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村贵女有神眼》 第1章 本姑娘乃天命之人 “烧死她,烧死她!” “妖魔,旱魃!” …… “呵呵,想烧死姑奶奶,做梦!”丁之瑶嘟囔着冷笑了两声,迷迷糊糊翻了个身。 嗯,翻不动? 等等! 这种姿势,还有这种热的要死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丁之瑶猛地睁开眼睛,顿时欲哭无泪的发现,自己心爱的席梦思床和海绵宝宝被子都不见了! 而低头望去,几十个衣衫褴褛的男女老少正义愤填膺的望着自己和自己脚下的柴堆,而柴堆旁边,站着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头子,老头子手里拿着赫然正是一支火把。 “这梦还是全方位3d无死角的?” 丁之瑶还没反应过来,老爷子已经呼的将火把丢上了柴堆,“瑶儿,你可别怪三叔公,这都是命啊!” “命你大爷啊!” “放开我!” “你们这帮野蛮人,放开我!” 丁之瑶的瞌睡一下子全醒了,虽然不知道走了什么狗屎运,但显然她是神奇的穿越了,而且这个开局还很迷,命运这是为了让她去死吗? 还是说接下来会有一个罗兰王子来救她? 干柴烈火,瞬间便舔到了她脚底,刚才叫得很凶的人们这下子却全都安静了,看她的目光又是怜悯,又是渴望。 丁之瑶挣扎了几下,猛地发现自己虽然是被绑在一根木桩子上,但那根木桩子并不是固定死的,她咬紧牙关,向后猛地一撞,连人带着火堆轰然散架。 人群一片哗然,燃烧的木头棒子像雨点一样落下来,丁之瑶还没来得及惨叫,便看见一个魁梧的身影向大鹏一般将自己揽到了身体之下。 三叔公顿时暴怒,“丁之航,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我后悔了!” “她是妖怪,是旱魃,咱们村一整年没下过雨,处处打井也打不出水来,就是因为这丫头!” “我不管,反正今天谁也别想动瑶儿半根寒毛!” “丁之航,你再护着她,休怪我们不讲情面!” 人群里立刻站出十来个男子,手中拿着木棒,龇牙咧嘴的向丁之航围了过来,丁之航也“噌”一声拔出了腰间的一把短柴刀。 唉,多好的男人啊。 肌肉发达,身体好,长相也不差,男友力更是爆棚。 可惜,居然是自己嫡亲的大哥! 太可惜了。 丁之瑶坐在地上,遗憾的摇了摇头。就这半分钟的时间,她已经理清了目前发生的事。 这个身体的原主也叫丁之瑶,今年十四岁,就在她要被烧死之前,她诚心诚意的向上天祷告,希望能获救,结果不知哪个神仙喝醉了酒,看着个同名同姓的就顺手给互换了。 那姑娘到了现代,就是被吓死也是自找的! 苦了自己,遭个无妄之灾。 幸好那个神仙还有点良心,顺手送了自己一招“金手指”。 “把丁之航给我拿下,重新架火堆,烧死旱魃!”三叔公跺着拐杖,怒喝着。59书库.59shuku. 但那帮男人终究还是忌惮丁之航手里的铁器,一时间没有上前,丁之航一手持刀,一手护着丁之瑶,“瑶儿放心,刚才是大哥错了,大哥不该把你交给他们……” “没事。”丁之瑶叹了口气,拨开大哥的手,淡定的向前走了两步,“不就是缺水吗,多大个事儿啊。” 她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中,走到一块石头山壁旁边,探手一指,“从这儿挖,挖不出水的话,只管烧死我,本姑娘没有半句怨言。” 众人:“……” 三叔公:“妖魔鬼怪,休得胡言乱语!” “呵——” 丁之瑶冷冷一笑,她可不在乎原主的有什么性格本事,既然现在是她站在这里,那就只能按照她的风格来做事。 “三叔公,你到底是希望解除村里大旱,还是仅仅是想烧死本姑娘?” “你你你……以下犯上,不知礼数!” 十四岁小姑娘的身体确实不怎么样,看体格发育得也很一般,否则凭借丁之瑶跆拳道黑带的水平,这十来个营养不良的男人,轻轻松松撂倒。 现在,她不想打架。 “大哥,你从这里向下挖,可能有些深,但我保证,一定有水。” “当真?” “嗯。”丁之瑶顿了顿,“实不相瞒,刚才我都准备放弃了,忽然有一位神仙在天上给我说话,说我命不该绝,还传授了我许多知识,让我要带领大家过上好生活。不然,我怎么敢违逆三叔公和乡亲们呢?” 此言一出,全村人的眼神又一次变了,除了惊惧之外,还有了半分怀疑。 这种情况下,怀疑是好事。 搞得好的话,分分钟就能转变成崇拜。 丁之瑶不由得感谢古代社会的迷信思想,这么简单粗暴的理由就能让他们动摇,放到现代,分分钟被朝阳大妈举报。 “要不……咱们挖挖看?” “是啊,反正这干旱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瑶儿是个好姑娘,我也不相信她是旱魃,说不定她真的得到了神仙的庇佑呢。” …… 村民们议论纷纷的时候,丁之航已经吩咐一个小男孩拿来了铁锹,他冷着脸,把外套一脱,干起活来。 看着那小麦色的健硕肌肉,丁之瑶又一次叹了口气。 趁着村民们跟着丁之航去挖井的时候,她顺便打量了一下这个名叫丁家村的小村落,根据原主的记忆,这个村子可以说是天高皇帝远,偏僻得令人发指。 走到最近的县城需要一整天,走到直属的郡府需要一个多月,更别说王都,从郡府出发骑快马走官道还得半个多月。 遇到身体不好的官员,还没走到县里就已经凉了,所以压根就没人来管这些小村子。 感觉上比较像是华国历史上还没开发得出来的西南山区。 可令人生气的是它只是像,却偏偏又不是。 这个国家名叫凉,显然不是丁之瑶所熟知的任何一个历史时代,导致她完全无法判断生产力水平和文明程度。 “马丹,穿越就穿越,还偏偏是个架空的朝代,这不是逗本姑娘玩吗?” “幸好还有个金手指。” 丁之瑶一边嘟囔一边心里默念“水井”,然后放眼看去,目力所及之处除了丁之航他们在挖的地方之外,还有两点极小的绿块,其余全是深沉的暗红色。 “跟玩游戏一样吗?” “适合的地方是绿色,不适合的是红色,不好不坏的……是黄色。” 第2章 丁家祖上有点玄 高山地区,又是初春天气,虽然是干旱,倒却也还不热,只是折腾了半天,大家还滴水未进,不禁口干舌燥起来。 眼瞅着井深已经超过了三个人的高度,下面全是石头,越来越难挖,村民们也开始打起了退堂鼓。 “你们这些饭桶!被一个丫头片子哄得团团转,真是让祖宗蒙羞!!!” “现在信了吧,这就是旱魃胡言乱语在骗你们!” 丁之瑶坐在一块大石头上面,冷眼看着三叔公气急败坏,又蹦又跳,“嘁,也不怕闪了腰。” 村民们垂头丧气的站在他面前,“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啊。” “还能怎么办,赶紧动手把这旱魃抓起来!” “哦,对对对,赶紧把丁之瑶抓起来!” “祸害村里不说,还敢骗我们!烧死她!” 说话间,一个中年男人抄起扁担,咬牙切齿的就向丁之瑶冲了过去,“旱魃,我李四今天就跟你斗个鱼死网破!” 我靠,说来就来,变脸怪啊! 丁之瑶一愣,本能的一低头,扁担呼一声在脑袋顶上划了过去。 这一下虽然没打着,但有人一带头,所有村民都活泛起来,叫着喊着,抄起武器就向丁之瑶冲了过去。 三叔公在旁边帮腔,“哼,别以为自家祖上在朝廷里做过官就了不起,他再风光也不过是村里的一介白丁出身,见了我还得叫声三哥。” “我说的话,几时有过错?” “区区一个丫头片子还该忤逆老夫,真是该死,该死!” “你们也是些蠢猪!臭丫头随便一指,你们就信?若是这里真能挖出水来,老夫今儿个就在这儿给你磕上三个响头!” 话音刚落,丁之瑶潇洒的一个旋风腿,把李四踢飞了出去,“是吗?那咱们可说好,再过一刻钟,要是再不出水……” “水水……出水啦!真的出水啦!” 丁之瑶:“……” 马丹,电视里不是这么演的啊。不是应该等本姑娘潇洒的放了狠话,然后最后一刻才出水打脸的吗? 众人均是一愣,目光纷纷投向那个坑洞,片刻之后,一个灰头土脸的少年“哧溜”以上翻了上来,“神了!真是神了!” “下面有水,真的有水,而且很多!” “诶,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众人:“……” 丁之瑶不屑的撇了撇嘴,眼瞅着丁之航从井里探出头来,那副大杀八方的模样立刻消失得无影无踪,跟被欺负的丁香花似的,抽抽搭搭一把抱住自己大哥,“哥,三叔公说我骗大家,要烧死我,还说这里能出水的话,就跟我磕三个响头。” “呜呜呜……我真的没有骗大家。” 丁之航眼神顿时一变,冷冷扫过拿着各种农具的村民,“哗啦”一阵响,那些人手里的农具一下子落了一地。 三叔公的脸色青得跟青苔似的,刚才明明还中气十足的样子,现在却摇摇晃晃像是要晕倒了一样。 丁之航走到他面前,两道眉毛轻轻向中间一合,“下面确实有水,而且水量不少,不出意外的话,够村里生活没有问题。” “丁蜀,我敬你是长辈,称你一声叔公,但论起亲疏远近,你不过是我们家的家仆,别太把自己当回事!” “三个响头就免了,以后再敢胡言乱语,休怪我对你不客气。”三九. 说完,他拉着丁之瑶看都没看周围人一眼,径直向村里最高的那栋房子走去。 “瑶儿,是大哥不对,就是全村人劝我我也不该把你交给他们。”丁之航边走,边跟丁之瑶说道,“去年村里没下雨,粮食收成很差,这里马上就要春耕了,大家心里实在着急,你也别太责怪他们。” 嘁,都快把本姑娘烤成小乳猪了,还别太责怪他们? 你当老娘是圣母白莲花吗? 丁之瑶暗暗腹议,但面上却没有表现出来,这大哥长相气度什么的都还行,就是太妇人之仁。 不过,去年一整年没下雨的话,不应该是颗粒无收吗? 怎么只是收成很差? 她在原主的记忆里搜索了一下,却发现这货对农业简直一窍不通,不得已只能问自家大哥。 “哦,我们这里虽然大旱,但山脚下的大金河却有水,只是需要走上个把时辰才能担回一担,体力差些的人家光是供应吃喝就要耗尽体力了,根本顾不上地里。就算体力好的,能照看一亩半亩的田地,也是极限了。” “那村里种地都种些什么啊?” 丁之航一愣,“麦子啊。” 怪不得你们混得这么惨。 丁之瑶心里冷笑,就这地形环境,哪怕不用金手指他都能看出这地儿绝不适合种麦子。她以前去华国凉山地区呆过一阵,那边也是这样旱雨两季分明,一旦雨季雨没下够,就是一年的大旱,要是雨下得太多又把本来就贫瘠的土壤都冲走了,收成也不会好。 种麦子的话,就是收成最好的年份,也得勒进裤腰带吧。 她一边想着,一边默念麦子四周看了看,果然放眼望去,连一小块黄色都没有。 丁之瑶记得那边主要的农作物是土豆,玉米和荞麦 她正准备继续考察,便听见丁之航问她,“小妹,你真的……看见神仙了?” “诶?是……是啊。” 丁之瑶一愣,如果这兄弟问起细节来,那可真是麻烦了。她脑子里迅速疯转,想象力开到最大,正准备头脑风暴之际,却看见丁之航“啪”一声跪在了地上,“一定是师祖显灵,一定是师祖显灵!” “先祖父文隐公兆海之孙丁之航,孙女……小妹快跪下!” “之孙丁之航,之孙女丁之瑶,拜谢师祖” 呃嗯?!! 丁之瑶一脸茫然的被自己大哥一把拽到地上,莫名其妙的对着空荡荡的树林磕了一连串的头,连大喊“膝下有黄金”的机会都没给她。 磕完之后,丁之航才双目含泪的望着她,“小妹,当年爷爷就是在山里得到了师祖神仙的传授,有了通天彻地的才能,才能辅佐先皇登基,又做了今皇的老师,被授予文隐公的称号。” “爷爷嘱咐我们丁氏后人若没有经天纬地之才,就必须待在村里,果然是对的。” “没想到,师祖这一次选中的,竟然是小妹你!” !!! 鹅鹅鹅…… 丁之瑶简直惊呆了,难不成就是这个谜一般的神仙搞鬼,响应那个真的丁之瑶的号召,把自己搞到了这个地方? 那她们简直可以说是仇人了啊! 不过,要是真的有这种东西的话,那倒是能省自己不少的事儿。 第3章 果然不可能一开始就是小资生活 得知祖上辛秘往事的丁之瑶忽然觉得好心累,跟着大哥回到家里,看着金玉在外败絮其中的房子之后,她更加觉得生无可恋。 说真的,不是那些穿越者非要显摆自己的学识。 只不过,对于一个生活在平等自由民族博爱现代社会,出门坐车,回家吃肉,热了有空调,冷了有暖气的颓废青年来说。 这种原始人一样的古代生活,真的是过不下去啊。 所有的种田其本质,都不过只是想让自己过得好一点。 丁之航一回家就去厨房做饭了。 丁之瑶在屋里转了两圈,这宅子倒还算气派,三三进三出,四五十间房,配套设施齐全,甚至在院子后面还有座阁楼,据说是爷爷丁兆海当年和乡里朋友斗酒吟诗的地方。 只可惜,这偌大的院子只有他们兄妹两个人不说,就连家具都只有几张床和桌凳。 “说什么必须待在村里,我看这老先生八成是被皇帝收拾了。” 丁之瑶哼唧了几下,回到自己闺房一看,更是觉得人生无望。空调,席梦思没有就算了,床上好歹垫点东西啊,光板是怎么回事? “小妹,吃饭吧!” 就在丁之瑶即将爆发之时,丁之航终于喊吃饭了。 她深吸了口气,转身向厨房走去。 一进厨房,丁之瑶的双眼顿时亮了起来,她三步并做两步,一把把桌上那几个黑乎乎圆滚滚的东西抓了起来,“大哥,这土豆是哪儿来的?” “土豆?”丁之航一脸懵逼,“这是彰明兄游历南海时在海员那里换的新吃食,上个月路过咱们这边没吃完,顺手扔给我的。据他说,应该是叫沙蛋。” “呵呵,叫什么不重要。还有生的吗?” 丁之航更迷茫了,“生的虽然也能吃,但味道不如烧熟了。” “不是吃!” 丁之瑶急得快跳起来了。 本来她还在想,土豆这玩意在自己那边也是明朝才传到中土的,没普及种植之前,根本没人当它是个玩意,要是海边和大都市可能还能碰到,这小山村恐怕没戏。 结果还没等她认真找,就给遇见了。 她倒是没认真去想,丁之航话里那彰明兄是什么身份,她现在唯一的愿望是赶紧发家致富,就算是不能过上现代化的美好生活,至少也要饱食终日,无所事事的做个米虫。 丁之航被吓了一跳,赶紧在从墙角拎起两只布袋,“彰明兄说这些东西在南海也算不上珍贵,二十几文就能买上一袋,他不光买了沙蛋,还有黄金子和苦豆。只是另两种东西都太硬,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吃。” 鹅鹅鹅!!! 玉米和……咖啡豆。 真是天不亡我! 丁之瑶飞快在口袋里抓了一把,把玉米粒和咖啡豆分开一看,刚刚兴奋的情绪又一次跌落回去——这咖啡豆显然是被随便炒熟的,既不能做咖啡,又不能种。 “听彰明说,这是南海船员们用来提神止疼的药品,价格比起沙蛋和黄金子要贵些,但比起制作好的药品,又要便宜得多。” 果然,不可能一开始就过上小资情调的生活。腐书网.fubooks.org 丁之瑶在心里安慰了自己一波,至少证明这个世界的动植物产品跟地球相差不大,自己有生之年说不定还是能吃上那些好吃的。 “大哥,师祖那里也有这几种作物。” 丁之瑶迅速转换角色,搬出了那谜一般的神仙师祖。 “这个叫土豆,这个叫玉米,师祖说了,咱们村想要不饿肚子,种这两种作物是最好的。” 丁之航将信将疑的瞅了瞅她,“是……是吗?可是这东西,怎么种?” “嘿嘿——”丁之瑶神秘莫测的一笑,“听我慢慢道来。” 然而,丁之瑶满心期待的春耕计划并没有如期开展。 第二天一大早,她就顶着两个熊猫眼圈,双目无神的溜达出了门,丁之航忧心忡忡的跟在她身后,“小妹,咱们村去县城得翻两座山,就算是我的脚力也得走到酉时之后,你真的没问题?” “哈——,没事,我可以的。” “要不我去替你借头驴来?” “真的?” “嗯,村里唯一的驴在三叔公家,他若是不愿,我……” “得!”丁之瑶举起一只手,“那算了,我只想知道咱们家剩的钱购买一床褥子吗?” 她虽然不想承认自己娇生惯养,但作为一个细皮嫩肉的现代人,她真心在那硬板床上睡不着啊!一整夜她都觉得自己是一具即将出殡的女尸,脑子里不自觉的局=就开始做噩梦。 生活真的是很艰难了。 丁之航尴尬的挠了挠头,“村里种地年成向来不好,父亲留的钱货确实剩得不多,若是当铺里的死物……倒是可以看看。” “……” 丁之瑶心里哀叹一声,但也不好意思责怪这位大兄弟,他今年十八岁,也才当上家长两年不到,家训又不让他出去,能活到现在都挺不容易了。 昨天她试探着问丁之航对自己的变化有没有什么想法,却得知原主以前就是村里的混世小魔王,若是得了神仙的指教,性格行事上再有些变化也说得过去。 这倒是让丁之瑶心里一块大石头落了地,也才敢在今天就提出要去县城买褥子。 毕竟是在大城市待久了,这原汁原味的山路走起来,一开始还算高兴,丁之瑶还一边走一边开启金手指到处乱看,她把自己能想到的农作物全部默念了一遍。 丁家村靠分布在三座大山的山坳之间,大部分村民的房子在西面大蛮岭平缓的坡地上,南面的雷公山山高林深,听说里面有吃人的野熊人,一般没有村民敢进去。北面的山头名叫小蛮岭,在大金河的另一边,是到县城的必经之路。 小蛮岭上还有一个宋姓的村子,跟他们一样吃了上顿没下顿。 这山头确实是够贫瘠的,除了玉米和土豆,其他都是一片赤红。 这山里的村子,放在现代那也是要被搬迁的! 没等丁之瑶想出什么详细的计划,大脑便果断的宣布了罢工,山地越野六个时辰,晚上戊时才终于看见了县城的大门,她觉得自己已经累得跟死狗没什么两样了,“什么也别跟我说,我现在只想睡觉!” “嗯,父亲在县城有位老友,我们去他那儿叨扰一夜吧。” 丁之航颇为担忧的瞅着自家小妹,刚想伸手扶她一把,整个人却是陡然一僵,目光远远看向了街道上最为热闹的一家酒楼。 一个长相俊美,长身玉立的男子正向他们走来。 第4章 大哥的好基友 “小妹,走……” 丁之航拉着丁之瑶就想走,然而还没来得及转身,已经被叫住了。 “丁贤弟,这是要去哪儿?” “……”丁之航显然不会说谎,他站住脚,沉默了一会,抬手拱了拱,“彰明兄。” 那男子爽朗一笑,“丁贤弟,为兄每日都在得意楼饮酒,只要你进城,必然不会错过。怎样?为兄的建议思考得如何?” 我去,日日苦等望君来! 熊熊燃烧的腐女之魂顿时唤醒了丁之瑶最后的力气,她努力抬头打量了那男子一眼,此人穿着一身大袖宽衫,只束发,没有戴冠帽,看起来有种潇洒不羁的气魄,但又不像是游侠,他身上那种高贵的庙堂之气是任何装扮都掩饰不住的,长相清俊,一双眼睛却如同一汪看不见底的深潭。 他轻轻将扇子一合,笑盈盈的望着丁之航,不说话。 丁之航眼中浮起一种恭敬又纠结的复杂神情,终于还是拱手作揖,“祖上有训,之航并无经天纬地之才,恐怕还是要让彰明兄失望了。” 被称为彰明兄的男子眼底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失望,脸上却没表露出来,而是迅速转换了话题,笑眯眯的看向丁之瑶,“这就是瑶儿妹妹吧,我每次让之航把你带到县城来见见面,他都不肯,果然是个天作的美人啊。” “今日哥哥带你去吃县城最好吃的牛肉汤,如何?” “好啊,好啊!” 丁之瑶已经顾不得大哥和他之间有什么恩怨了,反正暂时打不起来就行。牛肉汤而已,吃一顿也不会怎么样吧,连行贿都算不上。 况且她都两天没沾油花,对于一个无肉不欢的现代人来说,已经到极限了! 男子又笑了笑,做了个请的手势,带头向得意楼走去。 三人进了一间包房,各自落座,丁之航谨慎的打量了一下四周,才低声介绍向丁之瑶介绍道,“小妹,见过五皇子。” 燕昭摆摆手,“在下燕昭,字彰明,按父皇母妃与文隐公的关系来算,也该是丁家的徒孙,就像咱俩一样,表字称呼便是。” “彰明兄,你四月中旬就得回到京城,怎么现在还在县里盘亘?”丁之航皱了皱眉,问道。 燕昭叹了口气,“还不是想看看有没有奇迹发生。若是你今日不来,我明日也得走了。这里到郡府都是山道,快马加鞭二十余天,在郡府换驿站快马,再有二十天,刚好能到京城。” “之航,今年十月,五弟也要结束游历回京。至此,父皇的五个儿子就全部成年了,你应该知道接下来的局势会有多么的混乱。真的不愿来助我一臂之力?” “丁家有祖训,恕之航不能从命。” “呵,文隐公说得轻巧,这天下兴衰数百年,出过几个经天纬地之人?”燕昭激动起来,“你我从小在一起读书,你的才能秉性如何,我能不知?就算不能抚国定邦,也不至于一直困在那个连麦子都长不到两尺高的小村子里吧。给你银子你也不要,再这么下去,我还没被兄弟们搞死,你自己到先要饿死了!” “那也是丁家子弟该做的。” “丁之航!” “等等!”丁之瑶听了半天,终于抓住了一个关键词,“他不要的话,你可以把银子给我啊。” 燕昭:“……” 丁之航:“小妹!”文婷阁entingge.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我找燕昭皇子借一笔银子作为成本开发丁家村,总可以吧。”丁之瑶眨了眨眼睛,身为平等民主的现代人,她可没有什么政治觉悟,“大不了,算他入股,今后的收益分他三分之一。” “哦,这个说法倒是稀奇。小妹可是有什么打算?” “种地啊,然后养鸡鸭猪狗,然后建厂……过上天天吃肉的好生活。” “哈哈哈,小妹虽是一介女流,雄心却不小,可你大概是不知道农事的艰辛。”燕昭面对丁之瑶时,说话倒是很轻柔,他调转筷子,沾了点酒水在桌上画到,“我凉朝境内,主要的作物是麦子,间杂稻田。” “一个身体强壮的男性劳力,在没有牲畜的情况下,只能耕种五亩,如果风调雨顺,每亩能收三百市斤麦子,带壳磨制得二百四十市斤能食用的麦粉。除去税收,一个三口之家刚够一年所需,若是还有干旱,蝗虫等灾祸,更是连饭都吃不饱,更何谈天天吃肉。” “哈哈哈,小妹怕是以为,作物种在地里便能自行长大吧。” 丁之瑶拖着下巴饶有兴致的瞅着燕昭在桌上画来画去,他讲完麦子之后,又讲水稻,以及凉朝国境内各个地方性作物,包括连北境之外的胡人的农业他都有所了解。 这不禁让丁之瑶对他有种刮目相看的感觉,毕竟这古代的皇子当中,能文能武,能抗能打都不稀奇,但像他这么精通农事的,还真是没听过。 终于等这货把全国的农业分布讲了个清楚,牛肉汤也差不多喝了个底朝天。 丁之瑶酒足饭饱,盘子一推,笑道,“燕昭大哥,不如我们来打个赌吧。” “嗯?” “你借我五百两银子,两年之后,我能让丁家村的人天天吃得起肉。” “要是我做不到,就让大哥出山去辅佐你,要是我能做到……” 丁之航本来是想挣扎的,但是作为一个不太善于言辞的男人,他愣是没有找到插话的地方。 燕昭意味深长的瞅了瞅丁之航,“要是你能做到,我就再也不纠缠之航了。” “不!”丁之瑶笑得奸猾无比,“要是我能做到的话,我们就要签一个协议。” “什么协议?” “若你能当上皇帝,就要免我丁家一族所有产业的税收和徭役。” “哈哈,这倒稀奇。若是我做不上皇帝呢?” 丁之瑶不屑的撇撇嘴,“做不上就算了。” 燕昭开始还笑得爽朗,但笑容渐渐隐没下去,终于变成一抹苦涩,“是啊,自古争王便是你死我活,若是父皇早日立储,我们其余弟兄恭顺安分,还能混一地郡王。偏偏父皇是个有雄心的帝王,我们身为他的儿子,没有人能逃得过争斗。” “若是我不能为帝,那要么就是阶下囚,要么……连活下去也不能。也自然不能履行什么赌约了。” 丁之瑶看见自家大哥低头使劲搅蛋羹,牙齿落在嘴唇上,勉强让自己没有说话。 果然,这货不是不想去帮他这个好基友,只是碍于祖训。 天知道这文隐公和当今皇帝发生过什么样奇奇怪怪的恩怨,才会给家里的子弟留下这样的话。在没搞明白之前,丁之瑶也不打算掺和这种政治纷争。 她只希望先把自己的小日子过好。 “皇族子弟游历期间,国库拨了三千两银子与我,我走南闯北两年只花了一千八百两,现在给你八百两吧。剩下的作为我回京的盘缠。” 第5章 做地主的三大要素 当天晚上三人就住在了得意楼,本来丁之航还想好好嘱咐一下燕昭,结果丁之瑶非要缠着燕昭将他游历全国时的见闻,一直到三更天才回屋睡下。 不得不说有褥子的床和光板床差别真是很大,丁之瑶一觉睡到日上三竿才满足的爬起来,穿好衣服“哒哒哒”下楼,“大哥,燕昭呢?” “嘘!” 丁之航正坐在廊下的榻上喝酒,赶忙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等她走过来才压低声音道,“燕是国姓,在外头称呼他为彰明。” “嗯,他人呢?” “走了。” “走了?”丁之瑶讶然向外望了一眼,颇有点遗憾,“这么着急,他游历的见闻还没讲完呢!” 丁之航轻声哂笑了一声,“小妹,你觉得彰明如何?” 那当然是好啊,丁之瑶心里暗道,那货要是生在现代,那妥妥是穷游的鼻祖,随随便便写一架旅游文学那都是能发家致富的。 托他的福,丁之瑶现在怕是比原主还要了解这个名为“凉”的王朝。 不过她毕竟不是真正的十四岁女子,想到大哥跟这货的基情,便留了个心眼,“人家是皇子,我不好随便议论吧?” “呵——,也是。他毕竟是天家子弟。”丁之航没头没脑的说了一句,从榻上站起来,“走吧,大哥带你去吃县城最好吃的包子。” 两人吃过早饭,丁之瑶就把燕昭这事儿抛在了脑后。 她现在满心都是当地主的大计划,手上八百两银票在这个时代可是一笔巨款。有了钱,就能置办农业生产中最重要的三大要素。 土地他们家有的是,丁家村曾经被先皇许诺赐予文隐公,严格来说那两个山头的无主的土地都算是他们的。 这工具和劳动力,就要花钱去买了。 听完她的想法,丁之航差点没被包子噎死,“咳咳咳,你说什么!上哪儿去买人?!” “怎么,咱们大凉朝没有雇佣长工的习惯?” “有是有,但那种签卖身契的人牙子得要在郡府级别的城市才会有,而普通的长工短工也基本聚集在燕州,中州那样富饶的地方,咱们县城的人能养活自己就不错了,哪有钱雇人啊!” 丁之瑶:“……” 没有需求,所以没有产业是吗? 这就伤脑筋了。 “那铁制农具呢?能买到吗?” “农具倒是有,县东边有个铁匠铺,不过他只有冬天农闲的时候才会打铁,平日里都要种地。” “马,牛之类的牲畜呢?” “只能趁着交配的季节去有牲畜的家里找找,想买到成年的牛马也得去郡府,县城是没有的。” 丁之瑶整个人都不开心了,难不成还要去一趟郡府?那也来不及啊,一来一去两个月,春耕都过了!云南笔趣阁.ynbike 她正咬着牙苦思冥想这事儿,并没发现一个长相清秀的男子走到了自己身边,“姑娘,在下刚才听见你想买马?” “呃!” 丁之瑶一惊,一侧头却发现丁之航已经挡在了他的面前,“你是百色人?” “哈,公子好眼力,不过我们部落早在敬文皇帝的时候就归顺了大凉,这是南海郡发的路引。此次我兄弟三人要北上燕州,但从未出过南海,不知路途遥远,走到贵地没了盘缠。适才听闻二位有意买马?” “你有几匹?” “三匹,都是刚满五岁的好马。” 丁之航奇道,“此地离燕州还有数千里之地,若是不是驿站快马,那走走停停,至少也得半年有余。你们要是把马卖了,单靠双腿,那得走到何年何月去?” “这日子一长,吃住开销还要增加。况且,我们这地方偏僻,你这马恐怕也卖不上价钱。” 那人面色一黯,“那也没办法,我们有事非得去燕州一趟不可。” 丁之瑶终于完成了思考,拇指与食指一打,“嘿,那不如这样吧!” “你们把马租给我们,三匹马每个月三两银子,半年就是十八两。你们兄弟三人也顺便帮我们干些活,包吃包住,工钱就按郡府的长工算,每人每月八百文钱,半年下来能有十四两零四百文。要是做的好,我就再额外补几两银子,凑满四十两。” “到时候马也还给你们,靠着这点钱走到中州总是没问题的,那儿繁荣,届时打工还是卖马,就看你们自己了。” 那人与丁之航俱是一愣,显然是被丁之瑶这一大段话绕得有点晕,他茫然的摸了摸耳垂,“你是说,帮你干半年活,能有……四十两银子,而且,我还可以骑走我的马?” “没错,但前提是你们表现好,否则就只能拿到三十二两零四百文。” 丁之瑶补充完激励原则之后,立刻意识到自己说了句废话,那个男人脸上的表情已经可以用狂喜来形容了,“公子,姑娘,您请稍等片刻,我与弟弟们商量一下,马上就过来!” 半盏茶的功夫,那人又领着两个长相差不多的男子一路小跑从城门那边过来,“公子,大小姐,我们愿意替您干活。” 他在丁之瑶面前站定,做了个凉朝常见的拱手礼,“我叫洛雨,光头的是二弟日客额,大胡子的是三弟地客额,他俩官话说得不好,还请小姐公子见谅。” 哈哈,这么一来三要素就占了两样,至于农具这种东西,反倒是最好弄到的,只要钱给得够,不怕那铁匠老哥不上班。 果然,丁之瑶只花了二两银子便让那铁匠扔下锄头重新拿起锤子。 在丁之航和洛雨这四个壮小伙的帮助下,老铁匠赶了半天一夜的工,做出了三把锄头,两柄铁锹和一个犁铧,他那里生铁储量不多,也就仅仅能做这么几个东西罢了。 而丁之瑶则趁他们打铁的功夫逛了逛市场,本想买些新鲜的种子,但这县城实在太小,种子的种类翻来翻去就那几样,恐怕在第一年土豆丰收之前是没办法一口气发家致富了,她转了一圈,各种种子都买了一些,然后又置办了床上用品和纸笔。 第三天一早,丁之航四人牵着三匹马,驮着物资和丁之瑶,启程回到丁家村。 吃过晚饭,安置好住处,丁之瑶正在卧室里琢磨明天的春耕计划,却听见丁之航在外面敲门,“小妹,我能进来吗?” “哦,进来吧,什么事?” “我是想跟你说,对洛雨三人不可过于信任,切记不要单独跟他们待在一起。” “诶?为什么?” 第6章 给本小姐替他洗洗嘴巴 丁之航在屋里唯一的椅子山坐下,眉宇间有些许忧色,“蛮州共三郡,南海郡出产珍珠,海货同时也是南洋船队的必经之所,山阳郡接壤中州,管辖数十座大小山脉,源源不断的木材和山货通过洵江输送到江州,燕州,湖州等富饶之地。” “而我们所在的定武郡管辖的范围最小,境内几乎没有适合耕作的土地,几座山脉也如我们丁家村一样是高寒少雨的地方,并且没有什么出众的山货。按道理,把这里分给南海,山阳两郡,设两座县城便已经足够。” “可朝堂偏偏在此处设郡,还严格限制郡内民众的迁徙,你可知道为何?” 联系前言后语,丁之瑶一口便答道,“因为百色人?” “对,百色人从小在高寒的山林里长大,身手矫健,心智坚韧,是天生的战士。他们最主要的聚集地就是定武郡管辖的范围,以前没有设郡,政令不通,他们随时都要截杀周边的村民,抢劫粮食和妇女。” “向北一直能抢到洵江码头,向南一直能抢到南海之畔,等朝廷得到消息再重新调兵,他们又缩回大山里不见了踪影。” “所以,才在设定武郡,囤积军队在此,百色人才有所收敛。” “洛雨这个名字在百色话里是射日的英雄,他两个弟弟的名字是百色人祖先当中两个见义勇为的好汉的名字。再加上洛雨又精通官话官礼,他们必定不是普通的百色子弟。至少也是部落长老或者头人之子。” “那你怎么不阻止我留下他们?”丁之瑶拍案而起。 丁之航叹了口气,目光闪烁,“京城正是风起云涌之时,我……也不想就这样放他们进京。” 呵,果然是为了你的好基友! 丁之瑶暗暗鄙视了大哥一番,在心里权衡片刻,觉得不管这三个人去京城的用意如何,应该都跟他们没关系。丁家如今如此落魄,朝廷里的那些皇子犯不着专门派三个人来盯梢吧。 不过防人之心不可无,平日里还是多注意些为好。 丁之航见自家妹子一直没有说话,以为她是被吓到了,赶紧出言安慰,“小妹,你也不用太担心,有大哥在,绝不会有人能伤害你。” 丁之瑶有气无力的摆摆手,说实话,她一心只想把自己的生活水平提升起来,这种奇奇怪怪的政治因素,真是一点都不想理会。 一夜无梦。 第二天一大早丁之瑶便开了金手指,她默念土豆和玉米的名字,眼前的世界立刻变成了一块块红绿黄相间的颜色。 她一边到处闲溜达,一边吩咐跟在身后的四个男人按她的嘱咐用高矮不同的树枝将地块围起来。 丁家村有些海拔,白天日照强烈,晚上又很寒冷,一年四季只有两个月雨季,土壤倒也算不上很贫瘠,主要是这会儿没有施肥这道工序,年年不停的耕作让村子附近能够种植的土地都疲惫不堪。 丁之瑶没打算要去跟村民争地,但总有人闲得没事喜欢给自己找不自在。 “哟,这不是航公子一家吗?” “怎么,到底是有出身的人,不跟我们这些地里刨食的人一样,都穷得揭不开锅了,还有闲工夫四处游荡。” “不知道文隐公地下有知,会作何感想。” 丁之瑶瞥了一眼倚在树下的男子,十万个莫名其妙,“这货是谁啊?” “丁宇,三叔公家的二房的长孙,以前在县城读书,你没见过。”丁之航皱了皱眉,瞪了那人一眼,“这小子嘴巴坏得很,不要理他。” 丁宇不知是不是听到了丁之航的话,身子一挺,径直走到丁之航面前,“丁之航,前两天你恐吓我爷爷的事情,老子暂时不跟你计较。” “在这丁家村摆文隐公家的少公子的威风算什么本事?我可告诉你,我大伯已经在京中谋了职,过几日便将我父亲和爷爷全都接过去,建功立业,封侯拜相指日可待。” “哪想你这个落魄户,世世代代出不了丁家村。”第二中文网.dearzwxs. “哟,还带了几个百色人,怎么,知道丁之瑶这个丑丫头嫁不出去,干脆打上了蛮族的主意?” 噌—— 丁之航配在腰间的柴刀闪电般架上了丁宇的脖子。 “诶,大哥不要这么冲动。”丁之瑶咪咪一笑,却先是向洛雨三人拱了拱手,“不好意思,村里小孩不懂事,家里没长辈教养,嘴巴不干净,说出来的话就难听。” “三位大兄弟不如做个好事,帮他洗洗嘴巴如何?” “呵——”洛雨脸上的怒意稍稍退了几分,冷冷一笑,“乐意效劳。” 话音一落,日客额两兄弟已经大步向前,一左一右把那丁宇架了起来,“哐”一声将人扔进红砂地里,捞起红砂石就往丁宇嘴里塞。 痛得他哇哇直叫,可口里塞满了砂石,叫也叫不明白,一脸一声全是口水。 丁之瑶看得无比解气,嘿嘿一笑,拉着丁之航的胳膊,“大哥,别管他了,咱们接着看地。” “哼!” 丁之航将柴刀插回腰间,走过去,一脚踹在丁宇脸上,叹了口气。 “我敬三叔公是和祖父一起长大,还随他进过京城的长辈,父亲去世之后对他的话多有听从,结果差点害了小妹的性命,今天我才知道,你们着实可恶!” “要滚就抓紧时间,只要留在丁家村,我丁之航就是王法!” “下一次,我这刀子可就不会停在脖子前面了?” 丁宇“呜”的一声,忿忿不平的瞪了丁之航一眼,终究还是老老实实的垂下了头去。 丁之瑶余光中看到,洛雨若有所思的看了看她和丁之航,眸光中微微闪过一种奇特的光芒。 马丹啊,这货果然有问题,不光是这货,就连这便宜大哥,恐怕都不像看起来那么简单。 本姑娘就想好好种个田,怎么就这么难啊! 把丁宇胖揍一顿之后,丁之瑶也没了继续考察土地的兴致。 于是五人打道回府,顺便利用晚饭前的时间在丁家大宅搞了个大扫除。 看着干干净净的宅子,丁之瑶琢磨着春耕计划确定之后,就要想办法搞点家具什么的了。 这次她一共选了土豆,玉米,小麦和油菜四种作物,还有一些梨树和苹果树。 小麦这东西虽然不如前两种作物适应性强,但也勉强可以种,在其他种子不够多的情况下,也只能将它放在种植列表里。 而油菜则是重要的油料作物,为了顿顿吃上煎炸炒的食物,就算不能种也得硬种。 丁之瑶根据前世上网和看电视得到的信息,判断油菜的高寒地区是可以种植的。 但这水源的问题,却不能不趁早解决,单靠老天爷或者用人力在井里挑水浇灌,那是万万不行。 丁之瑶心里默念水源沿着村里的小路慢慢往家走,只见一地赤红,零零星星的绿色每处都只有碗口大小,难道这个地方真的没有合适的水源吗? 第7章 好大一口汤 丁之瑶正想着,不经意间一抬头,差点没咬着自己的舌头,云雾缭绕的大蛮岭山顶处竟是一整片的绿色,绿得跟一片青青草原似的。 “诶,大哥,这边的山顶,你上去过吗?” “最高处没去过,山顶和我们家之间那片林子倒是常去,秋末冬初时能打到不少的野味。” “林子里有水吗?” “唔——”丁之航皱着眉思考了好一会,才勉强答道,“似乎是有的,不过都是石头上沁出的滴水,供猎人们饮用倒还足够,若想引到村里,恐怕不行。” 哈哈,这就说明这座山并非绝对干旱,只是储水的深度更深些,一定有什么地方能找到水源。 丁之瑶乐得差点没跳起来,当即吩咐,“洛雨,你们明天把今天圈画的土地都犁一遍,马耕地不如牛来得精细,你们得分两人跟在后面把太大的土块砸碎,可以吗?” “谨遵大小姐吩咐。” 又是一顿难以下咽的麦粥,丁之瑶苦着脸吃完,回屋睡觉,梦里全是火锅,串串,小龙虾……口水流了一枕头,醒来的时候,觉得床单都湿了一半。 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为了及早摆脱这种清汤寡水的生活,丁之瑶天不亮就爬起来,拉着大哥骑马往山上走去。 丁家的宅子已经是在半山腰,走了不到一刻钟,便是茂密的松树林,一个时辰之后树种变成高寒杉树,杉树林越来越稀疏,地上开始出现低矮的灌木,越过灌木地,竟是一片高山草场。 身为一个现代人,丁之瑶不得不承认,这地儿要是能开发成旅游区,保证游人如织。 “再往上面便没有路了。”丁之航勒住马,手搭凉棚,目力所及的尽头是陡峭如刀削的石壁,石壁上几乎看不到任何绿色。 倒是丁之瑶,翻身下马一脚踩在草皮上,“咯吱”一声,湿漉漉的草浆和一层薄薄的水渍立刻溢了出来。 “上面肯定有水源地。” 丁之航为难的看着丁之瑶,终于还是没有经受得住她的撒娇卖萌,带着她向山峰最高处爬去。 饶是丁之航身手了得,丁之瑶在现代的时候也是个户外运动爱好者,两人还是花了近两个时辰才攀上那云雾缭绕之处。 丁之瑶气喘吁吁的翻过最后一块大石,立刻发出了难以置信的惊叹,“我x,温泉!!!” 那山石围绕之中,赫然正是一潭冒着热气的泉水,空气中明显的硫磺味让丁之瑶感动得热泪盈眶,撒丫子就往湖边跑。 急得丁之航边追边喊,“小妹,这里情况不明,你倒是小心些啊。” 丁之瑶觉得自己的理智已经飞到了九霄云外,两只手不听使唤的已经开始脱上了衣服,“大哥,你别过来啊,我要洗个澡。” 丁之航脚步一顿,眼神中闪过一抹明灭不定的光芒,转身背对着走回了悬崖边上,“哦,那你小心些,有事叫我。” 这古人住的地方是真的糟心,吃得穿得差点也就罢了,洗个澡简直是废了牛劲,丁之瑶到这儿三四天,又是打架又是走山路,早就出了一身又一身的汗水。 在县城里好歹还洗了个脚,回到村里洗脸的水都得省着用。笔趣阁.dzshuo. 要不是她心态好,估计自杀的心都有了。 此时往那温泉水里一跳,温暖的液体浸润整个肌肤,舒服的感觉从脚底板直冲头顶,让她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忍不住发出颤抖的呻吟。 “哦呀~,实在~是太爽了!” 丁之瑶倚在石头上,全身每一块肌肉得酥得根本不想动弹,她望着四周萦绕的云雾,仰着头自言自语,“没想到找水源还能找到这么意外的收获,要是能把这些水引到村子里那该多好啊!” “不过,以现在的生产力有点痴心妄想。只能等衣食住行搞定之后,看能不能发动村民来这儿凿一条上这儿来的路,差三岔五骑马上来泡一回……嗯?” 她正想得入神,忽然感觉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蹭自己的脚底,愣了一秒钟,丁之瑶猛地憋了一口气,一头扎进水里,水里黑乎乎的,看不太清楚,但是隐约有个巨大的黑影。 还没等丁之瑶看清楚,那黑影“呼”的一声加速,猛然间像炮弹一样冲向了丁之瑶。 “我靠啊~~~啊啊啊——” 丁之瑶赶紧往水面浮去,但那东西搅得水波荡漾,饶是她泳技一流,也难以控制住身体,反而被水流一荡,一头撞在石头上,疼得她眼泪直流。 “呜呜呜——” 那头怪鱼终于露出了全貌,长得有点像鲶鱼,两根胡须跟钢筋似的,满口却有细密的牙齿,它发出火车般的怪叫,张着嘴巴,一口向丁之瑶咬了过去。 丁之瑶在水里无处着力,躲又躲不开,眼看就要被一口咬成两截。 千钧一发之际,一把柴刀如标枪一般,带着速速风声飞来,又快又准,一下子便插进了那怪鱼的嘴里,紧接着又从他后背处飞了出去。 与此同时,丁之航破空而至,一脚踩在那怪鱼的头顶,用力将它踏入水中,他自己则倾身后仰,接着踩踏的力量向前滑动,在那柴刀落水之前,再次握住刀柄。 鱼和人同时落入水中,“咚”只听见一声响,溅起一大片水花。 丁之瑶赶紧趁机游上岸,跑到自己衣服旁边,手忙脚乱的穿起来,由于太紧张了,两只手都在发抖,穿了好几下才勉强算是把身体全部遮住。 她转身看向湖面,只见泉水靠近岸边这一块已经被污血然得通红,那怪鱼“呜呜”的叫着,来回翻滚,但它明显不是丁之航的对手,内脏已经被第一刀刺伤,接着三五个回合间,脑门,尾巴,肚子又被刺了好几刀。 丁之航死死扣着它的侧鳍,不停刺着他的要害。 怪鱼翻腾得越来越慢,越来越无力,终于一头砸在岸边的石头上,鱼鳃沉重的开合,咕嘟咕嘟直冒血泡泡。 丁之航这才从它身上跳下来,“小妹,你衣服穿好了没?有没有受伤?” 丁之瑶这才发现,丁之航眼睛上面蒙着一圈灰布,看起来像是他从衣服上撕下来的。 我靠! 这货这么强的? 蒙着眼睛也能碾压小boss! 第8章 丁之航的秘密 丁之瑶惊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丁之航见她没答话,却更加着急了几分,“小妹!?” “我……没事啊。你把布条摘下来吧。” 丁之航明显松了口气,他解下眼睛上的布条,先是把丁之瑶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然后才转身过去看鱼,“真是稀罕,如此大的鱼类我还只在南海见过。没想到这山顶湖泊中也会有,而且是这么高的温度……” 丁之瑶也没听说过温泉里还能有鱼,不过以前倒是听说过有生物能在海底的热液口生活,不知道它们有没有什么亲戚关系。 但这会儿她显然是没法继续泡温泉了。 危险未知不说,光着血咕隆咚的水看着也倒胃口。 不过丁之航却显得很兴奋,他费力的将这条跟水牛差不多大的鱼拉上岸,沿着鱼鳃下面切了一圈,“哐哐”两刀把骨头剁碎,高兴极了,“这么一条鱼能让全村都吃上一次肉,我们该怎么把它带回去呢?” “等等!”丁之瑶皱了皱眉,“为什么是全村?” 丁之航以为她还在为村里指认她为旱魃的事情生气,笑笑劝道,“毕竟是乡里乡亲,祖辈之间也都沾亲带故的,能照顾着便照顾着吧。他们也不过是听三叔公一家的话,自己没什么坏心思。” 丁之瑶摆摆手,“我不是说这个,你以前打到猎物都会分给大家吗?” “以前并无如此大的猎物。” “大哥,你有没有听过斗米为恩,石米为仇的故事?” 丁之航抿了抿唇,过了好一会儿,他轻笑一声,问道,“那你以为我们应当如何?” “这么大一条鱼,我们带回去也很费劲。不如切成一块块的用绳子放到下面,用盐腌制一下,找个风大阴凉的地方悬挂起来,不到十日就能成为鱼干,若是哪家缺粮,我们再行救济,不是更好吗?” 丁之航点点头,“那就按你说的办。” 两人又忙活了了一下午,天色擦黑才撤回草场上,丁之航生了堆火,将那怪鱼的肉一烤,什么佐料都没有,竟也特别的好吃。 “睡吧,马儿识途,我让它带信下去,明儿一早洛雨他们就能拿盐罐子上来帮忙了。” 丁之航用砍了截木头,中间刨了个槽,将信纸放在里面,又过了层树皮,才用绳子绑起来拴在马脖子上。 他脱下衣服递给丁之瑶,坐回火堆前拨了拨火,“高山寒冷,你若是觉得冷便告诉大哥,我把火烧得再旺些。” 丁之瑶躺在草地上,望着漫天的星辰,对大哥的话没啥反应,她正在兴奋得怎思考种田大业,“大哥,我觉得我们可以趁机在这里建个小屋,要是能从北州弄来牦牛,这里一定适合养殖。” “有道理。父亲在北州有几位老友,可以写信去问问。” “还有猪。” 哈哈,有了牦牛就能挤牛奶,还能吃肉,简直美滋滋。 丁之瑶越想越开心,几乎忘记了自己睡的是铺了树叶的草甸子,她翻了几个身,丁之航的身影在火光中越来越模糊,不知不觉就睡着了过去。火热电子书.huore. 看着女孩熟睡的容颜,丁之航默默的叹了口气,今天丁之瑶遇险之时,他也是慌了神,在他心底其实还藏着一个巨大的秘密——丁之瑶并不是他的亲妹妹。 她应该叫南宫瑶,是曾经定北伯南宫毅唯一的女儿。 虽然这孩子出生之前,定北伯就已经去世了,当年还是他跟着父亲从北州将这姑娘接回丁家村的。那时候,她简直就跟老鼠一样大,粉嘟嘟的,可爱极了。 他记得父亲跟自己说的话,定北伯是爷爷的弟子,也就是父亲的兄弟。 他的孩子,到了丁家就是丁家的嫡女,掌上明珠。 虽然后来他跟父亲出门游历,直到十四岁父亲意外去世,才被带回丁家村,那时候丁之瑶是村里孩子中的一霸,大凉在官吏考核之外对女子并没有太多拘束,她成天在外面跑来跑去,跟他谈不上有多亲。 直到眼睁睁看着她要被烧死时,心里面揪心疼,他才真切的意识到当年那小鼠仔的模样早就刻进了心里,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她就是丁之航的妹妹,永远都是,他丁之航必会一生一世护着她。 只不过,丁家不仅仅是个普通的官宦之后,更不是普通的农家。 南宫家也不是。 只是没有想到,神仙师祖选中的竟然不是自己,而是她。 丁之航叹了口气,他当然知道天赋的才能背后会有多少难以承受的责任和压力,这其中有太多太多的心酸秘闻,恩怨情仇,如果可以,他绝不愿意把事情对妹妹和盘托出。 除非,皇帝…… “呸!” 丁之航摇了摇头,把这大逆不道的想法从脑子里赶了出去,他站起来,盯着丁之瑶的睡颜看了许久,把身上最后一件衣服脱下来,轻轻加在最上面,又默默的添了几根柴,把火堆烧得更旺了些,“小妹,我们以后要在一起,好好的生活。” 丁之瑶自然不知道自家这个便宜大哥还有这些花花肠子,更不知道原主身上还藏着这些花里胡哨的秘密,她一觉睡到大天亮,是被洛雨和丁之航说话的声音吵醒的。 “按大小姐的想法,这几百市斤的鱼至少得要十几市斤盐,也不够啊。” “这个无妨,此处下山约半个时辰,有条岔路,往林子深处有山洞,洞里石壁上全是盐。村里的盐全是那里来的。一会等小妹醒了,我与她去取盐,你留在此时看守鱼肉便可。” 丁之瑶听到这儿,心念一动,一骨碌爬了起来,“哎哟……大哥,昨天骑了一天马,又是爬山又是那啥,我全身酸得一点都不想动,你自己去吧。” “这……”丁之航为难的瞥了一眼洛雨,“可是这高山之地,要是有些野兽的该如何是好?” “不是还有洛雨吗?你看他是带刀的,身手肯定不错,是吧?”丁之瑶笑眯眯的拍了拍洛雨的肩膀,“他会保护我的。” 丁之航脸色微变,还没等他说话,洛雨已经抬手抱拳,“是的,公子您放心去吧。洛雨在家也学过几天功夫,对付些许个野兽还是没有问题的。” 丁之航心里狂呼,本少爷担心的是你好吗! 可是话都说到这儿了,他也只好自己一个人骑上马,向着山下狂奔而去。 望着大哥的背影远去,丁之瑶瞬间恢复了活蹦乱跳的模样,抄起鱼肉坐到火堆旁边,一边烤着,一边假装漫不经心的问道,“洛雨啊,你以前是不是经常去南海郡啊?” 第9章 粮食储备计划 洛雨一愣,神色略带紧张的摇了摇头,“只是申请路引时去过一次。” “诶,没去过吗?我以前听别人说,百色人可是蛮州最优秀的战士,虽然是住在山里,但是水战海战也是一把好手,还以为你也出过海呢。” “可能其他部落去过。”洛雨试图将这个话题揭过去。 丁之瑶暗自撇嘴,脸上却天真极了,满脸都是纯粹的求知欲,“咦,你们部落之间不会相互走动,交交朋友什么的吗?” “呃……不会啊,山路……嗯,太远。” 洛雨嗯了几下,脸色越发的红起来,丁之瑶倒是想要多打探一点他的背景,但这小子满脸通红的,一副被调戏的模样,让她不得不在心里长叹口气。 这小子心里肯定有什么重大的秘密,丁之航的猜测是八九不离十了。 目前这样子肯定是问不出个东西来,但怎么说都是个隐患,看样子自己的种田大业里算是埋了三颗炸弹,不能不多注意一些。 不过丁之瑶想问他有关南海的情报那也是真心的,毕竟燕昭并没有出过海,对那片大洋之中和之外的东西并不了解。丁之瑶只是用脚指头都能想到,那可是海洋啊,里面得有多少好吃的资源。 每想到“好吃的”这三个字,她就觉得无比的心塞。 有了燕昭的资助,她们现在倒是不至于饿肚子,这次回来米面倒是买了不少,但油和肉却没那么容易买到,更别提其他衍生的零食。 丁之瑶每顿饭吃饭的时候都只能默默的安慰自己,这是在减肥。 唉,生活不易啊。 洛雨不愿意答话,丁之航又没那么快回来,丁之瑶百无聊赖之下只好四处东张西望。要想下面的庄稼有好收成,就得想办法引水下去,但这可是个大工程,就是搁现代也得村里面干部牵头,去上面要一大笔钱,全村一起动手,才能做成。 丁之瑶一边沉思,一边在草甸子上踱步。忽然脚下“啪叽”一声,似乎是踩碎了什么东西似的,“啊——”她吓了一跳,下意识的往后一退,却看见一大朵黄不拉几的蘑菇以一种极为恶心的姿势惨死在了自己脚下。 正巧洛雨听见她的叫声飞奔过来,低头一看,笑起来,“小姐莫怕,这是牛屎菌,没有毒性。” “……牛屎菌!”丁之瑶深吸了口气,本想问问这东西能不能吃,但一听名字,再配上这长相,能吃她也是吃不下去的。 洛雨还在介绍,“这东西虽然不能吃,但却可以捣碎了加水浇在田地周围,飞禽和一般的食草动物都不喜欢它的味道……” 洛雨话还没说完,丁之瑶却忽然兴奋起来,“啪”一巴掌拍在脑门上,“对啊,靠山吃山,靠水吃水。我竟然还担心没有好吃的,真是够蠢!” 她抬起头,心中默念“野菜”,眼前的草甸上果然出现了一大块一大块的绿色,再往脚下茂密的山林望去,绿色的面积更是广阔。 这些村民都不知道来挖这些野味的吗? 丁之瑶稍稍一转念,顿时明白过来。不是这些村民傻,不知道山里吃食多,而是他们没有能力获取它们。逸云中文.yiyuzw. 春天野菜生长的时候,他们忙着照顾田地,光是找水源都忙不过来,没人会因为一点点野菜而忽略地里的活计,毕竟那才是大头。 夏天雨水充沛了,他们倒是可以缓一缓,但大蛮岭山高林深不说,野兽还多,转悠了一天,蘑菇野菜找不到多少,搞不好遇上一头猛兽,连命都得搭上。 也只有丁之航这样武艺高强的人或是村里最资深的猎人才有本事上来,其他人顶多去去北面的小蛮岭,但那边还有宋家村的人和县城边上的农户,山不如这边的大,人却比这边多得多,想来也不会有太好的收获。 至于秋天,那又到了农忙的时候,粮食收进仓里,多多少少也会再出去划拉点吃食,总的来说勉强能多填几个牙缝。 落到丁之瑶头上,技术层面的事情可就容易多了。 丁之航和洛雨三人都是会武的壮劳力,并不惧怕山中的野兽,而她自己则可以靠着这双神眼,最快的确定这些食物的分布。 瞬间感觉找到了一条致富之路啊! 丁之瑶忍不住滋溜一声,吸了口哈喇子,看得洛雨又是一愣,完全不知道自己这个小东家到底在想什么。 说干就干,丁之瑶顾不得跟洛雨解释,打法他回去接着收拾鱼肉,自己则直奔眼中的绿色地块。 一棵,两棵,三棵……虽然种类各不相同,但大部分丁之瑶都认识,毕竟二十一世纪既是个吃货横行的时代,又是个信息爆炸的时代,她身为一个连锁百货公司的总监级人物对任何可以产生价值的东西都不算陌生。 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嘛。 一转眼,一天就过去了,洛雨整理完鱼肉之后也来和丁之瑶一起采野菜。 傍晚丁之航回来的时候,两人已经堆了半人高的一堆野菜,其中马头兰最多,剩下的还有马齿苋,紫苏叶,蒲公英,荠菜,薄荷等好几种。 掌握诀窍之后,丁之瑶甚至能通过在脑子里加更多的条件限定来确定这些野菜更加准确的位置,她这放眼已看过去,视野里的绿点就像是璀璨星河一样,他们采过的部分不到百分之一。 这么大片菜园子放在面前,丁之瑶简直是不想离开。 而丁之航却是眼睛都看直了,他不是不知道山上野菜多,但这些野菜本身只是一种草本植物,和其他各种各样的草混在一起,找起来哪有那么容易。就算是一个熟练的农家大婶,出门一天能找个两提篮就算收获不菲了。 这丫头和洛雨两人,竟然大半天就找了不下三四背篓,这也太夸张了吧。 想到这里,他望向丁之瑶的目光不由得更加复杂了几分。 “大哥,咱们今天也别回去了,行吗?这里那么多得食物,我们多找一些,也能节省粮食不是?” 丁之航愣了一下,回过神来,发现丁之瑶正一脸期盼的看着自己,本来想说拒绝的话愣是没能出口,“唔”了一声,下意识的点了点头。 “耶!” 丁之瑶“哗”的跳起来,转身就跑,继续自己的采菜大业去了。 第10章 一号营地 眼见丁之瑶跑出去,洛雨也准备跟上,丁之航却一把抓住了他的肩膀,“洛雨。” “嗯?” “你陪了瑶儿一整天,也是辛苦,在这里歇着就行。” “公子,我不累。” “那就去砍点木头,晚上的柴火不够了。” “柴火?……够啊,今早小姐醒来之前我俩便砍了许多。”洛雨一脸迷茫。 直男丁之航面皮子红了几分,眼珠转了转,语重心长的搂着洛雨的肩膀,“这夜寒露重,也不知道瑶儿她性子一起要在上面待多久,你我都是男儿,风餐露宿倒是无所谓,可瑶儿却是个女子,总睡地上也不太合适。我觉得我们有必要砍些树枝,拾些石头草皮的,搭个小屋出来,你说呢?” “嗯。” 洛雨点点头,自己作为雇工,当然是东家叫干啥就干啥啦,况且这次丁之航说得也很中肯,末了还加了一句,“身为百色勇士,搭小木屋这种活,我相信你肯定比我们在行得多。” 士为知己者死啊,洛雨一激动,拎着砍刀就往山下的林子奔去。 丁之航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目光尽头,这才挺直身子,长长吁了口气,他这一天提心吊胆的,生怕洛雨这货对丁之瑶有什么坏心思,搞得他快马加鞭,加得马都快跑废了。 看样子还得再提醒小妹一下,对这家伙的戒备心还是不够啊! 丁之瑶并不知道自家大哥已经防微杜渐到了这种地步,她还在愉快的采着野菜,并且脑子里不断思考,这些食物要怎么搭配才能好吃。 忙了一大阵,和丁之航回到篝火旁边时,洛雨已经砍了一堆碗口粗树枝,正坐在火堆前做最后的修整。 她已经从丁之航那里知道了准备搭小屋的事情,不管便宜大哥是出于什么目标,这确实都是一步好棋,要想发掘这里的资源,就得有人上来,有人上来就得给人家住的地方,现在只是搭个小屋,说不定以后,这上面还会建设更多的东西。 丁之瑶一边吃这鱼肉野菜,一边做着计划,是不是还插嘴一句两个男人的讨论。 她在现代是个野外生存的爱好者,对于搭这种野外小屋也有自己的见解,虽然亲自动手做的不多,但各种野外求生节目看得倒是不少,虽然比不上洛雨专业,但偶尔蹦出一个点子,却也能让洛雨和丁之航思考良久。 五天转眼即逝. 一开始只打算搭个能遮雨的小棚子,结果三人商商量量,修修改改,愣是用泥土,石头,树枝和湿草皮建成了一件真正的小屋。 斜坡顶排水,石墙的缝隙间糊上泥保暖,背后还开了个烟道,就是在屋里做饭也完全没有问题。屋里有两排木头拼成的床,挤一挤睡四个人没有问题,只是坐着聊天的话,能塞进八个人。丁之航还在墙上打了不少的楔子,各种各样的东西都可以挂在墙上,又省了不少的空间。 屋子建成之后,就连洛雨都忍不住夸赞,“妙,实在是妙,就算最资深的百色猎人,也不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搭出这么实用的小屋,小姐真是天人也。” “哪里哪里,我只不过是空想,还是洛雨和大哥手艺好。”丁之瑶此时心情也不错,这个作品是越看越喜欢,她不介意和洛雨互吹一会彩虹屁。 特别是想到背后一排排临时搭起来的木架子,上面铺满了鱼和野菜,高山炽烈的太阳已经烤干了它们大量的水分,等收拾回家和白米粥一煮,再放点盐。 啧……想想都流口水。爱书屋uxs. 丁之瑶一愣,心中再次哀叹,自己到底是有多么堕落,吃碗鱼肉菜粥也值得如此兴奋! “好了,这片高山草场面朝原始森林,背靠温泉,不管是放牧还是建度假村都非常合适。不如就命名为……一号营地吧。” 丁之航:“……” 洛雨:“……” 且不说度假村是什么鬼玩意,“一号营地”这名字也太随意了吧。 看着两人无语的表情,丁之瑶毫不羞愧的耸了耸肩膀,“取名废,没办法。” 两个大男人当然也不会特别在意名字这种东西,只是默默擦了汗,接受了一号营地的叫法。 丁之航扭头和洛雨说了几句,走到丁之瑶身边,道,“小妹,我们出来也好几天了,也不知地里的庄稼种的怎样。现在这里的活儿也干得差不多了,不如留洛雨在此处看着,我们先回村里去,过两日,再让日客额,地客额两位兄弟再套马上面把东西运下去,你看如何?” “行啊。”丁之瑶痛快应道。 丁之航转身正准备去套马,却忽然神色一凛,猛地望向远处的森林,单手按上了刀柄,“洛雨!” 一声低喝,洛雨反应也是迅速,嘴里嚷着“小姐,得罪了。”五指已擒住丁之瑶的胳膊,一拉一推,将她塞进了小屋当中。 “诶——” 丁之瑶的反应自然没有他们快,脑袋还在往丁之航看的方向伸,门就已经“乓”的关上,额头和门板亲密接触,疼得她“嘶——”的一声。 就这一下的功夫,门外已经响起了急促而清晰的马蹄声,她听见丁之航让洛雨守好小屋,然后一声清脆的刀鸣,声音渐远,“来者何人……” 丁之瑶这会儿才反应过来,感到了紧张,这深山老林里,莫不是还住着什么贼人? 丁之航武艺再高,也架不住人家人多势众吧,要是打不赢该怎么办? 天啊,能不能穿到一个法制点儿的地方。 她心里着急,赶紧推开木门,看见洛雨沉腰蹲身,戒备的环视四周,“很多人?我大哥呢?” “一个,公子他……” 洛雨刚一开口,便听见黑暗里传来一阵马的悲鸣,跟着又是一阵吱哇乱叫,他愣了一下,脸色巨变,急得张嘴就喊,“丁公子,刀下留人!” 丁之瑶见他着急得快跳起来了,却又不停的看自己,显然是因为受丁之航所托不愿离开自己,心里一咯噔,索性拉起他的胳膊就往前跑。 百米之外两个黑影正在缠斗,没有任何光源的山间,也区分不出谁是谁,丁之瑶只得狂喊丁之航的名字,听见她的声音,黑影中的一人立刻退了过来,刀刃却还在向前,另一手护在丁之瑶一侧。 洛雨则飞快冲上前去,一把将地上的另一人拉了起来,怒斥道。 “地客额,你这是怎么回事?!” 第11章 总有刁民搞事情 丁之航并没有因为来人是地客额就放松警惕,反而拉着丁之瑶多退了两步。 洛雨喊了一句凉话之后,对方显然比他还着急,手舞足蹈,叽叽哇哇说了一大堆,但显然逻辑性并不强。洛雨不停的拍他的手,用百色话安慰他,然后扭头看了眼丁之航,“公子,村里好像出事了。” “嗯,去那边说。” 丁之航手中的刀刃轻轻一动,示意洛雨他们走在前面。这货倒是个耿直boy,对洛雨他们的防备从一开始就表现得明明白白,坦坦荡荡,反而没那么让人觉得不舒服。 等他们走进了火光里面,丁之航松开丁之瑶,带头走过去。 洛雨基本已经把事情的来龙去脉问了清楚,此时神情也是十分的凝重,“公子,今天戊时有一位小哥带人围了咱们家的宅子,说是要让您交出什么东西。舍弟告诉他们您不在家,他们却还不罢休,让舍弟连夜上山来找您回去。” 丁之航眉头一紧,自嘲般冷笑了两声,“呵,他们算何等人物,叫我回去我就得回去?笑话!” 他又叹了口气,“果然是我平日里太仁厚了些。不必管他们,带在上面的事情办完,再做计较!” 这话说完,洛雨却是一愣,对面坐的地客额更是一下子想要站起来,被洛雨拽了下裤子,又坐了回去。 这些都被不动声色的丁之瑶看在了眼里,转念一想,便明白了这两兄弟在担心什么,她心里叹息,这便宜大哥果然还是太嫩了些,这么大好的收买人心的机会放在眼前,他居然完全没有留意到。 她拉了拉丁之航的衣摆,摇摇头,“大哥,日客额一个人在下面,怕是有些不妥。我们还是现在就回去吧。” 丁之航眉头一拧,没说话,看向丁之瑶的眼神里却有的意味深长。 合着他不是没想到这其中的弯弯道道,而是压根就不希望带着这兄弟三人组掺和进和村民的纠纷当中。 丁之瑶也是聪明人,一下子就想明白了这一点,但话已经说出口,地客额从地上一跃而起,猛的点头,他抬手向丁之航作揖,又焦急的回头看自家大哥。 这货不会说凉话,但却是能听懂的。 洛雨也站起身,叹了口气,冲丁之航拱了拱手,“丁公子,其实我也知道,您并不信任我兄弟三人,但现在村里形势确实严峻,我二弟一人在下面,虽然都是些手无缚鸡之力的村民,但这人数却也不容小觑。” “无论是他们伤了日客额,还是日客额伤了他们,对您都是麻烦。” “洛雨斗胆,还请公子重新决断。” 丁之航抿着唇没有答话,看向洛雨的眼中却升起了些微弱的戾气,手指抚上刀柄,指腹轻轻摩挲着刀把。 洛雨也站直了腰,一直以来谦和温润的脸上挂着凝重的神色。 地客额看起来还不知道他们俩人之间发生了什么,满头雾水的左看看右看看,又转头瞅着丁之瑶,大胡子一摇一晃的,谜一般的有种萌感。 丁之瑶忽然就怒了。 天寒地冻,黑灯瞎火的在这儿打什么机锋 这大哥也太小题大做了吧,丁家是有矿还是怎么的,不就是出了个退休的太傅帝师吗,真把自己当根葱,还能有人专门来刺杀他们两个小屁孩不成。u9电子书.u9. 她当即一拍板,拉起地客额就走,“回去。” “小妹!” “洛雨他们三个是我雇的,工钱也是我开,保护他们的人身安全就是我的义务和职责。” 丁之瑶意气风发的丢下这么一句话,拉过马缰绳,本想帅气上马徜徉而去,结果想起自己不会骑马,愣了一秒,索性把缰绳往地客额手里一塞,“你带我。” “嗬!” 地客额对凉朝的礼仪不那么精通,对于男女之别也没啥想法,麻溜的一蹲,胳膊一扬就把丁之瑶举了上去,然后“呼”的翻身上马,扭头冲洛雨二人叽哇喊了一句,鞭子便抽在马屁股上,丁之瑶感觉像是遇到忽然启动的公交车一样,重心有点乱,耳边整个就剩下了风声。 “这比丁之航那货骑得带劲多了啊!” “再快点!” 地客额受到鼓励,“啪”的又是一鞭,马儿瞬间就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丁之航脸都白了,甚至顾不上管洛雨,赶忙翻身上匹马,一甩鞭子,狂追而去。 丁之瑶开心得不行,她在现代就喜欢各种各样的户外运动,骑马也是其中之一,但在现代因为场地原因,能让马儿跑起来就不错了,更别提越野版狂奔,简直不要太爽啊! 地客额也是骑马的好手,在靠着隐约的树影就能辨别路径,去时走了一个多时辰的路,两人快马加鞭只用了两刻钟就赶了回来。 尚且隔着一里路程,丁之瑶便已经看见围在自家宅子周围那些星星点点的火把,耀眼的火光把丁家朱红的大门照得如血一般鲜红。 擎着火把的年轻后生们气势倒是很足,为首之人赫然正是前几日在丁之瑶手上吃了大亏的丁宇。 “蛮族臭狗,没听过好狗不挡道吗?要么让丁之航那娘娘腔出来,要么赶紧给小爷让开!” “耗了这么长时间,大家也都乏了,保不齐谁手这么一抖,烧了这宅子。” “嘿嘿,丁之航这落魄户可就连最后一条遮羞裤都没有了啊!” “呸!” 日客额双目圆瞪,一口唾沫正吐在丁宇脚下。 “呵,区区一条蛮狗,还真是冥顽不灵!给我打!” 丁宇话音一落,周围的少年们顿时发出一阵声色俱厉的嘶吼,日客额身高九尺有余,单手拎着一条粗木棍,就跟门神一样,这些少年嚷得厉害,其实并不敢真的上前,纷纷捡起地上的砖瓦石块,“呼呼”向日客额扔去。 日客额只是格挡,并不离开大门半步,粗木棍舞得再密不透风,也架不住对方人多。 几息之间,那铮亮的光头上已经挨了好几下,鲜血顺着额角流到下巴上,小伙子随便抬手一抹,本来就粗犷的面容更加狰狞得可怕。 丁宇也打得起了劲,桀桀冷笑起来,“天快亮了,我看丁家那些缩头王八蛋早就逃了吧。剩这只看门狗,喋喋喋……打死算了!” 第12章 哪只手打的 话音刚落,一条鞭子从身后飞袭而至,像毒蛇一般绕上了丁宇的脖子。 丁之瑶怒发冲冠的从马上一跃而下,借着这股力气一鞭将他拉倒在地,紧跟着狠狠一脚跺在那张狰狞的脸上,“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本姑娘的人你也敢打!” 地客额整个人都不好了,他完全没搞清楚小东家是怎么把自己手上鞭子抢走的,这一愣神,差点没勒住马,险些一蹄子踩碎了丁宇的脑袋。 那些年轻后生那里敢跟奔马较劲,一窝蜂散得跟被踩了一脚的蚂蚁堆一样,个个都神色惊疑的望着被丁之瑶狂锤的丁宇。 日客额也愣了愣,木棒垂了下来,他凉话也说得不好,但总归比地客额懂得多一点,微微一梗,吐出两个字,“小姐……” “别担心,你收了我的银子替我干活,那就是我的人。今天这个场子,不找回来,本姑娘就不姓丁!” 丁宇被踩在地上狂扁,好不容易才艰难的抬起头来,“泼……泼妇!” “看样子是嘴巴洗得不够干净!”丁之瑶又是一脚踩在他腮帮子上。 丁宇闷哼一声,眼神越发怨毒起来。 轻易拿下丁宇,丁之瑶四下环顾了几眼,又觉得脑壳有点疼。要是在现代,不把这些不良少年送去派出所关上十天半个月的,那不能消气。 但这儿分明不是个法制健全的地方。 打一顿让他们走觉得轻了点,这丁宇明显就是个不知悔改的混蛋玩意;但再狠一点,伤个筋动个骨啥的,是不是又太重了点,这些小孩看着也就十六七岁,不具备完全的刑事能力啊。 丁之瑶这么想着,后生们组成的包围圈又慢慢的缩了回来。 日客额和地客额两人,立刻上前两步,一左一右挡在丁之瑶和那些后生们之间。 “你……放开宇少爷!” 后生里总算还有个人喊了句话。 丁之瑶眼睛一瞪,“你算老几?” “你难道不知宇少爷的大伯父丁放先生可是京中的高官。”后生们急道。 丁之瑶呵呵一笑,“那又如何?” 大爷的,京中的高官就能来本姑娘家烧房子吗,且不说丁家有没有背景可用,就算一介草民,在这这种天高皇帝远的地方,还不是看谁更能打。 她很有自信,要是耍起全武行来,别看对方足足有二十几号人,丁之航一个人单手就能放翻他们。 丁宇还在拼命挣扎,企图找个空儿掀翻丁之瑶,可他本身没练过拳脚,只是仗着男儿力气比女子要大,胡乱扭动身子。 若是平常女子也就罢了,丁之瑶可是跆拳道黑带高手,哪有那么容易被他摆脱,越是挣扎得厉害,她越是踩得用力,疼得丁宇嗷嗷直叫。 双方僵持着,后生当中议论纷纷,有的主张冲上去,有的主张赶紧去丁宇家报信,分歧的结果就是,一拨人向丁之瑶她们冲了过去,而另一拨人转身就跑。 丁之瑶当机立断,“打,别留手!打出问题,我负责!” 日客额两兄弟一人拎着马鞭,一人拎着木棒,怒吼着就冲了出去。 霹雳咣当,这百色人果然是天生的战士,丁之瑶还没回过神来,冲上来的后生们便全都倒在了地上。 呃…… 丁之瑶犹豫了一下,接下来该怎么操作呢。 追,还是不追? 没等她下决定,却看见刚才跑走的后生们又潮水般的退了回来,哭爹喊娘的嚷着,跟见了鬼似的。天天书吧.tiantianshuba. 丁之瑶乐了,黑暗中一个器宇轩昂的身影不急不缓的向这边走来,手中的短刀在火光上绽放着渗人的寒芒。 “大哥,你真是够慢啊!” 丁之航没说话,但表情明显松弛了几分,他看都没看躺在呻吟的后生们,径直跨过去,走到丁之瑶身边,“没事吧?” “当然。” “好。” 简短的对话之后,丁之航又侧头看了眼日客额,目光落在他额角的血渍上,“他们打的?” 日客额点头。 丁之航唇间忽然绽开一抹令人战栗的笑容,“洛雨!” “在!” “问问这些人,都是用哪只手打你弟弟的。问清楚……就砍了吧。” 这一下,别说是地上的后生们,就连丁之瑶都傻了,才说了这大哥妇人之仁,这一下子又这么狼性了。 洛雨从黑暗中走出来,顺手拎起一个少年,腰刀一划落在他一只手腕上,礼貌的笑了笑,“左手,还是右手?” “啊……娘亲!救救我……呜呜呜……” 那人简直是吓傻了,黄色的液体顺着裤管就往下淌,丁之瑶不由得掩了掩鼻子,心里暗骂丁之航,要搞事情不能出去远一点搞吗,这可是自己家门口啊! 洛雨等了几息,“不说是吧,那就右手吧,方便些。” 手起刀落,冰冷的刀刃还没碰到血肉,那后生就“呃”的一声晕了过去。 洛雨轻笑着,刀停在了那人手腕上头一毫之地。 周围安静了片刻,所有人面面相觑,接着仿佛口号一般,有人大笑起来,“啊哈哈……他不敢……” “唰——” 说时迟,那时快,伴着刀刃粗粝的摩擦声,一只人手腾空而起,在空中转了好几个圈,“噔”一声掉在人群当中,未死的神经抽搐的跳动的几下。 人群再一次陷入极端的寂静,不少后生直愣愣的盯着那只手,一屁股便跌坐在了地上。 片刻之后,惨叫声响彻云霄。 “啊啊啊——我的手!!!” “丁之航,我……我要杀了你!!!……咯——” 日客额正站在他们旁边,丁宇被丁之航拎起来时,他便及时侧身挡住了丁之瑶的视线,此时正好当胸一脚,叫声音戛然而止,仿佛被捏住嗓子的公鸭,发出“咿呀”的声音。 丁之瑶正想探头去看,丁之航的声音及时响了起来。 “私闯我丁家祖宅,打伤我丁家雇员,还威胁我们兄妹。呵——,砍你们一只手,真是一点也不过分。” “不过,你们都是县学里的学生。”丁之航在少年们被吓昏过去之前,话锋一转,“今天就算我卖蒙老先生一个面子。只惩首恶,其余人……暂且饶你们一回。” “若是还有谁听人蛊惑来我丁家村闹事。” “呵——,那时候便是当今圣上,也怪我不得!” 第13章 你还不够格 这一番惊吓可算是彻底制住了这帮少年,丁宇在地上惨叫着翻滚得全身血迹斑斑,也没人敢上去帮忙。 “把人抬回丁蜀家去,别让死在我家门前,晦气!” 丁之航丢下这句话,转身招呼丁之瑶向门里走去,外面的少年们又瑟缩了一阵,在日客额的的怒视下,爬着过来把丁宇拖了回去。 一伙人像被咬秃了毛的野狗一般,抬着人哆哆嗦嗦的下了山。 丁之瑶简直被事情的发展惊呆了,这便宜大哥是狮子座的吧,在前几天才觉得他谦谦有礼,温润得甚至有点妇人之仁,没想到遇到大事还真不含糊,妥妥霸道总裁风啊! 她追了几步,满眼小星星的看着丁之航虎虎生风的走进宅子里,然后径直拐进了厨房。 “小妹,天快亮了。我煮些粥,暖暖身子再去休息,如何?” “……” 说好的王霸之气呢? 而且这货可是刚刚才砍了一只人手啊!人手啊!那可不是泡椒凤爪。 刚砍完就在这里一本正经的问自己要不要喝点粥,这波操作实在是秀! 丁之瑶看着蹲在米缸旁边,一脸讨好的大哥,心里疯狂吐槽。 看了刚才那种血腥暴力的场景,她现在可是吃不下东西,摇摇头,“不要。”说完,转身向自己的房间走去。 洛雨三兄弟正蹲在院子里,用盐水帮日客额清洗伤口,看起来也很淡定。 丁之瑶本想去慰问两句,但日客额居然旁若无人的脱起了衣服,身上的淤青和伤口比头上多多了,光是看看都觉得疼。 她犹豫了一下,本着男女授受不亲的原则,终究是没有上前。 回到屋里,躺在新买的褥子上,明明很困了,想睡觉却睡不着,一闭眼全是漫山遍野的火把,面目狰狞的男子和满天飞的断手…… 果然,在安静祥和,自由平等的法治社会待久了,跑到这种时代来真是难以适应。 丁之瑶闭着眼睛,回忆起自己温馨的小公寓,各种方便的电气设备以及有点烦人却也充实的工作,不由得觉得很是惆怅。 她望着木头房梁,一边属羊一边强迫自己睡觉,数了好几千只吧,好不容易迷迷糊糊要睡着了,却听见门外“哐哐哐”一阵猛烈的敲门声。 “丁之航,妖女,你们给我出来!” “!!!” 丁之瑶猛地惊醒,脑袋放空了几秒,又听见外面传来女人破口大骂的声音。 “有娘生没娘教的两个狗崽子!” “我可怜的大儿啊,娘还盼着你考功名,娶媳妇呢……现在可怎么办啊。” “苍天啊,土地爷啊,山神娘娘……赶紧收了这两个挨千刀的狗崽子吧,给我们这些普通人一条活路哦……” 吵人睡觉,天诛地灭啊! 她一翻身从床上跳起来,“蹭蹭”跑到院子里,却发现丁之航四人正端着碗,饶有兴致的站在门边,一边扒拉着米饭,一边瞅着门外。 那神情,完全不像是看来找茬的人,反倒像是在欣赏名角的戏剧。 丁之瑶顿时不生气了,甚至差点没忍住笑了起来。咚咚小说.dodoxs. 这大哥,怎么可以这么可爱吖! 她溜达着跑到丁之航身边,从他背后探头往门外瞅,为首的男人正是三叔公家的二儿子丁旋,他大哥远在京中,陪他一起站在最前端的是丁家老三丁旅。 男人们身侧是丁宇的担架,小伙子估计是折腾得没力气了,一声不吭的瘫着,双眼怨毒的瞪着丁家大宅的朱漆门,有一搭没一搭的抽噎着发出“唔呀”的呻吟。 他娘跪在他身边,哭得已经是上气不接下气。 丁旅的媳妇在一旁陪着嫂子,一边破口大骂。 他们背后还有不少丁家的族人。 三叔公一家在丁家村算是人口最鼎盛的大家,他不像文隐公当年担任过皇家大臣,没有那么高的逼格,但当年随着文隐公进京时,又长了许多的见识,比村里人的人脉广得多,再加上天子近臣的家里下人,说不上尊贵,但小钱是够攒的。 回到丁家村,丁蜀翻修了房子,给儿子们都找了不错的亲事,孙子们也都送去县学开了蒙。 这家境一好,连宗带族的亲戚自然愿意靠近。 而丁兆海这边则因为级别太高,跟村里人的想法和眼界完全不在一个层面上,曲高和寡,反而和自家族人没有太多的联系。 此时,丁旋背后跟着的村民数量不算多,但全是丁姓族人,在丁家村算得上最有话语权的一帮人。 丁之瑶正在担心,却听见丁之航扭头问自己,“小妹,饿了吗?锅里还有粥。走得急,鱼干和菜干都没带回来,将就吃点?” 饿你妹啊! 现在可是有人要来砸场子了,还喝粥,心咋那么大呢? 丁之瑶果断的摇头,“不饿!” “哦。” 丁之航淡定的应了一声,抬手将虚掩的门彻底推开,顺便另一只手将碗递给了地客额,自然得像是要出门喝个茶一样轻松。 “丁之航,你还敢出来!”丁旋一见他,便忍不住暴怒道。 丁之航双手环在胸前,冷眼一睨,“闭嘴!” 丁旋一梗,更加愤怒,“丁之航,你好狠心,我家儿子还未及弱冠,你竟然能下此毒手。你,禽兽!” “啪” 丁之航身形一动,人已经站在了丁旋面前,他比对方高出一个头,强大的压迫力让丁旋直接退了两步,撞在自己三弟的身上,“你……” “行了,你还不够格跟本少爷说话。” “丁蜀何在?” “你……你这个不知廉耻的东西,长辈的名讳也是能随便叫的吗?” 丁之航嗤一声冷笑,“长辈?我公爵府门下的家奴,算得上哪门子长辈?” 他摆摆手,制止丁旋继续吵吵的趋势,“行了,昨天夜里的事总需要解决。还不光是昨夜的事,我想了想,这村子也确实该整顿整顿了。” “看样子,瑶儿说得没错,是我一直以来太过于妇人之仁。以至于你们搞不太清楚尊卑贵贱!” “去叫丁蜀!” “告诉他,我在丁家祠堂,等他!” 第14章 丁家祠堂 丁之瑶简直想给自己这便宜大哥点一百个赞,本来她还以为这里至少得扯上半天的皮,搞不好还得动个武啥的。 结果丁之航往那一站,对方的气势就下去了一半,三五句话间,完全是碾压式的结束了战斗。 “大哥,你真是厉害啊,几句话就把那家伙怼得面白耳赤,我简直太崇拜你了!” “是吗?”丁之航脸上的冷硬旋即化为春水,眉毛一弯,眼睛笑得像两道月牙,“放心,大哥以后会好好保护你的。” 而丁旋他们那边,丁旅看自己二哥一时落了下风,反应倒也是快,立刻转身大喝,“乡亲们,我家宇儿可怜啊。” “文隐公当年是咱们村的大人物不假,但我们也没招惹过他吧。咱这些小民,想好好过日子,也有错?” “丁之航,不仁义啊!” “大家帮我们拿住他,隔天家里请大伙喝酒,必有重谢。” 这话说得大声,丁之瑶自然也是听得一清二楚,她眯了眯眼睛,饶有兴致的望向自家大哥,看他准备怎么处理。 丁之航冷哼一声,轻描淡写的吩咐道,“洛雨。” “是。” 洛雨闻言立刻转身站住脚,立在村民追过来的路上,拇指推上刀柄,半截寒刃露出了刀鞘,“滚!” 丁家村是个穷得连正经铁农具都不多的村子,丁蜀一家虽是见过世面,但村民们确实没有。这精铁长刀一出鞘,顿时便镇住了场子。 村民们脚步一顿,丁旅和丁旋兄弟两人便被让到了前头。 两人哪里还敢上前,离洛雨还有十几步的地方,丁旋怒喝,“让开!我丁家宗族里的事,轮不到你一个蛮族插手……” 唰—— 说时迟,那时快,刀光闪过,丁旋惨叫着退了好几步,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头上的发髻已经被一刀削掉一半。 村民们都傻了,看洛雨的眼神就像是看魔鬼一样,不少人转身就跑,“杀人啦,杀人啦……” “哥!”丁旅又惊又怒,伸手去扶自家二哥,又扭头看四散而去的村民。 洛雨居高临下,“我家少爷的话说得不够清楚是吗?再跟一步,斩的便不是头发。”说完,也不多留,收刀便走。 丁旅整个人都气炸了,但却也不敢再跟,二哥撑不起场面,被吓了两下就嘴皮子直哆嗦,侄子躺在一旁,少了一只手,几乎就成了个废人。 嫂子一声连着一声的哭嚎,“宇儿,我的宇儿……相公,三叔,你们要给我宇儿讨个说法啊!” “走……走……回去找爹去!” “既然他要去祠堂,那便去!” “我就不信,在全族人,在列祖列宗面前,他还敢这么横!” 话分两头说,按丁之航的想法,他们是要径直去祠堂等着丁蜀过去的。但走到一半,丁之瑶却拉着他们绕了个弯,直奔地里。 “小妹,祠堂不在这边。”丁之航赶忙纠正她的方向。536文学x. 丁之瑶狡黠的摆摆手,“不急嘛。咱们这种有身份有地位的人,不能去蹲那儿等他们。先把去看看地里的庄稼,我听洛雨说,日客额他们已经按我说的方法把地都全部种上了是吗?” “是的。”洛雨点头答道。 丁之瑶点点头,接着说,“日客额和地客额还是应该要学一些凉话,不能什么都由你来翻译。现在先由洛雨来教,等春耕的事情忙完,送他们去县里学一阵也是可以的。” 五人在地里转悠了好一阵,丁之瑶等自己的心情彻底平复下来之后,才开口说去祠堂。 丁家村的形成说起来也有些戏剧性,早在大凉第三代宣威皇帝时,蛮州还属于化外之地,现属南海郡的海滨地区海盗肆虐,而与中州连接的山区地带则属于百色人,而丁家村南面的雷公山,西面的大蛮岭正是海滨地区和山脉地区的交界线。 宣威皇帝是位雄才大略的帝王,前两代皇帝积累的财力和军力,在他手上化作征服的利矛,直至南境。 当初征南将军姓祁,屯兵在现在定武郡郡府的位置,同时派出任下诸多营官率军分驻各个山口,本想以此把百色人堵死在山里。 然而,刚过一年多,宣威皇帝病逝,继任的顺和帝撤了祁将军的职,取消了这边的驻军。 之后,又历三帝,建了山阳郡,也通过洵江的水路征服海滨地区建了南海郡,唯独这一块没啥人管,留下的军户慢慢就自发形成了村落。 丁家的祖上便是一名营官。 丁家的祠堂位于最靠近大金河的平坦地带,是最早驻军的营所改建而成,村里也一直在讨论是否把祠堂修到高处去,但工程量太大,也就一只搁置。 文隐公发迹之后,回来翻修了祠堂,却取基石之意,没有改变它的位置。 这地方原主也没来过,丁之瑶自然是不会有一点儿印象,她跟着丁之航跨进门槛,便看见三叔公丁蜀在主位上正襟危坐,周围还有几个面色同样严肃的老人。 其余的村民几乎每家都来了一个,或站或坐的分别待在两边。 丁蜀看见丁之航,眼角顿时一抽,却是重重叹了口气,“之航,昨天的事情我已经听县学的后生们讲了个大概,确实是我家丁宇无礼在先。” “可他还是个孩子,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不过是上学时听说当年先祖与百色人之间的流血战斗,心有不平,想要维护我丁家村的风骨罢了!” “这是孩子的一片赤诚啊,就算是方法有些欠妥,也不能不分青红皂白的就下刀子吧!” “就算是普通人见面,断人家一只手,那也是断了人家的活路,是大仇!” “更何况,丁宇还是你同族的兄弟,你也下得去手!” 丁蜀一边说,一边抹眼睛,侧头看其他几个人时,甚至哽咽得直咳嗽。 老人当中立刻有人站起来,替他顺着后背,“三叔不要着急,我们今天肯定为您讨回个公道。” 丁之瑶瞥了一眼,说话的老头名叫丁春勇,跟他们家倒真是有血缘关系的亲戚,往上推到曾祖父那一辈,两家的男人是堂兄弟。 丁之瑶可以叫他一声堂叔。 丁兆海在世的时候给他们家的东西不少,这家人在丁家村也算是比较殷实,后来丁兆海一脉没落了,这货便麻溜的转向了更有钱的丁蜀一方。 丁之航没回村子之前,他还一直想以丁家没有男丁之名,把她们的宅子和地全部接手过去。 只不过原主也不是个软柿子,他一直没有得逞而已。 第15章 请开始你们的表演 丁春勇咳了一声,在一面牛皮鼓上“咚咚”敲了几下,“肃静!” “上告列祖列宗,下告族人乡亲,今日丁之航砍伤丁宇之事,本来应该有族长三叔来决断,但由于丁宇是他老人家的亲孙子,三叔高风亮节,主动避嫌。所以,由我来代替他老人家解决。” “丁之航,你可知错了?” 片刻的沉默之后,人群中发出各种奇怪的疑问,明明看着进来的五个人,怎么一转眼就已经不在堂中间了呢? “咳咳咳……” 丁春勇一阵咳嗽以掩饰自己的尴尬,“不知悔改!” “人呢?” “明明刚刚还在啊!” “五个大活人,怎么都不能一下子就不见吧。” “……我一直听说他们家神得很……” 人群骚动,所有人脑袋都在四处转,终于有人看见日客额搬着张桌子走了进来,旁若无人的放在祠堂当中。 洛雨,地客额拿着凳子,茶壶,香烛跟在后面,丁之瑶和丁之航走在最后,“祖父翻修祠堂时候特意增加了两侧厢房,准备了茶具酒器,为的是能清明祭祖时,让族人们在祠堂召开族会,增进增进感情。” “看样子他是想多了。” “嗯。” 丁春勇简直要被气炸了,这些小子完全没把他放在眼里啊! 他“咚”一锤子砸在牛皮鼓上,怒吼道,“丁之航!” 丁之瑶眼见着男人眼中的暖意在一瞬间凝成寒冰般的锐气,眼皮一抬,祠堂里顿时充满了让人心悸的压迫力,本来还在嘤嘤呀呀议论的村民顿时安静得跟陶俑一样。 “等一下我再给你介绍祠堂。”丁之航低头冲丁之瑶轻轻说了一句,然后自顾自坐在日客额他们摆好的桌子前面,冷笑道,“继续说,我在听。” “你……你……你大逆不道!你恬不知耻!你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你就是个畜生!” 丁春勇气得跟拉磨的驴一样,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使劲锤那面鼓,“我……我要你,你赔丁宇一只手!” 丁之航嘴皮轻抬,“做梦。” 话音刚落,便看见丁旅一头跪在地上,涕泗横流的大吼道,“春勇哥!这种丝毫不顾亲族之心的人,不能再留在族里了啊!” “对啊,春勇哥,爹,给我宇儿做主啊!”丁旋也赶紧跪下,“乡亲们,我宇儿今年就要上郡里参加省考,先生都说他肯定能中,我宇儿冤啊!” 丁宇被他娘掐了一把,也明白这是个关键时刻,又想到自己的手,悲从中来,哭得倒真是很悲伤,“爷爷,爹,三叔,勇叔……我疼啊……” 三叔公眼瞅着势已经造得差不多了,颤颤巍巍从椅子上站起来,一个趔瘸,顺势就跪在地上,老泪纵横,“乡亲们,我一直以来对文隐公是敬重有加,当年一起去京城,也是彼此照应,彼此扶持。” “本以为好歹也能成就个兄弟和睦的典范,没想到后人不贤啊。” “是我家丁宇不懂事,是我家丁宇活该,惹谁不好,偏偏去惹文隐公家的后人。”5200.5200. “那也是我们这些小人物惹得起的吗?别说一只手,他就是砍了丁宇的脑袋,咱也得认啊。” “呜呜呜……我都一把老骨头了,为什么砍的不是我的手啊,我孙儿,我孙儿……他还小啊!” “苍天不公!” 丁之瑶简直惊呆了,这是何等的舞台展现力啊,这一家人要生在现代,奥斯卡的小金人得被他家包圆了。 她当然不能忍,拍桌子想要站起来互怼,一巴掌却正好拍在丁之航软软的手心里。 便宜大哥冲她眨了眨眼睛,手指轻轻晃了晃。 这货难道还有什么秘密武器? 丁之瑶强忍下骂人的冲动,眼观鼻,鼻观心,默默的把屁股放回椅子上。 村民们的情绪已经被完全的挑拨了起来,一开始只是零星的几个人低声在喊,“除族吧。” 片刻之后,就变成了许多人在喊,“除族!除族!滚出丁家村!”眼红他们家宅子和地的人可不在少数。 要是把丁之瑶她们赶出了丁家村,虽然宅子分不到,但地总可以瓜分一下,而且听说他们家新买了很多粮食,到时候让他们全留下来。 丁春勇也被激得到了头,连连道,“好,好,好,除族!必须除族!我丁家族里留不得这样不忠不孝之人!” “同意把丁之航,丁之瑶逐出丁氏一族的留在原地,不同意的站到门外去!从现在起,一炷香的时间给大家决定,超过半数,极为通过。” 人群一下子安静了下来,起哄容易,轮到自己做选择的时候,人们多半还是很忐忑的。 不过,只是留在里面不动,这算不上难事,站出来反而需要更大的勇气。 好一会儿,终于有个少年扭扭捏捏的从人群中走出来,站到了门外。这人正是丁之瑶来那天,帮他们挖井的少年之一,他们家父母已经都不在了,只有他和一双弟妹,平日里就很得丁家兄妹的照拂。 此时能站出来,丁之瑶在心里给他加了几十分。 有人带头了就好,片刻之后又走出几个少年,他们都是在村里的无父无母的孤儿,混得比较差的,丁蜀不屑于跟他们交往,反倒是丁家兄妹时常接济他们。 这样的人其实还不少,只不过不是每个人都能在这种情况下有勇气当少数人。 一炷香烧尽,门外也只站了几户人家的代表。 丁之航漫不经心的端起茶杯,撇了撇茶沫子,喝了一口,“看样子,就这些了。” “哈哈哈!丁之航,看看,众怒难犯,叔叔我也保不住你了。”丁春勇大笑起来,“看在一笔写不出两个丁字的份上,族里给你半天时间吧,今夜子时之前,离开丁家村!” “呵呵——”丁之航竟然笑起来,“春勇堂叔现在说话能连词带句也真是不容易,不枉爷爷当年出钱出力送你们去县学读书。” “也好,免得一会我还要特别的作解释。” 跟着他的话音,洛雨已经捧出一个明黄色的匣子,恭敬的放在了桌子上面。 丁之航笑吟吟的捻起盒子,在三叔公丁蜀惊恐的目光中,轻轻将它打开。 “这需要离开丁家村的,怕是另有其人啊。” 第16章 丁家村的王法 村民们全都盯上了丁之航手上那卷明黄色的丝帛,不少年长的人脸上都露出了慌乱的神情,年轻一点的虽然什么都不知道,但从旁人眼里还是看出了事情的严重性。 丁之航清了清喉咙,起身念道: “丞相丁公兆海,辅佐先帝登基,平乱北疆,克定南域,海内咸平,四邻威服,又任太子太傅,授朕弓马战阵之术,定国安邦之能,实则大恩。” “公淑慎性成,雍和粹纯,温良勤勉,敦厚端庄,为人臣典。今年老功高,特赦回乡,赐号文隐,父终子继,世袭罔替。 “另赐白银三千两,蟒袍铜鼓,丹书铁券,蛮州定武郡平乡县丁家村之地五百亩,食邑百户,境内令法,皆由君出,皇室不问。” “成武四年,大凉皇帝衡,立。” 丁之瑶简直要给跪了,这不会是大哥自己写的吧,她纵观古装剧,从没见过这样的圣旨。 话说这玩意应该是圣旨吧。 这给丁兆海的权力也太大了吧,文隐公这个爵位世袭罔替就算了,还有蟒袍铜鼓,丹书铁券,特别是最后一句,那就是赋予她们家在丁家村这百户人中的绝对权力啊。 就算他们闲得没事把这些人全砍了,那在律法上也没有问题。 太可怕了。 而且,既然这皇帝对丁兆海这么推崇,那又干嘛要给他发配回来呢,甚至让一个堂堂世袭公爵家混成现在这个鬼样子。 她们不要面子,皇家也不要面子吗? 就在她震惊的时候,丁之航已经让洛雨把那张丝帛塞在丁春勇手里,又在盒子里取出另一沓文书,“这第二件事,大家应该有准备了。” “刚才的诏书上说得明白,我文隐公一脉,在丁家村拥有五百亩私地。另外,村里正好一百户人家,按照大凉律法,需要上缴田赋和承担徭役。我爷爷和父亲都考虑到大家同族连宗,并没有这样要求大家。” “现在,既然我丁之航已经不是丁家族人了,那就还是该怎样就怎样吧。” “不过看在这么多年乡亲的份上,再给你们一次选择的机会。” “服从我,或者,明日之内离开丁家村。” 此言一出,村民当中一片哗然,丁家村又没金子,要是有本事离开,那谁愿意呆在这儿? 可惜他们都只是些普通农夫,失去了房子和土地,还怎么活? “这……这怎么办啊!” “三叔公,春勇,现在怎么办?” “你们倒是说话啊” 村民们急坏了,可是三叔公和丁春勇却像是傻了一样,只是直勾勾的看着那卷圣旨。 三叔公像是见了鬼一样,不停的喃喃自语,“不应该啊,不应该啊,他……陛下怎么还会给他这种东西……不,不可能,一定是假的!对,假的!” 他猛地从地上跳起来,伸手就去抓那卷圣旨,“大家不要听他胡说八道,他假传圣旨!” “老二,老三,春勇,快把假圣旨毁掉!” 丁旋和丁旅一听,也反应了过来,也要去抢,然而洛雨早有准备,一脚勾在丁春勇的脚弯上,轻而易举将圣旨拿了回去。 丁之航也不恼,像是看戏一般看着丁蜀家父子三人在堂中嚷嚷,顺手展开手中的名册,“这是诸位的民契,明日要离开丁家村的,记得来找我要回去。” “洛雨会送你们去县上,重新造册。想证明这份圣旨是真是假的,届时也可以跟去瞧瞧,看县令大人如何分辨。” “至于又不走,又不听话的。”3a阅读网. “呵呵——”他看了眼丁宇,“我文隐公一脉,便是丁家村的王法!” “不可能!陛下不可能给丁兆海这样的圣旨!”三叔公还在咆哮。 丁之航不耐烦的瞪了瞪他,“当年你在圣上面前诬陷主子的时候,确实想不到自己只是颗棋子,而且是博弈双方都不怎么看重的棋子。” “你不过是运气好了些,在圣上需要的时候出现在了圣上面前,还真以为自己算得上号人物?” “没有行辈的赐姓家奴,还敢自称丁家族长,在列祖列宗面前叫嚣,实在放肆!” “洛雨,让他们滚!” “是!”洛雨推刀出鞘,“自己滚,还是我们帮你们?” 丁旋:“……” 丁旅:“……” 三叔公还想继续叫嚣什么,却被自家老三一把搂住,“爹,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咱们先去京城和大哥,四弟汇合,回头再收拾他们。” 丁旋也不敢跟洛雨硬杠,他现在的头发还散着一大缕呢。 两人连拖带拽的拉着三叔公,又抬着丁宇灰溜溜的出了祠堂。 丁之瑶看一直坐在桌子边上喝茶,祠堂里发生的一切对她来说不是很真实,此刻她觉得自己就像是置身在宫斗剧剧组,一脸懵逼。 丁家大哥这一连串的反转中夹带的信息量,略大啊。 想到这一点,她不由得又去打量这个深藏不露的大哥,却见他正抬头看祠堂中间的祖宗牌位,冷毅的眼神底下流过一抹不易察觉的疲倦和悲伤。 丁之瑶心里咯噔一下,顿时从空洞的状态恢复过来,按丁之航自己那种爱操心的性子,他其实并不想这样和村民撕破脸吧。 或许他在山上就知道,如果插手进这件事,总会难免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当时,他想选择的是忍让。 可是自己的强硬让他不得不也跟着强硬起来,他做的一切,其本质只不过是为了保护自己而已,既然如此,自己有什么置身事外看大戏的理由? 丁之瑶站起来,第一次主动拉住自家大哥的胳膊,也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只是轻声喊了声,“哥。” “嗯。”丁之航一怔,脸上的寒意顿时散了几分,他反倒安慰丁之瑶道,“瑶儿没事的。有大哥在,你想在丁家村干什么都可以。” “嗯。不管我们现在的丁氏一族认不认我们,祖先就是祖先啊。我想,就算是爷爷还在他也不会不认我们的。” “当然。”丁之航笑起来,似乎心情好了一点,伸手揉了揉丁之瑶的头,“咱们回去吧。” “嗯……等等!” 丁之瑶刚一转头,忽然想起刚才在厢房看见的那些茶具和酒器,那都是丁兆海置办在这里准备召开族会用的,现在双方都撕破了脸,不如只留下祭器,其他能用的拿回宅子里好了。 说干就干,门外还站着十几个目瞪口呆的少年,他们是刚才选择了丁之航这边的人,现在心情很复杂,也不知道该干点什么。 丁之瑶一说,这帮人立刻麻溜的冲向厢房,也没问祠堂里的东西能不能拿,一人一袋抗上就走,直奔丁家大宅而去。 丁之航简直哭笑不得,“小妹,你把这些拿回去有何用处啊?” “反正放在这里也用不上啊,拿回去咱们可以在上面重建一个祠堂,难不成他们还能让咱们不认祖宗了?” “嗯,有道理。”丁之航点点头,深思片刻之后招呼洛雨和日客额,“既然如此,祭器也是我们家置办的,不如也拿走好了。” 丁之瑶:“……” 第17章 丁家村合作社 这场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不论起因和根源如何,总之是她们家占了上风。 丁之瑶还是挺满意这个结果的,这会儿把脸撕破,或许对于丁之航这种宗族观念比较强的古人来说有点难过,但总比之后,他们再来下阴招,扯后腿要来得强。 按照丁之瑶的规划,丁家村将来可是要向着四个现代化发展的,有一群离心离德,不受控制的人掺杂在里面,工作很难开展啊。 本来她还想等自家发展起来之后,用金钱的糖衣炮弹来收买人心。 结果丁之航这雷霆手段一出,她发现完全不用了。从今之后,丁家村只会剩下两种人,要么是跟他们家关系好的,愿意听话的;要么就是跟他们家关系不好,但是不得不听话的。 正愁缺劳动力,劳动力就送上门来了,真是美滋滋。 丁之瑶开心的推开自家大门,立马跟一群大小伙子大眼瞪小眼的对上了。刚才他们搬东西上来,进了院子才发现不知道该放哪儿好,又不敢乱窜,结果就全都跟木桩子一样站在了院子中间。 “呃……随便放,堆在院子里就行。”丁之瑶抹了把汗,笑着招呼道,“小满,去水缸里舀点水给大家喝。” 被招呼到的少年慌慌张张放下手里的箱子,转身就往厨房跑,由于太紧张了,差点被门口的木头绊了个跟头。 很快,他端着一大碗水回来,第一个却是送到丁之瑶面前,小心翼翼道,“呃……瑶,瑶儿姐?那个……我,我们还能叫您瑶儿姐吧?” “那当然。”丁之瑶没好气的屈指敲在他头上,“难不成你还想占我便宜,叫我别的什么?” “没有,没有,不敢,不敢……”丁小满差点没咬住自己舌头,委屈极了,“今天实在是太…太吓人了。没想到之航大哥,竟然这么了不起。” “其实也没什么,爵位是我爷爷留下来的,我爷爷也是你的堂爷爷,咱们是一家人。只要你们不像春勇堂叔他们那样让人寒心,那就和以前没变化啊。” “春勇叔这些年真是越来越过分了,明明咱们才是有血缘的亲族,他却一门心思巴结丁蜀他们,甚至还坏了没有行辈不能做族长的规定,现在倒霉也是活该。” 丁小满没好气的说道。 他父亲和丁春勇是亲堂兄弟,本来他没有叔叔伯伯,这个堂叔就是最亲近的人,然而丁小满的父母去世之后,家里穷得揭不开锅的时候,丁春勇竟然连问都没问一下。 丁小满求上门去时,也只得了半碗糠。 要不是当时原主给了他们救济,这小子连着弟弟妹妹就该被饿死在家里。 今天做选择的时候也是他第一个站到丁之航他们这边的。 他说话的时候丁之航和洛雨三人正搬着东西进来。 丁之瑶眼珠子一转,拉着丁小满凑到丁之航面前,“大哥,我有一个新想法。现在咱们家里活也挺多,反正都需要劳动力,与其让别人挣这份钱,不如直接雇佣小满他们,你看如何?” 丁之航还没说话,丁小满倒是先摆上了手,“不用不用,瑶儿姐,您这里有什么活儿吩咐我们就行了,说雇佣就见外了。”巴山爱.83love. “我这可不是普通的雇佣。”丁之瑶笑笑,指指山下,“刚才你也听到了,我们家有五百亩地。我和大哥准备全都种上,之后还会想办法把种出来的粮食变成其他的东西,卖到县城,郡城甚至京城,我们不仅仅是缺人手,更重要的是缺信得过的合伙者。” “合作者?” 丁小满显然不太明白这个词语的意思,就连丁之航也一脸懵逼。 丁之瑶接着解释,“东西少就卖不上价,你看那些大商人手上的货物都是很多的吧。我有地,你家也有地,刘能家也有地,我们种出来的东西合在一起是不是就多了?” “与其东一家,西一家小打小闹的去卖,等着被别人拿捏价钱,不如我们拧成一股,拿着这一大堆东西去跟别人谈生意,谈个好价钱,回来再按东西和出力的多少来分。” “这样的话,就意味着你们得按照我说的方式去种地。为了保证你们能在东西卖掉之前的生活,我和大哥会拿出一笔银子作为启动资金,等将来挣了钱,再从你们应得的份额里面拿出来还我们。” “哈——”丁小满也没说好不好,倒是先笑起来,“瑶儿姐觉得咱们村能种出卖钱的东西?” “当然。你不信我?” “倒也不是。”丁小满挠挠头,“我只是觉得咱们离郡城的距离太远,就算是能种出黄金,怕也是卖不出去的,您就别浪费银子了。” “这你也不用担心,我既然敢这么说,自然便是有想过怎样运输的问题。当初我爷爷一个穷小子都能从这山村走出去成为当朝丞相,一等公爵,还有什么是走不出去的?” 丁之瑶努力的在画大饼,可是丁小满等人还是一脸的不相信,古人的思想就是这样,很难突破一个局限去想更长远的事情,更何况是这些半大的山里孩子,他们无法想象土地以外的所有事情。,心灵鸡汤对他们来说毫无用处。 丁之瑶绞尽脑汁的思考着怎么把自己脑子里的蓝图用一种不太惊世骇俗的方法跟他们说,丁之航忽然轻咳了一声,“小满,我们确实已经有计划了,本来是打算雇人来做,做出些成果再带着村里乡亲一起来。” “但既然到了现在这种境地,我也不想再受制于宗族之事。” “瑶儿的提议算是对你们今天作为的奖励,不愿加入也无妨,照以前的样子生活便是,今日提到的徭役赋税,依旧与你们无关。” 这话一出,少年们的眼神顿时不一样了。 丁之瑶不由得在心里骂娘:果然,这种地方,利益的诱惑不如强权啊! 丁小满更是惊诧,“之航大哥也这么想?” “瑶儿的决定便是我的决定。”丁之航顿了顿,“她愿意带你们一起,我自然不会反对。” 这明明是偷换了个概念,但对丁小满他们来说却已经够了,大家纷纷表示既然丁之航都觉得没问题,那就是真的没问题了。 毕竟丁之航又读过书,又出去见过世面,跟村里人不一样的。 “既然如此。”丁之瑶也顾不上气馁,拍拍手,“诸位吃过饭,便回家去看看,把能用的家伙事和地里种全告诉我。” “咱们造个名册。” 第18章 谈心(上) 丁之瑶兄妹在院子里跟他们讲话的时候,洛雨等人已经进屋煮好了一大锅糙米粥,味道虽不怎么样,但好在管饱。 院中的少年们吃得刮锅舔盆,直呼丁家兄妹仁义。 送走丁小满等人,丁之瑶拉住正准备收拾厨房的丁之航,“先别干了,咱们谈谈” 谈谈? 丁之航懵逼的看了眼洛雨,后者专心致志的收拾拿着笤帚扫地,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哦。” 丁之航只好老老实实跟在了妹子身后。 丁家大宅除了厨房和他们睡觉的三间屋子之外全是空房,丁之瑶随便挑了一间,等丁之航走进去之后,她轻描淡写的关上门,反身倚在门上,双手环胸,“大哥,说吧。从大哥开始,咱们家里还有多少没有告诉我的事情?” “……” 一阵令人尴尬的沉默,丁之航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无奈周围确实没有能够把话题引开的东西,只好默默低下头,假装没听到妹子的问话。 丁之瑶也不气馁,笑了笑。 “说起来,我一直都有点奇怪,为什么我记忆中对父亲的印象那么的模糊,母亲对我的管教也向来宽松,甚至不像旁人家对女子有那么诸多的管束。” “大哥,我难道不是咱爹娘亲生的?” 丁之航一怔,两眼极其轻微的向中间蹙了蹙,行为上却是极为果断的摇了摇头,“当然不是!” “哦?”丁之瑶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这其中的事情实在是太复杂,你年纪小,又是女子,爹娘都不希望你卷进这些事情当中去。”丁之航无奈叹了口气,“你也知道,咱们家出过权臣,咱们家的事虽说是家事,但总也逃不过那些家国天下,你没必要知道啊。” “若是以前也就罢了……” 丁之瑶话只说了半截,对她自己来说这是和原主的分界线,听在丁之航耳朵里却是她得到祖师爷传承的事情。 这确实是个不得了的资格。 丁之瑶说完又补充道,“大哥,我既不是累赘也不希望一直只是被人保护,既然获得了能力,那就注定我需要承担一些责任。如果你不愿讲,也没关系,我大可以自己调查,自己猜。只是,我更希望能听你亲口告诉我。” “毕竟咱们才是一家人啊。” 丁之航脸上的神情变化了好一阵,终于点了点头,“唉,好吧。我可以给你讲讲,但其实一点都没意思,一开始是很简单的。” “平治帝在位的时候,祖父还是个十几岁的少年,一次机缘巧合得到祖师爷的眷顾,授予了他许多超越常人的学问。” “祖父本来就很聪明,在县试,府试和京考都很顺利,二十三岁那年考中进士外放到北州的某个小城里做县令。”河源书吧.heyuanba. “大凉从顺和帝开始,都没什么作为,外戚,权臣,拥兵自重的地方官多如牛毛,北面的北州由狄人,南面的蛮州有百色人和海盗,中州湖州则多流寇,到了平治皇帝的时候,整个江山可以说是千疮百孔。” “而平治皇帝也无心朝政,他后宫妃子很多,生的皇子也很多,先帝便是其中之一。” “祖父和奉命巡边的先帝在北州相视,一见如故,然后就是帮先帝夺嫡啊。先帝本来就是皇后所出,能力也很强,平治帝驾崩之后顺理成章的继位。在祖父的帮助下,开运河绕过咱们定武从山阳郡直达南海,北面和狄人互市建立和平,国内便是雷霆手段镇压和围剿。” “仅仅十年间,便陈珂尽扫,大凉国内欣欣向荣,祖父和先帝也成了君臣典范,咱们的宅子和祠堂就是那时候修的。” “再然后当今圣上便出生了,由于先帝不好女色,所以当今陛下作为嫡长子很受重视,祖父四十六岁的时候卸任丞相,担任太子太傅,专门负责皇太子的教育。” “我听父亲说,当时在东宫读书的共有四人,父亲,太子,太子的伴读,还有当时一位重臣的女儿,也是现在彰明的母妃。” “具体发生了什么,我们也并不清楚。太子十八岁那年,先帝驾崩,祖父又被重新任命为丞相辅政。” “成武四年,陛下私下给了祖父这一道圣旨,让父亲护送祖父回乡。说实话,我并不知道这其中有什么辛秘,祖父回乡之后便立了祖训,凡丁家子弟,没有经天纬地之才,不可踏出丁家村半步,之后便去世了。” 丁之航顿了顿,却不继续往下说了。 丁之瑶疑惑的看了看他,却见他神色肃穆,摇摇头,“子不言父,父亲这一段我就不提了。你之所以对他老人家印象不深,是因为他至你出生之后,便一直带着我全国四海游历,他似乎有一个想要实现的目的。” “但很遗憾,我并不知道这个最终的目的是什么” “之后的事情你便知道了,父亲去世之后,母亲也随着去了,我回到村子跟你生活在一起。” “说起来,我们在一起相处的时间并不多,若不是那日看着你在火堆上的样子,或许我都还没意识到,咱们是骨肉至亲。” “这一点,大哥必须向你道歉。” 丁之瑶不知道此时要是原主应该有怎么样的心情,反正她来了之后,这大哥还挺靠谱的,“没关系的,反正咱们现在关系很好啊,不是吗?” 丁之航笑起来,“是的,今后大哥会把以前没有陪你生活的时间全都补上。咱们不要去管那些江湖朝堂的事情,就在这里,安安生生的过日子就好了。” “可是,既然咱们家有这么厉害的圣旨,为什么不早点拿出来用呢?” 丁之瑶还是很奇怪,总感觉大哥讲了一大堆,看起来是很坦白,实际上是不是悄悄把什么事儿给绕过去了? “虽然从法理上咱们是可以在村里横行霸道,但都是乡里乡亲,又何必呢?” 丁之航说完,拧着眉毛思考了片刻,“而且,父亲对陛下所有的赏赐都非常抵触,而祖父当年退隐的时候也不过六十多岁,身体状况很好,远不到不能处理公务的年纪。” “他回来之后立下那样的祖训之后便去世,父亲终其一生既没有遵从祖训也没有再次踏进朝堂,加上陛下对彰明的态度在儿子当中并不算太好。” “这些加在一起,我想曾经一定是发生过些什么吧。” “这圣旨真的捅出去,对我们未必是件好事。” 第19章 谈心(下) 丁之瑶的政治情商基本为零,完全没听明白大哥话里话外究竟在说些什么事情,只觉得这皇帝老儿还满矫情的。 担心老爷子功高震主,那遣散也就遣散了,又发张这么洋气的圣旨搞什么鬼? 发也就发了,也可以解释成担心老爷子功高震主,但师生情谊在那。 她其实不明白丁之航的担忧在哪里,要是她手上有这东西,怕是早就拿出来在村子里横行霸道,朝着四个现代化的康庄大道撒丫子狂奔而去。 丁之航不知道她的内心活动,还在忧心忡忡,“祖父致仕前后,圣上先后赏赐了丁府全部的下人,特别是对当时担任丁府大管家的丁蜀数次厚赏,赏赐力度几乎等同于一名京官。” “当时人们都以为那是对祖父的赏赐,后来我和父亲四海游历的时候,才知道祖父致仕之后,与他相好的官员都因为种种原因降职或是获罪,而这其中许多的情报便是丁蜀提供的。” “当时父亲并不相信,直到我回村之后,亲眼看见此人处处针对我们,甚至差点害了你性命。才不得不相信,当年祖父信任得如同亲生手足的人,早就背叛了他。” “他家长子丁放和四子丁旗都在京中有些关系,咱们这次算是彻底与他们闹翻了脸,不知道那些混蛋会不会有什么后招。” “不过,你不用担心。”丁之航忽然特别诚恳的看着丁之瑶,“无论发生什么,大哥都一定会保护你的!” 少年清澈明亮的眼睛里仿佛带着一团火,丁之瑶感觉自己的心窝子被狠狠的烫了一下,竟然有些慌张的移开了目光。 天啊,这么帅气且温柔的男人用这种语调说话,简直是犯规好吗? 在它生活的二十一世纪,真心可是个稀罕品。 要她真是原主也就罢了,偏偏现在这具身体里的丁之瑶跟着便宜大哥可是八竿子打不着关系,不光没有血缘,搞不好连人种都不一样。 真是很过分啊! “咳!”丁之瑶摆摆手,“没关系的,不过是些秋后的蚂蚱,翻不起什么大浪。” “不过,我现在既然也得到了祖师爷的传承,那就证明祖师爷也承认我是有能力振兴家族的。从今之后,咱们得要做些事情才是。”丁之瑶现在一门心思要把丁之航绑上自己开往美好小康生活的战车。 这其中最重要的一项工作便是让他按自己规划的蓝图去努力并引导其他人努力。 在丁之瑶眼中,自己是个牧羊人,这便宜大哥就是那只头羊! 果然,丁之航眉头一皱,“瑶儿想做何事?” “首先,大哥你不要再有事瞒着我了!”丁之瑶竖起手指,“特别是那些有危险的事情。我希望我们是兄妹,是朋友,能够同心协力,一起面对所有的难关。” “我不想做个累赘。” “……”丁之航过了好一会儿,才伸手揉揉丁之瑶的头发,“小妹啊,我是长兄。” “不管,你要是不答应,那我也不跟你说话了。以后咱们各过各吧。” “……好,我尽量。” 丁之瑶也不期望一开始就获得太高的话事权,没有深究,又竖起第二个手指,“第二件事和第三件事其实算是一件事。帮我赢得和燕昭的赌约,顺便也帮小满他们改善一下生活吧。” “丁家村于私是我们的家乡,祖辈生于斯长于斯,你也不忍心看着它继续这样破破烂烂的吧;于公,丁家村是我们的食邑,这里发展得越好,那也就是丁家发展得越好,。不管陛下当年是什么意思,至少这道圣旨这么多年没有被撤销过。”美丽书吧.ilishuo. “我们受封此处,自然应该担起身为封侯的责任来,至少要带领大家吃得起饱饭,那也算是不负皇恩,你说对吗?” “嗯,你想怎么做?” 丁之瑶这下却不着急了,玉指轻点,杵在下巴上,“让我先想想……” 洛雨三人收拾完厨房,劈好柴,挑满水,又做上了晚饭,眼瞅着天都要黑了这两兄妹还没出来,地客额推了推大哥,表示自己肚子饿了示意他去看看。 洛雨此时的心情也不平静,他本来已经揣测过丁家兄妹不是普通的山野村民,但却万万没想到,他们的背景如此复杂。 文隐公的子孙,这是当今大凉最尴尬的身份,没有之一。 成武帝登基三十四年,离文隐公致仕才半个甲子,那位叱咤风云的权臣就已经彻底消失在大凉民众的视野当中,新一代的官员甚至没听说过这位前朝丞相,要说没有圣意在其中,洛雨是不信的。 但要说他们已经落魄成了普通人,洛雨也保持怀疑。 当年的凉人或许不知道文隐公身为丞相的政绩,但却没有人不知道帝师“赵先生”,成武皇帝和先帝待在一起的时间或许还没有跟文隐公待在一起的时间多。 今日那封圣旨就是证明。 现在圣上还在壮年,但谁又能保证他老人家不会在将来某一天想起当年的情谊来呢? 留不留下来,都有可能会惹麻烦。 “地客额,日客额,你们喜欢这里吗?” 洛雨忽然的开口,显然是吓到了两个弟弟,地客额和日客额相互看了看,满脸狐疑。 半晌,日客额率先点了点头,用百色话说道,“不错,小姐是个好人。” “嗯。”地客额也表示赞同。 洛雨叹了口气,正想多谈一点,那扇关了一下午的大门“哗”的被推开了。 丁之瑶伸着懒腰走出来,看见洛雨他们傻站在院子里也不奇怪,很自然的招呼道,“吃饭吧。” 洛雨一肚子话瞬间憋了回去。 吃饭的时候大家都很沉默,结束之后便各自回了房间。 丁之瑶坐在自己的小卧室里,脑子里把从昨天晚上开始的事情全部回忆了一遍。 火把,围攻,满身是血的日客额,丁宇的手,祠堂里发生的一切…… 天知道自己到底穿越到了一个什么鬼地方。 这个家族背后故事带来的隐患和暗藏的敌人比自己想象的多多了,看样子自己的小康生活计划要增加许多内容才行啊。 丁之瑶想着,摊开买的纸笔,笨手笨脚的研好墨,想了许久,提笔写下第一个项目: 探索大蛮岭。 第20章 巡山 丁家村就坐落在大蛮岭一面的山坡上,本着靠山吃山,靠水吃水的原则,这座大山的开发刻不容缓。 如果只是他们一家人需要奔小康,那倒可以只把精力放在村里和一号营地上面,但现在又加了丁小满十几家人,能做的事情多了,需要的东西也多了。 更何况还有跟他们家撕破了脸的丁蜀等人,加上一个态度不明,奇奇怪怪的皇帝老爷,就算是丁之瑶这种政治情商为零的家伙在多方思考之后,也意识到她们手上这份圣旨不拿出来也就罢了,一旦重现于世,那么就极有可能惹上麻烦。 她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只好努力发展一下自己,实在不行往山里跑路的时候,也不至于饿死。 一写便写到了吃晚饭的时间。 “小妹,吃饭了!” 丁之航敲门把她喊了出去,跨进厨房门,便闻到一大股肉香,丁之瑶顿时精神一振,“哧溜”吸了口口水,“哪儿来的肉?” 丁之航笑眯眯的从锅里盛起一碗汤,舀了满满一勺排骨放在里面,放在丁之瑶面前,才冲洛雨努了努嘴,“洛雨今日送丁蜀他们一家去县城里改写名册,让他们补齐了去年一整年应缴的税收,顺便就买了些肉菜回来。” 丁之瑶看洛雨的眼神简直可以用敬佩来形容了,弄没弄回钱还是另一回事,这货带着丁蜀家那一堆老弱病残居然能一天就在县城和丁家村间走个来回,真是神人啊。 关键是他看起来也不是很累,坐在门边神情坦然的就着肉汤啃馒头,听见丁之航的话只是轻轻笑了笑。 碗里的肉香实在是太馋人了,丁之瑶赶紧也拿了个馒头,“哧溜”的喝了一大口汤,才美滋滋的扬起头来,“咱们村里,到最后也只有丁蜀一家要求要走,是吗?” “嗯。也在意料之中。丁蜀他们是有去处的,其他人地和房子都在村里,去别的地方也不好过活。” “况且,除了少数几家读过书的之外,其他人也不懂得食邑的意思,这几年村里没有里正,也不收赋税,他们根本就不懂得是为什么。” “我说那些话,他们怕是也没怎么听进去。”丁之航转头又问洛雨,“比起村里人的态度,我更关心今日你去更改名册时,县令是什么态度?” 洛雨放下筷子,想了想,“并无态度。既没有怀疑圣旨的真假,也没有对待贵族的热情,简单的例行公事而已。” “嗯。” 两个直男的对话到此为止,都低下头闷闷的喝起汤来。 少年们啊,吃穿住行一件事儿都没解决,考虑什么国家大事啊! 难不成这些古代有点文化的家伙平时都没有其他的爱好和追求,除了政治就不能想点别的? “哐哐哐……” 丁之瑶果断的敲了敲碗,“喂喂喂,咱们现在还有很多活儿没干呢。” 四个男人都抬头看她。 丁之瑶“咳”了一声,“我来安排,大哥你没意见吧?” 丁之航立刻摇头,“没。” “那好。”丁之瑶竖起一个手指,“首先,山头上的一号营地也要抓紧弄,即可以作为一个水源地,想办法引水下来;也可以作为季节性的野菜和捕猎营地,甚至等过段时间,弄些牲畜来,放在上面饲养,也是很适合的。” “这件事交给地客额和日客额,先把人住的小木屋搞出来,大概需要十间,上面的鱼干和野菜作为你们的食物,再从家里背一袋粮食上去。马就不要骑了。” “留给……洛雨吧。你留在村里负责地的事儿。” “大哥和我去大蛮岭山里,看看有些什么野物可以弄回来作为粮食储备。”书荒啦书屋.shuhuangsw. 丁之瑶一开始安排工作就仿佛回到了在二十一世纪担任总监的时候,雷厉风行。 她本来是觉得丁之航留在村里更为合适,但考虑到他绝不会让自己单独和洛雨进山,只能退儿求了其次。 四个男人自然也没什么异议,一个个咽着肉汤只是点头。 一夜没睡,仿佛回到了当年赶商业计划书的时候,丁之瑶做了满满三大页纸的丁家村春耕计划书交给洛雨,又画了十几页连环画一般的一号营地建设图纸,递到洛雨三兄弟手上的时候,三人差点没惊掉了下巴。 “这……看不懂。” 洛雨麻溜的认了怂,丁之瑶只好又解释了大半天。 等到她和丁之航正式进山,都已经过了吃午饭的时间。 这次他们的目标是大蛮岭的北坡,这片山林虽然山高林深,但却也不是没有人来。 丁家村本来就是军户出身,再往前数几代人,都是能抗能打之辈,在这片山里打猎的人不在少数,通往一号营地的路也这些人最早趟出来的,只是到了后来这种尚武的精神没有传下去而已。 丁之瑶昨天夜里就想好了,这次出来只有一个目的——食物! 民以食为天,只要有了数量和种类都足够的食物,那她就有很多办法提高幸福指数,收买人心,让他们按自己的想法去干活儿。 “可以吃的,可以吃的,可以吃的……” 丁之瑶一路默念,眼前星星点点全是绿色,虽然大都只是些不饱肚子的野菜和蘑菇,但数量一多也不得了,走了不过一两里地便已经采下了满满一袋子。 丁之瑶刚找见一棵樱桃树,兴高采烈的冲上去摘了一颗,还没塞进嘴里,就听见丁之航在后面喊道,“小妹,今夜就在此处歇息。” 她疑惑的抬头看了眼天,“这还很早啊。” “不同。”丁之航摇摇头,“山顶树木稀疏,就算是露天扎营,只要有火,都会很安全。这里不行。” 他一边说,一边绕到了一颗巨大的树后面,很快便发出“哐哐”的声音。 丁之瑶好奇他在干嘛,飞快摘了一大把樱桃,跳下树,跑了过去。 “这截树桩已经空了,作为今天的营地,正好。”丁之航不慌不忙的从自己凿出的洞里钻进去,继续清理里面。 丁之瑶顿时眼睛亮起来,作为一个野外生存同好,对这种空心树桩营地一点都不陌生。 丁之航速度很快,里面被清空之后,他用砍下来的木屑引了堆火,扔了些奇怪的草叶子上去,“先熏一熏,免得有蛇。” 说完,他又躬身出去,很快抱回来一大团柔软的杂草,等烟散尽之后,把杂草填充进去,一个简易树桩小屋就算做成了。 做完这些,他才抬起手擦了擦汗水,“小妹,这里可以住了……呃——” 话刚出口,人还没来得及动,冷不丁的却被一双胳膊猛的搂住了脖子,“大哥,你也太帅了吧!” 丁之瑶兴奋极了,亲眼看着一个树桩小屋建成,感觉实在太棒了。 而且,全神贯注工作的男人,真的是超帅! 她“叭”的放开丁之航,一骨碌钻进了树洞当中,丝毫没看见自家大哥的脸上泛起了一阵可疑的红晕,紧接着,男人一巴掌糊在自己脸上,提起的短刀,转身没入了林中。 第21章 便宜大哥生气了 晚餐是烤面饼和蘑菇汤,丁之航削了许多尖木刺来做陷阱,一是作为今天夜宿的保护,二来回程的时候,或许还能在里面捡到点猎物。 趁他去布置这些的时候,丁之瑶则坐在火堆旁边,边吃樱桃便思考问题。 她总觉得这金手指实用性不够强。 今天找了大半天,尽是些野菜蘑菇什么的,吃是能吃,但却东一朵西一朵,算不上什么资源。 她想象中的资源是《帝国时代》里面那种,至少得有一堆蘑菇或者一片野菜,最不济也得是棵树吧。 嗡—— 刚这么一想,脑子里便响过一道拨弦的声音。 “啊呀!” 丁之瑶猛地向后一仰,差点摔倒。等她疑惑万分的爬起来时,却发现眼前那棵樱桃树变成了一棵小树状的绿点。 “嗯?”丁之瑶试探着在脑海里默念,“果树?” 目力所及的视野当中立刻出现好几个小树状的绿点。 她顿时有点振奋,又默念,“野菜!” 这一次更加令人惊喜,开始的果树没有消失,视野中却又多了许多小草状的绿点,有的是一颗,有的是四五棵叠加在一起。 “哈!”丁之瑶乐得差点没跳起来。 丁之航正走回来取新的木刺,颇为奇怪的瞅了她一眼,“一个人在这儿高兴什么呢?” 丁之瑶一昂头,“大哥,我跟你一起去做陷阱吧。”说完,也不等丁之航答应,抱了几根木刺就往外跑。 她有一个想法,想要实验一下。 “陷阱!” 她脑子里默念,眼前立刻出现了几个圈状的小点,离她非常近,显然是丁之航刚刚才做好的。 丁之航也正从后面追上来,“小妹,你别乱跑,这周围都做了陷阱,当心些。” 丁之瑶也顾不上管他,又在脑子里默念,“布置陷阱。” 念头刚一起,眼前诸多的绿点却在一瞬间消失殆尽,视野里的色块又回到了最开始的状态,绿一块,红一块,黄一块…… 果然,这是两种模式。 丁之瑶开心极了,随便看了眼丁之航布置陷阱的位置,竟然都是在绿色的色块上,没想到这便宜大哥在打猎上经验也是很丰富啊。 “如果说这是经营模式,那刚才那就算是探索模式了。”丁之瑶自言自语着走到一个绿色的地块旁边,正准备布置陷阱,却猛然又是一愣。 卧槽,本姑娘就不会布置陷阱好吗? 尴尬了一瞬,丁之瑶果断的扭头看向丁之航,“大哥……” “嗬——”丁之航没忍住笑出了声来,走过去,宠溺的揉了揉她的头发,接过木刺,“我来。” 看着丁之航熟练的挖坑,安装机关,丁之瑶内心不由得有几分恍惚,她在现代也谈过不少恋爱,有商界精英也有温柔小奶狗,但像丁之航这样不管是从长相还是为人都很和她心意的男人还真是不多见。 可自己偏偏是穿到了他妹妹身体上,这岂不是连半点机会都不能有? 想想还真有点委屈!爱书屋.ise. “大哥,今年秋收过后你就加冠了吧。现在咱们不在族里,没了长辈,你的冠礼怎么办呢?” 丁之瑶忽然这样一问,倒还真问住了丁之航,他侧头想了好一下,才耸耸肩,“不举行也无妨。” “那怎么行,不举行冠礼,你都没法给我找嫂子。” 丁之航的脸色陡然一沉,半晌才冷哼道,“很希望赶紧有个嫂子?” “也不是。”丁之瑶狡黠的眨了几下眼睛,伸手搂住丁之航的脖子,亲昵的摇了几下,“只是,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大哥也到岁数了嘛。要是父亲母亲还在,怕是早就替你张罗了亲事,现在他们老人家都没工夫,只好我这做妹妹的操操心了啊。” “不用。”丁之航冷硬的回道,“早些年祖父还在时,父亲曾与陛下约定,若是静妃娘娘生出公主,便与我成婚。” “不过静妃娘娘唯一的子嗣只有彰明。婚约不能成立。” 啊啊啊……能啊! 丁之瑶的腐女之魂瞬间燃烧,差点就把那两个禁忌的字眼喊出来了。幸好话到嘴边,被咽了回去,“咳咳……既然不成立,那还说他干嘛。我就是想知道,大哥喜欢什么类型的女子啊。要是遇到,也好提前打好关系嘛。” 丁之航又是一阵沉默,许久才摇摇头,“不必!” “嗯?” 丁之瑶一惊,难不成大哥和燕昭果然有不可告人的秘密,然后就听见丁之航不紧不慢的开口道,“就算是有女子进了丁家的门,那也该是她主动与你打好关系。” “呃……” 是的,这很古代。 丁之瑶忽然想起来,这个年代可没有扶弟魔,扶妹魔之类的鬼,在一个家族里,妹妹比媳妇话语权大,这简直太正常了。 唉,若是原主听见这话,怕是要感动死了。 可她偏偏知道自己不是,除了这具身体之外,她的整个灵魂都跟丁家小妹这个角色没有半毛钱关系!然而这具身体却就是一道永远也无法跨越的鸿沟。 美味可口的小鲜肉放在眼前,居然不能吃,实在是好难过啊! 丁之航做完了这个陷阱,抱起剩下的木刺往下一个点走去,破天荒的没有让丁之瑶跟上或是小心一点。 不知为什么,丁之瑶觉得他似乎是有点在生气。 难道这货本质上是个妹控? 她想了一会,觉得意兴阑珊,干脆自己回了火堆旁边,又烤了几串蘑菇,吧唧吧唧嚼着,嚼着嚼着便自己钻进树洞小屋,裹在一大堆柔软的干草里睡着了。 丁之航回来的时候,只看见一小团卷得像小山包一般的草团子,女孩若隐若现的睡颜掩盖在草下面。 他叹了口气。 从那次差点被烧死之后开始,小妹似乎就变得跟以前有了些不同。还是一样的直率和勇猛,但却更有主见了,行为处事也越发的有上位者的气魄。 虽然她说那些奇奇怪怪的想法都是祖师爷教的。 但就算是祖师爷,也不能改变一个人的性格吧。丁家的人,从祖父到父亲,都是温润宽厚到甚至有些软弱的谦谦君子。 若不是为了这丫头,自己大概也不会像他们一样,能忍便忍,能退便退,不会跟村里人翻脸。 可偏偏现在的她就像是一把火,让自己忍不住也想要轻狂一下。 或许自己当初就不该跟父亲一起去北州,有时候不知道反而比知道更加让人踏实。 第22章 岩盐矿脉 丁之瑶是在泥土和露水的味道中睁开眼睛的,树洞很小,周围只是些带着湿气的青草,但却让她很是高兴。 “啦啦啦……要是被野营俱乐部那帮丫头们知道了,还不得羡慕到死!” “还有那群只知道吹牛逼的臭老爷们……” 她愣了愣,低头钻出树洞小屋,本以为丁之航是早起去查看陷阱中的猎物才没在屋里,谁知他却压根就没睡,只是靠在树洞旁边的石头上闭目养神。 听见丁之瑶的响动,立刻便醒了过来,下意识的抬手拨了拨火堆,扔进一根柴去,“早晨露重,先来烤烤衣服。我去找些水来,煮点汤,暖暖身子。” 说完,少年站起身,抖落衣服上的寒露,转身没入林中。 丁之瑶:“……” 唉,真是可惜。 吃过早餐,两人继续前进,掌握了神眼的新用法之后,找资源的速度快了好几倍,丁之瑶手上的白纸一张张很快被填满。 两人运气不错,一直没遇到什么大型猛兽,反倒是森林里的物资太丰富了,两人的伙食比在村里好了许多。 第二天夜里,丁之航找的宿营地是在一处浅山洞中;第三天则找到了另一处水源地,虽然只是小小的一个水塘,其中的鱼类却不在少数,丁之瑶判断下面或许有地下河直接连着大金河。 第四天早晨出发没多久,两人面前出现一个巨大的盆地,宛如一个陨石坑一般。 “这还是在大蛮岭里面?” 丁之瑶有些奇怪,却看见丁之航松了口气的样子,“这次走的路有些绕,我还担心到不了这里。上次我来取盐,便是此处。” 难道是露天的岩盐矿? 那可真是不得了的东西啊! 丁之瑶连神眼都忘了开,脖子伸得老长往下看,“哪儿呢,哪儿呢?” 可是目力所及之处全是岩石和沙砾,并没有看到亮晶晶的盐块结晶,丁之瑶不高兴了,愤然瞅了眼丁之航。 后者先是愕然的呆了片刻,旋即大笑起来,“你是小傻瓜吗?地面上的盐可留不了多久。” “这个地方早在祖父的祖父那会儿就被发现了,整个丁家村的盐都是在这里取的,几代人下来,现在取盐已经要到矿洞很深的地方了。” 丁之航一边说着,一边往下走,很快就在他们下去位置不远的地方找到一个黑乎乎的小洞,看大小,也仅够一个人蹲着进去。 “矿洞的前半段很窄,想要大量向外面运盐也不太可能。” “所以,村民们过来也就是拿自己家用的,现在矿洞深处的盐还有很多呢。这次咱们来了,我便带你进去看看。” 这样新奇的事情,丁之瑶当然是求之不得,都不用丁之航催促的,滋溜一下倒是先钻了进去。 丁之航确实很诚实,这洞里是真的很窄,以丁之瑶现在这十五岁少女的身体卡进去,都只能勉强侧着通过,丁之航那样的男子更是需要屏息收腹,强行向里面挤过去。12.12shuoxs. 好在这段路不长,五六分钟后道路便开始宽起来。 走了差不多一炷香的时间,两人已经能够并排行走。山洞蜿蜒向下,火把只能照亮他们身前几米的地方,除此之外,到处都是黑咕隆咚的,也看不清楚有什么,仿佛从很远的地方隐约传来淙淙的水声。 “好了,就这里吧。” 丁之航忽然停下来脚步,丁之瑶借着火光一看,才发现自己和丁之航周围的山壁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已经变成了亮晶晶的岩盐结晶,上面全是刀斧砍砸的痕迹。 搞不好这条通道越来越宽,就是那些取盐人的功劳。 丁之航拔出刀,刀尖顶在山壁上“嗤啦”一声划过,猛地停在某处,“嗬!”气沉丹田,将刀刃往里一送,山壁上的岩盐赫然松动了几分。 “取盐耗费时间,这次既然来了,就再带两块回去。打碎磨细,足够用上三五个月。” 开什么玩笑,这可是盐啊! 丁之瑶差点没跳起来,腌鱼腌肉,卤鸡卤鸭,火锅烧烤麻辣烫,干锅肥肠小龙虾……这世间的美食,百分之九十九都离不开盐。 你居然说抱这么两小坨回去就能用三五个月。 好吧,按那种一大锅白菜放耳屎大小一坨盐的吃法,确实能用三五个月,可那能叫生活吗?! 丁之瑶默默看着丁之航从岩壁上凿下一块人头大的盐块,伴着几块掉落的小盐块全部用外衣包起来,扛在身后。 “再多便拿不出去了。”丁之航有些惋惜的看了看墙面,从丁之瑶手上接回火把,“走吧,出去。” “大哥,更深的地方,你们去过吗?”丁之瑶忽然问道。 丁之航想了想,摇头,“若是此处盐石无法继续开掘,我们才会向里面走。” “大哥!”丁之瑶语重心长道,“现在和以前不一样了。以前呢,你管好咱们一家就行,现在小满他们也算是咱们自己人,你忍心让他们自己来这么远的地方取盐?” “可……他们从来也不来这里取盐啊。”丁之航一脸懵逼,“他们年纪小,根本来不了这么远的地方,吃的盐都是去县上用粮食换的。” “好吧,那你忍心他们辛辛苦苦种一年的粮食拿去县上换盐,然后了紧裤腰带,饭都吃不饱?” 丁之瑶笃定像自家大哥这种宗族责任心和政治觉悟都高得一逼的男人对自己人还是很护犊子的。 果然,话一说完,丁之航便陷入了沉默,好一会儿才道,“既然如此,我来回多运几次便可。小妹,你在外面等我。” “这样也不好。”丁之瑶摇摇头,“我看,我们不如继续往里走走,或许会有其他出口也说不定呢。就算没有出口,咱们也能看看这地底盐石的储量,对吧。” 丁之航拧着眉头想了一会,“可是,装食物的行囊都留在外面,走得太深,未必安全。” “再走一个时辰就回来,绝不多留。” 两人进洞之前才吃过中午饭,兔肉蘑菇汤,吃得肚皮溜圆,只是往返两个时辰的话,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 丁之航又想了想,点头道,“好吧,依你。” 第23章 地下祠堂 路上,丁之瑶开了神眼,先用资源模式,她们就处在一个巨大的盐晶绿点当中,这个点比之前看见的所有资源点的体积都更大,几乎覆盖了她的整个视野。 接着她又开启经营模式,默念,“采集盐矿。”果然,目力所及的范围全是绿莹莹一片,可以说无论在那里下手,都会收获颇丰。 这种岩盐是很多很多年前海水沉积形成的,就算放在现代那也是上等的好盐。 若是放在一个不禁盐铁的时代,就凭这一个盐矿,他们丁家村就能够马上脱贫致富了。 可惜,大凉是个很传统的封建王朝,盐铁酒茶全是朝廷的专营项目,村镇之间小宗买卖倒是不管,一旦超过一斗,就算是犯法。 而在凉朝,一旦等于十斗,一斗等于十市斤。 十斤盐的买卖能挣什么钱? 就算是把这个盐矿开发出来,也只能供丁家村的人自己用罢了。 丁之瑶一边走一边想,传说中的卤水制盐她是不会的,想要开发这个盐矿也只能是说召集人手在外面打出一条比较宽的道路,用最传统的采集方式来开矿。 诶,抛开这个盐矿不说,这个凹下去的小盆地倒是很适合用来建厂啊。 她一边胡思乱想,一边跟在丁之航的屁股后面,山洞越来越大,也越来越空,他们几乎是走在了一个巨型体育场当中,脚边散落着许多岩盐结晶,已经不需要在山壁上去扣了,弯腰便能捡个够。 丁之航都觉得惊奇,时不时发出“咿”的惊叹。 丁之瑶听见他又“咿”了一声,还以为是看见了什么大的岩盐晶块,结果没注意,一头撞在了丁之航的背上,这才发现这货居然停了下来。 “大哥,怎么了?” 丁之航眉头轻轻向里一翻,单手按住刀柄,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小心翼翼向前走去。 丁之瑶被他严肃的模样吓了一跳,正巧火光向前一移,空旷的洞子中央竟然摆着一张长木桌,桌上还有香炉和牌位。 “呀——” 丁之瑶一激灵,脑子里瞬间浮起许多恐怕片里才有的场景。难不成要忽然跳戏到鬼吹灯的片场,她只觉得背后升起一层白毛汗,赶紧伸手扯住大哥的衣摆,压低身子藏在他身后,“这这……这是什么情况?” “别怕,有大哥在……”丁之航一边安慰,一边将手里的火把向前探,紧接着极为惊诧的“咦”了一声,“竟有祖父的名讳!” 他叫道,同松开按刀的手,在长桌上摸索了几下,点亮了四角的桐油灯。 橙黄色的火光照亮了以长木桌为中心五米的陈设,如果不考虑没有简陋的问题,那这里基本跟丁家祠堂的摆设没有多大区别。 两侧各有一个铜鼓,长桌上面是香炉,烛台等一系列祭器,地上几个布满灰尘的蒲团,中间供了两个牌位,大的一个牌位上写着“恩师刘公之位”,另一个小牌子写的则是“弟子丁兆海侍立”。 丁之瑶不由得再次打了个寒噤。 这是什么鬼的操作啊,平白无故在这种地方搞个小祠堂,生怕吓不死人是吧! 她本来身手不错,倒是不怕野兽和恶徒,但对这种黑咕隆咚的诡异场面,那是很害怕的好吧! 丁之航举着火把将整个长桌从上到下的打量了一遍,脸上竟是露出了几分恍然的神情,“我一直听说祖父是在山中奇遇祖师爷,竟然就是在此处。” “难怪父亲每年总会独自进山一趟,还说等我加冠之时,会把家中所有的秘密全部告知于我。可惜,他老人家走得突然,却是再也见不到我加冠那日了。”九九中文 丁之航说着眉宇间升起一抹淡淡的悲伤。 丁之瑶心里也不太好受,虽然她并不是原主本人,这个便宜父亲跟原主本人也谈不上有多亲,在原主十五年短暂的生命中,出现的次数还没有丁小满多。 但那毕竟是父亲,是给了原主生命的男人。 这么一想,丁之瑶鼻子有点发酸,她在现代的父亲去世得也很早,这么多年在社会上打拼,越是艰难的时候,越是想念。 她此时简直太能感受丁之航的心情了,甚至忍不住过去扯了扯他的胳膊。 兄妹两人站在牌位面前,都没说话。 丁之航默默的开始清扫祭桌上的灰尘,丁之瑶也跟着他帮其忙来。 很快,收拾妥当,丁之航转身捡了几块盐晶堆在桌前,将火把插入其中,两人俯身跪在蒲团上,端端正正磕了三个头。 按照祭祖的习俗,丁之航把近期村里发生的种种事都汇报了一遍。 好不容易等他说完,两人再次磕头。 磕完头,丁之瑶正要站起来,却听见丁之航朗声道:“祖父,老祖。之航无能,内不能和睦乡邻族亲,外不能报效君王朝廷,给老祖与祖父蒙羞。” “不过,既然这样做了,那便没有回头之路。” “小妹如今重新继承了老祖的衣钵,那便证明老祖对我丁家子孙依然有所期待。纵然不能效仿祖父成就一番伟业,却也不能继续做村里的一介匹夫。” “之航决心辅佐小妹,将丁家村建成富庶之地。若是成功,更希望将此经验与本事献与朝堂。” “今日在此敬告祖父,还望祖父勿怪之航违背家训。” 丁之瑶:“……” 心机boy啊! 她真是万万没想到,这便宜大哥居然还蛮会投机取巧的,本以为他是真心想要为被除族的事情认错,结果这后面的话锋转得有点急。 这一下子,不用说铁定是为将来有一天能去帮他那个好基友而提前做的心理建设了。 不过,丁之瑶也觉得,以这小子的功夫和狠起来的那些手段,一直待在这小山村中,也太过埋没了,相比他心里也一直有着鸿鹄般的志向,只是碍于各种各样的原因而没有办法去施展而已。 “既然这样的桌子都能运进来,那便说明前面还有别的出路。这次带的食物不够,或者我们可以出去修整一下,带些东西进来再探。” 丁之航站起身时,淡淡地说道。 丁之瑶觉得他像是卸下了什么重担一样,眼神明显不太一样了,温润中多了几分锋芒。 “算了。”丁之瑶盘算了片刻,笑起来,“既然这里是我丁家的祠堂,那我们肯定还会经常过来了。下次再探也不迟。” “还是先把这一次的任务完成吧。” “嗯。” 第24章 满载而归 离开盐矿之后,两人继续按照原定的路线出发,越往森林深处走,大型猛兽越多,幸好两人身手都还不错,丁之航又精于森林中各种技能,才能每次都避开凶险的场面。 但就是这样,在靠近雷公山边缘的地方两人还是一致决定放弃了向森林更深处前进的想法,转而向上,奔着一号营地的方向而去。 丁之瑶手上和脑子里的地图已经攒了一大堆。 对于现在的丁家村来说,像岩盐盐脉这样的矿产资源其实并不是最迫切的,一是没能力开采,第二个也用不了那么多。 岩盐到还能作为一种食材用在基本生活当中,而其他的金属矿或者石头矿就真的毫无用处了。 想要改善生活品质,第一要素就是食物。 这一次,丁之瑶的地图上纪录的全是食材资源的分布地点,小到一棵果树,大到一片野菜地,全都被她囊括在了地图当中。 特别是有水源的地方,更是着重标记。 而丁之航的收获则更加直观。 砰—— “回来啦,回来啦……之航哥和瑶儿姐回来啦!” 丁小满一把推开门,脸上的泥土和汗水都来不及擦,咕嘟咽了口唾沫,“还扛了一整头野猪!” 正在准备午餐的几个小孩先是一愣,又听见丁小满大喊,“别做饭了,去村口,之航大哥要烤猪!” 此言一出,小孩们呼啦一声全部撒丫子从丁小满身边跑了出去。 烤猪? 那可是真的肉肉啊,以前在家连野菜混着糠做的粑粑都得省着吃,这几天因为家里的兄长们来丁家做工,顺便带上她们帮厨,能顿顿野菜粥加粗面饼子吃饱,本以为就是神仙般的生活了,现在居然还有肉吃! 而在村口,丁之航和一起从一号营地回来的日客额,地客额兄弟也已经架起了好几个柴堆。 六七百斤的野猪被开膛破肚扔在地上,和丁小满一起干活那堆小兄弟一边滋溜着口水,一边烧水给野猪褪毛。 “肚子里的板油,全部割出来,先放在锅里熬油。”丁之瑶作为总指挥也忙得不行,“猪蹄单独砍下来,还有内脏,不要扔!” “小姐,您说的辣椒县城里没有,只有大头蒜,生姜和麻椒,麻椒倒是便宜,大头蒜和生姜都是南海商人运来的稀罕物,数量少,价格也贵,我买得不多。” 丁之瑶抬眼瞅了瞅洛雨快马加鞭去县上买回来的调料,磕碜得让人没法不嫌弃,但谁让这是封建时代的小山村呢。 就这样吧,有总比没有强。 以前丁之航和村里的老猎人一起也在山中打到过野猪,拿回来各自分了肉,拿回家也不过是胡乱往水里一扔,放点盐煮煮或是直接架火烧烤。 对于长期缺油水的山里人来说,那已经是极为丰盛的大餐了。 但对于丁之瑶来说,光是想想也能闻到那肉里满满的腥味好吗! 所以,今天一早她便打发地客额从一号营地下山,通知洛雨去县上找各种调味料。 这头野猪足有五百多斤,丁之航和日客额联手把它弄回来,都费了不少的功夫,当初在山里跟它搏斗的时候就更是凶险了。 丁之瑶无论出于什么理由,都不能浪费掉它。天神小说.ts108. 切成小块的猪板油一扔进烧热的铁锅便发出滋滋的声响,浓郁的油香瞬间让周围响起一片吸口水的声音。 丁之瑶打算用猪里脊先炸个酥肉,然后剩下的油就炒肉炒菜,内脏没有辣椒压不住腥味,以前基本都是被扔掉的。 这一次,丁之瑶用盐水和酒先洗了一阵,然后全部扔在大铁锅里加上野菜蘑菇做成了疱汤,味道嘛,虽然不能跟川菜比,但至少不那么的腥臭。 猪蹄更简单,先用火烧,再用白酒洗几遍,炖汤在合适不过。 少年们在丁之航的吩咐下把家里所有的餐具都拿出来了,两口铁锅炖着汤,好肉剃得差不多的猪架子被架在火上烤,骨头里的骨髓发出滋滋的声音。 丁之瑶面前的猪油也熬得差不多了,几大块板油熬出了足足半过油。 她等着油温降下去,手下不停歇的处理其他的食材,炸酥肉的条放一边,下锅爆炒的肉片放一边,还有洗净的野菜,和拍成沫的大头蒜。 油温凉下去,又重新架火烧到五六成热,丁之瑶把挂好糊的肉条一片片丢进锅里,伴着滋啦的声响,白色的肉条很快转成金黄色,并且迅速浮上油面。 浓郁的香气一下子四散而去,不但住在附近的村民全都闻到了,就连再远一些干农活的男人们也全都咕嘟咕嘟咽起了口水。 “搞什么!屋里那臭婆娘还不送饭来。”有人骂道。 “是啊,哪家做饭这么香,香得老子手脚都没力气了。” “像是在熬油,这不过年不过节的,哪家这么败家。闻着味道像是村口水井那边传过来的,反正也没力气干活,过去看看去。”有人建议道。 当时,这个建议就得到了广泛的相应,地里干活的村民们纷纷扛着农具调头直奔村口。 丁之瑶炸好第一遍,又将酥肉倒回去炸了第二遍,彻底成型后装在大簸箕里沥油,同时招呼旁边的少年们,“可以吃了哈,这算是餐前零食,不用省。” “真的?”少年们不敢相信,忍不住回头去看丁之航。 “你们看我有何用,没看我都要听你们瑶儿姐姐的指挥吗?”丁之航笑道,率先走到簸箕前面,伸手那了根肉条,送到嘴边,咬了一口,眼神顿时变了样,“这……这也太好吃了吧!” “真的耶!” “快去吃!” “小妹,大哥给你抢肉肉!” “呜哇……大哥他们踩我……” 丁之航话音刚落,十几个半大小子已经像下山的饿虎一般冲向了那个簸箕,饶是丁之航这样的身手,也差点被直接挤进油锅里。 他哭笑不得,一边想往后退,一边又舍不得面前的酥肉,赶紧从小伙子们脑袋顶上探出手去抓了一大把,“别挤,别挤,这么多呢!” 丁之瑶笑得前俯后仰,没想到自家大哥也会有这么幼稚的时候,她抖了抖锅,把剩下的一小份酥肉递给洛雨三人,他们碍于外来户的身份还没有加入哄抢,但是看表情,也已经馋得不行了。 “帮我把多余的油装进大瓦罐里吧,剩一点点就可以。” “嗯。” 洛雨应了一声,和地客额一起抬起铁锅,“哗”一声便将油全部倒进瓦罐,然后赶紧退了一步,和弟弟们拿起酥肉条,迫不及待的分起赃来。 丁之瑶准备继续炒菜了,她拿起身边的蒜末和麻椒倒进锅里,只听“哗”一声,又一阵好闻的蒜香味,四散而去。 她正准备往里面下肉片,却听见身后传来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哟,我还说谁家能有这么大的排场呢,原来是丁少爷啊。” 第25章 熊孩子就得教育 苍蝇不可怕,但来多了也真是很烦。 丁之瑶侧头看了一眼,来人正是丁春勇的媳妇,按族里的排行,他们兄妹得叫一声堂婶,但问题是,她男人前不久才主动在祠堂宣布了将她们兄妹除族,那这声堂婶也就没地儿叫去了。 丁之瑶都不想搭理她的,继续自己的操作,盐腌过的肉片往锅里一倒,“嗤啦嗤啦”,香味更是不得了。 在现代,有很多人认为西方人是因为健康才不怎么吃炒菜。 实际上,并不是啊! 华国古代吃炒菜的也并不多,倒不是因为健康,单纯的是因为没有那么多的油! 事实上“炒”这种烹饪方式带来的香味,真的是很少有人能够凭主观意识去抗拒掉它。 至少春勇媳妇和她们家小孩就不行。 “娘,娘,我想吃肉,我也想吃肉!吃那个锅里的肉肉!”春勇家的小儿子丁庆生是第一个坚持不住的,毕竟他才六岁。 他这一吼,陆陆续续被香味吸引过来的小孩儿也跟着嚷嚷起来,“娘,我也想吃!” “是山上丁家的肉,我阿爹说他们家的肉可以随便吃!” 不知道是那个小孩叫了一声,一帮小孩一窝蜂似的挣脱母亲的手,就像炒菜的锅和簸箕冲了过去。 丁之瑶听着传进耳朵里的话,唇角不由得升起了一抹冷意,这些山野村夫果然是不知道吸取教训是吧,板子不真正打在身上,不知道疼。 还敢说他们家的肉可以随便吃的,看来真是被祖父,父亲,还有以前的大哥他们惯得不轻。 她一锅铲敲在铁锅上,“洛雨,日客额,把锅端走。大哥,小满,簸箕也端走。其他人先别吃了,看好烧烤架和汤,哪个小屁孩敢摸一下,就给他们丢出去。” 少年们正吃得很开心,对于有人来抢他们食物的事情很是不满,此时大佬一发话,二话不说,立刻执行。 一帮小屁孩华丽丽的扑了个空,肉没吃到,只吃到一嘴的灰尘。 丁庆生仗着他爹平日里在村里有些威望,强行要去抢丁小满手上的簸箕,丁小满已经十三岁了,个子自然是比他高,再加上有丁之航在旁边,他更加不可能抢得到。 这小子可是除了丁蜀家小孩之外的小霸王,平日里欺负丁小满那是常事,现在见他不听话,顿时恼羞成怒,张嘴就咬,啊呜一口咬在丁小满的小腿上,疼得他“啊”一声,手上的簸箕险些掉了下来。 丁之瑶大怒,这熊孩子果然哪里都有! 她一个箭步上去,揪住丁庆生的衣领便将他丢了出去。 丁庆生哪里想到对方下手如此果断,完全没有反应过来,就一屁股蹲坐在了地上,又疼又羞,小孩愣了两下,嘴巴一瘪,哇的哭了起来。 其他孩子本来就被吓到了,丁庆生一哭立马起了连带作用,其他的孩子也此起彼伏哭成一片。 这下子可算是炸了锅,丁春勇的媳妇心疼坏了,冲过去一把揽住丁庆生,破口大骂,“丧良心啊!这么小的娃娃想吃口肉咋啦,同宗同族的亲戚也下得去这么狠的手,这心眼子真是坏到根根里了!” “是啊,兆海叔地下有知得被这些不肖子孙气死哦,自己大鱼大肉,看着村里乡亲吃糠咽菜,夭寿啊!老先生怕要被这些不肖子孙连累得,投不了好胎哟!”51唯美小说en “还有丁之瑶那个婆娘,还这么小年纪就这么恶毒,以后谁娶她进门谁就是到了八辈子的血霉!” 啪—— 响亮的一个耳光,让那妇人的声音戛然而止,洛雨冷眼看着春勇媳妇,退了半步,冲丁之航微微躬了躬身子。 丁之航的脸色也青得可怕,两只眼睛如利剑般落在春勇媳妇身上,轻轻颔首,对洛雨表示认可,“嗯,很好。” 丁之瑶本来还打算跟着妇人讲讲道理,练习一下怼人的精妙术语,结果话刚刚到嘴边,这两个男人就结束了战斗,这让她颇有种有力没处使的感觉,只能“呃”了一声,默默感叹道:果然武力不能解决问题,但是可以解决有问题的人! 这边的气氛刚凝固了几分,却又是一阵脚步声从远处过来,大家一抬头,却是那些被香味吸引着从地里过来了的男人们。 春勇媳妇一见自家男人,立刻像是得到了无限勇气一样,撒泼似的躺在地上边哭边叫,“山上的丁家杀人啦,夭寿哦,侄子杀婶婶啦,丧良心啊……” “丁春勇,管管你家侄子啊!” 丁之瑶站得离她近些,抬眼瞟了瞟丁春勇,“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前几日可是春勇叔亲自宣布把我和大哥除族的。怎么,今日为了吃上两块肉,又要腆着脸来认侄子了?” “呃,这……” 丁春勇显然很是尴尬,他也不知道丁之航那份圣旨到底是真是假,只是看着丁蜀一家第二天麻溜的离开了村子,心里还是有点害怕的。 不过这十几日来,倒也没感觉和以前有什么变化,只是看着洛雨带着丁小满他们又是种地又是开荒,两边各忙各的春耕,井水不犯河水,他这心里才稍稍踏实了点。 没想到这两兄妹一回来,又搞出事情来。 这大肉确实是香啊,太香了,比他这辈子吃过的所有肉都香。 他都能听见身边的同伴们喉结滚动的声音。 要是当天没有坚持站在丁蜀那边,现在凭着自己堂叔这层身份,于情于理去吃上几块都没问题,说不定丁之航还会自己主动送到家里来。 可现在……就算不要再张老脸,丁之航他们也不会让他靠近的。就像丁之瑶说的,前几天可是自己亲自宣布他俩除族的。 “吃什么吃!”丁春勇一脚踹在自家媳妇身上,虎着个脸,“吃人嘴短,拿人手短!两个被除了族的臭小子臭丫头的东西,你也敢吃。不怕中毒!” “给老子回家去,少在这里丢人现眼!” 春勇媳妇也是怂,听当家的这么一说,立马跟蔫了气的皮球一样,灰溜溜的抱着大哭不止的丁庆生抽抽搭搭的跟着自家相公背后。 丁春勇冷着脸,走了几步,实在气不过,扭头却是对着丁小满吼道,“丁小满,你到底是谁家的?跟两个除了族的混账玩意待在一起,我真是要替你爹好好收拾一下你了!” 丁小满正吐了口唾沫在抹自己小腿上的伤口,听见丁春勇的话,翻了翻眼睛,“春勇堂叔,你没听见那天的圣旨吗,咱们整个丁家村都是之航大哥的。我跟着他,那是遵守朝廷的王法,您凭啥教训我?” “况且,那年我和妹妹饿肚皮的时候,堂叔您可没有替我爹给我俩一口饭吃。” “您那个族,怕是早就没有我丁小满的名字了吧!” 第26章 泾渭分明 丁春勇被怼得差点没背过气儿去,瞪着眼睛冲丁小满吹了会儿胡子,却又不敢在洛雨等人的注视下造次,只好反手一个大耳刮子抽在自家儿子的脸上,“哭什么哭,丢人!走,以后不准再跟这群没规没剧的臭小子说话。” 丁之瑶双手环在胸前,冷冷看着丁春勇骂骂咧咧的走开,其他的汉子更是没胆子跟他们甩脸子,一个个腆着脸拉着自家婆娘和哭闹的小孩各自回家。 “嘁——” “真是惯得他们!”丁之瑶不满的嘟囔了一句。 丁之航眼角微微一抽,轻描淡写道,“山野人家,想让他们意识到尊卑总是需要些时间。等到秋天,他们就会明白的。” 说完,他神情不改,平静的放下簸箕,拔出腰刀,转身走向烤猪骨架,“开饭吧!” 一大盆野菜炒肉片,再加两大锅汤,十几个少年各自分到一段烤好的肋骨,白花花的馒头用大簸箕端了上来。 虽然缺了很多调料,味道不敢恭维,但这量却是放在现代也不差的。 少年们哪里吃过这么丰盛的饭菜,一个个狼吞虎咽,恨不得连手指头都给吞下去。这些跟丁之瑶兄妹亲善的少年,大都是从小失去父母庇护,靠着自己的双手很艰难的在村子里谋求生存,对于他们来说,能让自己和弟妹们吃饱就已经是很困难的事情了,更别提像现在这样。 那是过年都不敢想象的事情啊! 吃着吃着,丁小满忽然从桌子上跳了出来,三步并作两步跑到丁之航面前,“之航哥,我想到一件事情。” 丁之航正在给丁之瑶剃猪肋骨上的肉,微微侧了侧头,“嗯?” “刚才咱们在说,春勇叔虽然当着大家的面宣布把您和瑶儿姐除族,但其实他并不是族长。族长三叔公已经跑路了,所以这事儿能不能算也说不好。” “春勇叔以为三叔公走了,这丁氏一族就该他说了算,这也太不讲道理了。” “他也没给族里做过什么贡献。” “祠堂是海叔公修的,咱们这些族里的苦孩子也是奉贤叔,瑶儿姐还有您救济着长大的。论地位,皇帝陛下把这块地儿封给您家,咱们都该归您管;论身世,您这一支也是丁氏一族有行辈的正经血脉。” “我们商量了一下,干脆选您做新族长得了!” !!! 丁之瑶差点没一口汤喷在自家大哥脸上,这凉朝的宗族都这么随意的吗?刚被逐出家族,就另起炉灶,丁家的先祖们知道了怕也是要气得活过来的。 丁之航也有点惊讶,他瞥了眼丁小满,确定他不是在开玩笑,晒然笑道,“族长之事,可不是扮家家酒,不能如此儿戏。” “反正他们也不能将我赶出丁家村,这些事情放在以后再说,现在你们只要做好你们自己手头的事情便可。” 一顿饕餮盛宴之后,所有人继续投入了紧锣密鼓的劳动当中。 丁之瑶统计了手中劳动力的名单,十岁以上的少年十一人,少女四人,十岁以下的男童三人,女童三人,成年劳动力只有丁之航,洛雨,地客额,日客额四个。 虽然人手很紧张,但丁之瑶还是从从容容的做了安排。 一号营地的房子已经盖好,就先放在那里。 日客额调回来和洛雨一起负责农事,丁之瑶挑选了三十亩位置最好的,嘱咐他们着重照顾,最需要畜力的部分已经结束,接下来的农活便在于经验和精细。酷笔趣阁.ku162. 丁之航和地客额则组成资源采集小分队,拿着丁之瑶画的地图骑马去林中放置捕猎的陷阱,同时采集资源回来。 十一名少年中每日有一名以他们同去,既是为了采集更多的资源,也是为了让丁之航教他们马术和捕猎需要的武术。 至于八岁以下的孩童则跟在丁之瑶自己身边。 丁春勇他们没了丁蜀撑腰,又被教训了几次,也学老实了,看见丁家的人就像是没看见一样,大家明明住在一个村子里,低头不见抬头见,却能保持完全没有半分的交流。 各家各户的女人也被自家男人严厉的警告过了,就连嚼舌根都离丁家范围远远地。 整个村子彻底分成了泾渭分明的两拨,大家各自做着自己的事情,仿佛另一拨人就不存在一样。 丁春勇他们没有胆子找事,丁之瑶她们则是完全没有时间。 整个春天,在神眼的帮助下,大自然给予的馈赠简直多得让人眼花缭乱。 野菜野笋野味就不说了,拿回来当天就会被这些如狼似虎的半大小子全部吃掉,十三四岁长身体的时候,又天天干重活,多少东西也不够吃。 幸好有燕昭给的启动资金,洛雨每隔三天要骑马去趟县里买白面回来。 虽说这第一年,主要就是投入。 但眼见着银子像流水一样哗哗往外流,要说不心疼那肯定是假的,丁之瑶也在思考着要做点什么东西弥补亏空。 “水果……果汁……果脯……果酱……” “嗯!果酱!” “很好,就做果酱吧。” 丁之瑶在院子里走来走去,终于一拳打在手心里,做了决定。 毕竟这东西没有什么太大的技术壁垒,又能立竿见影的提升大家的幸福感。 “前几日狩猎小队带回来的蜂巢蜜和这些天的野果,全部拿到厨房来。” 丁之瑶一声令下,一屋子的小孩儿立刻迈动小脚啪叽啪叽的开动起来。 “瑶儿姐,咱们今日要做些什么啊?” 说话的孩子名叫程欢喜,祖父那一代人从大蛮岭背后的山里逃难逃过来的,按说法数回去,也该是当年祁将军留在这边驻守的某个战营的后人。 小姑娘是这帮女孩子中年纪最大的,今年已满十三,虽然营养不良看起来有些瘦弱,但长得还算清秀,若是父母尚在,怕也开始物色合适的对象了。 她有两个弟弟,一个十一岁,一个八岁,都是虎头虎脑的小子。 丁之瑶挺喜欢这姑娘,她肯学,她也愿意教。 “去两个人把野草莓拿进来,放在清水里浸泡一会。”丁之瑶吩咐道,“再去两个人把桑葚洗干净之后装在瓦罐里,稍稍洒一点点盐。” “欢喜你带其余的弟妹把樱桃剖开,将里面的籽儿挑出来。” 第27章 美味的果酱包子 平乡县的市场上有两种糖,一种是麦芽制成的麦芽糖,价格便宜,甜味一般;另一种则是从中州那边运来的粗白糖,数量少,而且贵得吓人。 前几日丁之瑶产生做果酱的想法时,就嘱咐洛雨花一两银子买了两罐。 对于这个成本的消耗,她倒是不太在意,现在只是在尝试阶段。 大金河河谷那一片地都是能种甘蔗的好地,制糖也不是什么高深的技术,如果需求量大的话,她完全可以在那下面搞一个制糖的作坊。 狩猎小队昨日草莓,桑葚,樱桃各带回来了不少。用白糖将它们腌制出水之后,倒入锅中小火熬煮。 第一锅是草莓的,熬了足有一个时辰,丁之瑶才接盖加入蜂蜜和剩余的粗白糖,又添了一点儿水,再次将水敖干之后,便起锅装入洗干净晾干的瓦罐当中。 “瑶儿姐,这是什么呀,闻着好香。”程欢喜全程跟在她的身边,看见成品出锅,终于忍不住问道。 大功告成,丁之瑶心情也很好,顺手铲起一勺,“尝尝看。” “不了,不了……”程欢喜却吓了一跳,连连摆手,还退了几步,低头搅着衣襟,脸色通红,“我看放了好些糖,肯定老贵了。” 丁之瑶不妄想此时此刻就能改变她们的穷人思维,但潜移默化总是可以的,她索性舀了一大勺磕进大土碗里,递给程欢喜,“没事,东西做出来就是给人吃的,这还多得很,拿出去跟弟弟妹妹们一起尝尝鲜。” 程欢喜这才小心翼翼接过土碗,走了两步,还是有些忧虑,“瑶儿姐做这个本来是为了拿到县上去卖钱的吧。” 丁之瑶笑道,“是不是有什么关系嘛。挣了钱也是为了让大家过得更舒服,做这些稀罕玩意也是,该吃就要吃,难不成你们几个小兔崽子还能吃垮一桩生意不成。” 程欢喜端着草莓酱出了门,丁之瑶又开始做桑葚果酱。 有了第一锅的经验,这一锅做得要快一些,只用了一个时辰,便完全出了锅。 丁之瑶擦了擦头上的汗水,准备出去透个气再回来料理最后的樱桃。 推开门,便看见一个小小孩蹲在院子角落的石磨面前,一动不动,跟个石像一般。 “丁小远,你在干嘛?”丁之瑶奇了怪,张嘴喊他。 却不料他一激灵,反应老大的跳起来,一背身想要遮住石磨,“瑶……瑶儿姐,我……我们没干什么。” 小朋友的思想就是很天真,他以为凭他一个四岁半的小孩能挡住这么老大一个石磨? 丁之瑶一眼便看到了放在石磨上头的大土碗,里面的果酱还是满满的。 “怎么不吃?不好吃?” “不,没有,好吃的!”丁小远再次吓了一跳,果断否认三连。 在丁之瑶不容抗拒的眼神中,小萝卜丁支支吾吾了一阵,红着脸道,“我……我想留给大哥。” “嗨——” 丁之瑶松了口气,她还以为是出锅时自己没尝,结果做失败了,小朋友们吃不下,舍不得倒掉,又不敢跟她说。 既然没有失败,那就不算事儿啊。 “让你们吃你们就吃,小满他们自然有小满他们的份!去,把大家喊回来吧,让欢喜带你们和上面,今晚吃包子!” 傍晚时分,丁家大宅的厨房里升起袅袅炊烟,丁之航率领的狩猎三人组和洛雨率领的种田大队正巧在家门口碰上。暧昧43小说.aii43. 两人见面还没来得及寒暄,便不约而同的抽了抽鼻子。 “今天晚上吃什么好东西,闻着甜丝丝的,倒像是娃娃吃的糖果。”丁之航扛着半头野鹿,笑道。 洛雨面色不改,严肃一回头,背后一帮议论纷纷,恨不得把头塞进院子里的少年们立刻噤了声,他将农具搭在门口的架子上,淡淡吩咐,“洗手去。” 少年们顿时作鸟兽散。 丁之航再次大笑起来,“看不出,你长得像个文人,行事却是阎罗。这才几天,这般小子愣是被你驯得服服帖帖的。现在,我这个正经堂哥说话,怕是都没有你好使呢。” 洛雨微微颔首,眉间松动下来,“正因为公子您是他们族里兄长,所以才有诸多不便。我一个外人,反倒好行事。君不见,地客额和日客额听小姐的话,也是胜过我的吗?” 话音一落,便听见地客额的大嗓门在院子里响了起来,“小姐!” 丁之航和洛雨对视一眼,两人都爽快的笑起来。 两人走进院子,丁之瑶正指挥一帮小孩在摆桌子,好大几个盆子,连着蒸屉摆在桌面上,腾腾冒着热气。 洗好手的少年们闹腾腾的挤在桌子边上,弟弟妹妹们抢着和自家兄长们说话,明明乱成一片,却又生机勃勃。 丁之瑶早就看见了自家大哥,每屉包子各捡了好几个,兴高采烈的迎上去,“大哥,洛雨,快尝尝,今天新出炉的果酱包子。” “这是桑葚馅的,这是樱桃馅的,这是草莓馅的……味道如何?” 丁之瑶眼巴巴看着丁之航和洛雨咬了口包子,赶紧又问道,“你们觉得这东西拿去县上能卖掉吗?” 丁之航啧了啧嘴,闭着眼睛感受了一下,摇头道,“不能。” “啊——”丁之瑶顿时像个泄了气的皮球,又不甘心,“为什么!” “因为太好吃了!” “嗯?” 丁之航说完,又赶在丁之瑶发飙之前补充道,“这果酱香醇清甜,完全不同于仅仅将果子捣碎的口感,当年我和父亲游历全国的时候,在湖州吃到过一回。那家糕点铺,专做各种各样的果酱点心,分号遍布江,湖二洲,像这样一只包子,便要卖到二十文钱。咱们县里哪有人能享受到得起这种精细的食物。” 没想到果酱竟然不是个专利产品。 丁之瑶默默惆怅了一下,心道这穿越者好像也不那么好当啊! 丁之航吃完碗里的几个,又在蒸屉里拿了不少,一旁的洛雨显然很喜欢这种食物,已经全副身心的投入在吃上面。 “况且,平乡县贫弱,对于老百姓来说,吃饱远比好吃重要。这种精细的点心,远不如馒头或是肉包子抗饿,要是拿到县上去卖,顶多也就县府和那几个大户的人家会去买。” 丁之航一边说,一边抬了抬下巴,桌上的对果酱包子兴趣最大的还是女孩和儿童,少年们在第一瞬间的惊艳之后,还是更多的选择了馒头和大肉包子。 “那如果拿到郡府去卖呢?”丁之瑶想了想,却不是个容易放弃的人,“不仅仅是包子,就像你说的,各种各样的果酱点心,那家点心铺在蛮州还没有分号吧!” “那倒是可行,但我们却不能亲自去。” “为何?” “咱们身份特殊,只是小打小闹的买卖便算了,若是弄出了大动静,怕是又要被人多心了。” 第28章 寻找代理商 再一次看见平乡县的大城门,丁之瑶心里确实是很感慨的,上次来这里,走了整整一天,累成了个傻逼。 而这一次有马,只走了两个时辰,还浑身轻松。 果然,代步工具真的很重要,这丁家村离县城也就一座小蛮岭,加起来六十里路,搁现代,不打隧道也不过四十分钟,有隧道的话半小时就够了,哪用这么费劲。 “瑶儿姐,县城里面的人会不会很凶啊。”丁小满是第一次进县城来,还在路上便新奇得不行,真到了县城边上却又有点心虚起来。 丁之瑶笑道,“怕什么,这县里人再凶,还能凶得过你之航大哥?” 丁小满摸了摸脑袋,恍然大悟般,“是哦。” 被自家妹子誉为平乡县第一凶神的男人,策马跟在他俩旁边,只能无奈的苦笑。 没办法啊,自家的妹子,说什么都是对的。 三人这次出来要办的事情比较多,除了日常购买生活物资以外,丁之航还要去拜访县学的蒙老先生,而丁之瑶则是想看看能不能在县里找到个合适的代理商。 上次来县城,因为燕昭直接在门口接了胡,后来又忙于跟洛雨他们几个说话,所以丁之瑶对县城的印象并不直观。 这次看得仔细些。 平乡县作为定武郡一个偏远的县城,县里的经济基本可以用寒酸来形容。 不过在祁将军的时代,这个县城又是对抗百色人的最前线,甚至多次作为南征军的帅府所在,所以整个县城的基础建设却又做得很好。 城墙坚固,街道宽敞平直,像县府,县学这些重要的建筑物也有端庄大气的风貌在,在县城东面还有一个巨大的演武场,废弃不用之后,倒是有不少周边的村民过去那里摆着东西卖,久而久之,成了平乡县的市集。 今天正好是赶集的日子,三人很快买好了粮食和调味料,连着马匹一起存在驿站中,然后分头行动。 丁之航去县学,丁小满要去县里一户专门做鸡仔猪仔生意的人家去抓鸡,而丁之瑶自然就是推销自家的果酱。 “还有一个时辰到午时,我先去得意楼订好餐,不管跟蒙先生谈成什么样,请他老人家吃个午饭是应该的。” “小满抓好小鸡就来得意楼跟我汇合。” 丁之瑶重复了一下大家的任务,然后便转身向得意楼走去。 这一次来县城,算是彻底印证了丁之航说的话,偌大的县城,能称得上吃食的也就得意楼一家,糕点铺子压根没有,大一点的商家除了得意楼之外还有一家布庄,但生意却是都萧条得不行。 经济不发达,没有购买力,商人挣不到钱就不会来,没有货物的流通就导致居民没有多余的挣钱渠道,越发的贫穷,贫穷就更没有购买力。 恶性循环! 丁之瑶走到得意楼,当班的小二还认识她,虽然他们兄妹穿得寒酸,但当初燕昭这个公子哥可是在得意楼消费不少,作为他的朋友,丁之瑶也沾了些光。 掌柜很快从后厨到了前面,见她打了个揖,不冷淡却也谈不上热情。 “丁姑娘是章公子的朋友,按道理老夫该出来迎接,只是偌大的店子,处处都只要操心,老夫实在是忙不过来,怠慢了姑娘,实在罪过。” “您有什么需要直接跟小六子说就行,要是吃饭的话,给您让利一成。”盗墓.daoxsw. 掌柜看上去真的是很忙,他估计是以为丁之瑶想要用燕昭的面子打折,没等她开口,自己就开门见山的说了。 丁之瑶笑着点了点头,先把两角银子搁在账台上,“饭是要吃的,不过让利就不必了。开门做生意,该挣的钱就要挣,晌午我们兄妹要请县学的蒙老先生吃饭,给挑个素净些的包间。这些是定钱。” “另外,还想问问掌柜的,这得意楼在郡府也是有字号的吧?我们村里做些果酱,适合用在各种糕点上面,味道不比湖州霁云斋差,不知掌柜有没有兴趣。” 湖州霁云斋就是丁之航说的那家专做糕点的铺子,总字号在湖州,其余分号遍布江湖两州,这几年在中州和国都所在的凉州也开始有了名气,掌柜倒也是听过的。 听丁之瑶这么一说,他倒是也有了兴趣,垂眸看了眼丁之瑶拎得竹篮,“姑娘可有带些成品过来?” “当然有的。”丁之瑶揭开竹篮上的草盖,指着里面三个小瓦罐,“现在山里樱桃,草莓,桑葚最多,我们便做了这三种。待到夏秋,还会有其他口味。” 掌柜沉眸凝视了片刻,吩咐小二,“小六子,去后厨把每种糕点都拿些出来。” “好勒。” 小六子一溜烟跑出去,很快便端着几个盘子跑了回来,掌柜做事也不拖泥带水,拿了块得意楼招牌黄金糕,沾了点樱桃酱,咬了一口,慢慢的嚼着,好一会儿才咽下去。 接着他吩咐小六子取茶漱了漱口,又用另一种糕点沾了桑葚酱。 第三种草莓酱也是如法炮制。 丁之瑶一直站在旁边看着,心里对得意楼这个招牌的印象分又涨了不少,区区一个偏远县城分号的掌柜都能如此专业,这要放在现代,妥妥的也是个全国五百强餐饮品牌啊。 掌柜尝完三种果酱之后,却没有立刻说话,做了个手势,将丁之瑶请进了一个包间里。 “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您这果酱味道确实很好,或许比起霁月斋也的确不差,但他们能把糕点做得遍布江湖两州,却并不是只靠这果子酱。” “我们得意楼并不是以做糕点为主,也无意与他们竞争。蛮州,北州两地口味与江州,湖州也有差别,这边更偏好咸食。” “若是您这果子酱价格不高,我倒是能做主买些作为店里糕点的配料,不过量不会很大。” 果然,做生意没有想象的那么简单啊。 那些一穿越随便搞点什么就能发家致富的桥段真的只能想想而已。 丁之瑶暗暗叹了口气,谈到这里已经不能达到她的期望值了,抱着做事做到底的念头,她还是问了一句,“那您能开个什么价钱呢?” “像这样大小的罐子,一百文三罐。”掌柜顿了顿,“主要还是看姑娘您的意思。” 丁之瑶笑笑,摇了摇头。 这次带的瓦罐是小号的,每罐也有半市斤,按果酱和糖的比例来算,这么一小罐里的糖也得十几文,三罐就是几十文,再加上果子,柴火,罐子,三罐一百文根本就不赚钱。 就算是以后自己制糖,这个价钱的利润也是非常薄的。 量大还能考虑,掌柜也挑明了说用得不会多,那这买卖就没法子做了。 掌柜大概也考虑到了这一点,没再说什么,默默打了个揖,“姑娘在此休息一下,老夫还有店里的事情要忙了。” 说完,又嘱咐小六子,“待会儿告诉厨房,送丁姑娘两个菜。” 第29章 资深食客 掌柜和小二离开之后,丁之瑶立刻变得有些沮丧,建设丁家村,那得要钱啊。 燕昭给的银子虽然还有不少,但对于丁之瑶心中各种各样的计划来说,就太杯水车薪了。 干什么都要钱,人工要钱,吃饭要钱,材料要钱……不多找些挣钱的法子,那是绝对不行的。可是这出门第一步就碰了个软钉子,实在叫人难过。 她坐了一会,收拾起心情,看看时间还早,准备再去街上转转,看看有没有什么其他的商机。 另外,希望大哥和小满那边的事情都办得顺利。 她想着推门出去,却听“砰”一声,门板狠狠撞上了什么。 丁之瑶吓了一跳,赶紧退了半步,这才看见门口一个青年男子正捂着龇牙咧嘴的捂着鼻子跳脚。 这是什么鬼,玩尾行的不法男子? 丁之瑶也不上去查看,双手环胸倚在门上,冷笑道,“这位兄台,是该不会是觉得我这个包厢的门更好看,在仔细观赏吧。” “嘶——” 那男子显然是疼得不行,一手捂着鼻子,一手捂着额头,泪水涟涟又不敢高声叫,“嘶”了好几下才缓过气来,松开手颇为不忿的瞪了丁之瑶一眼,“我不过是想看看谁在吹牛皮而已!” “哦,不知兄台何出此言。” “刚才我听你说你做的果子酱比得上霁云斋的,可有此事?” “有又如何?” “那还不是吹牛皮!” 看他那气愤的模样,丁之瑶倒是来了兴趣,转身把果酱取出来,递给那男子,“先尝一口再说我是不是吹牛。” “我不尝!”男子一扭头,满脸傲娇,“霁月斋的果子酱可是专门的大师傅实验无数次之后才找到的最合适的比例,你一个山村丫头怎么可能做得出来!” “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尝一口嘛,又没毒。” 丁之瑶眼睛一亮,刚才的不满一下子一扫而空,像是哄小孩一样,舀了一勺直接向他嘴边塞了过去。 “我不……唔——” 那男子本来还在抗拒,但身体比思想更诚实,果酱诱人的香甜让他不自觉的张开嘴,丁之瑶趁机一勺捅进他的嘴里。 “啧啧啧……” 男子“吧嗒”了一会,神情变得有些意外,“竟然不是直接把果子捣碎的,味道……还不错。” 废话! 能流传到二十一世纪的配方,就算不是传世的秘方,也是经过许多人尝过觉得好吃的,肯定超过这个时代的平均线就是了。 丁之瑶还没说话,那男子已经得寸进尺的将头伸进了包间,“你不是有三种味道吗?都让我尝尝呗。” “刚才不是还说不吃吗?”丁之瑶翻了个白眼,却还是把另两罐果酱取了出来。 这一次没用丁之瑶帮忙,他倒是自己拿起了勺子,啊呜一口,啧了啧嘴,又舀了另一种,啊呜一口。 男子撇撇嘴,“倒也不算完全吹牛。既保留了果子本身的酸甜口感,又有砂子塘的浓郁,还有蜂蜜的绵甜清香,层次感是有的。” “不过比起霁云斋的还是差了些,况且没有糕点相配,单吃果子酱,有些腻人。”33听书.33tingshu. “若是我的话,砂子糖再减两分,嗯……再稍微加一点盐。” 卧槽,点评得很专业啊,难不成自己的穿越大礼包终于要上线了! 丁之瑶心里一激动,“看来公子对吃食点心很有研究,可是曾在霁云斋呆过?” “没有啊。”那男子愣了愣,一口答道。 “那家中曾是做糕点出身?” “哦,那也不是。” 丁之瑶:“……” 男子仿佛看出了丁之瑶的疑惑,有点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刚才的配方只是我自己假设的,还没尝试过,姑娘莫挂记在心。” 丁之瑶:“……”不打人是因为本姑娘脾气好。 男子说完,顿了顿,胸脯一挺,却又自豪起来,“还未自我介绍,小生庄季,字相平,江南第一食客是也。” 江州和湖州地处洵江以南,故称江南,整个凉朝七州,一半的商税收入都来自江湖二州。 这货从那么富饶的地方出现在平乡县这个偏僻之地,估计也是有故事的人。 丁之瑶叹了口气,冲庄季一抬下巴,“进来谈谈。” “嗯?” 庄季显然有点懵,他刚才只是一时冲动,这会儿尝完鲜,做完点评,已经准备撤退了。 也不知这个女子怎么会独自一人出现在酒楼之中,但自己一个素不相识的外男,与她靠这么近的站在门口,已经是唐突之举,现在竟还要同处一室? 这姑娘看着也不像是风尘女子,她该不会是在等家中父兄或是相公过来揍自己一顿吧。 庄季心里咯噔一下,脚底抹油,转身就想跑。 丁之瑶哪里能想到他这一会儿功夫,肚皮里就跑过了那么多小心思,只见他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忽然间转身就往楼下跑去,顿时很是不高兴。 他大爷的,刚才明明聊得还不错,东西也吃了,小话也说了,现在本姑娘准备好好跟你谈谈,你倒是跑得像要命一样! 