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零寡妇我不当了,赘个教授一胎三宝》 第1章 害她守寡三十年的狗男人来了! 院子里,灰白纸张扎着的灵堂前,纸钱焚烧还未散尽的味道飘散出来,呛的人嗓子发痒。 苏蔚蓝一声咳嗽,半睁开眼,模糊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熟悉土炕上。 灯影摇晃间,身体的酥麻感也渐渐侵袭。 “嗯~” 羞人的喘息声袭来,苏蔚蓝感觉身子正被紧紧箍住,男人滚烫的呼吸浮动在她脖颈,湿麻撩人。 身体本能的反应,让她迎合着身上男人的动作。 极致的冰火相贴,让她狠狠一颤。 这种销魂蚀骨的感觉,她只感受过一次。 可是那是三十多年前,现在她不是都已经五十多岁了,而且,已经死了吗? 她从小力气超大,可三刀砍断林场巨树,徒手摁住三百斤肥猪,双拳打死疯牛。 但在这种事时,她力气仿佛被泄掉了一样,只能被旁边男人掌控。 这熟悉的感觉…… 陈景河?! 不对! 她都五十多岁快病死了,虽然陈景河好心送她去医院治疗,可花了很多钱,她还是没命了。 怎么会再醒来却是跟他在…… 她搂住他脖子,抬眼。 面前是年轻俊美的,像港片电影那些帅气明星似的陈景河,身材也异常伟健,直让她战栗! 窗户上破报纸缝里露出外面还没撤走的灵堂。 无不昭示着,她这是……回到了三十年前? 那次被下药跟他睡的那次。 她重生了! “不要!” 感受着身前男人快要爆发的炙热,几乎是下意识的,苏蔚蓝狠狠将男人踹开。 她则卷着被子缩在床边。 差一点,就又要重蹈覆辙了! 前世,因为他们这次的肌肤相亲,她怀上了孩子。 孩子从小特别懂事,但是自己并没护住她,她在四岁时候因为一场意外夭折了。 而这个男人不但因为今天的事情蹲了大牢,连累了全家,更是因为知道了孩子的存在,背后默默帮了自己许多年,自己前世之所以能从卖袜子开始一路开公司做老板,背后离不开他错失无数次机遇的扶持,一个才华横溢的大佬被耽误到四十多才有了成就。 还最终为了给她治病,花光了他一辈子的积蓄! 这一次,她再也不想连累他了。 “二弟是救蔚蓝才死的,从他出事,蔚蓝就变得不爱说话,昨天下葬完,蔚蓝更是门都没开,我是真怕她想不开出事。” “是吗,走走走,那咱们都进去看看,云峰对蔚蓝多好啊,如今蔚蓝成了寡妇,哪里能受得住。” 苏蔚蓝心头一紧。 是顾云峰那个狗东西带人来了! 前几天她去野猪林打猎,意外遇到熊瞎子,她丈夫顾云峰为了救她被熊瞎子拍死。 她愧疚不已,不但全部自己出钱为丈夫风光大葬,为他守灵七天没合眼,更是任打任骂,拿出全部家底补贴丈夫家人。 可是,前世,她也是临死才知道,原来她之所以在野猪林遇到熊瞎子,就是丈夫亲手算计,想害死她吃她绝户。 没想到她没死,死的是他大哥,顾云帆。 顾云峰却将计就计,诈死装成大哥,一边吃她绝户,一边和大嫂恩爱,享受儿孙绕膝! 更可恨的是,为了拿捏她不让她改嫁,还和婆婆刘桂香亲自设计了今天这一场捉奸。 利用亡夫尸骨未寒,灵堂未撤,她却在家和别的男人做那种事,死死的把她订在耻辱柱上,让她为他们一家当牛做马了一辈子,最后,更是抢走她的公司,把身患绝症的她赶出家门。 不,这种事绝不能再发生。 苏蔚蓝就利索的穿好衣服,低头一看,英俊的男人正垂着头,看不清表情。 劲瘦的身体,腰间薄肌若隐若现,半截被一起踹飞的床单堪堪盖在胯间,汗珠顺着肌肤纹理往下滚,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 苏蔚蓝将男人的上衣裤子扔过去,“快穿上!” 男人这才抬头,穿着衣服不忘哑声道,“我,我会负责的。” 这时候院门已经被人敲响,紧接着是刘桂香焦急的喊声。 “蔚蓝,你怎么大白天的锁门啊,你可不要做傻事啊!” “大家一起敲,再不开门,咱们就把门撞开。” 人都到门口了。 苏蔚蓝看着男人媳妇似的样子有些急,“用不着,我不需要你负责。” 说着,直接上前一抬手,纤细的胳膊竟然就直接将人扛了起来。 “亲亲抱抱罢了,你一个大男人不吃亏,过了今天,谁也不准再提这件事。” 接着,她连人带衣服塞到了炕上,用被子一蒙。 “不许出声。今天这一劫过去,希望咱俩这辈子别再有交集。” 她拍了拍手,感受着身体蓬勃的力量。 她浑身的力气,都回来了。 前世的仇,她要亲自报! 她转身开门走了出去,也在这时,院门被人合力踹开,木栓子被踹飞,冲着她就飞过来。 她反手一脚踢过去,木栓子一个回旋,正好精准无误的抡在带头冲进来的刘桂香大腿上。 刘桂香嗷的一嗓子,踉跄几步,一下扑在地上,摔了个狗吃屎,好悬直接趴在灵堂前的火盆里。 身后一群人收不住力气,直接叠罗汉似的压在她身上,差点没把她压死。 一群人手忙脚乱爬起来,缓了好几秒,刘桂香才抬头,看到站在院中的苏蔚蓝后明显愣了一下,立刻探头往她身后看。 “蔚蓝,你大白天的锁着门,在里屋干啥呢?” 看着这个前世叫了半辈子妈,却从头到尾都在和顾云峰一起算计她,吃她家绝户的女人,苏蔚蓝强压下一巴掌呼过去的念头,冷笑一声。 “我歇晌呢,还能干啥。倒是大家伙儿,火急火燎的把我门都给撞破了,是欺负我丈夫刚死,看我一个寡妇,要来抢东西?” 她本就力大,曾双拳锤死过发疯的大黄牛,整个三石屯没有人敢惹她。 跟着来看热闹的村民都有些怕,不由得全都不满的扫了一眼刘桂香,讪讪笑着打圆场。 “怎么会,是你婆婆怕你想不开,叫大伙来看看,没想到是个误会啊,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说着,大家伙打着哈哈准备散场。 谁知这时,一个清秀白净的男人忽然从刘桂香身后走了出来。 “等等。” 正是顾云峰,那个诈死装大哥,前世害她守寡三十年的狗男人! 第2章 这男人还有这样的手段? 只见他一副素色布衣纤尘不染,身形高挑,眉眼白净俊秀,唇角挂着一抹恰到好处的温软笑意,看起来斯文儒雅。 他生的一副好皮囊,被下放之前听说在厂里做文书,气质甚好,在一众粗粝的村民中格外惹眼。 可只有苏蔚蓝知道,他底下是一副怎样的狠毒皮囊。 她眯了眯眼睛,就见他慢条斯理的继续道。 “弟妹,我知道弟弟刚刚去世,你心里难过,可眼下院里灵堂未撤,你大白天的就紧锁院门,我们在外面这样喊你也不应,我们也是担心你啊,是不是屋里藏了什么,要不你打开门让大家看看,省得再传出什么不好听的不是。” 呵呵,果然,不愧是顾云峰,这虚伪的话术被他利用的炉火纯青! 苏蔚蓝现在就恨不得上前直接撕开这个狗男人的真面目,可是这也太便宜他了,她要一步一步,让这个男人生不如死! 苏蔚蓝的手猛地攥紧,她纤细的脚腕一翻,一脚踹向墙角,割草的镰刀飞起,被她稳稳的握在手里,唰的一下,横扫过顾云峰的面前,几乎贴着他的鼻子。 “大哥你什么意思?” “我爸妈是英烈,是墓碑上戴着大红花的英雄,你是想当着村民的面往我头上扣偷人的屎盆子吗?” “还有,为了给顾云峰这个死鬼办丧事,我三天三夜没合眼,所有开支都是我自己出,我歇个晌睡的沉一些怎么了?没记错的话,他不是入赘吧?怎的这些钱你们家不出一分,还来这里说这风凉话?” 整个三石屯谁不知道苏蔚蓝性子有多爆,自小就跟着苏父学杀猪,不仅力气大,胆子也大,一个人一张弓就敢闯野猪林打猎。 村民全吓得往后退,但早就有人嫉妒顾家仗着苏蔚蓝过好日子了,又听了这话,话锋一转反而指责起顾家来。 “是啊,顾家老大,你们自己是黑五类,还敢往烈士遗孤的身上乱按罪名,有点过分了。” 顾云峰被这一镰刀吓得面色白了几分,但是听到这话,眼底升起疑虑。 苏蔚蓝这女人不是向来力气大,性子直,要是以往他这么说,肯定当场就闹起来,怎么现在还知道祸水东引,转移话题了? 他刚想说话,旁边的刘桂香一听却忍不住气的跳脚。 “你、你胡说啥,是你非要去闯黑水潭,我们云峰可是为了救你死的,你给他下葬难道不应该?” 苏蔚蓝冷笑一声。 “妈,你这话可就说的不对了,我去黑水潭是顾云峰一个劲的跟我说那里有头黑野猪,说你馋野猪肉了,让我打了送给你,还说娘去年冻伤了手,要用野猪肉的黄膘做冻疮膏,说你们家穷,说你们过的苦,让我懂事点,做个孝顺儿媳妇。怎么在你嘴里成了是我非要去?” 一句话怼的刘桂香的脸色变了又变。 这死丫头嘴巴怎么忽然变的这么厉害了? 她抬头看了一眼旁边的儿子,也就明白了,她这怕是屋里有猫腻,故意在这拖延时间呢,那小子指定还没走! 见状,她竟然给顾云峰使了个眼色,忽然当场“你,你”了几声,竟然双眼一翻,‘晕死’过去! 顾云峰见状,愣了两秒,立刻心领神会,当即扑过去,对着身后的村民就喊。 “娘,娘你怎么了,快,快去叫刘先生过来看看!” 说着他看向苏蔚蓝。 “弟妹,这就是你不应该了,大家都知道你力气大,会打猎,你拿那么大一把镰刀乱挥,娘年纪大了,哪里经得住吓,天这么热,快把娘抬屋里去,有事咱们好好说!“ 村民淳朴,眼见人昏了,也赶紧帮忙劝和。 苏蔚蓝冷笑一声,好啊,这是不死心,还想着法的想去她屋里看呢。 苏蔚蓝死死攥着拳头。 既然理讲不通,那就来硬的。 说着,她正要动手扔人,忽然,一道略显沙哑疲惫的声音却从熙熙攘攘的人群后传来。 “可能是中暑了,我会治。” 村民一听,立刻让开一条路,而苏蔚蓝却惊愕的看着穿戴整齐,浑身似被汗水湿透的陈景河走了过来。 她的心,猛地漏跳了半拍。 里屋后头只有一个离地两米多的窗户,这个像秀才一样的人是怎么翻出去的? 男人的目光不自然的从苏蔚蓝身上移开,蹲在地上伸手去掐刘桂香手腕上的穴位。 顾云峰这时候也回过神来,下意识想拦。 “你别碰我娘,谁知道你这个黑五类会不会下死手!” 一句话,都把苏蔚蓝听笑了。 她往前一站,一肩膀就把顾云峰撞到了一边。 “大哥这话就不对了,陈家的成分跟你们顾家一样,你怎么还看不起人?是不是思想改造不完全?” 被她一说,就有村民附和。 “就是啊,听说陈景河以前是大学教授,懂的肯定多,上次有人中暑,好像也是他掐好的,云帆,你别拦着救人了,要不然你娘躺地上像怎么回事?” 顾云峰只觉得自己肩膀好像都被装裂了,这女人,力气是真大! 地上装晕的刘桂香一听,更是又急又燥。 这小子不是在屋里吗,怎么从外面进来了? 奸夫都不在了,进了屋也抓不到什么证据啊。 她眼珠子乱转,又不敢一下子醒过来引人怀疑。 陈景河看的真切,手上用力狠狠掐在了她三里穴上。 这个地方的酸麻痛感,最是难忍。 苏蔚蓝看着刘桂香疼的额头冒汗,却又死装着不醒的糗样子,心头巨爽,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很正直的男人还有这种心眼,她索性上前,抬手粗鲁的一把将陈景河提开。 “就你这弱不禁风的小身板,顶什么用,我来!” 说着,苏蔚蓝轻松丢开他,对准他刚刚留下印记的地方猛力一按。 她的力气可不是陈景河这种拿笔杆子的人能比的。 刚按下去一秒,刘桂香就忍不住嗷的惨叫一声,直接从地上蹦了起来。 “苏蔚蓝,你要杀人啊!” 苏蔚蓝拍拍手一脸戏谑,“哎呦,娘你这中气十足的样子也不像中暑啊,我记得李二狗中暑醒来的时候,虚的都站不住,哪里能像娘似的一蹦三尺高,跟猴子一样精神?” 第3章 竟然还有这种事? 周围看热闹的一听,回过神来,顿时交头接耳的开始指指点点。 刘桂香脸上挂不住,却还不甘心,直接气的脸都白了。 “你,你这是怎么说话呢,不管怎么说,云峰都死了,你竟然这么欺负他娘,你对的起他,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吗?” 还想用这所谓的救命之恩压自己,苏蔚蓝都笑了。 “怎么会对不起,和顾云峰结婚这大半年,你们要工分,要肉要钱要票,我什么没给?他一死,你们非但一分钱不出,更是把我家搜刮的干干净净,昨儿个还说我一个寡妇守不住家业,逼我过继大哥家的小儿子,要我把苏家的房子过户给他,咋的,这还对不起你们,难道非得全了你们的心意,让你们吃了我家绝户,才算对得起你们吗?” 一句话险些气的刘桂香又撅过去。 村民们也相互交换眼神,看顾家人的眼神都变了。 竟然还有这种事? 刘桂香见状一噎,索性一咬牙一跺脚,“你胡说什么,让你过继,还不是为了你好,说我们拿你东西,你有证据吗?” 苏蔚蓝嗤笑,别说,她还真有。 她知道刘桂香这人精明,大钱放在哪里都不放心,都是贴身带着。 只见她上前一步,一把就攥住刘桂香的手腕,另一只手一扯,竟然直接撕掉了她大半张袖子,紧接着一抖,衣服内里里面就哗啦啦掉出一塌钱和票,还有一只金锭子。 顿时,刘桂香大惊失色,着急去捡,可是被苏蔚蓝一只胳膊就挡了个严严实实。 她自己一伸手,就把地上的东西捡了起来。 “怎么没有证据,这就是证据,大家伙看看,凭借顾家那点公分,哪里能来这么些钱,还有,这金锭子可是我爸妈没了上面补偿我家的,上面还有勋章呢,这也能抵赖?” 说着,她把手里的东西展示在大家眼前,顿时大家看的眼睛都直了。 确实,钱上虽然没有印记,但是那勋章有啊,可不就是当初上面奖励老苏家那块吗,咋的顾家这也贪! 刘桂香一看,自己全部身家都被苏蔚蓝捏在手里,气的大叫。 “就算金锭子是你的,可是那些钱是我们家的,你还给我!” 说着,就想上手去抢。 苏蔚蓝哪里能让她近身,顺手就捞起竖在墙边的八磅锤,单手轮的虎虎生风,“别动!” “你不是要证据吗,现在证据有了,正好,既然你心里这么不平,咱们不如今天就算清楚账,趁着大家伙都在做个见证,直接断亲!” “反正顾云峰也死了,我以后和别人结成夫妻,传宗接代,也不好再和你们牵扯,索性断了干净!” 刘桂香一听,心里一慌。 什么意思,本来是想借机拿捏苏蔚蓝的,怎么现在就要断亲了? 要是断了亲,别说那些钱,以后她不就啥都捞不着了? 顾云峰更是额头青筋直跳,怎么感觉今天这女人这么伶牙俐齿了,难道发现了什么? 他赶紧抿了抿唇。 “弟妹,你这话就不应该了,一日夫妻百日恩,我以为二弟即便去了,我们也还是一家人,过继的事情我们也是为了你好……” 一家人?真是好一个一家人! 都这时候了还想给自己扣高帽子,想把自己架上高台占自己房子呢,他想的真美! 她右手八磅锤一轮。 “是吗,既然是为了好,不如你们先把欠我的钱还我,我都替你们算着呢,一共三百八,这才一百多,你们还得给我二百,不然我一个寡妇没有分文傍身,才是真的过不下去!” 顿时,大家全都吃惊的睁大眼睛,三百八,那可是普通人家三年的收入啊! 这老顾家可真行,直接贪了人家三百八。 大家全都开始指指点点,只有顾家人的脸色难看的好像要拉到地上。 看着这一切,苏蔚蓝勾唇,就忽然一把拉住了顾云峰的手腕,力气大的能把人骨头捏碎。 “至于大哥背我下山的事,大家都看到了,我认,正好,我现在先带大哥去省城医院做检查,要是有问题,需要的医药费也一并算上,我们算个总账,我多退少补!” “什么?这,这就不用了!”顾云峰一听,顿时奋力挣扎。 苏蔚蓝咧嘴笑的森冷,“大哥不用怕花钱,这钱我出,我一定让人里里外外仔细检查,你身上有几块疤有什么隐疾都记下来备案,免得将来麻烦!” 顾云峰只听得后背发毛。 他跟大哥顾云帆虽然是双胞胎,五官脸型几乎一模一样,可身体并不完全一样啊,一旦查出什么,假死的事就暴露了。 刘桂香也吓坏了,伸手去掐苏蔚蓝的手背,“断亲就断亲,这钱我们认还不行,你赶紧把我儿子放了!” 苏蔚蓝可没让她得逞,手一松,顾云峰直接摔了个狗啃屎。 刘桂香着急忙慌的把人扶起来,骂骂咧咧的放狠话。 “像你这种泼辣粗鲁的寡妇,还想另嫁?我看谁会要你!” 可谁知,苏蔚蓝直接冷笑一声。 “吃过一回的亏我怎么可能再吃第二回!” “我不嫁了,我要、招、婿!” 说着,苏蔚蓝勾了勾唇,“说出来也不怕人笑话,大家都知道,当初我父母是想让我招婿的,可是顾云峰自己上门找了媒婆求亲,说尽好话,承诺了第一个孩子随我姓,我这才嫁给他的,婚后不但让他住在我们苏家老宅里,还处处为他找补解释说他不是入赘的,全了他的面子,可是谁知道,结了婚,入了洞房,我才知道他根本就是个银样蜡枪头,不行!和他结婚整整大半年,别说孩子了,连那种事都做不成,这不就是骗婚?!” “既然这样,我不是还不如招婿?” 她如此直白泼辣的话,惹得院子里众人忍不住起哄,不过更多的,是看向顾家人的异样眼光。 顾云峰直接气的脸色铁青,双拳紧紧攥成拳头,差点装都差点装不下去了,“弟妹,我弟弟都死了,你怎么还这样编排他!” 第4章 你还要男人不要 苏蔚蓝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我怎么就编排他了,床上的事我不知道,难道大哥你知道?” “你!” 顾云峰脸色一僵。 心里有点打鼓,这女人什么意思,难不成知道了什么? 不过,又觉得不像。 最终,他看着苏蔚蓝一副无所畏惧的样子,知道今天怕是讨不到好了,只丢下一句:“今天本是关心弟妹过来看看,没想到最后倒是我们不识好歹了,那就希望弟妹心想事成,日后要是再过得不如意,想要过继我们家的孩子,可就没那么好的事了。” 就带着刘桂兰转身就走。 真是恶心,到最后了还要踩自己一脚,苏蔚蓝悄悄捏了捏拳,在他背后喊。 “既然亲都断了,一句弟妹可当不起!不过还是谢谢您的好意,等我招了新夫婿,一胎三宝也说不定呢!” 她就是要扎他的心。 