的风景? 他只是没想到,老和尚竟带他来到了蓬莱之巅。 更没想到,尚未见到师父,却先等来一位陌生之人。 老和尚没有回头,只双手合十,微微一笑:“千年不见,想不到当年的剑痴,已是世人口中的剑圣了!” “剑圣!” 李隐惊得从地上跳起,盯着那一袭白衣胜雪、须发半白、眉间染霜。 神情不辨喜怒的老人惊呼道:“你......你就是人们口中的剑圣?” “不然呢?” 老和尚不等掠空而来的剑圣开口,便指着李隐说:“老衲借宝地一用,这是金无相唯一的弟子,你要不要送他个见面礼?” “哦!” 浓眉大眼、不怒自威的剑圣闻言微惊。 他望着李隐看了又看,越看越觉迷惑,越看越是心惊,忍不住道:“有意思,他居然收了一个凡人为徒!” 李隐这才想起上前行礼,深深一揖道:“晚辈李隐,见过剑圣!” 从琴痴口中,李隐虽已获知千年之前的一些隐情,却仍不知剑圣于师父而言,究竟是敌是友? 又或者说,潜意识中—— 在琴心化入身体、神魂之后,他便将那害死琴痴的剑圣,当作了自己的敌人。 少年甚至在想,眼下自己虽然不是剑圣对手,但总有长大的一天。 等他如师父一般立于绝巅之上,倘若那时剑圣尚在世间...... 身为琴痴传人的他,难免要向对面这位老人发起挑战! 老和尚摇头,纠正道:“圣人成圣之前,不也是凡人之体?” 剑圣一愣,旋即回过神来。 心道大意了,竟一念之差被老和尚教训了一句。 略一思忖,却对李隐道:“小家伙,你的师父呢?” 从瓜州到东海蓬莱,世人眼中是千万里之遥。 可对剑圣与金无相而言,不经意间,两人已相隔一千年......一眼千年,他也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缘起缘灭第六十七章重返筑基,挑战剑圣(第2/2页) 李隐想了想,回道:“师父与天音寺、青云阁的人一道,正在来蓬莱的路上!” 随即又摇了摇头。 少年再次深深一揖,面上神情变得凝重、庄严,冷冷开口:“伯牙绝弦,子期不遇......晚辈代师金无相,向剑圣前辈发起挑战!” 伯牙绝弦,子期不遇!!! 少年琴心入体,此时此刻犹带几分琴痴的傲骨,与铮铮不屈之志! 一言既出,竟引动天地共鸣! 如金石裂空,自蓬莱之巅向四方云海激荡而去! 电光石火间,整个蓬莱仙岛都听到了少年于绝巅之上,代师向剑圣正面挑战之声! 清风闻言,不禁侧耳。 鼓掌道:“李隐师弟一身傲骨,堪比仙剑!” 南宫知秋望向蓬莱绝巅,喃喃自语:“这个小师叔,倒是不怕死呢。” 一向对天下事漠不关心的释玉音,闻言少年这番豪情,也不禁摇头苦笑:“真是个无知无畏的家伙。” 她怎么也没想到,金老头与剑圣还未正面对峙,倒先由这宝贝徒儿,于天下英雄面前替师发起了正面挑战! 慕容雪望着虚空,惊骇之下拉着师尊衣袖喃喃自语:“疯了,这家伙就是个疯子!” 皇甫秋月却不以为然:“他若没有这点傲骨,也做不了金无相的弟子。” 姬无双一声冷笑:“就算金老头亲临那绝巅之上,怕也说不出这般大话吧?” “谁知道呢?” 皇甫秋月笑了笑:“不到最后一刻,鹿死谁手,犹未可知。” …… “不错,有志气!” 剑圣闻言,非但不怒,反而看着李隐淡淡一笑:“你是千年以来,唯一到过蓬莱之巅的少年天骄。说吧,你自己有何愿望?” “啊?” 李隐本以为这一番狂妄之言会激怒眼前老人。 没想到剑圣非但未动怒,反而问长问短,这是要送他好处不成? 就在他下意识开口,想向剑圣求一把仙剑的刹那——心头蓦地传来一阵剧痛! 仿佛千年之前,雪域皇朝的雪山之巅,一把仙剑刺入了琴痴的胸口......痛得少年几乎背过气去。 痛得他一时说不出话来。 老和尚吓了一跳,凝声问道:“你没事吧?” 李隐没有回答,只是摇摇头,示意自己还好。 捂着胸口忍耐片刻,缓缓抬起头来,直视这个令天下仙门闻风丧胆的老人,忽然笑了起来。 一字一句说道:“晚辈不才,也要挑战剑圣前辈!” “轰隆!” 少年话音落下,天际骤然响起一道惊雷! 一句听似并非惊天动地之举,在老和尚耳中,不过孩童妄语—— 却如雷霆劈在蓬莱仙岛所有人的头顶! 疯了! 金无相的弟子,一个凡人少年——不,一个剃光了头的小和尚——竟直面剑圣,要挑战剑圣! 听着这番话,身在白玉城的文青玉呆住了。 转头看向身边的玉玄真人:“师尊,他是不是疯了?如此激怒剑圣,不怕被杀?” “不知道。” 玉玄真人在想,这一刻的金老头,想必正在看着自己宝贝徒儿的一举一动。 老头既然没有现身,那便说明剑圣不会动怒。 她,只管看个热闹便好。 不远处,上官若兰望向虚空,脸上神情变了又变。 对身边的老和尚问道:“师伯,您不是说李隐师弟已是凡人之身了吗?他如何敢挑战剑圣?” 玄明老和尚一声长叹。 喃喃自语道:“自古英雄出少年,与凡人或仙人,并无多大关系。” 南宫知秋咯咯笑道:“有志气,这样的李隐才配做我南宫知秋的对手!” 释平音白了她一眼,指着一旁的清风道:“这里还有一位无极宫的师兄,他不是你一个人的磨剑石。” 一时之间,蓬莱岛上所有人都惊呆了。 所有的人都以为,绝巅之上的小和尚疯了! ...... 然而剑圣没有疯。 所以少年自然也未疯。 老人微微一笑,指向绝巅之下的白玉城说:“普天之下,你是第一个,也或许是最后一个敢向我发起挑战的少年。” 少年深吸一口气,脸上浮现一抹坚毅神情。 一字一字回道:“再给我二十年,我定如今日一般,跨越大海,前来挑战前辈!” “我便应你了!” 剑圣一声长啸,如九天龙吟,向天高呼:“如此,我白离在此,等你三十年!” “铮......” 剑圣话音未落,天际骤然响起一声剑鸣! pa: 说实话,这一本我连上架感言也不想写。 昨天更新的几章,压抑之下,无法尽兴。 今日两章奉上,你们应该会喜欢,谢谢。 第一卷.缘起缘灭 第六十八章 跨过山海, 第一卷.缘起缘灭第六十八章跨过山海,我来了 如天降梵音! 剑未出鞘,只是一句承诺,便如神剑斩过天际! 上官若兰一双剪水秋瞳,怔怔地望向铜镜消失的虚空......这家伙疯了不成? 所有仰头望天的人,心脏猛地一缩...... 少年僧人,端坐绝巅之上,跟剑圣约了一场三十年后的大战。 穿着洗得发白的僧衣,入眼处便是一个凡人,却说出了一句让所有仙门天骄都觉得疯癫的话。 上官若兰站在人群后方,双眼微微睁大,怔怔望天。 指尖无意识攥紧了衣袖,心口仿佛有什么东西被狠狠撞了一下。 她是五行圣体,哪怕只算半步圣体,放在整个天底下都是凤毛麟角的绝世人物,可这一刻,她竟被一个凡人少年惊得失了神。 少女嘴唇翕动,极轻地吐出一句:“......这家伙疯了不成?” 可更疯的还在后面。 剑圣没有拔剑斩了少年,没有一袖将他扫落山巅,反而沉默了片刻,便淡然应下,还将约战之期往后延了整整十年。 蓬莱岛上数万修士,城门口挤破头的散修,茶楼里端起酒杯忘了喝的老怪物...... 所有人眼睁睁看着这一幕,大脑一片空白。 一个凡人少年,凭什么? 这一日的蓬莱,注定刻进无数人的骨头里。 城中百姓、往来的访客、乃至三教九流的门人弟子,全见了那一辈子也忘不掉的光景。 小和尚坐在孤峰顶端,身下是万丈云海,身后是无尽长天。 面向那柄传说中千年不败的神剑,说出了三十年后一战之约。 那一刻风停了,云也不动了,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他清瘦的背影和那句话在回响。 还没等众人从震惊里喘过气来,天空忽然又裂开一道口子。 一声朗笑从极远处滚滚而来:“一别千年,金某如约而来!” 声音不高不低,却像一把无形仙剑出鞘,直上九天。 蓬莱仙岛,所有灵剑同时嗡鸣,所有琴弦无风自振,所有修士的心神像被一只手猛然攥紧,再松开。 他们恍惚间看见一柄出鞘的神剑,从东海之底缓缓升起,剑尖指向那座孤峰,也指向孤峰上端坐的神。 来自大漠瓜州的金老头来了! 直到这一刻,许多人才猛地想起那桩尘封千年的旧怨。 大漠深处的无名老者,隐居黄沙之中千年不显,原来就是当年那个被世人遗忘的书痴。 千年前他没有名字,只一卷书、一支笔,走遍天下。 千年后他回来了,孑然一身,却要借逝去故人琴痴的琴魂,向剑圣挥出一战。 有人低声惊呼:“琴道?一个书痴要用琴道挑战剑圣?” 这话一出,四周人们面面相觑,满脸茫然。 三教里那些白发苍苍的长老们,脸色却一层层沉了下去。 他们沉默半晌,终于压低声音,跟围在身边的弟子......说起了千年前那场被尘封的大战。 当年琴痴无辜死在剑痴剑下,只因为那位发狂屠戮无数天骄的师尊,陨落在天劫之下。 剑痴满腔怒火无处倾泻,一剑斩向了老魔的唯一弟子。 从那之后的千年,再无人敢提这段往事。 这一刻,天地仿佛被拉回千年之前。 蓬莱上空光影交错,仿佛有一把神剑从东海深处缓缓升腾,寒芒万丈! 同时,一道若有若无的琴音从虚空裂缝里流淌出来,像是某位逝去多年的故人,在这片天空重新睁开了眼睛。 所有人都看见了,老人踏风而来,白发飞扬,衣袍被风吹得鼓荡如帆。 释玉音仰着头,神情渐渐平静。 她看见了李隐那张年轻的脸,缓缓沉静下来,看见了金无相踏风而行的背影,也看见了开元寺的玄明老和尚,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侧。 少女侧过脸,对身边的南宫知秋、文青玉和道士清风轻声说:“今日一战,千年仅有。好好感受,别眨眼。” 她比谁都清楚,这一战,金无相和剑圣不会屏蔽任何人的神识。 整座蓬莱岛所有修士,都将清清楚楚地看见那一战的每一道剑光、每一声琴音、每一次交锋。 不管谁输谁赢,这都将是千年以来唯一的一场旷世之战。 玄明老和尚微微颔首,苍老的面容上浮出一丝笑意,抬手指向前方街角的茶楼:“不如我们一边喝茶,一边看着他们一战。” 释玉音点头:“好。” 她不想去掺和绝巅之上那两个人之间的厮杀! 也明白那边的战场根本不是她能靠近的。 她只是静静看了一眼云端之上的少年,估摸着天音寺的老和尚一会儿就会带着他折返白玉城。 绝巅一战,除了剑圣和书痴自己,谁有资格站着旁观? 可偏偏有人不这么想。 姬无双沉默地站了片刻,忽然转身,大步朝着白玉城中心的比武广场走去。 他心里清楚:金老头挑战剑圣,那就让他们打。 而他,要做那只藏在树影里的黄雀。 等李隐回到白玉城,他就斩下那少年一条手臂。 就像当日在瓜州沙漠,金老头一剑斩了朱啸天的胳膊一样。一报还一报,天经地义。 ......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缘起缘灭第六十八章跨过山海,我来了(第2/2页) 绝巅之上。 李隐站在风里,看着依旧一袭青衣的师父,嘴角动了又动,好半天才憋出一句话来。 他想说琴痴前辈的事,想说师父你在海上的时候是不是又没吃饱饭。可话到嘴边全都堵在喉咙里。 最后只化成一声嘿嘿傻笑:“师父,我替你向前辈挑战了!” 金老头回过头,看见少年眼眶隐隐泛红,顿时头疼地摆了摆手。“行了行了,你先跟老和尚回白玉城去,这山上容不下你了。” 李隐脸色骤变:“师父,你累不累?要不要先喝口水再打?” 老头气得笑出声来,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瞧你那点出息。为师在海上吃饱喝足了才过来的,赶紧滚,别碍事。” 少年咧嘴笑了笑,又抬头望天。 天上的云朵被风吹散,又聚拢,恍惚间仿佛变成漫天剑幕,一片一片压下来。 少年声音轻了几分:“师父,你们一会打起来,谁能赢?” 金老头懒得再跟他废话,直接把宝贝徒弟轰上了半空。 随即朝不远处的老和尚喊了一声:“替我看好了,别让白玉城那帮家伙把他玩死了!” 老和尚凌空掠起,一把携住少年的胳膊,破空而去。 人在风中,回头爽朗一笑:“两位,千年一战,不妨只分胜负,不分生死......” 话音未落,他和少年便已消失在云端,只留下一串笑声回荡在蓬莱上空。 ...... 白玉城,比武广场。 姬无双已经站定,仰头望着剑光和琴音交织的那片天穹,语气漫不经心:“前辈,你看今日一战,这两人谁能赢?” 皇甫秋月沉吟片刻,缓缓道:“除非金老头拼命,否则自然是剑圣赢面更大。这还用问吗?” 慕容雪撇了撇嘴,哼了一声:“老头也太没用了,只会喊两句吓唬人的话。跟那个李隐一样,中看不中用的绣花枕头。” 姬无双忽然转过头来,罕见地沉下脸:“师妹,不到最后一刻,不要轻易下结论。” 他只想做那只黄雀,却不想金无相当真死在剑圣手里。 那老家伙最好是重伤,最后一刻他再出手,替大雪山讨回这笔旧账。 慕容雪不以为意地笑了笑,眼神略微失神。 低声呢喃:“你们没听说么?李隐说他师父是琴仙......可金无相分明是书仙啊。” “若论儒道,那老头或许还能跟剑圣掰一掰手腕,可论琴道修为,他怎么跟千年前真正的琴仙比?” 姬无双淡淡一笑,干脆顺着她的话说下去:“但愿如师妹所愿。你看,李隐已经下山了,我们去找他,取他的琴心。” 慕容雪闻言一凛,瞳孔深处燃起一团灼热的光。 少女怔怔地望着少年落下的方向,心口怦怦直跳! 暗自想道:倘若今日再吞了李隐的琴心,自己会不会在一天之内迈出那临门一脚,真正踏入圣体之境? 风从海上来。 白玉城的所有人同时抬头,望向天穹之上,一别千年的两个传奇人物,如何一战定输赢。 ...... 山巅凌于云端。 在世人眼中,无论是传说中从未显露真容的书痴金无相,还是纵横天下、无人能敌的剑圣白离,皆如神仙般超凡脱俗。 今日的蓬莱岛,万人空巷。 所有目光齐齐汇聚于蓬莱之巅,那片光芒万丈之地。 刹那间,天地屏息,万籁俱寂。 千年一战! 这世间,又有几人能亲眼得见那冠绝天下的书痴现身人前? 又有几人,能目睹剑圣御剑破敌? 唯有少年,被师父一巴掌拍落云端,云里雾里,瞪大眼眸,眉头紧锁,怔怔地望着眼前的一切。 倒非因他豪情万丈,与剑圣相约三十年后决战蓬莱;也非因身畔老和尚神采奕奕,凝望虚空。 而是前方少女拦路,令他心中升起一股莫名的怒意,偏偏又无法向她讨个说法。 若依师父所言,若非少女身具琉璃净体,炼化了他体内暴走的五行灵气,只怕早在太华庵时,他便已爆体而亡。 即便如此,少年依旧无法原谅每一个曾吞噬过他的女子...... 哪怕眼前之人,是上官若兰。 开元寺的老和尚玄明,远远望着少年,微微一笑。 一手拈花,悠然开口:“只是一转眼的工夫,施主便已筑基,善哉,善哉。” 李隐愁眉苦脸,叹气道:“老和尚你这是站着说话不腰疼,我在瓜州时,便已是筑基三重的境界了。” “哦?” 玄明闻言一惊,随即看了一眼身边的少女。若有所思,却与少年身旁的老和尚合十道:“如今这些少年人,贫僧真是越来越看不懂了。” 闻言,上官若兰眼珠子差点掉到地上。 她万万没想到,少年在来太华庵之前,便已是筑基修为......那么,在此之前,究竟发生了什么变故? 李隐身边的老和尚低声自语:“果然,有舍有得,当真妙不可言。” 上官若兰不明其意,看向李隐,正欲开口:“师弟,你的身体......” “铮!” 话音未落,天穹之上,骤然响起一声剑鸣! 第一卷.缘起缘灭 第六十九章 三千道则登 第一卷.缘起缘灭第六十九章三千道则登天去 绝巅之上,天风浩荡。 目睹少年转身离去,剑圣白离眼中掠过一丝讶异。 方才天音寺的老玄明方丈开口,向那名叫李隐的少年讨要一份见面礼,而那少年还未曾应声。 剑圣一想起与那少年立下的三十年之约,唇边便忍不住浮起一丝笑意...... 那小子,倒真是个妙人。 他竟将老和尚方才那近乎荒唐的要求,转述给了面前的书痴金无相。 金无相闻言,先是一怔,随即嘴角微动,不怒反笑,眸中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古怪神色。 沉声问道:“你……当真答应了?” 剑圣见状也是一愣,剑眉倏地一竖,却没有立刻回答。 老头缓缓叹了一口气,苦笑一声:“我只有一个弟子……”老头的声音渐渐低沉,像是自语,又像是叹息。 仿佛在说那孩子,就跟我的儿子一样。 他顿了顿,抬眼望向云端深处,目光悠远:“就算让他将这天下的道藏尽数拿去,那又如何?” 剑圣眉梢挑了挑,像是在掂量这句话的分量,又像是在遥想少年日后的路。 未几,淡淡一笑,笑声清越如剑鸣:“也不是不可以......只不过,要等你赢了我这一战……再说!” 金老头闻言,忍不住仰天哈哈大笑,笑声如同古钟轰鸣,震得山巅碎石簌簌滚落! 笑道:“我已经等了一千年!来战!” 话音落下,老头并未祭出金光璀璨的符箓! 手中无剑,身无寸甲。 可就在那一刹那,他周身的气息骤然攀升,仿佛无形之中有一股磅礴的道韵,自他体内汹涌而出。 那股气势如同一头沉睡万年的巨兽,缓缓睁开眼睛。 只消往前踏出一步,便能登天而上。 而此时的剑圣,在金无相喝出那一声“来战!”的瞬间,整个人便如一把沉寂了千年的神剑。 骤然出鞘,冲天而起! 蓬莱万千修士,在这一刻屏住了呼吸,见证那亘古未见的景象。 只见一道炽白剑光自蓬莱之巅扶摇直上,刺破层云,直贯九霄。 那道白光仿佛蛰伏了千年之久的剑意,要在今日一朝破茧,一剑开天! 而书痴金无相,依旧伫立在山巅之上。一袭青衫无风自动,衣袂翻飞如大漠沙场之上那一面迎风猎猎的战旗。 苍劲! 孤峭! 不屈! 一时间,天地之间,只剩下天上地下两两对峙的身影。 剑圣没有丝毫停滞,御风凌空,向着云端之巅直冲而上。 人在虚空,他蓦然发出一声清越长吟,声震四野:“剑痴白离,但求一败!” 那一声长吟如同剑鸣,划破长空。 落入万千修士耳中,刹那之间,众人热血沸腾,胸中仿佛有一股难以抑制的激昂之潮汹涌而起。 恍惚间,时光逆流,回到千年之前...... 雪山之巅,琴痴与剑痴那一战,天地失色,日月无光。 众人眼中,仿佛看到一柄神剑正缓缓自虚无之中出鞘,剑柄握在白离手中,剑身映着九天之上的日光,寒芒万丈。 这已经不是“山高我为峰”的气概,而是身在云端,俯视一方天地的无上姿态。 “你的琴呢?” 云端之上的剑圣低声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戏谑,又带着一丝期待。“难不成,你要就那么坐在那里,与我一战?” “那倒不必。” 金老头将神识从下方的白玉城缓缓收回,仰天长笑,笑声中自有一种说不尽的洒脱与豪迈。 笑道:“我有三千道,今日把示君!” 我有三千道,今日把示君!!! 老头并没有剑圣那般震天撼地的豪言壮语,他只是轻轻地挥了挥衣袖...... 拂袖之间,东海风云为之搅动,万里碧波凭空翻涌,浪涛叠起,如同整片大海都在应和他的召唤。 万千修士看在眼里,却是绝巅之上,起风了! 风起云涌,漫天云朵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牵引,自四面八方奔涌而来,聚拢向书痴金无相所在的山巅。 金光闪耀,道韵弥漫. 那漫天云朵竟在刹那间幻化成三千道藏......每一部道藏皆如古卷展开,字字珠玑,金光灿然。 旋即,三千道藏又纷纷化为三千道金光闪耀的台阶! 每一级台阶之上都流转着玄奥难言的道纹,仿佛将天地间所有法则尽数凝缩于其中。 老头拾级而上,一步一印,衣袂飘飘! 仰天笑道:“大音希声,大象无形……大道在手,亦可登天!” 一刹那!抬头望天的万千修士,全都惊呆了。 只见书痴金无相脚踏三千道则所化的金色阶梯,步步生莲,每一步踏下,脚下便有一朵金色的道莲绽放。 莲瓣舒展,道韵流转。 老头就那样闲庭信步一般,踏虚而上,直上九天之巅…… 恍若上古圣人口含天宪,言出法随。 一气呵成,潇洒出尘,宛如谪仙。 万千修士一时心神摇晃,目眩神迷,为那等风采而由衷神往。 ...... 而此时此刻的李隐,却并未回头去看那一步登天的师父。 少年眉头紧锁,面色沉凝,只是定定地望着面前的少女,以及她身后那位须眉皆白的老和尚。 他整了整衣袍,拱手揖了一礼:“前辈此行,可是要替玄真师叔,再夺李隐的琴心?” 这话倒不是金老头临别时的叮嘱,而是方才那老和尚携着他离开蓬莱之巅时,人在风中,却在他耳畔反复说过的话语: “琴心入体,将受天下修士觊觎。得之者,有望有朝一日以琴入道,登临绝巅……”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缘起缘灭第六十九章三千道则登天去(第2/2页) 而金老头来东海的一路上,也曾将三女之事原原本本告诉过李隐。 三女虽吞噬了他的先天道体,却终究为大道所不容,差了那临门一脚,到头来只落得一个半步圣体的境地. 不上不下,如鲠在喉。 一念及此,少年的语气不免冷了几分。 玄明方丈闻言微微怔了怔,忍不住侧目看了一眼身旁泫然欲泣的上官若兰,又转眸望向面前锋芒初露、眉宇间已有肃杀之气的少年。 沉默片刻,却转头对天音寺的老和尚说道:“道兄,你怎么看?” 天音寺的老和尚看着眼前那位如出尘仙子般的少女...... 一袭白衣胜雪,眸中含泪,楚楚可怜。 又看了看对面压着满腔怒气却强行镇定的少年,忍不住淡淡一笑,脑中浮现出金老头临行前的交代。 挥了挥手,回道:“你不出手,我便不会出手。” 玄明方丈合掌低诵:“阿弥陀佛。” 随后便退到一旁,不再言语。 显然,他既不愿偏向上官若兰,也不愿替李隐出声。 又或者说,老和尚心底里其实盼着少年能够成人之美......只是,当他下意识抬头望天的那一刹那,这个念头立刻烟消云散。 天风劲吹,猎猎作响。 却吹不动那步步登天的老头身上的青衫半缕。 云端之上,剑圣白离负手而立,手抚长须,面带微笑,静静地等着对面的老友与他一战定输赢。 面对如此的书痴......不对,此刻或许应当称之为书圣! 就算那老和尚身负通天神通,也不敢在此时挫其锋芒。 说时迟,那时快。一切,都只是呼吸之间发生的事情。 少女怔怔地望着与她不过十丈之遥的少年,低头看着手腕上那串菩提子念珠,心中哀转欲绝。 说好的金玉良缘,说好的携手同行。 却因为那一场莫名其妙的变故,让面前的少年变得比陌路人还要疏远,比霜雪还要冷酷。 少女想要伸手触摸少年那张消瘦的脸庞,可她发现自己竟然无法挪动哪怕半步。 最后,她只是艰难地挤出一句:“对不起……那,那不是我的本意。” 什么先天圣体,什么琴心剑胆,这一刻统统被少女扔进了东海深处。她脑中只剩下一个念头:请求眼前的少年,原谅自己。 虽然她比李隐高出了整整一个大境界,虽然她身后站着那位深不可测的老和尚。 可她此刻却再也生不出半分向少年出手的心思。 去夺那来自千年的传承,去抢那本就不属于她的造化。 李隐想过无数种可能,想过与三位少女再次相遇时的种种情形。 无非就是口舌之争,要么就是刀剑相向,她们再次出手夺取他身上仅有的那点机缘罢了。 就像文青玉当初说过的那番话:你是我的未婚夫,为何不能将你的道体给我? 呵呵。 想到这里,少年嘴角冷冷一扯,笑意里满是讥诮与苦涩。 他摊开双手,掌心空空如也。 冷冷回道:“师姐你看,我手中无剑,也不会打架,只是一个侥幸得了琴心的凡人……” “师弟!” 上官若兰听了这番话,一时气结,胸口闷痛如绞,恨不能将自己这一身修为尽数还给他。 就在少女鼓足勇气,向着他踏出一步的瞬间...... “打住!” 李隐却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后连退了五步。 摇摇头道:“就算我不会怪你,可是我也不会原谅你......不会原谅任何吞噬过我的女人。” 瓜州少年,打小便是报仇不过夜的性情。 今日能在少女面前说出这番话来,绝不是因为怕了她身后的那位老和尚。 说什么呢? 他李隐又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人。 且不说太玄山上那一战打得天崩地裂,便是青云阁前、云深不知处,他曾目睹南宫知秋一剑斩落老魔头颅的场面...... 从那时起,少年便不知“害怕”二字如何写就。 就算打不过,他还有一个帮手! 就算老和尚不出手帮他,他怀中还有符箓在身,在这里他想跑路,这天下谁能拦得住他? “你……” 上官若兰咬碎了银牙,却怔怔地说不出一句话来。 就在两人僵持对峙之际,天音寺的老和尚突然开口,枯槁的手指指向苍穹,叹了一声:“看那里。” 少女应声抬头望天。 只见九天之上,三千道则所化的金色台阶正在渐渐消散,道纹寸寸崩解,化作漫天光雨洒落。 最终,只剩下最后一道金阶静静地悬于高空,承载着那位青衣老者的身躯。 如同一叶孤舟停在无垠的天河之上。 光芒万丈的剑圣白离并指为剑,指向青天:“你以三千道藏为阶登天......如此,你又拿什么与我一战?” 金老头眼中无他,天地万物在他眸中仿佛都已褪去颜色。 只是喃喃低语,如同在跟千年前那位故去的挚友倾诉衷肠:“三千道藏尽出,于你不公……今日,我便用一则因果之道,作为一战的基石。” 话音落下,风云再起! 只见狂风怒号,撕裂层云! 海水汹涌,掀起百丈巨浪! 天地为之色变,日月为之无光! 眼前这一幕仿佛在警告世间所有人......因果从不落空,哪怕相隔了千年光阴。该来之时,任谁也挡不住那冥冥之中早已注定的轮回。 剑圣一时语塞,面色微变。 就在千万人屏息注视之下,九天之上的云层深处,突然响起一声铮铮的琴音! 第一卷.缘起缘灭 第七十章 琴魂当空,少 第一卷.缘起缘灭第七十章琴魂当空,少年前行 琴音从九天之上倾泻而下,浩浩荡荡,像一场看不见的海啸。 这一刹那,千年前雪山之巅的风雪,仿佛被这一缕琴音拽到了东海之上,灌进每个人的耳膜、胸腔、骨髓。 天地安静了一瞬,连海风都不敢出声。 剑圣白离立于云端之上,白发被风吹起又落下。 微微失神片刻,随即恢复了那副万年不变的冷淡神情。 目光越过百丈虚空,落在金光里的金无相身上,不咸不淡地开了口。 “世人不知,千年以来,天骄数不胜数,但走到剑道尽头的人,只有我一个。叫什么都行,独孤求败也好,剑圣也罢,反正高处不胜寒。” 他顿了顿,淡淡一笑:“至于你金老头,论杀起人来......你满身道藏经书,确实算得上天下第一流。可这里是东海,你跟我论剑,差得还远。” 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落在每个人耳朵里。 万千修士屏住呼吸,没人敢接茬,也没人觉得剑圣在吹牛。 金光万丈,天地失色。 千万双眼睛盯着虚空中那个干瘦的老头,只见他身后忽然浮现出一架古琴的虚影。 琴身古朴,琴弦明灭,从模糊到清晰,只用了几个呼吸的功夫。 之前漫天飞舞的三千道藏,已经无声无息退入虚空,像登天的阶梯一样完成了使命,便悄然隐去。 眼前这架琴魂,才是金无相真正的底牌。 只有三教中人看得最仔细。 清风道人眯着眼,手指敲着拂尘。 南宫知秋负手而立,眉头轻轻一抬。 释玉音站在人群边缘,双手合十,目光深邃如古井。 天音寺的老和尚垂着眼皮,嘴唇微动,不知在念什么。 他们心里门儿清......金无相这个在大漠里啃黄沙啃了千年的老书虫。 身上不仅有三千道藏的底子,还藏着儒家典册、佛门真经。光是这些家当,搁在中原就够掀翻半个江湖。 可即便如此,也没人想到,老头居然放弃了毕生所长,转而用千年光阴炼出了一架琴魂。 释玉音喃喃道:“这家伙......是要拿琴痴朝生的琴魂,去碰剑圣白离的剑。” 消息一传开,顿时炸了锅。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他们想破了脑袋也想不明白...... 金无相疯了不成?拿自己的短处去砍人家的长处,这不是找死是什么? 虚空之中,琴魂彻底成形,悬在半空,光芒温润如水。古琴的弦数一显出来,连剑圣都愣了一瞬。 “你这琴,怎么是五十弦?”白离声音里带着一丝真实的困惑。 金老头叹了一口气,那张布满风霜的老脸上,难得露出一丝怅然。“锦瑟无端五十弦,千年不过弹指间……” 话音落在风里,像一枚石子投入深潭。 天上地下寂静了片刻,有人小声咀嚼这句话,有人在心里掂量这老头的底气。 ....... 街道上,李隐仰着头,目光死死锁着天上那架五十弦古琴的虚影。 嘴唇动了动,声音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 “五十弦翻塞外声,沙场秋点兵......可以是琴,自然也能作剑。剑,不就是拿来杀人的吗?” 身后的老和尚笑呵呵地拍了他后脑勺一巴掌。 笑道:“你小子想得倒通透。” 老和尚今天穿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僧袍,腰间挂个酒葫芦,哪有一点得道高僧的样子。 他懒得抬头看天上那场大戏,低头催李隐:“甭管打不打架,你先往前走。” “这边厢热闹归热闹,你小子的眼福不浅,那姑娘我也挺稀罕,但前头还有你的因果等着。” 李隐浑身一凛。心里“咯噔”一声,随即恍然...... 上官若兰都追到蓬莱来了,文青玉和慕容雪那两个煞星能缺席? 更别提青云观的玉玄真人和玉女宫的皇甫秋月,这一个个都是冲他来的。 少年揉了揉眉心,觉得自己上辈子大概欠了这些女人很多钱,这辈子才这么招人惦记。 他稳住心跳,看向面前那个眼眶泛红的少女。少女一袭白衣,提着剑,挡在路中间,嘴唇抿得发白。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硬撑着没掉下来。 李隐吸了口气,正色道:“你要是真不动手,那我就往前走了。那边还有一票人等着收拾我呢。” 他转头问老和尚:“前辈,咱去哪儿?” 老和尚大手一挥,像赶鸭子似的赶他:“比试广场!她们都在那儿等着呢!麻溜的,天上那俩快打起来了!” 跟别人不同,老和尚一门心思想让这小子亲眼目睹师父那场旷世之战。 哪顾得上眼前少女的眼泪和前面的刀山火海。 玄明和尚站在老和尚身后,全程闭嘴装木头人。 上官若兰咬着下唇,手按在剑柄上,指节都攥白了,终究没有拔出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缘起缘灭第七十章琴魂当空,少年前行(第2/2页) 李隐朝她和玄明摆了摆手,也不多废话,拽着老和尚的袖子就往广场方向跑。 风呼呼刮过耳畔,街边的修士们纷纷侧目,有人认出他来,眼神复杂得像打翻了酱油瓶似的。 “站住!” 一声清喝从前方炸响,话音未落,一道剑气破空而至,像一道闪电劈开了风。 李隐吓得头皮一炸,身体本能地往右侧一偏。 剑气擦着他的左脸颊飞过,带起一缕碎发,脸上火辣辣地一疼。要不是他反应快,这一剑就直接给他破相了。 少年气炸了,抬头就骂:“疯了吗!谁想杀我?” 抬头一看,好家伙。路边屋檐下站着个少女,青衣如柳,眉眼灵动。 少女平日里总是一副古灵精怪的样子,可今天那张脸上半点笑意都没有,眼角眉梢全是怒气! 眼前不是文青玉还能是谁? 整个蓬莱,敢这么肆无忌惮朝他出剑的,也就这位青云观的小祖宗了。 李隐心里那点火“噌!”地蹿了上来。 想当日,少女吞噬他的先天道体也就算了,今天一上来就下死手? 他也没惯着,手往怀里一探,一张黄纸符菉已经捏在指间。 少女一看他动作,脸色微变。她见识过这家伙的符道手段,嘴上不饶人,手上更不饶人。 “铮......” 一声清越剑鸣毫无征兆地炸响在空气中! 李隐手掌一翻,那张黄纸在他指尖陡然绷直,符光一闪,竟凝成一道有形有质的剑气,呼啸着朝文青玉劈了过去。 文青玉万万没想到,这个从巅峰跌成半个废人的家伙,居然随手就能用符菉拟剑,还有这么锋锐的剑气。 她腰肢一拧,身形往右侧急掠,堪堪避开那道符剑的锋芒! 同时手腕一抖,灵剑出鞘,剑光如水泼了出去,想拦住李隐的下一招。 李隐不退反进,符纸在指尖翻飞,那架势根本不像被废了修为的人,倒像把全身的力气都灌进了这一张薄薄的黄纸里。 “放肆!” 一声沉喝从不远处传来,带着六分愠怒四分错愕。 玉玄真人一身道袍猎猎,正缓步走来。 她显然没料到,李隐居然能从蓬莱之巅一路跑回白玉城,还敢这么大摇大摆地当街跟人动手。 更让她吃惊的是......这小子怎么还能放出剑气来? 这家伙难道不知道,满蓬莱的修士,谁不想从他身上挖出琴痴琴心的传承秘密? 李隐动作顿了一瞬。 他沉着脸,将指间黄纸缓缓收回,没有再朝文青玉斩过去。 而是下意识往后瞥了一眼。老和尚不紧不慢地跟上来,掏出酒葫芦灌了一口,脸上笑呵呵的。 玉玄真人见这小子居然不怕她,怒极反笑。 衣袂飘飘,往前踏了一步,声音冷得像淬了冰:“我说,你是不是不要命了?” 话音刚落,玉玄真人已经弹指化剑。 一道剑气破空而出,迅疾如电,直刺李隐眉心。白光一闪,下一瞬剑气就到了少年面前三寸。 李隐吓得浑身汗毛倒竖,双手下意识护住脸,脚下疯狂往后倒退。 然而那一道剑气,就那么悬停在他眉心前三寸的地方,却没有再向前分毫。 “善哉。” 身后传来老和尚一声轻缓的佛号。 紧接着李隐感觉一股柔和的力道裹住他身体,硬生生把他横移了三尺。险之又险地从那道剑气的正前方挪开。 老和尚眼底深处闪过一丝不悦。 他当然知道玉玄真人不会真下死手,可堂堂真人对一个小辈弹指化剑,就算只吓唬人,也太过了些。 一声叹息,悬停的那道剑气便“啪!”一声炸碎开来,化作一缕青烟散了个干干净净。 李隐站在原地,胸膛起伏得厉害,额头上全是冷汗。 他没有着急往前冲,也没有把黄纸收回怀里,就那么攥着符菉站在原地,警惕地盯着对面师徒俩。 他环顾四周,玉玄真人正望着老和尚,眉头微蹙,似乎在掂量这个灰袍僧人到底是什么来路。 文青玉站在师父身后,怔怔地发着呆,像被定身术定住了似的,眼神空了一瞬。 李隐这才缓过一口气,冲着对面师徒低吼了一声:“你们这是欺负我师尊不在身边吗?” 老和尚双手合十,沉声喝道:“阿弥陀佛。两位施主何必苦苦相逼?须知因果早已落下,又何必再酿苦果?” 他说完瞥了李隐一眼,那意思是......别愣着了,走。 李隐咬了咬牙,把黄纸往怀里一塞,头也不回地朝广场方向大步走去。 身后少女气得一声怒吼:“李隐,你敢欺负我!” 少年挥挥手道:“不敢,是你吞噬了我的道体!” 玉玄真人大怒,正欲拉着少女往前追赶,谁知一道浑厚如海的掌风,向着自己袭来! 第一卷.缘起缘灭 第七十一章 风中一剑, 第一卷.缘起缘灭第七十一章风中一剑,少年退婚 老僧嘴角微动,声音平淡:“放他一回,很难吗?” 玉玄真人一窒,胸口浊气翻涌,直冲顶门。 青云观上下,任谁见到玉玄真人......不对她毕恭毕敬? 今日倒好,一个少年挡路不够,又来个秃驴多事。 气得她面上紫气一盛,鬓边玉簪铮铮震颤,寒声喝道:“臭和尚,就凭你也想管我青云观的闲事?” 在她眼里,这老僧不过是被少年花言巧语蛊惑的野和尚,昏聩至极。 敢拦在自己面前,就是找死1 “再敢拦我......”玉玄真人冷冷一喝,如金石裂空:“我便连你一并斩了!” 老和尚未曾回头,只轻轻叹了一口气。 像是不屑,又像是在替少年担心。 不远处,文青玉早已回过神来。 她望着李隐瘦削却执拗的背影,心口像被什么狠狠攥了一把,咬牙吼道:“李隐,所有人都看见了!她们不会放过你的琴心......” 少年充耳不闻! 步履不停! 决绝如刀! 文青玉心头一急,提裙追了上去。 李隐暗骂一声倒霉。 琴心是琴痴朝生的遗物,自己不过是凑巧承了传承,怎么就成众矢之的了? 青云观要,蓬莱岛那些老怪物也要,如今连这个吞噬了自己道体的少女也要横插一脚,还有没有天理? 他心里骂着,脚下却不敢慢,指间夹着的那张黄纸隐隐游走,随时准备祭出。 老和尚不急不缓,始终与少年保持着三丈距离。 他只需替李隐拦住玉玄真人便可,至于那少女——虽修为不弱,但应还伤不了眼下的李隐。 然而就在这一刹...... 文青玉情急之下,脚下猛蹬,身形如燕掠前,右手一掌狠狠拍在少年后背正中! “砰!” 一声闷响,李隐只觉得后背似被巨石砸中,脊骨几乎寸断。 双腿一软,整个人朝前踉跄扑出,膝盖重重磕在青石板上,险险跪倒。 他死死咬住牙关,喉间腥甜翻涌,被硬生生咽了回去。少年刹那间涨红了脸,回头嘶声吼道:“你!想杀我?!” 他自己都没察觉,那一双眼眸深处,一抹诡谲的金色光晕悄然一闪,如同暗室烛火猝然跳动,随即又隐没无踪。 身后,被老和尚拂尘一甩,拦在十步之外的玉玄真人。 遥遥喊道:“青玉!莫要放过他!” 老和尚终于变色,双掌合十,一声长叹震得街旁梧桐叶簌簌而落:“阿弥陀佛!施主,你们越线了!” 李隐胸口气血翻腾,几乎要炸开。 双膝微蹲,弓腰如满月之弦,咬着牙一点点将脊背上的剧痛压散,慢慢站直了腰杆。 右手捏着那张折成纸剑的黄纸,左手又从袖中摸出一张朱砂写就的爆裂符箓。 深吸一口气。 这一刻,他恍若看见九天之上的师父,以琴痴前辈的琴魂为引,与东海剑圣一战的景象...... 漫天剑气如雨,琴音化刃,天地变色。 少年有一种错觉,忽然觉得,这一趟东海之行,纵然步步杀机,倒也是痛快淋漓。 李隐嘴角微挑,浮出一抹淡笑。 声音虽轻,却带着玉石俱焚的狠劲:“臭女人,你若再出手,别怪我翻脸无情!” 他不愿在此纠缠,只想尽快赶到比试广场,目睹书圣以琴为剑、剑圣以剑为琴的酣畅对决。眼前这对师徒,他不屑理会。 少女吼道:“你给我站住!” 话音未落,李隐右手纸剑下意识朝身后一挥...... “嗖!” 一道纤细如发丝却凌厉至极的剑气,自纸剑尖端迸射而出,划破空气,带着尖锐啸音斩向身后少女。 文青玉一怔,万没想到一张黄纸折成的玩意儿竟真能伤人,慌忙举剑格挡。 “叮!” 一声清响,剑气撞在灵剑刃面,溅出一串火星。 李隐借这一瞬阻滞,身形往前一掠,衣袂翻飞如白鹤掠水。 老和尚看在眼里,目中微亮。 少年身若白虹,明明有伤在身,偏偏浑身剑气弥漫,仿佛一尊随时可降妖除魔的谪仙。 就连玉玄真人也不由眼花,一时间瞠目结舌...... 这,便是她记忆中那个被徒儿吞噬了道体、沦为废物的少年? 可眼前这一剑的风采,分明已有几分剑道大家的雏形了。 她哪里知道,李隐手里还捏着那张爆裂符箓未动。 “叮!” 文青玉挥剑荡开那道剑气,气得直跺脚,绣鞋在青石上磕出脆响。 少红咬破红唇,眼眶泛红,手中灵剑骤然翻转,剑身青光暴涨—— “锃!” 一道夺命剑气脱刃而出,比先前那道快了何止一倍,直斩向奔跑中的少年背影! 少女一边挥剑一边吼道:“与其你死在她们手里......还不如......”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缘起缘灭第七十一章风中一剑,少年退婚(第2/2页) 后面的话她没说出口,连她自己也不知该说什么。 老和尚心头猛地一跳,刚要开口阻拦...... “嗖!” 李隐连头都未回,仿佛脑后长了眼睛,反手便将左手指间那张爆裂符箓,朝身后甩了出去! 而文青玉那一剑实在太快—— 快到老和尚张口未及发声,那道凛冽的青色剑气已精准地斩在了少年掷出的符箓之上。 “轰隆!!!” 一声巨响,火光冲天,灼热气浪轰然炸开,将奔跑中的李隐整个人掀飞出去! 少年像一只断了线的纸鸢,在空中翻滚两圈,重重摔在五丈外的地上! 又滑出数尺,僧袍在地面拖出一道血痕...... “哇!” 少年终于撑不住了,一口鲜血喷溅而出,染红了胸前衣襟。 后背衣衫碎裂,皮肉翻卷,焦黑与鲜红混作一片,血肉模糊,触目惊心。 玉玄真人与老和尚都看得清楚......那是被爆裂符箓正面炸伤的痕迹! 文青玉也惊呆了,手中灵剑“当啷!”一声脱手坠地。 少女万没想到,李隐竟会被自己扔出的符箓炸成重伤,更没想到,自己暴怒之下斩出的那一剑,竟快到符箓未及飞出便被引燃! 玉玄真人脑中电光石火般一闪,瞬间明悟! 她的徒儿文青玉吞噬了李隐那阳纯至阳的先天道体,一身修为早已今非昔比,方才那一剑的威力,哪是李隐所能承受的? 更何况还有一张爆裂符箓火上浇油! “哼!” 老和尚这次是真怒了。枯瘦手掌平平推出,看似轻描淡写,却裹挟雷霆之势拍向玉玄真人。 玉玄真人大惊,拂尘急挥格挡,却仍被震得连退三大步,脚下青石寸寸龟裂。 老和尚身形一晃,如灰色大鸟自少女头顶掠过。 就在这时,摔在地上的李隐伸手抹去脸上血渍,手掌全是黏腻猩红。 少年没有回头,也没有喊疼,只是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地低低说了一句—— “刺啦!” 他猛地撕下自己染血的衣角,攥在手中,朝身后少女用力掷了出去!那片破碎布料在风中翻卷,像一面染血的旗帜。 就在老和尚俯身拉住他左手的刹那,身形腾空而起的电光石火之间,李隐右手纸剑再次朝身后一挥...... “休走!” 玉玄真人怎受得了这等窝囊气,当即一声怒吼,一掌拍出,掌风裹着紫色真气如狂龙出洞。 她在心中暗骂,那老秃驴竟敢伤我! “轰隆!!!” 然而她掌力未至,一道比方才更加浑厚、更加磅礴的气浪已扑面而来! 玉玄真人只觉胸口如遭重锤,整个人被掀飞数十丈,重重撞在一棵老槐树上,嘴角一缕鲜血缓缓溢出。 女人瞳孔骤缩......原来这个不起眼的老和尚,才是今日蓬莱岛上最狠的人。 “李隐!” 文青玉望着少年后背血肉模糊的模样,心底涌上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楚。 少女往前追了几步,伸手想要去扶他,给他擦药,哪怕只是包扎也好—— “锃!” 一声剑鸣忽然在风中响彻。少女惊呼未及出口,一抹若有若无的剑气已袭至胸前!她来不及挥剑格挡!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 低头一看,胸口挂着的那块月牙玉佩......那是两人定亲的信物! 一刹那,裂成两半,坠落在青石板上,叮当作响,滚出两步远。 “你!” 少女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在眼眶里打转,眼看就要哭出声。 她伸手指向风中的少年,却忽觉手心一凉,一片落叶软软掉在掌心。 少女低头细看——是一块染了血的灰色僧袍碎布,边角还带着焦痕。 风中传来少年强打精神却仍掩不住虚弱的呵斥,被风扯得断断续续,却字字清晰: “文青玉——你我婚约——就此作罢——!” “啊!” 少女猛然抬头,惊骇地望向空空如也的长街。 四下寂静,只有几片落叶在风中飘落,哪里还有少年的身影? 她愣住了。 当初在青云观,少年吞噬了五口灵泉后便被金老头匆匆带走,两人根本未及论及婚约一事。 她万万没料到,今日一剑伤了少年,竟惹得他在重伤之际、在风中撕裂染血衣角,要与她退婚。 心思单纯的少女,如何想得到会是这样的结局? 她站在空荡荡的长街中央,碎掉的月牙玉佩躺在脚边,手里攥着那块染血僧衣,眼泪终于断了线似的簌簌滚落。 少女猛地顿足,仰头长呼: “李隐!就算你逃到天涯海角......我也不会放过你!” 第一卷.缘起缘灭 第七十二章 神剑出东海 第一卷.缘起缘灭第七十二章神剑出东海,三招定胜负 “轰隆!” 一声惊天巨响,整座蓬莱仙岛都在剧烈颤抖。 原本万里无波的东海水面,仿佛被无形巨手猛地掀起,数十丈高的浪墙排空而起,咆哮着直冲云霄。 紧接着,一道刺目金光自浪心深处炸裂开来,耀如烈日初升,光焰灼灼,逼得不少修为稍低的修士纷纷闭目退避。 双眼如同被针扎一般刺痛。 一刹那,千千万万道目光死死锁住那片翻滚沸腾的海面。 那金光越来越炽,越来越凝实,仿佛一颗金乌从海底缓缓浮升,将幽蓝海水浸染成一片灿金辉煌。 浪涌之中,一道水柱轰然冲天而起。 通体金黄剔透,细看之下,那水柱的轮廓竟如一口绝世神剑! 剑身笔直削立,剑锋凛然指天,剑锷处水浪盘旋如云纹缠绕,剑柄处更有碧波蜿蜒,隐约凝成龙形。 虽然不是真正的神铁仙兵,却比世间任何一把神剑都要雄奇壮丽,都要神圣庄严。 与此同时,九天之上似有感应,一道天光自层云深处垂落,不偏不倚,恰巧照在那黄金水柱之上。 光与水相接的刹那,天地间响起一道清越剑鸣! 如钟磬激荡,悠远不绝。 光柱连水柱,远远望去,恍若一柄自太阳核心抽出的神剑,正朝着云端之上的剑圣白离缓缓递去。 “轰......” 神剑般的水浪涌至剑圣脚下的那一刻,他的气势疯狂攀升! 原本如深渊般内敛的气息,陡然间化作狂潮,一层层向外扩张,一圈圈向上堆叠。 最令人惊骇的是,万千修士同时察觉到,自己体内的灵力竟不受控制地躁动起来! 热血翻涌,呼吸急促,仿佛被那无形的剑意牵引共振。 “这......这怎么可能?!” 有人失声惊呼,手指着云端那道白衣身影,声音都在发抖。 在众人感知中,剑圣白离的气息此刻已发生了根本性的蜕变,隐隐然有一种超脱天地桎梏的意味。 仿佛那传说中“剑圣”的名号,直到今日这一刻,才在万人瞩目之下...... 真正踏进了圣人的门槛。 漫天剑气如潮水汹涌,四面八方席卷而来,无处不在。整片天空都在剑圣意念的支配下化作了锋刃的海洋! 剑气自海风中剥离,自云絮中析出,自微尘中迸发。 凡有形无形之物,皆被化作锋锐至极的剑意。轻盈剔透,却又凛冽到令人灵魂战栗。 “怎么可能......” “难道剑圣当真要在今日成圣?” “若他此时踏入圣境,这一战......” 广场上、山道间、亭台楼阁各处,无数修士纷纷变色,议论声如蜂群嗡鸣,此起彼伏。 就连皇甫秋月,也终于收敛了嘴角那一抹从容的笑意。 释玉音、清风、南宫知秋等人更是脸色骤变。 尤其是释玉音,那双总是波澜不惊的眸子里,倏然掠过一抹浓重的忌惮。 剑圣白离若在云端之上成圣,那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蓬莱从此不再只是一方剑道圣地,而将成为天下仙门之中唯一拥有真正圣人的势力! 这样的变数,足以彻底打破这方世界千年来维系已久的平衡。 释玉音转头望向不远处挟着少年而来的老和尚。 老和尚一手挟着昏迷不醒的李隐,一边仰头望天。释玉音低声问了一句,声音被海风切割得断断续续,但老和尚显然听清了。 老和尚微微摇头,口中喃喃道:“非也,这是他剑域的全力催发,那水柱上的天光,是他借来的势,不是天道降下的敕封。他还没踏出那一步。” 声音不大,却如定海神针,让释玉音心头那块巨石骤然松脱了几分。 少女连忙回头,压低声音向清风、南宫知秋传递了这个消息。 两人对视一眼,俱是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消息很快传到了皇甫秋月耳中,女人眉梢微微一挑,嘴角重新浮起那抹似有若无的笑意。 连不远处的姬无双,也悄悄松开了不知何时攥紧的拳头。 广场上下,上万修士那根紧绷到了极致的弦,终于稍稍松弛了一丝。 还好。还好。 剑圣还是那个剑圣。 无敌于剑道、纵横人间千年,却终究还不是传说中口含天宪、言出法随的圣贤。 只要他还没有真正踏入那一步,今日这一战,就还有变数,还有悬念。 然而云端之上,金无相却似乎对此毫不在意。 他背负一轮红日,金光映照之下,恍若远古神祇降世。 老头的目光落在眼前剑意冲霄的剑圣白离身上,扫过那漫天的碧波仙剑,掠过那根自海中升起的黄金水柱。 脸上却没有半分惊色,反而浮起了一抹近乎嘲弄的弧度。 “这就是你的剑?” 老者的声音很轻,却清清楚楚地传进了剑圣耳中,也落入了下方每一个修为足够高深者的感知里。 语气里的不屑不加任何掩饰,就好像他眼前的不是千年剑道第一人,只是一个寻常剑客。 剑圣白离目光骤然一冷。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缘起缘灭第七十二章神剑出东海,三招定胜负(第2/2页) 他修道千年,心如古井,可终究不是无情无欲的顽石。 对方言语中的轻蔑,他听得明白,那不单单是无视,更是赤裸裸的嘲笑。 笑他弃剑千年,到头来却仍困于“剑”之一字,舍本逐末。 白离冷冷一笑,脚踏那道黄金水柱,衣袂在海风中猎猎翻飞,整个人仿佛与脚下那柄“神剑”融为了一体。 缓缓抬起双手,十指张开,遥遥指向远处的金无相。 冷声喝道:“五百年前,我已弃剑不用。天地万物,皆可为剑,又何必执着于一物一事?” 话音方落,他双手猛然向下一挥...... “轰隆......!!” 东海万顷碧波应声而起! 整片海面仿佛被人从底部猛地掀翻,亿万水珠同时炸裂升空,又在剑圣意念牵引下骤然凝形。 漫天水珠在空中急速拉伸、延展、塑形,一息之间,竟化作数之不尽的透明仙剑,密密麻麻遮蔽了半边天穹! 这一幕实在太震撼了。 蓬莱岛上,万千修士仰头望天! 有的人张大嘴久久合不拢,有的人下意识后退半步,有的人眼中竟泛起狂热的光芒。 这一手碧波万顷化仙剑,已不单单是剑法,更像是一幅神明挥毫泼墨的恢弘画卷! 壮丽! 浩瀚! 不可方物! “我的个娘唉!”有人喃喃自语:“今日若死在剑圣这无上剑道之下,老子也算瞑目了!” 旁边有人冷笑着回了一句:“你倒是想得美,那老头可不是吃素的。千年前的琴魂,你当是摆设?” “不可能!剑圣这万剑齐出,谁能挡得住?!” “你懂个屁!千年前的琴魂若全力施展,能引动九霄雷音,那是另一条大道上的极致!” 吵嚷声中,释玉音轻轻叹了一口气。 望着漫天剑气,眸光流转,喃喃自语道:“万物皆可为剑……他已经脱离了天地万物的束缚,只要再往前一步,恐怕要不了多久,便会真正踏入圣道了。” 清风若有所思地低声回了一句:“据我所知,以琴入道,修炼到至高境界,能发挥十倍以上的威能,越三境斩敌亦非不可能……” 话一出口,他立即捂住了嘴。 脸色微微一变,左右飞快地扫了一眼,像是怕被什么人听了去。 这里毕竟是蓬莱岛,今日来的仙门中人,十之七八都盼着剑圣赢下这一战。 南宫知秋眼见清风失态,眉头一皱便要出声制止,却被释玉音伸手拦了下来。 清风只是无心之语,况且此刻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天空中的大战吸引,没人会刻意追究他这一句闲话。 好在清风自己也已醒悟,不再多言。 不远处的皇甫秋月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眸中精光一闪,却未置一词。 身旁的姬无双却上前一步,目光从天空中的对峙移开,落向远处那老和尚夹着的少年身影。 冷冷开口:“他们打他们的,我等的人,已经来了。” 神识之中,李隐灰头土脸,浑身血迹斑斑,被那老和尚挟在腋下,显然伤得不轻。 雪山公子忍不住对慕容雪低喝:“师妹,那小子似乎受伤了!” 慕容雪没有回头。她的目光在天空中停留了一瞬,又缓缓收回,落在老和尚身上那少年模糊的轮廓上。 少女嘴角微微扬起:“无妨。只要他还在,就够了。” ...... 云端之上。 金无相背负双手,任由漫天剑气将自己层层包围。 忽然笑了起来,笑声苍凉寂寞:“呵、呵、呵……没想到一千年过去,你还是喜欢搞出这么大的动静,真是吓死个人了。” “他们都在看着呢。不如这样吧......三招,三招定输赢,如何?” 他的声音不大,却如惊雷自九天滚滚落下,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修士耳中。 整座蓬莱岛,刹那间安静了下来。 三招? 三招就要分出胜负? 几乎所有人都愣住了。 老头要用千年前的琴魂,决胜离入圣只差临门一脚的剑圣白离? 他是不是疯了? 没人知道答案。所有人都在这一刻屏住了呼吸。 慕容雪目光一凝,唇边浮起一抹冷笑:“一路追来,终于让我找到他了。” 姬无双低笑一声:“只要夺了他的琴心,师妹便能一步踏入圣体之境。” 慕容雪没有答话。少女的眼里既没有恨意,也没有怜悯,只有一种冷冰冰的笃定。 天穹之上。 剑圣白离微微一怔,随即仰天大笑。笑声带着千年的豪情与傲意,并指若剑,遥遥指向百丈之外的金无相,脸上没有一丝火气。 “好。” 剑圣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剑刺入千万人的耳膜:“就依你,三招定输赢!” 话音落下,天地间忽然安静了一瞬。 旋即,在他身后,在他脚下,那海水所化的千万仙剑,齐齐发出清亮剑鸣! 千万剑锋,一刹那,尽数指向金无相! 第一卷.缘起缘灭 第七十三章 神仙打架, 第一卷.缘起缘灭第七十三章神仙打架,少年奇迹 所有人的目光,这一刻都死死钉在天穹之上。 没人再去看李隐,甚至连老尚都不例外。 少年双眼紧闭,痛得浑身发抖,背后那道血肉翻卷的伤口深可见骨,却有一缕极淡的青气正悄悄从中渗出。 贴着破碎的皮肉舔舐,一寸一寸地将那些狰狞的裂口收拢、弥合。 如春风化雨,滋润着少年身体,却无人看见。 天上的光芒太耀眼了。 金无相悬于云端,衣袍鼓荡,眼中无剑,仿佛整个人就是一柄尚未出鞘的绝世神兵。 老头忽然仰首长啸一声:“你可以出手了!” 声如惊雷,当空炸开。 “锃!锃!锃!” 漫天都是仙剑冰寒之气,像一盆刺骨的雪水猛地泼下,刹那穿透万千修士的肌肤,直渗入血脉深处。 无数人下意识猛然抓紧自己的灵剑,有人仰头惊叫:“快看,那里!” “那是什么?” 喧闹的广场像是被人猛地掐住了喉咙,万籁俱寂。 一刹那,甚至连呼吸都被压得极轻极浅。 只见万里碧空,就在这一瞬间,竟然颤抖了一下。 一声长啸,从剑圣口中迸发出来。 啸声初时低沉如远山闷雷,却在刹那拔高,变得激昂清越,恍若裂帛劈金、直冲九霄。 啸声震荡之间,一道巨大的金光从蓬莱岛深处冲天而起...... 那光芒太炽烈了,恍若一把沉睡千年的上古神剑,又像是一条被禁锢了无数岁月的巨龙,轰然挣脱枷锁. 驰骋九天,呼风唤雨而来! 天穹之上狂风呼啸,原本澄澈的碧空转瞬涌起层叠铅云,云缝间金芒闪烁,天地变色。 蓬莱仙岛上,万千修士尽皆低头。 所有人手中的兵刃,在啸声中止不住地微微颤抖,发出细碎而密集的嗡鸣。 仿佛一瞬间。就要齐齐出鞘、破空而去。 “出手了!剑圣出手了!” “一千年了!整整一千年了!” “天啦......” 万千惊喜的呼喊像潮水般涌起,所有人全都呆住了。 藏剑千年的剑圣,那个只在传说中存在的名字,那个被写进每一本剑谱扉页的传奇,如今就在他们头顶! 眼看,就要斩出了真正意义上的第一剑。 而他们,将是见证奇迹的人。 一道璀璨而辉煌的光柱通天贯地,越过层层云海,仿佛一柄从天外掷下的神剑,凌厉地劈向金无相。 光芒之中蕴含着万千修士心中的骄傲...... 眼前虽不是神剑,却胜似神剑! 天穹之上,金无相琴魂幻化出来的万道金光,在这一道突如其来的光柱面前竟被生生逼压了一头! 璀璨的金芒前一刻还翱翔于九天之下,下一刻却猛然迸发,放射出万丈光芒。 如一轮冬天的太阳跃出海面,将亘古的黑暗骤然照亮。 剑光深处,剑圣的身影缓缓露出轮廓,只是这道金光太灿烂、太霸道,无人能看清他的面容。 光影闪烁之间,所有人的眼里只看到那光照万古的金芒,正渐渐汇聚成一把古剑的形! 古朴! 厚重! 剑身上仿佛流淌着岁月的痕迹。 广场上爆发出震天的欢呼,无数修士热泪盈眶,仿佛得见神明,此生再无遗憾。 便是站在人群后方的释玉音,脸上也露出不可置信的神情。 此刻人人眼望天穹,没有人发现她指尖微微颤抖的异样。 面对这越过万古斩来的一剑,金无相脸上没有任何神情。 他甚至无视了剑圣祭出的那把金光万丈的古剑,只是轻轻挥了挥衣袖,指尖微动。 仿佛在抚弄一架无形的琴弦,下一刻就要弹奏。 铮...... 一声琴鸣突兀而起,清越如珠落玉盘。 苍穹之下,云端之中,那一架来自千年前的琴魂刹那爆发出五十道彩色光柱,冲天而起! 赤、橙、黄、绿、青、蓝、紫! 五十道光柱在天空旋转、纠缠、碰撞,最后汇聚成一把七色交织的仙剑,剑身流转着彩虹般的光泽。 剑圣暴喝:“万剑归一!” 昏迷中的李隐,嘴唇微动,喃喃呓语般吐出几个字:“五十弦翻塞外声......” 天空中,金无相一声长啸如神龙行天:“五十弦化道,天人合一!” 七色仙剑如神龙破云,划过天际,长虹掠空,刹那间与剑圣的万剑归一对斩在一处...... “轰隆......!!” 一声巨响,整个天穹炸开一团恐怖的光团! 像九天之上那一轮红阳刹那炸裂,蓬莱岛上金光夺目耀眼,光芒狂涌如海啸. 万千修士刹那间被刺得闭紧了双眼,有人甚至痛呼出声。 只有一个人例外。 昏迷中的李隐,就在这一刹那,猛地睁开了眼眸。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缘起缘灭第七十三章神仙打架,少年奇迹(第2/2页) 一抹金光自少年眼底迅速消失,背上那一缕青气也倏然收敛,悄无声息地没入他的身体深处。 少年发出一声轻呼。 老和尚一愣,旋即缓缓自空中落下。 眼看离人头攒动的广场还有不到百丈距离,不放心地问道:“你没事吧?他们约了三招,这才过了一招而已!” 少年摇摇头,深吸一口气,默默感受着背后隐隐约约的痛楚,轻轻地摇摇头。 抬起头,回道:“没事,我能行!” 老和尚一愣,这才认真地望向少年背后的伤口。 只见血肉模糊的创口,竟然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痂......虽然看上去依旧狰狞可怖,但比起方才那深可见骨的惨状,已是天壤之别。 老和尚心下惊讶,面上却不动声色,缓缓松开了搀扶的手。 朝前方努了努嘴:“好像有人找你。” 李隐顺着他的目光望向前方,看清那个人的刹那,浑身的血忽然就热了起来。 天穹之上,爆炸的余音未散,依旧如层层闷雷冲击着万千修士的神魂。 天地间充斥着震耳欲聋的剑鸣,仿佛时光被硬生生扯回了一瞬...... 那团巨大的爆炸再次在视野深处闪亮,又一道余波横扫过来,亮得所有人再次闭上了眼。 就在万道金光如游龙般,纵横于天地之间的刹那。 李隐越过老和尚,往前踏出一步。 少年衣衫破碎,满身血污,站在长街尽头那漫天的光辉里,却挺直了脊梁。 并指若剑,直直指向前方的人群。 一声冷喝破空:“那谁,你也要来抢我琴心?!” 怒喝声中,老和尚眼中闪过一抹惊讶之色......少年的气息变了。 像一把藏了十年的利剑,终于被人握住了剑柄,随时都会呛然拔出,斩向眼前的一切。 心里暗暗欢喜,也只有这样的少年,才有资格做他的传人。 这一刻的慕容雪依旧双眼紧闭,还没有从天空那团刺眼夺目的眩晕中回过神来。 可就在下一瞬,她听到了李隐的声音。 少女吓了一跳。 她下意识地以为......那个并指为剑的少年,手中正握着一把寒光四射的灵剑,正朝自己斩来。 于是她猛地后退几步,脚跟磕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动。 万道金光之中,有人听到了那声呵斥,忍不住扭头望向长街之上。 就算他们见识广博,此刻看着衣衫破碎、一身染血的李隐,依旧禁不住目瞪口呆,倒吸了一口凉气。 好家伙,小和尚竟然从山巅回到白玉城了? 只是......这一身的血渍从何而来? 难不成半路上被人劫了? 无数人电光石火间,想起了绝巅之上少年琴心入体的那一幕,纷纷惊呆了。 果然,就算是绝世机缘到手,也不见得有命享受。 小和尚还没离开蓬莱仙岛,就有人忍不住出手了。 慕容雪缓缓睁开眼,揉了揉发酸的眼眶,视线渐渐清晰。 长街之上,璀璨光芒中,那个人影一步步朝她走来。那个曾经与她拜过高堂、有过肌肤之亲的少年。 她怔住了。 她想过无数次两人狭路相逢的情形。 也许是在某个山门之前,也许是在某场大比之中,她甚至想过他会功成名就、意气风发地站在高处俯视她。 可她没有想过,会是眼前这般模样。 那个眼中带光、嘴角含笑的少年,竟然剃光了头,穿上了僧衣。 别人可能一时认不出李隐,可她只要一个眼神,就能锁定他。毕竟,差一点,两人就圆房了。 不对。 在她看来,眼前的少年坑了自己! 害得她与师尊费尽心思布局良久,最后却只落得一个半步圣体! 而这个家伙呢?他却在蓬莱之巅堂而皇之......得到了千年之前琴痴的完整传承! 凭什么? 想到这里,慕容雪的怒火噌地蹿了上来,烧得她眼眶发红。她望着长街之上缓缓而来的少年,忽然笑了起来。 那笑容又冷又艳,像一朵开在冰面上的霜花。 “李隐!” 少女蛾眉一挑,甚至没有回头喊身后的姬无双。“你既然已经出家了,那便将这琴心给我吧!” “凭什么?” 李隐脚步不停。 少女看着他那副坦然模样,心底的火越烧越旺。 继续喝道:“凭什么所有的好处都让你一个人占了?你抢、坑了我这半步圣体,又抢了蓬莱之巅的传承!今天,也该轮到我了吧!” 少女往前踏出一步,掌心灵光涌动,眼看就要动手,周围的人群哗地散开一圈。 “师妹,我来!” 就在这时,身后响起了姬无双的声音! 第一卷.缘起缘灭 第七十四章 三教出手, 第一卷.缘起缘灭第七十四章三教出手,九天显圣 白衣飘飘,剑眉星目,手摇折扇。 广场上围观的众人,无人识得这位来自大雪山的雪山公子,唯有青云观的长老弟子知道这家伙的来历。 然而就在姬无双大喝一声,欲替慕容雪出手的刹那,所有人的目光齐齐落向这位翩翩公子时。 随即,人群中炸开了锅。 “这是哪家的公子哥,竟然欺负一个筑基境的小和尚?” “哎哟,你别乱说,人家可是金丹后期,货真价实的高手!” “高手?我好怕啊!” 连慕容雪听了这些冷嘲热讽,也不禁蹙了蹙柳眉。 可姬无双浑然不在意,折扇一合,遥指李隐,语气傲然:“你的琴心,我要了!” 李隐立于风中,微微一愣,随即望着少女冷笑: “这是你的新欢?” “你在瓜州假借成亲,骗我双修,吞噬我的玄阴之力......” “后来,又一封休书将我打发了。按理说,你我早已恩断义绝。没想到,你竟贪心至此,连我的琴心也想要?” 说到此处,李隐抬手指向姬无双,一字一顿:“就凭这奸夫?” “噗嗤......” 人群中,释玉音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少女拨开人群,款款踏前一步,远远望着一脸愠怒的姬无双,又看了看双颊绯红的慕容雪,轻轻叹了口气。 却对李隐笑道: “你好毒啊!哎哟喂,你竟然偷了天音寺的僧衣?罢了,看在你剃了光头的份上,这口气,我替你出了。” “啊?”李隐愣住了。 “你是谁?” 慕容雪咬住红唇,冷冷质问:“这是青云观的事,你......” “住嘴!” 释玉音骤然打断她,转向不远处的皇甫秋月,朗声道:“她要找李隐的麻烦,我可以装作没看见!” 随即伸手指向姬无双,甚至围着这家伙绕了一圈,又指向广场上数千修士,一声冷笑: “可你们谁敢动手,我就杀谁!” 好大的口气! 少女一番话,让半个广场的人都转过头来,注目着眼前这一幕。 一时间,众人甚至忘了仰望九天之上即将爆发的那场大战。 谁能料到,小和尚刚下山,就被一个美得不像话的少女堵住,还要强夺他的琴心! 这还有天理吗? 玉玄真人一挥手......“嗖嗖嗖!”数十位长老立时合围而来。 有玉女宫的,有青云观的,也有大雪山的……仿佛早有默契,一见玉玄真人手势,便齐齐扑出! 释玉音冷冷一笑:“你们这是要群殴?” “不然呢?” 皇甫秋月一声冷笑,指向慕容雪: “我这徒儿的半步圣体,就着落在这小子头上。今日,谁敢阻我,我便杀谁!” “是吗?”释玉音也怒了,毫不客气地回敬:“你动个手试试!” “锃锃锃......” 话音未落,数十位服饰各异、神情冷峻的长老齐刷刷拔出兵刃,寒光闪烁,齐指手无寸铁的释玉音。 少女摇了摇头,轻叹一声。 李隐也叹口气,苦笑道:“这是何苦?” 他心里暗想......就算师父在天上与剑圣交手,可身后还有位不知深浅的老和尚,你们打得过他? “阿弥陀佛......” 果然,老和尚一声佛号,只轻轻一挥衣袖,顿时卷起狂风……一刹那,将数十名杀气腾腾的长老掀上半空。 老和尚上前一步,与少年并肩而立,静静地望着姬无双、慕容雪,乃至皇甫秋月,以及广场上目瞪口呆的万千修士。 就在无数吃瓜之人以为老和尚要大开杀戒时,他却只是叹了口气,喃喃道: “他受伤了,这不公平。” 老和尚一句话,道出了两个事实,却只有少数人听懂了......因为,他们猛然间看到了小和尚身上渗出的血迹。 那些被掀飞上半空的青云观长老,还未落地,便收到了掌门的传音。 一个个吓得脸色一变,纷纷扭头,匆匆离开这片是非之地。 回过神来,望着老和尚,眼神如同见了杀神。 竟直接无视了皇甫秋月的命令,唯恐被这场无妄之灾牵连。 还没等皇甫秋月与姬无双等人回过神来...... 风中响起衣袂翻飞的猎猎声,众人眼前一亮,却是素裙如雪、手握灵剑的上官若兰飘然而至。 她身后,还跟着青衣振振、满脸怒气的文青玉,以及静默如水的玉玄真人。 慕容雪忍不住一声惊呼: “两位妹妹,你们来得正好,快帮我抓住这家伙!” 一句话,把所有人都惊住了。 在场之人也不是白痴啊! 少女此言,无异于明明白白地昭告天下:这三位天仙般的少女,与眼前这个血染僧袍的小和尚,关系匪浅。 不远处,释玉音望着骤然现身的开元寺方丈与青云观掌门,不禁皱了皱眉,唇角微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缘起缘灭第七十四章三教出手,九天显圣(第2/2页) “嗖嗖......” 翩若惊鸿,却是清风与南宫知秋并肩冲出人群,瞬间挡在满脸幽怨的上官若兰与怒气冲天的文青玉面前。 文青玉怒而拔剑,指向清风,厉声呵斥:“哪来的道士,敢挡我的路?” 上官若兰则生生顿住脚步,蹙眉问道:“师姐来自何方,为何要帮李隐?” 清风与缓缓而来的玉玄真人揖手见礼:“无极宫弟子清风,见过玉玄真人。” 说罢,指向南宫知秋,向少女解释道:“这位是青云阁的师叔南宫知秋,开元寺的前辈恐怕还不曾相识。” 清风一番话,恍如石破天惊,令广场上无数得到消息的人目瞪口呆! 好家伙! 无极宫的道士来了蓬莱! 青云阁那位弑师自立、传说中世间第一杀神的南宫知秋也到了…… 疯了! 若此二人真要护着眼前小和尚,那玉女宫也好,大雪山也罢,恐怕还真不敢轻易动手。 难怪青云观的长老悄悄撤走,原来是早已收到了风声。 慕容雪正欲发作,却收到师父的传音,一时气苦得说不出话。 沉默良久,她才试探着问清风: “莫非无极宫的师兄,青云阁的师叔,也是为了李隐身上的琴心而来?” “你想多了。” 南宫知秋瞥了一眼浑身染血的李隐,眼中掠过一丝不屑。 冷冷回道:“我只知道一件事......在我向他出手之前,他不能死在别人的剑下。” 清风点了点头:“我也是。” 二人声音不大,却如秋风化剑,清清楚楚传遍广场上每个人的耳中。 好家伙! 原来无极宫、青云阁都要找小和尚的麻烦。 不对,应该说,在他们出手之前,眼前这两人反倒会护住一身伤痕的小和尚。 这……这叫什么事? “没错!” 释玉音突然咯咯笑了起来: “还有天音寺的佛子无心。在他与李隐动手之前,谁伤了这家伙,天音寺便灭他满门!!!” “轰隆!!!” 九天之上,骤然炸响一声惊雷! 千万修士齐齐一凛,还未从眼前惊变中回过神来,九天之上,对峙已久的书痴与剑圣,已经再度出手! 这一刻,万千修士只觉得心跳如鼓,几乎跟不上眼前风云变幻。 九天之上,小和尚的师尊正与剑圣三招定胜负! 广场上,三教天骄齐声宣告,誓要护住小和尚周全! 大雪山的姬无双一脸阴霾,死死盯着距他不过五十丈的李隐,恨不得瞬移而去,一掌毙敌。 而就在此时,天上的剑圣忽然仰天长笑。 他手中无剑,却将自己,将这一方天地万物,尽数化为一道斩过万古的剑意! 凛冽剑气直指双双震退千丈的金无相,朗声大笑: “我这一剑,藏了千年……普天之下,也只有你配我神剑出鞘!不错!还有两招!” 说罢一招手,仿佛有神力牵引...... 一刹那,半边天空的海水再度凝聚,漫天剑气纵横交错,气势无与伦比! 那剑气如惊涛骇浪,在剑圣周身凝聚成势,瞬间化作横亘天际、长达万丈的剑阵,赫然映入万千修士眼中。 这一刻,所有修士炽热的目光,尽数投向云端之上的剑圣。 没有任何言语能够形容他们心中的震撼...... 包括天下仙门的长老、宗主,三教天骄,乃至太上长老…… 连那三位本欲找李隐麻烦的少女,也在这一刹那看得痴了。 “千年之后,试试我这万剑之阵!” 剑圣手中无剑,举手投足间却凝出万千仙剑,挟漫天杀意,指挥剑阵,斩向千丈之外的对手! 云端之上,白离虽对自己的剑阵信心百倍,可目睹虚空中那架煌煌盖世的琴魂,依旧不敢大意。 倘若对手羸弱,也不会等到千年之后,才向他发起挑战。 “铮铮铮......” 九天之上,骤然响起睥睨天下的铿锵琴音。 面对剑圣千变万化的剑阵,万千仙剑铺天盖地斩来...... 金无相却未曾后退半步。 相反,这位打磨琴魂千年的老人,以煌煌之力奏出的琴音,竟比当年的琴痴更胜三分。 琴声裂空,仿佛隐约要将苍穹撕开,扯下一挂星河的恐怖伟力。 面对破空而来、势不可挡的万千剑阵,万千修士中已有人失声惊呼...... 疯了! 那万丈辉光中的老人,竟连闪避的意思都没有! 相反,书痴迎着万千剑阵,猛然双手挥舞,恍若拨动琴弦...... 一刹那,雷霆炸响,隆隆声起! 青天之下,巨大琴魂骤然轰鸣! 就在所有人以为他要再度祭出琴魂迎战时...... 虚空之中,忽然缓缓展开一卷古意盎然的书卷,字字透着远古气息,先古圣贤的气息跃然虚空,扑面而来。 第一卷.缘起缘灭 第七十五章 圣言破万剑 第一卷.缘起缘灭第七十五章圣言破万剑,大战开启 大白若辱! 大方无隅! 大器晚成! 大音希声! 大象无形! 书痴金无相立于九天之上,面对斩来的万千仙剑,面无半点波澜。 老头嘴角每动一下,便恍若上古圣贤自洪荒深处踏云而出,于天穹之上喝出大道真言! 轰隆隆...... 骤然之间,天上地下,同时响起圣人之语! 一字一句,古朴厚重,如黄钟大吕震荡四海八荒。 一个个古意盎然的文字,自那上古书卷中跃出,于虚空之中生生幻化成一张天罗地网,遮天蔽日,笼罩乾坤! 剑圣白离一声怒吼,声如惊雷炸裂:“一剑破万法!斩!” 话音方落,剑阵骤然巨变! 万千修士举目望去,只见那万千仙剑如银色洪流,挟着撕裂长空的锐啸,轰然撞向圣言所化的天罗地网! 那一刹那迸发出的光芒,比九天之上的骄阳炽热了千百倍不止,焚天煮海,灼目欲盲。 没有人能够在这一刻睁开眼睛,甚至连修士的神识都被那道恐怖的光焰生生隔绝! 巨响声中,地动山摇,整座蓬莱仙岛剧烈震颤,脚下石板寸寸龟裂。 若不是折离千年来布下的护岛法阵死死撑住,只怕这一刻整座仙岛就要轰然沉入万丈海底。 有胆小的修士抱头鼠窜,有人趴在地上尖叫嘶吼,有人死死攥住同伴的胳膊拼命摇晃,仿佛下一刻就是世界末日。 李隐也忍不住伸手抓住了身旁老和尚的胳膊,拼命睁大双眼,想要穿透那漫天金光,找寻九天之上师父的身影。 慕容雪尖叫一声,直接抱住同样惊慌失措的姬无双,两人死死闭眼,浑身发抖,像是下一瞬便要灰飞烟灭。 文青玉更是吓得扑向师尊玉玄真人,将脸埋进师长的衣袍里不敢抬头。 上官若兰惊慌之下,一把抱住了一脸冷漠之意的南宫知秋,少女身躯微微颤抖。 清风无言,与释玉音并肩而立,双双抬头望向天穹深处,目光灼灼。 不知过了多久。 天空中依旧雷声隆隆,刺目的金光终于稍稍消退些许。 众人迫不及待地仰头望去,赫然只见天穹之上凭空生出一个巨大的灵气漩涡! 漩涡深邃无边,恍若远古巨兽张开的深渊巨口,无情地席卷吞噬着漫天云朵。 漩涡中央,万千海水所化的仙剑威力渐渐褪去,化作漫天雨滴纷纷扬扬缓缓落下! 而那万千圣言,却如漫天璀璨星辰悬于九天之上,缓缓流动,熠熠生辉。 下一瞬,万千金光骤然暴涨,刺破苍穹,将那挟着毁天灭地之势的剑阵自正中生生劈开! “轰隆......!” 巨大的剑阵轰然破灭,银光碎屑如烟花般炸裂四散! “收!” 像是早就预料到会是这样的结局,剑圣白离面色不改,挥手之间便抹去了漫天崩碎的剑影。 只冷冷地喝了一声:“老东西,你这也算是琴道?” 望着虚空中那一幕,有的修士双眼都被震得流出了鲜血,兀自狂吼道:“这不可能,这不可能……剑圣怎么会输!” 然而他的嘶吼,瞬间便淹没在呜呜刮过身边的狂风之中,不剩半点回响。 直到剑圣抹去万千剑阵,那一卷透着远古洪荒气息的书卷却并未收走,依旧静静地悬于天穹之上。 整个天空都被上古圣言的灿烂光辉所笼罩。 风云滚滚,雷霆隐隐,仿佛天上地下诸天,此刻皆为之颤抖畏惧,匍匐臣服于圣人脚下! 南宫知秋紧紧咬着下唇,仰头望向天空,一言不发。 她清楚地知道,虚空中那卷书卷便是青云阁失落多年的圣典,虽然并非书痴从她手中抢走的。 但金无相手中,有她必须拿回的东西,而希望,就在那个叫李隐的少年身上。 这一刻,少女浑身抑制不住地颤抖。 她已经等不及二十年之后再与李隐一战胜负,她恨不得现在就冲上去夺回青云阁失落的圣典! 清风同样沉默不语,目光灼灼地盯住天空。 三千道藏已然现世,那是他一生的使命,二十年后再向李隐讨要,这约定,他绝不会忘。 当他望向那金光闪闪、恍若漫天星辰一般的圣言时,再次被震撼得说不出一个字。 释玉音轻轻叹了口气,暗中向老和尚传音。 老和尚玄明望着面前那个目光坚定的少年,摇了摇头,低声道:“不急,二十年弹指一挥间。” 释玉音幽幽一叹:“看来,第三招他要使出佛门真经了。” 老和尚哈哈一笑,眼中精光闪动:“善哉,今朝闻道,夕死可矣!” 万千修士望着漫天金光闪闪的圣言,尽皆怔怔无语。 直到这一刻,他们才真正感受到了什么叫圣人口含天宪,言出法随! ...... 虚空中,金无相默默地俯视着蓬莱岛上万千修士,待他们看得真切、看得痴迷、看得泪流满面之后。 才从容一挥手,收走了那卷圣人宝典。 转首望向千丈之外的剑圣,淡淡回道:“三教之法,皆可为道。正如天地万物,皆可为剑。” 剑圣怔了怔,望向天穹深处,仿佛在想着自己的心事,又像是在琢磨着最后一招,面前的老头究竟会如何出招?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缘起缘灭第七十五章圣言破万剑,大战开启(第2/2页) 就在这时,金无相忽然问道:“最后一招,你的剑呢?” “剑在这里!” 剑圣一声冷哼,周身气息骤然极致收敛,瞬间化作一介凡夫俗子,仿佛只是偶然得了仙人点拨。 踏上虚空,欲乘风而去! 于万千修士眼中,只是眨眼之间,剑圣白离便将自己化作了一把剑。 一把平凡之剑,一把来自人间的普通铁剑,朴实无华,毫不起眼。 所有人都呆住了! 谁也想不到,堂堂剑圣,竟真的把自己化作了一把凡间凡铁之剑。 那把剑直指苍穹,直指脚踏清风的书痴金无相! 这一瞬,满天金光恍若要燃烧殆尽,将天上地下所有的光芒刹那撕碎。 一时间雷霆轰鸣,万道残云被席卷而上,没入剑圣身后那道深不可测的漩涡之中。 白离并指为剑,静静地望向对手,嘴唇微动,吐出一个字: “请!” ...... 慕容雪猛地收回望向天空的目光,脸上骤然现出一抹疯狂之色! 少女狂笑着,手中灵剑呛然出鞘,剑尖直指仍旧一脸迷茫望向天穹的李隐,一声怒吼如杜鹃啼血: “李隐!你当日毁了玉女宫日月灵泉,今日我要将你碎尸万段!” “李隐......!” 紧跟着,文青玉也是一声怒吼如雷霆炸响,顷刻间压过了慕容雪的声音。少女的双眼中像是喷出两团火焰,死死钉在李隐身上: “你毁了青云观五口灵泉!就算金老头今日立地成圣,我也要你血债血偿!” 万千修士全都在这一瞬间惊呆了! 原来七月十五那天,天空中的异相,那七条冲天而起的水龙最后化作七星耀日的奇景,源头竟都出自眼前这个小和尚? 原来如此! 只是还没等众人回过神来,李隐依旧没有理会那两个快要疯狂的少女。 他依然仰头望向天穹之上,望着那两位沐浴在灿烂金光中的绝世高手。 少年心里在想,何年何月,自己也能像师父一样独立于苍穹之上,俯视天地万物,视天下英雄如蝼蚁? 耳中传来两女声嘶力竭的声讨,李隐忽然笑了。 他若有所思地收回目光,淡淡回道:“你们一个借着新婚之夜,以双修之名吞噬我的玄阴之力;一个以鹊桥相会、灵泉淬体为名,骗走我的纯阳之体……” “别以为我没吭声,这事就完了。” 李隐的笑容渐渐冷了下去,眼中寒光乍现:“玉女宫、青云观,还有开元寺,你们终有一天,会为当日之事付出代价!” 上官若兰一听,顿时怔住,半晌说不出话来。 老和尚玄明叹了一口气,无可奈何地双手合十:“善因善果,开花结果。小施主,得饶人处且饶人吧。” 李隐摇了摇头,黄纸折剑直指天穹,冷冷回道: “你问苍天,他又饶过谁?” “轰隆!!!” 天穹之上,剑圣一声怒吼如雷霆炸落:“说得好!老家伙,出手吧!” 金无相耳边传来宝贝徒儿的铮铮誓言,脸上却是苦笑连连。他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警告天下所有英雄: “佛门有云,因果轮回从不落空……莫要因为一时贪念,毁了自己一生……” “锃......!” 回答少年与老头的,是一声清越至极的剑鸣! 慕容雪终于拔出了灵剑,剑锋直指李隐,杀意滔天:“纳命来!” 文青玉一看,也不甘示弱,锵然拔剑,剑光如虹,指向少年:“我跟你拼了!” “哈哈哈!” 雪山公子姬无双狂笑不止,望着挡在面前的清风,缓缓拔出腰间灵剑,而后一声清越长啸,呼唤隐藏在暗处的四大金刚合围过来! 玉玄真人、皇甫秋月两女上前一步,朝着天音寺的老和尚喝道:“老和尚,你也要蹚这汪浑水!” 老和尚双手合十,浑身金光隐隐浮现,喃喃自语道:“金刚怒目,所以降伏四魔。你们尽管过来。” 更远处,释玉音望着神色平静的玄明,轻声问道:“老和尚,你也要出手吗?” 玄明摇摇头,脸上无喜无悲,目光清澈如水:“我还未闻道,自然拯救不了旁人。施主请便。” 释玉音这才点了点头,嘻嘻一笑:“老和尚你不错,看来有一天真能立地成佛呢。” 玄明微微一哆嗦,苦笑道:“借你吉言!” “去死吧!” 慕容雪发出疯狂的怒吼,响彻整座蓬莱! 那诡魅的身影骤然而动,带着滔天杀气,牵动一身磅礴灵气,一剑斩出,如厉鬼扑食般朝李隐掠去。 文青玉也在同一瞬间化作一道炙热剑光,从另一侧斩向少年! 姬无双灵剑一晃,挡在斩向清风的轨迹之上,同时驱使四大金刚如同鬼魅般从暗处冲出,扑向李隐! “师叔!” 清风一声怒喝,便欲上前阻拦。 南宫知秋却是一声冷笑,手中灵剑呛然出鞘,一剑斩出化作四道凌厉剑气,刹那斩向那恍若鬼魅般冲出来的四大金刚,将四人尽数拦在半途! 剑气交击,火星四溅! 一场大战,轰然开启! 第一卷.缘起缘灭 第七十六章 万剑归一, 第一卷.缘起缘灭第七十六章万剑归一,佛法无边 “轰隆!”一声巨响,震得整座青石广场猛地一颤。 姬无双一声怒吼,竟率先对清风出手了! 眨眼间,雪山公子浑身杀气冲天,毫无征兆地暴起发难。 身前迸发的剑气如一道白色弧光,将青石地板斩得粉碎,碎石四溅,烟尘滚滚。气浪掀来,靠得近的修士连连后退。 烟尘中,清风瞳孔微缩。手中灵剑尚未完全出鞘,只来得及横在胸前,那股凌厉无匹的剑意已扑面而至,割得他面颊生疼。 “哈哈哈!” 一团罡气将姬无双笼罩,他一声狂笑。 斩出的剑气仿佛长了眼睛,在空中划过一道诡谲的弧线,绕过烟尘最浓处,直取清风眉心。 那一道剑意锋锐到了极致,连空气都被撕裂出尖锐的啸音。 “既然你要护着那家伙,我便先杀了你!” 狞笑声中,姬无双用力握紧灵剑,手臂上青筋暴起,一股充沛而恐怖的力量自剑身轰然爆发。 灵剑通体震颤,发出龙吟般的嗡鸣。 剑芒暴涨三尺,几乎要将整个广场从中劈开。 广场上,看热闹的修士纷纷避让。 那些原本还抱着看戏心态的散修,此刻再也顾不上体面,各自施展身法向四面八方散去,生怕被这恐怖的乱战波及。 有人被剑气擦过肩头,衣衫瞬间裂开,鲜血汩汩渗出。 而就在姬无双动手的同时,另外两道人影也已动了。 不远处的慕容雪与文青玉恍若两道闪电,身法之快,几乎只在原地留下一抹残影。 慕容雪手中灵剑如一泓秋水,剑尖凝着点点寒光,仿佛冰雪凝结的星芒。 文青玉则是一柄窄而长的细剑,出鞘时无声无息,却带着一股阴柔到极致的杀意。 两女一左一右,同时斩向手中无剑的李隐。 李隐一声呼啸,指间纸剑幻化成三尺青锋,剑身流转着淡淡光华。他手腕轻转,如在风中写字。 一撇一捺画出,竟恰好封住了两女斩来的剑气轨迹。 “嗤啦!” 刺耳的摩擦音响起,三道剑气在虚空中狠狠撞在一起,迸溅出一蓬刺目的火星,震得周围数丈内的石板纷纷龟裂。 另一边,四大金刚也同时出手! 身负不坏金身的金刚断罪,浑身肌肉虬结如铁铸,肌肤表面泛着一层淡淡金光。 一声暴喝,一掌轰向南宫知秋斩来的剑气。 掌风过处,霸道的一掌与剑气碰撞,发出一声闷雷般的轰鸣,震得附近修士耳膜嗡嗡作响。 金刚蜃影则双袖翻飞,挥手在风中变出一片迷离幻境,空气中凭空生出层层水波般的纹路。 水汽弥漫中,少女的身形忽然变得扭曲模糊,仿佛被无数面镜子同时映照。 南宫知秋眼神一滞,手中剑势顿时慢了半拍。 金刚祭炉如同一团燃烧的火焰,浑身蒸腾着灼热的气浪,径直冲向清风,一边吼叫如雷,一边拍出一掌。 掌心中隐隐现出一尊赤红色的炉鼎虚影,热浪滚滚扑面而来,连脚下的青石板都被烤得发黑皲裂。 清风正与姬无双缠斗,不得不分出一分心神,侧身闪避。 金刚承天还在半空中,便已卷起滚滚黄土,漫天尘埃化作一条土黄色的巨龙,翻腾咆哮着,欲将李隐掩埋于掌下。 土龙张开巨口,裹挟着碎石泥沙当头砸下,声势骇人。 一时间,来自大雪山的四大金刚刹那之间齐齐出手。 四道截然不同却又同样凶猛的气息冲天而起,将原本还算平静的广场搅得天翻地覆。 皇甫秋月与玉玄真人也一左一右,分别向天音寺的老和尚扑去。 皇甫秋月手中拂尘一甩,三千银丝化作漫天箭雨,每一根都带着破空之声。 玉玄真人则祭出一方古印,印面上符文流转,迎风便长,化作磨盘大小,带着万钧之势砸向老和尚头顶。 老和尚白眉微动,双手合十,口诵佛号,周身忽然现出一圈金色光晕。 光晕如水波般扩散开来,竟将两人的攻势同时挡了一挡。 广场之上,剑气纵横交错,光芒耀眼夺目。 各种颜色的法术光辉交织在一起,红的、白的、金的、青的,如同打翻了染坊一般绚烂。 然而绚烂之中尽是杀机。一声声喊叫直冲天际。 有怒吼,有暴喝,有金属碰撞的尖锐嘶鸣,有法术爆裂的沉闷回响。 碎石乱飞,烟尘弥漫,本就不大的广场此刻如同被狂风席卷的沙场,到处都是翻飞的人影和纵横的罡气。 有人被余波震得口吐鲜血倒飞出去。 有人狼狈地伏在墙根下不敢抬头。 更有人已悄悄祭出法宝准备随时逃命。 青石地面早已没有一块完整的,坑坑洼洼如同被巨兽啃噬过一般。 空中飘浮着碎裂的衣袂和残破的符纸,空气中弥漫着焦煳与血腥混合的刺鼻气味。 这场乱战,才刚刚开始。 …… 天穹之上,剑圣已看不见脚下的芸芸众生。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缘起缘灭第七十六章万剑归一,佛法无边(第2/2页) 此刻,他已将自己化作了一把平凡之剑,挟一生之力,欲斩出最后一剑。 他对着千丈外的金无相冷冷喝道:“最后一剑,让我们分出胜负!” 金无相将目光从混乱不堪的广场上收回,有老和尚在,他暂时不必替李隐操心。 于是,他望向千丈之外那把已然出鞘的神剑。 剑圣白离,将自己化作了一把剑。 一把来自人间的平凡之剑。 一把斩天斩地的神剑。 就在剑圣喝出这一声断喝的刹那...... “铮......” 一声剑鸣响彻天际,仿佛天道在这一刻回应了他的请求。 紧跟着,是成千上万声剑鸣回应。蓬莱仙岛发出轰鸣,东海万顷碧波也在这一瞬间沸腾开来。 广场上,还在厮杀中的男男女女,大雪山的傀儡四大金刚,甚至那些吃瓜看戏的万千修士,都在这一刻惊呆了。 “锃锃锃!” 阵阵鸣叫声中,不管是藏于鞘中的刀剑,还是正在挥舞的仙剑法宝,都在刹那间脱手飞上天空。 一刹那,蓬莱仙岛的天空中,万千刀剑法宝恍若流星雨一般,飞向天穹之上的剑圣。 万剑成河飞上天际,漫天的虹光瞬间穿过云层,来到剑圣面前。 顿时,阳光下的剑圣光芒万丈,七色光芒闪烁不停。 在万千修士目瞪口呆之下,离鞘而去的刀剑在天空幻化成一把七彩神剑。 神剑过处,漫天乌云纷纷消散,直有一种万古千秋、舍我其谁的气势。 正在厮杀中的天骄们顿时变色,他们哪里想得到,自己的刀剑竟飞上天空,飞去了剑圣面前。 漫天飞舞的刀剑,在红日照耀之下,在他们眼里渐渐成形,化为一把开天神剑。 这一剑的威势,竟仿佛比剑圣之前以东海之水祭出的剑阵更为恐怖。 此刻的剑圣完全笼罩在漫天剑气之中,冰冷的声音震惊天地:“请你品尝人间之剑的威力!” 话音刚落,他整个人往前踏入一步。 于万千修士眼中,剑圣与他们的刀剑合为一体,化作了一把来自人间的神剑。 一刹那,天地风云变色,隆隆雷声在蓬莱仙岛的天穹之上炸响。 虚空中那把恐怖的神剑,缓缓转过头来,对准了书痴金无相。 剑未落下,狂风已至。万千修士仰望天空,如此毁天灭地的一剑,绝非人力所为,自然也非凡人所能接下。 谁知,就在神剑甫动之际...... “嗡......” 九天之中,突然间响起一声巨大的嗡鸣。 接着,一道虹光穿过漫天云层,一个巨大的“卍”字,缓缓从那虹光之上显现而出。 就在神剑斩出的刹那,金老头竟跟天音寺的老和尚一般,一手拈花,口诵佛经。 于是,那一个光芒闪耀的“卍”字飞速旋转,化作一只遮天蔽日的佛掌,出现在天穹之上。 一时间,漫天梵唱,漫天佛经涌动。 仿佛是虚空开花,地涌金莲。 如此不可思议的一幕出现在天穹之上,万千修士一刹那连呼吸都停止了。 就好像,在天际星河,有神佛一手拈花,化作巨掌缓缓拍下。 顿时如虚空坍塌,又好似苍穹压顶,竟将万千修士生生压在地上,无法动弹。 这绝非人间之力,甚至胜过那一把开天神剑。 就算是姬无双,就算是皇甫秋月,连着玉玄真人这样的绝世高手,也一时站立不稳。 万千修士缓缓跪了下去,偌大的广场转眼间龟裂无数。 谁能想到,书痴金无相,竟在最后一招祭出佛门真经。 更让人想不到的是,这一道佛门威力竟仿佛更胜往昔,就算大罗金仙在此,与其过招,怕也要灰飞烟灭。 万千修士甚至无法想象,如此可畏可怖之力,怎么会现于世间。 就在这一掌一剑眼看就要对轰的刹那...... 一个声音在虚空中响起:“两位,就此打住吧……” ...... 广场上,李隐深呼吸一口气,一跃而起. 不远处,金刚承天挟着漫天尘埃咆哮而来,欲将其一掌拍死。 李隐身形骤然拔高,踩在承天肩膀上,轻轻一点,往前直冲而去。 此刻的他如同困兽,面前两女连同金刚承天的包围,想要借着这个机会,赶紧逃命,等师父打完回来再说。 可他的速度哪怕再快,于慕容雪一步之下,在上文青玉的眼里依旧太慢! 眨眼间,两女就出现在了李隐的面前,两女虽然失了灵剑,可是右手挥舞,向着李隐猛然拍来。 这两掌,看似轻描淡写,却蕴含绝杀之意! 加上身后回过神来的金刚承天,这一刻,才是李隐的生死危机! 少年双眼赤红睚眦欲裂,生死关头,猛地一声大吼恍若野兽咆哮,既然无法后退,只能拼命! 第一卷.缘起缘灭 第七十七章 生死刹那, 第一卷.缘起缘灭第七十七章生死刹那,逆转乾坤 李隐明白,自己眼下唯一的生机,就是拖延时间。 只要能拖到师父与剑圣那最后一招分出胜负,这条小命就还能捡回来。 “跟你们拼了!” 少年怒吼出声,将所有耍赖保命的底牌一股脑全砸了出来...... 隐身符,风符,雷符,还有那道刚刚入体尚未来得及炼化的琴心……齐齐催动,右手猛地抬起,向着左右两侧扑来的两道身影狂甩而出! “砰!” 符箓还没来得及激活,身后便是一阵剧痛炸开。 回过神来的金刚承天已如铁塔般压至,一掌狠狠拍在他的后心。 李隐整个人被轰飞十丈,人在半空便是一口鲜血狂喷而出。背后的旧伤本就没好,这一掌几乎直接要了他的命。 一声凄厉的惨叫传遍四方。 而这,才只是开始。 慕容雪如一道闪电般掠至,一把扣住他的左手。少女唇角挂着冰冷的笑意,手上猛地一掰。 “咔嚓!” 左手两指应声而断。 少女翻手又是一掌,结结实实轰在李隐胸口。 纵使少年肉身千锤百炼,在修为的绝对压制之下也根本不是她的对手。刺耳的骨裂声响起,胸口血肉绽开,生命之火摇摇欲坠。 还未等他落地,右边扑来的文青玉一掌也到了。 “砰!” 接连三重重击之下,少年如断线风筝般倒飞三丈。 但还没完。 失了兵器的另外三尊金刚! 断罪! 蜃影! 祭炉! 三个傀儡金刚听到了主人的招呼,已然舍弃各自的对手,化作三道颜色各异的光芒朝自己扑来。 一刹那金色的锐气!水蓝的柔劲!赤红的炎力! 三种截然不同的五行之力在他们钢铁般的手掌间汇聚,将空气灼烧得扭曲变形。 死亡的气息如潮水一般,向着李隐而来。 少年仰面倒在地上,望着头顶那一方被剑气与雷光撕裂的天空,心中涌起一股浓烈的不甘。 他想起瓜州渊湖之畔的小院,想起琴痴传他琴道时的期许,想起与剑圣定下的三十年之约...... “果然皮糙肉厚,居然还没死?” 慕容雪冷笑一声,身形一晃再度掠上空中,一掌拍出,便要断绝少年最后一线生机。 想着失去的灵泉,想着自己的半步圣体。 这一刻的慕容雪已经失去了理智,只想要了少年的性命! 这一切,就要在此处终结了吗? 少年感受到体内生命之火即将熄灭,仰天发出一声痛呼! “师父!” 声音穿过风声、雷声、剑鸣声,穿透层层云霭,直上九霄! ...... “铮......” 回答他的,是一道响彻九天十地的剑鸣! 一瞬间,天穹之上异象陡生。 正欲使出最后一招的剑圣书痴忽然收指回拢,万千原本如流星坠落的剑光在半空中骤然凝滞! 旋即化作一道璀璨至极的光芒,如彗星经天,自九天之上笔直斩落! 那不是剑气! 下不是剑意! 那是剑胆! 有眼尖的长老率先惊呼出声,声音中满是不可置信:“天啦!那是剑圣的剑胆啊!” 万千修士齐齐仰首,只见那道惊鸿般的光芒穿过层层云霭! 如闪电一般,穿过金刚承天的胸口! 那具坚不可摧的傀儡身躯在剑胆面前如同薄纸,被轻而易举地洞穿! 然后,那束光芒如流水一般,没入了李隐的眉心。 少年身躯剧震,眉心处浮现出一枚极淡的剑形印记,须臾间隐没于皮肉之下。 与此同时,九天之上的云层骤然翻涌,金无相一声长啸,袍袖挥动间,口中念诵,恍若圣人言出法随! 刹那间,三道紫金色的神雷毫无征兆地劈落下来! “轰隆!轰隆隆隆!” 雷霆之威快过一切言语能形容的速度,万千修士只觉耳边刚刚响起那震耳欲聋的轰鸣! 三道神雷已然落在断罪、蜃影、祭炉三大金刚的头顶! 紫色的电光在他们身上炸开,钢铁之躯瞬间龟裂、熔化、崩解! 然而还未结束。 就在神雷落下的同一刹那,天穹之上幻化出一只巨大的掌印,五指如山,遮蔽了半个广场的天空。 掌印带着一股令人颤栗的天人之力,向着三尊已然焦黑的金刚残躯径直按下,所过之处,万物化为虚无! 空气、光线、甚至声音都被那掌印吞噬殆尽,留下一片绝对的空白。 人定尚且不可胜天,何况这三尊不过是大雪山主人姬玉炼制的傀儡。 三大金刚便在这片空白中灰飞烟灭,连一丝残渣都未曾留下。 广场上只剩下被剑胆洞穿胸口的金刚承天,那具残破的傀儡身躯抽搐着倒在地上,金色的光芒明灭不定,仿若风中残烛。 而这一切,不过发生在短短数息之间。 远处,皇甫秋月拉着宝贝徒儿慕容雪掠出百丈! 玉玄真人则提着文青玉退到了广场边缘。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缘起缘灭第七十七章生死刹那,逆转乾坤(第2/2页) 两位掌门,宗主面色凝重地望着场中那逆转的局势,又仰头望向天穹之上那两道身影,眼中满是惊悸。 太快了! 从剑圣送出剑胆,到金无相降下神雷、幻化掌印,再到三尊金刚湮灭,整个过程快如电光石火! 修为稍低的修士甚至还未反应过来,一切已然尘埃落定。 万千修士噤声抬头,寻找着云端之上那两位至强者的身影。 异变再生。 一朵巨大的莲花,遮天蔽日,在天穹之上缓缓绽开。 广场上,天音寺的老和尚一手拈花,向云端之上的剑圣与书痴传音:“一花一世界。今日因果,不应出现。” 金无相闻言一凛,随即淡淡一笑。 挥了挥手,于天穹之上幻化出一片青叶,瞬间遮掩了这一方世界的天机。 他望向千丈之外的剑圣,微微一笑:“一叶一轮回。多谢。” 剑圣白离一声轻叹,挥手抹去天空万千剑气的同时,又卷起了东海万顷波涛。 轰隆隆...... 就在万千修士眼中失去了青天白日的那一刹那,东海之上狂风骤起,惊涛骇浪咆哮着拍向如如不动的仙岛蓬莱。 九天之上,那朵巨大的莲花缓缓转动,仿佛在这一瞬间转动了整个乾坤。 莲花之上的青叶散发出幽幽光芒,让这一片湛蓝的青天暂时失去了所有光泽。 一刹那,乾坤逆转,时光倒流。 蓬莱岛上地动山摇,狂风席卷。万千修士直如丧家之犬四散奔逃,各自寻找安身之地。广场上眨眼之间便空无一人。 释玉音背着小手,望着天空中缓缓旋转的莲花,望着那一片遮掩了天机的青叶,若有所思地笑了起来。 呜呜呜...... 狂风漫卷,刹那席卷了蓬莱仙岛每一寸土地。倒在地上满身是血的少年,也被一并卷入半空,消失在蓬莱的天空之中。 天穹之上,剑圣挥了挥手:“三十年后,我等着这小家伙来找我。” 金无相叹了口气,苦笑道:“当其贯日月,生死安足论……再会。” 说完转身,一步踏入虚空,离开东海。 广场上,老和尚向云端上的两人挥了挥手,又看向面前的释玉音,说道:“我等着有一天,他想明白了,来拜我为师。” 释玉音一愣,指着狂风肆虐的蓬莱问道:“那这里呢?” 老和尚双手合十,微微一笑:“借书圣、剑圣之力逆转时空,已抹去了他们关于蓬莱的记忆。” 释玉音倒吸一口凉气:“卧槽!” 粗鄙之语从她小小的唇间吐出,与身后崩塌的山峦、翻涌的海潮、逆转的乾坤构成了一幅极为荒诞的画面。 老和尚眼角微微一抽,终是无奈地摇了摇头,拈花一笑,不再言语。 ...... 东海之滨,桂树婆娑,暗香浮动。 树下有人对饮,一壶清酒,两般心事。 方巾束发,素衣布鞋,手托金杯的中年书生,目光清淡,望向面前那位容色倾城的美妇,又仰头看向天边那道正缓缓消散的璀璨金芒。 语气不疾不徐:“蓬莱一战,想必已经落幕了。” 美妇正是大雪山的掌门姬玉。 她却不曾去看那一缕天光,一双明眸只盯着漫天翻涌的黑云与狂暴的海风,眉间隐隐凝着几分关切。 可她开口时,仍带着笑,像是对着那位素来语不惊人死不休的男人打趣: “两个白痴罢了,难不成还能一战闻道?朝闻道,夕成圣?” 立地成圣? 那是剑圣一生的执念,也是天下无数仙门修士梦寐以求的终极。 踏入圣道,与天同齐,哪怕只窥见一丝门槛,便足以教人倾尽此生。 两人俱是心神微微一荡,目光皆有些飘忽。 只是海上茫茫,风涛万里,他们的神识被那无边水汽隔绝,竟丝毫探不到蓬莱岛上的真相。 姬玉收回视线,浅淡一笑,忽而问道:“我说,你不好好在皇城青云阁里享你的清福,跑这东海来做甚?莫非也想对金老头出手不成?” 那书生,正是青云阁阁主东方泽。 因与南宫青云性情不合,已百年不入山门,逢人便笑说自己是“大隐隐于市”。他慢悠悠饮了一口酒,微微一叹: “我来接青云阁的圣女入皇城修行。你呢?为何不入海?” 姬玉也不遮掩,莞尔一笑:“大雪山的后辈尚在蓬莱岛上,我在此等他们归来。” 东方泽闻言,伸手指向天际那片愈发阴沉的海面,低喃道:“看这情形,海上风暴已起,他们怕是遇上了麻烦。” “怕什么?” 姬玉轻嗤一声,笑意更浓:“有白离和金无相在,便是天大的风波,还能难倒这两个家伙不成?” 东方泽叹了一口气,似笑非笑:“那倒也是。” 姬玉斜睨了一眼翻涌不休的东海,唇边笑意渐深。 喃喃自语:“原以为白离想做千年剑道第一人,杀了金老头祭天,没想到,不过折腾出这么一场风暴罢了。” 东方泽神色微动,忽而脱口而出: “难道你……是想借他们的契机,闻道踏虚?” 第一卷.缘起缘灭 第七十八章 有人跳湖, 第一卷.缘起缘灭第七十八章有人跳湖,有人飞天 姬玉对那话置若罔闻,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拢了拢被海风吹乱的发丝,自嘲道: “谁不想身怀绝世神通?哪怕前路虚无缥缈,哪怕有朝一日要死在心魔天劫之下……那也好过一世庸碌。” 东方泽叹了口气,喃喃道:“如何不怕?你若不信,不妨去蓬莱问问白离那老头。千年以来......你见他踏出过那一步么?没有。他也怕。” 姬玉凤眼一挑,啧啧赞道:“他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只可惜,生于世间,但凡还有一丝牵挂、一分执念,便没有谁能真正逃得过心魔。你呢?你有没有?” 东方泽淡淡一笑,将杯中残酒一饮而尽。 目光望向茫茫大海:“不知道,我也不去想。跟你们比,我还早得很……不急。” 姬玉便不再追问。 两个人守着一壶怎么也喝不完的酒,就这样在海边的老桂树下一坐三日。 月落日升,潮起潮落。 到了第三日黄昏,海面上终于有了动静。 碧波之上出现了第一面帆影,紧接着是第二面、第三面……一艘接着一艘的大海船,从暮色的尽头缓缓驶出。 姬玉嘴角微微一动,没说话。 东方泽也没吭声,只是眯着眼望去。 忽见一道虹光自最大那艘海船上拔地而起,向着岸边桂树下的两人飞来。东方泽不禁低声惊叹:“这身影,不错!” 姬玉却叹了口气,伸手随意朝空中一招:“过来。” 那虹光在空中微微晃了晃,转了个弯,向着姬玉的方向飞掠而来。 待到近了,光华倏然敛去。一个白衣白面白鞋的年轻人从光中落下,恭恭敬敬叩首......正是姬无双。 姬玉招了招手,端起一杯新斟的酒递过去。 一边问道:“蓬莱一战,金无相跟剑圣谁赢了?老头人呢?” “啊?” 姬无双闻言面露难色,接过酒杯仰头一口喝光。 烈酒入喉的瞬间,他下意识地仰起头来望了望天,又低下头去,五指飞快地掐算。 末了,却只是一脸迷惑地摇了摇头:“蓬莱……并无大战啊?金老头不见了人影!我……我的记忆有些混乱,哎呀,想不起来了……” “怎么会这样?” 姬玉和东方泽同时脱口喝道:“蓬莱出了怪事不成?” 姬无双拼命回忆,可最终只憋出一句:“海上起了大风暴,我们被困了两天两夜……风浪过后,岛上一切如常,可所有人……好像都跟我一样……” 这一下,姬玉彻底没了脾气。 她原以为只是大雪山被剑圣刻意针对,没想到连姬无双也中了招。 手指轻轻敲着石桌,发出笃笃的细响,眉头越锁越紧。 东方泽轻叹一声,悠悠道:“就算他俩不想让人知晓蓬莱一战,可凭两人之力,也断然无法抹去所有人的记忆啊?除非……” 说到这里,他顿住了。 姬玉却淡淡一笑:“青云阁的圣女呢?她也忘了?” 姬无双闻言眉心一蹙,迟疑着点了点头。 回道:“据说,南宫知秋在青云阁辈分高得吓人,连无极宫的清风,都管她叫师叔。” 姬玉一愣。 东方泽苦笑:“若论辈分,她该叫我一声师兄才是。” 姬玉端着酒杯的手顿在半空,半晌才放下,喃喃道:“好一个青云阁……一个后辈少女,竟跟我平辈了?” 就在这时,大雪山的一行人来到跟前。 蓝衣白发的长老、青衫负剑的弟子,一个个垂头丧气地拜倒在地。 姬玉挨个问过去,得到的答案却如出一辙。 所有人都跟姬无双一样,只记得前往蓬莱的初衷,却把岛上的经历忘得干干净净。 姬玉气得咬牙骂道:“金无相这老东西,气死我了!我亲自去一趟蓬莱!” 说完,她作势就要冲天而起,却被东方泽一把拉住。 姬无双赶紧禀告:“剑圣放话了,蓬莱封岛十年……不见任何访客。” 东方泽叹了口气,苦笑着松开手:“出了这样的事,只怕无数仙门都想去蓬莱问个清楚明白,他这是怕麻烦。” 他顿了顿,将心比心地想了想,这一刻倒也能明白剑圣的心思。 姬玉阴着脸,眉梢眼角都结了一层霜,好半晌才缓过气来。 转头问东方泽:“道兄此行何往?要不要去大雪山看看风景?我那儿新酿了几坛雪莲酒,倒是可以给你尝尝。” 东方泽摇摇头:“不了,我要接南宫知秋去皇城。” “好吧。” 出了这样的事,姬玉也没了心思四处游玩。 便挥了挥手,对身后大雪山众人道:“我们走!” 走了两步,又觉得不妥,回头跟东方泽补了一句:“若有消息,麻烦与我分享。” 东方泽淡淡一笑:“一定。” ...... 独坐桂树下,东方泽感慨万千。 没想到书痴剑圣千年一战,竟没有一个人记住。 那些剑气纵横、道法交错的刹那,那些足以载入仙史的光华与雷音,就这么凭空蒸发,像是从未存在过。 他就这样在桂树下坐了一个时辰。 月华渐浓,海风转凉。 直到风里响起一阵脚步声,直到清风带着无极宫一行人踏月而来。 直到南宫知秋领着几位青云阁弟子出现在他面前。 而后,他又从清风和南宫知秋口中,将姬无双说过的话完完整整又听了一遍。 好家伙,果然所有人都失去了关于蓬莱的记忆。 甚至连清风和南宫知秋,只记得李隐也上了蓬莱岛,却将千年琴痴的传承、剑圣赠剑胆之事,忘得一干二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缘起缘灭第七十八章有人跳湖,有人飞天(第2/2页) 东方泽叹了一口气,转头问清风:“要不要去皇城转转?” 清风拱手回道:“出了这样的大事,晚辈须得即刻回山,将此事禀告掌门知晓。” 毕竟书痴剑圣千年一战无果,只怕天下所有仙门都在等着自家弟子......带回独一无二的消息。 这个时候,他哪里敢去皇城闲逛? 南宫知秋却在一旁挥了挥手,脸上露出一抹不屑。 冷冷一笑:“不就是两个老头打架嘛,没见到又能如何?难道天塌了不成?真是咸吃萝卜淡操心!” 清风被她呛得一愣,却也不恼. 只淡淡回了一句:“那谁……有机会来太玄山坐坐。” 话没说完,又跟东方泽揖手道别,随即带着无极宫众人飘然而去。 这一日,东方泽坐在桂树下,看尽了东海千帆来去。 ...... 千里之外,大湖之畔。 李隐做了一个梦。 梦见自己变成了一颗秋天的种子,花了整整一个冬季休眠。 梦见泥土冰冷而沉重,压得他透不过气来。 等着春天里第一声惊雷将他唤醒,等着每一场细雨渗进土里,滋润他干渴的皮壳。 就在他幻想着自己拼命挤出那层层厚土、终于绽放出第一片嫩绿新芽的时候...... “扑通!” 耳边忽然响起一声沉闷的落水声,惊得他大叫一声:“师父!有人掉海里了!” 他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正窝在一张软得不可思议的床上。 被褥是上好的云锦,他从小到大从未睡过如此舒服、如此柔软的床铺,舒服得像是仍在梦里一般。 难怪自己会做梦。 入眼处,师父金无相正背对着他,怔怔地望着窗外。 窗外夜色正浓,月色幽幽,照亮了一片宽阔无边的大湖。 湖面平静如镜,只有一汪涟漪还在缓缓扩散,一圈一圈荡向远方。 李隐脸迷茫,忍不住问道:“师父,这是哪里啊?怎么会有人掉进海里?” 金无相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有人跳湖了,你要不要来看热闹?” 老头没有挪动身体、飞出去救人的意思,只是靠在窗边。 “啊?” 李隐一愣,旋即掀开被子,光着脚丫子就掠到了窗边,探头望去。 月光下,湖面上那圈涟漪还在,隐约可见水中有什么东西在往下沉。 少年顿时热血上涌,作势就要跳出窗外、一头扎进湖里去救人,却被金无相一把按住肩膀:“关你屁事,看热闹,别吭声!” “哦……” 被师父死死按住肩膀动弹不得,少年只好悻悻作罢,擦了擦眼睛,老老实实趴在窗沿上,望向前方。 眼前一片茫茫水色,显然是一座大湖,比瓜州的渊湖还要大得多,也深得多。 月光幽幽照着这一方天地,也照着那泛着一圈圈涟漪的幽暗湖面。 李隐盯着水面,屏住了呼吸。 还没等他回过神来,大湖对岸忽然有人踏着月色而来,然后毫不停顿地一头扎了进去,溅起一片银白的水花。 未几,一道水浪冲天而起! 两道人影,一男一女,一黑一白。 从湖中破水而出,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缓缓向着李隐和师父所在的湖畔飞了过来。 近了。 湖畔,月光照亮了那两人的轮廓。 一袭黑衣的男子,面容隐在兜帽的阴影里看不真切,正小心翼翼地、一根一根地将缠绕在白衣女子身上的渔网解开。 男子又将网里裹着的一堆大小不一的石头一一抖落。 李隐猛地一凛! 好家伙!这女子是抱着必死之心跳湖的? 还是有人要谋害她?渔网缠身,还带着这么多石块,换作是自己,就算水性再好,怕也必死无疑啊! 湖畔,女子趴在男子肩膀上,呕出几口冰冷的湖水。 白衣湿透,贴在身上,长发黏在苍白的脸颊上,模样狼狈至极,却忽然冷冷一笑。 声音沙哑却带着倔强:“你这是何苦?五十年来,我跳了四十九次……你出手救了我四十九次,今夜起,我不想再继续跳湖了。” 男子沉默了片刻,缓缓抬起头来。 月光终于照亮了他的脸......一张清癯而沧桑的面孔,眉间有一道深深的竖纹。 望着怀里湿漉漉的女子,嘴角扯了扯:“我不如你心如明镜……我心魔缠身,恐怕难闻大道。” 女子笑容凄惨,唇色发白。 却强打精神回道:“当年你说要娶我过门,我信了。谁知我一等便是一百年……你一门心思问道长生,何时管过我生死?” 说着说着,声音颤了起来,却硬是没让眼泪掉下来。 男子沉默得更久了。 抬头望天,弯月如钩,繁星零落。 他又低下头,静静地看着怀里的女子,脸上神情变了又变。 从挣扎到痛苦,从痛苦到恍惚,从恍惚到一种决绝的平静。 最后一咬牙,他低声喝道:“你想好了!” 女子倔强地仰起头,月光照在她湿漉漉的睫毛上:“我死都不怕,有什么好想的?” 男子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整个人的气势陡然一变......像是沉睡多年的火山骤然苏醒。 然后,他猛地一声断喝: “长生!” “铮......!” 不等女子反应过来,一把仙剑自两人面前冲天而起! 剑身通体莹白,仿佛月华凝成。 仙剑长生发出铮然长鸣,直指苍穹,剑光暴涨,一瞬间将整片大湖照得亮如白昼! 第一卷.缘起缘灭 第七十九章 飞升!别人 第一卷.缘起缘灭第七十九章飞升!别人的故事 明月如钩,清辉洒下。 李隐终于看清了那白衣女子的面容...... 容光绝世,难以描摹,仿佛九天仙子坠落红尘,偏又在眉间凝着一段化不开的愁绪。 少年一声惊呼。 黑衣男子仿佛不曾听见,只是将怀中人揽得更紧一些,随即冲天而起。 仙剑长生划出一道凛冽弧光,直指那弯如钩的月牙,扶摇九万里,竟似要一剑劈开天幕。 就在掠空而起的那一瞬…… 白衣女子蓦然回首,望向湖心小楼窗边的少年。嘴唇微微翕动,像说了什么,又像只是无意识地一颤。 李隐心头骤跳,鬼使神差地挥了挥手:“我是李隐——” 话未说完,那一男一女已消逝在视野尽头。只剩仙剑拖曳的一尾流光,还在夜色深处慢慢淡去。 “轰隆——” 不等李隐拉住师父衣袖追问,九天上劫雷骤然炸响! 紫电如暴雨倾盆,将半边夜空染得紫气浩荡,雷云翻涌,发出震彻天地的怒号。 黑衣男子立于万雷之下,身形渺小如尘芥,背影却孤峰般巍然。 昂首向天,声音如剑鸣一般响彻八荒四野:“愿以残躯叩问天道,纵使灰飞烟灭,亦无怨无悔!” “久居人间不得闲,今夜一剑试开天!” “诸天万道,我们来了!” 最后一字落下,万千劫雷同时劈落,紫光如瀑,将整片夜空照得恍如白昼。 窗边的少年猛地捂住了嘴。 他看见了! 紫色的雷霆像瀑布一样自九天倾泻,白衣女子在雷海中发出一声凄厉的惊呼,转瞬便被劫雷吞没。 李隐胸口一紧:“不好,她怕是熬不过!” 金老头没有答话,只沉沉地叹了一口气。 紧接着,月光之下,一团黑雾蓦然漫开,铺天盖地,遮住了紫雷的光芒。 不知那黑衣男子使出了什么秘术,抑或干脆以肉身硬生生挡在了白衣女子身前。 李隐再次捂住了嘴,怔怔望着夜空—— 月光下那个身影,正一点一点化为漫天黑雾! 仙剑长生发出一声悲鸣,嗖地挟着白衣女子冲出万道雷海,剑身上迸出一道照彻天地的璀璨光芒。 狠狠斩进那扇缓缓打开的天门之中。 天门之后,云霞万丈,仙乐缥缈。 少年恍惚间看见,那个注定灰飞烟灭的男子,在目送心爱之人飞升的刹那,脸上黑雾缓缓凝成一个笑容。 然后,他闭上了眼睛。 李隐不忍再看,猛地扭头,一把抱住了师父。 就在他扭头的瞬间—— 漫天黑雾骤然绽放,化作朵朵白莲。 莲花层层叠叠,花瓣片片飘散,像一场无声的雪,纷纷扬扬洒落天地之间。 每一片花瓣落入夜色,便化作一点萤火般的光,缓缓消融在风里。 万雷收敛,天地寂静。 当时月白风清,夜空中莲花盛放,绚烂无双。美得惊心动魄,却叫人不敢多看。 金老头也呆住了。 浑浊的双眼望着那些飘落的花瓣,半晌才喃喃道:“当其贯日月,生死安足论……这是我见过最美、也是最壮烈的一幕。” 李隐沉默不语。 他想起自己几次三番被几个少女,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往事。 即便年纪尚小,也早就不敢再信什么爱情了。 可方才所见那一幕,却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心底某处从未被触碰过的地方。 半晌,少年梗着脖子挤出一句:“谁知道呢?也许那家伙没扛住自己的心魔之劫?” 老头气得一巴掌拍过去:“放屁!” 李隐伸手挡了一下,咧嘴笑了笑,又很快收起笑容。 他望向窗外渐渐归于平静的夜空,问:“这是哪里?咱们快回到瓜州了吗?” “没有。” 金老头收回目光,给自己倒了一杯凉茶,一饮而尽,长舒一口气。 回道:“我带你来皇城见见世面,省得下回再遇到那三个女人,又被骂是土包子。” 老头一番唠叨之后,李隐才知道,自己竟已身在大离皇朝的花都皇城。 脚下这座临水而建的小楼名为听雨楼,对面那片波光粼粼的大湖对岸,便是传说中青云阁在皇城的别院…… 少年愣了一瞬,脸色微妙:“等等,咱们这是在……青楼?” “哦。” 金老头白了他一眼:“卖艺不卖身的青楼。你瞎操什么心。” 话音未落,李隐的肚子便咕噜一声叫了起来,声音响亮得连他自己都红了脸。 金老头哈哈大笑,朝门口招了招手。 很快,一位身着杏红裙衫的侍女捧着酒菜款款走进来,麻利地摆满了一桌。 金老头一边张罗徒儿坐下,一边朝那侍女招招手:“姑娘,你也坐下一起吃,给他讲讲方才那两人的故事。” “啊?” 侍女闻言一惊,下意识抬手掩住红唇,好奇地看了李隐一眼,又转向金老头福了福身。 想了想,回道:“老先生……也看到我们家姑娘飞升了?” 金老头叹了口气,倒了三杯酒搁在桌上,一杯推给侍女,一杯推给李隐,自己端起最后一杯。 喃喃道:“坐下边吃边聊,我请你,不差钱……这小子心里好奇得紧!” 侍女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坐了下来。 她叫小红,眉目清秀,说话细声细气,却生着一双很亮的眼睛。 “纳兰姑娘的事......” 小红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我知道的也不多。” 李隐难得没有多嘴,双手端着酒杯,腰板挺得笔直,耳朵却悄悄竖了起来。 金老头笑了笑:“请讲。”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缘起缘灭第七十九章飞升!别人的故事(第2/2页) 小红清了清嗓子,小小地抿了一口酒润唇,目光望向窗外夜色中的湖面,渐渐变得悠远起来。 记不清是哪一年的春天了。 来自雪域皇朝的少女,孤身一人来到了大离花都。 那年她不过十六七岁,一袭白裙,长发及腰,骑马出城踏青,在城外十里花海中,邂逅了打马而来的少年郎。 少年是大离皇朝的太子,宋长歌。生得玉树临风,眉眼温润,笑起来时嘴角漾着一对浅浅的梨涡。 他勒住马,望着花海里被风吹起裙摆的少女,一时间竟忘了开口。 于是,他们在一起了。 那段日子,是花都最盛大的春天。 长街上、柳堤边、明月楼上,处处可见太子殿下牵着一个白衣少女的手,从不避人。百姓私下传得沸沸扬扬,都说太子这回是动了真心。 然而命运却将他们无情地拆散。 那时的大离皇朝与雪域皇朝,是死敌。边境烽火年年不绝,两朝之间老死不相往来,更遑论让一位公主嫁给敌国皇子。 宋长歌跪在父皇面前求了三天三夜,膝盖磨出了血,只换来一句冷冰冰的“绝无可能”。 少女则被雪域皇朝派来的密使连夜带走,临别时死死抓着太子的袖口不放,最终被人一根根掰开了手指。 金童玉女的故事,在那年夏天戛然而止。 宋长歌一怒之下舍弃皇位,遁入青云阁修行。 有人说他疯了,有人说他痴了。 只有少数人知道,他入青云阁那一日,怀里揣着少女临别塞给他的一方手帕,上面用针线歪歪扭扭绣着一枝梅花。 而那个白衣少女,就此消失在花都。 有人说她跳湖自尽了,有人说她出世修仙去了,也有人说她回了雪域后便被软禁在深宫,再不曾踏出宫门一步。 从此世间但凡说起这两个人,只有遗憾、惋惜和百感交集。 直到许多年后...... 少女已不再是少女。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衣裳,出现在青云阁对面的听雨楼。 楼里新来的姑娘们都不认得她,只觉得这个客人奇怪得很,每天黄昏都坐在临窗的位置上。 点一壶肖清茶,默默地望着湖对面青云阁的檐角,直到夜深才离开。 从这一年起,纳兰雪每年都跳湖自尽。 而青云阁的宋长歌,每年都将她从湖中救起。 一次,两次,三次……整整四十九年。 小红说到这里,眼眶已经红了,却硬撑着没有落泪。 她又灌了一口酒,声音有些哑:“姑娘说,她不是真的想死,她只是想看一看……那个人还在不在意她。” 李隐听得入神,筷子搁在碗沿上,一动没动。 眼前仿佛也浮现出那一幕—— 纳兰雪坐在听雨楼的窗边,望着大湖对面的青云阁,喃喃自语:“书呆子,可能我没办法陪你一起变老啦,我活不下去了。” 她决定在雪落下来之前,结束自己的生命。 梦里,她曾无数次幻想少年骑马带她游走天下,有夫如此,哪怕不能修仙,此生便再无遗憾。 可他终究只是苦守在青云阁中,百年不曾踏出山门一步。 他放不下的,到底是修仙大道,还是少年时那个信誓旦旦说要带她去天涯海角的自己? “直到今夜……” 小红吸了吸鼻子,“直到今夜,我们才知道,原来他这百年修行,只是为了替姑娘挡那飞升的天劫。” 她抬起通红的眼睛看向李隐:“你说,究竟是谁负了谁呢?” 李隐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一般,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小红见少年没有动静,皱了皱鼻子,伸手敲了敲他的脑袋:“怎么,你是不是听傻了?我家姑娘已经飞升了呀。” 李隐想了想,摇头不语。 小红一下子红了眼圈,咬着嘴唇追问:“你听懂了我家姑娘的故事吗?” 少女用丝巾用力擦着脸颊上的泪痕,声音发颤:“如果......如果有一位喜欢你的少女,要你等她三百年,你会等吗?” 李隐怔了很久,最后摇摇头:“不知道。” “好吧!” 小红深吸一口气,忽然展颜笑了一下,像是想打破这过于沉重的气氛,伸手从袖中掏出一样东西搁在少年面前: “这是我家姑娘白天给我的,我借你看一眼。” 那是一把檀木雕花折扇,扇骨温润如玉,隐隐透着一股幽香。 李隐心头微动,伸手接过,轻轻展开—— 扇面上题着一行娟秀的小字,墨迹已有些年头,少年不自觉地念出声来: “平生不会相思,才会相思,便害相思。心如飞絮,气若游丝,空一缕余香在此......” 念着念着,少年一颗心便化在了窗外幽幽的月色之中。 一念间,他仿佛化作那灰飞烟灭的宋长歌,望着天门在眼前缓缓合拢,心中只剩一个安然的念头—— 她平安了。 一念间,他又化作那枯守百年的纳兰雪,望着漫天莲花凋零,才终于明白...... 原来那个人,一直都在。 一颗心百转千回,忐忑难安。 小红跟着喃喃念道:“证候来时,正是何时?灯半昏时,月半明时......” “砰!” 就在这时,一朵绚丽的烟花在青云阁夜空中炸开! 金红银紫! 流光溢彩! 照得半湖水面碎光潋滟。紧接着第二朵、第三朵......漫天烟火如繁花竞放,将那座沉寂百年的楼阁映得如同白昼。 小红轻轻叹了一口气,笑了:“青云阁,这是在送别他们的传奇皇子呢。” 第一卷.缘起缘灭 第八十章 第八十章 游 第一卷.缘起缘灭第八十章第八十章游皇城,踏江而去 平生第一次,少年在别人的故事里,醉倒了。 也不知老头许了小红姑娘何等好处,听雨楼的姑娘竟将一把檀香扇,留给了醉得不省人事的少年。 梦中的少年,尚不知师父用心良苦。 为师亦为父的金无相,让李隐看尽人间险恶,也窥见了人世最柔软的一隅。 从东海一路饱览风物,只为让弟子尽兴而归,哪怕风雨兼程,亦甘之如饴。 少年不知天高地厚,竟与剑圣许下三十年后一战。 老头挥手抹去万千修士关于蓬莱的记忆,却独独为李隐留下了一段隐秘。 当然,那都是后话了。 ...... 一朝醒来,少年仿佛昨夜之事尽忘。 老头便带他去看花都皇城外的十里花海......时值深秋。 少年说无花不尽兴,老头便领他去了皇朝千年古墓遗址。 少年不喜暮气沉沉,老头便带他逛了城外的“不二门”,在庙前求了一签,说是替李隐求得一段如纳兰雪一般的姻缘。 少年摇头,说自己被三个女人害得生不如死,暂不想沾惹风月。 于是老头打马回皇城,去最热闹的城隍庙,两人寻了一家酒楼,享受皇城美味。 谁知酒客们正在热议东海一战。 喧嚣之中,人人都在议论蓬莱千年之战,据说是千年来最惊心动魄的巅峰对决! 传说剑圣一剑越过千里,隐居大漠的书痴更是如神仙一般的人物。 天下英雄蜂拥至蓬莱,盼着见证“剑圣一剑断万古,书痴一言道天机”的惊鸿一瞥。然而一切最终只化为传说。 据说去了蓬莱的修士,回来之后一个个懵然无知,对岛上一战全无记忆。 天下英雄,便说去蓬莱看了一场寂寞。 有人唾沫横飞:“据说剑圣活了几千年,依然面如白面书生,当真活神仙!” 有人疑惑:“不是说书痴是个老头么?既然这般年迈,为何直至近日才从大漠出山?” 还有人拍案怒喝:“你们真是白痴!如书痴剑圣这般人物,岂能以面容来论断成就?” 有人点头附和:“确实。” “唉,早知道我也去东海了,哪怕远远看一眼也好!” “听闻剑圣隐于东海,志在问道,早已弃世间虚名于不顾。” 少年听着议论纷纷,托腮抬头看了对面的师父一眼,只见老头眼神促狭,哪里有一点书痴? 不,该是书圣......的风范? 喝了三杯酒,尝遍花都十八样,少年吃撑了。 于是牵了师父的手,走出酒楼。 ...... 未及移步,长街尽头马蹄声骤起,长街一时轰动,人群纷纷避让。 酒楼食客探头一看,心里暗叫不好,竟是皇城精锐禁军出动,一时鸡飞狗跳、人仰马翻。 有食客嘀咕:这般阵仗,只怕皇子出巡也不会如此戒备吧? 谁敢触其锋芒,定是吃了熊心豹子胆,活得不耐烦了! 更有修士凝神屏息,看出禁军中还有不少高手随行,这是要去做什么? 捉拿逃犯?还是擒拿敌国奸细? 望着眼前这一幕,李隐摇头,拉着老头的手说:“师父,吃饱了,回去吧。” 老头笑了笑:“你想去哪?” 李隐想了想:“能去哪儿?找个有趣的地方逛逛?” 老头笑道:“去山上?去河边?还是想去皇宫内院?算了,我也怕麻烦,为师带你去个好地方。” 说着掐指一算,脸上浮起一抹笑意。 李隐问:“要不要坐马车?远不远?” 老头哈哈一笑,眨眼道:“不远,不远,我们走着去就好,权当消食。” 李隐轻声应道:“好嘛。” 酒楼里的食客看着师徒二人漫步长街,活像看两个傻子一般,大气都不敢出...... 这是去找死么? 谁知金老头仿佛眼中全然看不见那些杀气腾腾的禁军,牵着宝贝徒儿的手一路向前,对满街铁甲视若无睹。 一手握着少年小手,一手指向西边:“我们去那里。” 一名禁军骑在躁动不安的马上,怒斥道:“哪来的老东西,竟敢在皇城堵住禁军去路!” 满街哗然。 少年一凛。 老头淡淡一笑:“老头为何要守你们的规矩?这里是十里长街,不是你们皇宫内院。” “找死!” 有禁军握紧长枪,闻言便要策马冲杀,被身旁同伴拦住。 李隐摇头:“师父,我们走吧。” 老头叹了一口气,心道徒儿终究未见过大世面,还是太嫩了些,便点了点头,继续前行。 “给我拿下他!” 终于,长街尽头,一名穿金甲的禁军统领纵马而来,剑指那青衣飘然的老头! “滚!”老头一声断喝。 宛如天穹一道惊雷落下,十里长街上的禁军全部跪伏,一时人仰马翻、鸡飞狗跳。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缘起缘灭第八十章第八十章游皇城,踏江而去(第2/2页) 金甲统领如遭雷击,从马背上轰然栽倒! 老头眼中无他,只牵着吃饱喝足的宝贝徒儿,脚踏十里长街,从万千禁军身上从容踏过,竟无人敢拦。 有眼尖的修士,隐约认出了那老头是谁。 这一日,天下尽知,那踏过长街的老者,便是千年前的书痴......刚从东海归来的那一位。 却无人知晓,那青衣光头的少年,叫什么名字。 ...... 转了一大圈,时近黄昏。 老头带着李隐,来到城外漓江边上。 恰逢下元节,传说乃水官解厄之日,大离皇城外的漓江盛况空前。 城中男女老少、文人雅士早早就买了河灯来到江边,只等月亮升起时放灯祈福。 花都达官显贵不惜拖家带口前来游玩,庶族寒士乃至市井百姓亦不遑多让。 一时间,长长的江岸人头攒动,人人都想占个上好的位置。 有人摆下几案床榻,搁上美酒佳肴瓜果,邀上亲朋好友相聚;更有人请来城中文人雅士,只在月下谈笑风生、指点江山。 老头不喜人多,远远寻了个茶摊坐下,点了一壶茶、几碟糕点瓜果. 向李隐挥挥手:“你去放灯玩耍,让我歇会儿。” 眼前光景,正是少年喜欢的事。 在瓜州时,他也爱跟在师父身边,去河边放花灯、凑热闹。 不想今日来到皇城花都城外的漓江,竟是大饱眼福。 皇城里的女子,一个个生得腰肢细软,当真看得少年悚然动容,一时有些手足无措。 李隐并非没见过世面,至少三位师姐便是国色天香,一个比一个好看,只是少女终究清稚。 与皇城中风情万种的女子相比,似乎少了几分旖旎风致。 看着姗姗而行、腰肢轻摇的各色女子,妖艳俗媚居多。好在少年只求养眼,倒也不甚计较风月深浅。 回头望去,师父坐在茶摊前一边喝茶,一边悠然欣赏着不同的秀色,倒也是另一种享受。 转了一圈,李隐买了两盏大号莲花灯。 跟摊主借了笔墨,在灯上随意涂鸦一番,然后拎在手里,等着月亮升起。 此时,有人泛舟江上,英姿飒爽,惹来无数少女心旌摇曳。 还有人在江边挂起丝帛,题上诗词书法,平添几分风雅之意。 走马观花间,少年心里所期待的文采斐然、绝笔生花,却一样也没见着。 看过之后,不过是一些拾人牙慧的附庸风雅,终究无甚新意。 便一言不发,拎着莲花灯继续往前。 逛了不知多久,直到有人惊呼:“月亮出来了!” 彼时少年恰好走到江畔,抬头望去,只见月明星稀,果然是难得的好天气。 他当即点燃两盏莲花河灯,望着灯瓣上的两个名字,心头涌起莫名的愁绪。 雪域公主已然飞天,大离皇子灰飞烟灭,重入轮回。 一生一世? 一生一死? 想着两人苦等百年,终难圆满,少年心中暗叹:是天意无情,还是人心难测? 又想起纳兰雪飞天之际那回眸一眼……莫非她早料到了心爱情郎或会灰飞烟灭,要自己来到这江边为他送行? 少年叹了一口气,望着水气茫茫的江面。 喃喃道:“今生无悔,愿你们来世如愿。还好,你成了神仙,可以慢慢等他再修一世。” 说罢,激活了河灯上的符箓。 刹那间,两盏超大号的莲花河灯如生双翼,越过无数花灯,朝江心破浪而去。 “快看那里,那两盏河灯好漂亮啊!” “这也太神奇了吧,怎么可能越过我的河灯?” “我看,是有人使了妖法吧?” 一时间,江边无数双眼睛纷纷望向那两盏破浪而行的莲花灯,尽皆惊呆。 眼前一幕,可谓闻所未闻。有不服气的少年男女纷纷捡起石子扔去,想击落那两盏乘风破浪的花灯。 奈何河灯上的风符已然激活,他们还未投出手里的石子,两盏花灯便如流星一般消失在视野之中。 少年忍不住高声吟道:“凄清月色无今古,寂寞人间有死生。” 忽然,一个少女发现了江边的异样,一声高呼:“快来呀,方才那两盏妖灯就是这小子放的!” “姐妹们,别放过他!” “谁抓住他,我出五两银子!” “我出十两!” 眨眼间,数十人朝江畔的少年扑了过来。 李隐哪里见过这等阵仗,正欲高呼师父......身子却陡然一轻,整个人飞了起来。 漓江边上成千上万双眼睛,目瞪口呆地望着那老头拎着惊慌失措的少年,踏江而去。 有人刚从皇城出来,瞬间目睹了十里长街上那一幕。 于是忍不住喊道:“那老头,就是传说中的书痴啊!” 第一卷.缘起缘灭 第八十一章 女人的心思 第一卷.缘起缘灭第八十一章女人的心思,一棵种子 且不说金无相带着李隐踏江而去。 先说皇甫秋月离开蓬莱仙岛后,不但失去了关于剑圣与书痴一战的记忆,整个人的心境,也在不知不觉中跌落了几分。 如此一来,玉女宫一行人无不忐忑,唯恐哪里做得不对,稍有不慎便被宫主看在眼里,记在心上。 连慕容雪也变得性情古怪,心里只是惦记着大雪山的无双公子。 而那个毁了灵泉,害得她只修成半步圣体的家伙,则成了她心中挥之不去的恨。 少女伫立山间,遥望西边大漠的方向,想象着瓜州渊湖边被毁的院子. 想象着杳无音信的李隐,还会不会再去大漠隐居? 她失去了蓬莱仙岛上的那一段记忆,却没有忘记玉女宫消失的灵泉,以及自己止步于半步圣体的遗憾。 即便回到玉女宫,心里的怨气也始终未曾消散。 那可是天地孕育的灵泉,数百年积蓄,才好不容易让玉女宫有了一些底气。 想不到,一夕之间,毁于一旦。 少女立在灵泉旧址前,满腔愤懑。 皇甫秋月却等来了一位意想不到的客人。 原是回转大雪山途中改了心意的姬玉,遣姬无双带人自行归去,自己孤身往青云观而来。 皇甫秋月大感意外,望向姬玉道:“姐姐可真是神龙见首不见尾,我去蓬莱也没能见到你。” 姬玉淡然一笑:“我在海边待了几日……后来急着回家,便没有等到你们……” 两人寒暄几句,姬玉便叹了口气,幽幽道:“究竟是谁在搞鬼,抹去了你们所有人关于蓬莱那一战的记忆?” 皇甫秋月闻言,低头沉默了许久,方才叹了一声。 问道:“姐姐也以为,我们是被人抹去了记忆?” 隐隐约约间,她还记得剑圣与金老头那一战,可自离开东海之后,无论如何也回想不起当日细节。 直到今日,大雪山的掌教亲临,从姬玉口中证实了自己的猜疑。 越想便越是气恼。 她将东海之上剑圣与金无相约战的大致情形说了,又言天下英雄齐聚蓬莱,竟无一人能记起那一战的经过。 这实在太不寻常。 皇甫秋月面色凝重,心中诸多不甘。 却转念间淡淡一笑,问道:“既然姐姐连蓬莱岛都不愿去,又怎会关心剑圣与金老头一战的胜负?” “哼!” 姬玉冷冷一笑:“他们谁输谁赢与我何干?我不过是想找金老头的麻烦……鬼知道这家伙躲到哪里去了!” 见她心事重重,皇甫秋月心里暗暗失笑。 面上却耐着性子问道:“就算最坏的结果,不过是金无相赢了剑圣,你又操什么心?” 其实她更想知道,向来不入世的大雪山,怎会与隐居大漠的金无相结下仇怨? 姬玉闷闷不乐,喃喃道:“且不说老家伙身怀至宝,单是他打伤我大雪山修士一事,我便饶不了他!” 好家伙! 皇甫秋月听得心中怦然,原来如此。她万万没料到,那金老头竟招惹上了面前这个女人。 心中窃笑,面上却故作叹息。 她眯起眼,手指轻轻摩挲着,落在姬玉眼中,便像是在揣摩自己的心事。 姬玉自然不喜,冷冷一笑:“你这是看我热闹?” “那倒不是。” 皇甫秋月眼中杀气一闪而过,冷笑道,“金无相毁了我玉女宫五口灵泉,就算他死上一百次,也无法挽回我们的损失!” 姬玉愣住,随即忍不住笑出声来。 她望着皇甫秋月,叹了口气:“原来你我同仇敌忾。如此也好,总算有个相同的由头,去找那老东西算账。” 皇甫秋月缓缓道来:“他还有个徒弟,叫李隐,害得我那宝贝徒儿……我一气之下,将那小子休出门去。却不曾想,金无相竟又毁了我玉女宫的根基……” 姬玉闻言,勃然大怒。 一路之上,她没少从姬无双口中听到慕容雪的名字。 如今听了这番话,更是气得一拍桌子:“什么玩意儿?一个凡人,竟被那老东西当成了心头宝?” 皇甫秋月脸色阴晴不定。 姬玉直截了当道:“不是还有两人吗?把玉玄真人,连同开元寺的那一位,一并请到青云观来。我倒要看看,金无相拿什么来跟我斗!” 皇甫秋月半天说不出话来。 这本也是她心中所想,却不好在大雪山掌教面前直说。没想到,姬玉竟先嚷嚷了出来。 念及人多势众,皇甫秋月也不再藏着掖着。 而是微微一笑:“我们这番算计,该不会也被金无相那老家伙提前料中了吧?” …… 离开皇城的一路上,李隐心里一直憋着个疑问,却迟迟没有开口。 他很想问问师父,怎么这一路既不见清风与南宫秋月,连天音寺那位老和尚和释玉音也都不见了踪影。 可话到嘴边,又被他咽了回去。 师父做事,总有他的道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缘起缘灭第八十一章女人的心思,一棵种子(第2/2页) 直到老头带着他,停在了开元寺山下。 这一回,少年说死也不肯再上山了。 说什么都不行。 他在东海蓬莱好容易才修得琴心与剑胆,这两样东西日后都是他仗以傍身的根本,说什么也不能再让人夺了去。 金无相无可奈何,只得在山下小镇暂且落脚,却不忘向山上的老和尚传了一道音讯。 东海一别匆匆,有些话老头还没来得及问。 还有些事,李隐未曾去做。 作为师父,金无相心里终究不踏实。 入夜时分,一袭青衣的少年,光头在月色下泛着淡淡的青晕,独自坐在客栈后院出神。 秋风一阵紧过一阵,也不知何时就要落雪。 今秋这一年,他经历了太多变故...... 从大漠到蓬莱再到皇城,从生到死,又从死到生......此刻便盼着一场大雪,将一切不堪统统掩埋。 回想蓬莱的经历,少年心情沉重至极。 好在,师父说剑圣已抹去了所有人的记忆,否则此刻自己怕又要沦为万千修士追杀的对象。 老头披衣而出,轻声问:“怎么,有心事?” 少年摇头:“睡不着。” 老头“哦”了一声,搬来椅子,坐在屋檐下。 少年记起梦中的种种,忽然问:“师父,前些日子我做了个梦,梦见肚子里那颗种子发了芽,长出了一片叶子……” 老头懒洋洋地笑了一声:“伸手过来,我帮你瞧瞧……是不是真变成了妖精。” 少年依言伸出手,老头轻轻握住。 谁知只一瞬间,老头便愣住了,嘴角扯了扯,喃喃道:“哈哈,还真变成了妖精。” 这些日子,金无相心里装着不少事,不觉间便冷落了宝贝徒儿。 他本以为,李隐既得了剑胆琴心,那便是世间天大的机缘......尤其那琴心,连他自己都不曾多想,最后竟落在了李隐身上。 可他万万没有料到,就在这样一个寻常的深秋之夜,当他的神识探入徒儿丹田,看着那颗种子、那一片嫩叶时。 竟怔怔地说不出话来。 “怎么了?” 李隐见老头不吭声,吓得问了一句:“师父,你不要吓我!” “那是不可能的。” 老头嘿嘿一笑,松开手,摸着少年的脑袋说:“我跟你说过,绝路之前总有生机……那姑娘虽吞噬了你的五行圣体,却没能吞噬你的青木灵根!” 老头其实还想说,那一颗种子究竟从何而来? 难不成来自青云观? 玉女宫的灵泉之中? 还是蓬莱仙岛之上? 亦或是天音寺?不对,都不对!想来想去,这样的宝贝不可能是这方世界之物,或许是李隐生来就有的。 剑胆琴心恍若春雷,让这颗沉睡了十四年的种子一朝萌芽。 即便如此,他也不敢在这时对李隐明说。 只好深吸一口气,笑道:“你问我在蓬莱岛上伤得那么重,给你吃了什么灵药?其实,什么都没吃……” 一句话,再次震惊了少年。 好家伙,原来以为自己离开开元寺后就是个废人,却没有想到,五行灵根虽失了四样,却唯独保住了木灵根。 一道青木灵气,竟成了他保命的底牌。 老头干脆绕开了那颗种子,继续说道:“按说你剑胆入体,于剑道而言便是宁折不弯、不屈不挠……” 少年点了点头。 “然而有了这青木灵气,这个想法就得变通一下!” 老头话锋一转,笑道:“就如为师这样,可以苟在大漠百年……你以后若是遇到打不过的对手,不妨也找个地方躲起来,跟他比......” 李隐一愣:“比什么?” 老头淡淡一笑:“自然是比谁的命长。有了这玩意儿,就算重伤也能自愈,如果对方卡在某一道门槛前……” 李隐嘿嘿笑道:“师父,你这是笑话我吧?” 少年心里其实想说,这不是说我是千年的王八,打不死吗? “非也。” 老头叹了一口气,苦笑道:“我们为何修行?修士苦修一世,不就是为了问道长生?” 好家伙,李隐一下子明白了。 合着自己还没真正踏上修仙之道,就比旁人高出了一截。有无尽生机傍身,又何惧眼前的万般艰难? 拍了拍宝贝徒儿的肩膀,老头微笑道:“往后,无论你遇到怎样艰难的困境,都不要绝望,要相信自己。” 这一次,老头没有说相信老天。 这一次,金无相正色告诉自己的徒儿......靠天不如靠自己。 一颗先天建木的种子,一道青木灵气,便是少年问道长生的底气。 少年深吸一口气,重重地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院外响起了一声佛号:“阿弥陀佛。” 李隐抬头一看,忍不住惊呼道:“前辈,你怎么来了开元寺啊?” 第一卷.缘起缘灭 第八十二章 拜师,少女 第一卷.缘起缘灭第八十二章拜师,少女的梦 天音寺的老和尚,竟来了开元寺? 李隐这才恍然大悟,师父为何要带自己上山,原来是为了见老和尚? 一路憋到此刻的疑问,终于脱口而出。他上前拉住老和尚的衣袖,低声问:“前辈,是您抹去了他们的记忆?” 老和尚微微一愣,面上掠过一丝古怪之色。 旋即淡然一笑:“你猜。” 说着,他已迈步走到屋檐下,在金老头对面落座,端起桌上温热的茶盏,悠悠道:“天机不可泄露。过了今夜,再要休提。” “哦!” 少年拖长了尾音,却还是不甘心地追问:“那……除了我,还有谁记得?” 老和尚拈须一笑:“你说呢?除了我那......” “我知道了!” 李隐猛一挥手,神色郑重:“前辈放心,打死我也不会说出去!” 少年心中惊觉,原来除了自己,另一个记得一切的人,竟是天音寺那位小祖宗,释玉音。 怪不得那少女天不怕地不怕...... 连眼前这般通天彻地的老和尚,也要让她三分吧? 这时,客栈伙计端来几碟热气腾腾的糕点,一一摆上桌,拱了拱手:“老先生,刚出炉的点心,您尝尝。” 金老头摸出碎银子递过去,偏头冲老和尚笑道:“来,尝尝这人间的烟火味儿。” 李隐也朝伙计点头:“多谢大哥。” 伙计收了钱,笑眯眯地退下了。 老和尚执起竹筷,却不急着下手,只闭目凑近闻了闻那袅袅热气,啧啧叹道:“这便是人间烟火。老头儿,你可真会享福。” 金老头随口问:“你一路从天音寺赶来,就为拜师这事?” 老和尚应道:“佛说因果之道,从不落空。我与这小家伙有缘,总得落下一段师徒名分才好。不然,日后某些人来钻牛角尖,我也好叫她们死心。” 正伸手捏起一块桂花糕的少年,顿时怔住了。 合着老和尚千里迢迢赶到开元寺,竟是专程来收自己为徒的? 想到这里,少年挠了挠光头,憨憨一笑:“前辈,您写封信给师父就成,我去天音寺见您也是一样的。” 金老头嚼着糕点,点头笑道:“说得不错。” 老和尚却摇摇头,笑意温煦:“机缘巧合,因缘际会……你等得起,我可等不及了。这师徒的名分,总不能一直赊欠下去。” 少年一脸茫然,轻轻摇头。 这事,师父一路上半个字没提过。 金老头放下筷子,长长舒了一口气,显得十分惬意,笑道:“那你倒是说说,想不想拜这老和尚为师?” 少年眼神微凝,旋即恢复如常。 嘿嘿一笑:“在天音寺我就跟前辈说过,只要师父点头,我没二话。” 毕竟上回走得匆忙,若不是那样,没准当着老头的面,他就已经磕头行礼了。天上白白掉下一位厉害的师父,为何不要? 更何况,老和尚还传了他一本剑谱。 虽说直到今日,李隐尚未修习,却也不妨碍他拜师的心思。 师父能教自己一身本事,老和尚也能指点佛法剑道......细细想来,两个师父,并不冲突。 “不必急着回答我。” 老和尚摆摆手,笑意深远:“至于为何选你,在石碑前你已经知晓了缘由……从天音寺到蓬莱,从皇城再到此地,你心里应当早就有答案了。” 李隐无奈点头:“是的。” 金老头也不藏着掖着,开门见山:“佛法一道,你只读过几本经书,我半个字未教。若真想学,还得靠这老和尚。” “那我拜师了,您怎么办?” “师父要同我一起去天音寺修行吗?您不怕那几个女人再来找麻烦?” “还是说……师父您不要我了?!” 李隐一下子慌了神,这是什么跟什么啊。 难不成你让我拜师,只是为了把我甩给别人,然后一个人去逍遥快活、周游天下?那可不成,我也要去! “放屁!” 金老头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笑骂道:“只是让你拜个师,跟这老家伙结个因果罢了......你倒编排起为师的不是来了!” “你自个儿好好琢磨,要不要拜,别说老子拦着你!” 李隐忽然喊道:“等等!” 老和尚微笑:“还是说,你想先欠着,等哪日想明白了,再来天音寺给我磕头?” 话音未落,李隐二话不说,“咚咚咚!”一连磕了九个响头,朗声道:“弟子李隐,拜见师父!只是师父您的法号......” “为师道一。” 道一老和尚点了点头,伸手轻抚少年的光头,感慨万千。 哈哈笑道:“你这三千烦恼丝,还是为师亲手剃的。这拜师礼,倒真有金老头的风范。” 金老头叹了口气,笑道:“你从不向人吐露法号,是怕人家笑你一个道士,混在佛门里吧?”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缘起缘灭第八十二章拜师,少女的梦(第2/2页) 道一拈花一笑:“有分别吗?” 金老头一愣:“没有分别吗?” 李隐抬起手臂擦了擦额角的汗,左看一眼,右看一眼,怎么越瞧越觉得,这两个师父一个比一个不靠谱。 少年暗自嘀咕:“你们该不会是合起伙来,哪天把我一个人扔在这茫茫人海里吧?” 多了一位厉害的师父,少年却依旧默默坐在桌旁,一动不动地发着呆。 没有天上掉馅饼的狂喜,反倒有些茫然。 或者说,他其实不喜欢这种患得患失的滋味。 他的野心向来不大。只想着将来挣了钱,在瓜州渊湖边上另起一座小院,衣食无忧,伴着师父一起住。 湖边栽几株柳树,远处立一座高塔,风吹柳动,自己便坐在院子里拉胡琴…… 哎呀,光想想就觉得美。 两个老头也没料到,刚拜了师的少年,就这样坐在他们面前再次入了定。 既没问老和尚要见面礼,也没问自己何时去天音寺修行。 甚至没问,从此无心算是他师兄,还是师弟? 老和尚心头微微一震......这已是李隐在他面前第二次顿悟了。纵是天音寺的佛子,怕也难有这份悟性吧? 这一夜,金无相与道一老和尚聊了许多少年并不知晓的事。 言罢,老和尚抬头望月,久久不能平静。 金老头却只是淡淡一笑:“孩子的路,让他自己走。和尚,莫要多加干预。” 老和尚双手合十:“善哉。” ...... 山下的少年沉浸于顿悟之中。 山上的开元寺后山,太华庵里,上官若兰头枕月光,做了一个梦。 自打炼化了李隐的五行灵气之后,少女的修为便一日千里,连师父玄音也觉不可思议。 可上官若兰却高兴不起来。 她时常不自觉地低头,望着腕间那串菩提珠子怔怔出神。 世间安得双全法? 她也不愿毁了师弟的圣体,不愿炼化他的五行灵气啊! 然而无论她愿不愿意,一切已然发生,连师父玄音,连开元寺的住持玄明大师,都束手无策。 从蓬莱回来后,少女郁结的心境稍稍舒展了些。 也许是失忆之后,她彻底忘却在蓬莱岛上与李隐相遇的那一段过往。 加上一路上玄明不再提及此事,回到太华庵后师父也未再追问。 渐渐地,少女仿佛真的将昨日的种种,连同蓬莱岛上的那一声惊雷,一并遗忘了。 今夜月明星稀,少女不知不觉沉入梦境。 梦里,她离开了师父,独自来到一片陌生的大漠,来到瓜州城外,渊湖岸边那片废墟前。 湖边的杨柳已然枯萎,秋风萧瑟,一切仿佛都未曾改变。 又或者说,她只是在梦里来过这里。仿佛某一天,曾有某个少年对她提起过这个地方,说他曾经在那里生活过。 她站在废墟前,眼前没有九重高塔,只默默伫立良久。 轻轻叹了一声,往日清丽的容颜上,又添了一缕愁绪。她往前踏出一步,缓缓走进废墟深处。 残垣断壁,满地黄沙。 枯草在晚风中时起时落,打着旋儿飘向远方。 少女目光迷离,默然四顾,眼神幽幽,柔情无限。 不知望了多久,就在她决意转身离去的一刹那,却下意识地回眸,望向大湖对面...... 不知何时,那里竟新修了一栋石屋。 柳枝轻拂,露出屋顶那不起眼的烟囱。 夜凉如水,烟囱里正飘出袅袅轻烟。 屋子四周没有围墙,只用树枝圈了一道简朴的篱笆。 柴门半开,屋檐下悬着一只小小的风铃,风铃上系着红绳,红绳末端拴着一张黄纸。 风吹过,叮咚......叮咚......脆响清越。 淡淡的茶香随风拂来,带着诱人的香气。少女轻轻地嗅了嗅,好熟悉的气息。 月光幽幽,少女嘴角动了动,却迈不开脚步。 这一刻,她多想说:“师弟,你能原谅我吗?我们还能不能在一起?我好想你……” 天地幽静,无人应答。 不知过了多久,从屋里走出一个光头青衣的少年。少年大声嚷嚷:“师父,这都半夜了,还煮什么茶啊?” 忽地,少年怔住了。 月白风清,大湖对岸,伫立着白衣飘飘的少女。 一刹那,两人都呆住了。 几许烦忧,几许相思。 几多怨恨,几多无奈。 都在这遥遥对望的一眼里,道尽了两人说不出的心思。 少女捂着胸口,无声喊道:“师弟......是你吗?” 第一卷.缘起缘灭 第八十三章 子不语怪力 第一卷.缘起缘灭第八十三章子不语怪力乱神 “师姐不要!” 梦里少年一声惊呼,梦见的却是太华庵的师姐上官若兰。 少女一头秀发被风吹得凌乱,手里握着一把仙剑,怔怔地盯着他,嘴里喃喃道:“师弟,给我剑胆。” 他却不知,少年打死也不肯去开元寺,就是怕师姐开口再跟他要剑胆。 毕竟,自己一时冲动,跟剑圣约了三十年后问剑蓬莱,倘若失了剑胆,往后还怎么应战? 吓得少年猛地睁开眼。 耳边是寒风呼啸,眼前是一堆静静燃烧的火苗,唯独不见师父金老头的身影。 火堆前坐着一个十七八岁的道士,道士身边还有一位红衣少女,正吃吃地看着自己。 李隐揉了揉眼睛,听着呜呜的风声,恍惚间还以为又回到了大漠之中……仔细一看,却是身处一座阴森森的石屋里。 荒郊野外,月黑风高,道士少女……给少年一种说不出的怪异感觉。 这种天气适合杀人越货,也适合斩妖除魔……估计到了最后,还得比谁的拳头大,谁比谁更狠。 “那谁?” 李隐清了清嗓子,问道:“道兄贵姓,来自何方,此地是哪里?今夕何夕?” 话刚说完,少年缩了缩身子,往火堆前又靠近了些。 这天气,怕是真的要下雪了。 头戴灰布道冠的青年道士淡淡一笑:“我叫沐雨,来自青云观,这里离瓜州还有百里,快立冬了。” 一番话,便算是将李隐的问题尽数回答了一遍。 沐雨? 李隐摇摇头,笑道:“若不是亲眼见到沐兄本人,光听这名字,我还以为是个姑娘。” 也不知怎的,李隐竟一直没跟那红衣少女打招呼。 又或者说,因为那三位少女的缘故,如今但凡见到女人,李隐心里就有些发怵。 生怕那谁忽然间又变成女魔头,又跑来吞噬自己。 果然,红衣少女一声冷笑:“小和尚,你在梦里怀春了?来来来,跟我说说,谁是你师姐?她是不是要对你做什么?” 李隐心中陡然一凛,这才猛然想起,梦里见到了上官若兰。 当下忍不住往四下里打量一番。 这一看可好......身后竟还躺着两个熊腰虎背、身着锦袍的彪形大汉。 那两个家伙也不知是被冻醒了,还是被三人说话声吵醒的。 一下子从地上爬起来,凑到火堆边。 盯着李隐嘿嘿一笑:“啧啧啧,想不到瓜州还有这么标致的小和尚!” 李隐正想说“我不是”,耳朵却听见屋外响起一阵莺莺燕燕的声音。 紧接着,便传来梆梆的敲门声。 两个汉子看了一眼李隐,又瞥了一眼道士沐雨,嚷嚷道:“你们谁去开门?老子生得太好看,怕吓着半夜送上门的美人,哈哈!” 李隐摇摇头:“我从来没见过妖精……那谁,你去。” 说完指向红衣少女:“说不定,是你姐妹。” 少女冲他做了个鬼脸,竟真的跑去开门了。 呜呜...... 门才开了一道缝,便有寒风直灌进来。 吹得李隐一时睁不开眼,只觉身前香风迎面拂来,耳边响起一阵银铃般的嗓音。 跟着一方长长的丝巾从两个大汉脸庞上飘过,两人一时都看得呆住了,连喊门外人进来都忘了。 香风拂过,李隐都懒得睁眼。 心道,又来两个美艳的女子。 正好,面前就有两个如狼似虎的汉子,接下来会上演什么乱七八糟的戏码,他不用想都能猜出大半。 毕竟,在瓜州茶楼里听人说过那么多故事,少年多少也知道些男女之事。 果然,两位体态丰腴的女子,娇笑着扑向火堆边的两个汉子。 仅是两个背影,就看得道士沐雨心神摇曳,气得红衣少女狠狠瞪了他一眼:“小心她俩一会儿变成狐狸,一口把你吃了!” 那两个女子身着淡粉长裙,脚踩绣花鞋,脸上却没有一丝怯懦的神情,任由大汉拉着她们的手,在火堆边坐了下来。 李隐轻轻叹了一口气。 心道,还是师父说得对,天下没有平白无故掉下来的银子。 吃了不该吃的东西,就得付出自己不想付出的代价。 一见来了女人,两个汉子顿时来了兴致。 一个掏出酒壶,嚷嚷着要与两位女子对饮;另一个不知从哪里摸出来一腿羊肉,架在火堆上慢慢烤着。 又挥挥手,冲闭着眼的李隐说道:“小和尚别害羞,老子请你喝酒吃肉!” 跟着又对沐雨说:“小道士,你身后背着一把剑,就能行走天下了?这位姑娘是你妹妹,还是你相好?” “来来来,相逢是缘,大爷我高兴,请你们一块儿享受!” 沐雨一愣,眼神不经意间扫过两女露出的白花花旖旎风光,再看了一眼身边的少女,脸顿时红了。 红衣少女只拨弄着篝火,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却跟两个汉子嘻嘻一笑:“我是他的姑奶奶。你们俩小心些,她俩没准儿一会儿真吃了你们,连骨头都不带剩的。” 一位妖娆女子,一手挽着大汉的脖子,眼睛却直勾勾盯着唇红齿白的小和尚。 忍不住伸出手,想要去抚摸李隐的脸庞。可不知怎的,手臂伸到半空,却怎么也够不着。 就仿佛两人之间,隔着千山万水似的。 只有沐雨心头骤然一凛! 好家伙,咫尺天涯,这可是道门不传的秘法。眼前这个看似凡人一般的小和尚,怎么会这一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缘起缘灭第八十三章子不语怪力乱神(第2/2页) 要知道,连他都不会啊。 那女子干脆放开大汉的胳膊,张开双臂要来抱李隐,结果动作又僵在了半空中。 愣了一愣,只得软软倒回身后大汉的怀里,借此掩饰窘态。 而坐在沐雨边上的另一个妖娆女子,一手扶着黑衣汉子的胳膊,一手似有若无地遮掩着自己衣襟紧绷下的胸口。 光是这般模样,就看得身边那汉子直接淌下了鼻血,再瞥一眼那呼之欲出的风光,差点当场晕倒在女子怀里。 女子竟又伸出手,轻轻拉了一下年轻道士的衣袖。 娇滴滴问道:“小道士,传说剑道有三种境界,不知你修炼的是哪一种?” 另一位女子咯咯笑道:“妹妹,让郎君把剑拔出来,给这妖精看看是长还是短!” 道士沐雨直接不敢接话了。 见道士不理自己,那女子干脆扭过头来,伸出春葱般的一根手指,遥遥点向李隐。 软糯笑道:“小和尚,你睁开眼睛看看嘛。姐姐我也没想到,会在这种鬼天气里赶夜路,人都快冻僵了。不信,你伸手摸摸看?” 说着,便要伸手去拉李隐的手。 “住手!” 红衣少女猛地指向火堆,怒道:“妖精怕冷就来烤火,再敢调戏小和尚,我一剑斩了你!” 两个女子吓了一跳,一起扭头望向少女。 看了看,又忽然笑了起来:“小姑娘,你们也要去瓜州么?” 少女摇摇头,看了道士一眼,又点了点头,懒得再理这两只狐狸精。 沐雨抬起头来,嘴巴张了张,欲言又止。 两个汉子一人搂着一个软玉温香的姑娘,自然容不下和尚跟道士来分享这快活一刻。 喝了口酒,狂笑道:“两位娘子,给兄弟们一个痛快。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哈哈,不必理会这和尚道士!” 李隐依旧没有睁眼。 却一字一句,清晰喝道:“子不语怪力乱神。沐雨师兄,你可不要乱了心性,失了道行。” 沐雨浑身一震,如受当头棒喝。 红衣少女嘻嘻一笑:“还是小和尚懂事!等到了瓜州,姐姐请你吃面。” 汉子闻言呵呵笑道:“这两位妹子生的国色天香,怎么可能是妖精?小和尚,话可不能乱说。” 另一个汉子也笑:“就是,退一万步说,就算两位妹子是妖精,那也是咱们的仙缘!人间大梦,不如春风一度。你说是不是?” 沐雨无言。 红衣少女眼中再无旁人,只盯着李隐发呆。 心想,这样的话,沐雨哪里说得出来?上一次说这话的,好像还是自己的师祖吧? 两女妩媚一笑,看着面前这两个没心没肺的家伙,真是像吃了蜜一样甜啊。 一时间忍不住哈哈大笑,笑得前仰后合,笑得雪白胸脯乱晃,晃得两个汉子直咽口水。 只听一声大吼:“我受不了啦!” 话音未落,两人双双将两女扑在身下,眼看就要去撕扯她们的裙角...... “鬼啊!” 少女骤然将目光从李隐身上移开,却看见了骤然变身的两女,吓得尖叫道:“两个死鬼,你们死定了!” 其中一位女子回眸一笑,只一伸手,便将少女打倒在地。 少女身边的沐雨吓了一跳。 李隐依旧没有睁眼,却冷冷喝道:“沐雨,你的剑呢?” “剑在!” 刹那间,道士沐雨一掐剑诀,背后灵剑锵然出鞘! “锃......” 灵剑出鞘快如闪电,直直穿过其中一个妖娆女子的胸口。 而这时,那骤然变身的女子才刚刚露出血盆大口,正欲一口将抱着自己的汉子吞下,不料却被道士一剑穿胸。 逼得她不得不舍弃这具幻化出来的肉身,凌空化作一只面目狰狞的恶魔。 直到这时,李隐才猛地睁开双眼。 而沐雨的灵剑再度刺出,将另一个也已化作鬼魅之躯的女子一剑斩首,干脆利落,宛如在大漠上一剑斩了妖兽。 少女倒在地上,看得目瞪口呆。 只见小和尚嘴里竟真的在念诵佛经,而沐雨手中的灵剑挥舞直斩。 一时间佛经飞舞,道士不停口诵法诀,灵剑挥斩间剑气纵横,两个女鬼竟然无法靠近二人分毫! “嗡......” 一抹金光炸裂,却是空中飞舞的佛经撞上了两个女鬼。 恍若神兵横空划过,虚空中的佛经刹那化作火龙,盘踞在李隐身前身后。 跟着沐雨一剑劈下,其中一个女鬼便化作一缕黑烟,消散在火堆上空。 “啊!” 另一个女鬼发出刺耳的哀嚎,直向李隐扑来。 谁知少年正好掏出一张定身符,一掌拍在虚空。女鬼一声尖叫,风中便是一道剑光掠过,道士一剑斩下。 两个抱头鼠窜的汉子抬头望来,一时汗颜无地。 任他们再如何自诩聪明,也没想到,这小和尚竟能如此镇定。 仅仅一掌,便拍得女妖精灰飞烟灭。 二人心道,好个狠心的小和尚,竟在悄无声息之间辣手摧花,可惜,实在可惜了啊。 沐雨这才伸手,将倒在地上的少女拉了起来,问道:“你没事吧?” 少女摇摇头:“你杀了两个小鬼,会不会引来老妖?” 第一卷.缘起缘灭 第八十四章 天仙乍现, 第一卷.缘起缘灭第八十四章天仙乍现,沐雨欲战 话音未落,屋外寒风骤起,阴恻恻的嘶吼声应声而至。 “咣当!” 大门猛然一震,被一股阴风狠狠撞开。一名刚挣扎爬起的汉子当场口喷鲜血,再次栽倒在地。 “啊......!”红衣少女吓得尖叫一声,本能躲到道士沐雨身后。 另一汉子拍着胸口站定,呛啷拔出长刀,仰天吼道:“魑魅魉魍,也敢来惊扰你爷爷!” “砰!” 一股掌风自寒雾中拍出,直接将他击飞,身体从李隐头顶掠过,空中飙出一口血,随即昏死过去。 沐雨站起身,一手举着燃烧的树枝,一手紧握灵剑,冷冷望向门外。 只见风雾深处,一顶软轿缓缓行来。 四个面目模糊的汉子低头抬轿,轿中传来一声冷笑:“害死我的女儿,今日我要饮尽你们的血!” “嗖!” 沐雨将燃枝当剑掷出......“砰!”一声在半空炸裂,火焰四溅,却连轿帘都未能烧着分毫。 “锃!”道士拔剑出鞘。 谁知掌风再至,竟将沐雨连人带剑一并拍飞! 一双绣花鞋落入李隐视线。 轿帘掀开,一位白衣少女缓步走下,径直来到他面前。 少女面容冷漠,黑发齐腰,居高临下,含笑望向倒地的道士:“你若跪下求我,我只斩你右臂,还能饶她一命。” 说罢指向红衣少女,少女骇然惊叫:“不要!” 便是傻子也看得出,道士若失右臂,这一辈子便算毁了。 门外阴风怒号,一行手持黑幡、鬼气森森的男女侍立如傀儡,齐声高呼:“天仙姥姥,天下无敌!” 李隐眉梢一挑:“你扮鬼来吓我?” 少年自小睡在黑棺之中,怕天怕地,唯独不怕鬼魅。 更兼金老头自幼便教他:“子不语怪力乱神。” 此地是大漠,少年重返故地,岂会畏惧这些魑魅魍魉?他真正忌惮的,是师姐追来夺他的琴心剑胆。 白衣少女吃吃一笑:“是人又怎样?是鬼又如何?难不成你还能吃了我?小和尚,你的胆量可比这道士还大几分。” 她目光流转:“我看你身手不错,不如跟我走,往后人心任你享用,我只取他们的生机,如何?” 说着指了指地上两个汉子,又瞥向面色苍白的红衣少女,和横剑挡在少女身前的沐雨。 李隐摇头:“这里是我的地盘。” 他低头看了一眼颈上的玉佩,才发觉那座琉璃塔已消失无踪…… 电光石火间,少年目光微凝,一声冷喝:“那谁,竟敢在我的地盘作妖!” 话音未落,指间纸剑挥出......“嗡嗡嗡!”阴森石屋刹那光华暴涨,恍若剑光乍起! 四名抬轿汉子人头滚落,连同软轿一并化作飞灰。 白衣少女尚未回神,屋外已是剑气纵横,那一行持幡的男女瞬间被斩为漫天黑雾! 剑光如烈日灼空,所过之处黑雾尽散,魑魅魍魉无一幸免。 白衣少女气得厉啸一声,掌中多出一柄惨白灵剑,直指面无惧色的少年,尖叫道:“你敢伤我手下,我要将你活剥了!” 李隐吓了一跳,下意识退后半步。 沐雨暗叫不好,这白衣少女如同万年老妖,自己绝非对手,却仍不退让,死死挡在红衣少女身前。 李隐眼珠一转,忽然喊道:“师父!” “呸!”白衣少女怒骂:“臭和尚,就算你叫娘也没用,今日不杀你,我......” “我来了。” 门外响起金无相苍老的嗓音:“你敢动我徒儿,试试?” 少女闻声,脸色骤变。 她扭头死死盯住缓缓走近的老头,色厉内荏道:“金无相,你一介将死之人,要与我天仙教为敌?信不信我吞噬了你这个宝贝徒儿?!” “天仙教?” 金无相一步踏入大门,手中无剑,却自有一股无形的震慑之力。 落在李隐眼中,此刻的师父,竟与蓬莱剑圣一般,整个人便是一柄未出鞘的神剑...... 一道纯粹、无敌的剑意,赫然呈现眼前。 老头既至,少年反倒安然坐在火堆边,乐得看戏。 白衣少女紧握鬼气森森的灵剑,如临大敌。 金无相看着这位来自南疆臭名昭著的魔道巨擘,缓缓开口:“你们以吞噬怨魂为乐,原本与我无关。” 白衣少女脸色阴晴不定,冷冷喝道:“金无相,你今日要与我同归于尽?” “你想多了。” 金无相摇头,指向火堆边的李隐:“我们师徒赶路,只为归家,是你自己寻上门来的,怪我?” 顿了顿,又自语道:“话说破财免灾,你以为如何?” 说完,平静地看向少女手中的灵剑。 少女一愣,扭头看了看火堆旁的李隐,忍不住问道:“就这小和尚?一个凡人,也配做你的弟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缘起缘灭第八十四章天仙乍现,沐雨欲战(第2/2页) 她一边说着,一边将手中那柄鬼气缭绕的灵剑随意收入银色剑鞘,连看都不看一眼,便扔给金无相。 随即头也不回,飘然出了石屋。 人在半空,却回眸一笑,看向李隐:“不打不相识,小和尚,下次相逢,可莫要再拒人千里之外哦。” 李隐闻言,浑身一寒。 金无相拔出灵剑,信手抹去上面残存的森森鬼气,挥挥手道:“容你破财消灾。” 老头面无表情,低头端详剑身,任由少女化作一缕黑烟,消失在视野之中。 地上那两个汉子受了暗算,口不能言、身不能动,只能怔怔望着老者。 金无相瞥了一眼道士,又看了看红衣少女,随意挥手,解了两个汉子的禁制。 两人爬起来,二话不说,一溜烟没了踪影。 这大概是道士沐雨头一回直面绝世高手。眼见少女离去,他双腿一软坐在地上,大口喘息。 红衣少女见道士阴沟翻船,却并未嫌弃,反倒上前轻轻拍着他后背,安慰道:“你已经很厉害了……小和尚,多谢你仗义相助!” 李隐一愣。 没想到红衣少女性情怪异,明明是师父出手解围,她却回头感谢自己。 好在他并不在意,只挥挥手道:“出门在外,不必言谢。” 金老头叹了口气,挥手关上门,望着宝贝徒儿教训道:“出门在外,切记防备这些魑魅魍魉,她们可不好惹。” “天仙教是什么?”李隐忽然问道,“难不成也跟青云观、玉女宫一样,喜欢吞噬别人灵气,动不动就要与人双修?” “噗嗤......” 红衣少女忍不住笑出声来,拍了拍沐雨肩膀:“你看,这小和尚多会说话,你若是有他一半就好了。” 沐雨却怔怔地望着李隐,忽然问道:“小和尚,你贵姓?” …… 这一夜,沐雨彻夜难眠。 他做梦也没想到,眼前这个唇红齿白的小和尚,竟是青云观的头号敌人......李隐。 更没料到,面前这个老者,便是毁去山门五口灵泉的金无相。 最憋屈的是,自己竟还受了他师徒二人的救命之恩。 他气得一夜闭目,却根本无法入睡。 有外人在侧,李隐也没问师父自己何时离开了开元寺山下的小镇、天音寺的老和尚又去了何处,自然也懒得打听红衣少女与沐雨是什么关系。 眼下,他对女人有一种莫名的恐惧。 直到次日清晨,众人起程离开,石屋消失在寒风之中,脚踩黄沙而行。少年低头一看,琉璃塔已重回玉佩之上,这才嘿嘿笑了起来。 唯有红衣少女目瞪口呆,连沐雨也若有所思。 少女拉着李隐的手问道:“小和尚,那屋子,是你师父的法宝吧?能不能借我玩玩?” 李隐涨红了脸:“不可以!” 说什么呢?除师父之外,世间无人知晓琉璃塔藏在他身上的秘密。 如今他才明白,师父为何要将琉璃塔化作石屋......果然是怕被有心人惦记上啊! 少女不甘心,一路上叽叽喳喳,跟在李隐身后唠叨个不停。 金无相装作什么都没听见,一路前行。 直到众人行至瓜州城外,沐雨终于按捺不住了。 他望着少年背影,深邃眼眸中金光流转,嘴角浮起一抹冷漠,又含一丝无奈叹息。 仿佛这等破事,偏偏就要落在他头上。 若不向师徒二人讨个说法,回去后如何面对掌门,如何面对同门师兄弟? 想到这里,沐雨忽然开口:“金老前辈,若换作你是青云观弟子,又当如何?” 老头一愣,扯了扯嘴角,若有所思地笑了笑。 他看着道士,坦然回道:“你是青云观弟子?玉玄真人是你的师尊?文青玉是你师妹?” 老头也不遮掩,索性撕破脸,指着李隐道:“我这宝贝徒儿,被你师妹吞噬了先天道体。换作是你,又该如何?” 如惊雷落下,红衣少女骇然无语。 连沐雨也呆住了......他只听过一些传闻,却万万没想到,师妹的半步圣体,竟是由吞噬李隐修为而来。 金老头又朝红衣少女挤了个笑脸:“我这徒儿不怕鬼神,就怕女人,动不动就要双修,然后吞噬他的身子。” “啊?” 少女妙目中光芒一闪,随即看着李隐咯咯笑道:“想不到你还是块瑰宝,难怪那些女人都馋你的身子。” 李隐望向沐雨:“你想怎样?” 少女拍了拍胸口,直截了当道:“自然是打一架了。不管输赢,他回青云观都能跟掌门有个交代,你说是不是?” 李隐有些犯难,看着两人回道:“不瞒两位,我一不会打架,二没有剑。” “铮......” 话音未落,金无相手中灵剑刹那出鞘,已递到少年面前。 第一卷.缘起缘灭 第八十五章 白荷清风入 第一卷.缘起缘灭第八十五章白荷清风入瓜州 李隐微微一怔,从老头手中接过灵剑,低头凝视。 他认得,这是昨夜那女人留下的剑,也是他长到这么大,师父头一回递到他手中的兵器。 蓬莱岛上,他在无数天骄和金刚的围攻下狼狈辗转,老头于天空袖手旁观。 偏偏到了瓜州城外,却给了他一把灵剑。 少年深吸一口气,心下了然:他李隐的头可以低,但师父的面子,不能丢。 老头忽而一笑:“有什么好怕的,不就是打一架?天音寺石碑上那些鬼画符,难道不是你的底气?” 李隐犹豫了一下,转头望向对面二人。 沉吟片刻才开口:“我跟你无冤无仇,能不能放我一马?” 红衣少女顿时不乐意了,快步过来拉住李隐的袖子晃了晃。 气鼓鼓地指着沐雨说道:“怎么说你也是个男人!我和沐雨还欠着你人情呢......本来不该找你麻烦,可他是青云观弟子呀。” 少女眼珠一转,拍手道:“这样吧,你们只比一招,不管输赢,都不许再打,成不成?我饿了,我想进城吃面!” “我同意!”、 金老头大袖一挥,不由分说拉着少女往后退了十丈,将场地让给对峙的两人。 又笑吟吟补了一句:“无妨,你们两个尽管放手,老夫替你们看着,保管死不了人。” 少女顿时哑口无言。 心里暗叹,天下师尊千奇百怪,可像这老头一般,收了个宝贝徒弟却从不教他打架. 被人逼到墙角,才临时怂恿徒弟迎战青云观天骄的人,还真是头一回见。 “可以。” 沐雨点头应下,后退三丈,缓缓拔出灵剑,对着李隐端正一礼:“师弟,小心了。” 青云观弟子做事从不拖泥带水,话音落,剑已出手。 两人相距不过三丈,剑光如长虹贯日,转瞬间已斩至少年身前三尺。 “小心!” 红衣少女忍不住惊呼出声。 然而只听“嗡”的一声,李隐的身影凭空消失。 他早捏好了一张隐身符。一见沐雨来势凶猛,根本来不及细想石碑上那些招数,干脆先隐去身形。 就在灵剑临体的刹那,少年已然化作虚无。 “噗嗤......” 少女忍不住笑了出来:“李隐,你这个怕死鬼!” 她万万没想到,这小和尚剃了光头,竟还使得出正经道门的符箓之术,连剑都没拔,人就没了。 说好的男人气概呢,怎么能直接跑路? “别跑!” 