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后我成了三个孩子的后娘》 第1章 穿越到古代 林寒人不如其名,性烈如火,从来不是一个好相与的。七八中文天才一秒记住o 不止一次有人说林寒哪天出事,也是出在她一点就炸的脾气上。 林寒不信,她又不是个棒槌。 然而,在她同世间最后一个丧尸王交手时,遭到丧尸王挑衅,脑子一热就跟丧尸王同归于尽了。 失去意识的那一刻,林寒后悔不已,她还没活够呢。 幸而她在一个同名同姓的古代少女身上活过来。 此林寒六岁时,嫡母请术士给家中孩子面相,术士一瞧林寒,便曰此女命中带煞,若不远离,恐累及家人。 林寒因此被留在凤翔县老家,身边只有一男一女两个奴仆,而她的家人皆迁往京师长安。 小林寒担心连累他人,平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奴仆唠叨嘲讽也不敢回嘴,端是怕他们弃她而去。 久而久之,林寒被养的胆小懦弱。 在其十四岁男仆人试图侵犯林寒,林寒逃跑时慌不择路摔倒在地,不巧磕在石头上,摔的头破血流,魂归地府。 便宜了在末世踽踽独行十余载的林寒。 那时林寒身体弱精神差,随她而来的种植空间打不开,雷系异能施展不出来,只得耐着性子与两名奴仆虚与委蛇。 四年后两名奴仆陆续被雷劈死,林寒决定换个地方生活。 可她的空间打不开,家中钱财又被两名奴仆祸害殆尽,林寒想起她爹每月都会托驿站送来一笔家用,就想着攒点钱,养好身体打开空间再去“流浪”。 有道是计划赶不上变化。 钱没攒多少,空间刚打开,里面荒草丛生,林寒还未来得及种植谷物蔬菜,就被许了人家。 林寒一听说此事就去打盆水照照自个长什么样,才能让她爹不顾被克,接她去长安。 其实林寒刚穿过来那会儿从水里看到过她今生的长相。彼时蓬头垢面,满脸鲜血,林寒看一次就不想再看第二次。 后来只顾跟心怀叵测的奴仆周旋,而她本人又不甚在意容貌,久而久之便忘了。 如今再次从水中看到她长得很是标致,鹅蛋小脸巴掌大,唇不点而红,眉不画而翠,登时理解男仆人和她爹——她凶名在外,还敢冲她“下手”。也尤为好奇那个倒霉男人是不是她爹的仇人。 林寒把她一年多以来攒的钱全拿出来贿赂来接她的奴仆。从奴仆口中得知她未来夫君乃当今皇后的弟弟,太子的舅舅,掌管天下兵马的大将军——楚修远。 林寒目瞪口呆——她便宜爹也被鬼附身了。 这么好的事怎可能轮得到她。 她底下还有两个妹妹,一个比她小三岁,今年十七,嫡母生的。一个比她小五岁,她亲娘生的。两人都到了适婚年龄,大将军是个古稀老人也轮不到她这个“煞星”啊。 在林寒对天起誓她不会逃跑,也不会寻短见之后,奴仆才敢告诉她大将军长得青面獠牙,虎背熊腰,多次出征无一败绩,杀人如麻,身上常年弥漫着血腥味儿,犹如杀神在人间。 林寒冷笑连连,她就说那个杀千刀的爹不可能这么好心。 怕是皇帝看中她嫡母生的女儿,她爹不舍得,想起老家还有个煞星,干脆把煞星祭出去跟杀神作对,既能把煞星赶出林家,讨好皇帝,还能保全两个女儿,可谓一石三鸟。 林寒越想越觉着她猜对了。 在林寒的追问下,奴仆道出实情,皇帝身边的术士给大将军卜了一卦,卦象显示大将军要娶林姓女子,方能夫妻和睦。皇帝就想到当朝丞相,也就是她那个良心被狗吃了的爹。 林寒顿时明白得罪人的不是大将军,是她便宜爹。盖因林寒前世有个战友很懂风水八卦,林寒听她唠叨过不少次,牛逼倒灶的风水师也做不到连对方的姓都能测出来。 林寒当即想逃之夭夭。 她还没活够,可不想被她便宜爹连累。 然而,一听说大将军乃万户侯,食邑正是凤翔县,凤翔县一个县的百姓的税收都上缴大将军,身无分文的林寒犹豫了。 回去的路上时不时听到虎啸狼嚎,得知此时老虎遍地走,豺狼多如狗,林寒又想到庖厨里没铁锅,只有陶器,便觉着自己穿到商周,或远古蛮荒时期。 林寒前世天天打丧尸,没睡过一个好觉,没吃过一顿安生饭,今生不想逃到荒山野岭日日与豺狼猛虎为伴,就老老实实随仆人赴京,再见机行事。 抵达京师长安,林寒又从碎嘴的丫鬟口中得知朝廷规定,女子及笄后还未嫁人要交单身税,她这几年的税都是她爹替交的,就想着有了钱再跑。 后又听说大将军克父克母克兄弟,正好林寒不会讨巧卖乖,不知怎么跟长辈相处,大将军无父无母无兄嫂,有权有势有存款,瞬间决定嫁过去。 大将军人品如何,林寒不得而知。但有一点林寒很清楚,行军打仗从来不是一个人的事。大将军从无败绩,说明其有运筹帷幄之才,有知人善用之能。 林寒欣赏有才干又有涵养的男子,同这样的男子共处一室,不能成为相濡以沫的夫妻,也能成为相谈甚欢的好友。再者说了,大将军敢克她,她还可以先一步激发出雷电劈死大将军。到那时大将军的万贯家产可就是她的了。 林寒越想越美,就饶她爹一命。 “你是爹爹新娶的夫人吗?” 林寒从回忆中醒来,看到分别跪坐在方几后面的仨孩子,不禁捏捏眉心。怎么就没人跟她说大将军有三个儿子,长子看起来七八岁,次子瞧着五六岁,幼子好像只有三岁啊。 她就说她爹不可能这么好心。 林寒后悔一听大将军家财万贯就不管不顾,妇人之仁,没在出嫁前把她爹给劈了。 可惜她空间里什么都有,唯独没后悔药和末世用不着的黄白之物。即使要逃,也得找机会把那个葬良心的爹给的金银细软弄进空间里再遁。 “你是爹爹新娶的夫人吗?” 林寒搁心里叹了口气,“是的。你们是?” “我叫楚扬,今年七岁啦。”长着一双丹凤眼,瘦长脸的小孩指着身侧鹅蛋脸,有着一双好看的桃花眼,五官精致的小孩,“这是我二弟,叫楚玉,今年六岁。那个是我三弟楚白,三岁。” 林寒顺着他的小手看到楚扬对面,她的右手边还有一个圆头圆脸圆眼睛,胖乎乎的白娃娃,眉头微不可见的动了一下,青面獠牙的大将军竟能生出三个小仙童,胡扯不是吗。 亦或面目可憎只是以讹传讹。 “我们该怎么称呼你呀?”楚扬双手撑着方几,直起上半身,微微歪着脑袋面向林寒问道。 林寒按下心中的不解,想她上辈子死的时候三十多,这辈子二十岁,两辈子加在一起五十多岁,对当娘毫无压力,“不介意就喊娘。” “我可以喊你娘,但你别想管我。”七岁大的楚扬双手抱胸,睁大眼睛瞪着林寒。 “对,不可以管我们。”六岁大的楚玉紧随其后。 三岁大的楚白使劲点一下头,学着兄长双手抱胸。怎奈人小胳膊粗又短,使出吃奶的劲儿往腋下放三次没能成功,干脆悬在半空中,哼一声,不准管我们。 林寒见状愣住,他们说什么呢。 大将军去年秋出发,本该年底回来,据说匈奴没有撤退的迹象,大将军就请旨屯兵关外,准备来年开春再战。 春天万物复苏,是动物交/配繁殖的季节。匈奴人的工具是马,财产只有牛羊,大将军选择春天出兵,可谓打蛇打七寸。他若能找到匈奴主力,此战可保边关安定三年。 当今陛下是位雄才大略的帝王,苦匈奴久矣,后得大将军这位常胜将军,自然想把匈奴打的从此不敢过阴山,便同意大将军的请求。 林寒和大将军的婚事定在二月二,龙头节这日。据说是皇帝亲自选的日子。 皇帝给大将军的旨意发出去,就宣林寒的丞相爹进宫,把婚事推到秋后。 林寒他爹大抵担心林寒克死他,一刻也不想她在家多呆,就提议先把林寒送过去,婚礼待大将军回来再举行。 皇帝兴许顾及他小舅子娶个家世高的妻不容易,亦或急于破除大将军“天煞孤星”之名,还就信了她丞相爹鬼扯,命太常把林寒接到大将军府。 古人婚事定在黄昏。林寒昨儿傍晚入府,稍作歇息,用点汤汤水水就睡了。 今儿虽是林寒入府的第二天,但是她第一次见到大将军的三个孩子。按常理来讲三个孩子不该一上来就说这样的话。又不是十多岁的大孩子,也想不到这点。 “谁跟你们说我要管你们啊?”林寒收起满腹疑惑,装出一副很好奇的模样。 七岁大的楚扬不假思索道:“管家啊。” 管家?林寒还未见过他,跟他无冤无仇,她为何要在孩子面前讲这些。不该劝三个孩子跟她好好相处吗。 打量一番三个孩子,见他们还抱胸等着,跟个怕人触碰的小刺猬似的,林寒犹豫片刻决定按兵不动,免得三个孩子一秃噜嘴说出去打草惊蛇。 “这事可不可以等等再谈?”林寒用她前世今生最温柔的声音说,“我饿了,你们饿不饿啊?” 三个孩子早饿了,闻言乖乖点头:“饿了。” “那我们先用膳。”林寒拿起箸,看清方几上的菜,露出难以置信地表情。 丞相家伙食好,早上两荤两素,晌午三荤三素两个汤,晚上以清淡为主,也有两荤两素。看似很多,实则每份很少,只够林寒吃饱。 丞相没封地,大将军有,林寒觉着大将军府会比丞相府好点,也没想到会差这么多。 林寒粗粗数一下,羊肉两个,鸡肉两个,鱼肉两个,还有四个素菜和两个汤,每份还都很多。不说她一人吃,加上仨孩子也吃不完啊。 林寒不知长安物价几何,但用凤翔县的物价来算,早上一顿饭就值三四百钱。一天所费银钱足够乡里八口之家用上一年。 大将军的俸禄两千石也不能这样祸害啊。 “你怎么不吃?” 林寒抬起头,看到说话之人是七岁大的楚扬,“我在想先吃哪个。” “吃肉啊。”楚扬小手一指,林寒看到左手边的羊肉。 前世林寒不止一次听人后娘难当,继子的心焐不热。如今见楚扬不是对她冷嘲热讽,就挤出一丝笑,“好吃吗?” “我不喜欢吃!”六岁大的楚玉突然开口。 林寒:“为何不喜?” “不喜欢就不喜欢,没有为什么。”楚玉大声说。 没有任何防备的林寒吓一跳,见小孩说完还盯着他,不禁想这孩子难道怕她逼他。 “不喜欢就不吃。”林寒试着说。 楚玉哼一声,夹一块白肉塞入口中。 林寒见那肉和她面前的清蒸羊肉一样险些呛着,很想提醒他,孩子,你吃的就是羊肉。但她初来乍到,什么都不懂,便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 发现坐在另一侧,最小的楚白把一碗鸡蛋羹搅成豆腐脑,“你怎么不吃?” “我吃饱了啊。”楚白脱口而出。 林寒想说,你才吃一勺。话在嘴里转一圈,选择装鹌鹑,待她摸清这仨熊孩子的秉性,再收拾他们也不迟。 一炷香后,林寒放下碗勺。 楚扬再次双手撑着方几直起上身,“你吃好了?” 林寒又挤出一丝笑,“是的。” “进来,把这些收了。”楚扬冲外面喊一声就站起来。 林寒注意到这点也跟着起身。 四位头发后梳,身着浅青色深衣的女子缓缓进来,分别蹲在四个方几前把羊肉倒入鸡蛋汤里。 林寒忙说:“不能倒一起。” “你还要吃?”楚扬说着就打量林寒的肚子,瞪大他那双小凤眼,“你吃了一条鱼,一碟羊肉,一碟茼蒿,两碗汤和一碗饭,还没吃饱啊?”掰着小手,惊得张大小嘴。 四个丫鬟同时看向林寒,这位新夫人是个饭桶吗。 饶是林寒不知什么叫羞都忍不住脸红,“不是。我是想说为何不单独放着。”说出口心底冒出一个难以置信的想法,“你们要把这些菜扔掉?” “是呀。”楚扬一直仰头很累,不禁活动一下脖子,“你还吃不吃啦?” 林寒深吸气再吸气,不断提醒自己,此地不是粮食珍贵的末世,也不是她那个远在百里之外,位于凤翔县城,穷的只剩四堵墙的家,这里是将军府,祸害的起。 可一想她是将军府的女主人,赶明儿大将军在战场上有个好歹,不但留给她一个空空的将军府,还撇下三个孩子,心就一抽一抽的痛。 “我有件事想问你。”林寒走到楚扬面前蹲下,免得他有压迫感,“晌午的饭菜是不是比早上丰盛?” 楚扬点一下小脑袋,“是呀。你不知道吗?” 林寒顿时觉得呼吸困难,心在滴血,再一想整车整车的铜钱直接扔水里,眼前一黑,身体往后趔趄。 “你怎么了?”楚扬脸色骤变,慌忙抓住她的胳膊,“你,你没事吧?我我可什么都没说。我爹爹也不在家,你死了不能怪我,也不能怪我爹爹。” 第2章 收拾刁奴 林寒反手撑地,稳住身体,“我没事。”随便指个丫鬟,“命账房速来见我。” 四个丫鬟相视一眼,转向楚扬,等他示下。 小楚扬见她没死,松了口气,“你又想干什么?” “三言两语解释不清楚。”末世前的林寒脾气就不大好,但为了生活一直压抑着本性,以至于了解她的不了解她的都以为她是老好人。 末世来临,父母载着弟弟和他女朋友离开,扔下林寒,林寒想活着,更不想再委屈自个,就变成谁也不能欺负的暴龙。 来到古代托那两位恶仆的福,林寒再次压制本性,不光学会皮笑肉不笑,还学会了前世一直不屑学的——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面对一个小孩的指责,林寒没反唇相讥,也没一巴掌把他拍出去,而是拿出早几年练出的耐心,“我的妆奁里有许多金银细软需归置入库,不把账房找来也行,让她去把库房钥匙拿来。” 楚扬介绍自个时跟个小大人似的,可他毕竟才七岁,林寒说的冠冕堂皇,小孩就信了,“快去!” 丫鬟面露迟疑。 林寒心下纳闷,大将军不在府上,楚扬兄弟三人便是府上的主子,怎连楚扬也使唤不动她。 “她连你的话都不听?”林寒故作惊讶。 小孩的脸色顿时变得很难看,双手叉腰,抬起下巴,“想让我告诉爹爹是不是?” 那丫鬟迟疑片刻,方起身离开。 林寒看一眼步履匆匆的丫鬟,又看了看还未收拾干净的方几,如果这些人连楚扬的话都不听,那厨子也该敷衍了事啊。 然而,这些菜的味道虽说没法跟林寒末世前吃到的街边小炒比,但也比丞相府做的用心。 厨子不敢懈怠,说明府上有他们畏惧的人。林寒冷不丁想到楚扬提到的管家。 “她们是不是只听你爹爹的话?”林寒瞥一眼还在收拾碗箸的丫鬟别有深意地问。 楚扬摇一下头,“不是啊。她们也听管家的。” “管家?”果然不出她所料。 “夫人找我?” 林寒循声看到一个身高五尺,也就一米六五左右,身着黄色深衣的男子说着话走进来,眉头微蹙,想起一件事,她先前一直呆在凤翔县,没学过规矩,到了丞相府,她便宜爹就请人教她规矩。 林寒听教她规矩的婆子提到,宦官穿正色,即青、赤、黄、白、黑。平民着间色。林寒担心她乱教,曾细心观察过,丞相府的女仆皆着浅青色。男仆多着耐脏的褐黄色。 依照规矩将军府的管家没资格着正黄色衣裳啊。 还有丞相府的女管事有事禀报她嫡母都是先立在门外,得到许可方进去细禀。 管家一男子,她乃大将军新娶的夫人,虽未拜堂,也是九卿之一的太常迎进门的。整个长安城有此殊荣的唯有皇家公主。不看皇帝的面子,不提男女之别,单单一丞相,管家也得给她应有的尊重。 林寒心底百转千回,面上宛如古井无波,“来的正好,我想知道库房的钥匙在哪儿。” “在我这儿。不知夫人要库房钥匙做甚?” 林寒看了看和她同样高的管家,心底愈发疑惑,这是他该问的吗。 “先给我。你若不放心,随我一同前往便是。”林寒道。 “这可不妥。夫人有所不知,大将军把库房钥匙交给我时,曾反复叮嘱,任何人不得擅自打开库房。” 林寒心底生出一丝不快,“我也不行?” “不行!” 林寒转向楚扬,“大公子呢?” “大公子要库房的钥匙?”管家不答反问。 楚扬下意识摇头,“不是我。是,是她要用钥匙。管家,就给她吧。她不敢偷咱家东西。” 管家的表情顿时变得很微妙。 林寒来到古代六年,这是她第二次真想杀人,“合着管家担心我拿府上的东西。”板起脸,冷声道,“我乃林丞相长女,陛下亲自为大将军选的妻,还不值你一把钥匙?” “不是的,夫人,大将军走时——” 林寒:“大将军比当今陛下如何?”不待他开口,扭头看向身边小孩,“楚扬,我且问你,是你爹爹大,还是陛下大?” 小孩不假思索道:“陛下啊。爹爹说陛下天下最大,谁都要听陛下的。” “管家听到没?”林寒说着突然发现不对,去找账房的丫鬟自己一个人回来的,“账房何在?”看向立在门外的丫鬟。 丫鬟下意识看管家。 管家张了张嘴,林寒率先开口,“我要见账房,她去找你?我这位将军夫人非但不如一把钥匙,还不如一奴才。” “夫人误会,我是担心——” 林寒抬起手,很是不耐,“我不要你担心,也不想听你解释,只管把钥匙给我,账房给我找来。” “夫人——” 林寒:“我的话没听见?你去!”指着先前那丫鬟。 那丫鬟屹然不动。 突然多出仨儿子,喜当娘,林寒很是不快。然而,一想要不是她看中大将军的万贯家财,也不会被她爹糊弄过来。 说白了此事怪她,怪林家,唯独怪不得大将军以及他的孩子。所以在听到楚扬要喊她娘,嫌她是饭桶,可她用膳时却未出言阻止,林寒心底的那点不快就消失了。 然而,她做梦也没想到,主子没拿乔,奴才反倒蹬鼻子上脸。 林寒不由得想起那俩被雷劈死的恶奴。 今儿要是服软,她这个将军夫人可就无实也无名了。 林寒冷笑,“既然使唤不动你们,我自个去。” 管家旋身拦住。 林寒微怒,“让开!” “夫人,我虽喊你一声夫人,但你别忘了,你还未和大将军拜堂。”管家伸出手臂挡住林寒的去路,脸色比她的还要难看。 林寒扭头看向楚扬,“我是不是你爹爹新娶的夫人?” 前儿皇后把仨孩子接进宫,再三叮嘱仨孩子要和新娘好好相处,别让大将军担忧。以至于在小楚扬看来,皇帝亲自赐婚,皇后姑母承认的娘,就算没和他爹爹拜堂,也是将军府的女主人。 楚扬想也没想就点了点头。 林寒忍不住摸摸小孩的脑袋,真是个好孩子。 “看见了?”林寒直视管家。 管家:“大公子还小。” “你是不让开了?”林寒冷声道。 管家面无表情,“夫人别让我为难。” “可你在为难我。”林寒说着绕过他往外走。 管家再次转身拦住。 林寒推开他跨过门槛。 管家三两步跑出来再次挡住她的去路。 林寒脚下一顿,冷冷吐出一个字,“滚!” 庭院中正在忙碌的奴仆陡然停下来,不约而同地看向廊檐下的两人。 “请夫人回房。”管家说着冲身后挥一下手。 观望的丫鬟婆子放下手中东西。 林寒愣了愣,余光注意到那位不听她命令的丫鬟竟想过来抓她,“你敢!?”七八中文7*8zw. “夫人,得罪了。”管家开口道。 丫鬟伸出手。 林寒的耐心耗尽,但她考虑到这里是将军府,打狗也得看主人,“你们可别后悔。” “夫人别让我等为难,我等自然不会后悔。”管家道。 林寒转向那丫鬟,不待她有所反应,抓住她的胳膊往身前一拽。那丫鬟踉跄了一下,林寒抬起腿,发现今儿穿的不是短褐,而是正红色曲裾,空着的手撩起裙摆,松开丫鬟,朝她胸前就是一脚。 砰! 粉嫩的梅花如雪花般纷纷落下,那丫鬟如同烂泥一般从树干上滑到地上,喷出一口鲜血。 偌大的庭院内静下来,所有人目瞪口呆。 林寒缓缓收回脚,放下裙摆,转向管家,“账房何在?” “夫人,这里是大将军修远侯府。”管家厉声道。 林寒眉头一挑:“你还要拦我?” “不才跟大将军学过几招,夫人倘若——” 砰! 枝丫上的梅花掉落殆尽,这次谁也没能看清林寒是怎么出脚的,包括站在她身后的楚扬。 林寒转向众人,“账房先生何在?”目光停在离她最近的中年婆子身上。 “我,我这就去找账房。” “啊!” 一声尖叫传来,林寒吓一跳,循声看去,一四十岁左右的女子从东边狂奔而来,“相公,相公,你怎么了?相公,谁打的,给我站出来!” 林寒走下台阶,“我,大将军新娶的夫人。” “你你……”女子抬起头,见林寒面色不善,气焰顿消。眼角余光注意到地上的人双目紧闭,如同死了一样,霍然起身,指着林寒,“凭什么打人?” 林寒在离她一尺远的地方停下,发现女子竟着拖地曲裾,而她身上的曲裾不过到脚踝,女子还同她一样戴着金簪,脸上的厌恶顿时不加掩饰,“凭他奴大欺主,以下犯上。”抓住女人的手,往身前一拽,往后一松,女子跌倒在地,手臂无力的垂下来。 “啊——” 林寒弯腰卸掉她的下巴。 女子身体一软,倒在地上。 须臾之间,梅花树下多出三个人,一个苟延残喘,一个昏迷不醒,一个刚刚晕倒。 林寒扫所有人一眼,缓缓问道,“我是不是大将军新娶的夫人?” “是,是夫人。” “新夫人!” “夫人……” 此起彼伏的声音在院中响起,林寒的目光停在惊得张大小嘴的楚扬身上,“我配当你娘,配当你爹爹的妻吗?” 第3章 辞退门客 小楚扬不禁眨了一下眼睛,回过神点头如捣蒜,配,配,跟他爹爹一样强,不会被他爹爹克死了。 林寒很清楚要想在大将军府过得舒服自在,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无需在乎奴仆。这群不听话,可以全打发出去换新的。她只需跟大将军的三个孩子处好。 林寒见楚玉和小家伙楚白眼中没有惧意,像是在好奇发生了什么事,就不再管仨孩子。 “来人,把库房钥匙找出来。”林寒指着躺在丫鬟身上昏迷不醒的管家,“库房钥匙乃贵重物品,应当在他——” “出什么事了?” 林寒心中恼怒,谁这么不长眼。 循声看到两位身着甲胄,腰配长剑的男子大步进来。林寒面露狐疑,将军府怎么会有士兵,“我在收拾不听话的奴才。你二位是?” 俩人看到春梅树下的三人眼底的惊讶一闪而过,就转向林寒,“启禀夫人,卑职姜纯钧,他乃沈赤霄。”看一眼同伴,“我等本是宫中卫尉,奉陛下之命保护,保护大将军的家眷。” 林寒注意到他停顿一下,大抵想说保护三位公子。但见他及时改过,而自个又刚嫁进来,他一开始没把她算进去在所难免,便笑着说,“有劳——” “爹?” “娘?” “爹娘,你们怎么了?” 林寒顿时怒上心头,不得不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你们又是何人?” “你是何人?” “不得无礼!”沈赤霄开口道,“这位是夫人。” “夫人就能打人?”两位二十岁左右到的男子同时开口。 沈赤霄神色一怔。 林寒险些笑出声来,纪律严明的禁卫军怕是做梦都不敢想世间还有这等没规矩的奴才,“夫人不能打人,但将军夫人可以打奴仆。这位小将军——” “不敢,不敢,夫人喊卑职赤霄便可。”沈赤霄慌忙说。 林寒闻言对突然出现的卫尉愈发好感,“府上只有您二位?” “不是。院中有两位,还有两位在门外。还有四人——” “还有四个在睡觉。”楚扬接道。 林寒扭头冲小孩笑一下,“我知道了。劳烦沈,赤霄把廷尉请来。” “廷尉?”姜纯钧和沈赤霄异口同声。 林寒指着梅花树下的三人,“管家中饱私囊,贪墨大将军的银钱——” “你胡说!”冲着管家喊爹的男子开口道。 林寒脸上的笑容凝固,“我没和你说话。” “你和谁说话也不能乱说。”男子指着林寒。 林寒不由得想到死前遇到的那个胆敢挑衅她的丧尸王,快速到男子面前,伸手卸掉他的下巴。 “你——” 林寒转身把另一人的下巴卸掉,俩人惊得瞪大双目,痛的啊啊啊,却再也发不出一个字,心里登时畅快了。 “劳烦赤霄速去把廷尉请来。”林寒再次开口。 沈赤霄被林寒的动作惊呆了,闻言回过神就看身旁的姜纯钧,这位是将军夫人? 姜纯钧微微颔首,是的。 这么厉害不会再被大将军克死了吧。沈赤霄眨了眨眼睛。 姜纯钧再次点一下头。 “沈赤霄?”林寒拧眉,难得她记错了。 沈赤霄连忙说:“卑职在。夫人,只请廷尉大人?要不要请丞相——” “府里的事无需劳烦外人。”林寒道。 沈赤霄心底又是一惊,瞥一眼姜纯钧,林丞相何时变成外人。 姜纯钧轻微摇一下头,别看我,我也不知道。 “夫人,卑职这就去。”沈赤霄行个拱手礼转身离去。 “沈大人干什么去?我刚听到哇哇的叫,出什么事了?” 沈赤霄脚步一顿,“先生,回头再说。”说完越过说话之人。 而没了他遮挡,林寒看到四位三十岁左右,身着黑边白袍,书生模样的人向她走来。 林寒不禁皱眉,将军府怎么这么多人,一波一波接一波。 “他们又是谁?”林寒本以为她一脚把丫鬟踢吐血,楚扬会出言阻拦。 可楚扬没开口,楚玉和楚白也没被她的暴力吓到,林寒不知仨孩子见惯了大场面,还是觉得长辈教训奴仆,晚辈不得插手,反正林寒很高兴三个孩子的表现,便直接问楚扬。 楚扬也没让林寒失望:“府上的舍人。” 舍人不就是门客吗。 大将军远在边疆,府中只有三个幼崽,要门客做什么。难道教仨孩子兵法谋略。可有个百战不殆的爹,哪用得着门客。 大将军总不至于想谋反吧。 皇帝很得民心,懂人心擅兵法的大将军不会不知得民心者得天下啊。 再说了,大将军就比皇帝小六岁,皇帝整日在宫里养尊处优,大将军连年征战沙场,指不定大将军都活不过皇帝,拿什么谋反呀。 可是这样就更不用门客了。 林寒心里七想八想,面上不动声色,“诸位怎不在房中歇息?” “管家所犯何事?”打头的门客开口问。 林寒眼中闪过一丝不快,犯什么事跟他们有什么关系。 “一些小事。”林寒道。 “小事就把人打成这样?”那人指着面色苍白的管家不敢置信地惊叫道。 林寒面若冰霜。 姜纯钧瞬间感觉周身发冷,“先生有所不知,他们本是老夫人买的奴隶,大将军心善削去他们的奴籍,改同他们签锲,他们不感恩戴德,还敢中饱私囊,夫人若不是念着他们往日苦劳,早命人把他们乱棍打死。” 