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宋三十六将》 第一章 洪太尉误开伏魔殿 天罡星错落尘寰 第一章洪太尉误开伏魔殿天罡星错落尘寰世 话说大宋仁宗天子在位,嘉祐三年三月三日,春和景明,风日舒迟。汴京皇城之内,龙楼凤阁,烟锁珠帘,玉树琼枝,香浮御道。自太祖赵匡胤开基立业,传至仁宗四帝,天下承平已久,四海归心,万民乐业。虽偶有州县水旱、些许盗寇,皆旋起旋灭,不足以动摇大宋基业。那仁宗皇帝天性仁厚,宽以待民,恭俭临朝,朝野肃清,百姓皆呼为圣君。 谁想承平日久,天道有变。忽一日,京师汴梁城内,瘟疫大行。初起时不过城郊小民染病,头疼发热,上吐下泻;不消旬月,蔓延满城,继而流布天下诸路。京东、京西、河北、河东、淮南、江南,处处灾荒,户户遭殃。可怜那田间农夫、市井商贾、巷陌平民,染疾者十有四五,街巷之中,哭声不绝,棺木相望。州县官衙层层上报,文书叠积御案,仁宗天子览奏大惊,龙颜忧戚,昼夜难安。 次日早朝,天子升坐金銮宝殿,文武百官,分列两班。文臣尽是簪缨世族,满腹经纶;武将皆为虎背熊腰,惯战能征。钟声甫定,御史出班启奏:“启禀陛下,目今天下瘟疫盛行,黎民遭难,死伤无数。此乃天地戾气郁结,鬼神不安之兆。若不早解灾厄,恐生灵涂炭,祸乱愈深。” 仁宗听罢,蹙眉问道:“众卿有何良策,可解天下瘟疫,救万民疾苦?” 当下枢密院、中书省众臣纷纷献策,或请开仓放粮、赈济灾民,或请遣官巡狩、安抚百姓,或请设坛祈福、祷告上苍。天子一一准奏,降旨大赦天下,减免州县赋税,遣太医分赴各路救治病患。奈何瘟疫势大,药石无灵,大赦无益,祈福无功,天下灾荒依旧,百姓疾苦更甚。 满朝文武束手无策,天子心中烦闷。时有参知政事文彦博、首相富弼一同出班,跪奏道:“臣闻信州龙虎山,乃洞天福地,历代天师修道之所,道法高深,能通天地鬼神,可禳天灾、除戾气。今瘟疫横行,非人力可尽除,唯请张天师下山,设醮祈福,超度冤魂,消解灾劫,方可保天下安宁。” 仁宗天子闻言,龙心大悦,当即传下圣旨:“今遣殿前太尉洪信,为天使,赍捧御书丹诏,亲往龙虎山,宣请嗣汉天师张真人星夜赴京,设罗天大醮,禳除天下瘟疫,救济万民。钦此。” 圣旨已下,百官退朝。洪太尉领旨谢恩,不敢耽搁。这洪信乃是当朝宠臣,身居太尉之职,执掌殿前军务,平日身居京师,惯享荣华,心性高傲,刚愎自用,为人最是执拗,不识玄机天道,只知恃势妄为。当日领了圣旨,打点行装,整顿车马仆从,携带御赐香烛、金帛、丹诏,带领数十名随行军校、仆从,辞别皇城,一路往江西信州龙虎山进发。 一路行程,不必细说。逢州过县,地方官员皆躬身迎接,供给粮草车马,恭敬侍奉。洪太尉身居天使之位,沿途威仪赫赫,好不风光。自汴京出发,晓行夜宿,饥餐渴饮,行了一月有余,早至江西信州地界。 信州知府闻朝廷天使将至,早已率领文武僚属、乡绅耆老,出城三十里迎接。跪拜道旁,恭迎圣旨,随后陪同洪太尉一行,入信州城中歇息。次日清晨,知府备下轿马向导,亲送太尉前往龙虎山。 那龙虎山在信州贵溪县西南八十里,山高万仞,峰峦叠翠,千岩竞秀,万壑争流。古木参天,苍松蔽日,溪泉潺潺,云雾缭绕,果然是道家真境,世外仙山。端的好山,有诗为证: 青山巍巍接碧穹,烟霞渺渺隐仙踪。 千重翠霭藏玄妙,万叠峰峦锁道宗。 涧水清流洗俗虑,松风幽韵透禅钟。 从来福地留人杰,独许龙虎镇南洪。 洪太尉一行登山而行,山路崎岖,石阶层叠,越往高处,景致越幽。行至半山,只见一座道观,依山而建,殿宇巍峨,青砖碧瓦,朱户雕梁,山门高耸,匾额上书“上清宫”三个鎏金大字,笔力苍劲,气韵非凡。观前古柏参天,瑶草铺地,仙鹤徘徊,玄鹿闲游,一派仙家气象。 早有上清宫住持、道众闻天使到来,率领全体道士,披衣执简,鸣钟击鼓,下山迎接。众人跪拜行礼,恭迎御诏。洪太尉下了车马,手持丹诏,步入山门,直抵三清大殿。焚香设案,恭捧圣旨,居中而立。 住持真人率领众道徒,跪拜听诏。洪太尉朗声宣读圣旨,晓谕天师下山祈福、禳除瘟疫之意。宣读已毕,众道士山呼万岁,起身侍立。 太尉问道:“尔家天师何在?速请出来接旨,随我赴京。” 住持真人躬身答道:“启禀太尉,我家嗣汉天师张真人,年方弱冠,天性清高,好游山水,不喜居观。近日独自云游,入深山采药问道,往来于高峰幽谷、云海松涛之间,踪迹不定,无人知晓去处。未曾归观,不敢妄言归期。” 洪太尉闻言,心中不悦,皱眉道:“圣旨紧急,天下万民悬望,瘟疫横行,朝夕难保。天师既已云游,何时可回?莫要耽误朝廷大事,贻误苍生。” 住持回道:“天师道法通玄,来去自由,或三五日归,或旬月方回,贫道等凡夫俗子,实难揣测。” 太尉焦躁道:“我奉天子御旨,千里迢迢至此,只为请天师下山救度万民。今天师不在,山中无人主事,岂不误了朝廷大事!尔等速速差人四处寻访,务必即日寻回天师。” 众道士不敢违逆,当即分遣道童,四散入山寻访。一连三日,遍历群山幽谷,皆不见天师踪迹。洪太尉在观中闲住三日,心中烦闷,愈发焦躁。每日催促道众寻访,终无音讯。 这日清晨,洪太尉闲来无事,便唤住持真人陪同,游览上清宫景致。一路行来,见殿宇整齐,仙花遍地,三清殿、玉皇殿、灵官殿、真武殿,座座庄严,层层肃穆。回廊曲折,古碑林立,皆是历代帝王敕建、先贤名士题咏。 游遍前殿中院,行至观后深处,忽见一座殿宇,与别处不同。殿门紧闭,铁锁封固,蛛网缠绕,尘埃厚积,荒寂萧瑟,并无香火,也无道人往来。殿檐老旧,瓦色斑驳,匾额模糊,隐约可辨“伏魔之殿”四字。 洪太尉心中好奇,止步问道:“此是何处殿宇?为何紧锁封闭,荒芜至此,不供香火?” 住持真人见问,神色肃然,连忙躬身答道:“回太尉,此乃我龙虎山历代祖师所留伏魔殿,乃是洞天镇邪之所,暗藏天地玄机,封禁世间妖魔星宿,已有数百年光景。历代祖训严令,此殿永世不得开启,凡道门弟子,皆不得靠近窥探,违者必遭天谴,祸及自身。是以常年封锁,无人靠近。” 太尉听罢,心中愈发好奇,又兼心性傲慢,不信鬼神天道,冷笑一声道:“我观你这道观巍峨,香火鼎盛,偏这一座殿宇如此荒僻紧锁。什么妖魔星宿,天谴祸端,皆是道家虚言,惑人耳目!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此殿不过是一座旧屋,能有何等凶险?” 住持连连摆手,正色劝道:“太尉万万不可轻言!此殿非同小可,内中封禁上古以来乱世煞星、谪落星宿,戾气深重,凶煞暗藏。历代天师严守封印,从无一人敢开。一旦殿门开启,煞星出世,必引天下大乱,兵戈四起,苍生遭殃,祸患无穷!祖训昭昭,天道昭彰,万万不可造次!” 洪太尉本就心性执拗,自持朝廷太尉、天子钦差,权势在身,哪里听得这般劝告。心中反而生出逆反之意,暗忖:我奉圣旨到此,执掌大事,区区一座旧殿,几个虚无妖魔,何足惧哉!这老道故作玄虚,危言耸听,无非是故弄玄虚,唬弄世人。 当下厉声喝道:“一派胡言!朕即天下,圣旨在身,百邪避退!何处来的妖魔,敢乱天下?今日我偏要开启此殿,一看究竟!若是真有妖魔,我便替天除之;若是虚言,便拆了你这故弄玄虚的旧殿!速速取钥匙来,打开殿门!” 住持真人吓得脸色发白,跪地苦谏:“太尉三思!此事万万不可!一旦开启,祸乱天下,太尉担不起这天大罪过,我龙虎山千年道统,亦将毁于一旦!求太尉慈悲,谨遵祖训,莫逆天机!” 一众道众见状,齐齐跪地叩首,苦苦劝阻,声声恳切,哀求太尉收回成命。 奈何洪太尉心意已决,刚愎自用,怒目圆睁,厉声呵斥:“尔等山野道士,不识朝纲,不知尊卑!我乃朝廷天使,奉圣命行事,谁敢阻拦!今日这殿门,开也得开,不开也得开!若再推诿抗拒,便是欺瞒朝廷,藐视圣旨,我即刻上表天子,将你等一众道徒尽数治罪,焚毁道观,封禁山林!” 一众道士见太尉动了真怒,威势赫赫,无人再敢多言,皆伏地叹息,面露悲色。 洪太尉见众人服软,愈加得意,喝令左右随行军校:“速速上前,劈开铁锁,推开殿门!” 军校领命,不敢迟疑,手持斧凿绳索,上前来到伏魔殿前。只见殿门双扇厚重实木,外包铁叶,横竖数道铁锁牢牢锁住,锈迹斑斑,层层封固。众军校合力,斧劈锤砸,不消片刻,“咔嚓”几声脆响,百年铁锁尽数断裂,散落一地。 众人发力齐推,“吱呀呀——”一声刺耳巨响,尘封数百年的伏魔殿大门,缓缓向内敞开。 刹那之间,异变陡生! 只见殿门开启一瞬,黑气冲天,狂风骤起!原本晴空万里、风和日丽的龙虎山,陡然乌云汇聚,狂风呼啸,山林巨木摇撼欲折,山间飞沙走石,云雾翻涌,天地骤然昏暗。 殿中一股浓郁黑煞之气喷涌而出,腥臭凛冽,刺骨寒凉,扑面而来。黑气翻腾如浪,盘旋升空,直冲九霄云外,在山顶盘旋不散,隐隐有风雷之声、隐隐人马呐喊之音,震荡山谷,响彻十里。 洪太尉立于殿前台阶之上,初见异象,心中一惊,后退半步。待定神细看,见只是黑气狂风,并无妖魔鬼怪现身,心中惧意顿消,反而大笑道:“哈哈哈!我道是什么惊天妖魔,原来只是一股浊气阴风!尔等道士终日危言耸听,虚张声势,可笑至极!” 说罢,昂首挺胸,大步走入伏魔殿中。一众道士皆瑟瑟发抖,面色惨白,无人敢随入,只在殿外垂首叹息,心知大祸已成,乱世将至。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章洪太尉误开伏魔殿天罡星错落尘寰世(第2/2页) 太尉步入殿内,举目四望。只见殿中阴暗潮湿,不见天光,尘埃积寸,阴气森森。殿中空旷无物,无神像,无供桌,无法器,唯有正中地面,一块巨大青石板平铺其上,石板四周刻满古怪符箓、曲折纹路,皆是上古镇魔符文,年代久远,斑驳模糊。 石板中央,微微凸起,似有玄机暗藏。 太尉俯身细看,只见石板侧边,刻着两行古篆碑文,字迹苍古,历经数百年风雨,依旧清晰可辨。左右随从有识古篆者,高声念道: “先天太上镇玄关,镇压天罡三十六。 待得红尘天使过,煞星齐落乱江山。” 念罢碑文,众人尽皆骇然。 洪太尉听罢碑文,心中微有诧异,却依旧不肯收敛心性,摇头笑道:“什么天罡三十六,镇魔锁煞,皆是古人虚妄之说!一块石板,便能镇住星宿?简直荒唐可笑!” 说罢,便命军校:“将此石板撬开,我要看一看底下究竟藏着什么古怪!” 道士们在殿外听闻,魂飞魄散,再次跪地拼命阻拦:“太尉救命!石板之下,便是封禁星宿煞气的根源!撬开此石,三十六天罡煞星必将尽数出世,天下从此兵戈不息、乱世连绵,万姓流离,生灵涂炭!此是天道定数,天机禁忌,万万不可触犯!” 洪太尉全然不听,怒斥道:“聒噪!再多言语,重责不饶!” 军校不敢违逆,即刻上前,以铁杠撬动石板。数人合力,借力猛撬,只听“轰隆——”一声震天巨响,沉重的千年镇魔石板应声松动,缓缓挪开。 石板一移,底下赫然现出一个深不见底的黑黝黝地穴,洞口寒气喷涌,黑雾滚滚,深不见底,不知连通何处。 未等众人细看,地穴之中陡然传出震天动地一声霹雳巨响! 轰隆!!! 巨响震彻山谷,整座龙虎山为之震颤,山石滚落,林木轰鸣。紧随巨响之后,无数道璀璨星芒自地穴中而出! 初时是一点微光,转瞬便是漫天星彩,青、白、赤、黑、黄五色星芒交织缠绕,冲破黑雾,冲出伏魔殿,直冲九天云霄! 一道、两道、三道……转瞬之间,整整三十六道星罡光束,破空升腾,扶摇直上,穿透层层乌云,破开万里长空,在九天之上盘旋飞舞,化作三十六颗明暗不定的星辰虚影,悬于天际,熠熠生辉! 那三十六道天罡星气,原本被镇于地穴深处,封禁百年,不得出世。今日石板开启,封印尽破,尽数挣脱桎梏,重归尘寰! 星光漫天,风云变色。三十六道星罡在高空盘旋三匝,随后不再停留,骤然四散纷飞,各自化作流光,散落向大宋九州四海、天南地北、山河州县之中,转瞬消失不见,融入红尘俗世、凡胎众生之内! 这一刻,天道改序,乾坤异动! 伏魔殿内黑雾渐散,地穴之中再无动静,狂风停歇,乌云渐收,天光缓缓复明。唯有满地尘埃、断裂铁锁、偏移石板,见证方才惊天动地的异象。 洪太尉呆呆立在殿中,目瞪口呆,浑身僵硬,半晌无言。方才万般傲气、执拗狂妄,尽数被这天地异象震慑殆尽。此刻心中终于生出无尽悔意,冷汗浸透衣衫,手脚冰凉。 他虽不懂天道玄机,却也知晓自己闯出了滔天大祸! 一众道士缓步走入殿中,看着大开的地穴、偏移的镇魔石板,望着渐渐清明的天空,人人面色凄苦,摇头叹息,眼中皆是悲戚之色。 住持真人长叹一声,悲声道:“祖训应验,天机难违!百年封印,一朝尽破。三十六天罡谪煞星,尽数降世矣!自此之后,大宋江山再无宁日。百年承平终结,乱世将至,贪官当道,苛政横行,民不聊生,草莽聚义,兵戈四起,杀伐不休,天下苍生,必受无尽苦难!此祸非天降,乃太尉一手误放而成!” 洪太尉此时心神慌乱,悔愧交加,面色青白交替,口中喃喃自语:“怎会如此……怎会如此……” 他身居高位,一生顺遂,从未犯下如此弥天大错。一念狂妄,一时执拗,竟破了千年封印,放出三十六颗乱世煞星,为天下埋下无穷祸根。 事已至此,无可挽回。封印已破,星宿已落,天道变数既定,人力再难回天。 洪太尉定了定神,心中暗自盘算:此事惊天动地,若是传回朝堂,必被天子治罪,罢官夺职,抄家问斩,株连族人。当下便起了瞒天过海之心,决意隐匿此事,绝不回京据实禀报。 当即收敛神色,故作镇定,厉声吩咐一众道众与随行军校、仆从:“今日殿中异象,星宿出世之事,乃是虚无缥缈、无凭无据之说。自今日起,任何人不得外传一字!若有一人泄露风声,传于外界、报于朝堂,我必严查到底,轻则杖责流放,重则斩首灭门!尔等谨记在心,严守口风!” 众人皆知太尉权势,无人敢违逆,只得纷纷俯首应诺,各自缄口不言。 洪太尉又再三叮嘱威逼,稳住众人之心,随后匆匆退出伏魔殿,命人重新掩好石板、虚锁殿门,装作从未开启之态,遮掩痕迹。 不多时,云游的张天师飘然归观。天师仙风道骨,面容清俊,一身道袍纤尘不染,脚踏云履,身携药篓,自云海深处缓步而来。 入观之后,天师不待众人开口,已然目光穿透殿宇,望向那座伏魔殿,眉头微蹙,面露叹息。随即闭目凝神,掐指推演天机,片刻之后,睁开双眼,目光悠远,看向万里红尘,悠悠叹道: “天数已定,劫数难逃。 三十六罡离洞府,一朝散落帝王朝。 太平基业随风去,乱世英雄逐浪高。 忠良蒙难奸邪盛,义士含冤草莽骄。 百年气运今朝尽,满目兵戈血染袍!” 天师推演完毕,已然洞悉前因后果,知晓洪太尉误开伏魔殿、放出众星之事。 洪太尉见天师归来,心中慌乱,强作恭敬,上前拜见,谎称:“天师云游在外,迟迟未归。瘟疫灾情紧急,我在山中守候多日,不敢久留。今日山中并无异常,唯静待天师择日赴京,禳灾祈福。朝中事务繁多,我先行返京复命,静候天师佳音。” 张天师洞悉一切玄机,看破太尉瞒心欺上之计,却不点破,只是淡淡颔首,默然不语。天道轮回,劫数已定,非人力所能更改,一切皆是大宋气数将尽、乱世将至之定数。 洪太尉不敢久留,唯恐夜长梦多,再生变故。当日便辞别天师与一众道众,带着随行人员,匆匆下山,一路快马加鞭,日夜兼程,赶回汴京复命。 归朝之后,洪太尉隐匿伏魔殿之事,半句不提星宿出世、封印尽破之祸,只谎称:“龙虎山张天师已知圣意,不日将亲自下山赴京,设醮祈福,消解天下瘟疫。山中并无异常灾异,民情安稳,道观肃静。” 天子不知内情,龙颜大喜,重赏洪信,依旧信任重用,丝毫不知一场席卷天下的大乱,已然悄然埋下根源。 自此,三十六颗天罡星宿脱离千年封禁,散落大宋山河,投胎转世,隐于朝野市井、乡野山林、江湖草莽之间。 此时大宋看似依旧承平,朝堂之上,君臣看似安稳,实则内里早已腐朽不堪。仁宗晏驾之后,后继帝王日渐昏庸,怠于朝政,沉溺享乐。朝中奸佞之臣相继当道,结党营私,排除异己,残害忠良;地方贪官污吏横行霸道,横征暴敛,盘剥百姓,苛捐杂税层层叠加,徭役赋税日日加重。 良田被豪强兼并,百姓无地可耕;市井被官吏压榨,商贾无利可营。水旱蝗灾连年不断,官府不恤民情,反而层层搜刮,逼得无数百姓流离失所、家破人亡。天下怨气郁结,民心离散,四海之内,处处皆是怨声载道,遍地皆是无家可归的苦命苍生。 天道戾气日盛,人间冤苦日积,恰好契合三十六天罡星宿的乱世煞性。 数载光阴流转,散落尘寰的三十六颗星罡,先后降生人世。其中天魁星杨应龙、天罡星宋汇入,率先临凡,降生于西南江湖之地。 杨应龙生来骨骼雄奇,体魄强健,天生勇武,胆识过人,性情刚烈桀骜,一身傲骨,不媚权贵,不惧豪强,天生自带领袖气魄,胸怀磊落,嫉恶如仇,天生便是乱世枭雄、草魁领袖之资。 宋汇入生来眉目清朗,心思缜密,智计无双,善察人心,通晓世事,能谋善断,胸藏韬略,腹有乾坤,沉稳睿智,洞悉朝堂弊病、江湖恩怨,擅长运筹布局、统筹大局,乃是天生的谋主智囊。 一勇一智,一刚一柔,一主一辅,双星降世,遥遥呼应。 其余三十四颗天罡星宿,亦纷纷散生于各州各县、江湖草莽之间,或为山野壮士,或为市井豪杰,或为落魄武人,或为寒门义士,各藏本领,各怀奇才,蛰伏红尘,静待天时。 此时天下乱象初萌,奸邪当道,公道不存,善恶颠倒,黑白不分。贪官害民,豪强欺弱,忠良受屈,义士蒙冤。天地无道,苍生无靠,恰恰是英雄出世、豪杰聚义的乱世天时。 那伏魔殿中飞出的三十六道天罡星气,本就是乱世义煞、救世英豪之根。前世被封,是因盛世无乱,无需豪杰;今朝出世,只因乱世将至,当有英雄出世,替天行道,锄强扶弱,荡尽世间奸邪,为民立命,为苍生仗义! 自此,大宋百年太平落幕,一段三十六天罡聚义江湖、啸聚山林、替天行道、搅动乱世的壮阔传奇,已然缓缓拉开序幕。 杨应龙、宋汇入领衔三十六将,终将相逢草莽,聚义结盟,集结天下义士,对抗贪官污吏、朝堂奸佞,于乱世之中横空出世,凭一身肝胆、满腔忠义,斩不平、除暴虐、济苍生、安黎元! 正是: 千年封印破尘缘,三十六罡落九天。 盛世销沉生乱象,英雄聚义定坤乾。 一身忠胆扶黎庶,三尺青锋斩佞奸。 莫道江湖无壮志,且看豪杰谱新篇。 第二章 杨应龙横遭官府祸 宋汇入孤走异乡 第二章杨应龙横遭官府祸宋汇入孤走异乡途 话说洪太尉自龙虎山回京,瞒了开殿放星一桩大事,只奏张天师不久下山禳灾。仁宗皇帝只道灾患可平,龙颜欢喜,降旨等候天师。谁知天师虽来京师开建罗天大醮,设坛拜表,超度疫鬼,瘟疫略略消减,病根却不曾除尽。盖因三十六天罡煞星散入凡间,人间冤气戾气,早已暗与星气相投。仁宗在位之时,朝政尚算清明,奸人不敢十分放肆,天下还保得几分平静。待到仁宗崩逝,后来几位天子临朝,渐渐耽于逸乐,亲近佞臣,疏远忠良。朝堂之内,贪风日盛;州县之间,苛敛横生。水旱灾荒接连而起,官吏不恤百姓,反借着赈济名目,层层克扣钱粮。那天下就如一块久蛀的巨木,外皮看着完好,内里虫穴千疮,只待时机一到,便要朽败崩摧。 话分两头,先说这天魁星杨应龙降生去处。其家住在西南播州地界,离那府城百余里,地名叫做杨家寨。这播州山高林密,溪谷纵横,山岭连绵不绝,村寨散落在万山丛中。当地土人依山耕种,打猎采薪,世代在此居住。杨家本是寨里大族,祖上几代,都是乡里有威望的汉子,会些枪棒武艺,平日护佑一村老小,遇着山匪劫掠,便领头抵敌,远近村寨,无不敬服。 杨应龙的父亲唤作杨烈,为人耿直本分,不贪非分之财,也不怕强横之人。家里有山田数顷,养着牛羊,闲时教习庄户子弟枪刀棍棒。娶妻田氏,乃是邻近田家寨的女儿,性子贤淑,持家勤俭。夫妻两口中年得子,生下应龙。孩子落地之时,夜半之间,屋上隐隐有一道赤红光气一闪而过,邻里有见者,只道是野火,谁也不曾往星宿上面思量。 这杨应龙自小就和别的孩童不同。长到三四岁,生得虎头燕颔,骨骼粗壮,气力远胜同龄小儿。别的孩子还在追逐玩耍,他独爱舞棍弄石,看见猎户舞刀,便站在一旁,目不转睛看上大半日。长到七八岁,跟着父亲学习拳脚枪棒,一点就透,一练便熟。读书虽不甚爱细抠文字,可听人讲古,说到忠臣义士、好汉豪杰,便听得热血沸腾,拍掌叫好。若听见说贪官害民、豪强欺人,当即怒形于色,咬牙切齿。杨烈见儿子性子刚烈,心中又喜又忧。喜的是他有胆气,有骨力,将来可撑持门户;忧的是他嫉恶太甚,眼里揉不得半粒沙子,生在这浑浊世道,只怕早晚闯出祸来。时常劝他:“孩儿,武艺学得再好,也要藏几分锐气。世间不平之事甚多,你一人如何管得尽?凡事三思,不可凭着一腔火气,莽撞行事。”应龙听了,当时应承,事到临头,依旧按捺不住。 光阴迅速,不觉杨应龙长到一十六岁。身长七尺有余,肩宽腰圆,面如重枣,目若朗星,骑得烈马,使得一口六十斤重的泼风大刀。上山打猎,猛兽见了他都要避走;寨里有争斗,只要他一出面,多半便能平息。四乡八里,谁都知道杨家寨出了一条好汉。可树大招风,名高招忌,祸患也就悄悄逼上门来。 彼时播州新来一个知州,姓赵名奎。这人原是靠着朝中权贵举荐得官,本事半点没有,一心只想着刮钱肥己。到任之后,百般巧立名目,向各个村寨摊派钱粮。什么山税、竹税、柴税、鸟兽税,名目层出不穷。稍有迟疑不交,便派差役下乡,锁拿人丁,抄掠财物。手下又养着一班爪牙,为首两个都头,一个叫做孙彪,一个叫做周虎,都是凶恶之徒,倚仗官府势力,狐假虎威,下乡如狼似虎。乡中富户,送够金银,便可无事;穷苦百姓拿不出钱财,轻则打骂,重则投入大牢。远近村寨,人人叫苦,只是畏惧官威,敢怒而不敢言。 这年秋日,赵奎又行文下来,要播州境内各寨,缴纳一笔所谓“山场贡银”。每寨按人丁摊派,杨家寨人丁不少,摊派下来,数目甚是沉重。杨烈召集寨中父老,商议此事。众人愁眉苦脸,说道:“连年收成薄薄,先前几项税目已经压得喘不过气,哪里再凑得出这一大笔银子?若是硬要搜刮,寨里不少人家就要卖儿卖女了。” 杨烈道:“咱们不是抗税不交,只是灾年艰难,求知州宽限几日,或是减免几分。我亲自带着文书,带些土产,进城面见知州,据实禀告民情。若是好好说话,或者还有几分指望。” 众父老听了,也别无良策,只得应允。第二日一早,杨烈收拾文状,带了两个庄客,挑着山里出产的药材兽皮,动身往播州府城而去。杨应龙放心不下,要跟着同去。杨烈拦住说道:“你留在寨中,看好家眷,照管村寨。我此去是说理,不是厮打,人去得多,反惹官府疑心。”应龙只得留下,心中却七上八下,昼夜不安。 杨烈进了府城,投了状纸,等候知州升堂。一连等了两日,方才轮到传唤。上得公堂,只见赵奎高坐堂上,面色冰冷。杨烈跪拜在地,将村寨连年薄收、百姓困苦的情由细细禀明,求大人体恤乡民,酌情减免贡银。 赵奎听完,把惊堂木一拍,喝道:“朝廷定下税银,岂是你一个村寨说减便能减的!我看你这老儿,故意煽惑乡民,抗拒不纳!分明是你杨家在乡里势力大,不把本官放在眼里!” 杨烈叩首分辨:“小人不敢抗官,只是实情困苦,求大人明察。” 赵奎哪里肯听,早受了旁人挑唆。原来附近有个土豪,姓王名三,与杨家寨素有地界之争,早就记恨杨家。听说官府要收贡银,暗中送了重金贿赂赵奎与孙彪,叫知州借机打压杨家。当下赵奎不由分说,喝令左右:“把这厮拖下去,先打三十板子!” 两边皂隶一拥上前,按翻杨烈,板子雨点一般打下。杨烈本是乡间汉子,不曾受过官刑,三十板子打完,皮开肉绽,鲜血浸透衣衫,疼得几乎昏死过去。赵奎又当堂定案,说杨烈“纠众抗粮,藐视官府”,把他打入监牢,限杨家寨十日之内,把贡银全数缴齐。银子不到,便将杨烈问成重罪,发配远恶州军。 两个庄客吓得魂飞魄散,慌忙奔回杨家寨报信。 消息传回寨里,全寨人如晴天起了霹雳,顿时乱作一团。杨应龙听得父亲被打收监,只觉脑门轰的一声,热血直冲头顶,双目赤红,一把掣出壁上大刀,就要单人匹马杀奔府城,去劫牢救人。庄客、乡邻死命拦住。 “小官人不可造次!城里官军众多,城门有兵把守,你一人前去,不但救不出太公,连自己性命也要送掉!” “官府正怕你闹事,你一去,正好落了他的圈套!” 众人扯住刀杆,苦苦劝谏。杨应龙怒气填胸,胸口不住起伏,钢牙咬得咯咯作响,眼中含泪,厉声说道:“我父亲安分守己,只为替乡亲求一条活路,平白无故受刑下狱!这等昏官,不讲天理,难道我们就伸着脖子,任他宰割不成?” 寨中老泪纵横,纷纷说道:“不是我们怕事,只是鸡蛋碰不过石头啊。官府手里有兵有刀,咱们山野村寨,哪里敌得过府城大兵?如今之计,只能先凑银子,把人赎出来再说。” 事到燃眉,无可奈何。杨家先把自家积攒的牛羊、粮食、山货尽数变卖,又挨家向寨中人家筹措。家家户户本就艰难,可感念杨烈平日护持村寨的恩德,你出几两,我出几吊,东拼西凑,好不容易把贡银凑齐。杨应龙带着银子,连夜赶进府城,先找牢头打点,进监探望父亲。 只见杨烈卧在牢中草堆之上,臀背伤口溃烂,面色蜡黄,气息微弱。看见儿子到来,眼中落下泪来,拉住应龙的手,低声说道:“孩儿,为父今日吃这一场苦,不是恨板子疼,是恨这世道不公。你切莫冲动报仇,如今先把银子交上去,保我出去。只是这赵知州得了王家贿赂,此事绝不会就此罢休。杨家树大招风,往后只怕还有大祸临头。你须保全自己,保全寨里老小,不可凭着血气,惹下灭门的祸事。” 杨应龙看见父亲这般模样,心如刀割,强忍着眼泪点头。次日将贡银缴到府衙。赵奎收了银子,却并不立刻放人。原来王三又送了金银,撺掇赵奎斩草除根。赵奎寻思:杨家在乡间威望太高,今日放过,将来必是后患。不如寻个由头,把杨家一网打尽,田产家私,尽数没收,还能再发一笔大财。 