这不是寒颤人嘛! 恶向胆边生,丁之瑶动作也是极快的,她一步向前,反手一扯便扣住庄季肩膀,将他整个人扳了回来,“跑什么跑,吃了东西,骂完就走,这怕是不太妥吧!” “呃……”刚才还神采奕奕的第一食客顿时跟霜打了的白菜似的,连连作揖,“刚才是小生唐突,我只是听你跟霁云斋相比,实在没忍住,不是故意要来轻薄姑娘的。” 说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丁之瑶径直将他拖进了包间,往座位上一扔,开门见山,“我想雇你做我们村的首席品鉴师,不知你有没有兴趣?” “我真的不是想要……”庄季还在为自己辩解,脑子一下子没有转过来,怔了怔,“嗯?您说什么?” 丁之瑶再次叹了口气,也顾不上招聘流程简陋了,毕竟在这种地方,要自行车也没有啊! 她伸手敲了敲桌子,严肃认真道,“我说我需要一个帮我品尝食物,提出改进意见的人。试用期三个月,月例一两银子,转正二两。” “只是品尝食物就能有二两银子?”庄季眼睛明显一亮,不敢相信的问道。 “是转正之后才会有二两。”丁之瑶纠正,“如果我觉得你水平不行,那就不能转正。” “这没关系,只要是吃,我绝不会输给任何人的!” 第30章 丁家村想要建族学 丁之瑶并没有问庄季为何会沦落到蛮州平乡县来,只是凭着自己身为穿越者的知识跟他闲聊起来。 庄季去过的地方不少,对于各地美食也的确是有自己独到的见解,不过听起来更像是纸上谈兵,丁之瑶敢肯定,这货只会吃,做东西的话可能还不如程欢喜手熟。 对于现在的丁家村来说,一个理论家的价值远不如一个壮劳力,但若是眼光长远些,考虑到今后的发展,这几两银子却又不亏了。 而庄季也对丁之瑶提到的饼干,蛋糕,奶茶等等一系列的食物极为感兴趣,几乎三句话便要惊叹一次,一炷香的功夫,称呼便从“姑娘”变成了“东家”。 两人聊得正是投机,小六子敲门招呼,说是丁家公子和蒙老先生到了。丁之瑶这才打住话头,招呼道,“给这位兄弟上些酒菜,算在隔壁账上。” 说完又叮嘱庄季,“你自己先吃着,我们有些事情要办,办完一起回村里,从明日开始干活。” 丁之航他们订的包间是在顶层,那也是整个平乡县最高档的地方,坐在其中向里能看见大半个县城,向外则是延绵山色,中间摆有食案,两侧有琴棋和笔墨,还有一道帘子隔着小露台,可以饮茶闲聊。 丁之瑶一进去便看见丁之航和蒙老先生盘膝对坐在棋盘面前,棋盘上的黑白子已经胶着起来,两人的神情都非常严肃。 丁小满站在一旁,端着个茶壶,整个人像个木桩子似的,手脚都不知道怎么放才好。 果然,在丁小满这样的孩子眼中,县学的老先生已经是特别不得了的大人物了,这种高雅的场合却是难为他。 丁之瑶笑笑,走过去接过他手里的茶壶,低声在他耳边道,“这里让我来吧。你去二楼梅竹厅找一个姓庄的,帮我招待招待他,给他说说村里的事情。” “嗯!”丁小满眼睛一亮,巴不得能赶紧走开。 丁之瑶又等了一会,也不说话,只是默默替他们把茶水加上,眼瞅着两人的棋局渐渐进入了收官阶段,蒙老先生忽然哈哈笑起来,将手里的棋子丢进了棋盒当中,“不下了,不下了,之航你这个小子,就知道欺负我老人家!” “哪里,之航只是不敢留力而已。”丁之航也笑起来,“留力便会输,之航当然也不愿输啊。” “好一个不愿输,比你父亲那温温吞吞的书呆子样要好!” 蒙务在丁之航面前也不避讳说他父亲,显然他跟丁家父子的关系远比丁之瑶知道的要更加亲密。 丁之航笑了笑,没有搭话。 蒙务又扭头看了眼丁之瑶,眼睛瞪得老大,“这女娃娃倒是奇怪,不给老夫见礼就算了,还这么急着把那小子支走。怎么,害怕老夫吃了他?” 我靠! 这老头子哪儿来的这么大脾气,丁之瑶心中暗骂,面上却是笑吟吟,放下茶壶,行了个官礼,“之瑶看您和大哥下棋,不敢打扰。现在给您见礼,请老先生勿怪。” “至于族弟,这是他第一次来县里,本来就有些胆怯。又未开蒙,随便一个读书人都能让他不自在半天,更何况您可是平乡县读书人的头头,再站下去,族弟这衣服该被汗水湿透了。” “山风寒凉,想来老先生也不忍心看他一个孩子穿着透湿的衣服回去,所以之瑶便自作主张让他先去忙别的事情。如若老先生不愿,之瑶再将他喊回来便是。”110文学x. “哈哈哈哈,你这女娃娃倒是狡猾!” 蒙务大笑着推开棋盘,站起来倒背着一只手,另一只手点了点丁之瑶,“两句话,又是给老夫戴高帽子,又是替那小子博同情,还顺带提了提你大哥今日跟我商量的事情。这是要一石三鸟?” 果然,姜还是老的辣。 丁之瑶的心思一下子就被全部点了出来,不过她也没什么不好意思的,依旧眨巴着眼睛看着蒙务,满脸都是天真坦然,“小女子心思,但却也是事实。” “嗯,这娃娃不错,颇有兆海当年伶俐无赖的大胆劲儿。”蒙务竖起了个大拇指,也不知道是褒是贬,紧接着他目光回到丁之航身上,“既然之航你赢了我,那刚才说的事情,我答应便是。” “你们村子里想建族学,这是好事情。堂堂文隐公的族人,没点体面也是不妥。不过,丁家村偏远贫瘠,本来就没有先生愿意去。” “你刚才又跟我哭穷,每个孩子每年二两的束脩都交不起。这就让老夫很为难啊。” 蒙老先生捻了捻胡须,凝眸沉思了片刻,“其实之航你的本事给小孩子们开个蒙,那是绰绰有余,不过又说你还有很多其他的事情要做,我也是能理解。长兄如父,能者多劳。” “不如这样,我把县学的书本都抄一份于你,你和这女娃娃先教他们识字。我孙儿也在县学读书,每月旬休你派人来接他,让他去讲三天的课,再把他送出来。束脩也不用算了,就当他是自己复习,你看如何?” 丁之航和丁之瑶相互对视一眼,都看见了对方眼中的喜色,对于劳动力奇缺的丁家村来说,就算是去了先生,孩子们也不可能全天读书。 这种方法反倒是最好的。 丁之航一拱手,“之航多谢蒙老先生。” 蒙务摆摆手,“别谢来谢去的啦。我的立场你也知道,你别给我惹事情,别学你爹那么固执,非黑即白,那便是对我最大的客气了。” “前不久我还听钟县令说,你终于是用了那个东西。其实很好,该是你的就是你的,别不好意思。不是你的就不是你的,千万别肖想。” 蒙务说完,神色严峻的扫了丁之瑶一眼,又重重拍了拍丁之航的肩膀,“只要你们兄妹好好待在平乡县。我们这些人,都是很愿意多给你们些方便的。” 丁之瑶本以为蒙务这一番话会让这顿饭的基调变得有点僵,谁知丁之航和蒙务似乎都没把这话太放在心上,之后便根本没提过这茬。 蒙务这老先生幽默感还挺强,席上段子频出,一顿饭吃得是主宾皆欢。 吃好之后,丁之航将蒙务送回县学,丁之瑶带着庄季和丁小满牵马在城门等他。 大约,申时丁之航背着一个大书囊与他们汇合,由于多了个庄季,丁之瑶便跟自家大哥同乘了一匹马。 走了一阵,丁之瑶终于还是没忍住,偷偷地问道,“今日蒙老先生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啊?” “从祖父归乡那日起,平乡县的县令和县学督学全部都是由陛下的直属亲卫——飞鱼卫的人担任。” “这对我们彼此来说,都不是什么秘密。” 第31章 仲夏初至 丁家兄妹要在村里开族学的事情很快就传遍了整个村子,除开丁春勇他们那几户已经竖下了大仇的不说,其余的人心都浮动起来。 这读不读书可是大事。 读得好就能去考试,考上功名那就脱胎换骨,飞黄腾达;就算读得差些,只要识字算数,今后去县城郡府找份差事也容易些;最不济回了村里,能跟县里的读书老爷打交道,卖些东西,生活也要过得好些。 当年丁兆海只送了些宗族兄弟去读书而没开族学的事情,也是村里人对他不满的很重要一个点。 现在丁家兄妹要开族学,可前不久他们才刚刚把他们除了族。 这事儿搞得不好,村里人倒是埋怨起丁春勇来。 丁春勇气得在家里发了几次火,又去丁家偷偷观察了几天,发现丁之航他们只是每晚教孩子们识字。他一发狠,扔下地里的活儿不做,索性自己也办了个开蒙学堂。 但他和丁之航谁的学问更好,村里人心里还是有数的。再加上旬休时候,蒙老先生的孙子蒙祐从县里过来在丁家讲了三日,人心更是跟丁春勇靠不到一边儿了。 原本嚼丁家舌根的人,眼瞅着丁小满他们跟着丁之航,吃着白面大肉,读着圣贤之书,日子一天胜过一天,心里的天平又一次倒向了丁之航他们。 根本忘了除族当日他们也没少叫唤,只是一个劲的把事情栽在丁春勇和丁蜀头上,觉得是他俩坏了自家的好日子。 丁蜀一家全走了,没得埋怨,丁春勇就成了众矢之的。 对于那些墙头草,丁之瑶没空管,更没兴趣争取。 不知不觉间,时间已从初春到了仲夏,她到这个偏僻贫瘠的丁家村过去了四个月,虽然接触到了很多稀奇古怪的秘密,甚至背负着一个听起来蛮吓人的显赫身份,还认识了这个世界的皇子。 但其实这些对她生活的实际影响是非常有限的。 她就像一个普通穿越农女一样,天天只琢磨着怎么提高自己的生活品质。 那些跟政治有关的秘密和压力全都被丁之航一个人扛在肩头,在他的庇护下,丁之瑶只需要按照自己的意愿轻松自在的活着就可以。 要是原主或许还感觉不到这份深沉的爱护,但丁之瑶可不是原主那样的黄毛丫头,在她自己的认知里,自己也并不是这个男人的亲妹妹。 这份情她是领的。 “今日蒙小先生又该过来了,昨日桃子就不做果酱了,全留下来大家吃。” “晚上吃荠菜肉馅的饺子。” “好勒。”程欢喜正背着一大篓衣服准备出去洗,听见丁之瑶吩咐,立刻清脆的应了一声。 她现在是丁宅的小管家,家里的活计,包括米面粮油的使用,丁之瑶全部交给她来管,程欢喜也是能干,带着三个大姑娘把整个宅子打理得井井有条。 八岁以下的儿童组则被丁之瑶赋予了新的任务,他们每天就在宅子旁边的小坡地上守着那三十只小鸡仔,顺便扯些野草啥的回来。 程欢喜她们会把这些野草剁碎了掺些小石子来给鸡仔加餐。 眼看这些鸡仔长势不错,到了秋天便能长成成鸡。 丁之瑶琢磨着到明年开春时,再抓一些,顺便把猪仔什么的也能跟着养起来。 安排完这些事,她便径直敲开了庄季的房门,“庄大食神,新方子出来了没?我这边可是又有新想法了哦。” “别急,别急啊!天天都吃这些,我都快吃恶心了,你不得给我点时间缓缓?”中国小说库xsku 丁之瑶莞尔一笑,丝毫不给他留情面,“大兄弟,我可是付了钱的,工作态度严谨点可好?” “……” 庄季从一大堆废纸里抬起头来,把背后桌上一溜儿的果酱罐儿向后推了推,重重叹了口气。 他本以为这是个简单的活计,不就是吃东西吗,这可是他最擅长的。 结果来了才知道,这特么吃东西也能要人命啊! 果子酱,果子酱,果子酱……整整三个月他吃了不下十种果子酱,天天吃,顿顿吃,吃了写报告,优点缺点改进方案,写完厨房又重新做,做好又接着吃。 他觉得自己这辈子都要无法直视果子酱这种玩意了。 “樱桃,桑葚,草莓这三种的方案已经定下来了,我敢保证味道和霁云斋的没有区别,至于你能不能搞到便宜的原料,那不是我负责的。” “桃子,杏子,李子,葡萄这四种,才出来不久,尝试的次数还不够多,你要给我时间啊!” 眼见庄季都要跳起来了,丁之瑶也不忍心再开他玩笑。 他这人较真,每次的新方子的成品都编了号码在屋子里,做一次新方子就要把之前的全部尝过一遍,直到他自己满意为止。 当初的青年公子这会儿看起来像个艺术家一样,不但胡子没刮,头发没输,就连衣服可能都有好长时间没有换过了。 丁之瑶把所有房门都打开,让空气流通起来,又扇了扇鼻子,“你赶紧把衣服换下来,拿给欢喜去。都快馊了,自己闻不到吗?” “是吗?”庄季毫不在意的抬起袖口嗅了嗅,“没有啊,我闻着都是果子酱的味道。” “今天先不尝果子酱了,昨日的桃子留在晚上蒙祐来了一起吃。”丁之瑶直接动手把庄季从椅子上拽起来,“我要做个新的吃食,要你尝尝。” “新的吃食?” “嗯。” 丁之瑶带着庄季到了厨房,“把鸡蛋打进碗里,加一点糖。”她一边吩咐,一边舀了几勺子面粉,放进簸箕筛起来。 庄季一脸迷茫,但还是照她的话做了。 “分三次加一点油,每次都要搅拌,搅均匀。” 庄季一边照她的话去做,一边问道,“这是要做什么呢?” “蛋卷。”丁之瑶说话间已经筛好了面粉,“哐”一勺加进蛋液当中,“这是最基础的做法,我现在做给你看,希望你尝过之后能有更多的想法。比如,加芝麻,加果酱,加牛奶,加各种各样的东西。” “先用我们现有的材料尝试,之后我们的东西会越来越多,能让你发挥的空间会越来越大。” “到时候,需要你尝的可不会只是果酱或是糕点。明白吗?” 庄季定定的站在门口,忽然间就激动起来,重重点头,“甘愿为东家效劳!东家告诉我的东西,没有您的允许,庄季绝不会告诉别人。” 果然是个明白人,丁之瑶在心里默默地称赞了一下,自己愿意把配方教给他,这也是一种试探,看他担不担得起这份信任。 蛋卷这东西算不得珍贵,但将来还会有饼干,蛋糕,冰淇淋等等很多从现代带来的配方,靠她自己一人是不可能把它们全部变成现实的。 她也需要同伴。 第32章 话痨先生 下午酉时,丁之航带着蒙祐回了村子,小伙子一下马便急吼吼的要去找丁之瑶,“小瑶儿,你看我今天给你带什么来了!” 庄季连连摇头,“聒噪的家伙又来了,我得赶紧撤。你看他那样儿,那像是个先生!” 丁之瑶也是无奈,蒙祐这小子今年十八岁,本来让他旬休时来丁家村教习,他还一百个不乐意,第一次过来就这儿挑挑,那儿挑挑,横竖是看不顺眼。 而当时已经呆了近一个月的庄季已经和丁小满他们混得很熟了,那些学生不好跟先生叫板,他倒是不怕,两人差点没在宅子里打起来。丁之航碍于蒙祐此次过来的身份也不好说什么重话。 结果还是丁之瑶雷厉风行,也甭管谁是谁,一人一屋先关了一夜的禁闭再说。 天地亲君师,可你又不是我的老师,敢在本姑娘的地盘撒野,活得不耐烦了! 蒙祐当然不服气,当天就闹着要走。 丁之瑶告诉他走可以,但是必须承认是自己学识不行教不了丁家村的子弟。蒙祐当然不愿意,当场说要比试。 先跟丁之航比,输得那叫一个惨;不服气又换丁之瑶,几千年的文化沉积啊,随便拿一点出来,就让这小子输得更是惨不忍睹。 最令蒙祐受不了的是,他强行要走,正好撞上收工回家的洛雨,直接被撂翻不说,在他最拿手的学识上面,竟然连一个农夫都没比得过。 蒙祐的嚣张气焰是彻底被压住了,他本来也不蠢,身为蒙家子孙,将来很大可能会直接加入飞鱼卫,继续他爷爷监视丁家村的任务。 于是,这小子倒也安下心来在丁家村教书,没想到教了几个月,这货竟然喜欢上了这里,每次回去上课都一脸的不开心,甚至还跟蒙老先生建议自己要来丁家村常驻,正好他爹在家,揍了一顿,总算是老实了。 这边儿庄季刚走,蒙祐已经跑到了丁之瑶面前,手一抖,露出怀里抱的东西,“你看,这是我爹从山阳郡那边买来的好料子,我拿了一块带给你做衣服。怎么样,够义气吧!” “无功不受禄,这不逢年不过节的,这么贵重的礼物我可收不起。”丁之瑶翻了翻眼睛,手里“哗哗哗”不停的和着饺子馅,看都懒得看他。 蒙祐也不气馁,蹦蹦跳跳换了个边儿,“收得起,收得起,朋友之间相互赠送礼物那是应该的,上次我收了你们做的花茶包和野味。这次应当还礼。” “上次的礼可不是我送的。”丁之瑶转身加盐,“花是小远他们采的,茶包是欢喜她们做的,野味是小满他们出去打的。那是学生给先生送的入夏时令礼,跟我半文钱的关系都没有。” “嗯,那就算我先送好吧。我送你料子,你请我吃果子酱。这可是湖州走水运过来的好料子,几个月才过来一船,就是有钱也不一定买的到,我特意让父亲挑了湖蓝色,你穿着一点好看极了!” “对了,你叫那个庄吃货出来看看,他不是湖州人吗,我敢说他在湖州也不能经常看见这种质地的好料子!” “唉——” 丁之瑶简直要给这货跪了,吃货这个词语她都只说了一次,就被这家伙记住,毫不留情的安在了庄季身上。 庄季不想跟他打照面也是情理之中,毕竟没谁愿意耳朵边上嗡嗡嗡响个不停。我爱中文网.ilovezw. 话说,身为先生不应该成熟稳重一点吗? 蒙祐这家伙一会儿说的话能顶上宅子里全部人说一天的话,要不是看他出身书香门第,基础扎实,课也讲的不错,对孩子们有耐心,又有幽默感,深入浅出,丁之瑶真的很想开了他! “先不说这料子的事情,既然来了就开始干活吧。他们的功课已经放在课室里,你先去看看。咱们开蒙也三个月了,我觉得你最好考核一下读写的部分,如果问题不大,也考虑考虑进入下一个阶段。” 丁之瑶顿了顿,语气不容抗拒,“他们大概还有一刻钟收工回来,今日事今日毕,功课查完再开饭!” “嗯……好吧。” 蒙祐犹豫了一下,到底还是职业素养战胜了个人喜好,他瞅了瞅丁之瑶和丁之瑶手上的饺子馅,恋恋不舍的往最里面的院子走去。 走了两步,又扭头嚷道,“料子我交给之航哥啊!你真的可以做件衣服,小姑娘家家的,穿得鲜艳点儿,水灵灵的多好看啊!” 丁之瑶顺手一石头丢过去,蒙祐撒腿就跑,便跑便扯着嗓子大喊,“开课了,开课了,宅子里的人全部来课室集合!” 程欢喜和其余几个女孩笑得直不起腰来,虽然蒙祐在丁之瑶面前像个兔子似的,但却并不影响他在学生中的威望。 程欢喜和丁小满他们都很喜欢这位小先生。 不仅仅是因为他是蒙老先生的孙子,更因为他对大家真的很有耐心,讲课也不古板,就算是最普通的识字课,也能让课堂像游戏一样快乐。 只要不犯原则上的错误,他跟大家都像是朋友一样,孩子们也慢慢将他当做了一位能说话的兄长,至少在沟通这个问题上,他的确是比丁之航,洛雨,庄季加起来都更有天分。 程欢喜她们笑过之后,纷纷放下手里的活儿,“那瑶儿姐,我们上课去了。” “嗯,去吧。看着点小远他们,先把鸡关进圈里。”丁之瑶点头道。 程欢喜她们刚走不一会儿,洛雨他们的务农小分队也闹哄哄的回来了,听说蒙祐已经到了,小伙子们赶紧洗完手直奔课室而去。 看他们紧张的讨论着上次功课的模样,丁之瑶微微恍惚了一下,这场景真是熟悉,仿佛回到了自己初中的时候。 真没想到,自己穿过来,没有渣爹渣娘渣亲戚,却意外的成为了这么多人的大家长。 一开始,她还是抱着能有更多劳动力的念头说服的丁小满他们。 但到现在,她发现自己已经真正的把自己当做了丁家村这个大宗族里的一份子,对于丁小满他们这样的族弟,有了些真正的感情在其中。 或许,连宗带族的关系,也没有想象的那么糟糕。 第33章 都不是老实人 丁小满他们一进里院,外院就安静下来了,喂好马的丁之航从外面进来,看见丁之瑶在发呆,接过她手上的大盆,温柔道,“不用担心蒙祐拿的料子,过几日我拿去还给蒙老先生便是。” “唔,说到这料子我倒是在想,小满他们也有些年头没做过新衣了吧,咱们今年要不替他们一人做上一套怎样。” 丁之航皱了皱眉,“银子,怕是不够。” “我是这么考虑的,咱们这个春天在山里收获不错,鹿皮和野山羊皮最多,我估摸着够做不少的靴子。还有药材,种类多些,晒干了也有两袋。” “等雨季过来,地里的活儿不那么忙的时候,让洛雨去一趟郡府。把这些皮子和药材卖到大些的店铺去,换几匹布拿回来。” “欢喜跟她娘学过针线活儿,咱们自己做,这能省下一大笔钱。” “另外让庄季跟他去,果子酱和做好的点心成品带一些,是送是卖由他做主,看看郡府那边的销路如何。” 丁之瑶说完,才发现丁之航一直在很认真地看着她,专注的眼神竟然让她有点不好意思,“具体的事情,我再跟他们俩交代,你就看看可不可行吧。” “嗯,如果是洛雨去,那应该没有问题。”丁之航听她说完,平静的收回目光,点了点头,同时把和好的馅儿放回桌面上,伸手去拿擀面杖,“我来擀皮,可以开始包了。” 小孩子们都去课室上课去,包饺子的只剩下丁家兄妹,洛雨三兄弟和庄季六人,速度自然是不快。 等到戊时下课之后,大家都来帮忙,一锅锅白花花的饺子才跟流水一样从厨房里传了出来。 院子里摆了三张桌子,以丁小满为首的男娃坐一桌,以程欢喜为首的女娃坐一桌,大人们单独一桌。 蒙祐从县城带了两壶酒来,众人饺子就酒,边吃边聊。 不知不觉就谈到了前不久成武皇帝下达的一道政令。 “边境互市是先帝时候立下的规矩,但这几年狄人确实是太过分了,病恹恹的瘦马拿过来也敢换上等的茶叶和粮食,不换给他们就打人。互市几十年,边境的将士都给惯出毛病来了,看见狄人打咱们大凉的百姓也不知道还手的。” “还手也要打得赢好吧!”别看庄季不喜欢跟蒙祐打照面,但要是大家坐在一起,最愿意接蒙祐话头的也准是他,蒙祐刚一说完,他便接上,“自从先帝和文隐公重振江河以来,天下安宁得太久了。我在湖州的时候,见那些卫所的士兵成天就知道吃喝玩乐,打仗,我看他们刀都拿不稳!” “要真打起仗来,怕是不妙。” “湖州那地方,从古自今也不能打好吧!”蒙祐很是不屑,“燕州的燕云骑兵,凉州的皇城军,中州的平陵军,每一支都是精兵,打个狄人还不是跟玩似的。” “嘁——,照你这么说,当年蛮州的镇南军和北州的护国军不也是一等一的精兵吗?没有湖州,江州的资金,粮食,再精的兵也打不了饿肚子的仗吧。” “庄吃货,你这是偏题!我跟你说个内幕消息……” 丁之瑶揉了揉额头,举起筷子“当”的敲在碗上,“行了啊,蒙祐你小子有点立场行不行。你活得不耐烦没事,别拉我们下水!” 她真的是很烦恼啊,从来没见过像蒙祐这么不像特务的特务,这货一点都没有作为飞鱼卫后人的自觉,各种小道消息,内幕消息张嘴就来,也不知道蒙务那老家伙是怎么教的,不怕杀头的吗? 丁之航淡定的喝着酒,看起来对这个内幕消息一点都不感兴趣,说不说都无妨。丁之瑶估摸着这货也不是老实人,就凭他和他那好基友的关系,她才不信他们没有自己的联络渠道呢。飞库. 朝廷里的事情,丁之航只是不过问不插手,并不代表他什么都不知道。 蒙祐被骂了之后,只安静了几秒钟,然后果断的转了话题,两分钟后又聊得兴高采烈起来。 丁之瑶却觉得有点吃不下了。 刚才他们只是闲聊,但却让她意识到一件事,在她自己的时代,战争真的是一件很遥远很遥远的事情,可在这个时代,却未必如此。 丁家村发展得再好又有什么用呢。 如果遇到战争和灾难,甚至是改朝换代的那种乱世,她努力的这一切岂不是一下子就会被暴力所摧毁? 或许对于这个时代的人来说,朝廷真的就像天一样重要,皇帝若是昏庸残暴,那对于黎民百姓来说,就跟天塌了没什么两样。 “五皇子燕时上月从北州回京,彰明等人加冠仪式要提前进行。” “陛下,要有大动作。” 丁之瑶一愣,却看见丁之航端着酒杯在喝酒,目光并未看她,神情里也没有半分波澜,但刚才那两句低语明明就是他的声音。 她试探了喊了声,“大哥?” 丁之航放下酒杯,轻笑着侧过头来,“嗯,怎么了?” “刚才是你在说话?” 丁之航却不正面回答,只是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声音大了些,“小妹不必担心,当今圣上有雄才,皇子也俱为人杰,我们只需要关心我们自己的日子便好。” 说完,眼神微动,扫过蒙祐和庄季,又不动声色的在洛雨身上落了片刻。 声音又一次转低,“我已敬秉祖父,无论如何,定会护你周全!” 吃过晚餐,仲夏的月光如清泉般澄澈,众人又赏了会儿月,蒙祐趁机给孩子们讲了些吟咏月亮的诗词和故事。 酒足饭饱,大家各自回屋睡觉。 这段时间,丁家大宅已经被彻底收拾出来,两进院子,东西厢房加一起足有二十几间,丁家兄妹各自一间,洛雨,庄季,蒙祐三人各自一间,日客额和弟弟地客额一间,里院的上房收拾成了课室,还有十几间屋空着。 丁小满他们这些孩子,平时都是回自己家住,偶尔遇到这种太晚的情况也会留在丁宅,那空的屋子没有床铺被褥,他们便用干草铺一铺睡在地上。 都是山里娃,身体强健,夏天气温又高,倒是无妨。 丁之瑶琢磨着,等秋收过后再给家里添置些东西,至少过冬的褥子要多备一点,丁小满他们家里那些破褥子早就不保暖了。 按现在的发展速度,明年手里能宽裕些,粮食足够就能多雇些人多做几个大点的工程,要是郡府的生意能做得起来就更好了,手头有银子,办什么事情都方便。 第34章 去郡府卖货 去郡府卖货这件事,丁家大宅里开了好几次会,丁之瑶本想自己去,但丁之航却死活不同意,说时机不到。 丁之瑶想想这回出去也只是卖点山货,同时初步看看市场,自己倒也不是非去不可。毕竟这是封建社会,自家的身份又有点复杂,还是多听听大哥这种老油条的话比较好。 最后这差事还是落到洛雨和庄季头上,只是这第三人的人选有些出人意料,丁之瑶竟然指派了程欢喜。 “家里的家务活做慢点没关系。你们都要出去多见见世面,以后要交给你们去做的活儿可不仅仅只有几棵小麦或是几件衣服。” “这次是欢喜,下次就是其他人。只要你们愿意学习,肯干活,那我和大哥就会想尽一切办法给你们最好的条件。” “甭管咱们现在是姓丁还是姓程,数到祖上,那都是一起过扛刀,搏过命的兄弟,朋友,同伴。” “老人家都说,众人拾柴火焰高,就是说一家人办不成的事儿,咱们大家一起来做,也就能做成了。只要大家心往一处走,劲儿往一处使,咱们丁家村的日子总会一天比一天更好的。” 身为新时代的新女性,不会做思想工作那是绝对不行的。 丁之瑶一番话,说得大家热血沸腾,急吼吼的就要撸袖子开始干活儿。 狩猎小队从四月份开始出动,到现在两个月的时间,在丁之瑶这台人心gps定位仪的支持下,每天的收获都很丰盛。 但神眼能覆盖的只有那些不动的资源,果子,野菜最多,药材其次,而捕猎就更依仗于丁之航他们的经验和技术了。 为了保证新人的安全,狩猎小队这两个月都只在能一天往返的范围活动,一开始捕到的猎物还多些,一天两三头羊或鹿的都有。 丁之航还碰到过一次狼群,他与日客额合力斩杀了两只;另有两次碰到野猪,也给扛了回来。 但猎物们也不傻,渐渐都躲到了更远的森林中去,打猎的收获越发的少起来。 这段时间,狩猎小队常常带不回猎物来了。 丁之瑶清点了一下,山羊皮有二十一张,鹿皮十五张,狼皮两张,兔子皮最多足有四十张。 她留下了兔皮和狼皮,其余的让洛雨绑在马上。 药材种类多,他们也不擅长这东西,就没有一一细分,只是全部打包装在了一起。 五种已经确定配方的果子酱用瓦罐装起来放在两侧竹篓里,还放了一罐丁之瑶烤制的小饼干。 程欢喜不会骑马,便跟庄季同乘一骑,洛雨带着果酱单独骑一匹,剩下一匹驼物资。 丁之瑶给了洛雨和庄季各十两银子作为盘缠。 眼瞅着三人的背影消失在山野尽头,她心里竟然莫名升起些淡淡的不舍。 丁之航坐在门前的大石头上,端着土碗,喝了口茶,“这里出去便是雨季,路不好走,等他们回来,就该秋收了。” “秋收完,洛雨他们就要进京了诶。”丁之瑶磨磨蹭蹭从门口的小路上跺会来,坐在丁之航身边,“真是舍不得。” “嗯。”丁之航应了一声,“他们也有他们的事情。” 丁之瑶仰起头,看着丁之航的眼睛,“大哥,你现在还在怀疑他们吗?”笔下文学x.co “如果是身份的话,那当然。”丁之航笑笑,“洛雨从未掩饰过自己的出众,他必是百色人中的贵族。但这跟我们没什么关系,他们似乎对我们没什么坏心思。” “嗯,我也觉得,他们是我们的同伴。” 丁之航又不说话了,只默默喝着茶。 或许正是你先把他们当做同伴,他们最后才真正成为我们同伴的。 这丫头,还没有意识到现在丁家宅子里的生气全是她那一次又一次毫无规矩的不按套路出牌带来的吧。 不管是南宫家的子孙,还是丁家的子孙,都没有人能做到这些。 “好了。”丁之航放下茶碗,温柔的揉了揉丁之瑶的头发,“我去干活了。” 洛雨走了,地里便缺了个管事的,日客额和地客额干活儿挺在行,但这两人的凉话才刚刚学到能简单交流的地步,指挥肯定是不可能了。 丁之航提出由自己来接替洛雨管理地里的事儿,但被丁之瑶否决了。 “雨季马上就要到了,这个季节山里的物质最丰盛,光是蘑菇就能解决我们很大一部分的食物需求,大哥负责狩猎和采集的事情不能停下来。” “这段时间地里活儿并不算重,我看小满就行,等到秋收忙时,洛雨也回来了,再让他给洛雨当几天副手,等明年地里的事情便可以全部交给他了。” “现在最麻烦的,却是洛雨他们把马都骑走。” 丁之瑶揉着额角,倒转过毛笔敲着桌面上的麻纸,“去县城买物资,接蒙祐来村里讲课,去山里采蘑菇什么的,没有畜力都太不方便,而且效率低。” “但现在剩下的银子,也不够再买三匹马了啊。” “不,在平乡县就算有银子也很难买到马匹,只能给行脚商人银子让他们去郡府帮忙带回来,或是自己去郡府买。”丁之航补刀。 “嘁——”丁之瑶果断的翻了白眼,“那还不如直接就让洛雨他们在郡府去买呢!” “郡府最次的马匹价格也在四十两左右,但都不堪用。像洛雨他们那样的好马,至少也要卖到百两以上,要是北州的良马价格就更贵了。” “加上回来途中的草料钱,一匹马大概需要一百二十两。” “所以买不起啊!”丁之瑶颓然的趴在桌子上,伸出毛笔捅了捅装钱的匣子。这几个月只出不进,毕竟有二十几张嘴吃在家里,光是买粮食,调味料和添置锅碗瓢盆这样的器具就已经花了近百两银子。 再加上请了蒙祐来上课,砚台和墨块可以四人共用,但笔和纸却不行,这又是一笔开销。 三十只小鸡仔,每只五十文,若明年要扩大规模这里面肯定还得投更多的钱。 庄季的工钱和洛雨三兄弟的工钱倒是可以秋收后再结,加在一起也有五十两。 看上去用得并不多,燕昭给了八百两,这儿还剩四分之三。 但接下来要用钱的地方还很多啊,一日没有打通进钱的渠道,就一日不敢撒开了花。 丁之瑶觉得当家果然还是很难,在她眼中,整个丁宅的生活水平都还远远没有及格呢,要是能敞开了花钱,这些银子大概也就够她用三天。 正犯着愁,丁之航又补充道,“买马虽然是贵了些,但牛和驴的价格却不高。而且,就在平乡县便能买到。” 第35章 牲口圈完工 养牲口比起养鸡又要复杂得多。 丁家兄妹俩商量过后的第二天,丁家村迎来了成武三十年的第一场大雨,这场雨拉开了雨季的序幕,也意味着这一年庄稼最艰难的时候已经过去了。 这时候要是地里的庄稼长势还不错,那到了秋天收成也不会坏了。 丁家合作社一共种了一百零四亩地,除了两亩土豆,两亩玉米之外,还有三十亩丁之瑶用神眼挑过地方,叮嘱洛雨他们着重照顾的小麦。 剩下七十亩小麦是丁家和其余这十几户少年一开始种的,地理优势不太大,丁之瑶把它们定为二级地,管理的优先级不那么高。 剩下还有些更差的地,干脆就让洛雨他们放弃了。 今年丁家村的收成回到了原本的水平,丁之瑶来时挖的那口井解决了村里的生活用水,浇灌田地的水还是要去大金河打,人力也是资源,与其浪费不如集中把能管的管好一些。 雨季到了,地里的人手便匀出来修牲口圈。 丁之瑶开启神眼在宅子周围转了一圈,挑中了宅子右边的一小块林地,这儿地势比较平,离宅子大约二三十米,零星长着不少的松树,地面石头也多,这些都是可以直接作为搭建材料的。 丁之瑶从农田小分队的十一个少年里划了五个人上来,又让养鸡小组每天放鸡的时候往家里割茅草,丁之航的狩猎小队也停了几天,大家齐心协力的来做着一件事情。 砍树和搬石头用了三天,接着是平地和筑土墙。 泥土混着石头往上垒,垒到一米多高的时候,在外面打上木桩子,用绳子拉在一起,拉几道固定住,在往上搭棚。 棚子是简单的木架,八条支撑的粗木柱子打进地里固定住,再在上面横竖交错放树枝,最后铺上茅草。 “最好在做些草帘子,这冬天挡不住风,很难御寒。” 干了十天,棚子总算是搭好了,丁之航站在圈前捋着下巴,虽然是在说缺陷,但表情却是真的很自豪,看了那么多书,真不如自己做个玩意来得开心。 丁之瑶也很激动啊,这可是她长这么大盖的第一个类似房子的玩意。 “嗯,草帘子我们可以做,有蒲草就行!”宅子里的姑娘们立刻表态,这十天她们除了做饭保障后勤之外,也是亲自加入了清理杂物和垒墙。 其余小孩也七嘴八舌的出主意。 “等到冬天多放些干草在圈里,也能保暖。” “这回少抓一点,实在不行就拉回宅子里去养,我可以跟大牛一起睡觉,我不怕的!” “我……我的褥子可以给大驴盖。” “好了!”丁之瑶拍拍手,“我挑地方的时候就已经看好了,这里背面靠着山墙,左边有咱们宅子,正好能避开冬天的风向。” “只要不下特别大的雪,都不会有问题。” 丁之瑶这话算是让大家的议论告了一段落。飞渡小说.fdxs “接下来就是去抓牛的事情,我已经托蒙小先生帮我们留意平乡县附近的村子都哪里有牲口要出卖,有意向的村子有两个。” “我和大哥商量了,为了不浪费时间,咱们直接兵分两路。我带大河去东面的牛家村,大哥带山子去南边的沈家村。” “其余人留在村里,养鸡小组的活儿照旧跟宅子里的活儿一样,都听燕子安排。其余人分成两组,一组去地里干活,听小满安排;另一组趁着下雨去山里找些蘑菇,听由地客额,日客额带队。每天轮换。” 丁之瑶想想又补充,“小满你就不轮换了,主要负责地里,可以吗?” “没问题。”小伙子答得自信满满。 “嗯,我们最多两天便回来,提醒诸位,功课也不要落下,我们回来的时候会顺便把蒙小先生也带来,到时候检查功课过不了关的话,惩罚可是很惨的哟!” 丁之瑶咪咪一笑,少年们顿时齐齐的打了个寒噤,纷纷表示可是散了,他们要去做功课。 丁之瑶摆摆手,示意今天的工作告一段落,少年们立刻作鸟兽散,只剩下被点到名出门的两人,又是期盼又是紧张的站在那儿。 这两个孩子是亲兄弟,一个叫丁山,十二岁,一个叫丁河,十四岁。 他们的状况在这群少年中算是特殊的,他们父亲早年干活时从山上摔下去,瘫在床上不少年了,母亲带着小弟小妹改嫁给了别的男人,家里就剩下他们俩和父亲。 因为每日要回去照顾父亲,所以他们平日里不管多晚都不会在丁宅住宿。 丁之瑶也知道这个情况,开门见山道,“我知道让你们兄弟二人同时出去是不太妥,但你们也看见了,小满和小燕儿都脱不开身,其他弟妹年纪又小……” 话没说完,却被丁河打断,“瑶儿姐,我们愿意去。” “这是个好机会。”丁河皱了皱眉,坚定道,“我和弟弟是族里的大孩子,本来就该多做些事。每次回家跟父亲说起的时候,他也希望我们能多替瑶儿姐,之航哥你们多分担些。” “嗯。”丁之瑶对族里这些孩子是越看越满意,比起现代那些洗个碗都要吵吵着拿工资的小孩不知道懂事到哪里去,果然是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啊,在这里一个男孩长到八岁,基本就能算一个劳力了,像丁河这年纪,算的是壮劳力。 两个孩子性格也踏实,要不是考虑到他们家里的情况,她早就该带他们出门办事了。 想着,也点点头,“不用担心,你们的父亲也是我们的族叔,我让燕子每天叫个弟妹过去看着便是。” 丁河感激的行了个礼,带着弟弟去做出发前的准备了。 丁之瑶也赶紧溜回房间,想到明天还有一整天的山路要走,她就只想赶紧补个觉先。 平乡县的商品经济不是一般的落后,十里八乡也没有个专门养牲口的,人们需要养点什么的话,就要去集上碰运气,再要不就是挨村挨户的去找。 蒙祐借了两架驴车在县上等丁家兄妹,见面就耷拉着头道歉。 “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也只问到两个村子,实在是没有办法。春天夏天牲口都不好抓,人家乐意自己养养,要是过得了冬那最好,过不了也能杀了吃肉。” “要是秋收过后生的崽愿意卖掉的就多了,反正也养不活。” “我说,你们这么弄回去,有把握吗?” 第36章 下乡收牲口 丁之瑶一开始是想直接买可以当做运输力的成年牛或者驴,但蒙祐这货办事能力不行,打听了小半个月也没找到有卖的人家。 她也只能退而求其次,有什么就搞什么,实在不能用来运东西,就当做是发展养殖业,运力的问题,撑到洛雨他们回来再想办法。 牛家村是平乡县条件比较好的村子,从村口进去,便能看见一垄垄整齐的麦田,还有敞亮的大木房子,屋顶的稻草码得整齐厚实,几乎家家户户院门口的树上都拴着一头大肥猪。 丁之瑶带着丁河进了牛家村,一只大黄狗隔老远冲她们嗷嗷大叫,丁河立刻挡在丁之瑶前面,蹲身捡了块石头。 “没事的,没事的……”一个妇人赶紧迎了出来,扭头冲那条大狗呵了一声。“大黄,去!” “这位是丁姑娘吧,来抓小猪崽的?” “嗯……只有猪崽?” “是啊,猪崽。我儿子在县学里读书,听他们蒙先生的孙子说您想要抓两个小猪回去养着,正巧咱们家大猪生了一窝呢。” 妇人很热情,有种殷实人家的底气。 “姑娘你这会儿抓猪回去养啊,都有些晚了,这再过一两个月,天儿凉下来,猪就不长肉啦。” “只能伺候得精一些,省不得还要和粮食喂。不过你是蒙先生的朋友,想必也是大户人家,不在乎那点儿粮食。这会儿的小猪养到冬天,正好吃勒。” 丁之瑶揉了揉额头,她也不想解释什么,直接进入正题,“大婶,您这里一共几只小猪崽要卖的?都什么价格?” “三只。咱们不像其他那些专门做养猪生意的,这么点小猪崽还论斤卖,四百文一只,你直接拿走。” 四百文一只,三只就是一两银子零两百文钱,丁之瑶也不知道这个价格合不合适,琢磨了一会,摇摇头,“有些贵。” “不贵啊!”妇人急了,“山东头老王家是专门卖猪的,小猪崽都要三十文一斤呢。我这猪崽都养了小半个月,拿去过称,一头得有十五斤。我还给你算得便宜了。” “咱们这边有专门卖猪的人家?”丁之瑶眼睛一亮,“他那里也有其他牲口卖吗?” “那倒是没有。山东头的王家,只做猪买卖。要不是太远,我这几头小猪送到他那儿去,也能卖个一两半银子。” 妇人又给丁之瑶比划了一下,那山东头确实是有点远了。 从平乡县出去,拉牛车都得走上一天,不过那边靠郡府更近些,地势也平坦,发展得比县上还好。 丁之瑶把这信息记了下来,琢磨着有时间可以把县城到郡府之间的那些村镇都走访一遍,看看商机。 妇人还在絮叨,丁之瑶秀手一挥,“就这个价吧,但是你得送我三个装猪的大竹筐。” “诶,好勒。”妇人立刻喜笑颜开。 “另外,你能不能帮我打听打听,这附近的村子有没有人家有其他牲口要卖的。” “这个啊,你给等等,我出去给你问一下。柱子,出来给客人倒点水,再让你爹用竹筐子把小猪崽给装起来!” 丁之瑶坐在门廊下,等了足足三炷香的功夫,这妇人才从村口的方向跑回来,看见丁之瑶便笑得合不拢嘴,“姑娘运气真是不错。”言情.yanqingxsw. “我男人他三叔家有头八年的驴子,前几日干活伤了腿,正准备杀了吃肉,你要是要的话,三两银子拿走。” 伤腿这种事情,那是可大可小。 丁之瑶当即表示要先看看,结果那妇人说她三叔在隔壁村,两人只好又驾着车走了一个时辰到了隔壁村子。 在妇人的三叔家见了这头驴子,腿上被大石头蹭掉了一大块皮肉,窝在圈里哀哀直叫。丁之瑶检查了一番,觉得骨头没什么问题,果断的掏钱买了下来。 忙完这些,天色已经晚下来,两人索性给了那妇人一点钱,跟她回到她家住了一晚。 第二天出发之前,丁之瑶有嘱咐那妇人继续帮她留意有没有人家想要卖牲口的,无论猪牛羊马,什么都可以,一旦有消息就让他儿子告诉蒙祐。 接着两人拉着猪崽和受伤的毛驴启程回县里,中午时分到了县学门口。 “小瑶儿,你去了这一天就买回一头死驴啊!”蒙祐从县学里跑出来,看见躺在班车上的驴子满脸都是嫌弃,“这驴子个子也不大,做菜也不好吃吧!” “吃吃吃,一天到晚就知道吃!”丁之瑶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这头驴先在你这里养几天,伤好了我再接回去。要是死了……嗬嗬嗬,我会怀疑是因为你想吃它,所以……” 蒙祐:“!!!不会吧!我又不会养驴!……而且,只知道吃的是庄季那吃货好吗?” “我大哥还没回来?” “没有。” 丁之瑶叹了口气,这次的收获算不上满意,至少解不了燃眉之急,她无奈的瞅了瞅拉板车的驴,“蒙祐,你哪儿借的驴车,能卖吗?” “!!!当然不能!这可是朝廷配给平乡县学的车,我能借出来就不错了,你还想买?我跟你说,我借这个车的时候……” “好了,可以了,不要说了!” 丁之瑶摆摆手,拉着丁河进了县学对面的面铺子,“两碗面。” 蒙祐锲而不舍,紧随其后,“小瑶儿,我跟你说,别看咱们平乡县穷,但我跟你说,这家面铺子可是老字号,县学这么多学生,来来往往,在这家吃面就没有说不好的。特别是他的卤料……” 有蒙祐在的地方,时间永远过得非常快,他的话题跳跃度太大,而且永远也说不完。 下午申时,丁山独自架着驴车出现在了县学门口,还没下车便被久等多时丁之瑶拦下来,直接拽进面铺子里。 “我哥呢?” 丁山被她急迫的表情吓了一跳,还没答话,又被自家大哥拉住,向来稳重的丁河竟然也很着急,“山子,之航哥呢?” “呃……那个,之航哥说他……” “咦,之航兄说他怎么了?小兄弟你们买的小动物呢,怎么空车回来了?是没有买到,还是你在路上肚子饿把他煮来吃掉了?肯定是你把它们煮来吃掉了吧,小爷我打探的消息绝不可能落空,是不是?诶,你不要这么紧张嘛,怎么出汗了,天气有这么热吗……” 丁之瑶:“!!!蒙祐,你给老娘闭嘴!” 第37章 谁给你们的脸? 被蒙祐语言攻击了整整一下午的丁之瑶和丁河都很暴躁,在两人的威压之下,丁山好不容易才把事情说清楚。 他和丁之航去的村子确实有一家人在卖驴,而且是成年的健康驴子,要价八两银子,丁之航觉得贵,两人讨价还价一番,最后那人虽是不愿让价却说自己在更远的村子有亲戚养牛,可以带他们去看看。 丁之航一琢磨,便让丁山先回县城跟丁之瑶她们会和,自己跟那人去看看。 “行吧,那山子你留下来等我大哥,顺便照看驴。若是驴好了,他都没回来,你就先回来。” “蒙祐给山子安排个住的地方,这没问题吧。” “当然没有,我告诉你吧,咱们蒙府别的没有,住的地方可多了,绝对不比你们……” “很好!我们等你一炷香的时间,安排好住处就过来,今天该你去村里上课了吧。回来的时候,顺便帮我们把驴车给捎回来。” 蒙祐这小伙子话痨虽是话痨了些,但也有个很大的优点,无论别人怎么忽视他,不愿听他说话,他都不恼,正式办事情的时候也办得稳妥。 蒙府就在县学旁边,蒙祐很快便安排好了丁山和驴,坐上丁之瑶她们的驴车,三人出发赶回丁家村去。 且不提蒙祐在车上的唠叨,三人带着三只小猪崽回村的消息,就像一块石头丢进了水里,平静了好一阵子的丁家村又一次泛起了波澜。 养猪啊,这件事情的象征意义远比实际意义更大。 丁家村年成好的时候也会养猪,特别是丁兆海发达的那几年,虽然不是每家每户自己能养得起猪,但族里却总是有那么十几头肥猪在的。 每年祭祖和过年节的时候都会杀上几头,全村人沾光一起吃肉。 对于这些山里人来说,圣旨,身份,封赏这些都是虚的,这三头猪却实实在在让他们回忆起了丁家最辉煌的时候。 不该得罪他们啊。 别看丁奉贤那代人没什么作为,整个丁家落魄得饭都吃不起,但人家祖上好歹也是当过大官的,就连蒙老先生都把自己的孙子给他当先生了,就这份脸面摆在那儿,也是惹不起的啊。 现在还养上了猪。 上次在村头吃大肉是穷显摆,那这次养猪可就不是了吧。 七大姑八大姨再凑一块一聊,说到丁小满,丁河,程欢喜这些孩子,以前家里条件多艰苦,面黄肌瘦的,一阵风都能给刮到了。 现在跟着丁家兄妹干活,天天红光满面,眼瞅着结实了,个儿还窜高了。 要是那天没管丁蜀他们那档子闲事,那现在吃大肉,上学堂,养白猪的岂不就是自己家了? 这话头不知道从哪里传出去,越传越收不住。 越来越多人觉得心里不太平了,那天的事儿是丁宇惹得,丁蜀为了给孙子讨说法才跟丁家兄妹硬着干。 主事儿的是丁蜀一家,帮腔的丁春勇一家,这干他们什么事儿? 都是同宗同族,乡里乡亲的,好事不能只让丁小满他们这些毛孩子占了,这文隐公是族里的长辈,他的好处自然该是整个族里的人共享! 丁之瑶回到家里才刚两天,便有人坐不住找上了门来。69书包.69shubao. “呀,小瑶儿今日穿得真是精神,你大哥不在家吗?” 丁之瑶看了看自己身上打满补丁的破衣服,冷冰冰看着门口的女人,皱了皱眉,“你哪位?” “咿呀,四婶都不认识啦,你这孩子自己家嫡亲的亲戚也记不住?”那自称四婶的女人夸张的上前一步,作势要拍丁之瑶的肩膀。 丁之瑶有些厌恶的后撤了半步,原主的记忆里确实有这个女人,但是很模糊,估计以前就和丁家没有太多的往来,在当日祠堂中,肯定不是站他们兄妹那边的人。 对于这些名义上的亲戚,丁之瑶毫无感情。 “我和大哥已经被除族了,族里的叔叔婶婶也不好再认,如果没什么要紧的事情,就请回吧。” “嘿,瑶儿还在生气呢。这一家人,打断骨头连着筋,哪能说除族就除族啊,这事儿啊都是丁蜀那老家伙在搞鬼,他一个没有行辈的外人,哪有资格把你们俩这正经的丁家人除了族去?” “这事儿,我们家铁定是不依的。春勇他也是糊涂,我让你四叔去说说他,不行让他给你们认个错儿,咱们该是一家人,还得是一家人,是吧?” 丁之瑶:“……” 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跟这种天字一号墙头草相比,丁蜀他们那种真小人反而稍稍可爱一些。 要搁以前,她早就呼唤地客额,日客额兄弟,把人丢出去完事了。 但这段时间和丁小满他们的相处,让她对宗族这个概念有了些新的理解,考虑到丁之航他们这样的古人对于宗族的重视,她默默地按捺下了自己的脾气,没有当场发火,只是继续冷眼看着四婶。 那人被看得有些尴尬,讪讪笑了笑,掀开手腕上挎的篮子,“瑶儿啊,你和之航都还在长身体的时候,最近做的活儿有多,你四叔担心你们吃不好,特意让我给拿了十个鸡蛋过来,偶尔蒸个蛋羹吃,也补充一下营养。” 难不成真是来道歉的? 丁之瑶愣了愣,正准备伸手去接篮子,却听见那人紧跟着补充道,“四婶听说你们最近抓了三头小猪崽来养着?这养猪崽可是个精细活儿,又脏又辛苦。年纪小的办事不牢靠,养坏了就可惜了。” “你们俩事情也多,什么都自己做的话,忙来忙去怕是要累坏了。这手头的活儿啊,还是得分给关系近的才信得过。我和你四叔商量了,我们都是做长辈的,不能看着你们这么辛苦。” “这三头猪崽,我们就帮你们养一头好了。” 丁之瑶深深吸了口气,不怒反笑,声音极为轻柔甜美,“真是谢谢四婶了。” “一家人,说啥谢啊,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 “嗯,四婶啊。您看我像是傻子吗?” “不像啊,我们瑶儿看起来最聪明了,怎么……” “既然,我不像是个傻子。那,你,还不赶紧,滚!” 砰—— 拍上门五分钟之后,丁之瑶还感觉自己的气儿没有理顺,一股邪火直往脑门窜,这种不要脸的玩意,不一脚踹飞出去,实在不能通达。 她打定主意,等丁之航回来,要狠狠的告个小黑状。 又在院子里转了两圈,正准备去厨房喝碗水消消火,却又听见门外传来一阵急迫的声音,“瑶儿姐,不好了,小满哥跟人吵起来了!” 第38章 可怜人必有可恨之处 丁之瑶跟着上来喊人的少年直奔村头的地里,还隔着老远,便看见一大堆人围在村口,丁春勇的媳妇披头散发的跪坐在地上,紧紧抱着小儿子丁庆生,她女儿也跪在母亲身后,哀哀的哭着。 丁之瑶心里咯噔一下,本能的认为又是丁春勇那家人出来惹事情了。 但在跑近点,却看见跟丁小满他们对峙的是一帮拿农具的男子。 丁小满背对着春勇媳妇,赤着上身,单手拎着一把铁爬子,满脸都是怒容。 他对面的男子满脸带着笑,“小满,明哥哥这可是帮你们啊,要不是丁春勇这家烂货,之航和瑶儿能被除族?” “他就是丁蜀那老东西的走狗,还是亲亲的堂兄弟呢,这些年怎么对你们家的你也不是没看到,当年你爹生病,要是丁蜀那老东西愿意借驴车给你们,我那叔叔也不至于就这么走了。” “这些年哥哥们可都是看在眼里的,这要搁在我们身上我们也气不过,你怎么倒还护起他们来了?” 丁小满冷哼一声,铁爬子狠狠往地上一顿,“他们是混蛋!可你们,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小满,你这么说可就叫人寒心了啊。你爹娘刚走的时候,要不是我娘给你们兄妹三人一口饭吃,你们能活到之航他们一家人回来?” “那是小爷给你们家干了一天活换的!” “嗬,你那小小年纪能干些什么,你那亲堂叔丁春勇怎么没给你活儿干?那是我娘心善!你也可以给丁之航说说啊,我也愿意给他干活,只要照着那几个蛮人的工钱来便行。自己族里乡亲不用,偏去用些外人,算什么意思?” 丁之瑶简直要被气笑了,这又是哪里钻出来的哥哥,还敢跟洛雨他们比,真是不要点碧莲! 那人一点不给丁小满说话的机会,越说越理直气壮,“都说一笔写不出两个丁字,咱们这些连宗带族的兄弟叔伯糠都吃不起了,他们倒还给外人吃大肉喝大酒,白面馒头管够。” “不就是干活么,咱们这些人干不了吗?” “地里的活儿,山上的活儿,样样拉不下。” “那日在祠堂咱就是没站出来,但也没说同意丁春勇那老东西啊。今儿个咱就在这儿把态度表明白了,我们跟丁春勇他们可不是一伙儿的。” “他们家得罪了之航他们是他们的事情,咱们可没有,以后有啥好事儿,再把咱们当外人算在外面,那可就是丁之航他们不对了啊!” 丁明一番话说完,那真是一呼百应。 丁小满对面的男人们纷纷举着农具,义愤填膺的就往春勇媳妇那儿涌过去,“小满,你别拦着我们,今儿个非要给之航他们讨个公道回来不可!” “你们,你们……不许打,滚开!” “呜呜呜……他爹,你咋还不来啊……” “小满哥哥,呜呜,疼……” “大丫,庆生,你们赶紧跑,往地里跑,他们找不见你们!” 丁之瑶目瞪口呆的看着乱成一锅粥的人群,要不是她自己就是当日祠堂事件的亲历者,怕还真要被这些村民感动到了耶。 人性之恶,实在令人发指。 但现在家里能打的人都不在,她也没自信制止住二三十个汉子的混战,正犯愁着呢,却看见那帮打架的男人一边喊着,一边都在偷偷的侧目打量这边。 呵呵,搁这儿等我呢。 丁之瑶心里顿时明了,谁说山里人憨的,这招醉翁之意不在酒玩得很漂亮嘛,至少比那个直接找上门的四婶更有水平,但也更加无耻!3a阅读网. 既然这样,索性直接把话挑明了吧。 丁之瑶迈步走向混战的人群,边走边装模作样的咳了几声,分明没有多响亮,但却一下子落到了所有人的耳朵里,丁明等人飞快停住了手。 丁小满等人却是不明所以,看见丁之瑶还挺着急,“瑶儿姐,这边危险,别过来!” “没事。”丁之瑶不急不慢走到丁明面前,“我家熊孩子怎么招惹你们了,值得如此多人大打出手?” “瑶儿姐,我们没惹事……” 丁小满一听这话,赶紧上前想要辩解,丁之瑶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既没看自家这帮孩子,也没看趴在地下一副惨样的丁春勇媳妇,只是冷冰冰的看着丁明。 “嘿——”丁明被她的眼神看得有些不自然,讪笑着挠了挠头,“没有,没有……咱们跟小满他们这些孩子能有啥事儿。只是丁春勇他们家太欺负人,我们看不过想给他们个教训,小满他……唉,毕竟是亲堂叔……” 这人心眼子还挺多,到这时候还不忘挑拨一波。 丁之瑶认真看了一眼丁明,果断在心里把他拉进了黑名单,混账而愚蠢的人还有回头的机会,但混账而心机深重的人,这辈子能不靠近就不靠近吧。 果然,他这么一说,丁小满的脸色顿时就不好看了。 丁春勇他们那样对待丁家兄妹,可以说是撕破了脸也不为过,他现在吃喝都是丁家兄妹给的,不但不主动去给他们出气,反而保护给他们难堪的仇人,这不是变相的说他吃里扒外吗? 可这跟是不是亲堂叔真的半毛钱关系都没有,他只是看不得丁明他们十几个男人欺负女人和孩子而已。 丁之瑶余光瞥见丁小满的脸色由红转青,越发的愤然,心里已经明白了几分。 她轻轻一笑,不但没恼反而称赞道,“嗯,那这么说来,小满他们是做得极好了,没白读这几天的书。” “哈哈,是吧,这小孩不懂事……嗯?” 丁明本来打着哈哈,以为丁之瑶多少会先寒暄一句什么的,没想到她一开口便是这样,脸色上的笑容顿时一僵,拧得差点没扭曲,“你,说他们做得好?难道丁春勇他们做的那些破事,你都忘了?都不计较啦?” 丁之瑶眼睛一翻,“关你何事?” “我们可是帮你们兄妹出头,瑶儿你可要分清楚好歹啊!” 丁之瑶懒得跟这种人多扯皮,直截了当道,“十几个大男人对一个女人两个孩子出手,这也是蛮英雄的啊。当时丁蜀一家还在的时候,怎么没见你们这么能耐?” 她扭头冲丁小满他们几个少年竖了竖大拇指,“今天你们干的很好,这跟是不是堂叔,是不是对头,都没有关系。看见十几个大男人欺负女人和小孩不出手相助,那才是懦夫!” 此言一出,丁小满等人的眼圈顿时红了,“瑶儿姐……” 丁之瑶收回视线,又一次看向丁明,“别看咱们都姓丁,但大家心里都明白,你那个丁和我们这个丁可不是同样的意思。” “今天在这里,我也不妨明说了。” “当日在祠堂,兄长便已说得很清楚,也给了大家选择的机会。” “此地百户,俱为我文隐公家奴,好好打理好自家的田地产业,按时徭役,我们不会刻意为难大家。” “若是用各种各样的理由硬要来攀关系的,任何后果请诸位自行承担!” “王法在此,莫论宗亲。” 第39章 大帽子真是好用 丁之瑶强硬的姿态顿时吓住了大部分的村民,也没人再去管丁春勇他媳妇了。 丁之瑶从来开始就没有看她一眼,显然对她是真的不在意,就当丁小满就是一次普通的见义勇为而已。 “你……你怎么能如此说话!” 丁明本来准备了一肚皮的道理要讲,看着丁之瑶出现还偷着高兴,没想到这丫头压根就没打算跟他们讲道理,上来便是这么决绝的扣上一顶大帽子,瞬间让自己这边的气势降到了冰点。 “血浓于水,就算是皇帝陛下也不能叫人不认叔侄,不辩族亲吧!”丁明悲愤的高叫道。 丁之瑶眉毛轻轻一挑,“不知你和我们是哪门子的族亲?” “你!” “丁春勇还能说他是小满的亲堂叔,五服之内的亲戚,你算什么?”丁之瑶步步紧逼,一点余地不留。 丁明气得面红脖子粗,额头上都蹦起了青筋,手跟抽风似的,半天却没说出一句话来。 丁家村的情况确实有些特殊,村里的村民一部分是当年那位丁姓营官的直系后人,另一部分则不是。 当年有名有姓的军户在朝廷的撤军令之后便陆续撤出了丁家村,剩下几个实在无处可去的孤家寡人,留在这里的人义结金兰,相互扶持度过了很艰难的一段时光。 直到娶妻生子,那些无名无姓的军户实在也没法追溯祖上,又感激丁营官留在此处带领他们建立村落的恩情,才决定跟着既是长官又是大哥的丁营官姓了丁。 但为了区分尊卑,这一波人的子孙不设行辈,均已单字为名。 所以,一开始的丁蜀和现在的丁明其实都和丁之瑶他们没有半分血缘关系。 结义兄弟也是兄弟,丁家村数代人下来,没有人真正计较过这件事情,无论有没有行辈,都是以族亲相互交往,一直延续到现在。 丁明没想到丁之瑶竟然这么赤裸裸的就把这事儿提出来了,明知道她这话说得很是过分,却很真没法反驳。 你说她说这话一点情面都不念,那人家还就是想撕破脸,你又能奈她何? 丁明一拂袖子,“咱们丁家村数代人的族亲关系是你说不要就不要的?你一个小妇人也做不了主,我懒得跟你说,还是等之航回来吧。” 说完,转身欲走。 丁之瑶却没反驳,依旧是笑吟吟的,只是目光越过了他的头顶,男人的身影如一棵挺拔的松树,已经在人群背后安静的站了好一会儿。 大家的注意力都在丁之瑶和丁明身上,并没有人看见丁之航什么时候出现的,只有丁之瑶看见了,她当时正在给丁明他们扣帽子,玩得正高兴。 这会儿该把舞台交出去了。 果然,丁之航也很能结得住戏,秒懂丁之瑶眼神的暗示,本来温柔的笑容瞬间消失,整张脸黑得跟阎罗似的,他右手在左手手心轻轻扣了两下,低沉的嗓音瞬间让所有人都回头看向他,“说得不错。” “丁家村数代人的族亲关系不是谁说不要就能不要的。” “当年丁家先祖与诸位的先祖结义,整个丁家村便是一族,无论有无行辈都是族亲。” “这没问题。”狗狗.gg. 村民们脸上一喜,丁明那张脸更是像花儿一样往开绽,他正想接话,丁之航却看也没看从他身边擦身而过。 “但,谁是亲,谁是奴,诸位当日在祠堂已经做过选择,本公不想再重复结果!” “在我丁家村,瑶儿的意思便是本公的意思。” “老实耕作,明辨尊卑,不要肖想不属于自己的东西,灾祸便不会落到自己的头上。” 丁之航说这句话时正好走到丁之瑶身边,抬起手自然的摘下丁之瑶肩膀上的一片树叶,然后转身,一字一顿,“诸位,明白了吗?” 四周一片寂静,十几条汉子在丁之航的威压下汗水淋漓,大气都不敢多出一口。 果然,丁之航真是个超级大杀器,原子弹级别的! 丁之瑶无奈的叹了口气,觉得已经没什么好玩了,摇摇头,“回去吧。” “嗯。”丁之航应了一声。 丁之瑶又看了眼丁小满他们,“地里的活不急就先放放,回去把伤口处理一下。” 一行人刚走出去十几米,背后忽然传来一个村民的叫声,“之航,我们……我们后悔了,给你道歉也不行吗?” 丁之航脚步一顿,停了下来。 丁之瑶的心脏跟着停了半拍,赶紧抬头看他。 男人脸上浮起一种沉痛却又决绝的表情,他闭上眼睛,喉结微微颤动了几下,片刻间已经恢复了常态,“开弓没有回头箭!” 一行人走了没多远,便看见丁山牵着两头驴和一头牛站在路口,不停的伸着脖子向村口望。 “山子!”丁之瑶喊了他一声。 丁山神情一喜,立刻快跑了过来,“瑶儿姐,之航哥,你们没事吧?……哥,你受伤了?怎么回事!” 丁河面对弟弟关切的目光只是摇摇头,“没事,小伤。” “卖驴那人带我去了石桥镇,那里有户专门做牲口买卖的人家,若不是路程太远怕照顾不过来,我还想多买两头驴子。”丁之航解释道。 “他那里驴子多,根据年龄和体格价格在五两到十两之间,还算公道。” “牛要少些,价格也贵,最便宜的要卖到二十两。不过,若是耕作田地,牛却是比驴子好用。我们有草场可以喂养的话,或许可以试试养上几头,自己来配种。” “没事,只要价格合适,我们大可以多买一些。”丁之瑶略一沉吟,“明年肯定要扩大耕地规模,还有许多其他的活计,需要用到畜力的还有许多。而且,为了实现咱们的小目标,养殖业的建设,也是时候提上日程了!” 丁之航点点头,两人站在大牛面前,很有默契的已经把刚才的事情翻了页去。 对于现在的丁家来说,跟这些莫名其妙的族亲撕逼吵架根本不是什么主旋律,努力发展生产生活,才是他们真心需要考虑的问题。 丁之瑶说完之后,倒是自己先摸了摸下巴,“如果这样的话,咱们的人手怕是缺得有些厉害啊。” 第40章 拉一帮,打一帮 一行人回到家里,丁之瑶找出白酒让丁小满他们先给伤口消毒,那些姑娘看着自家弟兄青一块紫一块的伤口,眼泪止不住的啪啪往下掉。 丁山关心自家大哥,用最快的速度拴好驴和牛,又跑了回来。 丁之瑶和丁之航则站在院儿里继续刚才的话题。 忽然头顶滴落一滴水,淅淅沥沥的下起雨来。 丁之航拢了拢手,叹息一声,“丁家村偏远贫瘠,一直以来也没什么让人眼红的人家,这族里的关系倒也不差。祖父发迹实属意外,之后也常年在凉州京师,疏于对族人的教化,以至于到了今天这步田地。” “实在让祖宗蒙羞。” 他看着丁之瑶,脸上露出苦涩的笑容,“若不是瑶儿和母亲对族中幼子儿郎友爱,怕是小满这些孩子也不会站在我们这边,我文隐公一脉到成了孤家寡人。” 丁之瑶没说话,只是慢慢退到屋檐下面,搬个小凳子坐着。 她也在心里琢磨,这和村里人的关系还是得处理一下为好,否则他们三天两头闹事情,烦也给烦死了。 而且这一百户人家可是好几百个劳动力,就让他们逍逍遥遥的活着村里,隔三差五恶心自己一下,丁之瑶心里实在是不通达。 “大哥,今日之事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有人在村里欺负妇孺,寻衅斗殴,这种事要是成了常态,那可就糟糕了。” “不如大哥去一趟县城,请县令为我们派一位里正,如何?” 丁之航摇摇头,“按大凉律法,公候封地不设里正,咱们丁家村虽是特殊些,但却也是公爵的封地,一般人是不敢来这里任官的。” “那请他们来挨家挨户的告诫一下村里人,也不行吗?”丁之瑶拧了拧眉,“有官家的人出面,他们才会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变得老实些。” “否则,照这样下去,总有一天我们要用到更加雷霆的手段才能让他们安分。这也是大哥你不愿的吧。” “嗯,这样的话,我明日便去县城,与陆县令谈一谈。” “另外,也请来人借这次挨家告诫的名义,把村里的人数给纪录一下,每家每户多少人,家里条件如何,到时候大哥你不用出面,我带两个人随他们一起去。” “嗯?”丁之航有些疑惑,“为何?” “刚才我一直在想这个问题。族里一百户人家,不会每一户都是丁春勇或是丁明那样的人吧。小满他们是因为落魄,又受了我们恩惠,才在当日义无反顾的站在我们这边。” “其余可以争取的,还有两种人。”丁之瑶狡黠的竖起一个指头,“第一是胆子小的墙头草,当初他们因为害怕丁蜀和丁春勇而服从他们,现在自然也可以因为害怕我们,而服从我们。虽然不值得培养,但作为劳力却无不可。” “另一种则是真心对我们怀有愧疚的老实人,当日人多,也不是人人都发声支持丁蜀他们。只不过从众的心态和对自家妻儿的保护,让他们不能像小满这些光棍儿一样直截了当的站出来。” “但他们在内心或许并不支持丁蜀他们的决定,这样的人或许不多,但仔细挑挑应该也有。再给他们一个机会,也不是不可以。”12.12shuoxs. “我们要在村里彻彻底底立住脚跟,不单靠身份或是官家来强压人,那就是要把层次分清楚。亲近我们的,相信我们的,服从我们的,都让他们过上好日子;抵抗我们的,敌对我们的,想要利用我们的,都让他们日子不好过!” 丁之瑶一边说,一边单手划刀虚空砍下,嘴角浮起一抹小狐狸般的坏笑。 丁之航愣了愣,女孩那双明亮如焰火般的眼睛像一道流星般划过天际,他忽然就想起了祖父的眸子。 丁家兄妹用极为强硬的态度打住了村民们来攀宗族关系的势头,又在他们想出新花招之前从县城请来了两名衙役挨家挨户告诫他们不要寻滋生事,丁家村是皇上赐予文隐公的封地,世袭的文隐公爵便是他们的主子。 接着又把闹事的丁明弄出来,打了二十大板以示效尤。 这下子村民们总算真的意识到了和丁家兄妹的尊卑之别,对于他们来说,皇帝和文隐公的可怕程度远不如县城里的县官老爷。 这一下,整个世界都清净了。 丁之瑶感到非常的满意,这两天她作为文隐公府的代表,跟着两位衙役整个村子转了一遍,对于村里各户的条件和态度也有了大概的了解。 这让她有了实行下一步计划的底气。 现在离秋收还有两个月,地里的小麦,玉米,土豆长势都很是喜人。 丁小满,丁之航他们都感到不可思议,丁家村的粮食还从来没长得这么好过,为了保证秋后的收成。 丁小满他们的务农小组主动在庄稼地旁边搭了小草棚子,一来是防止有鸟雀偷食,二来也是防止有人来偷。 毕竟每年的夏末到秋收这一段时间是最难熬的。 去年粮食已经吃完,今年的粮食又还没有收获。山里倒是有野菜和蘑菇,但雨季路滑,没有丁之瑶的神眼帮助,普通人家转悠一天找到的吃食也就够塞个牙缝。 谁家要是能打到一只野鹿或是野羊,那在可就跟撞了大运似的,少不得有各种各样的人去巴结。 去年大旱,今年的青黄不接来得更早一些,仲夏刚过一半,村民们的粮食便已经彻底见了底儿。县城东头的村子还稍稍好点,但也没有余粮再拿出来卖,挺到秋收还得两个月,整个平乡县西面的村子,就没有不犯愁的。 丁家村尤其惨,因为丁家的狩猎小队,山里的野菜蘑菇几乎都进了丁家的宅子,鹿子和羊也都躲进了更深的山林。 丁之航驾着驴车从县上回来,脱掉褂子挂在门廊下,扭头去卸车上的粮食,“县上的粮食又涨了,一斗带壳小麦要卖到八十文,还得先紧着县学,县府,得意楼这些来,普通百姓就算有钱也买不了多少。” 早些时候,两匹马出去,回来时能驮得满满的,而且都是已经磨成粗粉的麦子,还有肉类和其他蔬果,现在一辆驴车只带回来三四袋带壳小麦。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去年整个平乡县都遭了灾。往年县里的粮仓总是有粮食的,按照朝廷政令,实在没东西吃的百姓可以凭民契向县上借粮,只要秋收时还上就行。但今年县里的粮仓也没粮,搞不好,要饿死人的呢!” 蒙祐跟着从车上跳下来,也伸手去拽小麦口袋,“我昨日还听县令大人和祖父商量,说是要从郡府借一批小麦过来,把秋收前的这一个来月撑过过去。可现在才去借粮,就算郡府愿意借,怕也是来不及了。” 第41章 施恩从娃娃抓起 两人扛着小麦走进院子,就连平日里话说个没完的蒙祐情绪都很低落,只是把麦子堆进厨房,就去后面准备功课了。 丁之航转了两圈,却发现偌大的宅子一个人都没有。 “小妹!……燕子!” 丁之航皱了皱眉头,转身向门外走去,走到牲口圈旁边,听见丁小远的声音,“咳咳,看清楚小猪喜欢吃这样的草,你们去扯来,两篮子换一个馍馍。” “不许偷工减料糊弄我们,每个人都拿到这里来,我要检查的,每给一篮我会给你们记下,到了傍晚一起发馍馍。” “每天辰时必须在这里集合,有事情可以提前告诉我,如果没告诉又没到,那我就不用他了。” “现在是什么情况,你们不用懂事也知道。来干活,每天中午有一个馍馍吃,扯的草还能换馍馍带回去。不干活,就只能去喝野草汤!” “我挑你们十个,是因为咱们以前关系就好。你们也听爹娘说了吧,村里还有老多人求着想给瑶儿姐她们干活,还不要他们呢!” “好好珍惜!解散!” 丁之航听见一阵拍手的声音,然后十几个小孩一哄而散直奔山坡上跑去了。 “嘻嘻。”丁之瑶忽然从他背后跳出来,“啪”的拍他肩膀,笑道,“怎么样,小远还挺有包工头的样子吧。” 丁之航眉间立刻温柔起来,宠溺的回过头,“你这个小狐狸又在搞什么新东西?” “上次不是跟你说了吗。对于村里的人,咱们不能一概而论,能用的就要用,能改造的就要改造,毕竟都是你的族人啊,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饿死吧。” “年纪大的人心思重,我担心我们主动开了这个口子,会受不住。” “小孩子的话,心思单纯些,虽然干不了太大的活儿,但总能做个表率。而且,我让小远他们出面,那些成年人也动不起什么心思来。” “这十个孩子一共是七户人家,我精挑细选的,以往和我们家还算友善,都是老实巴交的人,当日在祠堂多半是迫不得已。” “等他们从孩子们身上尝到了甜头,再看态度。若是态度端正,我也可以试着用他们家的大孩子,再然后是爹娘,最后给老人家准备的活儿,这儿也有不少。” “你说我是不是很棒棒啊!” 丁之瑶尾巴都要翘起来了,就差没有脸上写下“夸我”两个大字。 丁之航赶紧点头,“很棒!” 不过,那句“你的族人”,是口误吗? 丁之航眼底的暗芒一闪即逝,面不改色,“这样一来,我们的粮食岂不是不够?现在县上的粮价已经涨了数倍。而且供不应求。” “没关系。”丁之瑶摆摆手,“你真以为每次买回来的小麦子都是全部吃完的?我们可不是一群大肚罗汉。” “嘿嘿,我早就想到今年的粮荒会来得早些,每次买的粮食都留了一点存在宅子里,现在也堆了大半屋子了。” “再加上这几个月采回来的蘑菇和野菜,也烘干存了一屋子,肉干也还有些。掺在一起烙饼,又好吃又挨得住饿。发给那些孩子的馍馍就用每天的新鲜野菜和粗面烙,他们一天顶多能扯个十篮子的草,按五个拿回去,刚好能让家里吃个半饱就差不多了。”咚咚小说.dodoxs. “这段时间缺粮食,但山里的野草野菜确实不缺,他们自己在搞一点野菜汤,这一季就能度得过去。” “再有半个月,咱们的土豆就可以收成了,收完立马还能种第二季,十一中旬又能再收一次。再加上秋收的玉米和小麦,只要挺过今年的冬天,咱们的家的粮食就能实现完全的自给自足。” 丁之航越听越觉得不可思议,不由得晒然失笑,“没想到瑶儿在不知不觉之间已经把咱们家打理成了富家翁啊。大哥倒是不知道了。” “这哪能算富家翁啊!”丁之瑶极为不屑,“粮食的事情搞定,我们还要想办法把山上的水引下来,还要养更多的牛羊猪鸡,然后开矿,建厂……咳,那啥我是说,燕昭给了这么多银子,不用也是白不用。” “打理家里面的这些小事情,就不用大哥你处处操心了。” 丁之航并未去深究她话中那些新奇的字眼,瞥了眼天空,口气清淡,“除了操持家中这些事情,我又能干些什么呢?” 男人的表情明明很平静,丁之瑶却觉得心里像是有根小针刺了一下似的,情绪忽然间便低落了下去。 人家都说,学成文武艺,卖与帝王家。 学文的想要有一日能站在朝堂之上,用胸中韬略匡济天下;习武的,想要有朝一日能带兵沙场,用手里利刃保家卫国。 可丁之航,从出生开始便注定了,他这一身的才华与本领只能埋葬在这个偏僻的小山村里。 韬略只能用来处理乡村邻里鸡毛蒜皮的矛盾,战术只能用来捕捉山林野地的野禽野兽。这要是个平庸的人也就罢了,但对于有志气的大丈夫来说,简直太磨人了。 “大哥……”丁之瑶讪讪的喊了一声。 丁之航奇怪的看了看她,旋即笑起来,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怎么不说了?我还在听你说要如何建设咱们这个村子呢。” “你是不是觉得我在算计族人,这些小聪明幼稚狭隘?” “并不,人心难治,并不在乎朝堂山野。”丁之航很诚恳的摇头,“治理一村一土的难度并不比治理一城一国要低。我倒觉得,小妹行事果断坚决,远胜那些优柔寡断的公子,甚好!” “可是,大哥你的才能……” 丁之航迅速举起指头竖在丁之瑶嘴前,“天下太平,人民安乐。我等再此做个富家翁,甚好!” 丁之瑶:“嗯……好吧。” 她深深吸了口气,握紧拳头,却是暗自下了决心。 如果皇帝规定他们兄妹只能呆在丁家村,那么她就一定要把这个丁家村,建设成为大凉最富庶,最美丽,最现代化的大凉第一村。 让他大哥成为一个真正的公爵! “行,不说这些。赶紧干活干活,勤劳才能致富,科技是第一生产力!” “本姑娘现在可是热血沸腾,有好多好多的新点子,已经迫不及待的要从脑子里钻出来了!” 丁之瑶双手合拢,猛地一搓,整个人跟打了鸡血一样,大步带风转身就往院子里走,“大哥,你去帮我把小满叫上来,我有新的项目要交代他!” 第42章 象征丰盛的坑 “您是说挖个大坑,在下面铺石头,然后上面用木头搭起来?可这有什么用处呢?”丁小满看着手上的涂鸦,抠着头皮,十分疑惑。 丁之瑶停下笔,笑道,“这个是最初级版的茅厕,又叫粪坑。这样说,你明白是干什么用得了吧。” “啊,您是说,拉屎……要拉在这个坑里?”丁小满大惊失色,“我们全部都要吗?” “是啊,不光是你们,村里所有人要到这里来解决问题,我们都欢迎的!所以,这个茅厕,不是只建一个的,在秋收之前先挖出两个,男女分开。接下来陆续还要增加。” “瑶儿姐!”丁小满都快哭了,“那些东西本来都够脏了,您还让我们把它们……弄,弄在一起,这不是要臭死人吗?” “不不不,随地大小便才会到处都臭烘烘的。”丁之瑶敲了敲桌面,“以后把撒尿称作小便,拉屎称作大便,文明一点,记住了吗?” “呃……哦,哦,记住了。” “这个初级版茅厕非常重要,首先要改变你们这种走到哪儿破坏到哪儿的坏习惯,你也去县城见过几次了,得意楼,县学……人家都有自己的茅房吧,能允许你们随便那啥吗?” “不……不能。但那是房子里面啊。” “所以,你们要把整个村子,当成是在自己家里……好吧,跑题了。总之,你们就按我说的去挖,地方我都给你们选好了,绝对的风水宝地。” “挖好之后,你们要带头。丁家从我大哥丁之航开始,谁没去里面解决问题,谁就要被惩罚,惩罚的内容还没想好,但是肯定会有的。” 丁之瑶说完,继续在纸上写起来。 根据燕昭的说法,其实大凉很多地方的农民已经会使用这种人畜肥料了,特别是中州,凉州这两个农业大州,几乎已经实现了粮食每年两熟。只是蛮州山区可能还没有被普及到。 关于农业生产这一块,丁之瑶也在打算,等手头的资源在丰富一些,她完全可以从其他地方聘请几个熟练的农夫,进行更有效率和规划的耕种。 这穿过来的头一年,乱七八糟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导致她根本没办法做太多的安排,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这种被事儿赶着走的感觉,对于一个在大企业做高管的人来说,已经是非常不满意了,现在身份权力土地手下都有,钱虽然不多,但想做点事情也还可以。她自然是想要搞些事情。 让丁小远雇佣童子军是秩序化的第一步,建厕所是效率化的第一步,也是文明化的第一步。 接下来,她还要雇佣更多的人,建更多的设施,还要让整个丁家村的人真心的以她们兄妹为首,那些不服从的,心眼儿多的,也要想办法,一步一步清理出去。 丁小满抓耳挠腮的从宅子里出去,苦着脸去招唤自己的那帮小兄弟去。 由于雨季山里的吃食多,丁之瑶画的地图几乎画得密密麻麻的,日客额和地客额两兄弟各自带两个少年拉一架驴车,分头出去采集。 洛雨又还没有回来。 原本固定十二人的务农组便只剩下了六人,还得留两个人在地里巡逻。 丁河和另一个年纪稍大的小孩留在地里,丁小满带着另外三个孩子说干就干,开始动工。 丁之航带着蒙祐去旁边的山坡上砍木头,放鸡小组里男孩除了丁小远要监工以外,另两个也主动去帮丁小满他们找石头去,宅子里的姑娘们则忙着做自己人和雇工的吃食。好易小说.haoetvxs. 丁家合作社的每个人都绷足了劲儿的在干着活儿,就连蒙祐这种外来户都被他们这种热火朝天的劳动激情感染了,明明是个书生,偏偏也做上了樵夫的活儿,还开心得不得了。 丁之瑶也没闲着,她在继续勤勤肯肯的画图纸。 两个简易茅厕并不足以供应全村人的生理需求,虽然现在她们在村里话语权还仅仅只局限于丁小满他们几户当中,其他人怕却不服,但随着产业化的加强,他们发现只有跟着丁家兄妹才能吃好喝好,有钱挣,有钱花的时候。 人心自然而然的便会倾倒过来。 丁之瑶用的是企业思维,而不是政治思维,忠心耿耿的人当然越多越好,但若是数量不多,也没关系,她只需要最重要的岗位上有信得过的人。 其余的,用制度管理,老实干活就行。 “呼——”丁之瑶放下笔,抬头看了眼天空,端起手边的茶杯轻轻呷了一口。 从祠堂捞回来的茶叶,湖州产的名茶,味道清新淡雅,一点不输自己那个时代的各种饮料。 刚穿越过来的时候,她还只想着改善自己的生活,只要在吃喝玩乐上不太差便可以了,那一袋失败的咖啡豆现在还在她桌子下面,时刻提醒着她要过舒舒服服的小资生活。 这个刚来时的目标实在太好完成了,当她从燕昭手上拿到那八百两银子的时候,几乎都觉得自己已经打开了美好生活的大门。 只要搞几样现代的商品出来,各种零食,服装,奢侈品……这么多本钱拿在手上,随便造啊,她就不信经历了数千年考验的东西一件都不能得到大凉人的欢心。 生意做起来,房子买起来,丁家村偏远没关系,他们可以带着钱搬到大城市去嘛,湖州,江州,凉州,中州……这些地方听说都是物产丰腴之地,只要有钱,过得舒服那是很容易的,何苦困死在平乡县这个穷山沟沟。 当时想得就如此的美好,但事情的发展却轻轻松松给了她一个大耳刮子。 首先是她们丁家这个不尴不尬,不上不下的莫名身份,到现在她也没搞清楚皇帝老儿到底是在想些什么,既不愿意他们发达显贵,又不彻底把他们干掉算了,一边派人监视他们,一边又默许这些来监视的人给他们家帮助。 简直像是更年期综合症好吗,也不知道那便宜祖父到底对人家这小皇帝干了些啥。 其次她低估了这个时代同宗连族的向心力,丁之航狠不狠得下心彻底抛下他的族人不说,反正丁之瑶自己现在是放不下了。其他人不用讲,但丁小满他们这帮少年,看她的眼神实在是干净得发烫。 对他们来说,族姐这个身份就已经值得他们全副身心的去信任了。 一开始说的分红,根本就没人放在心上,同族人一起劳动一起干活,本来就是件很正常的事情。 当她忽然意识到自己成为了一个大家长时,再考虑的问题就没有那么随便了。 她发现她丁之瑶的命运已经彻底和这个丁家村绑在了一起,皇帝的约束和忌惮,祖上的成就和失败,宗族弟兄的幸福和未来,还有大哥的担当和抱负…… 这些每一样都附着在她想要美好生活上面,她从一个普通的穿越女,变成了一个真正的建设者。 她的理想也从最简单的自己吃喝玩乐,小资生活变成了整个村子的未来。 当吃喝玩乐变成衣食住行的时候,整个问题的思考方向都会变得不一样了。 第43章 丁家村的总设计师 接下来的工作有好几项,第一个开始的是土豆的收获与第二季种植,接着是秋收,这是一个大工程,秋收结束粮食入仓之后便进入了农闲期。 不过,说闲也闲不到哪儿去,普通人家还需要把收获的小麦变成粗粉,储蓄柴火过冬,如果金钱和时间富余的话,修修房子,给屋顶换些茅草也是有必要的。 忙完这些便进入真正的严冬,所有人都尽可能的躲在家里,减少活动以保存体力,也避免生了病,没钱看的情况。 但丁家倒是不用,他们的柴火早就存储得够多了,大宅的院墙又高,一般的风雪很难侵蚀进去。 丁燕他们已经把所有的房间都打扫出来,铺上了厚厚的被褥,这些是丁之航和蒙祐在县上陆陆续续收回来的,虽然不新,但总归比那些少年自家的要好。 丁小满他们本来就是村里最落魄的家人,要么是孤儿,要么就是孤儿加老人,丁之瑶打算今年就让他们一起来丁家宅子里过冬了。 不过,这不是长久之计,凑合凑合可以,但大家毕竟是单独的一户人家,孩子们长大了,更是要娶妻生子,不可能年年都来丁家过。 要是明年能腾出手来,这翻修房子的事情是肯定得做的。 另外,丁之瑶念念不忘的水窖和水渠,准备秋收一过就开工,这是村里的重点工程,关系着明天春耕的规模。 今年春耕光是担水这活儿就耗费了百分之八十的人力,这严重制约了丁家村合作社的农业发展,这些人力是可以做更多事情的。 前几日雨季来临的时候,丁之瑶指挥大家挖了几个浅坑,但蓄水的情况并不好,渗透性太强,下雨倒是能有点水,但雨停之后不出三日,坑里便干得跟刚挖的一样了。 丁之瑶并不是一个理工狗,但她也知道建筑材料当中最牛气的是水泥,而这个改变人类建筑方向的发明,制造难度却并不算高。只要知道配方和大概的烧造工艺,找个铁匠或是炼丹师,捣鼓个个把月总是能弄出来的。 问题是她现在没有铁匠,也没有炼丹师。 所以,修水渠的愿望暂时实现不了,水窖的话也只能用修鱼塘的那种笨办法,挖出坑,用人力把底层的土夯实,铺一层石块,在用粘度大的黏土加盖。 凭他们现在的人力,搞一个下来怕是得要整个冬天了。 不过也没事,接下来利用冬天扩充人手也在计划之内。 写完水窖的建设计划,接着是仓库。 丁家宅子后面是有一个专门存放粮食的谷仓的,用木杆栏支起来,离地面大约半米高,能装十石左右的带壳小麦。 但由于丁奉贤常年游离在外,不事生产,这个谷仓很久没用了,木头朽得走两步就能踩断一根。 丁之瑶现在都很疑惑,原主的记忆里似乎并没有纪录她和母亲的食物来源是什么。 不过这个谷仓肯定是没法容纳今年收获的那么多粮食,明年还会继续增产,不可能把整个宅子都用来装粮食,而且这种房间本身也不利于贮藏。 丁之瑶准备建建两个大的粮仓,一个放小麦和玉米,另一个放野菜干和蘑菇干,土豆也单独存放,用挖地窖的方式。 两个粮仓都要与地面有一米的空隙,既能防潮,也方便从底下烧艾草来熏虫子。用木头搭建的话,现在就要开始准备木料。 丁之瑶在纸上记了一笔,幸好这个时代还没有保护的要求,漫山遍野的木头想怎么砍就怎么砍。百悦.yue100. 第三项便是养鸡的栏舍和牧场。 她打算明年一开春,便让再去抓些鸡,驴,牛,猪回来,春耕过后,草木丰茂,牛和猪都可以弄到一号营地去养,反倒是鸡舍需要加盖的多些。 这个技术含量比较低,山里的孩子谁都会搞,只要材料供应得上,只需要几天工夫。 写完三项计划,丁之瑶停下笔,稍稍休息了片刻,推开门,发现天色竟然已经擦黑。 丁燕在厨房里忙碌,看见她出来,连忙在衣服上搓了搓手,“瑶儿姐,饼子已经好了,我先给您拿一个吧?” 丁之瑶摇摇头,“不用,我还要去办点事情,正好去叫大家回来一起吃。” “哦……哦,好吧。”丁燕有些丧气的垂下头,不自觉的蹭了两下地。 丁之瑶暗暗叹了口气,这姑娘只比程欢喜小一岁,能干倒是也能干,但格局有点小,她经常觉得这姑娘是想要刻意的讨好自己和丁之航,每次没接受她的好意,这丫头就会很沮丧。 大概跟她的家庭也是有关系的,程欢喜的爹娘虽然早走,但是对她的爱护却一点不比对两个弟弟少,甚至对于这个唯一的女儿是更加的疼爱。她爹又是个出色的猎户,家里条件一直也还算可以,给她带来的安全和被爱的感觉跟充沛。 而丁燕就不同了,她家本来还有个大哥,她出身那年掉进大金河淹死了,家里人都觉得她大哥是被她克死的,对她是各种看不顺眼,要不是第二年就又生了她弟弟丁虎,这姑娘非给弄死在家里不可。 就算这样,她奶奶也把她爹娘的死算在了她头上,稍不注意,便是一顿暴打。 这也导致丁燕特别在乎别人,特别是上位者的看法。 倒是她那个弟弟丁虎,是个有主见的孩子,今年年初他们奶奶去世之后,这个小男子汉一下子就扛起了自己和姐姐的生活,在祠堂挑边的时候,也是丁虎做的决定。 丁之瑶夹着图纸走出院子,转了一圈把建设用地确定下来,然后去地里叫务农小组的孩子们吃饭。 “小满哥他们在那边挖坑,我去喊他!”跟丁河一起巡逻的少年正是程欢喜的弟弟程高兴,他真的也很高兴,拔腿就跑。 “最近地里没什么大事吧。”丁之瑶问道。 丁河摇摇头,“没有,麦子还没熟,现在也不能吃。我们用弹弓打死了不少鸟,挂在稻草人上,普通的鸟雀不敢顺便过来。” “您说的土豆倒是有人来偷过一次,不过他们不知道上面的只是叶子,我们发现的时候他们还没偷到东西。后来我和小满加设了捕兽的陷阱,被踩过几次,后来就没人来了。” “知道来的人是谁吗?”丁之瑶对丁河也很满意,虽然不如丁小满有孩子头的气质,但更沉稳,说事情也有调理,值得培养。 果然,丁河略微一思索,“开始的不好查,但后来踩陷阱的却可以推测。我们在陷阱里放了泥和屎尿,用草汁拌过,味道很大,还不容易洗掉。只要看看谁的鞋子有这些特征,便知道谁是小偷。” “卧槽!干得漂亮啊!” 丁之瑶一巴掌拍在大腿上,忽然很想把丁河这小子的肚皮划开看看,这得是有多腹黑,才能把这事儿说得如此的淡定啊! 丁河腼腆的笑了笑,“瑶儿姐需要名单的话,我和小满明日便去找找看。” “嗯,要找出来,人品有问题的将来决不能要。” 第44章 县令来访 很快丁小满他们也收工了,大家说说笑笑回到宅子开始吃饭。 因为人多,所以每天的晚餐时间是最热闹的,地客额和日客额捧着比脑袋还大唏哩呼噜吃得开心,丁小满等人不显山不显水,手却快得很,眨眼功夫,面前的大面盆就空了一大半。 丁小远这些小孩战斗力比较弱,厨房都是单独给他们做一小盆,放在小桌子上吃的。 最苦的是蒙祐,干了一整天活儿,肚子里有好多东西好多东西想要说,但又饿得慌,几句话功夫面前的饼子就见了底儿,他在说话和吃东西之间拼命挣扎,憋得整个脸通红。 正其乐融融之时,门外忽然响起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丁之航眉头轻轻一蹙,放下手中的面饼,“安静!有人来了。” 话音刚落,院门被推开,一个穿着斗篷的男子大步流星的走了进来。 “洛雨!!!”看清来人,丁之瑶又惊又喜,一下子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其余人也惊喜的七嘴八舌的喊起来,地客额和日客额更是把碗都丢了,嘴里嚷着百色话,就往大哥身前扑。 洛雨却没理他们,径直走到丁家兄妹面前,冲两人各自抱了抱拳,低声道,“公子,小姐,有客人!” “客人,谁?” “请他进来。” 丁之瑶和丁之航异口同声的答道。 话音落下,丁之瑶有点尴尬的看了眼大哥,果然论及城府格局,自己还是比不过这个便宜大哥啊。 没想到丁之航也在看她,只是一瞬便又收回了目光,“洛雨,来人是谁?” 洛雨拱手,“陆县令。” “嗯,那请他进来吧。” 丁之瑶简直要被大哥给暖哭了,又暖又好笑,就是因为看出自己尴尬就要重新说一遍吗? 洛雨转身出门,片刻之后,带着一位胖墩墩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哈哈哈,之航贤侄,有些时日不见,这身板子倒是越发的结实了啊。”陆县令一进门便抚着胡须,哈哈大笑道,“这宅子,本县有几年没来,倒是比以前热闹得多。” “家父不擅稼穑,让陆县公烦心了。”丁之航拱手还礼,语气平淡,“之航和舍妹对农事有些兴趣,一心只想和族里弟兄把村子打理好,不知不觉便显得好看了些。。” “嗯,应该。这是圣上感念师恩,赐予文隐公他老人家的地方。打理得好些,也免得让人非议。”陆县令点头称是,又扭头看了眼正在趁机狂吃的蒙祐,满脸嫌弃,“蒙家三郎,你祖父让你来村里教书,帮衬之航,顺便温习功课。” “你倒好,学问不见长,饭量挺见长啊。” “嘁——”蒙祐相当混蛋,眼睛一翻,“别羡慕我,你要是砍一天的树,也能吃这么多。夫子说,‘君子能劳,后世有继’,我倒觉得我爷爷应该多多组织县学那帮小子来这儿干活儿,这才是对他们好呢。” “对了,还有……” “吭!”陆县令显然也知道蒙祐说话的功力,果断的无视了他,“之航贤侄,本县有些事情想与你谈谈,可有清净之地?” “里面请。” 丁之航带着陆县令进了课室,分主宾坐下,“洛雨,你先去吃点东西吧。瑶儿,给县公看茶。” 本以为自己会被赶出去的丁之瑶眼睛一亮,屁颠屁颠的拿茶叶去,刚一转身便听见陆县令道,“之航,我等要谈的乃丈夫之事……”乐书吧.leshuoba. 丁之航斩钉截铁的打断她,“丁家无妇人丈夫之分。” 陆县令:“……” 不过大概是看在丁之瑶也是文隐公直系子孙的份儿上,陆县令也没有坚持,丁之瑶泡好茶端过来之后,便仍由她坐在了对面。 “我此次前来,有两件事要告知于你,一件事与你商议。”陆县令呷了口茶,“第一件,礼部侍郎祁深下狱,秋后问斩,妻儿子女被贬北州。” “从他家收出了许多奉贤兄与他联系的书信,虽然陛下下令将它们烧毁了,并表示不会追究到你头上。但还是传我带口谕,罚你去县衙代父思过半月。” 丁之航手腕微微一顿,闷闷应了一声,“嗯,之航遵旨。” “第二件事,圣上听说你们用他的圣旨在丁家村作威作福,逼走族人,让我来看看是怎么回事。” 我靠! 丁之瑶差点没拍案而起,这狗逼皇帝在说什么鬼,肯定是丁蜀那一家混蛋在打小报告,这皇帝这么没尊严的吗,这种家长里短的小报告都要过问! 丁之航似乎感受到了她的怒火,抬手端起茶水,不动声色的轻轻晃了晃脑袋。 “恶奴欺主,之航不得不出此下策。” “哈哈哈,无妨。既然圣上将他们赐予文隐公,要怎么处置他们便是你的事情。如果有人违抗,本县还在此处,都用不着你亲自动手。” 陆县令抚抚胡须,“陛下就是担心你受人欺负。文隐公乃帝师,与圣上情谊甚笃,他老人家不会偏听一两人的闲言碎语,贤侄你只管安心过日子便是。” “嗯,谢主隆恩。” “那说说第三件事吧,你前些时日是派了三人去郡府?” “是的。” “做什么去?” “今年山里收获颇丰,让家奴带些山货去郡府换些银钱,扯几块料子替族里弟妹做些新衣。可是他们何处触犯了县公?” 丁之航眼神微微下沉,腰身绷直起来,显然这个问题有些关键。 “那倒是没有。”陆县令摆摆手,“只是,他们带回的可不止是料子,还有粮食!而且,是近百石的粮食。这丁家村……怕是吃不了那么多吧。” !!! 丁之瑶抬头看了眼自家大哥丁之航,发现他的表情也很惊讶,显然这不是他偷偷安排给洛雨他们的任务了。 他们三个这是什么操作,二十两银子,几罐果酱再加十几张皮货就能换回近百石粮食,庄季和洛雨这两货,不会是去拦路抢劫了吧! 不不不,现在还没秋收,就是拦路抢劫也抢不到近百石粮食。 根据他们两人的属性来看,洛雨去抢劫,庄季去诈骗的可能性比较大。 也难怪县令紧张,从古自今想要搞事情的人,必须要屯的两件东西,一个是兵器,另一个就是粮食了。 这个问题稍微答得不好,那就是政治错误啊。 丁之航摇了摇头,“之航并未嘱咐他们买粮,或许其中有什么机缘巧合。容我先问问今日那带路之人。” 第45章 空手白狼庄相平 洛雨被叫了进来,丁之航说了问题,问他怎么回事。 哪知道洛雨那张俊脸也皱了起来,“我也不清楚。当日到了郡府,我和庄季便分头行动,我带欢喜去皮货行和药材铺卖山货,他去食店和点心铺子卖果子酱。约定晚上在客栈碰头。” “结果,晚上他遣人给我们带信,说有生意要谈不能回客栈。” “我和欢喜在市场盘亘了三日,卖掉我们的山货之后,也了解了一下去郡府收其他山货的价格。然后挑好了料子又回客栈等他,他也一直不见回来。直到第四日,他才又送来一封信,让我们先走。” “我和欢喜边走边等,快到县城的时候,他才从后面赶上来。便是带了这样一支运粮的商队。” “我本来是想问他,但汇合不久,便被陆县令扣在了城外。这事情三言两语怕是也说不清楚,我与陆县令先来见了公子和小姐。” 丁之瑶:!!!庄季人才啊! 丁之航瞥了眼陆县令,陆县令尴尬的嗦了口茶,抚着胡须笑起来,“这位兄弟用的‘扣’字不太妥当,本县只是担心这么大一队粮食就这么进平乡会不太安全。” “平乡以西缺粮这事儿,众所周知。这百姓饿着肚皮他就是财狼,本县既是为了约束乡民,亦是为了保护商队,这个之航贤侄你应该能理解吧?” “当然,县公仁义。”丁之航拱了拱手,推开茶案,起身向外走,“既然如此,只有庄季才能说清楚了。为了不让县公误会,之航与舍妹愿意走一趟。” 陆县令也站起来,拱手还礼,“甚好!” 丁之瑶跟在两个男人背后走到外院,正要出门,却被蒙祐一把拽住衣袖,小伙子眉眼含怒,挑着眉毛看她,“姓陆的要带你们去哪儿?” “呃……说是庄季带了一百石粮食,要问问来头。”丁之瑶丈二和尚摸不着头,也不知道这货忽然发什么火。 蒙祐一听,却更怒了,扯着袖子就往身后带,“不要跟他去!” “为啥?”丁之瑶正奇怪,又听见陆县令在门外催促,赶紧挣开蒙祐的手,“诶呀,我知道你想跟去看热闹,但是没马了啊。乖乖乖,回来我讲给你听啊!”说完,像安抚小孩一样随便撸了撸毛,转身就跑。 蒙祐“啊”了一声,伸手没能抓住人,站在门廊下脸色阴鹜,瞅着几匹马飞奔进了夜色之中,忽然扭头喝道,“别吃了,去,给我准备驴车!” …… 丁之瑶坐在丁之航前面,耳畔呼呼声风,没想到陆县令看起来胖墩墩的,骑术还真不错。黑黢黢的山路也能也跑得飞快,紧跟在丁之航身后,一步也没落下。 反倒是跟来的几个衙役,被甩出了好长一段路去。 丁之瑶想起丁之航说过,平乡县的县学长官和县令都是飞鱼卫的人,看来这陆县令也是练过的,说不定身手不比自家大哥差。 众人跑到平乡县城的时候已经快子时了,陆县令表示庄季的车队在城外十里的,丁之航二话没说,继续前进。 这次只用了半炷香的时间,便看见不远处零零星星的火把。 几个商人打扮的男子,双手抄在袖口,忧心忡忡的站在举火把的衙役背后,似乎在争论什么,每个人的表情都糟糕透了。爱你电子书.an. 只有庄季,穿着个脏兮兮的大褂子,蹲在一辆板车上,嘴里叼着一根甘蔗似的东西,“吧唧吧唧”吃得很开心。 忽然,他抬起头来,咧嘴一笑,“啪”的从车上跳下来,拍拍屁股就往丁之瑶他们的方向迎了过来,“嘿,大东家来了,大伙儿别愁眉苦脸的,迎接一下啊!” 丁之航勒住马,将将停在衙役们面前。 丁之瑶先一步跳了下去,也没讲什么规矩,一头便扎了进去,扫了眼堆在地上的粮食,除了小麦还有甘蔗,黄豆,高粱,荞麦等等好些种类。 她不由得啧啧称奇,惊叹,“庄季,你到底干了什么啊!” “也没啥。”庄季又啃了口甘蔗,“就是跟大家说有个大买卖,现在加入等到将来,这点东西可以变成十倍百倍。” !!!非法集资! 丁之瑶惊呆了,合着这货还是骗子的祖师爷,“你……将来用什么给他们返利?” “事情是这样的。”庄季那根甘蔗终于啃到了头,他往后一抛,拍拍手,笑道,“我此次去郡府先是看了看郡府的点心铺子和食府,说实话,蛮州人偏爱咸食,市场并不算大。” “但是定武郡有驻军,我琢磨着若是军队出征,肯定没法带一般的糕点在身上,日日吃咸食也会发腻。所以,我就想着去军营卖卖看。” “果然,定武的营总对饼干沾果酱的吃法非常喜欢,认为吃甜食能让心情变得舒畅,若是战争中配备一些,能够增强军士的士气。” “于是呢,他买下了我全部的果子酱和饼干,并且说要再订三斗饼干。” “这几斗的量,不尴不尬的,要是回来再做,太亏;不接,损失一个可以持续的买主。于是我决定自己在郡府做上一炉。” “开始找了个卖麦子的,看了咱们的饼干和果子酱,非说要入伙儿,他常年在山阳郡和定武郡之间做粮食买卖,我盘算若是以后要在郡府开店,用得上他,于是便同意了。他手上没有现银,只能是用货物来抵。” “之后我俩在一起做饼干,我就跟他讲了讲咱们的商业规划。东家你讲的那些稀奇糕点全部跟他介绍了一遍,还有更以后的计划,糕点铺子只是一部分,咱们还有新的咸食食谱,酒楼也是开得起来的。” “东家你是百年难得一遇的奇人,得过仙人传授,不光是吃食,喝的,穿的,住的,玩的……样样都有新奇的想法。咱们这边又背靠大山,有这么多物资做依仗,干的都是无本的买卖。成为横跨七州的商业巨头,指日可待。” “接着,就不断的有人来要求入伙。大都是些粮食商人,有的有钱有的没有,我也不能全部答应吧,就说我做不了主,他们想加入得来平乡问大东家。” “然后有的人走了,还有些人就带着东西跟过来的。” “就这么简单。”庄季摊摊手,示意自己也没做啥经天纬地的事情,人格魅力太强劲,实在没办法。 丁之瑶却是要给他跪了。 就站在这儿听他讲,都能感觉到一种浓浓的自信,可见他给那些粮食商人讲的时候,吹得是有多么的天花乱坠,说得是有多么言之凿凿。 还横跨七州呢,他怎么不说是纵横天下? “哦,对了。”庄季又若无其事的补了一刀,“我还跟他们说了,我是大东家手下,最不成器的一个!” 第46章 挣了钱就花掉,别攒着 庄季跟丁之瑶解释的时候,陆县令下令把那一堆小商人全部拉去问话,自己站在旁边旁听,听到后面整个人的表情差不多跟丁之瑶是一样的。 见过能吹牛的,但觉没见过把牛吹得如此高调,如此自信的。 人才啊! 丁之瑶无奈的揉了揉额头,她倒是不介意有人入伙做生意,但是这么容易就被庄季骗回来的商人……想想智商可能不是很高吧! “也就是说,这些粮食还并不属于丁家,是吗?”陆县令理顺思路之后,问道。 “嗯,是的。”庄季点点头,又在大褂子里掏了一下,“诶,银子呢?哦,对了,卖果子酱和饼干的银子在小欢喜那里。小欢喜——”他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片刻之后,程欢喜睡眼朦胧的从一大堆粮食后面探出头来,眨了眨眼,立刻跳了起来,又惊又喜,“瑶儿姐,之航哥,你们来接我们了吗?” “是的,是的,办完事情我们就回家去。”丁之瑶接住扑过来的小姑娘,爱怜的揉了揉她的头发,“这一路上,很辛苦了吧。” 程欢喜小脸一红,“也还好,庄公子和洛大哥很照顾我的。” “嗯嗯嗯,那必须的。我交给你的银子呢?”庄季道。 “哦,对的。”程欢喜赶忙从腰带上接下一个大大的荷包,本想递给庄季,递到一半反应过来,反手递到了丁之瑶手上,“一共是二十两。” “这么多?”丁之瑶有些惊讶,从荷包里抖出四个银锭子,确实是二十两不错。 庄季解释道,“五罐果子酱一罐一两,饼干五百文一市斤,三斗就是十五两银子。郡府的麦子五十文一斗,鸡蛋两文钱一枚,糖一百文一市斤。” “做一斗饼干,大概需要三斗麦子磨粉,鸡蛋三十枚,一市斤糖。成本是三百一十文,若是量大这个成本还能往下压,秋收之后麦价会再跌一两文,可以趁机囤一些。您上次还说可以自己做糖,这个本钱还能再低。五成利是可以达到的。” 庄季解释完,便站在一边儿。 丁之瑶扭头看了看丁之航和陆县令,两个大男人似乎听得有些懵逼。 果然是术业有专攻,这两个政治机锋打得很开心的家伙,论及商业简直被庄季狂甩八条街。 果然,陆县令装模作样的合拳顶在嘴边,咳了一声,“既然这桩生意还没谈妥,那站在这里也不妥当,正巧平乡县缺粮,这关系到黎民苍生。” “之航贤侄,本县豁着这张老脸跟你商量一下。不如,把这桩生意让给本县如何?” 丁之瑶本以为丁之航会一口答应,没想到他却冷静的瞅了眼自己道,“庄季是舍妹雇的人,生意的本钱也是舍妹出的,在生意上面,之航确实是不便做主。” “哦?”陆县令抚了抚胡须,眼中闪过一抹玩味的光芒,点点头,“倒是个好兄长。那之瑶姑娘,你觉得本县的建议,如何?” “给给给,县公发话,又是造福县里的事情,那当然得先紧着公家的事情来啊。”这种时候还能表错态,那就不是政治白痴了,那是找死。 丁之瑶赶忙答应,还特别狗腿的补充道,“如果县上银钱不够,我家这回挣的钱也可以捐出来的。” “哈哈哈,这不用。”陆县令摆摆手,“县公银子不够,还有郡公,郡公银子不够,还有州公,州公银子不够,还有圣上。这普天之下,要是圣上都没银子,那别人就更不应该有银子了,你说是吧。”百分百.100xs “呃……” 陆县令意味深长的看着丁之瑶,“打理田产是好事,做买卖也是好事,天下没人不愿意做富家翁的。但这个金银粮食生不带来,死不带去,该花就得花。” “吃喝玩乐也好,衣食住行也罢,用掉的才是自己的,一直屯在家里,那可就是吝啬了。不但遭贼人惦记,也省不得叫人多想。” “本县与尔父相识多年,也算得上半个长辈,今日话说到此处,你和之航可要多多的想上一想,切莫辜负了圣上的厚恩。” 丁之瑶目瞪狗呆,老实说她听得也不是很明白,不过看丁之航的表情,他应该是明白了,那就这样吧。 陆县令说完便绕到一旁去和那几个外地商人谈价钱去了,就算是按现在平乡的粮价来买,那些商人都是要亏一些钱的,况且陆县令肯定是不可能按现在平乡的价格来买的,他们这一趟如果只是卖粮,那可要亏到姥姥家了。 然而,官家出面,不卖又不行。 百石粮食就是万斤,足以让平乡县撑到秋收,无论是从政绩层面考虑,还是真的体恤百姓性命,陆县令对这百石粮食都是志在必得。 谈判一直进行到天亮,陆县令同意所有粮食都按每市斤七文钱的价格收,不过县府没有银子,只能等到秋收之后再按这个价钱补齐粮食。 秋收之后的粮价差不多在三四文之间,按这个价格商人们能够拿到两百石的粮食回郡府,可那个时候粮食怕是又不好卖了。 谈完这桩买卖,那些个商人整个人都不好了,蹲在自己的驴车旁边唉声叹气不说,还有的直接抹起了眼泪。他们都是小商人啊,粮食这种价低利薄的东西,一百石卖完也不过挣二十几两银子,他们五个人,一人能分个五两就不错了。 平日在县城卖粮,吃住都不敢花费,现在这一路上的开销早把本钱赔进去了。 本以为是能攀上大商人的腿!都是庄季这王八蛋造的孽啊! 可庄季也没有非让他们来,这事儿只能自认倒霉,听信了他的吹嘘。 丁之瑶叹了口气,问自家大哥,“县公刚才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啊,这生意我到底是还能不能做的?” 丁之航摇摇头,“做生意无妨。” 丁之瑶舒了口气,丁之航又补充道,“但是丁家,不可民间立德,不可官场立功,亦不可私家敛财聚粮。” “!!!鼓励我们做纨绔的败家子是吗?” “差不多吧。吃喝玩乐,挥霍浪费,大兴土木,无一不可。” 丁之瑶叹了口气,觉得这位皇帝大人的恶趣味真的很恼火。她从庄季招招手,吩咐道,“你去跟被你唬来的那帮人谈谈,如果愿意的话,本东家可以再给他们一条财路。” “哦?” “如果他们还愿意跟着我们干,那等秋收之后县府还他们粮食我们都可以按郡府的五文市价收了,两百石是一百两银子,我出得起。” “但是,一直到明开春他们都必须留在丁家村干活,帮我们一起把这两百石粮食做成饼干成品。明年开春之时,他们若愿意代买咱们的东西,那也可以。买完之后的利润我给他们三成。” 第47章 一切有我 庄季把丁之瑶的话转述给那五个商人,他们又商量了一下,也只好答应。他们都是外来的,就算住在县城,吃喝也需要银子,县府可不会管这些事。等到秋收之后,又是一笔开销。 去丁家村干活儿,至少也能省点银子不是。 丁之瑶这边安排好了商人,陆县令那边也将粮食重新装上了车,众人浩浩荡荡向县府奔去。 进了县城,大家正帮忙把粮食往公仓里堆。 忽然看见蒙祐气势汹汹的冲了进来,“喂,丁家兄妹,都什么时辰了,偷懒也不是这么偷的吧,还不回去干活!”他往丁之瑶面前一站,伸手就拽住她的胳膊往外拉,没头没脑的嚷道。 “蒙祐!”丁之瑶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被拽出了好几步,“你怎么来了,这是搞什么鬼?” 她这一喊,顿时惊动了干活的其他人,众多目光投过来,陆县令愣了一瞬,气得直吹胡子,“蒙祐,你这是在干什么?” 蒙祐站住脚,皱了皱眉,瞅了眼丁之瑶,又看看丁之航,似乎在确定他俩是不是被胁迫的,片刻之后他松了口气,“地里的活儿太多,这两兄妹可是主要劳动力,县公您把他们留下扛包,我们那边可就缺人手了啊!” “胡闹!你看看你,急吼吼的像个读书人的样子吗?” 什么叫自己让他们扛包,明明是他们自己顺手帮忙的好吧! 堂堂世袭公爵和公爵的长妹,被自己喊来扛包,这话要传进圣上耳朵里,自己怕是要被搞死。 他干这个活儿干了这么些年,时时刻刻都在揣测皇上的心思。 这丁家是根刺,但却又是根他老人家舍不得拔的刺。当年丁奉贤做了那么些触怒龙颜的事情,圣上也没有对丁家下死手。现在丁之航兄妹什么都没干,他老人家就更不会对他们怎么样了。 自己身为平乡县令,该约束的必须约束,在某些事情上严厉些,过分些都没关系,但若是想要欺辱丁家,那也得掂量掂量,脖子够不够硬! 陆县令吼完,立刻扭头冲丁之航笑道,“蒙祐这孩子嘴巴没辙没拦的你也知道。不过他这话说得也没错,这些活计有衙内差役来做便可,你和瑶儿都忙了一天,其他人更是旅途劳顿,还是先歇息歇息为好。” 丁之航也不拒绝,放下手上的粮袋,冲庄季等人道,“休息吧。”说完,率先向门外走去。 路过蒙祐和丁之瑶时,淡淡的伸出一只手。 丁之瑶立刻很自然的放开蒙祐,抓着他的胳膊,开开心心的出了门去。 蒙祐神情黯了几分,也转身跟了出去。 庄季又顺手拿了根甘蔗,咬了一口,若有所思,“诶呀,有问题啊,有问题。” “先去得意楼吃些东西暖暖身子。”走出门,丁之航抬头看了眼天空,“吃过之后,你们便和瑶儿一起回村。” “你呢?”蒙祐问道。 “有些家父的旧事还未处理,我要在县衙盘亘半月。” “嘁,果然还是有毛病!”蒙祐不满的咬了咬牙,接着看似随意的扬了扬手,“算了,我先不去村子里了,要回家待几天。” 丁之航面无表情的注视面前的街道,良久,才微微动了动嘴皮,“多谢。” 经过这么许多次的事情,丁之瑶现在也不敢说自己能在这个时代混得怎么样了,至少在政治智慧上,他们随随便便就能碾压自己八百回。 看蒙祐和丁之航的神情都不轻松,她的心情也低落下去,特别是想到要整整半个月看不到丁之航,心里更是空荡荡的,像是有什么东西悬起来。 县令只是说让他思过,不会思着思着就改变主意吧。书包小说.shubao100. 仅仅是买些粮食都能让他反应这么大,若是将来丁家村真的发展得特别好了,皇帝会不会看不惯,派人来干掉他们啊。 难不成自己要试试养一支私人武装? 也不行啊,可能皇帝本来没想着要对他们俩干嘛的,这私人武装一养,那没事都成有事了。 这种脑袋顶上悬把剑,自己又什么都不能做的感觉真的好难过! 丁之瑶觉得心里特别的堵,有什么东西塞在胸膛里,不断的往上涌,鼻子一下子就酸起来。 丁之航感受到了她的情绪,握她的手紧了几分。 “不用担心,没关系的。” “你只需要做你想做的事情,一切有我。” …… 这五位商人,每个人有一辆骡子拉的大车,回去的路上便浩浩荡荡了。 庄季坐在骡子车后面,他也看出了丁之瑶心情不太好,索性没谈工作上的事情,而是绘声绘色的讲着他在郡府的见闻。 这货口才确实不错,跟说书一样。 丁之瑶还好,程欢喜却是被他逗得咯咯直笑,明明她也去了郡府,但听庄季讲的时候,还是觉得他俩去的可能不是同一个地方。 到了村口,老远便看见洛雨等人横七竖八的坐在石头和树根上面,一见他们,呼啦全站了起来。 “瑶儿姐,你们都没事吧。县令大人没有难为你们吧?” “之航哥和蒙先生呢?” “县令大人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我听说是丁蜀那坏人状告你们欺压乡里,我们可以作证你们没有的,我们可以去跟县令大人说,去请愿!” “瑶儿姐……” 洛雨将腰间的刀向上提了提,大拇指推住刀柄,“小姐?” 这忽如其来的保护和关心是丁之瑶从来没有期望过的,忽然之间就这么赤裸裸的摆在自己面前,如同一股洪流,瞬间将她的心脏淹没,浑身暖洋洋的,鼻子忍不住抽了几下,“啊……那个,没事的。” 她吸了口气,定了定神,笑起来,“我大哥可是世袭公爵,文隐公的子孙,丁蜀告状又能如何?” “我们随县公去县里只是为了接庄季他们而已。还有这几位兄弟,跟我们谈了买卖,从今以后咱们丁家村做的东西可要卖到郡府,州府去了,大家要更努力才行!” “真的啊,这么厉害!” 程高兴和程开心两兄弟从人堆里挤出来,八爪章鱼一般抱住自家大姐,“姐,姐,你们真厉害!我们可想你了,郡府是不是特别好看啊!” 程欢喜搂着两个弟弟有点不好意思,“都是庄公子的功劳。” “既然这样,之航哥和蒙先生怎么没有回来?”丁小满皱了皱眉,做了这么久的小头目,他思考问题的程度已经得到了很大的锻炼。 丁之瑶笑笑,“蒙老先生有事找他们商量,是平乡县缺粮的事情,还有秋收之后蒙祐要来村里过冬的事情,你们的功课要进一步加深了。另外还有……嗯,还有明年的县试,你们蒙先生要去参加的嘛。” “他俩得半个月后才能回来了。” 第48章 猜测 一行人回到丁家大宅,各自回了房间。 丁之瑶在门口踟躇了半天,心里还是空落落的,干脆坐在门廊下的大石头上发起呆来。 过了一会儿,庄季圾着双烂草鞋,端了两个茶碗晃悠悠的也走了出来出来,放了一碗在她手边,“怎么,还在担心大东家呢?” “废话!”丁之瑶瞪了他一眼,第一次没有眉飞色舞的说话,“那是我大哥,我能不担心?” “呀嚯嚯嚯……”庄季盘腿坐了下来,“放心吧。蒙祐这小子虽然嘴碎话又多,办事不靠谱还爱逞英雄,但我看他是个讲义气的人。既然他主动要留在县里,那便是不想让大东家有危险。” “而且,就这次的事儿来看,我觉得那个胖县令对大东家也没什么恶意,说是思过半月,便真的只是思过半月罢了。我堂堂大凉还不至于对你们这么落魄的公爵耍心眼子。” 丁之瑶惊了:“!!!什么叫你堂堂大凉?难道本姑娘不是大凉人?” 庄季神秘莫测的一笑,“那很难说哦。” 丁之瑶愣了愣,忽然开始东张西望找工具,她的穿越之旅怎么完全不按套路来呢,这庄季难道也是穿越者,或者知道什么秘密,要不要先杀人灭口? 还没等她找到家伙,庄季已经接着说下去,“跟我一样大的年轻人多半都没听过丁相爷的名字,但我不是。” “三十年前,庄家在湖州是大族,家中有长辈曾与丁相爷有过交集。在他们之间都有传闻,说丁相爷并非咱们大凉之人,而是来自神国!” “!!!” 丁之瑶下意识的站了起来,难以置信的瞪着庄季,心里已经响起了名侦探柯南的片头曲。 “看样子,传闻也有一定的真实性。”庄季仰起头,笑得倒是很无辜,“丁相爷自己也不止一次承认过,他的恩师刘公乃天上神人。就凭这一点,当今圣上要想动你们家,就要掂量着点。” “况且,这世上的师徒,没有再能超过圣上与丁相爷的了。” “于公于私,于情于理,圣上都不会主动对你们出手。这其中的纠葛和博弈,我就不知道了。只是觉得,小东家你不必担心。” 丁之瑶顿念头一转,觉得自己这祖父搞不好跟自己一样,也是从什么地方穿越过来的。 心下一急,抓住庄季再次追问,“你……还知道些什么,赶紧说给本姑娘听听。” “嗨,不值一提。我都是听故事一般听到的这些传闻,要不是真遇到了两位东家,怕是自己也不能信。”庄季咪咪一笑,“总而言之,好好过日子。该知道的,总会知道;不该知道的,不知道也好。” 丁之瑶沉默不语,过了好一会儿,她也笑起来,“说得是,本姑娘本来就只想好好种田而已。那五位行商的住宿都安排好了吗?” “欢喜在安排,应该已经差不多了。” “很好,那叫他们过来开会吧。” 丁之瑶将满腹的心事压在心底,转身进了书房,很快五个商人在庄季的带领下鱼贯而入,面色局促的在丁之瑶面前站了一排。求魔.qiu. “你们都叫什么名字?多大年纪?是哪里人?” 商人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还是那个最年长的小麦商人站了出来,“小人姓樵,今年三十八岁,定武郡人。旁边这位是我妻弟陆康明,今年二十七,今年县考落第,跟着小人出来做些买卖。其余几位都是小人的朋友,老许,小许还有陈同。” “嗯,听你说话清楚,可是读过书?” “少年时在县学开过蒙,读了半年。” 丁之瑶点点头,这五个人里面有两个人读过书,这倒是挺令人意外的。不过也是,要是没读过书的人,恐怕还听不懂庄季那些忽悠。 “你们平日里都做些什么买卖?” “中州的粮食,湖州的布匹,江州的笔墨纸研……反正什么赚钱就做什么。 老樵顿了顿,可能是想到丁之瑶不一定了解跑商的行情,又补充道,“山阳郡靠着洵江,随便一个县城都比咱们定武郡府还要富。大宗的买卖是从山阳郡府到定武郡府,定武的商人再从郡府拿货,买到周边的县城里去。” “不过这样一来,利就很薄了。” “我们几个一般是山阳郡下属的县城中去找货,有些小商队不愿去郡府那种大地方,也会在沿途找人交易。中间少一次转手,我们和他们都要赚的多些。” “这定武郡南边我们还是第一次来,没想到会是这样。” 老樵叹了口气,没接着往下说,他虽然是定武郡人,但完全不知道在自己郡里还有像平乡县这么穷的地方。 大凉自从成武帝登基之后,一直都很安宁, “嗯。” 丁之瑶轻轻扣着桌面,看起来像是在沉思,实际上她只是在想自己要怎么装逼才看起来更像那么回事。 良久之后,她缓缓开口,“事情庄季已经跟你们说过了,他并没有骗你们。” “!!!” 老樵和其他几人相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浓浓的震惊,没想到到了这种地步,这个姑娘还琢磨着要骗他们,真的是人心不古啊! “怎么,不相信?”丁之瑶嘴角一翘,开启忽悠模式,“不能理解很正常,这并不是你们的错。能在完全不理解的情况下跟着庄季来到这里,就已经是很了不起的决断了。” “我们昨天夜里已经签订了第一条合约,内容是秋收之后按照目前的价格收购你们的粮食,按照每市斤贵一文到两文的价格来算,我们就要多花十到二十两银子。这可不是小数目,你们或许以为是我要替庄季弥补你们。” “但事实上,并不是。”丁之瑶神秘莫测的摇摇手指,“我也是一个商人,我很清楚什么样的买卖能挣钱,什么样的不能。这是一个需要智慧,而不是同情心的职业。” “我掌握着许多你们想象不到的技术,可以源源不断的提供最新奇的商品给你们,而你们只需要做你们最擅长的——将它们卖出去。” “当然,你们也不用急着决定要不要相信我们。毕竟,还有一整个冬天的时间,可以来看看,我们丁家村的奇迹!” 第49章 秋收动员大会 “咳,俗话说得好,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 “虽然你们粮仓没有修好,地窖没有挖成,我哥和蒙祐这两个劳动力也还没有回来。” “但是,时间不等人。咱们的秋收计划,还是要如期举行。” “两亩土豆,保守估计能够收获二十石粮食……” 昏暗的油灯下,丁之瑶宛如一个神棍一般,单手握拳虚空一挥,她正说得起劲,门口的年轻男子发出“噗嗤”一声笑,顿时让她极为不满的皱起了眉头。 “陆康明同志,我在做动员大会呢,你笑什么?” “不好意思,没忍住。”陆康明看了看身边的姐夫和其他几位商人,发现他们也憋得很辛苦,不由得又低头笑了几声。 “有话说话,不要傻笑!” 丁之瑶觉得自己最近有点破罐子破摔的感觉,自从发现身边这些男人个个都比自己知道得要多,心机更加深沉之后,她就备受打击,只想好好种田,千外不要被卷入任何政治风波当中,现在居然还有人敢嘲笑她的种田计划,这不是往枪口上撞吗? 陆康明酝酿了一下,“小东家,您以前没有做过农活是吗?要知道……” “好了,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丁之瑶果断的打断了他,“地里的庄稼不可能收成二十石是吗?” “是的,就算是中州最高产的地瓜也不会超过十石,小麦和稻米能到五石便是高产!” “那要是我们亩产达到了二十石,又如何?” 意想之中的赌气并没有发生,陆康明愣了愣,怏怏的坐了回去,“那不可能。” “我问的是达到了怎么办!”丁之瑶寸步不让。 陆康明还是不说话,倒是老樵出来打圆场,“嘿嘿,达到了那就是我们大凉的一大幸事,若是报上朝廷,少不得建功立业。” 我靠,这些家伙倒是精明,没有一赌气说出什么上套的话儿。 丁之瑶越发的发现,这些家伙可能知道的知识和信息不如自己多,但单论智商或是情商,丝毫不比自己差,若是还一直保持着穿越者的优越感,恐怕会被吊打也说不定。 丁家的秋收开始得比其他人更早,就是因为这两亩土豆地。 光是挖出来不算,他们还得再种一批,如果也能收获的话。 那么以后就可以固定下来,三月种一次,七月初收获之后立刻再种一次,十一月中旬收获,一年两熟的土豆,几乎可以解决整个平乡县的粮食问题。 关键是看产量,丁之瑶也不能保证这种没改良过的原始品种真的能达到自己的期待。 第二日,天还没亮,程欢喜便起床带着家里的姐妹们和面做饭,蒸了大木桶七八桶大面馒头,让丁小满他们搬到地头去。除了年纪小的放鸡小组之外,近二十号人全部跟着丁之瑶到了地里。 “瑶儿姐,瑶儿姐,这土豆真的能收二十石吗?”丁小满边走边问,从昨天开始,他已经换着方儿问了不下十遍了。 “嗯。”丁之瑶随手撸撸他的头发,“能不能,收出来就知道了。” “嗯,赶紧干!要是能挖出十石,咱们可都发达了!” 小伙子们被分到了两块地里,一组由丁小满领头,另一组由洛雨领头,地客额和日客额各自架着一头牛在前面犁地,两个少年跟着背后翻土,他们之后跟着一群人翻捡土豆。 庄季指挥商人们在一旁过称。 本来两亩地是用不上这么多人的,但这是第一次收土豆,丁之瑶希望让所有人都惊讶一下,她依稀记得土豆在自己那个时代的产量,亩产三千斤保底,再给点肥料,很容易达到五千,再照顾精细些的话,万斤也是可能的。 这一次她给的预期值是两千斤,就算是达不到这个标准,千斤的产量在这个小山村里也是惊世骇俗的事情。 让大家一起来发掘这种奇迹,本身就是一种很棒的团建活动。 眼瞅着丁小满的锄头翻下去,她也禁不住有些紧张起来,不由得“咕嘟”咽了口唾沫,要是这里的土豆并没有想象中高产,那可就丢大人了, 地里的人动作都很快,旁边看的人也没闲着,丁家村自己的孩子倒是很相信丁之瑶,他们只是在讨论这种叫土豆的农作物能变成些什么好吃的。 但那几个商人就不同了,虽然没有明着说不行,但那眉来眼去的却满满的都是不信任,老樵他们还好,陆康明和另一个年轻商人陈同一直凑在一起嘀咕,牢骚的主题便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庄季是个忽悠,他的东家更是个大忽悠!笔趣阁.sckean. 正唠得开心,忽然一个人影突兀的往他们两面前一站,丁小满托着篮子一用力,霹雳膨隆倒下来一大堆土豆,“别东张西望,过称!” “呃……”陆康明愣了愣,才慢悠悠的提起称来,半晌回答道,“五市斤半。” “嗯。”丁小满扭头就走。 嘁,也不是很多嘛。 陆康明刚这么想着把手里的称垂下去,便看见四五个少年各自拎着一个篮子向他跑了过来。 “来来来,过称。” “我的,看看我的多少。” 陆康明翻了翻眼睛,有气无力的开始称量少年们拎过来的土豆, “八市斤。” “一斗。” “三斗。” 随着时间的流逝,陆康明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了,他们面前的土豆越堆越多,地里的少年们却一点没有减慢速度, 丁之瑶咧着嘴坐在石头上喝水,看到这会儿,她已经可以确定这次土豆种植是成功了。 果然,对于任何一个封建王朝来说,土豆都是最强的金手指,没有之一! 挖掘和报数还在继续,但所有人的表情都从一开始的不屑变成了惊愕。 “一石!” “两石!!” “五石!!!” 报道五石的时候,陆康明都感觉到了自己的手在抖,地里的少年们像疯了一般,全都撅着屁股趴在地里,不管不顾的伸手扒地。 一开始只是站在旁边观看的女孩子们也激动涌了上去。 “瑶儿姐,这里还有,还有很多呢!” “天啊,这也太多了吧!” “有了土豆,岂不是再也不用饿肚子了?” …… 麦田一亩正常能产三石粮,产到四石便是高产,这土豆竟然一亩地就这么一下子就产出了五石,这也太可怕了吧! 陆康明一边称一边滴着冷汗不停的问,“地里还有?” “有的啊,还有好多!” 少年们纷纷答道,拎着篮子往称边儿跑。 “八……八石。” “十……石。” “十五石!!!” 哐当—— 陆康明报道十五石的时候,一把捂住了自己的胸口,而他对面,拿称的陈同更是两眼一翻,直接摔到在了地上。 第50章 跟着小东家挣大钱 更可怕的是,站在陈同旁边看称的老樵竟是管都没管他,满脸着急的抄起落下的称,一把夺过面前的篮子,大声嚷道,“继续!” 另一边闲着看称的庄季则不敢相信的跑到地边儿上,瞪着眼睛看着地里,脖子伸得跟仙鹤一样长。 他本来对这种南海之外的高产作物是有过耳闻的,但一直当做是百姓夸张的说辞,能和地瓜一般长到十石便是不错,二十石就太过了些。 听丁之瑶说起之时,只当她初生牛犊不怕虎,没打击打她的自信。 没想到这时候亲眼所见,竟然真的如此震撼。 全场唯一还没有亢奋过度的就是丁之瑶了,她本来看得挺高兴,但忽然间发现,这情况怎么有点脱轨了? 她几个箭步跑到陈同身边,见他两眼翻白,赶紧替他摁了几下胸口:“停!停!停!所有人先给我停下来!洛雨!” 洛雨也有些恍惚,还是地客额第一个听到了东家的声音,才回过神来,一鞭子甩在石头上,打得“啪”的一声响,“喂!” 不过,他这一声实在没什么威慑力。 满地的少年都跟火烧了腚一样,一边狂翻一边头也不回的答道,“瑶儿姐,还有好多,不能停啊!” …… 终于,丁之瑶还是没能阻止大家挖掘的热情,她只能把陈同拖到一边,喂了点水,给续了半条命。 身为一个现代人,果然还是不太能理解这些孩子对粮食的执念。 这可是没有改良过的土豆啊,种得也不算精心,能有二十石算不错了,要是以后种得精细点,肥料跟上,亩产上七八千斤,那他们还不得乐死啊! 丁之瑶托着腮帮子暗暗叹气,这丰收也有丰收的难题,随着粮食越来越多,加工业和制造业必须得跟上,否则这么多土豆,烂在地窖里,光是处理垃圾都很麻烦。 本想按部就班,把各种各样的作坊建起来了,在考虑组商业的问题。 但偏偏有个庄相平,出去一趟,忽悠回来这么多商人。 用吧,产品还没出来;不用吧,又觉得可惜。 可是土豆这东西,除了薯片,丁之瑶就真的想不到还能做成什么可以保存的零食了。 她又不能亲自去郡府摆个摊卖炸土豆。 “喂,你们郡府有专门卖零食的铺子吗?”她伸脚捅了捅陈同。 “零……零食?”陈同还没缓过来,一脸懵逼地看着她。 “就是小点心,麻球糖块,瓜子花生什么的。” “那是货郎的生意,小打小闹挣不了几个银子。” “如果有一种零食只有我们有,你觉得能挣钱吗?” “哈哈,您是说像饼干那种吗?恐怕不行。”陈同坐起来,抚了抚胸口,“我们尝过那东西,若不配上您的果子酱,味道便只是一般。普通人家有些贵,若是富贵人家,那多半还是会选择霁月斋这样的老字号。”无忧中文网 “而且,我们也琢磨过,这东西也就是糖,小麦粉和鸡蛋液混合,霁月斋的师傅们只要吃过两三次,便能做出比您这更好吃的。” “如果我能源源不断的推出新的品种呢?就是庄季告诉你们的那些,我都能做出来!” “那……”陈同拧起眉毛,思考了好一会儿,才答道,“如果是那样的话,就算不只是我们有也能挣银子。我们跟庄先生来的时候便考虑过这件事情。” “哦,说说看。”丁之瑶来了兴趣。 “粮食,丝绸,笔墨纸砚这些都不是哪个商人独有的东西,我们这些行商的最明白这点。只要掌握的准确,速度够快,能赶在其他商人去之前把东西卖掉就行。” “按您说的,那您这里就是第一手货源,谁也不可能比我们更快。” “就算是被别人仿制出来了,这笔银子也已经挣到了,我们又可以再做下一个新品,如此反复,别人无论如何都会慢我们一步。” 丁之瑶皱了皱眉,“可是这样的话,只靠你们几个人,根本抢不到多少市场啊。” 陈同对“抢市场”没什么概念,但却理解了丁之瑶的意思,“如果您是想要做成霁月斋那样遍布几州的老字号,是很难的。” “如果这样呢?”丁之瑶跳下石头,“咱们每个城市找一两个店铺合作,你们只负责运送货物和制定价格,货物备齐了之后,约定一个时间同时开卖。” “每个城市买下一个铺子。”陈同连连摆手,“这成本太大了。” “不是说买下一个铺子,而是去找那些本来就有铺子的商人,合作。我们只收取一个成本价,而且是在卖出之后才收取,他们本来就要卖东西,这很划算吧。” 这就是那什么铺子和各种奶茶店的操作模式嘛,比起自己开店,不如发展下线。 陈同愣了愣,连连摇头,“这岂不是白白把货物送给他们,若是他们卖了钱不给我们,那该怎么是好?” “不会啊。”丁之瑶谆谆善诱,“每一次新品送到的时候,都把上一批的货款结清,卖掉的给钱,没卖掉的还货,如果之后想要接着卖那种货物,就按拿货的价格在我们手上买去,一笔归一笔,清清楚楚。” “就算是有了那一两家不长眼的,咱们也不过就是损失几批货,值不了几个钱。他们没有来过丁家村,根本就不知道这些货物是怎么生产出来的,断了他们的供应,再去找别家便是。” “跟我们合作,能一直挣银子;欺骗我们,就等于是断了这条财路,我觉得稍稍有些脑子的商人都不会做这样杀鸡取卵的事情吧。” 好像……很有道理! 陈同觉得自己似乎被说服了,张了张嘴,明明是要反驳,却愣是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这从古自今,也没有哪个商人这么干过吧。 派到其他城市去开铺子的掌柜,不是嫡亲表亲那也得是干了许多年的老手下吧,像这样随便抓一个人就合作,真的行得通? 两亩土豆再多也挖不了太久,他们人又多,中午刚过便歇了锄头。 大家坐在地旁吃馒头,丁之瑶起了堆火,把土豆扔进去烧,淀粉的香味很快便飘散出去。其他地里的村民都忍不住直咽口水,但有了前几次的教训,倒是没人去找麻烦。 吃过午饭,小伙子们继续干活,需要新种的土地是丁之瑶很早便看好了的,当时按收获两千斤计算,新加了五亩地。 现在已经收到了四千斤左右,丁之瑶转了转,又给圈了五亩。 加上现在的两亩地,十二亩土豆,能供应整个丁家村过冬。 第51章 未归 安排好丁小满他们翻种土豆,丁之瑶打发庄季去了小蛮岭上的宋家村,以每天三文,管吃管住的价格招劳力。 村里的人她现在还不愿意用,别人村子里的劳动力反倒是安全一些,现在大家都在等秋收,活儿不多,能有个吃饭的地方都愿意抢着去,更何况还给三文钱。 第二天一早,庄季便带回来八九条汉子。 丁之瑶让他们在洛雨三兄弟的带领下去修建粮仓,丁家村的村民看着外来人替他们帮工,天天吃着白面馒头,眼馋得不行,却也不敢多说。 好在半个月转瞬即逝,眼瞅着小麦已经金黄,村里人总算有了些盼头,天天草根夹着野果子吃得牙根直泛酸,谁都想赶紧吃上一顿白米饭。 宋家村的帮工们也都请辞回家,他们干了十来天,把一个谷仓大致的框架搭了出来,又挖了地窖,算是勉强达成了丁之瑶的期待。 正经的秋收还是得指望自己家人。 丁小满他们种完十二亩土豆,连口气儿都没喘便又抄着镰刀投入了秋收大军里,三十亩小麦加两亩玉米,平均下来一人三亩地,洛雨三兄弟身手好多割一点正好补上年纪偏小的少年们的工。 全部收割完花了两天时间。 麦子处理起来比土豆要麻烦得多,摊场,碾场,扬麦又花了两天功夫,这还是丁家现在人多,又养着两头牛,换了别家,光这道工序就得小半个月,还得天天盼着求着老天爷不要下雨。 等到麦子终于进了仓,用艾草熏过,所有人才长长的舒了口气,累得躺在墙根地下一动也不想动。 丁之瑶虽然很少下力气,但却也是跟完了全程,这小半个月跑得脚不沾地,每天回家倒头就睡,连洗澡这事儿都能忘得一干二净。 人人都说种地辛苦,果然不假。 当年上班赶项目的时候,顶多是困得要咖啡续命,但绝不至于全身每块肌肉都感觉不是自己的。 等一切都忙完,丁之瑶才恍惚意识到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 “喂,庄季,今天是什么时候?”丁之瑶一大早便笃笃笃狂敲庄季的玻璃。 片刻之后,里面传来一阵咆哮,“什么什么时候,拜托,活都干完了,午时之前都请不要叫我起床!” “我是说,现在离我大哥约定回来的日子是不是早就过了?” “唔——” 咆哮戛然而止,一阵窸窣,庄季蓬头垢面的圾着一只草鞋开门跑了出来,“过了,过了,算起来已经超了七八日,我们忙得脚不沾地没想起来便罢。蒙祐那小子竟然也没来个信儿。真是不靠谱!” “咳,前不久可还有人情真意切的夸过他啊。” 庄季作为一个翻脸速度比翻书还快的男人,立刻推翻了自己之前的话,“不知道,不是我,谁会夸他啊!” 说完,两人沉默着对望了片刻。 丁之瑶忽然觉得有点紧张起来,“喂,他们……不会出什么事情吧?” “不知道。”庄季皱了皱眉,“我去穿衣服,你把洛雨他们都叫起来,咱们一起去县上看看吧。”67小说.6 说走就走,丁之瑶也不拖泥带水,叫醒洛雨兄弟去套驴车,自己却又跟程欢喜和丁小满安排了些事情。 现在这屋里,除了庄季,洛雨他们这些已经成年的汉子和明明只有十五岁,实际却已经是老油条的丁之瑶之外,男孩的头儿是丁小满,女孩则把为人处事大方,有去过郡府的程欢喜当做主心骨。 秋收已过,丁之瑶也蛮放心把家里交给他们两人负责的。 出发之前,丁之瑶脑子里便设想出了许多不太妙的场景,为了预防突发情况,索性让日客额和地客额也骑马跟在了后面。 驴车虽然不如马车速度快,但众人一路急行,中午时分也到了县城。 “赶紧去县衙,嗯……等等!”丁之瑶着急忙慌的从车上跳下来,忽然眉头一皱,直勾勾的望向得意楼的大露台,“庄季,洛雨,你们看得意楼上!” “得意楼?哎呀,我的小东家,现在可不是想吃东西的时候,咦啊……”庄季一边抱怨,一边回头,然后说话的声音变成一声惊呼,“祖宗保佑,那不就是大东家吗?合着我们在村里累死累活的干活儿,他在得意楼吃吃喝喝呆了十天……嗝——” 洛雨和庄季眼睁睁看着自家小东家的眼里开始弥漫出一种名为杀气的东西,哪怕是身经百战的洛雨,都不尽退了几步。 “嗬嗬嗬……果然,男人都是大猪蹄子!”丁之瑶冷笑着转身坐回驴车上,“回去吧。” “这就回去?”庄季惊愕的问道。 丁之瑶反问,“不然呢?” “来都来了,怎么也该上去看看吧。” “看什么?”丁之瑶感觉心里面极为不爽,“看他在得意楼里面吃香喝辣,左拥右抱。然后我还要腆着脸去跟他说,大哥,以及大嫂一号,二号,三号,四号……n号,咱们家的麦子收完了,要送来给你们享用吗?” “哈哈哈哈——”庄季眼泪都笑出来了,“还大嫂一号二号三号呢,就你大哥那样子,典型的柳下惠——坐怀不乱好吧,我都怀疑他是不是对女人没有意思……诶哟!” 丁之瑶反手一巴掌拍在庄季头上,心里觉得其实这货和蒙祐还是蛮搭的,一个话痨,一个嘴欠。 “别胡说八道,我大哥还要给丁家传宗接代的!” “嚯嚯——”庄季满不在乎的摸了摸脑袋,扭头和地客额,日客额说起小话来。 丁之瑶却犹豫了,庄季说的话也有道理,稍稍冷静一点儿,她也没法想象像丁之航这样的男人会把妹子和族人留在家里干活,自己在县城里花天酒地。 “好吧,上去看看。” 丁之瑶从驴车上跳下来,走向得意楼。 得意楼的小伙计认识丁之瑶,平时还离得老远人就迎上来了,今儿个一见丁之瑶却像是老鼠见了猫似的,转身就跑。 “小六子?”丁之瑶一个箭步,拎住他后领,极为奇怪,“你跑什么?” “啊哈哈,我肚子疼,要去茅房!”小六子讪笑。 丁之瑶冷冷一勾唇,“你觉得我会信?我大哥呢!?” 小六子的表情立刻僵在了脸上,好一会才讪讪的指了指头顶,“丁公子啊,在楼上。不过……我劝您现在还是别去打扰他。” 第52章 大嫂一二三 “嗯?” 这说法很稀奇,不是不能去,而是别打扰。 那货不会真的在搞什么不可名状的事情吧。 丁之瑶一阵恶寒,望向楼上的目光顿时不那么友好了。 紧跟着洛雨四人也走了进来,丁之瑶摆摆手,本着家丑不能外扬的原则,“你们先随便吃点,我自己上去就行。” 丁之瑶拎着小六子,直奔楼上天字号客房,“是这间?” “呃,是……是吧。” “很好,你可以走了。”丁之瑶松开后领,退了两步,“砰”一声踹在门板上,“丁之航!” “啊——” “小妹?” 女人的惊呼和丁之航低沉的声音同时响起,丁之瑶揉了揉额头,看着坐在床上那个淡青色纱衣,满脸慌张的小女人,“好吧,看样子果然是了。” “小妹,你听我说,不是你想的那样。”丁之航的神情也颇为慌乱,特别是看着丁之瑶那种诡异又恶心的眼神,莫名的又是心虚又是烦躁。 “别,不用解释那么多,我可没多想。” “只是家里麦子都收完了,也不见你回来。还以为你要吃不上今年的新小麦了呢。” 丁之瑶冷冷一笑,转身就走。 还没走到楼梯口,便被追上来的丁之航一把捉住,“小妹!”他面色严肃,实际上也并没有做更多的解释,只是用不可抗拒的力气拉着丁之瑶沿着天字号的走廊,从第一间开始,重重将门推开。 砰—— 砰—— 砰—— …… 天字号位于得意楼客房的顶层,一共有五个房间,随着丁之航不讲理的一个个将门推开,丁之瑶的嘴巴已经张得足以放下一个鹅蛋。 五个房间各自有一位美貌妖娆的女子,门一推开,便娇滴滴的开口,“公爷,您可算是来了……” 丁之瑶忽然有种第一次上生物课某一张时心跳加速,血液发烫的感觉。 她感到自己的脸以烧油锅的速度滚烫起来,又羞又恼,怒道,“我的哥,你厉害啊!就这么一场秋收的功夫,都已经娶上了几房老婆。这效率,实在佩服!”说罢,甩开丁之航,蹬蹬蹬就往楼下跑。 而洛雨他们在楼下大堂坐定,叫的菜刚刚上来,又打发了人去县学找蒙祐,正说着话,便看见丁之瑶风一般的冲了出来。 庄季舀了勺芙蓉蛋,冷不丁被她一撞,差点直接整张脸扣在蛋碗上面,好在坐他旁边的地客额好心的拉了他一把。 丁之瑶都没看他们,直奔门外,洛雨皱了皱眉,伸手将她拦住,“小姐,怎么了?” “你你……你问他!” 一桌子人顺着她的手指望向楼梯口,只见丁少爷急匆匆从楼上追下来,满脸都是苦不堪言,疾步走到众人面前,他长长吸了口气,定了定神,无比严肃道,“小妹,她们都是诸位皇子送的冠礼!”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只不过大家关心的重点都不太一样。第一读书网. 庄季:“她们?” 洛雨:“皇子?” 丁之瑶:“冠礼?” 地客额,日客额:“……”反正都是看热闹,随便怎么样吧。 眼见气氛一瞬间从火爆转为寂静,门口传来一阵哈哈大笑的声音,蒙祐在小六子的带领下,喜气洋洋的走了过来,见桌上摆了一桌子菜却没有人动弹,颇为奇怪的咦了一声。 “点了这么多菜不动筷子,该不会是在等我吧。嗯,不对,不对,洛雨兄弟还有可能,庄吃货怎么可能把一桌子菜全部留给我。咦,不会是下毒了吧,就是为了报复我没有回去帮你们秋收?不应该啊,小东家虽然脾气大了点,性子急了点,下手重了点,还不至于干这种事情。” “那就是你们得意楼的做菜水平下降了。唉,我不是经常跟你们说吗,做生意讲的就是诚信,千万不能瞧不起人,人家丁公子虽然落魄但怎么也是有身份的人,你们都这么怠慢,要是普通老百姓不就更不像话吗?说道普通老百姓……” “蒙祐!” 丁之瑶一声暴喝算是解救了生无可恋的小六子,他赶紧做了几个揖,一弓腰跑到了一边。 蒙祐收住话头,疑惑的看了丁之瑶一眼,“我今天才刚刚开口……” 丁之瑶此时已经度过了脑子最空白的一段,她笑眯眯掰了掰手指,咔咔两声,“蒙祐大兄弟,麻烦你解释一下最近都不来村里上课也不带个信儿,是什么意思?” “呃……”蒙祐额头上冒起一层冷汗,明明他是义务去丁家村上课的,现在却像是旷班被抓住了一样,他自己都没意识到这一点,尬笑着挠了挠头,“那什么……我不是考虑到,这儿秋收了,大家肯定很忙,没时间读书吗。” 见丁之瑶脸色没有好转,小伙子立刻又补充,“你看咱们县学都还要放秋收假呢!那什么……古人不是说吗,百无一用是书生,我一文弱书生,去了也帮不上什么忙。” “呀嘿,我就知道你是不想干活。” 庄季拍案而起,正准备开损。 丁之瑶一眼瞪去,“闭嘴。” 庄季立刻捂着嘴,把头缩了回去。 丁之瑶继续笑道,慢悠悠的瞅了眼丁之航,“嗯,很好。那么蒙大兄弟能不能顺便再请你帮我大哥解释一下——” “他房间里那五个姑娘,是怎么回事?” 气氛停滞了一瞬,蒙祐惊愕的抬起头望向丁之航,“你居然还没有把人带回家?” “诶,不对前日不还只有三位吗?怎么就变成五个了?” “而且……全都在你房间?不合适吧!” “胡说八道什么呢!” 丁之航眉头一蹙,敏锐的意识到要是让蒙祐来解释的话,事情恐怕更加难以收拾。 他果断的制止了蒙祐继续往下说,颇为无奈的捏了两下眉心,招呼,“小六子。” “诶,丁公子……” “把桌子换到顶楼隔间里去,再添些酒菜,不要让人来打扰我们。” “诸位,这里人多口杂,不是说话的地方,咱们上去吃些东西,再听我把事情说个清楚,如何?”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扫向丁之瑶,谁都知道,丁之航这句话的的诸位,其实指的就只有一个人而已。 丁之瑶沉默了片刻,点点头,“好。” 第53章 婚娶的事以后再说 在大凉,无论什么样的男人都有三个非常特殊的时刻,加冠礼,结婚和长子出生,后面两者还有人遇不上,但冠礼却没人会错过,哪怕乞丐和奴隶,只要能长到二十岁,都会在那个时间给自己一些特别的暗示。 就像是一种仪式,告诉自己从今之后世上便少了一个小孩,多了一个男人。 在这种思想风潮下,长辈或是好友在男人的加冠礼上送几个女人,那简直太顺理成章了。 丁之航的生日在中秋节附近,算起来也只有半个月不到了,如果是在京城里的公爵,这会儿收礼都该收得手软,别说五个姑娘,就是五十个姑娘也不算稀奇。 这样解释的话,丁之瑶也不是不能接受。 “可是,这还是不能解释你为什么一直不回家,也不带个信儿回来。” “抱歉。”丁之航沉着的低下头。 此时便是体现男人友谊的时候了,蒙祐迅速把话头接了过去,“小东家,你这也不能怪之航兄,前几日他在县衙面壁,也不知道这些事儿。等他出来,人都在门口接他了。他倒是想回去参加你们的秋收大业,问题是难消美人恩,实在是走不开啊。” 丁之航揉了揉额头,“蒙祐!” 丁之瑶“噗嗤”一声笑了起来,她这会儿已经想通了很多,毕竟这是个男尊女卑的封建时代啊,就算是丁之航真的一口气给她娶五个嫂嫂回去,也没什么大不了的,顶多被人说说好色的闲话,口碑好点连闲话都没有,人家那叫风流倜傥。 丁之航是他大哥,不是她丈夫,她生个毛线的气啊。 想明白这一点丁之瑶便愉快的把刚才的失态归于价值观还没转化过来。 见她脸色好转,丁之航明显松了口气,“我本想回家告诉你们一声,但都是皇子手下的人,礼数上不能怠慢。蒙祐又被老先生临时叫回去有事。正值秋收,想花钱雇个闲人都找不到,只得拖到了现在。” “我已托陆县令为我借马,若明日无事,便会回去。” “活都干完了,你回不回的影响不大。”丁之瑶摆摆手,“那现在这几个女人要怎么办,你想好了吗?带回去白吃饭可不行。” 蒙祐悉悉索索凑到庄季耳边,“明明之航兄才是正经公爵,丁家家主,我怎么看起来像是反过来了?” “嚯嚯,正经公爵不假,可这丁家家主你是从哪儿看出来的?”庄季顺手夹了块肘子肉在蒙祐碗里,“吃东西,别说话。” 丁之航早就料到丁之瑶会有此一问,一脸成竹在胸,“这个我已经想过,全部留给你做婢女,待到过年,若是合适便留下,若是不合适,那时候风头也过了,不会有皇子清算给我的礼物如何,将她们遣散便可。” “岂有此理!” 丁之瑶怒了,果然这些读圣贤书的士大夫公子无论人品如何,才学如何,落到什么地步,都是不会理解人的重要,不是读书人,也不是某个领域的专业人才,而是单纯的人,能动能走能说话能做事的人! 她每天为人力的事儿愁得都开始掉头发了,这大哥倒好,好好五个私有劳动力说遣散就遣散! “既然都送给你了,那就要好好用嘛。”丁之瑶心里盘算着这五个姑娘能干什么,“我说不能白吃饭的意思是说咱们整个丁家村,不劳动者不得食,就算真成了我大嫂,该干活的也得干。并没有说不让你留他们。” “不会!”丁之瑶现在一听见大嫂两个字,脸色就要黑上几分。 “你别打岔。”丁之瑶不满的瞪了瞪他,“既然你也没什么事儿,那咱们就来谈谈工作吧。秋收结束,咱们也该和小满他们分粮食了。以前我是没考虑到你成家立业这回事情,所以一直把咱俩的算成一份。” “现在嘛,我觉得早些分开也不是坏事。毕竟翻过年我也要满十六岁,总是要各自嫁娶的,到时候除了你作为长兄给我备一份嫁妆之外,我希望有点自己的产业这应该也不过分吧。”无忧x 丁之航脸色再次黑了几分,想也没想,“不行!” 丁之瑶半分不让,冷眼看着自家大哥,“怎么,大哥打算用长兄的身份把我的点子全部拿走?” 丁之航愣了愣,这小半年村里的家务和农事的确大都是丁之瑶在筹划和计算,别人或许以为她能那么容易的找到山中的野菜蘑菇那是运气,的但丁之航不能这么以为。 除了能力之外,她的判断,见识,以及对人对事的态度,都不同于他见过的任何一个人。 丁之航已经越来越清楚,这个女孩不是他们这里的陈规能够约束的。 他嘴唇微微一动,却只是擎起手边的酒杯喝了一口,“不会,收益和产业可以分,但其余的,不行。” 顿了顿,又补充,“即使将来嫁人,也不行。如果你不同意,我不介意利用长兄的权利,找个人入赘丁家。” 卧槽! 这个混蛋,妹控很严重啊! 丁之瑶惊了,她本来是要赌气顺便将自家大哥一军,结果人家淡定的接了招,顺便把她的后路全部拆了。 钱可以给你,铺子可以给你,吃穿住行啥都没问题,但是你还得是大哥的小棉袄! 否则,老子就不让你嫁出去! 搁二十一世纪呃,这事儿他做不到。 但这种时代,丁之航要真的发疯非要找个人入赘,她还真是没办法。 周围看热闹的人们都进入了一个十分玄妙的状态,很想说话,但是又害怕出声打断了他们两兄妹的交锋。 洛雨他们还好,靠花生米和酒就能顶住,蒙祐为了不让自己说话,已经一口气吃了两盘肘子,加无数不知道什么的东西,撑得眼泪涟涟。 “丁之航,你还讲不讲道理了,你可以随便接受女人,那我也可以……等等!” 丁之瑶本来准备就着这个机会,把婚姻自由的问题先拿出来讨论一波,话说到一半,忽然惊觉,卧槽,明明是在谈丁之航的事情,怎么忽然就转到自己的婚姻大事上。 在这个问题上,丁之航的决定才是最符合她需求的啊。 将来不管是谁娶了她,三从四德什么的,想都不要想好吗? 与其去夫家搞事情,还不如随便找个人来入赘,那结果还不是要跟这便宜大哥住在一起。 既然如此,有什么好争的。 不行,不能被他带跑偏节奏! 丁之瑶甩了甩头,“婚娶之事,以后再说。我们现在说的是分赃!” 第54章 亲兄弟明算账 于是乎,在众人神奇的目光中,丁之瑶和丁之航让小六子拿来纸笔,谜一般的算起帐来。 “等等,既然你继承了丁家,那宅子就该算在你名下。” “给你,无妨。” “不行,亲兄弟明算账,我俩一人一半好了。” “嗯。” “还有这些地,虽然还没有开垦出来,但既然要纳入咱们合作社里面,就要算份额,契约书写清楚,免得哪天你娶个大嫂回家,说不让我们种了。” “要是那样,我就休了她。” “嘁,被女人迷住的男人是不可信的。” “好,按你说的办。” …… 蒙祐躺在棋盘旁边的软榻上,揉着圆滚滚的肚皮,感叹道,“我本以为我就已经够离经叛道,不守陈规了。没想到比起这对兄妹,我真的算是个乖孩子。要是我在家敢这么宠我妹妹,或者敢这么跟我兄长说话,大概已经被我爹吊在门口的槐树上打成猪头了。” “呵呵——”庄季不知从哪儿搞了跟甘蔗,“那还不是因为文隐公和奉贤先生走得早,否则他俩也能被打成猪头。” 这么堂堂正正谈分家的事情,也只有丁之瑶能干出来。 要是提出这事儿的是丁之航,父亲去世一年,就跟还未出阁的妹妹分家。那十乡八店的乡亲光是脊梁骨都能给他戳破了,讲闲话的口水能让小金河暴涨两米,整个平乡县一年的话题量都能被他包圆了。 丁之航不是不知道这些影响,不过他不在乎。 又过了一个多时辰,丁之瑶终于满脸兴奋的从桌子前面站起来,“很好,就这么定,咱们这艘商业巨轮可算是越来越有轮廓了。” “嗯,恭喜你。” 丁之航笑着沾了墨,工工整整的在刚拟好的文书下面签上自己的名字,同时心里暗暗庆幸,果然只要把话题带入到工作上,这丫头就很容易高兴起来,现在那五个女人的事情大概算是糊弄过去了吧。 早想到这个法子,直接把人带回去,说是皇子们送来帮村里干活的,自己也不至于这么几天不敢回家啊。 两人的响动惊醒了已经倒成一片的其他人,庄季把蒙祐横在自己胳膊上的臭脚扒开,揉揉眼睛,“唔,终于算完了?” “嗯,算完了。”丁之瑶一点都不困,“你现在属于雇工,如果接下来表现好的话,也可以作为合作人拿到分红份额成为股东的。” “古董?我才不要成为古董呢,我只想睡觉。”庄季嘟囔着,一头倒回蒙祐肚子上,砸得他‘咕’的一声。 “嘁,无知!”丁之瑶撇撇嘴,兴奋的侧头看向盘腿坐在一旁的洛雨,“洛雨你呢?” 洛雨果然没有睡着,睁开眼睛,思索了片刻,然后果断放弃,“我们去京城有要事。” “我可以给你们预留职位。” “多谢小姐好意,但之后的事情难以预料,还是不必了。”悦电子书.yue. 丁之瑶还想继续说什么,却被丁之航从后面伸手拉住,笑道,“先把契约文书收好,明日还要请陆县令盖印才是。” “至于洛雨他们,先放他们睡觉去吧,过些日子回到村里不也要再与小满他们商量此事吗?洛雨,你带你弟弟们去隔壁的客房吧,天气凉了,睡在地上也不妥。” “至于庄季和蒙祐,一会儿让店家拿两床棉被便是。” 洛雨立刻起身,冲丁之航施了个礼,把两个鼾声如雷的弟弟叫起来,像拖着两个被施了昏迷咒的小巨人一样,去了隔壁房间。 丁之瑶意兴阑珊的瞅了眼自家大哥,“怎么,急着回去看我那五个大嫂?” “都快天亮了,要着急回去,还用等到现在?”丁之航笑着在她头发上揉了揉,“她们也是可怜人,被当做人情往来的物品,以后别再提这事儿了。” “而且,彰明送礼物时还附了一封信,说是我们拿圣旨收拾丁蜀的事情已经传到了京里,本来还有人想拿它做文章,结果被陛下直接一板子给打了下去。之后陛下便要求几位皇子给我准备加冠的礼物。” “否则,你以为那几位天之骄子能想得起我这么一号人物?” “所以,这些东西虽然是皇子们送的,但实际上还是陛下的意思,我不接是不行的。” “这样说,你可是消气了些?” 丁之瑶感觉自己的脸又可疑的烫起来,不由得赶紧站住立场,翻了个白眼,“我是生气你接受这些礼物吗?” “拜托,你是我大哥,又不是我夫婿,就算是接受再多的良宅美妾那也是你自己的事情,顶多是以后有了大嫂,她又跟我关系好的话,我帮她打报几声不平,实际上这跟我毫无关系吧!” “我生气的第一点是你明明知道大家都在担心你,还无故玩失踪。第二点是,咱们全部的人,连庄季那样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公子哥,小远那么大点的孩子,还有我,都在地里抢收麦子。你倒好,在得意楼吃香的喝辣的,开不开心?” “不开心。”丁之航苦笑,“第一点实在是抱歉。” “至于第二点,把我这次收的东西全部分给大家,以示歉意,你看如何?” 丁之瑶一激灵,耳朵猛地竖了起来,“好东西很多?” “不知道,箱子是不少,都堆在天字丙号房间里,我还没有仔细清点。” 我靠,开宝箱的环节啊,本姑娘最喜欢了有没有! 丁之瑶刚刚升起的一点困意瞬间化为乌有,拽着大哥的手就往外走,“好啊,好啊,当然好啊,不如我们现在就去点点啰。” 两人走到楼梯口,丁之航下楼吩咐值夜的小二给庄季他们拿被子上去,然后才直奔天字丙号房。 走到门口,丁之瑶才发现这就是今天她来时丁之航在的房间,不由得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看样子丁公子最为中意的便是这位姑娘了啊。” “并没有。”丁之航在腰间找钥匙,平静的答道,“这位姑娘是彰明送来的人而已。” 哦! 因为好基友的关系,所以爱屋及乌,懂了! 丁之瑶脸上的笑容越发的深不可测了。 随着丁之航找到钥匙,捅进门里,“啪嗒”一声门锁打开,数十个箱子就那么层层叠叠的出现在丁之瑶的面前。 第55章 开宝箱啊开宝箱 “呜哇!” 前所未有的幸福感将丁之瑶团团笼罩,如果屁股后面有尾巴的话,大概已经摇成了扇子。 那青衣女子听见外面的响动,也掌灯走了出来,一见丁之航,便激动的伸手揪住衣领,“公爷,夜已经这么深了,公爷还来民女的房间,实在是……” “喂,那个谁。”丁之瑶毫不留情的打断了她,“你会写字吗?” “嗯?”激动坏了的女子这才发现丁之瑶的存在,“公爷,这位姑娘是……” “舍妹丁之瑶。” “哦,民女见过小姐,在京中便久闻丁家公子小姐大名,民女……” “行了!”丁之瑶再次制止了她说话,毕竟这种客套话一听就知道毫无真诚可言,“我问你会写字吗?” 那女子略有几分迷茫,可丁之航忽然间对走廊上挂的灯笼充满了兴趣,全神贯注的凝视着那只灯笼,压根没往屋里瞧。 女子咬了咬嘴唇,“姑娘可是不喜民女?” “!!!” 丁之瑶惊了,古代的女人天生就拥有宅斗技能满级的buff吗? 她皱了皱眉,“第一,说话不要这么文绉绉的,民女什么的不要来了,直接说‘我’就可以。第二,本姑娘对你没有任何好恶,只是想知道,你会写字吗?” “会,或是不会。” 那女子有点被吓住了,声音再次低了一个度,宛如蚊蝇,“会的,小女子被四皇子买去前,曾……” “嗯,很好!会写字就不至于吃白饭了。现在你去拿纸笔,我和大哥要清点货物,你来做记录。” “唔——”女人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只能万分可怜的看向丁之航。 丁之航见她俩交流得差不多了,终于走了进来,一挥袖子,“以后,小姐就是你的主子,照说的去办就行。” 女子有点委屈,但是也没办法,只能怯怯的应了声,“是……公爷。” 丁之瑶开始兴致勃勃的翻起箱子来,按照礼单来看,五位皇子的礼物当中只有姑娘是标配,其他的各不相同。 不过,除了燕昭的礼物之外,其他四位皇子都尽显敷衍本色。 想一想,丁之瑶也觉得没什么不平衡的,要是她爹哪天告诉她,她在山里有个八竿子打不着,一天都没见过,可能之后也不会见面的表亲结婚,非要她千里迢迢去送份子钱,不去就打她。 那她估计会表现得比皇子们更加愤怒和敷衍。 而且,以丁家村现在的水平,就算是皇子们拿去喂猪的东西也会有用武之地,这好歹是些礼物,再敷衍又能差到哪儿去呢。笔下文学8888. 而且,自家大哥也不是什么老实人,别看他成天待在丁家村就像是个农民,但其实对朝里的各种信息,他其是心知肚明。 丁之瑶一边翻捡箱子,一边听丁之航给她介绍。 大皇子燕阳的外祖父是当今丞相孙博和,他十六岁按例出门游历的时候就得到许多地方官员的称赞,加冠之后一直在六部轮班,处理政务的能力被人称道。要放在其他朝代,这货要么是因为太高调被他爹弄死,要么就直接立为太子,只要成武帝不活得太久,那就是一派父慈子孝,其乐融融。 可偏偏成武皇帝是个狠人,既没有打击他结党的事情,也没有立他为太子,就这么任其发展。 这货似乎有点害怕自己父亲,这么多年也从来没有搞过事情,甚至在五位成年皇子中,是最守规矩的,堪称政治正确的表率。 他的礼物一看就是直接让内务府出的单子。 “冠帽四顶,冠服四套,靴子四双,玉带四条,经策两箱,佩剑两把,琴两把,玛瑙围棋两副,文房四宝两副,白玉茶盏两套,北州良马两匹,燕州老参两根,中州稷谷两筐,湖州丝绸两匹,江州老酒两壶,蛮州熊皮两张。” “从先帝开始,大凉公侯伯三级勋贵以至皇亲在子弟冠礼的时候都是送这套东西。”丁之航解释,“皇子皇亲再翻一倍,侯爷减一倍,伯爷去掉后面六州的物品。” “取成人加冠,文武双全,四艺皆通,胸怀八方之意。” 丁之瑶对这种象征意义大过实际意义的东西并不是很感冒,这里面的东西除了那两匹马不错,其他的真心很麻烦,“这些东西带回去也麻烦,不如你清点清点,平乡县有没有什么朋友故旧的,当节礼送了吧。” 她大笔一挥,确定了这堆东西的去处,接着开始翻二皇子的礼物。 二皇子的外祖是大凉第一富商梁修,民用的糕点,药材,笔墨,丝绸,官营的粮食,武器,盐巴,军马,只要是门生意,就没有他们家不做的。梁氏商行,虽然只是个商人世家,但要论势力,未必比孙相爷差。 梁修女儿刚进宫的时候,他们家还只是个有些势力的商人,混到这个地步想来也是有成武皇帝功劳的。因此,梁修对成武皇帝那叫一个忠心,二皇子虽然是他外孙,但他们家从来不肖想不属于他们家的东西,跟二皇子谈论的除了商业没有其他。 二皇子倒是因此学了一身经商的好本领。 对比起前者的政治正确,他的礼物简直可以用五花八门来形容,丁之瑶完全有理由相信,这货就是趁机清库存。 “丝绸,麻布,棉布各五匹,马靴十双,羊皮十张,羊毛毯子十条,被面五条,刺绣荷包二十个,各色手巾三十条。” “牛肉干百斤,腌鱼百斤,血肠百斤,酥糖百斤,核桃百斤,葡萄干百斤,羊奶粉百斤。” “这是在置办年货吧。”丁之瑶很郁闷,这一大堆东西足足有几十个箱子,但实际价值还不如大皇子的十分之一,不愧是精明的生意人,“不过还好,好歹能用得上。只是这也太敷衍了点吧!” “我对二皇子毫无利用价值,能有东西给我们便不错了。不过,他倒不是最敷衍的。”丁之航笑笑,跨过那堆箱子,打开了属于五皇子燕时的礼物。 丁之瑶顿时惊了,“这是什么?” “弓和箭。”丁之航瞥了眼箱子里躺的五张弓,指了指另外五个箱子,“除了这五张弓之外,另外五个箱子全是箭支。他说我在村里闲着无聊可以多去打打猎玩。” “啊——哈哈哈哈哈……” 丁之瑶一愣,紧接着差点没笑得在地上打起滚来,这位五皇子倒是有趣,若是生在现代妥妥的是情商为负的大直男了。 第56章 意外之喜 四皇子燕昭是丁之航的好基友,他的礼物自然是不差,除了一套内务府的标配之外。还有三箱农作物的种子,显然是上次听丁之瑶说过之后,便为她收集的,六十种作物种子分别用小匣子装好,装在三只松木箱子里。 除此之外还有一箱农书和舆图。 贵重说不上,却是费了许多的心思。 让丁之瑶有些惊讶的是三皇子燕晖的礼物,几乎跟燕昭一样精心,不过他的私人礼物送的不是种子和舆图,而是一些娱乐的东西,比如牌九,乐器和各种美酒。 甚至在礼物中还附了一封信,信里情真意切的回忆了先帝与文隐公的君臣之好,赞美了丁之航与他四弟燕昭的友情,抒发了燕丁两家世代不变的君臣之情,然后祝丁之航加冠礼成,连丁之瑶都没忘记问候。 用词之准确,说话之舒服,跟直男燕时一比,简直是两个极端。 丁之瑶瞅着这一堆东西,琢磨着用处没多大用处,但仍了也可惜,估计得多修个仓库了。 明明人手都够紧缺了,这些皇子怎么就不考虑顺手送它百十来个奴才呢? “对了,还有些牲口和人,得意楼不好安排住宿,陆县令让他们在城外边搭了营地。”丁之航忽然补充道。 “人?”丁之瑶眼睛一瞪,杀气腾腾的瞥了眼记账的女子,“什么人?” “当然是押运东西过来的民夫了,从凉州到这边,山高路远,还不如就近在山阳郡准备东西,再买几个人,连人带货一起送来给我,多一份人情不是。” 丁之航耸耸肩膀,“蛮州人牙子便宜,买上三五个也不过一架骡车的价钱。” “哈哈哈,天助我也!”丁之瑶开心极了。 这个消息简直不要太好了点,这些礼物算个什么东西。一个可用的人力便比得上全部。 “有多少人?” “没仔细点过,大概也就二三十人吧,都不是什么强壮的劳力,也就路上赶赶骡车,搬搬箱子啥的,叫他们去地里干活,怕是都差点。” “无妨。只要能动弹,就有他们的用武之地。” 丁之航眼神闪了闪,他很喜欢这丫头这种自信得两眼放光的时候。 第二天一早,只小睡了一两个时辰的丁之瑶依旧神采奕奕的直奔城外,她昨天晚上根本就没怎么睡着,满脑子都在想今后的事情。 第一年熬过来了,满仓的土豆能够支撑她去做任何一件她想做的事情。 现在缺的就是人手。 城门外两里地,一群面黄肌瘦的男人围坐在骡车旁边,有几个半大的孩子,其他全是上了年纪的人,他们把东西送到之后已经在城外住了好几天。 接下来,谁也不知道,这位新主人将要如何安排他们的命运。 最大的可能是像其他的地主贵族一样让他们去种地,听说西定武的地是全大凉最难种的,土里全是疙瘩,需要人力一块一块的砸开,春日下种时没水,夏日雨季时又担心麦子被浇坏,还得开条沟把水放出去;秋日麦收也不容易,麦子装满一担本来就重,还得沿着山走,全是陡坡。 那些半大孩子倒没关系,他们还会长大,为了今后的使用,主家对他们不会太过苛责,但那些年纪大的可就苦了,用一日便少一日,没有哪个主家会吝惜他们的力气,就算倒在地里,也不过是费一条草席子。 丁之瑶翻身跃上一辆驴车,丁之航本想扶她一把,但手刚伸出去,她已经站在上面开始说话了。三号中文网. “诸位,我叫丁之瑶,是你们的新主人,咳……的妹妹!” “不过,我大哥已经同意你们今后的安排全部由我负责,是吧?”丁之瑶侧了侧头。 丁之航微微一笑,“是的。” “嗯,所以,接下来你们干什么活,住什么地方,分配什么食物,全部由我决定,明白?” 下面一片死鱼眼睛,大家对她的发言并没有什么反应,辗转为奴那么多年,要说对人心险恶最了解的,必然是这些人,他们对这两个年轻的主子,同样没什么好感。 丁之瑶也很清楚这一点,并没有强求他们答话,只是等了几秒,确定所有人都把她看清楚了,才伸出一个手指,“现在不明白也没关系,将来我会有很多机会让你们明白。” “现在你们只需要干一件事情。”她指了指马车下面,“去那个女人那里,报上自己的名字和年龄,如果有特殊的才能,比如特别擅长种麦子,会做木工,编竹篮之类的,或者识字,要特殊说明,有好处。” 这话说完,下面的民夫中却渐渐响起了极低的议论声。 “那不是咱们送过来做公爷夫人的吗?” “没做上夫人,连姨娘也没做上?” “该不是得罪了公爷,才被降格来跟我们一起的吧。” “这么漂亮的婆姨,啷个舍得哟!” …… 红荷抱着账本站在骡车下面,一行贝齿死死咬在嘴唇上,渐渐泛起了惺咸的味道。 她觉得耻辱极了。 自己虽不是大户人家的姑娘,但却也不是其他那四个风尘女子能比的。 她母亲是祁府的一个下人,在她很小的时候,曾经见过一次丁之航,那时候他和他父亲丁奉贤一起到祁府拜访,是她母亲为丁家父子奉的茶水。 前不久祁府因为一些旧事失势,全府主人被贬往北州,而奴婢则被贱卖。 四皇子燕昭买下了不少人,其中就有她。 这次来给丁之航做加冠的礼物,也是她自愿的。 红荷很清楚,丁之航无论有多么落魄,只要他还承认自己是天子之臣,那么皇帝陛下便不会把他怎么样。相反,他越是贫困潦倒,陛下对他的恩宠便越会加重,念旧总是老年人的通病,更何况是对一个乖巧恭顺,穷得叮当响的故人之子。 以她的出身,能在丁之航身边做个没名分的姨娘,那也比嫁到穷人家做妻要强,至少皇帝陛下不会让丁家的人饿死。 本以为自己的主要对手是其他四位皇子送的女人。 结果万万没想到,丁之航竟然对女色没啥兴趣,只空耗了她两天。 昨晚他主动来丙字号房间,自己还兴奋了一下,结果却是吃了丁之瑶一记下马威,然后陪她们清点皇子们的礼物清点到寅时才睡下,被子还没躺热乎,又被叫起来,直接来了这儿。 这回比记账目更加过分,竟然是要她跟这些脏兮兮的下贱民夫打交道! 第57章 中午领盒饭 丁之瑶说完之后便等着这些民夫过去作登记,顺便跟丁之航说自己的设想中的安排方式,结果等了半天,民夫倒是磨磨蹭蹭过去了几个,但那女子却傻不愣登的站着一点儿没动弹。 “喂,红荷小姐!”丁之瑶不得不自己跳下了骡车,“你怎么不写呢,他都报完名字半天了!” 哪想到,那女子一开口,眼睛里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一层水雾,“公爷,小姐若是不喜欢红荷,便将红荷遣回去便是,何苦如此侮辱。” “!!!” 丁之瑶惊了,谁侮辱你了,本姑娘可是看在天使基金燕昭同志的面子上才先给你安排工作的好吧,而且还是作登记这么简单轻松的办公室职务。 你居然说本姑娘侮辱你!? 很好! 丁之瑶安静的看了她一会,扭头喊道,“大哥,看看一二四五号,谁愿意来做记录。” 丁之航应声从车上下来,星眉剑目,薄唇抿成一道薄薄的弧线,着实是个难得的美男子。 红荷泫然欲泣,脚下一软,正好跌坐在丁之航的来路上,可怜巴巴的瞅着他,“公爷,四皇子送民女来此伺候公爷。民女无能,未得公爷青睐,但终归还能做些洗衣做饭的事情。若是这些,公爷也不愿……” “我去去就来,别胡闹。”丁之航宛如看不见她一样,叮嘱了丁之瑶一声,上马便走。 丁之瑶抱着胳膊盯着脚下的女人,笑了几声后,也失去了兴趣,弯腰拾起她掉在地上的纸笔,招呼道,“来我这里报名字!” 民夫们虽然议论纷纷,但也不会有人去拉红荷一把。 丁之航等人回来的时候,丁之瑶已经做好了名册,正在招呼民夫们分组。 “一共三十五人,其中十人在五十岁以上,五人不满十五,剩下的都是四十岁到五十岁之间的,没有青壮年。” “骡车七辆,除了三皇子和燕昭的两辆以外,其他都是在山阳或者定武买的二手骡车,估计再跑两趟定武就该废了。” “现在我把他们分成了七组,每组五个人,负责清洁和修理一辆骡车,然后把自己的帐子搭起来,咱们至少还得在这儿待个五天,总是那老天爷当被子也不合适。” 丁之航等人扫了眼空荡荡的营地,除了空地上东西各一堆烧过的木头,确实没什么其他东西,这些民夫都是合衣便躺在地上睡觉,饿了啃几个干巴馍馍,没人觉得有什么不妥。 只是丁之瑶说要重新整理一下营地,那便整理便是。 毕竟这些被买下来的民夫,没有什么谈的余地。 东家要他们干嘛就得干嘛,给他们吃啥就只能吃啥,不给吃也只能饿着肚子干活,死了也不过卷上草席扔在路旁喂狗而已。 成武帝登基以来,卖身为奴的人比起以前已经少很多了,也就是蛮州这种地方还能买到价格便宜的。 分好组之后,丁之瑶把骡车队整个交给洛雨,然后让蒙祐和庄季回县城里面去。 一人去县衙,找陆县令问问他答应还给老樵他们的麦子准备得怎么样;另一人则去得意楼让掌柜的准备两大桶好点的饭食,用驴车拉到这边来。 做完这些,她才腾出手来看了看丁之航新带来的那个女人,“叫什么名字?” “银铃。”快眼看书.kuaiyankanshu.org “会写字吗?” “会一点。” 丁之瑶把手里的名册递给她,“上面的名字都认识吗?” 那女子接过名册,认真看起来,民夫的名字差不多都是姓加数字,简单得很,她很快便点了点头,“这些名字都很简单,民女认得。” “嗯,以后你就来做这些活儿,比如记名字,记东西的种类等等,可以吗?” 自称银铃的女子惊了一瞬,“小姐,您是说让银铃来做文书?” 丁之瑶挠了挠头,思考了一下自己要不要按照这个时代的规矩来,想了想又觉得没什么必要,她那个便宜爷爷八成就是个穿越者,早把这地方搞得古不古,洋不洋的。 她现在特别破罐破摔,自己怎么顺口怎么来,“可以这么说,但文书的工作只是基础,以后还会有其他很多需要整理和书写的事情,这在丁家村叫做办公室,记住了吗?” “办……办公室?”银铃努力把这个拗口的生造词说了出来,然后点点头,“民女明白。” 丁之瑶想了想,干脆在姓名,年龄,籍贯,特长后面又加了一栏“备注”,然后把册子还给银铃,“这会儿闲来无事,你去和他们聊聊天,有什么特殊的信息就记录下来。” “何为特殊?” “比如以前干过什么,去过什么地方,有什么心愿想要完成,还有没有亲人什么的,反正你觉得值得一记的就写上。” 丁之瑶随口一安排,其实只是不想让她闲着,并非真的要得出什么结果。 过了大约一个时辰,蒙祐先回来了,带来信儿说今年的税收还算顺利,五日之后便能凑齐还给老樵他们的粮食。 既然如此,丁之瑶便让蒙祐和日客额兄弟赶回村里去,一个是带信儿让老樵他们套车出来运粮,另一个是要提醒丁小满他们赶紧收拾出能存粮的地方。 两人刚走不一会儿,庄季便架着驴车慢悠悠的从城里过来,驴车后面四个大木桶散发着诱人的饭菜香气。 “开饭咯!” 他呼啦一嗓子,民夫们纷纷抬起头,眼睛里透出饥饿和渴望的光芒,喉结上下抖动,咕嘟咕嘟尽是吞咽口水的声音。 洛雨趁机一甩鞭儿,“按照自己的小组,一个跟着一个站好!” 庄季果然也很会做人,除了一大桶白面馒头之外,另外三个桶装的分别是素菜荤菜骨头汤,堪比学校食堂的伙食顿时征服了这些平时只能嚼上点粗面馍馍的男人们。 在洛雨的鞭子和庄季的食物面前,他们很快明白了什么叫做纪律,迅速排成七列。 庄季把大陶土碗发给他们,再让他们一个个排队走过木桶,由丁之瑶和丁之航将饭菜舀进他们碗里。 民夫们走完之后,才是洛雨,庄季,丁之瑶兄妹以及银铃。 丁之瑶坐在骡车的板子上,晃着腿大口大口吃着盒饭,心情却是很不错,琢磨着将来丁家村要自建一个食堂,里面的伙食标准至少得按这个水平来,忽然间却看见一个弱柳扶风的身影捡了个碗摸摸索索的朝着盛饭的木桶走去。 “住手!”她顿时一跃而下,众目睽睽之中一把将红荷手上的木勺夺了下来,“哐当”扔回桶里,眼睛一瞪,“不好意思,不劳动者,不得食!” 第58章 约法三章 红荷也不想跟那些民夫一样坐在地上捧个土陶碗“滋溜喀吧”的吃东西,可这都快未时了,实在是饿得前胸贴后背了,这儿离县城两三里地,要她走回去怕是也有难度。 思来想去,面子总还是抵不过肚子,而且丁之瑶,丁之航他们这些人不也没有顾及身份吗,她心一横,牙一咬,挑个还算干净的碗准备去盛上一勺。 谁想到,勺子还没碰到菜桶,便被丁之瑶夺了过去。 要立规矩就要趁现在! 这帮子民夫和丁小满他们不同,不是自己人,指望他们凭借主观能动性把活干好是很有难度的。 红荷一动弹,丁之瑶便敏锐的意识到,这简直是送上门的鸡啊。 “红荷小姐,这是我们丁家村给雇工准备的食物,你是雇工吗?” 红荷的第一反应是小心翼翼向背后瞄了一眼,丁之瑶心知她是在看丁之航,不由得冷冷一哼。 她敢放一百个心自家便宜大哥绝不会在这种时候出来砸她的场子。 果然,丁之航的表情平静得很,一边吃一边还和洛雨说话,似乎在点评她们这里发生的事情,庄季蹲在他俩背后,是不是露出堪称猥琐的笑容。 “喂喂喂,不要看我大哥了,没用的!”丁之瑶敲了敲饭盆,“今天上午,你是报信了还是修骡车了还是打扫卫生,或者纪录文书了?什么都没有干,还想吃饭,是不是过分了点啊!” 红荷咬了咬唇,不敢相信丁之瑶竟然如此决绝。 她低着头,好一会儿才眼泪涟涟的抬起头来,“瑶儿妹子,我知道错了。可我是四皇子送给你大哥的礼物,就不能看在四皇子殿下的面子上,原谅我这次?” 这话说得,摆明了是拿燕昭来压人,换了丁之航说不定还要斟酌几分。 可丁之瑶却不是这样的人,别的不说,但就是红荷承认自己是礼物这件事,就已经让她很不爽了 “别拿四皇子来压人,他给我大哥送礼,是想我大哥开心,又不是想让他添堵。若是知道你这般不听话,我想都用不着我来动手,他直接就该把你带回去了吧。” 丁之瑶说的还真不是威胁,这个时代在思想意识上根普通的封建时代有一定的出入,但在男尊女卑的问题上,却改观不大。 定武郡风气开放些,是因为自大凉建国以来,这一片就有百色人,黎人,狼民等很多山内异族的融合,再加上自然条件恶劣,女人也需要出门干活,所以才计较得少些。 但在外面,一个没什么出身地位的女子在权贵男人眼中,怕是还比不上一匹良马。 像燕昭和丁之航,都是人品贵重的君子,更不会因为一个如此不值一提的女人就和朋友产生芥蒂。 除非丁之航爱她爱得死去活来,那还差不多。 可很显然,丁之航对她丝毫不感冒。 红荷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这次是真的惶恐起来,“小姐,我真的知错了。” “哪儿错了?” “我不该不听您的安排,还顶撞您。” “呵呵——”丁之瑶冷冷一笑,在众人人的目光下,翻身跃上骡车,“诸位,我不管你们以前是干什么的,来自哪里,受谁人所托。