他不是最好面子吗,好啊,总有一天,她会让全天下都知道他连做男人的尊严都没有! 眼看顾云峰的脚步都踉跄了一下,接着,她又补了一句,“哦对了,今天的钱的事,大家可都听到了,你们还欠我二百多,给你们算二百,三天内,要是不送上来,可就别怪我上门讨了!” 眼看正主都走了,剩下的人群才慢慢散了。 苏蔚蓝也准备关了大门回屋,一回神就看到墨迹在人群最后的陈景河。 他正站在屋脊下的阴影里,一张清雅白净的脸上带着欲言又止的神态,眼神闪烁的看向这边。 不得不说,这人比顾云峰要好看十倍不止。 而且在床上也有劲。 苏蔚蓝眼神略有些不自在,赶紧让自己冷静下来。 她绝不能再连累他。 况且,她已经不打算嫁人了。 招婿?她可没脸跟这般风光霁月的人儿提这种事。 “记着我说的话,出了这个门,我们就当不认识。” 说完,她平静的把赶出门,收回目光转身关门上拴。 陈景河盯着门看了一会,手指捏的发白。 不过,最后还是转身走了。 …… 堂屋内,八仙桌子正对的柜子上摆着贡品和香炉,苏蔚蓝小心翼翼的将爸妈的牌位擦拭后放好,又把顾云峰的排位拿下来,直接丢在火盆里烧掉,这才上了香鞠了三个躬,再抬头时,眼泪已经决堤。 “爸妈,是不是你们求了阎王让我回来的?我答应你们,这辈子绝不再犯傻,一定好好活,让前世欺负我的人,血债血偿!” 她心里有着打算,所以今天断亲的时候只求先痛快断亲,老顾家欠自己的,可不只是之前给他们家的那点吃喝好处。 不但欠了自己整整一辈子,而且,她猜测,前世女儿四岁时会好端端淹死在水泡子里,和他们肯定也脱不了关系,她都会,全部讨回来的! 还有她那个大嫂,前世,她虽然没怎么欺负过自己,但如果她也是被顾云峰骗的也就算了,若是明明知情,也和顾家人联合起来欺瞒自己,自己也一样不会放过! 说着,她出门直接把那晦气的灵堂全撤了个干净,一把火全部烧掉,最后才单手一拎,竟然就把地上一大袋地瓜干拎了起来,转身去了屯子里的媒婆家。 “陈婶子,这件事就拜托你了。” 当初父母遗愿就是让她招婿,是她没听他们的话。 现在看来,还是父母有远见,嫁人靠不住,她要招婿! 媒婆陈阿花虽然看在那一袋子地瓜干的份上满口答应,但实则心里也没底。 苏蔚蓝也没多问,成就成,不成,她再想办法就是,大不了去了地下再给爸妈请罪。 又跟陈阿花说了几句,她没别的要求,就要求人老实本分,入赘她家,她还能给三百块彩礼。 一边说着,她一边盘算,她现在手里的钱,加上刚刚从顾家要回来的,满打满算就剩三百多了。 原本是攒着给顾云峰治病的,前世,后来也是全被顾家人扣走了。 现在还没来得及。 正好,她拿这钱重新招婿! 嘱咐好一切,她这才在陈阿花惊叹的目光中转身出了门。 只是没注意,她才刚离开,就有一道俊朗的身影敲开了陈婶子家的门。 ……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野猪林中就传来嗖嗖的射箭声。 等到太阳出来,苏蔚蓝用长弓挑着三只野兔慢悠悠的出了林子,手里还提着半篮子野松子和几个野鸟蛋。 有同样上山挖菜的瞧着她这收获,皆是艳羡不已。 “苏家的这丫头比男人还野,矮树上哪里还有鸟蛋,最低也得是十几米高的树或者悬崖上才能找到。” “你看看那兔子的脖子,全都是一箭射死,洞小,皮毛割下来一晒,冬天能卖不少钱。” “是啊,不过,这些东西还不够顾家一家人吃的吧,她能剩下吗?” “哎,那不能了,我听说,她都跟顾家断亲了!还要招婿呢!” “啊?” 议论声更大了,苏蔚蓝却不在意,随意打了个招呼就往家里走,经过村里磨石台子的时候,就听见刘桂香拉着一群碎嘴的妇女在说话。 “我可没骗你们,苏蔚蓝就是个天煞孤星,克死了她爸妈,又克死了我儿子,谁要是和她在一块,保准不出半年就得死。” “她仗着烈士遗孤的身份,在村里野蛮又跋扈,还想招婿?要我说,咱们就该集体写举报信送到公社去,好好治治她这种害群之马!” 苏蔚蓝转过弯,一脚踹在了磨石墩子上。 那磨石竟被踹的在磨盘上咯吱转了起来。 几个还在附和嘲笑的妇女吓得全一个激灵躲到了刘桂香的身后。 苏蔚蓝抽出一根带血的羽箭指着刘桂香,“你再敢说我爸妈一句,我就缝上你的臭嘴!” 刘桂香吓得双腿发软,仰着头强装镇定。 “我说的有错吗?我儿子被你害死,整个公社的人都知道,现在我儿子尸骨未寒,你就想招婿?谁会不要命的入赘你家!你这辈子,都别想给苏家传宗接代,死了都没人埋!” 苏蔚蓝又想起前世悲惨的死状,手指缓缓收紧。 不过,刘桂香说的有句话倒也没错。 虽然村里人大都理解她,但她要想再招个赘夫,的确是难。 她正想先好好教训几下出出气,一道急促的声音忽然传来。 “有人、有人愿意入赘了!” 苏蔚蓝疑惑转头,就看见十里八村最有名气的媒婆陈阿花小跑过来,似是跑得急,额头上冒了汗。 “大好事啊,蔚蓝,你还要男人不要!” 第5章 刚满十八岁 刘桂香的脸色一变。 这怎么那么快就找到人了? 苏蔚蓝也很意外。 陈阿花用蓝格帕子擦了擦额头,笑的见牙不见眼。 “蔚蓝啊,男方没啥别的要求,但你说的三百块彩礼当真算数吗?” “三百块彩礼?” 周围看热闹的各个吃惊的张大了嘴。 “这也给太多了吧?” “就算娶儿媳妇也用不了这么多啊?” 不等苏蔚蓝开口,刘桂香就阴阳怪气地笑出了声。 “她不砸这么多钱出来,怎么可能招到赘婿,说不准是那个犄角旮旯里活不下去的老光棍子。” 众人顿觉有理。 虽然苏蔚蓝长得漂亮,可在这十里八乡的名声可不怎么好。 更何况如今又死了丈夫,哪个好人家愿意跳这火坑。 不砸钱还能有啥法子? 陈阿花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刘桂香,你清早起来喝了几斤醋,酸的我牙都倒了。” “我给蔚蓝找的赘婿,模样可比你家两个儿子都要俊,是咱们队里最好看的青年,年龄也只比蔚蓝大两岁,一样是个文化人。” “最好看的青年,还是文化人?难道是知青?”众人一听,都忍不住好奇。 “陈媒婆,是哪个大队的啊?你快跟我们说说。” “我以前去知青点送菜,那城里来的小青年各个长得都像是田埂里的嫩白菜,可水灵了,就是分不出哪个最俊!” 大家伙说着,笑的揶揄。 苏蔚蓝的脑海中却下意识浮现出了陈景河的脸。 这附近四个生产大队,她还没见过比陈景河更好看的男人。 不过很快,她就在心里否决了这个念头。 陈景河的性子,宁愿扁担压碎了肩膀,也绝不可能折了脊梁骨。 刘桂香撇撇嘴。 “媒婆的鬼话也能信!” 苏蔚蓝却看向陈阿花。 “婶子,什么时候相亲,只要能成,三百块彩礼一分不少,每年我还给粮给肉。” 刘桂香顿时噎了个半死。 陈阿花大喜。 “走走走,婶子现在就带你去相,我保证你一眼就能看中!” 刘桂香忍不住破口大骂。 “真是个不要脸皮的贱蹄子,丈夫刚死就找男人,什么狗屁的烈士子女,我看就是个搞破鞋的烂人!” 正跟陈阿花准备离开的苏蔚蓝脚下猛地转了个方向,冲过去抬手就是一巴掌。 “啪!” 别看她胳膊细,可是力气大的出奇。 刘桂香直接被扇飞出去好几米远,捂着半张肿成猪头的脸颊,刚张嘴要骂,一颗泛黄的大槽牙掉了出来。 她惊恐的用手托着,嚎丧一样瘫在地上。 “你个天杀的,你敢打你婆婆,我要去报治安队,我要送你进去吃枪子!” 苏蔚蓝居高临下的看着她。 “别忘了,咱们亲都断了,你还算哪门子婆婆,去治安队是吧,好啊,你有种把刚刚的话重说一遍,看是判我的罪,还是判你的罪!大家伙也都跟去做个见证。” 围着看热闹的人吓得连连摆手后退。 谁不知道苏蔚蓝的脾气爆,这个时候哪敢帮腔说话,全都一边倒的开始指责起刘桂香说话难听。 刘桂香差点被唾沫星子淹死,那半张好脸也涨成了猪肝色,她真的很想跟苏蔚蓝计较,可经过这两天的事,她真的不敢啊。 陈阿花笑着打了几句哈哈,拉着苏蔚蓝走了。 一路上又说了些具体情况,等到了篱笆墙外,苏蔚蓝才发现,这棚子,咋有点眼熟。 她还没回过神来,院子里就传来女孩歇斯底里的哭喊声。 “我不跟你走,我死也不跟你走,哥,哥救我!” 苏蔚蓝想也没想大步冲了进去,就看见院子里,村霸黄虎正满脸淫笑的拽着一个扎着麻花辫的小姑娘往外拖。 那是陈景河的妹妹陈小乔。 刚满十八。 她哭的满脸是泪,青秀的小脸上还挨了巴掌,留着红印子。 一双大眼睛全是绝望。 陈景河赤红着眼睛拼命想救,却被黄虎带来的人摁在地上,正拿着棍子打。 而陈父陈母还有陈景河十三岁的弟弟陈景云也都被打倒在地。 前世,陈景河和自己被抓奸,他被判了流氓罪去蹲了监狱,之后,苏蔚蓝确实记得他小妹陈小乔是嫁给了黄虎,后来被活活磋磨死了。 当时她知道的时候陈小乔就已经嫁了,村里都说是陈家活不下去,陈小乔自己求着嫁给黄虎的,她也当了真,只在背后默默帮过她几次。 