过了两日,府衙忽然发出告示,说有人告发杨烈“私藏兵器,图谋不轨”。派都头孙彪、周虎,带领一百多名官差兵丁,直奔杨家寨,要来抄家拿人,捉拿杨氏满门。 这消息,亏得城里一个受过杨家恩惠的狱卒,连夜冒险送出信来。杨应龙得了消息,大惊失色。此刻父亲刚刚放出,伤口未愈,家中老母,一众亲眷,都在寨中。官军一到,便是灭门之祸。 应龙急忙回到寨中,召集亲族庄户,把官府要来抄拿的事说了。满寨人吓得惊慌失措。有人说道:“事已至此,不如集合寨里青壮,和官军拼上一场!” 杨应龙摇头道:“不可硬拼。咱们村寨没有城垣,兵器不齐。官军是府城调来的正规兵丁,甲仗齐全。一旦开战,寨中老弱妇孺,定遭屠戮。我是祸头,官府要害的主要是我杨家一门。寨里乡亲多年相待,我不能连累全村。” 当即决断:叫寨中众人,各自分散躲避;自家的亲眷,也分头投奔远方亲戚。他扶着重伤未愈的父亲,带着母亲,收拾少许金银干粮,趁着夜色,往深山小路逃走。 三更时分,月色朦胧,山林寂静。一行人急急赶路,不敢走大路,专挑荆棘丛生的山径穿行。杨应龙手提大刀,前后巡护。走到四更,背后远远传来喊杀之声,火光映红了半边山。孙彪、周虎带着人马已经杀到杨家寨。只听得寨里哭喊声、兵器撞击声遥遥传来。杨应龙回头望着家乡方向,两眼通红,拳头攥得指节发白,却只能咬牙前行,不敢回头救援。他心里清楚,一旦折回去,全家立刻送命,还救不得别人。 走了两日,杨烈背上的伤势本就沉重,连日山路奔波,风吹雨淋,伤口感染,高热不退。走到一处荒僻山坳,再也支撑不住,倒在地上。杨应龙慌忙把父亲抱在怀中,寻了些清泉喂下。杨烈睁开眼,看着儿子,气息微弱,说道:“应龙……为父怕是撑不住了。你记住,不是教你一辈子隐忍,只是报仇不可心急。世道黑暗,贪官遍地,不是只杀一个赵奎便能了结。将来若是有机会,可联合天下义士,替百姓做主。切莫单独逞凶,白白送了性命。好好护着你母亲,远走高飞……”话尚未说完,头一歪,气绝而亡。 杨应龙抱着父亲尸首,在荒山之中,放声大哭。那哭声悲怆凄厉,震动山谷,林间飞鸟尽皆惊起。田氏夫人看见丈夫身死,哭得几度昏厥。事出仓促,荒山野岭,没有棺木。应龙含泪,寻了一块干燥高地,用刀掘土,砍来树皮木板,草草把父亲埋葬,堆起一个土坟。跪在坟前磕了三个响头,立誓将来只要活着,必不负父亲遗言。 葬罢父亲,不敢久留。母子二人,继续向着远方逃难。官府已经行文各处关隘,画影图形,捉拿杨应龙。但凡市镇关口,都贴着他的画像。路上盘查严密,到处是缉捕的官差。应龙不敢走州县大道,只在深山密林之间穿行,白日躲在山洞藏身,夜里趁着星月赶路。身上盘缠越用越少,干粮很快吃完。有时采野菜野果充饥,有时遇着猎户,帮着打猎干活,换几口吃食。一路上风餐露宿,受尽风霜。昔日杨家寨的好汉,如今成了被官府追捕的逃犯,衣衫破烂,满面风尘。他心中那一团烈火,非但不曾磨灭,反倒越烧越旺。他亲眼看见官吏贪赃,土豪横行,良民受害,家破人亡。心中暗暗寻思:这大宋天下,看着太平,内里却是豺狼当道。若没有一班好汉出来,锄强扶弱,千千万万百姓,永无出头之日。按下杨应龙母子逃难,暂且不表。 再说另一头,天罡星宋汇入。 宋汇入祖籍本是江南,家住洪州。他父亲宋廉,原是县里一名秀才,饱读诗书,看透了官场污浊,不肯钻营求官,只在家乡开一间私塾,教乡里孩童读书,为人正直仗义,遇着贫苦人家有冤屈,肯出力帮人写状,分文不取。母亲温氏,贤惠持家。宋汇入从小天资聪敏,记性极好,经史子集,过目能诵。不单读书,还留心时务,爱打听州县民情、边关利弊。别的少年一心只学八股文章,盼着科举做官。宋汇入却常说:“读书不是只为博取功名。若是不通民间疾苦,不识世道利弊,就算做了官,也只会变成贪庸之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二章杨应龙横遭官府祸宋汇入孤走异乡途(第2/2页) 长到十七八岁,宋汇入生得面白眉清,气度沉静,说话不疾不徐,心思极细,能察旁人看不破的机关算计。遇到纷争,旁人吵作一团,他静静听上片刻,便能分出曲直,想出稳妥对策。邻里街坊,遇着难决之事,常来找他父子商议。 本来一家安稳度日,谁料横祸飞来。洪州新来一个知县,姓褚名旺,贪财刻薄,专想着搜刮百姓。当地有一大户,姓廖,家财巨万,和知县勾连,想要强占河边一大片圩田。那圩田乃是附近几十个农户世代耕种的活命根基。廖大户勾结褚知县,凭空捏造文书,硬说圩田是他家祖产,发下官牌,要把农户尽数驱逐。众农户不服,联名写了状词,求宋廉帮忙执笔,到府里告状。 宋廉见百姓可怜,不顾旁人劝阻,据实写下状纸,带着众人上告。哪知褚旺早已提前打通府里关节。状子递上去,非但没有告赢,反倒反咬一口,说宋廉“教唆,诬告乡绅,扰乱地方”。不由分说,差人把宋廉拿到县衙,当堂杖责,打入牢狱。廖大户趁势强占圩田,农户们哭诉无门,四散流离。 宋汇入到处奔走,求乡绅说情,向上司递状。可官官相护,一层压一层,哪里有公道可讲。不上半年,宋廉在狱中受尽折磨,染下重病。宋家把微薄家产尽数变卖,上下打点,好不容易把人保释回家。出狱之时,宋廉已经病入膏肓,医治不及,不多时日,一命呜呼。 父亲亡故,家道破败。廖大户记恨宋家出头,依旧不肯放过,时常唆使地痞上门骚扰,要把母子二人赶出故土。邻里惧怕廖家和官府势力,不敢明里接济,只能暗中悄悄送些米粮。温氏夫人见本地已经无法安身,含泪对儿子说道:“我儿,你爹爹一片好心,反倒落得这般下场。此地不可久留。你年纪轻,见识广,速速离开洪州,往别处逃生。我一个妇人,跟着你赶路,反成拖累。我投奔远房姐妹,暂且安身。你独自远游,闯荡江湖,好生保重,将来寻一条出路。不必急着报仇,先保全性命。” 宋汇入悲痛万分,舍不得母亲,可也看清眼前形势。留在洪州,母子早晚都要遭人毒手。万般无奈,只得拜别母亲。收拾一个小小的包袱,里面几件换洗衣衫,几卷自己爱读的史书策论,又带了少量碎银。辞别故土,孤身一人,踏上漂泊的路途。 这宋汇入,手无过硬武艺,不会刀枪棍棒。可他胸藏谋略,善于察言观色,懂得人情世故。一路之上,游历州县,访问乡野,不再死读书本。每到一处,便看当地官府如何行事,百姓日子是苦是乐,豪强怎样欺压小民,差役如何鱼肉乡里。以前只在书卷上看见的弊病,如今一桩桩摆在眼前。他渐渐明白,天下弊病,不是单单杀掉一两个贪官便能根治。上自朝堂权贵,下至州县胥吏,盘根错节,结成一张大网,牢牢罩住万民。想要替百姓寻一条生路,非得聚集一班同心的好汉,有勇有谋,互相扶持,方能成事。 一路向西而行,走了数月。盘缠渐渐用尽。有时在市镇代写书信、帮人算账,换些饭钱;有时给商户出主意,调解纠纷,得些资助;有时投宿荒村,帮农家干活,换一宿安歇。一路上见过善人,也遇过歹人。曾遇剪径的强人,他不靠蛮力,凭着言语周旋,安然脱身;也曾见良民蒙冤,尽力帮忙谋划,救得几户人家。 这一日,秋风吹起,黄叶纷飞。宋汇入走到一处大山脚下,地名叫做黑风岭。这岭山势险恶,山道狭窄,林深树密,向来有强人出没。过往客商,大多结伴而行,不敢单人过岭。宋汇入走到岭下半日,天色慢慢向晚。看看前后,并无行人。他心中谨慎,握紧包袱,加快脚步,想要赶在天黑之前翻过山岭。 刚刚行到半山腰,忽听得林中一声呼哨,跳出七八个喽啰,手里拿着朴刀棍棒,拦住去路。为首一个汉子,生得满脸横肉,喝道:“行路的汉子,识相的,把金银财物尽数留下,饶你一条性命!若是半个不字,一刀两断!” 宋汇入停住脚步,神色不变,并不慌张,开口缓缓说道:“各位好汉,在下乃是逃难书生,身上没有多少金银,只有几件旧衣服,几册书卷。你们劫了我,也得不到多少好处。我倒有几句话,说与头领听。” 那强人头领冷笑:“一个穷酸秀才,能说出什么好话?速速拿银子出来,休要废话!” 宋汇入道:“好汉在此山中落草,无非也是被官府逼迫,求一口饭吃。如今只拦着过路小客商,能得多少财帛?官府若是调大队人马来围剿,这座小山,能守得几日?依我看来,与其在这里劫夺行旅,不如寻一处安稳地方,定下山规,不害穷苦百姓,只对付贪官劣绅、为富不仁之辈。招集四方豪杰,方能长久立足。不知头领以为如何?” 那头领听了这话,愣了一愣。他本是本地农户,被赋税逼得没法,才纠集几个人上山,心里从来没想这么长远。正要开口再问,忽听得岭下传来马蹄声响,一队官兵,约有二三十人,顺着山道上来。原来是附近巡检司接到禀报,前来搜山拿贼。 喽啰们看见官军来了,顿时乱作一团。头领大惊,也顾不得宋汇入,急忙招呼手下,往密林深处逃奔。官军看见山道上站着宋汇入,只当他是贼党,呐喊一声,直冲过来,要拿人。宋汇入心知分辨不清,哪里敢等着受缚,急忙转身,向着侧边一条偏僻小路奔逃。 小路崎岖,荆棘遍地,脚下石块滑溜。背后官军紧追不放,喊声越来越近。宋汇入本是文人,平日里少经奔走,跑了数里,力气渐渐不济。眼看就要被赶上,前边忽然闪出一条大汉,立在山路当中。 那大汉身材魁伟,手提一口大刀,满身尘土,神色疲惫,却双目有神,正是逃难到此的杨应龙。 原来杨应龙陪着母亲,连日赶路,刚刚翻过黑风岭,寻了一处隐蔽山洞,先安顿母亲歇息,自己出来寻些野果清水。忽听得山下人声嘈杂,奔逃之声。立在高处一望,看见一个书生模样的人被官军追赶。 杨应龙本就恨透官府,看见官军追人,哪里看得下去。当即横刀拦在路口,大喝一声:“官军休得欺人!” 追赶在前的两个官兵,见只有一人拦路,并不放在眼里,挺着长枪,直扑上来。杨应龙不慌不忙,大刀横扫,只两招,便把两条长枪拨开,刀锋逼住二人跟前。两个官兵吓得魂飞,往后急退。后面官军陆续赶到,大约十余人,把杨应龙围在当中。 宋汇入趁着这个空档,跑到杨应龙身后,喘着粗气,高声叫道:“壮士小心!这伙人都是巡检司的弓兵!” 杨应龙头也不回,大声应道:“先生只管往山上走!这里我来挡住!” 官军见他单刀匹马,一拥齐上,刀枪齐举。杨应龙脚步沉稳,一口泼风大刀使得如风似电,左劈右砍,前挡后突。山路狭窄,官兵人多施展不开,反倒互相牵绊。战了多时,伤了数人。领头的弓头见这汉子勇猛异常,难以拿下,又怕山中还有别的强人,不敢死战,吆喝一声,带着手下退下山去。 危机已解。杨应龙收住大刀,微微喘息,额头上渗出汗珠。转过身来看宋汇入。只见这个青年,眉目斯文,衣衫简朴,虽跑得气喘,神色却十分镇定,不见半点慌乱。 宋汇入上前一步,拱手深深一揖:“多谢壮士出手相救!若非足下,我今日定遭官军毒手。敢问高姓大名?” 杨应龙略一迟疑。自己是官府悬赏捉拿的重犯,不敢轻易把真名实姓说出,只说道:“我乃是一个逃难之人,不值挂齿。先生为何被官军追赶?” 宋汇入也不隐瞒,把自己家遭横祸、孤身漂泊、过岭遇贼、撞见官兵的经过,从头说了一遍。末了叹道:“如今这世道,做官的贪赃枉法,豪强横行。安分百姓,常常平白受祸。做强盗的未必是恶人,做官的未必是好人。天下颠倒,可叹可伤。” 这几句话,正好戳中杨应龙心底最深的心事。他听宋汇入谈吐不俗,见识高远,不是寻常凡夫,也放下几分戒备,把自家播州杨家寨遭遇、父亲被害、官府抄家、母子逃亡的事,拣紧要的说了。只是隐去星宿一节,只说是被贪官陷害。 两个人站在荒山古道之上,夕阳斜照,秋风吹过林叶簌簌作响。一个是勇冠乡里、身负血海深仇的壮士;一个是饱读诗书、看透时弊的谋人。二人诉说身世,谈论天下利弊,越说越是投缘。说起贪官害人,一同愤懑;说起百姓苦难,一同叹息;说起将来寻一条济民之路,各自眼中放光。 宋汇入道:“壮士一身好武艺,有胆有义,只是孤身逃难,势单力薄。我略懂谋划,却没有半分武力。你我若是结伴同行,遇事商量,总好过独自闯荡。” 杨应龙大喜,伸手握住宋汇入的手,说道:“我心中也正是这般想法。我一路逃难,见过不少人,要么胆小怕事,要么只图私利。难得遇见先生这样明事理、有见识的人。从今往后,你我结伴,患难相扶。” 宋汇入微微一笑:“既然如此,你我何不就此结为异姓兄弟?祸福同担,患难共守,将来若有机缘,招集天下义士,做一番替天行道的事业。不知壮士意下如何?” 杨应龙听得,满心欢喜。当下就在山林之间,寻了一块干净青石,折下枯枝当做香烛,对着天地,双双跪拜。杨应龙年长几岁,做了义兄,宋汇入为义弟。二人对天立誓:“今我杨应龙、宋汇入结为兄弟,同心协力,患难与共。日后但有出头之日,必当剪除贪暴,救护黎民。若怀二心,天地共诛!” 誓罢起身,二人相视一笑,心中多了一份依靠。 天色渐渐暗了。杨应龙想起山洞之中还等着自己的母亲,便邀宋汇入同往山洞歇息。二人寻路攀上高处,来到隐秘山洞之内。田氏夫人见儿子带回一个斯文青年,问明来历,知道是患难结义的兄弟,心中欢喜。取出方才采来的野果,分与宋汇入充饥。 当夜,山洞之中,燃起一堆小小的篝火。火光摇曳,映着三人面容。杨应龙说起各路豪杰,说起山中落草之人,说起各州受苦百姓。宋汇入静静听着,一边思索,缓缓说道:“大哥,如今咱们只有两个人,一位伯母。力量微薄,不可轻举妄动。眼下第一件事,先找一处安稳落脚之地,避开官府追捕。然后慢慢寻访四方好汉,结交义士。三十六路英雄,散在天下各处,咱们不知他们身在何方。可只要咱们行得正道,锄强扶弱,名声传扬出去,各路好汉,自会慕名而来。只是聚义不是凭着一腔血气,要有规矩,要有方略。不收贪财好色之徒,不纳残害百姓之辈。立严明军纪,定公正法度,方能成就大事。” 杨应龙听得连连点头:“贤弟说得极是。我先前只想着凭刀报仇,险些误了大事。往后外面厮杀对敌,由我向前;谋划安排、权衡利弊,就多多仰仗贤弟。” 宋汇入道:“勇不可缺,谋不可少。有勇无谋,便是莽夫;有谋无勇,难以成事。你我二人,正好互补。” 长夜漫漫,弟兄二人围着火堆,谈论前路,规划将来。外面黑风岭上,夜风吹过树梢,阵阵呼啸。远近州县,还有千千万万受冤受难之人,正在水深火热之中煎熬。那散落在四海的其余三十四颗天罡星宿,有的尚在辛苦谋生,有的已经吃了官司,有的被逼得流落江湖,有的隐身在行伍市井之间,各自经历着人间的风霜磨难,只等天时一到,奔赴聚义的大旗。 正是: 离乱乾坤起祸殃,英雄落魄走殊乡。 一腔肝胆逢知己,万里风霜结义肠。 壮士横刀仇未雪,书生定策计初详。 三十六星归何处,静待旌旗聚草堂。 第三章 双杰栖身荒岭镇 义士初惩跋扈豪 第三章双杰栖身荒岭镇义士初惩跋扈豪 话说杨应龙、宋汇入二人黑风岭结义,兄弟相称,患难相依。山洞之内,篝火微明,夜露沉沉,山风穿谷,飒飒作响。田氏老母奔波数日,身心俱疲,连日山路颠沛,惊魂未定,靠着石壁略略歇息。二兄弟围火而坐,彻夜长谈,论世道兴衰,说民间疾苦,谋将来去路,句句肝胆,字字赤诚。 杨应龙乃是天生虎胆,性烈如火,嫉恶如仇,只恨贪官当道、豪强横行,屡屡咬牙道:“这天下官吏尽是豺狼,百姓日日受苦!若我手中刀兵充足,麾下有百十义士,定要杀尽贪赃酷吏,替天下苦人出口恶气!” 宋汇入摆手缓道:“大哥休要性急。大丈夫立身乱世,谋定而后动,待机而后发。如今你我孑然一身,仅有单刀一口、孤身两人,伯母年迈体弱,尚且需要安顿。若是一时血气冲动,贸然生事,非但报不得仇、救不得百姓,反倒是自投罗网,断送性命。古来豪杰成事,从非一朝一夕、一己之勇。必先立根基、聚人心、存气力,待天时地利人和齐备,方可掀翻浊世,替天行道。” 杨应龙闻言,猛然醒悟,拱手叹道:“贤弟高见!我一生凭勇行事,从不思虑深远,若非遇见你,早晚必因莽撞殒身乱世!从今往后,军中进退、行事分寸,皆听贤弟调度!” 二人自此定约:杨应龙主武,冲锋破敌、镇压凶顽;宋汇入主谋,筹算进退、安聚人心、规划前路。一勇一谋,刚柔相济,恰似龙虎相辅、星曜相依,正是三十六天罡首尾相应、主辅相合的天道定数。 一夜无话。待到次日鸡鸣天晓,东方微亮,晨雾漫山,林间清露垂枝,百鸟啼鸣。杨应龙起身收拾刀兵,宋汇入整理行囊,扶着田氏老母,缓缓走出山洞。举目四望,群山连绵,沟壑纵横,云雾缠绕峰巅,荒山野岭,人烟稀少。 宋汇入抬眼观望地势,缓缓言道:“黑风岭群山环抱,山势险峻,山路崎岖,官军大队人马难以合围,本是藏身好去处。只是山中无田无市,难以长久度日。伯母年迈,不堪日日山野露宿。往东南三十余里,有一乡镇,名唤青石镇。镇虽不大,却是周遭山村往来集散之地,有市井店铺、民居酒肆,可买衣食干粮,可暂且落脚藏身。我们先往青石镇安身,隐姓埋名,静观时变,慢慢寻访四方义士,积蓄气力,方为上策。” 杨应龙连连称是,当即扶母前行。二人避开山间官道,专择林间小路穿行,一路小心翼翼,避过关隘巡检,躲过人烟稠密之处。秋日山风微凉,落叶铺地,步步皆是飘零萧瑟。一路行来,所见山野百姓,皆是面有菜色、衣衫褴褛,或负柴下山,或挑草赶路,个个愁苦满面,无有喜色。 宋汇入一路观览民情,低声叹道:“大哥你看,天下承平虚名而已。州县税赋层层叠加,徭役日日催逼,豪强兼并田地,胥吏鱼肉乡民。百姓终年劳苦,不得温饱,稍有差错,便要倾家荡产、家破人亡。这般世道,不出豪杰,不足以平冤屈;不聚义兵,不足以救苍生!三十六星降世,正为此乱世而来!” 杨应龙听得心头火起,紧握刀柄,眼中含怒,默默前行。 约莫巳时时分,三人行至青石镇外。那青石镇依山傍水,镇口一条青石长街,故而得名。周遭数十山村的柴薪、粮食、山货,皆汇聚此处买卖。镇外石桥跨溪,两岸杨柳枯疏,镇内房屋连绵,铺面参差,虽是乡野小镇,却也算热闹。 只是二人入镇一看,便觉风气不正。街上游荡的闲汉个个凶眉恶目,铺面商户皆是畏畏缩缩,行人步履匆匆,不敢多言,街巷之间隐隐带着一股欺压肃杀之气。 宋汇入心思细密,低声对杨应龙道:“此镇必有恶霸盘踞,欺压市井百姓,看这般光景,定然横行日久,无人敢管。大哥切记,我等如今隐迹藏身,不可外露锋芒,凡事隐忍,莫生事端,先寻一处客店安歇再说。” 杨应龙点头谨记,收敛一身煞气,扶着老母,缓步走入镇中。 三人沿街慢行,见街边有一处小小客店,门头招牌写着“平顺老店”,门面干净,院落幽静,往来客人不多,正好适合藏身落脚。二人当即入店,唤出店家。 那店主是个五十上下的老者,面容和善,眉眼间却藏着几分忧色,慌忙上前拱手:“三位客官可是住店?小店有干净上房,粗茶淡饭,尽可供应。” 宋汇入温声答话:“老丈有礼,我母子三人路过此地,欲在上房暂住数日。只求清净安稳,价钱公道便是。” 店主连连应诺,引三人入后院上房。房间整洁,窗明几净,僻静清幽,远离前街喧闹,正合心意。安顿行李已毕,店家打来清水,送上粗茶。 宋汇入见老者愁容不散,频频叹气,便轻声问道:“老丈在下观你神色郁郁,似有满腹心事。此镇虽是乡野市井,却也算一方安居之地,为何人人面露惊惧,街巷肃然?莫非此地有什么强人恶霸、官府苛扰不成?” 老者闻言,慌忙左右张望,见院中无人,方才压低声音,长叹一声,眼中含泪,低声说道:“客官是外乡之人,不知我镇苦楚!我们青石镇,本是安稳乡市,百姓各安其业,买卖营生,世代太平。只可惜半年之前,来了一个恶霸,自此全镇再无宁日!” 杨应龙闻言,按捺不住,问道:“是何等强人,敢在乡野小镇横行霸道?” 店主叹道:“此人姓麻,名唤麻三。原是邻县泼皮无赖,早年混迹赌场酒馆,专好打杀劫掠,犯了命案,逃出本县,流落至此。这厮身强力壮,习得一身粗浅拳脚,凶悍无比,又结交了二三十个亡命闲汉,结党成群,盘踞我镇。自他到此,霸占街市,垄断买卖,欺压商户,勒索乡民。镇上所有铺面,不论酒肆、饭铺、杂货、粮油,每月皆要向他缴纳‘平安钱’。稍有迟缓,便打砸铺面、殴打店主,轻则破财,重则伤残。” “更有甚者,镇上但凡有几分姿色的妇人女子,但凡被这厮看上,强行霸占,威逼利诱,不从便祸及家人。乡民商户受尽凌辱,屡次告官,奈何此地巡检司巡检与麻三暗中勾连,收受重金贿赂,互为表里。百姓告状无门,伸冤无路,只能忍气吞声,任其鱼肉!多少人家被逼得变卖产业、远走他乡,多少良民含冤受屈、不敢声张!好好一座青石镇,如今成了恶霸的安乐窝、百姓的奈何场!” 一席话落,听得杨应龙怒发冲冠,双目圆睁,牙关咬得咯咯作响,手握刀柄青筋暴起,厉声喝道:“世间竟有如此凶顽恶徒!官府不惩,天道何在!” 宋汇入连忙抬手按住杨应龙,示意他隐忍,转头对店主温声道:“原来如此。老丈放心,我兄弟二人虽是外乡过客,却最见不得欺凌良善之事。只是初来此地,不便妄动。不知这麻三,日常行径如何?常住何处?手下党羽多少?还请老丈细细告知。” 店主见二人神色正直,不似歹人,又被逼得久积怨气无处可诉,便索性将麻三恶迹一一细说。 原来这麻三盘踞青石镇半年有余,早已把全镇把持得水泄不通。他霸占镇中最大一座宅院,当做巢穴,终日聚众饮酒赌博,手下恶徒二三十人,个个游手好闲、凶悍蛮横。每日沿街游荡,随意索取酒肉钱财,无人敢拒。镇上商户,每日心惊胆战,度日如年。更可恨者,近日麻三愈发猖獗,扬言要将全镇铺面尽数归他掌管,乡民山货买卖皆要抽分一半,如若不从,尽数打砸驱逐。 店主说到伤心处,老泪纵横:“老汉我这家小店,每月要送五两银子平安钱。本小利薄,苦苦支撑,若是再加码,只能关门破产,流落乞讨!全镇百姓,日日盼有英雄出世,除这一方祸害,只奈何官匪一家,小民无力抗衡啊!” 宋汇入听罢,心中了然,缓缓道:“善恶终有报,天道自循环。此等恶徒,横行乡里,残害良民,早已罪贯满盈,覆灭只在旦夕。老丈安心,我兄弟在此暂住几日,自有分晓。只是此事切不可对外人言说,免得招来祸端。” 店主连连点头,千恩万谢,叮嘱二人千万小心,莫要招惹麻三一伙,免得白白送了性命,随后躬身退去。 店主走后,房中只剩母子三人。 杨应龙愤然起身,说道:“贤弟!这麻三恶贯满盈,欺压一镇百姓,官匪勾结,无法无天!我今日便出去,一刀斩杀此贼,为民除害!也好叫这青石镇百姓再见青天!” 宋汇入从容起身,缓缓劝道:“大哥莫急。除恶务尽,却不可莽撞。如今我们初来乍到,不知虚实。其一,不知麻三拳脚深浅、党羽底细;其二,不知巡检司兵马多少、官匪勾连深浅;其三,伯母在此安歇,若是我们贸然动手,打草惊蛇,官府大队人马赶来,伯母无人照看,必受牵连。 今日且隐忍不动,我二人分事而行。大哥暗中打探麻三巢穴、党羽人数、出入时辰;我去街市暗访商户乡民,细查其平日恶迹、官府勾连实情。待到虚实尽知、时机稳妥,再一举除之,斩草除根,不留后患,既除恶霸,又不惊动官府,保全伯母安稳,方是万全之计。” 杨应龙素来信服宋汇入谋略,听罢压下怒火,点头道:“贤弟思虑周全,我听调度!” 当下二人议定计策,暂且压下心头义愤,装作寻常过客,安稳歇息。 午后时分,阳光和煦,街市热闹渐盛。宋汇入换了一身寻常布衣,装作闲游客商,缓步走出店门,沿街慢行。他神色淡然,步履从容,看似闲逛赏景,实则眼观六路、耳听八方,默默观察街市动静、行人神态、铺面境况,暗中倾听乡民闲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三章双杰栖身荒岭镇义士初惩跋扈豪(第2/2页) 一路行来,所见所闻,句句皆是麻三恶行。有商户低声抱怨苛捐勒索,有乡民哭诉被夺山货,有老妇暗自垂泪悲叹家人受欺。全镇上下,怨声载道,只是畏惧恶徒权势,不敢高声言语。 宋汇入越听越明世道积弊:乱世之始,非一朝大乱,乃是州县小官贪腐、乡市恶霸横行,层层欺压,逼得良民无路可走,方才滋生乱世、催生豪杰。 另一边,杨应龙暗藏腰刀,装作上山砍柴的壮汉,绕镇外围潜行,暗暗探查麻三巢穴所在。不多时,果然在镇中正街深处,寻得一座高大宅院,院墙高耸,大门敞阔,门口四五个凶神恶煞的闲汉叉腰而立,往来巡视,横行霸道,见弱小行人便呵斥推搡,正是麻三党羽把守巢穴。 院外时时有恶徒出入,皆是衣衫邋遢、面目凶悍,腰间带刀,手中持棍,嬉笑怒骂,嚣张至极。 杨应龙隐在巷口树后,静静观望片刻,早已摸清大概:巢穴在此,党羽二三十人,终日聚守,日夜游荡街市,无人敢拦。 二人探查已毕,先后返回客店,闭门细说打探所得,彼此印证,摸清全盘底细。 宋汇入道:“麻三一伙,皆是乌合之众,市井泼皮,无有章法,无有武艺,只是仗着人多势众、官匪勾连,欺压良善。其徒看似凶悍,实则不堪一战。唯一忌惮,便是巡检司官差相助。今日我探明,那巡检每三日便来此镇巡查一次,与麻三私下饮酒分赃。明日正是巡检到镇之日,麻三必然聚众设宴,党羽尽数聚集院中饮酒作乐,防备最是松懈,正是我等除贼最佳时机!” 杨应龙双目一亮:“贤弟神机妙算!明日便可除此恶患!” 宋汇入摇头道:“除贼容易,善后最难。我等杀了麻三一伙,巡检必然知晓,定然上报官府,发兵缉拿。青石镇不可久留。明日除贼之后,即刻动身离去,另寻安身之地。且行事需有度:只诛首恶麻三及其贴身凶徒,其余胁从闲汉,多是被逼依附、贪利苟活之辈,不必尽杀,驱散即可,以免杀戮过重、有伤天和。更不可惊扰百姓、抢夺分毫财物,方显我兄弟替天行道、锄强扶弱本心。” 杨应龙肃然拱手:“谨记贤弟法度!只诛首恶,不杀胁从,不扰乡民,不取分毫!” 计议已定,二人安心歇息,静待明日时机。 次日清晨,天朗气清,旭日东升。 辰时刚过,果然听得街市喧嚷。乡民商户远远避让,只见巡检司巡检带着十数名弓兵,腰挎弯刀,手持棍棒,浩浩荡荡入镇,直往麻三宅院赴宴。