这都没有关系,来了丁家村,就要按丁家村的规矩办事!” “第一,不劳动者不得食!” “第二,服从上级安排,没有特殊情况,我不喜欢越级告状这种事情。” “第三,自己做好自己的事情,不要随便去帮别人的忙!”齐齐中文网.qiqizw. 作为一个在二十一世纪做过企业高管的人来说,丁之瑶深知在一个靠很多人协作运行的团队当中,一个能力低下却又热心帮忙的人是最难处理的。 他总是怀着真诚的善意,捅些莫名其妙的篓子让你来收拾,或是以帮忙的名义,无休止的打乱你的工作节奏。 而且,她还是真心想要来帮忙,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让你连骂人的话都没法往外说。 最可恨的是,这种事情多半都出现在平级或者上级身上,你少不得还要笑脸相迎,简直比吃了苍蝇还难受。 丁之瑶现在身为丁家村的话事人,一开始就要杜绝这种事情的发生。 “如果需要帮忙,或是自己的活儿已经做好了,想要做更多的事情,那么你们可以直接告诉你们的上司,由他们来做安排。” “明白了吗?” 底下并没有声音,所有民夫都直愣愣的看着丁之瑶,有点好奇又有点害怕。 丁之瑶咳了一声,指了指红荷,“这位姑娘为什么没有饭吃?因为她违反了两条规定。” “第一,她今天上午没有劳动,任何一项劳动都没有参加。” “第二,她在没有任何解释的情况下拒绝了我的安排。” “你们今后在丁家村干活,无论是吃饭,还是工钱,还是假期,都将由我说了算。所以,我说的话,无论你们听明白了没有,都要回答‘是’或者‘明白’,这样说你们明白吗?” 下面依然鸦雀无声,丁之瑶也不气馁,向洛雨招了招手,“做个示范。洛雨,吃完饭继续带领大家清理临时营地。” 洛雨“呼”的放下饭碗,从骡车上跃起,瞬间便在地上站定,双脚并拢,单手握拳放在胸前,微微低头,“是!” “今天晚上之前一定要把棚子搭起来,明白了吗?” “明白!” 这货以前当过兵吗,表现得也太完美了吧! 三流的剧本,二流的导演,遇上了一个特技演员。 丁之瑶完全没想到洛雨配合的如此之好,下面的民夫们眼见上午这位凶神恶煞的老爷如此恭顺的模样也惊呆了。 “咳咳,很好,就是像他这样。”丁之瑶点点头,努力保持的面色严肃,“刚才我说的话,都听明白了吗?” 有机灵点的,先回过神来,忙不迭的应道,“明白!明白!” 不机灵的看着旁人说话,也赶紧跟着说,“明……明白。” “很好。”丁之瑶满意地点点头,“我知道你们其实并不是真的明白了,接下来我会让那边那位银铃小姐把我们刚才说的话写很多份出来,发到你们每个组每个人的手上,一个字一个字教你们认清楚。” “明白了吗?” “明白。” 这一次,下面答得倒是整齐了些,丁之瑶满意的点了点头,扭头笑吟吟的看向红荷。 “话,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吧。” “现在再给你一次机会吧,反抗还是服从?” 第59章 中秋节礼 事到如今,不服从又能怎么办呢。 红荷努力作死了半天,终于让自己认清楚了一个事实,在蛮州定武郡平乡县丁家兄妹面前,外面一切莺莺燕燕的手段和心思都没有用。 丁之瑶既不讲京中那些处事规则也不怎么看人脸面,一言不合,直接掀桌,反正他们家要前途是没什么前途,但威胁却也是不怕。 若是丁之航能约束着她些还好,可偏偏这位公爷对自家妹子可谓是言听计从,别说她们这些做加冠礼的女子,就算是将来明媒正娶的公爷夫人,怕也不得不看小姑子的脸色。 大皇子,二皇子,五皇子送来的姑娘也都被送到了这边这个临时营地来,丁之瑶给她们几个人的任务是洗衣裳。 那三个丫头开始也是不服,但仅仅一盏茶的功夫就被丁之瑶镇压了下去,现在在自己身边哭哭啼啼瞅着一大堆衣服不下手。 红荷莫名的升起了点比下有余的自豪感,顺便多划拉了几件衣服在自己盆里,说不定晚餐的分配是要按衣服件数的多少来定呢。 想在这里好好活着,还是多干点活儿踏实。 由于还要在县城里呆五天,丁之瑶便开启神眼在临时营地里转了一圈,把几处泛红的地块圈了出,又划了一个临时茅房的区域让洛雨带人把坑挖出来。 临近中秋,民工们都还穿着薄薄的单衣,少数几人甚至只是在里衣里面套了个褂子,而且看起来就已经很久没洗过了,凑近点还能闻到浓浓的体味。 丁之瑶实在是看着难受,索性让他们能脱得全部脱下来让红荷她们四个女子去洗,反正下午干的都是力气活,也不会太冷。 转头她又与丁之航商议,“把礼物当中的布料拿出来,在添上咱们从郡城买回来的那些,能给咱们手头的这些人一人做套新衣裳吗?” “上次是按小满他们人数买的料子,倒是富余。但礼品当中能用得上的却只有二皇子送来的那十匹棉麻布,我思量着若是给他们绸子衣裳,怕是也不合适。” 丁之航抬眼望向呼哧呼哧下力气的民夫们,“不是我舍不得,这万事还是得循迹而行,给的超过他们能受的,反而是害他们。” 这个问题上,丁之瑶倒是也赞同自家大哥的看法,但十匹布做三十五个人的衣服那就不够了啊。 她又想了想,“那把小满他们的料子晕给这些人,用绸子给他们做衣服,你看行吗?上次卖山货的时候,我还特意留了些兔子皮毛,准备一人做双手套的。” 丁小满他们说起来都是族亲,放在京城公爷府上算得了半个主子,这半年的相处下来,丁之瑶也觉得这帮孩子心性都还不错,虽然读书少了点,但毕竟还年轻,很有培养前途。 果然,这一次丁之航没有反对,“如果这样倒是没有关系,二皇子那儿五匹,大皇子,三皇子和彰明哪儿各有两匹,十一匹绸子做二十个孩子的衣裳是够了。” “只是这儿过去天气越来越冷,这些料子的衣服也顶多能穿在外面,看个新鲜,还不如留着当做过年的年礼。” “没事啊,过年再发过年的东西嘛,今后咱们东西多了,每个节庆都要发福利,这样员工们的忠诚度才会高。” 丁之航笑了笑。 丁之瑶知道他并不在意她说的这些陌生词语,反正全部推在那没见过面的祖师爷身上就行,“我想的是咱们也算是开始想要做事情了,小满他们忙了小半年,当然该要奖励一下,这些新来的,也得给他们点盼头不是。” “况且今年中秋还连着你的冠礼,当然得要隆重些。”千千小说吧.77xs8. “咱们现在还有点穷,没办法,只能借借别人的花儿,等过了明年,肯定就不这样了。” “嗯,那就依你吧。”丁之航不再纠结这个话题。 定了调子之后,兄妹二人又开始讨论找谁来做这些衣服,六十几套衣服在平乡县可是个大工程。 这儿离中秋节也就半个月,做不出来可就没意思了。 “我记得平乡县是有代工婆子的,以前母亲似乎都是来县上做的衣服,只是我对小时候的事情印象不太多了。”丁之瑶揉揉额头,假装自己真的再认真回忆。 丁之航有点无奈的瞄了她一眼,“代工婆子各处都有,无非是家里的妇人在农闲时候结些有钱人家的零散活儿来做。这种事问问陆县令或者蒙老先生的夫人,便知道了。” “不过,我们这数量,怕不是找一两个婆子就能做得下来的。” “说道陆县令和蒙老先生,我还正想跟你商量。” “什么事?” 两人说着已经溜达到了县城门口,丁之瑶侧眼看了看丁之航,不知道他要说什么事情,居然停了下来。 “中秋将至,我有些人需要拜访,我希望你能与我同去。” 嘁—— 这算什么事,说得如此严肃。 丁之瑶暗自松了口气,张口便答应了,“可以啊。” 丁之航又瞅了她一眼,似乎后面还有什么话,但由于她回答得过于爽快,没机会说出来。 两人重新迈开步子,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便到了得意楼前。 丁之航拿着银子去找掌柜的结账,他们只留了一间房间用来放箱子和临时议事,其他的全部退掉。反正从县衙和县学借了帐子和棉被在外面搭营地,晚上直接全都搬过去住便是,就不再花这个冤枉银子了。 算过银子两人回到天字丙号房间,丁之航坐在桌前开始清算要去拜访的名单。 丁之瑶本以为只有蒙老先生和陆县令需要拜访,没想到一会儿功夫自家那便宜大哥竟然写出了一串人名。 她绕过去站在大哥身后,奇道,“小小一个平乡,你竟然认识这么多人?” “是的。”丁之航用毛笔舔了下砚台上的陈墨,“平乡县里一直都有很多特别的人,有的像蒙老先生,陆县令这样在明面上,有的在暗处。无论他们出于什么目的潜伏在这里,都是在观望我们丁家。” “这一次我们用那份圣旨,看起来是顺应了圣意,皇子们的礼物就是陛下给的颗定心丸。” “既然如此,我觉得不妨去拜会一下他们,也好宽宽他们的心,若是将来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或许人家还能给个方便。” 第60章 三皇子挑的人 丁之航一共写了十二个名字,然后亲自在那堆东西里挑选礼物,用箱子封好搬下楼去放在驴车上面。 丁之瑶趁此机会把庄季喊来交待接下来几天的事情。 现在他们手上人手不少,但能用来商量事儿的却没有几个,庄季来的事情顺便带上了做记录的银铃姑娘。 “人多起来事情也就多,洛雨兄弟暂时是脱不开身了,等这些人带回去,村里更是得炸了锅。你那些族里的亲戚见你们找这么外人干活,又是管吃住又是送衣服的,怕不是要哭死在你们家门口呢。” 庄季上来便将袍子向后一掀,半躺上茶榻,就着茶壶喝了口水,补充,“而且,洛雨三兄弟再过两个月就要进京去,你这管事儿的人更是找不出来。就算是小满还不错,那也还只是毛头小子,搁在族兄弟里面算个数,要让他来管理这些老油条子,我看难得很!” “话说,你们这大箱小箱的往下搬是要干什么?” “我和大哥要去拜访父亲在平乡的旧友。”丁之瑶不疾不徐的写着东西,“你说的我已经在想解决办法了,现在比较要紧的是这件事。” 随着话音结束,她也刚好落下最后一笔,把手上的纸递给庄季,“这个月十七是我大哥的加冠礼,我准备请蒙老先生和陆县令来主持,除了咱们现在的几十号人,村里有人愿意参加也可以。” “这单子上的东西,你就按一百五十人的份准备吧。你应该也是行过冠礼的人了,还有些什么我没想到的,自己补充一些。” “最迟五日后得准备好,跟粮食一起运回去。” 庄季伸手接过单子,上面密密麻麻的物品名称顿时晃花了他的眼,没等他回过神来,丁之瑶又递了张纸过去。 “另外还有中秋的节礼,我和大哥商量给每人做一套新衣裳,这是名单。三十五位民夫,二十一个族里少年,老樵他们五个,洛雨他们三个,银铃她们五个,你和蒙祐。一共七十一人。” “你,蒙祐,洛雨兄弟五人,各做一件熊皮大衣。小满他们用绸布,其他人用棉麻布。布料和皮货在那角儿里堆着,还有些在村里,上次去郡城带回来的,过儿我大哥便骑快马回村里,把尺寸和剩余的布料都带出来。” “民夫那边的尺寸叫银铃去找洛雨。行吗?” 丁之瑶这话问的是银铃,那姑娘倒也沉着,听了这么一堆也没走神,立刻便答道,“嗯。” “很好。”丁之瑶回头继续对庄季说,“你主要是得多找些代工婆子,至少得三十个,不然肯定做不出来……” 话没说完,便看见庄季一骨碌从茶榻上爬起来,双手合十,额头“砰”一声扣在桌面儿上,“大小姐,你饶了我吧。光着第一张单子就够费劲了,还找代工婆子,你怎么不让我自己做啊!” 丁之瑶鼻中轻哼一声,“当然是因为你自己做不出来啊!” “反正这两个活一次只能做一个,不然你就是跑断了马腿,也办不利索。”庄季抬起头严肃道。 丁之瑶也有些为难,要不只能自己去办,那就得推掉和丁之航一起出去拜访的事情,似乎也是不妥。 她正思考着,却听见站在一旁的银铃恭顺道,“小姐若是烦恼,不如将裁衣之事交给银铃去办。” “你去吗?” 丁之瑶微微眯了眯眼,这才仔细的打量这个女子,见她不卑不亢的立在庄季一侧的桌子背后,身上穿的虽是柔媚窈窕的衣服,但整个人的气质却很清素,不像是随便买来送人的姑娘。第二中文网.dearzw. 她记得丁之航说过,这女子是三皇子送来的。 “嗯,我看你下午办事也很有条理,以前做什么的?” “家父本在江州开有一间书坊,后来经营不善又遭之大火,父母皆潦倒去世,叔父将我卖于风尘之中。得幸被三皇子买入府中,本来说是要赐予他外祖家的表弟,但后来不知怎的,又送到了蛮州。” 银铃对答得很自然,神情也是恰到好处的落寞。 “来时三皇子交代过银铃,若是公爷需要伺候,那便好生伺候。若是不需要,那便全听公爷安排。” 这三皇子倒是个很明白事理的人啊! 丁之瑶暗暗感叹,这货挑的人比燕昭那个好基友挑的人还要上道得多。 当然,也有可能是燕昭想要独占自家大哥,才特意挑了一个红荷那样只会作死的女人。 腐眼看人基,丁之瑶觉得自己完全没有办法直视丁之瑶和燕昭这两个家伙。 “银铃身为女子,对女红也熟悉些,说不得比庄公子更适合做裁衣之事。” “那好,这件事就交给你去做。”丁之瑶觉得自己似乎没有理由不答应,“庄季就负责采购冠礼的物资吧。” 庄季一跃而起,“这样就没问题了。”他又把单子看了一遍,“没别的事情,我可要出去张罗了啊。” “嗯。”丁之瑶点了点头,忽然又想起什么似的,叫住庄季,“我大哥今年加冠,就意味着他能够顶起我丁家的门楣。” “以前父亲做的事情,我们兄妹二人都不太清楚,现在也不想去弄得太清楚了。” “丁家到了我们手上,那就要按我们的想法来办。既然皇恩浩荡,我们就不负皇恩,带着诸位置田置业在这平乡做个富家公爷便是。” “这次冠礼,算作新的丁府重新开始,很重要,这东西可都要挑好的买啊。” “当然。”庄季神色肃了几分,似乎是听出了话中有些言外之意。 银铃倒是神色未变,不过这反倒坚定了丁之瑶心中的看法,果然那位情商颇高的三皇子也是个想法很多的人。 自己这番话,怕是要不了几日就能传到该知道的人们的耳朵当中吧。 庄季和银铃走后,丁之瑶回到案前继续工作起来,她确实对父祖在暗地里搞的事情一点兴趣都没有。 现在看来,这位皇帝大叔对他们的态度还算得上不错吧,并没有像丁之航一开始担心的那样,动不动就喊打喊杀。 相反,丁之瑶觉得他还蛮维护丁家一脉的,说不定是她家的便宜爷爷和便宜老爹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情,惹得人家不得不把他们赶回这深山里呢。 总之,如果能保持现在的样子,好好的种种田,做做生意,她真的不介意跟自家大哥一起安安心心做个顺臣。 第61章 拜访(上) 丁家村路途随远,但现在他们有了几匹北州快马,丁之航马术又精,一来一去只用了一夜的时间。 他只说蒙祐紧跟着带布匹来县里,别的没有多说,丁之瑶相信他办事的能力,也没问村子里的情况。 丁之航也不休息,清点了驴车上的礼物,便招呼上丁之瑶,架着驴车一路出城向城外的小山丘走去。 蛮州的大山实在太多了,以至于一般的山峰在这里倒成了小山丘。 丁之瑶闲着无聊,坐在驴车上反反复复施展神眼,琢磨着这项能力若是用在将来修路架桥,探矿挖坟的事情上可能效果更好。 终于,一座木制小屋出现在两人面前,丁之航停下车,伸手来扶丁之瑶,“到了,不知道他现在在不在家。” “我还以为你说的特殊的人就算是在暗处也该是像陆县令和蒙老爷子那样有个正经身份的,没想到这儿还真是比想象的要暗啊。”丁之瑶笑着也从车上跳了下来。 她确实没想到丁之航说的会是这种住在山里的隐士。 “倒也不是全部这样,你说的也有。”丁之航说着已经推开栅栏门走到了木屋面前,“南桥世伯,在家吗?”他敲了两下门,喊了声。 丁之瑶跟着走进去,却发现这座小屋的位置建得极好,背面便是一处断崖,正好能望见一段进县城的必经之路。 丁之航喊了两声之后,没人应,他有点丧气,“不在家就麻烦了,此人要是进山的话,没有两三天是不会出来的。” 话音刚落,却听见林中传来一阵狗吠。 “有狗?” 丁之瑶一惊,便看见一条棕黄色的大狗呼啸着跑了出来,背后跟着一个衣服破烂,胡子拉碴,宛如野人的中年大叔。 “啊呀呀,那个混球敢闯爷爷的院子!——之航?”那人本来满脸凶相,但一打照面立刻大笑起来,“哈哈哈,你来找我有何事?咦,还有个小女娃娃,难不成是带媳妇来让我来给掌掌眼?” 这大叔怕不是钢铁直男啊! 丁之瑶嘻嘻一笑,抬手拱了拱,“大叔的话可说岔了,我大哥龙章凤姿,才华横溢,人品贵重,全大凉的女子除了我就没有不喜欢的,他随便挑挑选选总有一款自己喜欢的,又何必叫别人长眼呢。” “诶,小娃娃这话说得不对。”南桥说话间已经走到两人身边,极其亲昵的在丁之航胸前擂了一拳,“正因为太多,挑得眼花,所以才要老人家……” 他忽然一愣,“诶,你叫他什么?” 丁之瑶笑眯眯的答道,“他叫丁之航,我叫丁之瑶,我叫他大哥,难道不对?” 南桥顿时恍然大悟,丢了手里的斧子,两手抱拳,“喔,你就是海公的孙女,那这样的话,倒是我孟浪了,罪过,罪过!” 他闭着眼睛直向天上抱拳,也不知道是在跟谁谢罪。 丁之瑶注意到,他称呼自己那便宜爷爷是直接名后面加尊讳,却不是用的朝廷封的“文隐公”之名。 丁之航没有要进屋子的意思,看两人自我介绍完了以后,便从驴车上卸下了一个箱子,放在南桥面前。 “这是什么?”南桥有点疑惑。 “中秋节礼。”丁之航退到丁之瑶身边,“父亲在的时候家里不置什么产业,也没东西送给诸位世叔世伯。今年妹妹已经及笄,之航也到了加冠之年,我们俩重新经营丁家,算是有了些起色,所以给您送些东西。” “呵——”第五小说.d5xs 南桥不但没觉得高兴,反而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冷笑,面色莫名的阴沉了些。他抬起眼皮看了看丁之航,侧身提起那把斧头,绕着箱子转了一圈,忽然狠狠一斧劈在箱子板上。 箱子里有玉带,佩剑,老参,酒各一,还有一袋丁家村自产的蘑菇干和两罐果子酱。 南桥只看了一眼,便勃然大怒。 “果然是狗皇帝的东西!” “之航,你到底还是做了王臣!” 丁之瑶被他吓了一跳,来不及考虑他话里的意义,只盯着他手里那把斧头,嘴里轻轻“呀”了一声。 丁之航立刻将她挡在了身后,丁之瑶看不清他的动作,只能听见他的声音依旧平淡镇定,“南桥世伯,父亲去世时并没留下什么遗命,之航也无意追求功业。现在闲居乡里,只是想和舍妹一起带领族人把日子过好些。” “混蛋小子!”南桥骂了一声。 院子里安静下来,丁之瑶感觉过了许久,才听见南桥又问,“虽然你父亲没有留过遗命,但我却可以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 丁之航语气如白水一般,“不必。” “你不用那担心那狗皇帝,我南桥的斧子斩不了豪杰,但对付些小兵虾子还没问题。” “你又知道多少?”丁之航语气渐渐冷沉起来,“既然我父亲没有告诉我,那便是觉得我不需要知道。之航现在只愿做个富家翁罢了!无论是王臣还是令主,我都没什么兴趣。” 南桥顿了顿,忽然笑得四野悲凉,“富家翁?哈哈哈哈……那岂不是说,我南桥这樵夫是不用继续当下去了?” “那倒是随你。”丁之航阵脚不乱,“侄儿现在也置办了些产业,若是愿来,倒也有事可做。” “嘁——,就你现在,一个山野村夫,凭什么用我南桥?” 南桥大喝一声,重重将斧子砍进院中的树上,磨盘子粗的大树竟然应声而折,轰隆隆的坠倒在院子里,惊起一林的飞鸟。 哇,鲁智深再世! 丁之瑶心里惊呼,却见自家大哥面色如常,淡定的拱了拱手,“无妨,侄儿只是来拜访世伯,送上中秋节礼。顺便告诉世伯,之航要做富家翁了。若您欲寻个差事,随时可以来找侄儿。” “嗬嗬嗬,我南桥还不至于落魄到去那狗皇帝赏的地方种地!” “嗯,随你。话已至此,世伯中秋安康,之航告辞。” 说完,他扭头看了眼丁之瑶。 “呃……” 丁之瑶很无奈啊,她也知道自己身为丁家的女子这个时候不说话就太露怯了。 但这南桥的形象也太反社会了了吧,她真的一点都不想看到这种场景,真不知道丁之航为毛一定要喊她一起来,也不怕她幼小的心灵上留下阴影啊! 早知道,她一定要拒绝! “好吧。”她猛吸了口气,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南桥世伯,告辞啊,有空来村里玩……” “哼!赶紧走吧!焚香祭祖的时候记得告诉海公和贤公,是你这小兔崽子先坠了志向,不是我南桥不遵守诺言!” 第62章 拜访(下) 离开南桥的住所,丁之瑶本以为自家大哥多少会做些解释,然而并没有,他架着驴车掉了个头,径直往县城去。 眼瞅着都快到城门了这货还一句话都没说,丁之瑶到底还是憋不住了,“大哥,刚才那人是谁啊?” “南桥,曾是江州有名的侠客。”丁之航显然并不想说得太多,回答得极为简单。 不过在这里混这么长时间,丁之瑶自己也早就脑补了个剧本,无非就是丁家功高震主被皇帝发配回山里,自家老爹心里不平衡,到处游荡,想借文隐公残存的影响力搞事情。 但由于自己能力不足,也可能是成武皇帝能力太强,他一直都没能成功,最后含恨而死。皇帝在平乡留了人监视他们兄妹,她老爹也在平乡留了人保护他们兄妹。 这个猜想里面只有一点让丁之瑶百思不得其解,自家大哥怎么看都不像是个有篡位打算的不法分子,甚至可以说在她来这里之前,丁之航和原主的生活可谓是一片迷茫,知道要找些食物填饱肚子就很不错了。 原主不知所谓也就算了,丁之航空有一腔本事,却也不知道该往哪儿用。 哪有人搞事情搞得自己儿女这么惨兮兮的? 胡思乱想之间,丁之航已经把驴车停在了城门楼前面,自己下车向守门的士兵拱了拱书,“在下丁之航,想见见九爷。” 士兵里有人见过他跟陆县令在一起,忙不迭的冲城楼上面喊,“申九爷,丁家公子找你。申九爷!” 片刻之后,一个干瘦的小老头双手笼在袖子里,圾着草鞋,从城楼上晃晃悠悠的走了下来,“喊什么喊,打扰老爷们吃酒!”说完眼睛一斜,落在丁之瑶身上,“咯咯”笑了一声,“来吧,正好来陪九爷喝两杯。” 丁之瑶被他那眼神看得有点儿犯怵,那老头子看起来就跟丐帮第十八代污衣长老一样,中秋的天气,裹了脏兮兮的大棉袄,麻布裤子真的跟抹布一样,油亮得都要反光了,眼神也很浑浊迷离,显然是喝得有点多了。 但就偏偏是这双迷离的眼睛,有种能直接将人看穿的感觉。 可是丁之航都已经搬着箱子上去了,她也不得不硬着头皮跟在后面。 丁之航打开箱子,“九爷,我是来送中秋节礼的。” 申九探头往里面瞅了一眼,面色陡然变了几分,但很快便恢复了正常,咯咯笑起来,“不错,不错,御赐的茶盏和江州好酒。想不到我这小老儿有生之年还能用上皇家的东西。” “你去见过南桥了?” “嗯。” 丁之航点头,顺手取了酒坛,捏碎封泥,就着申九面前的碗给他倒了一碗,“南桥世伯有些生气,还说要把他知道的事情全部说给我听。” “嘁,蛮人!”申九拿起碗,咕嘟一声咽了大半,“既然奉贤没有告诉你,那便是他觉得不必。你现在做了王臣,若是有朝一日见了皇上,或许他会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你也说不定呢。” “嗯。”丁之航继续把酒给他满上,却也不多话。 申九又喝了一碗,叹了口气,“只可惜了海公天人之才,若是他能再活个一百岁,或许那些事儿也就成了,奉贤还是差些。” 他瞅了眼丁之航,“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我和舍妹在家治理家业,现在已经有了些起色,或许会成为平乡第一富家翁也难说。若是九爷来村里,好酒管够。” “嗯,也行。”申九点点头,“你和你爹都不是打理家业的料,我也听小陆说了,这事儿是要落在瑶丫头身上吧?”我爱中文网.ilovezw. 丁之瑶一惊,本想着当木头人发呆,结果被点了名,竟然有种上课睡觉被逮到的感觉,“啊……老爷子您放心,回去我就安排人先给你酿上一窖的果子酒。” “哈哈哈哈……果然是海公的后人,老蒙都说她伶俐,有海公当年的风范。”申九仰头大笑,笑着笑着扬手向外摆了摆,“我醉了,你们去吧。” 丁之航一言不发,起身长揖,“走吧。” 两人出了门,这次丁之航没等她发问便主动说了,“申九爷原名燕深,曾在北州统兵数年,是当今圣上的九叔。” “!!!”丁之瑶再一次被惊呆了。 接下来半天的行程,她们转遍了整个平乡的市井,又拜访了一位卖鸡蛋的大婶,一位县学的塾师,一位县衙种花的小厮,一位行街串户的货郎,一对磨豆腐的夫妻和两个挑粪的兄弟。 回到得意楼时,已经接近子时了。 丁之航倒是满心轻松,一回房间就给自己倒了杯茶,笑道,“怎么,今日受了点刺激?” “我……换你你不刺激?”丁之瑶本来想骂人,好在没有骂出口,“这事儿明明你自己就可以去,为毛要带上我?” “哈哈,当然是为了让你也感受一下啰。当年我被父亲带去拜访他们几个的时候,可没有你现在这样镇静。” 丁之瑶觉得自家大哥好像移开了一块大石头似的,整个人都活泼了些,他把玩着茶杯,“父亲曾跟我说过,这十人一直在平乡保护我们的安全,如果圣上要对付丁家,他们便会保护我和你去南海或是北州。” “那你今天的话是什么意思?”丁之瑶有些奇怪。 “从我拿出那份圣旨开始,你和我就坐在了一张巨大的棋盘上面。圣旨是我们下的第一步棋,皇子们的礼物是陛下下的第一步棋,现在我要下第二步棋了而已。” “说来我也奇怪,父亲一生都在忙忙碌碌的做这些什么,然而我却丝毫不知。他只是时刻叮嘱我学习各种知识,却并不对我任事。” “若是意图谋反,也太草率和明显了些。陛下对父亲的行事一清二楚,就连这十人也是知道的,九爷和陆县令,蒙老先生还经常坐在一起喝酒。” “这就更奇怪了,人人都说成武皇帝容忍父亲是为了报答祖父的恩情,但我想,普天之下没有哪个皇帝会对意图造反的人手下留情吧。” “我猜,父亲在做的事情或许并不针对当今陛下,但却又是陛下所不赞同的。既然他没有告诉我是什么事情,那便是许我不做。” “这样的话,我们和陛下的矛盾便不复存在了。现在双方的信任还未重新建立,彼此都还在试探。但若是重新建立其信任,那么将来咱们做的事情不但不会受到阻碍,说不定还会有些方便。” 丁之航一口气说完,笑了笑,“这些事情也是我在县令府思过的时候才想明白的,幸好有小妹你帮忙捅破了这层窗户纸。” 丁之瑶知道他说的是自己任性跟丁蜀他们对顶,逼得他不得不祭出圣旨的事情。 丁之航见她没有说话,起身拿了灯放进里屋,又出了脱鞋上了茶榻,“行了,睡觉去吧。今日也累了。” 丁之瑶点点头,起身进屋,她也觉得浑身乏得很,不光是身体累,脑子里的信息量也让她有点晕。 丁之航侧头看着屋里的灯光灭了下去,跟着吹灭自己面前的烛火,眼神微沉,凝视着头顶的黑暗。 他的第二步棋有些冒险,但若是如他所想,今后丁之瑶想做的事情才不会有那么多的阻碍,他很清楚,自家小妹的才能可不仅仅只用在村里那几十亩薄田上面。 第63章 快马加鞭 京城离蛮州有数千里之遥,天空大多数时候都是铅灰色的。 成武皇帝披着一件绿锦团绣龙虎皮裘站在御花园的大桂树下喂鸽子,一把洁白的米粒杀洒出去,顿时引来一阵扑棱的声音。 大太监张生站在他身边,一字一句的念着一封书信。 成武皇帝听完,又洒了把米,抬眼看了会儿桂花树,想当年他们师兄弟四人一到秋日就会跟老师一起在这棵桂花树下饮酒读书,学那些艰深却又神奇的知识。 “那孩子真的这么做了?”半晌,他幽幽问了一句。 “回禀陛下,今日受到的密报,斩头客南桥已经连夜离开了平乡,剩下的九人除了老王爷没什么动静之外,其余人也有离开的打算。” “嗯。”成武皇帝应了一声,却又不说话了。 安静了许久,他忽然轻笑起来,“既然这孩子愿意回应朕的善意,那朕也不妨再大方些,老四已经出发数日,现在该到中州了吧。小张子,替朕取笔。” “是!” 张生吩咐人拿来笔墨纸砚,成武皇帝略一琢磨,提笔写了一段话,然后装进竹筒,用绳子绑了绑交给张生,“用飞鱼卫一等鹰送去。” …… 却说平乡县,有了第一天的惊吓,第二日拜访陆县令和蒙老爷子就显得很平淡了,你好我好的走了走礼,递了邀请他们参加冠礼的帖子,然后吃了顿饭便打道回府。 五天之后,丁小满和老樵等人赶着骡车到了县上,陆县令那边也通知还他们的粮食准备妥当了。 有几十个民夫一起做事,很快便装车完毕,连带着庄季置办的物资一起往村子里拉。 县城只留了蒙祐和洛雨,蒙祐要留在家里过中秋,顺便帮他们看看衣裳的事情,洛雨则是留在最后带着民夫们走回村里去。 丁之瑶也万万没想到,出来一趟竟然耽搁了这么久。 终于捱到要回村子了,竟然还有点迫不及待了。 运粮的车子才走到村口,程欢喜便带着孩子们迎了出来,叽叽喳喳的惊呼,“哇,瑶儿姐,瑶儿姐,这些麦子都是咱们家的吗?” 丁之瑶跳下车,就近抱起丁小远,伸指头在他鼻梁上刮了一下,笑道,“是啊,你们有没有按吩咐把放粮的地方打理出来呢。” “嗯,打理了!”丁小远小胸脯一挺,“这些天我们带着那群小屁孩喂牲口,做饭,哥哥姐姐们全部都在弄粮仓呢!” 丁小满出门之后,丁河就是留守孩子们的头,当即从丁之瑶行了个不太规范的礼,“瑶儿姐,其他的人家没有畜力秋收比我们慢得多,想雇人也雇不到的。” “我和小满商量,索性把咱们宅子里和咱们各家以前放粮的地方给清理出来,用木头加固,先凑合用着。” “等今年冬天再在找地方修几排新库房出来吧。”悠悠书盟.. “行。”丁之瑶并不在意他们究竟把事情办得有多好,只要他们愿意去想事儿,去办事儿,这就是好的。 众人在过往村民惊艳的目光中将骡车都停在村头,密密麻麻把那一小块空地占得严严实实的,地客额和日客额兄弟一人抱着一根小臂粗的长棍子在车子之间巡视,庄季带着老樵他们去检查每户粮仓,顺便估一下到底能不能放得了。 其余人簇拥着丁家兄妹回宅子去。 一回到院里,程欢喜就笑吟吟的走到了最前面,“瑶儿姐,听说您和航哥今天要回来,大家都很高兴呢。我和燕儿特意带着弟弟妹妹们做了桌好饭,走了一路大家肚子肯定都饿了,快来吃吧!” 丁之瑶一看,桌上摆了好些大盆子,旁边石磨子上除了一大筐白面馒头以外,还有一大筐炸好的酥肉,她眼睛一亮,赶紧上前拿了一条放进嘴里。 “哈……呼哧,欢喜,你不错啊,这肉炸得深得我的真传!” 程欢喜脸色一红,本来还很从容的,结果被一夸,反而不好意思起来,一闪身躲到了丁燕身后。 丁之瑶也不见怪,转身又去尝其他的菜。 大家嘻嘻哈哈坐得到处都是,吃得尤其开心。 又过了一会儿庄季他们也回来了,丁之瑶这才想起好像忘了给他们留饭,正有点不好意思,却看见程欢喜从厨房里又捧出一份完整的食物,红着脸递到庄季他们六人面前。 “庄先生,这是给您留的。” “我?”庄季愣了愣,旋即一笑,“哈哈哈,谢谢欢喜妹子,来来来咱们吃咱们的,不去跟那帮饿劳汉抢!” 说完,把瓢盆转手交给老樵,自己却是跨过桌椅,径直走到了丁之瑶身边。 程欢喜目光急促的随着庄季晃了一圈,眼底闪过一抹黯然,揪了揪自己的衣摆,勉强笑着转回了姑娘们当中。 庄季却是要和丁之瑶说粮仓的事情。 “有困难,宅子里这个粮仓修补一下还能算数,顶了天装三十石麦子。其余家的粮仓,说是粮仓,也就是间小伙房,漏不漏雨不好说,但要放到冬天,受潮是肯定的。” “还有老鼠,白蚁之类。他们以前家里没多少粮食,随取随用还好些,咱们这数量,我看是不行。” “那也得先收进去,要不然等到下雨更麻烦。”丁之瑶含着一根猪骨头,挠了挠头,“嗯,这样的话,修库房的事情就先做。还有冠礼,民夫们的住处和食堂……嘛,事情真是越来越多。” 下午酉时,洛雨带的人也都回到了村里,丁之瑶索性招呼大家在村头架了火堆,吊起几口大锅,煮了顿疙瘩汤,也亏得庄季置办物资的时候想到这些,买了一批土陶碗,否则大家还真得就着手喝。 吃过晚饭,大家借着又干了一阵活儿,把所有的粮食入了仓。民夫们也由丁家子弟各自领回家去,该打地铺打地铺,该睡院子睡院子,红荷她们那四个女人也没有例外,纵然千万个不情愿,但还是拗不过丁之瑶这种铁石心肠的女人,只能哭哭啼啼的跟着丁燕她们去。 丁之瑶点了银铃跟自己去丁家大宅。 倒不是因为这姑娘有多特殊,而是关于丁之航冠礼的事情,还有很多需要她去加班做纪录。 第64章 冠礼前的准备 不办不知道,一办吓一跳,丁之瑶本以为区区一个加冠礼而已,也就跟二十一世纪一样摆几桌酒,请些亲戚朋友大吃大喝一天就算过去。 然而,看了蒙老先生手书的冠礼流程之后,她才发现自己真是想得太过于简单了点! 忙忙碌碌准备了七八日,总算是把所有的章程给定下来,接着便是找合适的人来担任冠礼中的各项职务。 丁之瑶她们现在跟族里的关系还不那么和谐,这倒成了个难办的问题。 “不行就算了,简单些,自家兄弟们热闹热闹就行。”丁之航率先发表自己的看法。 立马被庄季顶了回去,“不可能!老子辛辛苦苦跑了这么多天把这事儿给你办了,总不能缺这最后一哆嗦。” 话不多的洛雨这次也帮腔道,“大东家,这是大事。” 大家说完,都去看坐在磨盘上的丁之瑶。 庄季口快,嚷道,“小东家,你倒是也吱个声啊!” 丁之瑶摸着下巴出神,心里其实也在盘算有哪些人可以用,听见庄季一问回过神来,“咳,洛雨说得对,这是大事啊。” “咱们现在和族里的关系说不清道不明,虽然是用王权压住了他们,但这宗法却还是没理顺。要是你这冠礼办得不地道,岂不是更让人笑话。” “说我们离了族里,连个人都还成不了了!” 丁之航皱了皱眉,最近村民都很安分,他已经很久没想族里这些事儿。 一直没说话的丁小满建议道,“不行的话,我去问问春勇叔吧,他好歹是我亲堂叔,上回我又帮了他婆娘,说不定还能卖我个面子。” 他旁边的丁河立刻摆了摆手,“不成。他们就等着咱们去求他们呢!” 他这话顿时吸引了大家的目光,丁之瑶都觉得奇怪,“等着咱们去求他啥?” “主持冠礼啊。”丁河年纪不大,说话却老成持重,先是扳着手指头数了一遍,“我们这帮子族兄弟年纪不够,不能用;洛雨大哥他们是外族,也不能用;庄大哥虽然好些,但不沾亲不带故的,用是能用但多少还是得被人嚼舌头根子。” “咱们家倒也有些长辈,但要么老弱得走路都带颤,要么就是像我爹那样有残疾在身的。给航哥行冠礼,那就惹人家笑话了。” “前几日我和弟弟背我爹出去晒太阳的时候,还听见有婆娘在树下嚼舌头,说是咱们想要办成这冠礼就必须得求到他们家男人,到时候他们就可以趁机拿捏,让我们给些粮食和牲口,还要承认在族里的晚辈身份,少不得还要强行来咱们家做工呢。” 丁河话音一落,丁小满倒是第一个站起来,满面怒容,一脚踹翻了门口的水桶,“这些长驴腚的玩意,当初要给瑶儿姐和航哥除族的是他们,现在想让他们回去的又是他们!天下的好事都要让他们占完?我们就不去找他们,又能如何!” “那就是这个冠礼办得不地道而已。”丁河倒是很谨慎,想了想还用了句书上学的话,“与大局无碍,只是这冠礼的名册祝词都要焚香祭祖。” 丁之瑶看着这两个族里的少年一本正经的讨论起来,心里倒是有点高兴,这两个小子她都是很看好的,丁小满勇猛,丁河沉着,都是练一练能办事情的人。 丁之航屈起指节在石头面儿上敲了敲,“嗯,我不打算用他们。君子一言九鼎,老老实实干活,还有机会从我们手上赚个辛苦钱。投机取巧攀关系的,想都不用想。”591看.591kxs. “这个冠礼,随便办办就行,我丁之航又不打算出去考取功名,无关紧要!” “这几天为了这个事情已经耽误了不少的活儿,我看我们也别坐在这儿议论,还是趁天气还没凉下来,早些去多干些活儿吧。” 说完,他见了顶草帽扣在头上,便向外走去。 虽说粮食已经都收进仓了,但秋天正是打猎和采果子的好时机,趁着动物们出来贴秋膘的时候,每天都能猎两头马鹿回来。 丁小满和丁河见正主都走了,也停下讨论,眼巴巴的瞅着丁之瑶。 土豆地里还有不少的活儿,新拉回来的骡子也没修栏舍,新来了这么多人,冬天的柴火和草料也得再备,他们俩也是很忙的。 丁之瑶想想,留下他们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一挥手,“去吧,洛雨你们也去忙,这边儿的事情我再想想办法。” 却说她们在这儿烦恼的时候,村里的男人们也没闲着。 丁明上次被打了板子,不但没有老实,反而越发的怀恨在心,这次听说丁之航要举行加冠礼,立刻召集了一大帮子的同族兄弟,聚在丁春勇的屋子里,商议这事儿。 “这加冠多大的事儿,没个族里的长辈他们也敢办得下来,这是欺祖啊。他们不怕遭天谴,咱哥几个还怕被雷劈呢。” “春勇叔,您是咱们村最德高望重的长辈,我们这些人早就想选您做新族长了。” “您是他没出五服的堂叔,论请伦理在冠礼上都该做主人,正宾的位置,不是像现在这样,连知会都懒得知会您一声。” “他们家现在搞得红火,上次雇人修粮仓请的是宋家村的人,这会又拉了几十条汉子来村里,这是一点都没想着咱们自己的族人啊。春勇叔,再让他们这么搞下去,要不了十年,这丁家村,他可就不姓‘丁’了!” 丁春勇坐在屋正中的大椅子上,嘴里含着根水烟杆,咕嘟咕嘟吐着烟气,周围后生七嘴八舌的说这话儿,他心里也有点矛盾。 上次丁明欺负他媳妇的,他也是怒火冲冠,恨不得把这小子给撕碎了,那几日对丁小满,丁之航他们倒也有点忐忑愧疚的心情。 但后来他们家雇孩子去拔草,他本以为凭自家和丁小满的关系,两个娃是稳进不可,结果哪想到他另一个小堂侄丁小远半分面子都没给他,直接把大丫和庆生给拒了。 饼子吃没吃到到不要紧,关键是这面子上实在过不去。 加上丁明又置办了桌好菜给他赔礼道歉,好话说了一箩筐,说他那么做也都是因为丁之航欺人太甚。 丁春勇想想,觉得也有道理。 这就算当了皇帝,也不能对族里的穷亲戚不闻不问吧,他区区一个公爵,就能撸了帽子不姓丁? 要是他真有这个本事,那他丁春勇也不介意扰了他的加冠礼,教教他什么是祖宗家法! 想到这里,他啪的吐了口烟,冷冷瞅了眼丁明,“行,按你说的办!” 第65章 远方来客 加冠礼之前还有个中秋节,今年连着冠礼,丁之瑶她们也没打算大办。 早些时候程欢喜就带着姑娘们用果子酱开始做月饼,红荷她们过来也加入其中,他们挑了八中不同味道的果子酱,每种做了一百只,丁之瑶大手一挥,全部给手下干活儿的人发了下去,那二十个临时来帮忙拔草的小孩子都有份。 然后又蒸了十几屉马鹿肉馅的大包子,全部用大木桶装到了村头,架火烤了三头马鹿,顿了两锅羊肉汤,愣是把丁之航他们这十天打的猎物挥霍一空。 丁之瑶没让大家喝酒,不喝酒自然就不容易伤怀,特别是肚子填得饱饱的,就特别容易入睡。 丁家这边的场子早早的散了,但其他人家却还热闹得很。 丁之瑶打听过,这个地方的历史跟她那个世界差别很大,没有唐宋元明清什么的,自然也不会有朱元璋用月饼做起义暗号,这里的中秋节,单纯的就是祈求团圆,庆祝丰收。 刚刚秋收结束,仓里有粮,地里没活,这段时间是农户们最幸福的时光,用来过节正好。 忙了小半年,确实也需要放松个一天两天。 丁之瑶回到自己房间,看了眼桌上还没做完的各种计划书,直接倒在了床上。 行了,今天就算给自己放一晚上的假,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做,好好睡一觉再说。 这么想着,头一沾上枕头,竟然真的就睡着了。 而且睡得超级香,第二天一睁眼,太阳居然已经升到了脑袋顶上,门外传来一个极为熟悉的聒噪声音。 “……当时四爷站在门口,浑身水淋淋的,靴子上全是泥浆,衣服倒是好衣服就是脏得已经看不出颜色了,背上背个包裹,手里还拎着把剑,怎么看都像是来劫道的。我一拍桌子就凑上去,大喝一声‘来者何人’!然后,就被我爹一脚踹在屁股上,直接一跟头翻了出去,等我爬起来,他们已经在桌子前面坐下了,连位置都没给我留。” “哈哈哈,蒙祐贤弟要是去京城摆摊说书,不出三月,必定成为京城名角。之航,你留他在这儿闲散教书倒是浪费了人才。” 丁之瑶一惊,麻溜的穿好衣服,开门便扑了出去,“燕昭大哥!你怎么来了?” “哈哈哈,瑶儿。” 燕昭穿着一身簇新的藏蓝色长袍站在院子当中,脚踩一双鹿皮高筒长靴,背后背着一个明黄色绸布包袱和一柄长剑,打扮得不像是个皇子,却像是个武林人士。 他看见丁之瑶就开心的大笑起来,伸手摁住她脑袋,使劲揉了两下,扭头冲丁之航道,“我怎么我比你更像是瑶儿的大哥呢?” 丁之航不轻不重的“哼”了一声,“说正经事,你到底来丁家村做什么,京中无事吗?” “有事啊。”燕昭笑道,“你可不知你在这山里闹事儿,惹得京城三月不宁。我说瑶儿,听说你们家现在是你做主,也不给我们置办点茶水,让我和你大哥站着说话吗?” 丁之瑶现在还有点没回过神来,听他这么一说,赶紧招呼程欢喜她们上茶,做饭,然而喊了几声发现整个院子里竟然只有他们几个人。信风.xinfengwenxue. 蒙祐耸耸肩膀,“听说四皇子是京城来的大人物,全部吓跑了。我雇了车把做好的衣裳全部拉回来,现在应该都在村头发衣裳的吧。” 丁之瑶只好自己去厨房泡了壶茶,装了一盘饼干,一盘瓜子拿进里院去。 燕昭和丁之航已经坐在桌子前面,见丁之瑶和蒙祐走进来也没避讳,接着谈话。 “你那封圣旨一拿出来,陆子章那边就走飞鱼卫的一等鹰把信儿送到陛下御前,没三天这朝野就传遍了。” “孙博和那一干新臣认为这封圣旨是矫诏,你们犯了欺君之罪,让父皇派钦差过来,把你们满门砍了完事。” “熊敬文大学士他们那些老臣则连续三天进宫在父皇面前哭得跟什么似的,说文隐公当年大功卓著,现在后人落魄成这样,应该派人把你们接到京城,赐一座公爵府荣养起来。” “还有一派则是认为,只要圣旨是真的,那么欺君之罪就不存在;但你们家三代公候,竟然现在才公开承认,之前对食邑之民既没有行使公候的权利,也没有尽到教养的义务,是把陛下的恩赐当做儿戏,就凭这一条,就该夺了你们公爵的头衔,押到京城问罪。” “闹了足足有小半个月,其实他们根本就并不是想管你们怎么样,就是借题发挥排斥异己而已,话题越扯越远,越扯越多,半个月之后就已经不知道扯到什么地方去了。大哥,二哥,三哥的人都有栽跟头的。” 燕昭见丁之瑶神色疑惑,笑着解释道,“由头是你们这儿的由头,事儿却不是你们这儿的事儿。这庙堂之高,稍不留意就要跌得伤筋动骨,倒不如你们江湖之远的舒服。” “江湖也有江湖的烦忧。”丁之航皱了皱眉,“你挑重点的说。” “没什么重点,你不愿随我回去,我只能明哲保身的天天关自己在府里读书种地,后来父皇传我们兄弟五人进宫的时候,就是说送你加冠礼的事儿了。” “接着父皇又单独召见我,意思是母妃和他都曾是文隐公的弟子,按理也该送你一份加冠礼,由于这不是皇恩只是人情,所以只能由我这个做儿子的护送一趟。” “所以,我就来了。” “就你一个人?”丁之航奇道。 燕昭喝了口茶,摇头道,“京城过来路途遥远,我快马加鞭尚且现在才到,那些奴才哪能跟得上我,只有那十几个侍卫能赶在你冠礼上到,其他人回程时候能在定武遇见就不错了。” 丁之航顿时严肃起来,“四皇子,千金之子不坐垂堂,你这样实在是太唐突了!” 燕昭“呵”了一声,满不在乎,“我算得上什么千金之子,怎么样都比在京城安全。算了,不说这些,你的冠礼准备得怎么样了?” 丁之瑶正听八卦听得入神,忽然发现两人的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才反应过来,“哦,这冠礼啊,别的都准备妥当了,就是行礼的人还没找齐。” “行礼的人。”燕昭眉头拧起,轻轻捻了捻茶杯的柄儿,“对哈,你们跟族里闹翻了,也找不到合适的族亲长辈” “这样的话,我倒是有个想法,不知道能不能行。” 第66章 以物代人 丁之瑶见他有办法,也来了兴趣,不管行不行,听听又不少块肉,“你说说看。” 燕昭解下背上的明黄色包袱,“于公,我父皇乃是天下之君,万民之父;于私,与奉贤世叔又同出一门。做你冠礼的主人绰绰有余吧。” “这次出来,他恰恰给了我一只代表天子的令箭,本来是让我供到文隐公的牌位前面去的,我想我们完全可以先用一用,再去祭祀。” “你也找一件令尊生前常用的东西,两个主人的位置就用东西代替,需要行礼的时候,就由我和瑶儿代行,只要你不觉得吃亏,这绝对是合乎礼法的,就算将来你去考功名,那些言官都挑不出错去。” 丁之瑶觉得这个想法不错,但毕竟是丁之航的冠礼,她也不好太越俎代庖,只能安静的等丁之航自己拿主意。 丁之航拧着眉头想了许久,终于是点了点桌面,“可以。” “嗯,那正宾就请蒙老爷子,他是县学学督,在朝廷还领着千户指挥使的俸禄,曾经也给你讲过几天诗词围棋,算得上半个老师。赞者由瑶儿兼任,反正代父行礼有我也就够了,她替你束发冠衣之后再到主位来便可。” “有司减为两人,庄季和蒙祐就行。” 燕昭不愧是天潢贵胄,对于这些礼仪的东西门儿清,三言两语便把事情安排了下来。 一转眼,便到了成武三十年八月十九,丁之瑶难道早起了一回,辰时还没到便已经带着程欢喜她们打扫宅子,昨天已经彻底清理过了一遍,现在只是在象征性的弄一弄。 丁小满他们抱着松针沿着丁家宅子一路铺到村头的临时祠堂,又砍了树皮和松明架在临时祠堂旁边的小火堆上面,大铜鼓一时间找不到,便将剩的那张熊皮糅了糅蒙在木架子上,下面绷得紧紧地,木棒子敲上去倒也是闷雷般的声响。 蒙老爷子带了几个县学的塾师,陆县令带了一干衙役,还有燕昭的八个贴身侍卫都赶在昨天就到了。 丁河那半瘫的老爹也换上一件簇新的衫子被哥俩背到村头和几家的老头老太太围坐在了一起。 桌椅案台不够,只在中间摆了两行案台,由塾师和衙役们居中坐了,背后则是铺的松针和阔树叶,民夫,老樵,银铃她们这些人分坐在两边,各自面前摆一只陶土碗,大坛大坛的酒依次递过去,每只碗里都装得满满的。 松针铺到头是一个临时搭起来的高台,约半人高,上面列着祖宗的祭台,依次从丁家初祖当年那位营总开始,到丁奉贤结束,红烛青香均燃在一只小巧的铜香炉中。 靠外面一点则是祭天礼地,敬献鬼神的三牲和鲜果。 左为尊,主人的位置在祭礼的左边,是全场唯一的两张红木座椅,燕昭已经摆好了令箭和丁奉贤的一块佩玉,自己侍立在后面,他的八个侍卫则围在祭台四周。 蒙祐和庄季一人托这个大盘站在台子的右边,本来应该是三个人,一人托衣冠,一人托武配饰,一人托文配饰,但由于人手不够,文武合一倒也能说过去。 蒙老爷子捻须抚面在一旁踱步,等着正主儿过来。 正式的冠礼是巳时的正牌开始,陆陆续续还有村里的人出现在现场,洛雨他们在外围巡视的倒也不拦他们,愿意坐进去的,一人发个土碗满上一碗酒。 丁之瑶作为赞者本应替丁之航穿上冠服,再把头发盘起来,然而由于手艺不精,折腾得浑身冒汗也没穿好。 丁之航两手张开,仍由丁之瑶在他腰间摸来摸去,眼神却瞄了眼日头,笑道。“小妹,照你这样,咱们巳时可出去不了。” “哪能怎么办呢?”丁之瑶没好气道,“这玩意看起来蛮简单的,谁知道那么多层,还到处是绳,穿起来太复杂了!”阅读书吧.yshuobaxs. 接着她又小声嘀咕了道,“本姑娘又不是汉服爱好者!” 丁之航垂下手,将她轻轻向外推了推,“罢了,这里没有旁人,我自己来便是。” “不好吧,说了是要我这个赞者给你穿衣服梳头发的。” “事急从权。”丁之航转身在床头找出了一个包裹,递给她,“去年你及笄时我还不懂得该如何操持家务,虽然给了钱让丁蜀他们代办,但现在想想,还是怠慢你了。” “这次我托蒙祐找料子也给你你做了件新衣,不妨穿上试试。” “不要扯开话题……哇!” 丁之瑶见他将包袱抖开,里面竟是条浅蓝色对振式收腰托底罗裙,袖口上布满淡雅的茉莉,纱薄如烟,色柔似水,面上放着一条浅色的宫绦和一支碧玉簪子。 即使丁之瑶以前并没有尝试过这样的衣服,也不得不承认,自己确实被吸引住了。 “好了,去换上吧。”丁之航一边替自己把穿错层的衣服拉开,一边温柔的说道,“叫大家都看看我们丁家子弟的风貌。” 丁之瑶捧着衣服果断的奔回了自己房中,折腾了半天才总算是穿好,明明是丁之航的冠礼,她自己倒是先乐上了,对着铜镜转来转去看了好几遍,不得不感叹封建时代的衣服真的能把男子的英武和女子的柔美表现得淋漓尽致。 “大哥,走吧!” 她出门发现丁之航已经穿戴整齐站在了廊下,一身皂色的冠衣将他修长匀称的身材衬托得条理分明,面如冠玉,目若星辰,头发束在头上,一改平日杀伐冷毅的模样,反倒成了个温润的贵公子。 “果然是人靠衣装马靠鞍,这也太帅了吧!”丁之瑶兴奋地跑过去,一把拍在大哥肩膀上,“以后那些村夫的衣服就不要穿了,还是这样比较好看。” 丁之航不置可否的笑笑,“好。” 两人并肩跨出宅子,沿着松针铺成的道路走到冠礼台前,公子佳人,顿时吸引住了所有人的目光。 比起丁之航的贵重不可侵来说,男人们的眼睛几乎全都粘在了丁之瑶的身上。 “咕嘟咕嘟……唔一点要尅她微启(我一定要娶她为妻)。”陆康明嘴里的酒来不及咽下去便嚷道,嘴巴直往外面吐泡泡。 正在倒酒的丁小满顺手一酒坛底儿砸在他脑门上,怒声道,“做梦!” 同样的事情也发生在台子旁边,蒙祐夸张的嘟囔着,被燕昭一脚踹翻在地上,单脚搁在他腰上,也在摇头,“没想到瑶儿穿上这身衣服如此好看。” 蒙老爷子看着丁家兄妹携手走过来,心里也是无限感慨。 他是老一辈的飞鱼卫,很多事情心里有数,这丁之瑶越长越像当年那位主子,要不是这里面牵扯的事情太多,其实她和丁之航还真是挺合适的。 现在徒担着个兄妹的名声,倒是可惜了。 他摇摇头,按下心中的惋惜,走到台子中间,重重的咳了一声,“辰时已到,焚香敬天!” 第67章 三拜礼成 负责敲鼓的日客额兄弟把熊皮鼓敲得震天响,丁之瑶不由得咽了口唾沫,有点小紧张。 丁之航鼓励的冲她点了点头,抬步上了高台,她也赶紧一溜烟跑到燕昭身边站着。 “不要担心,整个仪程是由正宾主持,我们只需要在他来敬礼的时候,代父回礼便可。”燕昭低声跟她说道。 “嗯。”丁之瑶点点头。 她紧张只是因为这是个她从来没涉及了解过的活动,并不是因为她不善于在人前露面,看了一会儿也就平静下来。 台子上,蒙老爷子读完开场的仪辞,丁之航跪坐在蒲团上由着庄季,蒙祐二人端上水盆,净手,净面。 然后蒙老爷子高唱到,“一加正衣冠,百艺德为先,孺儿做君子,拜于祖宗前。” 庄季托这个大托盘走上来,蒙老爷子取了其中的玄色布冠替丁之航戴在头上,又取了腰带和玉佩系在腰上,最后是靴子上的马刺。 丁之航任由他替自己全部穿好,才起身回礼,又转身拜了天地君亲友,拜到亲时,燕昭拉着丁之瑶回了礼,拜到友时,底下的人则一起举起酒碗大大的喝了一口。 一板一眼的做完这些事情,蒙老爷子又唱到,“二加文武全,智勇传乡间。佩剑斩白虎,提笔著诗篇。” 这次是蒙祐端着托盘一路小跑跑了上来,盘子里有一柄佩剑和一个墨囊,蒙老爷子取下来给丁之航配在腰间,然后又重复上一次的流程,所有人都拜过一遍,才又跪坐回蒲团上。 一来二去便已经过去了半个时辰,丁之瑶只觉得脚都站麻了,但这流程才刚走到一半。 蒙老爷子又唱第三次,“三加功业成,赤火炼真金,丈夫志鸿鹄,不畏艰与难。” 第三次加的东西各家都不一样,官家送符送印的多,商家送算盘银子的也有,书香门第自然是书本笔墨,武林人士则是十八般兵器,总之就是个长辈对晚辈的寄托而已。 丁之瑶眼瞅着庄季和蒙祐各端了个盘子上来,两个盘子都是一个卷轴,唯一不同的是其中一个竟然是明黄色的。 “圣旨?”蒙老爷子本来想伸手去拿,结果刚一转身,就吓了一大跳,瞪大了眼睛问道。 丁之航也有些奇怪,扭头望向燕昭,“何意?” 燕昭笑眯眯的摆了摆手,“没事,蒙老爷子你读就是,这是父皇送之航的礼物。” 蒙老爷子犹豫了片刻,自己倒是叩头行了臣礼,才取了那份圣旨。 “诏曰:丁之航迁为安南公,食邑照旧,行止如常。今日成人,另赐丁家村私田千亩,公爵印信,绶带,文书各一。属民不从,可斩;州郡官吏不明,可奏。另念其父祖已去,更无叔伯,朕躬赐字‘如山’,愿尔心如磐石,坚贞不移。大凉成武皇帝衡。” “谢陛下。”丁之航跪在地上,双手接过了那份圣旨。 丁之瑶皱了皱眉,总感觉这位皇帝有些奇怪,旁边的燕昭却叹了口气,“父皇还是不放心之航啊。安南公,如山,安于南方,不动如山……唉——” 另一份竟然是燕昭的母亲静妃娘娘写的,上面到都是些长辈对晚辈的叮嘱,不指望他建功立业,只求平安健康什么的。 丁之航接了礼之后,加冠仪式的主体部分便完成了。 蒙老爷子再次让他洗手洗脸,开始挨个挨个的敬拜祖先,然后拜到丁之瑶他们面前,算是礼成。文新学堂enxinxuetang. 接下来便是与现场的来宾一起喝酒。 两人刚一走到台前,准备接丁小满倒的酒,忽然却看见人群一阵骚动,紧接着便看见燕昭的侍卫们压着四个男人,“咚咚”几声扔到了台前。 丁之瑶一眼就认出为首的是丁明和丁春勇。 她心里不由得惊奇,丁春勇气量还真大啊,上次差点被丁明带了绿帽子,这会儿还愿意跟他混在一起。 丁春勇躺在地上还在大骂不止,“丁之航,你这个不忠不孝的东西,族里尚有长辈,就以物代人,这不是咒我们死吗!” “你这样的人也配加冠!” “老天爷,皇帝老爷,您可睁眼看清楚吧,他们到处说您坏话,行尽了不敬之事,您还对他们这么开恩,小民都为您感到不公啊!” “皇帝老……唔——” “闭嘴!”侍卫一脚踹在丁春勇腰眼上,疼得他“嗷”的一声,只剩下喘息。 现场安静了两秒,只听见那位侍卫禀报,“四皇子,公爷,这几个人在外面鬼鬼祟祟,意图放火,被我们抓住,还谩骂不止,请四皇子和公爷发落。” 燕昭:“呃……”他有点没回过神来。 这人难道不知道,奴才告主,就算最后查实了是真事儿,告状的人也得杀头或者充军三千里吗? 该说他太无知呢,还是说他太勇敢呢? 正呆着,却不防被丁之瑶拽住了袖子。 “族里的关系这么不清不楚确实不是个办法。” “燕昭大哥,借你撑撑腰如何?” “你想如何?” “反正不会违法乱纪,皇上陛下不是把他们赐给我们当家奴了吗,管不住这帮子刁民,不是显得我们兄妹很无能吗?” “可是你要考虑好,王法未必能完全代替宗法,若是落了不好的名声,你大哥是男子,只有有钱不怕娶不着媳妇,你就不一样了……” 燕昭和丁之航一直有书信往来,早就知道他们和族里撕破了脸,丁之航之所以下死手,就是顾及着丁之瑶的名声,现在看来这姑娘怕是比她兄长更有魄力些。 丁之瑶不等他说完,已经从他腰间拔下佩剑,擎在手中拦在丁之航和丁明他们之间,“大哥,你继续就行,这种小人物用不着你出手。” 丁之航本来正要往下走,听她这么一说,倒是停住脚,若无其事的倒转回去,重新举起杯子,“承蒙圣上厚爱,赐吾美宅良田,使吾生于此处,安于此处,必不忘厚恩,一拜!” “敬谢蒙学督,四皇子,舍妹之瑶,诸友,诸族兄弟为之航操持冠礼,二拜!” “感念诸位到此,三拜!——礼成!” 第68章 乱民当斩 丁之瑶等丁之航一念完,便挺着剑架在了丁明的脖子上,“讲道理也不行,打的板子也不行,看来只能杀了你,你才能消停下来,是吧。” “……你,你,你不敢!县公在这儿,那里能容你放肆!” 丁之瑶看了眼陆县令,笑道,“对你来说,大概世界上只有皇帝和县官两级是吧。我倒要看看,我杀你了,今天能怎样。” 说完,抡起剑便往丁明脖子上砍去。 “哇……”人群里顿时发出一阵凄厉的号哭,丁明的老妈带着他媳妇又哭又闹的冲了出来,“我明儿犯了那条王法,你们就要杀他!好狠的心啊,小时候我还给过你馍馍,你倒要杀我儿啊!” 丁之瑶剑势一顿,反手又指向那老妇人项间。 燕昭呀了一声,生怕她一冲动连这种老人都不放过,那就算是有理都成没理了,但看见丁之航稳如泰山,他也只好安静的看着。 丁之瑶冷冷看着那个妇人,“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在想什么,没事就来给我们找点不自在,反正同宗连族的,我们为了自己的名声也不敢真正下死手。” “事情闹大了,我们认栽让你们来家里干活,像小满他们一样管吃管住的当然最好;闹不出结果,至少也能让我们恶心一下,解解闷气。” “我说得可对?” 那老妇人被吓坏了,坐在地上嘴唇直抖,哪里还说得说话来。 倒是丁明见她不下手,又来了底气,梗着脖子叫骂,“少说这么些废话,你不就是仗着自己有皇帝老儿撑腰,作威作福欺压良民吗!——有种你就杀了我……” 话音未落,丁之瑶已经一剑刺进了他的心窝子里,丁明“呃”的一声,死不瞑目的瞪着她,浑身猛地抽了几下,还想说什么,嘴里却是沁出了一大股血泡泡,一下子歪到下去。 现场近百号人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当中。 那老妇人难以置信的看着自己儿子,却没有哭嚎,只是浑身发抖的向后退。 丁之瑶拔出剑,上面还在滴滴答答淌着血,她向老妇人走了一步,那妇人惊恐的大叫起来,“不是我叫他来的,不是我叫他来的……” 丁之瑶冷嗤一声,“看见了?——我现在要杀你,实在是轻而易举。不但是你儿子,连着你,你媳妇,你孙子……我就是都杀了,陆县令和四皇子也不会多说我半个字。” “但是,我不会那么做。” “按族里的本分,我该叫您七婶是吧。你小时候给我馍馍我倒是记得,就是丁明,若不是蓄意放火,侮辱皇上,我也不想真的动手。” “小满,把七婶和他媳妇都扶下去,交给丁明的他弟弟。从庄季那里先支一百两银子给他,如果想要离开丁家村,我们负责把他们全家都送到郡府,再给一百两安置费。” “洛雨,把你的人带到宅子上面去喝酒吃肉,场地空出来。” “丁河,丁山,欢喜,你们立刻带大家把村里每家每户的人都给我找来,不管是王法还是宗法,今天咱们就把族里这些狗屁倒灶的事情给解释清楚了!” 丁之瑶雷厉风行的吩咐下去,丁小满他们虽然还在害怕,但是条件反射的还是开始做起来,洛雨就更不用说了,脸色都没变,带着一干目瞪口呆的民夫说走便走了。 偌大的冠礼现场,只剩下陆县令和他的衙役,燕昭和他的侍卫,以及庄季蒙祐他们。勾股书库.gouhu. 还有些零散的村民,他们大都是有孩子在丁家干活的,本来比较老实,相对来说更向着丁之瑶他们一些。 不过,这下子也是吓坏了,双脚发软,想走都走不了。 另外那些村民本来是不愿意来的,但丁明被一剑捅死的消息在丁小满他们的大肆渲染之下,像长了翅膀一样,飞一般的传遍了整个村子。 丁之瑶神色冷峻的坐在村头的井上,身边点着放着三支香,她默默地点燃一炷香,燃尽又点第二炷…… 三炷香没燃尽,周围便已经是围得水泄不通。 丁家村的一百户人家是按丁兆海那辈人算的,这两代人下来,每户差不多也得有个十几口人,近千人全都挤在村头一个紧巴巴的小地方,场面也颇有点壮观。 丁小满他们已经从刚才的血腥场面里回过了神来,没有任何人招呼便围成一个圈,面朝着村民,人墙一般将丁之瑶围在里面。 丁之航他们落在冠礼台子上,反倒像是局外人了。 丁之瑶站起来,脚下便是丁明死不瞑目的尸体和吓得早就没了人色的丁春勇等人,她脸上毫无惧色,口齿清楚。 “诸位,为什么叫你们到这里来,你们应该已经都知道了,刚才丁明以下犯上,已经伏法。我也不怕说明,他这伏的是王法,不是宗法。” “前些时候,丁蜀的孙子来我们家闹事,烧房子,我大哥砍了他的手,族里是怎么说的?在站的各位,除了小满他们,所有人都默许丁蜀他们将我们兄妹逐出丁氏一族。” “逼得我大哥不得拿了圣上的圣旨,跟大家论王法。既然论到了王法,那么扰一位公爷的冠礼,那就是乱民。乱民不斩,不足以成方圆。被当场被打死该心里有数。” “总不能,论宗法你们可以随便烧我们房子;论王法,你们还可以随便来我们家闹事;横竖不把我们兄妹踩到泥里,就不能显示你们的优越是吗?” 丁之瑶“铿”一声将剑插在井旁的泥土当中,翻身跃上井旁的石头,浑身散发的冷气让下面一片默然。 丁明的尸体还扔在那儿,现在出去顶嘴,那不是找死吗? 冷言冷语的说了一通,丁之瑶话锋却是一转,语气放缓。 “我也不是不知道你们在怨些什么,丁家村位置偏僻,土地有不好,大家生活得都很不容易。明明我家祖父做到了当朝一品大员,深受皇恩,却没想着要多帮扶族里,且不说没有把大家都迁出去做官,甚至连银子都没有捞多少回家。” “到了我父亲,就更滑稽了。一年到头带着我大哥看不见人影,留我和母亲在村里,不但给不了大家好处,小孩子胡闹,还时不时要给大家添麻烦。” “到了现在,好不容易看着我和大哥有了点挣钱的门道,日子奔着红火去,却又宁可用洛雨,庄季他们那样的外人,也不愿意用自己村里的人。” “你们想我们兄妹倒霉,落魄,我都可以理解。” “不过,明知道是鸡蛋碰石头,还非要去碰,那就很愚蠢了。” 说到这里,底下已经有很多人抬起头来听了,丁之瑶在自己的时代就做过人事总监,培训工作不知道干了多少,这种恩威并施的活儿,她还不是手到拈来。 停顿几秒之后,她猛地又提高了语调。 第69章 丁家村的新族长 “可是你们大概是忘了,我们丁家不光是有皇恩庇护,更是有神恩庇护的家族!” 她探手指向脚下的井,“我一眼能看出此处有水!” 又扬手指向头顶的大蛮岭,“在山里找蘑菇野菜,你们或许只能找到塞牙缝的,而我们每天都能用驴车往宅子里拉。” “还有地里的庄稼,你们要靠运气才能种出每亩两石,而我们可以种出每亩二十石!” “所以,我们这一脉,是永远不可能败落的!” 她双手背在身后,忽然莞尔一笑,一袭蓝裙既如仙子又带着威严不可侵犯的贵气。 村民们从一开始的恐惧中回过神来,却陷入了更大的恐慌之中,静默之中有万钧的压力,终于有人“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下,紧跟着像多骨米诺牌似的,半数的人都或坐或跪或趴倒在地上。 “嘶哈嘶哈……我……我们错了。” “咕噜咕噜……都是丁春勇,丁明他们糊弄我们干的……” “呜呜呜……对不起……求求您原谅我们吧” “瑶儿,我们可是看着你长大的,你可别杀我们啊……” 哭声鼻涕声求饶声响成一片,没跪下的那一半大都是成年男人,算是村里有成见的,四下张望了片刻,也是无奈,直愣愣的瞅着丁之瑶,不知道她下一步要干什么。 丁之瑶漫不经心的拖着剑在丁春勇身上轻轻摩擦,眼见那人都要吓背过气去,才幽幽的叹了口气,“是啊,我丁之瑶也是村里长大的,也正因为看在这个情分上,大哥一直不愿意下狠手。他一个从小就周游七州的人,用得着跟你们讲什么脸面呢?” “别的也不用多讲,像现在这样肯定是不行的。” “宗法,王法你们总得选一样来遵守。” 站着的人群里立刻有个后生叫嚷起来,“怎么个选法?” “简单。”丁之瑶斜斜的望了他一眼,“选王法,便如期上缴公候食邑的粮税,然后回家去,遵纪守法,安心度日。若选宗法,那便尊我为新一任的族长!” 那后生一惊,又嚷道,“为何是你,而不是丁之航?” “我大哥堂堂大凉公候,哪有功夫管族里这些鸡毛蒜皮的破事儿?” 这次却是那后生旁边的人醒过神来,“选你做了族长,该守的王法还是要守的?” “废话!普天之下莫非王土,陛下的命令当然是最重要的。” 丁之瑶不动声色的拍了个小马屁,她现在已经知道下面看戏的那一堆人,几乎全是那位大凉皇帝的耳目,有机会刷好感的就千万不能放弃! “那选你做族长不也没什么用处吗?”立刻有人丧气起来。 “那也不一定,说不定我这个族长能在丁大公爷面前说上你们几句好话呢。”丁之瑶咪咪一笑,“当然,我并不是很稀罕,只是觉得纠缠起来很麻烦,今日便把这些事情了结了,你们大可不把我说的当回事。” “蒙祐!”她喊了一声,“取一卷绸子写份儿荐我做丁家村丁氏一族新族长的文书。放在这里,愿意选宗法的,自己沾了墨盖个手印,然后站在井台的右边。不愿的,现在便可回家去。” “本小爷姓蒙啊,为什么丁家族长的文书要我来写……” 丁之航看了他一眼,“我来吧。”无忧x “不不不,我不是在抱怨,小东家能把这么艰巨的任务交给我,那是对我的信任。这完全就是觊觎我完美而出色的文笔,可谓是‘读书破万卷,下笔如有神’……” 蒙老爷子眼睛瞪着溜圆,“蒙祐!” 眼见爷爷开始脱鞋,蒙祐转身就跑,一溜烟就不见了踪影,显得极为熟练。 半柱香的功夫,他又一路小跑从山上下来,手里拎着的白绢上面已经写满了文字,“咕嘟……赶紧的,上面都吃上了,味道真是不错。” 丁之瑶已经准备好了桌子和一大碗鸡血,白绢往桌子上一摊开,丁小满他们便列成两行走上去,“唰唰唰”盖上了自己的拇指印。 “这是瑶儿姐重新给你们选择的机会,再不珍惜,可就真的不会有第三次了!”丁小远他们一盖完便跑进人群,小大人一般跟那几个跟着他们干活儿的小孩儿说道。 那几家人都是占了好处的,也知道丁之瑶对自己人不坏,又巴望着还要家里其他人也能跟着她干活多挣几口饭吃,小孩儿在一劝,也忙不迭的出了人群,也上去盖了手印。 有人开了头就好办了,那些本来就心有愧疚的,老实的,胆小的,欺软怕硬的,墙头草的,也都纷纷出列…… 这会儿的场景倒跟当日在祠堂的景象反了过来,三炷香的功夫,井台子左边已经只剩下了二十几个人。 “很好,少数服从多数。”丁之瑶满意的看着那卷盖满手印的白绢,走过去将它卷起来,递给程欢喜,“从现在开始,你来保管这份文书。” “小满,你们看看这边有哪些人,赶明儿开始,做一份新的族谱……” “等一下!” 丁之瑶侧头一看,却是丁春勇他媳妇。 “族……瑶儿族长,能不能把我家男人放给,也……也再给他一次认错的机会,成吗?” 丁之瑶皱了皱眉,过去挑开那三人的绳索,“给你们十个数的时间,十,九,八……” 才刚数到“五”这三人已经连滚带爬的扑到白绢前面,忙不迭的摁上自己的手印。 “还不快过来认族长……”其中一个男人颤着嗓子喝道。 那左边的人群里又跑出来几个,盖了手印,站进了右边,另一边剩的人更少了,而且满脸都是犹豫和惊惶。 丁之瑶并不在意这种小插曲,她扭头继续刚才的话,“现在,我是丁家村丁氏一族的新族长,新官上任三把火,我现在就宣布三件事情,所有人都听清楚了!” “第一件,我委托族弟丁小满做一份新的族谱,他这几天会挨家挨户的拜访诸位,希望大家配合他。” “第二件,用字辈来区分亲疏实在无趣,丁家村传承数代,人人皆是族亲。从今天开始族里所有的孩子都可以自由选择要不要取带字辈的名字。我绝不会因为名字中的字辈对各位有所区别。” 此言一出,人群便又是一阵哗然,非有字辈者不可任族长,这是丁家村数代人的规矩,也是先祖们有亲有疏的证明。 丁之瑶这把火烧得够狠啊。 然而,没等他们起哄起来,丁之瑶已经施施然走到自家大哥面前,恭敬的做了个揖,朗声道,“公爷,民女丁之瑶,斗胆请问可否免了丁家村九十九户人家今年的食邑粮税?” 丁之航唇角咻的勾了起来,对丁之瑶的举动一点也不感到意外,他轻叩腰间的玉佩,做出一副沉思的样子。 片刻之后,笑起来,“嗯,准了!” 第70章 天使投资人 丁之瑶这个新官也不吝啬,当即嘱咐丁小满等人把家里藏得腌肉全部取出来连着野菜干,蘑菇干在村头炖了十口大锅,每家每户都能去喝上两碗汤,吃上一两口肉。 虽然一下子把夏天的存货用了个七七八八,但在这气氛烘托下,到没人再敢质疑丁之瑶。 村民们的心情变得很复杂,又害怕被新族长欺负,又希望这个新族长能给他们带来粮食和钱,对她的说的三件事半信半疑,却又一片茫然。 丁之瑶演完自己的戏份,便和丁之航,燕昭一起回了宅子,在丁家大宅最里面的院子里,还摆了几座酒席,是专门给陆县令,蒙老爷子还有侍卫们准备的,由庄季,蒙祐,程欢喜她们几个陪着。 而燕昭的席面则是在最里面的课室当中,唯有丁家兄妹与他。 “合着你们一开始就商量好了要这么干是吗?” 丁之航抬起酒杯,轻嘬一口笑道,“也不全是。本来是打算过几日收粮税时候发难,请陆县公来做个见证,没想到你却来了。” “不过瑶儿也真有胆气,我十四岁时被父皇派去观看秋决,回去便大病一场,足足小半个冬天没回过神来。所有弟兄当中,只有五弟看完面不改色,回宫还吃了一锅猪血汤配豆腐脑……” “呕——”丁之瑶只觉得肚子里一阵翻腾,丁明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又翻了起来,她赶紧摆摆手,“燕昭大哥,你别说了,刚才还不怎么觉得可怕,现在你一说,倒是又可怕,还恶心。” “若是捱到那时候,丁明却是不用死的。丁之航叹了一声,“非要闹到这种地步,倒由不得我们不杀他立威了,可惜脏了瑶儿的手。” 燕昭默然,过了一会,主动转移了话题,“好了,不说这些,总算是镇住了那些愚民。不过瑶儿,你借了我八百两银子,可是说要让整个村子的人都能顿顿吃肉,现在如何了?” “正在进行时。” …… 燕昭当初给了八百两银子,丁之瑶心里是有数的,这货放在二十一世纪那就是天使投资人,自己有义务把丁家村的发展计划向他汇报一下。 歇了两天,从杀人的阴影里稍稍缓过劲来,她便主动拉着燕昭出门视察丁家村,丁之航作陪,顺便带上了做记录的银铃。 丁家大宅建在半山腰上,沿着山路要走一盏茶的功夫才到村头,水井旁边这块空地也是整个丁家村最平的地方,冠礼那日发生的一切喧闹和杀伐还没在人们心中平息,但这块空地上已经看不出有什么痕迹了。 四人走到这里时,丁河正领着老樵和几个民夫在磨麦子。 这儿有两个石磨,运粮的民夫把从各家各户仓库里的麦子装袋堆在旁边的空地上,倒粮的民夫将它们搬起来,“哗”的倒进石磨里,然后又是两个民夫粮食推动石磨。 带麸皮的面粉各自落入一个木桶当中,五个商人则站得远一点儿,将木桶里的面粉再用一个大筛子细细的筛上三遍,重新装袋,称量之后在口袋上表写数字,并且纪录在册子上面。 “有一个石磨是我们家的,还有一个是从丁蜀家收出来的。每天能磨十石麦子,这些人还得干上二十天。” 丁之瑶边走边解释,那些民夫看见他们本来还要停下手里的活儿来行礼,却被丁河冷冷一喝,又不敢停手了。 这位小爷不苟言笑,但心里很有数儿,两天下来已经立起了不错的威信。笔下文学城x 丁之瑶规定过,工作时间若没有特殊安排,不用来来回回的行礼,更不允许去做别的事情,在洛雨的言传身教之下,丁河执行得非常的好。 “瑶儿姐,有事吗?”他喝住民夫们之后,自己走了过来。 丁之瑶摆摆手,“你这儿人手够吗?” “洛雨大哥分了八个人给我,加上老樵叔他们五个,够的!” “嗯,劳逸结合,别看不是自家弟兄就把人往死了使唤。” 丁河有点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不会的。” 她叮嘱了丁河几句,便让他回去继续监工,四人又接着往下走。 丁家村的田地多数都在山棱上面,斜斜一面下去,就像是格子麻布一样,这些地能照到阳光,但是种起来费劲,几十度的夹角摆在那儿,种地还先得爬山。 大蛮岭这边的地形就是这样,除了一开始种玉米和土豆的四亩地在丁家宅子附近,是他们家以前的土地以外,丁之瑶新选的四十亩地都在很远的山头上,从村头走差不多需要一炷半炷香的时间,不过这些都是她通过神眼挑选出来的好地。 虽然麦子已经收掉了,但还有十二亩土豆,另外二十八亩地也按照丁之瑶的指示要把他们自制的混合肥料先埋进土里翻一次,以便春耕时候土地有足够的肥力,再加上她规划着明年春耕时土地数目要再增加到一百亩,这开垦的活儿就更重了。 洛雨拨了二十个人到地里,平日是丁小满带着两个族里的小孩管着这边的事儿,他被抽调去写新族谱,这边儿管事的就成了丁山。 丁山远不如他大哥有沉稳,也不如丁小满勇猛魄力,这两天下来是忙得焦头烂额,隔着老远,就能听见他奶声奶气的咆哮。 然而,走近了一看,那漫山遍野的民夫还是像放敞的羊儿一样,边做边偷懒的有,做得稀里糊涂的也有,急得丁山和另外两个少年上蹿下跳。 “瑶儿,你这小弟弟似乎是遇上些麻烦呢。”燕昭笑着道。 丁之瑶却只是看了看,也没上去帮忙,“没关系的,都还是孩子,能练出来便用,练不出来就换个岗位再试试。你不让他们亲自试一试,就很难知道管理的事情难做。” “总以为自己干活儿辛苦,盼着当了管理者就不用干活的想法是万万要不得的。等他们明白事情难做的时候,事情也就好做了。” “这里的活儿不着急,过两天小满回来就好了。你别看人,主要看看地。” 丁之瑶带着大家往旁边的山头上爬去,站在这一条棱子上面放眼看去,背后是整个丁家村,前面则是她们的土地。 “山里地势不平,土质不肥,发展农业本来就是很艰难的事情。这边这片山坡是我在这附近找到的最适合种地的地方,向上还能开出上百亩地,向下的话一级一级打成梯田,也能用有近百亩的好地,加在一起便有三百亩。” “今年冬天,我们就会在这里修一个水窖,明年多种些土豆玉米什么的,全村的粮食都够了,其余人可以解放出来做些别的。” 丁之瑶发现自己说道土豆的时候燕昭眉毛跳了跳,想起这东西是他从南海带回来的,不由得补充了一句,“玉米亩产能达到十石,土豆二十石,照顾得精心些还能更多。你不妨带些种子回去给皇上看看,说不定是件大功呢。” 第71章 劳动光荣 “那倒不用。我这次回去时也带了这种南洋作物,父皇似乎听说过它,也在御花园中开了一块地来栽种,只是需要的种子颇多,算出来产量尚不及地瓜。” “若是你这里真能产出二十石,那倒要让你帮我写个章程。不过这功劳,最早也得明年秋天才出得来。” 丁之瑶有些狐疑的瞅了眼燕昭,难不成他那便宜祖父连个土豆都不会种,真是丢了穿越者的脸啊! 她拍了拍胸脯,“没问题,回去我就给你写一份。土豆这东西不但产量高,一年还可以种两季,要是普及出去,整个大凉就不会再为粮食为难了,善莫大焉。” “另外,靠近河谷还有一片比较平缓的坡地,特别适合种甘蔗。我们明年还有生意要做,对糖的需求不小,要是人手足够的话,下面的甘蔗地也是要开垦出来的。” 丁之瑶又跺了跺脚下的山棱,“这条梁子坡度太大,种庄稼是不行,却可以种些果树。我们已经在山里踩好了点,冬天正是适合移植的季节。明年春天,整理的果园将会是我们果酱作坊的重要材料来源。” “这些是我们明年在农耕上的计划,银铃,农业计划书给我一份。”丁之瑶说着,扭头从银铃手上取过一本小册子递给燕昭,“上面有每个项目需要投入的资金和人力,大约需要的时间和预计收益。” 燕昭呵呵一笑,伸手接过册子,“这位姑娘是你的师爷?” “并不是。银铃是三皇子送来给我当大嫂的。” 丁之瑶领头往山下走去,看完农业生产这一块,还得去看看其他的,听见燕昭这么问,不由得埋怨道。 “本来看在你面子上准备把这个活儿给红荷的,结果她嫌跟这些山野村夫打交道不体面,不愿意做,这可就不能怪我啰!” 燕昭瞅了眼丁之航,见他面色平静,不由得大笑起来,“瑶儿,你这可就冤枉我了。我只是按礼制配的礼物,绝没有要给你送个大嫂的意思。” “这人是祁将军家的家奴,曾经跟如山有过一面之缘。” “本想得是如山不喜欢就送给你当侍女,不过看起来确实不如我三哥挑的人儿伶俐。” 银铃听见燕昭夸她,只微微一笑,轻轻蹲了蹲身算是行礼。 四人一边说笑着,一边绕过山梁,走进山林当中。 走了大概两炷香的时间,听见前面传来一阵阵砍木头的声音,人声喧沸,热闹极了。 丁之瑶精神一振,“前面是洛雨他们的临时工地,咱们可以去那里喝口水,运气好的话还能蹭顿午饭吃。” 四人一大早就出门,兜兜转转也有些累了,于是加快了脚步走过去,老远便看见洛雨面色冷沉的站在一棵大树后面,几个民夫和日客额一起高声喊着,“树倒啰——” 一边使劲去推树干,眼见着树干倾斜幅度越来越大,倒得也越来越快,“轰”一声激起一阵尘土。 大家都松了口气,相互看了眼,哈哈大笑着接过旁人递来的水袋,一人灌了两口,又拎起工具向另一棵树去。 而在他们之后,地客额和另几个民工则拎着锯子到这棵倒下的树面前,将它锯成三段,搬到一旁的骡车上面。电子书坊.infoxs. 剩下的七个民夫都在这里,除此之外还有洛雨三兄弟。 四个人砍树,四个人将木头截断,洛雨和另一个人负责扛木头。 深秋的天气,他们都只穿了件薄薄的单衣,就这样的还早就被汗水打得透湿,丁之瑶都有点不忍心了,招呼洛雨,“休息一会吧。” “不行。”洛雨将一根比他自己还高,水桶粗细的木头立起来,抬下巴示意他的搭档托住后面,“木头砍不够,耽误许多事儿,这里一刻都不能停。” 丁之航和燕昭对视一眼,果断的脱下外套,两人极有默契走到一根锯好的木头前面,同时弯腰用力,一下子便抬了起来。 洛雨看了看他们,没有拒绝,只是向着地客额,日客额他们吩咐了一句,“加快速度!” 一直做到午时将尽,两辆骡车都塞得满满当当的,山下庄季和蒙祐又各架了一辆车来送饭,大家才停下来,民工们争先恐后的排队去吃饭。 燕昭甩着胳膊一瘸一拐的走到丁之瑶身边,一屁股坐下,拿起水袋咕嘟咕嘟喝了半袋,才长舒了口气,“咳,这也太累人了啊,亏得我自幼在大内习武,不然真是丢人……” 丁之瑶翻了个白眼,“弱爆了好吗,看看我大哥和洛雨他们就没事。” “那是我们经常干这些活儿。”丁之航穿上外套,又把燕昭的扔给他,笑道,“他身为天潢贵胄,长在京师大内的公子哥,要不是来我们这里,大概永远也不用干这样的活。换了其他几位皇子,怕是还不如彰明呢。” “那也不是,至少五弟就比我强,他天生神力。” 燕昭缓了口劲,见民夫们唏哩呼噜的吃饭,自己也饿得不行,起身去骡车前面领饭。 洛雨看着他走开一段,忽然抬手拱了拱,“小东家,我们兄弟想随四皇子一道进京,请您成全。” “这么快?”丁之瑶一惊,“不能再等些时日,随着我们第一支商队出去?” 洛雨却是看了眼丁之航,脸色越发的冷峻几分,“我实话实说吧。” “我们兄弟三人确实不是普通的百色人,我的父亲是雷乃蛮部的大酋长,部落勇士列索反叛,杀了我父亲,我们兄弟三人此番逃出来就是想要去京师求助成武陛下。” “若是随四皇子前去……面圣的机会总要大些。” “燕昭知道吗?”丁之瑶一惊,再看丁之航平常的表情,显然是早就知道了,顿时又改口,“大哥早就知道了?” “嗯,那日斩丁宇的时候,他们便向我摊了牌,否则我不会留他们在村里如此之久。”丁之航点点头,又道,“这事情也是我刚才想到的,此次随彰明入京,可以以我们谢恩使者的身份进宫面圣,是最好的机会。” “你是他们的雇主,他们想走,总还是要你同意才行。” “洛雨他们的事情是大事,我不能因为村里头需要就拘着他们。”丁之瑶叹了口气,“放心去,确定行程的前一日,来找我领工钱,还有些别的东西,一并给你们。” 第72章 启蒙五科 燕昭把剩下的桶底儿全都抱了过来,大凉有皇子游历的传统,他也是在外面走过几天江湖的人,到不嫌弃饭菜好坏,大家稀里糊涂吃了一阵,把空碗装在木桶里放在一边,留在晚上吃过晚饭再一并用骡车拉回去。 庄季和蒙祐在村里还有别的事情,早就拉着装满木头的两辆车回去了。 洛雨卯足了劲要在走之前多砍些木头,匆匆吃完饭就招呼着人们开工。 丁之瑶他们则除了伐木场,继续沿着山道往里走,慢慢的就走得有些深了。 “这里离村子怕是有一个时辰的路程吧,还有什么东西?”燕昭好奇的问道。 丁之瑶笑而不答,脚步加快了几分,四人绕过一棵粗大的松树,眼前豁然开朗,竟然有一小块平地,已经清理出来,树木和杂草都被砍成柴火堆在一旁。 平地一角有个小木屋,背后的小土丘像是大山长得疙瘩一样,木屋前面是三孔搭建好的烧窑。 “这周围都是上等的黏土,用来烧砖再合适不过,赶明儿我就要从族里雇人上来,先烧些过冬的木炭,再烧砖,一个冬天烧出来的砖也够建不少的房子了。” 丁之瑶还没说的是,这个地方再向里走五六分钟,储藏着大量的石灰石,要是能顺便把水泥也捣鼓出来,那才是不得了的利器。 只是她现在最主要的精力还是放在粮食储备好解决各种各样的矛盾上面,刚刚才抽出身来。 温泉和一号营地的夏季牧场距离太远,丁之瑶只是介绍了一下,没有带燕昭去看。 四人顺着山路往下走,路过丁小远他们的养牲畜的地方,这个点儿他们还在林子里割草,没见着人。 但养得膘肥体壮的猪牛马驴还是让燕昭赞叹了一番。 再往下,便又绕到了丁家大宅旁边。 程欢喜带着姑娘们已经开始做晚饭,香喷喷的味道让燕昭的劲头一下子就松了,撩起衣袍,跨进院子,本想先去里院喝口茶歇会儿,却看见课室当中坐了十几个少年,大的十一二岁,小的五六岁,都跟小大人似的,一本正经盯着桌上的纸卷,不知道在写些什么。 “这是在讲学?”燕昭不敢冒昧打扰,只好停下脚步,问丁之瑶道。 丁之瑶笑着摇头,“不是正经的讲学。庄季那边在教小子们看图纸,虽然他自己也只懂些皮毛,但好在孩子们对那些修修补补的活儿不陌生,学会看图纸之后,能摸索着做做。” “那你怎么不直接送他们去外面学工匠呢?” “光是打杂就得三年,钱我倒是出得起,但是时间太浪费了。要是能找个愿意来这里的长期干活的才行。” 燕昭不置可否,又指了指蒙祐,“那边又是在干嘛?” “编教材。”丁之瑶嘴角一勾,“启蒙等级的识字,算学,博物,地理,常识五门。” 燕昭瞪大了眼睛,识字和算学他知道,地理虽然知道,但作为启蒙却是头一回听说,博物和常识这两门就完全没听过了。187小说.187xsxs. 心下好奇不已,也顾不上会不会打扰人了,直接抬步走进去,拿起蒙祐桌面上那本,翻开就看。 里面一共有八十页,每一页上面画着一幅草图,旁边写着名称和极为详细的介绍,其中有五十种植物,十种矿物和二十种动物。 “博物主要是介绍各种有用或者有害的东西,大凉地大物博,只有知道东西能用,才能想办法去用。”丁之瑶在一边笑嘻嘻的解释。 蒙祐等人也停了笔,索性把剩下四本都摆在燕昭面前。 燕昭又拿起《常识》,里面还是八十页,只是变成了前一页是小格子的连环画,后一页是说明。 他看了看,里面是些故事,但却他以往看见的故事不一样。 譬如,“丁三溺水”这一章,讲的就不是任何仁义道德,而是溺水之后被救起来该怎么保住性命。 然后,“小明放火”这一章,讲的又是一个小明的孩子在山上烧鸡不小心引起山火,烧掉了自己村庄的故事。 他就这么站着把这小册子翻完了,一共四十个故事,每一个都生动有趣又贴近丁家村的生活。 又翻开地理,这本册子要薄很多,除了第一页是整个大凉的总图之外,后面有一张丁家村村里的建筑分布图,一张丁家村周围的建筑分布图,剩下的就都是大蛮岭的地图,分为总图,山势图,水势图,资源分布图和地形图,上面用各种乱七八糟的颜色标准着看不太懂的数字。 燕昭摇摇头,笑起来。 这册子要叫宫里那些学究看见了,肯定会说有辱斯文,但偏偏他觉得妙极了,“我能把这几本书带走一份吗?” 丁之瑶犹豫着看了看自己大哥,见他点头,才答应,“当然可以,” “不过,你这是准备抢蒙老爷子的饭碗吗?前些天蒙祐才跟他爹吵了一架,这小子说什么也要留在你们村里,不愿意去参加县考了,要不是老爷子看着你们的面子上劝住了他爹,这小子怕是要给打废了。” 蒙祐抹着脑门嘿嘿一笑,“不可能。就我家老头子那手劲,站着不动让他打一天他也不打死我,就是因为他们那些读书人,只读案上书,却不肯亲自去种地,砍木头,赶车,挖土……每天之乎者也倒是能考上功名,但是有几个做成了好官呢。照我说啊,每个学堂都应该开一堂躬耕课,那些道理不亲自去做,就想不明白……” “停停停!”丁之瑶眼见他又要长篇大论开去,连忙做了个停止的手势,“虽然这回你说的不完全算是废话,但还是得有个头。” “我这里是准备开族学的,蒙祐说好当我们族学的先生,我真没想到他会去跟蒙先生吵架,你这么一说,我们赶天儿还得备个礼去蒙家陪个不是了。” “那倒不用,不过我是真没想到你能在丁家村这个麦子都长不过两尺的地方,搞出这么多东西,确实让我刮目相看。不过,你这摊子摊得这么大,若是这次商队出去有什么不顺利的地方,没有挣回来银子,可就功亏一篑了哦。” “所以才要给自己留后路啊。”丁之瑶笑笑,“若不是你们几个皇子给大哥送来这么多的礼物,我还不敢这么大张旗鼓呢。” “哦?”燕昭眉毛一挑,瞥向丁之航。 丁之航面不改色,淡淡的解释,“送的东西是内务府备的,却不是宫制。” “你呀你。”燕昭啪一声将书本砸在自己掌心,虚空点了点他的脑门,“倒真是个好兄长!” 第73章 送君千里 又过了十日,九月初五,绵绵的秋雨把路面打得又湿又滑。 丁之瑶和自家大哥各骑一匹马将燕昭等人送到了平乡县外三十里的地方。 秋风萧瑟,雨水窸窸窣窣落个不停,到真有了点送别的气氛。 八个侍卫停在不远的地方等他们叙话,马背上挂着各种各样的包裹,全是丁家村的山货和丁之瑶自制的小零食。 洛雨三兄弟和燕昭都下了马,穿着厚重的油衣和他们对站着,相互拱手作揖。 “行啦,就到这儿吧。再送就出了平乡的地界。若是以前,我要劝你跟我走的,但现在父皇对你们的态度总是在向好的转变,我就不拉着你犯戒。” “回去我再探探父皇口风,他年纪越长,越是感念过去,说不定什么时候一心软就同意你们四处走走了。” 燕昭笑着放下手,走到丁之瑶面前,偷偷塞了个小印章给她,“生意做到定武之后,要是有人敢欺负你,就狐假一下我的虎威,定武郡守虽然是大哥的人,但和我也有些交情。” “嗯。”丁之瑶默默地点了点头。 洛雨三兄弟又走上前来。 “多些东家和公爷的收留之恩,洛雨此次上京若是事情不成,自然不用说;若是能夺回雷乃蛮部,必定报答两位,肝脑涂地在所不惜。” 丁之航摇摇头,“你们拿工钱办事,互不相欠。” 丁之瑶也挤出笑容,“就是,办完事之后再回来也行,咱们村工作岗位很多的……哈哈,应该不会了,事情办成了你们就要回去当酋长去……” “大哥当,我不当!”地客额忽然涨红脸冒了一句。 大家一愣,笑起来,他的意思大概是他可以回来,可是凉话学得还不到家,只蹦了这么几个字,可笑了一会儿又笑不出来了。 站在这里的人当中,要说目前最前途未卜的,就是这三个兄弟。 燕昭心里更是如同坠着块冰,他来时便已经听南海郡守上奏折说雷乃蛮部的新酋长列索吞并了百色几个大的部族,现在几乎整个雷公山都在列索的治下。 列索自己也派了人进京向皇帝说明情况,俯首称臣,又去大皇子,二皇子,三皇子那里都拜了码头, 京城里五位成年皇子各自为政,外面北狄蠢蠢欲动,成武皇帝大概不会为了这三个小家伙跟这样列索那样老练又强大的人翻脸 如果他们的事情牵连到丁家兄妹,就连燕昭自己也是绝不会帮他们说话的。 只是这种事情不合适在这种情况下讲,燕昭叹了口气,却也没有多话。 地客额说完之后,就满脸不好意思的拿靴子底儿使劲蹭地上的泥,明明一副土匪般的大胡子脸,偏偏红得跟个猴屁股似的。 “地客额,你不要说胡话!”洛雨尴尬的吼了他一句。新世界小说ds. 丁之瑶笑了笑,抬手止住他,“当你们当了酋长,可以带着你们部落的人都来丁家村合作社干活,位置有的是。现在的话……祝你们一路平安。” 她上前一步,踮起脚抱了抱洛雨,又在他惊愕的目光中,依次抱了燕昭,日客额,地客额,松开手后,笑嘻嘻的退回丁之航身边。 “好啦,走吧走吧,要是混不下去了,记得回丁家村来干活。” 四个大男人都眼睛亮闪闪的看着她,再次向她俩行了礼,各自上马,顶着雨幕飞驰而去。 丁之瑶目送他们消失在山路拐角处,又呆立了好一会儿,才长长的叹了口气,“大哥,你说要是我们俩出了平乡县,皇帝真的会下令要我们的命吗?” 丁之航收回远眺的目光,“不会。” “那你说要是我们偷偷跟着燕昭他们出去玩玩会怎样呢?” 他意味深长的看向丁之瑶,补充道,“不过,会向对待父亲一样,五步十里皆有监视。我们丁家和皇族之间的隔阂将永远没有化解之日。” 丁之瑶又一次叹了口气,“那咱们家和皇族之间到底有什么隔阂呢?” 这一次丁之航脸上也露出了些许的迷茫和困惑,良久,他摇摇头,“不知道。——走吧,回去了。雨寒风大,别着凉。” 两人调转马头,与去京师的燕昭等人背道而行,奔向隐藏在连绵大山中的平乡县城。 而此时,数十只训练有素的飞鸽也已经跨越千里河山飞入了京城当中。 大皇子燕阳今年刚满三十,口阔鼻直,剑眉虎目,一副威严持重的模样,即使是在自己府上也一丝不苟的穿着平时那件玄色的蟒袍。 他倒背着手,重重的踏在皇子府书房的地板上“蹡蹡”作响,来来回回走了四五趟,才站住,“单从冠礼上来看,简陋得如儿戏,偏偏父皇却又亲自赐了字,还派了老四带了只天子令箭去,虽然是要祭在文隐公身边,却也不由得不让人多想。” “兆海公为何仓促回乡的事情尚且查不清楚,丁奉贤三十年如一日的给父皇捣乱,整个大凉多少勋贵以他的名头忤逆君王,就是前些日,都还有那姓祁的意图谋反,这样的人早该株连九族!——父皇却也不管。” “天下终究是我燕家的天下,父皇念及师恩,我却不用。你们挑五六个得力的,立刻出发去丁家村,想办法混到丁之航身边。另外丁奉贤的行迹继续查下去,务必要搞清楚,他几十年到底搞了些什么。” 二皇子府离着皇宫内城有些远,富丽堂皇,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有钱。 燕晨作为一个有钱人,一年四季府里都有各种应季的吃食和玩物,信鸽扑棱棱的落在他桌面上,倒是先“嗒”的啄了颗水晶葡萄。 燕晨顿时眉头拧成了花卷,“算了,把这钵葡萄送去给我大哥吃吧。” 他从信鸽腿上摘下信筒,展开大致扫了扫,关注点却在于“丁家村合作社”的介绍上面,“呵呵,这不是胡闹吗?” “生意哪有那么好做的,随便找一帮山野村夫就想发财,那是白日做梦。” “不过这个名为‘饼干’的食物却有点意思,若是霁月斋能拿到这份配方,应该能大挣一笔。传我的令吧,派几个人去丁家村,看能不能把这个配方弄出来,另外定武的商行可以主动试试看能不能和丁家村的商队合作,先让他们挣几个钱没事,只要能把他们的东西仿制出来,大头还是咱们的。” 第74章 丁家合作社招新 三皇子的府邸离二皇子的只有一箭地,但两者的风格差异却不是一星半点。 三皇子燕晖出身很普通,母亲只是个选秀入宫的妃子,他外祖是凉州有名的文人,舅舅做官倒是做到了郡守,他在皇子当中不上不下,位置尴尬,却也练就了极深的城府和卓越的眼光。 他的府宅很朴素,但占地却大,里面卧虎藏龙,三六九流的清客养了一大堆。 他的信鸽也不是这会儿才来的,银铃每隔五天便会往京城送一封信,他对丁家村的情况说不上了如指掌,但却也了解得很具体。 丁之瑶当上丁氏一族族长的事情在他看来有些多此一举,只要站稳了公爷的身份,食邑之民皆为家奴,又何必再去谈什么宗族呢? 不过,既然他们这么做了,燕晖就不介意多想几分。 “丁家的后人果然人才辈出,如此恩威并施下去,收服族人是没问题的。但几百个大字不识一个的村夫,又在平乡那样的大山当中,能有什么作为呢?” “只是这样就想作为四弟的依仗,怕还是孱弱了些。难不成他们真的只是想整顿宗族,安心在山里过日子?” “嗯,未必,还是按兵不动,让银铃继续观察观察再说。” 而五皇子燕时却是住在京郊的兵营当中,他并没有信鸽。 …… 一场秋雨一场凉,前两天还日头炎炎的,穿单衣都晒得慌,一转眼就得裹上两三件了。 丁家村地贫,村民家里没什么多的衣服,只能一个个升起火来,火又不敢升得太多,得备着冬天够用才行。 他们也羡慕村里跑上跑下的丁小满他们,这些小子饿不着肚子,中秋时候又领了新衣,天天热气腾腾的,一点都不犯愁。 秋收之后就没活儿干了,这个些人也想去丁家找点事儿做,但丁之瑶不发话,他们又不敢去问。 等了好几天,眼瞅着天老爷总算放了晴,一张大红纸的告示也贴在了村头的大木桩子上。 “诶,欢喜,这……写的是些啥?” 村民里还是不识字的多,像丁春勇他们那些想法多的人,现在被整治得不敢出门,这告示贴出来还没人会认了。 程欢喜站在一个大木墩子上满,高兴和开心两个虎头小子一左一右的护在旁边,“当当当”的敲锣。 “丁家村合作社招新!” “烧砖工学徒三人,二十岁以上,六十岁以下,包吃包住,经验不限,每月两钱银子,学成之后每月六钱银子,带薪休假两日。” “饼干作坊学徒二十人,四十岁以下,管晌午饭,经验不限,每月一钱银子,学成之后每月四钱银子,带薪休假一日。” “普工一百人,年龄不限,经验不限,管晌午饭,每月两钱银子,无带薪休假,工作成绩优秀者可升职。” “以上人员全部从丁氏族里挑选,烧砖工和普工的契约为一年,饼干作坊学徒契约为三年。” ……有缘书吧.yyshu8xs. 程欢喜字正腔圆的念告示,下面的人立刻七嘴八舌的吵起来,“烧砖工好啊,学成能有六钱银子呢。我听我女婿说,今年中州丰收,连带着定武的粮价也降下来了,才一文一斤。一个月的银子能买六石,干上两个月,明年都不会饿肚子了。” “嘁,运到平乡来,还不是得三文一斤。” “那也能买好几石粮。” “行啦,别吵吵,八字没一撇就想买粮的事儿,没看见只招三个人吗,轮不轮得上还两说呢。我看,你们也就想想那两钱银子的活儿,别的不说,族长他们包吃啊,这钱不相当于白捡吗?” “我倒想去干那个作坊学徒,钱虽然少点,但好歹不用出门,也是门手艺。” 程欢喜站得高高的,看着乌泱泱的人头,心里还真有点犯怵,手指尖都在颤。 这是她第一次自己独立出来办事儿,平时看着瑶儿姐,小满,庄公子他们办事挺容易的,落到自己头上却真是让人紧张。 她默默咽了口唾沫,嘱咐自己千万不能把事儿办砸。 “想报名的,到银铃姐那里去排队写名字。”她又咽了口唾沫,大声说道,“告诉她你的姓名,年龄,报名的位置,如果会什么特殊的手艺也可以说明,如果真的不错,说不定会有更好的位置给你们。” “只允许自己给自己报名,男女都可以去。” “不要谎报!大家都是一个村的,什么都瞒不住人,” “也不要挤,站在绳子中间,报名到明天才截止呢,只要写了名字的我们都会看,三天之后,入选的人会在这里张贴名单。然后有人带你们签契约,然后安排活儿干。” 她瞅着人群闹哄哄的全都往银铃那边涌,赶忙跳下来,招呼两个弟弟,“高兴,开心,去拾根棍子,招呼大家往绳子拉成的道儿里站。千万别挤着人。” 她正嚷嚷着,忽然被一个人拉住,“闺女,那个烧砖工,你直接就选老叔我了呗。” 程欢喜一回头,这人还真不陌生,她隔房的叔叔程斌。 好吃懒做不说,还是个酒鬼,当初没少受她爹的救济,后来她爹去世后,他没地儿找酒喝,就去了县上,游手好闲,偷鸡摸狗,勉强活下来罢了。 他对程欢喜他们倒确实不坏,要是赶上年节偷到好东西,也不忘给她们姐弟买点小吃食,前两年程高兴夜里发高烧,程欢喜背着他连夜到县上,程斌也跑上跑下的帮了不少忙。 只是这人本身不成事的,什么活儿都干不好,招进去不是惹麻烦吗? 程欢喜咬了咬牙,摇摇头,“叔,这事儿不归我选,您先去报上名。就算烧砖工选不上,先做普工做得好也能往上升。” “那多麻烦,还齁累。”程斌滋着两瓣大黄牙,不高兴的说道,“谁不知道你是丁家的大管家,你去说两句,族长不会不给你这个面子。” “我……不行。” “不瞒你说,老叔这几年身体越来越差了,动不动就头疼脑热,肚疼拉稀,县上都待不下去,这农活哪里还干得起。” “看在老叔这些年对你们还不错的份上,帮我说道两句。” 程欢喜不愿答应,又不知道怎么回答,涨红脸支吾着,正好银铃喊她,她赶忙回头应了一声,冲着程斌嗫喏道,“叔,我还……有事,晚些再说吧。” 第75章 公私分明 丁之瑶是到晚上才听银铃讲了这件事,她把程欢喜叫到自己房间,顺便还叫了丁小满和丁河两人。 小姑娘整张脸涨得跟柿子一样青红不定,说话的音儿都在颤。 好不容易把事情说清楚,丁之瑶笑笑安慰道,“你别不好意思,亲戚之间抹不开面儿是常事,但你最后做出的选择还是对的。” “公是公,私是私。对你好的人,你也该对她好些,但绝不能用手上的工作来做私人的人情。不是这一个两个的职位有什么关系,而是缺口一旦打开,你再要想理直气壮的管理其他人,就不可能了。” “我若继续让你办事,下面便没了规矩;若是不让你办事,于心于情又过不去” “所以,这次我就把道理给你们讲明白,免得以后出了问题大家为难。” “你遇到的问题我也一直在考虑,你们到底是有自己的朋友故交,就算现在没有以后也会有,而且还要婚嫁,手里没有些能自己支配的银子也不像话。” 丁之瑶从桌面上拿了三份文书,一人一份递到他们手里,“努,合作社的利益分配不变,只要有收益,你们按人头该拿你们那一份便那你们那一份。除此之外,也不叫你们白干活。这是三张契书,我正式聘用你们。” “丁河做农行掌事,主要负责荒地开垦和移植果树这两件事。” “小满做建行掌事,主要负责挖水窖,修牲口圈,修仓库这三件事。” “你们的上司是我大哥。” “欢喜做工行的掌事,先做我的副手,接下来由你负责饼干作坊的加工生产。” “每个月的例钱是二两,两天休假。” “如果愿意就签自己的名字。” 丁小满第一个从椅子上跳了起来,他只粗粗的扫了眼那份契书,“瑶儿姐,你怎么这么见外了,我们可没想过要拿工钱啊。” “以前也是干个不停,但是肚子都填不饱,现在顿顿有白面馒头,您和之航哥对我们已经够仁义了!” “不是这么回事。”丁之瑶摆摆手,示意他坐下,“公是公,私是私,你们现在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总不能以后娶了媳妇,生了儿子也还带到这儿来干活儿吃饭吧。” 她笑着指了指窗外,“咱们家的长工已经够多了,再来几个咱们可不要。” 丁小满面皮子有些发红,想想又不知道该怎么辩驳。 丁之瑶意味深长的看着他,“小满,你要想得更长远些。给你们算工钱,那是因为咱们不会一直都是百十个村夫刨那几百亩的地。以后还会有人来,像庄季那样的,蒙祐那样的,咱们能不给工钱吗?” “都是干一样的活儿,他们有工钱,你们没有。就算你们不会觉得不公平,我也会觉得不好意思,下达指令的时候就没那么自然。” “你们之前出的力也不是免费的,我给你折成分成放进合作社里了。咱们将人情,但更要有规矩,按着规矩办事最容易。但也并不意味着我就跟你们生分了,事实上我自己和大哥也各有一个职位,各自领一份工钱。” “这也是以后你们做事的准则。做人,咱们得讲义气;做事,咱们要讲规矩。这其中的分寸和变通是门很大的学问,你们现在还年轻,有机会慢慢去琢磨。要是能琢磨透里面的明堂,那么天底下能让你们做的事情还多得很。”爱书屋.isexs. 丁河起身将丁小满拉了回去,提起毛笔在砚台上舔了舔,先在自己那份上签了名字,又塞到他手里,“瑶儿姐说的都是道理,蒙先生上次讲课还说了,名正则言顺。这地方人越来越多,没有正经差事,确实不好办。” 丁小满嘟囔,“我又不是说差事,我是说工钱……” 说是这么说,他还是接过笔签了名,又把笔递给程欢喜,“那其他的兄弟又给个什么差事好呢?” “除了你们三个,其余人全部没差事了,去蒙祐那里读书。”丁之瑶又从桌面上拿下三套课本,“本来你们也也还没到办差的年纪,但手上可用的人不够,每天晚上下班之后蒙祐会单独给你们补课。只有每月的考试,还是跟其他人一起参加。” “这关系到今后的晋升,也是我们要建立的规矩的一部分。刚才说了这么多,我想你们会重视的吧?” “嗯。” 这次三人点头点得很快,前一阵子在蒙祐那里读书的时候,他们三个就是学霸,尝到学习甜头的人多半会更喜欢学习,况且蒙祐这人话多,讲起课来各种故事典故信手拈来,听他上课确实是很有趣味。 丁之瑶又跟他们闲聊了几句,预支了九月的工钱给程欢喜,让她想要帮程斌便给他一点儿钱,但不能给太多,最好还是劝他来做个工。 眼见着已经快到亥时初牌,丁之瑶打发他们回家睡觉,然后又叫了银铃带着今天的报名表和新写的族谱过来。 燕昭跟她说了这姑娘是三皇子安插在她们身边的细作,但她无所谓,反正也没什么争权夺利的心思。她巴不得京城里那几位爷儿多安插点这种能办事儿的人来丁家村。 现在银铃的职务是人行秘书,主管负责协助丁之瑶撰写各种文书和管理人事档案,月例也是二两。 百姓做事,称“部”有些违制,考虑到前面农行,工行,建行都有了,庄季又管着商行,丁之瑶索性也就改了办公室的称呼,直接让华夏五大行齐聚大凉丁家村。 “小东家,今日一共有三百九十一人报名。”银铃话不多,把名单和族谱册子放在丁之瑶手边,便退在后面。 丁之瑶揉了揉额头,却先是捻起了那本族谱册子。 丁家村虽然偏僻,但也正因为如此,人口流动反而不多,祖祖辈辈的人都在这繁衍生息,若是父母不去,兄弟也就不会分家。 按照丁兆海那一代在县衙记的数,村里正好一百户人家,按照大凉国法,划为食邑之后的,没有邑主的同意,便不能另行立户,也就没了自由流动的权利。 只是丁奉贤从来没有管过这个公爷身份,所以村里的人口也没有再做过统计。 现在丁之瑶这么一统,除去丁蜀他们之外九十九户人家,人数却有一千八百八十一人。 比如丁小满他们这二十几个少年当中,便有刘家兄弟姐妹五人,他们父亲那辈的三兄弟就已经各自分了出去,生活早就各个过的,但在法理上三家人却只能算作一户。 丁之瑶翻开族谱,开始看报名表,每选中一份便在族谱上勾上一笔。 按照她的想法,第一次公开招人正好是在族里抛甜枣的好机会,普工当然是一户能选中一个最好,而作坊学徒这种关键性的位置,这一定要跟她们关系不错的。 一直勾到天色发青,她才把三百多份报名表彻底看完。 合上册子,吩咐道,“今日继续去村头接受报名,一直到明日午时截止。另外,族谱还要再抄写两份,要是写不过来,就去红荷她们那里挑上一个来帮你写。” 第76章 饼干制作 第三天下午未时刚过,程欢喜便带着两个弟弟把招工入选的告示贴了出去,然后她们挨家挨户通知入选的村民,给他们签了契书,告诉他们明日辰时正牌到村头集合。 丁之瑶在晚上吃过晚饭之后,把人员的分配做成书面名册发到了五位掌事手里。 一百名普工当中,丁小满分到三十人和丁河分到七十人。 三十名年长的民夫则跟着三名烧砖工去山上挖黏土,四十名学徒分别进了两个作坊。 那五个不满十五岁的民夫和老樵他们五人拨给庄季,学习驾骡车随便送饭。 自家的十八个小孩则在宅子里面听蒙祐讲学。 银铃带着红荷她们几个准备每天的吃食,现在的晌午饭只有白面馒头,一周才供应一次肉汤,丁之瑶也是担心这些人和小满他们毕竟不同,好吃好喝的把人养刁了,反倒干不了活儿。 忙完管理层的工作,接着又要连轴转到第一线,开始制作饼干。 程欢喜打下手,庄季也被叫了过来,毕竟这货还兼着一个首席品鉴师的职位,薪水都拿的是双份。 经过上次去郡城的尝试,丁之瑶已经认定饼干是个很有前景的商品,这东西在她那个世界,是成型于七世纪的波斯,在十四世纪成为欧洲人钟爱的点心,又因为十九世纪的大航海运动而传到世界各地。 进入现代这种食物更是展现出了强大的生命力,稳稳地占据着某宝零食档的一个关键词。 按照“多,快,新”的三字方针,这一次的面粉全部做成全麦饼干,这种对原料需求不多,好操作的产品又正好适合学徒们练手。 忙活了一夜,丁之瑶出了五炉饼干,数了数有三百来块,用掉十斤面粉,二十颗鸡蛋,三斤菜油和两斤糖,成本大概在三钱银子上头。 丁之瑶看着黄灿灿的饼干,心情满是舒畅,“欢喜,你看了一夜,学会了吗?” 程欢喜熬得双眼通红,精神却是很亢奋,她使劲点了点头,“嗯。” “那就明天你就去教她们做,二十个人,分成四组,搅拌,和面,压膜,烤制每组五人,熟练操作之后,再轮换。” “嗯。”程欢喜稍稍想了想,便明白了丁之瑶的意思。 “这饼干也得定个价格,平乡出去路途遥远,这东西本身又不是大价钱的东西,没有五倍的利润便不值得。” 庄季名义上是商行的掌事,但他管的事情却比丁小满他们那几个掌事要多得多,要计算合作社全部的开销和收益,要拉着老樵他们计算定武郡各地的物价,还要考虑出货的渠道,一天天的把那几个正经跑商的商人问得像三岁的小孩子一样,需要去考证的问题已经记了满满一册子。 他现在都没精神跟蒙祐一起贫嘴了,每天除了工作,吃饭,睡觉,别的什么事情都不想。 这会儿被拉起来又折腾一夜,也没有任何怨言。 “这东西稀奇是蛮稀奇的,加了鸡蛋砂糖,卖便宜了不合适;但又不是主食,分量也不算大,花个十几文买一块吃上三两口,大多数人怕也是要望而却步的。” 丁之瑶凝神思考了片刻,点着那堆做好的饼干,瞅向庄季,“用油纸包起来,每三块一包,卖二十文。单独一块卖十文。这三百块全部按二十文的卖完就是二两银子,能挣一两七钱。”爱书屋.isexs. “咱们两百石小麦出了一百七十石面粉,要能全部做成了饼干而且能全部卖出去,能挣到两千八百九十两银子,出去些损耗,也有个两千五百两,足够了。” “嗯。”庄季心里默算了一下,也点了点头,“那就这么定。” 丁之瑶有眨了眨眼睛,打了个哈欠,“还有一种印花刻字的,专门卖给有钱人家,蒙祐那边替我刻了模子,大哥在烧砖的空闲也要帮我编小竹篮……啊,算了,这个我自己做,赶紧趁着天还没亮回去眯半个时辰,这几天实在是太忙了。” 辰时正牌,浅睡了一小会儿的丁之瑶睁开眼睛,那张依旧简陋得让人发指的小床,现在却让她无比留恋。 “创业难,真的是难以上青天。”她叹了口气,还是挣扎着爬了起来。 今天是族里的雇工们第一天来上班,她再怎么也得去巡视一番。 穿好衣服到院子里,其他人都已经吃过早饭,上课的上课,上班的上班,给她留了碗面疙瘩坐在厨房的锅里,她看看日头也来不及吃,抓了个斗笠便往村头走去。 离得老远,便看见村头乱哄哄的跟一锅粥似的。 只有丁之航带着的烧砖工和民夫如三道笔直的墨线般立在人群中间。 丁之航抱着手,面容平和的看着丁小满他们像赶鸭子一样在人群中忙得满头大汗,并没有上前帮忙的意思。 三个人的声音在一百多号人的声音当中简直是比蚊子叫还不如,看着他们仨可怜弱小又无助样子,丁之瑶有点想笑,自家大哥也真是狠得下心。 她正琢磨着要不要去帮帮忙,却看见三个人凑在一起商量了些什么,丁小满忽然摸出了个钱袋子跳上大石头,高声喊道,“第一个站在丁河和欢喜中间的人,奖励五文!” 立马有个男人“嗖”的站了进去,丁小满开心的笑了笑,掏出五文钱在手里掂了掂,“很好,第一个站到他两边的人,奖励四文。” “嗖”又有两个人抢着站了过去,更重要的是,他们周围的说话声忽然间小了许多,一圈的人都扭头看着丁小满。 “很好,你们三个站好了不要动,等一下站好队伍就给你们发钱。要是被人挤走了,我可找不见该发给谁哦。”丁小满阴险的一笑,又吼道,“第二个站在他两边的人,奖励三文!” 周围彻底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在听丁小满的指令,这一次好几个人往那边挤,到底是最强壮了两个男人抢到了位置。 丁小满很满意所有人的眼光都落到自己身上,“唰”的收了钱袋,悬空晃了两下。 丁河和程欢喜及时出现在人群中,一片安静里只能听见他们俩的声音,“饼干作坊的站这边,十人一列!” “农行和建行的都来我这边,也是十人一列!” “你站这里,你们几个站在他后面……” 听得这么清楚,就没法不照着做了。 毕竟这份活儿的工钱不低,丁之瑶又是个煞神,谁也不想第一天来做事儿就触了他们的霉头。 百十来号人在丁河和程欢喜的指引下,拖拖拉拉的排成了队伍。 第77章 各显神通 丁小满一直看着所有人都站好了,才从钱袋离数出钱来交给站在最前面的那五个人,没给一个,他还要跟着说一句话。 “诸位,不知道你们有没有想过,为什么这亮蹭蹭的铜钱给了这几个哥子,却没落到自己手上。” “那得怪你们自己,不听自家掌事说话,偏要听隔壁邻居说话。听他们说话可没钱拿,听我说话就不一定了。” “咱们大家都是乡里乡亲,现在还要在一起做这么久的工,听自家掌事的话,乖乖去做,做得好的自然拿的银子多;不听话的,当然就只能看着别人那银子,说不定自己到手的银子都还要被扣掉。” “地里刨食可挣不来新衣老酒鸡鸭鱼肉,谁不想把日子过好,大可以装聋作哑听不见掌事说话。不要紧,咱们村还有挺多人。咱们村不行,隔壁村人也不少;隔壁村不行还有县里。这只有人缺银子的,没有银子缺人的。” “我话说得难听,你们心里也别膈应。” “丁小满说话从来一口唾沫一口钉,明日点卯谁在这么胡乱窜,不好好站队,我便报名瑶儿姐,直接去了名;活计上不卖力不听话的,也趁早心里嘀咕着,可别以为跟谁是叔伯侄儿就能胡来,该扣的银子,我一厘都不会心软。” “当然,那些能听见我说话,能好好完成任务的,就像这几个哥子,该奖励的也一文不会少。连宗带族,咱们三个小孩子也不懂事,只会蛮干,得罪了大家,见谅。” 说完一大堆,钱也发到人手上,他收了钱袋,掏出名册,“成了,开始点卯。” 丁河和程欢喜也各自掏了名册,村民们看他们三人的眼神明显变了变,从一开始的轻视变得有些畏惧。 丁之瑶被这三个小家伙逗得想笑。 半大的小人儿,一本正经的捧着名册点名,丁小满念得快第一个点完,合上名册,还是笑嘻嘻的模样,“九月,十月,冬月,腊月,除去已经过了的时间和腊月过年的时间,刚好三个整月。” “我们要在这三个月里要给果园围上栅栏,修出仓房和一百头畜生的圈棚,还要把水窖修成,活儿说来也不多,洛雨大哥带人把木头都给我们砍好了。” “要是如期完成,每个人都有奖励,除了瑶儿姐的奖励,我丁小满自己也少不了大家一顿酒;要是完不成,我被瑶儿姐嗤,诸位也讨不了好,记牢了。” “走吧,搬木头去!” 眼瞅着丁小满带着一队人,乌泱泱的一轰而走。 丁河咳了一声,接着他的话往下说,“小满说的在我们行也适用,冬天结束前,两百棵果树,两百亩荒地,还有现有的四十亩地要照料得好。” “别跟我叫苦,分到头上也不过一人三四亩地,两三棵树。你们大可以去跟那些民夫聊聊,走遍整个大凉,也找不到这么轻省活计。” “我跟小满不一样,规矩很多。现在当头的七个人做小队长,带你身后的九人,今日我所有的命令都要按小队下达,奖惩皆是。明日排第二的人做队长,后日第三……如此十日,各队之中,做得最好的人担任队长,每月工钱加五十文。” “下面我们练习一下,我喊口令,你们做动作。队长出列计数,先在地上画九个圈,哪个位置的人做错就在后面划一横,明白吗?” “每错五次罚收工之后担水一挑去牲口圈里。有错而队长记漏的,队长担水一挑。” “不服从者,只要我丁河还做一日掌事,就绝不会让你们挣到一分银子。” “下面,双手举起!” 丁河的脸绷得很紧,除了有些稚嫩之外,倒有些洛雨的风范,他一字一句说得掷地有声。12.12shuoxs. 村里的村民也知道这孩子老成,他说完大部分人便举起了手来,也有些在交头接耳或是觉得没趣的没有举手。 丁河立刻住嘴,再那七个小队长身边走了一道。 “第一组,第四组各少记一名!” 他冷眼看着那两名队长,又喊道,“双手放下!” “第一组,第三组少记一名!” “向前一步!” …… 丁小满性子活泼,猴精猴精的,发起脾气来是真吓人,不发脾气却是个极为好相处的哥们,他带队伍讲个义气。 丁河这人却稳重,沉着而有智谋,一板一眼很有规矩,他带着农行的七十个人在村头练了一半个时辰,确保这些人一听见他的命令就能条件反射的执行之后,才带着队伍去了地里。 程欢喜是个姑娘,又是外来户,在村里除了程斌之外没有别的亲戚。 丁之瑶选人的时候就考虑了这些问题,二十个学徒全是女性,还有丁七五兄妹的奶奶,刘家的奶奶和大房,三房的媳妇。 她直接把这四个人点成了组长,又给这些人讲了番好好干活才能挣钱给娃子们好生活的道理,直戳这些当妈的心。 这些女人本来也没出去见过什么世面,第一次干活不像那些男人那么刺头,倒是顺顺利利被带上了丁家宅子前的临时棚子。 她站在树后面,正在乐呵,忽然听见身后树叶擦擦直响,猛一回头,却是丁之航,他肩膀上停着只小鸽子,笑道,“怎样,丁社长可还算满意?” “嗯,孩子们倒是不错,各有各的办法……”丁之瑶假意微嗔,鼻子一抽,“就是丁公爷有点不像话啊。各人自扫门前雪,不管他人瓦上霜吗?” “不那样你又如何能看出他们的本事呢。”丁之航微微挑起眉角,侧手从肩上摘下那只鸽子,“你托蒙老先生找的书已经到县学了,烧窑师傅和木匠师傅也相看了几个,只是铁匠和炼丹师傅找不到。” “平乡附近两天路程之内也不过三四家铁匠铺子,定制些农具锅架还行,想让人过来是绝无可能的。至于炼丹师傅,估计只有京城和王爷的封邑有。” “一定需要的话,我写封信给彰明……” “那就不用了。先把木匠师傅和烧窑师傅弄过来吧。” 丁之瑶叹了口气,果然技术人才没那么容易获得,想要突破技术壁垒还是只能一步一步慢慢来。 “嗯,下午我陪你去。” 丁之瑶想了想,摆摆手,“商行的五个新人要学习赶车,正好让老樵他们一人带一个,驾车去县学把书搬回来,趁着手艺人闲下来,定制些地里和作坊里要用的工具。” “今天午饭送完出发,明日午饭前就能回来。” 第78章 来者不拒 县衙一般是申时正牌下值,无事不可早走,但有事却要多留。 今日遇上一个村里打架下手没分寸打伤了人的,陆县令随着原告到隔壁文家村走了一遭,回来已经过了酉时,他打发衙役把伤人的人关进牢里,又在县衙做完了卷宗,出门便看见斜刺里迎过来一辆骡车。 他眯着眼一看,赶忙站住,双手合在一起见了个礼,“瑶儿姑娘这会儿来找老夫,多半是为了工匠的事情吧。” 丁之瑶对这家伙挺有好感,就是因为他说话办事很干脆,跳下车抬手回礼,“之瑶见过陆县公,大哥说你找着了人,我赶忙就想出来看看。这要过冬了,烧炭也好,建屋子也好,都是不能拖的事。” 陆县令捋着胡子呵呵一笑,“人都在我家里。” 他指了个方向,丁之瑶也不好意思让他堂堂一个县令跟自己一起蹲在骡车板子上,索性招呼赶车的陈同跟在后面,自己和陆县令一起徒步向他家走去。 陆县令走得不快,边走边摸着圆乎乎的下巴,“瑶儿姑娘,这人我倒是考究过,话儿说得倒是头头是道,听起来像是行家。” “只是说来也蹊跷,冠礼之后你就拜托我给你找人,十里八村都找遍了,手艺过得去的不愿离家,愿来的又没手艺。” “我本来还犯愁没法给你交代,没想到前儿个人自己就送上了门来,还一来就是五个。有两个说是郡城南边黄德县人,在家乡得罪了人,逃到这边儿来的,无牵无挂,要是你们能给口饱饭,就能给你们干活儿。黄德县离我们这儿,两座山。” “还有三个说是西南边贵定县人,离咱们这儿也是两座山。去年粮食歉收欠了债,今年把粮食和地都给了债主,没了活路,上杆子想去丁家村干活儿呢。” 陆县令说着,意味深长的停了片刻,又笑道,“我养那只信鸽还不错吧,从你们丁家村飞到京城再飞回来,大概也只要半个月功夫。” 丁之瑶愣了愣,瞬间明白了这人精话里话外的意思。 他是觉得这几个工匠出现的时间太赶巧,而且哪有逃难不往近处的郡城逃,却跑到隔两座山的穷山沟子里来。 算着时间,估计这几个人是京城里哪位爷听见这消息想趁这机会往丁家村里安排才现找的。他想要提醒丁家兄妹,却又担心得罪了人,将来被拉清单,只好含含糊糊的说一说。 丁之瑶顿时也笑起来,她才不在乎这些勒,巴不得京城里那几个大爷们把她需要的人全准备好送来,她才开心。 “谢谢陆县公还这么上心帮我们打听。”她眨眨眼,“自从我哥领了圣恩,咱们家的运气就一天比一天好,缺什么就来什么。果然陛下这颗大树下就是好乘凉,多亏我丁家祖上积德。” 两人心照不宣的看了对方一眼,都明白对方懂了自己的意思。 陆县令暗暗赞叹这丫头聪明伶俐,想到这两拨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觉得好笑。都不清楚对方的底细,相互乱了节奏,支支吾吾,漏洞百出,要不是他身为飞鱼卫直属皇帝,不想参与任何党争,也不想得罪任何皇子,这两拨人都得被他赶出去。 做事做得这么糙,一点都不像是皇家的手笔。 也不知道成武皇帝这样完人一般的君王会选择什么样的儿子来继承大位,陆子章心里是看好三皇子的,至少他的人没像个傻子一样跑出来冒头。 陆府离县衙不远,是一个精致的小四合院。长沙.csxsr 陆子章虽然领着两份俸禄,但毕竟是个穷县县令住的不能太奢侈。 两人走进院子,便有一个小厮迎了上来,陆县令吩咐,“把前儿个来的那七个汉子领到大堂来,告诉他们东家来了。” 说完,脱了官服交给那人,领着丁之瑶进了大堂,招呼县令夫人沏了茶水。 一盏茶还没喝完,五个精壮的年轻汉子低着头从外面鱼贯而入,站在陆县令和丁之瑶面前便不动了。 “就是他们,两个烧窑工,一个木匠,另外两人不是你让我找的,但也是手艺人。一个会杀猪,另一个说他会鞣制皮货。” “那就都要了吧。” 丁之瑶觉得那几位爷仓促之间能找到这么几个人也不错,反正村里怀着各种心思的人可能也不是一个两个,用不着在这儿驳了别人的面子,索性特别爽快的一口就应了下来。 “正好,把契书写了,连着我带来的让县公您过目盖印。” 两人一边办事儿一边闲聊,也不主动跟那五个人说话。 几个汉子像石头像一样站在那里,过了好一会儿才觉得事情有点不对,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鼓足勇气问了句,“东……东家,您不问问我们的手艺?” 丁之瑶呷了口茶,挑眉扫过他们,唇角勾起,笑道,“你们手艺要是不行,也就不会被挑中了。我也不是刻薄的雇主,不管你们什么来头,这个位置的试用期是三个月,每月六钱银子,转正后一两。” “不用再耽误时间,现在去收拾东西吧。今天夜里天气不错,正好适合赶路。” 打发走五个工匠之后,陆县令也看完了契书,端起茶杯喝了口水,“听说你们村子里在开垦荒地?” “嘻嘻,我们家有御赐的私田一千五百亩,不全部开垦出来,岂不是吃亏?” “嗯,这是个善政,只是要顾虑着。老夫还是那句话,开荒也可,经商也可,只是该吃的多吃些,该花的多花些,人生在世不过百年,玩乐享受别委屈了自己。东西攒在家里多了,反而遭祸。” 这话已经不是陆县令第一次说了,不管是因为体恤丁家,不愿看着他们两兄妹遭灾也好;还是尽忠皇帝,不希望皇帝失望也罢。 总之丁之瑶感觉他是真心希望丁家和皇室能够和平共处,至少不要闹到恩断义绝,兵戎相见的地步。 这个情,她是领的。 “瑶儿省的。”她起身冲陆县令深深执了个晚辈礼,“一直以来都多些县公和蒙老先生的照顾了,以后还要麻烦县公多留意,还有工匠要来的话,不管什么手艺,丁家村来者不拒!” 陆县令却是看着她,长长叹了口气,“行,我会帮你们留意的。不但是工匠,牲口,农具,车具……要是我出门时打听到有,都用信鸽告诉航公爷,你们尽管买去。” “只要你们愿意好好生活,我身为平乡县令,很愿意多给你们些方便。” 第79章 打架事件 丁之瑶连夜把五个工匠带回了村子,并把陆县令的暗示告诉了丁之航,他也觉得丁之瑶这样做没问题,反正他俩现在没有异心,丁家村又是一团浑水,来的人越多,把水搅得越浑,反而越安全。 忙完这些安排,丁之瑶总算能安安生生的先睡上一觉,她作为总管,村里大事小事都是她在做计划做决策,少不得还要自己亲自上场,这段时间实在是有些熬不住。 然而,这一觉也没睡多长时间,她刚迷迷糊糊做了个涮火锅的美梦,烫好的毛肚还没进嘴,便听见外面“砰砰砰”使劲拍门的声音。 紧接着,门被一脚洞开,寒风直入。 她打了个哆嗦,猛地睁开眼睛,门倒是还好好的,但是拍门的声音却很明显,丁山着急忙慌的冲她喊着,“瑶儿姐,瑶儿姐,我哥那边打起来了!您快去看看吧……” “纳尼?”丁之瑶翻身坐起来,脑袋短暂的缺氧让她晃了晃。 紧接着套上衣服和鞋,拉开门出去,却看见丁山和族学里的孩子站了一院子,都紧张兮兮地看着她,嘴巴一撇快哭了一样。 “唔——蒙祐呢?”她揉了揉脑门。 “蒙先生和庄公子骑马过去了,他们不让我和小满去,让我们先管好自己的人。”这次却是程欢喜匆匆跑进来,语气着急的答道。 “嗯,他们是对的。”听说蒙祐和庄季已经过去,丁之瑶稍稍松了口气,“欢喜你回去忙吧,燕子和山子带大家回去自己看书,我过去看看。” 她快步走出院子,在旁边的牲口圈旁边新打了许多柱子,皇子们送的马和新买的牲口就拴在那里。 她跳上马,沿着山路往地里奔去,由于才学骑马不到两个月,骑术不算精湛,等她骑到地里的时候,两边人已经打完了。 黑压压的人在山坡山围成一个大圈子,蒙祐和庄季黑着脸站在两边说着什么,他们身前各有十个人跪在地上,全都鼻青脸肿,满脸不服。 丁河站在最中心的位置,双手握着拳头,牙关紧咬,面色发青,眉宇间像是结了成霜似的,十四岁的少年,单薄的身体宛如疾风中的小松树,簌簌的抖着。 丁之瑶挤进去,先是被他吓了一跳,赶紧伸手去拉他的胳膊,“丁河?” 听见这熟悉的声音,男孩的身体陡然一松,抬头时眼圈已经红了,“瑶儿姐,对不起……我,我把差事办砸了。” “先不说这些,有没有人给我解释一下到底是什么情况?” 丁之瑶拍拍他的手臂以示安抚,目光如炬扫过围观的人们,最后落在跪得靠前些的两人身上。 “瑶儿,不是我想闹事儿,实在是丁顺子他们太欺负人了!”右边那人扬起脸说道,“今儿个我做咱们这十人的队长,分了插红头杆儿之间的这一片地。你大概不知道,开荒地除了砍树锄草之外,还得翻地下面的石头,石头少的自然省力,石头多的自然费力。” “我不是抱怨这分的地儿不好,但是丁顺子这不是东西,为了那第一名,石头烂草全往我们这边扔,我他娘的不揍死他,我就不姓丁!”爱看. 被称为丁顺子的男人脖子一梗,青筋都爆了出来,“你个老狗,怎么不说老子分的地再脑壳上面呢,多走的百十步不要力气啊!” “这么大个坡,石头又不是老子的儿,叫它不往下滚就不往下滚了?你他娘这磨叽样儿,老子想要拿头名还用得着搞你!” 两拨人像斗鸡一样你瞪着我,我瞪着你,要不是庄季和蒙祐挡在前面,这两货都能跳起来再打一架。 丁之瑶觉得脑袋有点疼,她大概已经明白了。 在山坡上开荒地不像工厂流水线,几乎都是一样的活儿,这么大片山梁子,自然有好地坏地,神眼只能看出这儿适合种庄稼,却不能帮忙把上面的树木野草,下面的石头烂泥一并绕开。 凹下去的地方得填,凸出来的地方得平,山区种粮本来就不易,要是这事儿不能处理好,让人既受了累又寒了心,恐怕对整个合作社的建设都有很大的影响。 “丁河!”她口气变得很严厉,“他们的事情我也不说,你是怎么回事?手底下的人发生矛盾,你一点也不知道,处理不了,任由他们打起来?这就是你做掌事的本事?” 丁河无力的张了张嘴,脸色越发的青白不定。 他万万没想到,他们三个人当中自己会是最先出问题的那一个,本以为让丁小满做那帮小孩的头儿是因为他跟丁家兄妹关系更近,要是自己来做也会做得很好。 结果现在那边干得红红火火,自己这边打得红红火火,真是太丢人了。 “身为他们的头儿,无论是谁犯了错儿,你都有责任。明白?” 丁河条件反射的答道,“明,明白。” “那我先要罚你。”丁之瑶竖起一根手指,“从你的月钱里扣掉三钱银子给这几位叔叔伯伯买药看伤。今天晚上也不要休息了他们打架耽误的时间,你自己补上,带着除丁顺和丁卯之外的所有人,把今天剩下的活儿干完,其他人按时下工。” “是。”丁河耷拉着头答道。 众人一看丁河只是因为没有管住人就被罚得这么惨,心里都觉得害怕。 丁顺和丁卯也觉得有点后悔了,这丁之瑶是好相处的吗? 看上去娇滴滴一姑娘,杀丁明的时候愣是眼睛都没眨一下,虽然都是一个村一个族看着长大的,但其实以前大家就知道,这姑娘跟她们不是一道儿的人,金贵着呢。 她就是强行要把工钱扣下,让他俩白干一个月,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然而丁之瑶只是随意的扫了眼他俩,“地里的事情,谁对谁错我不深究了。但遇到问题不报告给你们的上司,私斗解决是绝对不可取的。你们告诉丁河,丁河处理不了他会再报告给我,要是他没告诉我,那就像现在这样,该罚就要认。” “正好沤肥的事情也早该做了,罚你们两个三天之内从村里担粪过来把四十亩老地旁边的粪坑填满,可认?” 第80章 当领导是门学问 丁河他们不过只是十四五岁的孩子,丁之瑶也没指望他们能一上任就能做得滴水不漏,她本来就是打算慢慢教的。 吃过晚饭丁河还没回来,丁之瑶打发丁山去地里找他,快到戌时正牌两人才一身泥土的走回来。 “这会儿才做完?”丁之瑶问道。 “不,不到酉时就做完了,只是我又把之前开的地全部巡了一遍。” 丁河的情绪不高,但说话行事却还是很稳健,他回答完之后便耷拉着头站在院子里,右手无意识的捏着左手的指关节,似乎在等着再狠狠挨顿批。 丁山站在大哥旁边表情更加惴惴不安,不停的用眼睛瞄丁小满和程欢喜。 气氛一时间有点凝重。 蒙祐从课室里走出来,劝道,“之瑶,你也被太生气,小河子毕竟还年轻,一时之间看见一群大老爷们干架,喝不得也不是他的错。毕竟不是每个人都像洛雨那尊煞神,又凶又狠本事还大,敢不听话直接拎起来挂在树上吊个半天。今天我和庄吃货去的时候,小河也是很努力在维护局面的,差点没被推到山下面去,要是他有洛雨的本事,今天这事儿就跟玩似的……” 丁之瑶一巴掌堵住蒙祐的嘴巴,“废话这么多,欢喜炒两个菜,小满丁河你们去帮忙,刚才没吃饱,咱们今天吃点东西再开始补课。” “嗯。” 这话一出,如蒙大赦,丁小满赶紧跳起来,一手拽着程欢喜一手拉着丁河,用眼神示意丁山,转身滋溜一声钻进了厨房。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四人一人端着个三个碗回来了。 野菜和蘑菇混在一起炒了一碗,荤菜是一点点炒鸡蛋,再加一小盆馒头,最近的劳动人数急剧上涨,伙食水平比起以前确实下降了很大一截。 丁之瑶招手示意他们坐下,又从箱子里拿了瓶酒出来,每人倒了小半碗,“今天农行那边的事情你们都听说了吧?” “嗯。” “嗯。” 丁小满和程欢喜一起点了点头,丁河木着脸没说话。 “小满和欢喜有没有想过如果这事儿发生在你们的人身上,你们该怎么办?” “揍他们!谁敢带头挑事,得先把我打趴下了。” 程欢喜不像丁小满回答得那么果断,犹豫了一下才说,“我那里都是女人,应该不会这样吧。” “我是说如果。” “如果真的打起来,那……那我也不知道怎么是好。” 丁之瑶等她们说完,笑起来,“你们跟了洛雨这么久,或多或少都学到了点儿他的本事。但那些都是皮毛,表象。真正适合你们自己的管理方式还是得要你们自己在实践中去摸索和思考。” “比如小满,树立权威未必仅仅是靠拳头,激励人心也未必仅仅只靠金钱;刚柔相济,恩威并重,才让下面的人对你产生敬畏之情。”读书楼.hulou. “这是不敢欺。” “而欢喜就不一样,你走不来小满的路子,那就得找自己的方式。你是个姑娘,心思比他俩都细,施恩于人更要急人所急,比起听人讲道理,更多时候人们需要的是有人明白体谅他们的情绪。女子感性,如果能获得她们的爱戴,反倒比男人更容易劝说。” “这是不忍欺。” “而丁河,你的路比他们俩都要难走。”丁之瑶有意的顿了一会儿,直到丁河有点急躁的抬起了头,才又开口道,“你有大局,有智谋,冷静沉稳聪明,要是生在官家子弟当中,从小学习,好生培养,或许入朝也能好官。” “但是现在这却成了你的缺陷。” “燕雀不可能跟鸿鹄成为朋友,冷静沉稳多数时候让人难以亲近,聪明就会遭到嫉妒。现在只有七十个人,还都是村里的乡亲,大字不识几个的庄稼汉,你都治不住,以后遇到更多的人,你就更没办法了。” “知道为什么吗?” 丁河两只漆黑的瞳仁闪了闪,晶亮晶亮的,他摇了摇头,“不知道。” “因为你只是聪明,但却还没有智慧。” 丁之瑶笑着竖起一个手指晃了晃,“走你这条路的人,只能永远确保自己对手下的工作一清二楚,要确保自己能把手下的每一份工作做到完美。我说的完美不仅仅是指把事情做好就算,包括方方面面,其中的小聪明,阴谋诡计,怎么偷懒,怎么会把事情做坏……这所有的,全部都要一清二楚。” “除此之外,还有学识。” “不但能够举一反三,而且还要高瞻远瞩,步步为营。” “无数的经验和知识能帮助从细节里看到比所有人都多得信息,更可以让你比所有人都早的做出判断,考虑对策。” “这走的是,不能欺的路子。” 丁之瑶说完喝了口酒润了润嗓子,流过喉头的辣意让她仿佛回到了灯火通明的魔都,一瞬间的恍然之后,她放下酒碗。 “今天的事情我说你吧,确实有点苛责你了;不说你吧,你自己又该在心里钻牛角尖,过意不去。” “这样吧,我给你个解决的建议。” 丁河本来还在思考前面一段话,一听只恨不得两个耳朵都竖起来。 “首先,你要自己去把整个山头走一遍,把准备要开恳的地方以地图的形式画出来,分成六十份,标上号。” “然后,五天一次,每组轮流去照看土豆,其余六组选定的组长在你这里来抓阄,抽到哪块便是哪块,凭自己的运气,便减少抱怨分地不公的情况。” “其次,地里的石头将来平坑,垒矮墙都能用得上;树木好的也能给小满他们,差的能烧柴;杂草则可以作为牲口饲料。这些你都可以将它们量化,比如一块人头大的石头算一分,草料一捆算一分……全部堆在地块的某处。” “你要把这些东西以某一个标准计算到你们各组的成绩当中去,最后十天或是半个月一小记,全部结束再一大记。小记有小奖,大记有大奖,最优秀的小组不但要给东西,还要区别出来,在下一项工作当中给一点优待。” “激励其他组按你的要求去努力,想要超过上次的头名;也要激励头名的小组更加认真的工作,避免被其他小组超过。” “最后,明日我也会再拟告示,除了重申合作社内部的纪律之外。每五天公告一次工商农建人五行各自的工作进度。希望你们几位掌事都好好表现,多动脑筋,不要被别人落下太多。” 第81章 发薪日 九月一晃而过,好在没有再出什么事情。 十月初一,到了发工钱的日子。 丁之瑶早就去陆县令那里把燕昭留下的银票换成了一箱一箱的铜钱和碎银,一大早便招呼庄季和蒙祐一起驾车拉到了村头上。 各个行当的工人正在集合点卯,看见一箱箱哗哗响的铜钱,眼睛都直了,咕嘟咕嘟直咽口水。 “诸位上个月表现都还算不错,二十天功夫。建行建出了两间有三十个牲口位的棚舍,咱们现有的十二头骡子,六匹马,五头驴,两头牛,五头猪都有了过冬的地方。明年还可以增加养殖的规模。鼓掌!” 丁小满洋洋得意的转过身,带着工行的三十个汉子向周围挥手,尾巴都要翘起来的样子 这个速度搁在普通的牲口棚子上不算快,但丁小满他们建的棚子却是带墙带顶,里面还用木头一个个打了格子,每头牲口单独一格的那种,用上十年都用得。 “三十名普工共六千文钱,三名组长再加一百五十文。小满上来领钱!” 丁之瑶念完,银铃便从钱箱里拿出六贯钱,在数了一百五十文装在一个青布包里递给丁小满。 “下面是工行,二十天一共出炉饼干十二万块,合格的有九万块,包成了三万份已经装进大陶缸子里封了起来。合格率还是低了些,下个月再接再厉,一定要把合格率提升上去,三万块饼干就是十石面粉,有些浪费了!” 程欢喜抿了抿嘴唇,沮丧的冲大家鞠了个躬,“对不起,下个月我们一定努力!” “什么时候你们的能达到百分之九十八的合格率,也就是做一万块只有两千块不合格的时候,你们就可以领到正式作坊工人的四钱月例了。” 丁之瑶打了一棒,又给点希望,然后开始发工钱。 “饼干作坊二十名学徒共两千文钱,四名组长再加一百文,欢喜上来领钱。” 银铃数出一百文,连着两贯钱交给程欢喜。 “接着是商行,他们这个月除了送饭倒是没干什么别的事情,不过现在大家的骡车架得都不错了,等待诸位日行千里,一鸣惊人。” “嘁——”庄季翻了个白眼,“赶紧给钱。” “商行的计算方式跟诸位不一样,底薪只有一钱银子,一共一千文,拿去吧。” 庄季看都不看,从银铃手上接过一贯钱,反手就扔进了老樵怀里,老樵也笑呵呵的拆散了绳子,开始分发。 他们做商人的就不指着这点工钱,出门之后商品中的提成才是大头。 “接下来最值得表彰的,是丁河带领的农行乡亲们。短短二十天,他们不但完成了既定的一百亩荒地开垦计划,还额外超出了二十亩。而且,还给村里提供了八十捆草料,三十担柴火,表现十分出色。再次,我决定农行全体成员,每人奖励十文钱和一盒子饼干。” “鼓掌!” “哦!” 农行的七十个汉子竟然欢呼起来,弹冠相庆,有的还拥抱在了一起,短短二十天的艰苦劳动,让他们莫名的感受到了集体生活的魅力。 比起曾经一家一户自己干活儿的小农经济来说,这种大家一起同心协力克服某个难关,并且最后得到认可和奖励的事情,就跟毒品一样让人上瘾。 丁河背着手,挺着腰杆如同标枪一样站在人群前面,面上毫无表情,但眼底那抹欢喜还是隐藏不住。言情.yanqingxsw. 丁之瑶笑眯眯的喊他,“小河子,上来领工钱。” “农行普工七十人,一共一万四千文钱,七名组长再加三百五十文,奖励再加七百文。总共一万五千零五十文。” 银铃从箱子里数出十五贯钱,沉甸甸一大坨放进丁河的布袋子里,又数出五十文给他。 摸着冰凉冰凉的铜钱,丁河简直忍不住想哭,他使劲攥了攥手里的铜子,深深的鞠了一躬,才一步步稳稳的走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去。 接下来是发掌事和人行的工钱,这些就用的是散碎银子,也不在人前发放。 回到丁家宅子里才造册统账,丁小满,丁河,程欢喜,银铃一人二两,五个工匠一共三两,庄季和蒙祐四两,红荷那四个姑娘每人二钱,丁之瑶自己拿了五两银子,又给大哥留了五两。 山上烧窑工的银子已经给了丁之航,三十个民夫是六千文钱,三个烧窑工是一两八钱。 丁之瑶亲自做了这个月的账册,发出去的工钱高达六十一两七钱银子。 她手里除了买各种工具,牲口,粮食的开销,又给洛雨他们工钱路费和丁明家一百两的抚恤,剩下不过三百多两银子,现在的规模不接着扩大,还能发差不多六个月的工钱。 这是一个非常危险的边缘。 她索性叫来庄季商议,两人一琢磨,干脆由庄季带着几个学徒押着这三万份先走。 等他们出了门,丁之瑶便把那个木匠叫了来。 “木盒子会做吗?” “会的,东家。” “那好,我要你这个月之内做一百个半尺见方的木盒子,里面隔成九个方格,明日能给我样品吗?” “这……做是可以做,您拿这盒子来干什么呢?” 丁之瑶似笑非笑的瞅着那人,手指头有一下没一下的敲在桌面上,“你问这干什么?” “嗬——”那人一惊,额上瞬间沁出一层细密的毛毛汗,“那个……我就是想问清楚,这装的东西不一样,做法就不一样,省得返工嘛。” “不要紧,你就按我说的做,晚上拿样品来,不对我会告诉你哪里不对的。” “哦……哦,好的。” 那人嗫喏了一下,似乎还想努力努力,却又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悻悻的往外退。 “等等!”走到门口,却又被丁之瑶叫住。 “东家,还有什么事?” “也没什么。”丁之瑶站起来,笑呵呵的瞅着他,满脸亲切慈祥,“我是说,你要是有什么亲戚朋友也会手艺的,帮忙问问他们愿不愿意来我这儿干活。” “无论什么手艺都可以,包吃包住,待遇现在是跟你一样,表现好的话以后还会涨。” “关键是接下来我们合作社还有很多新东西,实在是缺人手。” 第82章 第一窑砖 木匠工人会不会把她的意思告诉自家主子,他家主子又会不会再派人过来,丁之瑶就不知道了,她只能先把这话儿放下去。 无论干什么都缺人才啊,特别是平乡这个穷山沟里。 她是个有神眼在身的人,背靠几座大山,要说物资真的是不缺,但是人才这东西,没灾没病没目的的,绝不会莫名其妙跑到这个穷山沟沟里来。 十月份上半月最重要的工作是是果树移栽,树叶差不多已经落尽,树木进入休眠期,此时移栽回来成活率比其他季节都高些,虽然出初春发芽时也可以,但那时候地里的活儿比现在要忙得多。 挖果树这件事丁之瑶是要亲自出马的。 她嘱咐丁河先放下开荒的事儿,把果树的坑给挖出来,自己则和老樵他们套了五架车,往丁之航上面的烧窑工地驶去。 蒙祐的也给孩子们放了假,孩子们整个夏天经常在山里,对这事儿比较熟悉,再加上他也想去看这个稀奇,又说孩子们不光需要学习书上的东西,更需要实际的去做一做,美其名曰学而致用。 丁之瑶懒得管他,便默许了学堂的小子们跟着。 挖果树走得很远,难保不会遇到秋天最后一批出来捕猎的野兽。 这些肚子饿极了的家伙们可是凶猛得很。 丁之航这种武林高手肯定得带,而且很多果树长的地方骡车都进不去,少不得还要再带上十几个民夫,劳动力多些也不是坏事。 五架车二十几个人走了一个时辰才到烧窑的工地。 自从让丁之航把人带上来了之后,丁之瑶还是第一次上来。 远远的便听见热火朝天的喊声,走近些便看见满地的砖胚和十几个赤着上身的男人,明明是深秋天气,汗水还是顺着古铜色的皮肤直往下淌。 蒙祐果断的伸手捂住丁之瑶的眼睛,“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啊——” 丁之瑶一把掐在他手背上,噌的跳下车,“再毛手毛脚的,让我大哥砍了你的手。” “呵呵,要砍谁的手?” 话音刚落,便看见丁之航从窑口背后走了过来,也赤着上身,脖子上搭了根毛巾,裤腿捞到膝盖上面,脚下也没穿鞋子,全是炭灰。 换了别人,这就是一副乡巴佬的模样。 但偏偏此人是丁之航,刀砍斧削的面容,表情坦然清淡,小麦色的肌肤条理分明,腹部六块隐隐浮现的腹肌上还有些晶莹的汗水,随着他的呼吸一起一伏,藏蓝色的腰带系在腰间,有种欲盖弥彰的性感。 “我去!” 丁之瑶猛地转过了身,一巴掌拍在蒙祐的爪子上,“臭手!” “嘿,我招你惹你啦!”蒙祐怒道,不过他这个人贱是贱了点,却是个有良知的老师,没有忘记自己的学生里还有六个姑娘。 丁十五才四岁倒没关系,其他五个最小的都六岁了,他赶紧跳下车,跑到后面让老樵他们把车子停下来。 丁之航看着丁之瑶窘迫的模样,微微勾起唇角,“你们来得不巧,今天第一窑砖要进窑点火,我们刚才试完温度,那边儿热得不像话。” “大家都穿不住衣服,我也只能由着他们。让老樵带妹妹们去小厨房做点吃的歇着吧,蒙祐和弟弟们愿意来看的,便来看看。” 丁之瑶却是犯愁了,她也想去看烧砖啊,但这男女大防可不是闹着玩的,平时怎么样都无所谓,在这么多男人的裸体里面走来走去,会不会影响不好? 更何况,还有丁之航这样的尤物!花恒书院.huahengsy. 更过分的是,他还是自己亲大哥,万一看久了把持不住怎么办? 她正发呆呢,却听见丁之航喊她,“小妹,你不想去看烧砖?” “呃……可是,这么多人……不太好吧。” 丁之航笑了笑,“都是些大老爷们,不会在意的。” 我靠! 丁之瑶心里很犯愁,她倒不是不好意思,二十一世纪游泳馆,健身馆,spa,沙滩哪儿没见过,这些男的穿得还真不算有多暴露。 只是丁之航,他不知道自己就是尊行走的荷尔蒙吗? 说话间,丁之航却已经叫人拿了件短衫穿在身上,伸手拉她,“走吧。” 烧砖的窑是现达的土窑,燃料是精炼的木炭,两人过去的时候已经有四个封好的土窑,第五个的砖胚已经搭到了第三层,还有工人不停的再往上面放砖,每一层中间都要夹上一层木炭,放到第五层的时候封上顶,又依法炮制去做第二口窑。 “现在每天能做出一千二百块砖胚,这里要烧的是前五天做的,一共六千块。” “我们准备开六口窑来烧,免得一坏全部烧坏。” “这里每层有两百块砖,过一会儿一起点火。” 丁之航一边说,带着丁之瑶他们在营地里走来走去,挖黏土的大坑离他们两百多米远,已经挖出了一个鱼塘的形状,十几个汉子在下面挖泥。 坑洞旁边是一排简陋的小木屋,杆子上还飘着晾晒的衣物。 才二十天,他们就在这里按下了营寨,而且工人们都很卖力。 也不知道丁之航用了什么办法,在丁山手里拖沓懒散的这群老油条,现在看起来愣是一个个神采奕奕,一点都不马虎。 丁之航扬了扬手,冲跟在身后的丁山等人道,“挖黏土和上砖,自己挑一个去干活。” “哦!” 小孩们一哄而散,兴致勃勃的冲向了劳动岗位。 半个时辰之后,最后一口窑也封好了。 工人们来报告丁之航,“公爷,可以点火了!” “嗯,那就点吧。李威和李胜一人三口,其他人听他们指挥,学着点,下次说不定就轮到你们点了。” “是!” 被点到名的两个人走到土窑前面,丁之瑶认出那是招来的两个工匠,他们身边则跟着那三个烧砖工学徒,两个五十多岁的老爷子是丁玲珑和丁十五两家的爷爷,剩下那个年轻的汉子则是杀丁明那日,在人群里跟丁之瑶呛嘴的那个后生,他俩五服外的堂哥——丁长生。 每口窑有八个火道,每个火道前面站了两个人,连挖黏土的工人们都被叫了过来。 “一,二,三,点火!” 李威和李胜两兄弟一声令下,两口窑十六个火道各有两个火折子丢了进去,木柴都是放在烧炭的窑口里烤过的,还涂了松油夹带着大量的松明,一遇火,便扑腾腾的烧了起来。 第83章 入山 “起风!”李威李胜又同时大喊。 火道前的两个人捡起地上树枝和藤蔓扎成的大蒲扇使劲往里扇风,风助火势,窑里开始熊熊燃起火焰,就这么持续了小半个时辰,明火渐渐消失。 窑体从下到上腾腾的冒着热气,特别是窑顶上,四散的烟雾几乎遮住了整个天空,周围的温度也已经跟夏天烈日当头时没了两样。 丁之瑶看得起劲,这会儿已经全然不去想男女有别这事儿,看着几十个大老爷们汗流浃背的吆喝着,反倒有种特别的阳刚之气。 李威目不转睛的盯着那六口窑,又过了有半柱香的功夫,才兴高采烈的跑到丁之航面前,“公爷,成了!点火这步,算是成了!” “好。”丁之航淡淡的应了一声,轻轻一拂手,“今天日子不错,放半天假,晚上把上次猎的鹿子拿来煮上。” “哦!” “谢公爷赏!” 人群一阵欢腾,三三两两的拿了自己的衣服,向丁之航打了招呼往住的棚子涌去。 等着人散尽了,丁之航才又重新扬起嘴角,敲了敲丁之瑶的头顶,“衣服都打湿透了,等我去安排一下,今夜就不跟他们一起吃饭了,咱们去一号营地宿营如何?” 那敢情好啊! 丁之瑶回过神来,想到那一汪温泉,顿时精神大振,恨不得立刻就出发。 丁之航叫来李威兄弟和丁长生他们三个烧砖学徒,吩咐了一下,又挑了十个健壮的民夫,让老樵明日一早带他们去一号营地汇合。 接着便替了老樵的位置,赶着车向一号营地驶去。 路上丁之瑶给他讲了讲村里现在的情况,然后两人合计了一下接下来挖果树的章程。 大蛮岭是做极大的山,里面果树应有尽有,丁之瑶他们第一次巡山时发现了好几百棵,春夏秋三季进山捕猎采摘小分队所覆盖到的实际上只有五分之一左右。 这一次她们打算从远处向近处来挖。 丁之瑶展开地图,同时开启神眼的资源模式,默念果树,眼前立刻出现一张布满红点的小地图,这是她发现的新功能,但凡她去过并探索过的地方,神眼都能自动存储成地图, 她看着眼前红点最为密集的地方,对照着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大大的红圈。 然后标了个序号一,接着顺着地图划拉,二三四五……直到几十都很快便标了出来。 到一号营地之后,丁之航和蒙祐检查了那些小屋,日客额和地客额的手艺不错,做事也很认真,这些小屋完全没有出现破损。 大家各自挑了房间,然后一窝蜂的爬到山顶的温泉上去泡澡。 一顿温泉浴,足以接触这好几个月来的疲劳。 丁之瑶觉得自己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睡得这么舒服过了,第二天睁开眼睛时,已经到了巳时初牌。 丁之航和老樵在外面检查每辆骡车的车轴和轮子,蒙祐在清点人数,陈同和陆康明在收拾东西,把从村里带来的粮食用油布盖好,免得进了林子受潮气。 老许和小许两兄弟带着八岁以下的小孩儿站在小屋门口,他们属于后勤部队,这个梁子翻下去,很多地方车就不能走了,只能把车停在不同的地方,等着把人力把树木运出来,再接力拉回村里去。悦电子书.yue. 丁之瑶点了点,加上她和丁之航,一共有二十八个人,比起第一次只有她和丁之航两个可要壮观得多了。 一切准备妥当,丁之航重申了一下进山的纪律,尤其是不能乱跑。 然后便和老樵,陆康明,陈同三人一人架了一辆车,沿着山顶草场向村子相背的方向走去,翻过草场又是森林,比起丁家村所在的那面坡,更加茂密险峻。 走了一阵,骡车实在是无法前进,大家只好把车卸了把物资搬到骡子身上,又背了一些,徒步前进。 山里的孩子们和下苦力的民夫都还好,就那几个商人,走得哭都要哭不出来了。 幸好天刚擦黑便到了第一处目标,陡坡上长了一小片山楂树足有十几棵,方圆五百米之内,还十几棵其他果树,丁之瑶和自家大哥,蒙祐三人指挥着扎了营,又再次确定了一下路线,煮了麦粥和大家分食。 正准备睡觉,便听见空寂的林子深处传来一声“嗷呜”的狼嚎。 顿时,拴在树上的四头骡子像是疯了般蹬蹄嘶鸣,慌张的拉扯绳子想要逃跑,丁之航猛地从火堆边跳起来,疾步冲到骡子们面前,抽刀割断绳子,一手两头生生给拉进来,然后又死死系在了离他们最近的一棵树上。 “蒙祐,用柴火连人带畜生围起来!” “所有人聚到火堆边上来。女人在最里面;男孩子围第二圈;男人围第三圈!” 丁之航冷这张脸,持刀怒喝,所有人都像是受惊的鸟儿一样,扑腾一声涌了过来。 丁之瑶本来在想事情,见这种情况也是一惊,赶紧站起来,“什么情况?” 丁之航面色凝重,言简意赅,“我们被狼群包围了。” “包围?!”丁之瑶一愣,觉得有点不可思议,自己这里可是有二十几个人呢,说包围就包围,不要面子的啊,“有多少?” 丁之航耳朵轻微的动了动,“不下百只。” “!!!”丁之瑶下意识的站起来,担心是自己听错了,又问一遍,“多少?” 这次丁之航没有回答,黑暗中一簇簇绿莹莹的光点便已经说明问题。 要不是铺天盖地都是粗重的呼吸和腥臭的味道,丁之瑶说不定还会觉得自己置身在一大群萤火虫当中,火光通过狼眼睛反射出来,宛如一颗颗晶莹的绿色宝色。 放眼望去,说一百头可能都保守了些。 “嗝儿——” 陈同又没出息的吓晕了过去,他身边的陆康明也吓得发抖,转身想跑。 丁之航老鹰抓小鸡一般拎住他的后领,“哐”的往地上一掼,怒道,“待在自己位子上别动,谁敢离开,我马上剁了他,扔去喂狼!” “深秋还出来捕猎的狼群都是饿狼,论实力不如盛夏之时,但论起不死不休的性子,却是最为可怕。要是离开火堆,我敢保证不出十秒,连骨头都能给你们嚼成渣!” 说完,他大步流星走到骡子边上,取下燕时送的猎弓,扔了一把给蒙祐,“会射箭吗?” 蒙祐脸色也很惨白,但情绪还算稳定,拾起那把弓拉了一下,“应该能射。” “好,我俩一人一边,收拾了这波扁毛畜生,回去加餐!” 第84章 大战群狼 丁之航说完便是一箭,“咻”一声如同流星般刺入黑暗,只听“嗷呜”一声惨叫,两盏绿灯立刻熄灭了下去。 蒙祐也射了一箭,但没有射到。 这两箭彻底激怒了狼群,伴随着漫山遍野的“嗷呜”声,至少十头狼冲了上来,但火圈烧得旺,他们越不过来,爪子一搭,反倒被烫的嗷嗷直叫。 这个距离蒙祐倒不会射空,弯弓一弹,把其中一头定在了地下。 丁之航也再次发力,搭了三支箭,直飞向狼群的来路,跃起的数团绿光立刻坠落了六团。 蒙祐射了几只之后,也找到了感觉,再加上狼群扑过来,实在是太多,太急,他的命中率直线升高。 只是,他们两人毕竟还是不够,狼群很快包围了火圈,踟躇了片刻,饥饿和近在咫尺的肉类让他们不畏生死的开始抬脚扒火圈,空气中顿时弥漫起一股焦糊的味道。 凭借数量优势,付出十几头尸体之后,它们愣是把火圈扒出了一个缺口来。 “用火把打它!”情况紧急,丁之航箭在弦上已经到了无法调头的程度,只能大喊。 然而守在缺口外围的正是陆康明,他本来就怕得瑟瑟发抖,此时也是两眼一翻,跟身边的陈同一样晕了过去。而在他身后的男孩名叫刘孝,除了丁山之外,他是唯一的十二岁男孩。 眼瞅着狼口已经冲着陆康明的脖子奔了去,他却浑身发软,一屁股坐在地上,双手揪着草根直往后缩。 首当其冲的那头狼的爪子扣在陆康明肩膀上,饥饿让他无所顾忌,背后还有更多的狼被食物诱惑要从这个眼看陆康明小命不保,却见空中火光一闪,一根带火的木头重重砸在那狼头上,紧接着一柄短剑狠狠刺进了那狼的脖子里。 滚烫的狼血瞬间溅了陆康明和刘孝一脸。 刘孝惊惶的又想大叫,却被拿火棍的女孩猛地瞪了一眼,“咕嘟”连着哭声和叫声全部咽了回去,只是脸色更加白了许多。 丁之瑶把短剑从狼脖子里拔出来,心脏跳得很快,这跟杀丁明时候不一样,活生生的东西冲过来,不是它死就是你亡,既惊险又刺激,肾上腺素飙升。连那股难闻的腥臭味都闻不到了,只是瞅着黑乎乎的身影就是一剑刺上去。 她们俩人顶到前面,瞬间便被四五条狼围住,刘孝不顶事儿,旁边的民夫也哭爹喊娘的纷纷往边上躲,只有丁燕手忙脚乱,脸色煞白的爬过来,使劲把陆康明往里拖,带着哭腔大喊,“把人拖过来啊,拖啊,刘孝!” 程开心,丁山抓起手边的锄头柴刀,要往那边跑,却听丁之航一声暴喝,“不要乱!” 紧接着“咻”的一箭,势大力沉,愣是穿透了三头狼才深深坠进地里,箭羽扑棱棱直闪。 蒙祐也弃了弓,拔出腰间的佩剑杀到丁之瑶身边,一剑锁喉先干掉一条,接着脚下用力“轰”的挑起一大根带火的木头,重新填住那缺口,再翻身回来,火圈里的最后一头被丁之瑶刺了一刀,又一脚踹在腰上,紧接着鼻子挨了一火棍。 蒙祐转倒是已经是七荤八素,被他一剑插进天灵盖,蹬了几下便没有声息。 丁之航手中不停,口中继续指挥,“诸位,茫茫森林,你们就算是逃跑能逃得到哪儿去?” “如今只有背水一战。若是战死,我自有抚恤,兄弟姐妹父母妻儿不用挂念;若是乱我阵脚,刀剑无眼,不用等狼来咬你,我送你一箭,反倒轻松!” “开心,山子,你们俩守北面!” “小妹,玲珑你们守西面。” “蒙祐守南面!” “谁去守东面!?” “我!” 到底还是有猛士,人群中站出了四个人,都是不怕虎的少年,而那些已过不惑的民夫和商人却是巴不得能把头塞进沙子里。看好书.khshu. “元忠和丁七,其余人继续围成圈子,不停往外面添烧着的柴火!” “谁敢跑,射死谁!” 丁之航说话的同时,手里也没含糊,就这分秒毫厘的功夫,又有四头狼死在他的箭下。 狼群在首领一阵急过一阵的催促中如浪潮般涌上来,经过第一轮攻击,他们已经掌握到了诀窍,爪子抛起泥土“噗噗”的打在火焰上。 丁之航踩在骡子背上跃上一根横出的树枝,手中的弓箭像是死神的镰刀。 丁之瑶也杀红了眼,以前学跆拳道的时候也不是没打过架,但这种生死相搏却完全不一样,没有招式,不讲套路,大部分时间只在于谁更快,谁更准,谁力气更大…… 毫厘之间,胜者生,败者亡! 众人心里害怕,拼命往火圈里加柴,火焰燃起老高,连烧伤烫伤也顾不得。 丁之航有先见之明,扎营时就多砍了一倍用量的柴火,但总归还是烧不到天亮。 黎明前天色最暗,火圈的火焰已经不到脚背高,眼瞅着就要熄灭。 元气大伤的狼群刚被打退一次,绝望而又执着的蹲伏在离他们五六百米的地方。 丁之航从树上跳下来,扔了弓,捡了根木棍掂了掂,扔下又拾了把挖坑用的铲子拎在手中,他的佩剑早就给了程开心。 “火已经没用了,诸位随便捡个趁手的家伙。” “最多还有一次进攻,杀不完的也不会再来了。” “这些扁毛畜生顶多还剩二十头,不会四面八方的来。” “我,蒙祐,开心,山子,小七,元忠顶在最前面,不要分开!剩下的人背对我,虽然不太可能有狼从你们那边过去,但还是防备着好。” 话音刚落,众人还没来得及按他的指示行动,那摇摇欲坠的火圈噗一声,灭出一道缺口。 众人只觉得眼前陡然一暗,耳畔顿时传来震耳欲聋的绝望又疯狂的狼嚎。 剩下的二十头狼如离弦的箭一般向他们射了过来,噔噔的步伐宛如战鼓,尘土飞扬。 “杀!” 丁之航怒喝道,自己也是脚下一蹬,人如流星,铲子拖在地上带起巨大的尘土,转眼间已经甩开众人杀进了狼群当中。 “冲上去!” “跟着之航哥!” “二十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杀红了眼的少年们也顾不上疲倦和害怕,声嘶力竭的叫着,拎着手里的东西狂奔着冲进了狼群之中。 丁之瑶也冲了过去,完全只是凭着本能,一剑又一剑捅进柔软的肉体当中,口水血液肚子里的体液早就沾得全身没有半点干净的地方。 忽然,天空中一团火球升了起来,她恍惚间听见有人喊自己的名字。 然后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第85章 立志学武 无论是穿越过来之前,还是穿越过来之后,丁之瑶都从来没觉得这么累过。 虽然这一夜真正冲进来的狼并不多,但高度紧绷的神经和肌肉已经疲惫到一个飘然欲仙的程度,她脑子里只有狼叫和哭嚎,还有铺天盖地的血色。 她似乎记得失去意识前有一头狼张着血盆大口冲她咬了过来。 “啊——” 猛地坐起,发现自己躺在一大团干草上面,背心都被汗水打湿了。 “醒了。”丁之航坐在她旁边的火堆前,伸着木勺搅着瓦罐里的东西,舀了一碗递给她,“防犬疫的药汤,喝一点。” “唔——” 丁之瑶瞬间捂住了鼻子,那碗里的混沌色液体散发着一股生肉和腐烂的树叶子的味道,刚舀起来,上面还有几个鼻涕般的泡泡。 古人防治狂犬病的手段实在是太恶心人了! “我没受伤!”她立刻宣布。 丁之航狐疑的瞅了她一眼,却也没有再劝,估计他自己也觉得这东西不是很靠谱。 丁之瑶扭头看了眼营地周围,昨晚的战斗实在太为激烈,参与过战斗的人大部分都还躺在地上,没有参加战斗的人则忧心忡忡的蹲在骡子旁边,困得不行脑袋往下点点,也马上又惊醒起来,宛如惊弓之鸟。 “昨天最后怎么样,我记得好像一下子天亮,然后……就不知道了。” “你脱力晕过去了。”丁之航眉宇间浮起淡淡的后怕,“虽然那只狼是被刺中了要害,但幸好玲珑在你身边,否则它垂死挣扎给你一口,也不好受。” “其他人呢?” “民夫死了一个,最后时候相反方向逃跑,被一头漏单的狼把肠子扯出来了。”丁之航摇摇头,“他要是不跑,或许我们还能早点发现救他一命。” “其余人多多少少都受了点伤,开心和小七伤得重些,我已经处理过了,没有生命危险。蒙祐被咬到的地方不多,但不知道在哪儿把右手骨头撞折了,估计到过年都写不了字。” “还有玲珑……虽说不是重伤,但对女孩子来说,也够呛。” 丁之瑶听自家大哥,波澜不惊的讲着这些,鼻子竟是止不住的发酸,眼泪跟珠子似的便掉了下来。 丁之航猛地刹住话头,“你,这是怎么了?” 丁之瑶抽了下鼻子,“都怪我任性,要是不进来挖果树,就不会这样了。你也是啊,你知道这个季节进山很危险,为什么不告诉我啊。” 丁之航沉默了片刻,伸棍子拨了拨火,“其他季节进山也一样危险,若只有你我可以绕路,躲避,逃走……但这么大一座山,你我两人是无济于事的。” “若是所有人都像开心他们那样,其实也算不上危险。” “他们受的伤都是在最后,我一个人就杀了十条狼,蒙祐杀了两条,你和玲珑杀了两条,剩下六条,二十几个手拿武器的男人干不掉吗?” “无非是因为胆怯,不敢上前罢了。” “他们也从未遇到过这么可怕的场面,人之常情。”丁之瑶垂头叹道,“还是不该这么着急,是我想得太天真了……”华秀中文.huaxiuzw. 丁之航可没有她那样以人为本的好心肠,这些民夫都是签了死契的人,他们与丁家村这些食邑之民还不同,多半是奴籍,是被发配到蛮州的罪犯或者罪犯的后代,是可以像物品一样被买卖的。 遇事儿躲在主子后面已经很不像话了,实在不值得同情。 不过他并没有追究的意思,更不会在这种事儿上反驳丁之瑶。 丁之瑶还在低头垂泪,“孩子们伤成这样,回去我怎么跟他们兄弟姐妹交代啊!” 话音刚落,程高兴扶着他哥一瘸一拐的走了过来,“瑶儿姐……嘶——” 他屁股上被咬了一大口,大腿小腿,胳膊,肩膀,还有胸膛上被抓得血肉模糊,脸也破了相,程高兴扶着他侧身往地上坐,一沾地就“嘶”一声痛呼。 丁之瑶赶紧把干草让给他。 程高兴摆摆手,龇牙咧嘴的,“没事了,能不动弹就不动弹。瑶儿姐,我觉得你刚才的话也不是这么说的。” “我们丁家村世世代代都住在山里,说起来跟这些扁毛畜生早就接海了的血仇。我爹,玲珑他爹,还有丁七他们爹都是死在这些畜生嘴里的。” “我老姐要是知道我和弟弟杀了好几头狼,那得多为我们自豪啊。” 他笑了笑,扯动肌肉又疼得“哈哈”两下,程高兴赶紧勾下身子呼呼的给他吹气,他一巴掌把弟弟推开,惹着疼半坐起来。 “咱们爹娘也想好好活着,可是没辙啊,一年累死了地里也只有那点儿粮食。想要补贴家用,就得进山,进了山就有可能送命,咱们山里的娃子心里都有数。” “可以前进山,拼了命也就能弄到那么点儿东西;现在不一样,咱们那次进山不是满载而归?在村里干活,有朋友有兄弟,能吃饱饭还有钱拿,您甚至还请了蒙先生来教我们读书认字。” “这是天大的恩情。但我们也知道,咱们现在还没有真正赚到钱,您拿的是您的老本。我们也想快些把村里搞得好起来,越来越好。” “这次进山这点小危险真的不算啥,我都还能继续走道儿呢,顶多歇一天,歇一天我就能干活了!” 丁之瑶听着他乱七八糟像小大人一样的安慰,又好笑又感动,但还是虎着脸骂道,“胡说八道!你们这些受了伤的,全部给我回村子里去,让小满他们套车拉到县城去,不把伤治好,就不要回村!” 程开心又是咯咯一笑,他伤得实在是有点重,撑不住又躺倒在地上。 丁之瑶不想再让他花精力跟自己说话,索性招呼丁之航一起去巡视一下营地。 两人绕着巴掌大的营地走了一圈,和醒着的孩子们说了说话,又去安抚了一下那些惊弓之鸟的民夫,让他们做饭的做饭,砍柴的砍柴,都不要闲着胡思乱想。 丁之瑶自己也拎了把柴刀,走出去几百米,忽然狠狠地一刀钉在树干上。 “大哥!” 丁之航吓了一跳,“嗯?” 丁之瑶咬牙切齿,瞪着不远处一直被钉在地上的狼,“你说我现在跟你学武,还来得及吗?” “哈——”丁之航哂然一笑,松了口气,“来得及。当然来得及。” “你想学什么,我都可以教你!” 第86章 好消息 接下来善后的事情也很麻烦。 丁之瑶考虑着能打的人伤得差不多了,再往里走或许危险太大,要不要挖完这小片林子就回去。 但丁之航却认为,正因为他们已经杀了如此多的狼,趁着身上有狼血和煞气,此时进山反倒比其他时候都要安全。 下午蒙祐醒过来之后也表示,都付出这么大代价了,绝不能无功而返,无论如何都要把树给挖回去。 三人一合计,那就还是要干,就趁这次把事情给办妥。 当天下午丁之航带着没受伤的人去把周围的死狼全部捡了回来,足足有一百零三只,堆在营地旁边如同一座肉山。 丁之瑶在神眼的帮助下,找到些止血消炎的草药,捣碎了分给大家。 这些伤最怕感染,第二天一早她就和老樵他们一起送受伤的孩子们回去。 其中丁七比程开心伤得还重,程开心只是皮肉伤,只要不感染,好了对身体没什么影响,而丁七左手的手筋被咬断两条,要是放在现代还能缝合,可这会儿这只手怕是得废了。 丁之瑶越想越觉得难过,一会儿埋怨自己不该怎么着急,一会儿又叹息这个村子发展得还是太慢了,要是她早些解决衣食钱粮的问题,开始捣鼓医学技术,说不定这孩子的手还能有的治。 心里五味杂陈,把人送回村里的时候。 程欢喜看见自家弟弟变成这副模样,整个人都惊呆了,眼瞅着眼泪就跟滚珠儿似的往下落,丁七的奶奶更是一头晕了过去。 但她们对丁之瑶却是没有半句责备,相反只有说不完的感谢。 丁之瑶心里不得劲,让银铃取了银子赶紧把人往县上的医馆送,又嘱咐丁河和丁小满带人手上去把那些狼搬回村,然后自己骑了快马去烧窑营地又调了十个人赶回去挖果树。 一连半个月,忙得脚不沾地,每天从睁眼就去干体力活,忙得脚不沾地,终于两百棵果树从大蛮岭的深山里被移植进了丁家村的果园梁子。 程开心和丁七也从县里医馆回来,索性处理得及时,所有受伤的人都没有被感染,县里医馆的老医生用桑白皮线给丁七把手筋给缝上,虽然连一支笔都重量都拿不起来,但外表看起来倒还可以。 若是曾经的农家,这孩子算是彻底废了。 不过现在的丁家村不一样,丁之瑶有信心将来还是可以给他安排一个衣食无忧的好工作。 这样一来,悬了半个月之久的心总算是放下了几分,至少睡觉不怎么会做噩梦了。 转眼十月份也到了尽头。 十几亩土豆全部起了出来装进建行挖的三个大地窖里,村民们亲自感受了一亩二十石作物的惊喜,少不得又在村头载歌载舞的庆祝一场。 果园被围起了篱笆栅栏,合作社的鸡白天就放在果园里自生自灭,晚上才赶进新修的鸡舍当中,说了许久的水窖也终于在十月底正式开工,开荒地那边的梁子反倒成了白天里最热闹的地方。 饼干作坊这边的合格率达到了百分之九十,整个十月份做出了六万七千五百份合格的饼干,用掉了七十五石面粉,加上第一个月用掉的四十石,一百七十石面粉便去了三分之二。来看书吧.lkbook.org 她写了封信准备借陆县令的鸽子嘱咐庄季看见有便宜的麦子买上一些。 谁知信还没递出去,庄季的快马便从郡府回来了。 “东东东……家,庄庄……庄掌事让我回来告诉您……他他他……他给您写了封信。” 丁之瑶看着那传信的小伙儿,又着急又无奈,恨不得伸手从他嘴里把话给掏出来,好不容易等那人把话说完,拿出庄季写的信,她几乎是从人家手上抢过了信筒。 展开一看,越看越喜,前段时间因为遇狼而出现的阴霾几乎是一扫而空。 “庄吃货的信上说了什么?”蒙祐右手吊在脖子上,吊儿郎当的凑了过来。 “说已经在定武找到了愿意跟我们合作的铺子,在主街上,祖孙三代都是卖糕点的,来送信的小子是店掌柜的小儿子,马骑得贼快。” “呵,话说得不快,马骑得快。看样子脑子跑不过身子,才会搞成这样啊。” “他的条件有三。” “第一,他按底价从我们这里拿商品,再以什么价格什么方式卖出去,希望我们不要管。” “第二,底价销售的纯利他一分不拿,但我们要保证每年给他提供至少两种新货品。” “第三,将来咱们所有货品在定武境内的销售都由他来办,我们不能以任何一种形式把货品卖给除他以外的其他定武境内商人。” “如果同意的话,他愿意签十年的契书。” 丁之瑶下意识的咬住大手指,庄季找的这个合作者一看就是个老道得不得了的商人,第一条要走定价权,第二条每年拿走两个专利,第三条垄断。 要不是自己不能出门,还真想去会会这人。 她先跳过这一段往下看,“后面说的是,三万块饼干都已经卖完了。经上次那个周营总介绍,定武郡守备买了五千份劳军,饶了一成利,收了九十两银子。” “凉州大商人黄老爷买了五千份,湖州的辰少爷买了三千份,零零散散的小商人买走两千份,剩下一万五千份全部被前面提到的店掌柜买下了。” “一共五百九十两银子,他说今年中州,江州,湖州都丰收,运到山阳郡的小麦和稻米都是一文一斤,打发这位兄弟来送信之后,他就启程往山阳郡去,准备趁便宜再买些粮食屯着。” “这倒是跟我想到一块儿了。”丁之瑶舔舔手指,又翻了一页,“最后是催我们赶紧把剩下的饼干运过去,再过两个月就是年关了,家家户户都要准备点点心,这会儿是最好的机会,不能错过。” “还提醒我不合格的饼干可以趁着年关在平乡县附近的乡村去卖,价格压低点。这个我倒是想过,不过算起来也挣不了几个钱,不如过年的时候发给大家自己吃了了事。” “至于,这个合作的契书嘛。” 丁之瑶挠挠头,走进房间摆好笔墨纸砚开始写起回信来。 第87章 商业谈判 见丁之瑶走进房间,那个送信的小伙子也跟着走了进去,满脸专注地盯着她运笔。 显然,他能被派来送信或许不仅仅是因为马骑得快。 丁之瑶略一琢磨已经写下了一行字,“首先,第一条,这个定价权给你们倒是没什么大不了。只是大凉七州百余郡,若是其他郡的价格都低,而独独定武一郡昂贵,难保不会有其他人去便宜的州郡买了,再来定武售卖;或是定武便宜而其他州郡昂贵,我们辛苦一场,反而全给您做了嫁衣。” “这对大家的合作毫无好处。” “我想不如这样,除了给一个底价之外,我们再核算一个建议销售价给你们,上下定个浮动的标准,将来整个大凉所有卖这东西的商家价格相差都不会太远。” “我还可以再加一条,如果你们在整个大凉其他州郡有点心铺子的,我们都可以最优先考虑您这里。若是没有合适的合作商人,我们要自己开铺子的,也可以优先允许你们投钱合伙。” “如何?” 那小伙子一本正经的皱起了眉头,似乎在飞快的思考。 丁之瑶也不管他,继续写第二条,“每年提供两种新品这没问题,但咱们这里的的货品不光是卖给平头老百姓的,每种货品的礼品级货品,不可能给你们。另外,你们还要保证每年销售的数额。” “等……等等,礼……礼礼品级?”小伙子一脸狐疑。 丁之瑶侧头看了眼蒙祐,“去拿庄季房间桌上那两个木盒子来。” “好勒!” 蒙祐飞快的跑了出去,又飞快的跑了回来,单手托着两个半尺见方的木盒子。 打开一看,里面却是分成九格,每格里饼干面上都印着不同的图案,每种图案有三块叠在一起。 “这是梅,兰,竹,菊,松,柏,荷花,水仙,萱草,象征清廉高洁,适合送给文臣书客。”丁之瑶说着又打开另一盒,“这是虎,豹,熊,狼,狮子,苍鹰,大象,公牛,骏马,象征勇猛善战,适合送给武官力士。” “这样同样是饼干,一共二十七块,定价三两银子。这种礼仪性大于功能性的东西,我称它们为礼品级。” 丁之瑶说完,发现那小伙子的眼睛都亮了,她默默的合上盖子,“这种东西的只能由我们自己卖,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她重新拿起笔,“至于第三条,要和第二条连在一起看了。我可以给你们定武郡内每年两种货品的独家经营权,要是合作得好的话,三种四种,全部给你们都无妨。” “但周营总那边的供货,我们不能断。他是买去军用,不碍你们的事儿。” “另外这个全部不太明确,总不能我做出十万份,不管卖不卖得掉,你都得买回去十万份,到时候亏了钱,我们心里也过意不去。” “也不能是说,你们每年就只买个三瓜两枣,也得占着这地方不让咱们做买卖。” “我看这样,每年一月和七月,你们给我们提出这半年里需要的每种货品的数额,我们优先提供给你们,没给你们交接清之前,我保证一块饼干渣子都不会流到其他地方去。