沐雨一怔,旋即提剑朝着少年消失的虚空横扫而去。 无论如何,这一招总要走过,否则日后回师门无法交代。 可他忘了,自己修的是刚猛路数,金丹境的修为,而眼前的李隐不过刚刚恢复到筑基三重。 按常理,对方根本不敢正面硬接。 就在他一剑如行云流水掠过虚空的时候...... 李隐的身影忽然在另一侧重新现出。 少女捂住嘴,眼睛瞪得溜圆:好小子,竟绕到沐雨身后去了! 剑光如虹,虚空中被斩出一道真空裂痕,凌厉至极。 可让老头和少女都没有料到的是,李隐绕到道士身后,丝毫没有拔剑偷袭的意思。 反而像天音寺的佛子那般,平平一拳轰出! 少女不忍直视,别过脸去。 在她看来,这一拳就算打在沐雨身上,也不过是蚍蜉撼树,少年怕是要被反震得倒飞出去。 老头抬手捂住额头。 无奈叹道:“唉,都是老头不好......早知道,当年就该早些教你剑法。” “砰!” 不料李隐这一拳,却携着一股佛门金刚至刚至烈的拳劲! 金老头一愣,旋即想起来,自己这徒弟拜过天音寺的老和尚为师,想必道一和尚早已偷偷传了些保命的本事给他。 李隐自己都不清楚,这一拳怎么如此刚猛霸道。 少女一声惊呼! 沐雨手中的灵剑竟被震得脱手飞上半空,直直朝她面门斩来。 金老头伸手一指,轻巧夹住剑锋,吓得她花容失色。她怔怔看着,金丹境的沐雨,竟被这小和尚一拳轰飞出三丈开外。 少年一拳轰出,终于长舒了一口气。 收了灵剑,咧嘴一笑:“多谢师兄承让!” 沐雨在半空中一个白鹤亮翅,稳稳落在三丈外。 看了看李隐收剑的模样,不由哂然一笑,自嘲道:“没想到师弟居然用拳头和我过招......也罢,五年之后,我再来领教,到时可不许再躲了。” “啊?” 李隐呆住了。 三教后人约他二十年后一战,他不知天高地厚又约了东海剑圣三十年,如今这道士又约他五年比试。 合着全天下的修士,都拿他当磨刀石? “不打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缘起缘灭第八十五章白荷清风入瓜州(第2/2页) 金老头淡然一笑:“那就五年之后再比。先进城,这丫头肚子都咕咕叫了,走!” 说完,他牵着红衣少女的手,一步踏入瓜州城门。 “师父等等我!” 少年跟在后面一路腹诽......见了好看的姑娘,老头就把他扔到脑后,拉着人家跑得比谁都快。 沐雨跟在后面,望着李隐的背影,一路不依不饶地嚷嚷: “李隐,今日这事若让我师尊知道,非揍我一顿不可。下次你去青云观,可不许再提今日!” “李隐,今日咱们是平手,不是我怕你!” “罢了,不说丧气话......总之,望你多学些本事,五年后我们再战。” 李隐跟在师父身后,轻“嗯”一声,算是应下了。 金老头忽然转身,嫌弃地瞥了宝贝徒弟一眼,开口骂道:“老子给你剑,是当摆设的?” 少女指着自己的脸颊,笑盈盈打趣道:“李隐啊李隐,可惜我喜欢的是沐雨。以后你再英雄救美,记得要人家以身相许哦,可别再便宜了别人!” 李隐一惊,被脚下石头绊了个趔趄,重重扑倒在地。 少女乐得咯咯直笑:“哎哟,你也是跟几位师姐双修过的人,怎么还脸红?啧啧,沐雨你看看人家......” 沐雨无言以对。 李隐吐掉嘴里的沙子,恨恨地吼道:“那谁,告诉我你的名字!” ...... 进了瓜州,少女嚷着要吃羊肉面。 金无相领着三人来到最出名的马大胡子面摊,一人点了一大碗超大号羊肉面。 李隐向沐雨介绍道:“瓜州的细毛滩羊,清水煮萝卜,不用任何香料,已是天下最鲜美的食材。” 沐雨不信,低头喝了口汤,又夹了一大块白煮羊肉送进嘴里。 一下子愣住了,啧啧赞叹:“果然好吃!” 少女嫌弃地瞥他一眼,笑道:“这儿的羊哪有我家的好?” 金老头也不搭话,自顾吃完一碗面,抹了抹嘴,对李隐吩咐道:“吃完回家等我,我去城里转转。” “你不带我?” 李隐吓了一跳,以为老头又要撇下他。 金老头气得瞪了他一眼,骂道:“过了年你就十五了,怎么还一天到晚缠着我不放?” 少女眯着眼笑道:“老头快走。” 李隐只好挥挥手:“那好吧......吃完我带他们逛逛,天黑前肯定回家。” 虽然渊湖边的院子没了,但琉璃塔在他身上。 师徒二人走到哪里,哪里便是家。这还是少年头一回离家这么久,他真有些想念那湖畔小院,和那一排青青杨柳。 看着老头背着手走远,少女这才松口气。 拍了拍少年的肩膀:“我叫白荷,以后姐姐带你去北方雪国玩啊!那里的羊肉肥美,管够。” “白荷?” 李隐看着身边低头吃面的沐雨,忽然笑了起来。 想了想说:“我说,青云观的女人太凶,不如跟这位仙子远走他乡,也好过有朝一日被你师姐逼着双修。” 李隐只要一想起女人,就忍不住联想到双修、想到吞噬。 沐雨翻了个白眼,端起酒杯灌了一大口酒,吃了几块羊肉又喝了两杯。 心情激荡之下,看着眼前的少年重重叹了口气。 想到方才一战,这家伙先隐身、再一拳偷袭,和他想象中的少年截然不同。 看来传说中那位先天圣体,真被他师姐坑得不轻,否则也不会逢人便劝离青云观。 搞得好像青云观的师姐......人人都以找男人双修为乐似的。 想到这里,沐雨一时语塞。 好家伙,不知不觉间,青云观的名声就这么被这小子败坏了。 见道士无语,少年只好叹口气,把师父给的灵剑拔出一寸。只听“铮”的一声,寒光凛冽,剑柄上赫然刻着两字:“听雨。” 电光石火间,李隐恍若回到皇城听雨楼。 他想起飞升而去的雪国公主,想起天劫之下灰飞烟灭的皇子,忍不住喃喃道:“沐雨,你可千万不要辜负白荷姑娘。” 少女闻言,一瞬间红了脸。 沐雨不明所以,怔怔看着李隐:“你比我小,瞎说什么呢?你......有过喜欢的人吗?” 李隐摇摇头,低声呢喃:“我见过最惨烈的爱,所以,你若真心喜欢,就别让她离开你,别为了青云观,放弃喜欢的姑娘。” “说得好!” 就在这时,风中响起一声喝彩:“小和尚,你这番话深得我心......哎哟!你这剑也不错!” 李隐正犹豫着,要不要把皇城所见之事告诉眼前两人。 便见一袭白袍、偏偏生得五大三粗的汉子,正缓步朝面摊走来,远远盯着他手里的灵剑,眼中精光一闪。 李隐一愣,警惕地问:“你是谁?” 第一卷.缘起缘灭 第八十六章 初遇土匪, 第一卷.缘起缘灭第八十六章初遇土匪,重回故园 正想细看手中灵剑,不料却被一个陌生汉子盯上了。 李隐手腕一翻,已将灵剑收起,神色凝重地问:“你是谁?想抢我的剑?” 他暗自估摸师父还没走远,只要传音过去,哪怕只拖上片刻,这家伙的脑袋怕就得搬家。 打从蓬莱回来,金老头最恨的就是有人打自己徒弟的主意。 “我是柳一刀!” 汉子眯起眼,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边摇头,一边慢悠悠往面摊踱来。 笑道:“我虽没看仔细......想来此剑对你甚是珍贵。放心,我又不是强盗土匪,不至于动手硬抢......” 话没说完,却瞥见沐雨和少女白荷,顿时愣住了。 好家伙,小和尚不怎么样,身旁这两位女施主却不简单,竟都是金丹境的高手。 柳一刀本想逼着李隐让他细看灵剑的模样,瞬间泄了气,摇头道:“想不到,还有两位高手在场啊?” 白荷点头应道:“你若是想打他的主意,我保证你活不过一刻钟。” 说完冲柳一刀扮了个鬼脸,咯咯笑道:“放心,我绝不会动手,他也不会!” 想了想觉得不妥,又补了一句:“你最好别拔刀,否则刀还没出鞘,脑袋可能就没了。” 柳一刀一甩袖子,在另一张桌旁坐下。 四处打量了一番,并未发现半点异常。 可刚才明明见三人相谈甚欢,眼下的气氛却诡谲至极,他不禁呆了呆,随即嘿嘿一笑。 跟李隐搭话:“小和尚,没听过‘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吗?你这点年纪,拿着这样一把灵剑闯荡天下,就不怕被人惦记?” 李隐皱眉问道:“你说这些,究竟想干什么?” “伙计,来一大碗面,再加五斤羊肉,不差钱!” 柳一刀微微一笑,将白袍下摆卷起一截搁在腹前,清了清嗓子。 话锋一转:“我常年在大漠独行,偶尔也去大离皇城,最远甚至到过雪域皇朝......不如你做我的小弟,随我一同浪迹天涯,如何?” 李隐一愣:“当土匪?” 柳一刀一听,脸顿时涨得通红。 看着三人嘿嘿笑道:“你看我像土匪吗?有我这模样的土匪吗?小姑娘,你来给我们评评理!” 白荷笑道:“我劝你吃完这碗面赶紧滚,等会儿老头子回来,拧下你的脑袋当球踢。” 柳一刀摇摇头,接过伙计端来的羊肉,抓起一块就啃。 一边嚼一边笑道:“就算我是土匪强盗,也不会在瓜州城里打劫。不瞒你们说,我是无意中听说了一个天大的消息。” 他拼命咽下一块肉,才故作神秘地压低嗓音:“我是闻讯而来的,就等着这个冬天,在这里看一出大戏!” 李隐心里咯噔一声,脸上却不动声色地微微一笑:“有什么好戏?说来听听。” 沐雨生怕柳一刀动手抢李隐的剑,又怕老头子突然出现一巴掌拍死这家伙。 谁知柳一刀神色自若,毫无惧色,看着三人故作深沉地叹了口气。 白荷气得一巴掌拍在桌上:“不说就滚!” 李隐摇摇头,没吭声。 柳一刀这才叹了口气,说道:“好吧,告诉你们......据说用不了多久,玉女宫的宫主,青云观的掌门,还有些别的高手都要来瓜州城,找一个老头的麻烦。” 李隐闻言怔住了。 好家伙,那几个女人即便在蓬莱岛上失了忆,却依旧不打算放过师父,自然也不会放过自己。 少女看向沐雨,问道:“这事,你知道吗?” 沐雨摇摇头:“你也知道,我都出来几个月了,怎么可能知道掌门的事?” 李隐深吸一口气,淡淡一笑:“那你俩,要不要留下来,等青云观的人到了......在瓜州城外看一出好戏?” 沐雨张口欲答,少女一把捂住了他的嘴。 转而朝李隐浅浅一笑:“我们不走了,这个冬天就留在瓜州。” 李隐看着少女若有所悟,又朝沐雨摇了摇头。 心道,果然还是女人心思细密。 沐雨就是个白痴,差点当着柳一刀的面暴露自己就是金老头弟子的事。真要是那样,往后的日子怕都不得安生了。 沐雨叹了口气,拉着白荷的手,指着面前两碗面说:“接着吃,一会儿面凉了。” 可那柳一刀是何等精明的角色。 就在李隐起身准备提前离开的瞬间,他一把抓住了少年的手。 咧嘴笑道:“小和尚,我还没跟你喝过酒呢,急什么?” 李隐心底一股暗火噌地蹿了起来。 盯着这家伙,凝声喝道:“你还是想打我灵剑的主意?” 柳一刀眼珠子转了转,笑道:“你也知道我是用刀的。不如,你拿出来给我瞧瞧?” 李隐摇摇头。没想到这柳一刀看起来五大三粗,却藏着八百个心眼,分明从沐雨的眼神里猜到了些什么。 可他却偏不想如了这家伙的意,否则往后在瓜州,哪还有安生的日子? 况且,就算那些女人都来了,又有什么好怕的? 就在两人拉拉扯扯,僵持不下之际,忽然一只手落在了柳一刀肩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缘起缘灭第八十六章初遇土匪,重回故园(第2/2页) 恍若鬼魅般出现的金老头淡淡一笑:“你若不讲理,只想以力服人,我可以帮这个忙,保证让你满意。” 少女跟道士一愣,怔怔地看着老头,没有吭声。 李隐也叹了口气,想看看柳一刀如何反应。 “老头,你谁啊?” 柳一刀一把推开老头的手,眼中刹那间戾气充盈,浑身上下杀气弥漫。 一声冷笑:“我就不信,在这瓜州城还有人敢拍我柳一刀的肩膀!老子一巴掌拍死你!” 老头神色如常,看向少女缓缓说道:“我也在想,瓜州城里竟还有人敢当街打劫?说吧,你是哪来的土匪?” 柳一刀哈哈大笑道:“老子还真就不信这个邪!” 说完瞳孔一缩,整个人笼罩在浓烈的杀气之中。 只在眨眼之间,他身上气息骤然一变,浑身上下竟无半点破绽。 在沐雨眼中,对方的气息突然从金丹中期直冲而上,眼看就要攀升至巅峰,差一线便要破境。 少女也微微皱眉,好家伙,原来这家伙是扮猪吃老虎,连她们两个也一并算计了? 看在李隐眼里,却是师父的指尖距柳一刀眉心不过一寸而已。 而且老头纹丝不动,只要一出手,怕是就要见血。 在沐雨看来,那汉子看似没有一战之力,却猛地一拍桌子,反手一拳轰向身后的老头。 谁知那轰出的拳头,竟被老人一手抓住,动弹不得。 “放开我,有种跟老子打一架!” 柳一刀火了。在瓜州城,在大漠之中,他何时像此刻这般受人辖制? “砰!” 话没说完,整个人已轰然倒地,任他如何挣扎也脱不了身。 老头笑了笑:“还好你刚才没出手,否则这条狗命,老头我就替天收了。” 柳一刀神色恍惚,一脚踢翻了面前的桌子,破口骂道:“小和尚,你敢找个老头来坑我......小心我改天一刀砍了你!” “嗡......” 一缕金光自老头掌心没入柳一刀后背,接着三人便听到恍如琉璃盏碎裂的声响。 “啊!!!” 横行大漠数十年的柳一刀,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瞬间昏死在地。 看着眼前这一幕,沐雨既觉失落,又有一丝释然。 想了想,拱手道:“多谢前辈替我们解围,否则我与白师妹联手,怕也不是他的对手。” 老头摆摆手:“无妨。至少往后十年,他不能再祸害你俩了。” 说完拉着李隐往前踏出一步,便消失在长街之上。 少女一惊,忍不住喊道:“小和尚,我要去哪里找你?” 只是一眨眼,风中已没了少年的身影。 沐雨摇摇头,叹了口气,看着地上的柳一刀,无语。 付了面钱,拉着少女离开。 一边走一边附在少女耳边嘀咕,少女“哦”了一声,笑道:“咱们先去找落脚的地方,过几天再去找小和尚玩。” 此时的沐雨倒是聪明,知道那离家的少年,哪怕家园被毁,也定要回去看上一眼。 ...... 重回渊湖,少年怅然若失。 果然,曾经住了十四年的家园,被几个女人毁去,成了一片废墟。 寒风呼啸,入眼分外凄凉。 金老人一招手,少年胸口那方琉璃塔飞过大湖,化作一栋石屋凭空出现在废墟对面的湖畔。 李隐挥了挥手:“师父你去歇息,我在这里坐一会儿。” 老头一愣,叹了一口气道:“身安处便是心安处,有琉璃塔陪着你,走到哪里不是家?” 少年无语。 老头挥手成阵,在大湖四湖布下三道阵法。 有了瓜州城的柳一刀,连渊湖边上怕也不得安静的日子,他要防备别人来算计李隐。 师父越湖而去,李隐坐在废墟的断墙上,怔怔无语。 少顷,却掏出纳兰雪留下的檀香扇,缓缓展开。 面对失落的家园,面对一湖秋水,喃喃念了一遍。 少年不会相思,自然无法体会雪域公主苦等百年的煎熬。 却忍不住轻声呢喃:“证候来时,正是何时?灯半昏时,月半明时......”这是听雨楼小红姑娘,喜欢的句子。 当下的少年,对着被毁灭的家园,却是另一种无意的情绪。 “轰隆!”一声。 大湖周围突然金光闪耀,一声轰鸣不大,却让断墙摇晃了一下。 少年知道这是师父大阵落成,自然没有在意。 就在一瞬间,四周水汽弥漫,大湖成了一座迷阵。 少年坐在断墙上,在想一个问题。 天音寺中,天元寺的山下,老和尚师父说自己先后两次顿悟。 他在想,自己怎么说也恢复了筑基修为,倘若此时挥剑斩去,大湖能一分为二吗? 只是想了想,便打消了拔剑的念头。 毕竟自己不是师父,老头只要站在那里,便是一把仙剑。 就在他少年咋啦之际,身后突然响起一阵脚步声...... 第一卷.缘起缘灭 第八十七章 三人行,欲 第一卷.缘起缘灭第八十七章三人行,欲夺剑 风声擦过渊湖,掀起一层薄薄的水雾。 少年正怔怔地望着眼前的残垣断瓦,心中滋味翻涌,百感交集,忽闻异响,循声转过头。 数十丈外的湖岸沙地上,三人踏沙而来。 为首一人,身着月白长衫,头束青玉冠,面容清俊,却掩不住眉眼间一抹矜贵之气。 紧跟其后的,是一名虎背熊腰的中年汉子,满脸横肉,一双粗大的手掌压着宽背长刀的刀柄,沉稳中透着凶悍。 稍远些,是个二十出头的黄衫女子。 柳眉杏眼,面容姣好,只是那股子倨傲毫不遮掩,下巴微扬,目空一切。 三人行至湖岸,黄衫女子最先抬眼。 目光越过断墙,扫过满目焦黑的废墟,忽地定在了墙头上那个光头青衫的少年身上。 她蹙了蹙眉,毫不客气地开口:“小和尚,你是何人?这大湖对面的琉璃塔怎么不见了?” 语气居高临下,仿佛在质问自家的奴仆。 李隐坐在断墙残砖上,两腿悬在墙外,没有回头,也没有答话。目光依旧落在几块烧得发黑的石头上。 这里,曾是他住了十四年的家。一草一木,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可如今,什么都没有了。 师父说了一堆好听的话,什么“身外之物”、“舍即是得”,可他哪里听得进去? 家没了,便是把整座渊湖、整个瓜州都给他,又有什么用? 这一刻,少年心里是恨。恨意像一块烧红的岩石,灼得他口干舌燥。 他摇了摇头:“不知道。” 白衣公子闻言一愣,目光在废墟与少年之间来回一扫。 冷冷问道:“在下来自远方,想向书痴前辈借一样东西,不知小师父可晓得书痴前辈如今身在何处?” 黄衫女子早已没了耐性,冷笑一声:“师兄,你跟一个小和尚啰唆什么?看他这副灰头土脸的样子,怕是连那老头都没见过。” 中年汉子忽然吼道:“小和尚!我家公子好声好气问你话,你是聋了还是哑了?听不见人话吗?” 一边说着,掌心已然摁住刀柄,似乎只要少年再多说一个不字,那柄长刀便要脱鞘而出。 李隐眉梢微微一挑。 他缓缓抬起头,看了看汉子摁刀的手,又看了看黄衫女子那张骄横的脸,嘴角微微一扯。 心想:你算什么东西?我凭什么告诉你? 十个人来找师父的人里,十个都没安好心。有的想偷,有的想抢,有的花言巧语,有的以势相逼,他见得多了。 更何况,柳一刀昨夜才带回消息。 那几个毁了他家园的女人,据说已经动身往瓜州赶来,要不了几日,这里便会变成真正的修罗场。 他正憋着一肚子的火,无处发作,偏偏这三人送上门来。 黄衫女子见小和尚对自己一行人的话置若罔闻,甚至那目光里还带着一丝轻蔑,顿时怒火更盛。 冷笑着开口:“哟,想不到这小和尚还是一位修士呢?瞧着这副模样,怕不是个废物吧?” 李隐皱了皱眉,懒得再与这些人纠缠。 从断墙上跳了下来,拍了拍袍子上的灰,转身便要走。 少年梦里斩过蛟龙,青云阁上亲眼看着南宫知秋一剑斩了南宫恙,蓬莱之巅更是眼睁睁瞧过师父与剑圣那一战惊天动地。 大场面见得多了,又怎会把眼前这三个货色放在眼里? 可黄衫女子显然误会了他的沉默,以为他怯了,愈发得意。 扬声笑道:“就你这种废物,也好意思来瓜州?还敢踏入渊湖的地界?小和尚,我看你连剑都没摸过吧?!” 这一句话,像一根针,瞬间扎进了李隐的心口。 他脚步一顿,缓缓转过身来,徐徐回道:“如此骄纵跋扈,你们的师尊也真敢放你们离开师门,跑到瓜州来惹是生非?” 语气很平,却藏着刀刃。 黄衫女子勃然大怒,面若冰霜。 几乎是咬着牙说道:“小和尚,你师父呢?叫他出来!我倒要看看,是什么样的师父,教出你这么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秃驴!” 那中年汉子呛啷一声抽出长刀,刀锋一横,直接搁在了李隐的脖颈旁。 歪着嘴笑道:“小和尚?我看你是假和尚吧!装神弄鬼!” 李隐却不看脖子上的刀锋,只是静静地望着眼前那一片断墙碎瓦。 脑海中浮现出那三个女人出手的瞬间......挥剑之间,小院化作飞灰。 这是一桩绕不过的恩怨。 他忍不住长长叹了一口气,那口气里带着少年的倔强与悲伤。 一直端着架子扮温文的白衣公子,也终于按捺不住了。 猛地转过身来,指着李隐的鼻子厉声喝道:“我师妹问你话呢!你这是什么态度?!我问你……是不是有娘生没爹教啊?” “轰!” 少年胸中那根绷了许久的弦,终于断了。 他缓缓转过身来,面上再没有半分表情,冷冷吐出一个字:“滚!” 都说近乡情怯,这话不假。 打从回到瓜州,少年的心情实在是一言难尽。 明知家园是被几个疯女人联手毁去的,可师父仍旧带着他回到这里,将他独自留在渊湖之畔,自己却去了湖对岸的石屋。 大约是觉得,就算是少年,也有该独自面对一些事的时候了。 连一句安慰的话都没有,就把李隐扔在了这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缘起缘灭第八十七章三人行,欲夺剑(第2/2页) 却不想,等来了这三个不速之客。 忍无可忍,一声“滚”字出口,整个人气势骤变。 黄衫女子骤然一惊,旋即又镇定下来,脸上浮起一抹更加阴冷的笑:“有志气!我就等你这句话!” 可李隐接下来的一句话,却让三人同时愣住,甚至心头猛地一跳。 少年冷哼一声:“别逼我动手……我怕你们死在这里。” 他是认真的。 这里是他的家,如今家没了,他不介意让渊湖之畔多添几具野鬼。反正要不了多久,这里还会变成战场。 “找死!” 中年汉子撂下狠话,手腕使劲,那柄宽背长刀挟着劲风,直奔李隐的脖颈削去! 这一刀又快又狠,显然是要一击毙命。 “铮......” 一声清越的剑鸣,于寒风中骤然响起! 汉子的长刀“咔嚓!”一声断成了两截! 上半截刀尖打着旋飞出去,“噗”地扎进沙地之中。刀柄一端的汉子只觉虎口一麻,一连退了五步,才堪堪站稳。 而少年的手中,不知何时已多了一把银鞘黑色的灵剑。一白一银,握在少年那双尚且稚嫩的手掌中,异常显眼。 吃惊之下,汉子瞪大了眼,死死盯着那把灵剑,怒吼道:“小姐!公子!这是一把好剑!” 黄衫女子自然也看见了。 一双杏眼里的怒火,瞬间化作贪婪的热光。 白衣公子也忍不住瞳孔一缩,一双眼睛直勾勾地钉在剑身上,恶狠狠地吼道:“把剑给我!你可以活着离开这里!” 黄衫女子更不客气,冷笑一声:“这剑,我要了!小秃驴,你识相便双手奉上!我还能留你一条全尸。” 谁知少年却忽然闭上了眼睛。 一手握剑,嘴唇翕动:“大盈若冲,其用不穷。大直若诎,大辩若讷。大巧若拙,其用不屈……” 每诵一声,虚空之中便会凭空涌出一个金色的文字。 金字从少年的胸膛间浮现,仿佛蛰伏了千年终于得见天日,一个个在风中缓缓旋转。 可看在三人眼里,却只觉得这少年恐怕是吓破了胆,已然万念俱灰,连拔剑的勇气都没有了。 “锃!锃!” 白衣公子与黄衫女子先后拔出了手中灵剑。 一刹那,渊湖之畔剑气纵横,两道巨大的冲击直逼李隐而来! 剑气刹那斩过如镜的湖面,向着对面的石屋而去,仿佛要将整片大湖都笼罩其中。 三人也是一惊! 因为少年闭上了双眼,之前那一缕若有若无的威压,竟忽然消失了。 汉子精神一振,灵剑在前,此时不抢更待何时? 狂笑道:“哈哈,天助我也!公子小姐,你们杀了这小子,夺了他的灵剑,正好把你们手中的灵剑给我!哈哈,老子也有灵剑了!” 白衣公子冷冷一笑:“可以。” 黄衫女子怒气冲天:“我的!” “嗡……” 一个个金色大字瞬间在虚空中飞舞,仿佛突然从少年体内冲出,像是被禁锢了千年一朝脱困,要直飞天外。 只不过,三人直接将它忽视了! 不过是一些金色的文字,难不成,还能杀人不成? 他们却不知道,此刻的少年愈发清明,喃喃自语道:“其出弥远,其知弥少!” 恍若在这一刻挥笔驾驭虚空中飞舞的金字,一刹那,那些金字化为无数金剑,迎向骤然斩来的剑气。 “当当当!” 电光石火间,金字与剑气在虚空中猛烈撞击。 其声铿锵,却无半点声势可言,恍若沉默的圣人低低出声,其势却令人惊骇窒息! 只是一眨眼,眼前便不再是四人刀剑之争。 或者说,那一瞬间,便已脱离了修士间意气相争的范畴,而是失传已久的圣人之道,跃然纸上。 圣人一语,言出法随。 “砰!” 一个金色文字撞上汉子,直接将他撞飞数十丈,向着茫茫大湖坠落而去! “咔嚓!咔嚓!” 白衣公子与黄衫女子手中的剑气断成两截,而两人此时犹在空中,向着少年扑来! 眼见手中剑断,两人竟没有丝毫觉悟,更没有退走的意思,反而对少年手中的灵剑愈发起了贪念。 为此,两人不约而同刹那变招......一手握着断剑,一手化掌,直扑李隐。 女子喝道:“断我剑,要你命!” 公子怒骂:“就算给我剑,也要你人头落地!” 就在这时,虚空之中突然响起一道冰冷的声音。 却是大湖对面的老头仰天喝道:“夫唯不争,故而无敌!” 言出如雷,扑向李隐的两人如遭雷击! 不......应该说,时间在一瞬间静止了! 少年伸手,轻轻拨开眼前的两把断剑,避开两只夺命追魂的手掌,拍了拍衣裳上的灰尘,向着大湖对面走去。 第二次,少年还剑入鞘,不曾杀敌。 呜呜...... 寒风骤起,卷起漫漫黄沙,卷起一汪湖水,连着那跌落湖中的汉子,连着悬浮于虚空中的一男一女。 卷上天空,向着未知的远方而去。 少年漫步湖边,忽然抬头望天,展颜一笑。 高声喝道:“缗蛮黄鸟,止于丘隅!” 第一卷.缘起缘灭 第八十八章 下则为河岳 第一卷.缘起缘灭第八十八章下则为河岳 少年不知愁滋味。 只知道回到渊湖,师父在,打架这种事情便不用他出手。 那一日,苍梧皇朝来的三人被金无相一巴掌扇出渊湖,划出一道弧线飞越瓜州城池,重重摔进荒漠深处。 三人爬起来时满嘴黄沙,面面相觑,不明白自己招惹了什么人。 只记得那个光头少年站在废墟中央,脊背笔直,面对三人的刀剑竟一步不退...... 然后便是一阵风过,天旋地转...... 他们更不知道,老头没有杀他们,不过是为宝贝徒儿留下几块磨刀石罢了。 回到琉璃塔所化的洞天之中,李隐便再次躺进了那具黑色的棺材里。 想了想,少年丢下一句话:“师父,几个女人就要杀来了。” 然后两眼一闭,不问春秋。 老头坐在棺边剔牙,等了半晌,以为宝贝徒儿真要冬眠,却听见棺中闷闷地又憋出一句:“师父,她们杀来之前,喊醒我!” 老头一哆嗦,险些咬到自己的舌头。 旋即挥挥手道:“放心,不会耽误你看热闹!” 可老头心里也很郁闷。 废墟中的那一幕,他从头到尾冷眼旁观,偶尔眼前一亮,以为拔剑的李隐终于有勇气直面世间的风雨。 却不承想,少年竟然凭着一腔正气想要喝退三人。 在老头看来,又心疼,又好笑。 世人倘若一个个都讲道理,又哪来什么弱肉强食的丛林法则? 让老头更没想到的是,冥冥之中,天音寺的道一老和尚竟挑中了李隐做唯一的传人。 连佛子无心都抛在了脑后。 老头当时差点笑出声来......自己这个捡来的宝贝徒儿,果然是一块没有仔细琢磨的璞玉。 一块连皇甫秋月、玉玄真人,甚至连太化庵玄音都没发现的美玉。 那些人只夺去了少年身上可有可无的三道圣体,却不知真正的宝物早就在少年丹田里生根发芽。 究竟是不是捡了芝麻丢了西瓜? 老头懒得去想。 这一夜,老头独自枯坐到天明,寒风呼啸着掠过渊湖水面,吹皱一湖寒月。 他坐在屋檐下,取出胡琴,缓缓拉了一曲高山流水。 琴声淙淙,如石上清泉,又如松间明月,在寂静的夜里飘出去很远很远。 千年以来,他见过太多惊奇,对世事早已无动于衷。 对他而言,就算三女一夜之间吞噬了宝贝徒儿的圣体灵根,也无法阻止李隐踏上巅峰之路。 他甚至没想到,死了千年的琴痴,最后一缕盘桓在琉璃塔中的幽心竟将琴心传给了李隐。 更没想到,东海白离竟答应了自己的请求,给了少年一颗剑胆。 为了剑胆琴心不被世人惦记,老头不惜逆转乾坤,抹去了所有人关于蓬莱一战的记忆。 琴声在寒风中略显凄凉,老头却满心欢喜。 至少眼下的李隐,在未知危险来临时已不再犹豫,这才是他金无相的弟子。 就算打不过对方,也不能输了阵势啊! 细细想来,今日一幕比看着少年打打杀杀有意思多了。 眼下的少年是打不过那三人,可他有底牌。 要知道,这已是李隐第二次拔剑,却依旧没有出手......一个会隐忍的少年,比动不动就跟人拼命的徒儿有趣百倍。 老头在风中拉琴,睡在黑棺里的少年无惊无梦。 青木灵气悄悄修复着少年从蓬莱带回的伤口。 黑棺里积攒了千年的灵气,也丝丝缕缕滋润着他的身体。 屁大一个孩子,纵然失去了身上所有的宝贝,可仅凭丹田中那一颗来自先天的建木种子,就得叫一个惊天动地。 不知过了几天几夜,黑棺里的李隐依旧没有睁眼。 老头闷得发慌,终于出门透气,谁知刚离开渊湖,便被沐雨和白荷堵了个正着。 老头不动声色,看着两人问道:“我说,你们怎么找到这里来了?瓜州不好玩?还是那些女人杀来了?” 白荷冲上来嚷嚷:“我说老头,你怎么不带李隐出来玩?他人呢?是不是生病了?快让我进去!” 说着她指着眼前弥漫的雾气,埋怨道:“你是有多怕那些女人啊,竟在这里摆弄了一个迷魂阵!” 老头一愣,随即开怀大笑。 挥挥手道:“他这些天在做梦,一直没醒来,你们进去也见不着他。眼老头我去城里转转,请你们喝酒去!” “啊?” 沐雨吃了一惊,忍不住问道:“他怎么了?难不成那天被柳一刀伤了?” 白荷闻言吓了一跳,抱着老头的胳膊紧张地问:“怎么可能,他都睡了多少天了?” 老头看着两人摇摇头:“前些日子来了一女二男,跟我那徒儿打了一架......” “我知道了!” 白荷瞬间打断老头的话:“这些日子我看见一个女人逢人就打听,为何渊湖进不去了,为何九重琉璃塔没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缘起缘灭第八十八章下则为河岳(第2/2页) 沐雨小心翼翼地问:“李隐......是不是被那三人伤了?” “那倒没有。” 老头停顿片刻,淡淡一笑:“有老头在,怎么能任由他们欺负我的徒儿?他只是太累了,需要养精蓄锐。” 白荷好像明白了什么。 喃喃自语:“难不成他在闭关,想要一朝破境,然后亲眼看着前辈怎么打败青云观的掌门?” “咳咳!” 沐雨忍不住一声咳嗽:“那谁,你话多了一些。” 年轻道士心里腹诽,说什么呢,我可是青云观正牌弟子,你怎能在我面前捧老头踩我师门? 白荷嘻嘻一笑,拍了拍沐雨的肩膀: “你怕什么?李隐都说过了,青云观玉女宫都没什么好人。等前辈打完架,你就跟我回家吧!” 老头脸上露出一抹笑意。 拍了拍沐雨的肩膀:“小子,我那徒儿好像跟你说过,喜欢一个人就不要离开她!” 说完又叮嘱白荷:“丫头,喜欢一个人得看紧了,千万不要被别人女人拐走了。” 白荷哈哈笑道:“肯定不会。” 梦里挑灯看剑,身在琉璃洞天之中,躺在黑棺里的少年不知时间流逝。 他恍若身在天外,手握灵剑听雨,一遍又一遍地挥舞。 剑光如匹练,在虚无中划出一道道弧线,仿佛风中有一个苍老的声音问道:“梦了这么久,可曾一剑开天?” 少年笑道:“不曾。” 老头淡淡一笑,往前大步踏出。只是一步,便踏上了祁连之巅。 跟着并指为剑,往天空缓缓抹过。 一束刺眼的光芒刹那出现,从左到右,恍若一剑斩开了漫天云海! 如日当空,又如东海日出! 刺目的金光在少年眼里渐渐绽放,老头高入云天的身影缓缓消散,金光当中只留下少年一声惊呼: “是气所磅礴,当其贯日月!好剑!” 最终,少年看见前方的师父整个人化作一把出鞘的仙剑。 像一把藏了整整一千年的利刃,在这一刻骤然出鞘。 “握住他。”老头静静地开口。 少年往前踏出一步,一伸手,便握住了仙剑的剑柄。 一瞬间,少年只觉得眼前云海翻滚,整条祁连山脉都在颤抖! 山巅之上灵气如乱流般呼啸,少年几乎睁不开双眼,于是干脆闭上了眼睛,问道:“师父,此剑......” 老头一字一句回道:“此剑,摘星。” 话音落下,仙剑摘星狂颤轰鸣,仿佛下一刻就要脱手斩向天际。 这一刻,少年如春风得意上高楼,面对天地一声高呼...... “下则为河岳,上则为日星!” ...... 这一年的大雪说下就下。 对于沐雨和白荷来说,这些日子过得特别快。 连那被金无相一巴掌拍出瓜州的三人也没有离开。 三人得到消息后干脆待在瓜州城等着看热闹。 以至于沐雨还没等到沉睡中的李隐醒来,便先等到了师门中人。 青云观这一次来了数十位长老和弟子,连太上长老呼延昊天也亲自到了。 掌门玉玄真人与师妹文青玉自然也在其中。 直到玉玄真人在客栈里找到沐雨,他才知道便是掌门亲自前往渊湖之畔,也碰了一鼻子灰,连老头的影子都没见着。 文青玉冲上来拉着沐雨的手问道:“师兄,你怎么也在瓜州?有没有见过金老头?还有李隐?” 沐雨先跟太上长老和掌门行过礼。 才喃喃回道:“金前辈怕是怕打扰沉睡中的李隐,故布下了迷阵,连我也进不去。” “哦?” 玉玄凤眉一挑,一声冷笑:“李隐那小子在沉睡?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沐雨拱手回道:“深秋之日回到瓜州......他就没有醒过。” 好家伙,文青玉脱口喝道:“这个妖怪!” ...... “嗡!” 漫天金光骤然消散,化为三千道藏没入少年眉心! 仙剑摘星也消失在少年的手中,惊骇之下,吓得一声大叫:“师父,我的剑!” 猛地睁开眼睛,只闻天空寒风呼啸,入眼处是幽黑的棺壁,却没有等到师父金老头的回音。 李隐深吸一口气,掀开盖在身上的兽毯,缓缓坐了起来。 “吱呀!”一声。 紧闭着的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天光乍泄,亮瞎了少年的眼睛,不得不伸手遮挡。 嘴里却忍不住唠叨:“师父,我这一觉睡了多久?” 死寂! 不知过了多久。 耳边响起一声惊呼:“师弟,你......你怎么睡在棺材里?” 第一卷.缘起缘灭 第八十九章 悠然一梦, 第一卷.缘起缘灭第八十九章悠然一梦,三女上门 少年缓缓挪开遮住眼睛的衣袖,从指缝间望去...... 门前,一个身穿白袍、裹着白色披风的身影静静地站在那里,少女肩头落了一层薄薄的雪花,像冬日里绽放的一朵寒梅。 屋外的寒风如潮水般涌来,撞上少女周身的无形气劲,竟如冰雪碰上了烈日,倏然消融。 连她衣角都不曾掀动半分。 少女怔怔地望着从黑棺里坐起来的少年,嘴唇微微翕动,眼底掠过惊骇与难以置信交织的复杂神色。 抬起手,指尖颤抖着向前探去,仿佛要隔着虚空轻抚少年的脸颊,却在半空中硬生生停住了。 一缕寒风从少女身边拂过,带来一抹若有若无的兰花香气。 “师弟,我来了。” 少女的声音很轻,生怕大声呵斥会惊碎什么似的。 半梦半醒间的李隐猛地一颤,脊背抵上冰冷的棺壁。 他没有像从前那样追问师父去了哪里,却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下雪了?” 话一出口,他自己也愣住了。 一梦不知多久,初来渊湖时秋风还裹着桂花的甜腻,枯叶铺满了湖畔小径,怎料只是闭眼睡了一觉,天地竟已换了素装。 大雪纷飞,连檐角的冰凌都垂了尺许长。 更让他想不到的是,太华庵的师姐上官若兰,竟会出现在瓜州? 渊湖四周布着师父亲手设下的迷阵,寻常修士摸到湖边便会被幻象引向歧途,她是如何穿过重重迷雾找到了这里? 难道这是师父的授意? 还是命运又一次捉弄他,在他最狼狈不堪的时候,偏要把最不想见的人推到面前? 上一次途经开元寺,少年打死不肯上山,便是害怕再见少女。 三位曾经吞噬过他的少女之中,李隐唯一不恨上官若兰,却也无法原谅她...... 那是他心底一道不愿触碰的旧伤,像心爱的玩具被人夺走了,还要强撑着笑脸跟对方道一声谢。 他说不出口,因为他是李隐。 一个把骄傲藏在冷漠面容下的少年。 上官若兰也没有想到,李隐竟真的躺在一口阴气森森的黑棺里昏睡。 推门乍见那口漆得乌沉沉的棺椁时,她着实吃了一惊,袖中的手指不自觉攥紧。 随即看清缓缓抬起的面容,少年熟悉又陌生的眉眼让她愣了一下,脸上掠过一丝惊疑,随即禁不住低低唤了一声。 “你好。” 李隐本想寒暄几句,问问太华庵近况,问问师姐修为如何,话到嘴边却干巴巴地只剩下这两个字。 少女凝视着他,目光在他苍白的脸上逡巡了一圈。 喃喃问道:“师弟?你怎么躺在这阴气森森的棺材里面?你没有床吗?还是说......你的身体一直没有恢复?” 想到师父曾经提起,失去了五行灵气的李隐将沦为一个凡夫俗子。 就算苦修一世,也无法御剑乘风,上官若兰只觉心口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一时痛得说不出话来。 李隐怔了怔,旋即垂下眼帘。 随口回道:“我打小就睡在黑棺里,习惯了。” 说完从棺中翻身跃出,随手合上棺盖,沉闷的“咔嗒!”声在寂静的石屋里格外清晰。 少年拍了拍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继续问道:“师姐,你为何会来这里?” 上官若兰沉默了片刻,目光幽幽地落在少年空空的手腕上,那里原本应该系着一串菩提念珠。 少女若有所思地问:“师弟,你的菩提呢?” “啊?” 李隐低头看向自己光溜溜的手腕,这才想起那串刻着“不负如来不负卿”的菩提,早在蓬莱大战金刚之时便被自己取了下来。 犹豫了一瞬,终究没有掏出来。 而是苦笑着摇了摇头:“我的脑子有些混乱,从蓬莱回来之后,很多事情都记不住了!” 如果他没猜错,上官若兰应当同所有人一样,对蓬莱仙岛上发生的事只余一片模糊的残影。 果然,少女轻叹一声。 忍不住追问:“为何玄明大师、我、还有那么多人......都记不清蓬莱岛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李隐摇头:“不知道。” 开什么玩笑,知晓此事的不过一巴掌之数,他哪里敢在少女面前露出一丝端倪? 哪怕面对的是他曾经最信任的师姐。 少女闻言轻轻摇了摇头,嘴里呢喃自语:“她们都来了,要找你师父的麻烦......” 说到“她们”二字时,她的语气里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涩意。 李隐猛然一惊,柳一刀那番话霎时涌上脑海。 脱口喝道:“她们疯了?” 少年做梦都没想到,那几个女人竟真的追到瓜州来了?! “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啊!” 就在这时,一道冰冷的声音骤然从上官若兰身后响起,像冰雪深处忽然绽开了一朵带刺的花。 一袭金丝素裙裹着金色披风的慕容雪,踏着风雪优雅地步入门内,靴底踩在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少女一眼瞧见靠在黑棺上、正懒洋洋打了个哈欠的少年,不由得蛾眉一蹙。 冷声喝道:“想不到,你真的住在这阴森、恶心的棺材里面!” 当初拜堂之日,金无相随口提过这事,慕容雪只当老头在跟她开玩笑......天底下哪有好端端的人愿意夜夜睡在棺材里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缘起缘灭第八十九章悠然一梦,三女上门(第2/2页) “你谁啊?你管得着我吗?” 李隐直起身子,往前踏出一步,有意无意地挡在了上官若兰身前。 在他眼里,慕容雪从不是个好相与的女人,那一夜拜堂成亲后的惊变至今历历在目。 少女走近了,才借着昏暗的光线看清李隐脸上的苍白。 那是一种生机流逝后的情形,连他原本如白玉般莹润的手指都泛着淡淡的、近乎透明的白光,在幽暗中幽幽照亮了少女的瞳孔。 上官若兰心底一沉,暗忖莫非是因为自己吞噬了李隐的五行灵气,才致他如此? 谁知李隐根本无暇理会她的忧思。 直接转身朝慕容雪怒目而视,警惕地盯着这个不速之客。 少年这个无心的护持之举,却让上官若兰心头微暖,觉得与他又亲近了一分。 李隐眉头紧皱,冷冷说道:“打从你吞噬我的阴阳圣体、不辞而别,写下那封休书之后,这里便不是你可以来的地方!” 说完挥了挥衣袖:“请你离开我的家!” 上官若兰正在出神,却听慕容雪冷笑一声,喝道:“你的家?你知道吗?别说你,就连金老头,怕也活不过今日了!!!” 上官若兰闻言一怔:“什么?” 慕容雪冷哼一声,一字一句地盯着少年:“青云观的五口灵泉,玉女宫的阴阳灵泉,还有我的半步圣体......” “今日要跟你师徒说个明白!你师父骗了我们三家多少东西,你心里没数吗?!” “滚!” 李隐终于忍无可忍,目不斜视地盯着慕容雪。 沉声喝道:“你们师徒皆是虚伪之人!先是骗了我师父,又吞噬了我的圣体......你一纸休书给我,不就是为了攀上大雪山的门第吗?这里不欢迎你,滚出去!” “找死!” 慕容雪一声呵斥,指尖在虚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剑痕,寒光凛冽,仿佛下一刻便要斩落少年的人头。 一声冷笑:“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烦了!!!” 失去了蓬莱仙岛的记忆,慕容雪自然也忘了眼前的少年早已恢复了修为。 即便眼下境界不如她,却也并非全无还手之力。 她就这么冷冷地盯着面前的一男一女,唇角勾起一抹讥诮:“若兰师妹,你闪开一点,我要教训这个狂妄的家伙!” 上官若兰一惊,进退两难,不知如何是好。 “我来了!” 不等少女作出决定,屋外旋风般冲进一道身影,裹着漫天风雪撞开门扉。 一脸怒火的文青玉裹着青色披风,里面穿着一件金丝滚边的袄子,手里还捏着一枝梅花,面若冰霜地扑到慕容雪身侧。 指着李隐骂道:“我说过,你跑到天涯海角我也会抓住你!” “都来了!” 李隐重重吸了一口气,伸手指向慕容雪和文青玉,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像宣读判词一般喝道:“你,假借成婚与我双修,却吞噬了我的阴阳圣体!你,用一汪灵泉骗我双修,吞噬了我的先天道体......” “若说世间女子还有矜持,还有一点脸皮,你们连脸都不要了!” “啊?” 上官若兰一见少年虽没有骂自己,却也羞得一张秀脸火烧火燎,惶惶不安地垂下头去,一时间怔怔说不出话来。 “你!” 文青玉被李隐一番话堵得目瞪口呆,攥着梅花枝的手指轻轻颤抖。 “狂妄!” 慕容雪厉声呵斥:“今日我便先废了你,替玉女宫讨回公道!” 李隐心头一沉,目光扫过眼前的上官若兰......一种失落感蔓延开来,却也只是转瞬即逝,被他不动声色地压了下去。 冷哼一声,凝神戒备。 在他心里,眼前这两个女人便是为祸人间、残忍无道的魔女,那一夜新婚惊变之后,彼此便已是生死之敌,不共戴天。 文青玉却没有立刻动手,反而瞄了一眼少年身后的黑棺,眼珠子转了转。 突然问道:“李隐,老实交代......金老头是不是藏在这棺材里面?” 李隐嘴角抽动了两下,像是看见了梦里某个荒诞的场景,忽然仰头厉声喝道:“师父!” 慕容雪冷哼一声:“迟了,这会儿你喊娘也没用!” 文青玉往后退了一步,微微拱手:“金前辈,我师尊有请!” 上官若兰仿佛猛然想起了什么,喃喃道:“师弟......” “嗡......” 一刹那,平地骤然掀起一股狂暴的风旋,裹挟着碎石与断木冲天而起。 石屋连同院子一起被撕扯得四分五裂,化为漫天碎屑在寒风中颤抖翻飞。 三位少女几乎是本能地同时用披风裹紧身体、遮住双眼,抵御扑面而来的尘沙碎石。 风越卷越猛,竟将渊湖边的小院连地基一同拔起,石屋在空中翻滚了两圈,轰然解体! “啊!” 慕容雪惊呼一声,猛地甩开披风,脱口喝道:“师妹不好,又被小贼跑了!” 文青玉气得直跺脚,仰天怒吼:“李隐,你就算跑到天涯海角,我也会抓住你!” 上官若兰从指缝里悄悄打量着眼前的一幕...... 漫天风雪弥漫,四野一片白茫茫的旷原,积雪平整如镜,哪里还有少年的身影? 第一卷.缘起缘灭 第九十章 问道祁连 第一卷.缘起缘灭第九十章问道祁连 渊湖百丈之外,数千修士将这里围得水泄不通,却无一人能穿透那三重迷阵。 唯有三位少女,目睹少年与石屋一同消失于眼前,却也束手无策。 上官若兰心中隐约有数,因曾从师父口中听过那位师伯的传闻,可即便如此,少女也守口如瓶,不曾向任何人吐露半字。 尤其是此番开元寺竟来了一位老僧,如此一来,少女更是不敢轻言。 玉玄真人,皇甫秋月望着灰头土脸折返的三女,心里幽幽一叹。 两人正欲追问渊湖风暴因何骤起,李隐又被那金老头带往了何处? 寒风之中,忽地传来金无相一声不屑的冷笑。 老头不过是动了动嘴角,却让几位太上长老,掌门宗主气得几欲吐血。 数千人苦等三日,不见其影。 今日却只等来一句轻飘飘的话语......“若急着上路,便来山顶相见。” ...... 山高我为峰。 伫立于群山之巅,少年胸中层云激荡,久久无言。 祁连山高,绵延不知几万里,师父从不许他独自进山,也从未带他来过此地闯荡。 如今总算一偿儿时夙愿,眼前唯有茫茫白雪,李隐仍忍不住朝天大吼一嗓子,仿佛在告诉这山、这云海...... 自己终究还是来了。 不知怎的,少年没有问师父这莽莽群山藏着什么秘密,却脱口问出一句:“师父,那把剑呢?” “什么剑?”金无相一愣。 “摘星。” 少年抬手指天,淡淡一笑:“我在梦里,见过那把剑。” 老头闻言微微一笑,抚须笑骂:“梦里的一切你都信?那你怎就不信那姑娘是真心待你?怎就敢让她伤心?” 少年心头一紧。 好吧,都说师父不靠谱,没想到临了还拿他打趣。 他自然知道师父说的是谁,奈何少年自有骄骨,不肯低头。更何况,他曾立誓,绝不原谅每一个吞噬过自己的女人。 他苦笑着摇摇头:“师父你本事通天,不如我们换个法子……我替你去娶回玄音师叔,你替我原谅山下的师姐?” 老头一巴掌拍在他头上,破口大骂:“好小子,翅膀还没硬,就敢拿为师开涮了!” 李隐一把抓住老头的手,正色道:“师姐已到了瓜州,师叔怕也快出来了,你不打算见她一面?” “见啊。” 老头指向前方,一字一句说道,“为师就在此处,等着他们来见。” 好家伙,少年一时哑然。 只觉此刻的师父,气势竟比大离皇城的皇帝还要慑人,仿佛凌驾九霄之上,静待万邦来朝。 深吸一口气,少年再问:“师父,你要动手,我一会儿去哪?” 他心知肚明,既然这些人找上门来,无论师徒二人躲往何处,终究避不开这一战。 更重要的是,自蓬莱归来后,他心境已非从前,自然也明白渡劫之后的师父,怕是不愿再逃避世间的种种因果。 沉默片刻,未等老头作答,少年忽地展颜一笑: “打死她们也想不到,师父竟是以琴入道……老头你这也算琴书双绝,天下无双了!” 老头抬头望天,仿佛看穿了茫茫云海,望见九天一隅,轻轻摇头:“纵然与天同齐,也终究难抚心底那一抹意难平。” 好吧,这次少年不再言语。 说来说去,又绕回了师叔与师姐头上。 师徒二人脚踏云海,少年再次问道:“师父,我一会儿去哪儿?” “别急。” 老头轻叹一声,抚着少年寸长的黑发,满目慈爱。 却忽然说道,“为师要对你讲的话,这十四年来日复一日地说过,不管你听进了心,还是当了耳旁风。” 说到这里,老头顿了一顿,深深吸了口气。 少年猛然一凛:“师父放心,与三教的约定,与剑圣的三十年之约,弟子都不会忘!” 老头点了点头,笑道:“为师在大漠苟活了千年,倘若有朝一日你不得不寄人篱下,其实也没什么不可以的。” “十年磨一剑?” 少年闻言淡淡一笑,手指云海。“真有那一日,弟子会记住师父这番话。” 老头点了点头,还未答话,风中却陡然炸起一声怒吼! 少年大吃一惊,没料到来人如此之快。 就在他欲开口的刹那,老头一掌平平推出,将宝贝徒儿推向眼前翻涌的云海。 少年霎时如在云中飞掠,想要大吼,又怕惊了有心人,只得急急传音:“师父小心,你可不能扔下我不管啊!” 寒风如刀,割在少年脸上、手上。 未及回神,他已稳稳落在千丈之外的一处雪山之巅。 电光石火间,少年只觉眼前骤然一亮,仿佛久困黑暗之中,忽有人为他点亮一盏明灯,推开一扇天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缘起缘灭第九十章问道祁连(第2/2页) 让他能穿过云海,将绝巅之上的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风声猎猎,只见无数人影翩若惊鸿,掠上云海,直扑金无相跟前。 情急之下,少年心里忍不住破口大骂:“那谁,你们要不要脸?这是打算群殴啊?” ...... 恍若两军对垒,却无战鼓震天。 绝巅之上,自然无人搭建十丈高台,供来人向千年之前的书痴、千年之后的琴圣挑战。 风漫卷,吹拂金无相一袭青衣。 他望着从风雪中走来的一行人,如数家珍,一边传音给千丈之外雪山之上的少年。 “那个鹤发童颜、身着金色袍子、拄着拐杖的,是大雪山太上长老姬长空。” “他身后同样金色衣袍的,是掌门姬玉。那长得像吊死鬼一般、穿黑袍的老头,叫呼延昊天,是青云观的太上长老。” “玉玄真人你在蓬莱已见过。”李隐点了点头。 老头续道:“你瞧那个生得矮小、偏穿白袍、生怕别人嫌她老的女人,叫皇甫玉,玉女宫的太上长老。” 李隐回道:“她身后是皇甫秋月。” 老头嗯了一声,轻叹一口气,苦笑道:“没想到天音寺来了个老和尚……这老家伙还没死,我都忘了他叫什么了。” 好家伙,少年猛然一凛。 果然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佛子没来,释玉音不见踪影,连自家师父道一老和都没来,倒来了个没名字的老和尚。 就在少年患得患失之际,老头又开口:“青云阁来了个老不死的南宫桀;无极宫派来一个女人……不对,那家伙叫孙不二,也是个千年不死的老妖怪。” “还有,开元寺也来了个老和尚。看来,这次他们是不打算放过我了。” 李隐闻言一凛:“还有的人呢?” 他不信只来了这点人,旁的不说,光是那三位少女就绝非善茬。 老头叹一口气,挥袖指向山下,不冷不热道:“她们只能远远待在山下,看热闹了。” 李隐这才想起,三教自有秘法,能将绝巅之战投影于虚空之中,供山下众人观看。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问:“他们能看到我吗?” 不知怎的,少年并不愿让世间修士看见自己立于雪山之巅的模样。 “你想多了。” 金无相摇摇头:“我不乐意,谁也别想看见你。” 说罢,冲着走在最前面、身披金色僧衣的老和尚揖手喝道:“玄明不来,你这老不死的急着来祁连送死?” 来人正是开元寺老僧同珏,一袭僧衣在风中猎猎作响,高宣一声佛号,脸上却没有一丝表情。 看着金无相冷冷一笑:“老衲活得太久,今日特来祁连度化琴痴大人。” 孙不二远远望着金老头,忽地笑道:“金无相,今日你能死在我的剑下,亦是美谈。要不要现在就把脑袋给我?” 不远处无极宫的白衣美人掩嘴娇笑:“反正他已活得够久了,老东西,你可别扫兴。我不是来杀你的,我只想见见那座琉璃塔。” 余人皆不多言,只从四面八方将老头团团围住,只等一声令下,便齐齐动手,拿下老头,或砍下他的头颅。 谁知金无相对众人置若罔闻,反倒对天音寺爱美的孙不二点了点头。 手一晃,掌心金光骤然闪耀...... 千丈之外,李隐猛然一凛,低头看向胸前的玉佩......还好,还好,琉璃塔还在自己身上。师父手中的,想必是法术幻化之物。 老头眯眼笑道:“他们都是粗人,不懂怜香惜玉,不解风情,竟让你这样的美人也上了祁连之巅。” 孙不二满脸春意,对着老头轻轻挑眉。 咯咯笑道:“你把琉璃塔给我,我扭头就走。” 老头浑然不觉对方的挑衅,只是淡淡一笑,像是没有听见。 开元寺老僧同珏一声佛号:“道兄不入地狱,谁入地狱?”无极宫那黑袍妇人吼道:“大家休要废话,一起上!” 一行人望着老头手中的琉璃塔,眼神瞬间灼热,纷纷踏前一步,眼看便要动手。 老头伸了个懒腰,笑道:“玉玄真人,皇甫秋月,还有开元寺的那位......你们只要打赢了我,这玩意便是你们的。” “我呢?” 就在这时,来自大雪山的掌门姬玉自雪雾之中显出真身,往前踏出一步。 冷冷一笑:“老家伙,告诉我东海蓬莱......究竟发生了何事?为何所有人都失去了记忆?” 金无相一愣。 千丈之外,雪山之巅的李隐一凛,好家伙,终于有人部起关于蓬莱的隐情了! 深吸一口气,金无相收了手中金光闪闪的琉璃塔。 看着比孙不二还要英气逼人的姬玉笑道:“打赢我,便告诉你!” 第一卷.缘起缘灭 第九十一章 对峙 第一卷.缘起缘灭第九十一章对峙 姬玉缓缓向前走出几步,忽然转过身来。 朝孙不二笑道:“你跟他要琉璃塔,不如直接要了他的老命!他能隐忍千年,难道还会受你这点魅惑?” 说着抬手一指远方山脚,唇边勾起一丝讥诮:“他近年收了个宝贝徒弟,宠得像亲儿子一样。” 孙不二眉梢微挑:“那又如何?” “不如何。” 姬玉冷笑一声:“可你想想,就算是跟他亲儿子似的李隐,他不也半点本事没教?到现在,还不是一介凡人?” “嘶!”孙不二倒吸一口凉气。 这不合常理啊,天底下哪个做师父的,不希望自己徒弟青出于蓝? 姬玉摇摇头,目光转向金无相,陡然一声断喝:“他怕!怕有人学尽他三千道藏,抢走他的儒家圣典、佛门真经!!!” 字字如刀,却未刺向金无相胸口,反而扎进了孙不二,以及那帮老不死的心中。 将心比心,众人细细一品,若换作自己,恐怕也会做同样的选择。 一个个望向寒风中的金无相,心里都在暗自思量。 果然,眼前是一个心如深渊的老贼。 连自己唯一的宝贝徒儿都要防备。 “白痴。” 千丈之外,雪雾弥漫中的少年低叹一声。 他低头看了看胸口的琉璃塔,暗自嘀咕:“世人果然都是白痴,总爱拿自己的心思去度量旁人。” 却不知,打小师父便把一切尽数给了他。 除了打架的本事,除了剑法...... 可那一笔一画,早已藏进字里行间了。 只是这些道理,怕这帮老家伙想破脑袋也参不透。 少年忍不住,朝风雪中那老头传音一句:“师父,替我骂她一句白痴!” 金无相一愣,旋即哈哈大笑:“姬玉,你又何苦蹚这浑水?你养的那头雪猿不过伤了筋骨,何况,是它先来找我麻烦的!” 姬玉冷冷道:“大雪山的人,只能由我来教训!” “行吧。” 金无相一挥衣袖,笑道:“我那宝贝徒儿说你是白痴,看来果然没错。” ...... 天音寺内,道一老和尚跌坐佛前,指间缓缓转着念珠,目光落在面前的释玉音身上。 少女跌坐于地,宝相庄严。 老和尚拨开眼前缭绕的云雾,喃喃自语:“他们就要动手了,你真不想去凑个热闹?” 道一似看见那袭金衣如甲的姬玉,即将拔地而起,破空一剑,斩向负手而立的金无相。 释玉音双目未睁,只淡淡回道:“我去何用?那是他的因果,不是我的。” 老和尚叹了口气,忽又多问一句:“你就不怕李隐折在祁连山上?” “他?他关我屁事。” 少女冷冷回道:“他死活不肯拜我为师,转头却做了你的徒弟,我没一巴掌拍死他,已经很客气了。” “好吧。” 老和尚语塞,沉默片刻,又道:“你道心有缺,该想想如何圆满,找谁来帮你圆满。” 少女笑道:“等他打完这一架再说。” 老和尚眼观鼻,鼻观心,心底咯噔一声,隐隐觉得不妙。 却也知道天机不可泄露,毕竟金无相连自己弟子都没说,那他更不能在此刻点破。 只好轻轻拨动指间念珠,不料刚好转到最后一颗。 眉头一皱,望向少女,喃喃道:“遇佛回头......这是在说他们,还是说你?” 少女嫣然一笑:“说的不就是你那宝贝徒儿?” ...... 大离皇城。 听雨楼对面,青云阁前花园中,冰雪封冻,雪花悠悠飘落,园内一树寒梅含苞待放。 南宫知秋身披雪白貂裘,寒风拂起她一头墨发。身旁站着无极宫的清风,依旧一袭单薄青衣,与少女的风雪装束格格不入。 唯一相同的是,漫天风雪之中,两人都露着一双清亮的眼眸。 少女手握仙剑无邪,时不时用拇指轻轻摩挲剑柄上“无邪”二字,腕间露出一截白玉般的手腕,几乎要与漫天飞雪争白,眼底偶尔泛起一抹晶莹。 她轻轻叹了一口气:“今日,她们怕是要对金无相动手了吧?” 清风一怔,若有所思地回了一句:“你这是怕他们伤到李隐?” 已经回到太玄山的清风,不知为何,竟然来了皇城...... “你难道不怕?” 少女瞪他一眼,凝声道:“别忘了,我们还有二十年之约,在那之前,李隐不能死。” 清风微微一笑:“有金前辈在,有什么好怕的。” 青云阁、无极宫皆已遣出顶尖高手赶往大漠,唯独他二人守在皇城未动——这对清风的定力,对少女的心性,都是莫大的煎熬。 毕竟,这可是千年一战! 未到最后一刻,谁说得准胜负? 少女望向大漠方向,眼里仿佛看见祁连山上,一座雪峰轰然倒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缘起缘灭第九十一章对峙(第2/2页) 又恍若看见另一座峰巅,雪地里静静跌坐的少年,双眼紧闭,似不愿再看这片天地。 她心头一软,忍不住问道:“你说,今日一战,是她们如愿,还是金无相一怒之下,送天下英雄归西?” 不知怎的,自蓬莱回来后,少女和清风一样,失去了剑圣与书痴一战的全部记忆。 自然也不知琴心、脸胆尽归李隐的隐秘。 两人为此患得患失,这才决定留在皇城静养,哪里也不去,哪怕瓜州这惊天一战就在眼前。 清风怔了怔,抬眼望向天空,仿佛看到了祁连山上那些掌门宗主,乃至太上长老,个个如大妖般蠢蠢欲动。 却始终无人敢踏雷池半步。 嘴角微微一动,呢喃道:“除非......金前辈今日立地成圣。” ...... 苍梧皇朝来的一女二男、雪国少女白荷、青云观道士沐雨,以及瓜州无数闻讯赶至祁连山下看热闹的修士—— 这一刻,所有人都在仰头望天。 虚空之中,投影出祁连山巅众人围困金老头的一幕,唯独不见少年的身影。 白荷一愣,忍不住问:“沐雨,你说李隐会在哪里?” 在少女看来,今日金老头只怕凶多吉少。 倘若老头战死,那少年该怎么办? 跟天下英雄拼命? 还是在风雪中死死记住每一个仇人的面容,等上十年、五十年,甚至百年之后,待自己踏上这方世界巅峰,再一一杀上门去复仇? 想想,白荷便倒吸一口寒气。 清风想了想,回道:“若换作是我,我会躲在一个旁人看不见的地方,静静地看。” “看什么?”白荷一凛。 清风冷冷回道:“看自己师父杀死所有敌人。或者,看师父死在仇人剑下。” ...... “师妹,你怎么看?” 慕容雪抬头望向天穹投影,神色间有些失望......李隐失踪了。 不过,师父和太上长老都在祁连之巅,这一战倒不必替师父担忧。 如此多高手齐聚瓜州,若连一个金无相都拿不下,她们这些后辈日后还有什么出路? 不如一头撞死在这里算了。 文青玉轻咬红唇,静静望向虚空,仿佛在观望一片古战场遗迹......天下英雄于这一日,围猎千年之前的老人。 只想将之捕获后,瓜分他身上的宝物。 电光石火间,少女忽然生出一种错觉:“今日之战,是不是有些不讲道义?这算是群殴吧?” 只为一座琉璃塔? 为玉女宫、青云观丢失的那几口灵泉? 若师父与太上长老在这一战中重伤,甚至...... 少女不敢再想下去了。 于是,她将所有怒火转嫁到李隐头上,冷冷一笑:“那个白痴,胆小鬼,眼睁睁看着师父被天下英雄围攻,竟连面都不敢露!” “啊?” 不远处,上官若兰听到两人对话,一时怔住。 少女眼中只有漫天风雪,呼啸悲泣,不知是为谁流泪,还是将要替谁送葬? 想到这里,上官若兰也吓了一跳。 开元寺也有一位硕果仅存的老僧前来,若老僧死在师伯剑下,不知师父会作何感想? 至于消失的李隐,少女自有想法:“若连师父都打不过,多一个徒弟也只是送死罢了,有意义么?” 想到这里,少女忍不住呢喃道:“你可不能有事啊?” ...... 东海之上,依旧云淡风轻,仿佛只要站得够高,伸手便能摘下一朵白云。 蓬莱仙岛最高峰,悬崖边上,剑圣白离盘膝而坐,手中握着一根翠绿鱼竿,有线无饵,也无鱼。 他已静坐三天三夜,不曾做出抛竿之姿,一顶竹笠遮住了面容。 阳光下,只剩那一根细细的丝线,连接天地。 一双眼睛越过千里万里,落至祁连之巅,静静地望着寒风中那场对峙,不由得轻轻一叹: “千年藏一剑,世人都以为你是弱者,谁都敢对你出剑。” 一静不如一动。 千年以来,剑圣出手虽少,但凡出剑,必有高手陨落。正因如此,蓬莱仙岛方能独享一方安宁,无人敢犯。 在剑圣看来,这千年间,若书痴也肯出手斩几个不知死活的家伙,何至于落到今日这般憋屈境地? 说实话,若非此前在东海之上与书痴一战,此刻他真想一剑斩过万里,叫那些家伙知道锅儿是铁打的。 寒风中,金老头仿佛听到了剑圣的絮叨,忽然哈哈一笑: “我已经享了千年宁静时光,该知足了。” 剑圣一愣,旋即反应过来,由衷赞道:“那确实。” 金老头抖了抖衣袖,冲几个女人朗声喝道:“你们算是晚辈,我让你们三招......出手吧!” 第一卷.缘起缘灭 第九十二章 大海无量, 第一卷.缘起缘灭第九十二章大海无量,摘星上 人群中,上官若兰静静仰头,望着虚空之上那一幕。无数长老身后涌起一道霞光,那光芒之盛,竟盖过了山巅呼啸的寒风。 虚空中响起金无相要让三招的声音,少女清冷的脸上没有半分波动。 只有那双明亮的眼眸倒映着天空的光芒,幽幽一叹,流转着别样的情愫。 可她终究没能看见那道瘦小的身影。 千年光阴,原来就这样在不经意间,悄然流逝了吗? 如果李隐也和师父一样,寻一处地方隐居百年,到那时,还有谁会记得今日祁连山巅这一战的胜负? 又有谁会记得,开元寺后山曾响起的那撕心裂肺的声音? 谁还会记得那个陷入绝望的少年? 还有她这个,莫名其妙就快要踏入圣体的少女? 寒风拂过,少女轻轻一颤,仿佛忽然预见了接下来将要发生的一幕,脸上的神情瞬间黯然下去。 下意识地,她将腕间那串菩提珠子攥紧了些。 不远处,姬无双望向虚空中那一幕,心里那口一直难以抒发的郁结之气,总算被稍稍抚平。 看向慕容雪,指着虚空笑道:“今日一战,一切都将结束了。” 慕容雪点了点头:“但愿如此。” 少女其实跟上宫若兰一样,下意识,她也想看看李隐当下狼狈的模样。 或者,他甚至希望徒弟跟着师父一起,从绝巅之上跌落,好让她毫不犹豫地踩上一脚。 ...... 绝巅之上,漫天剑影。 剑气纵横九万里,闪耀的光芒将整个天幕都遮蔽了。 姬玉一双凤眼倒映出山下数千修士仰天注视的身影,仿佛看见了姬无双,看见了慕容雪的模样。 她却只对着眼前的金无相回道:“隐忍千年,你果然从三千道藏中悟出了不少本事,当真了不起。” 孙不二缓缓拔出手中仙剑,赞道:“了不起!不过,我只要琉璃塔。” “了不起!我也要。”玉玄真人往前踏出一步。 “了不起!还要赔我灵泉!” 皇甫秋月手中仙剑呛然出鞘,剑锋直指前方的金无相,仰天怒吼:“今日不斩老贼,誓不为人!” 金无相一言既出,四个女人已等不及要出手了。 “来吧。” 金无相往前一步,踏入虚空。 面对众女的赞叹,老人脸上并无一丝惧怕的神色。 想来也是,如他这般早已立在巅峰之上,连东海都去过的人,这世间,还有什么能令他畏惧? 风云变幻,四个女人齐齐一声怒喝,缓缓凌空而立。正对前方那青衣振振、负手而立的金无相。 风吹过,天际寂然。 山脚下数千人的喧哗忽然变得遥远,四女就这样与老人在虚空中对峙。 看在李隐眼中,这方天地实在太小,小到容不下像师父这般的绝世高手。 连东海都不在师父眼中,何况一片苍茫雪山? 姬玉冷冷喝道:“你若聪明,现在便交出琉璃塔,或许还能留你一具全尸。” 金无相微微摇头,脸上带出几分讥嘲。 姬玉见状,不再多言。 她深吸一口气,右手紧握仙剑,怒声道:“不要与他车轮战,一起出手!” 孙不二当先一喝,于漫天风雪之中斩出一剑。一道恐怖的剑气如彩虹一般破空而出,直向金无相斩去。 “我来了!” 玉玄真人一声怒吼,“锃!”的一声,仙剑出鞘,发出一声响彻天际的长啸,挟着漫天风雪冲杀而来。 皇甫秋月面色漠然,一双眼睛紧紧盯着负手而立的金老头。 待到三女尽皆出手的一刹那,她手中仙剑如同电闪,转眼便斩至老人身前不足一丈之地。 看在山下数千长老、弟子以及看热闹的修士眼中......绝巅之上的一战,才刚刚出手,便已让他们仿佛看到了结局。 虚空中,金无相往后退了数十丈。 他嘴里喃喃自语,像是在虚空中教导自己的宝贝徒儿如何对敌。 虚空中响起老人的高呼:“有容,乃大!” 他忽然抬起双手,在虚空之中搅动天地风云。 虚空中骤然现出一黑一白两团截然不同的气流,那气流在他身前化作旋转的漩涡。 漩涡越转越快,快到山脚下众人眼中,只剩下两条巨大的黑白鱼儿。 鱼儿游动,忽地张开嘴巴,将四道斩破虚空、斩天斩地的漫天剑气一一吞噬。 就仿佛那两条鱼儿已饿了千年,这一刻饥不择食,什么都想吞下。 虚空之中,一道凭空而生的黑气如一条刚从深渊中挣脱的孽龙。 在孙不二身前三丈许处骤然凝聚,化成一柄通体墨黑的剑气,剑身之上仿佛有无数的鳞片。 恍若千年妖兽一朝苏醒,张开血盆大口! 一刹那,那黑色气剑携着滔天戾气,恶狠狠撞在那白色漩涡之上! “轰隆!” 整个虚空仿佛在这撞击的刹那凝滞了一瞬,时间、风声、远处修士的呼吸,一片死寂。 紧接着,一道恐怖气浪轰然扩散,震得数十里外山巅的积雪纷纷崩落。 不等这一剑分出高下,大雪山掌门姬玉一声清叱! 手腕翻转间,掌中那柄冰魄仙剑倏然一分为三,三化九,九化作漫天流光。 眨眼工夫,百丈虚空之中便密密麻麻布满了数百道冷冽如月华的剑气,每一道剑气都带着千载冰川的寒意。 齐齐斩向那条旋转不休的黑色漩涡! “狂妄!” 玉玄真人白眉倒竖,衣袖无风自动。 双手掐诀,身前两道光华瞬间浮现,一道纯白如初雪,一道墨黑如永夜。 两道剑气交缠盘旋,比金无相那两条黑白鱼儿还要凝实三分,散发出令人心悸的阴阳之气。 随着她一声断喝,如双龙出海,轰然向金无相碾压过去! “锃!” 皇甫秋月整个人猛然化作一道燃烧的赤红剑气,剑身之上烈火缭绕,仿佛是九天之上坠落的一颗陨星! 在所有人看来,这四位女子同时出手,堪称惊世骇俗。只要有一招落在金无相身上,那老头必死无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缘起缘灭第九十二章大海无量,摘星上(第2/2页) 唯有李隐,轻轻摇了摇头。 他在想师父临行前说的那句话:“有容,乃大!” 心道师父若像这一片苍茫世界的天空,自然能容纳天地万物,任它狂风暴雪、雷霆万钧,终究归于虚无。 就在少年凝眉苦思的瞬间,轰然一声惊天巨响,仿佛初升的旭日猛地跃出海面,又如天地初开时那一缕混沌初分的刹那…… 巨大的火球在虚空中暴涨开来,光芒万丈,刺得山下数千修士纷纷掩目。 火球不过一胀一缩,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强行扼住了咽喉! 紧接着,便被金无相身前悠然游弋的那两条黑白鱼儿张口一吸,如同长鲸吸水一般,全部吞入腹中。 按说四女合力一击,恍若世间最恐怖的法宝猛然硬撼! 整个苍穹都笼罩在剧烈的轰鸣声中! 然而无论那团火球如何膨胀、爆炸声如何震耳欲聋,终究只是昙花一现。 看在众人眼中,不过天穹之上的云海猛地一收、又一缩,所有的剑光、火光、杀意,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仿佛那两条黑白鱼儿吃饱了,犹自懒洋洋地摆尾游弋。 寒风刮过。 山上山下,数千修士耳中嗡嗡作响,久久不能平复。 山脚下,人人面容失色。 他们纵然早就知晓,对峙的四女均是道法通天的绝世人物,可那开天辟地般的合力一击,竟被金无相挥手间便抹了去。 老头甚至连腰间的剑都没拔出来。 刹那间,所有人对这一战的结局,心中那份笃定开始摇摇欲坠。 第一招,输了。 甚至有人暗自心惊,这一战之后,祁连之巅,不知会是怎样一番惨烈光景? 虚空之中,金无相与四女遥遥对峙,依旧面无表情,眉宇间甚至连一丝波动也无。 四女眼中却是惊愕之色,以及难以掩饰的不可思议。 她们想不明白,自己那漫天辉煌、足以撕裂虚空的剑气,怎么就在两条毫不起眼的鱼儿面前灰飞烟灭? 半晌。 金无相微微摇头,目光扫过依旧不甘心的姬玉等四女,似有叹息之意。 随即,俯视尚未出手的几位太上长老,声如洪钟:“你等还有两招!” 孙不二这才猛然想起。 老头之前说过,要让自己等人三招,不由得仰天狂笑:“你自己找死,便怨不得别人!” 话音未落,绝巅之上,数道沉如渊海的气息骤然升腾而起! 首先暴起的,是拄着龙头拐杖的姬长空。 老头鹤发童颜,面容枯槁却双目如电,冷哼一声,手中拐杖重重一拄虚空,一圈璀璨金光刹那炸开,整个人如苍鹰振翅冲天而起! 随着他身形升高,漫天风雪仿佛被一股无形的气机牵引,齐齐向他汇聚,化作一道接天连地的雪龙卷,呼啸着横亘天穹。 紧随其后的,是那身披黑色道袍、面如枯骨的呼延昊天。 整个人瘦削得如同吊死鬼,飘忽不定地从云层中闪出,手中剑诀一引,黑色道袍猎猎飞舞。 映衬着掌中那把光芒闪耀夺目的古剑。 那剑身之上铭刻着密密麻麻的古老符文,每一道符文都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幽光。 而一直隐于风雪之中、身形矮小、身披素白道袍的皇甫玉,身为玉女宫太上长老,此时缓缓从翻滚的云海之中现出身来。 妇人面容苍老,皱纹如刀刻,可那双眼睛却清澈如少女,带着一种洞穿世事的淡然。 每踏出一步,脚下便生出一朵晶莹剔透的冰莲,不多不少,正好七步,七朵冰莲悬于虚空,散发着凛冽寒气。 山脚下,数千修士面容齐变。 凝神望去,没想到又一位老妇现世。 这位不知活了几千年的女人,气息之磅礴,竟丝毫不弱于先前出场的任何人,甚至在那份沉静中透出更深的恐怖。 “哈哈哈!” 青云阁的南宫桀仰天狂啸,声如惊雷炸响。 一脚踏碎虚空,身形直冲天际,跟金无相遥遥相对,手中一柄青芒流转的长剑横在胸前。 朗声道:“上次你来青云阁,我因闭关错过了,今日来战,亦为不迟!” 身上青色的衣衫鼓荡不休,每一缕衣袂飘动之间,都有细碎的雷光闪烁跳跃。 “阿弥陀佛!” 开元寺与天音寺的两位老僧,一胖一瘦,齐齐口宣佛号。 胖和尚大笑着脚踏金色莲花,每一步落下,虚空中便有梵唱隐约响起,莲瓣之上金光流转,将他圆滚滚的身躯衬托得如同一尊弥勒降世。 笑眯眯地揖手道:“金施主,现在把真经交给老衲,老衲可以不杀生。” 生得干瘦如竹竿的老和尚,只是轻轻摇头:“金无相,你不入地狱,谁入?” 老和尚脚下莲花色泽暗金,每走一步,周身便有一圈无形涟漪扩散开来,涟漪所过之处,虚空中竟浮现出密密麻麻的梵文金字。 不过片刻工夫,在金无相身前身后,百丈虚空之中,无数道剑气、法宝光华、佛光、雷光齐齐对准了他。 剑气横空如织,法宝异芒暴涨如星海倒悬。 天地之间,一片肃杀之意,浓得化不开。 山脚下的修士们还来不及惊叹,便见众人手中仙剑与法宝齐齐震颤,异芒骤然暴涨。 如怒海惊涛般翻涌而起,一浪高过一浪,层层叠叠扑向金无相。 几位太上长老的兵器在空中交织穿梭,竟在电光石火之间组成了一座巨大的剑阵,轰然向着金无相碾压而来。 漫天尽是剑气破空的尖锐呼啸,如万鬼哭嚎,如雷霆咆哮! “锃锃锃锃!”金属交鸣之声震彻天际,剑光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天罗地网,要将金无相绞杀其中。 金无相一袭青衣猎猎作响,白发飞扬。 老头望着铺天盖地而来的攻势,一声大喝,如黄钟大吕,震得整座祁连山都为之微微一颤。 挥手之间,在身前幻化出一尊巨大的佛像...... 第一卷.缘起缘灭 第九十三章 大海无量, 第一卷.缘起缘灭第九十三章大海无量,摘星下 说时迟,那时快。 铺天盖地的剑气,携着层层叠叠的法宝寒光,已然压至金无相眼前。 云端之上,杀意席卷寒风,呼啸而下,直透祁连山脚。 山脚下的修士们无不心神俱震,有人甚至不忍再看,合上了双目。 电光石火之间,金无相的身影忽然隐去。 漫天杀气中央,只剩一尊巨大的佛像轰然显现,金光万丈,煌煌如日。 佛像张口大喝:“海纳百川,万法归一!” 霎时,虚空之中佛光暴涨,恍若一轮红日从云海深处跃升而出。 “咔嚓!咔嚓!”佛像周身骨节齐齐作响,金光弥漫之下,如佛陀亲临尘世,威仪无量。 所有人都呆住了。 要知道,围攻者中便有开元寺、天音寺活了不知几千年的古僧!金无相竟当着他们的面祭出佛陀金身,岂不是以卵击石? 果然,两位老僧气得口诵佛号不止,仰天嘶吼,双手急变印诀,眼看便要祭出杀招! 一刹那间,风云变色,天穹之上云海翻腾,电闪雷鸣。杀气横贯长空,天地为之肃然。 跌坐在雪地中的李隐,脑中却只回荡着师父那两句话...... “有容,乃大!” “海纳百川,聚沙成塔!” 电光石火之际,少年猛然一凛! 师父是在告诉他:当一个人强大到足以碾压一切时,便无需与敌人正面硬撼。胸怀能容天地万物,亦能吞尽敌人无尽的攻伐! 若山下那三位少女能望见雪山之巅的景象,便会看见,跌坐雪中的少年浑身宝光流转,与云端那尊佛陀一般无二。 一手拈花,一手摊掌,面带微笑,下一刻便将承受那雷霆万钧的一击! “轰隆!” 万丈金光与渐次升腾的佛陀法相融为一体,佛像霎时膨胀,十倍不止! 山脚下数千人眼睁睁看着那佛像,仅是眨眼之间...... 未等敌方的万般攻势降临,自身已化作百丈法相,金光铺天盖地,仿佛佛陀身后生出千万只手臂! “轰隆隆......” “咔嚓!咔嚓!” 天际之上,巨大的剑阵已然飞至。 千年一战,无数高手汇成的剑阵,岂是等闲? 一时间天空杀气冲天,万丈金光与万道佛光尚未来得及蔓延,便被剑阵斩得支离破碎,连一丝痕迹也未留下! 恐怖的杀气硬生生将佛陀的金光逼退回去! 纵横天际的剑气,直朝那缓缓睁开双眼的佛陀斩落! 千丈之外。 跌坐雪地的少年缓缓闭上眼睛。 拈花之手,宛如折下一枝寒梅,唇边带着淡淡笑意,好似虚空中的佛陀化身。他喃喃低念: “一切法如幻,远离于心识......” “嗡!” 虚空中佛陀骤然睁开双目,金光璀璨,佛像开口大喝: “远离于断常,世间恒如梦!” “轰隆!” 一刹那,天地倒转! 持剑攻来的长老们吼声不绝,呼啸连连,锐不可当的剑阵眼看便要落在那巨大的佛像身上。 忽地,千百只金光闪耀的手臂齐齐活了过来,迎风而涨! 金光遮天蔽日,拦住剑阵去路......不,是佛陀每一只手臂,竟都握着一件佛门至宝! 佛陀开口,如同圣人之言。 口含天宪,言出法随! 只一眨眼,万道金光、万道佛光便将碾压而来的巨大剑阵吞噬殆尽,如烈日映照,冰雪消融。 转眼间,巨大的剑阵与千万只佛臂在虚空中纠缠交织...... 不对,并非纠缠!准确地说,那千万只佛臂根本没有攻击,而是化作无尽佛光流转的漩涡,将一切攻伐一一化解,层层吞噬。 直到此刻,虚空中进攻的老者们才幡然醒悟: 佛像所化之臂,绝非不堪一击,甚至未曾使出无上之力与之硬拼。 剑阵如雷霆碾压而至的一瞬,这些手臂竟宛如活物,将剑阵团团缠住,刹那化去无边杀气,连剑阵的光芒也被瞬间吞没,黯淡无光。 祁连山下,一片死寂。 谁也没有料到,即便无数长老合力将万剑化作一道浩大剑阵,依旧被金无相轻描淡写地化去。 第二招,就这样烟消云散,未伤那老人分毫。 跌坐在地的少年喃喃自语:“还有一招……” 南宫桀仰天狂啸:“一起出手,杀了老贼!” “阿弥陀佛!”开元寺与天音寺两位老僧异口同声喝道,“金刚降魔,只此一举!” 姬长空鹤发乱飞,手中拐杖直指虚空:“不是你死,便是我亡!” 面如枯骨的呼延昊天一声冷笑:“诸位道友,一起出手,灭了这魔王!” 身披素白道袍的皇甫玉仰天长呼:“不斩老魔,誓不休!” 玉玄真人、皇甫秋月,连着姬玉、孙不二,以及虚空中持剑的所有绝世高手,都在这一刹那发出了决一死战的怒吼! 众人仿佛瞬间明悟:若三招拿不下金无相,待对手反击,死的很可能便是自己!他们要在第三招上,与对手拼尽一切! 虚空之中,百丈佛陀渐渐消散。 万丈金光敛去,只余背负双手的金老头凌空而立。 老人面上并无惧色,仙风道骨之姿耸立云端,手中依旧无剑。 可在所有人眼中,这一刻的老头自己,便是一柄上古神剑......不,更像是远古谪仙。 “出手吧,还有一招。” 云端之上,老人声音不大,却如佛音梵唱,清清楚楚传入每个人的耳朵。 老人抬头望向高远天穹,面上带着悲悯之意,缓缓喝道: “道法自然,万法归一!” 李隐闻言一凛,仿佛从那字句中听出了某种端倪。他低声问道: “有容,乃大!” “海纳百川,聚沙成塔!” “道法自然,万法归一!” “师父,三招合一,是为……” 金无相嘴角微动。少年如遭棒喝,骤然回过神来…… 云端之上,诸位长老、掌门、宗主冷冷一笑,持剑向天,缓缓挥动。法器与仙剑上光芒闪烁,天空中隐隐滚过雷鸣! 所有人都惊呆了! 最后一招,竟来得如此突兀!他们还未看清,还未看够,虚空中对峙的双方便要决一死战!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缘起缘灭第九十三章大海无量,摘星下(第2/2页) 上官若兰凝眸望天,喃喃低语:“道法自然,万法归一……” 少女自幼修习佛法,心如琉璃,通明剔透,仿佛已窥见这一战的结果,不由得与金老头一般,面上浮起悲悯之色。 她轻声呢喃,却无一人听懂她话中真意。 姬无双一声冷笑:“师妹,等斩了金老头,接下来便轮到那小贼了!” 慕容雪轻叹一声,拉着文青玉的手问:“师妹,你怎么看?” 文青玉摇头:“我只愿师父安然无恙……” “咔嚓!” 九天之上,骤然落下一道惊雷! 风雪飘摇之中惊雷炸响,绝非吉兆......虚空中并无长老在此刻破境渡劫! “轰隆!” 整个天穹雷声滚滚,气势万千的长老、掌门、宗主竟在这一刹那间齐齐动手!手中仙剑与法宝光芒大盛,不可逼视。 寒风之中,一道紫气冲天而起! 决战的诸位绝世高手将全部力量汇聚一处,方圆千丈内的灵气瞬间拢聚而来! 祁连天空化作一道连接天地的紫色剑气......一道斩天斩地、不知何等恐怖的巨大紫气缓缓升腾! 紧接着,又有六色光芒刹那间腾空而起! 剑气闪烁,飞入天际,于苍穹之上化为七星方位。无数长老掌门再次成阵!当中那一道方圆数丈的紫色剑气,更是威风凛凛,杀气腾腾! 天空中,寒风呼啸,剑气猎猎! 然而,九天之上,无声之处一声惊雷,却在万千人心头同时炸响! 任由天空剑芒流转、光芒闪耀,七色剑气如流星般划过天际,呼啸着朝云端上的金无相奔涌而去...... 可老人,依旧没有拿出仙剑! “嗡!嗡!” 令所有人万万想不到的是,金无相身后的虚空中,忽然显现出一架古朴的琴魂,与一卷缓缓展开的书卷...... “琴心!” “书魂!” 一刹那,祁连山下所有人都震撼失声! 谁也没有想到,最后一招,金无相竟同时祭出琴心与书魂! 有见闻广博的修士这才猛然记起千年之前关于琴痴、剑痴、书痴的传说,却未料今日得以亲见两件至宝! 如此,无论此战胜负如何,他们已不虚此行! “铮铮铮......” 虚空中琴声铮铮作响,恍若千军万马在战场上纵横驰骋! 缓缓展开的书卷,却不再是一个个光照天地的金色大字,而是那些长老、掌门、宗主穷尽一生也想得到的三千大道! 不等七星剑阵降临至金无相头顶,漫天琴声已在虚空中织成一张巨大天网! 大道轰鸣,三千大道显现的刹那,便如天意降临,横扫天地万物! 天网网住了七星剑阵,也网住了操纵剑阵的长老、掌门、宗主!大道展现的一刹那,直接将七星剑阵轰得灰飞烟灭...... 但这只是一刹那的工夫! 三千大道卷起天网中的长老、掌门、宗主,卷起他们手中的仙剑与法宝! 于是,祁连山下万千修士,看到了他们一生中最不可思议,也是最恐怖的一幕: 他们的掌门、宗主、太上长老,被一道巨大的金光卷上了云海之上…… 一道方圆百丈、由三千大道化成的金色剑光,扶摇直上! 天空中,响起了金无相不悲不喜的声音...... “有容,乃大!” “海纳百川,聚沙成塔!” “道法自然,万法归一!” “三教合一,是为大海无量!!!请诸位随我一起……摘星!” 李隐依旧没有睁开眼睛,只是默默注视着丹田中那片小小的青叶,轻声呢喃:“大海无量,一剑摘星……” “轰隆!” 九天之中,一道金色天门豁然开启! 万道金光倾泻而下,挟着万道劫雷如暴雨般降落在那冲天而起的剑光之中! 变化来得太快! 万道金光刹那刺瞎了所有人的眼睛。 待他们再度睁开双眼时,天穹之上那光照万古的天门已然缓缓合上! 一缕金光落下,恍若一颗划过天际的流星,向着祁连之巅坠来...... “那是书魂!” “天啦!书痴死了!” “兄弟们,去抢啊!” 然而金光只是于虚空一闪而过,便消失在了众人视线之中。 连姬无双、慕容雪、文青玉都在这一刻目瞪口呆,惊骇得说不出话来...... 难不成,她们的师尊连同太上长老,一起飞升了? 然而,不等那些有心之人朝雪山冲去,寒风呼啸间,满天白雪竟瞬间染成血红! 一时之间,所有人都僵住了! 天穹之上究竟发生了何等恐怖的变故,才会在万雷降下、天门洞开的刹那,天降血雨?! 然后化作了漫天的红雪? 就在众人的尖叫声中...... 上官若兰骤然睁开双眼,怔怔地望向虚空。 只见一道金光自雪山之巅扶摇而起,如一柄刺向天际的仙剑,消失在祁连山巅之上! 少女望着那一抹刺破满天红血的光芒,忍不住惊呼出声: “师弟,是你吗?” 彼时的清风与南宫知秋也在仰望天穹。两人望着那道刺穿漫天血光的光芒,清风展颜一笑: “那家伙啊......” 南宫知秋叹道:“他若死了,我们怎么办?” 清风不语,祁连太远了。 ...... 当下。 有眼尖的修士望见风雪中的一幕,忍不住尖叫:“卧槽!那不是金老头的徒儿吗?他得了书魂!” 慕容雪、文青玉齐齐一惊,两女抬头望天,一声惊呼: “李隐!竟然是你!” 这一日,天下大惊! 三教太上长老,连同青云观、玉女宫、开元寺,甚至大雪山的掌门、长老,与书痴一战,无一生还。 有人回想起金老头于云海之上那一声如圣人般,言出法随的喝令,这才恍然大悟...... 隐忍千年的书痴,竟是今日的书圣! 不!!! 还是琴圣!!! 一人以两门道法入圣,震惊万古,当世无双! 第一卷.缘起缘灭 第九十四章 传说,从天 第一卷.缘起缘灭第九十四章传说,从天而降 一道绝世金光劈开天门,万道劫雷轰然齐落,天降红雪。 就连远在东海云海之上的剑圣,也为之震动不已。 白离算到金无相有万千胜机,足以赢下这千年一战,却万万没料到,最后竟落得如此一个震惊万古的结局。 甚至连他也不知九霄之上,究竟是谁踏进了天门之中,一日超脱? 又是谁葬身于那万道劫雷之下? 更不知琴痴金无相,究竟何时立地成圣? 他只知晓,从这一刻起,今日的一切,都将化作一个万古难解之谜! 就在剑圣白离患得患失之际,却猛然目睹那一道自九霄坠落的书魂,直往祁连之巅而去…… 恍若流星一般,倏然没入少年体内! 直到这一刹那,剑圣才真正惊骇失色! 琴心! 剑胆! 书魂! 好你个金无相,隐忍千年,竟在大漠之中布下如此一个惊天大局! 他虽不知已死去千年的琴痴,为何直到千年之后,才在东海蓬莱选中自己的传人。 却也为自己曾将一颗剑胆赠与少年之事,感到欣慰。 却没料到,书圣金无相,在离开这一方世界之际,竟将书魂也给了自己的徒儿! 这简直是普天之下,千万年来绝无仅有的传奇! 好家伙! 难怪少年敢在蓬莱之巅与自己约战...... 剑圣仰天大笑:“老东西啊,你是怕自己走后,老子过得太寂寞,这才给我找个磨剑石?” “这到底是想让我磨他,还是让他来磨我?” 大笑声中,剑圣白离挥剑斩向大漠! 将雪山之上,被万人瞩目的少年,一剑送去了千里之外。 琴痴已逝千年,书圣今日飞升! 天下,从此只余他一人独行。 云端之上的剑圣,竟喜极而悲,掩面痛泣! ...... 天音寺,碑林前。 道一老和尚仰望天穹,怔怔无言。 释玉音不知何时睁开了眼,与老和尚一般,不,比老和尚还要惊骇! 不知过了多久,少女才一声惊呼:“不可能!怎么会这样?” 在少女看来,金老头怎么可能悄然入圣? 入圣后的金无相,究竟是书圣,还是琴圣? 这一战之后,不论那些太上长老是飞升而去,还是葬身万道劫雷之下,对三教、对那些大派宗门而言,都是无法估量的损失! 与今日一战相比...... 青云阁南宫恙之死,蓬莱与剑圣一战,又算得了什么? “他,怎么可能入圣啊?”少女喃喃自语,恨不能飞上九天,打开天门...... “不然呢?” 老和尚轻轻转动手中念珠,喃喃道:“若不是圣人口含天宪,何以降下万道劫雷?何以刹那打开天门?” “还有,他还给了李隐一道书魂!” 老和尚又惊又喜。 没想到那老头临走之际,竟将书魂留给了宝贝徒儿,从此以后,自己便是李隐唯一的师尊。 而自己的徒儿,将是天下唯一身负琴心、剑胆、书魂的传奇! “那家伙呢?他又去了哪里?” 释玉音抬手指天,急声道:“你怎么不出手,把那小子抓来天音寺?” 虚空之中一道金光掠过,恍若流星划过天际。 老和尚与少女不过一眨眼的功夫,便再也没了少年的踪迹。 “怕是天意吧。” 老和尚略一沉吟,回道:“祁连山下何止千人目睹今日一幕,倘若他不离开,倘若我们还能看见他......” 不用老和尚接着往下说,少女瞬间明了。 深吸一口气,少女莞尔一笑:“说得也是,那小子就是个妖孽......暂且放过他吧。” 老和尚点了点头,笑道:“善因善果,我与他已结下因果,自然不会落空。” 少女气得骂道:“你抢了我的徒儿,你让我如何圆满?” 老和尚抬手指天:“你应该问,那人因何成圣?” …… 这一日,天下震动! 三教太上长老,各派掌门、宗主......大雪山、玉女宫、青云观...... 可以说,祁连山下数千修士,竟不知自己该欢喜,还是该悲恸。 没有人知道他们的老祖、掌门、宫主,究竟是随金无相一起飞升而去,还是在万道劫雷之下陨落了? 姬无双更是惊骇得说不出话来! 掌门没了!太上长老也没了!自己回去,如何交代? 慕容雪、文青玉两女紧紧抱在一起,不知该哭,还是该笑。 上官若兰幽幽一叹,头也不回,飘然离去。 既然金无相已经飞升,雪山之巅的少年又如流星般飞去了天际,瓜州便留不住她了。 少女要回太华庵,告诉师父今日一战的始末。 皇城中。 清风收回望向西边的目光。 喃喃自语:“他会去哪里?” 南宫知秋淡淡一笑:“自然要找一个地方躲起来,炼化这一道书魂了。” 清风“哦”了一声,脸上依旧没有太多情绪,只说了一句:“天下自此无高手,以后便是我们的天下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缘起缘灭第九十四章传说,从天而降(第2/2页) 南宫知秋翻了个白眼,笑道:“瞧你的德行。” 不知怎的,两人竟没有为本门太上长老究竟是飞升还是陨落而争辩,也未因金无相是否成圣而震惊。 只有一个念想......还活着的李隐,可不能太差劲了。 否则往后的日子,如何精彩? …… 扶摇直上九万里! 恍若流星般飞上天际的李隐,先被一道金光击中,还未等他反应过来,又一剑划破长空,将他斩上了九霄。 少年甚至来不及喊一声“师父你怎么不要我了”,便昏死过去。 迷迷糊糊间,李隐做了一个梦。 梦里漫天飞花,烟雨濛濛,有一个声音在虚空中呼唤、嘶喊。 往事如烟,一幕幕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千山万水,千山暮雪,少年一人独行。 不要,我不要! 我不要孤寂,不要长生,我要的,只是和师父一直在一起...... 少年望天痛哭,如风中孤鸟,无处可藏。 泪水滴落化为雨,雨水卷上九天化作漫天飞雪。 雪落在少年掌心,有淡淡的温热。 那一缕温热渐化为燃烧的火焰,熊熊烈焰中有一个声音在呼唤、诱惑,让他试着睁开双眼。 却依旧无力。 “轰隆!” 突然,燃烧的火焰在笼罩少年的刹那,又化作了极致寒冷的玄冰! 玄冰挟着少年飞上虚无缥缈的天空,如天外陨星一般,轰然坠落,砸进一片黑暗冰冷的世界之中! 随即,黑暗中张开一张血盆大口,刹那将他吞噬! “啊——” 生死一刹,少年猛地睁开了眼睛! …… 大离皇朝的南边,有一片毒虫出没、连世间修士都不愿涉足的沼泽地。 沼泽绵延,无边无际。 却有一处突兀的石山拔地而起,如一把黑色的刀,直指苍穹。 黑色石山之下,隐藏着一个山腹深处的洞窟,古老荒凉,透着几分诡异。 放眼望去,沼泽尽头尽是氤氲的瘴气。 这里的树木花草仿佛都染上了剧毒,风过处,带着呜呜的低咽,仿佛连风都不敢高声呼啸。 头顶之上,是怪异的苍穹,暗红色的云层将这一方天地压得透不过气来。 云层之上,金蛇般的闪电不断落下,悄然渗入沼泽深处,竟未激起一片浪花。 洞窟深处,有一汪血池,血池上方,矗立着一座青铜药鼎。 不知是浑然天成,还是人为所造。 洞窟上方直通石山顶峰,一缕天光缓缓洒落,静静地照在药香扑鼻的药鼎之上。 不远处,一袭灰袍、面色明暗不定的老者跌坐在蒲团之上,双眼紧闭,仿佛已沉睡了数十年。 又像从来不曾分神,一门心思只盯着眼前这座药鼎。 老人在此已盘踞了十三年,无人知晓他的名姓。 只因除了他,此地无人敢轻易涉足......不说别的,光是沼泽中的死亡瘴气,便足以让世间无数修士闻之退步。 老人花了十年,在世间搜罗了九十七种剧毒,最后来到这片死亡沼泽,捉住了活了千年的黑蛇。 又在这座黑山的洞窟之中,寻到了生长千年的曼陀罗。 集齐九十八种天下剧毒药草,加上千年黑蛇灵血之后,老人又花了三年,炮制了这一炉百毒丹! 今夜子时,便是丹成开炉之时。 为了这一刻,他已整整等了十三年。 有了这一炉百毒丹,他便可修复残缺的道心,以毒入道,成为这一方世界无敌的存在。 这一夜,月白风清。 连天上飘落的零星雪花,都不知躲去了哪里。 月光自穹顶一寸一寸落下,洒在药鼎之上,也洒在老人的肩头…… 老人双手结印,喃喃自语:“苍天不负有心人啊……” “轰隆——” 话音未落,一颗流星倏然划破月光,裹挟着刺目的光芒,不偏不倚,重重砸在药鼎之上! 药鼎轰然碎裂,鼎中千年心血,刹那化为乌有。 老人猛然抬头,浑浊的双目骤然精光爆射,死死盯着那破碎的药鼎中央...... 烟尘翻涌间,一个人影蜷缩其中,浑身伤痕,气息微弱,却分明是一个少年! “谁......!” 老人沙哑的声音在洞窟中炸响,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怒与惊骇。 十三年心血,九十九种剧毒,千年黑蛇灵血......所有的一切,尽在这一霎之间,化为灰烬! 他死死盯着那少年,瞳孔骤缩,掌心已悄然凝出一道墨绿色的毒芒。 然而那少年却仿佛浑然不觉,只是一动不动地蜷在破碎的药鼎残骸之间,胸腔微微起伏,像是刚从一场漫长而恐怖的噩梦中挣脱出来。 月光静静地落在他苍白的脸上,映出一张年轻而疲惫的面容。 老人怔在原地,指尖的毒芒微微颤抖。 他等了十三年,等来了一炉百毒丹,却万万没有想到,竟然等到...... 一个从天而降的少年。 第一卷.缘起缘灭 第九十五章 噬骨之痛, 第一卷.缘起缘灭第九十五章噬骨之痛,天残 李隐无论如何也未曾料想,睁开双眼一刹,入目的竟是令人魂飞魄散的景象。 幽幽月光自穹顶裂落下,如霜似雪,洒落在四面漆黑的石壁之上。他此刻应当躺卧在一处山腹深处的石洞中。 然而最先攫住他全部心神的,却是一个正目瞪口呆、童颜鹤发的老头...... 老头面容清癯,银须垂胸,本是仙风道骨的模样,此刻却双目圆睁,满脸不可置信地瞪着他。 不对! 一阵钻心的剧痛倏然袭来,如万千毒蚁同时在骨髓深处撕咬啃噬,瞬间唤醒了他混沌的感知。 试着动了动手指,感觉全身骨头都在这一刻齐齐散架,筋脉寸断般传来碎裂的钝痛。 他记得自己分明还身在祁连山巅,一道莫名磅礴之力,令他扶摇直上九万里! 恍惚间少年不知飞越几千里山河云海,竟来到大离皇城的南方深处。 好死不死,竟如陨星流星一般,生生砸进此处,将老人苦守了十三年的心血梦想,一击粉碎! 不! 或许远远不止十三年,应是老人倾尽一生所寄的执念! 半晌,李隐艰难地收回望向老人的目光,方才震惊不安的心绪渐渐平复一些。 强撑着眼皮,四下扫视...... 四壁是沉郁的黑色岩体,被岁月与毒烟熏染得如同冥铁。 前方不远处,矗立着一座肃穆的黑色祭坛,以暗黑石头垒成基座,四面皆有漆黑石阶层层叠叠向上延伸。 石阶一共九层,每一级台阶上都铭刻着扭曲如蛇的古老符文,隐隐泛着幽绿光泽。 祭坛顶端之上,跌坐一位满脸阴霾的老人,老人身侧尚有一口古朴厚重的香炉,香炉布满铜绿与裂纹。 显然历经了极为漫长的炙烤与淬炼。 此刻,老人背靠香炉,满脸皆是愤怒惊骇之色,浑浊的眼瞳深处燃烧着几近癫狂的怒火! 正死死地、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你是......?” 李隐挣扎着张开干裂的嘴唇,声音喑哑低沉,像一条濒死的鱼儿挤出最后一口气。 他想询问老人究竟是谁? 此方究竟是何地? 明明在祁连山上罡风呼啸,怎么就瞬息间飞越千山万水沦落至此? “砰!” 老人怒极之下猛地一挥衣袖,带起一股凌厉无匹的暗劲。 李隐身子轰然一震,如遭重锤擂胸,一声尖叫从石板之上翻滚跌落,重重摔进祭坛旁一汪黢黑如墨的血池之中! “啊......” 少年来不及再喊半声,整个人便被那一汪黑蛇之血骤然淹没! 那血水冰凉刺骨,腥臭浓烈,却又带着一种灼烧的剧毒,甫一沾身便沿着每一条毛孔疯狂钻入体内。 “啊......!” 老人如同厉鬼附身般仰天嘶吼! 面容扭曲狰狞,怔怔地瞪着眼前空空如也、已然碎裂倾覆的药鼎。 残鼎碎了一地,连一滴药渣都不曾剩下! 焦黑的鼎腹干涸皲裂,十三载心血熬炼的百毒丹,眼看只差一刻钟便能凝丹出炉,竟在这电光火石之间灰飞烟灭! “可恶啊!哪来的杂种!” 老人面上的筋络抽搐不止,每一条皱纹都因狂怒而颤动! 他捶胸顿足痛呼出声:“我要剥你的皮,抽你的筋,喝你的血……我的千年心血啊!就这么没了!” 他做梦也想不到,一炉眼看便要凝聚成形、天下至毒至烈的无上宝药,竟被这从天而降的少年肉身吞吸得干干净净! 连一缕药气都未曾逸散空中! 药鼎碎裂轰鸣的那一刹,他甚至来不及运起护体罡气出手阻止! 那一汪凝聚了世所罕见剧毒灵物的宝液,便如水银泻地、江河决堤一般,尽数没入少年瘦削的身躯之中。 狂怒到极点的老人,出手毫不留情,挥掌便将少年狠狠拍进了血池。 老子管你是谁? 就算是天王老子的私生子,今日也要让你尝遍这黑蛇毒血噬骨削魂的万般痛楚! …… 跌落血池的刹那间,李隐差一点再度昏死过去。 冰冷的毒血灌入口鼻,堵住呼吸,令他胸腔炸裂般窒息。 一炉天下至毒至阴的宝药,眼看将要成丹,却被他的身体贪婪地尽数吞噬! 不! 倒不如说,那些漆黑浓稠、足以腐金蚀铁的毒液,竟像有灵智一般自行涌向他,一滴不剩地全部没入经脉血肉之中。 下一瞬,痛苦如潮水倾覆而来。 仿佛一万根烧红的银针同时刺入骨髓深处、血肉每一寸缝隙,又似千万条毒蛇在骨缝间翻搅啃噬。 那痛楚深入灵魂本源,连意识都被撕扯成碎片。 从天而降之时他一身骨头便已是欲碎未碎、裂痕遍布。 此刻受毒血侵灌,彻底崩散开来。 血池中的少年,身躯软如一滩稀泥,与那千年黑蛇的至阴至毒之血渐渐融为一体,几乎分不清哪是血肉哪是毒液。 然而在老人惊诧的眼眸中,那一汪原本汩汩翻涌的毒血,竟倏然凝成一块幽黑透明的玄冰! 冰面光滑如镜,内里隐约可见少年蜷缩的轮廓,静止不动,恍若被封入琥珀中的虫蛹。 老人目瞪口呆,半晌不曾挪动脚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缘起缘灭第九十五章噬骨之痛,天残(第2/2页) 他就这样静静地负手而立,目不转睛地注视着池中那块玄冰。 他不信这从天而降的妖孽能轻易死掉! 更不信他竟会死在自己的眼皮底下......能吞尽一炉百毒精华之人,绝非寻常肉体凡胎。 如此,过了一整日。 第二天,那一池玄冰在寂静中渐渐融化,重新化为一汪暗红的血水。 可那毒血竟像是被少年身体贪婪地吸收了一些,色泽与浓度已然不如昨日那般浓稠漆黑,反而淡薄了几分。 血水澄澈些许,池底却不见少年的踪影。 仿佛整个人都被毒血溶解殆尽,再无痕迹。 好家伙! 老人气得腮帮鼓胀,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他心中怒骂不止,心道老子再忍你一天!若你明日再不出来,我一掌送你归西! “轰隆!!!” 第三天,就在穹顶上天光寸寸垂落、晨曦穿透岩隙照进洞窟的瞬间,那一池毒血骤然燃烧起来! 幽蓝与暗红交织的火焰冲天而起! 灼热气浪席卷四壁,直向穹顶奔腾而去,仿佛整座洞窟都要在这一刻化为烈火熔炉! 岩壁上古老的符文被火光映得明灭闪烁! 轰然震响间碎石簌簌坠落,溅入火海化为青烟。 望着眼前这焚天煮海般的骇然景象,老人已然惊得张口结舌,连半个骂人的字都吐不出来。 满头银发被热风掀起,袍袖猎猎飞扬,面色却从起初的暴怒...... 渐渐转为深深的震撼与惊疑。 不知过了多久,那一池毒血终究燃烧得干干净净,连最后一缕余烬都化作青烟散去。 天光重新安静地落下,照耀在池底那不着寸缕、浑身光溜溜的少年身上! 少年跌坐在干涸龟裂的池底,肌肤如玉般莹润通透,隐隐有幽暗光泽自内而外透出,恍若一颗人形的绝世宝药。 浑然天成! 不染尘埃! 老人半晌才从震惊中回过神,猛地一声大吼:“哪来的妖孽......赔我的宝贝来!” ...... 让老人万万没想到的是,池底的少年依旧一动不动,只是低着头,怔怔地看着自己的双手。 他清楚地记得,从天空坠落的瞬间,自己身上满是伤口,仿佛被千刀万剐。 那是穿越虚空时,罡风在他身上烙下的痕迹。 可谁又能想到,在这陌生的洞窟里待了不过三日,那些伤口竟全然消失,肌肤光滑如初,找不到一丝痕迹。 “给我起!” 老人一挥手,李隐便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卷起,从池底直直落在祭坛之上。 他一把抓住李隐的手腕,一股阴寒气息瞬间弥漫开来,此刻的老人,早已没了先前那股道骨仙风的气度。 一缕气息在李隐体内游走,四处探察…… 李隐惊得大叫一声,拼命想甩开老人那只枯瘦如鹰爪的手。 谁知老人忽然笑了笑,语气中带着几分赞许:“想不到,你竟然炼化了那些毒血,真是了不起。” 说完一挥手,一件黑色长袍落下,裹住李隐。 又不知从哪里翻出一双靴子,随手扔在地上。 电光石火之间,老人忽然改了主意。 这少年,连千年黑蛇的毒血都奈何不了他......自己花了整整三年炼化的百毒丹,竟被他吞噬得干干净净。 无论如何,他都不能轻易放过,更不愿轻易错过。 直到老人细细探过李隐的经脉与丹田,才惊讶地发现,这少年体内竟有四股截然不同的气息。 彼此冲撞、厮杀,谁也不服谁。 老人心中一动,隐隐想到了自己炼制的百毒丹。 黑蛇的毒血化成其中一道力量,而另外三道气息,却是他从未见过的…… 事实上,金无相在离开之前,早已用无上法门,替自己的宝贝徒儿将琴心、剑胆、书魂的气息遮掩得严严实实。 即便眼前这位百毒不侵的老人,也无法窥破李隐身上的真正秘密。 老人忽然换了一副面容,语气也柔和下来,问道:“你没事吧?” 李隐换上那件大得出奇的黑袍,袖子挽了三道,靴子也大了整整一截,却浑然不觉有什么不妥。 他抬起头,四下一望。 此刻天光明亮,照亮了整个洞壁。 看着看着,他不由得吓了一跳。 原来洞壁之上,竟悬挂着一具数十丈长的骸骨,一颗巨大的头颅正冷冷地俯视着他,森然可怖,惊得李隐下意识往后一退。 老人望着他惊慌的模样,脸上忽然浮起一丝古怪的笑意,缓缓道: “这是一条活了千年的黑蛇,它的精血被我拿来炼药,一身鲜血,都被你烧得干干净净……说吧,你为何来到此地?” 奇怪的是,老人并未问李隐的名字。 李隐沉默片刻,拱手回道:“晚辈此前发生了一些变故,许多事都记不起来了……敢问前辈贵姓?” 更让老人意外的是,这少年竟也不问此地是何处。 静静地看了李隐好一会儿,老人忽然仰头哈哈大笑: “老头活得太久,早就忘了自己叫什么,世人皆唤我......天残!” 第一卷.缘起缘灭 第九十六章 威逼,缘由 第一卷.缘起缘灭第九十六章威逼,缘由 “天残?” 李隐话音未落,那老人已如枯鹰扑雏,五指如铁钳般扣住他的肩胛骨,挟着少年冲天而起! 指尖深陷血肉,疼得李隐眼前发黑。 “啊!又要飞了!” 不知从哪一天起,少年对飞越虚空,早已生出刻骨的恐惧。 不料天残老头这次竟夹着他直冲穹顶! 速度比先前快了何止三倍,呼啸的烈风如刀割面,耳膜嗡鸣不止,连喘息都变得艰涩。 两人恍若一道剑光,自洞窟穹顶破空而出! 碎石擦着李隐的后背四溅,几块砸在腿上,火辣辣地疼。 人在半空,老人朝下一掌拍出! “轰隆!” 一声巨响,那座李隐还没来得及细看的洞窟骤然崩塌! 整座山丘向内凹陷,泥水与碎石翻滚着吞没洞口,激起漫天浑浊的水雾。 少年瞳孔骤缩...... 方才洞中还有炼丹炉,还堆着不知名的兽骨与药草,如今尽成一片回不去的废墟!老头这是把后路断了个干净。 老人御风而行,低头望着面色如土的少年,忽然大笑起来. 笑声越来越大,震得整片虚空都在颤抖,连脚下的瘴气都被笑声搅得翻涌溃散。 “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我的徒儿了,哈哈哈……” 李隐看着老头笑得肆意张狂,眼角的皱纹里都渗着近乎疯癫的得意,下意识大吼:“我已经有师父了!” “什么?” 老人布满血丝的眼中,异光骤然一闪。 那双浑浊老眼刹那间变得锐利如刃,像两柄淬毒的匕首,直直钉在李隐脸上。 笑声戛然而止。 老人冷冷开口:“你嫌为师修为不够?” 声音不高,却如银针刺入耳膜。李隐只觉得脊背上汗毛倒竖。 “你可知那一炉丹药有多贵重?我耗数百年搜集灵药,三年守炉,眼看就要凝丹……” 老人的语气越发阴沉,枯骨般的手指硌得李隐肋骨生疼。 李隐没有回答,只怔怔地望着脚下掠过的沼泽,望着弥漫其上的黄绿瘴气。 那些雾气翻滚如活物,缠绕着枯死的树木,不时有一截不知名生物的触须探出又迅速缩回。 望着那些冒着气泡的草地,他心里生出疑惑...... 大漠都下雪了,为何此处草地依旧?为何沼泽还未结冰? 久居大漠的少年从未见过沼泽。 若不是熟读三千道藏,又兼修儒家宝典,他连脚下所为何物都说不清。 可此刻他宁愿自己不知......书本上画的沼泽毒虫,与眼前真实蠕动的怪物相比,温和得像画中的花鸟。 老人察觉到少年微微颤抖,脸色骤变,嘴角向下一撇,露出近乎厌弃的神情。 五指一松,李隐如坠岩般跌了下去! “砰!” 他重重砸在一片水草上,溅起浑浊的水花!泥浆灌进鼻孔与口中,腥臭腐烂之味直冲天灵,呛得他连连咳嗽。 脚踝陷进黏腻的淤泥,越挣扎越下沉,仿佛无数只湿冷的手在拽他的小腿。 “哗啦!” 沼泽中一头通体漆黑的毒虫猛扑上来! 六对镰刀般的足肢张开,口器如花瓣绽放,露出密密麻麻的倒刺,眼看就要咬上少年的脚踝! “锃!”一声剑鸣! 半空中老人一指点出,一缕剑气将毒虫凌空斩成两半,墨绿汁液四溅,险些泼在李隐脸上。 半截虫身尚在泥水中扭动抽搐,锋利的口器一张一合,咬碎了一团水草。 李隐惊得大叫:“老头,你要做什么?!” 天空中,老人眼中寒芒一闪,一股睥睨万物的气势如雪山轰然压下! 那是绝对力量的碾压,是猎人俯瞰落入陷阱的猎物,冷静、残忍、毫无犹疑。 周身气劲将瘴气逼退数丈,露出周围一圈白骨累累的泥滩,有兽骨,也有隐约人形的轮廓。 李隐吓得纵身跃起,跳上一块突出的岩石。 脚下湿滑的青苔让他一个踉跄,膝盖磕在石棱上,鲜血渗了出来。 即便如此,他也清晰地感受到一股恐怖威压骤然落在头顶,压得颈椎咯咯作响。 一声闷哼,差点跪倒。泥水浸透裤腿,冰冷刺骨。 他缓缓站起,牙关咬得咯吱响。 一丝若有若无的灵气从丹田涌出,勉强护住心脉,呼吸渐渐顺畅,但额角的冷汗已顺着下巴滴落。 天空中老人身上却弥漫出一股暴戾气息,比脚下的瘴气更令人窒息。 仿佛一头沉睡多年的凶兽终于睁开了眼。 袖袍无风自动,周身三尺之内空气扭曲变形。他盯着李隐,忽然冷冷一笑,格外狰狞。 “怎么?你怕了?” “轰隆!” 陡然一声巨响,在李隐身后炸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缘起缘灭第九十六章威逼,缘由(第2/2页) 整片沼泽像被无形巨手从底部掀翻,黑色泥浆冲天而起,裹挟着白骨、断木、腐烂兽尸漫天飞洒! 毒虫残骸连着几具白骨被一掌拍上半空,碎骨四溅,一截指骨擦着李隐的耳朵飞过。 目睹此景,李隐心脏猛地一缩,喉头泛起干呕! 那些白骨断口新鲜,分明是刚刚震碎的。 若那掌风偏上三寸,碎的便是他自己的头颅。果然,此地处处危机,而最大的危机,正是头顶那个疯疯癫癫的老头! “哈哈哈……” 半空中的老人一边笑,一边指着四周缓缓弥漫过来的瘴气。 瘴气如潮水从四面八方涌来,所过之处草叶枯萎、水面泛黑,连空气都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老人一声冷笑:“此处到处都是瘴疠毒气,连我也不敢久留!” 狂笑声中,他一伸手,一股旋风将李隐卷上半空,挟着少年继续飞掠。 速度更快,风向更乱,李隐只觉天地在眼前旋转颠倒。 老人凑近他的耳畔,声音里带着癫狂的吼叫:“想好了,要么拜我为师,做我的关门弟子……要么永远留在这里,做一具白骨,跟那些畜生做伴……” 话音未落,五指如钩,勒得少年脖颈上血管暴起。 “我有师父……” 李隐的声音带着颤抖,却仍从牙缝里挤了出来。 他想起师父瘦削的背影,那份温暖与眼前老头的冰冷,天渊之别。 “既然你这么倔强,那就让你跟它们玩去吧,哈哈哈……” 老人一声狂笑,眼底最后一丝耐心消失殆尽,只剩近乎疯狂的戏谑。 将拎在手里的少年再次抡圆了胳膊,朝更远的沼泽深处掷去! 李隐只觉耳畔风声尖啸,身体像断了线的风筝飞出百丈。 下方全是翻涌的黑泥与密集的气泡,每一个气泡中都有一两条毒虫探出头来,千百对复眼齐齐转向空中坠落的猎物。 李隐一声惊呼,却瞬间闭上了嘴! 因为他看见了...... “呜呜!” 沼泽中直接冲起一头巨大的黑影,比先前那些毒虫大了何止十倍! 身躯如水桶粗细,满身黏液淋漓,露出半截覆盖黑鳞的脊背,一双猩红竖瞳在瘴气中亮如灯笼。 他甚至没看清这怪物的全貌! 只见一张血盆大口张开,内里三排绞肉机般的利齿层层叠叠,口腔深处一根猩红肉舌卷曲如蛇,直朝自己吞噬而来! 腥风扑面,腐肉与酸液混合的恶臭让李隐几乎昏厥。 快到连掏出一张符箓的工夫都没有! 死亡的气息已贴上脚底,巨兽的舌尖几乎碰到了他的鞋底! “我答应!!!” “嗖!!!” 老人如闪电般掠过,一只手探出,险之又险地将他捞起! 两人贴着巨兽的牙尖擦过,李隐甚至能看清齿缝里嵌着的碎骨残肉,一股热烘烘的气息喷在背上。 老人拎着他冲天而起,巨兽扑了个空! 庞大的身躯砸回沼泽,激起滔天泥浪。李隐被拎在半空,像脱了水的鱼大口喘气,浑身止不住哆嗦。 低头望着那片还在翻涌咆哮的沼泽,想起刚才擦肩而过的利齿,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老人低头看着他狼狈的模样,忽然又笑了。 这次温和了些,但眼底那种不容拒绝的冷意丝毫未减。 拍了拍李隐的脑袋,像拍一只终于驯服的幼兽,缓缓道:“早答应不就完了?非要受这一遭罪。” 李隐嘴唇翕动,想说些什么,嗓子眼里却只发出嗬嗬的气音,终究什么也没说出来。 他只把脸埋进湿透的袖口里,肩膀一抽一抽地抖,不知是被吓哭了,还是被气哭了,又或者两者都有。 老人望了望前方,语气忽然沉了下来。 透出几分认真:“为师实话与你说,你体内有三种不同的气息,互相厮杀,谁也奈何不了谁。” “除非你能将它们一一炼化,否则,就只能乖乖做我的徒儿,用我的剧毒来压制它们,为你寻一线生机!” 李隐猛地抬头,满脸惊愕。 深吸一口气,想着在血池之中,身体三种不同的气息横冲直撞,想着自己生不如死的模样! 心里一声哀叫! 剑圣! 琴痴! 师父! 你们一个个都盼着我好,却不知道,这三道不同的气息,根本不是眼下的我,能一一炼化的啊? 少年身在空中,欲哭无泪! 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老人仿佛感受到了少年的情绪。咧嘴一笑:“怎么?不信?一会儿找个干净地方,老子让你亲眼看看。” 李隐点了点头。 老人大笑,化作一道流光,没入云雾之中。 第一卷.缘起缘灭 第九十七章 桃花镇,落 第一卷.缘起缘灭第九十七章桃花镇,落花楼 不用天残老头过多解释,李隐已经回过神来。 欲哭无泪的他,自然不能责怪千年前的琴痴,也无法责怪东海的剑圣,甚至已经离开了师父金无相。 老人以为自己一番话,终于让少年胆怯,也不再吓唬惊慌失措的李隐。 一路唠叨,让少年明白,唯有天下间最不可思议的毒药,才能让李隐身体中,三种不同的力量保持平衡。 否则别说修行,能不能好好活着,都是一个未知的问题。 少年无奈,只好给老头磕了三个头。 于万般无奈之下,凭空多了一个喜怒无常的师父。 老人带着李隐飞越这片一望无际的沼泽,一路疾行,直到黄昏才来到一处华灯初上的城镇之中。 让李隐想不到的是,老头没有带着他去客栈投宿,而是来到青楼之中。 “桃花镇,落花楼?” 少年喃喃自语,仿佛回到大离皇城的听雨楼。 坐在花厅屋檐下,捧着一杯酒,守着几碟糕点,试想已经飞升的纳兰雪,是不是遇到了自己的师父? 那个苦等百年的女人,求来了长生路,却丢失了心爱的人。 关于情爱一事,少年不语,也无法入梦。 因为,女人对李隐来说就是一场噩梦。 他实在想不通,老头可以在死亡沼泽里炼丹三年,如出世的神仙一般。 怎么一回到世间,便迫不及待跑来了青楼之中。 怎么就跟一头饿了三年的孤狼一样,一头扑进了女人的温柔乡? 花厅里,老人靠在软榻上,面前搁着美酒佳肴。 师徒两人,一个靠在软榻上,靠在女人怀里,要将十三年的寂寞一夜消磨;一个坐在屋檐下,抬头望天。 寻思,南方的天空怎么不下雪? 老人洗漱一番,落花楼的女人替天残刮脸之后,只留下唇上两撇胡子,修剪得很整齐。 虽然有些花白,但依旧有男人气质。 楼中的花魁小香玉靠在老人怀里,玩着老头的胡子。 这是一个美得让人无法直视的女人。 柳眉弯弯,眼里含烟,红唇丰满玲珑,简直就是夏天熟透的蜜桃,但凡是个男人,都忍不住想咬一口的。 女人最动人之处,并不是她的脸,也不是她惹火的身材。 而是她一种无法言喻的风韵。 只要是男人,都会心甘情愿倒在女人的石榴裙下。 眼下,小香玉却对天残老人来了兴趣。 看了很久,女人忽然吃吃的笑道:“多年不见,都说你死在那片鬼都不去的沼泽之中,没想到,你竟然活着回来了。” 女人笑得如花枝乱颤,伸手摸了一下老人的脸。 想了想,指着坐在屋檐下,换了一身新衣裳的少年问道:“话说,他是你的私生子?还是你的徒儿?” 天残没有动,任由女人喂他喝了一口酒。 闭着眼睛,伸手指了指面前的空杯子,又指了指花厅外。 女人又倒了一杯酒,忍不住问道:“喂,我陪你喝酒,你怎么跟死人一样?是不是在那沼泽里,废了?” 老人终于开口,却不是跟面前的女人,而是跟花厅外的李隐说:“她们给你铺好了床,先去歇息吧。” 说完挥了挥手,小香玉一愣,随后挥了挥手:“小花,带公子去歇息。” 门外的李隐“哦”的一声,头也不回,起身跟出了花厅的姑娘离开。 走远了,才想起来问一句:“师父你不会醉死吧?” 虽然老头还没开始教他本事,但是不怎的,少年却希望老头死在牡丹花下,做个风流鬼。 天残气得直哆嗦:“你就这么想我死?” 李隐摇摇头:“我从书上看到,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噗嗤!” 花厅里的几个姑娘,连着花魁小香玉闻言,忍不住咯咯笑了起来:“老鬼,你这儿子真有意思。” 天残叹了一口气:“你不要勾引他,他不是我儿子......” “啊?” 女人闻言愣了一下,咬着嘴唇问道:“你真的收徒儿了?这太阳打西边出来了?究竟是为了什么呢?” 在女人看来,估计是老头在死亡沼泽之中,遇到什么刺激,竟然破天荒收徒了。 天残叹了一口气:“你要能猜出来我为何收下这小子,我给你十万银两。” 女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怔怔地望着屋檐下,那张空椅子,喃喃自语道:“为什么?” 老头一把将女人搂进了怀里,将两撇胡子扎进女人的胸口。 哈哈大笑道:“你使劲猜啊,老子保证不使诈!” ...... 即便隔得老远,躺在床上的少年,也能听到花厅里的娇笑,跟老人喘气的声音。 不由得喃喃自语:“老头这算不算牛嚼牡丹?” 上回在皇城,李隐跟师父夜宿听雨楼,那里的姑娘卖艺不卖身,没想到乍来桃花镇,天残老头带着自己进了青楼。 还抱着花魁去风流快活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缘起缘灭第九十七章桃花镇,落花楼(第2/2页) 闭着眼睛,少年自言自语道:“活着总比死了好,老头,祝你死在女人的身上。” 这一路走来,李隐可以说是精疲力竭,再加上师父于祁连之巅一日飞升,诸多变故压在他的心头,恍若一座大山。 这一刻终于放松下来,沉沉合上眼皮。 另一边,天残老头却正在跟落花楼的小香玉行鱼水之欢,两人一颗心魂飞天外,自然顾不上沉睡中的少年。 老头如发疯的野兽,从软榻上一跃而起,抱着女人冲进了红烛高照的香闺。 女人一双手死死地掐进了老人的后背,咯咯笑道:“老头,你不怕那宝贝徒儿,被人偷吃了?” 老头一愣,随后一声冷笑:“谁要能把那小子吃进肚子,老子给他一万两银子!” 好家伙,女人差一点惊呼出声。 一个不起眼的少年,究竟是何方妖孽? 先是让这个老东西破例收为唯一的徒儿,接着又放出这种豪言壮语,真是不把老娘放在眼里啊? 老头发狂,一口咬在女人的胸脯。 女人一声尖叫:“有种,你就杀了我!” 屋外听壁角的女子一凛,好家伙,这可是白花花一万两银子啊? 不就是一个光头少年郎,难不成还是妖兽变的不成? 吃吃一笑,干脆放弃偷看花魁跟老头的颠鸾倒凤,转身隐入夜色之中,向着少年所在之地,飘然而去。 ...... 梦里,李隐哭了。 雪山之巅目睹师父踏入天空那一刻,少年没有哭,只是呆住了! 被剑圣一剑送去了数千里之外,穿云破雾,少年忐忑没工夫哭! 身陷死亡沼泽中的洞窟,将要成丹的百毒汁液入体,又炼化了一池黑蛇的毒血,少年不能哭! 之后天残逼着他拜师,在沼泽里折磨他,那时的少年不知在胡思乱想些什么! 直到这一刻,彻底放松下来。 梦里想着从此以后,与老头便是天上人间,再难相见...... 梦里花落知多少,瓜州的家没了,从此没有人陪自己风花雪月,湖畔一曲阳春白雪,从此无人聆听...... 都说梦里适合悲伤,因为无人知道你的秘密。 这一刻的少年亦是。 电光石火,三千道藏,佛门真经,儒家圣典从脑海里飞过,却找不到一个句子,来形容自己的心情。 顾此耿耿在,仰视浮云白。 梦里的少年如在云端,手里抓住了一团白云。 忍不住呢喃道:“师父,是你吗?” “吃吃吃!我不是你娘!” 一刹那,梦里的少年恍若身在火焰之中,一声惊呼却怎么也睁不开眼睛,甚至有一种被鬼压床的感觉。 情急之下,用力咬了一下舌头,吃痛之下猛地睁开了眼睛。 乍一看却惊呆了! 眼前哪有什么火焰燃烧,分明是一具光溜溜的身体紧紧地贴着自己! 红烛摇曳,昏黄的光晕洒在锦被之上,映出一片暧昧的暖色。 一个少女,身无寸缕,如一条滑腻的白蛇,整个人都缠在了他的身上。 少女肌肤白腻如羊脂美玉,在烛光下泛着微微的粉红,光滑的脊背曲线玲珑,一路向下,是骤然收紧的纤细腰肢。 再往下,便是骤然隆起的浑圆弧线,宛如两瓣新剥的熟鸡蛋,嫩得能掐出水来。 她一头青丝散乱地铺在枕上,几缕发丝沾了汗,湿漉漉地贴在绯红的脸颊和修长的脖颈上,更添几分靡艳。 许是察觉到了少年醒来,她抬起头,一双春水般的眸子里雾气氤氲,眼波流转间,带着一丝吃痛的嗔怪,更多的却是化不开的媚意。 微微嘟着饱满红润的唇,吐气如兰。 温热的气息尽数喷在李隐的脖颈上,带起一阵酥麻的颤栗。 更要命的是,她那一双修长紧致的玉腿,正不管不顾地盘在李隐的腰间,似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拼命想与他贴得更紧,恨不得将整个人都揉进他的身体里。 肌肤相贴之处,传来的是一阵滑腻温热的触感,仿佛要将人融化。 李隐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少女柔软丰满的身体,正紧紧地挤压着他的胸膛,随着她轻微的扭动,带起一阵阵电流般的奇异感觉。 还有一双如水蛇般的玉臂,紧紧地缠住了他的脖子,力道大得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难怪会喘气,难怪会浑身着火,仿佛有一团烈焰从他小腹处猛地窜起,瞬间燃遍四肢百骸。 烧得他口干舌燥,理智的弦在寸寸崩断。 少女红着脸,一根青葱般的纤细手指在他滚烫的脸上画着圈圈,指腹带着薄薄的汗意,每一次划过都带起一阵战栗。 她不安分地扭动着柔软的腰肢,像一条离了水的鱼儿,拼命想与少年融化成一个人。 “你是谁?” 李隐吓了一跳,残存的理智让他猛地回过神。他分明记得自己是拴好了门的,怎么突然就溜进来了一个陌生的少女? 这里是落花楼,眼前的少女...... 第一卷.缘起缘灭 第九十八章 小楼一夜听 第一卷.缘起缘灭第九十八章小楼一夜听风雨 霎时间,他不敢再往下想了。 拼命挣扎,想要坐起身来,把八爪鱼一般缠在身上的少女推开。 可一用力,四肢百骸竟像被抽去了骨头,软绵绵地使不出半分气力。 胸腹之间却仿佛燃起一团烈火,烧得血脉偾张,理智摇摇欲坠,眼看便要彻底沦陷。 “我是雪儿!” 少女死命抱住李隐,双腿夹得更紧,像是怕他从自己怀里溜走。 她微微仰脸,红唇几乎贴上他的唇,眼神迷离,却藏着一丝狡黠与贪婪,像偷着了腥的猫。 “我不认识姑娘!” 李隐偏头避开她即将落下的唇,声音发颤,“这是我的房间,姑娘走错了,请出去!” “那可不行。” 雪儿吃吃地笑,笑声如银铃,却带着勾魂摄魄的媚意。 她凑到他耳边,粉嫩的舌尖轻轻舔过他的耳垂,压低声音,热气呵入他耳廓: “我是落花楼的雪儿,还没吃到你,还没挣到那一万两银子呢。公子,你不喜欢我么?是我不好看,还是我身子不够软?” 温热的气息裹着一股甜腻的香气,直钻进少年的脑海。 李隐猛然一凛,眼前的场景与记忆深处,某个不堪回首的夜晚骤然重叠...... 那个噩梦般的新婚之夜,慕容雪也是这般神情,那般动作,甚至还要手把手教他双修之法。 那双冰冷的眼睛,那带着算计的抚摸...... 一念及此,一股寒意自脊椎窜起,瞬间浇灭了心头的燥热。 他吓得喊出一声破音的惊呼,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掀开少女,连滚带爬缩到床角,扯过被子死死裹住自己。 惊恐地吼道:“放开我,我不要跟你双修!” 雪儿一愣,黑漆漆的眸子像两粒星辰,怔怔地瞧着他惊慌失措的模样。 片刻,她忽而笑了,笑得柔和:“我还以为你不是男人......原来你怕的是这个?天哪,难道你之前已经......” 李隐闭眼摇头:“没有!” 雪儿又笑,吃吃地道:“我刚才好像听你说,打死也不想双修......难不成,你被女人坑过?” 回过神来的李隐冷淡回道:“我不认识你,请你离开吧。” 雪儿却又笑了。 那一笑,仿佛是春暖花开时节,满园春花蓦然绽放在眼前。 听见笑声,李隐忍不住睁眼,可目光一触,又立刻闭上。雪儿柔声问:“你好像连看我都不敢,为什么?” “因为这张床很小,你不是我要找的人。” 其实他更想说的是,你该去花厅找天残老头,那老家伙既有力气又有银两,而自己只是个穷鬼。 雪儿又凑上来,重新扑进他怀里,死死抱住。 追问:“你怕我诱惑你?” 李隐气得嚷嚷:“你不要逼我拼命。” 雪儿笑道:“你喝了桃花楼的酒,拿什么和我拼命?” 李隐骤然醒悟,终于知道自己为何没了力气,气得喊:“我这就喊人了!” 雪儿凝视着他,良久,轻轻叹了口气。 又笑起来:“按理说,我并不想诱惑你,也不必诱惑你。只是你太值钱了,桃花楼里,没有哪个姑娘能拒绝一万两银子!” 话音未落,她像一头蓦然发情的小兽,嘶声低吼,一口咬在了李隐脖子上! “啊!” 剧痛之下,李隐浑身一震,丹田中一缕灵气猛然涌出,直冲天灵,一口气刹那喷薄而出。 雪儿猝不及防,倒吸一口凉气。 惊呼:“你想做什么?” 话未说完,人便软软倒在他怀中。 李隐松了口气,伸手想推开她,指尖却不偏不倚撞在她胸口。 电光石火之间,也不知是中了少女的暗招,还是那杯酒力再度反噬,他只觉眼前一黑,便晕了过去。 ...... 星月迷蒙,长夜漫漫。 小香玉坐在床前,一边梳理着乌黑发亮的长发,一边打量着呼呼大睡的天残老头。 不想这老家伙依旧骁勇,丝毫不输少年郎。 女人一头青丝如墨,十指纤柔如玉,灯下映得一张秀脸恍若弯月。 离开老头,她披上一件透明罗衫,轻若尘烟,吹弹可破。 夜风从窗口灌入,带着刺骨寒意,让她丰盈的胸前微微一颤,纤细的腰身也不自觉缩了缩。 这个天,寒得快要下雪,可爱美的女人依旧穿得单薄清凉,仿佛多一丝衣衫,便会折损她几分诱惑的资本。 女人离开自己的香闺,一路行至李隐门前。 房门半掩,她轻轻推开,一眼便看见恍若醉酒般倒在少年怀中的雪儿。 叹了一口气,伸手将少女抱起,悄然离去。 等她再次回来时,床头的少年仍未苏醒。女人略一思忖,端起桌上凉茶喂他喝下,冰凉的指尖轻轻抚过他的脸庞。 半梦半醒间,少年下意识问:“你是谁?” 女人嫣然一笑:“我是小香玉,你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缘起缘灭第九十八章小楼一夜听风雨(第2/2页) “我是李隐......” 少年回了一句,勉强睁开一条眼缝,嗅到不一样的幽香,顿时一惊:“你是谁?” 就算长夜再漫长,也不该一夜之间换两个女人走进自己房里。 女人笑了笑:“看来你真是交了桃花运。只是,据说交桃花运之后,通常都会倒霉——你不怕么?” 少年不由自主又摸了摸鼻子:“我哪里走了桃花运?” 女人笑道:“你生了一双桃花眼,连雪儿那丫头都偷偷爬上你的床了。” 李隐想起方才的少女,便问:“幸好我的手不是桃花。雪儿呢?是不是好好回自己房间了?” 女人眼波流转:“你猜?” 李隐自然不会猜。 他头疼得厉害,像灌了一壶老酒,摇摇头:“我从不猜别人的心思。” 女人咬着嘴唇:“长夜漫漫,不如我们双修吧。” 李隐不接话,也不动,心里暗暗叹气:好家伙,又来一个要跟自己双修的。 女人二话不说,卸下轻纱随手一扔,钻入他被窝。 李隐只觉得一股寒气涌进来,下意识打了个哆嗦。 女人眼角斜瞟他,将少年的脑袋轻轻按在自己胸脯上:“你这是怕我?” 李隐只好回话:“你太冷了。” 女人咯咯笑道:“那是外面的风大,别怕,很快就暖和了。” 说着抓住他一只手,放在自己胸前:“你看,这样是不是暖和些?” 李隐彻底无语,心里暗想:你刚折腾完我师父,现在又来折腾我......一念至此,竟有些恶心,想吐。 女人嗔怪道:“你既然没酒量,为什么偏喜欢喝酒?” 任她再聪明,也猜不到少年是嫌弃她方才与天残颠鸾倒凤,转眼又想祸害自己。 李隐喃喃道:“我没喝,是那姑娘趁我睡着时......” 话未说完,女人“噗嗤”一声,忍不住咯咯笑了起来,笑得像少女一般,瞧着他道:“原来如此?可她又怎么会醉倒在你怀里呢?” ...... 李隐没答,因为连他自己也不清楚。 女人长发光滑柔美,如缎子般垂落在白玉似的胸前。 动弹不得的少年,忽然发觉靠在女人怀里其实也是一种享受——也许从小到大从未见过母亲,他竟从未体会过这样的温柔。 而之前那三位师姐,个个如狼似虎,一上来就要与他双修。 反倒是眼前这个女人,手指轻而柔,令人松弛。 女人的眸子像星光般朦胧,柔声说:“有一件事,我觉得你应当知晓,否则我怕你活不长久。” 李隐一愣:“所以......” 女人叹了口气:“你真是天残的弟子?” 李隐闭眼:“不然呢?” 女人眨了眨眼,缓缓道:“那你知不知道,那只老狐狸先前收过几个弟子,每一个都没活过两年?” 李隐追问:“为什么?” 女人忽然一哆嗦,猛地抱紧了他,仿佛说出真相,怀里的少年便会立刻死去一般。 李隐差点喘不上气,挣扎着从她怀中探出嘴:“你要说我师父坏话?” 女人幽幽叹道:“我只是告诉你一桩隐秘罢了。你也知道,老狐狸擅长用毒。但凡收个徒儿,便会在其身上设下禁制......” “每隔一段时日喂他服下五毒丸,说什么以毒养毒。结果,没一个弟子能活着离开他,最后都化作一缕冤魂。” “我若是你,就趁早想法子离开他,千万莫要做下一个枉死鬼!” “五毒丸?” 李隐闻言,心里隐约明白了些什么,脸上却露出一抹不以为然的神色。 若是在遇见天残之前听到这番话,他兴许真会害怕。 可他在死亡沼泽中吞噬了老头那炉......将要凝成百毒丹的千年心血。 那一炉剧毒尽数没入体内,更不必说他还炼化了一池毒血。 他几乎相信,自己眼下恐怕比天残还要毒上几分——毕竟那百毒丹,连师父自己都无福消受。 想到这里,他猛然又是一惊:好家伙,莫非老头要把自己养成一颗人形百毒丹,只待有朝一日,将自己整个人吞噬了? 就像那三位师姐吞噬他的先天圣体一样? 心念及此,李隐忍不住喃喃道:“可是,我现在真离不开他啊。” 自己身体乱成一团,他还得靠天残指点,如何用体内剧毒压制三种不同的气息。 就算给他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在此时离开老头。 不! 应该这么说:今夜小香玉已在少年心中埋下了一颗种子,让他知晓了天残的隐秘。 无论她今夜能否如愿,只要李隐起了疑心,日后自会处处防备老头,而女人只需隔岸观火,等着看戏便好。 想到这里,女人忍不住朝少年脸上呵了一口气。 随即猝不及防,用如火的红唇堵住了少年的嘴唇...... 第一卷.缘起缘灭 第九十九章 惊梦,雪中 第一卷.缘起缘灭第九十九章惊梦,雪中对峙 梦里的天残老头,做梦也没想到,自己最隐秘之事。 竟被那个他唯一动过真心的女人,当作交换的筹码,说与了一个不得不收为弟子的少年。 他更想不到的是,那女人在娓娓道来之时,眼角眉梢还带着三分戏谑的笑意,像在说一件与她无关的闲事。 而那双秋水般的眸子,却早已悄然在少年心底种下了一颗猜疑的种子。 那颗种子,如冬日埋在冻土下的草根,迟早会在某一夜破土而出。 长出藤蔓,缠绕着少年原来就不乐意拜师的心底。 而此时的香玉姑娘,一改方才说秘事时的从容妩媚,换了一副饥肠辘辘的模样,仿佛饿了三天三夜的人终于闻到了肉香。 那目光落在李隐身上,便再也挪不开了。 好不容易遇到李隐这样的少年郎...... 眉眼干净,骨肉匀亭,身上还带着一股未脱的青涩劲儿,应该说,她从来没有见过...... 更何况,这女人心里还盘算着另一桩事,想着从少年口中套出老头更多的秘辛。 还想如之前的雪儿一般,从天残那里讨得一万两银子的赏钱。 更想着哄骗少年一起跟她远走高飞,管他什么师徒情分、江湖恩怨。 她这般想着,檀口微张,吐出如兰似麝的气息。 便在李隐尚未反应过来的刹那,女人已经用自己的红唇,不偏不倚,眼看就要堵住少年欲言又止的嘴。 那一瞬间,李隐只见眼前一晃,一抹淡淡的桂花甜,像初夏夜里倏然绽开的花儿。 可女人想要的远不止于此。 双手双脚亦未闲着,恍若山野间修炼千年的树妖,用一双玉腿死死锁住了半梦半醒的少年。 膝弯勾缠,如藤绕树,叫少年动弹不得半分。 一双手则如灵蛇出洞,上下游走,指尖带着灼人的温度,划过少年的脖颈、肩胛、脊背......欲要刹那夺魂。 李隐一声惊呼,声音却被那柔软的唇堵回了喉咙里,化作一声含糊的闷哼。 他万万没想到,前一刻,这女人还在悠悠然跟他说着师父的隐秘往事。 语气里带着几分慵懒几分嘲弄,像在品一盏凉透的茶。 下一刻,却陡然化作一团熊熊燃烧的烈火,烈焰翻卷,刹那要将自己吞噬殆尽。 少年心中大骇,本能地想要张口呼喊。 可女人的唇舌却瞬间落下,将他所有的话语都堵在了齿关之间。 李隐慌乱之中伸出双手,欲要推开女人滚烫的身子,却在惊恐慌乱之下,十指不偏不倚,推在了女人身子。 掌心瞬间一热,仿佛握住了一团滚烫的棉袄,又像触到了一汪被日光晒暖的春水。 那一团温暖,如一道细小的电流,瞬间从指尖窜入少年的四肢百骸,激起了他心底深处那一团从未被点燃过的火! 那火,起初只是星星点点,如旷野上一根枯草被风擦出的微光。 可紧接着,女人喉间溢出一声低低的嘤咛。 似痛似痒,带着一抹让少年无法拒绝的媚意。 女人的腰肢如柳条般无骨地扭动了一下,将李隐缠得更紧,一双手更是死死地抱住了他的脖子。 指尖划过少年滚烫的胸膛,所过之处,皆留下一串火辣辣的灼痕。 “轰!”的一声。 少年只觉脑海深处有什么东西轰然崩塌...... 那团火,终于被这一捧温软彻底点燃,烈焰腾空,炽热得让他连呼吸都变得滚烫。 他眼中闪过一丝迷离,喉结上下滚动,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只觉得整个人都像被架在火上炙烤。 理智正在一寸一寸地融化。 眼看少年就要如女人一般,刹那燃烧起来,化作这漫漫长夜里一道灼目的火焰! 可就在这时,他耳畔忽然响起天残喜欢说的那句话:“记住,色字头上一把刀。” 如当头棒喝,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少年浑身一个激灵,原本迷离的眼神骤然清醒了几分,手上推拒的力气也大了些许。 可女人如何肯依? 她察觉到了少年的退缩,反而贴得更紧,那红唇离开他的嘴,发出一声欢呼...... 猛然落在他的锁骨处,用力咬了一口。 李隐闷哼一声,又痛又痒,那刚刚被浇灭些许的火,竟又有复燃之势。 如三月的桃花,在夜风里簌簌落了满地。 而那些花瓣坠地的声音,混着女人低低浅浅的喘息,竟像一首要人命的小调,一声一声,敲在少年已然乱了方寸的心上。 就在女人如发春的猫儿一样,一朝得手,欲要发出一声欢呼的刹那。 一缕香甜的气息,突然从少年的舌尖,没入她的口中...... “公子......别动......” 正欲欢呼尖叫的女人,却在一声呢喃声中,软软地扑倒...... 浑身无力的李隐,再一次被倒下的女人压在脸上,一时无法喘息,再次晕了过去! 窗外月色朦胧,恍若屋里昏死过去的一男一女。 恐怕连天残也想不到,落花楼至阴至淫的合欢酒,竟然没能迷失宝贝徒儿的心性!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缘起缘灭第九十九章惊梦,雪中对峙(第2/2页) 更想不到,化入李隐体内,还没炼化的百毒丹,一夜放倒了落花楼的两个女人! ...... 小楼一夜听风雨。 早起的鸟儿有虫吃。 卯时一刻,李隐猛地睁开眼,挣扎着从女人身上挪开脸。 头发乱糟糟地贴在额角,胡乱套上那件新买的青布袍子,腰带都没系紧,就推门逃出了落花楼。 冬夜漫长,长到让人觉得天亮永远不来。 街上空无一人,少年缩着脖子往前走,呵气成雾。 伸手试探,下了一夜的冷雨,竟真的化成了雪,细碎的雪花落在掌心,凉丝丝的,转眼就融了。 “怪事。” 少年自言自语:“南疆真的下雪了?” 走得越远,身子反倒越轻。 丹田里那丝灵气像条滑溜溜的泥鳅,在经脉里钻来钻去,把体内三种混乱的气息搅成一团,又慢慢滚成一个圆润的雪球。 停下脚步,怔怔地感受那股流动...... 一夜之间,好像又厉害了一点点。 丹田中那片青叶悄然舒展,叶脉澄澈如琉璃,透着金枝玉叶的光泽。 他赶紧靠在一家铺子紧闭的门檐下,屏住呼吸,把自己隐进雪雾里。 倘若天残老头此刻在场,定会瞪圆了眼......这一刻的少年无垢无净,恍若返璞归真。 雪花落下,四下一片白茫茫。 ...... 此时,桃花镇还笼在夜色里。 镇外的官道上便传来车轮碾雪的“咯吱”声。一辆青篷马车缓缓驶来,车夫裹着破棉袄,缩在车辕上。 不断唉声叹气,嘴里嘟囔着命苦。 “赶了一夜的路,顶风冒雪的,连口热汤都没喝上……” 话没说完,前方雪雾里忽然闪出一个人影,就这么直挺挺地挡在路中央。 车夫一勒缰绳,马匹打了个响鼻,不耐烦地吆喝:“那谁!让开!你挡住我的路了!” 来人披着素色斗篷,帽檐压得很低。 就在车夫吆喝声中,缓缓抬手摘下竹笠,露出一张保养得当的面容。 眉目清冷,眼角虽有细纹,却依旧能看出年轻时的风姿,却是一位中年妇人。 妇人没看车夫,目光径直落在车帘上,声音不高不低:“这么着急,要去哪里?” 车帘掀开一角,伸出一只手。 男人的声音从车里传出来,带着三分恼火七分无奈:“我说,你这是成心恶心我?还是我欠了你的钱没还?何必多此一问?” 妇人嘴角一扯,冷笑:“你偷了我的灵药,难不成以为我就此罢休?” 车里男人嗤笑出声:“就你那几株灵药?给我擦屁股都不够用……” 顿了顿,语气缓了些。“麻烦你行个方便。好不容易等来这场雪,我得去那地方碰碰运气。” 妇人摇头:“那里是死地。就算冰封了,也不是你能闯的。” 男人沉默了一瞬,声音里透出诧异:“你怎么知道?你去过?你知道那片沼泽有多大?” 妇人扯了扯嘴角,眼底闪过一丝复杂:“若不是你偷了老娘的灵药,我才懒得管你……话说,天残进去之后,已经消失了十几年。” 车里的男人猛地一僵。 天残老鬼,他自然知道。 当年天残苦求一味灵药无果,最后一头扎进那片死亡沼泽,从此再无音讯。 有人说他死了,有人说他在里面找到了天大的机缘,可十几年过去,谁也不曾证实过。 即便如此,男人依旧不甘心。 这场雪来得及时,要不了两天,沼泽就会结冰冻上,届时他来去自如,说不定真能找到那味药。 怎么可能因为妇人的一句话,就掉头回去? 沉默半晌,他忽然掀开车帘,探出半个身子,语气沉下来:“我说,你差不多就行了!最多,我欠你一个人情,等我回来,加倍还你。” 妇人寸步不让:“不行。” 说完伸手一指:“要么把灵药还我,要么跟我回去!” 男人脸色变了又变:“你想打架?” 妇人蓦然睁开双眼,气势陡然拔高,衣袍无风自动,雪粒子被震得四散飞溅。 冷笑一声:“打架好啊。以前是我打不过你,现在嘛......”她缓缓背过一只手。“我让你一只手。” 男人盯着她看了半晌,忽然泄了气:“你现在欺负我打不过你,是吧?有种等我回来……” 妇人打断他:“与其你死在那鬼地方,不如我亲手杀了你。” 男人叹了口气,抬眼望向风雪漫天的前路,语气忽然认真起来:“你放我过去,我告诉你一个刚收到的消息。” 妇人浑然不关心别的消息,却还是忍不住冷嗤一声:“先说说,到底是什么乱七八糟的消息,值得老娘搭上千年灵药?!” 男人沉默片刻,长长吐出一口白气: “金无相于祁连之巅成圣……临走之际,将书魂传给了唯一的弟子。” 妇人脸上的冷笑骤然僵住,瞳孔猛缩,失声惊呼: “怎么可能!” 第一卷.缘起缘灭 第一百章 夫妻拼命 第一卷.缘起缘灭第一百章夫妻拼命 如此惊人的消息,非但没能让那妇人安静下来,反而像是一瓢滚油浇在了烈火之上,激得她心头怒意更盛。 她死死盯着眼前的男人,仿佛已经看到这家伙抛下自己、一飞冲天、从此再无牵挂的模样。 一股委屈与愤怒交织在一起,烧得她理智全无。 气极之下肩头猛地一晃,右掌骤然拍出! 一刹那,杀气挟着寒风刹那四溢,直冲天穹。 马儿惊恐地长嘶,拉车的车夫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跳下马车,抱着脑袋往巷子深处仓皇鼠窜。 生怕被这对神仙打架波及,白白丢了性命。 马车失了掌控,登时受惊,前蹄高高扬起,眼看就要拖着车厢发狂狂奔。 男人脸色一变,再顾不得与妇人争执。 猛地从车内冲出,一把攥住了粗粝的缰绳,臂上肌肉虬结,生生将惊马压得四蹄落地,溅起大片积雪。 然而就在这间隙,妇人那饱含杀意的一掌已然破空而至,没有丝毫回旋的余地,重重轰在男人胸口! “嘭......” 一声沉闷至极的巨响,仿佛惊雷在雪中炸开。 大片雪花被气浪震得四散飞溅,化作一团白茫茫的雾气。 男人吃痛之下,只觉胸口像是被一柄巨锤狠狠砸中,气血翻腾,喉头一甜,眼前的景象瞬间模糊成了一片摇曳的虚影。 剧痛与怒火同时冲上头顶,他死死稳住身形。 愤然吼道:“老子就不信了!堂堂一个大男人,还教训不了一个不讲道理的臭婆娘!” 说完,他咬着牙将马车赶到路边停稳,一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一边将缰绳牢牢拴在道旁的老树上。 一手揉着仍在隐隐作痛的胸口,一手掐起剑诀,眼中怒意如火。 厉声喝道:“我好心将书魂的下落告诉你,你不领情也就罢了,竟还想对我下杀手!来来来!今日我便与你拼个你死我活!” 话音落下,他眼中的犹疑与忍让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往无前的决绝。 他今日铁了心,非要好好教训一下这个蛮不讲理的妇人不可! 妇人御风而立,衣袂在风雪中猎猎作响,一脚虚踏半空,并指如剑。 冷笑着回道:“好啊!来啊!憋屈了这么多年,我倒要看看你究竟长了多少本事,是不是真能算个男人了!” “锃......!” 一声清越激昂的剑鸣响彻长街,一道银亮如秋水寒星的剑光刹那出鞘,自男人身前呼啸而起! 拖着一缕璀璨的尾芒,直刺风中傲然而立的妇人! 妇人见状,非但不惧,反而哈哈大笑,笑声中带着几分癫狂。 几分快意:“来得好!独孤晟,憋了这么多年,你这一剑终于像个男人了!来而不往非礼也,你也好好尝尝我的厉害!” 话音未落,她纵身跃上更高的半空,一缕凌厉无匹的剑气自指尖喷薄而出! 嗤嗤作响,仿佛连空气都被这一剑割裂。 倘若此时李隐睁开双眼,定会惊骇地发现,眼前这个方才还在温和说话的男人,此刻竟像是彻底疯魔了一般...... 悍然前冲,浑身上下不做任何防护,空门大开。 风中一幕,就与李隐一贯的性子如出一辙,只管不顾一切地厮杀向前,全然不管对方的剑会不会先一步刺穿自己的身体。 说时迟,那时快! 电光石火之间,一抹耀眼金光当空炸响,震得漫天雪花倒卷而上。 两人相隔足有十丈之遥,可那妇人并指为剑,一缕看似纤细的剑气所裹挟的气势,竟恐怖到令天地变色。 仿佛要将这长街一斩为二! 相比之下,男人手中灵剑斩出的那一道剑芒,实在小得可怜,微弱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两道剑气在空中刹那相遇,便如一片薄薄的积雪撞上了炎炎烈日,根本没有任何抗衡的余地,眨眼间便无声消融。 妇人那破空而去的一缕剑气,锐利到了极致,刹那割裂虚空,如摧枯拉朽般击碎了男人倾力斩出的一剑。 而后去势丝毫不减,快若奔雷闪电,径直向着男人的心口呼啸而去! 到了妇人这般的修为境界,弹指一剑,便有斩破虚空之威,万物在前,皆可一剑斩之! 她自然有足够的底气,彻底无视男人手中那柄灵剑的威势。 果不其然,男人那凝聚了全部怒火、誓要让这妇人尝到夺命追魂滋味的一剑,在那一缕锋锐无匹的剑芒面前。 脆弱得如同纸糊一般,瞬间被击得粉碎。 刹那间,长街之上剑气纵横激荡,积雪被搅得漫天飞溅,化作一片迷蒙的白雾。 男人胸口旧伤未愈,又添新震,再也压制不住翻涌的气血,一口滚烫的鲜血喷洒在手中的灵剑之上。 鲜血顺着剑身蜿蜒而下,他却不管不顾,双目赤红地狂笑道:“哈哈哈哈!好!好!我跟你拼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缘起缘灭第一百章夫妻拼命(第2/2页) 这一次,他终于彻底放开所有顾忌与手脚。 不惜燃烧自身精血,也要与这个疯女人一决高下! 那一口精血喷在剑上,异变陡生。 手中灵剑仿佛被彻底唤醒的凶兽,猛地爆发出刺目的血色光华,在漫天风雪中划出一抹又一抹璀璨夺目! 恍若流星坠世般的剑芒! 妇人眉头一蹙,心中微微一惊。 她虽恼怒,却也不想在这种时候当真与他以命相搏,于是脚尖凌空一点,身形向着街道一侧的屋檐之上横移而去,试图暂避锋芒。 然而此刻的男人,已然杀红了眼,哪里还管得了许多? 他以精血为引,凝聚全力的一剑,化作一道燃烧着血焰的流星,死死咬住妇人的身形. 带着一股不斩不休的决绝气势,追斩而去! “锃!” 这一剑实在太快,快到超乎想象。 妇人尚在半空之中,未曾来得及落下,那道燃烧的剑芒已斩至她身前! 千钧一发之际,妇人猛地向后仰身,堪堪退了半步! 就是这半步之遥,一道燃烧着烈焰的剑芒擦着她的面颊呼啸而过,灼热的气浪烤得她肌肤生疼。 那剑芒去势不停,直直向着街边屋檐下一间铺子狂斩而去! 而就在这时,一直在街边闭目出神的李隐,猛然睁开了眼睛! 他刚刚从自己的心事中挣脱出来,意识尚未完全回笼,映入眼帘的,便是那一道无妄之剑,已然斩到了自己面前! “啊......” 生死一瞬,妇人瞳孔骤缩,终于看清那屋檐之下,竟还站着一位青衣少年! 然而,这一剑实在太快,快到她纵有通天修为,也已来不及出手阻拦! 同样,骤然听闻那刺耳剑鸣的少年,茫然睁眼的一刹那,又哪里会料到这索命的剑光,竟会毫无征兆地斩向自己? 就在这生死悬于一线的刹那...... “嗖!” 一道身影恍若鬼魅般凭空出现在少年身侧。 惊骇中的李隐只觉腰间一紧,整个人便已从原地骤然消失! 还没等在场众人回过神来,不远处半空中便传来一声沉闷的痛哼。 只见那疯狂出剑的男人,只觉自己像是迎面撞上了一座巍峨磅礴的雪山,一股无可匹敌的巨力反震而回。 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整个人如同断线的纸鸢般倒飞出去数十丈远! 人尚在空中,大口大口的鲜血便抑制不住地喷涌而出,在风雪中洒下一片触目惊心的猩红。 漫天雪花飘飘扬扬,恍若三月春风中簌簌落下的梨花,美得凄凉。 惊魂未定的李隐,死死抱着师父天残的手臂。 怔怔地望着寒风中那状若疯魔的一男一女,心中满是劫后余生的茫然与荒唐...... 我只是安安静静站在屋檐下想自己的心事,怎么就无缘无故招惹了你们? “独孤晟!你是不是着急去投胎?连老子的徒儿也敢杀?!” 天残手中握着那柄被他以不可思议的手法,瞬间夺来的灵剑,看也不看,反手便将它高高抛向天空。 灵剑在空中划过一道无力的弧线,铮然一声斜插在远处的雪地之中。 老人霍然转身,面向那一脸惊骇、尚未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的妇人,声音如同九幽寒冰。 “令狐烟,你是不是万万没有想到,我天残还能活着从那里回来!” “啊......” 妇人浑身剧震,仿佛大白天活生生撞见了鬼魅,脚下竟不自觉地后退了半步。 她怔怔地看着眼前须发皆张、满面怒容的老人,嘴角狠狠抽搐了几下,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 才从牙缝中挤出那个尘封已久的名字。 面色苍白,喃喃自语道:“天......天残……你不是……不是早就已经死在那个沼泽之中了吗?” 不远处,从雪地中艰难撑起身子的中年男人独孤晟,此刻也是一脸的呆滞与难以置信。 他哪里能想到,这样一个鬼都不会出门的寂寥清晨,这偏僻的街角屋檐下,竟然不声不响地站着天残唯一的弟子? 他更万万想不到,传说中早已陨落在沼泽深处的那个老人,竟然也活生生地出现在了桃花镇! 惊骇过后,一股难以言喻的狂喜与激动骤然涌上心头。 他忍不住放声狂笑道:“天残!你没死就好!你没死就好啊!我也正要去那沼泽里面走一遭!” “好好看一看……看一看那里头,究竟藏着什么惊天的宝贝,竟连你这条命都差点交代在那里!” 李隐一愣,心道那洞窟已经倒塌,四处尽是瘴疬之气...... 即便如此,他依旧没有吭声。 天残一愣,随后冷冷一笑:“赶紧去,好让令狐烟再嫁一回!” 说完,根本不管风中惊骇的一男一女,拉着李隐的手,往前踏出一步,向着镇外而去。 第一卷.缘起缘灭 第一百零一章 小师叔, 第一卷.缘起缘灭第一百零一章小师叔,天仙教 一男一女怔在原地,目送天残远去,半天没回过神来。 令狐烟最先缓过劲来,火气噌地蹿了上来,抬手一巴掌狠狠拍在独孤晟脑袋上。 破口大骂:“没用的东西!听见没有,连他都从那鬼地方跑了......行,老娘今天就陪你去看看,看看那破地方是不是真有个狐狸精在等你!” 满脸怒容,一脸窝囊的独孤晟,简直欲哭无泪。 好不容易硬气了一回,跟这女人打了一架,还没分出胜负呢,就被天残一巴掌拍得魂飞天外。 气得他扯着嗓子嚷嚷:“老子早跟你说了!天残要是那么容易死,全天下的妖怪早就死绝了!不!它们全死光了,天残都还活得好好的!” 令狐烟更火了,骂道:“你就这点出息!只会跟老娘耍横?有本事你一剑把他宰了,我立马服你!” 这一下,男人彻底没声了。 嘴里嘟囔着:“换作是你姐出手,怕也杀不了他吧?” 令狐烟抬脚就踹,骂道:“有种你回去找令狐柔,把这话再说一遍,老娘照样服你!” 这下男人是真怂了。 骂天残老头,他还敢吼两句。可提到天仙教教主令狐柔,就跟耗子见了猫似的,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 “师父,他们去死亡沼泽做什么?” “那男人是谁?我又没招惹他,干嘛要杀我?” “还有,这女人又是谁?怎么坐在马车上?” 出了桃花镇,李隐指着面前一脸呆愣的雪儿,嘴皮子不停地翻,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偷偷溜走。 被老头当场逮住这件事有多尴尬。 天残懒得搭理他,嗤笑道:“他们想去送死,关我屁事?” 李隐摇摇头:“那洞窟都被你一巴掌轰成废墟了,他们去还有啥可看的?” 说完又指着雪儿:“这丫头昨夜灌我喝毒酒,幸亏我机灵,不然早交代在她手里了。” 少年把“她们”两个字咬得格外重。雪儿一时没反应过来,老头却哈哈笑得前仰后合,浑然不在意李隐刚才想溜的事。 他朝少女笑道:“我都说了,你们谁能把他吃了,老子给你一万两银子!” 雪儿瞅着李隐直笑,琢磨了一下,嘻嘻说道:“原来是师弟啊......改天我换一种灵酒,再请你尝尝?” “叫师叔!” 天残冷哼一声:“给我记住了,回到天仙教后,辈分别给我搞乱了!” “啊?”少女一下懵了。 伸手摸了摸李隐的额头,惊呼出声:“原来是小师叔呀?嘻嘻,那好多师姐怕是要失望咯!哈哈哈,笑死我了!” 李隐却只觉得头顶炸开一道惊雷! 怔怔地看着面前这两人,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刹那间,瓜州城外那一幕猛地涌上心头——天仙教教主令狐柔,师父逼着她把自己的灵剑交了出来...... 不对,师父告诉他,那是一把仙剑! 千算万算,师父也没料到会有今天。 自己的徒弟,到头来竟要拜天仙教的老头为师。 等回到天仙教,万一被那个女人认出来! 自己倒是可以把“听雨”剑交出去,可谁知道那女人会不会把对师父的怨气,全撒在自己头上? 听口气,天残应该是天仙教的太上长老,不然雪儿也不会管自己叫师叔。 好家伙,一夜之间,自己竟成了天仙教的小师叔。 这事要是让天音寺的师父知道了,让释玉音知道了,还不知要闹成什么样。 少年满心忐忑,试探着问:“雪儿......教主这些日子在做什么?” 雪儿随口答道:“听说教主前阵子出了趟门,回来就闭关了。怎么,你想见她?” 在少女心里,天仙教的弟子有两怕...... 一怕教主,二怕天残。 不过她是例外,谁都不怕。真要较真,她好像更怕眼前这个老头多一些。 毕竟天残一出门就消失了十几年。 李隐“哦”了一声,赶紧摇头:“想什么呢?我都不认识她!”说完冲老头笑了笑。 天残一愣,眉梢微挑:“你是我的徒儿,又不是她的弟子,有什么好怕的?” 听到这话,李隐一下子愣住了。 掰着手指头在心里算了算,猛地一惊! 好家伙,要真论辈分,自己岂不是得管教主叫师姐? ...... 一路上李隐都心神不宁。 忽然有点理解南宫知秋在青云阁的处境了,也明白了阁主为何要她离开,去往大离皇城的青云阁。 就算不能一步登天、直入化神。 可在青云阁里,她那辈分依旧不上不下......还背着个弑师的骂名,往后的岁岁年年,她怎么可能安心修行? 难不成要跟南宫恙一样,独自幽居云深不知处? 而自己呢,还没踏进天仙教的大门,就已经被扣上了一顶“小师叔”的帽子。 即便如此,他也没跟天残抱怨。 毕竟自己和南宫知秋不一样,没有眼前这个师父,丹田里那堆乱七八糟的灵气,真不知道该怎么收拾。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缘起缘灭第一百零一章小师叔,天仙教(第2/2页) 迷迷糊糊间,三人也不知走了多少天。 直到一觉醒来,窗外传来师姐的喊声。 推开房门抬眼望去,雪儿站在院子里咯咯直笑:“昨夜回云雾山了,你可真能睡,跟头懒猪似的。” 不知怎的,这丫头就是不乐意喊他一声师叔。 李隐也觉得怪别扭的,压根没把这事当真。只盼着少女早点忘了这茬,教里人人都当他是透明人,最好谁也别来搭理自己。 偷偷修行几年,等把体内几股杂乱的气息理顺炼化,就悄悄走人。 谁知一大清早,雪儿就找上门来,根本不管他愿不愿意,拽着他就往外拖。 李隐一边嚷嚷:“我还没洗脸呢!”一边苦着脸任由她牵着。 毕竟半夜才上山,他还从没好好看过这里的风景。 不像上次跟师父去太玄山,身边还有个释玉音那个活菩萨,两人一路吵吵闹闹,还有清风引路,把太玄山的壮丽风光看了个够。 原本按师父的安排,在自己最孱弱的时候,找个地方安静苟上几年。 可没承想,两人还没走出多远,就在广场一侧的大湖边被人堵住了。 少女看着来人,脸上掠过一丝厌恶。 低声对李隐说:“这家伙叫杜飞,金丹后期的修为,老缠着我……你一会儿千万别跟他们......” 话没说完,“嗖嗖嗖!”破风声接连响起,几道人影飞掠而至! 李隐一愣,好家伙,堵住他们的不光是白袍杜飞,还有几个青衣、灰衣的年轻修士。 眨眼之间,湖边就聚了十几个天仙教弟子。 教中不少人都知道杜飞喜欢雪儿,可谁也没想到,这丫头消失了几个月,一回来身边就多了个小白脸。 众人拿雪儿这个小祖宗向来没办法,可骤然看见一个筑基境的光头小子,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眼神一番交流后,就有人起哄,把杜飞叫了过来。 有执法堂的杜飞带头,这群人自然乐得一起围上来,打定主意要给新来的小白脸一点颜色看看。 “原来是师妹回来了,好久不见。” 隔着十几丈远,杜飞就笑着打招呼,然后指着青衣光头的李隐问:“这家伙是谁?” 雪儿一看来者不善,脸色微变,上前一步挡在李隐身前。 看都不看杜飞一眼,冷冷说道:“这里又不是执法堂,你来做什么?” 少女的回答让杜飞脸色一僵,眼看就要朝李隐发火。 不过他毕竟是执法堂的人,习惯察言观色,深吸一口气,硬生生忍了下来,拱了拱手笑道:“师妹,这小子到底是谁?” 说着上前一步,冷冷盯着李隐。 背对雪儿的杜飞,满脸杀气,逼视着这个像个小和尚一样的少年。 雪儿一愣,刚要开口—— “我是路过的闲人!” 不等少女出声,李隐抢先回道:“诸位一脸杀气,莫不是昨夜受了气,今儿想从我身上找回来?” 此话一出,雪儿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好,怕是要出事了。 果然,杜飞眼中杀机一闪,狂笑道:“一个外人,也敢闯我天仙教?” “不知死活的东西!一个小和尚也敢在天仙教晃悠,活腻了吧!还敢勾引我们的师妹!” 一个黑衣青年笑道:“杜师兄,一巴掌把他拍下山去!” 杜飞点了点头,喝道:“小子,你是自己滚,还是大爷我送你一程?” 原本只想一走了之、找个地方苟着的李隐,这下不乐意了。 怎么说他也是个血性少年。 这一路走来,打打杀杀见多了,连剑圣都见识过的少年,怎可能向几个天仙教的弟子低头。 小爷我可是你们的小师叔啊! 想到这里,李隐剑眉一挑,冷笑一声:“怎么,我招惹你了?” 说完指着十几个衣衫不整的家伙呵斥道:“你们师父怎么教的?衣衫都理不齐,也好意思出门见人?” “来来来,我替你们师尊教教你们,怎么做人!” 杜飞眼里寒光乍现,怒吼道:“小秃驴,找死!” 雪儿眼珠转了转,先是被李隐吓了一跳,随即又被杜飞激怒了。 心想你们自己找不自在,行啊,本小姐成全你们。 于是拍了拍李隐的肩膀,指着面前一帮人懒洋洋地说:“这些家伙,你随便收拾,不用给我面子。” 少女这番话一出,杜飞脸色剧变。 忍不住盯着她问:“师妹,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字面的意思。” 雪儿冷冷瞥了杜飞一眼,转头对众人道:“他说得没错,你们师父是不是忘了教你们,好狗不挡道——你们挡了本小姐的路了!” 这话再明白不过了——她压根不买杜飞的账,连执法堂都没放在眼里。 就算杜飞一直暗恋她,听到这席话,脸色也瞬间难看到了极点。 “师妹,请注意你的言辞!” 就在这时,杜飞身后一个胖子指着李隐冷笑:“你竟然为了一个小和尚,骂我们是狗?” 第一卷.缘起缘灭 第一百零二章 少年上高 第一卷.缘起缘灭第一百零二章少年上高台 一句话,针尖对麦芒,双方把回旋的余地堵死了。 大湖边上,一下子炸开了。 杜飞死死地盯着李隐,不屑地说道:“想不到,天仙教有一天,也会被一个偷鸡摸狗之辈摸了进来,当我执法堂都是死人吗?!” 一刹那,少女被气得秀脸通红。 没想到,眼前这家伙竟然倒打一耙,眼前一幕,别说李隐这个小师叔,便是她也无法忍受了。 气得直嚷嚷:“李隐,你还等什么?!” 此时,李隐也一肚子火气,心道又不是我哭着喊着要来天仙教,你天残老头逼我来的。 怎么说,我也是你们师叔。 一个个竟然以下犯上,还有没有天理了? 十几个家伙也不干了,心道倘若在一个外来的小和尚面前认怂,天仙教的声誉还要不要了? 自己一帮我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左看,右看,一帮我都没有退缩的道理,毕竟执法堂的杜飞还在呢! 之前那胖子一声冷笑:“不用杜师兄动手,小爷来教训你!” 十几个家伙纷纷起哄:“胖子,你敢动手吗?” 说完,一个个齐齐望向一脸怒气的少女。 胖子一愣,心道怎么把这姑奶奶忘了,于是只好望向枯飞。 杜飞翻了个白眼,冲广场中央的高台望去...... 好家伙,胖子“嗖!”的一声,越过众人往前飞去,电光石火飞上三丈高台! 冲李隐勾了勾手指头:“小子,这里便是天仙教的生死台,我孟三多,向你提出挑战,执法堂可以作证!” 只是一眨眼,连雪儿也惊呆了。 她以为这些家伙最多跟李隐打一架,大不了自己亲自动手,解决眼前麻烦。 却没有想到,杜飞竟然挑唆胖子上了生死台! 众人一看,好家伙,胖子都上生死台了! 于是吼得更加起劲了:“小和尚,你若怕了,就跪下来给小爷们磕三个头,我们便放你一马!” 杜飞也跟着冷冷一笑:“师妹,他不是怕了吧?” 雪儿怒了,冲着一帮我吼道:“你们这是在找死!” “小畜生,快上台,小爷今日就要你的性命!”胖子一声厉喝,“锃!”一声中,一把灵剑刹那出鞘! 剑指湖边的李隐。 狂笑道:“诸位看仔细了,今日一战,既分高下,也决生死!” “轰隆!” 李隐头上悄然惊雷滚滚,仿佛回到了蓬莱之巅,那一日,师父向剑圣挑战,也没有说过如此狂妄之语! 想着师父一剑开天,于祁连之巅破虚而去的那一刹,少年只觉热血沸腾! 跟身边的少女问道:“生死台,有什么讲究?” 雪儿蛾眉一皱,冷冷回道:“我在,执法堂的人在,他们在,胖子上了生死台......你只要打死他,就是了!” 不知怎的,少女这一刻也是邪火冲天! 心道,你要死,本小姐就成全你! 闻言,李隐抬头望天,在心里默默地叹了一口气:“师父啊,我也想苟着,在这里悄悄躲上几年......” 苍天无语。 少年只好伸手抹了一把脸。 转过身来的瞬间,却跟变了一个人似的,望着一帮看热闹的家伙,一一望去。 最后落在杜飞的身上,一声断喝:“我们往日无仇,今日无怨,你竟然怂恿他们跟我拼命,好吧,我成全你们!” 说完,一边卷起袖子,一边不疾不徐向着生死台走去。 身后的少女一愣,脱口问道:“要不要用我的剑?” 打从遇到李隐时,她就没见过这家伙的剑。 生怕一会儿李隐真的伤在胖子手里,天残老头要拿她开口,折腾她生不如死,赶紧开口询问。 李隐摇摇头:“不用!” 或者说,就算他有掌门师姐的仙剑“听雨”,也不敢取出来。 又或者说,这会就算给他一把灵剑,他也发挥不出什么太大的效果。 跟这些如狼似虎的家伙比起来,不会打架的李隐真的就是一个菜鸟。 “小子,放马过来!” 胖子没想到李隐如此大胆,竟然空着双手,踏上了生死台,不由得狂笑道:“你们不会笑我,欺负一个小和尚吧?” “胖子好样的,斩了这小和尚!” “胖子加油,赢了我请你喝酒!” “别唠叨了,动手吧!” 广场上一瞬间就围了数十个热闹的男男女女,仿佛天仙教太寂寞,好不容易看到有人上了生死台。 这样的好戏,哪能天天看? 上了生死台,李隐突然停下了脚步。 转过身来,望着杜飞说:“你是执法堂的?如果我打赢了他,能不能挑战你?” 众人齐齐一惊! 连雪儿都呆住了,少女没想到,还没开打,李隐竟然接着挑战杜飞! 疯了! “好,好,好!” 杜飞不怒反笑,看着李隐狂笑道:“这是我听过最好笑的笑话,只要你能杀了胖子,我就给你一个决斗的机会。”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缘起缘灭第一百零二章少年上高台(第2/2页) “哈哈哈……” 杜飞身边的十几个弟子不由大笑起来。 就跟看一条死狗般,看着高台上的小和尚! 更有人狂笑道:“一个筑基境的和尚,竟然挑战天仙教的金丹修士,还是执法堂的师兄,这是我见过最狂妄无知的家伙!” “白痴!” 少女懒得多看眼前一帮家伙,而是跟高台上的少年说道:“千万别丢你师父的人!” 言罢,退到了众人身后,远远地望着生死台上的胖子。 左手化掌放在自己的脖子下面,轻轻地一拉...... 少女这个动作,让胖子疯了! 在他看来,一个筑基三重的少年,撑死也就修炼了几天道法,况且这家伙手中一把剑都没有。 “小子!你真可悲” 膀子森然一笑,拍了拍手中灵剑:“既然你想死,大爷我就成全你!” “胖子,一剑斩了他!” 杜飞被李隐激怒了,当下再不管少女就在眼前,冷笑道:“这是生死台,你不要忘了!” 不论是杜飞,还是天仙教的男女弟子. 在他们看来,一个筑基三重想在挑战筑基巅峰的胖子,简直就是以卵击石! 简直就是自寻死路! 在绝对的境界面前,一切花哨都不足为道! 雪儿深吸一口气,突然展颜一笑:“李隐你若杀了他,我替老头跟你向掌门要奖励!” 李隐恍若没有听到。 心想我现在最怕见的人,就是掌门师姐。 就算天大的好处摆在那里,他也不敢要。 十丈外的胖子怒道:“小子,你是银样腊枪头吗?只会嘴嚷嚷?只会躲在师妹的身后?” 杜飞脸色一冷:“可以动手了!” 就在众人再次狂呼,催促胖子动手之时,连雪儿都紧张地望着胖子手听灵剑。 却没有人看见,李隐指间多了一张黄纸折成的剑。 纸剑三寸,夹要少年指尖毫不起眼。 还不能熟练驾驭仙剑的少年,当年最拿手的自然是用了十几年的符菉! 胖子手中灵剑一挥:“小和尚,我让你先出手!” 李隐摇摇头:“出手吧!倘若我先出手,怕你没有还手的机会!” 死寂! 生死台下,广场上的众人一时死寂! 原以来胖子已经狂妄无边了,没想到眼前这个小和尚更是狂妄。 双手空空,竟然叫手握灵剑的胖子先出手! “去死!” 胖子哪里受过如此藐视,气得直哆嗦! 怎么说,他也算是天仙教的少年天骄,却被一个小和尚无视了! 狂怒之下,一剑破空,雷霆一剑直斩而来,根本不会给对手还手的机会,他要一剑斩首! “嗖!” 李隐不退反进,一步踏出! 左手化掌往前拍出,看得众人眼前一花,以为小和尚要用肉掌去破胖子的灵剑,一下子都惊呆了! “小心!” 别说旁人,连雪儿也没想到李隐如此大胆,不得不出声提醒! “狂妄!” 胖子一声怒吼,剑若惊鸿斩过十丈虚空,恍若闪电一般,眼看就要斩中李隐的手臂! “去死!”杜飞一声冷笑! 回头望向人群后,想要看看师妹这一刻的表情! 想要看看小和尚手臂落地的一刹,雪儿脸上那一抹惊骇的表情,这才是他想要的。 可以说,就在这一刹那,所有人都看到了结局! 小和尚左臂被斩,甚至可能连人头都没了! 既然是生死台,便没有人同情输的一方,天仙教从来只有胜利一方,嘲笑失败者。 “噗!” 一声响起,胖子的狂笑嗄然而止! 不等他一剑斩断李隐的左臂,李隐右手后发先至,一抹剑光,无声无息从胖子的脖子上划过! 这一刹太快,快到连一直盯着高台的雪儿,都没有看见! 连杜飞都没有看清少年有没有出手? “好!好样的!” 就在台下一帮人欢呼之时, “当!”胖子灵剑掉在石板上! 双手搂着自己的脖子,如推金山,倒玉柱一般扑倒在地! 生死台下,所有人双眼圆睁,怔怔地望着高台! 胖子到死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样死的。 就算雪儿,也不知道李隐手中这一张符菉有多么可怕? 这可是老头金无相留下的符萧,经过书圣打磨过的一张符菉,就算在筑基三重少年的指间,也一样可怕! 