麻三早已率心腹党羽在门口躬身迎接,谄媚逢迎,引官差入内饮酒享乐。一众恶徒尽数聚于院中,猜拳行令、大呼小叫,整条街巷乌烟瘴气。 全镇百姓见状,无不暗自叹息,无可奈何。 时机已至! 宋汇入对杨应龙道:“时机到矣!大哥前去行事,我守在店中看护伯母,同时坐镇策应,一旦官府异动,即刻传信。速战速决,事毕即刻归店动身!” 杨应龙应声而起,紧束衣衫,扎紧腰束,抽出随身泼风大刀,暗藏衣襟之内,敛尽气息,大步走出客店,直趋麻三宅院。 此时宅院大门敞开,守门闲汉正倚门嬉笑打闹,全然毫无防备。忽见一条魁梧大汉大步走来,气势凛然,不怒自威。守门喽啰厉声喝问:“你是何人?敢闯麻爷宅院!速速退去,否则打断双腿!” 话音未落,杨应龙双目一瞪,大喝一声:“泼皮恶贼!残害乡民、鱼肉市井,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声如惊雷,震得门口闲汉耳膜发颤。众喽啰大惊,各抽棍棒,蜂拥上前。 杨应龙一身绝世勇力,岂是这些市井泼皮所能抵挡!脚步一踏,身形如风,大刀骤然出鞘,寒光闪闪,势如雷霆! 当先两个喽啰举棍便打,杨应龙侧身避过,刀光一扫,两声惨呼,二人手中棍棒尽数折断,纷纷倒地哀嚎。余下三四人吓得魂飞魄散,四散奔逃。 杨应龙不追小喽啰,大步直闯院中。 此时院中数十恶徒正围着酒桌酣饮,巡检端坐主位,麻三陪坐一旁,正举杯谈笑,肆意猖狂。忽听院外喧哗,骤见一条大汉持刀闯入,满堂恶徒尽皆惊起。 麻三身高八尺,满脸横肉,一身蛮劲,自持凶悍,拍案而起,厉声大喝:“何处野汉,敢闯老子地盘,找死不成!” 说罢抄起桌边一把劈柴大刀,踏步上前,直劈杨应龙面门。 杨应龙冷笑一声,不闪不避,举刀相迎。只听哐当一声巨响,刀锋相撞,火星四溅! 麻三只觉手臂巨震,虎口崩裂,大刀险些脱手,连退数步,心中骇然,暗道:这汉子何等蛮力! 未等他回过神,杨应龙已然踏步突进,刀法大开大合,势如猛虎下山,刀风凛冽,招招致命。麻三虽有蛮力,招式却是市井蛮打,毫无章法,不过三五回合,便被杨应龙一刀挑飞兵器,一脚踹翻在地。 杨应龙一脚踩住其胸膛,刀锋抵住咽喉,厉声喝道:“你这厮!流落乡镇,结党横行,勒索商户、欺压良民、霸占市井、残害百姓,勾结贪官、无法无天!半年之间,害尽一方生灵!今日我替天行道,斩你这人间祸害!” 麻三吓得面如土色,浑身颤抖,跪地求饶:“好汉饶命!小人知错!从今往后再也不敢为恶,尽数归还钱财,滚出青石镇!求好汉留我狗命!” 院中一众恶徒吓得呆立当场,无人敢动。那巡检司官差更是脸色惨白,缩在一旁,不敢出声。 杨应龙眼中怒火不灭,厉声喝道:“你罪贯满盈,万民含冤,饶你不得!” 话音落,刀光一闪! 当场斩杀首恶麻三! 随后转身,扫视院中,将麻三贴身四五名助恶最甚、平日欺压百姓最狠的凶徒,尽数斩杀,无一姑息。 余下二十余胁从喽啰,吓得魂不附体,纷纷弃械跪地,磕头求饶,瑟瑟发抖。 杨应龙横刀立在院中,声震满堂,朗声道:“尔等皆是乡野无赖,依附恶徒,助纣为虐!今日我只诛首恶,不杀从犯!从今往后,尽数解散,各归本分,务农营生,不许再结党横行、欺压乡民!若再敢为恶、祸害市井,我归来之日,尽数诛灭,绝不留情!” 一众闲汉连连叩首,哪敢多言,慌忙四散奔逃,作鸟兽散去。 那巡检司官员吓得双腿发软,上前躬身哈腰,不敢仰视。 杨应龙冷眼瞪他,喝道:“你身为朝廷公职,不思安民护民,反倒收受赃银、勾结恶霸、鱼肉乡民!今日暂且留你性命,回去告知州县官吏:从今往后,但凡为官贪腐、为吏苛暴、纵容豪强、残害百姓者,我等义士,定当登门除之!世道不公,自有豪杰扶正!” 巡检浑身冷汗,连连称是,半句不敢反驳。 杨应龙不再多言,收刀转身,大步出宅院,返回平顺老店。 全镇百姓听闻恶霸麻三被外乡壮士斩杀,恶徒溃散,无不奔走相告,家家户户开门观望,人人喜极而泣,跪拜称颂英雄恩德。一时之间,青石镇欢声四起,半年阴霾一扫而空! 店主老丈带着街坊邻里,纷纷赶来店前,跪地叩谢,纷纷要赠粮赠银、挽留二人长住镇中。 宋汇入连忙出门扶起众人,温声说道:“我兄弟二人本是流落江湖之人,路见不平,方才出手除害,非为名利。尔等从今往后,安分营生,安居乐业,便是最好报答。此地官府必定追查,我等不可久留,即刻便要启程远去。” 百姓闻言,万般不舍,却也知晓利害,只得含泪相送。 二人不敢耽搁,即刻收拾行囊,扶着田氏老母,辞别全镇乡民,大步离开青石镇,向着前路而去。 出镇十里之外,回望青石镇炊烟袅袅、乡民重获安宁,杨应龙慨然叹道:“今日方知,为民除害,心中畅快!只是天下如麻三之恶霸、如赵奎之贪官,不知凡几!四海苍生,处处受苦!” 宋汇入颔首道:“大哥所言极是。一镇之恶易除,天下之乱难平。今日青石镇一战,是我兄弟出世第一桩义举,也是三十六将聚义的开端。往后遍历江湖,遇恶则除,遇冤则伸,广结天下义士,收纳四方豪杰,待群星汇聚,便可竖起替天行道大旗,搅动乾坤,拯救黎民!” 二人一路前行,一路谈论前路。散落天涯的三十四颗天罡星宿,此时各在江湖磨难、市井浮沉、山野挣扎,或遭官非,或受欺压,或落魄漂泊,或隐迹藏形,皆在苦难之中静待天时,只待杨应龙、宋汇入这双星主脉一路闯荡、扬名四海,一一感召、一一相聚。 正是: 英雄初试斩豪强,一扫烟尘镇大荒。 单刀敢破人间恶,片心欲挽世中殇。 双星开路风云起,三十六罡待启航。 从此江湖留义名,遍行天地拯苍! 第四章 野渡寒江逢猛士 荒林古庙遇囚人 第四章野渡寒江逢猛士荒林古庙遇囚人 话说杨应龙、宋汇入母子三人离了青石镇,一路向西迤逦而行。自斩除麻三之后,青石镇之事早已随风传播。市井之间,都传有一勇一谋两位外乡义士,锄奸除暴,震慑巡检,不取百姓分毫,来去飘然。只是官府行文四处搜捕,画影图形,捉拿行凶之人,各处州县关口盘查越发严密。 杨应龙一身悍勇,宋汇入满腹机谋,行路愈加谨慎。白日专拣荒僻小路,避开驿馆集镇;待到入夜,方才寻村落古庙借宿。田氏夫人一路风霜,身子渐渐孱弱,受不得奔波劳苦,行路时常常气喘。二兄弟心中忧虑,不敢赶路太急,走走停停。 这一日行至一条大江边上,地名唤作冷水渡。江水滔滔,浪涛翻涌,两岸芦苇茫茫,暮秋时节,芦花漫天飞舞。江面宽阔,并无官设渡口,只有几只民间私船往来摆渡。 天色将晚,残阳沉落江面,江水染作一片血红。江边渡口冷冷清清,不见多少行旅。江风凛冽,吹得人衣衫猎猎作响。 宋汇入举目眺望江水,眉头微蹙,对杨应龙说道:“大哥,此江横亘在前,若要向西,必得渡江。只是官差盘查甚紧,官渡定然贴满海捕榜文,万万不可去。只能寻这民间私渡,悄悄过江。只是此地荒僻,渡口寥落,恐有强人水寇潜藏于此,我们须多加提防。” 杨应龙按住腰间大刀,点头道:“贤弟说得是。我护住伯母,你在一旁留心察辨船家底细,不可轻易便登舟。” 母子三人来到滩头,放眼望去,芦苇丛边,只泊着两三只小渡船。船家都躲在船舱之中,不见人影。连声呼唤数遍,方才有一条渡船,缓缓摇了出来。 撑船的是一条黑凛凛的大汉。身长八尺,膀阔腰圆,皮肤黝黑,一头乱发束在头顶,粗布短褂,臂膀肌肉虬结,手中握着一支丈二长的竹篙。一双环眼,炯炯有神,只是眉宇之间,带着一股郁愤不平之气。 那汉子把竹篙一点河滩,渡船靠岸,粗声开口:“尔等可是要渡江?过江一人,要收两贯钱。” 宋汇入上前一步,拱手道:“船家,我母子三人,欲渡到江西岸。只是天色已晚,江上风浪渐起,不知船家可敢夜行?价钱好商量。” 那黑大汉环眼扫过三人,目光在杨应龙腰间刀柄略一停留,又看了看体弱的田氏,略略沉吟:“夜渡风险不小,寻常客人我不肯载。看你们模样,不似寻常商贾,倒像是避祸逃难之人。也罢,我便载你们过去。只是江上不比岸上,登船之后,一切听我吩咐,不可胡乱行动。” 杨应龙扶着田氏,小心翼翼踏上渡船。船身微微一晃,稳稳浮在水面。宋汇入也随之登舟。大汉竹篙一点,小船离岸,驶入滔滔大江之中。 江风渐急,浪头拍打着船舷,哗哗作响。两岸芦苇被风吹得簌簌作响,暮色沉沉,四下一片苍茫。 那艄公手握竹篙,摇橹撑船,手臂起落之间,毫不费力。杨应龙看他气力雄浑,不似普通渔户,心中暗自留意。 船舱之内,田氏夫人倦极,靠着舱板闭目歇息。宋汇入与那船家闲谈几句,慢慢套问来历。 “船家在此渡头营生,想来日久。看你一身气力,绝非寻常舟子,何故守着这野渡,终日与江水为伴?” 黑大汉听了这话,手中橹桨顿了一顿,长叹一声,目光望向滚滚江水,神色凄然。 “我本不是撑船的。我姓鲁,单名一个猛字。原先在东岸蕲州,乃是乡中猎户。自幼习得枪棒,惯使一柄铁叉,上山搏虎,下水擒蛟,在乡里也算一条好汉。只可恨本地知县贪酷,看中我家祖下的山林,凭空罗织罪名,说我私藏军械,勾结山寇。将我父兄拿入官府,严刑拷打,死在牢狱之中。家产尽数抄没。我拼着性命杀出监牢,逃到此地,无家可归,只得寻一叶小舟,在这冷水渡摆渡求生。官府海捕文书,到处拿我鲁猛。天地之大,竟无我容身之处。” 说到此处,双拳紧握,眼中怒火熊熊,江水涛涛,恰似心中一腔怨气。 杨应龙听罢,心中共鸣,身子微微一动。他自己也是遭贪官破家,父死逃难,同是天涯沦落人。当即开口:“鲁壮士,听你这般遭遇,实在令人痛惜。世间多少安分良民,不曾做过半分恶事,被赃官逼得家破人亡,亡命江湖。这等事,我兄弟亲身经历,岂会不知!” 鲁猛闻言,猛地转头,双目盯住杨应龙:“听足下言语,莫非也受过官府的冤屈?” 杨应龙也不隐瞒,将播州杨家寨遭祸,父亲被害,全家逃难,青石镇除麻三一桩桩事情,拣紧要的说了。宋汇入在旁,也把自家洪州变故,一并道出。 江风浩荡,江水奔流。鲁猛听罢二人过往,环眼之中,竟滚下两行热泪。 “原来也是一班被官府逼出来的义士!我流落此渡,日日见往来行人,尽是些贪利商贾、懦弱小民,不曾遇一个肝胆好汉。今日江上相逢,真是相见恨晚!” 宋汇入见此人秉性刚烈,胆气过人,一身本领,却埋没于江滩野渡,心中爱惜,缓缓说道:“鲁壮士,你身怀本事,困守这渡口,终日担惊受怕,不是长久之计。如今天下豪杰流落四方,有志之士,皆想要剪除贪暴,救护苍生。壮士若肯相随,与我兄弟结伴,一同闯荡江湖,将来寻得聚义之所,共图大事,岂不强似在此孤舟之上,苟且偷生?” 鲁猛听罢,心中震动。他孤身漂泊许久,夜夜孤舟对冷月,满腔悲愤无处诉说。今日得遇这一勇一谋两位义士,正是心中期盼。当即把橹桨往船板上重重一搁,单膝跪在船舱之内。 “鲁猛遭难以来,孑然一身,无处投奔。今日得遇二位义兄,愿执鞭随镫,鞍前马后,至死不悔!若有异心,葬身这滚滚江水之中!” 杨应龙大喜,连忙伸手将他扶起。大江孤舟之上,又添一位义士。 小船趁着夜色,冲破浪涛,不多时,便抵达江西岸滩头。众人登岸。鲁猛便把渡船弃于江边,不再回去。行囊简单,只有一柄铁叉,几件旧衣,尽数带在身上。 四人一行,如今杨应龙、宋汇入、田氏老母,再加新入伙的鲁猛,共是四人。鲁猛惯于山林水泽,识得山野路径,由他引路,专挑荒僻林间小路前行,行路之间,打探关隘、避开巡检,比先前稳妥许多。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四章野渡寒江逢猛士荒林古庙遇囚人(第2/2页) 一路晓行夜宿,又走了两日。那日将近黄昏,乌云堆满天际,寒风呼啸,眼看就要落一场冷雨。四下旷野茫茫,前不逢村,后不遇店。远远望见密林深处,露出半截残破庙宇的屋角。殿宇倾颓,墙头生满荒草,看样子早已荒废。 鲁猛手指前方:“前面那座古庙,名唤土地灵侯庙。早已废弃,没有香火。眼看大雨将至,我们正好前去庙中避雨过夜。” 众人快步穿林而入。来到庙前,山门半倒,庭院满地败叶枯枝,大殿屋顶破了数处,神像剥落,蛛网层层缠绕。院内冷寂,只有风吹破窗,呜呜作响。 几人踏入庙中,刚寻了干净地面,安顿田氏坐下。忽听得大殿侧后方,传来一阵低微的铁链叮当之声,夹杂着几声微弱的**。 众人齐齐一怔。 杨应龙按住大刀,低声道:“庙中还有旁人!” 鲁猛握紧铁叉,大踏步往前,拨开遍地乱草,向着声响出处寻去。转过残破的供台,只见墙角柱子之上,竟用粗铁链锁着一条汉子。 那汉子满身血污,衣衫破碎不堪,皮肉之上鞭痕累累。头发散乱,面色惨白,嘴唇干裂出血。脚上带着沉重镣铐,铁链牢牢锁在石柱之上。见有人过来,他勉力抬起头来,一双眼睛,依旧炯炯有神,不见半分奴颜卑膝。 宋汇入上前半步,轻声问道:“你是何人?为何被锁在此荒庙之中?” 那囚人喘了几口粗气,目光扫过三人,见他们不像官差捕役,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某名秦拓,本是附近山寨的教头。习得一身武艺,惯使一杆点钢枪。本乡有个劣绅,勾结县衙,要强占山民的田地。我看不过,领着乡里后生,与那豪强理论。谁知那土豪买通官府,诬陷我聚众谋叛。官差来袭,山寨寡不敌众,众人四散逃走。我力战被擒。知县得了贿赂,却不愿明正典刑,怕激起民变。便把我锁在这荒庙,不给足够饮食,要将我活活困死在此,叫我无声无息死在这荒山野岭。” 说话之间,庙外狂风大作,雨点噼里啪啦打在残破屋顶上,冷雨从破洞洒落下来,打在秦拓身上。 田氏夫人见他这般惨状,心中恻然,叹道:“好一个铁骨汉子,平白受此酷刑。” 杨应龙见秦拓虽然身陷囹圄,满身伤痕,神色依旧刚强,心中敬重。便要上前,砍断铁链。 宋汇入伸手拦住,低声道:“大哥且慢。先查探四周,恐有官差埋伏在此。那官府把人锁在此地,未必不留人看守,专等救人之人自投罗网。” 鲁猛闻言,手持铁叉,提着脚步,绕着古庙内外仔细搜查一遍。庙门内外,后院厢房,荒草树丛,全部寻过,并无半个人影,方才回来禀报。 “四下并无埋伏,想来官差以为这荒庙人迹罕至,任他自生自灭,不曾留人看守。只是这铁链粗重,寻常刀剑难以立时斩断。” 杨应龙听罢,上前两步,双手握住大刀,运起浑身气力,对准铁链猛力劈下! “铛!”火光四溅。 一连数刀,粗重铁链应声断裂,“哐当”落在地上。脚上镣铐,也一一砍开。 秦拓枷锁脱身,浑身麻木,双腿许久不能站立。杨应龙与鲁猛二人,左右将他搀扶起来。宋汇入打开包袱,取出仅剩的干粮,又寻来庙外积存的雨水,递与他吃喝。 秦拓吃了几口干粮,喝下水,稍稍缓过气力。看着眼前三人,眼中满是感激。 “我本以为,今日必死于此荒庙之中。想不到陌路相逢,几位壮士冒险救我性命。此恩,秦拓永世不忘!敢问诸位高姓大名,因何到此荒郊?” 宋汇入便把杨应龙、自己、鲁猛三人的来历,一一叙说。又说起弟兄们志在四方,寻访天下义士,欲要锄强扶弱,替天行道。 秦拓听罢,心中激荡。他本是仗义惹祸,一腔热血,无处施展。当即对着众人深深一拜。 “秦拓一身武艺,却不能护佑乡邻,反落得这般下场。如今蒙众位搭救,这条性命,便是诸位所赐。如蒙不弃,秦拓愿追随左右,冲锋陷阵,刀枪在前,万死不辞!” 杨应龙大喜,伸手将他扶起。 雨势滂沱,破庙之内,几人拾捡枯枝,燃起一堆篝火。火光跳动,驱散殿中阴冷。秦拓坐在火边,烘烤湿透的破衣,身上道道鞭伤触目惊心。鲁猛寻来草药,帮他敷裹伤口。 当下庙中一共五人:杨应龙为主,宋汇入谋划,鲁猛勇悍,新得秦拓枪法精熟,再加上田氏老母。 篝火噼啪作响,雨打残瓦,哗哗不绝。 秦拓缓缓说道:“我被擒之时,山寨尚有十多个后生四散逃入附近群山。个个都是被苛税逼得无家可归的汉子,有几分本事,只是没有领头之人,如今散在各处,东躲西藏。若是我等前去招抚,多半愿意前来投奔。只是那附近县城官兵不少,不可贸然行事。” 宋汇入闻言,眼中一亮,缓缓思索:“我等一路漂泊,一直没有一处安身立命的落脚巢穴。四处游走,终究如同浮萍。听秦兄所言,近处群山连绵,山深林密,若是寻一处易守难攻的山谷山寨,暂且安营扎寨。一来安顿伯母,二来收纳四方逃难义士,慢慢积攒人手,便是我等第一处根基。只是山寨不可草率,须要仔细探看地形,防备官军围剿。” 杨应龙点头:“贤弟说得极是。终日漂泊,终究不是长久之计。有一处山寨,方能收容天下流落好汉。” 鲁猛也高声附和:“我熟晓这一带山川地理,明日我便带路,入山寻访合适的寨址。” 外面夜雨潇潇,古庙残灯,五位志士围坐火堆,谈论建寨聚义的谋划。三十六天罡,已有四星相会,尚有三十二星散落在天下各州府,或沉沦市井,或身陷牢狱,或隐匿山林,或奔走行伍,受尽人间磨折,静待风云会合。 正是: 寒江野渡遇豪雄,古庙荒垣救困穷。 铁链锁身英雄泪,篝火摇光义士风。 四海飘零无定所,一山将筑聚贤功。 群星半会风云动,静待旌旗啸碧空。 第五章 择险峰开山立寨 聚义士初建营盘 第五章择险峰开山立寨聚义士初建营盘 话说当夜灵侯破庙之中,夜雨滂沱,枯枝篝火噼啪燃烧。杨应龙、宋汇入、鲁猛、秦拓四人围火议事,商议寻山立寨,安身聚义。田氏老母连日风霜劳顿,靠着庙中墙角,昏昏沉沉睡去。 秦拓身上鞭伤未愈,火光之下,满身伤痕历历在目。他抚着身上旧伤,缓缓开口:“此去东南百里,有一座大山,名叫落星峰。山势盘旋高耸,四面尽是悬崖峭壁,唯有一条窄隘山道可以通行。峰顶之下,藏着一片宽阔山坳,土地平旷,泉水不绝,林木茂密,可耕可牧。先前便是我旧时乡勇藏身之地。只可惜当初仓促escaping,屋舍尽数焚毁,只剩断壁残垣。那里地势险要,官军大队人马难以展开,若是重修营寨,便是一处绝佳根基。” 鲁猛闻言大喜:“这落星峰我也曾听闻,这一带群山之中,论地利,无出其右。山坳之内有活水山泉,可种杂粮,山中野兽众多,不愁吃食。只要守住山口要道,千军万马,也难攻得进来。” 宋汇入微微颔首,伸手拨弄火堆,从容说道:“地利虽好,也有三桩难处。第一,旧寨已是一片废墟,房屋、寨墙、栅栏皆要从头修葺;第二,我们如今人少,只有四位好汉,纵然地势再险,无人把守也是枉然;第三,山下州县官府耳目众多,若是兴师动众修寨,消息泄露,必引来官军围剿。此事不可张扬,须步步稳妥。” 杨应龙按腰间泼风大刀,朗声道:“事在人为!难处不怕,只要我弟兄同心协力,一件件慢慢料理。明日天明,鲁猛、秦拓二人在前引路,我亲自同往落星峰实地勘察。贤弟留在庙中守护伯母,暂且在此等候消息。待我们看罢山川形势,回来再定全盘谋划。” 众人商议已定。雨夜漫漫,各自轮流歇息,一人守夜,其余闭目养神。破庙漏雨,冷风穿窗而过,虽是苦处,一众好汉心中,却都怀着一番开辟基业的热望。 次日清晨,雨歇云散,东方透出淡淡天光。山林之间雾气弥漫,树叶之上满是露水。 杨应龙束扎停当,挎好大刀。鲁猛拿他那柄铁叉,秦拓捡回旧日点钢枪,枪杆虽还完好,枪头略有卷钝。三人辞别宋汇入与田氏,踏着湿漉漉荒草,向着东南落星峰而去。 一路穿行密林,荆棘遍地。秦拓久居此地,熟稔山间小路,避开村镇人烟,专走兽道。行过大片丛林,翻了两道山梁,将近巳时,方才来到落星峰山口。 举目一望,果真是一座雄奇大山。主峰直插云际,两侧悬崖如刀削斧劈,怪石嶙峋。唯有一条蜿蜒羊肠小道,紧贴山壁盘旋向上,小道狭窄,仅容二三人并行。山口两侧,天生巨石对峙,好似山门一般,当真乃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险地。 顺着山道缓步向上,行到峰顶山坳。偌大一片平地,方圆足有二三里。中间一汪清泉汩汩涌出,汇成小溪,绕着山坳流淌。平地之上,遍地残砖断木,旧日草屋土墙尽被大火焚毁,只剩下一堆堆焦黑木柱。四周林木参天,山坳边角还有不少荒废田地,土层肥厚,往年原是山民耕种之处。向外眺望,群山层层叠叠尽收眼底,山下村镇动静,远远便可望见。 杨应龙环看四周,心中畅快,拍掌大笑:“好一处所在!天造地设,正是我等安身聚义之地!有此山坳,进可下山行事,退可固守山寨。” 鲁猛四处巡看一圈,说道:“山口只要筑起木寨大门,扎下栅栏,再于两侧崖边设立瞭望哨,官军纵然来攻,也难越雷池一步。山中可以开垦荒田,种粟种豆;山林之中,獐狍野兔无数,打猎足以补给吃食。泉水充足,不愁饮用。” 秦拓指着几处废墟,继续说道:“当初山寨溃散,跟着我的那十几名乡勇,没有远去,就散在这大山周遭的岩洞之中躲藏。日日躲避官差,饥寒交迫,不敢出山。若是我前去传信,唤他们前来,立刻便有十多号人手可用。只是这些人皆是受冤的乡民,没有甲胄兵器,手中只有木棍、砍柴刀,缺少军械。” 杨应龙点头:“兵器之事,不必急于一时。先收拢人手,再慢慢打造。” 三人把山坳、山口、水源、田地、退路岩洞尽数勘察一遍,何处建寨门,何处造营房,何处设立瞭望台,何处开垦田地,一一记在心中。待到日头过午,方才转身,循原路返回灵侯古庙。 回到庙中,宋汇入正照料田氏,见三人归来,连忙上前询问。 杨应龙把落星峰所见细细讲来,言语之间满是欣喜。 宋汇入听完,沉思片刻,缓缓排布方略: “既然地势绝佳,便就此定下落星峰作为根基。只是万万不可大张旗鼓。今日夜里,我们便动身迁入山中。 秦拓,你连夜悄悄出去,寻访那些四散躲避的乡勇,叫他们分批、趁夜色赶来落星峰,不可成群结队,免得被山下巡哨察觉。不许白日行走,各自携带简单农具刀斧,悄悄汇聚山坳。 鲁猛熟悉山林,明日领众人砍伐林木,先搭建几处简易草房,先安顿伯母与众人栖身,再慢慢修筑寨墙栅栏。 大哥你武艺最高,掌管操练众人,约束法度,立下规矩。但凡入寨之人,不许劫掠附近乡民,不许奸淫偷盗,若是有犯,定不轻饶。 我来管账目粮米,分派劳作,规划垦田,权衡山下消息,打探官府动向。” 一条条安排下来,条理分明,众人无不拜服。 当夜,月色朦胧,星光淡淡。一行人离开残破灵侯古庙,趁着夜色,踏上前往落星峰的山路。田氏老母由杨应龙小心搀扶,缓步走在山道。秦拓独自分路,隐入夜色,去寻访旧日失散乡勇。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五章择险峰开山立寨聚义士初建营盘(第2/2页) 一路山风阵阵,夜半时分,众人终于抵达落星峰山坳。满目断壁残垣,四下寂静,只有虫鸣阵阵。 鲁猛领着众人,就近捡拾干燥枯枝,燃起篝火。暂时在断墙之下铺些干草,暂且歇息过夜。 第二日天刚破晓,山寨营建便已开始。 鲁猛带领人手,入深林砍伐大树,锯断劈做木料。众人搬石运土,清理遍地瓦砾焦木。杨应龙往来调度,搬抬重木,他气力过人,粗大树木,一人便可扛行。宋汇入清点随身所带不多银两,算计开销,筹划日后粮米储备。 将近晌午,就见山林之间,人影三三两两陆续出现。原来是秦拓寻访回来,身后跟着一十三名汉子。个个衣衫破旧,面带菜色,身上或多或少带着伤痕,都是被贪官豪强逼得弃家逃亡的乡中后生。 这班人往日便敬服秦拓,听闻有义士立寨,锄强扶弱,不害百姓,纷纷前来投奔。来到山坳,见杨应龙威风凛凛,宋汇入气度沉静,鲁猛身形雄猛,一个个心中敬重,齐齐跪拜在地。 “我等皆是无家可归之人,愿投义寨,听候各位头领差遣!” 杨应龙连忙上前,一一扶起众人,高声说道:“诸位弟兄,皆是被世道逼迫,流落山野。今日落星峰聚义,不是占山为王劫掠过往客商。我等立寨,只为躲避官府苛暴,收容天下受难好汉。在此立三条寨规,人人都要遵守: 第一,不可侵扰山下附近乡民,不抢百姓一针一线; 第二,寨中无论新来旧到,一律同吃同劳,不许恃强凌弱; 第三,若是下山行事,只对付贪官、劣绅、恶差,不可滥杀无辜。 有遵此规约,便是自家兄弟;若是违逆作恶,寨中定按规矩处置,绝不徇私!” 一十三名乡勇齐声应诺,声震山谷。 自此落星峰山寨,初有人手。算上杨应龙、宋汇入、鲁猛、秦拓,连同一十三名乡勇,合共十七人。 众人分工劳作,日夜不停。有力气的,上山伐木采石,修筑寨门栅栏;会耕种的,清理荒田,开垦土地,播撒杂粮种子;善于打猎的,跟着鲁猛进山捕猎野兽,补充寨中吃食;秦拓则每日操练一众后生,教习枪棒拳脚,操练攻防阵势。 宋汇入把不多的银两拿出,挑选稳妥机灵的两个弟兄,乔装成山中樵夫,悄悄下山,到远处集镇,购买铁锅、盐、布匹、铁料,回来打造刀枪农具。一切行事隐秘,避开官府耳目,不敢泄露山寨消息。 寨中先搭起数间简陋草屋。择一处背风向阳干燥之地,收拾一间干净房舍,安顿田氏老母居住,派两个老实的弟兄,专门伺候起居。 白日山中叮叮当当,伐木凿石之声不绝;夜里,山坳篝火处处,弟兄们围坐一处,诉说各自遭逢的苦难。有的被税吏逼走田地,有的被豪强夺了家产,有的亲人冤死牢狱。人人心中,都憋着一股对浊世的愤懑。 过得十余日,山口木寨门已然完工。粗木巨柱,扎成厚重寨门,两边高高的木栅栏顺着山势延伸,崖边搭起两座瞭望木楼,轮派人手昼夜值守,一旦望见山下有动静,便举火为号。山坳之内,草屋已有二十余间。开垦出来的田地数十亩,山泉引到寨中,饮水浇灌皆已便利。 山寨初具规模。 这一日,众人劳作稍歇。寨中十七位好汉,齐聚到大寨中间一片空场。木杆之上,高高竖起一面麻布大旗,旗上书写四个大字:替天行道。山风呼啸,大旗猎猎飘扬。 杨应龙站在大旗之下,一身劲装,手提泼风大刀,目光扫过一众弟兄。宋汇入立于身侧,鲁猛、秦拓分立左右。 杨应龙高声说道:“我等本都是世间良民,本想耕田度日,安分谋生。奈何贪官当道,豪强横行,逼得家破人亡,无处安身。