但交接清了之后,还有剩余,你们可就不能埋怨卖给别人了。” “同样,两种新品也在一月和七月交付,新品交付的第一个半年,没有定额限制。随买随做,哪怕这半年你们只买了十件新品,我也不会把东西交给其他人。” “若是这么大的前期优势,你们都还站不住市场,那我对与你们的合作也并不抱太大的希望。” “明人不说暗话,你也别觉得我说话直接。这些我既说给你听了,也写在了信上。我们不方便出门,你家长辈若是愿意,让你带契书过来也行,当面过来面谈也行。成与不成的,都要在今年过年之前给个答复。” “你还有什么要问的吗?”520小说.520fs. 那小伙子瞪着眼睛想了一阵,摇了摇头。 丁之瑶把信纸装进信筒,还给他,又拿了笔写了另一封给庄季的,大致说了说村里的情况,说了第二批饼干出去的时间,也装进信筒交给那小伙子。 本来邀请他在村里吃完饭,转一转,歇一夜再走。 谁知这小子说话不快,做事还挺麻利,接了信,喝了瓢水便上马,说今夜要赶到邻县去打尖。 丁之瑶见他归心似箭,索性也就不拦着他,去厨房胡乱包了些干粮让他带在身上。 眼瞅着人都过了山梁,她才想起来,自己连名字都没有问人家。 丁之瑶心里还是很希望这桩合作能谈成,什么事情开始的时候都要善于借势。 她相信如果那个店掌柜真的是个有远见的人,就会发现自己提出的三项比他自己提出的好处更大。唯一的风险是,双方的合作会更加紧密,紧密到一旦开始,他想要在抽身出去就很困难了。 现在就看他们对自己和丁家村合作社有多大的信心。 丁之瑶的眼光可不仅仅只有一个定武,她想做的事情也不仅仅只是卖小饼干。 她在屋里坐了一会,把刚才写在信上的内容又默了一份在自己的备忘录上,才让银铃去找老樵他们过来。 银铃现在几乎是整个丁家村最忙的人,所有的人员,物资,银钱进进出出全部要在这边纪录留底,除了写不完的数据之外,少不得还要去核查,好好一姑娘两个月不到黑眼圈重得跟熊猫似的,本来就瘦,现在在衣服里都快看不见人了。 丁之瑶无数次半夜三更看着她跟鬼一样拿着笔和册子到处游走,只觉得这年代,当间谍的人都好拼啊。 她实在是担心这货过劳死,于是十月底的时候又在村里招了十个妇人,八个留在村里,给了烧窑营地两个,专门负责给工人们做饭。 又把红荷她们四个姑娘全部拨给银铃,专门做人事,财务,文书这些本该需要三个部门的业务。 这四个心心念念来伺候公爷的姑娘做了几个月的大锅饭之后,现在真的是半点脾气都没有,老实得像圈里的老牛。 也正是这么一搞,银铃才算是喘了口气儿。 丁之瑶慢悠悠的边喝茶边胡思乱想着,不一会儿,老樵等人跟着银铃从门外走了进来。 “小东家,您找我们?” “嗯。”丁之瑶漫不经心的放下茶杯,“庄季来信催我们把这一批饼干运出去,现在作坊每天能出两千五百份,我想让她们加个班,唔……陆康明你这是干嘛?” 嗵—— 丁之瑶这番很平常的话刚说到一半,却看见陆康明一头跪在了地上。 不但丁之瑶一愣,老樵他们也吓了一跳,惊讶的看着陆康明,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阿明,你……” 当当当—— 陆康明把头磕得山响,“嗷”的哭了起来,边哭边磕头,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呜呜呜……小东家,求求您。别让我出去啊!” 第88章 后遗症 “不出去?”丁之瑶很疑惑,“那你想要干什么?” “种地也行,挖水窖也行,或者派我去烧窑……总之,我不愿出去。”陆康明抹了把鼻涕,呜咽道。 丁之瑶还没说话,老樵也怒了,“阿明,你这是什么话!我们跟着庄先生过来,又等了这么三个多月,不就是为今天吗?” “以前是,现在不是了。”陆康明哀哀的祈求道,“姐夫,你回去好好待我姐……。” “阿明!” 老樵气得头发都要立起来了,作势要去拽他衣领。却不料手一伸出,便被陈同抱了个正着,那小子也就势跪下去,“东家,不是我和康明背您的志,实在是想到要走山路,那腿肚子就转筋,站都站不稳,实在是没法去……” “哈——”丁之瑶给他俩逗乐了,“你们俩是担心再遇上狼?” “嗯。” 陈同和陆康明耷拉着脑袋并排跪在地上,老樵也沉着脸不说话了。 老许兄弟没见过那日的惨烈,倒是挠头搔首,但他俩素来话少,只是瞅着大家干着急。 丁之瑶自己没走过县城到郡府的路,心里也有些打鼓。 上次洛雨出去,这次庄季出去都没遇到什么问题,陆县令也常说他们各县每季都会组织压抑上山去巡视,这让她一直觉得这段路只是远但并不危险。 “县城去郡府的路虽不是官道,但却也是有沿途各县管理的,连拦路剪径的我都没听说过,怎么能跟深山比呢?” 陆康明伏着身子嘟囔,“虎豹狼熊跟拦路剪径的又不一样,它们哪儿知道王法啊。” “小东家,您有所不知。县城到郡府要翻三座大山,虽然不及大蛮岭大,但大部分的路都是从山林里穿过,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还有几段在悬崖边上,仅够一辆骡车通过。若是人多还好,这人少了,走起来还真有些怕人。” 老樵把随身带的烟枪含在嘴里,“啪”的点燃,“胡噜”吸了一口,“这在外边跑的人啊,还是有点功夫的好。要是有洛雨兄弟或是丁公爷一道,那就不要紧。” 问题这不是没有吗! 丁之瑶有点火大,但想到这几个商人平时干活倒也还任劳任怨,他们本来就不是山里人,上次陆康明确实差点交代在狼嘴巴里,有点后遗症也情有可原。 想了想,她摆摆手,“我准备凑齐十万块再往外运。还有五六天的准备时间,我多安排几个人跟你们一起。但这在山路上赶车也不是容易的活儿,还是少不了你们。” “这趟出去也不用着急回来,让庄季给你们把月钱和抽成发给你们,回家好好过个年。” 眼见陆康明还要说话,她端起茶碗抹了抹茶叶沫子,把眼睛埋下去,“滋”的吸了一口。 “其他活儿都不缺人。” 老樵愣了愣,伸手拽住陆康明将他向后一拉,笑道,“多安排几个人就行,那小东家,我们先下去准备准备。”ok小说吧.okxs8. 说完,点头哈腰行了礼,示意老许兄弟拉起陈同,五人迅速退了出去。 陆康明不知道姐夫为啥忽然这么强硬,出门便使劲挣脱了老樵,也怒起来,“姐夫,除非丁公爷亲自送我们,否则我绝对不去!” “胡闹!”老樵狠狠一瞪,“要不是你和陈同吵着要跟姓庄的来,我们能成现在这样?” “既然寄人篱下,就得守人家的规矩。你又不是没见过,东家一个姑娘家,杀人杀狼毫不含糊,她是好相与的?” “你知道她的规矩,不劳动者不得食。要是她不给你活儿干,在这偏僻大山里,你吃个求去!要还敢不听话,尥蹶子,龇刺儿,信不信人家直接砍了你!” 陆康明从没见过姐夫这么凶的样子,愣了愣,倒是把脖子缩了回去。 老樵叹了一声,“我跑了这么多年商,啥人都见过。小东家这人虽说不是个省油的灯儿,但却也不寡恩,老老实实按她的意思办事儿,别生什么坏心思,不但平安,或许还能求上个富贵。” “这条山路,咱也不是没走过,人家都遇不上扁毛畜生,哪能那么倒霉就被咱们遇上了。” 这些被忽悠来的商人到底还是靠不住,没有足够强的主观能动性。 丁之瑶叹了口气,琢磨着只能让丁小满和丁河当中出一个人,带上几个民夫走一趟,手下的技术人才和管理人才缺得厉害,只盼着学堂里的那群小子成长得再快些。 山村不像城里,十二三岁的少年完全足以掌家办事,丁之瑶他们有很高的期待,启蒙五科之后还有进阶八门正在编写,本想让他们安安心心读了四五年书,再安排事情做。 现在看来怕是不行,合作社的发展速度和人才的招募速度完全不成比例,还有各种各样的桎梏,说不定明年他们就得像丁小满他们那样半工半读起来。 她想这些的时候,基本已经忘了自己这具身体的主人也是个到年关才满十六岁的人。 她搁了杯子,出门先去作坊找程欢喜说了加班的事情,允诺每人每天多给十文钱,再管一顿晚饭,七天之内要再做三万两千五百份饼干出来。 接着又去工地找了丁小满和丁河,三人一合计,决定丁小满跟商队去郡城,再从烧窑营地调十个人随着一起,建行的队伍暂时由丁河代管,反正挖水窖的工地就在开荒地的旁边,离得也近。 三人商量完事儿,就到了下工的时间。 丁之瑶索性留下来看他们集合点完卯之后,跟两人一起往回走,路上顺便说一些去郡城路上需要注意的事情。 丁之瑶说得起劲,丁小满也听得起劲,两人都没怎么注意周围的情况。 忽然,走在最外侧的丁河猛地停了下来,厉声喝道,“住手!” 丁之瑶吓了一跳,便看见丁河已经大步流星的跑向前面,一纵身越过果园的篱笆围栏,疾步冲到苹果树下,扬手便是一耳光抽在了一个少年脸上。 “丁山,你个混账。” “你们知不知道自己是在干什么?!” 第89章 校园霸凌 丁之瑶从来没看见丁河这么生气过,这个少年虽然冷沉,但却很懂得克制,即使是很愤怒的时候,也少有表现出来。 她和丁小满对望一眼,也赶紧翻过篱笆跑过去。 丁山已经被打蒙,呆滞的望着自家大哥,手捂着脸,鼻子一抽,眼泪在框里直打转,却又不敢掉下去。 “丁河,怎么回事?” “你让他们自己说,刚才在干什么!” 丁河太生气了,说话的声音都在发颤,丁小满担心他忍不住再给丁山一巴掌,赶紧拍拍他的后背把他给拽到身后。 “你们几个不好好跟蒙先生上课,怎么跑到这儿来了?” 苹果树下站起来一个瘦小劲挺的小女孩,啪啪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冷冷瞪了丁山他们一眼,“哼!闲得无聊欺负人呗!” 丁之瑶这才发现,苹果树下还坐着一个男孩,正是那天遇狼时候被吓得嚎啕大哭的刘孝。 而刚才说话的女孩子却是遇狼那天最勇敢的女孩儿丁玲珑。 “谁欺负人啊,刘孝就是个胆小鬼!活该被打!”丁山身边的男孩子脖子一梗,反驳道。 丁玲珑本来要走,听见这话,转身就向那人扑去,“丁九,你哥的手是被狼畜生咬断的,你要报仇去找狼啊,一天到晚欺负刘孝算什么英雄!” 刘孝赶紧站起来,伸手去拽丁玲珑,“诶……别,别打……” “你就是个懦夫,别蹬鼻子上脸,以为我帮你是因为可怜你,我只是看不惯这些混账!” 丁玲珑一巴掌拍开刘孝的手,怒斥道。 刘孝顿时脸色涨得通红,嗫喏的一声,退了半步。 丁之瑶这才发现,这小子头上青一块紫一块的,浑身到处都是泥巴和土,像是要了饭回来似的。 丁玲珑骂完刘孝,又转身骂丁九身边的三个男孩,“刘元忠,你奶奶还在你就这么对你二叔家的堂哥,要是你奶奶去了,你是要杀了他吃肉吗?” 刘元忠脸色铁青,“我又没动手打他。” “他不是你们刘家的人?”丁玲珑冷笑一声。 “正因为是刘家的人,所以才应该让他受点教训。你看他那天……” “呵——,你巴不得他冲上去被狼吃了,好逼他娘改嫁,顺便把二房家的东西全部划给你们大房吧!” “丁玲珑,你别胡说八道,血口喷人!” 眼瞅着又要发生新一轮的混战,丁之瑶和丁小满赶紧一人一边把人给拉开。 丁之瑶把这个小姑娘抱在怀里,感觉到她的骨头支棱着咯人,撸起的袖子下面有一道长长的疤,上面的血痂都还没掉,就是那天在林子里跟狼搏斗时留下的,不由得心里微微有点发疼。 她完全没想到,平时看起来那么沉默寡言的一个姑娘,骂起人来能跟挺小机关枪似的。 丁小满用手肘顶着刘元忠的肩膀,手掌摊开来回摆动,“站他旁边,站成一排。” 连着刘元忠,一共有六个孩子。軒軒書吧.xuanxuanbook. 另一面则是刘孝,讪讪的低头瞅着地,鞋尖有一下没一下的蹭着泥土。 丁小满环视一圈,点着排在队伍尾巴上的少年,“刘勇,你来说,什么情况!” “我……我啊……哦——” 刘勇看起来老实巴交的,有点害怕的瞅了眼刘元忠,又被丁小满横了一眼,才缩着脖子结结巴巴的说起来。 事情跟丁之瑶想的一样。 刘孝这人平时就比较懦弱,在男孩子当中当然没什么市场,上次遇狼事件之后,这小子的处境越发艰难,只是他性子软,也不爱告状,就自己默默忍了下来。 今天下午放学之后,刘孝到果园里来看果树,正好撞上了丁九,丁山,丁虎他们三个。 丁七受伤之后,他们家最重的家务活一下子落在了丁九身上,这小子本来就包了一肚皮的火,看见刘孝在果园里闲逛,顿时怒向胆边生,一腔邪火全部发泄出来,非要拉刘孝跟他决斗。 刘孝当然不肯,丁九被撺掇这另外两个小子追着他又打又骂,还用泥巴糊他的脸。 刘元毅下学后在后山拔草,看见自家堂哥挨揍边跑回去叫了刘元忠和刘勇,没想到刘元忠过来之后不但没有帮刘孝,还风言风语说他丢了刘家的脸面。 路过的丁玲珑看不顺眼,冲过来帮忙时候,连着刘家兄弟一起给了两脚。 这才把所有人都扯入战局。 事情清晰明了,妥妥的校园霸凌! 丁之瑶简直被他们气坏了,脸色黑得像锅底灰似的,“带回去。把丁七和丁燕也叫来。” 说完,拉起丁玲珑和刘孝头也不回的往下走。 丁小满也是长长叹了口气,冷笑着一个个敲打过去,“你们真是出息,拳头对着自己人出。我丁小满长这么大从来没干过这么有能耐的事情!” “蒙先生教的书都让你们吃到狗肚子里去了。这行为跟丁明那傻蛋有什么两样?别说瑶儿姐生气,我听着都想一人给你们一脚。” “但是我不敢啊!你们这几个爷儿有能耐,赶明儿欺负我家小远和小草咋整?” 刘元毅年纪最小,可怜巴巴的看着丁小满,“小满哥,我们……错了。” 丁小满嗬了一声,心里却还是软了几分,瞥了眼丁河,他因为自己弟弟也在里头,没有说话,但是看脸色心里怕是已经炸了锅。 想到丁之瑶那雷霆大怒的模样,他琢磨着今天怕只能是自己来唱个红脸了。 心里这么想,但面上还是一点没放缓,摆着带头大哥的架势把所有人又劈头盖脸,从头到脚狂骂了一顿,才软下来,让他们回去好好认错,该道歉道歉,该认罚认罚,自己尽量帮他们求求情。 丁之瑶带着丁玲珑和刘孝回去之后,叫了蒙祐,封了学堂,整个丁家大宅的里院除了她喊的人,其他谁都不许进来。 丁七,丁燕很快被叫了来,坐在两边的椅子上,他们完全不知道丁之瑶她们要干什么,只觉得丁之瑶的脸色可怕极了,心里惶惶不安。 等了足足有半个时辰,丁小满和丁河才终于把那六个孩子带了进来。 这会儿丁之瑶已经稍微冷静了一些。 “蒙祐,燕子还有小七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小满说给他们听。” 第90章 借题发挥 第九十章借题发挥 丁小满耸耸肩,用尽可能简短的语句把刚才的事情说了一遍。 话音还没落,丁燕已经捂住嘴叫出了声。 丁七年纪还不及丁山,但做长兄的人想的事情都是不一样的,他蹭的从椅子上跳起来,特别不好意思的瞅向刘孝,“孝哥,你没什么事儿吧?” 又扭头狠狠瞪了丁九一眼,“这家伙,就是该挨揍了!” 丁之瑶摆摆手,“坐回去。” “都说长兄如父,长姐如母,你们都是苦孩子,今天的事情我也不再告诉别人了,咱们自己关起门来解决。” “你们现在年纪不大,我要是不严厉的追究,算作小孩子胡闹,也能说得过去。” “不过,这根子留在心里总有一天会变成一根刺!” “所以,首先我要给你们几个的行为定个调。”丁之瑶严肃的扫过丁山等人,“胆小懦弱不是什么优点,但却也不可耻,我们每个人身上都有长处和短处。” “但是毫无理由的施暴,一定是天底下最卑鄙,最恶劣,最下流的事情之一!” “上一次,丁明欺负丁春勇家媳妇的时候,小满出手相助,我夸奖了他。转过头,你们就要干跟丁明一样的事情。” “面对无关的人我们尚且不应当随意欺辱。而现在,你们面对的是你们的兄弟,朋友,同伴!将心比心,要是丁小满,丁河欺辱你们兄弟姐妹,你们又该何如?” 丁之瑶说到这里便停了下来,她很清楚,能靠讲一次道理就改变态度的人从一开始就不会犯这种错误。 这种时候,只有威慑才有用处,要让他们知道火会伤人,他们才不会去玩火。 “别哭,我也不需要你们道歉,反正人你们已经欺负了,甚至不是第一次。我看你们跟着蒙祐读书也没什么用处,索性不要读了,自己回家去吧。我出钱把你们的份额买回来,从此之后你们跟丁家村合作社,再无瓜葛。” 丁之瑶轻描淡写的说道,六个少年惊恐的抬起头来,他们万万没想到就是打了个人,惩罚居然这么严重。 丁山双膝一软,直接跪倒在地上,呜的哭起来。 他不敢想象要是自己被赶出合作社的消息传到父亲耳朵里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情。 “呜呜呜呜……瑶儿姐,我错了!求求您不要把我赶出去……” “哥,哥,您帮我求求情啊。小满哥!” “阿孝,对不起啊,我是猪油蒙了心……” 丁九和刘元忠他们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只好像丁山一样跪了下去,嘴里只是告饶。 丁之瑶却理都没理他们,接着说,“教不严,师之惰,发生这样的事情,蒙祐难辞其咎。罚你接下来两个月每日寻一个关于九德的故事在上课之前讲给学生听,等手好了以后,将这些故事编纂成册作为接下来的德育教材。” 蒙祐愣了愣,他只知道五德,九德是个什么鬼。 不过这时候,他还是很恭顺的点了点头,“是,我有责任,该罚。”139中文. 丁之瑶点点头,“就这样,散了吧。以后你们不是我手下了,要是再欺负我的人,可不会像今天这么容易,记清楚了。” 说完,她抬脚往外走屋里的人都呆住了,他们哪里见过丁之瑶这么冷酷铁血的样子,说开除他们六个就开除他们六个,连余地都不留。 眼看丁之瑶已经快要走到门口,丁小满终于想起来自己还要求情,没等他往前跑,却看见丁河直挺挺的跪在了门前。 “怎么,你要求情?”丁之瑶冷着眼睛看着他。 “不敢。”丁河双手相叠举到胸口,“长兄如父,我弟弟犯了错,希望瑶儿姐一并也惩罚我。” “哥……”丁山已经是嚎啕大哭。 丁七和丁燕对视一眼,也疾步跑到丁河面前,一起跪下去,“也请瑶儿姐惩罚我们。” 丁小满也想去,却被蒙祐一把拖着。 本来是受害者的刘孝迟疑了片刻,却也走了过去,跟他们一起跪下,哭着拜到在地,“对……对不起。” “都是因为我胆小懦弱,大家才这样的……对不起……,瑶儿姐,我……我也受罚。” 刘元忠背对着他们叩在地板上,手指扣着地缝儿,一动也不动。 刘勇和刘元毅年纪小些,听见自家大堂哥这么说,却多少有点动容,呜呜呜哭得跟凶了。 丁之瑶“呵”的冷笑起来,手指虚空一个个在脑门上点过去,“行啊,现在跟我在这儿兄友弟恭,情深意切,之前上哪儿去了?” 她嗬嗬的冷笑,一拂袖子依然往外走,“既然乐意跪,那就跪着吧。” 说完,便听见踢踢踏踏的脚步声越来越远,里院的大门轰的被推开,又砰一声合上,只剩下一片寂静。 “小满,你跟我出来。”蒙祐拉起丁小满往外走,到了院子里将他放开,“嘿嘿,是不是觉得你瑶儿姐今天是吃错了药,就一个孩子之间打架的小事弄得这么严肃。” 丁小满抬起眼睛,闪烁片刻之后,点了点头,“有点。” “事儿是小事,但就像瑶儿说的,这是根刺啊。”蒙祐叹了口气,“若是两伙人势均力敌的打架也就罢了,可你看他们分明是持强凌弱。” “若是当做普通打架轻描淡写的抹过去,将来会如何?” “刘孝的胆子越来越小,与你们越来越不亲近,他面上不恨,心里也不恨?总有一天爆发出来,毁了他自己,也毁了其他人。” “而其他那些小子呢?今日可以欺负刘孝,明日便能欺负其他人,越来越霸道,越来越不可一世。瑶儿还敢给他们权力,给他们富贵,让他们骑到别人头上去拉屎?” “所以,这事儿必须得罚,而且得重重的罚,罚得他们都害怕了,都不敢了。对所有人才有好处。” 丁小满犹豫着,老半天才答道,“那也不能真让瑶儿姐把他们赶出咱这什么合作社吧。” “这些都是一开始就站在咱们这边的兄弟,快一年了,成器不成器的,在我心里都跟亲兄弟似的。” “嘁,要是他们都跟你这么想,也就不会有今天这事儿了。”蒙祐耸耸肩膀,“让他们吃点苦也是该得。不过,瑶儿这么处理这事儿肯定是希望他们这些人都能学好,有这想法,我看就还有余地。” “所以我让你别跟着跪过去,现在还不赶紧骑马上烧窑工地去找你之航哥,这想要在瑶儿面前唱红脸啊,整个丁家村只有他够格!” 第91章 结义 蒙祐和丁小满一走,课室里就只剩下了那堆跪着的兄弟们。 丁河自然是被众人目光所聚焦的那一个,他一动不动,像雕像一般跪在那里,其他人自然也不敢轻举妄动。 然而,山里气候可不像城市里,十一月已经进入了冬天,寒冷的朔风能把房顶上的瓦片都给掀飞起来,风里带着草木的湿气,从里到外一粒雪花都看不见,一样能冻得人欲仙欲死。 随着时间的流逝,寒冷和疲惫终于把少年们的耐心消耗殆尽。 砰—— 刘元忠忽然从地上站了起来,愤怒的踹翻了一张桌子,“老子退出这什么鸟的合作社。又不是非得靠她才能活!” “小弟,咱们走!” 刘元毅才五岁,本来已经跪得伏在地上睡着了,被哥哥搞出的动静惊了一跳,茫然的环顾四周,黑乎乎的,他又冷又怕,不但没有动弹,反而“哇”一声哭了起来。 “小弟,哥带你回家。” 刘元忠不由分说的把弟弟抱起来,看也没看跪在一旁跟着他瞎混倒了霉的堂弟刘勇,大步流星的向外走去。 丁山,丁虎张了张嘴,但看见丁河眼睛都没斜一下,又生生把话咽了回去,老老实实的继续低头跪着。 刘孝也惊了,他脸色仓皇,想去拉刘元忠,却又不太敢去阻拦他,“忠弟,你别这样,瑶儿姐不是那么狠心的人,等明天早上她看着咱们诚心……嗯,反正这事儿也就算了。” “呵呵,诚心悔过吗?”刘元忠冷笑,“你别在这儿装好人,这一切由谁而起?还不是你这个私生子,胆小鬼,窝囊废!” “谁是你忠弟,别张着嘴瞎叫!” “我本来才该是刘家大房的长子,你不过是个二叔为了多争点家产从外面带回来的野孩子,根本就入不了我刘家的家谱!” 刘孝脸色一黯,伸出去的手垂了下来。 刘元忠哼了一声,继续走出门去。 一直没有动弹的丁河却微微侧了侧头,瞅了眼整个人都耷拉下去的刘孝,几秒钟后他轻轻勾了勾唇,“你的身世在丁家村从来不是秘密。” “不过,就你们刘家那几间破草房,真的用不着还要一个嫡长子来继承。” “噗——”却是丁虎没忍住笑了起来。 丁河说完,也没看刘孝涨红的脸色,目光一瞟恰恰落在丁虎身上,“你笑什么,觉得你自己是家里唯一的继承人,很自豪?” “啊——没有。” “我见过你们大哥,要是他能活到现在,我相信一定比我跟擅长管教弟弟。” 一句话骂了两个人,丁虎和丁山两人都脸都腾的红了起来,刚活泛起来的身子再次跪得笔挺笔挺的。 丁河看了眼这次事件的始作俑者丁九,没说他,反而是扭头对跪在自己身边的丁七道,“有四个弟弟妹妹挺不容易的啊。” “记得四哥最后走的时候,你们五个年纪还小,在整个村子里是最没用的,十四十五才刚能走路。你们天天抱着他们三个哭,我家也没什么吃的,但我爹还总是嘱咐我和山子分一些给你们去。” “要不是那年奉贤叔给瑶儿姐和婶子带了些乳酪和肉脯,说不定十四十五都长不到现在。你看看你,山子还比你大一岁呢,完全没有你能理事。” “唉——”丁七长叹了口气,苦恼的摇摇头,“大河哥,你别笑话我们了,我自己都还是个孩子,哪有什么主意啊。以前只想着小七他们别饿死,现在饿死到不担心了,还能念书,谁知道……会出这种事情。” 看着自家哥哥难过的表情,丁九脖子一梗,却还满不服气,“不就是打人吗,多大的事啊,值得搞成这样!”女生小小说.nsxxs. “大哥,一人做事一人当,刘孝是我打的,这个罪名我自己担着就是!” 啪—— 丁河忽然暴起,一耳光扇在丁九脸上,直接把他给打蒙了。 “你哥手疼,我替他打。”丁河很平静。 他居高临下的环视四周。 “在这个村子里,谁强谁弱还不容易看出来吗?瑶儿姐,之航哥小满,程家三姐弟都把大家都看作自家弟兄,所以对大家百般照顾。” “而你们几个之所以不对刘孝讲道理,无非是不把他当做自家弟兄。” 他转身走到刘孝面前,“阿孝,我现在想与你皆为异性兄弟,你愿意吗?” “啊?”刘孝整个人都呆住了,半晌没有说话。 丁河等了一会,很快从柜子里取了碗和烧酒出来,砸碎其中一只,手指头在上面抹了一下,将血滴进酒碗当中,又把碎陶片递给刘孝。 刘孝懵懵懂懂,迷迷糊糊接过陶片,在丁河的引导下也滴了血进碗里。 丁河端起碗果断的喝了一口,又递给刘孝,让他也喝了,然后跪在香案前磕头明誓。 “从今天开始,刘孝就是我的结义兄弟。” “诸位,我并不是要让你们看在我的面子上把他当做自己人。” 丁河冷冷扫了眼目瞪口呆的众人,“我只是要告诉你们,若是有人在欺负他,那便是欺负我丁河。” “等被我报复的时候,不要忘了为什么!” 他说完话,便跪了回去,丁九这下子也没话说了,只是傻愣愣的看着自家兄长,满脸迷蒙却又不知所措。 丁七和丁燕也不是学霸级别的小孩,对丁河的做法又是困惑又是敬畏,也乖乖的跪着不敢动弹。 莫名其妙被结义的刘孝更是还没回过神来,呆滞跪着,毫无动静。 心里最为震撼的莫过于站在门口听了许久的刘元忠,他本想出去,但门被锁死了,怎么都打不开;想要回去,又拉不下面子,正在门口犹豫之时,里面出了这般动静。 他听完丁河的话之后,整颗心都凉了。 他忽然意识到今天这番雷霆震怒和惩罚之后的真正含义。 如果承认刘孝是自家弟兄,那今天这件事情便是他们大错特错,理应接受最严厉惩罚;如果不承认刘孝是自家弟兄,那丁之瑶她们也不承认他刘元忠是她们自己人。 既然不是自己人,他可以欺负刘孝,那丁之瑶,丁小满,丁河那等等的人自然也可以欺负他们家的人。 这样的话,他们刘家在丁家村还能有活路吗? 他可没有半分的信心可以在某一天超过那个英明智慧又杀伐果决的瑶儿姐! 思前想后,刘元忠带着刘元毅回到了课室。 丁河对他的去而复返没有半点表示,他刚才的行事有一多半便是做给刘元忠看的,他对刘家内部的矛盾没有丝毫兴趣,但却不希望有人破坏他现在很喜欢的生活轨迹。 第92章 人生抉择 直到天色发蒙,寂静的山野上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里院的门被重新打开,丁小满,程欢喜,蒙祐,银铃这几个能说的上话的人陪着丁家兄妹走了进来。 丁之航领头径直坐在蒙祐平时上课的那把椅子上,没有一点儿铺垫,“昨天的事情我知道了,你们别觉得不公平,也用不着向我求情。” “瑶儿是你们的东家,族长,姐姐,她做出的决定,哪怕不那么合情理,你们也不能违背。更何况,这次的事情处理得并没有什么问题。” 两句话,便让直起身子的刘元忠和丁九又缩了回去。 丁之航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寒意,多看了这两人一眼,又敛下眼皮,“昨夜小满骑马上来找我,程家姐弟也带着你们那些弟弟妹妹跟瑶儿求了一夜的情,丁河和刘孝结义的事情蒙祐也告诉我们了。” “打架是件小事,可耻的是恃强凌弱,可恶的是对自家弟兄出手。” “给你们两个选择,要离开合作社的,去瑶儿那里领走你们那份钱,想出去做生意和读书的可以随这次的车队出去,想留在村里的,只要安分守己,那就跟村里其他人一样过日子就行。我们连春勇叔他们那样的都能容下,必不会故意找你们的茬。” “不想离开的,就接受惩罚。正好商队要从烧窑营地调几个人去,你们补上。” “当然,我会给你们最辛苦的活儿,直到他们回来为止。” 话音落下,众人面面相觑,看见丁之瑶坐在一边冷着脸自顾自的泡茶,心知这兄妹两人怕是已经商量好了。 “小满,点一炷香。”丁之航吩咐。 丁山和丁虎对望一眼,两人心中已经有了想法。 “航哥。”丁山跪着向前挪了两步,“我大哥他们也要跟我们一起受罚吗?” “不用,一人做事一人当,他们想代你们受过也不行。” 丁山和丁虎如释重负,“谢谢航哥,那我们愿意去烧窑营地。” “嗯。”丁之航应了一声,虚空往上一抬手,示意他俩可以站到自己身边了。 丁九回头看了眼自家大哥,大伤初愈的丁七早就跪得脸青面白,摇摇欲坠,他猛地咬了咬牙,磕在地上,“好吧,我也去。烧窑就烧窑,什么苦活累活没干过,小意思!” 丁之航点点头,丁九一站起来就赶紧去扶自家大哥,看丁家兄妹没有制止,丁虎和丁山也赶忙跑过去把丁燕和丁河拉了起来。 丁河顺便扶起刘孝,交给丁小满。 地上跪的便只剩下了刘家的三个堂兄弟。 刘元忠俯身在地上,眉毛和眼角疯狂的乱跳,他害怕对抗丁家兄妹,但心中的忿忿不平却几乎要溢出来了。 少年的心性通常都是冲动胜过理智。 眼见一炷香就要烧完,刘元忠猛地昂起头来,“我要出去读书。学成文武艺,货与帝王家,蒙先生教的东西既不能参加科举,也不能上战场杀敌,本来就不是我喜爱的……” 丁之航没等他把话吼完,便淡然打断他,“可以。” 说完又抬起下巴点了点刘元毅和刘勇,“他们俩呢,你决定?” “这……”刘元忠犹豫了一下,揽住弟弟,“元毅是我弟弟,我决定。” “好。”丁之航嘴角浮起一抹嘲弄。ok小说吧.okxs8. 他侧头看了眼丁之瑶,丁之瑶会意点头,“银铃,按目前咱们所有项目的总值把他们两兄弟的份额换成银子。” “是。”银铃走出去,很快拿着两个满满的钱袋走了回来。 刘勇“咕”的咽了口唾沫,眼睛都亮了,他差点就脱口而出要跟着刘元忠一起去,但又看见自己姐姐和其他少年一起扒在门外边心急如焚的看着自己。 想想要去人生地不熟的郡城读书,他又觉得浑身发憷。 留在村里,那当然还是跟着丁家兄妹的好,顿顿能吃饱,十天半个月还能吃上一回肉,谁知道以后会怎样呢,反正要不是刘元忠和丁九他们带着,自己绝对不会去跟别人打架的。 香烧到尽头,丁之航站起来,“不做决定那便跟着你家的兄长去……” “不,不……我,我去烧窑。”刘勇一激灵,本能的蹦出话来,说完自己都被吓了一跳。 丁之航若有所思的盯了他数十秒,点点头,“好。” 说完,他走到丁之瑶身边,“他们几个我带走。今天上面出砖,我得早些回去。” “嗯。” 丁之瑶有些遗憾的看了眼刘元忠,她早就把这十几个少年当做了自己的重要班底,每一个她都不想失去。 但管不住的手脚,还是不要的好。 刘元忠说的也有道理,他们有权利去过自己的人生,没有必要一定要拴死在她这条船上。 这件事情总算是告一段落,没人再为这几个人求情,也没人刻意再去提这件事情。 课堂里少了三分之一的人,所有少年的情绪都显得有些低落,蒙祐不得不给他们布置更多的作业,以便于让他们不要胡思乱想。 另一边,丁小满他们三人倒是没这些烦恼,繁重的工作让他们根本无暇顾及其他事情。 烧窑营地的木炭一车车的拉下来,填入进饼干作坊的烤炉里,丁家宅子前面的空地上从早上到黑夜都是忙碌的饼干工人。 丁小满和老樵他们也跟她们一起,没日没夜的清点饼干的数目,每四百份装在一个大陶罐里,为了防潮要用油纸封口,盖上木质的盖子,再在口上用黏土封上所有的缝隙。 两百份礼品级的饼干则是装在木箱子里,箱子上刷了防水的桐油。 木匠李敢觉得自己快疯了,他每天泡在宅子旁边的一座被称为木匠坊的小草棚子里,有做不完的活计。 木头源源不断的送进来,先是两百个木盒子,接着是木箱,眼看着饼干装箱本以为能稍微歇上一会儿,丁之瑶又送进来一大堆木头让他做搁置东西的架子。 要不是想着自己其实是来卧底打探情报的,那边的雇主给的价钱又挺高,李敢早就想撂挑子不干了。 可现在早上一起床,就进了木匠坊;晚上一回屋,倒头就打呼噜。 别说情报,就连自己那对堂兄弟李胜李威是不是还活着他都不知道。 休假,必须休假! 李敢打定主意,就算是软磨硬泡也得让丁之瑶让他休息一天。 然而令他万万没想到的是,持久战并没有发生,他跑到丁之瑶面前刚一提这茬,对方便愉快的同意了。 第93章 眼皮底下的卧底们 十一月初十,丁小满率领的商队带着五辆骡车从丁家村出发,忙碌了一个周的饼干作坊总算是喘了口气。 李敢跑来找她要请假的时候,她正打算给所有人都放一天假,自然是答应得要多痛快有多痛快。 山上的烧窑工地也放假了,只留下丁长生他们三个烧砖工学徒值班,其他人全部用驴车拉了回来。 “咱们村子里缺一个酒馆。”丁之瑶站在自家宅子背后的阁楼上。 洛雨还在的时候,她就让把这里整修了一下,装上攀爬的登天梯,本来是打算秋收之后没事上来坐着喝喝茶喝喝酒,吟诗作对也过过古典文人的浪漫生活。 哪想到事情一件连着一件,动不完的脑筋,干不完的活儿,直到今天才有时间来坐坐。 丁之航坐在她身边,换回了文人公子的装束,咪咪一笑,“你若想要,建一座便是。” 顿了顿,又补充,“营地里的砖块已经不少了。” “我知道,但那些砖块有别的用处。”丁之瑶抬手一指,“我就跟你商量过,丁蜀他们那幢房子,要改建成一所学校,真正的学校。” “族里六岁的孩童就让他们来读书,第一年启蒙,学启蒙五科。” “通过启蒙考试,就进入初级班,咱们族学要一直让族里的孩子免费读书读到十五岁。” “想要去求功名的要给他们一条路,求不了功名的,合作社里面也特别需要人才,人才是第一生产力啊!” 几个人聚会的桌子上除了烧酒是皇子送的礼物很不错以外,还有一盘炸土豆,一盘炸狼肉条和一碟不合格的饼干,蒙祐最近大概是上课讲的话太多了,在跟她们一起的时候明显话少了许多。 他本来正在喝酒吃狼肉条,猛地一口酒就喷了出来,“咳咳咳……你不会还打算让我一个人教吧!” “暂时只有你一个人,我也没办法啊。” “咳咳咳……丧心病狂啊!”蒙祐一怒,便恢复了本色,“丁要是只教识字做文章,孩子多些倒是也没关系。问题是你这几门课程是容易教的吗?识字还好和常识还好。光博物一门,每天上课都有些奇奇怪怪的问题,上一次程高兴那小子问我书里面那几种野菜分别用什么方法做会最好吃,我他娘的哪知道,来这儿之前老子压根没吃过!” “还有一回,讲到李子,小兔崽子们又搬出杏子,青梅,酸李子一大堆野果,有的说他们是一种,有的说不是。搞得我一有空闲就在山里面转悠,找这些玩意的实物,又去村里各家各户走街串巷的请那些老人家给我讲这些东西的详细特性,还要翻各种关于这些东西的典籍。” “还有算学和地理,什么凑十法,什么加减混合运算,还有画地图……我连续两个月每天只睡两个时辰了好吗!我蒙祐可是县学学督的亲孙子,三岁识字七岁作诗,十二岁遍读先贤著作,十四岁考上童生,几时搞得这么狼狈过。” “要是只有我一个人,那就不能扩大规模,绝对不行!” “不然我就辞工,谁也别拦着我!” 丁之瑶翻了个白眼,正想一句话怼回去,却听见阁楼下面一个略显粗犷的声音大嚷起来,“辞工?——没卵子的才想走,反正老子是绝对不走!” 三双眼睛齐刷刷的落在蒙祐脸上,他一愣,脸色瞬间涨得通红,撸起袖子就要往外面翻,“看小爷我不打得他满地找牙……” 丁之航忍着笑将他拦住,抬起一根指头放在嘴前,“嘘,听听。”聚书库.huku. “来的时候,头儿就跟我们说了,遇见其他同行难免。但不用怕,二爷的人干大事而惜身,见小利而亡命;三爷的人个个都是泥水匠,和得一手好稀泥。我还不信,今日一见果然不假。” 说话的是那个皮货师傅陈东,这段时间一直忙着没工夫折腾他,这家伙是五个人中最轻松的一个。 李敢正在跟两个堂兄弟说想走的事情,本以为这宅子后边没啥人,却不料陈东和他的同伴冷不丁的冒出来,也是吓了一跳,但接着他也火了。 “哪儿来的贼娘们,偷听老子说话!” “老子不知道你说的二爷三爷是什么东西,拿钱办事,办不了老子要走碍了谁家的王法?” “倒是你们,成天到晚鬼鬼祟祟的,谁知道你们安了什么坏心思。信不信惹火了老子,一杆子捅到小东家哪儿去,让你什么事儿都干不成!” “你以为就你敢告,本大爷不敢是吧。你还别揣着,来来来,是爷们手下见真招!” 眼瞅着两人要打起来,其余三人赶紧上前拉架。 李威叹了口气,“得啦,我们仨却是不是什么爷派来的,或许是,但也没到咱跟前。有人花钱雇我们来偷学村里做饼干的技术而已,谁知道来这么两个月了,天天在林子里烧砖,连饼干棚子都没见着过。” “你们也别跟我们来劲,说说看,你们是要偷什么的,咱们说不定还能合作合作。” “偷个屁!”陈东被他一提猛地想起什么似的,赶紧松开手退了几步,“呸”的吐了口水,“大爷我来这儿可不是干这些偷鸡摸狗的事情,具体什么,懒得跟你说。反正,别招惹我们。” “另外,要是你们能帮我们做点事儿,倒也不是不能帮你们留意那劳什子的饼干配方。” “何事?” “没事在村里溜达溜达,看看有没有人偷偷的放信鸽和飞鹰,或者有没有人在一起碰头的时候提到三爷这个词儿。” 听到这儿,丁之瑶没忍住回过头,意味深长的看了银铃一眼。 她却很平静,连眼睛都没挪来,甚至还微微笑了笑。 丁之瑶心里感叹,同样是卧底,差别怎么就这么大呢。 忽然,脑子里一道灵光闪过,丁之瑶猛地一拍脑门,“笨啊!” 她突然意识到,这三位爷就是三位金山啊,自己的人才引进计划不落到他们身上落到谁身上呢。 下面五个卧底已经吵完了,在大皇帝派来的两个人的忽悠下,只是为了投饼干配方来的二皇子的三个人与他们暂时组成了合作联盟。 目标是找到三皇子派来的卧底,也就是银铃小妹子。 丁之瑶收回目光,不管下面的卧底,反倒是继续谈起了即将新办的学校。 第94章 年关将至 一天的休整很快便结束了,工人们又回到了各自的岗位上。 丁之瑶私下来也和自家大哥讨论了这个问题,她们太缺管理人才和技术人才了,就算漫山遍野都是卧底也没关系。 “大皇子最在意权力正统,我这个公候在他眼里本身就是大逆不道,若是他继承大统,第一件事就是铲除我丁家。想要他多派人来,只需要我把和彰明的飞鸽传书从一月一次变成十天一次,便可。” “二皇子是个商人,你这里新鲜玩意越多,他就越忍不住想要派人来。” “三皇子这几位爷里面最难以被揣摩的,民间有声音称他为一等一的贤王,他只派了银铃一个人来,不遮不掩,与其他人相比几乎称得上是光明磊落,很难想象我们这个小山村有什么能吸引他的。” “彰明在皇子中的势力是最小的,甚至还比不上能征善战的五皇子。他和我的关系也不寻常,擅自向这边派人,容易遭忌讳。” 听丁之航分析之后,丁之瑶心中反而有了成算。 她暗地里开始布置,同时也把在周边乡村寻找匠人的范围在扩大了一番,足迹几乎遍布了整个平乡县是个乡镇近百个村落。 只是平乡这边的山民种地才是本业,趁着冬天农闲干干匠人的活儿还行,要让他们去到丁家村那么远的地方常驻,便不愿意了。 特别是这里临近年关,家家户户甭管穷富,都整整齐齐聚在一起,准备着过年的事儿,这人更是不好挖。 丁之瑶也不着急,她相信自己的安排迟早能奏效。 在纯人力畜力的时代,村里的建设速度已经算不错了,多亏了燕昭的资金支持和丁之瑶源源不断能发掘资源,判断地势的神眼。 三百亩荒地已经全部平整出来,挖水窖的泥土和石块正好用来垒田埂,丁河带人忙碌了两个多月,站在山梁高处往下看时,一层一层,稍稍有了点她那个世界里龙脊梯田的模样,只是规模小得太多。 丁之瑶早就用神眼勘探了这附近大部分的山头,越往金河的上游延伸的土地越适合种粮,但每个梁子之间都隔着路程不短的山弯弯,只靠人走着去种,还是挺为难的。 水窖挖得很顺利,丁之瑶选的是果园和荒地两个梁子之间的山弯弯,她用神眼探测的时候,有一块缓坡地简直绿得发亮。 挖到十五米深的时候,下面竟然涌出一小股水来。 丁家村的村民们在这里住了这么久,农耕当中最缺的就是水,这股泉对他们来说无疑是个神迹。 联想到丁之瑶来时打井的壮举,神女之名渐渐在村里传开了。一开始对她做族长还有不满不服的人,现在也老实得跟绵羊似的 丁之瑶倒是不怎么在意,向斜储水,背斜储油,多简单的道理,就算没有神眼她也能选中这个地方。 现在这样到省了不少的工,因为丁小满押商队而慢下去的进度被一举补了回来,村里现在有了一口井和这一眼泉,吃水的问题是彻底解决了。 农业用水顾不到全村,但也足够他们自己这三百亩地。 丁之瑶心头的三块大石总算放下一块,剩下便是等着定武那个糕点铺的答复。 丁小满他们出门后的第十八天,四匹快马疾驰进了丁家村。 “庄先生!” 在作坊里干活儿的程欢喜第一个看见他们,顿时惊喜的大叫道。 庄季满脸都是风尘,胡子似乎有些天没刮,密密扎扎在腮边长了一圈,比起平日里风流潇洒的模样更多了点阳刚的男人味道。我爱电子书.52xtxs. 他穿着身夹袄背心和短褂子,满身都是泥,旁边一老二少三个男人看起来也都累得够呛。 “我们去见小东家,你帮忙烧壶水,再弄点吃的进来,实在是饿惨了!” 庄季脱了手套拿在手里,一边说一边往里走,鹿皮靴子踩在打霜的土地上擦擦直响。 程欢喜呆呆看着他的背影,好一会儿才低下头含羞带臊的笑了一下,转身进了厨房。 丁之瑶正在翻看上次从县学搬回来的那堆书,冷不丁有人推门进来,书页子差点掉在炭盆上,吓得她赶忙手忙脚乱的捞起来,颇为不满的扫了一眼。 “怎么不敲门?——呀,庄季!” 丁之瑶一下子蹦起来,看见他身边还有三个人,矜持的停住脚,笑了笑客气道,“你要回来也不提前说一声,我们也好给你接个风洗个尘啊。” “呵呵,别搞这些虚头巴脑的,不是你的风格。” 庄季眼睛一翻,瞅着丁之瑶桌面上有个茶壶,赶紧上去倒了碗水“咕嘟”咽下去,才又开口道,“这位是定武郡春风斋掌柜秦春风,另外两人是他两个儿子秦文火和秦百揉。” “噗——” 丁之瑶承认自己确实是没忍住,“文火”还好理解,“百揉”是个什么鬼? 她赶忙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 那老头长得清瘦,头发斑白,带着顶瓜皮小帽,身着深蓝色绸缎夹袄,踩着双千层底的黑布鞋,腰身挺直,眼睛像老鹰一般锐利灼人。 他也咧嘴一笑,毫不在意的挥挥手,“无妨。” “笑他俩名字的人多了,但这就是老子爷给他两的训话。” “糖要文火,面要百揉。想做好糕点,没有耐心和毅力是不可能的。” “我是春风斋的掌柜,这一个多月见识了庄先生的风采,对东家您是仰慕得很。孙子把您的信一带回来,就忍不住要动身来见一见您本人。” “庄先生说您是个刚到二八之年的小姑娘,我还不信。如今一见,果然是英雄出少年,巾帼不让须眉。” 同样是商人,这老头就能在定武主街上有铺子,老樵他们只能跑商,这嘴皮子确实就没法比啊。 既然是来谈生意的,也不能太怠慢啊。 “秦老先生,还有两位公子稍坐一会儿,我去嘱咐她们准备点饭菜,先给你们接风洗尘。” “诶,不用。”庄季拦住她,“我已经让欢喜先弄点吃的来了,先谈事情,谈妥了再吃饭。我们四个还赶着回郡城去。” 秦春风也点头,一脸急不可耐,“是的,丁东家,我这次翻山越岭过来,也不是为了吃饭。” “年前这点光景,正是糕点铺子生意最好的时候,寸时寸金啊。” “文火,把上次丁东家写的信拿出来,咱们现在就谈。” 第95章 眼光放长远 秦文火恭敬的应了一声,从肩上的布包里取出那几张纸,双手递给父亲,又退回到自己兄弟身边。 丁之瑶见他们如此着急,也只好就这么坐下。 秦春风把信纸放在桌面上,看也不看,显然心中已经极为熟稔,“丁东家,这前面两条我看还算合理。我也是个爽快人,就不在这上面和您纠缠。但这第三条,就不太合适了。” “哦?”丁之瑶眼角挑了挑,“您说说看,不合适在什么地方?” “其实庄先生第一次来定武卖着名叫饼干的玩意,就来过我们家店里,只是当时并不觉得如何。”秦春风捋了捋胡子,“这段时间卖得好,也是因为快到年关,家家户户都要买点饼子糕点回去打法小孩子。并不意味着咱们这东西就在蛮州好做。” “说实话,我之所以看中您这东西,无非是因为上次庄先生来时犬子买了一点,用油纸封好放在严实的罐子里,放了小半年也没有改变它的口感。” 秦春风笑了笑,抬起右手向左手比划了一下,“丁东家您应该知道,咱们蛮州想要吃上湖州的糕点,那是不可能的事情。就算是送去离得最近的江州,那也得快马加鞭,否则糕点失了水分,便不好吃了。” “可这东西,却不会。” “您是明白人,我说到这里您应该也明白我的意思了。定量定额这点我可以答应,但整个定武境你只能卖给我一个人,这一点也是没得商量。出了定武郡,那倒是随你。” 秦春风说完,舒舒服服往椅背上一靠,“东家,我亲自赶来,已经是非常有诚意了。” 丁之瑶听他说完,不但没觉得难对付,反而颇有点窃喜。 这老头子果然是一下子就看到了问题最关键的部分。 定价权确实不是什么大问题,点心类的玩意,不像奢侈品,价格浮动再怎么变来变去也差不太多。而礼品级的东西多半都是卖给有权有势的人家,那得需要关系,需要炒作,虽然看上去利润大,但那不是他们的客户群体,拿去了也不知道往哪里买。 而这个“独家”就很关键了。 丁之瑶知道这老头打的什么算盘,这些东西只有自己有,自己离得最近的郡府又只有定武,他掌握了整个定武境内的货品,就意味着外地的客商需要这种商品也得找他拿。 虽然丁家村也可以自己把货品运出去定武卖给其他商人,但那样一来往返的成本便会拉高货品的价格,对于其他商人来说,反倒不如直接去定武郡城找秦家那货。 要是自己答应了这一条,秦家拿到的不仅仅是整个定武的垄断权力,而且整个大凉的商人想要做这个买卖也都得看他的脸色。 如果将来的合作者有良好的的战略眼光,这对她来说并不是一件坏事。 “秦掌柜,我承认您说得很有道理。不过,其中有两点我并不认同。”丁之瑶笑了笑。52文学pexs. 秦春风也不认为丁之瑶会一口答应,他也呵呵的笑起来,接过儿子递过去的烟枪咗了一口,“哦,不妨说来听听。” “第一,我一直听你们说蛮州人喜欢吃咸食而不爱吃甜食,这一点我不能苟同。” 秦春风咳了一声,差点被呛了口烟。 他有点意外,没想到这个小东家会从这种地方开始说。蛮州人喜爱咸食这点可谓是铁板钉钉的事儿,这里的糕点铺子也就做做节日年关的生意,这有什么好说的? “既然年节能卖出去点心,那就说明他们并不是不吃。只是说,甜食优先级不如咸食罢了。” “简单来说,是因为蛮州和北州是大凉最穷的两个州,对于这两州的人民来说,填饱肚子的需求大于享受,所以你们的糕点在平时才不好买。目前陛下圣明,各地商贾只要愿意来定武做买卖的,就免除三年商税,源源不断的物产经过洵江从各州集结,又通过山阳郡流入定武。” “只要国家不发生大的动乱,三五年功夫,蛮州必定会比之前富饶得多。换句话说,我认为蛮州本土的市场远比你想象的要广阔,立足本地做品牌,胜于一味地向外搞批发。” 丁之瑶说得兴起,也不在乎秦春风能不能听懂自己那些术用词语,点了点桌子。 “这还只是其一。” “第二点,饼干这东西其实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复杂,它对灵感的要求大于技术。您那里一位出色的糕点师傅可能得练上个十年。而我这里,两个月便可培养出一批饼干工人,源源不断的向外输送饼干。若只是想要把货出给别人,让他们带到大江南北去卖,我根本不需要您。在定武租间铺子,身边随便派个人,比如庄季,难道做不下这个买卖?” “再说,这饼干只要一流到江州湖州那些老字号手里,他们很容易便能琢磨出这东西的做法?到那时候您还把货出给谁呢?” 说到这儿秦春风的脸色已经微微有些变化了,虽然这些话听起来都很有道理,但说得这么直白就有点威胁的意思了,自己翻山越岭跑过来,这丫头倒是一点情面都不领啊。 但紧接着,丁之瑶话锋又转个了弯。 “秦先生,我的野心是很大的,之所以想跟您谈这个生意,那不仅仅是想跟您合作挣这么三瓜两枣的小钱。准确的说是,我们希望您能成为我们整个点心行当的合伙人。” “大凉的市场很大,您自己吃不下来;外面的对手很强,您自己也应付不过。” “咱们需要对方的地方还很多,并不是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就结了的事儿。” 秦春风没说话,但咗烟嘴的速度明显快了许多。 半晌,他长长吐了口烟,“你说的很新鲜,我倒是没想过。不过,这对我来说是一个更大的问题,而不是解决方案。难道我同意你把货物交给更多的同行,就能改变这件事?” “您的眼光若是长远些,就应该明白,在我心目中的优先级,远比契约书上的垄断更加重要。” 第96章 第一个合作伙伴 “哈哈哈哈,你很有信心啊!”秦春风大笑起来,猛地拍了几下大腿,“没想到,没想到,我做了一辈子生意,倒还不如一个小丫头。” “像你这么说,那集中力量用最短的时间出最多的货品,确实是最好的办法。那你要保证,之后的货品除了我和你,不能有第三家加入。”顿了顿,他摇摇头,“如果有,必须我们共同商量通过!” “这个没问题。” “还有,卖出去的糕点全部要以春风斋为名。” 丁之瑶暗自惊讶,这老家伙这么快就想到了品牌问题,她犹豫了一下,“可以。” “为了展示合作的诚意,我还可以把饼干的配方写给你,并派一名作坊师傅去指导你们。郡府的粮食更便宜,你们大可以自己弄个作坊,开春之后便自己生产。” 秦春风“叭”的抽了口烟,眼里的几乎机会溢了出来。 “另外,将来的新品我都会给你标个价,只要你们在丁家村购买的同类产品达到这个数额,我便把制作方法给你。同时,我还可以的提供每种商品的造型和包装设计。” “你只需要把你的春风斋做成金字招牌便可以。” 秦春风手里的烟灰掉了一截,他呆滞的看了丁之瑶半天,“天上掉的馅饼,我可不敢吃。你有什么条件?” “你们春风斋的总店的一成利,将来新开的每一家铺子的三成利。同样,从我们手上卖出去的糕点也可以打春风斋的旗号,这银子按总店的比例,一成分给你们。如何?” 秦春风暗自掐着手指算了一通,终于笑起来,“这样的话,我觉得没什么问题。” “那就这样吧。去叫银铃过来。” 丁之瑶也笑起来,这就是技术入股嘛。 开始看起来是丁家这边吃点亏,但到后面彻底做成了规模,就相当于春风斋出所有的力气,而自己这边白分三成的钱。 自己只要保证每个新品都能先挣上一笔钱,配方那转让了也就转让了,反正也不是什么核心技术。 丁家村偏远,把粮食运进来,做成成品再运出去,浪费太多的人力物力,让本来就不高的利润更加薄,现在能包出去反倒对丁家村的发展更有利。 原味的饼干庄季已经卖了两个多月,不新鲜了。 银铃过来的时候,程欢喜也正好端着饭菜进来。 庄季和秦家父子都是饿极了的,也顾不上礼貌,开始大吃特吃起来。 丁之瑶把刚才商议的结果总结出来,一条一条吩咐银铃写在纸上,秦春风一边听着也一边补充,一顿饭吃完,契书也写好了,一式三份。 丁之瑶把契书交给庄季,让他带到县里去给陆县令过目。 又跟程欢喜说,让她随庄季他们一起去趟郡府教秦家的人做几天饼干,然后随着庄季一起回来。 她还写了长长一卷要置办的年货让他们去郡城看看。 事情办完,程欢喜和银铃收拾了两个空房间让秦家父子住进去,庄季却没有急着回屋睡觉,而是拉着丁之瑶出门,从自己的马上解下两个大布袋子,重重的墩在她的面前。 “给你。” “这是什么?”丁之瑶奇怪。人人读.rrdxs. 庄季神秘莫测的一笑,拉开袋子口的绳子,一道白光闪过,里面竟然是满满一口袋白花花的碎银子。 “我靠!!!” “你这是搞什么鬼?” 丁之瑶赶紧一把抓着口袋掩了回去,心虚的四下望了又望,才吁了口气。 “你也不怕被人抢!” 庄季哈哈一笑,“谁敢来抢本大爷,我咬死他们!” 他满不在乎的用脚尖提了提那麻袋,“有人问我我都说这是我在郡府买的乌头,听我们去丁家村,又这么灰头土脸的,连贼都懒得惦记。” “第一批饼干的钱我买了粮食,一两银子十石,实在是便宜。” “买了五百石粮,租了个粮仓暂时屯着。” “其中两百石左右让小满押着在往回走,估计再有半个月能回来。加上这么些人的吃穿住行,包括给老樵他们发的红利一共花了一百五十两银子。” “第二批运过去的也卖得不错,快到年关了,这一类的东西好销。我往山阳郡去买粮的时候,就带回了好几个行脚商人,我们出发的时候已经卖得差不离了。” “你做的那些礼品更是很受欢迎,我自作主张提价提到了五两银子一盒,又送了郡府府尹,守备,周营总,督学,府丞各一份。然后整个定武的小贵族们和富商都争先恐后的要买,一百九十五盒只用了三天就全部卖完了。” “我身上还有两千两的银票,这一千两碎银子是担心回来银票没地儿兑钱特意换的。” “真没想到,我庄季还能有今天,要是我老爹和爷爷能看见我这做生意的天赋,估计得乐呵得从庄家的祖坟里跳出来。哈哈哈哈……” 丁之瑶抄着手啧啧的瞅着他。 “嗯,不错嘛。许久不见,好不容易蒙祐话少点了,你话倒是又源源不绝起来啊。” “呃……”庄季愣了愣,脸上微微泛起点暗红,他忽然仰天大笑,“那不一样!本少爷在外面人称‘说死鬼’,岂是蒙嘴碎那个‘碎嘴子’能比的!对了,那小子在哪,我好久没损他了,还有点想念呢。” 说完,也不管丁之瑶和银子,一扭身钻进了宅子里。 丁之瑶本来还在笑,接着脸色就变了,“我去,庄季你个白痴,这银……这东西你倒是先拿到屋里去啊。难不成要本姑娘亲自来扛?” …… 事实证明一千两银子还是很沉的,丁之瑶默默的坐在门口的袋子上望着天空发呆,又不方便叫人帮忙。 等到蒙祐上完课,少年们一哄而出。 这两个家伙才想起这里还有这么大一笔钱,赶忙出来帮丁之瑶抬了进去。 为了欢迎庄季回村,丁之瑶特意派人骑马把烧窑营地的丁之航喊了回来,晚上做了一大盆土豆炖狼肉,几个人聚在屋里大吃了一顿,也顺便各自的谈了谈自己手上的事儿。 总的来说,一切都很顺利。 仓里有粮,兜里有钱,炉子里有碳,总算可以好好考虑一下过年的事情了。 第97章 年终总结大会 丁家村合作社贴出通告。 从小年的前四天开始放年假,一直放到正月初五,整整半个月。 丁小满程欢喜庄季等人终于赶在放假前三天回了来,工地上的少年们也被换了下来。不得不说丁之航折腾人还是很有一手,这帮干惯了农活的小子愣是一听烧窑营地就浑身发毛,谈之色变不说,回来之后乖得跟小绵羊一样。 紧接着便是学堂的期末考试。 这在二十一世纪让无数少年少女痛不欲生的四个字,同样也让丁家村的孩子们感觉到了慢慢的恶意。 丁之瑶亲自出的题,识字和算数按照自己那个年代的卷子题型模拟了一版,大概是二年级小朋友的水准;博物和常识以填空和简答为主;地理最简单,让他们画出目前丁家村各处主要建筑的简要示意图。 在孩子们智力遭受碾压的时候,大人们组成的临时领导班子则在外面商讨过年的事情。 “所有在合作社工作的人,除了两钱银子的年终奖以外,再发一份木炭,一大盒饼干,五斤土豆和一小块狼肉干作为年里福利。” “当初招人时候就顾及到了每一户,这件事儿不会引起太多人的眼红。他们顶多是期待着丁家村合作社下一次再招人。其余族里的村民,则由我出钱,向烧窑营地和饼干作坊购买了一百份木炭和饼干,按照族谱每户送一份。银子是从年底分红中直接扣掉。让银铃那边把帐做明白就行。” “你可是东家,要拿什么东西还用给钱?”庄季皱了皱眉。 “合作社是合作社,这里面的东西不单单是我的,要是用合作社的发展建设上那就用公家的钱,要用在我自己的私事上,那就自己出钱。把丁氏一族,丁家和合作社彻底分开这对大家都有好处。” “话是这么说,但要是这么看的话,我觉得你有点太惯着他们。”庄季拧起眉毛,“本来工钱就很高了,还发这么多年礼,要是说照顾族人还勉强说得过去。要是彻底划开,将来岂不是合作社的伙计领了一份好处,你身为族长的还得给他们作为族人的一份好处。这有点太便宜人!” “没关系啊,我做族长也不过是免得他们乱来。将来的的事情谁说得准呢,说不定哪天皇帝准了我和大哥到处跑,这里的族长交给别人也是很正常的。” “至于你说的月钱高的问题。嘿嘿——”丁之瑶神秘兮兮的笑起来,“很快就会得到解决了。” 庄季翻了翻眼睛,瞅着站在丁之瑶身边满脸宠溺的丁公爷,无奈的叹气。 要是蒙祐现在没在里面监考,或是洛雨他们几个没有进京就好了啊! 商量也可以说是丁之瑶一意孤行完毕,便又是吩咐银铃组织人手准备这些东西。 忙到下午期末考试结束,丁之瑶便将就考试开始进行合作社第一届股东大会,虽然这一堆股东都只是些孩子,但她还是认认真真的把每一笔款项的收支都讲得清清楚楚。 这一整年的收益按当初说好的比例往下分,首先是粮食。 麦子已经分过了,只有土豆。 除去留来做种的,发给员工的之外,剩下的有两万斤。 每个少年分到两石,包括刘元忠刘元毅两兄弟,丁之瑶认为他们参加了之前的劳动,不应当扣除这些份额,于是也拨出四石直接送到了他们家里。 孩子最多的丁七他们家就分到了十石。 接下来是银子。 三千两银子中丁之瑶留下两千两作为流动资金,剩下一千两则每个少年分到了十两,这对丁河他们几个有工钱的人来说这也是笔大钱,更不要提其余那些还没有活儿的孩子。120小说.120xs. 一时间期末考试带来的阴霾烟消云散,,所有人都喜出望外,捧着丁之瑶发的银子,用牙咬的也有,放在脸上蹭的也有,一片喜气洋洋。 丁之瑶心里暗暗得意,要是听庄季的给他们银票,那可就不会有这么明显的爽感了。 “咳咳咳——” 她敲了敲桌子,让所有人看了过来。 “家里有粮,兜里有钱的感觉是不是很不错?” “是!” “那当然。” “简直太多了,太好了,想都不敢想呢。” 少年们七嘴八舌,兴奋极了。 丁之瑶抿嘴一笑。 “不要觉得不可思议,这些都是因为你们当家兄长曾经做了一个正确的选择。” “丁家既有神恩保佑又有皇恩庇护,只要你们忠心耿耿按我说的去做,那么现在手上的东西翻十倍,百倍,千倍都有可能。” “今年咱们才刚刚开始,族里的事儿多,我和大哥也有很多私事没处理完,不能彻底发力。” “等到明年,咱们必定会有更多的收入和成就!” 下面的孩子们顿时兴奋的嚷着回应她,她等了几秒,双手向下一压。 “你们都是我族里的兄弟姐妹,说是除了我大哥之外最信任人也不为过。” “我为什么要请蒙祐来教你们读书?” “往公心里说,那是希望你们将来成才,就算不是光耀我丁氏一族的门楣,也要不白活这一生。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这不管哪行的状元公都得要会学习,会思考。无论你们将来干什么,士农工商渔樵耕读,那都该是里面最拔尖的那一撮。” “往私心里说呢,就很简单了。将来咱们的产业会越来大,现在到了郡城,接着还要去山阳,去中州,去京城……这些个东西没个自家弟兄看着,我也不能放心的就交给其他人。但交给你们呢,你们就得比别人能耐,别人才能服你啊。” “不识字行吗,飞鸽传书都看不懂。不会算数行吗,被人糊弄也不知道。知道的东西越多,做起事情来就越举重若轻。” 丁之瑶拍了拍桌子,蒙祐已经趁着监考的功夫看完了前面四科的卷子,成绩单就列在桌面的本子上。 “丁河,小满,欢喜三人就不用说了,在今年后半年的整体建设上出力很大,今天的考试也是前三名。他们可以说已经成为了足以独当一面的人才。明明时间比你们少,工作比你们辛苦,成绩反而比你们好。” “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这话一出,有人便垂下了头,刚才拿到银子的喜悦化为了些别的情绪,冰冰凉的碎银子拿在手上似乎都不那么好看了。 第98章 置办年货 丁之瑶没客气,接着讲。 “在之前咱们同甘共苦刨地的时候,大家的表现得都很不错。但到了后来条件好些了,反倒懈怠的懈怠,跋扈的跋扈,咱们大家可以同患难,反而不能同富贵吗?” “我想并不是这样。”她顿了顿,“是你们的眼界太窄!有了一点点成绩就骄傲自满。” “明年我会安排你们轮流去跟着商队去郡城看看……” “瑶儿姐,我们为什么不可以像小满哥他们一边做事,一边读书?” 忽然一个脆生生的声音打断了她,丁之瑶抬眸一看,说话的人正是上次打架事件中见义勇为的小姑娘——丁玲珑。 丁之瑶扫了眼成绩册上丁玲珑的名字,这个过了年才满十一岁的小姑娘竟然越过一干哥哥姐姐排在第四的位置,她不由得再次对她刮目相看。 “如果你们在明年的期末考试里也得优秀,那么我就可以考虑。” …… 腊月二十,丁家村合作社正式放假,所有的作坊工地农田全部都安静下来。 有了丁之瑶的带头,村民们也很迅速的领会了她的意思,合作社顺势把饼干作坊改成了临时售卖作坊,土豆和面粉标价两文钱一斤,饼干和木炭四文,狼肉十文,村民们现在手里多多少少有点钱,你两斤我两斤的买得不亦说乎。 “瑶儿,你婶子让我来问问,借社里的骡车去县上收几文钱啊?” 放假的第二天,村里一位跟丁之瑶他们关系还不错的族叔买完木炭和狼肉之后问道,他在挖水窖的队伍里做小组长,媳妇又是饼干作坊的工人,这三个月下来攒了不少的银子,刚花了整整两钱银子买了过小年用的狼肉,土豆和面粉,这里又惦记上了去县里。 不过这正是丁之瑶希望看到的,钱财只有流通起来才会创造更多的财富。 见丁之瑶有一会儿没说话,那大叔不好意思的挠了挠脸颊,“嘿,每年过年县上都有集,现在兜里有银子了,也想去看看,给闺女买个头花啥的。不行就算了,我还是走着去吧。” 说完,转身要走。 丁之瑶赶紧喊住他,“不是的,我是觉得你问得真巧,我正准备让银铃出去贴告示呢。明儿寅时正牌咱们想去县里赶集的乡亲们到村头集合,咱们赶骡车免费送大家去。下午申时再在城门口集合,把大家伙带回来。” “既然你问了,正好帮我给乡亲们都说一说。” “想去的都去,孩子女人别一直窝在村里,明天骡车拉不完,后天就再去一批。” “真的!” 那大叔喜出望外,旁边几个买东西的村民也乐开了花,东西的都顾不上买了,连连道谢。 “瑶儿真是个神女下界,保佑咱们丁家村的。” “以前咱们真是混,瞎了眼,才听丁蜀,丁明他们那些人的闲话。”九四好书网.94haoshu. “我得赶紧回去让我婆娘想想明天要添置点啥。” “对,我也要赶紧回去,跟我兄弟和岳父家说一说。” 眼看着村民们跑了个精光,丁之瑶也赶紧打发银铃进去写告示去,院子里坐了一地的孩子,他们放了假没事干,又习惯了泡在丁家宅子里,这会儿索性也不回家全都聚在宅子里,帮忙的帮忙,没事儿做的就烧着土豆闲唠嗑。 听见丁之瑶在外面说的话,少年们心里也直犯痒痒。 “哥,咱们也去县上置办点年货呗。”丁九推着丁七的手臂,撒娇似的嚷道。 他们家这次分到的银子最多,多得都有点不知道怎么花才好,幸亏才被丁之瑶他们教训过,否则指不定还要出什么乱子。 “就是,就是,我还从来没干过年集呢。”丁虎也跳了出来。 丁小满哈哈笑着。 “去,当然得去。反正我家小远,小草都要跟我一起去。还有玲珑,三叔爷都跟我说好了,咱们一起去。刚才我去大河他们家找他,他还想带他爹也去县上看看,正愁着和山子两个人怕照顾不好伯父。我还说,到时候和我一起就行,大河爹那身板,我一个人能背两个。” “嗯,还有我也跟他们一起。”刘孝弱弱的补充了一声,他现在是丁河的结义兄弟。 在最初的不适应和茫然之后,丁河对他的真诚彻底让他接受了这个身份,现在对丁河他们家的事情也是十分的上心。 丁小满赞许的点点头,又指了指门外看摊的程家三姐弟,“欢喜他们仨清单都列好了,我昨天见了,好长的一串。以前是没条件,现在有条件了。这么热闹的事儿,哪有不去的道理。” 丁七,丁燕连连点头,这么高兴的时候,他们当然也不想扫兴,赶紧答应弟弟,“去,咱们兄弟都去,爷奶也去。” 第二天一早,想要去县城的村民把村头挤得密密麻麻,险些连骡车都找不到地方停。 丁河和丁小满不得不一人拿了根棍子站在路口,一家人一家人的往外放,程欢喜和银铃站在骡车前面按人头在族谱上画勾。 考虑到回来时少不得要带许多东西,十二辆骡车只装了十辆,剩下的两辆和两架驴车只乘十几个自己人跟在后面,没轮上的人则让他们第二天再来。 等载人的骡车出发之后丁之瑶发现自己衣服都湿透了,果然在任何地方,春运都是件极为可怕的事情。 换湿衣服又耽搁了点时间,丁之瑶他们寅时末牌才出发,走到县城已经快到中午吃饭的时间了。 丁之瑶本想说是去得意楼吃了饭再到处逛,然而令她万万没想到的是,平日里冷寂潦倒的平乡县城,这会儿却是整个变了样子。 家家户户的门口都贴着大红色的春联,主街上人群涌动,沿着街边摆满了小吃担子,混沌、水饺、烧麦煎饼,水煎包,锅盔,茶叶蛋,白菜粥,姜丝面……不像她那个年代有那么多的肉食,但就这些便已经香得让人直抽鼻子。 一盏盏大红灯笼沿街挂过去,连绵蜿蜒几乎布满了整个县城,小吃担子的主人多半就是附近的乡民,吆喝起来嗓音婚后,带着浓浓的蛮州方言的怪声调,夹杂着主顾们尖声尖气的讨价还价声音,一时间嘈杂得连并肩站着的两个人说话都得相互咬着耳朵。 丁之瑶有些惊讶,“以前可看不出平乡有这么多人。” 丁之航笑道,“人们积攒了一年的钱物,就指着这几天出来把自己的东西卖了,再买些自己需要的东西回去,这才能过个好年。” 第99章 年集 “咱们还要去跟,陆县令,蒙老爷子还有九爷拜年,让小满他们自己去逛逛吧。”丁之航掏了块碎银子给丁小满,“顺便帮我去得意楼定一个房间和一桌席面,今夜我和瑶儿不回村里。——要是丁石叔累了也可以让他先去房间里歇着。” 丁小满应了声,笑嘻嘻接过银子,“行!”说完,便带着一帮子老老少少脱了僵一般混进街道不见了。 “庄季你呢,跟我们去拜年还是自己去玩?” “我啊……”庄季递了一文钱给脚边的农夫,捡了个萝卜啃了一口,似乎在很深刻的思考这个问题,半晌他摇摇头,“不跟你们去了。我买些东西,再去喝点小酒。” 说完,他拿着半截萝卜,潇洒的一扬手,走进人群当中。 丁之航把准备的年礼从车上卸下来扛在自己肩上,招呼丁之瑶两人先朝县衙奔去。 这过年时节,陆县令比平时还要忙得多,人一多这事儿也多,丢包的,丢孩子的,喝酒打架的,蓄意闹事的,缺斤少两的……大大小小都要报到他这个县令这里来。 丁之瑶她们坐了大半个时辰,发现确实见不到人,便放下礼物离开了。 蒙老爷子那里也差不多,去拜年的门生故旧跟走马灯似的,就连蒙祐都来了好几门说媒的,又是看姑娘画像,又是算见面儿的日子,好好一大小伙差点没给逼成一头疯驴子忙,见了丁之瑶他们俩人,诉苦的话张口就来。 本来他话就多,这下战斗力更是突破了天际,兄妹二人赶紧放下礼物就走,连蒙老爷子特意推了其他人要来跟他们吃饭的好意都拒绝了,趁老爷子还没到正厅,就已经溜出了蒙府大门、 兄妹二人对视一眼,彼此都大笑起来。 笑过之后,丁之瑶擦着笑出来的眼泪,“这年拜得真是狼狈,县衙里全是小偷,督学府又有个话痨,不知道那位九爷那里又有什么有趣的东西呢。” “九爷那里自然就是有酒啊。——对了,这次出来还没给他老人家买酒,就这么去该挨埋怨了。”丁之航笑着揉了揉丁之瑶的脑袋。“正好,先去逛逛集,买两坛酒也给咱们家置办些东西。” 两人顺着人群向城东走去,那里有个废弃的演武场,也是现在平乡最大的集市所在。 鸡鸭鱼肉都已经嘱咐丁小满和庄季他们帮着买了,家里还有五头猪。 果子干,菜干,粮食也都不缺。 两人逛了一圈,买了些乡下时兴的糕点,又买了点瓜子花生,看见集上有几个写对联年轻后生,丁之瑶本想去买几副对联,没想到刚一走过去,那几个后生吓得连手里的笔都掉了,急匆匆卷起红纸扭头就跑。 这让丁之瑶大为不解,自己又不是城管。 丁之航笑道,“族长大人真是贵人多忘事,这是当初跟着丁宇去我们家闹事的其中几人。看样子,那次是把他们吓破了胆。” “哦,还不是因为你剁人手就跟剁酱猪蹄一样,心狠手辣,一点情面都不留。” “这是在怪我?” “不!”丁之瑶得意的晃了晃手指,“少年,我很欣赏你哟!”暖才xxs. “不过这倒是提醒了我,县学那么多读书人总不能每个都考得上功名吧。咱们干嘛不从这些人里找先生呢,只是教启蒙科的识字,应该很容易找到人的。” “是不难,不过今日只管逛集不谈村里的事情,如何。” 正好一个蒙着猴子面具的家伙又蹦又跳又翻跟斗的从人群里出现,在众多人的叫好声中落在他俩面前,这是年集是有名的闹年人,他们带着各种各样纸糊的动物面具混迹在集市当中,用自己的把戏逗个乐呵,有钱的赏几个钱,没钱的喝几声彩。 丁之航摸出一个两钱的银角子放在那猴子手上。 对方大概很少见到这么阔绰的主顾,大喜过望,连声道谢,“公子,小姐,东城门哪儿咱们兄弟正在准备攀墙比赛,那可是咱这平乡一绝活儿,您去那么一瞧,铁定大饱眼福。” 丁之瑶顿时来了兴致,“攀墙比赛啊,听起来就很有意思,咱们去看看吧。” 丁之航笑道,“那对联不买了吗?” “没事,买两刀红纸,拿回去咱们自己写。” 看热闹心切,丁之瑶拽着丁之航就往城东头跑,到了那边一看,这城东头和城西头真是大相径庭。 西边的摊子卖吃食的最多,主集上则是各种各样的生活用品,但凡能在农家看得到用得上的都有,而这城东头则完全是小孩儿的天堂。 编草蜻蜓的,捏泥人的,削木剑木刀的,耍猴子的,射箭的……应有尽有。 丁之瑶两人逛了几个摊,便看见帮装扮成动物的小伙子纷纷回了这里,而在他们身边开始聚集起越来越多的人,大家都伸着脖子,兴致高昂的望着城墙上头,不停的跟身边的人交头接耳的说着些什么。 终于,城墙上出现几个人,他们从上面吊下几个篮子,高低不同但都悬在城墙一半高度以上,篮子悬好以后,又有人从城墙的塔楼上伸出一根足有十几米长的大竹竿,竹竿尖儿上拴着一枚玉佩模样的东西。 准备就绪,城墙下面有人重重的敲响了大锣,有个老头扯着嗓子大喊。 “平乡县一年一度攀墙比赛现在开始,凡我大凉子民,无论客乡故乡,男女老少,皆可参加。” “攀墙取得之物归于个人。” “不得使用工具,不得伤害他人,先到先得,只取其一。” “攀墙比赛在平乡历史悠久,但同样具有生命危险,请想要参与的老少爷们都想好了再来,一旦参加,那便是生死有命,怨不得其他人。” “最上方的玉佩是曾经的攀墙冠军留下的,从那位攀墙冠军去世之后,这枚玉佩就在也没有人碰到过,上一次离它最近的攀墙者,在离他一步之遥的地方摔了下去,不幸毙命。” “所以,再次奉劝诸位,三思而后行,量力而为。” 说完这些话,老头又敲了声锣,“攀墙比赛,正式开始!” 话音刚落,十几个精壮的小伙子已经雄赳赳的走了过去,那帮扮演动物的小伙子也上去了好几人,他们走到城墙根下,动作极为熟练的向上一跃,整个人便如同壁虎一半吸附在了上面。 第100章 攀墙大赛 周围一片叫好,爬的最快的男子像是一只灵敏的猴子,手脚并用扣着城墙的石缝儿蹭蹭直往上蹿,一转眼就上去了好几米。 平乡是座贫瘠的县城,但同样它也曾是抗击百色人的最前线,当年的祁将军着急数千米石匠将这面城墙修筑得高大平整,每块条石之间几乎没有留下缝隙,就算是当年最英勇的百色人勇士也没有徒手爬上过这座城墙的记录。 这要考验的除了技巧和勇气以为,手指脚趾的力量才更为重要。 果不其然,不到三分钟,便有人从城墙上摔了下来。 索性他们都还爬得不高,城墙下面又垫了很厚一层干草垫子,倒是没什么大碍,只是博得周围观众哈哈大笑,笑过之后又有些青壮年男人从人群中站了出来。 他们可能觉得没有想象的那么危险,纷纷笑着脱下衣裳和鞋子要去一试身手。 然而这些没有爬过的汉子更没法在墙上久呆,有的根本上不去,只能像个王八似的伏在墙面上,滑稽的蠕动,脚却一点儿都没离地;还有上去不到十秒,就哎呦一声掉下来,砸在后面仰头看热闹的朋友身上,滚作一团。 丁之瑶看见丁小满和程高兴他们几个小男生也都上去了,本想提醒一下他们不要冒险。 结果人还没动,便看见丁小满嗖嗖窜上去三四米高,然后龇牙咧嘴,一扭身自己跳了下去,砸得其他几个人全都滚在干草堆上,嘻嘻哈哈笑成一片。 大过年的,也没人想拿自己的小命来跟大家逗个乐子。 此时墙上只剩下十几个人,都是第一批上去的。 他们最快的已经到达了最低的篮子,但那个小伙子似乎看不起这个高度,并没有上手去拿,而是继续向前。 倒是紧跟在他后面的人,似乎是坚持不住了,伸手摘下了篮子,然后就势抓住那根绳子,使劲拉了几下拴在腰上,城墙上的人立刻开始将他放回了地面上。 “恭喜恭喜!” 立刻有一大堆人围上去,想看看他篮子里装的是什么,丁之瑶当然也想凑这个热闹。 那男子手指脚趾都磨出了血,躺在地上只是喘气,看来是累得够呛,旁边有人把篮子里的东西拿出来,兴高采烈的大喊,“雪花白银三两,加江绣荷包一个!” “哦!”周围人起哄,男子躺在地上也是腼腆的笑起来。 “这奖励还挺丰厚啊。”丁之瑶道。 接着,城墙上的男子们也都陆陆续续落了下来,有的是拿到了篮子,有的慢了一步,但是已经体力不支,不得不跟有篮子的人一起晃绳子,让城墙上再给一根,让他们好下去。 篮子里的奖励根据高度三到十两不等,还夹杂着一些糕点,荷包,小头饰之类的玩意。 城墙上还剩下两个篮子,而人还剩下三个。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三个人的高度和速度都相差不多,但最终只能有两个人有收获,这一点就太让人揪心了。 终于,三人都到达了篮子附近,手快的两人迅速夺下篮子,将绳子缚在了腰间,稍慢一点的男子两手空空的悬在城墙上,像一只孤独的蜘蛛似的。 城墙上的人都笑起来,把准备好的绳子甩下去,垂在他的身边,示意他比赛结束了。 丁之瑶身边的几个男人也都聊起天儿来。 “最高的篮子里有二十两银子呢,每年都是这几个人。” “老胡年纪大了,到底是拼不过年轻人。” “我说啊,他就该服老,拿矮点的篮子有什么不好,三五两银子也够过个好年了。像现在,两手空空。”877好书网.877haoshu. “哈哈哈,什么都没捞着,回家老婆该不让他上床了。” 正说着,却见墙上那男子在踟躇片刻之后,竟然又继续不管不顾的向上爬去。 “天,难道他想去拿那块玉佩!”有人惊呼。 “太危险了,城墙下面还有草堆,从那上面掉下来可指不定掉哪,好十几年了没人碰到过吧。” “老胡是不要命了吗?” “快,快去把他婆娘喊来!” 周围有几个人匆匆跑走了,丁之瑶也屏住了呼吸,觉得心跳速度都明显的快了起来,仿佛回到了曾经看奥运会的时候。 老胡的技术很不错,他渐渐爬完了城墙的部分,塔楼的部分也有惊无险,虽说向下滑了两次但最后还是稳住了,眼看人已经到了竹竿旁边,但他却没有向着竹竿爬去,而是继续向上,爬到房檐底下,整个人几乎是后背朝地向着塔楼向外支出的屋檐爬去。 “这是为什么?”丁之瑶有些不解。 丁子航解释道,“那竹竿并不是固定在塔楼上的,根本承受不起一个人的重量,他想要拿到那块玉佩只能爬到屋檐上,从上向下的去够,但这距离似乎也远了些。” “这不是故意让人拿不到吗!”丁之瑶惊呼。 过了一会儿,她又咂了咂舌,“搞得这么神秘,那块玉很贵重吗?忽然觉得好好奇啊!” 丁之航侧眸看了她一眼,“想要?” 丁之瑶一愣,连连摇头,“不不不……这么危险的游戏,谁想要啊。不要,你不许去啊!” 丁之航笑笑,不再说话。 城墙上的老胡已经攀到了塔楼屋檐的最外援,那里是个支出的棱,只有小孩的胳膊粗,老胡翻身坐在了上面,引来下面一片叫好。 由于高度太大,人们已经看不清楚他的神态,但见他坐了好几分钟都没有动弹,显然身体也已经达到了极限,然而坐在这么高又那么细的棱上也是相当耗费体力的。 老胡缓了几口气,便俯身想要去够那块玉佩。 但那竹竿和塔楼角最近的地方也有两米多,丁之瑶目测老胡身高在一米八,加上臂长倒是刚好够得着,但他总不能整个人都浮在空中吧。 果然,他伏在棱上伸出手,还差了好长一截。 就在丁之瑶觉得他肯定没戏的时候,这人却越来越向前,最后竟然两只脚反勾在棱上,整个人倒吊在檐角上头,打直了去够那跟竹子。 而且,真让他够到了! “老胡,厉害!” “新的攀墙冠军要诞生了啊!” “没想到老子有生之年还能看见人拿到这枚玉佩。” “老胡这下要光宗耀祖了。” 人群一片沸腾,气氛热烈得几乎要炸开了锅。丁之瑶握紧双拳,心里也暗暗希望他能成功。 第101章 冠军玉佩 老胡把竹竿抬起来,一点点的向里面推,竹竿的尖儿离他越来越近,眼看就要拿到了。 却不料一阵风吹来,他一激灵,忽然难以控制的打了个喷嚏。 浑身力道猛然一泄,勾住棱子的脚自然也就勾不住了。 说时迟,那时快,众人反都没反应过来便看见刚才还意气风发的老胡像石头般坠了下来。 “啊!!!” 男的女的老的少的纷纷发出惊恐的喊声,热闹的气氛顿时便冰冷的恐惧所取代,女人们纷纷捂住眼睛,男人们把小孩的头摁下去,自己眼睛却是瞪得溜圆。 “老胡啊!当家的!” “挨千刀的!” 人群中传来女人声嘶力竭的哭喊。 一时间,哭声,喊声,惊呼声,吸气声响成一片。 就在大家都已经老胡将要命丧东城墙之时,一道人影如疾风般掠过,一脚踏在满脸惊惶的司仪身上,如大鹏展翅版飞腾起来,半空中拎住老胡的腰带,又在城墙壁上一点,带着老胡落回地面上,因为惯性冲出去好几步,才把这个百十斤的壮汉扔在地上。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老胡都在地上滚了几圈,他婆娘才哭着冲到城墙下面,回头发现自家男人已经被救了,脸上的表情一时调整不过来,反而哭得更凶了。 围观人群的心情也如同过山车一般,一喜一惊又一松,不少人竟然一屁股栽倒在地上。 大人门们的声音瞬间消失,只剩下此起彼伏的小孩哭声。 丁之瑶松了口气,再看身边,空空如也。 不知道丁之航什么时候冲出去的,扔下老胡之后也不看他,此时倒背着一只手,宛如位绝世高人,冷漠的瞅着那位司仪。 “这块玉佩只有一块,我若取了,明年便不会有了是吗?” “是……是的。除非您去世,否则不会再有新的冠军产生。” “好。” 丁之航点点头,把身上的袍子脱下,只穿了件短衫,走到城墙面前,如登楼般轻易“蹭蹭蹭”十数下便跃到刚才老胡所在的棱上,接着没有半分犹豫,他直接从上向下跳向那根竹竿。 竹竿本来没有固定,顿时猛然像城墙下面倾斜。 丁之航疾速掠到竹竿尖上,一俯身便捞起了玉佩。 竹竿轰然向下坠去,丁之航却再次扭身,脚下飞快点在竹竿上面,“蹭蹭蹭”几步,一次比一次快,最后一脚正踩在竹竿顶头,整个人如冲天的雄鹰,稳稳落在了塔楼顶上。 与此同时,竹竿重重的坠落在城楼下面,发出“咚”一声巨响。 丁之航抬手举起那枚玉佩,高高在上俯视众生。 人群在片刻的沉寂之后,发出了今天以来最热烈的一次欢呼,声音大的几乎要把天都震塌了。 “冠军!冠军!冠军!” “你们快看城墙,上面有他手指头戳出来的印记。” “高人,奇侠!你说我能去拜他为师吗?”000文学x. “快去城楼边看看。” “不知道那位大侠现在婚娶了没有,我觉得这就是我的梦中情人啊!” 人群疯了般涌向城楼的阶梯,那个司仪老头被挤得七荤八素拿着个槌子想去敲锣,但根本过不去。 丁之瑶也很无奈,她在人群的海洋里就像一只小小的破船,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忽然,一只温热的大手拽住她,不由非说的拉着她就往人群外面跑,越跑越快,越过市集竟然一路跑到西城门前的空旷地带才停下来。 丁之瑶一屁股坐在草上,气喘吁吁,“我还以为你今天要被堵在上面下不来了呢。” “哈哈,既然能从城墙上去,那便能从城墙下来。”丁之航轻松的笑道。 他从怀里摸出刚刚到手的玉佩,递给丁之瑶,“送你了。” 丁之瑶接过玉佩,发现这只是一块玉质拙劣的牌子,上面刻着只猴子,背面写着“吕祖”二字,总价值大概还值不了二十两银子。 不过既然是个冠军奖牌,那就勉为其难的拿着吧。 丁之瑶把玉牌揣进口袋,站起来才想起,刚才买的糕点花生都不知道放哪儿了,酒也没买。 两人只好又走回城里在农民摊子上买了两坛土烧酒,拎着一路向西城门而去。 守城的将官过年是不要放假的,西城门又是平乡最主要的城门,不像东门那么放肆。 但吃酒玩乐还是不能避免。 丁家兄妹到的时候,城楼下只有两个值守的人,东倒西歪的靠在门洞里,一个不停的揉胸抚肚,一个面色惨白,连连干呕。 看见他俩,顿时又高兴又急迫,“航……航少爷,您可来了。九爷正在上面跟人摇骰子吃酒,酒……呕——” 丁之航一见便知道是怎么回事,哈哈笑道,“他们喝不过九爷,盼着咱俩上去当替死鬼呢。” 话音刚落,楼上咕噜一声滚下来一个军士,后面摇摇晃晃还有一人,“换……换岗。该……该你们去了。” 那个两人站在下面的人满脸惊恐,连连向丁之航作揖。 丁之航又好气又好笑,连连摇头,拎起袍子向城楼上面走去。 推开门塔楼的门,冲天的酒气和酸臭味险些没把丁之瑶熏个跟头,燕深大马金刀的坐在主位上,手边放在一个比脑袋还大的钵,哈哈大笑着摇着骰子,旁边七八个军士几乎全都趴在椅子和地上,还有两个脸对脸抱着木桶大吐特吐。 丁之航皱了皱眉,先去推开了塔楼的窗户,又拎起桌子前面的军士扔到房间外面,最后连着木桶和呕吐不止的人都丢了出去,又站了等里面通了会风,才带着丁之瑶走进去。 “九爷。” 他刚喊了一声,对方便拧着眉毛摇了摇手,“少废话啊,既然你把他们赶走了,那便陪我喝。小丫头也喝得了吗?” !!! 这尼玛不是喝不喝得了的问题,以她那点小酒量在二十一世纪还能横行霸道,跟这些封建时代的老酒鬼那是得喝死人。 她赶忙猛地摇头,“不会,不会……” “呵,那可惜了。酒可是好东西,一醉解千愁。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问,醉死了就随便挖个坑一埋,岂不快哉。”燕深不屑的说道,端起自己那个大碗,咕嘟嘟喝了老大一口,“嗝”打了个酒嗝。 第102章 抢亲传统 两人打横坐下,燕深给丁之航把酒倒满,眼神迷离,半晌长长的叹了口气。 “喝酒。” 丁之航端起碗来喝了,燕深又一次给他满上。两人也不说话,宛如比赛一般只是喝酒,丁之瑶实在是觉得太干了,主动开始找话题活跃气氛。 从丁家村的近况讲到年集又讲到攀爬大赛,口水都要说干了。 燕深这才停下来,接过丁之瑶手上的牌子瞅了几眼,笑着扔了回去,“收好吧,小丫头。” “平乡的攀墙比赛是祁将军首创的,当年在祁家军里好手多得很,比赛也比现在难得多。那是为了在进攻百色人的时候能攀得上他们那些陡峭的悬崖峭壁。” “后来撤军撤走之后,有个留在这边的小子搞了个杂技班子,专门搞这些爬上爬下的玩意。当时这牌子就是班主的信物。” “再后来,杂技班子没落了,手艺一代不如一代。二十几年前回光返照过一次,当时的冠军是个轻功极好的外地人,他接手杂技班子之后混得风生水起,好多失传的手艺都被他弄出来了,不过没过几年这人就死了,之后这牌子就没人去拿过。” “拿得了的,谁会去当一个杂技班子的班主?” “想当班主的,多半又拿不了。” “就这么悬着,结果被你们这两个不识货的小家伙拿了,也是滑稽。” “唉,不打仗,看着是挺太平。但谁又知道这太平盛世里有多少人吃不起饭,穿不起衣,被人欺负不敢还手,犯了冤屈无处伸冤,什么球的太平盛世,只不过跟满地尸体的地狱相比有点进步,就沾沾自喜。” “愚蠢!” 燕深莫名其妙的说道,接着脸色便沉了下去,端起碗咕嘟咕嘟喝了个底朝天,扬了扬手,“算了,我醉了。你们走吧!” 丁之航放下碗,站起来,“九爷,我在得意楼定了桌席面,想趁着过年,大家伙乐呵乐呵。这会儿时间也差不多了,不如随我们同去如何?” 燕深抬了抬眼皮,“还有谁?” “陆县令和蒙老爷子。” “呵!”燕深发出一阵极为讽刺的冷笑,“不去。” 见丁之航站着不动,他不耐烦的扬了扬手,“论现在的地位,我不配跟他俩坐在一起。论以前的地位,他们不配跟我坐在一起。如此,我去做什么?” 话说到这份上了,丁之航也不在劝。 兄妹两人拱了拱手准备离开,却不料还没离席,塔楼的木门便被砰一声撞了开来。 “瑶儿姐,之航哥,不好了,玲珑被人掳走了!” 丁小满满头大汗扑了进来,带着哭腔嚷道。 “什么?” 丁之瑶顿时觉得脑袋嗡的一下,一个箭步冲上去,紧紧抓住丁小满的手,“再说一遍!” “玲珑被人掳走了,那人还丢了一袋子钱……” 丁小满平时再精明强干也不过是个翻过年才满十五岁的孩子,哆哆嗦嗦摸出一个皮袋子,里面装了满满一袋钱,还有一小块粘着树叶的鹿皮。 丁之航也拧起眉头,“先告诉陆县令,让他派人帮我们找。” 丁小满哭腔更甚,“我们去找县令了,他本来是要帮我们的,但一看到这钱袋子却又改口,不但不愿帮我们去找人,还不让我们自己去找。大河现在还在县衙跟他理论呢。” “这小子是皮痒了!”7问小说xs. “走,我去帮你理论。” 刚才还醉醺醺说自己要睡觉的燕深,忽然一个鲤鱼打挺站了起来,浑浊的双眼散发出一种可怕的光芒,几个大步走到丁小满面前,抓起他的胳膊就往外走。 丁小满吓了一跳,但燕深的手劲太大,他又挣脱不了。 丁之瑶赶紧摆摆手追上去,“走,先去县衙。” 燕深脚步极快,他满身的酒气简直是自带的人群疏通挤,所到之处自然空出一条路来,四人很快便到了县衙,守门的人不认识燕深,但却认识丁家兄妹,没怎么阻拦便让他们四个闯了进去。 公堂上没人,他们直奔后院。 却看见陆县令苦着脸坐在一张椅子上,周围以丁河,程高兴他们几个为首为了好大一圈人,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其中有好几个不认识的,手里也拿着那种一样的皮口袋。 “陆子章!” 燕深张口喊了陆县令的全名,陆县令一激灵,赶紧站起来作揖,“九爷,您怎么……” “别说这么多,为什么不帮她们把孩子找回来,难道这不是你作为县令的职责吗?” “九爷……”陆县令整个脸都皱成了一团,他连连叹气,伸手往里让了让,“这真不是我不想找,实在是不能去找啊。九爷,航公爷,之瑶姑娘,到里面来,我给你们讲讲这其中的事情。” 燕深不想进去,丁之航也站着不动。 丁之瑶却冷静下来了,这人肯定得救,但急着一时半会儿也没用,听听其中事情说不定还更有帮助些。 她拉着丁之航往里走,眼看两人都要进门了,燕深重重哼了一声,放开丁小满,抬脚走了进去。 “说吧。” “说得不好,老子砍了你的头当球踢!” 燕深像个绿林土匪一样,进了门就堵在门口,单手按在腰间的官刀上,仿佛一言不合就要动手似的。 陆县令又叹了口气,胖墩墩的汉子一下子变得无比的虚弱,感觉人都要哭了。 “赵氏不用找,掳人的必定是西面山上的百色鹿叶寨。” “那还不赶紧派兵剿了这贼窝,兵不够可以算我一个!” “九爷,我知道您英雄无畏,一夫当万,但这个寨子不是说剿就能剿的啊。”陆县令哀叹,“而且,他们年前掳人的这一行为,是经过皇室许可的!”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丁之瑶,丁之航不说,就连燕深都愣了一下,才怒道,“那个皇室许可的,我大哥还是我侄子?我倒要好好跟他们理论理论!” 陆县令摇摇头,“都不是,是您太太曾祖父宣威皇帝。” “宣威皇帝!” 众人又是一惊,这位皇帝可是先帝爷之前唯一的一位明君,大凉也是在他在位期间达到鼎盛。 而他也是最憎恨百色人的大凉皇帝之一。 这样一位雄才大略的君王居然会同意一个小小的百色部落强抢他领下的子民? 这有点不可思议啊! 第103章 亲王燕深 陆县令点点头,“当年宣威皇帝遣祁将军率领大军前来剿灭百色人,但您也知道百色人的寨子分布在深山之中,悬崖之上,大军进山他们就躲起来,大军撤退他们又继续骚扰,除不尽,打不完。耗费了众多的钱粮,死了许多人,成效也不大。” “鹿叶寨是当时第一个投诚过来的百色寨子,在他们的带领下,祁将军才打了好几个大胜仗,拔掉了许多百色人的山寨。但这一行为也彻底激怒了当时的千寨之王,百色大酋长索恩,他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带领百色人进攻了鹿叶寨的本寨,一把大火烧死了里面所有的人。” “当时除了一部分部族勇士在祁将军账下修整幸免遇难,其余所有族人包括族长的两个儿子全部被烧死,族里的女人一个都没剩下。” “祁将军为了安抚他们,从凉人当中选了二十位姑娘送给他们的勇士做媳妇,以保证他们的部族能够延续下去。又给他们在西面山头新修了营寨,并承诺,从此之后大凉每三年会送十名女子与他们的子弟婚配,世代如此。” “但是后来,家家户户都不愿意把自己的女儿送到百色人的寨子去,他们的利用价值也下降了。继任的官员送去的女人就又丑又老有的还有残疾。平治帝的时候,天下乱糟糟,鹿叶寨趁机联合山里的百色人起兵攻打平乡,把县衙都占领了。” “当时开出的条件就是,继续执行祁将军与他们的约定,他们就退兵。” “但是,这女人要由他们自己来挑。” “平乡只有年集时人最多,他们也就每三年出来在年集上抢人,看中谁给一袋定钱就可以把人带走。这是几代皇帝都默许的事情,我又怎么敢轻易改变?” “鹿叶寨是平乡和雷公山百色聚集地之间的重要屏障,要是弄得他们投靠了百色人,这可是很危险的事情。” “况且,抢了那么多代,被抢女人早就在上面做了妻子,做了母亲,我也不能说杀就杀,说救就救,让她们丧夫丧子吧。” “所以你就任由你治下的人民时时刻刻生活在丧失妻女的恐惧当中?”燕深厉声发问。 “若我不这么做,会有更多人民生活在丧妻丧女的恐惧当中!” 陆县令竟然梗着脖子顶了回去,两人斗鸡眼一般相互对视着。 燕深忽然咯咯冷笑起来,“三年十位姑娘,从宣威帝到现在怕是已经生了一整个寨子了吧,怎么这姓鹿的当便宜女婿当不够是怎么的?” 一语双关,顺便骂了陆县令。 陆县令脸色白了白,也不敢还嘴,只是闷着不说话。 燕深那双浑浊的眼睛变得极为深邃,目光像是能看穿万物一般,他站了一会儿,冷嘲热讽的转向丁之航,“得了,家国大义和儿女私情,你看着办吧。” 丁之航:“……”他也不知道哪里就惹到了燕深。 兄妹二人对视一眼,却是丁之瑶开口道,“人是肯定要救的……” “不行!”陆县令怒道。 燕深嗓门更大,“闭嘴!” 丁之瑶揉揉额角,明明是她的人被抢走了,这位大佬到底在吵个什么鬼。 “陆县令,大凉幅员千里,就是平乡也管着十数个村镇,如果鹿叶寨的人真的是好儿郎,那难道还找不出十位愿意嫁到他们那里去的姑娘?” “若是他们本身就是毫无人伦的禽兽,那把我大凉女子推入火坑,未免也太丧天良了。”16读书.16hu. “我猜,这件事情你只是按着传统再做,并未上报过陛下,是吗?” 陆县令沉默了片刻,点点头,“这不是什么大事……” 燕深又是大怒,“三年十个活生生的女子,还不是大事?” “那就是了。当今圣上宽仁勇毅,未必会同意这种行为。过了这么十几代人,他们还靠这种劫掠的方式来生活,本身也不利于咱们双方的和平共处。” “所以,无论是家国大义还是儿女私情,把人先救回来都是当务之急。” :至于之前的和之后的事情,可以坐下来慢慢谈。 “若是他们反了呢?”陆县令抚着额头,痛苦极了。 “区区一个百色人的小寨子,也敢因为这样的事情造反,那我大凉的天威也太不值一提了。” 燕深不屑的插了句嘴,“他就是舍不得自己的乌纱帽。” 这句话却让陆县令变了脸色,他正了正冠帽,“区区一顶县令官帽,本县还不在意。只是平乡现在驻兵不过百人,一旦兵戈四起,死伤的难道就不是你们口中的‘民’?” 丁之瑶立刻针锋相对,“死有轻于鸿毛,重于泰山之分。因为怕痛而任由小泡在身上不挑破,迟早有一天要变成大疾。” 陆县令手掌使劲顶在额头上,却还是下不了决心。 燕深忽然仰天大笑起来,接着脸色猛然间一板,老迈瘦削的身躯里散发出一股澎拜的威严煞气。 他抢前一步,拔出悬在陆县令身侧的佩剑,举高头顶,高呼道。 “吾乃平治帝第九子,先帝九帝,今皇九叔,诚亲王燕深!陆子章,令你立刻奉我钧令,点齐平乡能拿出手的所有人马,随我去解救被鹿叶寨掳去的平乡百姓。不服从者,斩!” “另派飞鸽传书定武守备,若是明日午时平乡没有新的消息传过去,便带领定武精兵前来平乡剿灭鹿叶寨的百色人。” “再写一封信,把今天发生的事情,包括我现在威胁你的行为全部写在上满,通过你们飞鱼卫的飞鹰送到京城,告诉我那九五至尊的侄儿,要是我没有死在鹿叶寨,那便自缚双手回京向他请罪!” 说完,他狞笑着倒提长剑,转身踹开房门,径直走进院里。 “陆县令已经查出是谁抢走了诸位的妻女。” “他答应大家前去救人,平乡的守备军正在集结,咱们做先锋。” “女人留在县衙,男人愿意去的都跟我走!” 顿时哭声喊声哀求声全部变成了义愤填膺的怒吼和凌乱沉重的脚步声。 陆县令直接用双手捂住了脸,发出一声半是痛苦半是担忧的叹息,“疯王,疯王……果然名不虚传。” 丁之航摇摇头,疾步走到陆县令身边,有些粗暴的将他从椅子上拉了起来,“既然事情已经这样了,你快些把能用的军士集结起来,交给我来带领!” 第104章 夜袭鹿叶寨 腊月二十二,还有两天就是小年,本来该是热热闹闹欢欢喜喜的。 偏偏出了桩自家孩子被掳走的事情,丁之瑶心里当然着急。 但按照她的设想,应该是请陆县令帮忙查处线索,然后她和丁之航带上几个身手稍微好点的少年偷摸去把人救出来,顶多是打脸恶霸的桥段,谁知道会发展成这样。 知道的,是他们救人心切。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丁之航和燕深合谋要夺取平乡县呢。 看样子之前在老皇帝那里刷的好感这一次都要全部清零了! 平乡县自从百色人大部分归降之后便解除了军备,现在的兵力只有东西两座城墙上的六十名名守卫和县尉手上的两支巡逻队。 还要除去被燕深放倒的守卫和休年假回家的军士,陆县令满打满算召集了八十名士兵,命令县尉蒋大川带领随着丁家兄妹前往西面山上的鹿叶寨,而他自己则要留在县里坐镇。 众人直奔西面的鹿山,这座山东与小蛮岭相连,向西绵延数里,山高林深;北面翻过一个极为险峻的山峰可以下到平乡与定武的道路上;南面则是与雷公山隔河相望,许多地方有极窄的峡谷和河边缓坡,都能直接到雷公山去。 鹿叶寨坐落在金河河畔,层层叠叠的木头房子像搭积木似的从河水附近一直延伸到山头上面。 在百色人的传统中,排在最高的与森林接壤的房子是部族最勇敢和强壮的战士们住的,而排在第二高的房子则属于最为尊贵的人。 比如酋长,大巫还有祭祀坛。 他们本来是不过凉人的年的,但随着十几代人的通婚,这个习俗也渐渐被改变了。 鹿叶寨此时的酋长雍尼很开心的坐在祭祀坛前的空地上,让人点了火堆,哈哈大笑着左一碗右一碗的喝酒,今年抢到的女孩都很令他满意。 “臭丫头,别哭啊,哥哥马上就来疼你。” “第一夜你们是酋长的,第二夜是大战士的,第三夜就是我们的了,啊哈嘎嘎嘎!” “瞪我也没用,这是你们大凉皇帝答应过的事情,我们就是抢了你们跟我们寨子里的猪交配,嘿嘿……他们也不会管的!” “先亲一个没关系吧。” 啪—— 嘴巴伸得老长的鹿叶寨战士冷不丁的挨了个耳光,雍尼的目光生冷的移了过去,“停!”他举起一只手,火堆前热闹的欢庆场面立刻安静下来。 “他们在干什么?”他侧头问站在自己旁边的一位亲兵。 亲兵附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这位体型彪悍的酋长立刻狞笑起来,“我的女人也想抢先?把他拖下去,砍碎了喂狗。” “是!” 那几个亲兵眼睛都没眨一下便冲上去把刚才那个男人拖起来,对他惊恐的哭喊充耳不闻,一转身就进了林子,片刻之后传来一阵兴奋而残暴的犬吠。 雍尼从椅子上站起来,摇晃着肥硕走过去,瞪着朦胧的醉眼,“这小野马还挺烈性,叫什么名字?” “丁玲珑。”就爱看小说.look. “多大?” “十岁,过了年十一。” “不错,不错。”雍尼连连点头,手指头一点,“今晚我就要这个。” “要你大爷!”与此同时伏在一根大树树枝上的丁小满只觉得怒火已经烧到了天灵盖上,骂了一声就要往树下跳。 趴在他旁边的燕深一伸手抓住他脚腕,小伙子立刻绊了一跤,大头朝下的吊在了树上。 “你在再这么冲动就回到后面小丫头那里去。”燕深低声凶道。 “可是玲珑已经被带走了!”丁小满怒道。 “那也没办法,我们是来救人不假,但也不能让大家白白去送死!” 燕深眼睁睁盯着雍尼把丁玲珑从地上拉起来,夹在自己手臂底下,哈哈大笑着一摇一晃向自己的木房子走去,其余九个哭唧唧的女人被关进另一间木房子当中。 他知道百色人中有酋长初夜权的惯例,当他看见雍尼下令杀人的时候便意识到这次救援行动中,至少有一个女人的贞洁是包不住了。 但没想到那个女孩偏偏就是丁家的姑娘。 丁小满又急又气又怒又害怕,被拽上树杈之后便狠狠抹了把眼泪,“玲珑才十岁啊!” 燕深有些黯然,他使劲抹了把脸,强迫自己把心肠冷下去,“你没看见吗,那胖子身边的亲兵就有十几个,各个身强体壮,一个打咱们五六个问题不大。还有坐在酋长椅子旁边的那两个人,一个是大战士,百色人寨子里最强的人,一个是大巫,百色人寨子里最聪明的人。” “他们身后的亲兵又是十几个,再加上其他族人。你又不是不知道,百色人人人皆可为兵。这个寨子的战斗力至少等同于一支两千人的大凉精步兵,咱们现在有多少人?” “一百二,八十个勉强挥得动刀的残兵;四十个武器都没有流民。” “不能力敌,只能智取!” 丁小满没说话,也不敢大声哭,眼泪只是跟走珠儿似的往下落,身体颤抖跟筛糠似的。就连一向自诩心比冰溜子还冷硬的燕深都只好别过头不去看他。 雍尼走了之后,鹿叶寨的欢庆还没有停,在孔武强壮的大战士和白胡子大巫的带领下,百色人载歌载舞一直到了子时才停下来,除了守夜的战士之外,其余人纷纷回到自己的房子里睡觉去了。 “差不多了,去通知臭小子和丫头,让他们俩做好准备。” “我再重复一边计划,我潜进去放火,把人引开,一旦火光冒起来,之航便带队去救人。” “之瑶带人在路口接应,之航把人带出来,先由他们的亲属把人领下山去,咱们断后。” “明白了吗?” “那……” 丁小满张了张嘴,燕深知道他想问的是丁玲珑怎么办,他赶紧低下头整理早就装好的火折子,假装自己很忙碌的样子。 丁小满愣愣的站了一会,后面的话到底是没有问出来,他狠狠的抹了把脸,接着一转身便狂奔进了黝黑的森林之中。 燕深叹了口气,脚下一纵,如同鬼魅般没入了鹿叶寨中。 第105章 谁放的火 燕深进寨子放火,丁小满跑回去报信。 此时丁之瑶已经等得极其的不耐烦了,要不是自家大哥像一尊雕像一般钉在路口一动不动,她早就带人去一探究竟去了。 县尉蒋大川是个成武十五年的武进士,没打过仗,也没杀过人,在京城混了几年又因为犯了点错误,直接被发配到了平乡,平时他的工作就是带着治安队巡两圈城,两个时辰都用不到就下班回去喝酒了。 忽然间要他来跟百色人作战,这比要了他老命还要痛苦。 他独自一人跟拉磨的驴一样转圈,忽然看见丁小满跑过来,赶紧一激灵蹦起来,“来了来了,丁公爷报信儿的来了。” “小声些,想被发现吗?”丁之航冷冷的安这剑起身,迎着丁小满走去。 “瑶儿姐,之航哥……”丁小满为了不影响大家的情绪,努力压制住胸膛里快要爆炸的痛苦,尽量平静的说道,“百色人大都已经回去睡觉了,外面剩的守夜人不足三十人,九爷让您可以带人过去,一旦看见火光就可以去救……” 他话还没说话,便发现所有人都变了脸色,目光直愣愣的凝视着他来的方向。 丁之瑶有点不敢相信的抬手指了指,“火光?” “啊,火光……” 丁小满茫然的顺着手指回头一看,顿时也吓了一跳,就在他的身后鹿叶寨子的方向,已经升起了一团红彤彤的颜色,而且有越燃越烈的趋势,他们隔着几里路都能看见滚滚的烟尘。 丁小满不由得惊呼了一声,“这么快?” “不管怎么样,先过去,晚了怕是整个寨子都要惊醒。”丁之航当机立断,“丁河,开心,小满,丁九跟我走,瑶儿你带军士围在离寨口八百米处的地方,只坚守那一处,别的不要管。” “大川兄带乡亲们留在这里接应我们,可以栓些树枝故意嚼起尘土,蒙混百色人。” 说完,他带着四个少年一马当先的冲了出去。 此时在寨子里的燕深也是一脸懵逼,他去放火是想引开鹿叶寨守夜人们的注意,并不是想一把火烧了整个寨子,找放火的地点自然是要离酋长住所远一些却又重要的地方。 离河边比较近的马厩和粮仓自然是首选。 然而他刚到马厩边上,还没来及得打火折子,便听见有人在狂呼,“走水啦,走水啦……” 紧接着,便看见寨子的最上端冒起了滚滚浓烟。 子夜的风向正是从林子里向河谷中刮得,冬风寒朔,又干又疾,百色人住的又都是木头房子,冬天还堆了许多喂牲口的干草和取暖的柴火。 等醉醺醺的百色人们爬起来的时候,惊愕的发现,火势已经蔓延到了一个不可收拾的境地。 燕深这种干巴小老头压根没人过问了,整个鹿叶寨里到处都是疯跑着逃难和救火的人们。 燕深惊呆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难道是天神在惩治他们的恶行? 他索性趁乱把所有的牲畜缰绳都解开,在它们尾巴上拴了几把干稻草,全部赶了出去,然后自己坐在马厩里默默地抽了袋烟。 抽完烟后,他磕了磕烟灰,起身向高处的酋长住处赶去,反正火是起了,丁之航他们没有得到新的情报之前,就算铤而走险也得进来看看。 自己吸引守夜人的任务失败,现在上去好歹也能跟能他们汇合。火灭.huoexsw. 他的想法确实是对的,丁之航此刻已经带着四个少年潜进了鹿叶寨,说是潜进,其实也就是大摇大摆走进去的。目前的鹿叶寨可谓是一团乱麻了,营地里大多数人都从床上爬了起来,但由于之前刚刚结束篝火晚会,此时醉醺醺的居多。 清醒的人们倒是从各家各户的大水缸里取水试图救火,大战士匠帅拔佩从床上起来,厉声召唤自己的亲兵,又和大巫一起想要把乱成一团的百色人聚拢来,分出一部分人去河边打来更多的水。 他们差点都要成功了,但忽然从寨子下面冲上来的一群疯马疯牛彻底冲散了慌乱的百色人。 丁之航在丁小满的带领下,一脚踹开关押女孩儿的房门,却惊讶的发现,里面一个人都没有。 他皱起眉头,“不是这间?” “不可能!我看得很清楚,就是这里!”丁小满顶着烈火冲进去,环顾一周,指着稻草中间的绳索,“看,绳子都还在,会不会已经被九爷救走了?” 丁之航眉头拧成了一股绳儿,时间来不及让他多想,他扬了扬手,“先离开这里。” 五人在烈火和浓烟的掩护下撤出这间屋子。 跑了两步,丁小满却是脚步一顿,狠狠咬了口嘴唇,转身向旁边那栋最大也烧得最厉害的房子跑去。 “小满!”丁之航怒道。 “旁边就是那胖酋长住的地方,我去救玲珑!” 丁之航眼眸一沉,“跟上去!” 说完,便追上丁小满,抢在它前面跃上那间房子的木楼梯,旋即却是一愣。 只见一个百色人亲兵的尸体横在房门前面,胸口插着一支百色人常用的淬毒利箭,显然是有人杀了他。 “之航哥?”少年们见他停了下来,也不敢轻举妄动。 丁之航小心翼翼侧着身子将门推开,闪身而入同时把佩剑横在胸前,然而眼前的一幕更是让他瞪大了眼睛。 鹿叶寨酋长雍尼死不瞑目的仰躺在椅子上面,一支跟外面如出一辙的箭从他背心插入,肥胖的身体痛苦的缩成了一团,一手向前伸出,另一手使劲抓着自己喉咙,脸色酱紫发黑,舌头吐出得老长,显然已经是死了好一会儿了。 丁玲珑不在屋里,其他女孩也不在屋里。 丁之航当机立断,转身就走,“撤!” 然而,还没等他们完全转过身,背后便传来一阵嘈杂的惊呼,“凉人,是凉人!凉人杀了酋长!” 丁之航来不及做其他反应,当头一剑直接刺翻了领头的白胡子老头,“从窗户跳出去!” 他怒喝道,手中剑势不停,唰唰挑断了两个亲兵的脖子。 丁小满他们夏天时跟着洛雨学过功夫,狼群袭击之后更是增加了晨课和晚课的武术教学,虽然算不上什么高手,但也基本算是入了门。 丁之航吼过之后,他们便迅速从烧得啪啪作响的窗户上翻了出去。 丁之航收剑便走,也跟着他们跳了出去。 第106章 鹿叶寨的少酋长 丁之航从雍尼的房子跳出来,迅速找到孩子们把他们集合在了一起。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他知道他们想要暗中救人的计划已经彻底破灭了,还莫名其妙顶了个杀害鹿叶寨酋长的锅,事情越闹越大条,收起场来也会越来越麻烦。 “我先送你们出去,把寨子里的情况告诉瑶儿。” 他打定主意把丁小满他们送出这混乱的局面,自己去找到燕深再作打算。 然而令他万万没想到的是,就在他们刚刚进入寨子后不久,丁之瑶面前便出现了几个不速之客,而丁玲珑和那九名被俘虏的女孩也跟他们在一起。 这几个不速之客的头头是一个比一丁点大的小男孩,他腰间拴着一条能绕自己两圈的鹿皮腰带,穿着一身麻布衣服,大冷的天儿光的脚,鼻涕拉得老长,没说两句话就要嗤啦的吸一下。 唯一让他显得极为不同的,是以柄跟他自己差不多高的大弓弩和弓弩旁边的弩箭袋子里绿莹莹的弩箭。 此人自称鹿叶寨的少酋长巴沙。 巴沙从鹿叶寨的外面的山道上大摇大摆的过来,军士们都紧张的握紧手中的弓箭,丁之瑶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不过她觉得这帮人不像是出来打架的,咬着牙没有下令放箭。 巴沙等人也是聪明,他们远远地便站住,然后打发丁玲珑她们几个先一步跑了过去。 直到丁之瑶主动示意他们可以上前的时候,那几个人才走了过来。 “你就是凉人的指挥官?”巴沙开门见山。 丁之瑶点点头,“你是什么人?” “我是鹿叶寨的少酋长巴沙,我救了你们的女人,作为交换,也因为我们鹿叶寨和大凉从很多代人之前就是友好的兄弟,我命令你们立刻发兵,帮助我从反叛者手上夺回鹿叶寨。” “纳尼?”丁之瑶乐了,忍不住伸手去撸了撸那小孩的头发,“你今年几岁啊?” “放肆!” 那小孩勃然大怒,脑袋一偏让开丁之瑶的魔手,“噌”的往后跳开,持弩装箭瞄准一气呵成,他身后带的那四个男子也迅速做出了跟他相同的动作。 丁之瑶吓了一大跳,也迅速从腰间拔出了佩剑。 丁山,程高兴,丁虎等小子也都气势汹汹的冲到丁之瑶面前,龇牙咧嘴的拔刀怒视对方。 气氛一触即发之际,丁玲珑从旁边跑了出来,“咚”的在巴沙头顶敲了一下,“巴沙,我跟你说了,她们都是我家里人,你再这样我可不答应嫁给你了!” “啊嘞嘞……”巴沙本能的退了半步,松开手里的弩机,“知道了,知道了。我就是吓吓她们。” “吓也不行!” 巴沙刚才的嚣张烟消云散,半是无奈半是宠溺的挠了挠自己那头乱成鸡窝的头发,“好吧,好吧。本酋长答应你就是。” 不但是丁之瑶,就连程欢喜,程高兴,丁山,丁虎……丁家村来的所有人都石化了。 妈呀,这两个小豆丁的年龄加在一起都达不到二十一世纪的适婚年龄,他们居然……居然就私定了终身!!! 而且这巴沙还一副霸道总裁的风范,丁之瑶觉得自己的老阿姨心受到了冲击。少女同学网. 丁玲珑拉着巴沙走到丁之瑶面前,“瑶儿姐姐,刚才我跟你说救我们的人就是巴沙他们。他曾爷爷才是鹿叶寨的酋长,后来被雍尼的爷爷杀死了,求求您去帮他报仇吧。” “他才不配叫雍尼呢,只要我们祖传的酋长家才能用这些高贵的名字。” 巴沙极为不满的补充了一句,被丁玲珑横了一眼之后,讪讪的又挠了挠头发。 又是一个叛乱的故事,丁之瑶联想到洛雨,觉得百色人内部似乎也不像想象中的那么团结。 “那你们为什么不直接告诉大凉官员,请他们派兵呢?”丁之瑶多了个心眼,又问道。 “哼!当年的叛军杀死我曾祖父之后,连你们平乡县的县府都占了,上哪儿去帮救兵?” “你可以直接去京城啊。” “哈哈哈……”巴沙揩了把鼻子,大笑起来,“我爷爷和父亲说了,抢你们的女人都不敢还手,这样的盟友靠不住!” “我并不是杀不了雍尼。”他侧身指了指身后,“这四位是世世代代向我们家效忠的哑奴,给他们一柄剑,他们便能打败十个百色勇士。要是埋伏在草丛里,每一根弩箭都可以取一个人的性命。” “这一次要不是你们主动派了兵上来,我还懒得帮你们救人呢。” 丁之瑶对他的吹嘘不置可否,若他真是鹿叶寨的酋长后裔,有点强大忠诚的护卫很正常,不过看他们穿得那么破破烂烂的样子,估计过得也不怎么好,说不定连这几只弩箭都不知道是从哪儿偷的捡的。 不过,这个人的出现很有可能会成为这次出兵由私变公的重大转机。 丁之瑶敏锐的把握住了这点,立刻笑道,“这么说来,我们还得感谢你啰?” “那没关系,等我拿回寨子,你说服玲珑的爷爷同意把她嫁给我就行了。我听说你是族长,说的话他们都得听。” “这个事过会儿再说,我们这里有多少人你也看见了,本来只是为了救人,并没想要和整个寨子对抗。这点儿人能帮你做什么呢?” 巴沙双眉一蹙,稚气的小脸变得严肃起来。 “火,是我们放的,选的都是最容易受风的地方,现在寨子可能已经烧得差不多了。” “雍尼已死,群龙无首。就算是他弟弟大战士匠帅拔佩和大巫想要整合局面也要费一番功夫。” “寨子里很多女人都是你们凉人,你们只要造出浩大的声势,冲进去轮着高呼‘凉朝大军在此’‘为酋长墨比卡巴复仇’‘凉人免死’这三句口号,必定降者无数,你们把他们带到安全的地方去控制起来就行。” “我会带这四个哑奴去杀掉匠帅拔佩和雍尼剩下的那些死忠亲兵。” “好。”丁之瑶一点没犹豫便答应了下来, 巴沙抬手拱了拱,“那我先去击杀匪首,其他事就拜托你们。”说完,小布丁酋长转身便走了。 丁之瑶却又重新想了想,她让程欢喜带着队伍中十五岁以下的小孩和女人撤离到蒋大川那里去,又让人去砍了些树枝裹上干草做成火把,每人拿两个,分散在营寨四周的。 自己只带了五名战士高喊着口号往营寨里冲。 刚一进去,便遇见了正往外跑的丁之航他们五人。 第107章 深山里的异动 丁之航听完丁之瑶的大概讲述,非但没有高兴,反倒是深深蹙起了眉头。 “果然不是九爷放的火。” “小孩子不晓事,从兵法上讲是一着妙棋,但他却不知道冬天草木干枯,山火一旦烧起来,火势便无法控制,连烧几天几夜都有可能。” “这里正是过年,牵连到县城周围的百姓,那就麻烦了!” 他沉吟片刻,“这五名弟兄留下,随我进寨子招降鹿叶寨。瑶儿你把蒋大川他们都叫上来,尽其所能的在离寨子左右五百米处,把枯木杂草都清理干净。” “风是像河谷吹去的,只要不让它向左右蔓延便能控制得住。” “哦!” 丁之瑶刚才还真没想到这一茬,此刻被他一提醒,想起以前在电视上看到的那些新闻,不由得也慌了,转身就走。 丁之航也带着其余人反身杀进鹿叶寨中。 …… 一夜兵荒马乱,这对于鹿叶寨的女人和孩子来说这绝对是人生中最惨淡的一夜。 酋长被人杀死,男人跑路,家园被一把大火烧成了灰烬。 幸好有一股从天而降的骑兵将他们带出火海,他们自称是来帮曾经的酋长墨比卡巴报仇的大凉军队。 鹿叶寨现在的女人当中为数不少都是被掳来的凉人,听他们这么一吼,真的就带着儿子女儿投降了他们,接着便被带出寨子,被一个凶巴巴的小女孩吆喝着在寨子旁边砍隔离带。 直到天光大亮,她们都不太清楚这一晚上究竟发生了些什么。 丁之瑶站在寨子外面,看着烈火渐渐熄灭下去,变成零散的火星和一大片焦黑色的废墟,悬得老高的心总算是落了一半。 另一半则系在还在寨子里的丁之航等人身上。 又过了小半个时辰,这支队伍终于灰头土脸的从废墟里出来了,一起出现的还有巴沙和他的四个哑奴。 丁九年纪最小,一走出来就瘫在地上直喘气,“幸好九爷找了几匹马,否则不被熏死也要被累死。” 他大哥丁七紧张的跑上前去,把弟弟来来回回打量了个遍,确定没什么大伤口,才松了口气,笑道,“我们这边砍树拔草也一点不轻松啊。” 巴沙,丁之航,燕深站在一起,一老一少一幼三人看起来有点滑稽,但他们各自的表情却都很庄重。 “既然当初祁将军是与你的先祖修修奇酋长建立的联盟关系,那么我们大凉自然是承认你才是鹿叶寨的真正继承人,这件事你应当写一封书信派一个你信得过的人亲自送到京城去。” 燕深这个时候还蛮有大凉亲皇叔的风范,挺着腰杆,既严肃又正经。 “正好,我也要上京去请罪。再让平乡县令派几个人,咱们相互佐证,肯定能还你们家族一个公道。” “不过在那之前你准备怎么办?” 巴沙“嗤”的吸了吸鼻涕,稚嫩的脸上升起一抹愁容,“寨子烧光了倒没事,只要有人就可以重建。只可惜匠帅拔佩那个混蛋把寨子里大多数青壮年族人都带跑了,剩下的都是老弱病残和那些从你们大凉抢来的女人和她们的孩子,这些小子长大之前怕是难过。”久久书阁.99shuge. “不过,我父亲在山里藏了些钱,可以买成粮食先把这个冬天挺过去。” “不行我就去找你们大凉皇帝,向他借钱借粮,等我们寨子重建起来,再还给他便是。” 燕深摇摇头,“这不妥吧。过冬需要的可不仅仅只是粮食,就算大凉皇帝愿意帮你们,这些孩子长大也还要很多年的功夫,这期间你就不担心你那个对头回来再把寨子夺回去?” 巴沙抬头看了燕深一眼,小眉毛皱成一团,咬着脏兮兮的手指头不说话了。 一直保持聆听状态的丁之航却忽然问了句不想干的,“匠帅拔佩能跑到什么地方去呢?” “肯定是去投靠列索了啊!”巴沙不假思索的答道。 这个名字让丁之航眉角猛然跳了一下,“列索?” “自封的新千寨之王,以前是雷乃蛮部下面的一个寨子,前年还是去年不知道啦,反正是造反杀了自家大酋长,打着要恢复百色人先祖荣光的旗号,不到一年就把雷公山的寨子打了个遍。” “以前和雷乃蛮部相持了几代人的太阳神部都快要被他打出雷公山了,之前他的使者也来过我们鹿叶寨,不知道怎么回事,反正跟雍尼没谈拢。” 巴沙满不在乎的说着,百色人之间打打杀杀很正常,这就是他们民族的天性,这对他来说似乎只是茶余饭后的谈资。 但却在丁之航和燕深心里掀起了滔天巨浪。 “这件事必须告诉陛下知道。” “我那蠢侄儿刚刚才承认列索为雷乃蛮部的新任大酋长,还发了诏书,赏了一大堆玩意,你这不是咣咣打脸吗?” 两人面面相觑。 过了一会儿,燕深啪的拍了大腿,“唉,打脸也得说。得了,告诉姓陆那小子吧,他有飞鱼卫的一等鹰,一天就能到京城。” 巴沙有点懵,“你们是在说我的事吗?” 燕深和丁之航同时回头看他,忽然觉得这位还没有大腿根高的少酋长有点可爱。 “你等等。” 丁之航转身走到正在招呼程欢喜他们清点人数的丁之瑶身边,把刚才三人的对话跟她说了一遍。 “嗯,我也正想跟你商量,鹿叶寨这些人实在是太惨了。这事儿怎么说也是因我们而起,要是你没意见的话,把他们先带回丁家村也没有关系。” “刚运回来两百石粮,还有那么多土豆,撑到明年开春肯定没问题。” 丁之航点点头,“那住的问题呢?” “工匠越来越多,一直和村民住在一起也不是事儿,咱们存的那些砖头先用来盖员工宿舍吧。” “至于这段时间,先在村头搭小木棚子。就用修仓库剩下来的木头,小满他们熟练得很,一天就能搭不少。每个棚子里烧个炭盆,也能过冬。” 丁之瑶叹了口气,烧窑工地一建起来她就在琢磨烧水泥的事情,但因为温度和配比的问题至今还没成功,要想快速建起一幢幢牢固来用的房子,这个建筑神器必不可少。 她决定等开了春还没烧出来的话,要请燕昭从京城帮她找几个炼丹师送过来了。 第108章 令人惊喜的礼物 由于主事儿的人都跑光了,巴沙又是正经的酋长后裔,从墨比卡巴到他也没过几代人,还有修修奇传下来的哑奴传统和毒弩箭为证,大家对他并不抵触。 巴沙本人也很有领导者的天分,虽然豆丁大小,但气场十足,在剩下的鹿叶寨人训了一圈话,很轻易的便让他们承认了自己新酋长的身份 至于丁之航向他提出的去丁家村暂住的事情,他犹豫半天之后也答应了。 不过表示自己身为鹿叶寨新酋长,不能随便占他们的便宜,让丁之瑶把鹿叶寨族人消耗的东西都算出来,他按市价付钱。 没有伤亡,但一整晚累得够呛的救援小队就此打道回府,顺便还带了好几百名鹿叶寨的老幼妇孺。 队伍浩浩荡荡到了城门口,留了蒋大川和军士们看守,丁家兄妹和燕深,巴沙一起去见陆县令。 这番经历可谓是一波三折了,再加上燕深他们带回来的有关列索异动的情报,陆县令感觉自己头都要炸了,就不能赶着过年的时候一起来吗? 他忽然有了种想辞职的冲动。 想过之后事情还得处理,陆县令揉着自己肉乎乎的额头,在县衙里来来回回的踱步,“这次新抢的十名女子先还给她们的家人。” “来人,先去写信告诉定武的人不用来了。” “然后……然后我写一份奏报,连着九爷的信,还有巴沙酋长你的请封折子一并先送出去。在准备更详细的说明情况的文书,我派人跟九爷和酋长你的使者一起上京城去面圣。” “带回来的那些女人,若是凉人出身,要在我这里重新登记民契。” 说道这里他停了一下,意味深长的瞅着巴沙,“巴沙酋长,本县有个建议。” “说吧。” “你们寨子现在那些女子的家人若是想要把她们和孩子接回家去,我希望你能同意。” “那不可能!”巴沙当场就跳起来了,“嫁进了我鹿叶寨,死都要死在我寨子里!况且,女人先不说,那些孩子难道留着的不是我鹿叶寨的血统?” “是当然是,可是您和女人的丈夫,孩子的父亲相比,谁跟亲?” 巴沙愣了愣,“你什么意思?” 陆县令一点都没有因为巴沙的年纪而轻视他,很认真的说道,“您的敌人尚未消灭,他们和这些女人孩子都有肌肤或者血缘上的亲密关系,一旦出现,这些人不但不能成为你的力量,反而会成为你的危险。” “所以,我认为以亲情对抗亲情的方法最为妥当!” “我在民契上依然把她们归于鹿叶寨之人,您就当放她们回娘家住上一年半载,等咱们大凉皇帝帮您彻底剿灭叛军,有丈夫的便叫他们团聚,没丈夫的帮忙让她们另嫁,在难道不是个更好的主意?” 巴沙果然被他绕进去了,小脑袋歪着一想,好像也是这么个道理。 这个十二岁的少年虽然身体发育得晚,但是脑瓜子却很好使,表示陆县令的提议可行,但这个命令要他去下达,而且约定必须跟女人的娘家说清楚,没有他的同意,不允许另嫁,更不允许孩子婚娶。 好好的小年就被巴沙带来的这群人活活给搅黄了,丁小满他们加班加点的搭了草棚子,把剩下的炭拨给他们,又分了粮食,总算是赶在大年三十之前让人都有了住的地方。 丁家宅子里摆了一大桌,年三十不但是全大凉百姓欢聚一堂的时候,同样也是丁之瑶的生日。 关系好的人都来帮忙。少女同学网. 程欢喜一手操持厨房,丁河带着人贴红纸写对联摆放桌椅,丁小满则和其他那帮小男生在后院打着赤膊呼哧呼哧的杀猪。 村里到处都有炮仗的声音,小孩子穿着崭新的衣服光着脚丫子到处跑,手里拿着饼干零嘴嘻嘻哈哈快活极了,这是丁家村从来没有过的热闹景象。 对于新来的鹿叶寨人也有些稀奇。 “真是不容易啊。”丁之航感慨道。 也不知道他是在感慨和成武皇帝的斗智斗勇,还是感慨丁家村的建设。 丁之瑶到觉得这第一年有太多的掣肘让她没能大展拳脚,上一年里她每次往返于县城与丁家村之间时,都会开启神眼不同种类的考察附近的土地,各种地图画了一箱子,接下来只要资金充足,劳动力充足,她完全有信心改变这块地方缺少适宜作物的难题。 “大哥,你能写信给燕昭哥让他替我找两名炼丹师来吗?” “上次你提过之后,我便嘱咐他们在寻找了,尚未有消息。” 丁之瑶叹了口气,要是弄不出水泥,这建筑速度就提不起来。 “只能扩大烧窑工地的规模了,这东西费土费时间费木头,真是不想……唔——” 她正拧着眉头思考明年各种建筑的问题,冷不丁的却被丁之航轻轻摁住了脑袋,她茫然一抬头,正对上自家大哥像鹿一般的温和的眼睛,目光清澈明亮的仿佛月光下的湖泊。 丁之瑶一愣,心跳莫名的漏了半拍。 “今年可是过年,不要想那么多事儿。”丁之航倒是很自然的笑起来,“看看你这眉毛,比父亲当年皱得还厉害。” 他伸出大拇指在丁之瑶的眉间点了点,忽然变戏法一般摸出一个绸布包着的小包裹,递到丁之瑶面前。 “这是什么?”丁之瑶奇怪的接过。 本以为会是首饰珠宝什么的,然而摸着却是硬邦邦的,丁之瑶狐疑的打开包裹,顿时愣住了。 里面竟然是一包黄白色的粉。 “这……你们烧的?” “嗯,鹿叶寨里有一位老爷子年轻时做过铁匠,我请他帮忙控制火候,用了最好的一窑炭。少量煅烧,这几天又试了上百种,似乎能有你说的效果。” “本想送你些女孩儿爱得胭脂水粉,珠宝首饰。”丁之航收回目光,自嘲的勾起嘴唇。“不过我知道,你并不是普通的女孩儿。” “生日快乐。” “啊啊啊啊!!!” 丁之瑶被这个意外的生日礼物砸得有点七荤八素,刚刚还在犯愁这事儿,现在一下子就解决了! 她几乎忘了今天是年三十,搂着丁之航的胳膊就要去试试这东西的作用。 两人刚一转身,便看见庄季闪着一双奇怪的眼神瞅着他俩,嘿嘿的笑了两声,接着舔了口手里的大排骨。 “别误会,我只是来喊你们俩吃年夜饭的!” 第109章 新年伊始 在热闹的鞭炮声中,成武三十年走到了尽头。 对于丁之瑶来说,这一年算不上什么,离自己的目标还很远。 不但没过上楼上楼下电灯电话的小康生活生活,甚至连乡村暴发户也算不上,更可气的是这祖宗留下来的不清不楚的历史遗留问题还让她不能像其他人那样妄自离开这个小村子。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自己这位便宜大哥还比较靠谱,弄到了个公爵的名头不说,还和皇子是好基友,勉强让他们能在这个地方站稳脚跟,有钱有地来发展。 她现在身为合作社龙头和族里的族长,依靠神眼解决了村里温饱,不大不小的挣了笔钱,也积攒了不少的威望,随着明年水泥粉的投入使用,和秦家的商业合作铺开,土豆的普及种植和一号营地夏季牧场的正式使用,一切都会变得更好起来。 正月初一祭祖祭天,正月初二扫墓上坟,丁之瑶和丁之航骑马去了趟岩盐窟子,给丁兆海扫墓上坟,又把皇帝的令箭带过去插在他面前的香案上,顺便带了一大堆盐回去。 正月初三,合作社重新开始上班。 农行的活儿一直以来很平稳,除了果园里的树木要每天巡视看看保暖的干草有没有被风吹掉以外,天天就泡在地里一遍遍的加固田埂,翻土,挖沃肥的坑,每天都满满当当的,没有特别闲的时候,也没有特别忙的时候。 饼干作坊恢复工作之后,丁之瑶开发了两种新产品让她们去做,那第一批的二十名学徒也全部升级为正式工,然后又在族里招了二十名新的学徒 老樵他们还没回来,丁之瑶在族里挑了五名年轻聪明的后生跟原先的五名学徒一起学赶车,并且要求他们每天抽一个时辰由学堂的的那帮子学生们一对一的补习算数和识字。 各个部门中工作量增加最大的,要数丁小满带领的建行和丁之航上面的烧窑工地了。 大年三十那晚丁之航送她的那包水泥粉在经过试验之后,确定是可以用的,只是因为各种配料的成分还是不那么精确,以及缺少很多二十一世纪常用的混合材料,导致它的硬度没有想象中那么好,作为农村两层小楼的建筑材料还行,但要想建造更高的建筑或是修路修桥什么的就不行了。 丁之瑶早就通过神眼探明了大蛮岭中众多的矿产资源所在,但对于能不能自主开矿这个问题她却拿不定主意,毕竟自古以来矿产都是朝廷密切关注的资源。 金矿银矿是直接的财富,铜矿用来铸钱铸造礼器,铁矿是战略物资,各种石矿则要用于修建宫殿陵寝河道官道之类的重要国家基建。 在与丁之航探讨过后,两人都觉得以他们这样敏感的身份,还是暂时不要做这种带有企图性的事情,免得那捉摸不透的老皇帝,好感度一下子降为负数。 至于煤炭到是还不太受人重视。 由于有杂质的煤炭在燃烧时可能会出现中毒的情况,所以许多人都对这黑不溜秋的玩意敬而远之,据丁之瑶所知,目前只有凉州和燕州似乎有专门挖煤矿的地方,至于大肆使用的,还没听说过。 这倒是方便了丁之瑶,她相信自己要是小规模的开采煤炭,肯定是不会被盯上的。 这样一来,烧窑工地的任务就变得出奇沉重。97中文z 除了需要维持现有的营地运转之外,还需要派出人去采掘煤炭和石灰石,石头拉回来之后从生料配比,到熟料烧制,再到最后的打磨混合成型,这既是一件繁重的事情,也是一件很有技术含量的事。 两兄妹商量后决定,把水泥营地和烧窑营地彻底分开,月钱开得跟饼干作坊正式工一样,如果现有的普工愿意去的就优先录取,空出来的就再从族里招一批。 反正这项技术最好是能长时间的握在自己人手里最好。 而原先的烧窑营地则暂时由李威管理,有三个烧砖学徒暗中监督,丁之瑶不担心他闹出什么乱子来。 另外一个变得尤其忙碌的部门则是丁小满率领的建行。 丁之瑶在村头的东西两面各划了一块地出来,东面作为作坊区,西面作为宿舍区。 宿舍区还好,统一两层的砖房,每幢十六个房间,丁之瑶要求他要在春耕之前至少盖出五幢,这都还好,更可怕的是作坊区那边,不同的作坊根据功能性的不同还得建设成不同的样子。 比如饼干作坊要有烤炉,铁匠作坊要有放风箱铁砧子的地方,木匠作坊房子里面的距离要长,皮匠作坊则需要有诸多挂晒皮货的地方…… 按照丁之瑶给的整体规划图纸,这个作坊区能容纳八个作坊。 丁小满饶是个学霸,也每天埋在图纸堆里欲仙欲死。 刚过完年不久,蛮州各境都还处于春耕之前的最后闲暇之中,丁家村便已经忙得飞起来了。 各处的建设都少不了丁之瑶的统一规划,她每天骑着自己那批取名为“火腿肠”的北州良马四处奔走,银铃坐镇丁家大宅,向下要传达丁之瑶安排的事情,向上又要把需要丁之瑶处理的事情整理起来。 她这个部门的人最难招,最低要求也得要识字,找遍整个丁家村,除了丁春勇那种关系不太融洽的,就只剩下还在念书的那十几个孩子了。 庄季留在村里还能帮她点忙,庄季押着新品去郡府之后,她那里的人手更是捉襟见肘。 丁之瑶不得不两手准备,一边让庄季去郡府高薪招人,另一方面则让丁之航写信去京城让燕昭帮忙弄点识字儿的人来。 这村子一旦发展起来,对人力的需要简直就如同一个巨大的无底洞,第二次招工之后,丁家村合作社的工人已经达到了四百人左右,但这管理阶层却还是那么几个人,而且这发展的速度完全没有办法停止下来,现在靠着他们的个人能力勉力支撑,但随着人员和部门的增加,必定会出现问题。 丁之瑶真是越来越担心,所以才不得不厚着脸皮向燕昭要人。 然而随着飞鸽一去一回,带回来的不是人才,却是大凉朝野中却发生的几件令人惊愕的大事。 第110章 不可捉摸的圣意 丁之航从水泥营地回来,兄妹二人单独坐在宅子后面的阁楼上,他面色凝重的展开燕昭的来信。 “北狄可汗察阔额在草原上称帝,年号天狩,自封为长生天可汗大皇帝,率兵劫掠了北境边缘的一个小村庄,以示与大凉宣战。” “一个月前九爷入京面圣,当夜便发生了刺杀事件,陛下虽然没事但是却死了两名大内侍卫,能在戒备如此森严皇宫当中完成刺杀活动,所有人都认为身为皇亲能够在皇宫中自由活动,武艺高强又对皇帝有诸多不满的九爷最为可疑,现在他已经被抓进飞鱼卫大牢候审。” “第三件事……” 丁之航薄唇轻抿,盯着那张信纸看了又看,似乎有些难以相信自己的眼睛。 丁之瑶等得都不耐烦了,索性自己把信纸夺了过去,“刺杀事件之后,群臣希望陛下早立太子。陛下却以皇子们不明吏治,不察民生为理由,拒绝册立太子。并且下旨让五位皇子都外放为官,从县令做起,以五年为期,最优秀者便册封为太子……我去,这大叔没毛病吧——” “小妹,慎言!” 丁之瑶的脱口而出显然吓了丁之航一大跳,他赶紧站起身来,四处张望,幸好这会儿所有人都在辛勤劳动,周围并没有什么人。 丁之瑶意识到自己唐突,这丁家村可是有不少盯梢的。 她压低声音继续抱怨,“这不是给皇子们宫斗制造机会吗?把皇子们派到不同地方去,谁干得好谁做太子。问题是,这个好该怎么评判?而且每个地区的情况也不同,有的地方政通人和,风调雨顺,有的地方人穷地贫,多灾多难。” “每个皇子又都是天潢贵胄,照这种标准来,他们各自的支持者肯定都是说自己的老大最厉害的。将来不管是谁做了太子,其余人肯定都不服。以前在京城里不服也就算了,没有兵马粮草也没有正经的名声,不容易起兵戈。” “现在这样,要是闹成群雄割据的样子,岂不是更加糟糕?” 丁之航沉吟片刻,“北境不安,京城又出现了刺客。会不会是陛下为了保护皇子们,才这样做的?” “呵呵,把他们送出去不是更容易被杀干净吗?” 丁之航手指划过信纸上的墨迹,“等彰明的下一封信吧。” 三月初九,丁家村正准备开启轰轰烈烈的春耕大业,据农夫们的经验,新垦出来的土地头年要种豆子,才能保证接下来充足的肥力。 丁之瑶也也没有标新立异,直接让庄季从郡城回来的时候带了几车豆种,反正豆子种出来能榨油,也是村里需要的物资。 随着豆种回来的,还有三波人马忽然间同时到了丁家村。 其中一队人是秦春风楼秦家的人,还有一队是陆县令和他的师爷,另一队则是些强壮威武的武士。 “丁姑娘,我给您介绍一下,这位是飞鱼卫千总陈大人。”陆县令第一个拱手笑道,“他这次来主要是想见见巴沙酋长。” “哦,代表皇上来的?” “算是吧,但却不是明诏。事关重大,陛下希望巴沙酋长现在丁家村住上一段时间,等派人调查清楚了叛军的动向,再决定如何援助的钱粮兵马。陛下担心信里面说不清楚,让巴沙酋长心里生了隔阂,故而让我亲自走一趟。” 陈大人说得蛮在理,丁之瑶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对的地方,抬手指了指丁家宅子的方向,“去找他吧,那小子在学堂里陪媳妇上课。” “谢丁大小姐。” 陈大人抱拳而立,接着猛一扬手,“走!” “你们呢?又是什么事?”笔趣阁88.roto88. 陆县令看了看身边的男子,呵呵一笑,“你们先谈。” 丁之瑶微微皱起眉头,转眼看向秦家的使者,“进去谈?” “哦,不用了。看起来您很忙的样子。” 那人笑了笑。 “丁掌柜,这次的新品夹心饼干和方便面也都很受欢迎。” “但是我们才卖了两个月,市面上便已经出现了同类产品,而且价格更加低廉,种类更加多样。” “这对我们的合作造成很大的不便……” “你是说我们这边把配方卖给了其他人?”丁之瑶问道。 那人赶忙摆手,“那倒不是,我们当然相信丁掌柜您不会做这种自毁信誉的事。只是,现在咱们家的生意确实是有些不好做,现在外面还有好几家老字号的糕点铺准备来定武开分号,老爷子想请您去郡府好好商议一下该怎么应对。” 这倒是个大事。 可是自己不能随便离开平乡啊,更别提这个节骨眼上呢。 搞不好皇帝会觉得她们俩一边暗自联系百色人,一边指使燕深去京城刺杀,然后还联系人准备在定武造反,这事儿不能贸然答应。 但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一个条贸易线被击溃,那也不是她想看见的。 正犹豫着,却看见陆县令意味深长的做了个手势,丁之瑶会意,“您也看见了,这边各种各样的事情忙得挪不开脚,你先进去休息一会儿,等我商量一下。” 等那人被领进宅子,陆县令四下张望片刻,忽然凑近丁之瑶,用蚊子叫一般的声音说道。 “四皇子在定武郡府,请您和丁公爷去见他。” “!!!”丁之瑶眼皮直跳,差点脱口而出,“难道他才是刺杀……” “嘘——”陆县令赶忙打住他的话头,“你想什么呢!四皇子没有犯什么事儿,让你们去定武见他也是有陛下恩准的。” 丁之瑶感觉有一个从天而降的馅饼砸中了自己,“砰”的一声,眼睛都给她砸花了,她憋在这个小山村里都快憋疯了,还有什么比能出去看看更加令人高兴的吗? 她转念一想,又皱起了眉头,“有圣旨吗?” “是口谕。不过,我也会随你们同去。” 丁之瑶心里咯噔一下,这一年来她的政治觉悟稍稍有了点提升,本能的感到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但那种感觉稍纵即逝,她并没有抓住。 正巧,陈大人也带着巴沙走了过来,“陆兄,我这边已经谈妥,巴沙酋长随我们同去。” “嗯。” 陆县令点点头,伸手拍在丁之瑶肩膀上,“收拾收拾,明日一早便随我上路。” 第111章 再见燕昭 丁之瑶从来没想过自己第一次进城会是在这么忐忑的心情之中。 陈大人带的部下在最前面开路,陆县令的人马在后面押队,她们丁家村的四个人,她,丁之航还有巴沙和丁玲珑则坐着马车走在最中间。 她暗暗问丁之航,“大哥,为什么我感觉他们有点来者不善啊。” 丁之航面容出奇的冷峻,一路上连睡觉都按着刀柄,听她问话,却只是温柔的笑起来,“不要紧,有大哥在。” 这让丁之瑶更加觉得不安。 队伍走得不快,颠簸了半个月才进入了定武郡城的范围。 定武郡城虽然被称为大凉最穷的郡府,但比起平乡县来说还是好得太多,这里本是块山间的坝子,山坡上种满了果树,山坡下则是大片大片的良田。 此时正是春耕,到处都有打着赤膊耕地的男女,牛马这样的牲畜也并不少见。 严格说起来,大凉的生产力水平并不算低,至少跟丁之瑶印象中的明朝差不太多,甚至还要好些。 走过农田间的官道,远远的便看见一面巍峨的青石砖城墙耸立在前方,城楼上的箭塔,烽火台无一不昭示着它的名字——定武。 四海安定,止戈为武。 当年祁将军给它取名字的时候便是怀着这样美好的愿望。 他没能做到的事情终究还是被后人做到了,现在的定武郡城已经不再是守边的城市,虽然不算特别富裕,但总算做到了安宁无忧。 “站住!” “路引!” 城门口站在八个手持长枪的军士,披甲整齐,样貌威武,跟燕深他们那帮成天酗酒的守门人根本不能比。 丁之瑶从马车里看到陈大人掏了个牌子出来,又说了几句什么,为首的军官顿时变了脸色,连连拱手,还呵斥着周围的军士,让他们列成两行队伍,模样恭敬极了。 “看样子咱们也算得上是大人物了啊。”丁之瑶自嘲的笑道。 “那当然,我都还不知道,之航大哥竟然是世袭公爷。”巴沙也撩着窗布在望外面瞅。 他生在山里长在山里,对这样热闹的城市也好奇得很,只是出于宠妻属性,他把大部分的窗户都让给丁玲珑了,自己伸手撩着窗布,却只是站在后面努力伸脖子。 定武郡城比起平乡县城大了百倍不止,处处都是热闹的街道,各行各业的铺子都有,路上车马行人也是络绎不绝。主街在穿城而过的屠苏河两侧,这条河也将流入洵江,虽然有好几段水势凶猛,无法通航,但却成为了整个郡府的水源。 丁之瑶觉得自己都要迷失在这种浓郁的商业氛围中了,搁自己那个时代,这儿顶多算个地级市,但对于现在的丁之瑶来说,定武郡城,那就可以和国际化大都市划等号。 在山里憋得都要发霉了,要不是前途未卜,她能开心的大唱一首《青藏高原》。 马车沿着宽阔的青石板官道一路驶进城中心,拐进一条胡同,停在一所清净的院子前面。 “公爷,酋长,两位小姐,咱们到了。”看书屋.kanshu55. 陈大人一说话,立刻有人搬来了下马的凳子放在马车前面,并且立在旁边随时准备着搀扶丁之瑶。 “这是哪?燕昭……呃,四皇子呢?” “小姐勿急,请往里走。” 陈大人笑了笑,却用眼神示意自己的手下们将陆县令和巴沙等人带到另一边的大堂当中,自己在丁之瑶他们两人面前领路。 这处院子看起来普普通通没什么起眼,但里面却是大有乾坤,院子套着院子,回廊连着回廊。 绕了好一阵子,丁之瑶眼前出现一亩荷塘,还是早春,荷塘里只有些破败的残叶和新生的水草。 燕昭拿着根鱼竿坐在荷塘边的柳树下面,看似是在垂钓,但那便秘一般的表情,显然是心不在焉,如坐针毡,好不容易看见丁之瑶两人出现,差点就丢了鱼竿直接跑过来了。 但到底是有修养的人,他轻轻放下鱼竿,还从旁边侍从手上接过湿毛巾擦了擦手才站起来,走过来时,表情已经恢复了儒雅庄重。 “如山,真没想到这么快就见面了。” “嗯。”丁之航拱手长揖,“见过四皇子。” “你我之间不用那么多礼。”燕昭笑着摆摆手,“里面坐吧,郡守刚送了水果和糕点过来。听说那名叫饼干的玩意,还是从你们平乡县流出来的?” 丁之瑶心里犯嘀咕,这货是不是记性不太好,他上回去的时候自己没有请他吃饼干吗? 丁之航却依旧表情平静,跟着燕昭向里走,“我家人丁零落,舍妹喜欢热闹,就带着族里的兄弟们搞了些小玩意,我们有陛下照拂,生活倒是无忧。卖些钱,主要是想让族里其他叔伯兄弟的生活也过得好些。” “哦,是了,是了。上次我来参加你冠礼的时候,小妹子当了族长,你们啊也该多操点心。” 燕昭抚掌大笑道。 丁之瑶感觉两人似乎是在打什么机锋,这次见面和他们前两次见面的气氛完全不一样啊。 燕昭又叹了口气,“说来其实惭愧,你这个光杆子公爵,既没有礼器也没有俸禄,虽说有一百户的食邑,却又是自己族人,我听说你彻底免了他们的赋税,这就只能辛苦你们自己经营。” “你上几次写给我的信上说你们兄妹带着族人垦荒,做买卖,现在勉强是够了钱粮,但却是缺人手,特别是缺那些有手艺的匠人,我报给父皇。父皇也很重视,这次让我带了一批工匠过来,算是你揭穿鹿叶寨那个假酋长的奖励。” “那之航在次谢过陛下了。” “不用这么客气,这也不是明诏,算是父皇私下的赏赐吧。毕竟现在列索在雷公山里势力不小,朝廷又承认了他为大酋长,对待百色人的问题还需要从长计议。” 说道这里,丁之瑶忍不住想要问问洛雨三兄弟的事情,哪想到还没想好怎么说,两人已经换了话题。 “如山,你收到我上次写的信了吧?” “收到了,看你的样子,陛下龙体应该没什么大碍。”丁之航犹豫了片刻,“不知九爷的案子审的如何?” “时间,地点,动机都符合,但也还有很多疑点,可能还得查上一段时间。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位传说中的九叔公呢,听说他以前和文隐公关系很不错啊。” 丁之航眼底闪过一道暗芒,脚步顿了顿,旋即笑道,“祖父当年是文皇帝手下的重臣,又是当今圣上的老师,难免跟天家打得交道会多一点,九爷是先帝一母同胞的弟弟,对皇兄崇拜,迁及祖父也是正常。” 第112章 堂前议政 燕昭笑了笑,不置可否,两人走进堂内。 燕昭招手道,“给我们三人沏三杯湖州送来的龙井新茶。再给小姐上一盘炒瓜子和云连糕。” 下人领命而去,燕昭和丁之航分主次坐下,丁之瑶坐在丁之航的下首,跟着燕昭的几个中年人也落在各自的座位上。 “九叔公的事情暂且先不提,父皇也不相信是他所为。” “这事儿必定会详查,细查,但凡不是他做的,一定就会还他个公道。” “倒是另两件事,你有什么看法?” 丁之航扫过燕昭下首的那几个人,“狄人向来桀骜不驯,当年先帝和祖父为了整顿国内不得不暂时稳住他们,实际上我们的复出远远大于正常的盟约条件。我听说,狄人在边境互市,用病马劣马强行换走大凉子民的东西,还强购大凉儿童和妇女,这种行为断不能长久纵容。” “至于宣战,从取消互市开始,就是不可避免。” “我大凉经过先帝和今上经营数十年,早就兵强马壮,粮食充足,区区一个北狄不足为惧。” “至于陛下其他的想法,或许有他自己的道理,之航不敢胡乱评价。” “无妨。说来听听嘛。”燕昭见他一直眼神防备的看着对面的几个人,笑着介绍道,“这几位都是我皇子府里的清客文人,我母亲帮我挑选的,从小跟在身边。对我忠心耿耿,不会出去乱嚼舌头根的。” “我不是担心这些,是真的没什么想法。” “咳咳……” 燕昭扯了扯嘴角,顺着丁之航的目光看去,正好和其中一位中年男人的眼睛对了个正着,他下意识的端起茶杯呷了一口,装模作样的咳了两声。 “那瑶儿呢,你怎么看?” 他这么一问,丁之航却先急了,“四爷,瑶儿是个姑娘家,对这些更是一窍不通了。” “没事,闲唠嗑嘛。” 丁之瑶正在吃瓜子,吃的不亦说乎。 她的心早就飞到了繁华的大城市街道上,巴不得他们赶紧说完好放她出去玩,听燕昭一问,愣了愣才反应过来,“咦,我吗?” “我觉得这个决定很奇怪啊!” “哦?” “生产力的发展来自于稳定的社会格局,而稳定的社会格局则来自于统一或是均衡。哪怕是一个昏庸无能的君王坐在王座上,也比有几个互相不服气的王共存要更有利于和平。这也就是为什么明明‘立贤’这个看起来更容易选出明君的做法,却没有多少朝代去使用他。反倒是立长立嫡这种看起来不怎么走心的方式传承了下来。” “其本质原因就在于,‘长’和‘嫡’是很容易判断的,而‘贤’则非常不容易判断,比如你手下这几位师爷觉得你是个贤能的人,那么你其他几位兄弟的手下必然也觉得他们的老大是贤明的人。大家你不服我,我不服你,本来在京城里面也就是个勾心斗角……”361读书.361dsxs. “小妹!” “别打岔,我还没说完呢……现在每人占着一块地方,推行自己的理念和教化,慢慢的行程自己的势力,有人重文,有人重武,很难弄出一个让大家都认可的标准来。就算最后有一个人成为了这个国家的统治者,势必也将花很大的心思来解决兄弟们的势力。不但耗费精力,而且很容易发展成兵戈之乱。” 丁之瑶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说这些话会有什么样的后果,主要也是燕昭从来没在他们两兄妹面前摆过架子,在她的感官当中,燕昭只是跟自家大哥气质略有不同的另一位大哥。 她们现在在做的事情,也和二十一世纪边吃大排档边针砭时事没有什么两样。 她不是一个受过正统教育的人,更没有丁之航那样从小培养起来的政治素养,这段时间积累的那一丢丢经验在真正的老辣的政客们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她说完之后,对面的一位清客立刻便开口反驳道,“可我听说外邦人治国便善用议政制度,若是有弟兄们制约,这皇位上的帝王怕是不敢不做明君。” “问题是什么样的君是明君?” 丁之瑶针锋相对。 “按照目前的生产力标准来说,连每个百姓都能吃上饭这个小目标都没有皇帝能做到吧。如果有一个皇帝为了长远的利益而需要放弃眼前利益……嗯,比如说澄清吏治,兴修水利,或者其他一些类似的事情。” “这个时候你怎么能够确定议政之人也有同样目光长远不会从中作梗,以阻碍这种看似错误实际上却需要长久时间来验证的正确举措?” “那若是君王昏庸,又如何是好?” “不是有御史和言官吗?” “照你这么说,圣心独断反倒是最妙之处?” “并不是。”丁之瑶说起了兴头,“权力集中对于国家来说肯定是有好处的,特别是幅员辽阔,百姓众多的国家尤其如此。但是想要对大权一揽的君王进行监管,那就在于民智的提升,毕竟官员都来自于百姓。这就意味着教育质量需要提升。” “其次,如何让这些有了自己想法的百姓不要觊觎皇权而犯上作乱呢?” “最基本的是要进行五德五常五伦的教育,让百姓拥有爱国爱君的自豪感,让贵族拥有爱民爱身的荣誉感。” “其次更加重要的是要转化矛盾,让百姓们想要追求的东西变多,破除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的思想,便能把人们引导到其他行业和工作当中去,通过推动人社会的发展来实现人生价值。这样一来,官与民,帝与臣,江湖与庙堂的矛盾便会减少了。” 丁之瑶说着觉得有点口渴,伸手端水杯,却猛然间想起,这不是在自己公司楼下撸串啊! 她猛然停住,大堂里便的鸦雀无声。 丁之航脸都白了却还屏息凝神坐在座位上,目光冷毅的射向对面诸人,“诸位代表陛下来考究我兄妹二人,到此便可以为止了吧。” “小妹口无遮拦,如果有什么得罪诸位的,那都是我做大哥的教得不好。” “若是陛下要怪罪,只管冲着我来。” “不过,还请诸位回禀陛下,我才是丁家的当家人,以后有什么话直接来问我就是,不用让四皇子从中斡旋,把瑶儿也牵连进去。” 第113章 神女大人 此言一出,燕昭只能尴尬拿起茶杯假装喝水。 那几个中年男人相似一眼,其中一人哈哈大笑起来,“不愧是奉贤的儿子,骨头很硬啊。你是为了给朕面子才没揭穿,还是单纯的因为不想心理下跪?” 纳尼! 丁之瑶一惊,一口茶水喷了一地,紧接着便被自家大哥拎了起来,“草民丁之航携妹之瑶见过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好啦,不用跪了。你们一家人从师傅开始就是这样的坏脾气,连父皇都得依他不是。” 说话的中年男人扬了扬手,他一站起来所有人都站起来了,燕昭也赶紧从主座上溜了下来,恭恭敬敬的束手站在自己父亲身后。 丁之瑶被自家大哥拉着,心情别提有多么澎湃了。 卧槽! 皇帝啊,活着的皇帝啊,这要是抓回二十一世纪去,应该能收好多好多门票吧。 她一点都没觉得天威可怕,特别好奇的打量对面的成武皇帝。 整个大凉的主人,此刻就站在她面前,头上戴着一顶黑缎子瓜皮帽,身穿黑缎褂子,腰间悬着一只装烟丝的荷包,荷包旁边悬着一杆烟枪,裤子也是黑色锦缎所制,足下还踩着双黑布鞋,看起来和乡下有几个小钱的地主老爷差不多,丝毫没有传说中皇帝的气派。 但周围的人包括燕昭在内,似乎都很怕他,他站起来之后,厅里所有人的气场都明显矮了一截。 成武皇帝拍拍丁之航的肩膀。 “不要怪老四,我叫他这么做,他不敢不做。” “不敢怪罪四皇子。” “我们先帝与你祖父是结义兄弟,朕与你父亲是师兄弟,现在你和昭儿也亲如兄弟,朕其实是很欣慰的。” “别听其他人的闲言碎语,平乡是距离百色人最近的一个县城,你们一家代朕镇守此处便是大功一件,朕信任你就像先帝信任文隐公一样,大可放心。” “今日咱们不论公事只论私情,你别那么拘束。郝虎,去得意楼订一桌子席面送过来,晚上朕要与丁家贤侄好好畅饮一番。” 成武皇帝说完,爽快的笑了笑,又把目光投向丁之瑶。 “奉贤的儿子我是看到过,这小侄女却是第一次见,一看见是个伶俐的孩子。” “来,到里面来,朕赏你个小玩意。” “呃……” 丁之瑶倒是想跟他去,但是大哥却紧紧拽着她的手腕,这就很尴尬了。 这老皇帝该不会有不可名状的爱好吧。 丁之瑶犹豫了一下,眼看人都要走进后堂了,燕昭挤眉弄眼急得整个俊脸都快扭成了麻花,她只好主动挣开丁之航的爪子,“大哥,抗命要被杀头的。”139读书网.139ds. “瑶儿,没有人可以让你做不想做的事情。” “搞什么,人家陛下说是要赏赐我啊。” 丁之瑶觉得这位爱操心的大哥也是够了,像安抚大狗一样安抚了两下,蹦蹦跳跳跟着皇帝进了后堂。 果然,事情并没有像丁之航想象的那么可怕。 成武皇帝只是平静的站在一副画像前面等她,听见她的脚步声,这位九五之尊亲手倒了杯茶,转身递到她的面前,那双刚才还慈爱的眼睛变得威严又深邃起来。 “那么,朕是该称呼你丁之瑶,还是神女大人呢?” “!!!” 丁之瑶大惊失色,手里的茶杯没拿稳,“啪”的掉在地上打得粉碎,她退了好几步,差点没落荒而逃。 “你不要害怕,也不要紧张。朕知道,在你们神国是没有皇帝的。朕在你的眼中,大概只是个食古不化,仗势欺人的老家伙而已吧。” 此言一出,丁之瑶倒是彻底冷静了下来,虽然事情的发展远远超出了她的想象,但这皇帝老儿说得对啊,自己堂堂一个生在红旗下,长在春风里的新社会五好青年,用得着怕这个老头子吗? 他虽然是九五之尊,但现在不也还是一个头两个眼睛的普通人,就算他武艺高强,自己也不差啊,逃不掉总可以喊人吧,别人靠不住,还有大哥呢。 想到这些,她反而主动走到茶桌前面坐下来。 “你怎么这么肯定我来自你口中的神国?” 成武皇帝并没有隐瞒的意思,他仰天叹息,“四十年前,朕还是一介幼童,你祖父兆海公领皇命任东宫太傅。在他之前朕还有几个师傅,识文断字,诗词曲赋,史书策论,朕八岁之时便以掌握得连朝臣都连声称赞,太傅们已是教无可教,朝野上下没人不认为朕将成为五百年一出的圣君。” “朕也沾沾自喜,以为师傅虽然是力挽狂澜的救世丞相,但也不能不承认朕的才华。” “可是他上任的第一天,朕便被狠狠的羞辱了一番。” “啊!他还敢打你不成?”丁之瑶对这些天家秘闻显得很感兴趣,紧张的情绪更加是分分钟抛在了脑后。 成武皇帝摇摇头,“不,按照礼制,皇子犯错会有伴读代为受罚,师傅他并未处罚朕。只是给了朕一张完全看不懂的题单。那是朕第一次,一道题目都没有看懂,而师傅带来的两个弟子——燕昭的母妃和你的父亲,他们俩却会做。” “这让朕十分生气,也觉得不甘心。” “从那一日起,师傅给朕打开了一个比大凉广阔许多的世界——神国!” “朕从他那里学会了用更加简明的数字来做计算,了解了海洋之外可能还有更多的国家和族群,甚至他还用如同魔法一般的实验告诉我们生活的世界中有许多不同种类的空气,以及看不到的虫子。” “石头可以被分解再合成,变成更加强大或是作用奇特的物质;钢铁可以大量制造建设出一整座城市;人类可以借助工具飞翔在天空当中;人和人之间相隔万里亦可随时传递信息。” “日行千里,不夜城,力大无穷……这些原来都有可能是真的。” “那十年,对于朕来说就是梦幻般的十年,有了那些知识作为基础,皇位对朕来说根本不是多有兴致的东西。如果非要让朕选择,朕更希望我们师兄妹四人和师傅一起一直在兴和宫钻研这些奇妙的知识。” 第114章 天家旧事 丁之瑶听到这里已经傻掉了,本来她就在心里怀疑自己那位祖父是个穿越者,现在这么一看大概是实锤了。 成武皇帝平日里都是深沉不可琢磨的威严帝王,此时在丁之瑶面前却显得有些激动。 一来丁之瑶来自神国,对他的帝王威严本来就不怎么感冒;另一方面对于成武皇帝来说,面前这个女孩大概是整个大凉唯二的能听懂她在说什么的人。 还有一个燕昭的母妃早就因为南宫家和丁奉贤的事情十几年不愿跟他说话了。 成武皇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几乎要刺穿遥远的时光。 丁之瑶没敢打扰他。 成武皇帝安静的坐了一会儿,接着又开口说道,“好景不长,朕十八岁那年先帝驾崩。朕乃先帝嫡长子,十年储君,群臣心服,断无推脱之理。” “继位之后,朕便再次任命师傅做了丞相,事实证明这是个愚蠢的决定。” 成武皇帝叹了口气,“那时候师傅年纪已经很大了,对他来说把大凉建成新的神国是他全部的执念。” “他要求朕建立内阁首相制度,每三年一选,朝廷政事皆有内阁决定,皇帝只负责监督。在地方兴办实业工厂和科学院,进行工业发展。同时彻查土地和户口,废除科举制度,降低商业税收,鼓励通商。” “新政陈列了二十二条,每一条都触碰着现有的官员缙绅的利益,更重要的是其中对皇权的削弱,顿时让许多阴谋之人嗅到了好处。” “内阁首相,除非每个人都是师傅那样的无私和渊博,否则不就等于是另立了皇帝吗?” “从古自今的傀儡皇帝可是一点都不少!” “那为什么那些辅政的大臣没有建立起新的神国?” “更可怕的是,就像你刚才说的,谁有资格成为内阁首相,用什么来选举,什么来评判?” “根本就是空中楼阁。” 成武皇帝闭着眼睛,摇摇头,“我只是稍稍透露了些许意思,便在朝堂上引起了渲染大波,一部分人是师傅的忠实的支持者,他们大都是跟随先帝一步步整顿国家,亲眼见识了师傅的智谋与勇气。我敢说,就算师傅要推翻朕,他们也必定是马前卒。” “另一拨人则坚决反对新政,我知道他们并不是忠诚与朕,而是忠诚于祖宗成法。偏巧朕就站在了这祖宗成法的位置上。他们愚蠢,眼光终究逃不过王权与衣食,就算是亲眼看见那些神国的知识他们也只会当做是奇巧淫技,死谏朕不要再去触碰。但他们也很坚毅,甚至是传统意义上爱民如子,清正廉明的好官。”热点书.redianshu. “这两拨人的领袖便是你的父亲丁奉贤和当今丞相孙博和。” “不过是因为政见不同,便势成水火。和光同尘,说起来容易做起来何其之难。天下那么多官员,新派和旧派的争斗不但不能造福国家,反而平添了许多的冤孽。” “更何况还有另一批人,阴谋家。打着支持新政或是效忠王权的旗号为自己谋取利益。” “成武四年,中央将军南宫镇逼宫造反,胁迫朕立刻执行内阁议会制度,任命师傅为内阁首相,另立以他为首的数名新派官员为内阁议长,总揽国家大权。” “当时师傅身体已经很差了,奉贤又在中州处理一起新旧派官员相互碾压而造成的的民乱。朕没有立刻答应他的要求,便被囚禁在寝宫当中,政令皆出于南宫镇之手。十五天功夫,旧派官员被屠杀流放了近百人,可谓是大凉历史上最为惨烈的祸事。” “朕被关了整整十五日,幸好是有太监联系上了孙博和,他赶来偷偷将朕放了出去。朕率领宫中禁卫直接抄了南宫家,杀死南宫镇,救出了被他扣起来的师傅。南宫镇的儿子是朕的伴读,也是你父亲和朕的师弟,当时盛怒之下,并没考虑那么多,便一道圣旨将南宫家整个贬黜到了北州修城墙。” “同时朕也意识到,急功好进便没有好处。于是便叫停了新政,恢复了被南宫家贬黜的旧派之人。同时也按照师傅的意思,颁旨让奉贤侍奉他老人家回乡静养。奉贤是个办事急躁的人,对自己父亲又如同神一般的敬重,自然以为是朕不舍得屁股下的龙椅,才故意将他们贬黜回乡。” “师傅去世之后,便处处与我作梗。拒绝接朕的圣旨,拒绝向朕称臣,还暗中带着之航行走天下,一面联系当年忠于丁家的新派官员,偷偷在底下施行新政,一面培养子弟试图薪火相传。” “朕一直知道,但朕从未想过要杀他。我们虽然走上了不同的道路,但我们的志向却从来没有更改过,一直都是朝着同一处的。” “师傅离开京城之前,曾经告诉朕。师祖允诺过,如果皇家能虔诚的信奉师祖,那么总有一天他会带来一位神国之人附身在丁家的后代身上,这个人将成为朕或朕之子孙的向导。” “一听说丁家村发生的一系列变化,朕便意识到此人不是你便是之航。观察试探了一年,朕现在可以肯定,来自神国之人,是你。对吗?” “啊,如果你非要这么说的话,那算是吧。”丁之瑶看了看窗外的日头,成武皇帝回忆往事花了至少一个时辰,现在她心里的迷惑总算是解开了那么冰山一角。 合着自家那便宜祖父,差点成了个大凉的“王莽”,步子太大扯到蛋。 幸好当时的成武小皇帝也不是普通人,及时制止了这种急功好进的行为。 但自家祖父意识到自己的失误羞愧难当,决定回山闭关,还立下家训没有经天纬地之才的后人不可以出山,这个经天纬地当然就是指拥有那些所谓的神国的知识了。 皇帝不允许她们兄妹随便到处跑也是对的,当年的故事如此复杂,就算她们俩没有反心,也很有可能被有反心的人竖为旗帜。 她到这会儿越想越觉得轻松,这位皇帝是个讲道理的好人,而且莫名崇拜现代化的知识,自己握着这个近乎垄断的资源,就不怕皇帝老头随便翻脸。 这样一来她和丁之航的脑袋就扎实得很了。 第115章 赐婚 “那皇上您现在是什么意思吧,需要我来替您建设四个现代化?” “不,我并不需要你做什么。”成武皇帝微笑起来 丁之瑶被成武皇帝忽然一转的话锋搞得愣了愣,“你刚才不还说预言里是让我来给你做向导的吗?” “仅仅是向导的话,你的出现便足以证明一切。” 皇帝语气平静,一点也不像是在开玩笑,丁之瑶听来甚至觉得这位九五之尊是怀着一种极为虔诚的心情坐在此处。 她似乎明白了什么,心里微微有些发烫。 “你的出现,证明师傅说的话都不是假想,人是真的可以成为神的!” “拔苗助长,不如按部就班。” “或许朕看不到这一幕,但子子孙孙无穷尽也,若这是一个真实的目标,那么总有一位子孙会带着朕的子民踏上属于我们的神国。” “朕很感谢你。” 丁之瑶仿佛从这位中年男人身上看到了自己那个世界当中那些为建设新世界殚精竭虑,渴望奉献所有的先贤先哲们的影子,对皇权和封建统治的抵触在这一瞬间像是被狠狠砸了一锤的冰面,裂开了无数的裂口。 她不由得站了起来,向成武皇帝鞠了个躬,“您是个好人。” “哈哈哈。”成武皇帝大笑起来,“朕做了三十年皇帝,什么马屁都听过,还第一次有人夸朕是个好人。” “好了,故事也听够了。” 成武皇帝脸色一肃,迅速恢复成了那个威严的君王。 “说说朕这次千里而来的正经事。” “古往今来,皇帝皆称寡人,那些没野心的寻常百姓也没见识,那些有见识的文臣武将又有野心。想做事的君王便不能寻人情,倒了架子。” “朕年纪大了,寂寞得很。” “赐尔飞鱼卫一等鹰一只,享密奏之权,以揖礼替跪礼,没事的时候给朕写写信,讲讲神国的故事,看不到也让朕有个念想。” 丁之瑶觉得自己对这个老皇帝的好感度已经提升了好几个级别,一口便应了下来,“是,我一定经常给您写信,我们那里有好多好多可以讲的呢。” 成武皇帝点点头,“其二便是刚才在堂前谈到的,朕已经暗中安排好了,此次回去便会明诏天下。将五位皇子分别派到一县之地去做县令。” “做出这个决定并不是朕一时兴起。” “京城里并不太平,朕知道刺杀朕的并非九叔,不出意外是当年残余的阴谋家,他们既不忠于祖宗成法,也不忠于理想信念,朕的五个儿子对于他们来说既是武器又是目标。按部就班并不是无所作为,朕在京城还有很多事情要做,不想他们来阻碍更不希望他们被人当枪使搅进浑水里。” “把他们派到地方,一方面是真的想让他们清楚民间疾苦,吏治艰辛,再有就是身为父亲,朕认为他们离开京城会更加安全。” “至于你担心的分庭割据之事。”成武皇帝脸上浮起一抹自信霸气,“只要朕不死,并不会发生。朕掌控这个国家三十年,控制力比你想象的可要强多了。”49电子书.49. “老大老二老三去的都是他们母亲娘家势力比较强盛的地方,老五派到军中最安全。” “至于老四,朕想了想就让他来做你们平乡的县令,另外还有朕的研究所,从成武十一年暗中建立到现在一共有十六名学士,一直在研究师傅留下的那些知识,虽说进展一直不大,但做你那启蒙五科的老师却是绰绰有余。” “朕希望你和之航能替朕保护好他们,还有老四。” “嗯!” 丁之瑶听到‘研究所’三个字的时候就已经眼睛放光了,后面说了些啥没怎么听清,只顾着疯狂点头。 “你和之航还不适合离开平乡,容易引起曾经那些激进的新派们的注意。不过,朕可以给你们一个新的承诺,凡老四所所辖之地,尔等皆可去。” 成武皇帝舒了口气,身子微微靠在了椅子上,用茶盖子拨了拨茶碗里的茶叶,喝了茶之后,语气放得极缓,“这最后一件,倒是没那么紧迫,算起来还是件喜事儿呢。瑶儿,我这么叫你你不介意吧?” 丁之瑶赶忙摇了摇头,“当然不。” 别管自己来自哪儿,是不是真的神女,在别人的地盘儿上能刷好感就多刷两下啦。 “你今年已经十六岁了?” “去年过年满的十六,算起来今年虚岁已经十七了。” “好好好,也到了婚嫁的年龄。” “燕昭的母亲是师傅的养女,算起来你也可以叫声姑姑,奉贤当年不遵朕的旨意,带着之航到处游历。这两个孩子从小就亲近得很,不是兄弟胜似兄弟。当年朕,静妃和奉贤有约,若双方各有男女便结为秦晋之好,只是后来出了事端,之航和昭儿又都是男子,朕甚至不知你是何时出生的,此事才未提了。” “现在,朕想不如就亲上加亲,把你许配给燕昭如何?” 这话来得太过突然,丁之瑶只觉得一道天雷直劈脑门,竟然踉跄着退了好几步,瞪大了眼睛看着成武皇帝。 “您……您说什么?” “朕决定赐婚你和四皇子燕昭。”成武皇帝说完又补充,“放心,燕昭会在平乡呆很长一段时间,足够让你安排好村里族里的事情,朕还会给他旨意。若他被封王,尓即为王妃;若他称帝,尓即为皇后!” “还是说你看不上燕昭?” “不不不不……” 丁之瑶连连摆手,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双手捂着脸使劲搓了几下,长长的吁了口气。 “不是啊,皇上。这有点太突然了吧,虽然我知道你们这里的人结婚早,但我真的还没有思想准备啊,在神国我这个年纪的还没成人呢。” “那无妨,婚丧嫁娶无论在何处都是人伦。若是你觉得年龄尚幼,朕也可以尊重你的习俗,先订下婚约,过几年再行婚礼。” 丁之瑶抚着额头,眼见着成武皇帝的眼神已经泛起了锐利的寒芒,心知这老爷子是个坚刚不可夺志之人,就这么强行推辞不是什么好办法。 就在她为难之际,外面的那对好基友却也吵了起来。 第116章 欺君之罪 皇帝带走丁之瑶之后,丁之航便坐立不安,要不是有燕昭陪着安抚,这货都准备直接冲进去抢人了。 燕昭无奈,只好先把他带出堂屋,沿着荷塘散步聊天。 任燕昭天空海阔,纵横宇内的放开了侃,最后的话题还是会被丁之航扯回到皇帝和自家妹子身上。 在话题第n次被打断的时候,燕昭终于忍不住把自己知道的情况告诉了丁之航。 话刚说到一半,丁之航的双眸便猛然紧缩,脚步定住,“赐婚!?” “啊,是啊。瑶儿妹子长得就是副美人胚子的脸,心思玲珑,有勇有谋,乃是数年难得一见的女中英豪,若是配了那些山野村夫岂不是可惜。我母亲一直没给我生皇妹,让你做我妹夫是指望不上了。反过来,我做你的妹夫也未尝不可嘛!” 燕昭说的时候还带着笑意,然而立刻便迎上丁之航森冷寒朔的目光。 “我不同意。” 他冷冰冰的丢下一句,转身就走。 燕昭的笑容顿时僵在了脸上,愣了片刻,疾步追上丁之航,皱起眉头伸手将他拦住,口气也没了刚才那么温和,“之航,你这是什么意思,我那里配不上你家妹子?” “不是。”丁之航绕过他的胳膊继续往回走。 燕昭不屈不挠的继续追了几步,再次挡在他前面,“那你说清楚啊。你我两家门当户对,渊源颇深,我对瑶儿也是真心疼惜,父皇也准了这门亲事,你还觉得有什么不合适的地方?” 丁之航抿着唇,眸光眸底翻滚着汹涌的寒流,却是一言不发。 燕昭对他的态度也有些上火,单手举过肩头,“你若担心天家后院混乱,我燕昭可以在此发誓,若我只是个王爷,那么今生今世独宠瑶儿一人,绝不纳别的侧妃,现在的那几个通房丫头也可以打发出去。” “若万中之一的可能父皇选了我继承大位,那么只要瑶儿能替我生下皇子,我也可以保证后宫干净,独宠她一人。就算她生不下皇子,只要有别的嫔妃生了皇子,全都过继给她。” “如违此誓,人神共弃!” “丁之航,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我——” 丁之航从牙缝里蹦出一个字来,却又深深吸了口气,把后面的句子全部咽了回去,变成了生冷的短语,“不行,便是不行。” “你发什么疯。” 燕昭这样温和的公子哥也被他气坏了,在他记忆中丁之航从来没有这么不可理喻。 “难不成你觉得那些山野村夫,贩夫走卒,商贾清客会比我一个皇子更加适合你妹妹?” “不,谁都不行!” “可瑶儿总是要嫁人,你这个当大哥的就算再舍不得,也不能把她扣在家里一辈子吧。” 丁之航不说话了,身体如同一棵倔强的雪松树眼中皑皑的尽是白雪,他挣开燕昭的手,自顾自的朝丁之瑶和皇帝所在的堂屋走去。 燕昭气得直摇头,又追上去,“若是我父皇执意要赐婚呢,你还敢抗旨不成?” 这次丁之航主动停下来了,单手抚上腰间的佩剑,冷冷回看了燕昭一眼。90. “那样的话,我现在就将她抢出来。” “天下之大,处处可去!” 那表情太认真也太可怕了些,燕昭竟然是被他镇住了,呆立在路旁,不知道这个跟自己情深意切,从来没红过脸的知己兄弟,今天是怎么了。 忽然,一个荒谬却又可怕的念头窜上心头,燕昭心头一惊,感觉凉气顺着尾巴骨直奔天灵盖,他没忍住一个箭步冲上去,使劲拽住了丁之航的衣袖,声音都在发颤。 “之航,你……你不会是喜欢瑶儿吧!” 丁之航往外扯的手猛然僵住,他愕然回头瞪着燕昭,表情宛如被雷电击中一般狰狞,垂在身边的另一只手握的拳头发出咯嘣一声响。 燕昭彻底被吓到了,仿佛触电一般甩开他,向后退了几步。 “你……你,你个禽兽啊!瑶儿可是你亲妹妹!” “她不是!”丁之航脱口而出,说完之后自己都愣住了。 两兄弟面面相觑的站在荷塘旁的小道上,像两尊石像一样,至少过了一炷香的时间,燕昭才勉强挤了挤了嘴唇,露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这里没别人。” 丁之航伸手捂住自己的额头,良久才特别纠结的长叹了一声,“对不起,失态了。” “没……没事。既然你们不是亲兄妹,那把此事告知父皇,请他为你们赐婚也可以。我看瑶儿对你也很信赖,若知道你不适合亲生大哥,喜欢上你也未可知。这种事,你早跟我说了,哪至于闹出今日这样的乌龙来。若是你的话,我必不会与你争抢。”燕昭缓了缓,说话已经流畅多了。 丁之航咬着牙关,好一会儿才开口,“不,不要告诉陛下。” “那怎么行,赐婚的事情父皇已经同意了,现在这情况你还叫我如何娶?” “她……姓南宫。” “!!!”燕昭又是一惊,“哪个南宫?” “就是现在出现在你脑海里的那个。” 燕昭揉了揉脑门,终于意识到这个事情很麻烦了。 南宫镇当年谋反,家里大部分人都被杀了,剩下的以南宫毅为首全部发配北境修长城,按照律法时代如此,擅自逃离长城便是死罪。 现在揭露丁之瑶的真实身份,那么她自己的死,丁之航也免不了受个欺君之罪。 但是要是不揭穿这个身份,丁之瑶就只能一直以丁家女儿的身份活下去,和丁之航也就永远不可能在一起了。丁之瑶自己不知道这事儿,或许还好些。 可怜了丁之航,爱而不得,明明可以,却又不行。 实在是有点折磨人。 两人又站了一会儿,燕昭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努力把被轰炸得四分五裂的三观捡了捡,抚着丁之航的后背,勉强安慰道,“先进屋去,喝杯热茶,咱们再想其他办法。” 丁之航捏着眉心,也算是稍稍平静了些,随着燕昭走回屋子里。 两人刚一坐下,新沏的热茶还没上来,便看见成武皇帝和丁之瑶有说有笑的走了出来。 第117章 见义勇为 “父皇。” “皇上。” 两人起身揖礼,成武皇帝笑着摆摆手,“刚才跟瑶儿谈话,甚是爽快。颇有其祖父遗风,朕心甚喜。陈英,取一只飞鱼卫一等鹰赐予丁之瑶。” “是!”守在门口的陈英立刻应道。 成武皇帝又看了眼燕昭,“老四,朕这个媒人这回可没当成功。不过你也别失望,你们都还年轻,有许多事情要做,朕与瑶儿约定,等她年满十八再议此事,你可要多多努力才是。” 燕昭长舒了口气,感觉丁之航的身体也猛然间松弛下去,赶忙跪在地上谢恩,“儿臣一切听从父皇安排。” “接下来朕还要去见见鹿叶寨那位酋长,你和之航随朕去听一听。瑶儿说她要去谈生意,朕打发陈英送你过去,晚上在得意楼设宴为你们兄妹二人洗尘。” 众人一起拱手应道,“是。” 走出院子多时,丁之瑶还没回过神来,只觉得今天的遭遇实在是让人跌宕起伏,难以描述。 陈英已经换了一身普通的常随打扮,招呼着几个轿夫等在门口。 丁之瑶打听了春风楼的位置,离这里并不远,便决定走着去。 定武郡沿河的街道颇为繁荣,沿着河道边上栽着粗大的黄果树,此时正冒着新芽,一颗颗诱人的黄果兰散发着让人放松的清香。 “陈英,能帮我摘几颗吗?” “没问题。” 