就算不及圣人万分之一,也不是一般的道法所能相比! 更可怕的是,从瓜州到太玄山,再到青云阁,东海蓬莱,一路行来,李隐早就将一张符菉折成的纸剑,苦练多时! 大意之下胖子,根本就躲不过少年这一剑! 一剑夺命,这是李隐自离开瓜州之后的第一杀! 生死台下,一片死寂! 所有的欢呼声戛然而止,所有人目瞪口呆,望向高台上的少年! 第一卷.缘起缘灭 第一百零三章 边吐边战 第一卷.缘起缘灭第一百零三章边吐边战 雪儿心中最为惊惧。 她让少年登上生死台,本意不过是想给这帮狂妄之徒一点教训。 可怎么也没想到,李隐不知用了什么妖异手段,连她都没有看清的瞬间......胖子竟已倒地毙命。 用剑,这是绝对不可能的。 直到此刻,李隐手中依然空无一物。 除非他的修为更在雪儿之上,可天残分明告诉过她,这小子真不会打架,不过是个筑基境的菜鸟而已。这简直匪夷所思。 此时,李隐指间那枚纸剑已悄然收回掌心。 风中并无剑鸣铿锵,众人还在等他皱眉、等他犹豫,甚至所有人都未曾回过神来的当口...... 李隐却弯下腰,趴在丈许高的台沿上,剧烈地呕吐起来。 一瞬间,雪儿怔住了。 她呆呆地望着台上弓着身的少年,喃喃问道:“喂,你……这是第一次?” 李隐正翻江倒海,点了点头,又“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四下死寂,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高台之上,目瞪口呆。 太快了! 还没等他们看真切,高台之上,生死已判。 按他们的预想,本该是胖子拔剑,小和尚吐血,胖子一脚将其踹下台去......谁知竟来了个惊天逆转。 雪儿扫了众人一眼,冷冷笑道:“发什么呆?这是生死台!这一战,便是给你们一个教训!” 几个女子瞪大眼睛,嘴巴微张,久久合不拢。 一招夺命,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这已经超出了她们的认知......越四重境界的绝杀!天啊,太疯狂了! 至于杜飞,更是半晌回不过神来。 要知道,那胖子也算是少年一辈中的天骄,筑基七重的高手,竟被一个三重之境的小和尚一击毙命! 这一幕带来的震撼太过剧烈,连他这个执法堂弟子,一时都愣在当场。 雪儿最先恢复过来。 她“嗖!”的一声越过人群,飞上高台,一把拽起李隐,往他手里塞了一方丝巾。 沉声喝道:“我们走!”说罢便要拉着他离开生死台。 即便有杜飞这个执法堂的人在,她也不敢久留。谁知道下一刻会生出什么变故? 然而,迟了。 生死台下忽然有了动静...... 回过神来的杜飞脸色一沉,冲台上二人喝道:“慢着!” 话音未落,他挥了挥手。只眨眼之间,生死台四周已被数十人团团围住。 雪儿脸色骤变,瞪着杜飞喝道:“你想做什么?他们这是公平一战!” “我知道。” 杜飞分开人群,一步一步朝生死台走来,边走边说:“可这小子方才亲口放话,要接着挑战我。” “轰”的一声。 众人顿时回过神来,瞬间想起小和尚之前那番话。 有人高声叫喊:“没错!这家伙刚刚放了狠话,要挑战杜飞师兄!” “杜师兄,杀了这小秃驴,替胖子报仇!” “他还没离开生死台,接着打!” “你想惹事?找你师父去!”雪儿冷哼一声,盯着杜飞怒道:“怎么,想跟我打?” 好家伙,一句话让所有人噤声。 先来的十几个人这才记起,小和尚一直跟在雪儿身后...... 看来,这人是雪儿的朋友。 有心思活络的已闭嘴退后,尤其是几个女弟子,谁不知道雪儿是天仙教出了名的难缠角色,人人背地里管她叫小祖宗? 连杜飞身后那十几人也暗自一凛。他们可以无视小和尚,却无人敢接雪儿的茬。 他们假装没看清胖子是怎么死的,却没人敢向雪儿挑战。 这时,又有几个执法堂弟子赶来,问清原委后,立刻有人掠上高台,将胖子的尸首带走。 生死台本就是给有恩怨的长老,弟子们决出生死的地方。 杜飞在场,旁人哪敢多事? 还没等李隐缓过来,已有人提着几桶清水,将台上那一摊鲜血冲刷得干干净净。 “天仙教弟子惨死,我要替他讨个公道。” 杜飞登上生死台,冷冷地望着雪儿,凝声喝道:“更何况,这小子先前还挑战了我。师妹,请你下去。” 踏上生死台,杜飞整个人气势骤然一变。 恍若一把即将出鞘的灵剑,一股凛冽的狠戾之气扑面而来。 身为执法堂弟子,杜飞比那胖子不知强出多少。 即便称不上天仙教的绝世天骄,也是同辈之中数一数二的存在,在执法堂里早就能独当一面。 “上了生死台,各安天命,没什么好说的。”杜飞冷冷一笑。 目光如山中凶兽般死死盯着李隐,仿佛下一刻便要一剑斩落其人头。 雪儿一愣,侧头看向正捏着丝巾擦拭嘴角、不停干呕的李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缘起缘灭第一百零三章边吐边战(第2/2页) 低声问道:“喂,你行不行?” 少女的意思很明显:实在顶不住,就搬出太上长老。只要把天残老头的名号报出来,看谁还敢找李隐拼命? “我没事。” 李隐深吸一口气,直起身来。“再说一遍,你们这些人我谁都不认识,也从没得罪过你们。今日谁要自寻死路,我一一奉陪。” 好家伙! 少年这一句话,让台下所有人都惊呆了。 后来的人指着台上雪儿,高声问道:“师妹,这怎么回事?!” “能有什么事?” 雪儿脸色一寒,转身对杜飞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心思,胖子是你害死的。你要找死,我不拦着!” 说完又叮嘱李隐:“你尽管跟他打,谁敢再多嘴,本小姐一巴掌拍死他。” “好吧。” 李隐缓缓拉住少女的手,站起身来。 从瓜州到东海蓬莱,再到大离皇城,乃至重返大漠,他并非没见过师父杀人,甚至早就见多不怪。 可这一路行来,他的双手确实未曾沾过鲜血。 他想起了师父常说的因果之道,想起了师父带他踏遍诸多仙门大派,一直想告诉他的那个道理。 有时候讲不了道理,只能比拳头。 比谁的拳头大,便难免死伤,正如眼前这般。 李隐看了杜飞一眼,道:“难怪天仙教乌烟瘴气,原来是你这样的白痴太多了。” 少年这番话,让雪儿无言以对。 生死台下,一帮看热闹的家伙目瞪口呆,想起哄,一瞧雪儿那模样,又硬生生憋了回去。 可在杜飞听来,这无异于火上浇油。要将他踩在脚下,这如何能忍? “就凭你?来吧!” 身为执法堂的天骄,杜飞杀气冲天,话音未落,“锃”的一声,手中灵剑已然出鞘。 雪儿看着李隐问道:“要不要用我的剑?” 李隐依旧摇头:“不用。” “好吧。” 少女拍了拍手,瞪了杜飞一眼。“已经死了一个胖子,你好自为之。” “生死由命,不劳师妹关心。” 目送少女一步步走下生死台,杜飞周身灵力弥漫,往前踏出一步,剑尖直指对手,一声冷笑:“拔出你的剑。” “轰”的一声,台下数十人脸色骤变。 杜飞的修为与李隐根本无法相提并论! 一个筑基之境,一个金丹高手,这怎么比都是死路一条。除非长老忽然降临,否则台上的小和尚怕是凶多吉少。 可台上的两人显然已无退路。上了生死台,便只能各安天命。 所有人都在这一刻屏住呼吸,等着小和尚拔剑,与杜飞正面对决。 沉吟片刻,李隐抬起头来,看着杜飞道:“我的修为不如你,但我想试试。” “那又如何?” 杜飞一声冷笑:“我知道你不是我的对手,可挑战是你先发起的。” 若这番话从杜飞口中说出,人人都会以为是执法堂弟子以大欺小。 只有先来的那十几个家伙知道,分明是小和尚之前口出狂言,先挑战了杜飞。 于是有人忍不住嚷道:“动手啊!” “既然难免一战,不如早些了结!我们可等太久了。” “住嘴,小心姑奶奶一会儿收拾你。” 李隐却在这时叹了口气,苦笑:“我不如你。” 他语气平静,甚至显得冷漠,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可听在所有人耳中,却挑不出毛病......一个筑基三重的少年,向金丹高手发起挑战,本就不公平。 “我的境界,不如你。” 李隐继续说道:“可你境界再高,要想拦住我拼命,怕也不行。” 少年眼中再无惧色。右手捏着少女塞给他的丝巾,左手掌心那枚纸剑微微发烫。 台下的雪儿挥了挥手:“开始吧。” 李隐点了点头,望着杜飞笑道:“我不会打架,但我会拼命。” 杜飞冷笑:“你话太多了。现在,轮到我来杀你了。” 话音未落,他手握灵剑往前踏出一步。 此时,二人相距不足十丈。十丈之遥,对金丹修士不过一步之遥。杜飞瞥了一眼台下的雪儿,脸上神情逐渐变得冷酷。 灵剑凝聚一道杀气,他狂笑道:“诸位,且看我如何斩了这小秃驴!” 话音未落,人如鬼魅,剑如闪电,骤然斩出......丝毫不给对手反应或拔剑的机会。 一片惊呼声中,那道夺命的剑光已然劈向李隐头顶。 “噗......” 憋了许久,李隐猛地一阵狂呕,一口苦水胆汁直直朝杜飞喷去。 杜飞一惊,下意识侧头躲闪! 却见一抹微光自少年指尖亮起,如一缕寒风,无声无息地掠过眼前...... 第一卷.缘起缘灭 第一百零四章 惊天逆转 第一卷.缘起缘灭第一百零四章惊天逆转,生死劫 “住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天穹之上骤然炸响一声怒吼! 如惊雷席卷长空,轰然自众人头顶滚滚碾过。一道浩瀚无匹的威压刹那间笼罩四野,沉重如山。 生死台下数十人闻声俱是双膝一软,连雪儿也身子微晃,险些站立不稳。 所有人心头剧震,齐齐抬眼朝高台上望去。 寒风吹过,仿佛一湖静水陡然凝冰,一股凛冽寒意自杜飞眼前一闪即逝...... 便是这怒吼落下的瞬息,执法堂天骄那致命一剑,落了空! 剑锋擦着李隐胸前三寸斩过,寒光凛冽,却终是徒劳。而下一瞬,杜飞双眼一黑,五感尽失,只觉天旋地转! “龙长老……!” 有人脱口惊呼,谁也没有料到,眼前这一幕竟惊动了执法堂长老......龙惊天! 生死台上,杜飞单手乱挥长剑,另一手死死捂住双眼,仰天惨嚎: “师父,我的双眼......瞎了!” 刹那间,全场死寂! 连雪儿也目瞪口呆......她甚至没看清李隐是否出手? 用了何等术法? 莫非……这家伙竟用毒? 猛地,她想起这小和尚是天残的宝贝徒儿!太上长老以毒王之名威震天下,难不成李隐当真得了真传? 再度,少年和尚于万众注视之下,不知施了什么诡异神通? 竟刺瞎了杜飞的双眸! “嗖!” 一道灰影自远方金碧辉煌的大殿疾掠而来,人未至声先到,怒吼如雷:“谁敢伤我徒儿!” “公平决斗,技不如人,怨得了谁?” 李隐抬头,凝视那破空而至的身影,冷冷回应:“此处是生死台,难道便不能......” 话未说完,一道死亡气息刹那笼罩全身。 天空中,一道剑痕撕裂虚空,直贯而来。 台下的雪儿失声尖叫:“快躲......!” 众人皆惊,这才猛然记起......杜飞乃龙长老亲传弟子!这一下,怕是要捅破天了! 可这是生死台! 若龙长老当真一剑斩了台上那小和尚,若小和尚身后又真有一座庞然大物…… 无人敢再往下想。 剑气未至,少年衣袍猎猎作响,身形仿佛在狂风中凝成一尊顽石,纹丝不动。 实则李隐也想闪避,但来人显然没给他任何退路。 执法堂长老龙惊天,身未至,一道恐怖的死亡气息已在整座广场蔓延肆虐。 狂风怒号,李隐手中纸剑紧握。 可他忘了一件事。 即便身怀圣人之物,可两人之间的修为,分明是天壤之别。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所有挣扎都如螳臂当车。 顷刻间,风中那道剑痕已到眼前。 广场上天地气息骤然狂暴,寒风呼啸,如同在为台上的少年送葬。 在所有人眼中,下一瞬,小和尚必定中剑倒地,血染高台! 这一剑,挟天地之威,超乎凡俗想象,足有一剑断山河之势。 死亡顷刻降临,直逼少年胸口。 李隐手中的纸符菉剑,本蕴无上伟力,携圣人一缕真意......如当初东海之上,金无相赤手空拳,无视剑圣白离一剑狂澜。 可李隐终究不是金无相。 准确地说,此刻的他,根本无法催动那“大海无量”的浩瀚之势。 纵然他曾在祁连之巅目睹师父将三招化为一式,周身气息如汪洋无边。 ......可他不行。 他太弱了。弱到明明身怀圣人之意,却连万分之一的大海无量都施展不出。 “锃......!” 剑鸣乍起。 一抹剑痕赫然印在李隐胸前……而他掌中那黄纸菉折成的纸剑,竟仍旧悬于半空,未曾斩出。 风中那一剑,已在他胸前留下一道深深的血痕。 少年睫毛微颤,仿佛真切嗅到了死亡的气息,胸口剧痛如裂。 龙惊天挟漫天杀意,呼啸而至,恍若蛟龙出渊! 众人全都看傻了眼。 风声呜咽,整座广场一片死寂。 高台上,少年神情出奇宁静,低头怔怔望着自己胸前的伤口,仿佛困惑,又仿佛超然了。 青衣飘摇间,一股难以言喻的气息陡然冲天而起...... 众人甚至来不及惊呼! 异变,就在刹那爆发! 就在龙惊天如蛟龙腾空,眼看便要一剑斩落少年头颅的瞬息...... 少年胸前那枚玉扣,猛然间滚烫如熔岩,仿佛山火将崩! 李隐身躯一晃,“咔嚓”一声......扣碎裂! “嗡......!” 一抹金光轰然炸出,似海涛翻涌,似雪山震颤。整座云雾山脉的天地灵气,如被召唤般疯狂涌来! 天仙教上方的天穹骤然亮起一道神光! 连日笼罩众人头顶的阴云,仿佛被一剑开天,斩出一道千丈裂隙,湛湛青天豁然显露。 那一抹金光,挟雷霆之势,狠狠轰在那蛟龙身影之上! 一缕剑气,携圣人之意,自少年指尖迸射而出,犹如电光石火!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缘起缘灭第一百零四章惊天逆转,生死劫(第2/2页) 天仙教的上空,仿若落下九天神雷,劈在所有人头顶! 众人刹那间惊惶失措。 圣人之怒,与天音寺传下的佛门之力,在那一瞬融合交缠,化作两道截然不同却同样锋锐无匹的剑气,双双斩在龙惊天身上! 没有剑鸣,却胜过无声处惊雷爆裂; 没有电光,却有寒风横掠,刹那压过满穹怒风。 三丈高的生死台,被震出一道三尺长裂缝,龟裂如蛛网。除了龙惊天喉间那一声闷哼,偌大的广场上,竟再听不见任何声响。 一刹那,落针可闻。 风卷云舒,那道千丈天光缓缓垂落,又渐渐消隐,唯有一缕淡金余晖落在少年头顶。 在所有人眼中,少年恍若佛子临凡。 生死台上,寂静如渊。 少年与长老漠然对峙,距离不过十步之遥。 直到此刻,李隐才真正看清来人......执法堂长老那张扭曲的脸,那副悲苦又狰狞的神情。 龙惊天亦看清了少年胸口,那道恐怖的剑痕。 他眼底掠过一丝得意......那是他留下的! “啊......!” 直到这时,捂着眼睛的杜飞才狼狈从地上爬起,仰天嘶嚎:“师父!杀了他!杀了这小杂种!” 李隐猛地一声咳嗽,口中鲜血喷涌,染红了脚下青石。 雪儿眼中的少年,再也无暇顾及她。他置高台上下众人于不顾,只管低头剧烈咳嗽,痛苦难当,青衫尽被鲜血浸透。 “扑通!” 出乎所有人意料......龙惊天如金山倾塌,重重倒在杜飞脚下。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来自天音寺的那一抹金光,已斩断了他的道基; 圣人附于黄纸符菉上的一缕剑气,已割裂了他的喉管。 天仙教执法堂长老,亲手打破生死台铁律,悍然向台上对决少年出手!眼看将要一剑夺命之际,却迎来了惊天逆转! 全场静得可怕。 唯有杜飞不知底细,犹在凄厉哀嚎,求师父替他杀了那可恨的小和尚。 李隐收起掌中纸剑,又“哇”的一声呕出血来。 “师叔!” 雪儿再忍不住,纵身掠上高台,尖声叫道:“太上长老......您的宝贝徒儿要死了!” 少女心知,若天残得知自己徒儿命丧于此,今日不知多少人要跟着陪葬! 这一句话,令全场再次陷入死寂。 那些险些惊呼出声的人,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嘴。 卧槽! 卧槽!!! 这小和尚竟是雪儿的师叔?不对......他是那位最最恐怖的天残老头的嫡传弟子! 天残还未现身,所有人便已满眼同情地望着台上那对师徒。 你大爷啊,好死不死,惹谁不好......偏偏去招惹太上长老的宝贝徒儿! 然而,众人未等来太上长老,反等来了执法堂堂主徐明。 一袭黑衣滚金边的老者,率数十名执法堂弟子匆匆赶来,抬眼望着生死台上的景象。 身为堂主的徐明气得浑身发抖! 何人敢如此嚣张,如此狂妄,竟在天仙教撒野?这一刻,他恨不得一掌拍死台上的少年! 一挥手,数十人将三丈生死台团团围住。 雪儿心知不妙,当即掠上高台,护在李隐身前方,指着众人怒斥: “你们不讲道理!” 徐明破口大骂:“本座今天就是不讲道理!我要这小杂种生不如死!”话落,便要动手。 “不知天高地厚!” 雪儿气极,指着徐明叱道:“徐老头,你要打破教主定下的规矩不成?!” 徐明怒极跺脚,冲众弟子狂吼:“在天仙教,老子就是规矩!教主来了也没用!今日不杀此子,我徐明誓不为人!” 少女气得浑身哆嗦,咬牙骂道:“无知白痴!徐老头,你这是自寻死路!你死便罢了,莫要牵连无辜!” 众人看看少女,又看看徐长老,一时不知究竟谁疯了。 事已至此,道理是讲不通了,旧日的规矩也荡然无存。 恐怕……只能比谁的拳头更硬了。 若雪儿所言属实,那徐长老狂妄至此,当真是无药可救。 还未等众人回过神来...... 一道绝世威压,如万丈雪山般朝整座广场碾落,压得众人刹那窒息,甚至有弟子当场跪伏。 一道冷哼自天穹响起: “姓徐的......你敢伤我徒儿?” “扑通!” “扑通!” 杜飞闻声,首先跪倒在地。 随即,连执法堂堂主徐明也扛不住那恐怖威压,双膝一屈,整个人扑倒在地。他抬起头来,满脸惊骇: “天残......你竟然没死!” 呜呜! 一阵狂风呼啸卷过,将高台上的少年,少女卷起,消失在众人视线之中。 风中只留下天残冷漠的声音: “你最好祈祷我徒儿无事……否则,我让你执法堂......绝种。” 第一卷.缘起缘灭 第一百零五章 葬仙台 第一卷.缘起缘灭第一百零五章葬仙台 这一日,整个天仙教都轰动了。 消失了十三年的太上长老回来了,还收了一个弟子。 执法堂的杜飞因爱生恨,挑拨同位弟子向李隐发起生死战,结果一死一伤,自己的双眼也瞎了。 不对,还有连着师父龙惊天,执法堂的长老,也因此事生死未卜! 而且,太上长老连面都没露,更不要说动手了! 所有人都想找雪儿师妹打听消息,然而少女却跟着少年一起消失了。 在天仙教,除了教主没有人敢,也没有人愿去太上长老那里,去找不自在。 因为杜飞争风吃醋,天仙教一死一伤,甚至有可能是二死一伤。 所有人远远注视着寒风中的生死台,都在猜测,太上长老会不会一怒之下,连徐明长老也一起斩了! 这是天仙教数十年来,最压抑的一日。 ...... 云深不知处,少女独自面对老头。 两人沉默良久,天残才问道:“你怎么不陪着那小子?” 雪儿撇了撇嘴:“我原本也是这样想的,可谁知道突然冒出来一栋石屋......莫名其妙的,我就被赶了出来。” 天残一愣,忍不住问道:“那兔子不拉屎的地方,哪来的石屋?” 雪儿叹了一口气:“我以为是太上长老,或者教主出手了......那家伙可怜兮兮,直到我离开都没醒过来。” 她实在想不明白,身为李隐师尊的天残,怎么就把宝贝徒儿扔去了天仙教的禁地? 那个鬼地方,倘若不是天残老头给了她通行玉碟,打死她,也无法踏过那百丈深渊。 老头仿佛感受到少女的情绪,突然笑了起来。 一声冷笑:“真要追究起来,是你害死了他们!害了李隐!” “啊?” 少女不解,忍不住嚷嚷:“我又没让他们去拼命,关我何事?” 才头脸上露出一抹邪魅的笑容:“明明是杜飞那小子吃醋,才会去挑衅李隐......他不是一个喜欢出风头的人。” 这些日子,天残从李隐对少女总是躲闪的眼神,就知道那家伙怕是被女人害过。 否则,见到一个貌美如花的少女,怎么会老是躲闪? 换作年轻时的自己,早就上了! 偏偏天仙教里一帮白痴,都喜欢上了眼前少女。 要不然,李隐刚来天仙教,去哪招惹旁人? 还搞到非要上生死台,决出生死不可的地步? 少女张大了嘴,半天说不出话来。 眼珠子转了转,却换了一个话题:“李隐现在生死未卜,你老人家要不要去葬仙台看看?” “不去!” 老头挥了挥手:“生死有命,看他的运气!” “你......”少女一时气得说不出话来,一跺脚,推门而去。 直到雪儿走远了,老头才叹了一口气,心道老子准备了千年的灵丹妙药,便都被那小子吞噬了。 若是这点伤都扛不下来,不如早死算了! 又或者,这会儿连他也没有起死回生的灵药,一切,只能靠李隐自己的命了。 既然少年从天而降,吞噬了自己的百毒丹。 天残坚信,这一次的李隐,也能创造奇迹。 ...... 三天。 整整三天,天仙教上下都在议论纷纷。 终于见到了雪儿,却没有人能从少女嘴里得到更多关于李少的信息,只知道是太上长老新收的弟子。 整整三天,天残没有去葬仙台,雪儿去不了。 因为太上长老收走了少女的玉碟,又或者说,雪儿打死也不想再走一次百丈深渊。 顾名思义,百丈深渊,步步危机。 且不说瘴气弥漫,光是那些时不时出现的毒虫,以及遍地白骨,在虚空中游来游去的怨魂,少女不想再经历一次。 就算李隐在里面,她也不敢再去查探。 天残心知肚明,盼着李隐能凭着那颗百毒丹假造奇迹。 少女则以为天残会偷偷进去,医治自己的宝贝徒儿。 葬仙台瘴气弥漫,隔绝了天仙教所有人神识的探寻,连天残也不例外。 只因为,从天残离开葬仙台之后,李隐胸口那块玉佩上的琉璃塔,便在少女面前悄然化为一栋石屋。 重伤之下的少年,躺在洞福地中的黑棺之中,静静地吸收天地灵气。 一缕青气将胸口重伤的少年,团团包裹成了一个蚕茧。 重伤之下的李隐,在青木灵气,黑棺,跟琉璃洞天的三重加持之下,胸口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缓缓愈合。 而这一次,琴心,剑胆,书魂加上那尚未炼化的百毒丹,形成了奇妙的平衡。 难得没有打架,给了少年休养生息的时间。 三天后,李隐被一阵嗡嗡声惊醒。 缓缓睁开双眼,发现自己竟然躺在黑棺之中,回到了石屋里面。 一缕阳光,自窗棂落下,站在黑棺的边缘,也照在少年的脸上。 深吸一口气,李隐从棺材里爬了起来,随手捡起地上的传音玉,里面响起雪儿的声音:“李隐,你还活着吗?” “你要是没死,就吱个声!” “烦死了,都三天了,你怎么还不吭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缘起缘灭第一百零五章葬仙台(第2/2页) 三天? 李隐一愣,心道我又沉睡了三天?低头看着胸口,却瞬间呆住了。 释玉音给自己的宝贝不见了,看来是在生死台上碎了! 胸口那道恐怖的伤口,竟然愈合了! 深吸一口气,还好,自己还活着,屋外有阳光,虽然不如秋天温暖。 对于少女的吵闹,李隐置若罔闻。 推开房门一眼望去,只见云雾弥漫,根本不知自己身在何地?天空中的太阳,渐渐被涌出的云层遮挡。 他这才想起来,对着传音玉问道:“那谁,这是哪里?” 少女一声惊呼:“你醒了?” 旋即,传音玉又响起了天残的声音:“没死就好,我在你纳戒里放了一瓶五毒丸,难受的时候吃上一粒!” “师父?” 李隐没想到老头跟少女在一起,忍不住问道:“你怎么不来看我?” 天残一愣,脱口回道:“没事我去那鬼地方做什么?” 坐在一旁的雪儿无奈,只好耐心解释了一番,还没说完,李隐却惊呆了。 好家伙,眼前这个老头比师父还不靠谱,竟然挥手将自己扔进了天仙教所谓的禁地,实在是数千年来的乱葬岗! 气得嚷嚷:“早知不拜师了!” 少女一听傻眼了,没想到李隐比她还要倔强! 天残闻言,一声冷笑:“你现在后悔,也不晚,要不要我送你离开?” “不可!” 少女吓了一跳,脱口喝道:“你现在离开,就是死路一条......最后伤你的龙长老,昨天死了!” 少女虽然嘴上唠叨,可对天仙教眼下的情形,却看得最为真切。 执法堂一死一伤,不知有多少人想置李隐于死地。 倘若这时李隐贸然离去,便是死路一条。 “怦!怦!怦!” 还没等少女把话说完,李隐惊怒之下,便一头倒在地上,捂着胸口......差一点,背过气去。 却是安静了数日的身体,终于开始折腾他了。 三道截然不同的气息,在他的经脉里横冲直撞,直将他的身体当成了金戈铁马的战场。 唯有那尚未炼化的百毒丹,这会矮了一头,无法让三道气息平衡下来。 “嗬!嗬!嗬!” 李隐的声音,像一口老旧的风箱,一把拉扯,一边痛得满头冷汗...... 声音通过传音玉,传到了少女和天残的耳中。 天残冷冷一笑:“你若不想死,就赶紧吃一颗五毒丸,否则你将经脉尽断,从此成为一个废物!” “啊!” 雪儿一下子惊呆了,尖叫道:“怎么会这样?李隐你可不要死啊!” 少女哪能想到,李隐离开天仙教是死路一条,留在葬仙台也是生不如死......她甚至搞不懂,天残为何要收少年为徒? 李隐默不作声地从纳戒里翻出一个绿色的玉瓶。 却看到玉瓶上写着“天残地缺”四字时,忍不住笑了起来,捂着胸口笑道:“看来,这就是我的命。” 二话不说,倒出一颗红色的药丸塞进了嘴里。 他连百毒丹都吞噬了,就算再吃一百颗,一千颗五毒丸,那又如何? 倒在地上,闭着眼睛感受到一股新生的力量涌入丹田,跟百毒凡所化的药力融为一体,其余三道横冲直撞的气息,也渐渐平息下来。 忍不住苦笑道:“多谢师父,我还死不了!” 话没说完,脸色变得惨白,一脸疲惫之意,哪里还有心思跟老头吵架,跟少女斗嘴? 天残深吸一口气,伸了个懒腰。 将手中茶杯搁在桌上,漫不经心地说道:“葬仙台对别人来说是绝地,却是你休养生息的宝地......药吃完了,为师会再给你配制。” 少女不知道问题症结所在。 忍不住问道:“李隐,你怎么会这样?” 少年不语。 老头却不在意泄露天机,哈哈一笑。 解释道:“我在死亡沼泽炼制百毒丹,却被他一个人吞了......我说,只要你坚持,滴水穿石,百毒丹自会助你淬炼经脉,重塑肉身,成就百毒不侵之体。” 躺在地上的李隐无力动了动手指头,回道:“明白了!” 少女闻言,一下惊呆了。 好家伙,原来如此。 这家伙竟然胆大包天,吞噬了太上长老的百毒丹,难道老头要收李隐为徒,原来是要打造一个百毒不侵的传人。 想到这里,雪儿忍不住问道:“太上长老,毒体也能修道?” “屁话!” 天残脸上露出一抹冷笑:“世间万法,修行到极致,哪一样不能成道?” 少年抬头望向葬仙台,喃喃自语道:“李隐,以后怕是无人敢招惹你了......” 不说别人,连她自己从这一刻起,怕也要对少年畏惧三分。 一个吞噬太上长老,花十三年炼的百毒丹,想想,就恐怖。 只怕有朝一日,李隐哈一口气都能杀人! 难道,这家伙连剑都没有,便杀得天仙教人人自危! ...... 第一卷.缘起缘灭 第一百零六章 半夜鬼敲 第一卷.缘起缘灭第一百零六章半夜鬼敲门 终于,少女将李隐的行踪告诉了自己的闺蜜。 她本以为这不过是一句闲谈,谁知不过三日,消息便在天仙教上下传了个遍。 人人都知道,生死台上的少年,被太上长老关进了葬仙台。 太上长老并没有护短。 挥挥手,便将宝贝徒儿关进暗无天日、百鬼夜行的葬仙台。 三年之内,不得离开半步。 消息一出,上下俱惊。 几乎所有的长老、弟子都呆住了,谁也没想到,太上长老不光对旁人狠,对自己的亲传弟子,更狠! 葬仙台! 那可是连掌门都不愿多提一句的地方。 千年以来,天仙教但凡被罚进葬仙台的人,就没有一个能活着走出来。 深渊之下,怨魂无数。 阴气蚀骨,寻常修士踏入半步便要魂飞魄散。 如此一来,那些心有不甘、想找李隐麻烦的修士,一个个彻底死了心。 连执法堂的堂主徐明,也没了脾气,只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毕竟那鬼地方,他从未去过,也绝不想去。 过了几日,雪儿独自坐在山崖边,望着葬仙台的方向,渐渐明白了老头的苦心。 想来想去,整个天仙教对李隐来说,也只有葬仙台最安全,也最安静。 没有仇家寻衅,没有是非纷扰,虽然凶险,却也隔绝了所有杀机。 李隐醒来之后,少女便不再替他担心。 天残憋着一肚子火,也不问醒来的徒儿胸口还痛不痛,伤口有没有愈合,只是每日独自炼药,成天阴着一张脸。 谁也不知道太上长老的心思。 不对,除了雪儿,无人敢靠近天残所在之地。 没过多久,天仙教便不再有人议论葬仙台上的少年是死是活。 毕竟,没有一个弟子敢踏入那百丈深渊,也没有人愿意为生死台上,那些破事多费口舌。 李隐醒来后,倒也活得自在。 梦里挑灯看剑,醒来便将仙剑“听雨”取出来把玩。 连着剑鞘,在寒风中挥剑若笔,虚空为纸。 将学过的三千大道、佛门真经、儒家圣曲,一笔一画,写意挥洒。剑锋过处,空中便留下一道淡淡的光痕,如墨迹未干,久久不散。 师父说这些大道真经中自有剑意,他便开始修炼属于自己的剑法。 师父说文以载道,自然也能承载他的剑法。 少年深以为然,佛门至高境界是涅槃,他便想,也许有一天,他能修炼出属于自己的涅槃一剑。 三千大道对李隐而言,早已烂熟于心。 那些大道真理融入他的血肉骨髓之中,只消随意挥手,便能在空中挥洒出一缕剑意。 如春风拂柳,又如秋霜落木。 谁说少年不练剑? 十年苦修圣人意,今日再练人间剑! 也许有朝一日,他也能使出师父在祁连之巅、云海之上的那一式:“大海无量,一剑摘星!” 一个人的日子,对李隐来说并不难熬。 当年他在瓜州的时候,就习惯了。 师父金老头经常出门数月不归,他不是在小院里临帖,就是在琉璃塔上发呆,日子过得清淡如水。 眼下也是一样。 只是身体里的经脉开始打架,四道截然不同的气息在体内横冲直撞,痛得他死去活来。 每当这时,他便掏出一颗五毒丸吞下。 然后盘膝打坐,试着将那四道气息哪怕炼化一丝也好。 他相信滴水穿石,聚沙成塔,终有一日,能驯服身体中这四道不同的气息,化为自己的本事。 安静下来的少年,也会坐在洞天石屋里写字。 写得兴起时,葬仙台的天空便时不时浮现一个个笔力遒劲的大字,铁画银钩,在虚空上时隐时现,仿佛有仙人题壁。 而雪儿有时就在千丈外的山头上,时不时往葬仙台瞥上一眼。 远远瞧见那些金字浮空,心中好奇,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李隐,你在做什么?” “我在读书写字!” 李隐头也不抬地回道:“要不然,你进来看看?” “我才不去!” 少女笑着摇头,隔空喊道:“厉害,厉害。我有些好奇,你到底是谁?拜了老头为师,不跟他学炼制毒药的本事,反倒待在葬仙台读书写字?” 李隐淡淡一笑,提笔又落下一字:“少壮不努力,老大徒伤悲!” 少女听出话外之音,柳眉倒竖。 怒道:“好你个李隐,敢拐着弯骂我,滚!”说完拂袖离去,不再理会这个毫无情趣的家伙。 李隐在葬仙台写字的事,少女看不见也不想看,便去告诉了天残老头。 老头对此置若罔闻,只是捻须不语。 在他看来,倘若李隐在葬仙台无所事事,只怕要不了三月就会疯掉。 如今自己找事做,倒也不错。 就算要教他些本事,也得先打磨少年的性子,磨上一年半载再说。 寒风呼啸,少年坐在屋里秉烛练字。 也会写符。 夜半之时,便如在瓜州一样,蘸着清水,在桌面上画符。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缘起缘灭第一百零六章半夜鬼敲门(第2/2页) 当年金老头曾跟他说过,符到最高处,便不用再执着于朱砂黄纸,天地万物,皆可为符。 现在的李隐还做不到,于是少年不舍昼夜,握笔苦修。 这一夜,当他写到“天地玄黄”四字时,屋外风中忽然响起一声凄厉的猫叫,尖锐得如同指甲划过屋顶。 少年笔锋一顿,脱口而出:“魑魅魍魉,也敢乱我道心!” 说完握笔如剑,一滴清水恍若朱砂,从窗口激射而出。 刹那划破茫茫夜色! “呜呜......” 寒风中刹那传来一阵呜咽声,像是被什么狠狠斩中,也不知是吓坏了山中的魑魅魍魉,还是真斩了一个不知死活的妖孽。 李隐停下笔,少年哈哈大笑:“师之所处,荆棘生焉!” 于是天地骤然寂静,连风声都滞了一瞬。 自他在葬仙台醒来之后,夜夜都有怨魂前来骚扰。 那些苍白的面孔贴在石屋窗外,指甲刮过墙壁,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 若不是琉璃塔所化的石屋将邪祟挡在外面,这些日子下来,他就算不疯,也早已神经错乱了。 天残不愿来。 雪儿不能来。 天仙教上上下下,无人知道这些日子李隐是如何煎熬过来的。 谁又知道,这一方洞天,竟将少年与葬仙台的百鬼,隔成了两个世界? 山中无日月,少年也不关心时间流逝。 直到这一天夜里,睡梦中的他,突然被一阵敲门声吵醒。 笃。笃。笃。 不疾不徐,三声,清清楚楚。 “谁啊?” 半梦半醒之间,李隐迷迷糊糊地嚷嚷道:“我说雪儿,你不要半夜扮鬼来吓我好不好?” 说完披着衣裳,揉着眼睛走过去拉开门,却在看清门外之人的一刹那,吓得浑身一激灵:“老头,你是谁?” 少年做梦都没想到,半夜竟真的有鬼敲门! 一袭灰衣,眉头紧锁的陌生老头,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门外。 古井无波,却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李隐下意识反手就要将门拉上,一阵窒息般的压迫瞬间扑面而来,手一滑,掌心里已多了一张符剑。 老头看着少年的模样,叹了一口气。 喃喃自语道:“你又是谁?怎么在葬仙台待了整整一月,也不离开?” 若不是少年一直赖在这里不走,老头估计也不会现身。 李隐盯着眼前这个邋遢老人,心思电转,沉声问道:“天仙教的长老?还是山中的魑魅魍魉?抑或是葬仙台的怨魂?” 少年眼神如刀,死死盯住老头:“雪儿告诉我,这地方天仙教的长老也不会来。说吧,你是谁?” 不等李隐反应过来,老头五指如钩,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快说!你是谁?!” 李隐一头雾水,只觉得那只枯瘦的手掌竟如铁钳一般,自己竟然无法躲闪! 肩膀吃痛之下,他痛得龇牙咧嘴,嚷道:“哪来的妖怪?我是天残的关门弟子!看掌!” 他连天仙教的执法长老都不怕,又怎会怕眼前这个咄咄逼人的老头? 一声怒喝,一掌拍出! 掌风呼啸,带着少年体内四道气息的余劲,却不想被老头随手一抓便化解于无形。 再次吃痛,痛得少年再也无法还手,连掌心里那张符剑还没来得及施展,便被老头牢牢制住,动弹不得。 老人闻言,非但没松手,反而眉头拧得更紧。 怒道:“天残?那个老鬼怎么会收徒儿?快说!你是谁,再磨磨唧唧,老夫一巴掌拍断你手脚,再细细拷问你的神魂!” 李隐咬牙运气,拼死吼道:“天残有什么了不起的?若不是他苦苦相逼,我怎么会拜他为师?!” 老头一愣,下意识松了手。 李隐往后一连退了五步,揉了揉发红的手腕,喘着粗气吼道:“老头,你又是谁?” “你管我是谁?” 老头忽然笑了,笑里带着几分玩味:“果真是天残逼着你拜师?怎么可能,把经过说来听听。你敢骗我,我立刻把你扔下去!” 说完指向茫茫夜空:“前面不远,就是乱葬岗!” 沉默半晌,李隐深吸一口气。 开口道:“不信?你去问天残老头啊!我只是不小心吞噬了他炼制的百毒丹,他便逼我做他的徒弟,你以为我愿意?” “有出息!” 老头上上下下将少年仔细打量一番之后,突然笑了起来。 拍了拍手道,“哎呦,我只是头一回听说天残收徒,有趣有趣。不对,你说吞噬了他炼制的百毒丹?” “差不多吧!” 李隐苦着脸回道:“师父说,还差半个时辰就成丹了,结果我从天上掉下来,砸了他的药鼎,吞噬了那一炉灵药……” 老头一下子呆住了。 随即再次抓住了李隐的手腕,闭目探了片刻。 不多时,脸上浮现一抹讥讽的笑意。 仰头哈哈大笑:“真是天意啊!他算计了一辈子,不知道害死了多少人,到头来,却栽倒在你这小家伙的手里,报应!报应啊!” 第一卷.缘起缘灭 第一百零七章 地缺 第一卷.缘起缘灭第一百零七章地缺 李隐怔了怔,却对面前又哭又闹的老头,想不到应对之法。 请老头进屋?那是不可能的。 自己睡觉的那口黑棺还在,这是他的秘密,怎么能让一个陌生的老头知晓? 谁知老头一把抓住他的手臂,带着李聊隐一起推门而入。 “啊!” 李隐一声惊呼,心道不好,要露馅了! 老头却皱了一下眉头,问道:“你这是什么鬼地方,怎么连一张床都没有?如此算什么家?” 李隐却呆住了。 莫名其妙地看着眼前一幕,黑棺不见了,地上只留下一方蒲团,跟窗前一方桌子,两把椅子。 好家伙,黑棺竟然隐身了? 下意识,李隐摇摇头道:“我打坐。” 老头又问了一句:“你又不是和尚,哪能吃得了这苦头?” 少年不敢回答这个问题。 老头有些不高兴,骂骂咧咧道:“你以为剃个光头,就是和尚?算了,老头送你一张床吧!” 说完挥手之间,一张古香古色的木床,出现在少年眼里。 李隐又傻了。 没想到突然出现的老头,连脑子也不好使? 什么宝贝不好送,偏偏送了一张床? 原以为这样也就罢了,谁知老头又挥了挥拳头。 看在李隐眼里、老头只是随便晃了一下拳头,却是他从来没有见过的气势,眨眼间,老头就跟变了个人似的。 一个眼神,仿佛就能杀人。 太吓人了。 老头沉声道:“你等着天残教你本事?我劝你死了这份心思吧!说到底,你最后还得跟天仙教那些长老们争!” “争什么?”李隐问。 老头笑道:“争一口气啊!有朝一日,你一拳轰出去,要让天地变色!要令天下英雄低头!而不是天仙教里那些白痴” 李隐一愣。 一刻,老头还是一副邋遢模样,转眼却变得气势惊人,恍若战神一般。 当老头那一拳挥出之际,分明是在告诉少年。 天下之大,他才是天仙教的传奇。 想到这里,少年呼吸顿时一滞。 这是一种本能,就像他当初从天而降,砸中药炉,看见天残那一眼时的神情。 可以说,完全与修为境界高低无关,纯粹是老头给他一种势上的压迫。 或者说,老头给他的压迫感,甚至跟师父天残都截然不同。 “我不想争......” 李隐话音未落,只听“砰!”一声巨响。 还没等他回过神来,老头一巴掌将他扑飞了飞,刹那撞在冰冷的石壁上,恍若撞在雪山之上。 瞬间瘫在地上,深吸一口气,想要站起来,却失败了! 一巴掌拍飞少年,老头走到那方蒲团上坐下。 看都不看李隐一眼,只是一声冷笑:“不争?你凭什么能在天仙教活下去?身为天残的弟子,你不知道有多少人想杀你?!” 李隐捏着衣袖一角,擦拭嘴角的鲜血。 老头一巴掌,还没怎么用力,他就吐血了。 气得嚷嚷道:“我可以离开天仙教!” “离开?” 老头淡淡一笑:“世间修士只要得知你是天残弟子,人人以诛杀你为最大的荣耀,你凭什么在刀光剑影的丛林里活下去?!” 李隐无语了。 心道别说天残,世间不知有多少人想要砍下自己的人头! 不说别的,光是那三位少女的师尊,大雪山的姬无双,便不会放过自己。 一座消失的琉璃塔,不知让多少人疯狂! 再加上师父在祁连之巅飞升,坑了三教数宗的掌门,太上长老......天下不知有多少修士,想要找自己出气? 左思右想,少年禁不住泪流满面。 果然,如老头说的一样,不管他是留在天仙教,还是离开这里。 只要他一天不变得强大,便有无数人盯着自己的脑袋。 想来想去,自己只能如老头说的那般,向天争命了! 嘴角动了动,喃喃道:“天残把我扔进来,估计一年半载都不会管我,我怎么争?跟谁争?” 原来还有一个雪儿,只是听少女的意思,估计也不想再踏入这鬼地方。 “先跟你自己争吧!” 老头一声冷笑:“就你眼前这境界,但凡遇到一个稍微厉害的家伙,你就没戏!就算你身怀剧毒,又能如何?” 虽然李隐并不认可老头一番唠叨,却也没有反驳。 他在想,倘若那天广场上十几人一起出手,自己还能活着离开吗? 老头冷笑道:“从筑基到金丹,再到元婴没有任何捷径可走,你必须把基础打牢了,以后才能踏上更高的境界!” 李隐撇了撇嘴。 他很想说,自己还有一条捷径。 那就是修炼符道,只要自己够厉害,就算多来几个敌人,大不了费些力气,就算打不过,跑路还是可以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缘起缘灭第一百零七章地缺(第2/2页) 只是,这个想法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怎么?你还不相信?” 老头笑道:“来啊!老子坐在这里,你尽管将所有的本事使出来,我只要挪动半步,就算你赢!” 李隐有些犹豫。 老头气得一拍大腿:“就你这脾气,还想在天仙教中争出路?我看你一辈子老死在这葬仙台算了!” “啊?” 李隐没想到被老头鄙视了! 不由得握紧了拳头,虎视眈眈,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 “这才像是天残的徒儿!” 老头冲李隐勾了勾手指头:“老头我只问你一句,想不想尽快突破到筑基巅峰,明年这个时候,成为金丹境的修士?” 李隐毫不犹豫地点头:“当然想!” “那你还等什么?” 老头一声冷笑,指着自己的胸口说:“若是天残在,他肯定往我这里打,你是他的徒儿,得有几分老鬼的狠戾!” “按说,我跟你不熟,何必管你破事,看在老鬼的份上,老头我破例,帮你打磨这弱得可怜的肉身!” 李隐吸了一口气:“我可真打了?我下手很重的!” 突然,少年想到了天仙教的生死台,想到了那个胖子。 老头瞪眼怒道:“你怎么跟个娘儿们一样?要是不敢动手,就滚去睡觉,一辈子留在这鬼地方算了!” 老头这番话,把少年气坏了! 可以说,他原本就不想来天仙教,也不想拜天残为师! 阴差阳错,这一切却都落在他的头上。 看着老头愚蠢的傻笑,少年憋在心里的怒火,一气子燃烧起来。 泥菩萨还有几分火气,何况少年? 我曾见过剑圣,我曾见过师父开天...... 少年在心里嘀咕,一刹那爆发出惊人的速度,骤然扑向老人,一拳轰出! 这一拳快若闪电,连李隐自己都感到意外! “砰!” 还没等他一拳轰在老头身上,自己却倒飞而出数丈,直接撞在石壁之上,痛得一声惊呼。 情急之下,眼见老头抚须大笑,干脆一路翻滚到老头身侧,左拳猛地轰出:“我就不信了......” 这一拳结结实实轰在老头胸口。 可李隐却有一种错觉,自己这一拳再次落空了,仿佛轰在虚空中,眼前的老头却纹丝不动。 难不成,老头瞬移了? 老头摇摇头,嘲讽道:“看来,天残果然没教你本事啊!” 这下,李隐没脾气了。 嚷嚷道:“老头你活了多少年?我活了多少年?你跟我比,也好意思!” 老头哦了一声,脸上露出一抹不屑之意。 回道:“你世间闯荡,但凡遇到麻烦,有人要你性命之时,是不是先问问他们的年纪,或者修为?” “那可不一定!” 话没说完,李隐突然跃起,人在半空,自上而下向着老头一掌拍下...... “砰!” 老头一挥衣袖,再次将少年轰飞,这一次却是重重轰上屋顶。 李隐恍若撞在琉璃塔上,痛得他一声尖叫,重重跌落,直到在地上翻了几圈之后,才像死狗一样蜷缩在地。 一边喘气,一边嚷嚷:“不打了!” 老头像看白痴一样看着地上的少年,哈哈道:“我说,你就不问问我是谁?万一是天仙教的仇人,万一是来你要命的?” 李隐没有回答,脸色惨白,胸口起伏不定,怔怔地望着屋顶发呆。 心道见鬼了,这是自己的洞天,怎么能任由一个陌生的老头进来撒野? 想到这里,吓了一跳:“你是谁?” “我是你大爷!” 老头怔怔地望着桌上那盏摇晃中的油灯,像是在回想遥远的记忆,想起了当年之事,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脸上露出一抹怀念,甚至是无奈的神情。 喃喃自语道:“真要计较起来,你应该喊我一声师伯......” “不可能!” 李隐摇摇头,正色说道:“我问过师父,他说天仙教中,他的辈分最大!” 呵呵! 老头露出一脸冷笑,不疾不徐回道:“他心里有鬼,自然不会,也不敢向世人承认......他还有一个师兄!” 李隐眼珠子转了转,感觉老头话里有话。 于是拍了拍衣服上的尘土,问道:“你是谁?” 老头没有急着回答,却盯着他问道:“有些事情,你无须追问......倘若你知道了缘由,便有可能要承担一些因果!” 李隐一听怒了。 指向屋外喝道:“你以为我想吞噬那百毒丹,我也是被逼无奈好不好?我已经拜了天残为师,就算我不想,只怕有些因果已经落在我的头上了!” 老头闻言,点了点头。 喃喃自语道:“说得没错,好吧,我是......地缺!” 第一卷.缘起缘灭 第一百零八章 当年恩怨 第一卷.缘起缘灭第一百零八章当年恩怨,教主消息 “天残地缺?什么意思?” 李隐捂着胸口,剧痛如潮水般一阵阵涌来,连呼吸都带着刀割般的刺痛。 靠着石壁,眉心紧蹙,喃喃自语:“天地本不全,万物皆有缺......你们这是身体有残缺?” 老头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深深叹了一口气,缓缓摇头。 “这是一个好长、好长的故事......长到若不是今日遇见了你,你若不是天残的弟子,我都不愿再想起那桩旧事了。” 李隐靠着冰冷的石壁,勉强稳住身形,沉默片刻后低声道:“请讲。” 老头沉默了许久,久到李隐几乎以为他已经化作石像。 终于,他开口了,声音苍老而沙哑,一声声音仿佛来自远古,带着苍凉之意。 “天残原名宋天,我叫慕容缺……我们二人身上,并无任何残缺。” “宋天医术独步天下,我则以琴入道,在南疆也算薄有声名。我们同拜一师......花无忧门下。” “那时候,日子过得无忧无虑,三人在山中结庐而居,朝饮晨露,暮听松涛,当真是世外桃源一般的日子。” 李隐听到这里,不由得心中一颤,想起了当年在瓜州跟随师父的岁月。 那时他也曾以为,那样的日子会一直延续下去,直到地老天荒。 然而老头话锋陡然一转,接下来的往事,却让李隐心头剧震。 一个师父,两个弟子,相安无事,其乐融融。 宋天每日埋首医书药典,钻研岐黄之术;慕容缺日日抚琴,一曲《阳春白雪》不知惊艳了多少途经此地的修士。 日子如流水般平和恬淡。 直到某一天,外出云游归来的花无忧,带回来一个少女。 少女名叫若离。 她的性情当真如名字一般,与两位师兄若即若离,似近还远,唯有与师父花无忧更为亲近一些。 可即便如此,自她到来之后,师徒几人原本平淡如水的日子,也仿佛被添上了一抹亮丽的颜色。 山中那些年复一年开谢的桃李杏花,落在眼中,竟也格外娇艳了几分。 然而世事从来难遂人愿。 宋天偏好刀剑杀伐之术,性子凌厉刚烈,这让跟着师父潜心学药炼药的少女颇为不喜。 不知不觉间,她反倒与以琴入道、性情温润的慕容缺越走越近。 可无论是少女对慕容缺的心意,还是慕容缺自己,甚至连身为师尊的花无忧都不曾察觉到...... 从见到若离的第一眼起,宋天便已经喜欢上了这位小师妹。 那是一种食不甘味、寝不安席的暗恋,如火焚心,日夜煎熬。 终于,宋天鼓起勇气,向师妹表明了心中爱慕。 然而若离却断然拒绝了他的心意,并将自己倾心于大师兄慕容缺一事,坦然相告。 为此,花无忧还训斥了宋天几次,理由很简单。 身为师尊,他也要尊重若离自己的选择。 此事于慕容缺而言虽有些猝不及防,却也无法拒绝师妹的一片真心。 眼看风波就此平息,日子似乎又能回到从前的平静。 可谁都没有料到,宋天从未放下过那份执念,更未曾释怀那刻骨的嫉恨。 那一年的冬至,师徒四人围炉饮酒,其乐融融。 宋天早早便在熬煮了数十种灵药的汤中,悄无声息地掺入了九种剧毒。 其中三种,连花无忧都闻所未闻。 师徒三人饮下三碗热汤,在冬至的凛冽寒夜中毒发身亡。 而宋天犹不解恨,竟将三人的尸骨封入酒瓮之中,转身投靠了天仙教,做了长老。 他害怕被各大仙门得知自己弑师杀兄、残害同门的恶行,便改名换姓,自称“天残”。 为了不让三人有轮回转世之机,他甚至将尸骨埋在葬仙台下的乱葬岗深处…… 一晃便是数百年。 估摸着连天残自己,都将这段往事彻底遗忘了。 可身为师兄的慕容缺,却凭着一缕不死的神魂,在这不见天日的葬仙台下,苦苦撑到了今日。 …… 老头说到这里,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脸上神情变幻不定,时悲时愤,时哀时叹,最后化作一抹无可奈何的苦笑。 靠在石壁上的李隐听得目瞪口呆,心中翻涌沸腾,惊起了阵阵波澜。 他猛地想起方才一拳轰在老头身上时,那种打空了的诡异错觉......原来,老头只是一缕不死不灭的神魂! 好家伙……自己竟然拜了一个欺师灭祖、弑亲求荣的畜生为师! “只是......” 李隐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心绪,沉声问道:“老头管自己叫天残,前辈又何必自损清誉,自称地缺?” 老头缓缓摇头,眼中浮起深深的怅然:“师弟因爱生恨,由恨入魔……就算他修行至巅峰之境,也终究无法降伏自己的心魔。” “而我当初因自私怯懦,未能及时察觉师弟心中的戾气,没有多加关心开导……同样,道心有缺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缘起缘灭第一百零八章当年恩怨,教主消息(第2/2页) 好吧。 听到这里,李隐终于彻底明白了,为何天残向来一副阴鸷狠戾的脾性。 一个连自己授业恩师、同门师兄、心爱师妹都能痛下毒手的畜生,又怎会在意自己这个吞噬了他千年心血的徒弟? 沉默良久,李隐忽然又问道:“他为何要强迫我做他的弟子?” “因为你吞噬了他的百毒丹!” 老头神色骤凝,正色道:“若我没猜错,他将你扔在葬仙台,收你为徒,从头到尾只为一件事......养蛊。等你修至化神之境的那一日......” “我知道了!” 李隐脑海中轰然一声,陡然想到了青云阁的南宫恙。 当年收养南宫知秋,也并非出于善意,而是待少女成长之后,便要吞噬她一身修为,将其化作自己的炉鼎。 他万万没有料到,这种惊世骇俗、丧尽天良之事,有朝一日竟会落到自己头上。 “我要怎么办?” 李隐喃喃自语道:“我已经吃了五毒丸,我现在好像还无法离开,得靠师父帮我化解身体中的麻烦......” 就算老头将自己的隐秘说了出来。 李隐依旧没有告诉老头息的隐秘,琴心,剑胆,书魂,哪一样都不能为人所知。 就算眼前的老头是一缕神魂,他也不得不防备。 这一路上吃了太多苦头,少年早就将师父的告诫记在了自己的心里。 无时无刻,都在提醒自己。 “五毒丸?” 老头闻言怔了怔,随后笑道:“这个倒是无妨,天残的毒药对别人来说是夺命追魂,无法化解的奇毒,对你却毫无用处。” “啊?” 这一回,不用老头解释,李隐好像也明白了过来。 自己既然吞噬了天残的百毒丹,估计老头炼化那一炉丹药之际,早就收集了天下剧毒之物。 自己当初在死亡沼泽里熬了过来,接下来也自然无事。 否则也不可能撑到今日了。 老头接着说道:“他给你五毒丹,也只是想把还未完全炼化的五毒丹稳住,跟你身体里的气息保持平衡......” “嗯!”李隐突然问了一句:“老头,你能告诉我,如何离开天仙教吗?” 少年没有问如何离开葬仙台,他要离开天仙教的势力范围。 否则就算他从这里溜走,要不了几天,依旧会被天残抓回来。 老头闭上眼睛,喃喃自语道:“此事容我好好想想,你先歇息吧,我也累了!” 往事不堪回首,老头一滴眼泪悄然落下,缓缓闭上了眼睛。 李隐想想也是。 眼下两人不熟,老头不信自己,自然不会帮他。 而李隐也相信,这个千年不死的地缺,肯定有什么事情求自己。 师父说过,千万不要相信天上会掉银子这种好事。 眼前也一样。 ...... 葬仙台中无日月,天仙教中却不同。 不知闭关多久的教主听闻太上长老回来,便有了出关的心思。 于是传音给当值的长老,自己将在三日后出关,并将召见太上长老,跟有事禀告的长老,弟子一行人等。 一大早,此事便传开了。 尤其是执法堂的长老弟子,教主出关,他们终于有地方可以诉苦了。 就算不能砍了李隐的脑袋,但是,能恶心少年,对他们来说也是出一口恶气好时机。 于是,人人都盼着教主出现,一个个等着告状诉苦。 只有雪儿听到这个消息之时,吓了一跳。 情急之下捏着传音坟呼葬仙台上的李隐。 睁开双眼,李隐面前失去了老头的踪影,还以为昨夜做了一场梦。 正想去葬岗瞧瞧,却听到了雪儿的惊呼声:“李隐不好,教主三天后出关,执法堂的长老怕是要去告状了!” 李隐闻言吓了一跳:“这么快?只是......他天不是公平比试,他们凭什么告我啊?” “你是不是白痴啊!” 雪儿告诫道:“杜飞瞎了双眼教主不会关心,但是龙惊天死了......执法堂的长老死在生死台上,你说呢?” 好家伙,李隐一下子呆住了。 他倒不是怕令狐柔就生死台之事,找自己的麻烦。 而是眼下他压根不敢见这个女人。 他相信,只要令狐柔看自己一眼,便会想到瓜州外发生的一幕,想到那一战的屈辱,想到被师父抢走的仙剑听雨! 心里一边忐忑,一边跟少女回道:“知道了,一会儿我问问老头,看怎么办?” 雪儿警告道:“没错,你得把这事说得严重一些,让你师父把这事扛下来!” “谢谢!” 李隐点头苦笑,一边收起传音玉,一边喊道:“慕容前辈,赶紧出来,我有麻烦了!” 第一卷.缘起缘灭 第一百零九章 逃离葬仙 第一卷.缘起缘灭第一百零九章逃离葬仙台 就算师父天残三年不理自己,李隐也无所谓。 可当他听到教主令狐柔要出关的消息,便真的一刻也待不下去了。 就算离开天残之后,自己会痛不欲生,他也要离开这里! 惊瞬间,脱口召唤那一缕不死神魂。 管他是真的还是假的? 先逃离葬仙台,先离开天仙教,远远离开将要出关的教主再说。 少顷,耳边响起了慕容缺的声音。 老头懒洋洋地问道:“小子,一大早就鬼叫什么?” 李隐惊呼道:“收到消息教主三日之后出关......我不能让留在这里,你赶紧想办法带我离开!” 少年相信,老奸巨猾的地缺,肯定等着自己开口。 如果,便可以用此事来拿捏自己。 即便如此,他也顾不上了,离开天仙教便是当务之急! “你想好了?” 老头一愣,淡淡一笑:“你也清楚,吃完手中的五毒丸......倘若你身体里的灵气再打架,每日午夜,你都将生不如死!” 李隐脖子一横,嚷嚷道:“管他娘的,先离开这里再说!” “好!” 慕容缺哈哈一笑:“等了数百年,终于等到一个有志气,不怕死的家伙,如此我便成全你!” 李隐深吸一口气:“说吧,你有什么条件?” 打死李隐,他也不相信老头会无条件帮他逃跑。 老头闻言怔了怔,旋即哈哈大笑道:“自然有条件,你且听好了......” 慕容缺扼腕长叹说了半通,李隐眼珠子转了转,心道这事换作旁人只怕真的无能为力,还好老头遇上了自己。 深吸一口气,李隐拍了拍胸口。 淡淡一笑:“我跟天音寺的老和尚有些交情,再不济,我还认识那里的女菩萨......为你们念经超度一事,包在我身上!” 天音寺,对于身在南疆的天仙教的弟子来说,是一个遥远之地。 想要请寺中高僧超度诵经,更是一件遥不可及之事。 然而慕容缺却没有想到,李隐一口便答应了下来,不由一愣:“你怎么会......” “此事说来话长。” 李隐摇摇头:“赶紧带我离开,记住这事只有我能帮你......拜托,立刻告诉我离开的法门,我一刻也不想待在这里了。” 不知怎的,李隐生怕闭关中的令狐柔突然心血来潮,突然出关。 慕容缺一愣,随后喝道:“君子一言!” 李隐气得破口喝道:“我发誓,倘若骗你,便让我不得好死......这样总行了吧?” 老头一凛:“你去收拾东西,我们现在就离开。” “走!” 李隐当即说道:“不用收拾,现在就离开,往哪走!” “乱葬岗!” 老头在李隐耳边一声惊呼:“先到那里,找到一棵歪脖子树,树下有一个洞,洞里有我准备了千年的东西......” 李隐二话不说,转身便往乱葬岗奔去。 身后琉璃塔所化的石屋,于寒风之中,悄然化作一抹清风,没入少年胸口。 ...... 听着老头的吩咐,李隐一路冲到乱葬岗,他还是头一回来此。 只见零星的雪花落下,依旧遮掩不住地上累累骸骨。 数千来,这里不知死了多少天仙教的长老,弟子,以及来些觅食的野兽。 让李隐没想到的是,老头说的树洞之中,竟然藏着一捆绳索。 慕容雪喃喃自语道:“说起来,这东西也不是我准备的......却是千百年来,那些想要逃离葬仙台的家伙......” “只不过,他们却没有想到这里不仅有数不清的怨魂,还是杀人的瘴气,以及夺人性命的毒虫......” “你且将这绳索系在树上,从这里缓缓下去,我再告诉你如何寻路,离开此地!” 李隐闻言,直接无语了。 果然,葬仙台是一处死地。 恐怕除了自己,无人能在这怨魂笼罩,毒虫横行,瘴气弥漫之地活下来。 若不是他无意之中吞噬了天残的百毒丹,算了,不想了。 让老头想不到的是,李隐竟然毫不畏惧毒虫,瘴气。 说话之间,便拴好了绳索像猴子一样,沿着深渊缓缓而下,根本不像是一个筑基境该有的样子。 李隐也没有想到,没过半个时辰,绳索便不够用了。 低头望去,脚下深不见底。 就在他寻思如何是好的瞬间,只觉手中一紧,却是头上的绳索瞬间掉了下来...... “前辈!”少年吓了一跳,想不到老头竟然连这事都想到了。 “继续!” 老头凝声喝道:“帮不了你许多,这点小事却难不倒我!” 李隐点了点头,心道还好有你! 如此这般,一连换了十次,在他看来眼前深渊没有千丈,怕也有数百丈,真是深不可测! 还好有老头怕自己,否则就凭他一人,就算有一百丈的绳索,也无法离开葬仙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缘起缘灭第一百零九章逃离葬仙台(第2/2页) 更不用说,这一路往下,不知遇到了多少蛇虫,瘴气。 果然如老头所言,眼下自己怕是百毒不侵,连这山毒虫瘴气,也拿自己没办法。 终于,当李隐双脚落地的一瞬间。 手中的绳索突然间燃烧起来,只见一缕幽蓝的火焰,沿着石壁一路往上,眼看要不了一会儿,这条救命绳索便会消失在深渊之中。 “恭喜你,完成了一半冒险!” 慕容缺忍住惊喜,缓缓说道:“往前百丈,有一座石山,你往上走四十九丈,有一棵崖柏......挖开之后,就会明了!” 少年抬头望天,南方的天地也开始下雪了。 葬仙台无日月,看来应该是数九寒冬时节了。 如此也好,一场雪落,便会将自己的痕迹遮掩,就算天残在此,怕也无能为力! 一路往前。 果然找到一处石山,果然让李隐寻到了那棵顽强生长了千万年的崖柏。 挖开青石泥土,只见一个黑色的酒瓮,出现在李隐的面前。 “嗡!” 地缺慕容现出身来,怔怔地望着地上的酒瓮,缓缓跪倒,痛哭道:“师父,师妹,我一定帮你们超度,早日轮回。” 李隐望着眼前一幕,怔怔无语。 这时,他不知道如何安抚,只能静静地等待。 谁知老头却没有过多留恋,而是凝声说道:“打开酒瓮,里面有一枚纳纳......离开此地,我便藏身纳戒之中。” “老头没有拿走你的纳戒?” 李隐百思不得其解,忍不住问道:“他有这么善良?” “哼!” 慕容缺一声冷哼:“他拿走了我师尊,师妹的纳戒,唯独怕我留有后手,不敢取走......先这样吧,前面还有麻烦呢!” “好吧!” 李隐也不是什么矫情的人,拿出一件旧衣裳将酒瓮裹好,收进了纳戒之中。 抬头望向葬仙台,喃喃自语道:“雪儿,等我学成归来,再还今日人情!” 教主将要出关之事,除了雪儿,连自己的师父都不会跟李隐说,想来想去,他是真的欠了少女一个天大的人情。 老头苦笑道:“赶紧,在天黑之前,你要离开这片山脉!” ...... 李隐不知道的是,当他挖出慕容缺师徒三人的骸骨,离开之后。 这一座石山光便光芒闪烁,只是眨眼之间,风中变幻出一抹五彩气息,尾随少年而去。 所过之处,所有毒蛇瘴气纷纷消散,恍若天残降临。 然而此时的李隐还在慕容缺的指引下一路疾行,他要在天黑之前离开,至少让天残也好,教主令狐柔也罢。 无法在葬仙台上,追踪到自己的气息。 风渐猛,雪渐大。 深渊下的峡谷,也铺上了雪花,眼看要不了一个时辰,就能将李隐的足迹掩盖。 走着,走着,李隐感觉自己要迷路了。 猛一扭头,才发现身前身后,竟然是几面光滑如镜的石壁! 一路尾随而来的那一抹五彩气息,悄然没入石壁之中,在天光的照耀下,在这光滑的石壁之中,化作了一座巨大的困阵。 而此时的李隐,不知道自己已经身陷困阵之中。 呜呜! 风中突然响起一声冷笑,带着刺骨的寒意:“没有人能逃出我的世界,受死吧!” 话音未落,一刹那风云色变,恍若一声惊雷在李隐头上炸响,石壁上的五彩光芒,折射成一把灵剑,缓缓升起,对准了李隐。 一时间,李隐哪里见过这样的情形? “前辈!” 一声惊呼之下,慕容缺却仿佛睡着了一般,竟然没有回答。 就在李隐身子一晃,准备往前飞掠之际。 一道剑光当头斩下,恍若如雪山压顶,将他硬生生轰了回来......一道若有若无的剑气,让他站立不稳,一下子跪在雪地之中。 跟着“嗖嗖嗖!”头上剑气纵横,仿佛他若不是恰好跪下。 便要倒在这一片光影变幻的剑阵之中! 这些变幻不定的剑气,威力竟好似胜过了生死台上,李隐那一天面对的几个对手。 如此可怖的剑气,在他看来,就算当日的徐明长老在此,也得灰飞烟灭。 只是,如此恐怖的剑阵,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自己的眼前?难不成,自己的师父天残老头,在这里也布下了后手? 这究竟是防着自己逃走?还是千百年来,防备自己的师父,师兄,师妹借此轮回? 生死关头,少年脸上没有一丝恐惧。 而是一声冷笑:“老头,出来吧,我看见你了!” “你怎么会看见我?你是谁?” 虚空中,或者说光影变幻的石壁中,突然响起一个陌生的声音。一个听着让人毛骨悚然,头皮发麻的声音。 等到李隐抬头一看的瞬间,却突然呆住了。 第一卷.缘起缘灭 第一百一十章 幻境 第一卷.缘起缘灭第一百一十章幻境 望着突然出现的老头,李隐硬生生停住了脚步。 一眼望去,恍若掌握着一片天地生杀大权,睥睨一方的青云阁太上长老,脸上笼罩着浓浓的黑雾。 老头一身白衣猎猎,立于虚空之中。 面容模糊在黑雾之下,只露出一双如同深渊般的眼眸。 目光所及,风雪为之凝滞。 老头的身影看起来高大无比,目光所至,万物俯首。 来人却是青云阁太上长老,南宫恙。 老头身上的气息,与李隐记忆中那个镇守青云阁的老头全然不同。 比曾经的南宫恙还要,邪恶、幽冷、透着一种死而复生的诡异与疯狂。 微微勾起的嘴角下,声音低沉如从九幽深处传来:“好小子,你师父金无相呢?” 话音方落,虚空中若有若无的黑雾便开始蠕动,缓缓向李隐缓慢蔓延而来。 少年下意识抬头望向石壁之上...... 那巨大的身影遮蔽天光,投下一片肃杀的阴影,正是南宫恙,老头眼中倘若不是当日的少年,而是那个惊慌失措的南宫知秋。 寒风扑面,南宫恙伫立不动。 白衣在风中猎猎作响,比在青云阁时更多了几分潇洒与冷漠。 可就是这样一道身影,仅仅静静站着,便让李隐心头涌上一股力不从心的错觉。 仿佛只要说错半个字,自己便要葬身在老头的掌下。 风雪弥漫,迷住了少年的眼。 来自瓜州的记忆在这片如梦似幻的空间中变得错乱不堪。 李隐心中惊疑不定:“这家伙不是已死在青云阁后山了吗?为何会出现在葬仙台?难道……他复活了?” 在少年的注视下,南宫恙的身影渐渐由虚幻凝为实体,高高举起的手臂缓缓垂落。 一步一步自虚空中走下,每一步都踩得风雪四溅,杀意逼人。 然而到了十丈之外,他却猛地停住了步伐。 仿佛两人之间横亘着一方世界,无法逾越。 南宫恙怒火中烧的眼底,有一道冰冷的剑气在暗中涌动。 嘴角微微一扯,发出夜枭般的一声冷笑:“说吧,你师父是不是死了?我那背叛师门的徒儿呢?是不是与你私奔了?” “轰”的一声,李隐呆立原地。 隔着十丈风雪,他勉强挤出一丝苦笑:“老头,好久不见。” 话音未落又觉不对,赶紧摇头摆手,以手指天。 正色道:“我跟你徒儿不熟啊!我师父已经飞升九天了,你要找他,恐怕先得打开天门才行……要不,您试试?” 闻言,南宫恙身形一晃。 眼中的怒火虽未熄灭,却悄然化作了错愕,继而变成茫然,最后浮上一抹深深的疲倦。 他似乎做梦也想不到,金无相竟然已经飞升而去。 光影在他脸上明灭不定,只在这一瞬间,南宫恙仿佛苍老了数十岁,仿佛体内仅存的生机,被漫长岁月悄然吞噬殆尽。 下意识抬起头,望向九天之上,目光穿过漫天风雪,试图捕捉什么。 可什么也没有捕捉到。 他所有的神识都放在了苍穹之上,又或者,是在这片群山之中,绝望地寻觅着南宫知秋的影子。 老头缓缓伸出手,五指穿过虚空,想触摸记忆中那个少女的轮廓,喃喃低语:“知秋......过来......” “你想多了,我不是你的徒儿!” 李隐心知不妙。 师父不在,释玉音不在,连慕容缺都在装死,此刻他哪敢触这老魔的霉头? 一边应声回答,一边不动声色地向后退了十丈,直到脊背重重抵上冰冷的石壁,方才停下。 “哼!” 南宫恙一声冷哼,伸手穿过虚空,五指握拢自然什么也没碰到。 这徒劳的姿态反倒彻底激怒了他。 冷冷一笑,阴恻恻喝道:“是你们师徒教唆我的知秋,让她以下犯上,坏我千年大计!既然金无相已走,我便拿你是问!” 李隐心头一凛,脱口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锃——!” 一声剑鸣在凛风中炸响,南宫恙狂笑不止:“等我剥了你的皮、抽了你的筋、吞噬你的血肉神魂之后,你自然会明白!” 李隐越听越惊,失声低呼:“什么!难道你要夺舍......” 电光石火间,少年猛然想起青云阁后山,云深不知处那最后一幕的惊变! 难道这老魔真的打算吞噬自己的肉身与神魂,重修一世? 怎么可能?可眼前这滔天杀意,半分不似作伪! “来吧!” 南宫恙笑声愈发癫狂:“看起来,你这具身体比我那宝贝徒儿更加合适......” 说到这里,老头脸上绽放一抹残忍至极的微笑:“更何况,你师父还欠我一条命。今日,便拿你来偿还!正好!”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便如烟雾般消散。 几乎在同一刹那,虚空中一只枯瘦的大手破空探出,五指弯曲如钩,裹挟着刺骨阴风,径直向少年抓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缘起缘灭第一百一十章幻境(第2/2页) 十丈!五丈! “轰隆——!” 一道恐怖的气息骤然降临。 刹那间寒风怒号、雪花狂舞,四周的石壁折射出一道巨大的光柱,将李隐整个人笼罩其中! “啊——!” 一声短促的尖叫,李隐被光柱猛地掀飞上半空,又重重摔落雪地! 还没等他掏出一张符菉化剑护身,那骤然降临的光柱便如一条狰狞恶龙,将他死死钉在雪地之中。 四肢百骸都被压制得动弹不得! 虚空中,南宫恙的身影重新显现,却已变得愈发模糊。 依稀可见老头双手舞动,恍若举起一柄开天辟地的仙剑,挟着碾碎万物的气势,俯视天地,不可一世! 一声长啸响彻峡谷:“来吧,与我合为一体!” 话音落下的瞬间,风中那一剑携着无尽寒意,当头向李隐斩下! “嗡——!” 生死存亡之际,少年身前突然有一团金光交辉闪耀! 只见一个古老的“卍”字,于千钧一发之际在李隐身前的天光下骤然显现,金光灼灼,大放光明! 刹那间佛光照耀天地,竟胜过四面石壁上折射的所有光华。 金色古字迎风暴涨,眨眼之间化作一只巨大的佛掌! 佛掌拍出,一时风云激荡,寒风呜咽,光华四射。 恍若九天神佛降世,将南宫恙那道追魂夺命的血色剑气刹那碾碎!余波震荡之下,连虚空中的黑雾都被涤荡一空。 李隐心头剧震,直到此时才恍然惊觉! 自己方才竟被一个已死之人的残念迷惑了心智,差一点点便成了这座迷阵的傀儡。 若再迟上半息,他恐怕将永远沉沦此境,化为镇守葬仙台的妖邪之物。 更让他惊异的是,这道护住他性命的佛光,究竟来自天音寺的那位女菩萨? 还是师父道一老和尚,早在他身体深处留下了防止夺舍的后手? 虚空中,南宫恙咳嗽一声,身形摇晃,喃喃低语:“怎么会这样......” 佛光笼罩之下,李隐渐渐回过神来,掌心悄然多出一张黄纸折好的符剑。 慢慢站起身,目光冷冽,沉声道:“老头,你死都死了,还要出来害人?莫非你真已入了魔道,成了魔王的傀儡?” “狂妄!” 南宫恙神色忽然一动,继而嘴角扯出阴冷一笑:“就凭你这一抹佛光,也想将我抹去?痴人说梦!” 这一次,李隐没有再开口。 他深吸一口气,默默感受着掌心符菉传来的温热。 脑海中不由得浮现出当日南宫知秋决绝离去的背影......她果然是最清醒的。 若有一日真被这老魔夺舍,那才是生不如死,永无解脱之日。 想到这里,少年眼底的温度渐渐冷了下去。 喃喃自语:“我师父曾说过,除恶务尽!否则终有一日,害人害己,自食恶果。老头,你休想再乱我心志!” 这一番话,字字如刀,直刺入南宫恙最后的执念之中。 老头怔了半晌,忽而仰天狂笑:“好一个‘除恶务尽’!看来你已抱必胜之心?如此说来,老夫岂非败局已定?来来来!让我看看你的手段!” 少年低头不语,似在沉思,又似在蓄势。 又或者,他只是静静等着,等那老魔抢先出手,而后在万分之一刹那的破绽中,斩出那会心一剑! 南宫恙怒吼声中,眼中血芒吞吐。 眨眼之间,虚实相生的风雪里血气弥漫,寒风呜咽如鬼哭,一只张牙舞爪的血色恶魔骤然凝形,出现在少年面前! 滚滚血气在虚空中旋转不休,片刻间化作一柄斩天斩地的血色巨剑,携带山岳压顶之势,猛然向李隐当头斩下! 南宫恙嘶声咆哮:“既然如此,我便先斩了你的脑袋!” 短短一瞬间,虚空中血气呼啸,老头的狂笑如雷声滚过天际。 那道血红剑气凌空斩落,在漫天风雪中显得诡异绝伦,纵使天仙教的长老亲至,只怕也要肝胆俱裂,跪倒在地! 南宫恙狂暴嘶吼,手中血色巨剑裹挟毁天灭地之威,已然悬于李隐头顶三尺! 生死一刹,近在眼前! “铮——!” 一声清越剑鸣骤然响彻虚空,如寒泉冲破了冰封的河面。 寒风呜咽之间,一抹淡若月华的剑气自李隐指尖悄然绽放! 那一缕蕴藏了圣人残意的符菉剑光,刹那凝形,斩过寒风,斩过漫天飞雪,与当头落下的血色巨剑迎头相撞! 没有惊天巨响。 血剑寸寸崩碎,如尘埃散尽,眨眼间灰飞烟灭。 而那道淡薄却锋锐无匹的剑气,竟毫不阻滞地扶摇直上,直直斩入了南宫恙的眉心! “轰隆——!” 一声沉闷如雷鸣的巨响过后,李隐周围四面巨大的石壁轰然倒塌。 化作漫天碎石,继而在呼啸的风雪中烟消云散,仿佛从未存在过...... 第一卷.缘起缘灭 第一百一十一章 前行, 第一卷.缘起缘灭第一百一十一章前行,令狐柔出关 石壁消失,自然也没了青云阁太上长老的半缕残影。 风雪渐歇,眼前豁然开朗。 一道幽深而寂寥的峡谷,静静铺展在少年的面前。 谷中幽暗曲折,不知通向何方,却隐约有一线天光自尽头透出,仿佛在无声地呼唤少年继续前行。 李隐静静站在原地,一边喘气,一边悄然收起了掌心的符菉。 抬头望了一眼那片渐渐合拢的天光,将翻涌的心绪压回深处,抬起脚,大步迈入了峡谷之中。 峡谷幽深不知多长,少年向着前方那一抹亮光而行。 深吸一口气,心道老头你怕是找错人了! 就算你化作了心魔,那也只能是南宫知秋,或者青云阁某些长老的心魔,不可能是自己的。 无论是三教还是大雪山,亦或是青云观,玉女宫,甚至开元寺,没有一个人能成为李隐的心魔。 那些被师父带走的千年老鬼,也不行。 这一路,佛光照耀,诸邪辟易! 离开的幽长无尽的峡谷,少年身披佛光,一路前行。 不舍昼夜! 不知狂奔了多久,也不知道一口气跑了十里,还是百里之地。 再回头,已经看不到天仙教那一座高耸入云的山峰,李隐才找了一个山洞,一头钻了进去。 身边带着天残的师兄地缺,李隐不敢轻易将琉璃塔召唤出来。 ...... 生了一堆火,少年躺在地上。 一边喘气,一边埋怨:“我说老头,你到底靠不靠谱啊?我差点就被那老魔害死了,你竟然见死不救,早知就不答应你的要求了!” 直到过去半炷香,纳戒中的慕容缺才飘然而出。 苦笑道:“那是天残布下的迷魂阵,我若是出声必定会惊动他,如此,你怎能安然逃离险境?” “再说,我之前就说过,离开千丈深渊你只成功了一半,剩下的我没有说,也不能说,全凭你自己应对!” 可以说,这一刻的慕容缺也被深深地震惊住了! 毫不夸张地说,换作是他恐怕也不能安然无恙从那迷阵之中逃脱。 更不要说,还有那幽深不知尽头的峡谷。 毒虫,瘴气,噬人神智的怨魂数不胜数,他甚至无法想象李隐是如何从中逃脱的? 他甚至不敢放出一丝神魂,偷窥少年风中一战。 生怕被身在天仙教的天残察觉到一丝端倪。 直到此时此刻,才松了一口气。 李隐在地上整整躺了两炷香的时间,懒得理会老头,也没有撂下什么狠话。 只因他知道,天残绝不是一个容易对付的人。 自己这一次悄然逃走,老头肯定会大发雷霆,甚至派出天仙教的长老四下追捕,甚至是追杀自己。 老头得不到的东西,绝对不会便宜他人,更不会让自己快活。 慕容缺感觉着少年的心思,继续说道:“数百年,从来没有人能逃脱,老夫偏不信邪!还好,你做到了。” 李隐叹了一口气,没有吭声。 不知过了多久,才问了一句:“接下来呢?会不会还有陷阱等着我去跳?老实告诉我,否则我们的约定便就此取消。” “没有了!” 老头叹了一口气:“从此以后,就看你的本事了!” 望向洞外的夜空,老头苦笑道:“能走多远,能不能被天仙教的人追捕,都要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老头,你这算不算过河拆桥啊?” 李隐不甘心地嚷嚷起来:“这里到天音寺,还有千里万里,你若不帮我隐匿行踪,我怕也是有行无力,帮不了你!” 老头嘴角一抽,沉默了良久。 脸上的神情变了又变,像是在寻思什么? 看得李隐着急之下,拍着身下的石板嚷嚷:“你还想不想,替你师尊,师妹超度?” 老头闻言,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脸上露出一抹邪魅的笑容:“我那纳戒有一黄色的玉盒,里面有一颗噬颜丹,是我师尊当年炼制的,你若不怕死,可以试试!” “啊?” 李隐闻言吓了一跳:“老头,你想毁我容颜?” “差不多吧。” 老头淡淡一笑:“你这模样,天仙教只有画一张人像,怕是你走不出南疆,就会被他们捉拿回去!” 闻言,李隐不吭声了。 果然,世间没有那么便宜的好事。 就算自己九死一生,逃离了葬仙台,可南疆这么大,天仙教的势力也不知道延绵到何处? 他相信,倘若再次被天残,哪怕是令狐柔抓住,绝对没有好下场。 想来想去,依旧不甘心地问道:“老头,你这丹药有没有时限,不会毁了我一辈子吧?” 虽然男子不像女人,要靠脸吃饭。 可一想到倘若有一天,被三女看到自己容颜尽毁的模样,那情形简直比杀了李隐还要难受。 “那倒不会。” 慕容缺笑道:“师尊当年说,噬颜丹长则三年,短则一年药力便会消失,到时候自然会还你眼前的容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缘起缘灭第一百一十一章前行,令狐柔出关(第2/2页) “三年?” 李隐闻言,脸上的神情变了变,跟着淡淡一笑:“你可别来骗我!” 慕容缺叹了一口气:“你我一损俱损,我还靠着你带我们去天音寺,我师父和师妹还指望着你找高僧,超度。” 李隐心想这话实诚。 毕竟自己被天残老头抓回天仙教,对慕容缺也没有半分好处。 静静地,从纳戒里找到黄色的玉瓶,倒出一颗透着岁月沧桑之力的丹药,捧在手里,看了又看。 喃喃自语道:“老头,我吞下之后,会不会变成丑八怪!” “不知道!” 慕容缺淡淡一笑:“但是有一点,噬颜丹连宋天也不知道,这是一个无人知晓的秘密,如此,你可以放心了吧?” “好吧!” 一听此事连师父天残都不知道,李隐顿生豪情:“就算变成丑八怪又如何?大不了三年之后,我再去寻找恢复容颜的灵丹妙药!” “有志气。” 老头哈哈笑道:“你是我见过最勇气的少年......” 不等老头话音落下,李隐一口将噬颜丹吞进了口中,接着又摸出水壶,咕嘟,咕嘟喝了几口。 这才嘿嘿笑道:“看吧,不过如此!” 慕容缺直接无语。 心道难不成时间太久,丹药的灵性消失了不成? 不可能啊,这可是师尊亲手炼制的,怎么可能就没了效果? 就在老头半信半疑,忐忑不安之际。 李隐丹田之中,“轰”的一声,刹那间迎来一场天翻地覆的剧变。 “啊!” 少年一声惊呼,双眼一黑,直接昏死在地。 ...... 三天时间一晃而过。 令狐柔甫一出关,便径直找上天残。 人未至,声先到,冷冷喝道:“太上长老,你没死就好。听说你新收了个宝贝徒弟?叫什么名字,唤来给我瞧瞧!” 天残正埋头炼药,头也不抬,随口回了一句:“他叫李隐,人在葬仙台。想看,自己过去。” 前些日子刚被教主那位妹妹惹了一肚子火,老头自然没有好脸色。 整个天仙教上下,也就只有他,敢不把令狐柔这个教主放在眼里。 “李隐?多大了?” “十四五岁吧。怎么,你也想老牛吃嫩草?” “我呸!” “那你问他做什么?一个筑基境的孩子,招你惹你了?” “啊……”令狐柔嘴里念叨着,却猛然回过神来。 冷冷一笑,盯着天残:“太上长老,你可真是天仙教的大功臣啊......” 话未落音,人已如电光般朝葬仙台方向掠去。 天残愣了一瞬,随即冲出门去,高声喊道:“你想做什么!” 令狐柔头也不回,冷笑着扔下一句:“那小子身上,有我的仙剑!” “轰隆!” 天残如被雷击,二话不说,提步便追。 风中,老头一边嚷嚷:“不可能吧!那小子根本不会什么剑法,老子还没教他本事呢!” 令狐柔懒得解释,脚下生风,只恨不能瞬移而至,生怕去得晚了,葬仙台上再寻不见那少年的身影。 两人穿过丈深渊,第一次踏上葬仙台。 却见寒风凛冽,四处孤寂荒凉,地上白茫茫一片积雪,连半个脚印也没有。 令狐柔气得破口怒斥:“我说你是不是白痴!明明把人抓回来了,怎么扔进这种鬼地方?” 天残一愣:“他不是在生死台上杀了人?我怕那些家伙找他麻烦啊!” “你……你……你赔老娘的仙剑!” 令狐柔气得浑身发颤,咬牙问道:“说吧,你从哪儿找到他的?” “死亡沼泽啊。我那时正炼丹,眼看就要出炉,那小子从天而降,砸了老子千年的心血……” 天残也不含糊,心直口快,将那日发生的事一五一十道了出来。 令狐柔越听越心惊...... 好一个妖孽,竟吞噬了天残千年心血。 就跟当日自己在瓜州一样,好死不死撞上金无相那老家伙,害得仙剑被夺…… 想到这里,她忍不住一声冷笑:“你知道他师尊是谁吗?” “是谁?” 天残也冷笑一声:“老子打算把他炼成人形宝丹,谁敢跟我抢,我杀谁!” “白痴!” 令狐柔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地喝道:“他师尊是金无相......没错,就是那个消失千年的老家伙!” “哦。” 天残闻言,脸上却没什么表情。 他望着空荡荡的葬仙台,喃喃自语:“你怕是闭关不知道......金无相,已在祁连之巅飞升了。” 天残回到天仙教的日子不算短,天下大事,早就传进了他耳朵里。 令狐柔闻言,倒吸一口凉气。 望着阴风怒号、白雪茫茫的葬仙台,女人不甘心地尖叫出声: “如此说来,一个大活人,还能从这鬼地方飞了不成!” 第一卷.缘起缘灭 第一百一十二章 琴道 第一卷.缘起缘灭第一百一十二章琴道 这一天,天仙教上上下下,炸开了。 生死台上杀了人,被太上长老关进葬仙台的少年,失踪了! 执法堂所有的长老,弟子纷纷出动追捕,却找不到一丝痕迹。 又或者说,一场大雪,加上老头慕容缺的手段,早在三天前就抹去了一切痕迹。 任是教主加上太上长老亲自出动,也没有一丝关于李隐的消息。 李隐取直崖柏树洞下三个装着白骨的酒瓮之后,用一张黄纸封住了洞口,此地从此无人能近。 再加上天残早将当年毒害师尊,师兄,师妹一事忘得干干净净,哪里能想到一切,都是出自师兄之手? 一个死去数百年的人,还能作妖不成? 只有雪儿得到消息之后,便闭门不出,钻进山洞之中闭关去了。 教主要出头的消息是她告诉李隐的,现在天仙教通缉少年,倘若被人知道是她通风报信。 就算她有九个脑袋,也不够砍。 还好,少女嘴巴严实,还没来得及将自己跟李隐的关系,透露给同门师姐。 从这一天起。 李隐成了天仙教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的通缉要犯。 天残有自己的小心思,在他看来,李隐离不开自己,最多也只是找个地方躲起来了。 没有他的五毒丸,少年以后的每一天,都将生不如死。 令狐柔气得要死,明明少年已经来到了天仙教。 自己哪怕提前两天出关,也不会发生眼前的变故。 气死老娘了! 只有执法堂的徐明,跟一帮长老弟子暗暗高兴。 从这一刻起,他们终于可以光明正大追杀李隐,再也不用看太上长老的眼神了。 ...... 转眼,又过了一天。 一天一夜,山洞里的李隐感觉肝肠寸断,五脏六腑如被刀割。 一次又一次昏死过去,又一次次地醒来。 丹田里有四道不同的气息横冲直撞,好像被四个高手拽着飞向四个不同的方向,在活生生将他五马分尸。 然而这还不止,整个人如同被火烧一般,最严重的一次,恍若一把灵剑,刹那划过自己的脸庞。 冥冥之中有一个声音在喊叫:“你怎么还不去死!” 少年感激被人一脚踩在地上,四肢抽搐,面容狰狞,欲哭无泪。 脸上有细细的血渍,从肌肤中缓缓渗出,最后凝聚成一片污渍。 “我跟你拼了!” 李隐一声怒吼,猛地睁开一眼睛! 却发现慕容缺手里捏着一块布,正在擦拭他的脸庞。 看着一脸惊恐的少年,老头淡淡一笑。 指着地上的铜镜说:“来来来!看看你的新面孔,我敢打赌,就算天残站在你的面前,只要你不吭声,打死他都认不出来!” 李隐也不说话,一把拿起铜镜,飞身走到洞外。 就着天光打量自己的面容...... 只见一副冷漠,清瘦,甚至苍白的少年面容出现在铜镜里面,不对,一道穿过眉心的剑痕,出现在自己的脸上。 浑浑噩噩之中,用手指轻轻抚摸脸上的伤疤。 好家伙,竟然已经结痂......仿佛是一个陈年,而且不法消除的伤疤,怔怔地,半晌说不出话来。 别说天残,就算天音寺的师父道一,恐怕连释玉音,清风等人见到自己这模样,怕都认不出来。 凝视着镜中里的自己,李隐看得很仔细,一个细小的痕迹都不放过。 看着,看着,突然笑道:“好!好!好!” 话没说完,一口鲜血咳了出来。 胸口,丹田如被针扎。 他知道,应该是自己昏死之中,身体里几道不同的气息又在打架。 叹了一口气,跟身后的慕容缺苦笑:“我虽然逃出了天仙教,只怕天残老头算死了我,逃不出他的手掌心。” 老头一愣,旋即明白过来。 伸手轻轻拍着少年的肩膀,安慰道:“先离开这里,再想办法!天无绝人之路,你要相信自己!” 李隐一声哀嚎。 沉默许久,突然轻声问道:“好吧,我们先离开南疆再说。” 老头轻声说道:“加油!” 直到这时,李隐突然心有感触,老头是笨了一些,要不然也不会被自己的师弟害死。 可转眼一想,两人竟然真的逃出的那个鬼地方,仔细想想,还不错。 抬头望向远方,自言自语道:“从此以后,便没有人知道我是我了。” 这话有些拗口,但老头听懂了。 当即笑了笑:“还好,你没有嫌弃自己这副样子。” “不然呢?” 少年苦笑连连,心里却在寻思自己的心事。 难不成这一切都是师父的安排? 否则,自己怎么可能从祁连之巅,直接穿过无尽虚空来到了遥远的南疆,好死不死,一头砸在了天残老头的面前。 若不是自己吞噬了老头那一炉灵药,以天残的性情怎么可能收自己为徒? 难不成,自己也要走上南宫知秋的老路? 过上十年,甚至二十年,等自己踏入化神之境,老头再跟当日的南宫恙一样,将自己当作炉鼎,一朝吞噬,甚至是夺舍自己? 想到天残那阴恻恻的样子,少年止不住打了一个寒战! ...... 一朝改头换面,李隐孤身上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缘起缘灭第一百一十二章琴道(第2/2页) 神情间却褪去了往日的局促,从容间判若两人。 沿途该吃便吃,该歇便歇,步履坦然,仿佛当真只是一个寻常旅人。 无数天仙教的长老弟子与他擦肩而过,竟无一人侧目...... 甚至连执法堂的堂主徐明,也曾远远出现在他的视线之中,却终究未曾多看一眼。 只因如今的李隐,与当年天仙教中那个青涩少年,已是天渊之别。 一颗噬颜丹,不仅重塑了他的容貌,更将一身修为尽数掩去。 无论是行于道上,还是倚坐车中,他都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凡人,周身无一丝灵气波动,连气息都平平无奇。 唯有一事,令李隐始终难以释怀。 离天仙教越远,玉瓶中的五毒丸不多了。 这些日子,他始终不敢轻易动用此药,唯恐有朝一日身陷绝境、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之时,再无救命之药。 他得留着。 可如此一来,便常常半夜惊醒。 看似无恙,体内的灵气却翻涌如沸,惨烈至极。 用李隐自己的话说,那种痛楚,远比筋骨寸断更甚,痛得他不得不在枕边备下一根木棍,实在熬不住时,便一口咬紧,齿入木纹,额汗涔涔。 慕容缺无法想象这少年夜间的煎熬...... 因为每到天明,李隐便又活蹦乱跳,仿佛昨夜的一切不过一场虚妄,全然不见重伤初愈的模样。 然而李隐却不能告诉老头,自己身怀青木灵气的事。 毕竟金无相离开前,早已以无心道法为宝贝徒儿遮掩了天机,连因果都一并模糊。 这一日,李隐倚在马车中,闭目假寐。 慕容缺却忽然在他耳边低声道:“我有一法,你可愿一试?或许能调和体内那几道冲撞的灵气。” “说吧,我要怎么做?” 李隐并未睁眼,心中却暗自思忖:天下能解此困者,只有师父与天音寺的老和尚,眼前这个半路相识的老头,又能有何妙招? 慕容缺淡然一笑:“世人皆言,修无上佛法可静心;但你若随我修习琴道,未尝不能敛神定气。” “心如止水,纵使那几道灵气在你体内纠缠不休,你所承受的痛苦,也会少上几分……” 李隐一愣:“弹琴?” “正是。” 李隐张了张嘴,半晌无言。 良久,慕容缺让他从纳戒中取出那方自己曾用过的古琴,安置于车厢之中。 少年怔怔望着那琴,苦笑一声:“这玩意儿,我不会啊。” “你没学过?”慕容缺显然意外。 “没学过。”李隐低叹,喃喃道,“打小,我师父只教过我拉胡琴……” 双手轻抚琴弦,指尖不由自主地颤抖。 那些远去的岁月骤然涌上心头......师父的背影,瓜州渊湖畔的风声,那些再也回不去的黄昏。 眼泪无声滑落。 慕容缺微微一怔,随即脱口道:“胡琴以情动人,琴以道通神。” “你拉了十几年的胡琴,指尖早已千变万化,技法繁复如繁星。而古琴的第一课,却是要你把这些变化统统放下,让手指变得笨拙些。” 李隐默然。 就在这时,面前古琴无风自鸣,恍若有一双无形之手轻拂而过。一声叮咚,宛如从慕容缺指尖流出。 “这是勾弦。” 老头儿握住李隐的中指,在五弦上轻轻一勾......“嗡”的一声,如古钟余响,却带着一缕挥之不去的涩意。 李隐不服,下意识用胡琴的揉弦技法去颤那余音,结果琴音散如败兵,七弦嗡鸣乱作一团,不成章法。 慕容缺摇头:“古琴七弦,而你只有一颗心。琴道至深,不用手,而是用你的灵气去托住琴弦。” 此后数日,李隐夜夜痛彻肺腑,白日却开始认认真真学琴。 恍惚间,他仿佛回到了瓜州,那个初握胡琴的年纪。 每日只练一个指法:右手抹挑勾剔,左手吟猱绰注。七根弦在他指下渐次流露出截然不同的性情。 宫弦浑厚如大地。 商弦清冽如秋霜。 角弦蓬勃如春草。 徵弦炽烈如火焰。 羽弦幽深如寒潭。 而最令他困惑的,是那两根文弦与武弦......一柔一刚,究竟该如何在它们之间寻得平衡? 时日流转,眼看离南疆越来越远。 雪落渐深。 客栈之中,李隐盘坐于古琴之前,将多年来所有关于胡琴的技法悉数抛却,只凭最原始的触感去触碰琴弦。 右指缓缓抹过七弦...... 一声散音起时,如晨雾初开,在清冷的空气中舒卷、盘旋,仿佛凝成一缕若有若无的丝线,悬于头顶。 左指随即吟猱,那缕丝线竟如活了一般,缠绕上自窗外飘落的一片雪花。 雪花应声而落,却悬于半空,久久不坠。 这一刻,李隐恍然生出一股错觉。 七弦如七色虹霓,各具灵性。 试着勾动二弦,一道青气自面前升腾而起,化作一瓣梅影,绕梁三匝,久久不散。 慕容缺静立一旁,低声自语:“十年胡琴让你入情,一朝古琴便能悟道。” “有朝一日,你终会明白......天地灵气,亦可化为你的双手,弹奏那曲阳春白雪。” 第一卷.缘起缘灭 第一百一十三章 野店 第一卷.缘起缘灭第一百一十三章野店 慕容缺并不知晓,少年身怀琴心的秘密。 这些时日,眼见李隐进步神速,他只当是少年自幼苦修胡琴十余年的结果。 李隐自然不会明说。 毕竟琴心、剑胆、书魂,哪一桩都是不可宣之于口的隐秘。 长路漫漫,少年却并无归心似箭之意。 师父走了,瓜州的家也没了。 李隐只要一想起这些,心里便空落落的,恍若离巢的雏鸟,虽可翱翔天际,却总念着那一方废墟,想要回头再看一眼。 慕容缺并不懂得李隐的心事。 在他看来,少年离南疆越远,便离天音寺越近,哪里知道李隐的心思,早已朝着瓜州的方向飞去了。 李隐同样不知。 自那日师父挟三教太上长老、诸多掌门宗主,或是飞升,或是身死道消,总之是上了祁连之巅,去找金无相算账之后。 整个仙门早已乱作一团。 对于各大仙门而言,失了太上长老尚可承受,可大雪山、青云观、玉女宫这等地界,掌门宗主没了,才是真正的塌天之祸。 太上长老不过定海神针,若无灭门之灾,便如同供奉在神坛上的泥菩萨,可有可无。 而掌门宗主,才是门中上下真正的主心骨。 即便此事已过去数月,各大仙门依旧未能缓过气来,纷纷为谁继任掌门而焦头烂额。玉女宫自不例外。 慕容雪甚至不知自己是怎样回到山门的。 神魂仿佛随师尊一同消逝在祁连绝巅之上。不只是她,玉女宫上下,谁也未曾料到,宫主竟会付出如此惨烈的代价。 即便时至今日,也无人知晓,那一日究竟有几人随金无相一同飞升,又有几人化作了漫天红雪。 虽说慕容雪是皇甫秋月的唯一传人,宫主生前亦亲口指定,可少女终究修为太浅,难以服众。 纵有宫主遗命在身,一时之间,仍无法接掌宫主之位。 十几位长老争吵了数月,终于得出一条折衷之策: 一年之内,慕容雪若能擒住金无相之徒李隐,以那小贼的人头祭奠宫主皇甫秋月的在天之灵。 或者十年之内,慕容雪踏入化神之境。 以上两桩,只消完成一件,她便名正言顺继任玉女宫宫主。 在此之前,由大长老皇甫玉容暂代宫主一职。 然而玉女宫上下皆知,皇甫玉容在宫主生前便已心有不甘。 这样一个老女人,一旦掌了权,又怎会轻易将宫主之位拱手让与慕容雪?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慕容雪竟未争辩半句,任由一众长老替她定下了前程。 眼看大年将近。大师姐欧阳茉莉一身风雪,匆匆自山下归来。 在大殿深处找到了正在打坐的慕容雪。少女眼中光芒一闪,开口问道:“师姐回来了,可有消息?” 欧阳茉莉神情肃然,轻叹一声。 喃喃道:“我在瓜州待了十日,前后去了渊湖十几趟……那里依旧是一片废墟,杳无人影。” “是吗?” 慕容雪抬起头,蛾眉轻皱,不甘心地道:“除了瓜州,他还能去哪儿?” 玉女宫乃师尊皇甫秋月毕生心血,慕容雪绝不会让一个老女人轻易接手。 然而比起皇甫玉容,她更在意的是金无相的书魂。 她要找到李隐,从少年身上夺回书魂的秘密......一旦得手,不消多久,便能直上巅峰。 到那时,又何须受几个老女人的摆布? “师姐辛苦了。” 慕容雪轻轻叹了口气,“师姐可曾在那片废墟里,寻到些什么?” 欧阳茉莉闻言,从怀中取出一块布包裹着的事物递了过去. 低声回道:“我在废墟里翻了大半日,只找到了这个……不知是金老头的遗物,还是那小子的。那里已成了无主之地,我便带了回来。” 慕容雪一怔,轻轻打开布包。 里面还有一件衣裳裹着,再展开来,竟是一把透着古朴之意的胡琴。 少女轻拨琴弦,发出难听的吱呀声。 一时间,不由想起瓜州的茶楼酒肆、街头卖艺之人手中所持的,正是此物。 于是淡淡一笑:“想不到,他竟学了胡琴?” 欧阳茉莉茫然问道:“他这是要做什么?难不成没了老头子的照拂,打算去街边卖艺为生?” “有何不可?” 慕容雪冷冷笑道:“他最擅长的,不正是那些毫不起眼的本事?比如,鬼画桃符?” “啊?” 欧阳茉莉闻言一惊,心想那人若真学会了符道,日后玉女宫要如何拿他? 沉默片刻,不甘地嚷道:“师妹,你还有一年的时间。那些老家伙觊觎宫主之位,也不是一年两年的事了。” “车到山前必有路,急什么?” 慕容雪浅浅一笑:“既然找不到他,那我们便静心修行,让她们折腾去吧!”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缘起缘灭第一百一十三章野店(第2/2页) 欧阳茉莉一凛,脱口而出:“师妹,你忘了宫主的交代?” “铮......”一声刺耳之音自琴弦振鸣而出。 慕容雪浑不在意地回道:“师姐,你猜。” 两女不知黄雀在后。 皇甫玉容这些日子始终注视着慕容雪的一举一动,自然也包括与她走得最近的欧阳茉莉。 今日得知她自瓜州归来,立时便想到了那个消失的少年。 于是匆匆唤来心腹影女,带着两位长老、数名弟子即刻赶往瓜州。 虽说欧阳茉莉扑了个空,却未必代表她们也是一样......毕竟,谁也不知道下一刻,会不会出现奇迹。 而此时的李隐,已在路上了。 让慕容缺意想不到的是,这几日李隐除了打坐之外,不再弹奏古琴,反倒重新拿起了胡琴。 咿咿呀呀的琴声不时随风飘落,听得老头心头一紧。 恍若梦回当年小桥流水,师妹坐在桥头回眸一望的旧时光。 想着师父坐在院中低头晾晒药草的一幕,李隐不由黯然落泪。 一只黄雀闻声,嗖地破空而来,落在少年肩头侧耳倾听,仿佛听懂了少年的思乡之情。 又似感知到了虚空中一缕惆怅的幽魂。 待一曲《阳春》终了,李隐自纳戒中取出一捧陈米搁在地上,那麻雀才扑腾一声落下来,仔细啄食。 一只麻雀,瓜州最多。 李隐知晓,一到下雪天,这些小东西便常因寻不到食物而挨饿。 往年在瓜州渊湖畔,每逢冬日,师父总会在窗外搁上一把稻米,等着它们寻来。 而慕容缺,却从悠悠琴声、一只麻雀,想起了当年的时光。 一老一小,心思各异,却皆在怀念......怀念那些再也回不去的日子。 这一日落脚野店。 慕容缺终于忍不住开口:“我们为何往大漠而行?” 在他看来,既然李隐答应了自己,那离开南疆之后,便应当直奔天音寺而去。 虽说他未曾去过天音寺,但怎么想,那也不会藏在大漠深处。 李隐苦笑:“便是过了数百年,你也忘不了你的师父、师妹。我也一样……我的家在瓜州,我在那里生活了整整十四年……” 近乡情怯,少年亦有乡愁。 不过短短一年的光景,曾经那个不知愁滋味的少年郎,在师父乘鹤而去、故园化作荒芜之后。 不知不觉间,在前往东海的路上、在关山飞渡之间、在大离皇城之中、在祁连绝巅之上。 渐渐长成了沉稳的模样。 看着手中的胡琴,李隐喃喃道:“这一路,我师父都在教我如何修行、怎样做人、如何行走于天地之间……” 慕容缺无言。 他没有想到少年会主动拜自己为师。 毕竟当初师弟是强迫李隐叩首的。可眼前的少年,与年少时的自己,何其相似? 都有一个疼爱自己的师尊,一个如父亲一般的师父。 念及此处,慕容缺便不好再责怪李隐,也不再催促。 他已等了数百年,再等三年,又何妨? 况且二人都已脱离了天仙教的魔爪,从此天高海阔,或许他更想看看,少年接下来要走的路。 想到这里,他不由衷心赞叹:“胡琴也不错。若有一日,你能做到收发由心,抒情修道两不误,当不输我的师尊……” 李隐抬起头,嘿嘿一笑:“不敢。” 慕容缺轻叹一声:“年少,真好。” ...... 飞雪连天,野店无人。 掌柜早已躲进了被窝,只剩下一个伙计守着。 “吁......”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一声吆喝。一辆马车在野店门口停下,车夫抬头看了一眼招牌,高声喝道:“伙计,接客!” 趴在柜台里的伙计一愣。 猛地抬起头来,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掀开黑乎乎的门帘。 朝门外喊道:“哎呀,来了贵客!这雪天冻得人发抖,快进来喝一杯暖暖身子!” 车夫仿佛没听见伙计的招呼,只盯着那块脏兮兮的招牌瞧了片刻,想了想,低头与车厢里的人低语了几句。 少顷,车里的人沉默了一会儿,回了一句话。 车夫赶忙下车,取了凳子搁在马车旁。 不多时,还没等沉思中的李隐回过神来。 一位身着狐皮披风、头上别着金钗、脸上带着浅浅笑容的妇人款步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两名女子,修为显然不俗。 “我说伙计。” 妇人的声音软软的,听来很是舒服。待伙计擦净凳子,她轻轻落座后,凝声问道:“这附近可有客栈,能过夜吗?” 伙计一愣,扭头看了一眼低头沉思的少年,摇摇头道:“没有。” 第一卷.缘起缘灭 第一百一十四章 三个女 第一卷.缘起缘灭第一百一十四章三个女人 坐在妇人身边的黄衣女子微微蹙眉,语气带着几分不满。 开口问道:“你们这是怎么做生意的?漫天黄沙、风雪交加,连个过夜的地方都不替客人预备妥帖?” 伙计闻言,脸上顿时浮起一丝不悦。 略带傲气地顶了回去:“这种荒僻之地,十天半月也未必能有几位客官路过,我们掌柜能守着这家店,已经很不容易了。” 话里的意思再清楚不过:“天色将晚,外头风雪正紧,你们爱住不住,悉听尊便。” “大胆!”另一旁那身着表衣的女子忍不住怒斥一声。 “算了。” 妇人脸上掠过一抹倦色,抬手示意两名女子不必动怒,随即转头对伙计平和地道:“那便在此将就一晚吧。” 伙计这才露出些笑意,顺势问道:“要不要来壶酒?锅里的肉还热着。” 黄衣女子冷笑一声,轻轻叩了叩桌面:“这种地方能有什么好酒?罢了,来一壶吧,再上一盆肉,要上好的。” “我们这儿有马奶酒。” 伙计嘴上带着几分傲气,眼神却透出一丝期盼,显然想多卖些酒菜...... 毕竟李隐从头到尾只点了一壶茶,实在挣不了几个钱。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方圆百里再无第二家店,这酒二十两一壶。” 黄衣女子一愣,显然没料到伙计竟敢如此狮子大开口,正要发作,妇人却摆了摆手,含笑说道:“酒要两壶,肉尽管上。” 说完从袖中取出一锭银子搁在桌上,白花花的银光晃得伙计眼前一花。 好家伙,少说也有五十两吧? “几位稍候。”伙计倒也不急着收银子,转身朝后厨走去。 “这鬼地方……”黄衣女子压低声音对妇人道:“敢情这家野店就只有伙计一个人,怕是连厨子都没有,更别说旁的客人了……” 妇人微微摇头,目光却不经意地扫向角落里趴着的少年。 此刻李隐已经伏在桌上,似乎睡了过去。 面前搁着一壶茶,一盘未曾动过的肉,还有一把古旧的胡琴。衣袍虽沾染了些风沙,倒也还算齐整,显然是大漠路途所致。 妇人目光微凝,看向身旁两名女子。 青衣女子会意,轻轻敲了敲桌沿,低声道:“伙计方才不是说方圆百里渺无人烟么?那这小子又是哪里冒出来的?” 妇人摇了摇头,示意暂且不要声张。 黄衣女子正要起身去探个究竟,伙计已端着木盘走了过来。 盘里是一大盆热气腾腾的白切羊肉,两壶马奶酒,飘着一股淡淡的乳香。 一边摆上桌,一边招呼道:“三位慢用,我再去给赶车的切一盘肉!” 青衣女子朝李隐努了努嘴,问伙计:“那小子是谁?既然都在这店里过夜,不如唤他过来喝一杯?” 伙计略一迟疑,回道:“那是路过的客人。” 黄衣女子嘴角一撇,满脸不屑:“不过是个卖艺的罢了,理会他作甚?” 青衣女子为妇人斟上酒,却忍不住低声嘀咕了一句什么。 妇人闻言,神色骤然一变,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转头对伙计道:“既然是卖艺的,不妨叫醒他,为我们弹上一曲助助兴,赏钱不会少了他的。” 说罢,又摸出一锭银子搁在桌上。 伙计眼前一亮,二话不说收起两锭银子,快步走到李隐面前,拍了拍桌面。 李隐抬起头,一脸迷蒙地望向他。 伙计扬声道:“喂,那位客人,三位贵客远道而来,邀你过去喝杯酒,请你奏上一曲助兴。” 迷迷糊糊中,李隐朝那三个女人扫了一眼,想也没想便答道:“我不喝酒,也不想给别人献曲。” 且不说那妇人给他的感觉很不对劲,单是那两名女子盛气凌人的做派,李隐便已心生不悦。 他说完便收起了桌上的胡琴。 倒了一杯茶,夹起一片肉塞进嘴里,一副刚睡醒就饿极了的模样。 三个女人看着他的模样,齐齐一愣。 好家伙! 明明生了一张还算清秀的脸,偏偏一道剑痕自眉梢斜斜划过,几乎毁了半张面孔。 方才李隐一直趴着,三女没瞧仔细。 此刻猛然看清,别说她们,连伙计都不由面露嫌恶之色! 若不是此地实在荒僻,好不容易才等来一个客人…… 两女目瞪口呆,妇人却浅浅一笑,开口道:“公子想必也和我们一样,要在此处过夜。不如过来同饮一杯,如何?” 黄衣女子冷哼一声:“小子,可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青衣女子笑着打圆场:“姐姐,别吓坏了人家。” “我们认识吗?” 李隐抬眼看着三女,脸上明显带着抗拒,淡淡回道:“我只是路过此处。倘若三位觉得我碍眼,我可以走。” 大漠风雪虽紧,李隐又不是没见识过。 大不了拼着让慕容缺察觉到自己的秘密,等离开这里几里地,唤出琉璃洞天便是,有什么好怕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缘起缘灭第一百一十四章三个女人(第2/2页) 妇人望着少年轮廓分明的侧脸,微微一叹。 问道:“小子,你叫什么名字?要去哪里?” 不知怎的,她有种预感,这一路前往瓜州,极有可能撞见她要寻找的那个少年。 而眼前这小子,不正是个少年郎吗? 她甚至疑心他是不是易了容,否则顶着这样一张脸,再耐心的女子怕也难生好感。 “你问我?” 李隐眼珠转了转,回道:“我来自大离皇城,来看看大漠风光。我没有名字,旁人都叫我无双公子。” 也不知怎的,他忽然想起了大雪山的姬无双。那个驱使四大金刚、想要自己性命的家伙。 “无双公子?” 黄衣女子“噗”的一声,将嘴里的酒喷了出来,笑得前仰后合:“就你这副模样,也敢自称世间无双?” 这一声嘲笑,引得青衣女子、妇人,甚至柜台里的伙计,都忍不住笑了出来。 他们从没见过如此大言不惭的家伙。 一张脸可说是人鬼共嫌,却敢说自己是天下无双,简直是世上最好笑的笑话。 李隐却浑不在意,神情淡然得像在对牛弹琴,淡淡道:“师父说,我本该琴剑双绝,奈何没有灵根,只能专修琴道。” “哦?”妇人神色一凝,不由追问,“然后呢?” 李隐目光微沉,喃喃道:“师父临终前,让我行走天下,寻找千年灵药……若能种下灵根,便能踏上修仙之路。” 这话他倒没说谎。 他体内四道气息彼此冲撞,谁也不服谁,每日午夜都折磨得他生不如死。 若世间真有千年灵药能化解痛苦,他自然会不惜一切去求来。 伙计听了个云里雾里,干脆趴在柜台里不再出声。 两名女子发出一声冷笑:“千年灵药?就凭你?” 李隐面色沉稳,抬眼与三女对视,没有半分退缩。 不紧不慢地道:“师父说,做人总得怀揣梦想,否则还不如走街串巷去卖艺......那样也能过完一生。” 两女翻了个白眼。 妇人却眯眼笑道:“所以你这是打算卖艺了?” “没有。”李隐一边喝茶吃肉,一边回道:“我还不到四十岁,还有希望一步登天。就算要卖艺,也得等老了再说。” “哦?好一个野心勃勃的小子。” 妇人闻言心里微微一动,暗忖有如此心性的少年,她还是头一回遇见。 在玉女宫里,像他这般没有灵根、相貌又带缺陷的少年,连拜入山门做杂役的资格都没有。 可眼前这人,却笃定地揣着一个修仙梦。 妇人再次眯起眼,细细打量面前这个陌生的少年。 看着看着,竟觉得那道剑痕也不那么丑陋了。甚至在她眼中,若换作成年男子的面容,这道疤痕反倒像是一种刚毅的印记。 一路行来,她见了太多阴柔造作的男子,今日骤然碰上一个机缘全无、脸上还带着狰狞剑痕,却依旧心怀抱负的少年…… 有点意思。 她沉吟片刻,忽然道:“我也曾听闻,凡人能以琴入道……不如你拜我为师?” “若来日寻得千年灵药,或许我能替你种下灵根。就如你所说......做人,总要有一个梦想,是不是?” 黄衣女子一愣,没料到长老会突然起了兴致,要收一个凡人为徒? 还是个相貌丑陋、毫无灵根的少年。她不禁蹙眉,沉声道:“我们不是还有正事要办?” 妇人淡淡道:“办事与我收徒,有何冲突?” 青衣女子像是忽然想通了什么,掩嘴咯咯笑了起来,朝李隐招招手:“小子,可别错过这一步登天的机缘啊!” 天大的机缘摆在眼前,李隐却没有露出半分惊喜之色。 反而直截了当地回绝道:“多谢前辈厚爱,但我已有师父,不会再拜他人为师。” 妇人微微一怔,脱口而出:“你不是说师父已经过世了吗?” “是啊。” 李隐随口应道。在他心里,飞升的师父对这方世界的人来说,生死未卜。 而天仙教的天残,虽说他确已拜师,可在他心里,那老头跟死人也没多大分别。 毕竟老头和慕容雪三女一样,都是为了算计自己。 离开南疆后,师徒二人恐怕再无相见之期,老头的生死,便也不再重要了。 想到这里,李隐正色道:“正因为师父走了,我再也找不到像他那样的好人了。” 师父的名讳是个禁忌,至少对李隐而言如此......否则他也不用回到瓜州,还要隐姓埋名。 黄衣女子冷冷一笑:“真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妄家伙!” 说罢拍了拍桌子,冷笑道:“拉首曲子来听听,我倒要看看你是不是真的踏入了琴道。” 妇人想了想,又掏出一锭银子搁在面前,笑道:“让我感受感受你此刻的心境。” 第一卷.缘起缘灭 第一百一十五章 故国风 第一卷.缘起缘灭第一百一十五章故国风雪后,玉女宫 大街上,鞭炮声噼里啪啦,一群孩子举着纸糊的灯笼,从巷子口呼啸而过。 李隐记忆里瓜州的年节就是这样。 可他心里没有半分欢喜。 做梦都想不到,自己竟然被三个女人算计入彀。 慕容缺那老头儿根本指望不上,一缕幽魂,生怕被那三个女人察觉,坏了他自己的局。 从野店到瓜州,一路风雪。 此刻,熙熙攘攘的人流里......卖糖葫芦的、耍把式的、唱小调的,把半条街堵得水泄不通。 慕容缺一缕叹息钻进李隐脑海: “那妇人是个高手。她在你体内种了一枚‘镇魂针’,你的心神已被她拿捏。我也不敢轻举妄动。先跟着她,见机行事。” 李隐心头猛然一凛。 好家伙。 自己百毒不侵,大漠里那些蒙汗药、迷魂香对他毫无效用。 可谁能想到,这个眼角带笑的中年妇人,手段竟如此阴毒? 难怪野店里她只轻轻拍了一下自己肩膀,自己便人事不省。 李隐听得后脊梁发凉,只能咬牙忍着。 少年抬起头,望向天空。 天灰蒙蒙的,雪花落上脸颊,冰凉入骨。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觉得自己真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但凡遇上女人,准没好事。 明明已吞了慕容缺给的噬颜丹,一张脸连亲娘都认不出来,可这三个女人偏生死活不肯撒手。 更让他无语的是,三个女人压根没打算在瓜州城里歇脚。 穿城而过,脚步不停,径直朝着渊湖而去。 渊湖边,那片废墟在风雪里愈发凄凉。 坍塌的土墙半埋在雪堆里,几根烧焦的房梁斜斜戳向天空,像折断的手指。那口破水缸还歪在老地方,缸沿结了厚厚一层冰。 李隐终于忍不住嚷嚷:“我说,你们跑这儿来做什么?” 妇人压根没搭理他。 绕着大湖走了一圈,最后停在废墟前,眯着眼打量片刻,回头冲身后两个年轻女子喝道:“找!把砖头瓦片都翻一遍,看看有没有留下什么线索!” 黄衣女子应了一声,撸起袖子就钻进废墟里。 青衣叫秋云的,倒是斯文些,但也蹲下身,一块一块地扒拉着积雪下的碎瓦。 李隐这下不吭声了。 果然,这三个女人是冲自己来的。 或者说,是冲师父来的。 还好自己提前吞了噬颜丹换了面孔,否则让她们认出来,不把自己剥皮拆骨才怪。 走到湖边一棵光秃秃的垂柳下,面朝白茫茫的湖面,怔怔无语。 师父走了,这地方就彻底荒了。 雪落无声,跟他一样。 身后废墟里,三个女人翻得热火朝天。 砖石被扔来扔去,偶尔还有瓦片碎裂的脆声,李隐连头都没回。 师徒俩走时干干净净,什么也没留下。几口空水缸,几个破酒瓮,几件穿烂了的旧衣裳。 就算她们把地皮刮三尺,也找不出半张有用的纸片来。 他在柳树根下坐下,寒意袭来,反倒让他清醒了些。 取出胡琴搁在膝上,犹豫了一下,还是拿起了弓弦。 弓弦搭上琴弦,轻轻一拉。 琴声苍凉,裹着风雪,竟把湖面上那些碎冰的碰撞声都压了下去。 废墟里,三女的动作慢了下来。 黄衣女子海棠直起腰,侧耳听了一会儿,脸上露出诧异。 便是慕容缺一缕幽魂,也忍不住在李隐识海里幽幽叹了一声:“这小子……倒真有几分天赋。” 李隐自己却未察觉。 闭着眼,手指在弦上轻轻滑动,脑子里全是当年那些无忧无虑的日子...... 师父坐在院子里晒太阳,一边喝酒一边哼小调。 自己蹲在灶台前生火,被烟熏得眼泪直流。 想着想着,不由自主地张开嘴,低声吟唱道: “城南虏已合,一夜几重围。 自有金笳引,能沾出塞衣。 听临关月苦,清入海风微。 三奏高楼晓,胡人掩涕归……” 声音不高,像一缕寒风直往人心里扎。 唱到“胡人掩涕归”那句,尾音微微发颤,竟带了几分杜鹃啼血的凄楚。 寒风一卷,把他的琴声与唱词一起刮向湖面,又反弹回来,飘飘荡荡地送进废墟里三女的耳中。 海棠忍不住轻声嚷嚷:“秋云,你听见没?那傻蛋还真会拉胡琴!可这调子……怎么听着怪瘆人的?” 青衣秋云拍了拍手上的灰土,叹了口气:“姐姐,你忘了?瓜州的胡琴最是勾魂,情到深处能催人心肝。你可别被傻蛋骗了。” 两个女人私下里给李隐起了个绰号叫“傻蛋”,纯粹是为了恶心他。 李隐听见也只当没听见。 妇人站在废墟中央,侧耳听了许久。 雪花落在她肩头,积了薄薄一层。终于摇了摇头:“行了,别翻了。这里什么都没有,那小子应该早就离开瓜州了。” 她说着回头望了一眼柳树下的少年,微微皱了皱眉。 海棠凑过来,嘀咕道:“我就说嘛,欧阳茉莉之前也扑了个空,咱们再来,不过是撞个运气罢了。” 秋云却不甘心:“可我还是觉得可惜,白跑一趟,连根毛都没捞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缘起缘灭第一百一十五章故国风雪后,玉女宫(第2/2页) “那可不一定。” 妇人忽然笑了笑,“把那家伙带回去。闲着没事的时候,让他拉拉琴给你们听,总比在山里闷着强。” 秋云看了海棠一眼,嚷嚷道:“海棠姐,你说……咱们要找的那人,会不会已经死了?” 海棠反手拍了她一下:“你凭什么这么肯定?” 秋云叹道:“祁连绝巅那一战,转眼都过去好几个月了。过两天就立春了……他要真还活着,怎么可能半点消息都没有?” 妇人没有接话,只是笑了笑。 转过身,最后看了一眼那片被翻得乱七八糟的废墟,目光平静得像眼前的湖面。 “我们不需要他了。”她说,“既然没有消息,那就回吧。” 说完,她再不多看一眼,袖袍一卷,转身便走。 卷起一阵旋风,连着湖畔柳树下那个抱琴的少年,一同裹进了茫茫风雪之中。 ...... 眼前白茫茫一片,耳边是呼呼的风声,夹杂着远处隐隐约约的鞭炮响,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 再睁开眼时,人已站在了一座大山脚下。 少年愣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回过神来。 抬头四望。 层峦叠嶂,满山满谷的白雪覆在松枝上,偶尔有雪块从枝头滑落,溅起一团雪雾。 向前望去,便再也移不开眼睛。 远上寒山石径斜,山门石壁上那三个古意盎然的大字,亮瞎了他的眼睛。 呢喃道:“玉女宫!” 跟在三个女人身后,李隐欲哭无泪。 好死不死,竟被三个女人掳来了玉女宫,来到了慕容雪的地盘! 玉女宫的宫主皇甫秋月,眼下生死未明。倘若被慕容雪认出来,会不会直接把他的骨头拆了? 他正胡思乱想着,妇人在前面停下脚步,眉梢微皱。 回头冲海棠吩咐道:“带这家伙去后山,找个偏僻的院子给他落脚。记住,离某些人远一点,别给我惹麻烦。” 海棠嘻嘻一笑,脆生生地应道:“知道了!放心。” 说完冲李隐勾了勾手指头:“走吧,傻蛋。有些规矩我得先跟你交代清楚,免得你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李隐冲妇人拱了拱手:“未知前辈贵姓?” 妇人却像没听见一样,带着青衣秋云径直踏入山门,转眼消失。 李隐张了张嘴,话卡在喉咙里。 海棠带着他一路疾行,左拐右绕,专挑那些僻静的小径走,活像在躲什么人。 沿途李隐瞥见几处殿宇楼阁,飞檐翘角,覆着厚厚的白雪,偶尔有一两个白衣女子经过。 远远看他们一眼,便又匆匆走开。 不多时,海棠领着他来到后山一处矮小的院落前。 院子不大,院墙是用山石胡乱垒的,上面爬满了枯藤。 两人推门进去,李隐一眼望去,只见蛛网暗结,显然已经很久没人住过了。 海棠捏着鼻子扇了扇灰,淡淡道:“收拾一下吧,我去外头等你。弄好了叫我,我给你讲讲宗门的规矩。”说完便转身出去了。 这事难不倒李隐。三下五除二,不到半个时辰,客堂便焕然一新。 海棠进来转了一圈,很是满意地点了点头。 李隐忙活了好一阵,总算端上一壶热茶。海棠捧起茶碗啜了一口,清了清嗓子,开始给他交代玉女宫的规矩。 玉女宫眼下分作两派。大长老皇甫玉容和圣女慕容雪明争暗斗,势同水火。 宫主皇甫秋月失踪已久,有人说她飞升了,有人说她死了。 如今宫里事务由大长老暂代,慕容雪也不甘心,最后鹿死谁手,谁也说不好。 “宫里多数是女人。” 海棠放下茶碗,正色道,“你最好夹着尾巴做人。没事别到处乱跑,要是不小心撞上圣女,小心她砍了你的脑袋。” 李隐连连点头。忍不住还是问了一句:“你们把我抓来,到底图我什么?我身上可一个铜板都没有。” 海棠嘻嘻一笑:“这你得问影女长老去,我哪知道?还有一件事……你没事千万别拉你那把胡琴。尤其是晚上……” 李隐闻言,后背冒出一层冷汗。 慕容雪去过瓜州,对那里的风土人情、胡琴曲调再熟悉不过了。 想到这里,赶紧拱手:“多谢姑娘提醒,在下记住了。” “好吧。” 海棠摸出一块传音玉,扔到桌上。“这个你拿着,有事就用它找我。别弄丢了,我可没第二块。” 她说完也不多留,起身推门而去。 李隐半晌说不出话来。 做梦也没想到,慕容雪居然想做玉女宫的宫主。 这时候,慕容缺那缕幽魂悄无声息地冒了出来:“没想到你才出虎穴,又入狼窝。还好你容貌大变,倒也不怕被人认出后加害于你。” 李隐叹了一口气,苦笑:“早知不去瓜州了。” 谁知慕容缺却不以为然,笑道:“那可不一定。眼下的你实在太弱,走到哪里都会遇到麻烦事。” 李隐嘴角动了动,苦笑道:“你的意思是?” “将错就错!” 慕容缺正色回道,“要化解你身体里的那枚镇魂针,还得靠你自己……不如在此处修行,反正没有人知道你是谁。” 第一卷.缘起缘灭 第一百一十六章 七日淬 第一卷.缘起缘灭第一百一十六章七日淬火 初到玉女宫,改变了容貌的李隐,原以为就此安静下来。 却没想到,度过了惊心动魄的一夜。 午夜梦回,先是觉得后颈处隐隐发麻。 转瞬之间,那一缕气息化作银针一样,顺着脊柱往下窜,直抵丹田。 下意识地运起体内的灵气想要压制,却不料这一动,反倒像是捅了马蜂窝...... 百毒丹恍若被噬魂针镇压,一缕邪气,偏偏刺激到了另外三道蛰伏已久的灵气。 琴心。 剑胆。 书魂。 三道气息平日里各自安分,互不侵扰。 今夜不知怎么,许是噬魂针的邪意搅动了它们,三道灵气竟在丹田之中猛然苏醒。 彼此感应之下,竟如同三路兵马撞到了一处,刹那间便在他经脉里杀得昏天黑地。 先是琴心与剑胆纠缠在一处,一缕清越如弦的灵气,与一道锋芒毕露的剑气绞杀得难解难分。 直把他的经脉当作了纵横交错的战场。 李隐疼得从床上滚落在地,额头重重磕在青砖上,却连一声惨叫都发不全,因为书魂紧接着也加入了战团。 一股浩然儒气横冲直撞,将原本已经混乱不堪的丹田搅得更如沸汤滚油。 三道气息时而两两联手。 时而又各自为战,在他体内横冲直撞,毫不留情。 李隐只觉得全身的骨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一寸一寸地碾碎,经脉之中仿佛有千百根烧红的铁签在来回穿刺。 蜷缩在地上,浑身冷汗浸透了衣衫,十指死死抠着砖缝,指甲缝里渗出血来。 “前辈......动手......杀了我!”少年嘶哑着嗓子,声音已经不像人声。 没有人回应。 “不行了......帮帮我啊!” 这一刻,眼泪混着汗水淌下来,一边痛不欲生,一边嘶喊。 “你再不出手,我就死给你看!” 几乎是拼了最后一丝力气吼出来的,吼完便觉得眼前发黑,五脏六腑都在翻搅。 慕容缺一缕不死神魂静静注视着蜷缩在地上的少年。 他能感受到李隐全身筋骨爆裂的细微声响,从肩胛到脊椎,从肋骨到指节,噼噼啪啪像是冬日里干柴燃烧时迸出的碎响。 老头沉默了良久,眉头紧锁,沧桑的眼中竟掠过一丝罕见的犹豫。 眼看那三道气息越斗越烈,李隐的经脉已经出现了细微的裂纹,再不出手,只怕这人当真要活活疼死在这一夜。 终于叹了一口气,老头苦笑着摇了摇头:“也罢,我便死马当做活马医了!” 话音刚落,老头那一缕不死神魂猛地一凝,化作一缕幽蓝色的全新灵气。 如同一条蛟龙,一头扎进了李隐的十二大经脉之中。 这道新灵气的加入,非但没有平息战局,反倒像是在已经杀红了眼的战场上又投下了一支生力军。 四道气息在狭窄的经脉中猛然相遇。 刹那间杀声四起,灵气碰撞激荡出的余波震得李隐周身骨节寸寸作响,丹田之中翻江倒海。 他连惨叫的力气都没有了,两眼猛地翻白,双腿一蹬,整个人便如同一截被抽去了骨头。 重重瘫在地上,直接昏死了过去。 慕容缺收回神魂,看着地上那个气息微弱的少年。 忍不住又叹了一口气:“这才不到一刻钟......你这经脉也实在太弱了,简直不堪入目!老夫活了上千年,这是见过最弱的筑基境!” 也不知过了多久,李隐悠悠转醒。 眼皮重得像灌了铅,好不容易撑开一条缝,入目的是头顶那根被烛火映得昏黄的房梁。 他想动一动手指,却发现全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痛。 骨头像是被人拆散了又重新胡乱拼上,经脉之中残留的酸胀感让他连呼吸都带着颤。 还没等他完全回过神来,丹田深处又是一阵汹涌! 之前的一幕,再度上演。 四道灵气像是嗅到了他苏醒的气息,又开始了新一轮的厮杀。 这一次他连喊救命的力气都没攒够,眼前一黑,便又直挺挺地昏了过去。 如此这般,这一夜整整折腾了六回。 从子时到寅时,李隐便在昏死与剧痛苏醒之间来回挣扎,每一次醒来都像是从地狱深处爬回人间。 可还没喘匀一口气,便又被拽了回去。 直到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那几道截然不同的灵气才像是打累了似的,终于消停下来,各自退回了丹田与经脉的角落。 慕容缺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久久无语。 活了这么久,什么稀奇古怪的体质没见过,可像这少年这般...... 明明痛得死去活来,经脉碎裂得一塌糊涂,可每次昏死之后,那些裂纹竟会自行愈合。 而且愈合之后的经脉,比之前还要坚韧一分。 这等诡异的情形,他当真是头一回见。 如此这般,整整过了七天。 每天夜里,少年就跟堕入地狱一般,一身筋骨血肉被四道灵气搅得凄惨无比,哀嚎声虽不大,却声声撕裂。 可只要挨到天亮,他又像是吃了千年灵药一般,虽然面色苍白,却总能缓过气来,安安静静地坐在屋檐下,发呆。 连慕容缺也无法解释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只能眼睁睁看着,七个不眠的夜里,少年的修为从筑基三重,直线跌落到了炼气三重境界,几乎倒退了整整一个大境界。 可与此同时,原来那个小得可怜的丹田,却像是被什么东西撑开了似的,变得恍若无底深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缘起缘灭第一百一十六章七日淬火(第2/2页) 而在他眼里原本弱得可怜的那些经脉,经过了七天七夜的反复碎裂与重组,已然拓宽了数倍不止。 每一次脉动,都像是大江大河在奔腾,浑厚而绵长。 这是一个不可思议的奇迹。 ...... 这一日,正是立春。 晨光熹微,山间的薄雾还未散尽,几只早起的山雀在屋檐下的枯藤上跳来跳去。 李隐搬了一只小小的泥炉出来,搁在屋檐下的青石阶上,煮了一壶清茶。 一股清冽的香气散开来,摆了两个茶杯,一只对着自己,一只空着搁在对面,像是等着什么人似的。 然后磨了一汪浓墨。 铺开一张黄纸,提笔蘸墨,微微俯身,便安安静静地开始抄写儒家圣典。 “兼弱攻昧,取乱侮亡。推亡固存,邦乃其昌。德日新,万邦惟怀......” 少年的笔走龙蛇,初看时笔势凌厉,每一划都仿佛藏着千钧之力。 宛如蛟龙出渊,那墨迹落在黄纸上,带着一股腾腾的生气,仿佛随时都会从纸上跃出来。 慕容缺在一旁静静地看着,起初只是随意一瞥,可看着看着,他的眼神便凝住了。 再看第二眼,他竟发现那些字里行间,隐隐有一道若有若无的剑气纵横交错,从“兼”字的第一撇到“怀”字的最后一钩。 每一笔的起落转折之间,都暗合着某种剑法的韵律。 这是老头第一次见到静下心来的少年握笔如剑,在一张普普通通的黄纸之上,挥洒出独一无二的剑意。 他看了很久,越看越觉得心惊。 那些字看似是在抄书,可每一个字的结构、每一笔的力度、每一划的走向,都像是一个剑招的起手与收势。 少年明明没有练习过任何剑法,更没有在他面前舞过一剑,可那些字里行间透出的锋芒,却比许多练了十年剑的人还要纯粹。 看着,看着,老头呆住了。 忽然像是明白了一些什么。 原来这少年将一笔一画,都当作了修炼。他在抄书,也在练剑。黄纸上的每一个字,都是他剑法的每一式。 就在老头欲要开口说些什么的刹那,一抹陌生的神识忽然自山间某处升起。 如一道看不见的流水,无声无息地向着这座小院探来! 慕容缺一凛,脱口提醒:“有人来了!” 李隐一愣,笔尖顿在纸面上,染出一小团墨晕。 旋即回过神来,却没有抬头,只是不动声色地拿起桌上那张写了一半的黄纸,轻轻塞进了面前的火炉。 火苗猛地蹿出,黄纸瞬间卷曲焦黑,化作一片灰烬。 腾起的火光映在他脸上,恍若一条火龙走水。 他又换了一张崭新的黄纸,提笔从容写下:“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张。” 笔势平稳,字迹端正,方才那纵横交错的剑意已经被他尽数收敛。 此刻纸上只剩下规规矩矩的千字文。 他心下却淡淡一笑,心想看来那三个女人也不是省油的灯。 将自己安置在这偏僻小院里,一连七日不闻不问,原以为是放羊吃草,由着他自生自灭。 却不料这三个家伙,时不时就会来偷窥自己的一举一动。 还好自己不喜张扬,没有将那柄令狐柔留下的仙剑听雨拿出来把玩把玩。 否则就算影女不来问罪,只怕海棠那丫头早就杀过来明抢了。 果然,山间某处隐秘洞府之中,一面水镜正映着小院里的景象。 影女端坐石榻之上,面前的秋云与海棠并肩而立,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面水镜中低头抄书的少年身上。 海棠轻轻叹了一口气,笑道:“你们看了整整七天,可是看出了什么端倪?” 秋云轻轻摇头,蹙着眉道:“他夜里......似乎不太好。” 海棠却忍不住说道:“我看他夜里痛不欲生,一副寻死觅活的模样,可白日里却又跟无事的人一样。” 影女淡淡一笑:“你那一番恐吓之下,他若还敢出门,便是妥妥地找死了。” 海棠撇了撇嘴,又叹了一口气:“那家伙会不会被折磨死啊?” 在她看来,噬魂针的厉害,整个玉女宫里的长老弟子无人知晓。 若不是影女使在了傻蛋身上,她和秋云到现在都还一无所知。 不对,应该说秋云压根不知道此事,也只有她夜里睡不着,悄悄溜出来看那少年在院子里滚来滚去、死去活来的情形。 实在忍不住去问了影女,才晓得是那一支小小的噬魂针在折腾他。 影女冷冷一笑:“我只是想让他知道我的手段。离开了玉女宫,就是死路一条。” “好吧。” 海棠想了想,又问道,“接下来怎么办?总不能就这么把他关在院子里关到老死吧?” 影女沉吟片刻,吩咐道:“你带他去山下走一趟,买一些生活物品回来。正好开春了,山里缺的东西多。” 海棠眼睛一亮,嘻嘻一笑:“要不要带上秋云?” 影女一愣,转头看着她,凝声喝道:“你若连一个凡人都看不住,不如跳崖算了。” “哦!” 海棠吐了吐舌头,挥挥手往外走去,一边头也不回地回道,“一个凡人而已,跑不了!” 洞府里安静下来,秋云低着头不说话。 影女的目光却重新落回水镜之上,看着那个垂首抄书的少年,眼底掠过一丝深不见底的晦暗之意。 第一卷.缘起缘灭 第一百一十七章 山下小 第一卷.缘起缘灭第一百一十七章山下小镇 转眼过去了一个冬天,可慕容雪眼底深处那抹哀伤,却像山巅化不尽的残雪,始终没有彻底消融。 经历一场丧师之痛,仿佛一夜间抽走了她身上所有的稚气。 从前那个沉醉于少女心事里的她,被迫踏入了玉女宫权力的旋涡之中。 猝不及防,也无处可退。 今日已是立春,山间却还覆着薄薄的积雪,早春的花儿也只怯怯探出几朵新芽,跟她一样,孤孤单单。 慕容雪站在大殿深处的露台上,目光落在远处不变的雪岭青松间,像是入了定。 整整一个时辰,她都没动过。 这些天,她一直在等一封信。 既然找不见李隐,就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 她需要另寻一条路,哪怕要付些代价。 月有圆缺,人有旦夕。 少女心里倒没有绝望,只是升腾起一股厌憎......师父生死未卜,宫里的老女人便急不可待地要抢那把椅子了。 厌到极处,连眼前初露的春色都显得刺眼。落在她眼中,那枝头新绿仿佛是金戈铁马,是雷霆将至的战场。 枝头的喜鹊不知人心事,在梨树间跳来跳去,震得积雪簌簌往下落。 鸟鸣入耳,却像战鼓,一声比一声催得急。 她拍遍了露台所有的栏杆,也散不尽胸中这股郁气,也改变不了大长老步步紧逼的事实。 就在这时,师姐欧阳茉莉走进来,递过一封火漆封口的信函。 低声说:“师妹,他回信了。” 慕容雪眉梢微动,接过信,挑开火漆,抽出黄纸展开。只扫了一眼,便将信纸捏在掌心,任它化作片片碎屑,如雪花般飘散。 她唇角微微一弯:“今日立春,终于等来了一个好消息。” 欧阳茉莉蹙眉:“师妹,你打算……” “不急。” 慕容雪浅浅一笑,喃喃自语道:“让她们再蹦跶几日。师姐放心,师父的心血,我绝不会让它落到旁人手里。” 欧阳茉莉深吸一口气:“那么?接下来怎么办?” “我打算下山走走,透透气。” 慕容雪望向枝头那抹青芽,语气轻缓,像是春风拂面一样轻柔。“以不变应万变。日子还长,师姐不必为我担心。” 顿了顿,又说道:“这些天辛苦你了,回去好好歇着吧,不用管我。” 说完,便转身离去。 欧阳茉莉怔在原地,看着师妹的背影,半晌没说出话来。 自打她们回到玉女宫,圣女就没踏出过栖霞山一步。长老和弟子们都以为她是哀伤过度,需要长久静养。 谁知来了一封信,便让师妹有了下山的兴致。 简直不可思议。 ...... 李隐更没想到的是,海棠带他下了山,一路走到王村镇外,还没过河,便接到山上传音,竟直接扔下他,独自回山去了。 临走之前,还不忘塞给李隐一块木牌,笑嘻嘻说道:“从今天起,你就是玉女宫的杂役了,可别想跑哦。” 李隐愣住:“你不跟我过河?” 海棠摆摆手,笑道:“王村镇上什么都有,你不会穷得连银子都没有吧?” 不等他回神,又抛来一锭碎银:“算是借你的,以后挣了钱,记得双倍还。” “好吧。”李隐心里嘀咕,你们可真是算死了我,知道我逃不出影女的手心。 一个人倒自在。他在河边等了约莫一刻钟,渡船才悠悠靠岸。 船上的伙计一见他,却劝道:“公子,听我一句劝,这几日最好别在王村镇上逗留。” 李隐一愣:“为啥?” 上了船,等了半个时辰竟再无人来,伙计只好独独载他一人,朝对岸摇去。 伙计一边撑篙一边叮嘱:“听说这几天神仙打架。我送完你就回家歇了,不开工了。” “神仙打架?”李隐来了兴致。 这些日子闷得发慌,只见过师父跟人动手,还没见过“神仙打架”的场面。过河瞧瞧热闹,似乎也不错。 “您到镇上自去打听。” 伙计一手扶额,满脸无奈,苦笑道:“要买什么赶紧买,接下来三天,镇上怕是不会有人开门做生意了。” 顿了顿,又说了一句:“镇上大半人都去走亲戚了,就怕被无妄之灾波及。” “好吧。” 李隐点点头,心里盘算着过了河先找家客栈落脚,再慢慢逛。 “你不怕吗?” 渡船缓缓靠岸,码头上空无一人,慕容缺的声音在心底响起,“若不想惹麻烦,不如掉头回去,等几日再来。” “为什么?” 李隐望向长街上尚未关门的店铺,淡淡一笑,“我师父说过,与天斗,需要无上的勇气;与人斗,其乐无穷。”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缘起缘灭第一百一十七章山下小镇(第2/2页) 慕容缺沉默了一瞬。 他看得分明,少年心性一日比一日坚韧,与他的境界已形成天渊之别。这份心性千金不换,是少年有朝一日踏上云端的根基。 于是,笑了笑:“跟你身体里那根噬魂针比起来,世间这些风风雨雨,又算得了什么?” 李隐笑道:“正是。” “祸因恶积,福缘善庆。尺璧非宝,寸阴是竞。” 少年一边轻声念着,一边脚步不停,挨家店铺逛过去,讲价、挑拣,买食物、衣衫、鞋子,柴米油盐一样不落。 海棠给的那点碎银眨眼便花光了。慕容缺只好说:“我纳戒里还有些银子,多买些吧,下次不知何时才能下山了。” 李隐点点头,也就不再心疼银子。 虽然被抓去做了玉女宫的杂役,他可没指望靠谁活着。 一边挑东西,一边随口唠叨:“可惜我师父走得匆忙,连一两银子都没给我留下,不然我也不算穷人了。” 慕容缺琢磨了一下,没有追问。李隐不想说的事,问了也是白费力气。 他忽然说了一句:“前面有家客栈还开着,快去。” “哦!” 闻言,李隐眼睛一亮,掀了掀头上的竹笠。 抬头望去......前方不远处,一面白幡正迎风招展,上书“如意”二字。 如意不如意?谁又知道呢。 刚往前走了几步,春雨便淅淅沥沥落了下来。 少年快步奔到如意客栈门前,扬声道:“有人吗?出来迎客!” “来了!来了!” 一个青衣伙计冲出门来,抬头乍见李隐,吓得一声惊呼:“鬼啊!” “大白天的,哪来的鬼。”李隐抬脚迈进去,将最后一块碎银拍在柜台上,笑道:“先煮壶茶,再开间客房,我要住几日。” 伙计深吸一口气,忽然觉得背后窜起一阵寒意,空气仿佛凝住了。 他死死盯着少年,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这些日子李隐夜夜被那三道灵气和一根噬魂针折磨,脸色惨白如纸,眉间到脸颊还横着一道未愈的剑痕。 任谁看了,都难免觉得白日见鬼。 直到雨水顺着屋檐滴落,发出嘀嗒、嘀嗒的声响,伙计才缓过神来,确信眼前是人不是鬼。 快步端上一壶茶、一碟花生搁在桌上,犹豫了一下,说道:“公子......我们今夜就打烊了,不做生意了。” 李隐想了想:“没事,我可以走后门。” 伙计以为少年已知晓镇上的变故,也懒得再多解释,收了银子自顾自去一旁晾着,头也不回挥了挥手:“眼下客栈无人,公子随便住。” 李隐暗暗一惊。 好家伙,果然和船上的伙计说的一样,镇上怕是真的要出大事了。 不过伙计不说,他也懒得追问。 伸手倒了两杯茶,一杯捧在手里,一杯搁在面前,像是在祭拜什么人,又像是在此等人。 自嘲道:“想不到,我竟被困在玉女宫里了。” 慕容缺笑了笑:“困一时,总比困一世好。” “圣人说潜龙于天,不如潜龙在渊……世间熙熙攘攘,皆为利来利往。以你眼下的修为,若行走天下,不出一个月,怕就要惹出祸端来。” “好在玉女宫也没真把你关死。换个角度想想,最危险的地方,说不定反而是最好的修行之地?” “当年我若早明白这个道理,就该带着师父和师妹远远离开,跟师兄保持绝对的距离……唉,你要知道,世间人心险恶啊。” “你看眼下,虽然没了师父,可你依旧是只自由的鸟儿,想飞就飞。也许有一天,你解了那根噬魂针,便是你一飞冲天之时。” 李隐一边听一边点头,喝一口茶,低声自语。 看在伙计眼里,这少年就跟个傻瓜似的。 虽然是人不是鬼,可瞧着比传说中的幽魂也好不到哪去。 又抿了一口茶,李隐淡淡一笑:“潜龙在渊,总好过亢龙有悔。” 慕容缺闻言,恍惚间如立于山崖之巅,一眼望去万里晴空,忍不住感慨:“若有轮回来世,我一定如你这般,活得简单通透,明明白白。” 李隐低头看着杯底沉浮的茶叶,摇了摇头。 苦笑道:“我师父说,来世不记今生事。就算真有轮回,到头来也是一张白纸,谁知道最后会变成什么模样?” 慕容缺心头一恸,不再言语。 李隐喃喃道:“我劝你彻底忘了今生吧。世上没有如果,只有因果......” 话未说完,慕容缺忽然沉声提醒:“有人来了!” 第一卷.缘起缘灭 第一百一十八章 听个故 第一卷.缘起缘灭第一百一十八章听个故事,灵剑雪月 李隐闻言,抬头,望向客栈外的街道......一刹那,有一种惊恐的感觉,喃喃自语道:“灾星来了!” 慕容缺听懂了少年的话,戛然止声。 来人离客栈门外三步之遥的地方,停了下来。 抬头微微一笑,目光穿过闻声而出的伙计,望向坐在窗边缓缓喝茶的少年。 春雨绵绵,飘过少女手中的油纸伞,烟雨濛濛之中,坐在如意客栈里的李隐,只露出了没有受伤的半张脸。 少女微微一惊。 伙计拱手问道:“姑娘是来自玉女宫的贵客吧?快请进。” 八面玲珑的伙计,举着一把更大的雨伞,替少女遮挡漫春雨,一边招呼道:“姑娘来得正是时候,再晚一点,我们就不做生意了。” 少女吸了一口气,将目光从李隐脸上收回。 跟伙计浅浅一笑,说着:“替我准备三间客房,要干净,另外再准备酒菜,先上一壶酒吧。” “好的,今日客栈正好没有客人,只能那位公子......” 伙计接过少女手中的雨伞,收到自己的伞,迎着少女进了大门,坐在屋中最中央,也是最大的那张桌子面前。 而此时的李隐,干脆别过脸,望向窗外。 心里却暗暗叫苦,跟慕容缺传音道:“这位便是玉女宫的圣女慕容雪,也是我之前跟你说的那谁......” 闻言,慕容缺猛然一凛。 好家伙,来人也是慕容,五百年前两人估计还是一家人。 却没有想到,想要下山躲个清静自在的少年,却在这杳无人烟的客栈,遇到了自己的仇人。 连李隐自己都忘了,是那天夜里,痛得死去活来之际。 将自己被三个少女祸害之事,说了出来。 也是从那一刻起,让慕容缺对李隐有了全新的认识。 好家伙,一个几次三番被少女吞噬了先天圣体的少年,还能如此顽强地活着。 倘若换作他,恐怕也活不到现在。 毕竟,断了灵根便是断了修仙之路,跟一个活死人,又有什么分别? 然而还有一件事情,慕容缺不知道。 因为李隐痛得生死瞬间,也没有说出慕容雪,曾经跟自己拜堂成亲,然后在新婚之夜,背叛了自己。 就在这时,一袭白色长裙的慕容雪却突然转过身来。 却就在这一刹那,原本脱口欲出的那声呼喊,却生生卡住了。 怔怔地望着独自坐在窗前的少年,表情比客栈的伙计看到李隐的一瞬间,还要夸张。 一道深可见骨的剑痕出现在她的眼里,将她心里那一丝猜测瞬间抹平,让她那一声惊呼生生憋了回去。 又或者说。 在慕容雪看来,从来没有一个少年,在受了如此恐怖的剑伤之后,还能活下来。 于是,她沉默了。 任由伙计端来一壶酒,给她倒了一杯。 端起酒杯一口喝了下去,就在她欲要开口的一瞬间...... 客栈外又匆匆来了一位青衣妇人。 坐在窗边的李隐只是看着来人的服饰,便知道是玉女宫的长老。 看来,身为圣女的慕容雪,就算在自己的地盘地怕被人算计,寻思你这样活着,有什么意思? 还不如自己。 “小姐,出大事了。” 青衣妇人急匆匆进了客栈,却没有注意到角落里的李隐。 直接来到慕容雪的面前,嚷嚷道:“云梦城的孙家后人,打着皇甫玉容的名号,杀人无数......这不,镇上的商家从今日起便不做生意了......” 慕容雪微微一凛:“好大的威风啊!” “据说,他们今天夜里就会杀来此地......”青衣妇人下意识转身,却看见了少年的背影,不由得吓了一跳。 看着慕容雪,显得十分愤怒。 两人一番话,李隐听得清清楚楚。 这是他听过最震惊,也最无语,最愤怒的事情。 一个寻常世家,只因跟仙门的长老扯上了瓜葛,便敢在玉女宫的地盘杀人放火?还要在今夜强抢民女为妻...... 心里感叹之下,却也有一丝无奈。 果然,别说自己,就连在玉女宫护佑之下的小镇,也是一片弱肉强食的丛林。 就算如此,他也只是笑了笑。 客栈里的气氛一下子变得死寂。 青衣妇人上下打量窗边的少年,发现少年身上全无锋芒,仿佛悄然之间全都收敛起来了,全身上下都没有一丝灵气。 想了想,忍不住问道:“公子,也是姓孙?” 李隐一愣,转过身来,看着妇人回道:“不是。” 简单两个字,李隐捏着嗓子,瓮声瓮气回答,生怕被慕容雪听出自己的声音。 走到此时,他才想起,噬颜丹改变了自己的容貌,却没能改变自己的声音,真是一件麻烦事啊。 妇人哪里会相信。 不由起身,走到李隐的跟前问道:“真的不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缘起缘灭第一百一十八章听个故事,灵剑雪月(第2/2页) 李隐摇摇头,脸上神情渐冷。 妇人却仿佛没有看到,而是继续说道:“今夜镇上有大事发生,你一个凡人不想着赶紧离开,竟然坐在这里等着看热闹不成?” 猛然一瞥,妇人看清了少年脸上的剑痕,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跟伙计一样,有一种白日撞鬼的错觉。 李隐看着窗外的雨幕,不知道为什么,竟然有一丝乡愁在心里弥漫。看着眼前的慕容雪,让他想起了离开的师父。 叹了一口气,却依旧没有理会妇人的无理。 妇人眼见少年如此无礼,不由勃然大怒:“小子,不要以为你脸上有一道伤疤,就可以无视玉女宫,别忘了,这里是我们的地盘。” 李隐一声冷笑,依旧没有吭声。 而是喝了一口茶,吃了三颗花生米,含糊不清地回了一句:“难怪,有人狐假虎威......” 一句话,骂了所有人。 连着那未曾露面,来自云梦城的孙家,也一并骂了,自然也骂了玉女宫的皇甫玉容,骂了眼前的妇人。 正端着一盆肉出来的伙计一愣,没想到玉女宫的长老,跟客人怼上了,赶紧解释道:“长老息怒,公子只是路过的客人。” 收了客人的钱,客栈的伙计自然要替李隐说话。 眼看天就要黑了,客栈也在打烊了,好不容易来了个客人...... 总不能眼看两人,在客栈里打起来吧? “算了?” 慕容雪突然开口:“云姨过来喝一杯,等天黑我,我们再去看看......究竟是谁在狐假虎威,胆敢打着玉女宫的旗号,为害世人。” 伙计闻言大喜。 可转眼又犯起愁来,小心问道:“两位也是玉女宫的仙子,可那人却说是大长老的亲戚,这可如何是好?” 妇人闻言大怒:“就算皇甫玉容在此,也不敢对小姐无礼!” 李隐点了点头。 心道若真是两虎相争,只怕皇甫玉容还不敢在这个时候,跟慕容雪撕破脸。 毕竟,道理不在她那一边......倒是眼前的少女看起来,一身正气,要替镇上的姑娘出这口恶气。 慕容缺忍不住问道:“你要凑热闹?” “嗯。” 李隐喝了一口茶,跟伙计招了招手:“来两斤肉!” 既然要看热闹,也许就会打架,要打架,他便要先填饱了肚子,等着夜里挖坑埋人。 慕容雪摇了摇头,说道:“难得下山,云姨莫要生气。吃完去歇息一会儿,有什么话,夜里见了某人再说。” 她有一种错觉,或许夜里皇甫玉容会亲自下山? 再不济,也会派一个心腹来镇上,给云梦城的孙家撑一撑场面。 想到这里,忍不住一声冷笑:“她以为师父不在了,就可以为所欲为......却不知道我还活着,不会由她乱来!” 妇人点了点头,回道:“要不要再叫些人下山?” 慕容雪摇摇头:“不用,就你和我!” 妇人一愣,旋即笑了起来:“说得也是,倘若她们真敢犯浑,正好一锅端了!” 李隐听着两女的对话,突然有一种错觉。 仿佛从慕容雪的身上,看见了皇甫秋月的影子,一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女人出现在眼前,甚至连自己的师父也不放在眼里。 如此,一个世间家族,一个玉女宫的大长老。 倘若慕容雪连这些家伙都搞不定,以后如何坐上玉女宫宫主那张椅子,如何横扫枯霞山,成为一方霸主。 心道,当初你对我下手,同样没有留情。 今夜正好,让我看看你铁血无情的一面。 帘外雨潺,春意渐浓。 如此一个生机勃勃的夜里,却眼看就要上演一出流血流泪的大戏。 也不知道这一夜春雨,能不能洗去玉女宫的罪恶? 云梦城的孙家,肯定是梦断王村,至于玉女宫的大长老,会不会折戟沉沙,那就要看看眼前两个女人的勇气,跟实力了。 青衣妇人不再说话,将是将灵剑搁在桌上,端起一杯酒喝了起来。 喝酒,吃肉,杀人。 或许在妇人看来,这也是一种修行。 李隐的眼神无意之中,落在妇人面前灵剑之上,却见剑柄上刻着:“雪月”两字,不由赞道:“好剑!” 慕容雪直接无语,心道你可真是心大。 连这样的妇人都敢招惹。 妇人没有回头,放下酒杯,缓缓地拔出灵剑,挥指轻弹,一声清亮的剑鸣在客栈里回荡开来。 一刹那,李隐感受到了妇人身上的杀气,忍不住皱了一下眉头。 慕容雪依旧没有吭声,只是静静地看着少年的背影,总觉得这家伙似曾相识。 青衣妇人淡淡一笑,轻轻挥了挥灵剑雪月,跟李隐比画道:“小子,你也懂剑?想看看我这把雪月?” 第一卷.缘起缘灭 第一百一十九章 因果 第一卷.缘起缘灭第一百一十九章因果 李隐摇摇头,眉宇间带着一丝困惑:“不懂!” “锃!” 青衣妇人一剑斩来,一道刺目银光自李隐身侧骤然斩过,没入窗外漫天雨雾之中。 “轰!”的一声。 妇人身上迸发的杀气震得一袭青衣无风自动,衣袂猎猎作响。 看在伙计眼里,青衣振振,如同千军万马前飞舞的战旗。 李隐却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慕容雪在,他算死了妇人不敢伤害一个陌生之人。 果然,青衣妇人的剑停在了半空,剑尖微微颤抖,像是在极力压抑着某种冲动。 客栈外的街上突然“咔嚓!”一声,显然是路边一株老槐树被妇人那一剑斩断了粗壮的枝干,直到这时才轰然坠地。 李隐面前的茶杯突然“砰!”的一声爆裂。 像是被无形剑气凌空斩过,刹那裂成两半,温热的茶水打湿了少年的前襟和衣袖。 一旁的慕容缺心头一凛。 谁知,李隐只是不紧不慢地掏出怀中一方丝巾,轻轻擦拭身上的茶水,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恍若青衣妇人根本不存在一般。 妇人那一剑,分明是杀鸡儆猴,可那“猴”却连看都没看她一眼。 慕容缺心里暗自赞叹,经过一番打磨的少年,心性果然已非寻常人能及。 这份从容和定力,怕是许多修行多年的老人都未必做得到。 窗外雨打屋檐,噼啪作响,声音渐急渐密。 此时的青衣妇人,耳畔竟然只能听到自己粗重的呼吸声,那雨声仿佛都远去了。 “你要杀我?” 李隐不慌不忙缓缓倒了一杯茶,端在手里。 妇人气势如虹,完全没了之前温润端雅的模样。 像极了荒原上蛰伏已久的野兽,盯着少年冷笑:“你不是说好剑吗?我这不是给你看剑?” “是吗?” 李隐喃喃自语:“名剑不是用来炫耀的,是用来杀人的?!” 慕容雪闻言,眸光微微一凝,若有所思,却没有吭声。 她在看,在仔细地看,看眼前这个看似普通的少年,究竟如何应对玉女宫长老的怒火。 青衣妇人忽然闭上了双眼。 鼓荡的衣衫像是被无形之手抚平,瞬间安静了下来。 方才那滔天的杀气也如同潮水般悄然退去,可在一旁观战的慕容雪却心中一紧——她知道,妇人这是在凝聚更为恐怖的杀气。 这便是玉女宫不传之秘......剑气。 以心御气,以气化剑,到了极致,方圆十丈之内,草木皆可为刃。 “既然如此,便让你看看我的剑气吧!” 妇人猛地睁眼,一声呵斥如惊雷炸响。 慕容雪蛾眉一皱,心道不好,正要出声阻拦...... 谁知坐在窗边的少年,却伸手从容地端起桌上的茶壶,不紧不慢地站了起来。 看都不看两女一眼,径直往客栈后院走去。 一边走,一边跟旁边目瞪口呆的伙计吩咐:“一会把饭菜送到后院来,我喜欢安静,这里太吵了!” “噗嗤......” 慕容雪刚刚饮入口中的酒忍不住喷了出来,少女慌忙用袖口掩住嘴角,眼中却全是掩不住的笑意。 青衣妇人瞬间睁眼,剑锋寒光四射,眼看就要挥剑斩出...... 可窗边已然空空如也,哪里还有少年的身影? 少年就像一阵春风,轻飘飘地消失在她的眼前,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妇人气得胸口剧烈起伏,一口气堵在心口不顺,差点当场喷出一口老血。 握着剑的手都在发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憋了半晌,终于忍不住大声嚷嚷:“那谁!有本事你出来!让我看看你的剑!老娘就不信了,你还能上天不成!” 慕容雪叹了一口气,幽幽说道:“云姨,你都多大了,还跟一个凡人置气,值得吗?传出去,不怕被人笑话?” 妇人闻言,更是气得脸色发青。 好家伙,自己竟然被一个凡人欺负了。 ...... 黄昏时,一场突如其来的春雨渐渐停歇。 王村镇西头的陈家,一袭紫色长裙的陈若烟坐在凉亭里,怔怔地望着檐角滴滴答答坠落的春雨发呆。 桌上,搁着一把来自玉女宫的剑。 剑鞘古朴,纹路精细,剑柄处刻着一枚小小的云纹印记。 这把剑,她已经看了三天三夜。 她的父兄,连着李家十几个忠心耿耿的护卫,都是死在这把剑下。 而今天夜里,那个罪魁祸首......就要来到王村了。 因为这件祸事,镇上大半百姓早已拖家带口地离开,只为了暂避这场灾祸。 谁也不想招惹玉女宫的仙人,街巷空荡荡的,偶有几只野狗窜过,吠声在暮色里显得格外凄凉。 “小姐,府上所有人,都已经离开了。” 就在这时,侍女璃儿走了过来。少女声音微微发颤:“我好怕......我们......能不能熬过今夜?”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缘起缘灭第一百一十九章因果(第2/2页) 陈若烟回过神来。 幽幽开口:“别怕,一会儿你也躲起来......有我一人就行......我就不信了,这世间没有天理。” 璃儿苦笑,眼眶已然泛红:“小姐......若有天理,老爷和公子他们,也不会无辜死去啊。” “今夜!” 陈若烟一手轻轻抓住桌上的灵剑,冷冷回道:“我要让他们血债血偿!大不了,跟他同归于尽!” 璃儿自然知道小姐的脾气,什么血债血偿,不过是小姐自嘲罢了。 主仆二人相依为命这么多年,她太了解陈若烟的性情。 那骨子里的倔强下面,藏着的是一颗比谁都柔软的心。 侍女此刻最在意的,是两个人能不能活下来。 只要能活下来,她会拼了命地劝小姐卖掉镇上的祖产,远走高飞,去一个玉女宫的手伸不到的地方。 否则,玉女宫便是一座永远无法逾越的大山,会永远压在陈家的头上,让陈家世世代代成为她们的奴隶! “十年磨一剑,霜刃未曾试。” 陈如烟松开雪月的剑柄,指尖在冰冷的剑鞘上轻轻划过,仿佛在抚摸一段无法释怀的记忆。 转过身来,目光落在璃儿脸上。 柔声说道:“去把大门打开吧。然后你自己去镇上寻一处僻静之地藏好......如果明天我还活着,自会去找你。” “小姐!” 璃儿终于再也忍不住,眼泪夺眶而出,哽咽着喃喃说道:“璃儿就算死,也要跟小姐在一起!!!” “别胡闹!” 陈若烟蛾眉紧皱,伸手轻轻拍了拍璃儿的肩膀,幽幽回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听话,好不好?” “小姐......我们还有机会吗?”璃儿颤抖着问道。 陈若烟没有回答。 她只是望着凉亭里挂着的那盏泛黄的灯笼,灯笼在晚风里轻轻摇晃。 忽然笑了笑:“天若不教我亡,便会留下一线生机。” 璃儿猛然一凛,怔怔地望着自家小姐。 她知道,眼前这一番轻言细语,有可能是主仆二人此生最后的交谈。 两人看似平静,可每一句话都重若千钧,字字都透着生离死别的味道。 即便如此,她依旧无能为力。 别说陈府剩下的人都已经各自避难去了,连镇上百姓也在今日离开了大半。空荡荡的街道上,只有风声和偶尔的犬吠。 并不是镇上的百姓怕了云梦城的孙家,而是他们惹不起玉女宫的那些女人。 那些高高在上的“仙人”,杀伐果断,从不顾及凡人的死活。 ...... 客栈后院。 夜风穿过回廊,吹得檐下风铃叮当作响。 慕容缺将自己强大的神识借给李隐,让他清清楚楚地看到了陈家花园里的一幕,自然也听到了主仆二人那番锥心的对话。 一盏油灯在桌上燃着,火苗摇曳,将少年的侧脸映得明暗交错。 慕容缺无可奈何地苦笑:“你看看,世间哪里不苦?你要去蹚这一滩浑水吗?那个陈家小姐虽然刚烈,可她面对的是玉女宫。” 李隐眉梢一挑:“为什么不去?” 慕容缺沉吟片刻,想了想问道:“你有什么好的办法?倘若没有,你又何必去找不痛快。” “一会,先过去看看。” 李隐不紧不慢地吃了一块肉,嚼了两下咽下去,又喝了一口茶水,目光落在桌上那盏油灯上,像是在盘算什么。 “好吧,反正你身上的麻烦也不少,多一个少一个都无所谓,权当是红尘炼心了。” 慕容缺叹了一口气,随即却又笑了起来,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赞赏:“你是一个不错的少年,看来陈家小姐今夜不用死了。” “这可是你说的。” 李隐点了点头,淡淡一笑:“我可不会打架。” “等等。” 慕容缺忽然皱了一下眉头,仿佛看见了客栈里女人正低声商议着什么。 想了想问道:“我估计她们两人今晚也会去陈家。你打算怎么办?” “不知道。” 李隐坦然回道:“我管她要不要做一个好人,反正我要先去挖几个大坑。” 少年从容一笑:“就算我做不了顶天立地的英雄,坑,也得坑死一帮杀人纵火的恶徒。” 慕容缺瞳孔微微一缩:“你有什么办法,能够避开那两个女人,离开客栈?” 在他看来,青衣妇人和慕容雪何等强大,神识笼罩之下,连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李隐怎么可能从容离开这里? “我有这个。” 李隐从怀中取出一张泛黄的符纸,在油灯下晃了一下。 下一刻,他的身形便如同水中的倒影被石子打碎一般,倏忽间消失在客房之中。 ...... 第一卷.缘起缘灭 第一百二十章 恶人上门 第一卷.缘起缘灭第一百二十章恶人上门 夜幕降临。 王村镇笼罩在一片沉沉的黑暗里,只有零星几户人家还亮着灯火,像是大地上的几点孤星。 客栈内,慕容雪和青衣妇人相对而坐. 两人一口酒,一口肉,轻言细语,仿佛白日里那些不快从未发生过。 可青衣妇人直到现在依旧气得不行。 一想起那个突然消失的少年,她就忍不住咬牙切齿:“方才那人,如果不是你拦着,我早已经一剑劈了他!” 慕容雪浅浅一笑:“云姨,你还是留点力气,应付夜里的敌人吧。” 妇人哼了一声,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眼底杀意未消,却也终究没有再说什么。 窗外的夜色如墨,远处隐约传来几声犬吠,被夜风吹得断断续续。 谁也不知道,今夜的王村镇,将会掀起怎样一场风暴。 而那个看似平凡无奇的少年,会不会跟她们一样,去镇上的陈家,看热闹? 妇人叹了一口气,若有所思地说了一句:“我说,倘若今夜玉女宫的长老,或者弟子下山,又将如何?” 慕容雪一声冷笑:“为虎作伥者,死!” 妇人猛然一凛。 心道阎王要你三更死,谁敢留人到五更。 果然是,不作死,便不会死。 “好吧。”妇人叹了一口气:“宫主不在了,有些人胆子也越来越大,是时候给她们一些教训,让更多人长长记性。” 慕容雪问道:“你收到的消息,他们何时到?” 妇人凝声回道:“戌时一刻。” ...... 不到戌时,李隐已经围着李夜转了半个时辰。 来到陈家大宅对面的小河石桥下,河水哗啦啦流过,少年融入了桥下的阴影之中。 “你这转来转去的,到底在做什么?” 慕容缺的声音带着几分无奈与好奇,默默感受着夜色中的一切事物。 李隐方才围着陈家宅子整整绕了三圈,把每一处墙角、每一扇偏门、每一条可能逃生的巷子都看了一遍。 甚至在陈家后院的柴房顶上多停了一瞬。 那里堆着几捆干草,旁边是一口枯井,井口盖着半块青石板。 若是出了变故,从那口井里能通到镇外的酉河,水流虽急,但水性好的人未必不能脱身。 “我在看退路。” 李隐低声呢喃:“我在想,万一真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那个姑娘还有一条活路。” 慕容缺沉默了一瞬,再开口时语气里多了一丝感慨。 “你这样行吗?你连一把正经的剑都没有,修为也遗落到了炼气三重,对方估计会带上百十个武夫,还有玉女宫的长老。” “不知道。” 李隐摇头,他在想,自己准备的这些符菉,到最后一刻能不能派上用场? 他可以无视云梦城的孙家,却不能无视玉女宫的女人。 想了想,苦笑道:“我只是未雨绸缪,真要到了最后一刻,还得借你的力量帮我激活几张符箓,坑死一个,算一个。” “这个容易,” 慕容缺淡淡一笑:“以符之道还治其人,我活了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听说有人这么干。我看好你。” 李隐没有笑。 他的目光越过桥栏,望向陈家大门前石阶。 上面摆着一张孤零零的椅子,椅子上坐着一个身穿素白麻衣的少女。 少女怀里横着一柄灵剑,剑鞘老旧,少女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夜风掀动她的发梢和衣角。 整个人仿佛已经与身后的白幡、门楣上的挽联融成了一体,化成了一尊哀恸入骨的雕像。 李隐望着她,心里没来由地一酸。 少女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比自己大不了多少。 本该是梳着双鬟在院里扑蝶的年纪,如今却要一身缟素,坐在灵堂门前,等着那些豺狼上门。 “我失去了师父。” 李隐喃喃自语,声音低得只有流水能听见。“她失了家人......想不到,我们竟是同病相怜。” 慕容缺轻轻叹了口气,没有搭腔。 他想起当年自己与师父隐居山中,日日抚琴弄鹤,从不涉足尘世纷争。 那时他以为世间即便有恶,也恶不到哪里去。 直到此刻,默默感受到陈家门前那一片悲怆,与即将到来的暴戾,他才明白自己错过了多少人间疾苦。 “希望今夜之后。” 李隐又低声说了一句,目光落在少女单薄的肩头上。“她能摆脱这场噩梦,从此开始新的日子。” 慕容缺沉默片刻,忽道:“你的修为弱得可怜,偏偏有一颗赤子之心。遇到玉女宫那样的仙门,你也敢硬怼,真是不可思议。” 李隐扯了扯嘴角,想笑却没笑出来。 他的思绪忽然飘远了,恍惚间回到了天音寺后山那片碑林...... 老和尚师父坐在青石上,枯瘦的手指按着他的头顶,把那一卷《太玄经》传给了他。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缘起缘灭第一百二十章恶人上门(第2/2页) 笑着说道:“这里面藏着一门无上剑法,你哪天要是能悟出来,就不必再怕那些仗势欺人的家伙了。” 他那时只觉得老和尚在吹牛。 可此刻,望着陈家少女孤零零的背影,他胸腔里忽然涌起一股滚烫的意气,直冲喉头,让他忍不住挺直了腰背。 “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 少年并指为剑,冲着夜空虚虚一划,声音虽轻,却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凛冽:“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 慕容缺在玉佩中骤然一震。 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一指挥出,带出一丝若有若无的剑意...... 虽然稚嫩,虽然微弱,却锋锐无匹,仿佛春雷乍响前云层深处那一线青白的电光,只待一声霹雳便要裂空而出。 “好诗!好剑!” 老头忍不住脱口称赞,语气里竟带了几分激动。 李隐收回手指,深吸一口气,目光重新锁定陈家大门的方位。 就在这时,镇外的官道上骤然传来一阵急雨般的马蹄声,由远及近,越来越响,越来越密。 像千军万马踏过沙场,震得整条长街的碎石都微微颤抖。 白马踏春风,踏破一泓春色。 可今夜没有春风,只有杀气。 一百零八匹高头大马在王村镇的长街上疾驰而过,马蹄溅起泥水,惊碎了沿途几户人家窗前的灯火。 马上清一色黑衣劲装的护卫,腰间挎刀,背上负弓,队列整齐如刀切,一看便知是训练有素的私兵。 而队伍正中,一匹通体雪白的骏马上,端坐着一个身穿大红喜服的青年男子。 云梦城孙家大公子,孙天赐。 来人生得倒也端正,眉目间甚至有几分文秀之气,可此刻那张脸上挂着的笑容却让人脊背发寒。 那是一种志在必得的、近乎残忍的笑容,像一只猫看着爪下逃无可逃的老鼠。 队伍在陈家门前五十丈处齐齐勒马。 一百零八人同时翻身下地,动作整齐划一,连马匹都训练有素地排成一列,沿着小河边停驻下来,打着响鼻低头饮水。 几个黑衣人吆喝着牵马,另有一半人散开成半月形,隐隐将陈家大门围了个水泄不通。 孙天赐掸了掸喜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嘴角噙笑,带着十来个贴身护卫,不紧不慢地朝陈家大门走去。 目光越过那高挂的白幡和挽联,落在门前椅子上那个素衣少女身上,瞳孔里浮起一抹贪婪的光芒。 “陈如烟,” 孙天赐站在十丈开外,扬声喊道,带着几分戏谑的快意:“我来了!我要的东西,你都准备好了吗?” 顿了顿,目光扫过陈家大门两侧垂下的白布,笑意带着一抹邪恶之意: “今天是个好日子......我来跟你成亲了!” 他的话音落下,身后十几个黑衣护卫齐刷刷地拔出半截腰刀,刀身在夜色里泛着冷冷的光。 长街寂静,只剩下小河的流水声哗啦不止,以及那白幡被风卷起的猎猎响动。 桥洞下,李隐叹了一口气,低声呢喃:“好戏,开锣了。” 慕容缺沉声应道:“别急,等着玉女宫的圣女,她已经在路上了。” 李隐点了点头。 借着老头的神识,望向茫茫夜色,只见一袭白裙镶着金边的圣女慕容雪,身后跟着青衣妇人,正缓缓而来。 眼前这场风暴,终于掀开了一角。 就在这时,孙天赐往前踏一步,而身后十几个贴身护卫却没有动,仿佛有绝对的信心,算死了陈家小姐无路可逃。 看在李隐眼里的陈家小姐,没有退后。 一阵夜风吹起了孙天赐的红衣,也拂动了陈如烟皑若白雪的一袭缟素。 少女面不改色,只是轻轻吐出一口浊气。 一寸,一寸,拔出了来自玉女宫,也是孙天赐留下的杀人之剑! 孙天赐没有拔剑,他也不用带剑,身后一百零七人,个个带着刀剑,他也算死了少女,不敢向他出剑。 想了想,看着手握灵剑,一脸怒色的少女邪魅一笑:“你看,都这样了,要不你把那惊神丹给我,我破境之后,便跟你成亲,然后双修?!” 双修! 恍若一声春雷,刹那劈在李隐的头上! 电光石火之间,少年手里多了一张黄纸折成的小剑。 可以说,自从玉女宫的慕容雪来到瓜州之后,李隐最厌憎的字句,便是双修二字! “做梦!” 陈如烟咬碎银牙,一声怒喝:“我就算变成鬼,也不会将惊神丹给你!” “何苦呢?” 孙天赐笑道:“你看看,都这样了,你还逞什么强?”说完指向陈家门前的白幡,指着少女的麻衣。 意思明显不过,你只是一只笼中鸟,能往哪里逃? 就在李隐以为少女要鱼死网破之际,风中响起一声冷喝:“住手!” 第一卷.缘起缘灭 第一百二十一章 吞噬神 第一卷.