林寒楞了一下,难怪管家和丫鬟都自称我,而不是像丞相府的奴仆那样口称婢子、奴才。合着这些人无一贱籍。 “姜大人这样讲,那我也有话要说,我们都是大将军的人,乱棍打死也是由大将军出手。” 林寒和姜纯钧同时看向说话之人,见其是个十七八岁的姑娘,说完还不住地打量管家的儿子,姜纯钧眉头微皱,林寒想笑。 这个将军府还真有意思。 “这位姑娘所言甚是。”先前说话的门客再次开口,“夫人,不论管家犯了什么错,都该等大将军回来定夺。” 林寒瞥他一眼,转向匆匆来迟的账房,“去把账册,还有府中的名册以及钱全部搬过来。” “夫人——” 林寒冷声道:“去!” 账房先生打了个哆嗦,慌忙带人去搬东西。 “夫人这是何意?”另一位门客开口。 林寒看了看四个吃闲饭的,也懒得问他们姓甚名谁,反正过了今儿,这辈子都不会再见,“既然四位先生看不惯我这个妇道人家的做派,那我就不留几位了。” 姜纯钧不禁说:“夫人——” 林寒抬手。 姜纯钧倏然闭嘴。 四人见状瞠目结舌,难以置信,“你要赶我等出去?我等可是大将军亲自请来的。” 大将军有定国安/邦之才,林寒不信他会请连主次是非都不分的人。倘若大将军当真请过门客,不把他们举荐给皇帝,也该带他们出关为自己筹谋划策。 可大将军只是把四人安置在府中,说明四人有才也没到让大将军另眼相待的地步。他又怎么可能亲自相请。 “楚扬,他们是你爹爹请来的?”林寒问。 小孩摇了摇头,“我不知道啊。我知道的时候他们就在了。不过爹爹说,不懂的可以问先生。” “姜,纯钧,他们是大将军请来的?”林寒转向姜纯钧。 姜纯钧迟疑片刻,道,“卑职不是很清楚。” 那就不是。 林寒明白姜纯钧真正意思,也不再为难他,“你们是大将军请来的,那等大将军回来,我再让大将军去请你们。”不待四人开口,“账房来了吗?” “在在,小的在。” 东厢房最中间的房间里跑出来一群人,打头的正是方才离去的账房先生。他身后跟着几人,有人抱着竹简,有人抱着木盒,有人抬着箱子。 林寒见抬箱的几人累得脸通红,瞬间知道那间房可以通往隔壁小院,否则这么短的路,不可能累红了脸。 今儿早上林寒问了一下丫鬟将军府的布局。 整个大将军府说是府邸,其实是个建筑群。主院很像“日”字形二进院,前中后正房阔七间,两侧厢房阔五间。 主院左右两边有三排小院,每排有两处小院,其中每处都有正房三间和两间偏房。林寒记得楚扬哥仨早上从西边过来,那西边就是哥仨的小院。 早饭是从东边端来,而方才账房也是从东厢房出来,也证实了林寒的猜测,灶房、账房以及奴仆的房间都在东侧。但如今不是追究奴仆住哪儿的时候。 林寒看到院中乌央央一片人,就这还有许多昨夜当值的人在睡觉没能过来,登时不敢想象将军府有多少人。 可她再一想这些人没一个是只给吃穿,不用给月钱的奴隶,心就一抽一抽的痛。大将军是个好人——达则兼济天下啊。 然而,林寒没这么好的气量。 末世十余年尝遍世间艰辛,今生又捉襟见肘,可不舍得拿钱养蠹虫。 林寒待账房先生身后的仆人把箱子放下,就开口道:“取十二贯钱送给四位先生,请四位先生家去。” 第4章 大将军没钱 此言一出,满庭哗然。 林寒料到这点,不说她是新夫人,她就是大将军的娘,要辞退府上的门客那也得支会大将军一声。 “我说的话这么难懂?”林寒看向账房先生。 账房先生扭头看姜纯钧,快劝劝。 姜纯钧拿着朝廷俸禄,奉命保护大将军的妻儿,可没权管大将军的家事。再说了,林寒又不是寻常女子。她乃丞相长女,得罪林寒,无需她吹枕头风,回娘家抱怨一句,林丞相就能捏死他。 姜纯钧心底万般震惊,也不想掺和,就给楚扬使眼色。 楚扬悄没声息地走到林寒身侧,扯一下她的衣袖。 林寒厌恶今生的爹娘,也不喜欢前世的爸妈。重男轻女不说,凡事一言堂,从不在乎她的想法,包括在婚姻大事上面。 若不赶上末世,她不听从父母的安排嫁给她不喜欢的人,就得跟父母断绝关系。以至于林寒偶尔会想,如果她有孩子,必须尊重孩子,不能被原生家庭影响,活成她讨厌的样子。 “他们是府上的舍人,可你爹爹不在家,用不着他们啊。”林寒转向楚扬轻声细语说道,“你爹爹说不懂的问他们,你问过吗?” 楚扬想也没想,“不曾。” “那为何还留着他们?”林寒又问。 这话把小楚公子问住了。 楚扬皱了皱小眉头,思索好一会儿,“爹爹会生气。” “担心你爹爹生我的气?”林寒问。 楚扬想想,使劲点一下头,是的。 “你在屋里说我死了跟你爹爹没关系,是怕你爹爹把我克死,我爹怪你爹爹?”楚扬毫不迟疑地点一下头。林寒乐了,“我命硬,不会被你爹爹克死。你爹爹知道这点就不会怪我。因为你爹爹行军打仗不在家,我可以帮你爹爹照顾你们哥仨。” 姜纯钧不禁开口,“夫人——” “休要再劝。”林寒抬起左手,见楚扬的小脸上还有些担忧,“我给他们每人三贯钱,足够他们在长安城生活仨月。三个月后你爹爹就该回来了吧。” 楚扬不清楚,便看向姜纯钧。 “此战若胜大将军会先回来,无需仨月。”姜纯钧道。 林寒心底微惊,这么快吗。 “听到了吧。你爹爹回来要是还想用他们,可以再去找他们。”林寒不给楚扬以及那四人开口的机会,“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小楚扬没觉得这话有什么不对,想了又想,点一下头。 林寒转向账房,账房先生把钱拿出来。林寒的目光移向四位门客,眼底的鄙视全然不加掩饰。四人还想说些什么,看到林寒的表情,脸上霎时露出恼怒之色,抓过铜钱就走。 林寒很是失望,她本以为四人一气之下会不要钱。 倘若不要,林寒会觉着可惜。然而,见四人这幅德行,不禁庆幸没有退让。随后转向先前去抬钱的小厮,“帮四位先生收拾收拾,亲自送先生出府,别忘了提醒他们把钱收好。”七八中文^电脑端:/ 有人的地方必然有是非。 将军府上上下下百十余口,可想而知是是非非有多少。而能在这里当差,还能在目中无人的管家手下讨生活,就不可能是个傻的。 四人稍稍一想就明白,林寒让他们盯着四人别乱拿东西,再广而告之林寒给了他们十二贯钱。 姜纯钧能被选到宫中,还能被派到将军府,自然不是根木头。起先还担心四人乱嚼舌根,坏了大将军的清誉,闻言往旁侧退几步,由着林寒施威。 府中奴仆看到姜纯钧的动作,个个缄口不语,如同锯了嘴子的葫芦。 一时偌大的庭院静的林寒只能听到北风呼呼而过的声音。 林寒心底暗笑不已,面上冷冷地说:“账册放箱子里,去把所有人找来。不包含几位卫尉。”随即扫一眼其他人,“有亲戚在府上的跟亲戚站一块,没有的就呆在原地。” 这次没人再迟疑犹豫,林寒话音一落就呼啦啦动起来。 待院中再次静下来,其他人也到了。 林寒指着被管家压在身下的女子,“她亲戚朋友在何处?” 账房先生下意识往东南角看去。 府里人太多,以至于不论林寒往哪边看,看到的都是乌黑乌黑的人头。林寒也懒得叫人出来,“这个月的月钱给他们,再补他们一个月。” 众人不约而同地看向林寒。 林寒冷笑,“又没听见?” “听,听见了。”账房先生连忙打开名册,查到那丫鬟以及她家人的月钱,送门客出去的小厮也回来了。 林寒指着四人,“他们是不是那丫头的亲戚?” 账房先生:“不是。” “你们送他们出去。”林寒道。 四人疑惑不解。 账房小声说,“跟方才一样。” 四人再次出去。 林寒挑出先前帮门客说话的丫鬟,没容她开口,账房先生就知道该怎么做。也给她以及她的家人结薪——走人! 先前想劝说,因犹豫没来得及开口的人不禁庆幸没帮管家和门客出头。 然而,这对林寒来说远远不够。 赶出去十多口人,竟像是没少一样。 林寒挑出穿红戴金,打扮的比她这位丞相府的大小姐,将军夫人还要花哨的丫鬟婆子,随即又挑出身着拖地曲裾,没法做活的女人,命账房先生一并打发出去。 账房先生面露难色。 “这里有你的妻女?”林寒想也没想就问。 账房先生连连摇头,“小的还未娶亲。” 林寒挑眉,他看起来得有三十好几了吧。 “夫人有所不知,他长得着急。”握剑当壁画的姜纯钧道,“他才二十五。他是在将军府长大的,他爹娘是给将军喂马的。” 林寒:“哪个是你爹娘?” “老奴拜见夫人。” 人群中走来两个五十左右的男女。 林寒见其穿着褐黄色短褐,并无不妥之处,“只你二人喂马?” “回夫人,喂马的共有四人。府上有四匹马。”账房大抵看出林寒性子不好,不敢有半分迟疑,半点隐瞒。 林寒眉头微蹙,一人喂一匹马,够奢侈的。 “那二人何在?” 人群中钻出一对四十左右的男女。 林寒想了想,“你们四人走近一点。” 四人连忙过去,但不敢靠太近,端是怕林寒一出手把他们的胳膊、下巴卸了。 林寒没耐心,脾气不好,但并非暴虐之人。她想到养马要用干草,每天都要剁草,清理马棚,就瞥一下四人的手。 账房的爹娘的指甲缝里有污渍,另外两人手指粗糙,但指甲缝里并无灰尘。林寒想不明白,账房是管钱的,那二人不该讨好账房,帮他爹娘喂马吗。 难不成这二人把管家奉承好了,马一直是账房的爹娘在养。 林寒如今只想精简人员,而她正好找不到理由,指着那两人对账房道,“给他们和他们的家人补一个月月钱。” “为何?”那对男女同时开口。 林寒笑着问:“想知道?” 俩人顿时抖成筛子,“……不敢。” “那我也告诉你,免得他们误会。”林寒扫一眼众人,众人不禁低下头,“府上的马是他们喂的。”指向账房的爹娘。 众人露出惊讶之色,包括姜纯钧都没料到林寒连这事都知道。 那对男女回过神就说,“我们喂的是将军的马。” “那就更用不着你们。”林寒瞥一眼账房的爹娘,“他们喂不好,我再请一人便是。” 所有人哑口无言。 林寒扭头看一眼小楚大公子,“我说的对吗?” 楚扬脆生生道,“对!” 林寒乐了,摸摸他的小脑袋,再次转向账房,“快点。” “夫人,小的有句话不知当不当讲。” 林寒:“那就别讲了。” 账房噎了一下,期期艾艾道,“可是小的必须得说。” “那你还问。”林寒瞪着他。 账房一想也是,慌忙说:“没,没那么多钱了。” “你说什么?”林寒拔高声音。 账房忙不迭道:“钱不够。”随即又补一句,“这个月的俸禄还没到。税银还得再过几个月。” 林寒的嘴巴动了动,想说大将军府上怎么就这点钱。又想问以前是不是也这样,指望每月俸禄过活,赶上人情来往,还得找皇帝借钱。可一想昨儿太常替大将军往林家送不少聘礼,府上又有个比主子穿的还好的管家娘子,能有这些余钱很不错了。 林寒暗暗运气,指着东厢房,“那里有两个花梨木箱子,里面全是钱,搬出来。” 姜纯钧不禁看一眼林寒,眼中的惊讶一闪而过。 账房试探道,“那,那是夫人的陪嫁?” 林寒:“秋后税银收上来补给我。” 账房连忙带人去搬。 林寒看了看几人的背影心又一抽一抽的痛,愈发庆幸她的决定。由着这帮刁奴祸害,不等她把妆奁转移到空间,大将军府就得借钱度日,更别说她趁机捞点。 而林寒一想养马的都有四人,养人的庖厨里只会更多,便命庖厨的人出列。 林寒问清他们所做的工作,看一眼他们的手和脸色,绕着他们转一圈,不动声色地嗅嗅他们身上的油烟味,油烟味少的厨子极其家人全赶出去。 劈柴洗菜的那些人,年龄相当,进府时日差不多,手指粗糙的留下。 府里的奴仆彼此都很熟悉,看到这点虽然纳闷林寒是怎么挑的,被她赶出去的皆偷奸耍滑之人。但也不敢询问,端是怕下一个就是他们。 可是以往那些仗着跟管家交好,把活儿推给别人干的却无心琢磨这些,只恨地上缝隙不够大,钻不进去。 林寒注意到这点,心底冷笑,“守夜、门房以及洗衣的人何在?” 瞬间出来十几个男男女女。 饶是林寒有心理准备依然感到心惊。 林寒不禁安慰自个,等她再赶出去一些人,两个月就能把她补的窟窿填回来,“洗衣的上前一步,伸手。” 寒冷的冬日虽已过去,但早晚依然很冷,用井水洗手能冰的人牙齿打颤,稍稍大意手上便会长冻疮。 林寒只是指一下手指完好,甚至连冻疮印都没有的,账房就知道该怎么做。而此时再也没人问,为何把他们赶出去。 那些人走后,门房和守夜立即伸出手。 林寒轻笑一声,指着没黑眼圈的示意账房,就是他们。 姜纯钧见状忍不住问,“夫人是怎么看出来的?”明明没看他们的手啊。 “眼底乌青。”林寒转向姜纯钧,“你也有。” 姜纯钧面露惊讶,不禁佩服林寒心细如丝。 “不行啊,夫人。”账房陡然开口。 林寒疑惑不解,“为何不行?他们是将军的亲戚?” “府上没将军的亲戚。他,他的妻是大公子的奶娘。”账房指着其中一人。 林寒移向楚扬,“你这么大还有奶娘?”不待人孩子开口,“你爹爹可是大将军。常言道老子英勇儿好汉,虎父无犬子。楚扬,你——” “我都和爹爹说了,不要奶娘,不要奶娘,是爹爹说我还小。”楚扬闻言顿时急了,“你不可以怪我。我早就长大了。” 第5章 林寒的计划 猝不及防的林寒愣了一瞬,回过神暗乐,面上不假辞色,“听见了?”问账房。 账房先生连连点头。 “我也不要奶娘,我也长大了。”楚玉不想当小狗,想当小老虎,慌忙大声说。 小楚白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可他不想被两位兄长落下,急急道,“我我也,也不要奶娘,我也长大啦。” “夫人,小公子才三岁。”账房提醒道。 林寒心说,三岁也可以自己睡。 “天冷。”姜纯钧奉命照看三个孩子,很怕他们染上风寒,他被帝后责罚。 林寒:“楚扬,你是兄长,可以和弟弟一起睡吗?” 小楚公子使劲点一下头,“我长大了。” 林寒笑道:“真乖。”转向账房,知道该怎么做了。 账房把奶娘极其家人放出去。 林寒再看众人,不但能看清他们的脸,还发现就连空气都清新了。 “夫人,廷尉衙门来人了。”姜纯钧道。 林寒朝南看到沈赤霄,身旁还有位衣着黑色朝服的男子,“廷尉大人?” “楚夫人。”廷尉走近拱手道,“府里的事我都听沈卫尉说了,那人现在何处?” 林寒见他这么痛快,也没同他来虚的,侧身指着不远处的梅花树,“都在那儿。” 廷尉顺着林寒的手看过去,面露惊骇,“这这是——” “人还活着。”姜纯钧不待林寒开口,三两步过去把卸掉的胳膊和下巴接回去。 廷尉误以为他做的,“要严惩此人?”转向林寒问道。 “按律便可,无需严惩。”林寒想了想,“毕竟和大将军主仆一场。” 姜纯钧猛地看向林寒。 廷尉暗暗吃惊,她竟然能说出这番话。这人还是林丞相那个心狠手辣的老贼的闺女吗。 “那我就把人带走了。”廷尉试探着说道。 林寒微微颔首,沈赤霄送廷尉出去。林寒继续刚才的事,直到把府里的人控制在六十以内才停下来。 然而,账房又有新的担忧,“夫人,大公子和二公子的老师只有一个丫鬟,少了点吧。” “老师?”林寒楞了一下,回过神就往四周看,“哪来的老师?” 账房先生接道:“他们虽住在府上,但不是府里的人,没过来。”指着西边,“第三排靠西边的小院便是他二人住所。” 林寒轻微点点头,忽然发现不对劲,今儿二月初三,不是休沐日二月初六,“楚扬,楚玉,你俩怎么还在这儿?”说着转向俩孩子。 “我,我们——哇……”楚玉嚎啕大哭。 林寒不禁皱了皱眉。 楚扬慌忙后退,指着林寒,虚张声势,“你你,你不准打我,我爹爹都没打过我。你——你打我,我就不帮你了,我告诉爹爹你——” “停!”林寒看到俩孩子这样还有什么不明白,仗着大将军不在家,逃课了呗,“仅此一次,下不为例。立刻去上课,我可以当什么都不知道。” 哭声戛然而止。 楚玉抹着泪偷偷瞥林寒。 “你说真的?”楚扬半信半疑。 林寒不答反问:“还想拖到日上中天?” 楚扬拔腿就跑。跑到一半忽然停下,回身看一下林寒,见她还在原地,跑回来抓住楚玉再次往西跑。迈过门槛之际回头看一眼林寒,见她没追上去,立即放慢脚步。 林寒想笑,眼角余光发现楚白一个劲往后退,都快退到堂屋门槛上,“你又怎么了?” 小孩儿陡然僵住,“我——我小……” 林寒又想笑,刚才还说自个长大了,“我知道你还小,不用上课。来人,抱着三公子。他该站累了。” 楚白的丫鬟立即过去抱起他。 林寒转向账房,“老师吃住在府上,院落有人打扫,有个伺候的人足矣。如今虽少了许多人,但个人干个人的,不乱帮忙,活并不比先前多。以后你们的衣裳自个洗。从这月起,所有人月钱加一成。” 府里管事的衣裳都是洗衣婆子洗。账房听到自己洗就想皱眉,他洗不好。再一听月钱加一成,顿时眉开眼笑,反正整天呆在屋里,穿的不干不净也没人在意,自己洗就自个洗。 林寒见所有人都面露喜色,“散了吧。”瞥一眼她的两个丫鬟,“随我四处转转,我还不知咱们府上的大门什么色。”说着就往外走。 出了主院,林寒不由得停下。 “夫人,怎么了?”红菱心慌,不会还要撵人吧。 林寒望着六丈外的大门,又看了看身后的院门,院门正对大门,岂不是她在堂屋里做点什么,路人都能看到。 这谁设计的,连个影壁都没有。 “夫人?”红菱轻声喊道。 林寒:“没事。” 楚修远不在家,她就是将军府的主人。而将军府的开支还得她出,她把东墙拆了补西墙也没人敢说半个不字,更别说加个影壁。 林寒又想往前走,看看院中都种些什么,又不禁停下,指着东南角的树,“那是槐树?” “是呀。”红菱疑惑不解,“怎么了?夫人。” 林寒不知该如何解释,“大将军找术士看过府里的风水吗?” “没有。风水不好?”林寒的另一个丫鬟红藕顺嘴问。 林寒:“你们有没有听说过门前种槐,升官发财?” 几人同时摇头,包括小楚白和他的丫鬟。 “门外是马路。”红菱提醒她。 林寒点头,“我知道。大将军位极人臣,不用升官发财。所以门外无需种。但门内也不该种。” “那该种什么啊?”红菱接道。 林寒回想一下,“家中有桂,门大户对。” “是桂树吗?”红菱见林寒点头,指着西南角,“那边就有。”随即又指一下槐树,“那旁边还有棵白兰,要一并砍掉吗?” 林寒顺着她的手指当真发现一株很小的白玉兰,不由得露出一丝笑意,“不用。”顿了顿,“我们再去屋后看看。后面也是这么宽这么长?” “是的。将军和夫人的主院位于将军府正中央。”红菱说出来就忍不住问,“夫人还懂风水啊?” 林寒微微摇头,“听人提过几句,比如东种桃儿西种梨,百世顺达万事益。院内不可挖方塘,一塘便作一人葬。” “夫人说什么?!” 几人同时惊呼。 楚白吓得抖了一下。 林寒也吓一跳,见几人神色有异,正想问什么,心中忽然一动,“屋后有池塘?” 几人神色骤然变得很是微妙。 林寒看几人一眼,大步绕过主院院墙就往北去。 “夫人——” 林寒抬起左手,闭嘴! 红菱住口,随即跟上去。 林寒陡然停下。 “怎么了?”几人同时问。 林寒不敢置信,“池塘边还有柳树?” “也不能栽柳?”红菱弱弱地问。 林寒前世只听过几句顺口溜,还是那位懂风水的战友闲着无聊念叨的。她没法解释能不能,“陛下身边的术士都能算出大将军应当娶林姓女子,就没提醒过大将军,前不栽桑,后不插柳?” 几人同时摇头。 林寒张张嘴,犹豫片刻把话咽回去,继续往前后院露出全貌,林寒见还有一凉亭和些许花草,又忍不住皱眉。 位于她身侧的红藕见她这样心慌不已,“还有问题啊?” 有没有问题林寒不清楚,但林寒见这么大点地儿,有池塘有凉亭就是很不舒服,很想把这些推倒填平。 可荒凉一片她反而更难受。 林寒凝眉深思,忽然想起一件事。 前世同世间最后一个丧尸王交手时,林寒曾设想过,此战一了,她就买块地盖几间房,在房前屋后种满瓜果蔬菜,好好享受一下悠然见南山的生活,顺便调养疲劳不堪的身体,让一直紧绷的神经也松快松快。 在少女林寒身上活过来,只顾养精蓄锐,反倒把前世的愿望给忘得一干二净。 林寒想到主院前面那片空地,又看了看后面这片同样长六丈,宽二十几丈的地儿,险些笑出声来,还有哪儿比这里更适合调养身体啊。 谁说“采菊东篱下”,就得到南山啊。 林寒的植物空间里虽啥玩意都能种,啥玩意都有,但那里和现实节气一样,还必须林寒亲自种植收割。 她前世用精神力收割两亩小麦,再给小麦脱粒搞成面粉就累得脑壳痛,想呕吐。所以林寒以前才想着自个弄块地用机械化种植。 如今没机械化,但府里有人啊。她只管找个机会把空间里的植物弄出来,动动嘴皮子,还不用自个劳心劳力的赚钱请人,就能吃到自个喜欢的瓜果蔬菜,简直不要太美。 心里美滋滋的林寒瞬间决定不跑了,就在将军府安家。 “问题太多,我不知从何说起。”林寒压下笑意,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可府里要不大改,不出三年五载还得死人。” 第6章 大忽悠林寒 几人倒抽一口凉气。 小楚白瘪瘪嘴,没容林寒询问他怎么了。孩子“哇”一声大哭出来,“不要爹爹死,不要爹爹死……” “你爹不会死。”林寒一见小孩哭着还乱挣扎,瘦弱的丫鬟险些脱手,忙把孩子接过来,“有我在可保你爹长命百岁。” 听到哭声慌忙跑过来的沈赤霄和姜纯钧二人陡然停下,相视一眼,又走过来。 “夫人还懂算命?”沈赤霄很是恭敬地询问。 林寒懂也没本事保大将军长命百岁。何况她不懂。然而,她植物空间里的土地虽然跟外界的黑土地相差无二,但好歹是天赐空间,还是有点特殊的。 她空间里有座小山,山上有个泉眼,每日滴一滴水,一年才能存一碗。可就那一滴便能治寻常的伤风感冒。 林寒前世能从小兵到将军,身边还有一群忠心耿耿的追随者,多亏那口泉。 大将军身先士卒,连年征战,身上必然有许多明伤暗伤。改日给大将军喝点,让他多活几年,完全可以解释她把府里的风水改了的缘故。 林寒故作谦虚,“略懂皮毛。还是跟乡野术士学的。” “夫人先前说的话我等都听见了。依夫人所言,府里这几年接二连三出事,并非大将军命中带煞,而是府里风水不好?”姜纯钧询问。 林寒哪知道,正想胡扯,冷不丁想到关于大将军的传言,什么青面獠牙,虎背熊腰的,总觉得府里的风水是人为的。 “这池塘、凉亭是谁做主挖的建的?”林寒问道。 姜纯钧:“老夫人。等等,夫人怀疑老夫人遭人算计?” 楚老夫人已不在人世,即便真被人蒙蔽,也没法再她询问。 林寒想了想,“说不准。待将军回来我问他吧。” “如今也只能问将军。不过府里的风水,还望夫人想个破解之法。”姜纯钧道。 林寒颔首,“这是自然,毕竟我也在府里。” 随后林寒把孩子递给红菱,又往四周看了看,发现马棚位于东北角,西、南两面种满了花花草草,给人的感觉很是突兀,便收回视线,把目光拉近。七八中文天才一秒记住o 见东西两排小院后面,靠墙的地方各有一个茅房,大咧咧的,也没什么遮挡物,她搁这里都能闻到臭味,反倒是位于中央的池塘一侧种着青青翠竹,顿时知道该怎么做。 “把竹子移到恭房旁侧,进出的地方别种。”林寒瞧着竹子不少,“其余种到马棚那边,但要留出一个五尺宽的路,以免没法给马添草料。” 姜纯钧瞬间明白,“夫人要用竹子把马棚和恭房挡住?” 林寒微微颔首,“凉亭拆了扔池塘里,再请人挖些土把池塘填平。对了,剩的饭菜都是怎么处置?”转向红菱。 红菱一直在大将军身边伺候,是府上的一等丫鬟,极少过问厨房的事,“据说是倒掉。” “那就紧挨着马棚,往西盖一个一丈宽进深八尺的猪圈和一个六尺宽进深八尺的鸡窝。”林寒道。 “鸡窝?猪圈?” 几人异口同声。 林寒嗯一声,见所有人都一副不敢置信的模样,“府上还有多少钱?” 众人的脸色复杂的很,半晌没能吐出一个字。 “我知道将军府养猪传到大将军的同僚耳朵里,会连累大将军遭鄙视。”林寒道。 沈赤霄张口欲言,你既然知道还要盖猪圈。 林寒心说,就是遭鄙视才更得盖。 没人跟大将军来往,皇帝想怀疑大将军有二心,比如结党营私,谋朝篡位,都会觉着自个吃饱了撑的,闲的蛋疼。 然而,沈赤霄和姜纯钧是皇帝的人,这话林寒没法说出口,“我还没说完。教我看风水的那人送我许多菜籽,都是他独有的。一旦我种出来,大将军的同僚只会上门求取。” 可惜林寒不打算让外人知道这点。 不得不昭告天下,也是先禀明皇帝,由皇帝出面赏给群臣。 “我还知道哪儿卖果树。”林寒转身指着南边,“前面那些乱七八糟的树刨掉,我就去买果树。以后五月吃桃儿,六月吃大枣,七月吃石榴,八月吃奈子,九月吃柿子,楚白白,高不高兴?”转向小孩儿笑着问。 小孩很认真很认真地说:“我不叫楚白白,我是楚白。” “可是我就想喊你楚白白怎么办呢?”林寒故意逗他。 小孩大声说:“不可以喊。” “夫人,大公子乳名叫大宝,二公子乳名叫二宝,三公子乳名叫宝宝。”红藕笑着说。 小孩儿脸色大变,“我不是宝宝。”扯开嗓子说道。 