陈英蹲身提气,向上一纵,便已经越上了树杈。 丁之瑶闲着没事四下张望,却看见一个老头子坐在河边上手拿着一卷鱼线,却又没有鱼竿,一个劲的唉声叹气,不由得有些好奇,过去问道。 “老人家,您是在钓鱼?” “嗨,小丫头子,我老头子哪有心思钓鱼啊!”老头痛心疾首的拍着脑门,叹气道。 “那我看您拿着鱼线。” “是啊,今儿个要是还卖不出去,我就打算用这鱼线一了百了了啊!”老头子像是被触及到了什么伤心事一样,忽然就嚎啕大哭起来。 丁之瑶愕然退了半步,“不至于吧。你这是有什么难处,需要一了百了?” “老头子是个货郎,去年那春风楼出了种新糕点,香脆可口,市面上卖得是不错。趁着那阵风儿,我还赚了不几个钱,没想到那不孝子竟然拿着钱去了赌坊,欠了一屁股的赌债,被人打了个半死。” “老头子心里虽然气他,但那怎么说也是我的亲儿子啊。我早出晚归想要给他凑个药钱,没想到这才几个月,市面上就翻了天,外地的霁月斋来了定武,还有不少小糕点铺子,什么陈记,张记的,到处都是卖新糕点的,竞争本来就很激烈了” “月初的时候,霁月斋又雇了一大批年轻人,沿着每个街口设摊,我们这些游方货郎只能到处游走,藏在角落里面,这生意简直是没法做。” 老头捂着脸“呜呜”的哭起来,“我儿子要是救不回来,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哟,竟然还跟自己有关系,丁之瑶不由得起了管闲事的心,“你也去路口设摊啊,总不能所有人都买他们家的不卖你的吧。” “嗨,我倒是也想啊,可是摆摊过去就得挨揍,我哪敢啊。” 不正当竞争? 这就很过分了啊!六号小说.6haoxs. 丁之瑶顿时来了脾气,就算这不是她自己的生意,那也得路见不平铲一铲,更何况这本来就是自己的买卖。 “没事,我跟你同去,,看谁敢揍你。” 话音刚落,陈英便捧着一大捧黄果兰走了过来,那老汉本来还不相信丁之瑶的话,看到陈英的时候却一下子停住了哭声。 这货不愧是皇帝的侍卫,长得就很有战斗力的样子。 丁之瑶在老头心目当中的地位陡然上升,成了某个贵族家喜欢办成山野村姑的小姐。 “陈英,我刚才听说定武郡有恶商欺人,逼的别的小贩都没生意可做了,想去看看。” “竟然有这种事。”身为皇帝的侍卫,陈英对这些事情还是很敏感的,立刻冲丁之瑶一抱拳,“小姐只管去,需要我再叫上些弟兄吗?” “先去看看,不用那么大的声势。”丁之瑶勾起唇角,“老人家怎么称呼?” “我姓闻,排行老三,您叫我闻老三就行。” “嗯,闻老伯,您带我们去街口吧。” “诶。” 闻老三忙不迭的背起自己的背篓,颤颤巍巍在前头带路,很快便走到一条宽阔的横街上面。果然在街心上有几个长相俊美的男女支着一溜儿的长摊,摆放着十几种精美糕点,在吆喝叫卖。 过往的行人就算不买也忍不住要去看上几眼。 “你去把摊子摆上。” “这……” 丁之瑶见闻老三畏畏缩缩不太敢去,干脆一把取下他的背篓自己走到了那摊子对面,“买糕点啰,买糕点了,春风斋新出的夹心饼干和方便面,更加香甜,更加美味。” “买一份夹心饼干赠送一串黄果兰,这么好的机会,走过路过千万不要错过。” 丁之瑶这一嗓子顿时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这个摊子虽然不如对面的花哨,但春风斋却是定武的老字号糕点铺,也有人聚了过来,虽说掏钱的人没有,但却成功的分走了大一片的目光。 对面吆喝的几个壮小伙子立刻不干了,扒开人群走了过来,“让让让……谁让你在这儿摆摊的?” 丁之瑶一副无辜的表情,左右看了看,又指着对面的摊子,“他们能摆,我怎么不能?” “那是我们霁月斋的摊子,是你能比的吗?哪来的不识趣的丫头,赶紧滚!” “天公地道,大凉律法没有哪条说你们霁月斋能包下这城里的大路吧。”丁之瑶继续顶嘴道。 旁边立刻有个大婶拉她衣角,“哎呀,小妹子,这些人可不是你惹得起的……赶紧走。” “走?”当头的小伙子袖子一撸,冷笑道“晚了!” 他“噌”的一脚踹翻闻老三的背篓,伸手就去揪丁之瑶的领口,“臭丫头,还敢顶嘴,敬酒不吃吃罚酒啊!老子今天就让你晓得锅儿是铁打的!” 丁之瑶任由他拎住自己的衣领,用眼神制止准备上前的陈英,面不改色,笑吟吟的问道,“按你的道理,是不是谁拳头大谁就有理?” “哈哈哈,知道怕了?” 丁之瑶脸色猛然一变,腰腹下沉,反手便揪住了那人的手腕,双腿扎成弓步,直接过肩一摔,便将那人重重的砸在了地面上。 “那现在,是不是就该我说了算呢?” 第118章 品牌意识 周围的人万万没想到这么一个棒小伙会被看起来娇滴滴的小姑娘这么轻而易举的摔倒在地上,后面几个人看着自家大哥躺在地上直叫唤,也怂了,连连后退。 可围观的人闪得比他们快多了,在外围圈出一个大圈,反倒让他们没法出去。 “你……你别以为会点功夫就能在定武的地界上横!” “得罪我们没关系,得罪了霁月斋,叫你吃不了兜着走。” “我告诉你,咱们霁月斋在定武的掌柜,那可是郡守见了都要笑脸相迎的。” “区区一个春风斋,哪里来的小铺子,也敢跟我们叫嚣!” 那几个小伙子便骂边往后缩,丁之瑶却有点奇怪,这霁月斋不就是个卖糕点的吗,就算是做得特别好,好也不过就是个“原祖”啊,“好利来”啊,这样的级别,居然能让一郡之守对他们笑脸相迎。 在这个没有招商引资的年代还真有点难以想象。 难不成他们背后果然是有什么背景? 不过,自己的背景好像也不小,刚才差一点点自己就成了皇帝的儿媳妇。 “陈英,我们各自做买卖,井水不犯河水,要是他们敢来捣乱,就打断他们的腿。” “是,小姐。” 话音刚落,便听见“咔擦”一声脆响,丁之瑶愕然一回头,发现陈英面不改色的一脚踩断了躺在地上那个男人的腿骨。 陈英恭敬的拱了拱手,“还有其他人要在捣乱吗?” “啊啊啊——” 那帮小伙子顿时做了鸟兽散,连摊子都不顾了,胡乱包在一起,扛在肩头就跑。 丁之瑶捡起背篓,蹲在地上,想的却是另一回事。 就算霁月斋不搞这些小阴谋小手段,自己这边也一点竞争力都没有啊,不愧是老字号,不管是产品还是销售都有一套。 正想着,一个大叔递了十文钱给她,“小妹子,给我拿一份方便面吧。儿子吵着想吃呢。” “嗯,哦……好的。”丁之瑶从背篓里拿了一份。 面饼包在油纸当中,里面有一小包岩盐花椒粉的混合调料包,看起来就很乡土。 那人接过面饼,又笑道,“春风斋是咱们定武的老铺子了,秦家祖孙三代都是实在人,别看那霁月斋说起来名气大,其实大叔我一点都不稀罕。” “只是最近春风斋的东西越发的少了,我还纳闷呢。” “今天看见你,大叔真是高兴。你们继续努力,咱们定武人是认准你们的。” 对啊!61笔趣阁.61zd. 本土化,乡土化,本来就是个很好的品牌符号,至少对于占领定武和蛮州的市场来说,这是个巨大的优势。 丁之瑶正琢磨着,远处急吼吼的跑过来一群人。 “小姐,来者不善。”陈英站在她身边,拳头捏得咯嘣一响,只待丁之瑶一声令下,便可以冲出去。 丁之瑶被打断了思路,有点不爽,正准备让陈英好好教训教训他们,却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高喊,“是谁假冒我们春风斋的名声!” “秦文火!” “丁掌柜!” 带头的人本来气势很足,却在看见丁之瑶的一瞬间像放了气的皮球一样,一下子蔫了下去。 “丁掌柜,跟霁月斋呛起来的就是您啊!”秦文火一拍大腿,“完了,完了,这下真的完了。” “怎么完了,你好好说。” “本以为是有人冒用我们春风斋的名字,我还想着把人拿下,或许送去霁月斋还能消除这场误会。没想到竟然是您……既然是您,那跟我们春风斋也没两样。唉,这下子是真的完蛋了。” 秦文火面上青红交替,最后还是叹了一声,没有把埋怨的话说出口。 丁之瑶却被他这半阴半阳的话搞得火起,冷冷问道,“少掌柜,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我不过就是跟霁月斋的人摆摊打个擂台,难不成还给你们添了什么麻烦不成?” “唉,说来话长。咱们还不是甘心把这些最热闹的市面让给他们,只是霁月斋的来头太大,我们确实惹不起啊。想请您来,就是想要商量对策,哪想到丁掌柜您慧眼如炬,一来便顶上了正主。” 秦文火听出丁之瑶话里的怒意,想起父亲交代过要对这个小掌柜一百二十分的小心,不由得心里也打了个小鼓,叹了口气,把声音放得尽可能的轻缓,却还是惹不住带着委屈。 “算了算了,不说这些,先回春风斋吧。”秦文火扬了扬手,示意身后的伙计们调头。 丁之瑶却不理他,掏出刚才挣几十文钱,又搭了块半两的银角子,转身交给在角落都看愣了的闻老三,“拿去给你儿子瞧病,多的收起来,少量少量的拿来买些滋补的食材。别让他知道又拿去赌。” “谢谢小姐,谢谢小姐,大恩大德,我闻老三就是死也报不了啊。我……我回去给您离长生牌。” “不用,管束好你儿子就行,正正经经做点小买卖,日子总会越来越好的。” 丁之瑶又安慰了闻老三几句,才不紧不慢的踱回来陈英身边,“今天一到这儿就光顾着跟你们家老爷聊天,饭也没吃,现在饿得都前胸贴后背了,咱们去吃点什么吧。” 陈英也是个上道儿的人,随即点了点头,“我听弟兄们说,西城门处有家饺子不错。小姐若想吃,小的便带您过去。” 西城门离这儿可有半个定武城那么远。 秦文火脸一下子就垮了下来,咳了几声,“丁掌柜,吃饭的话春风斋也有。商场如战场,现在情况紧急,我看您还是不宜四处游荡为好。” “老兄,咱们只是合作关系,什么时候轮到你来过问我的行踪了?”丁之瑶冷冷一笑,“你们抢不下市场那是你们的事情,大不了我换个合作伙伴便是,对我有什么损失?” 秦文火气炸了,“可你刚才明明还打着我们春风斋的名号到处惹事!” “拜托,我帮闻老伯卖东西,他确实是在你们春风斋拿的货啊。况且,咱们签协议的时候是你父亲自己说要让所有货物都以春风斋的名号往外卖,难道不是?” 第119章 被查封的春风斋 “可是——” 秦文火不是个嘴巴伶俐的人,脑子也不如自己兄弟好使,想到得罪霁月斋的严重后果,脑子里就如同异国滚烫的浆糊,又是火大,又是不知所措。 干脆一把抓住丁之瑶的衣袖,怒道,“不行,你不能惹了事就一走了之!” 丁之瑶也给气乐了,她主动去春风斋就是想要解决这些问题啊,来这街头练摊除了要帮闻老三,更重要的就是观察观察霁月斋的情况。 这被揍了的苦主还没找上门来,倒是自己人先来咬了一口。 要是老秦家的人都是这么怂且不明事理的话,那她真的不介意换个合作对象。 陈英见这货拉住丁之瑶,顿时皱起眉头,手指一扣便以擒住了秦文火的手腕,“放手!” “啊……诶哟——放……放……” 秦文火一下子便松开了手,疼得声音都变了。 丁之瑶冷冷地看着他,也没叫停。 直到秦文火一屁股坐在地上,陈英才将手放开,恭敬的退立在丁之瑶身侧。 “算了,坏了吃饭的心情。咱们去春风楼,把话说清楚,能合作就合作,不能合作趁早撇清。” 丁之瑶说完,看也不看坐在地下的秦文火,和陈英一起掉头就走。 没走两步,却看见秦文火的弟弟秦百揉风风火火的从街那头狂奔而来,丁之瑶不由得停下脚步,稍稍避了避身。 秦百揉也是真着急了,居然完全没看见丁之瑶,就这么冲了过去。 “大哥,你怎么还在这儿,人抓到了吗?” 秦文火胆怯的瞅了眼丁之瑶的方向,“没……” “那可怎么办!”秦百揉一下子抱住脑袋蹲在了地上,“那可怎么办啊!” “秦百揉,刚才用你们春风斋名字跟霁月斋呛起来的人是我,出什么事了?”丁之瑶从街边走过来,说道。 “丁掌柜!” 秦百揉惊讶的抬头看了一眼,旋即又痛苦的捂住了脸,七尺男儿竟然当街哽咽起来,“春风楼……被查封了!” “查封!” 丁之瑶真的万万没想到,区区一个霁月斋竟然能有这样的手段,迅速,粗暴,直接……这也证明他们的背后必定官府作为背景的靠山。 丁之瑶面色一寒,“以什么理由?” “说是我们的糕点吃死了人。嗨,我们家的糕点从来用的都是最新鲜的食材,怎么可能吃死人啊!偏偏还这么巧……” 秦百揉一拳打在地上,秦文火上前抱住他的脑袋也只是嚎啕大哭。 “行了,别嚎了!是不是大老爷们呢!”丁之瑶被这两兄弟哭得很是烦躁,“赶紧回去看看,哭又解决不了问题。” 陈英一手一个将这两兄弟从地上拽起来,众人飞快的向春风斋跑去。 远远地便看见一队捕快围在店门口,周围还有一大圈看热闹的,中间一个头领模样的男人按着腰刀,满脸凶相,秦春风被两个捕快按倒在地上,面前只有一个少年梗着脖子跟捕快们对峙。 “你……你们……又不能……证……证明……他他的糕点……确实实……是在我们这里买的!”热点书.redianshu. “怎……怎么能抓我……爷爷!” 那领头的捕快听得一阵光火,“秦家的,赶紧把这小结巴给拉开,否则本官爷可要连他一起抓了!” “十三郎,你让开。” 秦春风却是很有风骨,被两个人按在地上却也面不改色。 “我秦春风做了半辈子糕点,光明磊落,童叟无欺,不怕这些阴谋诡计。” “押到郡守大人面前去,我就不信查不出个清白。” “要是郡守大人查不明白,你们就去州府,州府查不明白,就去京城,去鸣冤鼓,去告御状!” “要是皇上也差不明白……哈哈哈,俯仰一世,自有天理……噗——” 捕快头领被他说得恼羞成怒,直接一脚踹在他干巴巴的胸口,老头子直接一口血痰喷在地上,两眼一翻昏厥过去。 秦文火和秦百揉大喊一声就要往上扑,陈英赶紧一手一个将他们抓住。 丁之瑶意识到要是秦春风被带走,这件事情肯定会更加麻烦,但她对大凉的律法也不怎么熟悉,只好求助陈英。 陈英果然是个靠谱的人,果断的将哭嚎的秦家兄弟二人打晕在地,大步流星的走了进去。 “你们的逮捕文书呢?” 那捕快头领被忽然横插进来的陈英搞得一愣,他那高大威猛的身板和长年累月伴驾君前的严肃气质一旦彻底展现出来,确实是很能唬住人的。 那捕快头领心里咯噔一下,强提了口气,故作凶狠的姿态,“你是什么人?” “大路不平旁人铲,你管我是谁!我问你,逮捕文书呢?”陈英顿了顿,料定那捕快拿不出逮捕文书,冷冷一笑,上前一步擒住他握在手上的官刀,“没有逮捕文书也敢随便逮人,你们也太不把大凉的律法放在眼里了吧!” “没有逮捕文书,那么就说明报案人,作案地点,时间,状纸,口供,仵作一样都没有,如何证明此人与案件有关?” “你说他杀人,这我倒并不知情,不做评价。但就在刚才,你意欲杀人,我却是看得清清楚楚。陛下三番五次昭告全国,不允许贪官酷吏欺民,你们都当做耳旁风?” 那捕快头领被他的气势彻底镇住了,抽了几下没能将刀抽回来,浑身发抖的看着他,还在嘴硬,“你……你这是妨碍公务。就不怕死吗!” “哼!”陈英五指用力,那把官刀竟然被他捏得弯了下去,“你可能搞错了。” “我并不是妨碍你执行公务,而是在教导你该怎么正确的执行公务。” “不想被砍头的话,赶紧滚!” “要抓人可以,把逮捕文书带了!” 说完,一松手,那捕快头领一屁股坐在地上,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迟疑了片刻,竟是猛一挥手,“走!先回去告诉大人!” 谁也没想到如此凶神恶煞的捕快会被一个穿得跟常随一样的男人斥退,周围顿时热闹起来,交头接耳叽叽喳喳议论个不停。 秦家人在天堂地狱般的心情里来回游荡了一圈,却是没回过神来。 只有那个被称为十三郎的结巴小伙子,两步走到陈英面前,“咚”的跪了下去,“当当当”连着磕了好几个响头,陈英赶忙伸手去拉他,“不用谢我,我只是领命行事。” “还还……有……恩公,在……哪,哪,我……我们一家……都要……要好好谢他!” 丁之瑶从人群里走了出来,笑吟吟的伸手将他扶起来,“是我。” 秦十三郎眼睛一亮,顿时喜极而泣,“丁……丁掌柜……” 第120章 不正当竞争 丁之瑶招呼秦家众人把秦春风父子三人都抬进了院子,又打发人去叫了大夫,又是推拿又是扎针,熬了药来过来给秦老爷子喝下去,又等了一阵,他才苏醒过来,长长的嗳气一声,咳嗽连连。 “老了,不中用了。” “你们先出去吧,我跟丁掌柜单独聊聊。” 老爷子摆摆手示意站在身侧服侍的妻子和两个弟弟带着家人们都退下去,只留下丁之瑶和陈英二人。 等人都走完之后,秦春风硬撑着坐起来,半靠在枕头上,先是拱了拱手,“多谢丁掌柜救命之恩。” “不客气。说起来也是因为我用你们春风斋的名头去找霁月斋的麻烦,才引来的报复。” “不是那么回事。”秦春风抚着下颚的几根胡须,摇头叹息,“只要我们春风斋不服从与他们,迟早都会有这么一天。中州的彩云斋,江州的百花斋,那个不是老字号?全都被他们用这种龌龊的手段给打倒了。我们蛮州不过是因为地势偏远,市场不大,才被忽略掉的。” “现在咱们有了新东西让人眼馋,自然也就逃不过了。君子无罪,怀璧有罪啊!” “诶,不对吧。霁月斋不过就是个做糕点的铺子,就算他名气大些,也不至于每个州的官家都卖他们的账吧。”丁之瑶越听越奇。 秦春风摆摆手,“这您就有所不知了。霁月斋确实不算什么事,但它却是日辰商行的产业,这日辰商行的来头可就大了去了。” 秦春风指了指头顶,压低声音,“虽然没人明说,但我们这些生意做得久的,道里道外朋友都在传,您说这‘日’加‘辰’是个什么字?” 丁之瑶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却是陈英眉头一皱,“‘晨’,您是说这商行背后的主人会是二皇子?” “嘘——”秦春风赶紧竖了根手指,“陛下不禁皇子行商,二皇子本来就是其中的翘楚,再加上他身份摆在那里,就算不是他主动示意下面的人这么干的,那些官府官员也不会不卖他些面子。毕竟我们这样的小商人,少一个根本看不出来。” “陛下不禁皇子行商,是不禁他们正经做买卖。这些邪魔外道的方法怎么可能让他横行!”陈英气咻咻的说道,他是成武皇帝身边的侍卫,对燕晨这种败坏皇帝名声的事情很是不满。 皇子他不敢动,但收拾几个仗势欺人的商人却是没什么顾及,一拍桌子就要往外走。 丁之瑶赶紧把他拉住,“你干什么。人家也不是说强行查封你的店,好歹还是找了名目的,有人吃东西吃死了,官府该不该查?你这会儿跑去捣蛋,反倒是没道理了。” “那就任由他这么胡来?” “官商勾结,从古自今都有的事儿,不要这么激动。”丁之瑶托着腮帮子,想了想,“现在我们有两件事需要做。” “第一,给我们自己也找个靠山,也不用比他们的厉害,能拉到同一水平线,让这些官员不要作妖过来插手就行。” “第二,在拉到同一水平线之后,要提升自我产品的竞争力。” “这样吧,秦掌柜你先安排人帮我收集日辰商行的情报,看看他们做哪些买卖,有哪些铺子,主要的掌柜有哪些,其余的位置上哪些人比较出挑,合作伙伴主要是在什么地方,要是能查到是哪些人更好。查到之后,整理成书面文字给我看。” “然后,你跟我去郡府衙门自首,咱们把这桩人命官司先解决了。”258.258xsw. 秦老爷子倒是蛮信任丁之瑶,说起来就起来,收拾收拾,颤颤巍巍就要随她去。 秦家其他人却炸开了锅,他的两个弟弟,两个儿子,弟弟的儿子们都一致反对秦老爷子跟着丁之瑶去郡府衙门。好不容易没被人带走,现在却要自投罗网,说给谁听谁都觉得好笑。 “丁掌柜,您和霁月斋起呛儿的事情咱们不提,您救了我爹,我秦文火感激您列祖列宗。但我爹这岁数的人了,您还让他去官府自首,这不是要他老人家的命吗?” 秦百揉话更少,但却站在秦老爷子身前,一副死都不让丁之瑶带走的坚贞神情。 二房三房的子弟们就更不客气了,他们没见过丁之瑶,七嘴八舌说得热闹。 “咱们春风斋在定武开了三代人,从来没出过事儿,伯伯也不知道是犯什么老糊涂了,去山沟沟里进货,谁知道这东西干不干净,要真吃出毛病来,岂不是砸了咱们自己家招牌吗。” “依我说啊,咱们就该答应霁月斋的提议,能被他们那么大的招牌收购,算什么坏事?” “哎呀,你们别胡说八道,大爷爷都要生气了!” “都怪这个女人,要不是她,家里和和睦睦的哪会出这些事儿!” 秦春风听得热血直冲头顶,看着丁之瑶似笑非笑的表情,更是又尴尬又不好意思,“胡闹!丁掌柜是我的贵客,现在是要帮我们家解决问题。” “可是父亲……” 啪—— 秦老爷子一巴掌扇在自己大儿子脸上,“谁敢再胡说八道,小心老夫的棍子不认识人!” 说完,老爷子拨开秦百揉,气咻咻的拔腿就向门外走去,秦文火两兄弟又是不甘又是不服的脸色落在丁之瑶眼里,看着还是蛮开心的。 她不由得嘿嘿一笑,哼着小曲也出了门。 秦春风站在春风斋门口等她,见面便是作揖,“丁掌柜,实在是不好意思。” 丁之瑶摆摆手,“这种小事无所谓啦。但要是你家里人都是这样的见识,那么将来你把铺子交手出去,咱们的合作才是令人堪忧啊。” “唉,我一手草创春风斋,步步维艰,需要着眼大处的都靠着我一人。” “不过,这些孩子都胆小谨慎,没有忤逆犯上的心思和本事,只要选定一位才能出众的家主,他们不敢不听话的。” 秦春风说完又是苦笑,“我这身子骨还能凑活几年,丁掌柜也别想着这么长远的事情,把眼下的坎儿过了才是要紧。” 丁之瑶却是神秘一笑,“眼前的事情不要紧,我已经安排好了。” 第121章 自首 却说那捕快首领姓李,被陈英吓得灰溜溜的倒转回去,走到衙门门口才缓过神来,他奉的是府尹大人的命令过来抓人,要什么逮捕文书,这定武郡天高皇帝远,除了郡守,府尹就是老大,自己到底在怕个什么鬼! 可现在转回去也不像样。 他只好耷拉着脑袋回了衙门,坐了小半个时辰,看见定武府尹汤再兴和定武郡守孙克礼一起走了进来,他们旁边还跟着刚上任不久的按察使燕鹏和霁月斋定武郡的大掌柜。 这场面不得了。 按大凉的官制,一郡之中有五位平级的官员。 郡守统管全郡政务,重大事件和紧急情况时有独断专行之权,除了军政事务其余都可以干涉;府尹负责刑狱治安;守备负责军政兵马;学督负责科举考试,文化宣教;还有一位按察使,一般是由国家勋贵宗亲担任,什么都不管,却会在每年年底被全部召回京城,进行议政大会,就各个郡的情况提出意见和建议。 一方面是找个名目来养这些宗亲子弟,不让他们白拿国家的银子;另一方面也是对官员有个震慑和监督的作用。这个职位是从成武十六年才开始正式普及开的。 燕鹏按察使便是皇室宗亲,他的祖上是宣威皇帝的儿子,虽说到了现在已经比较疏远了,但再怎么说也都还是流着皇家的血。 这区区一个糕点铺的掌柜能跟他们走在一起,那可是了不得的事情。 李捕头赶紧迎了出去,“参见汤大人,孙大人,燕大人。” “叫你抓的人呢?”汤府尹瞪着自己手下问道。 李捕头赶紧把刚才的事情说了一遍,三个大人顿时把脸拉了下去。 燕鹏先骂道,“你知不知道这是在给谁办事,办砸了你担待得起吗?” “是是是,小的这就去给他抓回来。”李捕头转身就走。 “且慢,这春风斋我是知道的,小小的家族糕点坊,竟然敢如此违抗官府,是不是背后有了什么靠山?” “什么靠山能有我们家公子来头大?我打听过,他们的合作对象是丁家村的落魄公爵丁之航,搁那山沟沟里还算个靠山,出了那个山,有个屁的人搭理他。”燕鹏跳着脚叫嚣。 汤府尹笑了笑,“就是,郡守您真是太多虑了。”说完,他挥手示意李捕头赶紧再去。 哪想到人刚转过头,便听见外面鼓声大作,几个捕快慌慌张张跑了进来,“府尹大人,秦春风来自首了!” “什么!”孙郡守惊了一下。 汤府尹却哈哈大笑,“来得好,省得我再去抓一回。” 他和燕鹏携着李捕头,大步流星的走了出去。 孙郡守跟着后面,却感到心里咯噔一下,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 他们孙氏一族从来都是站边大皇子的,此次掺和进来,只不过是不想在这种小事上得罪一个皇子,又拿了点好处,现在秦春风他们一硬气,他反倒是开始后悔了。 跟着到了公堂上,却看见秦春风已经跪在了地上,丁之瑶站在他身边。 “放肆,见了本官为何不跪!”读读看小说.duduaa. “有圣旨啊,本姑娘以揖礼替跪礼,见过府尹大人啊。”丁之瑶笑嘻嘻的做了个揖,“听说有人控告我们家的饼干吃死了人,虽然原告,状纸,尸体,证据一样都没有。但我想了想,既然当官的说我们有罪,那我们大概是真的有罪,所以才带了老爷子过来自首。不知道府尹大人接下来要怎么审呢?” 汤府尹大怒,一拍惊堂木,“放肆!无礼之极!” 丁之瑶一句话就把窗户纸全部捅破了,这真要审起来,一时之间他上哪儿去找尸体和原告? 本以为是个简单的事情,派几个人把秦春风抓起来,再由霁月斋去找春风楼谈判,等谈成了,再把老爷子放出去,说是误告。 到时候木已成舟,也没有落下什么太大的把柄。 出来之前他还挺美的,现在被这一招以进为退却是打得有些乱了阵脚。 李捕头凑上前去,在他耳朵边上悄声说了几句,汤府尹才露出了笑容。 “很好,你去把尸体和物证带上来。” “老夫就叫这些奸商死个瞑目,看看什么叫做天理昭昭!” 李捕头一溜烟儿跑出去,过了小半个时辰才带着四个抬尸体捕快走进来,他自己左手里托着盒饼干,正是丁家村出品的礼盒,右手拎着一个布兜子,倒在堂前,一股脑尽是些方便面,果酱之类的碎末。 最后面跟着死者的亲属,一个哭唧唧的妇人和一个花白胡子的仵作老大人。 “大人,死者已经带到。”李捕头拱手向堂上报告。 “嗯。”汤府尹满意的抚了抚下巴,“堂下何人,所告何事。本府今日在此,定为尔等做主!” “民妇刘李氏!民妇男人前儿个赢了些钱,心里高兴便在春风斋买了些新奇的糕点回来庆祝,没想到吃了点心之后,便嚷着肚子疼,一直也吃不下饭,没想到……没想到最后竟然没了。”妇人哭着伏在地上,转眼间便哭成了一团,“青天大老爷替民妇做主啊!” “你确定是春风斋买的糕点。” “确定。” “你丈夫回家便吃了糕点,没有吃其他东西?” “确定。” “仵作,验尸。另外把那物证给本府呈上来。” 丁之瑶抱着手看他们表演,秦春风跪在地上觉得有点受不住,但却又不敢像丁之瑶那样放肆,只好眼睁睁看着仵作在那具男尸上面摸来摸去。 半晌,那老仵作站起来,冲汤府尹拱了拱手,“大人,确实是食物中毒,老夫在他口腔和肛门发现了还未消化掉的饼干残渣,似乎是有霉变的迹象。如果您允许我切开腹腔来看,或许会更加准确。” 汤府尹一摆手,“不用了!” 说完,又拿起惊堂木猛地一拍,“人证物证俱在,秦春风你还不认罪!” “且慢!”丁之瑶这会儿却笑了起来,“我还有几个问题想要问问这位大婶,可否?” “胡闹!公堂之上岂是什么人都能随便发问的?” 第122章 谁的来头更大 丁之瑶却不管他,“刘李氏,我且问你,你丈夫是那一日买的饼干你可还记得。” “啊……”刘李氏张了张嘴,眼神却是怯懦又慌张的望向李捕头,“哦哦……不记得了。反正不是昨天就是前天!” “好,那么你丈夫吃下饼干之后多久开始肚子疼的?” “一炷香,哦……也有可能是一个时辰。我在院子里,哪能时时记得时间,听见他呼痛便进去,没两天人就不行了。” “除了腹痛之外还有些什么别的症状吗?” “那……当时那么着急,谁注意那些啊!”刘李氏恼了,呼的趴在地上,又是大声嚎啕,“青天大老爷求你为民妇做主啊。” “做主!当然得做主!”汤府尹气得都站了起来,“李捕头,先把嫌犯拿下,关进大牢里让他慢慢交代!” “是!”李捕头伸手就要去抓秦春风。 却听一阵脚步蹡蹡之声,陈英忽然带着一个中年男人走了进来,“小姐,人带到了。” “很好。”丁之瑶点点头,“府尹大人,我们对此案还有些疑问之处。” “第一,您桌子上那盒礼品级的饼干,虽然打的是春风斋的牌子,但其实在春风斋是买不到的。那是我们丁家村的定制产品……” “哈哈哈,那就是说这个案子你也有份!” “一并抓起来!” 丁之瑶眼神一动,陈英双手合十指节噼里啪啦一阵爆响,李捕头等人顿时又退了几步。 “府尹大人,你别急啊。好歹也听听我们这些被告的辩解吧。”她笑着背手在堂中踱步,“这种定制产品售价不低,而且只向九品以上的官员和当地缙绅名士或是富豪商人售卖。权,名,钱,不知这位小哥占了其中的哪一项呢?” “其次,腐败的食物中毒确实是会致人死亡。其症状必然会伴随腹痛,口吐白沫,四肢抽搐,脸色发紫,这个时候只要用皂角水催吐,便能救命,寻常大夫也明白这个道理。” “就算是刘李氏没能及时想到这些,那这位小哥也断不会疼了几天才死,更不会在肛门处还有食物的残渣。” “对了,刘李氏,你丈夫叫什么名字?” “呃……”那妇人一愣,呜呜呜哭得更起劲了。 丁之瑶笑了笑,“看吧,身为妻子却不知道丈夫的名字,我怀疑其中还有其他猫腻。所以特地请了位新仵作来,希望能够重新验尸,往大人恩准。” “不行!”汤府尹那光亮的脑门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汗珠,万万没想到这么个小事会闹到如此地步,“你这是扰乱公堂!” 丁之瑶脸色一肃,却向旁听的孙郡守拱了拱手,“郡守大人,这可是人命关天的大案子。秦清风的生死清白,和这位小哥的冤屈都系于刑狱。您应该也不想您的治下发生这样草菅人命的事情吧。” 孙克礼心里嘀咕了,他听说过丁家这门山村公爵的事情,落魄勋贵不值一提,但根据大皇子一系的情报来看,这丁家公爵与四皇子燕昭极为要好。 他本来就不是二皇子的人,搅和这事儿不过是因为不想得罪皇子,但现在看来恐怕无论如何都得得罪一个,这燕昭虽然没什么势力,但毕竟也是龙子凤孙,搞不好他那天就投靠哪个哥哥了呢。 身为大皇子一系的人,政治嗅觉都不差,孙克礼敏锐的闻到了危险的气味。 二皇子那边,他只是拿了几个小钱,现在收手还来得及。69书包.69shubao. 想到这里,他呵呵的打了个圆场,“汤大人,既然原告不服,你就让他自查嘛。” “若是查出来该他挨刀,那便不要再争辩,老老实实上路,也省得你下了狱还得拷问。” “若是查出来不是那样,也免得冤枉了好人,与你汤大人的官声有损。” 汤再兴惊呆了,没想到这货居然这个时候反水。 他知道孙克礼是向着大皇子的,但不是特别出众的人,否则也不能被派到鸟不拉屎的定武郡了。 这次霁月斋的大掌柜可是出了一大笔银子。 “我才是府尹!”他咬着牙根怒道,“随便来个人就能质疑我的仵作,以后郡府衙门的人还怎么干活?李捕头,把他们给我赶出去!” 说完,又狠狠的瞪了孙郡守一眼,“孙大人,是不是忘了什么事情。什么来头的人就能让您来干涉我这里的刑狱之事!为了这么个小人物,您就打算不顾哪位大人的脸面了?” “来头”两个字咬得特别重,后面一句话却说得特别亲。 孙克礼心里又是咯噔一下,觉得越发的矛盾为难起来。 “我知道她的后台可能是谁,区区一个老四,只知道刨土种地,有什么可怕的!” “为了这件事得罪了我们家主子,怕是你那一位也不会保你!” 孙克礼想了想,却又动摇了,看着那位新来的仵作在陈英的保护下捉迷藏似的在几个捕快当中躲来躲去,整个公堂确实一片混乱,“诶……”他叫了一声。 却忽然听见一个如洪钟般威严洪亮的声音从公堂背后的屏风之外响了起来。 “好大的胆子!朕的四皇子你也敢叫‘老四’,你主子是哪位天神下凡,到时让他出来给朕瞧瞧!” 随着话音,成武皇帝脚步蹡蹡的从屏风后面走了出来,双手背在身后,满脸都是怒容,一双深邃的眸子里仿佛藏了把冰剑一般,两名侍卫开道,不由分说的便把汤再兴从椅子上拽下来按倒在了地上。 老皇帝鹰眸一扫,就像一头巡视领地的雄狮一般。 公堂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被吓傻了。 燕鹏只有观政之权,不能干涉实权官员处政,刚才憋了一肚子话正想呛孙克礼,这一下差点没咬着自己舌头,滋溜一声竟然从椅子上摔了下去。 “参……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万岁。” 他这一跪,孙克礼腿也软了,“啪嗒”一声栽下去,“微臣孙克礼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他这一下便是一个信号,当堂之人哪还有敢不跪的,噼里啪啦倒了一片,顿时周遭全是山呼万岁的声音。 汤再兴两眼一翻,直接晕了过去。 成武皇帝撩起袍子,大马金刀的坐在那郡守的旁听之位上,“她们几个的‘来头’不够,朕的老四也只是个区区知道刨土种地之人。那朕的来头可如得了诸位的法眼?” “查,这个案子查不明白,整个定武郡衙门,全部按欺君之罪处置!” 第123章 升官发财 新的检查结果很快便出来了,那具男尸压根就不是食物中毒而死,而是大牢里面得肠绞痧死了的犯人,有成武皇帝坐镇,哪还有人敢做假,三下五除二便都招了。 秦春风他们来自首得突然,汤再兴没来得及安排好尸体和苦主,李捕头便给他出了这么个馊主意。 这个刘李氏也不是真正的原告,她是李捕头的姘头,在东街卖绸布,周围人随便一指认便露了馅。 成武皇帝自然是雷霆大怒,当场把汤再兴一干人等全部收监起来,派人去抓了霁月斋的大掌柜,又写了书信飞鹰传书去骂二皇子。 “孙克礼,你做得很好,没有和他们同流合污!” 孙克礼跪在成武皇帝面前,越想越是后怕,一个劲儿的谢恩,谢得眼泪都要流下来了。 成武皇帝以为他是担心受牵连,安抚了几句,又道,“正好府尹这个缺就让平乡县县令陆子章接替,朕正说要迁升他。子章,你过来见见孙大人,以后你们好生相处,替朕把这个定武郡给治理妥当。” 陆县令过来与孙郡守相互见礼,他在飞鱼卫中的品级远高于郡府府尹一直,整个人表现出的气质自然也是不卑不亢。 成武皇帝挥手让他们退到一边叙旧,又招手让秦春风跪倒前面来。 “老伯,等会让人赏五十两银子与你,拿回去养伤。” “做买卖便好生做,正当手段朕谁也不拦,不正经手段朕谁也不饶。” “朕跟以前的皇帝不一样,上至皇亲勋贵,下至黎民百姓,只要不做官,都可以做生意。他们的人脉资本自然比你们雄厚得多,这你别觉得不公平,那是人家祖辈挣下来的。” “想要挣钱,就要多动脑筋,多想办法。” 面对秦春风时,老皇帝却又很和蔼,说了不少做生意的例子,等到秦家来接他的人到了才让陈英将他送了出去。 接着他遣散大部分侍从,只留下了丁之瑶。 “瑶儿,你这招狐假虎威做得倒是漂亮啊。让老四带我来参观衙门,哼,顺便替你撑个腰?” “也不完全是啊,我发现了贪污受贿的可耻行为,当然得向皇上您举报的是吧。” “哼,霁月斋!”成武皇帝似笑非笑的哼了一声,又微微蹙起眉头,“这好像确实是老二的产业,不过他现在忙得一头包,这事多半是下面人自己操持着做的,若是他来安排,也断不会如此草率。” “就像刚才跟那位老爷子说的,朕不禁你们做买卖。但要堂堂正正,若是老二再下这种绊子,你大可告诉朕。但若要是正经手段不是他的对手,朕可以不会向着你哦。” “那是当然。”丁之瑶自信满满的笑道。 成武皇帝哈哈笑道,“那朕就祝你升官发财了。” “发财倒是可以,我一个山村小妇人升哪门子官啊?”丁之瑶奇道,“要升官那也是我哥啊。” 成武皇帝抿着嘴唇,眼光闪烁不定,打量了丁之瑶几眼,才又开口,“之航刚才已经向朕请旨,把公爵之位传与你。” 丁之瑶一惊,“那他干嘛?” “以白丁之身做燕昭的侍卫。我大凉断没有世袭公爵为皇子侍卫的道理,除非燕昭能坐上朕的位置。”成武皇帝语气变得有点沉重严肃,似乎并不是很痛快答应这个请求的。 他靠在椅子背上,手指轻轻敲打椅子扶手,“本朝不禁女子袭爵,朕想了想,便依他也无妨。之航的本事,朕是有所知晓的,有他护着老四,朕也放心些。”妙书吧.aoshuba. “不过,瑶儿。”成武皇帝咬字极重,“朕不管你来自何方,所为何人何事,既然此刻生在我大凉,又是师傅的子嗣,就安心待在大凉,莫做扰乱国邦之事,可也?” “当然不会,虽然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到这儿了,但绝对没有要捣乱的心!”丁之瑶立刻指天发誓。 成武皇帝当然也不可能全然相信,一点不留防备,他竖起三个手指,“朕与你约法三章。” “嗯,说吧。” “不聚财,不屯兵,不修仁德。” 丁之瑶顿时一个头两个大,这个概念不太好概括,要是自己生意做大了,不动产算不算财呢。 还有按照这个世界的生产力,自己的建筑队,农业队,商队……到时候几千号青壮年男子,又算不算兵呢。 至于不修德就更难了,鱼肉乡里她做不到啊。 而且还有什么比投资办厂,带头致富更大的德政吗? 见她沉吟着不说话,成武皇帝眉目微微泛起寒霜,“怎么,很难?” “有一点。”丁之瑶一咬牙,把自己的想法稍稍透露了些。 成武皇帝听完她的顾虑,眉目却是松弛下来,“你这是实话,没有敷衍朕。不过也好办,庄子宅子铺子都是不要紧的,就是真金白银遭人忌讳。至于乡野农夫,没有武器也不算大事。” “其余修德之事,朕那老四不还在你平乡县做县令,以他之名去做即可。” “朕不是不信任你,只是国之重器不得不小心谨慎些。” “瑶儿,你可知朕心?” 丁之瑶眼睛滴溜一转,合着这老皇帝是要强行把她绑上燕昭的战船啊。 前头说了燕昭的势力范围到哪,她们的活动范围就到哪,这儿又在暗示她可以把政绩都推给燕昭去拿。 又是威逼,又是利诱,就是想给他家老四铺路。 这老皇帝,朝野上下都说他不器重燕昭,就连丁之航和燕昭本人都那么认为,看来这货是深藏不露啊! 丁之瑶也不想夺取天下,当个女皇啥的。 这种方式接受起来并不困难,如果这个皇帝能做靠山,下个皇帝还能做靠山,对她也蛮有好处。自家大哥和燕昭本身就是好基友,要站边也就只能站燕昭。而且燕昭这人也不讨厌,搞不好自己将来还真的会嫁给他,也算是为自己的将来做准备了。 想明白这些,她爽快的点了头,“这样的话,那我没问题啊!” “哈哈哈,好。给你的赏赐朕都已经准备好交给老四了,山里百色人的异动要多多重视,现在朝中有奸人,北疆也不稳定,朕暂时抽不出手来对付这边。让老四和你们兄妹商量着办。” “雷乃蛮部的少酋长替朕护送研究所的博士,很快也会回来。” “瑶儿,朕以赤城之心待你,你也要以赤城之心待朕。” 第124章 商战序幕 成武皇帝暴露了身份,第二天就离开了定武,北上返京。 五位皇子分任各地县令的明诏还没下达,陆县令赶回去继续处理平乡的政事,定武府尹的职位就由燕昭暂代。丁之瑶她们好不容易出来一次,也不急着回平乡,留在定武一边等着明诏天下的诏书,一边也等着洛雨他们带研究所的那十几个博士过来。 太久没来过大城市了,丁之瑶一连逛了好几天的街,晚上就在院子里喝酒猜枚,好不快活。 但几天过后,兴头就减了下去。 定武郡比起平乡县是大城市,但要比起二十一世纪的北上广来说,这里还没有横店影视城大呢,周边也没什么特别的历史古迹,更没有天文馆,动物园,电影院,游乐场……之类的娱乐场所。 说实话,穿越到这种地方不种田,真的也不知道该干点什么。 成武皇帝走后的第五日,丁之瑶带着自己新得到的飞鹰“小洋芋”到了春风斋。 她穿着身簇新的蓝色罗绮连身长裙,束着浅黄色的腰带,披了块纱丝披肩,头顶插着根闪闪发光的金簪子,一进门便咯咯笑道,“秦掌柜,身体好些了吗?” 秦春风迎出来,先是惊讶了一下,接着又赶紧长揖一礼,“好多了,好多了。丁掌柜今日,真是如同仙女下凡一般。” 他是个有眼色的人,有这公堂一事,基本也猜到了丁之瑶的身份不会是普通的山野村姑,只是她们不戳破,自己也没道理去胡乱嚼舌头根。只是这相处当中,礼数要尽得更周祥些才是。 “老二,快去给丁掌柜沏茶,再拿些茶点。” “不用,不用。”丁之瑶连连摆手,打趣道,“我担心你们家老二往茶里吐口水。” 秦老爷子尴尬的瞅了眼自己二儿子那依旧满脸不服气的表情,“不会的,他们不敢——算了,去我书房吧,我亲自给您沏茶。” 丁之瑶开始切入正题,问秦春风这几天的审议情况,两人一边说着一边往书房走,刚坐下不到五分钟,却听见秦文火在外头招呼人,一个孙子辈的秦家人小跑进来,拱手行礼。 “大爷爷,霁月斋的掌柜求见。” 丁之瑶奇道,“霁月斋的掌柜不是被抓起来了吗?” “是新掌柜,刚从山阳郡骑快马赶过来的。”小伙子擦了把汗,有点紧张的答道。 秦春风拧着眉头,本想说是不见,想想却又看了眼丁之瑶,“丁掌柜,他这会儿前来,会是什么事呢?” “想见就见见嘛,我也想知道这位对手有什么章程。”丁之瑶笑道,冲那小伙子扬扬手,“请进来吧,再送三杯茶来。” 片刻之后,一位身着月白色绸子长衫的青年脚步轻率的走了进来,千层纳底儿的黑布鞋,手里拎着一个绸缎包裹的盒子,清爽得体,看起来十分干练。 “在下萧德生,是日辰商行在蛮州的分会长,现在兼任定武郡霁月斋的大掌柜。东翁遣我快马加鞭赶到蛮州,第一件便是要向秦掌柜和丁掌柜赔礼道歉。本来想着一会儿再去拜访丁掌柜您,没想到在这儿都遇上了,也省了在下的脚力。” 萧德生说话不卑不亢,将拿礼品盒子放在桌面上,一层层揭开,里面竟然装了一支二十年的老山参,还有天麻和鹿茸,尽是些名贵的药材,看价值怕是要值好几百两银子。 “这份是秦掌柜的,丁掌柜的在外面轿子里,一会儿去给您取。” 萧德生揭开盒子后,便退了几步,似笑非笑。读书啦小说.h “我们东家听说了定武郡的事情,特别生气,砸烂了好几个湖州景瓷花瓶,直骂姓张的没出息。” “咱们日辰商行是什么来头?” “要钱有钱,要人有人,要技术有技术,要底蕴有底蕴,犯得着在下边儿耍这些阴谋诡计!” “二位放心,东翁已经下令我们各州的会长,彻查所有州郡县,各个产业的掌柜,绝不会再有这一类的事情发生。接下来,咱们一定规规矩矩,光明正大的来做买卖。” “日辰商行三十六行行行都有自己的产业,这会儿正在湖州总会开会呢,讨论着一起进驻蛮州。” “我来这儿第二件事,便是要与秦掌柜谈谈。霁月斋前几日与您谈的买卖您考虑得怎么样了?” 秦春风微微颤了颤,“我绝不会卖了春风楼。” “是吗?那真是可惜,一万两银子就买您换个招牌,你这些儿子孙子还能去别的行当里做掌柜,我本以为是个好买卖呢。真是遗憾。” 萧德生说的遗憾,脸上却一点遗憾之色都没有,继而又转脸看向丁之瑶。 “那么丁掌柜这边我也有个生意。”他一点都不避讳,“春风楼只是小买卖,您不如与我们霁月斋合作,不用您亲自做什么,只需要每年一月,六月提供两个新配方,自然而然便又两成利流入您的口袋。” “霁月斋的铺子遍布全国,就是从指缝里漏一点点,那也足够撑死春风楼。” “不知丁掌柜意下如何呢?” 这话说完,秦春风感觉自己两只手都止不住的在发抖,胸腔里的心脏跟擂鼓一般,耳朵嗡嗡直响,看着丁之瑶,眼睛都不敢转动一下,生怕她一口就答应下来。 到这时候,他才感觉到自己竟然已经对这个年纪轻轻的小姑娘寄予了那么多的期待和依赖。 丁之瑶点点头,“听起来不错,收益高,风险小。” 完了,完了,秦春风只觉得五雷轰顶,险些没有支撑得住,他赶紧用手扶住椅子把手,才定住身形。 而萧德生的嘴角则露出了些许的微笑,“那么,我们可以开始谈谈具体的操作事项了。” “嘻嘻——”丁之瑶邪魅一笑,“虽然很好,但我又没说同意。养成游戏嘛,当然要从弱鸡开始才有趣。” 萧德生笑容一僵,“你的意思是……” “我不想跟你们合作,死了这条心吧。” “丁掌柜,你可要三思啊,这不是笔小数目的合作。” “那又如何?” “本小姐,家里有矿!” 第125章 集中力量办大事 萧德生差点没一口老血喷出去,他强行定了定神,拱手告辞,“好,很好。既然丁掌柜决意如此,那萧某人先告辞了。接下来,便是商场上再见吧。” 萧德生拂袖而去,和端茶进来的秦家人擦肩而过。 丁之瑶看着那小伙子端着三杯茶,满脸都是大写的尴尬,不由得觉得心情不错,“放下吧,我喝两杯。” “秦掌柜,你听见了吗,对方可是来着不善哦。不知道接下来你有什么应对方法吗?” “唉——”秦春风叹了口气,“丁掌柜,您就别取笑我了,我要是有什么办法,那还不早就让春风斋走出定武了。就像刚才那位掌柜说的,日辰商行有钱有人,背后还有二皇子这样的大靠山。就算是这次吃了亏,不玩阴的,那正面对抗,我们也绝不是对手啊。 “以一个春风斋的实力,确实够呛。我也不能把精力全部花在你们身上。”丁之瑶托腮思考,“刚才那小子说他们在三十六行里都有产业。嗯,我让你收集的情报收集得怎么样了?” “那是夸张的话,三十六行里那么些贱行,根本不挣钱。他们根本没兴趣的。”秦春风怀里摸出一个册子,“查得还不细,但您说的这行里的产业却是都是有名气的。” “最大头的买卖是宫粉,成衣,玉石,珠宝,丝绸,纸,文房用具,茶叶,酒,古董和糕点零嘴。铺子遍布大凉,有的是二皇子名下的,有的是他外祖梁修名下的,虽然在外面有别的名字,却总归是那家人。” “想要跟他们玩商战我也得建个商行。”丁之瑶凝目沉思,不紧不慢的敲着桌面,“秦掌柜,看样子之前的战略方式不那么适用了。” “您是愿意尊我为大掌柜,加入我丁家商行,还是想要继续履行之前的合约?” 丁之瑶忽然一问,惊得秦春风一下子站了起来,“您……这是什么意思。” “要集中力量办大事,就不能谁都说了算。加入丁家商行,收益按五五分成,春风斋的所有权还是你的,只是要按照我的章程来走。三年之内春风斋掌柜要是不称职,我有权撤掉。” “三年之后你可以选择是每年上缴一定数额的钱数,我不再插手春风斋的任何经营事务。也可以选择,继续保持之前的方式,利益分配变为你六我四。” “当然,春风斋的掌柜人选,一定优先从秦家挑选。想退出也可以,按当时的价值出钱把我手上的五成利买回去,便可以两清。” “如果想要按之前的协议走也没问题,但我没工夫牵扯进你们家这些理不清的事情里头。其他行当也不是没有商机,我们只向您提供产品,除此之外的事情,一律不再管了。” 丁之瑶说完,就拿起茶杯开始默默地喝茶。 秦春风拧着眉头半晌没有说话。 要是放在刚去丁家村的时候,他想也不想就能拒绝,说不好还要吐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一脸的口水,但谈过这么几次,以他作为商人的眼光,觉得这小丫头确实有两把刷子。 再加上前几天而的事情,更是证明了她不是普通的山村野丫头,而是有背景有靠山的。盗墓.daoxswxs. 丁之瑶把话放得明白,要是自己不加入商行,她索性就要放弃糕点这块阵地了,自己一个春风楼想要对付日辰商行的猛攻,那绝对是活不下来的。 “丁掌柜,如果我答应加入。那这第一任春风斋的大掌柜您准备让谁来当呢?”秦春风试探着问道。 “当然是你啊。”丁之瑶不假思索的回答,“咱们俩的合作到现在为止不是都还很愉快吗?只要你没有不称职,我是不会随便把你换掉的。” “行,那我答应你。”秦春风一咬牙,“从今以后,你就是春风楼的大东家。” “很好!” 丁之瑶很满意这老头的长远目光,也不矫情,“这样的话,那就先带我看看春风斋,想想怎么趁着霁月斋还没缓过神来的这几天,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两人说干就干,茶也不喝了。 秦春风带着丁之瑶绕着春风斋整个走了一遍,前面的铺面是他三弟一房操持,东西侧院二房,三房住人的地方。二房住的东院后墙上开了扇小门,秦家老二每天都负责将各种原材料流水一般的送进春风斋,女人们在院子里对它们做第一次的加工,然后才是进入主院,进行最后的制作工序。 主院既是秦春风他们一房的住处,也是春风斋最秘密的作坊,按照秦老爷子的规矩,除了他的两个儿子以外,二房三房各挑了一个儿子在里面随他做糕点,其余人都是不能进去的。 “这不行,绝对不行。”丁之瑶不断地摇头,“就这种生产力,别说走不出定武,可能这几条街的需求都满足不了。我给你的饼干配方呢,那个简单,雇几个人练几天,就可以批量生产啊。” 秦春风脸色红了红,嗫喏着别过脸去。 丁之瑶看他这模样,立刻明白这货肯定是想要把技术留起来,所以宁可还在丁家村拿货,也不愿意按照自己的建议去雇人。 “小农经济思想害人。算了,还是让本姑娘来安排吧。”丁之瑶揉着额头,“我现在去办点别的事,你想把今天商量的事儿告诉你的兄弟儿子们,然后把人数统计出来,明天我来一个个安排工作。要是有谁不服气的,最好今天晚上就给摆平了,否则明天就不要怪我给他们难堪。” “是,东家。” 秦春风目送着丁之瑶大步流星带着自己的鹰出了春风斋的大门,摸着干巴巴的鼻子竟然颇有几分不解。 自己当年可是可是有了名的浑人,谁也不服谁也不怕,响当当打下这份基业,家里的兄弟子侄在他面前老实得跟圈里的绵羊一样。 现在居然会对一个黄毛小丫头俯首帖耳,更奇怪的是,自己竟然没有半分的不满,甚至还有点享受这种,听命于人的感觉。 自己是不是疯了啊! 第126章 定位,包装,宣传 丁之瑶办事雷厉风行,第二天再到秦家的时候,身上已经揣了两份房契,都是胡同里的破败院子,连着一起,不在主街上但却也离得不算远,人少清净,也便宜,两个一进一出的宅子才六十两,那卖家还乐得跟什么似的。 春风斋头一回没开门,秦家老老小小的全都坐在平时晒米晒豆的院子里不停的交头接耳。 秦文火和秦百揉兄弟更是唉声叹气,杵在人群前面,老驴拉磨般转来转去,就是不肯落座。 秦春风带着丁之瑶走了进来,两人连开场白也没有。 丁之瑶将那两份房契交给秦春风,一边走便已经开始在吩咐了,“就让文火和领个堂弟去吧,把两个院子打通,该添置都添置上,二、三级产品都移到那边去生产。” “这边的院子清理一下,只生产一级产品,这里交给百揉和另一个堂弟,秦掌柜你自己也得时不时转悠着,等他们真的一点儿错都不会出了,才能挪开眼。” “秦二叔还管采买,但不能像以前那么笼统,谁管麦子,谁管稻米,谁管豆子……一样样给我列出章程来,有问题我便找你,你便要给我点出个负责人来。” “中场晾晒处理这活得要分开,这边宅子里的是最好的食材,要手艺最好的人。你们秦掌柜已经给我做了名册,就以秦家大娘为主事连着几位嫂子来做。另一边要的是速度,秦家二娘,三娘都去,带上几个看得过的孙子孙女,剩下的人手都在外面去招。” “另外秦三叔这个差事得拆一拆,自己的铺面儿得顾好,这叫旗舰店,里面的只卖一级和特级的产品。除了三叔之外,挑一男一女两个后生,没卖出去一笔要做个客户档案。这个档案我会叫人教你们做。” “另外设个专门的销售部门,就像霁月斋一样每个街口设摊,这个摊主要卖的便是二三级的产品。除此之外,还要上门推销。就是说,打听到哪家大户要婚丧嫁娶之类的需要糕点,就主动上门去。具体的我也会教你们,现在先选个主事的出来。” 她虽然说的事情很多,但一条条点到人头上却是很有条理,被点到了名的负责人主动站了出去,东张西望的往其余人脸上瞅。 丁之瑶有慧眼,看着人的目光大都落在一个圆盘子脸的中年男人身上,便抬手一指,“你叫什么名字,这个活儿能做吗?” 那人也不推脱,抱拳上前一步,朗声说道,“在下三房次子秦长武。这事儿是没做过,但却可以试试。” “那就你了,销售部部长。”丁之瑶感觉不错,现在也没时间一一考察,便果断的定了下来。 “另外还有两桩差事,现在规模不大先合成一桩。从现在开始,春风斋生产出来的所有产品,必须要有自己的包装,而且要做宣传,最好每种糕点都能有一句自己的广告词,甚至可以是首诗,或者背后有个故事。这两桩活儿暂且都贵在宣传部里面,部长就由十三郎来做。” “我刚才点到名字的负责人都走到前面来。” 不得不承认秦老爷子还是很治家有方的,虽然每个人都是一脸的迷茫,但还是整整齐齐的走了出来。 “各个负责人先挑人吧,把你们惯用的人手都挑过去。” “玲珑,登记名册。”耐看吧中文网o. 丁之瑶这话一出,大家才看见她和秦老爷子身边还跟这个十岁左右的小姑娘,拿着毛笔和麻纸册子,一丝不苟的在写着什么。 闹腾了一阵,他们自己挑了人之后,,丁之瑶和秦老爷子又按照需求做了些调整,大部分人分给了次级作坊和一级作坊,销售部门和宣传部门只有两个光杆司令站在院子中间。 按丁之瑶的设想,这两个部门的人全部从外面招也没关系,秦家自己的人放在核心部门当中,不管是手艺还是可信度都会更高一些。 丁之瑶正和秦老爷子说着这事儿,回过神来的秦家人开始悉悉索索的说起话来,说了一阵有人大起胆子问话,“大伯,丁掌柜,刚才你们说的这什么一级二级的是什么东西呢?” 要是平时,秦老爷子在议事时被打断,保准得要生气,这次却乐呵呵的一点没犯毛病,口气还温和得很。 “今天早上我和丁掌柜合计,把咱们春风斋现有的十几种糕点分成了四个等级。那些价格便宜,工艺简单些的定位三级品,还照之前那样散卖,作为咱们平头老百姓的零嘴,走薄利多销的路线,一共定了十种。” “而二级品便是这十种玩意在做得精细些,价钱稍稍拔高,适合稍微殷实些的人家走礼的。” “而一级品则是那些价格高,工艺繁琐,产量小的,主要卖给大户人家,走精品路线,目前有四种。特级品则是丁家村出的最早的新品,或者更加精致足以作为富贵人家礼品相送的一级品。” “我这样说,大家明白了吗?” 秦春风说得很开心,丁之瑶今天早上不到四更天便来了秦家,两人坐在书房里谈了一通。 那一条条新颖的办法主意,一桩桩清楚明了的差事,让秦春风心里对这个女娃娃是更加的钦佩起来,他越发的相信自己没有跟错人。 “先叫个人去贴招工的告示,按五十个招吧,不论男女,身体健康能干得动活即可。” “文火那边也可以去看院子,找人动工了。” 丁之瑶心里知道那萧德生恐怕不是省油的灯,现在每分每秒都很要紧,她打断秦老爷子和家人的解释,安排道。 秦老爷子一使眼色,秦长武和秦文火立刻告辞跑了出去。 丁之瑶总算稍稍松了口气,至少这帮人的执行力还是很不错的。 “分工已经做完。”她笑着对秦老爷子说道,“十天之内,霁月斋必有动作,我们能不能打好这场阻击战,就看你这个大掌柜能不能按照我的要求把东西给做出来了。” “让十三郎和那位长武兄弟贴完告示之后来主街鱼篓子胡同找我,不多时便还你。” “走吧,玲珑。忙了一晚上,咱们回去先补个觉先。” 第127章 打擂台 十天一晃而过,萧德生回去之后也没闲着,下令从山阳郡和中州调来一大批人手和成品糕点,几乎是不计损耗和成本,让他们强行奔袭到了蛮州。 人和货物一到,他立刻觉得自己赢了九成,第二天便把摊子都设了出去。 “百花糕,云片糕,绿豆糕,赤沙糕,霁月斋是大凉老字号,走过路过别错过。” “米糕,油糕,状元糕;打糕,拉糕,马蹄糕;霁月斋大师傅手儿巧,吃上一口,包您忘不了。” …… 霁月斋的伙计们编着萧德生编的词儿在路上吆喝着,来来往往的路人不少都围了过去,看热闹看着看着,总也有人忍不住掏钱去买。 忽然,街当头一阵骚动,一个书生打扮的男人追着一个樵夫打扮的男人狂奔而来,两人边跑边回头过招,打着打着便到了霁月斋的铺子前面。 “哈哈哈,区区一个山野樵夫,也想跟本公子过不去,找死!” 那书生冷笑着一扇点在樵夫肩胛骨上,樵夫“啊”的一声,一屁股坐在地上,书生步步紧逼,樵夫不断向后退缩,形势一触即发。 这场景太过于劲爆,围在霁月斋面前的围观群众早就忘了买糕点这种事儿,就连霁月斋摊子上的伙计们都忘了吆喝,全都瞪大了眼睛看着街心的两人,就连那些本来有着自己事情的郡民都纷纷停下了脚步。 千钧一发之际,一个个子小巧的姑娘从人群里滋溜一声钻了出来,手里托着一盒糕点,三步并作两步跑到那樵夫面前,“哥,您要的春风斋糕点,我买来了!” “啊!”那樵夫面色顿时大喜,“快,快给哥拿来。”说完,掀开盒子,不管不顾抓起糕点便大嚼了一顿。 正好书生挥着扇子杀到,刚才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的樵夫这次却猛地一搭,直接扣住他手腕将他过肩一摔,砸翻在地上,朗声道,“刚才我是馋这糕点,无心与你打架,你还真当我们蛮州人好欺负不是?” 这话顿时引来周围一阵叫好。 正当有人招呼着要去叫官把这书生给绑起来的时候,那家伙却一股脑的从地上翻身爬起来和那小妹子一起站在了樵夫身边。 三人一起托起那盒点心。 “春风斋,蛮州人自己的糕点铺!” “”五十年老字号,童叟无欺。” “真汉子,就买春风斋!” 围观群众顿时一愣,紧接着更是山呼海啸一般的叫好声。 “合着是演得戏啊!” “真是有趣,太特别了!就冲着他们这些把戏,我也得买点。” “就是,咱们蛮州汉子不支持咱们自己的铺子,倒是去买那湖州来的老字号,算什么回事。” “我不爱吃糕点,听说春风斋现在有专门用来送礼的,倒是可以买点。”第一文学x. 秦长武眼见效果很好,顺势招呼手底下的人把摊子一股脑摆了出去,自己吃的,送礼的,分门别类,片刻功夫竟然促成了不下百起买卖,乐得眼睛都要笑开了花。 那三个演戏的伙计,也顺势又是翻跟斗,又是抖机灵,逗得旁边的人哈哈大笑,掏钱掏得都很高兴。 另一边霁月斋的摊子瞬间变得冷清得连只麻雀都看不到。 同样的戏码也在其他几个最热闹的街口上演,只不过戏目倒是不太一样,又妻子在田里给辛勤劳作得直不起腰的丈夫送糕点,也有父母给挑灯夜读的书生送糕点,还有那些远行在外地游子收到朋友寄去的糕点…… 总之,就是这么一个主题,春风斋是蛮州人自己糕点铺子。 浓浓的地方保护色彩和家乡情怀油然而生。 丁之瑶坐在府尹的公堂后面的院子里,桌上摆着一盘子核桃仁,一盘子瓜子,还有一壶上好的碧湖春,街口不断送上来的捷报让她眉飞色舞,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果然,在这个时代用真人饰演立体广告的效果还是很棒的。 她相信接下来半个月春风斋和她们的广告语会是定武郡茶余饭后讨论的重量级话题。 燕昭抄着手站在不远处的树下,也在听衙役给他汇报情况,那张英俊的脸上浮起一抹无奈的苦笑,“瑶儿,也真有你的,现在定武的几个最主要的街口都挤满了人,跟过大年似的,全是去看你那什么广……广告的。你也不怕出什么事儿。” “这不是有你吗?”丁之瑶满不在乎的笑道,“多亏庄季及时把万盛班给带了出来,否则效果还不一定有这么好呢。这都是祁班主和庄季的功劳。” 庄季翻了个白眼,继续啃自己的甘蔗。 倒是他身边矮墩墩的老头子诚惶诚恐的站起来,“东翁,您拿到了吕祖的牌子,那您就是万盛班的班主,这个名号可不能乱了。” 他扯着丝瓜囊一样的面皮子,讨好的笑道,“而且这本子都是您亲自写的,效果好那也是您的功劳啊。” 丁之瑶挑了颗花生,“行了,现在还不是论功的时候,我看霁月斋那个大掌柜不是那么好欺负的,他必定还有后招,咱们接下来依旧一点儿都不能松懈。” “祁班主,你和十三郎一起,要把我们的宣传阵地牢牢的看住。把握三字要诀‘快,新,准’,收集顾客反馈的速度要快,形式和内容要新颖,对客户群体的心理预计要准确。这才能够达成效果。” 祁班主连连称是,丁之瑶顺势一挥手,“出去吧,去街头巷尾好好看看。” 她站起身,“既然没出什么乱子,那我们也不用杵在在衙门里了。庄季咱们去作坊头看看去,这里就交给大哥们了啊!” 街头巷尾发生的事情当时便传回了坐镇霁月斋的萧德生耳朵里, 造成的动荡可想而知,当时便有无数只信鸽从蛮州飞往湖州,晚上霁月斋更是灯火通明,萧德生坐在长桌子的主位上,直到面前的檀香烧到了尽头,也没开口说话。 直到一个账房模样的山羊胡子男人走进来,“萧会长,咱们大约估算了一下,就今天这半天多春风斋的纯利不过也就几十两银子,再加上那几个戏班子和人工钱,或许根本就不挣钱。” “虽说看起来热闹,其实也就挣个吆喝。我们在只是在山阳郡的霁月斋分号,借着个年节能挣比他们多得多的利润呢。” “依我看,根本不足为惧。” 第128章 一环接一环 “鼠目寸光。” 萧德生冷嗤一声,取过桌面上的檀香又点了一根,靠近椅背更舒服的往下塌了腰,捻着鼻尖闭目沉思。 下面的掌柜们面面相觑,又有人提议,“要把咱们也请个戏班子,也说咱们霁月斋好的戏码。” 立刻又有人反对,“不行,不行,咱们堂堂霁月斋,岂有跟着别人学的道理!” “而且人家站稳了春风斋是蛮州人的春风斋这一点,咱们又能说什么?” “依我看啊,还是得给他点苦头吃。让我雇了地痞流氓,拦着春风斋的人打一顿,什么都好办了!” 下面七嘴八舌的议论终于让萧德生皱起了眉头,他睁开眼睛,手指关节在桌面上“笃笃”敲了两下,“肃静!” “对方确实有些本事,就凭这几个戏班子便坐实了这个糕点铺子在蛮州人至少是定武人心中的地位,但春风斋毕竟小。买卖毕竟是言利的,我们让利,买家自然就得利,买家得利便有了人心。” “明日所有糕点,再让利两成。” “另外立刻派人去查秦家所有食材的供货渠道,想办法给我截断他们。” “另外再派些人去他们铺子里买东西,订购大批量的货物,务必拖住他们,不要让他们有精力做下一步的举动。” 一连串命令下达出去,作为一个生在这个时代的商人,这些都是无可厚非的应对手段。萧德生能这么快的想出应对之策,也不得不承认他有两把刷子。 但丁之瑶的攻势却远远没有结束,就在他搁这儿苦思冥想上一个招式的应对策略之时,好几队人马已经离开了定武郡。 秦长武的销售团队直奔周边的县城和小镇,秦十三郎则带了五位万盛班的兄弟去了山阳郡,庄季和秦老掌柜则如同蝗虫过境般席卷了定武郡中数十家做糕点的小铺子。 更吸引人目光的是,第二天一早,定武主街街头竖起了一个大大的直立转盘,每个路过的人都忍不住要多看两眼。 太阳刚一升起来,便有人站在转盘旁边敲锣打鼓吆喝。 “春风斋大酬宾,凡是在春风斋消费满十文钱者,可参加集字活动,集齐‘恭喜发财’四字,便可以到此处参加转盘抽奖活动。奖品价值最高高达八十八两银子,每一位蛮州的乡亲父老都有机会,公平公正,童叟无欺。” 这边吆喝着,其他那些摊子也在介绍这个活动,每个摊子面前都摆着一个竹篓子,每十文钱便跟在篓子里抽一次,拿到小竹片子上写的“恭喜发财”四个字之一。 丁之瑶安排的托儿出马,刚过中午便集齐了四个字,三三两两汇集到了主街的大转盘前面。 这顿时引来了许多人的关注。 那转盘分成了许多个格子,三等奖有八格奖品有所不同但大都是值十文钱左右家里用得上的小物件,二等奖有四格奖品价值猛然提升,是摆在春风斋旗舰店里卖的是种糕点礼盒,每种的价值都不低于十两。 这一等奖两格上面标明的却是价值四十两的新品包,最后特等奖虽然只有一格,但这一格便直接是八十八两现银。 这就很诱人了。看书屋.kanshu55. 为什么那么多穷人宁可弃家荡产,卖妻卖儿都要去赌博? 那还不是因为这种有可能一样暴富的侥幸心理让他们丧失了理智。 转盘其本质上也是一种博弈,这种促销手段可比比单纯的降价可要吸引人多了。本来不想买糕点的人,也会因为想要去搏那八十八两银子,而掏钱去春风斋消费。 人们的心理都很简单,花这么点钱就能去搏一把,简直太划算了。 就算是自己抽不中奖励,也买回去了那么多的糕点,怎么说也不亏啊! 霁月斋虽然是又降了两成利,但被这样的大招一阻击,愣是一点儿风波都没有冒得起来。 一连三天,萧德生坐在霁月斋的大厅里,每一个报回来的消息都让他的脸色更加阴沉几分。 “萧会长,定武已经有七家小糕点铺子同意与秦家联手,他们的手艺人全部去了春风斋,我们是想要截住他们的进货渠道,但现在他们每个县,镇都安插着人手,掐掉一个又有一个,掐都掐不完,倒是咱们自己买来那么多原料,根本没处放啊。” “前几天从其他地方调过来的糕点再卖不出去水分可就全干了。” “萧会长,咱们自己的糕点还处理不下来呢,倒还从他们那里订了一批,这叫什么事儿啊。” “萧会长,现在整个定武郡的人茶余饭后聊得都全是春风斋和转盘,山阳郡那边传话过来,说那边儿也开始有春风斋的戏台子了,现在山阳郡的人也都一天天的到处在琢磨,对春风斋好奇得很呢。” “萧会长,在不想办法要来不及了!” 萧德生暗地里觉得背心湿了一片,一时间他还真想不出有什么光明正大的办法和对面争。 日辰商行的扩张一来是有梁家数代人积累的人脉,二来是有二皇子这尊大靠山在背后支持,在官面儿上他们占尽了优势,不但不会像其他商户那些被剥削压榨,反倒很多时候官府还会帮忙打压他们的对手。 现在这最大的优势没有了,这儿又是人家的主场,日辰商户在蛮州收购的项目比出售的项目多得多,到了这会儿他竟然没有什么可以用的势力。 有人建议道,“萧会长,他们现在收的人又多又杂,不如让我去买通几个,在他们的糕点里放点泻药之类的,只要一出事儿,他们的声望一定就全毁了。” 萧德生心里一动,咬了咬牙,正准备说话,一只信鸽从天而降落在他的桌面上。 他愣了愣,伸手取下信鸽脚上的信筒,拆开一开正是自己总会长二皇子燕晨的笔迹。 上面只写了两行大字。 “切莫轻举妄动,蛮州乃穷瘠之地,不应以此犯险。” “静观其变,将一切情报尽快传至湖州,听候我安排。” 萧德生长长吐了口气,苍白的脸上终于升起了几分血色,他把纸条叠起来放进怀里,严肃的看向手下人。 “把每天秦家做的每一件事都给我纪录下来,任何的小细节都不许错过!” 第129章 供货不足 “继续加大生产量啊,只有定武郡城一个市场可不够,我们必须趁着这个机会尽可能多的吃掉地盘,否则人家财大气粗,等他们缓过劲来把我们的手段一复制,来个加强版,咱们还怎么混?” “东家,真的快不了了。这做糕点师傅又不是你那些搞销售的人,随便从街上拉来,速成两天就行。你再催她们也做不出来啊!” “庄季,欢喜她们怎么还没到?” “大姐,就算是快马加鞭也得七八天啊,况且那么一群大妈大婶的,能劝他们出来就不错了,还想快马加鞭,那不可能!” “那收编小糕点铺子的事儿呢,没有什么进展了吗?” “这几天咱们把全城的糕点铺子都跑了不下三遍,能收编的早收编了,其余的都是咬死了不愿跟咱们。有的是珍惜祖业,没那个眼力见儿;有的是痴心妄想,以为熬着能拿到更多的好处。这两类人,短时间内是很难攻略下来的。” “那就派人去周边的县里乡里找,把有一点基础的全部找来,让老秦给他们上速成班。我上次不是说过要进行流水线作业吗,他们只需要学一个步骤,总不需要那么长的时间吧。” 丁之瑶声音放缓下去,庄季脸上的红晕也退了几分,以秦春风为首的秦家掌事们也纷纷松了口气,他们也快被逼疯了。 “这些事情我已经安排人再往下办了,秦长武在周边又要销售又要招人,不但招自己的,还要招做糕点的,这五天五夜就睡了三个时辰,整个人跟鬼似的。” “十三郎这会儿正往回赶,山阳那边的铺子是看好了,什么都现成的,东西搬进去就能买。我嘱咐许家兄弟就留在那边,清扫清扫,打理打理,该招的看摊的都给找上。等着这边上了货,那边立刻就能铺开。” “现在咱们招牌打得响,这些散卖零碎的量就不少,还接了好几个大订单,城东葛老爷家祝寿,城西刘员外小孙子满岁,临近几个乡镇县城都有殷实人家做酒席往我们这里订货,还有几个莫名其妙的人,您也不让我们拒了。” “现在就是做的不够卖的,长眼睛的人都能看出来,你一个人在这儿着急起个什么劲?” 庄季喝了口杯里的浓茶,蛮州自产的茶砖放得多多的,味道又苦又酽,要不是困得不行,谁也不会喝这东西跟自己过不去。 丁之瑶叹了口气,“我也不是跟你们过不去,这商场如战场。蛮州是我们自己的地盘,也是日辰商会势力最弱的地方,除了收购各种山里的原材料之外,他们在蛮州的产业只有两三处,这是我们最好的机会。” “要是等他们缓过劲来,不计成本的向这边输出,无论是吃喝玩乐,衣食住行任意一样,要打资本战,咱们是对手吗?到时候目前的大好形势都是浮云!” “外面的一切推广都那么顺利,仅仅是供货跟不上导致败局,你们甘心吗?” 秦文火有点尴尬的低下头,目前漏洞最大的就是他这二三级产品作坊,明明给他的糕点师傅也是最多的,可那良莠不齐,自己忙得满头是包,不合格率还是高高不下,导致本来就捉襟肘见的货物供应更是赶不上趟,但他也不能闭着那些师傅黑天白夜不停的干吧。12.12shuo. 人总要睡觉啊。 丁之瑶又叹了口气,“我不着急行吗,马上我和庄季还要去处理新店的事情,更没工夫管这边的事情,你们自己立不起来,我也很为难。” “秦文火,我有没有跟你说过,把熟练的师傅分开,每个步骤有两个左右的老师傅把关就够,其余的用些半熟手也无妨,人员分成三班,夜班给补助,日夜不停。” “你倒好,就因为那些老师傅说半熟手影响他们做事,你就把他们都调开,导致半熟手的不合格率极高,看上去还是他们的责任了?” “师傅们吵吵着晚上要休息,你就任由他们休息,也不想办法,在我面前也只知道找借口替他们圆场。大家累成这样,都把事情办得妥妥帖帖的,就你这儿出问题,你就不想想是为什么吗?” “老哥啊,这是咱们大家的生意,也是他们的生意,做好了大家都有钱赚,日子好过。做不好,那些老师傅还能去投靠霁月斋,但是你们呢,还有其他那些工人呢?” “你要是再不放下你那些手艺人的矜持,我也不怕不给秦掌柜面子。” 听到这儿,大家才明白丁之瑶刚才那通脾气是冲着谁发的。秦文火不但是秦春风的长子,而且是法理上春风斋的少斋主,被她说得脸皮子噌的涨红了。 不光不服气,而且心里还憋屈,明明是自己的东西,转眼间却轮到一个小丫头指手画脚。 父亲不但不帮自己说话,还成天像个哈巴狗一样在她身边转来转去。 丁之瑶只是简单的说了他两句,话题很快便转到了别处,“现在一级产品的需求量不那么大,我看留一个管事的便可以。我让大哥帮我在城郊留意了个大宅子,连带着周围的几亩地,那边地方大,到时候咱们肯定也得建厂,我想现在就把百揉调过去,先把宅子收拾出来,能尽快开工就尽快开工。” 秦文火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嘴皮嗫喏,“那……那我这边干什么?” “照常干啊,该干什么干什么。过几日,我丁家村的饼干管事也要过来了,你要是不会管理人,不会提高效率,就让她教教你。” “顶多再有十日,山阳郡和周边象征县城的货都得铺开出去,也不要求多了,至少每个铺子上得要有点,不至于人家来买东西,我们什么都没有,就算是饥饿营销,也得先让人吃上一口才行。” “这一档子的事情我交代给老爷子您了,如果十日之后没有成效,在座的既是您的属下,也是您的子侄后辈,那该怎么处理您自己心里得要有点数。” 丁之瑶说完,和庄季一起站了起来,她冲秦老爷子拱拱手,两人一起走出了春风斋。 第130章 告一段落 出了门,庄季绷得紧紧的面皮顿时垮了下来,“秦家那些小兔崽子能听得进你这些话吗?” “听不听的无所谓,我计算过,只要他们严格按照我的要求来做,十天虽然不足以把周边铺满,但也不至于一点儿货都供不出去。十天之后,欢喜他们来了,周边的糕点师傅也来了,次级作坊的产品不难,再招些人让秦老爷子交个十天半个月的,也能上手去用。” “这头先三个月,累肯定是会很累,黑心工厂嘛。资本的原始积累都免不了压榨人民残存劳动力。” 丁之瑶自嘲的摇摇头,“不说这些了,咱们去新店看看。” 新店离春风斋只隔着几个铺子,却不是卖糕点的,刚刷完清漆不久,整个店都空荡荡的。丁之瑶和庄季走过铺面儿,转到后面的院子里,却看见老樵正带着陆康明和陈同仓房门口清点东西,他们身边斜靠着一块大大的招牌“静夜思”。 “老樵。” 丁之瑶喊了一声,门前的三个人立刻转过头来,眼睛都笑得眯起来了,连忙恭敬的拱手,“东家,您来了?” “后天能准时开张吗?” “能,当然能。”老樵合上手里的记账册,挺胸凹肚,一副大掌柜的气派,“货物都到齐了,按您的吩咐皮质的包一款;绸缎质地的包两款;棉布质地的包三款;其余各种材质的四款。一共是十款包,三百个。这儿都已经到齐了,伙计们把架子抬回来,就可以挂上去展示。” “嗯,借着这股子风,把丁家商行的名头在蛮州打响!” “这个包的牌子,也要打响。” 老樵点头,“没问题,就凭这些背包的新颖程度,不需要大肆宣传也一定会很有市场。更何况,您那转盘送出去的那奖品,现在可是好多人追捧呢。” “整个定武的女人都眼巴巴的等着咱们这个店铺开张,好过来买一个同样的包去,就连那些读书的男子,也少不了在议论要买个书囊回去。哈哈哈,我只怕这些货不够卖,一点都不怕卖不掉。” 那不是废话吗? 单肩挎包,双肩背包,二十一世纪的人类永远都在探索美和实用性的统一,这种东西只要能做出来,市场就一定有。 丁之瑶担心二皇子燕晨的眼线会把这些营销手段和技术都偷去,只拿出了最简陋的版本。 除此之外,她也没办法,想要在短时间内吃下蛮州这块地方,就不得不拿出点真本事,本以为能引诱对方出些昏招,也好让她抓住漏洞双管齐下,打击打击日辰商行。 没想到,出了第一天的降价和派人来春风斋订购东西之外,那边接下来居然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像只虎视眈眈的老虎,坐在一边旁观,这反倒让她很多策略不敢那么轻易的透露出来,只能用最简单粗暴投钱,投人的方式进行扩张。 双方保持着这样的趋势一直持续到六月中旬。新书包网.51aslz. 一道圣旨昭告天下,五位皇子正式被任命为县令。 大皇子燕阳任中州长垣县县令,二皇子燕晨任湖州池津县县令,三皇子燕晖任江州景阳县县令,四皇子燕昭任蛮州平乡县县令,五皇子燕时任北州射虎关军尉。 朝野上下,江湖四野,无不被这一道政令炸开了锅。 文臣武将没有一个心里不打小九九的,江湖豪侠也没有不想趁机搅一淌子浑水的,各方势力也琢磨着趁这个机会,该暗杀的暗杀,该绑架的绑架,好在路上把自己的对手也解决掉。 只可以,成武皇帝安排的地方很有章法。 长垣县是丞相孙博和的老家,大皇子在丞相的建议下,顺手揽了个巡视中州河工的钦差任务,一路上以办公差的名义有官兵一程一程护送,到了中州地界巡完河工,孙家氏族的人早就安排好迎接的队伍,无缝对接,安安全全把人接了去。 二皇子燕晨则更舒服些,湖州是他外祖的大本营,也是他自己的大本营,每年都要去过十几次,这会儿完全是放了官道不走,就靠着自己走商的团队,大摇大摆,招摇过市的便进了湖州。 三皇子燕晖是个低调的人,但他在江湖上人望却一点不低,景阳县便是曾经一个知名武学世家景家之名命名的,景家直接派了十几个内门弟子出马护送老三,听说路上遇到了些袭击,不过都不是那些武林高手的对手。 老五燕时本来没多少皇位竞争力,再加上他自己本身武艺高强,又是去军中效力,这些哥哥们一点也不想得罪他,结果他还蛮一帆风顺的到了北州。 而老四燕昭是皇帝亲自送过来的,这诏书下达的时候,他人早就在定武呆很久了,自然也不会有什么事情。 随着皇子们的就位,在他们自己看来,皇帝默认的夺嫡也就正式开始了。 燕晨一封信件,把日辰商行在蛮州的势力全部撤出了定武,反倒在山阳郡和中州,湖州交界的地方又性新开了几个铺子,甚至还专门给丁之瑶写了封信来,意思是他愿意将整个蛮州的市场让给丁之瑶她们,但也希望丁之瑶她们不要出去捣乱,大家井水不犯河水就好。 丁之瑶不明白他是仅仅在指商业上的事情,还是同时也指别的事情,索性也懒得回信。 最近她心情不错,丁氏商行在蛮州的扩张可谓是顺风顺水,不但糕点铺子扩张出去,静夜思的包也受到了许多人的追捧,甚至还有人不远千里从湖州和中州跑来买的,她又趁势开了家成衣店,做出来的衣服正是配那些包的。 从古自今都是女人的钱最好赚,果然不假,成衣店也是以“草堂”为牌子,一开张便受到了热捧。 在定武和山阳两郡,有钱人家都以吃春风斋的糕点,穿“草堂”的衣服,被“静夜思”的包为荣。 丁之瑶还亲自为这两个牌子写了文案,她可以肯定,照这种趋势下去,顶多再过一年,蛮州人的消费习惯便会深深的烙印下丁氏商行的印记,到那时候除非二皇子在二十一世纪的商学院读过书,否则他绝对不可能在染指蛮州分毫。 “行了,这边就交给庄季和秦掌柜他们吧,咱们要回家了。” “嗯。” 第131章 回到丁家村 丁之瑶任命庄季做了丁家商行在定武郡的会长,下面三个大掌柜分别是春风斋的秦春风,静夜思的老樵,还有丁之瑶新面试的一个姓邓的掌柜负责草堂。 庄季是不太情愿留在定武,但这里的事情一点不少,前段时间吃得太猛,接下来少不得要慢慢来夯实,他们在城郊买了些宅子和地皮,准备按照丁之瑶的计划,把厂子就建在城郊。 光是糕点厂和服装厂的生产线员工就得有个几百号人,还有宣传的,销售的,人事的,算账的,整个蛮州指着丁家生意吃饭的,一下子暴增到了千人之多,靠这几个二把刀的大掌柜肯定扛不下来。 丁之瑶不适合留在郡城,庄季再不情愿也没办法。 不过令人意外的是,程欢喜主动要求也留在定武郡帮庄季料理工厂那边的事务,与之相对的则是她带来的那帮女工,铁了心要回去,晚一天都不愿意。 这让丁之瑶不由得大大的赞成了程欢喜一番,没想到这却让庄季更加的不高兴起来。 当然,丁之瑶可不会惯他毛病,不高兴也没办法,把事情安排妥当之后,便和丁之航,燕昭一起,带领浩浩荡荡的商队踏上了归乡之路。 来的时候,一辆马车数匹骏马,心情忐忑不安。 时隔三个月返程之时,这支队伍却有了二十几辆骡车,数十匹骏马。 骡车上拉满了种子,粮食,布匹之类的,还有两车猪牛羊的崽,写字的毛纸也是成捆成捆的绑在车上,乍一看都不像是返乡的队伍了。 燕昭的侍卫队整个成了押镖的师傅, 快马加鞭七天能走完的路程,他们足足走了一个月,眼瞅着都快到中元节了,这帮人才到了平乡。 燕昭直奔县衙去跟陆县令交接,丁之航送她们回村里。 顶着七月的大日头,翻过小蛮岭,隔着老远丁之瑶便看见对面的山头上冒着滚滚浓烟。 她从车上跳起来,手搭凉棚往村子的方向看去,心里咯噔一下,“我去,该不会是烧起来了吧!” 丁之航拉住缰绳,凝目远视,看了片刻,摇摇头“不会。” “这么大烟!” “如果是山火,烟必定散乱无归,弥漫四处。而前面这几股烟,收束在一起,显然是人为放火。可能是在烧什么东西吧。” 他刚说完,便听见队伍最前头一阵喧哗。 丁之航脸色一寒,打马便向前去。 丁之瑶也赶紧从车上跳了下来,她刚往前走了两步,边看见一个人影宛如撒了欢的野狗般,呼哧一下便奔上来,围着她就是打转,“瑶儿姐,瑶儿姐,你可算是回来了,我都想死你了。” 三个月不见,丁小满比之前高出了一个头去,丁之瑶才到他鼻子。 丁河从后面走上来,冷峻的脸上也浮出些许微笑,他个子还要高些,这一年多的营养和劳动让这两个十五岁的少年长成了男人的模样。 “瑶儿姐,四皇子派来的前哨告诉我们您和之航大哥今日回来,我,小满还有蒙先生合议了一下,决定趁此机会让大家放松放松,在村子里准备了篝火和土豆火锅,都是前几天才收起来的新土豆。等着您回去,便能开饭。” 丁河一如既往的沉稳,两句话便把事情解释得清清楚楚。 丁之瑶拍拍他的肩膀,又拧着丁小满的头发使劲揉了揉两下,心里升起一种特别温暖的情绪。 “臭小子……”8090中文.8090zw. 她骂了一句看了眼自己大哥,“哥,我饿了!” “嗯。”丁之航嘴角向上勾起,眼神忽的柔和下去,“来!” 他伸出一只手,十分默契的托着丁之瑶伸出的胳膊,用力向上一抬,轻而易举的将丁之瑶扶上自己的马背。 “队伍交给你们俩了。” 丁之瑶嘿嘿一笑,在两个小子迷茫而又错愕的眼神中,两人徜徉而去。 “哦!到家了!” “冲啊!” 巴沙正想给小朋友们显摆一下自己被皇帝赐婚的事情,冷不丁被自己小媳妇踹了脚马肚子,骏马如离弦的箭般冲了出去,他差点没给甩下马来。 那些妇人被这么一搅和,也大声的催促,还喜气洋洋的唱起歌来。 丁河和丁小满对视一眼,无奈的摇了摇头,继而也大笑起来。 丁家村村头那片空地被整个的平整了一遍,东西南北四条边界都外推了一大截,比起丁之瑶她们走之前竟是扩大了不止一倍,四个大火堆冒着腾腾火焰,村里人扶老携幼的坐在地上,面前摆放成排的树干当做案几,他们笑呵呵的摆着家长里短,一片安宁祥和,丝毫没有一年前那种鸡毛蒜皮家长里短的矛盾气氛。 原本离村头最近的是丁小满家的房子,此时那几间破草房子竟然也不见了踪影。 丁之航把马拴在树上,丁之瑶蹦蹦跶跶兴高采烈的已经奔到了火堆旁边。 “蒙祐!” 她毫无淑女风范的冲上去,一把搂住蒙祐的脖子。 蒙祐愣了一下,紧接着也乐得合不拢嘴,一用力竟然将她抱起来,转了个圈。 “哈哈哈,我的小东家,你可算是回来了。你都不知道我有多想你,想得头发都白了,胡子都长了,这真可谓是日日远望,望穿秋水,水波不兴,欣欣向荣……” 丁之航栓好马一回头就看见这一幕,顿时脸色发青,额角猛跳。 幸好他是个有涵养的人,只是请咳了一声,“男女授受不亲,注意影响!” 丁之瑶满脸不在乎,“没关系啦,蒙祐是我的好闺蜜,是不是?” “闺蜜是什么?”蒙祐好奇道。 “呃……闺蜜就是指,像乌龟一样长久,像蜂蜜一样甘甜的友谊。” “哦!那我们是好闺蜜,好闺蜜。如山老兄,庄吃货,还有小满,小河,洛阎王,咱们都是好闺蜜!哈哈哈哈哈……诸位,你们的族长回来了,快上来打个招呼啊,等小满他们一到,咱就开饭,给她们接风洗尘啊!诶……别乱哄哄的,来来来,咱们一起唱个歌!” 丁之航只感觉一口老血堵在胸口,上不上,下不下的,在七嘴八舌完全听不出调儿来的歌声中不停翻腾。 果然,不能跟傻瓜论长短。 抱就抱吧,反正也不少块肉。 第132章 丁家村的新面貌 因为丁之航,洛雨这些能打的人都不在,所以今年几乎没有进山打过猎,野菜和野味的收益几乎为零。 不过土豆的储存量依然能够让整个丁家村随随便便的填饱肚子。 只是说不能像去年那样基本每个月都能搞得起一次小型的宴会。 丁小满为了迎接丁之瑶她们的回归也是很拼的,在果园里散养的那一群鸡当中抓了二十只,几乎把村里的大锅子全找出来,做成土豆子炖鸡,然后倒进四个大瓦缸里,掉在火上温起来,谁要吃便拿着自己的碗去瓦缸旁边让掌勺的弟兄舀一碗便是。 比起曾经那种,一锅一锅不停的煮好了分下去的方式又好了许多。 “不是说洛阎王也要回来吗,怎么不见人?”蒙祐抱了一大坛酒出来,舀了一碗递给丁之航,又扔了个空碗给丁之瑶,问道。 “难不成是路上看见什么貌美如花的小姐姐,英雄救美,情投意合,忍不住就见色忘友,双宿双飞去了?” 丁之瑶翻了个白眼,“你小子行啊,当先生当得很开心是吗,现在说话都是四个字四个字往外蹦。燕昭替我们在京城找了些学者和精湛的手艺人,他们携妻带子的,还有工具啊,书籍啊等等,一大堆的家当。洛雨护送他们自然走得慢了。” “再怎么慢,三个月也该到了吧。” 丁之瑶抿了抿唇,她心里也在犯嘀咕,不知道那边是出了什么变故,让小洋芋带出去的上上封信上她还在向成武皇帝说这个担心。 不过,洛雨三兄弟功夫都不错,这些博士们又都是伪装成燕昭雇的普通手艺人,甚至为了他们的安全成武皇帝还派了陈英亲自走这一趟,应该不会出什么岔子吧。 想着她摆摆手,“或许就像你说的,路上发生些什么桃色新闻的,也就耽搁下来了吧。” “哈哈,是吗。”蒙祐眨了眨眼,很自然的将话题转移开来,“你们是不知道,你们走这三个月村里变化是有多大,你不是任命本少爷为临时总指挥吗。我跟你说,我压根就没什么发挥的空间,小河子和小满子这几个孩子实在是太出息了,大有有前途!看见这坝子没,小满带人三天就给平出来了,现在多宽敞,干点啥一点都不寒颤……” “等等!小满家的房子呢?” “拆了啊。” 丁之瑶差点没一口酒喷出去,“拆了?” “嗯,小满说碍事,就拆了。” “那他们现在住哪?” 蒙祐耸耸肩膀,“暂时和外来的工人们一起住在宿舍里,不过小满说等你回来要请你选个址重新盖房子,砖瓦人力他全都自己花钱从合作社里面买。”小说之家.ibook 正说着,丁小满和丁河那帮孩子已经把骡车队伍停好,招呼着人们到这边来吃东西,一帮子孩子围过来,全都坐在丁之瑶兄妹身边,七嘴八舌打断了蒙祐和丁之瑶的谈话。 丁小满熟稔的往地上一坐,倾过酒坛往自己碗里倒上酒,“咕噜”咽了一大口,舒服的长舒了口气,咧着嘴嬉皮笑脸的勾着丁河的肩膀。 “瑶儿姐,你也真是够不地道的,和之航哥一走就是那么久。村里这么多大事小事,光是拿主意,我和丁河都差点没愁白了头发。您也不想着给我哥俩带点啥小礼物,补偿补偿。是吧,大河!” 丁河正襟危坐,只斜着眼看他,“鞋,穿好!” 丁小满嘁了一声,满不在乎的把刚脱出来的脚丫子塞进布鞋里面。 丁河这才点了点头,“嗯,真的很难。既然说到这上头了,我正好简单的汇报一下。” “您不在的这三个月,出了不少的事情。” “首先是学校的事情,村里不少叔子婶子手头有了几个钱,想把孩子送来跟丁山他们一起上课,这事儿我没答应。但跟蒙先生商量之后,我们用丁蜀家的老房子正式开了族学,收十岁以下的孩子,只教他们识字。每天上半天课,就让山子他们那帮学生轮流去当先生。目前正式的学生已经有三十一人了。” “其次是田地的事情。村里面在合作社工作的人数量不少,农闲时他们还挺老实,农忙起来却人人嚷着要放假回去种自己的地,不给假就闹腾。我和小满开除了几个人,后来给您写信,您说允许他们用现有的地换咱们开出来的那些地,换完之后第一年不收费,合作社免费帮他们种。明年开始如果他们还想让合作社帮他们种地,就按每亩每季一钱银子的价目来算。” 丁之瑶顿时来了兴致,直起身子,“嗯,效果如何。” “响应的人不多。一来是咱们的地都是今年才开荒开出来的,收成怎么样大家心里没数。二来,村里人都不会算学,根本算不清这笔账,感觉上他们还是吃了亏,所以心里面不愿意。” ‘丁之瑶手顶着下颚上,“但是只有把村子附近的土地收集起来,才方便我们搞建设。而且根据我的观察,村里面这些地的产量肯定比不上咱们的地,只不过现在种熟了,这些小农民们一时半会转变不过来。不要紧,这个告示贴出去,一直有效。” 她又转念一想,“不过那些响应的人都重点关注一下,这些人要么头脑比较好,要么眼光看得远,再要么便是铁了心的信任咱们,都是将来值得提拔起来重用的。” “嗯,还有……” 丁河点点头,刚想说什么,转头看了丁小满一眼,又闭上了嘴,“你自己说。” “哦。”丁小满坐直身子,“啊”了几声,面色潮红的挠了几下头,左顾右盼,“嗯,这儿火是不是太大了啊!” “丁小满!” “好好好,我说,我说……还不行啊!”丁小满叹了口气,“瑶儿姐,我有两件事要跟您说,这都挺不好意思的,你听了生气可以,但千万别笑我。” 丁之瑶更加来了兴致,感觉自己体内的八卦之火都熊熊燃烧起来,顿时神色一肃,“保证不笑你,你说。” 第133章 提亲 周围人纷纷竖起了耳朵,就连丁之航都压低了喝酒的碗边,露出些许视线在丁小满身上。 丁小满一改平时大咧咧的模样,咽了口酒,叹了一声,“先说公事。” “您不是让我建外乡工匠们住的地方和作坊吗,那白粉实在是太好用了,和金河的沙子掺在一起,那叫一个结实,比糯米汁还好使。我们刚过五月就把您指定的仓库,宿舍,作坊全建成了,还去办烧窑工地和水泥工地那边盖了一排房子,把村头这边也修整了一遍。” “到六月初的时候,我实在想不出有什么可以建的,本来大河说先把他们打散了去别的地儿干干,我又舍不得,怕他们弄几个月回来手生。但闲着呢,又有人说闲话。就……就……”丁小满挠了挠头,一咬牙,“我就说雇他们去给我家盖新房。” 说完,他赶忙又道歉,“这事儿是我喝多了跟他们说的,没跟大家商量,本来是想写信跟您说的。要怎么罚我都认,但话都说出去了,别不作数行吗?” 丁之瑶莞尔一笑,“嗨,就这事儿?我为什么要罚你?” 丁小满一愣,“您不是说,咱们公家的事儿和私人的事一定要分开吗?这……这还不该罚?” “当然。难道你要让他们白给你干,不给钱的?” “给啊,当然给。但这个我也不知道怎么给合适。”丁小满抓了抓脑壳,“砖瓦这些有实价,好办。但这人力不好算,他们不能领着合作社的钱去给我盖房子再挣一份钱吧,咱们的月钱买的就是他们的时间,这时间就是闲着,也不能拿出去挣外快,你说是不?” “如果我不给他们工钱,把我的房子当成合作社的项目,这又成了假公济私。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好!” 丁之瑶听到这里心里却很是高兴,这有什么好纠结的,不就是建筑公司的雏形吗? “第一,你要把这当成合作社的一个项目,咱们不光要修合作社自己的房子,你的房子,将来还可以帮其他州郡的人修房子,给钱就行。这个价钱的基础是每日每人的工钱和材料,溢价的幅度则根据工期的长短,工艺的难易,工程量的大小来计算,这笔钱直接算在合作社的收入当中,算是咱们的一项生意便可。” 丁河凝神一想,便有了问题,“这也不妥,好处全归了合作社,其他人怕是也不愿意。毕竟在他们眼中这总是属于额外的活儿。” “所以,要再设立一个提成制度,这个制度不但小满他们建行要有,你们所有的行当都要有。额外的活儿有额外的提成,建行,农行,作坊这些干得越多拿得越多,外面的商铺则是卖得越多拿得越多。” “这不是问题,你放心叫他们去替你盖吧,具体的章程我想好之后让银铃起草出来。你只管大张旗鼓的去办,最好是让村里人都建立起这样的意识,他们在这儿干活儿挣钱,家里要是有什么事儿,也可以花钱请社里帮着办。银子流通起来才是财富,否则硬邦邦的一点意思都没有!” “好了,这件事儿就这样,第二件事儿呢?” “呃……” 丁小满的脸盘子呼的红到了脖子根,跟刚才那种带点担忧的表情不同,这绝对是极为纯粹的害羞。 丁之瑶心里觉得大概也是工作上犯了什么岔子,有点不以为然,大咧咧的招呼,“哎呀,大老爷们,想到什么说什么,扭扭咧咧都不像你了啊!” “好吧!”丁小满双掌叭的合拢,倒头拜倒,“瑶儿姐,之航哥,我想请你们帮我向欢喜提亲!” “噗——” “咳咳咳……”电子书坊.info. “咕嘟——” “乌拉嗯啊……” 丁之瑶一口酒喷出去;丁之航被呛得轻轻咳嗽了几声,侧头别过脸去;程开心一大块鸡肉囫囵咽了下去;程高兴被半个土豆噎得眼睛直翻白;蒙祐眉毛猛地跳了几下,险些没把碗给摔了。 周围的其余人也都停下了自己手里的事,纷纷把目光投了过来。 丁小满抬起头,虽然面皮子还挺红,但说话却是顺畅了,“我爹死之前跟程伯伯关系好,他们本来就谈过这事儿,只是后来他俩都走得早,我和欢喜有各自是家里的长兄长姐,填饱肚子都忙不过来,当然没工夫管这些。” “现在我和她都是个管事,手头银子比起以前那是天上地下。秋收过后,家里房子也该修起来了。我想着不如就把事情办了呗。” “等等,我缓一下。”丁之瑶赶紧打住他,扶着额头沉思了片刻,“不是,这事儿我们兄妹去……不合适吧?” “这有什么不合适,我爹娘早没了。丁春勇是我堂叔,现在也压根不来往。没有比你们更合适的。” “拜托了,拜托了。”丁小满双手合十,连连恳求,“我和欢喜青梅竹马,门当户对不是,只要你们去提亲,肯定没问题的。” “开心和高兴跟我关系也好,亲上加亲变成小舅子也是一桩美谈嘛。” 程高兴年纪小,头一歪吧嗒着嘴,“要是小满哥和姐姐结婚,那姐姐还会回来给我做点心吗?” “当然,以后咱们以后住一块都行。” 程高兴郑重其事的点了点头,“嗯,那行。” 程开心年纪大些,想得也跟多些,小眉头架得能夹死蚊子一般,“那还得看姐姐自己的意思。” 丁之瑶揉着发疼的额头,求助似的看向自家大哥,这会儿他已经恢复了往常的神色,若无其事的喝着鸡汤。 “大哥,你说咱们答应吗?”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答应你也可以,不过若是欢喜不同意,你不可强求。” 丁小满顿时大喜过望,连连顿首,“那是当然。” 接风宴闹到子时过后才散场,女人们走得早些,喝醉了的男人们被横七竖八的扔在坝子上,嘴巴里喋喋不休的说这些谁都听不懂的醉话。 丁家兄妹答应丁小满帮他提亲的事情之后,那小子就傻啦吧唧的一个劲到处敬酒,没多会儿就把自己彻底给放到了。 丁河黑着张脸把他背回家去,又让刘孝和丁山照顾丁小远和丁小草。 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丁之瑶忧心忡忡的长叹一声,“我可从来没有当过媒婆呢!” 第134章 想要什么样的夫君 其余人也相互搀扶着各自回了各自住的地方,丁之瑶和丁之航两人也慢悠悠的散步走回了家里。 宿舍修好之后,以前暂时住在丁家宅子里的人全部搬到了宿舍,这三进三出的宅子再一次变得冷清起来。 丁之瑶竟然觉得自己有点不适应,躺在床上烙煎饼似的,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爬起来,把桌子下面那袋炒焦的咖啡豆摸出来看了一会儿,决定开始给程欢喜写说亲的信。 点着灯,磨了墨,润了笔,想了半天也不知道这提亲的信件该如何去写。然而,身为一个二十一世纪的新女性,她就是自己谈恋爱也没经过说亲这个步骤啊! 忽然,有人敲了敲她的窗户,“小妹,在想替小满提亲的事?” “是啊!都怪你,没事答应这种事情干嘛!咱们又没经验……” 丁之瑶顿时精神一振,一边埋怨着一边跑出去把门打开,却看见丁之航站在如水般的月色之中,修身玉立,漆黑如星子般的眸子里含着清浅的笑意,手里拿着两张墨迹未干的信纸。 “我已经写好了。” “你还会写这个?” 丁之瑶难以置信,赶忙从他手上接过了信纸,一目十行,越看越喜,忍不住惊叹起来,“大哥,你怎么这么有才啊,我还以为你只是武功和头脑好,没想到你竟然还会写情书。” 丁之航眼里闪过一抹温柔,“这并不需要才华,男子对女子抒发自己的爱意本就是上天赋予的本能。” “是吗,我还以为天下所有的男人都是直男呢!看样子我以后的大嫂肯定幸福得很,嘿嘿。” 丁之瑶打了个呼哨,黑影冲天而起,小洋芋呜的停在她肩膀上,懒洋洋的啄了啄她的肩膀。 丁之瑶抚着飞鹰的羽毛,把信纸卷起来,塞进小洋芋腿上的信筒里,“老爷子那里先缓缓,这封信送给定武郡的欢喜小妹子,知道吗?” 小洋芋“咛”的叫了一声,亲昵的用嘴壳蹭了蹭丁之瑶的手臂,翅膀一展,飞入了夜空。 丁之瑶抱手长叹,“唉,也不知道这事是好是坏。” 丁之航有些不解,“谈婚论嫁自然是喜事。” “不是啦,这个事情很复杂。”丁之瑶一副过来人的模样摇摇手指,“成了,当然是喜事。但要是没成呢,以后见面会很尴尬啊!” “可是,你和彰明也没成。”丁之航忽然冒了一句。 丁之瑶瞪大了眼睛,表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僵在了脸上。 半晌,她摊开双手,“可是我也没有明确的拒绝不是?” “那就是说,如果嫁给燕昭为妻,你也是愿意的?” “哎呀,事情这么多,我真的是没想过这些。”丁之瑶想了几秒,跺了跺脚,“咱们说欢喜和小满呢。你问这干什么!” “正是小满的事让我想起,长兄为父,或许我也该关心关心你的终身大事。你没有答应陛下,我本以为是你不喜欢彰明。”首个中文网 “准确的说是不了解好吗?” “我跟老爷子说的两个理由,一个我要到十八岁才开始谈婚论嫁,第二个就是我觉得我和燕昭之间根本没有深入的,足以在一起生活的那种了解好吗?” 丁之瑶说完,又嘟囔着补充了一句,“只是朋友的话,我倒是蛮喜欢他的。” 丁之航的表情如清冷的月色,看上去平静,眼底的涌动的暗流却在不知不觉中翻滚起来,“嗯。”他莫名其妙的回答了一个字,谁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丁之瑶当然没有意识到自家大哥的情绪变化,她也在思考这个问题。 才来的时候最觊觎的就是丁之航的美色,性格也好。平时忠犬,遇事靠谱,但这货偏偏是她嫡亲的大哥,只能看看不能吃,后来相处久了,也可能是事情多了,也很自然的真的把他当做自家大哥。 除此之外,她还真的没想过这方面的事情,跟她走得最近的蒙祐,庄季,燕昭这些人,也不过只是当做关系好的同事朋友而已,曾经她在公司里本来也就是交友达人,这样的朋友很多见啦。 “如果排除掉其他所有因素,非要结婚而且只谈合适的话。想来想去,燕昭居然还真是最合适的呢。” 丁之瑶想了想,又自言自语道,“嗯,其实他长得也不丑。就是身为皇子,肯定不能只娶一个老婆。要是有长得比大哥你还帅的男人,又能召回来当上门女婿的,那就更好了。” “不过能当上门女婿的男人,多半都没什么男人味,小奶狗奶里奶气的不好,还是喜欢霸道总裁风。” “要是让皇帝帮忙相看个武将?” “……” 丁之航觉得自己大概是疯了才会挑起这个话题,长年累月练功都从未出过岔子的真气跟烧烫了的沸水一般,几乎快要从四肢百骸奔涌而出。 “睡觉!” 他言简意赅的丢下一句话,转身就走。 丁之瑶还没构想完,被他搞得一愣,“什么嘛,他要问的,又不好好听着。” “嗯,武将也有问题,要是家暴怎么办,而且听说那些武将体味都很重,还是要文武双全的。” “唉……要是还有一个像我大哥这样的男人就好了。” “穿越之神真的是一点道理都不讲,这么好的猪,偏偏是自家的,还得催着他去拱别人家的白菜。” 回到丁家村的第一晚,其他人睡得怎么样不好说,反正丁之瑶自己睡得是蛮不错的。 窗外的第一缕晨光混合着清澈的山风涌进窗棂,带着土壤,松树和厨房里馒头的香味,她麻溜的从床上爬起来,穿了身干练的短打劲装,踩了双黑布鞋,从门外边找出短哨棒,一副武馆学徒的模样,走到院子里,呼哧哈黑的先练了一通丁之航教她的蟠龙棍法。 练完第一遍,便看见丁河,丁山,刘孝这三个兄弟跟着丁之航一起从厨房走了出来,大家只是看着丁之瑶笑了笑,也没打扰她各自取了门后的木棒,也加入了晨练队伍。 丁之航时不时给他们些指点。 陆陆续续有人来到宅子里,也都一言不发的开始晨练。 一直到卯时正牌,大家猜气喘吁吁满头大汗的收住手,一起把馒头拿出来,就地一坐开始吃起来。 第135章 回信 “现在怎么变成你们自己做饭了呢?”丁之瑶有些奇怪。 丁河解释道,“上次我们又招了些做饭的人,这边实在是挪腾不开,便让小满在外面支了个棚子,现在做饭的都挪到那边去了。这边的厨房是兄弟们吃早饭和晚饭的地方。都是各自交粮,轮流来做,然后一起吃。” “今天本来该小满他们家做饭,他实在是起不来,就跟我换了。他今日不吃早餐,直接去村头。” “这样啊。” 丁之瑶还有些惊讶,三个月没回丁家村,似乎变化比她想象的要多。孩子们的成长也远比她想象的要大。都已经开始会自行解决问题了。 吃过早饭,辰时初牌左右,像丁河这样要上班的人,便去了村头。其余孩子留下来收拾完厨房,便随着蒙祐进了里院的学堂,一切井然有序,到让丁之瑶有点不习惯了。 “我要去县衙,你要去吗?”丁之航问她。 “不去。”丁之瑶果断答道。 丁之航点点头,“嗯,彰明刚刚到任,需要帮他处理的事情必定很多,这几日恐怕都不能回来,你们自己注意安全。不要逞强进入林子过深。” “知道,知道,你走吧。” 丁之瑶不耐烦的摆了摆手,她现在满脑子都是关于丁家村如何迎来四个现代化的任务目标,压根没听见丁之航在说些什么鬼。 辰时正牌,整个丁家村都活动了起来,在合作社上班的村民全都聚集在村头,在丁河,丁小满的带领下喊着口号,做着操;不再合作社上班的村民则嘻嘻哈哈扛着锄头向自己家的田地走去。 俗话说,贫贱夫妻百事哀。 这话用在什么地方都适用,兜里有钱,肚里有食儿,不管是谁心情都会好很多。 “东家,这是您不在的这三个月,村里的新增的人员和设施名录。”银铃很快从屋子里捧出一大叠册子。 “嗯,这个你不是已经飞鸽传书送到郡城给我看过了吗?”丁之瑶摆摆手,“你今天该干什么还干什么,先带来那些工匠赶紧把住的地方安置了,我自己出去转转。” 丁之瑶走出大门便叹了口气,看到银铃她就觉得脑瓜仁有点疼。 要是按她之前的想法,丁家村毫无危险性,就算是有点皇子们安插的眼线在其中,只要她们不闹事,好好干活,那也完全没有关系。 然而,现在却偏偏扯上了燕昭。 成武皇帝那老爷子是强行要把她们这两兄妹绑在自己四儿子的战车上,自家老哥也很直接的做了他的侍卫长,就算自己想撇清关系也撇不清了。 要是燕昭没什么本事,就老老实实做个地方官,那还好。 要是他真的有夺嫡的资本呢? 而且,老皇帝说了,燕昭的管辖范围越大,她们兄妹能去的地方就越多。这普天之下还有比皇帝管得更远的吗?自己不能永远憋死在这个小山村里吧,只要想出去,就得帮着燕昭往高处爬。 这肯定得碍了其他人的眼,到时候这些皇子们的眼线可就会变成大隐患了。 以前那几个工匠还好,暴露得早,榨光了技术之后也没啥不可替代的用处,就是不知道这一批新招的工匠当中,有多少是心有图谋的。168小说.168jxs. 还有银铃,她办事的确是很靠谱,任劳任怨。 不好安排啊! 她心里压着沉甸甸的事情,漫无目的的在村子里到处游荡着。 先看了看作坊区,铁匠坊,木匠坊和皮匠坊都正式搞起来了,除了几个新雇佣的师傅之外,还在村里招了点学徒,饼干作坊也没有停产,改成了零食研发作坊,那帮大婶按着她写的初步配方愉快的研发着新的临时,除此之外还有五个作坊是空着的,目前还没有人入住。 作坊区旁边是仓库区,面上有六间房子,里面用木架子将物资一层一层放起来,地下还有三个大地窖,专门用来存放土豆。 宿舍区现在有九幢房子,农村自建两层小楼的水平,砖墙砌起来外面糊了劣质的水泥,目前大多数都还空着,只住进去了二十几名工匠和银铃她们那几个姑娘。 丁之瑶一边转悠,一边琢磨着要想办法把村民们的旧房子也给它买下来,否则影响接下来的建设计划。 她检阅完住宿区,正要往村外梁子上的果园走,却看见小洋芋从远到近,“呼”一声掠过头顶,“咛咛”叫着停在了自己肩头上,伸出长喙蹭了蹭她的脸,“咛——” “完了,这么快多半没好事。” 丁之瑶心里咯噔一下,按照她熟知的女性心理学来说,如果是纠结那怎么也得思考一天两天,如果是同意那也少不了矜持一天两天。 小洋芋这么快回来,基本意味着程欢喜刚一接到信,就写了回信,而且极为简短,极为坚决。 “完蛋了,有点不敢看怎么办?” 丁之瑶磨磨蹭蹭的打开信筒,像拆炸弹一样摸出信纸,发现竟是厚厚一卷。 小心翼翼拆开干了两眼,丁之瑶的脸瞬间垮了下去,“搞什么啊!” “本月度财政报表,日辰商行在湖州和凉州复制了咱们用戏班子演戏的宣传方式,打出‘高贵’的品牌旗号,洛雨等人到达定武郡,已经与五日前从平乡出发。那群京城来的工匠似乎不太愿意离开城市,如果可以的话,最好让四皇子派人去半路上去接一接……” “居然全部是汇报工作的内容。” “玩我呢!” 丁之瑶顺手折了根狗尾巴草叼在嘴里,就地往山边大石头上一躺,望着天上飘来飘去的白云陷入了沉思。 这是神马意思,暗示工作太忙没有时间谈恋爱? 拒绝这种事情,那就必须是斩钉截铁,快刀斩乱麻才行啊,拖泥带水搞什么暧昧,搞不好人家还以为她是默认了呢! 这事儿倒是是默认拒绝还是默认同意? 等等! 丁之瑶忽然一激灵,翻身爬起来,把揉成一团的信纸重新展开,“洛雨他们到了啊!终于到了,我还以为这伙人要走出太阳系了呢!” “快快快,给本姑娘牵马来。……算了,本姑娘自己去牵。” 第136章 意见相左 燕昭接了平乡县的县令之印,顺便买下了陆县令以前住的那套院子,他和丁之航还有几个亲兵便住在里面。刚刚接手县中事务,繁乱复杂,他和丁之航两人一直商量到子夜还未熄灯。 丁之航正对着地图在说今年秋收的事情,院外忽然传来一阵马鸣,两人对视一眼,立刻从床上跳下来,穿了鞋子,一前一后走进院子。 “怎么回事?”燕昭挑着眉毛,问道。 “丁家公爷小姐忽然纵马前来,小的以为有刺客,就……就出了手。结果惊了马……” 丁之航听到此处已经沉下脸去,胸中冷哼一声,脚步前踏,飞身跃出院子向那惊马奔去。 燕昭瞪了那亲兵一眼,气得拳头狠狠砸在手里,“还不快去追!” “哦哦……” 亲兵们赶紧向外跑,刚涌出院子便看见丁之航一手牵着马,一手牵着丁之瑶从外面走了回来。 丁之瑶满脸不服气,“你不插手我也不会受伤的,火腿肠还真是变嚣张了,三个月不见还敢跟我尥蹶子……” 燕昭松了口气,赶紧迎上去,“瑶儿,你没事吧。” “没事啊。不过你这些亲兵什么毛病?都不看来的是谁就出手,有被害妄想综合征吗?” “哈哈,在京城保持警惕性保持惯了。”燕昭干笑道,“不过你怎么大半夜还跑到县城来?” “两条线报。”丁之瑶竖起手指,“第一,巴沙的哑奴带回消息,说最近在大蛮岭和鹿山都发现了百色人活动的踪迹,数量越来越多,不知道他们想要干什么。第二是洛雨他们到了,我想找你借几个人去接一下。” “我和之航正在讨论百色人的事情,他们倒是先有了动作。”燕昭皱起眉头,“进屋去,详细的谈。” 屋子里的地图还摊在桌面上,三人落座,亲兵又换了一壶茶水。 刚才两人的讨论其实正进行到了一个极为矛盾的阶段,燕昭认为目前的当务之急是要除掉雷公山的百色人,而丁之航认为对于百色人以防备为主,县里工作的重心应该向丁家村一样放在生产建设上面。 两人谁也说服不了谁,丁之瑶一来却正好成了个中间人。 “我刚才正说到去年咱们被狼群袭击的事情,按照以往惯例,冬季没有粮食储备的狼群确实会集结成群,但数量多半只在三十条左右。而我们遇到的那一群竟然超过了百条。” “那是必定是因为雷公山里的人类活动变得更加频繁活跃,让狼群的生存空间急剧收缩,才不得不几群狼合在一起狩猎。” “百色人和我们不一样,他们获得食品的主要方法就是捕猎。他们的打猎范围越来越广,就足以说明雷公山里的百色人,数量一定在持续增加。去年冬天又去了鹿叶寨的一大群人,今年的粮食很有可能不够吃。” “我认为,保证今年秋收的粮食能够及时收入平乡县城才是问题的关键。” “所以啊,要是撕破脸的话,平乡县现在的军力根本抵抗不住,扩充军队才是现在的当务之急。”追书看.zhuishukan. “彰明,现在离秋收还有一个多月,谁能这么快练出一只军队了?” “何况,咱们的问题并不在军力上,定武郡驻有一支两千人的骑兵,只要平乡发出求救信,快马加鞭七日便能赶到,而平乡县城的城墙比一般的郡城都要好,坚持一两个月没有问题。百色人根本就不会打平乡县的主意。” “不会打主意不代表不要兵,你想保证秋收的粮食都收进平乡县城来,那也得有军队来保护吧!更何况,咱们不能一直躲在县城当缩头乌龟!” “我说过许多次,不是不需要军队,而是目前的当务之急是保证秋收,而不是练兵!” 燕昭一摊手,“又绕回来了。”他气鼓鼓的背过身去,“瑶儿,你也说说你哥,他又说秋收时雷公山的百色人会来抢粮,又不让我发布招兵的公告,那该怎么办?” “嗯,那该怎么办?”丁之瑶冲丁之航抬了抬下巴,脑袋又往下重重一点。 她是来找燕昭借人去接洛雨他们的,哪想到这一到就被扯进了两人的争论当中,她来的时候精神还不错,然而看着两人在地图上指指画画了一会儿,就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 丁之航看了她一眼,敛了敛说话的音量,站起身扶住丁之瑶的肩膀,“我还没想到好办法,但瑶儿刚才说洛雨快回来了,他是雷乃蛮部的少酋长,对列索和百色人比我们熟悉。” “招兵令一贴出去,打草惊蛇不说,军饷粮草就得跟着准备,牵一发而动全身,不可草率。” 燕昭还想反驳,却碍于睡过去的丁之瑶,又把话咽了下去,只端起茶杯咕嘟一声把杯里的茶水全部吞了下去,“按他们的速度,秋收过了也到不了。” 丁之航将丁之瑶打横抱在怀里,面无表情的凝视燕昭,嘴皮微微一动,“明日我去接他。”说完,头也不回大步流星的走出了房门。 燕昭叹了一声,也侧身合衣躺了下来。 丁之瑶第二天是被一阵激烈的摇晃给抖得醒过来的,睁开眼,竟然发现四周的山川草木都在极速后退,迎面而来的晨风让她的瞌睡一下子就彻底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喂,咱们去哪?”她本能的向背后温暖的怀抱发问。 背后立刻传来自家大哥的声音,“去接洛雨。” “就我俩?”丁之瑶惊讶道。 “嗯。” 丁之航应了一声,双腿一夹马肚子,速度又提了几分。 丁之航马术高超,这条路他又走过许多次,两人昼夜赶路,只用了四天半的时间便在一处山中的平坦坝子上看见了搭建起来的临时营地。 丁之瑶手搭凉棚看去,营地当中人头攒动,心里奇怪极了,“这大中午的,不刮风不下雨,他们怎么还不拔营赶路呢?” 丁之航牵着马缰绳,站在山道上也放眼望去,片刻之后,一双剑眉狠狠的蹙成了麻绳,“有两拨人在对峙,咱们赶紧下去看看。” 第137章 被宠坏的博士团 洛雨带着两个弟弟离开家乡已经很久了,在丁家村生活的日子也宛如隔世,京城里有各种各样的繁华,也有各种各样的阴谋诡计。 洛雨经常暗自庆幸,幸好提前认识了丁家兄妹,又捞到机会跟随四皇子燕昭一起进京面圣,若不是如此,怕是等那列索彻底征服了雷公山各部,自己也还没见着皇上呢。 他在内心当中常常对丁家兄妹,四皇子还有答应替他父亲洗冤雪耻的皇上感到感激。 当他听说要由他们三兄弟护送十六名博士所的皇家匠人前往丁家村时,他本来还挺高兴的,哪里想到这帮大爷如此不好伺候。 光是在京城收拾细软便收拾了足足半个月之久,除了日常用品之外,还有稀奇古怪的工具,书册,大包小包的材料,光是这些便撞了十辆骡车,臃肿繁重,严重影响了速度。 出了京城,这帮人就开始各种走走停停,今日生病不走,明日要去参加买书逛街也不走,后日还有笔会等着,四月初便从京城出发,磨磨蹭蹭走到七月才进入蛮州境内。 蛮州的条件自然跟其他州不能比的,但洛雨万万没想到这伙人竟然那样娇气,从出了山阳郡城开始就三天两头吵着要回去。 他和陈英两个,连哄带骗,威逼利诱,好不容易给人骗出了定武郡城。 结果走到这儿那帮人以死相逼,无论如何都不肯再向前走哪怕半步。洛雨本来不是个喜欢言谈的人,但还是不得不每天一起床就去跟他们谈判,每天气得全身毛都要炸起来了,却还是一点进展都没有。 这搞得他都有点不敢起床了。 今天是扎营的第三天,又是一番苦战,说了一上午,被骂了个狗血淋头,那些个博士依然一步也不肯挪动。 这些人又是皇帝和东家的宝贝,洛雨只好吩咐人先给他们上了午饭,自己跟陈英一起站在营地门口相互商量办法,刚说了没两句话,便看见一匹马从山道上疾驰而下,向这边营地冲了过来。 “什么人!” 两人神色一凛,随即拔刀。 丁之航“吁”一声,勒住马缰绳,和丁之瑶一左一右跳下马来。 “公爷,东家!”洛雨又惊又喜。 陈英也吓了一跳,他是宫里的侍卫,对礼仪方面更为看重,连忙单膝跪下,“陈英见过两位公爷家主子。” “嗯,免礼。”丁之瑶摆摆手,开心的一拳捣在洛雨肩上,“这么久不见,你怎么看起来一点儿都不高兴啊!” “实在高兴不起来。”洛雨苦笑着把遇到的情况给丁之瑶兄妹讲了一遍。 陈英也跟着叹气,“不知道为何,皇上特别看重这些人。单独在宫里划了块地方建他们的博士所,平日里只看他们随意出入,却不允许任何人没有允许进入博士所里。” “别说奴才了,就连身份低些的嫔妃见了博士所的人都要叫声先生。朝臣和百姓当中都有人在传闻,这些人是陛下招来炼长生不老药的,每年就是死谏这件事的大臣都能有好几个。” “出来时,皇上千叮咛万嘱咐一定得把这些人送到您手上,我们又不敢对他们动粗,实在是要黔驴技穷了。”搜读电子书.soduxs. 丁之瑶心里顿时冒起一股无名之火,嘿,真是知识分子了不起吗! “岂有此理,反了天了!”她操起马鞭就往里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好吧,知识分子真的很了不起,要是这十六个人真的像成武皇帝说的那样接受过来自所谓神国的科学文化教育,并且能够理解和使用那个时代的政史地生物理化学知识,那么自己就还真舍不得对他们耍狠。 算了,先给他们个展示的机会,看看他们有什么本事先。 “你先和我哥去吃饭吧,他正好有点关于用兵的事情要找你谈。” “陈大哥,陪我去会会这些博士。” 陈英应了一声,上前带路,两人很快便走到了一处军帐旁边,军帐旁边站着两个笔直的军士,看见陈英立刻抱拳,“陈将军!” “嘘——” 丁之瑶竖起一个指头,里面那群博士说话的声音很响,似乎是在争论什么。 “薛公,你还在跟他们磨叽什么,直接赶着马车往回走,他们还敢拦着是怎么的?” “你说得轻巧,让我们来见文隐公的后人,那是皇上的圣旨,咱们是不害怕谁,但皇上的命令不能不听吧。就这么回去,怎么交代?而且,山高路远,没人护送咱们回得去吗!” “那你说怎么办,跟他去?——李公,刘公他们都病得起不了床了,那些家眷也是,嫁给我们是指着享福的,不是跟着在这儿来吃这门只苦的啊!——我媳妇都三天没洗澡了,被我岳丈知道了,又要挑我的麻烦!” “你还说,要不是你那些研究花钱如流水一样,整整五年一点成效都没见着,皇上会舍得把我们发配出来?” “哟呵,就我的研究没成果,你们的都有?” “吵什么吵,有辱斯文!咱们学的那是神国传下来的秘籍,要是那么容易参悟,也不至于这么多年来咱们研究所还是只有十六个人!——皇上肯定不是想发配我们,可能……可能是嫉妒咱们的大臣太多了,想让咱们出来避避。” 丁之瑶翻了个白眼,挑开帘子径直走了进去。 “肃静!” 她扬起马鞭,在空中舞了个鞭花,抽在空中发出“啪”一声爆响。 围坐在一张大长案几前,正大朵快颐的十几个男人被他吓了一跳,纷纷停下动作,抬头看向这边。 丁之瑶说完,也不管他们的反应,径直走到长案几旁边,推开坐在正中间的两个中年男人,扫了眼桌上的饭菜,皱了皱眉头,“不要再争论了,皇上送你们来这里既不是发配,也不是避难,单纯的是因为诸位实在是太愚钝了,只好替你们找个老师补补课。” “你说什么,我们愚钝!——哪来的黄毛小丫头,眼睛长到天灵盖上去了?” 顿时有人怒发冲冠,明明已经一大把年纪了,发起脾气来还跟街头的小混混似的,一巴掌拍得桌子上汤水四溢。 第138章 神的知识 丁之瑶立刻向陈英挥了下脑袋,“吃饱了撑的,都给收下去,分给弟兄们吃。” 桌上顿时又是一片哗然,“我们还没吃完呢,你敢撤下去,就不怕我们回京之后告诉皇上你虐待我们?” 丁之瑶冷冷一哼,拍拍陈英的肩膀,“你把人送到我面前任务就算完成了,是打算现在返程,还是留下来再帮我干点事儿?” “陈英听从公爷调拨。” “嗯,那让你的人动作麻利点。收完桌子之后,顺便把纸笔拿过来。” “是!” 陈英和丁之瑶相处不多,但上一次在定武城里对她印象却特别好,而且成武皇帝也向他暗中透露过对丁之瑶的重视,从字里行间透露出的信息来看,她的分量比这群博士要重。 再加上这一路上陈英也被这群大爷搞得憋了一肚子的气,现在看丁之瑶准备要收拾人,立刻配合的喊了军士进来。 “公爷,这是您要的笔和纸。” “嗯。我刚才数了一下这里怎么只有九个人,还有七个呢?” “有三位博士生病卧床,还有四位博士觉得我们的争端很无趣,不想浪费他们看书的时间,午饭便是送到他们军帐当中的。” “很好。”丁之瑶点点头,马鞭一挥,“再去搬一条案几来,让他们九个人全部面对我坐着。谁不听话的,就给我绑起来,嘴巴能说话就行。” 听见陈英叫丁之瑶为‘公爷’,那群博士基本也想到了丁之瑶的身份,有点惶恐起来,但那份长久以来在智商领域高居人上的优越感和自恋情怀,让他们很快把这点惶恐抛掷了脑后,变得更加愤怒。 “陈将军,咱们的脑袋和身子可是千万人挑一的,你要是弄伤了。我怕皇上怪罪下来,谁都担待不起” “就是,咱们是能听懂神谕之人,就连圣上见了也是和和气气的,你们这些凡夫俗子竟敢亵渎!” “放开我!” “我要告诉皇上,砍了你们的脑袋!” …… 丁之瑶皱着眉头看着军士们如狼似虎的把这群博士绑在了椅子背上,这才露出了微笑,马鞭一下又一下,有节奏的敲在手心当中。 “不用喊了。我知道你们的身份。” “或许在别人眼里,是挺了不起,但对我来说却一文不值。——没错,我想你们已经猜到了,我就是文隐公的孙女丁之瑶,整个世界上,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你们口中说的神谕是什么东西。” “所以,你们完全不用在我面前耍脾气,就算我今天杀了你们,皇帝也不会太过于怪罪我。顶多十年,我就能再陪他二三十个比你们更优秀的能看懂神谕之人。” 丁之瑶笑眯眯的在屋子里踱着步,马鞭“啪啪”的响声宛如打在那些人身上似的,刚才的嚣张气焰,随着这几句话一下子便矮了下去。 事实上,在她刚刚点明自己身份的时候,有几个博士的脸色就一下子变得惨白。 丁之瑶威胁完了之后,话锋又是一转,“不过,我也知道以你们的学识和身份,只要不住在京城城中心,那就都算委屈。更别提咱们这种小地方,那实在是太太太委屈了。” “所以,我现在给你们一个机会。” “我出几个问题考考你们,要是你们的本事真像你们说的那么大,我立刻让陈英护送你们回京。” “要……要是答不上呢?” “答不上就只能乖乖认我做老师,跟我回丁家村继续学习啊。”第五小说.d5xs “咕嘟——”九名博士齐齐的咽了口唾沫。 “准备好我就开始了。” “一个不规则实心物体,质量55g,放入装满纯水的被子里,沉入底部,排开0.5n的水。然后向被子里加盐搅拌,直到物体浮起来。g=10nkg。算一下物体在纯水中所受到的浮力,这件物体的体积,以及物体悬浮时盐水的密度。” 丁之瑶一口气说完,得意洋洋的昂起下巴,“这是一位名叫阿基米德的远古之神留下来的,在所有的神谕中算是最简单的一档了,赶紧答。” 按照她的设想,这道初中物理浮力题本来只是作为暖场只用的,然而九个人面面相觑,显然是完全不知道她在说什么。 丁之瑶等了几分钟,脸色渐渐沉下去,“好吧,浮力不知道,密度也不知道。差不多可以理解为对物理学一窍不通是吗?” “那好,第二题。” “烧火都见过吧。说一下燃烧的三要素以及如果一根木头在密封的瓦罐里燃烧会消耗和产生的物质。” 博士们再次保持了长达数分钟的沉默,良久之后才有一个人结结巴巴的问道,“这……这燃烧还能有什么要素?烧掉了柴,产生了火呗。” “好吧,化学也是白瞎是吗?”丁之瑶失望的摊开手,“果然是对你们期望太高了。” “也不能这么说,丁公爷。”博士们的口气越来越软,额头上大滴大滴的汗珠直往下滚,“你说的那些我们确实在神谕上看见过,但并没与实际意义,所以才未花大精力去研究。我们……我们做的成果都是能直接用到老百姓的生活中去的。” “那好。”丁之瑶点点头,“你主要是研究什么的?” “我……我是研究军械。” “嗯,那我问你,我需要一台战车,能运载人和物资,出入于它能通过的任何陆地地面,不需要畜力,进攻时数里之外便能取人性命,防御时刀枪不入,行军时实行千里不知疲惫。这该如何去做?” 那博士差点咬到了自己的舌头,“这……这不可能。” 丁之瑶遗憾的摇摇头,“很遗憾,这种战车在神国是一种并不罕见的兵器,许多地区都有使用,型号众多,功能比我说的更加丰富。” “算了,换一个吧。你是研究什么的?” “粮食。” “好,这个就更容易了。我想要一种能够亩产二十石的水稻,该如何考虑?” “二十石!——这也太痴心妄想了吧!” 丁之瑶伸出马鞭的抬起那人的下巴,再次摇头,“对你来说确实很难,但绝不是异想天开。在神国,一位名为隆平的天神已经完成了这一壮举,而他所运用的是你们也可以掌握的知识,而非魔法!” “最后一个,你研究什么的?” 被点到名的博士嗫喏了半天才吐出两个字来,“药……药……” “嗯,一个人的手被斩断之后,如果想要重新接上,该怎么做?” 大厅里鸦雀无声,那名博士并没有回答,只是低头瞅着地面,豆大的汗滴啪嗒啪嗒掉在地上。 丁之瑶忽然间感到无比的空虚和失望,她冷笑一声,将马鞭扔在地上,转身向军账外走去。 “学无止境。” “诸位,呆在这里好好反省一下吧。” 第139章 心向光明 丁之瑶走出军帐,看见陈英独自站在门口,而其他士兵都在很远的地方巡逻,心知这家伙是听她讲到了神国的事情,才主动把人都遣散了。 丁之瑶本人倒是不介意神国的说法被扩散出去,这对于科学技术的发展,已经时代创新反而有好处,但成武皇帝考虑得肯定更加成熟和符合局势。 所以她也没说什么,只是抬手向军帐里指了指,“让大家收拾东西,准备出发。这几个家伙要还是不肯走,就派两个兵送他们回去。我会写信给皇上,告诉他老人家他们也没什么本事,给我十年,这样的人我能送他一百个!” “嗯,我知道了。”陈英爽快的笑起来,还打趣道,“反正,人我是送到了,现在您就是我的顶头上司,让我干嘛我就干嘛啰。” 丁之瑶点点头,正想去找自家大哥和洛雨搞点东西吃,又听见陈英说道。 “刚才那四位未参与争端的博士听说您和他们论战也赶来想要旁听,我没同意。您看您现在是不是先去见见他们?” “嗯!”丁之瑶心里又是一亮,希望再次升了起来,“对,去看看。” 她本以为这四个人就算不是苦大仇深的模样,但肯定也是书呆子的既视感,没想到陈英只带她绕了一个军帐,便看见三男一女站在马槽前面一边逗马一边在聊天。 “你们也是博士所的博士?”丁之瑶走上前去,开门见山的问道。 “啊,是啊。”四人回过身来,其中看上去最年轻的男子点头应道,“您就是带来神谕的文隐公的后人?幸会,幸会。我叫马王孙,旁边这三位是季昆,季叔两位先生,还有林笛姑娘。本想去旁听您和其余同僚的探究的,实在是可惜。” 丁之瑶皱了皱眉,也不愿意浪费太多的时间,“刚才你们的同僚们跟我论战,输了。接下来就得拜我为师,听我指令,你们准备怎么选吧?” “输了!”那个名叫林笛的姑娘略有点惊讶,“这么快,全部输了啊!” 丁之瑶点头,“是的。我认为你们对神谕的理解还十分欠缺,皇上送你们来也是希望让我教教你们。你们这一路上都很安分,我就不要求你们也拜我为师了。如果你们能好好的听话,不服从我的安排,那咱们呢,也可以做朋友。” 四人侧头耳语了一阵,都笑起来,“久仰文隐公的大名,按理来说我们也全都该是他老人家的门生,自然为您马首是瞻。” “那好,以后叫我东家就行,现在去收拾东西,准备拔营。” 丁之瑶很快收到了被绑起来那些个博士的答复,有五人还是要求回去,有三人愿意拜她为师,她果断的让不愿意留下的人滚了犊子,顺便写了封小报告飞鹰传给成武皇帝,她才不管老皇帝看了之后生不生气呢,反正这气也撒不到自己身上来。 解决了这些闹事的博士,队伍的前进就变得顺利起来,洛雨派地客额和日客额先行一步在前面去安营扎寨,他和丁之航并排带路,陈英押后。 丁之瑶则跟马王孙他们几个泡在最大的那辆马车当中。 “皇上建这个博士所可是说是费了老鼻子劲,那些稀奇古怪的知识本来就晦涩难懂,除了皇上自己,没有别人会。他只有在每年去京郊行宫避暑的时候召集一些宗室和京城里殷实人家的少年去行宫伴驾,教上半个月左右,若是有人能理解他说的那些东西,便收入博士所继续学习。” “我母亲是郡主,成武十八年在行宫被选中,进博士所学习的,成武二十一年被封为博士。要是过了二十五岁还不能通过考试成为博士,那是要驱逐出宫的。”爱书屋.ise. “这十几年来,一共只出现了二十几名博士。我们虽然深受皇宠,但在朝臣和百姓的口碑里还不如钦天监和白云观有用,地位就跟皇上养的伶人差不多。做不出有用的成果,大家也很着急,也有同僚怀疑神谕的真实性,认为我们不过是受到了文隐公的欺骗。” “但我不那么认为,因为按照神谕中去做,出现的现象或许不能让人理解,却总是能吻合现实。如果我们参透不了,那也是我们自身的失败,而不是神谕的失败。” “那些同僚一开始也是怀着这样的心情的,我们想用我们的努力,盗来天神的知识,为黎民百姓点燃光明。但不是每个人都能一直在失望中坚持到最后。您也不要太看不起他们。” 马王孙有条不紊的向丁之瑶讲述博士所的事情,其他三个博士也安静的听着,他们面前摆着一口硕大的铁箱子出来,箱子上足足加了四把锁。 这是丁之瑶要求要看的他们的口中的神谕。 “箱子里是新抄的手抄本,文隐公带去的最原始那套神谕现在藏在皇上的私人书库当中,除了皇帝和太子,所有人无权借阅。这一份是专门带给您的,您可千万要保护好了。” 马王孙说完,屏息凝神极为郑重的把四把钥匙交给丁之瑶,这四把钥匙分别由洛雨,陈英,他自己还有另一位卧病在床的老博士保管。 丁之瑶小心翼翼的将锁,一把一把打开,揭开箱盖,刚看了一眼封面上的大字,便大喜过望,“我去!”她拿起一本,又拿起一本,翻了好几本,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这分明就是一整套九年制义务教育教材加三年制高中教材啊! 最底下还有一些零零散散的学科入门教材。 这究竟是哪个穿越者这么有才的! 笑过之后,她又觉得有点心酸,在二十一世纪每个年满六岁的小孩子都要开始学,一直到十八岁都要骂个没完的东西,在这里竟然是“神谕”——成武老皇帝为了让有人能把这些东西传承下去,得顶着巨大的政治压力,甚至历史上痴迷妖术的骂名,偷偷摸摸的去做。 他老人家可是个皇帝啊,混成这样也真是很让人心塞了! 自己得帮帮他,不然哪儿去找这么优秀的封建统治者啊。 “嗯,这些我都是看过。” 她在马王孙他们期待着目光中,将书册子一本本扔回箱子里,“收好吧,等回到丁家村,咱们把学校办起来,我会亲自跟你们一起讨论的。” “真的!” “太好了!” 马王孙等人顿时大喜过望,就差没跳起来。 丁之瑶笑了笑,伸手准备把箱子盖关上。 第140章 遇袭 说时迟,那时快,只听“咔擦”一声,马车的木板被一只利箭撞破,箭头不偏不倚狠狠定入了丁之瑶的胸口当中。 丁之瑶浑身宛如触电一般抖了一下,“砰”的摔倒在箱子盖上。 “东家?——东家!” 马王孙等人惊呆了,还没等他们来得及做出反应,周围便响起撕裂般的怒吼,“保护公爷,有刺客!” 随着话音,马车被几柄长刀狠狠的砍开,几个黑衣人伸手便去抓丁之瑶和那个箱子。 “王孙,小笛,快带箱子和东家,走!” 季昆刚一起身,便被一柄长刀直接削断了上半截身子。 季叔眼见兄弟惨死,怒吼着也扑了上去,死死抓住一人的刀柄,“走……走……” 偷袭车队的人显然是冲着那一箱子教材去的,他们速度极快,而且目标明确,三十多名武艺高强的黑衣人分成三路,一些缠住丁之航和洛雨二人,另外一些缠住陈英,不让他们及时支援 马王孙和林笛一人抱着箱子一人抱着丁之瑶,滚下马车,慌不择路的向前奔去。 马车旁边本来有十名士兵,一眨眼功夫全被都已经被砍倒在马下,黑衣人速度极快,马王孙和林笛越急越跑不了,脚下踩空,竟然顺着山坡滚了下去。 黑衣人顿时向着山下追去。 丁之航本来是在第一时间回身去保护丁之瑶她们,哪想到一过来便正好看见这一幕,他顿时变成了一尊魔神,“瑶儿!!!” 他拼命回跑,剑剑直至要害,没有一个黑衣人能够在他手下走过三招。 “缠住他!” “呵——,缠住我?” 丁之航脚踏七星,身形游走变化,手中的长剑如同能够柔软折叠的丝带一般,飞快绕过黑衣人的身体,“噗噗噗……”,七八声血肉刺破的轻响,他面前的黑衣人一扫而空。 丁之航脚下点地,石头上一踩,树枝上一踏,整个人如同大鹏鸟一般向山涧下面掠去。 陈英的脸色已经不能用单纯的青来形容了,他就如同一位阴间来的判官一样,狠狠一棒直接砸碎了一个黑衣人的脑袋瓜,又反手一挑,从另一人脑门心直插进去,挑起身体狠狠摔在地上。 黑衣人虽然武艺高强,但陈英,丁之航,洛雨三人实在是杀伤力太强,其中有人打了个呼哨,如风一般袭来,又如风一般退了出去。 “混账!别跑——” 洛雨愤怒的咆哮着要追了上去。 陈英追了两步,抓住他的胳膊,“别——” 洛雨狠狠的回头,双眼通红的瞪着陈英,几秒钟之后,他狠狠一棍打在树干上,碗口粗的松树应声而折。 “滚!”他挣开陈英,拔腿也向着山下追去。 陈英呆立在原地,看着一地狼藉的尸体,忽然一掌打在自己的额头上。 “妈的,阴沟里翻船!” “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能动弹的,都去给我追丁公爷,要是找不到博士们和公爷家的主子,你们这群蠢货的脑袋都要拿去祭天!” …… 七月仲夏,天气本该炎热,但位于鱼篓子胡同里的丁家商行总部宅院里的气氛却如朔月寒冬一般森冷。来看书吧ikanshuba. 一大群士兵抬着十数名伤员,急匆匆的跑进院子当中。 走在最前面的丁之航,抱着奄奄一息的丁之瑶,大步流星踏入院子,眼里带着刺骨的寒霜。 “陈英去找孙郡守,给他一炷香的时间,把全定武最好的大夫都给我找来!” “洛雨去见陆府尹,让他立刻用飞鱼卫的一等鹰将此事告知皇上,请他派一位御医过来。另外通知守备,派兵去接应日客额他们,把那些贼狗的尸体尽数拉回,并且全城郡通缉放走的那几个博士。” “地客额,你去春风斋。让庄季和程欢喜过来见我!” “其余人,把伤者抬进偏院放好之后,把所有的通道全部守好,不允许有哪怕一只苍蝇飞进来。” 他一条一条的下达指令,被喊到的人都如梦初醒般应声,然后飞快的跑出了院子。 丁之航一边说着,一边已经进到了屋里,他小心翼翼的将丁之瑶放在床上,四下无人的时候,那双冷沉的眸子里才浮起了隐隐的慌乱。 “没事的,不会有事。” “瑶儿,再忍耐片刻,大夫马上就到。” 他抬起右手,狠狠在太阳穴上掐了两下,打来一盆水轻轻替丁之瑶擦了擦脸。 很快院子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陆子章,孙郡守还有蛮头蛮脑的守备杨毅一股脑的进来,他们背后则是庄季和程欢喜带领的丁家商行的各位掌柜。 孙郡守看起来还稳重些,“公爷,这是怎么回事?” 杨守备哐哐的拍着胸膛,显然也是气急了,“我定武郡境内竟然有贼人胆敢截皇差,真是太嚣张了。公爷您放心,杨某人必定将这些宵小之徒一网打尽!” 这件事由不得他不重视,定武郡的勋贵除了燕鹏这样的外任官员之外,就只有这么一家挂名公爵,虽说是挂名,但皇恩犹在,还有四皇子那层关系。 在自己辖区里遇袭,没死还好,要是死了,自己这个官怕也就当到头了。 陆县令跟丁家兄妹关系要更好一些,特别是这个精灵古怪的小妹子,他一向很是喜欢。 孙郡守和杨守备长吁短叹之时,他已经走到床前,那副死人般的脸孔让他眼睛一黑,差点没一屁股坐在地上,连连摇头,“不,不可能……怎么会这样……” 他们尚且还能站住,丁氏商行的掌事们听到消息时情绪便就陷入了崩溃,更别提亲眼看到。 庄季一进门,眼睛便如同饿狼一般通红,他径直冲到丁之航面前,劈手就去揪他的领口。 “丁之航!你是怎么保护她的!” “你这个废物……唔——” 丁之航冷眼扫过屋里的所有人,手腕一抖便捉住了庄季的手臂,向后一折,将他按在桌面上,“大夫呢?” “来了来了,大夫来了。” 很快十几个老老少少的大夫跟着陈英进了房间,他们也意识到床上的女人来头不下,全都围了过去。 片刻之后,他们纷纷摇起头来。 “诸位大人,箭伤伤到了这位姑娘的心脉,似乎还受了摔伤和重击,血气被打散了,怕是……” “节哀——” 第141章 生死未卜 丁之航手上劲道一松,庄季一下子便蹦了起来,“庸医!庸医!——东家,小东家,你醒醒啊,咱们商会还有好多事情要您拿主意呢!” “呜呜呜……” 他这一哭,其他人也忍不住了。 秦老爷子年纪已经很大了,靠着门柱兀的跌坐下去,哭得吭吭吭直咳嗽;程欢喜更是早就哭成了泪人,瘫在地上连动都不能动;老樵似乎不太敢相信,退了好几步,靠着墙壁上捂着胸口直喘气;陆康明和陈同想起曾经和丁之瑶相处的那些时光,也不由得悲从中来,抱头大哭起来。 陆县令只呆呆的看着床上的小女孩,泪水在眼眶里直打转。 孙郡守和杨守备对视一眼,叹了口气,挥手将大夫们赶出去,“咳,你们先去看看外面的伤者。——公爷,这生死有定数,您暂且止哀……” “闭嘴。” 丁之航机械般抬起瞳仁,如漆黑不见底的漩涡一般,带着坟墓里才有的摄人死气,两人立刻闭上嘴巴,默默地退了半步。 沉默良久之后,丁之航忽然抬头道,“瑶儿摆脱你们照顾半日。”说完,宛如踩在棉花上一般,一脚深一脚浅的走出了门。 “公爷这是要去哪?”孙郡守颇为奇怪。 杨守备捋着胡须,茫然的摇了摇头,“或许他还有什么别的办法?” “唉,如此一说我倒是想起来,离郡城半日路程之地隐居着一位退休的御医,姓葛。”孙郡守歪着头想了想,“不过这个人特别有脾气,当年皇上和大皇子都没能留住他,也不知这个小公爷有什么办法把人请来。” “哦,我在这儿干了快三十年了,怎么没听过?” 孙郡守翻了个白眼,心里暗骂了声土包子。 “孙大人,杨大人。”陆县令从里面走了出来,他已经收敛住了情绪,只是依旧满脸戚容,“派人通知四皇子吧。要是公爷请来的神医能救好人那还好说,要是有个万一……这不是小事,公爷肯定受不住,咱们还是得要有个能拿得了主意的人啊。” “嗯,陆大人想得周到,我这就去办。” …… 丁之航确实上去请那位姓葛的御医了,不管他用了什么办法,这位连皇上都不怵的老头愣是随他来了定武,他把所有人赶出屋子,一个人在里面呆了一天一夜才疲惫的走出来。 “航公子,老夫确实是尽力了。” “我取出了箭头,又用银针聚起她的血气,但她心脉受损无法自行进行周天运转,一旦拔针,便无力回天。” 庄季一个箭步上前问道,“那就是说,这要不拔针她就能一直活着?” 葛神医遗憾的摇摇头,“就算是我一直用银针封住她的血脉,她也醒不过来,吃喝拉撒都需要外力帮助,就算活着也跟死了没两样。而且这么长时间不能活动,身体依然会枯竭而死。就算接受最精心的照顾,也不不会超过三年寿元。” 庄季松开手,眼睁睁的看着葛神医走到丁之航身前,拱了拱手,“唉,航公子,这次不算数。老夫还欠您一条人命,以后再还吧。” 丁之航坐在椅子上,仿佛没听到一般,连眼珠子都没动一下。 葛神医又叹了口气,拎起自己的药箱,晃晃悠悠走了出去。小说娃.xiaoshuowa. 庄季回过神来,急得跳脚,“丁之航,你还有什么办法……丁,丁之航?” “噗——” 一大口鲜血从丁之航口中喷了出来,他一阵猛咳,鲜血顺着嘴唇和鼻孔直往外涌,一头栽倒在地上。 七日一晃而过,丁之航醒来之后便一直坐在丁之瑶身边,无论是翻身,擦拭还是处理排泄物,都不假于人手,顶多是在一些关系到女子名节的地方,让程欢喜帮忙。 与此同时,定武郡城的青石板街道上,数匹快马疾驰而过。 明明是午夜时分,胡同里的院子还是灯火通明,定武郡里那些关心丁之瑶的人,每天一下班就在院子里来蹲着,这人一日不入土,那么就一日不能算是定数,大家也都盼着还有奇迹发生。 燕昭接到信就飞奔着赶来,这一路上几乎是没闭过眼,吃饭都是在马上随便啃两口,现在看起来就像是个疯子。 他看都没看外院这些人,急匆匆的就往院子里闯。 蒙祐跟在他后面进院子时,人已经彻底不见了,他看见庄季站在树旁使劲捶着树干,立刻一个箭步冲上去,抓住他的肩膀,“怎么回事,有人传信给我们说瑶儿被袭击了,身受重伤,要……要不行了。” “……假的吧!庄季,你个白痴,你告诉我是假的,快啊!” 庄季闷着头不说话,程欢喜却呜咽着一把将他抱住了,“呜呜呜,蒙先生……” “呵……呵呵……呵呵呵……” 蒙祐宛如被打了一棒,连退了好几步,继而又像发疯的豹子一般嘶吼起来,“洛雨呢,丁之航呢,他们都是废物吗!” 庄季发出一声猫头鹰般的尖利笑声,他宛如游魂般摇了摇头,“阿祐,别说了……要是瑶儿有个三长两短,丁之航这辈子……也就完了。” 另一边,燕昭在陈英的带领下,三步并作两步冲进屋子,“之航……” 他看见自己的好友坐在床边,冷毅的脸上笼罩着一层阴森凶戾的死气,手指发僵的按在剑柄上,另一只手紧紧地握成拳头,对他的到来完全视而不见。 丁之瑶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几乎看不出呼吸的痕迹。 燕昭一怔,心里顿时如同被重锤撞了一下,又如刀绞一般搅着发疼起来,不久前这个小妹子还在自己院子前面活蹦乱跳的骑马呢,现在怎么就成这样了啊! 他是这个世界上唯一知道丁之航心意的人,自己都那么难过,这位好友的心还不早就碎成了千百万片。 自己心爱的女孩,无论是出于兄长的身份还是爱慕者的身份,都想要永生永世保护的女孩,却在自己面前变成这样,世间最残酷的刑法莫过于如此吧。 他越想越是受不了,脸上的泪水噗嗒噗嗒止不住的往下落,“之航,你别这样啊……” 丁之航虽然还是如同石雕像一般,但显然是感觉到他来了,眼里的泪水却一点点涌了出来。 他嘴巴动了好几下,燕昭赶紧俯身上去,却只听到四个字。 “方寸……已乱。” 第142章 地神刘项 看到好友这样,燕昭心里塞得要爆炸了一般,鼻子酸得越发厉害,他赶紧转身出门,怒喝道,“陈英,陈英呢!” “微臣在。” 陈英拖着沉重的身子慢慢走过来,还没施完礼就被燕昭哐当一脚当胸踹翻在地上。 “你这个大内一品侍卫是怎么当的?——我要上书父皇,撤了你的职,罚你去边关修城墙!” “是,微臣之罪。”陈英就势跪在地上,哽咽道,“我已经上了请罪的折子,皇上就是看了我的头,也赎不清我的罪过。贼人就在我眼皮子底下,害……害了小公爷……真是奇耻大辱——” “四爷,您先别忙着责怪陈将军。我们飞鹰传书将您请来,就是指着您主事的。您可不能再乱了。”陆县令过来劝道。 “公爷为瑶儿姑娘请了葛神医,目前是用银针封住了血脉,箭也剜出来了,但伤势还是太重了。” “之航不吃不睡,一句话也不说。您现在得拿个章程,古人说落叶归根,如果终归离不了那一步,在家里总比在异乡要好。” “真的一点希望都没有?”燕昭还不甘心,“我可以请父皇派御医过来。” 陆县令摇摇头,“御医已经出发了。但来不及,这只箭伤到了心脉,滚下山的时候又彻底摔散了血气。” “他们回来我便听他们把事情全都说了,当时的事情发生得都太快,从贼人出现到他们留下二十几具尸体溃散而去,这整个还不到半柱香的时间。不但有预谋,而且目标明确,也怪不得陈英他们措手不及。” “大家不能全都耗在这里,无论是怎么样的章程,需要做的事情都还多得不得了呢。” “那……”燕昭使劲打了几下额头,咬着牙关,强撑着不让眼泪往下流,“好,回家……回,回去。” 他们在外面的谈话,丁之航其实听得很清楚,他看着床上如沉睡一般的女子,恨极了自己。 他握住丁之瑶的手,将它放在自己的额头上,忍不住抽泣起来。 “我真混,我该守在你身边的。” “一步都不离开。” “我该带你去浪迹天涯,我该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你的,我真是个混蛋啊!” …… 话分两头说,大家都以为丁之瑶是死定了,丁之瑶自己本来也是这么以为的,她心里还在咒骂呢,生活就像一盒巧克力,你永远也不知道哪一颗是狗屎味。 在黑咕隆咚里面飘了好一阵,她眼前的黑暗里刺进来一道光,她顺着光线飘了几步,却看见面前出现了一扇极为熟悉的大门,连门口站的穿燕尾服的侍者都是那么的眼熟。 “小……小沈?” “欢迎光临爵士咖啡屋,丁小姐您很久没来了,还是老位置吗?” “啊……是,是吧。” “里面请。” 丁之瑶简直惊呆了,她发现自己穿着一件卡其色运动上衣,下身是灰色的运动裤,手腕上还有健身房的钥匙卡牌,跟在小沈身后,咖啡馆里花架上的绿植,看着墙上挂的印象派油画,以及贴在柱子上的促销广告,都跟她穿越之前一模一样。 卧槽,难道自己又穿越回来了? “丁小姐请坐,还是一杯不加糖的意大利黑巧是吗?”美女窝小说o. “哦……行啊。” 丁之瑶现在没心情挑饮料,随便答了一声,抬头时却发现这个座位上已经坐了个戴墨镜的青年男子。 “喂,小沈,这个位置有人啊!” 她回过头,发现小沈已经如同瞬移一般到了吧台边上,而坐在沙发上的男人则把目光从巨大的落地窗上收了回来,抬头看向她,笑眯眯的端起咖啡嘬了一口,“没关系,我本来就是在等你。” “你是谁?” “刘项,刘邦的刘,项羽的项。” “这里真的是爵士咖啡?” “如假包换。” “你想干什么?我为什么会在这里?现在究竟是什么情况?” 丁之瑶一屁股坐在沙发上,瞪着眼睛问道。 那男人轻松地耸耸肩膀,继续笑道,“咿呀,一来就是这么多问题,也不寒暄寒暄?” “赶紧的,本姑娘现在急于想知道自己是死是活!” “放心,既然能见到我,那就死不了。”男人放下咖啡杯,“这是一个说来话长的事情……” “那就请你,说重点!” “好吧,重点是。我就是你一直疑惑的那个穿越者前辈。” “!!!——纳尼!你是我那个便宜祖父?”丁之瑶惊呆了,差点没直接跳过去揪一下刘项的脸。 “那倒不是。”刘项很淡定,保持着神秘莫测的笑容,“你祖父只是我漫长冒险之后,收的一个小徒弟。在现在那个时代,我的身份可能应该被称为‘地神’。” “啥,你是不是走错了片场啊!” “别打岔!” “当年我也是个生在春风里,长在红旗下的好少年。莫名其妙穿越到这个世界时,这里还处于仙侠纪元,我记得当时地脉气数将尽,大地上魔化生物横行,基本已经已经在从仙侠类别往末世类别过渡的边缘,本少爷莫名其妙穿越之后,自然是带着主角光环一路打怪升级捡老爷爷,然后带领兄弟们拯救了世界。” “这个要我展开了详细说吗?” 丁之瑶翻了个白眼,“当然不!” “好吧,反正最后为了就这个世界,本少爷和这块大陆的地脉融在一起,然后就沉睡了。结果等我睡醒了起来,发现这个世界都轮回了好几个纪元,从百花齐放的仙侠纪元堕落到了他娘的纯封建时代。” “重新走神秘侧路线,通过修行踏破虚空,完成空间跳跃基本不可能了,这世上除了我这个老古董,再也找不出半个修行者。本神只能想办法推动社会发展,寄希望于有一天这个世界的人类能够领悟空间穿越这种高深的科学技术。” “这是这个世界存续下去的希望。” “为了达成的这个目的,我找了丁兆海让他去建设大好江山,结果这小子开始平顶内乱,整肃朝纲的时候干的还不错,到了后来需要发展自然科学技术的时候就不行了,步子太大扯到蛋!” “所以,才把你弄到这儿来,寻求共同发展。” 第143章 死而复生 “你有病啊!”丁之瑶怒发冲冠,抓起沙发上的枕头,“咚”的砸过去,“让它们像地球一样自行发展不行吗?破坏本姑娘的升职加薪计划——不打你一顿简直难解我心头之恨!” 刘项坐着不动,身影却模模糊糊闪了闪,枕头径直从他身体里穿了过去,“不行,没时间了。” “什么叫没时间了?” 刘项笑了笑,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勾起手指指了指自己的双眼,“你的神眼是属于地神最基本的神通,凡是地上的东西都逃不过地神的眼睛。” “我会通过你的眼睛,看到世间一切。” “每个人出生时都被造物主任意抛掷,只有少数幸运的,才能真正回到自己的家乡。” “大哥,说话能说得明白些吗?” 刘项耸了耸肩膀,身形闪得更厉害起来,他意味深长的看着丁之瑶。 “丁之瑶同学,如果你想回去,就要努力!” “要是你不想回去,那么想要保护你现有的这一切,更要努力!” “你这次受的本是致命的伤,但由于你的灵魂本来就不属于此处,所以才能被我剥离出来进行温养,喝完这杯咖啡就回去吧,再晚说不定就要被埋了。” “呵呵,如果想要感谢我的话,等时机成熟了给我修座祠堂吧。” “嘁,谁要感谢你啊!”丁之瑶果断的翻了个白眼。 刘项轻松一笑,如同闪屏的电视一样,猛闪了好几下,吱一下整个人都化成了星星点点的光斑。 “喂喂——”丁之瑶绕过桌子去抓他,然而什么都没有抓到。 她愣愣的站了好一会儿,无奈的叹了口气,“你至少告诉我这个咖啡店里的咖啡结过账了吗?” 一切都像一场梦一般,刘项也没说喝完咖啡怎么才能离开这里,。 丁之瑶很快便再一次的陷入了黑暗之中,当她重新恢复五感之时,发现自己躺在一个黑乎乎的盒子当中,外面是极为悲惨凄凉的哭声。 “动作这么快,就已经把本姑娘装进棺材啦?” 丁之瑶敲了敲棺材的顶儿,发现自己身体弱得抬手都费劲,估计是很难靠自己的力量把棺材盖儿打开。只好扯开嗓子大喊,“喂喂喂,有人没……” 喊了两声,累得直喘气,却也没引起注意。 忽然,燕昭威严的声音响了起,“诸位,肃静!” 周围的哭声顿时弱了下去,丁之瑶大喜,正准备缓一缓接着喊,又听见自家大哥极为缓慢沉重的声音一字一顿的响了起来。 “感谢诸位来送小妹最后一程。她年纪不太,却一直在为族人和朋友东奔西走,这些诸位都看在眼里。不瞒大家,她确实是获得了丁家祖师爷的传承,是天授之子。我本以为她会做出一番比祖父更加辉煌的功业。” “然而,天妒英才,永失我爱。” “我丁之航,今日在此立誓,将以此身守护于此,至死方休。从今往后,我将不饮酒,不娶妻,不生子。我将不求功名,不求钱财,不求土地,我的一切所有全部无偿献给合作社所有。我将一直陪伴在她身边,直到生命终结。我将用全部的忠诚,履行我的责任,偿还我的罪过。” 他说完之后,周围立刻响起一阵惊呼。 丁之瑶听大哥说得如此深情,本来还挺感动的。笔趣阁k.hoennk. 听见其他人叫喊,又不知道他在做什么傻事情,心里一急,抬脚猛踹棺材,嘴里大喊丁之航的名字。 “丁之航,赶紧把我放出了。” “你谋杀亲妹啊!” “再不把本姑娘放出来,我可真要被你们憋死了!” 棺材外面一片喧哗,丁之瑶喊了几声便已经累得眼冒金星,她咬着牙,继续踹棺材,终于有人惊呼了一声,“天啊,棺材在动!” 顿时,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片刻的死寂之后,传来此起彼伏的惊叫声。 “啊啊啊,诈尸了!诈尸了!” 紧接着,棺材盖子被一把掀开,丁之航顶着一个剃到一半的脑袋又惊又喜的探头进来,“小妹!——是你吗?” “废话,当然是我。” 丁之航一把将她扯起来,死死地搂进怀里,“太好了,太好了……” 丁之瑶感到他埋在自己肩窝子里的脸上湿哒哒的,心里也不免感动,自己大哥是那么处变不惊的男人,无论是村民哗变,还是遭遇群狼,甚至在皇上面前,都能保持举重若轻的气度。 却偏偏因为自己的死,如此失态。 “好了好了,我只是假死而已,祖师爷留我聊了会天,忘看时间了。” 丁之瑶身体有点虚,但是脑子却清醒得很,这种起死回生的事情最不好解释,穿越者和刘项肯定是不能说的,说了被人当成妖怪,最好是一开始就推在人尽皆知的祖师爷身上最好。 “嗯,没事就好。” 丁之航也稍稍冷静了一点,将她扶出棺材。 灵堂就设在丁家村的丁家祖宅当中,大多数人都在刚才诈尸的时候被吓跑了,但丁小满他们那帮孩子,还有蒙祐,庄季,巴沙,银铃这些跟她相处多的人也都没走,就连马王孙那几个博士都还站在门口。 秦老爷子也在儿孙们的簇拥下,不但没跑,反而从外面往里面在走。他老泪纵横,上来就拉住丁之瑶的手,来来回回的打量,“东家,您真的是东家吧?” “是,我是。丁家是深受皇恩,又有祖上神灵庇护的家族,没那么容易死的。” “那就好,那就好……” 丁之航见丁之瑶似乎很累的样子,赶忙喝住一窝蜂要扑上来丁小满等人,摆摆手,“事情有些突然,我知道大家都有很多事情想要问,我也不例外。” “但,现在先让瑶儿去休息。欢喜,银铃麻烦你们照料一下,打点热水替她擦擦身子。” 银铃和程欢喜立刻点头,一左一右上前去扶住了丁之瑶,其余几个机灵的孩子立刻一溜烟跑出去烧水去了。 丁之航拍了拍咬着牙,强忍着眼泪没有上去问话的丁河和丁小满,放柔了声调。 “她活过来了,真的活过来了。” “你们要是不放心,那就随我守在这里。” “咱们有什么问题,明天再说好吗?” 第144章 善后工作 第二天,丁之瑶死而复活的消息如长了翅膀一般飞快传遍了整个丁家村,在小孩子们添油加醋的讲述当中,大家都知道丁之瑶原来没有真死,只是被自家祖师爷留下来聊了聊天。天上一天,地下一年,天上一炷香,地下也就小半个月了。 丁之瑶的神秘色彩又增加了不少。 以前村里人看她顶多是因为她让大家日子变好了有点尊敬,现在完全已经到了敬畏的程度,路上遇见都要侧身让路那种。 事情传到京城。 成武皇帝一边感到庆幸,一边也觉得隐隐有些担心。 他一开始的判断很准确,丁之瑶确实就是预言中来自神国的引导者,为此他甚至不惜以帝王之身前去边陲蛮州对她进行了试探,在他看来这个姑娘的品性倒是不错。 但如果她的声望继续向这样蛊惑人心的方向发展,那么无论是有意还是无意,这对政权的稳定都是相当没有好处的,任何一个想要做事的君王都不会允许有除自己以外的人在百姓心中掌握神权。 “传朕旨意。” “陈英护送不力,除去一品侍卫一职,另外再从飞鱼卫中调拨三人与他一起担任之瑶的贴身侍卫。之航做老四的侍卫太屈才,先给他个县丞的位置。” “另外告诉御医,给之瑶做个全面的检查,写一份切实有据,容易理解的诊断书。圣人不语鬼神,死而复生这种事情,咱们自己知道就行,不要传到老百姓之间去,免得被别有用心子图曲解利用。” “再去尚药局提些补身体的药一并送到丁家村去。” “责令孙克礼给朕尽快破案,光天化日之下敢截真的皇差,杀了朕的博士,伤了大凉公爵,这背后到底是谁如此猖狂,等朕查出来,必将严惩不贷,绝不姑息!” 其余几位皇子自然也是得知了这个消息,除了老五之外,其余三人都急得直跳脚,赶紧把自己人全部都查了一遍,确定没谁吃饱了撑的去搞这次行动,这才稍稍放心了些。 丁之瑶其实也很注意这种事情,她本身并不想把这种唯心主义的思想渲染得太高,也知道这必定会引起皇帝的猜疑。 在打消了丁家村把她当成妖怪的想法之后,又有另一种更为实际的论调传了出去。 说她死而复生其实是葛神医医术高超,用银针封住血脉,聚集血气,一开始是假死,后来血气聚集得够多了,自然就活过来了。 还有说法是丁之航爱妹之心感动了上天,阎王爷爱惜他俩的才华,特意还了丁之瑶阳寿。 在丁之瑶暗地操控之下,版本越来越多,老百姓发挥自己出众的想象力,把这事儿生生编成了众多的本子,这件事被传得如同一趟子浑水,最后自然也没人想去强揪哪个版本是真的了。 “杨毅传来的调查结果。当天死在我们手下的黑衣人有二十三个,有七名是早些年武林中有些名气的高手,还有十个百色人,剩下的倒是查不出身份,但也正因为查不出身份,才令人生疑。” “我猜肯定是什么人练的死士,他们各个功夫都不弱,否则陈英练的兵都是保护皇亲国戚的,在他们手下居然连短短的四分之一柱香的时间都没有挡住,被杀得溃不成军。” “这伙人就是去刺杀我父皇的仪驾成功的几率也会很大。” 燕昭将厚厚一叠卷宗扔在桌面上,“杨毅只能查到这里了,背后的指使者查不到。但应该不是我那几个哥哥。父皇派人盯他们盯得很死,并没有查到证据。而且,他们三个之间相互刺杀的事情或许会有,但针对我的,却还没发生过。” “不是皇子。”丁之瑶皱着眉,“黑衣人是冲着那箱子神谕去的,这东西对夺嫡没帮助,只有真的坐上了皇位才有用处,但坐上皇位的人又不用来抢了。” 她心里其实已经隐隐有了两个猜测,来抢这东西的或许是成武皇帝口中那帮想要搅混水的家伙,也有可能是曾经忠于丁兆海新政的那些人。爱上enxue. 不过,这些秘密暂时不适合让燕昭和丁之航知道。 “这件事虽然惊险,但急也急不来。皇上那边派了飞鱼卫的人在查,咱们这边也安排陈英留意着,他现在不是我的贴身侍卫吗,这也是他的分内工作。” “咱们心里知道有这么一伙人藏在暗处就行。目前的心思还是应该放回秋收上来。” “嗯,关于秋收的事情之航已经拿出了个方案。”说到这里,燕昭拱了拱手,“多亏了你,否则他才不会来做一个小小的县丞呢。。” “哦?” “他没跟你说吗,当时答应来帮我是因为他要靠自己的力量为你建立一番真正的功业!” 燕昭看着自家好友都觉得着急,特别是这次的事情,他简直太想把丁之瑶的真实身份捅出来了。 丁之瑶狐疑的看了他一眼,倒是没往深处想,只是觉得有点什么地方不太对,就算自家大哥不愿意接受祖上的恩荫,那合作社,商行这些也是事业啊,他们兄妹二人一起建立个商业帝国,不也是很有成就感吗? 而且他是自己大哥,又不是自家老爹,就算打下一片江山将来也传不到自己手上啊。 大哥的想法真是奇怪。 她摇摇头,把这事抛之脑后,“对了,季家兄弟的尸体,找到了吗?” 燕昭梗了一下,情绪低沉下去,默默地摇了摇头。 丁之瑶心里又堵得难受起来,季家兄弟虽然跟她只相处半天不到,但他们对学术的热忱,对改变百姓生活的渴望,那眼睛中灼灼的光芒却还是让她很动容的。而且,她彻底失去意识之前,其实是知道季家兄弟如何为了保护她和那箱子知识,而勇敢的面对屠刀。 “季昆,季叔两兄弟,还有那些士兵的抚恤金就从合作社里出吧。” “朝廷……” “如果朝廷也有抚恤的话,那就让他们令双份好了。” “行,我去安排。不过,说道这些博士们。”燕昭忽然沉下脸去,“之航让杨守备抓了你放走的那五个人,就是他们把你们的行踪,安排,已经箱子的位置全部告诉了别人。” “我已经上报父皇,撤了他们所有的职位,收押在定武郡的大牢里。父皇的意思是,把人交给你处理。” 丁之瑶心里咯噔一下,半晌才自嘲的笑了笑,“这样的人,知识越多危害越大,杀了吧。” “好。” “不过不是说他们都是勋贵子弟吗?杀了不会有事吗?” 燕昭冷冷一笑,“敢参与截皇差的勾当,别说勋贵子弟,就是勋贵本人,也可格杀勿论!” 丁之瑶点点头,她觉得自己可能还是心肠太软了一些。 第145章 知识就是信仰 回到丁家村,丁之瑶换了身白素的衣服,在蒙祐,庄季,丁小满,丁河,程欢喜五人的陪伴下去了宿舍区。 还活着的七个博士和所有的家属都单独住在一幢楼里,楼前挂着两杆白灵,有两堆正在燃烧的纸钱,旁边点了两盏油灯,放了一只盛着米的碗。 马王孙和林笛蹲在地上,一言不发的添着纸钱,良久才把手里薄薄的一叠添完。 “找不到,也难怪。” “山高林深,又拖了几天,保不齐就被野兽拖走了。” “只是嫂子她们那里不好交代。两位兄台出身京城富商之家,和两位嫂子是青梅竹马,之后也未曾纳妾。三十年伉俪情深,现在尸首都找不到。” 他捂着眼睛,泪水顺着指缝往外流,林笛也呜咽出了声音。 “博士所是陛下花了那么多心血建起来的,那些人怎么就这么狠得下心,说出卖咱们就出卖咱们。皇上待他们可是一点都不薄啊!” “王孙兄,林笛姑娘,我也是靠了祖宗庇护才勉强留了一条命,这份大仇不但你们记在心里,我们丁家和皇上也绝不会善罢甘休的。” “那些混蛋有一个是一个,绝不可能逃出生天。” “嗯。”马王孙颓然的点点头,“唉,若是早知道会出这样的事情,或许圣上也不会让大家离开京城了。丁公爷,我也不是埋怨您,只是这件事实在是太……太难以想象。” 两人说话的功夫,楼上正好传来一阵小孩的委屈的哭声,“阿娘,我想爹爹和大伯伯了。他们什么时候回来啊,大伯伯还说要给我变新的魔术呢!” 里面没人回答,却是又传来妇人悲伤的哭声。 马王孙和林笛猛然抖了两下,眼泪掉得更快了几分。 丁之瑶心里也像有刀子在搅一样,她缓了一会儿才开口,“那么你们已经商量好了,都准备回京城去?” “嗯,大家商量过了。” “好,你们若是真的打算离开,我也不强求。不过一定要等到定武郡的军队过来接你们。” “嗯,谢谢公爷。” 丁之瑶深吸了口气,正不知道该接着说点什么,却听见楼上吵了起来。 “季无涯,我还要跟你说多少遍,爹爹死了,大伯伯也死了,他们再也不会回来了!” “你要是真的想他们,就多看几本书,多做几道习题,去把他们没做完的事情做完,你知道嘛!——不是在这里哭哭啼啼,实在是太丢人了!” “有路!” 啪—— 丁之瑶和马王孙等人对视一眼,拔腿就往楼上跑,刚上到走廊上,便看见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捂着有脸,双眼含泪,紧咬着嘴唇,梗着脖子站在门前。 门里面一个四十多岁的妇人搂着一个小男孩也是泪水涟涟。 她们隔壁的门也被打开,季昆的媳妇带着另外两个小孩子急匆匆的走出来,看见季有路的模样,赶紧上去将她搂住。 “妹妹,你打孩子做什么?” “哇哇哇……”小男孩大声哭起来,“姐姐,姐姐说爹爹和大伯伯再也不会回来了!” 一家人猛地一愣,想起惨死的夫君,这两个妇人更是悲从中来,眼泪跟不要钱似的往下掉,季昆的媳妇死死搂着季有路,“我的好孩子,你说这些干什么……”186中文网xs. 那小女孩却使劲挣开了自己婶子,狠狠抹了把眼泪。 “父亲从小就教导我们,万事万法要以事实为基础。” “他们是为了追求真理才来到这里,他们又是为了保护真理才被坏人杀死的,你们不以他们为荣,反而在这里骗小孩子。” “季无涯是我弟弟,是我爹的儿子,他不是个什么都担当不起的胆小鬼!” 季有路越说眼泪掉得越快。 丁之瑶疾步上去将她拉住,发现这孩子的指甲都已经扣进了手掌心的肉里,她还在怒斥着其他人,“季无涯,爹爹再也不会回来了,你现在是家里为你的男子汉,你不准在哭哭啼啼!” “咱们爹和大伯是最勇敢的男人,最了不起的男人,我们要去把他们没做完的事情做完!” “你听见没啊,你个胆小鬼!” 季无涯年纪不大,被姐姐疯子一般的模样吓得忘了伤心这回事儿,一边后退,一边本能的点头,“嗯……嗯,嗯……” 楼道里哭成一片,丁之瑶等人好劝歹劝才把她们全部弄进屋子里。 听丁之瑶说完,季叔的媳妇直接就一头晕了过去,季昆的媳妇虽然没晕,但也哭得几乎背过气去。 “等杨守备派的人马过来,我让大哥亲自安排人送你们回去,这次保证不会出任何问题。” “不回去!” “嗯?” 丁之瑶意外的看着满脸倔强的季有路,她堂姐季勤径坐在她旁边紧紧握着自己堂妹的手,一边抽泣,一边也瓮声瓮气的道,“我……我也……不回去。” “不要胡闹!”马王孙喝道。 季有路眼睛一瞪,狠狠抹了把鼻子,“我爹是为了追求真理才来这个小村子的,现在真理还没学到,怎么可能就这么回去。” “嗯……我爹……爹也说过……不能因为挫折和危险……就,就放弃。”季勤径抹着眼泪道。 马王孙和林笛愕然看着这两个女孩,浑身如同触电般抖起来。 季昆的小儿子季苦舟也忽然放声大哭起来,“我也不回。” “为什么?”马王孙声音颤抖的大吼道。 “呜呜呜……” 回应他的是更加凄凉的哭声,林笛捂着嘴巴一转身跑出了门,听见吵闹的其余几位博士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围在了身后。 丁之瑶看着悲伤却又坚持的孩子们,只觉得心里五味杂陈,刘项说的话在耳朵边上回荡起来,。 如果你想回去,那得要努力。 如果你不想回去,那为了保护你现在拥有的这一切,就更加要努力! 她握紧拳头,强迫自己把腰杆挺得笔直,从马王孙开始,挨个拍了拍屋里和屋外所有博士的肩膀。 “如果你们愿意留下来,我发誓,这里会比京城更加适合你们。” “而我,将会把我知道的一切知识都告诉你们。” 第146章 大步向前进 离开宿舍区,丁之瑶心情比较抑郁,索性漫步往村子外面走去。 走了一阵,她开口道。 “我看了银铃上个月交上来的财务报告,全村已经有超过三百人加入了合作社,饼干作坊移到郡城去之后,新加入的就主要是男人。其中青壮年在烧窑营地和水泥厂那边。年纪大的是农田和建筑队居多。” “我们也是考虑到年纪大的通常有家有室,不愿意去得太远。另外,他们种地的经验多,也多多少少修过自己的房子,所以就放在农田和建筑队了。现在看起来,经验一定程度上的确能弥补力气和体能的缺陷,没有影响进度。”丁河解释道。 丁之瑶抬头望向湛蓝高阔的天空,“嗯,考虑得很周到,但是还不够。你们要考虑得长远一些,如果按五年十年来记,那么年龄最好是要有些梯度,这样才不会出现新老不接的局面……今天不是想跟你们讨论这个事情。” 看丁河,丁小满他们立刻摆出一副虚心受教的表情竖起了耳朵,丁之瑶赶忙摆摆手。 “咱们现在在定武郡的生意不错,粮食也有剩余,我准备建一所真正的学校。” 丁小满抓了抓头皮,“您觉得丁蜀他们家的房子还不够大?” “不够,非常的不够。”丁之瑶摇摇头,“我想要的是一所非常全面的学校。” 她一边走,一边开始思考。 “首先,要有一个启蒙部,四岁以上,十岁以下的孩子都可以来读书,学习的内容以启蒙五科为核心,再完善一下。以识字,算数为主,锻体,博物为辅。” “设置几级考试,全部通过,就可以升入中学部。” 丁之瑶皱起眉头,在二十一世纪,自然科学经历了漫长的发展,才成为了课堂上孩子们都可以理解的学科,在这里毫无铺垫的这么搞,老百姓不容易接受不说,说不定还会被当成邪教。 现在其他县学的教学方法可谓是简单粗暴,识字之后就是读经,读史然后做文章,反反复复的写,然后去县试成为童生,府试成为秀才,州考成为举人,再去京考成为进士,开始仕途。 这是一种根深蒂固很难被改变的习俗。 虽然平乡县快一百年没有出过秀才了,但县学的学生还是只见多不见少,自己想要做什么还是得循序渐进的来。 “中学部开设八门由学子自选。” “哪八门?” “文辞,政法,兵阵,武道,农桑,地理,商业,科学。” 丁之瑶说完,不管其他人是不是一头雾水,自己到是舒了口气,她脑子里已经有了一个基本的轮廓。 “这八门可以一直学到二十岁,同样设置数级考试,毕业生可以留在我名下的任何一个产业中工作,根据通过的级数,职位的高低也会不一样。如果能通过所有的考试,那么还可以选择留在学校担任学者,无论是教书还是搞研究,都给他们提供最好的待遇。” “嗯,大致就是这样。”v3书院.v3sy. “这个学校该怎么建,你们心里有想法了吗?” 丁河等人面面相觑,最后大家的目光还是都投向了丁小满。 “啊呀,你们别都看我啊,虽然我是修了几天房子,但都是小打小闹!”丁小满再次挠了挠头,“这一听就是个大工程。” “各种意义上的大工程。”蒙祐翻了翻眼睛,接话到,“我看啊,这修房子说不定是最简单的一部分,要真按照小东家说的搞法,那就是天大的革新。教什么,谁来教,怎么教……就算是我爷爷那种做了小半辈子先生的人,都只能偷摸藏在被子里哭。” “我说瑶儿,你小脑袋瓜里到底装的都是些什么啊。亏得有文隐公那样的大能人在前面,否则就你这些奇怪的想法,都够你被架起来烧上个一两百回了。” 丁之瑶淡淡的抬了抬眼,“没听季家那几个孩子说的吗,为了追求真理,虽死而不悔。” “呵,受刺激了?” 丁之瑶没有否认,“嗯,有点。” “行啊,我就是随便说说,其实心里也很有干劲的。是吧,庄吃货!” 庄季最近心情一直不怎么好,闷着不说话的时候居多,听见蒙祐问他也只是嗯了一声,皱着眉,颇有点不耐烦,“反正我这边钱是没问题,日辰商行想把我们封死在蛮州,我不会让他们如愿的。” “砖瓦水泥都是咱们自己来烧,木头也能让木工作坊去做,工人也是自己的,修建这一块算起来可能还花不了特别多的钱。关键是雇人才是大头。” “我刚才说的时候就已经在想这件事了,教材我亲自来编。欢喜还用得着去郡城吗?” “不用!” “不去了!” 庄季和程欢喜却是异口同声,说完两人都侧头看了对方一眼,然后略带尴尬的把头扭到了别处,这一举动顿时让周围的人都有些诧异的看着他俩。 丁之瑶猛然间闻到了一丝八卦的味道,但此时却不是追问的好时机,她请咳了一声,“那正好,咱们合作社越来越大,银铃一个人打理人事,财政这两块的事情本来就够忙了。我准备建一个新的部门,正需要一个信得过的人呢。” “什么部门?” “档案……嗯,通俗来说就是像皇宫里的内务府,管理各种重要的文书。” “比如,每个月我审核之后加注了批语的财政报告;咱们各个作坊的新技术,新配方;还有高层管理人员的详细信息。总之就是一些需要保密的信息和需要推广的经验,都需要用文字写出来然后由你进行管理。” “第一个任务就是协助我写学校需要的教材,那群孩子不是天天吵着要我给他们派些活儿吗?都先派给你,派去抄书吧。” 丁之瑶越想越觉得有斗志,心中的淤塞被一种昂扬的情绪所取代,远处就是农田区,几百亩豆子地已经快要成熟,农夫们都在做秋收前最后的巡视和准备。 她摆了摆手,“咱们说干就干,丁河现在的工作重心是秋收,庄季要赶紧赶回郡城去,替我们把握好钱袋子,其余人……特别是丁小满,等一下咱们就一起把草图画出来先!” 第147章 圣贤与鬼神 “启蒙部比较简单,就像宿舍楼那样建,左右两侧各两幢楼,两层,每层四个房间。房间要大一些,足以坐下三十名学生。” “正面这一侧作为老师们办公的地方,考虑到还有一些储存和功能特殊的房间,所以屋子要比教室要建得小一些,争取达到每层楼六个房间。” “嗯,主楼是整个学院的中心,底下垫高一丈,修三级台阶,要让它看起来比两侧高些,另外整体往后退十丈距离,在这块空地上要砌一个一丈高的大台子。” 丁之瑶用毛病顶着下颚,一边想一边说,丁小满坐在旁边笔如疾风般在纸上游走。 学校的第一部分很快便出现了轮廓,虽然在这个时代堪称豪华,但整体来说和二十一世纪的山区村小差不太多。 大台子自然是升旗台了,只是该升什么旗丁之瑶还没想好,不过这种精神文明建设的瑰宝,她肯定是要准备着的。 拿着丁小满画的草图看了看,她觉得没什么要补充的了,便将它放在一边。 “然后是八个院,我打算在启蒙部的围墙后面开八个门,直通这八个院。” 丁小满刚准备喝口茶缓一缓,“噗”一声全部喷在了桌子上,呛得直咳嗽,“咳咳咳,八个门?——那还修墙干嘛呢?” 见丁之瑶面色不善的看着自己,小伙子挠了挠头皮,“我的意思是,这样耗工耗时不说,将来也不好管理,为什么不直接修一条道出去再在这条路上向左右分开呢?——就像树杈那样。”他一边说一边提笔在纸上画起来。 不得不说,修了一年的房子这小子画图纸的水平有了很大的提升,几笔下来便画出了树枝状的布局图。 “您就说这八个书院您想要什么样子的就行。” “就照着县学的样子扩大一倍来建。” “噗——”又是一口茶喷在地上,丁小满夸张的捂住脸,“姐啊,您知道县学建了多长时间吗?” “那不是问题。”丁之瑶耸耸肩膀,“县学主要是木建构,光是木料的打磨和镶嵌就要很多时间,而咱们是砖混结构,就是砖和水泥,你自己也知道这会提升多少速度。” “而且我也不要求你一次性做完,把图纸画出来,先建每个学院的主楼,其余的建筑后期再慢慢补充就行。八院跟启蒙部不同,想要招到足够多的学生,恐怕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 “还有,在八院后面还要建一个研究所,面积大些,先用围墙围出来,具体要建些什么等以后有需要的时候再说。” 她忽然停下来,“不,有一个要现在建——祠堂!” “咱们族里的祠堂?”丁小满惊奇的抬起头来。 “不是。”丁之瑶摇摇头。 她是想起了刘项最后说的话句话,要是想感谢他的话,就替他建一座祠堂。她这段时间一直在想这事儿,在这个时代建祠堂还是个蛮严肃的事情,如果以给祖父和祖师爷修家祭祠堂的名义来修,那倒是很容易。 但她总觉得刘项需要的并不是这种,不管什么意义上的神,肯定都是香火越旺盛越好。 可他作为一个既没有宗教为依托,又没有神话做渲染的,不知道从哪里来的莫名其妙的神,就算自己想给他立个神庙,怕也只是一尊野神,邪神,搞不好自己都要引火烧身。去听书网.7tingshu. 这事儿本来搁置在她心底一直每个主义。 就在刚才,她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丝飘忽的灵感。 丁小满还在好奇的问,“那是什么,和尚庙子,还是道观,哦,我知道了,书院嘛!一定是供圣人的文庙,对不对?” “对,就是这个!”丁之瑶一拍巴掌,一下子抓住了那抹灵感。 “小满,在八院和研究所之间修一排祠堂,专门用来供奉咱们学校里各个行业的先哲始祖,包括将来咱们学校中在某个领域做出了巨大贡献的优秀学生。” “修成一个圆弧形的长廊,围着围墙走。”丁之瑶兴致勃勃的开始画图,“如果咱们石工够的话,可以把这些人都做成石雕像,底座上写生平简介,要是石工不够,可以先挂画像。” “哦,明白!那这座祠堂供奉的主要神位用谁呢?” “当然是我们丁家的祖师爷啊!” “哦,好的。” 丁小满没有多想,丁家村的人都知道,丁家的知识是一位仙人传授给他们的,在书院里面供自己老师为主祭,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 他把事情记下就算了了。 熟不知丁之瑶心里却是颇有点激动起来,俗话说得好,世上本没有神,信的人多了变成了神,所以在她的时代才有一个词语叫做“神话”,孔子由人变成神,释迦摩尼也是由人变成神,老子,默罕默德,耶稣……这些人都是从人变成的神。 特别是见了刘项之后,她更加相信,所谓“神”无论从物质层面来讲还是从精神层面来讲都是具备超越凡人的能力和品性的生物。 既然如此,当她把那些“真理”作为知识传授给学生们时,他们又怎么会不对带来“真理”的那位传说中的仙人感兴趣呢。 一旦感兴趣,那么就很容易形成一套有来头的说法,崇拜他的人越来越多,就算不是真神那也是真神了。 唯一的问题是皇上那边。 丁之瑶觉得,只要把“天赋人权”之类的东西删除掉,不要重蹈自己祖父的覆辙,不要想着从政治改革开始,那应该问题不大。 毕竟这位带来真理的天神并不排斥给皇帝做小弟,这种神权屈服于皇权的操作对成武皇帝来说应该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她想了想,觉得这事儿还是有必要写信跟皇帝说一声,以表现自己忠心耿耿。 “小满,就这样吧,你先下去画图,画好第一版给我看了,在讨论接下来的细节。” 丁之瑶跳下床,走到自己的桌子边上拿笔开始写信。 刚打开自己的砚台,拿起墨块还没开磨,丁小满却扔下自己的毛病和墨盒,把那张草图往怀里一塞,滋溜一声蹿了上来夺下她手里的墨块,还点头哈腰的笑道。 “我来,我来,这点小事哪能让瑶儿姐您亲自动手啊!” 第148章 少女的心思 “哟呵~” 丁之瑶抱着双手靠回椅背上,虚着眼睛瞄他。 “这是几个意思?” “——犯错了,还是有事要求我?” “没,哪有那么多错犯啊。”丁小满哈哈干笑着,面皮子莫名的红到了耳朵根,他抹了把脸,嬉皮笑脸的低头瞅着砚台,“我……我就是太久没给姐姐您磨墨了,手痒,手痒……” “是吗?”丁之瑶摘下挂在架子上的斗笠,起身便走,“那就好好帮我磨啊,磨好之后顺便把桌子脚给我修一下,有点晃。我先出去逛逛,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回来哦。” 小满一愣,转眼丁之瑶已经走到了门边,“诶?——诶诶诶……别,别啊。”他赶紧扔下墨块,连跑了好几步,绕到她面前,哈巴狗似的蹲着,摇头晃脑的作揖。 “丁瑶儿姐,我的好姐姐,我……我就是想问一下,您帮我问的那……那事儿怎么样了?” “哪事?” “诶,就是……欢喜那事呗!”丁小满说完,自己到先把脑袋耷拉了下去,“是不是没成啊。这会回来,我看她跟我都没那么亲近了。唉——” 丁之瑶却是心里一惊。 卧槽! 最近的事情太凶险,太猎奇,她压根就把这件事给忘得干干净净了。 “前段时间事情闹成那样,谁也没心思想这些。过了来吧,白天大家都在一起忙东忙西,晚上您要休息,我不想打扰您,一直也没捞着时间来问问。” “不要着急嘛,这段时间这么混乱,我也还没来得及去问她呢,说不定是女孩子矜持而已呢。”丁之瑶打了个哈哈,拍拍丁小满的肩膀,“你在这儿等一下,我这就去问问她。” “诶……不会不太好吧。”丁小满缩了缩脑袋,最后却还是一咬牙,“嗯,我在这里等您。” 丁之瑶出了门直奔里院,蒙祐和程欢喜在那里商量怎么修订新的启蒙五科教材。 “欢喜,你出来一下。” “瑶儿姐。” 丁之瑶这次留了神,果然看出了些不同,程欢喜的确是没有以前开朗了,随时随地眼底都有层淡淡的水雾一般。 “咱们散散步。”她指了指屋外。 程欢喜竟然什么都没说,就跟在她后面也走了出去。 两人从上往下,很快便走到了作坊区,现在是上班的时间,好几个作坊都在工作。 “木匠作坊和铁匠作坊都是下力气的活儿,女人变少了。” 丁之瑶本想先铺垫一下,却不料程欢喜抿着嘴,双眼游离着却是先开了口。 “瑶儿姐,您是来帮小满哥问那件事的吧。” “呃……” “我不嫁他,我谁也不嫁。” 说着这孩子竟然一头跪倒在了地上,哽咽着,“瑶儿姐,求您让我一直呆在合作社里做事,好吗?” 丁之瑶整个人都惊了,手忙脚乱的去扶她,“等等!——我也没说不让你呆在合作社里啊,而且这跟嫁人有什么关系?” “小满只是想着以前你们父辈有个口头的约定,不嫁就不嫁啊。你跟姐姐说,你喜欢什么样的,等过些日子我去外面给你物色去。” “瑶儿姐,求您,我……我不想嫁人。”言情.yanqingxsw. “啊?” 合着这丫头还是个不婚主义者? 不能吧! 丁之瑶揉了揉额头,“如果你是担心嫁了人就不能出来做事的话,那咱们就给你找个巴沙那样的。你看玲珑,现在比以前跟像假小子了,想要大松树上的鸟蛋,巴沙都陪她去掏……” “那不一样!”程欢喜眼里猛然间迸出一种堪称绝望的神色。 丁之瑶从来没想过这个向来得体大方的姑娘会露出这样的表情,她一时间竟然愣住了,没有接着说下去。 半晌,程欢喜自嘲的摇了摇头,“她们是相互喜欢。” 丁之瑶刚想安慰她也找一个喜欢的就好了,话刚到嘴边,忽然心里咯噔一下,仿佛明白了什么似的。 “等等!”她抬起手指使劲摁了两下额头,“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 程欢喜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抿着嘴唇一言不发。 丁之瑶又拍了两下脑门,开始如同名侦探柯南一般回忆起来,然后她整个人几乎平地跳起几尺高,小心翼翼的瞅了眼程欢喜。 “不会是……庄季吧。” 程欢喜脸色更白了,她一动不动宛如一尊石像,眼睛里的水雾却飞快涌起来,慢慢变成了一颗透亮的泪珠。 “你跟他说了?” 程欢喜咬着牙,轻轻点了两下头。 丁之瑶大惊,这可不是二十一世纪,表白被拒绝了难过一阵再换个目标就是。在这种要讲究名节的时代,一个女孩子得有多大的勇气和孤注一掷的决心,才会去向一个男人表白啊! 而且,看着模样,估计还是被拒绝了。 难怪一开始主动要留在郡城,现在却又不想留在郡城。这事儿要是一直憋着,搞不好会留下什么心理阴影啊! 丁之瑶念及此处,拔腿就向皮货作坊跑去,“你站在这里等我一下!” 她知道这个时间庄季正好是在看皮货的新样式,三步并作两步跑到皮货作坊前面,推开门果然一眼便看见了这个男人。 “庄季,你出来一下。”她不由分说的拉着庄季往外走。 “诶诶诶……你干嘛!” 庄季显然一脸懵逼,手里拿的皮包都没来得及放下去,挣了两下没挣掉,赶紧冲着屋里喊道。 “喂,你们先按着我刚才说的改——” 丁之瑶把他拉到旁边的小树林里,叉这手,满脸严肃的看着他。 庄季满脸都是莫名,“怎么?……难道我偷拿你屋里做种子的甘蔗来吃的事情,你知道了?” “什么,你拿了我的甘蔗!” “——哦,不对,甘蔗什么的一会儿再说。我问你,你不喜欢程欢喜?” 庄季脸色猛然间黑了下去,“我说东家,你管的闲事还真是挺宽啊。” “本来这种私人感情我确实不该过问。但从私下来说,欢喜是我妹妹,她现在情绪非常糟糕,从工作的角度来说,你们俩本来是很好的工作搭档,这完全影响到了咱们管理层的稳定和谐。所以,我觉得我还是要问一下。” “呵呵,难为你想这么多说辞。——你说得对,我不喜欢她。” 第149章 庄季你说啥 “我去,你直男啊!拒绝得这么直接!” “那你想我怎么说?” 丁之瑶这几句话似乎是刺到了他的痛处,他凝视着丁之瑶的眼睛,样子冷漠极了。 见丁之瑶一时间没有接话,他那双眼睛里泛起一阵猩红的狠厉,忽然一个箭步跨到丁之瑶的身前,不讲理的握住了她的双手。 “瑶儿,她喜欢我,可我……喜欢的却是你!” “呃……” 丁之瑶愣怔了一瞬,反应却是极快,不退反进,转过手腕紧紧握住了庄季的手,“庄季,你是个好人,我一直都把你当成值得信赖的大哥,当成最可靠的事业伙伴。……只是,咱们不合适,” “庄大哥,忘了今天的事情,咱们还做一辈子的好朋友,好吗?” 说完,毫不犹豫的给了庄季一个大大的拥抱。 “呃……” 庄季猝不及防,退了好几步,眼里升起了腾腾火焰渐渐熄灭下去,疑惑又茫然的看着丁之瑶,脸色白一阵红一阵,显然内心在疯狂而无序的活动着。 丁之瑶莞尔一笑,却大方的耸了耸肩膀,“没想到你还会情景模拟。看吧,像我这么说,是不是比直接听见一句‘不喜欢’要舒服点?” 庄季脱口而出,“我是认真的!” 丁之瑶脸色一肃,“我也是认真的。” “可你明明是说……” “无论是出于什么目的,这番话就是答案。” 庄季也是很聪明的人,他呆立了半晌,发出个不屑的鼻音,“嘁——” 丁之瑶笑眯眯的拍了拍庄季的肩膀,“好了,我的好朋友庄季同志。欢喜怕是觉得你讨厌她了呢,难怪最近情绪如此糟糕,不如处理一下啰。” 庄季哼唧了两下,“那我要再问你个问题。” “问吧问吧,你和蒙祐都是我的好闺蜜,我对你们毫无保留的。” “如果刚才情景模拟的是丁之航,也会是这个答案吗?” 丁之瑶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了个半死,“噗——咳咳咳……你,你说啥?” 庄季嫌弃的抛来一个小眼神,“你就说是不是吧。” “庄季你有病吧!” “丁之航是我大哥,嫡亲大哥,你这种灭绝人伦的言论,可以架柴堆烧死的啊!” “如果他不是你亲大哥呢?” 丁之瑶义正言辞的别过头,“我拒绝回答这种毫无实际意义的问题。”百花文学.baihuawx. 庄季翻了翻眼睛,却不再追问。 两人离开小树林,丁之瑶让庄季再去跟程欢喜好好解释一下,自己则一个人回了宅子。 虽然她说得已经很委婉了,但丁小满还是沮丧得如同一条被遗弃的大狗一样,失魂落魄的离开了书房。 “唉,我爱的人不爱我,爱我的人我不爱,放在哪里都一样啊。” 丁之瑶坐在屋里发了会呆,今天庄季说的话像是乌云一般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她严重怀疑庄季知道些什么的。 她身边的人单纯的其实很少,像银铃,她就很清楚的知道这是三皇子安插在自己身边传递情报的家伙;还有蒙祐,他们家世世代代都是飞鱼卫,就算他自己真的没心没肺就愿意待在山里瞎混,蒙老爷子和他那几个儿子也一定能从他身上得到足够多的的情报。 至于现在的陈英更不用说了,摆明了就是自己的起死回生吓到了皇帝,他惩罚陈英失职是真的,派他威慑和监视自己也是真的。 洛雨是阴差阳错,秦老爷子和老樵他们是利益驱使,巴沙他们是没地儿去。 唯独这个庄季,当初的出现就让人觉得奇怪,接下来表现出来的能力更是完全不像一个落魄人家的子弟,丁之瑶越想越深入,发现“神国”这个概念竟然最早都是从庄季那里听来的。 细思极恐啊! 丁之瑶霍然起身,在房间里走了一圈,又心平气和的坐了下来。 至少他现在除了表个白之外,其他什么都没做,自己不能疑心太重,把什么事情都往坏的想。 要是他真的想对自己不利,那机会实在事太多太多了;如果他和其他人一样也仅仅只是监视而已,那不打草惊蛇才是最正确的做法。 想到这里,她像什么都没发生似的,坐在书桌前给皇帝写起信来。 写完之后,用小洋芋发送出去之后,便上床睡觉。 然而莫名的,却梦到了自己刚刚穿越过来那一日,自己被绑在火堆上面,熊熊大火吞噬了她的半个身体,丁之航手持一把长剑,带着一群面容模糊的人向她冲过来,似乎是要营救她,而火堆旁边围着的则是身穿着普通服饰的大凉人,他们又蹦又跳仿佛在欢呼着把自己烧死这件事情。 丁之瑶醒来时惊得一身冷汗,她也不清楚这个梦究竟是有预言意义还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最近神神叨叨的事情太多,她在成武皇帝面前显示出了超出常人的知识和远见,又死而复生,现在还想造一个新神…… 这些都是在刀尖上跳舞的事情,被烧死一点都不过分。 幸好成武皇帝本身比较中二,是个不折不扣的理想主义者,又相信丁家流传下来的预言,认为她便是继承丁兆海遗志从神国下来指引他们的人,看在知识和自己老师的面子上,目前对她还很放纵。 但他也派了不少人来监视着她,还定下了不聚财,不屯兵,不修德的规定,就证明这老头子对丁之瑶怀有一种极为复杂的感情。 丁之瑶穿好衣服走出门,孩子们正在院子里进行每日晨练。 他们跟着蒙祐学了整整一年多的功课,学完了基础的识字算数,认识了大蛮岭当中常见的植物和矿物,除了刘勇之外,其他所有的小孩都学会了画简易地图。 但碍于天赋和家庭的缘故,丁之瑶也没打算让他们一直念书,今年秋收结束,她就打算给她们安排些事做。 她看了眼程欢喜,这孩子看起来跟昨天相差不多,但眼睛却亮了些。 丁玲珑正在由着巴沙教她用弩机,看见丁之瑶立刻抛下自己小男朋友,活蹦乱跳的迎上来,从斜跨的布包里掏出一本册子,“瑶儿姐,早啊!——这是今天的日程,您看看有没有什么要改动的。” 第150章 视察水泥厂 从鹿叶寨事件之后,丁之瑶就越发喜欢这个勇敢任性,正义感十足假小子,在郡城的时候便让她跟在自己身边做了秘书的工作,现在回到丁家村,更是落实了这个职务。 她接过册子,上面用端正的小楷写了满满一页纸,其中“替学校选址”和“视察水泥厂”这两件事用黑线在下面画了横。第二页还有一份今天要做事情的重要程度分级,处理建议以及后续的思考,这就是丁之瑶给她布置的作业了。 巴沙蛮不高兴的把弩机背回背上,吸着鼻涕,也走过来,抱着手瞅着自家媳妇,仿佛一不小心就会被丁之瑶拐走一样。 “没问题。” 丁之瑶把册子还给她,孩子们也结束晨练,开始一边吃早餐,一边七嘴八舌吃给丁之瑶抱怨,丁玲珑都开始有事儿做了,他们却还要天天念书,实在无趣极了。 丁之瑶只好又安抚了一阵,直到辰时正牌,人都散了,她才带着丁玲珑和巴沙出了门。 按照丁之瑶目前的想法,丁家村合作社和丁家商行最理想的形态是要合并成为一个大的综合性集团,旗下的每个产业都能自成公司。 目前看起来,虽然还很简陋,但确实是在朝着那个方向发展过去。 只要给她更多的时间和更多的自由发挥空间,成为大凉第一集团,那不过就是早晚的事儿。 之前她在郡城,合作社的工作主要由小满和丁河他们处理,维持运转还行,锐意进取就坐不到了,回来之后又是那样的状况,自然也顾不上。 丁之瑶在各部门负责人的陪同下了解了各个作坊,农耕区,果园区,畜牧区和丁小满家的新房工地,各种想法记了满满八九页纸。 然后出发替学校选址,顺便视察水泥工厂。 出发之前却在村口遇到了马王孙和另几个博士。 “东家,咱们不走了。” 丁之瑶心里一喜,却还是皱着眉头,“真的?——丁家村的生活可不如京城,而且我听我大哥和四爷的意思,过不了多久这里很大可能要和百色人打仗,你们不怕死?” 马王孙尴尬的挠了挠脸,“怕啊,但是两位季兄的那几个孩子死活不愿意走。” 林笛叹了口气,“她们每天都吵着说我们是懦夫,连他们都不怕我们有什么好怕的……” “是啊,我和笛子都还未婚娶,我上头还有两个哥哥,笛子还有一个哥哥一个弟弟,想来这条命也不是那么值得可惜的。只是这几位兄台,东家不妨再问问他们的意思。” 丁之瑶移过目光看向另外几人,其中三个是说好要拜她为师的,都是蛮年轻的小伙子,一个个面露愁容,显得很犹豫。 另两个年纪要大很多,头发都花白了,他们在路上生病坐的另外的马车,倒是逃过了一劫。 “正好,我要去视察水泥厂,你们跟着一起去吧。” “之后再做决定也不迟。” 丁之瑶招呼陈英去赶一架骡车过来带上这几个学者。 自己骑着火腿肠,带着丁小满,程欢喜,银铃,丁玲珑走在前面,巴沙和其他三个侍卫则分散在两边,一行人浩浩荡荡向山上走去。 足足走了近三个时辰,他们才到了水泥厂门前。一品书吧.1pinshu. 自从丁之航在上面主持工作开始,丁之瑶从来没有亲自上来看过,实在是这里太过偏僻,路程远不说,路还特别难走,光是把烧好的水泥运出来都要用人力将水泥粉背好长一截背出到能行骡车的山道上。 单论距离这里和一号营地差不多,但实际走起来却要多走一倍多的时间。 丁长生站在水泥厂门口迎接他们,一开始的三个烧窑学徒当中就他最年轻,脑子也好使,现在已经成为了水泥厂的厂长。 “族长,您再不到,我可都打算派人出去找您了。”丁长生笑容可掬的迎上来,将丁之瑶扶下马,“咱们是先吃晚饭,还是先去检查工作?” 丁之瑶抬头看了眼坠了一半在山里的太阳,“这会儿还有人在干活?” “挖石头的已经休息了,配料的和烧制的还有人。” “嗯,那先去看看再吃饭。” 丁之瑶把马鞭交给身旁的侍卫,让他把马匹和骡子都拴好,自己则带着其他人进了大门。 这个水泥厂靠着一座石灰石矿,周围用泥土圈了一道齐胸高的水泥墙,靠着矿坑就是丁之航模仿丁之瑶说的回转窑建的窑口,一个看起来就非常复杂的玩意。 他们走到的时候正有几个工人望着窑口愁眉苦脸的。 “怎么了?”丁长生上前问道。 “长生啊,这窑快不行了,又得弄新的。” “这每个月坏好几口,下面要这灰粉要得越来越多,咱们哪里供得上啊!” 另一个人摊了摊手,“这个月又得欠账,小满那兔崽子,一着急就骂娘……诶,小满,你怎么来了?” 这会儿他们才看见丁之瑶等人,以及黑着脸不说话的丁小满。 “那什么,小满我不是埋怨你,但这东西他确实快不起来,您得体谅啊。”那人尴尬的挠了挠头,求助般瞅了眼丁长生。 碍于丁之瑶等人在场,丁小满咧了咧嘴,没有骂人,但还是极为不满的嘟囔道,“幸好今天学校选址没有敲定下来,否则看我跟不跟你们急!整个合作社一半人力和进项都投在你们这里,还跟个老太太似的,磨磨唧唧,磨磨唧唧……” “行了,小满。”丁之瑶赶紧制止他接着说下去。 丁长生等人显然是被骂得皮了,虽然丁小满比他们小得多,但却没人不乐意,只是低着头扣脸皮。 丁之瑶揉了揉额头,“我看了你们之前的报告,不合格的产品太多,窑炉在高温下损坏的频率太快,煤炭的供应也不太跟得上……虽然确实是你们跟不上下面的建设进度,但却也不怪你们。” “族长……” 难得听到这么几句话,还是从丁之瑶口中说出来的,丁长生和那几个工人感动得不知道说什么好。 丁之瑶继续揉着额角,“想要解决问题的话,还真是挺不好办,只能……” 丁之瑶的话被一阵,狂喜的笑声打断,“哈哈哈,对,就是这样!——皇上万岁,就是这样!” 第151章 列索部落的突然袭击 大家正专心致志的侧耳聆听丁之瑶说话,冷不丁的被吓了一大跳,纷纷朝着声音的来处望去,只见随行的两名博士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了配料房的门口,手舞足蹈像是疯子一样。 “喂,那里不能随便进去!”丁长生第一个反应过来,怒吼着跑过去。 丁之瑶也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赶紧让陈英把那两个博士揪了回来。 “你们俩干什么?”丁之瑶皱着眉头问道。 “启禀恩师,我们俩在博士所研究的就是这个东西,只是一直都没有成功。原来是温度的问题,不是我们搞错了目标,是温度,温度没有达到!” 两人激动得语无伦次,不停的想要站起来用手比划,但又觉得不够尊敬,蹲蹲起起煞是好看。 丁之瑶乐了,合着自己刚想说要在这上面成立一个专门的研究小组,这两个家伙就送上了门来,她记得这两个小子一个名叫杨立,父亲是一名三等伯;另一个名叫燕忠国,是远房皇亲。年纪都不大,应该是前年或者上一个前年加入到博士所的。 “看样子你们对水泥的研究很是喜欢啊。” “水泥,您是说神……咳咳,您是说文隐公把这东西叫做水泥是吗?——我们很喜欢,太喜欢了!” “那你们愿意留在这里研究它吗?”丁之瑶眨了眨眼,“刚才我说的你们可能没有听到,现在咱们这个厂子,需要更优质的配方,这些都是他们自己利用很粗浅的知识摸索出来的,不合格率非常高,而且强度,粘度,细密度都有待加强。” “我会给你们一些思路,你们留在这里进行不断的试验,直到做出一种成功率高,强度,粘度,细密度都足够强大的水泥,到时候我会亲自把样品寄给皇上,让他给你们嘉奖和封赏。” “如何?” “当然好啊!”两人齐齐磕头,“谢谢恩师,谢谢恩师。” 丁之瑶转头对丁长生道,“问题解决一大半了” 众人正要继续往下一处参观过去,忽然听见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喊从工人们居住的地方传了过来,“救命啊,救命啊……” 紧接着便看见远处冒起了火光,无数的人影从树林中呼啸着奔了过来。 “是列索的人!” 第一个反应过来的却是巴沙,他拔出背后的弩机,就要往前冲。 丁之瑶当机立断,“小满,欢喜,银铃,玲珑你们分头通知这一带还在工作的人,全部躲到矿坑里去避难。陈英你们几个随我去那边救人!” “不行,公爷你也去避难。”陈英表示不同意。 丁之瑶眼神泛起凶意,单手拔出了腰间的佩剑,冷冷道,“这是命令!” 她带头向居住的地方跑去,水泥厂也不大,很快便看见了如同没头苍蝇一般的工人们。 “往矿坑跑!” 她大声喊道,同时一个手持标枪的百色人凶猛的向她扑了过来。 “呜哇哇”的叫着一枪直刺她脑门,巴沙弩机一响,把那人刺了个透心凉。 陈英和另外三个护卫也紧张的守在她四周,好在那些百色人似乎并不是为了来杀人的,他们像土匪一样冲进每个房间,胡乱翻一阵,又冲向下一个房间。 “他们是来找东西的。” 丁之瑶皱起眉头,制止巴沙想要冲上去干架的意图,让三个侍卫引导着逃出来的工人们往矿坑跑,自己却带着陈英和巴沙爬上了窑口上面的烟囱。热点书库.rdshuku. 百色人很快翻完了工人们的地方,又成群结队的往其他地方搜索。 巴沙偷偷捅了捅丁之瑶,“你看那指挥官,是匠帅拔佩!” “嗯。” “我可以射他一箭吗?” 丁之瑶摇摇头,“先看看他们要干什么!” 水泥厂的工人不少,但毕竟都是青壮年男人,跑得很快。 在侍卫们的指挥下很快便全部躲进了石灰石的矿坑当中。 百色人更加肆无忌惮起来,丁之瑶观察到他们这次出动了至少有一百人,每个人都穿着皮甲和皮靴,手里拿着统一的制式武器,匠帅拔佩甚至还戴了顶造型奇特的头盔。 是他们自己已经有了铁矿和武器作坊,还是说有人在偷偷的给他们这些东西? 丁之瑶正感到惊奇,却看见百色人们已经找到了他们想找的东西。 屯放水泥的仓库被打开,百色人每人扛着两只装水泥的木桶兴高采烈的跑了出来,叽叽哇哇的向匠帅拔佩说着些什么。 “巴沙,能听到他们说什么吗?”丁之瑶道。 “能啊。”巴沙拧着眉头努力听了一阵,开始复述。 “他们说那个凉人果然没有骗人,这里藏着许多的灰粉。” “这种灰粉真的能够很快的修起房子来吗?” “他们要再多抢几次,多抢一些,修成房子,仓库和围墙,把今年抢回去的凉人的粮食都存放起来。要不了五年,他们就会在列索大酋长的带领下,恢复百色人的荣光。” “凉人都是狗,重新成为了大山的统治者,杀光所有的凉人,把……一个人名,没听清,反正就是把那家伙栓起来当狗养着。” “这些人还挺有理想的啊!” 丁之瑶斜眼看他,“怎么,你也要加入他们?” “那怎么可能!”巴沙呼的抹了把鼻涕,“我都要娶玲珑了,算是大凉的女婿啊。况且,尊严又不是靠打架获得的。凉人占领了大山,百色人的生活并没有因此变差,但要是他们占领了大山,凉人还有不服从他们的百色人都要被杀光。我父亲说过,这便是不仁义!” “好小子!”丁之瑶揉了揉他的头发。 她俩说话的时候,陈英的脸色却越来越差,他虽然被连降数级从京城皇上的御前侍卫变成了山村公爵的贴身侍卫,但对成武皇帝忠心却是举国上下都少有的。 丁之瑶能看到想到的问题,他不会想不到。 百色人的举动和说的这些话,无疑是在说明,他们这次突袭是有凉人告诉了他们这里有这种优质的建筑材料。 而他们抢回去,是因为想要秋收时抢粮,还要扩张自己的势力! 百色人反心现得如此明显,可见他们已经有了足够强大的实力,甚至还有凉人的内奸在他们那边出谋划策,甚至是跟他们形成合作。 “这事,必须赶紧告诉四爷和皇上!” 第152章 秋收战场 为了防止百色人杀个回马枪,丁之瑶和工人们在矿坑里呆了整整一夜。 幸好当初丁之航建厂的时候,就规定了每晚必须有人站岗执勤,当时是为了预防野兽,现在却是救了大家一命。 丁长生清点了人数,只有几个轻伤的。 丁之瑶为了安抚大家,承诺明天开始先放三天假,她会报告县里,让丁之航带人过来再把周围巡视一遍,没有危险,再让他们上来工作。 好不容易,才把工人们的情绪稳定住。 天刚蒙蒙亮,近一百号工人便开始往山下撤离,丁之瑶他们没有找到自己马和骡子,估计是被百色人抢走了,只跟大部队一起往山下走。 本来她还担心目标太大被发现,走到不到一半的地方正好遇到骑马上来的丁之航,悬得高高的心,才一下子放进肚子里。 听完丁之瑶的讲述,丁之航那两道好看的剑眉立刻拧成了麻绳,“你没受伤吧?” “没有,他们不是冲着人来的。” “嗯,我们要是早些到,或许还能威慑住他们。”丁之航扬起马鞭,指向身后的二十名军士,“他们是郡城派过来保护秋收的队伍。” “我和洛雨商量过了,把平乡的九个镇化为三块,我,洛雨,邓铎各自带三百骑兵负责一块。其中每个相邻的五个村子还额外驻扎二十名骑兵,一旦任何一个村子发生问题,我们都能及时救援。” “秋收之后那些骑兵也留在那里,每四人负责一个村子,利用冬天农闲,训练一下那些男人,让他们多少有点自保的能力。明年便不会那么狼狈。” “我是负责县城这边的,咱们村比较特殊离雷公山又近,我本打算让你先给一号营地,水泥厂,烧窑工地放个假,我安排人在附近做巡逻。” “另外,我让彰明派人去各村贴了告示。今年秋收的粮食,只能留够冬天一季食用的。其余全部按平年卖粮的价格卖给县衙,如果不够吃再来县衙按比平年买粮的价格低一文的价格买回去吃。” “这样,只要能挺过秋收,百色人想要去村里抢存粮,也是抢不到的。” “这其中最关键的问题,是怎么样才能用最快的速度把收下来的粮食运回到县城里。那些地势低平的村子还好,像咱们村子这样的,便有些困难。” 丁之瑶脑子里灵光一闪,“这个不麻烦啊!” “哦?” “我早就想在村里搞点什么机械化的设施了,只是材料跟不上,有点不安全。只是运粮的话,完全没问题。” 丁之瑶喊来马王孙和林笛,用丁玲珑的本子画了个滑轮,随便给他们讲了讲运作的原理,然后把纸撕给他们。 “借他们的马回去,让铁匠作坊做几个出来。” 马王孙和林笛眼睛发光,赶忙接过纸就走。 “看样子,他们已经很服你了啊。”丁之航笑道。 “那是,本姑娘可是聪明绝顶,博学多识,当然受人尊敬啊!” “让几个工地都放假的事情,考虑得如何了?” 丁之瑶皱起眉头,“烧窑工地倒是没问题,就是暂时停止修房子罢了。可一号营地没办法啊,上面都是养到半大的畜生,不能都不要了吧,牛羊还好,小马驹可是很难买到的!” “就算我想全部弄回村子里来,村子也装不下的啊。” “那就把人撤回来,我派人去驻守。” “哦,那可以。”千军万马 丁之瑶点点头,却看见自家大哥意味深长的笑起来,“但不是免费的。” “诶?” “他们的吃饭和草料你要负责,另外再给每人五两的雇佣费,如何?” “靠!——丁之航,你抢钱啊,才出去几天就学坏了!” 丁之航笑起来,任由妹妹捶打自己,两人玩笑了一阵,引起诸多人的侧目。 好一会儿,才重新安静下来。 “怎么,缺钱啦?——当初不要把自己的股份,家产,土地全部捐给合作社不就好了吗?反正我又没死,干嘛非要较死理去遵循那什么誓言,还把头发给剃了!——现在反悔还来得及,我可以做主把这些都还你。” “不必。”丁之航摇摇头,“跟你相比,那些都不值一提。” 丁之瑶心里咯噔一下,庄季的话在脑海里一闪而过。 丁之航已经继续说下去了,“县里的财政不乐观。彰明听了我的话,把所有的钱都用来雇佣运粮的民工了,新来的两千人,虽说俸禄是朝廷给,但人吃马嚼却是县城负担。再加上要买粮,县里拿不出那么多钱来。” “彰明希望我来问问你?” “哟——”丁之瑶虚着眼看自家大哥,“这俗话说得好,谈钱伤感情,谈感情伤钱,你们两个大男人找我这样可怜又无助的小姑娘借钱,也好意思?” 丁之航却显得很坦荡,“我觉得这是个不错的买卖。” “怎么说?” “这笔钱可以变成你想要的任何东西还给你,比如民工,地皮或是某些支持。” “对于你的事业来说,这都是非常重要的东西。” “虽然,因为咱们家与彰明的关系,你也很容易获得官家的支持,但怎么来说都比不上名正言顺,不是?” “哦,那就是说,这是一桩买卖?”丁之瑶忽然来了兴致,“你是县衙的谈判代表?” “你要这么说,也可以。” “那行,你们需要多少银子,利息几分,什么时候能还回来,我跟你们合作能有什么好处。” “两千两。” “两分利息。” “秋收之后,以银子,民工,地皮,工匠等各种形式支付,这些人咱们可以商量出一个数值,彰明会去各地筹备,最后统一交付。另外,他承诺将永远把合作社作为优先合作目标。” “至于好处,人力和人才,土地和支持。” 丁之瑶哈哈笑起来,看来丁之航他们的确了解到了他们身为官府的优势所在,官商勾结势在必行啊。 她心里已经答应了,但嘴上还忍不住又怼了一句。 “看来你准备得很充分呀,这是彻底倒戈到燕昭那边了?” 丁之航看了她好一会儿,眼底淌过一抹极为复杂的神色。 “如果将来你的生意遍布整个大凉,那么整个大凉就必须是安全的。” 第153章 粮食攻防战 “左左左……你们是白痴吗?立杆子都立不直!——再这么笨手笨脚的,就给去林子里扛木头去!” “小满这几天脾气很大啊。” “听说是想要娶程家那丫头,结果被拒绝了。你说这什么事儿,他可是新房子都修了,媳妇却没谈成。” “小满长得也是一表人才,现在在咱们村也算得是数一数二的,程家那丫头怎么没相中他呢?” “程家那丫头差啦?——人家可是大掌柜的亲自点中的姑娘,听说现在管的是咱们村最重要的那么秘方呢!” “咳!——聊什么天,想挨罚了不是?” 丁小满从一根长杆子上跳下来,瞪起眼睛瞅着聊天的两个工人,“把细绳拴在鹰爪子上,让它飞回村去!” 小洋芋腾空而起,扑棱着飞回对面的山梁上。 对面山头的工人从鹰爪子上解下绳子,又接上一段,系在滑轮上,让小洋芋把另一头带回丁小满的山头上。 第一圈细绳子绑好之后,才开始用细绳子运送粗的绳子,一来二去一架简易的空中缆车便成型了。 这个被命名为“飞鸽一号”设施第一架在丁家村。 有二十个大竹篮吊在上面,每个能装五斗粮,手动转动摇柄让粮食运到对面山头去,二十个篮子轮一圈需要半个时辰。 如果日夜不停的工作,目前丁家村这三百亩地里的粮食,在不增加劳工的情况下,只需要三天便能尽数运到县城。 这东西做好之后,又让那几个博士激动了一阵。 丁之航也啧啧称奇,希望能在其余十几个村子也做这样的东西。 丁之瑶报价五十两一个,两人有唇枪舌战了一番,降到四十两一个,接着她便派出了丁小满和马王孙带领的建筑队。 马王孙擦着额头上的汗珠,凑到丁小满面前,“这是最后一个村子吧。” “从目前的的订单来看,是的。”丁小满目不转睛的盯着滑动的篮子,这是最后的试调,要是么什么问题,这项工作便算是结束了。 夕阳的余晖洒在粗绳子上面。 马王孙觉得那绳子和竹篮上闪耀着一种名叫真理的光芒。 篮子转了一圈,缓缓回到了他们面前,丁小满从竹篮里取出粮食,“行了,走吧。现在是没问题了,但这麻绳不经用,得跟他们村的人说一说,要经常检查。” 马王孙按奈不住自己激动的心情,三步两步往前跑。 “小满,这个名叫滑轮的东西我在书里见过,但没想到它真的能如此有用。” “呵,有用的还多着呢。”丁小满笑道。 “瑶儿姐什么都知道,只是她一个人做不过来,你们这些学者来了好啊,不像我们学了一年,还是有好多东西根本听不懂。现在有你们,肯定很多东西都能搞出来。” “好好干——” …… 八月初,一年一度的秋收在各个村都正式开了镰,列索也真的撕破了脸,趁着夜色四处抢粮。 丁之瑶把所有的工人都撤回了村里,把青壮年男人都组织起来,每天跟着过来防卫的军士四处巡逻。五号.5hxs. 那些用自家地换了合作社地的村民便轻松了,该领工钱领工钱,地里的活计一点都不耽误,合作社直接替他们把粮食弄到县里,交完了税,多余的卖掉之后,把钱给了他们。 而他们自己想吃粮,则直接拿钱去合作社新开的小市场买回家就行了,比起卖价还便宜一文。 那些换地的村民也想把粮全卖掉,再花便宜的价钱去合作社买。 但县衙过来收粮的民夫却不同意,只收多余的一部分粮食,甚至他们的粮食中还要扣除民夫这几天的口粮。 如此一算,便亏大发了。 秋收还没结束,丁河那里就收到了许多新的换地申请,丁之瑶示意全部给扣了下来。 而平乡县的战报也一封接着一封传向京城,郡城以及丁家村。 丁之航,洛雨,还有郡城来的千总邓铎,几乎每天都在跟百色人交锋。 洛雨和邓铎都是有输有赢,只有丁之航连战连捷,秋收还没结束,已经没有百色人再来他镇守的这个区域了。 燕昭忙成了狗,每天都有数千石粮食运进县城,又有数千两的银子开销出去,还有各种各样的战况,损失或是缴获。 他晚上做梦眼睛前面都是数字和文字。 说实话,这可比当皇子要累多了。 自家大哥在外面真刀真枪的打仗,丁之瑶心里也是有些忐忑的,丁之航武艺高强不假,但毕竟刀剑无眼啊。 中秋节,她准备了节礼去蒙老爷子家拜节,拜完之后顺便去了趟县衙,本以为丁之航他们应该还在外面做秋收的扫尾工作。 没想到一进门,便看见丁之航,洛雨三兄弟,邓铎,燕昭全都站在院子中间围着一个巨大的沙盘。 “这是进攻列索最好的时机。”丁之航说。 “对,既然来都来了,干脆就打他娘的。免得老子回去遭人笑话,说老子连区区蛮人都降不住。只不过这该怎么打,我心里可以一点数都没哟,老子的兵都是骑兵,不能骑马威力可就大打折扣了啊!”膀大腰圆,满脸横肉的邓铎说道。 洛雨叹了口气,“山高林深,不好打。” “如果列索的老巢还在我们雷乃蛮部原先的地方,那就更难办了。” 日客额拨了下沙盘,他去京城这近一年时间,总算是把凉话说好了。 “雷乃蛮部在雷公山的秃鹫峰上面,上面能种地,有一眼泉,围是围不死的。这三面都是悬崖峭壁,没路可上。只有一面有一条羊肠小道,骑马不能通过,只能一个一个往上走。其中还有一段可以从山上往下丢石头,根本没法过去。” “而且,我还听说他征服了周围的小部落,现在所有寨子互为犄角,想要进攻更是难上加难。” 燕昭捻着下巴,也跟着摇头,“是啊,咱们的钱也不多了。” “那也必须打,至少得要消耗他们的实力。”邓铎拧起眉毛。 燕昭默默的思考了片刻,一拍大腿,“诱敌攻城?” 丁之航摇头,“不妥,所有的百色人都知道,打平乡县得不偿失。如果不是特别的逼真,恐怕引诱不来,但若是太逼真了,县里现在那么多粮食,会弄巧成拙。” 话音刚落,却听见另一个声音在自己身边响起。 “那没关系啊!——咱们不用平乡县城不就好了吗?” 第154章 要不咱们分家过吧 说话的正是丁之瑶,她还没来得及陈述自己的意见,丁之航便果断的拒绝了他。 “不行。” “为什么……等等,你都还没听我说呢!” 丁之航斜眼瞄了她一下,“无非是用丁家村来诱敌,危险性太高,我不同意。” “胡说八道,比起一县的百姓来说,这个主意的危险性基本为零好吧!” “咱们把大多数的村民都撤出去,换成你们的士兵,只需要留一些关键的典型的人在村里,这个计划就不会露馅。同时,烧窑营地,一号营地都在前往雷公山的路上,在那里设伏,还能再打他们一顿。” “用丁家村来诱敌这件事,简直就是占据了天时地利人和,为什么不同意!” “关键的,典型的。”丁之航冷冰冰的重复了两个词语。 “嘁,担心我就明说嘛,这么委婉。”丁之瑶咯咯一笑,“我肯定是要留下的,这点毋庸置疑。” “那我也绝不会同意。” 丁之瑶做了个鬼脸,“那好啊,咱们年纪也不小了,分家过吧。你待在你的县城,我待在我的丁家村!” 丁之航的脸色顿时黑得堪比锅底,“不要胡闹!” “我才没胡说呢!”丁之瑶忽然来了火气,“我要建厂,要种地,要开办学校……要是不想办法杀杀列索的嚣张气焰,再去抢我的水泥,杀我的员工,这生意还做不做了?——那么多人放假玩着也是要付钱的好吧!” “县令大人,民女丁之瑶甘愿作诱敌之策。” 燕昭看他俩兄妹吵嘴,事不关己的挠了挠脸颊,“你又不是民女,而且咱们平乡县所有关于兵事的安排,都是丁大人说了算。咱们顶头上司杨毅守备,已经任命他为这两千骑兵的临时统帅,专门管对付百色人的事,邓千总都是他的副手呢。” 丁之瑶扭头瞪着丁之航,丁之航冷冷的别过脸去,假装看不到她。 “哥!”她愤愤然喊了一声。 丁之航依旧不说话。 “大哥!” 丁之瑶眼睛咕噜一转,径直上前搂住丁之航的手臂,使劲摇了几下,用一种嗲得让人起鸡皮疙瘩的声音道,“哥,求你了嘛~” “好!” “咦?” 丁之瑶本来还准备憋个大招,结果丁之航这么把持不住,一下子就答应了。 周围人瞬间摸了摸各自的胳膊,本能的离他俩远了两步。 燕昭甚至不由得都在心里犯嘀咕。 丁之瑶放开自家大哥的手臂,向后一跳,得意洋洋的晃起手指,“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噢!” “……” 丁之航一脸懊恼的揉了揉自己的额头,瞪着沙盘,仿佛要把它一口吃下去似的。 半晌,他扫过众人,“一切听我安排。” 洛雨三兄弟和邓铎立刻双脚并拢,单拳握于胸前,低头应道,“诺!” 丁之航斜眼看向丁之瑶,“你也是。” “好啊,好啊,只要你答应要把那些强盗赶走,我干嘛不听你的呢。” 丁之航俯身开始摆弄沙盘,邓铎和洛雨三兄弟围了上去。爱我电子书.25xs. …… 几天之后。 遥远的雷公山里,百色人大酋长列索坐在虎皮大椅上,两道白眉拧得跟铁索似的,底下的族人双膝跪地,伏在地上刚把事情说完,他便勃然大怒。 “那些狗!——只知道找我要粮,我能凭空变出粮食来吗?” “让他们去抢凉人粮食的时候,一个个都在干什么?竟然被那些黄皮猴子打得四处乱窜!” “都是些废物!” “脸皮子糊了泥巴,不是我百色人的好汉!” 旁边站着的年轻男子上前一步,将手里的大铁棒狠狠杵在地上,“阿加,让我去教训他们!” 列索抚了抚自己下巴底下的一缕短须,极为不耐烦的瞪了那人一眼,“索方,阿加是怎么教你的,不要成天就知道打打杀杀,他们再可恶也是我们百色人,要团结起来!——凉人才是我们最大的敌人!” 被称为索方的男子嘟囔了一声,颇为不忿的退了回去。 列索转了两圈,扬扬手,“去把谢先生叫来。” 很快一个脸庞瘦削,三角眼睛的干瘦男子被带了进来,他拱了拱手,说的却是凉话,“大酋长可是在为粮食的事情烦恼?” “嗯,你问问你们爷,能不能再给我两千石粮。明年开春我用药材,兽皮和木头还他。” “哈哈哈,大酋长你真是说笑了。我们爷并不缺这些东西,帮您也只是出于仁义,两千石粮倒是不难筹集,可要运进雷公山,呵呵……” 谢先生背着手只是摇头。 列索看得一阵火大,但又没办法,“谢先生,那您说该怎么办?” 谢先生神秘莫测的一笑,“请传鹿叶寨的匠帅拔佩,一问便知。” 列索忍住想打人的冲动,这些凉人办事就这样,绕来绕去,一点都不干脆。 “好,索方去把大战士匠帅拔佩叫来。” 索方拎着大铁棒出了门,半柱香的功夫便将匠帅拔佩带了回来。 “匠帅,咱们现在缺粮,准备找个村子再抢一次,你看哪儿比较合适呢?”谢先生开门见山,抢在列索之前开口问道。 匠帅拔佩愣了一瞬,脱口而出,“丁家村啊!” “嗯?” “嗯。” “嗯!” 列索,谢先生和索方同时发声,意义却各不相同。 列索是感到有点诧异,谢先生一副孺子可教的表情,索方则是兴高采烈。 抢水泥的那次他也去了,一点抵抗都没遇到,就抢了个盆满钵满,开心得很。 匠帅拔佩挠了挠头,解释道,“那个小畜生现在在丁家村,他那边的婆娘想自家汉子,经常偷偷传信,丁家村在她们族长的带领下又是开荒地,又是烧砖建房,还养了许多牲畜,可是富得流油。上次咱们抢的灰粉就是他们村子的。” 列索点了点头,那灰粉确实好用。 谢先生笑眯眯的补充道,“而且那丁家村就在大蛮岭中,咱们直接翻山过去,神不知鬼不觉,根本不会惊动县城。” “你对这个村子很熟悉?”列索皱起眉头。 谢先生皮笑肉不笑的哈哈两声,垂下眼睑,“我熟悉,我当然熟悉。酋长大人,不但我熟悉,您也应该熟悉。” 第155章 我的战场就在这里 “丁家村是大凉文隐公丁兆海的故乡。” “我记得没错的话,雷乃蛮部正是在敬文皇帝的时候归顺大凉的,当时办理此事的正是当时的丞相丁兆海。” “这一次阻止我们抢粮的统帅,更是他的嫡孙——丁之航。” “在凉人当中,您最恨的便应该是他们丁家的人。” 谢先生慢悠悠的说着,列索的表情也一点一点寒下去,但他还是梗着脖子冷哼道,“都是过去的陈年老账,我不在意的。” “那我说个比较近的,丁之航手下有一名三名将佐,他们的名字分别是……地客额,日客额,还有——洛雨。” 咵—— 列索狠狠的摁断了椅子上的扶手。 “我找了他们那么久,竟然近在咫尺。——好一窝小狼崽子,是那个村子包庇了他们!” 谢先生不急不缓的捻动手心里的苇杆,“谈不上包庇,洛雨他们三兄弟以前是在丁家村打工挣上京告状的路费,后来为了向您复仇,才加入了丁之航麾下。” “丢人!——竟然给凉人当狗!” 列索下定了决心。 “索方为主将,匠帅拔佩为副手,再从其他寨子里找几个好手。带一千个百色勇士,去给我抢了丁家村!” “谢先生,你带路!” “是!” 就在索方领了父亲的命令去召集各寨勇士之时,一只信鸽也从树林后面飞向了丁家村。 丁家祖宅的临时指挥所里。 丁之瑶像往常一样在写新的商业计划,巴沙和丁玲珑蹲在她旁边的地上玩五子棋,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 “真不知道那些百色人什么时候才来,大伙儿都撤到县城去了,好无聊啊。” “你要说咱们百色人!”巴沙吸着鼻涕纠正道,“放心,我老早就知道咱们寨子里那些婆娘有的想自己男人,总忍不住要往林子里钻。平时没给她们机会,现在稍稍开点口子,还不跑得飞快。” “我是担心列索要是坚持不来怎么办,或者他非要去抢别的村子。” “这就不用你担心了,有之航大哥呢,我听他们开会的时候说了,列索肯定得来,要不来,这个冬天他们就得挨饿!——啊哈哈,三三连,你又输了!” 丁玲珑噘着嘴推开棋盘,“不玩了!” “诶,别……别啊。要不,我再输你两盘,三盘……五盘总行了吧!——啊……” 巴沙抓着棋子追着自己的小媳妇嚷道,一不留神正撞在进来的丁之航身上。 他背后还跟着程欢喜等人,丁家村作为关键性诱敌人物留下来的村民全部进了书房,十几个人一战,愣是把房间挤得转身都没地儿了。 丁之航环顾四周,捡起地上的棋盘和棋盒,“书房太小,去里院的课室。——瑶儿,你也去,列索的人快到了。”阅书斋.yszbook. “嗯?” 丁之瑶手腕一抖,一团黑墨沁在纸上,她惊愕的抬起头来,却看见丁之航神色极为普通的招呼孩子们把书本,象棋,围棋,骰子,纸牌全部往里院拿。 蒙祐耸了耸肩膀,凑上前去,倒是代替丁之航做了解释。 “两个时辰之前咱们就发现列索的探子了,只是担心露馅,才一直没动静,捱到现在才收工,看着不突兀。今天咱们所有人都在这儿,外面打翻了天也不要出去,陈英带了五十人把这院子围得严严实实的,连他一起四个侍卫都在咱们门口蹲着,小满,大河还有本少爷也会些拳脚,除非咱们尽数溃败,否则绝不会有危险。” 丁之瑶这下信了,丢下笔,一蹦而起,一边收拾桌面一边道,“大哥,你快去指挥战斗吧,这里我们收拾就行。” 丁之航低头翻一本书册,口气平淡。 “不妨事,已经安排好了。” “今天,我的战场就在这里。” 他将翻过的书册摞在一起,单手抱起来,又侧身替丁之瑶拎起了装各式各样报表和文件的大书箱,微微一笑,“走吧,去课室接着写。” …… 却说另一边,索方带领的百色人酉时便抵达了烧窑营地,遇上工人们刚收工,正在煮饭吃。 索方他们刚一冲出去,还没正式开打,便有人发现了他们,紧接着那些光脚赤膊的汉子便如同没头苍蝇一般惊叫着,惊慌失措的逃进了林子当中。 谢先生站在大锅饭前面,紧皱着眉头,“这似乎太容易了些。” 索方哈哈大笑,“凉人都是些黄皮猴子,胆子小得很!——也亏得他们跑得快,否则爷爷我就着这锅还能吃着点肉味。” 他丝毫不在乎谢先生也是个凉人,说起话来一点估计都没有。 匠帅拔佩看得疼,赶紧补充道,“先生未免太过于担心了些,前些日我们去抢灰粉也是如此,都是些乡野村民,又不是县里的凉兵,我看这种反倒正常。” “丁家兄妹诡计多端,咱们不能因为丁之瑶是个丫头就小瞧她。” “况且丁之航视这个妹妹为掌上明珠,不会对她毫无保护。少酋长,咱们谨慎些总不会错。” 谢先生苦口婆心的劝说。 索方眼睛一瞪,“阿加不打算出兵的时候就是你嚷嚷着要抢,来了又说东说西,你这个人真是不对我胃口!” “肚饿了,兄弟们,黄皮猴子们现成的菜粥,虽然难吃点,不过也能凑合!”索方振臂一呼,率先拎起大木勺,搁到嘴边咕嘟咽了一口。 谢先生只是摇头,对匠帅拔佩道,“逃跑的工人肯定会回到村里去报信,丁之瑶有信鸽和飞鹰,半个时辰便能通知到县里。咱们得抓紧时间,明日天亮之前,无论抢到多少东西,都必须撤退。咱们没时间在这里修整。” 匠帅拔佩也是无奈,列索倒是位枭雄,但他生这个儿子简直宛如智障。 不过身为这只抢劫队伍副首领,他还是只能上前劝说索方。 而树林深处,邓铎蹲在一棵大树上面,郁闷的扣了扣鼻子,“妈拉个巴子,这他娘的就吃上了?——看来咱们还是高估这些蛮子,早知道往饭菜里下点药,不就完事儿了吗?” 亲兵从他背后呼哧呼哧爬上树来,“报告千总,烧窑营地的两百名士兵已经全部集合完毕,没有伤亡。” “好,出发去放盔甲和武器的地方,让这群蛮子在这儿吃着吧,咱们等着包他们饺子!” 第156章 平静的村庄保卫战 磨叽了半天,索方才不情不愿的下令开拔,一千个百色人毫无掩饰的直奔丁家村,对于凉军的探子来说,简直没有比这更轻松的任务了。 夜幕深沉,索方等人终于看见了黑暗中隐隐的村庄轮廓。 “兄弟们……”索方大棒一挥,当然是准备让百色人一窝蜂的冲上去。 匠帅拔佩赶紧阻止他,“少酋长,咱们还是派两个兄弟进去探一探再说,大酋长派我们来抢粮,并不是厮杀,还是找到粮仓速战速决为妙。” “你这狗,怎么学得跟黄皮猴子一样啰嗦胆小。” 索方不耐烦起来。 “阿加让我们来抢粮,不是偷。难道杀两个黄皮猴子也不行吗?” 匠帅拔佩都要给这货的逻辑跪了,他内心呐喊:老子是怕你被反杀好吧。 但已经来不及了,索方很耿直的带着百色人冲进了村子,一千个百色人如同没入石缝里的黑蚂蚁一般,瞬间消失在丁家村里。 他们是天生的丛林战士,即使是这样的黑暗当中也不需要火把。 谢先生安慰道,“凉人的双眼不能在夜里视物,只要没有火把,咱们还是安全的。” “唉——” 匠帅拔佩叹了一声,正准备带着亲兵也冲进村里。 忽然,连续几声尖锐的惨叫划破了夜空。 “怎么回事?”谢先生一惊。 匠帅拔佩也住了脚,“或许是遇到了村民。” 两人说完额上却已经泛起了汗珠,听那声音更像是百色人的哀嚎。 匠帅拔佩拔腿便往里面跑,还没等他完全冲出树林,一支尖锐的弩箭呼啸而来,“噗”的插在他身边的树干上,簌簌摇动。 “巴沙!” “忘了这小子和那几个哑巴还在村里了。” 匠帅拔佩倒是安心了不少,一个小孩带着几个哑巴,构不成什么大的威胁。 他想起鹿叶寨的那场大火,顿时怒火腾腾,“做个火把,把这些房子通通烧了!” 索方带人冲进丁家村,看见房子便踹开翻找,一开始他还挺高兴的,找了一会儿,这个蛮子脑袋的家伙也意识到了不对。 这个村子也太奇怪了,为什么民居里面都没有人呢? 他有点后悔没听谢先生的话,但现在有没遇到什么东西,退回去太没面子。 正在进退维谷之际,身旁的百色人大喊起来,“烟,烟,有烟!” 索方一惊,眼前果然蒙上了一层雾气状的东西,刺鼻的气味直往鼻腔里钻,他猛地咳嗽起来。 紧接着,一阵金属摩擦的声音在雾气中响起,他意识到有人和他身边的战士打了起来。 “可恶的黄皮猴子,吃你爷爷的一棒!” 索方脑子不好使,但却是百色人年青一代中出了名的大力士,烟雾缭绕之间,只听“噗”一声,便又一人脑瓜碎掉。 在这么大的烟雾之中,百色人和凉人的视野同样不好。 索方看不太清楚对方的容貌,只知道挥着棒子见人就打,他身边的战士呜哩哇啦的用百色话叫嚷着。126中文网. 索方大怒,“其余人都给我滚开,棒子不长眼,打着了爷爷可不负责!” 有了这句命令,百色人顿时扭身就跑,转眼之间却成了索方独自一人对战数十名凉军士兵。 他越战越勇,见人就杀,凉军士兵根本挡不住他的铁棒。 正在得意之际,一柄长刀从天而降劈在铁棒上面,竟然将那铁棒一端砍进了地里。 索方一愣,顿时大笑,“呃哈哈哈,洛雨,给凉人当狗的滋味如何?” “百色人知恩图报,东家对我兄弟三人没有半分不是,我自然愿意为他效力。” “呸!——把你当狗养着,平时给几口饭吃,就值得你感恩戴德。果然,你跟你阿加一样是个贱皮子,受了凉人一点小恩小惠,就甘愿跪在他们脚下做狗!” “你不配提我阿加。——当年大雪封山,若不是敬文皇帝给了百色人粮食,我阿加又亲自出山冒着生命危险将粮队带进山里,你们一家人早就饿死了!” “那也比做狗强!” “吃粮的时候你们可没这么说!” 两人说话之间,已经走了十几招,索方的棒子势大力沉,洛雨的长刀疾如狂风。 看局面两人打得是不相上下,但洛雨的武器却比不得铁棒,他且战且退,绕过房子,忽然一纵身跃上一处矮墙,索方追上去,抡棒便打。 洛雨冷冷回头,“拉!” 埋伏在两侧的士兵顿时拉动绳子,索方脚下绷起数道绳索,他躲闪不及,又正是在向前冲,冷不丁的绊了个跟斗。 作为一名功夫出众的好手,他反应倒也及时,单手一撑,想要就地打滚站起来。 却被斜刺里冲出来的一名络腮胡子大汉一脚踢在手腕上,洛雨也正好从矮墙上跃下,“嗵”的踩着他的背脊,将他重重压回了地上。 “大哥,让我杀了他!” 地客额双眼通红,刚才索方骂洛雨和他们的父亲时他就想冲出来了。 索方也认出了地客额,破口大骂,“小狗崽子,学得凉人的奸猾卑鄙,玷污了我百色人的血!——有本事你别叫人帮忙啊!” 地客额伸手就要去揪他起来。 洛雨抓住他的肩膀,摇了摇头, “绑结实些,找个屋子扔进去,留几个人看着。” “地客额,战斗还没结束。——你要是胡来,东家和公爷会生气的” 地客额眉毛眼睛扭曲了一会,“呸”了一声,捡起索方的大铁棒,转身跑进了黑暗当中。 另一边,准备放火的匠帅拔佩则是遭遇了巴沙和日客额的阻击,他们这边没搞什么诡计,单纯的只是冲杀。 凉人在黑夜里视力远远弱于百色人。 丁之航把在矿坑里发现的一些会发光的石头打磨成粉偷偷夹在了每间房屋的门缝上面,百色人只要一开门,就会洒在他们头顶。 这一个区域的百色人只要是进过屋子的,脑袋顶上都有一层淡淡的荧光。 凉军根本不用区分敌我,看见头上放光的冲上去一顿砍就行了。 巴沙和四个哑奴更是躲在高出用弩机凶残的收割着人命。 匠帅拔佩不像索方那么耿直,他很快发现他们中了埋伏,立刻下令全军撤退,自己率先带着亲兵撤出了丁家村。 第157章 偷神谕的贼 匠帅拔佩好不容易从村里撤出啦,带着剩下的百色人准备先退回烧窑营地去,却在路上遇到了等候多时的邓铎等人。 这群烧窑工地逃跑的工人变成了整齐的军队,对他们又是一阵痛打落水狗。 等到他九死一生跑回到大蛮岭边境之时,一千百色人只剩下了几十个。 匠帅拔佩的心情有多么恶劣,这暂且不提。 却说丁家村,就在外面打得火热朝天的时候,丁家大宅的课室却一片安静祥和。 一开始下棋的下棋,玩牌的玩牌,看书的看书,后来为了不让百色人发现这里,丁之航把灯全部灭掉,大家就只能挤在一起干瞪眼。 这一闲下来,大家又开始担心起外面的战况来。 为了安抚大家,丁之航便讲起他小时候四处游历的趣事,他博闻强识,谈吐又风趣幽默,丝毫不像平时那般性冷淡,竟然让大家听得津津有味。 后来丁之瑶见他连讲一两个时辰,实在是心疼,便开始教大家玩狼人杀。 这种风靡二十世纪的游戏很快便俘获了的孩子们的心,于是外面杀得天翻地覆,里面他们也在杀得天翻地覆。 丁之航和丁之瑶连赢了好几把之后,大家一直要求他们俩去旁边休息一下。 丁之航倒是无所谓,在屋子里巡视一圈之后,走在门口坐下,闭上眼睛假寐起来。 丁之瑶凑上去,笑道,“累了?” “无妨。”他摇了摇头,“应该快结束了。” “逞什么强啊,累了就眯一下,我知道你为了安排这一仗都好几天没睡觉了。” “我是习武之人……”丁之航正要解释一下,忽然鼻子猛地一抽,压低声音,“捂住口鼻,躺下!” “啊?” 丁之瑶一惊,却还是乖乖照做。 不料,她刚一躺下,那边玩狼人杀的人们也一个接一个“噗通”栽倒下去。 丁之瑶感觉到自家大哥俯身在她身上,拿了个小瓶子在她鼻子下面晃了一下,那东西宛如清凉油的超级加强版,困顿的感觉一扫而空。 她又惊又怒,小声道,“难道陈英他们都被干掉了?” “没有。”丁之航回答,“他们的呼吸很平稳,应该没发现什么异样。” “那是咱们屋子里的人有问题?” “也不是。” 两人正说着,屋顶上的瓦片被揭开几块,屋里的空气顿时好了许多。 丁之航松开剑柄,换了个姿势,“此人轻功了得,从屋顶上过来竟然没发出半点声响,肯定不是百色人。” 屋顶上的人等了一会,估计是在等屋内的迷烟散去,也是在看里面的人是不是都晕过去了。 确定她们没有惊动外面的守卫之后,他放了根绳子,滋溜一声滑了下来。黑暗里,只能看出那人身材矮小干瘦。 丁之瑶本以为他会是冲自己两兄妹来的,没想到那人压根没管一屋子人,而是窜到书架旁边用一块夜光石上下晃动,飞快的找起来。 “他想要什么?”她低声问。 丁之航摇摇头,“不知道。不过,似乎没有别的帮手。”咚咚小说.dodoxs. 话音刚落,他已经霍然起身,长剑出鞘“噌”的架上了那人的脖子,“别动。” 丁之瑶也飞快从地上爬起来,第一时间推开了门,“陈英,有刺客!” 陈英显然吃了一惊,想起上回的失误,更是勃然大怒,拖着长枪冲了进来,口中大喝,“保护公爷!” 紧接着,侍卫们也“呼啦”一声全涌了进来,有人点起烛台,看见丁之航剑下压着一个神情古怪的干瘦老头。 此人正是百色人此行的带路人——谢昆先生。 若是常人,遇到这种生死攸关的场面,多少也要慌张片刻。 他却倒好,反倒是借着火光眯着眼继续在书架上扫视,烛光比夜光石效率更高,他很快便看完了,脸上露出失望的神色。 “丁少爷果然有大将风范,临危不乱。” “识破了我的迷烟,却也不声张,等着老夫落进来。” “果然是奉贤公的儿子。” 他本想特别有范儿的环视四周,但脖子上架着剑让他这个举动变得特别的滑稽可笑。 按照正常人的反应,听到有人在这种情况下夸奖自己像自己的父亲,至少也要问问来者的身份,但丁之航只是轻轻耸了耸肩膀,单手抓住他衣服后领,从剑下拎起来一把扔到了陈英脚下,“这人轻功不错,绑结实些。” 谢昆被摔得哎哟一声,挣扎着坐起来,大声喝道,“丁之航,你就不想知道我和你父亲是什么关系吗?” 丁之航冷冷的看向他,摇摇头,“不想。” 谢昆梗了一下,愤怒的大骂起来,“丁之航,你这个不孝子,你这个丁家一脉的败类,为了荣华富贵,甘愿放弃信仰……呜——” 陈英皱着眉把抹布塞进他嘴里,“废话真多。” 丁之航已经走到了书架面前,“小妹,这上面有什么重要的东西?” “都是上次燕昭给我们找的那些农学和手艺的书……”丁之瑶也很纳闷,忽然脑子里灵光一闪,“啊——我知道了,他一定是来偷那一箱子神谕的!” 丁之航眸子一下子暗沉下去,已经入鞘的剑再次拔了出来,“上次那伙人。”他转过身,浑身升起冷厉肃杀的气息。 然而没等他做什么,异变再次发生。 陈英和谢昆之间突兀的响起“砰”一声响,陈英的动作一下子便僵住了,眨眼功夫他高大的身躯往后仰,“咚”的摔在了地上,嘴角渗出了鲜血。 而谢昆则趁机如同一道魅影,钻出了房门。 “丁之航小儿,你背弃了你的父辈,你必将遭到报应!” 丁家兄妹追了两步,却见那人已经消失在夜幕之中。 大内高手,近身搏斗能够以一敌十,单手便能握住飞矢的陈英侍卫竟然这么突然的被那个小老头打到,屋里的士兵顿时乱成了一团。 有的要追出去,有的去扶陈英,还有的被吓坏了站在门口不知道该进该退。 “把门全部关上,所有人回到自己的岗位,杨奇,索锋你们两个上屋顶去,刘天虎留在门口。” 丁之航赶紧带着丁之瑶撤回屋子里,,大声命令道。 秋收粮食保卫战中他建立了极高的威望,陈英倒地,其余三个侍卫也只能听他安排。 命令一下,士兵们立刻行动,片刻之间大家又尽数撤出了房间。 屋里只剩下了丁家兄妹,被迷烟迷倒的村民以及倒在地上的陈英。 第158章 庄季议长 陈英已经醒了过来,低低的呻吟着,嘴角还在不断地有血渗出。 丁之航疾步走到他身边,蹲下检查了他的伤口,两道剑眉拧起来,“不知道这是什么暗器,竟如此霸道。一瞬间便将打穿他护身的铁甲,将他击晕了过去。” 丁之瑶也蹲在他俩旁边,然而只一眼便被惊得差点跌坐在地上,“火枪?” 陈英胸前的伤口正是电视里经常看见的那种枪伤,凑近了闻果然还有刺鼻的火药味道,再一回忆,当时的情况虽然是很乱,但好像真的有看到冒起一缕黑烟。 “先把他抬到桌子上去,衣服脱下来,应该有子弹镶进身体里了,得赶紧去出来。” 眼见陈英已经出气多进气少,丁之瑶顾不得心里的惊恐,赶紧招呼丁之航一起把他的衣服撕开,子弹的旋转力让他胸口一片模糊。 丁之航眼底也露出了惊讶,显然他是从来没见到过这样的伤势。 幸亏他少年时走南闯北,这种外伤性伤口无论多严重都是差不多的处理方法,这颗子弹在右胸偏肩膀的地方,流血比较严重,但只要能止住血,活下来的几率很大。 丁之瑶为了避嫌,把陈英留给了丁之航一个人,自己则拿加强版清凉油去唤醒其他人。 却说另一头,谢昆本来是个轻功高手,好不容易从丁家宅子逃出来,看见漫山遍野都是逃窜的百色人,心知他们是中了诱敌之计。 虽然他对百色人死不死一点都没所谓,撺掇他们来进攻丁家村不过是想看看能不能趁机拿到神谕,但没想到这帮人这么不中用,就算是诱敌之计,也不至于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吧。 列索损失这么惨重,要是自己回去肯定会被他弄死。 念头一起,谢昆便准备向县城的方向跑,趁着凉军的注意力还在丁家村上面,想办法逃到金河渡口,从那里找船走水路回南海去。 然而他走出去不到二十里地,便在大石头上看见一个令他睚眦欲裂的男人。 “庄季……议长!” “真是好久不见。”庄季从石头上站起来,拂了拂袍子上的灰尘,仿佛老朋友见面一般不急不缓的走向谢昆,“向首相和执政官问好。” “你……你别过来!” 刚在在丁之航的剑下都面不改色的男人此时却像一只慌张的土拨鼠一样,四下张望却下不了决心该干什么。 “你怕什么,我又不动手。”庄季耸了耸肩膀,“而且,你可是能用轻功渡江的男人,又不是跑不掉。” 这番话倒是安慰了谢昆,他定了定神,恶狠狠的瞪了庄季一眼,“哈哈哈,你说什么笑话。我会害怕一个背叛了组织和信仰的懦夫?” “背叛组织。”庄季神色迷离的看了看天空,“嗯,可以这么说。——但背叛信仰,我就不能苟同了。人人皆神,这个理想似乎是我的小东家更有可能实现它。” “放屁,你就是被那个女人迷花了眼!” “无所谓你怎么说。” “她不就是仗着有神谕在手,能够运用神谕上的技术吗?——庄季我告诉你,这几年我们也在不断地和南海之外的番帮人打交道,那几张图纸已经被破解了不少,你看着把武器,刚才一击便击倒了一位穿铁甲的武士。” “我们才是真正的传承者!——连南桥他们都已经加入了我们。——议长,只要你帮我们偷到全部的神谕,建立神国指日可待!” 庄季看了看谢昆手里拿个奇怪的武器,似乎是有点动摇,“真的?——你们真的破解了那些图纸?” “当然。”久久书阁.99shuge. 谢昆得意洋洋的向前凑了一步,如果他能把庄季带回去,无论是回去接受审判还是继续为组织效力,那肯定都是大功一件呢! “给我看看。” 庄季说着,已经伸手拿过了那个武器,翻来翻去看了一会,他淡定的将那玩意放进了口袋里。 “不错,买你的命够了。” 谢昆:“?” 他愣了一秒之后,回过神来,发了疯一般的想要把那武器夺回来,“庄季,你这个叛徒,恶棍,混蛋……组织和老天爷都不会放过你的。” 庄季侧身闪过,五指一伸,正好扣在他脑袋顶上,宛如按一个皮球一般轻松。 “成年人了,不要像小朋友一样放狠话。” “帮我给首相和执政官带几句话。” “第一,我庄季正式辞去议长一职,你们可以开始另行选举了。” “第二,不要再想着打神谕的注意了,那玩意拿到手看不懂也是白瞎。” “第三……如果再发生上次那种事情,我丁家村的人少了半根头发,都休怪了我庄季不顾往昔的情面!” 谢昆自知单凭实力,要从他手里逃走比较困难,索性一口唾沫吐在地上,“呸!——我会帮你带到的,那把小玩意也可以送你。但你也别太胸有成竹,要是我去你那小情人面前揭露了你的身份,我看她还愿不愿留你在身边。” “你是在逼我杀了你?” “我是提醒你,你不主动暴露组织,组织也不会刻意来拆你的台。” 庄季沉默了片刻,松开手,“滚吧。” 谢昆哼了两声,运起轻功很快消失在山林当中。 庄季重站在路中间,好一会儿才叹了口气,转身从树林里牵出了马来。 …… 经过一夜的厮杀,天空渐渐泛起微微的鱼肚白之时,外面的喊杀声才终于平静了下来。 洛雨和邓铎很快带着人来了宅子,两个经验丰富的军医接手了丁之航的工作,这间课室直接做了临时医疗处,伤兵们陆陆续续送了进来,桌子上,院子里到处都是。 醒来的丁小满等人什么也没问便烧水的烧水,找药的找药,投入了紧张的后期救治工作。 地客额和日客额这两兄弟各带了一队凉兵在村子里善后,把百色人和凉兵的尸体找出来分别堆在村头。这项工作要做得仔细些,毕竟这里还要住人。 丁之航简单的洗了下手,脱了沾血的袍子,带头向书房走去。 洛雨,邓铎还有丁之瑶都跟在后面。 丁之航一边走,一边侧头问道,“情况如何?” 第159章 过去的图纸 “一切如大人所料,那些蛮子根本没想到咱们是伏兵,还想要跑回烧窑营地去修整呢。” 邓铎很是开心,虽然他现在是丁之航的副手,但实际在朝廷认证的这两千骑兵的千总却是他,这场仗胜了,他的功劳是少不了的。 “只是匠帅拔佩跑了,巴沙酋长带着他的那四个亲兵要追,我派了一百人跟他,说好最多不追过大蛮岭。” 邓铎说完,换成洛雨说话,一开口便惊住了众人。 “我们抓住了列索的儿子。” 丁之航不由得扬了扬眉,这运气未免也太好了点吧。 他思考了片刻,“去把他带上来。” 等洛雨出去吩咐人时,丁之航已经说到了谢昆,“这家伙明显不是百色人,又深藏威力如此巨大的武器,背后必定有凉人的势力。” “奶奶个熊,老子现在就派人去追!” 邓铎怒火中烧,竟然有人摸进自己的大本营,五十个士兵一个都没发现,要不是有丁之航亲自看护,这次场仗打得再漂亮,那也抵不上损失了。 他本来就是个性子急躁的糙汉子,转身就要走,却看见洛雨和庄季一起从院子里走进了书房。 “诶,你怎么回来了?”丁之瑶倒是奇怪,这家伙现在不应该在郡城主持商会的工作吗? 庄季平静的解释道,“最近生意上有些想法,例行回来汇报。” “路上遇到个神色仓皇的男人从村子方向过来,我有些奇怪就想把他拦下来问问,没想到刚一开口,他就恶狠狠要跟我动手,他轻功不错,但武技就跟小满他们差不多水平,打普通庄稼汉还行。” “我这一年多也是天天参加晨练的人,他一时没有得手,估计是担心有人追他,就逃了。混乱之中,落下了这个。” 庄季不等丁之瑶继续发问,自己先主动交代了整个事情的发展经过,然后把一个古怪的玩意放在了桌子上面。 如他所愿,大家的注意力都被吸引过去。 丁之瑶更是屁股上长弹簧一般跳了起来,“左轮枪!!!” 出现在她眼前的赫然正是一把极为古老的转轮式手枪,虽然做工粗糙,但基本的构件却是齐备的,难怪能在近距离给陈英带来那么大的伤害。 这就令人毛骨悚然了。 要知道,根据她多方了解的信息,凉军当中还没有出现火器,就连原始的火绳枪都还没有出现,而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家伙,就已经有了转轮火枪。 这就简直比晚清时期还要惨,如果这家伙能量产这东西,并且给百色人组装上,凉军还是对手吗? 冷兵器到热兵器的跨越,是一种爆炸式的跨越,他们能搞出火枪,就能接着搞出火炮,继而还有更多的制造爆炸和死亡的武器。 从零到一很难,但从一到百千万却没那么困难。 用弓箭长枪对付火枪火炮,那就是纯粹的作死。 但丁之瑶本身不是个军迷,她对武器的了解仅仅局限于网络和影视作品,要她立刻说出一把枪是怎么做出来的,基本不可能。电子书吧.dianzishu8. 她顶多是能给出一些大的方向。 学校的建设刻不容缓,寻找具有才能的人进行培养,让他们按着自己脑海中现有的成品去研究,或许迎头赶上。 就在她脑子里疯狂计算的时候,丁之航也把那东西彻底看了一遍,然后他恍然大悟版点了点头,“原来如此。” “原来如什么啊!你不要搞出一副很熟悉的样子好吧!”丁之瑶又是一惊。 丁之航放下那把转轮火枪,沉吟道,“我听父亲说过,当年祖父有四个学生,其中有一名弟子偏好制造武器,画了不少图纸。后来他英年早逝,这些图纸便不见了踪影。这个物件父亲向我提及过,就是那些图纸中的一件。” “这东西被称为‘枪’是吗?” “这件事邓千总单独写成折子上报,安排些可靠的人将这东西送到京城去。说明这东西的杀伤力,以及将来可能在战斗中产生的危害,希望皇上引起重视。” 丁之航似乎就不打算再继续讨论这件事了。 丁之瑶心里想要把枪留下来研究,但也不好说,只能暗自想着给皇上写信的时候稍稍提一提。 紧接着日客额和地客额兄弟拎着五花大绑的索方也进到了院子里。 索方被绑了一夜,两眼血红,嘴里堵着抹布,不停的“呜呜呜”叫着,没人知道他想说些什么,地客额一点也不客气,一进门便一脚给他踹倒在地上。 “大哥,丁大哥,人带来了!” 丁之航从书房走出来,索方忽然停了一瞬,两只眼睛滴溜溜的盯着他手上那把转轮手枪,好一会才有吱吱呜呜的怪叫起来。 丁之航心里一亮,神色未变,却是自然而然的将那把转轮手枪交给邓铎,莫名其妙来了一句。 “他办事办的不错,你记得上折子给他请功。” 接着他让地客额扯下来索方嘴里的抹布,索方顿时破口大骂。 “我就知道你们这些凉人最是卑鄙,那姓谢的一定是跟你们一伙儿的,骗了我阿加,害死了我那么多的百色弟兄!” “王八蛋!臭虫!狗!” “有种的杀了我索方,下辈子我还做百色勇士,杀你们这帮凉狗!” 他一头撞在地上,一边大骂,一边呜呜痛哭。 丁之瑶暗自摇头,这货也就是有不可救药的民族歧视思想,否则也算得上是条好汉。 这些年凉人又没把他们怎么样,每年还拨一大笔钱粮给他们,甚至跟普通凉人一样,只要开得有各郡府的路引,就可以去大凉的任何一个地方;愿意在郡府上民契的,还可以科举做官也都不受限制。 在遵守大凉国法的基础上,对他们部族的族规也是很尊重的,也不禁止凉人和百色人通婚,做生意,交朋友。 比起北州外面的狄人来说,简直是贵宾级待遇。 不知道他们那儿来的那么多仇,那么多怨。 丁之航招呼人把书房的椅子端了出来,他正襟危坐看着索方,平静道,“既然你已经知道老谢跟我们是一伙的,那应该也意识到,我们凉军对你们百色寨子里的事情了如指掌,还有什么好挣扎的呢?” 第160章 智商堪忧的少酋长 索方愣了几秒,显然他的脑子需要稍稍计算一下才能明白丁之航要表达的意思。 “呸——” “你以为派个细作就能打败我们百色人?——做梦!” “阿加从来没有信任过他,要不是看在那一千套皮甲的份上,根本就不想让他留在寨子里。” 一千套皮甲! 除了丁之航之外,邓铎的神情最为夸张,他身为定武郡骑兵千总,正五品的武官,想要申请到一千套皮甲,那也是蛮不容易的事情。 竟然有人直接就送了百色人一千套皮甲,这绝逼不是小事儿。 见丁之航他们都没说话,索方更加得意起来。 “别以为赢了这一仗有多了不起,我们族里面最精锐的族人还一点没损失呢!” “阿加这一年已经征服了整个雷公山,现在的百色人联合部落比任何一个时候都要强大,我劝你们还是赶紧撤出大山去,不要再搞什么阴谋诡计了。” “这大山的主人——只能是我们百色人!” 丁之航脸上勾起个无比嘲讽的笑容,他夸张的站起来,狠狠一挥手,“鸭子死了嘴壳硬,今年秋收抢的粮不够吃吧,这个冬天我们断了你们的粮道,让每家每户都不留多的存粮,你们又能挣扎到几时?” “哈哈哈,你们真以为我们就靠着抢你们凉人的粮食过活儿?”索方丝毫没意识到丁之航是在套他的话,仰天大笑,“我阿加从去年开始就带领族人们开荒种地,今年又和南海的番帮人有交易,粮食嘛,多多的有!” “说大话了吧,既然有粮为何还要来丁家村抢?” “那……”索方显然也不太清楚为什么,他想了好一会,不屑的呸了一声,“黄皮猴子的粮食,不抢白不抢呗!” 实在是太蠢了,丁之瑶听着都为他的智商感到捉急。 丁之航沉默了片刻,忽然脸色一抽,露出一副凶狠的模样,“既然如此,那就拉下去先打一顿,然后等明日由洛雨三兄弟行刑,祭告雷乃蛮部老首领的在天之灵。” “是!” 几个如狼似虎的士兵冲上来,不由分说架起索方就走。 索方梗着脖子冲丁之航的方向狠狠吐了口痰,“呸——” 很快,屋外便传来撕心裂肺的惨叫。 丁之航脸上的凶狠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他有些疲惫的捏了捏眉心,却是对洛雨说到,“抱歉,这个人放回去比杀了更有价值。” 洛雨愣了一下,红着眼圈,默默地点了点头。 “现在去处理一下村头战士的同袍,还有百色人的尸体,迅速把村子打理干净,最迟明日让村民们都回来,一千多号人呆在县城里,彰明的压力也很大。” “另外,巴沙一回来就通知他来见我。” 百色人在村里村外一共丢下了八百多具尸体,凉军战死的也超过了两百人,村头架起八个火堆,一直烧到深夜都还没停下来。 索方在小柴棚里平躺着,一动也不敢动弹。 他从后背到臀部都被打得血肉模糊,手腕和脚腕都被绳子拴得死死地,想翻个身都翻不了。乐看小说okxs. 凉人的饭菜也不和胃口,比喂猪都要糙,吃完之后肚子隐隐发疼不说,还跟烧了锅水一样,咕嘟咕嘟响个不停。 想到明天就要被处死,他心里多少还是有点难过,身为自豪的百色人勇士,他不怕死,只是可惜看不到阿加成为大山之王的那一天,很可惜。 “黄皮猴子绝不可能打败老虎!” 索方忍着疼,低声念叨道。 接着,门哐当一声,被推开了一个小缝儿。 索方一惊,以为是有人地客额或者日客额想要赶在明天杀头之前再来打自己一顿,他赶紧屏住呼吸,假装自己已经睡着了。 黑暗中,他感到有只小手在自己额头上轻轻抚了抚,有个稚嫩的声音用百色话喊他,“少酋长,索方少酋长,您……还好吗?” 索方继续装睡不说话。 那小孩加了点力度,使劲拍了几下,声音着急中带着些恐惧的哭腔,“您醒醒啊,快醒醒,再过一会儿看守的凉人就要回来了,到时候您就死定了!” 索方把眼睛睁开一条细缝,看见眼前是个十二三岁的小男孩,长相装扮确实是百色人无疑。 他冷哼一声,“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派个娃娃来羞辱我?” “少酋长,我是来救您的。”那男孩见他醒来,高兴坏了,擦了把鼻涕,从背后扯了把短柴刀,使劲割那些绳子,“凉人在村口火葬他们的同袍,所有人都去了。只有这一会儿,烧完他们就要回来。少酋长,您还能动弹吗?” 索方感到双手双脚都被解放出来,他站起来,全身火烧一般的疼痛钻心刺骨,差点没让他晕过去,但他要是硬咬了咬牙,“可以!” “那咱们快走。” 那小男孩机灵的钻出房门,带着索方一路左拐右弯,很快便摸出了村子。 索方一直咬牙跟在后面,眼见钻进了山林,他却一个箭步冲上去,捏住了那小男孩的脖子,“凉人最狡猾卑鄙。我想想,你是不是凉人的奸细,他们安排你来放了我,然后你跟着我回族里去再把情报传给他们!” “说,是不是!” “啊——” 小男孩忽然被他捉住,脸上的惊喜还没逝去,顿时面皮子通红,揪着衣领,嘴巴里只能发出啊啊的响声。 索方也不是真的想马上弄死他,他也在犹豫。 虽然这个假设成立的可能性很大,但也不排除这小孩真的是因为崇拜自己才来救他的。 不过他的直脑筋做不出什么更有建设性的推断,想了一会儿,上过n次当的索方少酋长,决定宁可杀错,不能再被凉人忽悠了。 “哼!不说是吧。”他并没考虑到自己揪着那小男孩的脖子,人家真的说不出什么话来,“那就去死吧,谢谢你救我。不过,就像他们凉人说的什么……偷鸡不成,还给把米!” 他重重将那小男孩掼在地上,提起拳头正要一拳捣过去,肚子里咕噜噜一阵轰鸣,剧烈的疼痛让他整个人“啊呀”一声,双膝一软,抱着肚皮直直的摔倒在地上。 那小男孩咳嗽一阵,睁眼正看见他在地上打滚的模样,立刻紧张的扑了上来,关切的问道,“少酋长,您怎么了?” 索方打滚的时候又牵动身上其他伤口,疼得眼冒金星,眼睛一翻竟然是晕了过去。 晕过去之前,他脑子里只有两个想法。 黄皮猴子的饭菜里有毒以及这小孩可能真的是想要帮自己的。 第161章 弟妹初养成 索方晕倒过后,那小男孩脸上的惊恐和关切很快便消失了。 巴沙的哑奴很快从树林里出现,抬着索方往林子里面走,巴沙也从树上跳下来,开心的拍了拍那小男孩的肩膀,“岩,你演得真像!” 被称为岩的少年皱了皱眉,“本来我还以为东家的安排是多此一举,没想到这家伙真的想杀我,亏我还救了他。” “咱们百色人里面也有脑子里长得全是肌肉的野蛮人嘛。”巴沙吸了口鼻涕,笑道,“本来我们还想过直接打断一条腿什么的,但考虑到这货身强体壮,打断一条腿也不能避免他伤害你,而且还影响你们行动,打断其他部位又不能避免他自己跑路。” “想来想去,搞点泻药真是个不错的办法。” “你放心,我下的药猛得很,保证拉得浑身无力,只有走路的没力气,别的全得靠你。” “这儿有两小瓶儿的药,一瓶在他拉得快不行的时候加点,能止泻;另一瓶在他快好了的时候加点,能让他接着来。” “这一路照顾回去,我敢打包票,他收你当干儿子的心都能有。” 岩冷冷的瞪了他一眼,“这么恶俗的办法也只有你想得出来,想到要一路照顾这样一个大老爷们,我就想要撂挑子不干。” “别介啊,等这波干了回来,我让玲珑给你也找房媳妇!” “哼!” 暂且不提岩和索方怎样一路跋涉回到雷乃蛮部,这是一个卑鄙而又恶趣味的计划,丁之航他们当然不屑于这么搞,主意完全是丁之瑶和巴沙你一言我一语讨论出来的。 看完药效之后,丁之瑶甚至极力邀请巴沙加入她将要成立的学院研究所,专门做药物学研究。 对此,大家都表示很同情那个名叫岩的鹿叶寨少年。 凉军打扫完战场便回了县城,就像索方所言,这次来的百色人算不上是最精锐的,就是曾经那种很传统的百色人,依靠出色的身体素质,而不是甲胄和武器,所以也没什么战利品。 村民们在县城住了几天,也都回到了村里。 丁之瑶安排丁小满的建筑队把战斗中损坏的房子全部免费修了一遍,烧窑营地和水泥厂都重新开工,河谷里的甘蔗地也开始了开荒,农田旁边的几个山梁上丁之瑶又划了几个农区,准备专门种土豆,茶叶和玉米。 对于想要换地的村民,她也做了新的规定。 换地很欢迎,但现在必须集中管理了,所有合作的土地都由丁河管理的农业队来种,每年按规定数额交钱或是粮给土地的主人,多出来的则作为农业队的报酬。 比如小麦的亩产是两石,那么超出两石的便是报酬;若是遇到灾年,不足的两石的也由合作社补足两石发放。 旱涝保收的买卖,再加上丁之瑶他们一直以来的信誉在此,村民们很容易便接受了这一次的换地,村里一百户人家几乎每家都把自己的土地换了出来,这样一来丁之瑶的建筑用地又增加了不少。 于是,她计划依旧的食堂和小酒馆终于可以开工了。 在合作社上班的人是包午餐的,以前人少还好,现在人多起来,像农田区那边,光是馒头都得拉上好几车,既不利于增食物加种类也太耗费人力物力。127小说.127xs. 丁之瑶果断的决定引入午休政策,每天午时作为休息时间,所有员工都凭借饭票自己去食堂吃饭。食堂暂时由合作社自己派人经营,等到人多起来,也可以考虑单独成立餐饮的子公司,划给他们管理。 她都想好了,让丁燕和红荷去管这件事儿。 红荷这姑娘本来是冲着丁之航来的,结果在这里被磋磨了一年,愣是喜欢上了这种忙碌而有活力的生活,最近半年她在做员工餐的大姐们当中混得意外的不错。 丁燕这丫头在程欢喜不在的日子里也管过丁家大宅的厨房,经过一番学习和历练,也褪去了曾经那种自卑的情绪,变得越来越能担得起事儿了。 当然,她跟程欢喜他们那个三人组是肯定没法儿比的,就是在剩下这帮孩子里也不拔尖。 丁之瑶安排完这几件要紧的事情之后,立马让蒙祐给孩子们进行了期末测试,五科都合格的小孩则被挑出来,她亲自面试,以决定把他们放到什么地方去。 小孩们按照成绩被分成三等。 甲等是五科都在九十五分以上的,有三个人刘孝,程开心和丁九。 丁之瑶依稀还记得丁九欺负刘孝的事情,没想到这家伙还挺聪明。 这三个人倒是好办,启蒙五科能学成这样说明基本的理解能力和学习天赋高于平均水平,无论放在什么位置,只要这两项不差,又有自己这样的大后台,多少都能干出点名堂。 她直接问这三个孩子自己的意愿。 刘孝说他最喜欢的是研究果树,丁之瑶便大笔一挥让他去给丁河当了副手,反正这小子性子软糯,有丁河罩着也是个好去处。 丁九则表示他不想一直待在村里。 那也好办,丁之瑶让他去找庄季,安排个在郡城行商的活儿,丁氏商行今后肯定会越做越大,需要的储备干部也会越来越多。 倒是程开心的想法有点难办,这小子竟然想去当兵。 丁之瑶表示这他就做不了主了,不过如果程欢喜,同意她倒是可以在丁之航面前去说说好话。 这三个小子退出去之后。 剩下的几乎都是乙等,平均分在及格线以上,就算有点偏科丁之瑶也不计较。 这些人就没得选,全都按照丁之瑶的设想分了岗位。 程高兴和丁山去了丁小满的建筑队,丁玲珑是她的秘书,丁燕去搞食堂,刘慧跟着程欢喜档案和宣传,刘勇和丁虎两人分别去木匠作坊和铁匠作坊当了学徒,丁之瑶也明确的告诉他们,将来铁匠坊和木匠坊都是要建成水泥厂那样的大工厂,倒是后他们只要技术好,完全有机会独当一面。 其余五个孩子都还没满十岁,丁之瑶本打算让他们接着读书,但这五个小豆丁成绩偏偏都还不错,吵着闹着也要干活。 丁之瑶没辙,干脆给部长级别的人每个配了个小秘书,丁小满,丁河,蒙祐,程欢喜,银铃刚好五人。 第162章 用地申请 成武三十一年的平乡县,因为百色人的死灰复燃导致四处人心惶惶,老百姓们几乎没有意识到自己的父母官换成了一位皇子。 他们只知道这个人一面组织军队保护了他们的粮食不被百色人抢走,另一面却又强迫他们把粮食卖给朝廷,虽然他承诺缺粮的时候,朝廷会按比买价低一文的价格将粮食再卖给他们,但是谁会信呢? 丁之瑶走在平乡县城的大街上,传进耳朵里的是关于燕昭各种各样的说法,好坏参半。 她走到县衙门口,那里的衙役对她已经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都不用通报就让她进到里面,燕昭还在升堂,她就坐在后院等,还让程开心去得意楼买了些菜,自顾自的吃了起来。 事实证明她这个举动很明智,燕昭一直到下午未时末牌才一脸疲惫的回到后院来,一见她,满是吃惊,“瑶儿,你怎么来了?” “哟,燕大县令终于处理完公务了啊,辛苦辛苦。”丁之瑶笑容可掬的给他倒了杯茶水,热情的邀请他坐下,“咱们这么熟,我就不绕弯子了,这次来啊,主要是想谈谈还钱的事情。” 燕昭立刻翻了翻眼睛,“当初我借钱给你的时候可没那么急着讨要。” “那不一样嘛。以前那八百两银子是你的个人投资,谈的是感情。现在呢,我也已经给你折成股份了,每年的收入都记在小本本上面呢。” “但这次这一笔呢,不是我跟你之间达成的协议,而是合作社我跟县衙做的买卖,这不过我们双方正好是这两边管事儿的而已。谈生意嘛就要有谈生意的态度,对吧。” “嘁——”燕昭一口气喝完茶,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县里现在真的是没钱,你说怎么办?” 丁之瑶眼睛眨巴眨巴,笑眯眯的抬起头,“我知道你们现在还不起,这次诱敌虽然是获得了胜利,也打击了列索的嚣张气焰,但缴获的战利品却不多。” “邓铎这两千人也很尴尬,留下来吧,列索九成的可能是不会再来了。回去吧,又担心那一成的可能性出现。这只军队留在这里,人吃马嚼,你每天开销的军费便是一笔不小的数目。我听说大哥和邓千总再商量准备带兵进山,既能干扰百色人秋季围猎,又能自给自足?” “是啊,县里真的是没钱了,囤的粮食得要留在开春卖给百姓,不能动。就这么还担心不够卖的,幸亏我当初没有心血来潮自己练兵,否则真的是要穷死了!” “所以啊,就算是最后这笔军费到朝廷会拨给你,目前你们也还得垫着。我其实不着急要你还钱,甚至还可以追加一笔钱借给你。” 燕昭斜眼一睨,“你会这么好心?” “会啊,难不成你觉得我大哥这么善良的人,不会有个同样心地善良的小妹妹?” 燕昭呷了口茶,脱口而出,“你俩简直是天差地别!——之航是我见过的最耿直守礼的男子,而你……” “哦?”丁之瑶意味深长的瞅着他。 “你是我见过的最鬼灵精怪,不守规矩,不论尊卑的丫头。” 燕昭说完,觉得丁之瑶的眼神变得有点可怕,仿佛一只修炼了八千年的小狐狸,他赶紧喝了口水压惊,这两个名义上的兄妹的事情自己还是少掺和的好。 丁之瑶很快便恢复了常态,小手一挥,“回到正题,我这笔钱不是白借给你的,我要你帮我做件事。” “什么事?” “我想在小蛮岭上建学校。”.xindingdianxsw. “可以啊,挑一块地方,我给你填地契就行,按荒地地价折算成银子抵在欠款当中。”燕昭松了口气。 要地这种事情可比还银子好办,平乡这些大山里荒地多得是,拿出去送都没人要,他满不在乎的端起茶杯“滋溜”喝了一口。 丁之瑶摇了摇头,“我不是要一块地,我想要的是一整座小蛮岭。” “噗——” 燕昭一口茶喷了一地,“我的小妹子,一整座山?——那上面还有个几百号人的村子呢!” “所以才需要你帮忙啊。” 丁之瑶也很无奈,大蛮岭山高林深,平缓的地方都是东一块西一块,根本凑不出规模。她开着神眼找了很长的时间,也没能在丁家村附近定下址来,直到秋收之前去小蛮岭上装滑轮的时候,她意外发现那个地方竟然绿成了一片,正是建造学校的绝佳之地。 既然要建,那不如模仿二十一世纪西南方的那些大学,直接把一座山占下来,一次到位。 上面的宋家村,规模没有丁家村大,但也有几十户人家,上百号人。 要是能劝他们整村搬迁当然是最好的。 “我的意思是,我们可以出资给他们在其他地方修新房子,买新的土地,整个村子一起搬迁掉,不想要房子和土地的,也可以全部折换成银子。” “很难。”燕昭摇摇头,“凉人安土重迁,不是活不下去的大事,没人愿意卖掉祖产祖业。” “我的好妹子,就因为秋收强行买粮这事儿,我在百姓中的名声已经不怎么好,现在要是还去逼人家背井离乡,出卖祖产,那我这县令的名声真的要臭不可闻了!” 丁之瑶揉了揉额头,果然不好办。 小蛮岭作为县城和丁家村的必经之路,建学校最为合适。宋家村不搬走倒也不影响主体的建设,只是那样的话,就免不了要和这个村子里的人打交道。 这个村子隔得那么近,但跟丁家村的往来却出奇的少,丁之瑶觉得得要先摸摸底,“那你先把除了这个村子之外的所有地划给我,我带小满他们先去画图。” “另外,你用官家的身份帮我把宋家村的里长约出来,我要找他探探口风。” “这个行,本来我上任之后就应该找每个村的里长了解情况,你要是有时间的话,明日便可。” “嗯,拜托。” 燕昭叹了口气,“你来县城就说这件事儿?” “当然不。——开心想要当兵,我送他去找我大哥,顺便帮他说几句好话。另外从你县衙的粮仓里买些粮食回去。能有一笔进账,是不是很开心?” “呵呵……” 第163章 宋家村的里长 成武三十一年九月中旬,平乡县县尉丁之航携定武营千总邓铎,带领五百凉军深入雷公山,准备运用游击战术,对雷公山里的百色部族进行骚扰,干扰他们利用秋天最后的捕猎时机进行围猎。 县令燕昭组织全县练兵,每个村子驻扎两民凉军士兵,教会村民最基本的对敌技巧,有了百色人这个威胁以及参与练兵的村民每日发两个馒头的奖励之后,勉强算是推行了下去。 就在他们站平乡县站住了脚,开始有所图谋之际。 邸报传来,另外几位皇子的表现可以用令人惊讶来形容。 大皇子燕阳一上任便组织劝农队,将经验丰富的农夫组织起来派到田间地头教农劝农,并将县里官吏编组派到各个村子里巡逻监督,八月丰收,长垣县大熟,交的粮税乃是中州头一份。成武皇帝亲自下旨表扬了他,加赐了一颗东珠。 二皇子燕晨亲赴东海与夷人谈成了一桩大买卖,日辰商行一边在蛮州和中州边境跟丁家商行死磕,一边却把他们的好主意新想法通通搬回湖州,生意越发兴隆,池津县商税增长一大截,他还上了一个万言折子力陈海商之利,希望能开放池津县的通海之权。 虽然暂时还没被批准,但从成武皇帝回书的折子看来,他心里也是赞同的。 三皇子燕晖很是低调,他没干什么具体的大事,但在三个月的功夫,便让治安混乱,鱼龙混杂的景阳县变得政通人和,九月的吏部考核竟然是为甲上。 而五位皇子中最为耀眼的还是五皇子燕时,他身为射虎关军尉到任第二天便参与了一场守城战,一箭射死了狄人的前锋将领,又在之后的追击战中大破狄人,凭五百骑便将他们追出数百里之远,凭论军功直接升了两级成为正六品千总,统领整个射虎关的骑兵。一下子便领先了自己的哥哥们。 皇子外任的闲话总算因为他们五兄弟还算出色的表现而暂时平息了下去。 另外,在京城。 成武皇帝借京郊试种的土豆丰收为由,在六部之外另建一个农业局,专管农事。 这件事倒是之前在给丁之瑶的密信中就有提到。 成武皇帝称此事是“土豆改革”,是从丞相和户部手中夺权,第二次新政的开端。 他认为大臣们刚刚搞垮了他一个研究所,目前正是以为他们占着上风的时候,放松了警惕,此时他建农业局不会招到强烈的反对。等大臣们回过神来,估计该夺的权力也夺得差不多了。 “当个皇帝真不容易。” 丁之瑶把手里的邸报还给燕昭,心里想起历史上的雍正老哥,那家伙就是为了改革,生生把自己累死了不算,还在历史上留下了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骂名。 要不是后来又什么《真嬛传》,《步步吓人》之类的电视剧重塑了四爷的形象,让人们忍不住去重新认识了一下这个男人,他恐怕还要被骂上个小两百年。 燕昭收回邸报,坐得端正了些,“时间差不多,那位里长大人快到了。” 说完,便听见院子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两个衙役带着一个四十岁出头的中年汉子走了进来。 “小人宋青山拜见县官大老爷!” 来人倒头就拜,显然对自己被叫到县衙来这件事很是紧张。 “不用多礼,自己挑把椅子坐。”燕昭在其他人面前还是挺有官老爷的气度,“本县上任不久,又遇到百色人肆虐,一直没有腾出手来过问各村的情况。今天便是找你问问而已。”燃文en521. “宋家村离县城最近,你是第一个。不用紧张,本县问你什么便回答什么。” “是,是是……” “宋家村现在实际有多少户人家?” “三十……哦,青林那三个小子上个月分了家,是三十三户。……大人,咱们村里都是些好人,小人……小人敢给他们作保,我宋家村肯定没有歪心眼子的人呐。” 燕昭皱起眉头,“本县问你什么你就答什么,不用做这些多余的解释。” “是,是是……” “今年过冬的粮食可够吃。” “够,够够……” “在本县面前,只可说实话!” 燕昭略微一提高音调,那大叔“啪”的便又趴回了地上,“回大人的话,今年冬天确实是够吃,只是明年开春……怕是难熬。” “明年开春你们拿钱买粮便是,本县已经承诺了,比卖价低一文。你们手中的银钱能买到比昔年更多的粮食,且不用担忧粮食发霉损耗,为何难熬?” 宋青山叹了口气,“这跟朝廷的政令没关系,县公您有所不知,宋家村土地贫瘠,本来就刨不出几个食儿来,昔年也是要饿肚子的。” “不对吧,金河对面的丁家村土地同样贫瘠,县里前些日去收粮却是丰收。我听说,那还是他们新开的荒地。” 宋青山顿时急了,昂起头,“县公,咱们跟他们能比吗。丁家村是公爷的封邑,不用交粮税也不用做徭役,光凭这就超过咱们老大一截。” “这一代的公爷还在村里搞不少活计,他们村里人去做活儿有工钱赚,晌午还管饭,我听我们村嫁过去的姑娘说,吃多少都没关系。她们早晚糊弄着吃点,忍着中午混个肚圆,那得剩下多少粮食啊。” “那几个闺女中秋时候回来看老爷子,拎了不少东西,吃的用的都有,还给了两角碎银子,女婿家都没说话。那家伙,真是成了大户人。” “既然如此,你们怎么不也去丁家村做工呢?——据我所知,那边可是一直都在招工人,就连外郡的人去,也给提供住处,你们若去那儿干活不还方便些吗?” 这也是丁之瑶心里的疑问。 丁之瑶去定武郡城期间,丁家村又招了几次人,她回来之后更是把招工告示贴出去就没撤回去过,听说丁家村福利好,远近来的人都有,虽然不多,但比起刚刚开始的那种窘迫已经好太多了。 但偏偏这个隔着一条金河,走路一个半时辰就能到的宋家村却一个人都没有。 这其中有什么问题,丁之瑶本是不打算过问的,但偏偏现在想要占人家的地修学校,不得不来打探一下宋家村人心里的想法。 果然,燕昭说完之后,宋青山嘴皮翻了好几下,却也没说出话来,最后只是低着头不停的搓着手。 燕昭冷哼一声,“看来这其中还有隐情。你只管说出来,不管是不是公爷,本县都定会为你们做主!” 第164章 到底是谁的山 “没,没没……”宋青山连忙使劲摆手,“这不关他们的事儿,是我们村子里自己的问题。” “哦?——说详细些。” 燕昭本是天潢贵胄,眉毛一扬,刻意散发出的威压让宋青山冷汗潸然,连连叩首,“都是我们老族长的意思,我们做晚辈的也只能应着。” “他为何不许你们去丁家村做工?——听你之前的话,你们村和丁家村还有姻亲往来,关系应该不错才对。” “县公您有所不知,我们老族长和丁家村以前的族长丁蜀是把兄弟,自从丁蜀一家搬走之后,他就禁止咱们宋家村的人和丁家村往来,去年有几个年轻小伙子去丁家村打了几天零工,回来还被罚跪了三天的祠堂呢。” 丁之瑶听他这么一说,倒是恍然大悟。 丁蜀这货一离了丁家村就没了信儿,她都快把这人给忘了。这下子又提起来,竟然还颇有点怀念。 想到这儿,她忽然呀了一声,宋青山这才发现角落里做了个人。 燕昭斜眼一睨,“怎么了?” “如果按宋里长说的,恐怕有点不妙啊。”丁之瑶摊了摊手,“今天我出来之前,已经让小满带着人去小蛮岭上测量土地去了……” “哎呀!”宋青山猛一拍大腿,“您是丁家村的族长丫头。你刚才说什么?——派人去我们村测量土地,难道……” 燕昭皱了皱眉,“不是去你们村。丁族长已经把小蛮岭除了你们宋家村之外的土地全部买下来了,昨天在县上办理了地契,有什么问题吗?” “啊呀——” 宋青山一惊,连退几步,县官面前的礼仪都顾不上了,气得浑身发抖,伸手指着丁之瑶。 “你,你凭什么买我们村子的地?” 果然,丁之瑶觉得自己让燕昭把这个里长找来谈谈的想法是对的。按照法理,小蛮岭上所有的无主之地都属于大凉皇室也就是朝廷,只要当地属官同意买卖,那就合理合法。 但对于世代居住在那里的村民来说,整个座小蛮岭都是他们村的。 燕昭脸色黑下来,“放肆!——小蛮岭的无主之地是朝廷的,丁族长银货两清,该走的规矩一样没落,按照大凉法律,这块土地归她所有,何时成你们村的了?” 宋青山懂个毛线的法律,他被任命为里长也不过是因为识几个字而已。 此时无从辩驳,只是气得嘴唇发青,面色发紫,双手哆哆嗦嗦,“官商勾结,官商勾结……赃官!恶商!——我,我知道了。你今日唤我来根本不是为了问话,只是把我支开,好让她们强占我们的村子!” 这话丁之瑶就不乐意听了,本姑娘想要强占你的地还需要支开谁? “大叔,你们村子又没金矿,种个地还不如我们村,我强占起来做什么?” “且不说我没动你们村的地,就算我光明正大的强占了,凭我们家世袭一等公的身份,你觉得这个县令小哥又能把我们怎么样?” “嘿——”开心小说.kaixinxs. 燕昭被她气得一乐,想到宋青山还在面前,赶紧又摆出一副正经的模样。 “丁族长,就事论事!” “若你真的违反大凉律,欺压良善,本县也绝不会姑息。” 丁之瑶耸了耸肩膀,瞪着眼睛看着宋青山,“本来我今天过来是拜托县公替我问问你你们村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毕竟相邻几代人,多少有姻亲关系。” “我本来想跟你商量商量,我出钱给你们在金河谷地另修新房,另辟田地,把整个宋家村迁到水土更好的地方去,另外单独给你们找一桩买卖,用以补偿我们新工程对小蛮岭生态的影响。——没想到你们还挺不识抬举啊!” 宋青山当然听不懂她叭叭叭说的“新工程”“生态影响”什么的,他哆嗦了半天,忽然捂着脸蹲在门前“嗷嗷”的哭了起来。 燕昭摆了摆手,“估计村里面情况也不妙,现在没事,咱们骑马去看看。” 说走就走,丁之瑶和燕昭带上宋青山直奔宋家村。 果然不出他们所料,老远便看见两拨人站在一处坡地上对峙,只有几个精干男子这边肯定是丁家村的人无疑,而另一边扶老携幼,哭天抢地的肯定就是宋家村的人。 丁小满站在人群前面,手里拿着毛笔不停在册子上写着什么,他时不时瞅一眼对面的村民,无论他们哭成什么样子都一点不动容。 但一旦有人想要冲过他身前,他便立刻扔下笔,和其余几个男人将他们拦住。 丁之瑶和燕昭走过去时,他刚刚完成一次漂亮的拦截,重新捡起毛笔,放在嘴里舔了舔,开始写字。 写了两个发现丁之瑶他们来了,赶紧又放下笔,“瑶儿姐,四爷,你们怎么来了?” 丁之瑶笑道,“怕你搞不定啊。” “嘁,小场面。”丁小满满不在乎的摆摆手,“这些村民脑子里转不过弯,觉得自己世代住在这座山上,别人就不能来。” “我也不是不能理解他们。这个以前,要有人不经过咱们同意就去咱们村旁边修东西,我也揍他们。所以,我完全没有下重手,只是那边那老头快把自己哭晕过去了,我是真没碰他……” 就在两人说话之时,宋青山被自己的族人围在了当中。 “什么,那竟然是县令大人!” 那个哭得快咽气的老头听说燕昭是县令之后,几乎是连滚带爬的扑到了他们身边,抱着他的脚腕便是哀嚎。 “青天大老爷,丁家村的恶民要强占我们村的土地,您可要为我们做主啊。” 燕昭皱起眉头,却还是保持着惯有的风度,“老爷子,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宋家村的土地离这里还有数里之遥,你为何说他们强占你们村的土地?” 老头脖子一梗,“我们村从宣威皇帝时就住在此处,世世代代在山上打猎种地,难道这片山不是我们的?——我们若是去他们的山上修房子,他们能乐意?” “可以啊。”丁之瑶笑眯眯的走上前来,“如果您愿意的话,可以随便在大蛮岭的任何一个地方挑选一块土地,我买下来送给你们村,还免费给您修房子,您可乐意?” 第165章 井水不犯河水 那老头子一见丁之瑶就仿佛看见了什么脏东西一样,满脸都是嫌弃,他拄着拐杖向前走了两步,忽然咳了一声,一口浓痰直奔丁之瑶而去,“啊呸——妖女!” 幸好丁小满也跟了过来,眼疾手快挥着册子挡了一下,浓痰粘在册子页上,黄绿色的液体瞬间浸湿了他刚写的那些数字。 丁小满顿时整个人头发都立起来了,当场就要发火。 “老东西,不要不识好歹。小蛮岭上的无主之地都是当今圣上的,是朝廷的。就连你们宋家村有主的土地,要是皇上想要,你们也得滚蛋——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没听过?” 宋青山也从七大姑八大姨的包围中冲了出来,扶着自己族长,也不知道该如何辩驳,只重复两句话,“赃官!恶商!你们一定会招报应的!” 丁之瑶着实被那口痰恶心到了,要是丁小满出手慢了哪怕一秒,这玩意可就结结实实的粘在她脸上了啊。 这种事只要想一想,便觉得火气直往上涌。 她已经完全丧失了想要好好跟他们商量的心思,深吸一口气吩咐道。 “小满,话也不能这么说。我承认他们世代居住此处,我们在旁边动工肯定也会影响人家的生产生活,虽说法理上没什么问题,但情理上我本来还是打算给他们些补偿。” “你现在就给我写个告示,三天之内愿意举家搬迁到丁家村或是县城去的,家里的房子土地全部按双倍赔付,三日之后到十日之前一倍再加五成,十日之后到十五日之内一倍。超过十五日的,咱们就不要了,愿意住在这里便住着吧。” “你修个围墙把他们围起来,咱们井水不犯河水。” “如果有人要想今日一样来扰乱工地。县公大人,您说该如何是好?” “一派胡言!” 宋老族长扬起拐杖还想要去打丁之瑶,被丁小满一把擒住,劈手一拉夺过拐杖,又支起手肘给他推回了宋青山怀里,“老实点!” 宋家的人打又打不过,哭也哭累了,只能嘴里骂骂咧咧瞪着眼睛瞅着燕昭。 燕昭也有点受不了宋老族长这模样,若他摆出弱者的姿态来,他或许还要帮他们说些好话,再替双方开导开导。 按他来时所想,一处学校哪怕是县学的十倍,也用不了一整座山,若是宋家村执意不愿,他可以试试说服丁之瑶和宋家村各占南北坡,平息此事。 但偏偏这老头子理所当然的把这座山头整个化为己有,还当着自己的面儿恶语恶言,丝毫不把大凉命官放在眼里,这让他心中所剩无几的怜悯都化为了乌有。 “我查过县城的文书,小蛮岭一带除了宋家村三十户人家占有的三百多亩地,其余全是无主之地。丁族长交清了银子,这地便是她卖了去。至于她要做什么,这就是她的事情,县里也无权过问。” “若你们愿意按她说的搬迁,那便与她商议,县里必定让她按她所言足额的赔偿诸位;若不愿搬迁,那便还是住在村中,县里也承诺,绝不会让她们多拿一寸不属于她们的土地。” “反之,若你们继续在她们的工地上闹事,县上的大牢也还空得很!” 燕昭冷冷扫过宋家村的村民,招手示意跟来的两个衙役,“将人群驱散,两炷香之后还不离开者,抓回去。” “是!”爱你电子书.an. 丁之瑶在燕昭表完态之后,拉着丁小满便走,把剩下的局面交给燕昭去处理。 不就是想当城中村吗,好办得很。 她附在丁小满耳边,叽叽咕咕说了一通,丁小满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行!” …… 被强行遣送回去的宋老族长气得对老婆大发一顿脾气,又罚两个儿子不许吃饭,自己倒是吃了两大碗,呼噜扯得震天响。 第二天一早,养足了精神的宋老族长准备继续去工地闹事,招呼着人刚走出两里地,便看见路上直直的立着一堵一人高的围墙,上面用炭笔画着一个大大的笑脸。 “这……怎么回事?”村民大惑不解。 宋老族长气咻咻的瞅着那围墙瞅了许久,狠狠一跺拐杖,“以为这样就能拦住我?——黄口小儿!——走,跟我走另一边。” 于是,当他们换了一条路,当他们沿着另一个方向走了两里多的时候,又一道围墙拦在了面前,连上面的笑脸都如出一辙。 宋老族长咬牙切齿,再次挥手,“再换提一条路,我就不信他们能把整个宋家村给围起来!” 然而,令人失望的是,接下来换了三四个方向,都是一道围墙阻止了他们前进。 “妖法,这一定是妖法!”宋老族长一屁股坐在地上,“普通人怎么可能一夜之间修出如此多的墙来,他们都是妖怪,妖怪头子生了一窝子的小妖怪……” “族长……” 宋青山对他们是不是妖怪的事情感触倒是不怎么深,但是作为里长他却意识到一个更加严峻的问题,他们把这几条道儿一堵,宋家村想去县城就得先下到金河河边,沿着河水横着走一段,再重新翻山,路程足足要多出来三倍不止。 他一咬牙,拔脚就走,“不行,我要再去跟丁家村的主事人谈一谈!” 然而丁之瑶现在根本就不在丁家村。 她回村之后便找了程欢喜和银铃,嘱咐她们俩去找那几个从宋家村嫁过来的媳妇,给她们陈述了利害,表明大蛮岭和小蛮岭迟早都要连成一片的构想,再让那几个媳妇各自回娘家去劝说家里的父兄。 之后,她便带着一大帮子人进了山。 其实她远不像跟燕昭开玩笑说的那样闲,迫在眉睫的就有好几件大事。 其中最令她感到忧心忡忡的便是那一支火枪,不管它是来自大量内部的某股势力还是来自于南海之外的番邦,都说明这个世界的生产力已经足以造出这种杀人的利器。 她们这边还在一味地发展民用轻工业显然便是不那么合时宜了。 虽然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事情的发展会便变成这样,但现在只能硬着头皮往下走。 想要发展真正的工业,煤炭和铁是肯定不能少的。 第166章 开启科技的大门 丁之瑶调出存在自己脑子里的大蛮岭矿业分布图,带着巴沙,玲珑和他的四个哑奴,还有博士所马王孙,林笛,贺之剑三人,以及季家兄弟的四个孩子。 丁之瑶已经做主收了这四个孩子为自己的弟子,贺之剑是大师兄,他的两个师弟现在在水泥厂上班,另外两个老爷子年纪大了点。丁之瑶把他们扔给了蒙祐,协助他做学校开学之前的那些准备。 另外因为去年遭遇狼群的事件,这一次她们还带了三个飞鱼卫的侍卫,十名凉军中调来的士兵和两匹专门驼弓箭的马匹。 陈英现在还起不了床,索锋便成了队长,他走在最前面开路。 丁之瑶一边走路,一边把博士们都聚拢过来,见缝插针的开始讲有关煤铁工业的。 钢铁工业听起来其实非常简单,无非就是煤炭炼焦作为燃料,用高炉炼钢法将铁矿石中的氧和其他杂质得到纯粹的铁水,所以在丁之瑶的家乡才会出现全民炼钢这种神奇的事情。 但要让这些人理解这种操作模式就必须让他们知道化学元素式,神谕当中是有化学教材的,但很显然那些经过无数代化学家总结出来的神圣规律,在他们眼中完全就是乱七八糟的符号。 这也是为什么丁兆海和成武皇帝一开始打算从制度上来“逐神”的原因,很大的可能性是因为那么多书里面他们能看懂的只有政史地,对于物化生只是浅尝辄止。 成武皇帝经过这么多年的摸索,终于意识到这几门科学的作用,故而建立博士所,但由于他自己就是个半吊子,又有多方势力的阻挠,即使是聚集了一些有天赋的人才在身边,也没搞出个名堂来,反而弄得宛如养废物的的炼金事务所。 但这其实不是他们的问题,像马王孙他们对课本的钻研可比丁之瑶这个文科生要深刻得多,毕竟对他们来说这是至高无上,带着些许宗教色彩的神谕,而对于丁之瑶来说这不过是每年两百多块钱的学杂书本费中的一小部分,甚至还不够吃顿火锅。 局限他们的是这个时代本身的认知程度,就像是没有见过手机电话的人,是绝对想象不出人类的声音怎么可能穿越千万里之遥到达另一个人的耳朵里面;也不太能想象削铁如泥的宝剑可以量产。 他们带着一身的知识,却始终找不到打开那扇想象力的大门的钥匙,导致英雄无用武之地。 现在好了,丁之瑶直接帮他们从里面把门给打开了。 九月一晃而过。 马王孙和林笛已经完全能够理解丁之瑶想要建的钢铁厂是什么样子,对所谓的合金也有了一个粗浅的轮廓。 他们就像是在沙漠里跋涉了数年,在即将放弃之时,看到了绿洲的踪影,兴奋得觉都不睡,天天夜里坐在篝火旁边长谈。 丁之瑶倒是也不阻止。 大蛮岭作为一处作为这连绵起伏的山脉中的一座大山,自然也是有许多的小山峰,丁之瑶进进出出许多次,也并没有把它彻底走完。 神眼在她经常的使用下,探测到的范围倒是越来越广。 这一次她们去的两处矿藏所在都是在她完全没有来过的地方,晚上这么多人不睡觉抢着值夜,反倒更安全些。电子书坊.info. 反正白天行路有驴子,打打盹也无妨。 十月中旬,出门一个月的丁之瑶终于回到了村里,刚回到宅子里便看见丁小满满头大汗的迎了上来,“我的瑶儿姐,您可算是回来了!” “怎么,工程遇到问题了?” 跟在他身后的赫然却是程欢喜,立刻替他作了回答,“不是。” “咦?”丁之瑶狐疑的瞅了她俩一眼,“你们和好了?” “哎呀,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丁小满是真着急了,“您不是让我们修围墙吗,一开始效果挺好,他们没法来工地捣乱,去县城也不如以前方便,心里本来就开始动摇起来。” “欢喜她们再回去一劝说,真有两家同意搬过来。一家来丁家村的,我们当时就让他们去合作社的农区挑了地,又让他们自己的农区旁边的挑了块地方,开始修房子。另一家想去县城,我们立刻给他买了个一进的院子,土地他不要就折换成银子给了他。” “这个头一开,后面就好办了。其实谁要是有点别的办法也不想带着那个辛苦一年肚子都填不饱的小山村上面,说什么祖产,真要能考中了状元,谁还管他那些祖产啊!” 丁小满忙里偷闲还抱怨了一句,然后被程欢喜瞪了一眼,赶紧拉回正题。 “长话短说,这一个月宋家有十八户人家愿意接受我们的搬迁条件,但他们的老族长不同意。谁敢走他就把人家全部锁在屋里不让出去,还让他儿子守在最后留的那条道儿上,有人下去便是一顿打。” “这么闹了小半个月了,昨儿个要过来搬迁的村民和宋老族长的儿子发生冲突,动作大了些,不小心就把那小子给打死了。” “今天那些同意搬迁的村民反悔了十户。宋老族长和他大儿子还有宋家那个里长领着一大帮人,现在正抬着棺材在村里游行呢!——唉,蒙先生和阿河都过去了,我也是急匆匆被叫回来的。” 听到这里,丁之瑶都惊呆了,“他们村的人自己发生冲突,打死了人,跑到我们村来游行?——这是什么逻辑?” “毕竟起因是我们。” “吃饭噎死了也要怪厨师?”丁之瑶难以置信的揉了揉额头,“好吧,我去看看。马兄你们商量一下,关于铁厂出一份可行性计划书给我。” “好,您放心。” “另外——”她瞪了丁小满一眼,“你跑回来干什么,给他们磕头认罪?” “啊,不……”丁小满下意识的缩了缩脖子,他感到一股杀气。 丁之瑶无比冷淡的脱下外套,双手交叉咯嘣咯嘣活动几下,“我觉得工地那边更需要人,立刻回去,不许跟宋家村的人发生肢体接触。” “同样,工程也绝不能停!” 第167章 妖术 丁之瑶赶过去的时,宋家村的人已经游荡到了农区,几百号农夫眼睁睁的看着一群人举着灵幡,抬着棺材,慢悠悠的向他们走来。 那为首的是两个端着灵位的小孩,背后跟着全身素裹的老人和妇人,撒冥钱的是个中年汉子,扯着破锣般的嗓子悲戚长啸,“弟弟哟,你快回来哟——” “睁眼看看啰——” “这里都是姓丁的人,这里都是害你的人哟。” “有怨报怨,有仇报仇哟。” “深夜里你一人回来,将他们全都带走哟。” 苍凉的语调,配合着如此渗人的气氛,偏偏天空还压满了云,黑沉沉的。 不少数人都停住了手里的农具,感觉背后一阵发毛,上至组长下至普通农工全都开始交头接耳的询问这支队伍的来头。 很快那些家里有人在建筑队工作的便站了出来,添油加醋,模棱两可的把事情说了一遍。 这下人们完全无心干活儿了,瞪着那棺材只是咽口水,生怕那棺材里的尸体就这么跳出来,把他们这些姓丁的全都抓来吃掉。 眼看那群人越走越近,农工们大都已经双腿发软,丢了农具就跑,乱哄哄的还没跑出几米,却看见那群身穿缟素的人也分散开,如同一个大圈一样,拦住了回村的路。 棺材就这么被放在中央的位置,宋老族长满脸悲戚的走到最前端。 “诸位大难临头了还不自知。” “你们现在的族长,丁兆海家那个小丫头,她是个妖怪!” 唰—— 这两句话,如同晴天霹雳劈得那些农工外焦里嫩,不管是想跑的还是不想跑的,都惊疑不定的站住了脚。 宋老族长接着说,“我是你们老族长丁蜀的把兄弟,心里并不想害你们。当初他要用火烧了那妖女,都是为你们好啊。” “只可惜打草惊蛇,让那妖女不得不先给你们点甜头让你们放松警惕。” “试问哪个人能一眼看出石头缝里有水,又有谁能凭空挖出泉来,还有这些庄稼……一个黄毛丫头却比咱们这些种了几十年地的人种出来的粮食更多。更不要提你们村里用的那种灰粉,我生了快八十年,从未见过那种东西。” “那都是妖法!” “祭品,就是你们这些人的命!” “乡亲们啊,不是我不想早点来告诉你们,只是丁蜀大哥都没做成的事情,我又有什么办法呢?——人人都说各人自扫门前雪,莫管别人瓦上霜。” “若不是这个妖女用妖法迷了我族人的心智,还害死了我儿子,我也不会拼了老命要来跟一个妖怪斗啊。” “还记得上次她死而复生吗?——那是因为她借了季家那两兄弟的命啊!” “诸位,你们现在齐心协力除掉她或许还来得及。再晚……真的就没机会了。” 农工们真的被唬住了,他们当然也觉得自家族长很神奇,但一直以为是因为他们家有天神的教导,从来没从妖怪这个角度想过。3a阅读网. 丁河和蒙祐从后面追上来,气得脸都青了,“姓宋的,你才是妖怪!——不要胡说八道。” 宋老族长转身看了他俩一眼,怜悯的摇摇头,“可怜啊,可怜啊……这娃娃本来是个长寿之人,现在怕是过不了冠礼啦。” 丁河如此沉稳的人都要被他给气得跳起来了,偏偏这事儿他还没法辩驳,总不能活过了二十岁再去找他打脸吧。 宋家这个哭灵的队伍从村口一直忽悠到农区,现在整个村子都是人心惶惶,他和蒙祐根本安抚不过来,又不能用暴力把人家棺材给掀了吧。 丁之瑶到得比他俩其实还早那么一点,正听见宋老族长的开场白,一好奇索性就站在旁边听了一会儿,心里暗暗称赞:这老头去传那什么工肯定有前途。 她摇了摇头,赶在蒙祐和丁河炸毛之前走了出来。 “不要搞这些名堂,看在死者为大的份上我不想怼你。造谣也造得差不多了,识相的见好就收,不要惹我生气。” 宋老族长先是吓了一跳,紧接着大喝一声,老泪纵横,“妖女!” 丁之瑶掏了掏耳朵,“莫名其妙的话我就不做辩解了,至于你们——” 她转过身。 “地是你们自己种的,水泥也是你们自己的父兄或是子弟烧的,房子,饼干,铁器,木器……每一件产自丁家村的东西都来自于你们的双手。在这期间,有人因为参与这些劳动而暴毙吗?——并没有!” “曾经你们要饿着肚子过冬天,去森林里和熊狼虎豹争抢食物,穿着单衣在四面漏风的房子里睡觉,睡过去很有可能就起不来了。让你们失去父兄妻儿的是饥饿,寒冷,疾病还是我,你们自己心里有数。想要相信什么,不想相信什么,都是你们的自由。” 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如果非要让我解释什么的话,我只能告诉你们。这既不是神的力量,也不是妖的力量。它是人的力量,就藏在这里,这里和这里。” 她指了指脑袋,又指了指胸口,最后扬起双手,“脑子里的知识和智慧,心里的勇气和信仰,最后由勤劳的双手变为现实。” “非要给它个名字的话,它叫做——科学!” “有想获得这种力量的人,等学校修好之后可以参加中级考试,考过之后你就能全方位多角度的去学习这等奥妙。” “到时候你们就会知道,这可比妖术要有意思得多!” 丁之瑶说完,轻蔑的看了宋家族长一眼,果断的牵过自己的马,骑着就走了。 “诶?” 留下宋老族长一头雾水的站在那里,他刚才好不容易煽动起来的情绪竟然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平息下去,不少农工站在一起窃窃私语了一阵之后,便捡起自己的农具回了地里。 还有一些虽然还表情迷茫的站在那儿,但却已经不像刚才那样恐惧了。 丁河咳嗽几声,扬扬手,“干活吧干活吧,赶紧把地翻完,今年还有今年的开荒任务,咱们得抓紧了,不能被其他部门的同事比下去。” 蒙祐也猛地一拍脑门,“呀,教材还差好多呢,正好瑶儿回来了,我得去找她商量商量。” 说完,拍拍屁股也走了。 转眼之间,农工们在丁河的催促下各就各位,宋家村的哭灵队却被孤零零的扔在了一边。 第168章 建筑公司 丁之瑶的话很快传遍了整个村子,她那种不解释的态度反而让村民们放心了不少,毕竟献祭寿命这种事情看不到,但拿到手的银子和粮食却是实实在在的。 当然,认为她真的是妖怪的也有;坚信她是神女的也有;还有因为她所说的‘人的力量’而热血沸腾,琢磨着等学校修好要去学习的也有。 丁之瑶是神,是人还是妖,变成了茶余饭后的闲话谈资。 默许之下,说什么的都有,一滩浑水之中又有些刻意带舆论的人在,渐渐的人的声音压过了神和妖,还顺便给没建好的学校做了波宣传。在有心人的引领下,许多人对这种名为科学的奇妙的力量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另一边,丁之瑶也没让宋家村的人继续转悠,回去就派飞鸽给燕昭传了信,告诉他山上有人命案子,第二天一大早,衙役们就把棺材和打死人的那个村民给带走了,宋家村再次乱成了一锅粥,暂时没工夫来祸害他们这边。 丁之瑶自然也不会自己去找他们的茬,她拉着人开会,忙得很。 “自从小满家的新房建出来之后,我们收到了很多村民想要翻修新房的申请。”程欢喜把几张纸放在桌面上,倒转过来推给丁之瑶,“有的是想要买水泥和砖瓦,有的想直接把全部的事情交给建筑队。” 马王孙紧随其后道,“我们已经商量过了,建铁厂倒是没问题。只是这个选址有些麻烦,那两处矿藏都太远。离矿区近,成品就不好运出;离县城近,矿石又不好获取。主要是山高林深,不能通行骡车。若是能砍出一条路来,哪怕只是最粗糙的山路,也会好些。” 话音刚落,银铃又道,“村里外来的人员超过了一百人,而且咱们的名声越来越广,来的人逐渐增多,宿舍要多修一些。” “另外,您要求我们要把村里的女子也发展起来工作,我和欢喜商量,准备以纺线和养蚕为主。再用用山里的麻和蚕丝做成布料,送到郡城去交给庄先生他们。” “本想放在剩下的作坊里面,但前几日去看时,发现空的作坊已经全部划给现有的铁匠坊和木匠坊了。所以,还需要新的房子。” 丁河显然也想说什么,但看了眼面如土色的丁小满,默默地把话又咽了回去。 接着便听见丁小满一声震耳欲聋的惨叫,整个人“啪”一下趴在了桌子上,“你们就是想让我死!!!!!” 程欢喜翻了翻眼睛,“我们只是陈述事实,没有逼你。” 丁之瑶暗自好笑。 丁小满带领的建筑队现在扎在小蛮岭上修学校,本来就已经累得焦头烂额,现在村里处处都需要建设,光是听一听他都想原地爆炸。 “一个建筑队确实是不够,光是我自己手里都还有好几个项目想要建。” “正好趁现在把小满的建筑队从合作社里分出去吧。” “什么!”丁小满像是下巴下安了弹簧一样,“噌”就立起来了,“瑶儿姐,你这是不要我了?” “不是啊……你别这个表情!”丁之瑶揉揉额头,无奈道,“上次我没给你们讲公司的概念吗?——小满的建筑队分出去,就是我们合作社第一个子公司。”西西.xixixiaoshuo. “简单来说就是,从今以后你要像庄季那样什么事情都自己做决定,我只负责大方向的把控和收钱。成为公司之后,你们给合作社里修任何建筑,我们都正常付银子,而你们需要从合作社拿材料也是用买的形式。” “像建房这种申请,以后直接发到小满那里,由他自己定价去谈。” “修路,宿舍,工坊,学校这些合作社的项目,你都要优先考虑。学校是重要的但不着急的事儿,宿舍是着急但不太重要的事儿,修路和工坊,铁厂和食堂这些项目你都需要给它划出优先等级,然后根据你手上的人力来决定先修那个后修那个。” “你的顶头上司和现在一样,有且只有我,所有计划书只需要给我一个人看。但是你的下级就可以很不一样了。你现在既是掌事也是工人,成为公司之后,你要以管理者的身份,建立起更多的建筑队。” “比如新建立起一只建筑二队,你可以从一队调人过去当队长,当组长,让他们去做一些比较容易的项目来练习,优秀的再调入一队做更大的项目,也挣更多的工钱。” “工人的工钱暂时还是由合作社来发,但你要赶紧搞出一个类似我们在座的这些人一样的领导班子,过一段时间等这个公司真正独立运转起来之后,财权,人权,事权全部要交给你。” “从今天开始,你要从一个我叫你修什么你就修什么的执行者,变成一个你决定你要修什么的管理者,决策者。” 丁之瑶说到这里,丁小满已经彻底成了张苦瓜脸,“这不是多此一举吗?” “当然不是。”丁之瑶呵呵一笑,转身在书架上拿下一本牛皮封面的书,“嗒”的扔到丁小满面前,“这个是我给商学院写的教材,还没写完,你可以先看看。” 她发现丁河在旁边听得若有所思,显然已经有了感悟,便补充,“丁河跟他一起看,帮助帮助后进。” “是。” “转眼又要过年了,今年我大哥一直在外面,生日都没好好过。也不知道过年会不会回来。”丁之瑶忽然叹息了一声,感觉自己又离自己混吃等死的小目标又远了那么一点点。 她摇摇头,重新把话题拉回来。 很快大家都汇报完了近期的工作,丁之瑶又敲定了几个比较重要的行程,争取要在过年放假之前完成,接着大家都收拾东西准备回到各自的岗位上去。 向来沉默低调的银铃却出人意料的落在最后。 “怎么,有什么要单独跟我谈的?” 丁之瑶颇有点奇怪,银铃现在只管招人建档发钱,迁升宣传汇报总结这些关键的工作都交给了程欢喜,她应该没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儿吧。 刚这么一想,便看见银铃深深一揖,弯下身去,“丁公爷,我们家主子已经到了平乡县城。他想要跟您见一面。” “哈?” 第169章 三皇子燕晖 银铃在丁家村呆了一年多,办事认真,为人低调,丁之瑶几乎都忘记了她还有个三皇子卧底的身份。骤然撕破这层伪装,她都有点没反应过来。 一直到了见面前一刻钟,她还觉得有点不真实,她刚刚才看了邸报,这个三皇子不是才获得了吏部考核甲上的成绩吗,怎么一转眼就跑到平乡来了。 得意楼顶层,丁之瑶心不在焉的吃着炸花生米和饼干,她犹豫再三还是没有提前把这事儿告诉燕昭,毕竟不知道他们兄弟关系如何,贸然打草惊蛇也不合适。 这种时候,如果能让谁陪她来,那就只能是丁之航了。 可偏偏他现在不在城里。 门外传来嚢囊的脚步声,还未见人先闻其声,“哈哈,气息匆忙,心跳急促。丁家妹子似乎是有些紧张?” 话音一落,人以推门而入。 丁之瑶手上的饼干“咔”一声掉在了桌子上,公子世无双说的大概就是这样的气质和长相了。 燕晖长得跟燕昭有八分相似,穿着一袭青玉水色长袍,腰间系着碧玉腰带,腰佩饕餮纹短剑,剑柄下端系着块半月状的白玉,旁边是一个荷包,颜色并不新,但洗得很干净。 单论长相和身材,他是不及丁之航的。 但浑身散发出的那种潇洒随和的气质却叫人一眼就觉得亲近,特别是那双眼睛,仿佛那笑意能从眼底一点点溢出来似的,如同邻家大哥般有温暖又贴心。 燕昭的气质也不差,但比起他这位三哥却又少许多从容不迫的优雅。 他坐到桌子前面,先倒了一杯酒,举杯笑道,“这第一杯酒,要先谢谢丁掌柜对我们家银铃这一年多的照顾。”说完,一饮而尽。 卧槽! 长得好看,情商还挺高。 丁之瑶一抬头,果然跟在他身后的银铃已经是一副士为知己者死的感动表情了。 不过丁之瑶现在也不是才来时那个政治初哥了。 她定了定神,也举杯笑道,“哪里话,应该我感谢您才对,咱们合作社不少的工匠应该都是三爷帮忙找来的吧。丁家村能变成现在这样,也离不开三爷您的大力帮助啊。单就银铃,那可是帮了我大忙。之瑶敬你——” 燕晖爽快的笑着举杯跟她对举,然后又一饮而尽。 “丁家妹子,你不用那么客气,听说你管四弟叫燕昭大哥。哈哈哈,这得改一改。” “哦,怎么改?” “他排行老四,自然该叫燕昭四哥。” “所以,我也该叫您燕晖三哥对吗?” “果然聪明。”燕晖眯眯一笑,“我从小就盼着有个妹妹,彰明出身的时候还偷偷溜出皇子所跑去看妹妹,结果妹妹没看着,还被父皇一阵好训,罚了半月的功课。后来平宁出生的时候也去了,可还是失望。现在想想真是,滑稽。” 卧槽! 这是把妹的既定套路吧。 丁之瑶虚眼一斜,压根不顺着他的话茬往下接,“真是遗憾啊。幸好,我哥有我这么个聪明又活泼的小妹子,他肯定是上辈子积了大德。” 燕晖被梗了一下,总感觉这话有点什么地方不对,合着他们五个没有妹妹的大老爷们就是上辈子没积德? 不过他是个消化垃圾话特别快的男人,几乎只用了一次呼吸便把话题顺利的引开了,“哈哈,说到之航,这次我还带了几坛江州的好酒给他,却没找到人。定武的香煎蘑菇片下酒最适合是,找遍大凉也没有比蛮州更香的蘑菇。”九四好书网.94haoshu. 这是在问自家大哥去哪儿了吗? 还是准备让自己收下酒,顺便送点蘑菇给他? 丁之瑶已经有点不耐烦了,她一点也不喜欢寒暄,反正这货过来肯定不是为了礼尚往来弄几斤蘑菇回去的。 “三爷,明人不说暗话,你千里迢迢跑来究竟有什么事?” “原来丁家妹子喜欢开门见山的聊天方式。”燕晖一点都不尴尬,依旧笑容满面,“那我就直说了——我想要你们灰粉的配方。” “噗——” 丁之瑶一口茶喷在桌面上,这么过分的要求他还真的就直说了,一点铺垫都没有啊! “作为交换,我帮助你让丁家商行进入江州,再给你一份大哥安插在整个蛮州的人员名单。军中,百色人中,你们村里,以及各级官员,不说全部,但九成是有的。” “另外还有上次刺杀你的那伙人的线索以及两只火枪的样品,如何?” 幸好丁之瑶这会儿没有喝茶,不然又得一口喷出去,这三皇子的风格转化也太快了吧。 刚才还满嘴跑火车,这下又全是干货,一点修饰都没有。 “你确定这么多东西,只换水泥?——也就是你说的灰粉。” “对你们来说很重要,对我却是不值钱的情报。用来换能帮助景阳县快速建设的材料,我认为我并不吃亏。” 从生意的角度来看,丁之瑶觉得自己也不吃亏。 水泥的配方嘛,就是给他了,他也不能一天就建出高楼大厦来。 水泥工人,建筑工人都需要培养,还得找到一个优质的石灰岩矿,雇一批人去开采石灰岩,没有人指导的话,他拿着配方也得摸索个一年半年的吧,到那时候新的水泥配方可能都已经出来了。 不亏啊! 她反反复复推敲了一下,感觉上是挺划算的买卖,正准备开口答应。 却听吱嘎一声,包厢的门被推开,丁之航冷这个脸,穿着满身大步流星的走了进来。 “你何止是不亏,你是准备大赚一笔!”他冷冷的看着燕晖,抬手行礼,“丁之航见过三皇子。甲胄在身,恕我以军礼相待。” 紧跟着,燕昭也走了进来,躬身行了揖礼,“彰明见过皇兄。” 燕晖眼色微微一沉,点点头,“不用多礼。”旋即又笑起来,“我只是在和丁家妹子谈生意,怎么把平乡县民政军政的一把手都给招来了,哈哈,着实令人有些紧张呢。” “如何,你们县衙连谈生意也要管?” 丁之航看了燕昭一眼,两人眼神中交汇过许多信息。 然后,燕昭摇了摇头,“不,我已经下职了,是来找我未婚妻去看星星的。” “那,之航呢?” “妹妹要跟男人去看星星,身为大哥,不放心!” 丁之瑶:“……” 第170章 中子联盟 于是,丁之航和燕昭就这么理所当然,堂而皇之的坐在了桌子旁边。 丁之瑶在看到丁之航的一瞬间,就果断明白剩下的谈判对于她来说都是垃圾时间了。 她谈的是生意,是谋财之道,这些男人谈的是政治,是谋国之道。 说白了,压根就不是一个领域的。 她的注意力很快便转移到了丁之航的那套铠甲上面,那跟他出征时穿的皮甲显然不同,铁甲银饰,做工十分精美,衬托着他整个人英武不凡,宛如战神一般。 比起刚才令人惊艳一时的燕晖皇子更加沉稳厚重,充满了男人所特有的阳刚之美,双方一对比,燕晖就有点小白脸的嫌疑了。 喝小酒,吃小菜,看着三个美型的男人谈判实在是种享受,丁之瑶觉得这才是自己想要的那种生活啊。 “生意上的事情都是瑶儿一手掌管,我们并不干涉。” “如果,她同意你提出的条件,那自然是按她说的办。”丁之航把玩着酒杯,平静的说道,“但你应该说得更明白些,比如让丁家商行进入江州是为了对抗二爷日辰商行的势力。比如给她一份大爷安插的名单是为了想让她交给我们,让我们帮你削弱大爷的实力。” “再比如说,上次刺杀她的那伙人来自南海名为‘天命’的组织,不但她是天命组织的刺杀目标,当今圣上和你们五位皇子也是他们的刺杀目标。而且,从皇子外任开始,他们的网已经从京城撒向了各地,你们谁都不安全!” 丁之航每说一句话,燕晖的脸色就黑一分,等他说完天命组织的情报之后他已经彻底陷入了一种沉思的状态。 半晌,他才无奈的笑了笑,“亏我坐拥大凉第二强大的情报网,居然还不如你这个身居山村的落魄一等公,可笑!” “过奖。”丁之航很淡然。 燕晖倒了杯酒,一饮而尽,“我能拿得出手的只有情报,没想到你们并不需要,看来我是白走一趟了啊。” 丁之航和燕昭再次对视了一眼。 丁之航端起酒杯,呷了一口,“三爷,生意的事情自有生意的谈法,你大可问问瑶儿需要什么,看看你拿不拿得出。” “至于你这些情报嘛,那是另一种交易。” “哦?”燕晖顿时领会了什么,笑道,“莫非四弟也对大买卖有兴趣了?” “并不。”燕昭苦笑着摆摆手,“只不过要给自己留条后路。” 这话出口,燕晖的笑容也变得苦涩起来,“是啊。” 三人把话说到这里就停下来了,开始各种闲聊天,颇有种兄弟和睦其乐融融的感觉。 燕晖重新提了想要水泥配方的意思,按照生意的谈法,丁之瑶最缺的自然是要人。她和燕晖达成协议,燕晖从江州给她弄一批不少于五百人的工人过来,识字的要在三成以上,再派五十名建筑工匠和五十名烧窑的工匠,一年之后再把人还给他。笔趣阁备用站.au26. 到时候这些人也学会了水泥的烧造和使用方法,相当于一百个熟练工人,燕晖当然是愿意的。 酒足饭饱之后,燕昭热情洋溢的邀请自家三哥去他的住处坐坐,丁之航不让丁之瑶跟过去凑热闹,两人一起回了城外的临时兵营。 “你们刚才在打什么机锋?”丁之瑶好奇道。 “俗话说,皇帝爱长子,百姓爱小儿。当今朝廷里的局势是,大皇子燕阳最受器重,五皇子燕时最受宠爱,中间的三个皇子中二皇子有富可敌国的外祖,自己也善于聚财,就算将来那个兄弟当了皇上,只要他愿意用钱买命便很安全。最不济,他可以逃出东海做个海外富豪。” “五皇子有皇恩在身,手掌兵权,其人又爱好打仗,不爱权谋。他从小便是如此,无论是那个皇子做了皇帝,都只会拉拢他,而不是跟他作对。” “最危险的便是彰明与三皇子。” “彰明还有我们家和静妃娘娘的支持,三爷的母亲地位卑贱,是皇上一次醉酒之后所幸。酒醒后本想把人处死,因为怀孕才勉强保住了性命。三爷被称为不该出生的皇子,他的危机意识可见一斑。” “这些年他四海游历,与人为善,结交朋友,建立起了一个仅次于皇上的情报网,其根本的初衷只是想要自保而已。既然如此,我便建议彰明可以暂时与他结盟,利用他的情报,替我们争取到更多的发展空间。将来他们这两个中子,无论谁做了皇帝,至少能保住对方的性命。” “喂喂喂,你知道得也太多了吧。——为什么他们就不能平平安安的做个王爷呢?” 丁之航意味深长的看了她一眼。 “纵观古今,只有昏庸无能,花天酒地的逍遥王爷能平平安安的活下去。当皇上的争王令一出之时,兄弟相残便不可避免。——瑶儿,若是你掌管着一大片森林,你会容许枯木之中隐藏着那些能点着的火星吗?” “好吧,不说这些。”丁之瑶有点无奈,“那个什么‘天命’组织,你又是哪儿知道的?” 丁之航脸色猛然一沉,“很巧的是,这个组织邀请过父亲做他们的执政官。父亲去世后的第一年,又来邀请过我。” “至于名字,却是这缴获这身铠甲时听说的。” “咦?” “从南海向百色人运粮和皮甲的,就是‘天命’。他们经营数十年,在整个大凉的各行各业都有信徒,就连诸位皇子手下也有他们的人,伺机把大凉的太平搅成一潭浑水。” “燕晖必定也是有所察觉,否则不会冒险亲自过来。”丁之航伸手揉了揉自家妹子的头发,肃杀的眼神里终于回起一抹温柔,“不过这些跟你没关系,你开开心心做你的生意就行。” “等等!”丁之瑶举起一只手,“你刚才不是还说我在他们的暗杀名单上吗?——这让我怎么好好做生意?” “虽然是在,但刺杀顺位并不靠前,应该是上次偷神谕不成才添上的。皇上在你身边布置了人,我也在你身边布置了人,还有……”他顿了顿,没接着往下说,“总之,平乡境内没人能伤害你半根毫毛。” “那要是我出了平乡县呢?” “若是出了平乡,我必与你同去。” 第171章 新年伊始 转眼十一月也过去了,庄季从定武回来,还带了几个大掌柜的年礼。 春风斋的秦掌柜送了一大盒点心,上中下三层,上层上十六样精致的米制糕点,中层是十六样面制糕点,最下层是十六种口味的饼干。 草堂和静夜思的大掌柜联手送了一套衣服,是按照丁之瑶最新画的图纸做的,休闲t恤衫,宽松的运动裤,搭了个棒球帽,板鞋和双肩带好多口袋的麻布包。 丁之瑶一看见这套装备就爱不释手,虽然凉装的复古风是真的很好看,也很能展现男人的阳刚和温润,女人的柔美和婉转。 但它真的是不那么方便,特别是女装,不适合跑跳不说,早上起床穿都要穿老半天。 有了这一套衣服她再进山去考察就方便多了。 另外还有新开的药行掌柜送来的一大箱药材,这个倒是很有用,但在蛮州的大山里算不上不稀奇。 这个药行是庄季为了不让日辰商行在蛮州大肆的收购药材和兽皮,特意开的,反正背靠蛮州大山,这也算是个有优势的产业,虽然丁之瑶对药材产业并不算了解,但还是同意了。 开了三个多月,生意还算可以,虽然不比另外三项赚钱,但至少不亏。 丁之瑶趁着这个机会跟庄季谈了分公司的事情,准备要把丁家商行变成合作社的第二个子公司。跟庄季讲这个事儿比跟丁小满讲要容易几十倍,几乎一点他便明白了其中的不同。 “和现在没什么不一样,只是给了我更多的权力。” 庄季沉吟。 “不过,那样的话,你这边的银子不会不够使吗?——那么多工人,都是花钱的,又不挣钱。” “一开始可能会有点,不过我们扩张得并不快,老底儿还厚实。而且小满那里马上还能回笼一大笔钱,村里村民都想要翻修新房,这一下子就能把他们之前一家人攒的钱全部花掉,少不得还要贴一些,到时候我会允许他们预支工钱。相当于一个建筑公司就能养活现在的烧窑工地和水泥厂。” “农场那边,到明年的工钱都够,甘蔗地和茶园开出来,也就有自己的银子来源了。我倒是建议你把做果酱的厂子搬回村里来,到时候果子和甘蔗糖都是现成的,做好再运出去,成本还能降不少。” “一号营地养了好多猪马牛羊,牛和马不能动。但是猪肉却可以卖,我琢磨着在村里再搞个做腊肉,熏肠的作坊,做出来的东西你们来卖,可以考虑把春风斋从一个糕点铺子做成一个综合性的食品公司。” “还有羊毛,可以做成毛衣,毛裤等等放到草堂去卖。” “现在唯一需要烧钱的就是学校和铁厂,不过我的钱不花完反而不好,所以就应该投资出去。” “铁厂?”庄季眉头皱起来,“盐铁可是朝廷专卖的,你这样不怕皇上起疑心?” “我已经跟燕昭说好了,铁矿和铁厂都算是县衙的项目。生产出来的产品全部以一成的薄利卖给朝廷,我只是出人管理,然后从中分红。”丁之瑶得意的一笑,“前期投资全部算在平乡县衙的借款里,用来冲抵各个地方的地皮。” 庄季也笑起来,平乡县衙就是在平乡县就是朝廷,别的什么都可以没有,偏偏地多得很。 跟他们做生意,只要他们不赖账,肯定就亏不了。 有燕昭和丁之航在,相比也没人会跟丁之瑶赖账,天字一号的好买卖。 两人一起回了宅子,现在的丁家大宅已经彻底沦为了丁家村的办事中心。百分百.100xs 丁之瑶独占三间房,其余每位管事的都有一间自己的办公室。 庄季不常回来,但他的房间却一直留着,不但可以办公,晚上也可以在里面睡觉。 里院的课室则变成了会议室。 一年半以前,没人想过这个地方会变得如此的繁华。 庄季忽然站住脚,丁之瑶有点奇怪的看了他一眼,“怎么了?” 他皱了皱眉,“对了,我听一伙南海做买卖的人说,南海有人花钱买你的命。你……小心些。” “哈?” 丁之瑶乐了,丁之航才告诉她她上了“天命”的黑名单,转个头庄季又告诉他南海有人花钱买他的命,合着这天命做事还一点不遮掩啊。 庄季看了她一眼,又补充道,“是我派到南海看地方的行商听说的,据说是海外的一个商会,也不知道怎么惹上了他们。” 丁之瑶大咧咧的拍了拍庄季的肩膀,“放心吧,我大哥早就知道这回事儿了。已经安排了人保护我,肯定没问题的。” 果然,因为站了兄长的立场,所以就这么值得信赖吗? 我到要看你能把持到什么时候。 庄季心里不屑的吐槽,面上却自然的点头,“嗯。” …… 今年的年假也是从小年开始放,不过气氛比起去年却要热闹得多,挂灯笼,贴春联,瓜子花生炸果子,漫山遍野都是穿着新衣到处跑的小孩。合作社的肥猪杀了几十口,除了发年礼的,其余全部平价卖给村民,他们也老早就买好了酒菜鞭炮,开始相互请吃请喝。 丁之瑶作为族长和合作社的实际领袖,一天能收到十几家邀请。 不过她很忙也没法雨露均沾,索性全部推掉,直接带着庄季,银铃她们去了县城跟大哥和燕昭他们一起过年。 丁小满他们本来也想跟着去的,但架不住近邻远亲的邀请。 趁着过年家家户户该办的喜事儿一并子办了,东家结婚西家定亲,他们这几个在合作社掌事的儿郎都是座上宾,每天是喝得酩酊大醉,不知天日。 直到年三十晚上,才由程家两姐弟驾着骡车拖了一车的醉汉到县城里跟丁之瑶她们一起过年。 对于这些少失双亲的孩子来说,丁家这兄妹二人便是长兄长姐,如父如母的存在,只要情况允许,他们都是要来一起过年的。 燕昭和丁之航两人亲自下厨,竟然是做出了一桌子色香味俱全的好菜。 孩子们来了之后,开始包饺子。 丁小满他们这些小伙子的手艺远不如两位熟男,又宿醉未醒,捏出来的饺子跟外星人似的,让那几个姑娘很是不屑。 第172章 生日礼物 吃过女孩子们包的饺子以及男孩子们搓出来的面皮汤之后。 进入给丁之瑶送生日礼物的环节。 蒙祐在家吃过年夜饭就跑了过来,第一个拿出礼物,“哈哈哈,小东家,作为你最好的闺蜜,我从今年年初就在琢磨要送你点什么好。首饰珠宝太俗气;琴棋书画你又不喜欢;书册典籍你倒是喜欢,但是你那书房都要堆不下了;美酒宝马……” “说重点!” 一屋子人的唾沫星子有点多,蒙祐抹了把脸,“好吧,既然如此我就说了。我的礼物就是……湖州瘦山石印章一枚。这枚瘦山石是皇上赏赐给我爷爷的,为了拿到这块石头我可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在他面前过五关斩六将,好不容易从那一大窝堂兄弟里面脱颖而出。想当时……” 他话又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哇,这个真好看!我喜欢!——谢谢蒙祐,你真是个好人!” “我还想说说我怎么弄到这块石头的呢……好吧,喜欢就好。” 蒙祐的礼物确实好看,而且还实用,丁之瑶最近签字签得手发软,早就想要一枚印章了。他这个头开得有点高,其余的小孩们面面相觑,准备好的礼物都有点拿不出手了。 洛雨三兄弟就不管这些,地客额和日客额从院子外面抬进来一面足有一人高的铜鼓,憨厚的笑道,“这是我们在沙岩寨缴获的,你先拿着。明年,我和哥哥再去抢更大的。” 说实在的,丁之瑶也不知道自己那铜鼓这种玩意儿来有什么用,但毕竟是人家的一片好意,她还是很开心的收下了。 接着邓铎的礼物更为奇葩,作为一个比烟囱还直的直男,他直接扛了半头猪送来。 丁之瑶看着血呼啦撒的猪肉思考了一小下下,果断的决定宵夜吃烤肉。 由他们做铺垫,蒙祐的影响瞬间化为乌有,孩子们也很开心开始送礼物。 丁小满三兄妹送的是一盒丁小草用山里安神的草药做的香,丁河两兄弟送的是一支自制的笛子,程欢喜三姐弟送的是程欢喜绣的荷包和程开心此次随军出征缴获的一柄百色大战士才能拥有熊皮弯刀;丁燕两姐弟送的是丁虎自己在木匠作坊里打出来的第一个书匣。 刘孝和刘勇,刘慧兄妹算在一起,各自送了一件儿首饰。 丁玲珑则是和巴沙一起送了一盒调制的宛如屎色的糊状物,据巴沙介绍,他们家最早的祖上是百色人大医,玩毒和药的高手,他学习了这些家传的知识,,经过多方尝试,终于做出了这一盒能够让女人皮肤光滑白皙,水润动人的药。 虽然闻起来味道是不错,但由于观感太过于猎奇,丁之瑶还是对其持保留意见的态度。 然后是丁七一家五兄妹,送了一对粉彩茶叶罐,一架锡制油灯和一套梅兰竹菊的挂屏,这些全是丁九在郡城采办的,他自己留在郡城照看生意没有回来,却给丁七写了好长好长一封信,希望哥哥和弟妹们有机会也都去郡城。 信里还说他们哥几个的名字难登大雅之堂,他自己已经改名叫做丁玖,又给兄弟妹妹们列了一些参考的谐音字。 丁七改名为丁启,丁十一改名为丁思艺,丁十四改名为丁思士,丁十五改名为丁思舞。 丁启去办公室说了这件事之后,整个宅子笑了一炷香的时间。 燕昭送了一套青玉配饰。 银铃送的是燕晖的礼物,一套白玉佩饰。 这就是皇家送礼的传统,实不实用不重要,但看起来逼格要高。 他们都送完之后,就剩下了庄季和丁之航两人。天涯微小说xs. “快点快点,庄大哥,之航哥,你们的礼物呢。快拿出来啊!”底下人一阵起哄。 庄季看丁之航没动弹,只好自己先动手,拿出一个长条形的小木盒放在桌上,“这是我特意派人去南海寻了几个月,遇见一个海盗头子手下哗变,急于要钱重新招兵买船,才花重金买到手的。” “买来之后有些故障,我又修了好些时日,现在才能送到诸位面前来。” 说完,他拿这盒子晃来晃去,却不急着打开。 周围人被他的话吊起了胃口,见他装腔作势,便哄笑着涌上去,把盒子抢了下来,“瑶儿姐,快打开看看。” 丁之瑶也有些好奇,打开那木盒子,却见里面的东西用绸布包着,她伸手去揭绸布,刚一摸到便又惊又喜的大叫起来,“枪?——你弄了一把火枪?” “嗯,比上次咱们缴获那一把威力更大。” “庄季,你也太神了吧!——军火都能搞到,你不去干黑道真是浪费啊!” 庄季得意的瞄了丁之航一眼,然后谦虚的笑道,“哪有,这东西可是费了老大的劲,把我这一两年的工钱全花光了。——你留着防身。” 大家都对这玩意好奇极了,就连门外站岗的陈英都探头进来看了看,然后吸了凉气捂住了自己隐隐发疼的右边胸口。 丁之瑶又添油加醋的把这个火枪描述了一遍,小孩子们更是对这种强悍的武器又向往又有点害怕,都想拿到手里看一看,又怕爆炸。 场面一度有点混乱。 庄季引起的骚动过了好一会儿才平静下来,丁之瑶昂起脑袋走到丁之航身边,“哼哼,大哥,我的生日礼物呢?——可别告诉我你忘了准备哦。” “不会。”丁之航从腰侧摘下一个荷包,递给丁之瑶,“在这里。” “一个荷包?——好吧,谢谢大哥。” 丁之瑶有点失望,就算是他亲手做的,比起其他人的礼物来说也算不上什么。 庄季更是嘻嘻哈哈的笑起来,“丁大将军可以啊,上马能杀敌,下马还能做女红,真是铁汉柔情,让人感动。” 丁之航看都没看庄季,他眼里只有丁之瑶,见她似乎是要把荷包挂在身上,才补充了一句,“打开看。” “嗯?” 丁之瑶奇怪的拉开荷包,发现里面果然装得有东西,她晃了晃把东西全部倒在桌面上。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了过去。 四五根红黑色的干巴小果掉在桌面上,周围还散落着一些黄褐色的圆形小籽。 庄季和大家都感到颇为疑惑,“这是什么东西?” 然而丁之瑶的表情却在一瞬间的呆滞之后,变成了狂喜,“辣椒,辣椒!” 她拿起一根放在嘴里嚼了嚼,整个脸都涨红了,整个人像发了疯似的在屋子里转起圈来,“真的是辣椒,哈哈哈,火锅,麻辣烫,辣子鸡……我来了啊!” “哈哈哈——” 第173章 灯会 “这个还有吗?”丁之瑶激动万分的看着自家大哥。 丁之航很满意她的反应,翘起大拇指指了指门外,“还有好几口袋。百色人叫它火焰果,靠它抵御深山里的寒冷和潮湿,口感辛辣。——你以前似乎提过。” 丁之瑶都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提过这东西了,可能是刚刚才来的时候,实在馋得不行,跟他描述过。 这么久远的事情他也记得! 丁之瑶赶紧叫了陈英他们。 “把辣椒搬进来。吩咐厨房,晚上的宵夜不吃烤肉了,改吃火锅!” “我亲自炒料。” “我还以为要等解锁了南海地图之后才能吃上这等美味呢!——大哥,你简直是无数不能啊,爱死你了!” 程开心从看见这几个辣椒之后就一直在沉思,终于恍然大悟的嚷起来,“哦,原来您一个人去袭击索方的营寨,抢的就是这个啊!” 丁之航没有否认,“嗯。” 孩子们大吃一惊,单枪匹马去敌人那里抢东西,最后还成功了,丁之航是得有多厉害啊。 话题立刻到了丁之航身上,大家纷纷追问程开心这一人袭营的壮举,丁之瑶吩咐完厨房,正听见个开头,自然也兴致勃勃的凑了上去。 庄季看着自己精心准备的火枪和桌子上的一堆礼物堆在一起,不由得悻悻的“哼”了一声,“有什么好得意的,不就是因为信息不对等吗?” 蒙祐听见他嘀咕,奇怪的挠了挠脸,“我说吃货,我是怀疑你其实看咱们东家有点对眼,但你跟人家大哥叫什么劲啊!这事儿要是成了,人是你大舅哥;这是要不成,说白了,关你屁事啊。大哥疼妹子,天经地义。你这飞醋吃得莫名其妙嘛!” 庄季扬了扬眼皮,“你知道个屁啊!” “嘿,话不能这么说。作为瑶儿钦定的首席闺蜜人选,丁家村各个行当掌事——除了你——的老师,但是你也是我最好的朋友之一。这丁家村上下,还能有我不知道的事情?” 庄季满心烦躁,摁着蒙祐的脑袋使劲拧了两下,“谁跟你是最好的朋友!——按立场来分,咱们本来就不是一边的!” “嘁——说得谁想跟你一边似的。整个村的人都知道蹴鞠要跟洛雨和小满一边,下棋要跟大河和瑶儿一边,手工要跟欢喜和银铃一边……诶诶诶,你别用劲啊!” 看着如此天真的蒙祐小哥,庄季也是很无奈的。 只要跟他聊上三分钟,任何话题都能被带出天际,真心不知道这货是怎么当先生的。 只能使杀手锏了,庄季眼睛一虚,“听说老爷子要给你娶媳妇了?” “啊!——别提!” 果然,一提这个蒙祐便苦着一张脸蔫儿了下去。 庄季不忿的哼哼了两声,扔了两枚铜钱给他,“渴了,给哥买根甘蔗回来。”绝世唐门.jueshitangn.info 蒙祐顿时发飙,“大冬天的,哥上哪儿给你买甘蔗!” 然而他最终还是去了,并不是因为他对庄季爱得深沉,而是因为平乡县人有守岁到黎明日出的习惯,为了度过漫漫长夜。年三十会有一场灯会,一直延续到午夜子时之后才会结束。 去年因为忙着跟鹿叶寨的小哥们打架,以及做那些乱七八糟的善后工作,丁之瑶没参加上那次的灯会。 今年她自然是兴致勃勃要去。 孩子们也一呼百应,于是在丁之瑶去厨房吵完火锅料之后,一行人便浩浩荡荡的上了街。 平乡是个连钱庄都没有的穷县,灯会的灯一半是县民自己挂的,另一半是县衙出钱挂的。县衙的灯里放统一放了一包饼干,老百姓的就千奇百怪了,有鸡蛋,有花生豆,有碎布头,也有些商铺主人放的自家商品聊做宣传。 每盏灯下面有两个尾巴,一边写着谜语,另一边等人去写谜底。 有把握的人写了谜底之后,会把谜面后面的答案翻开看,若是正确便会取走这盏灯和里面的东西。也有不想要灯的,那就在谜底下面属上自己的名号,证明这盏灯有所属。 满大街都是明晃晃的灯笼,纸色的不同让光芒的颜色也不尽相同,将整个街道如银花火树般耀眼,每个人面上都洋溢着快乐的笑容。 小孩吵着要是糖人,朴素的夫妻笑脸盈盈的拿出辛苦一年的劳作所得为孩子买上一只平时舍不得的奢侈品;年轻的男女并肩而行,男子故意左顾右盼,女子面带娇羞,其实两人的眼神都在不自觉的瞥向对方;还有三代同堂的热闹景象。 丁之瑶只有这会儿才意识到原主只是个快满十八岁的小姑娘,虽然在这个时代已经可以做阿娘了,但从生理心理的发展规律而言,她才刚刚步入成年人的世界。 “看为师替你们一人赢一盏灯!” 蒙祐带着一帮小孩如同要去抢灯一样,沿着街道唰唰唰一阵写,转眼之间已经赢下了四盏灯来,按着年龄从小到大给了下去。 他还拉着庄季一起,“吃货,帮我一起猜啊。这么多学生,要是送不够那多丢人!” “自己揽的事儿自己办,又不是我学生。”话虽这么说,庄季还是扭头去看灯谜了。 丁小满和程欢喜和好之后,大家都默契的不再提提亲的那档子事儿,三人组重新混到了一起,还顺便加上了丁河的结义兄弟刘孝,他们在孩子中年纪是最大的,经历也最多,自然不会干等着蒙祐帮他们猜灯。 “村上鸡鸣。——哈哈,这个我知道,村上鸡鸣不就是天亮了吗。——是个‘明’字!”丁小满提笔就写,写完之后一翻答案,却“啊”一声垮下脸去,“嘁,错了!” 程欢喜捂嘴就笑,“看来你是画图画多了,头脑都变简单了啊!” 丁河耸耸肩膀无奈的接过他手里的笔,走到灯前添了个字,“是这个?” 丁小满仔细一看,顿时啪一声拍了大腿,“嘿嘿,大河行啊,居然对了!” “为什么要用居然?”丁河颇为不满的挑起眉毛,“行了,灯是你的了,拿走吧。” “不,我要自己猜的。”丁小满说着又跟猴子一样溜走了。 “都要做大掌柜的人了,还这么不稳重!”丁河捏了两下鼻梁,取下灯笼,递给程欢喜,“欢喜,给你——新年快乐。” 第174章 大家一起吃火锅 丁之瑶并没发现跟其他人走散了,兴致勃勃的问身边的大哥,“就没有人猜不对谜题也把灯拿走的吗?” “或许有,但不多。”丁之航抱着剑走在她身侧,眉目在流光下熠熠生辉。 丁之瑶特别想把心中的那个疑问问出来,但终究还是没有,话头一转变成了撒娇般的要求,“明年你也别费尽心机的想要送我什么生日礼物了。” “我想看烟火,满天的烟火,能把整个天空都照亮的那种。” 丁之瑶抬起头,所有的灯笼在风中飘动,细碎的光点在她眼睛里犹如火焰一样明亮又炙热。 丁之航感觉自己胸膛里忽然炸开了什么似的,好半天才点了点头,“好。” 两人沿着街道这头走到那头,丁之瑶左手右手都拎着灯,兴高采烈的跑在牵头,丁之航则拎着一大包饺子白菜的跟着后面。 “哇,那一盏老鹰灯也很好看啊!——换成绿色的纸,放在门口,肯定超吓人,哈哈哈……” “啊,这还有龙灯,这么长怎么拿回去?” …… 随着子时的梆子打响,街上的人总算少了些,他们的阵地从街上转移到房间里,约上亲朋好友聚在某人的家里,喝喝茶喝喝酒,摆些闲话等待日出。 丁之瑶两人也回到燕昭家的院子里,老远便闻到一股沸腾麻辣的香气。 “公爷,我们已经按您的吩咐把锅给架上了,都是大骨头熬制的底汤,加上您炒的调料,您看还可以吗?” “可以可以!”丁之瑶迫不及待的跑进去,“你们也自己开一桌开吃吧,其他人回来让他们自己找位置坐就是。” 丁之瑶给自己打了个油碟,夹起薄薄的肉片往锅里一涮,辣椒和麻椒那富有层次刺激感瞬间让她整个味蕾都欢腾起来。 “太好吃了!” “果然,没有辣椒的火锅都是水煮菜。” “大哥,快点,你也来尝一尝。” “嗯。” “庄季,你们也来!” 庄季刚走进院门便看见她们坐在火锅前面,疾步走过去,丁之瑶正好夹了一筷子烫好的肉,顺手就塞进了他嘴里。 庄季脸色瞬间就变了,丁之航微微抬了抬眼。 “呼哈——”庄季转身就走,小跑到水缸面前舀了一大勺水,咕嘟咽了下去,“呼哈……这是什么东西,这味道实在是……难以说明。” “哈哈哈……” 丁之瑶开怀大笑,顺手又烫了许多片肉,分别夹进蒙祐,丁小满等人的碗里。 大家都被辣得面红耳赤,纷纷跑去喝水,但喝完之后又觉得嘴里回味无穷,忍不住想去再吃。 肉片,萝卜,白菜,饺子,蘑菇…… 各种各样的菜在翻腾的火锅里上下浮沉,很快便征服了大家的味蕾。 忽然,天空中飘落一小片雪花,丁之瑶“咦”了一声,抬起头来,“咱们这里会下雪?” “会的。”丁之航点点头,“你出身的时候便是漫天大雪的天气,天地一片雪白,父亲说瑶林琼树,这个孩子一定是个纯白无瑕的人,所以就叫‘之瑶’吧。” 这是丁之航第一次比较详细的提到她出身时的场景,丁之瑶歪了歪头,“村子里一片雪白?——哈哈,感觉很难想象啊。”笔趣阁d.zhaid 丁之航不置可否的扬起眼角,目光似乎看得比村子还要远一些。 丁之瑶刚想多问点自己出生时的场景,便听见庄季敲着锅沿喊她,“小东家,我觉得这东西拿到郡城去也能卖,我们再开个酒楼如何?” “行啊!”丁之瑶眼睛一亮,瞬间切换到了工作状态,屁股一挪就到了庄季身边,“酒楼和火锅店可以分成两个产品,你应该考虑咱们建一个综合性的餐饮公司。——上次我跟你说春风斋转型的事情你还记得吧。” 丁之航暗不可闻的叹息了一声,默默地埋下头继续吃东西,冷不丁的燕昭从背后上来,拍了拍他肩膀,小声道,“怎么,按耐不住想要把事情的真相告诉她了?” 丁之航不假思索的答道,“并不。” “不是我说你,姓庄的小子对瑶儿有意思,你看不出来?——这里翻过年瑶儿便虚岁十八,也到了她跟父皇约定的婚龄,若是父皇强行要把她指给我,你又该如何?” 丁之航沉默着依然没有言语。 燕昭又劝,“这私家对手,官家的压力,都很强大啊!我的好兄弟,你倒是赶紧想想办法。——我可不想被迫娶了瑶儿,然后被你这个大舅哥追杀。” 丁之航将一块萝卜放在碗里,顺手捏碎一小块盐洒进去。 燕昭被他这不急不缓的态度搞得有单火大,端走他的碗,反倒塞了半罐醋在他手里。 “我看你该喝点这个才对!” 丁之航倒是饶有趣味的把玩着手中的陶罐,“彰明,在平乡做了半年县令,身上的烟火气多了许多啊。——和我之前十几年认识的那个人有些不同。” 燕昭愣了愣,“我在说你的事情,你怎么扯到我身上来了?” 丁之航笑而不语,将陶罐还到他手里,“彰明,从她来那天起,就只有她影响别人。” 他说完,端回自己的碗,“若她想好了,自然找到这个答案。——我很清楚我现在要做的事情。” “什么事情?” “无论发生什么情况,我都会有保护她的力量。” 即使是要与你们皇家为敌。 他别过头去,意味深长的看了燕昭一眼,最后半截话没有出口。 大家吃饱之后,又开始喝酒行令,一直闹到新一年的第一缕晨光照进院子,守岁才算结束。 顾不上睡觉,丁之航等人便驾了骡车往村子里赶。 大年初一正是祭祖的时候,丁之瑶身为族长是肯定要回村去的。 路过宋家村附近的建筑工地时,丁之瑶等人却看见季家那两位遗孀在马王孙和林笛的陪伴下,带着四个孩子在一处还在打地基的工地前面烧纸。 “什么情况!——哥,停车!” 丁之瑶从车上跳下来,向着他们几个奔过去,却看见季有路带着堂姐和两个弟弟跪在潮湿的泥土上,念念有词。 “知识大仙人,我们都已经拜师傅为师了,以后可以叫您老祖师爷了。” “爹爹和大伯一定已经到您身边了,他们肯定特别高兴。” “您一定要保佑我们,今年学会更多的东西……” 丁之瑶停住了脚步,她回过头,看见一大堆人正好奇的也准备下车,默默地摇了摇头,走了回去。 “没事,回去吧。” 第175章 按部就班 新年过后的第十天,便有一封圣旨从京城而来,历数丁之航秋收以来对抗百色人的战功,连升数级,直接让他做了正五品靖边将军,直接将邓铎的两千骑兵拨给他,邓铎升了一级,从五品参将,做他的副官。 同时,圣旨上将定武,南海二郡列为战时状态,要求他们必须在今年秋收之前彻底剿灭列索叛军。也因此,丁之航的直接上司变成了长年累月在南海打海盗的三品横海将军杜萧。 大凉的官员系统,由于敬文皇帝晚年和丁兆海一起就瞎搞了一回,后来新政的时候又瞎搞了一回,现在特别的混乱。 丁之瑶觉他们应该是想把军政和民政彻底分开,既有一整套独立的军用官制,在每座县城以上的行政机构里也有武官配置。 丁之航当初做的县尉便要受燕昭节制,但现在和他同为五品官员的杨守备还需要看看郡守的脸色,而他需要汇报什么事情却要千里迢迢翻山越岭到南海郡去,向驻守在那里的上级军官报告。 好在,这位杜将军是个明白人,没有强行要求丁之航去南海见他,而是飞鸽传书让他立刻带兵从平乡方向出发,而自己也派一员先锋大将带兵从南海郡方向进山,双方在山中汇合,对列索进行前后夹击。 凛冬还未完全过去,邓铎便带着刚刚在定武补充满员的军队回到了平乡。 春天刚刚冒出头,丁之航,洛雨三兄弟,邓铎,程开心这一行男儿便身着战袍,在亲人朋友的祝福下消失在了山高林森的雷公山当中。 丁之瑶多少还是有点担心他们的,但丁家村的各项工作早已重新踏上正轨,如潮水般汹涌而来的工作让她根本无暇多想。 首先是新成立的建筑公司,她一点都不避讳直接就用了“公司”的称谓,为了配合丁家商行那些特别文艺的名字,这家建筑公司的名字叫做“四月天”,大概是为了纪念梁思成那两口子吧。 丁小满众望所归的出任四月天建筑公司第一任大掌柜,刚满十岁的程高兴凭借文化知识在这一群汉子中脱颖而出,担任人事部掌事,同时接受银铃和丁小满的双重管理。 而丁山在文化上输给了程高兴,但有他哥的声望在哪儿,还是做了个建筑四队的队长,另外一,二,三队的队长则是由之前一队中表现出色的组长提拔起来的。 丁山的四队手艺最差就由一队带着盖学校,二队则负责修食堂和给村民盖房子,三队负责修丁家村到铁矿的道路。 工程一多,连带着烧窑工地,水泥厂的人员都要大幅度的增加。 好在有了两个好消息,一个是驻守水泥厂的两位博士搞出了一款性能更加稳定的水泥粉,另一个则是丁小满在丁之瑶的启发下,在没有钢筋的情况下,利用竹子,藤条和豆杆浇出了原始版本的预制板。 巨大的人力缺口一直熬到四月份燕晖送来的那批工人补到建筑公司里,才稍稍有所缓解。 这种时候,丁之瑶就会暗自庆幸自己手下有个庄季。 在她完全不闻不问,没有太多先进技术和理念的支持下,他不但顺利的把火锅店开起来了,还开的是那种一楼火锅店,二楼精致隔间,顶层可以数十人包场宴会的综合型酒楼。 看他交回来的计划书和报告,似乎是和得意楼的幕后老板谈成了这桩合作。 白花花的银子如同流水一般流进丁家村,然后变成砖头,水泥和几千名工人的工钱。迅读网.xunread. 一号营地的牲畜渐渐增加,农作物区也栽下来新一批果树,开垦了新一批荒地。 蒙祐忙于教材的编订,程欢喜也经常要去各个部门收集先进的工作经验,两人倒是经常一起出门。 银铃再跟丁之瑶长谈过一次之后,仍然担任着丁家村合作社的人事部掌事,但她也很有自知之明,丁之瑶把手下的人都分出去,建成独立的公司,各个公司都有新的人事部,相当于已经把她的事情分了百分之九十出去。 无论将来三皇子燕晖和四皇子燕昭的联盟是持续下去,还是双方在某一天反目,她都是会回到三皇子那边去的。 似乎一切都按照丁之瑶的计划,有条不紊的开展。 时间一转眼就到了她穿越过来之后的第三个夏天。 丁之瑶也是万分感慨,没穿越之前,她最喜欢的就是夏天,不但能穿超短裙,吃各种好吃的冰淇淋,夜市烧烤,大排档啤酒,还能挑个时间跟朋友们出去冲浪游泳,那是多么滋润的生活啊。 哪像这里,第一年的夏天在山里面挖野菜,摘野果,费尽脑汁想着吃饭挣钱的事儿;第二年夏天虽然是在定武那样大点的城市过的,也是忙于跟日辰商会干架,忙着扩充自家的生意,剩下半截就是在路上,颠来颠去一身臭汗。 相比较之下,这个夏天的舒适度算是提升了好几个lv。 可是在这个时代就算是当了皇帝又能怎么样,娱乐生活简直只能用匮乏来形容。 顶多再要个三五年,等这些基础建设搞得差不多,学校也建起来了,就把这些生产资料和技术人才都交给燕昭或者成武皇帝吧。 自己可以开始投身文化产业和娱乐业,完成一处穿越之娱乐大亨的戏码也不是不行。 她一边兴高采烈的想着,一边飞快的写着新的项目计划书。 二十分钟之后,她将毛笔插进笔洗中,满意的从头看了一遍,叫道,“玲珑,把玩具厂项目计划书收起来,存档。等腾出手来……咦,玲珑?” 她奇怪的站起身,向来跟她形影不离,以至于巴沙都提出好几次抗议的丁玲珑同学,竟然不在她自己的办工桌前面。 “赤裸裸的翘班吗?——玲珑也学坏了啊。” 丁之瑶只好自己把计划书放到它该去的地方,刚做完归档的记号,便听见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跑步声。 紧接着,丁玲珑上气不接下气的一头扎了进来。 “瑶儿姐,不好了,不好了……外面,外面来了好多好多人……” “啥?” 第176章 逮捕 丁之瑶狐疑的看了她一眼,“我大哥他们回来了?” “不……不是。” “那是列索的大军打过来了?” “也……也不是。” 丁玲珑终于缓过气儿来,“都是咱们大凉的兵,但是我一个都不认识。他们特别凶,抓了丁春勇他们一家,还抓了丁正他们一家,现在在到处找您。” 丁之瑶已经感到非常奇怪了,她站起来,“走,看看去。” 说完,拔腿就向外走。 果然,还没走到村头,便看见许多凉军手持长枪十步一岗五步一哨的警戒在道路两旁,村头的平地上已经站了好几家人,有个干巴巴的老头正在捋着胡子跟他们说话。 但这些人都是莫名其妙从工地上被拽回来的,又惊又疑,完全顾不上听那山羊胡子说什么。 丁之瑶发现已经是五品官员的陆县令竟然也在场,他满头大汗的陪在一个眉目冷峻,留在山羊胡子的中年男人身边,看装扮和站位,这家伙的品级应该比现在的陆府尹还要高得多。 那老头子说了半天,似乎已经耗尽了耐心,嗓门不由得提了起来,“你们被那个妖女欺压傻了吗?现在太守大人在此,你们还不把冤屈一一道来,还要等到何时?” 没人答话。 好一会儿才有个憨头憨脑的汉子开口道,“大人,您说的妖女……是,是咱们族长吗?——以前那些都是误会,族长她,她也没干什么坏事啊!” “误会?——你问问丁正,他弟弟被活生生的杀死也是误会?” 丁正嘴皮动了两下,却没说出话来,双手环在胸前,耷拉着头,怕兮兮的蹲在一截木头上面。 丁之瑶已经判断出这伙人来头不小,既然是朝廷派来找自己麻烦的,那么背后的靠山不是一位皇子也得是一位权势通天的封疆大吏,要是自己顽抗,搞出什么武装斗争,说不定麻烦会更大。 她眼见着农田区和山下都有一大堆人在往这边跑,赶忙推了推丁玲珑,“一会我跟他们走了之后,你让丁河去找燕昭,你自己去一号营地找巴沙,让他带人进山把这里发生的事情告诉我哥。” 丁玲珑拧着小眉毛,一副谁敢带走丁之瑶,她就咬死谁的模样。 丁之瑶按了按她脑袋,“乖!” 就在她们说话的时候,那位中年男子的幕僚也附在耳朵边上私语,“太守,我们还是把这些人都一并抓回去,到时候有的是时间和方法帮他们回忆。” “再呆下去四爷可就要回县城了,到时候他要是死扣着人不放,咱们就难办了。” “嗯。” 中年男人应了一声,“老邢,把他们都抓起来,一并带回去。其余人去山上的宅子把那妖女捉拿回来。” 话音未落,丁之瑶已经大大方方走到众人面前,左右手交叠行了个礼。 “不知本公犯了什么罪,这位大人竟然带着如此多的兵马擅闯一位公爵的封邑?” 中年男人听见这话也不慌乱,目光从那一堆人身上移下来,落在丁之瑶身上,甚至还淌过一抹赞许,他也拱手行礼。飞涨中文 “下官乃蛮州太守赵允承,奉命带小公爷去州府问一桩人命官司,得罪了。” “就算是要问一桩人命官司,那也不至于越过县府,郡府两级直接去到州府吧。——是吧,陈英。”丁之瑶侧过头,看见陈英已经率领那几个护卫赶到,挑起眉头问道。 陈英点点头,满脸严肃,“赵大人,你虽是身为一州太守,但小公爷可是皇上亲封的,还派了我们几兄弟来保护她的安全。若是没有十足的证据,怕还是谨慎些为好。” 赵允承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卷轴,让身边的人递给陈英,“有好几拨人越级状告到了州府,还涉及到几位朝廷命官的亲眷,皇上的意思是要问,就把所有人都带到,一次性问个明白。” “若是有人诬陷小公爷,那就斩了那些刁民,免得多生事端。” “小公爷若是不去,反倒是说不清道不明,那些愚民的心思永远都不会收敛。” 陈英半信半疑的展开那卷轴,只看了几行就变了脸色,颇有些尴尬的挠了两下头发,“啊……这样啊。那小公爷,您……要不还是跟他们去一趟吧。” 丁之瑶在看见陈英变脸色的时候便意识到可能逃不过了,她只好点了点头,“行,我跟你们去就是。” “丁河,我不在家的时候,就靠你们三人组多担待了。反正按部就班应该也没什么大事,我顶多秋收的时候就回来了。” 丁河刚从农田区跑到村头,听见丁之瑶吩咐,本能的点了点头,“啊——” “还有小满,先别急着骂人。等我回来的时候,检查工程进度,要是连启蒙院都没盖好,你就完了。” “呃……” 急吼吼跑回来,举着把工地锤的丁小满眨了两下眼睛,准备冲那些官兵发火的,一下子到没发的出来。 丁之瑶很坦然的走到赵允承准备的马车前面,踩着马凳上到车里,紧接着却看见丁玲珑的小脑袋一下子也钻了进来。 她讶然一惊,“你干嘛!” 丁玲珑脑袋“嗖”的又缩回去了,接着听见她大声道,“大人,我是公爷的婢女,我要跟着公爷路上服侍她,请大人同意。” 数十秒的沉默后赵允承应道,“随你。” 丁玲珑又“嗖”一声钻进车里,“瑶儿姐,我让小满哥去找巴沙。” 丁之瑶心里有些感动,心里也觉得带个人在身边或许要好一点,何况丁玲珑还那么聪明。 于是,她也没拒绝,只是伸手把小女孩揽到身边,“嗯。” …… 赵允承带着队伍日夜兼程,这一路上他对丁之瑶倒还算客气,衣食也都是很高的规格,甚至每天饭后还有点心和茶,礼数无比周全。 但丁之瑶能感觉得到,他在刻意阻止自己和陆县令说话,那些被带走的村民也远远落在他们后面,完全没有照面的机会。 她好几次看见陆县令装模作样的从她旁边路过,挤眉弄眼似乎是想向她传达些什么,但都没成功便被赵允承叫走了。 一个月后,他们的队伍停在了一座雄伟巍峨的城市面前,而四周的景象则让丁之瑶百分之百肯定——她们,已经出了蛮州。 第177章 三堂会审 “这是哪儿?” “中州河洛郡,州府所在。” 丁之瑶哂然一笑,“赵大人您明明是蛮州的太守,我也是蛮州人氏,偏偏把我带到中州地界上来,这就有些滑稽了吧?” 赵允承轻描淡写的看了她一眼,“皇命在身。” 丁之瑶冷冷看了眼陈英,见他没有反对,心里对赵允承的话便信了几分。 相处这么长时间,她对陈英还是了解的,这货就是成武皇帝的脑残粉,对皇帝的笔迹,口吻,印章都非常善于分辨。 他之前的任务一个是保护自己的安全,另一个便是提防自己离开蛮州,被有心之人利用。 能让他一路跟到中州来,那想必是有皇帝的意思在其中。 不过,如果是想对自己不利,那么路上就可以动手。 看赵允承对自己那种客气的态度,想来事情也不是到了要喊打喊杀的境地,难不成真的只是来打官司的? 这几年丁之瑶的政治素养提升了好几个lv,但真要和朝廷里的那些人精相比还差得远。 她很快被带进了州府的后院,和丁玲珑一起关在一处富丽堂皇的房间里面,一连三天都好吃好喝的伺候着,第四天时终于有人将她们带到了公堂上。 