可没想到,原来根本不是自愿,而是…… 重生两世的愧疚和怒火扑面而来,直烧的她眼尾泛红,她抡起墙边的棍子朝着黄虎的后背就狠狠砸去。 砰的一声,伴随着黄虎的惨叫声。 她动作没停,啪啪又是两棍子,打飞了压着陈景河的那两个人,她一个弯腰就将陈景河拽了起来。 “你没事吧?” 陈景河整个眼眶红的几乎滴血。 只看得苏蔚蓝心口又疼了一下。 这时,惊魂未定的陈小乔也已经趁机挣脱了束缚飞奔着冲进了陈景河的怀里嚎啕大哭。 纤瘦的肩膀抖得像筛子。 苏蔚蓝让开位置,身后传来黄虎咬牙切齿的大骂。 “哪个不长眼的狗东西敢坏老子的好事!今天老子非扒了……” 苏蔚蓝拎着棍子缓缓转过身,黄虎骂人的话戛然而止,像被捏住了脖子的鸭。 跟着他的小弟也吓得一哆嗦,手里的棍子都掉在了地上。 “虎哥,是……是苏……苏……” 黄虎一巴掌甩在他脸上,“老子没瞎。” 骂完又堆起几分谄笑,“苏姐,你咋来了?” 论年龄,黄虎比苏蔚蓝大了好几岁。 可苏蔚蓝是什么脾气他最清楚,当年她才十几岁,自己就因为欺负村里小丫头被她打掉了两颗门牙。 他这声苏姐喊得不情不愿。 苏蔚蓝用棍子敲了敲手面,“黄虎,支队长开设思想教育课,专门强调过下放的同志都有改过自新的机会,你闯进别人家里强抢民女,是也想去牛棚里蹲着吗?” 黄虎嘿嘿笑了两声,眼底却满是狠劲。 “苏姐,你这话说的冤枉人啊,我不嫌弃他们是黑五类,给彩礼娶老婆,天经地义,就算是村里也管不着吧。” 苏蔚蓝轻笑了一下。 “婚姻自由,如果双方自愿,天王老子也管不着。” 趴在陈景河怀里哭的陈小乔哽咽大喊,“我不愿意,是他扔下三块钱就要带我走。” “臭娘们,给老子闭嘴!”黄虎抬手一指,下一刻,苏蔚蓝手里的棍子就毫不犹豫的砸了下来。 “啊!” 黄虎感觉自己的胳膊都要断了。 “苏蔚蓝,你他妈到底想干啥!” 黄虎是村霸,可他身后还有人。 所以这一棍子,苏蔚蓝收了力,否则黄虎的胳膊就废了。 “人家姑娘说不愿意,那你就是强娶,留下十块钱当医药费,滚吧!” “虎哥,咱不能受这个气啊。”黄虎身后的小弟气的咬牙。 黄虎却不敢动。 不仅不敢动,腿肚子还在抽筋打颤。 上一次在林子里,他带了五个好手去猎野猪,跟苏蔚蓝碰上了。 原本想抢猎物,没想到他们六个人被一个小丫头片子一顿好揍。 他躺床上七八天都没下来地。 “今天老子认栽,苏蔚蓝,我看你能护他们到什么时候,那娘们早晚是我的。” 他转身要走。 苏蔚蓝却一棍子敲在地上,愣是在硬土地上砸出了个坑。 “钱还没给!” 黄虎没招,只能掏了钱,这才又放下几句狠话灰溜溜撤了。 人一走,陈家父母就搀扶着上前,他们自然也认识苏蔚蓝。 “苏……苏同志,今天真的是谢谢你了。” 说着就要鞠躬。 面对他们,苏蔚蓝却总有些不自在,慌忙将人扶住,尴尬的将钱往陈母怀里塞。 一旁的陈阿花笑的合不拢嘴。 “马上就是一家人了,谈什么谢不谢的。” 陈家众人除了陈景河都是一脸懵。 “一……一家人?这是啥意思?”陈母看向陈阿花。 陈阿花却诧异的看向陈景河。 “咋了,你没跟你爸妈说啊?我人都给你带来了,是你自己说的让我给介绍对象,只要帮你解决你加的困难不管什么人家都愿意,人家姑娘不仅答应给你三百块彩礼,现在还帮你解决了大难题,就是让你入赘罢了,你可不能反悔啊。” “入赘?” 陈母踉跄的差点直接气晕过去。 第6章 你一定要对我哥好一点 陈小乔还以为刚赶走个豺狼又来了个虎豹,急的伸手挡在陈景河前面。 小姑娘脸上身上都有伤,一张苍白的小脸死死绷着。 “我哥绝对不会入赘,你这是抢亲,你和黄虎那种人渣有什么不一样!” 半大的少年陈景云也一瘸一拐的站在了陈景河的身前,红着眼眶像是只困兽。 “我知道你,你死了男人,就想来玷污我大哥,你做梦!” 陈阿花脸色一沉。 “蔚蓝同志可是刚帮了你们,你们咋能这样?” 陈家姐弟的脸顿时有些臊得慌。 “那也不能趁虚而入要……要我哥入赘啊。”陈小乔咬着牙,眼泪扑簌簌往下掉,“如果这样,我宁愿去死。” “住嘴!”陈父沉着脸低喝了一声,半白的头发,破旧补丁的中山装,依旧能看出曾经的儒雅。 他再次冲着苏蔚蓝鞠了一躬。 “苏同志,你帮我们打走了黄虎,这份恩情,我们陈家所有人都会记在心里,你想让我们怎么还都行,但我儿子不能入赘。” 陈母也缓过神来,将手里黄虎的钱又强塞回苏蔚蓝手里,声音里都带了哀求。 “这钱我们不要,你想要多少报酬,我们也一定想办法凑给你。” 陈小乔和陈景云对视一眼齐齐举手。 “我可以多折火柴盒赚钱。” “我也可以开荒赚工分,你不要抢我大哥!” 苏蔚蓝扶额,这一家子,咋把她当成了霸王硬上弓的强盗了? 她也没想到,这媒婆说的真是陈景河啊,而且……人家只是让介绍对象,入赘的事情她没提前跟人说呀。 且不说上一世他们一家因自己连累没一个善终,这份亏欠,她就不可能做强人所难的事情。 “叔叔,婶子,我……” 拒绝的话还没说出口,谁知,陈景河忽然抬眸看了过来。 猩红的眼尾颜色还未消,冷白的肌肤,透着破碎的决绝,声音却出奇的平静。 “我愿意!” 陈家人满脸的不可置信。 陈母更是痛苦的闭上了眼睛,整个人几乎要昏死在陈父怀里。 “景河,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她说的是入赘,一旦入赘,你这辈子都走不出这里。” “我知道。”陈景河目光沉沉落来,“苏同志,我说话算话,我说的介绍对象,也没说是娶还是嫁,现在你帮了我家,我肯定不会反悔。” 苏蔚蓝震惊的看着他。 这人,怎么会同意这么荒唐的事情? 她尴尬的直接摆手。 “我不用你入赘,今天帮你的事,就当是还你那天戳穿刘桂香假中暑坑我的人情。以后如果黄虎再来闹事,你也可以去找我,我一定帮到底。” 陈家人齐齐松了口气。 顿时觉得这个传闻中的母老虎苏蔚蓝,好像并不是多么霸道不讲理。 陈景河却皱起眉。 “你是不是没看上我?还是嫌弃我家的成分?” 陈家人脸上的表情都有些绷不住。 陈小乔和陈景云更是满脸惊愕。 自家大哥,这话怎么听起来还有点委屈? 苏蔚蓝赶紧解释,“当然不是,我只是……” “那就是满意了。” 男人直截了当的打断了她的话。 苏蔚蓝瞬间呆住。 陈阿花再一旁瞅着,眼珠子咕噜噜转,抓住机会笑着插嘴,“哎呀,这是看中了,既然都相看中了,这婚事就算是成了。” 苏蔚蓝被堵的一口气噎在胸口。 她不能继续祸害陈家,索性恶人做到底。 “入赘苏家,以后孩子要姓苏,你也要搬过去跟我住,顶着苏家赘婿的名头,可要被人指点。” 陈家是书香门第,虽然下放了,落魄了,可风骨还在。 陈家长子的孩子跟女方姓,何止是打他们的脸。 他们的祖宗都会觉得蒙羞吧。 可陈景河却连犹豫都没有犹豫,直接点头。 “现在不是封建古代了,我家还有弟弟,不需要我传宗接代!你也知道,我家成分不好,这种光景,还是得先活着比较重要。” 苏蔚蓝再次噎住,刚想说什么,却见陈景河睨着她。 “但三百块彩礼钱可不能少。” 这下,苏蔚蓝彻底无言以对。 陈阿花哎呦呦笑了起来。 “那是那是,这人看中了,彩礼肯定给。” “蔚蓝,我就说你能看中吧。这十里八村的,可没人比陈家这小子长得俊俏的。” 陈小乔气的直哭,拉着陈景河的胳膊往后拽。 “大哥,你怎么能为了三百块把自己卖了?我不同意。” 陈景云也去拽他,“大哥,你别答应,你快告诉她你不入赘。我和姐姐不读书了,我们都去干活,去赚钱,我们一起给妈妈治病,我求你了。” “胡闹!”陈景河沉声低喝,“你们大哥还没死,谁也不准辍学不读!” 陈小乔和陈景云一向最听他的话,闻言皆沉默的松了手,眼泪却都控制不住。 陈母捂着胸口,咳的脸更白了,被陈父扶着去拉他的手。 “景河,你不能毁了自己,别答应。” “妈,我不会让你有事。”陈景河带着血丝的唇角浅浅的笑了笑,抬眸再次看向苏蔚蓝,眸光里竟透着几分温和安抚。 “苏同志,你不要有心理负担,我的婚姻我自己说了算,一切都是我自愿的。” 他似怕苏蔚蓝不答应,坦诚自嘲。 “你也看到了,我们家就这个情况,没有钱,我们活不下去。我是家里的老大,总不能让我弟弟妹妹去扛责任。” 苏蔚蓝的内心,有了一丝动摇。 她只想着这一世不要再连累陈景河,可是陈家的前世,要等三年后才会平反回城。 以他们现在的劳动力,她妈妈等不到回去就会彻底病发,无钱看病而死。 他爹……也因为在村里参加重劳动,落下终身残疾…… 陈小乔最后被黄虎强占,陈景云也没读成书,一辈子都毁了。 就算自己不娶他,这些怕是也不能避免,反而…… “好,这婚事,我答应了。” 她再次看了陈景河一眼,忽然下定决心,走到门口,将丢在一边的猎物全部拿了过来,又从怀里掏出所有的钱,数了三百块一起递给了陈景河。 “媒人见证,东西收了,钱给了,这事就算订下了。” 陈景河没有矫情,大方伸手接过全塞到了陈母的怀里。 “娘,你收好。” 婚事敲定,最开心的当属陈阿花。 她上前拉住陈母的手,笑着宽慰,“他嫂子,这不管是嫁还是娶,也就是个名声问题,又不少斤肉,你儿子不还是你儿子吗?你就别想太多了。” 这怎么可能一样。 陈景河是陈母最骄傲的儿子,如今却要卖身给一个杀猪的屠户之女,她的心怎么能不疼。 可她也知道,她这个儿子要做的事情,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陈阿花安慰完,就拉着陈景河和苏蔚蓝往外走。 “这豆腐一定要趁热吃才好,彩礼既然给了,我现在就带你们去打报告领证。” “也不用这么急吧?”苏蔚蓝不自在的刚想挣脱。 陈景河却淡淡应下。 “好。” 苏蔚蓝忍不住看向他。 男人消瘦的下颌绷的很紧,却又不似被黄虎逼迫那般愤恨绝望,反而有一种诡异的说不上是什么的紧张。 她的脚步下意识被拽着往外走,身后传来陈小乔发了狠的哭喊。 “苏蔚蓝,你一定要对我哥好一点!” 第7章 我这媒做的,二位可还满意? 打结婚报告的事情,异常顺利。 支书早就听说了那天的事,一听她还真找到了赘婿,还是陈景河这样有文化的大教授,当即就给他们把报告批了,顺带赶着把结婚证也领了下来。 奖状似的结婚证塞到她手里的时候,苏蔚蓝仍觉得不真实。 陈阿花笑的牙花子都出来了,拉着她往陈景河身边一推。 “哎呦呦,你们小两口站一块,那可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这要是生个娃娃,不管男孩女孩,漂亮的不得了啊。” “我这媒做的,二位可还满意?” 苏蔚蓝赶紧将媒人钱塞了过去。 “婶子辛苦。” 陈阿花数了一下,比说好的还多给了两块,更加眉开眼笑,一路甩着小帕子说着吉祥话将二人往家送。 只听得苏蔚蓝耳根子都有些发烫,她看了眼身旁的陈景河。 这男人依旧木着一张脸没什么表情。 到了家门口,陈阿花神秘兮兮的拉着苏蔚蓝的手往边上走了两步。 “蔚蓝啊,有些事,婶子得提醒你。” “这陈景河下放前可不只是大教授,还是资本家的大少爷,心气儿高着呢。他现在也就是遭了难,家里穷的揭不开锅,才会应下这婚事。” “要是到了床上,他耍心眼子不从,你可别心软,以你的力气,压他还不是玩儿似的,等怀了孩子,他这心也就定下来了。” 苏蔚蓝顿觉尴尬,赶紧敷衍应下将人送走。 稍稍平复心情后,她一转身却正好撞上陈景河黑沉沉的眸子,吓得她心里咯噔一下。 清风拂过,吹起两个人的衣角。 她看着站在院门口清瘦挺拔的男人,心里莫名生出一种恍如隔世的错觉。 事情怎么就变成了这样。 她叹了口气,目光中复杂涟漪的情绪消散无踪,变得冷冽平静。 “陈景河,我最后问你一次,你确定要跟我过日子?” “确定!” 男人回答的干脆。 要是她再纠结,倒显得是她心思多了。 苏蔚蓝嗯了一声,带着他推门走了进去。 “既然是搭伙过日子,那有些规矩咱提前说好。” “我是个寡妇,这一点你要是嫌弃可以反悔离开,但如果接受了,以后就不能翻旧账找事。” “好!”陈景河跟在她身后,声音听不出起伏。 苏蔚蓝给他简单介绍了下家里的房子,便带着他进了堂屋,点了香插在香炉中,随后跪在地上磕了个头。 “爸妈,他叫陈景河,以后,我们会好好过日子,你们放心。” 她话音刚落,身侧便有人也跪了下来。 陈景河没说话,只是恭恭敬敬的磕了三个头,也叫了爸妈。 那是村里女婿见岳父岳母的规矩。 苏蔚蓝心中有些动容。 他倒是很听话很懂礼数。 虽然前世她自问亏欠了这人,可这辈子,一切重新开始了,陈景河并没有因为捉奸的事情进监狱,她会补偿,但不会为了补偿而搭上自己的人生。 “家里没吃的了,我进山一趟,你如果有什么需要去陈家拿的就去拿,没有就在家休息。” 她说完站起身,没再理会陈景河,将黑漆漆的长弓利索的往身上一挂,又将砍刀别在了腰间,背着斜背的竹篓大步离开。 这个季节,觅食的野兔都是一阵一阵的。 早上她逮了几只,又特意下了套子,不出意外的话,应该会有收获。 果然,六处套子,只有一处落了空。 其他五处各挂着一只挣扎脱力的肥兔子。 她又在附近挖了些笋,将兔子提到河边剥皮挖内脏,收拾利索以后才回家。 一进院门,她就闻到了包谷米的香味。 烟囱里飘着烟,厨房门口堆着的木柴被叠放的整整齐齐。 院子扫了,水缸的水是满的,连她丢在木盆里还没来得及洗的衣服都干干净净的挂在绳子上。 而陈景河,正坐在木扎凳子上看一本农机维修的书。 旁边放着半张草纸,还有半截铅笔,纸上画着她看不懂的机械结构图,上面字迹清隽有力。 挽起的袖子,手臂修长,夕阳的光照在他身上,如蒙了一层圣洁的金光。 这幅皮囊,还真是极好看。 勤快又讲究,好像一起生活,也还不赖。 听见脚步声,男人合上书起身迎了上来。 “你回来了。” 淡淡的肥皂味袭来,苏蔚蓝瞬间回神,忙嗯了一声,错开他伸过来的手。 “脏,我来就行。” 说着将弓卸了,提着东西进了厨房。 她先将用草绳系着的兔子皮挂在阴凉处风干,又对了盐水,将扒好的竹笋丢进去泡着去涩。 这才从竹篓里提出三只兔子放在案板上,手起刀落,断头分割。 明明手腕纤细白皙,可每一刀落下,却又精准有力。 陈景河站在门口,看着她腰身发力的模样,仿佛看到了一张特别饱满漂亮的弓,张力十足,爆发着蓬勃的生命力。 不脆弱,不畏惧,势不可挡。 竟……出奇的好看。 他唇角微不可查的弯起,大步走了进来。 “我帮你。” 他伸手去拿水盆里的竹笋,想着用刀划开浸泡的会更充分。 恰好这时苏蔚蓝也切好了兔子,想将竹笋处理一下。 两个人的手几乎同时伸进了水盆之中。 陈景河只觉掌心握住了一团柔软。 那只小手,明明很有力,却意外的软。 软的仿佛心都跟着痒了起来。 他竟一时有些不想放开。 苏蔚蓝错愕转头,鼻尖不经意的蹭在了陈景河的下巴上。 而他,正好低头。 锅灶里木柴烧的噼里啪啦的响,空气仿佛都被烧的滚烫。 不知过了多久,苏蔚蓝才猛地回神,低咳一声,迅速将手抽回,尴尬的转身去了灶前。 “你出去等着吧,一会就好。” 似乎怕他再多说话,她又快速加了一句。 “你别想偷我做饭的秘方!” 陈景河瞳孔骤缩,片刻后闪过一抹笑意,乖乖的哦了一声走出厨房。 苏蔚蓝迅速收拾好情绪,开始炒菜。 野猪板油下锅,将葱姜蒜炸的喷香,加上她自制的红油豆瓣酱,混在一起翻炒,很快豆瓣的浓郁裹着辣椒的醇香很快飘出厨房。 站在外面收拾桌椅的陈景河忍不住咽了下口水。 半个小时后,苏蔚蓝端着一盘麻辣兔头和一盘竹笋烩兔肉走了出来。 “你第一天来,我也没提前准备东西招待,你先凑合吃。” 没下放之前,陈景河吃过京城最贵的馆子。 如果论卖相,眼前的根本没法比。 可这味道,却让人食指大动。 “那我不客气了。” 他夹了一块兔肉放在嘴里,又嫩又辣。 没有野兔的腥臊味,全是竹笋的清香。 “非常好吃。” 他竖起大拇指,眉眼都是亮的。 看他吃的开心,苏蔚蓝的心情也变得很好。 成家后的第一顿饭,意外的温馨和谐。 吃饱后,陈景河主动承担起洗碗的家务。 苏蔚蓝更加满意,将炉灶边提前留出来的兔头和兔肉,分成两份,一份放起来,一份用棉纱布包好提在手上。 “我去趟支书家,你收拾完歇着吧。” 陈景河忍不住问了声,“有事?” “嗯,有事。”苏蔚蓝没多解释便出了门。 这一世,她要不但要养好陈家人,还要报仇! 第8章 懂事,也会来事 支书瞧苏蔚蓝上门来很是惊讶:“唷,蔚蓝怎么来了?” 苏蔚蓝客客气气喊:“刘叔,这不是刚结婚,您给批的条子,也算见我俩的证人,给您送份礼沾沾喜气,这个您拿着。” 村支书连忙摆手:“用不着,用不着,心意领了,东西收回去。” 苏蔚蓝不与他推拉,将兔肉塞进支书怀里。 “山里打的兔子,不值几个钱。我亲手做的麻辣兔肉,味道不错。您收着就是,尝尝合不合您胃口。” 山里打的野味那也是苏蔚蓝自己的本事。 她有本事,不缺这口吃的,对她来说不值钱。 对旁的人却是很值钱的。 村支书感受到她不是客气,这才肯收下,只是眼里对苏蔚蓝多了点亲近。 懂事,会来事。 叫苏蔚蓝坐,起身去给她倒杯水。 两人坐下闲谈,聊过了几句后苏蔚蓝为她今日来的正事开口:“刘叔,我还有件事儿想跟你说。” 村支书立刻放下杯子,坐直了身体:“你说。” “不瞒您,我左思右想,还是觉得云峰死的不对劲。先前我去野猪林打猎都好端端的,怎么会招来熊瞎子?后来我仔细去瞧了瞧,发现林子里不知道哪个心黑的玩意儿洒了鸡血。” “我怀疑是有人藏在暗中,故意想要谋害人,结果却被云峰挡了,所以想请您想个办法查一查。” 这的的确确是个大事!