今日落星峰聚义,竖起替天行道大旗。不求高官厚禄,不图金银富贵,只求护得寨中弟兄性命,日后救助天下受苦百姓。愿我弟兄同心同德,患难相扶!” 众好汉听得热血沸腾,齐齐振臂呼喊,声震群山,山谷回声阵阵。 可宋汇入心中,却不敢有半分松懈。待众人散去,私下对杨应龙说道:“大哥,如今山寨虽立,终究根基尚浅。人不过十数,兵器不足,粮草储备不多。山下州县官府尚且不知我山寨所在,这是万幸。可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迟早消息必会泄露。如今我们当广撒耳目,寻访流落四方的义士,收纳蒙冤受难之人。三十六天罡星宿散于四海,尚有三十余位还在尘世辗转。我们当静待机缘,陆续接引好汉上山。同时囤积粮草,打造军械,操练人马,不可贪图快意,轻易下山招惹大兵。” 杨应龙深以为然:“贤弟所言句句金玉。我当约束弟兄,谨守山寨,积蓄力量。” 山寨日日操练开垦,日渐兴旺。只是世间风波不会就此平息。山下州县之中,公差巡捕往来不绝,一桩新的祸事,正在向着落星峰慢慢逼近。更有那流落江湖的又一位天罡好汉,正蒙冤受难,距离此山,已经不远。 正是: 断壁荒山起寨垣,义旗高竖落星巅。 同怜乱世流离苦,共结同心患难缘。 伐木开山营野垒,屯耕练卒待时贤。 三十六星犹未聚,风云隐隐动山川。 第六章 货郎漏言泄山寨 巡检兴兵犯星峰 第六章货郎漏言泄山寨巡检兴兵犯星峰 话说落星峰山寨立起之后,众人开荒伐木,操练枪棒,日子虽苦,人心却齐。寨中十七条好汉,谨遵寨规,从不骚扰周遭村落。每逢需要盐铁布匹,便挑选机警弟兄,扮作樵夫,绕远路去往数十里外集镇采买,行事隐秘,只求不叫官府察觉山中藏有义寨。 可世事难料,祸从细处而生。 山下十里之外,有个李家村。村中有一走街串巷的货郎,姓王,平日挑着担子游走各村,贩卖针线、油盐零碎物件。那日山寨两个弟兄下山采买,怕近处集镇耳目众多,便绕道李家村,寻这货郎私下换些布匹铁器。二人言语之间,一时疏忽,漏出几句山中营生的话语。 这王货郎本就贪财,听闻高山之上竟聚了一伙亡命之人,心中便起歹念。他不敢当场发作,假意应酬,收下银钱,把货物交付二人。待山寨弟兄转身回山,他立刻挑上货担,直奔县城巡检司告密,指望拿这一桩消息,换官府一笔赏钱。 那本县巡检,正是昔日青石镇与麻三勾结的那名官吏。自麻三被杀之后,他一直怀恨在心,四处缉拿行凶义士,只是毫无线索。听得货郎禀报高山落星峰聚有一伙强人,顿时大喜,当即赏了王货郎几贯铜钱,即刻点齐人马。 本县巡检司弓手、捕役共计八十余人,又向县衙借调部分乡勇,凑成一百二十余人。备好刀枪弓箭,备齐绳索器械,第二日天未大亮,便鸣锣整队,向着落星峰进发。巡检心中盘算:山寇新立,人手不多,趁其羽翼未丰,一举攻破山寨,拿获贼首,便可向上司邀功请赏。 早有山中采药的山民,远远望见大队官差向着山口而去,心中大惊。这山民受过秦拓往日恩惠,知道山上有一班避难好汉,便拼了性命,抄近一条猎人小道,攀崖越棘,赶在官军之前奔上山寨报信。 这一日落星峰寨内,众人照常劳作操练。杨应龙正看秦拓教习一众后生枪棒,鲁猛带着几人打磨猎叉刀斧。宋汇入坐在帐下,清点粮秣存粮,盘算秋冬储备。 忽听得寨口瞭望楼上梆子急促敲响,“梆梆梆”连声不绝。 守哨的汉子高声大叫:“启禀头领!山下大路,大队官军,直奔山口而来!尘土大起,人数众多!” 众人闻言,皆是一惊。 不多时,那采药山民气喘吁吁奔进寨中,跪倒在地,把货郎告密、巡检亲领一百二十余兵马前来剿山之事一一说出。 杨应龙听罢,双目圆睁,按紧腰间泼风大刀:“狗官来得好快!我等不去惹他,他反倒上门寻死!” 鲁猛攥紧铁叉,吼声如雷:“来便来!这落星峰地势险要,山口窄小,叫他们有来无回!” 秦拓手握点钢枪,神色凝重:“官军百余人,我们寨中只有十七人,众寡悬殊。不可下山旷野硬拼,只可扼守山口隘道,借地利挫其锐气。” 宋汇入神色沉静,快步走到寨口,凭栏眺望山下。只见远处尘土滚滚,一队官差已然行至山脚下,旌旗晃动,刀枪映日。他迅速回转,分派调度,条理分明。 “大哥,你镇守寨门主隘口,抵挡官军正面强攻;鲁猛,你带四名弟兄,携带滚木礌石,登上隘口两侧崖壁之上。待官军拥挤山道,便抛下木石,压制他们向上冲杀;秦拓,你领六人,埋伏于山道两侧密林,作为游骑,伺机袭扰,不可与大队硬拼,只可短袭,打完便退;余下五人,守好寨内,看护田氏老母,看守粮草,守住后崖退路,谨防有人绕山偷袭。” “切记!山道狭窄,官军再多,也不能尽数铺开。只要扼住这一条上山小路,百余人马施展不开。弓箭、石头,优先打领头官差与弓手。能守便守,不可轻易出关死战。” 众人领命,各自分头行动。 寨中弟兄,虽大多是乡间逃难农夫,未经大战,可个个受过贪官豪强之苦,心中含愤,并无半分怯意。急忙搬来早已备好的滚木、大石头,运上两侧崖头。弓弩不多,只有寥寥数张猎弓,尽数交给崖上伏兵。 不多时,巡检带领官军,已经冲到落星峰山口之下。 抬头望,木寨大门森严,栅栏高耸,崖上人影隐隐。山道逼仄,仅容两三个人并排行走。 巡检勒住马,厉声喝叫:“山上亡命草寇!速速束手出降!如若违抗,打破山寨,杀个鸡犬不留!” 喊声在山谷来回回荡。山上寂然无声,无人应答。 巡检勃然大怒,把手一挥:“弓手在前,刀手随后!冲上山去!” 二三十名弓手弯弓搭箭,向着寨门方向乱射。箭矢纷飞,大多钉在木栅栏之上,少数飞过墙头,落在山坳空地,伤不到寨中半个人。 随后数十名捕役乡勇,呐喊一声,拥挤着踏上盘旋山道,举刀握棍,向着山上冲杀而来。山道狭窄,人马挤作一串,前队往上冲,后队堵在山脚,施展不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六章货郎漏言泄山寨巡检兴兵犯星峰(第2/2页) 待官军冲到半山腰隘口之下。 只听得崖上鲁猛一声大吼:“放!” 巨石、粗木,自两侧悬崖轰然滚落! 轰隆隆一阵巨响! 滚木礌石顺着陡峭山道滚滚砸下。山道上的官军躲闪不开,当即有数人被砸中,惨叫连连,骨断筋折,滚跌下山。队伍登时大乱,前进不得,后退不能。 巡检在山下看得心头火起,连声喝骂,催促兵士继续往上强攻。又挑选悍勇捕头,带着二十余人,冒死向上硬闯。 那捕头舞一口环首刀,冲在最前,口中呼喝,步步登山。眼看距离寨门不过数十步。 寨门“吱呀”一声半开。 杨应龙一身劲装,手提泼风大刀,大步踏出寨门,立在隘口平台之上。威风凛凛,如山岳一般。 捕头见只有一人,心中窃喜,大吼一声,挥刀直扑上来。 杨应龙冷笑不避,举刀相迎。刀锋相撞,火星迸溅。那捕头只觉双臂震得发麻,虎口开裂。还未等他变招,杨应龙手腕翻转,刀光横扫,一刀便将捕头劈翻在地。 余下冲上来的捕役见状,吓得魂飞魄散。 此时山道旁密林中一声喊,秦拓挺点钢枪,带着六名弟兄冲杀出来。枪尖闪烁,直刺官军侧翼。官军挤在山道,转不开身子,被秦拓一枪一个,连戳倒两三人。 官军腹背受敌,山道之上死伤一片,乱作一团。 巡检在山脚眼见攻山受挫,手下折损二十余人,心中又怒又惧。他原以为山上只是一群乌合流民,不料竟有这般骁勇好汉。心知这般硬冲,只会白白折损人手,断然难以冲上峰顶。 他急忙鸣锣,喝令全军暂且后撤,退到山口之外平地,重整队伍。 官军退下山,清点死伤,伤三十余人,战死一十二人,锐气大挫。 巡检面色铁青,在平地来回踱步。手下捕役人人面露惧色,无人敢再提攻山。 有一名老捕快上前禀道:“老爷,此山地势凶险,唯有一条小路可上。山上贼人据险而守,硬攻徒增伤亡。不如暂且收兵,回县禀报上司,多调人马,再做打算。” 巡检咬牙思量:若是就此退兵,无功而返,回去必遭县官斥责,自己脸面也全无。可若是继续强攻,手下兵士已然畏战,再冲也是徒送性命。 正踌躇之间,那告密的王货郎缩在队伍末尾,见官军受挫,早已吓得面无人色。 山上寨门之内,众好汉见官军退去,也不追下山。鲁猛从崖壁下来,哈哈大笑:“痛快!叫这些狗官尝尝我等的厉害!” 秦拓收了点钢枪,却眉头紧锁:“今日我们借地利打退他们,只是小胜。此番巡检吃了大亏,绝不会善罢甘休。必然回县,请求更多兵马前来围剿。下次再来,人马只会更多,恐怕还要带攻城器械。我们山寨人手太少,长久困守,终究凶险。” 杨应龙也收敛喜色,看向宋汇入:“贤弟,如今该如何处置?” 宋汇入立在寨口,望着山下集结的官军,缓缓言道:“今日一战,虽击退敌兵,却已然彻底暴露山寨。此地不可再做长久安稳巢穴。只是眼下不能仓促弃寨。第一,加紧加固寨门栅栏,多备滚木礌石;第二,派遣两个弟兄,悄悄下山,打探县城动静,看官府何时再调大军;第三,派人四下向外传信,寻访流落江湖的义士前来相助。三十六天罡尚有大半流落世间,若能多聚好汉,方能对抗官府大兵。” 正说话间,山下官军阵列之中,巡检终于拿定主意。他不敢再贸然攻山,下令收拾死伤,全军拔营,缓缓退走。临走之时,命人在山口立下告示,悬赏捉拿落星峰一众聚义之人。 大队官差渐渐远去,山道之上,遗留刀枪、血迹,还有死伤兵士的尸首。 寨中弟兄见官军退走,一阵欢呼。可每个人心中都清楚,这不过是一场暂歇,更大的风波还在后头。 回到寨中大空场。田氏老母听闻方才厮杀,心中担忧,众人过来报平安。 宋汇入当众告诫众人:“今日侥幸得胜,全赖山川险固,并非我等人马强盛。切莫心生骄矜。往后日夜加倍警戒,瞭望哨一刻不可空缺。” 杨应龙高声传令,寨中即刻加倍轮班值守,修补被箭矢损坏的木栅,继续囤积石头木料,严阵以待官军二次来犯。 而百里之外的州府大牢之内,又一位身负天罡气运的好汉,蒙冤待审,枷锁缠身,正等待机缘脱出牢笼,奔赴落星峰。 正是: 利口奸徒泄寨踪,官旗滚滚向山峰。 礌飞绝壁摧骄卒,刀立隘口拒兵锋。 暂退凶师非永胜,预筹危局防再攻。 牢中尚有英雄困,只待风云破锁笼。 第七章 囚牢壮士脱冤狱 古道雄豪聚星峰 第七章囚牢壮士脱冤狱古道雄豪聚星峰 话说落星峰一战,巡检折损兵卒,大败而归,退返县城。心中羞怒交加,又怕上司追责,不敢隐瞒战况,连夜写下文牒,申报州府。虚夸山寇势大、寨勇凶悍、盘踞险山、抗拒官军,求州衙调拨重兵,剿除山匪,以靖地方。 州府官员见报,大为震动。本州向来太平,少有啸聚之徒,忽闻深山立寨、击杀官差,当即传令:整备马步军兵,择日出兵,再剿落星峰。 谁料州府大牢之内,早囚着一条盖世好汉,正是散落尘寰、待时出世的一位天罡星宿。此人姓马,名唤马凛。生得九尺长短身躯,虎背熊腰,面如重枣,目若朗星,性如烈火,胆气包天。自幼习得一身硬功,惯使一柄七尺寒铁重棍,上阵冲锋,横扫千军,有万夫不当之勇。 马凛本是本州乡下庄户出身,世代务耕,安分守己。只因本州知州贪鄙无道,纵容小舅子霸占乡民良田千亩,乡民敢怒不敢言。一众庄户被逼流离,哭诉无门。马凛见乡亲受冤,心中不平,挺身出头,率数十乡民赴州衙告状。 奈何官官相护,状纸递入如同石沉大海。知州非但不审冤情,反捏造出“聚众胁官、意图作乱”的罪名,差衙役捕捉为首之人。马凛为保全乡邻,独自挺身认罪,被打入州府死牢,待秋后处决。 入狱半载,遍尝牢狱苦楚,铁锁缠身,枷锁压体,终日不见天日。只是他天生硬汉,纵然身陷囹圄,傲骨不曾折半分,胸中义气、眼底锋芒,半点不减。 这日黄昏,狱卒巡牢,闲谈之间,说起落星峰聚义好汉、杀退巡检官兵、州府即将大举剿山一事。 马凛困守死牢日久,久无外界消息,忽闻山中有人聚义、敢抗官府、替民出气,当即心中一动,暗叹:天下终有不甘屈死的好汉! 随即侧耳细听,句句记在心头。听闻那落星峰头领,一勇一谋,仗义立寨,不害良民,专抗贪官,心中越发仰慕,暗道:此生若能投奔这般义士,纵使肝脑涂地,亦不枉此生! 他身在死牢,心知秋后便是斩期,坐以待毙,不如拼死一搏。遂暗生越狱逃牢、奔赴星峰之心。 马凛身躯雄壮,力气过人,身上镣铐虽是精铁铸就,却困不住他天生神力。只是牢中守备森严,白日无从下手,唯有静待深夜。 待到三更时分,月暗星稀,狱内人声寂静,唯有巡牢更鼓点点、铁链轻响。守狱牢子连日安稳,早已懈怠,倚墙瞌睡,鼾声四起。 马凛屏息凝神,暗运气力,双手猛挣!只听“咔咔”数声轻响,手腕铁镣硬生生被挣裂寸许缝隙。他咬紧牙关,再度发力,精铁镣环应声崩断!双脚枷锁亦是蛮力挣开,尽数脱落尘埃。 满牢囚徒皆是一惊,睁眼观望,无人敢出声。 马凛不敢迟疑,悄然起身,赤着双脚,轻步靠近牢门。那牢门锁钥厚重,寻常难开。他侧身蓄力,肩背猛撞!轰隆一声,老旧牢门木栓断裂,牢门大开。 两个守夜牢子睡梦之中惊醒,刚要喊叫,早被马凛上前,一手一个,按住脖颈,动弹不得。马凛低声喝道:“某乃含冤受屈之人,不杀无辜,不伤狱卒!只求脱牢逃命,投奔义寨!尔等安分,便保性命!” 两个牢子吓得魂飞魄散,哪里敢抗拒,连连点头求饶。 马凛放开二人,大步走出死牢,穿廊过道,避开巡狱兵卒。州府大牢深夜守备虽严,却无人料到死囚竟敢破壁逃牢。一路躲闪,竟被他安然穿出牢狱大门。 出得狱门,便是州府后街高墙。马凛不慌不忙,退后数步,猛然纵身一跃,徒手翻过两丈高墙,落地无声,遁入夜色街巷之中。 当夜州府全城戒严,锣声四起,火把通明,官兵满城搜捕越狱重犯。马凛深知州城不可久留,趁着夜色昏暗,弃了城中大路,专择小巷荒径,奔出城外,遁入旷野山林。 一路昼伏夜出,避开官道关卡,直奔落星峰方向而来。 行路第三日,途经一处名叫乱石坡的荒山野路。此地峰乱石乱,林深草密,向来有两伙亡命汉子盘踞于此。二人皆是本地良民,被官府苛捐逼得无家可归,无奈在此落草,却不害百姓,只劫过往贪官劣绅、富商不义之财。 一人姓张名猛,使得一手好砍刀,身轻步快,善于突袭;一人姓李名岳,熟使一柄开山斧,力大身沉,擅长硬战。二人手下虽只有五六名小喽啰,却也守得一方山野,从不欺凌穷苦行客。 当日马凛行经乱石坡,山路崎岖,连日奔波,腹中饥渴,正要倚石歇息。忽听得坡上一声呼哨,张猛、李岳带喽啰拦路跳出,拦住去路。 张猛横刀大喝:“过往行人,留下财物,放你过山!若是分毫无有,休怪我刀斧无情!” 马凛一身囚服尚未更换,衣衫破烂,风尘满面,却双目如电,气骨凛然。他不慌不忙,拱手道:“二位好汉,某本是州府冤囚,越狱逃命,身无分文,无有财物可献。只是去往落星峰投奔义寨,寻好汉共举大义。二位亦是被逼落草,何苦为难落魄之人?” 李岳闻言,横斧上前,瞪眼喝道:“你说落星峰义寨,莫非是近日杀退巡检官军、替天行道的那班好汉?” 马凛点头道:“正是!那山寨头领杨应龙、宋汇入,一勇一谋,立寨山中,不害百姓,专除贪暴,收纳天下蒙冤豪杰。某听闻其名,千里奔赴,欲随众聚义,救苦安民。” 张、李二人对望一眼,各自面露愧色。 原来二人在此落草日久,日日听闻落星峰义士威名,心中早已向往,只是无人引荐,不敢贸然投奔。又自知所占不过小小荒坡,终非长久立足之地,日夜思寻明主,欲投大义。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七章囚牢壮士脱冤狱古道雄豪聚星峰(第2/2页) 张猛收刀拱手:“我兄弟二人,也是被赃官破家,无路可走,方才在此栖身。终日听闻星峰好汉义举,心中敬佩,只恨无缘相见!今日遇见你这位好汉,得知门路,我等愿弃这乱石坡草窝,随你同上星峰,共投大寨!” 李岳亦高声附和:“我兄弟二人一身力气,刀斧娴熟,愿随左右,鞍前马后,听候头领号令!” 马凛大喜。患难行路,偶遇同道,正是天意聚星! 当下张猛、李岳唤来手下五名喽啰,尽数收拾简单行囊,弃了乱石坡巢穴,跟随马凛,一同向西赶路,奔赴落星峰。 一路无话。众人日夜兼程,不敢耽搁。不一日,行至落星峰山脚。抬头望去,高山巍峨,崖壁险峻,山口木寨森严,哨楼高耸,果然是英雄立足之地。 山脚路口早有山寨巡哨弟兄把守,见一行人远远而来,皆是江湖打扮,立刻横棍拦住,高声喝问来历。 马凛上前一步,拱手朗声道:“某名马凛,本是州府含冤囚徒,越狱逃生。此二位壮士张猛、李岳,皆是江湖义士。我等听闻星峰头领仗义聚义,特来投奔,愿入寨听候驱遣,共行替天行道之事!烦请通报头领!” 守哨弟兄见几人气度不凡,言语耿直,不敢怠慢,立刻转身飞奔上山,入寨通报。 此时寨中,杨应龙、宋汇入、鲁猛、秦拓正聚在大寨议事。 自上次击退巡检官军之后,宋汇入日夜提防,料定州府必发大兵再来围剿,终日安排修缮寨墙、囤积滚木、操练乡勇、探查山下动静,不敢有半分松懈。 忽闻哨卒来报:山下来了四位为首好汉,带五名随行弟兄,自州府远道而来,专程投寨聚义! 杨应龙闻言,双目一亮:“近日正愁人手单薄,官军将至,恰有好汉来投,真乃天助我也!” 宋汇入从容笑道:“群星感召,自有英豪自来。三十六天罡散落尘寰,如今渐渐感应天时,奔赴我寨,乃是大势所趋。大哥可亲自下山迎接,以示我寨敬贤重义之心。” 杨应龙欣然点头,带着鲁猛、秦拓,亲自下山迎接。 行至山口,望见山下众人。当先马凛,身躯雄伟,气势沉雄,虽是衣衫陈旧,却自有一股大将风范。旁立张猛矫健精悍、眼神灵动;李岳魁梧粗壮、霸气十足,个个皆是豪杰气象。 杨应龙大步上前,拱手高声道:“诸位好汉远道奔波,不辞劳苦,投奔我荒山小寨,杨某荣幸之至!” 马凛见杨应龙身材魁伟、气度浩然,果然是英雄领袖模样,连忙率众上前跪拜:“我等皆是乱世落魄之人,久慕头领义名,愿归麾下,同心聚义,共诛贪暴,救护苍生!” 杨应龙亲手一一扶起,好生安抚,随即引众人一同上山入寨。 进到寨中大帐,相见宋汇入。宋汇入温文有礼,一一询问三人出身遭遇。 马凛细说自己为民出头、被诬入狱、深夜越狱的始末; 张猛、李岳细说被逼落草、守义不扰民、久慕山寨威名的情由。 一番言语,句句肝胆,字字赤诚。 宋汇入听罢,抚掌叹道:“当今世道,忠良蒙冤,良民逼反,豪强跋扈,官吏凶残。若非这般不公,天下何来豪杰?诸位皆是义胆真心,今日入寨,便是我落星峰骨肉兄弟!” 当下寨中设宴,杀鸡宰兽,款待新来弟兄。 自此山寨添得三员猛将、五名精干喽啰。寨中人数从十七人,增至二十五人。 马凛天生勇悍,可当大敌冲阵; 张猛身法迅捷,擅长巡哨、夜袭、探敌; 李岳蛮力雄浑,可守隘口、可扛重御敌。 三将补足山寨短板,战力陡增。 席间,宋汇入当众分派职司,井然有序: 以杨应龙为大寨总头领,主掌杀伐、练兵、御敌; 以宋汇入为寨中军师,主掌谋划、调度、粮草、讯息; 鲁猛、秦拓、马凛三人为前部头领,分管操练、守隘、出战; 张猛专司山下探报、巡查、传递消息; 李岳专司修筑寨防、囤积木石、镇守险隘。 各司其职,各掌其事,法度严明,整肃有序。 新入伙众人见山寨规矩端正、不贪不暴、同心同德,无一人私心杂念,心中越发敬服,个个死心塌地,愿随大寨共闯乱世。 酒宴既罢,夜色沉沉,星月当空。 宋汇入立于寨前高台,望着满天星斗,心中暗思: 洪太尉误放三十六天罡,散落天下,如今已有杨应龙、宋汇入、鲁猛、秦拓、马凛、张猛、李岳七星归位,聚于落星峰上。 尚有二十九颗天罡星宿,依旧浮沉州县、流落江湖、隐于行伍、困于尘俗。 可星机已动,气运已聚。 自此星峰立根,群英渐至,替天行道的大旗,已然在乱世之中,稳稳扎下第一根基。 只是州府大兵,不日将至。更大的血战、更大的风波、更多的英雄相逢,尽在来日。 正是: 冤囚脱狱奔名山,草舍英豪解马鞍。 七星初聚风云起,一寨新开天地宽。 忠心不负苍生苦,壮志将翻浊世残。 三十六罡归序日,九州从此换波澜。 第八章 州府提兵压山麓 群雄定计御强师 第八章州府提兵压山麓群雄定计御强师 话说落星峰自从马凛、张猛、李岳一众好汉上山之后,寨中已有二十五员弟兄,人心齐整,各司其职。马凛日夜操练寨中人马,教习搏杀棍法;张猛时常扮作行脚客商,下山刺探官府动静;李岳领着众人加固寨墙,搬运滚木礌石,把山口隘口守得如同铜墙铁壁。宋汇入清点粮草,核算存粮,又命人开垦更多山田,以备长久困守。杨应龙整肃寨规,时时告诫众人不可骄狂轻敌。 可山下州府那边,早已调兵完毕。 巡检败兵回州的文牒递到府衙,知州看过,勃然大怒。心想小小山野流民,竟能杀伤官差,若不速速剿灭,周边州县便会纷纷效仿,后患无穷。当即调拨州府马步军两百人,外加各县抽调乡勇三百,合计五百兵马,委任州府都虞侯为统兵官,携弓箭、云梯、撞木一应攻寨器械,限期荡平落星峰。 这都虞侯姓戚,久在行伍,深谙攻战,并非先前那巡检那般浮躁浅薄。接了将令,不敢怠慢,点齐人马,备好粮草军械,浩浩荡荡向着落星峰进发。一路旌旗招展,刀枪耀日,远近村镇百姓望见官军浩荡,无不惶恐。 这日张猛扮作货郎,下山打探消息,远远望见官军大队人马连绵数里,直奔大山而来,大惊,不敢多做停留,抄小路飞奔回山。 奔上落星峰,直入大寨,气喘吁吁禀报:“头领不好!州府派遣都虞侯戚某,马步军连同乡勇一共五百人,携带云梯撞木,离山已不足三十里,一两日之内便会杀到山口!” 此话一出,帐内诸好汉神色皆变。 先前一战,对手不过一百二十余乌合弓手,尚且险胜。如今五百正规官兵,还带着攻城器械,实力悬殊十倍有余。 鲁猛一拍铁叉,环眼圆睁:“怕他作甚!仗着山势险要,滚木礌石伺候,叫他们再来尝尝苦头!” 秦拓眉头紧锁,摇了摇头:“上次来的只是巡检捕役,没有攻坚器具。如今都虞侯乃是行伍出身,深知攻守之道,带了云梯撞木,定然不会只从正面山道硬冲。此人多半会分派人手,寻觅山间隐秘小径,伺机偷袭后山。五百人马,源源不绝,我们寨中只有二十五人,纵然地利再强,久守必疲。” 马凛手握七尺寒铁重棍,沉声说道:“与其困在寨中等死,不如分出一股精锐,趁他们立足未稳,夜间前去劫营,挫其锐气。只是官军人数众多,劫营乃是险招,一旦陷入重围,有去无回。” 众人各抒己见,帐中议论纷纷。 杨应龙转头看向宋汇入:“贤弟,敌众我寡,事到如今,你有何良策?” 宋汇入缓步走到帐外,凭栏眺望群山,沉吟半晌,回身缓缓说道: “官军五百,兵多将广,器械齐全,不可硬拼。我们的优势,在于高山险隘,熟悉山林。劣势是人少,耗不起长久围困。依我之见,分作四策。 第一,守正。李岳带领十名弟兄,死守正面山口。多堆滚木礌石,把寨门木栅再加厚加固。官军若是正面仰攻,便以巨石、弓箭压制,绝不轻易出关厮杀。牢牢把住正门,拖住敌军主力。 第二,防奸。山中多有崖谷兽径,难保没有本地人给官军带路。秦拓领五人,分作两拨,昼夜巡查后山、侧崖所有隐秘小路,凡有可以攀援上山之处,全部布置荆棘、尖木陷阱,严防敌人偷袭后山。一旦发现敌踪,立刻举火示警。 第三,出奇。马凛、鲁猛二人为劫营主将,挑选八名身强力壮、胆大心细的弟兄。不等官军安营妥当,待到初来扎寨、人困马乏的当夜,悄悄绕下山,袭扰官军大营。不求全歼敌军,只可纵火焚烧粮草、帐篷,扰乱军心,杀伤敌之头目。得手便立刻撤回山中,万万不可恋战。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八章州府提兵压山麓群雄定计御强师(第2/2页) 第四,探敌。张猛依旧领探报之责,混在山下百姓之中,紧盯官军动向,探查敌军布防、粮草存放之处,随时传回消息。 另外,寨内留下两人,守护田氏老母,看管粮仓山泉,不可有半分疏漏。” 一番调度,攻守兼备,众人听了,心中豁然开朗。 杨应龙高声道:“军师分派,诸位弟兄谨遵号令!今日起全寨戒严,昼夜轮班,人人枕戈待旦!” 众人齐声领命,各自领了任务,分头准备。 李岳带人加倍搬运巨石巨木,寨门之前堆起如山礌石;秦拓带人穿梭后山密林,砍伐荆棘,布设尖木陷阱;马凛与鲁猛挑选劫营死士,磨利刀叉棍棒;张猛收拾行装,即刻下山探听军情。 两日光阴转瞬即过。 这一日午后,山下尘土大起,号角声声。州府都虞侯戚某统领五百大军,浩浩荡荡开到落星峰山脚,依山傍谷,安下大营。 戚都虞侯勒马于山前,抬头仰望高耸山寨,细细观望山势。见山口险隘,木寨森严,不由眉头紧皱。身旁有本地乡勇向导上前禀报:“将军,此山正面只有一条山道,极难强攻。山后尚有几处猎人小径,虽险峻难行,轻装兵士可以攀援而上。” 戚都虞侯闻言,抚须冷笑:“草寇只知死守前门,不知防备后隙。我便分兵!以三百人马,在山口正面列阵,虚张声势,佯作猛攻,吸引山上全部注意力。再挑选两百精锐,由向导引路,趁着夜色,走后山隐秘兽道,悄悄攀上山崖,前后夹击,一举攻破山寨!” 帐下将官听令,各自领命,只待夜幕降临便要行事。 山下大营忙忙碌碌,立帐篷、埋锅造饭,甲胄刀枪寒光闪闪。 张猛混迹在附近村落百姓之间,将官军分兵之计听得一清二楚,心头大惊。趁着官军不备,绕远路,钻山林,拼尽全力飞奔回山。 冲进大寨,喘着粗气急报:“头领大事不好!那戚都虞侯不打算硬闯山口!明日用三百人在正面佯攻,却要分出两百精锐,夜里走后山小路攀崖,偷袭我寨后背!” 此言一出,满帐好汉俱是心头一震。若是后山被破,前后受敌,落星峰危在旦夕! 杨应龙双目一凝,按紧泼风大刀:“好个歹毒的官军!想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宋汇入神色不变,略一思索,当即更改调度:“秦拓!你不必再分散巡查,将手下五名弟兄全数调往后山险径。