堂上坐着两位龙章凤姿,衣着华贵的青年,一位面方口阔,神色威严庄重,仅仅是坐在堂上便能使周围的温度下降好几度;另一位长得和燕昭,燕晖几乎是一个模子印出来的,翘着二郎腿,左看看右望望,面前还摆着一盘零食,浑身都是大写的玩世不恭。 他们两侧的次席分别坐着赵允承和一个白净圆润的中年男人,再往下排全是丁之瑶不认识的官员,唯一熟悉的陆县令已经排到了末位,而且没有座儿,只能站着。 见丁之瑶走上堂前,那位神色庄重的青年开口道,“丁家的爵位已经由丁之瑶承袭,堂上无需下跪——赐座。” 立刻一张椅子被飞快的放在丁之瑶身后,她还没来得及坐,就听见那个男人有说。 “吾乃大皇子燕阳,旁边这位是二皇弟燕晨,左侧次席乃中州太守孙学忠,右侧次席乃蛮州太守赵允承,另有中州,蛮州各州郡刑狱官员旁听。” “判决结果将直达天听,切莫欺瞒,汝可知晓?” 说实话,丁之瑶到现在都不知道这些人到底是要问什么案子,她穿越过来之后除了杀了丁明就没干什么坏事了,要说人命官司就只有这一件。 但当时她就咨询过燕昭,按照大凉律法,丁明属于丁家的家奴,既然有欺主的行为,自己作为主子完全是有正当理由处死他的,这件事情她也让当时还是公爷的大哥打了报告。 “大皇子,我甚至都不知道我是犯下了何等重罪,需要两位皇子和两位封疆大吏一起会审,这叫我如何期满?” “嘻嘻嘻,大哥派人抓你的时候连这个都没讲清楚,莫不是想要屈打成招?” 二皇子燕晨换了只脚,继续翘着二郎腿,目光却是转了回来,笑嘻嘻的落在丁之瑶身上。 “难怪父皇特意让我从湖州赶过来看看,是怕你吃了咱们这位细皮嫩肉的小公爷妹子吧。” “放肆!”燕阳眼睛微微一斜,“若是如此,派三弟或四弟来,岂不更好?” “你若不公正严明的办好这桩差事,那通海之法父皇定是不许的。” “嘁——”燕晨动了动肩膀,“小妹子,你听见了,本皇子既不会因为你跟我抢生意而排挤你,也不会因为你长得好看就包庇你,好自为之啊!”鱼鱼小说.yuyubook. 这两个皇子还有点意思,不愧是夺嫡的大热门。 丁之瑶还以为天下夺嫡的皇子都跟康熙那帮儿子一样,要么口蜜腹剑,要么嚣张跋扈,没想到这两兄弟的交锋颇有点相爱相杀的感觉啊。 在她思想开小差的时候,燕阳已经敲了惊堂木,“把状告之人带上堂来。” 丁之瑶屏住呼吸,侧头也向堂外望去,她发现被带上来的原告远不止一个,而为首的竟是以几年不见的丁蜀老爷子。 “堂下何人?” “草民丁蜀,原蛮州定武郡平乡县丁家村人氏,被妖女赶出村子之后,投靠大儿丁放,现居中州河洛郡。” “所告何事?” “两年前,妖女丁之瑶用妖法蛊惑我们丁家村的公爷,砍掉了我孙儿的一只手臂,还胁迫村人将我们一家赶出了丁家村。” “可怜我那孙儿,拖着伤臂,四处奔波,竟然病死在路上。” “嗯,你先跪在一旁。另一位老汉,你呢?” “草民宋仁,蛮州定武郡平乡县宋家村族长,妖女丁之瑶联合官府强占我们村子的土地,还……还用妖法控制村民打死了我儿子,呜呜呜……” 丁之瑶翻着白眼,强行抑制自己想要发火的冲动,冷冷盯着他们俩。 总感觉这两个老头子不是那么蠢的人,既然他们敢来控告,那必定还有后招。 而另两个人则是丁明的大哥丁正,还有丁春勇,这两个人一直低着头像是背书一般把丁之瑶如何欺负自己,如何杀了自己弟弟的事情巴拉巴拉说了一通,整个过程一眼都没有看丁之瑶,甚至在丁之瑶看他们的时候,还不自觉的跪得更矮了几分。 其实他们已经很适应丁家村现在的生活,一点都不想再掀起什么波澜。 说明这两个货可能是被胁迫的吗? 丁之瑶暗自分析。 奇怪的是,还有一个武将扮相的男人跪在最后,既不说话也没人问他话。 “状纸呈上来。” 丁蜀起身,将他们的状纸合在一起交给一位师爷,师爷又交给几位座上大人一一过目。 大皇子看完之后将状纸放在一边,又敲了敲桌面,“丁公爷,你对此有何辩解” 丁之瑶心里很是狐疑,她留了个心眼,没有就事论事的去求证事实,而是话锋一转,奇怪道,“这些事情各有各的缘由,我和大哥都曾一并上报圣上,有过解释和结论,我不知道您还希望听到什么样的辩解。” 大皇子眼中闪过一抹异样的暗芒。 “丁蜀,丁春勇,丁明三家本属文隐公食邑家奴,多次欺主犯上,屡教不改,故而致残致死,按照大凉律法不于追究。” “宋家村占地一案,丁家村是按照大凉地价向县府购买无主之地,属于正常交易。” “宋家村杀人一案,凶手并非丁之瑶,而是宋家村村民宋小虎,使用凶器是他家的锄头,仵作验尸报告和口供均在此处,与丁之瑶无关。” “诸位,各案已有定夺,为何还来中州州府击鼓鸣冤?” 第178章 身份之谜 此言一出,丁蜀立刻“咚”的一声叩在了地上,顷刻间便号啕大哭起来。 “大皇子殿下,草民本来也是这么认为了,既然我祖上是文隐公的家奴,那就算是世袭的文隐公爷杀了我孙儿,那也是我孙儿年幼无知,自讨没趣。” “我带着二子,三子投靠大儿丁放已经两年,放儿官至朝廷从二品州通判,也从来没想过要找丁家公爷替侄儿报仇。” “可今年,今年我小儿从边关回家,我才知道……这么些年,我们都被这妖女骗了!” “她……她根本就不是丁家的人啊!” 卧槽! 丁之瑶一下子从椅子上弹了起来,虽然她从丁之航和旁人的态度中稍稍引起了些怀疑,但猛地在这种场合听到这么一句话,还是雷得外焦里嫩。 大厅里的其他人也都惊呆了,陆县令本来还蛮焦急的关注着堂上的情况,这一下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嘴巴索性就没合拢;陈英在堂外待命,手里的长枪“咔”一声直接掉了出去。 二皇子捻了块饼干,吧嗒着嘴,“哈哈哈,有趣,有趣。堂下老儿,你可知你这句话意味着什么吗?——若是拿不出证据,那么污蔑勋贵,一人砍头,全家充军,别以为你儿子是个州通判便了不得。” “就算你拿出了证据,人家正牌公爷丁之航要是不认,或者非要说这姑娘是他爹过继的,或者是他自己过继的,人一样还能做公爷。” “凭他们家跟我四弟的关系,收拾你们还是很容易的哦。——别的不说,只要昭儿愿意向我这大哥低低头,区区一个州通判,还能抵得上一位皇子?” “燕晨,少在这里胡说八道!”燕阳白了他一眼,“不过二爷说得对,你的证据呢?” “证据在此!” 那个一直没说话的武官模样男人忽然出声,大堂里所有人都将目光移了过去。 “末将丁旗,北州虎威将军旗下参将。” 这个身份让大皇子和二皇子都脸色微变。 参将倒是不算什么,可虎威将军却了不得,虽然也只是个五品武官,但却和丁之航的靖边将军一样属于有实际兵权在手的战时将军。 更特别的是,现任的虎威将军不是别人,正是最得圣宠且摆明了态度绝不夺嫡,那个哥哥做皇帝他都支持,但是哪个哥哥要弄他,他就直接掀桌子弄死谁的五皇子燕时殿下。 “那你便说说,小公爷若不是丁家之人,却又身世几何?” “是。” 丁旗抬手一招,竟有两个衙役带着一个老婆子走了上来。 “此人乃是这位所谓的丁家小公爷出生时的稳婆王刘氏。” 不但其他人,就连丁之瑶都大大的吃了一惊,这个看起来年逾七十的老太太竟然是自己的稳婆,等等……难不成自己现在长得还跟婴儿一样吗,或者说身上什么自己看不到的地方有胎记,否则怎么可能认识自己? 果然,紧跟着那老太太就嗷的一声哭起来。 “小姐,我的小姐……老婆子可算是见着您了。”61笔趣阁.61zd. “呃……你先别这样,有话好好说。” 丁之瑶心思飞转,她已经意识到事情大大的不妙,但由于好奇忍不住就这么听着那嬷嬷说了下去,虽然原主的身世跟她没什么特别大的关系,可占据了人家的身体就得担负起人家的责任和过往嘛。 大皇子敲了敲桌子,“你如何认得丁家小公爷便是你你家小姐?” 王刘氏抹了把泪,“那怎么能认错,当年这孩子可是我亲手交给老公爷的啊。” “我是夫人家陪嫁的嬷嬷,得知姑爷死讯的时候夫人让老身给老公爷带了信,他带着小公爷赶了一个多月的路,才到了咱们关口。” “我记得当天下着大雪,哪哪儿都是白的,小姐的名字还是老公爷取得呢。说什么穷什么瑶,会长成漂亮的大姑娘,才取名叫了瑶儿。” “可是夫人生了小姐之后身子一直很弱,小姐刚刚三个月她便病逝了。” “老公爷把所有家产都变卖了,分给我们这些下人,自己带着之航小公爷和小姐回了蛮州。老身还以为,这辈子都见不到小姐了呢。多亏了丁将军,这么远带我来见小姐一面,您长得可真像夫人……” 话说到这儿,丁之瑶已经信了七八分,毕竟她家那便宜大哥也说过她出身那天漫天大雪,这么看来自己不在蛮州出生的可能性很大。 堂上大皇子又问,“你家夫人是何人?” “回禀大人,我家夫人是北州白马关茶马商人周家的女儿,人唤周三娘。” “你家姑爷又是何人?” “我家姑爷姓南,叫什么我不很清楚,只知道他是从凉州那边来的。”王刘氏想了好一会,才皱着眉头边想边缓慢的开口,“一开始他跟其他民工一起在关外的沙地里修城墙,又一次老爷去跟狄人交货的时候遇到马贼,他一个人杀了二十个马贼,救了老爷和他的商队。” “老爷感激他便把家里庶妻生的第三个女儿嫁给了他,陪嫁了一间屋子,还找关系把他从修城墙的奴隶里面调进了军队。” “没过多久夫人查出了身孕,姑爷却又战死在关外,连尸首都没找回来。” 丁之瑶第一次听见自己亲生父母的事情,也很是投入,见王刘氏边说边哭,她也不禁悲从中来,心里戚戚测测。 但作为堂上旁观的审判者,大皇子和二皇子同时皱了皱眉。 大皇子神情严肃,“若你所言属实,那可就奇怪了。区区边关茶马商人和戍边奴兵的女儿,如何能被奉贤公收养回去做女儿?” “呵呵——”二皇子却瞬间笑起来,垂下眸子,来回折叠手中包饼干的纸,“就不能是奉贤公义薄云天和边关将士结为好友或者其他某种郎情妾意的美事?” “休得胡言!”大皇子揉了两下额头,瞄了眼丁之瑶,“奉贤公虽和当今圣上有些政见上的分歧,但他本人却是高风亮节的君子,如何会做你口中那些愚蠢之事。” “而说到好友,奉贤公与人结交倒是从不分贵贱,但若每个落难的好友之子都带回去抚养,怕是整个村子都放不下。” “此事过于蹊跷,若没有更加可靠的证据……” 他话尚未说完,便被丁旗出声打断,“皇子殿下,事情并没有那么复杂。那位士兵的姓氏中确实有个南字,但却不是全部。” 一瞬间的沉默之后,两位皇子包括旁边坐的官员们都不禁瞳孔一收,紧紧的看向丁旗。 却听他朗声道,“没错,就如诸位所想,此人名叫南宫毅,正是当年被流放到白马关的南宫家嫡子,文隐公的四名弟子之一。” 第179章 叛臣妖女 卧槽! 丁之瑶整个人都惊了,这尼玛是在玩我呢? 刚才还是勉强可以算是民事纠纷的范畴,这一瞬间就升到叛国欲孽的政治高度。 然而生在局中之人,没有辩驳的权利。 大皇子整个人站了起来,声音都在发颤,“你可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 二皇子手里的包装纸也被咔擦一声捏成了两截,他脸上的玩世不恭的笑容彻底变成了阴森的寒意,瞪大眼睛死死盯着丁旗,过了一会儿又移到丁之瑶身上。 丁旗恭恭敬敬的拱了拱手,“末将很清楚自己说的事情有多么严重,也正因为如此,才不敢隐瞒。” “本来只是大哥听闻侄儿惨死,父亲受辱,想要找些把柄也让他们受些教训,熟料此事越挖越深,从我个人的恩怨变成如此家国大事,他暗中拜托我在北州巡查,足足两年才找到了事情的真相。” 丁旗顺便也解释了一下为什么他们家两年之后才来告状的事情,接着又一挥手,衙役拉着一个三十来岁的中年男人进来,一脚将他踹翻在地上。 “此人名叫南宫忠义,是南宫家的赐姓家奴,当年南宫家败落的时候因为年纪尚小,陛下开恩让他随南宫毅一起流放北州,当时他是便被分配去喂马。” “南宫毅大喜之日,他作为男方唯一的亲属,还去做了金童,喝了杯喜酒。” “后来奉贤公变卖南宫家的家产,还给了他一份,他便依靠这份家产,慢慢学着做了茶马生意,在北州安下身来。” “此人身上现在还佩戴着南宫家的家传玉佩。” 丁旗说完,便将一块虎型玉佩交了上去。 “包括南宫毅流放北州之后画的一些草图,也一直保存在他手上。” 丁旗又交上去几张泛黄的纸,丁之瑶远远的瞄了一眼,果然跟近现代的机械狗画图有得一拼。 大皇子,二皇子分边看了两样东西,脸色都十分阴沉。 “那么说来,此人的身份是毋庸置疑了。” “还有供书。”丁旗又从胸口取出一份供书,交给两位皇子。 那中年男人本来还只是梗起脖颈在听,看见那张白纸黑字送上公堂,顿时人仿佛被打了一闷棍似的,猛然间便瘫软了下去。 “呜呜呜……” 他忽然大哭起来,甩来两个衙役,一头扑向丁之瑶,五体投地的趴在地上,“嫡小姐,我也不想,我也不想出卖公子。可他们用我妻儿威胁我……呜呜呜……” “都是他逼我的,逼我的……” “啊,等等——” 丁之瑶赶紧站起来,滋溜一下蹲上椅子,才没让那人抱住他小腿,“你现在就是跟我解释也没啥用啊,我现在也特别混乱呢。” 丁之瑶把这事儿听到现在,一个是对原主的身世有了个大概的认识,另一个也基本猜到了丁旗这伙人搞的鬼名堂。 如果这具身体里的灵魂真的是原主,忽然听到这么颠覆的事情,心态肯定早就崩了,在很长一段时间,估计战斗力都要被削减成零。 但对于她来说,这事情确实很大条,而且就以公堂上的情况来看,自己似乎是没什么翻身之地。丁旗他们花了两年时间准备着这一次攻击,而她这两年都在修房子,种地,谈生意,从双方掌握的情报来看,自己绝对完败。七号.7hxs. 与其争辩,还不如安静的看看这货到底还有多少后手。 但这落在南宫忠义眼中却成了赤裸裸的嫌弃,他苦笑着抬起头来,“名为忠义,实则不忠不义,愧对公子和奉贤公的厚爱——” 说完,竟然挣脱来拉他的衙役,“砰”一头撞向公堂上的立柱。 “靠!” 丁之瑶眼疾腿快,从椅子上飞身而下,一脚给他踹到了一边,“有病啊!” “胡闹!”大皇子惊堂木狠狠一拍,“绑起来!” 丁旗冷眼看着丁之瑶的反应,眼底却是淌过一抹怨毒之色,这个丫头实在不简单,身世惊变还扣了个天大的罪名在头上,却还能如此理智从容。 他咬了咬牙,再次叩首,“两位殿下,若南宫瑶仅仅是叛臣余孽也就罢了,毕竟当年定罪之时她还尚未出生,可末将查得更加严峻之事,不敢不上达天听。” 大皇子收回目光,腮边肌肉一阵抽动,“你讲。” “末将打探得南海有个名为‘天命’的组织,其首领中似乎就有南宫家的后人,南宫瑶一直与他们有所联系,借丁家传人之名暗中修习妖法,试图扰乱我大凉国本!” 这就不能忍了,什么屎盆子都往自己头上扣? 丁之瑶坐回椅子上,翻了翻眼睛,“大哥,胡说八道也有个限度好吧!” “你是不是要问我有何证据?” “当然不会,这么明显的faig……”丁之瑶叹了口气,“看样子你的准备真的是很充分了。” 丁旗冷冷一笑,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年被带上堂来。 丁之瑶的脸色立刻沉了下去,从离开丁家村到这里之后,她第一次感觉自己心脏被针扎了一下似的隐隐有些发疼。 来人正是曾经一个一个“瑶儿姐”叫得亲热,后来则因为欺负刘孝拒不认错被她开除出合作社的刘元忠。 “草民刘元忠参见大殿下,二殿下。” “嗯,你看见过丁之瑶与天命的人联系?” 他看也没看丁之瑶,冷笑着摇摇头。 “我没见过她和天命的人联系,但就在百色人进攻丁家村那夜,我担心祖母和几位婶婶,特意赶回村去看看。” “当时没想到她们已经被四殿下迁到了县里,我去的时候扑了空,着急得乱走的时候,我看见——她,亲自放走了百色人的王子索方。” 刘元忠伸手指向丁之瑶,“我去的路上还看见她最信任的手下——庄季。他和百色人姓谢的军师再说话,我听得很清楚,那人叫他——‘庄议长’。” “还有各种威胁朝廷的言论,草民已经整理成册,交给丁旗四叔。” “我和弟弟便是担心跟着他着了祸事才离开村子的。……可惜其他兄弟乡邻,已经被她蛊惑太深,早就听不得劝了。” 说到这里,刘元忠竟然非常痛苦的摇了摇头,哽咽着一头叩在地上。 “两位殿下,求你们一定要为了丁家村除了这个妖女,救救乡亲们吧!” 第180章 逃跑,还是不逃 事情发展得这个地步,两个皇子也算是惊呆了。 特别是二皇子,本以为被派到这里来是凑凑数的,这时一想才觉得皇帝怕是早就知道了这其中的内幕,可是他为什么不直接下令抓了这个女人呢? 偏偏还要派自己的和老大装模作样的来审一波。 他越想越觉得这事情很复杂,那双玩世不恭的眸子变得越发阴沉森寒。 大皇子似乎已经平静下来了,敲了敲桌子,“丁……南宫瑶!你可认罪?” 丁之瑶果断的翻了翻眼见,“不认。” “那你可是还有什么要辩解的地方?” 他们举报我的全部是我不知道的事情,我辩解个毛线啊! 丁之瑶也很是愤怒,她心中咆哮了一阵,定了定神,“之前他们告我砍手杀人这些事情是有的,占地没有,控制村民杀他儿子也是无稽之谈。” “这个大叔之后说的事情并未有人与我讲过,事实上我从小就在丁家村长大,见父亲的时间都很少。不过刚才那婆婆说了,当年是我父亲和大哥一起到北州接我的,那么具体的事情,不是应该等我大哥到了当面对质一下?” “就算我真的是南宫家的女儿,也从没见过南宫家的人。刘元忠的控告也很滑稽,我们放走索方难道就不能是疑兵之计?——这种军事战略部署的事情,就算我真心看上了索方那种野蛮人,也轮不到你们这些民政官来指手画脚吧。” “至于庄季……”丁之瑶歪着头想了想,“我还真不知道他以前是干嘛的,要是他有个什么不得了的身份,倒也有可能。” “但你们得拿出他私通南海的证据啊,是走漏了什么情报,还是造成了什么损害,上线是谁,下线是谁,到丁家村来和我同流合污是有什么目的。” “只靠一个十几岁幼童的一面之词就能决定如此重大的判决吗?” “殿下,您看她自己都说了……他们是同流合污!”刘元忠抬头大声嚷道。 丁之瑶白了他一眼,“唉,让你好好读书你不信,这叫反语都听不出来?” “你就是妖女,妖女!” “你护着那些野种,你利用村民的元气起死回生,你还用妖法搞出那些稀奇古怪的东西收买人心,你……你就该被烧死——” 、“肃静!”大皇子惊堂木重重一拍,“大呼小叫成何体统!” “来人,先把南宫瑶带回房间关押起来,待我们查明真相,若是冤枉了小公爷,燕阳必当亲自赔罪。若情况属实,哼……带走!” 衙役们如狼似虎的冲上来把丁之瑶押送回来了她住的那个房间,咔咔咔几把大锁锁住了房门,每个窗口前面都守着一位士兵。 丁玲珑从窗口一蹦而起,关切的迎上来,“瑶儿姐,他们没为难你吧。” “呵呵,那怎么可能。”丁之瑶拿起桌上的茶杯,一饮而尽,“不为难为难岂不是白把我们弄这么远了——不知道巴沙找到我大哥没有。” 今天在堂上听到的那些话,丁之瑶本人基本都是相信的,甚至包括刘元忠指控庄季的身份,想想也是说得通的。 甚至比落魄湖州商人之子更能够说明他能力和来头。看书屋.kanshu55. 自己压根就不是运气好捡了漏,根本就是这货知道自己的身份,故意想要来探底的。 只不过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探着探着,到变成了丁家村不可或缺的人物。 如果把当年那场改革事件联系起来看,当年大凉分出的派系并非是两派,而是三派才对。 以现在丞相孙博和为代表的纯粹保守派,以南宫镇代表的纯粹激进派就不说了。 还有成武皇帝和丁家所代表的温和改革派,他们向往那个传说中的世界,但又不希望用流血动乱的方式来达到这个目标。 叛乱之后,成武皇帝倒向保守派让孙家取得了一时上风,也不知道自己这个便宜老爹跟天命组织有没有关系,但成武皇帝对他的纵容却也让那些试图用激进手段对抗皇室的人怀着某种希望,安安静静的蛰伏了下来。 事实上,成武皇帝一直都在很努力的扮演一个平衡的砝码的角色,努力维系着天下的太平,又偷偷呵护那一点点火种不被熄灭。 如果事情真的发展到现在这一步,自己的身份和能力很显然是一个能够直接掀掉整个棋局的所在,成武皇帝还能对自己那么相信? 或许这次的审问压根就是他暗中设计的,根本就是想要除掉自己这个隐患。 “噔噔噔——” 一阵梆子在外面响起,丁之瑶这才发现天已经整个黑下来。 很快,送晚饭的把一个食盒从窗户递了进来,丁玲珑接来食盒,拎到桌子前面,把里面的碗碗碟碟全都取出来摆好。 “瑶儿姐,先吃饭吧。巴沙办事很靠谱的,他一下子就能找到航哥,说不定他都快要到了呢。” “等他过来,就没人敢再欺负我们了!” “哈,那可不一定。”丁之瑶自嘲的耸耸肩膀,“打仗这种事不好说,说不定他们就是故意选在雷公山战事最激烈的时候搞的事情呢。大哥总不能抛下那么多将士,自己跑到中州来吧。”想了想她又略带委屈的补充了一句,“他要是真的这么做,我就瞧不起他!” 话音刚落,却听见外面一阵骚动,有人大喊起来,“走水啦,走水啦……” “保护大人!” “快去救火!” 门外传来军士们急匆匆的脚步声,一瞬间人影四处都是,仿佛乱成了一锅粥。 与此同时,屋子里似乎刮过一阵风,一个黑衣少年极为突兀的出现在屋子中间,“小姐,请跟我走。” 丁玲珑被那人吓了一跳,“啊”的一声,顺手就把桌上的山珍碟砸向了那人,却见那黑衣少年如疾风般伸手,黑色的光影一动,山珍碟又被放回了桌上。 而他则退回原处,继续半跪在地上,“公子交代,一旦您的身份暴露,就一定要立刻将您带回他的身边。” 丁之瑶从惊讶的回过神来,“不会真的这么巧吧……你是谁?” “我是航公子安排在您身边保护您的影子,您不用知道我的名字。” “但,请您相信我。” 第181章 这与他不配极了 丁之瑶稍微思考了一下。 这人会不会是那帮心眼多得跟马蜂窝的皇子殿下们搞来诱供的呢? 跟他走了之后,旁敲侧击让自己承认是畏罪潜逃,再然后以此为证据坐实自己的死罪,拖回来咔嚓一刀。毕竟现在形势严峻是挺严峻,但还没有真正实锤的项目。 等等,换个角度想,这人如果是真的,那么他的出现本身就是个实锤的证据。看来自家那个大哥早就知道自己的身份隐藏着如此深重的杀身之祸…… 再等等,如果说自己不是丁家的女儿,那丁之航跟自己岂不是毫无血缘关系,那就是说…… 丁之瑶脸上忽然莫名其妙的浮起一团红晕,乐呵呵的笑起来,“诶呀——” 黑衣少年狐疑的抬起头,一时间竟有点不知所措,愣了愣他又很尽职的劝道,“小姐,外面的骚动只是暂时的,咱们还是赶紧离开为妙。” 呜噜噜—— 丁之瑶赶紧甩了甩头,把思路转移回来。 假设这人真是大哥安插在自己身边的保镖,且自己跟着他顺利成功逃脱回到了大哥身边,那不也是个畏罪潜逃吗? 顶多是潜逃得更硬气一点。 回到丁家村,凭借大哥手头那些兵马和他卓绝的军事才能,以及自己经营许久的村子,他们完全可以把燕昭策反或者囚禁起来,将平乡县城据为己有,联合百色人和天命组织,一举拿下南海郡,借助广袤的海域资源开始一段轰轰烈烈的造反之路。 就在她思考的时候,门外传来一阵男人的怒喝,“谁允许你们擅自离开的?——要是小公爷出了什么意外,我看你们怎么交代!!!” 这声音非常耳熟,丁之瑶一怔,连忙冲那黑衣少年摆摆手,“你先藏起来!” 话音刚落,便听见哐当哐当开锁的声音,紧接着一个踩着木屐的老头子拎着个酒葫芦,大步流星的走了进来。 “小丫头,好久不见。” “啊——” 丁之瑶看着那个黑衣少年彻底消失在屋角的黑暗当中,才尴尬扭过头来,旋即半真半假的惊叫起来,“九爷!!!” “呵,看起来你似乎不是特别惊讶?”燕深嘴巴一瘪,“怎么,在预谋怎么逃走?” 丁之瑶知道这货是个看起来邋遢的人精,也跟着呵呵一笑,“逃跑啊,嘻嘻嘻,想想也不行?” “丁放是老大的人,丁旗是老五的人。”燕深没头没脑的来了一句。 丁之瑶却闻之大惊,“你的意思是大皇子和五皇子搅和在一起了?” “那倒不是。”燕深摆摆手,“老五这人脸上无毛,说翻脸就翻脸,没人喜欢跟他搅和在一起。” “这只是个暗示,老大,老二,老五都掺和进来,老四老三却没音儿。你这么聪明,应该想到了这是什么意思。” “皇上特意把有可能站在我这边的皇子避开了……等等!” 丁之瑶脸色一肃,退了半步。 “九爷,我记得不错的话,你貌似还被关在皇宫里面。”阅书斋.yszbook. “那又如何?” “这次,你是代表谁来的?——皇上,还是……天命?” “你希望是谁?” 丁之瑶苦笑起来,摇摇头,“说实话,我也不知道。” 燕深平静的坐到桌子前面,就着碟子里的剩菜喝了口酒,“我是代表谁来的其实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现在的处境。” “南宫镇政变失败之后,几位南宫家远方旁支子弟逃到南海海岛上去苟延残喘。他们还带走了你父亲南宫毅画的大量的图纸,但凭他们的实力,想要反攻回来简直是做梦。” “而你父亲离开朝堂之后,也做了许多的努力,他反对的不是皇上,而是整个朝廷。” “虽然是个天真狂妄的家伙,但也正是那份赤诚和天真感染了许多人。我们自发的聚在他的身边,把他当做没有名号的领袖。” “后来他身体变差,长年累月都在蒙务的县学休养和著书。” “其实,当时我已经开始觉得他想要与衡儿和解了,我亲眼看见他那么用心的培养之航,却到最后也没告诉之航要让他去做什么事情。” “而那个时候,南海南宫家中出了两位天才,奉贤去世时书并未写完,按道理应该让之航保管,后来却不知道为何出现在了那两人手中,他们以此为基本教义扯起大旗,建立了天命。” “当时还没有很多人加入了他们,但前年你和之航用了那份圣旨……” 说到这儿,燕深停了一下,很意味深长的看了丁之瑶一眼。 丁之瑶心里顿时一慌,猛然间响起当年那个用斧头的大叔。 “因为我和大哥向皇上低了头,所以你的很多朋友都信仰破灭,转而投靠了天命,以至于他们实力大增,是吗?” “嗯,你明白这其中的因果关系就好。”燕深喝了口酒,满意的点点头,继续道,“你们南宫家那两个小东西也算是有本事,依靠自己之前的底子,很快便把这一部分资源全部整合,别看他们总部是在南海,但其实北边关,京城,各州府,百色人,番帮人……处处都有他们的势力。” “上次刺杀皇上,嫁祸给我的事情就是他们干的——其实也说不上是嫁祸,老子就是没答应跟他们去南海,被涮了一把,这事儿本身就是冲着我去的。” 燕深挑了跟豆芽,狠狠咬成两段,“妈的兔崽子!” “所以你是皇上的人?” “来劝我为了家国大义主动坦白,还是准备让我默认罪行,认罪伏法顺道劝说一下我旗下的兄弟姐妹以及我大哥不要乱来,安安心心以大局为重,看着本姑娘血溅五步?” “呵呵——”燕深莫名的笑起来,“瑶儿,你的成语学得不错啊。” “少顾左右言他!” 燕深深深吸了口气,“我想救你。” “理由。” “我觉得你,离兆海公描述的神国更近些。” “而且,要是你以南宫家叛贼的被处决,世人一定会说奉贤一开始就和南宫家串通在一起,他一切的做法都是为了颠覆皇权。” “这等乱臣贼子之名,与他实在是不配极了。” 第182章 逃离 六月中旬,中州到处都是湿漉漉的。 丁之瑶坐在四面封闭的马车当中,连到哪儿了都分辨不出来,只能凭借哗啦啦的雨声做出刚才的判断。 她的马车上盖了三层油布,一点水汽都透不进来,马车车厢坐着她,丁玲珑,还有一位皇子。老大和老二每隔两个时辰轮换一次,同时还会带进来新鲜的水果或者点心。 于这样的大人物共处一室,丁玲珑开始还挺紧张的,但几天之后便完全适应了,看他俩的眼神跟看燕昭差不多,甚至可以在天气好的时候凶巴巴的喊他俩把马车的顶棚打开来透透气。 大皇子和二皇子在车上从不说话。 老大永远都看公文,老二则有点奇怪,自从听说丁之瑶是南宫家的人,甚至还可能与天命有染之后,就在也没看见他露出过那种玩世不恭的神色。 他每次看丁之瑶的时候,都是那种恨不得直接把她给吃掉的眼神。 一开始丁之瑶心里还有点小小的犯怵,似乎旁敲侧击一下,然而完全没有作用之后,便彻底放弃了。这货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吧,她果断不伺候。 中州河洛郡到凉州京城并不远,他们用的是大皇子回京述职的街口,路上有一层一层的官兵接应,半个月之后便到了京城外面三十里的潜虎卫大营。 “今夜就住在此地。” “我和皇九爷先进城向父皇禀报。” “这边就交给晨弟你先看着。” “切记小心,如果妖女还有同伙,今晚便是最后的劫营时机。” “皇兄放心,就算我跟你再不对付,在收拾叛贼的立场上咱们姑且还能算是一边儿。——你快去快回,待久了我怕我会忍不住割了这小妹子的脸皮!” 丁之瑶坐在马车里,听着大皇子和二皇子的对话,心里暗骂:卧槽!心理变态吗?自己可是个娇滴滴的小姑娘啊——至少从外面看是。 很快,两位皇子相互说完了客套话,二皇子撩开帘子直接坐进了马车。 他们的逻辑简单粗暴,丁之瑶这货会耍妖法,其他人都信不过,只能自己盯着,免得她忽然就人间蒸发了。 至于男女不可同处一室之中的礼教——说实话,丁之瑶没有从燕昭,燕晖以及此时的燕阳,燕晨这四兄弟身上看到多少。 估计这还是成武老爷子的教育问题。 燕晨坐进马车里就像石化了一样,丁之瑶和丁玲珑也早就习惯了,自顾自的煮了一盏茶,开始讨论起丁家村里面的事情。 大约过了半个多时辰,两个身穿铠甲的潜虎卫军士在外面敲了敲车厢门,“殿下,房间已经收拾出来,现在要移驾过去吗?” “呵——” 燕晨发出一声冷笑,“当然。不过,让潜虎卫的都督带一百名士兵亲自过来护送我们!” 听着这话,丁之瑶差点没一口茶喷在他脸上,就从马车走到住宿的地方,总共不到五百米的距离,这货至于吗? 那两名士兵似乎也很是为难,磨叽了半天,其中一个才从远处跑回来,“报告殿下,都督被圣上招进宫里,实在是无法亲自前来。” “那一百名士兵呢?” “已经带到,随殿下吩咐。” 丁之瑶眼睁睁的看着这货安排自己的亲兵围成人墙把她们三人护在中间,然后又让那一百个亲兵一层一层列成“回”字形状。 就这么浩浩荡荡的走到了五百米外的房子里面。 进到房间里,燕晨立刻如同强迫症一般,把整个屋子的褥子,椅子,床底,衣柜全部检查了一遍,接着才冷笑着倒了杯水,放到嘴边又停下,递给丁玲珑,“你喝。”小说吧.xs8 丁之瑶任务可热,一把夺过他手上的杯子,唰的倒在地上,“你有被迫害妄想综合征吗?” 燕晨冷冷凝视着她,半晌,幽幽道,“你们在潜虎卫也有人?难道在这壶茶水里下了毒?” “!!!——神经病啊!” 丁之瑶果断的倒了杯水,喝了一大口,然后把第二口狠狠吐在了燕晨的鞋子上。 没想到,燕晨这次却没生气,淡定的倒了杯水喝点,然后继续开始检查门窗,天窗,气窗,甚至还飞到横梁上检查了横梁。 这着实让丁之瑶感受到了皇室生活的残酷和艰辛。 做完这一切,他便坐在桌前,恢复了一言不发的冰冷皇子形象。 夜晚寂静而漫长,丁之瑶一直盯着那团闪闪烁烁的烛火,丁玲珑似乎已经困得不行了,趴在桌上打瞌睡,睡着睡着一不留神惊了一下,哐一声将桌上的碎瓷碗碰翻在地上,清脆的声音让燕晨和丁之瑶都是一惊。 燕晨甚至紧张的站了起来,随手抽出腰间的佩剑,“信号?” “啊哈——” 丁玲珑迷蒙的打了个哈欠,左看看右看看,似乎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瑶儿姐,要出发了吗?” 她口齿不清的嘟囔了一句,瞥见地下又碎瓷片,低头将它们都捡了起来,四处望了望,梦游般往丁之瑶怀里塞,“瑶儿姐,你的东西掉了。” 燕晨不知道脑补了什么,直愣愣的盯着那锋利的瓷片,忽然又是一声怒喝,“住手!” “啊——” 丁玲珑吓了一跳,条件反射的将手收回来,就往燕晨手里塞,“不给她,不给她……” 说时迟,那时快,燕晨手里莫名其妙便多了块瓷片,丁玲珑怔了怔,似乎一瞬间彻底清醒了过来,反手就把瓷片往回扯。 燕昭眼睛猛地一亮,五指并拢,往回猛一用力。 两股力量相较,自然是燕晨获得了上风将瓷片抢了过去。 不过他也付出了代价,手被拉出一道小血口。 燕晨十分得意的扫过丁玲珑和丁之瑶,将那块碎瓷片扔在地上,连通剩下的全部扒拉到她俩够不到的地方,“来人,把这堆瓷片扫走,顺便收走屋里所有的瓷器。” 丁玲珑挠了挠头,稍稍解释了一下,“我真的只是睡迷糊了……” 很快,士兵们按照燕晨的要求拿走了屋里所有的东西。 屋里再次恢复了安静,燕晨环视空荡荡的房间,显得很是满意。 他走到丁之瑶面前皱起眉头,十分凶狠的哼了一声。 “南宫家的,不要跟我耍小聪明。” “无论是想要自杀,还是想要刺杀本殿。” “对于你来说,都是绝不可能完成的任……” “务”字还没出口,那双眸子里便飞快浮起了一种惊讶之色,他晃了一下,噗通一声,趴在了桌上,梦中还在呓语,“别……在本皇子……面前……耍……” 第183章 安心 丁之瑶和丁玲珑对视一眼,摊摊手,“他应该没想到,九爷早在他昨天晚上的饭菜里下了催眠的药粉,大概还以为是我们在刚才的瓷片上动了手脚吧。” 丁玲珑撇撇嘴,“我刚才真的只是睡迷糊了。” 丁之瑶笑起来,“这样也好,如果我的冤屈没有洗刷干净,至少也不会让他怀疑到九爷。” 说完,她和丁玲珑联手把二皇子搬上旁边的床铺。 又过了一会儿,门外响起开锁的声音。 很快,一个士兵将门打开,燕深带着人大步流星的走了进来,“丁之瑶,本王奉皇命带你进宫面圣,赶紧起来,跟我走!” “哦。”丁之瑶点点头,站起来。 燕深扫了眼躺在床上的二皇子,他背后的一位将军装扮的男子皱了皱眉,“二爷睡着了?林虎,把二爷叫起来。” “不用。”燕深抬手阻止了准备上前的士兵,“晨儿这几个月从湖州到中州,又从中州到凉州,鞍马劳顿也累坏了。这儿离皇城不过三十里。” “秦都督,你多安排几个人护送我们就行,让晨儿多睡一会。快天亮时你叫他起来,送他到宫里去。” 那男子皱了皱眉,“这不妥吧?” 燕昭眉毛一拧,“怎么,信不过本王?” “那倒没有。”秦都督思考了一小会,摆摆手,“林虎你亲自送九爷进城。” 丁之瑶上了马车,很快燕深也跟了上来。 “秦武这个人谨慎,想要把他们甩开还真是不太容易。一会儿快到城门前的时候,玲珑你找机会跳车,顺着城墙跑,巴沙带着哑奴在城墙外的林子里接应你。” “追你的人会很多,潜虎卫的士兵论武艺在整个大凉的军队里都是能排前三的,你能行吗?” 丁玲珑眼睛眨巴着挺起胸痛,“当然,我可厉害了。” 燕深见丁之瑶皱起了眉头,忙又补充道,“这是最好的办法,跟着我们反倒更加凶险——影子们会保护她的,直到她跟巴沙汇合。” “嗯。”丁之瑶勉强点了点头,伸手揉了揉丁玲珑的头顶,“一切小心。” 燕深又低声嘱咐了些注意事项,然后便下车打马走到队伍的前端。 马车行走得飞快,半个时辰便看到了巍峨雄壮的京城城墙,丁之瑶放下窗帘,听见外面燕深使劲咳了一阵,很大声的跟旁人说道,“马上就要到了,都给我瞪大眼睛,别出岔子。” “快走!” 丁之瑶和丁玲珑都是学过几天功夫的人,她们同时钻出了马车,丁玲珑如一只灵巧的兔子一般向着夜色深处猛地蹿出,丁之瑶则象征性的跑了两步,转身r绕着马车转起圈子来。 “人犯逃了,快追!” “跑掉的是那个小侍女,先把另一个人看住!” “丁家小公爷自己回马车上去了。” “看仔细,是不是调虎离山!” 燕深和那位名叫林虎的将军一起挤上了马车,燕深抢在林虎之前,一把揪住丁之瑶的衣领,“混蛋,是不是天命的人来救你?” 丁之瑶心中大赞,这老爷子将来一定是一位影帝级别的人物,“当然不是,你看有人来吗?” “别以为我那么好骗,让小丫头是去通风报信吧!”361读书.361dsxs. “大爷,麻烦你睁大眼睛,还有一盏茶的路程就到城门里面了,我是疯了吗,让她这个时候去通风报信,就算有救兵,赶过来也只能啃城墙砖吧。” 丁之瑶很配合的摊了摊手,“我都说了对自己的身世毫不知情,跟你们说的天命组织也毫无瓜葛,玲珑本来就更无辜,她不愿意陪我去京城送死,我能怎么办?” “狡辩!”燕深放开她,冷冷的看了林虎一眼,“林将军,麻烦你带兄弟们去追那个小丫头,我担心她去通风报信,前面有埋伏人少了要吃亏。” “可是……” “就像这丫头说的,这里离城门不过一盏茶的功夫,我骑快马带她,更是眨眼功夫便进去了。” “城里有禁军,大皇子也在宫门口接应,这样反倒更安全。” 燕深说完,不由分说的拖着丁之瑶下了马车。 林虎想了想觉得他说的有道理,招呼了两个士兵去追燕深,自己带着剩下的潜虎卫飞快的向丁玲珑逃跑的方向追去。 丁之瑶只感觉风驰电掣,老爷子已经跟城门口的守军亮了牌子,疾驰着拐进一处巷子,然后停在一处早点铺面前。 “诶,这位爷儿,您可来得早了些。这包子才刚刚蒸上……” “给我来一份忠孝仁义包。”燕深打断他。 那早点铺的主人眼神立马变得犀利起来,“嘿,您老要什么馅儿的?” “以天下大同为馅。” “沾什么料?” “沾一点儿神的智慧。” “好勒,您里边请。”那掌柜将白布巾往肩头一甩,做了个请进的动作。 丁之瑶跟着燕深往里走,顺便打量了一下这个小铺子,看起来真是极为普通,面积也不大,要不是亲眼看见,她完全不会想到这里竟然还有密室。 那掌柜在墙上上上下下推了好几下,只听咔擦一声,他指了指厨房里的泔水桶,燕深走过去,双臂一用力,便将它推开,下面竟然真的有一道楼梯。 “快走,时间不多。” 燕深带头走了下去,丁之瑶连忙跟在他后面。 在漆黑的甬道里走了一阵,忽然她眼前一亮,两人跨进了一间宽阔的石室当中。 油灯窸窣,一个身形挺拔的男人正坐在桌前闭目养神。 丁之瑶看见他的一瞬间,只觉得剃了一个多月的心猛地坠回了肚子里,一直以来的从容坚强瞬间化为乌有,自从听到自己身世之后遭到的所有委屈和崩溃,一下子全部决堤而出。 “大哥?”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都在哽咽,身体僵在原地没有动弹。 丁之航眼底闪过一抹极为深沉的疼惜,他站起来,走到丁之瑶身边,扶住她的肩膀上,仔仔细细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 丁之瑶越发委屈,“你怎么才来啊!” “对不起。”他使劲将丁之瑶抱进怀里,似乎要把她揉进自己的身体当中,“我来晚了。” 丁之瑶发现这个向来稳重淡然的男人,下巴底下已经生起了胡茬,眼圈竟然也有些发红。 她吸了口气,将脸埋在他的长袍上,“算了,原谅你。” 第184章 上中下三手准备 久别重逢的场景只持续了几十秒,燕深非常不合时宜的打断了他们,“晚一点再叽歪,赶紧说事儿,再过一会燕阳那小子该察觉到不对了。” “嗯。” 丁之航牵着丁之瑶坐回桌前。 “瑶儿,很抱歉,之前没有告诉你。你确实是南宫家的后人。” “嗯,我猜到了,否则这事儿也不至于这么麻烦,对吧。” “当年在村里照顾你的那个女人,也只是父亲雇的奶娘。我的母亲很早便去世了。本来,父亲和我都想把这个秘密一直保留下去的。” 难怪原主的记忆这么模糊,而且和村里那个相依为命的娘都不是很亲近。 丁之瑶摆摆手,“以前的事情先不提,现在我们要怎么做?” “皇上还没有明确表态,只是让大皇子和二皇子将你带进皇宫去。” “彰明前几日已经进宫面圣,顺便找静妃娘娘帮忙了。” “现在有三个方案。” 丁之航严肃的看了燕深一眼,后者耸耸肩膀,踢嗒踢嗒的走出石室,消失在甬道当中。 丁之航这才开口,“现在我就带你走,离开大凉北上或者南下,去番帮人的地方。” “那村里的孩子们怎么办?” “能跟我们一起走的,便让他们到南海集合,一并带走。不能跟我们一起走的……那便顾不上了——所以,此计算是下策。” 丁之瑶咬着手指头,“不好吧。别的呢?” “我陪你随九爷去面圣,说服皇上相信我们并无反叛之意,交出丁家村的一切,到京城来做个闲散公候——此乃中策。” “至于上策……” “列索等人已经被打退出雷公山,现在应该去了南海和天命组织汇合。邓铎被我派出去追击,洛雨趁机在山里收拾百色人的旧部,如果你选择上策,那么一夜之间他便可以控制住平向县城,影子护送我们回去。” “向南联合天命,夺取南海郡,一年之内足以练出一支精兵,到时候是战是和,我们都能有更多的筹码。” 造反? 丁之瑶可是从来没想过这一波操作啊,她一点也不喜欢这种血雨腥风的生活。 可要是选择中策,等于彻底把他们兄妹二人的小命放在皇帝手上,这风险系数也太高了吧。 “大哥,你觉得呢?” “我自然是不愿你以身涉险的。” 那就是在暗示自己选择一或者三吗? 丁之瑶凝神细思,丁之航既然把三作为上策,那就说明他已经在平乡县做了十成的准备,要是造反……其实胜算还是蛮大的。 有丁之航这样出色的统帅,自己只要加快速度进行铁矿开采,把全村的力量都用上去,三个月能烧出第一批钢制武器,再拖久一点,火枪部队也能武装上。 如果跟天命联合,自己还能帮他们设计出一只船队。 就算是平乡县人不想打仗,自己手上也有巴沙,洛雨他们那样的百色人,碍于武力他们不想干也不行。笔趣阁d.zhaid 可是战争是有消耗的,无论用多么高尚的理由来粉饰它,这都是在浪费大凉自己的资源。 只是为了保住自己一个人的命,就让那么多人丢掉性命,实在是太不人道了。 还是选一吧,去海岛上或是海外的国家,自己的一身本领也能用得上,大不了重头再来,重新开始追求美好的小资生活就是。 丁之瑶这么一想,眼睛前面便出现了丁家村那些孩子,村民,还有辛辛苦苦建立起来那么多师爷事业,胸口酸酸麻麻的,说不出的不舍。 就这么逃跑也太没面子了! 她一咬牙,“大哥,我想好了……” 天空开始慢慢泛起了白色,大皇子燕阳满身疲惫的从自己的府邸出来,乘着马车向皇宫驶去。 燕阳从马车里的茶壶中到处两杯浓茶,自己想呷了一口,“陈师傅,您接着刚才的话题说。” “皇上对丁家一脉向来心软,今日堂议,您切不可把丁之航扯进其中,甚至还要表现出护着他的意思。” “昨夜我本想派人去暗中偷袭二爷,若是成功,便把罪名推在丁之瑶身上。若是没成,也能让二爷对南宫家的火气更盛。可二爷警惕心太高,没找到出手的机会。” “不过,这也无妨。您让他单独看守丁之瑶这步棋走得是妙极,这样一来就算丁之瑶出点什么事情,也怪不到您的头上。” “我暗中吩咐过小顺子,您只要在朝堂上创造机会让她俩有接触……二爷的嫌疑便推脱不掉,皇上一路都派九王爷护送你们,那便说明他心中对这女人还有怜悯之心,若是看见她死在殿上,少不得雷霆震怒。” “老丞相会想办法把局面搅浑,我们安排了两名死士假扮天命的人来劫狱,到时候可能会有点混乱,不过飞鱼卫,潜虎卫,行鹏卫今天当值的都是我们的人,局面再乱都收拾得住。” “呵呵,就算是在乱局之中不小心伤害到了圣上,那这罪名也是在天命身上。” “当然,那种情况发生的可能性不太大。按照接下来的计划,丁之瑶一死,丁之航必然坐不住,极大可能会在平乡反叛,这一来老四便彻底被排除在夺嫡人选之外。” “到时候,若是皇上还要护着丁家,就把罪名推在老二身上。若是皇上不护着丁家,那就派老三过去平叛,总之能干掉一个对手。” “之后我会派人出去放些流言,弄出一种危机重重之感。此时朝臣再向皇上施压,要求立储。” “民心所向,朝臣拥护。” “到时候,这东宫之位非殿下您莫属。” “丁之瑶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东西。如何能够利用她除掉两个皇子和整个丁家的势力,才是殿下您需要考虑的。” “嗯,我明白。此事已经推演过数次,阳儿知道如何去坐。” “好,等殿下的好消息。” 燕阳向那人作揖,下了马车直奔承乾宫,两个侍卫正在门口走来走去。 “本殿来向父皇请安,领圣命伺候他老人家上朝。” “皇九爷和二殿下到了吗?” 他四下张望了一下,燕深奉命今日一早去接燕晨和丁之瑶来皇宫受审,这会儿也该到了啊。 没等他将头转过来,便听见承乾宫里传来“啊”的一声,惊恐万状的叫声。 他一惊,顾不得礼仪,拔腿就要往里走。 却看见一个小太监连滚带爬的冲了出来,“不……不好了。皇……皇上,不见了!” 第185章 劫持皇帝 成武皇帝从床上被撸起来,蒙上眼睛走了很远,脚步声一开始清脆,似乎是踩在京城的青石板大道上,接着应该是在马上跑了一段,又进了树林,脚步声变得成咔嚓咔擦的。 最后进入一个空气不太好的甬道,带路的人把蒙眼睛的布拆开,却是先向他做了个揖,“罪臣丁之航,参见陛下。” “果然是你。”成武皇帝不倒是真有帝王的风范,不慌不忙巡视一圈,“瑶儿也在。” “以你的功夫就算是真能够将朕劫持出来,怕也是要花更多功夫的吧——让朕猜猜看,是谁帮了你们……九皇叔,老四,还是静妃娘娘?” 丁之瑶咳了一声,“皇上,你别试图主导谈话了,我拜托大哥请您过来,既不是为了谈判,也不是为了要绑架你。” “哦?” “事实上我们已经打算逃跑了。” 成武皇帝脸色变了两下,饶是他如此城府深沉的男人也不由得产生一种,尼他玛逗我呢? 两个即将越狱的逃犯还特意把自己抓到这里来告诉自己一声:看我们要跑了哦。 这简直是赤裸裸的侮辱。 “我也没想到我的身世竟然如此离奇,这样一来,咱们双方就很难达成共识了吧。” “无论我怎么跟你说,你也会觉得我有造反的心思;就算你真的不觉得,我也不能像以前那么放心的认为你不会弄死我。” 丁之瑶叹了口气,“合作进行到这个地步,只能一拍两散了。” 成武皇帝眉毛一挑,“你觉得我们之间是合作的关系?” “不然呢?”丁之瑶嘴边挑起一抹微笑,“你向我提供你们这个时代的政策支持,我向你提供我们那个时代的技术支持,这不是合作是什么?” “朕乃大凉皇帝,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给尔机会让做你想做的事情,那是恩赐。朕与你的地位有高低尊卑之分,谈何合作?” “如果你要这样的,可能咱们就谈不下去了啊。”丁之瑶翻翻眼睛。 成武皇帝耸耸肩膀,自顾自的在石桌前坐下,他确实只是为了虚张声势,并不是真的想要摆什么架子,毕竟他是皇帝,被绑架这样的事情多多少少也会知道,就算遇不到,平时读书也是要练习练习这方面的应对。 这种时候,如果能从气势上压过对方,肯定是有好处的。 但丁之瑶并不接茬,丁之航也只是在旁边抱着长剑,没有丝毫要插手的意思。 成武皇帝也是人精,居然也就这么不说话了,只是一个劲盯着石头桌面,似乎在打量一件古董似的。墨雪.xue99. “我生活的地方根本没有皇帝,所以呢,我也犯不着对你有什么太大的敬畏之心。” “关系好的时候,咱们可以是叔叔和侄女或者忘年之交,关系不好的时候,皇帝也就是个封建残余而已。 丁之瑶两句话便彻底撕毁了成武皇帝的矜持,他愕然抬头,“你还真是挺能说,当年南宫家的人也不会说出如此亵渎的话。” “那是因为受教育程度不一样。您先别打岔,听我赶紧说完,我和大哥还要跑路呢。” 丁之瑶终于抛弃了所有的包袱,宛如在嘉陵江头吃大拍档时那么高谈阔论。 “您不是一直梦想着完成建立神国的壮举吗,就算不能在你这代人完成,也想要在今后完成。” “虽然我们的合作现在面临重大的危机,但我觉得你这个理想还是很值得肯定的。” “所以我才特意让我大哥冒死把你请出来,就是为了给你说说你现在政策方针的问题所在。” 成武皇帝脸上堆满了疑惑,但他还是默默地看着丁之瑶,没有打断她。 “首先,不要在瞎点政体的技能点了。没有正确的实业项目,你改成议会制也好,君主立宪制也罢,哪怕你振臂一挥,翻身要求民族共和,那也只是个空架子。” “神国……唉,总感觉这么科学的东西扯成宗教很别扭。我直接说啊,在我们那个时代有句极为著名的话叫做‘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你想用目前手下那些保守派完成梦想,还真不如收编南海的天命来得快。” “其次,利用人民群众点亮农业,商业,重工业,民用工业,军用工业这些板块技能,比你建个研究所天马行空让他们瞎研究理论要来得靠谱。” “比如我们丁家村的水泥厂,只要需要两个博士在厂里根据实际问题不停的研究,改进出优质配方,在通过老人带新人的方式,就能让成百上千不识字的人都能制造出这种产品。而那些识字的工人还很有可能在生产的过程中积累经验,产生更新的想法,以至于在这一个领域上发生突破。” “所谓的神,只会告诉你们怎么开始,但发展下去,靠的永远是人的力量,而且不是少数人,是大多数人的力量。” “最后,我们丁家村的学校,您最好是留下来。蒙祐编写的教材我倒是还没审核完,不过大致的思路已经告诉他了。在偏远的地方培养科技人才,算是科举之外的另一条路吧。” “掌握科技知识的博士越多,能开发的新项目就越多。读过书的工人越多,在生产中能够自我成长和探索的人也就越多。” “我以性命担保,这些肯定是好东西,跟天命也没有半毛钱关系。你大可以留下来自己用,千万别一气之下毁了它们。” 听她说完,成武皇帝整个人如同老僧入定一般沉思了数分钟,才缓缓的抬起头来,“你带朕来此处就是要说这些?” “是啊,我不想跟你打仗,也不想冒险去接受你们的审判,就算是你不想杀我,我猜现在朝廷中看我和大哥不顺眼的也不在少数。就这么逃跑,我又舍不得丁家村辛辛苦苦建立起来的这么多事业……唉,只能折中了。” 成武皇帝眼神闪烁不定,半晌发出一声极轻的哈气声,“呵——丁之瑶,南宫瑶……神女……你究竟是什么人?” 第186章 成武皇帝的理想 丁之瑶想了想刘项说过的那些话,觉得要用神学解释可能也可以,但就是不太利于将来的发展方向,毕竟这个世界基本已经没法走魔法或是灵能的路线了。 她摆了摆手,“按照你们的说法,不是就是神女。按照我们的说法,叫穿越者。” “至于更详细的解释,可能就跟生命科学,平行宇宙理论等等我们自己都没研究明白的理论有关系了,你们这个科技等级,暂时也接触不到。” “你明明不是丁家的子孙,如何能得到神的传承?” “呃……这个啊,我估计是把我弄过来的那家伙也不知道我不是丁家的后人。” 成武皇帝板着脸又是一阵沉默。 丁之瑶看了看自己家大哥,示意话也说完了,可以先撤。 丁之航点点头,走到成武皇帝身边,“皇上,为了不被发现,我只能送您山下……” “等等,朕还有话要问。”成武皇帝伸手制止丁之航来扶自己的动作。 丁之瑶看了一眼洞外的天色,有点不高兴了,“快点,现在他们肯定已经发现皇帝不见了,估计都开始搜山,你不会是想把我们拖在这儿吧?” “我是想问,你真的与天命组织毫无瓜葛,也并不想抢夺这个皇位?” “废话,我不是说了吗,在我的时代,普通人的吃住行也比你好,虽然在奢侈品享受上可能差点,但娱乐手段就足以弥补了。我有功夫抢过皇位,还不如在家研究研究冰淇淋怎么做。” 成武皇帝安静的看着她,平静道,“权力,这个位置并不值得人羡慕。世人想要的不过是权力而已。” “就像南宫镇当年,皇帝也好,议会长也罢,只不过是个掌权的名头罢了。” “有权力的人,就可以让世界按照他的想法前进。” “哈——”丁之瑶乐了,“你老人家现在可是皇帝啊,我也没见着你可以为所欲为啊,想要搞个研究都还天天被码得跟狗一样。” “退一万步说,就算是我为了想要吃冰淇淋,看电视而把你赶下台,然后让这个世界按着我的想法发展成了和我故国一样的地方,那不也正是你想要的吗?” “还是说,其实你宁可帝制被废除也想要建立新世界的梦想只是个幌子,其实你还是更喜欢当皇帝的?” 成武皇帝一点也不生气,甚至比起来的时候更加安定了些,“并不是。如果能够完成老师的遗愿,让我们看见的那个世界出现在此处,谁来领导人民都可以。” “但,就像你说的,正因为朕从不为所欲为,所以才更适合坐在这个位置上。” 他顿了顿,很认真的看着丁之瑶。 “为所欲为想要让天下变成自己理想中模样的帝王,即使是出于好心,一样很有可能会让他的子民陷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山洞里安静了下来,丁之瑶被他看得都有点不好意思了,“好吧,所以你是什么意思?” “朕并不在意你是不是南宫家的后人。”成武皇帝答道。 “事实上,南宫毅并没有参与他父亲的谋反,他是朕的伴读,也是朕的师弟,这世上唯一几个能跟朕说上话的人。” “当初将他流放而不是斩首,正因为如此。” “朕并未打算因为你的身份而治你的罪。” “但朕也不得不仔细盘查,你那个手下庄季,确实是天命的议长,若是你与天命有所勾结,那朕便不得不将你管控起来。” “那是一伙被力量冲昏了头脑的人,用他们的方式是不会走到神国彼岸去的。”天天看小说.ttkxs. 眼见他如此诚恳的模样,丁之瑶也不由得严肃起来,“我可以用双手双脚保证,我绝对和那种邪教组织毫无瓜葛。好好的科学研究搞得跟传销一样,这样的组织注定是没有前途的。” “说实话,还不如本姑娘的丁氏集团有发展前途,要不是你一天到晚疑神疑鬼的,不让我到处跑,说不定我现在连巧克力和老干爹都研究出来了。” “那如果我倾尽举国之力站在你这边,你觉得我们能走到哪一步呢?” “嗯,星辰大海……星辰是不用想了,大海可以考虑考虑。” “哦。” 成武皇帝点点头,然后便陷入了沉默,感觉上他是在判断丁之瑶说的话有几分可信之处。 但这个节骨眼儿上丁之瑶可不敢这么淡定的往好的方面想,她严重怀疑这老头子是在拖时间,等待救兵。 “行了,话就说到这儿。大哥,咱们走。” “嗯。” 丁之航垂下手中的长剑,抬手在半空中打了个响指,两个黑影出现他身前,“保护好皇上,发现有搜山的官兵就赶紧离开……” “不用。” 成武皇帝站起来脸上浮起一抹决绝和刚烈,他大步走到丁之航面前,在他诧异的目光中伸出一只手,“把毒药拿来。” 丁之航剑眉向上一挑,冷漠的退了半步,上下打量成武皇帝,“您说什么?” “朕听说鹿叶寨的小酋长是位用毒的行家,我想他一定有什么慢性毒药,你们不妨给朕吃上一丸,时隔三月五月再给一次解药,如此便可以解决合作双方的信任问题,不是吗?” “哈?” 丁之瑶正在往出走,被他的话一惊,险些自己绊住了自己。 撺掇别人给自己下毒的皇帝,真还是前所未闻。 “大哥,你把他弄过来的时候,确定没伤着脑子?” 丁之航皱了皱眉,“当然。” 成武皇帝看着兄妹二人奇妙不解的眼神,微微笑起来,“不用惊讶,这是朕刚才认真想过的。朕坐拥天下,随时可以取你们性命,毁掉你们所有的努力。” “而对于你们来说,就算是能够用此刻的手段杀了朕,朕那几个儿子上位也不会让你们的处境变得更好。” “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目前看来朕到底还是属于跟强势的一方,为了表示朕与你合作的诚意,朕不介意稍稍削弱自身。” 丁之瑶简直不敢相信有人能做出这么超脱的决定,她怀疑自己可能是听错了。 “如果我没理解错的话,你是说你愿意把你的性命作为筹码,来担保你不会对我们做什么,甚至还准备倾尽全力的支持我们?” “是的。” “就不担心我真和天命那帮人有联系,目的就是为了弄死你,夺取政权?” “如果是那样,你此时便应该动手。既然没有,那说明至少此刻不是。至于今后,朕能给你更多的资源,更多的力量,更多的权力,可以把你想要的一切世俗之物全部给你,你又何必还要替天命效力呢?” “卧槽!你图个啥?” “通向新世界的道路——以帝王之命作为筹码,应该足够吧。” 第187章 连锁反应 皇帝失踪了,这搁哪朝哪代都得是个顶了天的大事儿,怎么着也得照历史书里说的,先瞒住大部分的大臣,宫里太后皇后一窝蜂出动,城里禁军封城,然后不动声色的搜个三五天,搜完之前,全天下都以为皇帝只是感冒在家养病,实在找不到了再顺势报个恶化驾崩什么的。 但这大凉从敬文皇帝开始,政权框架就有点跑偏。 由于有丁兆海这位先帝的把兄弟,今皇的精神偶像做过丞相,导致丞相手中攥着非常多的权力。其中有一条规定,储君必须在皇帝和丞相共同主持举行的廷议中,由三百位各行各业代表投票从现有继承人中选举而出。 后来南宫镇篡权的时候,以太过麻烦为由,将这条规定改为丞相领头加上另外十位随机抽取的官员代表那三百人来执行投票选举。 但如何保证这所谓的随机,又是一个巨大的问题。 成武皇帝夺回政权之后,便果断的废除这种立储方法,重新把立储的权力收归回了自己手上。 但丞相的权力已经没有那么容易收拢回去了。 孙博和已经不是当年那个血气方刚,敢跟丁兆海,南宫镇这样的大人物跳着脚叫板的小伙子了,三十多年的官场磨砺早就让他变得老谋深算,沉着冷静。 听到皇帝失踪的那一瞬间,他便敏锐的意识到,这是帮助自己外孙上位的绝佳机会。 在他的安排下,天还没完全亮起来,皇帝失踪的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一般传进了所有来上朝的朝臣和大大小小早起的百姓耳朵当中。 刚刚苏醒的京城如同被泼了沸水的大冰块,嗤啦嗤啦开始不稳定起来。 跟皇帝失踪的消息一起传出的还有南宫家叛贼重现的消息。 俗话说得好,永远都不要低谷人类传八卦的能力,特别是有人煽风点火的时候。 辰时刚过不久,早点摊,茶水摊,小吃摊……各种地方的版本已经流传出了四五个,而且有愈演愈烈之势。 一开始还只是听着好玩的老百姓们,也渐渐感到有些不安起来,特别是把这些事情再跟北边的狄人,南边的百色人,整个沿海地带的海盗以及盘踞在各州的山贼河贼联系在一起,愣是有种山雨欲来的可怕之感。 有很多人干脆躲回了家里,也有同样多的人从家里跑出来,跑到皇宫附近望着那座森严的大宫殿,忧心忡忡的四处转悠。 眼瞅着午时将近,官员们竟然一个都没出来。 接着京城各处开始发生打架事件,莫名其妙的斗殴竟然也没有巡逻队来阻止。 午时初牌,二皇子燕晨骑马疾驰着奔进皇宫。 这件事彻底让整个城市陷入了混乱和迷茫,人们到处打听到底出了什么事情,越打听越觉得事情大条。 丁之瑶兄妹带着穿着一身粗布衣服的成武皇帝,在两个影子的陪伴下刚刚进城,便看到了这一幕。 丁之瑶整个人都惊呆了,“不至于吧,咱们就是晚下来了两个时辰,怎么就跟要亡国了似的?” 丁之航也拧起眉头,“有些奇怪。” “不奇怪。”成武皇帝却很淡定,“这必定是有人利用朕的失踪在搅弄风云罢了。帝王便是如此,芝麻大小的事情都能卷出人命风波,更何况朕这次可是消失了整整一个上午。真要想做点什么的话,改年号都够了。” 丁之瑶顿时送了他个大大的白眼,“你既然知道干嘛还跟我们在上面聊这么久?”我爱看中文网. “当然是因为,朕认为跟你们谈话更为重要。” 成武皇帝的表情实在是太诚恳了,丁之瑶竟然无言以对。 “那现在便送您回去。”丁之航说着,就要向皇宫的方向走。 成武皇帝赶紧拉住他,高深莫测的摆了摆手,“不急,正好看看那些混蛋小子想要做些什么——你们难得来京城一趟,不如朕带你们先逛逛街如何?” “……” 丁之瑶总感觉这画风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但成武皇帝已经很高兴的抬腿走向了不远处的集市。 算了,反正经过一系列开诚布公的谈话,她算是彻底放下了穿越者的包袱,反正有刘项和丁兆海在前面折腾,导致这位成武皇帝也是个不太常规的封建君王。 与此同时,皇宫里面也早就乱成了一片。 燕阳,燕晨,燕昭三位皇子是整个朝堂的中心,不过比起两位哥哥身前簇拥的朝臣来说,燕昭更像是个旁观者,和他站在一起的只有刚刚才被任命的的农业局大臣。 “燕阳,你这个逆子!” “父皇很有可能是被天命的人捉去,现在生死未必,咱们不赶紧派人去找,还在这里吵这些有的没的,你不觉得羞耻吗?” “应该觉得羞耻的不是我。”大皇子说话依然是不紧不慢的腔调,“我派人传信,让你带领潜虎卫从城外布防寻找父皇,可你却一意孤行的跑回来。要是父皇有个好歹,我看你该如何向天下谢罪!” “你为何不去?” “父皇失踪,我比谁都着急。但这偌大的朝堂,满城的百姓,总是需要安抚的。” “呵呵,说得好听。那咱俩换换,你去找父皇,我来安抚百姓,如何?” 大皇子轻描淡写的扫过自家这位机敏忧郁,城府不足的二弟,轻轻摇摇头,“我身为长子,责无旁贷——丞相大人,若是二弟着实不愿带兵去寻找父皇,那便让四弟去吧,这件事总还是要个皇子领头,才能放心。” “呸,我什么时候说我不愿意去了!” 燕晨在这种事儿上还真不是他大哥的对手,一下子便被将军将得死死地,幸好他身边也有谋臣,户部尚书立刻出列,拱手道。 “两位皇子莫要着急,别因为拳拳爱父之心伤了兄弟间的和气。” “臣以为,此时找到皇上是最重要的事情,就像大皇子所说,没有皇子领头不行。依臣所见,这件事交给四皇子去做最为妥当。” “二皇子不善于找人,但在安抚人心上却是连皇上也称赞过的。” 燕晨虽然城府不行,但能混到今天也自有他的聪明在其中,赶忙顺着杆儿往上爬,“就是就是,我来时已经通知名下的各大商号,由他们出面稳定人心,反比你这大刀阔斧的出去要来得好些。” “而且,商号四处收货,跟周边的村民也很熟悉,若是有父皇的消息,我一定能第一个知道。” “皇兄,您在此处等消息便是。” 第188章 山雨欲来 当皇子的,谁都知道得民心和军心是得天下必不可少的两件利器,甚至比朝臣的拥护都还要重要。 特别是在成武皇帝把军权抓得特别紧的情况下,发生个别情况,皇帝没法直接对军队下命令,而需要那些军人自行判断的时候,决定最后倒向的极有可能是那些军人家里的母亲老婆,七大姑八大姨。 燕阳和燕晨一直都很注意自己在京城百姓当中的口碑,现在这么大个收买人心的机会放在面前,两人当然都是想去露脸的。 更重要的是他们俩根本不认为成武皇帝会出事,他做了三十二年的皇帝,经历的险境比谁都多,身边飞鱼卫的暗卫多如牛毛,若不是他自己想走,谁能那么悄无声息的将他带走? 燕阳当然不希望安定人心的这个重量级刷民心,刷好感的任务被二弟抢走,他皱了皱眉,正准备拒绝燕晨。 却听见自己的外祖父孙博和轻轻咳了一声,“就这么办吧。” “刚才京府尹传来消息,城里已经出现了二十余起斗殴事件,好多店铺都关了门,不能再拖下去了,两位皇子请速速出发。” 燕阳愣了愣,出于对外祖父的信任,倒是没有立即出声。 但看着燕晨意气风发的走出太和殿,他还是稍稍有些气恼,孙博和瞄了他一眼,也转身出了太和殿门。 很快一位身着禁军服饰的将军跑上来,冲他抱拳,“丞相,潜虎,飞鱼,行鹏三卫都拨给四皇子带出去寻找皇上,现在外城十二门,内城八门均是由禁军把守,一旦发现可疑人物,立刻向丞相汇报。” “嗯。”孙博和面无表情的扬了扬手。 那禁军将领离开之后,又是一个太监迎上来,压着声音,“丞相,厂公已经带人把周围能藏人的地方全部搜了一遍,皇上要么是被带出了京郊,要么就还在城里。” “嗯,要是被带出去了那便好说。” “昨夜当值的四名飞鱼卫虽然是被全部打倒,但皇上自己也是能凭一己之力打败十数位全身甲胄士兵的高手,我不信他会那么轻易的被掳走。” “如果外面没有,那就一定是在城里。” “告诉孙霖,事情可以闹得再大些,就算是出点人命官司也不要紧。” “咱们的皇帝宅心仁厚,最看不得不公道的事情,又好管闲事,若是他的行为没受限制,一定能引他出来。” “燕晨那笨蛋主动在外面背锅,到时候,你们知道该怎么去做。” 太监露出一个神秘莫测的猥琐笑容,点点头,“咱家明白。” “另外,宫里也要再去通知娘娘,太后那边伺候好了。静妃那里要加派人手,决不允许她踏出月华宫半步。还有燕深,这老家伙只要不进皇宫,便翻不起大浪。” 孙博和飞快的做完安排,整个人一扭身又转回太和殿中。 满朝文武和站在龙椅旁边的燕阳正大眼瞪小眼的相互看着。 孙博和咳了一声,疾步走到龙椅下方,抬手向燕阳做了个揖,“皇上武艺超群,智周万物,且吉人自有天相,必定不会出什么问题。” “老臣甚至猜测,皇上他是放心诸位皇子的能力,所以故意微服出去散散心。” “咱们在这里乱作一团,反倒丢了皇家的威仪。”61文库enku. “现在三卫尽出,又有四皇子亲自率领,想必很快就会有结果。” “城里的民心乱局也有二皇子安抚,他如此信誓旦旦,想来我等也不用操心。” “今日早朝便由大皇子代为主持,咱们先把重要的政务处理一些,诸位臣工觉得如何?” 大臣们相互看了看,丞相这一派的自然不说,就算不是他那一派的也没觉得人家说得挺有道理,但这种节骨眼儿上他们只是不反对,也没有那个缺心眼来当这个出头鸟。 这当然也在孙博和的意料当中,他微微侧过头,眼神落在大理寺卿身上。 后者愣了愣,恍然大悟般出列奏禀道,“大皇子和二皇子从中州带回叛臣南宫家的余孽,本说今日早朝当庭审议,不知现在是否还要如期进行?” “当然,君无戏言。”孙博和冲燕阳拱拱手,“请大皇子下令将证人与人犯带来,当庭判决。” 燕阳脑门上顿时沁出一小颗冷汗,他已经收到了丁之瑶被救走的消息,本以为外祖父会趁机皇上失踪的事情推在丁家和天命身上,顺便把老二,老四,燕深全部拉下水,现在他却让自己下令将人犯带上来,自己上哪去带? 正沉默着,孙博和已经用眼神示意大理寺卿和刑部的官员出去叫人了。 燕阳只觉得浑身冒汗,心里惴惴不安,不知道自己外祖父此时是要走什么棋。 很快,禁军将士带着丁旗等人和一个满脸血淋淋的姑娘出现在太和殿上,“启禀大皇子,此人今晨送到大理寺之后,有黑衣人劫狱,逃跑过程中不小心从高处跌落,摔伤了脸。是禁军失职,请大皇子责罚。” 燕阳整个人都是一惊,他当然能看出那姑娘压根就不是丁之瑶,他忍不住“啊”了一声,随即反应过来,维持着惊讶的神情却转了话锋,“竟然有人劫狱,堂堂京城竟有如此多的叛贼,尔等可有伤亡?” “启禀大皇子,黑衣人武艺高强,有几个弟兄受伤。” “呔——皇九爷此事办得孟浪了些,这等重要逆贼就算不直接带进皇宫,也该关进天牢严加看管,如何能直接放在大理寺监牢?” “还有我那二弟,这等大事竟然也能睡过头去。” “还好尔等英勇,并未让人犯逃走,非但无罪,反而有功,赏!” 燕阳说完,大臣们一片哗然,开始各种交头接耳,皇上失踪的事情已经闹得人心惶惶,此时又出了个劫狱的事件,很难不让人联想到一起。 那名禁军将领立刻拜倒在地,“谢大皇子不罚之恩……” 他话音未落,那个假丁之瑶忽然狂笑起来,太和殿中的大臣都被他吓了一跳,纷纷侧头看去。 “哈啊哈哈哈哈哈……” “幼稚,虚伪,愚蠢——” “你们真以为困住了我就能摧毁神圣的意志吗?” “皇权必死,天命永存。” “我们的计划成功了,你们的皇帝没有出现……哈哈哈,那是因为他已经变成一具尸体了,哈哈哈哈……” 第189章 火烧妖女 此言一出,整个朝堂彻底炸开了锅,成武皇帝的失踪顶多算是让人不安,现在这个人犯忽然间冒出这么一段话,几乎让朝臣们都给吓尿了。 就在他们乱成一团之际,太和殿侧面的通道里又传来一声惊呼,“母后,母后,您醒醒……” 孙博和眼底闪过一抹深沉的暗色,抬眼冲燕阳瞄了瞄,燕阳立刻心领神会。 “皇祖母,母妃,你们怎么到这儿来了?” “皇祖母,你没事吧,孙儿扶您会后宫去歇着……” “不,不……你让开。” 燕阳半推半就的让出一条通道,敬文皇帝的皇后,当朝太后在大皇子的母亲的搀扶下直接走到了孙博和面前。 “孙相,哀家的衡儿呢?” 老太太岁数已经很大了,早就不复当年母仪天下的威风。 孙博和闭上眼睛,略微哽咽了一下,“禀太后,臣……臣不知。” 老太太扫过乱成一群鸡的群臣,挣开自己儿媳,颠着脚直奔那个假的丁之瑶,“哀家的皇儿呢?” “死了,死在我天命最新研制的火枪之下,再高的武艺……” 啪—— 老太太直接一巴掌抡上那女人的脸,仿佛一瞬间就到了行将就木的状态,她转身一步一步走回到龙椅面前,“胡说八道,胡说八道……” “的确,皇上乃天人也,绝不可能那么轻易的被贼人从这么森严的皇宫中带走。”孙博和上前一步,“太后娘娘,不如让大皇子先审了着逆贼,再作打算。” “不用审,我现在就可以把所有的事情告诉你们。” 假丁之瑶狰狞的一笑,“我身世暴露之后,便联系上了天命的同僚。今晨来劫狱的人不过是为了声东击西,丁家大哥早在燕昭和静妃娘娘的帮助下潜入了皇宫,将那狗皇帝带走杀死。” “现在燕昭带着三卫出了皇城,找到皇帝的尸体,顺便在伪造个圣旨,让他们相信皇帝原本是想传位给四皇子的,接下来便可以名正言顺的带兵进入皇城,治燕晨一个看守不严的罪名,再把你和其他几个兄弟都发配出去。” “从此之后,整个大凉的天下就能真正按着神的意志前进了。” 话音刚落,孙博和便勃然大怒,“此人不斩,天下不宁!” 燕阳也极为配合的拍了龙案,“菜市口架起火堆,烧了这妖女,正好安定人心!” …… 烧死异端的火堆以极为迅猛的的速度被立了起来,在城北处理斗殴事件的燕晨还没反应过来,便看见满城的禁军开始传递自家大哥的钧令。 越来越多的百姓向菜市口挤过去,在惶恐之中,高高的柴堆很容易便成为了他们注意力的焦点,人类越缺乏安全感,就越希望心里能有个小自助。 孙博和很清楚这一点。笔趣阁中国.djychina. 如果成武皇帝还能回来,那么一个有能力的皇子形象无疑能争取到很多优势,但如果他不能回来,那么必定需要一个人以王者的形象站出来。 这很冒险,但三十年来,没有比今天更好的机会了。 拖到行刑结束,他就要以事急从权的理由请太后允许大皇子燕阳暂代国政,只需要五天,不三天,他就能让皇上的失踪变成真正的失踪,他就是想回也回不去了。 再也没有人能阻止他成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存在,这个天下将按照他的意愿一往无前。 燕阳不知道外祖父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他是一个非常典型传统的皇子,从小便明白天家无亲情,孙博和目前这些奇怪的举动无疑不再向他表明,这是一个机会,是一个让他父亲永远不会再回来,让他能够真正凌驾于诸位兄弟之上的机会。 他一直都认为父亲的雄心壮志只是幻想,对丁家的纵容也只是一种妇人之仁,他想不通自己身为长子,为什么不被立为储君。 自己那四个弟弟,老二满身铜臭,老三是个划水的人精,老四天真如同幼童,老五是个一身肌肉的蛮子,无论是论及在朝臣中的声望,还是论及帝王心术,城府权谋自己都远远在他们之上,父皇却偏偏还要搞个五子分封。 这一定是因为他舍不得手中的权力。 燕阳心里埋藏已久的想法终于也破土而出,他相信自己的父皇是一个满脑子空想的懦夫,是个贪恋权势的庸才,要是他坐在那张龙椅上,一定会是一个更加出色的君王。 “宣读罪状——” 燕阳已经完全不在乎烧死的究竟是谁了,正好趁皇帝不在,他要把丁家的罪名坐实,先除掉这个让自己外祖父忌惮,让成武皇帝动摇的家族。 罪状宣读完毕,周围的百姓们立刻发出如蝗虫过境般的议论。 这是一件很遥远的故事,但却很有玄幻色彩,人们对妖异事物本能的惧怕让他们很快哗然起来,再加上宋家老族长,丁蜀等人声嘶力竭的哭喊配音,很快周围便响起巨大的呼声。 “烧死她,烧死她,烧死她……” 燕阳满意的扫过底下的人山人海,“点火!” 十几个火把瞬间扔进柴堆,浇过桐油的木柴顿时蹿起一米高的火焰,噼里啪啦很快便将整个柴堆变成了一个大火炬。 说时迟,那时快,人群里忽然掠起一个人影,踏着人头和火光极速奔向那个被绑起来的女人。 孙博和站在一处酒楼的露台上,眼疾手快,大喝道,“放箭!” 禁军中的弓箭手立刻松开手中的弓弦。 只听“嗖嗖嗖”数十只利箭如流星般飞向了柴堆中央。 那人在空中转身,胸前火光闪过,“砰砰砰”前两声打在木头柱子上,溅起不少木屑,而最后一审则是直奔监斩台上的燕阳而去。 “卧槽——庄季!” 又是一声不知何处传出的惊呼,另一道人影如流光般掠过燕阳身前,“当”一声将飞向他的暗器挡开了出去。 而此时,去救人的那个人影已经扯开被子弹打断的绳索,趁着第二轮箭雨未到,将那女子扛起便要逃跑。 人群里立刻响起了接连不断的狂呼,“庄季,庄季,你特么救错人了!!!” 第190章 弑君 丁之瑶刚刚喊完,便被成武皇帝拽着衣领拽了回去,两个影子也一下子出现在了他们俩身旁。 按道理来说,发生这种劫狱事件,就算是再爱看热闹的人也要赶紧躲一躲,免得血溅一身。但成武皇帝和丁之瑶身边的人不但没有减少,反而增多了。 而且从他们的表情和袖子里的匕首看来,这帮人显然不是来帮忙的。 “跟我走!” 成武皇帝手臂一伸,“咔咔”两下便拧断了两个人的手臂,将他们往中间一拉,再向两边一推,瞬间清出一条通道。 他拉起丁之瑶就向外跑。 监斩台上的丁之航也在帮燕阳挡完子弹之后便飞快向回撤,赶到丁之瑶二人身边时,正好赶上第二轮箭雨,他一把长剑挥得密不透风,如大伞一样护在丁之瑶和成武皇帝的头顶上。 “影子,弓箭手在两边酒楼上,这里有我。” 他说完,两名影子立刻顺着酒楼外面的木栏杆飞快的爬了上去。 孙博和已经认出了成武皇帝,他一咬牙,“那是劫法场的逆贼,再射!” 说完,又飞快的向着天空打了个呼哨,两位江湖剑客打扮的男人斜刺里杀出和两名影子战到了一起。 丁之航的功夫在当今大凉算不上第一也掉不出前三,成武皇帝当年也是为弓马娴熟的威武帝王,丁之瑶在自己的时代就是跆拳道高手,经过和野狼厮杀之后,又跟着丁之航学了一年的武功。 三人背靠背,身边的人越打越多,除了一开始的那批人之外,还来了许多穿铠甲的禁军士兵。 “皇上,这可是你的人,就不能喊他们停下来?” “呵呵,这些都是禁军中的小兵,恐怕认不得朕。” “这就很奇怪了,您老人家失踪了诶,他们不去找您,反倒在这儿烧人玩?” “这几年朕对你们的纵容已经让孙博和那老家伙起了疑心,估计他是想趁机让朕再也回不去了吧——哈哈哈,这都是你和之航惹出来的祸事,可要好好负责任。” “讲道理好吧。要是你不非拉着我和大哥花两个时辰谈合作,说不定都能赶上早朝呢!” 两人且战且聊,丁之航反身一剑挑飞一只飞来的箭矢,皱着眉头,“楼上有位很强的弓箭手。” 成武皇帝听出话中的危险,立刻点了点头,“去监斩台。” 三人立刻掉头突围。 孙博和睚眦欲裂瞪向身旁的禁军将领,“要是射不死他,咱们都得完蛋!” 那名将领自然也知道自己干的是什么勾当,额头上布满冷汗,拉满弓弦,“嗖嗖嗖嗖嗖”竟然射出了个五箭连珠。 三支利箭从三个角度直直的奔向成武皇帝的要害,还有两只奔向丁之瑶和丁之航两人。 丁之航只来得及将丁之瑶往自己怀里一拽,然后扬手挑开奔向自己面门的那一支。 那弓箭手的箭又狠又快,势大力沉,成武皇帝虽说功夫不错,但也仅限于不错,面对这样的弓箭只能勉强格挡,但显然是不可能完全避开的。 眼看着他即将中箭,发现自己救错了人的庄季也终于赶了过来,拽着成武皇帝的衣领使劲向上一跃,两人重重砸在街边的白菜摊儿上,滚了几圈,好在是躲过了这轮箭羽。 紧接着,几个彪形大汉也从天而建,一言不发的冲进人群,乒乒乓乓一阵乱锤。笔趣阁.dzshuo. 丁之航迎着第三轮射来的箭向那远处的酒楼袭去,那上面的人显然并不想被看见样貌,没等他跑到,便停止射击,迅速的撤离了出去。 监斩台上的燕阳早就看傻了,他完全知道现在在发生的是什么,但他不知道自己该干点啥。 燕晨看了半天也总算回过神来,认出下面打架的人其中之一是他老爹,赶忙连滚带爬的跑了下来,“父皇!” 此言一出,至少街上那些禁军是吓坏了,所有人都立在街心,好一会儿才如梦初醒般,“哐哐哐”扔下了武器。 燕阳再愣了一会儿之后,也回过神来,连忙疾步走下监斩台,酝都没酝酿便跪在成武皇帝身前失声痛哭,“父皇,孩儿可算见到您了,这半天功夫实在是吓坏孩儿了!” 燕晨倒没那么虚伪,他是真的满关切的将自家老爹扶起来,连声询问,“父皇,您没事吧,有没有什么地方受伤?” “唔,没事,就是老骨头没以前结实了。”成武皇帝揉了揉脑袋坐起来。 丁之瑶发现刚才还喧闹的街道一下子变得安静起来,很快官员们在丞相的带领下从街道的另一头跑了过来。 孙博和当机立断直接跪下,老泪纵横。 “启禀皇上,臣刚才发现,禁军中竟然也有人与天命勾结,他们埋伏在人群中肯定是为了救人犯丁之瑶,却不料发现了皇上您。” “真是叫老臣心惊胆战。” “古人又云,君忧臣辱,君辱臣死。国内竟有如此恶徒,让皇上陷入如此险境,老臣身为丞相,责无旁贷,甘愿以死谢罪。” 成武皇帝在两个儿子的搀扶下站起来,若有所思的凝视着孙博和,“你……” 他嘴巴刚一张开,两个禁军便押着那个面容丑陋的女子跑了上来,“启禀皇上,此人刚才想要逃跑,被我等擒住,请皇上发落。” 成武皇帝真是很冒火,正主就在自己身边站着,这丫的是从什么地方搞来的冒牌货? 为了强行把屎盆子扣在丁家和老四的头上,随随便便找个女人来顶罪的行为真是令人不齿。 “此人根本不是丁之瑶,放了她。” “是!” 丁之瑶也觉得这人大概是个无关紧要拿来顶包的小人物,因为自己跑了,这帮官员害怕被责罚所出的鬼主意。 不过想想也还蛮后怕的,此人要是真的因她而死,那岂不是很愧疚? 她上前一步,安抚性的想要抱抱那姑娘。 却不料,步子刚一迈出,耳边便响起好几声石破惊天的枪响。 燕阳和燕晨同时发出一声惨叫,“父皇……” 丁之瑶感觉自己心脏停了一拍,她愕然转头,眼前一片血色,成武皇帝难以置信的眼神越发空洞,紧接着便“咚”一声倒在了血泊之中。 时间似乎凝固了,所有人耳朵里只有风声和那个女人疯狂的大笑。 “哈哈哈,皇权必死,天命永存!皇权必死,天命永存!” “小姐,议长,海星先走一步了!” 砰—— 第191章 皇帝的性命 那女人将火枪顶在自己脑门开了火,转眼间,躺在地上的人变成了两位。 惊愕之中,第一个反应过来的竟然是燕晨,他整个人几乎变成了一头凶猛的野兽,声嘶力竭的狂喊,“给我把他们抓起来!所有逆贼,抓起来,抓起来——” 说完,自己第一个拔剑砍向站得最近的丁之航,被后者直接缚住手臂推翻在地。 “解释不清,走!” 丁之航当机立断,推开燕晨,一个纵身将丁之瑶揽在怀里,脚下虚踏,踩着两旁的店铺招牌飞快向城外奔去,两个影子和庄季也迅速跟在他身后。 禁军,两位皇子的手下,孙博和的人也都一窝蜂跟了上去。 由于姿势不太对,丁之瑶只能对着自家大哥的后背又抓又挠,“把皇上也带走!” 丁之航单手抓着酒楼支出的木梁,扭头回看,成武皇帝已经被一大堆人围得严严实实的,他皱了皱眉,“一,二,保护小姐!庄季,跟我来!” 说完,已经将丁之瑶扔向两个影子,自己嗖一声蹿下木梁,如同一道光影般掠过奔来的武士们,人影纷纷栽倒在他身后。 庄季“呸”了一声,“我干嘛非要听你的!”但他还是敏捷的调头也随着杀了回去。 两人这个回马枪杀得有点令人意外,燕晨和燕阳还在悲痛欲绝的大哭,丁之航已经在一阵剑光中杀到了他俩面前。 “你……你想干什么? “护驾,护驾!” “逆贼,我燕晨在此决不会再让你伤害父皇分毫……噗——” 丁之航一掌将冲上来的燕晨拨到一边,另一只手将成武皇帝从燕阳手里夺过来,环住腋下转身便走,正好庄季已经将周围的禁军揍趴下了。 两人挟持着成武皇帝飞快的跑到城门边。 丁之瑶和两个影子已经和守门的禁军打到一起,意外的是守门的兵力似乎并不怎么强,丁之航和庄季加入之后,他们一行人竟然很轻易的冲了出去。 “小妹,皇上的情况很糟,得赶紧找大夫。” “嗯,是啊……你别这么拎着他啊,嫌他死得不够快吗?” 丁之瑶觉得心里百感交集,自己刚刚跟成武皇帝谈妥成为帝国合伙人,两人都准备大展宏图,转眼间却又各自倒了大霉。 这皇帝大叔现在估计正在奔赴鬼门关的路上,而自己托庄季的福,这下子背上弑君的大罪背得可算是结实了。 “京城是进不去了。”庄季很老练在四周逡巡了一转回来,“话说你干嘛非要把这皇帝带出来?让皇城里的太医看看说不定还死不了,弄到这荒郊野外不死也得死了。” “那丞相不是好人,留在他们手上才是死定了呢。等大皇子一登基,肯定第一个拿我们开刀,到时候真是一点选择都没有了——你搭把手,帮我大哥做个担架,咱们先去附近的村子里找个能休养的地方。” 丁之瑶趁着他们去做担架的功夫,顺便检查了一下成武皇帝,四颗子弹分别击中了他的肩膀,小腹,右胸和大腿,其中右胸和小腹的伤口显然是最严重的的,而大腿上的流血也是带有生命危险的。 总之,比起陈英那次受的伤要重了许多。 严格的说,再不动手术就真的要挂了。 丁之航做好担架,他们合力将成武皇帝放上去,向着京郊最近的村子奔去。看齐小说.k7k7 本以为现在京城乱成一团,追兵还不会那么快赶上来,却不料几人刚一冒头,便看见官道上到处都是士兵,看那架势似乎比城里的禁军还要凶猛得多。 “别……别去。” 成武皇帝似乎恢复了些神智,气若游丝的招呼道,“他们……是京郊……三卫……” “看见……朕……这样……立刻……杀了你们……” “去……去……锦山……农业局……背后……” 说完他就又一次晕死过去。 丁之航也很快做出了判断,“孙博和故意放我们出来,却又用最快速度通知三卫封锁所有的道路——这是不想让皇上得到救治。” “其实我们也可以让他们将皇上就回去,有三卫的人保护,或许他们不敢动什么手脚。” “那可未必。”庄季拧着眉毛,“你可别把人性想得那么光辉,向活着的皇帝效忠和向要死了的皇帝效忠,那是两码事。” “今天早朝时我便潜伏在太和殿顶上,那些人说的话听得一清二楚。” “你们这位大皇子绝不是什么善茬,若是把老皇帝送回去,九成九得驾崩。” 丁之瑶咬咬牙,“听他的,去锦山。我就不信堂堂一个皇帝,一点应急的手段都没有——大哥,你有办法联系上巴沙和玲珑他们吗,现在我们最好把力量都集中起来。” “好。” 众人又迅速调头奔向京城南面的锦山。 皇帝被刺杀的消息早就传遍了京城,百姓全部被赶回了家,全副武装的将士一列列一队队出现在官道,山坡,水池,村落等一切有可能藏人的地方。 孙博和第一时间控制住了整个朝堂,下令以叛国弑君的罪名逮捕了燕昭和燕深,又强行将燕晨以失职的罪名关进他自己的府邸,大皇子燕阳虽然没有立刻出来主持朝政,但却一直同自己的母妃陪在太后身边。 不管他用了什么样的办法,总而言之,在丁之瑶等人到达锦山之时,孙博和便已经让整个京城安静了下来。 不得不承认,这个男人是一个玩弄权术的天才,他了解他的君王,也了解每一个值得利用的人,更懂得抓住机会。 所以,他才能从那个群星闪耀的时代脱颖而出,成为屹立三十年不倒的丞相。 只不过,当他同时代的那些人物都在渴望星辰大海之时,他的目光依然从来没有离开过那张龙椅,他的人生顶点只有权力本身。 锦山位于京城南郊,是成武皇帝的试验田所在,在农业局背后的小山坳里有一处小院子,那是成武皇帝为了能够偷偷出来看他的试验田而特别修建的。 这地方隐藏在一大片松树和灌木当中,十分隐蔽,只有成武皇帝和他的几个暗卫知道。 几人凭借成武皇帝断断续续的指引,也找了好一会儿才找到这个院子。 丁之瑶从成武皇帝的胸口找到钥匙打开门。 几人先把皇帝抬进了房间,小心翼翼在床上放好。 丁之航略微做了检查,脸色渐渐变得铁青,他摇摇头,“怕是……凶多吉少。” 丁之瑶双手合十搅在一起,“怎么办,怎么办,我可不想这个大叔就这么挂掉,而且我才刚刚跟他签了他来这边签的最大的一份合同呢……” 第192章 再见刘项 丁之瑶话音刚落,门外便响起踢踏踢踏的脚步声。 众人皆是一惊,丁之航拔剑在手,“一,二,保护小姐。” 说完便推门而出,“谁在那里?” 院子里立刻响起一个欠欠的声音,“啊呀,这位小哥,别那么凶嘛。我发誓,我是来帮忙的。” 丁之航并不买账,“不要再靠前,刀剑无眼!” “哈哈哈,我是你妹妹的好朋友,真的,不信你问她。特别铁那种……” 丁之瑶一激灵,她刚才就觉得这声音有点熟悉,这会儿一下子回过神来,拔腿就往院子里跑,“卧槽,刘项!” “哈哈,看吧,我可没说谎。” 刘项穿着一袭很乡土的青布长袍,笑眯眯的捏住丁之航指在自己脖子前面的剑刃,将它推到另一边,旁若无人的走向丁之瑶。 “我亲爱的小老乡,真是好久不见。” “你这是什么情况?” 明明很光明正大的问题,丁之瑶还是不由自主的压低了声音,像是做贼一样。 “这个先别提,我知道你又闯大祸了。”刘项耸了耸肩膀,“不过这次我应该还能帮帮你。” 丁之瑶大喜,“你能用你的神力救活皇帝大叔?” 刘项摇摇头,“那倒是不能——年轻人别那么封建迷信好吗,我是个很正经的地神,从没就没有那些改逆规则的能力。” 丁之瑶顿时很是失望,“那你怎么帮?” 刘项神秘莫测的一笑,“虽然没有神力,但我穿越之前的职业是个外科医生啊——而且,在仙侠文明的时代,我的飞剑切割术也是贼溜的!” 丁之瑶觉得自己的三观受到了巨大的挑衅,她还没回过神来,丁之航已经走到他俩之间。 “小妹,这位兄台是你的朋友?” “啊,是啊。”丁之瑶诚恳的点了点头,“你去山里打仗时候认识的,医术高明。我们一见如故,本来是准备请他去村里搞研究的……” 刘项很配合的点头哈腰伸出手来,“幸会幸会,在下刘项,字汉祖,久仰丁将军大名。” 丁之航盯着他看了足足半分钟,才伸手与他握了握,“先生若是大夫,那边劳烦替屋中之人看看,若是再拖下去,怕是真的很难撑过今晚。” 刘项也知道事情紧急,点点头便钻进屋子。 他解开成武皇帝的衣服从上到下检查了一遍,“烧开水,准备麻沸散,干净的棉花,镊子,干净的纱布,锋利的刀还有针线,绳子。” “之瑶姑娘,麻烦你去寻找刺棘草果,样子我跟你讲过,锦山上应该是有的,你用眼睛仔细去发掘便是。” 丁之瑶满脸懵逼,刚想问他什么时候给自己说过,听见后面半句话,久违的开了开神眼,缩略图上果然冒出密密麻麻的小点。 很快,准备就绪,刘项开始手术。 院子里的几个人都是对皇权没太多敬畏的,对刘项下刀子这件事心里波澜并不大。 非要说的话,丁之瑶对成武皇帝的感情反倒是最深的,她打心眼里觉得这个满脑子中二幻想,甚至不惜牺牲自己的男人还不错。123看书网.123kanshu. 她对外科手术的流程也比其他人要熟悉,跟在刘项身边跑前跑后。 丁之航和庄季转了几圈发现自己帮不上什么忙,便一起去院子里警戒。成武皇帝当初修建此处便是为了防止宫中的侍卫来劝他回宫,这里修得十分死角,一下午过去三支搜寻的队伍,愣是一点没有发现他们。 傍晚时分,巴沙带着丁玲珑,哑奴和其余几个人也来到了这处院子。 众人刚见面寒暄,还没来得及交换情报,便看见刘项和丁之瑶满头大汗的走了出来。 “子弹都取出来了,伤口也都缝合好了。” “要是今夜能挺过去,基本就能活,不过今后这身子骨肯定是要大打折扣。” “那两个面瘫小哥在里面照料,剩下去一个人把这草果熬成水,能消炎。” “诶诶诶……我还没嘱咐完……” “熬水这种事情怎么能交给别人呢,你是大夫,你亲自去。” 丁之瑶果断将他拉向厨房,“砰”一声关上门,才长长的舒了口气,捋了捋胸口,“老大,你先跟我说说这究竟是这么回事,一会儿人问起来我也好有个圆谎的方向啊。” 刘项耸耸肩膀,“就照刚才说的编啊,咱们一见如故……” “得了吧,我大哥就不是那么容易糊弄的。” 丁之瑶看见刘项无所谓的往炉膛里添柴,又卷了炉灶旁边的稻草,她顺手把墙上的火镰取下来递给他,“连rgp游戏主角的履历都比你完整,这不太合适吧,你好歹也是个什么神啊。” 刘项点着火,将草果洗干净扔进锅里,盖上盖子之后,“一个忽然出现之人,想要立刻获得其他人的信任是不太可能的。” “比起让我编一个身份,还不如谈点更实际的。” 丁之瑶有点好奇,“什么实际的?” “上次我救你一命的事儿,两清了。”刘项笑了笑,“亏得你能想出把我供在学校的办法,让我多多少少收获了一丢丢的力量,好不容易能用人的形象出来与你见面。” “我是要提醒你,这个世界没有那么多时间来经历动荡了?” “什么意思?” “用宗教的说法我是地神,用你更容易理解的方法来说,我是这个星球所有自然的集,山川草木,江河湖海,自然现象都是我。当依附于自然而生的灵智生物对自然失去敬畏,这天地之间的浩劫也就会越来越多。” “丁姑娘还记得我上次说的话吗——无论是想要回去,还是想要保护你所拥有的着一切,你都需要更多的努力。” “你们现在所忧虑的皇权更替……说实话,在我看来不值一提。” 气氛有点凝重,过了一会儿,丁之瑶“哈”一声笑起来。 “如果是神学领域,那我可就是一窍不通了。如果是科学领域,我觉得我现在也还达不到。” “你都搞不定的事儿我能搞定,索性别想那么复杂的事情。” “你要是愿意,就留在我身边……这水得煎多久?” “半个时辰。” “哦,那我先出去。” 眼看着丁之瑶走出了厨房,刘项自嘲的笑着摇了摇头,“我来到这里已经太久了,早就失去了从旁观的角度改变它,可你……还有。” 第193章 暂时安全 外面的天也聊得差不多了,丁之瑶的再次出现,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瑶儿姐~” 丁玲珑一头扎过去,使劲在她怀里蹭了又蹭,惹得巴沙重重的哼了一声,站在他身边的庄季不由得赶紧让了一步,以免鼻涕喷在自己衣服上。 丁之瑶走到众人面前,揉了揉眉心,“煎药的事情就交给刘项吧,他是个值得信任的朋友。你们大家都没有受伤吧?” 丁之航等人显然对刘项谈不上什么信任,但这种时候有丁之瑶作保,便也没人去深究。 丁之航抱着长剑,很是犯愁的盯着茂密的松树和灌木,“没有人受伤,但情况一样不容乐观。不知道那个假扮成你的女人是孙博和安排的,还是真的是天命的人,她这一枪坐实了我们的罪名。除非我们能抓到真正的凶手,拿出证据,而且皇上还能醒过来亲自为我们平冤。” “就算那样恐怕都无法真正的洗干净,毕竟庄季劫法场救了那个女人是真的。” 说完,他意味深长的扫了庄季一眼,后者不屑的撇着嘴,“说实话,化妆化成那样,我是真没认出来——这水平简直能给我接下来准备搞的脂粉店做代言。” “好了好了,说这些也没用了。我们都知道情况很严峻,搞不好真的只能揭竿而起,轰轰烈烈干一架了。” 丁之瑶摆摆手,无限惋惜的叹了口气,“唉,可惜我还挺喜欢成武大叔的——不过在那之前,我大哥那眼神也没问题,你真不打算给我们交交底儿。” 她顺手在庄季肩膀上戳了几下,丁之航的眼神立刻变得如刀子般锐利。 庄季沉默了好一会儿,终于自嘲道,“嘁,这也没什么不能说的,我确实是天命的前议长,你们拿出那份圣旨的时候所有人都以为你们是要投靠皇帝,组织担心你们掌握了传说中的那些知识,所以才决定派人去看看,如果你们真的要把知识教给皇帝,那杀了你们。” “可是我现在后悔了,不想跟他们干了,我说我现在全心全意只效忠小东家,你们能信吗?” 巴沙和丁玲珑已经炸毛般跳到了丁之瑶身边,俩小孩果断的猛摇头。 “庄大哥,这回的事情不会真的是你策划的吧?” “呵呵,我就说这事儿已经扯不清了啊!”庄季哼唧了几下,瞥了丁之航一眼,“具体原因说出来,我担心有人打死我。” “不过根据我做的计算,目前丁家村的发展模式离我想象中的那种世界更近一些,这也是一个原因吧。” 丁之瑶到也没多大的怀疑,她反倒有点好奇,“你想象中的世界是什么样的?” 庄季正色,“人人成神,那也是‘天命’最早的口号,来自于你父亲……哦,或者是养父的奉贤公写的《天命记事》,里面说要建成神国必须做到让所有的百姓都拥有神的智慧和力量,让这些智慧和力量创造出更多的财富,再用这些财富来供养所有百姓。” 他说完,又淡定的补充道,“以前我们都以为是要把神谕从皇帝手上抢过来,然后向传教一样教百姓们去学习,把那些通过神谕得来的知识变成实物,比如火枪之类的,再用这些实物去推翻皇权……现在看来,可能理解得不太对。” “如果你们想了解天命,等这档子事儿过去之后,我全部讲给你听都行。总之,现在你们相信我跟你们是一伙儿的吗?” 丁之瑶对庄季说的话基本是相信的,这家伙是最早来丁家村的外人,跟她搭档很长时间了。 以前她还经常疑惑,这家伙不过是个区区落魄商人的后代,竟然对很多现代化的商业模式掌握得那么迅速,合着这家伙以前就研究过。三月中文syhz. 既然研究过,那么自然就很容易分清楚正版盗版。 丁家村各种先进的建厂开店的模式,难道还不如区区一个邪教? 别的不说,就她和蒙祐一起在编的那套教材,扔到天命去那都是指导思想级别的。 庄季被带跑偏是很正常的,至于他对自己的那种感情,丁之瑶反而没怎么去想。 不过考虑到自家大哥的眼神像要吃人似的,丁之瑶还是板着脸哼了两声,“暂时算我们这边的,事情过来看你交待得如何。” 说完,她讨好的从丁之航一笑,“大哥,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呢?” “影子三,四出去打探消息了,等他们回来。” 丁之航又把另外两名影子叫出来,和哑奴一起安排去树上放哨,其余人到了成武皇帝的屋子里,过了一会儿刘项把消炎水端过来,几个男人开始七手八脚的替皇上脱衣服清洗伤口,顺便换药。 丁之瑶带着丁玲珑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只找到一小袋被水泡过的黄豆。 成武皇帝建这个院子是为了偷偷跑出宫来搞实验,吃的东西农业局里面多得是,院子里自然不会屯粮,就这半袋子黄豆大概还是他做实验的种子。 她们也不敢生火,担心烟把外面的搜山士兵吸引过来,只好把黄豆扔在石磨里磨了磨,一人喝了碗生豆浆完事。 喝完豆浆,影子们也带回了外面的情况。 丁之航听完汇报,捏了捏眉心。 “潜虎卫和行鹏卫已经封锁了出京的全部道路,现在在挨村挨户的找人。” “飞鱼卫都督已经用飞鹰通知了各州各郡的飞鱼卫,整个大凉都戒严起来,估计连苍蝇想要流动都是件困难的事情。” “彰明,静妃娘娘,九爷都被抓起来了。陈英等人被当做叛徒现在收押在刑部天牢,准备问斩。另外三皇子也被控制在江州,五皇子被授予讨逆大将军一职,命他领兵进攻丁家村。” 庄季听到这里才皱起眉头,“你确定他们不是忽悠你,这么机密的事儿也能打听到?” “他们去了丞相府。”丁之航脸色一片阴沉,“这些旨意都将以新皇上的名义发出去。” 丁之瑶愕然,成武老爷子还在床上躺着喘气儿呢,他们家小孩不着急找自家老爹,怎么就开始有新皇上了呢。 庄季倒是不惊讶,抿了抿唇,“老大还是老二?” 丁之航面无表情的抬头看了眼京城方向。 “大皇子已经得到了太后娘娘的懿旨,明日便要举行登基大典!” 第194章 进城营救 孙博和在太和殿的龙椅前站了半个时辰,香炉里的香早已燃尽。 他终于抬脚向前,一步,一步,最后手扶在龙椅的扶手上,慢慢的坐了上去。 山呼海啸的万岁在脑海里响起,他仿佛看到了自己的同僚,朋友,敌人,对头全部匍匐在自己脚下,那个少年时背着书囊从中州一步步走到天子脚下的男人也站在太和殿的门口,他花了近四十年的光阴终于走完了这短短的一个大殿。 虽然他这个位置的主人并不是他,而是他的外孙,这也完全足够了。 “相爷,海星的尸体怎么处置。”他贴身的暗卫从阴影中显出身体,躬身问道。 孙博和捻着胡须,收回游离的目光,“拖远些葬了,请几个和尚替她念七七四十九天往生咒。这姑娘是我从小养大,埋在天命的棋子,她早就做好了随时为我而死准备,此次我用一位帝王替她陪葬,也不亏了她。” “是!那四皇子和二皇子该如何处置?” “这些是新帝登基之后做的事,不劳你们费心。你们只管将他们都看好了,今夜或是明晨丁家那对兄妹必定回进城来搭救他们,到时候能一网打尽最好,若是不能,也要将声势闹大了。” 孙博和忽然变得无限感慨,“那两个小东西和他们的祖上真是太像了,一样的英勇天真,一样肆意妄为,一样的对权力不屑一顾又对政治一知半解。” “可惜,再没有一个敬文帝能用得了他们丁家,我也绝不会让当今皇上变成第二个敬文皇帝。” “虚无缥缈的梦永远都是虚无缥缈的,只是到手的权力……呵呵,才是最好的朋友。” 孙博和重新站起来时,大殿里再次只剩下了他一个人,他将擎剑在手,大步流星的走出太和殿,没入深深的夜色当中。 …… 丁之瑶她们经过简短的商议,决定趁着大皇子忙于准备自己的登基仪式,腾不出手来的时机,连夜去搭救燕昭等人。 他们说来说去都是被自己连累的。 庄季,丁之航,丁之瑶,加上自告奋勇的刘项,带着四名影子,趁着夜色摸到城墙边上,意外的发现,城外搜索得那么严格,城门口的守卫却并不多。 “会不会是想故意放我们进去救人,然后在里面把我们一网打尽?”丁之瑶怂怂的问道。 丁之航严肃的点了点头,“很有可能。” “那怎么办,我们还按原计划进去?” 丁之航还没答话,庄季从下面追了上来,十分不满的哼了一声,“我们的计划不就是一路杀进去,这有什么改变的空间——话说为什么你背小东家,我就要背这个糟老头子?” 丁之航低头看了眼,“男女授受不亲。” “呵呵,以前说这话还行,现在你说这话,有谱吗?” 丁之瑶发现自家大哥脸上的肌肉微微颤了两下,然后假装没有听见一样,脚下加力再次把庄季给甩开了。 没错,他们几个是在爬城墙。 为了不被发现,他们选择的是最偏僻的南城,翻过城墙便是贫民窟。 丁之瑶伏在烂茅草屋顶上,正担心着自己会不会啪叽的掉下去,然后就听见屋里传来嘤嘤的哭声,“阿奶,皇帝爷爷死了,咱们还能吃到土豆子和白米饭吗?”夜夜中文.yeyezwxs. 又一个苍老的声音抽泣着回应,“会的,会的,皇上是有老天爷保佑的……” “唉,皇上驾崩,天下大乱。这京城的规矩怕是又要改回去了啊。” “咱们刚刚才过了两代人的好日子,唉……” 丁之瑶听着下面一家子人唉声叹气,心里不由得有点不舒服,要是她不强行把成武皇帝约出去唠嗑,或许事情根本不会发展到现在这个地步。 就像成武皇帝说的,这个世界依然会按照一定的轨迹去发展,或许慢一点,但总有一天会到达它该到达的彼岸。 忽然,刘项爬到了她的身边,“你觉得自责?” “啊?”丁之瑶一愣,“怎么就剩你了?我大哥和庄季呢?” “他们去前面探探路。妹子你知道你和这里的人有什么不同吗?” “哈?”丁之瑶奇怪的看了刘项一眼,“你确定要在这种时候跟我讨论这么形而上的问题?” 刘项一板脸,“我好歹是个神,给点面子好伐!” “好吧。”丁之瑶无奈,仰头思考了片刻答道,“我不属于这个世界?” “这是原因,并非现象。” 丁之瑶又想了一会儿,然后一巴掌糊在刘项的肩膀上,“有话你就直说,别搁这儿卖关子。” “靠!”刘项极为不满的比了个中指,但还是回答了她,“你没有目标。” “因为你一直觉得你是穿越过来的,所以你没有什么一定要完成的目标,自然也不会分析每件事情会带来的后果和影响。如果结果好,那自然是好,如果结果不好,你顶多不开心一阵,也不会觉得怎样。” “说句不好听的,在你眼中那位皇帝的也就是个npc。” “你什么都不在意,身世也好,罪名也好。因为你无所谓,所以你能表现得十分的超脱。包括这一次去救人,你难道没有意识到吗,这一次你们捅下的篓子一不小心就会动摇整个国家。” 丁之瑶沉默了,她承认自己真的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 刘项也没继续说下去,因为丁之航的影子们已经从夜色中回到了屋顶上。 丁之瑶和刘项在他们的帮助下很快穿过半个京城,被带到了皇宫旁边的大柳树下,那里竟然有一个地下通道。 “这条通道是祖父修的,通向御花园,只有皇帝本人知道。” 丁之航沉着的安排道,“小妹和刘先生先在此处等待,剩下分头出去打探彰明,九爷,静妃关押的地方,他们肯定不在一起,再加上陈英他们。四处地方,必须同时行动,否则就会打草惊蛇。” “就这几个人手,不够吧。”庄季挠了挠额头,“最好的办法是四选一或是四选二。” 丁之航沉着脸没说话。 丁之瑶却忽然觉得心脏猛然间狠狠的下坠,一下子撞上了一块大石头。 要是他们选择放弃,那些人可是真的会死啊! 第195章 刘项的建议 气氛变得十分凝重。 燕昭是个温和宽容的皇子,他从来不摆架子,无论是对待自己的好友丁之航,还是对待丁家村的杂工村民们,都公正有礼,就连庄季这种藐视皇权的前天命议长和他私交不错。 放弃他肯定是不行的。 静妃是燕昭的母亲,儿子背着弑父弑君之罪,母亲在这吃人的皇宫里会变成什么样子,丁之瑶第一个就想到了自己历史上的戚夫人,那实在是太惨了。 还有燕深,他对自己那个便宜老爹可谓是忠心耿耿,这次事情若不是他在其中保护,谋划,周旋,丁之瑶可能根本没法从中州走到京城,更不可能和丁之航搭上线,躲在现在这个密室里,说是有救命之恩也不为过。 陈英他们看起来倒是不如前面三个人重要,但那也是四条活生生的人命,大家还在一起生活过那么久,就算他们是执行成武皇帝的命令,可也是一丝不苟的保护了自己那么久。 全部都要救,可偏偏没有全部都救下来的力量。 丁之瑶忽然觉得特别的懊恼。 她懊恼自己浪费了太多的时间,要是早些决定自己单干,在丁家村招兵买马,研究军备,现在人手两把沙漠之鹰那该多好;或者就干脆彻底信任成武皇帝,跟他达成合作,说不定整个京城都楼上楼下电灯电话了,他老人家的位置固若金汤,孙博和那帮保守派,还有天命那帮神棍,都就被甩下历史的大车了。 可偏偏她夹在其中,摇摆不定,错失了大量的时间,偏偏还觉得自己牛逼坏了。 在这一瞬间,她似乎有点明白刘项说的目标是什么意思。 想到这儿,她抬头看了刘项一眼,发现这家伙倚在墙壁角一副昏昏欲睡的表情。 “咳咳——刘先生,你觉得我们现在还有什么别的办法吗?” “啊,你问我?”刘项猛地一惊,挠了挠脸颊,“我……觉得有吧——我以前不是教你算过卦吗?” “啊?”这下轮到丁之瑶一脸懵逼了。 她愣了一秒,发现丁之航和庄季都在看她,赶紧打了个哈哈,“啊,是啊,可我忘了该怎么用了。” “来来来,我再给你讲一遍,那两个小子别听,这可是我的独家秘笈,只传有缘人。” 庄季显然很是不屑,“嘁——装神弄鬼。”但看见丁之航默不作声的走进了甬道里,他也耸耸肩膀跟了上去。 刘项并不在意他们的态度,目送他们的背影消失后,才笑呵呵从墙角站起来,走到丁之瑶身边,附耳只说了两个字,“神眼。” “啊,那东西还能这么用?” 自从丁家村开始走上商业化路线之后,丁之瑶的神眼就只用在建筑队选址上了,她几乎都快忘了自己有这么个金手指。 刘项神秘兮兮的勾了勾手指,让丁之瑶在墙根边上坐好,“我说过,这就是我的眼睛,地上的一切都逃不过——闭眼。” 丁之瑶本能的把眼睛一闭,黑暗并未出现,反倒是整个京城的平面图浮现出来。 “切换到人,再想一个关键词,比如……燕昭。” 她照着刘项的话使劲去想了一会,视角飞快旋转,走街串巷般出现在一个大宅子里面,她眨了眨眼,觉得自己的视角应该是院子里的某棵树。 燕昭坐在堂屋的廊下,左手边放在一大坛酒,脚面前是一大片撕得稀碎的宣纸,他面容憔悴又悲伤,不停的拿起酒坛咕嘟咕嘟灌酒。中国小说库xsku 丁之瑶四下打量了一下,看见廊柱上有一副对联,她默默地记了下来。 然后又默念,“静妃娘娘。” 视角再次急转,飞檐走壁一般停在一个宫殿前,这次很容易确定地方,牌匾上硕大的三个大字“醉寒宫”。 靠在门前的女子看起来已经年近五旬,似乎是刚刚被拷打完,还要拖着身子出来送客,她脸色惨白,身上的衣服新到是挺新,但上面脏兮兮的,还有凝固的血迹。 不过女人眼中丝毫没有痛苦和慌张,她似乎很镇定,甚至带着些居高临下的轻蔑。 很快,她就转身回了宫中。 丁之瑶对她都有了些许的好奇,这个女人和她想象中的后妃确实有很多的区别。 轮到燕昭和陈英他们如法炮制就更熟练了。 燕昭被锁在一个巨大的地下室里,双手双脚套着铁镣铐,还有狱卒拿着烧红的烙铁有一下没一下的往他身上抽,他整个脸都绷直了,六十多岁的老爷子,愣是像斯巴达克斯里面的那些年轻小伙子一样,又笑又骂,一点都不虚。 而陈英他们四个则是关在刑部天牢。 丁之瑶把视角收回密室,兴奋得刚要站起来,却不料脑袋嗡一下,巨大的眩晕感让她赶紧扶着墙,“呕”的一阵干呕。 丁之航和庄季立刻跑了回来。 “小妹,你怎么了?” “呕——”丁之瑶摆摆手,半羞半恼的瞪了眼幸灾乐祸的刘项,扶着自家大哥的手臂站直了,“没事,刚才打卦太耗精力了。” “不过,我已经知道他们都关在哪儿了。” 丁之瑶把刚才看见的东西给丁之航一讲,他立刻猜出了具体的位置,“彰明在自己的皇子府中,醉寒宫是关押有罪宫女妃子的冷宫,九爷在的地方应该是飞鱼卫的鹰牢。都不是好进去的地方。” “这样,我从这条密道进入皇宫去救静妃娘娘。一,二你们去刑部天牢,三,四你们去飞鱼卫的鹰牢,庄季你去皇子府,等我救出静妃娘娘,便去与你汇合。” 丁之航侧耳听了听外面的梆子声。 “现在是丑时三刻,大概寅时三刻,我们一起动手……” “等等!” 丁之航扭头看向打断他说话的刘项,神情森冷,显然这人要是不能说出点靠谱的话来,他也不介意稍稍修理他一下。 刘项懒洋洋的比了个手势,“说真的,我刚才也顺手算了一卦,我觉得你们的行动时间改在午时初刻更为合适。”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庄季立刻甩了甩袖子,“胡闹啊,谁大中午的去劫狱!” 丁之航到没那么的直接,他默默盯着刘项看了好一会儿,“理由?” 第196章 登基大典 刘项扫了眼丁之瑶,“我说过,我算的卦,你们信就信,不信我也不能证明。” “是吗。” 感觉丁之航的目光也投了过来,丁之瑶心里也是直打鼓,说实话她完全想不到把救援时间改到大中午的会有什么好处,但直觉告诉她应该相信刘项。 她瞪着眼睛,“刘项,你确定你这卦算得准吗?” “当然。” “好,那我信他。”丁之瑶当即拍板,她知道这会儿不是磨磨唧唧的时候。 庄季很认真的看了丁之航一眼,“朋友,你不会……” 话没说完,丁之航已经点了点头,“好,那计划稍稍做些改变。” 庄季:“……喂!” “诸位先在这里休息几个时辰,这几日确实辛苦。明日卯时出发,我去救彰明,一、二去飞鱼卫鹰牢,三、四去刑部天牢,庄季和小妹你们去救静妃娘娘,刘项留守,若是没有特殊情况,便在午时初刻动手。” 丁之航安排完拎着剑往外走,“我警戒一个时辰,剩下一个时辰庄季你来。” “嘁,就知道使唤我!” 庄季愤然抓了把头发,一屁股靠墙坐下,居然瞬间就打起了呼噜。接着剩下四个影子也像机械一般走到四角,盘腿坐下,横剑胸前,闭目养起神来。 “我靠,秒睡啊!” 周围安静下来,丁之瑶感叹一声,然后一把揪住刘项,“老哥,你这事儿靠不靠谱啊,我怎么想中午也都不如晚上……” “呵呵,你以为你那大哥真是个听信妇人一面之言的白痴?”刘项满不在意的扬扬手,“睡觉,睡觉……不过你可以帮你大哥给这几个年轻人取个正常点的名字,他在这方面还真有点白痴。” 丁之瑶:“……” 京城在遭遇了那么重大的变故之后安静异常,两个时辰很快就过去了,丁之瑶和庄季一起沿着密道直奔皇宫里的御花园。 “宫里的人忙着搞登基大典,根本没功夫管后宫的事儿,咱们的任务最为安全,只是要注意别打草惊蛇,给其他人增加难度。” “嗯,放心吧。我带着你送我的那把枪呢。” 丁之瑶和庄季进了皇宫,发现前往后宫的守备居然简陋到不忍直视,除了零零星星的太监宫女之外,其他地方冷清得宛如寂静岭一般。 两人在晨雾中走了一段,忽然听见太和殿方向传来三声嘹亮的鸣钟。 “登基大典开始了。” 丁之瑶颇有点吃惊,“这么早?” “登基的步骤是很多的,放在正规的流程,在老皇帝去世之后先要扶灵守孝一个月,再举行仪式,这位皇子看来是等不及了,连自己老爹的生死都还没确定就慌里慌张的布置开来。” 丁之瑶看庄季说得颇为不屑,心里却有点小好奇,她可从来没见过真的皇帝登基会怎样。 “反正离午时还早,咱们去看看。” 她拉着庄季调了个头,直奔太和殿方向,庄季大概也觉得空等有点无聊,便没有拒绝,两人很快在一处遥远的宫殿顶上趴了下来。 天刚刚亮起来,通向太和殿的巨大通道两侧已经站满了手持长戈的侍卫,大皇子的乘舆伴着响彻京城的钟声从薄雾中走到安和殿,将皇子服换成龙袍再到中和殿升座,等到群臣跪拜完毕之后,他在带着所有人一起进入太和殿。唯一中文网. 这会儿,前戏就折腾了一个时辰的登基大典才算是正式开始。 开始之后,又里面捣鼓了至少半个钟头,才看见一个小老头捧着个盒子小心翼翼,颤颤巍巍的溜出来,虽然看不清楚表情也听不到声音,但就从他那仿佛捧炸弹的模样看来这一定是个很重要的东西。 丁之瑶一下子就精神起来了。 毕竟刚才她只看到大皇子进了安和殿,之后的事情就全部是听庄季呱呱讲的。 “庄季,他拿的是啥?” “诏书呗。” “三拜九叩,群臣献表之后就是新皇帝发诏书,这东西会跟传花似的一路被传出来,传到皇城最外面的真龙亭上,在那里宣读给京城所有的臣民和在天上的祖宗听,完成到这一步,这皇帝的位置在宗法上就算坐稳了。” 庄季打了个哈欠。 “这没什么好看的,走吧。雾散了,这里早就不安全了。” 丁之瑶恋恋不舍的跟着庄季蹿下屋顶,先躲进一条暗巷,“就算是他们在那高亭上去,念的声音也不能被下面的人民听到吧。” “当然不能,那是要配鸣钟的,从午时初刻开始,一共要敲九九八十一下。” “也就是说,我们可以根据钟声来行动是吗?” 庄季眼睛一亮,“有道理诶。” 两人一边说着,一边向后宫走去,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登基大典的原因,后宫里此时还是没几个人,偶尔闯撞上几个小宫女,凭庄季的身手也是一闪身就躲过去的。 两人很快走到了醉寒宫门口,躲在一从紫荆花中。 “醉寒宫,有罪之人居住的冷宫,这名字倒是很贴切。我听说静妃娘娘是唯一一个自愿去这个宫待着的妃子,这么多年,她算是彻底成了这个宫的主位,来来去去的有罪妃子宫女全都得在她眼前过一遍。” 丁之瑶侧过头,用一种特别诡异的表情瞅着庄季,“说实话,我就很好奇了,你一个天命的议长,怎么对皇宫里的事情这么熟悉?” “呃……” 庄季揉揉头发,脸上的尴尬一闪即逝,“知己知彼,方得百战不殆,我对大凉皇室的研究不比对奉贤公的《天命记事》研究得少。” 说道庄季的身份,多少还是有点尴尬的,丁之瑶撇撇嘴,收回目光,正想换个话题,便听见黄钟大吕之声响彻了整个皇宫。 两人神色顿时一凝,异口同声,“午时到了。” “我先进去把醉寒宫里的人都放倒,你数一百下便进来,我们一起带静妃娘娘逃出去。” “好!” 丁之瑶目送庄季飞快奔入醉寒宫,闭上眼睛开始默数,“一,二,三……” “四”字还没出口,便听见一声震耳欲聋的惊呼,“啊啊啊啊——”接着,仿佛有什么东西打碎的声音。 “卧槽,这么快?” 丁之瑶一惊,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在钟声,尖叫声中又听到一阵轰隆隆的响声,紧接着她感到身体一轻,像是被抛出去一般,一屁股坐在地上。 大地深处,传来了猛兽般的嘶吼。 水波,楼宇,亭台,树木全都像是被扔进了风暴中一样,疯狂的跳动起来。 第197章 地动 凉州京城的百姓一直都以生在天子脚下为荣,他们当中也有穷人,但大都生活得还算安宁。 从敬文皇帝中兴大凉开始京城已经有一代人能够善终,成武皇帝即位初年虽然有些混乱,很快也平定下来,这位皇帝轻徭薄赋,还经常微服私访帮老百姓解决问题,在京城的人望极高。 两天前他老人家的失踪就已经让全城百姓人心惶惶了,后来更是传出了皇帝被丁家和南宫家的逆臣刺杀的消息。 在所有人都没能从这个惊天噩耗中醒过神来的时候。 大皇子燕阳和丞相孙博和却用一种雷厉风行的速度安排禁军控制了皇宫和所有的街巷,并且毫不避讳的派兵抓了四皇子燕昭,又把二皇子燕晨关在皇宫里不让出去。 燕晨本来就是京城最大的商号老板,在皇子当中也是个人物;燕昭的名气虽然小些,却也因为经常在京郊打理皇庄上的土地而有不少人认识。 当即有人跳出来为他们鸣冤。 但是禁军立刻将这些人当做叛党一网打尽了。 隶属皇上的京郊三卫现在全部都在城外更疯了一般寻找皇帝的下落,城里只有禁军。 昨天傍晚,大皇子在禁军的保护下接管了外城十二门和内城八门全部的防务,京府尹也派人四处游走告诫百姓不要窝藏罪犯,并且传太后懿旨,说大皇子已经接手所有政务,请大家不要慌张,不会出现群龙无首的情况。 孙博和在丞相府的书桌前里一夜没动地儿,来自京城各处的报告如雪花一样,他一遍一遍的计算,军队,民心,朝臣,后宫包括成武皇帝侥幸没死回到皇宫和定制要他们前来劫狱的事情,每个点都算得清清楚楚。 他十分有信心,这一次能让自己外孙稳稳当当的坐在龙椅上。就算是成武皇帝重新回来,最好的出路也只有老老实实当个太上皇。 事实上他是大凉历史上最优秀的政客之一。 除了丁之瑶她们没来劫狱之外,事情完全没有偏离他计算的轨道,随着登基大典一步步进行下去,他那颗悬着的心一点一点放了下来。 真龙亭上钟声敲响,那便意味着祖上和万民都将听见新一任真龙的声音。 大功告成。 南宫镇,南宫毅,丁奉贤,燕衡,还要敬文皇帝和丁兆海,你们最终都将被埋进土里,我和我的后人将成为这个帝国最终的统治者。 孙博和站在真龙亭下,钟声一声连着一声,他满眼满心都是自信。 然后…… 真龙亭就塌了! 天崩地裂,大地像波浪一样起伏。 哨塔和大树被连根拔起,人和鼓摔落在地上,裂口吞噬房屋,马车,人,宫墙宫殿像是纸糊的一样,在天地倒悬般的混乱中被撕成数块。 街上开始有人恐惧的高叫,“地动啦,地动啦……救命,快跑——” 孙博和站立不稳,一屁股坐在地下,很快他的暗卫将他扶了起来。 “快,带我去见皇上!” 他们开始顶着满头的瓦砾飞快的向皇宫里面跑,不断地有人从各个方向跑出来,给他带来了各种各样的消息。 “丞相,刑部天牢被震开,里面的犯人全部被放出去了。” “丞相,有人劫了飞鱼卫鹰牢,燕深被救走。” “丞相,四皇子府已经成了一片废墟,四皇子生死不知。” “丞相,二皇子从宫墙裂口杀了出去,已经召集起他的侍卫队,在各处猎杀禁军的士兵,还说是大皇子为了夺得帝位,弑父弑君,残害手足,故而引起此番天怒。”天涯微小说xs. …… 孙博和万万没想到他一切的布置会毁在这一次的天灾上面,丁之航等人也没想到自己的救援任务完成的那么容易。 整个京城在长达一炷香的地动之中,几乎彻底变成了已作废墟。 营救小队几乎不费吹灰之力便在约定的地点碰上了头,然后一路狂奔回到锦山后面的小房子。 不出所料,那里也已经变成了一片废墟。 巴沙绷着脸,像个小大人一般将丁玲珑带在身边,四个哑奴用担架抬着成武皇帝蹲在一片还未倒塌的矮墙下面,四个精壮的身体达成一个拱型的半圆球,替皇帝挡着落下来的砖块。 丁之瑶他们一群人乌泱泱的跑到锦山,院子顿时就站不下了。 “瑶儿姐!” 丁玲珑又惊又喜,惊喜过后竟然一瘪嘴哭了出来,“瑶儿姐,好可怕,整个山,整个山都在动……” 丁之瑶一把将她揽进怀里,“没事,没事了,我们都在呢。” 而燕昭和陈英等人显然更关心成武皇帝的安危。 燕昭小心翼翼让丁之瑶和丁玲珑帮忙扶着自己的母妃,四下张望,“之航,我父皇呢?” 丁之航从哑奴的方向抬了抬下巴,“巴沙,让你的哑奴们让开。” 大地还在晃动,但比起刚才已经好了许多,他们周围唯一的建筑已经成了废墟,那些松树七歪八倒的反而架出一道屏障。 巴沙“吱”了一声,哑奴们立刻站起来回到他身边,丁之航的影子迅速补位。 燕昭扑过去看着父亲惨白的面容,眼泪一下子就没忍住滚了出来,“父皇,父皇——” 他喊了两声,成武皇帝没应声。 燕昭求助般的抬头望向丁之航,“之航,我父皇他……还能醒过来吧?” 丁之航摇摇头,“不知道。” 燕昭顿时一阵呜咽,陈英仿佛挨了一棍,晃了两下,一下子就跪倒在了地面上,“不可能啊,皇上是真命天子……不可能啊……” 丁之瑶偷偷看了眼手上扶的女人,她腰板挺得笔直,明明是在看担架上的成武皇帝,嘴唇绷成了一道弓弦,脸上仿佛镀着坚不可摧的铠甲,高傲轻蔑,不可侵犯,遗世独立。 她似乎并不打算走到自己这位丈夫身边去。 丁之瑶和庄季把这位静妃娘娘从醉寒宫带出来的时候,她确实受了不少的伤,但精神头却是所有被营救的人中最好的,这个风韵犹存的中年妇人压根就不需要人扶。 燕昭他们哭得情真意切,废墟上充斥着悲伤的声音。 丁之瑶忽然感到静妃娘娘的胳膊从自己手臂里抽了出去,“咦,静妃娘娘您……” “我没事。” 静妃似乎根本不在意成武皇帝的死活,她转身走到一处灌木前面,拨开倒下的树枝,正好露出一个小小的缝隙,可以看到遥远的京城。 “天地不仁,这是大凉建国以来最大的一次地动。” “不知道要死多少的百姓。” 第198章 紧急措施 听见静妃娘娘的感慨,丁之瑶心里微微抽搐了一下,刘项说的那些话又一次泛起在心头。 她定了定神,强迫自己露出一个还算轻松的表情,“天地不仁,不过大皇子和二皇子都还在京城里,还有丞相,他们肯定会想办法安置灾民的。等皇上醒过来,我们便送他回城,主持大局。” 静妃安静的听她说完,唇边勾起一抹轻笑,“你这么说,自己信吗?” 说完,不等丁之瑶反驳或是答话,她又自己开口,“不管你是毅师兄的女儿还是奉贤师兄的女儿,于我都是自家侄女儿,不要那么拘束。” “哈?” 静妃侧头笑道,“你想救他们吗?还是想要回家?” “这矛盾吗?” “若是想要就城里的百姓,那么需要做的事情很多,或许在场的所有人都要搭上性命;如果想要回家,此时的混乱是最好的机会。” 卧槽! 丁之瑶心里暗骂,怎么又是这么个选择题啊! 虽然和刘项那个相比算是简略版。 京城不像丁家村有自己辛辛苦苦打下来的基业和喜欢的人们,丁家村也不像自己原本的世界,是她真正熟悉亲近的故乡。 可是就算这样,这依然是一道非常困难的选择题。 京城里的那么多百姓也是人命啊! 她出来的时候还听见二皇子的人在狂喊,说大皇子才是弑父弑君的凶手,是因为他的天怒人怨才引起地动,当时就已经有很多老百姓跟在他身边了。 之后的形式是可以想象的。 如果没有第三方势力切入,老大带领禁军和官员守住皇宫,老二带着一部分民众守在任意一个地方,这两人就可以在京城展开拉锯,到时候他们能不能有精力来进行灾后重建需要画个巨大的问号。 当然,要趁现在讨回丁家村也确实是个好办法。 若是成武皇帝没死,就挟天子令诸侯,要是成武皇帝最后真是挂了,把燕昭竖起来一样能用。 只是这样的话,京城会变成什么样,就真的一点都插不上手了。 丁之瑶和静妃沉默着透过树杈看向那座遥远的,半个时辰之前还是巍峨都城的废墟。 静妃在等丁之瑶说话,可丁之瑶自己也不知道自己该选什么。 忽然,燕昭急吼吼的从人群里跑了出来,“瑶儿,瑶儿……” 他脸上还带着眼泪,手忙脚乱差点一脚踩在松针上滑到,丁之航跟在后面不动声色的扶了他一把,“皇上在叫你的名字。” “啊?” 不但丁之瑶吓了一跳,静妃娘娘的神情也显得恍惚起来,眼瞅着丁之瑶撒丫子就像成武皇帝跑去,她慌忙的也向前走了一步,但又立刻停住,脸上的表情走马灯似的变幻了好几下,最终变得如死水一般平静。 燕昭跑过来扶她,“母妃,父皇他……” “你去看你父皇,让为娘的在此吹吹风。” 静妃娘娘说完,扭头自顾自的望向那座残破的城市,任凭燕昭立在自己身旁抽泣,也再没看他一眼。 丁之瑶从陈英他们当中挤过去,看见刘项正在给成武皇帝把脉,他看起来一点都没有好转,面如金纸,双眼紧闭,浑身肌肉时不时的抽搐,嘴唇上尽是干起的壳儿。 刚才的地动让他身上的伤口崩裂开来,鲜血已经浸透了衣服。言情.yanqingxsw. “之瑶……之……之瑶……” 他如同梦呓一般,有一搭没一搭的喊着丁之瑶的名字。 丁之瑶赶忙蹲在他身边,“皇帝大叔,我在呢,您有什么话要说?” 那一瞬间,成武皇帝宛如回光返照一般睁开了眼睛,他一阵猛咳,嘴角渗出些淡红色的泡沫,丁之航赶紧指头一点,点在他的几处要穴之上。 成武皇帝缓过劲来,直勾勾的盯着丁之瑶,神情悲伤极了,“救救他们……” “啊——救谁?” “大灾之后必有大疫,孙博和不行……我那些儿子也不行。” 丁之瑶愣了愣,为难的扫了眼身后,“大叔,你看看我们现在就剩这么几个人,这事儿怕是不好办……” “呃——” “诶诶诶……别,你别晕啊!” 成武皇帝眼睛一翻,眼瞅着就要抽过去,丁之瑶和丁之航赶紧一人一边揪住老爷子的胳膊,刘项也赶紧跟上来替他把脉,“你们可别刺激他,要真的嗝屁了我可救不回来。” 这话一出,燕和陈英等人又哭成了一片。 “父皇,儿子去做,儿子现在就去京城劝说两位哥哥。” “皇上,臣等为您马首是瞻,为您战死也是荣耀。” 成武皇帝呼哧呼哧喘了好几口气,“你们……不行。” 顿时大家的目光又一次集中到丁之瑶的脸上,燕昭站起来,慎重的做了个长揖,“瑶儿,拜托您……” “好了好了,不就是想办法搞京城的灾后重建吗,只要没人追杀我们,这事儿也不是不能办。” 成武皇帝吭哧吭哧咳了几声,手抖着在胸口摸出一方小印,伸向丁之瑶。 “这是什么?” “我的印玺,给你。” 丁之瑶很奇怪,但其他人的眼睛都直了。 成武皇帝虽然是个中二晚期的男人,但并不代表他天真,相反他对京城的掌控力一直非常的强劲,最大的依靠当然是潜虎,飞鱼,行鹏三卫,这三只军队人数不多却是成武皇帝亲手组建的,忠心耿耿。 其中飞鱼掌管情报和监视,潜虎负责战斗,行鹏替皇帝办事。 想要调动他们,必须要有成武皇帝的这枚印玺,就算是朝廷发的圣旨也必须有这两个章才算生效。 成武皇帝竟然把这枚这么重要的印玺交给了丁之瑶,而不是燕昭。 “好吧,我试试。” 丁之瑶点点头,毫不犹豫的将那枚印玺交到丁之航手中,“大哥,燕昭大哥和我去找三卫的都督聊一聊,庄季你带大家先找一个可以藏身的地方,待会儿肯定还有余震,小心不要受伤。” “好。” 众人都没什么意见,丁之瑶安排完准备离开,看见燕昭在向静妃娘娘辞行,静妃娘娘一边听燕昭说话,一边很敷衍的点头,目光却是向她投了过去,那种复杂的眼神让丁之瑶觉得很是奇怪。 似乎又是绝望又带着些许的希冀。 第199章 收服三卫 丁之瑶她们离开锦山,很快就在大路边上发现了潜虎卫的人。 余震还在继续,时间紧急,三人不打算一商议,也不打算墨迹。 直接毫不掩饰的走到将官打扮的男人面前,丁之瑶居中,丁之航居右轻轻摁住剑柄,燕昭托着那枚印玺,开门见山。 “麻烦引见一下你们都督。” 带领着一队人的将官正是林虎,他一见丁之瑶她们便大惊失色,拔剑高呼,“快来人,捉拿逆贼……” 话还没说完,便被丁之航一脚踹翻在地上,剑刃一转顶在他脖子上,“带我们见你都督。” 林虎很是硬气,“杀了我,你们也跑不掉。” 燕昭果断将那枚印玺重重印在了他脑门上,“我们不是逆贼。我父皇还没死,我们是奉圣命来的,耽误了大事你负得起责任嘛?” 林虎梗着脖子还想争辩,周围的士兵已经潮水般涌了上来。 片刻之后,人潮分开,一位身材高大的中年将领走出来,冷冷看了三人一眼。 “都督……” 林虎挣扎着想要起身,却被丁之航看似随意的垂着的剑尖逼得无法动弹。 那将军表情微微变了变,拱手抱拳,“我便是潜虎卫都督李执,见过四皇子。” “您怎么还和丁家公子,南宫家小姐混在一起?” 他一边说一边将目光移到丁之瑶身上,“他们逃狱,叛国,刺杀吾主,还敢出现在我们面前……未免也太小看我们了……” 他话没说完,便被丁之瑶迅速打断,“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刚才的地震毁了大半个京城,百姓死伤惨重,大皇子和二皇子不但不赶紧赈灾,还在里面各自拉了地盘对峙,就算皇上亲自来,也只会骂你们不知道轻重缓急!” 李执嘴边勾起个残烈的弧线,“那不都是拜你们所赐吗?” 说着,手中的长棍已经迎风抡起,狠狠砸向了丁之瑶的天灵盖。 “我先处决你这个弑君逆贼,再做其他的也不迟!” 丁之瑶不闪不避,甚至连眼睛都没闭一下。 电光火石之间,剑光如闪电般掠过发梢,“当”一声格挡,“嚓”一声由上而下的斩击,再是“嗵”一声鞋底和胸口亲密接触的声音,周围的士兵们完全没有反应过来,便看见自家都督被一脚踹飞了出去,三人组中相貌冷淡英武的男子很坦然的收回脚,看都没看一眼,转身走回了丁之瑶身边。 “不会吧!都督可是大凉第一高手,竟然这么轻易就被打倒了。” “你这都不知道,此人大闹京城的大魔头,那功夫不是人能抵抗的!” “那……那我们怎么办?” “跟他拼了!” 丁之瑶赶在红了眼的士兵们围拢来之前冲李执大喝道,“我保证,你们皇上还活着,不过你们要是还在这里胡搅蛮缠跟我们打架,他老人家会不会气死,可就不能保证了啊!”七彩中文.qicaizw. “好吧,住手!” 也不知道是这句话里的哪个词语触动了李执,他半躺在地上举起一只手制止了奔上来的士兵。 “皇上在什么地方?” “锦山农业局后面的小院子里,他老人家受了点伤,你正好可以派几个人过去保护保护,不过你不能去,皇上有旨,让你带着你的人跟我去京城里面赈灾。” 李执反应也很快,“林虎,你带一旗兄弟过去,若是找到皇上便留下来护卫,若是没有找到,便及时回来。” “是!”林虎一个鲤鱼打挺起来,手一挥,“顺字旗的兄弟们跟我走。” 眼看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山林之间,丁之瑶点点头,“看样子你也是个爽快人,那接下来就带我们去见另外两位都督吧。” …… 有了李执的带领,丁之瑶他们三人很快见到了另外两位都督,两人的态度跟李执差不多,一开始怒不可遏,在听说成武皇帝还活着的消息之后,又迅速冷静下来,派出人去查看。 “如果皇上还活着,那我们只能听从皇上的旨意。” “不过,你们俩的嫌疑也并没有因此而解除。” “四皇子,飞鱼,潜虎,行鹏三卫的战士从小便发过誓,此生甘为皇室的耳目喉舌,利剑坚盾,现在姑且看在你的面子上随他们调遣,但是如果我们发现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你也别怪我们临阵倒戈。” 大家站在城门口,李执手持熟铁棍,飞鱼卫的都督捻着美公髯,这俩形象不错的人都没说话,行鹏卫那位宛如农民伯伯的都督却偏偏一脸凶狠的告诫着他们。 燕昭向来脾气好,只是点头。 丁之瑶和丁之航兄妹就没那么好的耐心了,“飞鱼卫随我去东城区,行鹏卫随我大哥去西城区,潜虎卫随燕昭去找大皇子和二皇子,告诉他们皇上还活着,如果他们愿意放下间隙,全力救助京城百姓,皇上可以原谅他们的过错。” 说完,她一马当先向城里走去。 余震还在继续,京城里早就乱成了一锅粥,幸好这个时代的房子多是土墙,好些的也不过是砖头和泥,这大大降低了救援的难度。 “男人全部编进忠,信,敬,刚四旗,挖开石头把人给刨出来;女人编入柔,和,固,贞四旗,负责把伤员运到开阔的地方去;顺字旗留在开阔地方维持秩序!” 丁之瑶按着前一世在电视上看到的救灾场面,雷厉风行的布置着任务。 三卫是成武皇帝亲手创建的,成武皇帝本身又是个极为勤政爱民的皇帝,他们当中有的人参加过河道决口的赈灾,有的打过打仗…… 都是见过大世面的人,很快街道上哭唧唧的民众全部被聚拢起来,尸体和伤员被火速送到菜市口附近的宽阔地带。 很快,顺字旗的将佐派人来向她报告,“丁姑娘,人数太多,菜市口附近已经没地方了。” 丁之瑶正忙着从一堆瓦砾下面将一双腿的上半身扒拉出来,“哪还有什么别的空旷的地方吗?” 飞鱼卫都督姓唐名柯,就站在她旁边,立刻摇了摇头,“空旷的地方应该是没有了,若是平时还能征用那些大户人家的院子,可现在,全是一片废墟。” “大户人家的院子?”丁之瑶手里不停,歪着头思考了片刻,“最大户的人家就是皇帝……诶,你们说说皇宫怎么样?” 第200章 夺取皇宫 “当然不行!”唐柯顿时火冒三丈,“你以为皇宫这样的地方是随便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去的?” “民贵君轻嘛——这位兄弟,你坚持……” 丁之瑶说着,将最后一块木板掀开,却不料那两条腿压根就没有连着后半身。 唐柯,那位参将还有丁之瑶都在一瞬间沉默下来。 “好吧,只是用前殿的院子应该没什么关系。”唐柯从石头上跳来下,“其余人继续施救,丁姑娘咱们去找李执,也不知道他们说服了大皇子没有。” 说服肯定是不可能说服的,丁之瑶和唐柯跑到离他们最近的正阳门门前时,只见乌泱泱的百姓跪在宫门前面。 “军爷,求您救救我们吧。” “军爷,军爷……我爹,我爹快死,求您救救他,救救他……” “军爷,房子都塌了,您得告诉皇上,给我们一条活路啊!” 两排禁军跟墓道两边的武士甬一样,任凭脚下的百姓如何哭嚎都纹丝不动。 “燕昭呢?” 唐柯已经习惯了丁之瑶对皇室成员毫无敬意,他思考了一下,“看着情况应该是已经进宫去了,禁军严守皇宫,或许里面正在谈判。” “那我们……” 丁之瑶话音未落,便看见人群一阵骚动,紧接着一大波装备各式各样的家丁由远至近的跑了过来,“二皇子在皇子府发放粮食和水,大家都可以去领。” “燕阳狼子野心,弑父弑君,残害手足,引发天怒,诸位百姓切莫被他欺骗,速速到城西领取粮食和水。” “诸位百姓……” 丁之瑶惊呆了,“有口号,有好处,还有传单?” 那群人如蝗虫般掠过宫门口,也带起了许多人希望,很多人都跟在他们身后向城西跑去。 那群禁军依然纹丝不动,仿佛眼前的一起跟他们都毫无关系一样。 “都是跟我们打商战的时候练出来的,这就是时间不允许,不然那货能现场编部戏出来在大街上演。 跟在他们身后的赫然正是庄季和陈英等人。 “你们怎么来了?” “几波如狼似虎的小伙子接管了老皇帝,除了刘项这个医生,其他全部被赶下山来帮忙。” 庄季耸耸肩膀,“现在怎么办,直接进去还是想想什么办法?” “没时间想那么多了,咱们人手也够,直接往里冲吧。”丁之瑶活动了一下手腕,顺手从瓦砾堆里捡了根棍子,“上!” 二皇子的人过去之后,禁军们显然放松了些,丁之瑶他们的忽然出现杀得他们有些措手不及。 唐柯,庄季,陈英三人的功夫比不上丁之航和李执,但也是一流的高手,其余三个侍卫本来就是飞鱼卫出去的人,跟唐柯的配合也很默契,那些禁军很快便被打倒了一地。为尊书院eizunsy. “诸位京城市民,不要慌张,我们奉成武皇帝的圣命前来帮助诸位。你们先找些宽敞的地方,余震还没结束,不要乱跑,我们很快就会出来!” 丁之瑶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朝廷绝不会不管你们的。” …… 此时的太和殿并不比京城其他地方安稳,李执带着一千潜虎卫士兵,孙博和带着两千禁军士兵在太和殿宫门口对峙。 燕昭和燕阳两位皇子已经辩论了近一个时辰,要是再没结果,战斗一触即发。 “四弟,朕是万万没想到,这样的时候你也想要来分一杯羹。你伙同叛贼杀死父皇的罪名便足以让你千刀万剐,此时还敢逼宫,我看真是人人得以诛之。李执都督,您是良臣,却为何不能在这危难之时助朕一臂之力,偏偏要为虎作伥?” 燕昭如此好的脾气都被气得头发炸毛,“大哥,您为何又把话题扯回来到此处?父皇尚安,现在也不是咱们兄弟阋墙的时候!” “你不要胡说八道,父皇……” 燕阳的强辩声戛然而止,仿佛一直被捏住脖子的鸭子,瞪着眼睛“嗝儿”一声,“丁之瑶——你还敢进宫里来!” 孙博和眼前却是一亮,“擒贼先擒王,捉住她……” 话音未落,便看见丁之瑶和庄季同时掏出个黑乎乎的东西,一人指向燕阳,一人指向孙博和,“天命最新款火枪,射程超过八百步,威力打爆人头没什么压力。装逼耍酷刺杀绑架神器,了解一下?” 孙博和愣了愣,忽然仰天长笑,“哈哈哈,李都督您听清了吗,这妖女承认自己是天命的逆贼,您还不回头是岸!” 砰—— 庄季毫不犹豫的扣动扳机,子弹在孙博和脚下溅起一串火花,弹出去打碎一个大瓷瓶。 震耳欲聋的声音妥妥的达到了肃静的效果。 丁之瑶不耐烦的瞪了孙博和一眼,“承认个鬼啊,本姑娘刚才才想明白刘项跟我说的那些话。” “如果我选择回去,你们这里的权贵制度跟我有毛线关系?如果我选择留下,那么想要过得舒服,就必然与你们这些老古董格格不入,没有重建秩序的能力,就没有美好的生活。” “所以,天命也好,皇权也好,跟我都没有半毛钱的关系。我只要去获得能够让我自己想做自己想做的事情的力量就对了。” “非要说的话,本姑娘,算是第三方!” “综上所述,燕阳殿下,我现在的目标是把整个皇宫的前殿部分作为难民安置营,你是打算配合我呢,还是被动配合我呢?” 燕阳整个人很懵逼的站在太和殿前,还在努力想要板出一副威严的面孔。 李执默默地退了一步,站在自己的手下当中捂住脸。 孙博和七窍生烟,他在脑子里权衡如果打起来他们能有多少胜率,丁之瑶和庄季手中的火器威力惊人,要是硬拼,就算赢了可能也保不住燕阳。 他捋着胡子笑起来,“南宫家的姑娘果然豪气,有当年中央将军的风范,不知您希望我们怎么配合?” “很简单,你和燕阳带着所有禁军营总以上的将领士退到太和殿里面去,我会把门彻底封死,完成赈灾任务之后,皇上会亲自将你们放出去。” “这似乎是有些过分吧,就算皇上尚在人世,大皇子也是天潢贵胄,这种时候理应由他出面主持大局……唔——” 话未说完,庄季又是一枪,直接打断了老头的一条腿。 第201章 难民安置 庄季抬了抬手腕,枪口对准孙博和的脑袋,“再废话直接爆头。” 全场噤若寒蝉。 燕阳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豆大的汗水沿着额角直往下淌,“李执,你身为潜虎卫大都督,保护京城和皇上难道不是你的职责吗,为何让他们在此撒野!” “可是大皇子,她们带着皇上的印玺和口谕,命我们三卫全力维持京城秩序,救助百姓。我等正是在履行职责啊。” 李执走出来,冷眼看向燕阳,“倒是您,已经浪费了我们很多的时间。” “你有没有亲眼见到父皇,如何知道她们不是在骗你——朕已经敲响真龙之钟,祷告祖先,朕才是你们现在应该效忠的天子!!!” “潜虎卫永远忠于皇上,除非皇上亲口告诉我们要我们效忠于您,否则恕李执很难从命。” 燕阳傻眼了,自家外祖父被枪指着脑袋,李执带领的潜虎卫不知道吃了什么药,油盐不进,禁军人数虽然是潜虎卫的两倍,但抡起战斗力,一个潜虎卫能打五个禁军士兵。 他沉默了片刻,在丁之瑶彻底不耐烦之前,点点头,“好,禁军营总以上的将领若还愿意继续跟随我,便退回太和殿。若是不愿,可以跟李都督去救护灾民。” 说完,他顶着丁之瑶和庄季的枪口,一步一步走台阶,招呼两个人把孙博和抬了起来。 “外祖父,咱们先进去。外面,有四弟照应,相信他不会让父亲失望的。” 这一瞬间,他倒还真有些帝王的气度。 丁之瑶看着禁军里一个又一个神情复杂的军官跟着燕阳进了太和殿,小手一挥,“好了,锁——门吧。潜虎卫的,每人带五个禁军士兵跟我走,没领着人的就听李都督的安排吧——啊,李都督你没意见吧?” 李执能怎么办,默默摇了摇头,“没有。” 说完还主动指挥潜虎卫的人走到对面收编禁军。 丁之瑶咬着手指头思考,她琢磨着以前电视上看见的救灾场面都是怎么样的? 需要食物,干净的水,温暖的住处以及用于镇压灾难引起的一系列治安事件的巡逻力量,还有就是灾后重建的工作。 要是丁小满的建筑队现在在这边就好了。 皇宫八门,除了后宫的三道门之外,每一扇门到最近的宫殿都有一片宽阔的空地,丁之瑶指挥着众人用宫殿倒塌的那些碎瓦砾堆出了一道一道的分界线。 安置区,轻伤区,重伤区,尸体区…… 除了三卫之人带过来的百姓之外,还有很多人是自己拖家带口过来的,看样子朝廷的公信力还是不错的。梦想 天色暗下来的时候,皇宫五门外的空地都已经塞得满满当当的,保守估计半个京城的人都到了这儿,期间倒是又有两次比较大的余震,但地势空旷,又有人维持秩序,大家只是吓了一跳,并没有出什么状况。 到傍晚时,这种时不时的余震便已经让人习惯了,难民们的心情也渐渐平缓了下去。 丁之瑶安排人把街上的断木都给收回来,在每个有活人的区域都点了火堆,晚上熬了粥每个难民分了一碗。 主要的安排做完已经接近了子时,新成立了抗震救灾临时工作组聚到一起开始商量接下来的工作。 临时工作组成员包括丁之瑶自己,燕昭,丁之航,李执,唐柯,宋忠国以及陈英。 “你们先说说现在的问题,我听一听,在考虑怎么解决——呼哈,这粥太好喝了。” 丁之瑶吸溜了口热粥,她感觉自己似乎很久没吃到正常食物了,一口下去感觉已经到了极乐。 “说到这粥,就是个天大的问题。今日救援结束之后,我和手下在京城转了几圈,这次地动几乎毁掉了这座城市。” “数万百姓无处可去,无粥可食,城里的数***也被毁掉一多半,剩下的水源也难保干净。大夫,药草什么都不够,光是今天这一晚,就有好多人熬不过去。” “好在现在天气炎热,就算是睡在露天也暂时不会冻死人,可也正是天气炎热,那些尸体不赶紧处理容易引起瘟疫。可是就这么一把火给烧了……又太不近人情,至少……至少要让活着的亲人再看上一眼吧。 宋忠国这个都督,主管的行鹏卫乃是成武皇帝的手足,有关民生和实业的事情多半都是由他们去做,他对这座城和其中百姓的感情远比其他人来得深,毕竟很多地方是他亲自主持建的,也有很多老百姓和他们行鹏卫的关系很不错。 这个土里土气的二品大员说着说着,不由得抬手抹了下眼睛,“唉,天地不仁,为何要做到这个地步。” 李执和唐柯显然和宋忠国关系都不错,一左一右拍了怕他的肩膀以示安慰。 然后唐柯开口道,“飞鱼卫主管情报和监视,此次地动不仅仅是京城遭难,就连中州都有感觉,目前我们接到的情报来看,之前皇上失踪遇刺一事没能压住,大皇子已经通告了天下,本就人心惶惶,这次地动更是让邻近四州整个都乱起来了。” “中州太守孙学忠,蛮州太守赵允承一个是孙博和的侄子,一个是孙博和的孙女婿。江州三皇子的势力仅够自保,湖州应该会在站二皇子那边。北州在打仗,燕州是皇族龙兴之地,大都是分封的王爷,又地处边境,不会有人来救助京畿。” “而朝中大臣,除了孙家的死忠在太和殿里,二皇子的死忠则在二皇子府里,其余的大都已经收拾细软逃出了京城,少部分宅子没塌的,还藏在自己家里,咱们手上可以用的并不多。” “我们飞鱼卫倒是知道皇上在暗地里还有一个类似博士所那样的班底,但这些人在何处,干什么,只有皇上自己才知道。” “如果皇上不能赶紧好起来掌控朝局,天下必定大乱——丁姑娘,到那时尔等便是罪人。” “啊。”丁之瑶莫名其妙受了一击,咽着粥嘟囔,“可是真的不是我冲你们老大开的枪啊!” “若尔等不让皇上出宫,也不会有这些事端。” “唉,要是不把他弄出宫把话说清楚,可能又会有其他的事端了……算了,李都督你呢?” 第202章 临时工作组 李执想了想,“控制好军队——陈英,你曾经是禁军出身的侍卫,想办法把现在群龙无首的禁军控制住。无论是刁民闹事,还是其他情况,战斗都是不可避免的。” 陈英点点头,“现在群龙无首,大皇子二皇子都以正统自居,四皇子虽无争位之心,但有诸位都督支持这本身便是一个信号,恐怕也会让人多想。咱们得想一个说法说来安抚百姓,让他们知道皇上尚在人世,秩序很快就会得到恢复。” 这四人说完,都停下来一本正经的看着丁之瑶,丁之航,燕昭他们三人。 燕昭长叹一声,烦恼的抓住自己头发,“我可从来没想过要做皇帝,这么大一摊子事儿,真是难为我了。下午去见二哥,本想与他谈一谈,可他连大门都不开,只放了一群难民出来拦我,又不能让潜虎卫对他们下手,我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现在整个京城的钱粮都在二哥手上,他还有一大批识字的伙计掌柜,花了不少的钱将个街区的小混混全部集中在皇子府周围,也像我们这样在救助百姓,要是我们这边的物资供应跟不上,或许也只能向他妥协。” 丁之航拍了拍他的后背,沉着道,“不要着急,一件事一件事处理。二皇子那里有足够多的粮食是吗?” “是,他本来就是京城最大的粮商,现在户部尚书带着京城全部的库存也在他那边。” “可是,仓库是没法搬走的。” 大家眼睛都是一亮,“你是说,抢?” “嗯。”丁之航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情,“如果他不愿跟我们合作,这无疑是个好办法。” 丁之瑶觉得自家大哥这两年里渐渐从一个憋屈的山村落魄勋贵变成了一个一言不合就平a过去的铁血战士,想想他那一身武艺,她觉得这货体内应该一直都有暴力分子,只是现在彻底被自己激发出来而已。 “水井皇宫里倒是有几口,不过肯定是不够用的。让行鹏卫的人轮班休息,去清理附近几条街上的水井。”丁之瑶接在自家大哥之后说道,“灾后三天都是最佳救援时间,明天还是要分出一部分人继续搜救,废墟里应该也有不少能用的东西。一边救人,一边找物资,一边清理废墟,这整个的活儿都交给行鹏卫和禁军来做。” “粮食和水就这么办,明天派个人去锦山上把皇上接回来吧,正好也让刘项跟下来,给这些难民瞧瞧,可能很多重伤病人都没办法了。” “在菜市口架个火堆,先从有人认领的尸体开始烧,暂时没人认领的查明身份,记录下来,该烧也得烧。我听说京郊有好几座道观和寺庙,看看那些和尚道士现在怎么样,带到菜市口,让他们做法事。” “这件事唐都督派一旗人去做就可以了。剩下的飞鱼卫分头行动,一批去劝说那些躲在自家宅子里的勋贵官员,让他们来找燕昭报道。第二批,想办法搞清楚逃出去那批官员都去什么地方了,难免会有不法之徒,顺便嘱咐你们在各地的人,每州每郡的情报最好每天都能送到京城来,千万不要断了。” “第三批,我希望你们能派人去丁家村,帮我接些人过来。” “可以。”唐柯点点头。 “至于李都督,你要再派一旗人去接皇上下山,现在京城一片混乱,搞不好就有浑水摸鱼的。他老人家现在可经不起再来一下,你想想办法,一定要安全。” 李执没有回应,从眼神来看,他觉得丁之瑶的这个嘱咐完全是废话。 潜虎卫生来就是为了保护皇上安全的。 丁之瑶也不怎么在意,她不过是顺手刷刷自己忠心于成武大叔的形象而已,“另外,日夜的巡逻都不能少,这种大灾难面前,特别容易出现那种趁机打家劫舍欺负人的情况,保证秩序良好,有利于灾后重建。” “放心,这一点我的副将秦武都督很擅长。” 李执抬起头,冲着一个方向指了指,-那里正有个穿着铠甲的男人带着一队士兵正在一丝不苟的巡逻。 “嗯,还有就是,我们要对所有的难民的人员伤亡和财产损失做统计,这需要大量识字的人。”139中文. “李都督,潜虎卫的战士夜战能力如何?” “在凉军当中,是最强的。” “好,那我们现在就去找二皇子。” 她说着人已经站了起来,丁之航也跟着站了起来,其余人愣了一瞬,都很茫然,“啊?” “那些难民不是军人,这个点儿恐怕已经困得不行了。现在是二皇子手里筹码最弱的时候,我想不出还有比现在更好的谈判时机。” 李执手指在自己的熟铜棍上来回摩擦了几下,接着站起来,“你说得对。” 很快,五百名潜虎卫的士兵便在他的指挥下集结起来。 丁之瑶摆摆手,“大哥和庄季跟我去就行,其余人去休息,明天按照安排去做——哦,飞鱼卫要派出去的人现在就可以出发了,巴沙,玲珑你们跟着飞鱼卫的人去村里接人。” “嗯!” 丁之瑶带着人很快便到了二皇子的皇子府前面,远远地便看见皇子府前面的街道上横七竖八的睡着许多人。 “别惊动他们,咱们几个先进去,让兄弟们都在外面等着,一个时辰之后没人出来他们再进。” 丁之瑶轻声跟丁之航等人说道。 丁之航点点头,熟练的半蹲下去,让丁之瑶爬上自己的后背,一阵助跑之后,“嗖嗖嗖”踩着树梢,房檐,围墙轻而易举的翻进了院子。 庄季跟在后面,撇了撇嘴。 李执就只顾着惊叹丁之航背着人还能用处如此轻功。 二皇子的皇子府大而奢华,建筑也很坚固,损坏的地方看起来并不是很多。 四人很快穿过一进二进的院子,有绕过长廊,朝着第一个亮着光的窗户走去,还没走到,便听见里面传出二皇子训人的声音。 “你们是白痴吗!” “粮食放在仓里只有长霉,但是发到灾民手上就不一样了。” “若是真像老四他们说的,父皇还活着,那他一定也希望我们做儿子的能赈济灾民,连我那四弟都知道,我又怎么能吝啬这一点点粮食?” “若是父皇……驾崩了。” “那我也决不会让燕阳和那些逆贼成为我大凉的主宰,有朝一日我做了皇上,这些人就都是我的子民,把粮食用在我自己子民身上,有何不妥?” “得民心者的天下。” “你们这群猪,再克扣粥里的麦子数,老子就把你们剁了去熬粥喝!” 第203章 谈判 “听起来这货比老大还好点啊。” “当然,他是个商人,比老大更会算账。” 丁之瑶扒在窗口感叹,庄季也凑在他身边耸耸肩膀,“我这一年多光跟他们的人打交道了,燕晨是个天生的商人。” “进去吧。” 丁之航径直向大门走去,“笃笃笃”敲了几下,里面很快传来骂人的声音。 “大半夜的,又有什么事儿处理不了……诶,你是——皇子快走,天命的人来了!” 那开门的人还没来得及扭头,便被丁之航拎着脖子上的衣服给提了起来,然后扭身放在门外,他大步流星的走进房间,在一脸懵逼的二皇子和其手下的目光中,平静的坐在一把椅子上。 “二皇子,我和小妹奉皇上之命来劝你配合我们应对此次地动之灾,不知您可愿配合?” 二皇子举着一支毛笔,饱蘸的浓墨啪叽一声掉在地板上,他脸上由青转白,由白转红,由红又转紫,调色盘一般变了好几圈,丁之瑶都进屋在自家大哥身边坐下了,他才将将憋出一句话来,“你……你们怎么进来的?” 这次回答他的是李执,“皇子府的防护并不森严,至少对于我们潜虎卫来说,就跟巡视自己防区差不多。” “嘶——雇来的打手果然都只是些废物。” 二皇子把毛笔往笔洗里一插,“你说你是奉我父皇的命令来的,那他老人家现在何处,你们带的是口谕还是圣旨,如何证明?” “皇上已经秘密回宫,他受了点伤,不方便立刻出来见人。至于信物,瑶儿手上有皇上的私人印玺。” “呵,印玺是死物,我怎么知道你们不是从我父皇手上抢去的呢?” “而且,据我所知,老大还在太和殿里呢,若是父皇真的回宫了,他还敢如此猖狂。” 丁之航看了燕晨几秒,耸了耸肩膀,扭头道,“意料之中,他并不相信我们。” “废话!” 燕晨顿时暴跳如雷。 “三十年前,你们南宫家的人逼宫,杀了我舅舅一家;十几年前,有人以你爹的名义造反,又间接害死了我姨母,毁了我好几个商号的生意;从几年前开始天命隔三差五暗杀我们几个皇子,害死了本少爷那么多的得力手下。就在几天前,你这丫头还还割破我的手,在我血里下毒!” “我跟你们这些叛臣贼子的仇说三天三夜都说不完,那得是有多没心没肺,才能信你们!” 丁之瑶伸出手指搓了搓眉心,接过大哥的谈判接力棒,“严格来说,你说的那些事情,都不是我们做的,包括最后一件。” “不过,现在也不是追究这事儿的时候。” “二皇子,您只需要好好的算上一笔账,您现在有粮有钱不假,如果皇上真的已经驾崩,凭你的财力一边收拢民心,一边与三卫之人建立关系,坐等湖州,江州的增援。” “大皇子手上的钱粮都没你多,拖下去他们连自己都养不活,更别提赈济灾民,人心肯定日渐衰微,自己都会走向灭亡。而一旦他们发兵来抢你的粮食,你就可以振臂一呼,再向三卫求助,区区几千禁军肯定不是三卫的对手。”阅读书吧.yshuoba. “无论怎么样发展,一段时间之后你手下的力量肯定会超过大皇子,到时候群龙无首,你又民心所向,就算不能直接登基,退守江湖二州称王自保的几率也很大。” “但现在皇上健在,三卫已经跟我们一起站在了抗震救灾的第一线,你再这么搞可就不是桩好生意了啊!” “那也总比让四弟把功劳拿完了要强,不是吗?” “既然您都说了,父皇健在,那我想他不至于下命令让四弟来硬抢我的银子和粮食吧。” 二皇子鸡贼的一笑,坐回椅子上,自己给自己倒了杯茶,得意洋洋的望着丁家兄妹。 然而,一口茶水还没来得及咽下去,便看见庄季掏出火枪,轻车熟路的走过去顶在了他的脑门上。 “噗——你们要干嘛?”燕晨惊呆了,茶水喷了一地,却又不敢动弹。 庄季用空着的手掏了掏耳朵,“我对皇权向来不怎么敬畏敬畏之心,又没有节操,就算失手干掉了某个皇子,也不过是逃回南海去做我的叛贼罢了。” 燕晨的三观就此炸裂,“李执,你……你这也能容忍?” 吼完才发现,李执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书房,不知去了什么地方。 燕晨愣了愣,抬头看了眼丁家兄妹。 丁之航面无表情,丁之瑶饶有趣味,两人都看着自己仿佛看着锅里的小肥羊似的。 “不瞒你说,我已经跟你父皇达成了协议,我会帮他实现他的心愿,作为交换,他也要冒点险,给我足够的权利。” “当然,庄季确实是吓你的,要真弄死个儿子,老爷子还是得跟我急的。不过抢点粮食和银子,应该问题不大。” 燕晨搁在椅子扶手上的拳头攥得紧紧的,脖子一梗:“我不信!” 丁之瑶站了起来,走到他面前,一开口便是一连串的问题:“那,你知道地动的原因吗?知道灾后的难民除了水和粮食还需要什么吗?知道如何快速重建这个城市吗?” “呃……” 燕晨茫然的抬起头来,别说知不知道了,这几个问题他压根就没想过。 “非要说起来,你对我们的了解应该比燕昭大哥还要多才对。” “这一年多,那些新奇的宣传方法,商业模式,如果我们不用,你能想到吗?” “大兄弟,这不是能力问题,而是认知的问题。我并没有比你们强,而是我的故乡比你们强。” 眼见燕晨的脸色有所缓和,丁之瑶又转了话锋,放缓语气,“而且,你要是想要功劳的话,我们完全可以任命你为灾后小组名义最高领袖,虽然一切还是得听我的,但完事儿之后的功劳,可以全部归你。” 燕晨更加愕然,“你就不怕我拿了功劳,将来有一天冲你们开刀?” “呵呵,还真不怕。”丁之瑶莞尔一笑,“顶多一年,我就能拥有颠覆皇权的能力,你信吗?” 第204章 孝子燕晨 二皇子燕晨是个商人,说起来也是皇子当中最识时务的人,经过半个时辰火枪顶着脑门的友好磋商,他表示愿意配合,但是必要要先见到他父皇成武皇帝,确定他老人家真的还活着。 丁之瑶索性带着他一起去一趟锦山。 林虎等人已经利用农业局的旧址重新搭了个屋子,从京城里又抓了几个大夫,成武皇帝在以刘项为首的医疗团队的看护下,暂时算是脱离了生命危险,但仍然是睡着的时候比醒着的时候多。 丁之瑶他们到锦山的时候,正好赶上成武皇帝醒着的时候。 众人还在隔着些距离,便听见房间里传来一阵夸张的呻吟:“啊啊,疼……疼……喘不上气……呕——” 燕晨脸色唰的白了,三步并作两步向里跑,“父皇……” 正好,一个女人也飞快的在向外走,两人差点撞到一起,幸好丁之航眼疾手快,一把揪住了燕晨的领子,把他扯了回来。 看清眼前的女人,燕晨也吓了一跳,连忙低头拱手,“请静妃娘娘安。” 静妃冷眼看着她们,眼光落在丁之瑶身上时勉强柔和了些,点点头:“嗯。”然后便徜徉而去。 丁之瑶有点莫名其妙,这姨娘看起来似乎不太高兴啊。 看着燕晨已经一溜钻进了房间,她很是担心成武皇帝的身体,赶快跟了进去。 进去便看见燕晨跪在床前,哽咽着语无伦次,“父皇,父皇,你现在感觉怎样,儿臣去给您把御医都抓回来,儿臣给你顺顺气……” 成武皇帝歪着头,一脸莫名地看着他,“你怎么来了?” 听他刚才叫得那么惨,丁之瑶也有点紧张,看见站在角落的刘项,忙叫他:“怎么回事,不是说过了危险期了吗,怎么还有喘不上气的症状,还恶心……难道有什么感染?” 刘项无奈的耸了耸肩膀,“没,他身体壮实着呢,搁你那儿就是个退役特种兵。” “那他刚才叫得那么惨。” “刚才那是叫给媳妇听的。”燕深翘着二郎腿坐在床头,手里端着个小碗,没好气的舀了一勺往成武皇帝嘴边怼,“张嘴。” 成武皇帝的精神并没有恢复太多,刚才那几声呻吟几乎耗完了他全部的精力,很快就又陷入了昏昏欲睡的状态,燕深后面的几勺药倒有一半从他嘴边流了出来。 “皇九爷,让晨儿来伺候父皇。” 燕晨赶紧站起来,从燕深手里接过药碗,小心翼翼凑到自己父亲身边。 丁之瑶趁机跟刘项交流了一下。 “虽然已经暂时脱离危险期,但失血过多,很虚弱,现在也还不能起身,低烧,每日清醒的时间不超过一个半时辰,接下来至少一个月里都还要小心,这会儿可弄不出消炎药和抗生素来。最好找个清洁安静的地方。” “我这次上来就是准备把他弄回皇宫去。” “安全吗?他可经不起二次伤害,情绪激动也不行,稍稍有一点闪失,可都救不回来了哦。”起点中文 “如果二皇子殿下愿意配合的话,问题应该不是很大。” 燕晨鼻子里发出重重的哼声,端药碗的手微微有些发颤,片刻之后竟然主动搭话:“让我父皇回宫静养,我听你们的!” 丁之瑶和刘项的对话被打断,两人都惊讶的侧头看向燕晨。 丁之瑶觉得很是意外:“哈,看不出你竟然还是个大孝子——这让我对你的印象有了那么一丢丢的改观。” “哼——此番事了,你依然是我最大的敌人,朝廷和商场,都是!” 燕晨说完,扭过头去不理他俩。 丁之瑶做了个手势,屋里的人全都跟着她走了出去。 她把目前京城大致的情况给燕深和刘项讲了讲,李执又对接成武皇帝回宫去的事情做了更详细的安排,为了保证安全,回宫的时间定在了天黑以后。 而刘项则要赶紧跟他们到城里去处理地震造成的伤亡,燕晨也不能一直待在上面。 大家讨论了一番,索性由李执亲自留下来照顾成武皇帝,其余人快马加鞭赶回城中。 街道上倒是井井有条,行鹏卫在持续搜救的同时,顺便把街道上的碎石清理了出去,比起昨天来,感觉好了许多。 丁之瑶她们跑回皇宫,看见围墙里外都乌泱泱的坐着人,飞鱼卫都督唐柯和燕昭坐在一个临时搭建的木台子上,正神情严肃的说着什么,他们走到了面前,这两人都没发现。 “孙学忠的动向已经很明确了,如果我们放了燕阳,他这支军队就是来救灾勤王的;如果我们不放,那这只军队就是来救人的。” “中州各郡俱为响应,拉起十万乌合之众并不困难。若是平时到还不怕,光是凉州大营的军马并可以对付。可现在凉州一片狼藉,自顾不暇,根本联系不上大营的将军,就算联系上了也供不上军粮,铁山关的城墙还被震塌了一段。” “那四爷您的意思是要放了大皇子?” “不行吗?” “放虎归山而已,我的人从昨天开始重新调查了前几日的刺杀事件,如果不是丁家兄妹,那么矛头必定指向孙丞相,他们事情都做到这一步了,还能有回头的余地?现在有人质在手上,反倒让他们投鼠忌器。” 丁之瑶打断他们:“什么什么,中州……造反了?” 两人一下子沉默下来,双双抬头看向丁之瑶,那两双暗沉的眸子让丁之瑶心里微微一沉,还没来得及往下问,燕昭已经捂着额头扭过脸去,唐柯捏了捏鼻子,“丁姑娘,您可算是回来了,我有两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个?” “呃,既然都是坏消息,那先听哪个都无所谓吧。” “好。”唐柯点点头,“第一个就是我们刚才在讨论的,中州太守孙学忠以驰援京师为名,召集了十万人向京城赶来,我们联系不上驻凉州的将军,或许他已经有了二心也有可能。目前京城只有我们三卫共四千人以及一千多摇摆不定的禁军。” “不能从其他地方调兵勤王吗?” “这就是第二个坏消息,燕州诸王认为当今皇上触犯天怒才会有此大难,准备进行十王会盟,效祖宗成法带兵进京废了皇上的帝位。” 第205章 四海风起 看丁之瑶有点发愣,唐柯不愁反笑,“这还只是今天一早到的情报,我觉得陆陆续续会有更多的坏消息,听着听着或许就习惯了。” “看上去你不是很着急啊。” “着急有何用?” 丁之瑶有点无奈,“你说的也对,那正好我这边有两个好消息,跟你冲抵一下啰。” “二皇子愿意与我们将粮食和银子借给我们,另外李都督不在,皇上很快能回宫了吧。” “你很聪明啊。” 唐柯满不在乎的耸耸肩膀:“我是飞鱼卫的都督。” 很快,丁之航和庄季带着燕晨的人手过来的,一袋袋粮食和药材用骡车拉进皇宫,堆在安和殿和中和殿当中。 所有会医术的人都被征集起来,还有很多不会医术但手脚麻利的小伙子打下手,女人也被动员起来烧热水或是煎药,每个区域都能看见大火堆旁边星星点点的小火堆。 丁之瑶不得不让人四处搜寻找来了些大水缸,装满水围在每个区域四角,免得造成火灾。 但就算是这样,能救回来的也只有很少一部分。 饶是丁之瑶这么因为没什么代入感而铁石心肠的穿越者,在看见那些人绝望恐惧的眼神时还是忍不住直打哆嗦。 当晚,成武皇帝被秘密送进了醉寒宫,李执以余震威胁为由把后宫主要的嫔妃都集中在了离太后的慈宁宫最近的几个宫殿当中,又派驻了许多潜虎卫进去,基本每个宫殿门口都有七八条汉子。 太后虽然不太愿意,但最近的事情已经让她心神俱碎,天天坐在佛堂里,跟个木乃伊似的,腾不出手来过问。 五天一闪即逝,死亡人数总算是出现了下降的趋势。 倒不是因为刘项他们的医术变高明了,而是那些伤重的人在这三天里都死得差不多了。 行鹏卫清理城市的速度都慢了下来,因为他们不得不在城门外又建了好几个焚尸点,来保证焚烧尸体的速度。 而且唐柯那个乌鸦嘴说得也真的是很靠谱,这五天从外面传来了许多消息,无一例外都不怎么令人高兴就是了。 其中,最严重的要属凉州大营兵变,一部分士兵做了山贼,另一部分士兵投靠了燕州的各位王爷,这就导致了整个京城现在无兵可守,就算孙学忠只带了十万条狗,也完全有可能打进京城来。 而这哗变的原因也很简单,凉州大营将军的顶头上司兵部尚书逃跑的路线正是那个方向。 另外几个比较严重的坏消息。 一个是江州传来三皇子燕晖失踪的消息,一个是湖州传来东夷人的船队以迅雷不急掩耳之势抢了三个港口,湖州太守不得不调兵在沿海布防,能够派来援助燕晨的人很少,还有一个是北州传来的,狄人不知怎么知道了京城的现状,纠集十余个草原部落,领兵二十万猛攻北境长城,五皇子又奉命去进攻丁家村,北州在这五天之中就已经失守了三座雄关。 说到丁家村,也是个坏消息。三k.kkkxsxs. 五皇子还没走到,但他手下的参将丁旗却早早地去到了蛮州,从蛮州太守赵允承手下领了三千步兵,一口气杀进丁家村。 这份报告是蒙家报上来的,上面说他们在洛雨的带领下已经整村人躲进了雷公山原来百色人的领地,但村里所有的建设项目都只能停下来,会不会有所毁坏他们也不知道。 报告上还提到,丁旗也有一把火枪,蒙祐认为这其中很有可能也有天命的人掺和其中。 丁之瑶深以为然,而且她基本可以相信,这四面八方的事情里面全都有天命的人掺和,搞不好就连那个很自以为是的孙博和老哥也不过就是他们的一颗棋子。 因为太和殿关着大皇子他们,御书房又离得太远,丁之瑶等人的临时办公室安置在了平时外臣觐见时等待的永和殿。 时不时有被飞鱼卫揪回来的大臣,也被安置在其中。 目前六部尚书只剩下二皇子的死忠户部尚书梁商还在苦逼的工作,其余五个早就跑得没影了。 也不能说完全没影,兵部尚书带着一般的凉州大营兵马去投靠了燕州的王爷们,吏部尚书,刑部尚书,礼部尚书都是大皇子的人,直接去了中州,只有工部尚书是真的活不见人死不见尸,飞鱼卫找了这么几天愣是一点儿信儿都没有。 这几天抓回来的大臣中最高不过四品,这在京官当中可以说是非常小了。 京城里的勋贵倒是来了不少,但都是些只吃饭做不了事儿的玩意,丁之瑶看着他们都头大,还好有燕晨和燕昭这两兄弟,从小到大客套的事儿都练得熟练极了。 不管来人是嚎啕大哭还是破口大骂,反正都能安抚得下去。 第六日中午,丁之瑶刚刚安排完一批从周边跑来的难民,正准备去检查一下粮食还够吃多久,便又一个潜虎卫的士兵过来请她。 “丁姑娘,皇上宣您去醉寒宫见驾。” “啊,大叔总算清醒了是吗?好,你等等。”丁之瑶叫了个人过来,稍稍安排了一下检查粮食的事情,又招手叫来刘项,“皇上宣我,你一起去吧,正好看看他的身体。” “嗯。”刘项点点头,“见他可以,外面的事情可别说,要是情绪一崩坏,可没得治啊。” “知道。” 丁之瑶和刘项一边讨论这最近的医疗救治工作,一边绕过弯弯绕绕的皇宫回廊向醉寒宫走去,路上五步一岗,十步一哨,全是潜虎卫的士兵。 走进醉寒宫的主宫,成武皇帝正在由着一个太监喂粥,看起来比前几日好了不少。 “之瑶,此次地动是大凉朝以来最严重的的一次,可真是辛苦你了。” “这次都怪朕,太托大。没想到竟然有人敢当着面行刺,若是听你们的早些回宫,也不至于到现在这般田地。” 他每说一句话都得休息一下,丁之瑶看他这么费劲,忙摆摆手,“之前的事情咱就别提了,只要你不死,咱们的合作就继续。这此大难虽然不幸,但也是个破而后立的好机会——你直接说,叫我来有什么事情?” “只可惜,朕为了天下稳定妥协了三十年,和师兄弟们分道扬镳,最终还是功亏一篑。”成武皇帝叹了口气,“不提了,现在外面的局势如何?” 第206章 金蝉脱壳 “外面局势啊……”丁之瑶扭头看了眼刘项,后者狂眨眼睛,她点点头,“还行,抗震救灾有条不紊,二皇子管分粮分药,四皇子管清理废墟和接收周边难民,我哥管治安,唐都督派了飞鱼卫在整个凉州四处巡查,指导各郡县官员抗震工作,目前最严重的也就是京城以及京城周边五百里。” “老大呢?” “啊,大皇子啊,向天下请罪啊,把自个关在太和殿里思过呢。” “朝臣呢?” “这个倒是不太好,一般跟大皇子一起在太和殿思过,还有一半跑了,郡级官员也跑了不少,但是县级官员却还蛮整齐的。” “其余各州的情况?” “这个……嗯,消息不通,还不知道呢。” 成武皇帝停了下来,示意那个太监把粥碗拿的远一点:“朕做了三十年皇帝,见过的风浪比你们淋过得雨都多——危楼高百尺,一旦倾覆便是土崩。” “张公公,拟旨。” “任命丁之航为大都督,潜虎,飞鱼,行鹏三卫及京城禁军,凉州大营俱听其调遣,所有进入凉州的兵马全部由其重新调度,不服从者按叛军处置。” “万方有罪,罪在朕躬,所有逃离京城的官员,从二品以上革职,三品及以下,限七日内回京述职,违规者按挂冠处理,由武郡主丁之瑶,四皇子燕昭,二皇子燕晨讨论决定任命新的官员处理政务。” “大皇子燕阳与丞相孙博和处事不当,暂时关押。” 这一大段话说下来就已经耗掉了成武皇帝几乎全部的力气,眼见着他脸青面白又开始呼哧呼哧跟破风箱似的抽抽起来,刘项赶紧介入。 “差不多先这样,你有什么要封的等歇够了让人把圣旨写好就是。” 成武皇帝摇摇头,强提着一口气,“名正方能言顺。” 丁之瑶也意识到,这个老皇帝就像他自己说的那样,在一种全新世界和旧世界撞击的临界点当了三十几年皇帝上,他对局面的预料恐怕不是自己那几句话就能敷衍的。 现在他不能做什么,但可以从皇权的层面给他们最大的方便,让她们在这纷乱的形式下从一开始的舆论风口走上道义的制高点。 她伸手把刘项拉了回来。 成武皇帝又蛮费劲的念了二十几个名字,上至勋贵子弟,下至贩夫走卒,都一串的给封了官,但是他又补充这些都是温和的革新派,年纪不太大,经验也不太充分,让丁之瑶先把他们搞来用一用,要是真的合适,再宣读圣旨。 接着他又对分布在其余六州当中能够用得上的温和革新派做了说明。 花了足足一个时辰,等他们出门的时候,老皇帝已经脸白得像张白纸,一眨眼的功夫就重新昏睡了过去。 不过托他老人家的福,丁之瑶捧着一大摞的圣旨,感觉自己从派出所领了一大堆身份证出来,总算不是黑户了。 李执亲自送她回永和殿,后面跟着一溜儿捧圣旨的小太监。186中文网xs. 回到永和殿,丁之瑶让人把所有领头的人都叫了回来,同时李执带着一大群潜虎卫的士兵去太和殿宣旨,让大皇子腾地方。 要重建行政体系,永和宫这地方还是太小,也不正经。 随着越来越多周边难民涌入京城,管理任务也在一天天的加重,这几天她们又开辟了另两个难民安置点,但数量众多的基数还是造成了许多恶性治安事件,潜虎卫和禁军的士兵来来回回,腿都要跑断了。 丁之瑶把成武皇帝那里带来的圣旨全部念了一遍之后,让每个管理者都有了个正经的名头,她自己被封为武郡主,暂领丞相行事;丁之航被封为大都督,统领凉州所有军务;就连庄季和刘项都一人给了个皇子客卿的名头。 两位皇子也临阵封王,燕昭楚王,燕晨福王,虽然他们各自的主要工作是做丁家兄妹的副手,但比起其他三个兄弟这简直是历史性的进步。 永和殿里那些跑回来的京官,原本还战战兢兢,担心自己没上对船,听着这些任命更是热泪盈眶,深深觉得自己是抱对了大腿,工作热情高涨了数倍。 做完这些政治性的工作之后,丁之瑶正准备做点实际的安排部署,却看见一个潜虎卫的士兵虎虎生风的跑了进来,撞开站在门口的刘项,倒头就跪。 “武郡主,大事不好——大皇子和孙丞相不见了!” “啊?” 他倒是真的很开门见山,此言一出永和殿里的空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结下去,眨眼间,鸦雀无声,连喘大气的人都没有。 丁之瑶愣了几秒,反应过来自己现在是这儿的扛把子,赶紧揉了揉额头,“别大惊小怪,你是送饭的吧,刚才李都督去传圣旨,把他们关押到其他地方去了……大哥,咱们带他去认认新地方。” “嗯。” 丁之航二话不说,拎起那潜虎卫士兵的衣领就往外走。 那人还一脸蒙蔽,高声叫道,“武郡主,我就是李都督,唔——” 丁之瑶擦了把汗,“其余人都先去忙吧,今天的日常工作结束之后在永和殿开会,庄季你拿着那个名单去城里找找这些人,把皇上的旨意带上。” 说完,她也急匆匆的跟了出去,丁之航已经站在挺远的地方等她,那个潜虎卫士兵两手抓着领口,使劲在挣扎。 