缘起缘灭第一百二十一章吞噬神丹 一声轻叱,说来就来,如春雨落下,无声无息。 可偏偏这一句轻描淡写的话,让志在必得的孙天赐脚步骤然一顿,再也无法向前迈出半步。 “杀人放火,强娶民女......云梦城孙家,果然威风得很。” 桥头传来清冷女声。 说话之人黑纱遮面,头戴竹笠,一身黑衣,身后跟着同样装束的青衣妇人。 两女并肩而行,步履从容,隔着一座石桥,在河岸远远停下,望住冲到陈家门前的孙天赐,声如寒泉:“如此行凶,你们不怕报应?” “报应?” 孙天赐闻言转身,脸上堆起一抹讥诮冷笑。 双手一摊,满不在乎地朝对面长街上两女回道:“老子活了这么大,什么都见识过,就是不晓得报应二字怎么写!” “锃锃锃......” 身后十数护卫齐齐拔刀出鞘,寒光映着月色,刀尖齐齐指向正踏上石桥的两女。 只等孙天赐一声令下,他们便会如饿狼扑食,蜂拥而上。 此刻,石阶上的陈如烟也缓缓站起。 少女怔怔地望向桥上的身影,心中又惊又惑。 她并未向任何人求救,王村镇上无人不畏惧玉女宫的威名,却不曾想到,在这深夜里,竟有两位素不相识的女子,愿意为她挺身而出。 桥下阴影里,李隐暗暗一叹。 还好,这玉女宫出来的人,总算还残存着几分良知,没彻底泯灭人心。 孙天赐却冷笑更浓:“你们又是哪路货色?孙家的事,也轮得到你们多嘴?” 说着一扬手,身后十几个护卫当即涌上,把住石桥两端,将来路截断. 摆明了不让两女过桥。 慕容雪微微一怔,倒也不急着动手,只隔空朝陈如烟扬声喊道:“姑娘别怕,云梦孙家,还翻不了天。” 孙天赐干脆转过身去,正面朝向陈如烟. 冷笑连连,笑道:“你看,不是只有我盯上你,连这些来路不明的女人,也闻着味儿赶来了!” “世间真有惊神丹?” 李隐压低声音,向慕容缺问道:“那究竟是什么东西?吞下去,凡人也能一步登天?” 慕容缺明显怔了一下,片刻后方才答道: “那是千年前流传下来的传说,本是炼废的残次品。服下之后,凡人可生出灵根,修士能连破数境......但代价也极大......此后十年,一身修为将彻底停滞,再无寸进。” 李隐听得后背发凉。 好家伙,即便是残次仙丹,对凡俗世人而言,依旧是梦寐以求的至宝。 难怪这家伙发了疯,为了区区一颗丹药,不惜杀人放火,逼着陈家小姐交出珍藏。 随即他心中涌起一丝不安——玉女宫的慕容雪,此番前来,莫不是也冲着这颗惊神丹? 正思忖间,陈如烟已将灵剑搁在椅旁,手一翻,掌心多出一方玉盒。 少女轻轻开启盒盖,一缕淡雅药香随即弥漫开来,不仅孙天赐目露炽热,连躲在桥下的李隐也清晰地嗅到那股香气。 桥上的慕容雪与青衣妇人也齐齐动容。 原来世间,真有此物,可让凡人一步登天! 这简直是赤裸裸地考验人心,逼人疯魔。 可孙天赐非但不慌,反倒上前一步,朝陈如烟招了招手. 沉声喝道:“给我!待我功成之后,自会与你双修,引你步入仙途!” “啊?” 李隐闻言,目光不由得落向桥上少女,心里暗嘲...... 这语气,倒像是回到了瓜州的新婚之夜,那个不谙世事的少年,也曾被眼前的慕容雪迷得神魂颠倒。 眼前这孙天赐,竟如出一辙,妄图以双修为饵。 就在李隐心底冷笑之际! 桥上少女目瞪口呆之际! 孙天赐伸手的一刹那...... 陈如烟却做出了一个谁也料不到的举动. 抬手取出玉盒中的惊神丹,毫不犹豫地送入口中,紧随其后,拎起身后酒壶仰头痛饮。 “卧槽!” 连慕容缺都忍不住脱口爆了粗:“她......她这是寻死啊!” 李隐点了点头,眼底却闪过一丝赞赏。 既然守不住,那就当面吞下,断了所有人的念想。这一招,够决绝。 “你......你......你疯了!” 孙天赐浑身发抖,指着陈如烟破口大骂:“想死老子成全你!可你不该毁了神丹!” “云姨!” 慕容雪察觉到一股磅礴灵气正从陈如烟体内暴涨而起,赶紧回头唤了一声。 青衣妇人点了点头,足尖轻轻一点,身子倏然掠上高空,如鬼魅般越过十几护卫头顶,稳稳落在陈家大门前的石阶上。 单掌拍上陈如烟肩头,沉声喝道:“坐下,我来助你!”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缘起缘灭第一百二十一章吞噬神丹(第2/2页) “啊......” 陈如烟原本打算鱼死网破,与孙天赐同归于尽,不料竟有高手破空而来出手相救。 情急之下也来不及多问,身子一软,跌坐在地。 妇人一面轻声嘱咐,一面双掌抵住少女后背,运功强行替她炼化那颗狂暴的丹药。 孙天赐简直要疯了。 仰天嘶吼:“臭婆娘,你敢坏我大事!今夜我就杀光你全家!” “嗖!” 石桥之上,慕容雪身影一闪,恍如夜鸟掠过虚空,落在陈家门前。 迎着暴怒的孙天赐厉声喝问:“你害死她父兄,害死她满门亲人,还不够吗?” “死女人!你又算什么东西?也敢管老子的闲事?” 孙天赐“锃!”地抽出灵剑,直指空手的慕容雪。 破口怒骂:“你知道老子是谁吗?你知道孙家背后站着谁?玉女宫!告诉你,玉女宫的大长老,是我家的......” “是你家的什么人?” 慕容雪虽蒙面戴笠,声音却冷得如霜刃般逼人。 她没有急着动手,只死死盯住孙天赐,一字一句喝道:“说吧,玉女宫那一位,与你孙家有干系?” “呸!” 孙天赐狠狠吐了一口唾沫,狞笑道:“想套老子的话?门儿都没有!” 说罢大手一挥:“兄弟们一起上!先拿下这个多管闲事的女人,等老子料理了那臭婆娘,再来好好收拾她!” 话音未落,又有数十名持刀握剑的黑衣人从两旁涌出,将整条长街围得水泄不通。 更远处,剩余的弓手齐齐拉满弓弦,箭尖对准陈家门前三女,杀机毕露,仿佛只消一声令下,就要将三女万箭穿心。 桥下阴影中,少年幽幽叹了口气。 果然是无知者无畏,连慕容雪这尊杀神也敢招惹? 这可是连自己闻其名都要退避三舍的人物。 看来,云梦孙家当真是攀上了玉女宫大长老这棵大树,否则也不至于狂妄到连对方来历都不打听,便直接挥刀杀人。 眼前刀光剑影,杀气冲天,一场血战一触即发。 李隐却双手抱胸,只等着看好戏......他笃定,眼前这一幕,远未到高潮。 就在数十名黑衣人如潮水般扑向陈家的一刹那...... 没等风中的慕容雪出手,跌坐在地的青衣妇人忽地一声低喝,单手一挥,夜风之中猝然绽放一朵剑花! 那一朵剑花初绽,转瞬一分为三,三朵再分数十,如三生万物,生生不息,刹那出现在陈家门前。 桥下李隐几乎看花了眼,心中暗惊。 若是在客栈中这妇人以此招对付自己,只怕他早躺在地上了。他不禁苦笑低喃:“这婆娘果然是个狠角色,不错,真不错。” 慕容缺也大为赞叹,沉声道:“世间千人千面,各有绝学,日后行走天下,切不可轻敌。” 李隐一脸无辜地自嘲:“要不要我把底牌也亮出来给你看看?算了,估计还有高手要来,再等一等。” 话音未落...... “锃!” 风中骤然响起一声凌厉剑鸣。夜空里,一道剑光破空而至,精准地将那漫天若隐若现的剑花削去近半! “嗖!嗖!” 两道衣袂破空之声紧随其后,两个黑影从天而降,稳稳落在孙天赐身后。 竟是两名青衣妇人,面色寒霜,随手一挥便将风中残余剑气尽数抹去。 说来也怪,就在这两女出手的瞬间,夜风中那些方才绽放的剑花竟刹那消散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夜色愈浓,薄雾渐起,将陈家石阶上跌坐的两女,以及立在阶前的慕容雪,尽数笼罩在苍茫雾气之中。 其中一位稍胖的妇人微微皱眉,冷哼一声:“哦?倒来了个高手?” 另一妇人目光越过孙天赐,盯着雾中的慕容雪,语气不善:“哪来的妖女,敢在玉女宫的地界闹事?” “好大的威风。” 慕容雪未答,坐在地上的青衣妇人却嘴角微勾。 露出一丝冷笑,不紧不慢地回道:“原来是你们在背后为虎作伥,害死了陈家主人?” 胖妇人一声冷笑:“我只问你一句话......你们从何而来,这趟浑水,当真要蹚?” 慕容雪轻轻点头。 身后的妇人朗声接道:“没错,今夜这闲事,老娘管定了。你们有什么本事,尽管放马过来。” 孙天赐连忙收了剑,退到一旁,恭恭敬敬拱手施礼:“见过两位仙姑......” 胖妇人冷哼一声:“没用的东西,滚一边去!区区一件破事,也值得老娘亲自下山替你收拾烂摊子?” 孙天赐嘿嘿赔笑,奴才般连声道谢。 想了想,又忙从怀里掏出两枚纳戒,恭恭敬敬递到两位妇人面前:“请两位仙姑笑纳!” 第一卷.缘起缘灭 第一百二十二章 乱战, 第一卷.缘起缘灭第一百二十二章乱战,黑蛇 两位来自玉女宫的妇人,面无表情地收下纳戒。 动作娴熟,丝毫不带半分羞赧之色。看在李隐眼中,心里一凛......眼前一幕,绝非第一次。 云梦城孙家能在镇上横行无忌,背后却是高高在上的“仙姑“们默许纵容。 慕容雪却只是冷嗤一声。 果然,皇甫玉容的手下早与孙家勾连成网。眼前这一幕,不过是那张大网中微不足道的一粒虫豸罢了。 而此刻的陈如烟,正陷在生死一线的折磨中。 惊神丹即便只是残次品,那磅礴灵力也不是她一个炼气境所能承受。 体内经脉如火山喷发,灵气横冲直撞,少女面色惨白如纸,额间青筋暴突,紧咬的唇齿间渗出血丝。 若非如此,陈家列祖列宗也不会将这颗丹药束之高阁。 宁可家道中落,也不敢轻易一搏。 夜风拂起慕容雪的黑衫。少女面不改色,只轻轻吐了口浊气,望向那两个收了钱财的玉女宫妇人,唇角微挑。 “两位这是......拿人钱财,替孙家出头,来祸害一个无辜之人了?“ 胖妇人将灵剑在掌中轻轻一弹,剑身嗡嗡震颤,剑光冷冽映着她肥硕的脸庞。 “那又如何?”往前踏出一步,脚底青砖应声碎裂,冷笑道:“就凭你一个金丹境的小丫头,也敢管玉女宫的闲事?” 桥下的李隐听到这话,忍不住咧嘴一笑。 心道你们倒是动手打她试试?不动手,怎知她行不行? “嗖!“ 破空声突兀炸响! 不知是哪个孙家护卫手抖脱弦,一枝铁箭裹挟劲风急射而来,不偏不倚,竟直取胖妇人后心! “锃!“ 两女同时拔剑,剑光如匹练横空,将那铁箭从正中剖成两半,残箭坠地叮当作响。 胖妇人勃然变色,眸中杀意骤起。 慕容雪却纹丝未动,只冷冷望向黑暗中那数十个张弓搭箭的黑影,语调却带着一丝调侃:“你看,他们比你们还急。” “谁他娘的放的箭!” 孙天赐在后头暴跳如雷,破口大骂:“都给我睁开眼睛,看仔细了!” 若是这一箭真伤了玉女宫的人,孙家怕是要在云梦城除名了! 一众黑衣人吓得齐齐撒手松弓,别过脸去假装无事发生。公子未令,也不知哪个废物吓得手指发软...... 另一位妇人没有回头,只轻描淡写挥了挥手。 剑光在夜色中划过一道弧线,一声冷喝:“就凭你们两人,就想挡下玉女宫的怒火?你是不是……太自信了些?” 慕容雪没有吭声。 桥下李隐却嗤笑出声,满脸不屑......心想你话太多了,要打便打! 孙天赐额上冷汗涔涔,牙关打颤,他想退后几步,双腿却像钉在地上一般无法挪动。 急火攻心之下,他猛地指向瘫坐在地的陈如烟厉声高叫:“陈如烟,你吞了惊神丹,必死无疑!” “惊神丹?!” 两位玉女宫妇人齐声惊呼。 那可是传说中能叫人一步登天的神丹妙药,便是她们贵为玉女宫长老,也只闻其名不见其形。 瘦高个儿、面容清秀的妇人柳眉一竖,剑尖直指孙天赐:“你说她吞了惊神丹?” “就在方才!千真万确!”孙天赐嘶声喊道。 “锃!锃!” 双剑齐出,剑光乍放如毒蛇吐信,胖妇人冷笑:“原来如此……看来你们都不想活了!” 话音未落,两道身影已如鬼魅般掠出! 胖妇人身形虽肥,身法却快得惊人,剑走刚猛,每一次挥斩都裹挟着呼呼破风之声! 青石地面应声裂开,被她剑气斩出一道裂痕。 瘦高妇人则飘忽不定,剑法阴柔刁钻,专攻人下盘与死角,两女配合默契,一刚一柔,将慕容雪去路封得水泄不通。 “去死!” 胖妇人突然暴喝一声,灵剑携万钧之势当头劈落! 慕容雪感知到致命威胁临头,不退反进,一步踏出将身后石阶上的陈如烟挡在自己影子里,灵剑横撩而出,护住胸腹要害! “当!当!当!” 金铁交击声连绵炸响! 慕容雪手腕翻转,灵剑在身前织出一道银白光幕,将胖妇人三记重斩尽数挡下! 虎口被震得发麻。可还不等她喘口气,瘦高妇人的剑已如毒蛇般从侧面刺来,剑尖直取她腰侧软肋。 少女不得不拧身闪避,剑锋擦着衣料掠过,割破黑衫露出一道白皙肌肤。 夜色中刀光剑影弥漫开来,连孙天赐身后那数十个黑衣护卫也嗷嗷叫着扑了上来。 这些人虽修为不高,但胜在人多势众,手中刀剑斧钺齐齐招呼,密如暴雨。 孙天赐仿佛在这一刻彻底疯狂,狂笑声越来越响亮。 充斥着孤注一掷的狠戾:“杀!都给我杀!谁能砍下她的头,赏银千两!” 重赏之下,黑衣人蜂拥而上。 慕容雪在人群之中纵横厮杀,灵剑上下翻飞如银龙游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缘起缘灭第一百二十二章乱战,黑蛇(第2/2页) 每一道清冷的剑光辉掠过夜色,便有黑衣人的咽喉炸开血花,或是一条手臂离体飞去。 这一剑凌厉果决,丝毫没有花哨虚招。 然而倒下一个,转眼间便有四五人红着眼扑上来填补空缺。 这些孙家豢养的死士悍不畏死,前仆后继,慕容雪身上黑衫渐渐被飞溅的鲜血濡湿,已分不清是敌是己。 而两个玉女宫妇人却偏偏在此刻收手后撤。 退出战场冷眼旁观,如同猫戏弄将死的老鼠一般,任由数十个黑衣人将慕容雪团团围杀。 胖妇人甚至还唇角微翘,饶有兴致地评论:“倒是有些剑法底子,可惜……今日便要折在此处了。” 石阶之上,跌坐地上的两人,已到了最要紧的关头。 陈如烟体内惊神丹不过炼化了十之一二,少女周身灵气便已完全暴走失控,骨骼发出噼啪脆响。 皮肤表面隐隐透出青色灵光,那是经脉即将寸断的前兆。 妇人以双掌抵住她后背,灵力源源不断灌入镇压。 陈如烟额上汗珠滚滚而落,身体止不住地颤抖。 若无人指引那失控灵力归入丹田,她必死无疑,甚至可能当场爆体而亡! 慕容雪咬着牙挥剑横扫,剑风如半月斩出,将正面扑来的三人逼退数步。 刚想侧身招架左边劈来的一柄鬼头大刀,脚下却不知踩到了什么......大约是某个倒地护卫滑出的血泊。 脚踝一软,整个人重心偏移,身体脱力般向下沉去。 心中大惊,强行拧腰躲闪,却因灵力消耗过甚而一阵眩晕袭来。 就在那一刹那,眼前突然鲜血飞溅,温热的鲜血溅上她的黑衣...... 她甚至分不清这血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 视线模糊间,四面八方数十道身影已然如狼群般合拢扑来,刀光如林,无处可避。 少女心中掠过一抹绝望。 可脸上却没有半分恐惧之色,甚至连眼睛都没有闭。手中灵剑光芒骤然大盛,那是她最后的灵力灌注。 口中低唤了一声:“师父……” “轰隆!” 恍若天崩地裂,天地变色! 一股罡风毫无征兆地从脚下的大地深处炸裂开来,狂暴的气浪以慕容雪为中心,呈环形向外席卷! 将扑到近前的十几个黑衣人卷入夜空。 那些人如同破布玩偶般翻滚着飞出去,撞在围墙、石狮、树干上,骨头碎裂之声噼啪不绝。 两个玉女宫妇人被这股罡风迎面撞上,虽及时运功抵御,却仍被吹得东倒西歪。 “大胆!” 胖妇人稳住身形,满脸惊怒,低头望着灵剑染血的慕容雪,一字一顿喝道:“你要为此付出代价!” 罡风怒卷,将少女一袭黑衫掀得猎猎作响,袖口衣摆如黑焰翻飞。 她甚至不知这风来自身后妇人的灵力,还是师父皇甫秋月冥冥中显灵。 只是冷冷注视着那两个凶神恶煞的妇人,冷笑道:“这一次,玉女宫也保不了你们。” “找死!” 胖妇人暴喝一声,灵剑裹挟千钧之势直刺而来! “呜呜!” 夜色中罡风再卷,比方才凶猛十倍不止! 风声如巨兽低吼,孙天赐和一百零七名黑衣护卫不得不趴伏在地,脸贴着冰冷的青砖动弹不得。 一个个抬头望天,目中尽是惊骇! 这一刻,仿佛他们脚下的大地都要被整个掀翻过来。 不对!是一道黑色的庞然大物,自小镇外的酉水河方向扶摇而起,遮天蔽月! 不对!是一道恐怖的水流倒卷上天! 等众人终于看清了那黑色事物的真面目,所有人都呆住了...... 一条黑色的巨蛇。 长达数十丈的身躯,从石桥边上那窄窄的酉水河中拔升而起,水花如瀑布般从它黝黑的鳞甲上倾泻而下。 巨蛇通体漆黑如墨,每一片鳞甲都有巴掌大小,在月色下泛着幽冷的光泽。 它缓缓地扭动着山岳般的身躯,粗如水缸的蛇尾轻轻一扫,河岸边那数十个还没来得及逃跑的弓箭手,手中弓弩刀剑同时被卷上夜空。 叮叮当当地撞作一团,最后化作一地粉碎的铁屑,洒落如雨。 黑蛇轻吐了一口浊气,渐渐安静下来,恍若天神般高高在上,俯视着脚下这群蝼蚁。 俯视着那满身喜服、抖如筛糠的孙天赐。 俯视着那两个面色惨白、灵剑几乎脱手的玉女宫妇人。 蛇信幽幽吐出,分叉的舌尖在空气中颤动,捕捉着每一个人的恐惧。 那双眼瞳是琥珀色的,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像两轮悬在夜空中的寒月。 慕容雪怔怔地仰着头,望着巨蛇头顶上那个负手而立的少年。 少女脸上的惊骇渐渐化为不可思议,嘴唇翕动,喃喃自语道: “怎么是你......?” 第一卷.缘起缘灭 第一百二十三章 乱战, 第一卷.缘起缘灭第一百二十三章乱战,黑蛇,毒雾 少女万万不曾料到,那个在客栈中令她心生厌恶的少年,此刻竟赫然立于巨蛇头顶。 不!不仅是她。 连李隐自己,以及藏身暗处的慕容缺,都完全没有预料到这一幕。 少年方才分明隐于石桥之下,却在黑蛇骤然冲出的一瞬,被那股罡风挟着抛入夜空。 眼前情境,已远远超出两人所能理解的范畴。 那两名妇人惊骇交加,连连后退,仰头望向夜空怒喝道:“哪里来的畜生!” 孙天赐一行人早已吓得魂飞魄散。 在他们所有的记忆里。 或者说,在那些口耳相传的传闻中。 黑蛇能长到三丈,便已算得上是妖兽。 而眼前这条黑蛇,长逾数十丈,头生犄角,身上覆满墨色鳞甲,其形其势,简直与传说中蛟龙无异! 疯了! 这哪里还是蛇? “长数十丈,头生犄角,身覆鳞甲!” 胖妇人张清骤然惊呼,声音都变了调,喊道:“不对......你是玉女宫的护山神兽!我是玉女宫长老,你不能伤我!” 她身旁那位清秀妇人略一迟疑,随即从怀中掏出一块玉佩,高高举起。 玉佩在夜色中泛出一抹莹润光华,衬得她面容更冷:“我是玉女宫长老孙玉秀,这些人皆是我门下所属,你不得妄动!” 慕容雪在旁听得目瞪口呆。 她在玉女宫长大,从小到大,师父从未提过什么护山神兽。眼前这宛如蛟龙般的黑蛇,怎可能会是玉女宫的守护灵兽? 即便如此,她依然没有亮出圣女令牌。 她要看一看,要看张清和孙玉秀这两个女人,到底还能翻出什么浪来......不到最后关头,她绝不会揭开自己的底牌。 李隐听罢,心头亦是狠狠一震。 若这黑蛇当真是玉女宫的护山神兽,哪怕不识自己面目,也定然能辨认出圣女的气息。 否则,倘若慕容雪真被这两个女人折腾出什么意外,玉女宫的传承岂非就此断绝? 念及此处,他反而不惧了。 伏下身子,低声对着黑蛇耳语了几句。 那黑蛇似有所感,猛然昂首发出一声低啸,随即身躯一卷,挟着罡风径直朝慕容雪扑去! 就在所有人惊叫失声的刹那...... 黑蛇却擦着少女的身侧掠过,直扑向陈如烟的方向。 蛇尾一卷,将满脸通红、眼看即将破境的少女稳稳裹住,随即化作一道恐怖的黑色罡风,卷起陈如烟破空而去. 只留下被抛在原地的李隐。 “砰”的一声,李隐重重摔落在石阶上。 两位妇人甚至还没来得及反应,眼前便已失去了陈如烟的踪迹,取而代之的竟是一个满目茫然的少年! 妇人气得浑身发抖! “轰”地站起身,厉声喝道:“小子,你怎么会在此处!” 电光石火间的反转,打得所有人都措手不及。连两位玉女宫长老,都未能即刻回过神来。 张清死死盯着石阶上的李隐,冷冷开口:“一介凡人,也敢插手玉女宫之事,找死!” 孙玉秀也在旁冷笑:“这小子知晓黑蛇的秘密,绝不能留!” 李隐皱了皱眉,略显不满地回道:“不管你们信不信,我是无辜的。我只不过在客栈里做了个梦,醒来就落到了这种境地。” 张清与孙玉秀对视一眼,心下虽仍惊疑。 却也不得不承认......眼前少年气息不过炼气三重,区区这等境界,如何能召唤玉女宫的神兽? 他身后的蒙面妇人,多半也只是陈家小姐请来的帮手罢了。 想到此处,张清不由放声狂笑:“看看,陈家小姐已被神兽带走!你们拿什么和我斗?” 眼见两个妇人就要动怒,李隐慌忙大声喝道:“你别过来......我方才听那蛇说,它有话要跟那女子讲,应当不是去栖霞山......” 不管旁人信不信,李隐自己倒先信了。 黑蛇绝不会吃掉陈如烟,也不会任由他摆布。 若那家伙真是玉女宫的神兽,那便说明,山上必定另有高人,正在暗中注视着这一切。 这般想着,他胆子也壮了几分。 轻咳一声,向前踏出一步,抬手指向惊恐未定的孙天赐。 朗声道:“那谁,人在做,天在看,得饶人处且饶人。陈家小姐已被神兽带走,你还是滚回你的云梦城去吧!” “你是什么东西?” 孙天赐眼睁睁看着陈如烟消失在夜色中,却无能为力,正自恼恨,偏又冒出个不知死活的少年来拦路。 顿时暴怒,破口大骂:“小杂种,你坏我大事!今夜你们三人,一个都别想活!我回头便一把火烧了陈家大院!” 李隐身后的妇人微微一愣,心道我尚未发难,你倒先叫嚣起来了。 慕容雪却暗中传音,让她暂且按兵不动,且看这少年如何应付。 “她们管我叫傻蛋。” 李隐伸手摸了摸脸上的旧伤疤,语气不冷不热地回了一句:“你若想活着回家,现在走还来得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缘起缘灭第一百二十三章乱战,黑蛇,毒雾(第2/2页) 这是他最后的劝告。 只要那两个女人胆敢动手...... 孙天赐闻言,几乎要被气笑了。他猛地挥手高喝:“谁杀了这小子,我出五百两银子!” “嗖!嗖!嗖!” 话音未落,风中骤然响起尖锐的箭鸣。 数十枝铁箭越过两位玉女宫长老,直朝陈家门前的三人射来! “叮!叮!叮!” 箭雨漫天。慕容雪与身后妇人挥剑格挡,金铁交击之声不绝于耳,脚下落了一地断箭。 可她们却未曾料到,李隐身无兵刃,亦无应对箭雨的经验。仓促之间,一枝铁箭狠狠刺入他的胸口,鲜血霎时染红了黑衣。 慕容缺根本来不及反应。 倘若他能早一瞬预见此变,自可借力给少年助其脱险。 铁箭的余劲将李隐直接撞向陈家大门。 少年倚门而立,死死瞪着张清、孙玉秀,以及那兀自狂笑的孙天赐。连慕容雪都尚未回过神来...... “噗!” 一口鲜血自李隐口中狂喷而出。 “轰!” 不知是慕容缺瞬间暴怒,还是那黑蛇留在门前的余威未散,李隐喷血的刹那,罡风陡然再起! 自他身后横扫而出,卷向十丈外的两位玉女宫长老、孙天赐,以及更远处那些黑衣护卫! 罡风怒号,挟着李隐喷出的血雾,骤然化作漫天红雾,在沉沉夜色中弥漫开来。 这一幕,连慕容雪与她身旁的云姨都惊住了。 张清与孙玉秀亦是面色骤变...... 她们谁也没想到,孙天赐竟真敢下令放箭! 孙天赐仰天狂笑:“区区一个凡人,也配和我斗?记住,杀你的人是云梦城孙家少爷!” 李隐无力地跌坐在地,挣扎着伸手去摸胸口那块玉佩。 那是师父留给他的宝贝,上面还嵌着一座琉璃塔——就算死,他也不能将这东西遗失在此地。 可当他指尖触到胸前时,却猛地僵住了。 玉佩不见了。 挂了十几年的红绳,也不见了。 “前辈......” 李隐低声喃喃,正要惊呼,耳边却忽然响起慕容缺的声音,令他猛然一凛。 好家伙! 那玉佩竟没入了他的身体之中!这,这怎么可能! “小杂种!” 孙天赐高声喝道:“胸口中箭的滋味如何?要不要小爷我再补一剑,把你那颗心挖出来瞧瞧?” 张清冷笑一声:“小子,你坏我好事,死有余辜。” 孙玉秀亦忍不住狂笑:“老娘还以为你是玉女宫神兽的朋友,原来它不过是抓你出来玩玩,让你来送死罢了!” 自始至终,慕容雪都未曾回头看过李隐一眼。 在她眼中,这少年脸上那道狰狞剑痕实在令人生厌。 连她身旁的云姨,亦无出手相救之意,只是冷冷盯着张清喝道:“今夜你们统统都要死,一个也别想走!” 就凭你们两个? 张清看不透云姨的修为,只当她也是个凡人。 不禁放声大笑:“那我便先杀了这贱人,再慢慢收拾你这婆娘,看看你究竟有多大本事!” 孙天赐见玉女宫仙姑发话,当即振臂高呼:“兄弟们,杀了这两个女人,冲进陈家!里面的财宝全是你们的了!” 黑衣护卫们闻言,个个如同打了鸡血,挥舞刀箭,嗷嗷叫着朝陈家门外的两女扑来。 李隐瘫坐在地,望着眼前一幕,喃喃低语:“前辈......” 话音未落,掌中已多出一张符箓。 慕容缺心有灵犀,分出一道力量,霎时将符箓激活。 青烟自李隐身侧悄然升起,而就在那张清、孙玉秀以及孙天赐的注视之下...... “扑通!扑通!” 那些狂吼着扑来的黑衣护卫,连同孙天赐在内,竟一个接一个扑倒在地。 “啊!” 孙玉秀骤然尖叫:“我中毒了!那黑蛇有毒,天呐!” 张清闷哼一声,急忙掏出一颗丹药吞下,又往孙玉秀口中塞了一颗,不甘地瞪着慕容雪喝道:“看什么!你也中毒了!” 两位天不怕地不怕的女人,做梦也想不到,自己竟会在阴沟里翻船,被一条不知来路的黑蛇无声无息地放倒。 地上的黑衣人已是出气多进气少,一个接一个口吐污血,身体抽搐。 百来号人,连同孙天赐在内,先后倒在血泊之中。 连临死前的嘶吼都微弱无力......这毒性,究竟可怕到何等地步? 慕容雪深吸一口气,猛然回过神......还好,她与云姨面上蒙着丝巾,那一层薄纱,竟救了两人一命。 而所有人都未曾察觉的是...... 身后一缕青烟袅袅升起。那个心口中箭、瘫倒在地的少年,悄然消失。 第一卷.缘起缘灭 第一百二十四章 一封信 第一卷.缘起缘灭第一百二十四章一封信,半颗神丹 李隐做了一个梦。 梦里,那条忽然出现的黑蛇?或是黑蛟?劫持了陈家小姐后,竟将她周身即将爆裂的灵气吞噬了大半。 梦中的少女即将破境。 那黑蛟吞尽滚滚灵气,化作一名黑衣妇人,助少女扶摇直上,从筑基踏入金丹,眼看便要直冲元婴。 却又生生停了下来。 那面目模糊的妇人走到他跟前,伸手拔出了他胸口那支夺命的铁箭...... 剧痛令他一声惊呼,猛地睁开了眼睛。 ...... 窗外雨潺潺,春意正浓。 少年醒来,却发现自己不在客栈,而是身处一处陌生的屋子。空气里浮动着淡淡的幽香,是少女独有的气息。 他挣扎着想坐起来,胸口却一阵剧痛,根本动弹不得。 目光落在桌上......那支带血的铁箭搁在一旁,旁边是一盏早已燃尽的油灯。 窗外雨声渐歇,天色朦胧。 游走在生死边缘的少年,不知道自己究竟经历了一个怎样的夜晚。 他明明胸口中箭,慕容缺不过是一缕神魂,根本无力替他拔出那支箭...... 那又是谁救了他? 就在这时,屋外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响起少女的声音:“你醒了?你是谁?你怎么会出现在我家里?” 寅时醒来的陈如烟,犹觉一切如同梦境。 或者说,她本该已经死了,却没想到面前还有一个生不如死的少年。 一阵手忙脚乱之后,她终于替少年拔出了胸口那支铁箭。 隐隐约约间,她仿佛想起了昨夜的一幕:那些黑衣人,那阵箭雨,还有即将自爆的自己...... 可她万万没想到,自己竟救活了一个将死之人。 李隐张了张嘴,喉咙干得像被火灼过,根本说不出话。 陈如烟见状,赶紧端来一杯清水,一连喂他喝了三杯,李隐才重重吐出一口浊气。 苦笑一声:“我在客栈听到你家中变故,夜里赶过来,没想到会变成这样……” 他不知道少女是否记得昨夜的真相。 既然陈家小姐不提,他也绝不开口,毕竟那是他和慕容缺的秘密。 陈如烟闻言,捂着嘴巴,大口喘着气。 她想起适才出门时看到的一幕。 地上散落着满地兵器,却没有半个人影,连一丝血迹都没有。整个小镇,仿佛一夜之间成了一座空城。 除了她,再没有一个活人。 沉默良久,李隐低头看了一眼包扎在胸口白纱上的血渍,苦笑道:“多谢你救我一命。” “他们呢?” 陈如烟终于鼓足勇气问道:“我方才出去看过了,外面什么都没有,只有满地刀剑、弓箭,还有纳戒......” 李隐闻言,微微一怔。 慕容雪居然没有打扫战场? 难不成那两个女人也中了毒?不可能,他分明记得她们脸上都蒙着黑布,怎么可能? 一想到山上的玉女宫,他脸色骤变。 看着少女,摇了摇头,正色道:“这里你怕是待不下去了。趁天刚亮,赶紧收拾东西走吧......那些纳戒,应该够你以后用了。” 他沉吟片刻,替陈如烟想了一条出路。 昨夜死伤无数,无论是玉女宫,还是云梦城的孙家,恐怕都不会放过眼前的少女。 或许在慕容雪和那几个妇人眼里,自己早已死在乱箭之下了。 “离开?” 陈如烟一愣,脱口而出:“我从小生活在这里,我的亲人都死了,我能去哪里?” “唉!” 李隐挣扎着想动一下,谁知扯到胸前伤口,顿时痛得倒回床头,只能无力地说,“你......没有朋友?” “没有!”少女回答得斩钉截铁。 李隐又问:“亲人呢?” 少女摇头:“也没有。” “好吧。”李隐挥了挥手,“你赶紧去打扫战场,容我想想......” 少女点了点头:“好的。” 这些日子,陈如烟一直活在惊恐不安之中,骤然松懈下来,反而有些不知所措。 可一想起地上散落的那些纳戒,心头又忍不住活络起来。 再听眼前这家伙说要她离开王村镇,那往后肯定要花很多很多钱......算了,什么都不想了,先去捡钱。 ...... 李隐望着胸前的伤口,却不由得发起呆来。 他心道,自己从前也不是没受过伤,每次醒来伤口便能自行愈合,为何昨夜那一箭,竟如此凶险? 正当他患得患失,想着该打发这个可怜的少女去向何方时。 慕容缺忽然冒出一句:“既然决定离开,自然是越远越好。” “啊?” 李隐这才想起身边还有慕容缺这老头,不禁苦笑,“总不能让她去天仙教吧?” “去找死吗?” 慕容缺冷冷一笑:“那鬼地方,连你都不想多待一天......你该不会也跟那姑娘一样,连个朋友都没有吧?” 老头一句无心之言,却让李隐愣住了。 自己有朋友吗? 无极宫的清风? 青云阁的南宫知秋? 还是天音寺的释玉音? 天音寺不行,总不能让人家姑娘去出家吧?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缘起缘灭第一百二十四章一封信,半颗神丹(第2/2页) 清风更不行,毕竟自己的师父跟无极宫向来不对付。 想来想去,也只有大离皇城的青云阁了。 不管怎么说,师父也曾帮过南宫知秋,自己跟那女人算不上朋友,却也算不上敌人...... 想到这里,他挣扎着从床头爬起来,坐到桌前,取出朱砂黄纸,写了一封估计只有南宫知秋才能看得懂的信函。 “想不到你还有一副菩萨心肠。” 慕容缺轻轻咳嗽一声,却吓得少年手一抖,整个人跌坐在地上,又吐了一口血。 气得李隐忍不住嚷嚷:“你这算不算谋杀?我若死在这里,你有什么好处?” “怎么会这样?”慕容缺怔了怔,问道,“以往我跟你过招,哪一回你不是生不如死?可从没见你如此狼狈。” “不知道。” 李隐干脆翻身躺在地上,喃喃自语:“我怀疑昨夜那一箭......那两个女人使了坏。否则就凭那些黑衣护卫......” 说到这里,他已经痛得说不出话,干脆闭上了眼睛。 他在脑中重新勾勒昨夜的景象。 数十个黑衣人乱箭齐发,原本伤不了他,却被那两个玉女宫的妇人挥剑一引,令射向他的铁箭骤然加速! 原本普普通通的一支箭,瞬间化作夺命追魂的利器。 他遇到的女子,怎么一个比一个凶狠? ...... “她俩已经死了。” “怎么死的?” “先是中了百毒丹的剧毒,然后我激活了你布下的那些符箓......话说,你哪来这样的符箓,简直出乎我的意料。” “师父留给我的。”李隐无力地回道,“还有几张......以后不到生死关头,不能用了。” “好吧。” 慕容缺幽幽一叹,忽然凝声喝道,“她回来了......” “哦。” 李隐倒没有意外,毕竟少女忐忑不安,能捡多少算多少,他自己也是个穷鬼,能帮一把是一把。 “我回来了!” 门被推开的瞬间,少女一声惊呼,冲过来扑在地上,拉住李隐的手惊呼:“怎么会这样,你又吐血了!” “扶我去床上吧。” 李隐有气无力地回道:“我刚才写了一封信,扯到了伤口。” 陈如烟小心扶着他躺回床上,又掏出一枚纳戒塞进他手里:“这......应该是玉女宫的......我们一人一枚。” 李隐看也没看,既然少女给他,他也没推辞。 随手将写好的信函递给她,苦笑道:“拿着这封信,去大离皇城的青云阁,找他们的圣女南宫知秋。她看了信,自然会收留你。” “哦,谢谢。” 陈如烟收好信函,小心问道:“公子跟她是朋友?” “算不上。” 李隐想起与三教的二十年之约,忽然笑了笑:“她是我的债主。放心,你以后就在青云阁修行,在皇城安家吧。” 陈如烟闻言,终于松了一口气,却又忍不住四顾这生活了十几年的家园,满是不舍。 “这里怎么办?” “别回来了。”李隐有气无力地回道:“你把地契找来,我帮你慢慢出手……等我以后去了皇城,再去找你。” “还有,记住,千万别回来!云梦城的孙家、玉女宫的某些人,都不会放过你……你趁她们还没来,立刻走!” “这么快?”陈如烟吓了一跳,二话不说推门而去。 ...... 慕容缺点了点头:“没错,她不能再留在这里了,你这安排很妥当。” “不然呢?” 李隐苦笑道:“你不是说,眼下她已是金丹境的修士,一夜改命之后,也只有皇城能容得下她了。” 慕容缺闻言无语。 他自然不能让少女跟在李隐身边,毕竟少年自己本就麻烦缠身,数都数不清。 不一会儿,陈如烟抱着一个古色古香的木盒进来,另一只手提着酒壶和两只玉杯。 她将木盒搁在桌上,轻轻抚摸,依依不舍,最后毅然道:“地契全在这里了,麻烦你了......你叫什么名字?” “现在不能告诉你。” 李隐苦笑:“我还要在玉女宫待上数月,甚至一年......等你见到南宫知秋,她会告诉你的。” “好吧。” 不知为何,少女听到李隐要去玉女宫,竟没有一丝怀疑。 拎起酒壶倒了两杯酒,一杯递给李隐,自己端着一杯,浅浅一笑:“不管你是谁,谢谢你救了我。” 李隐端着酒杯,想起昨夜慕容雪和那青衣妇人,犹豫着要不要告诉少女实情。 谁知陈如烟一口喝光了杯中酒,笑道:“我们有缘再会!” 李隐一愣,想也不想,也一口喝干了杯中的酒。 可酒入胸腹的一刹那,他猛然惊呼:“你......” “别怕。” 陈如烟低头伏在少年耳边,凝声说道:“惊神丹我吃了一半,剩下的一半给你!” “轰......” 李隐吓得一声惊呼,“立刻离开,她们就要来了!” 陈如烟幽幽一叹:“我走了,你自己保重!” 李隐挥挥手道:“你想害死我啊!” 第一卷.缘起缘灭 第一百二十五章 如烟离 第一卷.缘起缘灭第一百二十五章如烟离去 陈如烟离开不到一刻钟,李隐便陷入了生不如死的境地。 他做梦都没有想到,孙天赐等人看到的只是半颗惊神丹......若不是自己替陈如烟找了一个去处。 若不是他落得一副凄惨模样,估计少女也不会将剩下的半颗给自己。 可就算是半颗残次品,依旧不是李隐眼下所能承受。 突然多出来一道恐怖,甚至是雄浑无比的药力?还是灵力,瞬间将他身体中那五道不同的气息点燃了。 琴心! 剑胆! 书魂! 百毒丹! 噬魂針! 加上这半颗惊神丹! 一刹那,六种截然不同的力量,再次将他的身体当成了战场! 在慕容缺眼里的李隐,之前的经脉已经恍若铜墙铁壁,丹田如同一汪大湖,算是一个奇迹了。 然而这一刻,他却再次惊呆了! 眼下六种不同的力量在李隐的经脉之中横冲直撞,简直比战场还要惨烈! 他甚至想说,离开的陈家小姐,简直就是无知者无畏! 以为自己吞了半颗惊神丹没事,为了报答少年,便将剩下的半颗混在了酒杯之中! 殊不知,李隐身体里面已经有五种不同的力量在互相制约,牵制。 这下好了,又来了一道恐怖无边的力量,以碾压一切之势,在少年的丹田之中渐渐融化开来。 可以说,倘若没有他在此。 正如昨天夜里,不是玉女宫的妇人出手,陈家小姐必死无疑一样。 李隐身边若不是有他这样一个高手,就算剩下的五种力量能制约惊神丹一半力量,李隐也必定爆体而亡! ...... 王村镇外,酉河之上。 一条小船无风自漂,缓缓离开了渡口,向着下流而去....... 一袭黑衣,头顶竹笠,遮着一方黑纱的女子独立船头,一手负后,一手摊开,静静地注视着恍若美玉一般的纤纤手指。 小船中坐着魂不守舍,或者说依依难舍故土的陈家小姐。 面对般头的女人,陈如烟凝神静气,毕恭毕敬,不敢轻易开口,生怕惊扰女子神游天外。 春光静静照耀着两人,黑衣女子收起手,默默地注视着河水中的倒影,看了又看。 恍若一眼便是一百,十年,甚至百年。 又好像为了这一天,她已经苦苦等待了一百年。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少女回头,曾经的家园再也看不见时,才幽幽一叹:“前辈,你是救了我吗?” 少女自然不知道眼前的女子是昨夜黑蛟所化? 只知道夜里睁开眼,便看到了女子。 奈何女子不想让家中的少年看见,她只好将此事隐瞒下来,没跟李隐明说。 “是,也不是!” 女子淡淡一笑:“若没有那家伙,就算我带走了你,最后依旧难逃一死......” 其实她很想说,昨天夜里吞噬了陈如烟身体溢出的灵气,跟那庞大恐怖的药力,刹那化形之时。 正是她最虚弱的时候,哪怕只有一个黑衣人冲进冲陈,她和陈如烟两人,也必死无疑。 这,正是陈如烟将半颗惊神丹,给李隐吞下的原因。 “好吧!” 少女浅浅一笑,看着自己在水中的倒影问道:“他让我去皇城,你要不要跟我一起?”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缘起缘灭第一百二十五章如烟离去(第2/2页) “为什么不去?” 黑衣女子淡淡一笑:“我要去买新衣裳,要买好吃的,要喝最烈的酒,再买一匹最好的马儿......” 黑衣女子数着手指,说了一大堆心愿,正是陈如烟想要的东西。 原以为离井别乡,会伤心欲绝的少女。 却因为突然多了一个厉害的同伴,将那一抹哀愁,轻轻抹去了些许。 毕竟,昨天夜里少年已经帮她报了杀父之仇,眼下的她只有一门心思,那就是有多远,跑多远。 再也不回来了。 ...... 当李隐再次醒来的时候,听到了一阵若有若无的琴声。 胸口的伤口依旧,却不再那般撕心裂肺的剧痛,仿佛被半颗惊神丹治愈了少许。 爬起来,坐在窗前,却看到花园凉亭里搬着一张古琴。 这让他想起来,这张琴应该是陈家小姐用过,临走之时来不及带走,一直搁在那里。 古琴无风自鸣,仿佛有一双看不见的手,在轻拨琴弦。 琴声时有时无,就好像春雨从屋檐上滴落,掉在青石板上,发出的叮咚之声......虽然曲不成调,却入了少年的心。 不用华丽的旋律,也不用低吟浅唱。 只需这种时隐时现,忽高忽低的声音,便让生不如死,不知煎熬几日的少年,一下子感受到了春天的生机。 活着,真好。 在昏死过去的一刻,李隐只记住一件事。 有慕容缺在,自己便死不了,老头也不会让自己死在他的面前。 毕竟,两人还有未完成的约定。 静坐窗前,少年抬头望去,天边朝霞灿烂,正照耀着他的脸庞。 相较于来到栖霞山时的心境,可谓是天壤之别。之前的他只想着如何离开,从那噬魂针来逃走,求得一线生机。 而眼下的他,心胸仿佛豁然开朗。 少年伸手遮在眼前,那一抹朝霞太过刺眼,他一时还无法习惯......就像平日里习惯了高山流水,阳春白雪。 像慕容缺指间弹拨的意境,一时还不太适应。 就这样,静静地听了一刻钟的光景。 李隐咧嘴一笑,喃喃自语道:“前辈,我睡了几日?” 不等老头吭声,他的肚子咕咕叫个不停。 他饿了。 想了想,掏出在镇上买的饼,就着桌上一壶凉茶,狼吞虎咽起来。 一边吃,一边傻笑:“不瞒你说,以前我跟师父一起的时候,也有一座湖边小院......只不过,我那时拉的是胡琴。” 琴声依旧,慕容缺却问了一句:“你想卖掉这院子,只怕镇上无人敢买!” “啊?” 李隐一愣,这事却是他没有想到的。 低头沉思,果然如老头所言,只怕在镇上人的眼里,陈家已是一处凶宅,除了玉女宫,只怕谁都不敢要。 低头吃完一块饼,若有所思掏出了陈如烟给他的纳戒。 只是看了一眼,便呆住了。 眼珠子转了半天,突然改变了主意。 笑道:“这院子就不卖了,留在这里......也许有一天,她想回来,看看曾经的家园......咱不缺这个钱。” 第一卷.缘起缘灭 第一百二十六章 少年心 第一卷.缘起缘灭第一百二十六章少年心事 “叮!”的一声,慕容缺手中的琴弦断了。 老头凝声问道:“真的不需要?” 李隐抬头望天,点头回道:“不需要。” 老头微微叹息一声,心道也许这就是出世跟入世之人的分别? 当年他还未入世,还没有好好体验人世间的烟火气,便身死道消......如此说来,还不如眼前的少年了。 “如此也好!” 慕容缺叹了一口气,说道:“那你动作得快一点,最好离开这里,否则玉女宫来人看到你这模样,只怕不会轻易放手。” 李隐心想就自己这模样,就算被人瞧见了,也不会多想…… 只不过,他也是一个怕麻烦的人。 当即说道:“要不,我帮我一起准备一下?这里估计得荒废十数年,可不能让宵小之辈闯入......” 慕容缺闻言,有些尴尬,心道这也不是你的家。 话虽如此,却也没有反驳。 少年有心,他自然要尽量成全......毕竟,谁也不知道十年之后,会发生怎样的变故? 离开的少女,未必没有重返家园的一天。 两人一番操劳,整整花了一个时辰,李隐用自己写的符菉,在陈家院墙,以及府中布下了几道防御阵法。 只盼着有一天去了皇城,见到陈如烟,跟那女人有一个交代。 少年走出陈家,有一种焕然新生的错觉? 忍不住问道:“我昏睡这几日,好像力气大了一点,可丹田里的灵气却越来越少,这是怎么回事?” 慕容缺怔了怔,随后笑道:“不是你灵气变少了,而是你丹田变大了...…” “啊?” 李隐闻言一惊,脱口说道:“如此说来,我以后但凡破境,岂不是寻常之人的十倍以上?我去哪里找如此恐怖的灵气?” 老头嗯了一声。 站在石桥上,四下望去,街上已经有零星的人影,枝头的花蕾正经绽放,小镇渐渐又恢复了生机。 沉默半晌,王贤叹了一口气。 苦笑道:“这样宁静的日子,不知道能持续多久?” “你操的心太多了!” 慕容缺也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却在替少年担心害怕,喃喃自语道:“你还是想想自己身上的麻烦。” “眼下你身体有六种不同的灵气,它们每一次发作,你都将生不如死......我如果是你,便好好想想自己的出路,才是正事。” 原以为,李隐留在玉女宫,想办法将那噬魂针拿出来。 却没想到,只是下山一趟,又多了半颗惊神丹。 慕容缺想破了脑袋,想来想去,也想不到化解的法门。 李隐走下石桥,向着客栈的方向而去,一边苦笑道:“既然暂时想不到办法,那就不想了,债多不愁,管他娘的!” 一路来到如意客栈。 伙计一见李隐,当即跑过来拱手问道:“公子这几天去哪里了,我可替你担惊受怕,吓死个人了。” “说来话长。” 李隐苦笑道:“先来一壶茶,有面吗......来一碗,不瞒你说,那天夜里,我梦里被一条大蛇咬在头上,差点就没命了......” “傻蛋!” 还没等伙计回话,客栈外冲进来一位少女。 少女装模作样围着李隐转了一圈,然后问道:“你只是下山买点东西,怎么......玩得开心,不想回去了?” 李隐使劲嗅了嗅鼻子,闻到少女的幽香,恍然回到了玉女宫。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缘起缘灭第一百二十六章少年心事(第2/2页) 苦着脸嚷嚷:“我说姑奶奶,这几天镇上跟鬼城一样,哪有人开门做生意?我差一点,就死在这里了。” 少年一脸天真无邪,少女偏偏不信。 看着伙计问道:“是这样吗。” 伙计吓了一跳,赶紧回道:“姑娘,镇上确实发生了大事。” ...... 李隐算到了玉女宫的女人会来找自己,却没有想到会是海棠。 海棠对李隐这番话没有丝毫的怀疑,就在她上了渡船之后,便听到镇上这些日子的惊变。 唯一不知道的是,玉女宫死了两位长老,云梦城孙家来的一百零人连着马匹一起失踪了。 又或者说,孙家还没有意识到发生了惊天的反转! 玉女宫的皇甫玉容,也没想到自己的手下,竟然背着她在镇上为恶,并死于一团毒雾,跟几张符菉之下。 镇上的人,也以为,陈家小姐被云梦城的孙家抢走了! 日子恢复了之前的宁静,他们可以假装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继续像之前那样,歌舞升平,日子照旧。 这一场变故的双旧,一个远走他乡,剩下的死得不能再死,连一缕幽魂都没有留下。 只有李隐这个变数。 跟只知道一半内情,已经离开,回到玉女宫的慕容雪两女。 只要慕容雪不说,玉女宫便不会知道那一夜的惊变! 也没有人知道,有两位长老,死在一场原本不该发生的变故之中。 不一会儿,伙计端上来两碗面,直到这时,他才知道眼前少年,竟然也是玉女宫的修士。 好家伙,果然是自古英雄出少年。 敢在如狼似虎的玉女宫中修行,实在是一个另类。 “快吃吧,吃完了我带你去逛逛......我刚刚打听了,今日有店铺会开门!” 海棠边吃边唠叨:“你真是不怕死啊......你的命捏在长老手里,回去以后老实一点,知道吗?” “知道了。” 不知怎的,原本打算逃走的李隐,在这一刻改变了主意。 既然慕容雪没有认出自己,他也想看看少女能不能推翻皇甫玉容,坐上玉女宫宫主那张椅子。 就像师父说的那样,与人斗,其乐无穷。 ...... 玉女宫。 只是过了几日,山间冰雪消融,枝头露出了新芽。 站在日泉边上的慕容雪,看着池底冒出浅浅一点灵泉,忍不住轻轻叹了一口气。 春来了,连这被金无相祸害的灵泉也有了一丝生机。 可少女依旧记恨已经飞升的老头,跟没有消息的李隐。 金无相飞升,少女只想找到消失在祁连山上的少年,更不要说,所有人都盯着凭空消失的书魂,究竟落入何人之手? 思来想去,除了李隐,世间何人能得到老头的传承? 又或者说,慕容雪一直怀疑,消失在陈家门前,那个胸口中箭的少年,就是李隐? 因为,那一夜惊变之下,她还没来得及出手,撕下少年脸上的面具。 打死,她也不相信,伤在如此剑痕之下,少年还能活下来! 只有一种可能,那家伙刻意想要隐瞒自己真实的身份。 就在这时,陪她下山的执法长老云轻衣,云姨悄然而来。 凝声说道:“我查了一下,前一天还有杂役也下山,去了王村......” 少女哦了一声,问道:“现在呢?” 云姨回道:“还没回来!” 第一卷.缘起缘灭 第一百二十七章 再次相 第一卷.缘起缘灭第一百二十七章再次相遇 少女全然没当回事,淡淡一笑:“一个杂役?就算不回,又有什么奇怪的?” 在她看来,就算是一个杂役死在外面,或者逃走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云姨叹了一口气,说道:“好吧,那小子是影女带回来的......据说脸上有一道剑痕,现在你明白了吧?” 说完这句话,伸手指向山间某处宫殿:“你也知道,影女是大长老的人,那天晚上死去的张清,孙玉秀......” “是他?” 少女忍不住嘴角抽搐,真想骂自己怎么就没想到这一点? 死了两个长老,倘若少年回山,倘若少年也是皇甫玉容的人,那么自己的一番苦心岂不白白浪费了? 因为,她还不想在这个时候,跟大长老撕破脸。 吸了一口气,冷冷一笑:“麻烦你一会儿守在山门处,若那小子回来......带来见我。” “你是不是太敏感了?” 云姨笑道:“我们那夜可是蒙着脸,连张清都没认出来,就凭一个杂役?突然她们俩突然活过来......” 少女揉了揉脸颊,无奈说道:“防患未然,先带他来见我。” 还有一事,她说不出口。 倘若那家伙真的是李隐,这件事情,别说皇甫玉容,就连面前的这个女人,也绝不能知晓。 云姨轻挑柳眉。 春风吹拂着她的衣衫,妇人像是想起了些什么,心里忍不住笑了起来。 挥挥手道:“我去看看,你还是想想,倘若此事捅开,你得掌控先机,不能让那女人来找你的麻烦。” 少女冷笑:“她的人死在外面,也敢来找我的麻烦?” 云姨叹了一口气,悄然离去。 少女双臂环胸,静静地注视着眼前一汪浅浅的灵泉,冷笑道:“无赖!恶魔!窃贼!别让我抓住你!” 完了又咯咯笑道:“李隐啊李隐,你可千万不要成为,我踏上巅峰的垫脚石!”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 春风吹啊吹,李隐被春风吹回了玉女宫。 在执法长老去见慕容雪的那一会儿,海棠便带着少年一路回到了后山的小院。 坐在院子里的屋檐下,海棠笑道:“傻蛋,我一直以为你偷偷溜走了,没想到你真的是一个白痴,竟然等着我去抓你。” 少女买了一只羊,让秋云给师父送去了一大半,剩下的她要李隐煮给她吃,说是,这一路上山,下山,太辛苦了。 好在,李隐也不抗拒。 谁吃都是吃,一路急匆匆赶回来,他也饿了。 海棠捏着一串糖葫芦,咬了一口,笑道:“你是我见过最笨的!机会给了你,都不知道跑掉!” 还有一句话,她不能想,也不敢说。 说出来,她怕师父会收拾她。 李隐没有吭声,他在回想在瓜州的日子,那时候,师父时不时也会买肉回来,让他煮上一个时辰。 师徒两人守着一盆肉,一壶酒,老头却不许他喝。 说什么还不到时候,说什么喝酒误事,以后行走天下,也不许沾上这个恶习。 可老头自己却喝了一壶又一壶。 唉!天下再大,却容不下师父,他有一些怀念了。 师父离开之后,全便彻底成了一个孤儿,慕容缺不算,老头只是一缕幽魂,连自己打架的时候,都帮不上太多的忙。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缘起缘灭第一百二十七章再次相遇(第2/2页) 海棠看着傻蛋忙前辈尽快后,心里很是开心。 终于,她也可以指使别人,帮她煮饭做菜了,这个感觉真心不错。 想了想问道:“你在镇上,有没有看到陈家小姐,被人抢走?” “话说,那天夜里不是来了一百多号人,浩浩荡荡杀去了陈家?你怎么就没想着去看热闹?” “哎呀,你真是一块木头,胆小如鼠,连热闹都不敢去看!” “算了,改天下山,去问问别人。” 李隐收起思绪,对着屋檐下的少女展颜一笑:“那天夜里,我在客栈里睡死了,不信你去问伙计。” 少女笑道:“你果然怕死。” 李隐反问道:“你不怕吗?” 少女脸色一沉,喝道:“你一个傻子,哪里知道看热闹的乐趣,也许山上某位长老,也参与了进去。” 李隐笑道:“会不会是你师父?玉女宫的女人,是不是都很坏?” 少女假装没听懂,反问:“你说啥?” 李隐神情不变,嬉笑道:“我听山下人说,玉女宫的长老,眼云梦城的孙家勾结在一起,祸害镇上的孙家,终有一天,会受报应的!不管你信不信!” 聊了半个时辰,李隐切了一盘羊肉,搁在桌上。 少女倒了两杯酒,自己端起一杯:“我请你喝酒,长老的事情,我哪知道?” 在海棠看来,就算有报应,也落不到自己的头上,怕什么? 李隐喝了一口酒,眨了眨眼睛,问道:“你不怕?” 少女打了个响指:“怕个屁!吃网!喝酒!管他娘的!” 李隐想想也是。 这种丧尽天良之事,像海棠,秋云这样的少女,怕是真的做不出来,于是笑道:“吃肉!喝酒!” 说完一口喝光了杯里的酒,跟着咳嗽起来。 少女白了他一眼,很想一巴掌拍在李隐的脑袋,心道喝一杯酒,也能呛死你。 没出意。 ...... 肉太烫。 少年一手去撕碗里那一块羊肉,一只手捂着耳朵,直喊:“好烫,好烫!”桌上一盆肉冒着热气,向着山飘去。 浓浓的肉香在山间弥漫开来。 少年忍着烫,大口吃肉,一边伸出舌头,一边傻笑。 少女矜持,自然不会跟李隐一样,而是撕成小块,慢慢吃。 两人一边吃,一边欢快聊着不着边际的话题。 不远处,慕容雪静静地望着小院里的一幕,脸上没有任何情绪......云姨在山门处没有等到少年。 她却无意之中,瞧到了后山小院一幕。 连她自己都没有发觉,便是隔着数十丈,那一盆羊肉依旧打动了她的味蕾。 她有些厌憎地皱了皱眉,看着那盆冒着热气的羊肉,很想冲过去,端过来撕下一块,如院子里的两人一样。 她没有想到,这个胸口中箭的家伙竟然没有死? 不对! 应该说,慕容雪万万没有想到,好死不死,李隐竟然自投罗网,来到了玉女宫......不管少年是不是被影女抓回来了 她更没有想到,自去年秋天,两人在瓜州渊湖之畔成亲之后。 在她一纸休书休了少年之后。 再次相遇,会是这样的情形...... 第一卷.缘起缘灭 第一百二十八章 少女的 第一卷.缘起缘灭第一百二十八章少女的厌憎 应该说,这一刻的慕容雪根本不需要冲进小院,去撕下少年那张伪装的面容。 或者说,李隐算天算地,算死了慕容雪,玉女宫无人能记住自己的声音。 再加上又是在后山小院,在自己的地盘,便忘记伪装自己的声音......却被无心而来的慕容雪撞了个正着。 就这样,两个互相厌憎的人,一个坐在屋檐下吃肉喝酒。 一个静静地,隔着数十丈的距离默默地注视。 两人中间,不过是一道关不住春风的院墙而已。 小院里很安静,两人喝了几杯酒,吃了半盆白切羊肉,微醺之时,海棠不知从哪里搬来古琴,搁在面前。 也不管面前的傻蛋,叮叮咚咚,弹奏了起来。 少年呆坐,端着半杯酒。 听着少女指尖的曲子虽然有些生涩,却渐渐变得动听起来,尤其是海棠弹着,弹着,竟然吟唱起来。 少年怔怔呆住,渐渐入了神。 “硕人敖敖,说于农郊。四牡有骄,朱幩镳镳。翟茀以朝。大夫夙退,无使君劳。” 琴声悠悠,喝了几杯酒后的少女,显得有些娇憨,再没了之前的矜持。 少年端着酒杯,喃喃自语:“好听,好听。” 没想到傻蛋会赞扬自己,少女欢喜,吟唱的声音渐渐大了起来,仿佛回到了王村镇上,变成了那个走街串巷的说书先生。 一边弹奏,一边高歌:“河水洋洋,北流活活。施罛濊濊,鳣鲔发发......” 少年想起了瓜州湖边,那一年夏天。 风吹湖水哗哗流行,湖中鱼儿戏水唰唰游动...... 两岸芦苇长又长,来自瓜州城的姑娘在湖边嬉戏,少年坐在院子里拉着胡琴,那时师父还在身旁。 如今却只剩下自己形单影只...... 一道寻常不过的词曲,说的是世间的烟火气,并没有撕心裂肺的故事。 不知为何,往日那一幕画面涌现在节隐的脑海之中,让他惘然,无语,怀念。 一时间,忘了喝酒,忘了吃肉。 静静地坐在屋檐下,听着少女一边弹奏,一边吟唱。 听着,听着,竟然有些痴了。 甚至有一种冲动,也想学着海棠这般,一边抚琴,一边高歌一曲。 山间,慕容雪冷冷注视着这一幕。 少女心如磐石,直接忽视了吟唱中的海棠姑娘...... 下意识,或者说少女心底深处,却掀起一道狂澜,仿若那天夜里的黑蛇一般,想要跃出高空,将眼前的少年吞噬! 少年每一个会心的微笑,看在她的眼里都是无比的厌憎! 毫不夸张地说,这一刻她对少年的厌憎,甚至超过了她对皇甫玉容的厌憎,不,比那个还要强烈无数倍! 慕容雪蛾眉紧锁,咬碎银牙,最终却没有贸然向前飞掠而去。 这一刻,是师父离开之后,是她回到玉女宫中,第一次心绪激荡,久久无法平静。 看着少年脸上那一道剑痕,慕容雪愈发厌憎。 这一刻的厌憎,就好像那一日玉女宫的两道灵泉飞上天空,向着青云观布去! 要知道,从东海回来,自祁连归来之后的慕容雪,一身修为更胜从前。 即便她依旧是半步圣体,却阻止不了她的破境。 这也是她不急着跟大长老翻脸的原因。 只要一想到皇甫玉容,慕容雪便要一忍再忍,忍住不能杀死眼前的少年。 准确地说,她不能眼下就杀了李隐,时机未到,她不得不忍耐。 为了那一刻,或者说为了守住师父的基业,她可以付出难以想象的毅力,强压心里对少年的厌憎。 她相信,整个玉女宫,只有她能暂时忍下这团怒火。 又或者说,当她在祁连山下没有见到李隐的那一刻起。 慕容雪一边厌憎着少年,一边又想着要去哪里才能找到这家伙?她不是不想见他,她很清楚,一朝相见必然生死相见! 她怕自己无法控制想要杀死李隐! 同样,她也知道李隐今生最恨的女人,非自己非属......当然,还有两伴少女,也是他的敌人。 想到这里,她甚至有些憎恨自己的师尊。 若不是皇甫秋月让她吞噬了李隐的修为,两人也不会变成生死之敌。 然而即便如此,她依旧没有后悔。 她要变得更强,强上难免会牺牲他人,在她看来,李隐应该成全自己。 只不过,愤怒的少女忘了一件事。 忘了她曾写了一封休书,让师姐欧阳茉莉送给了金无相师徒。 她只是没有料到,这家伙竟然胆大包天,容容之后混入了玉女宫,竟然成了一个杂役! 想不到竟然在这里遇见他,看着少年的笑脸,听到他的声音。 隔着一道石墙,用这样的方式相见?不见?遇见? 由爱生恨的少女,这一刻再也无法压抑心里的一抹厌憎, 脚下用力一顿,刹那化作一缕清风,消失在青山绿水之间,她要找一个地方,彻底发泄心底的怒火。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缘起缘灭第一百二十八章少女的厌憎(第2/2页) ...... “轰隆!轰隆隆!” 天空中突然春雷滚滚,令得抚琴吟唱中的海棠吓了一跳,不得不停了下来。 这一阵雷来得莫名其妙,令人惊骇无比。 天空中一道接着一道闪电,前一刻还在天边,眨眼便落在两人头上,然后便是大雨倾盆。 隆隆雷声,加上那恍若金蛇狂舞的闪电,像是要将栖霞山上,刚刚发生新芽的梨花轰碎!让还没有开启的春色,骤然间燃烧起来。 玉女宫,无数长老和弟子惊恐中抬头望天,心道这是谁惹怒了苍天? 春雨绵绵的时节,竟然下起了暴雨。 回到宫殿里的慕容雪,再也不想去看欢笑中的李隐,一抹冷酷无比神情出现在她的秀脸上。 这一刻,就算星辰毁灭,世界陨落,她也不会眨眼 默默地,少女在心里画了一个坚不可摧的牢笼,要将那欢声笑语的家伙囚禁起来。 却在不经意抬头之时,看见了镜子里的自己。 少女脸色苍白,蛾眉紧锁,却有一双明明将要燃烧,却又仿佛是刚刚哭过的眼睛。 只有屋檐下的李隐,依旧捧着半杯残酒。 漫天雷霆在他眼里,还不如东海那滔滔海浪惊人,见过天,见过地的少年,哪里会在意眼前这一点天威? 眼见海棠吓得抱头停下了弹奏,不由一口喝光了杯中酒。 一把将少女掀开,自己坐在琴台之前。 沉睡中的慕容缺一愣,他已经很久没听过少年弹琴了,想不到这漫天的雷霆闪电,反倒激发了少年的豪情。 “铮!铮!铮!” 少年挥指若剑,一道铿锵之声恍若纵横交错的剑气,斩向山间倾盆暴雨! 慕容缺闻声猛地一凛,这等磅礴大气,带着金戈铁马的琴声,却是他不曾听过的天籁。 或者说,从未离开过南疆的他,根本无法感受到大漠孤烟,长河落日的苍凉,壮阔之意。 眼前一幕显得格外诡异。 海棠半醉半醒,被突然落下的惊雷吓得抱头尖叫! 暴雨磅礴,雷声隆隆,却掩不住那一道斩过漫天雷霆的剑意......一抹铿锵的琴声化剑,向着山林斩去! 突如其来的雷霆暴雨,玉女宫只会认为这是如铁的天意,对此不会有任何怀疑。 无人察觉到,一道剑气在这一刹那直冲天穹! 或者说,自从金无相在祁连之巅飞升之后,世间除了剑圣,再也无人能使出如此的剑意! 只有宫殿深处,对着铜镜发呆的慕容雪,脸上露出一抹不屑的冷笑。 即便是她,也没有察觉到雷霆闪电之中,还有一道冲天而起的剑意! 一缕若有若无的铿锵声,穿过漫天雨雾,来到了她的面前。 少女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毫无情绪。 或者说,她心里的李隐只会摆弄大漠的胡琴,哪里会弹奏玉女宫的古琴,就算是海棠也入不了她的眼眸。 这一刻,她收回了望向后山的神识,再也不想看多一眼。 漫天雷霆,俱是天恩,可少年偏偏不买账。 心绪激荡之下,竟然激活了身体之中六道不同的灵气!天空中雷声隆隆,身体里杀气漫天! 痛得他指尖力量越来越大,琴声渐急,剑意冲天! 心里一口气痛得无处发泄,只好仰天狂呼起来! 居延城外猎天骄, 白草连天野火烧。 暮云空碛时驱马, 秋日平原好射雕。 ...... 丹田里,经脉中,六道不同的灵气刹那暴走,恍若六道不同的剑气同时斩向虚空! 铮!铮!铮!铮!铮!铮! 七弦古琴,一刹那六弦齐断! 少年一口鲜血狂喷而出,仰天往后倒下! 吓得海棠一声尖叫,顾不上去收拾琴台,一把抱着李隐往屋里而去。 一边喊道:“傻蛋,你可不要吓我啊!” 少女以为傻蛋被噬魂针反噬,而这种痛苦别说她,连师父影女也无能为力,只能傻蛋硬撑过去。 等到明天,再想办法跟师父去求情。 谁知她刚把李隐抱到床上,这家伙又吐了一口鲜血,然后彻底昏死过去。 海棠惊呼道:“傻蛋等着我,我去找师父想办法。”说完扭头冲出了小院,冲进了漫天雷霆暴雨之中。 直到少女消失,慕容缺才喃喃自语道:“别人都是用灵丹妙药,天材地宝,灵石灵泉来修炼。” “你倒好,竟然借着这漫天雷霆,借着这一身恐怖的气息淬体,修行......” 在老头眼里,少年的琴道不仅更进一层,连一身筋骨也越来越恐怖。 他甚至断定,少年不鸣刚三年不鸣! 一朝破境,只怕要吓死个人哩! ...... 第一卷.缘起缘灭 第一百二十九章 逍遥游 第一卷.缘起缘灭第一百二十九章逍遥游 这一天,昏死过去的李隐,没有等来海棠的灵药。 午夜时分,当他再次醒来的时候,从夜风中嗅到了花香。推窗望去,只见月光幽幽,照耀着枝头几许梨花白。 漫天春雷惊蛰,竟然让栖霞山上的梨花次第绽放,看来用不了多久,一山梨花,满园芳香,就要将他包围。 他轻轻咳嗽一声,低头便看见了胸口那一抹血红。 捂着胸口幽幽一叹,心道这一日惊魂一幕,竟然从子夜变成了午时,实在是不可思议。 想着想着,便苦笑了起来。 喃喃自语道:“前辈,我这日日生不如死的煎熬,算不算将军征战沙场?” “这哪里是沙场?你这是在玩命!” 慕容缺轻轻叹了一口气,苦笑道:“就算换作当年的我,也不一定能坚持下来......你,很不错!” 李隐却没有吭声。 慕容缺不是自己的师父,他没办法诉苦。 倘若师父还在,一定会想尽办法,替他解决身体时原的麻烦。 于是他继续去看山间的梨花,越看越迷糊,越看越惊心。 慕容缺仿佛感受到了少年的心思,漫不经心地笑了笑。 “玉女宫的前人,用满山梨花布下一道防御大阵,一旦遇到危险,就算是化神巅峰之上的高手,也无法破开......你是不是后悔了?” 李隐一愣,这才恍然大悟。 果然,每一个仙门都有自己的天堑,就像青云阁的云深不知处一样。 但是对于师父那样的高人来说,就算天堑,恐怕也拦不住他的脚步,就像东海蓬莱仙岛一样。 他甚至在想,倘若海棠没有给他那片杂役牌子,他会不会被山间的阵法当做敌人对待? 亦或是,因为灵泉的缘故,这座山记住了自己的气息? 就在他胡思乱想之际,慕容缺却突然开口。 凝声说道:“你修为太低,麻烦太多,世间万般法术,都不足以护你周全。” “然后呢?”李隐怔怔问道。 “然后,你要学一点本事了。” 慕容缺喃喃自语道:“我不知还能陪你多久,趁着今夜你气息平稳,我教你一点本事,如何?” “多谢前辈!” 经历了无数磨难,李隐明白只有变得强大,才能活下去。 毕竟师父与三教之约,等着他去完成,二十年看似很久,可他只要一想到佛子无心,便倍感压力。 慕容缺点了点头:“去找一块蒲团,在屋檐下跌坐即可!” 李隐闻言大喜,当即照办。 跌坐屋檐之下,抬头望月,嗅着淡淡的花香,喃喃自语:“来吧!” “......覆杯水于坳堂之上,则芥为之舟;置杯焉则胶,水浅而舟大也。风之积也不厚,则其负大翼也无力......” 谁知慕容缺却在此时吟诵起来,听得李隐为之一凛。 不由低下头来,细思这一篇是否收藏在琉璃塔中...... 眼见少年无语,慕容缺继续念诵:“有鸟焉,其名为鹏,背若泰山,翼若垂天之云;抟扶摇羊角而上者九万里,绝云气,负青天,然后图南,且适南冥也。” 慕容缺的声音不疾不徐,李隐凝神倾听。 不知不觉间,恍若神魂离体,化作飞鸟遨游于九天之上,一览漫天星光。 竟不知不觉中,为之迷醉。 直到慕容缺一声高呼:“不夭斤斧,物无害者,无所可用,安所困苦哉!此为逍遥游!” 李隐才猛然回过神来,赞道:“好!好!好!” 这一刻的少年不需凝聚灵气,却有一种错觉,恍若自己如一缕清风,扶摇直上。 欲要如师父那般,一剑开天,破虚而去! 夜风拂面,有些许春寒,少年却浑不在意。 只觉得浑身暖洋洋,这种感觉最为奇妙。 慕容缺这才开始切入正题:“当年师尊教我以此法冥想,身化清风,直上青天......奈何我那时痴于琴道,最终也没有将此法修炼至圆满。” 回想当年之事,慕容缺有太多遗憾。 却无法跟李隐一一诉说,只盼着在前往天音寺的路上,少年能将此法修炼纯熟,以便有一天身陷死局,为自己求得一线生机。 “好一个逍遥游!” 仰望星空,少年无限神往,盼着有一天能如剑圣、师父那般,于云端之上,一览天地。 慕容缺继续说道:“此法说难不难,说易却又难如登天。” “修行之前,先要放空心神,彻底忘记你是谁......冥想你的神魂离体,乘着星光飞上夜空。借我的神识,冥想自己站在了云端之上......” 渐渐地,老头的声音恍若有魔力一般。 又或者说,眼下的李隐看起来很弱,可架不住他有恐怖的丹田、强大的经脉,再加上慕容缺无法想象的神魂之力。 这让少年插上了翅膀,渐渐放空了自己,恍若跟随着那一缕星光,破空而去。 这一夜,甚至连慕容缺都没想到。 跌坐在地的少年,竟然演化出一缕神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缘起缘灭第一百二十九章逍遥游(第2/2页) ...... 这一夜,玉女宫乱了。 安插在王村镇上的探子,终于察觉到陈家的变故。应该说,是路过陈家的小贩发现了一地的刀剑,吓得再也不敢借道。 一日之间,此事便在镇上传开了。 皇甫玉容收到消息之后,当即派了影女下山,这也是海棠没有回到后山的原因。 两人赶到陈家门外时,天色已暮。 影女望着眼前一幕,怔怔无语......一地刀剑,却没有人敢来捡拾。分明是害怕云梦城的孙家前来寻仇。 也害怕栖霞山上的玉女宫下山问罪。 只因皇甫玉容曾告诉影女,玉女宫的张清、孙玉秀这些年一直跟云梦城的孙家有来往,甚至充当孙家的保护伞。 只因两人是皇甫玉容的心腹,她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却没有想到,孙家竟然在自己眼皮底下,惹出这么大的祸事? 可以说,只要张清、孙玉秀,甚至孙家不祸害王村镇上的百姓,她都可以装作看不见。 唯有这里不行,毕竟,这里是玉女宫的地盘。 她却万万没有想到,孙家竟然丧心病狂到如此地步,敢派出一百多号人,杀到栖霞山下来! 这才让影女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查清事情的来龙去脉。 两人一边打扫战场,海棠一边将自己打听到的消息告诉了师父,唯独没说傻蛋之事。 影女却没有忘记那家伙,忍不住问道:“那小子呢?” 海棠撇了撇嘴:“镇上店铺不敢开门,他自然在客栈里睡了几天。一个凡人,能做什么?” 影女一声冷笑:“孙家找死,那就怪不得我们!” 一番商议之后,影女决定明日前往云梦城的孙家,打探更详细的缘由;海棠回山,跟大长老禀明眼前发生的一切。 沉默良久,海棠忍不住问道:“怎么没有看见那两位的东西?” 影女冷冷一笑:“要么她们没来,要么她们已经死了......” 地上除了刀箭,不见一枚纳戒,显然已经有人打扫过战场了。 而且她相信,此事非镇上之人所为。 毕竟,地上的刀剑还好,光这些家伙,在云梦城就能卖一个好价钱。 “啊!” 就在海棠忍不住踏上石阶,欲要去推开陈家大门的瞬间,却被一道看不见的屏障反弹了回来。 惊骇之际,她喊道:“师父,这里有古怪!” “不用试了!” 影女摇摇头:“我早就试过了,陈家院墙、大门都有阵法......应该有高人来过,将陈家禁锢起来了。” “会是陈家小姐吗?”海棠问道。 “怎么可能?” 影女一声冷笑:“她若有那个本事,陈家也不至于差一点就被灭门了!” 好家伙。 海棠闻言,拍着胸口嚷嚷:“还好傻蛋躲在客栈里,要是他跑来看热闹,恐怕早就死了。” 影女叹了一口气。 苦笑道:“他估计也吓坏了。你回去之后,让他先歇息一些日子,再安排去杂役堂做事吧。” 海棠点了点头:“好的。” ...... 这一夜,慕容雪也收到了消息。 执法长老坐在少女的面前,喃喃自语道:“皇甫玉容已经派人下山,倘若找不到线索,还会去云梦城。” “让她去折腾。” 慕容雪脸上没有一丝神情,就仿佛听到一个跟自己毫不相关的八卦一样。 淡淡回道:“她们若不是猪,光是看着一地的刀剑,而不见尸首,就应该知道这是一个死局!” 云姨点了点头:“说得也是,就连我们都是云里雾里,她们去哪里找线索?” 慕容雪望着夜空不说话,她在想那可恶的家伙,这会儿在做什么? 云姨小心翼翼问道:“我们要做点什么吗?” 慕容雪摇头:“不用,我们什么都不知道。” 云姨闻言,有些意外。什么时候,圣女变得如此通情达理?或者说,一日之间,心情突然好了起来? 毕竟打从大漠回来之后,慕容雪整日愁云惨淡,再加上皇甫玉容想要夺取宫主之位,两人更是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 一番掂量之后,云姨还是问道:“按说,此事应该有人报上来才是?” 慕容雪一声冷笑:“报不报,也是大长老的事情。你不要忘了,她现在代理宫主之位,不用凡事都告诉我!” “好吧!” 云姨浅浅一笑:“看来有些时候,装一下糊涂,未必不是一件妙事。” “那谁!” 就在这时,慕容雪突然凝声喝道:“明日将我宫殿外那间石室收拾出来......” “那地方阴冷幽暗,你要去住?” “不是我。” “那是谁?” “你忘记了?我让你找的人,回来了,就在后山。明天,带他来见我!” 身为执法长老的妇人猛然一凛! 好家伙,圣女有喜欢的人了? 第一卷.缘起缘灭 第一百三十章 少女的囚 第一卷.缘起缘灭第一百三十章少女的囚徒 一夜春风吹绿了枝头,李隐心里却生出几分失落。 早起,在堂前静坐,一边抄写《逍遥游》,嘴里不住地念叨:“为什么我的神魂能飞上夜空,身体却像石头一样,动弹不得?” 不知过了多久,慕容缺仿佛魂游天外,冷冷回了一句:“这事,得看缘分......” 他很想说,你才什么修为?怎么可能一步登天? 又或者说,当年连自己都没做到的事情,眼前的少年凭什么? 只不过,这些都是废话。 其实,老头心里恨不得大声夸赞,这少年竟修出了神识......要知道,这等本事,连元婴境的修士也未必能有。 可他转念一想,又怕这小子骄傲自满,从此荒废修行,索性装作毫不知情。 十年磨一剑,眼下的李隐,不用太着急。 他可以慢慢等。 或者说,李隐自己也未曾察觉,昨夜有一缕气息直冲天穹......他只是以为,那是借了老头的力量,才得以看清玉女宫的一方天地。 “好吧。” 李隐也知道,如此玄妙的修为,不可能一蹴而就,得慢慢来。 好在时间有的是,他打算一边修习剑法,一边琢磨这门飞天之术。 不知不觉间,抄完了《逍遥游》,又接着默写老和尚师父传他的那卷《太玄经》...... 夜则测阴,昼则测阳。 昼夜之测,或否或臧。 …… 慕容缺目光一顿,问道:“这是什么?” 李隐没有立刻回答,等将脑海中浮现的经文悉数抄完,才深吸一口气。 缓缓回道:“天音寺老和尚教我的经文。这还是头一回抄写,怕日子久了忘了,正好拿来练手。” 其实他很想说,自己想从《太玄经》里悟出老和尚所说的剑法。 想着有朝一日,跟慕容雪撕破了脸皮,也有一战之力! 只是,这是他与老和尚之间的秘密,没法告诉老头。 就像有朝一日他去了天音寺,也不会将《逍遥游》说与老和尚听一样。 慕容缺感慨道:“原来你跟天音寺还有这层渊源,不错,真心不错。” 老头也知道修行非一日之功,自然不会催促李隐。 李隐淡淡一笑:“只可惜,我被困在此地......否则,也想去天音寺看看。算了,不想了,还是小心为上吧。” 老头说道:“那是自然。当年我师父曾说,一门高明的法术,可以修习一生一世,每一个境界都有不同的领悟。” “只可惜,那时的我没听进去,结果连琴道也未能修得多高明。” 李隐无言。 干脆不听老头的唠叨。 回忆是一把刀,伤人亦伤己。 眼下,他要把这两卷不同的心法,抄上一百遍、一千遍,刻进血肉与神魂深处。 从某种意义上说,此刻的李隐对于剑法,已有了一份独一无二的感悟,唯独欠缺的是与人交手的磨炼,正如铁匠需要锤打一样。 只是少年不自知,慕容雪更不知情。 既然决定暂时不逃,李隐便想静下心来,趁着海棠和那个老女人没来找自己,先过上几天平静自在的日子。 可惜,他明显想多了。 巳时过半,慕容缺突然凝声喝道:“有人来了!” “哦!” 少年抬头,望见石径上走来的妇人,骤然一惊。 他伸手将桌上抄好的《逍遥游》和抄了一半的《太玄经》迅速塞进小火炉中。 火焰吞噬纸张,慕容缺心中微微一凛,暗自赞叹少年心思缜密。 又隐约觉得,李隐后来抄写的这卷经文,似乎藏着某种难以言喻的玄妙。 “吱呀......”小院大门被推开。 执法长老望见坐在屋檐下的少年,吓了一跳,脱口喝道:“好小子,原来是你!你竟然没死?” 说罢快步上前,一边嚷嚷:“让我看看你的伤口!” 不等李隐回过神来,她一把撕开少年的衣裳,露出胸膛上那道触目惊心的伤口——宛如被毒蛇咬过,望之骇人。 李隐吃惊之下,下意识往后躲闪:“你是谁?” 他明明知道对方是玉女宫的长老,却偏做出一副惊恐模样,气得妇人恨不得一巴掌拍在他脑袋上! 妇人松开衣裳,拍了拍手,冷笑道:“你那天夜里不是很威风吗?骑在那条黑蛟头上,差点连我也吞了去?” “怎么,被人射了一箭,生死之间就怂了?知道怕死了?” 低头瞥见桌上的笔墨纸砚,妇人啧啧笑道:“一个杂役,也学人舞文弄墨,真是笑死人了!” 李隐回道:“谁说杂役就不能写字?” 妇人气得一声怒喝:“拿来!” 李隐一愣:“什么?” 妇人一巴掌拍在少年头上:“牌子呢?我怀疑你是奸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缘起缘灭第一百三十章少女的囚徒(第2/2页) 李隐掏出牌子,妇人只扫了一眼,便指着桌上杂物喝道:“收拾东西,跟我走!” “啊?” 李隐还没回过神,妇人又吼了一声:“你想死?” “好吧!”李隐吓得手忙脚乱,一边收拾一边嚷嚷:“我还不知道你是谁呢!话说你的牌子呢?” 一阵嚷嚷声中,他连屋里的衣裳都没来得及收拾干净,妇人已一把挟住他的胳膊,往大门外飞掠而去。 ...... 原以为妇人会押着自己去见慕容雪,没想到她挟着李隐来到玉女宫最高处的宫殿外,却突然停了下来。 像是听到某人的传音,她脸上露出一抹邪魅的微笑。 一转身,拎着李隐来到大殿石阶角落一扇敞开的铁门前。 一路前行,李隐只觉毛骨悚然,心里暗想:你这是要把我囚禁在此? “这里便是你的住处!” 妇人推门而入,一路往下,指着眼前并不宽敞的空间,冷冷喝道:“从今日起,你负责打扫圣女居住的宫殿。胆敢离开,杀无赦!” 说完便往外走,又想了想,补了一句:“殿外广场上的落叶,也要扫!” 不等李隐回过神来,妇人已推门离去。 李隐嘴角狠狠抽了一下......好家伙,慕容雪竟把自己抓到她的眼皮底下来了。 还真把自己当成玉女宫的杂役? 想观察自己?还是怀疑那天夜里,自己和消失的陈家小姐有关系? 想多了吧? 这里是玉女宫最高处,寻常长老和弟子绝不敢来。自己才在后山清静了没几天,竟被抓到这鬼地方来。头顶上是慕容雪,往后怕是连自言自语都得戒了。 “既来之,则安之。” 慕容缺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老头凝声道:“只是如此一来,你凡事都得小心。像舞刀弄剑这种事,还是先放一放吧。” 李隐抬头望着那扇状如囚牢的窗子,没有吭声。 妇人没有锁住他,却将整座宫殿画地为牢,让他无处可逃。 还有一个不知何时会出现的少女,让他进退失据。 这一日,李隐没有理会妇人的吩咐,连牢笼大门都未迈出一步。 他把被子铺在地上,躺下养神。 一直等到深夜,一缕月光从窗台落下,幽幽洒在地面,他才爬起来打坐,想着昨夜修炼的事。 就算到了女魔头的眼皮底下,也不能停下。 可他想不到的是,从执法长老带着少年一路从后山来到前殿的那一刻起,慕容雪便用那道厌憎的目光,默默注视着李隐的一举一动。 她想不明白,胸口被箭射穿的李隐是怎么活下来的? 更想不通,这家伙怎么会被影女抓回玉女宫? 难道他想要找自己报仇? 可李隐已经失了金无相这座靠山,凭什么跟自己斗? 她忍了又忍,原以为李隐会忍不住冲出来找麻烦,谁知那家伙竟连门都没出。 难道是她看走了眼? 可世上没有两片完全相同的叶子,也不会有两个声音一模一样的少年。 她偏不信,她要看看,这家伙能忍到几时。 …… 李隐哪里知道,自己早已被慕容雪看破。 他跌坐在地,放空心神,神游天外。 心里默默念诵,冥想自己手握神剑,要冲破这禁锢的牢笼,直上星光璀璨的虚空而去。 对于《逍遥游》的修行,慕容缺只能领他入门,接下来成败全看李隐自己的悟性与造化。 老头想帮也帮不上。 因为他自己也不过半桶水,当年连他都没能修成。 第一夜,李隐失败了。 第二夜,依旧毫无进展。 第三夜,仍是失望。 直到第四夜,他将《逍遥游》心法背得滚瓜烂熟,体内真气运转也顺畅无碍,正当他以为看到希望的一刹那—— 丹田猛然传来一阵刺痛,随即胸口如同被一剑贯穿,仰天向后倒去...... 安静了几日,那六道截然不同的灵气再次摆开战场。 这一次,却是因为那根阴寒的噬魂针。 一缕寒气在丹田中横冲直撞,霎时引动其余五道灵气轰然爆发。 慕容缺默默感受着少年经脉中厮杀的灵气,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苦笑自语:“我忘了一件事。从今往后,你夜里不仅要修炼《逍遥游》,还得随时准备跟那些灵气拼命!” 李隐有气无力地回道:“就算用水磨的功夫,我也要把它们一一炼化!” 老头无语。 午夜梦回,月色无声。 慕容雪静静地注视着石室地上那个痛得蜷缩翻滚、死去活来的少年,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只是轻声呢喃:“你也有今日?” 第一卷.缘起缘灭 第一百三十一章 待到荼 第一卷.缘起缘灭第一百三十一章待到荼蘼花事了 折腾了几日,李隐仿佛彻底死心。 如一只断了线的木偶,终日游荡在宫殿各处,机械地擦拭那些本不存在的尘埃。 在空旷的广场上缓缓挪步,扫尽风里裹挟的梨花。 做完一切,他便坐在大殿石阶下,像一尊入定的老僧,一坐便是几个时辰。 无人过问他是否完成了圣女交代的杂务,除了执法长老,这偌大的玉女宫中,再无人愿来,也无人敢来。 偶尔穿行大殿深处,他也能瞥见高台上那个面无表情的少女。 少女静默地注视着自己的囚徒,眼底流露满意的神色。 在她构想里,只要她想,随时都能将少年彻底攥在手心......只是此刻还不到时候,她在等,等大长老忍无可忍的那一日。 如同海棠口中那个没心没肺的傻蛋,李隐有时也会抬头,对着大殿深处那个妖魅似的少女笑一笑。 然后,把所有思念与对未来的惘然,尽数收回识海深处,抬头望天。 在少女眼中,少年的脸上既无仇恨,也无欢喜,只有一片自然而然的淡漠。 她甚至有一瞬恍惚,怀疑自己是否看走了眼? 眼前这个木讷的家伙,怎可能是瓜州那个骄傲如风的少年? 偶尔,他们的目光在空旷的大殿中相遇。李隐只当没看见,慕容雪的唇角便会浮出一抹不动声色的冷笑。 若非要找个理由...... 大概是李隐以为,高台上那个少女并不知道自己是谁。 而慕容雪心里清楚,少年早已看穿了她,却赌他不知道,自己早已透过那道剑痕下的伪装,识破了他的面目。 这是一场极微妙的游戏。 我站在你面前,我知道你是谁,你却不知我已看透了你。 在慕容雪看来,这大约便是猫捉老鼠的乐趣。 而李隐始终以为,只要不开口,少女便不会认出他来。 ...... 海棠姑娘回后山扑了个空。 从秋月口中得知傻蛋被圣女唤去做杂役后,便没有再去找他。 她的师父隶属大长老一脉,在大长老坐上宫主之位前,谁也不愿去招惹圣女。 她也不例外。 于是,本是玉女宫杂役的李隐,莫名成了圣女一人的囚徒。 从梨花含苞,到满山雪白,不知过了多少个日夜。 李隐记不清自己在这座宫殿里困了多久。每日除洒扫庭除,便是坐在窗前抄写《逍遥游》《太玄经》...... 高台上的慕容雪偶尔会远远望上一眼。 她只是想不明白,那家伙花费两个时辰写在黄纸上的字句,最后竟然全都塞进火炉里烧了。 如此看了整整半月,少女终于得出结论...... 这家伙怕是疯了。 把自己的思念写在黄纸上,再烧掉,像是在祭奠那个早已离开的老头。 就像她偶尔也会在心里默默祭奠离世的师尊一样。 念及此处,慕容雪心头一悸,暗想看得久了,自己会不会也变得像他一样? 算了,不看了。 一转眼,满山遍野全是梨花白。 少年坐在石阶檐下,星光漫洒,他忍不住放出神识,试图探入那片无垠的花海。 便在此时,一阵狂暴的杀气呼啸而至,浓郁的梨花香里竟夹着一缕淡淡的血腥。一抹死亡的气息骤然逼近! 李隐浑身一凛,隐约感到黑暗之中,有一双眼睛正在冷冷地盯着自己。 那一瞬,冷漠的目光击溃了他漫游花海的神识! 神识散去,李隐缓缓睁开眼。 不知何时,星光黯淡,天上飘起了牛毛细雨。 这一刻,无论他如何念诵《太玄经》,都无法再回到此前那种空明冷静的心境,再难进入物我两忘的禅定。 连双手下意识结出的莲花印,也再也捏不出。 那一抹杀意如此恐怖。 千万朵梨花,仿佛千万道剑气,在他四周呼啸旋斩! 果然......玉女宫以满山梨花布成大阵,以他当下这点微末力量想破阵而出,无异于自寻死路! 神识被斩断,他与那片花海再无半分联系,被呼啸的山风卷回大殿前,像一片风中飘落的花瓣。 轻轻坠在他所居的铁门之外。 他睁着眼,想看清漫山梨花,看清大阵之中究竟藏着什么。 看了半个时辰,梨花依旧,春雨如丝,薄薄的雨雾将花影笼成一片朦胧。 他知道,这片笼山的雾气绝不简单。 丝丝缕缕的雾自山间漫向大殿,像是要渗入他的身体,却在距宫殿三丈之外骤然止步。 ......仿佛万千剑气横亘面前,寸步难进。 这一刻,他对玉女宫终于生出一丝敬畏。 自然不是因大殿深处那个少女,而是他突然意识到,这座宫殿内外,恐怕不止一座法阵。 连山间梨花凝成的杀气都无法侵入此地,足见身后这座宫殿,才是最恐怖的存在。 既然无力破局,他便不再看那片花海。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缘起缘灭第一百三十一章待到荼蘼花事了(第2/2页) 低头叹了口气,默默开始修炼《逍遥游》。 然而这一夜,他再也无法静下心来。 心不静,便无法放松,自然也无法修习功法。 仿佛被山间梨花化成的剑意反复斩过无数次,李隐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此刻的慕容雪若还醒着,恰好望向少年,便会发现他宛如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随时会被无尽浪涌撕碎。 漫山梨花化为无形战鼓,在夜空中擂动震响,跌坐在地的少年,仿佛下一刻便会如那风中的梨花一般...... 飘零,粉碎。 ...... 这一日,影女终于从云梦城归来。 归来的妇人满面疲惫,身心俱悴,仍强撑着来到大长老皇甫玉容面前。 两女对坐,良久无言。 饮过三道茶后,影女才幽幽一叹,将山下之事,云梦城那桩诡异之变,一一道来。 话说那日她离开王村镇,尚在路上,云梦城的孙家便发生了一桩恐怖骇闻—— 家主于睡梦之中化作一具干尸,府中十余门客修士,竟与家主一般无二,尽数身死道消。连同数十护卫,亦无一幸免。 一夜之间,云梦城数一数二的孙府,几近灭门。 等影女赶到,已是三天之后。 任她在城中打听数日,又亲赴孙府细细查探,始终找不出半点线索。 据孙府下人所言,那一夜他们像是被集体催眠,无一人于半夜醒来,也无一人听见任何异响。 直至次日发现老爷已成干尸,报官之后,城主府来人查验,仍旧一无所获。 影女不甘心,将云梦城方圆百里翻了个遍,依旧毫无头绪。 没有外人来过,没有打斗痕迹。 在所有人看来,这便是恶鬼索命,孙家作恶多端,终得报应。 身为玉女宫长老,影女自然不信,于是四处打听,苦苦追查了近一月,直到彻底死心,才折返玉女宫。 自然,失踪的张清、孙玉秀两位长老,也如人间蒸发一般,全无音讯。 影女说得口干舌燥,皇甫玉容听得惊心动魄。 她知道,孙家上下纵然是草包,可那十余门客尽是修士!怎可能一夜之间被尽数屠灭? 沉默良久,皇甫玉容幽幽一叹,苦笑:“难不成,陈家背后还有一座恐怖的靠山?” 影女摇头:“不知。此事我们莫要再插手了……” 皇甫玉容点头:“也罢,先搁在一边。接下来,我们要将那件大事提前与圣女摊牌了!” 影女一愣,脱口:“不再等等?” “不等了。” 皇甫玉容挥了挥手,凝声道:“这件事,你亲自去办——就说玉女宫祭天,请他们前来观礼。” 影女猛地一凛:“不明说?” “急什么?” 皇甫玉容淡淡一笑:“等人到齐了,万事俱备,再宣告才有意思。” 影女冷笑一声:“给她一个惊喜?” ...... “啊啾——” 正在广场上扫地的李隐,忽觉山间各殿之中,无数双眼睛正默默盯着自己。 又或者,是风中那些纷纷飘落的梨花,跟着春风呼啸,化作漫天剑气,朝低头扫地的他斩来。 若非打从天仙教起便已将肉身,淬炼得如金石般坚硬。 光是那道巨大法阵中飞来的梨花,便足以让他吐血倒地,甚至陷入血泊之中。 渐渐地,他的脸色愈发苍白。 这种痛楚难以言喻,几乎令他无法承受,甚至有一瞬冲动想要拔剑对抗......却又生怕被大殿深处端坐高台的少女看出破绽。 苦苦支撑之下,他再也忍不住那些飞舞在风中的梨花切割! 毕竟,他不是慕容缺那样的高手。 心跳越来越快,手中扫帚越挥越快。 落在慕容缺眼里,少年一边扫地,一边在风中写字。 一笔一画,看似随意,却自有章法,仿佛在与漫天剑气抗衡,笔走龙蛇,将那些恍若剑气般的花瓣一一打散。 老头以为自己看花了眼,可下一刻,他发现眼前一切并非幻觉。 方才扫净的青石板上,不知何时又铺满了一地花瓣。 与之前不同。 这些花瓣仿佛被千万剑斩过,如阳光穿过云层,再透过大殿四周高耸的古树,星星点点落在少年身上。 花如雨下。 那本是高台上少女凝聚的浓烈杀气,却于不知不觉间被少年手中的扫帚随手化去,化为一地落英。 眼看便要被李隐扫入山间,沦为树下花泥。 慕容缺微微一怔。 这是剑气。 可在玉女宫众长老与圣女眼中,那不过是春风化剑,将漫天梨花刹那剪碎。 ...... 大殿高处,露台边。 少女负手而立,静静地看着花雨中的少年,耳中听着执法长老的传音,脸上露出一抹冷笑。 呢喃道:“待到荼蘼花事了,纤纤素手摘青梨。” 第一卷.缘起缘灭 第一百三十二章 姬无双 第一卷.缘起缘灭第一百三十二章姬无双的心思 大雪山上, 终年不化的冰凌傲立春风。 姬无双站在断崖之上,玄色长袍被山风卷得猎猎作响,眉头紧锁的他,仿佛在这里一站百年。 身后传来脚步声。 姬无双没有回头,直到那脚步声停在他三步之外,才听见太上长老姬长空苍老的声音:“还在看?” 姬无双依旧望着天际那弯如钩的月牙。 淡淡回道:“太上长老可曾见过这样的月色?祁连之巅那一夜,也是这样的月。掌门于云端之上,我那时以为,下一刻她便要踏碎虚空。” 姬长空沉默良久,从袖中取出一封烫金信函,信纸边缘被反复摩挲过,起了毛边。 喃喃自语道:“玉女宫来信,皇甫玉容以春日祭为名,邀各大仙门于清明前往观礼。” 姬无双终于收回目光,转身看向老者。 月光幽幽,姬无光神情变得一明一暗,连姬长空也看不清他眼底的波澜。 “掌门失踪数月,玉女宫却没有急着重立宫主,反倒急急忙忙办起春日祭来。” 姬无双冷笑道:“太上长老觉得,皇甫玉容想做什么?” 姬长空冷哼一声,白眉如霜。 不屑地笑了笑:“她是欺欺那丫头失了师父,再无人撑腰。玉女宫那些女人,口口声声清修无争,心里算盘却比谁都打得精。” 话锋一转,鹰隼般的目光望向姬无双。 问道:“你笑什么?” 姬无双果然笑了。 那笑容极淡,从太上长老手中接过信函,看也不看,随手折了两折,纳入袖中。 “太上长老可曾想过,皇甫玉容今日为何这般有底气?” 姬无双缓步踱到崖边,负手而立:“因为在她眼里,慕容雪不过是个没了师父庇护的孤女,根基尚浅,羽翼未丰。” “可她忘记了一件事......被她们欺负的人身后,未必就没有人。” “你是说……” “我不必蹚这汪浑水。”姬无双转过身来,眼底清辉流转。 一字一句喝道:“我只需在恰当的时候,让皇甫玉容知道......大雪山不是她可以随意拿捏的软柿子。至于慕容雪那边,她自会明白该在何时出刀。” 姬长空盯着他看了许久,久到山风将他满头白发吹得散乱,才缓缓点头。 想了想回道:“也罢,要让大长老随你同去?” “自然。” 姬无双负手望向远方,夜幕尽头隐约有云层翻涌,像极了一场正在酝酿的暴风雨。 喃喃自语道:“那女人若真的疯起来,以我的修为可镇不住场子。有大长老在旁,我才安心。” 姬长空欲言又止。 他本想问,你与那慕容雪究竟有何渊源? 值得你这般暗中筹谋? 可话到嘴边,终究化作一声长叹。 活了太久的岁月,见过太多人心诡谲。 可今日姬无双眼中的那一点光,让他想起眼前这家伙,当年也不过是个被遗弃在雪地里的孤儿。 如今的少年已长成大树,是鹰,就应该高飞。 “好吧。” 姬长空拂袖转身,挥了挥手:“你心中有数便好。只是记住,莫要将大雪山拖进你个人的恩怨里去。” 姬无双目送老者消失在风雪之中。 良久,才低声叹道:“恩怨?您错了……这世上之事,早已不只是恩怨那么简单。” ...... 同一轮月,也照着青云观。 文青玉坐在观后那株千年银杏下,膝上摊着一卷经文,可她的目光却始终在望月。 自师父玉玄真人在祁连之巅杳无音信以来,她再没能静下心来读完一页书。 往日那双灵动的眼睛如今盛满了沉郁。 蛾眉之间凝着化不开的结,连最疼她的素玉大长老看了,也只能暗自叹息。 脚步声由远及近,素玉在银杏树旁站定,手中端着半盏温热的桂花蜜,递到少女手边:“看了半晌,也不见你翻一页。” 文青玉接过蜜盏,指尖触到温热的瓷壁,才发觉自己指尖冰凉。 抿了一口,甜意在舌尖化开,却化不开心底的苦涩。 喃喃道:“大长老,玉女宫的春日祭……究竟是祭奠谁?师尊她分明是飞升了,对不对?” 素玉的手顿了顿,抬头望着银杏枝叶间漏下的月影。 许久幽幽一叹:“谁都说不准祁连之巅那一战究竟发生了什么?” “玉玄真人也好,秋月宫主也罢,那一夜之后便再无人见过她们。有人说她们双双飞升而去,有人说……” 她住了口,没有把后半句说出来。 文青玉却替她补全了:“有人说她们同归于尽,身死道消。” 素玉没有否认。 她只是轻轻握住少女的手,将那冰凉的指尖拢进自己温热的掌心。 苦笑道:“青玉,这世上最难熬的,往往不是确知的噩耗,而是悬而未决的等待。” “可越是如此,我们越要往前走。你师尊若真的飞升了,难道她愿意看见你这般消沉下去?” 文青玉的眼眶倏地红了。 咬着唇,把眼泪生生逼了回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缘起缘灭第一百三十二章姬无双的心思(第2/2页) 换作一声极轻的叹息:“大长老,您说……为什么来函的是皇甫玉容?慕容雪呢?她才是玉女宫的圣女,理应由她出面主持才对。” 素玉闻言,眼中掠过一抹冷笑。 在石凳上坐下,缓缓回道:“皇甫玉容既然敢在这时候跳出来,便说明她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慕容雪那丫头毕竟年轻,根基再深也深不过一个在玉女宫经营了近百年的老人。况且……”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玉玄真人刚走,慕容雪便失了最硬的靠山。皇甫玉容选在这时候动手,算准了天时地利。” 文青玉猛地攥紧拳头:“那她是要抢宫主之位?” “嘘。” 素玉伸手按住少女的唇:“你此行只有一个任务......去看。看她们演什么戏,唱什么曲,说什么话。” “记住,不管皇甫玉容如何试探,你都只当自己是个被长辈带来踏春的小辈。青云观不必在此时站队,明白吗?” 文青玉沉默了片刻,眼中的怒意渐渐平复下来,化作一种与她年纪极不相称的沉静。 点了点头:“我明白。” 素玉这才松了手,眼底浮起一丝欣慰的笑容:“去吧,让五长老备些春衫,三月天乍暖还寒,莫要受了凉。” 文青玉起身告辞,忍不住回头问道:“大长老……您是不是也不看好慕容雪?” 素玉没有回头。 她也在望月,喃喃自语道:“她与你一般大,拿什么去跟皇甫玉容争?这世间之事,本就不是光凭一腔热血便能成事的。” 文青玉没有再问,少女转身离去。 在心里默默呢喃...... 可若是连争都不争,那才真的一点希望都没有了。 ...... 此刻,远在千里之外的玉女宫内,李隐正挥舞着扫帚,跟满地的花瓣较劲。 他扫了半晌,刚把一小片青石地面收拾干净,风一吹,又一树花瓣簌簌落下,将他的心血盖了个严严实实。 少年望向山间枝繁叶茂的梨树,恨得牙根发痒。 就在他花瓣拢成一堆的时候。 一道青色身影如飞鸟掠来。 “我说。” 少女绕着李隐转了整整三圈,最后一伸手,毫不客气地揪住他的脸颊往两边一扯。 一声惊叫:“卧槽!你谁啊?!” 李隐被她扯得脸颊生疼,嘴上却不甘示弱地嘿嘿一笑:“我是傻蛋,新来的杂役。” 欧阳茉莉脸上的惊色还没褪尽。 方才远远望见广场上低头扫地的背影,她差点把魂都吓飞了...... 背影的轮廓、站立的姿态、甚至连偏头的角度,都活脱脱是瓜州渊湖之畔的少年! 可走近了细看,才发觉这人脸上横着一道狰狞的剑痕。 即便如此,她仍不敢大意,上手扯了那一把确认不是人皮面具之后,才真正松了口气。 她拍了拍胸口,心有余悸地骂道:“吓死我了!” 李隐一边揉脸,一边捏着嗓子嚷嚷。 “怎么,还有人长得跟我很像吗?不是我吹嘘,在王村镇方圆百里之内,就数我最英俊潇洒风流倜傥……” “我呸!”欧阳茉莉直接打断他。 翻了个白眼:“就你这模样还英俊?谁给你的自信?” 李隐也不恼,反倒把扫帚往地上一拄。 问道:“我怎么就丢人了?我告诉你,我挨了一剑没死,后来又胸口挨了一箭......两回都没把我送走,我命硬着呢!这叫福相,你懂不懂?” 欧阳茉莉被气笑了。 连声喝道:“行了行了,你继续扫你的地,好好扫,把地上这些花瓣扫干净咯,可别偷懒!我走了......” 话音未落,她的人已经如一阵清风掠上大殿台阶。 大声嚷嚷:“师妹!我回来啦!” 李隐垂下眼帘,继续挥动扫帚。 他知道慕容雪在看他。 这些日子以来,那道目光从未离开过。 少年像一头蛰伏在暗处的妖兽,耐心的、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只等他露出任何一丝破绽。 大殿之内,慕容雪端坐在高台之上。 目光穿过层层纱幔,眼底的寒意如旧。 欧阳茉莉远远招呼:“师妹!我可想死你了!” 慕容雪却像没听见她的话一般,目光静静地望向广场上的背影。 欧阳茉莉噗嗤一笑:“那个傻蛋,你从哪儿找来的?” 慕容雪的唇角动了动:“师姐,你觉得……他真的只是个傻蛋吗?” 欧阳茉莉的笑声戛然而止。 她迟疑着重新望向广场。 少年正弓着腰将最后一堆花瓣倒进竹筐里,动作笨拙,像极了一个老实巴交的杂役。 可不知为何,经慕容雪这么一问,欧阳茉莉却猛然一凛。 “师妹,你这是?” 慕容雪终于收回目光,将手边的茶杯端起来抿了一口。 “没什么。”少女淡淡一笑:“只是觉得……这世上有些人长得相似罢了。” 欧阳茉莉张了张嘴,一时无语。 第一卷.缘起缘灭 第一百三十三章 破阵, 第一卷.缘起缘灭第一百三十三章破阵,入门 不理会门外的女人,李隐从容自在。 就在慕容雪的眼皮底下,李隐每日将抄写好的《逍遥游》《太玄经》轻轻投入火炉。 野火低语,纸烬轻扬。 大殿深处的圣女并不知晓,少年伸手烧掉的,是足以让天下修士为之疯狂、倾尽一切也想一窥的绝世真经。 慕容雪只道这少年日日画符,借以慰藉对金无相的思念。 欧阳茉莉更是不屑一顾,认定这傻蛋不过是在故弄玄虚。 有什么好看了?想多了! 倒是慕容缺近来异常安静,不再扰他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修行。 白日里,李隐持帚如剑,在广场上挥洒纵横,舞得满地黄花凌乱。 落在两女眼里,不过是这傻蛋被飞絮般的梨花折磨得手忙脚乱,从晨曦扫到暮色,却仍有花瓣不绝飘落。 欧阳茉莉终于得出了结论——这家伙,确实是个傻蛋。 她怎会明白,梨花是扫不尽的,至少在这一季花谢之前。 可两女不知的是,夜深人静,李隐真正想去的地方,是山间那座梨花大阵。 他想亲眼看看,玉女宫的护山大阵,究竟藏着何等玄机。 来此已有些时日,可那一片梨林于他而言,依旧是迷障重重。 就连慕容雪,也从未涉足那片梨花深处——他隐隐觉得,这背后必有缘由。 满山梨花近在眼前,月色幽幽,他甚至生出一丝错觉...... 只要伸手,便能撷下一朵。此刻,少年不再望月,而是取出一张隐身符,欲借夜色潜行。 回头望了一眼身后的大殿,大门紧闭,无声无息。 于是身化清风,用一张隐身符,悄然前行。他知道,这护山大阵绝非粗陋之作,恐怕是一座深不可测的神阵。 阵法一旦发动,不可逾越,不可御空,唯有沿着蜿蜒山道迂回进出。 此时他不禁想念起师父来。 当年若肯多用些心思,多学几手阵法,此刻又怎会举步维艰? 又或者在怨自己目光短浅。 离了瓜州之后,就该像去青云观那样,先来玉女宫探一探路,好让师父在此留下暗手,为自己安排一条退路。 他甚至怀疑,连慕容雪也未必知晓破解此阵之法。 否则春光正好,她为何从不踏足山间踏青? 不,应该说,自他来此之后,从未见哪位长老或弟子走入那梨林深处折枝赏花。 莫非,这里竟是一处禁地? 想来想去,他也想不出一个所以然,最后得出结论,不论如何,自己要踏入大阵之中,去那花海深处,逛逛。 于是,不管是白天,还是夜里,时不时会望向花海深处...... 这座梨花大阵,他已整整观望了一个月。 今夜,他决定一探究竟,即便付出代价也在所不惜。 念头一动,他深吸一口气,融入月色之中。 ...... 谁知道,他才刚刚踏上蜿蜒山路,踏入梨树林中,尚未折下一枝——一道恐怖的气息骤然袭来,宛如一剑直刺心口。 一声闷哼,一口鲜血呕出。 想不到,一缕若有若无的剑气,竟让他猝然受伤。若非他体魄强横,这一剑足以取他性命。 他急退而出,怔怔望着月光下那片花海,脸色逐渐苍白。 ......踏出那一步的一瞬,他便已知凶险,却未料到这梨花阵竟如此可怖。 默然望向前方,一时间竟不敢再次踏入。 太诡异了,风中的梨花,竟然带着杀气。 无奈,他跌坐在地,闭目凝神,驱散心头的惊骇,从所学的三千道藏、师父传授的符法与阵法中,苦苦寻求破解之策。 梨花如雪,簌簌落下。 漫山梨林在夜风中摇曳,花瓣纷飞,甜香弥漫,看似平和宁静。但李隐清楚,这里是连慕容雪,甚至玉女宫长老都不愿踏足之地。 乍看随意生长的梨树,实则暗合天机。 星光之下,每一株梨树的方位,甚至花瓣飘落的轨迹,都蕴藏着精微的杀机。 好在,他曾随师父修习九宫八卦之术。双手结印,心中默默推演,试图找出大阵的一线生机。 既来之,则安之,我看。 月上中天,银辉洒满山间。 星光点点,眼前的花海在他神念中缓缓化作一座庞大的九宫之阵。他没有急躁,反倒忆起慕容缺所授的《逍遥游》。 放空心神,神识飞掠夜空,默默俯瞰整片梨林。 看着看着,他怔住了......一种奇异的直觉浮上心头: 即便参不透这梨花阵的本源,或许也能以九宫八卦之法尝试破之? 即便不能尽破,至少也可寻出一条通路。 一念通达,他眼中的细节越发清晰,不禁低声自语: “以花为媒,以树为基,五行生克融于其中——好一座梨花大阵!”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缘起缘灭第一百三十三章破阵,入门(第2/2页) 月色正浓,花香正好。 但他注意到,从面前数起,第七棵梨树的花瓣飘落速度,比第六棵及之前的都要稍快一瞬。 又或者说,当第七棵花瓣飘落的刹那,前六棵的落花竟有那么一瞬静止了—— 虽只是眨眼之间,这一微末变化,却被他悉数捕捉。 忍不住喃喃:“这是大阵在轮转?” 道家九宫八卦:坎一、坤二、震三、巽四、中五、乾六、兑七、艮八、离九,每宫各有方位、属性与生克变化。 神念笼罩之下,整片梨林在他意识中化为一个巨大的九宫格局。 东为震宫,属木; 西为兑宫,属金; 南为离宫,属火; 北为坎宫,属水; 中央为坤土,四隅则分布巽、乾、艮、兑诸宫。 梨花大阵正是以九宫为基、八卦为变,阵眼在九宫之间轮转不休。 若闯阵者未修此法,纵有通天修为,也终将困于其中,灵气耗尽而亡。 “万物相生相克。” 李隐低吟,指尖虚弹,恍若在面前凝出九枚铜钱,于虚空中排列成一个微缩九宫阵。 “木能克土,也能生火。我若以离火破震木......” 话音未落,漫天梨花刹那化作万千剑气,呼啸袭来! 李隐双手疾掐法诀...... 临!兵!斗!者!皆!阵!列!前!行! 九字流转,化入九枚铜钱之中,每一字如一道心诀,在虚空中绽放光华。 “离宫启!” 他中指与食指并拢,猛指东方震宫之位! 一缕剑气自指尖黄纸激射而出,如电光石火,霎时没入东边最繁茂的梨树丛中! 梨花阵剧烈震荡,风中落花骤然紊乱,狂舞翻飞。 “坤土移位,艮山当立。” 少年手势骤变,虚空中铜钱随之飞旋,重新排列。这一式,他以艮土之势固守。 西北乾金之位猛然爆发出凌厉剑意,飘落的梨花凝成一道灵剑,直斩而下! 然而艮土厚重,即便这一剑疾若奔雷,终究未能破开他的守势。 情急之下,他断喝一声:“乾金克巽木......” 这一瞬,虚空中九枚铜钱不再拘泥于固定宫位,而是上下游走,每一枚都踏在宫位交界的缝隙之间。 霎时风起云涌,整座梨林仿佛苏醒过来。树影摇曳,花瓣狂飞,少年恍若置身剑气漩涡之中,随时可能被吞没。 他深吸一口气,双手结出太极印,九枚铜钱上下翻飞,重新凝成九宫图案—— 坎一、坤二、震三、巽四、中五、乾六、兑七、艮八、离九,虚空中光华渐起...... 但就在此时,李隐突然收回神识,停了下来。 他低声自语:“九宫归一,八卦归位......” 一番推演,已将他那本就微薄的灵气消耗殆尽。 今夜,不能再继续了。 他默默掏出七张黄纸,踏入梨林深处,将符箓埋于梨树之下。即便破不了阵,也要在这花海中再布一道暗阵。 盼着有朝一日逃命之时,还能派上用场。 这是人算。 ...... 一连九个夜晚,直至月光渐趋暗淡。 李隐潜入梨花大阵,先后在九十九棵梨树下埋下九十九张符箓。 其中一张,却是那夜梦中斩蛟时,以蛟血书写而成。 那上面,留有师父金无相的气息。他将这张符,放在了梨花大阵正中央、那株充当阵眼的梨树之下。 这一夜,少年端坐大殿石阶下。 山中苦修,不知春已将暮;心底却盼着一步登天,逍遥遨游。 吸气,呼气。 想象自己手握仙剑听雨,借一缕剑气冲天而起,身化清风直上青云,来一场无拘无束的逍遥游。 从亥时到丑时,他痴坐如枯禅老僧,一动不动。 连大殿深处的慕容雪都看得生厌,早早歇息,不再理会这个与傻蛋无异的少年。 或许在她心中,失去师尊的李隐,不是疯了,便是真傻了。 “砰!” 就在少年苦炼月余毫无进展之际,身体却猛然重重跌在青石板上。 慕容缺猛地一凛。 就在此前一刹那,静坐两个时辰的少年,竟然离地一尺,恍若要破空而起! 沉默了十几天的老头骤然一声惊呼:“入门了!入门了!” 他心中暗道,这简直就是奇迹。 如同少年叩门数月,门扉始终寂然无应,而就在他几乎绝望之时,那扇门却忽然裂开了一道缝隙。 老头忍不住喃喃:“你......比我想的,更快,更了不起。” 李隐怔了怔,抬头望向漫天星光,呢喃道:“这......这就入了门?” 第一卷.缘起缘灭 第一百三十四章 喝酒, 第一卷.缘起缘灭第一百三十四章喝酒,算计 欧阳茉莉踏着漫山花瓣而来。 少女哼着不知名的小调,手里拈着一枝梨花,花朵在风中轻晃,一袭鹅黄长裙随风轻轻飘扬。 玉女宫的女子,大多身穿青衫,看起来规整庄重,只有她是一个另类。 少女哼着小调,步伐轻松,有这样一个清晨,在这漫山鲜花的衬托之下,无论谁看到她,都会觉得养眼舒服。 只有李隐没有看她。 日复一日,他在扫地。 欧阳茉莉看着少年,脸上带着一抹不屑地笑意,笑着宛如春风,走过少年身边突然说道:“傻蛋,我今天请你喝酒,敢来吗?” “喝酒?” 李隐头也没抬,继续扫着地上的花瓣,随口问道:“这一大早的,喝什么酒?有喜事?” “没有。”欧阳茉莉笑道:“本小姐心情好,可以破例请你喝两杯,你敢不敢进去?” 说完,伸手向着大殿深处指了指:“我要进去!” 李隐没有说话。 跟慕容雪坐在一起喝酒,这种事情他做不出来! 欧阳茉莉摇摇头,指着山下继续说道:“看你累得要命的样子,明天给你放假......看到没,那里搭了祭坛,三日后祭天!” 李隐早就看到那座新搭的高台,却没有想到,玉女宫竟然要在清明祭天?真是有意思。 一不是佛门,二不是道观,祭什么天? 少女咯咯笑道:“我一会儿跟师妹说说,给你放三天假。” 李隐点了点头:“好啊。” 少年抬头是蓝的天,白的云,阳光照在漫山遍野的花海上,花瓣上还带着晶莹透明的晨露。 春风拂过,带着少女的呼吸。 这样一个早上,一个仙女般的少女陪在身边,置身蓝天白云下,一山梨花之中,还要请他喝酒。 换作任何人,都是一件非常愉快的事。 但李隐却并不想去享受这种愉快,隐隐约约,感受少女的笑容里带着阴谋,藏着算计。 仿佛隐藏在黑暗之中,一只看不见的手,随时都会伸出来,一把扼住他的喉咙。 他不想死。 欧阳茉莉捏着一枝带露的梨花,嘴里哼着小调,拍了拍少年的肩膀:“别怕,圣女又不会吃人。” “他啊?” 李隐摇摇头,突然想起在瓜州时,慕容雪如眼前的少女一样,美得不像话,二话不说就要跟他成亲...... 那时的他,还没有学会什么是烦恼,何为忧愁。 是那如仙女一般的少女,用三杯灵酒,一番情话,将他所有的梦想撕碎。 还吞噬了自己的玄阴之力...... 想到这里,李隐摇摇头,叹了口气道:“不喝!你去吧!我要扫地,你挡住我了,你再不走,我要喊人了。” 少气一下子气笑了,气得一巴掌拍在少年头上。 李隐只能干瞪眼,只能自认倒霉。 一边嚷嚷道:“好好的,你打我做什么?” 他宁愿喝毒药,也不想坐在慕容雪的面前。 少女一看这家伙犯起了倔来,真的跟傻子没有一丝分别,气得往前几步上了石阶。 想了想回眸一笑:“我就不信了!” 李隐懒得理她,连头都没抬,心想我不去,你还能强迫我不成? ...... 只是他显然想多了。 就在他一门心思,低头扫地之时,身后却响起了呼呼的风声,然后双脚离地,被人拎着向大殿而去。 惊瞬间,忍不住嚷嚷道:“你谁啊?放手!” 直到来人一路拎着他来到大殿深处,望着咯咯直笑的欧阳茉莉,直到被人按在一张巨大圆桌前的椅子上坐下时。 李隐才来清来人的模样,好家伙,又是执法长老。 气得他忍不住问道:“长老何事,要抓我来此?” 对面,慕容雪一袭素白长裙,只是低头喝酒,恍若没有看到让她一边惦记,一边厌憎的少年。 冷冷地说道:“今日我的心情不错,请你喝酒。” “不喝!” 李隐闭目养神,淡淡回道:“我只是杂役,不配跟圣女喝酒!” 欧阳茉莉晃了晃酒杯:“我看世上最难打交道的家伙,就是傻蛋你这种人。你可别敬酒不吃,吃罚酒哦!” 少年闭着眼睛:“你要怎样?” 欧阳茉莉看了一眼执法长老,翻了个白眼,继续说道:“你这个死脑筋,都说师妹今天心情不错,破例请你这家伙喝上三杯!” “喝一杯,给你放一天假,怎么样?我这也算是大气了吧?你可别得了便宜还要卖乖!” 执法长老倒了一杯酒,搁在李隐的面前。 嘴角带着讥讽,冷冷喝道:“你确定不喝?” 李隐万万没有想到,自己竟然被他最厌恶的少女,逼得走投无路。 心道若不是师父飞升,哪能轮到你来欺负我? 少年面露悲愤之色,却也万般无奈。 静静地看着近在咫尺的慕容雪,又看了欧阳茉莉一眼,这一瞬间,他的眼里再无身后一脸冷漠的妇人。 端起面前的酒杯一口喝光,跟着又倒了两杯接连喝下。 看着欧阳茉莉一字一句回道:“三杯喝完,不用谢!”说完一拍桌子,转身离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缘起缘灭第一百三十四章喝酒,算计(第2/2页) 执法长老一愣。 欧阳茉莉怔了怔,旋即笑道:“哎哟别走啊,我还没跟你喝呢?” “闭嘴!” 慕容雪突然一声冷喝,却看着执法长老说:“云姨,盯住这家伙,别让他坏了我们的大事!” 妇人点了点头:“放心,她跑不了!” 欧阳茉莉不知两人在打什么哑谜,眼见傻蛋生气跑了,也忍不放下酒杯,一路追了上去。 一边喊道:“傻蛋,等等我。” 妇人看着少女的背影,叹了一口气。 慕容雪不急不忙吃完一小碟菜肴,捏着筷子,问道:“今天夜里,切不能出差错!” 妇人打了一个哈欠,像是完成了一件大事。 喃喃自语道:“该来的,差不多都到了......夜里,我会将一切准备好,只等明天巳时,请她们来圣女殿前......” 慕容雪点了点头。 仿佛看到玉女宫山门外,正在一行人沿着山道缓缓而来。 想了想,掏出一方逼真的面具放在妇人面前,仿佛下一刻,就要决定某人的生死一样。 却又在瞬间犹豫了一瞬间。 喃喃自语道:“这样做,我终究有几分不甘!” 妇人摇摇头道:“你可别犯糊涂,这时候你最大的敌人是皇甫玉容......只要明日完成大事,我可以将他掳走,你再慢慢探寻。” “好吧!” 慕容雪权衡再三,终是放弃了现在跟李隐讨要书魂之事。 她要给皇甫玉容一个措手不及,要在春日祭天之前,让那个老女人彻底死心! 而眼皮底下的少年,正是他的祭品。 ...... 李隐回到跟囚牢一样的房间,在地上坐了很久,却发现如何都静不下心来。 窗外一山梨花仿佛不再是花,想着写字却提不起笔,甚至连冥想逍遥游都不行。 就在这时,欧阳茉莉走了进来。 看着跟坐牢一样的少年,轻声教训道:“你真是傻啊,没瞧出来师妹今天心情不错?” 李隐一脸茫然。 少女坐在地上的蒲团上,喃喃自语道:“就圣女这种脾气,换作是别人怕是连她大殿那扇门都进不去,你就知足吧。” 听不见! 李隐靠在冰冷的石壁上,假装什么都听不见。 少女压低嗓音说道:“你是不是白痴,得罪了圣女,你以后如何在圣女宫混?难不甩,你要做一辈子杂役?” 李隐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少女坏笑道:“喂,我说是之前是不是受了情伤?还是你一个人辗转反侧,孤枕难眠,突光奇想,去抱了心爱的姑娘?然后被她一脸斩在你的脸上?” “话说这人还不错,只是这脸上的剑痕太恐怖了......听我说,听我师妹的话,老老实实在这里呆着,说不定哪天她高兴,就替你将这伤疤抹平了。” 李隐将信将疑:“她不会做这种事的?” 少女哀叹一声:“你果然是一个白痴,真是不懂我们女人的心思啊。” 李隐抬头,透过那一方窗口望向远方。 风中有花香拂来,他想挥剑。 不知为何,自己明明头脑清明,思绪清明,可一双手却重如山峦,举不起来。 大吃一惊之下,忍不住喃喃自语:“我这是怎么了?这是生病了?还是中邪了?你告诉我,我哪里不能去?” 李隐明明是在问慕容缺,欧阳茉莉却以为少年是在跟她唠叨。 于是浅浅一笑:“你是玉女宫的人,就算你逃到天边,我们都会把你抓回来。” 谁知慕容缺也跟中邪了一样,没有一点反应。 气得少年咬紧牙关,从怀里掏出一张黄纸,紧紧捏在指尖,另一只手死死撑在青石板上。 额头,大滴冷汗直往下流。 不知是中了邪?还是中了毒?还是身体之中噬魂针在这一瞬间突然发作...... 少年痛得神魂颤动,浑身发抖。 身躯剧烈颤抖之下,他甚至无法将丹田那一口气呵出,甚至无法去从三千道藏着之中,儒家圣典里面,寻找破解的法门。 “哇!”的一声,喷出一口鲜血。 抬头看着眼前的少女,想着坐在大殿深处,那副冷漠无情的面容...... 一张脸,瞬间扭曲化作恐怖的狰狞之色,看得欧阳茉莉大吃一惊。 上前拉着他的手,惊叫:“傻蛋,你怎么了?” 少年咬碎争牙,一声不吭。 他已经意识模糊,迷迷糊糊之中,仿佛回到了瓜州。 几个少女的脸走马观花,不对,应该说闪若闪电一般,熟悉的,不熟悉的少女面容在他眼前一闪而逝。 有厌恶,有反感,有可怜,有仇恨,有疑惑。 不对,像有一把短剑,这一刻又刺入他的心口! 意识渐渐模糊的少年,只能在心里默默呼唤慕容缺,希望老头能救自己一命。 就在少女尖叫声中,李隐终于撑不住,向后倒去。 就在他闭上眼睛的一瞬间,看到了一袭白裙的少女,走了进来...... 第一卷.缘起缘灭 第一百三十五章 春祭之 第一卷.缘起缘灭第一百三十五章春祭之前,圣女相邀 原本避世清修玉女宫,忽然向各大仙门发出邀请,引得四方侧目。 山下王村镇上,自半月前便陆续有修士落脚,镇上的客栈酒肆日日爆满,连村口的茶棚都挤满了各色人等。 皇甫玉容不敢大意,早早派出门下精锐弟子在山下巡查,明里暗里布下数道暗哨。 栖霞山的弟子们更是山上山下连轴转。 用皇甫玉容的话说,这是玉女宫开宗立派以来头一回祭天,既要把排场做足,更要保证每一位宾客的安全。 离清明还有三天,往日清寂幽深的山道,如今人来人往。 来人抬眼望去,只见漫山遍野的梨花如云似雪。 风过处,花浪起伏,清香沁骨。 有人赞叹:“早就听闻栖霞山是福地洞天,如今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身旁之人含笑点头,眼中亦满是赞许之色。 然而,栖霞山的梨花美则美矣,却只能远远地看,不能近前细赏。 整座山的大阵早已悄然开启,即便走在蜿蜒漫长的山道上,空气中也能隐约感受到一丝若有若无的杀气。 山风卷起花瓣,飘飘摇摇落在众人肩头、掌心,洁白柔嫩,沾衣不落,反倒成了一道别样的景致。 若有修士心痒难耐,忍不住想伸手折一枝。 才发现花瓣边缘竟隐隐泛着寒光,逼得人不得不收回手来。 众人心惊,玉女宫的一场花事,竟也暗藏锋芒。 跟旁人不同,姬无双跟大长老朱无名、大块头朱啸天,早早就到了玉女宫。 几乎就在李隐倒下后不到一个时辰,三人的身影便踏入了山门。 姬无双没有去迎宾楼,独自往最高处而去。 踏入圣女殿深处,去见慕容雪。 站在高高的露台上,凭栏远眺。 春风吹拂少女额前的碎发与素白的裙裾。 放眼望去,整个玉女宫尽收眼底,山道上人头攒动,殿堂间彩旗招展,处处是忙碌奔走的身影。 姬无双沉默良久,低声问了一句:“师妹,你有把握吗?” 慕容雪眼神平静如水,摇摇头道:“不知道。” 少女像是自言自语:“就算我把能想到的都做了,不到最后一刻,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变故。”“ 姬无双又问道:“青云观和开元寺......会站在皇甫玉容那边吗?” “不会。” 慕容雪的语气没有丝毫犹豫。 少女微微侧目,望向山间那几座迎宾楼。 喃喃自语道:“那两位长老就算不帮我,也绝不会害我。她们有她们的道,也有她们的考量……这一点,我有把握。” “那就好。” 姬无双淡淡一笑:“单凭皇甫玉容在玉女宫的势力,还翻不了天。” “但愿如此。” 慕容雪抬起头,望向高远的天穹。透出一丝怅惘:“师父如果还在……应该不会怪我吧?” 姬无双没有接话。 皇甫秋月的下落、玉玄真人的行踪,甚至大雪山的掌门姬玉,是一团迷雾。 唯一不同的是,大雪山没有像皇甫玉容这般急不可耐。 事实上,姬无双自己也从未动过那把椅子的念头。 天下之大,四海之阔,他还没玩够呢,何苦将自己困在一方山门里? 慕容雪也没有将自己所有的计划和盘托出,哪怕面对的是姬无双。 正如她自己所言,不到最后一刻,谁知道会发生怎样的变故? 不是不信任,而是她连自己都不信。 世事无常,人心难测,她又怎敢笃定自己算无遗策? ...... 文青玉跟着五长老青弦,早早就到了栖霞山。 她没有急着去见慕容雪,身在迎宾楼中,怔怔地望着满山梨花发呆。 直到今日,玉女宫上下依旧没有李隐的半点音讯。 文青玉有些失望,却不知为何? 春风缱绻,卷起梨花飘飘荡荡,花瓣恰好落在少女的手心。 可就在下一瞬,花瓣轻轻一旋,竟将她袖口划开了一道细长的口子......如刀裁,如剑削,边缘齐整利落。 文青玉心头一凛,这是剑气! 一片寻常花瓣,怎会藏着如此凌厉的剑气? 少女猛地抬头四下望去,只见春风依旧轻柔,楼前空荡荡不见人影,更无人舞剑。 捏着一片花瓣凝神感应,却什么也捕捉不到。 正当她眉头微蹙,陷入沉思之时,余光里瞥见一袭白衣飘然而至。 上官若兰眉头轻皱,正沿着石阶缓缓向她走来。 “师妹,我在这里!” 文青玉收起心中一丝异样,挥了挥手,掌心的花瓣随她动作飘落。 上官若兰闻声抬头,脸上露出一抹浅笑:“师姐,你也来了?” 因着上官若兰的到来,文青玉暂时将那一缕风中剑气抛在了脑后。 上官若兰与文青玉不同,甚至与慕容雪也不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缘起缘灭第一百三十五章春祭之前,圣女相邀(第2/2页) 她没有丧师之痛,心底里反倒暗自庆幸。 当初大漠瓜州那一战,师父坚持闭门不出,反倒阴差阳错躲过了一劫。 每每回想起来,少女后背都会渗出一层冷汗。 两人久别重逢,上官若兰伸手抱住文青玉,轻声问道:“师姐,你还好吧?” 只是这一句不经意的问候,却像一根针,瞬间刺入了文青玉心口。 少女竟然忍不住哇一声哭了出来,抱着上官若兰呜咽地道:“师妹,我没有师尊了!” “唉!” 上官若兰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只能苦笑着低声:“青云观的长老个个都很厉害,师姐你不必太过伤心。” 于文青玉而言,无论谁来安慰,都足以让她从丧师之痛中,走出来。 两人煮了一壶茶,好不容易才安静下来。 文青玉盯着杯中浮沉不定的茶叶,忍不住问了一句:“师妹,你有李隐的消息吗?” 师尊消失,金老头飞升,她的半步圣体,最后的希望便全落在李隐身上。 这件事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拔不出来。 “啊?” 上官若兰没想到文青玉会突然提起师弟,不由幽幽一叹。 端着茶杯摇了摇头,目光有些飘忽:“师姐想他了?还是说……你真的想嫁给师弟?” “砰!” 文青玉闻言,一巴掌拍在桌上。 双眼冒火,咬着牙冷冷喝道:“我恨不得扒他的皮、抽他的筋,怎么会嫁给他?” 话虽说得凶狠,声音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有一句话,她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那便是在蓬莱白玉城中,她一剑伤了李隐的那会儿,那家伙一怒之下,竟然跟她退婚! 一想起此事,她就气血翻涌,恨不得提剑将那人穿心而过! 上官若兰哪里知道这其中的曲折? 她只当文青玉还在气头上,忍不住浅浅一笑,轻声呢喃:“师姐,怕不是言不由衷吧?” “呸!” 文青玉狠狠啐了一口:“师妹,我文青玉今生今世,绝不嫁给那谁!” 上官若兰闻言,呆住了。 ...... 这一日,来到玉女宫的宾客各怀心事。 有人谈笑风生,有人沉默寡言. 有人为春日祭而来,有人却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那些失去了掌门的长老们面色凝重,坐在角落里低声商议着什么. 像姬无双、文青玉、上官若兰这样的年轻一辈,也各有各的心事,谁也不愿与人倾诉。 整座栖霞山,看似花团锦簇、热闹非凡,实则暗流涌动,波谲云诡。 然而,谁也没有想到的是...... 离清明还有两天,圣女慕容雪,忽然命人传话,邀请所有前来参加春日祭的客人,前往圣女殿一聚。 连皇甫玉容,也不例外。 辰时刚过。 影女无声无息地出现在皇甫玉容的宫殿门口,神色间带着几分紧张。 望着皇甫玉容低声说道:“一大清早,圣女便差人将所有的客人都请去了圣女殿,还特意给我传了音,请您也移步过去一趟。” 皇甫玉容正站在窗前,望着远处圣女殿巍峨的飞檐翘角,眼神阴沉如潭。 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都这个时候了……她还想做什么?” 影女想了想,斟酌道:“都到这个节骨眼上了,她还能翻出什么浪来?” “谁知道呢?” 皇甫玉容收回视线,缓缓转过身来,一字一句回道:“我不相信她。毕竟离我们的大事还差两天,我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任何意外。” 影女挤出一丝笑来:“肯定不会的。我们经营了这么久,每一步都算得死死的,她一个人,能做什么?” 皇甫玉容面无表情地摇了摇头。 双手撑在窗沿上,背对着影女,望向远处漫山的花海,思绪万千。 这一天,她已经等了太久太久,久到几乎忘了自己最初的初心。 从少女熬到如今鬓边添了霜色,她所谋所求,绝不允许在最后一刻功亏一篑。 所以,在最后那一刻到来之前,她绝不能轻易离开此处。 就像圣女打从回到玉女宫,便再也没有踏出过圣女殿一步一样。 一老一小,都在暗暗较劲,谁先沉不住气,谁就先露出破绽。不到最后一刻,她绝不会亮出自己的底牌。 想到这里,皇甫玉容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挥了挥手道:“就说我正在筹备春日祭的诸般事宜,抽不开身。她有什么话,到时候再说也不迟。” 影女深吸一口气,又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您还有什么要交代的?” 皇甫玉容摇头:“你见机行事便是,不要与她顶撞,我在这里看着呢。” “好。” 影女凝声点头,身形一晃,悄然隐没在晨光之中。 ...... 第一卷.缘起缘灭 第一百三十六章 撕破脸 第一卷.缘起缘灭第一百三十六章撕破脸 圣女相邀的消息一经传出,众人无不愕然。 毕竟,传说中的圣女殿向來神秘,平日里除了掌门与几位德高望重的长老,便是门中亲传弟子,也极少有人获准踏入那片圣地。 春日的栖霞山,暖风轻拂,裹着漫山遍野的芳菲。 雪白的梨花瓣在风中打着旋儿,轻盈飘落,似雪若絮,馥郁的气息氤氲开来,令人沉醉。 这样春暖花开的日子,谁能拒绝圣女的邀约? 辰时刚过,便有宾客三五成群,沿着青石山路逶迤而至,聚于圣女殿前。 就连玉女宫的长老们也未曾料到,大殿外那长长的石阶之上,竟齐齐摆了两排座椅。 椅面铺着素白的锦垫,显然是专为来客准备的。 宫中的男女弟子则衣冠齐整,分列广场两侧,神色肃然。 风掠过,落花簌簌坠入人群,他们静静地立在那里,仿佛也在等待一场盛事的开启。 一时间,花瓣漫天翻飞,如一场花雨倾泻而下。 众人沐浴其间,衣袂、发间、肩头,落满了素白的花瓣,宛若披了一层薄薄的春雪。所有人都仿佛醉了。 这一刻,梨花落得格外轻柔,触身几乎察觉不到重量,仿佛要化作一捧温润的春雨,悄然渗入骨血之中。 只有文青玉微微蹙了蹙眉。 她生出一丝奇异的直觉......先前那一片划破她衣袖的花瓣,似乎并非偶然,更像是有人刻意为之。 石阶最高处,执法长老清了清嗓子。 声如洪钟,在山谷间回荡:“诸位来宾,请移步上前。圣女已备好灵酒与糕点,恭候大驾!” 人群微微骚动,有人低声议论,有人整理衣冠,也有人抬眼望向那扇正缓缓敞开的大殿门扉。 殿宇深处,隐约有幽光透出,像一只静默的眼,正注视着这满山来客。 春风依旧,花落如雨。所有人都隐隐感到,春日祭还未到,眼前已有一出大戏将要拉开帷幕。 ...... 喧嚷声中,巳时渐近。 青云观、大雪山、开元寺均有来人,就连平日里少与外界往来的青云阁,也破例来了一位长老。 唯独天音寺与天虚宫缺席。 一些中小门派更是掌门亲至,长老尽出。谁都想在玉女宫这场春日盛宴中分得一杯羹。 就算明面上捞不着好处,可玉女宫秀色可餐,谁不心动? 各大仙门与皇朝世家,也盼着门下弟子能借此机会,与玉女宫的少女们多结善缘。 毕竟谁也不敢断言,下一个幸运儿会不会是自己? 正当众人小声议论不休之际,一袭金线镶边、绣着梨花白纹的慕容雪,在欧阳茉莉的陪伴下,自大殿深处款步而出。 “诸位,请安静!” 执法长老立于石阶之上,高声喝道,“接下来,我要宣布一件大事......” 一句话落,广场上下霎时寂然无声。 所有人屏息凝神,静静注视着那位恍若冰雪仙子的圣女,心头暗自揣测,接下来将要发生何等大事? 影女混在众宾客之中,冷冷地望着眼前的一幕,暗中向皇甫玉容传音: “她们会不会孤注一掷?” “可能吗?”皇甫玉容一声冷笑,“我与她的约定还在。那小子不知身在何方,不必怕。” “好吧。”影女不再多言,冷眼旁观。 执法长老的目光缓缓扫过广场上的人,仿佛皇甫秋月犹在,正以审视之姿,一一扫过门下长老与弟子。 众人沉默以对,亦静静望向大殿前的圣女。 没有人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或者说,除了皇甫玉容手下的长老与弟子,几乎所有玉女宫的人,都在心底隐隐盼着些什么。 自从掌门离开后,她们压抑得太久了。 “诸位。” 执法长老清了清嗓子,不疾不徐地道:“祁连一战,玉女宫宫主、青云观掌门、大雪山掌门,连同诸多仙门的太上长老,至今下落不明……” 众人闻言,恍若又见去年冬日那一战。 即便已过去数月,将近半年之久,可那一剑开天、漫天红雪的景象,依然刻骨铭心,无人能够抹去。 影女身为皇甫玉容的马前卒,冷冷开口:“然后呢?” 她心头突生不祥预感......圣女趁大长老召开春日祭、邀来各大仙门长老之际,恐怕是要一举掀翻皇甫玉容的棋局。 可眼下箭在弦上,已由不得她做主。 无奈之下,她只能不顾一切地开口,试图打断执法长老的话头。 谁知执法长老直接视她如无物,径自续道: “各大仙门岂能一日无主?玉女宫亦然。圣女既是宫主亲传弟子,亦是宫主亲口指定的传人……” “等等!”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缘起缘灭第一百三十六章撕破脸(第2/2页) 影女再次出声打断,一边急急向皇甫玉容传音,一边试图拖延时间! 她要等,等大长老率人冲上来阻止慕容雪。 望着慕容雪那张波澜不惊的面容,影女霍然起身,厉声喝道:“圣女既然与大长老有约在先,就该守规矩!” “滚!” 执法长老陡然释放出强大威压,气息如怒潮倾覆,影女虽非弱者,却也被那股磅礴之力压得轰然跌坐回椅上! 未等她再开口,执法长老冷冷斥道:“你算什么东西?我身为执法长老,既可代表离去的宫主,也能代表未来的宫主!” “你......” 影女被当众一怼,再加上那股恐怖的威压镇在头顶,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毕竟,她的身份与执法长老相差的,何止一个层级。 人群中的海棠、秋云都看呆了。 在两女甚至所有人的记忆里,执法长老向来温和宽厚,从不端架子,哪像今日这般雷霆之怒? ......原来,平日的好说话,不过是不屑计较罢了。 文青玉拉着上官若兰的手,轻声说道:“别急,我们看看就好。” 青弦也瞥了一眼上官若兰身旁的玄音师太,凝声问了一句:“天元寺有意思?” 连上官若兰都没想到,师父竟会破例下山,陪自己来玉女宫散心。 少女暗自猜想,或许是师父在山中闷得太久,想借玉女宫的邀约,带着自己出来透气。 毕竟,两人都牵挂着李隐的下落。 玄音摇摇头:“我只是带若兰出来走走,不会做任何决定。” 青弦若有所思地笑了笑:“我也是。” 鬼鬼祟祟的朱啸天凑近姬无双,低声问:“师弟,这女人找你媳妇的麻烦,要不要我一巴掌拍死她?” 姬无双一把按住这个大块头。 附在他耳边低声喝道:“别添乱,我自有安排。” “好吧......”朱啸天又转头拉住师父朱无名的手,嘿嘿笑道,“师父,要不要看我打架?” 朱无名老脸一抖,冷冷笑道:“你是不是好了伤疤忘了痛?”说着,伸指戳了戳他尚未完全愈合的手臂。 朱啸天吓得赶紧缩回手,不敢再吭声。 眼看影女的气势被自己彻底压下,执法长老这才不冷不热地拍了拍手,环视众人,继续说道: “我也知道,圣女与大长老定下了一年之约。可期限未至,你们便急不可耐地要办这个春日祭......” “别以为天底下就你们聪明,想玩一手瞒天过海。既然你们不守规矩,那便休怪我们不客气!” 玉女宫的长老与弟子们听了个云里雾里,不知圣女与大长老在打什么哑谜。 只有青弦、玄音,连同朱无名与青云阁的南宫茂等人心知肚明。 暗忖:玉女宫这是要掀桌子,撕破脸皮了?明摆着争夺宫主之位。果然,这场所谓的春日祭,远不如表面那般简单。 即便是颓然跌坐在椅上的影女,仍不甘心地挣扎着嚷道:“那么请问圣女,你凭什么接手宫主之位?” “放肆!”执法长老一声怒斥。 “云姨。” 慕容雪忽然站了起来,朝着众人浅浅一笑,又向各宗门的掌门、长老盈盈一福,最后将目光投向山道上疾速而来的一行人。 唇边浮起一抹淡冷的笑意...... 你果然坐不住了,我还没开口呢。 果然,不等她出声,风中骤然响起皇甫玉容的声音: “诸位道友,我来晚了!” 众人齐齐一愣。 好家伙,一直躲在暗处不肯露面的大长老,终于现身了。 文青玉撇了撇小嘴,对上官若兰道:“看吧,好戏这才刚刚开始。” 上官若兰对玉女宫谁做宫主并不上心,嗅着风中的花香,忍不住嘀咕道:“我在想,师弟会不会突然跳出来,吓我们一跳?” “怎么可能?” 文青玉一声轻呼,“你可别乱说。他可以出现在任何地方,唯独不能出现在这里......” 她没想到,上官若兰的心思竟如此简单。 不等众人回过神来,也不等慕容雪开口,翩若惊鸿的皇甫玉容已横空而至,出现在所有人眼前。 今日她换了一袭黑衣,浑身上下不见半点大长老的架子,倒更像一个寻常妇人。 隔着上千人群,望向石阶上的慕容雪,淡淡笑道: “圣女,这是等不及要做宫主了?”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慕容雪会说几句客套话的刹那,她却往前踏出一步,站定在众宾客之前。 俯视广场上黑压压的人群,直接无视了皇甫玉容那双深渊般的眼眸,嫣然一笑: “没错,我就是想做宫主。” 第一卷.缘起缘灭 第一百三十七章 联姻, 第一卷.缘起缘灭第一百三十七章联姻,丑闻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连皇甫玉容也不由怔住。 所有人都以为圣女至少要客套几句,留几分余地,却不料慕容雪直接撕破了皇甫玉容亲手糊上的那层窗纸。 青弦暗暗叹了口气,目光不自觉地落在文青玉身上。 去年此时,这两个少女还各自躲在师尊的羽翼之下,何曾知道什么叫作危机? 即便是到了现在,文青玉依旧没有丝毫争强斗胜之心。 可眼前的慕容雪,却仿佛一夜之间长大了,从丧师的剧痛中猛然蜕变,竟敢直面玉女宫大长老这样的高手…… 单是这份心境,文青玉也好,上官若兰也罢,都已远远不及。 大雪山的朱无名满心欢喜,暗道玉女宫能有这样的圣女,此行便不算白来。 朱啸天嘿嘿一笑,凑在姬无双耳边低声道:“师弟的媳妇,果然厉害!” 姬无双翻了个白眼,只吐了两个字:“闭嘴。” 玄音拉着上官若兰的手,望着慕容雪,一时出神。 直到此刻,她依旧猜不透金无相究竟是飞升而去,还是隐居大漠千年,已然超脱了此方天地,立地成圣。 更让她百思不得其解的是,师父如此逆天,却偏偏收了李隐这样一个如凡人般的少年。 若非那一道消失在祁连之巅的书魂,她甚至怀疑,失去师父护持的少年,能否在这虎狼环伺的丛林中活下来。 众人各怀心思之际,皇甫玉容终于开口了。 与所有人预料的不同,她对慕容雪的直白并不惊讶。 也许,这才是玉女宫的少女。 即便隐忍十年,也终有爆发的一日。 两人隔空相望,皇甫玉容冷冷笑道:“如此说来,圣女是抓住了金无相的弟子?还是砍下了他的脑袋,替宫主报了仇?” “你呢?” 慕容雪凤眉一挑:“大长老抓住那小贼了?那可要恭喜你了。正好各大仙门的长老都在,烦请你把他带上来……” 针尖对麦芒,听得在场众人热血沸腾。 好家伙,谁不知道各大仙门都在搜寻金无相的弟子? 毕竟祁连之巅,老头飞升之前,一道书魂自天穹落下,任谁都能猜到,那是留给宝贝徒儿的最后遗物。 唯有抓住李隐,才有机会得到那道书魂。 难不成,这一老一小,都把擒拿李隐当成了上位的筹码…… 皇甫玉容淡淡一笑:“我的本事哪有圣女大?” 慕容雪摇头道:“大长老举办春日祭,不就是想在各大仙门见证之下,抢先坐实玉女宫主人之名吗?” “那又如何?” 不知为何,皇甫玉容竟再度撕破了脸皮。 她冷笑一声,毫不掩饰地说道:“就算我有这个意思,你拿什么跟我争?凭你眼前这个女人?还是那几个支持你的长老?” 这一刻,皇甫玉容毫不保留地释放出自己的威压。 一道恐怖的气息瞬间席卷广场,越过人群,直扑石阶上的少女。 所有宾客闻言皆是一愣。 谁也没想到,这一老一小竟无半点矜持,公然将野心摊在了众人面前。 而且,身为大长老的皇甫玉容,看来是要跟圣女比谁的拳头更硬。 如此一来,在众人眼中,慕容雪又凭什么与大长老争夺宫主之位? 就在所有人以为圣女会如先前那妇人一般,无力跌坐之际...... 一阵春风恍若拂面而来,不经意间抹去了那道恐怖的气息。 那股杀意越过千人,竟就此悄无声息地消散,只是轻轻掀起了大殿前宾客们的衣角。 慕容雪长发飘飘,衣衫猎猎,却未退半步,更不曾跌倒。 ...... 霎时间,皇甫玉容惊呆了。 她万万没料到,今日的来客之中,竟有人暗中替圣女出手…… 暴怒之下,妇人毫不掩饰自己的失态,猛地转向端坐在圣女殿前的两排宾客,凝声喝道:“诸位,你们可是我请来的贵客!” 言下之意......你们怎么可以站在慕容雪那边? 这简直不可思议。 一众宾客面面相觑,谁都没有出声。 神仙打架,与己何干?众人心知肚明,自己不过是来玉女宫看热闹的,并非来站队的。 无论谁做玉女宫的主人,对他们而言并无太大分别。 朱啸天轻咳一声,正要起身,却被朱无名一把按回椅上,动弹不得。 倒是姬无双,在这时站了起来。 上前几步,走到慕容雪身旁。 春风拂面,飞花漫天……看在所有宾客与广场众人眼中,并肩而立的两人,恍若天生一对。 慕容雪没有说话。 姬无双轻咳一声,随即开口:“皇甫长老,慕容师妹与我有旧交……既然你想比拳头,我大雪山愿意奉陪。” 比圣女更加直接,身为宾客的姬无双,坦然道出了自己的来意。 众人闻言,齐齐震惊。 果然,圣女邀众人齐聚圣女殿前,亦是有所倚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缘起缘灭第一百三十七章联姻,丑闻(第2/2页) 若大雪山当真站在圣女一侧,再加上圣女宫中至少半数长老与弟子支持她上位,皇甫玉容只怕真要麻烦了。 “凭什么?” 皇甫玉容冷笑:“说到底,这是玉女宫的事,大雪山凭什么插手?” “没错!这是我们自家的事,你们凭什么管?” “大雪山了不起啊,想欺压我们不成?” “别忘了,你们只是客人!” 一时间,广场上千人群中响起一阵嘈杂,显然是皇甫玉容的手下见势不妙,开始鼓噪起哄。 说到底,圣女与大长老针锋相对,终究是玉女宫的家务事。 直到这时,慕容雪依然没有出声。 少女只是抬头望向春意盎然的满山梨花,仿佛在这一瞬走了神。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玉女宫的长老弟子们已怼得雪山公子哑口无言之际...... 姬无双却淡然一笑,只是伸手拂去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他转过身,向身后的宾客拱手道:“择日不如撞日,正好诸位都在……我姬无双与慕容雪相识于太玄山下,早已心生倾慕……” 慕容雪闻言,秀脸顿时绯红。 文青玉拉着上官若兰的手,惊呼道:“这……为何我们之前竟毫不知情?” 上官若兰幽幽一叹,心道玉女宫的慕容雪果然厉害。 去年刚休了师弟,转眼便与大雪山公子好上了……电光石火间,少女忽然想到了李隐。 不知那家伙若也在此,会不会气得吐血? 倒是执法长老淡淡一笑,露出几分得意之色。 谁说姜一定是老的辣?少女的心思,难道就一定不如皇甫玉容? “那又如何?” 皇甫玉容冷笑道:“就算你倾心于她,她依旧是我玉女宫的圣女,不是你大雪山的弟子!” “你错了。” 姬无双闻言转过身来,挥了挥衣袖,望着广场上下所有人,朗声道:“待今日事了,我二人将在此订婚......” ...... “轰!” 恍若惊雷落地,所有人都呆住了。 在众宾客乃至玉女宫长老弟子们看来,无双公子的话已经说得足够直白。 却不想,他们的想象依旧不够!!! 原来圣女请众人前来,不仅要争玉女宫宫主之位,还要与大雪山无双公子订婚! 这,这…… 就算皇甫玉容有一万个理由,也无法阻止圣女与大雪山这门亲事。 因为慕容雪并非她的弟子。 即便身为玉女宫大长老,皇甫玉容也无权横加干涉。 只要两人订婚,便是一家人,大雪山为了圣女与皇甫玉容开战,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你……” 皇甫玉容气得险些吐血! 千算万算,她算死了慕容雪逃不出自己的掌心,却独独没算出大雪山的姬无双,早已与慕容雪暗通款曲。 连欧阳茉莉都呆住了。 她日日与师妹相处,从未听慕容雪提起过与无双公子的事…… 原以为今日必定栽在皇甫玉容手中,谁知师妹竟绝地反击,搬出大雪山这座靠山。 好家伙! 皇甫玉容一声怒吼:“让开!” 说罢双手猛然一挥,如怒浪翻涌,硬生生将挡在面前的数千人拨开......一条直通圣女殿的通道赫然显现。 此刻的她,已什么都不顾了。 仰天狂笑道:“大雪山的公子,有一件事你恐怕不知道......玉女宫的圣女殿,并不像你想象的那般洁白无瑕!” “据我所知,圣女曾私自将一名少年藏在裙角之下,做出令人不齿、人神共愤之事。你确定还要与她订婚吗?” 好家伙! 此话一出,玉女宫的长老弟子们齐齐惊呆了。 原来秋月海棠两女所言非虚,圣女真的将傻蛋藏在了圣女殿中? 一众宾客也愣住了。 他们不是没听过双修之法,但一个未出嫁的少女,若真在裙角下藏了男子,还要与大雪山公子订婚,未免也太离谱了吧? 这顶绿帽子,可不好戴啊! 谁知姬无双恍若未闻,脸上无半分波澜。 看在旁人眼中,却成了无双公子为迎娶玉女宫圣女,即便戴上绿帽也在所不惜。 “师妹!” 欧阳茉莉终于忍不住,大声问道:“你真的跟傻蛋在一起了?” 虽然她怀疑傻蛋有可能是李隐,可就算如此!师妹早在瓜州之时,便一封休书,休了那家伙。 倘若两人再纠缠在一起,她不敢想了! “你想多了。” 慕容雪没有理会皇甫玉容,而是望向数十丈外与之对峙的妇人,脸上浮起一抹不屑的笑意。 她冷冷道:“皇甫玉容,今日我便让你死得明明白白。” 说罢,抬手一指圣女殿左侧悬崖边,一字一句道:“看那里......” 第一卷.缘起缘灭 第一百三十八章 噩梦 第一卷.缘起缘灭第一百三十八章噩梦 话说昨日饮下三杯灵酒的李隐,前一刻还在听欧阳茉莉絮叨:“我知道你不甘心,不愿与圣女在一起......” 他背靠石壁,叹息一声。 低声回道:“我明白你为何激动,玉女宫的圣女,自然比一个杂役强上太多。可我只是个杂役,就是不喜欢她......” 话音未落,心口猛然一阵刺痛,他张嘴欲呕,鲜血几乎就要喷涌而出。 这一刻,他心中默念,盼着那老头能出手相救。 “傻蛋,你怎么了?” 少女一声惊呼,李隐却径直向后倒去。 就在他昏死的一瞬,恍惚间,仿佛看见一袭白裙的少女正缓步走进来。 …… 于是,李隐堕入一场噩梦。 咬紧牙关,生生咽下涌到喉头的鲜血。 望着眼前凭空出现的少女,喃喃低语:“你分明可以杀了我,却因为某些缘由迟迟不动手。你是想玩一场猫捉老鼠?还是想借我算计什么人?” 居高临下的少女,沉默不语。 不过片刻,李隐的鼻孔与耳中便开始渗出血丝。 少女捏着袖口,轻轻替他擦拭血渍。 李隐无奈,只好继续嚷嚷道:“无妨,你已经害过我一次了。有本事现在便杀了我……这点苦头,对我而言,真算不得什么,呵呵!” 于他而言,每日体内六道不同的气息彼此拉扯、厮杀,远远比世间所有酷刑都要绝望。 或者说,他早已习惯那种生不如死的折磨。 如此,眼下这点痛楚又算得了什么? 他只是想不明白,自己这百毒不侵之躯,世间还有什么毒药能将他放倒? 难道说,世间还有比天残更狠的毒药不成? 少女摇了摇头,没有答话。 想了想,从袖中取出一张薄如蝉翼的面具,在李隐眼前轻晃一下。 随后想了想,却随即蹲下身来,柔荑轻轻抚上他的脸庞......那触感温柔而缠绵,仿若情人的手。 少女穿着丝袍,薄得几乎透明,衣料拂过李隐的面颊,他甚至恍惚觉得,那衣衫比她的指尖更要轻柔。 抚着他的脸庞,少女指尖微颤。 那细腻光滑的肌肤白如脂玉,可此时落在李隐脸上,却仿若一块寒冰。 他抬眸望去,少女不施粉黛,一双明眸干净剔透,是世间男子眼中最清纯动人模样。 此刻,她正全心全意地打量着他。 李隐嘴唇动了动...... 少女攥住他的手,试着探寻他体内的隐秘。 不知过了多久,她失望了。 于是浅浅一笑,低头望着他问道:“金老头的书魂呢?被你藏到哪里去了?” 李隐却反问:“你给我下了什么毒?” 不经意间,他瞥见她轻丝下微微起伏的酥胸,鼻中一热,又不争气地渗出血来。 少女浅浅一笑:“你莫不是想我跟别的女子一样,以身相许,你才肯说?” 李隐叹了口气:“至少该让我知道,自己是怎么死在你手里的。” “好吧。” 少女松开他的手腕,指尖落在他脸颊那道长长的剑痕上,忽然问:“这是哪个女人留下的?告诉我,我替你报仇!” 李隐一愣:“为什么?” 少女压低声音,轻声呢喃:“因为你曾经是我的……所以,我不会让任何女人伤害你,你明白吗?” 李隐笑了。 他无力地仰躺在地,望向面前这座冰山般的少女,望着那高耸的山峰,忽然想起当年那一夜少不更事的自己,怎么就没能攀上去? 眼下他快死了。 临死之前,他想试一试,能不能登上那两座高峰。 冰山散发出淡淡的少女幽香......不是俗世脂粉,也不是令他厌烦的酒气。 眼前的少女像是含苞未放的鲜花,清丽芬芳,一抹若有若无的香气将他笼罩。 他有些迷醉。 却只能躺在地上无力仰望,渐渐绝望。 舔了舔干裂的唇,他喃喃道:“你告诉我……我便告诉你……” 少女一愣,随即一把抱住他的头,将他的脸贴在自己胸口。软玉温香顷刻淹没了他,一时之间几乎喘不过气来。 她没有低头,纤柔的指腹轻轻摩挲着那道剑痕。 用微不可闻的声音说道:“这是南疆天仙教的蛊毒……可以致命,也可以……只要你告诉我,书魂在哪里……” 一刹那,李隐呆住了! 脑海中翻涌无数念头,却找不到任何关于南疆蛊毒的记载。 好家伙,自己终究是大意了。 他本就是天仙教弟子,甚至位列长老......跟在残天身边那样久,怎么就没跟那老魔学到这门手段? 腹中一阵绞痛,犹如翻江倒海,痛得如针扎、如刀割。 可他眼神未散,只是嗓音微颤:“我以后要是再被你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缘起缘灭第一百三十八章噩梦(第2/2页) “说吧,告诉我。”少女显然已不耐烦。 “你想知道?” 李隐大口喘息,像一条快要干死的鱼。 他用力从少女怀里挣出,透了一口气,自言自语道:“我把它藏在南疆天仙教,残天老头的洞府之中……” “不可能!” 少女尖声叫道:“你敢骗我,我有一百种法子让你生不如死,你要不要试试?” “嘿嘿!” 李隐无力地笑了笑:“你是不是白痴,以为再跟我说一次双修,我就会乖乖奉献我的一切?” “你想多了……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说!”少女声音渐冷。 “好吧!” 李隐呢喃道:“那日我从祁连之巅消失之后,穿过无尽黑洞,最终落在南疆……遇到了残天……” “老头逼我拜师,我也算是天仙教的长老了……识趣的赶紧放了我,否则被我师父得知,管教你玉女宫鸡犬不宁!” “还有……除了你的蛊毒,小爷我百毒不侵……哈哈哈……” 少女闻言,愣住了。 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李隐会说出这番话。 从祁连雪山消失的少年,竟然跨越万里,去了万里之外的南疆? 不用说,那定是金无相的手笔。那老头能瞬间撕开天门,送自己宝贝徒儿去南疆,根本算不上难事。 好家伙。 所有人都在瓜州、在祁连山上苦寻,谁知这家伙竟去了南疆? 她相信李隐不会骗她,因为此刻的少年,不过是她的奴隶。 可让她恼火的是,这家伙明明已是待宰的羔羊,一张嘴却硬得像顽石一般! 看着看着,少女忽然笑了起来。 她轻抚他的脸庞,温声道:“不急,我们先玩个游戏。等一切尘埃落定,我再随你去南疆逛逛。” 说完,在李隐目瞪口呆之下,她将面具轻柔地贴在他脸上。 声音温柔得几乎不可闻:“好好睡一觉,醒来后……会有惊喜。” …… 午夜时分,李隐再次醒来,猛然捂住嘴,鲜血刹那从指缝渗了出来。 他颤抖着摊开掌心,一滩猩红触目惊心。 气极之下,他愤然道:“老头,你这是见死不救啊!你是想我死在你面前才满意?我死了,你怎么办?” 老头一时没有回应。 李隐却忘了,原本在他经脉中横冲直撞的蛊毒,正渐渐趋于平静。 仿佛折腾一番后也累了,需要歇息;又像被噬魂针吞噬,或被他体内的百毒丹融化? 不知过了多久,像是大梦初醒的慕容缺缓缓回了一句:“又不是身死道消,急什么?” 李隐摇摇头,纳闷道:“你这是站着说话不腰疼。那婆娘在酒里使坏,给我下了天仙教的蛊毒……” 话未说完,他却猛然惊住。 喃喃自语:“天残会的,你也会吧?这么说,这蛊毒你能解?赶紧替我解开……我要立刻离开这里。” 听完少女那番话,他一刻也不想再待在这玉女宫。 哪怕被噬魂针折磨,哪怕生不如死,他也要走。 “你想得太简单了!” 老头叹了一口气,苦笑道:“她不仅给你种下南疆蛊毒,还封住了你的经脉……你怎么跑?往哪里跑?” 陈平安无奈道:“我就随口一说,你们不喜欢就算了。” 李隐试探性问道:“你不想办法帮我?” 老头笑道:“算了吧。” 李隐气得说不出话,心想你这是嫌我吃的苦头还不够多? 感受到他满腔愤懑,慕容缺有些心虚。 苦笑道:“如今玉女宫上下守得铁桶一般,连只鸟儿都飞不出去,更别提那少女还在四处下了禁制。她这是算死了你,让你逃不出生天。” “既然她想玩,你就陪她好好玩玩……有什么大不了的?你要相信,古人都说,置之死地而后生,你一定能行!” 李隐气得嚷嚷:“我谢谢你啊……话说,你到底有没有用?” 老头笑了笑:“你猜啊!” 李隐很想说:“我猜你大爷!” 可不知怎的,最后憋出一句:“那女人,到底想做什么?” 老头叹了一口气,忽然道:“你昏死过去时,我听到她与一个男子传音,说要在明日宴请所有宾客……” 李隐眼珠转了转,躺在地上冥思苦想。 不知过了多久,突然惊道:“她这是想先下手为强,跟那老女人开战了?” 慕容缺点了点头,若有所思地回道:“如此,你不如留下来,看一出好戏?” “有什么好看的?” 李隐摇摇头,忧心忡忡地回道:“她既然敢再次害我,没准在算计老女人时,也把我一并算了进去!” 慕容缺淡淡一笑:“你连死都不怕,还怕她算计?” 李隐气得仰天大叫:“去他娘的!” 第一卷.缘起缘灭 第一百三十九章 圣女的 第一卷.缘起缘灭第一百三十九章圣女的祭品 慕容雪的眼中已全然没有皇甫玉容的影子。 她抬手指向悬崖边那座五丈高、被黑布严密罩住的高台,冷冷喝出三个字: “看那里......” 明明离那高台尚有数十丈远,可她这一声,却仿佛穿透千山万水,直抵每一个人耳中,甚至要撞开天穹之上的某扇门。 这场换取交易的情势变化,犹如兔起鹘落,还真是让人目不暇接。 林枫真想一拳轮在他的脸上,无论她们是不是来这一桌,但她们也不会找仇浩瀚的。 南璃山外,张龙远远的看着,摇了摇头,暗道:你果然竟然强到了这种地步,咱们六人之中,唯有你,抓住了未来。 驭兽宗,荒兽王朝的执牛耳者,以驭兽之法著称于苣麓一地,一直以来都是元阳王朝的心腹大患。 如此巨大的反差,会直接刺激男性的大脑,毕竟欲拒还迎这才是最勾人的。 在这海水的映衬之下,海滩上面的天空那是格外的蓝,白云也是格外的柔软。 除了董色以外,还真没有人懂白舒,就连董色,也只是掌握了白舒的一半,而没有完完全全的把白舒琢磨透彻。 但是,这些也都是个例,哪里没有几个败类,整个泰兰世界几亿人口,没有几个禽兽败类,你以为你是在天堂吗? 山洞很深,经过几个三叉拐弯口后,中年人便带着承天来到一处宽阔的大厅之中,此时大厅里只有一光头老和尚,正盘坐在一个蒲团上,闭着双目,看上去仿佛一个死去多年的干尸。 此时那骷髅傀儡却是冲到了二人身前,手中骨刀高举,朝着其中一人劈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缘起缘灭第一百三十九章圣女的祭品(第2/2页) 就在这时,尼尔似乎又想到了什么,萧秋雨的声音嘎然而止,原本红晕的脸此时变的惨白如纸,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皇上心道:“你知道自己碍眼就好!”不过表面上道:“太妃说的哪里话?太妃在宗室中德高望重,不但在大夏素有威望,贤德之名还传遍友邦!”皇上一边敷衍,一边说着言不由衷的话。 虽然东方老鬼的灵魂攻击属于最原始的灵魂威压,但是胜在灵魂境界的感悟远超山十三,是以使用起来比较的得心应手。 至此,唐诗已经全然明白他来找自己的目的所在,暮光映照着他的脸,苍白得没有血色,唐诗只是默然不语,无辜的人太多了,以为她是谁?可以拯救苍生的神祗吗? 曾经是人界最强的修仙门派,如今沦落为比二流强上几分的修仙门派,连一流的修仙门派都算不上,更加比不上当今名声正望的昆仑山天墉城。 “……”李强无语的看着怒目而视的二人,头疼极了。一边在心里骂王海山多事,一边骂张志国不挑时间,怎么在有人在场的时候说这件事情呢,这边是明显让自己难做么? 此时此刻,山十三的伤势之重,至少也要五百滴骨液才能恢复骨体。如此庞大的生灵之气,从而而来? 山十三遥遥的跟着洪益阳,有了他的带路,终于发现了一些通道的秘密,几乎每隔三里左右,就有一处石室,每个里面都有人驻守,通过都需要验证。 犹记得那日,建安山城,形势对他大大不利,他见势不妙,纵马逃走,可是夏侯砚一箭破空而来,要不是他属下替他挡了一箭,那穿胸而死的人就是他了。 第一卷.缘起缘灭 第一百四十章 暴怒的朱 第一卷.缘起缘灭第一百四十章暴怒的朱啸天 姬无双彻底怔住,连同大长老朱无名,乃至体形魁梧的朱啸天,也听得目瞪口呆。 谁也没想到,高台上那个濒死的少年,竟会将祸水引向自己头上。 更令人心惊的是,李隐那番话,姬无双居然无从反驳。 夜幕降临,四周偶尔有狼啸声传来,鸣人也不去理会,反正那些野兽感觉到自己的气息就会自动绕远。 毁去影壁,只会消除掉依附在那片土地上的冲天怨气,怨念洗尽,那片土地日后就会和天域的其他区域一样,缓慢正常地向前进化着,最后完完全全融入天域的版图内。 挂断电话,陈百虎把手机放回了兜里,靠在椅背上,慢慢闭上了眼睛。 反正日后他可以将元气调理恢复,只不过需要花费多些时日罢了。 蓝若歆听他们七嘴八舌的讨论她身上的衣服,低着头都忍不住翻了几个白眼。心想,这可是高科技产物,你们能见过吗? 难道是因为我不是这个世界的原产物,所以不能获得神格?还是说因为系统?疑惑太多,这些,只待凌霄今后去解开,现在,他有必要做出一副真正的王者风范。 他鵟栗本应该在隔着千山万水的羽兽岛,此时出现在羽兽岛上不说。还居然出现在隐世不出的野狼谷。 三老望着帝君和主母渐行渐远的身影,你望着我,我望着你,忽而全都莞尔一笑。 哭丧的声调在整个空荡的街道路灯下回荡,更是在我的心中回荡一遍又一遍。 但身为十三兽管辖下的怪兽,是没有资格发出疑问的,只要确定了对方是要找的目标即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缘起缘灭第一百四十章暴怒的朱啸天(第2/2页) 从地球到长屿星、洛迦星域,从仙廷界到圣域,时间已经过去的太久。这些年袁执和安茹君在一起的机会却几乎没有。此时两人彼此握住对方的手互诉往事,一天一夜似乎也未能说完。 看到她蹲下来细心地帮自己换上鞋子,陈正谦这一刻,感觉心里某根弦被狠狠地触动了,嘴唇嚅动了几下,还是没有说出口。 五谷作为调料,不但能够增强菜类的口感,还能将谷物中的营养融入下面的肉类之中。 话说回来,康纳教授已经差不多两周没有来实验室了,好几个研究项目也都因此而不得不停止。上面的官方说法是康纳教授因为家庭急事而不得不赶回英国,而格雯最近却也听到了一些相当不妙的传言。 众人的目光都是集中在了田中秋的身上,而表面上看起来很不甘心的薙切仙左卫门此时也是紧张了起来,深怕田中秋这个时候闹出什么大乱子出来。 听贝龙问出这句来,乔三就知道贝龙应该是懂行的,连忙如实回答道:“主人,铜尸共有四个级别,最低者为青铜、居中者为黄铜,次高者为赤铜,至高者为紫铜。 叶牧从飞机上下来正好是早上七点四十三分。机场人员,保安部人员,农耕部人员,石峡谷牧场员工也来了好一些人。 这个陈正谦还是知道的,距离自己家别墅区那边也不远,算是顺路,陈正谦也就答应了。 老狼痛得瞬间从昏迷中惊醒,但是他刚一张嘴,不等他叫出声来,贝龙便将尼泊尔军刀刺入进去,随手在老狼的嘴里一搅和,顿时老狼满嘴的血水就再也叫不出来了。 第一卷.缘起缘灭 第一百四十一章 难辨真 第一卷.缘起缘灭第一百四十一章难辨真假 慕容雪正因朱啸天重伤之事,不惜跟大长老纠缠拉扯。 此时,李隐体内的经脉深处,一缕若有若无的气息忽然萌动,宛如化虚之剑,势如破竹般在他四肢百骸中游走穿行。 心有所感的慕容缺,眼底闪过一抹微光,喃喃低语: “终有一日,你会在与敌对峙、生死搏杀之间,学会一心二用……” 此刻的李隐,没有去想重伤倒地的朱啸天。 那个他早已熟知的、以肉身强横闻名的大雪山雪猿,那个在师父掌下活下来的大块头。 也没有去思考修皇甫玉容惊人的剑意,更没有遐想自己有一天能否炼体、炼气、炼神兼修。 或许有一天,能吞噬而来的灵气反哺己身,让肉体变得如雪猿般坚不可摧。 他眼下只有一个念头。 在经脉之内,凝聚出一道缥缈不定的虚空之力。 哪怕只是一缕纯粹的灵气也行。 哪怕是向天地借力,让自己得以片刻自由,从这该死的玉女宫,破开虚空,逍遥离去。 如此荒唐的念头,若叫师父金无相知晓,怕是也要瞠目结舌。 毕竟眼下的李隐,肉身与道行皆一塌糊涂,根本不足以在自身与天地之间搭起那座无形之桥。 当年青云阁云深不知处,他曾经领略何为洞天之力。 而如今不过筑基境的少年,根本不足以感应洞天境那般充沛的灵气,更不足以以神魂驱策肉身,在天地间遨游一遭。 可他不肯死心。 一个将死之人,还会说谎么? 如此,他信慕容缺。 此时此刻,经脉抽搐如刀绞,痛得他几乎忍不住嘶喊出来。 可他咬紧牙关,忍住了。 看在慕容缺眼中,少年依旧凝神静气,稳如山岳。 而慕容缺对他,也怀有绝对的信心...... 一个濒死的少年,若不能置之死地而后生,即便自己将毕生所学倾囊相授,也无法抵达那个连他自己都未曾望见的巅峰。 这一刻的李隐,忘记了面前的三位少女,甚至暂时忘记了她们对自己的伤害。 他只是静静地呼吸吐纳。 把自己想成一座山、一树梨花、一片花瓣,与天地浑然相融。 任凭经脉如剥皮抽筋般痛苦,任凭丹田锥心刺骨般撕裂,他始终没有放弃! 从离地一寸到一尺,再到硬生生离地三尺,他将不可能之事,一日日变为触手可及。 他相信,这不是靠蛮力强破虚空。 而是只要真正做到天人合一,哪怕只是一瞬,也定能如愿! 而在所有人看来,高台上的少年已然认命,闭上双眼,默默等待死亡降临。 ...... 慕容雪一句话,尚不足以让皇甫玉容收回已然出鞘的灵剑,却也让她的剑锋未再向大雪山那位朱无名刺去。 或许在她看来,重创朱啸天已替玉女宫挣回了颜面,却不料慕容雪偏偏在此刻开口。 方才那一剑虽算不得惊天动地,却也绝非寻常之人所能接下,而大雪山的那位老者做到了。 她不得不警惕,若再逼一步,朱无名会不会也如姬无双一般,站到自己的对立面? 于是,她暂且搁下大雪山,将矛头转向慕容雪。 今日的圣女,惹恼了她。 她相信,慕容雪若无必胜把握,绝不敢冒着撕破脸皮的代价,提前与自己翻脸...... 这是她绝不容许之事。 念及此处,皇甫玉容冷冷回了一句:“据我所知,那小子原本只是玉女宫的杂役,他的容貌也不是如今这副模样……” 影女闻言,当即站出来。 犹豫一瞬,高声喝道:“没错!我检查过,傻蛋并未戴面具,他眉心有一道贯穿而过的剑痕……只要让我上前查验,便可知晓一切真相!” 有了皇甫玉容撑腰,影女不惜与圣女公然翻脸。 她与皇甫玉容一荣俱荣,若大长老倒下,她和两个徒儿也绝无好下场。 至此,她再也无法保持中立。 望着眼前一幕,文青玉忍不住低声向上官若兰问道:“师妹,你说那家伙究竟是谁?” 上官若兰心中转过千百种可能,却始终无法出手。 在玉女宫众长老面前,她的修为实在微不足道。 即便师尊亲临,恐怕也难言轻易取胜。而如今场面混乱,一旦有人点燃那些火油桶,高台上的李隐必死无疑! 她不敢赌。 听了文青玉的话,少女幽幽叹了口气。苦笑道:“师姐,你又不是没见过他,难道听不出他的声音?” 文青玉闻言,沉默了。 没错,容貌可以改变,声音却骗不了人! 至少在她记忆里,还从未有过这等怪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缘起缘灭第一百四十一章难辨真假(第2/2页) 然而她与上官若兰所想一样。 五长老绝不会出手,即便师尊在此,怕也不会设法从玉女宫手中救下李隐一命。 毕竟祁连一战后,金无相的弟子已成各大仙门公敌。 不论是师门血仇,还是那道莫名其妙消失的书魂,谁都绝不会放过李隐。 想到这里,她干脆放下心思。 笑道:“神仙打架,咱们先看会儿戏,不急。” 上官若兰轻叹:“好吧。” 她似已明了青云观的心意。金无相既已飞升,便再无法回到此界。 所有失去掌门与太上长老的仙门,只会将满腔怒火倾泻在师弟头上。她一介弱女子,又能如何? ...... 两女正低声交谈,皇甫玉容却已等不及了。 抬头望向高台上紧闭双目的少年,忽而笑道:“傻蛋,我让影长老放你下来,如何?” 李隐无言。 此刻的他,心神早已不在玉女宫圣女殿前。 一缕神识随清风扶摇直上,掠过云端,向着高远的天穹飞去。 慕容缺也安静下来。 既然帮不上太多忙,他便盼着李隐能在天下英雄面前,缔造奇迹。 见李隐沉默,慕容雪反而笑了起来。 少女看向皇甫玉容,语气淡然:“你这一剑确实厉害,换作是我,怕也已伤在剑下。可惜了,今日的玉女宫,并非你一人说了算。” 皇甫玉容勃然大怒:“难不成,玉女宫已成你的一言堂?你能一手遮天?” 慕容雪笑了笑,抬头望向高台上少年。 也不见她有何明显举动,整个人的气势却悄然变幻。 所有玉女宫弟子看在眼里,今日的圣女,已不再是往日那个冷淡寡言的少女,仿佛脱胎换骨,换了一人。 她静静立于原地,却如一尊杀神临世。 慕容雪冷冷开口:“你身为大长老,竟敢污我清白!倘若宫主尚在,你敢如此放肆?” 被一个晚辈以如此挑衅之言直指,皇甫玉容脸上并无惊色。 她心意微动,掌中灵剑一声清鸣,似只需一念,便可刹那斩出。 冷笑一声:“你是清白之身?笑话!” 抬手指向高台上的少年,朗声道:“瓜州之人尽知,去年秋天你与李隐成婚,洞房花烛夜,你以双修之名吞噬了他的玄阴之力……你有什么清白可言?” 说罢,她环顾一众宾客,一字一顿问道:“诸位,换作你们,还会承认这样的圣女吗?” 身为玉女宫大长老,本不该说出这等言语。 然而此刻一老一小已然撕破脸皮,针锋相对,哪还顾得上体面? 慕容雪当场怔住。 她万没想到,皇甫玉容竟会如此不遗余力,将那些该说的、不该说的,甚至凭空污蔑之词,统统摊在众人眼前。 气得她厉声喝道:“你是不是弄错了一件事......今日是替宫主、替我师尊报仇雪恨!” “还是说,你早已与小贼暗中勾结,欲将他培植成玉女宫的圣子,让我师尊皇甫秋月在天之灵不得安息!” 此刻的慕容雪也不再顾忌。 姬无双已去照料重伤的大块头,朱无名显然不会急于出手。一切,只能靠她自己! 