那里山势陡峭,敌军攀援之时,身躯悬在崖壁,施展不开。多备滚石、尖木,待他们爬到半山腰,便从上往下击打,叫他们上不来,退不去! 马凛、鲁猛,今夜劫营照旧。但是切记,山下敌人大营人手众多,不可久战,放火之后即刻抽身回山。 李岳,正面山口依旧严加防守,山下三百人马佯攻,定然箭如雨下,弟兄们躲在栅栏之后,不要轻易露头,保存气力。 张猛,你继续下山,监视大营动静,一旦后山敌军动身,立刻传信回来。” 军令一道道传下,全寨立刻重新调动。 残阳西坠,暮色笼罩群山。山下官军大营灯火点点,号角隐隐;山上落星峰,寨中寂静无声,众好汉手握兵器,隐于黑暗之中,静静等候血战到来。 一面替天行道的大旗,在山风之中猎猎作响。五百官军压于山麓,一场生死恶战,只待夜半打响。 正是: 铁马千群压翠岑,奸谋暗欲袭山阴。 明驱甲士攻前隘,潜遣精兵探后林。 帐下英雄筹妙略,峰头义士砺戈金。 沉沉夜色埋杀气,静待三更血战临。 第九章 夜半烽烟鏖星岭 巧破官军退敌师 第九章夜半烽烟鏖星岭巧破官军退敌师 话说暮色四合,夜幕笼罩落星峰。山下官军大营灯火连绵一片,人喊马嘶隐隐传来。戚都虞侯依定计策,三百人马列于山口正面,擂鼓竖旗,摆出大举仰攻的模样,吸引山上目光。另外两百精锐兵士,束甲衔枚,不带火把,由本地向导领路,悄悄绕向山后,寻那猎人兽径,准备攀崖偷袭山寨后背。 山上寨中,人人屏息戒备。 秦拓领五名弟兄,尽数赶往后山崖口。此处崖壁陡峭,山石嶙峋,仅有数道窄小岩缝可以落脚,草木丛生。众人早把巨石、尖木堆在崖顶,又砍来大量带刺荆棘堆于崖边,个个握紧刀枪,伏在岩石阴影之内,敛声静气,等候敌军到来。 前山口,李岳守御寨门,十名弟兄隐于木栅之后,滚木礌石层层堆叠,弓箭猎弓尽数备好,只待官军来攻。 大寨之内,马凛手提寒铁重棍,鲁猛紧握铁叉,精选八名健壮弟兄,短衣束扎,腰揣引火干柴火种,个个轻装,不带重甲,专等三更时分,便要潜下山去劫烧敌营。杨应龙坐镇寨中,往来前后调度,宋汇入立于高台,四下观望山下灯火动静,张猛潜伏在山林暗处,紧盯官军调动。 夜半三更,月被乌云遮蔽,山野一片昏黑。 后山方向,传来山石轻微滚落之声。那两百官军精锐,借着夜色掩护,已经摸到崖下。兵士踩着岩缝,手攀藤萝,一个个顺着崖壁向上攀爬。夜色沉沉,人影贴在黝黑山壁之上,缓缓向上挪动。向导伏在崖下,低声催促兵士速速登崖。 爬到半山,不少兵士已经半身探出崖缝,眼看便要翻上山头。 秦拓沉住气息,待到大半敌兵悬在峭壁半空,进退两难之时,一声低喝:“动手!” 崖顶众人一齐发力,巨石、粗木顺着陡峭山坡轰然滚落!轰隆隆巨响震荡山谷,碎石飞溅。 攀在崖壁的官军躲闪不及,被巨石狠狠砸中,惨叫连声,有的骨断筋折,直接从半山摔落深谷,血肉模糊。余下兵士吓得魂飞魄散,攀藤的手都开始发抖。 紧接着,一捆捆带刺荆棘顺着崖面推下,尖木乱扎,划伤无数兵卒。 “放箭!”秦拓又喝。几张猎弓一齐发射,箭矢向着半山人影射去,又射倒数人。 悬在崖上的官军,上有石块击打,下是万丈深谷,既冲不上崖顶,又难以从容退下,死伤惨重。崖下带队的武官在黑暗之中气急败坏,连声喝叫,逼着兵士继续向上强攻。可兵士早已胆破,哪里还敢攀援,纷纷往后退缩。 几番冲击,后山偷袭之军死伤大半,始终不能踏上崖顶半步。带队武官无可奈何,只得传令,带着残兵狼狈退下后山幽谷。 后山的烽火讯号,一簇火苗高高燃起,向大寨报捷。 与此同时,前山口之下,官军三百人马,擂鼓呐喊,箭如飞蝗,向着寨门木栅一阵乱射。箭矢密密麻麻钉在木栅栏上,噼啪作响。李岳约束弟兄,躲在工事之后,不露头,不出战,只用巨石偶尔向下抛掷几块,虚作抵御,不损耗气力。戚都虞侯站在阵前,听着山前鼓噪,心中只盼后山人马得手,里外夹击,一举踏平山寨。 他万万没有料到,后山偷袭已然大败。 就在官军注意力全被山寨吸引,大营守备松懈之际。山侧密林中,十余道黑影悄然摸下。正是马凛、鲁猛领着八名敢死弟兄。众人绕开正面敌阵,借着林木掩护,摸到官军大营侧后。 营寨之中,大半兵士都调去山前、后山,留守营中的人马不多。帐内灯火通明,不少兵卒疲惫困倦,或坐或卧,防备极为松懈。 马凛压低声音:“分头行事!优先烧粮草帐篷,不可恋战,得手立刻撤走!” 众人四散分开,摸进营盘。火种点燃干柴,往帐篷、粮垛一丢。 “呼”的几声,大火瞬间窜起!帐篷、粮草堆接连被引燃,火光冲天,烈焰腾空,黑烟滚滚直冲夜空。 火借风势,越烧越旺。粮草帐篷尽数陷入火海。营中兵卒大惊失色,一片大乱。叫喊声、兵器碰撞声混作一团。 “有贼劫营!山上贼人杀过来了!” 黑夜之中,分不清来了多少人马,官军人心惶惶,自相惊扰。 马凛抡起七尺重棍,逢人便打,棍风呼啸,一棍扫出,便把两名兵卒打翻在地。鲁猛舞动铁叉,纵横冲突,叉尖翻飞,刺得官军四下奔逃。二人带着弟兄,在大营之内冲杀一阵,并不去硬拼敌人大队人马。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九章夜半烽烟鏖星岭巧破官军退敌师(第2/2页) 眼见火势已成,烧得大营一片狼藉。马凛一声呼哨:“撤!” 一众好汉不做纠缠,转身便冲出大营,借着夜幕山林掩护,飞快向落星峰山道退走。 戚都虞侯正在山前指挥佯攻,忽见身后大营火光冲天,浓烟滚滚,不由得大惊失色。心中暗道不好,急忙分兵回救大营。 山前三百官军一阵骚动,军心大乱。 不多时,后山残兵败将狼狈奔回,哭嚎禀报:“将军!后山偷袭大败!崖上贼人防守严密,我军死伤惨重,上不去山崖!” 接连两桩败报传来,戚都虞侯脸色铁青。 五百大军,前山佯攻不能奏效,后山偷袭折损百余兵卒,大营粮草帐篷又被劫营好汉烧去大半。一夜之间,锐气尽丧。 天色渐渐透出微光,东方泛起鱼肚白。一夜血战到此方才停歇。 戚都虞侯收拢人马,清点伤亡。战死、重伤共计一百四十余人,粮草被焚,帐篷损毁大半。兵士个个疲惫不堪,人心浮动,再无斗志。 他抬头仰望高高的落星峰,木寨森严,大旗迎风招展。心中自知,眼下残兵,器械不全,粮草受损,绝难再攻这座险山。若是硬要强攻,只会徒然再添死伤。可若是就此退兵,耗费大批钱粮,损兵折将,回去州府,难以向知州交代。 手下偏将上前劝道:“将军,此山地势绝险,贼人熟悉山林,诡计多端。如今我军新败,士卒畏战。不如暂且退兵,回州府再征调更多兵马,多备粮草器械,日后再来围剿。若继续强打,恐全军受挫。” 戚都虞侯眉头紧锁,沉吟许久。眼见兵士个个面带惧色,粮草焚烧大半,无可奈何,只得咬牙下令:“鸣金!全军拔营撤退!” 号角呜咽,官军收拾死伤,抬着伤兵,缓缓撤离落星峰山脚。来时浩浩荡荡五百之众,退走之时,士气低落,一片萧索。 山上瞭望哨望见官军拔营远去,立刻传报大寨。 寨中众好汉听得官军退兵,无不欢喜振奋。 众人齐聚大寨空场。一夜恶战,弟兄也有数人受了箭伤石伤,所幸无人战死。 秦拓一身尘土,身上还带着箭矢擦破的伤口,拱手道:“昨夜后山若不是及时设防,叫他们攀上山头,我寨便危矣。” 马凛、鲁猛满身烟火痕迹,大笑说道:“一把大火烧了他粮草帐篷,叫这都虞侯灰头土脸而去!” 杨应龙环顾众弟兄,朗声说道:“此番大胜,非我一人之功。全赖军师调度有方,诸位弟兄舍死拼杀,借山川地利,方才打退五百官军。只是官军并非彻底覆灭,只是暂时退走。州府吃此大亏,定然不会善罢甘休,日后必会调集更多人马前来。我们万不可因一场胜仗便骄纵松懈。” 宋汇入点头,面色依旧凝重:“大哥说得极是。这是险胜,不是全胜。官军虽退,根基未损。经此一战,落星峰聚义之事,必传遍周边府县。天下受冤好汉,听闻我寨威名,会有人慕名来投;可官府的忌惮,也会一日胜过一日。当下要做三件事:第一,救治受伤弟兄,修补被箭矢损坏的寨墙栅栏;第二,加紧开垦山田,囤积粮食,防备日后官军长期围困;第三,派遣多路探哨,散往各州府,寻访流落江湖的义士,招揽受难豪杰,扩充山寨实力。” 众人一一领命。 寨内忙而不乱,疗伤的疗伤,修寨的修寨,垦田的垦田。张猛分出数名精干弟兄,扮作行脚商贩,四散去往远近州县,寻访散落在世间的天罡好汉。 官军退走的消息,很快传遍周边村镇。百姓口口相传,都说落星峰一班义士,以区区二十余人,大破州府五百官军,杀退都虞侯。四方蒙冤受难之人,心中生出向往,纷纷向着落星峰而来。 而数百里之外,一座大河渡口,又一位天罡好汉,正在风波之中,遭遇一场祸事,即将向着落星峰奔赴而来。 正是: 黑夜烽烟起翠峦,崖头飞石挫凶顽。 劫营烈火焚军帐,守隘英豪破敌奸。 甲马萧萧收队去,旌旗猎猎立峰间。 虽赢一阵休轻敌,又有英雄渡水关。 第十章 渡口岸豪逢构陷 浪里英雄赴星峰 第十章渡口岸豪逢构陷浪里英雄赴星峰 话说落星峰一战,群雄凭险拒敌,烧营破阵,杀退戚都虞侯五百官军。义士威名传遍周遭府县,四方蒙冤百姓,皆闻落星峰替天行道的名号。山寨一面修补寨防、囤积粮草,一面派出数路探哨,去往远近州县寻访流落的天罡好汉。 数百里外,有一条大河名曰沧浪河,河道宽阔,浪涛汹涌,往来商船、摆渡行人络绎不绝。河边渡口有个好汉,姓尤名滔。此人自幼生长河畔,熟习水性,入水如同平地,可在浪涛之下潜伏许久,惯使一柄短柄分水锏,水陆皆能厮杀。 尤滔本是河上摆渡艄公,为人仗义刚直,见穷苦百姓受难便出手相助,平日里只收取微薄船资,从不欺压往来行旅。奈何这沧浪河渡口,被本地劣绅周霸所占。这周霸勾结官府差役,把持渡口,私自收取重税,商船过往皆要重重盘剥,若是不肯交钱,便指使打手抢夺货物,甚至将人推入河中害死,河两岸百姓敢怒不敢言。 周霸久闻尤滔在渡口威望甚高,穷苦行客都愿意寻尤滔摆渡,坏了他敛财的生意。几番派人拉拢利诱,想要收服尤滔做自己爪牙,都被尤滔严词回绝。周霸心中怀恨,暗暗设下毒计,要除这眼中钉。 这一日,有一船富商货物过境,停靠渡口。周霸暗中指使手下打手,夜里劫掠商船,劫走金银财货,又杀了两名船工,事后把几件赃物悄悄丢在尤滔的渡船之上。第二日一早便去县衙告状,诬告尤滔勾结水匪,劫掠商船,害伤人命。 县官收受周霸贿赂,不问青红皂白,即刻派遣大批衙役,直奔渡口捉拿尤滔。 彼时尤滔正收拾渡船,还未知大祸临头。数十名衙役手持铁索刀棍,一拥冲上河滩,厉声喝拿。尤滔一见这般阵势,又见地上被搜出栽赃的赃物,瞬间便明白是周霸设计陷害。 “尔等奸官劣绅,合伙坑害良民!”尤滔怒喝一声,不肯束手就缚。 衙役一拥上前,铁链飞舞,想要捆拿尤滔。尤滔挥动分水锏,锏光闪烁,逼退围上来的衙役。河滩之上刀棍乱响,衙役人多势众,尤滔孤身一人,难以长久缠斗。 岸边周霸带着一众家仆,立于高处,哈哈大笑:“尤滔!今日叫你知道我的厉害!要么归顺于我,要么便拿你问罪处死!” 尤滔心知此地不可久留,官府已经被买通,有口难辩。他虚晃一锏,逼退身前衙役,转身纵身一跃,“扑通”一声,跃入滚滚沧浪大河之中。 河水翻涌,浪花滔天。衙役们冲到河边,望着滔滔河水,束手无策。这沧浪河水流湍急,寻常人落水顷刻便被冲走,众人料定尤滔纵然武艺高强,也难免葬身鱼腹。周霸也以为尤滔必死河中,便命衙役收兵,只等日后再行搜寻尸首。 谁料尤滔本就是河中长大的好汉,入水之后,不往下游漂流,反倒潜于水下,借着水底乱石、水草掩护,逆水潜行。避开岸上众人视线,潜出数里之外,方才寻一处僻静芦苇荡,悄悄浮出水面。 浑身衣衫尽皆湿透,分水锏尚且握在手中。上岸之后,躲进芦苇丛,脱下湿衣拧干,心中满腔愤懑。家中已是回不得,回去便是自投罗网。正在茫然无措之际,恰巧遇上一个行脚商贩,正是落星峰派出来寻访豪杰的探哨弟兄。 二人在荒滩偶遇,闲谈之间,那探哨说起落星峰落星峰聚义之事,言说杨应龙、宋汇入一众好汉,立寨高山,不害黎民,专和贪官劣绅作对,前不久还大破州府官军,收纳天下蒙冤受难的好汉。 尤滔听罢,眼中精光乍现。天下竟有这般去处!自己遭劣绅构陷,有家难归,这不正是容身之地? 他当即上前,拱手对那探哨说道:“某便是尤滔,遭本地劣绅周霸栽赃陷害,走投无路。听闻落星峰义寨威名,一心想要投奔,敢烦兄弟引路,一同前往大寨!” 探哨见尤滔气度刚烈,又身怀水下绝技,心中大喜,连忙应下。 二人不敢走官道,专拣山野小路,昼伏夜行,一路向着落星峰赶路。路上又遇见两个落魄汉子。一个姓萧名砺,本是军中步卒,只因看不惯上官克扣军饷、欺压兵卒,出言顶撞,被问罪逐出军营,流落江湖,善使一柄朴刀,步战骁勇;另一个姓褚名奎,乃是乡间猎户,弓箭纯熟,百步穿杨,官府强夺他家山林,逼得他弃家逃亡。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十章渡口岸豪逢构陷浪里英雄赴星峰(第2/2页) 二人也听闻落星峰义举,正要前去投奔。四方好汉,路途相逢,意气相投,便结伴同行。 一行五人,翻山越岭,历尽风霜,不一日,行至落星峰山脚。 山口守寨的弟兄望见一行人走来,横棍拦住,喝问来历。尤滔上前,将自己遭周霸构陷、弃家逃亡,听闻山寨大义特地前来投奔的经过细细说明。探哨也在一旁作证。 守哨军士不敢怠慢,飞快上山通报。 大寨之中,杨应龙、宋汇入与众头领正在议事。自打退戚都虞侯之后,寨中一面整备防务,一面等候外出探哨传回消息。听闻山下,来了尤滔、萧砺、褚奎三位好汉前来投寨,心中皆是欢喜。 杨应龙笑道:“又有豪杰千里来投,此乃我寨之福!” 宋汇入道:“尤滔精通水性,乃是难得奇才。日后若是遇到水战、河防之事,正用得上他。萧砺久历行伍,熟习战阵;褚奎善射,正好补足寨中弓弩人手不足的短处。大哥,我们一同下山迎接。” 当下杨应龙带着马凛、鲁猛、秦拓一众头领,亲自来到山口。 就见为首尤滔,身材结实,肩宽腰圆,眉眼刚烈,腰间悬着那柄分水锏,一身风尘,难掩一身英气。萧砺神色沉稳,腰间挎朴刀,久经沙场模样;褚奎背着硬弓,腰悬箭囊,眼神锐利,一望便知是射术高手。 杨应龙大步上前,拱手行礼:“诸位好汉,远路跋涉,不辞劳苦,来我荒山小寨,杨某有幸!” 尤滔连忙率众抱拳跪拜:“我等皆是被浊世逼迫,走投无路之人。久闻头领替天行道,救护受难苍生,我等愿归麾下,效死出力!” 杨应龙亲手将众人一一扶起,热情接引众人上山入寨。 进到寨中大帐,分宾主落座。尤滔细说沧浪河渡口周霸如何霸占渡口,如何栽赃构陷,自己跃河逃生的一番遭遇。萧砺讲军中不平,褚奎诉说山林被夺之苦。一桩桩,一件件,皆是世间百姓受官吏豪强欺压的苦楚。 宋汇入听罢,长叹一声:“天下多少良民,本求安稳度日,却被贪官劣绅逼得流离失所。若非世道不公,何来我辈聚义山林。诸位肯来落星峰,便是同生共死的自家兄弟!” 寨中杀牲备酒,大排宴席,款待新来三位好汉。 自此山寨又添三员干将。寨中弟兄,由二十五人增至三十有三。 尤滔精通水战,日后若是遇河湖交战,可独当一面; 萧砺曾为军卒,通晓行伍布阵,协助马凛操练寨中弟兄,教习战阵进退; 褚奎箭法超群,统领寨中所有弓手,教习众人射箭御敌。 宋汇入重新调派职司: 马凛总领大寨操练,萧砺辅佐,教习队伍列阵攻防; 褚奎统管全寨弓弩,训练射术,把守寨中各处箭位; 尤滔暂且归在前部,听候调遣,日后若有水路战事,便独领一队; 张猛依旧掌管四处探报,打探州县消息,寻访其余流落的天罡好汉。 酒宴之上,众好汉开怀痛饮。诉说各自坎坷遭遇,谈及将来要扫荡贪腐,救济受苦百姓,人人热血沸腾。 宴席散去,宋汇入独自登高远望。 如今落星峰之上,杨应龙、宋汇入、鲁猛、秦拓、马凛、张猛、李岳、尤滔、萧砺、褚奎,天罡十星聚于峰头。尚有二十六位好汉散落在九州各处,或在市井,或在军营,或身陷囚牢,或漂泊江湖,等待机缘感召,奔赴落星峰。 可州府那边,戚都虞侯兵败回州,绝不会就此善罢甘休。败报递向上司,惊动更高一级官府,一场更大的风波,正在悄然酝酿。同时,那沧浪河的劣绅周霸,依旧把持渡口,鱼肉百姓,一桩下山除恶的事端,也渐渐摆上大寨议事的日程。 正是: 奸豪构陷害英贤,一跃沧浪入浩烟。 芦荡逃生逢义使,荒山聚义会群贤。 弓刀锏杖添雄将,寨垒旌旗壮盛筵。 十颗罡星归峻岭,九州豪杰尚待牵。 第十一章 义士下山除恶霸 沧浪渡口复民生 第十一章义士下山除恶霸沧浪渡口复民生 话说落星峰聚得十员天罡、三十三条好汉,寨中声势日盛,操练整肃,粮草渐丰,寨防坚稳。新投三将,各有所长:尤滔熟水性、通河势;萧晓阵仗、知军法;褚奎善弓矢、精远击,恰好补足山寨三样短板。 众好汉安居数日,各司其职,山中气象焕然一新。 这一日大寨议事,尤滔出列,对着杨应龙、宋汇入深深一拱,声含愤懑: “二位头领,诸位弟兄!小人蒙大寨收留,脱此冤屈,得以立身。只是那沧浪河渡口劣绅周霸,依旧盘踞河滨,勾结衙役、把持渡口、苛收船税、劫掠商货、残害行旅。小人一家乡邻、河上艄公、两岸百姓,日日受其盘剥,哭诉无门。此人不除,沧浪河一日不得安宁!小人愿引路下山,除此一方巨恶,救万千渡客之苦!” 话音未落,帐中众好汉尽皆动容。 鲁猛按捺不住,大声道:“这种恶霸,留着何用!前番我们杀青石镇麻三,今日便再屠沧浪河周霸!为民除害,正是我等本分!” 马凛亦道:“山寨立义,本就为剪除贪恶、抚恤良民。周霸恶贯满盈,正好下山行道!” 一众头领纷纷请战。 宋汇入抬手示意众人安静,目光沉静,缓缓排布局势: “周霸不比山野泼皮。他盘踞渡口日久,家有护院打手数十人,又买通县衙差官,时常有衙役巡河护他。渡口临水,四通八达,若打草惊蛇,他乘船遁走,便难再寻。且河上风浪无常,进退需稳。 此番下山,不求张扬,只求干净利落、除恶不留后患。” 杨应龙点头:“贤弟尽管定计,我等遵从调度!” 宋汇入遂定下山方略,分拨人马: “此番下山,不需大队人马,人多易泄机。 第一,尤滔引路,熟知渡口地形、周霸巢穴、河道深浅,为向导首功; 第二,马凛、鲁猛领精锐八人,陆路潜至周霸庄院之外,封死陆路退路,专杀护院打手; 第三,褚奎带三名弓手,伏于河岸高柳之上,高处瞭望,箭压援兵、拦截逃敌; 第四,萧砺随行压阵,管束弟兄进退,不乱杀、不扰民、不抢分毫财物; 第五,我与大哥坐镇山腰要道,遥为策应,一旦遇官军驰援,即刻传令撤兵,不与州县大兵纠缠。” 分派已定,人人领命。 当日午后,众人改换布衣寻常行装,暗藏兵器,分批下山,不聚大队、不显锋芒,三三两两,绕小路潜向沧浪河。 一路无人察觉。 将近黄昏,一行人悄然抵至沧浪河畔。 此时暮日垂江,金波万顷,河面商船归渡,岸上人声喧杂。渡口两侧商铺林立,河中渡船往来不绝。只是但凡船只靠岸,必先有周家打手登船索税,分毫不少,稍有迟疑,便是打骂推搡。两岸百姓,皆是敢怒不敢言。 尤滔指河畔一片高墙大宅,低声禀道:“那临河大宅,便是周霸巢穴。后院直通河埠,备有快船,一旦有事,便可驾船从水路逃走。宅中打手四十余人,日日操练,夜夜巡守。县衙差役每两日便来一次,与周霸吃酒分赃。” 宋汇入远望片刻,淡淡道:“果然是藏奸蓄恶之地。今夜亥时,人声散尽、渡口寂寥,便是动手时机。” 众人依令,四散埋伏。 褚奎携弓手攀上河岸老柳高枝,隐于枝叶之间,俯瞰全庄动静; 马凛、鲁猛将人手分作两队,潜伏庄院左右巷口,堵死陆路逃路; 萧砺带两人隐于庄门暗处,专司锁拿庄门、截断出入; 尤滔独自潜至河边芦苇岸,盯住后院水门、快船渡口,断其水路逃遁。 夜色渐深,星月初上。渡口行人散尽,商铺关门,唯有周霸庄院灯火通明,内里饮酒喧哗之声阵阵传出。 那周霸今夜正得意欢饮。厅上聚集一众恶奴打手,推杯换盏。周霸端坐主位,满面肥横,大笑说道:“前日除了那碍眼尤滔,从此沧浪河渡口便是我一人天下!税赋由我定,商船由我取!再过半年,我家财可再翻数倍!区区山野流民、岸上百姓,谁敢不服我!” 一众打手纷纷奉承,满厅污浊嚣狂。 他哪里知晓,墙外四面,早已伏下天罗地网,一众义士,正待取他狗命! 亥时一至。 萧砺率先发难,悄然上前,无声落锁,将庄院大门死死锁住。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十一章义士下山除恶霸沧浪渡口复民生(第2/2页) 马凛手持寒铁重棍,低喝一声:“动手!” 两队好汉自巷口冲出,直扑庄院院墙。一众打手听得外头动静,慌忙提棍持刀奔出迎敌。这帮人平日欺压百姓凶狠,怎敌得过马凛、鲁猛这般沙场山野杀出来的真正豪杰! 马凛棍扫千钧,一棍打翻两三恶奴;鲁猛铁叉翻飞,纵横劈刺,所向披靡。庄院打手哭嚎连天,顷刻间放倒十数人。 院内周霸听得外面杀声大作,吓得酒意全无,魂飞魄散。慌忙推开酒席,大呼:“护院!护院!有强人闯庄!” 他心知陆路已乱,不敢从前门出逃,慌忙带四五名贴身心腹,往后院水门狂奔,欲驾快船渡河逃命。 谁知刚冲至后院河埠,芦苇丛中一声冷哼! 尤滔手持分水锏,纵身跃出,立在水门之前,双目如寒星:“周霸!你栽赃害我、霸占渡口、残害百姓!今夜无路可逃!” 周霸一见是尤滔,如见鬼魅,浑身发抖,厉声尖叫:“你、你没死!?” “你这恶贼不死,我怎敢死!” 尤滔踏步上前,分水锏寒光闪闪,直扑周霸。 周霸身旁心腹拼死上前拦挡,被尤滔锏法纵横,三两合尽数打翻落水。周霸一介恶霸,只会欺压良善,何曾对阵真豪杰!吓得转身便跑,被尤滔飞步赶上,一脚踹翻在地,死死按住。 此时前院打斗已毕。一众恶奴,死伤过半,余下尽数跪地求饶。 褚奎在高树上瞭望,见四周并无官差赶来,便引弓收箭,跃下柳树。 众人齐聚后院,火把点亮庭院。 火光之下,周霸被按在地上,面如死灰,连连磕头求饶,情愿散尽家财、永离渡口、再不为恶。 杨应龙步入院中,目光凛冽,沉声喝道: “你霸占公渡、私设重税、劫掠商旅、冤害良民、勾结赃官、鱼肉一方!数年之间,害破千家、逼死数命!罪满盈谷,万民含冤!今日我等替天行道,不饶你这恶贼!” 话音落,刀光一闪。 当场斩杀恶霸周霸! 随后清查庄院,搜出多年盘剥金银、账本税册、贿赂官差的往来凭据、劫掠囤积的货物粮钱。 宋汇入当众传令: “一众胁从打手,平日被迫听命、未曾亲手害民者,尽数释放,勒令归乡务农、安分营生; 有数名常年助恶、肆意行凶、打骂百姓者,当众惩戒,逐出渡口,不许再留此地; 周家多年盘剥百姓的粮米钱货,尽数散给沿岸受苦乡民、过往贫苦船户; 所有私设税牌、苛规账目,尽数焚烧!” 火光熊熊,恶账尽毁。 两岸百姓听闻周霸伏诛,奔走相告,扶老携幼赶来观看。见恶霸身死、苛税尽除、财物散还乡民,无不跪地叩拜,感激涕零。 “多谢义士还我沧浪河太平!” “数年怨气,今日方消!” 满岸百姓欢呼不绝。 宋汇入当众申明: “我等落星峰义士,只诛恶官恶霸,不扰黎民百姓!从今往后,沧浪河渡口,废除私税,任民自由摆渡、商船自在往来!若再有豪强敢来霸占渡口、欺压百姓,我寨义士必再来除之!” 百姓欢声震彻河滨。 诸事料理已毕,天色将近四更。 众人不敢久留,恐县衙得报派兵赶来,当即悄然撤离渡口,连夜折返落星峰。 待第二日天明,县衙差官得知周霸被杀、渡口一空,吓得心惊胆寒。知晓又是落星峰好汉所为,深知这群义士骁勇过人、来去无踪,连州府大兵都奈何不得,小小县衙更是不敢招惹,只得装聋作哑,不敢上报,更不敢进山寻仇。 自此,沧浪河渡口百年苛弊一朝尽除,河上往来安然,两岸民生复苏。 落星峰好汉下山一战,不扰民、不贪财、只诛首恶、普惠一方,义名再度响彻周遭州县。 而山寨威名越盛,惊动的官府势力越大,同时,流落江湖的天罡星宿,感应道义风声,越发纷纷向着落星峰汇聚而来。 正是: 恶霸横行据水津,苛盘岁岁苦生民。 英雄夜下沧浪岸,义斧终除祸世身。 散尽贪财还百姓,焚尽私税换新春。 星河渐聚风云起,只待天罡尽归真。 第十二章 天波遗脉逢沦落 天罡好汉卖宝刀 第十二章天波遗脉逢沦落天罡好汉卖宝刀 话说落星峰群雄荡平沧浪河渡口,斩杀恶霸周霸,散财惠民,除尽一方苛弊。四方百姓交口称颂义士恩德,落星峰替天行道之名,响彻三州五县。山寨自此安稳休养,扩田筑寨,整肃兵马,十员天罡坐镇山峰,三十余弟兄同心守义,只待余星归位,共聚大业。 且说天下之大,隐贤藏豪,遍地沉沦。 近府城中,有一条好汉流落市井,正是杨令公天波府嫡孙,名唤杨天宇。 此人乃是杨家将后裔,世代忠良,将门骨血。生得七尺九寸身材,面如古月,眉带英锐,目藏星辰,一身将门气度,纵然落魄尘埃,依旧傲骨铮铮,不坠将门家风。自幼习得杨家枪法、泼风刀法,弓马娴熟,武艺超群,胸怀忠义,心存家国。 奈何世道昏聩,奸臣当道,将门之后无人提携,反遭官府猜忌、豪强排挤。祖上功勋被权贵抹杀,家道凋零,府第荒废。杨天宇一身绝世本领,空怀报国之心,却无半分容身之地。 数月之前,本州官府苛派杂税,无端盘剥,又有劣绅勾结官吏,觊觎杨家仅剩的祖宅祖产,罗织罪名,诬陷杨天宇私藏旧朝兵甲、暗蓄异心。 清白忠良之后,竟遭污名构陷。杨天宇不愿屈身受辱,弃了祖宅,散尽仅剩家资,带着一口祖传定国镇岳宝刀,流落市井,漂泊无依。 这口宝刀,乃是天波府传世至宝,百炼精钢铸就,吹毛断发、削铁如泥,刀身刻盘龙纹路,鞘嵌寒玉,乃当年先帝御赐、随杨令公征战沙场的护国神兵。 杨天宇一路辗转,盘缠耗尽,囊中空空,孤身一人,流落州城。连日风雨漂泊,衣食无着,万般无奈,只得动了卖刀度日的念头。心中凄然长叹:先祖百战保山河,传世宝刀镇家国。