出了人命的! “什么?苏丫头,你说真的?” 苏蔚蓝点了点头。 村支书李爱国的眼神顿时变得严肃起来。 “你放心,这事我立刻找人去调查清楚。要是咱们村真有这种黑心烂肺的,一定抓出来给大家一个交代!” 走出村支书家,苏蔚蓝舒出口气,眼睛微眯。 等着吧。 顾云峰,看你那身假皮还能穿到什么时候! 苏蔚蓝回到自家时,天色昏黑。 大门口泄出一片暖黄的灯光。 听见脚步声,屋内的人走出来迎接:“你回来了。” 清瘦修长的男人逆在光影中,嗓音平静。 只是平淡的几个字,让苏蔚蓝心中萌生出一股暖流。 自从父母走后,好像再没人会如此及时的欢迎她回家。 之后嫁到了顾家……那别提了,除了糟心就是糟心。 陈景河往前走了几步,靠近苏蔚蓝:“事办好了吗?” “办好了。” 苏蔚蓝回神,关上院门,陈景河跟着拉了门栓。 两人并肩往屋里走。 一切都打扫的干干净净,连炕,陈景河也已经铺好,被单展平,火红大花的被褥铺陈,连枕头都摆的规规矩矩。 苏蔚蓝很满意,眼里有活的人总是讨人喜欢。 可她望着那炕,一时开始犯难。 难道今晚他们两人要睡在一起吗? 苏蔚蓝抿着唇,眼中闪过尴尬。 陈景河同样意识到什么,视线偏移,不看床铺。 屋内陷入诡异的寂静。 最终,陈景河主动先一步打破寂静。 “你是不是没准备好?” “我睡哪里都可以,打地铺也一样。” 苏蔚蓝心中的尴尬紧张顿时被这句话冲散了大半。 她很无奈:“我怕是你没准备好。” 到底是谁娶谁? 再说了,就陈景河这小体格子,能把她怎么着儿? 与其担心她,不如担心他自己。 “打什么地铺,没那么多被子。不嫌麻烦。睡炕上吧,洗干净了再上床。” 她转身去厨房,打了桶水单手拎起来倒进烧水锅。 那桶是木头做的,体积比一般的桶还要大一些,陈景深提过,很沉。 在苏蔚蓝手里轻飘飘的,简直看不出重量。 陈景河跟在她身后,沉默的看了片刻。 水烧好,两人各自洗漱干净。 苏蔚蓝脱了鞋上炕,等陈景深回屋关门。 很快,陈景深回来,带着丝水汽。他合上门,上床,衣服不是白天规规整整,扣子扣得严丝合缝的衬衫,而是件白背心。 这背心当下说得上是人手一件。 穿在陈景深身上却很不一样。 气质清雅斯文的人,露出锁骨与小片胸膛,白皙修长的胳膊,肩头与上臂覆盖着层流畅的薄肌。 陡然让人觉得很私密。 苏蔚蓝不知怎么一下子想到刚重生时的场景。 陈景深虽清瘦,却并不柔弱。 原本平复的心境再度起了波澜,变得尴尬。 被子掀开一角,裹着清淡水汽与皂角淡香的男人在她身边躺下。 苏蔚蓝心跳骤然加快,她扭脸面朝另一侧,发觉自己实在是尴尬。 实在没忍住,爬起身拎起柜子上叠好的另条被子,丢给陈景河。 “被子太小,一人一条。睡觉吧。” 陈景河抱着被子,愕然望着苏蔚蓝。 苏蔚蓝已经抓着另一条被子重新钻了回去,躺好后留了个后脑勺给陈景河。 陈景河愣了片刻后,眼里浮出笑意,唇角微微勾了下,展开被子,睡在苏蔚蓝身边。 领证新婚第一夜,新鲜出炉的夫妻俩各盖一条被子,安睡整晚,无事发生。 …… 隔天一大早,苏蔚蓝是被烟呛醒的。 她猛然起身,半梦半醒怀疑自家起火了。 套上衣裳出门,发现没起火,浓烟从厨房的火灶里大股飘出,整个屋子上方都盖着朵灰云。 陈景河正蹲在灶口,捂着口鼻闷声咳嗽,眼被熏得睁不开,用火钳捣弄着,试图让火燃起来。 苏蔚蓝吊起来的那口气松了,无奈的同时有点好笑。 陈景河这位才华无限的大教授,也有他不擅长的事。 陈景河眼神尴尬,稍有些不自在:“我本来想着烧火,给你做顿早饭。这种火灶我不会烧。” “我教你。”苏蔚蓝从他手中接过火钳。 温热柔软的皮肤一触即离。 苏蔚蓝烧火的动作很利落,夹出灶洞里多余的柴火,抓过把引火柴点燃塞进去,火苗腾地点燃。 “就这样,下次烧火时不用放太多,烧着了再用风筒吹一下。” “好。” 他让苏蔚蓝去洗漱,自己准备做饭。 苏蔚蓝哪里可能让他做。 “稍等我来做。我做的好吃。” 陈景河煮了粥,苏蔚蓝做两道小菜。 她刀工好,落刀利落,滚圆的土豆片刻功夫在她白皙的手掌下化作粗细一致的丝,放入水中过水,热油,葱姜蒜辅料炒香下锅,起锅前倒了点醋翻炒,一盘酸辣土豆丝做好。 陈景河在旁做辅。 他深深凝望着苏蔚蓝忙碌的模样,零星细密的汗珠沁出她白皙的鼻尖。 渐渐望的有些出神。 第9章 这卤货的味道太正了 在这之前,陈景河从来没想过,自己有入赘的一天。 可很明显,苏蔚蓝不记得他了。 不过没关系的,现在他们已经领证结婚,可以在一个屋檐下过日子。 陈景河会对她好的。 想到这里,男人声音低柔开口。 “我肯定会认真学的,不会让你太累。” 苏蔚蓝也没在意的挥了挥手,“行,吃饭吧。” 早饭是粥,混了苞米粒。 配菜是一碟酸辣土豆丝。 一碟炒蛋,山上采的菌子配捡回来的鸟蛋,撒了点猪油丁。 苏蔚蓝的手艺好,酸辣土豆丝是家常菜,她炒的格外让人有食欲。 菌子炒蛋更是好吃,野鸟蛋跟鸡蛋吃起来点细微的不同,菌子鲜,猪油丁咸香在这个缺少荤腥的时代,实在是催发人口水的好东西。 端菜上桌。 苏蔚蓝把菜分了两份,一大份留给陈景河,自己那份扒拉进碗里,随便吃两口。 “这都是你的,你随便处置。” 她想着陈家现在境况不好,上有老下有小的,吃不好穿不好还有病号。 陈景河这青壮年劳动力还来了她家。 想要给陈家送点儿东西,当着她面儿估计不好意思提。 所以就提前预留出来一份,她到时候爱给谁给谁。 陈景河看她吃的急,说:“慢一些,吃太快对胃不好。” 苏蔚蓝不讲究这些,“我要进城,去晚了天黑之前赶不回来。走了。” 她将碗放下,去厨房拿昨天剩下的那份麻辣兔头跟兔腿。 还有挂着风干的兔皮,也全部拆下来,装进背篓背上背。 牛车是村里人的,清早在村口等着,谁要去城里就早些去,一道儿赶上。 苏蔚蓝到村口的时候,牛车满员大半。 上头坐着几个叔婶儿,都跟苏蔚蓝一样背着大背篓,基本都是进城去买米面粮油跟布匹这些基本物资的。 “快,蔚蓝,上车!咱们这就走了。” “好。” 进城的时候就快到了中午,日头烈,戴着草帽还晒得满头汗。 苏蔚蓝跳下牛车,塞给赶牛车张叔几个煮熟的鸟蛋。 大家有钱给钱,没钱给物。 然后一群人散开,去大采买,约好日头到了,在这儿汇合,一起回村。 苏蔚蓝目标明确,直奔国营饭店。 她上辈子发家靠的是摆小摊买袜子,但那得是改革开放之后的事了。 现在可不行,现在还在严打,她敢倒卖,就有人敢举报她投机倒把。 必须找个长远的,最好在改革开放前攒一笔资金。 苏蔚蓝上辈子到底多活了几十年,还做大了生意,比现在人多了几十年的见闻跟经验。 餐饮是个好行业,什么年岁人都得吃饭,改革开放后经济腾飞,人更是舍得在一口吃的上花大钱。 苏蔚蓝走进去,店里这会儿过了饭点儿,没啥人。 摆着几张简朴的桌椅板凳,两个服务员。 服务员抱着胳膊靠在柜台边,嗑着瓜子闲聊,看苏蔚蓝进门也没露出多欢迎的表情。 “你好同志,请问你们饭店领导在吗?” 靠右的边的双麻花服务员眼睛自上向下剃了苏蔚蓝一遍。 “干嘛?找我们领导有事儿?” 这年头的服务员都傲气,苏蔚蓝见怪不怪。 “对,我有样好东西要给他看。” 那服务员将信将疑的瞥了苏蔚蓝两眼,好在没为难人,转身去叫领导。 楼上走下来个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穿着身体面整洁的衬衫。 他看苏蔚蓝是个年轻姑娘,还背着背篓,一看就是从村里出来的,没有把她的话放在心上。 不过面上还是挺客气的。 “同志,你说有好东西要给我看,请问是什么?” 苏蔚蓝放下背篓,从中掏出油纸包包好的麻辣兔头。 她麻利地将上面的麻绳解开,摊开油纸,放上桌面。 那油纸包一打开,一股辛辣鲜香的气味霸道的充盈了桌边几人鼻腔。 “嚯!这是什么?” 饭店领导闻着味道,感觉自己的口水在迅速分泌。 后厨闲着的大厨也闻着味儿出来了。 “好香,什么东西做的?” “这是麻辣兔头,还有兔腿。您可以尝尝好不好吃。” 他们地处北方,这麻辣兔头本是川菜,现在这时候信息流通不便,出了川,大部分人根本没有听说过这道菜。 兔子本就肉少,难以处理,兔头的肉更少,很多人不爱吃。 苏蔚蓝却知道后世有多少人,为了吃这口兔头,甚至专门飞去当地。 这完全是个商机。 只要国营饭店开始卖兔头,她的兔子就能源源不断卖入饭店。 中年男人其实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他吃过好东西,可这么香的少。 掰开兔头,里面的肉是零散几小团,一口就咬住了天堂肉,肉质紧实,麻辣鲜香,舌头上的每一个味蕾简直要炸开! 也确实辣,吃得他满脸红光。 大厨看领导吃的这么欢实,直接分到了半个腿,咬下去的一瞬间,眼睛嗖的亮了起来。 