林寒吓一跳,“别急,别急,我没喊你宝宝。” 小孩儿抿抿嘴,打量一番林寒,见她嘴角带笑,一点儿不认真,“也不可以喊楚白白。” “那我喊你什么?” 小孩儿想也没想,“我叫大宝宝。” “咳!”林寒连忙别过脸,大宝宝可还行,“比你大哥大宝大?” 小孩使劲点一下头。 林寒又险些笑喷,“大宝宝,让我抱抱可好?”忍着笑伸出手。 小孩下意识看他的丫鬟。 “夫人是公子的娘。” 小孩迟疑片刻,伸出小手,我是看你这么听话,才允许你抱抱我。 林寒接过小孩就想捏捏他的小胖脸,一想跟他不熟,就改护住他的脖子,免得突然挣扎往后倒去,“红菱,吩咐采买找几个泥瓦匠,再买些砖瓦以及夯土盖猪圈和鸡窝。再找些人把竹子移到恭房那边,再把凉亭推倒,前面的树刨了。” “都找外人来做?”红菱问。 林寒:“泥瓦匠有趁手的工具,比府里的人做得快。”担心他们觉着自个事儿逼,“这些东西不收拾好,我晚上都睡不着。”瞥一眼池塘。 几人不由得想到那句“一塘便作一人葬”,慌忙去找人。 巳时三刻,采买找来十多人,身后还跟着七八辆车,车里尽是夯土、青砖、瓦以及木料。 院门未关,以至于大门一开和楚白在院中乱逛的林寒就看到了,同时也瞧见路人满脸好奇地往院里瞅。 林寒牵着楚白把猪圈和鸡窝的位置圈出来,交代他们把夯土铺在猪圈和鸡窝里,就命采买再去买些青砖,她要盖影壁,否则没一点隐私。 库房连一个铜板都没有,如今不论买啥用的都是林寒的钱,从而导致采买连想都没想,再次骑马出去。 林寒见账房和姜纯钧过去盯着匠人做活,便抱着楚白回主院。 她刚一进院就看到楚扬和楚玉从西边过来,“下课了?” “上午就上到午时。”楚扬一脸警惕,端是怕她生气,一脚把他踹到梅花树上。 林寒恍若没发现小孩的提防,还点了点头,“玩去吧。对了,别往后面去,匠人在做事,乱糟糟的别碰着你。” 楚扬松了一口气,“宝宝有没有闹你?” “我不叫宝宝!”老老实实窝在林寒怀里的小孩陡然站直。 林寒险些脱手,慌忙抱紧他,“大宝宝,大宝宝。”随即对楚扬说,“没有闹。他平时是不是都跟着奶娘?” 楚扬:“是的。” “我不跟奶娘,我长大了。”楚白再次大声说。 林寒见他一本正经的小样儿就想笑,“晚上也是?”看向楚扬。 “是的。”楚扬见小孩听不得“奶娘”二字,也没敢再提,“我怕他今晚闹。” 先前被林寒一激,小楚公子没想那么多,出了主院冷静下来就开始担心弟弟哭闹不止。以至于都不知道老师讲的什么。 林寒从没带过这么大的孩子,也不想领着孩子睡。再说了,她一个人习惯了,冷不丁多个孩子,万一睡迷糊,把孩子当成小丧尸劈了,她可得东躲西藏,一辈子都在逃。 林寒想了想,正不知如何是好,看到西厢房的窗户被风吹动一下,“楚扬,我以后跟你爹爹一样喊你大宝,喊楚玉二宝吧。你俩自己睡怕不怕?” “不怕!”楚扬唯恐林寒不信,还拍拍他的小胸膛,“我长大了。” 林寒登时知道他和楚玉没自个睡过,索性把大宝宝递给红菱,指着西厢房最北端那间,“我打算把门拆掉改成窗,你和两个弟弟以后就睡在这儿可好?” 楚扬和楚玉扭头看向身后的厢房。 每间厢房都有两扇门。林寒见俩孩子没直接反对,就继续说,“这间和旁边那间用木板隔开,守夜的丫鬟住你们隔壁。我在正房,离你们不甚远,有你们和丫鬟陪着我就不害怕了。” “你还会怕?”楚扬惊得张大嘴。 林寒扫一眼四周房屋,“这么大一院子只住我一人,我当然会怕。我虽说会点功夫,可也没你爹爹厉害,万军之中取上将首级如探囊取物。” 小楚大公子眉开眼笑,“我爹爹最厉害。” “你们能搬过来吗?”林寒又指一下南端两间厢房,“赶明儿把那两间改成你们哥仨的浴房。读书写字就在上课的地方。不想过去就去你爹书房。反正你爹爹不在家。” 楚玉不禁开口,“爹爹回来了呢?” 第7章 继续忽悠 “去前院。”林寒先前看过前院正房西边两间是议事厅,东边两间是大将军处理政务的地方,也是个书房。 楚玉那双极好看的小眉毛动了动,“爹爹会听你的?”脸上尽是怀疑。 林寒不答反问:“你爹好不好?” “我爹爹最好。”小楚二公子不假思索道。 林寒:“我帮你爹收拾坏管家,你爹爹会不会投桃报李听我一次?” 两小孩思索片刻,点一下头,爹爹是讲道理的人。 林寒转向红藕,“再去找采买请二十人,天黑前务必让三位公子搬进去。” “二十人要不少钱。”红藕道。 林寒一猜到被她便宜爹算计,就找她爹要了许多金银细软。单单铜钱就有六大箱。她之前说两箱,是想着以后走的时候把那四箱带走。 如今不打算走,林寒就直接说,“厢房里还有四箱钱,不够再取。” 小楚扬露出惊讶之色,比他爹爹还有钱啊。 “这些对你爹来说不过九牛一毛。”林寒余光瞥到楚玉同样震惊,“现今没钱是被恶奴祸害。以后我持家,不出一年就能超过我。”瞥一眼几个丫鬟小厮,“待府里有余钱,每到逢年过节,我会挑出一些老实做事的,至少赏其一个月月钱。” 红菱等人惊得合不拢嘴。 林寒笑笑,正想说什么,厨子从东厢房最中间的那间房里出来,“出什么事了?” “启禀夫人,该准备晌午饭了,有没有什么尤为想吃的?”厨子小心试探。 林寒:“随便炒几个菜。” “炒……菜?”厨子以为他听错了。 林寒正想点头,忽然想起此地没铁锅,“等着。”大步往东厢房去。 红菱慌忙跟上。 “在外守着。”林寒推开一扇门,走到里面把装有绸缎的箱子打开,就把丝织品扔空间里。 空间里有许多集装箱房,每个长方形的小房间里都塞满了东西。有斧头镰刀,有日用百货,独独没有粮食和黄白之物。 末世用不着黄金,林寒嫌捡那玩意还得弯腰,扫荡时看都没看。 没粮食是因末世缺粮,这边种出来,她那边就偷偷放基地仓库里。所以一个铜板都能难倒两年前的林寒,在奴仆死后也不想逃。否则还得过前世的日子,自给自足,还居无定所。 林寒要想在有人的地方定下来,就得交单身税。可是若跑到荒山野岭定居,那还不如末世——低级丧尸可比豺狼虎豹好对付。 林寒打开写有锅碗瓢盆的房门,从里面拿出一大一小两口铁锅。随即想到府里的两个庖厨虽在一个院,但是分开的。 他们的在正房,给仆人做饭的在偏房。两个庖厨人手一样,可偏房要做几十人的饭菜。林寒索性又拿出两口大铁锅。 “夫人怎么不喊一声。”红菱话音一落,其他丫鬟小厮跑过去接一把。 林寒指着箱子里的一大一小两口锅,“这俩我们用,那俩特大的给你们用。” “这是什么?”厨子小心翼翼的问。 林寒:“做饭的锅。我教你们怎么用吧。”说着就往东去。 众人相视一眼,忙拎着锅跟上。 东边三排小院,其中前两排是门客的住所。中间两处位于东边的是库房,和主院的东厢房只隔一条六尺宽的路的便是庖厨。 林寒走进庖厨直奔厢房,指着灶上的大陶瓮,“搬下来把那口大铁锅放上去。去和点泥,把锅与灶之间的缝隙堵上。” 这点厨子晓得,因为把陶瓮放上去,也要用些泥封住,否则一点火就会往外冒烟。 厢房的庖厨里有六人,其中厨子两个,四个挑水劈柴洗菜切菜刷锅洗碗的。那四人听到林寒的话,生火的生火,和泥的和泥,一会儿就把两口大铁锅放好。 林寒瞧着案板上有猪肉,命厨子切些肥猪肉开锅。 反复几次,直到猪肉变黑,林寒方喊停。 “以后早上两荤两素一个汤。”林寒指着自己,“三位公子和我一起用,每份分量足一些。你们一荤一素。晌午我们三荤三素两个汤,你们两荤两素一个汤。”余光瞥到有人皱眉,“少了?丞相府就是这样。整个长安也只有大将军财大气粗,早上也弄七碗八盆。”顿了顿,“我不信你们不知道。” 众人不禁低下头。 林寒哼一声,转向偏房的厨子,“晌午做什么?” “小的打算蒸猪——” 林寒抬起手,厨子闭嘴。 林寒吩咐厨子把猪肉切成薄片放铁锅里煮到变色,就捞出来放另一口铁锅里,随后命切菜的仆人把蒜苗切成段备用。 虽然没豆瓣酱,可锅热起来,猪肉的香味爆出来,庖厨里的众人,包括林寒在内都忍不住咽口水。 将军府的人没吃过油爆肉,林寒是末世以后都没工夫吃。 林寒暗暗吞口口水,见众人都盯着铁锅,楚扬和楚玉更是踮起脚往里面看,林寒忍着笑故意问,“有了这口铁锅,一餐一个菜也够了吧?” 众人回过神,很是窘迫。 林寒很懂打一棒子给一颗枣。 “蒸饭蒸饼还用陶器。这两口铁锅就用来炒菜炖菜。洗好之后要把里面擦拭干净,否则会生锈。”林寒交代一下注意事项,又对众人说,“这东西是我找人做的,我娘家没有,你们可别外传。否则我爹定会来找我问为何瞒着他。” 众人也想问为何要瞒着林丞相。但见林寒不想多谈,满屋子仆人也不敢开口,端是怕惹怒她又被赶出去。 林寒见状很是满意,回到主院接过小楚白,就命红菱去东厢房,把里面的四捆粗糙的卫生纸搬出来。 “夫人要这种纸做什么?”红菱带人搬出来就忍不住问,“一碰就碎,没法用的。” 此时已有人做出纸,之所以还用竹简书写,是因那纸没有添加具有黏性的植物,所以做出的纸没法用。 林寒的纸看起来很不好,也是现代工艺做出来的。她前世连擦屁股都嫌扎手的纸都往空间里塞,是怕做纸的生产线被丧尸祸害,人回到原始社会。 孰料她小瞧了自己同胞,基地刚一落成,各种生产线就架好了。 做纸的主要原料是树木,末世来临,人变异,树木也暴长,一根树就能生产出许多纸,以至于末世啥都缺就不缺纸,林寒囤的几集装箱房纸愣是没了用武之地。 “这纸是在前人方法上改良的,虽然无法用来书写,但出恭时可以用。”林寒抽出一张递给红菱,“试试能不能扯断。” 红菱用力一扯才扯开,不禁睁大眼睛,“真可以用?” “当然。我还会用竹子做纸。那种可以写字。但我以前的仆人觉得我异想天开,要告诉我爹,我就没敢做。”林寒说的正经且认真,别说几个丫鬟孩子,大将军在此也能被唬住,“回头府上的风水改好,果树都种下去,我就试着做竹纸,给你们用好不好?”看向楚扬和楚玉。 小哥俩忍不住笑着点头。 林寒拎起一捆纸,“这个我用,剩下三捆你们哥俩一人一捆。” “我们也有?”楚玉惊讶道。 林寒:“我是你们的娘,我有你们当然也要有。”转向红菱等人,“好好做事,日后我再做出来,少不了你们。” “谢夫人。”众人忙弯腰施礼。 林寒笑笑,“那跟我去看看把果树栽在什么地方吧。” 楚扬和楚玉手拉手跟上去。 林寒尊重孩子的意见,命小厮弄些草木灰把种果树的地方圈起来,也闻到了浓郁的肉香。 一大三小回到堂屋,丫鬟就把饭菜端上来。 虽然晌午的饭菜还没早上多,但茼蒿和过冬的白菜不是蒸的不是煮的,而是猪油爆炒的,又香又脆,所以仨孩子也没嫌饭菜少。 姜纯钧等人第一次吃到爆炒猪油,葱烧羊肉,再一想将军府如今缺钱,非但没嫌林寒小气,还觉得她会过日子。 林寒虽说心疼钱,但她也不是生来就这么小气。 先前从账房那儿得知再过十来天,大将军的俸禄便会送到,饭毕林寒发现人手还有点少,又命采买再去请人。 人多力量大,太阳还未落山,小哥仨的榻就搬到西厢房。 傍晚,林寒过去看到他们的被褥也是蚕丝做的,又不禁庆幸当初没跑。 她空间里也有几床蚕丝被,可被面不是绸缎,被芯也没大将军府的柔软。她要是逃了,以后想用好的蚕丝被,不但要自个买,说不定这会儿正吭哧吭哧种地,或给自己建房呢。 “一床被褥冷不冷?”林寒放下手中的被褥问。 楚扬:“不冷。” “夫人,以前有奶娘。”红藕小声说。 林寒顿时明白她的意思,“大宝,大宝宝尿不尿榻?” “我不尿。”趴在榻边玩的小孩霍然站直大声说。 林寒顿时脑壳疼,这孩子不会以为嗓门大,就真是大大宝了吧。 “小弟去年就不尿了。”楚扬楚大宝认真说,“我和二宝也不尿。” 林寒嗯一声,“你们等一下。”到对面东厢房就潜入空间,翻找好一会儿,额头都累出汗了才翻出几个仿古的玩意,递给仨孩子的丫鬟。 “什么呀?”小楚大公子好奇地问。 林寒:“汤婆子。睡前一炷香放进去,被窝里暖呼呼的,比跟奶娘睡还舒服。” 众人惊着了。 “这不是水壶?”红藕忍不住问。 林寒微微摇头,“不是。也是我偷偷做的,你们不准到处说。”顿了顿,又加一句,“我和我爹爹关系不好。” “不好?” 众人齐呼。 林寒:“你们以后就知道了。”哥仨分别有一个小厮,林寒不等他们再开口,就命小厮给仨孩子洗漱,她回正房。 然而,林寒屋里的灯刚熄灭,将军府的角门打开,从里面走出一人,直奔紧邻大将军府的皇宫。 第8章 旺父旺母 灯火通明的宣室殿中坐着一身着赤衣,左手撑着案几,右手把玩着毛笔的男子,看到来人漫不经心问道,“那女人死了没?” “启禀陛下,安然无恙。” 林寒若在此定会十分惊讶,盖因来人不是旁人,正是上午还帮了她一把的姜纯钧。 “无病无痛?”案几后面的中年男子,当今陛下商曜不禁坐直。 姜纯钧躬身道:“是的。但她不是林家女。” “不是?”怒气瞬间爬满商曜的脸庞。 姜纯钧:“臣有幸听家母提过几句,林丞相的长女身高不过四尺六寸,幺女皮肤黝黑,而此女身高五尺,皮肤白皙,中人以上之姿,武功高强,臣不见得是其对手,还略懂风水。” “此话当真?” 姜纯钧:“臣起先并未察觉不对。下午廷尉蔡大人过去,”见皇帝疑惑,就把上午发生的事大致说一遍,“蔡大人查到管家在外有两处宅子,询问夫人怎么处置。夫人托蔡大人卖掉,又见她对蔡大人好一通感谢,像是不知蔡大人不喜林丞相。臣便偷偷回家一趟询问家母,家母对天起誓,林丞相只有两个闺女,臣才敢断定她不是林家女。” “朕早想把修远家的几个舍人赶出去,偏他不舍,还说什么不过多几副碗箸。这个女子倒是做了件好事。”皇帝闻言眉开眼笑。 姜纯钧愣住,他说了那么多,皇帝陛下就记住这一点。 “陛下……” 商曜摆摆手,阻止他说下去,揉揉发酸的眼角,“林长君有三个女儿。” “三个?!”姜纯钧惊呼。 楚修远凶名在外,但凡有点良心的爹娘都不舍得把孩子嫁过去。林长君当日答应的爽快,后来还催他照常成婚,皇帝商曜越想越觉得里面有蹊跷。 前些日子派人去林府暗查一番,商曜方知林家还有一个女儿。嫡女并非长女,而是次女。 商曜不曾揭穿此事,一来林寒的确姓林,二来商曜认为小小女子翻不出什么浪花,否则他不介意让整个林家陪葬。于是便顺着林长君,命太常去接人。 这点无需同姜纯钧言明。 商曜:“林家长女长得出挑,林丞相的夫人心生嫉妒,早年从凤翔搬到京师,就把那女子留在凤翔。名曰其命中带煞,克父克母。” 姜纯钧惊得张口结舌,“那那陛下怎——” “怎么还把人接过来?”商曜瞥他一眼,“你信朕的大将军乃天煞孤星?”七八中文天才一秒记住o 姜纯钧:“臣,臣——” “他怎不克朕,不克皇后,不克楚沐那小子,也不克他的三个孩子?”皇帝商曜也没容他回答,“那几人命不好罢了。再说了,林氏若克父克母,林长君哪有今时今日。要朕说她和修远一样,都是得天庇佑之人。” 姜纯钧:“可她还会功夫。” “她是怎么解释的?”这点商曜派出去的人没查到,也不敢想象一名身体单薄的女子竟能把他亲自挑选培养的卫尉比下去。 姜纯钧仔细回想,“没说。但她有提过,风水是跟术士学的。对了,她还拿出许多稀奇古怪的东西,据说是她自个做的。” “她敢堂而皇之的拿出来,想必不怕你起疑,不怕朕查。”商曜想了想,“那女子真如你所言那般聪慧,不会想不到这点。” 姜纯钧:“臣装不知?” 商曜思索好一会儿,“不管她会什么,只要好好待那仨孩子,你权当不知。是狐狸早晚露出尾巴。” “诺。但臣还有一事。” 商曜抬抬手,直说便是。 “楚夫人和林丞相的关系很不好。今儿夫人惩治管家时,赤霄提醒她要不要请丞相,她直言将军府的事无需劳烦外人。”姜纯钧说完就偷偷看商曜。 商曜挑了挑眉,直视姜纯钧,“还说什么?” “她偷偷做了纸,不过只能当厕纸。还偷偷做几口铁锅,林丞相一概不知。” 商曜想到卫尉查出来的东西,“不好就对了。换作朕被留在凤翔县十几年,朕得把林长君剁了喂狗。”顿了顿,“纸朕知晓,宫里便有。铁锅是何物?” “做菜的。”姜纯钧见皇帝陛下面露讶异,“臣可以画出来。” 商曜冲小黄门招招手,小黄门把笔墨绢帛送过去,片刻,绢帛上多出一半圆形东西。 “用这个做菜?”商曜眉头微蹙,“这不就是把烤肉的铁板打成一大铁碗吗。” 姜纯钧回想一下下午在庖厨看到的锅,“但和烤的又不同,腥味极重的猪肉都能炒的香且软,陛下——” “拿来让宫里的匠人看看。”商曜打断他的话。 姜纯钧:“此刻?” “光天化日瞒得过那聪慧女子?”商曜反问。 姜纯钧顿时想给自个一巴掌,让他多嘴。明明皇帝陛下都不感兴趣了,他还非说个不停。 “诺。对了,还有——” 商曜不禁打个哈欠,“一次说完。” “楚夫人要把池塘填平种菜,把前面的槐树等物刨了种果树。还说什么东边桃儿西边梨,百事顺达万事益。臣现在想想总觉得她就是想种些吃的,又不好明言,就找这么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商曜:“不论真假,修远远在边关,她把府里换个样也牵扯不到修远。再说了,她整日呆在府里,也不敢乱改。你不是说那仨孩子移到主院的西厢房了吗。” “是的。臣告退。”姜纯钧急急忙忙到将军府,拿走小铁锅就往宫里赶。而去皇宫的路上,不断庆幸大将军府紧邻皇宫,否则非累死他不可。 好在林寒浑然不知,否则骂一句“活该”,还得送他一道惊雷。 翌日,忙活了大半宿的姜纯钧和周公谈笑风生之时,林寒把楚家大宝宝交给几个丫鬟,就拎着一包铜钱策马出城。 抵达荒无人烟之际,林寒停下来,从植物空间里挑出四株桃树,三棵梨树,两棵葡萄树,一棵石榴树以及一棵脆柿树。 其中三株桃树分别种在东边客房以及庖厨院中,三棵梨树种在大宝宝哥仨院中。后院分别种水蜜桃、葡萄以及石榴和柿子。 林寒以前不信鬼神,后迎来末世,今生又在死人身上活过来,不由得她不信。为了寓意好,便打算把石榴树种在仨孩子卧房前面,当然不能正对着门。 桃树种在石榴树东,二者隔路相望。柿树种在石榴树南,其东边种葡萄树。至于最后那棵葡萄树自是种在前院议事厅外。 林寒担心不结果,亦或果树老了,干脆全选刚结了一年果的树。随后弄出几株蓝莓,才去马路上找人,拿钱托人帮她去城里租几辆驴车。 林寒担心奴仆多嘴问车夫那些果树在哪儿买的,就命车夫把树放门外,命丫鬟小厮拿进去。 果树依照林寒的吩咐种下去,林寒便命仆人把杂乱的桂树刨掉,分别种在主路两侧。每边种两棵,路边空的地方分别种上四株蓝莓。 然而,整个前院除了东南角的白玉兰和西南角的桂树,就没旁的东西。虽然路两侧多了桂树和蓝莓,前院依然空旷的瘆人。 林寒盯着前院琢磨好一会儿,再次拿钱骑马出府,绕到先前相反的地方,放出两棵无花果、两颗枣、一棵尖柿、一棵荔枝、一棵樱桃、一棵山楂、一棵枇杷以及一棵黄元帅和一棵红富士。 林寒放出荔枝树时担心在长安种不活,一想她空间里的那口小气吧啦的泉就放心了。人的病都能治好,还怕不能让荔枝基因突变啊。 这些果树拉到府上,一干主仆皆震惊。 小楚大公子不禁问,“你要在我们家开果园啊?” “你们家?”林寒双手叉腰,“我是谁?” 楚大宝张了张口,有点心虚的咬咬嘴唇,弱弱地说:“娘……” 林寒满意,很满意,大手一挥,“这么多果子我一个人能吃完?” 小孩不确定,兴许能吧。 林寒气结,这孩子啥意思,当她是饭桶呢。 “夫人当然吃不完。”红菱慌忙说,“听人说一棵桃树能结上百斤果子。上百斤是好几箩筐。”随即给小楚公子使眼色。 楚大宝想象一下,连连摇头,“吃不完。” “那谁吃?”林寒又问。 楚二宝:“我们吃。” “还有爹爹。”小楚大公子接道。 楚家大宝宝又开始大声说,“还有我啊。” 林寒扑哧笑出来,接过小孩,捏捏他的小胖脸,“对,还有你。” 前世林寒会骑马,但她多年不骑,手脚生疏,今儿又来回跑两趟,大腿两侧磨的很不舒服,就不想再出去,“把东西墙边的竹排架搭好,过些日子种菜。” “墙边也种?”小楚扬张大嘴,“后面那么多空地呢。” 她不但要开果园,还要在他们家开菜园啊。 “瞎想什么呢。”林寒摸一把小孩的脑袋,“像丝瓜之类的菜就得种墙边。不然爬到地上会坏掉的。丝瓜皮可没南瓜皮厚。” 小楚扬没见过生丝瓜,自然不知该怎么种,“你好厉害啊,什么都懂。” 林寒挑眉,见孩子不是贬义,“这就厉害了?” 小楚公子连连点头,“懂风水会武功,还能买到这么多果树,还会种菜,比我祖母还厉害。” 楚修远的母亲前年走的,小孩还记得她倒也正常。但林寒对一个病故的人不感兴趣。 “比你爹爹如何?”林寒笑着问。 第9章 先发制人 小楚扬想也没想,“没我爹爹厉害。” 别提多么干脆利落。 饶是林寒有心理准备也被他噎了一下。 “是哟,你爹爹是大将军。”林寒皮笑肉不笑道。 小孩以为她不信,仰头说:“不骗你噢,我爹爹什么都懂,无所不能。” “夫人,公子,外面风大,咱先进屋。”红菱担心林寒心有不快,“小公子困了。” 林寒看看怀里的大宝宝,小孩趴在她肩膀上不住地揉眼睛,“快用午饭了,你怎么还犯困。他早上几时醒的?”一边往屋里去一边问左右俩孩子。 楚玉摇一下头,“我也不知道。我醒来他正趴在被窝里玩水壶。” 楚小二口中的水壶是汤婆子。林寒提醒俩孩子不可拧盖。小楚白手劲小拧不开,林寒便没同他讲过。 林寒:“许是昨晚睡太早。” “你让他睡吗?”楚扬不禁问。 林寒好笑,她又不是魔鬼,“睡两炷香,给他蒸碗鸡蛋羹放锅里。”说着把孩子交给红藕。 “诺。”红藕抱着小楚白去西厢房,小孩的丫鬟去拿汤婆子,以免小孩睡着嫌冷。 红菱去东边吩咐庖厨摆饭。 饭毕,林寒和俩孩子分别回卧房歇息。 未时四刻,俩孩子去上课,林寒拎着一桶加了一勺来自空间山泉水的水去浇晌午将将种下的果树。 府里的家丁帮林寒把小院大院的果树浇好,林寒就去后院。七八中文7*8zw. 红菱和红藕连忙跟上,等着她惊人的吩咐。 将军府不是林家,也不是凤翔县,主院东厢房里有几箱铜钱,身边还有许多仆人,林寒瞧着后院空荡荡一片能种不少蔬菜,再想想房前的果树,心底油然升起一股满足,是她梦中的家,是她向往的生活。 而于林寒来说,这处院子最麻烦的无疑是果树。如今果树解决,林寒心情不错,也没再横挑鼻子竖挑眼。 慢悠悠踱到猪圈和鸡窝门口,见小鸡仔在睡觉,小猪崽趴在地上哼唧唧,林寒冷不丁想起一件事来。 林寒前世没养过鸡没喂过猪,但她护送过养家禽能手,听他们提过一句,末世的小猪崽都比末世前的力气大,阉割小猪崽时险些没被猪撞死。 林寒不知为什么要阉割猪,那些养殖能人便跟林寒解释一番,末了还感慨一句,没想到养牲畜都能成为一门技术。 “去给我找把快刀。”林寒道。 红藕顺着她的视线看到酣然入睡的小猪崽,“夫人,这不是用来养的吗?”咋又吃上了啊。 林寒一时没明白,扭头看了看她,“别瞎想。我听人说阉割后的猪长大肉不腥。” “阉割?”红藕震惊,“可我怎么听人说,受了腐刑的人身上常年弥漫着尿骚味。” 林寒笑道:“所以我是夫人,你是丫头。” “夫人,您——您这是歪理。”红藕才不信她,“即使要阉割,也不能您动手啊。” 林寒想说为何不能是她。一看身上的黄色绣花曲裾,记起自个是大将军夫人。而这位大将军乃天下兵马大元帅,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尊贵着呢。 此事若传出去,大将军以及将军府都会沦为天下笑柄。 “我忘了。去把何安的爹找来。”林寒口中的何安正是账房先生。 猪肉价贱如泥,小猪崽都卖不过一只鸡,被何伯割死红藕也不心疼,立即去找他阉割猪。 红藕都做好小猪崽活不过三天的准备,谁知三天后,林寒弄来十车石子,把通往各院、马棚、猪圈、鸡窝以及茅房的小路上都铺上石子,小猪崽还活着。 红菱不禁感慨,“猪的命真大。” “那东西对猪来说还没它的蹄子金贵。”林寒心里也没底,见猪好生生活着也挺高兴,又省了几个铜板。 到年底养大宰了,做腊肉灌香肠,还能省很大一笔钱。 林寒心里美,就问何伯,“府里吃的面粉是外面买的,还是自个磨的。” “买的。”何伯小心试探,“以后自个磨?” 林寒:“麻烦。你们也不会。我问这个是以为府里有麦麸。给小猪和小鸡加点麦麸,养精神了再让它们吃剩菜剩饭。” “诺。”何伯记下,“还有旁的事吗?” 林寒仔细想想,好像没了。 何伯就想把此事告诉他儿子。 “等等。”林寒还真想起一桩往事。那俩恶奴还活着的时候,林寒担心自个缺蛋白质,免疫力下降,就让恶奴给她做豆腐。 那恶奴回了林寒一句,白如玉的豆腐只有长安有,贵着呢。她想吃,梦里吧。 林寒险些气晕。 “我在家时想吃豆腐,府里管事同我说豆腐很贵是真的吗?”林寒问。 红菱接道,“冬天以及现今青黄不接的时候尤其贵。” “府里也没人会做?”