今日世道颠倒,忠良落魄,竟要变卖祖传神兵,苟活乱世! 当日清晨,天色微明,晨雾濛濛。杨天宇束扎布衣,将宝刀背在身后,缓步走入州城十字大街。 此时街市热闹,商贩云集,车马往来。杨天宇立于街口僻静之处,不叫卖、不张扬,只静立等候买家。一身落寞英气,立于喧嚣市井之间,格格不入。 过往行人见他虽是布衣粗衫,却气度不凡,身后宝刀古朴厚重,隐隐透出森森寒气,纷纷侧目观望。 谁知此地街口,有一市井无赖,姓牛名二,乃是城中一霸。平日游手好闲、寻衅滋事、讹诈商贩、欺压良善,专好白吃白夺、强抢物件,满城百姓无人敢惹,人送外号「泼皮野牛」。 这牛二正带着三四名闲汉,在街上游荡生事。一眼望见杨天宇背后宝刀,光华内敛、形制不凡,顿时起了歹心。 他大步上前,叉腰拦路,斜眼打量,满脸泼皮无赖相,厉声喝道:“兀那汉子!你背上是甚物件?敢在街口摆摊卖弄!速速拿来我看!” 杨天宇隐忍落魄,不愿生事,淡淡回道:“此是祖传宝刀,欲变卖度日,非市井俗物,不供闲玩。” 牛二听得是宝刀,越发贪念大起,冷笑喝道:“宝刀?我在这城中混迹半生,什么神兵利器没见过!我偏不信!你这破刀,敢称宝刀?你且说说,这刀有甚好处!若是说不出,便是欺瞒市井,我便拿你见官问罪!” 杨天宇沦落已久,满心郁结,奈何囊中羞涩,只得耐着性子,缓缓说道:“我这祖传镇岳宝刀,有三般绝妙。第一,斩铁不卷,凡钢铁器物,一刀立断,刃口丝毫无损;第二,吹毛立断,发丝落于刀锋,微风一吹,即刻两断;第三,杀人无血,刃薄如霜,割破皮肉不见残血,乃是天波府传世神兵。” 牛二听罢,仰面大笑,满脸蛮横:“放屁!一派胡言!什么斩铁吹毛、杀人无血!都是江湖骗人的鬼话!我今日偏要验货!若是不灵,便是诈伪行骗,我便夺了你这破刀,送你吃牢饭!” 说罢,牛二转头,从街边杂货摊抢来一摞厚铁刀刃、数枚铜钱,往地上一丢,喝道:“你敢斩铁给我看?若是斩不断,便是假货!” 街边百姓听闻争执,纷纷围拢观看,人人知晓牛二无赖本性,皆是暗暗替这落魄好汉捏一把汗。 杨天宇被逼无奈,只得取下宝刀,褪去刀鞘。 寒光骤起,夺目生辉!一缕霜气扑面散开,周遭喧嚣瞬时一静。刀身盘龙纹路栩栩如生,百年神兵,凛凛杀气藏于朴素之间。 众人见状,无不惊呼:好一口绝世宝刀! 杨天宇按住地上铁刃,手腕轻振,一刀劈下! 铮! 一声清响,厚铁兵刃应声断作两截,切口平整如裁,刀锋光洁,无半分卷口! 围观百姓轰然叫好! 牛二看得心头一惊,却依旧不肯罢休,蛮横撒泼:“斩铁寻常铁匠刀也能做到!你说吹毛立断,再来试一遍!” 杨天宇无奈,取过一缕发丝,轻放刀锋之上,微微一吹。 发丝触刃即断,飘然落地,分毫不假。 牛二脸上一僵,越发眼红这口宝刀,打定主意要强抢白夺。当即撒起无赖,上前一步,死死盯住宝刀,喝道:“好刀!果然有些门道!今日爷爷看中你这刀了!速速送我!我便饶你无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十二章天波遗脉逢沦落天罡好汉卖宝刀(第2/2页) 杨天宇眉头一皱,沉声喝道:“市井物件,买卖自愿!我落魄卖刀,只为糊口,岂有白送之理!你要买,便出价,不买,速速让路,休得寻衅!” 牛二闻言,瞬间恼羞成怒,泼皮本性尽露,跳脚大骂:“你这外乡穷汉!敢在我的地界逞强!我看你是找死!今日这刀,我要定了!不给我,便打烂你这身皮肉,把你扭送官府!” 说罢,挥拳便向杨天宇面门砸来!身后三四名闲汉,也一拥而上,想要围殴夺刀。 围观百姓吓得纷纷后退,无人敢拦。 可他们哪里知晓,眼前这落魄汉子,乃是杨家将门嫡传,一身沙场武艺,岂容市井泼皮放肆! 杨天宇一路隐忍,此时被逼至绝境,再无退让余地。身形一侧,轻松避开拳头,手腕翻转,宝刀归鞘,不斩俗人、不伤百姓,只用巧劲。 只见他脚步游走,身形灵动,几招杨家短打步法,左右格挡、轻轻推搡。 砰砰数声! 几名凶蛮闲汉,尽数被他掀翻在地,跌得七荤八素,哭叫连连。 牛二大惊,未曾料到这落魄汉子如此能打,色厉内荏,依旧撒泼扑上,死死抱住刀鞘,想要强行抢夺。 “我看你敢打我!我乃是城中地头蛇!你打我一下,我叫你在这州城寸步难行!” 杨天宇见他百般纠缠、无赖至极,心中郁气尽数爆发。乱世忠良遭欺,英雄沦落被辱,世间不公,莫过于此! 他不再隐忍,单手扣住牛二肩头,轻轻一震。 只听牛二一声惨叫,浑身筋骨发麻,瘫软在地,再也爬不起来,口中依旧污言秽语、谩骂不止。 杨天宇立在当场,手握传世宝刀,望着满地泼皮、围观市井,心中百感交集。 先祖浴血守山河,忠名万古扬。 今朝奸佞乱天下,良将落尘埃。 好汉无钱遭人欺,英雄落魄被犬欺! 正当此时,人群外围,立着两个青衣汉子,看得清清楚楚。 二人正是落星峰派出、下山打探消息、寻访天罡好汉的探哨弟兄。 二人见这汉子气度非凡、刀法精妙、身负祖传神兵,又遭市井欺凌、傲骨不屈,绝非寻常俗人。又见其行事端正、不杀不虐、只退不杀,心怀忠义,顿时知晓:此乃流落市井的天罡大贤! 二人快步上前,分开人群,对着杨天宇拱手躬身: “这位好汉息怒!我等乃是落星峰义寨弟兄!久闻天下豪杰沦落四方,专寻忠义好汉共聚大义! 当今世道,贪官当道、豪强横行,忠良蒙冤、百姓受苦。我寨头领杨应龙、军师宋汇入,立寨高山,替天行道,不欺良善、专诛贪恶,大破官军、广纳英豪。 好汉一身将门本领,身怀绝世神兵,沦落市井、遭人欺凌,何其可惜!与其街头卖刀、苟活乱世,不如随我等回归落星峰,聚义兴兵,扫尽奸邪、匡扶公道,不负将门血脉、不负一身本领!” 杨天宇闻言,身躯一震! 落星峰!替天行道!聚义豪杰! 连日漂泊无依、满心迷茫愁苦,此刻豁然开朗!他早听闻落星峰义士为民除害、屡破官军、不扰百姓,乃是乱世唯一干净道义之地! 眼前二人言辞恳切、气度端正,绝非草寇邪徒。 杨天宇低头看着手中祖传宝刀,又想起先祖忠义、世间乱象、自身冤屈,长叹一声,心中已然决断。 他抬手扶起二人,目光灼灼,声含忠义: “某乃天波府杨令公嫡孙杨天宇!世代忠良,空有一身武艺,报国无门,遭奸佞构陷,沦落天涯! 今日得闻大义,遇见明路,愿弃市井漂泊,携祖传宝刀,投奔落星峰!追随诸位头领,替天行道,诛恶安民,重振忠良之气!” 两名探哨大喜,当即引着杨天宇,辞别闹市,避开官府耳目,一路快马小路,折返落星峰。 那地上泼皮牛二,吓得魂飞魄散,再不敢寻衅,从此收敛恶行,不敢再欺行霸市。满城百姓皆知,今日街口,一位将门好汉,怒打泼皮、弃市井投山林,传为一时佳话。 一路无话。 不多时,三人行至落星峰山脚。守寨弟兄望见远路来人,即刻飞报大寨。 杨应龙、宋汇入与众头领听闻杨家将嫡孙、天罡猛将杨天宇慕名来投,尽皆大喜,齐齐起身,亲自下山迎接! 宋汇入望着走来的杨天宇,一身傲骨、将门气象、身负神兵,心中赞叹: “杨家忠魂,百年不灭!天罡巨星,今日归山!” 正是: 忠良后代落尘埃,绝世神兵市井埋。 可叹英雄遭俗辱,堪悲天道失公裁。 一朝听得风云讯,千里归投义士台。 十二天罡齐聚首,满山龙虎待惊雷。 第十三章 宝刀归寨显神威 十二罡星定山基 第十三章宝刀归寨显神威十二罡星定山基 话说探哨二卒引杨天宇直奔落星峰,一路穿山越岭,避官道、离村镇,不消大半日,已至山寨山口。守寨喽啰望见远路三人行来,认得自家探哨,连忙开栅放行,飞步入寨通报头领。 大寨之中,杨应龙、宋汇入正与诸将议事。自扫平沧浪河之后,四方风声愈稳,山寨粮草充盈,寨防坚固,唯憾天罡未尽、猛将尚稀。忽闻哨卒来报:下山探哨引一位将门好汉来投,乃是天波府杨令公嫡孙,身负祖传护国宝刀,武艺超群! 二人闻言,一齐起身,喜动颜色。 杨应龙抚掌大笑:“杨家世代忠良,将门风骨,天下闻名!今日忠良后裔归我星峰,乃是山寨莫大福缘!” 宋汇入从容道:“天罡气运轮转,忠勇之士自来。此人根骨正统、武艺正宗,可为我寨镇寨上将。诸位弟兄,随我二人下山迎贤!” 当下鲁猛、马凛、秦拓、尤滔、褚奎、萧砺、张猛、李岳一众头领,齐齐跟随,步出大寨,亲至山口迎接。 片刻之间,只见山道上行来一人。 身姿挺拔,骨相峥嵘,虽经风尘落魄,眉目间自有将门威严。腰间悬鞘,古纹沉玉,一口镇岳宝刀静藏其中,不露锋芒,却自有肃杀气象。正是新投好汉——杨天宇。 杨天宇望见山前一众好汉:为首杨应龙雄姿魁伟、气吞山岳;宋汇入沉静渊深、胸藏经纬;左右诸将个个虎背熊腰、英姿勃发,全无草寇粗鄙之相,皆是仗义豪杰之风,心中顿时安定大半。 他快步上前,躬身长拜:“末将杨天宇,世代将门,遭奸佞构陷,落魄江湖。久闻落星峰替天行道、存善诛恶、收容义士,今日慕名投奔,愿随诸位头领,共扶公道,生死无悔!” 杨应龙连忙上前,双手扶起:“杨贤弟快快请起!将门遗脉,忠义昭昭,能临我荒山,是我等荣幸!从今往后,同寨弟兄,祸福共担,患难相依!” 众人齐齐拱手行礼,礼敬忠良之后。 一行人并肩入寨,直抵聚义大堂。分宾主坐定,寨中奉来清茶。 杨天宇遂将自身遭遇缓缓道来:祖荫蒙尘、权贵打压、劣绅构陷、祖宅被夺、一身忠勇报国无门,万般无奈流落市井,直至街头卖刀、偶遇探哨、得闻大义,方才决意归山。 字字苍凉,句句忠义。 满帐好汉听罢,无不扼腕长叹。 马凛慨然道:“当今朝廷昏暗,忠良埋没,奸邪横行!越是忠臣良将,越是不容于世!可见这天下早已颠倒黑白!” 鲁猛怒声道:“若依我心,即刻下山,杀尽那班构陷忠良的赃官劣绅!” 宋汇入抬手止住众人,温声言道:“乱世浮沉,英雄蒙难,皆是天数时弊。今日杨贤弟归寨,不是沦落,乃是天罡归位、风云聚首。贤弟身怀杨家绝世刀法、祖传镇岳神兵,可否当众一展绝艺,以壮山寨声威?” 众将尽皆附和,纷纷请杨天宇演武。 杨天宇并不推辞,起身拱手:“既蒙头领与诸位弟兄厚爱,天宇便献丑一二!” 当即步出大堂,立于寨中宽阔演武空场。 此时日正中天,山风猎猎,寨中旌旗飞扬。 杨天宇屏息凝神,缓缓拔出定国镇岳宝刀! 霎时之间,寒光贯日,霜气漫场!刀身盘龙隐现,精钢如霜,刃口澄澈透亮,百年神兵,终离尘俗,重归英雄之手! 满场寂静,人人屏息。 只见杨天宇身形乍动,施展开杨家嫡传泼风绝世刀法。 起手稳如岳峙,落势疾若风雷。劈、砍、撩、扫、挑、扎、崩、截,招招正宗、式式名门。步法开合有度,身姿端正凛然,不带半分野路痞气,尽是沙场将门杀伐法度。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十三章宝刀归寨显神威十二罡星定山基(第2/2页) 刀光盘旋如雪,周身一片霜雾,快处不见人影,只存漫天寒芒;重处势劈山岳,隐有风雷之音! 寨中弟兄看得目瞪口呆。 鲁猛素来自负勇力,此刻连连咋舌; 马凛久经战阵,深谙厮杀,不由得点头赞叹:正宗沙场刀法,绝非市井野斗可比! 褚奎善射,眼力极准,见其进退无隙、攻守万全,心中深为敬服。 一路刀法演毕,杨天宇收势立定,抱刀凝气,面不红、气不喘,端的是将门上将风范。 全场轰然喝彩,声震山谷! 杨应龙大步上前,赞叹不绝:“好刀法!好神兵!好一位将门豪杰!贤弟武艺,真乃盖世超群!” 宋汇入笑道:“今日神兵归山,猛将归寨,我寨又添柱石!自此天罡十二星尽数聚于落星峰!” 当下一一清点聚义天罡: 一、杨应龙(主星寨主,勇冠群山) 二、宋汇入(谋星军师,统筹全局) 三、鲁猛(山星先锋,蛮力无双) 四、秦拓(战星校尉,熟习阵战) 五、马凛(镇星大将,压阵破敌) 六、张猛(探星斥候,机敏迅捷) 七、李岳(守星壁垒,稳守隘口) 八、尤滔(水星骁将,精通水战) 九、萧砺(阵星参军,通晓军伍) 十、褚奎(箭星神射,百步穿杨) 十一、杨天宇(将星主帅,将门嫡传) 十二颗天罡巨星,稳稳落定落星峰,根基大成! 宋汇入当众定立寨中建制,规整权责,正式划分四部,立旗定队,山寨从此脱却草莽,初具军阵规模: 【天罡主将部】杨天宇为首,统辖精锐,主正面冲阵、大战破敌,镇寨压场; 【先锋冲杀部】鲁猛、马凛为首,主逢敌先登、斩将夺旗; 【侦哨守备部】张猛、李岳、褚奎为首,主探报、守隘、弓弩御敌; 【水陆策应部】秦拓、萧砺、尤滔为首,主布阵、水战、策应四方。 四旗分立:青、红、白、黑,各领一队,法度严明,进退有序。 建制既定,山寨气象焕然一新。 从前只是山野避难之所,如今已然是天罡列阵、龙虎齐聚、兵制规整、攻守兼备的大义雄寨! 当日寨中大摆庆功宴席,杀猪宰羊、烹猎取酒,与众弟兄痛饮终日。 席间杨天宇举杯立誓: “天宇身承杨家忠血,前世报国无门,今世聚义山林!从今往后,愿随二位头领,与众位弟兄同心同德,替天行道,诛尽贪官恶霸,护尽乱世苍生,纵使粉身碎骨,不负天罡大义!” 众将齐齐举杯,声震峰峦: “替天行道,生死同心!” 酒酣席散,暮色垂山。 宋汇入独立寨巅,望着满天星斗,心中了然: 十二天罡归位,落星峰根基已成。 然二十四星尚散四海,乱世风波未平。 州府不甘惨败,大兵必将再至; 四方豪强依旧肆虐,苍生依旧流离。 一场更大的官军围剿、一波更多的豪杰归山、一桩桩惊天动地的江湖风波,已然蓄势待发。 正是: 宝刀洗尽市尘霜,上将归山镇八方。 十二天罡排峻岭,四方旗阵立山岗。 从来大义多磨难,自古英雄出乱荒。 星峰已定风云势,只待惊雷动九疆。 第十四章 千军再踏落星岭 十二天罡首合阵 第十四章千军再踏落星岭十二天罡首合阵 话说落星峰自收杨天宇之后,十二天罡齐聚,四旗立定,寨制规整,兵马严整。山中日日操练、夜夜巡防,山田成熟、粮草充盈,壁垒森严,俨然一方雄镇。 只是山下官府,积怨日深。 先前戚都虞侯五百兵折损过半、无功而退;继而沧浪河恶霸周霸被诛、私税尽除,州县颜面扫地。更兼四方百姓称颂落星峰义名,隐隐有只知山寨、不畏官府之势。 州牧得知前后情由,震怒至极。 “小小山野草寇,屡伤官军、杀我吏绅、乱我地界!若再不屠灭,他日必成大患!” 遂连夜拟文,上报府道,借调邻州马步精兵,合本州守军、团练、乡勇,共计一千二百兵马,更调府城火炮四架、云梯十数、撞木飞石一应攻坚重器。 此番统兵者,乃是府道总兵麾下正牌参将,姓韩名冲。久经沙场、性情刚猛、熟习攻守,非那戚都虞侯可比。 韩冲领命之日,立下军令:不破星峰、不擒贼首,绝不回州! 三军整备,铁甲映日,旌旗遍野,锣鼓震天。千余大兵,浩浩荡荡,杀奔落星峰而来。一路碾压村镇,封山断路,不许一人私通山寨,势要将落星峰一举踏平、连根拔除。 早有山下探哨飞奔上山,跌撞入寨,气喘禀报: “头领大事不好!州府调来韩参将,马步军兵一千二百,携火炮、云梯、撞木,铺天盖地而来!离山已不足四十里!” 大寨众将闻言,尽皆肃然。 前番五百官兵,已是险胜;今番十倍声势,更带攻城重器,人人心知,乃是立寨以来最凶险一战。 杨应龙目光凛冽,按刀而起:“官军倾巢而来,意在灭我山寨。今日便是我十二天罡合阵御敌、立威天下之时!” 宋汇入稳步出列,神色镇定,胸有成竹: “敌军虽众,有三弊可破。 其一,兵马混杂,各州拼凑,号令不齐; 其二,远道奔袭,人疲马乏,锐气初弱; 其三,恃重器而轻地利,仗人多而轻我豪杰。 我寨有地利、有齐心、有天罡合阵、有百战猛将!今日便立四旗大阵,分守、分攻、分伏、分射,叫官军知晓,星峰义士,绝非山野乌合!” 当下宋汇入临阵点将,十二天罡各司其职,排布绝世守山大阵: 第一队·固守前隘——李岳领守备弟兄 死守正门寨墙,堆叠巨石深栅,专挡正面云梯、撞木强攻,稳如山岳,不许敌兵踏前一步。 第二队·高空箭雨——褚奎统弓弩手 分立两侧崖顶,布交叉箭阵,专射敌军攀山兵卒、举旗头目、操炮匠人,压其攻势、乱其阵形。 第三队·山林伏杀——张猛带斥候精锐 潜伏两侧密林,待敌军大队拥挤山道、首尾不能相顾之时,突杀出截尾断后,乱其军心。 第四队·水路山阴策应——尤滔、秦拓 巡守后山所有小径崖壁,封死一切偷袭之路,但凡有敌攀山,即刻滚石伏击,寸步不让。 第五队·先锋冲杀——鲁猛、马凛 养精蓄锐,暗藏寨门之后,待敌军锐气耗尽、阵形大乱之际,出关突杀,专斩敌将。 第六队·全军主帅——杨天宇 镇守中军要道,手握镇岳宝刀,坐镇阵眼,哪里危急便往哪里驰援,压阵定军。 杨应龙总领全寨杀伐,宋汇入居中调度机谋。 十二天罡排布完毕,四旗分立峰头,青、红、白、黑迎风猎猎,寨中三十余弟兄各司其位,人人披甲执刃,屏息待战。 不到一个时辰,山下烟尘滚滚,杀声渐近。 韩冲一千二百大军,尽数列于落星峰山脚。铁甲层层密布,刀枪如林,四门火炮一字排开,对准山口寨墙,威势骇人。 韩冲立马山前,抬头望高耸山寨,冷笑扬鞭: “小小草寨,凭险猖狂!前番侥幸退得弱兵,今日重器临山,定叫尔等寨毁人亡、尸骨无存!” 言罢,拔剑高喝:“架炮!轰击寨门!云梯兵上前!步军登山!” 一声令下,鼓声震天。 轰轰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十四章千军再踏落星岭十二天罡首合阵(第2/2页) 四门火炮率先发难,火光炸裂,铁弹呼啸,直扑寨墙木栅! 山石崩裂、木屑纷飞,寨墙剧烈震动。李岳立在墙头,厉声喝令弟兄伏低避弹,死守工事,分毫不动。 炮火停歇,数十架云梯同时架起,数百官军步卒,呐喊登山,刀盾在前、长枪在后,层层叠叠涌上狭窄山道。 褚奎立于崖顶,弯弓搭箭,一声令下! 漫天箭雨倾泻而下! 登山兵卒成片倒地,惨叫连连。官军前队受阻,后队继上,仗着人多,依旧拼死仰攻。 山道狭窄,千兵难以铺开,层层拥挤,前不能进,后不能退。 张猛见敌军大队困于山道,时机已至,林中一声呼哨! 伏兵尽出!短刀突杀,袭其侧翼,砍足斩腰,专破拥挤之兵。官军猝不及防,阵形大乱,死伤无数。 韩冲在山脚见状,心头震怒,连声喝骂,催逼兵卒死攻! 一波又一波官军冲上隘口,皆被李岳带人用滚木礌石砸退。山崖之下,尸横层层,血水浸漫山路。 自午时杀至未时,官军猛攻数次,死伤累累,始终不能踏前半步。 士卒疲惫、军心焦躁、锐气尽丧。 宋汇入立于高台,望见敌军阵疲势竭,从容传令:“时机已到!先锋出击!” 寨门轰然大开! 鲁猛铁叉当先,马凛重棍随后,两员猛将,如猛虎出山,直冲下山! 二人杀入官军乱阵之中,叉扫棍劈,无人可挡!官军兵卒本已畏战,怎敌两员绝世悍将!瞬间人仰马翻,溃不成军。 韩冲见自家兵马大乱,勃然大怒,亲自提刀上阵,直冲前沿,想要稳住阵脚。 正当此时,山腰阵眼处,一道青影飞掠而下! 杨天宇手提镇岳宝刀,凌空落于阵前,将门威势凛凛逼人! “敌将休狂!天罡杨天宇在此!” 韩冲见一白袍猛将骤然杀出,刀法森严、气度非凡,不敢小觑,挥刀直劈而来。 两将马下交锋,刀来刀往,大战三十余合! 韩冲乃是府城参将,刀法精熟、久经沙场,奈何对手乃是杨家嫡传、天罡上将! 杨天宇刀法越杀越厉,泼风刀法展开,刀光漫天、霜气盖地! 战至酣处,杨天宇一声大喝,宝刀骤沉,一式长风裂岳! 铮然巨响! 韩冲手中战刀直接被劈断,刀口直落肩甲! 韩冲大惊失色,抽身急退,肩头已然负伤,鲜血浸透战袍。 主将受伤,官军彻底胆寒! 宋汇入登高望敌,见敌军全线崩溃,即刻传令:“全军齐出!掩杀溃兵!” 杨应龙提大刀亲领全队好汉,从山口浩荡杀出! 十二天罡齐现峰前,四旗并进,豪杰冲杀,势如崩山! 千余官军本已疲敝,主将重伤、阵形尽毁,哪里还能抵挡天罡合力! 一时间全线溃败,丢旗弃甲、抛炮扔刃,漫山遍野奔逃,死伤无数。 韩冲带伤拼死突围,在亲卫拼死掩护之下,狼狈退出数里,方才捡得一命,回望落星峰旌旗,满心骇然,再无半分嚣张气焰。 直至日暮,追杀方止。 山寨大胜! 山下弃甲如山、器械成堆、火炮尽数截留,官军死伤四百有余,余众溃散奔逃,千里败兵,狼狈退回州县。 寨中弟兄凯旋归山,人人振奋,欢声震动落星峰! 十二天罡首次合阵,大破千余官军、击退正牌参将、保全山寨、威震数州! 宋汇入立在寨前,望着满山旌旗、遍地缴获,缓缓言道: “今日一战,我落星峰从此不是草寇山寨,乃是天下义士正统雄寨! 官府再不敢轻看,四海豪杰必闻声来投! 三十六天罡,自此将加速归位!” 正是: 千军铁马压云岑,重器汹汹撼碧林。 十二天罡齐展略,四方义士共倾心。 炮声终散山河静,大旗重扬星峰深。 一战成名惊州县,九州从此识天心。 第十五章 峰头大捷震朝野 龙颜震怒动京华 第十五章峰头大捷震朝野龙颜震怒动京华 话说落星峰十二天罡合阵一战,大破府道参将韩冲千二精兵,杀损官军四百余众,缴获火炮四架、云梯兵甲、旗鼓器械无数。残兵败将狼狈奔逃,溃散百里,不敢回头。此一战惊天动地,落星峰义士之名,自此由州县传遍府道,直震三省,隐隐直达九重帝阙。 当日山寨收兵,打扫战场,清点斩获。官军尸横山麓,弃甲堆积如山,断裂刀枪、残破旗帜散落遍野。四门铜铁火炮沉重粗笨,皆是官府重器,被好汉们尽数搬抬上山。寨中所得粮车、军帐、弓箭、甲胄、战马无数,自开山立寨以来,从未有如此大胜、如此丰厚缴获。 众好汉人人面带喜色,心气高昂。 鲁猛扛着铁叉,大笑道:“官府倾巢而来,带着火炮重器,以为能踏平我山!到头来折兵损将,丢尽家当!看他日后还敢小觑我落星峰!” 马凛手握重棍,慨然道:“从前官军欺我人少寨新,屡屡来犯。今日一战,杀得正规精兵溃不成军,往后州县兵马,再无胆量轻言剿山!” 诸将纷纷议论,士气如虹。 杨应龙立于寨门高台,俯瞰山下遍地狼藉,神色沉稳,并无骄矜之色,缓缓开口:“诸位弟兄莫要轻敌。今日大胜,虽是扬我义士威名,却也彻底捅破天关。此前州县围剿,不过一方小祸;此番大破参将、击溃千二正规官军、夺其火炮重械,已然触动朝廷国法大忌。 官府州县,层层上报,必然直达京师。朝廷断无坐视山野聚众、大破王师之理!往后而来的,便不再是千余州兵,或将是朝廷禁军、天下重兵!祸患更大,凶险更深!” 一语落地,满寨肃然。 众好汉脸上喜色尽敛,皆知事关重大。 宋汇入缓步上前,微微颔首:“大哥所言句句属实。小胜州县,祸在一隅;大胜王师,祸在天下。 我等先前诛恶霸、退巡检、破都虞侯,皆属地方小乱,官府尚且可以遮掩隐忍。今番击破府道正规参将,折损官军四百,缴获朝廷火炮军械,乃是藐视王法、抗拒天兵、大破官军的重罪,按大宋律例,乃是滔天大逆! 此战捷报一出,州府瞒不住、府道压不下,必定层层递传,直入朝堂。天子闻之,必然龙颜大怒,下旨严剿。我落星峰从此,便是朝廷眼中钉、肉中刺,天下剿寇首重之地! 然祸即是福。经此一战,我寨十二天罡合阵之威、替天行道之义、不扰百姓只诛贪恶之名,传遍四海。天下沉沦豪杰、蒙冤义士、落魄忠良,皆知世间有此一处干净大义山寨,必将闻声奔赴、接踵来投! 前路虽有滔天兵祸,亦是我三十六天罡聚齐、风起云涌、开世立道的最大机缘!” 一番剖析,透彻分明,众人心中豁然,既知危机沉重,亦明前路大势。 当即众人各司其职,先稳山寨: 一应缴获火炮、军械、粮草尽数入库封存; 修补被炮火震损的寨墙木栅,加厚隘口防御; 加高瞭望高楼,增设轮班哨探,十里之外层层布探; 清点寨中存粮,尽数囤储,以备长久大兵围困; 操练队伍,整肃阵法,令四旗兵马日日合练,熟习攻守。 山寨整备已定,暂且按下不表。 且说山下败兵,一路溃散奔逃,昼夜不停,狼狈逃回府城。 参将韩冲肩背重伤,血染征袍,卧于马背,一路昏沉,心中又惊又怒、又愧又惧。自少年从军数十年,大小百战,从未有过如此惨败!以千二正规精兵、火炮重器、云梯攻坚,竟打不下一座山野小寨,反损兵四百、丢尽军械、重伤奔逃! 回到府城,韩冲不敢延误,带伤连夜入府衙,面见知府,伏地请罪,将落星峰贼势凶悍、山寨地利绝险、贼将武艺超群、天罡合阵战法精妙、官军惨败始末,一一据实禀报。 知府听闻,惊骇失色,浑身冷汗。 先前巡检败、都虞侯败,尚且可以遮掩,谓之乡勇不精、捕役孱弱。如今正规参将、府道精兵、火炮尽出,依旧大败亏输,死伤惨重,再无半分遮掩余地! 知府瘫坐椅上,面如死灰,长叹道:“完了!山野草寇,大破朝廷王师!此罪通天,你我乌纱不保,甚至性命难保!” 当夜,府衙连夜修写加急奏章,详述落星峰聚众始末、数次抗拒官兵、斩杀差绅、大破官军、夺械抗天之事,以六百里加急发往省司、直达汴京朝廷。 奏章一路飞驰,日夜不停,跨州过府,不过三日,直达东京汴梁皇城之内。 彼时大宋天子临朝,端坐金銮宝殿,文武百官分列两班,朝堂肃穆,钟声悠远。 当日户部奏报天下粮赋,刑部奏报州县治安,诸事循序。忽有枢密院接得地方加急急报,慌忙手持奏章,跨步出班,跪伏丹陛之下,高声启奏: “启禀陛下!江南西道加急军情!地界落星峰山野,有贼首杨应龙、宋汇入等聚众立寨,啸聚山林!屡次抗拒官府、击杀巡检、诛除乡绅、屡破官兵!近日更是大破本道参将韩冲一千二百正规军马,杀伤官兵四百余众,劫夺火炮军械、旗鼓粮草,官军大败溃散,贼势猖獗至极!州县无力克制,急请朝廷发兵剿除!” 此言一出,满朝哗然! 金銮殿上,文武百官尽皆变色,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大宋承平百年,虽有零星草寇作乱,不过百十乌合之众,随起随灭,从未有如此凶悍山寇!小小一座山野山寨,竟能连破地方官兵,最后大破府道正规精兵、伤四百甲士、败朝廷参将、夺火炮重器! 