等到领导吃完,擦干净手,才不好意思的招呼苏蔚蓝。 “同志贵姓啊,你坐。你们俩去给倒杯水来。” 苏蔚蓝微微一笑。 “我姓苏,您觉得这兔头还满意吗?” 领导笑呵呵的,哪儿能看不出这姑娘的意思。 “苏同志,你这兔头好是好,可做法咱们不会。你是要来应聘咱们饭店的厨师,还是要卖配方?” 大厨闻言,立刻紧张起来,盯着苏蔚蓝,生怕她张口抢自己的活儿。 “都不是,我是代表我们村子来的,我们村子靠山,只能靠山活,这山上能猎到兔子,制成这卤味,如果国营饭店要的话,我可以给您送过来。” “不过,这野味紧缺,我只能保证一星期送过来一次。” 苏蔚蓝说的不卑不亢。 这年头做生意,必须以集体为单位。 自己只要争取到了国营饭店的合作,村子那边,能糊弄过去。 刘建辉沉吟片刻。 从外面进这卤货,他们饭店还没有过。 可是,这卤货的味道太正了。 而且眼前这小姑娘,英气十足,眼神很亮,说话的态度不卑不亢。 一看就是个有主意的,而且谁知道她手里还没有别的方子? 第10章 多大不知道,肯定不小 刘建辉也存了有些结交的意思,缓缓开口说道。 “那你一星期能供给我多少?” “二十斤左右吧。” “那行,我按照六毛一斤的价格给你……” “好!成交!” 刘建辉让人拿来纸笔,写了合同,叫苏蔚蓝签字按手印,买卖便算是成了。 他一口气儿掏出一张大团结,递给苏蔚蓝。 “定金我给你十块,兔肉尽快送来。” 苏蔚蓝神情还算镇定,可眼底闪过喜意。 第一笔生意,成了。 那后面的就好办了。 从国营饭店离开后,苏蔚蓝又去了黑市,准备卖兔皮。 兔皮在正经地方卖不上价格,但在黑市就是抢手货。 更别说她的兔皮剥的非常完整,不管是做帽子围脖,还是背心衣裳,都是好东西。 识货的人一眼看中,没多讲价,一气儿全买了。 省了苏蔚蓝不少功夫。 要卖的都卖完了,揣着新鲜出炉热腾腾的钞票,苏蔚蓝心情明快,觉得自己前途光明。 上辈子的阴影苦痛已经远她而去。 她背上背篓,参观其他人的摊位。 她想给陈景河买点东西带回去。 他是空着手跟她回的苏家,衣服鞋袜什么都没带,得添置几套。 苏蔚蓝蹲在卖成衣的摊子跟前。 这摊子的主人是个精瘦的大姐,一看苏蔚蓝在翻看男人的衣裳,立马说:“这都是我亲手裁的衣裳,结实耐穿,样式也好。给家里男人买的吧?多大岁数,穿什么尺寸的衣裳?” “二十来岁……偏瘦,也不特别瘦,个子高。肩膀大概这么宽。” 看完苏蔚蓝一通比划,大姐马上翻出好几件符合的,衣服裤子都有。 苏蔚蓝拿着摸了摸针脚,确实不错。 想到陈景河上辈子因为她,吃了多少苦,遭了多少罪,苏蔚蓝心头一酸。 她扬手:“几件都要了。” 大姐看她这么阔气,本就笑眯眯的脸这下更是合不拢嘴:“好好!我给你叠起来!妹子,你结婚了没?这是买给你男人的吧?我这儿还有做好的裤衩你要不要瞅一眼!” “你男人穿多大的?这也有尺寸的,你看哪条合适,买松买紧都不行。” 多大尺寸……苏蔚蓝脑中浮出上辈子已经远去的记忆,还有这辈子刚回来时滚烫的触感与惊鸿一瞥。 苏蔚蓝不知道其他男人多大,但陈景河那样的,肯定不小。 白皙的脸皮禁不住生出粉意。 她干咳一声,随手抓了两条。 “小姑娘不要害羞,夫妻之间买这些都是正常的。啥没见过!” 大姐做了笔大单,仔仔细细将衣服给苏蔚蓝收拾好,帮她装进背篓里。 苏蔚蓝脸上那点热慢慢消退,心里起的波澜也很快归为平静。 夫妻? 其实两个人还真不算是夫妻。 陈景河现在是陷入了困境,实在没办法,才不得已入赘给她家。 她是屠户的女儿,寡妇二嫁,陈景河是前途无量的大教授,未来的国家栋梁。 三年后他家就能平反,到时候回城,谁还稀得入赘给个村里寡妇? 她护他们家是报恩,还他们上辈子一家的恩情。 至于她跟陈景河……三年后再说。 这三年,她会好好护着陈家。 走着,不知怎么回事,她忽然又想到了他在夕阳下看书的样子,还有那半张她看不懂的草稿纸。 想着,她转头又找了个摊位,对卖稿纸的男子说,“一刀稿纸,一支钢笔,一瓶墨水,都要。” 太阳偏西,苏蔚蓝背着满背篓的东西赶上牛车回村儿。 回的快,到家天还没黑。 早上的锅碗瓢盆陈景河早收拾干净了,正在屋里看书。 听见动静,陈景河出门,想要帮苏蔚蓝搭把手。 苏蔚蓝不用他,快步进屋让他看。 “给你买的衣裳,还有钢笔稿纸,你看看合不合身,顺不顺手。” 陈景河一顿,忙递给她块帕子,让她擦汗。 目光落在她给自己买的东西上,眼神柔和而感触。 “怎么买这么多,没你自己的?” “我什么都不缺,看你就拿那半截铅笔写写画画,稿纸也都皱了,顺手就给你买了。再说,你没衣服怎么换洗?试试合不合身吧,我估量着大概买的。” 苏蔚蓝想到背篓里的衣服里还有什么,不太自在的端着杯子往外,转悠去厨房。 这一转悠,就让她发现,早上分给陈景河的那份饭菜,只少了一小部分,剩下的原样搁在厨房,用碗倒盖着罩起来。 怎么没送给陈家? 陈景河将衣服仔细收好。 苏蔚蓝皱着眉头回屋,“那菜你怎么还留着?我炒那么多,就是为着多一部分,好让你给你家里送去。我这儿口粮多,还能上山打猎,你爸妈弟妹人多粮少,怎么够吃?” 陈景河当然知道苏蔚蓝早上的意思。 他下颌微微绷紧:“苏家口粮多,是你辛苦赚来的,不是白捡。你已经给了我家彩礼,陈家不能再要你的东西,我也做不出拿你的东西去补贴自己家的事。” “那和顾家有什么不同?我娶你不是为了让你养我全家,是想和你过日子。” 顾家是怎么闹腾苏蔚蓝,怎么欺负她压榨她,有眼睛的都看得见。 他们都欺负她,他不能仗着她好,也欺负她。 他垂下眼睛。 苏蔚蓝怔住。 她抿紧嘴唇,眼底竟然因为陈景河这轻飘飘一句话泛酸。 苏蔚蓝习惯了付出,上辈子被顾家吸血太久,从来没有听见人这么体谅她的辛苦。 这个人,总是这么好。 她快速眨眼,扭过头道:“咱们领了证,以后都是一家人,什么你家我家。你家不就是我家。” 陈景河抬眼。 “一家人”这几个字眼让他眼神格外深邃。 苏蔚蓝没停留在原地,进厨房烧火做饭。 “等会晚饭多做点儿,带过去看看你爸妈跟弟弟妹妹。我跟你一块去。” 陈景河这次,没再说拒绝的话,“好。” 两人添柴烧火做饭,早上剩的那些热了道,再另外炒了两个菜。 一道辣椒炒野猪肉,一道青菜,量大,出锅分出一大份单独装进碗里。 两人快速吃了饭,赶在天黑前去陈家。 苏蔚蓝将饭菜装进篮子,找块布盖上,还放了些其他要带去陈家的东西。 陈景河顺手就帮她提了过来。 两个人踩着一路橘灿的夕阳去陈家。 这个点儿,从天里回家吃完饭的人不少,瞧见苏蔚蓝跟她刚入赘的老公出门,顿时围了上去。 “哎哟,蔚蓝,你们这是要去陈家回门儿啊?” “蔚蓝,你这上门女婿怎么样儿?彩礼给的值不值啊?可别中看不中用。” 围上来的妇女大胆泼辣,张口就是些直白的话题。 七嘴八舌的,生生问得苏蔚蓝两颊发烫,有些顶不住。 第11章 你过得真的好吗 陈景河伸手,握住苏蔚蓝的手腕,免得她被人挤到。 他不动还好,一动周围人更起哄。 “女婿护媳妇儿了!” “不能问啊,城里来的面皮儿薄。” 冤家路窄,顾云峰也在。 他隔着老远的距离,就看见苏蔚蓝跟那个上门的小白脸肩并肩往陈家方向走,提着的篮子装得满当当的。 顾家精心准备的计划没得逞,现在让陈景河捡了天大的便宜,顾云峰心里不好受。 他整整自己的衣衫,跟在人群后,一副斯文样。 温声和气的说:“弟妹,虽然我们两家现在断了亲,但看在云峰的面子上,我还是要好生劝你一句,男人不能光看模样。你要为苏家留后,也不该病急乱投医。云峰在的时候,可没刚结婚就急着往家里搬东西。” 听语气特别关心苏蔚蓝。 苏蔚蓝冷笑一声! 她还主动惹事呢,结果这人上杆子找打! 生怕别人注意不到他是吧? 苏蔚蓝拉开陈景河的手,上前半步冷声道:“你顾家从我家搬的东西少了?现在有脸皮来我跟前说这种话?还是我抽你妈抽的轻了,你专门找我补上?” 顾云峰还不习惯苏蔚蓝这副疾声厉色,凶悍冷酷的样,他对苏蔚蓝老实直肠子的印象根深蒂固,现在被苏蔚蓝这么一通呛,后知后觉的害怕。 毕竟挨打的只有刘桂香,他还没挨过,体验感不深。 “我也没说错什么,是好心好意关心你。云峰跟你结婚,不是上门,怎么能相提并论……” 苏蔚蓝懒得跟他废话! 她大箭步上前猛然攥住顾云峰衣领,一个耳光抽上去,只听“啪”一声脆响,顾云峰头都被扇歪了,嘴角裂出血! “鼻子两根葱在我面前装什么象,看在顾云峰的面子上?真看他的面子你们一家子就哪儿凉快哪儿待着去!我还没跟你们计较他下半身不行出来骗婚的事,你倒好,上杆子来找打!我告诉你,陈景河比你那软蛋弟弟强一百倍,不知多厉害!” “有一句你说得对,男人不能光找好看的。好在老天爷可怜我遭了你们顾家的骗,现在终于让我找了个既中看有中用的好男人!” 