林寒又问。 红菱笑道,“那么软嫩的东西,我们哪儿会啊。” “巧了,我会。” 几人猛地转向她,露出惊讶之色。 “我跟我爹讲,我爹说我做梦。”林长君不敢让人知道她一直在小县城,也不知她这些年都学过什么,林寒仗着这点可劲胡诌,“我不是林家嫡女。林丞相的嫡女名林烟,林丞相最喜欢的幼女名林雨。 “我是林家庶长女。否则你们以为林丞相为何敢把我嫁过来。我脑袋瓜好使,林丞相看着我就头疼,又不能弄死我,赶上术士给大将军卜卦,林丞相就上赶着把我送来。” 府里的仆人先前也奇怪,林丞相作为大周丞相,闺女无盐也不愁嫁啊。为什么都不能等大将军凯旋。 经林寒一说,众人心中的疑团解开。 “夫人真会做那白玉豆腐?”何伯忙问。 林寒不答反问,“府里有小磨盘吗?” “有的,有的,就在庖厨里。”何伯道,“老奴去搬过来?” 林寒轻微摇一下头,“不用。刷干净,再把黄豆里的坏的烂的挑出来,洗两遍泡上水。” “诺。”不待林寒开口,何伯就往庖厨跑。 翌日上午,楚扬拉着楚玉去上课,林寒抱着楚家大宝宝去灶房。 厨子早已把小磨盘和泡好的豆子搬到院中。 林寒并不会做豆腐,但她空间里有书。林寒昨儿晚上找了半宿才找到,今儿清晨又全部背下来,润色一下就说给厨子听。 巳时一到,豆腐脑就出来了。 糖米油盐这些生活必需品,林寒空间里一概没有。 幸而大将军府有甘蔗糖。林寒命厨子舀出三碗加点糖,就抱着大宝宝去主院,命红菱把楚扬和楚玉哥俩找来。 正巧哥俩歇息,又从红菱口中得知不是去挨训,以至于林寒刚把大宝宝放软软的坐垫上,小哥俩就跑过来。 “我们还要上课呢。”楚扬进门先发制人。 林寒心情好,还没跟孩子熟稔到随意逗乐的地步,“不会耽搁你们太久。”指着方几上的小碗,“尝尝厨子刚做的东西。” “鸡蛋羹?”楚玉勾头看一眼问,“我长大了,不要吃鸡蛋羹。” 林寒顿时想翻白眼,心口不一的臭小子,“不是鸡蛋羹,是成型前的豆腐。白白,好喝吗?”低头问拿着汤匙乱搅和的小孩儿。 “我不是白白。”小孩儿仰头说。 林寒拿起手绢给他擦擦嘴角的豆花,“大宝宝。” “好喝的。”小孩乖乖的点一下头。 大公子和二公子相视一眼,在林寒对面坐下,拿起汤匙舀一点点,小心翼翼放入口中,甜甜的,滑溜溜的,“这个不是豆腐。”楚扬放下汤匙瞪着林寒,你骗人。 “公子,夫人说豆腐成型前这样。”红菱提醒他。 小楚公子的脸一下红了,糯糯道,“我……忘了。”飞快的瞥一眼林寒。 “是我没说清楚。”彼此还在相互试探磨合阶段,小楚扬又将将七岁,林寒都能当他祖母,自是不好跟孩子计较,“喜欢我们明儿还做。” 楚玉摇一下头。 “不好喝?”林寒忙问。 楚玉张了张口,又把嘴巴闭上。 “不喜欢可以直说。”林寒知道楚玉有点怯她,“我也有很多不喜欢的。比如我就很讨厌杏。前面那些果树就没杏树。我也很讨厌羊肉汤里的白菜。” 楚玉眼中一亮,“我也讨厌,我喜欢羊肉。” “咳!”林寒这次真呛着了,忍着笑说,“我也喜欢羊肉。”话锋一转,“那你喜欢这个吗?” 小楚玉眉头微蹙,“有味儿。” “豆腥味儿?”林寒问。 小楚玉连连点头,很是意外林寒竟然懂他。 “那就别喝了。”林寒拿走,“红菱想尝尝吗?” 红菱忙问:“赏我?”连忙端起来,“谢夫人,谢二公子。” “又不是什么好东西。”林寒哭笑不得。 红菱故作委屈,“不是好东西我也没吃过啊。” “说得好像我吃过一样。”发现大宝宝又吃到脸上,林寒夺走他的勺子,把孩子抱怀里,“我喂你。” 正想挣扎的楚家大宝宝老实下来。 “夫人,小的有事禀告。” 林寒抬头看去,厨子立在门外,“何事?” “豆渣怎么处置?” 林寒不假思索道:“吃啊。” “吃?!”众人齐呼。 林寒惊疑不定,“不,不可以吃?” “你……”小楚扬一脸的无奈,放下碗勺,叹了一口气,“你怎么什么都吃啊。” 楚玉看向林寒,“您想说给牲畜吃吧。” 第10章 事有蹊跷 林寒在某些方面是个老实人,“不是啊。我们吃。你——你们没吃过?” 众人沉默以对。 林寒确定他们没吃过。再一想府里没人会做豆腐,豆渣估计也是第一次见,“过会儿我把做法写下来。” “夫人口述也行,小人记得住。”厨子是不信豆渣还可以吃。 府里炒菜用的油多是猪油,而猪油贼便宜,林寒也不心疼,就把油煎豆渣饼的做法大致说一遍。 厨子见她当真说出个一二三来,又惊又喜。惊的是豆渣可以吃,喜的是晌午可以加菜了。 “你好厉害啊。”小楚公子心生敬佩。 林寒顿时像喝了野生蜂蜜水一样,那叫一个舒心甜,“我这个娘如何?” “很好。”小楚扬有些许害羞。 林寒笑笑也没趁机逗他,见厨子要走,忙喊住他,“吃不完就加点水喂猪。” “诺。”厨子应下来就往东边跑去。 楚玉看他一眼,收回视线便问,“咱们晌午要吃豆腐吗?” 林寒算了算时间,“晌午太赶。晚上吧。让厨子给你们做青菜豆腐汤,或香菇豆腐包。” “你吃什么呀?”楚玉好奇地问。 林寒:“和你们一样。” “那你要说让厨子给咱们做。”小楚扬看着林寒,“你说错啦。” 林寒无语又想笑,这孩子莫不是觉着她太强,怕她骄傲上天,逮住机会就提醒她是个人,也会出错。 “我错了,大公子,下不为例可好?”林寒忍着笑,认真询问。 小楚扬微微颔首,“好的。” 林寒见他明明一脸稚气,还要装成大人模样又想笑,“喝完去上课。” 小楚扬三两下喝完,拉着楚玉去西边小院。 林寒本人很喜欢豆腐脑,没想到长得比豆腐还要白嫩的小楚玉不喜。哥俩走后,林寒命厨子再泡点黄豆,明儿早上煮豆浆。 翌日清晨,主食是米粥和豆腐包。仆人的则是油煎豆渣饼。 白米白面精贵,将军府的奴仆往常舍得祸害,也不敢光明正大的食白米白面。可杂粮糙米又难以下咽,豆渣虽说也粗糙,但豆渣里有豆子的清香,再过油一煎,远比杂粮面来的香苏。 林寒担心楚扬和楚玉知道了也嚷嚷着要吃,回头再吃的肚子胀,索性对他们说没了,命小哥俩吃香菇豆腐包。 哥俩以前没见过包子,仗着林寒不敢害他俩,而包子菜多面少,正合小哥俩心意,林寒话音一落,俩孩子就抛下鸡蛋羹和米粥,伸手拿包子,都不用丫鬟伺候。 林寒反手敲敲方几,“别急着吃。” “我饿啦。”楚扬道。 林寒:“没看到你哥俩面前多了两碗汤?” “看到了,可是我不想喝啊。”楚扬瞥一眼就咬包子。 林寒指着加甘蔗糖的豆浆,“这个是甜的豆浆,”随即又指另一碗,“这个是咸口儿的。你俩不尝尝,我不知你俩喜欢哪个,以后就按我的喜好来做。” 小哥俩忙放下包子拿起汤匙,先后喝一口咸的一口甜的。随后就把两碗调换一下,咸的归楚家最漂亮的孩子楚二公子,甜的归楚大宝。 林寒转向红菱,“记下。” “诺。”红菱起身去找厨子。 小楚玉看一眼红菱,“晌午还做这个?” “不做。每日清晨喝这个。”孩子如同一张白纸,什么都不懂。而在俩孩子眼中,林寒无疑是见多识广,可以信赖的,所以她也不敢跟俩孩子胡扯,“这个对身体好。” “我的。”坐在林寒怀里的楚大宝宝伸手就抓。 林寒忙攥住他的小手,用箸戳一点放他嘴里。 “为何不用汤匙?”楚扬皱了皱眉,这个娘好吝啬啊。 林寒:“有人喝这个会不舒服,我担心你弟弟也这样。先给他尝一点点,没事再给他喝。” 楚扬的小脸发烫,不由得低下头。 林寒见他知道羞愧,很是满意,“快吃吧。凉了就不好喝了。” 小楚扬直接端起碗来喝。 林寒考虑到孩子胃口小,担心他们喝了豆浆不想吃饭,盛饭时便提醒丫鬟用最小的碗。所以俩孩子喝完豆浆,吃了一个小包子,还又吃半碗鸡蛋羹。 林寒不知六七岁的孩子能吃多少,听红菱讲比以前用得多,就没逼孩子把剩下的鸡蛋羹吃完,由着他俩拉着楚白白出去玩儿。 林寒吃饱,接过小楚白,就让俩孩子去上课。 抱着楚大宝宝,挨个查一遍果树,发现所有果树都发出新芽,就把小楚白交给丫鬟,她去书房,名曰有事,实则意识潜入空间,打理空间。 林寒用精神力把麦粒碾成面粉很累,但薅草、移植果树并不会很难受。 花了半个时辰,把荒草搞成草木灰,该修剪的果树胡乱修剪整齐,没了碍眼的东西,林寒很轻易找到因空间关闭,没来得及收割,扔在地里,度过寒冬已发出新芽的红薯。 空间里有溪流,林寒往小溪里加几勺山泉水,给果树、红薯苗洒点水,又把以前收下来的瓜果种子撒地里,就去找扫荡时存下的菜籽。 菜籽这东西在末世只有植物系异能喜欢。而末世能凭一粒种子就催生出植物的植物系异能极少,所以几乎没人跟林寒抢。 林寒把成包的种子摊在地上,只挑自个喜欢的用布包起来,其余的全扔回集装箱房里。至于她挑的那些大将军会不会喜欢,就不在林寒的考虑范围之内了。 “夫人,夫人——” 林寒慌忙收回精神力,“怎么了?” “三公子找您。可以进来吗?” 红藕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 林寒潜入空间,五感是察觉不到外面发生的事。经红藕这么一说,林寒才听到楚大宝宝在哭。 林寒忙打开房门,“出什么事了?” “小公子以为您不见了。” 林寒往她怀里看去,小孩儿泪眼模糊,满脸委屈,像是被遗弃的小可怜,颤巍巍伸出小手要抱抱。 林寒仿佛看到末世被父母遗弃的幼崽,慌忙接过他,空出一手拿出手绢给他擦擦眼泪,“我不在能去哪儿啊。” “小公子以为您和他母亲一样消失了。”红菱在另一旁小声说。 林寒的眼皮猛一跳,这孩子的娘不是病死的吗。 “不哭,不哭。”林寒满腹疑惑,面上不动声色,手绢扔给红菱,就双手环抱着小楚白,让他感受到长辈的爱护。待他稍稍平复下来,就到案几后面坐下,让小孩窝在她怀中,冲红菱和红藕招招手。 红菱跪坐在一侧,“夫人有何吩咐?” 林寒拍拍小孩的背,见他合上眼,像是困了,看一眼小楚白,“你方才说消失,而不是生病去世?” “我——”红菱回想一下刚才的话,脸色骤然变得煞白煞白。 林寒见状还有什么不明白,这丫头说漏嘴了。 “红菱,你是知道我的手段。”林寒笑吟吟看着她。 红菱弯腰就磕头,“求夫人饶命,不是红菱故意隐瞒,是,是……” “是侯爷下了封口令。”林寒道。 红藕不禁说,“不是!” 此地是大将军修远侯府,不是大将军还有谁敢越俎代庖。 林寒试着问,“老夫人?” 传言不是说老夫人跟大将军先头的妻前后脚走的吗。都快死了,怎么还有精力管别的。 红藕往南指一下。 林寒不太明白,又见红藕往上指,忽然心中一动,“陛下?” 小楚白睁开眼睛,陛下在哪儿呢。 “陛下没来,我在和红藕聊天。”林寒说着又拍拍小孩儿的背,让他睡觉。随后对红藕说,“继续。这里没旁人。他还小,不记事。” 红藕面露难色。 林寒笑道,“听说过县官不如现管吗?你们不说有人会上赶着告诉我。” 红藕和红菱浑身一震,猛地记起府里的主子是林寒,她们的小命就攥在她手里。她们此时若不听人话,待大将军归家,她们坟头上都该长草了。 “我们说,我们说。” 睡梦中的楚白白不安地打个寒颤。 林寒:“小点声,别把大宝宝吵醒了。” 红藕压低声音,“此事得从八年前说起。” 八年前林寒还在末世跟丧尸搏斗,做梦也不敢想她会来到太平盛世,虽说是古代,也比末世好千倍万倍。 “慢慢说,我不着急。”林寒笑道。 红菱面露难色,期期艾艾地问:“从头细说啊?夫人,都是过去的事了。” 第11章 撒手人寰 林寒笑而不语,那又如何。 红菱想给自个一巴掌,让她不长脑子还多嘴。 “我的脾气可不大好。”林寒悠悠道。 红菱慌忙说:“八年前匈奴兵强马壮,据说长城以北,从东海到西域都是匈奴人的地儿,跟咱们差不多大。”看一眼林寒,林寒颔首。红菱吞口口水,“陛下要对匈奴用兵,朝中多数人都不赞成,认为必败无疑。 “兵权在陛下手中,列位将军心里没谱,也愿听从陛下差遣。那时大将军二十二岁,还未娶妻。老夫人担心大将军一去不复返,在大将军出征前给他买两名妾,望她二人给大将军留个后。” 林寒很是意外,“不是妻?” “不是。老夫人和大将军都是平民百姓,能搬到长安多亏大将军的长姐,当今皇后被皇上看中。老夫人原想着过几年大将军功成名就,再给他挑个高门大户知书达理的妻。”这点红菱还是听碎嘴的婆子说的,“老夫人担心那二人有别的心思,就对她二人说谁先生下长子就把谁扶正。” 林寒:“她们不是楚白白的母亲?” 红藕摇了摇头,“一个是大公子的娘亲,生下他就大出血走了。一个是二公子的娘亲。二公子出生没多久,大将军又上战场了。不知是思念大将军,还是她以前吃太多苦,身体不好,没几个月就去了。” “啊?”林寒不禁轻呼一声。 红菱接道,“二公子的娘亲病逝时,大将军还不是大将军,也不是修远侯。老夫人上了年纪,担心哪天自个突然走了,也不敢再等将军名扬天下,就给将军相看个稳妥的,出自小门小户的女子。熟料那女子刚生下小公子,将军又走了。” “所以她就女扮男装,抛下白白,千里寻夫?”林寒顺着她的话接道。 红菱和红藕二人愣了一瞬,随即相视苦笑。 “不是?”林寒眉头微蹙,她居然还会猜错。 红菱叹了一口气,“那是夫人您,武功高强,无所畏惧。” “那是怎么回事?”林寒不禁看一眼怀里的小孩,见他已酣然入睡,便命红藕去拿个小被褥,给孩子盖上。 红藕伸手,“把公子放榻上吧。” “别了。他白天睡不长,醒来不见我又该哭。”林寒先前还奇怪她还没来半个月,这孩子怎么跟她这么亲。听红菱那么一说,明白孩子从小没娘,指不定都不会喊“娘”。 可是也不对啊,他都不记得,红菱方才怎么还说他怕她这个娘消失。 林寒想不通,待红藕出去就问出心中疑惑。 “据说她走那日曾去看过小公子,小公子哭的很凶,不让她走,她还是走了。”红菱道。 林寒摸摸小孩的脸,“倒是个聪明的。后来呢?” 屋里只剩三人,一个还在做梦,红菱少了一点顾忌也没再犹豫:“我也是听说,那女子耐不住寂寞心悦府上一管事,被管家发现那女子就和管事跑了。 “管家边带人去追边请卫尉禀告陛下。没等陛下的人到,那女子就从马车上跌下来摔死过去。老夫人因此一病不起,没等大将军回来,就,就撒手人寰。” 林寒惊得张大嘴,“大,大将军连他娘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红菱:“何止老夫人,二公子和三公子的娘也没见着。后来陛下就下了禁令。有人问起只管说病逝。可短短六年死了四人,说生病也没人信啊。这两年不知怎么就传出大将军乃天煞孤星,克父克母克妻克兄弟,此生必然孤苦无依。” “你们也这样认为?”林寒看着她问。 红菱脸色微变,喃喃道,“以前,以前这样想过。自打听夫人讲是风水的缘故,我就不,不那么想了。” 林寒不说信她也不说不信,盖因她还有别的要问,“克兄弟又是怎么回事?” “大将军有个兄长,来到长安没几年就走了。他兄长一走,大将军的嫂嫂改嫁,抛下堂公子——” 林寒忙抬手阻止,“大将军的侄子?” “是的。大将军一手带大的。沐公子最像大将军,比三位公子都像。大公子隔壁那处院子就是沐公子的。”红菱道。 早几日林寒把果树“买”来,命仆人种到楚扬哥仨院中,才知楚扬住在西边前排,中间两处是楚玉和楚白的住所。 楚扬西侧还有一处,大门锁着,林寒当时大腿根痛,迫切想去休息,也没心情问那是谁的院落。 这几日又有别的事,林寒忙起来就忘了,“我以为是老夫人生前住处。” “老夫人和沐公子住老宅。老宅如今已改成冰窖。”红菱道,“老夫人走后沐公子才搬过来。对了,夫人,你把沐公子的人赶出去了。” 林寒:“改日再买俩便是。” 楚扬哥仨都有一个小厮。 林寒闻言便问:“楚沐的随从呢?” “随沐公子上战场了。”抱着被褥进来的红藕接道。 林寒:“他几岁?” “十八。”红藕把被褥递给林寒。 林寒惊讶,“比我小两岁?” “他是将军的侄儿,能有多大啊。”红菱被她的话逗笑了。 林寒想想也是,“先不说他。白白怕我丢下他,是不是有人跟他说,他娘跟人跑了。” 红菱和红藕被问住,只因她俩从未想过这点。 “谁敢啊。”红菱迟疑不定地说出来,忽然想起管家一家。 林寒见她眼珠乱动,摇头笑笑,“你们这个将军府,真是没个半点规矩。” 俩人头皮发麻,顿时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可是凭林寒的能耐,藏老鼠洞里也能被她揪出来。 “大将军常年不在家。”红菱弱弱地说。 林寒:“怕是大将军不擅理家,老夫人出自底层不会管家,懂得也少,就被你们那个精明的大管家糊弄的误以为府里个个忠心不二,人人尽职尽责。” 俩人想要反驳。可她们仔细一想,还真是这样。 “所以陛下就把您请来了。”红藕道。 林寒冷笑一声,抱着楚大宝宝回主卧。 翌日,林寒命采买去牙行买两名女奴。随后把二人交给红菱调/教。 虽说二人是楚沐的丫鬟,林寒也没让她俩闲着吃干饭。做衣绣花不会,林寒就命楚白白的丫鬟教两人做鞋。 两人做出六双鞋,倒春寒也过去了。 二月十八,休沐日,用过早饭林寒就领三只幼崽去屋后“圈地”。 林寒把种瓜果蔬菜的地儿挑出来,发现还空一大片地儿。从西墙到鸡窝,从北墙到离主院两丈的地方。 “夫人是不是要在那儿种麦子?”抱着楚白白站在林寒身后的红菱问。 林寒:“那块地以前是凉亭和池塘,凉亭那儿地硬,池塘那边底下都是石头,种小麦要良田,这种地种下去长出来的麦粒也是瘪的。” “种萝卜?”红藕问道。 何伯不禁摇了摇头。 “种萝卜也不行?”红藕吃惊,那还能种什么啊。 林寒笑道,“何伯是嫌你什么都不懂。萝卜是秋天种的。” 红藕的脸瞬间通红通红。 “你真笨。”小楚大公子一脸的嫌弃,真不像他娘的丫鬟。 红藕不禁往后退两步,躲到红菱身后,跟小脑袋乱转的楚白白玩儿。 林寒双手抱臂,思索好一会儿,“老何,找你儿子支几贯钱买副犁和耙。” “犁小人会用,耙是何物?”何伯疑惑,“也是犁地的?” 林寒噎了一下,心说你一个出身底层的怎么还没我这个只在电视里见过耙的人懂得多。 亦或此时还没有耙。 林寒以前身体不好,还有俩恶奴整天盯着她,就没空找人打听她到了什么朝代,皇帝又是谁。 后得知她到平行空间,无需担心改变历史,被人道毁灭,就把铁锅和粗糙的卫生纸拿出来。而如今听到何伯的话,林寒不得不上心,“红菱也没听说过耙?” 红菱摇头,“不曾。” “曲辕犁听说过吗?”林寒又问。 红菱:“我见过的犁都是直的。” “老庄孔孟晓得嘛?”林寒又问。 小楚扬不禁开口,“你怎么不问我呀?”不待林寒开口,“我知道。” “乖孩子。”林寒笑笑摸摸他的小脑袋。 林寒在历史上书上看到过曲辕犁,唐朝就有那玩意。结合前后话,林寒大概知道她所处的时代类前世哪个朝代。 “去拿笔墨,我画出来,找人去做。”林寒说着忽然想起一件事,“铁是官营还是私营。” 红菱想想,“好像还是私营。据说要收回官营,但一直没收回,也不知为何。” “时机未到呗。”林寒话音落下,何伯去找他儿子和采买。 楚玉扯一下林寒的衣袖,“你要种什么啊?” “想知道?”小楚二公子使劲点一下头。林寒笑道,“喊声娘来听听,为娘就告诉你。” 第12章 种瓜种菜 楚二宝脱口而出:“娘。” 林寒愣住。 楚玉急急道:“是你让我喊的!” 林寒回过神哭笑不得,我让你喊,也没让你这么干脆啊。不明真相的还以为我是你亲娘。 “没当过娘,乍一听到‘娘’一时没反应过来你喊谁。”林寒不待小孩指责,就痛痛快快的说,“我错了,在你喊我娘的时候不该走神。” 小楚玉没听说过长辈还会错,也不曾见过长辈向晚辈认错。“我错了”三个字瞬间抚平楚二公子心中不满。 “那我就原谅你一次。”楚二公子人小度量大,“可以告诉我了吧。” 林寒摇了摇头。 “又骗人?”楚大公子很是不高兴。 林寒:“我何时骗过你们?” “我,我,我忘啦。”楚大公子有一点点心虚,但他才不要承认那么丢脸的事,“你是不是以为我们小记不住事啊。” 林寒朝他脸上拧一把,人不大理不少,“不是不说,是我也不知那东西叫什么。说它是芋头,和芋的味道不一样。说它是山药,长得又像芋。我就在想等种出来,你们给它起个名好不好?” “你是在求我吗?”楚扬仰起头问。 林寒心说,我想给你一巴掌。 “是呀。你愿意帮我吗?”林寒挤出一丝笑问。 楚扬沉吟片刻,勉为其难,“你求我,我可以帮你。” 林寒捏捏他的小脸,“那我谢谢你。” “我们何时种呀?”小楚玉又扯一下林寒的衣袖。 林寒:“犁和耙买来再说。”随后带仨孩子回主院。然而,她却不知她睡午觉时,楚扬和楚玉小哥俩去找何安,让他快点把犁和耙做好。 何安有心说,他不会,是拿钱请外人做。可他怕了当家主母,担心两位小公子找主母告状,把他一家三口赶出去,忙不迭应下,随即去催铁匠多找几个人,他可以多付些钱。 有钱能使鬼推磨。 得了何安那句不在乎钱多少,只要东西快又好。三天后犁和耙来了。 府里会耕地的就何伯和他妻二人。林寒便命两人套上马,把可以用犁耕的地全耕了。 随后又挑几个年轻力壮的家丁,把犄角旮旯里的地翻一遍。 后院的地收拾好,林寒命账房给每人十钱,当场发放。 林寒挑人翻地时嫌累往后躲的丫鬟小厮后悔不已,暗暗发誓以后再也不躲懒。 翌日上午,林寒驾车到荒无人烟之处弄出两麻袋红薯苗,又把将将露头的西瓜、南瓜、冬瓜等苗薅掉随意扔在车里就回府。 然而,林寒刚一停车,丫鬟小厮就上前把车上的东西卸下来。 林寒被他们的勤快惊得一愣一愣。 红菱小声说:“都想要赏钱。” 林寒又是一愣,回过神笑道,“今儿没赏钱。” 众人猛地停下来,皆露出震惊之色,怎么可以这样。 “每次都有赏,月底我拿什么给你们发月钱?”林寒问。 众人的神色窘迫。 有那机灵的便说,“夫人说哪里话,这些都是我等该做的。” “那就做吧。”缰绳扔给身侧的小厮,林寒就往后院去。 “娘!” 林寒脚步一顿,继续往北去。 “娘?” 林寒停下,皱了皱眉,“谁在喊娘?” 红菱踉跄了一下,抬头见她的表情不似作伪,“夫人忘了?您啊。” “我?”林寒指了指自个,往四周看了看,从主院里跑出一小孩,身后还跟两个丫鬟和一个小厮,而那孩子不是旁人,正是楚家大宝宝。 “娘!” 小孩儿见林寒停下也停下,双手抱胸,可惜手太短又没能成功,干脆垂下,“等我啊。”睁大眼睛瞪着林寒。 “娘没听见。”前世没开过荤,今生没机会,饶是林寒已有做娘的准备,一见孩子喊的真情实感,林寒依然觉得别扭,“再喊一声让娘习惯习惯。” 楚大宝宝眨了眨圆溜溜的眼睛,喊什么啊。 “你声音太小,娘没听清。”林寒道。 楚大宝宝扯开喉咙,“娘!” “听见了,这次听见了。”林寒嬉皮笑脸抱起他,“跟娘一起去种瓜。” 小孩儿搂着林寒的脖子,使劲点一下头,“种瓜!” 新鲜出炉的娘俩一到后院,林寒就把她儿子放地上,指着东墙,“从北到南种何伯手里的那几样。”分别是木耳菜、长豆角、葫芦和丝瓜。 林寒不知此间有没有木耳菜和豆角,也就没解释,免得奴仆生疑。 府里的奴仆自是不敢询问。 “冬瓜和南瓜种哪儿?”红菱开口问。 何伯道:“从挨着马棚的竹子往南种。那边往年有荒草,冬瓜和南瓜最喜荒草。” “荒草?”林寒以为自个听错了。 何伯点头,“老奴也不知怎么说,反正草越多冬瓜越大。” 林寒不会种地,便命奴仆听何伯的。随后指一下姜纯钧和沈赤霄帮忙拿的东西,“那些种西墙,也是从北到南均匀种下去。”分别是梨瓜、青瓜和癞葡萄。 至于西瓜,自是紧挨着冬瓜、南瓜地,一直种到小院后墙。 主院后边还有两丈长,八丈宽空地,林寒用来种葱、姜、蒜、韭菜、茄子、黄瓜、朝天椒、花椒、茴香、西红柿、圣女果和草莓等物。 但这些苗儿太嫩,尤其朝天椒,就比丝线粗点,林寒这次就没薅。 奴仆种瓜果蔬菜之时,林寒命何伯把先前犁的地犁成一垄一聋再栽红薯。 红薯地大,有小一亩,楚扬和楚玉放学了奴仆还没栽好。 小楚扬指着红薯苗,“这就是那个芋头?” “是像芋头的东西。”林寒道。 楚扬:“我说错啦。你吃过像芋头的东西吗?” “吃过一次。让我爹种,他说我饿死鬼投胎,啥玩意都吃,我就不敢再让他种。”林寒指着红薯苗胡扯,“这东西是我在野外发现的。你爹爹脾气好,不会骂我,我就把这东西全薅来。” 小楚玉接道,“我爹爹最好,你不要害怕,我也不骂你。” “那我谢谢你。”林寒无语又好笑,“饿了没?可以先去用饭。” 楚大公子摇摇头,“还不饿。你还没回来的时候,我们吃了两块煎饼。” “煎饼?”林寒惊呼,“哪来的煎饼?” 红菱忙说,“厨子用铁锅做的。还说多亏夫人教他们煎豆渣饼,他们才能做出白面煎饼。” 林寒微微颔首,“不错。你不说我倒忘了,改日我再教他们做几样饼。以后课间歇息饿了就让你们的丫鬟去庖厨拿饼。” “谢谢你。”