此事前所未有,震动朝堂! 天子端坐龙椅,初闻禀报,神色尚平,待听完始末,龙颜骤怒! 帝目含威,拍案而起,龙声震彻金銮: “岂有此理! 朕君临天下,四海归心,九州臣服!区区山野蝼蚁草寇,不思安分守己,竟敢聚众立寨、抗拒国法、屡杀官差、大破王师、劫夺军器、藐视天朝! 州县府道,坐拥官兵,层层设防,竟屡战屡败、束手无策,任由贼寇坐大山、成大势!养寇作乱,失职渎职,罪无可赦! 此贼不除,何以镇九州、肃四海、安天下!若各地效仿、处处聚众、层层抗官,大宋江山,岂能安稳!” 天子盛怒,满朝文武无人敢言,殿中落针可闻。 片刻之后,天子压下怒火,回身看向枢密院、兵部百官,厉声下诏: “传朕旨意! 一、斥责江南西道各州府文武官员,守备不严、剿寇不力、屡次丧师,先行罚俸降级,戴罪立功!若再纵容贼势,定斩不饶!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十五章峰头大捷震朝野龙颜震怒动京华(第2/2页) 二、着枢密院即刻调遣京畿禁军三千、地方精锐千人,合计四千朝廷大兵!选派上将一员,持天子节钺,总领全军,奉旨征剿落星峰! 三、尽数调拨精良甲胄、强弓硬弩、飞石火炮、攻坚重械,务必犁庭扫穴、踏平山寨、生擒贼首、尽数根除! 四、天下州县严行戒严,盘查往来行人,不许私通山寇、接济粮草、包庇凶徒! 五、悬重金皇榜,遍贴天下各州府县:擒杀大寨头领者,封侯赏爵;擒杀头目者,重赏千金!” 圣旨朗朗,字字威严,震动九重。 兵部、枢密院即刻领旨,不敢有半分耽搁。 满朝文武心知,天子真动雷霆之怒。此番不再是地方州县小打小闹,乃是朝廷正统四千禁军大兵压境,奉旨伐山,势要一举荡平落星峰,根除天罡聚义之火! 朝堂议定,即刻选将点兵。 最终钦点殿前司正牌都指挥、镇国将军石承业为主帅。 此人出身禁军宿将,久经大战,沉稳老练、军纪严明、杀伐果断,常年镇守京畿,屡平四方乱匪,乃是朝廷得力上将。 石承业接天子御旨、受节钺兵符,立誓必平落星峰、尽剿群寇、不负圣恩。 即刻奔赴京畿大营,点选四千精锐禁军。 皆是常年戍守皇城、久经操练、甲胄精良、器械完备的正规王师,绝非州县乡勇、临时团练可比。 铁甲森森,寒光映日; 旌旗浩浩,蔽野连天; 战马萧萧,踏动京华; 刀枪林立,势压山河。 四千禁军,整军三日,粮草齐备、军械俱全、战将如云、军纪森严。石承业一身黄金铠甲,腰悬天子佩剑,高举奉旨征剿大旗,三军开拔,浩荡南下! 一路之上,官军浩浩荡荡,车马连绵数十里,州县沿途供给粮草,无人敢挡。四方百姓望见朝廷禁军威仪,皆知天子震怒,大兵南下,征讨落星峰义寨,人人惊惧,传遍四方。 风声一路南下,飞速传向江南西道,传遍各府各县,最终传入落星峰山中。 正是朝廷雷霆震怒、四千天兵南下的惊天噩耗,可与此同时,天下豪杰听闻落星峰连败官军、为民除害、大义立身的赫赫威名,更是心神向往,无数沉沦江湖、蒙冤受难的好汉,纷纷收拾行装,奔赴星峰投义! 朝廷大兵未至,天下群英先归! 短短数日之间,接连三路豪杰,同日慕名上山! 第一位,乃是关外豪杰雷啸天,身长八尺,力能伏虎,善使一柄开山巨斧,性格刚烈、嫉恶如仇。本是关外戍边壮士,因上官克扣军饷、冤杀士卒,直言进谏反被诬陷,被逼弃军流落中原,漂泊江湖,久恨世道不公。听闻落星峰替天行道、大破贪官官军,当即千里奔赴,愿投大寨聚义。 第二位,乃是江湖剑客苏清寒,年少风流,剑法空灵,一身轻功绝世,擅探情报、夜袭潜行。本是书香世家,因权贵强夺祖业、构陷家族,满门蒙冤,只得隐于江湖,行侠仗义。见星峰义士清正立身、不扰百姓、专诛豪强,心生向往,千里来投。 第三位,乃是水乡豪杰卫千帆,精通江河湖海水路战法,熟习舟船攻守、水阵排布,水性不输尤滔,能潜深水、破水寨、统水师。本是河道守卒,因不肯同流合污、不愿为贪官盘剥商船,被罢职除名,漂泊江湖。听闻山寨有水军大将尤滔,更兼大义昭昭,决意归山。 三位好汉,各怀绝技、各有冤屈、各负一身本领,同日齐聚落星峰山口。 守寨哨卒见三人气度不凡、皆是豪杰风骨,即刻飞报大寨。 杨应龙、宋汇入与众头领闻讯,即刻下山迎接。 三人见山寨壁垒森严、军纪整齐、好汉个个英武、全无草寇恶习,心中大喜,当即跪拜投诚,愿归天罡麾下,共行大义、共抗强权、共救苍生。 山寨再添三员猛将,天罡星宿再度增益,寨中声势更盛! 宋汇入当殿安抚新将,分派职司: 雷啸天斧猛力沉,归入先锋部,同鲁猛、马凛共领冲锋破敌; 苏清寒身轻剑快、机敏无双,归入侦哨部,辅佐张猛探查四方、潜行夜袭; 卫千帆精通水战、熟习水阵,归入水陆策应部,辅佐尤滔操练山水两路伏兵。 新将归位,各司其职,山寨战力再度暴涨。 可众人心中皆清明无比: 新英虽至,豪杰渐聚,然大祸已临头。 朝廷四千禁军精锐、天子上将统领、奉旨专剿,不日即将兵临山脚。 此番对阵,是落星峰立寨以来最凶险、最壮阔、最关乎生死存亡的一战。 州县兵弱,可破; 府道兵寡,可退; 唯独朝廷禁军,兵精将勇、器械无双、军纪森严、数量庞大、志在灭寨! 聚义大堂之上,宋汇入对着满寨好汉,正色传令: “诸位弟兄听令! 天子震怒,四千天兵南下,大势汹汹,欲踏平我山! 此战,败则寨毁人亡、天罡尽灭、义道断绝; 此战,胜则威震朝廷、名动天下、群英云集、大业可兴! 我等本是良民,被逼聚义,不为夺权,只为替天行道、诛恶安民! 今日大难临山,正是我三十六天罡逆天行道、扭转浊世、扶正乾坤之时! 自今日起,全寨进入一级死守备战! 昼夜无休、轮班守隘、严整阵法、囤积滚木、磨砺刀枪、整备弓弩、死守山关! 但凡心怀大义、愿守此山者,同生共死、祸福相依!” 满寨三十五名好汉,齐齐轰然应诺,声震峰峦、响彻山谷! “同生共死!死守星峰!替天行道!万死不辞!” 声浪滚滚,回荡群山。 落星峰之上,旌旗猎猎、甲胄鲜明、将士齐心、战意滔天。 一边是九重天子雷霆之怒,四千铁甲天兵浩荡南来,欲要碾碎山林星火; 一边是三十六天罡初聚雏形,一群乱世义士死守青山,誓要撑起世间公道。 天地大势,阴阳对立,君臣相抗,官义相争。 一场惊天动地、载入乱世史册的朝廷大军围剿天罡大战,已然蓄势待发! 正是: 一战威名震九寰,烽烟直上动龙颜。 九重震怒征兵甲,千里雷霆下万山。 野寨群英增锐气,天朝铁骑破尘关。 明知前路千重险,誓守人间一寸丹。 第十六章 四千禁军围星岳 天罡血战守雄关 第十六章四千禁军围星岳天罡血战守雄关 话说落星峰自从添了雷啸天、苏清寒、卫千帆三员好汉,寨中豪杰共计三十五人,个个精壮,人人齐心。军师宋汇入探得朝廷降旨,差京畿禁军四千,由殿前都指挥石承业统领,南下征山,心中已知大祸临头。 看官须知:此番来剿官军,不比州府乡勇、郡县杂兵。那京畿禁军乃是天子宿卫,日日操练,甲仗鲜明,纪律整肃,久经战阵。更兼主将石承业出身宿将,老成持重,深谙攻守之法,一生征剿,从无败绩。是以山寨此番之难,乃是立寨以来第一等凶险。 宋汇入当日聚齐众头领,于聚义堂上商议军机。 宋汇入道:“诸位兄弟!前者州县官兵,皆系乌合,胜之不难。今番朝廷大兵四千人至,上将统军,器械精利,阵法严整,非等闲可敌。然我落星峰天险可恃,正面一山孤耸,隘路崎岖,大军不能铺展;四下尽是悬崖峻壁,攀援无路;后山小径虽有,狭隘陡绝,千人难进。我等只要守定险要,不乱不躁,以逸待劳,以险制众,便可拒敌。但恐敌将老练,以久困疲我,轮番攻打,日夜不休,我等切不可懈怠!” 众头领齐声应诺:“愿听军师号令!” 当下宋汇入调拨诸将,分守隘口,各有职司: 命李岳坚守前门寨栅,统领十人,专拒云梯撞车,死守正门; 命褚奎统领弓弩士卒,分伏左右崖顶,专射敌军头目、攀山兵卒; 命张猛、苏清寒引轻步健卒,巡探山林,夜探敌营,伺隙扰敌; 命秦拓、卫千帆镇守后山,布下荆棘、陷坑、尖木、滚石,堵绝隐秘小路; 命鲁猛、马凛、雷啸天三员猛将为先锋死士,待敌疲弊,伺机出关冲杀; 命杨天宇手握镇岳宝刀,居中压阵,何处危急,便往何处救应; 大寨主杨应龙总统全军,临阵决断,执掌杀伐; 宋汇入自居中军,观势察变,运筹调度。 分派已定,全寨披甲整械,磨砺刀枪,堆垛滚木礌石,严阵以待。 不两日,探路小卒飞报上山:“朝廷禁军前部已到三十里外,连营数十里,旌旗蔽野,人马无数!” 不移时,山下烟尘大起,鼓角喧天,四千禁军尽数合围落星峰。但见: 戈矛闪闪,森森秋水横空;甲胄层层,凛凛寒霜覆地。 五军列阵,分前后左右中;百队排兵,按旗鼓弓弩枪。 战马嘶鸣震山谷,征云荡荡锁青山。 主帅石承业金盔金甲,腰悬御赐宝剑,坐跨征驹,立于中军大旗之下。面含沉色,气度端严,两旁偏将裨将,环侍而立,军容整肃,分毫不乱。 有先锋裨将进前禀请:“将军!草寇不过数十人,据一山孤寨而已。我天兵四千,势如泰山,何不即刻进兵,一鼓踏平!” 石承业摇首道:“汝只知人众,不识地利。此峰险峻,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前番韩冲千二精兵、火炮云梯尚且折兵大败,岂是易与?彼寨中必有谋臣猛将,未可轻敌。且先扎围困,探其虚实,再图攻取,不可躁进!” 诸将闻言,尽皆遵令。 当下官军依令扎营,四面合围,连垒结寨,水泄不通。又分细作乡勇,遍搜山中小路,但凡可攀援之处,尽数探查。再列弓弩大队于山前,时时虚射,扰乱守卒;排布云梯二十架、撞车四乘、飞石炮六座、火罐数百,只待军令攻打。 宋汇入立于高岗,看山下官军调度井井有条,谓众将道:“此老将极善用兵!不急一战之功,先困、后疲、再攻,欲以持久困我。今日起,我寨昼夜轮守,不得片刻松懈!” 言未毕,山下鼓声骤起,官军第一轮攻打已至。 只见数百刀盾兵簇拥云梯,稳步登山,弓弩手在后攒射,箭如雨雹,漫天飞落寨墙之上。 褚奎在崖顶望见,一声令下,寨中弓弩齐发,两两对冲,半空箭羽簌簌乱落,杀气漫山。 官军甲仗坚厚,箭矢多不能透,士卒踏着山势,步步上冲,前仆后继,并无半分溃散。 接近隘口,李岳厉声高喝:“放!” 寨卒一齐发力,滚木礌石如山崩乱落,轰轰巨响震彻山谷。登山禁军被石木碾压,头破骨碎、坠崖翻落者不计其数。怎奈官军皆是精锐,军纪森严,前队虽倒,后队接续而上,死战不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十六章四千禁军围星岳天罡血战守雄关(第2/2页) 自未时杀至黄昏,官军伤折百余人,方才鸣金收军,换队休整。绝无州县兵卒喧哗奔逃之状。 天色渐晚,暮云四合,山下大营灯火连绵数里,巡兵往来,彻夜不息。 宋汇入料敌老将必有夜计,唤张猛、苏清寒吩咐:“敌将白日佯攻疲我,夜里必出奇兵偷探后山小径。你二人速引健卒潜伏,细细巡查,不可疏失!” 二人领命,悄下山林,隐于暗处。 夜半三更,果然见官军精锐死士两百余人,束甲衔枚,由本地向导引路,潜往后山峭壁,意欲乘夜偷崖入寨。 苏清寒轻功最捷,早已看得明白,暗传号令。 待那两百禁军攀至半山,身子悬在崖壁,进退不得之时,山头伏兵尽起。尖木乱戳,荆棘翻落,巨石飞滚,陷阱齐发。黑夜之中,惨叫连天,禁军攀崖士卒跌死、砸死者十有其半,带队偏将大惊,知是败露,慌忙鸣金退去,折损大半,狼狈回营。 石承业在中军帐中闻报夜袭失利,神色不改,徐徐道:“贼寨守备周密,人虽少而不乱,将虽寡而有谋,诚劲敌也。明日起,三军轮班昼夜攻打,不令彼有片刻歇息!” 次日天晓,山下战鼓震天,官军大举进兵。石承业分三队军马,更迭轮换,昼夜不息。一队攻一时,便退下歇息,二队接续,三队兜底,以四千精锐轮番疲敌。 云梯层层架壁,撞车步步逼关,火罐漫天抛掷,飞石炮接连轰击。烟火冲天,木石崩裂,杀声震满山谷。 自清晨直至深夜,九轮猛攻,无有停歇。 山上众好汉衣甲尽赤,人人带伤,昼夜不眠,死死守住隘口。 李岳立在寨门,身中数箭,血染战袍,兀自持刀喝战,半步不移; 褚奎连日放箭,手臂酸麻,箭无虚发,射敌头目无数; 秦拓、卫千帆昼夜巡山,堵御小路,不敢稍歇; 张猛、苏清寒往来林间,斩逻割哨,乱敌耳目。 宋汇入见官军只以疲敌为计,不肯退弛,遂与众将道:“若一味死守,日久必疲,疲则必破。可乘敌军换阵空隙,杀出一阵,挫他锐气!” 即刻传令鲁猛、马凛、雷啸天三将,引精锐卒,开门突击。 寨门一开,三员虎将齐声大喝,奋勇杀出。 鲁猛铁叉翻飞,横扫千军; 马凛重棍起落,人仰马翻; 雷啸天巨斧劈砍,势若奔雷。 正值官军两队交接、阵形未稳之际,三将骤出,势不可挡,直冲官军前阵。禁军猝不及防,阵脚大乱,顷刻被斩裨将一员、队正两名、兵卒数十,尸横山道。 石承业在中军望见山上杀出三员猛将,勇悍绝伦,不禁抚鞍叹道:“山野之中,安得如此虎臣!此寨不败,信有由也!” 急令两翼合围,欲要困住众好汉。 鲁猛三人见敌势合围渐紧,不敢贪战,一声呼哨,众好汉回身骤退,奔回山寨,紧闭寨门。 一日血战,官军折损三百余人,尸积山麓,血染层林,终究不能逼近寨栅半步。 然官军四千主力未损,大阵未乱,围困愈紧,攻打愈急。 当夜聚义堂上,众好汉尽皆带伤,神色凝重。 杨应龙道:“官军虽众,不能上我山头!我等只要齐心死守,何惧天兵!” 宋汇入道:“今日虽是守住,却只是初战。石老将持重不躁,不肯浪战,必以炮火攻坚、多路齐攻、连日困杀。不出三日,必有恶战!我等当整备器械,调养气力,严守关隘,以待再战!” 众头领齐齐应诺,各归本阵,连夜修补寨墙,堆叠土石,磨砺兵刃。 山外官军连营如铁,杀气沉沉; 山内群英众志成城,死守孤峰。 正是: 天兵四合锁青山,猛将雄谋守险关。 血染层林尸满路,一身忠义对千难。 第十七章 宋汇入巧设连环计 天罡义服石承 第十七章宋汇入巧设连环计天罡义服石承业 话说落星峰群雄死守关山,鏖战两日两夜,击退官军九轮猛攻。石承业四千禁军,折损三百有余,尸横山麓,血染松冈,终不能踏破半山隘口。官军虽众,仰攻绝地,日日疲敝,锐气渐消;山上豪杰虽少,据险而守、心志如一,愈战愈稳。 石承业身为殿前宿将,一生大小百战,剿寇平乱,所向克捷,何曾遇此顽敌?连日攻打不下,心中焦躁,却依旧持重,不肯乱了章法。每日分兵轮攻,昼夜不息,只欲困死山寨,以待其粮尽力竭、不攻自破。 聚义堂上,宋汇入见官军攻势渐缓、兵卒倦怠,已知时机将至,遂对众头领言道:“石承业老将用兵,稳而不躁、纪律森严、无隙可乘。硬战不可破,强攻不能赢,唯可以计收服。此人忠勇正直、体恤士卒、不贪功名、不嗜杀戮,乃是朝廷第一等良将,屈居昏君之下,受制于贪官庸臣,甚是可惜。今日我设三筹连环妙计,疲其兵、断其粮、乱其心、服其志,管教这位天朝大将,倾心归我星峰!” 众头领闻言,尽皆欢喜,齐齐拱手:“愿听军师妙计!” 宋汇入不慌不忙,分拨调度,步步设局: 第一计,夜扰疲军,耗其体力。命苏清寒、张猛领轻步健卒,趁夜潜行下山,不斩兵、不夺刃,只于官军营外鸣锣吹哨、虚张声势,或燃野火、或掷空石,夜夜惊扰,令官军昼夜不得安睡,人人疲惫、军心焦躁。 第二计,奇袭粮道,断其根本。命尤滔、卫千帆熟识山水路径,带精干弟兄,绕出深山僻路,潜行百里,截杀朝廷押粮队伍,焚毁军粮辎重。大军征战,粮草为命,粮道一断,四千禁军不战自乱。 第三计,阵前显义,攻心劝降。待敌军疲敝、粮尽心慌之时,暂停攻守、罢兵休战,以忠义说之、以时弊晓之、以绝境告之,令石承业自知朝廷昏暗、忠臣难立、征战无名,自愿弃官归义。 计策已定,诸将各领号令,悄然而去。 先说苏清寒、张猛二人,领数十健卒,借着深山夜色,身法轻盈、来去如风。每至三更夜半,便在官军营四野忽起呼声、忽燃星火,东鸣金、西擂鼓,虚作劫营之势。 官军连日紧绷,夜夜惊起,披甲持刃、列队备战,却次次皆是虚惊。一夜如此,两夜如此,一连三夜,全营将士寝食难安、神思恍惚,个个疲困不堪,战力十损其五。 石承业明知是山贼疲敌之计,却无可奈何。军营夜间惊乱,防无可防、守无可守,士卒人心浮动,焦躁日盛。 未及第四日,后山探卒飞报大寨:尤滔、卫千帆半路截住朝廷千里押粮大队,一战全胜,尽数焚毁官军粮草数十车,押粮官逃窜,四方粮路尽数断绝! 消息传至山下中军大营,石承业听罢,面色骤变,半晌无言。 看官须知:四千大军驻于荒山之下,远离府城、补给艰难,全仗千里运粮。如今粮车尽焚、粮路被截,营中存粮只够三日,三日之后,全军无食! 军中无粮,军心大乱。当夜便有士卒私逃、兵卒怨声,大营之内,嗟叹不止、军心溃散。 石承业立在帐前,望着连绵营寨、疲敝兵卒,心中万般悲凉。 他自幼从军,一心报国,半生征战,只为肃靖四海、安抚黎民。可此番奉旨剿山,所见所闻,全然颠覆认知: 这落星峰山寨,不劫村镇、不掳百姓、不害良善,只诛贪官恶霸、除地方苛弊; 众好汉皆是世间被冤良民、落魄忠良、遭奸佞排挤的义士; 官兵连日强攻,死伤无数,只为替昏庸朝廷、贪官污吏剿灭一群为民做主的好汉! 反观当世朝堂,奸邪当道、贤良埋没、赋税苛重、官吏贪残,百姓流离、民不聊生。自己手握四千王师,不能护民安世,反倒屠戮义士、助恶欺良! 石承业半生忠义,至此心生恍惚、进退两难。 正当此时,山上传来鸣金之声,连日厮杀骤然停歇。 只见寨门大开,宋汇入布衣束带、不带刀甲,独自一人,缓步下山,立于两军阵前。 石承业见对方军师孤身而来,并无敌意,遂令士卒按甲休兵、不许放箭,独自策马出营,拱手相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十七章宋汇入巧设连环计天罡义服石承业(第2/2页) 石承业喝道:“山野书生,屡抗天兵、抗拒朝廷、杀官拒捕、割据山林,罪在不赦!今日罢兵下山,可是自知必死,前来乞降?” 宋汇入微微含笑,拱手答礼,声音清朗、句句坦荡: “石将军乃天朝名将、一世忠良,汇入素来敬重。今日下山,非来乞降,特来与将军论忠义、辨是非、说天下! 将军半生报国,披甲守疆、浴血平乱,所求无非‘国泰民安、公道清明’六字。敢问将军? 今之朝堂,天子昏聩、奸佞专权,忠臣被贬、良将埋没; 今之州县,官吏贪腐、劣绅横行,苛税层层、百姓流离; 天下良民,安分守业,却家破人亡、无处申冤; 世间义士,心存忠义,却被逼落草、藏身山林! 我落星峰三十五人,皆是无有罪过、被污、被冤、被逼之民!我等立寨高山,不反天子、不叛社稷、不掠乡邻、不害百姓,唯以‘替天行道、除暴安良’为念。诛恶霸以安一方,退贪官以护万民,救冤民以存公道! 将军今日奉旨伐山,以四千饥疲之兵,血战忠义良民,纵然踏平此山、屠戮群英,上报昏君、下护贪官,所得何功?所守何义? 如今将军粮尽兵疲、军心溃散,困于荒山、进退无路。再战,则四千将士白白送死、血染荒丘;退兵,则朝廷降罪、罚俸问刑、难逃罪责。 忠君非忠,护民方忠;报国无门,便立大义! 将军一身将才、满腹韬略、心怀苍生,何苦为昏庸朝廷卖命、替贪官污吏屠民? 不如弃腐宦之虚名,归星峰之大义,与我等共聚天罡,扫尽世间贪恶、匡扶天下公道,成就万古清名!” 一番言语,字字穿心、句句落地,坦荡真诚、直击本心。 石承业闻言,身躯震颤、神色动容,双目默然,久久不语。 他半生戎马,听惯朝堂虚言、官场假话,从未有人如此直白道破天下弊病、忠义真义。回想连日征战,士卒死伤无数,只为护奸害民;再看山寨好汉,虽居山林,心怀正道、光明磊落。 反观自身: 忠君,君非明君; 报国,国无公道; 征战,战无正义! 良久,石承业长叹一声,掷下手中马鞭,褪去头顶金盔,翻身下马,单膝拱手,高声言道: “石某半生愚忠,错随昏主、误助奸邪,险些屠戮义士、枉害生灵! 今日听闻军师高论,如梦初醒、茅塞顿开! 大丈夫处世,当以苍生为重、以公道为先,不做昏朝愚忠之将! 我石承业,愿解甲归义,归顺落星峰!共行天道,共安万民!” 一语落罢,两军寂静。 山下四千禁军将士,本就疲敝厌战、心知山寨仁义,听闻主将归义,无一人反对、无一人喧哗,尽皆放下刀枪、默然心悦。 宋汇入大喜,上前扶起石承业,笑道:“将军归义,乃是天罡之幸、苍生之福!” 当下传下号令:全军罢兵、再不厮杀。 山上杨应龙与众头领尽数下山,列队相迎,个个拱手礼敬,待石承业为上将。 石承业见群英义气深重、胸襟磊落,心中更是敬佩,再无半分迟疑。 当日,石承业回归山寨,参拜聚义大堂。四千禁军不愿归山者,尽数发放路费、遣散归乡;愿随主将共行大义、落草聚义者,择优留用,整编操练,充实山寨兵马。 自此,落星峰得一员朝廷宿将、百战名将,军阵法度、攻防韬略、练兵之法,尽数完善。 天罡星数,再添一员!山寨声势,震动南北! 正是: 腐宦愚忠误此生,一言大义醒英雄。 巧施三计疲天兵,善论初心服将星。 卸甲弃官归峻岭,倾心行道护苍生。 星峰自此军威盛,静待天罡满九穹。 第十八章 卸甲天兵归义寨 惊惶朝野震山河 第十八章卸甲天兵归义寨惊惶朝野震山河 话说殿前宿将石承业,被宋汇入一席忠言点破迷局,幡然醒悟,弃朝廷伪忠,归星峰大义,当场卸盔释甲,下马投诚。山下四千京畿禁军,见主将归顺,人人抛戈敛刃,无有一人敢闹乱、敢抗拒。自古兵随将令,三军之心,全系主将,主将归义,全军自然瓦解。 当下宋汇入、杨应龙率众好汉下山,迎接石承业入寨。两边相见,礼数周全,义气凛然。石承业一一还礼,见众头领个个英雄磊落,并无草寇凶顽之态,心中愈敬。暗思:世间真义,不在庙堂,而在山林;真忠不在趋奉昏君,而在抚恤万民。从前半生戎马,皆是徒劳,今日方得立身正道。 此时山下四万禁军,存留大营,进退无主。石承业遂当众传令,晓谕三军: “我等世受国恩,从军守土,本为安民,非为戕善。今朝堂昏暗,官吏贪残,落星峰群雄,皆是含冤良民,立身山林,替天行道,不扰乡邻,不犯百姓,专除豪强污吏,乃是世间正气。朝廷不明,忠奸不分,驱我天兵屠戮义士,此乃不义之征! 今日我决意弃伪朝之禄,归大义之山。尔等三军将士,各随本心,愿归山聚义者,留寨听用;愿归乡务农者,尽数发放路费盘缠,一概不阻!” 军令既出,全军哗然,继而肃然。 四千禁军,多是京畿子弟,久历行伍,深知官场龌龊、朝廷昏聩。此番千里南征,连日血战,死伤累累,却不知为何厮杀、为谁卖命。又见山寨好汉仁义昭昭,从不害民,心中早已厌战。闻听主将此言,当下大半将士情愿留山聚义,余下老弱思归者、有家牵挂者,尽数拱手告辞。 石承业一一安顿,将归乡兵卒造册登记,取军中钱粮,按名散给路费,遣散还乡,各归故土。此一事传扬四方,人人称道星峰仁义,不比寻常草寇劫掠士卒、残杀兵众。 不消一日,山下大营收拾完毕。精选精锐一千二百天兵,尽数编入落星峰义师,余者尽散。甲胄器械、旗鼓刀枪、火炮弓弩、粮草辎重,尽数搬送上山。朝廷千里调拨的军国重器,一朝尽归山寨。 杨应龙聚齐众头领,大开聚义大堂,大排筵宴,庆贺新添上将、整编义师。 酒过三巡,石承业起身拱手,声如洪钟,对众好汉道:“石某半生为将,只知遵旨行军,不知世道颠乱。今日归寨,方识何为天道、何为忠义。某虽不才,一生熟习军阵、操练之法、攻守韬略,愿竭尽所能,为大寨整肃兵马、立定军规、排布大阵,不负诸位兄弟信任!” 众人大喜,齐齐还礼。 宋汇入起身言道:“将军乃是天朝宿将,深谙兵法军纪,有将军整军,我寨从此脱草莽之气,成堂堂义师格局!从今往后,山寨军马,尽归将军调练,军规阵法,皆听将军裁定!” 当下议定寨中新制,规整三军,严明法度: 其一,立天罡义师名号,自此不落草寇窠臼,号为替天行道仁义之师; 其二,仿禁军军制,立五营建制,分前、后、左、右、中五军,各司其职; 其三,定军规十二条,禁扰民、禁劫掠、禁私斗、禁贪懒、禁擅离汛地; 其四,日日操练阵形,演攻守、习弓弩、练刀枪、熟山林战法; 其五,拣选精锐,分作死战队、弓弩队、探报队、守寨队、水战队,分门专精。 石承业领命,日夜督练军马。昔日朝廷正规禁军战法,尽数传于山寨弟兄。山中豪杰本就个个勇武,再经宿将点拨,阵法进退、攻防法度、列阵厮杀,焕然一新。从前凭勇力相搏,如今懂军法、知进退、熟大阵、善攻守,山寨战力一日千里,俨然一支百战精锐。 杨天宇将门刀法、石承业宿将阵法、十二天罡雄勇血性,三者相合,落星峰声势威震三州五府,远近豪杰闻风来投者络绎不绝。 山寨整军安民、修寨固防、囤积粮草、操练兵马,日渐强盛,不在话下。 且说先前被遣散归乡的禁军士卒,千余人四散回归州县,一路奔走,逢人便说落星峰仁义、石将军弃暗投明、朝廷不义、官逼民反之事。一传十,十传百,不过旬月,天下尽知:朝廷四千天兵征山,主将归顺,全军瓦解,山寨仁义,胜过庙堂百倍! 败讯与归义风声,层层递进,传回府道、直达枢密院,飞报东京汴梁紫禁城。 那日天子临朝,文武分班,忽有枢密院大臣跌撞入朝,伏地叩首,神色惊惶,声颤不止: “启禀陛下!大事不好!南下征剿落星峰大军,全军变故!殿前都指挥石承业,统领四千禁军征山,连战数日,非但不能破寨,反倒被山贼说动,弃官卸甲、举军归寇!四千天兵大半归顺草寨,军械粮草尽数资敌,征剿大军一朝尽溃!” 此言一出,金銮大殿,文武失色,满朝骇然! 大宋百年以来,从未有天朝宿将、京畿禁军,奉旨讨贼,反倒临阵倒戈、归降山林草寇!此事亘古未见,惊乱朝堂!