皇甫玉容一手负后,一手握剑,冷厉喝道:“先把那小子弄下来!让大家看看,他究竟是不是金无相的徒弟!” 慕容雪冷笑:“这里是圣女宫,由不得你!” 皇甫玉容脸上掠过阴冷笑意:“怎么,你怕了?” “两位!”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朱无名忽然开口:“是与不是,问他一问便知,何必伤了和气?” 姬无双不在场,眼看局面不利少女,朱无名必须站在慕容雪身后。 老头抬手指向高台上闭目凝神的少年:“让他开口,很难么?” 皇甫玉容一怔。 慕容雪暗叫不好。 无论放李隐下来,还是让他开口说话,皆可能对自己不利。 她原以为少年的沉默能让自己掌握主动,在一瞬间判定李隐生死,从而让皇甫玉容死心。却不料对手竟提出此等要求。 就在少女进退维谷之际,沉默中的慕容缺忽然低语:“你不能下去……” 在老人看来,不管众人查出李隐身份是真是假,眼下这局面,于两人而言皆是必死之局。唯有全力以赴,将不可能化为可能。 悄然间,神游天外的少年被老者的声音唤回心神。 李隐猛然一凛,豁然明悟了慕容缺的心思。 他好不容易才捕捉到那一丝感应,怎可半途而废? 就在慕容雪与皇甫玉容对峙之时。 李隐忽然开口:“那谁?你若替我杀了慕容雪,我便带你去南疆,寻找书魂!” 第一卷.缘起缘灭 第一百四十二章 针锋相 第一卷.缘起缘灭第一百四十二章针锋相对 闻言之下,皇甫玉容猛然抬头。 目光穿过广场上攒动的人影,冷冷望向高台之上。 只不过,高台上的少年依旧没有睁开眼睛,仿佛方才那一句话不过是从梦中无意溢出,轻飘飘落进众人耳中。 却重如千钧,打消了所有人的顾虑。 金无相留下的书魂,除了老头的宝贝徒儿李隐,天下无人能寻,就算是三教后人也不知晓,更不要说玉女宫的长老了。 这是江湖中几乎公开的秘密,此刻李隐口中说出,恍若惊雷落下,惊醒了梦这人。 同样,也击穿了皇甫玉容的猜疑。 嘴角方才那一丝笃定的冷笑,此刻僵在半途,如春风吹过枝头,花瓣悄然落下。 如此,没有一个人会怀疑高台之上、待死少年的身份。 连那些原本心中尚存疑虑的玉女宫长老们,也都不由得互相交换了一个眼色,缓缓收敛了剑锋上的寒光。 慕容雪跟皇甫玉容争执了半天,唇枪舌剑,你来我往,几乎要将圣女殿前的石阶都磨出火星来。 可到了最后,一切竟瞬间回到了起始的那一刻...... 要不要杀死金无相的后人? 用少年的人头,祭奠玉女宫主人在天之灵? 从而让圣女实现跟皇甫玉容的约定,替宫人报仇雪恨之际,坐上宫主之位? 这个问題如一根刺,扎在每个人心头,拔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然而,世事从来不会一帆风顺。 就在皇甫玉容因为李隐一句话目瞪口呆,一时找不到话来回怼慕容雪的瞬间。 一直沉默之中的青弦。 青云观的五长老,忽然向前踏出半步,宽大的道袍在风中微微一展。 望着高台上的少年,青弦说道:“祁连一战,不仅仅是玉女宫换去了主人。” “青云观,开元寺,大雪山……无数宗门都失去了掌门、宗主、太上长老!那一战的血,至今还没有干透。” 他声音不高,却像晨钟暮鼓,在风中响起。 朱无名点了点头,面色凝重地凝声回道: “没错!那一战之后,各门各派元气大伤,至今仍在休养。若不是玉女宫先动了手,我们也不至于到现在才惊觉此人下落。” 眼看着两位长老开口,代表开元寺的玄音便不再沉默。 她低眉合十,望着高台上依旧紧闭双眼的少年,幽幽一叹。 说道:“就算玉女宫抓住了李隐,也不应该在此擅自做主。此事牵连太广,远非一宫之事。” “以我看来……” 青云阁的长老南宫茂忽然接口,话音不急不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是不是应该另择时机,将他押到青云阁,或者天音寺……等所有仙门齐聚之时,再作决定?” “待到那时,各派长老当面会审,是非曲直,一目了然,也免得日后有人诟病玉女宫行事仓促、私设公堂。” 好家伙,连皇甫玉容也没有想到。 就在少年承认了自己身份的一瞬间,眼前一幕竟来了个惊天反转! 她辛辛苦苦请来的宾客,那些她以为会站在自己这边的仙门长老,竟然要带走高台上待死的少年…… 她怔了一瞬,胸膛里翻涌的怒意陡然化作一阵狂笑。 笑声悲凉,愤怒,而无奈。 缓缓将灵剑还入剑鞘,她一字一句回道:“我同意!”三个字咬得极重,仿佛每一个字,对她来说,都痛入骨髓。 既然得不到自己想要的,那么,就算不惜代价,她也要毁掉慕容雪的计划! 哪怕将这少年拱手让出去,她也绝不让慕容雪如愿以偿,拿这颗人头去铺就宫主之位。 一瞬间,连广场上所有玉女宫的长老、弟子都惊呆了。 方才还在剑拔弩张的圣女殿前,此刻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谁也没有想到,电光石火之际,高台上的少年便不再是玉女宫的私事,而成了各大仙门争夺之人。 连慕容缺也惊呆了。 心想好不容易多争取了一点时机,哪能再轻易浪费? 如果李隐在玉女宫都无法脱身,倘若再落入一众仙门长老手中,想要再逃只怕难如登天。 喃喃自语道:“成败在此一举,你可别让我失望啊?” 李隐没有吭声。 跟皇甫玉容说完那句话之后,他全部心神,便彻底沉入逍遥游经文之中。 天地苍茫,星空辽阔,自己只是一粒尘埃! 不!眼下的他恨不能化作那梨花花瓣,随风飘起,向着九天之上而去...... 世间苍凉,与我何干? 那些争吵、争夺、刀光剑影,仿佛隔了一层水幕,模糊而遥远。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在慕容雪和皇甫玉容的脸上,直接高台上的少年忽视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缘起缘灭第一百四十二章针锋相对(第2/2页) 也许在所有人眼里,被绑在高台上的少年,只是一只待宰的羔羊而已,再无半分反抗之力。 皇甫玉容也没有看出异样。 一直面对高台的慕容雪,望着再次陷入沉默中的少年,气得说不出话来。 明明已经陷入绝境中的少年,如何迎风翻盘? 在她看来,只要李隐离开栖霞山。 不!倘若李隐离开此处,接下来的一切,都将不受她的控制。 她可以相信文青玉,可以相信姬无双,但是她不相信上官若兰…… 一念及此,不由侧身跟身边的欧阳茉莉低声说道:“师姐,麻烦把无双公子请出来!” 有些话,慕容雪跟朱无名说不出口。 毕竟之前大块头因为她、因为姬无双伤在大长老手里,伤势未愈,当下的朱失名未必会如她所愿。 眼看情形对她不利,她只好将姬无双请出来一起应对。 欧阳茉莉一愣,旋即点了点头,悄然离去。 望着广场上玉女宫的弟子、长老,慕容雪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脊背。 一字一句喝道:“祁连一战过去了多久?为何不见诸仙门动手追杀小贼?” 众人闻言一凛,不少长老面上浮现尴尬之色。 是啊,那一战之后,各门各派自顾不暇,谁还有余力去追金无相的后人? 慕容雪转过身,跟众位宾客冷冷一笑:“等到我将他抓住,你们才想起此事……我凭什么将他交给你们?你们谁配将他带走?” 少女一番话,瞬间推翻了众人的妄想。 广场上立刻响起了一声呼喊:“没错,是圣女抓住李隐,你们凭什么带走他?” “杀了他,替宫主报仇!” “各大仙门了不起啊,之前你们都干什么去了?” “没错,绝对不允许带走小贼!” 广场上瞬间炸开了! 数百名玉女宫弟子纷纷拔剑,剑光映着漫天的梨花。 不管有理没理,听了慕容雪一番话,让他们至少明白一个道理:抓住李隐之事,各大仙门没有出半点力气! 如此之下,凭什么带走这家伙? 有他们在,谁敢带走金无相的后人? 人群的声浪一浪高过一浪,慕容雪站在浪头之上,嘴角微微上扬。 望着广场上愤怒的人群,心想你们一个个都想来摘桃子?想多了! 呜呜! 起风了! 风漫卷,山间万千梨树枝头的花瓣刹那飞上天空,向着圣女殿飞来! 洁白的花瓣被狂风裹挟着,旋转、翻腾、汇聚。 只是电光石火之间,漫天飞舞的花瓣,恍若漫天的剑气,在众人头上盘旋、徘徊,交织成一张无形的网。 一抹若有若无的剑气,在天空中纵横肆虐。 玄音感受着一抹浓得化不开的杀气,不由得暗自心惊。 果然,栖霞山不是一处说来便来、想走就走的山峦...... 光是山间这一座大阵,倘若一旦发动,只怕谁都无法轻易脱身。 阵法藏在梨花树下、山石之间、溪流之畔,与整座山融为一体,发动之时,便是山崩地裂之势。 上官若兰望向高台上的少年,轻声问道:“师父,师弟眼下的情形,是不是不能再坏了?有救吗?” “不知道。” 玄音摇摇头,凝声回道:“如她所言,对于李隐之事,我们谁都没有出手,自然没有带走他的权利。” 应该说,当下的玄音跟慕容缺一样,也盼着高台上的少年能够自救。 她能做的,只不过拖延时间而已,用言语绊住各方的手脚,让局面不至于瞬间崩坏。除非万不得已,她不会轻易出手…… 而且她相信,青云阁的南宫茂也不会随便出手。 于是,她也只能等,等着奇迹发生在少年的身上。 等着紧闭双目的少年,能在漫天剑气之中,找到一条生路。 南宫茂自然知道高台上的少年不能死。 毕竟三教掌门跟金无相有约定,他们还等着二十年后,门下传人与李隐一战,拿回已经失传了千年的圣典。 在此之前,他不能眼睁睁看着李隐死在玉女宫。 那部圣典关乎三教根基,关乎千年道统,绝不容有失。 当然,这个秘密只有三教之人清楚,但谁都不会说出口。 风越刮越猛,梨花越落越急。 高台上的少年依旧闭着眼,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他的呼吸渐渐变得绵长而均匀,像沉入了一场极深极远的梦里。 在他识海深处,那一卷逍遥游经文缓缓展开,字如星河,试图将他整个人托起,朝着九天之上,飘摇而去。 第一卷.缘起缘灭 第一百四十三章 悟道, 第一卷.缘起缘灭第一百四十三章悟道,画符 今日的玉女宫,无论是皇甫玉容,还是慕容雪,显然都不会放任高台上那名少年活着离开。 慕容雪心知肚明,众人不过是在拖延时辰罢了。 于她而言,李隐的生死只在一念之间,根本不足为虑。 真正让她百思不解的,凡人面临生死之际,何人不贪生,何人不畏死? 谁不晓得审时度势,于绝境中争一线生机? 然而高台上那家伙,却自始至终未曾向她开口,哪怕传音求饶,叫她放一条生路。 让他随各大仙门的长老离去…… 少年那股骨子里的傲气,在她心头,竟成了一记无声的重击。 少女的心,在这一刻仿佛被硬生生撕成两半...... 一半恨不能即刻将那可恶的家伙焚为灰烬! 另一半,却又隐隐不忍眼睁睁看他丧命于此,毕竟金无相的书魂至今尚无着落。 恼怒之下,慕容雪再也无暇顾及眼前宾客,也顾不得皇甫玉容是否会与她以命相搏。 她猛地抬头,直视高台上的少年. 厉声喝道:“李隐,你若现在交出金无相的书魂,我便放你一条生路!” 说罢,她转身指向身后一众宾客,冷冷开口:“至于你离开栖霞山后会不会被人追杀,那是你自己的事了!” 高台上,李隐却恍若沉沉睡去,连眼皮都未曾掀动一下。 皇甫玉容见状,蓦地狂笑出声:“他身陷重重包围,连鱼死网破的机会都没有……你这一番话,他会信吗?” 影女更是尖声高呼:“慕容雪,你别忘了宫主是怎么死的!竟为了区区书魂,就打算放走这小贼不成?” 三人针锋相对。 上官若兰低声对文青玉道:“师姐,只怕她们谁都不想李隐活着离开此地。” 文青玉摇了摇头,轻声道:“我不知道。” 她忽又抬眼望向高台,提高了声音问道:“李隐,金无相的书魂,当真在你手里?” 李隐依旧沉默不语。 文青玉深吸一口气,嘴角竟浮起一抹笑意。 “事已至此,你还能如何?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做点什么。你想拼命,也得先走下这座高台才是……光靠拖延时辰,恐怕走不脱啊!” 与在场所有人不同。 经历了灵泉惊变之后,文青玉打死也不信,李隐会乖乖等死。 要知道,这可是一个生吞了七口灵泉的妖孽。 她心底里隐隐盼着,这少年今日能再创奇迹,叫所有人扑空......既然她得不到,那你们也休想如愿。 上官若兰幽幽叹息,低声道:“师弟,你若有法子脱身,就快逃吧。” 少女可谓无知者无畏,这番话出口,也不怕得罪眼前这些虎视眈眈的人物。 皇甫玉容闻言笑了起来:“李隐,有本事你就跟金老头一样,一剑开天啊!” 在她眼中,就凭一个筑基境的少年,凭什么挣脱这天罗地网? 她甚至笃信,慕容雪为了坐稳宫主之位,绝不只想烧死少年那么简单,只怕高台四周早已暗中布下了阵法。 她要做的,便是激怒高台上的少年,让慕容雪难堪,逼各大仙门的长老忍不住出手抢人。 只要李隐从慕容雪手中逃脱,那么玉女宫的主人,便从此与这少女无缘! 任凭台下百般吵闹,此刻却一丝一毫也入不了少年的耳中。 这一刻的李隐,仿佛从道一老和尚传他的《太玄经》里,偷窥到了一线天机...... 赤子扶扶,元贞有终。 拔我不德,以力不克。 一时间,少年内心震撼不已,仿佛周身浊气尽去,欲乘风而起…… 可转眼之间,又恍若深陷泥潭,寸步难移! 就在他以为自己触到一线生机的刹那,游走于四肢百骸中那一缕虚无缥缈的灵气,竟生生断了! 此前,他甚至已离地三尺,却从未遭遇过这般情形。 惊骇之中,他蓦地开口向慕容缺问道:“前辈,何为既济,又何为未济?” 明明已看到希望,甚至即将挣脱束缚、离地而起,却在最后一刻生生中断! 惊魂未定之际,李隐重新凝聚出一缕虚无灵气,手指在虚空中缓缓划动,仿佛在描摹一道符箓…… 慕容缺心头一震,脱口回道:“你看到了希望,却因一时大意再次失望……你以为已经功成,却可能再度落空……” 电光石火之间,李隐忽然想起了师父,想起当年师父讲给他的那个故事。 一户人家房顶着火,邻居跑来看了一眼,摇了摇头,走了。 有人问他为何不救火?邻居答道:“屋顶太高,我这般矮小,如何去救?你看那些人一个个拎着水桶站在下面,却够不着……徒劳啊。” 火在上,水在下,远水救不了近火,这便是火水未济。 没过多久,这户人家又着了火,这次着火之处不是高楼,而是灶房。 还是那个邻居,来了之后让大家搭起架子,众人齐心将桶里的水泼向灶房,不多时,火便被扑灭了。 为何上次救不了,这次却可以? 因为这次水泼在了火上,水火既济,所以众人成功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缘起缘灭第一百四十三章悟道,画符(第2/2页) 既济!未济! 这是好心办坏事的前车之鉴,也让他刹那明白了一些道理。 眼下的自己,恍若水在下、火在上,如何自救? 他忽然想起之前几次慕容缺出手相助的情景...... 同样是那老头出手,却每次皆点到为止,恰在力所能及之处帮到他。 恍若狐狸渡河,在跃上岸边却被瞬间打湿尾巴的譬喻,说的正是他当下的窘境。 他以为下一刻便能如师父一般,刹那踏破虚空,于天地之间逍遥一游,却不料恍若一剑斩出,随即重重跌落! 在旁人看来,高台上的少年简直如同走火入魔。 双手乱舞,于空中鬼画桃符。 可所有人都忽略了一件事...... 之前的李隐明明被圣女禁锢,浑身捆得结结实实,连手脚都被缚住,可如今,是谁替他解开了腕间绳索? 连慕容雪自己也忘了这个细节。 因为,她不仅封住了李隐的经脉,更在高台四周布下了杀阵! 即便有人暗中相助,那家伙也绝无可能离开高台!少女自信满满。 高台上的李隐,仿佛终于寻得了失败的根源,手指在虚空中胡乱勾画,暗中却向慕容缺唠叨不休。 老头沉吟片刻,回了一句:“可以。” 气定神闲,少年的动作看在众人眼里,活脱脱一个装神弄鬼的神棍。 归根结底,所有人都认定慕容雪已忍无可忍,随时都会爆发。 他们相信,当圣女真正发难的一刻,高台上的少年必死无疑! 他们甚至已能看到,高台下的火油轰然炸裂,烈火腾空而起,眨眼之间便吞噬了那待宰的羔羊。 高台上的李隐,却在这一刻喃喃自语: “吾有大树,人谓之樗,其大本拥肿而不中绳墨……” “子有大树,患其无用……广莫之野,彷徨乎无为其侧,逍遥乎寝卧其下……” 念及此处,少年丹田之中,恍若海上生明月。 当下,李隐的心神完全沉浸于脑海之中那卷《逍遥游》......于众目睽睽之下,伸手若剑,在虚空中缓缓写下一行字: 无所可用,安所困苦! 此时此刻,少年如困龙在渊。 不得解脱,却拼命凝聚一缕虚空之力,浑然忘却了眼前危局。 对着茫茫虚空,李隐弹指如笔、若剑,既不像纯粹的武夫,也不似一剑开天的修士,倒像一个初识愁滋味的少年道士。 随手画符。 能不能凝出这口气,暂且不论。 他想先画出一张偷天换地的遁符。 从未在虚空画过符的少年,想象师父金无相那般,随手挥洒,于茫茫天地之间,落地成符。 就算下一刻遭天谴,从九天之上跌落凡尘,哪怕摔断一身骨头...... 他也要破空而去,于天地之间。 逍遥一游。 就在少年于虚空中画符之际,姬无双终于跟在欧阳茉莉身后,出现在了众人眼前。 广场上,玉女宫的弟子们蓦地望见一脸杀气的无双公子,瞬间安静下来。 有人猛然想起,之前重伤在大长老掌下的那个大块头。 满脸寒意的姬无双,此刻仿佛已将师兄的生死抛在脑后,似乎朱啸天的死活已无关大局。 他瞥了一眼百丈外的皇甫玉容,又望向高台上那个跟傻子没多大分别、仍在空中鬼画符的李隐。 冷冷地哼了一声。 高台上,慕容缺暗自赞叹一声。 眼前这家伙身上,倒真有几分杀气! 一眼望去,姬无双的境界比李隐整整高出两层,简直骇人。 望着那如杀神降临般的无双公子,老头忍不住想,自己年轻时,可曾有过这般气势? 姬无双收回视线,凝声喝道:“皇甫长老,你可以毁我清白,却不能污蔑慕容师妹。否则,大雪山将不惜与你这玉女宫一战!” 青弦轻叹一声,心道玉女宫的女人难道没长脑子? 就算要祸水东引,也不该把大雪山拖下水啊! 玄音师太亦是相似的念头,在她看来,皇甫玉容有无数法子阻止圣女,却不该将大雪山拉进来。 这分明是逼着朱无名站到圣女那边去。 皇甫玉容冷笑道:“你敢在此大放厥词,不就是欺负宫主已然飞天?倘若她仍在栖霞山坐镇,就算朱长老,也该战战兢兢吧?” 朱无名一愣。 姬无双摇了摇头:“今时不同往日,你眼界太窄。大雪山与玉女宫,合则两利……罢了,说句不好听的,就算皇甫秋月在此,又能奈我何?” 此言一出,广场上所有长老、弟子瞬间炸了锅,心道大雪山这是要与大长老不死不休啊! “哈哈哈!” 皇甫玉容一声冷笑:“我知道你不死心。姬无双,你听好了......我就算拼着身死道消,也绝不会遂了你的心愿!” 说罢,她抬手一指高台上的少年。 高台上的少年走火入魔! 依旧在虚空中缓缓画符…… 第一卷.缘起缘灭 第一百四十四章 逍遥而 第一卷.缘起缘灭第一百四十四章逍遥而去,神秘女子 春日晴朗,万里无云。 皇甫玉容头上凭空出现一道灵气漩涡,一道斩破虚空的剑气凌空,玉女宫大长老以不屈之意,剑指大雪山。 几乎所有玉女宫弟子异口同声高喝:“我等拼死,也绝不受辱!!!” 就在这一瞬间,姬无双刹那拔剑! “锃!”一声剑鸣响彻,同样无畏玉女宫大长老淫威,姬无双也打算拼了! 刹那间,广场上剑气响彻,飞花漫天。 高台上的李隐瞬间感觉到头上多了一座雪山压顶,一刹那几乎吐血。 电光石火之间,上官若兰终于忍不住冲慕容雪喊道:“师姐,刀下留情!” 少女仿佛知晓,倘若大战开启,慕容雪头一个不会放过高台上的师弟! 而师父一直没有出手......她怕来不及...... 文青玉冷冷注视着高台上的少年,嘴角轻动:“李隐,你认命吧?” 不等玄音师太开口,也不等南宫茂出手......慕容雪突然挥了挥衣袖,一抹光芒闪耀之下,向着高台上的少年而去! 就在所有人以为圣女将要斩落少年人头的刹那! 不等上官若兰飞身而出! “轰!”的一声,却是高台下围了一圈的火油桶瞬间炸裂、点燃,眨眼间便熊熊燃烧起来! 眼看,要不了十息,就要将高台上的少年吞噬! “刀下留人!” 终于,玄音师太忍不住开口,欲往悬崖一侧的方向而去! “嗖嗖嗖!” 风中掠来十几位玉女宫的长老,团团将其围住! 慕容雪冷冷喝道:“诸位,这是我玉女宫的私事,还请不要过问!” 不等朱无名,南宫茂出手...... 又有数十位玉女宫的长老围了上来,众人齐齐高呼:“请诸位贵客止步,莫要伤了和气!” 文青玉一把拉住将要飞掠而出的上官若兰。 拼命喊道:“快看......” 就在广场上刀光剑影的刹那,高台上的李隐于虚空写的那道符已经落成! 之前他欲写一张遁符,最后却在慕容缺的劝告下,写了一张隐身符! 若是皇甫玉容没有跟姬无双动手,李隐还会有所忌惮。 毕竟这里是玉女宫,也算是皇甫玉容的地盘,那个老女人一直盯着自己,怎么可能任他在虚空写符? 上官若兰怔怔地望向高台。 身想孤身一人的师弟,面对整个玉女宫,能做什么? 人力终有穷尽时,眼前的少年不是金无相,就算有坚忍的毅力,于事实也难有改变。 少女一次如此动怒,愤然喝道:“慕容雪,你敢伤我师弟,我绝不放过你!!!” 慕容雪冷冷望向燃烧中的高台,没有回话! 高台上,李隐怔怔地望向风中泫然欲泪的少女,嘴角轻轻动了一下。 抬起手臂,在虚空胡抹了一把,看在少女眼里,却是师弟在空中落下最后一撇! 这一刻,少女绝望地闭上眼睛,默念道:“赶紧走啊!你还要等什么......” 一瞬间。 虚空中金光一闪,恍若有一张符菉在春风中缓缓展开...... 慕容雪嗤笑道:“李隐,你是不是白痴,是不是怕被我烧死,脑子也坏了?你就要死了,还想要凭空变出一道神符?” 姬无双手握灵剑,正欲向着皇甫玉容飞去的刹那...... 朱无名突然传音道:“等等!” 同样,就要皇甫玉容拔剑欲斩的刹那,影女突然惊呼:“大长老,快看那里......” 一刹那。 皇甫玉容脸上,再无半点笑意。 只见虚空之上,不只是一张符菉激活,不仅仅是一抹若有若无的金光现于众人眼前。 金光乍现,便悄然消失! 众人眼里的少年,依旧保持被绑架禁锢姿势,不是他不想动,而是实在无法动弹。 毕竟玉女宫的禁术,可不是浪得虚名。 只是所有人都没有想到,被禁高台,脚下熊熊火焰燃烧,风助火势眼看就要将李隐吞噬的刹那...... 所有人眼里必死的少年,却在虚空之中写了一张符。 一张来自瓜州,出于金无相之手的隐身符! 这是金老头教给宝贝徒儿保命用的! 所有人眼里的少年纹丝不动,以为一切都尘埃落定了! 只有上官若兰松了一口气,因为,少女从师弟的眼里看到了一束光芒! 那是生机,也是自信! 于是,她安静了下来,不再挣扎,任凭文青玉抱着她。 嘴里却喃喃自语道:“师弟,保重!” “保个屁,他自身难保了!”文青玉啐了一口,跟高台上的少年喊道:“李隐,你死了可不要怪我,青云观没有掺和此事!” 李隐嘴唇微动,默默感受着经脉中那一缕若有若无的虚空之力! 默默感受着慕容缺将自己的力量借给他,让这一道隐身符有了不一样的力量! 少年福至心灵,喃喃自语道:“我听师父当年说过......” 老头咳嗽一声,喝道:“潜龙在渊......走你!!!” 慕容缺一句话,比起少年写的一道隐身符,毫不逊色。 就在所有人注视之下,“轰!”的一声,狂风倒卷,熊熊火焰将高台上的少年刹那吞噬!! “嗡!”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缘起缘灭第一百四十四章逍遥而去,神秘女子(第2/2页) 一团比火焰还要耀眼的金光轰然亮起,被大火吞噬的少年刹地消失了!!! 眼前一幕,落在数千人眼里,简直就是一道晴天霹雳! 恍若五雷轰顶!!! 怎么可能? 生死一刹,那家伙竟然凭空消失了!!! 皇甫玉容厉声高呼:“小贼,往哪里跑!!!” 慕容雪脸上刹那变得惨白,尖叫道:“李隐,你休想!!!” 就在所有人目瞪口呆,以为有哪位绝世高人出手,救走李隐的刹那!!! “铮......” 虚空中突然响起一声剑鸣! 只见虚空之中,一道银光破空而起! 恍若暗无天日的深渊,被一把斩天斩地的仙剑刹那斩开一道真空...... 所有人都惊呆了! 谁能想到,被困高台,身陷火海的少年竟然手握仙剑听雨,冲天而起! 这一幕出乎了所有人的想象,一个筑基境的少年,凭什么一剑开天? 文青玉望着破空而去的少年,忍不住喊道:“小贼,你跑到天边,我也不会放过你!” 上官若兰轻轻地吸了一口气:“师父,这是为何?” 少女跟所有人一样,师弟一身修为还不如自己,凭什么身怀仙剑,刹那飞天? “锃!”又是一声剑鸣响彻! 天地寂静。 只见一道黑影冲天而起,满脸狞笑尖叫道:“一只蝼蚁也想飞天,去死吧!” 玉女宫所有长老,弟子都惊呆了! 谁都没有想到,玉女宫的长老影女,恍若鬼魅一般掠上天空,向着破虚而去的少年扑去! 连慕容雪都惊呆了! 这一幕太快,快到她来不及反应,李隐已经消失在她的眼里......却没有料到,皇甫玉容的手下出手了! “铮!” 刹那间,玉女宫的天空,一道银色剑芒从天而降...... 快若闪电,刹那没入影女的头顶! 谁都没有想到,不惜以命换命的影女长老,竟然不如那破虚而去的少年。 看在皇甫玉容,玄音师太,朱无名,南宁茂等长老眼里,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黑线,随着那一道剑芒,没入影女的头顶! 眼见师尊自天穹之上,恍若巨石一般落下,秋云,海棠两女惊骇之间,说不出话来! 然而,一切似乎并没有结束! 手握仙剑,借了一缕虚空之力破空而去的少年,眼看已经冲上云端,消失的刹那! 天空之中,响起少年爽朗的笑声:“晚辈李隐,见过前辈!” 这一刻,玄音惊呆了! 上官若兰望着消失在天际的少年,渐渐平静下来,少女当下的心情,可谓不悲不喜。 因为,就在她欲要冲出去的刹那,她听到了少年的声音。 少年手握仙剑消失。 天穹之中,又响起一道冰凉的声音! ...... 所有抬头望天的人,在这一刻欲言又止。 下一刻,执法长老云姨脸上露出惊喜、震惊,甚至是恐怖的神情。 只是犹豫了片刻,便放声大笑。 天空中恍若出现一抹金光,不,应该说是金光闪烁,丝丝缕缕,如千万朵梨花闻风飞上天穹。 花瓣轻舞,在虚空中摇曳多姿。 花海之中,身着一袭羽衣霓裳的女子,背对抬头望天之人,举目远眺。 视线所及,不是玉女宫的花海,甚至不是消失在天际少年的背影,也不是圣女殿前刀光剑影对峙中的群雄。 倒像是在凝望来时的路,望着云海之上,消失在她眼前的圣人。 她不过离开了一些日子,人间便欲将她的影子掩埋。 女子挟着一抹若有若无的剑气,只是一抹淡淡的剑气落下,便在圣女殿前蔓延开来! 剑气倾泻,让地上的飞花落叶,刹那化作齑粉。 此人像是于天地之间一番游历,云海辽阔,山高路远,北国雪原,南疆蛮瘴...... 天下之大,再无一人能入她的眼眸! 女子皱了一下凤眉,云雾弥漫无人能看清她的面容,皇甫玉容一声怒喝:“哪来的魑魅魍魉,也敢在玉女宫作妖!” 执法长老讷讷道:“想不到,您竟然另辟蹊径......我心里实在欢喜得紧,你等着,我这就去收拾一番,给你煮一壶梨花春茶。” 说完,再不顾眼前所有人。 连她死心塌地跟随的圣女,也弃之不顾,更不要说嚣张无比的皇甫玉容。 女子于云海之中露出半个背影,却显得气度不凡。 她甚至眼皮子都懒得抬一下,漠然俯视天地,一言不发,等着看一众跳梁小丑。 慕容雪眼皮跳了一下,于是跟身前的姬无双说:“先看看,不要动手......” 少女虽然万般无奈,可李隐毕竟已经破风而去,就算有人出手救走了他,估计也不是她们能想象的存在。 片刻之后,南宫茂有些不悦,高呼一声:“道友来自何处?” 他也很郁闷,不过少年既然离开,那便代表三教的希望并没落空......于是乎,就算玉女宫闹个天翻地覆,管他何事? 青弦突然说道:“我觉得你很眼熟,你是谁?” 云海上的女子一声冷哼,一道绝世威压向众人袭来,如雪山压顶,如大海翻腾...... 数千修士,一时气结! 第一卷.缘起缘灭 第一百四十五章 宫主归 第一卷.缘起缘灭第一百四十五章宫主归来 就在这时,皇甫玉容收回凝望云海的目光,耳畔传来海棠的尖叫。 众人骤然回过神来......方才那位追逐李隐破空而起的妇人,已然自天穹坠落,跌落眼前,生死不明。 “师父!” 海棠尖叫不止,紧紧抱着影女,一旁的秋云早已目瞪口呆,手足无措。 皇甫玉容快步上前蹲下,一把扶住影女,一面施救,一面查探伤势是否致命。 在她看来,李隐纵然斩出一剑,也不至于要了影女的性命。 可越看,她脸色越僵,最终喃喃道:“怎么会这样?” 影女嘴角微动,皇甫玉容俯身凑近倾听,旋即面露惊骇,甚至浮出恐惧之色。 失声惊呼:“这……这怎么可能?” 连影女自己都未料到,那根拍入傻蛋体内的噬魂针。 竟在她冲天而起、与少年对轰一掌之际,被少年生生逼出体外,化作一抹黑光,没入自己掌中…… 在皇甫玉容眼中,这简直荒唐至极! 仿佛影女害人不成,反倒自食其果!!! 然而她和影女都不知道的是,李隐手中所持并非寻常灵剑,而是来自南疆天仙教令狐柔的仙剑听雨。 噬魂针入体的刹那,仙剑之力倾泻而出...... 不,还有来自慕容缺的力量,乃至一丝金无相的气息,如剑过流水,刹那劈开她的神海! 旁人眼中,影女不过吐了一口鲜血,却无人知晓,只在眨眼之间,她的生机已如风中残烛,飞速熄灭。 纵是大罗金仙临世,怕也回天乏术。 皇甫玉容仰天痛呼:“李隐,玉女宫与你誓不罢休!” 可在众人看来,她满脸怨气、喃喃自语、几近疯癫,分明是被那破虚而去的少年气疯了。 …… 姬无双的心情似乎更加恶劣。 李隐逃脱,又来了个莫名其妙的女人,坏了他和慕容雪的全盘计划。 他怒极一剑斩向天际,剑气如雷,响彻云海。 众人闻声望去,只见剑气如虹划过虚空,直朝云端那位女子斩去! 女子随意一瞥,连衣袖都未拂动一下。 谁知姬无双骤然拔地而起,手握灵剑破空直上,心中杀意翻涌,只想将那女子一剑劈成两半! 即便斩了她,也难消心头之恨! “铮......” 剑光炸裂,漫天花瓣于云端飞舞,刹那化剑,朝着无双公子扑面袭来。 剑光一闪即逝,仿佛已斩入女子身躯…… 姬无双无视万千花瓣,继续冲前。 讲道理?那不是他的性情。 他向来信奉拳头硬才是王道,若遇一人便要讲一番道理,他又何必修仙? 一剑斩出,气势如虹,姬无双怒吼:“当着我的面放走小贼,你真当自己是神仙不成?” 云端之上的女子凤眉微蹙,随手一掌拍下。 恍若雪山倾覆,又如石破天惊! 冲上天穹的姬无双一声闷哼,瞬间被万千花瓣轰在身上,如陨石般坠落,重重砸在广场上。 青石地面猛烈摇晃,随即“咔嚓!”一声,坚固的石板赫然裂开。 “啊!” 慕容雪惊呼一声,飞身掠出想要接住无双公子,奈何一切太快,不等她伸手,姬无双已狠狠摔落在地,看得众人目瞪口呆。 飞花如剑,这……这怎么可能? 然而不止于此,漫天梨花缓缓飘落,如在所有人眼前降下一场白雪。 待众人回过神时,天空中的女子已然消失。 慕容雪飞身上前,一把抱住姬无双。 石阶上,朱啸天呆呆站立,面如死灰。这不是什么魑魅魍魉,这是绝世高手,甚至是他无法想象的所在。 一旁的玄音怔怔地望着眼前一幕,面无表情地说道:“这里是玉女宫,不是大雪山……猛龙虽强,也不要轻易过江。” 不等朱无名回过神来,玄音一把拉过上官若兰,走下高耸的石阶,悄然离去。 既然李隐已安然脱身,她也无需再守着眼前这些人。她甚至不关心云端之上那位女子究竟是谁。 望着眼前情景,南宫茂有些无奈,可一想到李隐竟逃出生天,又忍不住笑了起来。 冲皇甫玉容挥挥手:“皇甫长老,话说她年纪也不小了,明明是她欺负那谁,没想到反被李隐算计,这实在说不过去。” 在她一番云淡风轻的话语间,倒在皇甫玉容怀中的影女,生机正一丝丝流逝,神情渐趋狰狞,满脸痛苦。 这位玉女宫号称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高手,这一刻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死神降临。 而另一人亦重伤在身。慕容雪怀中的无双公子脸色惨白,呼吸渐弱。 朱无名苦笑道:“大雪山今日重伤两人,看来只能暂借圣女宝地为他们疗伤……给你添麻烦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缘起缘灭第一百四十五章宫主归来(第2/2页) “没事。”慕容雪有苦说不出,喃喃自语:“怎么会这样……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然而一切,还远未结束! 就在皇甫玉容欲要冲天而起,去追踪那个进犯玉女宫的神秘女子之际...... 消失不到一刻钟的执法长老,忽然现身石阶之上。 妇人清了清嗓子,望着依旧端坐圣女殿前的众人,轻叹一声。 沉思片刻,终于狠下心来,一字一句说道: “诸位,玉女宫的主人已然归来……因为某些原因,宫主暂时不想见任何客人!” “轰!”的一声! 如春雷滚滚,如闪电骤然劈落! 所有宾客,连同玉女宫上下的长老、弟子,甚至来凑热闹的杂役,全都惊呆了! 宫主归来! 宫主回来了!!! 这……这怎么可能? 无论众人如何惊惶失措,执法长老继续说道:“诸位请尽快离开栖霞山,春日祭已被取消!” “希望你们回到宗门之时,也能见到曾经消失的掌门、宗主和太上长老!另外,玉女宫封山五年,不再接待来客,请诸位多多体谅!” 好家伙! 取消春日祭,玉女宫封山五年…… 这样的决定,无论是圣女还是皇甫玉容,都无权擅自做主。 唯有栖霞山的主人......皇甫秋月,才能下此谕令。 南宫茂闻言哈哈大笑:“好好好!宫主归来,实在是一件天大的喜事!请她多多保重,来日方长,我们有缘再会!” 说完起身,带着青云阁一行人往山下而去。 已经走到半山的玄音师太也听到了这个消息。 震惊、骇然、迷惑......所有言语都不足以形容她此刻的心情。 那位在祁连之巅消失的皇甫秋月,竟在李隐破虚而去的瞬间,悄然回到了栖霞山! 看来那云端之上的女子,便是皇甫秋月本人……也许当真发生了什么变故,否则她断不会归来之际,不欲见任何故人。 上官若兰忍不住问道:“师尊,师弟真的踏破虚空?玉女宫的主人真的回来了?” “李隐的事我不清楚。” 玄音摇摇头,凝声回道:“但皇甫秋月显然回来了,否则执法长老断然不敢如此驱客。” “哦。”少女并不关心玉女宫的主人,心里只想着李隐竟凭空消失在所有人眼前,实在不可思议。 顿了顿,又问了一句:“只是,师弟哪来的仙剑?” 玄音叹道:“只可惜,师兄抹去了你在蓬莱的记忆……” 师徒二人低语间,圣女殿前宾客骤乱,玉女宫的长老、弟子齐齐发出惊天动地的欢呼。 只有两人怔怔地站在原地。 慕容雪机关算尽,也没想到李隐竟会飞走,更没想到生死未卜的师尊突然降临。 少女一脸苦涩,望着怀里的姬无双欲哭无泪。 皇甫玉容如遭五雷轰顶! 原以为宫主已死,圣女不足为惧,玉女宫从此就是她的天下。 岂料影女生机未卜,宫主降临云端,连看都不愿看她一眼...... 甚至连自己的徒儿慕容雪也未被理会,只唤走了执法长老…… 惊骇中的宾客见皇甫秋月不愿见客,也无可奈何,只好匆匆告辞,一门心思只想尽快赶回宗门。 正如执法长老所言,他们也想知道,消失于祁连之巅的掌门、宗主,是否也已归来? 这一天,注定是一个无法忘却的日子。 一个筑基境的少年,刹那一剑破空,消失在九天之上。 曾与金无相决战祁连之巅的皇甫秋月,既未身死,也未飞升,而是在消失数月之后,回来了。 …… 一日风云动。 前来参加玉女宫春日祭的仙门先后离去,众人说不上失望,心中却仍存希望。 希望回到宗门的瞬间,能等来一个好消息。 执法长老传达了皇甫秋月的命令,玉女宫一切照旧。 一众长老无功无过,众人闻言怔怔愣了半晌,仍没回过神来。有人不信,有人怀疑。 直到黄昏时分,直到他们望见宫主所在的大殿亮起了一盏灯时,才猛然醒悟。 自从宫主于祁连之巅失踪后,那座大殿连圣女也无法踏进,大长老同样不能。 而今夜,竟亮灯了。 远远地,皇甫玉容皱着眉头,嘴唇颤抖,最终低下头去。 心中虽有不甘,可转念一想,圣女比自己栽的跟头更大。 她想做宫主没错,可慕容雪却勾结大雪山的姬无双……她甚至坚信,若非宫主震怒,也不会将姬无双一掌拍下云端。 果然,骤然归来的宫主,怕是已容不下大雪山的某人…… 想到这里,她忍不住冷冷一笑:“机关算尽,算死自己的小命!” 第一卷.缘起缘灭 第一百四十六章 两女夜 第一卷.缘起缘灭第一百四十六章两女夜谈,天残算计 朱无名带着姬无双,朱啸天一行人匆匆离去。 即便两人重伤在身,他也决定离开栖霞山......他已经等不及回家,他要看看消失的掌门姬玉,是不是如皇甫秋月一样,悄然归来? 应该说,这一次来到玉女宫的仙门,都在往回赶。 都盼着一个意外的惊喜! 即使他们只是匆匆一瞥,望见云端之上半遮半掩......女人的背影。 但是所有人都相信,玉女宫的执法长老不会说谎。 因为,水火不相容的圣女,跟大长老皇甫玉齐齐收手......玉女宫,只有皇甫秋月,能让两女惶恐不安! 这,就够了。 ...... 春夜微雨,风中带着淡淡的冷香。 看在执法长老眼里,宫主仿佛比离开之年,变得年轻了十岁不止...... 沉默良久,她没好气说道:“我只要一想起来,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宫主既然没事,为何不早些回来?” 低头静静地看着杯里一片灵茶,皇甫秋月久久无语。 嗅着淡淡的冷香,回想祁连之巅那一幕,即便过去了数月,心里依旧惊心动魄。 “恍若隔世!” 女人喃喃自语道:“你无法明白我的心情......我甚至无怀形容这一刻的心情,只有真正死过一回,你才会明白......” 执法长老呆呆抬起头。 却忍不住问抱怨道:“宫主归来,是天大的喜事......只是,圣女跟大长老因为争夺宫主之位,惹得宫主雷霆震怒,这可如何是好?!” “我看错她们了。” 皇甫秋月下意识脱口而出:“皇甫秋月要争,我可以原谅她......圣女要争,我也不怪她......但是,她不该把大雪山扯进来!!” 这是皇甫秋月无法容忍的事情。 两女相争,原本不过是玉女宫的家务事,谁做宫主,于她而言都无所谓。 甚至,她现在就想将宫主之位让出去。 只是她没想到,慕容雪竟然蠢到引狼入室!!! 就算是白痴,也看得出来大雪山的野心......却没想到,自己的徒儿竟然被男女之情冲昏了头。 执法长老,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笑道:“最不可思议的是,影女竟然将金老头的徒儿掳来了栖霞山,还让他做了几个月的杂役......” “那小子就在我眼皮底下,就在圣女殿前日日扫地,我竟然没认出他来......圣女的心机,可谓深沉得很啊!” 虽说云姨跟慕容雪的关系不错,可她毕竟是皇甫秋月的心腹。 倘若宫主真死了,她下一个主子肯定是慕容雪,谁知,皇甫秋月竟然回来了。 “我呸!就你这点眼神?” 皇甫秋月再无之前的矜持,神情瞬间变得冷漠。 抬起手臂,指向天空:“你可不要小看那家伙......眼下他的修为是弱,可是他能忍......就算当牛做马,被你们抓来......那又如何?” “影女是运气好,瞎猫撞上死耗子,竟然抓住了金老头的徒儿......可那小子就这样在你们眼皮底下,做一个杂役,你们奈何了他?” 执法长老诚实回答:“话说,那小子模样大变,脸上一道剑痕,我捏过他的脸,不是面具啊?” 想想不对,很快补上一个句:“只是,圣女如何认出他?” “有意思!” 皇甫秋月嗤笑道:“如果我猜得没错,他应该是借了某种秘法,改变了容颜,这算不了什么秘密......” 喝下一口灵茶,继续说道:“你知道圣女为什么认出那家伙?” 执法长老摇头。 “你果然也是一个白痴!” 皇甫来月叹了一口气:“他俩在瓜州成亲......有过肌肤之亲!如果我猜得没错,应该是李隐不小心,被雪儿听出了他的声音。” 执法长老猛然一凛。 脱口说道:“果然,只有她知道那小子的声音......” “没错!”皇甫秋月笑了笑:“任你如何改变模样,可是声音却变不了......特别是夜深人静之时。” 在她看来,慕容雪在李隐这件事上,确实观察入微。 然而就事论事,她依旧厌恶自己徒儿做出的选择。 两女怔怔相对,不知沉默了多久。 最后,执法长老终究忍不住问道:“宫主既然回来,总该跟大家见上一面才好。” 皇甫秋月冷笑:“听你的口气,有人不服?” 执法长老无语。 想了想,皇甫秋月挥了挥手:“那就定在十天之后。” 执法长老赞好:“那可太好了。” ...... 这一日,玉女宫一地鸡毛。 圣女,大长老针锋相对,却没有一个赢家。 东海蓬莱,一道百丈巨浪冲上天空。 一道若有若无的剑气隐于海浪之中,月光幽幽,照耀着这一道恍若梦幻般的剑气,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缘起缘灭第一百四十六章两女夜谈,天残算计(第2/2页) 惊涛骇浪中,一叶扁舟随波起伏,上下颠簸。 恍若钓翁一般的剑圣,手里握着细细的鱼竿,没有去那道气冲九霄的剑气。 而是在回响白日里,无意中瞥见的那一幕,一剑破空,直上九天......在他看来,那一剑虽然算不上人间极致。 可那是一剑的气势,却超越了凡人的想像。 那不是寻常的灵仙,是仙剑。 即便仙剑也不足以让他感到震惊,而是仙剑所挟的气势......一刹那的气势,犹如鲲鲲鹏直上九万里,欲要一剑开天门! 就在他震惊之际,那一剑却又消失在云端之上,失去了踪迹。 直到这一刻,他才发现,自己久居东海,显得孤陋寡闻......竟然看不穿那一剑的痕迹? 要知道,从金无相在祁连之巅一剑开天之后,短短不过半年而已。 问世间,还有谁能如此? 百得不得其解,于是他决定泛舟海上,寻找答案。 直到月上中天,依旧不得其解。 于是他试着再斩一剑,于是便有了之前那一番惊天动地的景象。 直到海水缓缓落下,溅在扁舟之上,打湿了衣衫......也没有想明白其中的缘由。 无奈之下,喃喃自语:“久居人间不得闲,今夜一剑试开天......你是谁?剑从何来?你又去了何处?” 不像上一次。 虽然身在东海,白离依旧看到了祁连雪山上的幕,这才有了挥手一剑,送书魂入体的少年,去了南疆。 他甚至怀疑万里之外,哪位得道高人,不知以何种神通,于春光明媚时节,一剑惊天地,却志不在飞升,而是于云海之上畅游一番? 不对劲啊? 但凡有此能耐之人,又何必拘泥于一方小小天地? 换作是他,怕早就弃蓬莱而去,于天地间逍遥一游去了。 心念电转之下,竟然忍不住离开蓬莱,也世间一游。 这是剑圣的一念。 ...... 仙剑听雨出鞘,挟着少年扶摇直上青天。 万里外的南疆,令狐柔心念一动,却无意望见了天空那不可思议的一幕。 惊骇之下,忍不住跟天残传音道:“老家伙,那小子竟然度图一剑开天,未来怕是不可限量,你......还是自求多福吧。” 打从她得天残用五毒丹控制李隐,少年竟然毅然绝然弃天残而去...... 她便知道,倘若有一天李隐真的摆脱了对五毒丹的依赖。 倘若有一日,所谓的师徒于世间相逢,少年必不会轻易放过眼前这个老东西。 只要李隐一日没有炼化百毒丹,那种噬魂剐心之痛,就算换作是她,怕也无法忍受。 想到这里,她反而直接忽略了自己失剑之痛。 毕竟仙剑是金无相抢走的,真的计较起来,跟李隐并没多大的干系。 天残闻言一愣,却也坦然受之。 望着夜空中月明星稀,自言自语道:“那也要他能活下来,再说。”余音袅袅,不知是说给自己,还是说给天仙教主。 还是说给万里之外的少年知晓。 “这里太闷了,过些日子,我打算出去走走......你要不要一起?” 第一次,令狐柔对天残发出的邀请。 或许,在令狐柔看来,自己跟李隐只是匆匆一面,甚至还没来得及看清少年的模样,便被金无相吓了个半死。 而天残怎么说,也是少年的师尊。 虽然她估计是老头逼着李隐拜师,即便如此,也足够了。 至少老头,记住了少年的气息。 只要天残在,便不愁找不到那家伙......甚至拿回自己的仙剑。 “不去!” 谁知天残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我费尽心血,才凑齐一炉灵药......你让我再去哪里寻来这等宝贝?” 其实天残自有打算。 老头打算放羊......若是少年能侥幸活下来,他就慢慢等,等到李隐修行到化神境时,再去寻找。 否则,就算现在找到了那家伙。 就算他在令狐柔的帮助下,将李隐抓回天仙教,指不定又要惹出什么麻烦? 与其日夜担心,不如放羊。 李隐活下来,是他的福气,也是自己的福气。 万一半途夭折了,他就当白白损失了一炉千年灵药......等他养精蓄锐之后,再想办法,去海外仙山寻找灵药。 毕竟,还有一个地方,他还没有去过。 那就是东生活费蓬莱仙岛。 实在不行,就算厚着脸皮,付出一些不菲的代价,他也决定前往东海,求一回剑圣白离。 令狐柔闻言一愣,不可思议地问道:“你打算就这样放弃了?” 在女人看来,这简直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 毕竟那一炉丹药,可是老鬼千年的心血。 天残淡淡一笑:“等他被百毒丹,折磨生不如死之际,自会回来求我!” 第一卷.缘起缘灭 第一百四十七章 断腿, 第一卷.缘起缘灭第一百四十七章断腿,绝境,生机 清明未至,皇甫秋月归来之事,已如春风化雨,无声无息在各大仙门中传来。 祁连山巅那一战的传说,甚至比春风更快...... 沿着官道驿站,穿过渔樵闲话,一路飘向皇甫的烟雨楼台,又沿着大河逆流而上,往天南地北而去。 便那从玉女宫辞别的修士尚在归途,行囊里还带着玉女宫的花瓣。 皇甫秋月一朝归来的消息,却如磐石一样不容置疑。 没有人知晓祁连之巅一战,有几人离去,又有几人活着归来。 但这丝毫不妨碍人们仰起头,遥望西北天际那一道若隐若现的青峰轮廓,在心底描摹着祁连之巅的风雷激荡。 而此时的李隐,却连抬一抬眼皮的力气都没有。 牙关紧咬,喉间只剩破碎的、不成调的气音,痛得连嘶喊都发不出声。 那一日豪气干云,扶摇直上,借着仙剑听雨那一道恍若天外飞来的剑势。 他自以为窥破了逍遥经中那一缕虚空之秘,借风而起,直上九万里。 绝云气。 负青天。 耳畔风声如雷,脚下山河如豆,他当真以为自己能效那鲲鹏展翅,逍遥一游,哪怕只片刻,也足以让此生无憾。 更遑论体内还藏着慕容缺那一道神秘气息,如黑夜里的一盏明灯,护着他破开层层罡风。 可谁能料到,就在他刚触及那片银河流转的九天的刹那。 一道无声无息的黑洞,如巨兽张开饕餮之口,猝不及防地将他吞没。 虚空乱流如万千冰刃,席卷而来,他并非头一回领教这等恐怖...... 上一回在祁连之巅,他亲眼望着师父踏入那片混沌,自己也被黑洞中的虚空之力。撕扯得几近魂飞魄散。 那一回尚有师父的余荫庇护。 这回却是独自一人,撞进了比记忆更狂暴十倍的漩涡之中。 云里雾里,天旋地转,乾坤颠倒,他甚至分不清自己是向上坠落,还是向下飞升。 眼前忽而是一片刺目的白光,忽而是恐怖的黑暗,耳畔似有万古长风呼啸而过,又似有远古的低语呢喃。 等他再度睁开眼时,四肢百骸传来的剧痛几乎将他的意识再次击碎。 试着挪动双腿,却发现那双曾踏着剑风凌空虚渡的腿,此刻却如两根枯朽的断木,毫无知觉地摊在泥泞之中。 咬碎银牙,额头青筋暴起。 汗水混着泥水糊了满脸,可那双腿依旧纹丝不动。 少年一时慌了神,颤着声在心底呼唤慕容缺。 ......那个总在关键时刻出现,却从不袖手旁观的老头。 过了许久,脑海中才传来一道极微弱、极沙哑的回响,断断续续,如风中残烛。 大意是说,坠落之速远超李隐当前修为所能承受的极限。 老头拼尽一身积攒多年的魂力,又搭上了半截残存的神识,才堪堪将那陨石般的冲势缓了几分。 能保住这条小命,已是万幸。 至于那双腿......老头的气息越来越淡,话音未了,便如沉入深潭的石子,再无声息。 李隐清晰地感觉到,纳戒中那缕熟悉的、带着烟火气的老头子的魂火,已然黯淡得近乎熄灭。 蜷缩在戒中深处,像一粒沉睡的尘埃。 何时醒来,慕容缺没说, 或者说,他已无力再说。李隐仰面瘫在冰凉的岩地上,望着头顶阴沉沉的天幕,雨水顺着额角淌进眼角,涩得他眼眶发酸。 原以为,自玉女宫挣开那道困住他数月的樊笼,借天地浩然之气快意一游,哪怕摔个灰头土脸,也值了。 可此情此景,却像是苍天故意与他开了个残忍的玩笑...... 刚离开虎穴,又入了狼窝。 挣脱了铁链,却断了双腿。这代价,重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默默地沉下心神,将神识探入丹田。 那两片青翠欲滴的叶片,曾是他体内青木灵气的源头,如两枚小小的翡翠,日夜不息地滋养着他的经脉。 可眼下,那两片青叶竟与他一般狼狈,萎缩得蔫头耷脑,边缘泛着枯黄,再无往日的莹润光华。 显然,在他昏死的那段混沌时光里,青木灵气自发地运转,如春风化雨般悄然修补着那些被虚空乱流撕裂的经络与碎骨。 否则,换作常人,从那般高度坠落,早就摔成一摊肉泥。 哪还能有此刻的清醒? 可人力终有穷尽,灵气亦有枯时。 正如慕容缺燃尽了自己,那缕本就稀薄的青木灵气,也在这场无声的厮杀中耗得涓滴不剩。 如今的他,丹田空荡如洗,两片青叶垂头丧气地贴着经脉壁,像两片秋后的落叶。 躺在那里,不知淋了几场春雨,衣衫褴褛,破布条似的贴在身上,泥浆与血痂混在一起,结成厚厚的一层壳。 身下的岩石冰凉刺骨,夜风穿过林梢,发出呜呜咽咽的声响,像谁在哭。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缘起缘灭第一百四十七章断腿,绝境,生机(第2/2页) 就在他万念俱灰、茫然四顾之际。 一道电光石火的念头猛地劈进脑海,惊得他浑身一颤。 耳畔恍若响起文青玉那日戏谑的声音...... 那时少女正泡在落笔峰的灵泉中,水波漾着月华,少女侧过头来,漫不经心地说过: “青云观有四峰,玉灵、摇光、毓秀、霞光,各有一口灵泉。玉玄真人住的落笔峰,还有一口。” 少年猛地瞪大了眼,忍着脖颈的剧痛,吃力地扭过头去。 月光幽幽,透过层叠的松枝洒落下来,照见身旁一方凹陷的石窝...... 那形状、那大小,竟与落笔峰上的灵泉如出一辙。 唯一的差别是,眼前这口灵泉,与其他四峰一样,早已干枯了大半年。 可此刻,那石窝底部,竟蓄着一汪浅浅的清水,映出一轮破碎的冷月。 李隐的心怦怦狂跳起来。 神识再探,越过泉水的反光,望向泉后那片隐约熟悉的山脊线条......那是落笔峰的轮廓! 没错,他竟然被虚空乱流裹挟着,跨越了不知几千里,如一片被狂风卷走的落叶,飘来了天荒山,这里是青云观。 这里是四峰中的哪一座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竟然回到了曾经困住他的牢笼。 一想到文青玉可能已从玉女宫归来,正踩着月色拾级而上,李隐的后背便蹿起一股彻骨的寒意。 他甚至不敢大口喘气。 一时口干舌燥,喉咙里像塞了一团火。 顾不得断腿的剧痛,他双手死死抠住岩缝,十指指甲翻卷出血也浑然不觉,拼命地、一寸一寸地向着那汪泉水挪去。 每挪一下,断骨处便传来撕裂般的痛楚,冷汗混着雨水淌了满脸,可他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扑通” 他终究是撑不住了,半截身子重重跌落进灵泉之中。 泉水冰凉,激得他浑身一哆嗦,可那凉意却如一道清流,瞬间浇灭了他喉间的燥热。 春雨连下了数日,干枯近半年的灵泉不知是承了天降的甘霖,还是地底深处有残脉暗涌,竟在这石窝里积蓄了浅浅一汪。 水面不深,堪堪没过他的小臂,却清洌洌地映着头顶的云隙月华。 李隐顾不得姿态狼狈,低下头便埋进水中,大口大口地吞咽起来。 泉水带着一丝淡淡的草木清甜,顺着喉咙流入肺腑,仿佛将五脏六腑都洗过一遍。 他尤不罢休,又用双手捧起灵泉,一遍又一遍地淋在自己麻木的双腿上。冰 凉的水珠沿着小腿滑落,渗进撕裂的皮肉与瘀青之间,竟隐隐传来一丝酥麻的暖意。 他想起了文青玉当日所言...... 这灵泉虽不似传说中那般能伐骨洗髓、脱胎换骨,却对续接断骨、滋养经脉有奇效。 若这泉水当真还残留一分灵气,哪怕只是续上这一双腿...... 李隐将额头抵在冰凉的泉沿上,闭上眼,嘴角扯出一个苦涩又希冀的弧度。 苍天若是还有半分眷顾,便让他熬过这一劫罢。 月华如水,夜风穿过天荒山的松涛,呜呜咽咽,像远古的低语,又像谁在梦里唤着他的名字。 少年半身浸在泉水里,断腿垂在水中,双手紧攥着泉沿的苔石,一动不动. 胸膛微微起伏,像一株将死的枯草,终于等到了一滴甘露。 ...... 花非花,雾非雾,夜半来,天明去...... 靠在石壁上,李隐怀疑自己是不是醉了? 从纳戒里翻出一块发硬的饼,就着灵泉啃了半块......恍惚之间,有一种错觉。 仿佛躺在梨花树下,面前搁着一壶美酒,拎着酒壶的少女,怔怔地望着自己。 一时间,分不清是酒香,还是花香,亦或是少女的幽香。 梨花在他的头上,花香迷人,酒醉人。 他却仿佛倒在少女脚下,少女附在他的耳边呢喃:“来吧,我教你双修法。” 还没等他回答,少女也醉了,绯红的笑脸,发出黄莺笑声。 然而,少年还有几分清醒。 因为他的枕下无剑,纵然美人如玉,就算欢乐在前,他也不敢贸然享受! 一刹那,少年警醒了。 他在想,自己为何一次次栽倒在同一个少女脚下? 在他眼里的少女,仿佛根本没有感觉到倒在梨花树下,如野狗一般少年的存在。 于是,少年就算伸手,也够不够少女的脸庞。 因为,这时的少女突然站了起来,仿佛化作雪山一般冷酷,瞬间抛弃了他。 李隐张嘴想喊,却一个字都喊不出来。 因为。 就在他傍偟不安之时,突然听到女人的声音...... 第一卷.缘起缘灭 第一百四十八章 青云秘 第一卷.缘起缘灭第一百四十八章青云秘事,青衣妇人 不远处,忽地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伴着风送来的缕缕幽香,将正陷在茫然中的少年倏然惊醒。 “师兄,你为什么总躲着我?”声音温软,带着女儿家特有的柔媚。 “毒花虽美,却终究有刺。”男子答道,语气里透着一丝克制。 “你怕刺?” “不是怕刺,是怕刺伤人,更怕伤心。” 话音未落,似有花刺扎入指尖,男人瞬间皱眉,苦笑出声:“师妹,你在玉灵,我在摇光,依门规不该私下相见……” “你怕什么?” 女人轻笑,声音里带着几分肆意:“这里是玉灵峰,是我的地界。” “……也罢。”男子叹息一声。 女人沉默了片刻,忽然话锋一转,语气骤然清亮:“掌门已经消失整整半年了。青云观不能一直群龙无首,师兄,你就没想过这件事?” “想又有何用?” 男子苦笑着回道:“毓秀峰的龙清梅师姐,霞光峰的柳乘风师兄,都盯着那个位子呢。” “你错了。” 女人闻言,竟冷冷一笑,“那两人谁也不服谁,根本成不了气候。哪像你跟我这般心意相通?只要你我联手,谁还能争锋?” 她低头看着手里拈着的一枝桃花,却将身子更紧地靠向男子。 贪婪地嗅着他衣间的气息,软软地偎进他怀里,痴痴凝望良久。 忽然低声呢喃:“你若想做掌门,我便助你如愿。” 她说着,衣带渐松,指尖微动,连那枝桃花都滑落在地。花瓣坠落,被她无意识碾过,瞬间零落成泥。 男子却猛然一震,抬眼喝道:“青弦去了玉女宫,怕是要等他回来,素玉大长老才会正式考虑此事......” 话音未落,女人已经一把将他抱住,紧紧拥入怀中。 呼吸渐渐急促,语不成调地低语:“你且闻闻,是花香,还是我香?” 一缕幽香扑面而来,原本尚有几分清醒的男子,眸光骤迷,不自觉握紧了女人的手。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那股甜腻的香气入肺,竟让他如野兽般低声嘶吼起来,瞳底炙热一片。 而此时的李隐,却已经完全愣住了。 好家伙,玉女宫那边的事还没消停。 这边青云观玉灵、摇光两位峰主......又或是长老......已经在暗中谋划如何夺取掌门之位了。 不对,这两人怎么跑到山间幽会来了? 难道说,青云观不允许长老之间正常来往,结为道侣都不行? 还是说,当年玉玄真人是怕四位长老联手,会对青云观不利,才立下这般规矩? 否则,他们何至于跑到这干涸的灵泉边上偷偷相见? 李隐本以为两人无非是卿卿我我、说些情话罢了。 哪知他刚闭上眼睛,想趁这空闲歇息片刻,顺便用灵泉修复断腿......那女人竟低声哼哼起来。 男子也随之像野狼般不由自主地低吼出声。 这一下,李隐整个人都呆住了!! 毕竟,无论是他与慕容雪成亲那夜,还是在落笔峰与文青玉共浴灵泉,说到底都只是肌肤相亲,从未有过夫妻之实。 这也是慕容雪写休书时理直气壮的底气所在。 可眼前这一男一女,竟要在桃花树下、青云观千年灵泉边上,上演一场全武行? 李隐心想,玉玄真人若还在,知道你们想玷污这千年灵泉,不得扒了你们的皮,抽了你们的筋? 也不知怎的,少年心底忽地生出一股促狭之意。 竟捏着嗓子,学那大漠里的野狼,低低嚎了两声:“嗷嗷......嗷!” 谁知他话音未落,山间四方便应和般响起此起彼伏的狼嚎,且有朝灵泉这边逼近之势。 女人一声惊叫:“师兄不好,怕是有人来了!” 男子脸色骤变,慌忙卷起地上散落的衣物,挟起女人如一阵风般飞掠而去,转眼便消失在夜色里。 良久! 李隐这才重重吐出一口气,低声自语:“青云观就没有个正经幽会的地方么?丢人啊……玉玄真人,我都替你丢人!” 眼看着两人离开,他试着伸展双腿,却瞬间怔住了。 好家伙,他喝了一肚子灵泉,双腿也泡在这泉水里,怎么半点不见好转? 文青玉啊文青玉,你总不该骗我吧! 李隐闭着眼,一边嘀咕,一边暗暗埋怨。 他却忘了一件事:春雨绵绵,本就稀薄的灵泉被大大稀释,功效自然大打折扣。 何况他重伤之下的双腿,就算泡在灵泉中,也只能缓慢修复。 除非,有个像天残那样的高手在旁相助,或者慕容缺突然醒来,指点他如何医治腿伤。 正当少年低声嘟囔个不停时...... 呜呜! 山间起风了! 月黑风高,一道黑影仿若从天而降,李隐还没睁开眼,便被一只手从灵泉里直接拎了起来! “啊?”李隐轻呼一声,心里暗叫见鬼!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缘起缘灭第一百四十八章青云秘事,青衣妇人(第2/2页) 随即身体冲天而起,竟被人挟持着,在山风中掠过玉灵峰,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见鬼了! 他正要大声呼救,却发现喉咙像被掐住一样,半点声音也发不出来。 不好!这定是青云观的绝顶高手! 可若说是方才那一男一女,他们应该没这么快穿好衣服……难道,暗处还有人在窥探? 想到这里,李隐竟气笑了,在心里暗暗嘀咕:“看来青云观的水,比我想的还深。” “扑通!” 还没等回过神来,他已被重重摔落在地,断腿处剧痛袭来,险些再次昏死过去。 他挣扎着抬起头,却再次愣住了...... 好家伙,他竟然被带到了落笔峰的灵泉边上! 上一次来,他还是跟在文青玉身后。虽说春雾弥漫,但眼前景致他记忆犹新......毕竟那少女就是在这里坑了他。 那一日,他也是从此处冲天而起,直上云端。 至今他也没弄明白,自己那副模样,凭什么一口气吞噬了七口灵泉的灵气? 张了张嘴,他却什么都没说,只是趴在灵泉边,借着幽幽月光,低头望着水面上映出的少年倒影…… 甚至忘了去看,到底是谁把他带到这里的。 黑洞乱流中,慕容雪贴在他脸上的面具早已被刮飞。而那道从眉梢贯穿而下的剑痕,不知何时竟消失了? 难道是因为在玉灵峰喝了那些灵泉?还是自己捧水洗脸的缘故? 总之,没了那道骇人剑痕的脸,看上去顺眼多了…… 李隐猛地回过神来。 文青玉没见过他现在这副模样,更不知剑痕已消...... 就算慕容雪亲自来了,怕也难辨真假。此刻的他,既不是玉女宫里的杂役傻蛋,也不是李隐…… 如此,他需要一个全新的身份。 就在这时,一道冰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你是谁?” 李隐闻声,缓缓抬起头来。 转身看去,不远处的青石板上,端坐着一位青衣妇人。 一瞬间,玉女宫天空那一幕浮现眼前,李隐吓得差点脱口而出...... 话到嘴边,他猛地捂住了嘴巴。 差一点,就把那个名字喊了出来。 吃了无数苦头之后,少年终于学聪明了一回。他瞬间压下惊骇,反而开口反问:“你又是谁?” 无论如何,绝不能让对方知道自己刚从玉女宫的天空坠落。 “笑话!”妇人冷冷一笑,“这里是青云观,这里是落笔峰......你竟敢问我是谁?” “我……”少年一时语塞。 妇人继续逼问:“老实交代。看在你双腿尽断的份上,没准我心情一好,顺手替你收拾这烂摊子。” 李隐心里咯噔一下,暗道:看来断腿反倒成了护身符。 他清了清嗓子,抬手指向天空:“不管你信不信,我腿断之前还在南疆,正跟妖兽厮杀,被它抓上天空......” “还没等我喊救命,就被一个黑洞吞了进去。等我醒来时,就落在了方才那个地方。” 说罢,他掏出一块牌子在妇人面前晃了晃,低声补充道:“我叫慕容缺,师尊是天仙教太上长老天残……” 李隐暗自笃定,眼前这妇人绝不可能知道万里之外的隐秘,便坦然搬出了天残的名号。 毕竟,他手上这块牌子可是货真价实的。 果然,青衣妇人接过那玄色木牌,翻来覆去看了又看,又仔细打量少年的双腿,像是在权衡什么。 沉默良久,她脸上神色变幻不定,最终浮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我若出手救你,能得什么好处?” “好处?” 李隐一愣,掏出纳戒翻了翻,最后苦笑:“前辈您看,就我这修为,身上能有什么值钱的东西?” “哼。”妇人连看都懒得看一眼。正如李隐所说,一个筑基境的少年,能有什么宝贝? “没有好处,我凭什么救你?” “那……您想要什么好处?” “我要你做青云观的杂役,替我办几件事。” “杂……杂役?您要我做苦力?”李隐一边嚷嚷,一边指着断腿苦笑道:“您看看、您看看......我这副模样,能替您做什么?” “我自有安排,由不得你。”妇人一声冷笑,“单凭你擅闯青云观,我就能一巴掌拍死你。” “好吧……”李隐无奈摇头,“那烦请您先替我治好这双腿。” “可以。” 妇人忽然起身,一掌拍在李隐的断腿上! 一阵剧痛直冲脑海,他连惊呼都来不及,便眼前一黑昏死过去。 妇人嫌弃地看了一眼瘫倒在地、犹如死狗般的少年,蹲下身来替他重新正骨,又细致地敷上金创药。 末了,随手将他扔进那一汪可怜的灵泉中,拍了拍手上的尘土,低声呢喃: “老娘今日心情不错......便宜你了。” 第一卷.缘起缘灭 第一百四十九章 山中小 第一卷.缘起缘灭第一百四十九章山中小院,有人对峙 叽叽喳喳的鸟鸣,将昏睡中的少年吵醒。 李隐睁开眼的一瞬间,愣住了。 自己的双腿正泡在落笔峰的灵泉里,上面还缠满了布条,若有若无的酥麻感传来,是那妇人替自己敷上了金创药? 他有些吃惊,却没有狂喜。 脑海里翻来覆去的,是妇人提出的条件。一个素不相识的女人,想必是青云观里了不起的高手,至少也该是位长老。 她凭什么出手救自己? 换作他是玉玄真人,遇到来路不明之人,不是关进黑牢审问,便是直接轰下山去,哪里会留在身边。 还替他疗伤?简直不可思议。 轻轻动了动双腿,右边似乎好了些,左边的依然麻木,却已没有昨日那般钻心刺痛。 还好,还好,死里逃生。 正抬头,想高喊一声“我又活过来了!”一张妇人的脸冷不防凑到眼前。 李隐吓了一跳,脱口问道:“前辈是谁?” 在他想来,青云观不该和玉女宫一般,宫主大殿闲人勿进? 眼前这妇人神色淡漠,倒让他忍不住猜想……难不成玉玄真人也和皇甫秋月一样,突然从天外回到了天荒山? 少年心头一紧,嘴唇颤抖,不由得低下头去。 “这里是落笔峰,我是玉娴。” 妇人没好气地笑了笑:“昨夜你不是挺横吗?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怎么这会儿倒要哭鼻子了?哭吧,我就喜欢看人眼泪吧嗒的样子。” “不瞒你说,我就喜欢看你哭得死去活来,然后跪在地上求我......” “然后我故意不理你,你急得想要跳崖自尽......哎呀,想想就好玩!” 李隐低头看着自己的大腿,沉默片刻,从怀中掏出一袭轻纱扔了出去。 自言自语道:“昨夜风中飘落,想必是哪个女人与情人幽会时落下的……话说,她是谁?” 既然妇人没有为难自己,他索性将昨夜遇到的诡异情形也说了出来。 反正此人既能将他掳来,必定早就在暗中目睹了那不堪的一幕。 “哦?” 妇人一愣,随即笑骂起来。 咯咯笑道:“想不到你还是个小色鬼,偷看那两人……好吧,那女人是玉灵峰主陈茹,男人是摇光峰主燕十一。” “原来如此!”李隐下意识追问:“那他们为什么要在山间幽会,躲躲藏藏的……莫非两人各自都有道侣?” 话一出口,他自己也吓了一跳。 若真被他说中,这两人岂不是暗地里偷香窃玉? 在皇城青云阁,他见过惨烈的情爱纠葛,纠缠了数百年的爱意缠绵......可眼前这般偷偷摸摸的,还是头一回撞见。 “呸!就他们那点儿德行,也配叫偷香窃玉?不过是怕人说闲话,怕丢了峰主之位罢了。” 妇人一脸不屑,狠狠啐了一口,脸色渐渐冷下来。 不屑地冷笑道:“青云观的规矩,两峰之主若结为道侣,便须有一人让出峰主之位,去另一峰做长老。两个没担当的东西,竟被你个外人撞破了奸情,真是好笑!” 李隐老实答道:“不瞒前辈说,我还真是头一回撞见这种事……” 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小心翼翼地问道:“话说前辈,你不会真的拆穿他们吧?” 妇人把玩着手里的丝巾,嗤笑道:“不急,就算要拆穿,也得等她们先演一出好戏,你也好看个热闹,如何?” 李隐摇头。玉女宫那一幕他已经见识过了...... 一个欺师灭祖,一个离经叛道。 同门长老与圣女为了宫主之位斗得你死我活,仿佛有不共戴天之仇,最后竟借外人之力刀剑相向。 好戏看过一回就够了,他又不是爱看别人受苦受难的变态。 当即拒绝了妇人的“好意”,话锋一转,扯回自己身上。 想了想说道:“我不想永远待在青云观,谁做掌门与我没有关系。现在,说说你医治我双腿的代价吧,我只关心自己的事。” 妇人闻言一愣,显然没想到李隐竟对眼前这出大戏丝毫不感兴趣。 毕竟不是谁都有资格做那树上的黄雀,她主动相邀,少年却想都不想就拒绝了,实在让她意外。 沉默半晌,她神色变了变,最后幽幽一叹,摆摆手。 淡淡一笑:“没事,你好好养伤,别辜负我一番心意。等你双腿好得差不多了,我再告诉你……” “我不会做你的杀手。” 李隐摇头,正色回道:“像你们这般境界的高手,想要取人性命不过一剑之事,何必假手于人。” 对眼前的妇人而言,教训青云观的某个败类,本是天经地义。 道理不道理的,他没想过。毕竟自从跟着师父离开瓜州那一天起,就再没有人跟他讲过道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缘起缘灭第一百四十九章山中小院,有人对峙(第2/2页) “你想多了。” 玉娴冷冷一笑,伸手将少年从灵池中拎了起来,如同拎一只小鸡。 穿过重重迷雾,却没有朝青云观恢弘的三清殿去,而是来到一处素雅简洁的石砌院落。 这里没有香烟袅袅,没有铜鼎,也没有那方灰扑扑的玉璧,只有山间清泉远远传来,叮咚如琴声。 李隐听着很是舒坦,四下打量,忍不住笑道:“前辈住的地方,可真简陋。” 其实他想说的是,比起玉女宫的圣女,眼前的玉娴长老简直像清修的僧人。 可不经意间,这院落让他想起了瓜州渊湖畔。 被几个女人摧毁的那座小院......也是他和师父住了十四年的家。 眼前的院子同样毫不起眼,仿佛只是随意从山中捡来石块堆砌而成。 玉娴摇摇头,冷笑道:“出世是清修,是问鼎长生,不是像世人那般贪图享乐。你若喜欢荣华富贵,大可去大离皇城。” 李隐没吭声。 玉娴将他扔在屋檐下的躺椅上,笑道:“听你的口气,似乎不服?” 李隐摇摇头。 他很想说,自己和师父早已见识过皇城的繁华。 直到此刻他才真正明白,当日师徒二人打马花都时,师父说的那番话...... 也许他确实该看看世间繁华,才不会被那三位少女取笑。可话到嘴边,却成了:“没错,我就是没见过世面的土狗。” 玉娴闻言,气得一时说不出话来。 沉默半晌,才指向左侧道:“柴棚边那间屋子给你住。在你伤口愈合之前,老老实实待在屋檐下,哪儿也别去。” “多谢前辈。” 李隐伸手一边揉大腿,一边嚷嚷:“遇到你简直是我最好的运气,再不用在山间淋雨了。等我伤口愈合,一定不会让你失望……” 玉娴伸出一根手指,漫不经心道:“记住,这里是青云观,你最好老实一点。” 李隐舒舒服服靠在躺椅上,长叹一口气。 仰头笑道:“放心,我哪儿都不去!” “锃!” 话音未落,青云观某座山头,一道磅礴剑气冲天而起,瞬间打破了落笔峰的宁静! 李隐一声惊呼,捂着起伏不定的胸口,心头一紧! 这是有人闯山?来找青云观的麻烦了? 可他也知道,就算玉玄真人失踪,瘦死的骆驼比马大,青云观毕竟有千年底蕴,谁敢如此放肆? 难不成玉女宫那一幕又要在此重演? 还好,这次与自己无关,他终于可以安心做个看戏的闲人。 谁知玉娴对此根本无动于衷,随手一挥,仿佛下一刻就要将那冲天剑气抹去。 她望着那道剑光,冷笑道:“我都跟你说过了,可以看戏。我去煮一炉茶,等着瞧一出好戏。” 好家伙,果然是青云观几位长老闹起来了? 内斗? 还是要开打了? 李隐忍不住嘿嘿笑了起来:“如此,我便陪前辈看个热闹。” 玉娴伸了个懒腰,笑道:“一帮白痴,让她们闹去,一个个自求多福吧。” 李隐点了点头,坦然受之,不再多说,靠在躺椅上,看妇人挥手在虚空中幻化出画面。 喃喃自语:“这便是玉灵峰吧?” 玉娴点头:“没错。” 她指向画面中站在大殿前广场上、手握灵剑、恍若遗世独立的女子,冷笑道:“这便是毓秀峰峰主龙清梅……” 李隐忽然想起昨夜陈茹与燕十一说的那番话,下意识说了一句:“这女人等不及了,要来找麻烦?” 玉娴叹道:“几个自作聪明的家伙,由她们闹去,还能翻天不成?” 李隐想到玉女宫前那一幕...... 慕容雪和皇甫玉容剑拔弩张、即将厮杀之时,皇甫玉宫骤然降临的画面,脱口而出:“那可未必!” “看那个,那个黑着一张脸,像是别人欠了他钱不还似的......” 玉娴指向龙清梅身后不远处,一袭黑衣的中年男人,冷笑道:“那家伙便是摇光峰主燕十一。” “昨夜听闻......” 李隐忍不住多嘴,喃喃自语:“听玉灵峰的女人说,就算她们要闹,也要等青弦长老从玉女宫回来,再说。” “按规矩应该如此。” 玉娴说到这里,脸上的神情越来越冷,冷冷地望向风中对峙的两男两女,像是望着荒原上的野兽一样。 漫不经心回了一句:“掌门不在,一切由大长老素玉做主......这几个家伙吃饱撑的,随她去!” 李隐点了点头:“快看,那谁在动手了!” 第一卷.缘起缘灭 第一百五十章 两女相争 第一卷.缘起缘灭第一百五十章两女相争 李隐终于将昨日那对男女看真切了。 玉灵峰主陈茹看上去不过二十七八,但他心知肚明,修仙之人驻颜有术,这位女子的真实年岁绝不止此。 摇光峰主燕十一约莫三十出头,容貌清俊,眉目温和,一袭青色道袍随风微拂,倒有几分出尘之姿。 毓秀峰主龙清梅则是三十五六的妇人模样。 身着道袍却偏偏镶了金丝滚边,面容谈不上饱满,却自有一股中年贵妇的雍容气度。 看上去不似青云观高人,反倒像世家豪门里的主母。 至于霞光峰主柳乘风,却是李隐不喜的那类人,此人面沉似水,年不过四十,即便穿着道袍,也全无方外之人的恬淡。 反而让他想起大漠中那些刀口舔血的悍匪。 身旁的玉娴淡淡一笑,低声道:“你可别被他们的皮相骗了,这些老怪物不知吞了多少灵药,拼了命也要留住当年的容颜。” 李隐微微一怔,面上却不动声色。 只随口笑道:“我只是个看戏的,不分美丑——” “呸!” 玉娴啐了一口,掩唇笑道,“别贫嘴,好好看着吧......估摸着就要动手了。” 李隐点点头. 心里却暗想,青云观与玉女宫,说到底也没什么两样。 ...... 玉女峰上,有一处广场,虽不如玉女宫圣女殿那般宽阔,倒也颇为敞亮,正前方亦矗立着一座宫殿。 李隐看在眼里,不由暗叹这些长老峰主比身边这位妇人更懂得享乐。 纵是出世修行,也得住得舒舒服服,至少要让门下弟子生出几分庄严威仪的肃穆感。 如同慕容雪一般,陈茹身着一袭雪白长裙,立在石阶之上,俯视广场中的龙清梅。 淡淡问道:“师姐此来,所为何事?” 龙清梅深吸一口气,缓缓道:“话说师妹,你也想坐那张椅子?” 陈茹想起近日宗门里满天飞的传言,不由苦笑一声。 她看向妇人的目光渐凝,微微讶异地反问:“不可以么?除非素玉长老有意染指,否则,我为何不能?” 听玉灵峰主这般直白,龙清梅的神情微变。 在她眼中,眼前这位师妹昨日仍似个少不更事的少女,还需她呵斥指点、照拂周全。 正因如此,龙清梅在青云观中的地位有些特殊,毕竟她算是陈茹的前辈,辈分高出一截。 按理说,她若愿意争,位份怕比大长老素玉还要高上几分。 她本想与后辈先叙些旧谊,再徐徐道出自己的来意。 怎料陈茹竟一直提防两位前辈峰主前来挑战,此刻见他们联袂而至,难免心生不安。 索性挑明了心思。 摇光峰主燕十一静静立于一旁,看看龙清梅,又看看柳乘风,并不急着追问二人来意,也未见惧色。 此处虽是玉灵峰,却仍在青云观地界,就算要论拳头大小,也得守几分规矩。 他不由朝三清殿的方向望了一眼...... 那里是大长老素玉坐镇之处,玉灵峰闹出这般动静,素玉不可能不知晓。 迟迟未现身,只有一种可能:眼前这场风波,还不值得她亲自出面。 又或者,那个女人也想瞧一出好戏? 既然如此,他又有何可惧? “两位,是不是太心急了些。” 燕十一终于开口,含笑看向柳乘风:“圣女与青弦长老已去了玉女宫,就算你们有心问鼎掌门之位,也该等她们回来再说......” 燕十一本无争斗之心,若不是因陈茹之故,他甚至不会踏足此处。 见燕十一出面,陈茹原本忐忑的心绪渐渐安定下来。 望着两人微笑道:“二位难得驾临玉灵峰,我本当尽地主之谊,只是掌门至今杳无音信,眼下我委实无心待客。” 柳乘风闻言一怔。 他显然没料到,玉灵峰主先是坦陈心迹,下一刻却干脆拒客,分明不愿搭理他们两人。 他瞥了一眼身边的妇人,索性沉默不语。 又或者说,他与燕十一心思相近,对掌门之位并无热切渴求,此番前来,不过是因为身边那个女人。 龙清梅却不依不饶,上前一步,目光定定锁住陈茹。 一字一句道:“师妹,你我多少年未曾交手了?” “忘了。” 陈茹想也不想,直接婉拒,“师姐若想切磋,该去找柳师兄才是......我心里挂念掌门安危,不想与你动手。” ...... 落笔峰,半山小院。 李隐算是看明白了,有些话不必明说,也不能明说,纵是方外高人,面子上终究要过得去。 更何况青云观这等地方,凡事总要讲究个风度。 两个女人眼中分明已是刀光剑影,偏偏还要故作矜持,为争夺掌门之位编织些冠冕堂皇的理由。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缘起缘灭第一百五十章两女相争(第2/2页) 这一点,反倒不如玉女宫的慕容玉—— 要动手,便动手。 少年不由笑了笑,低声道:“你看,两人明明都想当掌门,偏在动手前还要端着架子。” 在他看来,两女不如撕了所有伪装,直接一句“来战!”反倒痛快。 玉娴望着广场上对峙的身影,嘴角浮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喃喃道:“圣人云:言善信,政善治,事善能,动善时。夫唯不争,故无尤。” “她们若明白这个道理,也不至于苦修数十载,仍困在瓶颈不得破境......” 李隐闻言一愣。 不知怎的,他忽然想起师父,想起青云观掌门玉玄真人,想起那一日在落笔峰灵池中文青玉的眼神。 又恍惚回到瓜州新婚之夜。 从慕容雪眼底瞥见的另一个女人的影子...... 他心中暗暗冷笑:皇甫秋月算是君子? 玉玄真人当真上善若水? 两女明里暗里算计,意在吞噬他的先天圣体,以成全自家宝贝徒儿! 为此早早布局,想方设法亲近师父,又替他订下两桩婚约...... 往事如烟,自眼前电闪而过。 少年嘴角勾起一抹淡笑,低声道:“在下久居南疆,未曾听闻圣人教诲,倒是让前辈见笑了。” 吃过无数暗亏的李隐,早已不是当年那个瓜州少年。 即便眼前妇人只是无心之言,他也绝不再轻易上当。 玉娴一愣,她原本不过有感而发,没承想少年竟处处设防,不由苦笑道:“我可没在说你。” 李隐嘿然一笑:“我不配。” ...... 玉灵峰上。 龙清梅垂眸看了看手中灵剑,缓缓道:“师妹,你看,我的剑已然出鞘了。” 陈茹一怔,对手再次发出邀战。她面色微变,瞥了一眼龙清梅身后脸色阴沉的柳乘风,心知今日怕是避不过了。 无奈之下,只得问道:“师姐此番举动,大长老可知晓?” 龙清梅摇头:“与大长老无关,你我山中苦修多年,却被这道门槛卡了数十载,寸步难进。” “请师妹体谅我破境心切,此战无关掌门之争,只为你我的修行——请指教。” 话已至此,陈茹再无退路。 其实她并不畏惧战斗,也不惧怕与龙清梅一较高下,只怕今日若输了,来日真到争夺掌门之时,心底无端多出一道阴影。 明知不敌还要硬撑,那不是勇气,是愚蠢。 可对手剑已出鞘,摆明不达目的誓不罢休,她已被逼上悬崖。 这一刻,她忽然想起掌门——想起玉玄真人当年在祁连之巅,被金无相逼上绝路时的那一幕。 “锃!”一声剑鸣清越。 手中灵剑出鞘的瞬间,剑身上掠过一抹微弱火焰。 火焰乍现即隐,转瞬黯淡,连近在咫尺的龙清梅多半也未看真切。 龙清梅向前踏出一步,沉声道:“我给你一次机会,你可以先出手。” 陈茹怔怔望着掌中灵剑,那一抹若有若无的焰光已然消逝无踪。 她心中暗想:掌门连飞上青天都不惧,自己身在青云观,立于玉灵峰,又有何可畏? 她抬起头,直视对手:“师姐这般想与我交手,究竟有何图谋?” 龙清梅摇头道:“现在说这些已无意义,浪费我太多时辰了。出手吧,让我瞧瞧你的修为可有长进。” 陈茹深吸一口气,忽道:“动手之前,我想问师姐一句——” “你话太多了。” 柳乘风眼神阴沉,忽然喝道:“师妹既有志气与师姐一战,我拭目以待。只是,莫要在此处唇枪舌剑!” 燕十一咧了咧嘴,抬起手臂抹了抹眼睛,仿若要将目光擦亮,好看清二人过招。 却冷冷对柳乘风道:“师兄如此心急,莫非你也想做掌门?” 霎时间,柳乘风火冒三丈,冷笑回视:“师弟,你这是替陈茹师妹撑腰?” 燕十一摇摇头:“我只信自己的剑。” 此言一出,柳乘风脸上再无半分笑意。 青云观人人皆知,无人见过燕十一的剑——见过的,都已是死人。 陈茹嘴唇微动,默默感受着燕十一话中那份暖意,福至心灵,终于对龙清梅道:“既然如此,得罪了。” 话未落,心中默念:“潜龙在渊。” 一刹那,女子周身气势暴涨,落在李隐眼中,竟丝毫不逊于皇甫玉容。 天空骤然响起一声春雷,广场上长老弟子齐齐一震! 龙清梅面露狞笑,扬声喝道:“好剑,来战!” 一声铿锵激响,一道金色剑芒自她掌中灵剑激射而出,向着陈茹当头斩落...... 第一卷.缘起缘灭 第一百五十一章 一战浴 第一卷.缘起缘灭第一百五十一章一战浴血 坐于山间小院,李隐抬头瞥了一眼。 惊睡意,望见那位贵妇般的龙清梅蓦然抬手,一剑如长虹贯日,倏然破空而去。 这一剑的气势,仿佛要将数十丈外石阶上的女子当头劈作两半! 石阶上的陈茹亦无半分怯意,回手便是一剑斩出。 两道剑气在半空轰然相撞,一时间金光炸裂,如烈日在九天之上骤然崩碎。 纵横交错的剑气,向着四下而去。 惊得围观之人于惊呼声中,纷纷闪开......神仙打回,生怕波及他们。 怔怔地望着虚空中一幕,李隐深吸一口气。 猛然喝道:“若玉玄真人尚在,你二人也敢如此狂妄……那我才真叫服气。前辈,您说是不是?” “哼!” 身边煮茶的妇人低眉垂目,既似未见,亦如未闻,任由少年絮叨如风过耳。 恍若天大地大,眼下她煮茶最大。 ...... 玉灵峰上,战斗还在继续。 望向一脸怒气的陈茹,距石阶犹有数十丈之遥的妇人,刹那拍出一掌...... 掌风如剑,劈空而至,紧追着炸裂的剑气余波扑向石阶之上。 霎时间,广场上围观的男女弟子仿佛被狂风卷起,纷纷向两侧仓皇闪避。 龙清梅身随剑走,瞬息间已逼近对手。 石阶上的陈茹自也不肯退让半步,不等那一道掌风化剑欺近身前,便迎面一拳轰出! “轰隆!” 广场上方,一拳一掌对撞之处,虚空骤然塌陷出一片真空。 两个女人出手,也太刚烈了! 龙清梅自然不会就此收手,掌中灵剑再度斩落!一道剑气快如电闪,翩若惊鸿,直刺得李隐眼前光芒闪烁,几欲失明。 一时失声惊呼! 他不明白,两女分明只是切磋,何至于招招夺命、式式狠绝? 看来,二人确是真想要了对方性命,好倚仗身后各自撑腰之人,坐上那把掌门之位。 就在他再次抬眼的一瞬,龙清梅斩出的剑气,迎面撞上陈茹那若有若无的火焰剑芒。 轰然一声,消泯于石阶前的虚空之中。 两女转眼杀红了眼,你来我往,再无半分留手之意。 广场上围观的修士们早已远远退避,唯恐被拼命的余波殃及。 落在李隐眼中,玉灵峰上剑气纵横交错,宛如两军鏖战,尸横遍野,血染长空。 ...... 龙清梅蓦然一声冷笑:“师妹,你不如早早退出掌门之争,毕竟年纪尚轻……我若再与你打下去,倒显得我以大欺小。” 她语气云淡风轻,胜券在握。 陈茹却将断剑指向天穹,冷冷一笑:“我还没输。” 二人心里皆装着那张椅子,这一战便无可避免。 龙清梅口中虽称切磋,剑下却没有一丝一毫容情之意。 她微微摇头:“我欣赏你的胆气,可你终究不是我的对手。若此时认输,我转身便走,绝不再踏足灵峰。” 然而,不论柳乘风还是燕十一,皆从陈茹脸上看不出一丝惧色。 这一次,她未像先前那般,交手之前还同对手寒暄一番。 那一句“我还没输!”话音未落,石阶上那道瘦削身影已化作一道残影,直扑龙清梅。 满阶桃花被她疾斩而过的一剑碾作一地碎红,一路铺开,竟在广场之上拖出一道血色长径。 灵剑横空斩出,直奔龙清梅胸口。 剑气所过之处,连空气都嘶鸣燃烧,仿佛漫天飘落的花瓣亦将被焚作灰烬。 龙清梅拔剑相迎。 手中灵剑明亮如雪,同样是一往无前的一剑,毫无花巧虚饰。 两位青云观长老信奉同一个道理:战斗不须算计,只看谁力大势沉,谁修为更深。 电光石火,两剑相交。 一声炸响如惊雷劈落于广场正中。 远处围观的弟子齐刷刷捂住双耳,一个个面色煞白。 靠得近的几人被震得双耳剧痛,有人踉跄跌坐于地,耳中嗡鸣不绝,半晌听不见半点声响。 “咔嚓!” 一声脆响......陈茹的灵剑断为两截。 那柄锋利无匹、裹挟淡淡火焰灵气的百炼精钢,在龙清梅剑下刹那崩裂,碎片叮当落地,惊心动魄。 陈茹瞳孔骤缩。 她不相信!!! 对手的灵剑不过明如白雪,先前两次交锋皆无恙,何以这一击便斩断了自己温养多年的佩剑? 四周投向龙清梅的目光顿时变了。 无人知晓毓秀峰主的灵剑出自何处;更无人明白,两剑正面硬撼之下,龙清梅剑身无半分损伤,陈茹的灵剑竟就此碎裂! 连玉灵峰主的灵剑都能斩断,一众观战长老与弟子心中俱是一凛:青云观上下,除掌门之外,还有谁能挡得住龙长老一剑? 兵刃虽分高下,人却未退。 陈茹脸色骤变,厉啸一声。 一股灵气自体内猛然涌出,断剑在手,她左手攥拳,如惊雷闪电般轰向继续斩来的灵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缘起缘灭第一百五十一章一战浴血(第2/2页) 拳剑相触。 “轰隆!” 一声巨响比方才更为猛烈骇人。 广场四周修为稍弱的弟子再也撑持不住,有人哇地喷出一口鲜血,捂着胸口跪倒于地,竟被余波震出内伤。 龙清梅......毓秀峰之主,单以力道而言,堪称青云观中难逢敌手。 在柳乘风看来,除非掌门亲临,否则几乎无人能正面与之抗衡。 陈茹自然也不行。 一道道如雪山崩塌般的剑气沿着灵剑涌入陈茹体内,将她整个人震得倒飞出去。 靴底在石板上犁出两道深痕,她一连退了数丈方才勉强站稳。 “噗!”的一声,唇角溢出一抹殷红,握着断剑的手微微颤抖。 可她紧抿双唇,一声痛哼都未发出。 灵剑既毁,女子刚烈的性情反倒被彻底激发出来。 她不顾伤势,厉喝一声,再度前冲......可只冲出两丈,便被迫停下。 因为龙清梅已到了眼前。 龙清梅也未料到,对手竟不调息,不擦血,连残影都不曾散尽便再度扑来。 然而她亦不会后退。此战,她必须赢。 “锃!” 断剑带起一道尖锐风啸,直刺龙清梅胸口。 靴下桃花残粉被碾得更碎,碎入石缝,再也分不出颜色。 两人再度相接。 如同两座小山轰然对撞。 玉灵峰上轰鸣骤起,虚空被挤压成层层乱流,呼啸着刮过每一个观战者的面颊。 陈茹再次被震退,此次退得更远,嘴角鲜血滴落于石坪上。 一滴、两滴,很快汇成一洼。 可她身形未稳,便伴着一声清喝,再度冲回。 怒意与倔强交织在眉眼之间,那股狠劲令她瞳中仿佛燃着两团烈火。 …… 落笔峰,小院内。 李隐静静地望着虚空中的光影。 望着龙清梅手中灵剑一次次落下,陈茹用断剑、用拳头一次次迎上。 恐怖的撞击声在玉灵峰广场上连绵不绝,像春雷一道接一道炸开,仿佛永无止歇。 越来越多弟子跌坐于地,距二人最近的两名弟子直接被震荡的剑气震昏过去。 李隐轻叹一声。 陈茹分明不是龙清梅的对手......力量、修为、境界,尽皆差了一截。 可女人一次次被震退,又一次次冲回,脚步从未停顿片刻。 而龙清梅,也再未向前踏出一步。 或者说,她每一步都想碾过去,却每一次都被浑身浴血的陈茹死死拦在身前。 李隐看着这一幕,忽然想起了蓬莱一行。 那时师父在天上与剑圣决战,他在地上独对大雪山四大金刚,外加两名少女围攻。 那时的他,也是一身染血,几度险死还生。 想到这里,少年紧紧蹙眉,厚嘴唇微微发颤,面上却强撑出一丝笑意。 面前的玉娴端着一杯茶,忍不住问道:“你不是害怕了吧?” 李隐摇摇头:“谁不怕?” 还有一半话他未说出口......他也是个疯子,一旦开战,便忘了害怕。 在他看来,玉灵峰主大约也同他一样,早就忘了怕。 玉娴一声冷笑:“两个白痴罢了。” 说罢浅浅啜了一口茶,淡淡笑道:“茶不错,要喝趁热。” 好吧。 李隐索性不再去望那虚空投影,你们打吧,关我何事? …… 玉灵峰上,漫天桃花尚未落尽便已碎成齑粉,山风卷来,满空皆是纷扬的花瓣碎屑。 如血雨倾洒,灌入每一个人耳中、胸口、骨缝里。 所有人的心都仿佛被陈茹的拳头与龙清梅的灵剑同时攥住,越收越紧,几乎快要炸裂。 然后,声音忽然停了。 人群愕然望去,才发觉战斗仿佛已告一段落。 并非因为陈茹停下了冲锋。 而是因为龙清梅退了。 那位骄傲的妇人,毓秀峰之主,像突然听见了什么人传音入密,又像骤然望见青云观山门外来了一行人...... 竟不顾尚欲拼命的师妹,沉默着后退一步、两步、三步,渐渐与陈茹拉开了距离。 与对手不同,龙清梅身上并无伤痕,只是脸色微白,右手灵剑却在微微颤动。 或者说,此时此刻的她,已再也无法出剑! 陈茹浑身浴血,唇角淌红,握断剑的手同样滴着血。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断了多少根骨头,可她站得笔直,脊背如雪松插入石坪,仿佛随时还能再冲出去。 眼见对手后退,不再攻击,陈茹亦暗自松了口气。 几番纠结,她正欲开口说一句“我输了!”的瞬间...... “咚!咚!咚!” 三清殿前,蓦然响起三声古钟长鸣! 第一卷.缘起缘灭 第一百五十二章 青玉归 第一卷.缘起缘灭第一百五十二章青玉归来,少年毒发 三声钟鸣震彻山间,那是三清殿召集所有长老的号令。 如今主持青云观上下事务的,自然是大长老素玉。 不论龙清梅多想赢下这场比试,也不得不立刻离开玉灵峰,赶赴三清殿。 柳乘风亦是如此。两人来去如风,连跟燕十一打声招呼都顾不上,便匆匆离去。 燕十一挥和,让玉灵峰两位长老扶着一身染血的陈茹回到殿内。 虽然心疼,依旧等着她洗漱包扎过后,才沉声说道:“师妹在此歇息,我去看看是不是青弦长老与圣女回来了。” “你去吧。” 陈茹嘴唇微动。今日一战,几乎耗尽了她所有气力。 也让她真真切切地意识到,自己与龙清梅之间的差距。 虽然她并不后悔,却不代表她不把这一战放在心上。 重伤之际,她需要好好想一想,接下来该如何面对这一切。 略一沉吟,她又补了一句:“师兄且去看看……一切,等大长老有了决断再说。” 即便陈茹隐约猜到了一些端倪,以她眼下的状况,也不适合前往三清殿。 又或者,在她看来,有燕十一前往,已然足够。 燕十一点了点头:“我去看看。” ...... 山间忽闻钟鸣,落在任何人耳中,都是一桩大事。 可手捧灵茶的李隐,脸上却毫无意外之色。 眼前投影渐渐消散,少年只是轻轻叹了口气,仿佛好戏还没演完,便匆匆收场,看戏之人意犹未尽。 眼望虚空,淡淡一笑:“真没想到,玉灵峰主的性子竟如此刚烈……也许这样的女子,才值得燕十一去喜欢。” 玉娴轻轻点头,抬眸望向三清殿方向,眼底似有几分无奈。 不知是否错觉,李隐竟从这妇人眼中看出一丝赞赏之色。 少顷,玉娴打了个哈欠,像是倦了一样。 懒洋洋说了一句:“世间白痴,何其多也。听你这口气,莫非你也遇到过这样的女子?你才多大,能懂女人的心思?” 李隐一愣。 不知怎的,想到了听雨楼中的雪国公主。 想到了那个苦等百年终究不如意的纳兰雪,又想到了那个为了成全心爱之人不惜以身挡下万千劫雷的男子。 一时间,竟生出一股痛饮三杯、大醉一场的冲动。 不只是因为那一夜的惨烈,更因为他所遇到的少女,为何都想要他的性命? 这一刻,少年心情糟糕至极。 冷冷望向三清殿方向,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冷笑,青云观的圣女,不过如此。 不知不觉中,并指为剑,恍若下一刻便要一剑斩天。 嘴里却喃喃自语道:“我没那个命!” 话未落音,指间竟当真溢出一缕剑气,直斩青云! 刹那之间,玉娴竟生出一种错觉......少年一剑劈天,令青云观上空的云海翻腾激荡。 随着少年并指如剑,眼前云海陡然裂开一道十余丈长的口子,在青云观的天际一闪而逝。 若不是她曾仔细查验过少年的身体,她几乎要怀疑这家伙是不是千年老妖化形之后,来人间游历的。 可她不知道的是,此刻少年胸口激荡如层云翻涌。 恍若皇城那一夜,他宿在听雨楼中,倚窗默默注视那一男一女欲乘风而去…… 呜呜! 山风骤起,少年青衫猎猎鼓荡,仿佛有雷霆在衣袂间酝酿。 玉娴深吸一口气,沉声问道:“你难道不想知道,三清殿里的素玉长老为何突然鸣钟?” 李隐摇摇头,手指在虚空中胡乱划下一行字。 淡淡一笑:“呵呵,其实我想知道,那女人的剑为何断了?” 青云观此时鸣钟,无非是前往玉女宫的一行人回来了。 这个时节,谁敢来此闯山惹事? 就算是一头猪也明白,失去了掌门的青云观宛如一桶火药,一点就着。哀兵必胜的道理,他岂会不懂。 “她们的剑,与你何干?” “眼下,你暂时是我的杂役!”玉娴忽然嫣然一笑:“在你完成与我的约定之前,你也算青云观的人……如此,怎能不关心眼前的大事?!” 李隐摇摇头。 啧声回道:“我只是欠前辈一个承诺……等我腿脚好得差不多了,自会履行。前辈别忘了,我是天仙教的人......” 他没说自己是天仙教的弟子。 按天残的辈分排下来,他应当算是教中长老,怕是教主令狐柔也得唤自己一声师弟。 想到这里,少年忽然忍俊不禁,哈哈大笑起来。 不管天音寺还是天仙教,自己的辈分都是高得离谱。 倘若再成了青云观的长老,那文青玉见了他,岂不是也得喊一声师叔? 这一回,玉娴总算从少年的笑意中捕捉到一丝异样。 她显然没想到,这个来自天仙教、连死都不怕的家伙,竟也有心神摇曳之时。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缘起缘灭第一百五十二章青玉归来,少年毒发(第2/2页) 她闭上眼,细细回味方才那一剑的惊艳,默默感受少年此刻的放纵,忽然问了一句:“你笑什么?” “差辈分了!” 李隐也闭上双眼,回想起南疆遇见天残时吞噬百毒丹的情形。 嘿嘿笑道:“我师父天残,是天仙教太上长老……教主令狐柔也得喊我一声师弟,你却让我做青云观的杂役!” “前辈哪来的自信,要与南疆第一大教为敌?” 话音未落,“扑通”一声,他直挺挺倒在地上。 玉娴还没来得及反应,少年“哇”地一口鲜血狂喷而出,在地上翻滚起来。 好死不死,体内的百毒丹偏偏在此刻发作了! 痛不欲生的李隐暗暗叫苦,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此时此刻,少年心中再容不下旁人,即便青云观天塌了也与他无关。 不知为何,他眼前竟生出重重幻觉...... 一会儿是《逍遥经》的经文如桃花片片飘落,在眼前一一飞过。 转眼又化作儒家圣典,一个个文字在脑海中浮现,又向天际飞去。 他伸手去抓,摊开掌心一看,却成了《太玄经》。 乍看初一:羡于初,其次迂涂。 再看又变作次二,羡于微,克复可以为仪。 正当他失声大喊之际,字迹又化作次三:羡于涂,不能直如。 最后眼前一闭,仿若濒死之时,化作次四:羡权正,吉人不幸。 ...... 落在玉娴眼中,却是地上的少年浑身笼罩在一团淡淡的雾气中,她轻嗅之下竟觉昏昏欲睡。 吓得她当即一掌将这团雾气拍飞! 好家伙,只是眨眼工夫,地上翻滚的少年竟变成了一尊毒人。 连李隐自己都不知道,他一边拼命挣扎,百毒丹在炼化一丝的同时,也往外泄出一丝毒雾。 若非眼前是玉娴这等高人,换成旁人,只怕早已倒地不起。 原本想伸手相助的妇人,这下也不知如何是好。 只得紧张地问道:“慕容缺,你怎么了?是不是中毒了?要不要我给你一颗解毒丹试试?” 此刻的李隐只觉得下一刻便要肠穿肚烂,哪里还敢吃青云观的药? 痛得他拼命摇头:“不……不要。” “你这是......” “我没事……” “说说吧,你为何会往外涌出毒雾?” “我体内有一颗毒丹……” “谁的?” “我……我师父的……” 话未说完,李隐两眼一翻,这回是真昏死过去了。 即便如此,玉娴依旧不敢上前喂他服下自己的解毒丹...... 她不知南疆天仙教究竟是怎样一尊庞然大物。 她还指望着从这家伙身上挖出更多秘密,让他替自己去办那件大事,怎能让他轻易死在自己面前? 就在她患得患失之际,李隐身上的雾气渐渐消散。 可落在她眼底,少年那张本不算俊秀的脸庞,却渐渐变得狰狞扭曲,气若游丝,眼看着就要不行了。 观其神,闻其味,听其呼吸…… 妇人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苦笑:“你可别死在我面前,毕竟你还算不上我的朋友。” 不对。妇人忽然想起方才那句“差辈分了”...... 若这家伙真是天仙教太上长老的弟子,那岂不是与自己平辈相交? 呸! 老娘的身份跟你悬殊,你还要不要脸? 想到这里,她索性不再看地上的少年,转而抬眸,凝望三清殿前那一行自山下匆匆归来的人影。 喃喃自语道:“不知你们,会带回怎样的消息?” 就在她低喃转身的瞬间,身后那一缕若有若无的青气悄然流淌,恍若山间白云,将昏死中的少年渐渐笼罩起来。 三清殿,青云重地所在。 头戴莲花冠的中年妇人静静地端坐于大殿深处,那是往日只有掌门玉玄真人,才有资格坐的位置。 她静默注视着自殿外缓缓而来的一行人。 又望向山间自四峰匆匆赶来的诸位长老。 殿前两侧,站着几位青云观执事与长老,众人凝神静气,毕恭毕敬,不敢开口惊扰那神游天外的妇人。 走在最前面、风尘仆仆的文青玉终于踏入三清殿,悬了一路的心依旧放不下来。 远远便嚷道:“大长老,不好了,玉女宫出大事了!” 高台上的素玉缓缓睁开眼,看向一行人,却越过少女,向身后的妇人问了一句:“青弦,玉女宫出了何事?” 青弦一时没有回话,反而放出神识,向落笔峰探去。 少顷,不知是失望还是别的缘故,她默默收回了神识。 眼帘低垂,盯着自己的衣角,用微不可闻的声音呢喃道:“皇甫秋月回来了。” 第一卷.缘起缘灭 第一百五十三章 奇迹 第一卷.缘起缘灭第一百五十三章奇迹 一句“皇甫秋月回来了!”如惊雷炸响,石破天惊! 青弦话音刚落,神游天外的素玉尚未回神,几乎要脱口问出“谁回来了?”......却在电光石火之间,硬生生将话咽了回去。 不等青弦继续往下说,文青玉已叽叽喳喳之中......将玉女宫那场狗血大戏和盘托出。 乍闻金无相座下一个筑基境的少年,竟手握仙剑破空而去,素玉已然目瞪口呆。 谁知少女紧接着又爆出玉女宫圣女,勾结大雪山无双公子、意图争夺宫主大位的惊天秘闻! 素玉与一帮闻讯赶来的长老们,当场震得说不出话来。 直到少年破空消失在天际的刹那,众人隐约瞥见一个女人背影...... 而后,不知天高地厚的姬无双一剑斩天,却被那女人挥袖打落,生死未卜…… 素玉猛地惊醒! 好家伙,果然是玉女宫主悄然归来! 虽无人看清那女人的面容,但从执法长老的神情,从玉女宫上下的剧烈反应不难推断...... 主人一朝归来,先前还剑拔弩张、欲夺宫主之位的一老一小,刹那间偃旗息鼓。 恐怕远不止如此。 若归来的皇甫秋月心情不佳,玉女宫的圣女怕是要换人,皇甫玉容的大长老之位也岌岌可危。 虽说是别家之事,可将心比心,原本还盘算着与师妹争夺掌门之位的龙清梅,闻言一下子软软瘫坐在地…… 妇人暗想,倘若掌门也如皇甫秋月一般悄然归来。 倘若撞见自己与师妹在玉灵峰上大打出手、甚至生死相向……会不会一怒之下废去自己这峰主之位? 柳乘风也怔怔地说不出话来。 毕竟这消息,实在太炸裂了! 就在众长老忐忑不安之际,文青玉忍不住尖声道:“大长老,我要回落笔峰看看,看师尊是否回来了!” 青弦也跟着点头:“我得亲眼瞧一眼,才放心。” “不必去了。” 素玉轻轻叹了口气,目光投向云雾弥漫的落笔峰…… 早数日之前,她便曾见一道剑气自万里之外横亘而来,仿佛将落笔峰从中劈开。 与青云观的三清殿及所有山脉彻底隔绝。 落笔峰本就是一座孤峰,高不知几许,向来只有掌门一人居住,山上甚至连一座宫殿都没有。 唯一能自由出入的只有圣女文青玉。 而如今,一道突如其来剑气将孤峰彻底与青云观割裂开来,成了天荒山上天外飞来的绝岭。 终年云雾笼罩,连她也无法看清山中景象。 想到这里,素玉幽幽一叹:“落笔峰……上不去了。” “我不信!” 文青玉一声惊呼,瞬间飞出三清殿,朝落笔峰疾掠而去。 然而少女显然没有料到......就在她离开不久,落笔峰竟多出两道防御大阵,一道比一道强大。 即便是大长老素玉这等强者,也无法破开。 文青玉速度极快,人在风中,快若闪电。 情急之下,她如出鞘灵剑一般无视山间一切障碍,毕竟她向来是落笔峰的半个主人,进出如入无人之境…… 直接忽视了山间的大阵。 “砰!” “啊!” 山间传来一声清脆撞击,伴随着一声尖叫。 三清殿里的素玉轻叹一口气,望着众长老苦笑:“现在你们该信了,落笔峰连我也上不去。” 言外之意......她身为大长老,也不清楚这究竟是掌门离去时便已布下、直到近日才激活的大阵? 还是掌门当真如皇甫秋月那般自天外悄然归来,却不愿见任何人? 至少,眼前的情形就是如此。 在众长老看来,圣女分明被大阵挡下了! 向来进出无碍的圣女,显然未曾料到这般变故,才会发出那声惊呼。 龙清梅一颗心紧紧绷住,忍不住看了柳乘风一眼。 柳乘风摇了摇头,与燕十一笑道:“师弟一身修为惊为天人,要不要去试试?” 在他看来,连圣女都踏不出那一步,自己若去,不过是自讨没趣。万一被拦在外面,岂不丢人? 燕十一连头都没抬,只冷冷一笑:“那不是我的地盘,师兄若喜欢,自去便是。” 柳乘风干脆闭了嘴。 至此,众长老再无一人动念,如圣女那般去山间自找苦吃。 落笔峰下,文青玉尚未踏入大阵,便被轰退十丈,气得她哇哇大叫!恨不能化作一道凌厉剑气,直接没入阵中,直冲山顶! 可眼前山间云雾弥漫,恍若刚下过一场春雨,那座她熟悉的小院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气得仰天大喊:“师父,是你吗?” “师父,你若从天外回来了,为何不见我?” “我又不是慕容雪,弟子也不想当掌门,更没有勾结外人!” “师父,开阵啊!” …… 三清殿内,大长老的身影依旧高大,可望着少女那副狼狈模样,只觉滑稽,不禁摇了摇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缘起缘灭第一百五十三章奇迹(第2/2页) 在她看来,少女喊破嗓子也不会有人理会。 这只能说明,掌门确实没有回来。 否则,以她对掌门师姐的了解,玉玄真人宠爱圣女犹如亲生女儿,怎可能将她挡在门外? 可大阵就摆在那里,连往日进出自由的圣女也被挡在了山脚。 素玉忍不住猜想,难道是某个夜晚,天穹之上降下了一道神力? 否则,这突然开启的大阵,自己怎会毫无察觉?又或者,师姐若真回山,又会在何处? 山脚下的文青玉喊得声嘶力竭,脸色苍白。 即便她是青云观的圣女,面对眼前的大阵,也无法掩饰内心的震撼。 落笔峰离三清殿不远,两侧的长老执事齐齐望向山脚下声声呼唤的圣女,个个怔怔无言。 众人仿佛看见,一缕来自落笔峰顶的神力,正落在圣女头上。 即便掌门不在,这一缕神力依旧存在......他们坚信,这便是落笔峰的神秘所在。 然而即便如此,在神光照耀之下的圣女,依旧无法前行半步。 看着,看着,众人恍若置身幻觉...... 落笔峰顶忽然出现一道彩虹,一头系在山巅,一头落在圣女头顶。 这景象让他们生出一阵错觉,仿佛掌门当真悄然归来,师徒隔着大阵重逢。 就在所有人目瞪口呆之际,山脚下忽然一道金光冲天而起! 大长老素玉一声惊呼:“不好,圣女要破境了!” 话音未落,人已瞬间掠出大殿,身化春风,向落笔峰飞去。 …… 磅礴的神力自落笔峰山巅倾泻而下,山间天地灵气疯狂涌入文青玉体内。 眨眼间,少女的气息便出现了惊人变化。 文青玉本是三位少女中修为最低的一个,半步圣体,迟迟被卡在金丹境前无法突破。 而此刻,她的境界在飞速攀升,瞬息间便冲至筑基巅峰! 眼看就要凝聚金丹……不,远不止如此! 这一刻的文青玉低头不语,浑身被浓郁的灵气笼罩,面容模糊难辨。 三清殿前的长老们分不清,这究竟是落笔峰赐下的神力,还是九天之上降下的无上力量,在这一刻没入圣女体内。 ......源源不绝,仿佛永无枯竭。 又恍若一道不属于人间的力量,径直钻入少女身体。 电光石火之间,天荒山生出强烈感应! 就在众人瞠目结舌之际,素玉长老已飞掠至圣女身边,扶她坐下,双掌贴上少女背心...... “啾!” 一声鸟鸣响彻天荒山天空。 紧接着,一只神鸟青鸾的虚影出现在苍穹之上,在青云观上空缓缓盘旋,仿佛受到少女的感召。 神鸟当空,毫无疑问,这是青云观有史以来最神奇的一幕! 莫说观中修行的弟子从未见过,便是听也未曾听说过青鸾神鸟的存在。 连三清殿前的长老们,也从未想过圣女竟会以这种方式破境! 传说中的青鸾圣体,竟是这般模样? 上天竟对青云观的圣女如此慷慨? 不可思议,太过神奇。 龙清梅深吸一口气,望着燕十一笑道:“不管你信不信,以后的天下,怕是要归她们了。” 燕十一淡淡一笑:“掌门看好她,又有上天眷顾……只不过,她要到师姐那种境界,还早着呢。” 言下之意,接下来的争夺依然无法避免,最终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龙清梅闻言一凛,仿佛看见玉女宫的皇甫秋月,正立于云端之上,冷冷俯视青云观。 不由浑身一颤,喃喃道:“师弟别胡说,我可没那心思。” 一旁的青弦瞧着两人模样,竟忍不住笑了起来。 拍了拍手道:“你们是没亲眼看见玉女宫圣女与大长老针锋相对的模样,那才叫吓人呢!” 言下之意,玉女宫的大戏已经落幕,至于青云观这出戏上不上演,还是未知数。 …… 玉娴坐在半山小院中,隔着一山迷雾,静静地注视着山下的少女。 也注视着天空中盘旋的青鸾虚影。 她默默凝视着自山巅、自苍穹倾泻而下的那道力量,正源源不断地没入山脚少女体内。 一道彩虹自上而下贯穿天地,如此奇景,旷古未有。 和青弦一样,玉娴也在想象皇甫秋月立于云端之上,默默注视门下圣女与大长老为争夺宫主之位大打出手时的心情。 她甚至可以想见,皇甫秋月那一刻恨不得挥手斩断所谓的世间尘缘! 所谓的荣华富贵,站在长生大道面前,不过是昙花一现。 就在这时,天空中再次响起一声鸟鸣! 青鸾虚影如闪电般俯冲而下,没入少女头顶! 刹那间,一道金光自少女头顶冲天而起! 见此一幕,玉娴忍不住喃喃自语:“蛰伏经年,一朝破境,便是奇迹。” 第一卷.缘起缘灭 第一百五十四章 女人的 第一卷.缘起缘灭第一百五十四章女人的心思 妇人收回望向山脚的目光,转而静静地凝视着脚边的少年。 只见少年眉头紧锁,神情无比痛苦,仿佛正在生死之间挣扎,随时都有可能灰飞烟灭。 与方才山下少女那破境直上青云,万千气象截然不同...... 少女竟从筑基后期一路冲上,直至金丹五重境界,光耀惊人。 才堪堪停了下来。 眼前的少年,正躺在她身后丈许外的地上。 就算他呼吸渐弱,她也不敢轻易出手...... 或者说,她害怕青云观一颗解毒丹,反倒会要了少年的性命。 毕竟,她并不清楚他体内毒丹的底细,更非炼药行家,凭什么就能救他于水火? 一缕春光洒下,照亮了小院。 光亮穿过她与山下少女之间的空间,纵然山间云雾迷蒙,她却能清清楚楚看见少女破境的姿态。 山下众人,甚至三清殿的长老们,却依旧无法望见落笔峰上的实况。 还不错。 她心里暗暗赞道,有如此成就,对配得上于云观圣女的名声。 待破境余波平息,少女跌坐于地,与身后的大长老素玉一同陷入静默。 整幅画面,透出几分诡异的宁和。 落在玉娴眼中,山上、山下两种迥异的景象愈发显得离奇。 若非她早已查过李隐的纳戒,确认这少年确实来自南疆天仙教,甚至穷得连灵剑和一颗灵石也无。 若非她反复查验过他的身躯,捏过他的面颊...... 她真要怀疑,这家伙就是少女的冤家。 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少女竟无端破境。毕竟,文青玉冲关之时,她未动分毫,只是静静旁观。 她甚至生出一种错觉:地上的少年,莫非当真是金无相的弟子李隐? 若非不想面对三清殿前那些人,她此刻就想拎着这个自称“慕容缺”的小子,往三清殿走一回。 用那块灰蒙蒙的玉璧,看能不能照出少年妖孽的真身。 你是谁? 会不会是他? 不知怎的,她只轻轻挥了挥衣袖,将少年卷起,放到躺椅上。 然后静静注视。 眼前仿佛无声升起一道若有若无的屏障,将他笼罩其中,将他与这方世界隔绝开来...... 除非他自己醒来,否则无人能闯入他的天地。 玉娴心头微动,暗觉不可思议。 这是她的地盘,她比世间所谓高人不知强出多少倍,她的世界里,本不容他人插足。 可这少年,竟似异类般硬生生挤了进来。 她心知,若非自己出手,他此刻还躺在玉灵峰的灵泉边。 这番异状,反倒令她更加好奇。 她转首看了一眼山脚,素玉已经携着沉睡的文青玉悄然离去。 等在三清殿外的青弦,接走了少女。 玉娴再度回身,望着躺椅上看似宁静、实则仍微微颤动的少年。 她想要伸出手——只要她愿意,玉女宫那一枝梨花,也不过抬手便可摘取,更何况眼前这个小家伙。 纵然你是妖孽,在她看来,也比不上下方一朝破境便抵巅峰的文青玉。 就在这时,起风了。 春风拂来,漫天桃花香气四溢,这该是青云观最后花期...... 春将暮,花欲谢。 少年眉间皱得更深,显然正承受巨大痛楚,玉娴却终究爱莫能助。 她索性抬头望向长空。 春风卷起一朵桃花,扶摇直上十万里。 刹那之间,她仿佛抵达了祁连之巅,看见了那位已然飞升的老头。 又仿佛一瞬去往九天之上,望见一柄剑。 她想伸手触碰那剑锋,却被拒于千丈之外。 握剑的老头静默地望着她。她没料到他会突然现身青天,更没想到,春风之中竟再度得见他的模样—— 前一刻还在九天之上,下一刻已来到眼前。 他是如何来的? 在她眼里,种种恩怨早已了结,他本不该打扰她的清静。 电光石火之间,她看了他一眼,缓缓拔出一柄古意盎然的仙剑,想叫他明白自己的决意。 “锃!”一声剑鸣,在幽寂的山间回荡。 此时此刻,玉娴已然陷在自己编织的幻境里,不知哪一刻是真?哪一刻是幻。 她意图以仙剑刺破两人之间的隔阂,想让他知道,她已不是过去的她。 于是仙剑乘春风扶摇直上,离他近了一步。 然而老头只是轻轻叹了一口气。 顷刻之间,她手中的仙剑竟如风中花瓣,渐渐锈蚀,渐渐消散。 她静立于地,缓缓伸出指尖,却想不通他为何要来天荒山。 就在她为剑的消失发出一声低呼时,眼前的老头却被一阵春风吹散,随着那一片花瓣,无影无踪。 玉娴情急之下,失声喊道:“那谁,别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缘起缘灭第一百五十四章女人的心思(第2/2页) …… 这一日,大长老素玉做了一个艰难的决定:三年之内,青云观不再议论掌门继任之事。 除非掌门如玉女宫的皇甫秋月一般突然归来,否则三年之后,由四峰峰主公平竞逐掌门之位。 柳乘风和燕十一,乃至青弦与几位长老都无异议。 龙清梅与陈茹一战,惊闻青弦长老从玉女宫带回的消息后,此刻尚未回过神来,自然不会反对。 于是,眼看即将陷入龙争虎斗的青云观,暂时恢复了平静。 这一日,众长老皆心怀忐忑。 既担心掌门会否如皇甫秋月般骤然现身,又因圣女竟在落笔峰下一朝破境、直入金丹五重而震动、而羡慕。 连躺在床上的陈茹,从燕十一口中听闻此事后,也惊骇不已—— 还好,自己先前的举动并不过分。 否则,若掌门当真出现在玉灵峰前,她与师姐又将如何面对? 燕十一淡淡一笑:“如此也好,多了三年……师妹可以奋起直追,没准哪日就赶上她了。” 陈茹摇了摇头,苦笑不语。 玉女宫出了这等大事,她便有再多的不甘,也只能等掌门是否归来尘埃落定之后,再作筹谋。 燕十一本就不是好胜之人,见女人终于安静下来,难得展颜一笑。 轻声安慰:“师妹好生歇息,等你养好了身子,我们下山走走。” 陈茹心头一软,低头轻喃:“嗯呢。” …… 玉娴在山间盘桓数日,又消失了几天。 转眼七日过去。 等她推门进来,昏睡了七天七夜的李隐恰好睁开眼睛,怔怔地望着她。 女人一愣:“你方才醒来?” 李隐点了点头:“我睡了多久?” 女人笑道:“小猪贪睡,足足七天!” 李隐叹了口气,捂着胸口苦笑:“这……可算是我最难熬的一回。” “你不知道,我师父天残是个炼毒高手。有一回我不慎打翻了他的丹炉,一炉百毒丹液全渗进了我体内......” “后来他想了法子,又炼了五毒丹,我痛得生不如死时就吞一颗,可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玉娴听得目瞪口呆。 好家伙,怪不得这小子痛得死去活来,还浑身涌出毒雾——原来是炼化了百毒丹,真是活见鬼了。 照这么说,眼前少年岂不是个毒人? 疯了! 沉默片刻,女人忍不住咯咯笑起来。 安慰道:“我买了不少好吃的,你去洗漱一番,一会儿我们聊正事。” 李隐闻言一怔,好家伙,女人果然不是省油的灯,眼看自己好得差不多了,就要使唤牛马。 他挣扎着站起来,却呆住了。 苦着脸嚷嚷:“前辈,为何我的腿只好了一半?”说完,轻轻揉了揉左腿,一脸嫌弃。 女人莞尔一笑:“都给你治好了,你不得拍拍屁股走人?” 李隐无语。 女人接着说了一句:“我也不想用什么阴损法子禁锢你,留一条伤腿,好叫你长个记性,以后凡事谨慎些。” “好吧。” 李隐接过女人递来的桃木拐杖,笑道:“就算做个瘸子,那也是天下独一份。” “德行。” 女人笑了笑:“就你一个筑基少年,也配做独一无二?” 李隐随即唉声叹气:“这得怪我师父......要不是他,我也不至于万里迢迢跑来,被前辈虐待。” 女子闻言一笑:“你怎么不怪世道?” 李隐懒得理会,自去山泉边痛快洗漱一番,换了身干净衣裳,连着破鞋一起换掉。 回想在玉女宫做杂役的日子,这里只有一方小院,就算女人要折腾自己,总得有个由头吧? 仔细一想,再差也差不过玉女宫,怕什么? 他一边寻思,一边往回走。 一瘸一拐地回到小院,抬头时正好与玉娴平视。 少年咧嘴一笑。 “你应该饿了。”玉娴指着桌上酒菜,淡淡笑道:“我正好下山闲逛,要不要过来喝一杯?” “我都快饿死了。” 李隐挪到屋檐下,拖了张椅子坐在女人对面,二话不说伸手取筷,夹着碗里的肉先吃起来,边吃边笑道:“谢了。” 谁知玉娴还未饮酒,便已转了话题:“下山走了一回,才发现落笔峰的石阶破损得厉害,这事你去替我修好它。” “啊?” 李隐闻言一愣,果然,女人没安好心,合着抓自己来做苦力来了? 之前还说没有比玉女宫更差的地方...... 想到这里,他没好气地问道:“以后不能随便吃人东西,更不能随便答应女人的要求了。说吧,多少石阶?” 玉娴咯咯笑道:“不多,三千而已。” 第一卷.缘起缘灭 第一百五十五章 三千石 第一卷.缘起缘灭第一百五十五章三千石阶,超度谁? “三千石阶?” 李隐的筷子悬在半空,眉头微蹙,忍不住嚷嚷起来:“那谁,你要将我禁锢三年,才肯放手?话说,你不过替我医了半条腿罢了。” 玉娴冷哼一声:“你偷饮青云观灵泉,这笔账又怎么算?” “好吧。”李隐想了想,自己左右也无去处,天音寺不急于一时,在此消磨光阴也无妨。 端起酒杯啜了一口,沉吟道:“只怕三年,我也未必修得完。” “放屁!” 玉娴凤眉一挑,大声呵斥:“又不是让你重新打磨三千石阶,只需将破损之处修复即可。” 李隐苦笑,一饮而尽:“哎呀,上错贼船了。” 玉娴却无半分怜意,反倒一字一顿地叮嘱:“记住,新换的石阶,须得雕刻原先一般无二的花纹!” “哦!” 李隐夹了一块肉,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看来这石阶之上,另有玄机。” 玉娴淡然回道:“你若敢毁我大阵,我便将你埋在石阶之下。” 说完,抬手轻轻敲打一下少年的额头。 李隐却忍不住笑了起来......果然,他猜对了。 三千石阶并非故弄玄虚,更非凭空而设,而是一座贯通整座落笔峰的大阵,自山脚盘绕至山顶。 在他眼中,那蜿蜒的石阶宛如三千大道,直欲通天。 缥缈不定,玄之又玄。 这女人哪有那般好心? 将他从玉灵峰救回落笔峰,不过是寻一个免费的苦力,替他修补阵法罢了。 察觉自己被算计,李隐有些着恼。 挠着头嚷嚷:“我又不是石匠……” 其实他想说的是,你凭什么认定我懂阵法? 玉娴眨了眨眼:“山道两旁,散落着已雕琢好的青石……若是不够,便需你自行开采。即便如此,也用不了三年。” 顿了顿,又接着补充道:“作为回报,落笔峰的灵泉任你享用——虽说每日恐怕只有一碗。” 李隐眼睛一亮。 片刻后低声自语:“我好不容易活下来......就为你这一碗灵泉?罢了,谁叫我上了你的当,便当我认栽。” 他心里清楚,只要敢说一个不字,眼前这女人有上百种法子让他生不如死。 既如此,又何必挣扎? 三千石阶而已,权当在瓜州修行了。 玉娴被少年戳破心思,没好气地道:“替我修好它,没准我一高兴,便助你直上金丹......” 李隐龇牙咧嘴,满脸不信。 只有他自己心知肚明,破境何其之难? 慕容缺曾言,他的丹田如大江大海,寻常人从筑基到金丹所需的灵气,恐怕连他一重修为都填不满。 这是他深埋心底的秘密。 见少年不语,玉娴眉头微蹙,冷笑道:“你不会想着半路偷偷溜走吧?” “怎么可能?” 李隐拍了拍胸口,正色道:“以师父天残的名义起誓,在修好三千石阶之前,我慕容缺绝不偷偷溜走。” 玉娴笑了笑:“你猜我信是不信?” 李隐低头扒肉:“我命苦,不猜。” ...... 玉女宫掌门忽然归来,立时成了各大仙门瞩目的焦点。 而慕容雪、文青玉、上官若兰三女,却仍在四处寻找李隐的踪迹。 在她们眼中,一个筑基境的少年,凭什么一剑破空? 慕容雪更是在想,李隐怎能逼出体内的噬魂针? 青云观看似恢复了往日的安宁,然则所有人都在暗地里揣测落笔峰的异状。 春将尽时,无人得见掌门归来,却只闻云雾缭绕的落笔峰上,时不时传来叮叮当当的敲击声。 大长老素玉听了两日,百思不得其解。 最终断定:落笔峰上多了一只妖兽,正在修砌山道的石阶。 众人这才释然,想着这必是掌门的安排......算准了归期,连修补山道之事也早早备妥。 长老们纷纷点头,或许那妖兽忙完落笔峰,接下来便该轮到宗门外的山道了。 而此时的李隐,正站在蜿蜒的石阶上怔怔出神。 少年一瘸一拐,步履蹒跚,显得虚弱无比。 慕容缺仿佛冬眠一般,任凭他怎么呼唤也不应声。 “你能撑得住吗?” 山间小院里,玉娴的声音悠悠传来:“撑不住便歇着,明日再干,我不急。累了伤了,夜里可去灵泉喝一碗。” 她坐在半山的小院中,遥望着青云观众人,目光仿佛掠过那忙碌的少年,视若无物。 又或者,她和素玉一样,已将李隐当作了自家的妖兽。 一边煮茶,一边絮叨,生怕少年偷懒。 李隐深吸一口气,闭上双眼。 他试着想象让慕容缺接管自己的身体,由老头的意识来主导,如此,自己便可偷得片刻清闲,想一想心事。 他有些窝火,又有些无力。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缘起缘灭第一百五十五章三千石阶,超度谁?(第2/2页) 无论瓜州渊湖之畔,还是后来天仙教、玉女宫,他从未像如今这般卖过苦力。 正如素玉所说,手里捏着铁锤铁钎的他,与一头被驯化的妖兽并无分别。 沉睡的慕容缺无法相助,李隐只能咬牙硬扛。 累得腰酸背痛时,便闭目传音向山间的妇人诉说心中的不满...... 可就算玉娴让他歇息,他也不敢,或者说,他不乐意。 他心知肚明,即便自己累倒在石阶之上,那女人也不会动手! 若会,又何必设计他? 铁锤叮当作响,庭院里的玉娴不厌其烦,一遍遍教导少年如何校正青石的位置,切莫装歪了。 少年望着被岁月风雨侵蚀,显得千疮百孔的三千石阶,恍若满山骇人的森森白骨。 喃喃自语道:“我又不是青云观的祖师爷,凭什么?” 在他看来,修复阵法这种费力不讨好的事,要么是玉玄真人的责任,要么是某位无聊的太上长老的分内事。 与他何干? 他心想:难道你不怕我暗中使坏? 念头刚起,他却突然怔住了。 蓦地,他想起了玉女宫中那九十九棵梨花树下埋下的符箓...... 那九十九张符箓,直到他乘风离去的一刹那也未曾激活。 这一别,不知何年何月才会重回那个地方。那九十九张符箓,是否也会如梨花一般,消逝在漫漫岁月之中? 哎呀,大意了。 又或者说,最后大火燃起的那一刻,他也着实吓坏了,只顾着逃命,哪里还想着毁去山间大阵? 至少该给慕容雪一个教训才是。 唉,白忙活了一场。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睁开眼,默默凝视着石阶上纵横交错的线条与图案。 一睁一闭之间,竟生出一种错觉. 石阶上的阵法仿佛活了过来,如一个个骷髅头骤然睁开空洞的眼窝,怔怔地盯着他,像将他当成了超度自己的佛陀。 仿佛少年不是山间的妖兽,而是前来打救他们的菩萨! 感应到石阶上的变化,李隐毫不犹豫地做出了反应。 他未化身佛陀,反倒如道士开坛一般喝道:“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给我起——” 深埋山间的那些残破石阶,霎时化作一个个面无表情的骷髅,冷冷地注视着他。 那眼神仿佛在说:“白痴!!!” 然而这些石阶并不知道,当下的少年已不再是单纯的李隐。 又或者说,此刻凝神静气的少年,倒真有几分道士的气度。 铁锤落下,自有一丝慕容缺的气息流转,铁钎凿在青石之上,带着若有若无的圣人之意。 刹那间,大地动容,春风不安。 石阶之下仿佛镇压着万千怨魂骷髅,神情惘然,翘首盼着少年将青石撬开,好让他们得以超脱、轮回。 …… 靠在躺椅上的玉娴不经意间瞥了一眼山道上的少年,看了一眼,便忍不住再看。 看着,看着,竟生出一种错觉。 那叮叮当当敲打青石的少年,仿佛被附体了。 那些凌乱甚至刺耳的声音,恍若有僧人在山道上诵经。 不可能! 怎么可能? 她立刻否定了自己的猜测——看花眼了,少年筑基三重,怎能身化佛陀? 超度谁? 她么? 女人渐渐平静下来,山间的春风也随之风平浪静。 山道上的叮当声重新恢复了节奏。她闭上眼,喃喃道:“相信我,修完三千石阶,说不定你能感悟何为天人合一。” 这不是哄骗,而是她百年间于生死之中所得的感悟。 要知道,只要她开口,青云观自有长老抢着来落笔峰修石阶...... 只是她不说,哪怕是大长老素玉亦然。 无数年来,人人都以为掌门惯于在落笔峰隐居,却从未有人问过那些破损的石阶要不要修补。 甚至连素玉,也从未想过三千石阶竟是青云观最厉害的大阵。 汗水挥洒,渗入少年的衣衫。 李隐想着佛门贪嗔痴三毒,不知山间的妇人占了哪样? 又或者,当他念及贪嗔痴时,其中一毒已悄然侵入他的身体。 刹那间,脚下的石阶变得滚烫,恍若被六月烈日炙烤。 山间雾气化作细密的气泡,渐次朝他脸颊涌来——如沸水浇面,烫得他忍不住嗷嗷直叫。 一声吼叫直上青云,在青云观的天空回荡。 长老弟子们恍然大悟:果然是妖兽在山道上劳作,真是辛苦了啊! 可在李隐眼中,却是山道上无数森森骷髅齐齐张嘴,和着他的惨叫,发出凄厉的尖啸。 恍若万千怨魂一同嘶鸣,妄图冲破山道上的无形大阵,从中逃脱。 手握铁锤,少年轻声呢喃:“别急,我来超度你们。” 第一卷.缘起缘灭 第一百五十六章 女人之 第一卷.缘起缘灭第一百五十六章女人之毒,因果 他说出那句话时,却忘了自己也在因果之中。 当他幻想着小院里的玉娴,一边品茗,一边将他的痛苦当作风月闲情赏玩、身中三毒的时候。 他自己也不知不觉染上了其中之一。 于是,一个身中三毒的少年,如何能够超度三千石阶之下那些若隐若现的怨魂? 倘若身怀三毒之人也能渡尽幽魂,那佛台上的菩萨、殿中的佛陀,岂不成了多余? 或许道一老和尚当初欲收李隐为徒,并非意在教他如何断除贪嗔痴,而是想指引他如何修得戒定慧。 老和尚想传的是自己的衣钵。 由戒生定,由定发慧,使少年先具高洁之品,再修明镜之心。 在老和尚看来,唯有一心如镜,方能生出真正的智慧。 可是这一切还没开始,李隐已坠入红尘深处。 此刻,立于三千石阶之上,少年只觉身陷十方地狱,仿佛即便佛陀亲临,也难渡尽那嘶鸣尖叫的万千怨魂。 渐渐地,他脸上浮起痛楚与惘然,他根本不知道该如何渡化它们。 念佛诵经? 不,此刻的他,与坐在小院里的妇人一般毒发攻心,只盼那些石阶下的怨魂通通闭嘴,他需要一个平静的心境。 否则,手中的铁锤与铁钎便可能失控。 如果一不留神损毁脚下的青石,那就意味着这一整日的辛劳全数付诸东流,明日又要从头再来。 那是他绝不允许发生的事。 于是他暂且停下。 铁锤、铁钎搁在青石上。 眼前仿佛有无数骷髅尖啸翻涌,他的耳鼻开始渗出鲜血,可目光却一点点冷了下去。 他冷冷注视着散落在山道两旁的乱石,注视着那些宛若森森白骨的石阶,隐隐觉得怨魂就蛰伏在自己右侧。 而佛台上的菩萨,却沉默地立于左侧,冷冷看着他,嘴角带着几分嘲弄。 于是他生了怒。 既然他成不了佛陀,便难免被那骷髅般的石阶撕扯,而在此之前,每落一锤,手掌便多一道伤口。 山风如刀刃,刮破衣衫。 怨魂似厉鬼,绕着他纠缠飞舞,顺着伤口拼命往他身躯里钻—— 可少年身如金玉,衣衫虽裂,筋骨却如磐石巍然不动。怨魂伤不了他分毫,便干脆在他身周盘旋不去。 石阶上的少年,渐渐被一团灰蒙蒙的雾气吞没。 他的鼻、耳、眼角,都在往外渗血,那些怨魂却始终无法侵入。 这一刻,少年忘记了痛楚,甚至无视了眼前的恐怖,变得无情、冷酷、愤怒。 若他自知,这便是三毒中的“嗔”。 渐渐地,山道上灰雾愈浓,少年的身影愈显渺小。 院子里的女人不经意间瞥向蜿蜒的山道,未曾看见少年的身影,恍惚间,却仿佛望见一具巨大的骷髅影。 那骷髅仰天怒号,猛然转头,直直朝她扑来。 山道之上白骨森森,如夜色中幢幢鬼影,汇聚成滔天之势,卷起山间乱流,呼啸着扑向小院。 万千怨魂仿佛找到了宣泄之所,合为一股,轰然而至。 女人却只是冷哼一声,连看也未看一眼,面无表情地注视着头低垂沉思的少年。 阴风怒号、鬼影袭来的瞬间,她不过随意挥了挥衣袖——若李隐此刻睁眼,定会看见诡异一幕。 女人仿佛认命一般,静坐原地,任凭恶鬼来犯! “呜呜——”风声咆哮。 “嗷嗷——”凄厉惨叫响彻落笔峰山脚。 比方才少年那一声惨叫更为恐怖,诸峰长老与弟子皆闻声一惊,不由得捂住耳朵,心想落笔峰的妖兽未免太惨。 那三千石阶,果然不是那么容易修补的。 女人挥袖之间,如仙剑斩春风。 山间迷雾刹那间灰飞烟灭,凄厉尖叫的怨魂纷纷缩回石阶底下,像悄悄归入牢笼的囚徒。 少年睁眼,却见脚下石阶已然断裂,山道上的森森白骨也悄然消散。 他重新拾起铁锤、铁钎,如同一尊庙堂上的金刚,瞬间握住了降魔的金剑。 院子里的女人再次望向山道,静静注视。 在她眼中,少年身旁的灰雾骤然膨胀数倍,将那一整段山道完全笼罩,犹如一张血盆大口,随时要将少年吞噬。 原本便迷雾重重的山道,愈发晦暗不明,仿佛黑夜骤临。 风中响起一阵刺耳的尖啸,好似无数骷髅齐声咆哮—— 每一具骷髅,便是一道石阶。三千石阶像是瞬息活转,化作千百怨魂,有妖兽的,有千年前来犯修士的...... 在女人看来,少年身上该被撕裂无数伤口才对,若非那道残破阵法护持,此刻他早已鲜血淋漓,倒在风中。 而换一种说法,于她而言,对少年伤害最深的,当是心境。 这也是她百年以来,任由那些石阶在风雨中侵蚀、从未叫人修复的原因。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缘起缘灭第一百五十六章女人之毒,因果(第2/2页) 她怕这些积累了千年的怨魂,会击溃青云观那些自以为道心稳固的长老心境,更不必说文青玉这般心境残缺的少女。 可她却将这一切隐瞒下来,未曾告知李隐。 或许她想试试,南疆天仙教来的少年,究竟有何不同? 又或者,在她眼中,一个陌生少年,区区筑基修士,即便倒在落笔峰山道上,即便心境崩裂. 也不过是落笔峰多一缕怨魂罢了。 毫不夸张地说,打从一开始,她便未存什么好心。 坐于半山,她把自己想象成九天之上的神祇,俯瞰一方天地,以审视的目光默默注视着整座青云观. 一个少年,连蝼蚁都算不上。 正如她知道落笔峰每日渗出的一碗灵泉,即便给了少年,也不过杯水车薪。 想到这里,她忍不住喃喃自语:“天人合一,不过一个笑话罢了。” 在她看来,若少年在三千石阶上敲敲打打便能感悟天人合一,那青云观诸长老又何必苦修千年,仍旧不得破境? 可这些都是她心底最阴暗的念头。 石阶上的少年并不知晓。 在他眼中,这三千石阶就像是师父布置的一道题,一场不同寻常的修行。 唯一不同的是,这一回监督他的人,换成了一位陌生女人。 呜呜—— 风中的尖啸如暴雨倾盆,李隐恍觉自己的心跳骤然加速,随时都可能炸裂开来。 然而他的意识异常清醒,纵然痛楚与恐惧弥漫,但那股求生的欲望更为强烈。 虽然很想离开,回到山间小院,可他知道不行—— 躲得过今日,躲不过明日。 电光石火间,他几乎以为是慕容缺控制了自己的身体。 倘若那老头此刻清醒,根本不会在意少年正遭受幽魂对心境的侵蚀,也不会在乎肉身是否被吞噬。 因为那老头本身就是一缕千年不死的幽魂。 可以说,慕容缺比这三千怨魂更为冷漠,更无情。 李隐望向山道上幢幢鬼影,一声怒喝:“去死吧!” “当!当!当!” 铁钎落下,其声如惊雷,回荡在蜿蜒曲折的山道上。 那突如其来的铿锵之声,瞬间将三千石阶所化怨魂的嘶鸣镇压下去。 森森白骨、张牙舞爪的骷髅,顿时安静了片刻。然而很快,它们便回过神,再次尖啸。 “叮叮当当——” 风中响起一阵阵铿锵撞击,青石飞溅,白骨骷髅被震成石屑,四散纷飞。 院子里的女人怔了一怔—— 只一眨眼,她竟再也听不到山道上的任何声音。 仿佛那些怨魂、骷髅、白骨,皆被这铿锵之声震得粉碎。 少年一声“去死吧”,恍若儒家圣人,口含天宪。 他不喜吵闹,他要安静,于是风中的怨魂便再无法喧哗。 在女人看来,那三千石阶下的怨魂,竟被少年镇压了下去。或者说,是被少年手中落下的铁锤与铁钎震散了。 可她不知道,那并非少年的意志,也非苍天眷顾,而是福至心灵的一瞬,他将藏在心底的因果之道,重重落笔。 铁钎便是他手中的狼毫,一笔落下,便是因果。 因果之道从不落空,任山间怨魂无穷,也休想将千万年的因果,系于少年头上。 手握铁钎的少年,如判官落笔,斩断一切纠葛。 这一幕让女人看得目瞪口呆。仿佛少年愤怒之下,拔剑斩向风中怨魂。 “当!当!当!” 铿锵之声落下,恍若万道金光自天而降,化作万千金线,斩断因果。金线自万千怨魂身上掠过。 如沙场将军一剑怒斩,一剑光寒千万里。 “凭什么?” 女人不喜,皱了皱眉,喃喃自语:“一只蝼蚁,也想飞天不成?” 她偏不信这个邪。 于是弹指如剑,将被驱逐的怨魂再次聚拢,化作一团浓得化不开的灰雾,朝少年席卷而去。 而山道上的李隐,依然想象着那位老头以天意难测的手段,助自己在石阶上落下重重一笔。 这一刻,他做了一个决定。 一个不会告诉青云观任何人、不会告诉玉娴、自然也不会告诉文青玉的决定。 他决定将三千道藏中的因果之道、轮回之道,烙印在这三千石阶之上。 就像他当初在玉女宫的梨花大阵中,用九十九张符箓留下另一道阵法。 不管以后是否用得上,也不管青云观的后人能否生出一双慧眼,看见他烙印在石阶上的道藏。 少年不信邪。 他不信一道因果、一道轮回,还镇压不了这山间的魑魅魍魉。 女人默默地注视着少年,一道神念落入那团灰雾之中。 灰雾发出呜呜低吼,朝着挥舞铁锤的少年,卷土重来。 第一卷.缘起缘灭 第一百五十七章 少年斗 第一卷.缘起缘灭第一百五十七章少年斗法 而此时的李隐却没有就上住手的模样,手里的铁钎一次次落在青石上面,火花四溅,碎石如剑。 人如青松,稳稳屹立。 右手铁锤如电,左手铁钎金光闪耀。 恰好此时,女人挥手驱动的灰雾扑到少年的面前,恍若恶鬼一般将李隐当头笼罩! 却被飞溅的火花刹那刺穿...... “呜呜!”灰雾发出一声哀鸣,仿佛被一把神剑从中斩开! 此时的少年跟女人之间,遥远且宁静......隔着山间的迷雾,女人仿佛并没有驱使山道上的怨魂,石阶上的少年,手里自然无剑! 可一切就是那么诡异! 灰蒙中的怨魂尖啸中扑向低头劳作的少年,沉默中,恍若被慕容缺附体的李隐仿佛神游天外。 事实上,就在灰雾中的怨魂扑来的刹那,铁钎的威力便骤然释放! 右手铁锤闪电落下,左手铁钎恍若妙笔生花,在青石上落下一横一竖。 女人将一缕神念化剑,让刚刚被少年驱散的怨魂不得不回过头来,试图再去吞噬李隐。 恍若被老头附体的李隐,只知道挥笔若剑,将因果之道烙印下来! 火星飞溅! 碎石乱飞! 灰雾化作的巨大骷髅......好死不死,撞上因果之道,轰的一声如火焰燃烧,尖叫着,如夏夜里的萤火虫一般,往四下飞去。 “哇!” 端坐院落中的女人神识被斩,一口鲜血染红了胸口的衣衫。 气得她恨不能一巴掌拍出,落在少年的头上。 神识被斩,她甚至不知道这是因果之剑。 更不知道这是贪嗔痴三毒发作,面容痛苦,口吐鲜血却依然不甘心......挥手将一杯热茶泼向风中。 在她眼里,山道上,迷雾中的少年伤得越来越重,脸色越来越痛苦。 然而她却不愿就此放手,她想试试谁先倒下? 望着满脸染血的少年,女人脸色变得狠戾,面无表情说道:“就算借你一双翅膀,也休上飞上青天。” 哗啦啦! 一杯热茶,化作一场暴雨,丝丝剑气隐于风雨之中,向着少年袭去! 李隐面无表情,往上踏出一步,铁钎在青石上落下一笔。 女人不知道何为因果之道。 更不明白何为刹那因果。 当她因少年无恙而起的一念贪婪,电光石火之间,自己也化作了厉鬼! 而石阶上的少年一手挥动铁锤,一手握着铁钎,这一刻仿佛跳出了三界之外...... 前一刻刚刚生出的三毒,就在他铁钎落下的刹那,悄然消失! 如是,当下神游天外的少年,便是手握因果的佛陀,要在长长的石阶上,将四万八千法门的一道,雕刻于此! 如此,就算暴雨落下! 就算风雨如剑,也无法伤其分毫! 其时,有青云观的长老,站在三清殿前,默默地望向落笔峰! 只见山道上暴雨倾盆,却又金光闪耀! 仿佛从暮春来到了夏日,在他眼前下了一场太阳雨! 金光闪耀,化作因果之剑,将落在少年头上的暴雨遮挡,将那万千雨丝化剑,斩得无影无踪。 坐在院子里的女人再也无法保持平和的心境。 脸上露出惊恐,惘然之色。 怒吼一声,左手化掌......幻化出一道金光,斩过漫天风雨,扑向风雨中无知无畏的少年。 山道上的少年理都不理,继续向上踏出一步。 手里的铁钎如闪电般落下,在青石上落下一撇一捺,一时金光四溅,化作淡淡佛光,向着四下弥散而去! 死亡之前,手握因果的少年,将贪、嗔、痴三毒,悄然化为戒、定、慧三剑! 铁钎落下,斩断了过往,现在,未来! 于是,怒火中烧,三毒泛滥的女人眼神变得惘然。 因为她想不明白,她是这一山的主人,她拥有无尽的生命,或者说,她一言出便能决定少年的生死。 明明是她挖了一个坑,让少年心甘情愿跳了进去。 临了,临了,才发现仿佛埋的不是少年,怎么就变成了她自己? 她不知道,这一刻的少年,压根不知道她的阴谋。 沉默中少年,将女人眼中的厉鬼,漫天的怨魂,看作是自己最寻常不过的一场修行。 既然是修行,那便不用追问因果。 不问因,便不结果。 就像女人试图用自己心里的怒火,去点燃少年心里那盏油灯。 奈何少年压根都没看她,他所有的心思,都在手中铁锤,铁钎上面。 心若明镜,何须油灯指引? 于是女人点燃心里一盏灯,然而少年不是她想象中第二盏......如此,她便无法点灯,传灯。 于是,三毒便只能在女人心里泛滥成灾。 ...... 口吐鲜血的女人,眼睁睁着少年在山道上缓缓挪动。 感受少年那条没有痊愈的大腿断,行走极为缓慢......迷雾中一边劳作,一边皱眉,显得极其痛苦。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缘起缘灭第一百五十七章少年斗法(第2/2页) 又好像少年累了,干脆闭目坐在石阶上,气息全无。 看着这一幕画面,女人茫然。 风中的怨魂骷髅远远发出窃窃私语,似有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幕,一个少年,哪来这般恐怖的威力? 就这样,风中的少年时面劳作,时面坐在石阶上沉思。 直到他耗尽所有的精气神,一瘸一拐来到山间凉亭跌坐在地......就在他摸出水壶,想要喝一口的瞬间。 忽然一口鲜血喷出,倒在地上。 远处,女人眼里的少年终于倒在她的剑下。 凉亭里,捂着胸口的少年喊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好死不死,身体里五种不同的气息竟然在这时打起架来,将化的身体变成了战场! 而此时的他连挪动一下身体的力量都没有。 万般无奈之下,只好摸出天残给他的玉瓶,咬牙倒出一颗五毒丹,心想所剩不多,自己可不能死在这里。 不等女人看得仔细,李隐吞下五毒丹,喝了一口水,翻了一个白眼,差点闭过气。 女人默默地观望,沉默良久。 突然忍不住问道:“你不会死在我的面前吧?” 躺在凉亭里的李隐有气无力回道:“快了,别急。” 女人一愣,以为少年是在恨她。 却不知道,徘徊在生死之间,或者说生不如死的李隐,是在跟身体里那些厮杀不已的五道气息说话。 吞下五毒丹,便能压制百毒丹暴走的气息。 他希望老头一直在旁观自己,希望清楚他现在很虚弱,如果他在生死之际还能保持心境。 希望偶尔清醒过来的老头,不要见死不救。 毕竟他死了,慕容缺所有的希望都将落空。 他才不管女人此时的心情是好是坏? 更不想理会三清殿前,是不是有人在默默地注视着自己......管他娘的,先活下来,再说以后的事情。 望向凉亭里的少年,女人感慨不已。 喃喃自语道:“都说山道艰险,让你歇息一日......我又不赶时间,你就算花十年修复,那又如何?” 估计李隐听到这番话,会气得吐血。 三年。 在他看来三年已经不可思议,自己大好的时光,岂能浪费在青云观? 他要去天音寺,要去皇城的青云阁,他要离开大离皇朝,去往纳兰雪的家乡看看。 那里,也是琴痴的家园。 不知是慕容缺醒来,用自己的力量抹平了李隐身体里暴走的气息? 还是天残的五毒起了作用,百毒丹这个最大的魔头一旦安静下来,其他四道气息也渐渐平静下来。 李隐一动不动,陷入了沉睡之中。 在女人看来,少年气若游丝,显然是伤得不轻。 呆是她懒得理会,心道老娘我还被你气得吐血,谁来可怜我? 两人就这样,遥遥相对。 女人挥挥衣袖,不再看山间的少年,反正死不了,关她何事? 夜雾四起。 夜色降临,山道那些怨魂骷髅却不敢靠近凉亭,怨魂在风中飘荡,骷髅化作一个个美人在长长的石阶上行走。 夜幕下的情形,很是诡异。 昏昏沉沉中,李隐恍若行般湖上,无论他如何用力,小般也无法往彼岸而去。 情急之下,回头望向平静如镜的湖面,望向身后站在岸边冷冷观望的女人,不知怎的,他突然有些后怕。 害怕女人在后面使坏,伸手在水下拖住他的小船,阻止他往彼岸而去。 一生气,顿时豪情万丈,心想那万千怨魂骷髅拿我没办法。 不过三千石阶而已,还有谁能拦住自己? 便在这时,身后的湖边天光渐盛,平静无波的大湖渐起波澜,女人仿佛听到他的话,生气了。 欲人化作一道阴风,将他连着小般一起拖回去。 气极之下,一声冷笑:“那谁,有本事就来追我!” 岂不知道,夜色中渐渐涌出无数的怨魂骷髅,想要将他吞噬......正如梦里的少年,小般在停在湖心,无法挪动。 仿佛湖水里有无数怨魂跟骷髅,在这一刹那伸出手来,想将他拖入水中。 小院里的女人已经离去。 整整一天,她都在跟山道上的少年斗智斗勇,她累了,要去歇息。 就算凉亭里的少年,被山间的野兽咬伤,那又如何? 而这一刻,半梦半醒中的李隐,因为看了一眼湖边的女人,一时间连呼吸都变得非常困难,神识都是混乱得一塌糊涂。 艰难转过身来,望向前方不远处的彼岸,艰难地说道:“前辈,我说你这一觉睡得实在太久了一些。” 老头无言,他继续说道:“你再不出来,我怕是要死在这里了。” 老头依旧没有出现。 呜呜! 山间怨魂唱着歌,缓缓往凉亭而来! “嗡!” 少年丹田处一道金光闪耀,整个人消失在茫茫的夜雾之中...... 第一卷.缘起缘灭 第一百五十八章 下山, 第一卷.缘起缘灭第一百五十八章下山,诡异小镇 金无相将琉璃塔封入李隐胸口玉佩之中。 而那玉佩早于南疆时便沉入少年丹田。 因此,沉睡在凉亭中的李隐,自然受琉璃塔召唤,被引入了师父留下的洞天福地。 若此时院中玉娴没有进屋,依旧注视着凉亭中的一幕,恐怕也会吓一跳,感觉不可思议。 但偏偏,这桩奇事就在她眼皮底下无声无息地发生了。 就像风过枝头,花落花谢。 可赏花的人,却在这一刻别过头,去做梦了。 此刻,李隐静静躺在黑棺中,已不知多久未曾如此舒坦、全然松懈。 黑棺里灵气流淌,恍若流水漫过,悄然修复着少年伤痕累累的身躯。 而院中的女人却暗暗咬牙,心中反复盘算着如何报复。 或许在她看来,被一个蝼蚁气得吐血,是她的耻辱。 此仇非报不可! 然而不过一夜过去,女人仿佛忽然得了健忘之症,将昨日山道上叮当作响的少年忘得一干二净。 她自在地在山间游荡,时而仰头数着树上毛桃的数目,时而又绕去隐秘的药圃,盘算今年灵药收成如何。 至于那铁锤与铁钎敲击石阶的铿锵之声,竟也充耳不闻。 而经过昨日那场艰难苦战后,藏匿于石阶之下的怨魂、那些形如枯骨的古旧石阶,也再未向李隐发难。 或许是少年更换损坏石阶时,未曾即刻刻上旧纹,以致整座阵法支离破碎,怨魂骷髅无法再聚。 更何况,李隐烙印于石阶之上的因果之道,自带煌煌天威。 一时之间,鬼神皆避。 都说当局者迷,李隐一心只想着尽快完成与女人的约定,绝不愿被困此山三年之久。 更担忧文青玉随时杀上落笔峰,亦怕玉玄真人如皇甫秋月般突然归来。 他时刻警醒自己,此处是虎狼之穴。 而慕容缺之约亦不能一拖三年......他生怕那老头一朝醒后,骂他背信弃义。 少年如勤勉的妖兽般,昼夜不停地在山道上劳作。 直到枝头细小的毛桃渐渐饱满,色泽愈发诱人...... 眼看要不了多久,这一山都是水灵灵的蜜桃,今年有口福了。 山间劳作,不知日月。 渐渐拾级而上,不知不觉间已修补完九十九级石阶,自山脚一路延至三百余级。 回头望去,李隐深吸一口气,心道还好。 所幸,正如女人所言,并非每块石阶都需修整,否则纵是十年也难完工。 而因果之道的铭刻,他已完成了大半。 这才是他得意之作,远胜于玉女宫梨花树下那九十九张符箓。 正思量是否回小院歇息几日,一袭青衣的平娴恍如鬼魅般现于身前。 李隐一愣,不禁埋怨道:“你这是不信任我,还是存心来找碴?可惜了,若我再快些便好。” 平娴静立片刻,目光掠过那些修补过的石阶,眼中掠过一丝惊讶。 或者说,原本她并没指望少年真的能替她将这石阶一一修补。 没想到,还真的捡了一个宝贝。 看着李隐淡淡一笑:“哎哟,明明是个弱得不能再弱的修士,出剑也慢得离谱,倒学了一身石匠本事?” “你想多了。” 李隐挠头苦笑:“我长这么大,这还是头一回......都是被你逼的。” “哦?” 女人笑道,“若我再逼得紧些,你明日是否便能凝结金丹?” 李隐摆手,神态闲适,舒展腰身。 喃喃道:“不是,我跟你有什么过节吗?不过多喝了你几碗灵泉,也没见多少长进啊?” “你看看,我来时三重,敲敲打打这么久,还是三重,修为纹丝未动。按理说喝了灵泉,灵气总该涨些吧?” 少年说得风轻云淡,女人心中却更添深意。 一日一碗灵泉,少年未曾落下,尽数饮下。 若非如此,仅凭筑基境之躯,又如何撑得住这等苦役? 想到此处,她忍不住一声冷笑:“若没有落笔峰的灵泉供你气力,你早被山中妖兽吞了!” 李隐咬牙恨道:“你莫要欺人太甚!” 女人嫣然一笑:“也罢,看在你尚算勤勉的份上,我带你下山走走。” 话未落,也不等少年应答,便卷起一阵清风,消失于山道之上。 ......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这女人要玩什么花样? 莫非修完三百级石阶还不够,还要再坑他一次? 山风扑面,李隐暗自腹诽。 虽说他也想下山逛逛,却不敢轻易开口,生怕一不小心又踩进她精心布下的陷阱。 然而女人始终不语,少年只得任山风如刀割面,索性闭了眼。 不知过了多久,女人忽然驻足。语气不冷不热:“离青云观最近的,便是山下的盘龙镇......不对!见鬼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缘起缘灭第一百五十八章下山,诡异小镇(第2/2页) 话未说完,她蓦地一声低呼。 李隐猛地睁眼,随即也呆住了。 好家伙! 小河弯弯,杨柳青青,原是一幅好景致,可偏偏树下横着一具尸首。 何以断定是死人? 只因李隐一眼望去,不过十丈之遥,虽无尸臭,但地上一滩血迹未干,显然才吐不久。 正欲上前细察,玉娴冷喝道:“你找死么?他早已没气了......” 李隐回神,四下一扫,心想她也怕被误会么? 仔细看去,树下倒着的应是个路过的小贩,不知何故口吐鲜血,暴毙于镇外。 未及他应声,女人一把拽住他朝前走去。 一边训斥道:“你才几斤几两,见了闲事就想管?” 李隐叹气,心道果然女人绝情,换作师父在此,定会上前探看是否还能救回一命。 岂料未等回神,他又一次傻眼了。 这一回两人走得快,转眼已至盘龙镇外......路旁又倒着两名老人,同先前一般,口吐鲜血,气息全无。 “走!”玉娴这回不再多说,直接挟着少年往镇里赶去。 李隐忍不住嚷道:“见鬼了,谁这么大胆,敢在青云观脚下杀人?” 玉娴冷哼,显然已动怒。 正如李隐所言,谁敢在青云观眼皮底下行凶,岂不是活腻了?老虎屁股也敢摸? 然而这还未完,一路行去,路两旁横七竖八地躺着老人、男子、商贩,甚至妇孺皆未幸免。 李隐默默走过,倒地的尸体全无气息,死得不能再死。整整九十九具! 天啊!简直丧尽天良!!! 这可谓他生平所见最为血腥惨烈的一幕。 他简直无法相信,如此诡异之事竟发生在天荒山下、青云观地界之内。 气得他脱口嚷道:“好歹我也算青云观长老,你能忍,我忍不了!” 玉娴不理他,继续前行。 两人步入小镇长街,街上空无一人,连狗都不见......不对,连狗也倒在地上,触目惊心。 铺门紧闭,市集上卖肉、卖油、卖米、卖菜的摊子俱在,甚至卖糖葫芦的货架仍搁在原地。 货物尚在,却唯不见人影。 整座盘龙镇,宛若鬼城。 风过街巷,并无夏日暑气,反而透着一股悚然的阴寒。 玉娴挟着少年一路向前,面色愈来愈冷。 最终,她停在一家酒馆门前,松了手,拎着李隐如同拎小鸡般踏上石阶。 “李四海,你怎么还没死?” 玉娴松手,一声怒喝:“没事就滚出来,别在老娘面前装神弄鬼!” “谁在骂我?”柜台后响起一道瓮声瓮气的声音。 李隐抬头,见一留着山羊胡子的中年男人懒洋洋地探出头来,瞧见两人,明显一愣,眼珠一转,旋即回过神来。 揉了揉眼:“贵客何处来?喝酒?还是住店?” “这不是酒馆么?” 李隐挥手嚷道:“我们是青云观的,这位是太上长老——” “喝酒,也住店。” 玉娴打断他,冷冷问道:“盘龙镇这是闹鬼,还是遭了匪劫?死了那么多人,怎无人收尸?” 正说着,街尽头忽然传来一阵哭喊声。 李隐心头一凛,脱口道:“终于有人出来收尸了!” 玉娴点头,若有所思:“生死无常,总要入土为安,早入轮回才好。” 李隐心道:既然如此,你为何不替他们收尸? 不对——想到这里,少年抬手搧了自己一巴掌,心道丢人,师父若知道,怕要揭自己一层皮。 难不成在落笔峰打磨因果之道磨出了魔怔? 他与师父本非薄凉之人,难道近墨者黑,被眼前女人影响了? 昔日于玉女宫,日日被慕容雪虐待,也不曾如此麻木。 莫非,今日之事另有玄机? 正思忖间,掌柜李四海亲自端着一壶酒、两只杯子走来,搁在两人面前。 边倒酒边笑道:“伙计家中出事,只剩我与厨子,招待不周,还望包涵。” 玉娴端起一杯酒,问道:“今日镇上,究竟发生了何事?” 李四海一愣,正斟酌如何作答...... 忽听街上马蹄声骤急,未及开口,一辆马车与两匹快马已停在酒馆门前。 李隐扭头望向门外:“想不到还有活人赶路?” 一辆华贵马车,两匹通体乌黑的骏马映入眼帘。 令他意外的是,赶车的竟是一名青衣侍女。 少年扭头望向门外时,那侍女也恰好瞥了他一眼。 李隐未加理会,缓缓转回身来。 那侍女英气逼人,傲气无双,抬手招道:“掌柜既有客来,为何不出来迎候?” 李四海叹了口气。 侧身对平娴低声道:“此事一言难尽,待我稍后与您细说。” 第一卷.缘起缘灭 第一百五十九章 白家缘 第一卷.缘起缘灭第一百五十九章白家缘由,少女有约 青衣侍女忽地扭过头来,朝李隐喝道:“小子,你耳朵聋了?” 说罢手腕一抖,马鞭“啪!”地甩在半空,显然是动了气。 李隐一怔,低头瞧了瞧自己这一身行头。 玉娴轻叹一声,低声跟他道:“她八成是把你当成酒馆的伙计了。” 李隐了然地点了点头。 前一刻自己还在山道上像头妖兽似的埋头赶路,下一刻就被她拎到了此处。 眼下这副灰头土脸的狼狈相,说是伙计怕都抬举了。 但他也没惯着那侍女,连头都没回,只端起面前的酒杯浅浅抿了一口,随即眉头微皱:“这酒怎么还没山上的好喝?” 玉娴不信,接过杯子尝了一口,登时回过味来。 瞪了他一眼,却又浅浅一笑:“小镇有酒喝就不错了,想喝美酒,得去三江城。” 话音刚落,掌柜已满脸堆笑迎了出去。 青衣侍女这才反应过来......敢情那灰头土脸的家伙不是伙计,而是客人? 可即便如此,她脸上依旧写满嫌弃,扭头朝马车里嘟囔道:“小姐,遇到个白痴一样的家伙!” 风掀帘动,马车帘子轻轻撩开一角,一位身着鹅黄衣裳的少女款款下了车。 少女蛾眉微蹙,喃喃自语:“先歇息一会儿,再赶路吧。” 掌柜赶紧躬身问候:“小姐请!” 身后两名黑衣男子也翻身下马,牵着马匹,赶着马车绕向酒馆后面的棚子。 青衣侍女“哦”了一声,紧跟着进了酒馆,抢先奔到窗边,拿丝巾把椅子仔细擦拭干净,这才放心让少女落座。 嘴里还不忘喊道:“真真是晦气!哎呀,掌柜的,把你家最贵的酒端上来,我家小姐不差钱!真是气死我了……” 掌柜仿佛早已习惯她的脾气,也不恼。 只叹了口气道:“今日镇上出了大事,几个伙计都回家去了,小店招呼不周,还望小姐见谅。” 黄衫少女轻轻叹了一口气。 李隐看在眼里,只觉她心事重重,进酒馆怕不是为了歇脚,倒像是想把自己灌醉。 他本想挤兑那侍女几句,可瞧见少女那一脸的愁绪,不知怎的,心便软了下来。 于是低头又抿了一口酒,侧头跟玉娴嘀咕道:“死了这么多人,你当真要在这里过夜?” “你怕了?” 玉娴淡淡一笑,指尖缓缓转着酒杯:“这些日子你一个人在山里,也没见你喊过救命。” 在她看来,石阶下盘踞的怨魂,山间出没的野兽,还有那森森如骷髅骨架的石径,换作旁人,哪一样都足以要命。 可眼前这家伙,竟硬生生扛了下来,当真匪夷所思。 李隐没有接话,干脆闭上眼,等着掌柜喊厨子上菜。 黄衣少女仿佛根本没注意到他们,眼中只有自己脑海中的画面...... 想着想着,忽地一声低斥:“白家,怎么就出了一个杀人不眨眼的家伙?” 青衣侍女冷冷一笑:“我早就说过,那白泽就不是什么好人!” 黄衣少女又叹了一口气,别过身子,怔怔望向窗外。 李隐下意识抬起头,顺着她的目光望去...... 长街上不知何时下起了雨。细雨淅沥,瞬间淋湿了那些收尸人的衣裳,看在他和少女眼里,平添一股凄凉之意。 听了两女的对话,李隐渐渐理清了头绪:原是镇上白家出了个狠角色,一口气毒杀九十九人,随后头也不回地逃了。 眼前这一行人显然是去白家扑了个空,才一脸不甘地来到这里,心里怕也不是同情那些无辜枉死的百姓。 而是替白家出了这么一个凶徒感到惋惜。 两女说话的声音越来越低,直到掌柜端上酒菜,才渐渐歇了话头。 李隐叹了口气。 果然应了自己的猜想。白家公子不知受了什么刺激,忽然发了狂,拎着一瓮酒沿街请人喝他的“喜酒”。 说什么再过不久,他就要被一个女人抢走,再也回不来了。 谁知饮过喜酒的人不过片刻便倒地吐血,当场毙命,连几只贪嘴的狗也未能幸免。 听得李隐目瞪口呆,后背阵阵发凉。 他心里暗想:这白家公子该有多大的怨气,才会做出如此天怒人怨的事来? 玉娴递给他一个白眼:“情爱、憎恨,皆是世间最无聊之事,有这功夫,不如好好修行。” 李隐闻言,呲牙咧嘴地笑了笑。 心里暗忖:玉女宫的圣女若真这般想,也不会勾结大雪山的姬无双了。 他甚至敢打赌,为了这事,慕容雪早晚得气死自己的师尊,被皇甫秋月弃如敝履。 “砰!” 黄衫少女忽然一掌拍在桌上,冷冷喝道:“就算逃到天涯海角,我也要抓住他,替死去的人讨个说法!否则他只当天下人都是傻子!” 青衣侍女摇摇头:“小姐,你这是什么眼光,他是个杀人狂魔!” 黄衫少女冷哼一声:“那就抓住他,囚禁一辈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缘起缘灭第一百五十九章白家缘由,少女有约(第2/2页) 李隐不禁打了个寒颤。 心道杀人不过头落地,就算白家公子当真罪该万死,你大可以一刀杀了他为民雪恨…… 万没想到,这少女竟想将其囚禁终生。 难怪那家伙宁愿杀人放火......怕是真的被眼前这姑娘吓得失了心智吧? 正想着,掌柜忽然走过来。 对青衣侍女道:“姑娘,镇上客栈的掌柜和伙计也都出事了,今日怕是没地方招待你们过夜……” 李隐一听,好家伙,这酒馆掌柜是变着法子赶人啊! 转念一想倒也合理......若连客栈的人也遭了白家公子的毒手,今日的盘龙镇可真就乱成一锅粥了。 青衣侍女气得瞪了掌柜一眼。 冷冷喝道:“你还是不是个大气的男人?怕我家小姐付不起酒钱不成?” 掌柜叹道:“不是!我是怕一会儿天黑……镇上没有住处,耽误了小姐的行程,您说是不是?” 黄衫女子点了点头:“知道了。” 掌柜见状也不好多说,端着盘子回了后厨。 李隐素来不爱惹事,便低头喝酒吃肉。 自打师父离开后,少年不知怎的竟喜欢上了酒,仿佛忽然读懂了儿时背过的那阙词: 少年不识愁滋味,爱上层楼,爱上层楼。 直到师父离去,自己成了天地间一个无人在意的孤儿,心里才渐渐有了几许愁绪。 两桌人各不相干,各自饮酒,各有心事。 李隐原以为歇息一阵便要动身,谁知黄衫少女忽然开口朝他道:“那谁,像这种乡野之地,哪来的美酒?” 李隐一愣,抬起头问:“你跟我说话?” 少女点点头,继续说:“要说喝酒,自然是三江城的花月楼。那里的酒分七品,各有各的滋味。” 李隐眼睛一亮,转头冲玉娴嘿嘿一笑:“看来我得去尝尝。” “切!” 青衣侍女却在一旁冷笑:“就你这穷酸样,喝得起吗?” “啊?”李隐没料到自己竟被一个侍女嫌弃了,扭头看向玉娴问道:“那酒很贵?我真喝不起?” 玉娴装作没听见,扭头望向窗外的长街。 黄衫少女深吸一口气,说道:“春风、秋露、夏花、寒霜、屠苏、般若、醉红尘……七品酒,一杯一百两。” “哦,倒也不贵。” 李隐点了点头,盘算着自己好像喝得起。 更何况身边还跟着一位青云观的太上长老,怕什么?自己傍着个大冤种,还能缺钱? “切!” 青衣侍女又冷笑道:“最后一品醉红尘,千金难买!能不能喝得上,全看老板娘的心情。” 李隐不信,又看向玉娴。 玉娴收回望向长街的目光,淡淡扫了他一眼。 漫不经心道:“跟破境比起来,哪个重要?” 李隐闻言顿时泄了气,摇摇头:“喝酒是风雅事,与修行无关。” 青衣侍女不屑地笑出声:“我看你傻得可以,要不,去三江城试试?” “试试就试试!”李隐脖子一梗,豪气顿生,笑道:“小爷我久不出山,有什么好怕的!” “噗......” 玉娴刚入口的酒全喷在了桌上,溅了李隐一脸。她淡淡一笑:“有骨气。” 黄衫少女想了想,忽然从袖中掏出一张金灿灿的帖子搁在桌上,朝侍女递了个眼色。 侍女翻了个白眼,伸手拿起,走到李隐面前,将帖子在他眼前晃了晃。 冷冷一笑:“正好,三江城要办端午诗会,我家小姐看你可怜……赏你一张请帖,去花月楼碰碰运气,看老板娘赏不赏你一杯醉红尘!” “啊?” 李隐没想到少女会主动邀自己去三江城,不由得看了玉娴一眼。 玉娴冲他点点头:“正好我要出门,便带你去见见世面。” 好家伙! 李隐万没想到,眼前这女人也是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主儿。他心中豪气更盛,接过请帖笑道:“多谢,敢问小姐高姓?” “我家小姐姓陈,名字你就不必知道了。” 说话间,青衣侍女已走到柜台前。 掏出银子拍在掌柜面前:“你想多了,我们原本就没打算在这儿歇息。” 话未落音,黄衫少女已起身离去。 两名黑衣人沉默无言地跟在身后。青衣侍女转过身,朝李隐做了个鬼脸:“土包子,你敢去吗?” 李隐咽了口唾沫,僵着脖子目送两女上了马车,半晌没接话。 玉娴轻轻敲了敲桌面,道:“看什么,人都走了。” 李隐回过神来,问了一句:“我们真要去?” “为何不去?”玉娴的眼神分明是恨铁不成钢。 “好吧!”李隐笑了笑,“去就去,谁怕谁……” 话还没说完,他却猛地瞪大眼睛,盯着那个背着双手缓缓踱进酒馆的老头,失声惊呼: “见鬼了!” 第一卷.缘起缘灭 第一百六十章 狗血之事 第一卷.缘起缘灭第一百六十章狗血之事 李隐神识微动,远远看见那黄衫少女一行人匆匆出了镇子。 那些方才还在街边哭天抢地、收尸埋骨的行人,此刻竟踪影全无,仿佛从未存在过一般。 他心头一惊,再抬眼时,一个白胡子老头不知何时已坐进酒馆。 正颤巍巍地拍着桌面,嚷嚷要酒喝。 “天还没黑呢,方才死去的怨魂就冲进来了?”李隐暗自骇然,“难不成这酒馆掌柜,跟那老人生前有什么过节?” 谁知掌柜李四海见了那老者,只是皱了皱眉,叹口气。 低声说道:“我说老家伙,你们真就这么狠心?再说了,你也不怕吓着我的客人?” 老头咧嘴一笑,尽是苦涩,仿佛没看见一旁的妇人与少年,径自寻了张桌子坐下。 伸手轻叩桌面:“来一壶酒,压惊!” 就在这时,一道白虹骤然划破长空,在盘龙镇上空炸开一朵烟花,绚烂刺目。 李隐看得目瞪口呆。 死人跟活人同桌说话,还要喝酒压惊? 他这是误入了阴曹地府不成? 更诡异的是,镇子上明明刚死了九十九口人,哀声未歇,竟还有人放烟花庆祝! 一念及此,他脱口喝道:“哪来的魑魅魍魉,敢来吓唬小爷?还不快滚,否则我一张黄纸送你归西!” 说着便伸手入怀,似要摸出什么法器来。 玉娴却一把按住他手臂,摇头沉声道:“你喝醉了!” 李隐一愣——他才喝了三杯,哪来的醉意? 掌柜李四海瞧着少年那副模样,忍不住又叹一声。 朝那老头苦笑:“你来得早了些,或者说,你们怕是没想到,今日会有贵客登门......” 他口中的“贵客”,自然不是方才离去的黄衫少女一行人。 快马加鞭,陈家小姐想必早已远远离开盘龙镇,此时近在眼前的,唯余青云观的两人。 老头闻言,转头瞥了那惊魂未定的少年一眼,喃喃道:“话说,是不是我看走了眼?这小子怎么跟个白痴似的?” 玉娴轻轻拍了拍李隐的肩膀。 语重心长:“记住,有时候别信你眼睛看见的东西——否则,你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李隐怔在原地,用力晃了晃脑袋,想让自己清醒些。 玉娴却已端起了酒杯,神色陡然肃穆。 至少在李隐看来,面前这女子霎时变得高高在上,宛若九天谪仙。 而方才那副疯癫模样的老头,也不再装傻充愣。 一口饮尽杯中酒后,重重叹气,自言自语道:“此事说来话长,跟青云观无关,是白家跟陈家的破事......” 听在李隐耳中,却像极了青云观长老正向掌门禀报内情,直听得他目瞪口呆,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难怪酒馆掌柜对长街横尸熟视无睹. 难怪玉娴提着他径直穿过小镇来到酒馆——这大概是他此生听过最不可思议、也最狗血的一桩事。 盘龙镇白家,早年受三江城陈家恩惠,上一辈便定下婚约:无论白家生男生女,都要嫁入陈家——入赘。 李隐在瓜州城里也见过穷苦人家的公子,为了生计入赘女方,到头来大多没什么好下场。 却不曾想盘龙镇数一数二的世家公子,竟也要走这条路。 且不说白泽愿不愿意,单说白家三代单传,到了这一代,所有指望都在白泽身上,怎肯让他去替陈家开枝散叶? 按说此事并不急迫,白家公子与陈家小姐都尚未成年,本不至于闹到今天这步田地。 谁知前些日子陈家来信,说小姐即将登门拜访,顺便带走白泽,回三江城完婚。 白家老爷一听,当场昏死过去。 家主急忙召来几个门客商议,其中一位江湖郎中竟出了个瞒天过海的馊主意。 于是,便有了今日李隐和玉娴眼中这一幕。 李隐听得心惊肉跳,玉娴却咯咯直笑。 拍着桌子笑道:“这郎中,可真是一个人才,可堪大用!” 白胡子老头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他本是青云观长老,长年驻在盘龙镇,算是外派的一只眼线。 看了一眼目瞪口呆的少年,又继续说道:“那郎中先激怒白家公子,又在他酒壶里下了‘三日醉’......” 玉娴点头:“所以,无论老人、孩子还是妇人,喝下此酒便口吐鲜血,成了假死之状?” “没错!” 老头苦笑:“白家主人的意思,与其白家无后,不如让白泽背上杀人恶名,浪迹天涯,断了陈家的念头。” 掌柜李四海也叹道:“但凡世家女子,恐怕都容不下一个‘杀人恶魔’做自己的赘婿——毕竟,面子还是要的。” 李隐无语半晌,忍不住问那老头:“不是三日醉么?怎的你不到一日就醒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缘起缘灭第一百六十章狗血之事(第2/2页) 老头淡淡一笑:“陈家小姐一走,我们自然不必再装。郎中还在白家,自有解药。况且整个盘龙镇的人都收了白家好处,绝不会出卖他们。” 李隐听呆了,看着玉娴喃喃道:“好大的手笔,这得够我去花月楼喝上一年花酒了!” “呸!”玉娴一巴掌拍在他头上,笑骂道,“你是出家人,脑子里怎么不是女人就是钱?” 掌柜却忽地想起什么,脸色一变。 朝玉娴拱手道:“适才陈家小姐邀公子去三江城......今日之事,还请公子千万莫要泄露出去,否则咱们都有麻烦。” “啊?”