楚扬笑着说。 林寒:“无需言谢。谁让我是你们的娘呢。” “那你以后也不要谢谢我啦。”楚扬接道。 小楚玉跟着点头,“是呀,是呀,我们是你儿子。” 林寒愣住,回过神打心底乐了。 “好的。”林寒郑重地说出来,发现红薯苗已全部种下去,但地没种完,“别管了。过些日子长大剪几根藤埋进去,也能长出来。” 正犹豫要不要把种下去的嫩苗拔/出来,间距大点再种进去的几人停下来就暗示何伯开口。 府中只有何伯最为了解农事,何伯觉得当家主母也是个讲道理的人,便直接问,“藤条也能成活?” 林寒点头,“可以。”抬头看看天,阴沉沉的,“到傍晚不下雨再浇水。” 孰料刚用过午饭,天空就飘起蒙蒙细雨。 林寒不禁说,“连老天爷都帮我啊。” “是呀。夫人,小公子睡了,是放您榻上,还是让他回房?”红藕问。 林寒接过小孩儿就回主卧睡午觉。 然而,林寒还未进入梦乡,住在前院厢房的姜纯钧就敲响沈赤霄的房门。 夜晚,天上下雨,屋里也在下。 林寒低头看着死死抱住她的腿,哭唧唧的小娃娃,头疼不已,很是后悔这几日晌午搂着他睡。 “大宝宝,你已经长大了,要学会自己睡。”林寒叹气道。 小孩儿吸吸鼻子,“我不要长大,我是小宝宝。” “我以后喊你小宝宝?”林寒问。 小孩儿正想点头,随即抬起头,“不可以,我是大宝宝。” “大宝宝都是自个睡。”楚扬困得打了个哈欠,“你再不睡,我就把你打成小宝宝。” 小孩儿张了张口,大声说:“我,我告诉爹爹!” “闭嘴!”躺在榻上的楚玉猛地起身,“你跟娘睡,爹爹回来就没地儿睡了。” 小孩儿面露困惑。 “娘的榻只能睡两个人。”楚玉道。 小孩儿抬头看林寒,林寒连忙点头。小孩儿松手,林寒松了口气,就听到,“娘,这儿。”指着自个的小榻。 室内静下来。 楚玉捞起被褥蒙上头。 楚扬一脸的生无可恋。 林寒弯下腰,“你的榻太短,娘睡着不舒服。娘等你睡着再回去好不好?”不容小孩开口,“娘喜欢听话的大宝宝。” 小孩儿找他大兄。 楚扬使劲点一下头。 小孩儿转身往榻上爬。 林寒把他拎上去,小孩儿翻身滚到里面,林寒坐上去搂着小孩,轻轻拍拍他的背,早该睡觉的小孩儿瞬间进入梦乡。 林寒长舒一口气,给小孩掖一下被褥就对楚扬说,“他要是醒了就去喊我。下雨天没什么事,晚上没睡好,我还可以白天补回来。” 楚扬嗯一声应下来,林寒起身往外去。 红菱端着灯,红藕撑着伞,到门外主仆三人脚步一顿,往南看去。 随后林寒转向红菱,“我没听错?” “我也听到有人在说话。”红藕小声说。 林寒吹灭灯火,“在这儿等着。” “等等,夫人。”红藕拔腿往书房跑。 “谁?!” 姜纯钧猛地转头。 “姜卫尉,夜深雨大不睡觉,是要干什么去?”林寒攥紧长剑,面上一派悠悠然,“哟,还有沈卫尉?”看到二人手里的东西,很是诧异,“宫中禁卫改当宵小,也不告知我一声,您二位可不厚道。” 第13章 利国利民 沈赤霄尴尬又心虚,“夫人有所不知——” “你不讲他不说,我自是不知。”林寒打断他的话,瞥一眼姜纯钧,“我自认待二位不薄,二位就这样回报我?” 姜纯钧放下手中的犁,“我等并不是回家,也不是偷您的东西,是拿去给陛下。” 跟皇帝有什么关系。林寒皱了皱眉,“你俩不是奉命保护大将军的家眷,而是监视大将军?” 沈赤霄忙说:“没有,夫人。” “不是监视,陛下又怎知我府里有什么东西?”林寒看一眼沈赤霄脚边的耙。 沈赤霄:“陛下并不知晓。” “陛下不知,你二人不问自取,不是偷又是什么?”林寒看着两人的目光如同鹰隼。 姜、沈二人打了个哆嗦。 林寒身后亮起来。 两人往亮光处看去,红菱和红藕各提着一盏灯。 “你们也没睡?!” 沈赤霄和姜纯钧异口同声。 “睡了哪能知道您二位偷我的东西。”林寒接道。 姜纯钧心虚又窘迫,“夫人,我等真不是偷。” “那就是拿我的东西邀功。” 沈赤霄忙不迭道:“不是!” “那是什么?”他俩是皇帝的人,林寒纵然想给他俩一道惊雷,也不得不耐着性子把事情问清楚。 姜纯钧上次瞒着林寒,是因为他认为林寒不是林长君的闺女。这次瞒着林寒,是担心她不同意。 林寒让采买去做犁和耙时提到她爹从不关心她,所以不知道她懂这么多。 姜纯钧又从皇帝商曜那里得知林寒此前一直在凤翔县,对于林寒的说辞并未怀疑。 话又说回来,姜纯钧和沈赤霄整日在将军府当差,白天进宫,即使两手空空,林丞相都会来府上询问出什么事了。 姜纯钧能想到这点,他认为聪明如林寒也能料到。姜纯钧不想横生枝节,便和沈赤霄商议夜里过去。 谁曾想往常这时林寒都睡下了,今日竟连衣裳都没换。 沈赤霄看到林寒手中的宝剑,给姜纯钧一肘子。 姜纯钧老老实实把他的顾虑说出来,又对林寒说,“老何今儿说这个犁比现今百姓用的犁好用。他早年若有这副犁耙,都不用卖身为奴。 “我就在想这种犁和耙若推广出去,必然能给百姓增添许多收益。百姓富了,国就富了。此乃利国利民的好事,夫人定会同意。” “干我何事?”林寒凉凉道。 姜纯钧噎住。 “夫人怎可这样说。”沈赤霄有些恼怒。 林寒冷笑,“我该怎么说?我家都要借钱度日,你却让我替旁人着想,还是全天下的百姓。你雨淋太多,脑子进水了吧。” 沈赤霄的呼吸骤然停顿一下。 姜纯钧也噎的说不出话来。 “红菱,红藕,喊人把犁和耙收起来。”林寒道。 姜纯钧忙说:“不可!” “还要进宫?”正想转身回屋的林寒又转向他,“我的话你没听见?” 姜纯钧:“听,听到了。夫人,卑职冒昧问一句,您是不是想拿这个换钱?” “既然知道冒昧,就不该问。” 姜纯钧闻言松了口气,“陛下并非吝啬之人。” “所以?”林寒听明白他的意思,但林寒不信。 皇帝商曜是位雄才大略的帝王,对大将军极好,但也只有大将军。他对他发妻皇后,大将军的亲阿姊都没几分感情,她身为大将军还未拜堂的妻,皇帝怕是都懒得看一眼。 “夫人需要多少?”姜纯钧直言。 林寒:“你说这两样东西利国利民,怎么也值千金吧。” 姜、沈二人倒抽一口气,声音大的林寒都听见了。 林寒乐了,“没那个本事就别说大话。否则我一小女子也瞧不起你。” 姜纯钧噎了一下,心说你是小女子,我都不是真男人。 “……千金着实有点多。”姜纯钧期期艾艾道。 林寒:“千两黄金还多,你们主子还是天下之主吗?那番话是糊弄我吧。” 沈赤霄上前两步。 姜纯钧连忙伸手抓住他。 沈赤霄拨开他的手,拱手道,“夫人,我等错了,不该自以为是,不该擅自做主,更不该在您发现后还故作聪明。您划条道,您让我等往西,我等绝不往东。” 林寒愣了一瞬,回过神扑哧笑出声,“能屈能伸大丈夫,我倒险些看错你。成,冲你这番话,对陛下说将军府库房空虚,我打算拿犁和耙卖钱。明日再去。” “那犁和耙?”姜纯钧问。 淋了一身雨的红菱也没了耐心,“你傻呀。一手交钱一手交东西。” 姜纯钧:“可是——” “再可是天就亮了。”红藕也不禁说。 林寒转身回后院。 姜、沈二人相视一眼,老老实实把犁和耙放回原处。 翌日清晨,林寒被楚大宝宝闹醒,洗漱后抱着楚大宝宝到堂屋就看到姜纯钧和沈赤霄在廊檐下站着,两人身边还有一箱子。 “什么东西?”林寒问。 沈赤霄打开,“千两黄金。” 林寒心中一喜,精神大振,“你们怎么说的?” 沈赤霄不敢有所隐瞒,“府里的钱都被管家祸害殆尽,即使把管家的家抄了,也没能补齐亏空。夫人不想给旁人添麻烦,就研究出那副犁和耙,打算多做点拿去卖。陛下听闻直皱眉,说,说——” “直说便是。”林寒道。 姜纯钧接道:“陛下说您目光狭隘,给大将军丢人,不准您卖。随后命人拿千两黄金。不过那副犁和耙要在宫里放几日。如今正是春种时节。” “跟陛下说送他了。”有了钱林寒心情大好,手一挥,“歇着去吧。但昨晚的事——” “仅此一次!”二人慌忙承诺。 林寒乐了,冲红藕道,“去找何安,把我的钱补回去,剩下的放库房。” “什么呀?” 楚扬拉着楚玉跑过来,看清箱子里的东西不禁瞪大眼,“黄金?哪来的?娘,你,你——” “你娘没做坏事。”林寒快速说,“昨儿犁地的犁和耙换的。” 小哥俩不信,扭头看红菱,他娘想钱想疯了吧。 红菱点头,你们没听错。 小哥俩惊得张大嘴。 “你好厉害啊。”楚扬不敢置信,“我爹爹打一场胜仗,陛下才赏黄金千两。您,您就做两个丑东西,陛下就赏这么多,陛下他,他还是我认识的陛下吗?” 林寒闻言很是意外,皇帝对大将军可不是一般的好。 不怪坊间只有大将军“天煞孤星”之名,没有“功高震主”之嫌。 但对着几个孩子和一群丫鬟小厮,林寒也没解释,陛下赏大将军千金,并非吝啬。倘若动辄赏大将军万金,还加食邑,才是把大将军架在火上烤。 “是不是你改日进宫看看?”林寒笑着说。 小楚公子使劲摇头,“我才不要。每次见到陛下都考我功课。我才上一年学啊。”小孩伸出一根手指,可怜兮兮,“还问我兵法。”猛地看向林寒,“您懂兵法吗?” “听说过,不是很懂。”林寒谦虚。 楚二公子反倒听明白,“也知道一点。你咋什么都懂啊。” “要给大将军当妻,给楚家三位公子当娘,可不得啥都懂吗。”林寒笑道。 小楚扬冲她扮个鬼脸,“才不要信你。”见何安过来,“账上又没钱?你花钱咋这么快啊。” 何安想哭,“大公子冤枉,是夫人命小的来的。” 楚扬移向林寒,找他来干啥啊。 “收入库房。”林寒指着黄金,“但要把我的那份拿出来。免得一个个以为府里有钱,可劲祸害。” 小楚玉立即接道,“谁祸害就把谁赶出去啊。” 何安等人猛地看向楚玉,你还是侯府二公子吗。 “好,听你的。”林寒摸摸小孩的脑袋,转身到屋里,见几个孩子的小厮和丫鬟守在门外,就问红菱,“犁和耙何时拿走的?” 红菱:“听说天不亮就送走了。” 天不亮城门未开,宫门也没开,路上空荡荡的,没人看见,她爹就不可能知道。 林寒放心下来,命门外的丫鬟小厮各自散去。随后命红藕跟何安说一声,入库后就把账册呈上来。 林寒是丞相长女,不是来自乡间的楚老夫人,也不是整日忙得脚不沾地的大将军,不会没空查账。 何安觉着新夫人会查账,也没想这么快,把银钱分好,又把账册细细检查两遍,就忙不迭送到主院。 此时林寒刚用过午饭,正无所事事,见到账册就随手翻开,定睛一看,林寒傻眼,隶书,还是繁体,这让她怎么看啊。 “夫人,不对吗?”何安惴惴不安地问。 林寒心虚,面上不动声色,“不是。我忽然想起一件事,跟你无关。你先退下,看完我会命红藕给你送过去。” 何安不禁瞥一眼账册,他检查好几遍,也记得很及时,没问题啊。 “没听见?”林寒抬头看着他,目光灼灼,何安慌忙退出去。 小楚公子抛下他小弟,爬到林寒身边坐下,“你都要把他赶出来,他还敢弄虚作假啊。” 林寒想说不是,看到小孩脸上的诧异,余光瞥到楚玉正牵着楚白白往这边来,心里顿时有个主意,她是个半文盲,两小儿不是啊。 楚扬上了一年学,虽说一天只上三节课,上午两节语文,下午一节算术,也该识不少字。 “我告诉你个秘密。”林寒小声说。 楚玉忙说:“也告诉我。” “我要。”一心只顾玩的楚白白大声说。 林寒登时想给小孩一巴掌,他想把何安嚷嚷回来是不是。 “红菱,红藕,你们也去用饭吧。”林寒挥挥手,让屋里的丫鬟出去。 红菱看一眼楚白白,“三位公子——” “只有大宝宝要照顾。”林寒潜意思她能照看过来。 红菱闻言就和红藕退出去,虽然也想知道林寒要同楚扬和楚玉说什么,但没胆量留下偷听。 小楚玉架着他的宝宝弟弟放林寒腿上就催,“都走了,快说。” 林寒一手护着楚白白,一手翻开竹简,指着上面的字,“我不认识。” “啊?!” 小哥俩惊呼出声,他们听到了什么,见多识广的娘不识字。又当他们年龄小好骗啊。 末世练出的厚脸皮,承认自个文盲,林寒一点也不觉得丢人,“我没跟你们说吗?我想吃豆腐,我爹都不让做,咋可能给我请老师,教我学文识字啊。”七八中文最快^ “你爹爹真坏!”小楚公子义愤填膺,“以后我教你!” 林寒乐了,“谢谢大宝。可现在怎办?”指着竹简。 “我教你啊。”楚大宝不假思索道。 楚二宝跟进,“我也教你。” “一时半会学不会啊。”林寒不待俩孩子开口,“要不你俩念给我听?” 小楚扬惊得张大嘴,指着自个,不敢置信,“我?” “对啊。你念我学。”林寒把竹简递给他,“有些不认识的字可以跳过,认识数字就成了。我会加减法。” 小孩看向他弟,念吗。 楚二公子认认真真前前后后思索一番,好像只能这样。 他们的娘不识字已经很可怜,他们要不帮她,和那个坏蛋林丞相有什么两样啊。 “我们一起念吗?”小楚玉歪头看着林寒。 林寒看一下楚扬,“你哥先念,念一炷香换你,你们再去睡午觉。” “不教你认字啦?”楚扬问。 林寒:“休沐日再学。我一不用写赋做文章,二不用领兵打仗,可以慢慢学。”顿了顿,“你们如果不觉得累,下课后教我也行。” “我们放学后教你。”楚大宝立即说。 林寒笑着点点头,就让他开始念。 有些字楚大宝确实不认识,但也比林寒认识的多。林寒在小楚扬磕磕绊绊的声音中连蒙带猜,断定账册没问题,就让俩孩子去睡午觉。 此时楚大宝宝已窝在她怀里呼呼大睡。 廷尉把管家家抄了,又把管家名下的房子卖出去,已缓解府里的压力。 今儿又得千金,不但把林寒贴进去的钱补齐,还剩许多。又想到前几日经沈赤霄的手送进来的俸禄,林寒觉得很满足。 有钱有粮还有几个可爱的孩子,大将军能一去不回就更好了。 可她一想如今大将军还在边关,薄情寡义皇帝都能撇下皇后独宠苏美人,据说苏美人不久前还给皇帝添个儿子,要是大将军有个三长两短,皇帝还不得把她赶出将军府。 再说了,大将军没了,就没了俸禄和食邑。 林寒左思右想大将军还是得好好活着。说不定大将军的长相和秉性正好跟传言相反。 “夫人,夫人……” 林寒抬起头,看到红菱立在门外,一脸的焦急,“出什么事了?” “林丞相来了,在前院议事厅。”红菱很是担忧,“姜卫尉正想法设法拖住他。” 第14章 耀武扬威 林寒起身把楚白白递给她,“我去看看。” 红菱抱着大宝宝跟上,“要不让沈卫尉去请陛下?” 林寒抬抬手,“不用,我有法子应付他。再过一炷香不论我有没有回来都把白白喊醒。不能再睡,否则晚上又得闹着让我陪。”说完大步往前院去。 红藕不禁跑向红菱,“我把大将军的剑送过去?” 红菱往南看一眼,迟疑不定,“不用吧。这里是大将军府,他还敢行凶不成。” “你忘记夫人说她想做豆腐,林丞相都不许。明明认为大将军克妻,还上赶着把夫人送过来,他什么事干不出来。我家穷得吃不上,我爹娘要卖我,也是挑心善秉性好的主家。哪像他啊。”红藕不禁朝议事厅方向翻个白眼。 红菱沉吟片刻,“将军脾气好,也是令匈奴闻风丧胆的大将军。”胆敢欺辱侯府当家主母,主母忍而不发,她也得告诉大将军,“外面凉,我们回屋。”抱着楚白白就去西厢房。 林寒到前院议事厅门口,看到案几后方坐着一五短三粗,长相普通的男子,老神在在,一副主人家的模样,不禁皱眉,真后悔没一道惊雷劈死他。 “什么风把您老人家吹来了?” 林寒笑吟吟跨过门槛。 姜纯钧口中的“夫人”二字生生被噎回去,这么跟长辈说话不妥吧。 朝林丞相看去,果然林丞相坐不住了,撑着案几站起来,脸色极为难看,想发怒大抵发现此地不是丞相府,而林寒也不仅仅是他闺女,又把火压下去。 “姜卫尉,我和小女有事要谈,你先退下。”林长君道。 姜纯钧见识过林寒的手段,自是不担心她。可他担心林丞相被气死过去。 “姜纯钧,这里是大将军府,也是我家。”林寒瞪着眼睛看着他,搞事也不会选在自个家。 姜纯钧躬身道,“卑职告退,您二位慢慢聊。” 林长君见他堂堂一丞相的话还没林寒有用,不禁冷笑一声。 “有事没事?没事我还有事呢。”林寒十分不客气。 林长君顿时气得脸红脖子粗,“你——有你这样跟长辈说话的吗。我平时都是这么教的你?!” “您老大概在家说习惯了,容我提醒您,你没教过我。”林寒瞧着她便宜爹身强体健,也没听说他有什么隐疾,无需担心把他气死,“您虽说养我二十年,但凭你把我卖到将军府,保全您的两个女儿,我也不欠你什么。” 林长君张口欲言,看到林寒眼底的嘲讽,霎时冷静下来,“大将军乃万户侯,你以为不姓林,不是我林长君的闺女,有机会嫁给大将军?做梦!” “这么好的事怎不让林烟或林雨嫁过来?”林寒笑着问。 林长君噎住,“她,你是长姐,你不嫁,她俩先嫁,你想让我林家成为全城笑柄?!” 林寒服了,见过不要脸的,还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倒打一耙居然能说的冠冕堂皇。 “我还得谢谢你?”林寒白了他一眼。 林长君呼吸一窒,抬手指着她,“瞧瞧你什么德行!” “我就这德行,看不惯你弄死我啊。”林寒不待他开口又嗤一声,“可惜你错过最佳时机。现下恨的牙痒痒也得忍着。” 林长君扬起巴掌。 林寒抬脚踹飞一尺外的案几。 咣当一声,案几砸到林长君脚上。 “啊!” 惨叫声响彻寰宇,吓得在西厢房睡觉的沈赤霄提起亵裤,趿拉着鞋就往外跑。 姜纯钧拦住,“夫人在议事厅。我去看看。”三步做两步走,到门口就看到林长君坐在地上,手抱着脚,面无血色,额上全是汗水。 姜纯钧不禁转向林寒,见她双手抱臂,微抬下巴,浑身散发着浓浓的嘲讽和鄙视,让姜纯钧愣住。 “你来的正好,速去禀告陛下,林寒大逆不道,殴打生父。”林长君看到门口的人慌忙说。 林寒似笑非笑,“谁看见了?” 林长君被问愣住,随后转向姜纯钧。 姜纯钧苦笑,“丞相,卑职到时只见您坐在地上,夫人站在那边,您二位中间隔有五六尺。” “她不打我,我能坐在地上?”林长君面色不渝,瞪着林寒,“我不光是你爹,还是朝廷命官,当朝丞相。” 姜纯钧面露担忧。 林寒只觉得好笑,经给大将军选妻一事,她便宜爹竟然还没看清他在皇帝心中的地位。 那术士说林姓女子,并非林姓官家女子。 林姓不是什么生僻姓氏,天下之大,不可能只有林丞相一位朝廷命官姓林,皇帝却让林丞相把女儿嫁过去,说明皇帝并不在乎林丞相之女是死是活。 对比皇帝见到小楚扬就考校他功课,“丞相之女”真是讽刺。 “丞相并非无可替代。但大将军只有一个。”林寒笑着说,“大将军在外浴血奋战,你不说帮衬一二,还上门欺负他的妻,林丞相,林大人,您说陛下来了,是帮我呢还是帮我呢。” 林长君想说陛下厌恶大将军,一想朝中能领兵打匈奴的唯有楚修远,陛下恨不得啖其肉饮其血,现下也得忍住。 “无话可说了。”林寒脸上的笑容变成嘲弄,“堂堂一丞相,在一没人证二没物证的前提下就敢信口雌黄,你这又不怕传出来害得林家沦为天下笑柄了。” 林长君心狠手辣,从未把林寒当闺女,可他终归是个文人。文人讲究体面,嘲讽都是含沙射影,拐弯抹角,像林寒这么不留情面的,林长君平生第一次遇到,登时气得出去多进气少,哆嗦着手指点点她,“给我等着!”起身拂袖而去。 姜纯钧看了看盛怒的丞相,又回头打量一番林寒,见她丝毫不担心,“夫人,丞相终归是您父亲。” “我还是大将军修远侯的妻呢。”林寒白了他一眼,跨出议事厅,猛然想起一件事,“他来干什么?”指着已越过影壁,消失不见的人。 姜纯钧下意识想解释,话到嘴边愣住,“卑卑职也不知道。” “不是你把他迎进来的?”林寒很是诧异。 阖府上下皆知当家主母和她亲爹林丞相关系不睦。门房见到林丞相,名曰将军不在家,府里都是女眷,容他进去通禀,就把人晾在门外。 姜纯钧一听“林丞相”,不由地想到皇帝那句“朕得把林长君剁了喂狗”,继而想到林寒的脾气,顿时不敢让林寒见他。 姜纯钧就把其接到议事厅,打听林丞相找林寒何事。可不论他怎么试探,林丞相都只说他要见林寒。 正当姜纯钧不知如何是好,林寒来了,也没他什么事。 姜纯钧把过程详细叙述一遍,试探着问,“贵府也缺钱?” “你和赤霄回来时天是不是已经亮了?”林寒不答反问。 姜纯钧微微点头,“快上早——”猛地看向林寒,“林丞相看见了?” “陛下并未下禁令?”林寒见姜纯钧点头,“他一丞相想打听点事,比你进宫还容易。他这次来定是问我黄金的事。” 姜纯钧:“这次没成还会再来?” “管他呢。再来不要开门。” 姜纯钧面露难色,“门外还有两位同僚。” “他们拿着朝廷的俸禄,听命陛下,不是将军府长吏,也不是丞相府家臣。”林寒瞥他一眼,还不知道该怎么做了。 姜纯钧躬身告退。 林寒无奈摇了摇头,转向后院。 “夫人!”红藕忙不迭跑过去,“他没欺负您?” 林寒摆摆手,“除了你们的大将军和当今陛下,敢欺负我的人还没出生。” “夫人是不是把皇后忘了?”红菱在屋里听见就忍不住出来提醒要飘上天的人。 林寒脚步一顿,她还真把大将军的长姊忘了。 “皇后有工夫欺负我?”林寒佯装疑惑不解,“她不该忙着跟苏美人争宠?” 红菱哑口无言。 红藕扑哧笑出声,指着她,“你想到的夫人早想到了。” 红菱面色窘迫,“一时忘了。”顿了顿,“还以为是三年前苏美人进宫之前。” 林寒觉得自个很幸运,婆婆没了,小姑子没空给她添堵,古代医疗水平差,偏偏她还不用生孩子。 夫君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大将军,后院却跟他的地位成反比,比林家还干净。 府邸乃北阙甲第,紧邻皇宫,占地十余亩,算得上整个长安城独一份。最最重要的是前可栽果树,后可种蔬菜,等到初夏都无需出门采买,想吃什么伸手就有。 这才是大隐隐于市啊。 林寒想到这些因她便宜爹到来而产生的不快瞬间消失殆尽。 随后林寒奔向书房,潜入空间查看秧苗。 姜纯钧回到西厢房胳膊就被沈赤霄攥住,“夫人打林丞相了?” “不算。我瞧着案几倒在林丞相脚边,想来是林丞相说了不中听的话,夫人一气之下把案几踢过去,不小心砸到他。” 沈赤霄:“要不禀告陛下?” “这种家事陛下也不好出面。等大将军凯旋,禀告大将军吧。小心林丞相别给他使绊子。” 沈赤霄想想,“只能这样。夫人呢?” 姜纯钧:“瞧着往书房去了,大抵有什么事。” 林寒发现朝天椒的秧苗又长大一点,但还不够大,就退出空间耐着性子等几日。 三月初五上午,楚扬和楚玉小哥俩一去上课,林寒就驾车出府。府里的奴仆虽然很想知道她在哪儿买的果树和蔬菜苗,迫于她的威严,甭说问了,都不敢表露出来。 这样正好方便林寒再次行到荒无人烟之初,把菜苗弄出来就往家赶,端是怕慢一点,楚白白又以为她跑了,继而哭闹不止。 半道上林寒瞧见板栗树,下意识勒紧缰绳,停下来记起她已到古代,不是那个末世四处找粮食的林将军,摇头苦笑,再次扬起马鞭。 可她前世过十几年苦日子,今生又过好几年没钱的日子,有心改过一时半会儿也改不过来。再说了,林寒不认为勤俭持家是缺点。 再次停车,等到路上没人林寒就从空间里挖两株小板栗树扔车上,发现不远的山上还有杨梅树,犹豫片刻也挖一小棵,反正她有山泉水,无需担心种不活。 “您咋又买果树?” 林寒甫一停车,楚扬和楚玉就跑过来。 “你们怎么在这儿?”林寒吓一跳。 楚大公子双手背到身后,仰头看着她,“你猜。” “我猜你想挨揍。”林寒捏捏他的小脸。 小孩掰开他的手,“下课歇息。” 林寒抬头看一眼,太阳偏南,“这么快啊。” “夫人今儿起的比平时晚。”红菱走过去把树苗拿下来,“种哪儿啊?” 林寒往四周看了看,东边离墙有两丈远的地儿从南到北分别种着黄元帅、无花果和山楂,中间种着尖柿、大枣和樱桃树。西边离墙两丈远的地方种有红富士、无花果和枇杷,中间种着石榴、枣和荔枝。 府上人多,东西两边都有一口陶井,以免树上的虫落水井里,种果树时便和水井错开,如今前院只有水井四周有空地儿。 林寒想了又想,“后面恭房北面没种竹子吧?” “您说南边种一排挡住恭房,刮大风时那边的臭味儿吹不过来便可,无需种那么多。”红菱道。 林寒:“那就在种在茅房北边,离茅房七尺远。” “那儿是南瓜地。”红菱提醒他。 小楚大公子不禁说,“正好啊,南瓜可以爬树。” “是的。”林寒笑道,“红菱没你聪明,没想到。” 小孩撇撇嘴,“她们真笨!” 红菱冤枉,她只是想到挖坑时定会挖到前几日种的南瓜,忘记南瓜那东西换个地儿还能活儿。再说了,她又不是红藕,在府里当差久了,都忘记冬天吃的萝卜最好在初秋时种下。 “大公子,我又没上过学,当然没您懂得多。”红菱委屈巴巴说道。 大公子哼一声,他娘也没上过学,懂得可不少,“我不要听你解释。娘,我们去种树吧。”扯一下林寒的衣袖,“那个小树苗种那儿?” 林寒顺着他的小手看到杨梅树,“西边你们读书的院中。不过是让他们种。你和二宝去上课,我去和大宝宝玩。改日带你们出去转转。” “何时啊?”自打大将军上战场,楚家几个孩子就没往东西市去过。