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十八章卸甲天兵归义寨惊惶朝野震山河(第2/2页) 天子端坐龙椅,初闻此语,尚且不信,再三追问。待臣僚一一据实回奏,龙颜骤然暴怒,拍案震响,龙椅微颤! 帝怒目圆睁,厉声喝道:“大胆逆贼!石承业世受皇恩,位列宿将,手握兵权,朕委以重任、赐以节钺、授以兵权,千里付之征伐!不思报国尽忠,反倒背朕叛国、归顺草寇、助逆作乱!此等狼心狗肺、忘恩负义之徒,罪该九族! 小小落星峰草寇,不过山野数十乱民,连败州县官兵、斩杀乡绅、抗拒王师、诱降天朝大将、瓦解禁军精兵!猖獗至此,若不夷灭九族、踏平此山,他日贼势做大,祸乱天下,九州再无宁日!朕颜面何存,国法何在!” 满朝文武尽皆屏息,无人敢谏、无人敢言。 片刻,兵部尚书出班跪奏:“陛下息怒!石承业倒戈、禁军溃散,贼势已成气候,非地方兵力可制。此贼据险守山,谋有宋汇入之智,武有杨应龙之勇、杨天宇将门之威、新降石承业军阵之能,天罡猛将云集,精甲天兵归附,已然成一方巨患。若再小觑,必成大害!恳请陛下再发大兵,择朝中顶级上将,统领数万重兵,多携火炮器械,全力征剿,犁庭扫穴,根除祸乱!” 天子怒不可遏,当即连下数道严旨,雷霆震怒,震动京华: 第一道旨,革去石承业一切官职爵位,抄没京师家产,拘押族眷,悬赏天下,擒拿逆将; 第二道旨,斥责江南西道所有州县文武,守土不力、养寇成患、屡战屡败,全员罚俸降级,戴罪立功; 第三道旨,命枢密院即刻调遣三万朝廷重兵,遴选五虎上将之一挂帅,整备百门火炮、千架云梯、无数攻坚重器,择日再起大兵,踏平落星峰; 第四道旨,天下州县严行保甲,严查往来行人,杜绝接济山贼、私通星峰,隐匿者连坐问罪; 第五道旨,高悬皇榜,天下通缉落星峰所有头领,擒一首级者赏千金,擒大头领者封侯赐爵。 圣旨一道道传出,墨字如铁,杀机重重。 朝野震动,百官惶恐,天下州县风声鹤唳,人人皆知:天子龙颜彻底震怒,一场数万大兵压山、倾尽朝廷之力剿灭天罡义士的绝世大战,已然迫在眉睫! 消息一路南下,不数日飞至落星峰。 探哨飞奔入寨,报与众头领:朝廷震怒,抄没石将军家产族眷,大赦天下重罪死囚充军,再起三万大兵,不日南下伐山! 聚义堂上,众好汉听闻此事,并无惧色,反倒人人慷慨、个个凛然。 石承业起身,双目含悲,又含刚烈,对众拱手道:“石某一身荣辱、阖家祸福,不足道也!连累家眷,皆是我一人之故!然我今日归义,无怨无悔!昏君无道,动辄株连,视忠臣如草芥、视万民如蝼蚁!今日起,石某与朝廷彻底决裂,不死不休!愿随众位兄弟,死守星峰,共抗天下大兵,以一身铁血,护世间公道!” 杨应龙按刀而起,声震满堂:“我等自落草以来,从未害民、从未作乱,步步皆是官逼民反!朝廷要战,我便应战!三万大兵又如何?我天罡群英,立身忠义,心存苍生,何惧天子雷霆!” 宋汇入从容起身,目光深远,缓缓言道:“此番朝廷倾尽国力,再起数万雄兵,乃是我寨立以来最大劫数,亦是我天罡彻底扬名天下、撼动乾坤的最大机缘! 从前州县之兵,乃是小战;四千禁军,乃是中战;来日三万王师,乃是定鼎天下的大战! 胜,则星峰大义传遍九州,天下豪杰蜂拥来投,从此撼动庙堂、制衡昏朝; 败,则天罡尽灭、义道断绝、世间再无公道、百姓永受欺压! 事已至此,无可退、无可避!唯有整兵厉马、严阵以待、血战到底!” 众头领齐齐起身,声震峰峦,轰然应诺: “血战到底,誓死归义!无惧天兵,不负苍生!” 当下山寨再行整备,昼夜不息: 石承业日夜操练五营义师,熟练大阵,专对朝廷重兵战法; 杨天宇统领精锐,打磨杀伐,教习全军沙场对战之术; 宋汇入排布地利,深挖陷阱、广积粮草、加固寨防、增设炮位; 诸将各司其职,整戈秣马,静待朝廷数万大军到来。 山巅大旗烈烈迎风,替天行道四字,笔笔如铁、字字含锋。 一边是东京皇城万里雷霆、倾国之兵、万炮齐鸣,欲要一夕碾碎山林星火; 一边是落星峰天罡聚义、众志成城、铁血立道,誓要一己孤山对抗整座昏朝! 风云激荡,乾坤倒置,官义死局,已定无疑。 正是: 一朝大将弃簪缨,四千天兵尽改情。 山寨新开忠义垒,朝堂怒起杀伐兵。 皇恩自古多虚惠,民义从来是真明。 万里风雷催大战,孤山傲骨对天庭。 第十九章 呼家名将临星岳 奇门八卦镇雄关 第十九章呼家名将临星岳奇门八卦镇雄关 话说朝廷因石承业弃戈归义,四千禁军一朝瓦解,龙颜震怒,降旨枢密院,再起大兵,务要踏平落星峰。朝堂之上,文武计议,皆言贼寨之中谋勇兼备,非寻常将帅可以制伏。 时有太尉高俅出班奏曰:“落星峰草寇,聚亡命之徒,兼有降将善晓兵机,官军数番征剿,尽皆败北。臣保举一人,乃是开国铁鞭王呼延赞嫡派玄孙,御前防御使呼延开。此人幼习家传鞭法,勇冠三军,深通奇门阵法,马步精熟,可拜为征南大元帅,统兵三万,克日进剿,必能扫灭凶顽。” 天子大喜,即降圣旨,差天使星夜驰赴驻地,宣呼延开入朝,赐节钺兵符,命提京畿三万禁军,南下征讨。 看官听说,这呼延开,身长八尺,面若重枣,目如寒星,颔下三缕长髯,披乌铁锁子连环甲,跨踏雪乌龙驹,手使两条水磨八棱虎尾鞭,重逾百斤。自少诵读兵书,深得呼家用兵之秘,又曾得异人传授奇门遁甲、八卦变阵之法,排布营垒,开合百变。奈其性情刚直,不肯趋附高俅、蔡京一党,虽有盖世之才,久居散职,郁郁不得伸其志。 呼延开接了圣旨,不敢违命,随即整点军马。旌旗蔽野,戈甲凝霜,火炮云梯,辎重粮车,络绎不绝。三万大军浩浩荡荡,望落星峰一路进发。沿途探马星夜奔往山寨报信。 聚义堂上,众头领闻朝廷遣呼延开挂帅,统三万天兵而来,尽皆肃容。 石承业起身言道:“呼延家世代名将,这呼延开勇不在我下,更兼精通阵法,善布奇门八卦,变化无穷,非比寻常庸将。此番来伐,乃是我寨一大劲敌,不可轻敌。” 宋汇入摇羽扇徐徐笑道:“呼延开虽是将门之后,秉性刚正,素恶奸邪。其胸中忠义,只为苍生,非为权奸。石将军尚能明辨是非,弃伪朝而归大义,况此公乎?然此人自负阵法之能,若不先以奇阵挫其锐气,空口言说,难动其心。我山前平地,阔坦可容列阵,来日可于山下布下奇门八卦大阵,以八门为纲,九宫为络,诱其观阵,再以大义晓之,方可得收此员虎将。” 杨应龙道:“军师所见极是。若能以阵法相较,再明天下得失,呼延开或可幡然醒悟。” 当下分拨众将,调遣五营义师,就落星峰前旷野,排布奇门八卦大阵。此阵按后天八卦、奇门八门之法:正北坎宫为休门,东北艮宫为生门,正东震宫为伤门,东南巽宫为杜门,正南离宫为景门,西南坤宫为死门,正西兑宫为惊门,西北乾宫为开门,正中为五宫台,立将旗以号令变易。 每门各设统领一员,马步军士分列,旗色各依方位:坎门皂旗,艮门黑黄,震门青旗,巽门绿旗,离门红旗,坤门黄褐,兑门白旗,乾门素皂。阵内暗设游骑,往来穿梭,号旗一展,旋即改形,或化长蛇,或成猛虎,分合进退,倏忽难测。 怎见得奇门八卦阵威势: 明排八卦,暗合奇门。九宫定其方位,八门判其吉凶。休门藏伏,以待诱敌;生门开豁,以为进退;伤门列锐,专主突冲;杜门闭固,阻绝往来;景门扬火,旌旗耀日;死门设险,多埋陷机;惊门鼓噪,乱彼耳目;开门通变,出奇奇兵。阵中马随旗转,步随鼓移,左旋右绕,乍散乍合。风云随号旗而动,甲仗映晓日生辉。层层有伏,步步藏机,纵有精兵猛将,误入其中,如入迷宫,莫辨南北。 布阵已毕,各头领分守八门:鲁猛镇守伤门,马凛镇守景门,雷啸天镇守死门,褚奎镇守惊门,张猛、苏清寒领游骑往来阵内,伺号调遣;杨天宇手提镇岳宝刀,坐镇生门,为阵前游应;石承业登中宫将台,执掌号旗,专司阵形变化;杨应龙统领中军,压阵后队;宋汇入立于将台一侧,观敌动静。 不数日,呼延开三万大军直抵峰下,依山傍水安下营寨,连营绵延二十余里,鼓角之声,震荡山谷。 呼延开立马中军,举目遥望山前旷野,只见义师排布大阵,旗幡交错,行列森严,隐隐有风云之气。不觉心下暗惊,谓左右偏将道:“吾料此寨不过山野乌合,谁知竟能排布奇门八卦,法度井然,非草寇所能为!不可贸然进兵,且先按营固守,探其虚实。” 遂传令三军,不许擅自攻关,又遣心腹亲卒,四下寻访乡老,打听山寨行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十九章呼家名将临星岳奇门八卦镇雄关(第2/2页) 那附近百姓,多受过落星峰好汉庇护,皆言山寨诸人,不曾劫掠村坊,不曾屠戮良善,但凡贪官豪强欺压小民,便出手剪除;官府屡次兴兵,皆是先来攻山,山寨不过据险自保而已。 呼延开一一听闻,心下好生踌躇。自思世受国恩,奉命讨贼,本当一往无前,怎奈民情如此,是非难分。又念自己一身本领,困于奸党之下,报国无门,徒令百姓受苦,心中闷闷不乐。 过了一宵,次日平明,山前义营金鼓齐鸣,阵门大开。宋汇入使人往官军营中下书,请呼延开阵前论阵,一较高下。 呼延开见来书,便命三军列阵,自带数十亲随,匹马出营,直至八卦阵前。举目细看阵中排布,八门分明,九宫有序,游骑往来,变化有度,暗合遁甲玄机,不由得暗暗称奇。 宋汇入自将台上缓步而下,布衣束带,不带甲刃,直至阵前,拱手言道:“呼氏世代忠良,元帅熟习阵法,名动京华。今日布此奇门八卦,非敢相斗,特请元帅一辨:阵有正邪,兵分义逆。阵法虽妙,所用何为?” 呼延开横鞭立马,喝道:“阵法乃兵家攻守之器,用以诛除叛逆,安定疆土。尔等啸聚高山,抗拒王师,便是逆天作乱,纵然阵法精妙,亦是贼寇伎俩,何足道哉!” 宋汇入正色道:“元帅差矣。阵无善恶,在乎用之之人。诸葛武侯布八阵于鱼腹,用以保境安民;今之朝堂,奸佞当朝,苛税盘剥,官吏害民,忠臣贬逐,贤士隐逃。天子不明,权奸当道,以万民膏血,供一己奢欲。天下良民,含冤无诉,逼不得已,方栖身山林。 我落星峰一众,不掠乡野,不弑官吏,唯诛贪残,以安百姓。前者石承业将军提兵来剿,察明是非,弃官归义。元帅今日手握三万王师,若仗兵威,踏平此山,屠戮一众为民行道之士,纵使阵法得胜,不过替奸贼除去眼中之患。元帅一世英名,呼家百世清誉,岂不一朝污损? 所谓忠者,忠万民而非独忠一人;所谓义者,扶公道而非盲从乱命。元帅精通奇门,知阴阳消长,明世事盛衰,奈何不见天下之乱源?” 呼延开听罢,立马沉吟,心内翻江倒海。想先祖呼延赞,随太祖定乱,南征北讨,只为四海清平,黎民安乐,非为一姓之私。如今庙堂之上,是非颠倒,自己纵使得胜,亦是助纣为虐。 遥望八卦大阵,旌旗肃整,士卒凛然,并无凶戾之气。又思连日探访民情,山寨所作所为,乃是替天行道,并非作乱。长叹一声,掷鞭于地,摘下头上金盔,翻身下马,对着宋汇入长揖一礼。 “某自幼习奇门、演八卦,只知兵戈取胜,却不识世间大义。今日闻先生之言,如梦方醒!朝廷昏暗,奸党横行,征战无名,吾何忍驱三万将士,屠戮义士,残害苍生!愿弃官印,抛爵禄,归落星峰,共行天道。往后此奇门八卦之法,当用以护佑黎元,不再为昏朝杀伐之器!” 说罢,便命左右亲随回营传令,三军罢兵,不得厮杀。 消息传至官军营中,三万将士本已厌战,又见主帅归义,纷纷抛戈释甲,无人敢再动刀兵。 山上杨应龙与众头领一齐下山,迎呼延开入聚义大堂,置酒庆贺。当下议定,军中愿留山聚义者,编入义师,由呼延开、石承业一同操练,将奇门八卦阵法传于全军;愿还乡者,厚给路费,遣散归乡。一应甲仗火炮、粮草器械,尽数搬运上山。 自此落星峰军马,不止据山守险,更能平地排布奇门八卦大阵,进退攻守,法度森严,声威远震。 败讯飞报东京汴梁,天子闻呼延开阵前归降,三万大军不战而解,惊怒交加,半晌不能言语。满朝文武相顾失色,无一人敢出班献策。 朝野震动,四方豪杰闻星峰能聚良将、明辨大义,皆心向往之,络绎来投。天罡之数,日渐将满。 正是: 奇门排阵对郊坰,八卦分营列甲兵。 岂料雄师明大义,不因杀伐逞才能。 金冠解却辞丹阙,铁鞭收来伴翠岑。 莫道山林无将相,孤山从此振天声。 第二十章 官军围困二龙险峻 星峰义救三山 第二十章官军围困二龙险峻星峰义救三山豪杰 话说呼延开弃官卸甲、归投落星峰,三万京军不战自溃,器械粮草尽归山寨。败绩飞传东京,朝野惶惶,君臣失色。大宋开国百年,从未有御前大元帅倒戈、数万禁军土崩瓦解之事。天子独坐深宫,怒气填胸,连日常常拍案嗟叹,深恨山林义士猖獗,坏尽朝廷纲纪。 高俅、蔡京一众权奸,恐天子追责己身罪责,遂于朝内巧言搬弄,伏地奏道:“落星峰群寇盘踞高山,收纳叛将,聚蓄甲兵,日渐坐大,诚为东南巨患。其所以猖狂无忌者,皆因江湖草寇声气相通、互为羽翼。青州地面二龙山,盘踞一伙强徒,久据宝珠寺,啸聚亡命,藐视官府,暗与落星峰私通消息,结为唇齿。若不先翦除此党,破其外援,他日两山合势,祸乱蔓延,再难剿除!伏乞圣恩,速发大兵,先平二龙山,孤其势、断其援,再图剿灭落星峰,方为万全之策!” 天子准奏,即刻降下圣旨,着枢密院调拨马步官军一万五千,裨将八员、统制四员,令青州都监协同本部乡勇团练,合兵征剿二龙山。限期克日破寨,擒斩贼首,扫净山林余孽,不得迟误。 旨意一出,州县火速奉行,整点甲仗、火炮、云梯、火罐、滚木一应攻坚器械,军马浩浩荡荡,奔赴青州地界,将一座二龙山四面围得水泄不通,铁桶相似。 看官须知,那青州二龙山,山势巍峨,峰峦险峻,林深谷幽,路径崎岖。山顶宝珠寺结为大寨,山上止有三位头领坐镇,并无别个头目喽啰,皆是堂堂豪杰,一身本事,义气参天。 为首大寨主鲁深,原是关西经略府提辖,生性刚猛,嫉恶如仇,力能拔树,身擅六十二斤水磨浑铁禅杖,马步精熟,胆气盖世。平生专打贪官恶势、不义豪强,因路见不平,打死市井恶霸,不肯屈受官刑,弃官流落江湖,占据二龙山,自立门户,专行替天行道之事。 二寨主马志,乃是将门后裔,累世军伍,武举出身,精通刀马,熟习战阵,为人老成持重,行事缜密,能征惯战,多经沙场险阻。只因当朝权贵专权,压抑寒门良将,有才无地施展,屡遭构陷,功名不遂,看透宦海污浊,不得已遁迹山林,落草聚义。 三寨主武平,年少英雄,骨力非凡,拳脚精绝,步战无双,心性刚烈,恩怨分明。自幼习得一身过硬武艺,独行江湖,专除豪强恶徒、市井凶徒,只因屡为百姓伸冤,冲撞官府,被贪官罗织罪名,无处容身,投奔二龙山,与鲁深、马志结为兄弟,共守山寨。 三人聚义二龙山,自立规矩,不扰乡邻、不掠村坊、不害良善,只劫贪官赃物、豪强不义之财。但凡乡里穷苦、含冤无诉、被官欺压者,三人皆肯周全庇护,仗义疏财,因此远近百姓,皆感三山恩德,并无一人告发。行事心志,与落星峰天罡群雄一般无二,平日闻知星峰豪杰连败官军、收纳忠良、除暴安良,心中早已暗相敬重,气脉相通,只是未曾会面结盟。 当日二龙山山下探路细卒,飞奔上山,急急报入宝珠寺:“启禀三位头领!朝廷遣发马步官军一万五千,火炮云梯无数,四面围困山口,连营数十余里,层层扎寨,势要踏破山寨、擒杀我等!兵势浩大,前所未有!” 大寨主鲁深听罢,敞怀大笑,声震殿宇:“俺自落草以来,纵横江湖,何曾惧过官军!朝廷贪官当道,残害良善,我等被逼山林,本无罪过,他偏要来寻死!任他千军万马,俺这禅杖底下,一概不留情面!” 二寨主马志连忙劝道:“兄长不可轻敌!往日官军来剿,不过州县杂兵、市井团练,未经大阵,容易抵敌。今日乃是朝廷正规禁军,甲仗精坚、器械齐备、人数众多,更有火炮攻坚,势非小可。我山寨止有三人,人马单薄,众寡悬殊,只可凭险固守,不可轻敌出战!” 三寨主武平按定腰间佩刀,双目精光灼灼,沉声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弟兄三人纵横江湖,历经百险,身经百战,岂惧数万官军!且严守隘口,以险拒敌,杀他尸横山下,不敢正视二龙!” 当下三位头领各分职守,整备守御: 鲁深镇守山顶宝珠寺大寨,总统全局,居中调度,何处危急,便往何处驰援; 马志熟习战阵、深谙攻守,独统山前大路咽喉要道,凭险设伏,阻敌正面进兵; 武平步战无敌、身手迅捷,独守左右悬崖隘口,往来巡杀,拒敌攀山偷袭。 三人分工既定,自行搬运滚木、堆叠礌石、整顿弓弩、封堵路口,昼夜不歇,严阵以待。 山下官军统制见山寨紧闭关门、坚守不出,即刻传令擂鼓进兵。一时间炮声震天,烟火腾空,铁弹乱飞,山石崩裂,林木摧折,满山尘土飞扬。官军借着火炮威势,架起千百云梯,刀盾在前,长枪在后,层层叠叠,蜂拥登山。 山前隘口之下,人马攒聚,喊杀之声,震动山谷。 马志立于前关敌楼,披甲持刀,见官军大举登山,厉声大喝:“放!” 一声令下,乱石巨木如山崩坠落,轰轰巨响,砸得登山官军头破骨碎、肢体横飞,惨叫连连,尸横山阶。暗藏崖顶弓弩尽数齐发,飞矢如雨,射得官军仰面不迭,层层后退,不敢抬头。 左右悬崖隘口,武平一身短打,轻身快步,往来督守。但凡有官军攀崖近身,便纵身跃出隘口,步战冲杀,刀起处人头落地,连斩数十名登山兵卒,身法迅捷,勇不可当。官军望见武平孤身悍勇,人人胆寒,步步退缩,不敢近崖。 山顶大寨之上,鲁深手提水磨禅杖,屹立高台,目不转睛照看四面战局。但见哪处官军攻势猛烈,便飞步奔赴哪处。禅杖横扫,人马俱倒,重劈之下,石碎木崩,杀得官军尸积山麓、血染层林,前仆后继,不能寸进。 自辰时血战至申时,官军九次抢关、九次败退,折损兵卒千余,锐气尽挫,寸功未立。 奈何官军势大,兵源不竭,昼夜轮番猛攻,不令山上片刻歇息。二龙山虽有天险、头领英勇,终究只三人拒敌。连日死守,不眠不休,三人皆是肉身,久经血战,渐渐气力耗损,人人疲惫、个个带伤。 马志久战力乏,战袍浸透鲜血,持刀之手微微震颤,刀势渐渐迟缓;武平臂膀为流矢所伤,血透衣襟,依旧咬牙死战,身形渐显滞涩;鲁深纵有天生神力,连日奔波四境、往来驰援,冲杀不休,气息亦渐浮躁。 官军见山上守势渐弱,愈加狠毒,竟遣兵卒截断山上涧水源头,四面合围封死所有出入路径。山中无外来水源,时日一久,粮草短缺,饮水艰难。 宝珠寺前,三人暂歇片刻,皆面带忧色。 鲁深收了禅杖,喘息叹道:“俺弟兄占据二龙山,大小数十战,从未有今日这般窘迫!官军层层围困,炮械不绝,轮番不休,我三人独守孤峰,长此以往,必遭其困!” 马志道:“朝廷此番用兵,不为一山一寨,意在剪除天下义士羽翼。先破我二龙山,断落星峰犄角,再专攻星峰大寨。我寨无人相助,独木难支,久守必破!如今唯有拼死突围一人,前往落星峰求救!” 武平慨然道:“落星峰群雄仗义,替天行道,与我等志同道合、一体同心。今我山寨危在旦夕,唯有求星峰大兵来援,方可解围!我弟兄三人,皆是生死一体,谁去求救,谁留死守,皆是一般忠义!” 三人商议已定,山路唯后山一处绝境险径,可潜行突围。当下议定,由马志熟悉四方路径、善于潜行突围,留鲁深、武平死守山寨,马志趁夜色昏暗,改换青衣短打,不带甲刃,暗藏求救密信,孤身由后山绝境僻路冒死突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二十章官军围困二龙险峻星峰义救三山豪杰(第2/2页) 马志身负重托,趁着夜色漆黑,避开官军层层哨卡,攀崖越岭,昼伏夜行,历尽艰险,奔波两日夜,方才冲出重围,抵达落星峰下。 守寨军士见是江湖好汉、满身血污风尘,不敢怠慢,即刻引上聚义大堂。 此时落星峰众头领正在操练兵马、整肃奇门八卦大阵,听闻二龙山有人孤身突围求救,即刻召见。 马志踉跄入堂,跪拜在地,含泪哭诉:“启禀各位天罡头领!青州二龙山大祸临头!朝廷发兵一万五千,火炮重重,四面围山,日夜猛攻!我兄弟三人拼死血战,连日不眠,死守隘口,疲敝带伤!如今水路被断、粮储将尽,山寨危如累卵,只在旦夕!恳请诸位头领念江湖同道大义,速速发兵救援!” 众头领听罢,尽皆恻然,个个义愤填胸。 大寨主杨应龙起身言道:“鲁深、马志、武平三位好汉,皆是当世豪杰,心存忠义、行侠仗义,与我等一般,皆是官逼民反、被逼落草,替天行道之人。唇亡齿寒,三山若破,落星峰孤立无援,日后必遭独困!今日同道有难,岂能坐视不救!” 宋汇入点首道:“大哥所言极是。江湖大义,贵在患难相救,意气相投。二龙山三杰,武艺超群、心性正直,若能结为同盟,我天罡声势倍增,天下义士一体同心,可与朝廷公然抗衡!即刻整兵发马,驰援二龙山!” 石承业出列道:“末将愿领兵马前往!官军一万五千,虽众而久战疲敝,我军新整精锐,兼有奇门八卦阵法,可速破重围,解三山之困!” 呼延开拱手请令:“某愿为先锋!挥双鞭破阵,杀退官军,救取三山豪杰!” 当下宋汇入分拨兵马,定策救援: 命呼延开领马军精锐,为开路先锋,直冲官军前阵,破其围堵; 命石承业统领五营义师,排布奇门八卦大阵,步步推进,碾压官军; 命杨天宇、鲁猛、马凛、雷啸天领猛将小队,左右冲杀,撕裂敌阵; 命褚奎带弓弩队,远程压制官军炮手、弓箭手; 命张猛、苏清寒领轻骑斥候,绕道敌后,袭扰粮营,断其补给; 杨应龙统领中军主力,压阵兜底,节制全军; 宋汇入居中调度,审势用兵,随机应变。 调拨已定,三千精锐义师,尽数披甲上马,金鼓齐鸣,旌旗浩荡,浩浩荡荡,奔赴青州二龙山。 一路疾行,日夜兼程,不过一日,已至二龙山外围官军营外。 此时山下官军连营数十里,层层围困,水泄不通,正调集重兵,整顿火炮云梯,准备次日全力总攻,破寨擒王。官军连日苦战,虽有损伤,依旧兵力雄厚,甲仗鲜明,只待最后一战踏平山寨。 呼延开一马当先,双鞭并举,厉声大喝:“落星峰天罡义师在此!朝廷官军,速速撤围,免遭屠戮!” 声如惊雷,震动四野。 官军围城统制听得喝喊,抬头望见远处烟尘大起,旌旗翻飞,一支精锐人马冲杀而来,阵形整肃、气势滔天,大惊失色,急忙传令分兵迎敌。 官军仓促变阵,前队兵马慌忙调转阵脚,列阵抵挡。 呼延开胯下乌龙驹疾驰而出,双鞭横扫,冲入官军阵中,鞭影翻飞,逢人便倒、遇马即翻,势不可挡。当先连斩官军两员裨将,杀得前军大乱。 石承业统领大军赶到,即刻铺开奇门八卦大阵,八门开合,九宫轮转,阵形瞬息万变。官军从未见过如此精妙阵法,入阵即迷,东西莫辨,前后失序,左右脱节,自相践踏,死伤无数。 杨天宇手提镇岳宝刀,领猛将小队从侧翼突杀,刀光如雪,所向披靡,劈开层层官军壁垒,打通进山道路。鲁猛、马凛、雷啸天三员虎将,各持兵刃,狂冲乱杀,官军无人可挡。 褚奎弓弩队登高攒射,箭雨漫天,专射官军操炮士卒、举旗头目,打得敌军火炮哑止、阵旗倾倒,无从调度。 张猛、苏清寒领轻骑绕至敌后,直冲粮草大营,纵火焚烧,烟火冲天,官军粮草尽数焚毁,补给断绝,军心大乱。 山下杀声震天,金鼓动地,官军大阵全线崩溃,兵卒四散奔逃,将佐无法节制。 山上鲁深、武平听得山下大战声响,知是落星峰救兵已到,尽皆精神大振! 鲁深大吼一声,手提禅杖,大开寨门,当先冲杀下山,势如猛虎;武平紧随其后,持刀突进,直冲官军中路,内外夹击,首尾相攻。 三山豪杰与星峰义师里外合攻,杀得官军丢盔弃甲、溃不成军。一万五千朝廷重兵,首尾不能相顾,四下溃散,尸横遍野,器械粮草遗弃满地。 官军统制见大势已去,不敢恋战,带着残兵败将,拼死突围,狼狈逃窜,折损大半,余者奔散百里之外,再无战意。 不到半日,围山官军尽数肃清,连营尽破,重围立解! 落星峰众头领与二龙山三位好汉,齐聚山前空地,各自收兵罢战。 鲁深见星峰豪杰个个英雄、阵法精妙、义气深重,心中大喜,哈哈大笑道:“久闻落星峰天罡群英,替天行道、仗义江湖,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若非诸位兄弟千里驰援,我二龙山今日必遭覆灭!此恩此德,鲁深没齿不忘!” 马志拱手深揖道:“星峰大义,救我兄弟于绝境,我辈江湖豪杰,自当倾心相附,永世同盟,共抗昏朝、共护苍生!” 武平目光恳切,沉声道:“官逼民反,同道同心。从今往后,我二龙山上下,愿随天罡义士,同生共死,共行天道!” 杨应龙笑道:“皆是江湖义士、患难弟兄,何谈谢字!天下豪杰,本该同心聚力,剪除贪恶、扶持公道,不叫朝廷奸佞残害忠良、欺压万民!今日解围,便是同道结盟之始!” 宋汇入上前言道:“三山豪杰,武艺冠绝江湖,忠义昭著,今日合势,天罡添翼、义师增威!从今往后,落星峰、二龙山结为生死同盟,祸福相依、攻守相助,共举替天行道大旗,横扫天下不公!” 当下两山好汉同入二龙山宝珠寺,大排筵宴,杀猪宰羊,犒赏三军义士。席间推杯换盏,论江湖道义,说朝廷昏暗,谈天下苍生,意气相投,相见恨晚。 鲁深、马志、武平三人,决意弃二龙山旧寨,尽数带领山上钱粮、器械、辎重,并入落星峰。自此二龙山基业、地势、豪杰,尽数归入天罡义师,山寨声势暴涨,猛将如云、谋臣如雨、兵甲如山、基业稳固。 消息再度传回东京汴梁,天子听闻官军一万五千尽数溃败、二龙山三杰尽数并入落星峰,两股义势合为一体,贼势滔天,顿时惊得手足冰冷、目瞪口呆。满朝文武尽皆亡魂丧胆,人人知晓:落星峰天罡大势已成,江湖义士连成一片,朝廷再无轻易剿灭之理。 正是: 九重贪浊乱乾坤,逼出山林忠义人。 三杰孤峰拼死守,一军千里解重围。 阵分八卦摧官甲,义合双山振绿林。 从此天罡声势盛,敢凭肝胆抗万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