丁之瑶跑过去,摆摆手:“放他下来,要被勒死了。” 丁之航松开手,那士兵啪叽掉在地上,咳了几声,一脸委屈,“武郡主,我就是李都督派来……” “我知道。”丁之瑶没好气的打断他,一边飞快的向太和殿走去,“你们潜虎卫的看门看得就这么水吗?他们什么时候跑掉的,有没有数?太和殿里的其他人呢,少了多少?” “唉,算了,你就是个小兵,问你你也不知道,李执呢?” “都督在太和殿里,带着兄弟们在审问留下的那些人。不过,问题应该挺严重的,我出来的时候都督已经叫人把旗将们都叫过去了。” “嘁,应该喊过去打一顿,这是什么节骨眼时候,就这么两个门的大殿也能把人给看丢了。”丁之瑶搓了搓手,看向自家大哥,“要是他们逃去了中州,这事儿是不是就很麻烦啦?咱们最后的筹码也没了。” 丁之航想了想,点点头:“嗯。” 第207章 太和殿立威 李执站在龙椅最下面的台阶上,脚下底下跪了一屋子人,每个人背后都站着一个凶神恶煞的潜虎卫士兵,九名旗将可怜巴巴的跪在最前面。 他现在心情极其的不好,不仅仅是重要的嫌疑人逃走了,更重要的是这两个嫌疑人是在他潜虎卫层层的包围下凭空消失的,前两天他还跟丁之瑶打了包票,说潜虎卫是大凉最强的军队,就算是苍蝇也不可能从他们的眼皮子底下飞走。 丁之瑶和丁之航走进太和殿的时候,他已经发完了一通火,正瞪着眼睛背着手在人前踱来踱去,假装根本没看见他俩。 丁之瑶只扫了一眼那几个旗将,就猜到了这货面子上没搂住。 她快步走过去,“李都督……” 李执像是自己在脑海里演示了许多遍似的,痛心疾首的往地上跪,背台词一般说道,“武郡主,丁大都督,都是末将失职,我甘愿承担一切责任,还请不要怪罪……” “行了,咱们不说这个。”丁之瑶很明白什么时候给人面子最容易刷好感,“总之,那两个货是真的跑了是吧?” “是。” 李执被丁之航一把扶起来,颇为感激的看着他们兄妹两人,“刚才我已经询问过一遍,前几日太和殿里一直都有人死亡,他们应该是易了容,混在送出去的尸体中逃走的。” “死者的名单有做记录吗?” 负责这一片区域的旗将立刻递上来一个册子,“我刚刚问了手下,有的。” 丁之瑶没接,又问李执,“当时关押的人的名单我好像也让你做了登记是不是?” “是。” 李执冲一个士兵吩咐了一句,很快他便拿这册子跑回来。 “好,现在点名,点到的人押到那边去,没人应的死亡名册上也没有的,就是那些跑了的人的替身,直接拖出去砍了完事。” 李执愣了愣,然后发现这好像真的很有道理啊。 他挥挥手,两个士兵开始念名字,但并不是每一个人都会配合,很多人为了保持所谓的忠诚,即使是听见了自己的名字也不愿意回答,潜虎卫的人不认识官员但是却和禁军有交道,很快举报了两个不愿回答的禁军将领。 然而,丁之瑶却并没有要处理的打算,只是摆摆手让他们继续念名字。 很快名单上的一百五十二人的名字全部被念完,其中做出了回答的有七十二人,丁之瑶稍稍扫了两眼屋里的那三四十个人,点点头,“大概多出了十来个人,不过不要紧,你们已经用你们的实际行动证明,要么是愿意顶包为老孙他们送死的勇士,要么是宁死也不变节的忠诚。” “虽然我觉得你们的忠诚和勇气没怎么用在正道上,不过我也不是个喜欢改变别人三观的人。既然你们有你们的坚持,而这坚持又偏偏站在了我们对立的方向上,那就只好对你们表示敬佩,然后……李都督,送他们一程吧。” 丁之瑶的果断让李执都有点吃惊,他甚至犹豫了一下,“他们可都是禁军将领和朝廷大臣。”天平. “那又如何,留下他们继续搞事情,还是你每天抽八小时过来办培训班洗脑?” 李执:“……行吧,押到东城门口处决完交给行鹏卫的人。” 潜虎卫士兵一生得令,揪起地上的人就走,到了这一刻那帮死硬派终于意识到,这个女人跟他们以前遇到的,书上看到的那些人都不一样,她是真的要来真的啊! 这个认知一得出,那帮人顿时端不住了。 “堂堂朝廷大臣,岂是你说杀就杀的,你们假传圣旨,逼宫乱政,我要见皇上,我要见皇上!” “我……我祖上是开国功臣,祖父和父亲都有从龙之功,你们不能杀我!” “放开,放开,我乃朝廷二品大院,有辱斯文!” “妖女,恶徒,蛊惑皇上,引发天怒,大皇子已经带了中蛮二州的大军前来勤王,你们猖狂不了几天了!” 太和殿顿时乱哄哄的,丁之瑶冷眼看着他们,心里颇有点感慨。 自己果然是个铁石心肠的人啊,当初杀丁明的时候,还做了很多的心理建设,之后做了小半个月的噩梦,现在干了这么大一票狠事儿,居然也没有太多的波澜。 若是有时间建个培训班,她也不介意八小时开课改三观。 或者他们的三观对立不具备杀伤性和破坏性,丁之瑶也可以网开一面直接放他们走了就算了。 但现在,没有时间,也没有机会让她做这个好人。 破而后立,不管是成武皇帝还是丁兆海,丁奉贤,他们都是因为想得太多,什么都想要,才落得两头不是。 这三四十个人被拖走之后,剩下的七十二个人已经彻底跪成一片,噤若寒蝉,连交头接耳都不敢,少数人甚至瑟瑟发抖,跟筛糠似的。 丁之瑶终于将视线已到了他们身上,“好吧,从个人的角度上来说,比起他们我更看不起你们。如果你们一直忠于皇上和百姓,那么现在应该就像李都督和永和殿那些辛勤工作的官员一样,正在为度过这场灾难努力——可你们没有。” “到了现在又不敢像他们一样,用一死来换取仅有的荣耀。你们有的人是因为害怕,有的人是因为不知道我想干嘛——蠢,还有的人,嗯,也不排除有真心悔过的。” “我们现在非常需要人手,这个国家和百姓非常需要人手,我代表皇上赦免你们之前的罪过,你们将全部被调到抗震救灾的第一线参加工作。当然,现在的职务就不用想了,你们和奋战在前线的每一个工人一样。” “唯一不同的是,你们比他们有见识,有能力,也更容易被我注意到。如果你们表现出色,我会看到,并给与你们相配的位置;如果你们有什么坏心思,我也会看得很清楚。到时候,想要像这批人一样,死得那么舒服,也是不可能的。” “无论是出于恐惧,无知还是愧疚。” “我都希望你们记住,大凉还没到改年号的时候。” 第208章 丁家村来人 七十多个原朝廷文武官员被一气儿押到城市清理的第一线和永和殿交给那些曾经比他们级别还低的属下进行管理。 近两百人关在一个大殿里,吃喝拉撒造成的污染不容小觑,发飙的时候还好,发完飚才觉得这里根本没法呆人。 想着这儿要清理出来作为最主要的办公场所,丁之瑶干脆趁这机会把后宫的太监宫女叫来一大批,把整个大殿重新清理了一遍,准备赶在晚上开会之前从各个宫里把桌子椅子收集过来,摆得整整齐齐的。 正忙着,去看见庄季急匆匆的赶了过来。 “诶,你不是去找人去了吗,不顺利?” 丁之瑶正指挥小太监们烧开水泼在地面上,在一片蒸腾当中扯着嗓子向庄季喊道。 庄季没说话,直接奔进蒸汽当中,拽着丁之瑶走出去老远:“话痨来了。” “啥?” 庄季捏了捏鼻梁,不可思议又无奈:“蒙祐带着小满他们到京城来了。” 丁之瑶足足反应了好一会儿,才猛地一巴掌拍在庄季肩膀上:“真的?他们在哪?” “这一路上估计够呛,受伤的受伤,生病的生病,现在京城的药材也是要命的物资,我也不能当着难民和官员的面儿直接额外拨给他们,只能当做新来的难民暂时安置在最新开的那个安置点里。” 丁之瑶二话不说拉着庄季就跑,两人很快穿过废墟一般的城市,远远的看见蒙祐坐在火堆前的石头上面,周围围着一群小孩,程欢喜蹲在他脚下在替孩子擦脸,丁河半倚在树桩上,丁小满在用一个大木勺往他的碗里加水。 “蒙祐,欢喜,大河,小满——” 丁之瑶挨个叫他们的名字,情不自禁的再次加快了步伐,跑得头发都飞起来了。 听见她的叫声,蒙祐也显得很惊喜,一下子从人堆里站了起来,一向话痨无比的男人竟然哽住了,最后也只叫出来两个字,“东家……” 丁之瑶打量他,这位平乡县的小公子哥现在比寻常的农夫还不如,身上只穿了件到处是洞洞的麻布短衫,短裤裤腿烂得一条一缕,宛如二十一世纪的乞丐装。 他右脸上多了一道疤,看起来刚愈合不太久,左手绑着固定用的木板。 丁之瑶觉得鼻子酸酸的,眼泪在眼眶里提溜直打转:“抱歉,让你们受苦了。” “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蒙祐的失神只持续了极短的时间,他迅速打断了丁之瑶,“东家,我们过来这一路已经彻底乱套了,中州到处都在以大皇子的名义征兵,说你们是南宫家叛贼的余孽挟持了皇上,他们要起兵勤王。”今日. “郡守和县守们都惶惶不定,现在不信他们的还是多数,但他们几乎每天向京里发好几封奏疏,但一直没得到皇上的回应,我想这种情况顶多三五天,整个中蛮二州包括北州一些地方都会相信大皇子了。” 他说完,程欢喜跟着补充,“凉州这边更惨,眼看就要秋收,却遭了大难。京畿附近还好,有军队用马车将难民往京城里送,再远的地方就哀鸿片野了,百姓居无所居,食无可食,只能拼命往京城赶,却又有好几支打着南宫家旗号的山贼阻断他们进京的路,许多难民调头开始往中州逃。我们四个都是摸黑闯过来的。蒙先生和阿河还受了伤……” 庄季大拇指抹过唇瓣,“呵,一看就是天命那帮人的手法,这是要把东家他们架在火上烤呢。” 丁之瑶搓了搓眉心,刚才升起的感怀已经彻底凉了下去,“村里现在什么情况?” “四皇子走后,赵允承就派兵接管了平乡县,邓铎的人被调派去南海追击列索残部。大概一个月前,赵允承派兵把村子围了起来,令我们将雇佣的工人尽数遣散。” “当时我们就觉得事情不对,遣散人的时候就偷偷把以前雷乃蛮部的寨子重新修了起来,偷偷把村民都藏到那边去了。” “没过几天,丁旗就回来围剿了村子,有十几家人投降了他们,大多数还是站在我们这边的,现在应该在雷乃蛮部躲着吧,那地方易守难攻,又有洛雨这样的猛将镇守,很安全。” “可是了商行,大多数铺子都被封了。但秦老爷子,老樵他们那些掌柜都没被抓,现在四面八方躲着呢,这一趟上京,还多亏了他们帮忙。” 蒙祐一口气说完,居然没有插科打诨。 丁之瑶皱了皱眉,“我让巴沙和玲珑跟着飞鱼卫的去接你们,路上没有碰到?” “应该是错过了。”蒙祐舔了舔干涩的嘴唇,“事态紧急,我们只有日夜兼程,这一路连吃饭都是在马上啃的。进了凉州,马被难民抢走了,我们逮着牲口就骑,不行就自己跑,都是翻山越岭找的近路——如果玲珑她们走的时间不长,那还是将她们叫回来为好,现在的中州蛮州可是危险得很。” “是很紧急。” 丁之瑶托着下巴转了两圈,看见周围难民已经渐渐围了过来,那饱嗷嗷待哺的眼神让她意识到这儿不是个说话的地方。 “先跟我进宫里去,今天晚上正好要开各大会。” 丁小满将丁河背起来,众人急匆匆跟着她离开了这个安置点,庄季留在最后收尾,对那些忿忿不平的难民又是一顿安抚,跟他们说明白这四个人是外地过来报告情况的官员,又听了不少的哭诉,才得以脱身。 丁之瑶把他们四个带进了后宫,跟李执说明情况之后,在潜虎卫的监视下找了个空的宫殿,让他们洗了澡,又吃了点东西,丁河被打断了两根肋骨,幸好不是特别严重那种,刘项给他做了些处理,带到永和宫他们这些管理人员平时睡觉的地方让他睡下。 到了亥时初牌,在外面忙碌的管理者们总算拖着疲惫的身体聚集在太和殿里。 丁之瑶和燕晨,燕昭一起坐在太和殿中间的地上,其余人在他们周围围成一个圈。 丁之瑶扫过众人,自家大哥,庄季,三卫的都督赫然在列,他们旁边还有二皇子一系的户部尚书梁商,成武皇帝前不久才任命的农业局局长沈长安,燕昭的堂弟宗人府府正燕霖以及刘项和蒙祐。 第209章 大展拳脚 今天宣旨的时候,这些已经知道了成武皇帝醒过来的消息,在这种人心惶惶的时刻,这无疑是个天大的好消息。 毕竟就算是天字一号的忠臣,也不能一直用爱发电,他们要判断局势,如果真的无力回天,赶紧把丁之瑶他们扔在这儿,带着皇帝逃跑,那也是忠诚的表现。 丁之瑶扫了大家一眼,开门见山:“情况紧急,废话我就不多说了。” “皇上已经醒过来,那些在危急关头丢下了他们的君王和百姓的官员,不配坐在这个位置上。” “外面有人说,我是南宫家的余孽,有人说我大哥,父亲,祖父都是沽名钓誉之辈,为了自己的丰功伟业丝毫不顾天下苍生,还有人说我蛊惑了皇上,他才会任由我乱来。” “诸位都是有眼睛的人,敬文处年燕州发生地动,规模不如这次,燕州的人口也远不如凉州,那一次的灾难却让燕州足足三年没缓过气儿来。地动之后的水源污染,粮食紧缺,瘟疫,活不下去的人落草为寇,卖儿卖女,地动之后死的人是地动之时死的数十倍。” “而这次,在在座诸位和前线将士官员的共同努力下,我们很快控制住了京城的形式。虽然不能保证完全不死人,但没有瘟疫,没有水源污染,至少每个人每天能喝上一碗热粥,街上的碎石瓦砾一点点被清理出去,作奸犯科的恶徒也没有得到逞凶的机会。” “这些都归功于诸位。” “而站在诸位身边,履行皇上圣令,保护京城黎民的。是二皇子,四皇子和我们兄妹俩,而不是此时在其他地方搅弄风云的燕阳或者其他某个王爷。” “既然皇上已经醒过来,那么我们反击的机会也就到了。” “刚才在你们来之前,我们四个已经开了个小会。接下来的工作主要分为四块,每个版块有独立的负责人,每三日交一份详细的奏疏给皇上。” “后勤保障组,负责粮食,药物,水源,银子的调配,每人每天一碗的热粥再供应五日,在这期间我要让这些难民全部开始工作起来,物资的流动会越来越大。这个组的组长是二皇子燕晨,由户部尚书梁商大人协助,其余的官员你们自己去挑,千万不要出现饿死人的情况。” “第二个组是战斗防御组,反正就是打仗,这一块儿我哥比较熟。现在凉州其余地方山贼肆虐,还出现了打着南宫家的旗号阻止难民讨向京城的事情,我哥现在是大都督,明日他就带着那两千禁军和一千潜虎卫出征,剩下的一千潜虎卫要保护皇宫安全,也就是说京城的治安要重新找人来管。” “所以第三个组是治安防控小组,皇上已经下令罢免了那些逃跑的官员,唐都督也用飞鹰将派出去的飞鱼卫都招了回来,包括以前分散在各地的飞鱼卫,也在往京城赶。我问过唐都督,飞鱼卫在京城只有一千人,但加上全国各地的飞鱼卫,人数超过五千。” “这些人已经足够做太多的事情。我知道你们心里想的治安防控,干的就是禁军和京兆尹以前干的事儿。实际上那还不够,防止胜过处罚,疏导胜过强压。除了每日的治安巡逻,抓捕那些逃狱出来继续坏事儿的逃犯之外,编订临时治安管理条例并且在每一处安置点做好宣传工作这也是重中之重。” “另外,还要避免失去家园和亲人的百姓因为悲痛和绝望而冲动犯罪,文娱生活在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要慢慢搞起来,把他们的精神从惶恐中分散出去。这个工作组的组长是四皇子燕昭,两位副组长分别是唐都督和庄季。”一楼.16. “最后一个灾后重建小组由我亲自负责,除了刚才念到名字的人之外,全部都归我。好,现在散会,各个组长带着自己的人去开小会,准备接下来大干一场。” 丁之瑶说完一扬手,燕晨一骨碌爬起来,黑着张脸,拖起梁商就走,“外祖父那边还没回信,我要钱,要粮,要牲口,什么都要,刚进去把我手下的掌柜全部叫来,你们这帮做官的,论起算账,还真不如他们那些做买卖的。” 丁之航站起来:“我走了。” “嗯,注意安全。” “放心,我绝不会让他们靠近京城半步。” 丁之航温柔的勾起唇角,轻轻揉了揉丁之瑶的脑袋,调转身子,大步流星的走出门去。 燕昭满脸都是卧槽,他烦恼的抓了抓头发:“唉,没想到还是到了非得处理政务的一天,好吧,咱们先把明天的巡逻区域重新划分一下,然后把临时治安……什么的,弄出来。” 丁之瑶看了看自己这组的五个人,宋忠国,沈长安,燕霖,蒙祐,刘项。 “首先,你们要习惯我说的白话包括里面各种听起来很奇怪的名次,实在记不住的话,建议你们做笔记。” “其次,灾后重建很重要,你们每个人都要独当一面。” “宋都督,你还是带领行鹏卫清理京城,这几天死的人不多了,焚烧尸体的留一旗就行。我看西面城外有一大块空地,受损不严重,都是些树木而已,明天全力开始清理那里,争取先修几排房出来,免得遇到大雨那些体弱多病熬不过去。” 宋忠国一直都在认真的写笔记,听见这茬,两只耳朵扑棱棱的动了几下。 “等会儿……您说先修几排房,是什么意思——武郡主,这修房子可不是小孩过家家,活两把泥巴就能弄出来的,这京城里二十几万百姓,还不断有人往里面逃,那不是一两排房子就能解决问题的。” “我知道,所以我会给你安排一个强有力的助手,他虽然还是个孩子,但他最擅长的就是修房子。” 宋忠国满脸狐疑,没等他接着问,丁之瑶已经说了下去。 “沈局长,这两天我在难民中打听到,今年京畿周边改种土豆和玉米的农户还不少,现在因为地动,大部分土地都没人管了。你觉得咱们现在组织秋收队,还能把这些粮食都给抢收回来吗?” 第210章 百姓 丁之瑶开了半个时辰的小会,用她的话说是确定了四个灾后重建的重要项目。 宋忠国的建筑项目组,第一批招募工人三千名,负责在城西修房子;沈长安的农忙抢收组,第一批招募工人一万名,负责抢收京城周边上万亩的农田。 燕霖的返乡登记组在所有城门都建立卡哨,登记所有进入京城的难民情况包括哪些跑回来的官员们的情况,同时也对京城里面一些还没完全被损坏的产业进行调查和登记,有物主的找到物主跟他们商量后续的归回情况,物主死光了或者跑了的,就暂时充公再说,这件事由那近千名跑回来的皇亲国戚,勋贵子弟来做。 第四个组是物资生产小组,组长刘项,副组长蒙祐和程欢喜,这个组的任务很艰巨,幸好刘项既有神通又有知识,很快在离京城不太远的一处河滩找到了大量的石灰石,开始搭建房子烧造水泥和砖头。 丁之瑶自己是跟着沈长安的秋收小组去的,毕竟民以食为天,没衣没房都还能忍,要是没得吃,这二十多万人哗变造反,可是件很恐怖的事情。 而且,现在京城的粮食消耗每天都是个很可怕的数字,稍稍一不留神就可能发生这种没得吃的情况,这可比她在丁家村那个摊子大太多了。 要是能把丁家村那些熟练工全部打包过来就好了。 她正琢磨着,听见前方有争吵的声音,赶忙一夹马肚子赶了过去:“怎么回事?” 一个看起来老实巴交的男人被一个文人打扮的小伙子狠狠按倒在地上,又哭又骂:“明明说了拉车的人能吃粮吃到饱,你凭什么不让我吃?” 丁之瑶皱了皱眉,难道这会儿还有官僚贪污,现在这一万人分别在一百个小队长的带领下分散在周边几百个村子当中,每天收上来的粮食由六十个书记官每天定点巡视,定点纪录,这六十人都是三人一组,其中有二十个燕晨那里的小掌柜,二十个原农业局官员,还有二十个丁之瑶根据这段时间观察,从难民中挑选出来的。 就算小队长们的质量不咋地,二十组书记官团队也能在短时间内保证公正廉洁。 燕晨凭借自己在凉州的商业网,前几日弄来了一千辆牲口车,马牛羊什么都有,专门将外面的粮食拉回京城。 为了保证干活的人不偷拿车上的粮食,每车粮食上车下车都要计重,而车夫也是目前最热门的职业,因为他们在两头的目的地都可以随便吃粮,吃到撑为止。 丁之瑶摆摆手,“先放开他,这是今天过来拉粮的车夫是吗?” “是的。”那小伙子忿忿不平的将他放开,然后一脚踹在他隆起的肚皮上,“你他娘的看看,有他这么吃的吗?” 那男人被踹的一踉跄,肚子里咕噜噜滚出三四个圆滚滚的大土豆,他的脸色顿时又青转红,继而恼羞成怒,一脚将土豆踢飞出去,“贼特娘的狗屎朝廷,要不是你们惹怒了老天爷,我们怎么可能变成这样?” 他呸一口痰吐在小伙子身上,嚎啕大哭:“我的阿英,我的卢卢,你们好惨啊……” 那哭声太过于凄凉,旁边的难民不由得感同身受,刚才的怒意渐渐平缓下去,还有人捡起那几个土豆,似乎在犹豫要不要递给他。 丁之瑶都忍不住泛起同情心,心里想着要是自己没走到这儿出声儿就好了,现在想不管都不行,一个人偷拿没事儿,但这个头儿一开那可不得了! 她咳了一声,正考虑怎么用一种比较温和的态度处理这件事儿。静爱书小说.jingaishu. 忽然,一匹马从远处疾驰而至,一个飒爽的短发少女翻身下马,劈手夺过难民手上的土豆,看都不看便甩回了土豆堆里。 众人大惊:“你是谁!” 少女的脸一下子垮了下来,双手合十,连连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爹脑子不太好。” “你爹?”那小伙子退了半步,难以置信的在他们两人之间看了好几下,“你是第三运输队的优秀车夫李芦花!” “啊,是啊。这是我的车,早上出来的时候我被总队长叫去谈话,说要继续扩大运输队的规模,问我愿不愿意去新建的第六运输队担任队长,结果我爹就趁这机会把我的马车赶走了。这匹马还是总队长借给我的呢。” 丁之瑶也懵了:“你的小名叫卢卢?” 李芦花不认识丁之瑶,她眨了眨眼,点点头:“是啊,我叫李芦花,叫花花多俗啊,像是在叫大花狗。” “呃……那阿英是?” 李芦花笑呵呵的摸了摸马车前面的那匹棕色小马:“是它!” “好吧。” 丁之瑶拍了拍额头,那个男人在看见自己女儿的一瞬间就已经怂了下去,缩着脖子小声嘟囔:“芦芦,爹也是为了你娘和弟弟,你娘身子骨不好,弟弟有小……” “那你干嘛不去找个工作呢?”李芦花眼睛一翻,“四皇子天天亲自到每个安置点跟我们说话,朝廷会带领大家重建家园,所有大凉子民都可以用重建工作换取足够生活下去的粮食,在度过这一难关之后,建设也不会停止,只要劳动我们的生活会比以前更好。” “都是官场话,你爹我又不是没说过……” “我觉得不一样。”李芦花沉默了一下,抬手指了指刚才那个小伙子,“据我所知,这个人是农业局的官员,正六品,比您当年可大多了。但现在他却跟我们站在一起,吃的喝的干的活儿,并没有太多不同。” “在京城里,我们运输队的总队长是个平民,但他和那些官员打交道的时候,没有一个人看不起他。二皇子,四皇子,武郡主这些人每天都跟我们一样在劳动。这就是最大的不一样。” “地动这样的天灾,搁哪儿也是要死很多人的,咱们现在不还没死吗?” 李芦花的话没有引起难民们的共鸣,倒是那个小伙子重重握了下拳头:“不止这样,皇上一直都心系黎民,就算是有谁引发天怒,那也是那个僭越敲钟的人!” 这句话顺利的把矛盾引了出去,难民当中开始窃窃私语起来。 李芦花扬扬手:“先不说这些,耽误很久了,赶紧装车,把今天的任务完成再说。” 人群开始忙碌起来,丁之瑶意识到没自己啥事儿了,她悄悄退出了人群,牵着马走了没多远,便看见一个飞鱼卫的士兵骑马飞奔而来。 第211章 求援信 那人翻身下马,单膝跪在地上将一个布包捧到丁之瑶面前,当然这不是什么鬼的求婚,而是各个项目的报告汇总的副本。 丁之瑶点点头,接过布包,随意坐在旁边的石头上面,“我看看……” “嗯,一来就是坏消息。皇宫损坏中心五殿损坏是最小的,东六宫和西六宫基本都碎成了渣渣,后宫十八座宫殿半数不能住人,剩下的一半需要维修的地方也很多。” “内城里贵族的房子只有几所皇子府,宗学,禁军卫所等不足是个建筑勉强算是完好,需要维修的占十分之一,其余全部没有重建价值……这是庄季去帮忙写的报告吧,这么狠。” “外城一百二十个居住坊仅剩十二个还能看见房子,东西南北四个区域的商市,塔楼,寺庙全灭,城外只剩下文隐寺坚挺屹立,嗯……” 丁之瑶砸了砸嘴,继续往后翻,这份奏疏是燕霖写的,写得又臭又长,关键信息埋在一大堆冗杂的官场套话当中。 “京城原在籍人口二十七万八千九百九十九人,现在京城内外共设安置点二十七个,每个安置点的统计人数……你倒是给我加一下啊!!!” 丁之瑶捡了个小石头,在地上列出竖式:“平均每个安置点有八千人,比一个初高中连读的大型综合高中还多一点,总数在二十二万左右。跑掉了一些,死了一些,又涌进来一些难民,这个数目差不多。” “这说明周边还有数量巨大的难民或者尸体没有被我们找到,要是现在还有一只可用的军队就好了……告诉沈长安,明天早上给书记官们开个小会,咱们现在铺开得很广,一旦发现尸体和难民,前者就地焚烧,后者一定一定要劝他们去京城。就算是腾出运输队来先送他们都可以。” “是!” 那名飞鱼卫的士兵一直拿着毛笔和小本本,等着纪录丁之瑶的安排,立刻笔走龙蛇般写起来。 丁之瑶叹了口气,又抽出一份,看了几行蹙起的眉头稍稍松动了些。 “燕晨干得不错啊,不愧是日辰商行的老大。京城周边有四处粮仓,有存粮二十万石,本来是做为凉州大营做战时物资储备的,我还以为被京郊的难民逃兵都哄抢一空了呢。没想到他还能弄到八万石。” “他还跟江州的生意人谈好了,由梁家出面四处粮,目前有五万石和牛马牲口一起再往京城赶。虽说东夷人在沿海乱来,但靠里面的地方还不算糟糕。只是老大的人也进了江湖二州,我们这边不搞点什么声势出来稳定人心可不行。” “这个皇上应该比我懂得多,估计嘉奖提拔的诏书都出去了。” “嗯,燕昭大哥的没什么看头,他们那边不出事就是最好的事儿。” “最后这个……” 丁之瑶皱起眉头,那是宋忠国的奏疏,上面写了一大通重建的难处,又各种表忠心,表示自己真的是尽心尽力在做自己的工作,但最后话锋却是一转,指出朝廷替百姓盖房子,这是自古未有的先例,不征召他们为修缮皇宫服役就已经是皇恩浩荡了。 而且,这在技术上的难度也实在是太大了,想要替这么多老百姓把房子修出来,至少得要十年时间,还不如让他们先回去修缮皇宫和内城贵族的住所。 至于百姓,就让他们自己回去修他们的房子,朝廷顶多提供救济的热粥便可以了。360xwxs. “呵,我还以为这货能干事呢。” 丁之瑶耸了耸肩膀,让老百姓自食其力这本身没什么问题,但是有组织的力量和分散的力量相差得实在是太多了,让他们这么一盘散沙的去自救,恐怕等到冬天也还有很多人住不进房子,到时候又会变成另一场灾难。 她将那奏疏卷起来,却看见布袋里还有一张揉得皱巴巴的纸条,完全不像是奏疏。 她好奇的将那纸条拿了出来,展平一看,上面只有短短两句话。 “瑶儿姐,你快回来吧。那姓宋的就是个老顽固!” “噗嗤——” 丁之瑶一眼就认出了这是丁小满的笔记,甚至她都能通过这句子看到他抓耳挠腮的表情。 她将那张纸条揣进怀里,托着下巴思考了一小会儿,站起来:“我亲自去找沈长安,你先回去吧,告诉皇上我晚上去见他。” 丁之瑶找到刚才那个书记官,问明了沈长安在的村子,快马加鞭的赶了过去。 沈长安和丁河一人站在沙盘前面,一人半躺在床上,正在说话,看见丁之瑶两人都停了下来:“我们在计算已经抢收过的土地,正好做个大概的丈量,有助于接下来把人往回迁。” “嗯,很有先见之明。”丁之瑶啧啧称奇,不愧是成武皇帝偷偷摸摸培养出来的新派官员,“安排难民返乡是明年开春的事情,看起来还有小半年,但实际上一晃就过去了。” 她把收容难民,清理尸体的事情跟沈长安说了说,确定这两件事加上丈量土地作为秋收抢粮之外最优先的事情,两人又坐下来商量了一些具体的细节。 沈长安是个说干就干的行动派,当即写了书信出去让人带给书记官们。 丁之瑶坐到丁河床边,先探手摸了摸他的额头:“怎么样,还发烧吗?” 丁河撑起身子,皱着眉摇摇头:“不发烧了,身上的伤口都开始结痂,其实现在下床也可以,只是沈大哥操心,非让我在床上躺着算数。” “是吗,你觉得长安这人如何?” 丁河愣了愣:“您是指哪方面?” 丁之瑶叹了口气,把丁小满和宋忠国的事情大致跟他讲了讲,丁河皱着眉头想了好一会儿:“其实我从来没想过会在这种地方做事,这跟在丁家村里干活完全不同,在此之前我从来没有认真想过方圆五百里是多大的一个范围,我们这段时间干的活儿还不足这方圆五百里的一成,在这些数据上沈大哥比我更有经验。” “而我的优势在于,我更擅长于用一种简单明确的管理方式提高大家的效率,这是很容易看明白的,沈大哥不是蠢货,当他看到这其中的好处之后,自然就会支持我。” “沟通吗?”丁之瑶喃喃自语,“果然,我大概都想到是什么问题了。” 第212章 搞基建我是有天赋的 当天晚上,丁之瑶久违的洗了个澡。 光是闻一闻城里那股持久弥漫酸臭味,就可以想象这是件极为奢侈的事情,身为管理层也只有成武皇帝一个人有每两天洗一次澡的权利,而今天这次他慷慨的让给了丁之瑶。 洗完澡,换了身衣服,丁之瑶觉得自己整个人都焕然一新。 成武皇帝经过半个月的休养,这条小命算是妥妥的保住了,现在每天躺在床上处理各地来的奏折,虽然他的精力只够看很少的一部分,但总的来说还是对安定人心有积极地作用。 丁之瑶坐在他床边,两人刚刚开始聊了没两句,便听见外面说宋忠国求见,成武皇帝点头把人宣了进来。 “老宋,最近很辛苦啊。”成武皇帝笑着叫人给他端了个凳子,“不要多礼了,坐下说。” “你的折子朕和武郡主都看过了,倒是很恳切,一点也没夸大。朕年轻时也是办过事的皇子,知道这其中的难处。” “但这次地动直接摧毁了京城,对于百姓来说,无异于上天抛弃了燕氏一脉,燕阳那个逆子为了逃脱罪责又故意颠倒黑白,天命之人更是不会放弃这个机会,四处宣扬天要亡我大凉,若是这地动发生在其他地方,就算危害再大些,也不会闹成今天这地步。” 宋忠国也叹了口气:“偏偏是京城。” “所以,这个时候京城百姓就是标杆,若他们稳定安乐,四境之民便会认为引来天罚的另有其人,若是他们饥饿寒冷而死,那朝廷失德便会传遍天下,到那时候想补救也来不及了。” “你明白吗?” 宋忠国倒是听明白了成武皇帝的意思:“圣上,臣明白您的意思。但这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偌大的京师也不是一日建成的,如此众多的百姓,这朝廷全盛之时都都担待不下来,现在这世道……怕是有心无力啊。” “嗯,这也是个问题。”成武皇帝装模作样的咳了两声,“这样吧,皇宫的修缮也确实应该加紧,昨天太后来看了朕,提到后宫嫔妃们挤在一起很不方便,宫女太监更是跟猪狗一样挤在小小的棚屋当中。” “朕跟武郡主商议了,皇宫内的修缮也不适合由外人来做。所以,从明日起你带行鹏卫回宫来负责宫内的修缮吧。。” 宋忠国大喜,坐不一头跪在地上:“吾主圣明。” 成武皇帝点点头,话锋又是一转:“但百姓却也不能不管,爱卿可有什么好办法?” 宋忠国面露除了难色,抬眼看了眼丁之瑶:“这……” “皇上您别为难他,都是我考虑得不周到。”丁之瑶摸着下巴,看起来很惆怅,“就算真的修不出来房子,以工代赈也好,给百姓找个事儿做,免得生是非。这一块暂时我来负责吧。” 成武皇帝意味深长的看着宋忠国:“爱卿,你觉得呢?” 宋忠国心里是不大愿意的,他觉得如果只是单纯以工代赈给百姓找点儿事儿做的话,他也可以干,毕竟皇宫是修缮而不是重建,并不需要那么多的精力。 丁之瑶再能干,毕竟是个女人,之前让她代行天子令也就罢了,现在成武皇帝都醒过来了,还让她指手画脚,实在是不妥。 但皇上对丁之瑶的信任,跟被蛊惑了没什么两样。九九中文xs. 宋忠国拱手道:“民以食为天,武郡主现在还负责着秋收之事,怕是腾不出手来。” “这个不妨事,朕已经任命了一批新的农业官员交给长安,都是当初农业局的旧班底,在凉州各地搜集数据的,现在一并回到进城来了。” “等此次大灾过去,朕要扩建农业局统管全国农事,此次让他们历练历练也是好的。” “可武郡主乃一介女流,这搬砖修房的事情,臣担心委屈了她。” “呵,这本就是她提的主意,现在骑虎难下,正好让她也去吃吃苦。”成武皇帝目光深邃,扫过丁之瑶,笑道,“而且,她本也就不是大城市里的娇贵女子,当年文隐公便是建城的好手,之瑶作为朕师的衣钵传人,这方面的天赋自然也不会弱。” 丁之瑶挺了挺胸,满脸都是“我很牛逼”,在她心里确实也觉得成武皇帝的话没说错,华夏子孙谁还没个种植,基建的天赋? 要是从家乡组两个工程队来,分分钟能把京城外面的空地全建满了,还能顺手在房子之间种出一溜白菜绿化带。 宋忠国心里还是不乐意,但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只好不情不愿的点点头:“那实在是辛苦武郡主了,如果有什么需要行鹏卫的地方,请尽管吩咐。” “那好啊,挑五十个人给我吧。” 宋忠国一口老血差点没喷在龙榻之前,他就是客套一句,谁真的想要帮她忙啊。 不过海口夸了,这张还得认,他默默咽了口唾沫,拱手道:“容臣立刻去安排。” “嗯,你先下去吧,朕乏了。” 成武皇帝扬扬手,示意太监把宋忠国送出门去,等他彻底消失在门外,老爷子一阵猛咳,脸色瞬间垮下去,变成一种变态的暗黄灰白。 丁之瑶都给吓了一跳:“大叔,你没事的吧!” 话音刚落,看见静妃娘娘黑着张脸走进来,“啪”的将药碗往桌面上一放,眼睛刀子一般扫过那几个小太监,扫过丁之瑶时稍稍柔和了些,但也没说话,转身又走了出去。 成武皇帝缓过劲来,“不妨事,今儿个话说多了……张公公喂朕吃药吧。” 丁之瑶看那太监端着碗过来,赶紧让开位置:“行,那你老人家休息吧。我也走了,还好多事儿要安排呢。” “等等。”成武皇帝指了指台面,“今天刚到的战报,我已经看过让他们腾了副本,你拿去吧。” “啊,真的。谢谢皇上大叔!” 成武皇帝看着丁之瑶欢喜的表情,笑着摇了摇头:“之航是个将才,这点跟奉贤不像……反是像师傅——等这次事情彻底过去,朕不会再摇摆不定,姑息纵容了——朕要彻底肃清天命在海外的势力,也要重新给丁家无上的光荣,把真正的神谕稳稳留在大凉国土。” “等到那时,你想要哪个身份?” 第213章 放手去干 走出醉寒宫之后,丁之瑶整个人是有点懵逼的,成武皇帝那话是什么意思? 告诉她做南宫家的余孽就要被彻底肃清,当丁家人就能获得无限荣光? 他至于吗,到了这种时候还跟自己玩这种你猜我猜,你猜我猜不猜的鬼把戏,自己要是有当南宫家余孽的心思,为毛还要等到这件事情过去之后呢,现在就弄死他,带着丁家村揭竿而起不好吗? 成武皇帝又不蠢,恰恰相反他跟历史书上所有的皇帝都不一样,相比之下他更像是一个有一丢丢妇人之仁大大集团老总。 拿着有什么可选的,自己当然还是丁之瑶嘛。 本来这是个看似很容易做决定的事情,丁之瑶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就在皇上面前就犹豫了。 “算了,这会儿还思考什么‘我是谁’的哲学问题。” 她甩甩头,打开战报,边走边看。 战报很详细,主要说了两件事。 第一件是丁之航率领两千禁军和一千潜虎卫出征,经过离京城一百里处遇到了第一支往京城方向来的山贼,拥有武器装备的士兵大概是七百人,主要由真正的山贼,强盗,凉州大营的逃兵三部分组成,其中没有武器装备的难民大约有三千人。 他们干掉对方士兵之后,缴获了些武器,从难民中挑选了五百多个男人装备起来,混编在军队中,剩下的难民由一个一百人的混编小队在往京城送。 丁之航表示京城附近的城镇损坏都非常严重,大量尸体无人掩埋,许多难民不知道该往京城逃好,还是该往中州逃好。 他让京城要组织更多的人去把那些难民收容起来,否则山贼只会越打越多。 第二件事情更加重要,一天前他们遇到从南部大营撤出来的一千名士兵。 得知南部大营的守将投靠了大皇子,带领南部大营两万士兵中的一万人前往铁山关,准备接应中州大军,大营里本来是留了一万人守营,这一千人的长官觉得情况不对,偷偷带队溜出来,准备去京城面见皇上。 丁之航在战报中说,他已经率领手下的四千多人夜袭南部大营,夺回了大约一半的营寨,剩下一半也快了,里面还有不少的武器和粮食,凉州南部遭受地动灾难不如京城周边严重,他准备先把南部大营夺下来,在周边征召一些士兵,希望皇帝给他任命下级将官的权利。 最后面有成武皇帝大大的批语“允”。 丁之瑶正看得起劲,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已经走到太和殿的台阶前面了,不留神的结果就是,一脚“咔”的踩空,整个人凌空就往台阶下面栽去。 说时迟,那时快,一个壮硕的身影踩着奔雷一般的鼓点,“咚咚咚”的从最下面一级窜上来,一伸手将她揽住,扭身一脚踩在石狮子头上,凌空翻转,稳稳落下。 丁之瑶这会儿才叫出声来:“啊啊啊啊啊……呃,谢谢您啊。” “不客气。”男人耸了耸肩,“不过你走路是都不看路的吗?”666xw. “不好意思,刚才看东西看得太入迷了。” “哟,战报。”男子扫了一眼她手里的那张奏疏,“看来你就是那个天字第一号的惹事精了。” “……谁是惹事精,你说清楚!” “你啊,也不知道皇上是不是老糊涂了,放着天下的忠臣良将不用,偏偏要听你这丫头的——算了,我还有事,你自己玩吧。” 丁之瑶满脸莫名,看着那男人扭头向后宫走去,忍不住扮了个鬼脸:“靠,哪儿来的,这么横,还对皇宫这么熟,难道是皇帝大叔的私生子?” 丁之瑶暗暗地八卦了一小会儿,向太和殿旁边的临时住宿区走去,曾经那些正式的朝廷官员将小棚屋搭在原本东六宫的废墟上面,其余临时的管理人员就在这些棚屋周边安排了十个临时住宿区。 丁之瑶走到住宿区的时候,丁小满正在画一张草图,听见响动头也不抬:“瑶儿姐,怎么样,说服皇上了吗?” “当然没有,你一个乡村小子,要资历没资历,要学历没学历,想要成为这么大一个项目的总指挥,可能吗?” 丁小满一惊,笔下顿出个黑点:“那怎么办,我草图都画好了!” 丁之瑶顺势往他搁笔墨的石板上一坐,饶有趣味的看着他:“那先跟我说说,看看合不合理。” “跟你说有啥用,老宋肯定不能让……哎呀,行吧,跟你讲讲。” 丁小满展开草图:“本来按您最先的说法,是建些房子先让人住着,等京城重建好之后再让他们搬回去,这一块地方当做将来京郊的工厂区。” “嗯,有什么不妥吗?” “刘项大叔找我商量了,他说我们眼光应该在放得长远些,凉州和蛮州不同,地势平坦,非常适合扩建,如果将来京城要再向外扩张,那么这个工厂区就会很碍事了。” 丁小满从脚边又拿起一卷舆图,拍了拍灰,展开:“现在的京城是一个简单的‘井’字形,皇城和内城在中间,外城虽然分为东南西北四城但其实并没有太多的规划。” “刘大叔给了我启发,我们可以把京城建成一个九宫格形,皇城占据正中一格,其余八格各自有各自的主要产业。这两天我在周边跑了跑,如果按照这个图纸来建造,建好之后的京城会比现在大一半左右,但可容乃的人口却会增加很多。而且这样一来,我们可以把现有的工地建城其中一个区块,直接就把百姓安置进去,不用再搬来搬去的了。” “想法不错,人手呢?” “这个我也已经到处打听过了,京城这边建房子的商贾和官吏很多,现在的难民中有许多人都曾经盖过房子或是烧过砖瓦,我们只要把这批人招集起来,根据我以前修房子的经验来看,只要刘大叔他们河滩上的水泥和砖供应得上,速度很快的。” “需要多少钱粮?” “当然是越多越好,你要是放心,工地加上水泥厂,砖厂,烧炭厂,容纳下两三万人问题不大,要是钱粮和管理人员跟得上,五六万人也可以。” 丁之瑶点点头,忽然一巴掌拍在丁小满肩膀上:“既然如此,就放手去干吧。” 第214章 祁家男人 “咦?”丁小满愣了,“您不是说,没有说服皇上吗?” “对啊,我没有说服皇上让你做官,毕竟你既不是恩荫也没参加科考,这段时间开的特例已经够多了,他也难办。但没关系啊,你就以蛮州四月天建筑公司的名义去干,私人承包总行吧。现在离冬天正式到来还有三个月左右,我希望在那之前至少建出够十万人住的房子。” “明天你给我几样东西,设计草图,预算和技术书。” “我和皇上商量可行之后,你就自己去难民中招人,我给燕昭大哥说,让他们治安宣传组配合你;然后按照你的预算,你可以去找燕晨领所需的钱粮,建完了之后剩下的算是四月天公司的利润,不够的朝廷先帮你垫着,等事儿过了,咱们公司再慢慢想办法还。” “别漫天要价啊!” “您这就是废话了哈。” 丁之瑶本来也想过,干脆趁机把四月天建筑公司直接变成国营企业好了,后来想想凉建一局的名字不太好听,而且丁小满他们将来还要回去建设丁家村,如果真的要有凉建一局这样的操作,可能也是宋忠国的行鹏卫改组比较合理。 她要了五十名行鹏卫,一个目的是想要借他们做中层干部,另一个目的就是希望这些人能把他们看到的东西告诉宋忠国,从这些人口里说出来的话,自然是更加容易入耳的。 丁小满已经在高级建筑师的道路上越走越远,听完这话,立刻就趴下去开始全神贯注的工作起来。 第二天一早他就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把初稿交了上来。 丁之瑶看完这一版初稿之后,就拉着燕晨一起去找成武皇帝,燕晨这货这几天已经彻底沉沦在各种各样数据当中,被拽出来的时候整个人都极其的不高兴,边走边叨叨,一直走到醉寒宫门口,他忽然愣了一下,眉头瞬间拧成了麻绳。 “祁家的人?” 醉寒宫门口坐着看书的男人赫然正是昨天在太和殿门口救了丁之瑶一次的那个闲话怪。 丁之瑶也吃了一惊:“你认识他?” “当年大凉战神祁家将军的后人,后来他不知道哪代祖上万花丛中过,留下一大串的私生子,个个都说自己是祁家的正统传人,吵得头都大了,后来挑了三个人继承祁家,其余的都自谋生路去了,再后来这三个祁家互相掐了好几代,剩的最后一家还被父皇一锅端了。” “祁家后人天生碧眼,就是不知道这位公子是哪一脉的祁家后人。” 那男子听着他俩议论,毫无神态上的变化,依然很淡定的在看书。 丁之瑶扫了一眼,上面画着许多小人,应该是本兵书。 她在脑子里把这些信息过了一遍,觉得这天生碧眼也没多了不起,顶多是有国际友人的血统,现在跟来没工夫搞外交工作,果断的拉着燕晨往里走。 “行了,别管他,汇报工作要紧。” 谁知,他俩刚刚一进院子,那男人也合上书站了起来,优哉游哉的跟在他们背后。搞笑笔趣阁.gxjx 燕晨刚刚舒展开的眉头又一次皱到了一起:“前面是皇上休息的地方,没有传召你不得擅闯。” 那男人瞥了他一眼,居然直接越过他走了进去:“皇上,书看完了,给您放在桌上。” “嗯,老二和之瑶是不是来了,让他们进来。” 丁之瑶和燕晨走进房间,看见成武皇帝躺在床上,那个祁家男子翘着二郎腿坐在一侧的椅子上,似笑非笑的把玩着一块镇纸。 “儿臣参见父皇,龙体安否?” “还行,起来吧。” 丁之瑶就没燕晨那么客套,展开设计图纸就要开讲,燕晨却一把按住他的手:“等等,咱们要谈事情,闲杂人等是不是该回避一下?” 男子挑了挑眉:“我叫祁战,皇上我想了解了解京城目前的状况,应该不为过吧。” 成武皇帝扫了他一眼,丁之瑶敏锐的捕捉到老皇帝眼里有些许为难,赶忙打圆场道:“没关系,听就听嘛,这也不是什么秘密,落实下去的时候全城每个人都会知道。” 成武皇帝不动声色的暗自松了口气,点点头:“嗯,也好。” 丁之瑶先把让丁小满的建筑公司来承办这个项目的事情简单跟成武皇帝说了一下,显然老皇帝在商业方面的天赋不怎么强,他听得很迷茫,只想知道最后的结果,让谁去做怎么做他倒是不太计较,倒是燕晨越听眼睛越亮。 丁之瑶展开设计草图:“现在的建筑区域暂时命名为一区,将来也主要作为普通居住区,为了保证安全,所有建筑都只有三层楼,每层五个房间,吃喝拉撒的功能性建都在外面的公区。结构虽然简单粗暴,但胜在建设速度很快。” “灾难之后的正常居住,一个房间可以供一个父母带小孩的五六口之家生活,这种灾难时期,挤一挤睡上二十个不成问题。” “目前计划建造小区每个是十六幢房子,能容纳五千人左右,二十一个就是十万人。” “在材料充足的情况下,每幢房子需要二到四个熟练的砖瓦师傅,这种人京城是肯定没有的,需要找一些有建筑经验的人来进行培训,把工期错开来使用砖瓦师傅的话,两百人就足够了。” “这两百人,除了每天供应五斤粮以外,每人每天还要给十文钱。” “另外每十个配三百名小工,这六千名普通工人,每天供应五斤粮。” “刘项那边的烧水泥,烧砖,烧木炭都只需要少量技术人员指导就可以,主要需要的还是小工干些力气活儿,暂时也雇六千人吧,后期肯定还得加。” “工期三个月的话,需要五万石粮和三千两银子。” 丁之瑶说完之后发现成武皇帝和燕晨都瞪大了眼睛,不由得一声卧槽,丁小满给她的方案价格确实还要低一点儿,大概有两百两银子和一千石粮食的出入,为了方便算账,她给凑了个整,这点出入在这么大个工程里面真的无伤大雅,而且他们还一点利润都没算,丁小满他们自己都不拿工资的。 她正想稍稍解释一下,便听见这两父子异口同声的大呼:“这么便宜!!!” 第215章 新的招工 “咦?”丁之瑶眨了眨眼,揉了揉两下耳朵,“你们说的是……便宜?” “是啊。”燕晨揉了揉额头,“你知道今天宋都督为修缮皇宫的事情找我要了多少钱吗?” “多少?” “两千两银子,只是工匠和民夫的工钱,不算行鹏卫自己的薪俸,也不算木头,石头,砖瓦——哦,对,他想的是木头石头去锦山上找,砖瓦就直接从你们那边取——免费。” 丁之瑶翻了翻眼睛,就当是那五十个行鹏卫的工钱好了。 成武皇帝叹了口气:“老宋办事已经很省了,换到太平时候让工部去办,修缮这十几个宫殿,至少得十几万白银。” “噗嗤——” 祁战莫名的笑起来,屋里的人都看向他。 祁战换了条腿来跷二郎腿:“我从小到大听过许多牛皮,曾经有个武夫扬言凭一己之力可以剿灭山贼,后来他的皮被剥下来在山上挂了半年,忽然想起觉得有些好笑罢了。” “嗯,我明白,没见过世面的人就喜欢听故事,听一个,笑三年。” 丁之瑶淡定自若的反击道。 祁战耸了耸肩膀,继续低头把玩镇纸。 成武皇帝和燕晨对视一眼,两人眼底都浮起愁绪。 成武皇帝咳了一声:“之瑶,单从纸面上来看这个计划非常诱人,但实际做起来呢,效果真能如你说的那样——朕可不希望你这只是为了逗朕开心。” 丁之瑶收回草图,又将预算表塞给燕晨,最后把计划数书在成武皇帝的床头:“我说有把握你们也不会信,不如说点不好听的。就算我是逗你们开心的,那又怎么样,无非是工期不能按时完成,你们自己本来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不是?” “现在工地可以让一万多个男人有序的进行工作,消耗他们的精力让他们不能闹事,反正都得让他们吃饱,在吃饱的同时多少也能做点事儿,不是很好吗?” 成武皇帝看了看燕晨,他们两人都觉得这话听起来好有道理的样子。 丁之瑶又补充道:“然而这件事要是成功了,我们在三个月内修出了足够让十万人居住的房子——皇上大叔,还有比这跟明白的神迹吗?” 成武皇帝点点头:“好,那就照你说的去办。湖州和江州的物资到了第一批,第二批已经在路上了,不用太省,缺什么让老二给你置办。” 三人的谈话很快结束,燕晨本来就忙得不可开交,现在又多了一桩子事儿,整个人恨不得飞回去。 丁之瑶则是要赶紧跟燕昭商量让他帮忙宣传招人的事情,以工代赈这话说起来是个四字词语,做起来却很麻烦。 如果不能一下子拿出足够多的岗位,那就不能断了目前的救济;但如果一直维持着救济,又很难在工作的人和不工作的人当中达成平衡。520小说.520fs. 如果不干活儿就能吃上饭,谁愿意苦哈哈的去劳动? 由于各级官员依旧存在扯皮的现象,五日的热粥供应结束,这座城市还没能彻底运转起来。 燕昭已经把每天救济的粥熬得跟米汤差不多了,他每天到处巡视,就是尽可能避免那些身体太差的饿着饿着就饿死了的情况。 短短几天功夫,这个有点脾气温和的男人已经落魄得跟丐帮帮主差不多了。 不但衣服又脏又破,胡子拉碴,头发跟稻草一样盘踞在头顶,嘴角挂着几个还没好的大燎泡,而且站在难民堆里扯着嗓门大喊大叫也一点都不违和。 丁之瑶在难民安置点找到他的时候,他正在一大堆难民的包围下扯着喉咙解释为什么每天都有那么多粮食运进城来,但却不分给他们吃。 丁之瑶好不容易才把他从人群中也救出来,燕昭还很生气,以为是身边的属下,转身就发火,嚷了两句才认出是丁之瑶。 “啊……不好意思,我以为是我的书记官。” 燕昭捂着额头使劲搓了几下,才发现自己的那几个书记官还在人民群众的海洋当中,压抑已久的情绪一下子有点上头,他猛地捂住了脸:“瑶儿,这事儿什么时候是个头啊,再拖个几天,我怕我真的要弹压不住他们了!” 丁之瑶拍了拍他肩膀:“不是我们不给他们吃啊,运进城的粮食看着是不少,但二十多万张嘴,敞开了吃也就三五天的功夫,如果不能让城市正常运转起来,拖个三五天他们也是死啊!” “我知道,这些老百姓不知道啊!” 燕昭那么温和的男人都忍不住咆哮起来:“天天米汤,身体强壮的还撑得住,身体弱些的熬不下去啊!” 丁之瑶也只好提高嗓门。 “所以啊,今天我就是来发新的招工信息的,小满的工地要开工了,刘项他们那边的厂区也搭建好了,马上可以运行。这一次就可以招一万两千人,名正言顺的让他们吃上饱饭!” “老人呢,小孩呢,女人呢,老人和小孩每天领三次米汤加一小份水煮土豆,可他们还是一天比一天衰弱。之瑶……每天都在死人啊……呜呜呜……” “我知道,我知道啊。”丁之瑶也觉得眼睛发酸,她轻轻抚着比自己还高一头的男人的后背,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变得坚定些,“燕昭大哥,我们得勇敢一点,我们要赶紧让这座城市重新运作起来。只有这样才能在冬天到来之前让所有人都活下去。” “老人和小孩……我们除了一点点米和小麦就只剩下土豆了,他们需要更多的营养,温暖干燥的房子,安全感和希望,前两样我在努力,后面两样就要靠你啊,燕昭大哥!” 燕昭发泄了一通,心里舒服多了。 两人站在安置点外面的废墟上,对招工的事情做了些安排,燕昭虽然看上去狼狈,但其实在这些安置点声望颇高,而且他早就在每个安置点都立了招工板,目前大规模的招了两次人,秋收队没什么明面上的收入,但至少去干活的人每天都能敞开了吃,运输队除了能填饱肚子,还能带一份五斤重的粮食回去。 难民们其实都很盼望着朝廷能再次招工。 丁之瑶当即写了告示,燕昭命令飞鱼卫的人到各个安置点去宣传,天还没黑一万两千个名额就报满了,她又回去找了丁小满和程欢喜,把五十个行鹏卫交给他,让他俩去录名单。 第216章 救世主 安排好之后,丁之瑶决定去找燕晨看看目前都有些什么东西,能不能让女人和小孩也参与到城市的重建中来,然后再去一趟河边看看水泥等建材的情况。 刚走出安置点,却被一个人拽住胳膊一把拉到一堵残损的矮墙下面。 “丁姑娘,把天下弄得一团糟,再跳出来当救世主的感觉,挺不不错啊。” “这些百姓凄凄惨惨,满脸绝望的样子,是不是让你觉得自己很有派头?” 祁战满脸都是要为天下人斩奸除恶的表情,这几句没头没脑的话一出口,丁之瑶就明白了这货应该是在外面听信了各个版本的传闻,特意想要找自己麻烦来了。 “脑子是个好东西,真希望你有。”丁之瑶翻翻眼皮,平静的将祁战的手掌拍开,“动辄近百万的人灾难,谁会觉得是个好玩的事情?” “而且你看刚才燕昭吼我的模样没,这就叫有派头,你是不是对派头有什么误解?” “可是就是你进京之后才引起了这般灾祸!” “拜托,又不是我想来的,是蛮州太守赵允承把我抓过来的。” “可是那些人控告你的都是真的。” “具体要看你是指哪一件控告,杀丁明的事是真的,这确实也不是件光彩的事情;南宫家后人的事情也有可能是真的,但我自己又不知情,我还特意去太史馆翻了当年的记录,南宫毅当年就是个学术宅男,逼供造反的事情他也没参加,我都是第三代人了,还要揪着什么事情不放?” “至于宋家村的事情,占用小蛮岭修学校的事情是有的,但那地是我花了钱买的,官家地契,银货两清,宋家村再牛逼也不能一整座山都是他们的吧。至于她说我用妖术控制村民打死他儿子的事情,就纯属扯淡了,我要这么厉害,还会等到他们去告我,为什么不直接弄死他们一家人完事?” “或许你就是享受折磨人的快感!” 丁之瑶简直要给这个小哥哥跪了,这是童年受到了多大的打击才会有这么变态的想法啊! 想了想她还是决定表示认同:“大兄弟,您很适合去写小说。” “你总不会说你指使丁家少爷挟持皇上也是误会吧?” “如果我说我把他弄出来是出于好心,想给他讲点知识层面的东西,你信吗?” “不信!” “那好吧,这是我的锅,谁知道那大叔一出了皇宫就跟放了风似的,劝都劝不回去。估计他也没想到,他那儿子这么胆大。” “最后刺杀皇上的人不是你安排的?” “这不废话吗,我要是想要刺杀他,又何必这么费劲心力的救他,而且我既然能挟持他干嘛不直接下手呢?” “或许你是……” “行,打住!”丁之瑶几乎都猜到这货想说什么了,“你是觉得这场天灾人祸压根就是我一手导演的,目的是为了来过一把当救世主的瘾,对吗?” 祁战没说话,目光和表情出卖了他的心理活动。广西笔趣阁.gxgqt.org 丁之瑶点点头:“那还真是个大片,大型灾难纪录片,我是吃得有多饱才来搞这种事情!” “听好了!”她脑子里忽然闪过一段话,“从来没有什么救世主,也不靠神仙皇帝,要创造人类的幸福,只能靠人类自己。工地上劳动的工人,战场上战斗的战士,农田里劳作的农夫,南宫家错就错在,新政的精髓并非是彻底消灭某个阶级。” “而是说无论平民还是管理者都是这个国家的一份子,都要承担起国家的责任。科技的进步,生产力的提升,既是改革的基石也是改革的成果……好了,我知道后面的你应该是听不懂了,大概意思就是这样。你要是没别的事,我要走了,很忙的。” 祁战拧着两道浓眉似乎是在认真思考这几句话,并没有给她回应,丁之瑶果断的自行离开。 走出去老远她才回过神来:“咦,我本来是想去干嘛来着——玲珑不在真的是很麻烦啊!” 等她想起自己原本的目的地之后,人已经骑在马上往河边的工地去了,没办法只好先去看水泥的情况,再去找燕晨。 新的水泥工地建在离京城五十里地的树林外围,靠着一处河滩,河滩上有不少石灰石,虽说完全不能和丁家村的石灰石矿脉相比,但仅仅是应急还是可以的。 树林已经被砍掉了一大片,空地上垒砌起烧砖瓦和焦炭的土窑,已经腾腾冒着滚滚白烟。 行鹏卫在自己的知识领域之内干活儿还是很靠谱的。 丁之瑶看见刘项在指挥一长溜马车卸货,忙下马走过去:“老刘,这是什么?” “条石。”刘项累得满头大汗,“从震塌的城墙上扒下来的,这里找不到耐热度高的材料,只能试试烧墨的办法,用条石搭个屋子,将生料涂在石壁上,里面加焦炭,外面用柴烧,从顶上灌风进去,难度是有点,但我算了算还是可操作的,说不定比你们山上那些破罐子烧起来产量还高。” 丁之瑶看他抬着一块大条石,累得跟狗似的,到嘴边的话没问出来。 对于这次地动,要说她对刘项一点怀疑都没有,那是扯淡,哪有这么巧他让大家午时去救人,午时就地震把整个城市都给震塌了,这从概率上来说不太合理。 今天祁战挑起话头之后,她又想起来。 要么刘项能够预测这种灾难,要么这场灾难就是刘项干的。 下完了一车条石,刘项擦了把汗,和丁之瑶走到一边:“怎么,视察工作来了?” “嗯,你这儿可是重中之重啊。怎么样,有什么缺的吗?” “技术工人不够多。” “那也没办法,水泥是个新东西,整个大凉除了丁家村你上哪儿都找不到熟练的技术工人。” “好吧,那……管理人员不够多。” “呵呵,整个京城的管理人员都奇缺,特别是能够适应我们现在这种新模式的。” 刘项斜着眼睛看着她,双手往腰上一插:“合着你是来逗我玩的?” “不会啊,小工就可以随便找,挖黏土,采石头,砍木头,卸货搬货,还要几个做饭的,怎么都不嫌多吧。” “得,你可别给我找事儿了,管理人员跟不上的情况下,人数资源未必能变成人力资源,六千人已经是个头疼的数目了。” 第217章 雪中送炭 丁之瑶看他往树墩子上一坐,熟练的从腰带上解下个烟斗,放了点烟丝禁区“呼”的抽了一口,不由得奇怪:“你还需要抽烟?” “严格来说不需要,吃饭都不用。但是好歹是个爱好,上个仙侠纪元的时候,我还专门发明了抽烟的符纸,这个纪元简直落魄透了,这点烟丝还是我厚着脸皮找皇帝老头要的。” 话题赶到这儿来了,丁之瑶想了想:“话说你好歹算是个封建迷信,真的不能做点什么?” “比如?” “比如让庄稼长得快一点,气温冷得慢一点,果子接得多一点……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做木柴之类的。” “呵呵——” 刘项嘬了口烟,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丁之瑶:“你能让自己的头发,汗毛,指甲一夜之间长一米吗?” “这倒是不能,不过我可以颠倒黑白,连续几个通宵加班或者打游戏。” “呵呵,那我也并不能扭转春秋。” 刘项意味深长的抬眼看她:“我说丫头,说点实际的,我能在一定范围内拥有五感,能够感觉到大地的异动。除此之外就是个废柴,既不能愈合大地,也不能引发地震,海啸等自然灾害,相反自然遭受损伤我的灵魂也会受创,如果这个世界的生命力持续削弱,灾害频发,物种灭绝,我也就完蛋了。” “所以啊,靠我不如靠自己。” 正好又一车条石拉了过来,他笑呵呵的拍了拍丁之瑶的肩膀叼着烟斗,起身走了过去。 丁之瑶托着下巴坐了好一会,默默牵着自己的小马离开了工地。 躺在简陋的临时棚屋里,丁之瑶脑子里想了很多,她已经很久没有梦见自己和朋友们一起撸串吃火锅的场景了,在这个奇奇怪怪的大凉朝,她明明很努力的想要好好的,低调的活着,可总是被莫名其妙卷入一些没法逃脱的事端当中。 好想撒手不管,就像一局游戏打废掉了,直接重开一局或者退出休息一下。 一夜睡得并不安稳,丁之瑶醒来的时候,已经有一大堆报告送到她棚子外面等着她去看了。 秋收队推进了二十里,前线没有新的战报传过来,宋忠国对皇宫的修缮已经开始。 燕昭和庄季还是沉沦在一排排随手搭的小棚子当中,如同居委会大爷一样解决各种家长里短的事情,那些曾经的商贾官绅挺过了最艰难的一个月,心思活泛起来,纷纷要求要回去自己的地皮上重新修自己的产业,有的还谎报家产,反正地契房契也找不到了,就把一些死掉的熟人的地皮占为己有。 这个丁之瑶让成武皇帝下过明诏,有房契地契的,允诺开春之后连带补偿的一并将地皮还给他们;没有房契地契但有证人可以证明归属的,表明查明白了会按第一种来处理;什么都没有还要强来的,直接拿下。 但最近还是有很多人偷偷回到自己的地皮上敲敲打打,京城里最大的钱庄是燕晨的产业,而那些零星的小钱庄他们早就派人挖开拿走了里面的存银,那几个钱庄老板是燕晨去打的交道,反正后来他们是蛮高兴的。 明明知道那儿已经没钱了,还是有许多人不甘心,没事儿就去废墟里翻一翻。 随着余震的平息,京城已经变得越来越乌烟瘴气,二十万人挤在一起打个喷嚏都是大事。 丁之瑶做梦都希望住宅一区能够赶紧修好,她把报告丢给来报信的飞鱼卫,牵上马准备去工地再看一看,今年工人们都到岗了,不知道这些人干起活了怎么样。 然而,她还没来得及付诸行动,便看见一个飞鱼卫飞奔着跑了来。 “武郡主,皇上请您即刻去醉寒宫见驾。” “现在?”千千小说吧.77xs8. “是的,皇上还说赐您宫内行马之权,可以骑马见驾。” “啊?” 丁之瑶皱起眉头,心中暗道,这么着急,这老头不会是要挂了吧? 她点点头:“我知道了。” 说完,翻身上马,朝着醉寒宫飞奔而去。 丁之瑶在醉寒宫外面拴马的时候,就听见里面有许多人说话的声音,时不时还有笑声传出,仿佛在开茶话会一样。 在现在这个时候,这种声音可不多见。 丁之瑶走进去,看见成武皇帝半倚在床上,精神似乎很好,不但面色很红润,就连嗓门都大了很多:“瑶儿,你来了,快赐座。” “谢皇上。” 丁之瑶趁张公公去搬椅子的时候扫了眼屋子里的人,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三皇子!!!” “哈哈,能被武郡主记得如此清楚,真是天耀的荣幸。”燕晖笑吟吟起身见礼,口中称的是自己的表字,看来应该已经从他父皇口中知道了她皇家合伙人的身份。 丁之瑶也赶紧回礼:“派到江州去的飞鱼卫都去了好几拨了,一直没有你的消息,皇上和两位皇子都很是担心。” “劳父皇母妃还有弟兄们挂念,我已经见了二哥,四弟说是在去处理难民之间的问题,我还没与他见面。我们贵为皇子,也只能先公后私。” “此次江州运过来的第一批物资已经交于二哥,另外还有一批工匠是我做县令时培养的,数量不多只有三十几人,但都学过烧造水泥的基本流程。我觉得肯定用得上,特意带了过来。” 丁之瑶感觉脑袋嗡的一下,一种大夏天猛灌一罐冰可乐的爽感一下子刺激到了脑门心。 “真的,在哪?” “在霖弟那里做登记,下午就能开始工作。” 丁之瑶强迫自己不要太高兴得忘了形:“嗯,真是太好了,这样速度就能更快些,太好了!” “另外,江州大营先锋将军带领的三千人已经进入京城,儿臣已经将他们全部移交给祁战大都督,明日一早便可出征。” “嗯,甚好。” 成武皇帝点点头:“南境有之航镇守,北境有祁战,等江州大营主力到了再向两处增兵,拖到明年开春,天下定矣。” “对了,父皇。”燕晖沉吟了一下,郑重的再次揖礼道,“这次除了物资,军队和工人以外,跟我来的还有数十名江州各个武林好手。” “他们对儿臣有救命之恩,同时也是心怀天下的侠义之士,想要参与到京城的重建中来,同时……” 燕晖勾起两个手指,指了指自己的眼睛,“他们也想要亲眼看看,外面的传闻究竟是怎么回事——武郡主,这不会冒犯您吧?” 第218章 观摩团 “当然不会。我巴不得多点人来亲眼看看,好洗清外面传得花里胡哨的那些传闻。” 拜初中时偷偷躲在课桌下看武侠小说的经历,丁之瑶很理解这些大侠的想法,他们大概真的是想要来帮忙,不过如果自己真的如传闻中那样是个妖女,蛊惑了皇帝,他们也不介意替天行道,顺手除了妖女和昏君,再一顺手还可以拥立一下他们心目中的圣主燕晖皇子,成就盖世的英名。 大皇子的拥戴者求的是权力,所以他们双方有不可调和的矛盾;二皇子的拥护者追求的是利益,所以他们能够合作;而老三的人既然求的是名声,正好可以利用起来,让他们心甘情愿的参与进城市的建设中去。 燕晖对于她的答复没有什么表态,倒是坐在旁边一直没有开口的祁战起身行礼:“启禀皇上,臣弟昨日传信他已经带领家丁占领了燕州北下的必经之路三河关,燕州的十王意见不和,进展缓慢,战事并不紧急。” “新到的江州士兵又不习凉州水土,臣请旨让他们在京城周边修整两天,再开拔北上。” 成武皇帝点点头:“嗯,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既然任命你为凉州北境战时大都督,那么北境战事就由你说了算,朕准允了。” “那臣在武郡主的工地旁边扎营练兵,武郡主您应该也不会介意吧?” “呵呵,随便看,不收门票。” 丁之瑶都懒得解释了,知道这些人不信,卯足了劲想要抓她的把柄证明她是个居心叵测的妖女,那就让他们尽情参观吧,到时候惊掉了下巴怨不得自己! 于是乎,京城住宅一区正式开工的时候,周围便出现了许多奇奇怪怪的景观。 背蛇的汉子,持棍的老头,蒙面的双刀美女,拐杖比自己还高的小侏儒,带猴子的夫妻等等几十号人以及另一侧装模作样锻炼身体的几千个大凉士兵。 好不容易招上来的工人们个个都面容戚戚,不停的东张西望,又相互窃窃私语,丁小满在台子上说了一大堆鼓舞人心的开场白,这些货一句都没听进去。 丁小满终于决定放弃演讲,哭丧着脸扭头看丁之瑶。 “呼——瑶儿姐,我真不行了,要不直接开工吧,旁边那些人存在感太强,我自己都忍不住要去看他们。” “行,你安排。” 丁之瑶从石头上蹦下来,向那帮武林高手走去,没等她靠近到三米的距离,这帮人却齐刷刷的掏出了武器。 “你们谁是带头的,出来一个说话——放心,我不会对你们用法术……呸,我压根就不会什么鬼的法术好吗——我说你们一帮做大侠的,胆子能不那么小吗?” 那些大侠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暗地里似乎是进行了一番目光的讨论,终于其中长相最标志的女人站了出来。 “我是江州景家的嫡长女景柠,你有什么话要说?” “你们是来京城帮忙的是吧?” “当然,江湖中人,侠义为本……” “那你们应该知道,现在京城里面粮食紧缺,人手也紧缺,不劳动的人分到的口粮就少。” 景柠意外的看了丁之瑶一眼,伸手将一头秀发捋到脑后:“我明白,你的意思是我们也需要劳动,对吗?”小小书屋.xxs163. “如果你们愿意,那当然是再好不过。”丁之瑶笑嘻嘻的指了指正在做安排的丁小满,“你们都是大侠,挖泥巴就大材小用了,我们现在还缺一批质量监管员,不知诸位意下如何?” 景柠吸了吸鼻子,表情略显困惑:“质量检测员?” “对,目前我们拥有二十个建筑小队,每个小队有十名大师傅,三百名小工,负责一个小区十六幢楼的建设。你也看见了,咱们管理人员着实不够,每天能把每个小区走一遍就不错了,监督这种事真的很难办。” “你是担心百姓们偷懒?”景柠拧起眉毛。 丁之瑶摆摆手:“这都什么时候了,偷懒是不会的。但是,俗话说得好,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住房这种东西太重要了,关系到那么多百姓能不能安稳度过这个冬天。有人在旁边看着总能让大家在修筑的时候更加细心小心专心,况且隔得近点你们也能看得更清楚不是吗?” 景柠点点头,转身和那帮行为艺术家一般的武林人士讨论了片刻。 “好,我们同意,那我们应该做些什么呢?” “很简单,你看每个小区我们都用木桩打出了区域,你们只要两人一组每天每个区域中巡视一遍就可以了。” “只用巡视,不用给你报告什么?” “不用,你们只要一直保持严肃,不要随便和工人们说话就行。” 景柠有点不解,但也没多问,只是点头:“好。” 丁之瑶心里暗喜,没有传说的大侠不是好大侠,过不了多久工人当中一定会流传起这帮监工的各种传闻,到时候这帮工人自己不敢当刺头,这帮大侠也腾不出手去搞事情。 等一开始的适应期过了,工人当中也分出了优劣,这帮大侠也有了定论,到时候再做新一轮的打算在合适不过。 而另一个观摩团。 丁之瑶瞅了眼蹲在木桩子上面,叼着草假意监督士兵们搭临时军帐,实际上却是在看自己这边的祁战。 反正他们顶多呆个三五天就要去北方打仗了,不管他们也没啥事。 工地被划分成一小块一小块的,工人们在丁小满和二十名行鹏卫的带领下各自进入自己的工区,开始挖地基坑。 场面有些吵闹,工头本来也不是什么文化人,每人管三十个小工显然就已经是非常吃力了。而每个工区的建筑队里还包含着十个工头的队伍,那整个乱得简直只能用鸡飞狗跳来形容。 景柠黑着脸看着一阵,银牙猛咬,开始安排人两人一组的开始进工区巡逻。 随着这帮人进场,工人们勉强老实了点,至少不敢大声跟工头呛声了。 丁之瑶心里暗笑,她又四处转了转,瞅着工地渐渐开始动起来之后,就往回走。 她并不担心这些人会忽然脑子一抽暗杀自己,刚刚拥有了新名字的四名影子都被丁之航留在了她的身边,这四个人是当初丁奉贤收养的孤儿,从小就如同影子一样保护在丁之航身边,忠诚和武力都值得信赖。 比起操心的这个观摩团,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第219章 天命 太和殿,左边是一排排负责计算财政收支的户部官员,右边是负责统计难民户籍的宗正府各级皇亲勋贵子弟,中间则是焦头烂额的治安防控组的成员。 燕晖和丁之瑶坐在太和殿外简陋临时棚子里,一人面前摆个碎了一角的小茶杯,里面泡的却是江州进贡的极品老树茶。 “真是可惜,茶叶保存下来了,茶具却碎得差不多了,只能这么不伦不类的。” 燕晖端起小瓷杯,呷了一口:“江州不缺老树茶,偏偏缺京城的京瓷,真是令人难过。如此繁华的城市,我也是在这里长大的,竟然沦落到如此地步。放在一个月前,就算是讲江湖话本也不会有人信的,唉——” “这一个月飞鱼卫满江州找你,却也一直没有消息,我们都以为你……那什么了呢。” 燕晖又是一笑:“武郡主不必避讳,一个月前我自己都以为自己怕是逃不过去了。年前我与四弟结盟便是为了这是非圈子里能有退路,谁能料到世事竟然如此发展,我们几兄弟争着皇位之举现在看来实在幼稚,龙椅是比火盆还要难坐啊。” “再难坐的龙椅都有人去抢,其实我只喜欢做软凳子。”丁之瑶仰头怀念了五秒自家的沙发和抱枕,“不说这些客套话,我想问你现在江州和湖州的情况到底如何。” “勉强还在控制当中,今天早上父皇已经降旨封我为凌王,暂代江州太守一职,下午就要出发回去了。” “对啊,我还想问问江州太守到底是怎么被刺杀的。” 燕晖放下茶杯,凝神思索:“我那个县城离京城不远,骑快马也就两天时间,但两天功夫三五批使者带着相互矛盾的旨意去见我的,还真是不多见。以景家为首的江湖弟兄带我躲进山里。大概半个多月前,大哥在中州登基,年号正宜,六部尚书去了三位,兵部尚书在燕州也与他遥相呼应。” “江湖上的弟兄都以为他真的是新皇上,劝我去助他剿灭挟持父皇的叛贼,幸好我接到了李执亲自送来的密旨,于是我们赶去见江州太守,正好遇上了梁家的人也来江州说服江州太守和他们一道援助京城。我们正坐在太守府里面谈这件事,便有一个支箭从屋外射进来,直接射死了太守,景家的弟兄们追出去在城外抓住了射箭之人。” 燕晖顿了顿:“是大哥的人,这也是他们为什么愿意跟我来京城用自己眼睛证明你是不是妖女的原因。” “射箭,然后还直接被抓住了?”丁之瑶觉得很迷茫,“他们要这么刚的?这对他们也没好处啊。” “好处的话,未必没有。”燕晖惆怅的摆摆手,“江州太守是个非常有能力的人,江州许多小官员都是他亲手提拔的,另外其他几州也有不少他的好友和门生,他的态度本身就能影响很多人,不管是投靠大哥还是投靠我们,都是巨大的力量。” “但偏偏他在和我们会谈的时候,死了。不是每个人都相信是大哥的人下的手,他的门生故吏现在分成许多派,意见各不统一,反而更容易被大哥他们游说。” “等等,你说分成了很多派?”彩虹.caihongwenxue. 忽然一个新的声音加入了讨论,两人抬头一看,却是满脸烦躁的庄季,看起来这货是被那一大堆的民事案件烦得够呛,出来透气的。 燕晖点点头:“江州太守是敬文朝就开始做官的老臣,在官场上呆了四十几年,他自己是个安分守己的人,他这一死手下的门生故吏就像是脱了僵的马,自然是分成了许多派。” “有的站在我们这边,有的站在大哥那边,还有的明哲保身,按兵不动,还有的打着替老师报仇的旗号,四处搜刮百姓,甚至还有种说法是燕家失德,因为父皇背弃了自己老师和同门,所以天降大灾,骨肉相残,如果不除掉燕家,废除皇权,整个天下还会大难不止……” “哦!”庄季冷哼一声,打断他,“我就说这套路怎么这么熟呢——那支射死江州太守的箭上是不是刻着三道刀痕?” 燕晖大惊:“你怎么知道?” 庄季烦躁的摆摆手:“天命的执政官,做的就是这些搅局的事情,他手下有个神箭手,用的就是这东西——看来,从东家被抓走开始,就已经是他在设计了……或许更早。” “你是说天命暗中想要窃取天机?” “如果能把你们燕家赶尽杀绝当然好,不行的话把你爹赶下皇位换成你哥那个比较蠢的也不是不行,就算这些都不成功,只要局势够乱,百姓对朝廷的不满够大,加入天命的人就会越多,包括你刚才说的那几派官员,在这一次乱局之后,就会有很多人会被暗中发展成天命的信徒,接着埋伏在朝廷当中,准备着策划下一次的乱局。” 庄季摆摆手。 “成武朝所有的大事小事都有天命在背后,只不过一开始有奉贤公这尊大佛在,成武皇帝那时候精力也旺盛,他们只能等着事情发生在后面获利;后来奉贤公去世,天命势力越来越大,就开始参与到搞事情当中去了,而在你们兄妹投诚之后,天命吸收了奉贤公的人,借着这次天灾搞出这么大的事情也是意料之中的。” “对了,你们刚才怎么来聊到这些的?” 燕晖惊讶地看着他,手指插在茶杯里都没察觉,此时一惊,才苦笑道:“我们并没有聊到那些,你说的实在太惊人了,我现在脑子一团乱……” 丁之瑶见庄季说了这么一大段话,不停的舔嘴皮,赶紧把自己的茶杯递给他:“我找三皇子是想问问他江州和湖州现在的情况,要是还算安定的话,想试试能不能走水路,经江湖二州从丁家村接些人过来,我担心他们在蛮州不安全。” “而且咱们自己的人有丰富的商业,农业以及建设的经验,正好适合京城重建,用着也顺手。” “不过,现在听你这么一说,这事儿还是从长计议吧。” 第220章 天家子弟 庄季一口将茶水喝完,托这杯子想了一会儿:“也不是不行。” “哦,你有什么好办法?” “也不是什么好办法,只是觉得可以试试。他们既然暗杀了江州太守,那便说明他们不希望此人倒向任何一方,对于天命来说,父子相残,战火滔天才是他们想要看到的。” “老大那里有个孙博和,对他们是深恶痛绝,现在又兵强马壮。要让他们直奔京城,登基称帝,对天命来说也不是件愉快的事情。对他们来说,最好的局面是这场仗能一直打上个两三年,打得天下怨声载道,把成武皇帝和孙博和都拖死了,当然这件事上他们也可以自己来。” “接着你们几兄弟再打个几年,最后剩下谁坐上龙椅之时,便是他们振臂一呼覆灭大凉之时。” “所以,他们不但不会阻止江湖二州对京城的支援,而且还会在一定条件下帮助咱们,免得咱们这些人连这个冬天都活不过去。” “你是说,三皇子他们很有可能是天命的人故意放进来的?” “有可能,进京的人越多,他们就越能够往里面安插自己的信徒,最后铺天盖地都有他们的眼睛,耳朵和四肢。” 丁之瑶托着下巴,若有所思的嘀咕:“人民的海洋吗,合着他们才是正义的一方?” 庄季冷冷一笑:“是啊,曾经我也觉得组织的利益至高无上。可现在呢,每天为了救人而不休不眠累到吐血的反而是我曾经看不起的这些王公贵族,挑起战争的却是我曾经的同僚。” “呃,成武大叔比较特别,你看大部分官员不也逃走了吗?”丁之瑶努力安慰他,“小伙子,不要丧失信仰啊!” 庄季摆摆手:“哼,我早就不知道什么是对什么是错了——算了,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丁之瑶看着庄季转身进了太和殿,扭头发现燕晖还在混乱当中,只能长长的叹了口气:“咱还是继续谈谈刚才的话题?” 燕晖苦笑:“知道有人故意挑起我们父子兄弟间的争斗,我还哪里有这个心情。我现在只想去见父皇……” “不用,父皇心中早就有数。” 燕晖和丁之瑶同时抬头。 “二哥。” “二皇子。” “呵——”燕晨嘴唇微微向上扬起,露出个邪魅的笑容,“晖弟,你有多久没叫本王一声二哥了?” 燕晖站起来,做了个揖:“臣弟见过二皇兄。” 燕晨垂眸扫过他:“父皇远比我们兄弟几个想象的更加睿智,他只是不愿意牺牲任何一种可能性。” “武郡主,我知道父皇跟你做了什么交易,现在咱们燕家和你是拴在一根绳上的蚂蚱,我听庄季说你想要把丁家村里的人带到京城来,可有此事?” “有啊,你有什么好办法?” “声东击西。” “怎么做?”61笔趣阁.61zd. “本王的商行遍布全国,中州和蛮州的总掌柜前几日发信给我,说大哥的伪军要征召他们货物和银子,而他们不愿意给,目前正僵持着。我可以让他们答应把货物全部给大哥,条件是必须让我商会的人撤回湖州,否则鱼死网破。” “孙博和是个人精,肯定会同意。到时候我想办法让中州的商会弄出些异动,把他们的目光吸引过去,蛮州的商会就可以把丁家村的人塞在商队里一并运到湖州了、到了湖州就由梁家和老三接手,假装是梁家给京城的援助物资,就像庄季说的那样,天命的人不会可以阻拦。” 说完,他忽然冷冷哼了一声:“不过我在蛮州的商会人数不多,顶多能帮你们运出两百人。” 丁之瑶翻了翻眼睛,觉得他潜台词是在傲娇的抱怨自己当初跟他打商战的时候打得太猛了。 “武郡主,李执让我提醒你近段时间出门小心些,出入最好带上些侍卫。” “啊?” “有人想要暗杀你。” “天命的人吗?” “呵——”燕晨又一次露出那个欠扁的笑容,“也有可能是大哥的人,看你不顺眼的旧派官员,认定你是妖女的民间力量,北面那些不希望你继续维持京城运作的王爷们,由于你下令集中所有物资,导致不能牟取暴利的商人,或者是你大哥在南边打怕了的山贼头目们,就是狄人也有可能。” “武郡主,你现在还没意识到自从你与父皇合作,取得了他全部的信任之后,也已经同样的共享了他所有的压力的威胁吗?” 丁之瑶发现燕晨在自家老爹面前乖得如同十佳男青年,在手下面前则是高冷的霸道总裁风,等到了兄弟们面前却又变得像个恶棍大哥一样凶巴巴的,这货原来是个变脸怪啊。 是的,她并没有把有人要来暗杀自己的这件事放在心上,反正都被暗杀了好几回了,再来又能怎么样嘛! 燕晨见她若有所思的样子,误以为她听进去了,放缓语气:“武郡主,最近不要到处跑,有什么要办的事,让手下去就行。虽然我对你毫无好感,但作为重要的合作者,我还是希望你好好活着。” “至于丁家村的事情,我和晖弟,昭弟会再做商量,如果顺利下月中旬他们就能到达江州。” 就在他们讨论计划的时候,燕阳正坐在中州太守府的椅子上发愣,下面有许许多多的官员在向他奏事,除了地点不同以外,一切都和成武皇帝上朝的样子完全相同。 可他一句话都没听见去。 当然,他听不听进去都没什么关系,因为这些奏疏最后都会被送进孙博和的书房,由他来做最后的决定。 他正式登基了,年号正宜,寓意正统且适宜,可事情跟他想的一点都不同。 中州和蛮州倒是云集响应,但他们都是向着外祖父孙博和来的,自己完全无法让他们做任何有意义的事情,他们对自己的态度更像是对待一位尊贵的客人,而非君王。 更可怕的是,昨日他在一个外派官口中打听到,除了在京城的老二和老四之外,一直在江州找不到人的老三也到京城了,还被封为了凌王。 四个弟弟当中,只有在北州打仗的五弟燕时不在父亲身边了。 虽然孙博和一再跟他说他的父皇已经死了,现在这个是天命扶持的假皇帝,是傀儡,目的就是为了颠覆他们燕家的江山,而他现在做的是身为皇长子最应该做的事情。 但这也说不通,就算皇位只有一个,要是父皇是假的,自己那三个弟弟真能这么相安无事吗? 成武朝没有皇后,自己身为皇长子本就是最正统的继承人,父皇被奸人挟持生死未卜,为了稳定朝纲自己登基称帝也是理所应当的。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第221章 各州形势 孙博和利用假死的逃出京城到达中州已经快一个月了,燕阳这孩子处理政事的能力不错,但遇到这种大场面,还是缺少点赌徒该有的魄力。 明明手握半朝的官员,又有皇长子的身份,京城那个六部都凑不齐的临时朝廷跟他们相比更像是冒牌货好吗? 就算是成武皇帝死而复生又如何,且不说这个消息并没有真正坐实,就算将来老爷子活蹦乱跳的出现在天下百姓面前,那也是皇子登基在前,皇帝复活在后,并非不忠不孝。 京城遭遇大难,理应集全国之力前去救援,率中蛮二州的大军进入凉州也是理所应当之事,只要给那些阻挡之人安一个只为一己私利,不顾百姓生死的罪名,无论是老二,老四还是成武皇帝本人,在那些无知百姓眼中都会成为恶人。 再把罪名往妖女身上一推,咬定自己是为了拯救父母兄弟和万千黎民。 一个临危不乱,孝悌仁爱的君王形象就立起来了。 等到大军压境,把燕家老爷子和剩下的几兄弟控制起来,前者做太上皇,后者随便封个王爷扔到偏远的山里去,过几年偷偷想办法毒死他们,天下不就太平了吗? 可这小子自从听说成武皇帝没死之后,整个人就恍恍惚惚的,随时看他都有种做贼心虚的感觉,不是成大事之人! 孙博和很无奈,谁让他是自己的亲外孙呢,只能自己来帮他把路都铺平了! “相爷,北州的来函。” “报。” “五皇子燕时自称北王,以应对狄人大军袭境为名,接管了北州所有军队。虽然三军缟素哀悼皇上驾崩,五皇子当众发誓平定边境之后,一定要带兵北上替父皇报仇,但他又拒绝了我们请他派兵协助的请求,说目前北境最大的威胁是狄人,守护边境是第一要务。” “嗯,能争取到他中立就够了,下一封。” “燕州来函。” “在三河关发现一支数量在三百人左右的军队,战斗力极强,作战方式有些南方的百色人。” “嗯,写回函,燕衡启用了祁家人做北面都督,让他们小心些。事情结束后,皇上体恤他们身为皇室宗亲,会在关内为他们准备一块水土肥美,气温温和之地作为封国。” “是,下一封是湖州来函。” “与梁家的谈判取得进展,他们同意留下所有的物资,但要求要将中蛮两州的商会成员撤回湖州。另外是一封密函。” 孙博和接过那个包着蜡的小竹筒,展开后,八字眉微微跳动了一下,冲身边师爷模样的男人点了点头:“你立刻去湖州,继续跟梁家谈判,同意他们的要求。”美妙.i “是。”那名师爷立刻起身离开了书房。 “继续。” 孙博和点了点桌面,拿起茶杯呷了一口,密函上说梁家启用了沿海的一处船厂,还在暗中招募远洋水手,难道说京城的局势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好,成武皇帝不过是虚张声势,其实早就撑不住了,才会让梁家准备逃跑的计划。 “京城还是没有信儿传出来吗?” “探子们来函,京城周边五十里每个路口都有飞鱼卫的人,每天进去的难民不少,一个都不见出来,想用利用飞鸽传书,但第一批放出去的一百只鸽子全部被飞鱼卫的鹞鹰捕获,唯一能够在城里城外出入的只有运粮的牲口车,但车夫的选拔很严格,来来回回都要检查,城里的探子很难向外面传递消息。” “最近的一批探子零零星星传出的消息,现在有近万人在京城周边的村镇抢收粮食,目前已经向外扩展一百里,抢收的粮食堆在皇宫当中,并没有尽数发给百姓,听说是要工作才能有东西吃。地动损坏的房舍也不许人擅自回去重修产业,挖出来的东西全部被运到皇宫当中,说是要登记完了,再一一返还给大家。” “目前所有的难民们都分布在各个安置点,贵族和贱民住在一起,富翁与穷鬼在一口锅里吃饭,虽然还没有出现什么大的混乱,但小的摩擦天天都有。而且天气越来越冷,人心惶惶,都担心熬不过这个冬天。” “嗯。”孙博和若有所思的点点头,“不错,保持这样就行,说说江州的情况。” “江州来函,一共六封,信中对我们表示友善,他们现在联系不上皇上……老皇上,现在的江州说了算的人是三皇子燕晖和景家,他们希望咱们的皇上能够各一份明确的圣旨,确定尊卑秩序,让他们知道该怎么做。” “好,李师爷,这件事你去安排。让皇上写六张空白的圣旨,加上玉玺,你带到江州去。偷偷和这六个人见面,如果合适便授予他们官职,请他们按兵不动,等我下一步安排。” “是。”立刻又有个师爷打扮的男人起身向外走去。 剩下的人目光全都落在这一叠信件的最上面那封上,孙博和扫了一眼,打都没打开便抬手将它扔进了炉火当中:“下次南宫家的信不要拿进来了。这次事情失败,史书上少不得本想欺君罔上,祸乱朝纲的笔墨,这些本相都不在乎,唯独与他们合作,绝不可能。” 屋子里安静下来,大家都看着那封信件慢慢化成灰烬。 孙博和深深吸了口气,有些疲倦的揉了揉眉心:“凉州南部大营呢?” “凉州南部大营没什么动静,丁之航驻扎进去之后倒是发布了征兵令,但应招的不多。他们现在每天都在营中练兵,他自己倒是经常独自带领几十名潜虎卫士兵出门巡视,剿灭了好几股我们扶植起来的山贼,还时不时跑到铁山关附近看地形。” 孙博和想着南部大营就觉得生气:“夏桑就是个白痴,两万人的南部大营,这么轻易的被人家端了,白白送给丁之航那么多粮食,要不是看在他好歹拿下了铁山关的份上,本相定将他拖回来,砍了狗头!” 剩下的几个师爷都一脸苦笑:“相爷,其实也不怪夏将军。” “丁之航实在太厉害了。而且潜虎卫也是大凉最强的军队,一千潜虎卫加一个丁之航,至少得比他们多五倍的军力才能正面以抗,况且他们还有些其他的士兵,又是偷袭。” “本相知道,只是此人占据南部大营,就像是在通向京城的咽喉处扎了根刺啊。” 第222章 杀将 凉州南部大营位于铁山关与好几个京畿重镇的中心地带,背靠一座山林,与京城有一条官道相通,快马加鞭的话,往返一趟只需要一天一夜。 通向铁山关也有一条官道,从南部大营骑快马过去,一个时辰便可以往返一次。 作为凉州防御的要冲,南部大营进可驰援铁山关,退可在进京的各条要道上阻击敌军,重要性不言而喻。 丁之航用自己带的三千人加上沿途收拢的民兵攻下凉州南部大营之后已经十天了,营中的粮食没有被带走,够两万人吃半个月,还有一些备用的兵器。 天空阴沉沉的,看起来可能要下雨。 将士们看着新任南部大营镇守将军陈英穿着一身甲胄,黑着个脸,大步流星的走进中军大营。 丁之航单手托着下巴,在摆弄沙盘,听见脚步声便顺手拿起身边的皮水袋,没抬头却准确的扔到陈英面前:“你从校场回来?” 陈英拔下酒壶塞子,狠狠灌了一大口,一抹嘴巴:“不,我去看今天的新兵了。大都督,大多数老百姓还是不愿意打仗,今天好说歹说才招到十几个,这样不行啊。” “冬天之前拿不下铁山关,不知道多少百姓要逃出凉州,等到明年开春这仗就更难打了——甚至说不好能不能撑到明年开春。” 丁之航抬起头,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想打仗?” “不是。大都督,京城什么情况您是知道的,单凭江州,湖州往里送物资,哪儿够得了二三十万人用啊,到了冬天一下雪,那人又冻又饿,可是什么事儿都做得出来。” “京城的事不用我们操心。”丁之航抬眼看了他一眼,伸手在沙盘上拨弄了一下:“不过,你说得也有道理,我正希望他们像这样去想。所以,传令下午休息,未时三刻开饭,今夜夜袭铁山关。” “噗——” 陈英一口酒喷出老远,呛得自己直咳嗽:“老大,我也不是这个意思。” 丁之航扬扬手,取下墙上的佩剑起身向门外走去,周遭的景色在盛夏转向深秋的过渡期,鼎盛和衰微并存。 他深深吸了口雨前湿漉漉的空气,抬头眺望京城的方向,然后迈着坚定的步子向校场走去。 好在,还有个人能让他想把这浑身的本事都施展出来。 校场上人声鼎沸。 每四名混编兵由一名禁军做正副伍长;两伍为一队,由一名潜虎卫士兵为队长;十队为一营,从队长中选一人担任营总;十营再为一旗,其中九旗沿用三卫的编制,由九位旗将管理,剩下一旗则是中军旗由丁之航自己担任旗将。 总共一万一千人,有山贼,有新兵,有俘虏,也有降兵,就连禁军的人明面上是听了陈英的话改邪归正,暗地里也不知道他们有没有跟中州还有联系。 传令兵很快将丁之航的命令传了下去,操练停止,士兵们开始休息。 丁之航把九位旗将叫道自己的军帐里开始开会,偏僻的树林里一只麻花色的鸽子腾空而起,直奔铁山关而去。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吃过晚饭,一万名将士整装待发。 忠信敬刚四旗在前开路,柔和固贞顺四旗呈半圆行前进,中间护着中军旗和南部大营唯一的三台投石炮。31小说.3yxiaoshuo. 风越来越大,暑气一扫而空,转而有些微凉,这似乎是夏季最后挣扎。 铁山关原本有三千守军,夏桑一来没怎么打他们就投降了,一万三千人完全足够把这道关口围成铁桶,夏桑亲自在城墙上巡逻指挥。 申时的梆子响过三旬,黑暗中出现星星点点的火光。 夏桑顿时心提到了嗓子眼,他果断的爬上最高的瞭望塔楼,看了片刻,冲传令的士兵一挥手:“弓兵搭箭。” “是!”传令兵咚咚敲了几下,黑暗中响起一阵齐唰唰的抽箭声。 夏桑眯起眼睛看见黑暗中有三架巨大如同野兽般的骨架子,他咬着指头微微一琢磨,继而微笑起来:“看来他们挺着急啊,连仅有的三台投石炮都带出来了——传令下去,准备火盆和油木火箭,所有人分成三队,一队射完退下换二队,二队换三队,三队换一队。所有人站位都要分散些。” 几个传令兵飞快跑下瞭望塔楼,夏桑志得意满的摸了摸下巴:“用本帅的投石车来进攻本帅,也真亏他们想的出来……” 话音未落,却听见那三台投石机开始发出“轰轰轰”的巨响。 夏桑脸色一沉:“速度到还挺快!” 他飞快抓起手边的长剑,准备赶紧离开瞭望塔,还没等他付诸行动,便看见火盆朦胧的光线中,飞来的并不是石头,而是三个人。 士兵中发出一阵惊呼,那三个人影被巨大的推进力甩上城楼,在夜色中如同三位谪仙人,从高空直扑城墙上的弓兵战阵。 夏桑只感到脑子里嗡了一声,大吼道:“放箭!放箭!” 传令兵手忙脚乱的去敲战鼓,但城墙上的弓兵们已经慌慌张张的把箭射了出去,那三个人影腾空的速度极快,效果并不好。 “呕——” 陈英是第一个落地的,他在空中翻了十几圈,最后用自己的长枪狠狠钉在瞭望塔的木架子上,才勉强停了下来,一开口先吐了脚下那士兵一脸。 “我发誓,呕……将来再也不会用这种方式进城了……呕——” “你也未必还有下次。” 李执双脚踏在木架上,数次踩踏,用不停的跃起变化卸掉冲击力,木头在他脚下擦卡擦咔断了许多根,他一边嘲讽陈英,一边双手掉在木架子上,扬起脚背将碎掉的木块踢出去,夜幕中数名弓兵被直接打翻在地。 “说实话,我觉得这个计划不怎么靠谱。要是我们仨都交代在里面,外面那一万多人岂不是群龙无首?” 李执耸了耸肩膀,大喝一声,扬起手中的熟铁棍,劈头盖脑的冲围过来的士兵杀了过去。 陈英嗨了一声,也拔出自己的长枪落到城墙上。 夏桑已经缓过劲来,刚才的慌张让他有些恼羞成怒:“呸!我还以为有什么了不得的计划呢,不过就是扔三个人进来送死罢了!” 话音刚落,头顶的大梁被一剑斩断。 夏桑只感到一道凉风掠过,紧接着便看见了自己喷血的无头尸体。 第223章 万人敌 塔楼里的参将,亲兵,师爷全都傻了,感觉就一愣神的功夫,自家大将的脑袋就被一个陌生男人拎在了手上。 他平静的看着屋里的众人:“首犯以诛,如果你们现在放下武器,停止反抗朝廷,只会受到降职和罚俸的处分,如果你们要继续抵抗……喝,已经选了是吗?” 丁之航轻盈的向后一仰头,夺过至少两把袭向他咽喉的长剑,顺势踢腿,整个人腾空跃起,如倒立一般在塌了一半的房顶上跑起来。 他速度太快,落在人们眼中已经只剩下了虚影。 夏桑的副将大喝一声:“射箭,他想跑,呃……” 话音未落,一柄长剑已经从他后心刺了进去,他艰难的扭了扭头,却看见本该在屋顶的丁之航已经用一只极为悲悯的眼神注视着他。 “噗,好快……” 夏桑的亲兵队长姓刘,曾经是一位山大王,由于脑子不太好使,所以特别受夏桑的信任。此时终于回过了神来,哇哇大叫着,挥着狼牙棒猛扑了上去。 丁之航腾身跃起,一脚将那根狼牙棒踩入地下,紧接着一剑取了刘队长的人头。 “完全不是对手,快跑,快跑……” “他就是个怪物,赶紧到城墙上去,不行就退回关里去。” “咱们有一万多人,不要跟他单挑。” 顿时,屋里的人哭爹喊娘的急着向外跑,差点没卡在门里出不去。 丁之航也不追他四下看了看扯了块椅子上的衬布,不慌不忙将夏桑的人头兜了起来,系在肩上,然后从头顶大洞一跃而出。 陈英和李执已经陷入了重重包围当中,两人满身是血,眼神却越发的闪闪发亮。 杀得性起,两人嘴里甚至发出了“嘶哈”的吼叫。 “谁输了谁请喝酒!” “那我要喝江州老酒。” “未必是我请!” “一定是你——我杀了三十个。” “我三十一。” 士兵们都被杀怕了,他们四处跑,想要离这里两个杀神远一点,夏安是夏桑的侄子,也是弓兵旗将,他躲在一大堆的士兵后面,疯了般的大喊:“放箭,放箭啊!” “他们就只有两个人,一千个人打一个都打不过,你们没是吃饭,还是是饭桶!” “脑袋不值钱是吧!” “传令兵,我让你传城里的步兵到城墙上来,你是聋了吗?” “叔叔他们到底在干什么,没看到城墙上都乱套……谁他么拉我,吃饭的家伙不想要了?” 夏安忽然意识到身边有点安静,猛一回头,发现自己身边的士兵倒了一片,自己身边站着个面容陌生的男人。 “你他娘的是哪个……嘶——” 丁之航抖开包袱,将夏桑的人头提起来:“你是城墙上的指挥官?” “我……我不是啊……”爱上enxue. “立刻传令,停止攻击,所有人可免一死。” “我特娘的不是!” 夏安拔出佩剑,狠狠向丁之航砍去,天空中划过一道霹雳,瞬间将天地照得透亮,借着这道光,许多人看见丁之航和夏安。 丁之航一闪身,单手在夏安手腕上一拍,就着他的长剑顺势往他面前一推,一剑封喉。 弓兵本能的将弓箭对准刚才夏安的方向,一顿乱射,几百只利箭破空而去,天空中炸开一声巨响“轰”,豆大的雨滴开始落上城头。 陈英和李执松了口气,雷声刚过便分头向城墙两面狂奔,一边跑一边一遍遍的重复:“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现在放下武器者,免去一死;倒戈诛逆者,免除所有罪责;有功者,赏!” 士兵们惶惶不已,手上的动作不经意的也慢了下来。 又一道闪电划破长空,丁之航完好无损的站在城墙上一个显眼的位置,手中的人头也被闪电照得清清楚楚。 “夏将军的人头!” 士兵们彻底慌了,丁之航忽然捡起地上的油木箭和一张硬弓,对着天空嗖嗖嗖射出三箭,正好天空黑了下来,三道火光成为了夜空中最耀眼的颜色,虽然很快就被雨水浇灭,城墙上的光源一个个黯淡下去,城外却响起了喊杀声。 “他们开始攻城了,怎么办,射箭吗?” “那城墙上的人又该如何是好。” “夏将军已经死了,他们说他们奉的是皇上的旨意,咱们在抵抗会不会被当成谋反啊!” “可是夏将军不是说了吗,京城里的皇上已经被妖怪控制了,中州的大皇子才是新的皇上。” “可是他死了啊!” “那怎么办,咱们往中州逃?” 黑暗中传来城墙吊桥绞盘转动的声音,巨大的吊桥轰然落下,更是让士兵们绷紧的那跟弦一下子断了,失去将军的军队宛如一盘散沙。 关内的两位步兵旗将听到消息也赶了上来,正赶上溃败逃散的弓兵。 “他们只有三个人,谁拿下他们皇上定会封他万户,赏金百两!” “妖人武艺高强,又会妖术,精兵营随我上,其余人去城门口拦住叛军!” 一百多个精壮的汉子立刻随着他们的旗将攀上了城楼,这是南部大营最精锐的步兵,也是夏桑亲自挑选训练出来的绝对亲信,野战的时候他们会随时跟在夏桑身侧,守城战时则作为弓兵退下之后的第一支肉搏步兵。 陈英和李执在黑暗中跑了两趟,已经重新汇合在吊桥的绞盘旁边,他俩刚刚合力放下了吊桥,现在正倚着转盘喘气儿。 看见那又是一批士兵冲了上来,李执咬咬牙,撑起身体:“走!” 陈英站起来时,双膝一软差点一头栽在转盘上,他赶紧摆了摆手:“呼,稍……稍等一下!” “大都督有危险……” 李执提起一口气往外冲,然而刚一冒头,后半截话咕嘟一声让自己给咽了回去。 闪电照亮的天幕之下,丁之航如游龙般流畅自由的穿梭着,手中的长剑被他舞成了艺术品,那些黑乎乎的人影就像是他的背景布一样。 每舞动一次,便有两三人倒地,城墙上的人越来越少,大部分都跑回了关内。 空荡荡的城墙简直就成为了南部大营精兵营与丁之航对决的舞台,然而令人遗憾的是,这是一场一面倒的屠杀表演。 第224章 收复铁山关 李执愣了一会,默默的缩回了转盘后面,陈英正缓过劲来准备往外冲,他伸手拽住陈英的裤子,直接给他拽得坐到了地上。 陈英又惊又奇:“干啥呢?” 李执苦笑着摇摇头:“没事,就是觉得自己以前练的都是假功夫——说起来,大都督派飞鹰把我从皇上身边要过来,就只是为了让我在城墙上当个传话筒……想想真是寒心。” 陈英疑惑的抓了抓头发:“忽然之间说这些干嘛——大都督被包围了,还不赶紧帮忙!” 说完,他强撑着站起来,拖着长枪奔了出去。 李执独自耸了耸肩膀:“不必,可能已经打完了。” 他跟在陈英背后,雨已经下得很大了,两人摸黑向着刚才打斗的地方走去,路上偶尔踢到几具尸体,但从闪电照亮时看到的场景来看,城墙上的战斗伤亡并不多,除了刚才他和陈英两人造成的一些之外,现在丁之航这场就是最大的伤亡来源。 他们走到的时候,战斗果然已经结束了。 丁之航顺手将夏桑的人头交给李执:“继续对城楼下的步兵喊话,陈英你出城去看看秦武那边进行得如何了,差不多的话把人带进来。” “是!” 已经被他彻底折服的两人立刻按照他的指示开始行动。 城楼底下的那位步兵旗将现在处于一种极端懵逼的状态,他压根就不相信对方只有三个人。 “一百名精兵营的士兵,到现在一个音儿都没传下来,你跟我说上面只有三个人?” 他一脚将弓兵伍长踹翻在地上,搓着手来回走着。 “总之,先把城门堵上,再守住城墙的台阶。弓兵,对,弓兵排在后面,全部做好射击准备。” “我现在是大将,大将……我,我们等着天亮,对,对,天亮就好了,天亮就能一眼看清他们到底有多少人……” 然而,他的计划只执行了不到两炷香的时间,堵城门的士兵们连滚带爬的跑了回来:“盖大人,敌军攻城了!” “什么,他们还有人能攻城?”盖天雄使劲搓了几下脸,“大概有多少人,骑兵还是步兵,有攻城车吗?” “不知道,反正声音很大,闪电来时看得见黑压压的都是人,怕是数量不少。” “都是步兵,其中可能也有弓兵,我们好几个兄弟都被射中了。” “攻城车倒是没见,不过投石车就在不远的地方。” “没关系,两军交战投石车就没用了。传我的将令,堵住城门,死守,决不能让他们进来!” 他吼完,发现那个传令的亲兵有点犹豫,啪的一巴掌拍在他脑门上:“想什么呢,快去!” “盖将军,您说咱们不会被夏将军骗了吧?” 盖天雄愣了愣,那个传令兵缩了缩头:“刚才喊话那个人我们有兄弟见过,是潜虎卫的都督。那可是对皇上最忠诚的三卫之一,若是皇上真是被妖人蛊惑,他们怎么也跟着胡来?”奇书网.logos444. 这话如同一盆凉水从盖天雄的脑门心一直浇到了脚底板,他是武举出身,也读过书,这次的事情要说一点怀疑都没有,那倒也不是。 京城遭难,他们身为凉州大营的战士,不但不赶回京城救援,反而跑来抢了铁山关,现在跟皇上亲自任命的都督们打得火热,若是真如自己所想,那他们犯下的可是欺君罔上的大罪。 诛九族都算轻的。 底下的士兵不知情事情过了只要没战死的多半能都被赦免,可自己是个旗将,说自己毫不知情,别人也得信啊。 就算最后保住了命,这官肯定是没法做了,所有的一切都要化为乌有。 不行,必须把事情给他坐实! 盖天雄一脚踹在那个传令兵屁股上:“放你娘的臭狗屁,李都督那么大的官儿是你随便能见着的吗——别逮着谁看都像大人物。” “我们凉州大营的调动,上有皇上盖了玉玺的圣旨,中间还有相爷和兵部尚书大人的兵符,下面是夏将军一手一脚做的决定,你在胡说八道,我就当你动摇军心——” “是,是……”传令兵连滚打爬的往外跑,嘴里不知道在嘀咕些什么。 盖天雄站在雨里想了好一会儿,一挥手把自己弟弟盖天豪叫了过来:“把咱们的人集中起来,从另一个关口出城,在小树林等我一个时辰。要是我没去跟你碰头就带着兄弟们去中州,找大皇子和相爷。” “大哥你呢?” “我?”盖天雄抹了把脸上的雨水,“我他娘的是个军人,打都不打就逃跑,像话吗?” “一个时辰之后要是城破,我就带剩下的人去跟你汇合;要是城没破,我自会再派快马去追你;要是我死了……你就好好在中州活着,别让我盖家绝后。” 盖天豪眼泪一下子就涌出来了,盖天雄一脚踹在他屁股上:“别他娘跟我磨磨唧唧的,赶紧走,把我的人都带上。” 盖天雄去到城门的时,那里的激战已经进入了白热化。 培养一个潜虎卫士兵的价格和时间是培养一位普通士兵的二十倍,他们也很对得起他们这个价格,在城门三轮齐射,逼近城门外一百步又投掷了一轮标枪,冲进去的时候城门里面的人已经不多了。 李执站在城墙上一遍又一遍的喊话,虽然在雷雨声中效果很一般,但总归还是有人听到了,强敌当前,大将身死,更有人告诉他们,他们在干的是谋反的大罪,凉州南部大营是京畿要冲,李执作为成武皇帝最信任的武将,经常代他过来巡视。 士兵当中还是有人认识他的,一传十,十传百,连陈英的身份也暴露出来了皇帝身边的一等御前侍卫,这两人的刚才在城墙上的时候还没下雨,火盆的光线把他俩的脸照得明明白白。 对手太凶残,领导无指示,不打不算犯错,打了还有可能杀头。 到了这种地步,傻子都知道该怎么选了。 从弓兵们的逃跑开始,越来越多的人蜂拥着往关里跑,盖天雄赶上这样的溃败,已经没什么好安排的了,他只能再乱军中,拼命找到了自己相熟的那些伍长,什长,命令他们收拢自己的人跟着他一起向关外退去。 潜虎卫倒是也没有赶尽杀绝的意思,进入关内,只是迅速接管了粮仓和武库。 夏末的最后一场暴雨,只下了半个多时辰。 雨停之时,铁山关重新落回了朝廷手中。 第225章 战报 天亮之时,丁之航走下城楼。 两千多名惴惴不安的铁山关守军被围在校场当中,周围是拿着弓箭和长刀的潜虎卫士兵,另外还有城外的军队,在秦武的安排下一队一队的走进关里,队伍中间押着几十个前禁军。 “这次您把我和老秦要到这边来就是做这个打算?” “是的。” 丁之航接过亲兵递来的毛巾一边擦脸,一边走过城门口的尸体,他脚步停了停,目光在那些人身上停留了片刻。 “这些本该是为大凉而战战士,却死在了这里,真是可惜。” “或许他们到死都还以为自己是在为大凉而战呢。” 丁之航看了陈英一眼:“你先去休息,让军医包扎一下。” 说完他又走到秦武身边:“抓了多少人?” “三十多个,他们都以为你们仨死在关里了。”秦武那张土匪脸上少有的露出一个微笑,“兄弟们在队里吵成一片,我大发雷霆,还打了小顺子一巴掌。看我把弟兄全部派出去之后,他们就沉不住气了,想要煽动人绑了我们几个,直接降了铁山关。” “可他们万万没想到,弟兄们只是绕了个圈,回来就给他们逮了。” “嗯,若不是南境兵力匮缺,我也不想用这么冒险。估计这次以后这种万军之中斩敌将首级的招数不能再用了。” “不过铁山关夺回来总算是一件喜事,李都督你们回去的时候顺便把战报带回去吧。” “是。” 李执现在已经化身成了小迷弟,他自己本就是练武的奇才,加入潜虎卫在诸多名师的教导下一步步坐上了都督之位,已经蝉联了七八年大凉第一高手之名,虽然这个榜单只包括大凉正式的武官,也是个不得了的荣誉。 他向来高冷,便是因为这样。 昨日一役,他的高冷和自傲彻底碎成了一地,之前还是看在皇上的面子上勉强听丁之航的指示,现在却不由自主的回到了自己刚进潜虎卫做士兵的时候。 两天之后,京城和中州新的朝廷同时收到了铁山关的战报。 孙博和当场就摔了个景瓷茶壶。 “逃回来那个步兵旗将呢?” “在门外候着呢。” “叫他进来。” 手下出了书房,孙博和才抓住胸口的使劲揉了几下。 等到盖天雄被带进到书房时,老相爷已经恢复了平静,他亲自将盖天雄扶起来:“盖将军,多亏了你,保住了那么多的忠勇的将士,本相一定要向皇上请封。” 盖天雄摸爬滚打二十几年混到凉州南部大营步兵旗将的位置,但实际品秩比一郡守备还要低些,换算到地方武官中顶多算是个千总。电子书坊.infoxs. 这辈子都没想过能见到丞相这么高级别的人物,而且他还那么和蔼。 当即大为感动,竹筒倒豆子一般把铁山关失守的事情完完整整的说了一遍。 孙博和越听脸色越黑,最后狠狠在桌上拍下:“夏桑这个竖子,南部大营失守就是丁之航偷偷进入营中,凭一己之力杀了守将,他还不引以为戒!” 盖天雄这会儿倒是忍不住为自家主将辩解了一句:“谁也没想到他们能用投石炮把人投到城墙上,普通人早摔成肉酱了。” 孙博和身边的首席刀客接道:“用投石炮将人送上城墙这不稀奇,轻功或硬功好的人都能做到,只是卑职知道的就有上百人,但夏将军的身手和他身边的那几位亲兵我是见过的,能在他们的合击下斩杀数人,这就不容易了。至于后面一己之力全灭南部大营的精兵营,这等功夫,整个大凉的习武之人,能与之比肩的,一只手便能数出来。” “你也不是他的对手?” “说来惭愧,若是盖将军所言不虚,卑职或许能在此人手下走过十招。与之抗衡的话,至少得卑职的师傅出山。” 孙博和点点头:“明日便带我的信物去见你师傅,让他亲自来保护皇上。他不是想要护国国师之位吗,我一会就去和皇上商量。” “另外,传令下去,所有从二品以上官员,无论文武,出门必须带住护卫。” “至于你……”孙博和叹了口气,“大军还未集结完成,铁山关暂时是拿不下来了,你顶替夏桑领凉州南部大营镇守大将,封三等伯,授三品镇军将军。” “今夜你先下去休息,安抚好兄弟们。明日下了明旨再带他们去找中州的都督报道,现在的中州大营和地方军队全都是他在负责。” 盖天雄又惊又喜,连连磕头:“是,是,谢丞相恩典,谢丞相……末将一定鞠躬尽瘁,万死不辞,以报相爷提拔之恩。” 孙博和好声好气的又跟他客套了两句。 送走盖天雄之后,他便马不停蹄的去见燕阳。 临时行宫在设在河洛郡的前翊王府中,翊王是一脉从开国皇帝起传了十几代人,一直老实本分,倒也没有哪个皇帝主动看他们不顺眼,王府算不上豪华,却也五脏六腑俱全。 燕阳独自在书房里画画,说起来也奇怪,当皇子的时候他每天读书,会客,处理政事,无论在谁面前都是一副正经八百的样子,就为了人家说一句,大皇子有人主之相,现在他真的当上了皇帝,却又只想每天呆在这儿画画。 门外传来脚步声,很快孙博和推门而入,看见他画画果然大怒:“皇上,那么多政务堆在那里,你竟然再次画画取乐?” “外祖,您看了决定就行,我又何必多此一举。” 孙博和眼睛一瞪:“说‘朕’,还有在人前要叫我孙相,不要叫我外祖。” 燕阳无所谓的耸了耸肩,顺手将画笔扔进笔洗中,擦了擦手:“好吧,孙相。你急匆匆的来找我……朕,想必又是有什么坏消息吧。” 孙博和冷冷瞅着自己这个外孙:“你是很想听坏消息吗?” 燕阳直视孙博和的目光:“我只想听一个消息,我父皇究竟是不是真的被妖人控制了!” “都到这个田地了,是也得是,不是也得是——燕阳,你不是会还想着现在回去认个错,还能继续做你的大皇子吧!” “那落到这步田地,到底是不是你策划的!” 第226章 算计 孙博和气坏了,真想抬手给这个外孙一巴掌,但想了想还是忍了:“你想说什么,就一次性说清楚吧。” 燕阳倒背着手,慢悠悠的在屋里踱着步子。 “逮捕丁之瑶的事情是你让我去做的,说父皇对丁家忌惮极深,只是碍于身份不便毫无理由的动恩师的子孙,如果我借着这个机会将丁之瑶真正的身份捅出来,便可以坐实当年南宫家和丁家勾结之事,正好给父皇找一个除掉丁家的理由。” “为了让老二也对丁之瑶深恶痛绝,你干脆还把她跟天命扯上了关系。进京之后,你跟我讲的那些谋划其实都是障眼法,就算九皇爷没有把丁之瑶带走,你也会趁着她关在大牢里的那一点点时间,偷偷进去将丁之瑶和那个刺杀父皇的女人调包。” “天亮的早朝时,你算到了父皇会亲自审理,而且他见过丁之瑶,若是一个面容不明的女人出现在太和殿,他很有可能会亲自去看真假,这个时候她开枪刺杀我父皇,再高喊出口号自杀,便能坐实丁家和南宫家伙同天命刺杀了皇上的事,你可以顺势辅佐我登上皇位,然后利用我手上的这些权利,一举除掉父皇这些年保下来的新派势力。” “可是,你万万没想到,父皇竟然在早朝前失踪了。你只好改变计划,让四弟带着三卫全部出城去寻找父皇,又把老二支出去,同时你派人在全城搜索。你觉得父皇在城内的可能性更大,甚至不惜把你那颗棋子架在火堆上,想要引诱父皇出现。” “这个应变的计划虽然成功了,但却给了他们带走父皇的机会。你刻意让禁军慢慢追击,让他们跑出城去,然后立刻封城,又让三卫扩大搜索范围,堵住通向其他镇子的路,无非是不想让父皇得到有效的救治,困死在野外。” “这些举动每一招都打在七寸上,若是没有这场地动,大概你就成功了。我成了坐在太和殿里的傀儡皇帝,而你,身为国戚,手握重兵重权,天下还有什么是你得不到的?” 燕阳就差没吼出天下迟早会姓孙这句话。 但孙博和显然是听出来了,他吐了口气,一下子老了许多岁似的,走到椅子前,坐下。 “你是觉得外祖父架空了你,碍你事了是吗?” 燕阳没料到孙博和不争不辩,一时间有点卡壳,顿了顿,才接着说道:“我只是感到奇怪。我是皇长子,于情于理都是储君的不二人选。父皇年事渐高,已经把很多政事交给我在做。您又是权倾朝野的丞相,几个弟弟除了老二有点威胁,其他的都不值一提。我们只要安心等待,就可以正正当当拥有天下,为什么偏偏要弄成现在这样?” 孙博和怅然叹了口气:“就是因为等不起了啊。” “什么意思?” “我从小遍读史书,你父皇是所有帝王中最特别,也最聪明的一个。你以为他真是因为当年南宫叛乱,为了稳定天下才与我们妥协的吗?”孙博和自嘲的笑起来,摇摇头,“并不是,那个男人……除了他自己,他从来没向任何人妥协过。” “你父皇自己就是个不想要皇权的人,储君这种东西,在他看来什么都不是。当初他停止新政,不过是因为他担心太激进会让本来就不多的薪火太快烧完。你以为丁奉贤把南宫家的女儿带回去,他还不知道吗,那压根就是他在背后做推手的!” “研究所,农业局,三卫……看上去都是些普普通通的东西,但实际上这都是他这些年攒起来的‘柴火’,而凭空出现的丁家村,简直就是一片树林。”3a阅读网. 孙博和摇摇头:“薪火够了,你父皇随时可以连着自己的龙椅一起烧掉我们所有官员的尊严和身份,否则你以为为什么天下三分之二的官员都站在了你这边?” 燕阳已经有点呆住了,这对话完全偏离了他一开始所想。 “就算是还需要一个皇帝,那也不会是你。” “为什么!” “于私,你父皇只爱过一个女人,燕昭的母亲,是他恩师的养女,青梅竹马的师妹,更是如今这天下唯一一个能跟他聊到一起的女人。” “于公,燕昭是个不想当皇帝的人,他宽厚温和更像是个公子而非皇子,只有这样的人才能继承他的愿望,在某一天完成刚才我说的那件事。” “你以为燕昭为什么能从小认识丁之航,还和他成为了那么要好的朋友,甚至你们五个被派出去的时候,他都被安排在了平乡县。” 燕阳“啪”一声跌坐在了椅子上,嘴巴张了张,似乎是想说什么,却没能说得出来。 孙博和深深看了燕阳一眼:“我什么都可以告诉你,不仅仅因为你是我的外孙。我希望能经自己之手,造就一个真正的千古明君。” “外面那些官员们,你的舅舅们,孙家所有的族人们,现在所有人都在为了你而四处奔走,流血流汗,因为你身上寄托了他们所有的希望。” “燕阳,拿出一个君王该有的样子来,拿出一个男人该有的样子来!” “现在的局势很复杂,我不能把所有的事情都交给你去决定,但你可以看看,有什么想法告诉我,等事情过去……外祖父已经老了,就算是想继续辅佐你,恐怕也没那个体力了。到时候你随便给我批块带鱼塘的宅子养老,也就行了。” “外祖父……” 燕阳坐在椅子上,双拳慢慢收紧,闭着眼睛良久。 再睁开时,他深深吸了口气,起身向桌子一角的奏疏走去,眼里已经换上了曾经那种正经威严的光芒:“朕这就准备看奏疏了,孙相前来有何要事要报?” 孙博和愣了愣,看着自家大孙子忽然间跟打了鸡血似的,不由得又惊又喜,老眼都有点发酸,有种自家的养的猪忽然就开窍会说话了一样。 他定了定神,赶紧配合的站起来,冲着眼前这个年轻的君王长揖一礼:“启禀皇上,老臣有事要奏!” 第227章 矛盾 就在丁之航收复铁山关的时候,京城里正出了点不大不小的乱子。 刘项早几天就预料到了这场暴雨,早早的张罗着要给水泥厂,烧窑厂搭棚子。 准备了几天的木材,连挖黏土和石灰石的工人都停下来了,好不容易准备够了木材,刚开始干了没一会儿,却来了一队行鹏卫的人,架着骡车将那些木料一股脑拖走一半多。 刘项当场砸了烟斗,跑去找宋忠国理论,却被他一阵挤兑,说他们那摊子本来就是闹着玩的,跟小孩子扮家家就一样,还是皇上,太后和娘娘们不挨淋比较重要。 刘项在朝廷里的正式身份只是个客卿,后宫宫门一关连进也进不去,气得直跳脚。 丁之瑶当时也在城里巡视安置点,检查暴雨之前的防寒防汛,粮食储备工作,一时半会根本找不到人,他只好临时又组织人去树林里伐木,可是完全来不及了。 暴雨来时,只搭了三分之二的水泥窑和一半的炭窑,砖窑全部没能保住。 丁之瑶听见消息赶到这边来时,只看见倾盆的大雨浇在烧红的条石和土窑上,蒸腾起一片又一片的水汽,刘项带着工人们站在白茫茫的水蒸气中,咬着烟斗,像一尊黑乎乎的雕像一样,对铺天盖地的大雨浑然不知。 一道闪电劈来,照亮了整个夜空,丁之瑶愕然发现刘项的身体像是卡带的电视一样闪了几下。 她擦了擦眼,却又没这样的感觉了。 她赶紧跑过去,抓住她肩膀晃了晃:“刘项!” 刘项扭头看她,半晌从嘴里憋出几个字:“他大爷的!” 他猛地从嘴里取下烟斗,狠狠砸在地上,油布了一脚:“你的枪呢——我要杀了那狗官!” “喂!你冷静点啊。”丁之瑶赶紧扣着他肩膀,揉了揉额角,“这么一大把年纪了还这么冲动。” 刘项“呸”了一口,怒火都烧到了天灵盖上:“老子当年最恨的就是那些打着官腔的沙比,上一个纪元时,老子杀的人能把这京城堆满……” “是啊,是啊,可现在你不是已经落魄了吗。” 丁之瑶又一次揉了揉额角,扫视那帮水泥工,京城里拉的壮丁们还好,只是很麻木的看着自己的成果,而那些江州来的水泥工,不少人已经蹲着地上呜咽出了声音。 烧水泥,烧炭,烧砖都是重活儿,需要的周期又长,因为自己的失误烧坏了都要难过一阵,更何况这几窑好好的东西却是因为材料被人截胡而全完蛋了。 “行了,我去找皇上,一定让姓宋的给你们一个交代。” “这应该是今年最后的一场暴雨……” “不是应该,这特么就是今年最后一场暴雨,就是这最后一场都没挺过去!” 刘项横了她一眼,一瘸一拐的进了旁边的工棚生闷气。 丁之瑶耸耸肩膀,只好接过他丢下的烂摊子,开始安抚起这些工人的情绪,然后带着他们继续搭棚子,又安排江州来的师傅们带人把废掉的窑清理掉,准备重烧。27kk小说.27kk 烧窑工地的棚子需要搭得又高又阔,废料清理重烧也是见麻烦事儿,这些工人跟行鹏卫结了梁子,那几个做管理的行鹏卫又完全喊不动人,丁之瑶只好自己上,一直忙到第三天早上天蒙蒙亮才总算是把活儿彻底安排下去。 丁之瑶坐了辆运输队的骡车回去,在车上小睡了一会儿,便马不停蹄的赶到了醉寒宫。 “哟,谁惹咱们尊贵又漂亮的武郡主生气了?” 成武皇帝被张公公扶着在院子里慢悠悠的散步,这从小锻炼得好的人就是不一样,受了那么严重的枪伤,才小一个月,就已经能下床走路了。 丁之瑶“哼”了一声,气鼓鼓的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这会儿醉寒宫还没有外人,她也懒得跟成武皇帝客气什么,直截了当的把宋忠国的事情说了一遍。 成武皇帝摸了摸下巴,示意张公公把自己扶进房间里。 “看看小厨房还有没有燕窝,给武郡主端一碗来。” “是。” 张公公小跑着出了房间,成武皇帝才叹了口气:“这事儿你想怎么办?” “不是我想怎么办,是看您准备怎么办?” “行鹏卫是当年挑选飞鱼卫和潜虎卫时剩下的,朕本来只想建立要一明一暗两卫,但看这些人剩下也可惜,想着不少那么几百人的饭吃,就给他们养了起来。” “一开始也没想着让他们干什么,只是遇到事儿朕不方便亲自去,又信不过朝廷里面那些官员的时候派他们去跑个腿,谁也没成想他们竟然能够跑成个气候。” “第一任行鹏卫都督是老宋的师傅,为人古板了些,但对朕忠心耿耿,成武二十一年,替朕巡河道,冒死堵住决口,挽救中州和湖州的万亩良田,回来便大病一场去世了。” “老宋担任都督九年多,办事儿比他师傅还要老道,朕在京城偷偷培养的人才,研究所的博士,还有今年的土豆推广,全是他着手去办的,办得很是漂亮。朕对他的倚重和赞赏或许让他这些年有些傲气,但也从道理上来说,他的做法倒也不是说不通——毕竟咱当初跟他说的,就是给百姓找点事儿做嘛。” 丁之瑶剜了成武皇帝一眼:“我就说当初不该多此一举编这么个话儿!” “可朕也不能平白无故说卸了他的职,把这么大一个事儿交给之前寂寂无名的毛头小子和你一个姑娘家吧,这会寒了做臣子的心。” 丁之瑶浑身的怒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溢出来。 成武皇帝赶紧摆摆手:“皇帝不好做,这也怪真,没有事先料到这场暴雨,更没想到老宋对你们那边怨念还蛮深。” “这样吧,朕来打个圆场。等会儿天亮了朕宣他进来,给他说说这件事儿,让他好好向刘客卿还有水泥厂的诸位道歉的。” “这样处理,你看如何?” 丁之瑶憋着气想了想,好像还真的只能这样,总不能真的将他拖出去斩首示众吧。 她没好气的点点头:“那说好,一会儿他要是穷横,我可是不依。” 第228章 赌斗 宋忠国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会被这件事儿传召,他拖了刘项的木料之后,工程进度大大加快,后宫的九座只需要修缮的宫殿,赶在暴雨之前完成了全部工作,剩下那些不能住人的也开始着手重建。 成武皇帝妃子不多,就在昨儿,几位皇子的母妃已经各自搬去一座单独宫殿,剩下零零散散的不到十位美人,除了醉寒宫以外,一处分了个两三位。太后哪儿总算宽松下来,后宫的秩序也基本恢复了。 他还挺满意自己干的这些活儿,一进屋子叩完头,发现成武皇帝和丁之瑶脸色都不太好看,他还以为是这两人呛了嘴,赶忙噤声站在一旁,一副看热闹的模样。 成武皇帝都乐了:“宋爱卿,朕特意宣你进来,你却为何站到边儿上去了?” “启禀皇上,臣以为您在和武郡主谈事情,故而不敢打扰。” “是在谈事情,但谈的却是你的事情。”成武皇帝扫了他一眼,“前日暴雨,你可有叫人劫走刘客卿他们的木料?” 宋忠国很淡定的一拱手:“臣是拿走了一些木料,但却并非劫走。” “哦,是朕冤枉你了?” “臣跟刘客卿说得非常明白,为了俭省成本,后宫修缮的木料全部是我们自己准备的,工期难免会有些拖沓。我借走他们的木料,是考虑到太后和娘娘们的身体若是受寒受潮,那便会伤害陛下和皇子们拳拳纯孝之心。至于他们那些带着百姓玩弄泥巴的把戏,早点晚点不都一样吗?” 丁之瑶当场就想怼回去,顾及着成武皇帝的面子只是“哼”了一声。 成武皇帝也有点不悦:“宋爱卿,朕可没说那边的建设全是儿戏,当初武郡主只不过是为了打消你的疑虑,稍稍谦虚了一下,你倒是当真了?” 宋忠国笑起来:“皇上,臣办事十几年,从来没听说过郡主那般骇人听闻的行事算计。若臣不是把这事当真,那么当日便会在堂前向您力争,怎么也不能把这么重要的事情交给武郡主这样的姑娘去办啊。” 听他这么阴阳怪气的说法,丁之瑶当然是不能忍。 “哦,这么说来,宋都督比起我这个小女子是高明多了,那为什么修个皇宫花的钱粮比我们多,到头来还要拿我们的木料呢?” 宋忠国笑呵呵的瞥了她一眼:“那是因为我们真正是在做事儿,要是闹着玩,我们行鹏卫也要不了几个银子的。” 他那冷冰冰的眼神却没有一丝尊重和友善,说完,顺势从袖口掏出一卷纸:“说起来,这几日白日赶工,晚上臣苦思冥想,也做出了京城的重建计划。” “只要能收复中蛮二州,集全国之民力物力。只需要五年,臣必定换陛下一个崭新的京城!” “呵——五年,还要集全国的人力物力,其他地方的老百姓都不用活了吗?” “京城乃天子之居,龙首之位,当然是至高无上。” 丁之瑶冷笑着摇摇头:“成武大叔,有没有皇帝其实真的不重要,关键是在人们心中是民权更重要,还是皇权更重要。” “放肆,你大逆不道……” “行了宋都督,真没想到跟你谦虚两句,你还真把自己当个萝卜了!”看书屋.kanshu55. 丁之瑶冷冷的看着他:“你真的觉得你办事儿很利索?” 宋忠国没理她,冲成武皇帝拱拱手:“皇上,请治此人咆哮御前之罪!” 成武皇帝竟然饶有兴致的在看两人掐架,听见宋忠国告状,不由得摆摆手:“你知道朕是怎样的君王。民贵君轻,古来便有此定数,武郡主又没说错,算不得有罪。至于你们俩的官司,自己打,别跑偏了题。” 丁之瑶一听成武皇帝给自己送助攻来了,立刻上前一步:“宋都督,一区的建设关系着十万百姓今冬能不能平安度过,窑厂的焦炭,红砖,水泥都是极为关键的材料。十万百姓的生命,难道不比娘娘们住房的宽窄更重要?” 宋忠国有点烦躁了,一甩袖子:“臣没说百姓的性命不重要,可你们就是在瞎胡闹!” “一个女子,几个乳臭未乾的毛头小子和山野村夫,连秀才都没考过,文不文武不武,凑在一起还不是过家家!” “你觉得我们的工程一定会失败是吗?” 宋忠国这人虽然古板了点,但也是成武皇帝培养出来的新派官员,临到事儿也不在意丁之瑶身份比他尊贵,袍子一撩站起来:“那还用我觉得?” “泥巴活水涂在砖头之间的事儿在下又不是没见过。曾经替皇上巡视过不少的建筑,有的地方官就这么干,三间并排大瓦房,就平地儿起,今天知道我们要去,第二天吃过午饭就能盖出来,屋顶上全是树枝和草铺的,最上面盖层瓦装饰。” “人在里面坐着就不能动静大了,上面的草叶子簌簌往下掉,下场雨全完蛋!” “那你觉得前儿个那场雨够大吗?” “你什么意思?” “跟我去看看,要是那里真像你说的是豆腐渣工程,我当场跪下给你磕三个响头,从今以后你说修什么就修什么,你说干什么就干什么,我一个妇道人家,再也不对朝廷政事指手画脚。” 宋忠国有点惊住了,扭头看了眼成武皇帝,他一点表示也没有。 丁之瑶又抢上一步,昂着头直视宋忠国。 “相反,要是一区的建设比你想象的更有用,那些房子不像你说的一击即溃,那你……我也不要你磕响头了,你就拜丁小满为师把,专门跟他学建筑。还有行鹏卫,娘娘们不都有住处了吗,剩下的先别修了,全部滚去窑厂,跟刘项他们学烧砖烧炭烧水泥,把进度给我抢回来!” 宋忠国顿时涨红了脸,行鹏卫去烧水泥倒是没关系,都是皇上的人,皇上想让他们干啥他们干啥就行。 但让他拜丁小满为师,说实话,还不如让他磕几个响头呢。 虽然都是奇耻大辱,但至少响头磕完就完了。 他扭过头:“皇上,这……” 成武皇帝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爱卿放心,朕会作为证人的。” 第229章 找茬的赶上了质检 烧窑厂离京城有一段距离,但工地就很近了,策马出城门就是。 丁之瑶等人到工地的时候,各个小区正在开展排水工作,这场暴雨对前几天挖的地基损害比较大,由于雇佣的工人本身就良莠不齐,工程进度有快有慢,最慢的刚挖好十几个坑,快点的也不过是在坑里面打上桩子,垒起了几块红砖。 整个工地看起来乱糟糟的,工头和小工们相互吵架的场景到处都是。 红砖,水泥桶,木料,树枝,草叶…… 所有的材料都杂乱无章的堆放在工地附近,宋忠国明显放轻松下来,倒背着手,得意洋洋的四下张望,那神态仿佛就在说:看吧,果然不出我所料,一群玩泥巴的小孩子而已。 丁之瑶自己也有点看不下去,抓了个面熟的工头:“丁小满呢,还有景柠她们呢?” “我丢你老……嘿——” 那人一脸烦躁,张嘴就要骂,幸好张嘴前看清了眼前这人是武郡主,赶紧一口把脏话咬回去,笑道:“今天荣誉小区收工,丁大掌柜把大部分的工头都叫走了,大侠们也都跟着去了。” “荣誉小区?” “是啊,咱们不是一共二十个建筑队吗,但小区有二十一个,丁大掌柜每过一两天都从咱们这二十个建筑队里挑两个表现最后的去荣誉小区,工钱翻倍,大家都争着去,他们干活真是贼溜快,咱们真是比不了。” “行,带我们去吧。” “嘿,那可不行。”工头摇摇头,“丁大掌柜说了,就是天塌下来,咱们也不能出工地,否则扣钱扣粮,那些大侠还要放蛇咬人——您别看现在这样,之前不是的,大侠们在的时候,他们规矩着呢。” 丁之瑶摆摆手:“是那边吗?” 见工头点了点头,她引马向那个方向走去。 宋忠国赶了上来,似笑非笑的瞅着她:“武郡主,大家都还有挺多事儿要办呢,要不这事儿就算了,我堂堂大丈夫,不会非要跟您一介女流计较的,只要你以后多注意自己的身份,不要耽误我们做事……” “少废话……驾——” 被称为荣誉小区的是单独位于最前端的小区,施工进度明显比其他的要好得多,不少地方都已经沏起了一人高的墙。 宋忠国翻身下马,冷笑道:“这就是你们最好的成果——几道泥巴糊的墙。呵呵,或许挤在墙根下,勉强倒也能挡挡风,只是不知道会不会一刮风就倒了。” “不如试试?” 宋忠国耸耸肩:“小李,你踹一脚试试,别太用劲,把武郡主的玩具搞坏了。” “是!” 一个膀大腰圆行鹏卫立刻出列,沉腰提气,后退了几步,助跑向前,“喝”一声,一脚踹在水泥墙上。 “哎呦。” 偌大的汉子瞬间被弹飞了出去,一屁股蹲坐在地上抱着腿抽了口凉气。 “禀报都督,踢不动。” 宋忠国脸色僵了僵:“你早上没吃饭吗?你,你,你,你们四个跟他一起去,别留力。” 三个精壮的小伙把地上的小李拽起来,四个人一起对着那墙体猛踢,依然纹丝不动。678看小说.678kxsxs. 宋忠国老脸有点挂不住,“呵呵,看来风是刮不倒,就是不知道这一堵墙而已,如何能够住人。修房子,坚固只是其中一个要素而已,你看看你这,像是能住人的样子吗?” 话音刚落,听见墙后面传来一阵喧哗的声音,转眼间丁小满已经带着一大堆工人绕了出来,高兴坏了的样子:“瑶儿姐,宋都督,你们也听说今天有一幢楼完工了?” “呃,是吗,这倒是没听说,我们是奉皇上的旨意过来巡视巡视进度的。” “那还等什么。”丁小满振臂一挥,“弟兄们,带大掌柜和宋都督去瞧瞧咱们的大家伙!” “喔!!!” 丁之瑶瞥了眼宋忠国,他脸色酱青,显然是想拒绝,但还没来得及就被一群情绪高涨的工人们簇拥着绕过了墙壁。 在众多高低不同的矮墙之后,最边缘的地方立着一座三层小楼。 说实在的,布局跟老上海筒子楼差不多,规模却远远比不上,除了水泥和混合预制板之外,也没有什么很突破性的建筑技术。 就是这样,比起城里那些三层的酒楼旅舍,也更加坚固,占地更小,以及建起来速度更快。 祁战和景柠各自站在那幢楼的一侧。 丁之瑶好奇的问旁边一个工人:“他们在干嘛?” 那人带这个皮帽子,满手老茧,熟练的搓着锤子柄上的泥巴。 “听掌柜的说这是在做什么质检,咱也不懂那玩意,看个热闹……真没想到,才十几天功夫我们几个就能盖出怎么大一座房子,这搁以前根本不能想。照着速度,赶在冬天之前把整个京城盖满也行啊。” 宋忠国仰头看着这栋小楼,心情很是复杂。 看着丁小满他们回来,祁战显然已经等得不耐烦了:“快点开始……嗯,惹事精也来了?” “废话,我是这个项目的总负责人,我能不来吗?” “嘁,开始!” 祁战说完,也不管丁小满了,向后一扬手,一排武林人士背着一个巨大的装满水的水桶攀着挂在屋顶的绳索,滋溜滋溜全都开始往上爬。 景柠“咦”了一声:“他们怎么就开始了,咱们也上!” 丁之瑶完全不知道这些货亢奋得像过节似的在干嘛,一转眼那些武林人士已经在天上各自翻起了跟斗,漫天的水花像是瓢泼大雨一样洒在屋顶上,每一层都探出个脑袋大喊。 “不漏雨!” “哈哈哈,连雨声都听不到。” 祁战点点头,从楼上的人大喊:“点火!” 很快,屋顶上燃起一个火堆,那些武林人士兴高采烈的围着火堆又蹦又跳,丁小满趁机快步跑上了屋顶,扯开嗓子大喊。 “诸位,今天很有幸,请到了景大侠和祁都督为我们的房子作最后的验收,结果非常令人满意。皇上虽然有很多政务要处理,但还是惦记着咱们,特别派了我的大东家,咱们武郡主和一等一的大官宋都督,过来看咱们这第一栋房子的竣工。” “现在,咱们请她们说两句,行吗?” 第230章 领导讲话 工人们一片欢腾:“说两句,说两句,说两句……” 丁之瑶暗骂丁小满这家伙是越来越机灵了,她瞄了眼宋忠国,见他脸色跟要犯心脏病似的,心里不由得爽了又爽,迈开步子向楼顶走去。 宋忠国现在是肠子都悔青了,他不知道自己是中了什么邪,干嘛非要今天跟丁之瑶来赌什么斗呢,那毛头小子也是蔫坏,明知道自己是来砸场子的,还让自己讲什么话? 趁他做思想工作的功夫,丁之瑶已经走上了屋顶,双手向下一压。 “诸位,安静!” 周围立刻安静下来,她满意的点点头。 “京城一区的建设是皇上最为关心的一件事,虽然现在只完成了一栋房子,但有了一就有二,三,四五六七八……” “京城里什么情况大家都知道,地动毁掉了大多数的房屋,大家只能暂时挤在低矮的棚屋里,这段时间我听到很多怨言,说朝廷应该把找到的粮食和财物还给大家,任由大家去自谋生路。” “可出了京城,那些有钱人尚且要花千金才能寻得一处栖身之地。穷人呢,就能冻死饿死在路边。天子仁厚,不愿意放弃他的任何一个子民!” “现在我们建出了新的房子,能够庇护我们的亲朋和乡邻度过接下来的冬天,不会被凉州的大雪击垮。这些既不是神仙的恩赐,也不是妖魔的法力。它是你们一砖一瓦,用自己的双手和汗水浇灌出来的。” “你们有资格为它感到自豪!” 丁之瑶双手往上一抬,情绪再一次达到了高潮,工人们忘记了灾难和争执,在这一瞬间他们为了同样一件事而感到非常的又有干劲。 丁之瑶瞥了宋忠国一眼:“宋都督可是这里挂实职最大的官儿,不说两句?” 宋忠国脸色青白不定,又赶上下面的人开始表决心。 “大人们放心,只要这料儿跟得上,肚子吃得饱,咱们有的是力气,冬天之前一定个能把房子给盖出来!” “是啊,是啊,大人们你们也得催催烧料的,说好这两天还要运来一批,怎么也没个信儿了?” “大人们,咱们都是粗人,但也知道皇上念着咱们呢!” 宋忠国身边的那帮小伙子都参与了劫刘项的木料,这会儿虽然没人指名点姓的说他们,但他们还是耷拉着头,像是在挨骂一样。 工人们越是热情,决心越高,这个耳光打得就越是响亮。 他们一直听自家都督说,这边都是小孩子和泥巴的把戏,以为自己才是真正做事儿的人,现在看来他们才是一帮自大又无知的熊孩子。 宋忠国求助般的看了丁之瑶一眼,他古板而且老实,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说。 丁之瑶摇摇头,把丁小满叫了过来:“接下来你是怎么安排的?” “刘大叔说这一批的料马上就出窑了,我琢磨着还是想紧着荣誉小区用。您是不知道,这帮子人那可是真皮,人数挺多,干活一团糟,好几个小区挖了几天就完了半尺深的坑。这批人是我从两百个工头,六千个小工里面挑出的最好的三百人,有老实又能干。”少女同学网. “等这个小区弄起来,有了标准,我看那些懒汉还有没有借口跟我胡来!” “从明天开始,把这三百人打散到每个小区工地去做考核,每个人该干多少活,比如挖土挖多少,搬木头搬多少,全部计算成分值,就是以前我教丁河做的那种。” “每两天一考核,分值最低的人送去砍木头和挖黏土。刘项那里出了些问题,这一窑的料儿大概是供不上了,想要追回这个进度只能扩大规模,扩大规模就需要更多的木头和泥巴。现在城里的问题一大堆,我不打算在城里招人了,就这些人一边用一边练,让他们变得跟咱们村的乡亲一样有纪律。” 丁小满愣了愣,但还是很明白的没问是出了什么问题,不过他那么猴精,看了两眼宋忠国便猜了个大概,刚才的热情立刻烟消云散。 “行吧,我去安排。” “也不知道是谁拖了后腿,这有些人一天天架子大得不得了,正事儿却办不了几件,难怪以前书上说啥‘肉食者鄙’。” 宋忠国差点没一口气呛在喉咙管里。 丁小满大拇指在鼻子前揩了一下,转身往楼下走。 丁之瑶笑眯眯的看着宋忠国:“怎么样,宋都督要不要在这屋里住一晚,看看感觉如何?” 宋忠国努了努嘴,显然是不想认怂但也没脸耍赖。 丁之瑶直接把他晾在屋顶上,径直下了楼,她也没有真的想让宋忠国在那么多人面前丢脸,毕竟成武皇帝说得也有道理,这些人或许在行事理念上不那么对路,但终究是一面旗帜下的同志。 成武皇帝努力了许多年,但旧时代延续的时间更久,没有外敌入侵,想要改革就很困难。 他的手下中,真正理解他理想的可能寥寥无几,可他们对皇上的忠诚之心却拳拳可见。 丁之瑶一下楼就被祁战叫住了。 “惹事精,今天晚上来军营,我请你吃饭。” “啥?” “你是聋子吗?” 丁之瑶狐疑的瞅了他一眼:“不会是鸿门宴吧?” 祁战不耐烦的挑起眉毛:“鸿门宴是什么东西,我说的是军营。努,就在隔壁,你不会眼睛也不好使吧?” 丁之瑶简直惊呆了,她耳朵和眼睛好不好使不好说,但这大兄弟的脑子肯定不太好使,搁现代肯定是个注孤生的货。 景柠站在旁边,眼见这天要给聊死了,赶紧解释道:“武郡主,今晚祁都督做东,也请了小满和我们。一来是想庆祝庆祝第一栋房子竣工,二来是想为我们之前对您的怀疑陪个不是。” “这十几天大家都看见了,您在城里忙上忙下,没有一刻是为了自己。这些东西无论是妖术还是神力,目前看来都是对天下有利而无害的。” “诶诶诶,要赔不是的只是她们,我可没有。”祁战不知道从哪儿揪了根草叼在嘴里,“我的看法从来没变,你就是个惹事精。不过,本帅准备明日开拔,今儿晚上算是践行,顺带把你们那些事儿办了。” 第231章 又是一朵烂桃花 丁之瑶一点都不想去跟这个神经病一起吃饭,但看在景柠这一帮大侠的面子上,还是准时赴约了,除了丁小满本身就在邀请之列以外,她还特意叫上了刘项,以及好多天没见着面儿的程欢喜,蒙祐和庄季。 听说祁战自己去山上转悠了一下午打了几只兔子和一头狼,丁之瑶也想让大家伙一起开开荤。 晚上,祁战在中军大帐里摆了一桌,大侠们只来了景柠和她堂弟做代表,丁小满代表建筑队,另外便是丁之瑶带的四人。 桌上的主菜是一大盆兔肉顿土豆和砍成块的烤狼,粗糙是粗糙了点,在这非常时期也算得上是佳肴。 祁战穿着一身皂色长衫坐在主座上,笑呵呵的给大家倒酒。 “这第一碗敬小满,小子年纪不大,心思不少,能从这么乱糟糟的几千人里挑出好货就不简单,我是带兵的,知道这天下最难带的就是人,越多人越他娘的操蛋,真不是谁都能有这本事的。这小子不错,以后不想修房子了就来跟着你祁大哥混,保你能当个将军。” 景柠揉了揉额头:“祁都督,您还没喝就醉了吧。小满是武郡主和丁之航都督的堂弟,用得着你操心吗?” “嘁,我说个客套话都不行了吗?” 祁战眼睛一横,端起碗强行跟丁小满一碰,咕噜一声全部咽了下去。 “第二碗就要敬你们这些当大侠的了,这几天要不是你们帮忙看着,这些个工人非要打出狗脑子来不可。我祁家世代忠良,朝廷辱我也好,欺我也罢,我们终究还是燕家的臣子,随时准备为这个江山去死。你们不一样,江湖跟朝廷就是两码事儿,你们愿意掺和进来,那就是仁义——来,干了!” 景柠的堂弟赶紧站起来,跟祁战碰了碗。 景柠想拽都没拽得住,只好认命的捂住额头。 两碗烧酒下肚,祁战整个人都有点飘了,他又给自己满上一碗:“第三碗……这第三碗,要你们敬我。本帅马上就要去北边儿打仗了,京城没兵,就这三千人和世代追随我祁家的几百个家丁,对方光是北部大营就有两万多人,十王手下一人八千,十万对三千。本帅不一定回得来,这碗酒你们……必须得喝!” 说完他甚至都每管其他人喝没喝,看见有人举了下碗,自己就咕嘟一声把酒全部咽下去了。 第三碗酒下肚,一直在埋头苦吃的丁之瑶也觉得有点问题了,用胳膊碰了碰景柠:“这货是不是失恋了啊?” “失恋?” “就是发现喜欢的人不喜欢他。” 丁之瑶看她颇为疑惑的歪着头苦思冥想,赶紧摆摆手:“我就是随便……” 话没说完,便听见“啪”一声,酒碗顿在了她和景柠中间。 她抬起头,对上祁战已经喝得通红的双眼,他似乎已经很不舒服了,狠狠的皱着眉毛。 丁之瑶不由得更加觉得这个男人怕不是有毛病。 “第四碗,我敬你。” 祁战说完,一仰头再次空碗。 “卧槽,为啥?” 丁之瑶惊了,这画风怎么一下子就变了呢,刚才不还有一大堆理由的吗? 祁战死死盯着她的眼睛,接着又给自己倒了一碗酒:“大概是因为你没有我想象的那么可怕吧。没有三只眼睛,没有七个耳朵,也不会变成各种各样的狐狸或者蜘蛛……” “我说少年,你平时脑子里都装的是些什么啊,江湖话本果然还是要少看的。” 丁之瑶端着酒碗站起来,退了一步,果断的离他又远了点。 祁战这次,没有一饮而尽,先是浅酌了一口:“好吧,其实我得承认,你长得比我想象的好看得多,气质也是其他女人没有的。无论是神仙还是妖怪,反正你很特别。” “所以呢?”90看看小说.90kankanxs. “所以,我说反正你都这么大年纪了还没嫁出去,不如我娶你吧,免得砸在你大哥手里。” “噗——” “咳咳咳……” “呼哈……呼哈……” “砰——” 蒙祐把刚喝进嘴的酒全部喷回了酒碗里,景柠被呛得直咳嗽,丁小满吓得直接把一大块滚烫的兔肉塞进嘴里,烫得直哈气,庄季直接把筷子拍断在了桌子上。 刘项以一种令人惊叹的速度夹了一大碗兔肉,端着碗将凳子挪出去半米,心里暗暗感叹:我的天,这年头当个备胎都这么有危机感,千万别把血溅本大爷身上。 丁之瑶端着碗,在那零点几秒中陷入了石化状态。 什么叫这么大年纪了? 这么大年纪……年纪……纪…… 她砰一声将酒碗顿回了桌面上:“祁战你有病的吧!本姑娘年纪哪儿大了?” 祁战疑惑的摸了摸头:“我以前生活村子里,你这年纪还没嫁人的姑娘就叫老姑娘……” “你这个钢铁直男,果然一点都不会聊天!算了,你还是喝酒吧,醉死了世界就清净了。” “那我刚才的提议?” “当然是拒绝啊,谁告诉你我嫁不出去的,只要我想嫁给谁谁都愿意,比如说,嗯……” 丁之瑶环视一圈,庄季不合适搞暧昧,蒙祐最近和程欢喜似乎有点啥,刘项太老了,景柠她堂弟是个外人,要是拒绝就尴尬了。 她抬手一指:“比如我说我喜欢小满,他就不会拒绝。” “噗——” 可怜的丁小满正想喝口凉水缓缓,一下子又喷了一衣服:“姐,我可是您亲堂弟。” “不是说我是南宫家的人吗,咱们村里谁都行,你就说你会不会拒绝吧。” 丁小满能有什么办法,这会儿不能拆台啊,只能胸脯一挺,“我当然是不会拒绝,想娶瑶儿姐的人多了去,祁都督您就是排队也还得拍好长时间呢。” 说完,他听见蒙祐低声在跟程欢喜说:“你觉得小满明天会不会横死家中啊。” 丁之瑶上前一步:“而且,你怎么就知道我大哥不愿意让我砸在手里呢?” 此言一出,看戏的刘项和蒙祐都意味深长的“哦”了一声,丁小满和程欢喜是小字辈倒是比较茫然,庄季脸色一黑,抄起旁边的酒碗咕嘟大喝了一口。 祁战愣了愣,退了两步,捂着脸使劲揉了几下。 “是吗,我好像有点喝醉了……都是醉话,不要放在心上。” “你们吃着吧,我回去躺会。” 说完他踉踉跄跄的向外走去。 桌上的气氛瞬间变得很奇怪,一桌子的好肉也没吃痛快,大家很快便告辞离开了军营。 第232章 朕不喜欢 除了军营大门,景柠有点抱歉的冲丁之瑶拱了拱手:“我真是没有想到祁都督竟然如此孟浪,我们平时相处没见他这样,今日大概真的是酒喝多了吧,还请武郡主多担待。” “没事,这也轮不到你们来跟我说抱歉。”丁之瑶紧了紧衣领,“入秋之后,一阵秋雨一阵寒,百姓们的衣食住行如此紧急,我也实在没有心情谈儿女情长的事儿。” 景柠莞尔一笑,忽然伸出手来。 丁之瑶觉得自己最近有点神经质,下意识的想往后退,但是景柠只是将她额边的碎发拨了上去:“郡主,朝堂的血雨腥风比起我们江湖有过之而无不及,您到底是一介女流,找个疼爱且能保护你的男子,其实还蛮重要的。” “我有大哥啊!” “丁都督将来也是要娶妻生子延续丁家香火的,他又如何能一直陪你呢?” 丁之瑶愣了愣,她有些日子没想过这件事儿了。 景柠倒是很有分寸,主动换了个话题:“郡主,我们本来是想借今晚祁都督局向您告辞的,现在只能在这儿说了,希望您别介意我们草率。” “你们要走?” “是啊,您也说了,现在是非常时期。江州的局势也很不安宁,我要赶回去,一是告诉家父京城真实情况,二来也要协助三皇子保住物资进京的通道。” “中州叛军若是不能在冬天以前打进凉州,就很有可能调头进攻湖州或是江州。” 丁之瑶点点头:“庄季也这么说了。那我不留你们,回到江州也注意安全,保护好自己。” “等天下太平欢迎你来江州喝酒。” “也欢迎你去咱们丁家村。” 丁之瑶和景柠告别,大家分别也回到了自己的工作岗位上。 第二天一早成武皇帝那里抄的战报送来,铁山关大捷的消息着实让人高兴了一把,丁之瑶本来还想把战报送到祁战的军营里去嘚瑟一下,结果被告知他们连夜就开拔离开了京城。 “我说瑶儿,看样子您是真的伤到人家的心了!” “少废话,你先给我交代你和欢喜是怎么回事?” “不都跟你说八百遍了吗,自从她知道庄季那吃货喜欢你之后,就闷闷不乐,我作为老师自然要去谆谆善诱,努力开导。开导着开导着,我觉得这小妹子不错啊,正是我喜欢的那种单纯善良可爱的类型,比我爹找的那些各种各样的妖艳闺秀好太多了。而且大家熟人熟事的,以后也能一起学习,一起进步,还有共同语言……” 丁之瑶觉得自己脑子有包才会主动来过问蒙祐的感情问题:“行,打住——你就说欢喜怎么移情别恋看上你的——你没强迫或是诱拐她吧。” “丁之瑶,还能不能好好做朋友了?” “我是正大光明追求的,关关雎求君子好逑知道吗——好吧,这次来的路上我帮她挡了一棒,手折了,她一直照顾我,然后就同意先相处相处看。” 丁之瑶当然不是闲着没事来关心蒙祐和程欢喜的感情问题,只是跟战报一起接到了成武皇帝传召全体管理人员的旨意。 跑到醉寒宫时只有蒙祐一个人到了,便陪他坐在院子里唠嗑。 两人正聊着,丁小满,庄季,燕昭等人也陆续到了院子里,接着是含着空烟斗的刘项和宋忠国,两人一进门就各自找了个角落站着。 燕晨来的时候,带了不少的官员,除了户部尚书梁商以外,还有唐柯和不少这一个月里提拔起来的新人。 最后则是很久不见的沈长安和丁河。3a阅读网. 丁小满一看见自家兄弟就乐得没边,跳过去搂他肩膀:“大河……” “嘘——”丁河竖起一个指头,“别吵。” 话音刚落,便看见成武皇帝寝宫的大门“砰”一声打开,成武皇帝在李执的搀扶下慢悠悠的走了出来。 众人立刻在燕晨和燕昭两人之后跪下。 “儿臣参见父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臣参见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爱卿平身。” “今日的战报都看了吗?” 燕晨抬起头,两手交叠横于胸前:“儿臣已经和太和殿里的诸位一起看过,丁大都督以区区残兵收复铁山关,力斩敌将,自己几乎没有伤亡,如此大功应当大赏。” “儿臣以为,武郡主已经继承了文隐公的一等公之位,丁大都督目前还无爵位在身,不如许他一个三等公……” “诶,朕叫你们来不是谈之航封赏的,仗还没打完,他的功劳累着,等彻底安定下来他想要什么,再跟朕提就是,这不是你要操心的。” 燕晨立刻停住嘴,恭顺的俯首:“是,儿臣谨听教诲。” 成武皇帝显然心情很好,随意摆了摆手:“诸位臣工,不比如此拘谨,尔等不是朕的朋友儿子就是心腹之人,知道朕是个什么样的君王。” “天下有一大半的官员都不喜欢朕,无非便是因为朕头一个坏了这天下的规矩。” “可是朕坏的是官场的规矩,是肉食者的规矩,不是老百姓的规矩——事实上,老百姓就没有规矩,他们的规矩是太和殿里的那张龙椅,龙椅上是个强有力的好皇帝,百姓们规矩就好些,龙椅上是个坏皇帝,百姓们规矩就坏些,龙椅上是个软蛋,规矩就落到其他人手上了。” “朕不是好皇帝,也不是坏皇帝,更不是软蛋。” “朕就是不喜欢这样的规矩罢了。” 丁之瑶脑子里猛然出现了雍正皇帝的影子,那也是个锐意改革,不惜得罪天下官员的货。 敢在朱批上直接写“朕就是这样的汉子”的男人。 成武皇帝这会儿看起来还蛮帅的呢。 她偷偷的环视四周,自己这帮人没什么变化,燕晨和燕昭也勾着头,他俩是皇子,心情可能比较复杂。 但以唐柯和李执为首的那十几个官员却无不热泪盈眶,有的竟低头啜泣起来。 这让丁之瑶非常惊讶,成武皇帝之前究竟是给他们洗过什么脑? 成武皇帝也微微仰头看着天空,不知道在想什么,估计是回忆起了这三十年的隐忍和博弈。 他长长吐了口气:“诸位臣工,朕已经明确的得到上天的昭告,建设新世界的钥匙就掌握在我们自己手上,不是那些旧官员,而是你们还有外面的那些百姓。” “朕想去看看新世界长什么样子,诸位臣工可愿随朕一同前往,生死无怨!” 第233章 新朝廷 李执和唐柯最先五体投地的拜下去,几乎是扯着嗓子狂喊:“原随吾皇直至天荒,生死无怨!” 其余官员也“砰砰砰”直叩头。 丁之瑶他们这伙人就有点尴尬了,他们没那么多的感触,但就这么杵着也不合适。 幸好成武皇帝很快便切入了正题。 “之航收复铁山关,京城最重要的屏障算是保住了,既然老大那里有个朝廷,那咱们这里乱哄哄的便不那么像样。” “朕今日宣诸位前来,便是要议开朝之事。” 成武皇帝向后面扬了扬手,张公公立刻捧上来一个匣子。 “朕少年时便与老师做过不少推演,又在之瑶的信里得知一些新的东西,这是诸位臣工最新的任命,当然为了方便政令传达,暂时还是保留六部。” “小张子,宣读任命。。” 张公公向前一步:“诺!” “沈长安任农业司司长,宋忠国任建设司司长,江城任工业司司长,此三司皆隶属于工部,下设副司长两名,长吏数量由部长直接向皇上请旨任命。” “韩从寿任外政司司长,蒙祐暂任学政司司长,此两司隶属礼部,下设副司长两名,部员数量同工部。” “梁商任财政司司长,二皇子燕晨暂代商业司司长及户部尚书,此两司隶属户部,其余同上。” “唐柯任监察司司长,四皇子燕昭暂代民政司司长及吏部尚书,此两司隶属吏部,其余同上。” “李执任军政司司长,秦武任巡防司司长,此两司隶属兵部,其余同上。” “刑部比较特殊,京城现在主要的案子还是由四皇子燕昭与巡防司合作处理,今后之事再做安排。” “以上各司,除了户部吏部听令其尚书,其余暂无上述者,皆由朕亲领。” 这份任命全是用白话文写的,一点官话套话都没有,张公公一下子就念完了。 丁之瑶对此倒是不吃惊,毕竟这事儿成武皇帝跟她是通过气儿的,只是没想到老皇帝竟然这么快就把人凑齐了,分分钟就能拉起这么一个摊子,而且这些人竟然还真挺合适。 除了熟悉的那几个不说。 那江城和韩从寿都是成武皇帝最早给她的那份名单里的人,扔到各个岗位上磨炼了一下,很快就冒出了尖儿来。 她自己这边只有蒙祐一个人被任命了个学政司司长之职。牛吧enxue. 因为这帮人里只有蒙祐算是半个官家的人。 其他人的身份成武皇帝和丁之瑶也做过商量,果然张公公一一给有了新职位的官员们发了印,接着又小心翼翼的捧出另一份圣旨。 “正是雇用武郡主担任御前顾问,其手下客卿均分别于各部担任顾问,其职等同于司长。三月之内各部重要决策需,需司长顾问同时通过方可执行。若有两者意见发生冲突,需即刻将问题呈与御前,切不可一意孤行,更不可拖延瞒报,违者斩立决。” “顾问不具备正式任免属官权力,三月之期一到自动卸任。” 旨意刚刚宣读完,丁之瑶就听见丁小满火烧眉毛般跳起来了:“瑶儿姐,不会又让那个宋都督来管我吧,有他在这房子就没法盖了。” 丁之瑶摇摇头:“不会的,一区的工程是包给你的,宋忠国最多就是能经常找你的茬做做质检。不怕,有姐在呢。” 庄季也跟着向前挪了一步,他压根就没跪下,只是盘腿坐在地上:“东家,你怎么不直接让皇帝封咱们几个官儿做做,像这样替他白打工,也值当?” 丁之瑶瞄了他一眼。 “官这个东西,踩进去再出来就不容易了。我和成武大叔讨论过,自上而下的改革和自下而上的改革同时进行,会更加高效。有民间力量监督和竞争也能在一定程度上减少官僚主义和腐败,推动技术革新,刺激经济繁荣……好的,我知道你没怎么听懂。” 丁之瑶诚恳的拍了拍庄季的肩膀:“小伙子,不要躺在书上吃老本,成武大叔活到老学到老的精神很值得你学习啊。” 庄季果断的翻了个白眼,两手一撑,坐了回去。 紧急时期,官员上任就没那么多排场了,大家把印收起来,就地盘了一圈开始新朝廷的第一次廷议。 随着京城各项事务的开展和进行,丁之瑶一开始定下来的四个应急小组早就不能负担城市需求了。说实话,光是那么些个棚子的排泄物就够专门设立出一分部人来处理。 地动过去一个多月,已经没什么逃进京城的难民了,燕霖他们成天坐在城门口主要只是防止难民往外跑,京城的人数稳定在二十八万左右。 要搁在二十一世纪,这点人连个小县城都填不满,活动板房咔咔咔一盖,这点天灾真不算啥大事。 所以说,科技是第一生产力,比什么玩意的政治改革都重要。 最先离开的是燕昭和秦武,他俩的安排最简单,随机应变而已。燕昭唱红脸,尽可能解决居民们的正常生活需求,解决不了的就让秦武上吧,带着人一顿恐吓,有事也就变成没事儿了。 接下来走的是燕晨,梁商和庄季,梁商是要回去算他那些永远都算不完的帐,庄季则是被丁之瑶送给燕晨当了顾问,这两个打了小半年商战的对头站在一起时,气氛就莫名的有点诡异。 为了打破尴尬,燕晨主动提出由于最近工作的人数越来越多,以及有一些原本家境殷实些的人还带着家底儿,在难民当中已经有了买卖的行为,这种行为必须要进行规范。 庄季这段时间一直在处理这些鸡毛蒜皮的事情,顿时深表赞同,两人也就顺势向成武皇帝告辞,至于他俩出去之后掐不掐,那就不是丁之瑶操心的问题了。 紧跟着江城和刘项,宋忠国和丁小满,沈长安和丁河,蒙祐和程欢喜这几对儿也纷纷离开了醉寒宫,他们的事情清晰明了,现在是埋头苦作,然后差三岔五开会报进度的时候。 不一会儿,醉寒宫只剩下了新任监察司司长唐柯,外政司司长韩从寿,军政司司长李执以及丁之瑶和成武皇帝。 第234章 糖衣和利剑 成武皇帝有点累了,带头进了房间,由张公公搀扶着在床上半躺下来:“小张子去煮点茶来,城里面的事情算是安排下去了,咱们几个说说外面的事情。” “先说从寿,你带朕的密旨先去燕州,与十王和谈,就说朕愿意更改祖制将他们的封地改到三河关以内来,愿意的就带人进京来见朕,商议新封地的事情,最晚的期限是明年二月。” “别那么吃惊,朕并不是想要纵容他们。燕州说起来是燕家龙兴之地,但我们皇族的人都知道,只有不老实的皇族才会被封去那个地方做王。那里天干苦寒,这十位王兄王叔的家底儿也不厚实,只要能让他们意见不一,他们便不会那么着急的进攻凉州。” “至少会等着看中州的那个朝廷如何来开价码,朕要在明年二月之前稳住他们。” “从寿,说道此处你应该明白该如何去谈。” 韩从寿是个三十多岁的干巴汉子,长得挺丑的,但脑子和嘴都特别好使,他眼睛滴溜溜的转了一圈:“臣明白了。” “嗯,然后你还要派个得力的人去北州,老五现在不是自封北王吗,加一道旨意过去,就封他做北王,加威武大将军之衔,节制北州全境兵马,让他安心在北州打狄人。” “朕这老五是个浑人,你挑的这人胆子要大,身手要好,他喜欢有骨气的汉子。挑好人之后,让他来见朕,朕再给他一封家书。” 成武皇帝说完摆摆手,“就这些,你下去安排吧。” 韩从寿领命离开之后,老皇帝叹了口气,脸色变得更加凝重的几分。 “糖虽然是发出去了,但我们还是要做两手准备,李执你刚从铁山关回来,说说现在老大那边的情况。” “是!” “我回来时丁大都督让我带了地图。” “中州集结兵马已经一个月了,不服从他们的守备大都已经为国尽忠,大皇子手下现有中蛮两州大营的八万人各郡驻兵加在一起十万余人,还有趁着京城地动,被他们强行赶往中州的难民,本地的新兵新兵和铁山关逃回去的一小股军队。” “他们目前可用兵力粗略一算,能有二十万。” “嗯,这二十万人的动向如何?” “据探子来报,中州现在刚刚完成秋收,粮食供应也很充足。中州约有十万人屯住在江州凉州中州三州交界之地,由原中州大营都督吴楚一统领。蛮州约有八万人聚集在山阳郡和中州交界之地,由蛮州太守赵允承统领。还有两万人在河洛郡,探子进不去,不知道统帅是谁。” 成武皇帝沉吟道:“看起来他们并不想强攻铁山关。” “丁大都督认为,孙博和是在等这个冬天过去。他们最大的可能是以蛮州之兵牵制住湖州,集中州之兵强攻江州,截断京城最后的物资来源,再接着调头将湖州吃掉。待到明年他们便能坐拥四州,与燕州十王军前后夹击。在缺衣少食的严寒中撑了一个冬天的京城,必然会不攻自破。”120小说.120xs. 听得想睡觉的丁之瑶忽然一激灵:“咦,他就不担心湖州江州没有攻下了,京城反而利用这一个冬天恢复了元气,到时候皇上出面他们拖了一个冬天的军心很容易涣散啊!” 李执苦笑:“武郡主,地动之后若想要恢复元气,没有个三五年是不可能的——这是常识。” 唐柯补充:“天灾总是一个接着一个,大旱之后必有必有三年饥荒,大涝之后便容易引起瘟疫,这些灾难处理不当,又会引起兵戈之乱。所以才说治天下,难于上青天啊。” 成武皇帝捻着下巴没听见她们三个说话:“这老孙,眼光着实毒辣。唐柯,说说你那边的事。” “启禀皇上,飞鱼卫目前没有发现孙博和与狄人和天命的人有联系,与东夷人倒是有交易,他们给东夷人许多湖州的情报,东夷人给他们带去了不少南海那边出的武器。” “另外,梁家的撤离计划进行得很顺利,孙博和以为他们准备往海上逃,很痛快的放人了。我得到信儿,巴沙酋长和玲珑姑娘已经和武郡主村里的一部分人联系上了,现在正在往京城赶,不过不是从平乡县来的,大部分都是原本就在中州边境的生意人。” 成武皇帝轻轻叩了叩床沿:“朕手下可用的将领倒是不少,但能做到一夫当关,以少敌多的还真是找不出来,这江州和湖州,普通的将领怕是不行。” 李执立刻跪下:“臣愿前往。” “就是算你一个也不够啊,江州一个,湖州一个。铁山关,三河关都是京城的重要屏障,朕又不能冒险把之航和祁战调开。” “诶,成武大叔。” 丁之瑶忽然脑子里一闪:“如果只是守城的将领的话,我有个人选推荐。” “唔,你说。” “咱们家的洛雨酋长啊,打架贼溜,我大哥都对他赞不绝口,我觉得他肯定行。” “哦,这洛雨朕倒是见过,雷乃蛮部的少酋长,着实威武。不过朕听说他带着你们村的人躲进雷乃蛮部的旧寨去了,就连飞鱼卫都找不到他。” “让我的小洋芋去找,就是你送我那只飞鹰,我被抓之后飞鱼卫的就把小鹰拿回去了,现在应该还没死吧。” 唐柯脑门上顿时冒起一层细汗,“啊……应,应该是没死的,放回鹰棚养着去了吧。” “嗯,洛雨认识我的鹰,到时候让他们从南海走,南海主要是天命的地盘,我估计燕阳他们也不会主动去封锁那边——就是不知道洛雨有没有跟着这一批上京城来的人……” “没有,我们接到的报告,跟着巴沙酋长他们上京来的人当中没有特别显眼的,洛雨酋长在百色人中都是出类拔萃的,混在凉人当中更是很容易被认出来。” 成武皇帝听唐柯说完,沉思了一会儿:“好,那你想办法找到洛雨酋长,封他为新的百色王,赐金印,此战结束朕愿亲自与他歃血为盟,凉人与百色人永结兄弟之邦。” 第235章 静妃原来是个学霸 成武皇帝身体毕竟还是没有完全好起来,将这些事情安排下去之后便有点受不住了,屏退了李执和唐柯,招呼张公公传了御医过来。 丁之瑶见他脸色如此糟糕,肯定是谈不了事情了,便也提出了告辞。 刚走出他的寝宫,便听见有人喊自己的名字,抬头就看见静妃娘娘坐在一株桂花树下从她招手。 丁之瑶有点奇怪,她三天两头来醉寒宫,看见静妃的时候却不多,特别是成武皇帝身体渐渐恢复之后,她简直就变成了个隐形人。 不知道现在找她会有什么事? 丁之瑶疑惑的走过去:“之瑶见过静妃娘娘……” “不要这么客气,我说过论起来你该叫我姑姑……不说这些虚礼。我正在画图,画到关键之处却不知该从何下笔,瑶儿你来帮我看看。” “可我不太会画画……” 丁之瑶一边拒绝一边绕过她探头看了一眼石桌上的画纸,顿时差点没跳起来。 “这是您画的画?” “是啊,你发现什么问题了?” 丁之瑶眼睛都要瞪出来了,指着画纸手都在抖:“合着您一直躲在屋里画蒸汽机图纸?” “争气鸡?这个名字有些奇怪,老师说这东西造出来能顶数十头牛马,力大无穷不知疲倦。除了这个,我还画了别的,只是其余的更难。” 静妃娘娘叹了口气,搁下笔。 “当年我们师兄妹四人,皇上和贤师兄成天讨论天下大事,南宫师兄喜欢那些杀人的家伙。结果那些讨论大事的人没干成大事,杀人的家伙最终也杀到了自家子嗣和兄弟身上。我一个女人,早就不管那些了,闷着头在宫里读老师留下来的书,没事画画这些大家伙,反倒开心。” “呵,可能你们这些师兄妹里面只有你自己一个人走对了路。” 丁之瑶揉了揉额头,她能看出这是张蒸汽机的图纸,但不代表她就能造出蒸汽机。上一世看了不少小说,里面的主角搞这些现代化的玩意,说搞就搞出来了。 真正轮到自己那才叫一个难啊,研究水泥经历的实验和失败就已经让她心力交瘁。 这蒸汽机显然更麻烦,想要把铁变成那么多的小零件,单靠铁匠一锤一锤打应该是不行的吧。至少得先研究出炼钢和钢材切割的技术,而钢材切割又要考虑化学燃料或者天然气的运用。 想想都是一脑袋包。 说实在的,论起搞研究她完全不如村里那帮博士 “在我们家乡有句名言,叫做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您这图纸行不行,光靠咱们眼睛看是没用的,得想办法造出来才知道。” 丁之瑶想了想:“这样吧,您再画一张副本给我,正好我要跟丁家村通信,让飞鹰把这张图纸带过去,让马王孙他们那几个博士去折腾。” 静妃眼神晶亮,喃喃自语般念叨了一句:“真理……哦,你说的是抄本吧,我屋里有,小翠儿把我的沉香匣子给武郡主拿出来。” 很快婢女把匣子捧了出来,静妃娘娘小心翼翼从一沓微微泛黄的帛上取下最新的那张,转手递给丁之瑶。爱上enxue. 丁之瑶顺便看了看底下那些,这静妃画的东西还不少,电视飞机汽车火车啥都有,但都是个壳子,里面的构造完全看不出来,也亏得她这么宝贝。 她想起刘项说的,丁兆海这人被他丢到自己那个世界去泡了一年的图书馆,虽然最后抄回来的只有九年义务教育的教材,但他自己看到的东西肯定比带回来的多。 但记忆这东西总是会有很多偏差的,这便宜爷爷还在基层混了那么些年才开始正式教徒弟,估计记得清楚的也就只有他常用的人文板块,这些理化板块都能对着小学教材瞎教,难怪好好的科学理论会被教出宗教迷信的感觉。 这丫的一个半文盲也敢做老师。 静妃见她看得认真,也笑起来:“这些都是老师给我们画的,只是他老人家也不清楚大多数东西的奥秘,我也只能自己做猜测。” 好嘛,凭自己猜测把蒸汽机的构造画出来了,这也是很可以的。 丁之瑶跟静妃聊了一会科学问题,看见御医小跑着进来,便将那张草图收进荷包里告辞离开。 第一阵混乱之后,难民们就慢慢被迁出了皇宫,安置到了各个临时安置点,相反的是清理街道时的碎石瓦砾被堆到了太和殿周围,宋忠国用这里面的砖瓦补好了皇宫的围墙。 这会儿一大帮行鹏卫在山一样高的瓦砾里翻来翻去,宫门旁边的空地上整整齐齐码了三四跺各种各有的砖头。 宋忠国和一个女人站在一起:“李队长,还要麻烦您加个班,把这些砖头都送到一区那边的工地去。等这事儿完了,我老宋在京城最有名的醉仙阁请你吃饭。” “没事儿,都是为了早点过上太平日子,我们第六运输队多跑几趟没关系的。” 李芦花爽快的笑道,摆手招呼身后的人们把砖头往骡车上搬。 宋忠国颇有点不好意思的搓了搓手,也弯腰搬起一摞砖,刚一转身便看见丁之瑶,脸一下子就拉下去。 “咳,我只是嫌这些砖块石头放在这里碍事。皇宫的建设有皇宫自己的规格,这些砖头用不上,用不上。” “哦~” 丁之瑶故意拉长了声调,似笑非笑的瞅着他。 宋忠国本来就显老的面皮子一瞬间更加皱成了一团。 丁之瑶更加觉得开心,出于皇家顾问的身份她没有继续调戏宋忠国,莞尔一笑:“嘻嘻,我又没让你解释什么。行吧,我还有事,你慢慢忙啊。” 宋忠国像是被汤圆卡住了一样,半天才憋出一句:“郡主慢走。” 丁之瑶扬扬手,哼着小曲出了宫门。 没想到这好心情还没保持多一会儿,空荡荡的街道忽然出现一个跑得飞快的男人。 丁之瑶赶忙向旁边一闪,但那人也跟着偏了偏方向,硬是强行跟她擦身而过。 “我靠,强行吃豆腐?” 各种防盗诈骗的段子在脑子里一闪而过,丁之瑶赶紧摸了下腰间,脸顿时黑了下去。 “混蛋小贼,幸好荷包里没啥钱……啊,等等——靠,静妃娘娘的蒸汽机还在荷包里啊!” 第236章 小毛贼 话音刚落,秦武也带着几个飞鱼卫士兵从街那头追了过来:“武郡主,有没有看见一个小毛贼从这里跑过去?” “翻那边墙头跑了,他还偷了我荷包,里面有很重要的东西,赶紧追!” “如此大胆,被追捕的途中还能顺手偷了您的荷包,等我抓住他一定吊起来先打一百鞭。” “区区一个小贼竟然惊动了你亲自来抓,这也是很厉害了。” “就这人,这十天来在各个安置点偷了不下百次,属下从铁山关回来便亲自蹲了他两天,本以为面圣会耽搁事儿,没想到刚回去便接到信,只是这人轻功了得,硬是从我们的包围里逃出来了——钱三儿,托武郡主一把。” 两人一问一答间,已经翻过那道矮墙,那男子再次出现在视野当中。 “多亏了京城的楼都塌没了,否则早得跟丢。” “秦二哥,再往前跑有一个安置点,这人进去可就不好追了。” “妈的!” 秦武郁闷的啐了一口,他就不是那种速度型的武将,心里虽然着急,脚下步点却再也快不起来了。 眼瞅着那毛贼就要跑进棚区,那儿人多物杂,三步就能踢翻一口锅,铁定是追不上了。 忽然间,“砰砰砰砰砰”连珠一般的声音响起,那毛贼一个踉跄,竟然一头栽倒了下去。 丁之瑶把庄季送她的火枪插回靴折子里,握着右手疼得直咧嘴:“老秦,快……快去抓住他……我的天,这家伙简直跟直接在手里炸了个彩雷一样!” “唔!” 秦武也顾不上管丁之瑶,赶紧带着人涌上去,七手八脚的把那男人绑了起来。 丁之瑶甩着手跳过去,一看去吓了一跳:“上次来丁家村偷东西的也是你吧!” 那男人手捂着屁股,疼得只能弓着腰跪在地上,很是愤怒的瞪了她一眼:“呸,不是。” “不是啊,老秦带他去见庄季。” 那男人一听庄季的名字,果然整个脸色都变得跟黑莓一样,开始用一种大家都听得云里雾里的方言叽叽咕咕的乱骂起来。 其中大概的几个词语无非是“叛徒”“不得好死”“生个孩子没有那啥”之类的,粗俗无比。 秦武听得心烦,直接一巴掌给人糊晕了过去。 丁之瑶找出自己的荷包之后,两人拎着这家伙便去了庄季那儿。 庄季正在和燕晨制定每日物价的表格,听说抓到一个疑似天命的人,只好不情不愿的放下手中的活儿出来给这毛贼见了一面。 两人一见面,那毛贼骂人的速度再创新高。燃文小说en52000. 庄季呵呵一笑:“哟,谢武,真是老熟人,上次我放了你哥,这次换你来给我添堵?” “@#¥%……*¥%……” “说官话,否则我就打断你的手指,再拔掉你的门牙。” “庄季,你这个叛徒!” “别跟我玩嘴皮子,你不是对手。让我猜猜你是来干什么的?” 庄季皮笑肉不笑的围着他走了一圈:“天命还是个很有尊严的组织,肯定不会是和燕阳合作来刺杀老皇上,对于你们来说皇室继承人的暗杀顺位比皇帝可高多了。” 谢武哼了一声:“你是做过议长的人,自然知道暗杀任务有夜枭们完成,你,你,还有铁山关的丁之航和这几个皇帝的小崽子,都有夜枭盯着呢。” 丁之瑶被他凶狠的眼神看得有点发毛,暗自拉了拉庄季:“夜枭是什么?” “天命的暗杀组织,才建没几年,业务水平比较低。据我所知,目前暗杀名单上的人他们一个都还没杀掉呢,与其等被夜枭们暗杀掉,还不如等目标自然死亡来得快。” 丁之瑶对这个回答很是惊叹:“既然这么废柴,那还要他们干嘛?” “执政官和首相都觉得,特务机构是有必要的,没有暗杀组织就没有威慑力……呵呵,谢武这种小字辈级别的当然不知道这背后的辛秘。” 庄季咳了一声:“那好吧,我再猜猜。你们故意到京城来挑起事端,让皇上和大皇子的矛盾不可调和,最好能开展一次长期的战争,使燕家威严尽失,四方英雄群起逐鹿,你们好从中获利。” 谢武又是冷笑:“皇家这点矛盾还需要我们挑拨?组织什么都不用做,他们也会自己打出狗脑子。至于之后是群雄逐鹿也好,某一方获胜也罢,跟我们并无关系。”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的讥讽:“庄议长恐怕想不到,你离开的这两年多,首相和大神匠已经将咱们的小岛建成了一个小小的神国,要不是为了让更多的人感受到神的恩赐,我们根本不用来这些地方看这满地的肮脏和罪恶。” “唔,很有道理。”庄季托着下巴,捻了两圈:“那我知道了。你一定是来偷神谕的,上次你哥没能成功,这次换你来。” 谢武脸色变了变,张口大骂:“放屁……” “你奉命来偷神谕,但却一直没下手,以至于你手痒得按捺不住本性,不停的在安置区偷东西,以至于引起了秦司长的注意。于是你们觉得这是个不错的办法,在京城制造一个神偷,将大家的目光都吸引去,然后你的同伙们就能趁虚而入,去皇宫里偷走神谕。” “可你万万没想到,计划刚一开始就被咱们东家几枪崩坏了。现在你心里一定在想,怎么样才能让我相信你是一个人来的。” 庄季说完,很轻松的用手背拍了拍那人的脸:“开始给你提供了那么好的两个借口,你都不采纳,非要我当面把话说得那么直。所以当初我就说,岛上的弟兄要多读书,那个白痴执政官还不以为然。” “老实告诉你吧,我们根本就不怕你们来偷神谕。因为……那堆东西已经全部烧掉了!” 谢武表情顿时变得有点呆滞,他飞快的抬头看了眼丁之瑶。 丁之瑶耸耸肩膀,摊开手:“因为我觉得那东西没用,还尽遭人惦记,不如一把火烧了干净。反正我上了十几年的学,成武大叔更是研究那东西研究了大半辈子,只要把元素周期表和所有的公式留下来就差不多了。其他的,融会贯通比死记硬背重要。” 谢武眨了眨眼,显然他没有听懂。 不过,从庄季和丁之瑶的表情看来,他觉得这两人没有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