林寒此言一出,小楚玉就忙不迭问。 林寒抬头看了看日头,天不错,也没乌云,能晴好几天,“择日不如撞日,明天。正好你们休息。” “谢谢娘。”大公子喜得乱蹦跶,随即面色僵住。 林寒疑惑不解,“怎么了?” “你有钱吗?”小孩担忧道。 林寒笑道:“当然有。你忘了,陛下给我们千金。从管家家里抄来的钱财足够给他们发月钱。”扫一圈围在四周的奴仆。 大公子放心下来,拉着弟弟去上课。 翌日清晨,林寒睁开眼听到读书声,一时竟懵了。 看到顶上的帷帐,掀开身上的蚕丝被,林寒回过神,穿戴齐整开门出去,看到楚扬一手抓住不安分的楚白白,一手拿着竹简仰头晃脑。 “今儿怎起这么早?”林寒揉揉眼角问。 小楚玉放下竹简,“不早啦。” 林寒抬头看了看天儿,得有辰时。正想说她怎么起这么晚,冷不丁想到昨儿晚上先整理集装箱房里的东西,把肥皂、花露水、蚊帐等等,末世没空用的东西收拾出来,也不管有没有过期,全堆在早年放粮食,如今空荡荡的集装箱房里。随后种两亩小麦,累得头晕恶心就直接睡了。 不怪今儿起那么晚。 “有没有用膳?”林寒问。 红菱回道:“用了一个鸡肉包和一碗豆浆。三公子吃的是鸡蛋羹。” “那再吃点吧。”林寒说完就去洗漱。 辰时两刻,林寒领着仨孩子,带着两名丫鬟和四名卫尉直奔离将军府较近的东市。 抵达东市把马车寄存,林寒就给楚扬和楚玉哥俩各一串钱。 “给我?”小楚扬下意识伸手,接过去还有些不敢置信。 林寒:“想买什么自个买,我得领咱家大宝宝。” “我的。”大宝宝不出林寒所料,伸出小手就往他大兄怀里抓。 林寒抱住他,丫鬟递来一串钱,林寒把钱挂在小孩手臂上,“重不重?要不我帮你拿。” “不要。”小孩扭身抱怀里,唯恐慢一点就被林寒抢走。 林寒气笑了,“谁给你的?” “我的!”小孩大声说。 林寒顿时觉得脑壳疼,“好好,你的,没人跟你抢。” 小孩满意了,低头玩他的钱。 然而,没到一炷香,小孩就觉得无聊,因为钱不会动,挂在手臂上还很重,小孩又不会用钱,干脆拿掉推到林寒怀里。 林寒忙帮他拿住,“是不是困了?睡会儿吧。” 小孩儿不困,但他们来得太早,东市的店铺将将开门,客人还没出来,四周静悄悄的,以至于楚白白看到琳琅满目的货物也提不起兴趣,揉着眼睛往林寒怀里钻。 林寒把钱扔给丫鬟,双手抱着肥嘟嘟的小孩,不禁庆幸她这几年有意锻炼身体,否则真没法带孩子逛街。 小孩意兴阑珊昏昏欲睡,楚扬和楚玉兴致盎然,见什么都想买。 好在大物件俩孩子不感兴趣,只盯着小孩玩的小东西。而那些东西都便宜,走到底俩孩子的钱还有些许剩余。 林寒想让俩孩子尽兴,便拐到隔壁街,从另一条路回去。 小哥俩见那路两侧也有许多商铺,高兴的嗷呜一声就往里跑。 姜纯钧等人慌忙跟上去。 “慢点!”林寒大喊。 小哥俩停下来,瞬间又消失不见。 林寒发现他们拐进店里,干脆停下来,让丫鬟抱着楚白白,她歇一会儿。 俩孩子抱着一堆东西出来见林寒等在门外,顿时有些不好意思。 “娘,我买好了,不买啦。”小楚扬一副我很听话的模样,顿时把林寒逗笑了。 林寒:“今儿是我长这么大第一次来东市,我还没看够,你们想买什么尽管买。” “你爹爹真坏。”小楚玉不屑地撇撇嘴,不待林寒开口,“娘,我爹爹好。” 林寒愣住,反应过来哭笑不得,“我知道你——” “呦,这不是大姐吗。带着继子出来玩?咦,仨孩子?我的天呐,大姐有三个继子?!” 第15章 家丑外扬 惊呼声从林寒身侧传来,林寒面色不渝,转身看到一皮肤黝黑的女子,不是她同父同母的亲妹妹林雨,又是哪个。 小楚扬一步窜到林寒身前,小鸡仔护老鹰似的瞪着眼睛看着林雨。 林寒把孩子推给沈赤霄,“我当是谁,原来是妹妹啊。”明亮的杏眼似笑非笑地打量着那张像极了林长君的四方脸,又见她身着一件通体纯白绣红花曲裾,越发衬得脸黑成了炭,“都怪天儿太暗,你不说话我都没瞧见你。” “咳!”护着小楚扬的沈赤霄慌忙别过脸。 林雨直觉不好,“她,她说什么?” “大小姐说您黑。” 位于林雨身后的丫鬟小声解释。 林雨脸色骤变,回身怒道,“你才黑!你们全家都黑!” 丫鬟被吼的一愣一愣,回过神满腹委屈,又不是她说的。 林雨说出来也意识到吼错人,指着林寒鄙视地说,“你白,你白还给人当填房!” “我乐意,管得着吗你。”林寒见她跟个跳梁小丑似的,难得没一脚踹飞她,“就你这德行,别说给人,给猪当填房,晚上不点灯,猪都找不着你。” “咳!”姜纯钧方才一直在忍着,实在忍不下去不得不学着沈赤霄别过脸。 林雨看看姜、沈二人,又看了看林寒,见她脸上的嘲讽不加掩饰,嘴巴动了动,“哇”一声大哭出来。 林寒不禁往后一步,再抬眼看去,林雨扭身跑走。 “这……都什么毛病?”林寒张了张口,“怎么一个两个都这幅德行。” 姜纯钧闻言不知该怎么回,“夫人,您说话不大中听。”其实他想说“刻薄”二字,可惜他不敢,“除了您,怕是没人敢跟您父亲和妹妹那样说。” “他们一个心里没我这个女儿,一个不拿我当姐,我为何要退让?”林寒疑惑不解,“如果我夫君是一小吏,我见着她绕道走。可我夫君不是。我让着她是给她留足颜面,可也给我夫君丢脸。”街上人不少,林寒说到此压一下声音,“外人还当我这个大将军夫人拿不出手,见不得人,上不了大雅之堂。” 姜纯钧想说不是这样,可话到嘴边惊觉真是这个理儿。 林寒倘若唯唯诺诺,也不敢把管家赶出去。他也会鄙视她配不上军功赫赫的大将军。 “她回去会告诉您爹娘?”姜纯钧稍稍担忧,“倘若令堂找上门来,您还用对付令尊的法子?” 小楚玉扯一下林寒的衣袖。 林寒扭头看过去,“怎么了?” 小孩儿道:“去找皇——” 姜纯钧忙捂住他的嘴,“在外不可说那两个字。” 小孩儿点一下头,姜纯钧松开他。 “我去找姑母。”小孩仰头看着林寒,“娘别担心,姑母会帮我们。” 林寒倍感欣慰,摸摸小孩儿的脑袋,“几个老弱妇孺无需你姑母出面。你忘了,连管家都被我赶出去。” 小孩儿脑海里瞬间浮现出管家被林寒踹飞出去,丫鬟口吐鲜血的一幕幕,不由得打个哆嗦,使劲摇摇头,又连连点头。 林寒被他晃晕了,但也知道他想要表达什么,“再继续转转?”看向小楚扬。 遇到个添堵的,大公子兴趣大减,“我想回家。” “那我们回去。”林寒给姜、沈二人使个眼色,两人抱起俩孩子,一行人直奔马车寄存处。 登上回府的马车,车门关上,车帘放下,没了外人,小楚玉不禁问,“你娘会打你吗?”歪着脑袋看着林寒,眼中隐隐流露出担忧。 林寒心说,该担心的人是她,“她不敢,因为我如今不是林家女,是楚夫人。打我就是打你父亲的脸。” “可是,可是她那么坏啊。”楚扬忍不住插一句,“红藕说上次你爹爹就想打你。” 林寒:“他打了吗?没有。最终还被我气走了。所以你俩别担心,我娘和我妹一起来也打不过我。她们没我高,还不会武功,我一脚就能把她俩踹飞。对外就说是她们自个摔的,廷尉来了也无可奈何。” 小哥俩睁大眼睛,这不是骗人吗。 “我们做人是要善良。可是对恶人善良就是助纣为虐。”林寒见两小孩听得认真,“你们都是大孩子,要学会分辨好人坏人。方法很简单,不要听他说什么,要看他做什么。” 两小孩听得眼晕。 林寒倒也不意外,毕竟没人教过他们。或许有,但俩孩子一个七岁,一个六岁,不见得能记住。 “比如管家,嘴上把你爹爹夸得天花乱坠,发誓对你爹爹忠心耿耿,实则把将军府掏空了。”林寒停顿一下,容小哥俩消化消化,“懂了吗?” 两小孩连连点头,懂了,懂了。 “比如老何,就是何安的爹娘,不善言辞,但府里的活儿都会一点。把马儿喂的很好,却从未邀功。”林寒想一下,“还有两头小猪和二十只小鸡,也是他们喂养的。你们可曾听到他夫妻二人在我面前提起猪和鸡?” 小楚玉好奇地问,“提起就是邀功啊?” “猪病了,或猪食没了,他们提起不是邀功。但见着我就说小猪崽长大了,过年能宰杀。比如小鸡仔还要多少天下蛋等等,我听到会不会觉得他做得好?”林寒怕俩孩子不明白,“你们如果是我,会怎么想?” 楚扬不假思索,“老何真厉害!”说出来陡然张大小嘴。 林寒笑着摸摸他的小脑袋,“明辨是非是一门学问。有些人一辈子都学不会看人。所以咱不着急,慢慢学。” “娘会教我们吗?”小楚玉不禁问。 林寒:“你都喊我娘,不教你们教谁啊。总不能教林雨。她也不让我教啊。” 楚二公子的那双桃花眼瞬间笑成月牙儿。 林寒如果不曾经历末世,不是三个孩子的娘,只是老师,定会趁机劝学。 偏巧林寒在末世呆了十几年,常人希望夫婿封侯拜将,希望孩子成龙成凤。林寒只想活着,好好的活着,舒服自在的活着。 欲望很少,林寒仿佛一个旁观者,在教育晚辈的时候才能做到适可而止。 然而,林寒若能选择,她反而希望末世是她臆想出来的。 “娘……” 林寒收回意识,扭头看去,大宝宝可怜巴巴望着她,“怎么了?” “饿……”小孩儿摸摸肚子。 林寒撩起车帘,“还需多久?” “回夫人,快了。”驭手忙说。 林寒双手环抱住小孩,“回去先吃个煎鸡蛋,娘下午给你们做好吃的。” “什么好吃的?”楚玉接道。 林寒想了想,“炸蚕豆吃过没?” “吃过煮蚕豆。”楚扬说出来不禁问,“蚕豆可以吃了?” 林寒:“还得再过些日子。我说的炸蚕豆是用去年晒干的蚕豆过油炸。”顿了顿,“你们没吃过油炸的面条吧?” “没有。娘也会做?”楚玉忙问。 林寒不会,但空间里有一集装箱房书,她不信找不到一本食谱。但凡找出一本,里面没油炸面条,也可以用油炸别的代替。 “会啊。不过蚕豆得泡几日。我命厨子做些葱油饼可好?”林寒问。 楚扬:“是那个吃起来很劲道,薄薄的一层一层又一层的饼?”一见她点头,小孩不禁大声说,“我不想吃油炸面条,娘,做葱油饼。” “我的!”大宝宝抓住林寒的衣襟。 大公子顿时想给他弟一巴掌,啥都是他的。以前也没见他这么霸道。 “大厨房有两口铁锅,可以两口锅同时啊。”林寒道。 楚扬和楚扬哥俩想起来眼中一亮,懒得再看霸道弟弟一眼。 话又说回来,楚大宝宝不开口,林寒还没感觉,他一嚷嚷饿了,林寒也觉着有点饿。 回到家中林寒就命仆人做葱油饼。待母子四人的肚子不再咕咕叫,林寒才把油炸蚕豆的做法交给厨子。 大宝宝手里有粮也不再闹娘,追上两个哥哥夺他们在东市买的玩具。 楚扬和楚玉比楚大宝宝大好几岁,即使嫌小弟烦,也不好把小不点关在门外。哥俩就商议一下,每人匀给大宝宝几样。 林寒见哥仨相亲相爱,就回堂屋歇息。 然而,林寒刚端起水杯喝口水,何伯的妻就立在门外求见。 红菱迎上去,“什么事?” “我总觉着夫人忘了。如果没忘,还望夫人莫怪。”邹氏说着话偷偷看一眼林寒。 林寒:“我来府上也有些日子,什么脾气外人不晓得,你们还不清楚?” “那老婆子就说了。夫人,过几日便是清明。” 林寒下意识想说跟她有什么关系,忽然想到真有关系,她不再是一个人,她有了家,她是将军府的女主人,就该承担女主人的责任和义务。 “给老夫人扫墓?”林寒问。 邹氏连连点头,“是的。但得您自个去。几位小公子还小,墓地阴气重。” “这点我知道,小孩子灵魂不稳,乍一去陌生的地方很容易吓掉魂。”林寒看向红菱,“别告诉他们。回头等他们上课,白白睡着的时候,我们驾车过去。” 红菱深知几位小主子黏林寒黏的紧,“那我去准备扫墓用的东西?” 林寒颔首,“等等,这个给何安他娘。” 依照前世林寒会喊邹氏阿姨、婶子之类的。如今她是将军夫人,邹氏是奴仆,她不能这样喊,直呼邹氏又太生疏,左思右想,像邹氏这种上了年纪的,统称谁谁的娘。 “钱?”红菱扭头看去,颇为意外。 邹氏忙说,“使不得,使不得,夫人。” “府里那么多人,只你记得,凭这点就使得。”林寒拆开先前给楚白白的那串铜钱,取出十枚铜钱递给红菱。 红菱好生羡慕,但她不敢嫉妒,“赏你就拿着。”塞她手里。 邹氏顿时手足无措,看了看林寒又看看钱,“夫人,府里——” 林寒摆摆手,“我说过,做的好就赏。一年到头没什么差错,年底还赏,并不是糊弄尔等。我爹眼里虽没我,但我嫁的人是大将军,在妆奁上面非但没敢克扣,比我嫡母给我妹准备的还多一成。再说了,我还有陛下赏的千两黄金。” 邹氏闻言知道不能再推辞,不然就显得假了,“谢夫人。” 林寒抬了抬手,邹氏退下。 “扫墓那日你随我去,我不知老夫人的墓在何处。”林寒道。 红菱福了福身,“诺。” “夫人,夫人——” 林寒眉头微皱,朝堂屋跑来的人猛地定住。 红菱转过身,“何事慌慌张张?” “令堂来了,在门外。”今儿当值的门房着急忙慌说道。 红菱忙转向林寒,“怎么办?夫人。” “是我娘还是我嫡母?”林寒问。 门房被问愣住了,不禁向红菱求救。 “我娘跟我一样瘦,比我矮一点点。”林寒伸出三根手指,“也就这么多。肤色不黑不白。我嫡母比我矮半头,胖乎乎的,肤色较白。” 门房回想一下,“您母亲。” “别理她,见不到我自会回去。”林寒说得干脆。 门房听得一愣一愣,回过神顿时面露难色,那位可是林丞相的贵妾。 林寒不禁叹了一口气,“常言道家丑不可外扬。以免你们误会我是个心狠手辣,自私自利薄情寡义之人。今儿就告诉你们,我来到府上才知道大将军有三个孩子。” 红菱和门房皆不敢置信。 林寒轻笑一声,“多数长辈都是爱孩子的。可林子大了,什么样的鸟儿没有啊。”顿了顿,“还让我出去见她吗?” 门房忙不迭摇头,“可,可是她不走呢?” “她要脸,不走也不敢在门外大吵大闹。”林寒道。 红菱不这样认为,“夫人,此次事关您妹妹。” “她是我爹的妾,没那个底气闹。”林寒看向她,“我这样说你明白了吗?” 红菱明白,门房退出去。 林寒摆摆手,红菱也跟着退出去。 堂屋内只剩林寒一人,林寒便潜入空间,找做竹纸的法子以及食谱。 林寒把里面的书全都翻出来,累得额头冒虚汗,才找到食谱和《天工开物》。 担心几个孩子突然过来,林寒用精神力把书籍全部扔回集装箱房里,就拿着食谱和《天工开物》出来,稍稍休息片刻就回寝室。 林寒翻开书找到她需要的,默念几遍背下来,就把书扔回空间,去书房练习写字。日后照着书把里面的内容全抄到竹简上,就省得背诵了。 “娘,娘……” 楚扬的声音从外面传来,而那孩子知道林寒识字不多,还不会用毛笔,林寒便没躲藏,“什么事?” “楚白白把我的小马车的腿摔断了。娘,快来管管他。” “不是楚白白。” 林寒扔下毛笔,起身出去,“你是大宝宝,比你兄长大宝还多个宝,干啥还摔兄长的马车。” “没有。”小孩儿循声看到林寒进来,就往他二哥楚玉身后躲。 楚玉转身把他抓出来,小孩儿抬手就朝楚玉脸上招呼。 二公子吓一跳。 林寒过去拎起小孩儿,朝他屁股上一巴掌,“做错事还打人,大宝宝,为娘对你很失望。” 大宝宝瘪瘪嘴,“哇”一声大哭出来。震的楚扬和楚玉的身体同时抖一下。 林寒脑壳痛,“不准再哭。再哭我就不喜欢你了。” “嗝……”小孩儿停下来。 林寒揉揉额角,“你干啥扔你大兄的马车?” 小孩儿可怜兮兮望着林寒,人家都哭了,还审人家,我不喜欢你啦。 “大宝,你说。”林寒转向楚扬。 楚扬指着掉了一个车轮的马车,“他要我不给他。”担心林寒说他欺负弟弟,“我给他好几个,可他就要我手里的。我玩什么他要什么。”指着楚大宝宝,“以前也不这样。近来也不知跟谁学的,我都想打死他。” 小孩儿扭身往林寒怀里钻。 林寒一见鼻涕眼泪都蹭到她身上,瞬间满头黑线,“躲什么?心虚了。心虚以后就改。” “您跟他好好说没用。”楚玉开口道,“就得揍他。揍一顿他就消停了。” 林寒好笑,“那你俩怎不揍他?还喊我过来。” 小楚玉的嘴巴动了动,好半晌没能说出一个字。 林寒转向小楚扬。 小孩挠挠头,把脸转向别处。 “以后再找你们要东西,全都给他,你俩或看书或睡觉,他一个人无趣,就不闹你们。”林寒低头看一下还趴在她怀里的小孩,“他这么大不懂对与错,只想有人陪他玩。你们跟他一起玩马车,他也不会往地上摔。” 小楚扬就想认错,可一见大宝宝“不知悔改”,还趴他娘怀里装可怜,“我和他玩,可他不好好玩。总让我们听他的。娘,我是他兄长,他该听我的。” “他为何不听你的?楚扬,我认为你该反省。”林寒道。 楚扬长大小嘴,“我?还是我的错?” “是呀。你身为兄长,没一点威信,还不是你的错?”林寒反问,“我认为你该拿出自个的威严,让弟弟知道你是兄长,即使不听你的话,也不敢招惹你。” 小楚扬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可,可他不听,我有什么办法啊。” “你可以这样啊。”林寒做个打大宝宝屁股的手势,“你做的对,他哭了,我哄哄他便是。这么大的小孩,不记事也不会记仇。” 楚扬指着自己不敢置信,“您,你让我……娘,您是不是又骗我啊。” “你也可以跟他讲道理。”林寒认真说,“我认为兄弟间的事最好自个解决。”瞥一眼楚玉,“你们仨都是你们爹爹亲生的,不是我生的,对我和你爹爹来说你们在我们眼中都一样,我们帮谁你们都会觉得偏心。 “可是不帮,你们也无法忍受。最好的法子是自个解决。倘若故意欺负弟弟,那我和你爹爹定会帮弟弟。反之,他这么小,也不能使劲打啊。打坏了我不心疼,你们也心疼啊。” 大将军出发之前曾叮嘱楚扬,好好照顾两个弟弟。楚扬认为他是大孩子,有义务为父分忧。所以有时小楚白闹着不吃饭都是他哄。让他把楚白白揍的哇哇大叫,他很不舍。 方才喊林寒,不过是想让林寒把楚白白抱走,别耽误他和楚玉玩儿。 然而,再想想林寒的话,小楚扬又觉得她说得有道理。如果林寒怪他不陪弟弟玩,他是觉得委屈,林寒偏心,只喜欢小弟弟。 “他好烦啊。”小楚扬指着楚大宝宝无奈地说出来。 林寒见孩子眉头紧锁,瞥一眼楚玉,“你哥俩起了争执,也别急着找我,先打一架,分出胜负再来找我评理。”あ七^八中文ヤ~8~1~<、 “好!”小楚玉满口答应。 楚扬猛地转向弟弟,“你要打我?你没我高,也没我力气大,打不过我。” “又没打过。”道理楚玉都懂,但一想到能让兄长听他的,楚玉就跃跃欲试,“沐哥说打架靠的是脑袋,不是比谁力气大。” 楚扬握紧小拳头,“那我们试试?” “停停,我还没说完,无故打架都要挨罚。”林寒指着两小孩,“罚你们靠墙站一个时辰。” 大公子慌忙松开手,随即发现不对劲,大宝宝安静极了。 楚扬勾头瞅瞅,“他睡着了?娘,您在和我们讲道理,他竟然睡觉?”指着小弟难以置信地说。 林寒笑了,“我都说了他还小,不记事也不记仇。现在信了吧。” “信!”小楚扬代入自个,心里有事再困也睡不着,“让他搁榻上睡。我和小玉在屋里玩,顺道看着他。” 小楚扬很不开心,“别喊我小玉,叫我楚玉。” “哥哥是跟你亲。”大宝宝夜里不尿,林寒担心他白天尿,给他裹上尿布,又在身下放几块布才把孩子放榻上。 “夫人,不好了!” 林寒手一抖,险些戳到大宝宝的脸,“又出什么事了?”扭头看去,红菱立在门外,满脸焦急,像是火烧眉毛似的。 “您母亲,亲娘,坐在门外哭呢。”红菱满急急道,“路人问她哭什么,她说她闺女嫁给大将军,攀上高枝不认亲娘。夫人,快去瞧瞧吧。” 第16章 装腔作势 林寒怒上心头,起身就往外去。 楚扬慌忙抓住她的衣袖,“别生气,我叫赤霄去找皇后姑母。” 林寒握住小孩的手,“不用。我是气自个疏忽大意。” 早年太皇太后希望皇帝商曜娶她娘家侄孙女为妻,皇太后希望商曜娶她外甥女,长公主则想跟皇家亲上加亲。 皇帝商曜是个爱美色的,又不想被外戚掣肘,本着谁也不得罪,打猎时遇到一貌美的村姑,就把其带到未央宫,封为婕妤。 这位女子便是当今皇后。 安置好楚氏,皇帝商曜就去见太皇太后、皇太后,直言她们看中的人比楚氏美,他就立其为后。 两人被皇帝堵得无言以对又不甘心,就贬低楚氏来自乡野,难登大雅之堂。 皇帝商曜曰,楚氏不懂的他可以教。不待二人反驳,皇帝又请她二人帮他一起教导楚氏。可又担心二人暗害楚氏,便又退一步,她们也可以把她们看中的女子送去未央宫,谁先诞下长子就立谁为后。 生儿育女要看天意,俩人不敢赌,皇帝的姑母长公主也不敢赌,只能依着皇帝。 原主林寒打一出生就比别的孩子漂亮,林长君就让他发妻好生教导林寒,日后把她送给贵人,不能把平民皇后干下去,也能混个容华,甚至婕妤当当。 林寒的嫡母担心到那时林寒的生母越过她,就买通术士把林寒留在凤翔县,借此打压她生母。 这点林寒起初不知情,有次偷听两个恶奴唠嗑才知道“克父克母”另有隐情。 彼时她以为她生母很美,到长安发现她娘的皮肤不如林夫人白,长得也没比她好看太多,唯一优点是瘦,在有个克父克母的闺女前提下,穿戴等同夫人,府里的奴仆对她还很恭敬,林寒便知她这么得宠靠的是心机。 林寒聪慧但没害人之心,担心再次成为宅斗的牺牲品,就一直防着她嫡母和生母。直到嫁进大将军府的那一刻。 近来过得太顺,导致连原主的亲娘,那个狠心又工于心计的女子都忘了。 “让她进来?”红菱试探着问。 林寒:“不可!今儿退一步,日后得步步退让。” “也不能由着她一直哭。”红菱回想一下门房说的话,“她不嚎啕大哭,一个劲默默流泪。我虽然没能看见,也能想象出应当是委屈极了。” 小楚扬不禁问,“就像小弟装可怜?”望着林寒。 林寒点头。 “她怎么可以那么坏啊。”小楚扬想不通,“娘是她生的吗?” 林寒:“是的。我有时也怀疑,可我脸型和眼睛都像她,容不得我不信。” “那——夫人还是命姜卫尉去找陛下吧。”红菱说出来,楚扬和楚玉齐齐点头。 大将军是个上马能御敌,下马能安/邦的主儿,身为他的妻,这点小事都去宫里求救,别说帝后二人从此以后看不起她,连她自个都鄙视自己。 林寒:“我不说自个是林丞相的庶长女,你们是不是一直认为我是嫡长女?” 红菱点头,“可是您不是啊。” “除了我和你们谁又知道真相呢。”林寒摸摸俩孩子的小脑袋瓜,“我去去就来。” 大门打开,哭声停止,坐在地上的人扭头看到来人又继续嘤嘤哭。 林寒居高临下看着装腔作势的女子,似笑非笑地问,“小林夫人这是做什么?” “她想见将军夫人。” 过往的行人驻足。 林寒道,“我就是,可我跟她不熟。” 方氏的哭声戛然而止,扭过头不敢置信瞪大眼。 “她,她不是您母亲?”前一刻还同情方氏的路人瞠目结舌,那她怎敢说自个是大将军的岳母。 林寒一本正经道:“我的母亲乃林夫人,她是林丞相的妾。我一直住在母亲院中,一年到头只有逢年过节的时候见她一次,想装熟都没法装。” 坐在地上的女子,也就是原主的生母方氏猛地起身,“你你……你太让我失望。”不等林寒开口,就拿出手绢拭拭眼角的泪水,“为娘知道让你嫁给大将军委屈你——” “你可别说了,越说暴露越多。嫁给大将军我一点不觉得委屈。”林寒余光瞥到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我倘若觉着委屈,今儿就不会领着几个孩子出去玩。 “对了,我在东市还碰到我那个庶出的妹妹,她对我和将军的几个孩子很是不敬,我数落她几句,她气得家去了。姨娘,您不会是来替我那妹妹讨回公道的吧?” 众人齐刷刷转向方氏。 向来无往不胜的眼泪攻势没用,方氏傻眼了。 林寒可不给她回过神的机会,“要我说,我那妹妹你得好好管管。我虽说是大将军的填房,也是九卿之首的太常亲自接来的。 “不看大将军的面子,只说太常,妹妹也不该嘲讽我,嫡长女又如何,还不是嫁给大将军当填房。这要是换成别人,得赏她一大耳刮子。” “你你——大家伙儿切勿听她瞎掰。”方氏忙转向众人,“她不是什么嫡女,是我生的,林家庶出长女。她这样讲是不想认我这个亲娘,觉着我是相爷的妾,给她丢脸。” 众人又把视线移向林寒。 林寒乐了,“你是不是哭太久,把眼泪哭进脑袋里?” 一门之隔,沈赤霄掉头回厢房。 姜纯钧伸手抓住他,干什么去? 沈赤霄无声地说,“天下能欺负夫人的人,不是在宫里轻易不出来,就是还没出生。”拨开他的手回去歇息。 “你——你如今怎变成这样。”方氏捶胸顿足,“嫁了大将军连亲娘都不认,还骂为娘脑袋进水。” 围观众人露出不赞同的神色。 林寒反问,“你们可曾听说过林丞相有三个闺女?” “林丞相不是只有两个女儿?大的是夫人生的,小的是妾生的。” 有人问出来。 林寒:“是呀。我方才提到妹妹,她未反驳,说明我那庶出的妹妹还待字闺中。我不是嫡长女又能是哪个? “姨娘,亦或我不是林家女。你们担心自家孩子被大将军的凶名克死,干脆从宗族里找一个,替嫡长女嫁过来?” 方氏脸色骤然变得煞白。 众人看向她的眼神跟着变了,紧接着就打量林寒,见其眼睛和脸型像极了方氏,心中有个不要命的猜测。 “你你们别听她胡说,她就是我林家女。”方氏慌忙说,“欺君之罪是要杀头的,借给我们个胆子,也不敢骗陛下和大将军。” 林寒笑吟吟问,“那你还说我是林家庶长女?我打出生就没听说过林家有个庶长女,你们可曾听过?”扫一圈众人。 众人连连摇头。 林寒再次转向方氏,“我没想到你胆子这么大,为了替小女儿讨回公道,不惜冒充我亲娘。姨娘,您真让我刮目相看。” “你——”方氏指着林寒,有心反驳却连一个字也不敢说,端是怕林寒来一句,我是林家庶长女,六岁时术士给我面相,命中带煞,克父克母累及家人。林丞相嫉妒大将军乃万户侯,就逼我嫁过来妄图克死大将军云云。 林寒见她憋得脸通红,不觉得好笑,只觉得没意思。 她做好跟方氏叨叨一两个时辰的准备,没想到一点把柄就能把她击退,宛若一拳打在棉花上,“姨娘试图取代我母亲成为林夫人,这事待会儿再谈。先说说我把那庶出的妹妹数落哭,你想要个什么结果。是把我骂哭,还是给我两巴掌?” 方氏想让林寒回去跪下给林长君斟茶认错,给林雨道歉。 然而,事到如今,想都不要想。 “要我说你乃大将军的夫人,她闺女对你不敬,你数落她几句是她活该。”围观的路人之一开口,“我若是她,啥也不说,赶紧回去好好教训闺女。不然撞到别的贵人面前,不死也得脱层皮。” 林寒:“没用的。我庶妹觉着她父乃当朝丞相,嫡姐乃大将军的夫人,这天下除了皇室中人都该敬着她。” 众人看向方氏的眼神十分诡异,你平日里就这么教孩子啊。 方氏见林寒噙着笑,可笑意浮于表面,仿佛在说,再不滚我就把你们做的事全抖搂出来。方氏不禁咬咬牙,指着林寒,“等着!”挤开众人带着两名丫鬟离开。 林寒无奈地摇摇头回去,真是好日子过久了,飘的忘乎所以。 路人下意识往里瞅,看到一堵墙,浑然不见林寒的影子。 门房顺着他们的视线瞥见影壁,先前难以理解当家主母为何要在路中间弄堵墙,如今算是全明白了。 随后就跟家丁显摆他最新发现。 林寒回到后院,红菱等人跟上。林寒坐下,红藕忙不迭斟茶,“夫人,您母亲回去会不会把您嫡母请来?” “还来?”楚扬和楚玉小哥俩跑到堂屋,异口同声道。 林寒:“不会。我嫡母跟她不对付,乐意看笑话。” 小哥俩松了一口气。 “瞧把你俩给吓的。”林寒乐不可支。 小楚扬不禁说,“你快别笑了。在咱家她不敢欺负你,等你回娘家,就得听她的。” “是呀,是呀,娘今儿胜了,也是一时的胜利。我们要,要——”小楚玉转向他兄长,“要什么,爹爹说过。” 大公子接道:“要乘胜追击,一劳永逸。” “谁跟你说我要回娘家?”林寒挑眉。 两小孩张大嘴,齐声问:“不回去?!” “要回去也是跟你爹爹一去,有你爹爹在,你们的皇后姑母也不敢欺负我。”林寒道。 小楚玉忙说:“姑母不欺负人。姑母最是温柔。” “我知道,我只是打个比方。”林寒看向他俩,“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两小孩摇了摇头,手拉手回西厢房。 “夫人,您说您是嫡长女的话要是传到林夫人耳朵里,她保不齐真会来找您。”红菱等人担心林寒,先前一直在门后盯着。 林寒想想不大可能,林家人敢一而再再而三给她添堵,除了林长君位高权重飘了,还有便是认为她快死了,不足为惧。 面对一将死之人,她生母此番回去多半是在家中扎小人,或祈求大将军早点回来克死她。这可比撺掇林夫人简单方便多了。 “林丞相和我娘都铩羽而归,还怕她?”林寒好笑,“你们以为我爹为何烦我?就因为我不好相与。对了,忘记告诉你们,我今年二十岁。” 红菱等人惊得合不拢嘴,拖到二十岁还不嫁的可都是嘴歪眼斜身有残疾之人。 “这事凤翔县城人尽皆知。有这点在前,我把他们一家四口打个遍,也不敢求陛下为他们做主。”林寒道,“我嫡出的妹妹今年十七,还未定亲。闹到陛下面前,我完全可以说我爹阳奉阴违,故意不给女儿说亲。” 实则林家想找个门当户对的,人男方看不上林家女。往低找又不甘心。高不成低不就,便拖到如今。 林丞相万不会承认门当户对之家瞧不上林家嫡女。所以即使林长君和他的一妻一妾同时过来,林寒也有法子收拾他们,盖因他们所要顾忌的事太多太多。 林寒恰恰相反,她不怕失去,只怕没钱而已。 “以后再遇到林家人,别着急忙慌的跟着了火似的。”林寒端起水杯,“不明真相的人还以为将军府没半点规矩。” 红菱:“您早说啊。” “又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我一口气全说出来你们指不定还觉着我诋毁家人。”林寒瞥她一眼,喝一大口水就放下水杯,“去把扫墓用的东西备好,哪天白白睡了,我随时可以出发。” 红菱连忙出去准备东西。 翌日清晨,天空飘起小雨。红菱起来看到路面湿了,不禁庆幸昨儿没偷懒。 两堵墙之隔,赶着上早朝的三公九卿像是没发现天在下雨,一个个慢悠悠的,看到林丞相的马车还纷纷停下。 “丞相,听说你小女儿对楚夫人无理,楚夫人替你教训一下,你那位贵妾还找上门讨说法,可有此事?”好奇的话语里夹杂着笑意,这是不怕林长君的廷尉蔡大人。 “我怎么听说丞相的那位贵妾上大将军府认亲,直呼大将军之妻是她的闺女。”这位是连大将军楚修远也不惧,皇帝的亲舅舅太尉吴承业。 “丞相,别着急走,跟我们说说怎么回事。您不是只有两个女儿,你那贵妾怎么说大将军夫人是林府庶长女。你林家何时多个庶长女,我们怎都不知道啊。” 皇帝商曜到宣室殿听到外面熙熙攘攘跟菜市口似的,“出什么事了?” “启禀陛下,诸位大人在奚落丞相。”小黄门常喜躬身回禀。 商曜心情大好,“那个老狐狸也有今日。” 常喜不禁抬起头,眼中尽是诧异。 “朕若不了解他,又怎敢任命他为丞相。”商曜嗤一声,“可惜朕也看走了眼。他竟敢在朕眼皮子底下弄鬼。” 常喜试探道,“陛下是指楚夫人?陛下昨儿不还夸楚夫人让您刮目相看吗。” “所以朕未揭穿她。”商曜道,“但林长君是林长君。林寒幸而是个好的,否则待修远回来,他的仨孩子该被养的不成人样了。” 常喜闻言不敢再接茬,转而提醒皇帝早朝时间到了。 宣室殿门打开,林寒从睡梦中醒来,伸个懒腰,不禁感慨,“睡到自然醒的感觉真好。” “娘,娘娘……” 要是没皮孩子就更好了。 林寒坐起来套上衣裳,冲门外喊,“我不是娘娘,是你娘。” “娘!” 楚大宝宝的叫声传进来。 林寒揉揉额角,不禁感慨,“世间果然没有两全法。”打开房门,“又饿了?” “娘,吃饭。”楚大宝宝高声提醒。 林寒挤出一丝笑,“好的。谢谢大宝宝。先去堂屋等我。大宝,二宝,看着弟弟。” 楚扬和楚玉小哥俩见林寒披头散发,便知她还未梳洗,便一左一右把精神极好,天不亮就爬起来的大宝宝拎走。 隔天,林寒早早起来把大宝宝闹醒。 早饭后,不出林寒所料,小孩儿一个劲打哈欠。 林寒把他哄睡着就命仆人备车去扫墓。 然而,林寒却不知道她刚出城,皇帝就收到消息。 以往皇帝不管大将军府的事,那日林长君在宣室外被三公九卿奚落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皇帝担心他从林寒身上找补回来,就命宫门外的侍卫盯着大将军府——林长君登门,就来向他禀报。 皇帝商曜没等来林丞相,等到林寒去扫墓,对此颇为自得——还是他有先见之明,没揭穿林长君,反而将错就错。否则凭楚修远自个,八辈子也讨不到这么好的妻。 清明过后,后院的蔬菜冒出新芽,天气也热起来。仨孩子正长身体,去年的衣物已不能再穿,林寒便命采买去买几匹布,给孩子做衣裳。 待孩子换上新衣,林寒又担心地没劲儿,瓜果蔬菜长得慢,抽空就拎着加了空间山泉水的井水把果树和菜浇个遍。 大概荔枝、杨梅和蓝莓树苗来自空间,又有山泉水加持,适应能力极强,长势很好,后来林寒就不再用山泉水浇树。不过,新的问题又来了。 黄瓜苗一天一个样,不出半月就要搭黄瓜架。林寒干脆命奴仆砍府里的竹子搭黄瓜架。 红菱见着不禁说:“夫人您真会过日子。” “日子不就是过出来的吗。”林寒道。 红菱噎了一下。 林寒见她有口难言,忍俊不禁,“现成的竹子还去买,就不是不会过日子。” “是傻!” 林寒和红菱同时转过身,看到小楚扬和小楚玉拉住楚白白往这边来。 “你们不是在等着吃油炸蚕豆?”林寒问。 小楚扬瞥一眼弟弟,颇为无奈地说,“这个小傻子总是把手往火里塞。不让他烧自个的手,他还生气,像是我故意跟他作对一样。” “有没有烧着?”林寒忙问。 小楚玉接道,“没有。多亏烧火的人及时发现。” 林寒走过去抱起楚大宝宝,朝他屁股上一巴掌,“不知道火能烧死人啊。” 小孩大概知道自个错了,小脑袋一个劲往林寒怀里钻。 “你以为把头埋起来我就看不见?做好了不给你吃。”林寒板着脸说。 小孩立即直起身,“我的!”瞪着眼睛冲林寒吼。 “是我的,不是你的。”林寒道。 小孩大声说:“我的!” “他就会这样。说不过人家就扯开嗓子吼,也不知跟谁学的。”小楚扬指着小孩儿。 小孩伸手就朝他脸上招呼, 林寒险些脱手,慌忙把他放地上。 楚扬抓住小孩的手就往嘴里塞,“我先把你吃了。” 楚玉见状抓起小孩另一只手,“这个给我。” 小孩儿瘪瘪嘴就要哭。 “不准哭!”楚扬指着他。 小孩扭头找林寒。林寒背对着他,装不知道。小孩儿忙喊,“娘,娘……” 林寒岿然不动。 小孩“哇”一声大哭出来。 红菱心生不忍,小声说:“夫人,您快哄哄。” 楚扬和楚玉松开手。 林寒转过身,“怎么了?” 小孩指着两位兄长,“坏,吃大宝宝。” “他俩要吃你?”林寒蹲下,“哪里少了?” 小孩伸出一双小手。 林寒捏住仔细打量一番,“好好的啊。大宝宝,你不乖,竟敢骗娘。” “没有,没有。”楚大宝宝的小脑袋摇的跟他的小拨浪鼓似的,“没有。” 林寒:“可是你的手好好的啊。你怎么可以冤枉哥哥吃你的手呢。以后不准再骗娘,否则娘就不喜欢你了。” 小孩儿急的乱蹦跶,“没有!” “好了好了,娘原谅你一次。”林寒大人有大量,不跟小孩子一般见识,还把他抱起来。 小孩儿顿时急的想哭,趴在林寒肩膀上还不忘冲两位兄长挥爪子,都怪你们。 楚扬和楚玉同时张大嘴,小孩吓得慌忙把手缩回去。 小哥俩乐不可支,也找到对付大宝宝的法子。 林寒又盯着她的菜园子看一会儿,心满意足就领着仨孩子回主院。 坐下没多久,丫鬟就把撒了碾碎的细盐的蚕豆端上来。 楚白白伸手就抓,烫的手哆嗦一下,瘪嘴就哭。 “活该!”楚玉不禁说,“看你以后还抓不抓。” 楚大宝宝好生委屈。 林寒抓住他的小手,“娘给你吹吹。”假模假式吹两口气,“还疼吗?” 小孩儿甩甩手,不疼了,又咧嘴笑了。 楚扬见他眼泪还没滑到嘴边又笑,顿时觉得没眼看,也不想承认那是他弟弟。 “娘,只有这个吗?”楚扬指着蚕豆。 林寒:“菜正在做。你们慢慢吃,别吃太多,否则不舒服。”实则想说上火,“这东西硬,你们人小胃很娇嫩。” 小哥俩不疑有他,待蚕豆凉了,隔一会儿才吃一个。饭菜呈上来,小哥俩就不再吃。 府里的干蚕豆全用来做油炸蚕豆吃光,长安也迎来四月份的第一场雨。 雨后红薯藤像疯了一样,把土地遮盖的严严实实密不透风。 路面稍干,何伯就来主院询问,“夫人,那个绿藤怎么修剪?” “我去看看。”林寒抱着大宝宝过去,盯着奴仆挑几根沾了泥土,发出根芽的红薯藤剪掉栽在空地上,就命仆人把其他红薯藤也剪短一些。 马要吃干草,小鸡仔吃叶子,但吃的也不多。喂猪,小猪崽还小,吃的也不多。何伯见一会儿工夫路上就多出一堆,“夫人,过几日再剪吧。” “这东西长得快。今儿剪掉明天就能长出来。”林寒不知是不是浇了山泉水之故,院里的红薯藤水灵灵的,浑然不像是在贫瘠的土地上,竟像是种在良田里。 搁末世林寒会不假思索的把红薯叶和红薯梗摘掉给基地的厨师送去。红薯叶加面做菜饼,红薯梗切成段炒菜。 如今她乃大将军夫人,白面都吃不完,也不再想碰前世快要吃吐了的东西。 何伯像是知道她心中所想,“这东西可否晒干喂马?” “我没见过人用这东西喂马。”林寒说着一顿,“你们还有没有亲戚?”转向红菱等人。 几人相视一眼,犹豫着要不要说实话。 “我只想听实话。”林寒道。 何伯忙说:“老奴有个弟弟,不过老奴找他借钱给何安他娘瞧病,他不借还趁机让老奴把地和房屋卖给他。自打卖身为奴,老奴就跟他家断往了。” “我爹娘和弟弟妹妹大概还活着。”红藕说,“我家离长安有三十里,太远路还不好走,我没回去过,他们也没来过。” 红菱接道,“我爹娘不在了。我是被嫂嫂卖进府的。” 其他人见他们几人都说实话,也先后道出实情。 所有人说完,林寒就命何伯把红薯藤剪短,每段约一尺长,分给有家人的奴仆。七八中文7*8zw. 林寒不想干“斗米仇”的事,就命何伯每人给二十根,多一点都不给。 分好后林寒便说,“这种东西种活了,到秋一根能收三四斤果。随便种在田间地头都能成活。倘若放地窖里,来年秧苗,结出藤条种地里,一亩地可产一两千斤。” 众人倒抽一口气。 盖因种田能手家的一亩良田也顶多产四百斤小麦。 林寒见状,不禁庆幸没说实话,否则这些人非晕过去不可。 “夫人也会育苗?”红藕忙问。 林寒当然,不会!但她有书,“改日我写下来,让何安念给你们听。” “夫人,夫人,卑职有事禀告。”姜纯钧说着一个劲挤眉弄眼,示意她去主院。 林寒心中一喜,来钱了。 第17章 芙蓉园 “什么事?”林寒随他到主院就问。 姜纯钧往四周瞅瞅,家丁丫鬟都在后面分东西,主院只有他和林寒二人,“夫人,卑职瞧着还有许多藤没剪,全割下来能种一两亩地吧。” 林寒颔首,是的。 “如今小麦都种下去,农夫无闲田,只能把那种藤种院里。农家小院跟咱们府里不同,那院就跟大公子的院一样大,还养着鸡鸭鹅等物。卑职总觉着还没种活就会被鸡鸭鹅吃掉。”姜纯钧说完就看向林寒,您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他一开口林寒就猜到他真实目的,但她就不接茬,“我提醒过他们,种田间地头。” “那也不行。”姜纯钧语重心长,“您是没往乡下去过。卑职是去过的,到处都是牧羊人,种地头上定会被羊吃掉。” 林寒故作犯难,“那该如何是好?咱们府上的猪和鸡也吃不完。” “卑职知道一个地方,不会被牲口吃掉,还有人精心伺候。”姜纯钧忙接道。 林寒都替他着急,这人可真有耐心,这么点小事也能绕这么大弯子。 “你想说前朝皇帝建的,当今陛下近几年又重新修整的芙蓉园?”林寒问。 姜纯钧很是诧异,她是怎么猜到的。 “我猜错了?”林寒故意问。 姜纯钧忙摇头,“没有。只是卑职好奇,夫人听谁说的?” “我听厨子说有人动过大厨房的铁锅,是你吧?后来又伙同沈赤霄偷我的犁和耙——” 姜纯钧急切反驳,“不是偷,是借用。” “不问自取就是偷。”林寒不待他开口,“我不是要翻旧账。我弄口锅你都向陛下禀报,我弄出这么高产的作物,你不惦记才怪!” 姜纯钧的脸一下红了,心虚又尴尬,都不敢抬头直视林寒,讷讷道,“夫人,这……于你没任何损失啊。”七八中文^电脑端:/ 林寒很想反唇相讥,但姜纯钧没私心,一颗红心装满了他的皇帝陛下和天下万民,她要是再揪着不放,岂不是被一个古人比下去了。 “先向陛下禀报,陛下同意再剪。” 姜纯钧疑惑。 林寒往北看一眼,“那东西要当日种下去,否则就死了。芙蓉园没那么大空地吧。” 姜纯钧有好几年没往那边去过,想了想还是决定进宫一趟。 皇帝商曜听明他来意,不信世上有那么高产的作物,但他得了铁锅、曲辕犁和耙,懒得同林寒计较,还笑着问,“这次又想卖多少钱?” “这次不卖,分给府里奴仆的家人。但有家人的人不多,所以还剩许多。”姜纯钧道。 商曜挑了挑眉,“今儿太阳打西边出来?她竟不要钱。” “大抵觉着上次千金有些多。”姜纯钧也摸不准林寒要不要钱。要是她要,他可没千金给她,“府里近日添了许多衣裳,几位公子的,还有奴仆的,动了不少钱。陛下宽裕就再赏楚夫人一些?” 商曜合上奏章,手肘撑着御案,“朕不宽裕。” “可是——” 商曜抬了抬手,姜纯钧住口。商曜沉吟片刻,“千金朕没有,百金不难。但朕为何要信她。她说一两千斤,倘若一两百斤,剩下的你补给朕?” 姜纯钧张口结舌,跟他有什么关系。 “楚夫人种那个东西时并不知臣会拿她的犁和耙,也不知陛下会赏她千金。她种那个只是为了吃。”姜纯钧道。 商曜:“她一个丞相之女,什么东西没吃过。” “她一个丞相之女,此前一直在凤翔县,什么都没吃过。这点是陛下您亲口告诉臣的。”姜纯钧提醒他。 皇帝商曜噎了一下,“退下!” “陛下——” “明日再来。朕不信亩产千金,待朕见到东西自会赏她。” 姜纯钧松了一口气,回到将军府就把此事告知林寒,但他润色了一下,只说那些绿藤若能种出吃的,陛下有重赏。 上次千金给的那么爽快,林寒也没怀疑姜纯钧的说辞。翌日,命奴仆把乱爬的红薯藤割掉,又把一尺多长的截成两段才交给姜纯钧。 姜纯钧发现每段比他的巴掌长一点,“太短了吧?” “有一个牙口便能种活。”林寒指着短短的红薯藤,“我先前让老何剪长一点,是担心路上有损坏。芙蓉园就在城外,你驾车送过去,不会碰坏吧?” 姜纯钧:“不会!” 林寒看他一眼,还有什么问题吗。 没了。 姜纯钧驾车前往芙蓉园。 皇帝商曜得知种的藤条巴掌长,还不知能不能重活,更觉得林寒以前太穷,没见过好东西,什么东西都往家搂。 然而,林寒是他给楚修远挑的妻,再糟心也不好回回跟身边人提起,就往椒房殿去一趟。 四月初九上午,林寒拿着书简磕磕绊绊认字,顺便给楚白白讲故事,椒房殿来人了,送来八匹夏布。 林寒和三个孩子每人两匹。 “你姑母人不错。”林寒把布拆开,发现比她在东市买的要好,穿在身上即使三伏天也不会热,不禁问将将放学的小楚扬,“你说我该送点什么谢她?” 大公子被问住,“为何要谢姑母啊?” “这亲戚相处就和朋友是一个道理,不管身份高低贵贱,有来有往方能长久。你姑母不缺好东西,送给咱们是情分,不是本分。”林寒道,“我们回礼,哪怕是碗绿豆汤,你姑母心里也是暖的。” 小楚玉不禁说,“绿豆汤不可。” 林寒噎了一下,“二宝,为娘打比方。” “我知道啊。但类似于绿豆汤的东西都不可。”小楚玉认真说。 林寒干脆不解释,“你们了解皇后,知道皇后喜欢什么?” 小楚玉认为什么都不用送。可他又觉着这个娘没道理骗他,便认真回想皇后喜欢什么。 小哥俩苦思冥想了好一会儿,还真被他俩想到了。 “娘,姑母最喜欢陛下。”大公子说出来,二公子跟着点头,对,最最喜欢陛下。 林寒想给俩孩子一巴掌,这俩皮孩子逗她呢。 “陛下是人,人是不可以转送的。”林寒道。 那他们就不知道啦。 林寒转向红菱,你知不知道。 “咱们府上的果子。”红菱说着一顿,“不成,果子陛下的芙蓉园都有。夫人,前些日子种的菜,您说外面没有,要不咱就送那个。可是菜是不是有点轻?” 林寒眼中一亮,菜好啊。 “千里送鹅毛,礼轻人意重。”林寒决定了,“菜长大记得提醒我。不不,不成,不能送入口的东西。” 红菱:“为何啊?” “容易被人做手脚。”林寒想起宫斗剧里的女人送啥都不送吃的。 红菱:“您是大将军夫人,收礼的是皇后,是的大将军的姐姐,被人动了手脚皇后也不信。” “皇后不会怀疑大将军,看出菜不对也会认为她想多了。”林寒道。 红菱仔细想想,林寒说得不无道理。 “那我们送什么啊?娘。”楚扬不禁问。 红藕接道,“我觉着还是咱们府上独有的。” 林寒等人不约而同地转向她。 红藕忙说:“瓜果蔬菜长大,大将军就回来了。大将军进宫探望皇后的时候捎过去。” “这个主意不错。”不用花钱,林寒很是高兴,“就这么决定了。”指着那几匹布,“收起来,过两日裁了做衣裳。” 红菱带着三个孩子的丫鬟把布拿下去,红藕就忍不住说:“夫人,令尊不会又来问您,不年不节的皇后怎么想起来赏东西?” “不会。他一丞相没这么闲。”还有一点林寒没说,东西是从椒房殿来的,不是宣室。椒房殿送来一车金银珠宝,林长君都不会上心。宣室送来一根针,林长君都得琢磨那根针是不是皇帝手磨的。 红藕松了一口气。 “没什么想问的了?”林寒笑看她一眼,“我有。” 红藕不禁坐直。 “娘,娘,我有。” 楚大宝宝突然开口。 “你有什么?”楚扬瞪着弟弟,“都没你事多。过来,我们领你玩儿去。” 楚大宝宝伸手环住林寒的脖子,瞪着他大兄,就不! “容娘先问好不好?”小孩儿人小手劲可不小,勒的林寒脖子疼,不动声色地拿下小孩的小胖手,让他坐自个怀里。 楚大宝宝看到他娘用双手环住他,果然不闹了。 红藕:“夫人想问什么?” “老何与红菱给你的芋藤怎么送回去的?”林寒所说的芋藤便是红薯藤,因红薯还没种出来,楚扬和楚玉还没给它起名,林寒便让奴仆称它为山芋,藤条自是芋藤。 红菱和老何的那份不想给没良心的亲人,就全给红藕。家离长安较近的奴仆都是托采买送过去。红藕家离长安城有三十里,不给采买点跑路费,府里的采买不可能帮她送。 红藕不甚好意思,“我出钱让厨子给他们做几个下酒菜,他们帮我送的。” 林寒明白“他们”便是府里的采买,“其他人的也送走了?” “当天就送走了,如今都该活了。夫人问这个干什么啊?难不成陛下反悔,要全种芙蓉园去?”红藕忙问。 当然不是。皇帝还没见到结果,跟他说能种出金子来他也不信。 乡下百姓种出来,她明年不种也能买到。如今种红薯的那块地明年就可以种别的。比如西瓜以及各种洗洗就可以吃的香瓜。可他们若种不出来,她还想吃,不自个种就只能求皇帝。 林寒可不想反过来求他。 “据我所知长安就这么点,种坏了明年就没得种了。”林寒往后看一眼,“那边都是留着吃的。” 红藕:“不是能产一两千斤?” “府里多少人?”林寒不待她开口,“你们不吃,光我们就有六人。陛下那里倘若种坏了,总得给皇后和太子送点吧。我爹得了消息,一点不给也不行。七分八分,隆冬时节再冻坏点,你觉得还能剩多少?” 红藕想想,没得剩可能还不够。 “娘,爹爹有食邑。”小楚扬连忙提醒。 林寒转向他笑笑,“我知道在凤翔县,我老家。但凤翔离这儿上百里,快马加鞭也得小半天。用马车或驴车拉过去得半天,到那边不颠坏也蔫了。”担心孩子失望,“赶明儿种子多了,再送去那边。” “要很久吗?”小楚扬不禁问。 林寒:“不用,四个月。” “四个月爹爹就回来了。”小楚玉接道。 林寒就想问,你爹爹好不好看。一见红藕还在,把话咽回去,“大宝,二宝,我一直有个问题想问你们。这些日子事不断,忙起来就忘了。” “娘问啊。”小楚扬应的很快。 林寒:“还记得我来府上的第二天,就是第一次见到你们,你们说管家说我会管你们。你们是不是犯了什么错?” “啊?”小孩惊得张大小嘴,“那么久的事您还记得?” 林寒笑看着他,“我饭没吃一口就收到三个下马威,能不记得吗。”说着瞥一眼小哥俩,又看了看怀里的楚大宝宝。 “他忘了。”大公子抬手指着他小弟。 林寒:“他才三岁,想记也记不住。别顾左右而言他,先回答我的问题。” “可以不答吗?”楚玉不禁开口。 第18章 大将军 林寒微微一笑。 二公子惊觉有戏,就听到他娘断然道:“不可以!” “娘……”楚小二扯住林寒的衣袖摇啊摇,“过去那么久我和哥都忘啦。” 林寒:“还记得你爹爹长什么样吗?” 小楚玉想也没想就点头,反应过来苦着小脸,“娘,您使诈。” “那我来猜猜,结合你们当日不去上课,是不是跟老师说病了不想上课。管家担心大将军回来考校你们,你俩啥也不懂,大将军怪罪管家,管家就拿我吓唬你们?”林寒说完转向楚大宝。 楚扬惊得睁大双眼。 林寒瞥一眼楚玉,楚小二不由得松开林寒的胳膊。 “你们这些小招数都是——”林寒慌忙把“我玩剩下的”几个字咽回去,“以前见的多了。我家隔壁就有几个孩子比你们还贪玩,他们的爹娘又是个严厉的,孩子不听话就揍,我几乎天天都能听到孩子扯谎和哭闹声。” 小哥俩不信。 林寒冲红藕努一下嘴,“问她,有几个爹娘不打孩子的。” “没几个。”红藕在两位小主子的瞪视下硬着头皮说。 小楚扬不禁问,“你也挨过?” “我家穷,爹娘忙着做活养我们,没空打。”红藕道。 楚扬的嘴巴动了动,犹豫好一会儿转向林寒,“娘会打我们吗?” 他们又不是林寒生的,按常理来说林寒不会管。可让林寒眼瞅着几个孩子往邪道上狂奔,林寒也做不到。 “不会!”小哥俩眼中一喜。林寒接道,“我手劲小,你爹爹手劲大。” 楚玉忙说:“爹爹从不打我们。” “以前没打过一来你们小,二来你爹爹不在家。”