李隐一愣,“你们已经将消息传去三江城了?” “不然呢?”白胡子老头叹气:“若不如此,陈家老爷怕是断不肯罢休。” “放心,他不敢多嘴。”玉娴看着李隐,淡淡一笑:“但凡此事出了差错,我便亲手剥你一层皮。” 李隐浑身一哆嗦,立马闭紧了嘴巴. 心下暗暗叫苦:真是好奇害死人,早知道就不下山了。 这一夜,少年噩梦连连。一会儿梦见白家公子满身鲜血,朝他喊:“兄弟救命,我好可怜!” 一会儿又见陈家小姐持剑追杀,怒斥:“我好心请你去三江城,你却跟白家合起伙来骗我!” 再一转眼,九十九具身首异处的尸身化作怨魂,缠着他嚷:“你为何不救我们?” 千般噩梦缠身,醒来时一身冷汗。 青云观那老头早已备好马车,亲自充当车夫,候在酒馆外。 李隐揉着眼走出门,心里纳闷:昨晚怎么没一个人来闹事? 那三江城来的陈家小姐也太好打发了。 ......换作是他,怎么也要挨家挨户打听清楚,问明缘由:好好一个世家公子,怎么就忽然成了杀人狂魔? 想来是少女矜持,不屑多此一举。 一行三人出了盘龙镇,渐渐远离青云观的地界。 少年心情复杂,想着一个好好的公子竟被逼得浪迹天涯,着实可怜。 玉娴靠在车厢里闭目养神,却忽然开口:“你心情如何?此去三江城,再见到陈家小姐,会不会怕?” “我怕她?” 李隐摸着自己的瘸腿,苦笑连连:“我一个瘸子,又是个穷鬼,连一杯春风都买不起,有什么好怕的。” “呵呵,没准陈家小姐求而不得,偏看上你这个瘸子了呢?” 玉娴微微一笑,“若真如此,她也得排在我后面......等你帮我修完三千石阶再说。” 赶车的老头闻言,手一哆嗦,鞭子差点脱手飞出。 他连忙运功,手臂瞬间伸长数倍,将鞭子凌空抓住。 心里却骂了一句:好家伙!原来这瘸子就是青云观传说中那个在落笔峰修三千石阶的狠人?” “一个少年,一个瘸子,竟能在落笔峰活下来,还能在圣女都去不了的地方呆这么久......他娘的,也是个狠角色!” 玉娴白了少年一眼,伸手掀开帘子,喃喃道:“等你回山,就能吃蜜桃了。” “是啊,我差点忘记这事。” 李隐怔了怔,脱口问道,“你不跟我去三江城?不去花月楼试试那春风、秋露、夏花、寒霜?” “不去!” 玉娴慵懒地靠在车壁上,语气淡然:“这一次,我给你自由。你若言而无信,大可以就此逃走。” “我要去见一个朋友......倘若来得及,我会回三江城......如果你玩够了,我还没回来,你就回盘龙镇,去酒馆找这老头。” 女人轻叹一声,幽幽道:“你若想入金丹,就完成跟我的约定。” 李隐张了张嘴,终究没说话。 他没有想到,玉娴竟真让他一个人走,给了他十足的自由。 他眼珠转了转,瞥向挥鞭赶车的老头,旋即又否定了自己的猜疑——人虽是走了,可这老头还跟着去三江城。 不就是派了个眼线暗中盯着自己么? 想到这里,他挠了挠头,苦笑:“前辈,我有个小小的请求......能不能给我点银子,我想去尝尝那七品酒。” “你真想去?”玉娴一挑凤眉。 “不能去么?”李隐笑道。 “醉红尘你就别想了,我怕你被花月楼的老板娘打死。” 玉娴叹气,心想你变着花样,不就是想缠着我带你去花月楼喝那杯醉无忧? 没出息! 有本事自己去求啊,可花月楼那地方,又岂是你一个小瘸子能踏足的? 话虽如此,她还是掏出钱袋扔到少年面前. 淡淡一笑:“倘若那女人真想打死你......可以告诉她,你是落笔峰的长老。” 第一卷.缘起缘灭 第一百六十一章 遇路少 第一卷.缘起缘灭第一百六十一章遇路少女 少年听说,三江城乃是青云观左近最为繁华的一座城池,心里不由一动...... 不知玉女宫的圣女,今年会不会来赴那场诗会? 又或者,青云观的圣女文青玉,会不会在山上待得腻了,突发奇想,也一溜烟跑下山来,凑这一城的热闹? 可让他没料到的是,老头并未直奔三江城,反倒绕了整整一日的弯路。 直到玉娴果真下了马车,身姿袅袅,飘然远去,李隐仍觉一阵恍惚。 就这么走了? 真把自由还他了? 还是说,那女人算准了他舍不得落笔峰,笃定他为了金丹之境,终究会乖乖折返? 想得倒美。 老头告诉他,距三江城地界,大约还有半日脚程。 夏日的太阳裹着闷得心慌的热浪,李隐闷得心头发躁,索性一把掀开车帘,冲外头嚷道:“老头歇着,我来赶车!” 想起当初释玉音手把手教他赶车,瘾还没过足,便到了玉音寺。 之后便跟在那老和尚身侧,飞越万里关山,直抵蓬莱。如今重握鞭杆,倒有几分旧梦重温的意味。 老头一愣,旋即朗笑出声:“你想试试,那敢情好!来!” 说罢勒住马,把缰绳交到少年手里。 自己悠哉进了车厢,歪身躺下,拎起酒壶呷了一口...... 享乐一时,便是一时。 李隐回头问道:“她为什么不直接带我去三江城?偏要绕上一天的远路,难不成只为看风景?” 在他眼里,春已尽,夏日炎炎,哪有什么景致可言。 老头想了想,沉吟道:“她......兴许是想让你多看看这路上的世情,多长些见识?” 老头对李隐的底细一无所知,自然不敢妄加揣测。 “好吧!” 李隐欢快地甩开鞭子,嘴里哼起儿时的歌谣...... 管那女人怎么盘算,反正这一刻,他是快活的。 加之要去三江城,去花月楼赴那诗会,这还是他头一遭独身经历这等事,心头便越发雀跃。 只要玉玄真人不回来。 只要文青玉不上落笔峰。 在青云观待上一年半载,似乎也不是不行。 诗会他并不上心,只想拿玉娴给的那笔银子,去花月楼尝尝那七盏名酒,瞧瞧究竟什么样的酒,敢卖出那般天价? 正想得美,马儿忽然一声惊嘶,蹄子顿住,车身缓缓停下。 李隐抬头望去——只见前方十来丈处,站着一位容颜清丽、头簪珠钗、素衣飘飘的少女,正冲他招手。 霎时间,李隐头皮一阵发麻,浑身不自在。 毫不夸张地说,如今但凡遇见年轻貌美的女子,他本能便想掉头就走——直觉告诉他,撞上这等人物,准没好事。 可眼前道路不宽,少女拦在正中,马车根本无法绕过。 他只得勒紧缰绳,让马儿停下。 “怎么?” 老头睁开眼问道:“这么快就到了......” 话未说完,目光越过帘缝,瞧见那拦路的少女,不由微微一怔。 未等李隐开口,便抢先招手招呼:“姑娘怎的一人上路?可是遇着土匪了?” “前辈,我要去三江城,能否载我一程?”少女浅浅一笑,目光径直掠过赶车的少年,仿佛他不过是个车夫罢了。 老头二话不说,招手道:“上来吧。” 少女笑得眉眼弯弯。 轻盈一掠,径自钻进车厢,连正眼也不给李隐,便跟老头攀谈起来。 李隐愣了一瞬,随即心头火起。 被一个少女无视不说,还生生被当成了赶车的仆役。 他想了想,干脆撂了鞭子,懒洋洋开口:“老头你是不是疯了?什么人都敢往车上捡......这荒郊野外的,正经人家的女子,哪有这样拦车的?” 在他想来,这少女不是土匪派来的探子。 便是心怀鬼胎的飞贼,总之绝不是什么善类。 少女闻言,目光幽幽落在他身上,端详片刻,似是一瞬间恍然——这赶车的少年,恐怕并非车夫。 若非如此,她真想一巴掌拍过去,叫这狗眼看人的小子长长记性。 回过神后,她意识到自己先前确有些唐突无礼。 便转向老头,问道:“前辈,你们到底谁是车夫?”在她看来,央求一个少年收留自己,总归有些荒唐。 李隐冷冷一笑:“谁是车夫,重要吗?” 少女闻声,眯起一双春水盈盈的桃花眼,伸出手指,虚空朝少年后脑戳了戳,嘴角微微挑起,满是挑衅的意味。 冷笑道:“本小姐肯上你的马车,已是给你面子!” 李隐一声吆喝,把马赶到路边停稳。 转过身,冷笑道:“老头,我累了,你来赶车。我想看看三江城外的风景。” 老头叹一口气,从车厢里坐起身来。 说实话,玉娴直到离去,也没告诉他这少年究竟是什么来头? 万一是那女人的私生子,刻意放在落笔峰上磨砺性情,自己若真把他得罪狠了,往后怕再无宁日。 毕竟盘龙镇那一幕犹在眼前,少年连陈家的小姐都不放在眼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缘起缘灭第一百六十一章遇路少女(第2/2页) 又怎会在意一个半路冒出来的陌生女子? 待老头接过缰绳,挥鞭赶起车来,少女这才后知后觉地一惊。 看着躺倒在一旁的李隐,紧张地问:“那谁,你要做什么?” 李隐侧卧于一侧,望着少女娇若春风的容颜,笑道:“你是喜欢男人呢,还是说,你站在路边,专为勾引过往的男子?” 少女一阵头大,使劲摇头,以示清白。 这一刻的她,既不喜欢姑娘,也不喜欢少年...... 说实话,她讨厌任何人,包括眼前这个家伙。 她甚至有些后悔了,早知少年不是车夫,她何必拦这马车?真是自找没趣。 就在这时,李隐无意间瞥见她裙摆下压着一柄灵剑,剑鞘微微出鞘寸许,透出若有若无的寒气—— 显而易见,一言不合,这姑娘怕是要拔剑见血。 他迟疑了一下,摇摇头道:“我说出来你别生气——一个人孤身赶路,还带把剑,怎么看都不像好人。” 赶车的老头手一哆嗦,心道这小子果然不是个省油的灯。 少女瞪了他一眼,皱了皱眉头,却没吭声。 李隐闭上眼睛,以神识眺望远路. 喃喃自语:“我说,你若真想去三江城,也不是不行……只有一样,到了之后,立刻走人,我怕麻烦。” 少女无动于衷,仿佛任凭他如何撩拨,也绝不生气. 甚至像是闭了六识的尼姑一般,充耳不闻。 老头笑道:“公子,说说你是如何上了那座山的?旁人都去不了的地方……闲着也是闲着,说说如何?” 李隐闭着眼,自然不会吐露半个字。 既是他的秘密,玉娴都没告诉老头,他又何必多嘴? 沉默半晌,才回了一句:“你猜啊?要不改天等那位回来,你问她去。” 一老一小,打起了哑谜。 而马车绕了这一大圈,并非从盘龙镇方向来. 任那少女八百个心眼,也猜不到这两人竟出自青云观,说的还是落笔峰的事。 因此,她对少年的神色言语,倒也没怎么上心留意。 李隐心知老头是在岔开话题,懒得理会。 眼下他只有一个念头——到了三江城,立刻叫这家伙滚蛋! 连玉娴都说三江城藏龙卧虎,他要防备的人已经够多了,哪还想再多一个女人惦记上自己? 老头叹了口气,似乎猜到少年不会告诉自己,倒也并不着恼,快活地哼起小曲. 随口嚷嚷:“到了三江城,怎么也得去花月楼,尝尝那春风、秋露......” 少女翻了个白眼,淡淡一笑:“老头,你也没出息。” …… 三江城,花月楼。 眉头紧锁的慕容雪,正怔怔地望着面前满脸呆滞、甚至有些不可思议的文青玉。 悄然离开玉女宫的少女,将自己放逐于外。 正如皇甫秋月与执法长老所言,她回到玉女宫不久,便召集了所有长老弟子,在圣女殿前—— 正是当日姬无双与皇甫玉容一战。 慕容雪欲将李隐烧死的那片广场之上——接见了满宫上下,连杂役也不曾遗漏。 可让皇甫玉容、让慕容雪难堪的是,归来的宫主比以往更加冷漠,仿佛已看淡尘世一切。 既未追究大雪山的觊觎之心,也未降罪大长老与圣女。 只是站在那里,告诉所有人——她回来了。 甚至,皇甫秋月用她的出现昭示众人,归来的那一日,她便在云端之上,默默欣赏了那一场闹剧。 她甚至不曾出手阻拦那位破天而去的少年,任凭李隐逍遥离去。 对皇甫玉容,甚至对慕容雪而言,这才是最难堪的地方。 慕容雪甚至盼着师尊狠狠斥责她,将她禁足,乃至降下更重的惩戒——可是,什么都没有。 皇甫秋月仿佛选择性遗忘了一般,只淡淡宣布:往后五年,玉女宫只出不进,封山。 就这样,度日如年的少女终于忍无可忍,偷偷溜下山来,一路往青云观赶去。 她要亲口告诉文青玉——师尊回来了。 毕竟那一日,众人只遥遥见了皇甫秋月的背影,并无确凿凭证能证明玉女宫的主人当真重临。 而文青玉此时的心情,也不比慕容雪好上多少。 虽然少女在落笔峰下一朝破境,甚是欢喜,可她却再也无法踏入那座大阵之中。 她甚至怀疑,师尊是否也已悄然归来? 又或者,师尊生了所有人的气,在山间隐居,谁都不愿见? 却万万没想到,两人会在三江城不期而遇。 两女各自心绪摇荡,各怀忐忑。 文青玉笑了笑,问道:“怎么了,师姐在生谁的气?” 慕容雪幽幽一叹:“没生气。” 文青玉又问:“那你怎的跑来看我?还是说......你想去大雪山了?” 慕容雪没好气地回道:“好啦,告诉你吧——师尊真的回来了。我见了她,她却不理我了......” 第一卷.缘起缘灭 第一百六十二章 入三江 第一卷.缘起缘灭第一百六十二章入三江,闻琴道 纵使文青玉早已在心中将种种可能,翻来覆去想过数遍. 可慕容雪将那番话和盘托出,少女依旧被震得心神摇曳。 慕容雪所言,并非皇甫秋月冷落了徒弟,也非玉女宫主人性情突变,而是......那个消失的女人,当真回来了。 那么,自己的师尊呢? 落笔峰早已无人能上,传说只有一头妖兽日日夜夜修补着那仿佛没有尽头的石阶......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难道说,师尊也同皇甫秋月一般,悄然回到了青云观? 甚至如皇甫秋月那样,立于落笔峰之巅,冷冷俯瞰着观中所有人的一举一动? 一念及此,文青玉禁不住打了个寒颤。 拍了拍胸口,低声道:“不行,等诗会一了,我必须回去看看。” 少女并未将青云观里的异状说出口,或者说,她并不想在慕容雪面前生出同病相怜之感。 毕竟,她从未勾结过外人。 况且大长老素玉也从未对掌门之位,有过半分觊觎之心。 慕容雪却还在自顾自地喟叹。 喃喃道:“人都会长大,总要失掉一些东西,又急着去寻一些新的。也许我喜欢的......偏偏是师尊所憎恶的吧。” 文青玉微微一怔。 心下暗忖:自己与师尊之间,有朝一日,是否也会横亘一条看不见的沟壑? 还好,至少眼下,她并未如慕容雪这般进退维谷。 沉默片刻,她温声劝慰道:“师姐若不嫌弃,过几日随我回青云观住上一阵子好了。” 在她想来,倘若师父当真归来,那皇甫秋月也极有可能现身青云观。 毕竟前辈们的心思,谁又猜得透呢? 正思量间,文青玉忽地呆住了。 她望着慕容雪那张写满幽怨的脸,苦笑道:“师姐,你莫不是真舍不得那无双公子?若你师尊当真厌恶他,难不成你还真要离开玉女宫?” 慕容雪闻言,也是一怔。 她此番离山,不过是使了几分少女心性。 哪里真想过要与玉女宫决裂、与师尊恩断义绝? 文青玉猛然抬头,惊讶道:“师姐,你方才竟没有反驳我......莫非你的魂儿当真被他勾走了?” 慕容雪轻蹙蛾眉,叹道:“我心里乱得很。” 文青玉淡淡一笑:“罢了,明日诗会上人多热闹,师姐且将烦恼暂且抛开吧。” …… 纵马入三江,欲饮醉红尘。 这大概是李隐这些时日以来,遇上的最称心的事了——至少暂时不用像妖兽一般,在落笔峰上日复一日地做那苦力。 老头却叹了口气,眉间拧着几分愁绪。 在他眼中,眼前这姑娘实在是个好女子。 若她是他孙女,独自一人闯荡江湖,他怕是要愁白了头。在他看来,这个年纪的少女,本该陪在爹娘身边才对。 除了他眼里那个少年。 或许在老头眼中,那少年当真就是落笔峰上跑下来的一头妖兽,压根不需要他同情。 哪怕这家伙披着一副少年皮囊,可只要一想到青云观里的传说——落笔峰上日夜不停的敲打声...... 除了妖兽,恐怕任何一个弟子或长老都干不出这等疯狂之事。 打马入了三江,老头并未急着去逛闹市,而是先寻了一家清静的客栈落脚,任凭少年独自出门去。 他难得清闲,只想坐在屋檐下,煮一壶茶,与少女好好说说话。 令他意外的是,进了三江城,少女并未立刻离去,反而一路跟着他来到客栈安顿下来。 眼见李隐走远,少女仿佛暂时忘了烦忧,望着老头淡淡一笑。 问道:“老头,你也想参加明日花月楼的诗会么?你是不是也收到了请帖——可否带我一道?” 老头叹了口气:“我哪有那份心思?你要去,只能跟在那小子身边......陈家小姐可是给了那家伙请帖的。” “啊?” 少女闻言,果断摇头:“我可不想看他的脸色!” 老头不解:“为什么?” 少女幽幽道:“若不是前辈,那家伙半路上就会把我撵下车去,我怕是现在还晃荡在路上呢!” 老头叹息一声,摇头晃脑,满脸怜悯:“真可怜。” 想了想又问:“姑娘,你家在何处?姓甚名谁?” 少女怔怔望着窗外的天光,喃喃道:“我叫白露,家在很远的地方,怕是再也回不去了。” 老头心里暗自嘀咕了一声。 暗暗叹道:好家伙,又是一个伤心人。这世道怎么就这么难呢? 他甚至差点脱口而出,要不你跟我回盘龙镇吧——可转念一想,那里近来也不太平。想到这里,他不由得呆住了。 …… 三江城里赏飞花,可惜春已过。 漫步长街,李隐心中生出几分淡淡的遗憾。 这春日赏花的好时节,怎么偏偏已经过去了呢?如今夏日炎炎,反倒是访友聚会的时候了。 逛了约莫一个时辰,也不知买了多少东西、花了多少银子,不知不觉便踱进了一家茶楼。 最后,他守着一壶茶、两碟糕点,临窗而坐,听起街谈巷议来。 在瓜州城时,他便喜欢跟在师父身边,在茶楼里一坐就是半日,听先生说书,听江湖轶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缘起缘灭第一百六十二章入三江,闻琴道(第2/2页) 更何况明日便是端午诗会,今日三江城想必已来了不少人。 “据说明日除了诗会,还有琴技比试!” 恰在此时,一个女子的声音飘入耳中:“如此一来,明日必是热闹非凡。” 李隐微微一怔,本未将这话放在心上—— 毕竟他早在蓬莱仙岛便已得了琴心,加之这些日子被那三样东西,再配上天生残缺的百毒丹,折磨得生不如死。 可以说,眼下他听见“琴道”二字便想作呕,连书也不想翻,剑也懒得舞。 这也正是玉娴百思不得其解之处:一个筑基境的少年,既不静坐修行,也不练刀弄剑。 在女人眼里,李隐简直是修真界里最奇葩的存在。 花月楼? 三江诗会?还有琴道比试? 可连慕容缺都不敢自诩以琴入道,区区一座三江城,当真藏有这等高人? 想到这里,他竟隐隐有些期待明日到来。 “花月楼是什么地方?”李隐抬眼望去,只见又一位少女开口,向先前说话的那位姑娘问道。 “三江城最有名的地方。” 先前那位身穿碎花衣裳、柳眉弯弯的少女笑道:“都说花月楼里的灵酒,七品佳酿,但凡喝过的人,一生都难以忘怀。” “酒还分七品?”方才开口、身着红衣的少女轻轻蹙眉。 “不可以么?” 碎花少女浅浅一笑:“玉儿妹妹,你久居玉女宫,怕是头一回来三江城吧?” 红衣欧阳玉点了点头:“我确实是头一回跟师姐出门……她说要去花月楼见一位朋友……” 李隐心中一动,少女来自玉女宫? 那慕容雪,岂不是也到了三江城? “心儿姐姐,你在青云观,岂不是能常来此品酒?”欧阳玉脸上露出羡慕之色。“说来听听?” 叶心儿却是随文青玉一同下山来三江城散心的,哪里尝过花月楼的七品灵酒? 她望着欧阳玉摇了摇头,苦笑道:“我穷得很,哪有钱进花月楼?” 好家伙。 这一下,李隐终于信了——花月楼果然是个挥金如土之处,并非人人都能消受得起。 两女叽叽喳喳说了一阵,最后都将希望落在了自家圣女头上,盼着明日诗会能一尝花月楼的美酒佳酿。 “那我们为何不现在就去花月楼?”叶心儿问。 “你想多了。” 欧阳玉有些不耐,笑道:“今日花月楼不对外待客,便是明日前往,也得凭请帖才能进去。” 叶心儿叹了口气:“罢了,那说说琴道吧。” 久居玉女宫,她对琴道所知甚少,想从欧阳玉口中多听些消息。 “琴道?” 欧阳玉一愣,随即回过神来,摇头苦笑:“我对此一窍不通。还好下山前,从大长老那里听过一些传说。” “据说琴道共分四品,一如修行,一品一重天……” 第一品为技。能以琴音模拟风雨雷电、鸟兽虫鸣。据说九成修琴之人终其一生,也只能止步于此,便是世人口中的琴师。 第二品为艺。技近乎道,琴音有魂。一曲天籁,可使枯木逢春、铁树开花;亦可引动金戈铁马之气,令万军胆寒。 但真正令人绝望的,是传说中的第三品——心。 琴心相印,琴我合一。到了此境,便不再是弹琴了,人即是琴。至此,琴声能洞见人心最深处的渴望与恐惧! 能让杀意滔天的魔头潸然泪下,也能让心如死灰的废人重燃斗志。 叶心儿听得心潮澎湃,脱口而出:“那第四品呢?” 欧阳玉闻言,也怔住了。 “第四品……” 欧阳玉缓缓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复杂,喃喃道:“听大长老说,千年以来,仅有一人曾触及过那个门槛。” 第四品为空。前三品,无论技、艺、心,皆是以琴音去触碰世界。 而第四品的“空”,据说是大音希声,大象无形。 到了这一境,弹与不弹,已无分别。抬手是琴,落指是音,万物皆作琴弦,天地皆为共鸣箱。 至此,人已不再弹奏琴道——他本身,便是琴道。 坐于山巅,无需拨弦,山风穿过指间,便是天音;漫步溪边,流水绕过膝下,便是高山流水。 “天地万物,鸟语蝉鸣,花开叶落,皆是绝响。到了这等境界,弹琴之人已然彻底融入了这方天地之中……” 叶心儿眼中泛起一抹光芒,喃喃道:“世间,当真有这样的高人?” “曾经有过。” 欧阳玉轻叹一声,苦笑道:“大长老说,千年前的琴痴应曾触及此境,可惜,他最终死于剑圣之手!” “啊!” 叶心儿一声低呼:“琴痴......我听过他的故事。” 欧阳玉轻轻叹了口气:“那都是千年前的传说了。明日若能听到一品琴技,便已算是不错了。” 李隐闻言,若有所思。 心底默默念道:“大白若辱,大方无隅。大音希声,大象无形。” 不曾想,青云观的素玉长老竟通晓琴道? 那么,圣女文青玉呢...... 第一卷.缘起缘灭 第一百六十三章 花月楼 第一卷.缘起缘灭第一百六十三章花月楼里的女人 就在这时,胸口陡然涌起一阵刺痛,逼得李隐不得不收敛心神,断了所有八卦的念头。 本该午夜才发作的气息,竟隐隐有暴走的迹象。 他扶着墙,一瘸一拐地出了茶楼。 刚刚叫停一辆路过的马车,吃力地爬上去。 却不知,就在他钻进车厢的同一刻,眉间轻蹙的慕容雪,正拉着文青玉,踏进了茶楼的大门。 而李隐还没来得及看清眼前的情形,丹田深处便传来一阵剧痛,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知觉。 这一夜,他在剧烈的痛苦中昏迷不醒,不知身在何处。 自然也没办法传音给还在客栈里等他的老头救命。 直到一抹温热的暖流,缓缓滑入咽喉,他痉挛的身体才一点一点松弛下来。 仿佛干涸了整个夏天的土地,终于等来一场姗姗来迟的秋水。 睁开眼,他看到一只手。 一只纤细修长、洁白如玉的手,正端着一只白瓷汤匙,一勺浓郁鲜美的鸡汤,正小心翼翼地送进他嘴里。 一个柔软的声音在耳畔响起:“这是昨晚炖的鸡汤,我喝了一半,剩下的一半,便宜了你......” 李隐张开嘴,汤匙递到唇边,他没办法拒绝。 喝着鸡汤,却在心里暗自思量......究竟是谁这般好心,收留了自己? 自己遇到了好人? 女人也不追问,只是淡淡一笑:“奇怪的是,我从来没有照顾过别人,也从来没有人照顾过我......” 李隐别过头去,窗外的阳光正暖,又是一个艳阳天。 女人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开,转而望向窗外那片金光。 李隐微微一怔......阳光洒在她身上,整个人被镀上一层浅浅的金色,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风韵与从容。 他挣扎着问了一句:“请问......这是哪里?” 心里却暗想,这回竟折磨了整整一夜,怕是客栈里的老头以为自己偷偷溜走,早已离开三江城了吧? “你是谁?” 过了许久,那如烟如雾、谜一般的女人才缓缓开口:“你钻进了我的马车,竟然不知道我是谁?好吧,这里是花月楼。” “我跑到花月楼来了?” 李隐挣扎着从床头坐起身,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昨日我突然犯病,没顾上细看,便一头钻进了马车......” 女人给他的感觉,无法只用“美丽”来形容。 除了美丽,还有几分神秘。 可此刻的少年心头,竟隐隐生出一丝安全和温暖,甚至有一种错觉——这一瞬间,他好像不再孤单。 女人点了点头,微微一笑:“你叫什么名字?我应该没见过你。” 她笑了。 她素来不喜欢问别人的名字,也不喜欢别人问她的名字。可眼前的少年,似乎是个例外。 并非因为她将他带回花月楼,也并非因为她允许一个陌生少年躺在自己面前。 而是她隐约觉得这少年有些特别——甚至可以说,她从李隐身上,察觉不到任何危险。 一个没有杀气的少年,能坏到哪里去? 李隐深吸一口气,苦笑:“我是慕容缺,来自南疆......眼下暂居青云观,让你见笑了。” “南疆?哎哟,那可不近啊?” 女人笑了起来。 李隐第一次发觉,她笑起来竟然如此纯真。 此刻她脸上不着脂粉,肌肤却如白玉般莹润剔透——在李隐看来,这才是女人该有的模样。 一个干净的女人,又能坏到哪里去? 女人察觉少年正看着自己,淡淡一笑:“没梳妆打扮的我,看起来是不是像个老太婆?” 李隐摇了摇头:“不像,像仙女。” 女人笑意更深:“你真是个奇怪的人,想不到你会钻进我的马车。” 她顿了顿,又微微皱眉:“你钻进来的时候,样子可吓人了……我本来以为你快死了,甚至打算明天就把你埋在梨花树下,没想到,你竟活了过来。” 李隐闻言,吓了一跳。 却没有想到,昨夜,女人检查过李隐的身体,也翻过他的纳戒。 里面只有些银子,没有刀剑......这让女人很是疑惑。 身在青云观,一个筑基境的少年,身上竟没有一件兵器? 可李隐醒来,她也没有追问。 折腾了半夜,她也没搞清楚少年体内的状况,甚至对他能否活下来,没抱多大希望。 就在她几乎绝望的时候,那个死去活来的少年,竟又恢复了呼吸。 ...... 李隐默默感受着体内气息的流动,轻轻吸了一口气。 苦笑道:“不瞒你说,我身怀剧毒,一种无解的剧毒……时不时就会发作,每次发作,都痛得生不如死。” 对他来说,这个女人将自己带回来,已是极大的恩惠,足够让他欠她一个人情。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缘起缘灭第一百六十三章花月楼里的女人(第2/2页) 换作旁人,就算不杀他,恐怕也会抢走纳戒——毕竟里面还有玉娴给他的银子。 想到银子,李隐忍不住掏出钱袋...... 女人一愣:“你怕我拿了你的银子?” “啊?” 李隐闻言,只好嘿嘿一笑:“这是青云观前辈给我的,这银子,我本来就打算花在这里。” 女人不信,拉住他的手,冷笑一声:“想不到你这小小的年纪,竟跟天下臭男人一样,学会了哄骗女人。” 她以为,眼前的少年把她当作了那种为银子出卖自己的下贱女子。 可在她眼里,世间究竟谁高贵、谁卑贱? 花月楼里,确有女子出卖自己,不过是为了活下去罢了——又有谁不想活下去? 李隐不想争辩,干脆闭上了眼睛。 喃喃自语道:“我听陈家小姐说,花月楼有我喝不起的七品灵酒,于是我跟前辈要了银子,想来花月楼尝尝春风、秋露、夏花、寒霜......” “只为喝酒?” “对啊?” “就你这点银子,只怕连一杯七品灵酒都未必够。” “嘿嘿,喝一杯算一杯,谁知道明天,我会去到哪儿?” 李隐心想,自己前一刻明明在南疆,下一刻却到了青云观——鬼知道会不会再生变故,突然又回到天音寺? 女人闻言,像是松了一口气,仿佛信了他这番话。 却不甘心地追问:“你说的,可是三江城陈家的小姐,陈灵儿?” “她叫陈灵儿?” 李隐摇摇头:“我不过是在盘龙镇偶然与她相遇,哪里知道她的名字。” “哦。” 女人点了点头,笑道:“话说,陈家小姐怎么会给你一张诗会的请帖?”翻过纳戒,她自然看见了那张请帖。 否则,昨天夜里她早把这小子扔出去了。 她还以为,这少年是陈家小姐偷偷藏着的小情郎。 李隐一提到陈家小姐,便想起离家出走的白家公子,还有昨天路上偶遇的陌生少女。 想着想着,忽然笑了出来。 苦笑道:“陈家小姐去盘龙镇找白家公子——那家伙逃婚了,我恰好在酒馆碰上了她。” 想了想,又解释:“我说要来喝酒,她说这几日是诗会,没请帖进不了花月楼,便给了我一张......” “原来如此。” 女人叹了口气,淡淡一笑:“陈家的亲事,我也略有耳闻......没想到白家公子竟会逃婚。” 李隐笑道:“他应是怕做赘婿吧?” “呵呵。” 女人露出一抹不屑的冷笑:“换作是你,会不会逃婚?还是乖乖上门,做陈家的赘婿,享那荣华富贵?” “那是不可能的!” 李隐斩钉截铁,摸着大腿叹了口气:“我出了一点意外,双腿受了伤,哪有姑娘会喜欢一个瘸子?” 不知怎的,李隐竟渐渐喜欢上眼下的感觉。 幸好平娴没有治好他的双腿,让他可以继续扮猪吃老虎,也让他能看清更多人心。 这倒是女人没想到的事。 她没料到眼前这家伙竟断了双腿——看来也花了不少心思医治,眼下只好了大半。 想到这里,她反而放下心来。 笑道:“今日便是三江诗会,你一会儿要不要跟那些文人雅士、公子小姐们聚一聚?顺便露一手?” “我没那个命。” 李隐摇摇头,嘿嘿笑道:“我又不会写诗,我来花月楼,但求一醉。” “没意思。” 女人忍不住埋怨:“想不到你竟是个小酒鬼……” 李隐闻言怔了怔,却忍不住纠正:“应该说,我之前滴酒不沾,来了青云观后才开始喝的......” 少年不知愁滋味——那是金无相不许他喝。 等师父乘风而去,少年独自浪迹江湖,才明白有些时候,想买醉,也找不到一个信得过的人陪着。 女人从少年眼底捕捉到一抹淡淡的愁绪,便不再追问。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 她不是喜欢揭开别人伤口的女人,同样不喜欢别人这样对她。 沉默片刻,她淡淡一笑:“诗会不过是些孩子们胡闹的地方。你想喝酒,倒也不难。只是你可知道,花月楼的酒,为何分作七品?” “不知道。” 李隐叹了口气:“那一日,陈灵儿话只说了一半,便匆匆离开。我一路想着,等到了花月楼,再仔细打听。” 女人叹了一口气。 幽幽说道:“你想不想听,我可以告诉你。” 说完,将半碗鸡汤搁在面前的桌上,喃喃自语道:“虽然三江城,很多我都听说过......” 李隐闻言,顿时大喜。 清了清嗓子:“在下洗耳恭听。” 第一卷.缘起缘灭 第一百六十四章 七品酒 第一卷.缘起缘灭第一百六十四章七品酒,几多愁 女人微微沉吟,像是在心里琢磨,又仿佛寻思,要不要为少年细说。 李隐却嚷嚷道:“不过七杯酒,难不成,我神仙来品尝不成?” 女人闻言,脸上露出一抹惊讶之色,又仿佛被李隐激怒了。 一声冷笑,淡淡回道:“你想多了。” “花月楼也卖凡酒,更有七品灵酿,每一品仿佛都封存着一重天地,一重轮回......是为春风、秋露、夏花、寒霜、屠苏、般若、醉红尘” 第一品:春风微寒。 这是冬尽春来的第一缕呼吸。酒液澄澈如融冰,初入口时,舌尖便尝到寒刃般的凛冽,仿佛腊月的风还藏在酒魄深处,割得人喉头一紧。 不等你皱眉,寒意悄然化开,像冰河乍裂,万千细流涌出...... 那是泥土下第一根草芽顶破冻层的声音,是梅枝上最后一朵雪坠地时溅起的香。 再饮一口,整座严冬的骨骼都在齿间酥碎,而春天的血肉正从碎裂处蓬勃生长。 仿佛告诉你:最深的暖意,总要从最冷的地方酿起。 第二品:秋露绵绵。 此酒色如琥珀,沉甸甸地坠在盏底,仿佛把整个秋天的重量都凝了进去。 饮时先觉一丝清苦,像咬开未熟的青柿,涩得人眉心微蹙。 苦味未尽,甘甜便从舌根层层漫上来,如稻田里沉甸甸的穗子被风压弯,如满架葡萄在月光下涨破紫衣。 其中滋味,像极了苦修数十载的僧人,某一日推窗望见远山青翠,忽而泪落...... 原来所有的寒窗孤影、枯坐参禅,都只为这一瞬值得。 秋露不言,却把收获二字,写成了一部带着泪痕的欢喜经。 第三品:夏花最美。 这是七品中最烈的酒,红如熔金,烈如正午的日轮。 一盏入喉,喉间便炸开万千烟火,炽热从脏腑烧到四肢百骸,仿佛整个人都被盛夏的骄阳点燃。 可这热烈是刹那的......酒香在巅峰处骤然而断,像昙花在子夜怒放后即刻凋零,像蝉鸣在最响亮的正午忽然哑去。 饮罢此酒的人都说,那一瞬间的绚烂足够照亮余生所有平庸的黄昏。 它不劝你长久,只问你:若朝生暮死,你可敢像这般燃烧? 第四品:寒霜如刀。 酒色苍白若月下荒原,未饮已觉肃杀之气扑面。 入口时,酒液竟真如薄刃划过舌面,冷而锐,带着铁锈与枯叶混合的腥涩。 闭上眼,便见秋风卷起千山落叶,草木折腰,百兽遁迹,一匹老马驮着铁甲残兵正渡过冰河......那是边关的月亮,是将军鬓角的霜。 这一杯是决绝的酒,饮下它的人,都曾亲手斩断自己的退路。 寒霜不悲,仿佛低语:有些路,只能走一次;有些人,只能爱一生。 听到这里,李隐已经呆住了。 怔怔地望着桌上的半碗鸡汤,想了想,端起来一口喝了下去,仿佛喝了一碗夏花,又像是寒霜一般冰冷。 女人却像是没有看见一样,继续缓缓道来: 第五品:屠苏欢庆。 酒色暖黄如岁末的烛火,酒面浮着细碎的金星,像是把大年的爆竹屑末都收了进去。 入口温润,有糯米、红枣与陈年蜜饯的醇厚,咽下时,整条食道都漫起暖融融的烟火气。 这一杯酒,有祖先的庇佑,有邻里的贺声,有一整年辛劳终得安放的踏实。 屠苏不醉人,它醉的是岁月里那些朴素而隆重的团圆。 饮罢,邪疫退散,人间安康。 第六品:般若自在。 此酒无色,盛在粗陶碗中近乎透明,却隐隐泛着青灰色的光,如古寺晨雾。 初尝寡淡似水,再品却有万千回响......是钟磬余音,是经卷翻动时的沙沙声,是香火将烬未烬时最后一缕青烟。 饮入腹中,五脏六腑忽然静下来,仿佛有人在你心口轻轻叩了一记。 那一刻,你看得见自己如蜉蝣寄生天地,却不再恐惧;你想起一生中所有渡过的苦难,却只余温柔。 般若不在酒中,在饮者放下杯盏的那一瞬! 原来你我皆微尘,微尘亦可载舟渡人。 听到这里,少年仿佛被半碗鸡汤醉倒了,怔怔地看着女人。 心想,这哪里是在饮酒,这是在渡劫。 女人叹了一口气,继续说道: 第七品:醉红尘。 此酒无固定色泽,也无固定滋味。 有人饮出女儿红妆的胭脂泪,有人饮出江湖夜雨的刀剑鸣,还有人饮出空山新雨的松针香。 据说酒液倒入杯中时,会映出饮者此生最忘不了的那张脸、那场雨、那句话。 而饮下之后,所有爱恨嗔痴都像水墨滴入清水,缓缓化开,渐渐淡去......不是遗忘,而是终于看清...... 看透了红尘滚滚,却不再急着逃离。 看透了聚散无常,却仍愿为一场重逢跋涉千里。 醉红尘是最后一重境界:跳出天地,却不离天地;看破万相,却依旧爱这万丈红尘。 ...... 阳光渐高,应是过了辰时。 风中传来的琴声若隐若现,李隐充耳不闻,仿佛置身天外。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缘起缘灭第一百六十四章七品酒,几多愁(第2/2页) 女人娓娓道来,像是花了一生的力气,为少年讲了七个恻缠绵,荡气回肠的故事。 又像是在回忆自己走过的路,爱过的人。 故事没有说完,少年已经醉倒在女人的故事里,女人一张秀脸被泪水打湿......仿佛她已经有半生,不曾回望来时走过的路。 不知怎的,女人突然叹了一口气。 幽幽说道:“有人说,修道如行夜路,不能回头。” 李隐喃喃道:“为何不能回头?” 女人苦笑:“话说回头,要么被回忆吞噬了自己,要么沦陷在别人的故事里,化作一根伫立风中的石柱......” 李隐猛然一凛。 女人一番话,仿佛暮鼓晨钟,令他豁然开朗。 如果自己深陷在失去师父的痛苦之中,自己会不会化成祁连之巅的一棵雪松? 如果自己一直回忆三女吞噬了自己的圣体,有一天会不会如慕容雪一样? 好家伙。 春风、秋露、夏花、寒霜、屠苏、般若、醉红尘......自己一杯酒还未曾入口,倒是先被眼前的女人,教训了一通。 想到这里,忍不住一声惊叹:“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少年初登花月楼!” “噗嗤!” 乍闻此言,让梨花带泪的女人忍不住笑了起来。 气得她一巴掌拍在少年头上,怒喝一声:“你一个小屁孩,哪来的愁绪,哎呀,笑死老娘了。”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轻轻的敲门声。 “何事?”女人问道。 “楼外有一姑娘没有请帖,却说是公子的朋友......请问公子的朋友是否名叫白露?要不要带她进来?” 门外侍女声音软软,李隐听着很是舒服,却也瞬间皱起了眉头。 心道这家伙怎么老是缠着自己?女人真是麻烦。 看着女人问询的目光,只好讪讪笑道:“昨日来三江城,在路边捡到的......车夫告诉她,我有请帖......” 说完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穿着,却再次惊呆了。 好家伙,新买的衣裳变成一件女人的衣衫,估计是昨夜痛不欲生之际,被自己生生撕碎。 还好,眼前女子没有嫌弃自己,给他换上了一件素白的衣裳。 苦笑之下,赶紧溜去屏风后换上一件灰色的旧衣,一边嚷嚷:“多谢,那谁,算我欠了你一个人情,如何?” 女子一愣:“要不要把她叫来这里?” “不用!” 李隐拄着桃木拐杖自屏风后走出,看得女人咯咯直笑:“你是不是打算把所有的银子,买酒喝?” 昨天少年还是意气风发的模样,转眼换上的衣裳却给她一种错觉。 这家伙若不是真的穷,就是想扮猪吃老虎。 李隐叹了一口气:“这点银子哪里够?能品个春风、秋露、夏花、寒霜就不错了!” 说完,便在女人默默注视之下,推门而出。 “还请姑娘带路!” “公子跟我来吧!” “琴声渐起,诗会是不是已经开始了?” “还未,今日先是琴技比试。” “好吧,一会儿先去看看,再喝酒!” ...... 两人渐渐走远,阁楼里的女子走到窗边,望着少年一瘸一拐的背影,嘴角露出一抹笑意。 一个来自南疆的少年,谁家的公子,怎么就在青云观抢断了腿? 更是在来三江城的路上,捡到一个有意思的姑娘? 姑娘竟然知道少年来了花月楼? 更有意思。 问题是,这家伙穿着灰头土脸,却偏偏怀揣几百两银子,只为来花月楼品尝那春风、秋露、夏花、寒霜...... 若说少年是酒痴,又分明不像。 可世间哪有一个未经人事的少年,愿意倾尽所有,只是为了一尝传说中的七品灵酒? 前院琴声叮咚,女人却没有移步聆听的欲望。 反倒是就势靠在窗前,望着花园里渐渐绽放的花儿,想象着,少年一会捧着一杯夏花,品尝的样子。 想到这里,忍不住咯咯笑道:“明明不会喝酒,却偏偏学人风流,一会醉死你!” “啊啾!” 跟在侍女身后的李隐,打了一个喷嚏,心道这姑娘真是阴魂不散啊? 自己差一点死在路边,也不见你来救我一命。 这会儿小爷我回魂了,你竟然找来了花月楼? 走着,走着,前方响起熟悉嗓音:“慕容缺,你怎么还没死?你竟然背着我偷偷溜来了花月楼?不对,你昨天在这里过夜了?” 李隐与侍女并肩而立,看在白露的眼里,分明是自己刚刚睡醒,被少女从温柔乡里抓了个现形。 李隐冷哼一声:“我跟你很熟?你已经到了三江城,为何还要缠着我?” 侍女捂嘴直笑。 白露气得直跳脚,指着侍女嚷嚷:“若不是你有请帖,鬼才愿意来见你!” 李隐一头雾水。 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少女,转身跟侍女说:“我跟她不是很熟,不过,你可以放她进去花钱买酒。” 侍女浅浅一笑:“姑娘请。” 第一卷.缘起缘灭 第一百六十五章 阳春曲 第一卷.缘起缘灭第一百六十五章阳春曲,秋风词 李隐有些纳闷......青云观那老头怎么没跟着少女一道来? 是对这诗会提不起兴致,还是这些年在花月楼里喝够了七品灵酒,又或是囊中羞涩,撑不起这场风月开销? 两女走在前面,李隐一瘸一拐地跟在后方。 无可奈何,嚷嚷道:“我说,过了今日,你别再跟着我了……” 少女头也不回地翻了个白眼:“真没劲,我去前面玩……哎哟,今天还有人弹琴呢,不错!” 李隐眼见少女跟着侍女往湖边去了,索性停下脚步。 不经意瞥了一眼白露的背影,低声嘀咕:“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明明是个野蛮丫头,偏要端出一副淑女模样。” 抬眼望去,这花月楼竟与皇城的听雨楼有几分神似。 名头听来像是青楼,又似酒楼,眼前却是一片偌大花园,中央还卧着一座大湖。 看来老板娘着实懂得享乐。 湖心处有个小小岛屿,岛上栽着几丛紫竹。 竹林前方设了一方琴台,一位豆蔻年华的少女正低头抚弦,弹的是一首规矩端正的《阳春》。 少女一边拨弦,一边轻歌浅唱: “……颉颏绕雕梁,莺燕忙。莺乍调舌,燕方学语,飞鸣莺燕双双。” 歌声软糯,宛若春风拂面,李隐听得颇为受用。 可就在这时,一个英俊男子凑到白露身旁搭讪:“这位小姐,一个人呢?” 白露一愣,瞪了来人一眼:“你想做什么?我家护院就在那边,滚开!” 侍女闻言一怔,扭头望向不远处那正陶醉在歌声里的少年…… 男子顿时大怒,正要发作。 这时不远处有人朝他挥手示意,让他莫要轻举妄动。 男子压下火气,换上一副灿烂笑脸,继续说道:“就姑娘这性子,我喜欢……一个瘸子,怎能护得住你?” 侍女直接无视了那男子,领着白露继续前行。 男子望着两女的背影,感慨道:“唯有三江城,才出得了这等钟灵毓秀的女子……哎呀,世间不过一副臭皮囊,何时才能叫我遇上真正的仙子。” 远远凉亭里,有人提醒道:“王二,快回来,长老们要给云姑娘打分了。” 男子笑着应道:“来了!” 而此刻,湖心岛上抚琴的少女正好吟道:“岁岁踏青游玩春,寻芳人不是旧游人……” 李隐缓缓合上眼,暗自点头赞赏。 少女的琴技离一品尚差一线,至少眼下还不能以琴声化出鸟兽虫鸣,但在他看来,已是相当不错了。 单是这低吟浅唱,便已赏心悦目。 他甚至懒得理会跟在侍女身后、往湖边花园而去的白露......在他眼里,风景远观比近看更有滋味。 正逢一阵欢呼声起,少女一曲《阳春》终了,便离开湖心小岛,踏上石桥,朝花园里同伴的方向行来。 就在这一刹那,李隐猛然一凛。 不过不经意地一瞥,他便瞧见了两个熟悉的身影。 就这么一眼,他当即决定驻足于此,再不往前凑那热闹。 …… 陈灵儿收回望向湖心小岛的目光,转头看向身旁的文青玉,问道:“师妹,你离开青云观后,可曾见过白泽那家伙?” 文青玉咯咯笑道:“他就算见了我,也定会躲得远远的……” 旁人不知白家与陈家的婚事,文青玉却心知肚明。 她甚至劝过陈灵儿,抛下世家小姐的身份,去青云观修行,谁知后来竟闹出这般局面。 陈灵儿听罢,心中无名火起。 她怔怔望着不远处的嘉宾......那是三江城中各大家族的长老、门客,今日诗会的座上客。 脸上浮起一抹冷笑,喃喃道:“哼!别让我逮到他……” 周遭诸女闻言,刷地全安静下来。 谁也料不到,素日温柔无比的陈家小姐,竟也有这般说话的时候。 陈灵儿因白泽之事,哪有心思在此听曲? 这几日她将三江城翻了个底朝天,愣是没寻见白泽的影子,若不是文青玉拉着她不放,她早便带着门客四处追杀了。 听着两女的对话,慕容雪淡淡一笑,忍不住问道:“青玉你也是大家闺秀,今日怎么忽然转了性情?莫非你也有了心上人?” 跟陈灵儿一样,慕容雪的心思也不在诗会上。 这几日她一直在想,要不要写封信送去大雪山,让姬无双来三江城见她。 毕竟两人名不正言不顺...... 那一日姬无双上玉女宫提亲,事没办成,反倒让李隐搅了局。 最不可思议的是,师尊忽然降临,似乎对大雪山有些成见?还是说,师尊不喜欢姬无双? 如此一来,她便不好贸然前往大雪山了。 陈灵儿叹了口气,说道:“师妹,去年不是听你说,已有未婚夫了?” 文青玉一愣,没料到陈灵儿会把话题引到自己身上。 她本就憋着一肚子气,正愁无处发泄,否则也不会突然下山,跑来三江城找陈灵儿散心。 更别提陈灵儿这番话,虽是无心,却像把软刀子,一下子捅进了她心窝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缘起缘灭第一百六十五章阳春曲,秋风词(第2/2页) 想起那个嚷嚷着要退婚的家伙,她气得跺脚骂道:“那就是个王八蛋,有什么好说的!” 慕容雪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话。 没想到三位少女竟同病相怜,皆是为情所困。 ...... 正在这时,十一位世家长老、门客与女宾纷纷为方才的少女打分。 最后,花月楼一位青衣妇人。 显然是主事者......高声宣布:“文家小姐一曲《阳春》,共得十一票,位居第一!” “好!太棒了!” “不错,文妹妹,你弹得太好听了!” “今年的三江诗会,果然精彩!” “大家安静一下,下面有请来自盘龙镇的玉兰姑娘,为大家弹奏一曲《秋风词》。” 三女闻言,顿时静了下来。 毕竟众目睽睽之下,若还谈论一个不相干的少年,实在大煞风景。 在所有宾客注目之中,一袭青衫、怀抱古琴的少女穿过花园,绕过凉亭,踏过长长的石桥,缓缓朝湖心小岛走去。 就在这时,李隐却吓了一跳. 如幽魂一般的白露不知何时又绕了回来,站在他身后忽然开口:“我敢打赌,不会有人投票给她。” “为什么?” 李隐没有回头,却忍不住问:“你认识她?还是说你之前听过她弹奏?” 少女冰雪聪明,自然明白李隐的意思. 冷冷一笑:“我自然听过。且不说盘龙镇,便是三江城的茶楼酒肆,可说没有人不喜欢她弹的曲子。” “那为何……” 少女摇摇头:“你先听吧,一会儿你就知道缘由了。” 这时,湖心岛上的少女已摆好古琴,掏出丝巾轻轻擦拭琴弦。 她像是头一回在这么多宾客面前弹奏,显得有些紧张,甚至忐忑不安。 李隐却在想着白露方才那番话. 他很想知道,这位来自盘龙镇的少女,在琴道上的修为,到了几品境界? 片刻之后,不等李隐回过神来,静坐紫竹林前的少女已纤指拨弦。 琴声叮咚,恍若屋檐春雨滴落,一声声渗进李隐的心里。 身后白露喃喃道:“此曲我之前听过她弹奏……一首《秋风词》,应是前人伤春悲秋、睹物思人之作。” “秋风、秋月、落叶、寒鸦,都在你眼前一一铺展开来。那是我听过最动听、最缠绵哀转的曲子……” 李隐轻轻点头。 不知怎的,他从少女的琴声中,听出一抹悲凉。 一品为技,琴师可将琴声化作风雨雷电、鸟兽虫鸣,自然也能化作秋风夜雨、斯人独立风中、思念远归未归的情人…… 琴声入耳,再入心,李隐呆了。 他没有想到,这位来自盘龙镇的少女,不过短短几个音,便已催人泪下。 这分明是入了琴道。虽只一品,却让方才那位姑娘望尘莫及。 这时,抚琴的少女也低声吟唱起来: 秋风清,秋月明, 落叶聚还散,寒鸦栖复惊。 相思相见知何日?此时此夜难为情! 入我相思门,知我相思苦, 长相思兮长相忆,短相思兮无穷极…… 这首词、这支曲,李隐再熟悉不过。 打小,师父便教他用胡琴练习《秋风词》。 少年时不知磨破过多少次手指,金老头却始终不满意。 要么说他有曲无情,要么说他有情无境。可以说,李隐几乎是用胡琴拉着《秋风词》长大的。 往日他从口中吟出这首词,全无生趣,不过是为应付师父,不得已而为之。 那时他哪懂什么叫琴道? 正所谓初闻不知曲中意,再听已是曲中人。 直到此刻,从一个陌生少女的指尖流淌而出。 在她低吟浅唱之间,将这首世人传唱最广、也最不起眼的琴曲,化作了夏日天籁。 这样的琴声,这样的嗓子,这样的意境,才是他想要的。 看着发呆的少年,白露皱了皱鼻尖。 凝声道:“我说得没错吧?她这一首《秋风词》,连我都自愧不如,更别提那些世家公子小姐了。” “她们来诗会,不过是为了博个名声,好在同伴面前炫耀,回家得爹娘夸奖罢了……” 话没说完,她便住了口。 十分恼火地拍了拍李隐的肩膀:“你是不是聋了?” 李隐叹息一声,发觉身后少女的心思根本不在这一曲难得的天籁之上,反倒在他耳边絮叨起八卦、 仿佛下一刻整个三江城的世家长老、贵妇都会针对那位盘龙镇的少女。 他忍不住说道:“闭嘴!你若不爱听,就去找那些女子喝酒……还有,我没钱,请不起你。” 白露咬着嘴唇,冷笑道:“看来你也是个白痴。” 就在这时,少女琴声戛然而止。 花月楼的青衣妇人行至众宾客面前,浅浅一笑:“请各位贵客,为来自盘龙镇的玉兰姑娘投票。” 第一卷.缘起缘灭 第一百六十六章 黑幕, 第一卷.缘起缘灭第一百六十六章黑幕,都是垃圾 “看好了,他们一个都不会举牌。” 白露抬手指向湖边七座凉亭,声音冷若霜雪:“今日上台的七人,看似来自各地,实则背后早已有人打点过那些长老了。” 李隐皱眉瞥了她一眼,觉得这少女的话荒唐得可笑。 即便今日比试奖赏丰厚,即便那七人争胜心切,又何必花重金去收买十一位身为评判的长老? 他哪里知晓,三江诗会对这些世家子弟而言,分量何其之重? 又哪里明白,在那些长老、贵妇眼中,所谓的“欣赏”,从来只依附于名望与出身。 想到这里,他看了一眼身旁的少女,心道她大约也是不知民间疾苦的世家小姐,于是不冷不热地回了一句: “我不信。” 白露望着湖心小岛上的那位少女,冷笑一声:“她是什么出身?前头七人又是什么来历?你知道吗?” 李隐笑了笑:“什么来历?皇城来的公主?还是仙门的圣女?” 两人正低声嘀咕,眼前的一幕却令他瞠目结舌。 白露冷笑道:“看清楚了吧——陈家来的长老,李家的贵妇,城主府的师爷,就连花月楼的总管柳飘飘......没有一人举牌。” 李隐彻底愣住了。 毫不夸张地说,方才那位少女的琴音,在他听来堪称天籁。 若连此等技艺都换不来在场任何一位评判的认可,那便只剩两种解释。 要么这些人早已被世家收买,要么他们的耳朵早已习惯了所谓的“高山流水”,再也容不下民间传唱的声音。 大湖四周,一片死寂。 盘龙镇来的少女玉兰,那一曲《秋风词》在李隐耳中惊为天人,竟无一位长老肯为她举起手中的牌子。 而那七座凉亭里的世家公子、小姐,也齐齐噤声,像是事先约定好了般。 原本只想看一场热闹的少年,此刻终于怒了。 他忍不住问道:“说吧,这第一名,有什么好处?” 白露冷笑:“三江诗会,琴技夺魁者自然名动三江,花月楼另奉五品灵酒,以示嘉奖。” “原来如此。” 李隐冷笑一声:“原以为花月楼的老板娘是个妙人,想不到与那三江世家的长老一般,也是庸碌之辈。” “你想怎样?”白露一愣。 “唤那姑娘过来。”李隐叹了口气。 白露眼中微光一闪,心里却是一喜......瘸子竟也是个不怕事的主儿,甚至比她还能惹事。正好,她也乐得热闹。 于是清了清嗓子,扬声喊道:“玉兰姑娘,这边有位公子说是你的知音,请移步一叙!” 这话犹如一块巨石投入静水,瞬间激起千层浪。 不仅那十一位故作高深、板着脸的评判脸色变了,连凉亭里正吃茶饮酒、低声闲谈的公子小姐们也齐齐怔住。 谁都知道,今日的琴技比试,头筹早已内定给了三江城文家的小姐。 为成全文家颜面,连陈灵儿都懒得下场。 那十一位评判自然乐得装聋作哑,或者说,在他们眼中,一个没有世家撑腰、来自盘龙镇的少女,根本不配入席。 今日这诗会,不过是一张无人敢揭的黑幕。 偏偏,被一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瘸腿少年,跟这位口无遮拦的少女,随手撕开了一道口子。 抱着古琴的玉兰姑娘也没料到这般结果。 十一位评判,竟无一人投她一票。 她并非初出茅庐,在酒楼茶肆也曾收获无数掌声与打赏,却未曾想,所谓的三江诗会,到头来只是世家的后花园。 早知道如此,她又何必来凑这份热闹? 正忐忑不安之际,风中传来白露的呼喊。她抬头望去,只见一个拄着桃木拐杖的少年立在梨树下,正朝她挥手。 身旁的少女笑得眉眼弯弯。 玉兰不由莞尔。 心道:就算被千人冷眼,能得一知音,又有何求? 少女踏过石桥,看也不看那些目瞪口呆的评判,亦不理会叽叽喳喳惊呼不止的世家男女,快步朝两人走去。 李隐叹了口气,神态像极了当年金无相面对天下群雄时的模样。 自言自语,嗓音故意压得沙哑:“我只是不明白......这些世家长老,连同他们门下的子女,是不是一个个都耳聋心盲?还是说,他们根本不知琴道为何物?” 他不得不故意变了嗓音,只因文青玉、慕容雪都在场. 他可不想招惹那些麻烦的女人,更别提还有一个陈灵儿,正满城追杀白泽。 今日的诗会,没一个是省油的灯。 可他却忘了,自己又何曾是个省事的人? 这番话随风飘进众人耳中,连高楼窗边的女子都愣住了。 原以为那个钻进她马车里的少年不过是个浪荡子,没曾想,竟是个愣头青。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缘起缘灭第一百六十六章黑幕,都是垃圾(第2/2页) 陈灵儿看了一眼文青玉,笑道:“师妹,你认识那家伙?” 文青玉抬头望向梨树下的李隐...... 自然也看到了慕容雪的目光投来。只是此刻李隐脸上再无剑痕,虽模样与当初在玉女宫时相差无几,却不再狰狞可怖。 即便慕容雪此刻站在他面前,也不敢相认。 “哪来的瘸子?”文青玉冷冷道,“真搞不懂他在做什么。” “瘸子?”慕容雪仔细打量,果然看见少年手中的桃木拐杖,便彻底打消了心中的疑虑。 笑道:“管他是谁,我们看个热闹就好。” 陈灵儿沉吟片刻,轻声道:“也罢,一会儿我倒要好好教训教训这家伙。敢来花月楼闹事,怕是不想活了。” 不知为何,陈灵儿总觉得那少女有几分眼熟,却想不起在何处见过。 于是索性掠过白露,将所有注意力都落在那个少年身上。 …… “公子找我?” 这时,玉兰抱着古琴来到两人面前,朝李隐微微一福,问道:“这位小姐说公子是知音,不知……” 在玉兰眼中,这位面容蜡黄、拄着拐杖的少年,实在不像精通音律之人。 “知音者,千金难买爷欢喜。” 李隐一时冲动,掏出玉娴给他的钱袋递给白露。 目光却扫过湖边的十一位评判、凉亭中的公子小姐、花月楼的侍女仆从,以及那位青衣主事妇人。 只一眼,便收回了轻蔑的目光,转而望向天空中那轮被云遮了大半的太阳,轻轻摇了摇头,叹道: “我只是个穷鬼,却愿意倾尽所有,为姑娘喝彩。” 白露一愣,打开钱袋看了一眼,旋即吓了一跳。 想了想,跟着高声喝道:“这位慕容公子,为盘龙镇玉兰姑娘打赏六百两!我再凑齐一千两——请姑娘笑纳!” 她知道,这家伙来花月楼是为了喝酒,却脑子一热,把钱袋都送给了陌生少女。 既然要为玉兰鸣不平,她白露又岂肯示弱? 说完,她掏出一张银票放进钱袋,不由分说地塞进玉兰手中。 死寂!!! 大湖上下,连同整座花月楼,所有人都怔住了。 一千两银子,足可在花月楼逍遥一月,也足以痛饮那一年只售一回的七品灵酒! 疯了!!! 这少年倾尽囊中所有,只为听玉兰一曲! 李隐不等旁人回过神,转而面向那些犹在惊骇中的评判。 冷冷一笑:“一曲《阳春》,中规中矩,虽算不得天籁,却也悦耳动听——在一群庸人之中,称得上鹤立鸡群。” “然而!” 少年话锋陡然一转,厉声斥道:“我真正想不通的是——你们是天生素昧琴道?还是收了什么好处?还是说,在你们心中,唯有世家之音才算雅乐?” “《秋风词》世间人人传唱,难道就因此难登大雅之堂?可在我看来,今日诗会,没有一人配听玉兰姑娘这一曲天籁!” 此时,捏着钱袋的玉兰慌了,生怕少年与众人冲突。 忍不住低声一叹:“多谢公子为我主持公道,只是......算了吧。” 白露却摇了摇头,望向凉亭中的陈灵儿、文青玉与慕容雪等人。 不冷不热地补了一句:“本小姐不日将前往大离皇城,正好将今年这所谓的三江诗会,说与天下人听!” “好让他们知道,什么叫蝇营狗苟,什么叫浪得虚名。” 好家伙,先前李隐是杀人诛心,如今少女这番话,无异于火上浇油。 十一位评判终于按捺不住,纷纷喝斥起来: “你是什么人,敢来花月楼捣乱?” “来人!把那瘸子轰出去!” “莫名其妙,好好一场诗会,哪来的野小子?” “小子,按你的意思,前头七人都入不了你的耳?” “没错。” 李隐抬头望天,忽然笑了,一字一句喝道:“在我眼里,你们的琴技,全是垃圾。” “噗嗤——” 忍了又忍的白露终于笑出声来。 拍手赞道:“慕容缺,你这人不错!值得做我朋友!这是我长这么大,最痛快的一次!” 打脸啊! 这是赤裸裸的打脸! 不仅打了十一位评判的脸,连带着所有世家公子、小姐的脸面一并踩在脚下。 尤其是那位已获十一张选票、眼看便要加冕三江诗会琴技魁首的文家小姐,气得浑身发抖。 恨不得冲上前去,一巴掌扇在那少年脸上。 连高楼上凭窗而坐的女子也怔住了。 三江城,从未有人敢这样一句话骂遍天下人。 今日这诗会,算是彻底乱了套。 第一卷.缘起缘灭 第一百六十七章 针锋相 第一卷.缘起缘灭第一百六十七章针锋相对,赌局 陈灵儿的目光掠过依旧云淡风轻的文青玉,又落在神色渐趋平复的慕容雪身上。 少女原以为眼前这场纷争,下一刻便会失控,甚至演变成一场混乱乃至厮杀。 可眼前两人,竟似全然漠不关心。 这一刻,她忽然明白过来......世间喧嚣纷扰,于青云观以恬淡著称的圣女而言,恐怕连一场游戏都算不上。 何况黑幕擂就摆在那里。 她更相信,那两位少女早已洞悉孰是孰非,只是不愿涉足其中。 一时间,原本打算挺身而出的她,竟然怔住了,呆呆地说不出话来。 文青玉淡淡一笑:“我说,你们要跟一个疯子计较?” 慕容雪正自出神,随口应道:“若真心疼那位小姐,大可以学那家伙啊?”在她看来,今日之事,实在太恶心人了。 陈灵儿摇摇头:“你们看吧,有人坐不住了。” 按说琴技既已比过,接下来的重头戏,当是以诗会友,各展文采。 可放眼望去,众人皆是怒火中烧,目光死死钉在梨树下的少年身上......显然,谁都不肯就此罢休。 议论声四起,三女听在耳中,分明知晓盘龙镇少女受辱,却无一为她出头。 谁也没想到,竟是一个陌生少年站了出来。 掏出自己的钱袋,轻描淡写一句“你们都是垃圾”,便打了所有人的脸…… 陈灵儿静静望着这一幕,眼底却暗藏一丝愠色,低声喃喃:“难不成,一个瘸子还会弹琴?” 诸女皆知陈家小姐精通诗文,琴道亦不输于人,听她这般言语,丝毫不觉意外。 先前那姓王的男子远远喊道:“陈灵儿,你可是诗会发起人,今日这事,你得管管!” 又有少女附和:“陈灵儿,三江城的脸面,可都指着你了!” “陈灵儿,收拾那小子,我们都听你的!” “等了这么久,该出手了吧?” 文青玉一怔,原以为她和慕容雪不吭声,此事便能悄然揭过。 可三江城的公子小姐们,竟一个比一个不省心,瞧这架势,不让那家伙当众出丑,他们是绝不会善罢甘休。 慕容雪蛾眉微蹙,脸上掠过一丝不悦。 在她看来,你们有本事便冲上去,给那小子一顿拳脚,教他老实闭嘴。 若没那胆量,就干脆闭上自己的嘴。像眼下这般,将陈家小姐当枪使,算什么事? 可让她意外的是,陈家小姐显然并无这等觉悟。 陈灵儿望着树下的少年,忽然扬声:“那谁,你说我们都是垃圾……说得好像你精通琴道似的,不如让我们见识见识?” 少女玉兰闻言,顿时怔住。 她原以为,针对自己的不过是些世家公子、小姐,乃至三江城的长老贵妇,谁知陈家小姐竟将怒火引向了眼前这少年。 白露显然是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主儿。 眼珠一转,缓缓转身,望向凉亭里的陈家小姐,甚至扫过那些沉默不语的十一人。 一字一顿地回道:“他凭什么,要向你证明?” 此言一出,四下骤然死寂。 原本叽叽喳喳、嚷嚷不休的公子小姐们,一下子安静下来。 场间气氛,变得微妙而怪异。 诚如白露所言,树下的少年可以千金打赏心仪的姑娘,却没有任何理由听命于一个世家小姐。 更何况,她与李隐,骨子里都带着几分傲气。 陈灵儿眼底怒意一闪,觉着这跟在少年身边的少女,同样胆大包天,竟敢在花月楼里顶撞自己。 少女暗暗攥紧拳头,正想给对方一点教训,可瞥见文青玉的神情,又觉着自己若贸然出手。 岂不又要被青云观的圣女笑话? 今日来赴诗会,她并非为扬名,亦非为夺彩。 只因这些日子实在憋屈。 白泽杳无音信,她又一时无法离开。 百无聊赖之下,三江城一年一度的诗会,便成了唯一可供消遣的去处。 眼光一瞥,无意间落在少女怀中的古琴上,陈灵儿不禁眼睛一亮,脱口而出:“我跟你赌一场!” 李隐眉梢微挑:“赌什么?” 陈灵儿望向其余凉亭中的少年男女,清了清嗓子。 高声喝道:“你若是个男人,便如她们一般弹奏一曲。若能令我等所有人折服,我出一千两银子!” 白露闻言一惊,却不知怎的摇了摇头:“一千两,很多么?你当他是要饭的?” 李隐仿佛没听见,脸上浮起一抹古怪笑意。 两手一摊:“我所有的钱都打赏了玉兰小姐,输了可没钱赔你……再说,你看我像是为了一千两银子折腰的人吗?” 玉兰姑娘已然呆住! 她万万没想到,眼前少年竟连一千两银子都视若无物,直接拒了陈家小姐的赌约!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缘起缘灭第一百六十七章针锋相对,赌局(第2/2页) 白露一愣,旋即笑道:“没错,她把你当要饭的了……” 她虽觉着这家伙嘴上功夫了得,专恶心那些公子小姐乃至世家长老。 可若真论身家,怕是穷得叮当响,自然没法与陈家小姐对赌。 可细细一琢磨,又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想到自己眼下的处境,便也闭上嘴巴,不再吭声。 就在这时,几位公子小姐纷纷凑上前来。 其中一人冲陈灵儿喊道:“我也出五百两,赌那家伙就是嘴硬!” 先前那欲要轻薄白露的王姓男子,也拍了拍胸口:“我出五百两!小子,你若输了,也不用赔银子,学三声狗叫便是!” “没错!”陈灵儿的声音格外响亮,冷冷一笑,“你只需在我面前学狗爬,一路爬出花月楼就行!还有人参加么?” “我出一百两!” “我出五十两!” “我这儿还有一千两……” 转瞬之间,湖畔七座凉亭,甚至连那十一位长老中的几位,也纷纷开口,纷纷取出银票,递到陈灵儿面前。 陈灵儿让文青玉清点了一番,随即抬起头来,声音愈显冷厉,一声断喝: “这儿有八千八百五十两!本小姐今日高兴,你可以分文不出,只需学狗叫、狗爬即可!你敢么?!!!” 白露从众人话中听出了别样的意味。 所谓的世家公子小姐,何时在乎过几百两银票? 今日纷纷出手,只为出一口恶气,恶心他们三人。这是……将眼前这少年逼上了绝路? 李隐闻言,也怔住了。 自己两手空空,先前还跟另一个女人夸下海口,要尝尝花月楼的七品灵酒。 若那女人不为他解说,没准这会儿他早已拍屁股走人。 什么三江诗会,不过是一群白痴自娱自乐,有什么看头? 身上仅有的银子全打赏了抚琴的姑娘,拿什么去喝酒? 大意了。 想到这里,原本豪情万丈的少年,竟生生觉着自己矮人一截...... 果然是一文钱难死英雄好汉,生生要被一帮白痴用银子羞辱。 既然你们钱多,那本公子不妨劫富济贫。 眼下的他,活脱脱就是个穷鬼。 李隐忽然笑了。 望向文青玉、慕容雪两女,却冲陈灵儿回道:“原本你在盘龙镇给了我一张请帖,我可以卖你一个人情……” “王八蛋,原来是你!” 陈灵儿猛然忆起盘龙镇上的一幕。 气得直跳脚,指着少年破口大骂,“慕容缺,别以为你是青云观的人就能欺负我!这里是三江城,不是盘龙镇!” 闻言,文青玉一下子惊呆了!!! 好家伙! 这小瘸子是青云观的人? 她这个圣女,怎么不知道? 一旁的慕容雪忍不住问道:“师妹,你不认识他?” 文青玉摇摇头,冲李隐冷冷一笑:“小子,你敢冒充青云观的人,我教你死无葬身之地!” 听闻这番争吵,那些长老、贵妇原本还想找少年麻烦,此刻也齐齐噤声。 不管少年是不是青云观的人,只怕都跟那个仙门长老有关,绝非他们世家能轻易招惹。 既然陈家小姐已开了口,他们便作壁上观,乐得看热闹。 白露扭头,望向李隐:“那谁,你真是青云观的?” 李隐却在瞬间呆住了! 他显然没料到,之前那般争吵,陈灵儿竟一直没认出自己? 好家伙,自己却好死不死,乖乖送上门去,等着对方来找麻烦…… 更不用说,文青玉是青云观的圣女,还有玉女宫的慕容雪,前些日子还想烧死自己,以作她踏上高位的祭品! 既然被逼到了墙角,他也无路可退。 脸上神情变了变,直接无视了陈灵儿,转向文青玉冷笑: “你不认识我很奇怪么?你何不去问问盘龙镇上的老头......他一个青云观的长老,乖乖做车夫送我来三江城?” “你也不问问自己犯了什么错,何以连落笔峰都上不去?身为青云观的圣女,就了不起么?” “还有,你若见到那老头,他会告诉你,你该喊我一声师叔!你若不想自寻烦恼,今日之事就别多嘴!” 一番唇枪舌剑,李隐直接堵死了少女的嘴! 毕竟他说的这些,只有文青玉心知肚明,连慕容雪都不知晓,更遑论陈家小姐。 果然,文青玉愣住了。 她在想:难道说,师尊当真从天外归来,顺便拐回了一个小瘸子? 陈灵儿却死死盯着少年不放,盯得李隐头皮发麻。 李隐只得硬着头皮喝道:“陈灵儿,那日你也在盘龙镇的酒馆,应当明白坐在我身边的女人,她是谁!” 第一卷.缘起缘灭 第一百六十八章 针锋相 第一卷.缘起缘灭第一百六十八章针锋相对,两个赌局 “她......”陈灵儿心想我哪里知道她是谁? 还有,她走的时候,哪里见过什么白老子老头? 可是,她却从掌柜的嘴里,得知那女人是一个惹不起的女魔头,否则,也不会如此恭恭敬敬。 文青玉感觉不对劲,拉着她的手问道:“灵儿,你真的在盘龙镇见过这家伙?” 陈灵儿叹了一口气,咬牙道:“我去盘龙镇找白泽,这事你是知道的......没想到扑了空,却撞见刚刚从青云观下来的慕容缺!” 慕容雪心里咯噔一声,心想不好。 若再拖下去,只怕越来越说不清楚了。 她是来参加诗会的,不是来追究一个瘸子是不是青云观的长老,或者杂役。 于是,她也不管两女的决定,转而跟在梨树下,从少女手中接过古琴的李隐喝道:“说来说去,你还是怕了吧?” “我怕了?” 李隐轻轻地抚摸着抱在怀里的古琴,依稀还留着少女的气息。 弹指间,琴弦发出低沉的嗡鸣,像是在为主人鸣不平! 又像是人催促少年,用一曲天籁让所有人闭嘴。 看着少年的模样,白露急得直跳脚,嚷嚷道:“话说你行不行啊?实在不行,让我来,本小姐就不信这个邪了!” 玉兰姑娘怔怔地看着眼前的少年。 心里却在寻思,一个陌生的少年,竟然将自己的钱袋给了自己,如果不是知音? 难道是想打自己的主意不成? “那谁......” 就在此时,风中突然响起一道懒洋洋的声音:“你若是真没钱,怕输,我可以借给你啊!” 一句话,瞬间激怒了李隐。 他可以不理会眼前所有的人,甚至连白露都可以弃之而去。 可他没办法置此人不顾,毕竟他喝一女人一碗鸡汤,听了女人讲的故事...... 可还没等他回话,“哇!”一口鲜血喷出,瞬间溅红了眼前的梨树! 玉兰一声尖叫:“公子!” 白露惊呼道:“你怎么吐血了?” 高楼上的女人一愣,忍不住问道:“你又犯病了?” 李隐摇摇头,默默地掏出一方丝巾,轻轻擦拭嘴角的鲜血,喃喃自语道:“我命苦,没喝过那么精贵的鸡汤!” 女人闻言,却忍不住咯咯笑了起来。 捂着肚子笑道:“没想到,你竟然虚不受补,害得我以为你毒发身亡,要死在我的眼前!” ...... 所有人,这一瞬间都呆住了! 没有人想到,刚才还在怼天怼地,视所有人为垃圾的少年。 却因为跟陈灵儿一番话,更是被青云观的圣女,气得吐血。 这,反转也来得太快了些! 真是解恨啊! 就在众人哈哈大笑,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的当下。 李隐却收起了带血的丝巾,就这样跌坐在梨树下,轻轻地抚摸琴弦,喃喃自语道:“白露,你去把那银票拿来,我不相信她们!” 好家伙,此话一出,不说别人,连眼前的两女都惊呆了。 高楼上的女人,更是震惊不已。 忍不住跟少年传音道:“你行不行,你是来花月楼喝酒的,不是来跟她们斗气的!” “放屁!” 李隐低头轻抚琴弦,冷笑道:“花月楼的老板娘,跟这些世家勾结在一起,真是让我大开眼界了!” 言下之意,分明是什么风花雪月,春寒秋露,什么七品灵酒,都是骗人的玩意。 在少年眼里,倘若酿酒之人心术不正,就算是仙酿,他也懒得一品。 说不好听,他又不是酒鬼。 若不是在盘龙镇上听了陈灵儿一番鬼话,又听了女人讲的故事,他压根就不会信这个邪! 高楼窗边,女人闻言一呆...... 她也没想到,自己竟然被少年嫌弃了! 不对,这是连着花月楼一起骂了! 按说这些世家的把戏她又岂不知晓? 只不过,她是开门做生意,你们喜欢怎么折腾随便,她只管收钱就好。 却没料到,一个陌生的少年,把她跟在三江城的世家,跟那些公子小姐,打成了一类人! 情急之下,忍不住恶心少年。 懒懒回道:“你眼下身无分文,凭什么一品春风、秋露?” “叮!” 回答她的是一声清呤,恍若泉水跌在青石上,令她耳目一新。 还没等她回过神来,李隐抬头望向凉亭中的陈灵儿,文青玉,慕容雪等人笑了起来。 呢喃道:“你们是不是看我吐血,很开心?” 陈灵儿点了点头:“是的!” 文青玉笑道:“还不够!” 慕容雪冷冷地回道:“就算你人头落地,又能如何?” “白露,玉兰,你们听好了!” 李隐突然用沙哑的嗓子喝道:“见者有份,一会儿银票你们一人分两千,剩下的归我!” 不等两女回过神来,少年抬头望天,像是在跟某人赌气。 一声冷笑:“今日我若花费一两银子去喝你七品灵酒,我就不是慕容缺!” “你怕了?” 女人笑道:“还是说你玩不起?” 李隐摇摇头,一声长啸:“我要花月楼的老板娘求我,喝她七品酒,倒找一千两!”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缘起缘灭第一百六十八章针锋相对,两个赌局(第2/2页) “你这是跟我打赌?” 女人一听,顿时来了兴趣:“你若做到,我便给你千两银标七杯酒,那又如何?” 李隐淡淡一笑:“成交,你别后悔!” 女人又道:“你若输了呢?” 李隐抬手指向凉亭,冷冷回道:“倘若我不能让老板娘求我喝酒,我便跟小狗一样,爬出花月楼!” 如石破天惊! 如惊雷滚滚! 所有人都惊呆了! 连玉兰和白露都惊骇得说不出话来! 两女根本不知道,抬头望天的少年这又是在跟谁置气,跟谁赌了一个更大的局? 谁都知道,花月楼七品灵酒,前五品一杯一百两银子,第六品更是千金一杯,第七品是千金难求! 可遇而不可得! 能不能喝得到,花多少钱才能喝得到,全凭花月楼主人的心意! 鬼知道,少年竟然跟人打赌,要花月楼的掌柜求他,不花一文银子,喝光那七品灵酒! 疯了! 所有人都认为树下跌坐的少年疯了! 高楼上,女人拍了拍手。 微微一笑:“成交,我等着看你学小狗!” 就在这时,陈灵儿如风一般飞掠而来,将手中的银票递给白露。 却拍了拍坐在树下的少年肩膀,咯咯笑道:“慕容缺,我谁都不服,就服你!” “且不说你跟我的赌注谁输谁赢,只要你今日赢了花月楼的老板娘,以后我见到你管你叫哥,如何?” 白露怔怔地看着陈灵儿...... 心里腹诽,心道你管他叫哥,那我呢? 玉兰姑娘为少年一番话,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原以为,少年跟陈灵儿一帮公子,小姐打赌已是逆天。 不曾想,这家伙竟然跟某个隐匿于虚空的高人,就花月楼的七品灵酒,打了一个更大的赌注! 倘若输了,少年真的要学小狗一般,爬出花月楼? 就在所有人震惊不已的当下。 李隐却挥了挥手:“你们统统闪开,我要弹琴了!” “等等!” 就在这时,陈灵儿突然说道:“既然赌注是我开,你便要听我的安排,如何?” “可以。”李隐点了点头。 陈灵儿望向凉亭里的文青玉,慕容雪,以及更多的同伴,以及湖边的那些长老,贵妇。 脸上露出一抹诡异的笑意:“我要你弹奏玉兰姑娘,适才的那一曲秋风词!” 正如李隐感悟那般,在陈灵儿听来,玉兰姑娘的一曲秋风词已是天籁,更不用说少女的声音如泣如诉。 可以毫不夸张地说,在她心里,花月楼中无人能以此曲,赢下玉兰姑娘。 更不要说,让所有人折服? 要知道,那十一位评判但凡有一个不服气,但凡说个“不”字,便算这家伙输了。 这便是她的明算! 此话一出,连玉兰姑娘都听呆了! 甚至连她也不相信,眼前的少年,能用一曲秋风词,让花月楼里所有人折服! 然而,没等她回过神来。 陈灵儿伸手拉着她的衣袖,连着白露一起,向着凉亭而去。 一边跟树下的少年挥挥手:“那谁,你可以献丑了!” 一瞬间,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毕竟陈家小姐发话,可不是闹着玩的。 这可是差不多万两银票的赌注! ...... 李隐盘坐在梨树下。 花早已谢,树上结满了小小的青梨,手中古琴倒映着淡淡的天光,微微泛起凤纹若有若无。 他没有立刻弹奏。 而是低下头来,想象......秋风穿过梨树枝头,几片黄叶缓缓落下,掉在他肩头。 伸手接住一片,默默看着干枯的叶脉,像极了大漠里干涸的河床。 少顷,指尖落上琴弦瞬间,树影晃动。 “叮咚!” 这一声若有若无,如露水树头尖坠入大湖,荡漾的涟漪一圈圈散去。 初天的蝉鸣忽然静了,连风也慢下来。 七弦古琴在少年指间,恍若不是秋风,倒像是一个人站在大漠深处,把行囊里的旧信一封封拆开,又重新叠好。 少年手势很缓,中指在七弦上抹过,仿佛那手捂住了少年的胸口,生生憋住那些说不出口的情话。 “噫呀!” 少年一声轻呼,刹那化入琴声之中。 风中的叶子又落了几片,一片落叶擦过琴轸,停在雁足边,少年没有伸手拂去。 这一瞬间,仿佛暮色渐起,远远的沙丘模糊了少年的视线...... 又恍若,旅途上的游子想起初见时,情人衣袖沾上的那一片梨花瓣。 默默思量某一天雨夜,两人共撑一把伞的刹那,不经意感受到对方一丝温热。 回忆长亭折柳的手,一刹那在风中停了一瞬,终究没有落下。 “铮铮铮!” 琴声切切,忽转急。 琴声在五六弦间往来反复,像某人徘徊在大漠客栈里,默默数着天边的归鸟。 相思若是甜蜜,为何回忆的一瞬尽是苦涩? 第一卷.缘起缘灭 第一百六十九章 秋风落 第一卷.缘起缘灭第一百六十九章秋风落叶,白露跑了 少年的指尖在徽位间急速滑过! 一串泣诉般的琴音骤然荡开,惊起树梢间栖息的鸟儿。 鸟翅扑棱,倏忽飞入天际,化作细碎的雨点,没入暮云深处,不见了踪影。 凉亭内的少年男女,却仍怔怔地望着虚空出神...... 望着那个方向出神。 无人留意到,梨树下的少年,头顶隐约浮现一架古琴的虚影。 那一瞬间,仿佛千年前的琴痴再度苏醒。 于雪山之巅,与剑圣决一生死! 琴弦骤然转急,秋风渐起,寒意袭人,恍若大漠深处风沙骤起…… 琴心乍现,将众人齐齐拖入遥远的大漠。 眼前所见,并非“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的壮阔,而是漫天风沙,漫天剑气。 秋风凛冽,如刀般将黄沙从中斩开,一分为二! “铮铮铮!” 一边是金戈铁马,剑气纵横,斩向观礼台上端坐的十一位长老与贵妇! 一边化作绵绵秋雨,无声落在湖边七座凉亭中公子小姐们的发间肩头。 黄沙呼啸,剑气铿锵,转瞬没入所有评判者的胸口......包括花月楼那位青衣妇人也未能幸免! 恍若被一道剑气穿胸而过! 一瞬间,众人眼前景象各异,似各自堕入心魔所织的幻境之中。 有人望见将军百战,骤然倒下,黄沙滚滚掩埋征袍。 有人见游子困于风暴,再也寻不见归乡之路。 贵妇怔怔凝望情人被万顷流沙吞噬,束手无策。 亦有人仿佛重回当年大漠,一日癫狂,举剑刺入自己胸膛…… 凉亭中的公子小姐,则彻底陷入癫狂: 有人痛失爱犬,寻遍三江不见踪影。 有人眼睁睁望着青梅竹马远走他乡,从此天各一方。 有人拼尽全力参与仙门试炼,却被无情落选,只能苦等五年之后再试。 慕容雪仿佛看见姬无双倒在师尊脚下,皇甫秋月用冷若寒霜的目光盯住她。 文青玉恍若回到那日灵泉之中,师弟腾空化蛟,回头怒吼:“文青玉,你敢吞我圣体?” 陈灵儿眼前所见,则是自己白发苍苍,踏遍天涯,终未能寻到白泽的身影。 “啊!” 观礼台上,陈家长老、李家贵妇、城主府师爷、花月楼柳飘飘……惊呼与尖叫迭起。 无一例外,十一人皆口吐鲜血,瘫坐椅上,面色惨白,仿若下一刻便要死在自己的意境之中。 黄沙漫漫,最是埋人。 “啊!” 凉亭之中,文青玉、慕容雪乃至陈灵儿皆抱头尖叫。 有人狂呼:“不要!” 有人哭喊:“你不要走,给我回来啊!” 慕容雪一口鲜血溅出,染红了雪白衣裳......她既已休了李隐,又怎能再次失去无双公子? 文青玉双目紧闭,状若走火入魔,喃喃低语:“你就算跑到天涯海角,我也要追杀你!” 陈灵儿尖声叫道:“白泽,你个王八蛋!” 白露呆坐在陈灵儿身侧,目瞪口呆,恍若失魂。 玉兰姑娘喃喃自语,心中暗忖:“这是什么意境?难道这就是琴道?” 一时之间,花月楼诗会上的长老贵妇、公子小姐,尽数深陷各自业障所化的幻境之中,无法自拔。 连高楼之上的女子亦怔住了。 好家伙,这哪里是什么《秋风词》,分明是一道来自地狱的催命符! 铮铮琴音,刺耳夺命,无半分温婉韵致。可她竟说不出话来......因为她,也已沦陷其中。 “铮......!!!” 一根琴弦骤然崩断,仿佛不堪重负,于悲鸣中断成两截。 恍若巨石坠入深井,井水漫溢,没过青苔,漫过石栏,浸过所有人的胸口…… 一曲杀气腾腾却又缠绵悱恻的《秋风词》,因弦断戛然而止。 李隐的手仍按在弦上,一手默默感受着丝弦残存的余颤,另一手恍若虚握断剑,随时欲破空斩出。 噫吁嚱! 少年低头,怔怔望着断弦,低吟道: 入我相思门,知我相思苦。 长相思兮长相忆,短相思兮无尽期。 早知如此绊人心,何如当初莫相识。 …… 不似玉兰姑娘那般的低吟浅唱,此刻的李隐恍若沙场沥血的将军,将一颗百战不屈之心生生剖出,置于烈日之下暴晒。 低声呢喃,字字如泣血。 呜呜!!! 起风了。 大湖四周树叶簌簌作响。 不知不觉间,少年面前古琴的琴面上,落了几片青叶。 叶片蜷曲,像极游子衣襟的折痕。 他轻轻吹一口气,青叶缓缓滑落,少顷被风卷起,向大湖中央的紫竹林飞去。 凉亭里的玉兰姑娘缓缓睁开眼,仿若古琴仍温热于怀,而她的指尖,不知何时已沁出细密的汗珠。 树影模糊了她的视线,望不见树下的少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缘起缘灭第一百六十九章秋风落叶,白露跑了(第2/2页) 白露随即缓缓睁眼,恍若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满脸惊骇地望向身旁的陈灵儿。 文青玉幽幽一叹,却瞥见身旁吐血的师姐,惊呼一声,急忙掏出丝巾递给慕容雪。 喃喃道:“这是什么鬼琴,我怎么哭了……” 说话间,少女却瞧见玉兰姑娘脸上同样挂着两行珠泪。 就在这时,风中传来高楼之上女子略显哀伤的声音: 怎负心?真负心! 辜负俺!辜负俺! 到而今,记得当初低低唱,浅浅斟。 一曲值千金。 …… 曲终人未散。 众人未闻少年的喝彩,却听到一名陌生女子的低唱,不由心中一凛。 这是何意? 那家伙怎么不弹了? 这就完了? 究竟谁赢了? 观礼台上,一众长老缓缓睁眼,恍若自地狱归来。望见彼此衣袍染血,仿若仍身处大漠黄沙之中,久久无法回神。 树下静坐的李隐,耳畔忽然响起女子的声音。 少年吓了一跳,猛然抬头望向凉亭中的白露,一脸不可置信,喃喃道:“怎么可能?” 女子叹了一口气:“因为你是白痴。” “好吧。” 李隐心中一惊,却不愿在此刻与女子争执。 他转而向白露传音:“你若不想死,就赶紧分了银票,滚出三江城。” 卧槽! 尚未回神的白露,仿佛又被树下的少年斩了一剑! 惊叫中一把拉住玉兰姑娘的手,掠出凉亭,像逃命的野狗一般向树下飞奔。 一边跑,一边掏出银票数了几张塞给少女,一边急急叮嘱:“你若不想惹麻烦,最好立刻离开三江城!” 少女蛾眉轻皱:“你要走?不管他了?” “管个屁!” 白露摇头,趁着众人尚未完全回神,趁着陈灵儿还未注意到他,喃喃道,“他是大爷,不归我管。” 话音刚落,两人已奔至李隐身边。 白露将剩下的四千八百两银票塞进李隐手中。 李隐默默收下,取出一枚纳戒,将少女的古琴放入其中,递给惊惶未定的白露,低声道:“带她离开。” 白露点头:“你知道我是谁?” 李隐展颜一笑:“刚刚知道。” 白露深吸一口气,忽而笑道:“好吧,我要去大离皇城,你若有空……” “我没空。”李隐摇头:“我与青云观某人的约定尚未完成,我要回去……” 玉兰浅浅福了一礼:“今日得闻天籁,多谢公子。” 李隐笑了笑:“琴道无难处,只要你用心,终有一天能闻大道。” 少女双眼一红,轻呼一声:“多谢公子!” 白露扭头望向凉亭中的陈灵儿,一声怪叫:“慕容缺,你大爷,我走了......” 话未说完,便一把拉起仍自惊慌的少女,朝着花月楼方向飞掠而去。 高楼上的女子默默注视着风中的一幕,不禁莞尔一笑,问道:“你们这缘分?” 李隐摇头:“我是在来时的路上捡到她,没有任何缘分,你不要多想。” 女子咯咯笑道:“按说这一局是我输了。不过,你既有这个把柄落在我手里,那我们这一回,算是棋逢对手,扯平了。” 李隐抬头望天,翻了个白眼。 默默掏出水壶,如饮酒般浅浅饮了几口,直喝了半壶清水,方才缓过神来. 仿佛面前坐着高楼上的女人,少年眼里无她,却喃喃自语道:“秋风衰草白云深,流水高山何处寻……” 女子点了点头,笑道:“你说得不错,于琴道而言,他们都是垃圾。” 李隐收起水壶,不理远处众人是否望向他,也不管高楼上的女子正盯着他瞧。 只管取出一件青衫换上,起身走到湖边,不慌不忙地开始洗漱。 高楼上的女子,再次怔住了。 她看得出少年吐血的缘由......应该是自己鸡汤中的灵药,与少年体内的毒丹相冲,才令他血气翻涌,刹那呕血。 却没想到,得了好处的家伙,分明还惦记着下一场,竟已从容换上一身干净的衣裳。 如此,女子更来了兴致。 咯咯笑道:“你现在身怀将近五千两银票,足可在花月楼畅饮。” “你想多了。” 洗漱完毕,少年神清气爽。 望向凉亭中的少女,望向观礼台上渐渐回神的评判们,眼里云淡风轻,仿佛再也没有了拖累。 淡淡回道:“我说过,花月楼的老板娘......求我去喝那七品灵酒,还得再给我一千两银子。这一局,还没开始呢。” “你大爷!” 女子闻言大怒:“慕容缺,你有种就让我瞧瞧,凭什么让花月楼花钱请你饮酒。” 李隐点了点头,不再理会那无理取闹的女子。 清了清嗓子,转而望向凉亭中的少女,淡淡一笑:“陈灵儿,你输了。” 第一卷.缘起缘灭 第一百七十章 诗会起风 第一卷.缘起缘灭第一百七十章诗会起风云上 众人惊疑未定之际,花月楼的侍女们已悄然搬来桌椅,置于梨树之下。 又添了茶水点心,笔墨纸砚依次陈列于李隐面前。 样样齐备,在他看来,花月楼这一番操作,才算是周到,体贴,没有怠慢客人。 侍女看着他浅浅一笑:“公子请慢用!” 李隐微微一怔,旋即哑然失笑...... 这是算准了他第二局必输无疑? 既已应战,自无退避之理。 少年抬眼望向高楼,喃喃自语道:“老板娘若此刻便端上那七杯灵酒,这银票,我可以不要了!” 楼上传来一声轻笑:“如此说来,你倒是个视钱财如粪土的雅士?” “您想多了。” 李隐摇头,语气坦然,徐徐道来:“我是一个穷鬼。自小跟着师父,记忆中他就没富过,我也一样。” 楼上女人张了张嘴,竟一时无言。 萍水相逢,她却莫名相信这少年所言不虚。 就在李隐捧茶落座于梨树下的那一瞬,陈灵儿终于回过神来,远远喝道:“慕容缺!你身边那两个人呢?” 电光石火间,少女似有所觉,急急朝凉亭望去...... 可亭中空空如也,哪里还有白露与玉兰的身影? 一股怒火腾地蹿起,她厉声斥道:“你竟敢勾结两个骗子……速速将我的银子还来,否则我饶不了你!” 李隐闻言一愣,仰头望天。 喃喃问道:“那谁,你不是说这一局我赢了吗?” 高楼上的女子亦是一怔,显然没料到陈家小姐竟翻脸不认账,输局之下还要耍赖。 她气极反笑,只得捏着丝巾,向那正从地上爬起、神色恍惚的青衣妇人传音。 青衣妇人闻言,先是呆住,继而扭头望向十一位长老、座上贵妇,又看了看凉亭中满脸不甘的陈灵儿,终是沉沉叹了口气。 ......一众评判都听得吐血了,还有什么不服的? 还比什么琴技? 丢人啊! 她抬起头,朝凉亭中朗声道:“陈灵儿,这一局,你输了!” “啊?” 陈灵儿惊呼一声,这才慌忙环顾四周。 只见七座凉亭里的公子小姐,个个萎靡不振,仿佛方从一场大梦中醒来,哪里还有半分方才的意气风发? 情急之下,她扬声喝道:“还有谁不服那家伙的?都站出来!我就不信了!” 可接连三声,竟无一人应答。 又或者说,此时此刻,所有人都还陷在曲中余韵里尚未抽身,哪还顾得上树下那少年是输是赢? 赢了多少银两,与他们有何干系? 就连那十一位身为评判的长老与贵妇,亦面有菜色,彼此相顾,纷纷低声询问方才究竟发生了什么。 在他们听来,少年一曲《秋风词》,铿锵肃杀,与先前玉兰姑娘的婉转愉悦相比,何止天壤之别? 可偏偏,谁也说不清道不明那其中的玄机。 或许,整座花月楼里,唯有高楼上的那位女子,真正听懂了少年弦外之音。 可她却懒得解释,只借主事妇人之口,淡淡吐出一句“你输了”,便算给了那骄傲少女一个交代。 “刷刷刷......” 无数道目光齐刷刷投向树下少年,却无意间瞥见了那套桌椅茶点......显然,花月楼老板娘也已默认,这一局,是少年赢了。 李隐腼腆一笑,朝陈灵儿轻轻摆了摆手:“白露与玉兰姑娘,是怕您一气之下连她们也一并收拾……这会儿,大约已出了三江城。” 他说这话时,眼底却浮起一丝微不可察的恻然。 就像盘龙镇上那般。 少女自三江城来,白家公子却被逼得离家远走,成了人人口中的杀人狂魔。 而今日的白露,分明就站在陈灵儿眼前,却因自己一曲《秋风词》、因高楼女子那番话,悄无声息地消失于人前。 这,难道就是命运? 陈灵儿闻得此言,身子一软,跌坐下去,怔怔无言。 也不知她心疼的是那些银票,还是梦中那只丢失的小狗…… 望着她这副模样,李隐险些笑出声来。 高楼女子说的那些话,他原也信了几分,可细细回味......他却真的不曾从少女身上嗅出那一缕淡淡的女人香。 大意了。 …… 观礼台上,青衣妇人清了清嗓子,目光扫过七座凉亭里的来宾、花月楼的姑娘侍女,最终落在树下饮茶的少年身上。 眼底掠过一丝迷惘,旋即又恢复了从容。 她凝声道:“之前的琴技比试,是为文家小姐夺魁。而今,一年一度的三江诗会正式开始,诸位畅所欲言,各展其才!” 青衣妇人很是聪明。既然高楼女子不开口、树下少年不辩解,她便顺势宣布了此前比试的结果。 毕竟少年并未报名,名不正言不顺。 不过是与陈家小姐的一场赌局罢了,自然不能算作诗会正赛。 李隐对此毫不在意。 白露与玉兰已携银票离去,各得其所,皆大欢喜。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缘起缘灭第一百七十章诗会起风云上(第2/2页) 想必那陈家小姐,也不会在意三江诗会这虚名。于是他索性闭目养神,等着众人自娱自乐。 反正,第二场赌局与在场所有人都无关。 甚至文青玉、慕容雪、陈灵儿之辈,亦被排除在外。 那是他与高楼女子的赌约:赢了,饮酒收钱;输了,学狗叫爬出花月楼。 反正这“慕容缺”的名头,此地无人相识。 众人闻言,齐声欢呼。 连那此前心灰意冷的文家小姐,脸上也浮起浅浅笑意。 试问三江城中,哪个少女不想夺魁?又有谁能拒绝花月楼的美酒佳酿? 陈灵儿亦点了点头,表示满意。 毕竟她闺蜜得了第一,便已足够。至于银票......既然大家都不吭声,那树下少年也装死不说话,她便权当喂了狗。 应该说,从吃了哑巴亏的十一位评判,到凉亭中众公子小姐,无人相信树下那个李隐能写出什么好诗来。 在他们眼中,诗如其人,面如其命。 眼前这家伙天生腿瘸、面容蜡黄、一副苦命相,怎写得荡气回肠、令人心服之作? 甚至有人暗忖,适才少年是不是使了青云观的妖法? 否则众人好好地坐着,怎会突然坠入梦境? 没错,一定是妖法作祟。 所以少年才在最后一刻站出来,想借诗会一鸣惊人。 否则,那方才喊得最凶的少女,以及最后出场的盘龙镇玉兰,为何趁众人陷于梦境时悄悄溜走? 连高楼上的女子也在寻思。 她并不反感这些少年男女的轻狂,反倒觉得有几分趣味......谁不是从那个年纪走过来的? 可像慕容缺这般看似洒脱的少年,真能写出触景生情、惊艳四座的诗词来? 众人一听青衣妇人开言,又是一阵欢呼。 心想这回可没那小子什么事了。 连陈灵儿都不曾朝他望一眼。那被所有人孤立的少年,仿若被遗弃在角落的孤石。 一时间,众人磨墨的磨墨,酝酿的酝酿。一年一度的三江诗会,谁不想在此留名? 若得魁首,诗文便当传遍大江南北,直抵大离皇城,令天下景仰。 文青玉这回来了兴致。 既不必舞刀弄枪,也无需付出代价,她自然跃跃欲试。 于是转头朝慕容雪笑道:“师姐不妨也试试?说不定传遍天下,连大雪山都能听到呢。” 可此时的慕容雪不知在想些什么,竟忘了今日是诗会。 写诗? 她想都没想过。 自幼跟在皇甫秋月身边,虽也读过几卷诗文词赋,可师父从未教她作诗,她也未进过世间私塾。 她并非天生自带书魂的少女,哪来的文思? 直到被文青玉轻轻捅了一下,她才幽幽一叹:“我可不如师妹样样精通。写诗便算了……我也不指望他能看见我。” 这些日子,少女几乎绝望。 进退两难,左右无路。 去大雪山? 哪有由头? 除非文青玉愿意同行,可她也清楚青云观的规矩,岂容圣女擅自远游? 更何况,她隐隐担忧......玉玄真人,说不定哪日便如师尊一般,骤然现身。她可不想文青玉恨自己一辈子。 如此想着,少女只能在心底长叹:为何老天总爱折磨自己? 先是瓜州的李隐,后是好不容易遇见的意中人,却偏偏撞在师尊归来的枪口上。 文青玉见慕容雪直接拒绝,也不好勉强,转而朝陈灵儿笑道:“师姐呢?” 陈灵儿却还在想着少年方才那番话。 她怎会相信那两个人就这样平白无故离开了三江城? 又望着树下的少年,竟一脸风轻云淡、悠闲自得的样子,咬牙道:“你们可得给我争口气,别叫那穷小子看了笑话!” 有女子应道:“这一回,可不能再输了!” 文家小姐轻轻吸了口气,低声道:“估计他也不会掺和,大家随意便好。” 她眼中的少年,只是静坐树下,细细品尝糕点,哪有半分磨墨提笔的心思? 少女微微蹙眉,冷冷盯着那个惹人厌的家伙。 她真想抛出一首诗来......如山如剑,如雷霆轰面,打得他落花流水、狼狈不堪。 然而在同伴们的喝彩声中,她却迟迟没有动笔。 或许,方才尝过失败的滋味,玉兰姑娘那首《秋风词》让她无所适从,至今不知该说什么。 好在,那两个可恶的家伙已经消失。 好在,那家伙收了银票便不再张狂。 好在,花月楼将琴技魁首给了自己。 如此,她便不好再与那家伙作对,至少今日不行。 树下少年手捧热茶,嘴里嚼着杏花糕,怀中揣着厚厚一沓银票,心里畅快得很。 他哪有闲心陪一帮白痴起哄? 就在这时,耳边忽地传来一道不冷不热的声音:“三江诗会已然开启,你的诗呢?” 第一卷.缘起缘灭 第一百七十一章 诗会起 第一卷.缘起缘灭第一百七十一章诗会起风云下 此时的李隐,心神早已飞向天外。 恍然间仿佛又回到大离皇城,回到那烟雨迷蒙的听雨楼中,怔怔地望着湖边那女子破空而去的身影。 他一边出神,一边暗自哂笑。 自己遇上的三个少女,怎么个个都像话本里编出来的狗血故事? 就连盘龙镇上那位白家公子,为了逃避传宗接代的命运,竟不得不假借杀人恶魔的名头仓皇逃婚。 这世间,除了那雪域公主三百年不改的痴等,哪里还有一个女子,值得他苦守百年? 别说百年,便是三年,他也绝对不会。 且不论旁人,只看今日这三江诗会上的闺秀们......譬如那位文家小姐,还有陈灵儿之流。 一个为争诗名,不惜当众打压玉兰姑娘。 一个逼得白泽如惊弓之鸟,闻风远遁。 一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哪里配得上世间痴情少年日夜相思、经年等待? 直到耳边再度响起那女人不耐烦的催促:“我说,你是不是忘了赌约?还想不想喝灵酒了?你聋了不成?” 李隐这才猛然回过神来。 好家伙,真是皇帝不急,急死太监。 少年抬眼望去,只见凉亭里的男男女女早已忙得不可开交,各家公子小姐的诗稿如雪片般飞向观礼台。 他只愣了一会儿神,今日的诗会便已如火如荼。 远远看去,那十一位评判几乎要被铺天盖地的诗文淹没。照这样下去,怕是太阳落山,也挑不出一首真正令人耳目一新的佳作。 他轻轻摇头,低声自语:“你急什么,我还没见着老板娘呢。” 话虽说着,手上却没闲着。 掏出黄纸朱砂,趁着凉亭中众人无暇他顾的间隙,挥笔写下一行诗文。 高楼上的女人一愣,心中暗恼:这小子竟敢嫌弃花月楼的墨香?还嫌我没派侍女替你研墨?竟拿一张黄纸来敷衍我? 她正要出声呵斥,却见李隐已将那黄纸折成寸长的纸剑,随手掷向虚空。 李隐低声呢喃:“如你所愿,赶紧让老板娘送酒来。别忘了,我来花月楼是为品酒,不是来作诗的。” “嗖——” 那纸剑破空而去,快如流光。 不等女人回过神,七座凉亭里竟无一人察觉,就连观礼台上的十一位评判和那位青衣妇人,目光也全被桌上诗稿牢牢吸住。 谁有闲心去留意那梨树下无所事事的瘸腿少年? 纸剑如虹,一刹那便落至高楼窗前。 女人轻咦一声,伸手将那抹流光抓住,展开细看,却忍不住哑然失笑—— 果然还是个长不大的少年,故作玄虚,写首诗还要折成纸剑送上楼来。 可她转念一想,不由得心头微震: 那株湖边的梨树,距她所在的高楼足有百丈之遥,一张轻飘飘的黄纸,如何越得过这一片虚空,稳稳落在她指尖? 她本想嗤笑一番,一张黄纸上能写出什么惊艳的词句? 可就在她徐徐展开纸面的一刹那,却愣住了,随即忍不住斥道:“那谁,你这写的是什么破诗?跟我玩猫捉老鼠呢?” 黄纸上,只有歪歪扭扭三行字...... 平生不会相思,才会相思,便害相思。 嘴上虽在呵斥,她却忍不住翻来覆去念了三遍。正要寻思这没头没尾的三句,也敢来换我七品灵酒、千两白银? “轰——” 掌中黄纸竟凭空自燃,瞬间化为一缕灰烬落在桌上。 女人气得冷哼一声:“慕容缺,你当这是过家家呢?写几句少女怀春的心思,就想来糊弄我?” 话虽如此,她心里却早已被撩得又痒又恼。 这家伙,除了他,恐怕整个三江城的公子小姐,连那十一位长老贵妇,也没一个能想出这等招数来。 她没料到,竟被那梨树下的少年,耍了个结结实实。 李隐靠在椅背上,懒懒伸了个腰,冷然一笑:“我春风没喝到,秋露没尝过,银票也没见着,谁跟你玩什么猫捉老鼠?” 女人大怒:“就凭这三句,也配让我惊艳?” 李隐笑道:“来一杯春风,我再给你续上。” “好!” 她想也没想,回头冲侍女打了个响指:“去,倒一杯春风,给那家伙送去。” 侍女“啊”地惊呼一声,转身一溜烟奔下高楼,绝尘而去。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哪来的野小子,不仅在花月楼白睡了一夜,还分文不花,白喝了一杯春风…… 不多时,李隐面前已摆上一只晶莹玉杯。 他端起来,轻嗅其香,浅浅抿了一口。 低声呢喃:“春风微寒,澈如寒冰,果然是乍暖还寒,酒如霜刃,仿佛腊月风寒,刀割一般......好酒!”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缘起缘灭第一百七十一章诗会起风云下(第2/2页) 自语间,又饮一口。 随即再掏出一张黄纸,朱砂挥就,折成纸剑随手掷向风中! 笑道:“再尝一口,寒气化开,若冰河乍裂,春水奔涌……如梅花落地的余香,又似梨花初绽时那一抹清冷艳色……” 话音未落,便将杯中春风一饮而尽,朗声笑道:“痛快!再来一杯秋露!” 高楼上,那女人此刻却望着手中的黄纸怔怔出神。 就在少年品酒之际,她已铺纸磨墨,将先前那三句诗抄了下来,生怕转眼忘却。 少女情怀总是诗,她也有过年少时光。 此刻,她再次展开黄纸,却多了一丝薄怒,也添了几许惊艳。 低声念道:“身似浮云,心如飞絮,气若游丝。”好家伙,短短三句,便将春风里少女的相思写得入骨三分! 不等少年开口,她便含笑吩咐侍女:“去,给他一千两银票,再倒一杯秋露。” 侍女尖叫一声,推门飞奔而去。 女人一边提笔抄写,一边望着黄纸徐徐燃尽,低声自语: “记得当初低低唱,浅浅斟,一曲值千金......” 果然,一句便值千金。就算那家伙疯癫之下不肯再续下文,光是这两段诗文,已是千金不换。 心中欢喜之余,她竟忘了问少年:为何要使那妖法,将好不容易写下的诗文焚去? 是怕自己记下? 还是不想让诗会上那些人知晓? 她想起先前与少年的赌约,一时怔住了......倒不是心疼那一千两银票,只是想不通,那小小年纪,哪来这许多愁绪? 梨树下的李隐收了千两银票,略一思忖,从怀中取出一百两递给侍女。 侍女受宠若惊,欣然接过:“多谢公子。” 李隐却只是怔怔望着桌上那杯秋露。 但见其色如琥珀,杯底沉着几片金色枯叶,仿佛一杯酒里,便盛满了整个秋日的厚重。 他轻叹一声,对侍女道:“告诉你家主人,想要我再写下文,便让老板娘亲自来。见不到她,我不会再写了。” 侍女“哦”了一声,脸上浮起一抹古怪笑意,嘻嘻一笑,翩然离去。 李隐并不急着喝那杯秋露,反而提笔在黄纸上又续了两句,依旧折成纸剑,这次却将朱砂与黄纸一并收好。 这才端起酒杯,浅浅尝了一口。 一刹那,一丝清苦入喉,仿佛咬了一口青柿,涩得他微微皱眉。 再饮一口,细细品味那苦尽甘来之意,秋风里那一抹肃杀,令他想起在天音老地方的石碑前,枯坐经年. 一朝醒来,忽而泪下。 所谓大漠孤影,佛前枯坐的寂寞,皆在这一杯秋露之中。 少年低声叹道:“好一杯秋露!” 一品春风,二品秋露,花月楼的老板娘,果然不错......就算她先前与那些人勾结,单凭这两杯酒,勉强也算可以原谅她的蠢了。 高楼之上,女人却等了个空。 她看着两手空空回来的侍女,挑眉问道:“诗呢?” 侍女苦笑道:“公子说,见不到花月楼的老板娘,他不会再往下写了......” 话没说完,少女便捂着嘴咯咯笑出了声。 一边笑,一边嚷嚷:“笑死我了,哎哟不行了,那家伙当真不错,还赏了我一百两银票呢!今日托主人的福,我也发了一笔!” “果然是个白痴。” 女人闻言,也忍不住跟着笑起来。 此刻的她,心里像揣了只猫爪,不停地挠着心尖,一边笑得停不下来,一边又忍不住想知道下文究竟如何。 无奈之下,她只得挥手道:“去,把他带来见我。” “嗯!” 侍女推门而出,边走边笑:“主人骂得没错,那家伙确实是个白痴!” 就这样,梨树下的少年跟着侍女踏花而去。几个下人匆匆赶来,将桌椅茶水连同糕点一并撤走。 七座凉亭里依旧吵吵嚷嚷。少男少女们诗兴正酣,谁也不服谁,人人都想争得今日诗会的魁首。 凉亭之中,慕容雪觉得有些无趣,百无聊赖间抬起头,朝湖边那株梨树望去。 只不经意的一眼,她便愣住了,喃喃道:“青玉,那家伙不见了。” “啊?” 正在磨墨的文青玉闻言也抬起头,顺着慕容雪的目光望向湖边。 只见风依依,一树青梨依旧,树下却早已不见那瘸子的身影。 连桌椅板凳、清茶糕点,也都撤得干干净净。 少女微微一惊,心中暗道:哪来的瘸子,从陈灵儿手里骗了银票,竟趁着众人不备偷偷溜了? 她气得直跺脚,一声惊呼:“陈灵儿,那家伙跑了!” 注:原作出自元代徐再思《蟾宫曲·春情》 第一卷.缘起缘灭 第一百七十二章 桑影, 第一卷.缘起缘灭第一百七十二章桑影,酒似刀,诗如画 陈灵儿抬头望去,树下果然空荡荡的,再也寻不见那少年的身影。 与文青玉不同,少女心中只是转了转念头,便猜那家伙大约是怕在诗会上出丑,趁着众人不留神,灰溜溜逃了。 至于先前那一场比试,因有花月楼诸长老评判,十一位长老无人异议,确实是她输了。 可她堂堂陈家小姐,输一回又算得了什么? 想到这里,少女冷哼一声:“跑了也好,省得留在这儿丢人现眼。” 文青玉怔了怔,转头望向慕容雪:“你有没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我敢打赌,先前咱们一定见过那家伙。” 慕容雪摇摇头:“你想多了,我可没见过什么瘸子。” 文青玉情急之下涨红了脸,脱口而出:“你不会真以为他姓慕容吧?” “不然呢?” 慕容雪侧过脸,静静看她:“你说,他是谁?” 文青玉深吸一口气,冷笑:“就算他改了容貌,换了声音,可他那双眼睛瞒不过我……他就是李隐。” “谁是李隐?” 陈灵儿闻言一惊,拉着文青玉的手问道:“不会是你喜欢的人吧?” 慕容雪想了想,依旧摇头:“好端端的,怎么忽然就瘸了腿?” 说完冲陈灵儿浅浅一笑,“李隐是青玉的未婚夫,也是我们共同的仇人。” “师姐,你真是糊涂啊。” 文青玉幽幽一叹,伸手指向天空:“你忘了他是怎么从你眼皮底下逃走的?他又不是神仙,摔断双腿有什么稀奇?” “啊?” 慕容雪神色一震,回想起玉女宫那一幕,怔怔地说不出话。 文青玉瞪了陈灵儿一眼:“我可没那般花痴,为一个男人满天下追……我跟那家伙不共戴天。” 陈灵儿看看慕容雪,又看看文青玉,嘻嘻笑道:“师姐,你也喜欢他?” “呸!” 慕容雪一声冷笑,“去年秋天,我便休了他。” 陈灵儿倒吸一口凉气。 好家伙,那瘸子到底做了什么人神共愤的事,竟让眼前两个少女一个休夫、一个喊打喊杀? 想着想着,忍不住咯咯笑出声来。 看着两女笑道:“原以为只我一人倒霉,没想到你们跟我一样狗血。” “呸!” 文青玉啐了一口,气笑道:“别让我见着他,否则我打断他另一条腿。” “阿啾......” 高楼上,坐在女人面前的李隐猛地打了个喷嚏,仿佛听见了那两道诅咒。 可他此刻正目瞪口呆地望着面前的女人,心思翻涌。 沉吟片刻,倒没有急着追问女人为何要瞒他真相,只开口问道:“那谁,你怎么知道白露就是白泽?” 若不是眼前这女人点破,打死他也想不到,白家公子好端端的,怎么就扮成了少女模样? 不对,一个大男人,怎就扮成了女子? 竟连自己都被骗了过去,连青云观那个白胡子老头都一并瞒过了。 女人淡淡一笑:“这有何难?你凑近芍药闻一闻,再回想在路上捡到白露的情形。好端端的姑娘家,谁会没事往荒郊野地里跑?” “女人香?” 李隐若有所思地笑了笑。 他好歹也曾与三位少女独处过,险些便跟慕容雪成了夫妻,少女的幽香自然不会轻易忘记。 想了想,又问:“就算你看穿了那家伙,又怎么断定他就是白家公子?” “这很难吗?” 女人叹了口气,喃喃道:“我又不是没去过盘龙镇。白家主人当年怕被陈家惦记,一直把白泽当女儿养……” “直到去年秋天,才不慎被陈灵儿撞破那小子男儿身,逼着白家联姻,让白泽入赘陈家做上门女婿。” 李隐点头:“我在镇上听过此事,却不知那家伙一直是女儿装扮,难怪我没认出来。” 女人淡淡一笑:“你让玉兰姑娘跟在那小子身边,是想气死陈家小姐吧?” “她啊?” 李隐摇头苦笑:“我可没那心思,只是怕陈灵儿寻不着白泽,把一腔怒火全撒在她身上……老板娘贵姓?” 话锋一转,他把话题扯回女人身上,跟着将掌心里的纸剑递了过去。 淡淡一笑,“如此,可以再尝尝夏花与寒霜了吧?” “花月楼没有老板娘,那都是世人胡叫的。” 女人浅浅一笑,从他手中接过纸剑,一边徐徐展开,一边回道:“我叫桑影,一个生于世间、偏爱酿酒的女人罢了。” “桑影?” 李隐心里咯噔一声,暗忖你这是在戏弄我? 随即转念一想,喃喃道,“忘川之上,桑梓之下,一半是光,一半是影……楼主这是要跳出三界,远离红尘?” “是又如何?” 桑影心头也是一震,显然没料到眼前少年心思如此细腻,竟一眼看穿了她所有的心思。 不由得幽幽一叹,展开手中黄纸。 凝声念道:“空一缕余香在此,盼千金游子何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缘起缘灭第一百七十二章桑影,酒似刀,诗如画(第2/2页) 一边呢喃,一边提笔将词句抄录下来,怔怔地望着黄纸在指尖徐徐燃烧……心底却叹了又叹。 仿佛眼前少年是个万年老妖,一眼便揭破了她所有伪装,挥笔直指己心。 她挥挥手:“芍药,给他端上夏花、寒霜。” 侍女不再多言,悄然而去。 李隐也不急,只淡淡一笑:“想不到楼主如此多愁善感,这可不妙......超脱之人,不该绝情断念么?” 桑影挥了挥手,指尖灰烬缓缓飘落,低头望着笔下所录的诗句。 自言自语:“这就完了?” 不知怎的,女人看着纸上三行诗句,总觉意犹未尽,一时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劲。 李隐摇摇头:“没有。” “你大爷!” 桑影大怒,搁笔于砚台,抬头怒视少年:“我以心换心,请你来品灵酒,你倒好,反倒跟我玩起猫捉老鼠的把戏!” “楼主想多了。” 李隐嘿嘿笑起来:“灵酒七品,我之前放了狠话说不付钱……再说了,你不也骗了我?让我以为你只是个寻常女子。” “呸!分明是你自己白痴,倒怪到我头上!” 桑影恨恨道:“赶紧给我续上,不然我毒死你!”话未说完,却再次怔住......眼前少年分明百毒不侵,哪会把她的威胁放在眼里? 正此时,芍药姑娘端两杯酒如风而至。 望着李隐笑道:“公子果真是呆子,楼主照顾了你一夜,单凭这份心意,你写上十首也不为过呀。” “啊?” 李隐倒是把这事忘了。 端起玉杯,怔怔望着红如熔金、烈如日轮的灵酒“夏花”,一时竟说不出话。 沉默片刻,干脆猛地灌下半杯。 “轰......” 一团火焰仿若在胸口炸开,热浪瞬间蔓延四肢百骸,整个人刹那被夏日骄阳点燃。 少年二话不说,将余下一口饮尽。 刹那间,浓烈酒香骤然消散,如昙花乍放便谢,若惊鸿一瞥便逝,恍若蜉蝣朝生暮死,只为刹那燃烧而将生命延续。 闭上眼,李隐想到纳兰雪于听雨楼飞升的瞬间。 想到师父一剑开天、破空而去的那一刻。 眼角落下两滴清泪,打湿了胸前衣襟。 幽幽一叹:“都走了,纵有千般无奈,又能与何人诉说?” 桑影望着桌上诗文,漫不经心道:“你会舍不得那两人?你们很熟?” “你想多了。” 李隐放下玉杯,转而掏出水壶猛灌一大口,然后递给芍药:“麻烦替我打一壶清水,多谢。” 芍药虽不解。明明有酒,为何还要打水? 但看楼主的模样,还是接过水壶悄然而去。 李隐伸手端起另一只玉杯,低声呢喃:“寒霜如刀,酒色苍白,未饮杀气扑面来......” “好一杯三九寒冬、万物肃杀。此酒世间怕难有几人能尝出其中滋味。” 桑影当下也不再催,只静静道:“喝了再说。” 李隐点点头,这回不再痛饮,只浅浅抿了一口。 霎时间,酒如刀刃、如玄冰刹那划过,一股铁锈与枯叶的腥涩在口中炸裂。 闭眼间,仿佛看见千山鸟飞绝,万物竞折腰;将军白头,铁甲残兵渡冰河…… 边关寒月如剑霜。梦里挑灯看剑,身后是回不去的来路。 这是沙场决绝的一杯酒,饮下之人,一刀斩断所有退路。 这一杯“寒霜”,李隐不知抿了几口。 眼前浮现的,是雪国公主一生所爱,是大离皇朝皇子以身挡雷的决绝。 叹了又叹,最后只憋出一句话:“我相信,世间仍有一生只爱一人,纵然灰飞烟灭,也百死不悔。” 说罢放下玉杯,无须女人催促,伸手拿起桌上狼毫,沾饱浓墨,将剩余诗文一笔挥就: “证候来时,正是何时?灯半昏时,月半明时。” 笔走龙蛇,字如刀剑,与女人温婉的字迹截然不同。 桑影眼中,只觉一道剑气凌空斩过。 还没等她看清,少年已然搁笔,再不言语。一时间,她竟忍不住轻声呢喃,念了起来...... 平生不会相思,才会相思,便害相思。 身似浮云,心如飞絮,气若游丝。 空一缕余香在此,盼千金游子何之。 证候来时,正是何时?灯半昏时,月半明时...... 女人捂紧胸口,竭力不失态,却险些一口鲜血喷出。 这哪里是写诗,分明是少年看穿了她所有伪装,将她如一条鱼儿摊在河边青石上,于烈日之下翻晒。 可她偏偏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短短一首词,却仿佛写尽了少女的一生一世…… 刹那间,女人双眼雾气迷濛,转过身,将窗边那只银色酒壶拎了过来,往李隐面前的玉杯缓缓注入。 喃喃道:“尝尝这一杯......屠苏。” 第一卷.缘起缘灭 第一百七十三章 美酒五 第一卷.缘起缘灭第一百七十三章美酒五品,长相思 李隐没有立刻去端那玉杯,脑中却还萦绕着半梦半醒间喝下的那半碗鸡汤。 一口入喉,恍若夏花绚烂,又如寒霜割面。 他望着面前的女人,喃喃低语:“屠苏欢庆,酒色温润,像岁末烛火;酒面浮着的金星,其实是桂花,却偏偏像爆竹燃尽的碎屑。” 桑影微微一笑:“没错,是金桂。” 她并不催促少年品尝,反而饶有兴致地问道:“一生只爱一个人,你见过这样的人吗?你才多大,又哪来这许多愁绪?” 李隐眼前倏然浮现纳兰雪冲天而起、那一刹回眸的剪影。 那个以身挡雷、灰飞烟灭的男子,让他嘴角泛起一抹苦涩。 他端起眼前的屠苏,轻声道:“那是另一个故事。等我喝完那杯般若,再说与你听。” 女子却不信,嘴角微撇:“你知道一生有多长吗?有人不过蜉蝣一世,短短十年;有人却孤身苦等数十年。” 李隐点头,却没有答话。 因为他已忍不住饮下那杯欢庆之酒。 果然入口温润,糯米、红枣、蜜饯、花香……浅浅一口,整个人便涌上一阵踏实的满足。 一杯酒里,有春华秋实,有鸟语花香,有对祖先的追念,也有邻里的欢笑。 酒不醉人,醉的是远行归来的游子。 一杯饮下,百邪辟易,平安喜乐。 其中滋味,有点像大漠中的马奶酒,喝下去,是言语难以描述的妥帖。 这一次,少年没有赞美。 平安喜乐无须赞美......这本就是人间该有的烟火气,这才是花月楼给他的惊喜。 酒过五品,仿佛走过了四季。 岁月漫长,如同他在青云观修缮那三千石阶,一步一登阶,步步皆不同。 走过四季的欢喜,都酿在这杯欢庆美酒之中。 “此酒如何?” 桑影凑上前,看着李隐问:“可有岁末的喜悦、丰收的满足?” 李隐点了点头,笑道:“再来一杯般若!” 谁知桑影却摇摇头,伸手将玉杯与酒壶一并收起。 芍药推门进来,将水壶递到李隐面前,问:“公子已把花月楼的五品美酒都尝遍了?” 李隐接过水壶,苦笑。 桑影却在旁接话:“你一口气喝过花月楼五品美酒,莫再贪心了。” “此话怎讲?” 李隐伸了个懒腰,笑道:“我可是为你写完了这首千载难逢的诗句,是你先违约了。” 芍药闻言,不吭声了。 显然没想到,楼主竟连“屠苏”也给了这家伙。 桑影又笑道:“般若自在,可我看你今日并不自在。不说已经离开的白露、玉兰,光是湖边那三位少女,显然不打算放过你。” “还有,青云观的文青玉仿佛在埋怨她的未婚夫婿……你应当也对我隐瞒了身份吧?” 李隐一愣,没料到文青玉竟会突然提起自己。 少年心思电转,却否决了女人探询的目光。 摇摇头笑道:“圣女有个未婚夫婿,很奇怪吗?你别忘了,我并非青云观的人......我来自南疆。” 为了证明自己的身份,他干脆掏出天残给他的牌子,搁在桑影面前。 桑影一愣,拿起那块似铁似木的牌子端详良久,却忍不住问:“如此说来,你认识令狐柔?” “她啊......” 李隐淡淡一笑:“她得管我叫师弟。我师父天残是太上长老……话说你又没去过南疆,说了你也不懂。” 天远地远,李隐将身份说出来,也不怕女人知晓。 难不成,为了一探究竟,她还能真往南疆走一趟?疯了。 两人不过萍水相逢,过了今日,只怕再难相见,何必呢? 像是信了他的话,桑影却仍旧不依不饶:“我怎么没听说过天仙教有一位叫天残的太上长老?” “你当然没听过。” 李隐收回牌子,笑道:“老头独自一人炼药,消失了十三年。若不是遇见我,指不定还在外头漂泊多久。” 这话他只说对了一半。 若不是他吞了天残的百毒丹,老头未必会回天仙教,没准就在那死亡沼泽里立地飞升了。 “好吧,我姑且信你。” 桑影打了个哈欠,笑道:“今日诗会,你怕是回不去了。凉亭里那位陈家小姐,听说你叫‘李影’,正差人四处寻你呢。” 李隐怔住,心道陈灵儿果然也不是省油的灯! 少女不去追自己的男人,反倒把心思搁他头上,这是成心跟他过不去? 文青玉呢,你哪只眼睛看出我就是你的仇人? 难不成是慕容雪认出了他? 不可能啊。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瘸腿,苦笑道:“你看我这副模样,像她找的人么?” “谁知道呢?” 女人幽幽一叹:“给我说说那个故事,我送你一壶般若自在。有朝一日你去了寺院修行,再喝。”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缘起缘灭第一百七十三章美酒五品,长相思(第2/2页) 好家伙。 李隐这才明白女人的心思......般若自在,说的是佛前供酒。她怕自己未能领悟那一丝玄机,才故意如此。 嘴角动了动,终究没有反驳。 好吧,他还有一位老和尚师父,反正日后要去天音寺。这杯般若,便留着与老和尚道一、与释玉音同饮,也算是给两人一个惊喜。 想到这里,李隐顿时松弛下来,摸着肚皮嚷嚷:“折腾了这么久,饿了。你这主人,总不能让我空着肚子吧?” 桑影一愣,旋即明了。 挥手说道:“芍药,去让厨房炒几样拿手小菜,喂一喂这位来自南疆的慕容公子。” 芍药撇撇嘴:“慕容缺,就你事多。” 李隐嘿嘿笑道:“芍药姑娘,我可没亏待你啊!” 少女飘然而去,扔下一句:“我怕公子醉死在花月楼,再也回不了南疆。” 李隐无言。 桑影笑道:“说吧,你要编个什么样的故事,来骗我的眼泪?” 李隐低头看着手里的水壶,默默收起。 扭头望向窗外花园、大湖,仿佛又置身皇城听雨楼中,仿佛纳兰雪就站在湖边。 回想着女人决绝的神情,小红姑娘那夜讲的故事,以及今日写下的这首《长相思》。 一时间,忍不住拍案低呼: “不瞒你说,这首诗不是我写的。” ...... 高楼上的女人等着听故事。 饿着肚子的少年,则在等芍药姑娘端着酒菜上来。 花月楼湖边七座凉亭,连着观礼台上早已摆开酒席。 众人望着那堆成小山一般的诗文,都在想:十一位评判,怕是忙到明天也评不出今日魁首。 就在这时,陈府管家匆匆进了凉亭,在陈灵儿耳边低语几句,又匆匆离去。 陈灵儿怔了半晌,才发出一声惊天嘶吼: “气死我了!” 她怎么也没想到,今日坏她好事、搅乱诗会的“白露”,竟真是白泽所扮! 想到盘龙镇的传言。 白家一直把公子当小姐养......又想起去年去盘龙镇撞见白泽换上女子罗裙那一幕。 如今这家伙居然在她眼皮底下演了一出好戏! 若不是有人看见那家伙换上男子衣衫匆匆离开三江城,若不是管家来报,她到现在还被蒙在鼓里。 少女气得差点吐血,拉着文青玉的手道:“师妹,那姓白的女人是白泽扮的!气死我了!” “啊?” 文青玉也没料到今日之事如此狗血,白家公子竟扮作少女来诗会。 不由大怒:“走,我帮你把他捉回来!” “来不及了!” 陈灵儿强颜欢笑,喃喃道:“一个时辰前,他就打马出了三江城……” 她也知道,一个时辰虽不算长,可天知道那家伙去了哪个方向?难不成自己还能分身四顾? 文青玉沉默片刻,却冷冷一笑:“就凭他那点微末本事,还想翻出天去?他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明日我陪你去白家,找他们算账!” 慕容雪点了点头,淡然道:“我真不知道,有谁敢在三江城闹事。话说,不是还有个家伙没跑么?找他呀。” 在她看来,赢了陈灵儿银票的那个瘸子,才是真正的祸患。 陈灵儿勃然大怒,一拍桌子便要起身。 可就在这时,文青玉冷冷地看她一眼,伸手将她按回凳上。 然后望向慕容雪笑道:“你跟我回青云观吧。” “为什么?” 陈灵儿不服气地嚷道:“大不了多叫几个姐妹,我就不信他还能飞上天去。” 文青玉叹了口气:“若我没看错,白泽已是筑基境修为,你才炼气三重……就算找到他,又能怎样?” “你是陈家小姐,不是土匪。我早就劝过你,跟我去青云观修行。” 慕容雪也跟着道:“大不了让他在外面鬼混几年。就算十年又如何?你若真喜欢他,就要变得比他更强。” 陈灵儿一愣,显然没想到白家小子竟还有修行资质。 原以为只要抓住白泽,便能狠狠羞辱一番,听了文青玉的话,才知自己想得太简单。 慕容雪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喃喃自语:“就算他跟那姑娘好上了,又怎样?再过几年,也许他们两个加起来,也不是你的对手。” 文青玉沉默片刻,拉着陈灵儿的手安慰道:“别忘了,他家在盘龙镇,一个独子,还能上天不成?” 陈灵儿扯了扯衣角,不甘心地嘟囔:“我就是不甘心啊。” “呸!没出息!” 文青玉深吸一口气,望着眼前茫茫大湖,愤然喝道:“你不如帮我找到那瘸子,咱们好好收拾他一顿!” 陈灵儿一想到自己的银票,顿时肉疼不已。 点了点头:“原本我也没理由找他麻烦,这回有了!” 第一卷.缘起缘灭 第一百七十四章 别人的 第一卷.缘起缘灭第一百七十四章别人的故事 打从入了青云观,李隐还没像今日这般舒畅痛快。 不知喝了几杯酒,却将纳兰雪跟宋长安的故事,若说书先生一般,为桑影娓娓道来,听得女人蛾眉紧皱。 抬头望向窗外飘过的乌云,叹息不已。 最后,李隐将小红留给师父的檀香扇拿出,徐徐展开,指着上面的诗句苦笑:“这便是她留下的......” 桑影接过檀香扇,嗅着若有若无的香气,怔怔地看着雕刻在扇面的诗名,久久无语。 不知沉默了多久,将扇子还给李隐。 苦笑道:“三百年只为一段没有结果的情缘,问世间,哪有女人如此痴情?” 李隐收了檀香扇,拍了拍桌子,就当是当日在听雨楼,将那所有的栏杆拍遍。 纠正道:“是也不是,只能说两人都是白痴,不能抛弃所谓的矜持......在我看来,什么皇朝的皇子,公主,在我面前都是屁话!” “在长生大道面前,一个朝后的兴衰有什么了不起的?两人都是绝世修士,为什么不能出世修行,非得活生生将自己禁锢在小小的皇城?” 桑影乍闻一惊,随后回过神来。 幽幽说道:“没错,那两人都是白痴......尤其是宋长安,竟然白痴到以身替心爱之人挡下天劫......” “不然呢?”李隐摇摇头:“他若不挡,纳兰雪就得死!” “你错了!” 桑影苦笑道:“你不了解女人的心思,就算她飞升成了神仙,可没有心爱之人,你让她以后如何面对无尽的岁月?” “看来你也是个白痴!” 李隐继续纠正道:“我师父当日也在,他说纳兰雪如果深爱着宋长安,大可以等他轮回转世,重修一回......” “佛说三生三世尚能结缘,他们为何不能?在我看来,只要你相信,奇迹一定会出现在你眼前!” “三生三世?” 女人闻言呆住了,别说三生三世,让她苦等一生一世,也是度日如年,生不如死。 想到这里,桑影却换了一个话题:“天残何时跟你去了皇城?” “啊?” 李隐心道不好,一不小心,说漏嘴了。 沉默了片刻,摇摇头道:“天残算不上我的师父,我师父已经不在这方世界了......此事就算告诉你,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既然文青玉已经猜到自己,他身上的秘密总有一天会被眼前女人知晓,李隐干脆豁出去了。 桑影叹道:“‘若让陈灵儿听到你这番话,肯定会忍不住撕破你的伪装!” “楼主又想多了!” 当下的少年快醉了,挥挥手道:“你做事不讲究,我给你写了一首诗,还给你讲了一个天下无人知晓的故事,我想的醉红尘呢?’’ 终于,少年忍不住又说回了七品灵酒上面。 “你来晚了!” 桑影叹了一口气,盯着他的眼睛苦笑道:“你若早一天遇到我,还真的有可能喝到一杯醉红尘......” “为什么?”李隐吓了一跳。 女人沉默,笑着回道:”你在街上钻进马车之前,我心情不好,将最后一壶醉红尘统统喝光,你想喝,要再等五年!“ 李隐一听,惊呆了! 好家伙,女人果然任性! 什么千金难买一杯酒,能否品尝全看老板娘的心意,果然是一个不讲道理,任性的女人。 自己费了这么多心思,磨破了嘴皮,最后竟然只是品尝了花月楼灵酒五品! 好吧,就算女人送他一壶灵酒般若。 可是让人心心念念的醉红尘,倘若要再等五年,他都不知道五年之后,自己身在何处? 这是直接让他死心啊? 想到这里,他禁不住蹙眉愤怒说道:“你明知三江诗会,却故意喝光了最后一壶酒,你是存心恶心我,早知我也给你留下一个悬念!” 桑影看着将要醉倒的少年,摇了摇头。 忽然轻轻一笑,依旧如桃花绽放般夺目的容颜,露出一抹微笑。 喃喃自语道:“三江诗会很了不起吗?我又不靠他们的银子生活,爱来不来,爱喝不喝,谁怕谁啊!” 李隐苦笑,女人也喝醉了。 就在这时,女人却指着他的鼻子,冷冷一笑:“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小心思,你不是慕容缺,你是文青玉口中的李隐!” “如此,你可以告诉我李隐的故事......否则,我把她们三人都喊来......” “扑通!” 还没等桑影话音落下,少年却软软地倒在她的脚下,醉死了。 今日不知喝了多少灵酒,还不算那春风、秋露、夏花、寒霜、屠苏灵酒五品。 女人怔怔地看着地上的少年,嘀咕道:“那谁,你就不怕老娘我转手就把你卖了啊?” 她显然没有想到,少年竟然不设防,再次倒在自己的面前。 你谁啊? 我又不是你娘,凭什么几次三番照顾你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缘起缘灭第一百七十四章别人的故事(第2/2页) ...... 太阳还未落山。 三江诗会的魁首还没有得出最后的结果。 花月楼的青衣妇人,身为诗会的管事之人,却跟所人人宣布了一个惊人的决定。 今年奖励依旧,花月楼却不再参加诗会的评选。 且不说十一位评判惊呆了,便是七座凉亭里的公子,小姐也是个个目瞪口呆,捧着一杯酒,不知所措。 要知道,每年的诗会,花月楼都是最大的赞助方。 毫不夸张地说,每一年的魁首最后决定权,几乎都在花月楼主人的手中。 却没有人想到,今年的老板娘,直接弃了。 所有的奖励照旧,只是少了花月楼的肯定,便如之前陈灵儿跟那瘸腿少年的一场比试,落得个不明不白。 甚至还不如之前那一场比试! 要知道,那一场最后一锤定音的,依旧是花月楼。 消息一出,十一位评判只觉得意兴阑珊。 众人干脆匆匆评了个魁首,分出前面六名,拿了花月楼的奖励,然后继续高歌饮酒。 在他们眼里三江诗会事小,能品尝到花月楼的春风、秋露、夏花、寒霜,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有酒心欢喜,结果并不重要。 陈灵儿看着眼前的伙伴们愣了愣,旋即高呼一声:“姐妹们,月亮还没出来,我们酒还没喝够,大家继续!” 少男,少女们虽然心有不甘,却也无可奈何。 又或者说,除了那十一位长老心有疑虑,大多数人还没反应过来。 夜色正好,美酒当前,岂能辜负? 就连慕容雪在喝了一杯春花之后,也禁不住一声惊叹,原来三江诗会的重头戏,却是手中这一杯美酒。 ...... 让桑影想不到的是。 就是少年醉倒不过一刻钟的光景,青云观的白胡子老头像猫儿一样寻来。 也不多说,直接带走了地上的少年,说是天黑之前要离开三江城。 老头惦记着玉娴的交代,不能让李隐在三江城玩野了。 落笔峰的三千石阶还没修完,少年的任务艰巨,老头帮不上忙,却也不能拖了李隐的后腿。 意犹未尽的女人,望着空荡荡的楼阁,幽幽一叹。 少年来去匆匆,来时如同死人,去时恍若清风。 怎么可以这样,将她花月楼当成自家的菜园子了? 看着楼主自嘲失落的神情,芍药生起强烈的同感,叹了一口气,强颜欢笑。 说道:“那家伙不是来自南疆吗?怎么青云观的长老也要管?其实在花月楼多待上几天,又能如何?难道还怕楼主吃了他?” 桑影摇摇头,喃喃自语道:“有些事情,可不是你眼里看到的那样......我要问问南疆的那谁......天仙教究竟有没有慕容缺这号人?” 老头她自然认识,常年在盘龙镇上晃荡,像一个闲人无所事事。 可你真的将那老头当作闲人,便真的把自己当成白痴了。 听到这句话,少女的眼睛瞪得溜圆。 对李隐生出的些许同情心,顿时不知道飞去了何处,恼火嚷道:“难道他还能是一个骗子?!” 在她看来,李隐不过是喝了楼主几杯酒,吃了一碗鸡汤,拿了一千两银票。 这在她看来,相较于楼主平日里的开销,简直不值一提。 桑影略显疲惫靠在椅子上,闭上眼睛懒得言语,心里却七零八落,不知如何安放。 李隐看似在说一个三百年来的传说,只有她自己知道,少年无心之际,又何尝不是将自己的过往,轻轻揭开? 芍药眉梢一挑,低声问道:“其实,那家伙是不是慕容缺,对楼主来说,又有什么分别?” 桑影忽然睁开双眼。 芍药望向窗外,望向大湖边上嬉戏的公子,小姐们。 继续说道:“那家伙乱弹一曲秋风词,便让一帮长老吐血,让那些公子,小姐失魂落魄,一个个还自诩高人......” “楼主你若再让她们瞧瞧公子写的这首诗,只怕那些得意忘形的家伙,只怕羞愧之下要去跳湖了!” “说得也是。”桑影若有所思呢喃道。 沉默半晌,女人莞尔一笑:“春风、秋露、夏花、寒霜在她们嘴里简直就是牛饮,哪里分得出什么岁月人间的滋味?” “噗嗤!” 芍药忍不住咯咯笑了起来:“那从明天起便涨价,春风、秋露、夏花、寒霜二百两银子一杯,爱买不买!” “我怎么没有想到这事?” 桑影望向湖边的少年男女,一帮摇头晃脑的长老,幽幽一叹。 喃喃自语道:“既然他们喝不出其中的滋味,那就别怪我们心狠手辣了!” 就在这里,门外响起一轻轻的叩门声:“楼主,陈家小姐求见。” 桑影伸手将桌上的诗文收了起来,跟芍药挥了挥手:“带她们进来!” 第一卷.缘起缘灭 第一百七十五章 李影的 第一卷.缘起缘灭第一百七十五章李影的故事,没意思 “慕容缺在吗?” “楼主是不是早就知道,白露就是白泽?” “玉兰姑娘呢?楼主也认得她?” “李隐呢?麻烦楼主把他叫来,我有事找他……对,我怀疑他装成瘸子,骗过了我们所有人!” …… 三位少女叽叽喳喳,芍药听得目瞪口呆。 桑影还是头一回从文青玉口中听说,原来那位所谓的李隐,竟是青云观圣女的未婚夫。 她本以为陈灵儿与白泽那桩事已足够狗血,谁知文青玉与李隐之间竟更曲折离奇。 一个好好的少年,竟在玉女宫中断了双腿,一路逃进青云观,更无人知晓他究竟藏身何处。 直到今日三江诗会上,玉女宫圣女从慕容缺的眼神里,瞧见了李隐的影子...... 若非三女说得头头是道,桑影几乎要怀疑她们是在编故事。 可想起少年醉倒前那抹隐约忧伤的眼神,她心里又笃定...... 那个来自南疆的少年,心中所系绝不可能是眼前这三人。 而是那位早已飞升的雪国公主,纳兰雪。 一曲惊四座、一词动三江的少年,怎会为眼前这两名女子伤神? 桑影轻轻摇头,淡淡一笑:“一个时辰前,有人带走了醉倒的慕容缺。” “是谁?” “他去了哪里?” “楼主怎能让他离开?” 三女齐声追问,桑影却冷冷一笑:“他为何不能走?” 陈灵儿急了,转头看向芍药:“芍药妹妹,那家伙到底是什么来头?” 芍药望了一眼楼主,苦笑道:“他说自己来自南疆天仙教,是教中长老,还亮出了一块令牌……错不了。楼主见过天仙教教主,那令牌是真的。” 楼主不肯说少年的去向,芍药自然也不敢多嘴。 南疆路远,你们要追便追吧,她可管不着。 慕容雪闻言,不禁轻轻摇头:“怎么可能?他何时去了南疆?” 文青玉一咬牙:“何时?不就是从祁连雪山消失的那日起吗。难怪我们四处寻不到他的消息,原来是躲到南疆去了。” 桑影听着三位少女你一言我一语,早已惊得说不出话。 没想到这少年背后竟藏着如此一段往事...... 难怪他会在皇城遇见纳兰雪。 电光石火间,她猛地想起祁连之巅那个传说——隐居千年的书痴金无相,在祁连之巅大战群雄之际,白日飞升。 想到这里,桑影淡淡一笑:“这么说来,李隐的师父是......” “没错!就是已经飞升的金老头!” 文青玉恨恨道,“楼主不知道,去年秋天,那老头带李隐来青云观,那家伙偷走了我们五口灵泉......” 好家伙,桑影这下彻底惊呆了。 三江城修士谁没见过青云观灵泉飞天的奇景?可谁又知道,那灵泉竟是被金无相的徒儿吞了? 有意思。 桑影心里乐开了花...... 怎么说,自己还欠少年一杯酒,两人之间还有未完的故事呢。眼前这两女,恐怕都不知道那首《长相思》的来历。 陈灵儿忽然问道:“楼主姐姐,花月楼为何突然不管诗会的事了?” 桑影淡淡一笑:“你们怕是不知道,我跟慕容缺也打了个赌……我输了,赔了他一千两银票,还白喝了我五杯灵酒。” 既然是书痴的弟子,写一首诗,有什么难的? 桑影在心里幽幽一叹,难怪那少年宁愿扮成瘸子,也不肯与眼前两女相认。 陈灵儿一愣,看向芍药:“那家伙也写了诗?” 芍药点头:“慕容缺一共写了三张黄纸,楼主还没看完,黄纸便自燃了。” “那不是黄纸,那是符箓!” 文青玉气得直跺脚,嚷嚷道:“没错,就是他!除了李隐,天下还有谁会把自己的诗写在符箓上?金无相精通儒释道三教法门,李隐定然也学了些本事。” 桑影颔首:“没错。” 女人恍然明白过来,世间除了符箓,还有什么妖法能让纸张在自己手心燃烧? 小看那家伙了。 “他写了什么,竟让楼主舍弃了我们所有人?”陈灵儿不甘心地追问,“可否给我看看?” “不可以。” 芍药突然插嘴,“楼主可是花了一千两银票,加上五杯灵酒......你们想知道,拿银票来。” 花月楼的姑娘仗着主人在此,哪里把陈灵儿放在眼里。陈灵儿气得半晌说不出话。 慕容雪却忍不住问:“什么样的诗能值这么多?” “不止。” 桑影笑道:“他给我讲了一个一生只爱一个人的故事,我还给了他一壶般若......若不是醉红尘被我喝光了,我连那酒也会给他。” 她顿了顿,幽幽一叹:“看过这一抹风景,世间万般恩爱,皆成虚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缘起缘灭第一百七十五章李影的故事,没意思(第2/2页) 陈灵儿不信,喃喃道:“我不信。” 桑影点头:“当我看到第一张符箓时,我也不信。” 说罢,提笔蘸墨,铺开一张湖宣,挥毫写下。芍药一惊,没想到楼主竟如此大方。 “平生不会相思,才会相思,便害相思。” 陈灵儿惊呼:“这算什么惊才绝艳的诗文,简直狗屁不通,三江城随便一个文人都写得出来!” 文青玉望向芍药。芍药摇头:“我一个字都没看见,就烧成了灰烬。” 桑影挥了挥手:“你们走吧。正如你们听不懂那首《秋风词》,自然也不会看见这首《长相思》。” 这一刻她已决意,即便眼前少女捧出千两银票,她也不会写出下文。 更不必说,皇城听雨楼那一夜,无人知晓的故事。 想到此处,她不禁露出一抹淡笑:“不瞒你们,我初看这张黄纸时,也曾痛骂慕容缺......哈哈哈,你们走吧。” 楼主逐客,芍药二话不说,将三女推出门外。 任陈灵儿如何嚷嚷,芍药只装不知。 不多时,那短短三句便在湖边凉亭流传开来,甚至传进众位长老耳中。 可任众人如何苦思冥想,也想象不出接下来的诗句要怎样惊艳,才能让花月楼主心甘情愿奉上七品灵酒。 逐走三女,芍药回到楼中。 桑影再次将那首《长相思》铺展在窗前,点了一盏灯笼,低头沉吟。 芍药凑过头,连读几遍,读着读着,不禁幽幽叹道:“慕容缺说得没错,这些家伙都是白痴。” 桑影点头:“写这首词的姑娘,已经飞升去做神仙了......也罢,我给你一个发财的机会!如果她们再来找你......” 芍药闻言,忍不住咯咯笑了起来。 捂着肚子道:“这事让慕容缺知道了,肯定追着我要银子!” ...... 栖霞山。 往玉女宫去的半山腰有一座石亭,按理是玉女宫禁地,却不在护山大阵之内. 只孤悬于悬崖边上,亭高五丈,算得上栖霞山一处风水宝地。 亭中空无一物,长久以来只搁着一张石桌、几方石凳,倒像是被罚来面壁思过之处。 玉女宫封山不见客,皇甫秋月今日却悄然来到此处,煮了一壶清茶。 对面坐着的是青云观的玉娴,她与李隐分开之后,一路来到了这里。 两女面对云海,恍若以天地灵气炼剑,以万道天光磨砺神魂。 不知过了多久,皇甫秋月终于开口:“想不到与金无相一战,不仅伤了各大仙门的元气,更让我看清了宗门的内患隐忧。” 玉娴闻言,神色有些尴尬。 低头喝了一口清茶,苦笑道:“青云观又何尝不是如此?两位峰主为了一己私欲,在宗门内打打杀杀,成何体统?” “在我看来,这些家伙也只在宗门里横着走,真要麻烦找上门来,一个个又算什么东西?” “虽如此,我却狠不下心。” 皇甫秋月咬牙回道:“我那徒儿也是个猪脑子,世间男子都死光了?偏偏要跟大雪山纠缠不清......还好她如今境界低微。” 想想不对,又补了一句,“若真有一天她翅膀硬了,怕不是要把我那点家底统统拱手送人。” 玉娴哑然失笑。 她显然没想到,玉女宫的圣女竟会为了一个男人,与宗门长老反目成仇。 可转念想到青云观那两位打生打死的长老,又气得胸口生疼. 喃喃道:“我在想,究竟要管她们一生一世,还是趁我们还在时干脆让贤算了,至少也能看着下一任,会不会白痴到葬送宗门。” 皇甫秋月听得目瞪口呆。 解决眼前这个大麻烦,就这么简单? 玉娴转身,望向长长山道上那个步步登高的身影,微微一怔。 脱口道:“看来天虚宫也遇着麻烦了,这不,那女人也来栖霞看风景了。之前我还以为只有我一个人烦恼。” 望向山道上徐徐走来的妇人,皇甫秋月眼神变得炙热起来。 轻轻点头:“你说得没错,我们终究有一天要离开这里,在此之前,我可不想再把自己弄得一身血腥。” 玉娴凝声道:“先听听她想说什么,再决定我们的事。” “好。” 皇甫秋月望着拾级而上的妇人,恍若看见了当日在祁连山巅,那位来自天虚宫的太上长老。 云端之上,那妇人脸庞染血,天风如剑,不断有金色的鲜血自她身上滴落。 又仿佛看见手中无剑的金无相,傲视群雄。 在老头眼里,天上地下、山川河渡,尽是英雄坟冢。 还好,老头离开了这方世界。 还好,她回到了这方世界。 想到这里,女人忽然心生倦意,呢喃一声:“想想,真没意思。” 第一卷.缘起缘灭 第一百七十六章 三女之 第一卷.缘起缘灭第一百七十六章三女之计,太玄剑意 三个女人一台戏,多了一个来自天虚宫的妇人,聊得依旧是已经飞升的金无相,跟各自宗门的烦心事。 皇甫秋月跟玉娴还好,聊的都是宗门后辈青黄不接之事。 天虚宫的妇人,却有苦说不出。 这一路走来,她都寻思着如何跟青云观开口,让玉女宫帮忙,却又害怕两人惦记上道门的三千道藏。 在玉虚真人眼里,天下大事关他何事? 三教惦记的自然是各自的真经宝典,虽说金无相在青云阁订下二十年后,让三教后人与自己的传人一战。 在青云阁,天音寺看来是合理的安排,可他却嫌太久了。 他在这一方世界蹉跎了千年,不想再等了。 于是,派出了妇人来找玉女宫,青云观想办法,只要李隐还在,只要三仙门齐心协力,总有办法得到想要的东西。 说着,来自天虚宫的妇人静一,神色渐渐黯然。 看着两女怔怔说道:“金无相带走了三千道藏,我们修行不易,也无法取舍......一场苦修,不就是为了长生大道?” 静一说得很委婉,但她相信面前的两人已经听懂了。 玉娴突然笑道:“说起此事......看来玉女宫,青云观,甚至开元寺的目光实在短浅,好好的一段姻缘,最后断送在自己手里。” 应该说,直到金无相飞升。 直到三教之人说起二十年之约,玉娴才后悔不已。 跟三千道藏比起来,区区圣体简直不值一提。 李隐的圣体虽然成全了三位少女,可三千道藏,儒家圣典,佛门真经却能成全仙门无数苦修之人。 相当于三仙门强夺了少年的圣体,却断了自己的传承。 也是静一说不出的苦楚。 天虚宫并没有跟金无相师徒撕破脸,按说有机会得到三千道藏。 谁知因为三仙门之前的鲁莽行事,导致金无相明知飞升在即,可依旧还是跟三教定下了二十年之约。 生生将天虚宫的希望,往后拖了整整二十年。 二十年,对于修士不过弹指之间。 可对于苦修千年,不能闻道之人来说,却是度日如年,甚至有人因为区区二十年的时间,而身死道消。 直到玉娴说出这番话,静一才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默默地看着两人说:“如此,我们要想一个办法。” 皇甫秋月连忙坐直身体,她跟玉娴一样,也后悔不已。 自己一番苦心,不惜跟金无相反目成仇,只为了成全慕容雪。 却没有想到,最后因为自己杳无音信,自己一手培养的圣女,竟然跟大雪山勾结,欲将断送玉女宫千年基业。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想到这里,忍不住幽幽叹道:“说起来,当初我才是真鬼迷心窍。” 玉娴笑着摇头。 轻声说道:“仙门没有如果,只有因果,如果可以再来一回,如果我们不知道三千道藏就在金无相手里,一定好不到哪里去。” 静一略作思索,三女之事,她也曾听闻。 只不过事过经年,再说从前,又有何用?徒增笑话而已。 于是,她干脆提醒道:“不如我们三家联手?” 皇甫秋月闻言,不由一愣。 脱口而出:“你找我们合作......青云阁,天音寺就会眼睁睁看着不管?毕竟金无相跟他们的约定还在......” 静一闻言,摇摇头。 苦笑道:“倘若只是天虚宫,自然无法面对青云阁,或者天音寺......可是,倘若我们三家联盟,便有了出师之名。” “那也不行。” 皇甫秋月摇摇头:“他们又不是白痴,是个人都看得出来我们的意图!” 玉娴也跟着说道:“没错,世人只会说我们觊觎,不仅得罪青云阁,天音寺,还会招其他宗门的怒火!” 静一叹了一口气。 看着两人的眼睛,一字一句说道:“那我们换一个说法,就以你们消失的灵泉,找那家伙的麻烦,如何?” “这不是废话吗?” 皇甫秋月闻言,一声冷笑:“这事不用你说,我们也不会放过他!” 静一笑了笑:“可事情过去了这么久,你们找到李隐了吗?” 两女闻言,说不出话了。 静一继续说道:“天虚宫弟子众多,加上玉女宫,青云观的力量,要找到那家伙并不难,难就难在我们同心协力。” 玉娴点了点头。 想了想,却突然问道:“你的理由呢?” 静一淡淡笑道:“七夕将近,到时天虚宫弟子会来拜会青云观,三家仙门弟子来一场比试,然后找一个理由结盟,如何?” “只要三家结盟,天虚便有理由出面,对外的名义便是那消失的灵泉......相信青云阁,天音寺,都找不到反对的理由。” 皇甫秋月想了想,摇摇头。 自言自语道:“玉女宫封山五年,我不会派弟子前往!” 玉娴一愣,却又仿佛想到什么,看着皇甫秋月露出一抹古怪的笑意:“只怕你还蒙在鼓里,你那宝贝徒儿,往青云观去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缘起缘灭第一百七十六章三女之计,太玄剑意(第2/2页) 皇甫秋月一愣,显然没有想到慕容雪竟然偷偷下山。 气得一拍桌子,一声冷笑:“气死我了!” 静一笑道:“既然如此,那便定在七月七日吧!” ...... 话说离开了花月楼的李隐。 大醉一回,昏沉沉,不知睡了几日。 再醒来,已经躺在落笔峰石阶下面,仿佛是凭空飞来一般。 抬头望去,四下茫茫。 一路拾级而上,回到半山小院却不见平娴的影子,这才想起来女人这回真是外出访友,怕是短时间回不来了。 难不成是花月楼的女人,将自己送回青云观? 不对啊,那女人又进不了这护山大阵,想来想去,只能是待在客栈里的白胡子老头。 老头等不到自己,应是去了花月楼,看见醉死的自己,于是捡回来扔进了落笔峰下。 老头也进不来。 想想,李隐对此不以为意,只是默默地叹了又叹。 果然喝酒误事,更不要说,自己才刚刚学会喝酒,又不是天残,更不是离开的师父,哪来的酒量? 望山而居,山下小镇,甚至是三江城一行恍若做了一场梦。 什么白家公子,陈家小姐,甚至是三江诗会在他眼里,都不过一场可有可无的梦,对他的心境没有任何帮助。 唯有花月楼的灵酒七品,在他心里留下一笔抹不去的痕迹。 翻开纳戒......多了一个玉壶,显然是花月楼主给的灵酒般若,他要带去天音寺,跟师父和释玉音分享。 即便如此,那一杯醉红尘,却成了他记忆里得不到,摸不着,品不到的仙酿。 想到这里,默默地取出仙剑听雨,静静地打量起来。 自从来到青云观,他从未正经练过剑,只因玉娴在侧,不敢拿出仙剑。 如今女人远行,山院只剩他一人,四下寂静,仿佛天地都在等他拔出这一剑。 剑横膝前,指尖轻轻拂过剑身。 一股莫名的剑意涌起,如春雷乍动。 剑意来得毫无征兆,几乎要将他整个人撑裂。 大吃一惊之下,不明白自己何时有了这般凌厉的剑意......是花月所大醉一场的缘故? 还是太玄经潜移默化,终于在他体内生了根? 闭上眼,脑海浮现出那卷晦涩至极的《太玄经》。 老和尚师父当初只说:“此经中有剑法,你若能悟得其中真意,日后剑道一途,便如大河奔流,再无阻碍。” 可数月来,他逐字逐句地读,翻来覆去地背,却只觉得满篇玄之又玄,像雾里看花,水中望月,半点头绪也抓不住。 他曾怀疑师父是在诓他,也曾怀疑自己资质愚钝,不配习此无上经典。 可此刻,当他手握仙剑,独对空山。 经文忽然翻涌出来...... “驯乎玄,浑行无穷。阴阳相推,昼夜相测。剑非杀器,乃通天地之道,画阴阳之笔……” 如清泉漱石,如钟鸣谷应。 他仿佛看见一道剑气自经文中涌出,从眼前横斩而过,将混沌的天地一分为二。 一边是白昼,一边是黑夜! 一边是阳,一边是阴! 剑气掠过之后,虚空之中留下一条若有若无的轨迹,如月痕,如虹影,玄妙无比。 李隐心头剧震,霍然起身,听雨剑随念而动。 下意识地手腕一沉,剑尖在身前缓缓画了一个圆......一个浑圆无缺,气息绵绵,如日月行空,永无终止。 剑锋过处,空气微微震颤,连山风都被这个圆吸了进去,绕着他流转不息。 一时间,他惊愕地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这一剑,浑然天成,毫无凝滞,根本不像是他使出的招数。 心中又惊又喜,难道这就是太玄经中藏着的剑法? 难道自己苦苦数月不得其门而入,却在一场大醉之后,稀里糊涂地破了那道门槛? 他自然不信这个邪,深吸一口气,再次提剑。 这一次,他循着之前的感觉,剑尖再次画圆......周而复始,绵绵不绝。 仙剑越画越快,越画越圆,渐渐地,圆环之中隐隐有寒芒凝聚,如一点星火在夜风中摇曳。 又如一朵青莲在墨池中绽放...... 忽然,一阵山风卷过,吹落远处老松上的一片青叶。 青叶飘飘摇摇,随风飞入院中,恰好落入他仙剑所及的虚空。 就在那一刻,李隐只觉得丹田中一股热流猛然涌出,直入仙剑,下意识地一递一送...... 只听“嗤!”的一声轻响、 剑尖寒芒暴涨,如流星曳尾,直刺那片青叶! 青叶应声而裂,被那一点寒芒从中剖开,化作两半,飘飘然落在青石地上。 断面平滑如镜,竟比刀切还整齐。 第一卷.缘起缘灭 第一百七十七章 剑胆浑 第一卷.缘起缘灭第一百七十七章剑胆浑然,清风金丹 收剑而立,李隐胸口剧烈起伏,喘息未定。 他低头望着地上裂作两半的青叶,又看了看自己掌中微颤的听雨剑,半晌无言。 方才那一剑……应该是太玄剑法的第一式! 虽说,他只是初窥门庭,剑势尚显生涩。 但那绵绵回旋之间暗藏的阴阳法则,那一缕寒芒中凝练的天地之气,早已远非寻常剑招所能企及。 念及此处,少年忽而仰天长笑,笑声在山谷间来回激荡,惊起栖鸟数只,扑棱棱振翅远遁。 原来如此! 太玄经的剑法,不在字句皮相,而在心悟...... 师父说得不错,此法但能入门,便如破竹之势,再无障碍。 可他也清楚,方才不过是灵光乍现,侥幸触碰到那一式的边缘,离真正的“圆融贯通”,还差着十万八千里。 剑法中阴阳流转、昼夜交替的深意,他远远未曾参透,唯有千锤百炼、日积月累,方能真正化归己用。 但至少......他看见了那扇门。 握紧剑柄,目光越过层云,落在天边雾霭缭绕的天音寺。 慕容雪、文青玉……两女修为皆远胜于己。若有朝一日当真兵刃相向,总不能一直被人压着打。 至少,眼下的他不是与天争,他面前是两个女子,以及她们身后的宗门。 他不想再任人揉捏。 山风刮来,衣衫猎猎作响。 低头看了看手中仙剑,又望向三千石阶的方向,忽然自嘲一笑。 女人的灵泉不过小小一汪,却将自己困在此处替她修阶,修了将近半年,金丹境的门槛仍遥遥无期。 若被师父知晓自己在此做这等苦力,怕不是要骂他白痴? 收剑入鞘,转身对着空落落的山院扬声嚷道:“我说老头,你是不是睡死过去了?怎的一直没有动静?” 虚空寂寂,慕容缺毫无回应。老头的魂魄,怕是已沉入深眠。 李隐将太玄经重新在心中默诵一遍。 这一次,经文不再是僵硬的字句,而是一幅幅流动的画卷...... 阴阳交推,昼夜互测,剑势如环,无始无终。 他闭上眼,手指在膝上无意识地划着圆圈,一点寒芒于指尖若隐若现…… 落笔峰上,云卷云舒,天地寥落。 大醉方醒的少年,恍若初闻剑道真意,眉宇之间,多了一缕说不清道不明的气韵。 倘若剑圣白离在此,便会告诉他......这便是世人苦苦求索的“剑胆”。 ...... 女人不在,李隐依旧在三千石阶上劳作不辍。 不知从何时起,他将修补石阶视作了自己的修行。 他想,就算此时去了天音寺,那老和尚师父多半也会叫他去修缮佛像。既如此,身在何处,行何种苦役,又有什么分别? 他甚至盼着女人莫要回来得太快。 山间无人,闲暇时便可安心练剑,不虞被人窥见。 最好文青玉、慕容雪也别急着回青云观。 如此,他方能自由自在,心无挂碍。 夜雨潇潇,打在青石板上叮咚如琴。 李隐蜷在硬板床上,半梦半醒,意识如浮萍沉浮…… 他想不明白,慕容缺为何迟迟不醒? 莫非真要等到他踏足天音寺,那老魂才会复苏? 忽然,眼前亮起一抹清光。 霎时间,整间屋子都笼上一层淡淡月华。光影摇曳中,一位白发老者负手而立,青衫猎猎,腰间似悬着一柄无鞘铁剑。 定睛一看,竟是久未谋面的东海剑圣...... 白离。 李隐欲起身行礼,身躯却如被钉住,动弹不得。 白离望着他,淡淡一笑:“金老头那日与我打了个赌,变着法儿让我赠你一颗剑胆。不曾想,你竟炼化了一丝……” 剑胆? 李隐茫然地动了动手指。 这东西他如何能忘? 自离开祁连之后,剑胆、琴心、书魂便轮番折磨得他生不如死,夜夜痛彻骨髓,不得安眠。 恍若身后是万丈深渊,身前是仇敌冷锋……一瞬间,胸口涌起一股滚烫气息,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血肉中悄然苏醒。 “剑胆并非胆魄,也非勇气。” 白离伸出一指,指尖凝着一缕淡青之气,低声道:“蓬莱山间的猿猴,敢与猛虎搏斗,那是蛮劲……” “剑胆不同......它是剑客与天地之间的一根弦,绷得太紧则断,放得太松则哑。” 剑圣的身影渐渐变得透明,李隐望见他胸腔之中,有一颗拇指大的光珠。 光珠徐徐旋转,其上万道剑影明灭不定。 “当年我在东海磨剑五百年,磨的不是铁,是这颗胆。五百年后方才明白......剑胆者,剑之心也。” “心有胆,则枯枝亦是神兵;心无胆,纵持太阿亦如废铁。” 剑圣俯下身,那双历尽沧桑的眼睛里,映着李隐的影子。 老人继续说道:“你炼化的这一丝,不过芥子大小。但要记住......剑胆会随你每一次生死抉择而生长。” “你怯一分,它便暗一分;你勇一分,它便亮一分。终有一日,你每一剑都将带着这颗胆的锋芒。” 窗外雨声渐急,白离的身影如墨入湖水,缓缓淡去。 老人最后看了他一眼,笑意更深:“莫要辜负了你的剑胆……也莫忘了,三十年之后来东海,你我尚有一战之约……”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缘起缘灭第一百七十七章剑胆浑然,清风金丹(第2/2页) 话音未落,清光骤灭。 李隐猛然惊醒,发现自己依然蜷在硬板床上,窗外天色已蒙蒙泛白。 下意识伸手去摸枕边的听雨剑,指尖触到剑鞘的一刹那...... 他看见了。 剑身之上,一颗米粒大小的青光正微微搏动,像一颗初生的心脏。 握紧剑柄,那道青光便顺着剑身涌入掌心,沿经脉流遍四肢百骸。 原本酸痛的筋骨不再疼痛,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凛冽如秋水的力量。 翻身下床,推开窗。 雨后初晴的朝阳扑面而来,万丈金光之中,他听见自己的心跳第一次与剑鸣合在一处。 胸中那一丝剑胆,在晨光里轻轻颤了颤,仿佛在回应远方的某一道剑意。 他明白,从今往后,自己踏出的每一步,都将踩在剑锋之上。 而那颗刚刚萌芽的剑胆,在成长之路上,要么绽作繁花,要么化为齑粉。 ...... 不过消停数日,落笔峰上又响起了叮叮当当的铿锵之声。 几座山头的长老弟子们心知肚明:掌门养的那头妖兽,又开始修缮三千石阶了。 人人暗自惊叹。 妖兽果真是比人类顽强,一忙碌起来简直是不要命的架势,昼夜不舍地在石阶上苦修。 万里之外的皇城花都,却是另一番景象。 不知何故,清风回了一趟天虚宫,竟被玉虚真人轰下太玄山,遣回皇城青云阁,命他跟在圣女身边修行。 直到师弟离山多日,明珏依旧百思不得其解,遂来找玉虚真人问道。 踌躇半晌,才憋出一句:“掌门,弟子有一事不明:天虚宫中清风师弟修为最低,金无相与青云阁掌门,为何将天大的担子交给了他?” 在明珏看来,二十年转瞬即逝。 以师弟的修为,如何担此重任? 要知道,师门上下皆盼着三千道藏重归之日。若出了差错,不说旁人,掌门怕是要先气死。 “换作你么?” 玉虚真人自然不会将自己的谋划和盘托出。可他对清风,同样寄予了深重的期望。 否则,金无相来访那一日,他也不会让清风去挑战金老头的弟子。 明珏一怔。 玉虚真人叹道:“眼下天虚宫、青云阁、天音寺同仇敌忾,各有所求,你急什么?” 明珏点了点头。 玉虚真人又道:“清风在山上修行十年,去青云阁里看看人间世相,难道不比守着你这个师兄更有出息?” 明珏这回沉默了。 “大隐隐于市。信我,有朝一日,李隐也会去皇城……”玉虚真人淡淡一笑:“也许二十年后,他们三人根本无需一战!” 如惊雷骤落!如当头棒喝! 明珏恍然明白了掌门的心思,由衷赞道:“那确实!” 只是他却不知道,玉虚一边安排清风入皇城青云阁,一边让静一去了玉女宫。 掌门的心思,又有谁能知晓? ...... 皇城花都,青云阁。 清风僵若老树,手握一柄木剑,呆呆伫立湖边出神。 南宫知秋不知何时来到他身后,轻声笑道:“我说清风,以后想看便正大光明地看,不必偷偷摸摸的。” 清风转过身,苦着脸答道:“按辈分你是师叔,按宗门我是天虚宫的弟子……我若看师叔练剑,岂不惹人笑话?” 少女淡淡一笑,摇了摇头。 “我与你一般年纪,只因师父在青云阁辈分高罢了。我又不是天虚宫的人,你不必耿耿于怀。” “你若成日叫我师叔,才是给天虚宫丢脸。不信你去问问青云阁那些家伙,谁乐意真心喊我一声师叔?” 少女自知,青云阁上下,从长老到弟子,没几人当真情愿认她这位师叔。 清风想了想,回道:“可李隐的辈分也高出我一大截,下回见他,岂不是也得喊一声师叔?” 少女闻言,忍不住咯咯笑了起来。 拍手道:“对啊!他是金老头唯一的弟子,金老头论辈分比天虚宫掌门还要高些,青云阁掌门也差不多……真要计较起来,我们岂不都矮了他一辈?” 清风无语。 少女拍了拍他的肩膀:“何况还有天音寺的无心呢。依我看,不论旁人怎么说,至少我们四个,应当平辈相交!” 清风眺望大湖,怔怔出神。 少女一番话,令他豁然开朗,仿佛将自太玄山上背下来的那座大山,轻轻卸在了地上。 少女立于湖边,恍若天音寺的释玉音,为少年说经讲道。 放下心中雪山,清风一朝闻道。 放下心中纠结,道法自然而来。 天虚宫最年轻、修为最低的清风没有言语,长长呼出一口气。 然后,朝前踏出一步。 这一步落在南宫知秋眼中,仿佛少年一步迈过雪山、越过大湖,直抵对岸的听雨楼。 直接踏出了青云阁,踏出了花都皇城。 霎时间,天地灵气滚滚涌来。 大湖之畔灵气翻腾,如蛟龙出水,齐齐卷向清风。 漫天灵气托着他,扶摇直上青天。 望着眼前这一幕,少女喃喃自语: “李隐,你知道吗?清风一步入金丹了。” 第一卷.缘起缘灭 第一百七十八章 惊湖, 第一卷.缘起缘灭第一百七十八章惊湖,无双有请 若论三教传人的高下,南宫知秋实则压了无心半筹...... 毕竟少女曾与师父南宫恙真刀真枪地对过一场。 而无心在天音寺如同养在琉璃塔中的白莲,空有满身修为,却从未沾过真正的杀伐之气。 同这三人相比,始终困在筑基三重的李隐,依旧是最差的那一个。 然而出乎南宫知秋意料的是,眼前在筑基六重之境徘徊已久、久未窥见破境征兆的清风,竟就在她眼前,只是眨眼之间,便直入金丹! 不对! 她掩口惊骇的刹那,清风的气息已扶摇直上! 一破再破,连越三重境界,稳稳踏在金丹三重之上! 至此,天虚宫那个总被同辈压在底下的小道士,再不是宗门里垫底的存在了。 望着眼前这一幕,南宫知秋面色微白。 直上金丹的清风,就这样硬生生撕开了一大重境界的壁垒。 可她一时忘了,自己在青云阁、在云深不知处时的情形...... 真要较起真来,她才是四人中最逆天的那一个。 正当她思忖着是先将清风唤醒,还是替他在旁护法时……却骤然瞪大了眼。只见大湖之上,不知何时多出一艘画舫。 离两人尚有数十丈之遥,且青云阁外有大阵笼罩,即便是听雨楼的船,也无法沿着青云阁这边停靠。 可那艘来自对岸的画舫,却仍徐徐驶来。 最终,在离她和清风还有十几丈的水面停下,显然是被大阵阻住了去路。 画舫上,一位青衫男子手执折扇,远远望向湖边二人。 他身后站着一个白衣白面的书生,双手持竿,猛地插入湖面,纵身便朝岸边掠来...... 显然不知湖边布有大阵,只当画舫是被水草缠住了。 “砰!” 白衣书生如撞南墙,瞬间倒飞出去,重重跌入水中,“哗啦”一声,溅起的水花泼湿了船上一众人的衣衫。 青衫男子展开折扇挡住水花,却仍被打湿了下摆。 而那跌进湖里的书生哇哇大叫,两个下人慌忙伸出竹竿,将他往船上拉扯。 湖边的清风依旧伫立,恍若未闻。 青衫男子微皱眉头,却朝湖边的南宫知秋挥了挥手,显然认得她。 南宫知秋冷哼一声,往前踏出一步,将清风挡在身后,冷冷喝道:“哪来的野狗,敢在青云阁的地盘撒野!” 闻言,画舫上的船夫与侍女吓得面无人色,哪里见过这般阵仗? ......太吓人了。 在他们看来,那个伫立湖边、一袭素裙镶着金边的少女,宛若杀神降世,一言不合便要动手,气势惊天地泣鬼神。 那狼狈爬上画舫的书生趴在船舷边,指着南宫知秋嘶声吼道:“南宫知秋,你这是要挑战皇家书院的威严?!” 南宫知秋淡淡一笑:“你是不是白痴?这里是青云阁,是你这个白痴要闯我的地盘!” 青衫男子却指着她身后的清风问道:“这人,怎么了?” …… 毫不夸张地说,南宫知秋没想到大雪山的公子竟来了皇城花都,还和皇城大将军文春雷之子、人称白衣公子的文白君走到了一处。 而文白君身在花都城外五十里,桃山中的皇家书院修行。 青云阁与皇家书院素来不睦,两门弟子极少往来,故此才有刚才那番冲突。 身为皇城出了名的风流子弟、又是皇家书院学生的文白君,本想在姬无双面前展露身手,却没料到青云阁湖边亦有大阵。 而此时的清风,依旧双眼紧闭。 文春雷是大离皇朝声名赫赫的大将军,其子文白君也曾想入青云阁,奈何大将军与青云阁主结有旧怨…… 于是文春雷自然不肯让自己的儿子拜仇人为师。 便将他送去了与青云阁齐名的皇家书院......毕竟那里才是他的地盘。 虽说南宫知秋入皇城时日不长,却也早见识过文白君在十里长街上不可一世的模样。 面对姬无双,她冷冷回道:“清风在悟道……你们要惊扰他吗?” 别说文白君,少女连大雪山公子一样没放在眼里。 或者说,一路行来,能让她回眸一顾的人,除了李隐还真找不出第二个......连清风也不行。 文白君闻言,自知闯了祸,可即便如此,脸上仍是一副愤懑之色! 要知道他父亲可是当朝大将军,门生遍天下。 即便皇家书院在大离皇朝地位超然,此时湖边这少女却满脸嫌弃,一副不屑的神情,让他极为不爽。 又或者说,在他看来,撇开大将军府不提,单凭他怀里揣着皇家书院的牌子,谁不忌惮三分? 即便如此,得知那闭目道士的情形后,他也不好发作...... 毕竟扰人悟道,如杀人父母。 他趴在船舷边“哦”了一声,表示知道了自己的鲁莽,却也没有道歉的意思。 船夫侍女们连头都不敢抬......听雨楼最不愿招惹的,便是青云阁。 姬无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又指向大湖对面的听雨楼。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缘起缘灭第一百七十八章惊湖,无双有请(第2/2页) 淡淡一笑:“许久不见,我在听雨楼设宴……一会儿请师叔带清风过来一聚,如何?” 文白君怔怔地看着姬无双,差点一头栽进湖里。 卧槽! 雪山公子,竟管青云阁的少女叫师叔? 疯了! 南宫知秋想了想,回头看了清风一眼,挥挥手道:“可以,你先去吧。” 姬无双面带笑意,朝身后的侍女挥了挥手。 侍女知趣,招呼船夫启航,画舫缓缓朝大湖对面驶去。 待离得远了些,文白君才站起来,与姬无双问道:“那谁?你怎么管她叫师叔?” 姬无双没有回头,手中折扇轻摇,仿佛在嘲笑后者的无知。 天虚宫、青云阁、天音寺为三教魁首,姬无双可以不必理会玉女宫、青云观的规矩,却不能不顾青云阁的辈分...... 毕竟大雪山在三教面前,也得低头。 但他也不愿开口教训这个无知无畏的家伙,更不想因文白君而与南宫知秋闹僵,坏了大事。 想了想,他转过身来。 叹了一口气:“湖水寒冷刺骨,你赶紧回府洗漱,让下人烧一碗姜汤,我们改日再聚,如何?” 文白君本就与南宫知秋不对付,听了姬无双这番话,顿时点了点头。 听雨楼他又不是没来过。 低头看着白衣上的水藻、脚上的污泥,不禁气得不行。他堂堂白衣公子,何时这样狼狈过? 当下点头:“那行,改天我来找你喝酒。” …… 清风一梦,不知身在何处。 他伸出手臂,恍惚间仿佛自身化作大湖,欲要拥抱一方天地,却在睁眼的刹那,一脸愕然。 耳边依稀响起师兄的告诫:你不过是天虚宫同辈弟子中垫底的那一个。 然而他只是站在湖边,往前踏出一步,眨眼间便挣脱了师兄的嘲笑,成了一名金丹境的修士。 他甚至忘了身边还有一个青云阁里最不可思议的小师叔,正在暗中窥视他的一举一动。 只是呢喃道:“师兄,我这是怎么了?” 南宫知秋倒不计较小道士管自己叫“师兄”,虽然她也知道此刻清风定是糊里糊涂。 于是啧啧笑道:“在我眼里,李隐虽然修为弱得可怜,却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后来想想,你跟他其实也差不多少……” 清风无语。 少女笑了起来:“没想到你回了一趟天虚宫,只是站在湖边……便一步踏入金丹三重!你别跟我打马虎眼,说吧,是不是吃了什么灵丹妙药?” 我已经金丹三重了? 清风吓了一跳! 梦里分明还在太玄山上,拦下金无相一行人,要与李隐挑战……自那以后,他便再难破境。 却没想到,离开宗门,来到青云阁……这才过去多久? 这是厚积薄发? 还是青云阁的风水好? 想到这里,清风无比感慨:“我恍若做了一场梦!” 南宫知秋很想说,就算你是金丹三重修为,可是跟天音寺的无心比起来,估计还是个渣渣。 可少女又怕打击小道士的信心,只好安慰道:“换作别人,我肯定不信。可是你是清风,谁会怀疑你的能力?” 清风望向湖面,神情依旧恍惚,不自信地捏了一把自己的脸庞。 生疼之下,才嘿嘿笑了起来。 南宫知秋继续说道:“话说你也不能骄傲,毕竟在你身后还有一个李隐……眼下他还是筑基境的修为……” “可谁又知道那家伙会不会十年寸步不进,一悟便是元婴,再过十年,就是化神境的高手?” 清风微微一笑,将袖子上的青叶弹向茫茫大湖。 喃喃自语道:“不管他,不是还有二十年吗?他走他的路,我修我的道。” 南宫知秋闻言,啧啧赞叹:“果然是道门传人,一朝悟道,便有了出世高人的风范。” 清风摇摇头,不敢窃喜,转而问道:“适才仿佛听见你跟人吵架,青云阁里,有谁敢招惹南宫小师叔?” 南宫知秋伸手指向大湖对面的听雨楼。 漫不经心道:“为了恭喜你直入金丹,大雪山的无双公子,在对面摆了酒宴,等着我们过去。” 清风闻言一愣:“他来皇城,做什么?” “谁知道呢?” 此时的南宫知秋并不知道姬无双已将文白君打发回府的事。 她对大将军的公子,真没什么好感。 只是,一想到姬无双突然来到皇城,恐怕不只是请自己喝酒那么简单。如此,她也想看看那家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想到这里,少女咯咯笑道:“今日左右无事,不如我们去对面喝酒听曲,放纵一日!” 清风默默感受着身体的变化。 看在少女眼里,却是小道士眉梢一挑,身上气息再次变得不同...... 仿佛瞬间将金丹境的气息尽数收敛,重新跌回筑基,不由愕然,心道你也不是一个好东西. 跟李隐一样,喜欢扮猪吃老虎。 清风展颜一笑:“走,吃酒去!” 第一卷.缘起缘灭 第一百七十九章 借剑一 第一卷.缘起缘灭第一百七十九章借剑一用,清风斩蛟 南宫知秋不知从何处寻来一叶小舟,清风自岸边轻轻一纵,跃上船头。 小舟无风自动,缓缓向着湖心荡去。 南宫知秋轻声开口:“清风,一朝破境,你心里可有什么感悟?要不要写信告诉天虚宫的师兄。” 以少女的聪慧,暖意明白过来,清风方才那一声师兄,唤的并不是她。 清风没有答话,只是蹙眉望向湖心渐渐泛开的涟漪,忽然低声自语:“倘若你跟姬无双交手......” 少女闻言哑然失笑:“我又没跟他打过,你要不要一会儿试试?” 清风叹了一声:“你到皇城青云阁这些日子,可悟出了什么?” 少女淡淡一笑:“我也不太说得清。要不你先跟我打一架,瞧瞧破境之后的自己,能不能跟天音寺的佛子一较高下?” “算了吧。”清风苦笑道,“再过十年,我去天音寺试试......” 话音未落,却戛然而止。 就在这一刹那,清风猛然瞪大双眼,死死盯着湖心那愈发巨大的漩涡。 少女正要咯咯笑出声,却倏地收了笑意。 肃然转身,破天荒地拔剑出鞘,脚尖一点,便要掠向那漩涡深处探个究竟。 可她刚冲出船头,清风却一挥手,将她生生拽了回来。 南宫知秋猝不及防,一头撞进他的怀里。少女一惊,清风的脸瞬间红透。 两人相撞的姿势,当真是说不出的滑稽。 少女却在这慌张中,弯了弯嘴角,一抹浅笑在心里泛开。 清风却已无暇顾及这些。 他目光恍惚,望着湖中央那愈旋愈急的涡流,再望向那从漩涡中轰然跃出的庞然巨物。 方才他破境之际,少女守在他身后为他护法。眼下危难骤临,他下意识将她护在身后,顾不上脸红,只冷冷地注视着前方。 这个不经意的举动,落在少女眼中,却是那样耀眼,那样意气风发。 或许,这才是少年男女在这个年纪,最该拥有的一刻——坦荡、天真,不问来路,不惧风雨。 或许,两人不必擦肩而过,也能并肩同行于长生大道之上,不必牵挂彼此的生死,就这样守在一处,一世一生。 她在心底悄悄念起一首旧诗: “子惠思我,褰裳涉溱。子不我思,岂无他人?” 就在这时,清风骤然凝声喝道:“知秋,借仙剑一用,我想试试......” 南宫知秋一怔,心道你行吗?忍不住低声呢喃:“不如我来?” 清风却摇了摇头,一声清啸掷地有声:“我想试试!” 少年一朝破境,正是意气风发之时,怎能让少女替自己以身涉险? 他深吸一口气,丹田中那团刚破境不久、犹带生涩的灵气,此刻如蛮兽脱困,沿经脉咆哮奔涌,渴求一战。 平静的大湖,在清风握剑的刹那,骤然翻涌。 一声沉闷巨响从湖底深处炸开,紧接着一道水柱冲天而起,水花崩碎如碎玉飞雪,白茫茫的水雾铺天盖地。 阳光折射出七彩虹光,可清风与南宫知秋却同时感到一股刺骨寒意自湖心漫来。 水柱顶端的水花渐渐散落,露出其中盘踞之物。 清风的瞳孔猛然收缩! 好家伙,竟是一条巨大的黑蛇,水桶粗细的腰身,满身鳞片漆黑如玄铁,每一片都有巴掌大小,在日光下泛着幽冷的乌光。 更令人心惊的是,黑蛇头顶正中,竟生出了一对小小的犄角,呈浅黑色,晶莹剔透,恍若初生的玉笋,还在微微颤动。 犄角虽小,却昭示着一个可怕的事实...... 这头蛇妖,正在蜕变化蛟。 黑蛇半截躯体盘踞在水柱顶端,上半身高高昂起,三角形的蛇头低垂,一双竖瞳如寒星两点,冷冷锁住小舟上的二人。 它的下半身隐没在水柱之中。 水柱之下连着深不见底的湖心,意味着它的另一半身躯恐怕仍蛰伏于湖底深处,不知绵延多长。 清风粗略估算,仅眼前露出水面的这一截,便已有两三丈长短,若整条蛇身拉直,实难想象其全貌。 这一瞬,他脑海中电光石火地闪过一幕往事...... 小道士忽然想起,掌门玉虚真人曾在天玄山上,那一夜对他讲过的话。 当时玉虚真人说,金无相的弟子李隐,尚在炼气境时,便曾在太玄山下的小镇,于梦里斩蛟。 直到这一刻,清风才恍然回神——这世间,果然有蛟龙! 虽然眼前这头孽畜尚不能呼风唤雨,但仅仅展露出的躯体,便已远超他的想象。 高高的水柱矗立湖心,整个湖面涌起滚滚黑气,如活物般向着小舟蔓延而来。 身后传来南宫知秋的惊呼:“清风,这家伙快要化蛟了!它盘踞湖底怕不下百年,今日恐怕正是它破境的关键时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缘起缘灭第一百七十九章借剑一用,清风斩蛟(第2/2页) 清风心头一沉,凝神再看,果然见湖面蒸腾起一股股浓稠黑雾,正朝小舟方向弥漫过来。 黑蛇缓缓垂首,猩红蛇信在空气中伸缩不定。 这家伙每一次探出,都带出一股腥风,风中裹着难以言喻的凶戾之气。 南宫知秋压低声音喝道:“不好,它到了破境关口,只差一口活人的生机血气,便能借机化蛟破空而去。” “以我看......这畜生,怕是拿咱们当了它登天的踏脚石!” 清风没有回头,目光始终锁在那双冰冷竖瞳之上。 他能感觉到,那双眼睛里的杀意正一点点升温,宛若冬日冻僵的毒蛇缓缓苏醒。 他低声回道:“放心,有我在,你往后站些。” 黑蛇虽不能人言,但眼里的凶光已将它的意图暴露无遗。 冷冷地盘踞半空,由静转动,天空中的黑气越聚越浓,一道恐怖的气息愈发磅礴...... 显然,它已按捺不住,也不想再忍。 而清风体内,灵气澎湃鼓荡,一腔战意越烧越旺。 “铮!” 他手中仙剑无邪与体内激荡的灵气骤然共鸣,剑鞘中发出一声清越长鸣,剑身跃然而出。 在南宫知秋眼中,却是清风愤然拔剑,直指半空黑蛟。 一场厮杀,一触即发。 …… 听雨楼中。 靠窗而坐的姬无双无意间抬目远眺,正好望见湖上那骇人一幕。 他目光越过辽阔湖面,甚至看到了更远处——青云阁高楼之上,亦有一位老人正静静注视着湖中变故。 饶是他心性沉稳,此刻也不禁吃了一惊。 眼前这一幕,让他与清风一般震惊,甚至感到不可思议。 只因去年秋天,他拜访天虚宫时,玉虚真人曾半开玩笑地对他说过:“金无相的弟子,当时不过炼气境的李隐,曾在梦里斩蛟。” 彼时的他觉得这话荒诞不经......堂堂天虚宫掌门,怎可长他人志气,煞自家弟子的威风? 直到此刻,亲眼看见那个即便一朝悟道破境、仍非自己对手的小道士清风,竟借了南宫知秋的剑,欲在大湖之上斩蛟—— 他如此之下,他才方知,世间确有天外之人。 他甚至有些后悔方才把文白君赶回了将军府,否则叫那家伙目睹眼下这一幕,好教他知道什么是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这一眼,看得他热血翻涌。 心底却暗暗称奇——也只有这样的清风,配上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南宫知秋,才是最合适的人选。 一切,真可谓天意。 就在这时,清风抬剑挥斩,灵气疯狂涌入无邪剑身,蓄势待发,只等黑蛟率先出手。 他并非滥杀之人,不到万不得已,不愿先动杀机。 而半空中盘踞的黑蛟凶气暴涨,冷冷俯视舟中清风。 显然,它已等不及要酣畅淋漓地吞噬这一口活人血气,然后破空而去,离开这座禁锢了它百年的湖泊。 眼看清风拔剑,恼怒之下,直接向着清风而来! “铮——” 清风手中无邪骤然铮鸣,剑气撕裂空气,一声长啸响彻湖面,一道凌厉剑气破空斩出! 摧枯拉朽般斩向那冲天而起的水柱。 “哗啦!” 巨响声中,水柱被拦腰斩断,剑气余势未消,似也斩进了隐于大湖之中的黑蛟躯体。 水柱轰然崩落,霎时碎散,眼前一片茫茫水雾。 却无一滴鲜血飞溅而出! 这一剑,清风斩空了。 或者说,那条即将化蛟的黑蛇,一身皮肉早已修炼得坚如金玉,即便清风手持仙剑,以他眼下的修为,仍无法一剑将它斩成两段。 水雾散尽,黑蛟完好无损地重新盘踞半空,鳞片上甚至连一道白痕都未留下。 它低头俯视清风,竖瞳深处掠过一丝近乎嘲弄的光芒。 清风心底一沉。 他手中无邪确是仙剑不假,可他毕竟才破境不久,一身修为与这条黑蛟相较,差得太远。 南宫知秋在身后沉声道:“清风,这家伙鳞甲太厚,硬拼不是办法!它化蛟在即,必有命门,找它的七寸!” 清风咬牙,目光如电,再次锁定半空中那道巨大的黑色身影。 他知道,此刻退不得,也不能退。 湖面上黑气愈发浓烈,小舟的木板已开始发出轻微的腐蚀声响。黑蛇再次昂首,蛇信吞吐间,凶气更炽。 清风深深吐出一口浊气,握紧剑柄,低声吐出两个字: “再来。” 这一剑,蓄势待发。 第一卷.缘起缘灭 第一百八十章 在风中斩 第一卷.缘起缘灭第一百八十章在风中斩蛟 大湖风浪骤起,小舟如叶,在波涛中剧烈摇晃,随时都要倾覆。 清风双脚发力,试图稳住身形。 可这样一来,凝聚的力量便大打折扣,招式难以施展。 身后的南宫知秋想要帮他稳住船身,却也无济于事。 少女只得扬声提醒:“清风,你要么跟它拼命,要么干脆退回岸边......我们再想办法对付它......” 在她看来,若实在撑不住,将黑蛟引向岸边也是上策,毕竟那里有大阵守护,至少能护住两人不被吞噬或重创。 清风却摇了摇头,显然不愿就此认输。 又或者说,眼前这一战,才是他平生真正的初战......之前在太玄山与李隐交手,根本不值一提。 既已决心拼命,他便猛然爆发全力,双手握剑,纵身跃起! “小心!” 南宫知秋心头一紧,没料到清风竟如此果决,连忙催动灵力稳住脚下小舟。 木板发出咯吱咯吱的呻吟,眼看就要散架。 而在姬无双眼中,只见清风冲天而起。 整个人与手中长剑融为一体,恍若惊鸿掠空,直冲云霄,朝盘踞半空的黑蛟迎面斩去。 应该说,清风的举动吓了他一跳。 换作是他,这时应该听从南宫知秋的安排,扭头往青云阁而去才是。 毕竟,刚才文白君在岸边吃过亏,那里应该有大阵,可以守护两人...... 让他想不到的是,清风竟然决定拼命了! 又是一个疯子! 大湖之上,少女如立云海之涯,双足死死钉在摇晃的船板上,在惊涛骇浪中起伏不定。 整片湖面都在这一刻翻涌不止,南宫知秋像荡着秋千般随波逐流。 少女怒目向天,冷冷凝视着那头黑蛟。 触景生情,姬无双忍不住低声惊叹:“清风不是它的对手,或许,你们可以合力一处......” 船上的少女眼眸倏然一亮,仿佛醍醐灌顶。 电光石火之间,翩若惊鸿的清风已然斩破虚空! 一片青叶,自清风脸颊悄然飞过,合着他手中仙剑悄然飞向前方...... “轰隆”一声! 冲天而起的水柱与黑蛟一同,被仙剑无邪拦腰截断。 半空中,鲜血飞溅如雨,清风手持仙剑,如雷霆电闪继续扶摇直上,整个人恍若从血海中浴出。 身后,那冲天水柱轰然坍塌,“轰隆!哗啦!”巨响中跌落回大湖。 黑蛟被斩断的长尾却横扫而来,直扑南宫知秋...... “咔嚓!”小舟瞬间四分五裂! 漫天红色的水雾弥漫,被拦腰斩断的黑蛟竟然未死,反而发出震天咆哮,张开血盆大口,朝跌入水中的少女狠狠咬来! 听雨楼中,姬无双骇然变色。 他万万没料到,清风竟然一剑斩蛟! 更让他想不到的是,黑蛟遭此重创竟仍能挣扎反扑。 那半截身躯疯狂扭动,骨骼爆响不绝,从飞溅的血雾中俯冲而下,竟舍弃了清风,转而吞噬失去依托的少女...... 在他眼中,那仅剩半截的黑蛟比方才更为可怖,呼啸扑落,力道依旧凶悍无匹! “让我来!” 半空中的清风脚下似踏青云,于绝不可能之势中扭转身体,一剑朝黑蛟斩落! 这一剑贯注了他破境之后全部的精气神,剑光如虹,快逾闪电,竟瞬间凌驾于黑蛟之上! 就在南宫知秋惊呼失声的刹那...... 那血盆大口已近在咫尺,眼看就要将她吞噬! 谁知清风这一剑竟从黑蛟巨大的头颅旁掠过,他此刻心中只余一念:快!再快!!更快!!! 在姬无双眼中,在青云阁高楼之上老人的眼中......只见一道惊鸿从黑蛟面前一闪而过,挟着踏浪而起的少女,如风般朝青云阁飞去! 清风虽将黑蛟拦腰斩断,但那失去半身的凶物显然不会就此死去。 更确切地说,它在做最后的垂死挣扎。 狂暴之下,它自知被少年一剑断尾,难以活命,唯有吞掉两人,才可换一线生机。 于是,它张开血盆大口,朝少女猛扑而下。 然而从天而降的清风比它更快一分! 少年如电光掠过黑蛟眼前,带着南宫知秋飞向青云阁岸边。 黑蛟不甘,紧随其后扑来! “咔嚓!”两人踩断了岸边的垂柳。 “砰!”黑蛟扑面而至,狂风刮得两人睁不开眼。 可它骤然撞上大阵,却被猛然反弹出去,“呜吼!”一声不甘的嘶吼,骤然向天空攀升。 “一起上!” 踩断柳枝的瞬间,南宫知秋不假思索,携清风倒飞回大湖之上。 两人同握一柄仙剑,灵力刹那涌入无邪剑中.......只听一声剑鸣响彻天地,两人同时冲天而起!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缘起缘灭第一百八十章在风中斩蛟(第2/2页) 无邪仙剑感应到少女的气息,骤然迸发出一道耀眼剑芒。 一股无法形容的磅礴剑力,仿佛携着两人直上九霄。 看在姬无双眼里,却是眼前光芒万丈,一道开天之剑,刹那斩落在黑蛟巨大的头颅上! 黑蛟被狠狠击飞,这一剑太过灿烂,太过猛烈,恍若挟九天烈日而降! 黑蛟尚未跌落大湖,便在半空中“轰!”的一声燃烧起来! 青云阁高楼上,老头看得目瞪口呆,随即暗暗叫苦。 连忙向南宫知秋传音:“你这是暴殄天物啊!就算这黑蛇离化蛟还差一步,那也是万金难求的宝物!” 老头也没想到,两人手握仙剑同心合力,竟将那家伙斩得灰飞烟灭! 南宫知秋闻言一惊,却只能眼睁睁看着,被无邪一剑斩得七零八落的黑蛟在半空熊熊燃烧起来。 少女喃喃道:“我也不想这样啊……” 老头叹了口气,挥挥手:“罢了,一会儿我派人去打捞那半截身子,还能派上些用场。” 两人冲上高空,俯视整座大湖。 清风仰天大笑:“知秋你看,你我合力,也能如李隐一般,斩杀蛟龙了!” 南宫知秋没有答话,只借着仙剑之力,朝大湖对面的听雨楼飞去。 在姬无双眼中,天空中那道士少女衣袂翩飞,与清风并肩而行,恍若神仙眷侣。 见此一幕,情不自禁赞道:“今朝若是同浴血,此生也算共白头……清风,我真羡慕你啊。” 那一袭青衣的清风浑身浴血,白衣胜雪的少女却无半分嫌恶之色。 两人合剑斩蛟,生死与共。 便是九天之上的神仙眷侣,怕也不过如此。 望着两人那一剑的风采,再想起远方的慕容雪,姬无双顿觉索然无味。 青云阁长老眼中,听雨楼修士看来,传说中剑仙一剑之威,也不过如此。 谁料世间竟真有蛟龙,谁料青云阁少女真能一剑屠蛟! 独倚窗前,姬无双喃喃自语:“真是踩了狗屎运,哪来的蛟龙?为何我泛舟湖上时毫无动静?” 这时,从天而降的两人终于越过大湖,落在听雨楼前。 直到此刻,清风仍满心困惑。 他显然与青云阁那老头一样,想不通再次中剑的黑蛟为何会在眼前燃烧,即便跌入湖中也不曾熄灭。 可他却忘了......身边的少女,本就是一个不可思议的存在。 望着水面上燃烧的火焰,清风目瞪口呆,想了想问道:“为什么会这样?” 南宫知秋从他手中取回仙剑,摇摇头:“我也不知道。清风,就算你破境了……可在这样的妖兽面前,你依然很弱。” 说罢,她朝大湖对面高楼上的老人挥了挥手,显然对那截沉入湖中的蛟尾毫无兴趣。 清风见少女默不作声,有些茫然。 低声问:“这些火,从哪儿来的?” 直到这一刻,他心里依旧凌乱万分。忐忑不安中,他甚至不知斩断黑蛟那一剑,根本不是自己的力量。 只有南宫知秋清楚......是青云阁高楼上那位老人暗中相助,否则那一刹那,清风只怕已经重伤了。 只是,少年刚刚破境,正意气风发,她不想在这时打击他。 连打都没打过,何来斩蛟一说? 少女没有理会湖面的火焰,只牵起清风的衣袖,朝不远处的楼阁走去。 那里,姬无双正默默注视着他们。 她想了想,只安慰了一句:“清风,你已经很不错了。以后慢慢领悟属于你自己的剑法吧。” “好吧。” 清风调匀呼吸,跟着少女向前走去。 今日一战耗尽了他全部的精气神,此刻他只想痛饮三杯,然后沉沉一睡,将眼前所有尽数忘却。 他来皇城,本就不是为了屠蛟。 也不是为了在姬无双这样的天骄面前博一个响亮名声。 姬无双望着徐徐走近的两人,眼中露出一抹赞赏。 两人斩蛟之后,竟对坠湖的蛟尾不屑一顾,单凭这一点,便足以让他刮目相看。 更让他动容的,是清风那股悍不畏死的韧劲......皇城所谓的那些天骄,没几人能有这种拼命三郎的胆气。 眼见两人进了楼阁,来到自己面前。 姬无双忍不住对清风道:“说实话,去年我上太玄山时,眼里还瞧不上你……可今日,你用你的勇气,打动了我。” 清风苦笑一下,收敛心神。 拱手见礼:“没想到你也来了花都。不瞒你说,刚才我吓得半死,正好跟你喝一杯压压惊!” 南宫知秋面露不屑,径自落座。 纤纤玉指轻敲桌面:“无事不登三宝殿,你来青云阁找我,有什么要紧事?” 她与清风不同...... 在她眼里,雪山公子从来就不是省油的灯。 第一卷.缘起缘灭 第一百八十一章 花前一 第一卷.缘起缘灭第一百八十一章花前一壶酒 姬无双抬眸,远远望了一眼大湖对岸的青云阁,忽然问道:“我青云阁前大湖怎么会有蛟龙?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清风一颗心还在怦怦直跳,哭笑不得。 南宫知秋摇了摇头:“那家伙可不是青云阁养的宠物!” 开什么玩笑,自己堂堂青云阁圣女,就算那黑蛟真是阁中妖兽,也断不敢来伤她。 更何况,连高楼上的那位老前辈都不知情,还张罗着派人下湖去打捞那半截蛟身,又怎么可能是青云阁豢养的? “哦。”姬无双收回视线,冲守在门外的侍女扬了扬手,“可以上菜了。” 侍女含笑应道:“就来。” 清风深吸一口气,苦笑:“那谁......你怎么会来皇城?不用在山上修行吗?” 姬无双摇头笑道:“久在山中坐,不如下凡尘。我要是一直窝在山上,怎能目睹两位挥剑斩蛟的风采?” 南宫知秋冷冷一哂,面上毫无得意之色。 反倒责问道:“若不是你们之前闯阵惊扰了那东西,清风又怎会撞上这桩事……青云阁至少已安生了百年,从未见它的踪影!” 清风却来了兴致,捂着胸口喃喃道:“好险,差一点就扛不过去了。” 姬无双笑道:“话不能这么说。青云阁、听雨楼,今日不知多少人目睹了这一战。至此,你们便是人们口中的传说了。” 南宫知秋撇撇嘴:“青云阁一会儿还要去打捞另一半,你若感兴趣,大可以去凑热闹。” 姬无双摇头:“我说,这种伤感情的话何必说出来?我们在皇城相遇,也算难得的缘分吧?” 南宫知秋一句话顶了回去:“这话要是被李隐听见,他准会说,这是孽缘。” 姬无双苦笑,伸手指向大湖:“那黑蛟跟你俩才是孽缘,我们结的,是善缘。” 玉女宫一行,姬无双与慕容雪不欢而散。 而且他能清晰地感到,再度归来的宫主皇甫秋月,一身修为已突飞猛进,再不是他在太玄山上初见时那个女人。 到了皇甫秋月这等境界,每提升一层,都是惊世骇俗的速度,已无法用世间的常理来衡量。 他甚至怀疑,那个女人是否曾随金无相一同飞升,而后又不知经由何等逆天之法,重临人间。 只是这个念头太过骇人,连他自己都不敢深想。 正因如此,他才匆匆离去,返回大雪山,与几位长老商议对策。 却不料,他竟收到了太玄山的来信...... 玉虚真人,居然要与玉女宫、青云观结盟? 更让姬无双暗暗心惊的是,玉虚真人怕也想不到,他在天虚宫布下的,远不止一枚眼线。 这才有了他匆匆下山,直奔皇城青云阁,寻清风与南宫知秋二人的一幕。 若问世间还有谁能阻止三家仙门结盟,在姬无双看来,除了李隐,便只有眼前这两人了。 毕竟,李隐神龙见首不见尾。 况且,就算真找到了他,那家伙也未必会买自己的账。 善缘?孽缘? 全在他一念之间。更不必说,今日二人风中斩蛟,日后必是风头无两的存在。 姬无双甚至在心中微微叹息——好在,他来了皇城;好在,他遇上了文白君,泛舟大湖,惊扰了那即将化蛟的黑蛇。 这才有了与清风、南宫知秋同席而坐的机缘。 放眼整个大离朝,能同时与二教传人同桌饮酒之人,屈指可数。 就在此时,南宫知秋轻轻拍了拍清风的肩膀。 笑道:“喂喂,醒醒,别发呆了。今日之事若传到天虚宫去,且不说你们玉虚掌门,只怕你那位师兄就得先吓个半死。” 清风惊魂未定,直到此刻安静下来,后怕才渐渐涌上心头。 浑身微颤,端着一杯热茶的手抖得厉害。 南宫知秋见状,伸手接过茶杯,搁在桌上,低声安慰道:“你不会告诉我,这些年你在太玄山上,还没杀过生吧?” 清风苦笑,算是默认。 姬无双却目瞪口呆地盯着两人——这,这也太疯狂了! 一个连鸡都没杀过的清风,竟然在青云阁风中斩蛟?! 这话说出去,谁信? 还好,他在这里! 还好,南宫知秋把他想问的话问了出来! 呆滞了片刻的无双公子,猛然拍桌,冲清风喝道:“清风,你大爷啊!” 可以说,这个消息比听到玉女宫皇甫秋月归来,还要惊人! “哎哟不错。” 南宫知秋笑眯眯地道:“无双公子,你看我家清风才刚破境,从未杀生的他,头一遭便屠了蛟龙……以后,你可不许再笑话他了。” 正说着,听雨楼的侍女端着酒菜走了进来。 待侍女收走桌上茶杯时,姬无双一边搓手,一边看着少女笑道:“那啥,清风经此一战,长大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缘起缘灭第一百八十一章花前一壶酒(第2/2页) 少女眨了眨眼:“你也别吹捧他了。说吧,找我何事?” 姬无双想了想,却指着清风问道:“按理说,有些话我不该在今天说出来……可我还是想知道,倘若有一天清风做了对不起你的事,你会不会原谅他?” “咋的,你想怂恿他去杀人?” 南宫知秋冷笑一声,盯着姬无双道:“我看你这是不安好心吧?” 清风听得目瞪口呆,一时语塞。 这种事情,他怎么可能做得出来? 这样的话,眼前这人,又怎么说得出口? 谁知姬无双悻悻摇头,笑道:“就算是夫妻,也只是相敬如宾、也有生分的时候,何况你们只是朋友……” 少女放眼听雨楼,望向四下婀娜多姿的身影,蛾眉微蹙,仿佛想起了什么恶心的事。 一拍桌子喝道:“春色满园关不住……你要去找姑娘,别拉上清风!” 说完,扭头盯着清风问:“你要跟他去吗?” 清风吓了一跳,连连摇头:“怎么可能?” 姬无双叹了口气,笑道:“哎呀,我只是跟你们开个玩笑……其实,我是想告诉你们一个有意思的消息。” 绕山绕水,姬无双说了一通无聊且无用的话,只为让两人卸下戒备。 眼看少女着急,眼看清风皱眉,姬无双却话锋一转,凝声道:“来来来,先喝一杯酒,给清风压惊!” 于是三人推杯换盏,转而说起方才离去的文白君。 直到这时,姬无双才知道南宫知秋讨厌那家伙,才知大将军与青云阁不对付,才把自家公子送去了皇家书院。 心下轻叹:果然,皇城的水更深。还好自己不必去面对,更无需入世修行。 清风听两人唠叨了一番,这才晓得在他悟道破境的一瞬,竟还有人前来搅扰,而文家公子更是被青云阁的大阵挡了回去。 想了想,忍不住叹道:“看来知秋说得有道理。若不是那家伙撼动大阵,惊了水下沉睡的黑蛟,我和知秋也不会落到这般境地。” “这个结果你不喜欢?” 姬无双哈哈大笑,往两人杯中添酒,一边笑道:“你若不在此时破了杀心,只怕下一回破境,只会更难。” “是吗?”清风不信,便望向少女。 “你真是白痴。” 南宫知秋懒得理会清风,却在无意间,思绪飘回了自己身上。 当日她去找王贤的麻烦,最后反倒是金无相师徒,连同天音寺的少女,陪她回了青云阁。 而后又前往云深不知处,在云里雾里、半梦半醒之间,与师父南宫恙惊天一战。 难道她要告诉眼前这两人,自己当初是用师父的人头,破了自己的杀心? 虽然直到现在,她也想不明白…… 想到这里,少女气得嚷嚷道:“清风啊,下回遇到李隐,你好好跟他聊聊,问问他,先后被三个女人抛弃之下,有没有破过杀心!!!” 话一出口,连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祁连山上一战,她和清风虽远在皇城,却也听说了那一战的惨烈。 她几乎可以肯定,没有一个人会相信...... 师尊被各大仙门围攻,逼得一剑开天飞升而去之后,那独自流落世间的少年,至今仍未破杀心。 “他啊?” 清风想到消失已久的李隐,自然不愿在姬无双面前多提此事。 毕竟三教与金无相的二十年之约,原本就与大雪山、乃至玉女宫、青云观一概无关。 无论是南宫知秋还是姬无双提起李隐,他都不想多谈。 想到这里,清风只好苦笑道:“他的名字起得不错,根深叶茂,大隐于世,颇有讲究,岂是我能揣测的?” 南宫知秋回想起当日在云深不知外那一战,想必那时的李隐也将她看得清清楚楚,应当知晓那一战的所有情形。 可自己怎么从未向他打听过? 想到这里,少女端着一杯酒,怔怔望向窗外大湖,只见青云阁的长老与弟子已撑船湖上,显然正忙着打捞黑蛟的半截尸身。 然而她的心,却不知飞向了何方。 电光石火,刹那闪现。 少女从未像今日这般,想见那个消失在祁连之巅的少年。 她相信,再见李隐,绝对会超乎她的想象。 就是不知,那家伙再现世间时,各大仙门又会以何之名,掀起一场又一场腥风血雨? 最终是少年独步天下,还是再次如神龙般,寻一处无人知晓的所在,隐居二十年? 清风笑了笑,对他而言,见不见李隐,都无关紧要。 姬无双静静地打量着少女,揣摩两人各异的心事。 却忽然开口说了一句:“我或许知道,李隐会去哪里。” 第一卷.缘起缘灭 第一百八十二章 去云海 第一卷.缘起缘灭第一百八十二章去云海射雕 “他要去何处?” “你怎么知道李隐的去处?” “说吧,这回又藏着什么算计?” “话说回来,我倒是很久没听到他的消息了。” ...... 清风与南宫知秋齐齐盯着姬无双,你一言我一语,语气急切,面色各异。 话头既被挑起,两人便再也按捺不住。 显然,两人都想知道,那个自祁连之巅神秘消失的家伙,究竟去了何方?藏在哪里? 望着两人这副模样,姬无双心底却泛起一丝不平。 同是男女情爱,为何天玄宫的玉虚真人、青云阁的老阁主,便能从容洒脱,云淡风轻? 而玉女宫的皇甫秋月,却如临大敌,处处设防? 他喜欢慕容雪,自然是喜欢的。 只是二人向来不肯捅破那层窗户纸,也从未在人前展露半分心意……直到今日见了眼前这一对。 他才恍然生出一股错觉:这两人,仿佛天生就该是神仙眷侣。 或许在南宫知秋眼里,秋风并非什么才华盖世的天骄,可那又如何? 千金难买我乐意。 只可惜,世间男女之事,从不以两情相悦、郎才女貌为定数。 譬如玉女宫,便还得看皇甫秋月的心思。可事到如今,他又能怨谁? 他自嘲一笑,竟也理不清最早该怪谁——怪自己太过矜持?怪慕容雪太过主动? 还是怪皇甫秋月不该从天外归来? 呵呵,既然都已发生。 如今一切,早已说不清道不明。 见姬无双忽然沉默下去,南宫知秋忍不住讶异地出声提醒:“这才喝了两杯酒,你该不会就醉了吧?” 清风也带着疑惑:“那谁,你怎么了?” 一提起李隐,眼前这人便陷入沉思,令清风莫名冒出一个念头,脱口问道:“李隐是不是欠了你许多银两?” 于是,姬无双便拐弯抹角,想从这两人身上找回些平衡? 想得倒美。 “没有!” 姬无双深吸一口气,望着二人笑道:“我好像有些小瞧他了......先说说青云观的事吧。” 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神色认真道:“我得到消息,七月初七,天玄宫、玉女宫、青云观,将有一场盛会。” 话到嘴边,他又将“结盟”二字咽了回去。 在他看来,眼前两人无需知晓太多内情,只需在七月七日那一天,立于青云观大殿之前,便已是一种态度。 只要二人出现在那里,诸般阴谋自会不攻自破。 至少,天虚宫不敢明目张胆地与两家仙门结盟......除非静一脑子坏了,想因此得罪青云阁与天音寺。 他招惹不起天音寺的佛子,但有清风与南宫知秋在,便是最好的安排。 又或者,他心底还藏着一层更隐秘的念头: 既然我一路蹉跎,凭什么你俩便能顺风顺水,做那一对神仙眷侣? “啊?” 南宫知秋似有所觉,微微点头,随即转向清风问道:“这事你可知道?若是不知……这么大的事,你师兄为何不写信告诉你?” 无需多言,单是姬无双的神情,少女便察觉了异样。 偏偏选在这个时节,天虚宫派出长老弟子前往青云观,还邀上了玉女宫——这是要把青云阁与天音寺晾在一边? 还是说,他们之中有人得到了李隐的消息? 要知道,当日在祁连山下,几乎所有人都在猜测,那位飞升的金无相,为这方天地留下了一道书魂。而李隐,是他唯一的弟子。 但凡脑子没坏,都会想到那书魂已落入李隐手中,否则他也不会凭空消失。 清风闻言,一时茫然。 他看着姬无双问道:“怎么了?仙门之间走动,不是寻常之事么?” “呵呵!” 姬无双勉强笑了笑:“我不过随口一提。不瞒二位,我也想去看看……毕竟自祁连之后,李隐便再未出现在世人眼前。” 清风问:“你也要去?” 姬无双看了南宫知秋一眼,叹了口气,放下酒杯。 低声自语:“我想知道,他们聚在一起,是不是为了金无相的书魂......” 响鼓不用重锤。一句“金无相的书魂”,便戳中了少女的心事——唯独清风还未回过味来。 毕竟天虚宫的大事,自有师兄与掌门操心,他只是其中最弱的一个,来青云阁打磨修为,管不了那许多。 按道理,南宫知秋也不信天会塌下来。 就算三家仙门真有什么背地里的筹谋,绕过青云阁,那还有两位阁主顶着,她若想偷懒,这事也赖不到她头上。 可少女却有她自己的计较。 无论如何,既然姬无双亲自来到皇城,找到她与清风,将此事相告,就算最后不过虚惊一场,她也不能装作一无所知。 她不是清风,做不到心无挂碍。 毕竟,皇城的青云阁本就不是什么超然出世的所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缘起缘灭第一百八十二章去云海射雕(第2/2页) 想到这里,她不由淡淡一笑:“李隐跟慕容雪、文青玉都不对付,怎会去青云观?除非他疯了。” 清风点头,深以为然。 姬无双却似不在意少女的质疑,仰头又饮一杯,重重叹了口气:“可惜啊!太可惜了!” 话未说完,也不答二人之问,忽而扭头望向窗外,指着大湖对岸,露出一抹惊讶之色。 喃喃道:“可惜那条黑蛟,大半截身子,毁在你们一剑之下……” 南宫知秋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大湖对岸,青云阁一干长老弟子正欢天喜地地将打捞起的半截蛟身拖上岸。 少女不禁脱口笑道:“你若嘴馋,一会儿随我去青云阁,我请你。” 姬无双眯起眼眸,凝望少女片刻,才缓缓放下酒杯,叹道:“清风若有你一半心思,只怕早已踏入元婴了。” 少女神色淡然:“他有他自己的道,不劳公子费心。” 闻言,清风眼神瞬间炽热起来。 嘿嘿笑道:“那谁,你也太抬举我了。能有眼前这份造化,我已经很知足。做人不能太贪婪,否则物极必反。” 不知想起了什么,少女默然不语。 姬无双哈哈笑道:“我们修仙之人,本就贪得无厌——在宗门里要与同门争,行于世间要与比你强的天骄争!” “若侥幸在深山老林得了千年灵药,还得与妖兽争。甚至从踏上修行的那一天起,我们便是在与天地争。否则,何来‘逆天’二字?” 清风低头沉思。 细细想来,似乎确有其理。不说宗门里师兄师姐机缘各异,单是三教与金无相的二十年之约。 在他看来,自己至少要跟李隐一争高下,否则天虚宫心心念念的三千道藏,又从何而来? 想到这里,他不禁怔住了。 南宫知秋却不以为然。 或者说,这一刻,她已看穿了无双公子的心事——就像她在青云阁,云深不知处,看穿了师父南宫恙的心思一样。 若为了自身修为,可将他人当作炉鼎,可以杀人如麻,终有一日,也会在因果报应之下灰飞烟灭。 只是,那是她的过往,眼前这人不知,她也无意解释。 而清风心思单纯,她相信只要自己守在旁边,他便不会如姬无双那般,生出八百个心机,处处算计旁人。 “你说的都有道理,只是与我关系不大。” 少女蛾眉轻皱,看着姬无双回道:“清风在皇城一向深居简出,与人为善,自是无法与姬公子相比。” “怎么说?” 姬无双沉吟片刻,忍不住问:“你不想去看看?” “为何不去?”南宫知秋依旧云淡风轻,仿佛对一切都不甚在意。 轻声回道,“且不说我们与李隐有约,单论三教誓约,便不能轻易违背。姬公子的美意,我心领了。” 姬无双松了口气,笑道:“哦?” 清风忽而一笑:“那桩誓约还有二十年期限,师姐不必心急,我们可以先去青云观转转?” 姬无双蓦然大笑:“我将收到的消息告诉二位,只为表达大雪山的诚意。” 他自顾自摆摆手,又对清风说道:“今日得见清风斩蛟,我心里甚是欢喜。你们就当听了个八卦,不必放在心上。” 说到此处,姬无双依旧笑意盈盈,挑不出半分破绽。 在他看来,有些话不宜说得太透。真让南宫知秋看穿他所有心思,反而不美——就像雾里看花,何必定要拨开云雾? 清风轻轻点头。 南宫知秋没有答话,目光从大湖对岸缓缓收回。 不过一眨眼的工夫,她的心思已飞去了青云观——不管姬无双打着什么算盘,她都要去看看。 姬无双打了个哈欠,懒洋洋道:“人生无趣,喝酒喝酒……” 说罢拎起酒壶,替二人斟满。 心底却七上八下,恍若一半是火焰,一半是海水,没来由地烦躁。 他同南宫知秋一样,仿佛从大雪山飞到了瓜州,又从瓜州飞去了青云观……甚至看见慕容雪站在那里,正朝他招手。 想到这里,姬无双的心情瞬间跌入谷底,再不愿多看面前这对神仙眷侣一眼。 他叹了口气道:“我就不去青云阁了,想大睡三天。” 清风一愣:“那谁,你方才不还说想去青云阁尝尝黑蛟的滋味?” 姬无双摇摇头,苦笑:“若你换成当下的我,明白我此刻心境,便会知道,纵是给你龙肉,也味同嚼蜡......” 清风摇摇头,表示无法理解。 南宫知秋叹了口气,幽幽道:“行了,我替你留一块,到了青云观再说。” 姬无双眼前一亮:“你决定要去?” 南宫知秋冷冷一笑:“怎么,你怕了?” 清风嘿嘿笑道:“此行,没准能遇上李隐!” 姬无双顿生豪情,大笑道:“今日风中斩蛟,明天云海射雕——清风,了不起!” 第一卷.缘起缘灭 第一百八十三章 时日无 第一卷.缘起缘灭第一百八十三章时日无多 清风只当无双公子醉了酒,才在南宫知秋面前放声高歌。 全然没有往日矜持的形象,更不顾自己就在眼前。 殊不知,觥筹交错间,三人各自怀着心事,不知不觉已饮尽两壶佳酿,醉意各染。 姬无双对这趟皇城之行甚是满意,便放心沉入醉乡。 南宫知秋却从无双公子眼底捕捉到一丝若有若无的算计,只不过,她向来不惧强者,少女暗自盘算:去青云观走一遭也无妨。 万一碰上李隐呢? 在她看来,但凡与那家伙沾边的事,皆无定数。 更重要的是,她绝不能让天虚宫借青云阁之手,暗通玉女宫与青云观,做出任何对李隐不利的勾当。 既然三教有二十年之约,她便要堂堂正正,赢他一回。 在此之前,谁敢坏她好事,她便杀谁! 这一日,三人齐齐醉倒在听雨楼,蛟肉终究无人动箸。 梦中清风呓语不断,一会儿在风里斩蛟,一会儿要云中射雕。 梦里的南宫知秋磨着牙,含混哼哼:“李隐,你是不是又没出息,跑去找那个害你的女人了?” ...... 青云观,天高云淡。 玉灵、摇光、毓秀、霞光四峰风光各异,有的秀丽,有的险峻,无一例外,皆在阳光下林木葱郁,鸟兽欢腾。 唯落笔峰依旧云雾缭绕,恍若终年不化的雪山,无人得见其真容。 山上少年不舍昼夜,苦修不止。 更有两女仰头望山,山静无言,只闻叮叮当当的敲击声。 慕容雪不知玉玄真人何时驯化了一头妖兽,替她修补山阶。 可她想不明白,身为圣女、来去自如的文青玉,怎会被护山大阵挡在门外? 这份蹊跷,莫说她,便是青云观长老与弟子想来也要瞠目。 话说回来,慕容雪显然忘了一事...... 她身为玉女宫圣女,同样被自家师尊拒之门外,直至她下山离去……皇甫秋月所在之处,依旧唯有执法长老可入。 文青玉听了许久,仍辨不出落笔峰上究竟是妖兽,还是修士。 她甚至生出一丝荒诞念头:难不成李隐偷偷潜进了青云观? 可转念便被自己否定。 以那家伙的骄傲,怎会日复一日,如妖兽般在落笔峰上做连杂役都不屑的苦活? 沉默片刻,少女不甘嚷道:“你说,那个可恶的家伙偷偷离开了三江城,还能去哪?” 慕容雪一怔,脱口道:“除了青云观,还能去哪?” 文青玉闻言愣住。 眼前蓦然浮现花月楼中,那坐在梨树下、面上挂着一抹不羁神情的少年。 她气得跺脚,“铮!”一声拔出腰间灵剑...... 厉声呼啸:“别让我再看见他,否则不管他是南疆的慕容雪,还是谁……先尝尝我剑锋的滋味!” 剑鸣出鞘,刹那响彻山间。 慕容雪微微蹙眉,立定不动,望着文青玉愤然模样,却想起当日姬无双黯然离去的身影。 心中幽幽一叹,低喃道:“师妹,我劝你还是忘了他吧。” 嘴上虽是如此,心里却一样不甘,却不知道如何是好,只好望山而叹。 文青玉抬头望向落笔峰上云海,喃喃自语:“快了,快了......” 眼前恍惚浮现师尊玉玄的影子。 仿佛不待七月七,师尊便会如皇甫秋月那般,骤然出现在她面前。 而她,终究不是慕容雪。 想到这里,少女浅浅一笑:“我与师姐不同……那家伙还欠着青云观五口灵泉,岂能便宜了他?” 慕容雪摇了摇头。 心道:欠的又不只是你......那家伙何尝没吞了玉女宫的灵泉? 只是少女有苦说不出,当日一纸休书,早已断绝所有念想。 否则,她也不会偷偷离宫,往青云观而来。 想到这里,慕容雪忽道:“师妹,若等了七月七,那人还未归来……不如我们去皇城如何?” “皇城花都?” 文青玉吓了一跳,细想之下,这是要怂恿她也离家出走? 可转念一想,自己还未去过皇城,少女心头一动,脱口应道:“好啊,到时再说!” 少女心里盘算着,倘若师尊回山,那此事便作罢。 否则,便如慕容雪这般,偷偷离开青云观,去皇城玩玩。 想到这里,文青云忍不住嚷嚷:“南宫知秋就在皇城的青云阁,到时候,我们可以去找她玩。” 慕容雪淡淡一笑:“好啊!” ...... 话说山上的少年。 再回落笔峰,李隐修补石阶的速度已快了许多。 他不在意石阶之下,是否潜藏一缕剑气,毫无征兆间以雷霆之势偷袭于他。 倘若玉娴此时归来,目睹这一幕,亦要觉得匪夷所思...... 少年手中无剑,唯握铁锤、铁钎,一举一动却如临大敌,似与无形之影激战。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缘起缘灭第一百八十三章时日无多(第2/2页) 或者说,早已将自己当作妖兽的李隐,已然习惯了石阶下怨魂与剑气一次又一次的暗袭。 又或者,如今他也不再处处留情,全凭心境。 心情好时,即便被偷袭,也轻描淡写揭过; 心情差时,铁钎若剑,重重落下,斩得怨魂灰飞烟灭......管你是人所化,还是妖兽所化。 这在这时,沉睡了不知多久的慕容缺终于醒了。 偶尔感知少年心境变幻,忍不住笑道:“你这是在淬炼神魂,还是在练剑?” “我在修炼心境。” 李隐略一思量,手中铁钎落下,一缕剑气泛起幽寒光芒,击在青石上溅起火星。 落在老头眼中,少年不经意间一钎落下,只闻细微叮当,便似剑气横斩,令人不由一凛! 李隐神色不变,却忍不住抱怨:“我以为你彻底死透了,如此我也不必急着赶去天音寺,替你们超度。” 老头叹了口气,沉默良久。 李隐神色自若,心中却犯起嘀咕,也不言语,只双指并拢在铁钎上轻轻一抹,凌空画了个圆。 慕容缺眼中,少年这一回不再是剑气纵横,而是将一道剑气凝成圆环。 圆环并未如他所料疾斩而出,只在虚空中微微飘荡,却有剑气弥漫。 刹那间,竟让老头恍如从炎炎盛夏跌入凛冽寒冬。 再细看,那圆环竟是一道凝聚阴阳之力的剑气,蓄势待发。 慕容缺吃了一惊,问道:“这是什么剑法?此前怎么从未见你使过?这一剑蕴含的剑意颇有味道,当真不可思议!” 李隐下意识点头。 就在点头瞬间,老头嘴角一扯,只见眼前剑气由实化虚,如日月巡空,连绵不绝。 圆环中央一点寒芒骤然刺出...... 这一剑势如破竹,虚空中接连画出无数圆环,一环扣一环,如滔滔剑气,刹那斩出。 李隐淡淡一笑:“这是我师父传的佛经,我从中悟出一招剑法,取名‘浑天初开’......取自佛经中‘浑行无穷正象天’之意。” 说白了,这剑招是李隐方才临时琢磨出来的,怕连天音寺的老和尚师父都不知晓。 慕容缺幽幽一叹,心道年少果然好。 有无穷想象,无数际遇,无尽可能。 相较之下,自己反倒成了少年背负的累赘……又或者说,李隐这一剑激起了老头的意气,他已等不及去往天音寺,等不及再入轮回。 他想知道,重活一世的自己,能否如眼前少年一般,拥有无限可能? 在老头看来,这一剑纯粹是少年肉身之力,丝毫未向天地借势。 倘若将来有一天,少年超越当下的自己,拥有强大神魂,与天地合力,再施展此招,又当如何? 会不会连天残也须低头? 就在这时,李隐却收起铁锤与铁钎,转身往半山小院走去。 走在风中,少年一拳轰出,恍若蛟龙出海,身上气势陡然惊变。 看在老头眼中,眼前的少年再不是天仙教葬仙台上那个孱弱如鸡、被人扔在山间不理不睬、可怜巴巴的少年了。 这一拳一剑的气势,恍若苦修数十年乃至百年的修士,历经无数生死刹那的铁血杀神。 可老头眼中的少年,才多大年纪? 老头震惊之余,却未急着追问,他另有心事,只待静下来再细说。 这一刻,李隐心神全然沉入自己的世界。 眼前不再有什么天骄长老,也无神仙高人。 他回想起自己一次次被那几道气息折磨得生不如死。 好不容易等到老头醒来,他想把这些日子所有经历尽数倾诉,可话到嘴边,却变得难以启齿。 最终只憋出一句:“你是不是有话要对我说?” 听着少年略带嫌弃的质疑,老头并无不悦,心意一动,一道剑气由虚化实,隐于山风之中,骤然袭来! 少年脸色微白,重重一跺脚...... 一道崩山裂石的拳意毫不留情朝斩来的一剑轰去! 老头一声冷哼,意念再转,剑气骤变,恍若绝世高手执灵剑自下而上挑开,欲将少年开膛破肚。 谁知李隐瞬间收了拳头,手中铁钎化作剑势斩出...... 就如他在太玄山下,梦中斩蛟一般! “不错!” 老头冷笑一声,意念再动,风中之剑快若闪电。 然李隐这一剑已斩破虚空,老头只觉似有整座雪山轰然压身!恍惚间,眼前景象都开始模糊。 老头叹了口气,收回意念,苦笑道:“拳怕少壮,剑怕偏锋,你两样都占了,老头不行了。” 李隐一愣:“老头,你怎么了?” 一边说着,一边快步跃上石阶,推开小院大门,喃喃道:“你不过沉睡许久,再次醒来,怎会变得这般羸弱?” 慕容缺幽幽道:“我的时日无多,你要尽快前往天音寺。” 第一卷.缘起缘灭 第一百八十四章 一剑冠 第一卷.缘起缘灭第一百八十四章一剑冠三教 老头一番话,听得李隐目瞪口呆。 怔怔地坐在屋檐下,抬头望天。 慕容缺继续说道:“所谓的不死神魂,也不是真的不死......除非当年我修炼了夺舍之法,以他人的身体为炉一言九鼎,于这一世重修一回......” 李隐叹了一口气:“你这是想跟师妹在奈何桥上重逢?” 慕容缺叹了一口气,没有回答。 李隐笑了笑,世间的男女情爱在他眼里,就跟大漠里的土匪一样,没有买卖,就没有伤害。 不对,应该说像三位吞噬自己圣体的少年一样......看起来,三人曾经是自己的未婚妻,实则却是为了自己的身体。 细想之下,跟土匪简直没有什么分别。 只是,这能怪谁? 怪他? 怪已经飞升的师父? 怪三位少女的师尊? 呵呵,想多了,眼下的李隐只有一个想法,怪自己太弱了,于那一刻只能任人宰割。 他根本不相信什么命运的安排,全是人心的贪婪。 少年有些自嘲,却瞬间想到慕容缺的头上,想着老头应该怪谁,坚师妹太美丽?怪师兄太贪心? 怪师父太软弱......人都死了,还怪谁? 想想还不错,至少老头当初没修邪法,否则在遇到自己的那一刻,说不定已经行夺舍之举了。 老头叹了一口气:“我估摸着最多还能再撑半年,你要尽快离开这里,前往天音寺。” 李隐抬头望向三千石阶,自己才修到不到一半。 倘若此时下山,被玉娴那个女人知道,会不会一路追杀自己? 不对,自己又不欠她什么,什么破境之约......他就从来没信过。 若是自己那么容易破境,慕容缺也不会将自己的丹田形容成大江,大海了。 想到这里,李隐挥了挥手:“既然如此,我们今夜就悄悄下山,离开这里。” 老头无所谓点了点头。 却不知怎的,在望向青云观三清殿时,突然冒出一句话:“昨日不经意,听了一耳朵闲话,七月七日,这里有一场盛会......天虚宫,玉女宫都会来人!” 既然李隐答应了自己,老头也不再催促。 或许在他看来,前往天音寺只是眨眼之间的事情,只要少年动心,要不了一月的工夫就能办事。 如此,他也想在临走之际,看看这三家仙门到底能玩出什么花样来? “她来做什么?” 李隐吓了一跳,且不说天虚宫的清风,单就玉女宫来说,如果他没猜错,慕容雪肯定要来! 若是天虚观派出清风,岂不是青云阁的南宫知秋也会过来凑热闹? 两个小小的仙门,何以请得动青云阁,天虚宫三教的长老? 想来想去,这里面肯定有阴谋。 吓了一跳的他,摇摇头:“不行,我得把这件事搞清楚再走!” 虽说跟南宫知秋,跟清风,还有天音寺的佛子约了二十年之后一战。 只是话说回来,正如南宫知秋当初所言......这二十年里,难怪不会有各大宗门的魑魅魍魉打自己琉璃塔的主意! 老头好像明白了少年的心事,点了点头。 淡淡一笑:“那我们就有事情做了,先不急着走......这两天我再好好观察一下,听听那些长老都在议论些什么话题......” 李隐一时茫然。 这事,还真得靠慕容缺,毕竟老头眼下越来越虚弱,可神识依旧强大。 像偷听墙角这种事情,还非得慕容缺莫属。 想到这里,他便忍不住笑了起来:“眼看要不了多久就会立秋,就算在这里看完热闹再离开,也不会误了你有大事。” 又或者说,在他看来,有自己在此,难不成天还会塌下来? 老头笑了笑:“既然有了决定,这些日子,你便静下心来,一边练剑,一边磨砺你的心境!” “还有,你那把剑动静太大,要是练剑不如削一把木剑......不对,我那纳戒里正好有一把桃木剑,你可以用......” 老头唠叨了一会儿,李隐从慕容缺的纳戒中果然翻出一把古香古色的木剑。 入手一看,竟然有上古铭纹,又或者当年被老头磨得锃亮,竟然不似桃木,倒像他在瓜州城里,见过几百两一把的金丝楠打磨的木剑。 只是,金丝楠是大户人家公子,小姐的玩具,他小时眼馋得不行,可师父就是不给他买。 说什么穷养儿,富养女。 读书的儿郎,不能用一把金丝楠木毁了心境...... 说白了,师父那会儿太穷了。 深吸一口气,李隐笑道:“我就坐在这山头,看看这帮女人要搞什么鬼!” 如是。 青云观的四峰,耳边又响起了叮叮当当的敲打声。 在众人看来,掌门养的这头妖兽果然听话,勤快! 拼起命来,竟然不舍昼夜! ...... 却不知,落笑峰的少年改变了作息。 眼下的李隐白天在石阶上敲敲打打,手中铁锤若拳,铁钎若剑,每一次落下,都恍若拳打南山,剑斩青云。 虽然他的修为一直没有破境,可是在吃下那半颗惊神丹后...... 李隐的经脉,丹田恍若大河奔腾不息,一身气息早就在破境的边缘。 又或者,他不敢在青云观破境,生怕动静太大,惊了文青玉,跟一起上山的慕容雪。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缘起缘灭第一百八十四章一剑冠三教(第2/2页) 毕竟他在三江城一不小心说漏了嘴,说自己是青云观的人。 估计这些天,两女将青云观翻了个遍,到处寻找自己的影子。 这是他胡思乱想的事情。 一到夜里亥时,他便回到小院,手里握着木剑跟老头过招。 说是过招,实则挨打。 就他眼下这点修为,握着木剑,借着一招太玄经领悟的浑天初开,却没有多少浑行无穷正象天的气势。 起手在虚空画圆,想象这一剑如日月行空,连绵不绝。 然而他的修为,神魂决定了这一剑的威力,只能勉勉强强在老头强大的神魂之下过上三招。 又或者说,慕容缺于剑道来说,也只是半桶水。 老头也没办法详细解释剑道法门,只是让李隐自己揣摩,小心拿捏,竟然将自己的琴道感悟试图融入剑道之中。 于是,跟老头过之下,每一缕剑气斩来,都让他恍若风中剑气,恍若被琴弦割破肌肤,痛得不行,却又喊不出声。 只能细细咀嚼其中的痛楚。 打从在天仙教遇到老头后,李隐便没少被慕容缺折磨。 没有人知道他在老头的磨砺之下吃了多少苦头。 更没有人知道他一路行来,受了多少磨难? 好在老头出手比较含蓄,比起李隐遇到那些个不要命的女人,跟慕容缺过招他至少还能熬得住。 风吹日晒雨淋,对落笑峰的少年来说,只是家常便饭。 他只想将自己的一拳一剑,二招攻守之势,在老头的帮助下,至少面对那几个女人时,能平分秋色。 或者说,不要输得太惨! 然而,他却忘了一件事,自己身怀剑胆,于剑道一途的修炼与常人不同,只要找到窍门,往往都是剑走龙蛇,事半功倍 慕容缺日日跟李隐过招,也找到了当年的乐趣。 却哪里知道,就在他沉睡之时,梦里的少年已经觉醒了剑胆琴心? 就算手中握着一把木剑,也恍若神兵利器! 若不是落笔峰上大阵笼罩,光是少年这一剑光寒,剑气冲天的气象,早就冲上天空,一剑惊人。 这里是青云观,就算那些长老心再大,也不会相信一头妖兽,还能在三千石阶上,斩出惊天一剑? 这一切,不知道是玉娴的无心之作,替少年遮掩了天机? 还是他运气好,玉娴在时不想被宗门长老偷窥,最后倒是便宜了李隐! 这一夜练剑完毕,已经过了子时。 这一天,老头出手有些重,李隐一身血迹实在凄惨。 老头在纳戒毒里翻出几株灵药,让李隐烧水煮了一桶灵水浸泡。 少年泡在浴桶里,痛得直嚷嚷。 老头耐心为他讲解今日过招的得失,听在少年耳中,却是瓜州城里那些老头,在一场赌棋之后,再次复盘。 慕容缺当年毕竟是琴道高人,眼光独到,比起自己师父虽然境界相差悬殊,但是好在老头耐心,能跟他说清楚一些事情。 少年但有疑问,老头大多能够得到答案。 就算剑道找不到答案,老头也能从琴道上娓娓道来。 慕容缺不李隐两人只怕做梦都想不到...... 一个敢讲,一个真敢听。 老头将少年拳脚的动静,走桩,将那一抬太玄剑,跟自己的琴法相比较...... 让他在三尺琴台之上,找到一剑纵横天地的感觉! 却误打误撞,却暗合李隐当下的剑意...... 于方寸空间一剑画圆圈,每一个圆圈相接,就如在纸上落笔,不可断开。 所谓一阳乘统,万物资形。 在狭小的空间一剑出而剑风成涡,卷起漫天花瓣,而片叶不落。 这一招,只怕圣人在世。 就算金无相没有飞升,依旧在瓜州渊湖之畔,也想不出来这样的剑道意境! 不对! 这已经超越了剑道,自然也超越了琴道,这是剑道与琴道的结合之物! 不对,还是不对! 方寸之间藏天地,这是暗合了佛门芥子藏须弥的意境! 可谓是一剑冠三道,当世第一人! 哪怕再过千百年,不管少年的境界到了何种高度!又或者,举目望去,天下修士,除了身怀剑胆,琴心,书魂的节隐。 就算剑圣白离在此,也断然做不到,只是从佛经中领悟的第一式剑法,便将儒释道三教的心法,要义凝于一剑之中! 眼下的李隐,这一剑堪称剑道入门最粗陋不过的一式。 却是三千道藏中最妙不可言的意境之:大方无隅,大器晚成,大音希声,大象无形。 几乎每天就是这般循环往复。 不知不觉,炎炎夏日悄然逝去,三千石阶李隐竟然修补了一千九百九十九级! 看着少年如妖兽一般不舍昼夜,白日在石阶上敲打神魂,夜里挥剑仿佛斩落星辰。 老头终于开口,让李隐适当停下修行,坐在山间欣赏风景。 既然老人都开口了,李隐只好停手。 又是一个拂晓时分,坐在石阶上,少年举目远眺,看到天虚山由高到低、山峰上一座座楼阁鳞次栉比,依山而建。 秋日云雾袅绕,天边旭日还未露脸。 少年跌坐石阶之上,面朝东方,仿佛紫气东来,得意洋洋! 第一卷.缘起缘灭 第一百八十五章 紫气东 第一卷.缘起缘灭第一百八十五章紫气东来,清风入高楼 北冥有鱼,其名为鲲。鲲之大,不知其几千里也...... 南朝东方,紫气东来! 苦修数月的李隐,此刻精气神凝于一炉,恍若一轮被压在云海之下、欲破而未出的朝阳。 又或者,经年以来,剑胆、琴心、书魂、百毒丹、惊神丹...... 种种匪夷所思的气息,将他体内的经脉与丹田当成了千军万马厮杀的战场。 万般痛楚折磨之下,少年的经脉与丹田早已固若金汤,灵气滚滚如潮。 这些日子,老头于青云观四峰之上、三清殿里听了一耳朵的八卦。 还没来得及开口细说,便见李隐收功跌坐于石阶之上。 少年面带微笑,却仿佛庙中老僧一朝闻道,静静地合上双眼。 眨眼间,便口吐光华,刹那入定。 老头望着眼前这一幕奇景,一时愣住了,心中暗叹:如此壮观的场面,三清殿前的那两位少女竟生生错过,实在可惜! 难怪此方世界千年以来,也出不了几个真正的天才。 此番景象,只有他一人独享,着实有些浪费啊! 或者说,老头也盼着少年一朝醒来,石破天惊! 成为这一方世界的传奇人物。 至少,先惊艳了青云观再说。 …… 七夕将近。 三江城,花月楼的桑影,无意间等来了一位故人。 女人正自思忖,要不要去青云观凑一回热闹,独自坐在湖边,听着枝头喜鹊叽叽喳喳。 还未回过神来,侍芍药便领着一位身着素色长裙的少女,往凉亭而来。 秋风拂面,湖水不兴。 远远地,影瞧见少女的模样,凤眉微蹙。 忍不住问道:“请问小姐,你我可是相识?抑或你是故人之女?” 隐隐约约,她仿佛认得来人,可少女的模样实在太过惊人,怎可能是自己的旧识? 芍药捂嘴偷笑,并不言语。 一旁的紫衣少白摇摇头,立在凉亭外,瞥了桑影一眼,那神情分明是故人相见不相识,恨不得骂她有眼无珠。 就在桑影恍惚之际,少女二话不说,已然进了凉亭。 也不见礼,大咧咧地坐下,任由芍药替她斟了一杯清茶。 捧在手中浅啜两口后,才埋怨道:“我还以为你会说‘久闻大名,如雷贯耳’、‘想死我了’之类的客套话,没想到你竟是个白痴,眼睛白长了!” 好家伙!直到少女开口,桑影这才猛然回过神来。 旋即伸出一双魔爪,抓住少女的小手,又去摸她的秀脸。 一边惊呼道:“原来是你这个小妖精!天啦,你还让不让我活了!” 多年不见,桑影哪里想得到,故人竟变成了眼前这副模样......从一位冰山美人,化作了让人怜爱不已的小妖精。 芍药在一旁咯咯直笑,不出声。 桑影捏了捏少女的脸颊,确认并非什么面具之后,才情愿地松开双手. 幽幽一叹:“堂堂天仙教的教主,竟变成了一副妖精模样,也不怕那些活了千百年的老妖怪不服你?觊觎你的美色,要与你双修?” 来人正是离开天仙教、欲要云游四方的令狐柔。 少女轻轻挥开女人的魔爪。 淡淡一笑:“原本我是打算去天音寺转转……收到你的消息后,才改道而来。” 顿了顿,放下茶杯,冷冷看向桑影:“你不是说,有个叫慕容缺的家伙吗?他人呢,唤来给我瞧瞧,我倒要看看,谁敢假冒我天仙教的名声!” 这一路,令狐柔想破了脑袋,也想不起天仙教何时多了一个叫慕容缺的人物? 除了天残老头收下的那个少年,也正是她要找的人。 桑影闻言,恢复了风轻云淡的模样,挥了挥手中丝巾,掩嘴笑了笑。 自言自语道:“那家伙啊,已经去了青云观。你要不要同我一道去那里转转?后天就是七月七,我正想着要不要去看看热闹……” 令狐柔直起身,蛾眉一挑:“青云观?他去那里做什么?” 桑影笑道:“天虚宫、玉女宫、青云观欲结盟,七月七日据说还有一场盛会,也不知暗藏什么玄机。” 在女人看来,这些仙门向来眼高于顶,谁也不服谁,平白无故三家突然结盟,定然没安好心。 虽说与花月楼、与她桑影无关。 可她很想知道,那个匆匆离开的少年,究竟是南疆天仙教的慕容缺,还是传说已飞升的金无相之弟子李隐? 少年走得急,她总觉得意犹未尽,还有许多话未及问出口。 正好,令狐柔来了。 令狐柔恍然大悟,一声冷笑:“好好的结什么盟?除非大祸临头,或有惊天宝物出世,否则谁会这般折腾?” “我也是这样想的。” 桑影自顾自摆摆手,笑道:“我听青云观的圣女说……我跟你提的那个家伙,很可能不叫慕容缺,而是金无相的弟子李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缘起缘灭第一百八十五章紫气东来,清风入高楼(第2/2页) “啊!” 令狐柔闻言,一掌拍在桌上。 惊呼道:“那小子跑来这里了?走,我陪你去青云观,把他抓回来……” 少女心道,好家伙,老娘满世界找人,没想到他竟然躲进了青云观!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谁知桑影打了个哈欠,懒洋洋道:“你找他做什么?难不成他去南疆祸害了你?还是在天仙教里闯下大祸?” 若说已消失的白家公子是个祸根她倒还信,可在她眼里的慕容缺,怎么看也不像爱闯祸之人。 令狐柔叹了一口气,又饮了一杯茶。 脸上的神情变了变,忽然冒出一句:“芍药姑娘,你怎么这么不懂规矩,客人来了这么久,也不端上灵酒,光喝茶就能填饱肚子?” 芍药一愣,旋即一声惊呼,跳出凉亭消失在两女眼前。 一边咯咯笑道:“想喝酒,你得找楼主,我这就去让厨子动手,给你们备饭菜!” “这还差不多!” 令狐柔满意地点点头,望着桑影叹了一口气,幽幽道:“我去年在瓜州城外,跟金无相打了一架,他把我的仙剑抢走了!” 直到听闻老头飞升的消息,令狐柔才后悔不迭,当初不该冲动。 可转念一想,金无相既已至飞升之境,又怎会舍得自己宝贝徒儿? 怎么也得给李隐留下几件保命之物吧? 一番思量之下,原本已死心的少女心思又活泛起来。 更别说,她从天残口中得知李隐竟身在天仙教、还做了老头的弟子…… 谁知天残竟糊涂到将李隐一个人扔进葬仙台不管。 更让她意想不到的是,李隐竟从葬仙台消失了! 想来想去,真是气死老娘了! 一番嚷嚷,把桑影听得目瞪口呆。 好家伙,三江诗会上慕容缺一副扮猪吃老虎的模样,直到最后离开也没拿出仙剑炫耀,显然怕被世间女人惦记上。 但她仍是淡淡一笑:“你是不是想多了?当日他只是在此弹奏一曲,从几个少女手中赢了些银子,哪来的仙剑?” 不知怎的,桑影略去了自己与慕容缺打赌之事...... 毕竟那一首《长相思》,她并不想与令狐柔分享,每个女人都有属于自己的故事。 “哎哟,他还会弹奏?还能赢钱?” 令狐柔捂嘴笑个不停:“金无相一个糟老头子,怎可能教出惊才绝艳的弟子?那家伙只是一介凡人,连灵根都没有!” 同样,令狐柔也留了几分心思,没将李隐吞噬天残一炉宝药、身怀百毒丹之事说出来。 在她眼里,那少年才是世间最可怕的存在. 试想一个百毒不侵、靠五毒丹活着的少年,自己便是一颗行走的毒丹,真要拼命,世间修士有几人扛得住? “还不错!” 桑影回想起三江诗会上,一首《秋风词》在少女指尖与慕容缺的弹奏下,竟呈现出截然不同的两种风格与意境。 那一幕,只怕世间再难重遇。 想到这里,她忍不住一声冷笑:“只可惜,三江城里的那些家伙自以为是,竟没有一个人知音!” 千金难买我欢喜! 那是少年当日的情怀,又何尝不是女人的心境? 否则,她怎会千金求来一首《长相思》? “如此说来,那日的三江诗会,还有许多故事……” 令狐柔望着凉亭外的天空,想象着瓜州城外与少年初遇的一幕。 在她眼里的李隐,又何尝不是一个白痴?不对,不是白痴,是废物! 桑影叹了一口气,看着面前的女人笑了笑:“那一日,他用一首《秋风词》,赢了八千八百两银票……” 好家伙,令狐柔一听,这下不去青云观都不行了。 震惊之余,拉着桑影的手笑道:“若真是那小子,就算我欠你一个人情!” 桑影瞪了她一眼:“五年前你欠的人情,还没还呢!” …… 青云观盛会当前,这几日三江城来了许多修士。 除了三仙门的长老弟子,还有远从皇城花都而来的南宫知秋与清风。 花月楼里,两人倚窗而坐,面对大湖。 南宫知秋在侍女介绍下,买了两杯“春风”捧在手中。 看着清风笑道:“人说花月楼里的灵酒七品,一品一重天,各有各的滋味……可依我看,楼主却少了一点心思。” 清风怔了怔,望着面前的一杯灵酒发呆。 一百两一杯的春风,他何曾这般豪横过? 若不是跟在少女身边,打死他也不会花这样的冤枉钱。 沉默之中,却忍不住问了一句:“少了什么?” 南宫知秋浅浅一笑:“春风、秋露、夏花、寒霜......听起来不错,却少了一缕清风。” 第一卷.缘起缘灭 第一百八十六章 小风波 第一卷.缘起缘灭第一百八十六章小风波上 说到这里,少女端起酒杯,与清风轻轻一碰。清风仰头,一饮而尽。 他闭上眼,想学着侍女方才说的,细细品味那一缕“春风入楼,乍暖还寒”的意韵。 可待他回过神来,杯中早已空空如也。 没来由地,清风脸颊一热,竟有些害臊了。 一文钱尚且难倒英雄汉,何况一百两银子。 算了,算了,看来自己终究无福消受花月楼那一抹春风了。 南宫知秋微微一怔,心中暗忖:好家伙,你怎么就忽然变成了埋头痛饮的酒鬼? 这等灵酒,便是大户人家的公子小姐,怕不也得一杯喝上两个时辰,在楼中一坐便是半日? 还不等她回过味来,清风已随手从侍女手中接过酒壶,另倒了一杯寻常的杏花酒。 也不言语,仰头灌下,又夹起一片肉送入口中,和着酒液一同咀嚼,心情霎时跌入谷底。 那感觉,仿佛立于太玄山上远眺沧海,眼见一轮红日冉冉升起,一轮明月悄然西沉...... 心绪从云巅一路坠落尘埃。 他默默想着,有朝一日若能腰缠万贯,定要再请少女来花月楼。 什么春风、秋露、夏花、寒霜、屠苏……挨个叫上一壶,两人从日出喝到月落,喝他个酣畅淋漓,醉生梦死。 对面的南宫知秋自然不知他心中百转千回,只当他是真饿了,才这般闷头吃肉喝酒. 不由轻声提醒:“这是在品酒,哪能牛饮。” 清风有苦难言,只得哼哼一笑。 心中郁愤之下,他随手并指如剑,恍若刹那间拔剑出鞘,一道长达十丈的剑气,自花月楼上空骤然一闪,旋即消逝。 南宫知秋一愣,心道这是喝酒赏花之处,又不是让你来悟剑的。 真是个呆子。 少女二话不说,伸手便去握清风的手,口中道:“佛门弟子都说,吃饭时便吃饭,莫要多想旁的事情。” 清风下意识便要格挡,手臂却僵在了半空。 一身灵气激荡鼓涌,青衣无风自动,双袖之中仿佛凝聚了雷霆电光,却被少女这一握,生生掐灭。 这一下突兀至极,二人身下的桌椅剧烈晃动,好似坐在东海扁舟之上,被一个巨浪迎面拍来,掀起惊涛骇浪。 清风怔怔低头,只见青衫下摆仍自鼓荡不休,而两只衣袖却已碎裂一地。 南宫知秋蛾眉紧蹙,望着少年裸露出的双臂,微微失神。 楼中侍女亦暗自惊讶——好家伙,哪来的小道士,不过喝了一杯春风罢了,竟闹出这般大的阵仗? …… 恰在此时,三江城中几位少女正结伴往花月楼而来。 文家小姐抬头望天,忽地伸手拉住陈灵儿的衣袖,惊呼道:“灵儿,快看!是谁在花月楼里舞刀弄剑?” 她修为不高,却在仰头刹那,瞥见一道白光自花月楼中冲天而起! 陈灵儿与另两位少女闻声抬头,却只见那一抹白光正徐徐消散…… 陈灵儿今日约了小姐妹们出来,本是在商量要不要去青云观看一看热闹。 毕竟文青玉已向她发出邀请,她跃跃欲试,想去青云观修行,待自己强大了,再去找白家公子的麻烦。 眼前这一幕,却叫她心头火起。 她伸手指向天空,喊道:“哎哟,这是哪来的野蛮人,敢在花月楼里撒野?” 旁人不知,陈灵儿却是清清楚楚——花月楼中,除非老板娘点头,否则任你是达官贵人、世家公子小姐。 哪怕一方修士,都禁止在楼内动手。 眼见那一剑气势不俗,少女哪里还能忍得住? 一边招呼小姐妹,一边脚尖轻点,朝前飞掠而去,口中笑道:“快走,去看看究竟出了什么大事!” 文家小姐没料到她这般莽撞,远远跟在后面。 咯咯笑道:“就算再过十年,你还是这个性子,难怪把白泽吓得离家出走!你就不能矜持些?” 后面两位少女咯咯直笑,心想陈灵儿若能老实下来,那便不是陈家小姐了。 然而,因白泽离家出走一事,陈灵儿本就心里有刺,再加上前些日子被一个莫名其妙的少年赢走了几千两银票,耿耿于怀。 如今见三江城又来了一个妖孽,哪里忍得住? 心神激荡之下,她定要去看上一眼,然后明日便上青云观修行,她也要如文青玉一般,做一个金丹境的修士。 …… 而此刻的清风,依旧端着一杯酒,不紧不慢地嚼着口中的肉。 他默默回味着方才无意间斩出的那一剑意境。 或许在他看来,自己与南宫知秋之间的差距,不过是一把仙剑而已。 于青云阁闻道破境,借少女仙剑风中斩蛟。一路走来,他始终记着那句话——何时才能看见云海射雕的风光? 不知不觉间,一路行来积攒了一身剑气,终于在花月楼中,饮下那杯灵酒“春风”后,破空而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缘起缘灭第一百八十六章小风波上(第2/2页) 无心一招,却也惊动了一方天地。 凉亭里的令狐柔不经意瞥见那风中的一幕,忍不住扭头朝楼中望去。 出声问道:“我说,是何方妖孽在你楼中出手?还是你楼里的姑娘,跟外乡客人起了纠纷?” 桑影早已注意到那对倚窗而坐的神仙眷侣。少女出手阔绰,少年却略显拘谨,显然不是富家子弟。 她甚至看见那少年初饮春风时,没有慕容缺那般从容,倒像是牛饮一般,心中暗道可惜。 却不承想,下一刻那少年竟并指如剑,斩出一道长虹。 她心中惊叹,稍作沉吟,望着少年的身影。 却含糊答道:“应当是两位要往青云观去的客人……哪里有什么冲突?妹妹不必理会,且尝尝这杯‘寒霜’如何。” 令狐柔感慨道:“年少就是好啊,你看人家那一对璧人,真真是人间神仙眷侣。咱们也只能坐在这里看戏罢了。” 桑影微微一笑:“你眼下也是个小妖精,大可去各大仙门寻一个如意少年。” “呸!” 令狐柔啐了一口,咯咯笑道,“你这么聪明,倒是先给我找个少年郎君做姐夫,我也好有样学样?” 桑影闻言,恨不得伸手掐死这个小妖精。 气得笑骂道:“换作旁人这样取笑,老娘早就一巴掌拍过去了!” 令狐柔不以为意,只笑了笑,收回望向少年的目光。 喃喃道:“可惜那少年手中无剑,若我的‘听雨’还在,倒可以借他一试……我倒想看看,那一剑能不能开天?” “白痴!做梦吧你。” 桑影不以为然地摇头。 在她眼里,那少年不过金丹境的修为,在三江城,甚至在青云观同辈中固然算是惊才绝艳。 却也远做不到一剑开天——毕竟力量摆在那里。 她叹了口气,也收回目光。 转而与少女打趣道:“我见过慕容缺弹琴,也见过他写诗的风采……倒还没见过他出剑。你要不要去青云观试试?说不定,他就看上你了呢?” “啊?” 此话一出,还真把令狐柔难住了。 过了半晌,她才回过神来,狠狠瞪了女人一眼,漫不经心地回道:“他若真是天仙教的弟子……你可别忘了我的身份……” 谁知桑影却憋出一句:“我记得他说自己是太上长老的弟子,就是教主见了他,也得喊一声师弟……” 令狐柔闻言一惊,手心里的灵酒一晃,霎时打湿了紫色衣裳。 好家伙,自己竟多了一个师弟! …… 就在这时,陈灵儿一行人已入了花月楼。 与侍女一番打听,得知今日并没有什么高人前来饮酒,她们便一路寻到了二楼,远远望见窗边坐着一男一女。 听侍女说了前后经过,陈灵儿断定方才那番动静便是此二人所为。 可一看清风的模样,竟与自己年纪相仿,她心里登时不服——凭什么啊? 她甚至敢打赌,就算文青玉在此,也弄不出那样的阵仗。 于是,少女下意识将目光投向南宫知秋,谁知一眼望去,对方连看都没看她一眼。 此刻的南宫知秋,满脸柔情蜜意,所有心思都在那少年身上。 陈灵儿不知怎的,忽然便想起了白泽—— 同为少年,人家怎么就有这般担当,敢陪着喜欢的人行走天下? 那家伙倒好,背了个“杀手不眨眼”的凶名,被人赶出了盘龙镇。 越想越气,她忍不住远远喊了一声:“哪来的小道士,敢在花月楼里舞刀弄剑?” 清风愣了愣,一时没回过神来。 南宫知秋却冷冷扫了她们一眼,眉梢微挑。 一声冷笑:“你哪只眼睛看见我们在这里舞刀弄剑?还是说,你是花月楼的主人,不想接待客人?” 她可不是没见过世面的少女。 若此间主人感应到清风那一剑的威胁,早该现身问询了。可半晌过去主人未至,倒是来了几个多管闲事的少女。 此时清风仿佛才回过神来,望着眼前的南宫知秋微微出神。 他原以为那是梦中斩出的一剑,竟没想到是真的——可自己手中空空,哪来的剑气? 少年一旦发起呆来,便忘了眼前的凶险。 就像他在青云阁大湖前悟道时,浑然没将来犯之人放在眼里一般。 这一刻亦如是,他一颗心早已飞上云端,恍若下一刻便要手握仙剑,刹那开天。 陈灵儿一看,好家伙,这少年竟直接无视了自己。而眼前那少女,分明比她还要蛮横无理。 气急之下,她心道今日若不做什么,便丢了陈家的脸面,对不起自己学的剑法,更对不起认得那么多仙门高人。 于是一声冷笑:“你又是谁?竟敢在三江城撒野?” 第一卷.缘起缘灭 第一百八十七章 小风波 第一卷.缘起缘灭第一百八十七章小风波下 就在这一瞬间。 凉亭里的桑影和令狐柔几乎同时,再次将目光投向楼中那一幕。 望着正在出神的清风,两女不约而同地有了动作...... 桑影抬手拈起一片花瓣,轻轻一弹,花瓣无声落在清风的肩头. 令狐柔则低低一笑,指尖凝出一道若有若无的气息,恍若剑气,悄无声息地朝着窗边那发呆少年的方向划去。 那一道气息在接近清风时骤然散开,化作一张无形的网,网中缠绕着幽微的脂粉香气,将那呆坐的少年笼在其中。 桑影轻轻叹了口气:“三江城里的少女,没见过什么世面……什么人都敢招惹。” 她心里清楚,那少年看着柔弱,可他面前的南宫知秋,绝非省油的灯。 若她不出手,只怕那几个不知深浅的少女惊扰了发呆中的清风,那个蛾眉轻皱的少女恐怕真会拔剑相向。 这里终究是花月楼,她不容许杀伐之事在自己的地盘上发生。 令狐柔“哦”了一声,浅浅一笑:“那少年瞧起来,应是个小道士。若我没猜错,他也要去青云观吧。” 桑影眼前一亮:“正好,邀他二人同行。” 令狐柔却忽然侧过脸,带笑问道:“你该不会是想横刀夺爱吧?” 桑影一巴掌便挥了过去,令狐柔笑着伸手轻轻拦下,咯咯笑道:“说笑呢。问世间,谁不羡慕神仙眷侣?” 桑影闻言,竟怔了一怔,半晌没说话。 楼中。 南宫知秋看了看面前的陈灵儿,又瞥了一眼清风,脸上的神情不知为何忽然变了。 她淡淡一笑:“我们只是路过。怎么,你想找麻烦?” 对她而言,走江湖最不怕的就是有人来找麻烦。 她连师父南宫恙夺舍的生死劫都熬过来了,这世间,还有什么事能让她低头? “灵儿!” 文家小姐显然察觉到了南宫知秋隐忍的怒意,也看出清风的情形不太对劲。 这种时候,不该招惹是非,躲都来不及,怎么还能跟一个陌生人杠上? 情急之下,她拉了拉陈灵儿的衣袖:“我们走吧,你不是要去青云观?难不成空着手去?” 哪知此时的陈灵儿正像一锅烧开的水。 被南宫知秋几句话怼得心头火起,又被同伴这一拉,更显得自己像个蛮不讲理的泼妇,没来由跑来花月楼闹事。 这般两头受气,她哪里忍得住? 于是她非但不退,反而直视着南宫知秋问道:“你这是在威胁我?” 然后她转过头,朝不远处看热闹的侍女招了招手。 高声问道:“那谁,你们的客人这是在威胁我。若老板娘在,她会怎么做?” 两位侍女原本只想看个热闹,没想到被陈灵儿一句话堵到了墙上。 她们心里又气又恼,却也不敢得罪三江城里的这些小姐们。 只好强颜笑道:“怎么可能发生这样的事,大概是小姐听岔了。” 南宫知秋见清风还在发呆,本想三两句打发了这个不讲理的少女便罢,哪知对方却缠着不肯松手。 她气极反笑:“难道你以为这是自己的土皇城,还想在楼里跟我动手不成?” 说到这里,话锋一转,冷声喝道:“我长这么大,还从未被人威胁过。” 这句话才是真正的威胁。 在南宫知秋看来,当初与师父一战,那不叫威胁,那是赤裸裸的夺舍之仇,所以她才会拼死一搏。 而眼前这几个少女,在她眼中,连蝼蚁都算不上。 陈灵儿闻言勃然大怒,一跺脚便要起身跟南宫知秋动手......她身后毕竟还有几个同伴助阵…… 可就在这时,文家小姐吓了一跳,死死抱住了陈灵儿。 不管少女如何挣扎,文家小姐都像察觉到什么不对劲,拼命在她耳边低声劝道:“灵儿,我们走吧,去逛街。” 谁知身后那两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少女,却在这时冲了上来,一个要去拉清风的衣袖,一个试图抓住南宫知秋的手。 一边嚷嚷道:“这里是三江城,哪来的野人……” 话未说完,两位少女像被一道无形的闪电击中,尖叫一声,直挺挺向后倒去。 文家小姐吓了一跳,立刻松开陈灵儿,伸手扶住一个同伴。 陈灵儿也下意识伸手,接住另一个朝自己倒下的少女。 “啊!啊!” 几乎同时,陈灵儿和文家小姐惊叫道:“鬼啊!” 她们没想到,同伴身上仿佛带着电流,一碰便震得自己浑身发麻,惊惧之下,四女抱成一团,倒在地上瑟瑟发抖。 看得两位侍女目瞪口呆,看得花月楼里的客人暗暗称奇。 今日,陈家小姐怕是惹上了世外仙人。 “你……你竟然使妖法……有种你别跑,我会让你后悔来此……” 陈灵儿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拉着文家小姐和两位同伴的手,一边发抖,一边放出狠话。 今日受此屈辱,她无论如何都要找回来! 南宫知秋也被吓了一跳。 清风肩头不过落了一片花瓣,怎会生出这般的威力? 难不成,这家伙又要破境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缘起缘灭第一百八十七章小风波下(第2/2页) 怎么可能? 就在双方对峙之时,风中传来桑影的声音:“陈灵儿,这里是我的地盘,还轮不到陈家的人撒野。” 令狐柔也跟着咯咯笑道:“那位妹妹,你们应该要去青云观吧……不如移步花园,我请你喝一杯?” 两位侍女一听楼主发话了,顿时底气十足。 望着陈灵儿道:“小姐,我们客人坐在这儿,好像没招惹你吧。” 一句话,将陈家小姐蛮横无理的面目轻轻撕破。 陈灵儿怔怔地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在三江城,她可以天不怕地不怕,却唯独不敢招惹花月楼的老板娘。 毕竟她活了这么大,还没见过哪个修士敢在花月楼撒野后,还能活着离开…… 更让她意外的是,眼前这两人居然也要去青云观? 老板娘还邀他们去花园里喝酒? 心思转了几转,陈灵儿二话不说,拉着同伴的手匆匆下了楼。 就算要找麻烦,也得等到了青云观,让文青玉出手。反正她即将入青云观修行,正好,这两个家伙也要去。 侍女听命上前,朝南宫知秋福了福:“两位,我家主人有请。” 南宫知秋看着几位少女说走就走,跟见了鬼似的,心里暗自琢磨。 看来这花月楼的老板娘,果然不简单。否则,那陈灵儿怎会如此乖顺地离开,连头都不敢再回? 凉亭里的令狐柔也没想到,几位少女只需桑影一句话便乖乖离去,只得笑了笑,挥手撤去少年头顶那张无形的网。 轻声说道:“我看那小道士面善,没准能从他身上打听到李隐的消息。” 桑影一愣,旋即笑道:“你是不是疯了?” “早就疯了。” 令狐柔幽幽一叹,“从我仙剑被金老头抢走的那一刻起,就彻底疯了。” “没出息。” 桑影朝芍药挥了挥手:“去,请那两位过来。” 芍药这才回过神来,笑着应道:“这就去。” 南宫知秋原是慕名而来,想带清风尝尝三江城花月楼的美酒,不想被几位莫名其妙冒出来的少女坏了兴致。 她原以为今日这番冲突会以流血收场,没料到气势汹汹的几位少女竟匆匆离去。 她叹了口气,看着面前恍若大梦初醒的清风,瞪了他一眼。 忍不住问:“说吧,你又梦见了什么?” 清风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梦见一把如无邪一般的仙剑。梦醒时,仙剑飞走了……让你见笑了。” 少女抬起头:“老板娘请你去喝酒,去不去?” “哪来的老板娘?” 清风还没回过神来,云里雾里地问了一句,“你认识?” “我哪认识。” 少女二话不说,牵着清风的手站起身,对侍女吩咐道:“请带路吧。” 看得楼中侍女一愣,合着眼前这位姑娘的气势,比方才那位陈家小姐还要凌厉几分。 一行人如约来到花园凉亭。 清风望着眼前一汪大湖,淡淡一笑:“这一眼,又仿佛回到了青云阁。” 少女翻了个白眼:果然是个呆子。 凉亭里的两女仔细打量了一番少年。 桑影笑着跟南宫知秋招呼:“未知两位来自何处,又将去往哪里?我这位妹妹好奇心重,贸然招呼你们过来……还请见谅。” 清风深吸一口气,正要开口...... 南宫知秋却抢先笑了笑:“我们来自皇城花都,听闻青云观近日有盛会,想过去凑个热闹。” 说完指了指小道士,介绍道:“这是我的师弟清风,我是南宫知秋。未知两位姐姐高姓大名。” 此去青云观,南宫知秋自然不想被人猜透心事。 毕竟天虚宫所做之事,对她和清风而言,都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桑影点了点头,微微一笑:“这位是我师妹令狐柔,我是花月楼的楼主桑影。” “你是老板娘?” 清风闻言一愣,忍不住问道:“方才仿佛听那少女说,花月楼的老板娘好生了不起。” 令狐柔忍俊不禁,咧了咧嘴。 桑影幽幽一叹,笑道:“真是有趣。前些日子也有少年说出跟你一样的话。好吧,花月楼没有老板娘,只有楼主。” 一瞬间,清风仿佛想起了什么,下意识追问了一句:“少年?他是谁?人在哪里?可否请楼主告知?” 又一瞬间。 桑影浅浅一笑,却看向南宫知秋说:“他说自己叫慕容缺,来自南疆。可青云观的文青玉却说,他是李影。” “李影在三江城?”南宫知秋一声惊呼:“好家伙,他怎么跑来青云观的地盘了?不要命了?” 清风想了想,正色道:“他跟青云观的圣女有婚约在身。就算来到三江,也正常不过吧?” 这一回,轮到桑影和令狐柔发愣了。 桑影之前听文青玉一行人提过,说跟金无相的弟子有一纸婚约,她还不信。 没想到这两个陌生的少男少女,竟也知道此事。 令狐柔看着两人笑了笑:“你俩怕是还不知道......李影,还是我的师弟呢。” 第一卷.缘起缘灭 第一百八十八章 结拜, 第一卷.缘起缘灭第一百八十八章结拜,玉佩,醉梦 令狐柔一番话说出口,眼前四人的辈分便彻底乱了套。 南宫知秋相信这少女不会欺骗自己,可还是忍不住侧头看向清风。 愣了片刻,终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拍着桌案,咯咯笑道:“清风,不如你同这位妹妹结拜吧......如此一来,你也能名正言顺地叫李隐一声‘师弟’,省得平白无故矮他一截。” 清风气得直嚷嚷:“他又打不过我……” 在小道士心里,眼下的李隐依旧是当日太玄山上要跟自己文斗的那个家伙,有什么好怕的? 桑影听得云里雾里,南宫知秋便拣要紧的说了几句,两女这才渐渐明白过来。 令狐柔对着桑影解释道:“那家伙是金无相唯一的弟子,那老头活了上千年,辈分高得吓人……没想到,这位妹妹的来头也大得不一般。” 这一回,却轮到南宫知秋怔住了。 在她眼里,眼前的少女分明比自己与清风还要小上几岁,怎么开口便管自己叫“妹妹”? 正当她一头雾水、分不清东南西北时,桑影却叹了口气。 摆摆手道:“芍药,去取两壶春风、秋露来,我要同这两位好好喝一杯!” 芍药应了一声,心下暗道这两位怕也不是凡俗之辈,随即快步离去。 不必桑影多做解释,令狐柔拉着南宫知秋的手。 咯咯笑道:“论起来,我与金老头同辈,李影本该叫我师叔,可他偏偏拜了天残为师……” 一番绕来绕去的解释,总算让两人明白,自己为何要叫李影为师弟了。 好家伙。 叽叽喳喳说了一通,听得桑影头大如斗。 她放声大笑:“这是我见过世间最乱的辈分了,简直乱七八糟!” 说罢拍了拍清风的肩膀,指着令狐柔道:“你可不是被我这位妹妹诓了,她就是个千年的妖精……” 这一下,倒换成南宫知秋不好意思起来,红着脸道:“这辈分,当真乱得可以。” 令狐柔嘻嘻一笑:“算了,我们各交各的吧。我看这位妹妹顺眼得很,不如咱们结拜如何?下回再见慕容缺——不对,再见我那师弟,你们也不用觉得尴尬了!” 桑影轻叹一声,没有接话。 清风却嘿嘿一笑:“不瞒两位,方才知秋还笑我牛饮春风,直到这会儿,我还在发愣,没回过神来呢。” 南宫知秋瞪了他一眼:“没出息。” 少女恨铁不成钢,怎么一杯灵酒就能把自己给卖了? 桑影却喜欢少年的真性情,淡淡一笑:“你们怕是不知道,那家伙当年坐在树下,春风、秋露、夏花、寒霜一口气灌下去,眉头都没皱一下。” 清风点了点头。 苦笑道:“嗯,那家伙在祁连雪山,见过绝巅之上的风光,也见过金前辈生死一刹、一剑开天……世间这些风浪,怕是吓不着他了。” 清风说的是实话,两个女子却听得目瞪口呆。 毕竟祁连之巅那一战,令狐柔已离开了瓜州,桑影也只是从说书先生口中听闻,再去努力想象那日的风光。 修士飞升,才是天大的事情。 少顷,芍药端来灵酒,为二人斟满。 清风捧着一杯春风,想着当日李隐坐在梨树下的一幕,不由感慨万千。 他轻轻嗅了嗅,又浅尝一口。 随后冲南宫知秋嘿嘿一笑:“不错,我好像真有一种寒气扑面之感。” 南宫知秋虽不差这点酒钱,却也没想到花月楼主如此大方。 少女端着一杯春风,忍不住问道:“当日李隐喝酒,花了多少银子?” “他没花钱!” 桑影叹了口气,笑道:“那一日是三江诗会……城里人都知道,那家伙竟赢了万两银票,还害得我输了一场,白白请他喝了一通……” 清风一愣,脱口而出:“他怎么就变成了个酒鬼?” 在他的记忆里,金无相的弟子该是个谦谦君子才对,这才多久没见,怎么就成了个小酒鬼? 南宫知秋却不以为然,浅浅饮了一口春风。 喃喃道:“倘若换作你是他,一日之间没了师尊,又被三个未婚妻欺负,怕也会如此……” 想着李隐的经历,又念及自己的身世。 少女忽然生出一种同病相怜的怅然,恨不能立刻见到那人,问问他这一年的光景。 这番无心之言,却听得两女目瞪口呆。 直到此刻,桑影才知晓,原来玉女宫的慕容雪、青云观的文青玉,都曾是他的未婚妻。 一杯春风入愁肠,清风摇了摇头:“慕容雪不算,她不但吞噬了李隐的圣体,还休了他!” 不知怎的,清风对这两位仙门圣女并无多少好感。 他一直想不明白,两位貌美如花的女子,行事怎会如此狠绝。 南宫知秋嘴唇微动,默默感受着嘴里那一丝春风的暖意,自然不愿在此刻再去翻扯李隐的旧事。 她不想在别人的故事里,流下自己的眼泪。 于是清了清嗓子道:“今日不说李隐,咱们只管陪两位姐姐喝酒……” 清风咳嗽一声,总算憋出一句:“如鲠在喉。”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缘起缘灭第一百八十八章结拜,玉佩,醉梦(第2/2页) 说完仰头饮尽杯中春风,红着脸笑道:“请再来一杯秋露,多谢!” …… 桑影和令狐柔原本只是觉得清风与南宫知秋有趣,才唤过来聊天饮酒。 打算相携前往青云观,却不曾想二人与李隐竟有这般深交。 不知不觉间,四人已将春风、秋露、夏花、寒霜四壶酒喝得精光。 此前已饮过两壶的令狐柔,眼中已有醉意。 她拍了拍清风的肩膀,笑道:“来来来,我跟你结拜——从此以后,你就是我令狐柔唯一的弟弟!” 快要醉倒的清风,不知怎的“扑通”一声滑倒在地。 还没等南宫知秋反应过来,便已如小鸡啄米般跟着令狐柔磕了三个头,喃喃道:“清风见过姐姐……” 淡淡六个字,落在南宫知秋耳中却如惊雷滚滚。 原以为令狐柔只是玩笑,没料到她竟也扑通跪倒,拉着清风的手一同磕头。 一边嚷嚷:“我令狐柔孤独千年,总算有了个弟弟!” 这一幕看得桑影与南宫知秋目瞪口呆。两人只当是玩笑,谁知他们竟真磕了头…… 更奇的是,清风又掏出几张黄纸点燃。 嘿嘿一笑:“咱们烧过黄纸、磕过头、喝过酒,这下是真正的亲人了!” 令狐柔忍不住一把抱住清风,呜呜哭了起来。 桑影瞧着两人这副模样,哭笑不得。 只好劝道:“原本只是开个玩笑,叫你去青云观勾引李隐,谁知你倒先跟他兄弟拜起了把子!” 南宫知秋捧着肚子咯咯直笑,又不敢用力,只因喝了太多灵酒,当真是快要醉倒了。 听了桑影的话,她忍不住笑道:“这下,李影可得管你叫大哥了!” 两人伸手将倒在地上抱成一团的清风和令狐柔扶起来,重新落座。 令狐柔深吸一口气,掏出丝巾替清风拭去脸上的泪痕,想了想,又摸出一块玉佩塞进他掌心。 笑道:“这是我千年之前偶然得来的宝贝,据说里面藏着仙人的剑法,我一直没能参透……今日高兴,就当作见面礼了!” 清风一怔,红着脸回道:“那个,姐姐,清风两袖清风,就是个穷鬼,实在没什么宝贝能回赠你……” 桑影叹了口气,笑道:“你们今日都醉了,且先去歇息,有什么话明日再说,如何?” 说完不等令狐柔答话,芍药早已唤来几名侍女,扶着清风与南宫知秋,同桑影一道往不远处的楼阁而去。 桑影半倚凉亭,望着几人的背影,轻轻叹了一口气。 对芍药笑道:“你说,那家伙知道今日之事,会做何感想?” 芍药一愣,旋即明白过来,咯咯笑道:“主人说的是慕容公子呀?哎呀,那日他离开之后,我们便再没了他的消息,他不会真在青云观吧?” 桑影淡淡一笑:“谁知道呢?” 此事天知地知,连当日三江诗会上的陈灵儿都不知晓...... 那一夜,酒醉之后的少年,是如何悄然消失在所有人的视线里。 原本以为,有了自己与令狐柔的掺和,青云观的七夕盛宴该生出些变故来。 谁知今日又来了两人,清风还同令狐柔结为姐弟。 倘若身在青云观的李隐真有麻烦...... 清风与南宫知秋自然不会袖手旁观,再加上令狐柔这位教主,又岂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师弟被人欺辱? 想想,这仙门的盛会,果然比三江诗会精彩得多。她已经等不及了。 …… 这一日,清风彻底醉倒了。 即便醉倒,梦里那少年手里依然紧紧攥着令狐柔给的见面礼——一块淡黄色的玉佩。 梦中的清风辗转难眠,将玉佩贴在额头,试图借那一丝清凉驱走心头的烦闷。 如此不知过了多久,直到日头西沉,月亮缓缓升起。 梦里的清风依旧没有睁开眼,一声声剑鸣却在他脑海深处此起彼伏,连绵不绝。 剑鸣声中,天地俱寂。 恍惚间,天空中有一位金袍老人站在月亮下,低头冷冷注视着他。 一声冷喝:“区区一个凡人,也妄想领悟仙剑?” 夜空中一道雷霆般的剑芒从天而降,如闪电般直斩下来,劈向梦中的少年。 清风一声惊呼,心中暗道我手中无剑,你怎敢欺我? 莫以为我是软柿子,便能随意拿捏! 于是一声怒吼,整个人凭空掠起,身化仙剑扶摇而上,直斩天际! 一声铿锵响过,月亮下的金袍老者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位白衣飘飘的女子。 清风一愣,没想到自己一剑斩了个寂寞。 女子冷冷注视着不惜以命换命的少年,嘴角微微动了动。 梦中的清风仿佛已洞悉这一方天地,望向月亮下的白衣女子,不悲不喜。 就在他欲大喝一声“何方妖人,敢惊我美梦!”的刹那—— 白衣女子轻轻挥了挥手,一道金色剑光掠过虚空,翩若惊鸿,刹那没入他的眉心。 一刹那间,清风恍若乘风而起。 脚踏仙剑,逍遥天地…… 第一卷.缘起缘灭 第一百八十九章 又是一 第一卷.缘起缘灭第一百八十九章又是一年七月七 又是一年七月七。 慕容雪伫立在三清殿前,目光穿过翻涌的云雾,久久凝望着落笔峰。 她已经许多天没有听到山间那叮叮当当的敲打声了。 自从上山以来,她便习惯了枕着那种有节奏的声响入眠,如今那声音骤然消失,反倒让她失了眠。 还好,师尊皇甫秋月来了青云观。 看上去,师父竟没有半分责怪她的意思,少女不由患得患失,心中忐忑不已。 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盼着师父能痛骂一顿,然后将前事轻轻揭过,再不留下半点疤痕。 可让她万万没想到的是,师父径直去了落笔峰,竟没有与她同住。 这件事,让青云观上下所有长老、弟子震惊不已。 尤其是文青玉。 她可是青云观的圣女啊,连她都进不了的大阵,玉女宫的主人竟脚踏清风,悠然登上了落笔峰,当真是怪事。 然而还没等众人回过神来,大长老素玉便在三清殿前召集了青云观的长老弟子,连着四峰峰主,以及所有宾客,包括天虚宫的静一等人。 素玉淡淡一笑,朗声道:“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掌门早已回山,就在落笔峰。请大家少安毋躁,明日盛会,掌门自会现身。” 一言既出,满座皆惊。 一众宾客目瞪口呆,连青云观毓秀峰的龙清梅与玉灵峰的陈茹,也面如死灰。 两人想起那一日为了掌门之位大打出手,却万万没料到掌门早已回山,在落笔峰上冷冷注视着她们的一举一动。 摇光峰主燕十一望向霞光峰的柳乘风,笑了笑。 对他而言,本就没什么争强好胜之心,这下好了,掌门归来,谁都不用再费心思去惦记三清殿上那张椅子了。 文青玉拉着慕容雪的手,心里苦不堪言。 少女没想到,师尊回山之后,竟和玉女宫的主人一样,把所有人都晾在了一边,独自于山间静修。 宁愿日夜对着一头不知疲倦的妖兽,也不肯见她们一眼。 慕容雪看着她浅浅一笑:“有师尊在,从此不怕被人欺负了。” 龙清梅软软地瘫坐在椅子上,半晌说不出一句话。 陈茹深吸一口气,望向落笔峰喃喃自语:“掌门竟然真的回来了……” 天虚宫的静一震惊得久久无法言语。 不知为何,她想起了皇甫秋月的承诺,然而同样不知为何,当她艰难张开嘴时,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良久,她在心里暗暗叹了一口气,转向龙清梅。 笑了笑:“龙长老,之前我还担心明日大事会不会出岔子,既然静云观掌门已然归来,我们应当皆大欢喜。” 在她看来,有玉玄真人在,明日三仙门结盟,谁还敢生事? 想来想去,终究还是天虚宫赢了。 三清殿前,三仙门的长老、弟子乱成一团,各怀心事,有人欢喜有人愁。 落笔峰,半山小院中,玉娴却对着三千石阶怔怔发呆。 她显然没料到,自己不过下山往玉女宫走了一趟,再回来时,三千石阶竟已修缮了大半。 更让她没想到的是,跌坐在石阶上的少年,整个人恍若与石阶融为了一体。 这是……入定了? 女人思忖着,究竟要怎样的心境,才能在石阶上苦修之下,一朝入定? 已经过了三天,少年依旧没有睁开眼睛。 念及少年的好,她也没有打扰,而是与皇甫秋月在半山小院里煮茶闲谈,说着只有两人知晓的旧事。 “他是谁?” 皇甫秋月望着已恢复本来容貌的玉娴。 不,应该说是玉玄真人......眼中泛起一丝古怪的笑意。 微微一笑,问道:“想不到你回到青云观,还要易容……这是怕被人惦记,还是想看看谁在觊觎你这掌门之位?” 玉玄沉默片刻,犹豫着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折腾了这么久,反倒觉得不如真的放下,安下心来好好修行。” “仅此而已?”皇甫秋月静静地注视着她的眼睛。 “不然呢?”玉玄略显尴尬地回道:“之前我确实想看看谁闹得最欢,可转念一想,倘若她们真争下了这掌门之位,又何尝不是一件好事?” “啊?” 电光石火之间,皇甫秋月想到了玉女宫的事,不由怔住了。 玉玄看着她脸上的尴尬,忽然嫣然一笑。 继续说道:“一个人只要想做什么事,往往便能做成。若连野心都没有,又如何问鼎无上境界?” “上次我和你说过,我已经厌倦了打打杀杀……至少在这一方世界,已没有值得我出手的人。你好好想一想,我们为何会回到这里?” 此事只有两人知晓。 玉玄不说还好,一说出来,皇甫秋月立刻想到了自己那一摊子烂事,不由得长叹一声。 喃喃道:“可惜啊,我那徒儿不争气,竟和大雪山搅在了一起……” 想起姬无双在玉女宫与大长老皇甫玉容那一战,皇甫秋月心头一沉,苦不堪言。 玉玄听得忐忑不安。 她在想,倘若文青玉也像慕容雪那般,她又该如何面对这个烂摊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缘起缘灭第一百八十九章又是一年七月七(第2/2页) 仙门立世,最忌讳的便是被更强的仙门惦记上。 正因如此,即便玉女宫与青云观宫主掌门亲如姐妹,也从不轻易结盟。 若不是为了三千道藏,这一次天虚宫提出的请求,两女也断然不会答应。 不知沉默了多久,皇甫秋月才叹了口气。 自言自语道:“看来……是我不懂得教人。” 玉玄静静地望向石阶上的少年,若有所思地回道:“又或者,我们应该立个规矩。” “什么规矩?” 皇甫秋月捂着额头,叹道:“她的心都不在我这儿了……我只是她的师尊,不是她母亲!” 玉玄深吸一口气,冷冷回道:“玉女宫、青云观的圣女,倘若嫁入其他仙门,便视为自动放弃本门所有一切......如何?” 皇甫秋月闻言一凛,脱口回道:“掌门!圣女!长老!甚至本门所有的一切……就如世间寻常人家嫁出去的女儿一般?” 想到这里,她吓了一跳。 倘若如此,岂非为对方培养了一位天骄,替旁人白白养了一个对手? 可转念一想,若不如此,又能如何? 脸上的神情变了又变,最后怔怔地望着玉玄,说不出话来。 玉玄叹了口气,苦笑:“女大不中留,除非她能找到一个愿意入赘、且没有仙门背景的心上人;要么立下规矩,圣女不得继承掌门之位。” 看着皇甫秋月目瞪口呆的模样,玉玄不禁莞尔. 浅浅一笑,“又或者,圣女应当先从宗门长老做起?否则何以服众?” 经历了这一番风波,玉玄目睹青云观的四位峰主,竟全然不顾文青玉,于众目睽睽之下动手。 说到底,不过是争那张椅子罢了。 这些天她一直在想,若此事推迟三十年,待文青玉做了宗门长老,修为不弱于那四位峰主,龙清梅、陈茹还敢争吗? 想到这里,女人忽然心烦意乱,后悔一念之差回到这一方世界。 此时此刻,在她心里,还有什么比问鼎长生大道更重要的事? 正憋着一肚子气无处发泄时,皇甫秋月却突然回了一句:“就依你的提议。等此事过后,我会跟雪儿明说……她若想嫁入大雪山,须放弃玉女宫的一切。” 看着玉玄患得患失的模样,皇甫秋月终于下定了决心! 就算有一天她要离开,也绝不能留下未知的隐患! 玉玄叹了口气,苦笑道:“你我一世修行,到头来竟被这种破事烦扰,真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皇甫秋月摇摇头,并不认同玉玄的说法。 喃喃道:“你我从未想过此事,难不成,还能靠别人?” 玉玄打了个哈哈,指着石阶上的少年笑了笑。 “不怕你笑话,在我看来,青云观上上下下上千人,还不如这家伙实在……” 望着修缮一新的石阶,她实在欢喜。 只有她自己知道,修缮三千石阶有多凶险,便是宗门里的长老,怕也不愿做这等苦力。 皇甫秋月抬头望去,望着入定中的少年,却愣住了。 眼前的李隐模样大变,又瘸了一条腿,一时竟难以辨认。 又或者,在她下意识里,那个被青云观坑过一回的少年,就算脑子坏了,也绝不可能心甘情愿再次跳进火坑。 想到这里,她忍不住嫣然一笑。 情不自禁地说道:“只是你家玉儿,会喜欢上一个瘸了腿的妖兽吗?” 玉玄翻了个白眼:“那些家伙都是白痴,以为我驯养了一头妖兽……没想到,你也是。” 两位掌门与宫主,便在谈笑间决定了各自宗门接班人的大事。 来自三大仙门的长老、弟子,乃至各地闻风而来凑热闹的散修、世家公子小姐,也纷纷登山。 这一年的七月,堪称青云观最热闹的光景。 因为三宗结盟,为让天下修士见证这一善举,青云观难得开放山门,那些平日无缘入山的小人物,终于得偿所愿。 清风、南宫知秋跟在桑影和令狐柔身边。 两人并未向青云观山下值守的长老报上宗门,而是以世家弟子身份入山观礼。 令狐柔亦然,作为花月楼主的妹妹,带着弟弟清风同行。 四人沿着长长的山路拾级而上。山道上行人不少,却一片安静,很少有人说话。 走着走着,桑影故意放慢了脚步,让清风和南宫知秋走在前面。 南宫知秋窃窃私语,指着眼前秀丽的几座山峰,问道:“清风,这里跟太玄山比起来,哪个更壮观?” 清风摇摇头:“天荒山秀丽险峻,却不如太玄山苍茫高大。” 两人一路不知走过多少穷山恶水,踏遍无数荆棘。 更是见过大海的风光,初入天荒山,除了一丝新鲜感,并无多少震撼。 跟在身后的桑影抬头望去,却忽有一种错觉。 拉着令狐柔的手低喃:“我是不是看错了?你这弟弟脚下,怎么没有半点泥垢?” 令狐柔顺着女人的目光望去,瞬间也生出同感。 恍惚间,少年脚踩莲花,步步登高。 第一卷.缘起缘灭 第一百九十章 登山 第一卷.缘起缘灭第一百九十章登山 这一日,青云观的山道上,出现了一幅颇为古怪的画面。 清风越走越慢,步履沉沉。 仿佛每踏出一步,便是在登天梯、渡仙途,脚下有千钧之力,面上却尽是恍惚的神色。 南宫知秋走在他身旁,也不催促。 反倒像个坠入凡间的仙子,静静地守着一个迷途少年,随他缓缓上行。 山道之上,行人匆匆,皆赶着去三清殿前凑那场热闹。 可在桑影与令狐柔眼中,那条迂回的山路、那一双并肩的身影,倒比三清殿前任何盛典都要好看得多。 两人远远缀在后面,如同观赏一幅徐徐铺开的画卷。 更令众人意外的是,青云观的玉玄真人竟忽现于三清殿前,当众宣布:三仙门将于七月初八正式结盟。 而七月七日,三仙门更将拿出无数丰厚的奖赏。 让门下弟子各展才能,竞逐彩头。 对玉女宫、天虚宫、青云观的弟子而言,这无疑是一场意外的惊喜......毕竟各自宗门五年方得一回如此盛事。 而今日所设之赏,远胜往昔。 灵石、百年灵药、千年灵药、上古灵剑……名目繁多,琳琅满目,教人眼花缭乱。 别说寻常弟子,便是远道而来的三江城陈灵儿等人,也从未见过这般阵仗。 文青玉也不例外。 当年祁连山下,她与慕容雪也算见过高手如云的阵势,今日再看,初时尚觉寻常。 可当她亲眼望见师父端坐大殿上首,听大长老将那长长一串奖品名目朗声念出之时,心里终究还是狠狠震了一下。 “这……实在太不可思议了!”连慕容雪也不禁低声感慨。 天虚宫的静一坐在观礼台上,微笑不语,神态淡然。 广场上,明珏带着几位男女弟子,已是跃跃欲试,目光灼灼。 人群之中,陈灵儿悄然找到文青玉,压低了声音,将花月楼里那一幕悄悄说了出来。 最后凑到她耳边嚷嚷道:“我这一路都在找那家伙的影子……我敢打赌,他肯定要来青云观!” 文青玉一愣,回头看了一眼慕容雪。 低声问道:“师姐,你觉得会是谁呢?” 慕容雪也怔了怔,听陈灵儿那番描述,那人既不像李隐,也不似慕容缺...... 可陈灵儿明明见过那家伙,如今时隔不久,三江城竟又冒出一个妖孽来? 看来今日这青云观,注定不会太平。 两女于是转身在广场人群中细细寻觅,却始终不见清风与南宫知秋的踪影。 陈灵儿带着人几乎把每张面孔都翻了个遍,依旧一无所获. 气得她跺脚嚷道:“那家伙不会是怕了我吧?竟连青云观的盛会都敢不来?” 文青玉拂了拂衣袖,浅笑道:“罢了,你还是先想想,今日能不能上场露一手,赢件奖品才是正经。” 毕竟过了今日,陈灵儿便要正式拜入青云观,与她一同在山中修行了。 陈灵儿这才想起自己上山尚有正事,不由得叹了一声:“算了,便宜那家伙了!” ...... 山上热闹喧天,山道上却冷冷清清。 清风依旧像沉在梦里,一步一步仿佛踏着天梯,痴痴迷迷,浑然忘我。 南宫知秋终于忍不住了,蛾眉轻蹙,伸手扯了扯他的衣袖,小声问:“清风,你是不是又做梦了?” 清风猛地一抬头,像灌了一大口烈酒,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整个人骤然惊醒,魂归肉身。 他扭头望向不远处的令狐柔,想了想问:“大姐,什么时辰了?我们走了多久?” “不急。” 令狐柔挥了挥袖,浅浅一笑:“未时过半了。慢慢走,正好赶上他们开宴,到时还能喝上一杯。” 清风摇了摇头,低声说:“我……让你们见笑了。” 南宫知秋白了他一眼,埋怨道:“你真是自私,怎好让两位姐姐一直等你?” 话音未落,山上忽然传来一阵琴声。 四人皆是一愣,心想今日盛会竟还有抚琴庆贺的环节? 那琴声温婉柔长,如山间流水,潺潺绵延,委实动听。 四人抬头望去,只见高台之上,一位白衣女子端坐琴台,纤指拨弦,正自展艺。 琴声未歇,又见几位少女手握灵剑,脚踏惊鸿,于风中交错起舞,剑花翻飞,衣袂飘飘。 剑舞? 清风一愣,脚下生风,不自觉地拉着南宫知秋的手,一步踏出...... 桑影目光一凛,只见那少年竟一步登天,悄然穿过山门,现身于青云观三清殿前的广场之上。 她随即伴着令狐柔,如两缕秋风一般,飘然落在两人身后。 四人抬头望去,高台之上,琴声剑影相映成趣,确实赏心悦目。 令狐柔轻声赞道:“好舞。” 桑影微微一笑:“舞是好舞,剑亦不错,可我更喜欢那高山流水一般的琴声。” 若李隐在此,定会认出......高台上抚琴的,正是三江诗会上那位文家小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缘起缘灭第一百九十章登山(第2/2页) 而领剑而舞的,却是陈灵儿。 清风望着台上少女,却转头问南宫知秋:“知秋,如此妙音,也算天籁了吧?” 南宫知秋没有立刻答话,纤指微微动了动,仿佛在虚空中拨弦,想着若是自己站在台上,会是何等光景。 毕竟她修的并非琴道,与清风一样,只觉得那琴声悠扬悦耳,却说不清究竟妙在何处。 这时桑影走近两人,低声道:“虽是悦耳,却未入道。你们若想听一曲真正的天上之音,还得找到李隐再说。” 她随即将那日三江诗会上的旧事,缓缓道来...... 台上少女抚琴,台下剑气纵横,可真正动人的,却是那一曲被埋没的秋风词。 令狐柔听得一凛,清风听得荡气回肠,南宫知秋更是击掌喝彩。 三人眼前仿佛重现当日情景:白衣白鞋的少女抚一曲《秋风词》,却因无三江城长老撑腰,未得一票. 而少年同样一曲秋风扫落叶,却令满座长老口吐鲜血,满堂少年男女如痴如狂。 南宫知秋幽幽叹道:“想不到,那家伙竟入了琴道,真是不可思议。” 清风微微一笑:“你莫忘了,他可是金前辈唯一的传人。” 令狐柔深吸一口气,笑道:“别让我见到他,否则非抓住这家伙给我弹上三天三夜,再大醉一场不可!” 桑影却已放出神识,扫向青云观那几座雄伟秀丽的山峰,试图寻出少年的踪迹。 直到她的神识被落笔峰上弥漫的云雾拦住,才轻轻“咦”了一声. 伸手捅了捅令狐柔:“你看那座山,可有什么古怪?” 令狐柔顺着她的目光望去,但见群山或秀美、或险峻,唯独那一座云雾缭绕,纵然以她的神识,亦难窥其中虚实。 “那里有大阵加持。” 令狐柔想了想说:“每个仙门总有些不愿让外人窥探的秘密,不足为奇。” 可不知怎的,她忽然又想起天仙教的葬仙台,至今她也想不明白,那座人人避之不及的死亡之地,李隐究竟是如何逃出来的? 这时,清风耳畔传来了文青玉的声音。 “师姐,灵儿带着姐妹特意从三江城赶来,为本次盛宴奏曲。 这一曲《阳春》,便是当日三江诗会上夺魁的琴曲!” 不知为何,陈灵儿竟刻意抹去了那一日白衣少女与慕容缺的影子。 又或者说,那一日李隐只顾痛饮七杯灵酒,根本无心与一帮愚人计较,才让众人误以为文家小姐的琴声当真冠绝三江。 可清风却在此刻发了呆。 他听了桑影口中那场三江诗会的真相,下意识觉得青云观的圣女怕是误会了什么? 便朗声开口:“据我所知,这位琴师虽琴声优美,可在三江诗会上,她却输给了一位来自盘龙镇的少女……” 文青玉闻言,忍不住转过身来,试图在人群中寻找说话之人。 “铮......” 广场上,众人正陶醉于琴声之中,可就在清风话音落下的刹那,高台上的文家小姐心头一颤,指下琴弦竟生生绷断一根。 一曲《阳春》未尽,只得戛然而止。 几位白衣少女顿时僵在半空,手中灵剑生硬地指向天际,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尴尬得不知如何是好。 “啊!” 陈灵儿一声惊呼,扭头望向站在广场边缘的清风,尖叫道:“青玉!那家伙来了!” 话音未落,她已顾不上怔怔发呆的同伴,手握灵剑,“嗖”的一声掠出,直向清风飞刺而来! 众人目光顿时齐刷刷投向清风。 只见少年一袭青衣,翩翩而立。 身旁少女白衣如雪,恍若天仙,两人并肩站在那里,便是一幅人间绝景。 桑影望着凌空掠来的陈灵儿,跟令狐柔笑道:“这家伙怎么就不长记性?三江诗会上输给了你师弟,这会儿又来找你弟弟的麻烦。” “真是白痴。” 令狐柔冷笑一声,眼见那不过炼气境的少女竟敢来找清风的晦气,真是无知者无畏。 她想了想,又转头笑问清风:“那日在花月楼,你是怎么招惹她的?” 清风摇了摇头:“我不认识她!” 南宫知秋冷哼一声,只轻轻挥了挥衣袖,低叱一声:“回去!” 空中陈灵儿便觉撞上一堵无形高墙,“砰”的一声倒掠三丈,直向文青玉与慕容雪跌落。 慕容雪叹了一口气,伸手将惊慌失措的陈灵儿接住,低声提醒道:“妹妹,今日是仙门盛会,不可无礼。” 身为玉女宫圣女,她自然明白来者是客,就算陈灵儿尚未正式拜入青云观,也绝不能开罪了客人。 陈灵儿一声惊呼,半晌回不过神来。 怔怔望着蛾眉轻蹙的南宫知秋,浑身发颤,尖声问道:“你是谁?” 不等南宫知秋答话,文青玉已穿过人群,快步来到清风面前。 望着眼前两人,忍不住一声惊呼:“你们怎么来了?” 第一卷.缘起缘灭 第一百九十一章 石中剑 第一卷.缘起缘灭第一百九十一章石中剑 清风不语,只是静静地看了南宫知秋一眼。 南宫知秋“哦”了一声,望向文青玉,嘴角噙着浅笑:“我们在皇城待得闷了,便出来走走,路过三江城时听说青云面办得热闹,就过来瞧瞧。” 她没有提天虚宫暗中与青云阁、天音寺、玉女宫、青云观结盟之事。 或许在南宫知秋想来,此等机密,皇甫秋月不会轻易告诉慕容雪,文青玉更无从知晓。 文青玉点了点头,目光却未在震惊的陈灵儿身上停留。 而是神色复杂地看了看两人,低声道:“你们可知道……我师尊也回来了!” 说罢,少女转过身来,指向三清殿石阶之上...... 那里,正与皇甫秋月低头耳语的,是一袭素色道袍的玉玄真人。文青玉苦笑一声:“我猜,大雪山的姬玉宫主……” “啊?” 话未说完,南宫知秋已猛然抬头,死死攥住清风的胳膊,惊声道:“清风,你看那里!” 那日在祁连山下,清风与南宫知秋尚在皇城,未曾亲历那一战后掌门、宗主以及各大仙门太上长老相继消失的风波。 文青玉不知两人是否知晓那桩旧事。 可清风抬头的瞬间,整个人猛地怔住了...... 果然,玉女宫宫主正与玉玄真人低头交谈。 此前坊间传闻皇甫秋月归来,清风与南宫知秋只当是流言,直到此刻亲眼所见,才知传言非虚。 然而他心底并未太过震惊,毕竟天虚宫掌门仍在,底气尚存。 于是淡淡一笑:“难怪她们这般有恃无恐。” 看了文青玉一眼,他又微微一笑:“师妹找我有事?” 南宫知秋瞪了他一眼,转而向文青玉道:“我们只是随便逛逛,不劳你费心。” 文青玉正要提起天虚宫长老静一也在场…… 这时,陈灵儿却猛地扑过来,冲着清风恶狠狠喝道:“小道士,你惊扰我们表演,害得我姐妹们失了奖励,你……你得赔我!” 清风冷笑一声:“我只是听楼主说,三江诗会魁首另有其人罢了,何来惊扰?莫非是你们心虚不成?” 一句话,便堵死了少女问责的由头。 文青玉眉梢微挑,看向陈灵儿,沉声道:“灵儿,不得无礼!” 她心中清楚,若任陈灵儿等人闹下去,待到师尊问罪,连她也担待不起。 与其得罪天虚宫,不如自己开口管教姐妹。 “你......” 陈灵儿气得咬牙,忍不住嚷嚷:“有本事,你把慕容缺找来,我们再跟他比一场!” 清风耸了耸肩:“你错了,他怕是不会再搭理你们了。” 他心知,若那日少年真是李隐,即便那家伙藏在青云观,也定然懒得理会这等不讲理的女子。 更不必说,李隐与文青玉本就不对付,眼前还有慕容雪在场…… 想到此处,清风不由笑了笑。 他转身,对令狐柔微微颔首:“大姐,那家伙眼高于顶,就算你找着他,恐怕也难如愿。” 令狐柔也看不惯陈灵儿,对文青玉亦无好感。 南宫知秋见清风主动与身后两女搭话,便向文青玉介绍道:“这位是花月楼的主人桑姐姐,这位是楼主的妹妹令狐姐姐……” 话说得直白...... 分明是在告诉眼前三女,清风背后并非无人,别再纠缠。 陈灵儿原还想继续纠缠,却猛然瞥见眉头微蹙的桑影与一脸冷意的令狐柔,吓得后退一步,当即捂住嘴巴。 她可以不惧清风,却绝不敢招惹花月楼之主。 这时,慕容雪却转向文青玉,问道:“知秋妹妹,听说李隐就在附近,你这些日子可曾遇见他?” “没有。” 南宫知秋摇头:“我与清风听人说他在青云观,才赶了过来……难道说,你们也没找到他?” 不知怎的,这话说出口时,她心中竟生出几分快意, 暗想:还好你休了李隐,否则那家伙不知还要被你折磨多久。 慕容雪闻言,不再言语。 她从清风的神情中已看出答案......两人确实没见过那家伙,否则又何必来青云观寻人? “轰隆隆!!!” 就在这时,广场正前方悬崖处猛然传来巨响。 众人转身望去,只见一块巨大的青石破开崖边泥土,缓缓升起。 还未等众人回过神,大长老素玉已立于高阶之上,向全场挥手,一字一句喝道: “接下来,便是今日最精彩的环节......夺剑!” 此言一出,四下皆惊。 一道光芒自青石之上迸发,一柄透着远古气息的灵剑赫然插于石中! “灵剑魁星!”素玉续说道:“此乃上古灵剑,在场诸位皆可尝试......但凡能将其拔出,便可拥有此剑!” 话音方落,天虚宫静一长老亦走上前来。 含笑望向广场众人:“记住,每人仅有一次机会,这也是今日最大的彩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缘起缘灭第一百九十一章石中剑(第2/2页) 素玉点头:“请大家依序排队,由青弦长老监试。” “轰......” 广场上顿时炸开了锅。 上古灵剑,即便不及仙剑,想来也相差无几。千年灵药尚有价,而上古灵剑却是无价之宝。 修行之士,谁不想得此一剑? 瞬间,几乎所有人都激动起来,纷纷涌向悬崖边的青石,连陈灵儿也忍不住拉着慕容雪赶去排队。 “你俩不去试试?” 沉默片刻,文青玉终究忍不住看向清风:“机会难得,正好你们来了……” 清风摇头:“我非青云观弟子,便不凑这个热闹了。师妹去试试吧。” 文青玉转而望向南宫知秋。 南宫知秋亦摇头:“我有剑。” 清风暗叹一声:青云阁圣女手执仙剑,岂会在意这柄灵剑? 文青玉点了点头,嫣然一笑:“既然如此,我可要去抢剑了!” 说罢,不待两人回应,少女已掠身越过人群,抢先飞至青弦身后。 霎时间,众人沸腾! “不管怎样,这把剑我要定了!” “上古灵剑,怕是与仙剑相当,甚至近于神剑了吧?” “这把剑,是我的!” “不对,是我的!” “别挤我,我先来!” …… 千人喧嚷之中,文青玉朝青弦微微一笑,纵身掠上青石,欢呼一声,伸手便拔! “她拔不出来。” 不知为何,桑影忽然摇了摇头,低声道:“我打赌,无人能拔出此剑。” 令狐柔叹了口气,笑道:“若是容易得手,也不会留到最后才亮出来。” 南宫知秋张了张嘴,终究没有出声。 “啊......” 文青玉一声惊呼,使出全力,灵剑竟只被她拔出一寸,未及欣喜,剑身便又缩回石中! “青玉,可以了。” 青弦提醒道:“每人只有一次机会,你亦然。下来吧,它不属于你。” 文青玉不甘,双手再次发力,谁知这一回灵剑纹丝不动,仿佛与青石融为一体。 “下来吧,轮到我了!”身后有天虚宫弟子忍不住催促。 文青玉涨红了脸,见青弦催促再三,只得依依不舍退下,一边向慕容雪喊道:“师姐,你待会儿试试......” 忽有一声怒喝响起:“我来!” 又有一女子挺身而出:“我就不信这个邪!” 青弦淡淡一笑:“大家按序尝试,不许插队。” 桑影轻叹一声,看向清风:“我有种预感,这把剑在你手中,方能尽显其威。” 清风摇头:“我不想与他们争。” 令狐柔咯咯一笑,上前拍了拍清风的肩膀:“那也不能白来一趟。等所有人都失败了,你再去取剑。” 南宫知秋一愣:“姐姐,你指望清风?” “不然呢?” 令狐柔苦着脸,喃喃道:“我的剑被老头抢走了,不然倒是可以送给弟弟。” 清风摇头:“我怎能要大姐姐的剑?” …… 三清殿前,欢呼如潮。 落笔峰上,慕容缺默默望着眼前盛景,轻轻叹了口气。 青云观这一场盛宴,数千人的欢腾,似乎都与石阶上入定的少年无关。 他很想知道那柄插在青石中的灵剑是何来路,也目睹那些自命不凡的天骄们一个个意气风发上前。 又一个个垂头丧气败退。 一柄石中剑,竟令无数天骄折腰,求而不得。 慕容缺动了心思,极想看看此剑被拔出的风采。 奈何入定中的李隐恍若化作青石,不知何时方能醒来。 若非担心少年走火入魔,他真想立刻唤醒李隐,让他下山前往三清殿前拔剑。即便已有千余人失败,他仍深信李隐定能做到。 于是,老头万般不甘,在落笔峰上痴痴望了半个时辰。 直到所有人失落、不甘、垂头丧气,纷纷叫嚷着离开那块青石,石阶上的少年仍未睁眼。 慕容缺气得心口直疼,喃喃自语:“难不成,就这么算了?” 连玉女宫的慕容雪、天虚宫的明珏等人也尽皆失手之后,青弦一字一句问道: “可还有人,愿意上来一试?” 广场上一片死寂,落针可闻。 就在青弦转身,欲挥手宣告结束时...... 南宫知秋忽地一声清喝:“且慢,还有人!” 说罢,她拉着清风的手,分开目瞪口呆的人群,一步一步,向青弦走去。 青弦一愣,看着两人问道:“请问二位……” 南宫知秋摇头,指着清风,淡淡一笑:“是他。” 青弦深吸一口气:“公子来自何处?” 清风张了张嘴,没有作答。 这时,三清殿前的静一徐徐开口:“他是天虚宫弟子......清风。” 第一卷.缘起缘灭 第一百九十二章 魁星飞 第一卷.缘起缘灭第一百九十二章魁星飞仙 静一话音未落,人群中便传来明珏一声惊呼:“师弟,你也来了!” 方才还垂头丧气、满心不甘的明珏,怎么也没想到,在长静一长老开口的瞬间,竟会看见风中少年...... 站在那少女身侧,正是他的师弟。 清风无奈,只得揖手行礼:“见过师叔、师兄、师姐……我只是来此闲逛。” 话未说完,他便要拉过南宫知秋的手转身离去。 南宫知秋却摇了摇头:“清风,去试试吧,你正好缺一把剑。” 青弦微微一怔,问道:“敢问这位姑娘是?” “她是青云阁的圣女。” 同为女子,静一抢先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敬重:“南宫知秋,便是我见了,也得唤一声师妹……” 此言一出,不仅青弦面色骤变,连文青玉、慕容雪等人也尽皆愣住。 东灵儿更是直接僵在了原地......青云阁的圣女,还跟天虚宫长老平辈,这样的女子,岂是她能招惹的人物? 青弦闻言,不由望向石阶之上的素玉。 素玉心中却暗暗苦笑:好家伙,天虚宫的传人、青云阁的圣女,竟齐齐驾临青云观,莫非真是冲着我等谋划的大事而来? 当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玉玄真人忽然开口:“既然是天虚宫的弟子,那便上去一试吧。” 清风闻言,看了静一一眼。 静一挥了挥手:“那就试试吧,莫要让所有人失望。” 她心中其实也有几分惊讶。 青云阁的圣女竟主动放弃尝试,摆明了是想成全清风。如此局面,她又怎能就此罢休? 不论明日之事如何,只要清风能拔出此剑,也算是替天虚宫争回一口气。 清风眼看骑虎难下,只得朝青弦拱手道:“如此,多谢了,我去试试。” “去吧。” 青弦深吸一口气,恍惚间竟有种错觉......仿佛这把石中剑,沉睡了千年,只为等眼前这个少年。 桑影幽幽叹了口气:“妹妹,你信不信?” “我信。” 令狐柔轻声一笑:“他若当真拔不出,等我找回李隐、夺回听雨,便把那把仙剑给他。” “好吧。”桑影笑道:“看来,你是真心喜欢这个宝贝弟弟。” 就在两女低声细语、所有人屏息注视之下,清风往前踏出一步,走上了那块巨大的青石。 与先前所有人不同,他并没有急着伸手去拔剑。 而是静静地端详着剑柄上那几近磨灭的“魁星”二字,神识却早已穿透青石,直抵剑身深处,想要看清这把上古灵剑的真容。 就在他低头、即将伸手的一刹那,胸口那枚浅黄色的玉佩。 正是令狐柔赠予他的见面礼......忽然亮起,一缕微光悄然落在剑柄之上。 “嗡......” 灵剑发出一声清鸣。 清风却骤然一震,仿佛看见剑柄上“魁星”二字在岁月的侵蚀下缓缓剥落,在那淡淡光芒的映照中,显露出古朴苍劲的“飞仙”二字。 电光石火之间,他恍若被一道惊雷劈中神魂,回到了花月楼中、梦里那一刻...... 那手握仙剑的金袍老人,在斩出一剑后忽然消散,化为一翩翩女子。 不对,更像是…… 那一瞬间,清风仿佛亲手握住了那把仙剑,欲乘风而起,如蛟龙腾空,直上九霄。 如梦中游走一般,他在所有人注视之下,伸手握住了剑柄。 口中一声低喃:“困龙于渊,梦里飞仙。” “铮......” 一声剑鸣响彻天地,青石轰然裂开,灵剑在清风手中缓缓升起,连着一柄非金非木的剑鞘,一同出现在所有人眼前。 恍若仍沉浸梦中的清风,随手向天空斩去...... 只见一道惊鸿般的剑气横贯虚空,直冲九天! 青天为之颤抖,万朵云彩被斩出一道裂隙,被云层遮挡的金光缓缓洒落,正照在他手中的灵剑之上。 落入众人眼中,便成了那来自天虚宫的小道士立于青石之上。 衣袂飘飘,宛若谪仙。 这一刻,莫说青弦、南宫知秋两女,便是高高石阶上的玉玄真人也猛地站起。 盯着清风失声惊呼:“这……这难道不是灵剑魁星?” 皇甫秋月也随之起身,摇头道:“怎么可能?” 此剑只有她们二人知晓其来历。 她们曾试过无数次,也始终无法将其拔出。因怕损毁剑身,才不敢轻易破开那坚如金玉的青石…… 可以说,此剑是她们自天外带回,从未指望今日赴会的天骄能拔得出来。 谁曾想,这天虚宫的小道士,不过金丹境的清风,竟然轻轻一拔,青石崩裂,灵剑缓缓升起? 是见了鬼,还是天降神迹? 文青玉、陈灵儿、慕容雪纷纷捂住嘴巴,拼命压抑着尖叫的冲动。 桑影拍了拍令狐柔的肩膀:“你那把剑,怕是用不上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缘起缘灭第一百九十二章魁星飞仙(第2/2页) 令狐柔此刻只觉得浑身力气都被抽空,软软回了一句:“难道说……一切都是天意?” 她琢磨了那枚玉佩数百年仍不得其法。 清风却在梦中悟剑……在她看来,清风只缺一柄上好的灵剑,甚至仙剑,未来必成大器,绝不逊于她与桑影。 谁知,惊喜来得如此之快。 不过往青云观走了一趟,天还未黑,那把石中灵剑,便已握在了清风手中。 “魁星?” 清风听到玉玄真人的惊呼,忍不住抬头望着手中之剑,却摇了摇头。 轻声说道:“我看见的并非魁星,而是飞仙啊。” 不知何时? 或许就在胸口玉佩那缕光芒映照之际......剑柄上那原本已模糊的“魁星”二字悄然剥落,取而代之的。 是两个透着远古气息的“飞仙”。 “飞仙?” 玉玄真人闻言大惊,转头看向皇甫秋月:“难道我们一直都错了?” 说完,再也顾不得矜持,自三清殿高高的石阶上飞掠而下,瞬息间便到了清风面前。 清风稍一沉吟,双手将灵剑奉上。 虽然青弦长老先前曾言,谁能拔出便归谁所有,可他并无贪念,仿佛只要玉玄真人开口,他便愿意割爱相赠。 玉玄微微一怔,接过灵剑。 她显然没料到,清风竟毫不犹豫地将这把天外至宝递了过来。 皇甫秋月也如鬼魅般掠至,两女低头凝视剑柄上那两个字......果然,“魁星”消失,“飞仙”再现。 好一把灵剑飞仙! 两女相视苦笑,万万没想到此剑竟有两个截然不同的名字,难怪她们费尽心力也无法将其从石中拔出。 “铮......” 玉玄将飞仙拔出一寸,只见剑身通体幽黑,并不似她们熟知的银白如雪、杀气凛然。 这把飞仙反倒中正平和,仅有一缕淡淡的寒气萦绕。 玉玄真人叹了又叹,将剑递给皇甫秋月,苦笑道:“此剑宛若谦谦君子,全无杀气,莫非……我们都错了?” 皇甫秋月接剑入手,如握玄冰。 她知道这是灵剑出鞘自带的寒意。即便如此,她也忍不住轻轻抚过剑身,如同抚摸自己的孩子。 良久,她才将灵剑轻轻还入鞘中,递还给清风:“它是你的了。” 语气虽有不舍,却无半分反悔之意。 清风一愣,接过飞仙,想了想问道:“两位前辈,若你们喜欢……” “不必。” 玉玄真人一字一句喝道:“此剑只属于你,便在此时此地,滴血认主吧。” 皇甫秋月也点了点头,笑道:“夜长梦多,不要犹豫。” 南宫知秋一声欢呼:“傻子,你还愣着做什么?前辈都发话了,赶紧的,所有人都看着你呢!” “弟弟!快!”这回,连令狐柔也忍不住了。 两位掌门、宫主都已松口,将清风手中的灵剑抢了过来,她不得不扬声催促。 清风无奈,只得依玉玄真人所言,用飞仙剑刃轻轻划破指尖,一滴鲜血缓缓滴落,沿着剑身蔓延而去。 “嗡......” 鲜血落下的瞬间,一道光芒自剑身交辉闪耀。在几女眼中,那把幽黑的灵剑之上,悄然多了一抹燃烧般的火焰。 清风却在心中欢呼!仅此一瞬,原本沉重无比的灵剑忽然轻了许多,仿佛与他的手臂融为一体。 好家伙,原来这便是滴血认主? 飞仙发出一声清鸣,金石交击之音在风中回荡。 人群中那些原本还觊觎此剑的修士,此刻不得不彻底死心! 滴血认主,便意味着人在剑在,即便主人身死道消,灵剑也未必会再度认主。 这……这简直便是天意! 直到这一刻,南宫知秋才浅浅一笑:“恭喜清风,令狐姐姐再也不用操心了。” 令狐柔闻言,咯咯笑了起来:“弟弟,还不快谢谢两位前辈?你可是托了她们的福,才得了这等宝贝。” 清风闻言,朝面前两女深深一揖。 苦笑道:“清风别无长物,无以回报,便当欠下青云观一份人情。来日若有需要,定当偿还。” 原本还隐隐心痛的玉玄闻言,脸上顿时露出一抹惊喜之色。 想来想去,还是天虚宫的清风懂事、会做人。能让天虚宫欠她一个人情,这笔账算下来,也不算太亏。 一念至此,她心情大好。 当即笑道:“清风不必多礼,我等同为仙门同道,本该如此。” 石阶上的静一此刻才彻底回过神来,向人群中的明珏传音道:“你怕是想不到,此行最大的收获,竟是清风师弟吧?” 明珏淡淡一笑:“天虚宫的未来,全在师弟身上,掌门眼光确实不错。” 静一默默点头。 就在这时,文青玉忽然扬声喝道:“清风,接下来,该轮到你来为我们展示这灵剑飞仙的威力了!” 第一卷.缘起缘灭 第一百九十三章 白衣战 第一卷.缘起缘灭第一百九十三章白衣战清风 落笔峰上,慕容缺看得目瞪口呆。 忍不住喃喃自语:“我说你小子这一场顿悟,究竟是福是祸?这般仙剑……不,应当说是神兵,就这么眼睁睁地落入他人之手了!” 老胡毫不怀疑,只要李隐一醒来,那把石中剑必定会为他所得。 偏偏眼前,皇帝不急,太监急,最终竟被一个不知名的小道士拔了头筹。 这简直是匪夷所思、难以捉摸的怪事一桩。 而李隐本人,依旧浑然未觉,仿佛早已身化青石,与那三千石阶、整座落笔峰融为一体。 老头转念一想,李隐于青云观不过是萍水过客,一朝醒来,怕也就是匆匆离去。 如此,错过眼前这场盛会,倒也未必是什么憾事。 又或者说,眼前这般收场才是最好的安排? 老头也不敢去想,若真是李隐拔剑,这三清殿前得掀起怎样的惊涛骇浪? 算了,罢了! 老头心思早已飘去了音寺,青云观诸事即将化作过眼云烟。今日,便只当看个热闹便是。 ...... “……这灵剑威力如何,总要露一手吧?”广场上有人高声起哄。 “此乃天外神兵,自然得来一式天外飞仙!”另一人长啸应和:“谁若能上去挑战天虚宫,我出一百两银子,不论输赢!” “我加五十!” “我再添一百!” 刹那间,高台下起哄声此起彼伏。众人皆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纷纷撺掇着身边的朋友上前挑战天虚宫弟子。 可真正敢动身的,却是一个也无。 就连南宫知秋也颇感意外。 自打到青云观起,她便一直在人群中搜寻大雪山的姬无双......毕竟结盟之事,还是那家伙专门跑去青云阁告诉她的。 两人约好在此相见,岂料自己与清风都到了,姬无双却连个影子都未见。 更奇怪的是,文青玉、慕容雪两女,竟也没有一个上前一试的意思。 偌大的广场上熙熙攘攘,却无人敢接下这场挑战。 令狐柔眉梢微挑,有些不以为然:“清风修为也算不上多高,怎么就没个天骄敢站出来一战?” 桑影想了想,按住她道:“别急,这么多人……” “我来试试!” 正当令狐柔盘算着要不要亲自激某人出手时,广场上陡然响起一声清喝。 紧接着,人群之中一抹白影骤然拔地而起,自众人头顶飞掠而过。 转眼间,只见白衣飘举,宛若朵朵莲花凌空绽放,随风而落。 众人齐齐一惊......这是哪家天骄,竟有如此惊人气韵? 慕容雪也忍不住抬眸,望着那人轻飘飘落在清风身前,不由低声赞道:“还不错。” 一缕若有若无的花香在风中弥散开来,惹得广场上男女修士皆是目眩神迷。 来人姿容俊逸,可明明是男子,却散发着一股女儿家才有的清雅芬芳,实在是……娇气得紧。 清风本已准备离场,此刻也不由停步抬头,打量来人:“你是谁?” 来人白衣白鞋,手中一柄白骨折扇,轻轻摇曳,引得台下女子不禁低呼:“好美!” 南宫知秋却淡淡一笑,低声对清风道:“他叫文白君,来自大离皇家书院,旁人称他白衣公子。” 白衣公子?这四字也未免太重了些。 清风正自嘀咕,南宫知秋又拉着他的手轻笑:“那日你在湖边发呆,这家伙想过来惊扰,被大阵挡了回去……” 寥寥数语,清风瞬间了然。 原来这便是那日泛舟湖上,试图直闯青云阁的家伙。幸而当日有南宫知秋在,否则怕是少不了麻烦。 清风握紧手中灵剑,不卑不亢地开口:“原来是你。” 南宫知秋也是纳闷,正主没来,反倒是大将军的公子发了疯一般,一路追到青云观。 难不成皇家书院也惦念着出世的仙门? 谁知文白君目不转睛地盯着清风手中的灵剑,眼中精光大盛。 哈哈笑道:“如此好剑……我先前怎么没来一试?” “白痴,你这是故意刁难清风?” 南宫知秋当即冷斥:“青弦长老方才开口时你人在何处?没听见么?谁能拔出,此剑便归谁!” “我要这把剑!你我公平一战!”文白君阴恻恻一笑:“输赢定剑,你若败了,剑归我......” 此言一出,全场瞬间沸腾。 有女子当场骂道:“你要不要脸?人家拔出来的剑,你倒想巧取豪夺?” “啧啧,皇城来的公子哥,果然了不起!” “谁说不是呢,别人费力拔剑,他倒好,想捡现成的便宜!” 令狐柔“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扬声高喝:“瞧你这般,莫不是个傻子?想欺负我弟弟,先过了我这一关再说。” 这声娇喝一出,全场再度沸腾! 男男女女眼神炙热,齐齐望向那紫衣如烟、眉目含水的少女,一时间,众人耳中再无别的声音。 而清风面前的文白君,俊脸已是黑如锅底。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缘起缘灭第一百九十三章白衣战清风(第2/2页) 他显然高估了自己......此处不是皇城,没人会买他的账。 连与他同来的一男一女,此刻也不敢出声附和。 毕竟他那番话,确实蠢得令人发指,连同伴都觉面上无光,心想你若真想要剑,方才为何不自己上去一试? 清风一怔,没料到南宫知秋会站出来替他说话。 更没想到令狐柔也主动发声,要与文白君一战。心中暗暗叹了口气......他很清楚,若大姐出手,文白君不死也得脱层皮。 可他清风堂堂男儿,怎能躲在女子身后? “文白君?”清风微微皱眉,这名字他从未听闻。 文白君闻言,脸色又沉了几分。 身为大将军府的公子,他在皇城花都横行无忌,可眼前这位天虚宫出世的少年,显然不好招惹。 “不必大姐替我出手。”清风回头冲令狐柔摆了摆手,又朝南宫知秋淡淡一笑:“让我自己试试吧。” 令狐柔微微颔首。 这才是她心中的清风。纵使对手修为高出两重,依旧沉着冷静,不卑不亢。 少女忽然笑问:“对了,你在山上有练过剑法?” 清风愣了一下,随即感慨般喃喃道:“之前巡山时,曾跟李隐打过一架。” “噗嗤!”这回是桑影没忍住笑出声来,转头跟南宫知秋传音:“你见过他与李隐动手?” 南宫知秋摇头:“那时他还没来青云阁呢……他们打完之后,我才与两人相遇,倒叫姐姐见笑了。” “原来如此。” 桑影看向令狐柔,苦笑摇头:“你这弟弟,怕是与李隐半斤八两,动嘴皮子还行,我甚至怀疑他从未真正杀生。” “随他去吧。” 令狐柔轻叹一声,“总归要自己长大,我不能永远在后面护着。” 文白君犹豫片刻,心头怒意更盛,冲清风喝道:“你怕了?” 清风摇摇头,却转身向青弦拱手一礼:“敢问前辈,比试在何处进行?” 青弦静静看着眼前的小道士,目光中带着几许审视。 她没料到,这个少年竟先后婉拒两位少女的援手,执意赴一场明显不公平的对决,心中不免生出几分感慨。 她上前一步,朝广场众人扬声道:“诸位让开,给他们留出比试之地!” “轰”一声,人群如潮水般退开,转瞬间便空出百丈空地。 文白君冷冷一笑:“旁人胆小,我却不同。我自皇城大将军府来,可不怕你这出世仙门的弟子。” 此言一出,广场上众人纷纷倒吸凉气,有人故作惊慌:“好可怕的世家!” 有人夸张地抖了抖:“我好怕!” “不行了,我得回家找娘亲!” “师姐,大将军很厉害吗?” 比试尚未开始,四下已是哄笑连连,显然无人真把大将军府放在眼里。 毕竟在场绝大多数都是出世修士、仙门弟子,既问道求长生,又怎会忌惮凡尘皇城的一位将军? 大家只盼着看看,究竟是天虚宫更胜一筹,还是皇家书院棋高一着。 而此时的文白君,早已顾不上被众人嘲弄。 他满眼只余那把剑,满心只想从清风手中夺来,为此,什么大将军府的颜面、皇家书院的矜持,皆可抛诸脑后。 清风已行至广场中央,冷冷注视着状若癫狂的白衣公子。 “看剑!” 文白君不管不顾,连招呼都未向青弦长老打一声,便骤然拔剑,直斩清风! 而清风手中灵剑尚未出鞘。 耳边剑鸣骤响,他下意识侧身,往左横移三尺,堪堪避过那一剑。 落在旁人眼中,却是脚下生风,身法行云流水,满目尽是从容潇洒,哪见半分狼狈? 文青玉暗自点头:“还行。” “这一剑确实厉害,不比仙门弟子逊色!”有人赞道:“皇城大将军府果然不凡!” “那小道士也不弱啊!” “加油!我看好你们!” 文白君闻言一怔,见一击落空,当即再斩一剑! 这一剑更快三分,挟金丹之力呼啸而至......清风足尖一点,往后倒掠三丈,再次闪避。 至此,文白君终于收起轻视,剑势陡然凌厉,招招偏锋,直取要害。 这已不再是比试,而是存了杀心。只因广场四周的哄闹声让他动了杀意! 他要在众人面前拿下清风,为大将军府立威。 “看来,清风是真的没有杀气。”桑影低声感慨。 令狐柔轻叹:“怪只怪他师父,怎就教出了这么个谦谦君子?” 陈灵儿捂嘴偷笑,凑到文青玉耳边:“青玉你看,他似乎打不过那个白衣公子……我怎么觉得他一直在躲?” 文青玉白她一眼:“你行?你上?” 她一眼便看出,文白君不过是仗着境界碾压,哪里是什么剑法高明? 慕容雪亦沉声道:“他若一味闪避,必输无疑。” 第一卷.缘起缘灭 第一百九十四章 梦里飞 第一卷.缘起缘灭第一百九十四章梦里飞仙上 “那谁,你怎么不还手?” 陈灵儿远远地望着清风与文白君缠斗,只见白君身上杀气愈浓,剑势愈烈。 不由得急急开口提醒:“喂!你再不出手,怕真要命丧于此了!” 不止陈灵儿,就连四周围观的修士,此刻也在为清风捏一把汗。 毕竟,谁也不愿看见皇城来的过江龙赢了自家仙门弟子......那叫他们这些本地修士,脸往哪儿搁? “清风,你到底行不行啊?” 文青玉扬声高喊:“你要真撑不住,让南宫姐姐替你上也成,实在不行......我上也勉强可以啊!” 慕容雪低声一叹:“青玉,别喊了。” 她已隐隐看出清风的异样。 这人明明身在仙门,周身却无半分凌厉杀气,怎么能和那大将军府的公子抗衡? 文白君一身杀伐之气,境界修为又明显压他一头,胜算本就不大。 可她也想不通......文白君既有这般实力,先前为何不抢先拔剑? 偏偏等清风拿到了飞仙,才不甘心地跳出来? “那谁......” 文白君怒吼连连,清风却依旧脚踏山风,身如飘絮,缥缈不定地躲过他连绵不绝的刺杀。 众人看得心急如焚。终于,文白君耐性耗尽。 一声怒喝如狂龙乍起:“你若再不拔剑,休怪我剑下无情!” 清风握剑游走风中,低声自语:“出手?我能出手吗……用天虚宫的剑法,还是大姐的剑法?” 其实,他心里苦不堪言。 那一夜,他在花月楼半醉半醒,试图感悟令狐柔玉佩中的剑意时...... 少年便像做了一场怎么也醒不来的大梦,将自己苦修了十几年的剑法,忘得干干净净。 脑海里只余零碎残影: 一袭金袍的老人,一个白衣飘飘的女子,还有九天之上劈落的一剑…… 可那一剑,他尚未悟透啊! 眼下这般情形,叫他如何出剑? “是你自寻死路!” 文白君暴喝一声,剑气暴涨,一道凌厉剑光撕裂长空,擦着清风的衣袖掠过。 清风却浑然不觉,只偏头望向广场边缘的令狐柔,低喃道:“大姐……你给我的玉佩里,好像藏着那一剑……” 令狐柔心神微凛,似是想起了什么,没有开口,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唇角微动,似在传音。 清风一凛,仿佛猛然回神。 脑海中,那一夜的画面如潮水涌来。 那天,他与花月楼主、令狐柔、南宫知秋共饮春风、秋露、夏花、寒霜…… 酩酊大醉之后,他不记得何时睡去,却在梦里见到了金袍老人先斩了他一剑…… 迷蒙之间,又见一袭白衣的女子,手持金色仙剑,在长空之上翩然舞动。 她随手一剑,便斩落漫天莲花。 少年并指如剑,花月楼边的梨花纷纷扬扬,满天飘落。 白衣飘飘,剑气缥缈,女子宛若天仙,在九天之上翩翩起舞。 少年带着几分醉意,在梦里挑灯看剑,看满园梨花在风中含苞、绽放、飘零。 眼看梨花开,眼看梨花落。 忽而落雪白,又见春风至。 白衣女子于天地间舞剑,起落之间,朝朝暮暮,一瞬便是春夏秋冬。 醉卧不醒的少年,却在那一刻睁大了眼睛,望着长空之上女子执剑轻舞,惊为天人。 仿佛下一刻,自己也要乘风而起,扶摇直上九重天。 “前辈……您要传我仙法?”梦里的少年喃喃问道。 “是,也不是。” 白衣女子静静悬停于明月之下,手中仙剑吞吐着光芒:“看好了,无论你身在何方,我只教一次。” 少年点头,屏息凝神。 女子剑若清风,月色洒落她一袭白衣,恍若白莲在虚空中徐徐绽放。 那一瞬间,少年仿佛目睹虚空生莲,片片盛开...... 又仿佛看见那金袍老人,当年还是温润如玉的翩翩公子,于万军阵前掠上云端,欲以一剑破万军。 “我若出剑,当能绝世。” “我若飞仙,天上地下,九天十地,必赞此剑惊艳,流芳万古。” “梦里挑灯,月下飞仙......” “这一剑,便中……梦里飞仙。” 耳边是女子声声低语,长空剑鸣绵绵不绝。她随手将仙剑掷向天际,化作一抹长虹,倏忽无踪。 梦里的少年会心一笑:“好一式‘梦里飞仙’。” 随即仰天长啸,仿佛下一刻便要乘风而去,直上青云。 …… “铮......!” 一声凄厉剑鸣惊醒了梦中的少年! 刹那之间,恍若梦中百年! 电光石火间,文白君夺命追魂的一剑,已然斩至清风面前! 仿佛瞬间顿悟...... 不,应该说,自花月楼一路行来,清风始终半梦半醒,一直在梦里悟剑,苦苦修习。 直到这一刻,才豁然开朗,仿佛大梦初醒! 那双浑浊迷离的眼眸,倏然清明,亮如星辰。 少年望向广场边的三女,展颜一笑:“大姐……我好像明白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缘起缘灭第一百九十四章梦里飞仙上(第2/2页) 南宫知秋幽幽一叹:“真是个呆子。”心道对手一剑就要刺入你的眉心,你竟说现在才回过神来? 桑影眉梢一挑,笑道:“还行。” 令狐柔掩口笑道:“弟弟,你要死了,看剑!” “铮......” 灵剑飞仙终于出鞘! 剑出的一瞬,仿佛玄冰破开万年冰湖,直冲天际! 灵剑出鞘,如惊雷炸响。清风甚至没有挥剑,仅那一抹寒光迎面,便硬生生挡下了文白君的夺命一剑! 文白君一怔:“你终于出剑了?” 广场四周,瞬间落针可闻,无人欢呼。 众人眼中,明明是夜色中乍现的一抹火光......幽黑的飞仙剑上挟着猩红光芒,如烈焰灼灼,照亮长夜。 可所有人却生出一股奇异错觉:那不是火,而是一块玄冰,从万古虚空中斩来,冰寒刺骨地逼至眼前。 这……这怎么可能? 玉玄真人猛然坐直,低声道:“终于出剑了?” 皇甫秋月淡淡一笑:“别忘了,他可是天虚宫的弟子。” 素玉长老松了口气:“看起来,还不错。” 在三老眼中,清风这一场绝不能输......说得不好听些,他站在那里,便代表着三家仙门的脸面。 明珏看向静一,苦笑:“师弟这些日子在外,怕是疏于修炼,连剑法都忘了?” 静一摇摇头:“且看他如何破敌。” 慕容雪浅笑道:“想不到,竟是一把黑剑。” 清风将剑鞘收入纳戒,随手一挥,便将对手斩来的一剑轻松荡开。 低头看着手中长剑,少年眸光越来越亮,喃喃道:“醉里挑灯看剑,醒来剑斩长空……大姐,我好像学会了那一剑……” 话音未落,一声长啸如龙吟深渊! 他身形随风旋转,剑随人走,宛若天空劈下一道惊雷—— 刹那间,文白君不得不暴退数丈,与他拉开距离。 而事实上,那一瞬他连清风何时拔剑都没看清,手中灵剑便被震了回来。 可仅是如此,还不够。 文白君咬牙:方才只是大意了,他眼中的清风,无论修为还是剑法都不如自己,怎么可能就此退避? “大姐,我悟了!” 飞仙在手,众人眼中的清风,仿佛一个失忆许久的少年...... 不,应该说,在所有人都快要失望的一刹那,这个失忆的少年,忽然想起了自己曾修习的剑法! 一瞬间,清风仿佛忘了正身处决战之中。 落在桑影和令狐柔眼里,这一刻的清风如同一梦万古,正回味着从玉佩中悟得的剑意。 少年身形在风中不断旋转,手中飞仙宛若挑飞漫天梨花,剑影愈演愈烈,快到她们几乎看不真切。 而看在南宫知秋眼中,却是初悟仙剑的清风,起手时尚带几分滞涩...... 渐渐地,一招一式越发流畅圆融。 终于,他不再低头看剑,而是仰首望天,像在与九天之上的某个人隔空说话。 少女轻轻叹了口气,莞尔一笑:“真是个呆子。” 手握飞仙,清风终于回过头来,望向文白君,淡淡一笑: “抱歉,我刚才在想些事情,忘了还跟你约着这一战。” “轰......!” 广场四周,所有人都惊呆了! 连三清殿前石阶上端坐的静一、玉玄、皇甫秋月,也齐齐怔住。 几位女子暗自腹诽:这少年心可真大! 不对,该说这小道士心也太大了吧?别人这一战摆明了要夺你手中灵剑,你却在对敌之际走了神? 只是,还未等她们回过神来...... 清风身后游龙纵身跃起,剑若惊鸿,脚踏莲花,随手一剑斩向已退开十丈之外的文白君。 “铮!” 陈灵儿倏然一惊,手中长剑骤然剧烈颤抖,仿佛回应着清风那一声剑鸣,剑身几欲脱鞘飞出,直朝场中两人斩去! “回去!” 还好她身边站着文青玉,少女手中无剑,却一声低喝,眼疾手快地将陈灵儿那已出鞘三寸的长剑按了回去。 “怎么回事……”陈灵儿双手微颤,低头看着仍在鞘中嗡鸣不止的长剑。 “收进纳戒里去。”文青玉与慕容雪手中虽无剑,却明白陈灵儿为何如此。 只怕是清风剑气太过凌厉,令广场周围所有佩剑修士,手中灵剑都不由自主齐声共鸣! 这,难道便是传说中的“万剑齐鸣?” 陈灵儿吓了一跳,赶紧将长剑收入纳戒。 桑影感慨道:“看来你这弟弟,是真的悟了那玉佩中的剑法。” 南宫知秋惊道:“他是天虚宫的弟子,又不是没练过剑......” 话未说完,少女忽地闭上嘴,像是想起了什么,暗自决定等此战过后,一定要好好问问清风,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再次被迫后退的文白君连连摇头,满眼不可置信:“怎么可能?!” 广场四周,众人眼里全是惊叹。 有人喃喃道:“传说中有仙人在梦里悟剑,从此踏上飞升之路……没想到,今日竟在青云观目睹这等传说中的剑法!” 又有人惊叹:“这到底是什么剑法?” 第一卷.缘起缘灭 第一百九十五章 梦里飞 第一卷.缘起缘灭第一百九十五章梦里飞仙下 还有人已经看痴了,喃喃道:“我仿佛看见了仙人” “你是白日做梦吧!” 看着身边同伴发痴的表情,还有人一脸茫然:“我说这家伙究竟怎么了?晃得我眼睛都花了,这是什么剑法?” 青弦一直默默地注视着清风手中的灵剑,跟身边的大长老素玉嘀咕道:“我怎么感觉,有一种缥缈不定的感觉?” “缥缈不定,剑走轻灵,这是一种上乘剑法。”玉素凝聚回道。 “我有一种错觉,仿佛下一刻我就要死去,神魂却在这一刻已经飞升。”青弦说道。 “飞升?缥缈?这是什么剑法!”素玉喃喃自语,眼睛静静地注视着广场上的一幕,手指不知不觉中比画。 跟身边的青弦回了一句:“活了无数年,这样的剑法,我还是头一回见识!” 桑影边上的令狐柔却在这时,忍不住呢喃起来。 “恍若梦里边关,手握仙剑战沙场,一人一剑破千军。终不敌,黄沙漫漫埋英魂。纵身死,将亡国,依旧百死不悔!” “自古英雄如美人,不教人间见白头......难道这便是传说中的梦里飞仙?想不到,清风竟然领悟了传说中的仙剑?” 桑影摇摇头:“清风纵有缥缈意,可他终究只是凡人之躯。” 令狐柔幽幽一叹:“我只是想不明白......玉佩在我手里数百年,我曾经夜夜捏着它入睡。”桑影淡淡一笑:“然后呢?” 令狐柔望着清风,一声轻叹:“我要三江城才遇到他......他如何能一夜之间,便看见这缥缈不定的剑法?” 桑影不语,她自然无法解答。 然而最吃惊的却是文白君。 他没有想到,之前还是浑浑噩噩的清风一朝回过神来,只是随手一剑,便给他一种莫名威胁的感觉。 然而他却不知道,清风一剑,能颠倒乾坤! 只是眼下他的修为太低,无法发挥灵剑飞仙的全部力量,不对,应该说清风在梦里领悟的剑法...... 这一式梦里飞仙,依旧微不足道。 两人就这样在风中对斩,时不时过上一招......看在玉玄真人眼里,却是文白君该认输收手,才是明智之举。 只可惜,大将军府的公子,太自负了。 比修为,拼境界,文白君警醒之后并没有托大。 可若他却转眼想到了自己的靠山,是皇城的大将军府,是皇家书院在自己的身后,于是,他又有一种错觉。 他是天骄,他不觉得自己会输给清风。 不知何时,疾若蛟龙的清风,渐渐变得缓慢,手中灵剑仿佛重若千斤。 看在文白君的眼里,却是清风脸色微白,似乎已经力竭。 虽然他心中依旧狐疑不定,不愿相信清风前一刻还是蛟龙在天,眨眼间便被打回成一条长蛇。 可是万一清风力有不继呢? 就在这一瞬间,清风却仿佛分神,扭头望向令狐柔所在的方向,仿佛要跟大姐询问什么,却是欲言又止。 目睹这一幕,文白群一脸惊喜,跟着放声大笑! 手中灵剑剑气再度涌出,只是这一次他不再有所保留,而是凝聚所有的精气神,一身灵气如长河奔腾,轰然而出! 金丹八重的他,比清风整整高出了二重。 就在清风分神的,一抹狰狞之色,忽然出现在文白君的脸上。 手中灵剑破空斩出,挟着一道来自皇城的气息,如雷霆闪电一般斩向依旧发呆中的清风! “啊!”有一看出了端倪,于是惊呼! 广场上一时落叶乱飞,连青云观的天地灵气在这一刻变得不安,两人面前的虚空,仿佛将要爆炸一样。 清风无语。 他的双眼依旧望着令狐柔发呆,可神识却盯着破风而来的一剑,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应该说,这一刻的清风,仿佛那一夜面对金袍老人,自九天斩落的一剑。 那一夜,他手中无剑,尚且不惧。 更不要说,今日他飞仙在手,又怎么可能临阵退避? “铮!” 文白君手中的灵剑,发出一声欢呼的鸣叫,仿佛下一瞬间就要破敌饮血! “嗖!” 恍若木头般发呆的清风突然消失在所有人眼前,就好像化为一缕清风,扶摇直上青天去。 文白群一剑从下方挑起,挑落风中落叶,眼看一剑就要挑落清风...... 只不过,这必杀一剑却落空了! 一道刺耳的剑鸣在风中响起,一剑斩空的白衣公子,强行变招......仿佛看见了清风遁去的方向。 整个人顺势掠上半空,手中灵剑往天空斩去! 又或者说,这一剑斩出,白衣公子脸色骤然苍白,目之所及,再无清风的身影。 “咔嚓!” 风中突然响起一声刺耳的铿锵声,甚至说绝大多数人还没有看见清风的影子...... 白衣公子手中的灵剑便断成了两截,恍若飘落的雪花落下。 虚空中,青衣飘飘缓缓落下,出现在所有人眼前。 前一刻,仿佛乘风而起直上九天的清风,扭头呼啸往人间而来...... 看在玉玄真人,皇甫秋月,桑影,令狐柔等高手眼里。 却是清风扶摇直上青云,却在白衣公子一剑冲天的刹那,扭头逆转方向,如九天之上的飞仙一般。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缘起缘灭第一百九十五章梦里飞仙下(第2/2页) 手握灵剑飞仙,如惊鸿般斩出一剑。 一声剑鸣,梦里飞仙! 还没等广场周围的人看清楚,清风已掠过白衣公子,翩若惊鸿来到了南宫知来的身边。 ...... 风中一幕,惊艳了所有人的眼睛。 他们甚至没有看见清风那翩若惊鸿的一剑,白衣公子手中的灵剑便断了! 耳中只听到铿锵之声,白衣飘飘的公子便被如雷击,重重自虚空跌落下来! 再看,已经落在广场上的文白君胸口的白衣撕裂,骤然多了一道剑痕,鲜血染红了如雪的衣衫。 应该说,清风并没有乘胜追杀! 既没有一脚踢在文白君的胸口,让他伤上加伤,也没有再斩一剑,如风中斩花一般斩断对手的咽喉。 就在众人的惊呼声中,文白君却生生将要喷出的一口鲜血,憋了回去。 只是不甘心地发出一声闷哼,然后试图寻找清风的影子。 众人眼中,却是落地的白衣公子单膝跪地,鲜血从胸口缓缓滴落。 胸口那一道深可见肉的剑痕,看上去着实有些凄惨,甚至恐怖。 只有玉玄,皇甫秋月等人看得仔细,却是清风手下留情,没有想要白衣公子的性命。 这一剑,只是伤了对手的皮肉,却不会有性命之忧。 然而众人却在这一瞬间,甚至到一抹寒意,从自己的眼前......恍若数九寒风一般刮过。 脸色煞白。 文白君惊恐,迷惘的神情在这一瞬间停变幻。 他也不明白,之前的一刹那究竟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清风的修为不如他,却在一刹那斩断了他手中灵剑,将自己逼进了绝望凄惨的境地。 所有人都知道,两人一战胜负已分。 直到这时,文白君的两位同伴才回过神来,飞身冲向广场中央,替他包扎伤口。 这一刻,文白君才看到已经收起了灵剑的清风。 嘴角动了动,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对手刹那一剑赢了他,连招呼都不想打,便离开了战场。 正如他动手的瞬间,根本不给清风反应的时机......这,真是打脸啊! 陈灵儿一声惊呼:“这就完了?” 文青玉瞪了她一眼:“你行?你上?” 陈灵儿摇摇头,望向三清殿前,石阶上的一行人。 玉玄真人看了青弦一眼。 青弦挥了挥手,高声喝道:“比试结束,大家移步迎宾楼,享受今日的盛宴!” 话音落下,围在广场四周的人瞬间散开。 玉玄默默地望向清风,嘴角动了动,想跟皇甫秋月说些什么? 可这时静一却跟两人招呼道:“今日高兴,我们也增喝一杯吧?” 两女对望一眼,皇甫秋月也收回望向清风的目光,淡淡一笑:“好啊!恭喜天虚宫,多了一位天骄!” ...... 这一夜,青云观一片欢乐祥和气象。 清风没有饮酒,因为他真的力竭了。 师兄明珏给他找了一间僻静之地,远离喧嚣,清风躺在床上,依旧如在梦里。 最后一剑,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做到的......直到过去了一个时辰,所有人都在享受那一场盛宴。 他却试着徐徐呼吸吐纳,让身体里那一股势如破竹的灵气,渐渐平稳下来。 气稳则神定,神定则气闲。 归根结底,他还是太弱了,弱得不足以驭使恍若神剑一般的飞仙,纵然勉强使出梦里飞仙,也耗尽了所有的精气神。 遥想当初,他在太玄山上嘲笑李隐不是他的对手,直到这一刻,遇到文白君......清风才知道。 当初的自己太狂妄了。 耳边响起令狐柔的声音,清风摇摇头:“......什么都吃不下,大姐不用理会,让我好好歇息一夜。” 于是,令狐柔看着桑影苦笑:“这样的磨炼,只怕他从未有过!” 桑影点头回道:“他已经很不错了,拔出灵剑,越级而战不败......这样的机缘,世间难寻。” 南宫知秋闻言,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看着两女苦笑:“清风压力很大,我跟他,还有天音寺的佛子......二十年后,跟李隐有一场约战,我们谁都不能输......” 直到这时,南宫知秋才将自己跟清风,来青云观的缘由说了出来。 桑影,令狐柔闻言瞬间炸裂开来。 好家伙,原来三教一直觊觎离开的金无相,同样觊觎老头传人李隐身上的秘密...... 这才有了二十年的约定。 而天虚宫的玉虚真人,却等不及二十年......竟然想着跟玉女宫,青云观结盟,欲借二家仙家之手,追杀李隐。 原来,所谓的青云观盛会,是想算计李隐! 对此无动于衷的令狐柔不由勃然大怒,冷笑道:“李隐怎么说,也是我天仙教的弟子,怎么能任由他们算计?” 桑影淡淡一笑:“你着什么急,好戏还没开场呢?” 南宫知秋一愣:“难不成,李隐真的在青云观?” 第一卷.缘起缘灭 第一百九十六章 笔下因 第一卷.缘起缘灭第一百九十六章笔下因果,到此一游 桑影望着月色缓缓攀上半山,思绪回到少年醉倒、老头携他离去的光景。 她抬手指向云雾缭绕的落笔峰,喃喃低语: “青云观里,还有一座山峰,咱们谁都看不见。你们信不信,那家伙说不定一直在盯着咱们?” 南宫知秋摇头,语气笃定:“不可能。他若见到我和清风,必定会现身。” 令狐柔却不以为然地笑了笑。 嗓音里带着几分随意:“放心,他比你们想的都要聪明。不到最后一刻,怕是不会露面的。” “好吧。”南宫知秋打了个酒嗝,转而望着两女。 语气中带着恳求:“两位姐姐,看在清风的份上......明日,无论如何,不能让她们得逞。” 桑影没作声,只侧目看了令狐柔一眼。 令狐柔冷笑一声:“她们既然敢算计我门下弟子,老娘就是拼了命,也得给她搅黄了。” 南宫知秋深吸一口气,神色郑重:“这事若成了,青云阁便欠两位姐姐一个人情。” “好吧。”令狐柔收回探向清风的神识,轻轻一叹。 随即笑了笑,“没想到此行青云观,收获最大的竟是我那傻弟弟。真想不明白,他是怎么做到的。” 桑影也打了个酒嗝,笑得有气无力:“等你见到另一个家伙,你就会明白,什么叫人间妖孽了。” …… 这一夜,有人欢喜,有人愁。 最不甘心的,自是那位来自皇家书院的白衣公子。 当日他在听雨楼前的大湖上,已吃过南宫知秋的亏——这才有了此番青云观之行。 更确切地说,当他从姬无双口中得知二人要来三江城时,便再也坐不住了。 总想着既然离了皇城,怎么也得在两人身上讨回那一日落湖的耻辱。 却未料到,今日竟再度倒在清风的剑下。 看着清风拔出灵剑那一瞬,他想死的心都有了。 若早知如此,当初不那么矜持,那把灵剑,本该归他所有啊。 陈灵儿目睹清风与白衣公子一战,又从文青玉口中听闻二人修为后,算是彻底死了心。 好家伙,来自皇城的白衣公子,要不了多少年便能踏入元婴境? 连清风也是金丹高手......那她,又算个什么? 果然,在花月楼时自己冲动了。 还好今日总算忍住,没向清风挑战。 这一夜,少女暗下决心,定要留在青云观修行,不入金丹绝不下山,毕竟她还要去找白家公子的麻烦呢。 文青玉却望着慕容雪苦笑:“想不到今日闹出这么大动静,那家伙居然没有现身?” 慕容雪轻叹一声:“不出现最好,我真怕他坏了师父的大事。” 文青玉闻言,猛然一凛:“他一个筑基境的修为,还能翻天不成?” 目睹清风与文白君一战,不知怎的,少女忽然又瞧不上李隐了。 毕竟清风拔出了石中剑,文白君虽败,可在她眼里,不过是因为不敌清风手中那柄上古灵剑罢了。 在她看来,无论清风还是文白君,都是碾压李隐的存在。 如此,一个瓜州来的少年,你牛什么牛? …… 落笔峰上,三千石阶依旧沉默。 月色幽幽,静静地照临着那个恍若青石雕成的少年。 慕容缺望着山间点点灯火,心里忍不住念叨,一边催促少年赶紧醒来,好歹也看看这场盛会。 谁知道,这家伙真是个呆子,一坐数日,就这么在石阶上吸风饮露,恍若出世的仙人。 最让他不解的是,半山小院那个女人不仅回来了,还带了个朋友—— 女人时不时便望向石阶上的少年,却从不开口唤醒李隐,真是奇了怪了。 这些日子,老头于山中目睹之人,一个比一个怪异,心想老子活着时怎么就没想过出去看看,真是白活一世。 可惜了。 沉默许久,终于忍不住唠叨:“话说明天压轴大戏,你怎么也得醒来了吧?” 入定中的李隐,自然听不见老头的唠叨,否则早就醒了。 或者说,李隐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见到了天仙教主令狐柔...... 就是当初在瓜州城外想教训自己,反被师父教训了一通的女人。 李隐显然没想到令狐柔能找到自己,甚至闯进了落笔峰的大阵。 他甚至以为少女没认出他来,一脸不在意,只淡淡问道:“你知道这是哪里吗?” 令狐柔笑眯眯地回:“我也想问你,怎么就做了天残的弟子?又是如何从葬仙台跑掉的?” 李隐一愣,脱口回道:“你猜啊。” 心里却嘀咕:只怕打死你也猜不到,我身边还有个天残的师弟慕容缺,自然也猜不到天残是个弑师的恶人。 令狐柔吸了口气,环顾四周,浅浅一笑:“想不到,你竟藏在这里?” “你知道我是谁?”李隐吓了一跳。 “你不说,我怎么知道?” 令狐柔仿佛被少年的模样骗了过去......毕竟此刻的李隐,与她记忆中的少年截然不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缘起缘灭第一百九十六章笔下因果,到此一游(第2/2页) 但她就是信,无论这家伙如何改变容貌,那眼神,那声音,是藏不住的。 一时间,李隐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令狐柔却忽然轻笑一声:“你在这石阶上做什么?” 李隐回道:“我之前断了腿,喝了一个女人的灵泉,跟她做了个交易,替她修缮这里的石阶......” “你......”令狐柔先是一怔,随即气不打一处来,指着半山小院喝道,“你是不是白痴?” 李隐摇摇头。 “果然,你什么都不知道。” 令狐柔幽幽一叹:“实话跟你说吧,青云观看似一场盛会,她们却是为你而来......” “这也要怪你师父金老头,他拍拍屁股飞升了,却把个烂摊子扔给你,惹得无数女人惦记。” 一番唠叨,她将听到的秘密尽数说了出来。 最后指着半山小院冷笑,“你老老实实完成跟她的约定,却不知道那女人其实易了容。” “啊?” 李隐大吃一惊,“她是谁?” “还能是谁?” 令狐柔一字一句道:“她便是玉玄真人。恐怕打死你也想不到吧?” “不可能!” 李隐一声惊呼:“我又不是没见过玉玄真人,她怎会是一个寻常妇人?” 令狐柔轻笑一声:“我又不是没见过你,你怎么就变成了这副模样呢?” “咔嚓——” 李隐脚下的青石刹那裂开,恍若被仙剑斩过一般。 看在令狐柔眼里,便似看见一道因果自少年手中的铁钎落下,将身前身后的青石隔成两方截然不同的世界。 就连李隐自己也不知道,他烙印在一千九百九十九级石阶上的因果之道,原本还差最后一笔—— 他苦思冥想数日,终不得其法,却因女人冰凉一句话,无意间轻轻落下。 于是,身前是完整的因果之道,身后的轮回之道尚未开启。 又或者说,听了女人这番话之后,李隐刹那作出了决定。 不论她是玉娴也好,玉玄真人也罢,之前的约定,就此罢休。 不是我李隐负了你,而是你一直在算计我。 女人眼中,李隐眉梢一挑,她却不知他究竟在想什么,接下来又要如何。 于是问了一句:“你还要继续受她的蛊惑?” 李隐摇摇头,冷笑:“一切,到此为止。” “好!” 女人拍手叫好,淡淡一笑:“既然决定离开,要不要给青云观留点念想,让他们永远惦记着你?” “怎么说?” 李隐一愣,显然没想到女人比他还心急。 他眼珠转了转,掂量着女人之前那番话究竟真假,可转念一想,这消息若出自清风、南宫知秋之口...... 就算眼前这女人会骗他,他也信南宫知秋不会。毕竟三人还有二十年之约。 女人默默拔出灵剑,递到李隐手中。 指着脚下石阶,轻笑一声:“不如刻在上面,这样也不易被抹去。” 李隐一愣。脚下石阶是他修缮的,可以说,只要他不乐意,即便玉娴——不,应该说玉玄真人——也无法轻易抹去。 低头瞬间,他忍不住问:“写什么?” 这一刻的两人,简直胆大包天,竟要在青云观最神秘的三千石阶之上留下印记。 恐怕也只有天仙教主和金无相的弟子凑在一起,才敢做出如此荒诞之举。 令狐柔思索片刻,嫣然一笑:“就写......李隐与令狐柔到此一游?” 李隐伸出大拇指,淡淡笑道:“再加上七月七日?” 女人笑了,笑得像个少女。 不对,此刻的令狐柔在少年眼中,活脱脱比文青玉、比陈灵儿都要天真无邪。 打小在金无相约束之下,李隐便写得一手好字。 于是少年以剑为刀,在青石上刻字,剑走龙蛇,看在令狐柔眼里,气势惊人。 一时间,她望着少年,心神摇曳,心里想着桑影说的那番话。 果然,金无相的徒儿,比天虚宫的清风,比她那个呆子弟弟有趣得多,胆子也大了不知多少倍。 真是个人才。 女人望着石阶上一行字,骤然间,竟在字里行间看见一抹剑气迎面斩来! 惊得她下意识侧过身子,轻呼道:“好重的杀气——不对,这是剑气!” 李隐大笑:“千年以来,千年以后,咱们怕是独一无二的存在,唯一的壮举吧?” 令狐柔叹了一口气,重新在石阶上坐下,朝李隐招招手,示意他也过来。 于是两人并肩而坐,默默望着天空中那一轮月儿。 女人呢喃道:“要是清风有你这般有趣,就好了。” 李隐疑惑:“为什么?” 女人叹了一口气,笑道:“在三江城,我看他有趣,便跟他拜了把子。他现在是我弟弟,你是我师弟——这样,你们的辈分也算平了吧?” 李隐想了想,摇头:“平不了。” 女人闻言大怒:“为什么?” 第一卷.缘起缘灭 第一百九十七章 过往因 第一卷.缘起缘灭第一百九十七章过往因果,举杯邀月 李隐倒也没往深处想,只是淡淡一笑。 回道:“本来我师父就比你师父高了一辈,清风见了我,也得叫师叔,你是他姐姐......这辈分,自然不能乱。” 令狐柔被他一句话噎得心口发堵,伸手就去揉他的脑袋。 恼怒道:“你想死?” 李隐偏过头,瞥见月光底下少女耳廓边一圈细软绒毛,心说这当真是个勾人的小妖精。 他懒得再纠缠辈分之事,抬手指向夜空那轮明月。 随口笑着说道:“祁连之巅,我师父一言开天——传说里,只有圣人才能口含天宪、言出法随。” 少年一句话,就把令狐柔所有念头堵了回去。 分明是告诉她:想跟我师父平起平坐,也得等你飞升,等你一朝立地成圣之后再说。 少女闻言,不禁想起祁连之巅的旧事...... 虽然那日的惊天一战,她未能目睹,却在事后却听过无数遍转述,金无相一剑劈开天门的景象,想来便觉心潮翻涌。 想到这里,少女深吸一口气,两颊泛起一抹绯红,睫毛轻颤。 那可是圣人之举,绝非一般的飞升。 否则,当时各宗太上长老在惊雷之下灰飞烟灭,化作漫天红雪,独独只有那老头迈入了天门? 沉默片刻,她决定不再自取其辱。 寻思一番,不知怎的,令狐柔竟然摸出一壶酒,又摆出两只玉杯搁在石阶上,缓缓斟满两杯,自己端起来便喝,也不招呼李隐。 李隐一怔,端起一杯搁在唇边嗅了嗅,面露惊讶之色。 忍不住问道:“这是花月楼的秋露?” “是又如何?你有钱吗?” 说完一杯下肚,少女指尖抹过唇角,像是一个大气的财主,也不跟少年计较酒钱几何? 少年会不会给她酒钱。 而是浅浅一笑:“春风喝光了,姐姐给了我一壶秋露,你尝尝?” 李隐捧着那杯秋露,一时间神思恍惚间,竟像是又回到了花月楼中。 喃喃自语道:“野有蔓草,零露漙兮......你怎么偏偏找到了我?还带了秋露,偏又赶上七月七日,你想做什么?” “七月七有什么讲究?” 令狐柔又斟满一杯,举杯邀明月,像要用一杯灵酒醉倒天地,浅浅一笑:“不就是鹊桥会么,求而不得吗?” “是,也不是。” 李隐仰头饮尽杯中露酒,眼神渐渐迷离,仿佛回到了去年的七夕。 心里一痛,却忍不住呢喃:“去年七月七,我还在瓜州渊湖边上,不知人间愁滋味……慕容雪拿一纸婚约诓我成亲,洞房之夜却以双修之名,吞了我的玄阴之力。” 这些话,令狐柔早从旁人口中听过只言片羽,可以说是半信半疑。 可此刻听少年亲口道出,依旧心头剧震。 她默默替他又满上一杯,心下却在想......玉女宫的圣女,心思该有多狠,才下得了手,害这样一个温润如玉的少年? 她曾在瓜州城外远远见过李隐,那时的少年刚从东海归来,眼底还带着未愈的伤痛,也透着对女人的厌憎。 难怪当时,他怎么也不肯搭理自己。 “她怎么下得了手?” 令狐柔冷笑一声,指向山下,面带怒意说道:“慕容雪现在就在迎宾楼里。” “那又如何?” 李隐又饮一口秋露,舌尖品出苦涩,嘴角却漫起冷冽的杀气。 秋风所过,万物凋敝,也不过如此。 想了想,他接着说下去:“后来,我跟师父离了瓜州,去了青云观。” 说着,他朝深山某处一抬下巴,笑意更苦。 断断续续说道:“文青玉也骗我去灵泉淬体,也用双修之名,吞了我的纯阳之力与先天道体。” “为了躲开这些麻烦,师父带我去了开元寺......死过两回之后,我才好不容易觉醒五行圣体。” “然后呢?”令狐柔听得彻底怔住。 因为她从少年眼中读不出丝毫怨怼,连愤怒都淡得几乎不见,只剩一抹漠然,像是见惯了千年的老妖。 “然后?” 李隐深吸一口气,苦笑道:“就在五行灵气快要爆裂的关头,又被师妹上官若兰替我吞噬了所有灵力......从此,我变回一个凡人。” “咔嚓!” 令狐柔手中玉杯骤然碎裂成八瓣。 一刹那,少女扭头盯着眼前这个怪物一样的少年,半晌无言。 若非亲耳听李隐徐徐道来,换作旁人,就算找死她,也绝不敢相信......只不过短短一个月内,李隐竟接连被三位未婚妻夺走修为与圣体。 说到这里,李隐笑了,仰头将杯中残酒一饮而尽。 长啸一声:“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从此以后,我再不会信世间任何一个女人!” 令狐柔默默替他添酒,伸手抚了抚少年的脸颊。 原以为自己已够命苦,没想到眼前这家伙更甚。她忍不住问:“你恨她们么?要不要我替你出这口气?”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缘起缘灭第一百九十七章过往因果,举杯邀月(第2/2页) “恨?” 