林寒冲哥俩挑一下眉,“没听纯钧说,此战若胜今明两年匈奴不敢来犯,你爹爹便无需出征。今明两年哟。大公子,二公子。” 大公子和二公子的小脸拉到地上。 红藕感觉室内暗下来,扭头看去是个跑腿的小丫头,“夫人,公子,该用膳了。” “吃饭,吃饭,我饿了。”不待林寒开口,小楚扬就拉着弟弟去洗漱。 红藕不禁说,“瞧两位公子吓的。” “大将军常年不在家,府里再没个让他俩害怕的人,过两年能上天。”林寒道。 楚大宝宝猛地起身。 林寒吓一跳,“干什么去?” “上天呀。” 林寒朝他腿上一巴掌,“我还入海呢。”抬手递给红藕,“给他洗洗手。” “不要,不要——”看到林寒扬起巴掌,胡乱挣扎的小孩儿瞬间老实下来。 红藕又想笑,这位小主子图什么啊。 林寒净了手,发现红菱已把方几摆好,“晌午吃什么?” “三个素菜,荤菜是清蒸鱼、红烧羊肉和香菇炖鸡。鸡用的是鸡腿和鸡中翅。”红菱回想一下,“汤好像是鸡蛋汤和鱼汤。” 林寒坐下,“还没买到腥味淡的猪排骨?” “没有。厨子说如今的猪肉不用浓油赤酱炖煮,就得大火爆炒。可以爆炒的只有咱们府上和宫里,所以没人敢听采买的把小猪崽阉割了。”红菱道。 大公子摇头晃脑进来,“他们真傻!” “哪能人人都像夫人这般聪慧。”红菱恭维道,“即使比夫人聪慧,也没夫人的胆识。” “屠夫不知采买是咱们府里的人?”小楚玉歪着头问红菱。 红菱:“不知。” “知道他们也不信。”林寒伸手把楚大宝宝接过来,“因为要把猪阉割的人是我,不是你爹爹,咱们府上的大将军。” 小楚玉不禁叹了一口气。 “你叹什么气?”林寒不禁问。 小楚玉抬起头,“娘没看出来,我在怒其不争啊。” 林寒愣了愣,反应过来朝他脸上捏一下,“你六岁,别说六十岁的话。”见饭菜上来,“用饭。”把楚大宝宝放自个身边,给他夹两块鸡肉和一块羊肉,就递给他一把汤匙,让他自个吃。 大宝宝喜欢肉,见没有他讨厌的素菜也没站起来自个上手,老老实实吃饱就往林寒怀里挤,让林寒抱。 “你真懒!”小楚扬忍不住说,“吃过就睡,睡醒又吃,都快成小猪崽了。” 楚大宝宝挥手就要打他。 楚扬张大嘴,小孩儿慌忙把手缩回去往林寒怀里躲。 林寒冲俩小孩抬抬手。 小哥俩手拉手去午睡,林寒哄大宝宝睡觉,但也不敢让他睡太久。 未时两刻,林寒先叫醒大宝和二宝,就把大宝宝抱出来。太阳光一照,楚大宝宝睁开眼,看清抱他的人是林寒,倒头继续睡。 “哥哥玩去了。”林寒话音落下,楚大宝宝睁开眼。 林寒乐了。 楚大宝宝挣扎着要下来。 “哥哥上课去了。”林寒道。 大宝宝老实下来,眼中写满了委屈,娘亲竟然骗他。 “我们去后面看看菜有没有长大。”林寒把他放地上,弯腰拉起小孩的手。 小孩儿伸手要抱抱。 林寒微微摇头。 小孩儿目不转睛地盯着林寒。 林寒不为所动。 小孩儿甩了林寒的手,大步往外走。然而,他人小腿短,好一会儿才颠到东厢房门口。 厢房门槛高,小孩过不去,停下来就找林寒。大抵意识到林寒骗他,就冲他的丫鬟招手。 小丫鬟下意识看林寒。 林寒笑着过去把他拎起来,推开第二道门,抱起小孩去后院。 春末夏初时节,天气不冷不热,蔬菜瓜果一天一个样。据打扫的婆子说,种在客院的五月仙桃已有鸡蛋那么大,向阳处的桃儿月底便可以吃。 再看到后面郁郁葱葱一片,林寒又一次感到心里满满的。 “娘,娘!” 林寒低下头,“怎么了?” “坏!”小孩儿指着东北角的人。 林寒顺着他的小手看过去,“老何怎么了?” “花。”小孩儿大声说。 林寒抱起小孩,何伯直起腰。林寒走过去,就看到南瓜叶上有许多花,“你怎么把花摘了?” “这些都是公花。”老何慌忙解释。 林寒:“花还有公母?” “有的。公花不结果。” 但凡味道极佳的,都是按照人的口味驯化大的,不论牲畜还是瓜果蔬菜。好比公猪,要想口味佳,就得阉割。 南瓜的公花不结果,先贤定会想法设法让南瓜只开母花啊。 林寒不禁问,“不结果为何不一长出来就掰掉,还等它开花再掰?” “母花还得公花帮忙授粉才能结果。两三个就够了。”何伯指着犄角旮旯里的花,“老奴有留。” 她就说要是没用,先贤不可能留着它。 林寒明白过来指着还带有汁液的南瓜花,“这些都没用?” 老何:“是的。” “红藕,拿个竹筐把这些花收起来。”林寒道。 红藕下意识转身,脚抬起来又放下去,“夫人可别说您想吃。” “我一听你这话就知道你孤陋寡闻。” 红藕身体往前一趔趄,慌忙稳住,“夫人,这是花,不是肉也不是菜。” “你不懂,我不和你小丫头说。”林寒摆摆手,就对何伯道,“再给我摘几个,这么点不够。” 老何不禁抬起头,“夫人,您您还真想吃?” “知道我和你们的区别吗?我是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你们是总拿无知当自信。”林寒说出来不禁反思,是不是近来脾气太好,这些人又敢质疑她。 老何的脸刷一下通红通红。 林寒抱着楚白白转过身看到红藕还在,“等我亲自把你送过去?” 红藕忙不迭往灶房跑。 林寒冷哼一声,和楚大宝宝查看其他作物,直到老何把公花摘的所剩无几,林寒才抱着楚大宝宝去灶房。 林寒为了满足口腹之欲,教厨子不少炒菜的法子,厨子对林寒佩服的五体投地,要不是林寒是将军府的当家主母,几个厨子能跪下拜师。 乍一见林寒进来,慌忙过去等候差遣。 林寒嘴角溢出一丝真诚的笑意,“里面的花蕊扔了。” “接下来呢?”厨子忙问。 林寒:“轻轻冲洗干净,把盐碾碎,加点盐和面粉搅拌均匀,上热油锅炸。” 以前没铁锅,厨子从未做过油炸的食物。自打有了铁锅,林寒教会厨子做油煎豆渣饼、油炸蚕豆以及烙葱油饼,以至于林寒说到此,厨子便知接下来该怎么做。 油烧热,裹着南瓜花的面粉炸变色就捞出来。 楚大宝宝起先还靠在林寒肩膀上无聊的玩手指,一见东西捞出来,小孩儿立即站直,“娘……” “忘了烫手?”林寒扭头看着他。 楚大宝宝放下小手,舔了舔嘴角,倒头枕在林寒肩上。 厨子大着胆子说:“夫人,这东西您以前吃过没?倘若没吃过,小人捏一点尝尝,过两炷香这东西凉了,小人啥事没有,再让三公子吃?” “有心了。”林寒微微颔首。 厨子拿起箸夹一点放入口中,又香又脆,“夫人——” “想吃自个买去。”林寒指着铁锅,“我大概知道每月用多少油,你们一个月做一两次还行,多了我看得出来。” 南瓜花是鲜物,也只能吃几天,这个月顶多做两次。 厨子得了这话把盘子递给红藕就去找采买。 林寒抱着大宝宝到堂屋就盯上红藕。 红藕起先还以为自个脸上有东西,过了一会儿反应过来,当家主母这是嘲笑她呢。 “我错了,夫人,不该自以为是。”红藕低下头。 林寒收回视线,“去看看大宝和二宝还要多久下课。” “诺。”红藕退出去,红菱移到林寒身侧听候差遣,“红藕犯错了?” 林寒指着盘中物,“跟我说这东西不可以吃,还一副我怎么啥都吃的样儿。” “南瓜花?”红菱笑道,“她说家里苦,也没苦到两天一顿饭的地步。我爹娘病逝后,嫂嫂嫌我吃得多干得少,一及笄就得给我找人家,一天只许我吃一碗饭,早上半碗,下午半碗。饿的时候别说南瓜花,麦粒都吃过。” 林寒:“是不是半黄不熟的麦粒揉出来直接吃,或用火烤一下?” 红菱惊得结结巴巴,“您您怎么也知道?”还有什么是她不知道的吗。 “听人说过。好吃不?”林寒听一个来自农村的战友说的。还说吃饱了就脱掉鞋,挽起裤脚下河抓鱼,或上树掏鸟蛋。如果是秋天,在田边地头挖个坑,从人地里弄几个红薯,找点豆秸就地烤红薯。 那时林寒好奇,挖人家的红薯不会挨骂吗。听战友一说才知道红薯那东西亩产高,他小时候种红薯多半是留着喂牲口,少几个没人在乎。 倘若是很熟悉的人还会主动给他们几个。 红菱不疑有她,“饿了什么都好吃。” “明年在墙角撒一点,种给几个孩子尝尝。”林寒道。 红菱说的时候本以为林寒会鄙视她,闻言忍不住笑了,“那让何安记竹简上,以免咱们忘了。” “什么啊?” 楚扬的声音传进来,林寒抬起头,就看到楚玉跟着蹦跶进来。 “油炸南瓜花,尝尝。”林寒指着餐盘。 楚扬见盘子只有五块,每块还没他巴掌大,“就这点?” “可以吃的花都摘了,就做这么点。”林寒夹一块递给他,又给楚玉夹一块,“手拿着吃。” “娘!” 林寒吓得手一抖,楚玉连忙夺走。 “娘知道还有大宝宝。”林寒假模假式翻找一下,“这块最大,给你。” 小孩儿才三岁,几块饼相差无几,看不出哪块小哪块大,闻言误以为他的最大,抬起下巴看着两个兄长,我最大! 楚扬瞥他一眼,楚玉干脆看都不看他,快速吃完就往盘里拿,拿到手才发现,“娘吃了吗?” “给你们做的。”腰里有钱,林寒这些日子没少吃鸡鱼肉蛋,也不像先前那么馋,看到油爆肉都忍不住吞口水,“我若想吃就让红菱她们出去再寻点。” 红菱也以为是这样,“是的。二公子,这东西遍地都是。咱们府上少,是钟的少。” “外面人不吃吗?”楚二公子可不是这么好糊弄的。 林寒笑道:“外人想吃,可他们没钱买铁锅。那一口锅就要好几贯钱。而那些钱够足够他们家用上一年。” “那他们家没奴仆?”小楚玉不禁问。 大公子白了弟弟一眼,“你怎么和她们一样傻?咱家请得起丫鬟婆子,是爹爹辛苦打仗挣的钱。他们家没有打仗的,只能靠种田。”停顿一下,缓口气,“你没听老何说,赚的钱都不够看病的,拿什么买铁锅。” 楚小二愣住,反应过来惊叫道,“我就说一句,你说那么多!?” “谁让你笨。我也不想,我都说渴了。”大公子又白弟弟一眼,让他的丫鬟倒水。 小楚玉忙找林寒帮他。 “哥哥说得对。可知姜纯钧为何要找我要山芋藤?每亩产一两千斤,家家户户种上两亩,冬天都不会饿着。”林寒道。 小楚玉眼中一亮,“娘好厉害!” 林寒扶额,说了那么多这孩子就记得红薯是她“发现”的啊。 “陛下厉害。我发现那东西也不能让天下百姓都种,只有陛下能命令天下百姓。”林寒道,“百姓没见过那东西,我说亩产万斤他们也不信。” 小楚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楚扬抢先道,“这块你还吃不吃啊?不吃给我。” 小孩一见盘中没了忙咬一口手里的。 室内安静了,楚大宝宝从林寒怀里站起来就把手里的东西往林寒嘴里塞。 林寒一看饼上全是他的口水,顿时一脑门黑线,“娘不饿,大宝宝吃。” “娘,他吃饱了。”大公子十分不客气地指着弟弟,“不想吃才会想到别人。” 林寒夺下来让小丫鬟端走。 大宝宝虽然没能如愿,但他自个不用吃了,抬起小手就往身上蹭。好在林寒防着他这点,抓住他的小手让红菱去拿面巾。 话又说回来,林寒虽不拘着厨子,采买也不乐意帮厨子买南瓜花,哪怕厨子要分他们一半。盖因那东西用盐腌一下再过油炸,还不够塞牙缝的。有那工夫不如多做几张油煎豆渣饼。 没有主人家许可,府里的奴仆出不去,厨子又不敢拿这等小事烦林寒,此事便不了了之。 林寒跟几个孩子说此物每年只能吃一次,这些日子跟着林寒吃了不少美食的楚扬和楚玉也没闹。 翌日,林寒把大宝宝交给他的丫鬟,就去书房抄写《天工开物》,其中关于竹纸的做法,林寒单独放在一卷竹简上。 林寒起初想自个做,但她要请人还要买大水缸泡竹纸,可谓费钱费力还费心。偏偏她又有纸,画画的、写字的、洗脸的等等,好几集装箱房。 思来想去,林寒就想到姜纯钧。 下午,三个孩子睡午觉,林寒去前院把竹简给姜纯钧。 姜纯钧摊开一看,“这个宫里有。” “宫里的不可书写,经我改过的可以。”东西是抄的,林寒心虚,便板着脸故作镇静,“你不要就给我,别做好了又伙同赤霄来偷。” 姜纯钧苦笑,这个“偷”是过不去了。 “卑职没有,卑职这就进宫。”姜纯钧正想走,犹豫一下又停下来,以林寒的秉性要是没点好处,下次他想偷都不见得能偷到,“卑职会向陛下禀明,此法是夫人辛辛苦苦琢磨出来的。” 这小子上道。 林寒面上不动声色,嗯一声就回后院,把仨孩子叫起来醒醒困,该上课的上课,该玩的玩。 这些天林寒虽大部分时间都在忙,但闲的时候也没真闲着,把朝里朝外跟大将军有关的事打听个七七八八,也打听到她没良心的爹,狠心的娘以及便宜妹妹敢给她添堵,不光认为她快死了,还有大将军的功劳——皇后失宠,皇帝也厌恶了大将军——不指望他打匈奴,早让他解甲归田。 要不是府里添口铁锅姜纯钧都向皇帝禀报,林寒还真信了外人。 虽不知前方战况如何,但不见姜纯钧等人唉声叹气,又想到姜纯钧以前说不出仨月便可回来。林寒算着日子快到了。 四月二十四,休沐日,林寒就要带三个孩子出去,给家里添些东西,再给大将军和将军侄儿置办些鞋袜。 上次去东市大宝宝脚没沾地,全程发呆加犯困,林寒再给他钱,小孩看都不看,拿着他大兄二哥的玩具,给林寒个后脑勺。 “大宝宝,不去我们可就走了。”林寒道。 大宝宝知道有两位兄长跟着,娘不会消失。挥挥小胖手,让林寒赶紧走,别耽误他拆玩具。 楚扬一见弟弟掰他的小马车的车轮,顿时不想去,“娘和小玉去吧。” 林寒无奈又好笑,“我又不知道你爹喜欢什么样的。那些我再给你们买。”指一下大宝宝手里的东西,“纸和山芋出来,陛下又得赏我千金。” 一串铜板能买好些,大公子心中一喜,拽着林寒的胳膊就说,“娘,快点!”端是怕慢一点,事多娇气的楚白白跟上来。 林寒无奈地摇了摇头,领着哥俩去西市逛一圈,买了许多好玩的,又给一家人买些鞋袜,就去东市买衣裳。 长安城东高西低,贵人的宅邸多在东市,所以东市的好货比西市多。但想买小东西以及稀奇古怪的还得去西市。盖因西市有朝廷为西域商人划的地儿,来长安的西域商人都去那儿买卖。 林寒给大将军和楚沐买的靴,有几双便是来自西域的皮靴。起初林寒不想买,又担心天冷再来买不到,或找不到样式做工都极好的,就把她看中的全包了。 小哥俩看到林寒的大手笔都愣住了。坐上前往东市的马车,楚扬不禁说,“娘,你变了。 “哪儿变了?” 楚玉:“以前听到菜要倒掉险些气晕,今儿买了半车靴、鞋和袜啊。” 林寒呼吸一窒,心说花的又不是她的钱,她当然不心疼。抬手捏住俩孩子的小脸,“胆子不小,连你娘也敢调侃。”手机端: “没有,没有。”楚扬咧着嘴去掰林寒的手。 林寒怕手上没个准头一不小心把孩子掐哭,就顺势松开,“你爹爹回来也不得闲,整日去军营操练,十天半月就能穿坏一双,看着多不禁穿呢。饭菜倒掉可就进臭水沟了。” “娘,我们说笑呢。”楚玉忙说。 林寒:“我知道。我是担心你们不知道,鞋没穿烂又不想穿了,我们还可以给乞讨者,不会浪费。” 这点小哥俩没想过,闻言也明白为什么林寒时而一掷千金,时而吝啬的如同铁公鸡。 林寒却后悔跟他们解释这么一通。盖因小哥俩到东市看到帽子也要,看到楚白白那么大孩子穿的肚兜也要,看到虎头鞋也要,看到百姓穿的短褐也要,只因做的好看。 林寒担心他俩把东市搬回将军府,逛一条街就命驭手回府。 “娘,娘,娘——” “大宝宝?”林寒撩起车帘,看到一身材高大的男子抱着楚白白直直地往马路走去,慌得林寒推开车门跳下来,“宝宝!” 楚大宝宝伸出小手,“娘!” “别怕!”林寒下意识激发雷系异能,一见在马路上,还是白天,连忙把手缩回去,盯着男子,“把孩子放下,我饶你不死!” 男子的手一紧。 大宝宝瘪嘴就哭,“娘,痛……” “放下!”林寒高声道。 男子皱了皱眉,把孩子放地上,“我——” “闭嘴!”林寒一个箭步冲上去抱起大宝宝。 男子下意识伸手,“你——” 林寒抬脚就踹。 男子的瞳孔紧缩,旋身欺上,直奔大宝宝而去。 林寒慌忙护住孩子,急急后退把小孩儿往驭手怀里一塞,朝男子面门一拳。 男子稍稍一歪头,轻松躲过就抓林寒还未来得及收回的手臂。 “接着!” 林寒挣开男子,余光瞥到飞来的长剑,趁男子回头的空档踩住男子的膝盖跳起来抽出长剑,扔下剑鞘,朝男子削去。 “爹爹?” “娘!” “不可!” 19、不认亲爹 林寒看到突然出现的剑鞘,愣了一瞬,“你——” 啪嗒! 林寒的手腕吃痛,长剑掉落在地。 “你——”林寒就想反击,猛地想起刚刚听到的那声呼喊。 林寒眨了眨眼睛,面前的男子并未消失。林寒见其比她高大半头,身着金边白袍,朗目疏眉,容貌俊美,二十七八岁的模样,气质儒雅,和她打听到的完全不同,顿时顾不上被捏住的手腕,目光移向两小儿,“你们喊他什么?” “爹有没有事?”楚扬慌慌张张跑过来。 “爹什么时候回来的?”紧随其后的楚小二急急问道。 林寒又眨了一下眼,看到向来如木桩似的两名卫兵也跑过来,脸上写满了紧张,不禁吞口口水,艰涩道:“你是楚修远?大将军楚修远!?” “在下楚修远。”传说中青面獠牙,虎背熊腰的大将军楚修远松开林寒的手腕,后退一步,拱手道,“听闻你待几个孩子极好,在下想试试真伪便将计就计,多有得罪,望夫人莫怪。” 林寒想说,不怪,不怪。猛地记起她险些杀了大将军,她未拜堂的夫君,就因人家抱着自己的亲儿子。 苍天啊,大地啊,还有比她更尴尬的吗。 林寒心底虚的不行,面上一派从容,还反咬楚修远一口,“听闻您长得青面獠牙,虎背熊——” “噗!” 身侧传来一声爆笑。 大将军楚修远神色窘迫,不禁瞪身侧人一眼。 林寒顺着他的视线看到一十七八岁的蓝衣少年,少年人一脸狡黠,眉眼和楚修远极像,手中还握着剑鞘,“你便是楚沐?为何要把剑扔给我?” 当然是想看到整天唠叨他的叔父吃瘪。 这话能说吗? 必须不能! 楚沐故作好奇,“婶婶怎知是给您的?” 林寒:“我落了下风,你叔父用不到。” “婶婶果真和他们说的一样聪慧。”楚沐顺势恭维。 还有一事林寒不明,“您既是大将军,宝宝为什么不让你抱,像是要他命一样?”要不是大宝宝把楚修远当成歹人,林寒也不会慌得忘记门口有卫兵,即使卫兵没发现,红菱和红藕也会追出来。 “他不想出来。”楚修远看一眼驭手怀里的小孩道。 “噗!” 身侧又传来一声爆笑。 林寒转向楚沐,不是吗。 “宝宝不认识我和叔父,非说我们是坏人。”楚沐指着小孩,“纯钧说你们该回来了,叔父就抱着宝宝出来接你们,好让大宝和二宝亲口告诉宝宝他是爹。” 林寒转过来,楚修远的脸通红通红。 小楚扬见他爹爹很是羞愧,指着楚大宝宝,“大笨蛋,连爹爹都能忘。” 大宝宝瘪瘪嘴,不待林寒过去,“哇”一声大哭出来,恨不得把天给哭漏了。 “不哭,不哭,宝宝不是故意的。”林寒忙把孩子接过去。 小孩儿伸出手胡乱擦擦眼泪,可怜巴巴,“大宝宝……” “咳!”楚沐被自个的口水呛着。 林寒也是无奈,眼泪都流进嘴里还在意称呼,“是大宝宝。大宝宝别哭了。爹爹甚是想你,才想抱抱你。你不想你爹爹?” 小孩儿下意识看楚修远,犹豫片刻,伸出小手环住林寒的脖子。 楚修远苦笑不已,也对奴仆的话深信不疑——这个妻只有姓和她那位老奸巨猾的爹一样。 “先进去啊。”楚沐见林寒忙着哄宝宝,他叔父一脸尴尬的立在一旁,忍着笑出口解围。 林寒抱着大宝宝就要进去,一瞥到楚修远,林寒放慢脚步,形势不明,应当低调,便小女人似的跟在楚修远身后。 楚沐没那么多心思,跨进大门就问,“大宝,二宝,赤霄说你们给我和你爹买东西去了,买的什么?” 小楚扬回头指着马车,“在里面。” “很多很多。”小楚玉跟着比划。 楚沐:“婶婶,我什么都不缺。” 林寒瞧着楚修远脸上的红晕还没下去,大概依然羞愧,对儿子,亦或对这个家,就没故意戳他心窝子,“听说你正长身体,我担心去年的衣裳小了,就比照以前的买大一点。什么时候到的?赤霄和纯钧瞒的够严实。” “夫人,我等也不知。”昨儿晚上是姜纯钧和沈赤霄当值,白天补眠就没随林寒出去。他们还是听到大将军回府,强打着精神爬起来。 沈赤霄接道:“是的,夫人,卑职还以为得再过半个月。” “半个月你们也没说。”林寒发现他话里的漏洞。 姜纯钧拱手道:“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楚修远和楚沐相视一眼,这两人怎么有点怕林寒。 “夫人,把他给我。”楚修远伸出手。 楚大宝宝扭头给他爹个后脑勺。 楚修远的双手僵在半空中。 林寒知道此时笑不厚道,可她还是想笑:“楚,将军别急,耐心等几日,他和你熟了,你不想抱他,他都往你怀里钻。” 楚大宝宝紧紧环住林寒的脖子。 楚修远心说,等上几年也是白等。 “先进去,你们该累了。”大将军自己给自己找个台阶。 林寒不光累还热,又跟楚修远打一架,汗都出来了,闻言就随楚修远回堂屋。 楚沐左手搂住想跟上去的姜纯钧,右手抓住沈赤霄,“我这位婶娘何方神圣?把您二位收拾的服服帖帖。” 哥俩身体僵住。 楚沐没想到随口一试竟被他蒙个正着,“说说吧,二位大人。” “小侯爷别挖苦我等了。”姜纯钧苦笑。 楚沐放开二人,双手环胸目光灼灼地盯着他俩。 姜纯钧不得已从铁锅说起,随后说犁和耙,重点描述林寒说他们是“偷儿”,最后才说皇帝赏了千金。 楚沐惊叫道,“多少?” “千金啊。”沈赤霄接道,“少了?” 楚沐的嘴巴动了动,咬咬牙好一会儿才找回自个的声音,“你们可知陛下赏我叔父多少?” “食邑加封三千户?” 上次大胜皇帝就加了三千和黄金千两,此次出征两场胜利虽说不能同上次比,但楚沐捣毁匈奴左贤王一部,而楚沐乃楚修远麾下的将军,他都封塞北侯,楚修远怎么着也得再加三千户。 楚沐颤巍巍伸出一根手指。 “一千?” 楚沐:“黄金千两!” 两人惊得口不能言。 “我叔父拼死拼活半年多只赏一千两。她闲着没事捣鼓出两个东西不止十贯钱,陛下就赏千金。”小侯爷越想越替他叔父委屈,“我去找陛下!” 两人慌忙拉住他。 “小侯爷有所不知,那东西惠及万民,不比大将军的功劳低。”姜纯钧道。 楚沐很小的时候楚家就迁到长安,他虽出自寒门,实则连韭菜和麦苗都不分,别说种地。 “小侯爷还没往后面去?池塘和凉亭都被夫人推平种上一种跟山芋很像的东西。那东西种在哪儿都能活,据说亩产千斤。”姜纯钧见他冷静下来,和沈赤霄放开他,“陛下芙蓉园里有一亩多,倘若夫人所言属实,别说千金,万金陛下也舍得。” 楚沐不会种地,但知道粮食的重要性,毕竟三军未动粮草先行。 “我那个婶婶当真是林长君个老狐狸的闺女?”楚沐皱了皱眉,“别是被林长君调包了。” 姜纯钧笑了。 “笑什么?” 沈赤霄道:“是也不是。她虽姓林,是林长君和他的贵妾方氏生的,但是一个人独自长大……今年初才到长安。她不光会做犁地用的农具,还会看风水,我和纯钧怀疑她师承传说中的鬼谷子的后人。” “怪不得我叔父的脑袋险被她削去。”楚沐心中的疑惑有了解释,也打消入宫面圣的念头,“我过去看看。两人一见面还没说话就打起来,别一言不合又干起来。” 林寒非但不敢再打,还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任谁把丈夫当成人贩子,还险些把人劈死,短时间之内都无法坦然面对。 “你要不要去歇一会儿?”林寒干干巴巴地问。 楚修远搂着儿子的手一紧,发现俩儿子不舒服忙松手,“不累。你累了?那你去歇会儿。” “我不累。”林寒客气的话说出来就想给自己一大嘴巴,“那个……前面被我种了果树,后面种满蔬菜,你——” 楚修远抢先道:“我没生气,很好。红菱都和我说了,以前风水不好,多亏你看出来。红藕也说这边极其适合种植果树。” “对的,爹爹,东边院中的桃儿都熟了。”楚扬转身靠着他爹的臂膀,伸出小手比划,“娘还说红的多了再摘下来,一人给我们两个。” “什么桃儿熟这么早?” 楚沐进门听到这句不禁停下。 “娘说五月仙桃,五月就可以吃的桃儿。”小楚玉挥挥拳头,“比我的手还大。” 不亏师承鬼谷子的后人。 楚沐看一眼林寒,见她嘴角含笑,像是习以为常,不禁对两个堂弟口中的桃儿好奇起来,“叔父,我们去看看?我还没见过熟的早且比二宝拳头大的桃儿。” 楚修远下意识看林寒,想听听她的意见。 林寒的眉头微不可见的动一下,她以为以大将军的脾气会直接起身。 见他尊重自己,林寒脸上的笑意直达眼底,“大宝宝,自个走好不好?”低头看看怀里的小孩儿。 楚大宝宝站起来就拉林寒的手。 林寒冲对面俩孩子使个眼色。 小哥俩跑过来,一左一右拉住弟弟。 小楚扬还故意招惹他,“楚大宝宝,你是个大孩子了,要学会自己走,不可整日粘着娘。” 楚大宝宝就要挣扎。 楚扬冷下脸,“好好走路,不然咬你。” 小孩儿委屈极了,可怜兮兮找林寒。 林寒笑道:“我在后面盯着,哥哥不敢。” 小孩儿在兄长的帮助下跨过门槛。 楚修远惊讶,“这孩子怎么变得这么乖?” “以前很闹?”林寒顺嘴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