李隐又灌了一口秋露,这回终于品出青柿的涩意。 却在抬头望月的一瞬间,摇摇头笑道:“你太高看她们了。我离开瓜州、踏入南疆那刻起,眼里便再无过往。” “为什么?” 令狐柔冷笑着追问:“难不成还想着回头,跟她们再续前缘?” “你想多了。” 李隐不知不觉中,喜欢的喝酒,一时间也不知灌了多少杯,这可是秋露啊,一百两银子一杯的灵酒,不能辜负了。 想想,拍了拍身下的青石:“连那个想拿我当炉鼎的天残老头,我都能放下,她们于我不过昨日黄花。我要去更远的地方......我师父可是圣人。” “有志气!” 令狐柔抱着酒壶灌了一大口,笑道:“没错,书痴踏破虚空那一刻,便不再是书痴,是书圣了!” 李隐笑而不语。 说来也怪,他本该见了令狐柔便跑...... 天仙教主比皇甫秋月还难伺候——但他偏像忘了女人的仙剑听雨还在自己手里,也不怕她下一刻翻脸讨剑。 而此刻的令狐柔,声气温柔,吐气如兰. 倒不像对着仇人弟子,反像对着自家弟弟清风说话,言语间没有半分火气。 不知不觉,一壶秋露见了底。 李隐想到那些老老少少的女人,个个都打他主意,心下生出烦躁...... 以前我可以忍,但从今往后,别指望我像从前那般惯着你们。 令狐柔晃了晃空壶,摇头:“没了。” “没了就没了。” 李隐指了指脚下石阶,“这下面压着无数怨魂,石阶上还布着法阵。这些日子我劳心费力跟它们斗法,还要苦修,简直生不如死。” “那一定很苦?”令狐柔仰头问。 “没什么苦不苦的。” 李隐笑道:“身安处,便是心安处。看起来我在替别人做苦力,又何尝不是在打磨自己的修为?我的剑法,还差一点就要炼成了。” 他本想说,身后那一千零一级石阶还未修缮完毕...... 若再花上数月,将轮回之道刻入石阶之中,自己那式太玄剑法,大概就能小成。 奈何时不待人,他等得了,慕容缺等不了。 更何况青云观、玉女宫、天虚宫的女人都在算计自己! 呵呵,小爷我要走了,满世界周游去,让你们慢慢找去。 “你在修炼剑法?” 令狐柔一愣,脱口问道,“什么剑法?天残老头教你的?天仙教的?还是金无相的?” “都不是。” 半壶秋露下肚,李隐已有几分醉意。他缓缓闭眼,抬手指向夜空那弯月牙,嘿嘿笑了起来。 声音渐渐低沉,神秘地回了一句:“告诉你一个秘密,那是我自悟的。” “什么剑法?” 令狐柔心头一紧......清风在花月楼里,从她那块琢磨不透的玉佩中悟出剑法,已让她震惊不已。 若眼前少年也是自悟,岂不比清风更骇人? 李隐淡淡一笑:“一式涵盖天地人、过去现在未来的剑法……我还没完全悟透,仍在琢磨。” “了不起。” 令狐柔知道少年并非吹嘘,她已在清风身上见过奇迹。 若眼前这家伙再做出什么惊天动地之举,似乎也没什么好奇怪的。毕竟年少轻狂,正是该创造奇迹的年纪。 她凝视纹丝不动的少年,轻声说道:“我想看一看。” 李隐摇头:“不能在这儿看,否则这三千石阶就毁了。” 少女眼含秋水,似懂非懂。 少年并指如剑,仿佛当真要一剑斩落天上那轮月牙。 这一夜,奇妙至极。两个似仇非仇的人,守着一壶秋露,就这么看尽了七月七那弯新月。 …… 同一夜里,南宫知秋也做了一个梦。 梦里,青云观的文青玉跟在清风身后,一路撒娇,非要清风给她看灵剑飞仙,气得她一声怒吼,一拳轰出! 文青玉吓得转身就跑,一头钻进落笔峰那座云雾弥漫的大阵之中。 边跑边喊,像要把沉睡的李隐从山中揪出来。 少女呜咽着跑进阵里,却也不跑远,只拾级而上,蹲在十几级台阶上。 回头望她,又伸手指着脚下石阶,仿佛在说:有本事,你也冲进来! 南宫知秋气得“铮”一声拔出仙剑,猛然斩向阵前。 一刹那剑鸣声中,剑气冲天。 “轰隆!” 落笔峰大阵被她一剑劈开,无数青石滚滚而下,铺天盖地砸向她面门。 眼看三千石阶与无数碎石便要倾覆而下,她气极之下仰天怒吼:“那谁——你还不出来!” 就在此时,风里又响起一声清脆剑鸣! 第一卷.缘起缘灭 第一百九十八章 吉时, 第一卷.缘起缘灭第一百九十八章吉时,结盟,醒来 一声剑鸣,恍若古寺铜钟振荡,余韵在晨雾中层层荡开。 少女猛然一惊,睁开了双眼。 耳边犹有钟声回响,窗外却已传来叽叽喳喳的鸟鸣。 晨光从窗棂缝隙里穿过,落在她的被褥上,有一抹秋凉,却不惊人。 天亮了。 南宫知秋披衣起身,推开木窗。 山风裹着青草的气息扑面而来,远远望见迎宾楼前那株老槐树下,一个青衫身影正持剑而立。 清风手握灵剑飞仙,剑尖直指苍穹,也不知那样伫立了多久。 晨露打湿了他的肩头,发梢凝着细密的水珠,整个人像一尊被遗忘在风里的石像。 “真是一个呆子。” 南宫知秋捂着胸口低语。 昨夜梦里那一声惊呼犹在耳畔...... 文青玉的声音那样真切,那样惶急......难道,李隐真的藏在落笔峰上?她不由自主地攥紧了衣襟,心跳快了几拍。 就在这时,树下的人忽然转过身来。 清风望向迎宾楼的窗口,隔着晨雾与她对视片刻,忽然开口:“还有一刻钟,她们就要结盟了。” 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但字字清晰。 南宫知秋闻言一凛,脱口而出:“你说,李隐会不会突然出现?” “不知道。” 清风摇摇头,却忍不住回头望向落笔峰。 那座山峰依旧笼罩在浓得化不开的云雾里,像一卷未及展开的浓墨山水。 他喃喃自语:“如果他真的在青云观……应该不会坐视不管吧?” 在清风想来,倘若被一帮女人惦记上,倘若自己正好在此,说什么也得现身。 哪怕只是站在三清殿前咳嗽一声,也非得把那三家仙门结盟之事搅黄了不可。他是这样想的,也觉得自己会这样做。 南宫知秋却不这样认为。 她想起梦里文青玉、慕容雪那得意扬扬的神情,想起她们并肩站在高台上俯视众人的样子,胸口便有一股郁气横亘。 她冷冷地喝道:“就算李隐不出现,我们俩还在这里……” “就凭我们?” 清风吓了一跳,手里的剑差点没拿稳。 “你不会真的要冲上去吧?”他猛地想起师兄明珏,想起长老静一那张永远看不出喜怒的脸。 如果自己真的出手阻拦,掌门最后会不会降罪于他? 如果三仙门结盟失败,师兄回去之后,要如何面对天虚宫那帮长老们铁青的脸色? 两人各怀心思,站在晨风里患得患失。 就在这时,风中传来明珏的声音,清朗而急促:“师弟,立刻到三清殿前来!” 清风一惊,手中灵剑微颤:“这么快?” 南宫知秋幽幽回道:“不算快。有些人,早就等不及了。” 两人匆匆赶到三清殿前的广场时,才发现几乎所有人早已到场。文青玉、慕容雪,连天虚宫的明珏等人,尽数换上了崭新的衣裳。 玉玄真人一身月白道袍滚着银边,皇甫秋玉着玄色广袖长裙,静一则是青玉观特制的云纹法衣。 三女显然是一大早便梳妆打扮停当。 发髻上的玉簪步摇在晨光里折射出细碎的光芒,只等着吉时一到,焚香祭天。 只因清风与南宫知秋的出现,三女昨夜几乎整夜未眠。 她们连夜议定,几乎砍去了所有不必要的繁文缛节,只等辰时三刻一到,便当着天下人的面宣告三家仙门结盟之事。 如此仓促,如此急迫,倒像是在躲避什么。 当清风和南宫知秋尚在风中徐徐而来之时,三清殿前已经燃起了手臂粗的香烛。 青烟袅袅升腾,被山风扯成细长的白练。 青云观大长老素玉站在香案之后,手持黄绢祭文,朗声诵读。 女人的声音苍老而平稳,一字一句如钉子般敲进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 南宫知秋还未来得及回神,人群中的桑影和令狐柔已面面相觑...... 为何青云阁的人还不出声阻止? 两人交换了一个焦灼的眼神,几乎要迈步而出,却见素玉的祭文已经念到了尾声。 那一刻,将是三仙门结盟礼成之时。 即便她二人此时出声阻止,怕也于事无补。 说来诡异,一切都在正常进行中。 文青玉嘴角噙着笑,慕容雪的眼底有光,连陈灵儿都攥紧了拳头,所有人都在盼着最后一刻的来临。 从此三家一体同气,算得上大离皇朝第一仙门了。 这样的念头像蜜糖一样,在每个人心头化开。 “好像不对吧!” 突然,清风望向正在念诵祭文的素玉,高声喝道。 他的声音在广场上撞开一圈涟漪,声若钟鸣:“天虚宫如此跟青玉观、玉女峰结盟,那么青云阁算什么?天音寺又算什么?” 清风的思绪简单而锐利。 他只想着二十年后与李隐的约定,想着那场还未到来的比试。 金无相在青云阁说的那番话他记得清清楚楚......那时天音寺的释玉音也在场,那才是三教最真实的意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缘起缘灭第一百九十八章吉时,结盟,醒来(第2/2页) 而今日这一幕,分明背弃了当日的初衷。 “没错!” 风声里,南宫知秋冷冷喝道。 少女的声音比清风更冷,像淬了霜的刀刃:“天虚宫这是要背弃青云阁和天音寺吗?” “如果是,请静一长老亲口告诉我,我好立刻回转青云阁,如实禀报阁主与天音寺住持大师!” 两人这番话如惊雷落下,直接劈断了素玉长老正在诵读的祭文。 呜呜! 起风了,风从山上来。 不等素玉回过神来,一阵山风恍若无形之剑,自她面前拂过。 香案上燃烧正旺的香烛齐腰而断,断裂的香头滚落在地,青烟犹自袅袅,像是被一把看不见的灵剑整齐斩过! 素玉猛然一凛,抬头望向清风与南宫知秋,面上表情全无。 沉默了片刻,她发出一声冷笑:“这是天虚宫玉虚真人,跟皇甫宫主、青云观掌门共同做出的决定。不是你们想阻止,就能阻止的。” 玉玄真人静静地望着南宫知秋,一句话也没有说。 她只是站在那里,月白道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眼底沉静如古井。 皇甫秋玉嘴角动了动,像是不屑与两个晚辈交流一般,只淡淡吐出一个字:“继续。” 文青玉却忍不住惊呼出声:“南宫知秋,你想做什么?这里不是青云阁……” 慕容雪轻轻叹了一口气,没有附和任何人。 她的目光越过人群,越过三清殿的飞檐翘角,忧心忡忡地望向落笔峰。 整整一夜,她都没有合眼。 因为她有一种奇异的错觉......那个可恶的家伙,一直在落笔峰上看着她。 如青云之上的某人,如苍天俯视大地一般,冷冷地注视着眼前这一切。 一瞬间,广场上剑拔弩张。 无形的气流在人与人之间挤压、碰撞,眼看着一场不平等的冲突就要发生。 所有人都在这一瞬扭头望向风中的两人。 人群里的文白君忽然冷笑一声,低低地说:“我出一百两银子,赌这结盟黄了。” 直到清风开口、南宫知秋出声的那一刹那,他才终于明白为何姬无双没有来到此地。 原来青云阁的圣女便在此处,只是她不同意,天虚宫当真敢撕破脸皮与另外两家结盟? 想多了。 …… 三千石阶之上,山风劲吹。 慕容缺拂袖如剑,隔着虚空轻轻一挥,便斩灭了三清殿前那几柱香烛。 老头默默地注视着清风和南宫知秋的方向,眼底有一丝玩味。 片刻后,他喃喃自语道:“今日之事,光凭他两人之力……怕是不成啊。” “她们想做什么?” 半梦半醒之间,李隐依旧没有睁开眼睛。 这些日子,与其说他在石阶上入定,不如说他一直在悟剑......用全部的心神去触摸那把看不见的一剑。 直到这一刻,慕容缺忍不住唤醒了他。 李隐的嘴唇翕动着,喃喃自语如呓语:“驯乎玄,浑行无穷;阴阳相推,昼夜相测。剑非杀器,乃通天地之笔,画阴阳之规……” 这些日子,他夜测阴,昼观阳,想着升降相关、大贞乃通之法。 在这狭窄的石阶之上,一剑便可纵横天地。 于方寸之间并指若剑,恍若在掌心握住了天地方圆,像是要在虚空中画出首尾相连的圆满,如纸上落笔一般从容。 一阳乘统,万物资形。 不对。应该说,他身在三千石阶之上,一剑卷起漫天花瓣,却片叶不落。 每一片花瓣都被剑气托住,在空中旋转、停顿、又旋转,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拨弄着。 这一剑,有来自东海剑圣的剑胆。那一剑斩破沧溟的决绝与浩荡。 还有千年之前琴痴的琴心。弦上流淌的韵律与剑势的起伏悄然融合,剑即是琴,琴即是剑。 这是剑道与琴道的结合。 不对。 还有方寸之间藏天地! 那是佛门芥子藏须弥的意境。一粒微尘里有一整个世界,一刹那中有无穷岁月。 不知不觉中,他把这一抹禅意也化入了剑中。 剑胆。 琴心。 书魂。 刹那之间,三股意蕴在李隐身上同时涌出,如三朵并蒂莲花同时盛放。 看在慕容缺的眼里,却恍若三千石阶之上,骤现一轮光照天地的烈日! 那光芒从李隐的眉心溢出,从他并拢的指尖溢出,从他周身每一个毛孔里溢出来......白炽的、滚烫的、不容逼视的光。 而这一天,青云观上空阴霾密布,哪来的太阳? 慕容缺眼里的少年,一袭青衣被山风吹得向后翻飞。老头眯起眼睛,望着石阶上那个浑身浴光的身影,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惊异,有欣慰,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慨叹。 “好家伙” 老头响响自语道:“你这一剑,当真要照彻天地!” 第一卷.缘起缘灭 第一百九十九章 你们问 第一卷.缘起缘灭第一百九十九章你们问过我吗? 如日月当空,落笔峰上浓雾依旧如往常那般浓得化不开。 以至于如莲花绽放般的少年,依旧没有冲破眼前这团浓雾。 李隐缓缓从石阶站了起来,沉默了很长时间之后,双手缓缓举起。 落笔峰上,浓雾终年不散,厚重如凝固的时光。 三千石阶上,少年如莲初绽,却始终劈不开眼前这片混沌。 李隐缓缓起身,沉默良久,双手徐徐抬起。在慕容缺眼中,那少年两手空空,却仿佛握着一柄无形的仙剑。 山风骤起,呼啸掠过峰顶。 少年并指为剑,指尖微拨,如抚琴弦......一缕音波刹那凝作凌厉剑气,撕裂雾幕。 沉默被慕容缺率先打破:“天虚宫、青云观、玉女宫齐集此地,今日结盟……为的却是追杀你!” 老人叹息一声,实在想不通这三座出世仙门,与李隐究竟有何深仇大恨? 他顿了顿,语气渐沉:“往后你还会遇到更多磨难,但眼前这道关,你得先跨过去。” 老头将听来的消息缓缓道出,话尾落下一丝凝重...... 比起南疆的天仙教,比起天残,眼前这些女人同样不留情面,甚至不惜在天下人面前摆出不死不休的姿态。 李隐点头,声冷如铁:“青云观之事,到此为止。” 那些曾被他竭力抹去的伤痕,此刻被几个女人的言辞重新扯开,曝于天光之下。 他曾以为不必再纠结的往事,世间最阴暗的教训,今时今日,再次从心底翻涌而起. 一剑在手,我自天地逍遥,你们又能奈我何? 慕容缺微怔:“你决定了?要离开?” 李隐指向三清殿方向,唇边勾起一抹冷笑:“且让她们死了这条心,再说。” 话音未落,并指斩向眼前迷雾。 ...... 皇甫秋月满腔怒火,望向风中对峙的两人,却不敢发作。 只能冷冷地盯着静一。静一同样怒意翻涌,却不能将火气撒在清风头上...... 她比谁都清楚,此刻若伸手打清风一巴掌,便等于一巴掌扇在天虚宫脸上。 就在这时,文青玉从人群中走出。 少女分开众人,静静望着忽然顿住脚步、伫立风中,仿佛刹那间化为石像的清风。 山风似有妖法,竟让清风寸步难移,就那般静默地站着. 直至少女,乃至所有人都这样静静地望着他。清风却一脸惘然,神色无辜。 良久,文青玉冷冷开口,目光如冰,扫过清风和他身侧那位面色更冷的南宫知秋。 她有一种错觉,若自己对清风发火,南宫知秋绝不会善罢甘休。 但她仍是一声冷笑:“清风,你想得倒美,可惜打错了算盘。” 清风闻言微惑,起初只当少女在夸赞,待文青玉唇枪舌剑刺来,方才回过神来. 眉头一挑,喃喃道:“你凭什么跟我说话?” 一语落,广场上瞬间死寂。 不等文青玉回神,南宫知秋却微微一笑. 望向她笑道:“青云观何时与青云阁、天虚宫平起平坐了?所谓的圣女,也敢指点我与清风?” 文青玉闻言一怔,显然没想到南宫知秋会当面撕破脸,将青云阁、天虚宫两座大山压向自己。 莫说她,便是师尊玉玄真人,怕也不敢公然与青云阁翻脸? 文青玉怔忪间,慕容雪却浅笑一声,上前圆场。 解释道:“姑娘误会了,青玉只是担心二位不能代表天虚宫与青云阁,误了三家结盟的时辰。” 说完,转身指向三清殿前石阶上的静一。 认真提醒:“天虚宫派静一长老来青云观,应是玉虚掌门的意思吧?三教各来一位长老,还不够么?” “不够!” 南宫知秋断喝一声:“天虚宫代表不了青云阁,更不能替天音寺开口!” 少年说完,转而望向静一。 一字一句喝道:“除非静一长老在此向天下宣告,天虚宫从此与青云阁、天音寺一刀两断!” 声若惊雷,满场皆呆。 众人纷纷望向石阶上的静一,心中暗想,这妇人可敢如此? 毫不怀疑,若静一真敢宣告,不出数年,天虚宫便会如静云观一般,从一流仙门跌落尘埃...... 这是连白痴用脚后跟都想得通的道理。 毕竟青云阁与天音寺,不仅是高不可逾的大山,更代表着仙门的一种信仰。 他们笃定,静一绝不敢。 静一张了张嘴,望着清风那张冷若玄冰的面孔,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南宫知秋不再理会她,转身面朝落笔峰。 喃喃自语道:“那谁,她们结盟是为了追杀你……你在哪里?难道要等木已成舟,才肯现身?” 此言一出,莫说广场上目瞪口呆的众人,连石阶上的玉玄真人也骤然变色。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缘起缘灭第一百九十九章你们问过我吗?(第2/2页) 她甚至不敢、也无法相信! 自己苦苦追寻、不惜追杀的“那谁”,竟一直藏在眼皮底下。 这,这怎么可能? “铮......” 回答南宫知秋的,是一声响彻天际的剑鸣。 所有人循声望向落笔峰,只见终年云雾笼罩的峰顶,突然迸出一抹刺目白光,光芒之盛,逼得众人不得不刹那闭眼。 再睁眼时,落笔峰上恍若漫漫黑夜中乍现一线白光...... 仿佛自天外飞来一剑,将无边长夜从中劈开,漏出一线天光。 那柄无形仙剑,竟将落笔峰的万丈迷雾一剑斩断,徐徐拉开。 入眼处,青云观最神秘的禁地终于显露。 准确地说,落笔峰被那一剑从中劈成两半,一条蜿蜒曲折、直通天际的石阶渐次浮现。 三千石阶中,李隐修缮完毕的一千九百九十九级仍隐于云雾。 而向上的一千零一级,则如被少年一剑抽丝剥茧,清晰展现在所有人眼前。 少年手中无剑,却以指指天,仿佛一剑开天。 俯视三清殿前那几个女人,冷冷喝道:“你们结盟,问过我吗?!” 声如石破天惊,似惊雷滚滚。所有人仰望着石阶上的少年,尽皆呆滞。 陈灵儿尖叫道:“慕容缺,你有什么资格站在那里跟我们说话?你以为你是谁?赢了我的银票,居然真躲进了青云观!” 南宫知秋满眼惊骇、迷惑,甚至不解地望着三千石阶上的少年。 喃喃道:“你是谁?你见过李隐吗?麻烦你把他喊出来……今日三仙门结盟,便是为了合力追杀他。” 她顿了顿,又补一句:“你是李隐?” 清风如雕像般猛然回神,望向石阶上的少年,忽然想到什么。 疑惑问道:“你是不是见过李隐?他人呢?” 清风和南宫知秋一样,打死也不相信,金无相的弟子怎么可能会突然变成慕容缺? 况且他不是没见过李隐。 那家伙,怎么可能会变成眼前这般模样? 连周身的气息都不对。 这一刻的李隐,更像一柄藏锋千年的仙剑,通体没有一丝灵气外溢,伫立石阶之上,与世间凡人毫无分别。 文青玉不以为然,忽然想起什么。 指着少年惊呼道:“那谁,难道你就是师尊驯养的那头妖兽?日夜不停地替落笔峰修补石阶?” “她不是妖兽!” 慕容雪面若寒霜,冷冷地注视石阶上的少年。 所有人都可能被那张脸欺骗,只有她不会......她记住了少年的那双眼睛,以及那冷漠至极的神情。 哪怕烧成了灰,她也认得出来! 凝视着那睥睨天下的眼神,慕容雪咬碎银牙,一字一句喝道:“他是李隐!” 他是李隐...... 他是李隐!!! 少女的话语在风中回荡,广场四周陷入一片死寂。 不知内情的人翘首看热闹,而知晓底细的女人们,则在这一刹那死死望向落笔峰上那个以手指天、青衣飘飘的少年。 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 传说早已消失在祁连之巅、获得金无相书魂的少年,怎么可能当真藏匿于青云观的落笔峰上? 莫说旁人,连大长老素玉、五长老青弦,乃至所有长老都惊呆了! 那里连圣女都不得踏入,唯掌门一人可进的禁地……这家伙是怎么混进去的? 文青玉喃喃自语:“你怎么可能是他?你是如何混进落笔峰的?你怎么可以站在那里?” 一直沉默的桑影,终于缓缓开口:“不错。” 令狐柔低声自语:“还不错,至少没丢天仙教的脸面。” 清风叹了一声,苦笑:“那谁,好久不见。” 南宫知秋想了想,问了一句:“那谁,你是不是戴了面具?” 陈灵儿尖叫:“那谁,还我银票!” 慕容雪痴痴盯着石阶上的少年,心底恨意翻涌。 缓缓开口:“上一次,让你使妖法逃了。这一次,我倒要看看还有谁来救你?上天入地,我也要将你抓住!” 然而李隐仿佛三千石阶中的一块顽石,根本没有去听慕容雪的叫嚣。 他只是隔着虚空,与玉玄真人遥遥相望。 两人仿佛隔了一千年在此重逢,似能感知彼此所经历的悲伤,各自眉头微蹙。 看在众人眼中,那少年显得无比痛苦。 就在所有人目瞪口呆、惊骇难言之际,李隐缓缓开口:“那谁,我究竟该叫你玉娴,还是玉玄真人?”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玉玄真人竟没有动怒。 反而淡淡一笑:“我说,三千石阶你都修完了吗?别忘了,我们的交易。” 李隐看着她,笑了笑:“你那么聪明,猜猜看啊。” 第一卷.缘起缘灭 第二百章 因果在前,轮 第一卷.缘起缘灭第二百章因果在前,轮回在后 玉玄真人仿佛全然不曾将先前之事放在心上。 更不在意眼前之人,究竟是来自南疆的慕容缺,还是自己苦寻已久的李隐。 她只是浅浅一笑,语气淡然: “数月以来,你日日饮我落笔峰的灵泉,却隐瞒身份,这是何意?” 李隐却摇了摇头,正色道:“你同样瞒了我。否则,我拼死也不会替你修缮那三千石阶!” “那你修完了吗?”玉玄真人问道。 “往日因果,在我脚下!”李隐抬手,指向身后那条蜿蜒漫长的石阶,声如钟鸣:“来日轮回,便由你亲手补齐!” 玉玄真人脸色骤变,怒意翻涌:“你敢骗我!” 李隐却笑了:“骗你的人,五百年前便已化作尘土。三千石阶,我已修完一千九百九十九,剩下的......你自己来!” 他的声音并不如何洪亮,却字字清晰。 如石落深潭,激起千层涟漪,清清楚楚传入在场每一人的耳中。 一瞬间,静云观上下,长老、弟子,齐齐震愕! 原来,这数月来日夜不休、在落笔峰上敲打不止的,竟不是传言掌门驯养的妖兽,而是眼前这个毫不起眼的少年。 而就是这样一个家伙,已将通天三千石阶修补了大半。 而掌门与他的交易,不过是每日涌出的灵泉罢了。 最先按捺不住、脱口而出的,是忍了又忍的文青玉。 少女仰头望向那仿佛立于云端的少年,怒声喝道:“你曾吞噬我青云观所有灵泉,为何还要再来?” 李隐却未理她。 而是转头望向玉玄真人,冷冷回道:“你只医好了我一条腿,我替你修了一半石阶。你骗了我,我也骗了你......大家扯平了!” 玉玄真人冷笑:“你凭什么与我谈条件?” 李隐舒展了一下筋骨,淡淡一笑:“跟你约定交易的慕容缺,五百年前便已死了!我也不用你继续替我医治伤腿。” 慕容缺在暗中叹了口气,没想到李隐竟然冒用了自己的名号,偏偏还骗了青云观掌门数月之久。 想到这里,他不禁暗中传音笑道:“我死了几百年,你倒把我从地下又翻了出来。” “不好么?” 李隐回道,“等令狐柔把今日之事说与天残听,那家伙怕不得吓个半死?” 慕容缺一愣,随即失笑:“若真如此,我倒要谢你!” “不必。” 李隐目光扫过三清殿前黑压压的人群,忽地一声长啸,如蛟龙腾空,声震四野: “玉虚真人当年不敢见我师父,今日又遣一位长老行小人之事......真叫人大开眼界!” “置身于这等言而无信的宗门,清风,我都替你脸红!不如离开他们,加入青云阁,再不然,去天音寺也好!” 清风怔在原地,一时无言以对。 静一却瞬间炸了,一声怒喝:“无耻小儿,胆敢辱我天虚宫掌门,找死!” 话音未落,他身形如惊鸿掠空,化作一抹流光,“铮”地一声拔剑斩向落笔峰上的少年! 于万千目光之中,静一如长虹贯日,一剑斩下,似雷霆炸裂,直取李隐而去! 玉玄真人轻轻叹了口气。 桑影喃喃道:“这算是……恼羞成怒么?” 令狐柔摇了摇头,轻笑:“我赌......” “砰!” 她话音未落,天空中骤然一声巨响,那道惊鸿般的剑光仿佛撞上了一面无形的金钟。 静一发出一声惊呼,整个人从半空倒飞而回! 女人掠过三清殿前的广场,不知坠向何处? 片刻后,山间才传来“咔嚓”一声闷响——显然是砸断了古木,紧接着一声痛呼隐约可闻。 而落笔峰上的少年,连眉头都未曾动一下。 李隐望着目瞪口呆的明珏,冷笑道:“天虚宫这是要杀人灭口?还是说,玉虚真人也是那等背信弃义的小人?” 明珏无言以对。 眼前这一幕,远超他的想象。 当初李隐初上太玄山时,连师弟清风都能轻易胜他,可这才过了多久,竟连静一长老都不是其对手? 这怎么可能? “白痴。”令狐柔轻声一笑,“今日可真是让我大开眼界。” 桑影看了南宫知秋一眼,笑道:“那座山有大阵护持,那谁——是不是有点蠢?” 南宫知秋苦笑一声:“果然是无知者无畏。” 清风却在心中回响李隐方才那番话。 倘若掌门当真出尔反尔,自己还要回天虚宫么? 还是干脆投入青云阁? 毕竟他随师兄所学的剑法,在花月楼那一夜惊梦之中,早已忘得干干净净。 如今他手中握着上古灵剑,剑法却还是大姐给的…… 难不成,真让李隐一语成谶? 就在这时,慕容雪冷笑一声:“李隐,当日你师徒吞噬我玉女宫的日月灵泉,今日该清算这笔旧账了!” “你要不要脸?” 李隐依旧没有理会这个曾与他拜过堂、差一点便洞房的少女,而是直直注视着皇甫秋月。 一字一句如刀似剑:“皇甫秋月,你用一纸婚约,骗了我师父;又让你的好徒儿假借成亲,先夺圣体,再一纸休书......”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缘起缘灭第二百章因果在前,轮回在后(第2/2页) “今日,我便让天下人看清你们师徒的真面目!哦,对了,你的宝贝徒儿早已勾搭上了大雪山姬无双,在蓬莱岛上,还想要我的性命!” 终于,李隐第一次在万人之前,提及了当日蓬莱之行! 话音未落,所有曾去过东海蓬莱的人,尽皆变色! 因为关于蓬莱的记忆,他们脑海中只剩下一片茫茫大海! 玉玄真人一声惊呼:“你竟没忘记?” “不然呢?” 李隐立于云端,转头望向东方,低声道:“世人不知你们的丑事,当日在蓬莱仙岛之上,你们便已对我动了杀心。” 随即,他目光落在目瞪口呆的文青玉身上,声音渐冷,如冰封千里: “文青玉,你怕是忘了......当日在蓬莱,你从背后偷袭,一剑穿胸的那一刻,你我之间的婚约便已断绝。” “从今往后,你若向我出手,便是你死我活的仇敌!” 这是他从玉女宫离开之后,第二次说出这番话,依旧显得云淡风轻,仿佛那一剑穿胸没有杀死自己,从此便是涅槃而生。 “你......” 情急之下,文青玉气得语塞,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关于蓬莱,她没有半点记忆。 在她心中,金无相的弟子依旧是那个负心薄幸之人。 直到此刻,李隐将当日之事和盘托出,她才恍然大悟——原来所有人都失去了蓬莱的记忆,唯独眼前这个家伙记得清清楚楚。 “凭什么?你问问在场修士,谁会信你这一番话?” 不知为何,此刻的玉玄真人竟全无掌门威仪,反而像个胡搅蛮缠的少女,与落笔峰上的少年耍起了无赖。 “我在乎你们信不信么?” 李隐摇摇头,冷笑一声:“关于蓬莱,我可以永远藏在心底,成为你们挥之不去的梦魇。你很想知道?去东海问剑圣啊,他知道一切!” 说到这里,李隐笑了。 东海蓬莱已然封岛,就算玉玄真人亲至,怕也难以登临。 他就是要故意恶心那些曾去过蓬莱的人。 “原来,这一切都是金无相搞的鬼!”皇甫秋月终于回过神来,望着李隐冷声道:“你就不怕今日葬身于此?” “你来打我啊!” 李隐脚踏三千石阶,仿佛立于大道之上,脸上毫无惧色,并指如剑,直指皇甫秋月。 笑道:“你们能活着回到这里,该谢我师父手下留情——否则,早已化作祁连之巅那一场红雪!” 一言既出,天下皆惊! 曾目睹那一战的人,恍若被拉回祁连山下......那一日,金无相一语开天门,万雷齐落,天降红雪! 没有人知道,那天穹之上,与金无相交手的掌门、宗主、太上长老们,究竟是生是死? 直到数月之后,他们收到皇甫秋月尚在人间的消息,直到昨日,在三清殿前看见玉玄真人的身影。 没有一个人,怀疑李隐这番话的真假。 桑影望着三清殿前目瞪口呆的皇甫秋月,与眉梢紧锁的玉玄真人,轻轻叹了口气。 拉住令狐柔的手,低声问:“金无相……真有那般可怕?” “不然呢?” 令狐柔苦笑一声:“试问天下,还有谁能逼我交出手中仙剑?” 桑影默然。 电光石火之间,她仿佛从少年身上看见了金无相的影子。 这一刻,她忽然生出一种错觉——仿佛回到了花月楼的三江诗会,那个坐在梨树下弹琴、饮酒、写诗的少年,那段轻舞飞扬的日子。 怕是再也回不去了。 即便少年重临花月楼,也再难重现那一刻的恣意与轻狂。 想到这里,她忍不住向云端上的少年传音:“因为你的出现,她们不必结盟便能达成所有心愿——你不怕么?” 李隐闻言一怔。 他默默在广场上数千人中搜寻,终于看见了蛾眉紧锁的花月楼主。 遥遥挥了挥手,笑道:“我若不来,她们岂不正好名正言顺地追杀我?” “为什么?”桑影忍不住追问。 “为了我师父的传承。” 李隐抬手,直指三清殿前一脸怒火的玉玄真人,一字一句喝道:“因果在我脚下——你们,敢来承受么?” 玉玄真人面若寒霜,未理会少年的挑衅,而是声若惊雷:“龙清梅、燕十一——” 身为掌门,她一连召唤青云观四位峰主! 话音未落,毓秀峰龙清梅、霞光峰柳乘风、玉灵峰陈茹、摇光峰燕十一四人齐声高呼:“我等领命!” 不等掌门再次下令,四人双手翻飞,仿佛在召唤九天之上的神龙! “轰隆——” 刹那间,围绕落笔峰的四座山峰齐齐震怒,轰鸣作响! 灵气汹涌翻腾,化作四条咆哮的蛟龙冲天而起,向着那半明半暗的落笔峰猛扑而去! 南宫知秋目睹此景,不禁喃喃自语:“这一回......轮到你来创造奇迹了。” 第一卷.缘起缘灭 第二百零一章 凤舞龙吟 第一卷.缘起缘灭第二百零一章凤舞龙吟 落笔峰上,李隐并未回应南宫知秋。 他清楚对方所指,乃是青云阁后山,云深不知处与南宫恙的那场惊天对决。 然而若细算起来,他此刻的处境,比当日南宫知秋所历,何止凶险数倍。 两位掌门,加上天虚宫长老静一,如同荒原上的猎手,目光牢牢锁在他身上。 更不必提青云观那众多长老,层层环绕。 四座山峰上空,蛟龙腾跃而起,声势骇人至极。 与落笔峰上那少年瘦削的身形相比,四座大阵所化的巨蛟,庞大得近乎荒谬。 龙身翻卷,云雾撕裂,眼看便要摧枯拉朽般将少年吞噬其中。 四条蛟龙,前后左右,自当空齐齐扑下,漫天呼啸如狂雷炸响。 众人眼中,落笔峰上的大阵应声崩裂,化作漫天青叶,狂舞风中。 所有人都认定,任凭那少年施展出何等玄妙手段,也绝无从容离去的可能,甚至,怕是要身死道消。 然而,就在落笔峰大阵碎裂的瞬间,一道更为磅礴的天地灵气,自峰顶猛然涌出。 刹那间,五条蛟龙赫然出现在所有人视野之中! 最后一条,正是落笔峰大阵所化,亦是玉玄真人的得意之作。 她隐忍至最后一刻,方才挥手激活此阵,为的,便是将李隐彻底绝杀于眼前。 毕竟上一回,李隐携七口灵泉消失于九天之上,已令她颜面扫地。 若这一次,再让他全身而退,她又如何做得稳这青云掌门之位? “轰隆——!” 巨响震天,整座天荒山地动山摇,仿佛下一刻便要崩塌倾覆。 慕容缺也被这声势惊了一跳,忍不住低声问:“你可想好如何应对?” “何须应对?” 李隐随口应道,手腕一翻,仙剑听雨骤然出鞘,剑鸣清脆,宛若凤啼。 “铮……” 一声若有若无的剑吟,刹时惊得令狐柔失声惊呼:“那是我的听雨!” 毫不夸张地说,这一刻的天仙教主,竟如少女般怦然心动。 她盼了又盼,几乎已近绝望之际——那云端之上的少年,竟拿出了她的心肝至宝! 仙剑听雨,骤然现于疾风之中。没有惊天动地的光华,也未曾耀目夺魂。或者说,那执剑的少年,并未打算一剑屠龙。 他只是望着迎面扑来的五条蛟龙,冷冷一喝: “回去!” “嗡——!” 落笔峰上,一声沉闷轰鸣乍起。 少年脚下,云雾弥漫的石阶之中,仿佛伸出一只无形巨手,将那后发先至、已然扑至李隐头顶的蛟龙,硬生生拖了回去! “嗷呜——!” 那蛟龙张牙舞爪,眼看便要噬下,却骤然发出一声凄厉悲鸣! 刹那间,龙身蜷缩如长虫,被一股蛮横之力拽回深渊之下。 虚空中,金色鳞片如桃花纷落,片片闪烁,凄美如雨,不知飘向何方。 然而,这仅仅是开始。 三千石阶,下方一千九百九十九级,每一级中都暗藏阵法! 李隐不舍昼夜,数月以来,一面修缮石阶,一面将无数阵法烙印其中。 这是他的暗算。 若非今日与玉玄彻底撕破脸,若他只是如当日在玉女宫那般,一剑逍遥乘风而去,甚至未必会激活这些石阶上的埋伏。 刹那间,落笔峰上——玉玄真人引以为傲的大阵所化蛟龙,发出一声悲鸣,倏然消失于众人视野。 仿佛被半山弥漫的云雾所化的深渊吞噬殆尽。 紧接着,无数气浪掀起,漫天青叶震荡而飞。 片片青叶在空中陡然化作纵横交错的剑气,向着那四条依旧扑向少年的蛟龙疾射而去! 在三清殿前数千人的仰望之中—— 只见云端少年手握长剑,铿然斩落,恍若春风中挥落一树梨花。 四条蛟龙轰然扑至,一树梨花应风而起。一朵、两朵、三朵……漫天皆是飞舞的花瓣! 漫天花雨,将少年笼罩其中。 也瞬间将那四条蛟龙淹没。那景象,仿若剑过春风,斩断流水—— 不可阻挡。 四条蛟龙骤然惊骇,巨爪当空落下,直取少年头颅,眼看便要血洒落笔峰…… “啊!” 陈灵儿忍了又忍,终是忍不住尖叫出声。 她到底与文青玉不同,这少女眼中,慕容缺不过是赢了她几千两银票,并无什么不死不休的深仇。 眼见少年挥剑挡于身前,那四条蛟龙轰然扑下,她吓得魂不附体,不由自主地喊了出来。 南宫知秋轻叹一声,偏头对清风道:“你看那花瓣乍放又谢,像不像太玄山的春天?” 他眼中,那少年既已拔剑,接下来,自当是屠龙。 毕竟,那可是金无相的弟子啊。 清风无言。 他眼中所见,并非漫天花瓣,而是冲天而起、丝丝缕缕的金色剑气——一刹那化为万千锋芒。 利刃无形,片片梨花看似脆弱,却在南宫知秋与清风眼中,一朝相遇,便再难分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缘起缘灭第二百零一章凤舞龙吟(第2/2页) 而在令狐柔眼中,却是那少年连剑招都未使出,只是随手一挥,仿佛在召唤风中的神龙。 于数千人眼里,四条蛟龙已然扑至少年头顶! 巨爪落下的刹那—— 少年脚下石阶,云雾翻涌! 身后石阶,阵阵晃动。落笔峰骤然剧烈震颤! 来自四座山峰的蛟龙,轰然间被漫天青叶与飞花撕成碎片! 石阶上的少年只是轻轻低呓一声,却未曾后退半步。 任凭狂风撕扯他发间的束带,任凭青衫猎猎作响,任凭漫天青叶扑面而来,他依旧静立风中。 唯有那握剑的手,在此时微微颤抖。 毕竟,四座山峰大阵所化的蛟龙,所蕴含的天地灵气何其恐怖? 即便是毓秀峰龙清梅、霞光峰柳乘风、玉灵峰陈茹、摇光峰燕十一齐聚于此,恐怕也难以从容以对。 呜呜—— 山风怒号,四条蛟龙连一声悲鸣都来不及发出,便消散于虚空之中。 漫天青叶狂舞翻飞,向落笔峰四下散落。 石阶上的少年活动了一下身躯,骨骼噼啪作响,如同打破桎梏、一朝破境。 他俯视三清殿前的掌门、宫主,淡然一笑:“于此山间,我无敌,你随意。” 此言一出,连令狐柔、桑影都呆住了。 两女眼睁睁看着五条蛟龙消亡于虚空,而那石阶上的少年,连仙剑都未真正斩出,不过轻轻一挥而已。 文青玉怒喝一声:“狂妄!这里是青云观,不是你的瓜州!” 李隐神色木然,并未理会。 而是望向玉玄真人,冷冷道:“玉娴前辈,我说过,因果在前,轮回在后。今日一战,你们赢不了我。” 玉玄眼中寒光闪烁,一声冷笑:“什么因果轮回,没听过。” 胜券在握的玉玄,无论如何也不信,以李隐这般年纪,能与她谈论什么因果轮回之道。 想多了。 皇甫秋月一声呼啸,催动一身灵气,整个人自三清殿前掠上半空,凌驾于众人之上。 一时间灵气激荡,宛如神女临空。 她俯视落笔峰上少年,冷笑道:“没有金无相,今日你还能遁往何处?” 李隐摇头:“我手中有剑。” “剑又如何?!” 皇甫秋月如金凤长鸣,声冷如霜:“我们一人一剑,便可将你千刀万剐!” “来吧。” 李隐懒得与她多言,干脆闭上了双眼。 此时他眼中再无三清殿前的慕容雪、文青玉,甚至连清风与南宫知秋,也被他直接略过。 这一瞬,他想到的,是当日在玉女宫前一剑破空,那一日天地间的逍遥游。 更确切地说,他在酝酿太玄剑中的那一式......浑天初开。 “轰隆——!” 皇甫秋月人剑合一,向落笔峰上空飞掠而去,速度之快,三清殿前数千人眼中只余一串残影。 “去死吧!” 如金凤凌空振翅,皇甫秋月于半空中一剑斩来! 凤吟声霎时响彻满天! 三清殿前,数千人瞳孔骤缩。他们所见,已非皇甫秋月掌中灵剑,而是一只火焰漫天的金色凤凰! 凤凰于飞,直向落笔峰扑去! 众人再次抬头,望向石阶之上的少年。只见李隐似要闪避,却已来不及,仓促间只能挥剑格挡...... “铮!” 终于,云端之上炸响一声剑鸣! 一剑起,李隐身前虚空陡然现出一道急速旋转的漩涡! 如烈日当空,将风中青叶、飞花,乃至皇甫秋月斩来的剑气,一并吞噬而入! 然而这只是开始。 众人眼中,那巨大漩涡连绵不绝,越转越大,刹那间自少年身前轰然飞出!高速旋转的漩涡朝着天空中的凤凰疾卷而去。 漩涡之中,一点寒芒如烈日临空,一抹金光直刺皇甫秋月! “蝼蚁而已!” 皇甫秋月冷哼一声。以她当下修为,岂会将眼前少年放在眼里? 掌中灵剑如一团燃烧的烈焰,向着李隐当头斩落。 然而仙剑听雨,却骤然化作一抹寒光,猛然加速...... “咔嚓!” 一声脆响炸裂!皇甫秋月惊得飞退半空,手中灵剑刹那崩碎,无数碎片四溅飞散。 大吃一惊的皇甫秋月显然未曾料到如此局面,一声怒吼如凤鸣长啸,竟弃剑化掌,向着李隐猛然拍来。 李隐目光漠然,再斩一剑。 “铮铮铮......!” 众人耳中,那云端少年不似在挥剑,倒仿佛在抚琴弹奏一般。 他以指弹剑,剑气没入身前的巨大漩涡之中。在他挥剑的刹那,又一道剑气化成的漩涡,轰然向前推进! 在所有人眼里,那云端少年仿若在纸上落笔,绵绵不绝,一气呵成。 “吼!” 少年脚下,云雾弥漫的石阶忽然响起一声深沉龙吟! 一道金光冲天而起,巨大的龙首猛然张开,一口将那凤凰虚影吞入其中! 第一卷.缘起缘灭 第二百零二章 天仙翩翩 第一卷.缘起缘灭第二百零二章天仙翩翩,一声鹤唳 “嗖嗖嗖!” 几乎在同一刹那,龙清梅、柳乘风、陈茹、燕十一四人同时冲天而起。 灵剑出鞘,寒光乍现,四人意图绕过那道冲天而起的金光,直取石阶之上的李隐。 也就在这一瞬,玉玄真人挥手撤去了落笔峰的防御大阵——任由四位峰主腾空掠杀,向着那石阶上的少年袭去。 众人眼中,龙清梅四人的修为实力与李隐相较,宛若天壤云泥。 失去了大阵庇护,那狂傲少年在四位长老的联手碾压之下,似已绝无生机。 然而...... 风中有光,比闪电还快! 一道白色虚影倏然从四人面前掠过,快得连目光都追赶不上。 一双纤纤玉手探出,刹那搅动虚空,爆出雷鸣般的震响,白皑皑的气流四下迸裂,气浪翻涌。 三清殿前数千修士还没看清发生了什么—— 石阶上的李隐已然抬手,再次激活脚下法阵! 身后白雾翻涌,如潮水蔓延。 原本已显露过半的落笔峰,转瞬又被迷雾吞没。 “嗡嗡嗡——” 落笔峰山脚、山腰同时传出阵阵轰鸣,金光漫天激荡,一道崭新的法阵刹那激活,取代了玉玄真人布下的护山大阵! 众人目光之中,少年伫立于石阶之上,青衣在狂风中猎猎振响。 身形半隐半现于云雾之间,仿佛谪仙临尘。 “砰!砰!砰!砰!” 四道闷响几乎叠在一起—— 冲天而起、朝着李隐扑去的四位长老,被那道掠空而过的白影一掌拍飞,惨叫声凄厉无比。 四人倒飞而出,从三清殿前数千人头顶掠过,直往不远处的悬崖下跌坠而去! 直到这时,桑影才猛然发觉......令狐柔不见了! 南宫知秋怔怔望向落笔峰上,望着李隐身侧的白衣少女,失神片刻。 连皇甫秋月也发出一声不甘的低吼,自半空跌落,落回三清殿前。 落笔峰的天空,那条冲天而起的金龙在吞噬凤凰虚影之后,也逐渐消隐于云雾弥漫的山间。 原本显露一半的石阶,再度被云雾遮蔽,只余下李隐脚下那孤零零的一级石阶。 众人眼中,落笔峰上仿佛裂开一道分界线—— 宛若茫茫黑夜被一抹光芒斩破,天地间露出短暂而清晰的一隅。 少年青衣猎猎,少女白衣飘飘,两人静静伫立于天地之间,恍若神女携仙童,凌虚而立。 “你是谁!” 玉玄真人冷喝如冰:“你以为,凭一道大阵就能挡住我们?” 李隐自己也吓了一跳——他完全没料到,令狐柔竟会冲上天空,越过大阵,径直来到自己身边! 惊愕之间,下意识问:“你来做什么?” 谁知令狐柔二话不说,一把夺过他手中的仙剑听雨,握在掌心翻来覆去地看了又看,脸上渐渐浮起一抹得意的笑。 她没有回答李隐,而是俯视着三清殿前的玉玄真人,以及皇甫秋月。 冰冷的眼神从文青玉、慕容雪、陈灵儿等女面上一一扫过。 末了,一声冷笑:“你们要杀他......问过我吗?” “你是谁?”皇甫秋月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李隐厉喝:“就算你请来天王老子,今日也难逃一死!” “你想多了。” 李隐叹了口气,忽然笑了起来。 一声长啸,扬声道:“我来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是南疆天仙教的令狐柔教主,我是慕容缺,算是她的师弟!” “噗嗤——” 原本板着脸、面若寒霜的令狐柔,竟被这句话逗得失笑。 笑声未落,她已拔出手中仙剑。 听雨发出一声清越长鸣,响彻天际——在众人眼中,宛若落笔峰上陡然冲起一道惊天光芒,直上青云,仿若欲一剑开天! 几乎所有人都骇然失色,心中暗想:难不成这个突然冒出的妖女,要一剑劈开天门,携那少年白日飞升? 令狐柔低头凝视掌中仙剑,纤指轻抚剑身。 听雨回到真正的主人手中,不禁光芒绽放,剑鸣欢跃,宛如重逢故人。 令狐柔喃喃低语,声清而冷:“你们要追杀的人,我不认识。眼前这家伙,是我天仙教的人——你们谁敢动他,我就杀谁。” 玉玄真人怒道:“他是李隐,不是慕容缺!” 皇甫秋月一声冷笑:“倘若金无相在此,怕要活活被你气死!” 所有人都呆住了。 南疆何其遥远——天仙教主,怎可能是一位少女? 几乎所有人都下意识认定:眼前这女子,怕不是万年老妖再修一世?否则,哪来这般凛然气场? “你当我是白痴?” 令狐柔浅浅一笑:“当日在瓜州,我亲眼见过金无相,自然也见过他的宝贝徒儿……你仔细看看,我身边这个家伙,哪里像金老头的弟子?” 少女这番话,听得清风云里雾里。 听得南宫知秋咯咯直笑:“李隐,慕容缺……三仙门结盟,为的是金前辈的传承,还有消失的琉璃塔。” 更多话语,不必她细说,李隐自是心知肚明。他冲南宫知秋微微摇头,示意她不必操心,自己心中早已了然。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缘起缘灭第二百零二章天仙翩翩,一声鹤唳(第2/2页) 玉玄大怒,冲着李隐喝道:“不管怎样,我也曾替你医治一条断腿!” 李隐点了点头,默默掏出桃木拐杖拄在手里,苦笑:“没错。可我也替你修复了大半石阶......我不欠你。” “废话!” 玉玄一声冷笑:“你吞噬了青云观、玉女宫七口灵泉,此恨不共戴天!” “你是不是白痴?” 李隐抬头,望向东海方向,喃喃道:“我之前说过——因果在前,轮回在后……看来你修行千年,依旧没明白这个道理。” 他说的因果,不单是脚下那一千九百九十九级石阶上的因果之道。 还有慕容雪、文青玉、甚至上官若兰吞噬自己先天圣体所结下的孽因。 而轮回之道,既在身后石阶之中,也在几个女人手中灵剑之内,更在每一个人心里。 怎样的因果,换来怎样的轮回? 李隐不知道。这一刻,他只默默在心中与慕容缺交流——没有仙剑听雨,要如何一剑破空,于天地间逍遥一游? 慕容缺苦笑:“教主来了,你只能指望她了。” “好吧。” 李隐干脆厚着脸皮,冲令狐柔嘿嘿一笑:“那个,师姐......看在这把仙剑的份上,你带我离开这里吧?” “轰隆......” 少年这番话虽然说得云淡风轻,却被三清殿前数千人听得清清楚楚! 仙剑! 卧槽,那是仙剑?! 少年手中,此前随意挥出的,竟是一把可斩天裂地的仙剑? 疯了。 所有人都疯了。心道你既手握仙剑,还来青云观做什么? 青云观的长老、弟子也觉得自己快疯了—— 你既仙剑在手,又何必在落笔峰上,不舍昼夜,做那敲敲打打的妖兽,叮叮当当修补三千石阶? 没有一个人想得明白。 连清风,连南宫知秋都呆住了。 文青玉咬碎银牙,冷冷一笑:“小贼,想不到你也有今天!” 在她看来——失去仙剑,被青云观四座大阵困于落笔峰上,李隐纵是插翅,也在劫难逃。 慕容雪深吸一口气,捂住了起伏不定的胸口,恍然大悟。 喃喃道:“之前你在玉女宫破空而去,凭的便是这把仙剑?” “那又如何?” 李隐看了一眼身侧的少女,拱手苦笑:“我师父天残,没有与师姐同来?” “没有,他在家里炼毒丹。” 令狐柔望向玉玄、皇甫秋月,咯咯笑道:“我说他是谁,他就是谁——谁叫他偷了我的仙剑?怀里还揣着天仙教的令牌?” 谁知李隐此时,却猝然补了一句杀人诛心的话。 他望向三清殿前的明珏,淡淡道:“那谁,原本我可以悄悄离开的。你们三家结盟,关我何事?” “但是,明珏师兄......今日结盟之后,烦请你回去转告玉虚真人,金无相与三教的二十年之约,从此再无天虚宫!你可莫要让我失望啊。” 好家伙。 一番话,让所有人都惊得说不出话来。 少年不骂玉女宫,也不谴责青云观,只轻描淡写对天虚宫丢下一句。 你们可以结盟,我可以不认账。 虽然大多数人并不清楚那二十年之约究竟为何,但从南宫知秋口中,他们已听闻此事。 此刻再从少年口中轻飘飘地吐出,无异于当面掀翻了桌子,诛心于无形。 只有慕容雪与文青玉明白。 三教二十年之约,本与玉女宫、青云观无关。正因如此,她们的师尊才会同意与天虚宫结盟,共同追杀李隐。 却万万没料到,这家伙竟将整张桌子掀翻了! 桑影轻叹一声,幽幽传音:“带他走吧......她们要起杀心了。” 她很清楚,一旦皇甫秋月与玉玄彻底绝望,接下来便要不惜一切代价,将李隐斩杀于落笔峰上。 李隐咧嘴一笑。闭目,向天空作揖,心中默念:“南宫阁主,道一师父......你们看着办吧。真把我逼急了,我连你们两家一起弃了。” 天空高阔,风轻云淡,无人回应。 等了半晌,李隐脸上再无半点笑意。 他便静下心来,默念那一卷《逍遥游》——心道即便手中无剑,也可借慕容缺之神魂腾空而起,往天音寺而去。 便在这一刻...... 天空骤然响起一声鹤唳! 一声清越长鸣自九天之上的云端深处传来,刹那破空而至,落向青云观,在天际久久回荡。 一时间,天地俱寂。 落笔峰上空,一道翼展十丈的璀璨光芒从天而降,直落少年头顶。 令狐柔嘴角微动,向广场上的桑影传音。女人幽幽一叹,挥了挥手:“再见。” 令狐柔轻轻颔首,一把挟起李隐,掠上长空,轻落于仙鹤宽阔的背上。 俯视下方群雄,淡淡一笑:“天高地远,有缘再会。” 仙鹤振翅,乘风而去。 白衣与青衣在云端渐远渐淡,没入苍茫天际。 第一卷.缘起缘灭 第二百零三章 归去来! 第一卷.缘起缘灭第二百零三章归去来! 这一幕突如其来,所有人都怔住了。 或者说,一切发生得太快,快得文青玉尚未拔剑,慕容雪手中的灵剑才堪堪出鞘一半! ......那只不知从何飞来的仙鹤,已载着那位天仙教主,连同石阶上的少年一同隐入虚空,消失无踪。 玉玄真人面色微白,心底惊疑不定。 万万没有料到,分明已是瓮中之鳖的少年,竟再度从自己眼前脱身。 清风却仍在回想李隐方才那番话。 若那家伙真撕破脸皮,将天虚宫一脚踢出局,自己又当如何? 真要就此离开天虚宫,转投青云阁么? 南宫知秋轻轻点头,低声自语:“你果然没让我失望。” 她并不在意,李隐此番脱身,凭的是自身本事,还是借了南疆天仙教主之力,招来仙鹤、驾云而去。 她只在意一件事......李隐安然离开了。 今日青云观这一战,便算是赢了。 她笃定,不管是皇甫秋月,还是静一,经此一事,对玉玄真人必定已暗生嫌隙。 想到这里,少女不由得转头望向东海方向,欲言又止。 随即又喃喃道:“清风,看来我们在蓬莱岛上的记忆,真被抹去了。” 清风摇头:“除非金前辈是圣人,否则......” 南宫知秋浅浅一笑:“管他呢?当时还有剑圣,还有天音寺的老和尚……” 少女忽然想起李隐说过的话。 不信,可以去问剑圣,自然也可以去问天音寺的老和尚。金无相已然飞升,可那两人还在。 东海去不了,她可以去天音寺啊? 想到这里,少女脸上浮起一抹笑意,拉着清风的衣袖道:“我想去天音寺,看看释玉音。” 清风远远望见师兄明珏正往悬崖下走去,想必是去找静一长老。 又想着今日结盟既已失败,自己此刻回天虚宫,怕是处境尴尬,便点了点头:“我陪你。” 忽然! 皇甫秋月放声大笑,望着仙鹤消失的方向,朗声道:“就算你口出狂言,也休想阻止我们今日结盟!” 狂笑中的女人,如湖中荷花摇曳生姿。 以手指天,转头对玉玄真人笑道:“瞧瞧静一道长在何处,可别误了我们三家结盟的大事。” 玉玄真人点了点头,指向悬崖处:“她来了。” 众人闻声齐望,只见明珏正扶着静一从悬崖边站起身来。 静一望着皇甫秋月,又望向玉玄真人,沉声道:“就算天王老子,也休想阻止我们。” 三清殿前的素玉一愣,旋即会意,高声喝道:“吉时已至,请三位前来燃香祭天,祷告结盟!” 静一甩开明珏的手,飞身掠向三清殿前。 皇甫秋月环视广场众人,大喝一声:“天下之大,还有谁能阻我三家结盟?!” 广场上一片寂静。 有人在回味李隐方才那番话......若天虚宫真被踢出二十年之约,不知玉虚真人日后会不会后悔? 又有人暗自思忖,一番风波之后,终究还是要结盟。 早知如此,又何苦当初? 陈灵儿轻叹一声,望着天际云朵,喃喃自语:“怎么就飞来那么大的仙鹤,竟能驮着两人?” 在她看来,不管李隐也好,慕容缺也罢,离了青云观便好,否则三仙门结盟之日血溅当场,终归不美。 就在三女燃香点烛,正欲祭天之际...... 阴霾的天空忽然裂开一道缝隙,一束金光自裂缝间缓缓洒落,红日当空,光彩夺目。 素玉大喜,正欲欢呼,云海之中,一位身穿青衫的儒雅男子,随着那束穿过云海的金光,逐渐显现出身形。 霎时间,空中金光万丈,漫天云层翻涌压来。 却尚未靠近那男子,便被万道金光斩为齑粉。 无数修士眼神灼热......此人绝非凡俗! 然而接下来的一幕,却令所有人大吃一惊。 南宫知秋只抬头望了一眼天空,便拉着清风的手转身离去。清风闷声问:“他们算计李隐,你不管了?” “用不着我们操心。” 南宫知秋轻叹一声,脚下发力,两人如清风掠过青云观山门,一路向山下而去。 直到远离三清殿,她才深吸一口气:“她们打错了如意算盘。” “玉虚真人……” 清风刚听到天空中传来的声音,少女却不许他回头,瞬间使出浑身力气,挟着他如旋风般逃离。 随着那一声响起,所有人不由自主地望向天空中那位光芒万丈的男子。 气度儒雅的男子,却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只俯瞰着三清殿前的静一. 冷冷喝道:“一个天虚宫的长老,便想撕毁三教往日盟约?若是如此,请你回去转告玉虚真人......从此以后,青云阁、天音寺与天虚宫,一刀两断!” “你谁啊?” 文青玉朝虚空中的男子不服气地吼道:“露个脸,就想吓退我们?”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缘起缘灭第二百零三章归去来!(第2/2页) 男子倒也不恼,语气谦和,望了文青玉一眼,目光却旋即移开,落在玉玄真人身上。 微微笑道:“这世间安静了百年,青云观是不是觉得有些无趣?” 男子目光所过之处,眼前云海恍若被一柄仙剑缓缓劈开,又好似天边那轮骄阳始终照耀在他身上。 于是众人眼中,明明只是一道虚影,却予人无上威压,喘不过气来。 慕容雪亦有些不悦,仰头问道:“你是谁?想做什么?” 男子淡淡一笑:“小姑娘去问问你背后的人,我是谁、我想做什么,免得她误会。” 文青玉忽然道:“我觉得你很碍眼,怎么办?” 男子想了想,笑道:“那我走了。” 说罢,他果真就此消散于虚空之上。 霎时间,那道穿过云层的金光也随之隐去,天空重归阴霾,仿佛方才那人从未出现过一般。 慕容雪点了点头,笑道:“看来是个傻子。” 只有静一道长一屁股坐在青石板上,低头一看,手中香烛不知何时已齐腰断成两截。 切口光滑如镜,恍若被一剑斩过。 她沉默半晌,喃喃道:“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身后的明珏也惊骇不已,他不似那两位少女无知无畏,深知那突然现身、又悄然消失的男子,所言之语分量多重。 神不守舍间,他望向广场上的师弟,才发现清风与南宫知秋不知何时已然离去,青云观中再无两人身影。 明珏只得望着天空苦笑:“这事,怕是要掌门定夺。” 还不等皇甫秋月开口,不等玉玄真人回过神来...... 阴霾的天空中云海再度翻涌,又一张面容显现出来,只是这回,换作了天虚宫的玉虚真人。 玉虚真人随意一瞥,广场上所有人却生出一股错觉: 恍若一柄仙剑自苍穹坠落,距他们头顶不过数丈之际,却陡然改变方向,一剑如虹,直接将三清殿劈作两半! 一时间砖石崩飞,剑气炸裂,如末日降临。 玉虚真人只轻轻吐出三个字:“回来吧。”便一闪而逝,如那斩过天地的仙剑,悄然归鞘。 所有人目瞪口呆。 这是何意?讲道理?还是不讲道理? 只是他们都忘了一件事! 有一种出世之人,向来不讲道理。 若要讲道理,还苦苦修行做什么? 文青玉猛然抬头望去,只见天地茫茫,哪里还有半点虚影? 连先前那金光万丈的男子也不见了。少女气得仰天怒吼:“一抹剑气而已,你真当自己是神仙了?!” 明珏闻言,挥手示意,带着天虚宫众人朝山门而去。 静一低头看着手中断成两截的香烛,又望了望天空茫茫云雾,摇摇头,轻轻放下。 随即向皇甫秋月、玉玄真人长揖一礼,悄然离去。 直到此刻,慕容雪才仿佛猛然明白过来。 她一把捂住文青玉的嘴,自己也死死闭嘴,不发一声。 天虚宫静一离开的刹那,她猛地回想起去年随师尊路过太玄山、拜会天虚宫时的一幕。 玉虚真人天穹现影,只能说明一件事......之前那位光芒万丈的男子,定是青云阁的主人。 否则以玉虚真人的性情,又怎会匆匆召回静一等人? 然而等她回过神来,眼前一切似已尘埃落定。 就像那骑鹤而去的少年一般,骤然消失在所有人视线之中...... 这一场明争暗斗,玉女宫、青云观,甚至天虚宫,都输了。 玉虚真人绝不可能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理由,而与青云阁、天音寺彻底决裂。 虽然直到此刻,她仍不明白南宫知秋、甚至李隐口中所说的二十年之约,究竟所为何事。 天空中阴云密布,在玉虚真人离去的一瞬,却恍若万千剑气一般缓缓向下压来。 三清殿前师尊看似安然无恙,可整座青云观却仿佛剑气压顶,似下一刻便要尸横遍野。 慕容雪抱着文青玉呆立原地,面如死灰。 也许,当李隐在落笔峰现身的那一刻起,她们便已经输了。 这一战,与实力无关,与境界修为统统无关。 这一战,比的也绝非双方的运气。 那个立于云端、始终不曾正眼看过她们的少年,从一开始就算死了天虚宫的主人不敢赌。 于大离皇朝而言,三教可谓三足鼎立,李隐算准了天虚宫绝不敢与青云阁、天音寺割裂。 想到这里,少女转身望向三清殿前的师尊,脸上尽是苦涩。 却附在文青玉耳边喃喃低语:“难道他为了一把仙剑,真的加入了天仙教?” 文青玉拼命挣扎,慕容雪终于松开了手。 秀脸憋得通红的文青玉,气得嚷嚷道:“李隐,我绝不会放过你!” 玉玄真人与皇甫秋月面面相觑,久久无言...... 第一卷.缘起缘灭 第二百零四章 惊变,泥 第一卷.缘起缘灭第二百零四章惊变,泥蝉 一场盛会,不欢而散。 陈灵儿没有下山,而是留下来陪在文青玉的身边,她决定要在此修行。 一场精心筹备的盛会,最终以不欢而散收场。 陈灵儿没有下山,她决定留在文青玉身边修行。她对自己说,等变得足够强大,再去找白泽算账。 慕容雪怔怔地望着师尊的身影隐入云雾之中。 少女皱着脸,嘴唇翕动,最终还是低下头去。 今日的惊变,与旁人无关,全都是李隐的错。她知道师尊不会怪罪自己,心里却高兴不起来。 原本想趁着师尊心情愉悦的时候,借这场盛会修补师徒间那道裂痕,没想到结局竟是这样。 一时间,她竟生出天地茫茫、不知归处的错觉。 文青玉同样满心郁结。 三仙门一场盛会,最大的彩头竟落到了天虚宫清风的手里。 师尊谋划了那么久的大事,全毁在了李隐手中,简直气煞人也。 看着两人各自忧心忡忡的模样,陈灵儿没好气地道:“你们不会要哭鼻子吧?好歹也是天之骄女,怎么跟世间寻常女子一样,眼泪说掉就掉?” 文青玉猛地抬头,望向云雾缭绕的落笔峰,冷冷道:“我会找到他的!” 慕容雪呆呆望着天际,不知在想什么。 陈灵儿不解地问:“人早就骑着仙鹤走了,难道你还要追去南疆?那儿瘴气横行,你敢去吗?” 文青玉脱口而出:“你没看见吗?他一身修为仍旧弱得可怜,若不是借了落笔峰的大阵,他怎么可能赢得过我们?” “算了吧。” 慕容雪幽幽一叹:“一路走来,我累了,不想再跟他斗了。他想上天,就随他去吧,反正我也没损失什么。” 文青玉脸上怒意愈浓,伸手一指天空。 “你信不信,他现在是躲着我们,可十年、二十年后,他若真攀上了巅峰,会放过我们吗?” 慕容雪回道:“你这是蛮不讲理。” 但想到两人相似的经历,她又忍不住劝道:“师妹,换一个人去喜欢吧,他跟咱们不是一路人。” 陈灵儿嗤笑道:“不就是个男人么?天底下多的是!” 话虽如此,她自己却从未放下过白泽。 不知怎的,陈灵儿忽然想起清风。 忍不住说道:“倒是清风那家伙跑得够快,这边还没尘埃落定,他人早没影了。他有什么好怕的?” 慕容雪摇头,脑海里浮现出南宫知秋的模样,想到那两人如神仙眷侣般并肩而立的样子,心里便来气。 文青玉冷笑道:“青云阁的圣女,早把清风的魂勾走了!” 说起此事,三女竟不约而同生出几分妒意,齐声啐道:“真是一只小妖精!” ...... 一日逍遥游,清风九万里。 李隐趴在仙鹤背上,一直反复思量。 若没有令狐柔出手,自己能否安然脱困?又或者说,他甩手走人之后,那几个女人还会不会继续结盟? 长风如刀,阳光刺目。 少年长吐一口浊气,默默在心里追忆往昔,暗自感慨。 青云观与南疆天仙教相隔万里,天大地大,那教主怎就这么巧偏偏来了三江城,还上了青云观? 难不成那个女人真是万年老妖,掐指一算便知天命? 一想到当年师父在瓜州与令狐柔那一战,想到她所受的屈辱,至今仍让他心有余悸。 此时的令狐柔早已将青云观那几个女人抛在脑后。 她不是李隐,用不着惦记会不会被人追杀。她想的,是更高远的事,是旁人无从知晓的烦恼。 她默默感受着少年忐忑不安的心思,忽然沉声问道:“你怕了?” 李隐摇头:“我们这是要去哪儿?” 天下之大,除了那一处地方、那一个人,他哪里都不想去、不想见。 可女人若执意带他遨游天地,他又能怎样? “你不是挺厉害吗?你猜猜看。” 令狐柔也不知怎的,偏偏不肯直说,只促狭地看着他,琢磨着要不要吓他个半死。 “不猜。” 李隐这会儿想的是,大闹青云观之后,玉玄真人会不会活活气死? 慕容雪和文青玉又会不会咬牙切齿,发誓天涯海角也要追杀自己? 可转念一想,再给自己五年、八年光阴,就算那几个女人再凶悍又如何? 自己也不是一辈子都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想到这里,少年只觉得痛快淋漓,恨不得立刻回到花月楼,再痛饮一壶春风秋露。 他淡淡一笑:“天地这么大,让她们慢慢着急去吧。” 令狐柔没想到他心里还在惦记那几个女人,略带嘲讽道:“没出息,这才刚离开,你又想着她们了。” 李隐不以为然:“我又不是你,生来便是天纵英才。不信你给我十年,我不见得比她们差多少。” 令狐柔打趣道:“话倒是说得轻巧,可我偏不信。” 李隐默默在心里叹息,告诫自己别跟女人讲道理。 忽然,令狐柔一脸遗憾地开口:“哎呀,我忘了,还有好些麻烦事没处理。不行,咱们得赶紧回南疆去......天残还在等着你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缘起缘灭第二百零四章惊变,泥蝉(第2/2页) 少女这话一出,刹那间如一剑穿心,直接刺进李隐的胸口。 “啊!” 乍闻“天残”二字,少年一声惊呼! 双眼翻白,双手一松,直接从仙鹤背上滑落下去。 而此时,令狐柔正捂嘴咯咯笑得起劲,浑然未觉身后的变故。 直到仙鹤一声长唳划破长空,她才猛然一惊回头,却见少年已从云端直坠而下,惊得她一声尖叫:“你这个白痴啊......” 二话不说,她急忙催促仙鹤俯冲去追。 眼看就要抓住李隐的刹那,谁知少年竟一拳朝她轰来,嘶声喝道:“打死我,也不去见天残!” 仙鹤没料到他突然发狂,吓得振翅高飞。 令狐柔眼睁睁看着少年急速坠落,气得破口大骂:“白痴!活该你摔死!” 话音未落,一阵狂风骤然袭来。 仙鹤被迫朝高远的天空攀升,而那坠落中的少年,眨眼间便被风卷云吞,消失在她的视野里。 鹤背上,少女怔住了。 她心想,你到底有多怕天残? 我不过是跟你开个玩笑,你竟连命都不要了?宁愿摔死,也不想再回天仙教? “啊......李隐!你这个白痴啊!” 少女的尖叫如泣如诉,回荡在苍穹之下。她做梦也想不到,这家伙竟然不惜一死也要离开自己。 疯了。 早知道是这样,我何必费尽心思将你从青云观里抢出来? 仙鹤一声长唳,仿佛在回应她的心绪,化作一道闪电,朝着天际疾驰而去。 ...... “长生不老,天地逍遥,风餐露宿,不食烟火,求大道也。” 南宫青云静坐山间,缓缓收回望向青云观的神念。 今日他身着一袭金色长袍,手中捧着一杯清茶,默默看了一眼面前的老和尚,轻轻叹了口气。 一眼望去,天地风平浪静。 老和尚却抬头望向虚空,静静地注视着天边渐渐消散的那一幕。 他在想,若是从前,自己的弟子怎会如此行事? 不对,应该说,怎敢如此大胆? 可如今,他竟也生出了几分担忧。果然是一念起,万水千山便都有了牵挂。 眼前这位御风远游、不为天地所拘的男子,忽然来到天音寺,却并非为访友,而是为青云观、天虚宫与玉女宫结盟一事而来。 在老和尚看来,便让她们结盟又如何? 难道不结盟,那几个女人就会停止追杀他的徒儿? 谁知南宫青云率先开口:“我知道金无相走后,你便成了那小子的护道人。你也知道,我这一辈子没几个朋友,想来想去,也只能找你了。” 一想到天虚宫那帮浑蛋,男子便满腹憋屈,双拳紧握,恨不能一拳轰出,让太玄山从天地间彻底消失。 老和尚叹息一声,垂下眼帘。 可即便如此,他的目光依旧熠熠生辉。 想到静云观那几个女人,又想到少年骑鹤远去的潇洒身影,忍不住微微一笑:“你看她们雄心万丈,到头来还是被你一句话给怼死了。” 南宫青云摇头:“几个修行了几百年的女人,还不如青云阁一个少女。” 不如南宫知秋? 老和尚笑道:“南宫施主蕙质兰心,世间少有人能出其右,将来的成就,不可估量。” 南宫青云点头表示赞同。想了想,又自嘲一笑:“她若没有大机缘,也不可能从南宫恙手中逃脱。青云阁的未来,就靠她了。” “此话差矣。” 老和尚摇头,正色道:“男儿当自强,你我不过是缺了些契机。金无相虽已离开,却为三教留下了一线生机,有什么好怕的?” “真的吗?”南宫青云苦笑:“当日在青云阁,他也是这么说的。可我无论如何也难相信,一个筑基境的少年,凭什么?” “你又错了。”老和尚弹指拈花,眼中仿佛看见了那一汪污泥深处轻轻涌动的生机。 他喃喃道:“我给你讲一个泥蝉的故事。” 传说幽深的泥土之中,有一只泥蝉。 不见天日,于无尽黑暗里蜷缩蛰伏。 一年,两年,十年……整整十二个春秋。花开花谢,世间喧嚣与它无关,它只是静静地蛰伏,仿佛被时间遗忘。 有人不解,说你不过是一只蝉,为何沉寂如此之久? 泥蝉不语。 直到第十二年的夏夜,月色铺满大地的那一刻,它终于冲破厚厚的污泥,攀上高枝。 在撕裂旧壳的剧痛中,褪去满身尘埃的泥衣,露出晶莹如翠的翅膀。 当朝阳落下,它振翅高歌...... 那一声蝉鸣,穿云裂石,响彻整座山林。 南宫青云淡淡一笑:“好吧,但愿他便是那一只泥蝉,等着一鸣惊人、一飞冲天的那一天。” 老和尚含笑合掌:“善哉。” 第一卷.缘起缘灭 第二百零五章 抬头见寺 第一卷.缘起缘灭第二百零五章抬头见寺 玉女宫漫山的梨花白,青云观遍野的桃花红,此刻全在李隐眼前交错翻飞,恍如一场纷乱的残梦。 然而此刻他却浑身浴血,双眼沉沉闭合,连一丝光亮也透不进来。 生死弥留之际,脑海间盘旋的并非那梨花桃色,反倒浮起开元寺后山几树桂花的影子。 过了七夕,不消多时,那一树金桂便会在某个雨夜悄然绽放。 冷香暗度,不惹尘埃。 迷迷糊糊间,他仿佛当真嗅到了那一缕清冽的桂花香气。 想来,是梦吧。 其实从令狐柔开口提及“天残”二字的那一刻起,他便知道这女人又在算计他。 从自己手中夺走仙剑听雨的天仙教主,哪里是专程赶来青云观搭救他的? 分明是假借寻剑之名,要抓他回去面见太上长老。 在她开口那一瞬,李隐便已笃定女人没安什么好心。 有了慕容缺的前车之鉴,他太清楚了......只要回到天仙教,自己必定沦为天残的炉鼎,而那老头,绝不会再让他离开视线半步。 与其束手就擒,他宁愿纵身一跃,于九死之中搏一线生机。 可接下来的变故,却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令狐柔竟舍了他! 不对,准确地说,九天之上忽然卷来一股妖风,将他与那女人生生拆散。 他本以为,以死相胁之下,令狐柔至少会出手将他救下,而后绝口不提天仙教之事。 谁料那股妖风骤起,裹着他瞬息远去,霞光万道、云影天光刹那湮灭,连令狐柔的身影也一并消失在长空之中。 当他再度恢复意识时,只觉四野死寂,仿佛坠入了一个全然陌生的世界。 紧绷的神识骤然松弛,旋即冷汗涔涔而下。 这是哪里? 他试着睁开双眼,那一刹那,如同在无垠荒野狂奔,眼前绵延的黄沙竟陡然消散!脚下大地崩裂断陷,整个人如坠悬崖...... “砰!” 一声闷响,他重重砸落地面。 恍惚间,竟似从天仙教的葬仙台上直直跌落,一路向下,不知撞断了多少雪松冰凌,又惊飞了多少雪地觅食的寒鸟。 剧痛将他从混沌中拽回,他艰难地四下望去。 目之所及,满目荒芜,死寂幽黑,唯有几株枯死的老树静静矗立。 这里不是玉女宫,也不是青云观,更不可能是太玄山……隐约有些眼熟,但他确信自己从未踏足此地。 这究竟是什么地方? 难道是那片大漠荒原? 可明明前一刻尚在天际翱翔,怎会眨眼间便落在荒原之上? 要知道,青云观也好,太玄山也罢,与大漠相距何止数千里。究竟发生了什么,竟让他凭空出现在此? 李隐怔怔地望着眼前景象,震惊得说不出话。 回过神来,他急切低头看向自己的双腿,发现原本已渐愈合的左腿伤势似乎又加重了几分。 他试着挪动,竟无法站起。艰难撑起身子靠在一棵枯树上,从纳戒中摸出水壶猛灌了几口,抬头望着黑沉沉的天幕. 不禁茫然自语:“这里……是哪里?” “不知道。” 良久,慕容缺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沙哑而疲惫:“不过若没猜错,附近应有一座寺院。” 就在李隐昏迷不醒时,老头隐约听见了一阵钟声。 “开元寺?” 李隐猛然一惊,脱口道:“天怎么这般黑……我们是不是已经死了?这是黄泉路?怎么可能有钟声?” “你没死,我怕是快不行了。” 慕容缺幽幽长叹,苦笑道:“你从天而降,我拼尽了最后一点神魂之力……接下来,恐怕熬不到天音寺了。” “啊?怎么会这样?” 李隐收起水壶,喃喃道:“你若是真死了,我岂不是背信弃约?不行,你不能死在这里。” 又灌了一口水,精神略微振作。 他强撑着坐直身体,望向天边,只见一线白光缓缓浮出天际......正是黎明前最阴暗的黑夜。 思绪渐渐清明,李隐不禁打了个寒噤。 心道你一身本事还没传授完,怎能就此灰飞烟灭? 但他也清楚,慕容缺从不会在这种事上骗他。 上一次在玉女宫,老头便险些耗尽了神魂之力,此番怕是当真油尽灯枯了。 沉默片刻,他心一横,冷冷道:“既然你听到了钟声,那附近必有寺院……即便不在天音寺,我也自有办法完成与你的约定。” 慕容缺叹了口气,苦笑道:“大约你我命该如此……我那纳戒里还剩一颗疗伤丹药,你服下后,且看能否走动。” 李隐摸索一番,找到那颗丹药,摊在掌心默默端详片刻,一仰头吞了下去。 无论身在何处,眼下最要紧的,便是尽快离开这荒凉之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缘起缘灭第二百零五章抬头见寺(第2/2页) “你怎会从仙鹤背上跳下来?” 老头满是不解。 令狐柔分明没有半分杀气,全然不像是从万里之外专程赶来抓他回天仙教的模样。 可李隐偏偏就信了。 老头忍不住腹诽,令狐柔骂得不错......李隐就是个白痴。 白痴到敢从九天之上纵身一跃,也不怕下一刻便摔成一摊肉泥。 李隐此刻却闭上双眼,默默感受丹药缓缓化开,同时放出神识,细细感知四周,探寻钟声传来的方向。 脑海中回闪过方才那番离奇遭遇,他陡然怔住。 小脸微微泛白,神识之中,一缕天光照耀下的飞檐若隐若现。 他喃喃低语:“这里是开元寺……我怎么到了这里……” 天下之大,李隐最不愿踏足的寺院,便是开元寺。 望着晨光中几株桂树在微风里轻轻摇曳,他仿佛已看见老和尚与师叔此刻正洗漱更衣,准备去做早课的模样。 神情凝重,低声道:“果然,躲不过去……也罢,既来之则安之,我会想办法超度你们。” 劫后余生的惊喜尚未散去,此刻就算让他下一刻直面上官若兰,那又如何? 说到底,是玄音师太师徒亏欠于他。 他又没做错什么,有什么可惧? “怎会到这儿来了?” 慕容缺不解问道:“莫非你与开元寺的僧人有交情?能为我们师徒三人开一场法会?” “确实有几分交情。” 李隐叹道:“开元寺的住持大师我认得,能说得上话……我不缺银子,做法会,不过是花钱供养他们罢了。” “大不了花上一千两,应当够连开十天水陆道场,为你们三人超度了。有我在,不会让你失望的,放心吧。” 听少年絮叨一番,老头眼前一亮。 心道果然不愧是天之骄子,竟能想到在开元寺办一场法会。 在慕容缺看来,超度未必非去天音寺不可。 毕竟天音寺的大名,他也只在师父生前听说过。世间佛寺何其多,何必死死执着于那传说里的风水宝地。 李隐哪里知道老头心中翻涌着什么荒唐念头,他只想尽快离开此处。 他要找个地方洗漱休整,待精气神恢复之后,再上山去见玄明老和尚。 至于师叔玄音、师姐上官若兰......那是万万不能去招惹的。 这一刻,他忧心忡忡,眼前恍惚浮现出玄音师太的面容,随即又闪过上官若兰那张秀美的脸。 吓得他倒吸一口凉气,猛然睁开眼:“最好还是别上山!” 慕容缺咧嘴苦笑,哪里知晓少年与开元寺的恩怨纠葛,只当他是被玉女宫与青云观的女子们吓破了胆。 正思忖着如何安抚,好让李隐定下心来。 就在此时,一道白虹划破夜空,自天际掠过。 一声清越的鹤鸣随之响起,紧接着一道响彻云霄的呼喝远远传来...... “李隐,我知道你没死!别说我,别说那些女人,连天残老头也不会放过你......你好自为之吧!” 刚勉强站起的少年,又一屁股跌坐在地。 握紧拳头,仰望苍穹,喃喃道:“好险,好险……差一点就被她发现了。” 他万没想到,令狐柔竟一路追至开元寺。 看来今日无论如何也不能上山了。 沉默片刻,他咳嗽一声道:“臭女人,你抢我的仙剑,因果已然种下,我倒要看你如何面对自己的心魔!” 老头一愣:“那剑本就是她的,何来心魔?” 李隐摇头道:“那是我师父留下的。她在瓜州时便已舍弃了‘听雨’……终有一日,她会明白何谓因果之道、从不落空这个道理。” 老头恍然大悟,心中大震。 暗道难道自己师徒一场灾祸,也是因果所致? 转念又想,倘若有一天,令狐柔在破境乃至渡劫的紧要关头忆起青云观之事,会不会当真生出心魔? 若如此,那一劫她又该如何面对? 那自己呢? 自己与师妹、师兄那段前尘往事,算不算一段孽缘? 若是,那么自遇到李隐后,自己数次助他度过危机......这一场善缘,能否化解过往的孽障? 想到这里,老头长叹一声,喃喃道:“我还是觉得你傻了吧唧的……一把仙剑罢了,有那般重要?” 李隐摇头,怒道:“她若想要,大可与我开口,却不该动手抢夺!” “哦。”老头笑道,“女人不向来都是土匪行径吗?” 李隐懒得争辩,取出桃木拐杖握在手中,深吸一口气道:“不说了,我先去山下小镇转转,寻个客栈落脚。” “开元寺呢?”老头急了。 李隐抬手指向天际:“我害怕啊。歇息一日,明日再去。” 第一卷.缘起缘灭 第二百零六章 和尚拦路 第一卷.缘起缘灭第二百零六章和尚拦路 天光微亮,露水未干。 李隐拄着拐杖,沿着湿滑的山草高一脚低一脚地探行,终于从一处断崖边缘缓缓爬了上来。 举目四望,满眼荒凉,偶见几株老树。 却早已枯干枝丫,不知死了多少年,仍立在那里,像是不肯倒下的残骨。 远处有鸦声凄切,三两声穿过晨雾。神识里那座小镇,于此刻的李隐而言,恍若隔在天涯。 自断腿之后,他大多数时候不过是困在落笔峰那三千石阶之间来回踟蹰。 便是下山去三江城,也总要跟在玉娴......不,如今该叫玉玄真人的身后。 此刻独行荒山,四面无人,心头陡然浮起一层苍凉,挥之不去。 断腿之痛,终究不是谁都能安然承受的。 他边走边低声絮语,像是在唠叨不停:“我原以为,我们还有好多、好多日子,可以慢慢相处,可以跟你好好学琴……如今看来,倒是我想多了。” 这一路走来,意外接踵而至。 乍闻慕容缺竟撑不到天音寺时,李隐确实惊骇了片刻,可转念一想,又渐渐释然。 原来自己的苦难,终究也会落在身边人的身上,连慕容缺那一缕不死神魂也逃不过。 除非那老头眼睁睁看着自己摔死而不出手......可如今两人一体两命,谁死都不行。 慕容缺在识海中淡淡一笑:“琴道你已入门,往后也没什么诀窍可言了,跟你练剑一样,不过是熟能生巧罢了。” “不一样啊!” 李隐深吸一口气,腿上的伤口一阵阵抽痛,不得不停下脚步。 他望着前方喃喃自语:“世间想入琴道的人何其多?……那日在花月楼,你还没醒,满堂公子小姐以琴论道……” “可他们口中的琴道,在我眼里,连门槛的边儿都没摸着。偏偏我遇见了你......这便是我的造化。” 这话自然是李隐的另一套说辞。 关于琴痴的事,他从未对慕容缺提起过。 那是他一个人的秘密,或者说,是只属于师父和他的秘密。 琴痴同师父一样,只教过他琴道最根本的道理;而慕容缺,却是真正手把手教他如何把那七根弦,像飞花摘叶一般化入剑意之中的人。 想到这里,李隐轻轻叹了口气:“于琴道而言,你算我半个师父了。” “哦?” 慕容缺倒是头一回听这少年这般夸赞自己,心里既有些伤感,又有些欢喜。 忍不住问道:“你之前的师父,想必也教了你许多琴道与剑道的道理吧。” “他啊?” 李隐摇了摇头,继续迈步前行:“他教我的时候,我既不懂什么叫琴道,也不懂什么叫剑道……” 慕容缺沉默了一会儿,声音忽然低了下去:“我有点担心。” 李隐微微蹙眉:“担心什么?” 慕容缺缓缓道:“担心眼前这座寺院,仍会因为你的到来而横生变故……而如今的我,再不能帮上你什么了。” 老头的声音里透出少有的黯然。“你有没有想过,若你再遇麻烦,我无法出手,你该如何应对?” 李隐默然片刻,答道:“这里是寺院,又不是土匪窝。” 慕容缺低声道:“世上每一座寺庙,每一个出家人,都当真是菩萨心肠么?” “我不知道。”李隐怔了怔,不知如何接话。 仔细想来,自离开瓜州之后,他虽然两度进过寺院,却并未遇见过几个和尚。 若真要找出一个有恶意的人,大约便是天音寺那位白眉老僧......佛子的师父。 想到师父与那老僧的一战,李隐心头一跳,暗自庆幸慕容缺撑不到天音寺,否则那场面还不知道要闹出多大的麻烦来。 他抬起头,望向晨雾里若隐若现的小镇,深吸一口气. 认真道:“前辈放心……开元寺里我还有些熟人,不怕麻烦。” 大不了去求师叔玄音师太,难道她还能将自己赶出去不成? 慕容缺幽幽一叹:“若老天注定要我灰飞烟灭,我也无话可说……我只盼师父与师妹能得超度,能入轮回,能再活一世。” 李隐鼻头一酸,却还是硬声道:“放心,就算我没有未来……拼了这条命,也会给你们一个未来。” 老头不明白李隐这话的深意,却还是点了点头,笑道:“尽人事,听天命罢,尽力就好。” 李隐问:“那你现在最想做什么?” 老头哈哈大笑:“我想看你喝酒吃肉,醉倒当街的样子......那才是你的本性,那才是人间该有的烟火气。” “好,咱们就去前头喝酒吃肉!” 少年拄着拐杖,独自前行,像慕容缺这般生机渐逝的老人,在晨风里踽踽而行。 孤独从来是一个人的事,李隐心里清楚,倘若慕容缺当真在开元寺中超度消散,那么从此以后,这天地间便真的只剩他一个人了。 像大漠荒原深处一匹孤狼,孑然一身。 可他没想到的是,就在小镇路口那棵老槐树下,一方青石板上,竟静静坐着一个人。 一个中年男人。 不,准确地说,是个身穿僧衣的中年和尚。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缘起缘灭第二百零六章和尚拦路(第2/2页) 和尚也有贪嗔痴。 槐树下的他面庞黝黑,眼帘低垂,像一尊坐在雾里的泥像。 慕容缺率先察觉,出声提醒。 李隐骤然一凛。 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在这荒野之地,距离开元寺山脚还有一段路的路口,居然会坐着个和尚。 脑海中掠过令狐柔从天空飞过的身影,他心头一沉:难不成那疯女人还去了开元寺,下了通缉自己的文书? 她想做什么? 见少年在风里停下脚步,和尚淡淡一笑,满脸皱纹霎时舒展开来,眼里竟流露出一抹悲悯。 甚至带着几分惊喜。 和尚低宣一声佛号,不无感叹:“谁能想到,金无相的弟子竟会来开元寺……难怪仙门之人苦苦搜遍天下,也寻不见你的踪迹。” 李隐沉默不语,低头看着手中的拐杖,顿了一顿。 他想不通这和尚是如何看破自己行藏的? 没错,自祁连之巅消失之后,世人确实四处追索他的下落......可自己刚从青云观逃出不过数日,竟已惊动了整个天下? 和尚右掌抬起,在胸前单手合十,望着风中的少年,眼中悲悯与欢喜愈发浓郁, 感慨道:“看来那天上飞过的仙女说得不错,你果然一身染血……琉璃塔呢?” “你认错人了。” 李隐脸色渐渐发白,身体止不住微微颤抖。 他万万没料到,令狐柔那番话竟会让开元寺的和尚,联想到已然飞升的师父。 更可恨的是,令狐柔显然并不知晓世人为何追杀自己,更不知琉璃塔的传说,可眼前这和尚却一清二楚。 竟不等自己上山,便迫不及待地下山来守株待兔了。 慕容缺叹息一声:“看来果然如那两位姑娘所说,天下人都在追杀你……你比我当年还苦。眼下,得小心应付才是。” 李隐摇了摇头,冷冷开口:“和尚你不在山上做早课,偷偷下山犯戒,玄明大师可知道?” 话到此处,戛然而止。 和尚神情骤然一凝,察觉到了一抹若有若无的杀气,如秋风一般悄无声息地逼至面前! 甚至比秋风还要无情! 李隐脸色惨白,拄着拐杖的手微不可察地颤抖着。 左手掌心多了一张黄纸折成的小剑,指尖轻动,一声轻呓未出,那股杀气便如琴音一般隐没在风里。 和尚盘膝而坐,胸前手掌微微侧翻,一道精纯罡气如光罩般护住周身。 心下微讶,不由多看了少年两眼。 看着看着,竟笑出了声......一个筑基境的少年,哪来这般凌厉的杀气? 看来是自己多心了。秋风肃杀,少年蝼蚁,原是自个儿吓自个儿。 可李隐没有心思与他讲道理。他要进小镇歇息一日,没时间,也没心情跟一个想要他命的人周旋。 就在这时,和尚站了起来。 李隐手指轻弹,动作看上去恍若拈花,又似在风中拨动琴弦,可指尖一松,只听得“噗”的一声轻响...... 指间一抹若有若无的剑气骤然闪现,转瞬又消失在空气里。 晨雾初散,老树上的鸟雀惊飞四散,秋风里只留下一道极淡的气流痕迹。 和尚已从青石板上立起,往前踏了一步,堪堪挡住李隐的去路。 可不知为何,他并未急着出手,反倒像猎人逗弄猎物一般,饶有兴致地看着少年。 他却不知,那秋风之中,正隐匿着一道符意、一道剑气。 这是李隐最强的底牌。 以符化剑。他曾凭此招,在半梦半醒之间,得师父相助,于梦中斩蛟。 哪怕强如慕容雪、姬无双,也未必能在瞬息之间破开此剑。 可眼前这面色黝黑的中年和尚,竟似浑然不觉。 和尚心念一动,只以护体罡气去挡这一剑。 在他眼里,少年不过是个筑基境的蝼蚁,浑身上下染满血迹,显然还被人追杀重伤在身......有什么可惧的? 他甚至不屑闪避,只想以绝对的力量让少年彻底死心。 于是李隐眼中,和尚合十的右掌忽然泛起一层光泽,竟真如佛台上金刚怒目之掌。 和尚一声低喝,挥掌护在胸前。 便在此时,剑气已至。 风中一剑,携符意、带剑芒,刹那斩在和尚那金玉般的手掌上。 “咔嚓”一声脆响! 和尚左掌如玉石般片片崩裂,然而裂口处并无鲜血飞溅,反而泛起一层金色光华,在晨风里如碎金般四散飘洒。 可更让和尚意想不到的是,这一剑并未止步,而是继续向上疾掠,猝然刺入他的左肩。 血花溅起,在晨光中格外刺目。 好家伙! 竟伤了元婴境的和尚。连慕容缺都不由微微一震。 然而和尚脸上并无半分惊恐,反而平静得可怕。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天地间所有灵气尽数吞入腹中,只待化作金刚降魔之势。 就在这一瞬,少年手中的拐杖忽然在面前画了一个圆。 第一卷.缘起缘灭 第二百零七章 匆匆一战 第一卷.缘起缘灭第二百零七章匆匆一战 老槐树上骤然一阵骚动,数十只乌鸦惊飞而起,如同数十支墨色利箭,直朝李隐射来! 李隐眸光一沉,显然没料到对方还藏了这一手...... 竟在自己出手前,还能召唤乌鸦,抢先对自己发起攻击。 电光石火间,少年右脚重重踏地,一时间黄尘漫天激荡。 腰腹猛然发力,手中桃木拐杖在空中急速搅动,方才画出的那道圆痕刹那旋转开来,宛若凭空生出一只疾转的漩涡。 下意识,他手拐杖当成了灵剑! “呱......!” 一只乌鸦当先被卷入其中,惨叫一声,旋即第二只、第三只……无数道剑气随之爆发,如骤雨倾盆,凌厉无匹。 这一瞬间,连慕容缺都惊呆了! 心道那和尚究竟修行了什么样的法门,竟然能召唤乌鸦袭击李隐? 这一招,便是当年的他,怕也想不出来。 真是大开眼界了。 然而,他更没想到李隐将手中的拐杖当成了灵剑! 一招“浑天初开”,李隐于方寸之间一剑画圆,一刹那首尾相衔,绵绵不断。 拐杖化作灵剑,剑气卷尘成涡,符意暗藏其中...... 那些迎面袭来的乌鸦,尚未来得及靠近他三尺,便被斩成漫天碎肉血块,纷纷坠落。 血雨洒落,啪啪轻响,如同箭雨落地。 可就在这时,和尚出手了。 僧袖轻拂,无声无息地缠上李隐的拐杖末端,朝着漩涡旋转的相反方向一扯......动作轻柔,如水波微漾。 可那看似平淡的一扯,却让李隐的漩涡刹那崩解。 他左手的纸剑距和尚不过三寸,却再难寸进。 落在慕容缺眼中,就像是少年刚举起竹笛欲吹,便被汹涌潮水一浪接一浪地扑打过来。 又好似岸边的礁石摇摇欲坠,那根拐杖随时都要脱手飞空。 李隐胸口猛然一撕,丹田竟隐隐动荡。一口鲜血涌上喉头,“哇”地喷了出来! 血雾弥漫的瞬间,和尚一声厉喝,周身罡气轰然外放,一道耀目佛光直轰向李隐面门! 然而李隐左手早已捏出一张黄纸折成的纸剑,迎风一斩。 纸剑划出阴阳之力,自胸前喷薄而出,竟将自己喷出的那团血雾尽数裹挟,反砸向和尚的脸面! 不止如此! 那一道浑天初剑气的余劲,直接将和尚拍出的佛光轰得灰飞烟灭! 和尚猝不及防,被血雾溅了满脸。 腥热入眼,双目如针刺,霎时一片猩红。 惊这下,和尚急闭双眼,下意识催动佛息护体。 但李隐纸剑所化的阴阳之力如春风化雨,竟将那道佛息寸寸净化,荡然无存。 惊变之下,和尚连退三丈,僧袖却依旧死死缠着拐杖末端,不肯松手......仿佛铁了心,要夺下这根形若灵剑的桃木杖。 拐杖是李隐的腿,他岂会放手? 左手不知何时已多出一张符箓,指尖轻弹而出,速度快得近乎无形。 爆炸符,瞬间激活。 “轰隆......!” 巨响炸裂,二人之间黄土冲天,四溅如瀑。和尚没料到这一符威力如此惊人,不得不松指急退,僧袖终于脱落。 李隐趁势一把抢回拐杖,掩面飞掠,后撤十余丈,落定尘土之中。 从瓜州到东海,再到皇城,李隐不知画过多少符箓。 就连慕容缺也不得不承认,他最得意的从来不是剑法,而是符道。 正所谓熟能生巧。 论施符之速,别说道门清风,便是已飞升的金无相,恐怕也比不过自家徒弟。所谓心灵手巧,便是如此。 此刻地面被炸出一个巨大深坑,裂纹如蛛网般蔓延。 这般狠辣一击,更兼融入了师父金无相的符意,便是和尚这等高手也难以全身而退。 可即便如此,李隐仍未出杀招。 毕竟此处靠近开元寺,他有求于人,不想徒增恩怨。 一招得手,他不再追击,远远立在烟尘之外,面色微白,握杖的右手微微颤抖。 方才那道爆炸太烈,震得他连连后退,最后一屁股坐在地上,灰头土脸。 和尚却在这时发出凄厉嘶吼,双掌乱舞,声势骇人,却已失了章法。 慕容缺望着这一幕,幽幽一叹,脑海里蓦然浮现师兄天残的模样,又想起李隐当初吞噬那一炉百毒丹的情形。 好家伙! 沉寂已久的百毒丹,竟在少年遇袭、自己无法出手之际,悄然显威! 老头这才恍然,眼前的李隐,根本就是一个行走的毒人。 电光石火,刹那间一团血雾尽数轰在和尚脸上,怕是早已渗入双目、吸入肺腑…… 这一刻,慕容缺竟替那和尚生出几分悲悯。 喃喃自语:“这又是何苦呢?和尚既已出家,不该四大皆空?何来的贪嗔痴?” 李隐望着和尚凄惨模样,又瞧了瞧老槐树上盘旋不去的乌鸦......它们嗅着风中的血腥,嘶鸣不已,满是不甘。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缘起缘灭第二百零七章匆匆一战(第2/2页) 少年脸色苍白,却在这一刻,也忍不住低声自语:“我也怕死,好不好?” 顿了顿,又朝着和尚说道: “就算你是开元寺的僧人,也不能来追杀我。我与开元寺并无仇怨,否则怎会带慕容前辈来此?若真有旧隙,住持大师又怎会替你们念经超度?” 他一边擦拭脸上血水,一边平静地道:“你回去吧。我不想杀你,你也杀不了我。” 慕容缺没吭声,却心知肚明...... 这和尚,怕是活不过今日了。 他转而说道:“走吧,前面找个客栈,洗漱一番,换身衣裳。” 李隐细细擦去拐杖上的血迹,声音沉冷恍若洪钟在风中响起: “一路行来世间人都想杀我,我也不是一个任人拿捏的软柿子。从今往后,谁拦在面前,我便杀谁。” 和尚闻言,如遭山倾,瘫坐在地,浑身无力。 正如慕容缺所料,他本想拼死一搏,却忽觉一股诡异力量直袭心脉,瞬息之间便将他残存的战意彻底瓦解。 他彻底失算了。 眼前只剩漆黑一片,只能凭听觉追寻少年的脚步渐行渐远。悲愤交加之下,和尚仰天发出一声如垂死妖兽般的嘶嚎。 李隐走在风中,微微一凛...... 那声音,像极了瓜州城外荒原上,被狼群抛弃的孤狼临终时的哀鸣。 他忍不住对老头说道:“今日之事,倒要感谢我那天残师父。” 慕容缺哑然无语。一场飞来横祸,竟被李隐如此轻描淡写地化解,甚至无须自己出手。 不可思议。 他暗下决心......往后谁再说毒药只会害人,他跟谁急。 ...... 秋日的小镇,人们懒散如常。 少年走远,和尚倒下,街上依旧冷清,行人寥寥,连狗都未出门。 李隐忽问:“和尚怎么会认出我来?” 他此刻依旧脸色青黄,容貌未复,并无往日模样。 慕容缺思忖片刻,苦笑:“要么是你一身血,再加上令狐柔在天上那一通乱喊;要么……是你的眼神。你以前来过这里?” “没错。去年差不多这个时候,我来过开元寺。” 李隐也没想到,寺中僧人竟能记住他的眼神......当真如此夸张? 老头叹道:“他们原也不敢肯定,但听了令狐柔的话……只怕那和尚是在诈你,而你,自个儿暴露了。” “那我要怎么办?” 李隐喃喃,心头微紧:“我在镇上住过,难不成这里的人也记得我的眼神?” 慕容缺忽地笑了:“其实,你可以没有眼睛的……” 好家伙。 李隐豁然开朗,当即取出一条黑色丝巾,缓缓缠在脸上,遮住双目。 嘴角微扬:“也好。在离开开元寺之前,我便是个瞎了眼的慕容缺。” 老头笑道:“如此甚好。怕是开元寺那位老和尚,也认不出你了。” 李隐闻言微微一顿,原想去见玄明老和尚的心思,瞬间打消。 他不敢赌......老和尚会不会将他的行踪告知师叔。若师叔知晓,上官若兰又怎会不知? 他可以放下对她的恨,却无法原谅那个曾吞噬自己的少女。 这是他最后的底线。 于是,手拄拐杖、一身染血的少年,如同刚从匪劫中死里逃生的旅人,缓步出现在小镇街头,出现在客栈门前。 伙计正要挥手赶人,却被掌柜一声喝住,只好不情不愿地问: “瞎子,讨水喝还是住店?有钱吗?” 在他看来,这刚被洗劫过的瞎子,怕是穷得叮当响,哪有银钱落脚?一边问,一边回头朝掌柜撇嘴:“你看,我说他没钱吧?” “住店。” 李隐仿佛看穿他的心思,随手抛出一锭银子,冷冷道:“一间上房,一壶酒,两斤肉,再烧桶热水送进来。” 卧槽! 有钱! 一锭银子! 伙计瞬间变脸,扬声高呼:“公子快请!后院空着,全给您留着!” 说着殷勤上前搀扶,一路往后院引去,半分嫌弃也无。 柜台里的掌柜望着那锭银子,暗自叹了口气......银子,真是好东西。 ...... 就在李隐住进客栈,泡在浴桶中洗净浑身伤口与血污之时...... 秋风萧瑟的镇外路上,那和尚拖着残躯走了不过一里地,便轰然倒在路边。 百毒丹之毒,一滴便可索命,更何况李隐那一口鲜血,尽数溅在他脸上? 悲愤、悔恨、恐惧、绝望…… 他一边喃喃诵经,一边不甘地仰天嘶吼。 “轰!” 一团诡异的绿焰自他口中喷薄而出,刹那席卷全身,蔓延开来…… 第一卷.缘起缘灭 第二百零八章 炮制宝贝 第一卷.缘起缘灭第二百零八章炮制宝贝,上门拜访 客栈上空不知从何处飞来一群乌鸦,盘旋不去。 不时发出“呱呱”的嘶哑啼叫,听得李隐心头烦闷不已。 那一声声鸣叫,仿佛天上有无数只眼睛正死死盯着他,无声地宣告:我们看见你了,看你还能往哪里躲。 仿佛无论他逃到何处,就算蒙上双眼,也躲不开那群乌鸦的目光...... 下一刻,它们就会飞上开元寺,向那可恶的和尚通风报信。 正巧伙计推门进来送吃食,将一壶酒、一盆肉、一碟花糕搁在桌上。 李隐没好气地问了一句:“伙计,这些乌鸦打哪儿来的?” 伙计一愣,随即回过神来, 笑道:“前些日子,镇上陈家的老太爷仙去了……这些畜生大约是嗅到了那气息,便纷纷飞来,我们也很是头疼呢!” “原来如此。” 李隐点了点头,“我要在此住上些日子,不会少了你的好处。一会儿有事,还得麻烦你。” “公子尽管吩咐!” 伙计笑眯眯地退了出去,好不容易遇上一位出手阔绰的主顾,自然不敢怠慢。 李隐闭上双眼,只要那群乌鸦不是冲自己来的,他便当听不见。 可慕容缺却在这时唠叨起来:“只怕那老头并非正常死亡,才会招来这满天乌鸦。” 李隐叹了口气:“我又不是神仙,更不是皇城的探子,管不了那么多啊!” 老头自然明白这个道理,却依旧念叨个不停。 直到李隐洗净身上的血污,换了一袭灰色旧衣坐在桌前,倒了一杯酒捧在手中。 老头仍不肯罢休:“要不,你去陈家看看怎么回事?” “不去!” 李隐正吃着肉喝着酒,快活得很,哪肯离开客栈? 说不定令狐柔此刻还在天上飞,正放出神识搜寻他的踪迹,这会儿出门岂不是自投罗网?疯了! 老头叹道:“没想到,你竟是个胆小鬼。” “噗......” 不知怎的,闻言之下李隐竟气血翻涌,一口鲜血喷了出来,不偏不倚落在面前的碗里, 盛了刚好半碗。他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一幕,惊得说不出话来。 喃喃自语道:“好厉害的罡气!” 直到此刻,那和尚拍在他胸口的一掌之力,才骤然发作。 慕容缺忍不住叹了口气,苦笑道:“你还是太弱了,怎能与元婴境的修士硬拼……” 话未说完,老头忽然盯着桌上那半碗鲜血,瞬间愣住了。 沉默片刻,他下意识说道:“话说打退不如吓退,战死不如毒死……我纳戒里正好有些蜂蜡、松脂、麻绳,你可以用来……” “啊?” 李隐听完老头一番唠叨,二话不说,拖着伤腿走到院子里砍了一根青竹。 拖回房间后,也不急着吃肉喝酒了,只捏着一把小刀,在慕容缺一阵嚷嚷声中,削了一堆竹筒搁在桌上。 一边忍不住埋怨道:“你有这么好的法门,为何不早些说出来?害得我一次次生不如死,被人虐得跟狗似的。” “这事我还真没想过。” 慕容缺叹了口气,苦笑道,“寻常迷药、毒药,对元婴境修士毫无用处……直到你喷了那和尚一脸血,直到你眼前吐血……” “我忘了,你身怀百毒丹,就算是化神境、甚至更高境界的修士,怕也难逃。唉,我说你也算是因祸得福,知足吧!” 李隐淡淡一笑,不再吭声。 当下凝神灌注,小心将面前的物料溶化,缓缓注入竹筒之中。 前后花了半个时辰,桌上便整整齐齐摆了一排透着血红色泽的蜡烛。 等他收起诸般物什,重新端起酒杯的刹那,却又嗅到一缕淡淡的花香。 “哪来的花香?”李隐问道。 慕容缺笑道:“那松脂里,我当年掺了桂花、茉莉;蜂蜡中又有百花的气息。要不了几日,你那一抹血腥便会渐渐散尽,只余花香……” 李隐叹了口气,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苦笑道:“老头,你是怕超度轮回之后,世间再无人助我熬过生死危机吧?放心,我不是那么容易被打倒的,我会越来越强。” 说话之间,少年不知不觉不再收敛自身气息,却惊得慕容缺心头一跳...... 这小子年纪轻轻,怎会有金丹境后期,甚至巅峰的体魄? 慕容缺大吃一惊,瞬间想起之前跟李隐讲过的那个关于泥蝉的故事,不由得叹了又叹。 果然,少年便如那污泥中的泥蝉一般,不鸣则已,一鸣便要振翅高飞。 若不是神魂即将耗尽,他真想再等上十年,亲眼看看少年一飞冲天的模样...... 能否如那郑逍遥游一般,直上青云,于天地间自在翱翔? 李隐哪里知道老头此刻的心思? 喝了一壶酒,吃了两斤肉,少年微有醉意。 想起老头方才那番话,又想着明日去开元寺的大事,索性拄着拐杖出了房门,朝前院走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缘起缘灭第二百零八章炮制宝贝,上门拜访(第2/2页) “你要去哪?” 老头显然没料到这快醉倒的少年,竟还敢在这时候出门。 “去问问掌柜。”李隐回道:“问问陈家老爷子是怎么死的,问问那些乌鸦从何处飞来,再问问如何上开元寺去求佛……” 来到前院,李隐从掌柜口中得知:陈家老太爷自皇城归来的路上暴毙,究竟是何原因,陈家未向任何人透露。 为求心安,陈家将于明日在开元寺举办供养法会,以祈宅院平安、老人早日超脱轮回。 李隐听得目瞪口呆,掌柜却只当他吓傻了。 便安慰道:“公子放心,开元寺就在山上,世间纵有魑魅魍魉,也断然不敢来此造次。” 李隐叹了口气,又掏出一锭银子搁在柜台上。 喃喃道:“伙计,麻烦你带我去陈家……” 伙计吓了一跳:“公子去做什么?” 在他看来,镇上的人眼下对陈家避之不及,哪还有人主动登门?这不是自找麻烦么? 掌柜也跟着劝道:“公子没听见天上乌鸦乱叫么?怕是要等法会过后,那些畜生才会飞走。你又何苦去凑这个热闹?” 话虽如此,掌柜依旧收了银锭,朝伙计递了个眼色。 银子不能不要,你陪公子走一趟,大白天的,怕什么? 伙计苦笑,可一想到有银子分,胆子顿时壮了几分。 拍着胸口问:“公子想做什么?” 李隐苦笑:“不瞒二位,我有几位朋友在路上遭了土匪……我正寻思去开元寺,请和尚超度他们。” 伙计心中一凛,忽然想起之前公子满身血污的模样,心道果然是遇到了土匪。 还好,这家伙身上的银子怕是没被抢光, 不然也不会想着去开元寺请和尚超度朋友。掌柜开口道:“那就陪公子走一趟吧。” 伙计拱手道:“公子大气,重义气,够朋友。” 出了客栈,伙计贴心地牵着李隐一只手,缓缓前行,一边解释道:“公子想跟陈家一道上山?” 李隐点头:“我人生地不熟,正好陈家要办供养法会,我愿花上一锭银子,沾他们的光。” 伙计点头:“公子运气好,否则单独开一场法会,怕是要费不少银子。” 李隐叹了口气:“我穷啊!” 伙计闻言,差点栽倒在地......心道你还穷,那我岂不是穷鬼了? 咧了咧嘴,假装一副不在意的样子:“公子大气。” 伙计搀着李隐转过一条街,一路上行人匆匆,似乎谁也不愿沾上陈家的晦气,连话都不愿多说。 李隐听着天上乌鸦的聒噪,心道你们有本事,跟我去开元寺啊? 一路前行,李隐自顾想着心事,直到伙计远远吆喝一声:“到了!” 李隐以神识注视,只见两人站在一座宅院高深的大户人家门外,一名青衣少女手持竹枝,立于石阶上发呆。 伙计远远招呼道:“那位姑娘,你家来客人了!” 青衣少女一愣,眼神骤然一冷,杀气乍现。 整座府邸阴气森森,连她都不愿多待,宁愿站在门外打发时光。 这时候,竟还有人登门拜访? 她紧握竹枝,虎视眈眈地盯着李隐。 奈何李隐蒙着双眼,压根不在意女子是否绝世高手,脸上没露出半分怯意。 伙计一看势头不对,立刻松开李隐的手。 拱手道:“公子,这里便是陈府。一会完事,你让他们送你回客栈吧。”说完,一溜烟跑了,半点不愿在此多留片刻。 “你找谁?” 青衣少女见伙计跑了,只丢下一个瞎子站在门外,只好冷冷开口,“若无大事,我劝你立刻离开此地。” 李隐却拱手回道:“姑娘,我有事找贵府管家,还请通传。” “叫你离开!”青衣少女不耐烦地喝了一声。 “青儿,不得放肆!” 就在这时,一道温婉的声音响起。对峙中的少女闻言一惊,倏地收回挥在半空的竹枝。 大门徐徐推开,一袭素衣的妇人出现在李隐面前。 李隐恍若未觉方才的剑拔弩张,只是若有所思地拱了拱手:“在下有事,想请教陈府的管家,或者主人也行。” “你是谁?何事要找我陈家的主人?” 妇人叹了口气,苦笑道,“府上出了一点麻烦,眼下不便接待客人。” 李隐一愣,想了想回道:“我不必进去,站在此处也行。” 青衣少女大怒:“瞎子,你是不是听不懂人话?” “住嘴!” 妇人显然也动了怒,扬手一掌将少女拍入身后,不偏不倚落进府门之内。然后她看向李隐,问道:“公子究竟何事,要找我陈家?” 李隐从怀中掏出一张五百两的银票递了过去。 凝声道:“我想与贵府商量一下,关于明日开元寺法会的事情。” 第一卷.缘起缘灭 第二百零九章 有约 第一卷.缘起缘灭第二百零九章有约 “这么多?” 妇人伸手接过银票,随手一瞥,却不由得心里一惊。 心道寻常人家托人办事,最多不过五两银子,眼前这瞎子出手竟是五百两,究竟何意? 她转念一想,只怕李隐眼盲看不清数目,忙出声提醒:“公子,这可是五百两的银票!” “不够吗?” 李隐略一沉吟,拱手道:“我想请你帮个忙。若是不够,我还能再添一些,再多,我便也没有了。” 想起世人贪心不足、蛇吞象的故事,他话里不卑不亢,并无显摆之意。 “原来公子花五百两,是想求我一件事?” 妇人闻言松了口气,心里却暗暗纳罕:究竟何事,能让你如此破费? 她先将银票收下,才问道:“公子请说,看看我能不能做主……” 于是,李隐将在客栈里说过的那番话,又与面前妇人复述了一遍。 随即面露悲色,低声叹道:“我路过小镇,人生地不熟……还是听了客栈掌柜的一番话,才知道贵府要上开元寺去。” “就为这事……” 妇人闻言,不由在心里苦笑。 女心肠软,却忍不住多嘴:“不过是顺手人情,你给我十两银子便够了……”在她看来,府上本就供养着开元寺。 多一人参加法会,根本不算什么。 “不多。” 李隐叹了口气,苦笑:“我朋友的骸骨,到时也要供在佛台上……不过你放心,到了开元寺,我会再添一份香火钱。” 此言一出,妇人再度怔住。 沉默片刻,她终是点了点头:“想不到公子如此重情重义,我便做主,答应你了。” “多谢!” 李隐拱手再道:“我叫慕容缺,就住在镇上的客栈。请问贵府何时动身?我好提前准备。” “寅时洗漱,随后动身去开元寺。届时我会到客栈接你。法会定在辰时,时间充裕,公子不必担忧……” 妇人叹了口气,又打量了他一眼:“我看公子身上有伤,要不要找人背你上山?” “多谢,我自己能行。” 李隐语气清淡,却透着认真:“我还是头一回参加法会。既然要超度亡魂,我这个活着的人,总要带一份诚意。” “我叫陈燕。” 妇人叹了口气,摇摇头:“府上今日不便待客,等法会结束、安葬了老太爷之后,再请公子来府上一叙,如何?” “如此正好!” 李隐见事情办得顺利,心里暗自松了口气。 略一思索,又补了一句:“贵人帮了我大忙,待法会之后,我在镇上摆一桌酒席,宴请陈府诸位。” 说完挥挥手,拄着拐杖转身离去。 陈燕没料到他来去如风,竟是半分拖泥带水也无,一时愣在原地。 青衣少女从她身后冲了出来,望着那渐渐远去的背影,忍不住嚷道:“主从,那家伙怕不是个傻子吧?五百两银子,就这样随手送了人?” 妇人想了想,轻笑道:“你才是傻子。公子那是重情义。” 青衣少女撇撇嘴:“好吧,我遇到一个重情重义的瞎子!” “可惜了。” 妇人叹了口气,苦笑道:“他若没有眼疾,我倒想将他留下,许给你做夫婿。” 青衣少女一声惊呼,闪身往大门里跑,一边嚷嚷:“我才不要嫁给一个瞎子!” ...... 一步一步,李隐将小镇逛了个遍。 买了香烛纸钱,买了供在佛前的瓜果糕点,慕容缺对此很是满意,替师父、师妹谢过少年这番心意。 却终究忍不住忧心忡忡地开口:“眼下你手中无剑,如何上得了开元寺?” 在他心中,佛门原是清静之地。 可自那中年和尚在镇外截住李隐、欲下杀手之后,老头便明白,佛门若牵扯进见不得光的利益,也再难清净。 李隐抬头望天,淡淡一笑:“我手中无剑,可我还有银票。有钱能使鬼推磨,和尚亦然。” 慕容缺神色微凛,没想到少年心中竟无半分畏惧. 心下感慨万千,却仍提醒道:“你伤了那和尚,他心里怕还记恨着……纵然你蒙上眼睛,也要尽力活着走下开元寺。” 李隐仰头望了许久的天,依然没能看穿这片天空,自然也望不见师父飞升后的身影。 心里隐隐失望,面上却只淡淡一笑:“世间,没有人能留下我。” 慕容缺神色一凝:“你真的不怕?” 李隐眉梢微挑:“我需要怕吗?” 慕容缺叹了口气:“若我猜得不错,那和尚多半已死在回开元寺的路上。若他们收到消息,你就不怕寺里的僧人将你囚住?” 李隐摇摇头:“你不要忘了,我有逍遥游。” 其实还有一句他没说......实在不行,便点一根蜡烛。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缘起缘灭第二百零九章有约(第2/2页) 为了活命,眼下哪里还顾得上杀神还是杀佛? 慕容雪叹了口气,苦笑:“好吧,但愿天遂人愿……你我这一番善缘,能在开元寺结出善果,让我师父、师妹早日解脱超度。” “好。只可惜太快了些,我还没想明白,你便又要离开了。” 指路头望山,便可见寺。 可李隐心里却隐约有些不舍...... 或者说,他已习惯了慕容缺的存在。至少在寂寞时,有一个无须防备的老头,能听他唠叨几句。 想了想,他又开口:“我师父走了,在盘龙镇遇见的白泽也走了,如今你也要走了。以后,便真的只剩我一个人了。” 说完,他转身朝客栈走去。 话落之时,少年脸上再无波澜,可握着桃木拐杖的手指却微微用力,险些将杖身捏断。 慕容缺闻言默然。 他也在自省......自打遇到李隐之后,自己不也将所有希望都寄托在少年身上了吗? 可李隐终究与他不同,身后是数不清的喊打喊杀,是那些想要他性命的人。 “你身上究竟有什么宝贝?” 老头终究问出了心中疑惑:“否则,怎么人人都想要你的命?” “我也不知道。” 李隐叹了口气:“我师父飞升了,世人都以为他给我留了许多宝贝……你跟了我这么久,也该清楚,若我真有宝贝,又怎会拜天残为师?” 自己身上的秘密太多,纵使老头明日就能超度、轮回。 这一刻,甚至到了开元寺,他也不会将这些秘密吐露半字。 两人只是君子之交,即便离别,也要让这份交情清淡如泉水。 慕容缺沉默许久,忽然笑了起来。 苦笑:“其实天残也有想要的东西,只是我早已将其烧毁了……这也是他向我下毒的缘故。” “什么宝贝?”李隐一怔。 “逍遥游。” 慕容缺笑了笑:“我修炼无果,知道师兄觊觎此道。既然师父当初未传给他,我亦不能传。他便怀恨在心,才痛下杀手。” 好家伙! 李隐怔怔无语,心道世间因果皆来自贪嗔痴,天残也未能免俗。 一卷经书虽可付之一炬,却也能长铭于心。 他怔怔立了半晌,一直走到客栈门前,才淡淡一笑:“没想到,天残心心念念的宝贝,竟落到了我手里。” ...... 这一日午后,李隐在开元寺山下小镇的客栈里酣然入睡,无梦无扰。 可各大仙门、修行之辈,却已是暗流涌动。 谁都没想到,金无相的弟子竟藏身青云观深山里,勤勤恳恳地做着连杂役都不愿干的苦力。 如妖兽般不舍昼夜,在山间修补石阶。 却因一场仙门盛会,莫名其妙被卷入其中,而后在众目睽睽之下,乘鹤而去。 仙门结盟虽少了天虚宫,但玉女宫与青云观那两位自天外归来的女子,依旧顽强联手,也算圆了两女的心愿。 然而仙门议论的,并非两家结盟之事。 而是那消失的少年......下一站,他又将去往何方? 会不会如从前那般,改名换姓,潜入某处仙门,做一个不起眼的杂役? 倘若再给他十年光阴,到时候,少年是否会一飞冲天,回头找当年追杀他的那些仙门算账? 花月楼里。 桑影倚在窗边,抬头望天。 令狐柔传来消息,说李隐被她一句话吓到,竟不顾生死自鹤背踏落云端,随后便消失在茫茫云海之中。 气得她指着芍药骂个不停:“你看看,令狐柔那个白痴,好不容易找到李隐,竟用一个老头把他吓跑了……” 芍药得知消息后,也是目瞪口呆。 少女实在无法想象,骑在仙鹤背上俯瞰天地、遨游云海是何等情形,更无法想象李隐哪来的勇气纵身一跃…… “他是个疯子!” 芍药深吸一口气,喃喃自语:“令狐姐姐也疯了。这下好了,她怕是再也找不到那家伙了。” “谁说不是呢?” 桑影苦笑:“换作是我,也巴不得有多远躲多远……今生今世,怕也不想再见。真是气死我了。” 芍药怔怔望着天空,自言自语:“是不是南疆的人,脑子都不好使?” 本以为李隐消失后,天仙教主会回三江城找楼主喝酒。谁知令狐柔也玩起了失踪,竟未告知桑影她接下来要去往何处。 少年想起三江诗会那日,少年立于人前的风采。 嘴角微动,淡淡一笑:“这事若让陈灵儿知道了,怕是要吓个半死?” 桑影闭上眼,靠在窗边摇了摇头:“管她呢。明天就是中元节了……我可没心思,给他烧纸钱。” 第一卷.缘起缘灭 第二百一十章 法会一梦 第一卷.缘起缘灭第二百一十章法会一梦 又是一年中元节。 开元寺里,没人察觉少了一个挂单的和尚;李隐亦不知晓,那个身中剧毒的僧人,早已在山脚下化作飞灰,消散于晨风之中。 他拄着拐杖,跟在长长的人流末尾,踏着清早的凉风,一步一步丈量着脚下的石阶。 上一次来时,他不知如何上山,下山时也是紧跟在师父身后匆匆而过。 而这一回,他在用心默数着青石板的纹路,想试试这天元寺的石阶,会不会如落笔峰一般,藏着数不清的怨魂。 显然,他想多了。 佛门清净之地,纵有怨魂徘徊,也早已被经声超度。 于是这一路走得顺顺当当,李隐随在陈家众人后头,踏进了开元寺的山门。 直到此刻他才知晓,昨日在陈府门外遇见的妇人,竟是陈家的女主人。 经陈燕引荐,他先后认识了寺中的知客僧......一位圆脸大耳的胖和尚清元,以及陈家那位忠厚老成的管家陈仁义。 李隐掏出银票递与清元,道明来意。 陈燕在旁轻声帮腔:“大师慈悲,烦请行个方便。” 陈仁义借天光瞥了一眼那张银票,不由倒吸一口凉气,却不作声,只转身佯作未见。 清元低头一瞧,好家伙,竟是五百两纹银,胖脸顿时一哆嗦. 讪笑着连连道:“好说,好说,与人方便,自己方便。” 于是,青衣少女前头引路,李隐一路进了开元寺正殿。 他将三只装着骸骨的酒瓮供在陈家老太爷灵位旁侧,又将瓜果糕点和香烛纸钱一一摆上,堆满了佛台。 趁和尚们还在用斋,他捡了个蒲团,在大殿角落里一处最不起眼的地方. 靠着墙壁蜷坐下来,长长地吁了一口气。 喃喃低语:“愿你所生罪障,悉皆消灭,即得解脱……唯受妙乐,不堕恶趣。我能做的,只有这些了。” 这一刻的少年,恍若回到天音寺碑林前,独自静坐,试图从诸佛与菩萨的名号中,寻一块能容自己安身的世界. 求一刻清静,不让寺中和尚察觉自己的异样。 这是慕容缺头一回置身于庄严佛殿之中。 老头一时感慨,一时忐忑,甚至涌上一阵难以言说的绝望。 他盼着超度师父、超度师妹,甚至连自己这一缕残魂也一并超度了去,却又忍不住去想...... 轮回之后,又会是怎样一番光景? 直到他感受到少年的心跳渐渐沉缓,如湖水般敛去了波澜。 才轻轻地叹了口气:“轮回之后,我们还能认得彼此么?” “不知道。” 李隐低下头,像是将要沉沉睡去,声音低得像呓语。 “恐怕开元寺的老和尚,同天音寺的女菩萨一样……一朝轮回,前尘尽忘,再也记不起今生之事。” 他想劝老头放下执念,把从前那个师妹忘了。 想告诉他,自己已经将三个伤害过他的未婚妻轻轻放下,心里再不留半点位置。 可他终究说不出口。 毕竟各人有各人的因缘,当年那个小师妹,从未伤过慕容缺。 在慕容缺的记忆里,哪怕已过数百年,那个坐在树下绣花的少女,永远是这世间最美好的模样。 慕容缺闻言,抬头望佛,怔怔无语。 他甚至不如李隐......佛经三千卷,他一卷也未读过,连和尚诵经也未曾听过。 于他而言,这始终是一种遗憾,否则也不会心心念念,非要带着师父与师妹的骸骨去天音寺超度。 去求一个来世的解脱。 一人仰面看佛,一人垂首沉思,各自想着各自的路。 此时,晨光渐盛,开法会的和尚们鱼贯入殿。 陈家众人,镇上的香客,也纷纷寻了蒲团,在佛前打坐。 李隐神思之中,望见了开元寺的玄明老和尚,却没见到师叔玄音师太,心下微觉诧异。 两人心思各异。 恰巧李隐身前的粗壮大汉遮住了他的身形,他便顺势隐在阴影里;慕容缺的神识则飘荡在大殿前,笼着那些僧人。 靠墙而坐的李隐,此刻半梦半醒。 殿内钟磬齐鸣,一声清越的铜磬荡开,满殿的凡俗尘埃仿佛都被涤荡一空。 随即木鱼声起,如雨打青瓦,不疾不徐,将那浮躁的杂念一点一点地摁了下去。 和尚们分列两排,面对佛像而立,动作整齐如排演千遍一般。 玄明大师行至香案前,拈起三炷檀香,在烛火上点燃。青烟袅袅升起,盘旋着直上佛祖金身。 躬身三拜,每拜一次,身后僧众便齐刷刷跟着弯下腰去,僧袍拂动,如一浪灰色的潮水。 “南无阿弥陀佛……” 老和尚开口,嗓音苍老却醇厚,如一口古钟被悠悠叩响。 众僧随之齐诵,低沉绵长,声波在大殿中回荡,檐角的铜铃竟也跟着微微颤动,洒下一片细碎的清响。 紧接着,木鱼声骤然加快,铜磬每响一声,便有一句经文从僧人口中吐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缘起缘灭第二百一十章法会一梦(第2/2页) 地藏菩萨本愿经字字清晰,如涓涓细流,渗入每一个跪坐的香客耳中。 陈家上了年纪的妇人双手合十,眼眶泛红,口中喃喃跟着念诵。 亦有中年汉子闭目垂首,额上青筋微微跳动,仿佛在经文里寻得一缕安慰。 三十六位僧人排成一列,双手合掌,口诵佛号,沿着大殿中央的莲花石纹缓缓绕行。 灰色僧袍在烛光下泛着暗沉的光,脚步起落间竟有一种奇异的韵律,仿佛不是人在走动,而是整座大殿随着他们的步子轻轻旋转。 陈家众人和香客纷纷伏身跪拜,额头贴地;有妇人低声啜泣,有老者颤巍巍地举起香火。 众人皆在跪拜,而角落阴影中的少年,胸口缓缓起伏,已然入了梦乡。 慕容缺的神识静静地浮在佛殿上方,看着那一圈一圈走动的灰色僧袍,听着那绵延不绝的诵经声。 忽然觉得,几百年了,自己头一回离“安宁”二字如此之近。 喃喃了一句,声音轻得连自己都听不分明...... “师父,师妹……你们可听见了?” ...... 而此刻的李隐,却仿佛神游天外,越过千重山峦,来到了天音寺。 山中似乎刚落过一场秋雨,他打了个寒噤,抬头望向面前的碑林。 开口唤道:“师父,这一别仿佛过去了很久,此处却一切如旧。” 老和尚显然未料到会在此刻见到自己唯一的传人,一时感慨丛生。 李隐走到师父身旁,望进秋雾中若隐若现的白塔。 自语般说道:“我曾听释玉音说,她在佛前枯坐过无数年……我实在想象不出,她是怎么捱过那些寂寞和无聊的。” 来到天音寺,他自然会想起那位女菩萨。 有过令狐柔的经历之后,他已然明白,天音寺的女菩萨那副天真烂漫的模样,恐怕并非最真实的面目。 老和尚道:“她并非凡人,自然不会觉着你所想象的那些苦楚。” 李隐点了点头,想了想又问道:“弟子有一位忘年交,本想来天音寺替他超度,怎奈他时日无多,只好在开元寺办了这场法会。” “如此,佛法真能超度亡魂么?他与师父、师妹,真能有轮回么?轮回之后,还可记得前世之事么?” “不知道。” 老和尚叹了一口气,面露悲色。 沉默良久,才喃喃道:“佛门有云:断疑生信。只要你信轮回,便有轮回……只是来世不记今生事,这是天地的道理。” 李隐默然半晌,想着慕容缺那一缕不死神魂苦撑数百年,只为等这一天,带师父和师妹的骸骨到佛前来。 比起老头的执念,自己的意念竟还差了些许,不由动容。 又问了一句:“难道他们师徒三人,来世还有再续前缘的机会?” 老和尚轻轻摇头:“未来不可见,能见到的一幕,未必就是未来。” 李隐笑了:“这些道理,有些晦涩。” 老和尚没有再多作解释,只伸手摸了摸少年的光头。 轻叹一声:“我见你时,还是个光头和尚,转眼间便又生了一头黑发……如此看来,你是不是又添了许多新的烦恼?” 他不想徒弟活在别人的故事里,更不愿李隐为逝去之人伤神太多,便随口一转,换了话头。 李隐神情微凛,恍惚间像重回南疆,自九天跌落的那一瞬;又如回到玉女宫,下一刻就要被慕容烧死。 一路行来,竟付出了这般惨痛的代价。 原本想在师父面前好好哭诉一番,可张开嘴时,却只苦笑道:“能说出口的苦难,都算不得什么苦难。” “前些日子,我同一个骗了我的女人做了一桩交易……花了数月工夫,替她修补了近两千级石阶......” 除了早已飞升的师父金无相,老和尚道一是他在世间唯一全然信任的人,于是他便将青云观中之事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最后淡淡一笑:“后来我转念一想,三仙门能否结盟,与我何干?就算她们结盟了,我难道便不修行了么?” 说罢,他轻轻拍了拍身下的石板,望向山间浓浓的秋雾。 脸上浮起一抹笑意:“大不了,有朝一日我便在这里陪师父住上十年,在碑林里换一个世界,从那些佛经中寻我的自在去。” 老和尚闻言一愣。 仿佛他的宝贝徒儿已提前窥见了天机一角。 莫说他自己,便是当年的金无相,乃至东海的剑圣白离,恐怕也未必能望见未来之一隅。 怎料到这番话竟从李隐口中道出。 更令他意外的是,李隐竟被困在青云观山间,昼夜不舍地为那女人修补石阶...... 这算是修行,还是修心? 想到这里,老和尚微微一笑:“最后呢?” 李隐嘿嘿笑道:“她既然骗了我,那交易自然也就不作数了。” 老和尚点了点头:“如此,你在这漫长的石阶之上,究竟看见了什么?” 第一卷.缘起缘灭 第二百一十一章 佛前超 第一卷.缘起缘灭第二百一十一章佛前超度 “我看见了......” 李隐低下头来,仿佛脚下便是石阶一般,喃喃道:“我看见了数不清的怨魂、恶鬼,看见了佛经上说的因果......” “咚咚咚——”寺内钟声响起。 老和尚点了点头:“还不错。” 李隐吸了一口气,继续说道:“因为她骗了我,剩下的一千零一级石阶,便如因果之后的轮回一样,我留给她自己去完成。” 老和尚一愣,用不可思议的目光,怔怔地看着李隐。 看了又看,像是在观赏一件不可多得的宝贝。 看着,看着,他笑了起来:“因果在前,轮回在后,不错,真心不错!” 沉默片刻之后,老和尚有些不安地说道:“即便你已经见过剑圣,可从金无相飞升之后,你活得越来越小心了?” 李隐摇摇头,苦笑道:“弟子愚笨,原以为可以用师父的名头吓唬人,后来才发现,世人将对师父的觊觎,转到了我的身上......” 三千道藏,佛门真经,儒家圣典。 师父在时,并没有几个不怕死的家伙,敢开口讨要琉璃塔。 可眼看世间再无师父的身影,所有人又将主意打在了自己身上,譬如青云观的一场结盟闹剧。 就算他已经低调到在落笔峰做了一头不知疲倦的妖兽,可世人依旧不肯放过他。 这是他的悲哀。 老和尚叹了一口气,说道:“之前有金无相这座大山,替你遮风挡雨。现在他走了,所有的因果落在你的身上,确实很累。” 李隐抬头,望着一片碑林,呢喃道:“一位前辈给了我一颗噬颜丹,让我改变了容貌。可譬如慕容雪,她依旧能从我的眼神里,找到我的踪迹。” 老和尚面带慈悲,说道:“虽然金施主不知道你最后会变成何种模样,但我相信,他在另一个世界,会期待你的改变。” 李隐摇摇头:“师父,你希望我变成什么样的人?其实,我差不想改变自己。” 应该说,从离开瓜州那一天起,从被三位少女吞噬自己的圣体之后,世人一直以为他在改变。 却没有人知道,李隐压根就没变过。 老和尚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而是面带一抹慈悲,望着秋雨中的天音寺,像是看见了少年来时的路。 却不知道,自己的弟子将会走向哪里。 终于,老和尚放下了心里的执念,摸着少年的脑袋笑道:“其实佛法还有一种说法。” “是什么?”李隐一愣。 老和尚笑道:“天地永恒,却从未改变......在为师眼里,不曾改变的一切,才是最好的。” 李隐会心一笑:“我尽量。” ...... 不等老和尚回话,李隐突然来到了天音寺的广场。 不远处有一座白玉砌成的白塔,广场边上有一座大湖。秋风拂过,一片莲叶低伏,眼看要不了多久,也会凋零。 如镜的水面,偶尔也有涟漪荡漾。 广场周围行人不多,稀稀疏疏二三十人,无论老幼男女,一个个神情肃穆,像是已经饿了半天,等着斋堂开饭的一刻。 李隐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踏过广场,来到湖边。 倚在栏杆上,扭头望向那座白塔,眼看并没有人注视自己,这才放下心来,静静地望着湖中那些莲叶。 天光落下,每一片莲叶泛起流光溢彩。 李隐抬头望去,才发现久不曾见的佛子无心,坐在一片宽大的莲叶上,正在翻看一本经书。 莲叶下有鱼儿往来穿梭,仿佛一点都不惧怕天音寺的佛子。 佛子随手间,鱼食自指间滑落,鱼儿纷纷过来抢食......完了,又渐渐远去,看得李隐如痴如醉。 鱼儿们往返于莲叶之间,乐此不疲,莲叶上的佛子也不嫌烦,挥袖不断。 鱼食但如缕缕金光,落入湖中。 李隐不想打扰佛子修行,于是扭头望向那高高的白塔。 突然发现,白塔之巅竟然有一白衣少女盘腿而坐,怀中抱剑,仿佛在风中酣睡。 这是一位绝世高人,少年断定! 如此,少年既不敢打搅佛子修行,也不想惊扰高人睡觉,下意识松开湖边的栏杆,就要往碑林方向去找老和尚。 然而就在这时,白塔上的少女猛然惊醒,一时有些木讷。 左看右看,看尽了广场上的行人,又看向湖边的少年之后,最后突然一声怒吼:“李隐,你竟然还敢来天音寺!” 李隐背靠栏杆,怔怔地望向白塔。 他无法想象,自己做人已经十分低调,甚至不敢多看佛子一眼,怎么就被这个女人找上门了? 气得他一边尖叫,一边往碑林飞奔而去。 一边嚷嚷:“令狐柔,我警告你,这里是天音寺,我也是有师父的人!” “铮!” 回答他的是一声剑鸣,仙剑听雨刹那出鞘,眼看就要往湖边斩来! 李隐猛然吼了一声:“释玉音快来,这里有一个疯女人!” ...... 秋风中的开元寺一片幽静,殿内静静燃着檀香,飘到少年面前,将他从恐怖、压抑的气氛中惊醒。 睁开双眼,四下一片漆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缘起缘灭第二百一十一章佛前超度(第2/2页) 沉默了很长时间,李隐才想起来自己依旧蒙着双眼。 嗅着淡淡的檀香味,抬起手臂,伸向虚空想要抓住些什么。然而这里是开元寺,自然不会有老和尚道一,也没有令狐柔的影子。 心里嘲笑自己,竟然在法会上做梦了。 “今日法会已经结束,你好像做了一场梦?” 慕容缺轻轻叹了一口气。曾几何时,就在法会高潮处,他有一种错觉,仿佛挣脱了身体的樊笼,向着高远的天空而去。 可等他回过神来,才发现大殿里的众人,连着那些和尚,已经消失得干干净净。 于是,他的心情变得复杂,甚至有些失望。 喃喃自语道:“刚才我有一种错觉,差一点就被超度了......就差了一点,看来只能指望明日的法会了。” “啊。” 跌坐在蒲团上的李隐闻言,半天说不出话来。 怔怔地望着佛台上的诸佛,想着玄明大师亲自主持法会,还有什么样的怨魂不能超度? 慕容缺继续说道:“师父死前,曾经说过,只有至纯至性之人,用世间无上佛法,才能超度枉死的怨魂……难道说,开元寺的老和尚心有旁骛?” 李隐望着诸佛摇摇头。 静静地说道:“我不是玄明的弟子,自然不明白他的心思,更不清楚老和尚的过往......天音寺太远,你怕是去不了......我只能再想办法。” 慕容缺面露悲容:“人生就是一场大梦,直到现在,我还未醒来。” 李隐笑道:“如果做梦能照进现实,那才快活。就算人生真是一场大梦,我也喜欢在这样的梦里,千万不要醒来。” 慕容缺有些无奈。 苦笑道:“难道非要我学佛参禅,才能超度轮回?可我当年僻居南疆,哪来的佛门缘分?就算我师父,当年也没有什么佛缘……” 李隐笑了起来:“佛门讲的缘分,哪里如你想的那般简单?看来你果然没有读过什么佛经,我也没办法让你临时抱佛脚。” 慕容缺点了点头,说道:“修道者讲究循序渐进,佛法估计也是一样。我往日没有念过佛经,就算你现在教我,也未必能学会。” 李隐沉默,无语,甚至有些哀伤。 心道这一路走来,怎么就忘了在夜深人静之时,教老头念诵一卷佛经,让慕容缺也得到佛法的眷顾? 电光石火,他又想到了天音寺中的碑林。 想到自己那番奇异的经历,突然,淡淡一笑:“那可未必,既然你还在,我便试试......” 说完一挥手,一卷佛经摆在他的面前。 却是那一日,在天音寺碑林之中,跟师父道一和尚讲的那一卷《阿跋多罗宝经》。 慕容缺一愣,脱口而出:“你要超度我?” 李隐点头应道:“万事皆有可能,我想试试!” 说完,轻轻将脸上的黑纱挪开一条缝隙,露出一张光明,双眼落在手中佛经上面,喃喃自语道:“如是我闻。” 世间离生灭,犹如虚空华。 智不得有无,而兴大悲心。 一切法如幻,远离于心识。 智不得有无,而兴大悲心。 …… 慕容缺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像是恍然大悟,想起了什么似的,竟然跟着一字一句,念诵了起来。 这一刻,正是开元寺斋堂打板的时辰,偌大的大殿里只有李隐独自一人,坐在一个最不起眼、被阴影遮住的角落。 少年诵经,不疾不徐。 慕容缺跟着读诵,如当年于私塾中启蒙,跟着老师一字一句。 渐渐地,随着少年念诵越来越执着,宝相亦愈加庄严,甚至有一缕佛光,渐渐往佛台上的三个装着骸骨的酒瓮而去。 渐渐地,三个酒瓮,连着盛放陈家老太爷骸骨的木盒,缓缓升起一缕若有若无的荧光。 时隔数百年的时光,慕容缺再次看见了师父、师妹的容颜。 清风进佛殿,慕容缺渐渐飞上虚空,静静地注视着庄严诵经的少年,却不敢有丝毫的怠慢。 一边试图去拥抱师父、师妹那一缕幽魂,一边跟着李隐念诵佛经。 望着眼前不可思议的一幕,老头泪流满面。 开元寺一场法会,没能超度师徒三人,甚至连陈家老太爷...... 却在李隐无奈之下,掏出一卷佛经念诵之后,看到了超度、轮回的希望...... 等到老头跟师父、师妹的神魂飞上天空,穿过金碧辉煌佛殿的穹顶之后,渐渐往阳光高照的天空而去之时, 慕容缺才想起来,还没有跟跌坐在地的少年,说一声再见。 云何不生灭,世如虚空华。 云何觉世间,云何说离字...... 就在这时,佛台上诸佛齐齐睁开双眼,大殿里光华大盛。 一道金光冲天而起,直上九霄,盘旋在开元寺上空的四道幽魂,刹那汇入金光之中! 如闪电一般,扶摇直上。 恍若惊鸿一瞥,消失在开元寺虚空之上。 而佛前的少年,依旧面带微笑,诵经不止。 时光无始终,刹那化永恒。 第一卷.缘起缘灭 第二百一十二章 菩提树 第一卷.缘起缘灭第二百一十二章菩提树下,管家有请 午后的开元寺,阳光依旧。 法会散后,众人精疲力竭,连那些和尚也纷纷回了禅房歇息。 于是,大殿里那不可思议的一幕,竟无一人目睹。 跌坐佛前的少年,不知念了几卷佛经。 直到耳边再无慕容缺的唠叨声,直到他开口轻唤数遍,依旧没有听到老头的回答。 李隐这才起身,捏着一张隐身符,收走了佛台上的三个酒瓮。 悄悄出了大殿,绕了几座佛殿,来到开元寺的后山。 在一棵菩提树下,他挖了一个坑,将三个酒瓮埋了进去。 做完这一切,李隐也有些累了。 摸出水壶喝了一口,捏着一块饼,一边吃,一边呢喃:“这一世太苦,愿你们来生不坠恶道,能结善缘,凡事有始有终。” 老头如风一般悄然消失,李隐一时回不过神来。 毕竟从天仙教里,是慕容缺帮他逃离了天残的魔爪。 这一路而来,老头就像一个不知疲倦的同伴,除了沉睡,随时随地听他唠叨,为他解决了不少麻烦。 直到这一刻,他才猛然回过神来...... 从此以后,自己便真的成了一个游子,一个孤家寡人。 坐在菩提树下,李隐突然想到了师父金无相。 他并没有忘记祁连之巅那一幕,他清楚记得,当师父挟着众人去天上渡劫之时,他一脸茫然,不知所措的情形。 “老头,你怎么说走就走了,也不给我一个缓口气的时间……你们一个个都离开了,扔下我独自一人,怎么办?” 李隐摇摇头,却下意识伸出手掌。 风过处,一片菩提叶离开枝头,缓缓落下。 却被一阵风吹得在半空中旋转,渐渐往下,眼看就要落在他掌心的刹那,又盘旋着往上,像是被一道看不见的漩涡托起一样。 “这是何意?” 电光石火,李隐想起了自己领悟的那一式浑然初开。 盘旋在面前的菩提叶,像是携着一串看不见的漩涡,绵绵不绝,就像自己在虚空一连画了十几个圆…… 浊气下沉,清气上升,是为阴阳。 须弥一剑剑气成涡,卷叶不落,首尾相连…… 眼前没有万千花瓣,可以一片菩提旋转不落,这样的一幕,他还是头一回遇见。 在他的记忆里,自己从来没有练过剑。 师父金无相也没有教过李隐剑法,可是不知哪一天起,他只是随手一挥,便落笔成剑。 一抹天光落下,恍若少年于梦中斩出一剑。 想着离开的师尊,李隐忍不住喃喃自语:“师父,我是不是又做梦了?不知哪一天起,我就能化笔为剑……就好像,你将那些剑招烙印在我脑中……” “无须思考,也无须手中有剑,一张符箓折成的纸剑,也能梦里斩蛟龙?” 眼里是缓缓旋转的菩提叶,李隐却恍若在青云观石阶上,握着仙剑听雨沐雨而舞,一边喃喃自语。 就好像,金老头就坐在他的面前。 他也不是一个健忘的人,对于曾经发生的事情,他记得很清楚。 只不过眼下怔怔地对着一片菩提叶,一脸茫然,不知不觉中,想起了离开的师父。 就在这时,虚空响起一声叹息。 从天而降的一抹金光,化作了金无相的面容。 老人一脸慈祥,看着自己的宝贝弟子,喃喃自语:“别人苦练十年,你却只需挥笔若剑,知道为什么吗?” “师父……” 李隐大喜,伸手去摸老头的脸,却在触手之际刹那扑空。 情急之下,拼命摇头:“我不知道。” “因为你是我的弟子。” 老头弹指间,那片悬浮在虚空的菩提叶,落在李隐的掌心。 李隐看着手中的菩提叶,一脸困惑,忍不住问道:“就因为我是李隐?你的弟子?” “不然呢?” 老头淡淡一笑:“你可以将这一片菩提化作一把仙剑,也可以用一张符箓折成寸长的纸剑,皆因为你是我的弟子。” 老头摸着少年的脑袋,幽幽一叹:“从你第一天在纸上落笔,便已经开始练剑了。” “落笔如剑?”李隐有些疑惑。 “没错,就是落笔如剑。” 老头微微一笑,指向天空:“等你的修为有一天如剑圣那般,便是天上的一片云,东海的一滴水,都能化作一把仙剑。” “好吧,看来令狐柔抢走我的仙剑,她也没占到多大的便宜?” 李隐摇摇头,心里暗想,倘若如师父所说,令狐柔心心念念,此生执着于一剑一物,会不会到头来白忙一场? 只是一想到那女人的境界,李隐又立刻否定了这个危险的想法。 他很清楚,当实力和境界站在巅峰之上,或许剑法对于令狐柔来说,并不是最重要的修行。 “我也没想到,那女人竟然出尔反尔。” 老头耸了耸肩:“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你虽然手握仙剑,却守不住……被她抢了回去,也是活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缘起缘灭第二百一十二章菩提树下,管家有请(第2/2页) 李隐闻言,很生气。 想了想,嚷嚷道:“你是我师父,难道不应该再把听雨剑从那婆娘手里抢回来吗?” “不行啊,至少眼下我做不出这种事情了。” 老头苦笑道:“当时她欺负你,为师在她眼里,不过是一个糟老头……我想抢便抢,她也无话可说。现在要伸手,就变成为师欺负人了。” 李隐无语。 憋了半晌,憋出一句:“合着师父飞升后,都不能替弟子出一口恶气了?” “你需要为师替你出气吗?” 金无相摇摇头,正色说道:“曾经,三位未婚妻是你的磨剑石,这才过了多久?她们已经追不上你了!” “我也没有想到,你竟然跟玉玄真人斗智斗勇,跟令狐柔这样的高手过招……只怕连大雪山的朱啸天,也追不上你了……” 老头看在眼里的徒儿,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不等李隐开口抱怨,继续说道:“如今世上,除了天音寺的道一和尚,再也没有比他更适合做你师尊的人了。” 老头拍了拍少年的肩膀,笑道:“记住,再遇到麻烦,你可以报老和尚的名字,有麻烦找他去。” 李隐闻言,气得差点吐血. 嚷嚷道:“合着当初你让我拜老和尚为师,就是怕我有一天打不过那谁,前往天音寺,找我那道一师父?” “不然呢?” 老头幽幽一叹,自言自语:“你自己想想,普天之下,还有谁能做你的师尊?” 李隐差一点说出师叔的名字,却在将要出口的瞬间,一把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而是换成一句询问:“今日法会没见师叔,她去了何处?” “她啊?” 一听李隐提到玄音......自己的师妹,金无相心情顿时跌到了谷底。 没好气地回了一句:“她心情不好,带着你师姐上官若兰,去周游天下了!” 好家伙。 李隐没想到,师父也有落寞难过的时候。 当下忍不住嘿嘿笑道:“师父你都是圣人了,不如像佛台上的诸佛一样普度众生,顺手带着师叔、师姐一起飞升算了?” 老头气得一巴掌拍在李隐头上,笑骂道:“不如,我连你一起带走,好不好?” …… 分不清是梦,还是现实。 李隐在菩提树下,不知迷糊了几个时辰。 睁眼时,暮色降临,望着空旷的四野,哪里还有师父的影子? 拍拍屁股,李隐离开菩提树下,来到大湖边上…… 怎么说,今日也完成了一件大事。慕容缺师徒三人,连着陈家老太爷一起超度轮回,怎么说,他也算完成了跟慕容老头的约定。 自是种下了善缘,虽然陈家之人并不知晓。 就在这时,夜色里有一道身影飞掠而至,突然出现在他的面前。 看着眼前不速之客,手里拎着两坛陈酒、一个食盒的中年男人,李隐怔了怔。 问道:“管家找谁喝酒?” 陈家上下,他除了跟女主人陈燕说过几句话,跟管家陈仁义并不熟。 陈仁义看着少年,真诚笑道:“公子,我就是想喝酒,顺便找个人说话……你可别误会。” 李隐摇摇头,摸着肚子,不争气地叹了一口气,苦笑道:“我早饭都没吃,早饿了。” “公子请随我来!” 管家爽朗笑道:“我还怕公子已经下山去了,没想到你在这湖边看花,这雅兴可不是人人都有的。” 李隐摆手道:“哪里会……烦请带路吧。” 两人一前一后,往禅房而去。 李隐却在暗自腹诽,心道你明明知道我是一个瞎子,偏偏说什么湖边赏花……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装瞎,想要从开元寺,从你们陈家谋取一些好处。 呵呵,想多了吧? 就这样,管家陈仁义带着李隐推开了一间禅房。 待两人落座之后,点了灯,然后才拍开酒坛泥封,往两人面前的杯里缓缓倒入。 二话不说,仰头痛饮一大口后。 才轻声说道:“陈家老太爷遇袭身亡,经此浩劫,陈家也像是伤了元气一样……还好,我们就住在开元寺下,有和尚替老太爷超度,以至于不会连累到我们……” 李隐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想着陈燕昨夜说的那番话,最后摇摇头。 无奈道:“世间纷纷扰扰,生死往往只在须臾之间,看多了,慢慢就会适应。” 毫不夸张地说,李隐并不相信陈府管家想找自己喝酒。自己一个瞎子,身无长物,除了一点银子…… 银子? 想到这里,李隐猛然一凛。 好家伙,陈仁义怕不是,为了自己身上的银子而来的吧? 无事献殷勤,他可不会傻到真的相信,一个陌生人突然找自己喝酒、聊天、说心事。 管家叹了口气,又灌了一大口酒。 喃喃自语:“公子说得没错,有些人走在路上,走着,走着,突然就没了……” 第一卷.缘起缘灭 第二百一十三章 月黑风 第一卷.缘起缘灭第二百一十三章月黑风高夜 管家说得风轻云淡,李隐却从这句话里,听出了一抹杀机。 合着这家伙是在旁敲侧击,想要打探自己的底细? 电光石火间,李隐突然想起,早间掏出银票递给胖和尚清元的那会儿,管家也站在一旁。 心道你这究竟是有多么着急啊? 竟然不等法会结束,还是怕我突然下山而去......竟然在开元寺里,来找自己。 这是算死了自己孤身一人,没有帮手? 还是以为自己真的是一个瞎子,看不清你的这点小心思? 看着少年沉默不语,管家突然笑道:“说不得,公子运气好,有福气,便是遇到土匪袭杀,也能逢凶化吉。” 李隐恍然大悟,心道你在这里等着我呢? 当即又喝了一杯酒,吃了半块饼,面露悲容,喃喃自语道:“我确实运气好......我那只个兄弟,临死之际,将将土匪重伤......我才求来一线生机。” 既然对方想跟自己玩心机,李隐自然也不怕。 果然,管家试探性问道:“公子,也是修士?” “你想多了!” 李隐摇摇头,苦笑连连:“我若是修士,怎么会眼睁睁看着同伴死于土匪之手?我怎么会前往陈府,恳求夫人慈悲,带我上山?” 管家愣了愣,点头道:“确实如此。” 少年身上没有一丝灵气波动,脸上没有一丝怀疑的神情,于是陈仁义终于松了一口气,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 想了想又问了一句:“你之前跟朋友一起做生意?如此,你们走南闯北,图的是什么?” 李隐喝了一口酒,笑道:“挣银票啊。” 管家没想到少年如此爽快,忍不住又问了一句:“然后呢,你求什么?” 李隐笑道:“花钱!喝酒吃肉穿新衣裳,以后找个漂亮的婆娘。” 管家深有感触,喃喃道:“人人辛苦挣钱,为的是花钱享福,可是,有些人也要有命花钱......夭折的仙人尚且数不胜数,何况我们凡人......” 李隐一凛,这家伙竟然毫不掩饰,这是要图穷见匕了? 即便如此,他的脸上依旧没有露出一丝多余的神情。 而是揉了揉脸上黑色的丝巾,苦笑道:“可惜我的双眼看不见了!” 仿佛感受到了少年的怯意,管家脸上有了些笑意。 于是继续喝酒,这次喝得又快又急,一边喝了三杯,干脆往后靠在椅子上,像是在陈府里一样,舒舒服服靠在屋檐下的躺椅上。 看着眼前如待宰羔羊一般的少年,笑道:“那谁,我跟你说点心里话吧!话说财不能外露,你也算是个生意人,怎么就这么不小心?” 呜呜! 山风自窗口刮进禅房,油灯晃了晃,瞬间熄灭,四下一片黑暗。 不知怎的,管家竟一时心慌意乱,背后瞬间出了一身冷汗。 像是老太爷从棺材里爬出来,要找他喝酒似的。 吓得他赶紧掏出火折子,去点油灯。 怎奈他如何使力,油灯就是点不着,情急之下,面前多了半截蜡烛,管家下意识将蜡烛点着,搁在油灯边上。 也没多想,只是伸手抹了一把冷汗。 然后往四下看了一眼,还好,还好,啥也没有,这才又松了一口气。 于是苦笑:“没想到山上风大,连这油灯也能刮灭......话说我们也供养了不少香火钱,他们怎么就不能往这灯里多倒些油?” 李隐淡淡一笑。 回道:“或许这些日子借宿的香客多,和尚还没来得及添上香油。” 在他眼里,陈府的管家仿佛缺根筋,心里只想着自己身上的银票,却没有顾及更多的细节。 活了这么大把岁数,如果不是想在陈府熬到老,就凭那点可怜的银子,早就坚持不到今天了。 可有些事情,偏偏就这么发生了。 一个原本以为,要在陈家混吃等死的管家,突然遇到一个揣着不知多少银票的瞎子。 还是孤身一人,还是一个凡人。 如此大好时机,如果不抓住,那这一辈子简直就是白活了。 就在管家张嘴,想说些什么的瞬间。 禅房大门吱呀一声,被人推开了。 管家一愣,看着来人脱口说道:“和尚,你怎么来了?” 李隐同样愣住了,他显然没有想到,因为一张银票,不仅陈府的管家闻风而来,欲要算计自己。 连开元寺这位肥头大耳知客僧,清元和尚,也踏着夜色来找自己了。 和尚咧嘴笑道:“长夜漫漫,我仿佛闻到了酒香,没想到两位竟有如此雅兴,在此秉烛夜谈,我也来凑个热闹,如何?” 管家一愣,暗暗叫苦,奈何却无法开口拒绝,或者说他不敢说出口。 清元和尚嗅着淡淡的香气,不由一愣,脱口问道:“这山间野趣,哪来的花香?难不成公子,还随身带着花瓣?” “你要喝酒?那请坐吧!” 李隐没有倒酒,却招呼和尚坐下,任由管家抱着酒坛给三人的杯里添酒,心里却在盘算,和尚会不会开口?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缘起缘灭第二百一十三章月黑风高夜(第2/2页) 他已经看穿了管家陈仁义的算计,他有一种模糊的直觉,和尚跟管家一样。 也想打自己银票的主意。 想到这里,他干脆跟管家说道:“管家你可不要失望啊,说不定你以后还有飞黄腾达的时机,能快意人生,尽情享受。” 管家摇摇头,像是没听懂。 而是喝了一口酒,缓缓说道:“不怕你说,我攒了些心里话,必须跟你说一说。” 李隐一愣,靠在椅子上懒懒地挥了挥手。 有气无力地回了一句:“有话你尽管说,我不怕听牢骚话,也不要太严肃......相逢是缘,我尽量满足你!” 闻言,管家一时没反应过来。 胖和尚却来了兴致,端起桌上的酒杯一饮而尽。 哈哈笑道:“还是施主痛快,我先说吧......你也看见了,今日法会我们有三十六位师弟,还有几位长老,甚至连住持大师都亲自诵经......” “然后呢?” 李隐像是不胜酒力,晃了晃脑袋,仿佛随时都会醉倒一样。 胖和尚解释道:“施主大气,给了五百两银子,可是法会连开三日,最后分下去,只怕连香火钱都不够啊。” 不知怎的,胖和尚清元直接将陈家忽略了。 仿佛开元寺的三天法会,是专门为眼前这个瞎子开的一样,甚至在陈府管家面前,跟少年算起了账来。 李隐笑了笑,伸手抱住酒坛,脸上带着一抹诡异的笑容。 想了想,拍了拍管家面前的桌子。 嚷嚷道:“你呢?我知道你请我喝酒,一定有很多话要跟我说……趁我还没醉倒,有话尽管说出来。” 这一下,却让管家惊呆了。 他显然没有想到,少年在听了知客僧一番无理取闹之后,还能从容面对他? 想了想,不由咬牙回道:“你也知道,我在陈府一年的俸银不过六十两,我上有老,下有小,还有很多想去,又去不了的地方。” 李隐一听,呆住了! 从瓜州到东海,再从皇城到南疆,他也算走南闯北,识人无数。 却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将赤裸裸的贪嗔痴摆在自己的面前,大有一种你看着办吧,不给银票,你怕是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沉默良久,李隐叹了口气。 喃喃自语道:“我好像明白了!” 说完,也不啰嗦,伸手入怀,将早就准备好的两张银票搁在两人的面前。 低下头来,喝了口酒。 语重心长地说道:“我也知道两位活着不容易,可我也不容易啊,我的兄弟都死了……我的眼睛也瞎了,谁来可怜我?” “这里是一千两银票,两位一人一张,算是我慕容缺对两位前辈的一点敬意,还请笑纳之后,推门而去!” 第一次,李隐向两人发出了逐客令。 胖和尚清元一愣,伸手拿起一张银票,凑在烛光下看了又看,看清楚是五百两之后。 伸出大拇指笑道:“施主大气,清元挑不出半点毛病,正是这个意思!” 管家开心地笑了。 伸手比和尚更快,如和尚一般捏着银票在烛光下看了又看,最后小心折好,收入了怀里。 然后狠狠喝了一大口酒,满脸笑意。 喃喃说道:“那谁,江湖上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君子无罪,怀璧其罪,这事你可不能全赖在我们身上,对吧,和尚你说呢?” 和尚摇摇头:“你说话太绕了。” 说完,看着面前满身酒气的瞎子,跟他摇头晃脑,看来是真喝多了。 于是,和尚毫不掩饰内心的雀跃和得意。 直接忽略了眼前的陈府管家,笑呵呵说道:“施主,江湖上还有一句话怎么来着……我想起来了,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我也害怕,你说是不是?” 说完,又看了一眼面前的陈仁义。 卧槽! 陈仁义,这位面目和善的陈府管家也吓了一跳,显然没有想到开元寺的胖和尚比自己更狠。 显然是不想放过眼前这只肥羊,五百两银票,远远填不满他心里的欲望。 想到这里,他突然也笑了起来。 点头笑道:“对对对,和尚说的有道理。” 李隐醉眼朦胧,抬起头,迷迷糊糊问道:“两位,你们这话听起来,怎么像土匪的口气啊?” 和尚哈哈大笑,难怪瞎子能活到现在,看来这家伙身上真的有很多,很多的银票啊!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跟陈仁义递了个眼色。 分明是,干掉这小子,银票我们五五分。 陈仁义心一横,伸手入怀,掏出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握在手里。 轻轻地叹了一口气,拍了拍桌子说:“公子,你知道得太多了!” “扑通!” 李隐趴在桌上,彻底醉倒了。 第一卷.缘起缘灭 第二百一十四章 事了拂 第一卷.缘起缘灭第二百一十四章事了拂衣去 管家吓了一跳,显然没料到李隐就这么倒在自己面前。 和尚同样一惊,他的衣袖里也藏着一把淬了毒的匕首,谁知还没等自己掏出来,管家陈仁义已经抢先动了手。 两人你看我,我看你。 和尚一声惊呼,指着趴在桌上的少年低吼:“你……你在酒里下毒了?” 陈仁义点了点头。 “解……解药呢?” 和尚一想到自己方才喝了三杯,吓得连说话都结巴了,指着管家道:“你……你敢害我?!” 管家摇摇头,一脸无辜地回道:“我也没想到,你会喝。” 想想不对,又解释道:“解药只有一颗,被我吃了。” “扑通!” 和尚两眼一翻,怔怔地看着管家,缓缓滑落在地。 两眼死死盯着趴在桌上的少年,喃喃道:“你……你竟敢在……此行凶……” 管家叹了一口气,将匕首搁在桌上,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喃喃自语:“我也没想到,你比我还贪心……” 话没说完,猛地发觉自己舌头突然僵硬无比,竟再也无法动弹! 跟着如和尚一般,软软瘫坐在地上,一脸惊骇! 看在和尚眼里,就跟见了鬼一样。 一只小手伸了过来,将两人怀里的银票掏出,挥挥手,灭了桌上的蜡烛。 看着地上的两人,李隐喃喃自语:“我之前说过,有些人走在路上,走着,走着,突然就没了……” 这一刻的少年,脸上无悲无喜。 像是看着两头将死的野狼,看着两个欲将他杀之而后快的男人。 管家这时已经说不出话来。 和尚死死望着面前的少年,如见鬼魅。 李隐抱着酒坛给自己倒了一杯,一口饮下,跟喝水一样,跟着又咬了一口饼。 他看着管家笑了笑:“你名叫陈仁义,可做的事却一点也不仁义。我跟你素不相识,你却想谋财害命!” “和尚你也一样,我先后给了你一千两银票,你竟然还嫌不够……忘了告诉你们,本公子百毒不侵……” 看着两人一脸不甘,甚至惊恐、绝望的模样。 李隐摇摇头,苦笑:“别看我,我也没有毒药……就算我师父天残在此,怕也配不出这般的解药来!” 说到这里,李隐忍不住笑了起来。 摸着肚皮笑道:“还有,打架我也不怕……” 两人面若僵尸,心里苦不堪言。 做梦都没想到,竟落得个阴沟里翻船的下场,直到临死之际,才后悔不已。 …… 百里之外,一条大河。 河边有一老头拎着昏暗的灯笼踯躅前行,风高浪急,河水不时涌上岸边,打湿了老头的靴子。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从天而降,蜻蜓点水,脚下一叶扁舟在他掠出的一瞬间化作齑粉。老头就那样站在岸边,默默地看着。 远处,一位风姿绰约的妇人逆流而上,看似闲庭信步,手里拎着一盏灯笼,却比老头的明亮许多。 黑影落在妇人面前,妇人淡淡一笑。 慵懒喝道:“我足足走了一百多里水路,没遇到一件宝贝,也没见到半个人影,看来我们此行,怕是要落空了?” 黑影渐渐走近,却是手里拎着酒壶的男人。 他看了看妇人,淡然一笑:“再过百里,就是龙山镇了。” 男人口中的龙山镇,便是开元寺山下的小镇。 老头晃了晃手里的灯笼,嗓音有些沙哑,远远跟两人喝道:“我们人多出行,难道图的不就是一个热闹?难不成,是去看戏?” 男人喝了口酒,沉声道:“希望天如人愿。” 妇人点了点头。 又跟老头笑道:“你跟老三说这些,他就未必懂。” 老头摇头一叹:“事关钱财大事,他肯定懂的。” 男人哈哈大笑,仿佛看到龙山镇里人声鼎沸。他习惯了山间夜里的冷清,突然想着要去一个热闹的地方,反倒有些不适应。 可转眼一想,镇上那些新鲜的脂粉气,隔着百里之地,便觉得香气扑鼻。 心里一激灵,仿佛看到一个比妇人还要可爱的女人。 果然,眼前的妇人看久了,果然有些腻人。 妇人瞥了男人一眼,却转身跟老头说道:“收到线报,陈家人已经上了开元寺……我们这么着急赶路,有必要吗?” 三人便是伤了陈家老太爷的土匪。 只不过,一行人将陈家商队翻了个遍,愣是没找到想要的东西……以至于,明明知道陈老太爷死在路上,依旧不依不饶往陈家而来。 土匪心心念念的东西没有得手,竟然自己坏了规矩,欲要杀上门去。 甚至不管龙山镇是开元寺的福地,也带着手下杀了过来。 老头望着眼前一挂河水,叹了一口气。 幽幽说道:“管不了那么多了,大不了,干完这一票,我们就收手,去皇城享福……”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缘起缘灭第二百一十四章事了拂衣去(第2/2页) 男人哈哈大笑:“正好,去皇城找漂亮的女人。” 妇人冷笑:“只怕你阴沟翻船,死在小镇。” 风啸啸,不远处,响起一阵急如暴雨的马蹄声。 这一次,他们也算是倾巢出动了。 …… 吃饱喝足,李隐睡了一觉。 直到卯时,被早起的和尚们吵醒,才踏着露水缓缓离开了开元寺。 当他还在山间徘徊时,开元寺却已经炸开了。 一脸横肉的知客僧清元,趴在大殿的地上仿佛在跟诸佛忏悔,等准备法会的长老喊叫一声,推了一把才发现。 清元面带一抹诡异的微笑,早就凉透了。 这边还没回过神来,早起打地的和尚,又在湖边的栏杆旁,发现了同样面带一抹诡异之色的陈府管家陈仁义。 两人的神情几乎一模一样,只不过,和尚面朝诸佛,管家对着一汪湖水。 无论是陈府之人,还是开元寺的和尚,都没有从两人身上找到死因。 身为女主的陈燕,在家主不在的情形之下,决定不追究开元寺的责任,算是自认倒霉。 毕竟老爷子的法会还有两天,不能得罪寺里的和尚。 住持玄明同样沉默无语,跟几位长老商量半晌,决定先将此事搁置,待到法会结束之后,再慢慢追查。 数百年来,这是开元寺唯一的凶案。 无论在谁看来,都不能这样轻易了结。 只不过,陈府也死了管家……无论是老和尚,还是陈家的女主人,都一致认为,不可能是对方下手。 唯一的可能便是,开元寺里来了外人。 来了一个跟陈家有仇、跟开元寺有恨的修士。 说起修士,陈家也只能吃一个哑巴亏,毕竟他们也指望着开元寺将凶手找出来。 而这个时候,李隐依旧在长长的山道上数石阶。 初试牛刀,少年很是满意。 慕容缺虽然入了轮回而去,临走之际,竟然给自己出了个如此诡异的主意。 面对两个凶神恶煞之徒,能兵不血刃解决一切,这样的结果在他看来,真心不错。 他决定了,以后白天尽量不招惹麻烦。 就算白天有麻烦,就算是装孙子,也要拖到夜里……月黑风高夜,杀人不用剑,这样的好事,怕是没有几人。 腿上有伤,少年如蜗牛一般。 直到时近午时,才回到小镇的客栈。 走进客栈的瞬间,伙计唯恐天下不乱,冲他挤出一个鬼脸。 嚷嚷道:“我说公子,你不是跟陈家人一起,去开元寺参加法会了吗?” 李隐拖了一张椅子坐下,摇摇头道:“你看我这样子,在那里跪了一天,半条命快没了。法会连开三天,我可坚持不了。” 伙计回头望着掌柜,掌柜无言以对。 两人齐齐看着少年的伤腿,跟那磨得锃亮的拐杖,心知少年不易,换作让他们跪上一天,怕是都受不了。 李隐一边揉着伤腿,一边嚷嚷:“赶紧倒一壶茶,再把好吃的端上来,不缺钱!” 伙计忍俊不禁,笑道:“得嘞,敢情公子这情形,真的不妙,早知如此我就劝你不要跑着去看热闹了。” 李隐摇摇头,摸出一锭银子搁在桌上:“够不够?” 伙计嘿嘿笑道:“多了,多了!” 李隐冲掌柜伸出手指,点了点伙计:“多出来的,打赏伙计……一会儿吃完,再烧一桶水,给我送去房里。” 出了一身臭汗,怎么着,他也要洗洗再想接下来的事情。 伙计一听,顿时笑得屁颠屁颠,往后面跑去,一边嚷嚷:“公子放心,一切包在我身上。” 掌柜出来,收起银锭,问道:“公子打算在镇长住?还是要离开这里?” 李隐想了想说:“麻烦帮我找辆马车……” “原来如此!” 掌柜喃喃道:“马车倒是……只是车夫王五前日出门,怕是要今天夜里才能回来。” 李隐一愣,随后笑了笑:“那就明日吧,麻烦掌柜跟我约一下车夫,多谢了。” 山上法会还有两天,李隐也不怕山上的和尚追来小镇。 毕竟,谁都没有证据是他杀了两人。 一桩要去天音寺才能解决的麻烦事,最后在开元寺里得到了完结,这对李隐来说,也算是放下一块压在心里的石头。 从此以后,世间再无人能让他如此费心劳力。 想到这里,李隐忍不住笑道:“今日心情好,一会儿我请掌柜喝几杯!” 掌柜许是很久没有遇到如此大气的少年,就算是瞎子,他也愿意跟李隐多说几句话,坐在一起,聊上半天。 当即淡淡一笑:“那敢情好,我就陪公子喝几杯。” 就在这时,小镇突然响起一阵马蹄声,掌柜眉梢一动,喃喃自语:“看情形,来人不是商队,难不成是土匪?” 第一卷.缘起缘灭 第二百一十五章 土匪来 第一卷.缘起缘灭第二百一十五章土匪来了 不知怎的,李隐忽然想起陈家女主人说过的那些话......关于陈家老爷子的死。 他挪到窗边坐下,静静地望着窗外,一言不发。 掌柜见状,只好安慰道:“龙山镇有开元寺护佑,你不用怕他们。” 李隐深吸一口气,端起掌柜递来的茶杯。 马蹄声如暴雨般急驰而来,转眼又急驰而去。神识注视中,十几个黑衣人正向着陈府的方向而去。 看来陈燕说得没错,陈老太爷确实死于土匪之手。 他只是想不明白......土匪为何没有杀光陈家的商队,偏偏只杀了老太爷,然后让其他人回到这里? 难道这是一个阴谋? 还是说,土匪想从陈老太爷身上得到什么,最后失望了,于是杀了老头? 然后干脆杀来了小镇? 眼看李隐不吭声,掌柜忍不住问道:“你有心事?” 李隐摇了摇头。 他的神识默默注视着那帮黑衣人......一袭锦袍的老头,身穿碎花衣裳的妇人,以及一脸阴霾的黑衣男人…… 一群人堵在陈家大门外,那面容姣好的妇人却对老人摇摇头。 说道:“我已经打听过了,陈家连着侍女,但凡叫得上名字的都去了开元寺。府中只剩下几个护院跟下人。” 老头嗯了一声,望着紧闭的大门叹了口气,想了想回道:“既然如此,先找客栈落脚,等他们下山之后……再说。” 老头也知道,倘若此时闯进府中,很可能一无所获,还会打草惊蛇。 万一招来开元寺的和尚,那就得不偿失了。 黑衣男人说道:“我看过了,镇上两家客栈,只有一家开门。” 妇人笑道:“自然要去开门做生意的客栈了,不然我们吃什么?” 老头挥挥手道:“就去那里。” 李隐收回神识,看着面前的掌柜叹了口气。 突然说道:“我说掌柜,给厨子们放一天假吧,你和两个伙计也放假,立刻离开客栈!” 掌柜一愣:“公子是在说笑吧?里头还有两位客人呢。” 李隐低声说道:“他们毕竟是土匪,虽说是来找陈家麻烦的,但一会儿就要来这里落脚……如果你还想看到明天的太阳,就听我的话!” 掌柜吓了一跳:“公子怎么知道?你为何不走?” 李隐揉了揉大腿,苦笑:“你看我的腿,车夫不在,我能去哪?你们现在就走吧,记住,明天带着马车一起回来……” “还有,把客人也赶走,今天就不收他们钱了……让伙计一张桌摆一瓮酒。别再犹豫了,除非你活够了!” 掌柜一哆嗦,像是看到了土匪杀去陈家扑空之后,扭头往客栈而来的情形。 立刻唤来两个伙计,一个去搬酒,一个去后院赶人,自己则一头钻进了厨房。 不一会儿,两个厨子端着一大盆肉、两壶酒走了出来,搁在李隐面前的桌上。 抿着嘴唇啥也不说,只是嘿嘿一笑,离开了客栈。 难得掌柜大气,给他们放一天假,正好回家歇息。 又过了一会儿,两位气冲冲的商人拎着包袱走了出来,一边走一边骂,显然很不乐意掌柜的做法。 两个伙计搬了几十瓮酒搁在桌上,剩下的全都堆在柜台里。 掌柜凑上来跟李隐说:“厨房煮了一大锅肉,公子慢慢用。” 李隐挥了挥手:“放心,不会一把火烧了你的客栈……明天带着马车来,今天的酒钱不会少了你的。” “那敢情好!” 掌柜跟两人挥了挥手:“记住,明天午时再回来!” 两个伙计一听,二话不说,扭头出了客栈。 掌柜一脸凝重......连厨子、连客人都一起赶走了,只能说这里要出大事,否则哪有不做生意的道理? 李隐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取出两截蜡烛,指着两盏灯笼说:“把里面的换上,你也赶紧走吧,这里不好玩!” 掌柜又吓了一跳,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接过蜡烛小心放进了灯笼。 想了想说道:“原本还想跟公子喝一杯,看来只能等明天了。” 李隐笑道:“先活着,再喝酒!” 掌柜猛然一凛,揖手道:“一切,就拜托公子了!” 前后不过一刻钟的光景,客栈只剩下李隐独自一人,坐在客堂里,端着一杯酒,守着一大盆热气腾腾的五香羊肉。 看上去,怎么都透着诡异的气息。 对此,李隐很是满意。 能不动手,最好不要动手。倘若能三两句话吓走一帮土匪,倒也未尝不可。 毕竟谁知道,下一刻将会发生什么? 想着昨天开元寺一幕,少年忍不住哑然一笑。 管家陈仁义在陈家混了几十年,知客僧清元在开元寺享受了数十年的香火,最后竟然跟眼前这一帮土匪差不多。 忍不住贪念,早早轮回,真是可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缘起缘灭第二百一十五章土匪来了(第2/2页) 他甚至在想,当陈家女主人看到管家尸体那一瞬间,会不会突发奇想? 或者说,陈家老太爷之死,会不会是管家出卖了他? 想到这里,李隐吓了一跳,感觉自己的脑洞比土匪的还要大上许多。 就在他患得患失之际,客栈外响起了一串脚步声。 随后,一身锦袍的老头出现在客栈门前。 老人身形高大,面容和善,身后跟着身穿碎花衣裳、涂抹一层厚厚胭脂的妇人,以及三十岁左右、面容阴沉的男人。 老头望向坐在大堂中间的李隐,微微一愣,笑了笑。 问道:“伙计?” 李隐的脸顿时冷了下来......显然他很讨厌这句话。 沉声回道:“我是老板!” “放肆!”黑衣男人一声怒喝,“你想死吗?” “王五!”老人轻喝道,“不得无礼!” 闻言,男人眉眼低敛,睫毛微动,闪到了一边。 妇人嘻嘻一笑,走过来挨着李隐坐下,指着老头说:“这是我们大哥镇山虎,我是红姨,这是我们老三,名叫王五!” 李隐点了点头:“贵客要住店?还是喝酒?” 老头镇山虎大手一挥:“住店,也喝酒!” 话没说完,客栈里瞬间多了几十个黑巾蒙面的黑衣人。 黑衣人坐了五张桌子,红姨叹了一口气,所有人立刻将脸上的黑布揭了下来,露出一张张饱经风霜、没有一丝神情的脸。 就在一帮人走进客栈之前,李隐便将脸上的黑色丝巾取了下来。 尽管他的语气并不那么和善,却摆出一副热情的样子......毕竟今天他是客栈的老板。 镇山虎看着面前不过十五六岁的小老板,笑道:“老板看着年纪不大,怎么就早早开店做生意,而不是去天下游历?” 妇人叹了一口气,问道:“伙计呢?厨子呢?” 王五吼道:“酒呢?肉呢?” “他们前往开元寺参加法会去了!” 李隐叹了一口气,笑道,“小镇里的人都喜欢往开元寺跑……如果不是想着多挣点钱,我也想去参加法会。” 跟着,又看着妇人和王五说:“酒在桌上,不够柜台里还有……肉在厨房的锅里,想吃自己去盛。” “大胆!”王五怒道,“你竟然让我们自己去做下人的事情?” “不然呢?”李隐指着桌边的拐杖,苦笑,“我腿脚不便,莫说去闯荡江湖,连小镇都无法自由行走,如何帮你们端茶送水?” 说完这番话,少年吃了一片肉,喝了一杯酒,叹了一口气。 幽幽说道:“对我来说,活着就是最好的安排!” 老头挥手止住了男人,随后转身对着那些黑衣人吩咐:“都到了这里了,就当成自己的家,想吃什么去后面找,桌上有酒尽量喝。” 说完掏出两锭银子拍在李隐面前。 笑了笑:“我就喜欢你这样的性情。放心,酒钱加倍。”说完拿起筷子夹了一片肉,放在嘴里嚼了起来。 “大哥!” 妇人嗔道:“真是猴急!” 说完掏出银针往酒里、往肉里、往汤里一一试过,这才笑道:“看来小掌柜是一个老实的生意人。” 接着取了两个杯子,搁在自己和王五面前,抱着酒壶缓缓倒入。 自己端起杯子尝了一口,却忍不住幽幽一叹:“还是皇城好,什么酒都有。你这酒虽烈,却差了些意思。” 镇山虎又喝了一杯酒,哈哈笑道:“你跟他说皇城,又有什么用?” 王五冷笑道:“他一个瘸子,只怕连小镇都没离开过,哪来的美酒?” 李隐一愣:“你们喝过最好的酒,是什么?” 妇人一听,来了兴致,咯咯笑道:“皇城酒楼何其多?什么桂花、杜康、松花、竹叶青,甚至连醉无忧,我也喝过!” 一个黑衣人冷笑,敲了敲桌子:“小子,你知道皇城听雨楼的杏花白卖多少钱一杯吗?” 不知道。 李隐叹了一口气,心想那一夜身在听雨楼,老头不知喝了多少酒,却不许他哪怕浅尝一口。 旋即,又想到了三江城的花月楼,却忍不住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妇人红姨问道,“难道你喝过听雨楼的酒?” “我喝过一百两银子一杯的酒!” 少年一脸傲然,理所应当地笑了笑,喃喃道:“我腿还没断之前,曾在三江城的花月楼里,喝过春风、秋露、夏花、寒霜、屠苏、般若、醉红尘……七品酒,一杯一百两。” “只可惜,醉红尘被楼主喝光了。否则我也想尝尝那千金难买一杯的红尘一醉,天涯断肠的灵酒!” 妇人一时哑然,没料到面前少年如此大言不惭,正欲开口骂上几句,却被镇山虎伸手拦住了。 老头一脸平静,看着李隐问道:“三江城我听说过,据说护佑这座城池的是青云观。难道公子也曾去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