顾云峰脸色更红,不仅是被打得,更是气的! 这个女人! 竟然就这么一而再再而三的败坏他的名声! 而且,苏蔚蓝是他的女人,怎么能真的跟陈景河这个野男人在一起!? 顾云峰心里怒火翻涌,拳头攥得死紧! “好,算我多管闲事,不过就你们那样的,肯定也长久不了!” 收拾了这欠抽的货色,苏蔚蓝懒得听他在那狗放屁,拉着陈景河就去了陈家。 院子里,陈父坐在木板凳上敲鞋底上的土灰,动作不熟练。 院里摆着张桌子,陈景云跟陈小乔姐弟俩正在桌前叠火柴盒子,趁着天没黑,多叠些卖钱。 陈景河一瞧见自己的家人,抬高了声音。 “爸妈,小乔,景云,蔚蓝陪我回来看你们了。” 陈父愕然站起身,急忙将鞋子收拾好放在檐下,擦了手,将屋里的陈母一起叫出来。 “你们咋来了,快快,坐吧。小乔跟景云去倒杯水……” 陈小乔看见陈景河的瞬间就眼冒泪花儿,冲到陈景河跟前委屈:“哥!她有没有把你怎么样!?欺负你没?” 苏蔚蓝很想扶额,总觉得她不是什么好东西,在欺负贫苦一家人。 陈景河态度严肃道:“她现在是你嫂子,陈小乔,见人要招呼,你的礼貌呢?” 陈小乔委屈坏了,可看她哥绷着的脸色,转头对苏蔚蓝不情不愿的小声喊:“嫂子。” 苏蔚蓝有点诧异,陈景河居然会为了她教训自家妹妹。 也是,陈家人有涵养,陈景河尤其如此。 不同于两个年纪小的压不住情绪,陈父陈母明白自己儿子跟苏蔚蓝终归已经结婚领证,是不可更改的事实。 除了陈母看见陈景河后,眼眶有点泛红外,夫妻俩态度还算客气温和。 只是想到自家儿子被三百块卖给了苏家做上门女婿,对着苏蔚蓝别扭,心里尴尬又难堪。 连手脚都有点儿不知道往哪儿放,话更是不知道说什么。 苏蔚蓝知道他们啥念头,都是正常的。 其实她也尴尬,对着陈父陈母叫爸妈都有些叫不开口。 她是来报答陈家,对陈家好的。 不管陈家什么态度,她只当没看见。 苏蔚蓝从篮子里拿出饭菜,还有买的一小包糖并一块野猪肉。 “叔叔婶子还没吃完饭吧,我跟景河多做了点,想着过来看看你们,正好一块分了碗带来。还有点糖跟肉,弄了吃,给婶子补补身体,弟弟妹妹也都还是长身体的时候,每天发的那点粮怕不够吃。” 菜还带着余温,掀开上头的盖碗,那香味儿立马飘出来。 自从下放到这山沟里,陈小乔跟陈景云确实很久没吃过好的,别说吃好,顿顿吃饱都难。 乍然闻见这味儿,嘴巴里疯狂分泌口水,想到这是苏蔚蓝送来的,脸微微涨红。 真没出息! 陈父想要叫苏蔚蓝将东西收回去,他们陈家不能继续占这个便宜。 苏蔚蓝没给这个机会,将东西拎着提进厨房放下。 看着水缸里面没水了,顺便去打了几桶水。 苏蔚蓝力气实在是大,那些平常人合力都要使出吃奶劲干的事,她三两下就能解决。 陈父与陈母不好意思看她为自己家干活,要去叫她歇着。 苏蔚蓝摆手道:“我既然娶了陈景河,你们就是我岳家,干点活理所应当,不能让他白做了我苏家的女婿。” 这话说得匪气,弄得陈父陈母不知道怎么接话好。 只能趁着她出去打水的时候,压低声音问道。 “景河,你过得真的好吗?” “她对我很好。不仅对我好,更惦记着你们,那菜不是炒多的,是特意为咱家备的。” “入赘到苏家,跟蔚蓝结婚,我不委屈。相反,是咱家走了大运才对。” 陈景河的声音平静。 平铺直叙,没有半点儿添油加醋,故意烘托。 正因为如此,陈家人心中不禁动容。 第12章 日日越过越好 苏蔚蓝不知道陈景河跟陈家人说了什么,只是等她忙活完了。 陈父亲自倒水端给苏蔚蓝,眼神比之前多了点温度:“喝口水。家里这些重活儿给你添麻烦了。” 苏蔚蓝简直受宠若惊,双手接过,抿了下嘴唇说:“一家人用不着说两家话。” 她看天色暗蓝,眼见着要黑到底,仰头灌干净杯子里的水,“天黑了,咱们得回家,不然一会看不清路。” 陈景河看着她那不自在的样,眼底闪过笑意:“好。” 陈家人送他们出门。 态度跟前不久他们进门时可以说得上大不同,虽然对苏蔚蓝没多亲近,可也没再一副苏蔚蓝是霸占良家妇男的恶人样。 苏蔚蓝心想陈家果然是好人,哪怕这样的情况,也能这么快给好脸。 她在门口站住脚,顿了下嘱咐:“家里有事儿就找我,不用跟我客气。” 陈父陈母都愣了,小声应:“哎,哎……” …… 第二天一早,大队的哨子吹响,响亮的哨声通知每个人该到下地干活的时候。 现在农忙,麦子熟了,到收割的时候。 苏蔚蓝领了分给自己的任务,挽起袖子跟裤腿,拎着镰刀下地。 陈景河跟她一起。 苏蔚蓝让他去帮陈家割,陈景河不语,去了另一头,打算割完苏家的再去陈家地头。 他跟苏蔚蓝结婚了,不可能让苏蔚蓝一个人干家里的活。 苏蔚蓝看他默默坚持,无奈的同时眼中闪过暖意。 算了,帮忙就帮忙,她割快些,待会儿去陈家地里一起割也一样。 她动作迅猛,一抓一割,麦子便刷刷倒下一大片。 收割的效率那个快,看得周围人无不眼馋钦佩。 刘桂香也眼馋。 她跟苏蔚蓝的地儿隔着不远,眼睁睁看着苏蔚蓝比别人快了一截,再看看自己地头那望不到边的麦子。 不知道要割到什么时候去,这会儿功夫就已经腰酸背痛。 自从苏蔚蓝跟顾云峰结婚,那顾家的活儿向来是苏蔚蓝包办的。 刘桂香这个婆婆只用跟她诉诉苦,她这当儿媳妇的就得孝敬婆婆,老实把顾家地头的活干完,不然就是不孝顺! 刘桂香眼珠子一转,干脆不干了,扭身上了苏蔚蓝地里:“蔚蓝啊,我今儿腰疼的厉害,你干完你地里的活儿记得去咱们地里,把剩下的麦子割了,然后跟大队长说记工分。” 苏蔚蓝头也不抬,只当刘桂香在放屁。 “苏蔚蓝,我顾家因为你没了云峰这个儿子,要不然我也用不着你。你可欠着我儿子一条人命,给顾家干活都是你应该的!” 苏蔚蓝听到这话,直接忍不了。 她直起身,将割下来的大把麦子甩在一边,提着镰刀的右上上抬指着刘桂香那张还没消肿的老脸。 “你是老几,你家地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和你们顾家断亲,说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你是年纪大了忘性大,还是来我跟前找茬儿?” 那镰刀尖闪着寒光,刘桂香吓得立马后退两步,离苏蔚蓝远些,脸跟嘴都在隐隐作痛。 苏蔚蓝冷哼一声,继续割麦子。 她割的快,陈景河没走到三分之一,苏蔚蓝已经跟他汇合。 两人一起将割下的麦子堆好。 转头去陈家的地。 陈景河说:“你去休息吧。” 苏蔚蓝也学他刚才闷不吭声干活的样,去了地另一头,只顾埋头干。 地头上其他人都看着呢,眼见苏蔚蓝不理会刘桂香,干完自己地里的活儿竟然转头去了陈家,暗地里发笑。 “你看那顾家老婶儿,见蔚蓝去上门女婿地里帮忙去了,眼睛不得红滴血啊!” “真别说,蔚蓝干活在村里可是一把手,谁家娶了不让外人羡慕?真是亏顾家说得出亏心话,蔚蓝跟顾家儿子结婚大半年,地里的活那样不是她干的,啧啧。” 刘桂香脸都气歪了。 苏蔚蓝去帮忙一会儿的功夫,陈家分的任务眼见着就完成了大半! 陈家一家子读书人,打小没干过这些粗活累活,下放后才开始学着干,再怎么也比不上庄稼人的速度,总是比别人落后大半截。 有苏蔚蓝帮忙,陈家这次拿了满工分。 陈父拍了拍陈景河的肩头:“替家里跟蔚蓝道声谢。” “嗯。” 真像昨天陈景河说的,苏蔚蓝对他们上心。 没有让人家热脸贴冷屁股的道理。 就连陈小乔,她是陈家最为陈景河入赘苏家不忿的,因为觉得是她的原因。 这会儿看苏蔚蓝满头大汗,皮肤被晒得发红的样,都有些不好意思。 她去田坎拎着水壶,倒碗水,小跑着迎上苏蔚蓝:“喏,给你。” 小姑娘表情别扭的不看苏蔚蓝。 苏蔚蓝觉得很好笑,不客气的接过水碗喝完,还给陈小乔。 陈小乔拿着碗走了两步,突然转回来,从口袋里珍惜的掏出块手绢:“嫂子,给你擦汗。” 手绢是丝绢布,上头绣着精致的花,看着就被主人爱惜得很好。 苏蔚蓝握着薄薄的一方帕子,笑了:“谢谢。” 陈小乔顿时绷不住脸,害羞的抿着嘴笑。 人是对比出来的。 顾家也有女儿,她嫁给顾云峰,上辈子在他诈死后更是为顾家当牛做马,从没得过小姑子这样的关心,一家子的白眼狼。 收工回家。 苏蔚蓝跟陈家人分开之前,惯例嘱咐:“有事就来找我,不用不好意思。” 陈小乔这会儿对苏蔚蓝熟悉不少,脆生生答:“知道了嫂子。” 还对她哥连连摆手:“你快跟嫂子回家吧。” 这小丫头真是大变脸,昨天还在替她哥鸣不平呢。 苏蔚蓝虽然劳累了一天,却心情不错。 陈景河看她发红的脸颊,染着细汗的额头与鼻尖,感到深深的无力与愧疚。 “因为我现在多了份负担。我好像派不上用场。” 大教授说自己派不上用场,苏蔚蓝为这句话汗颜。 “我没觉得多辛苦,顺手的事。你更没必要老是把这事挂心上。” “过日子的都这样。说多了见外。” 陈景河的口的确被堵住,没能再说。 他跟苏蔚蓝要一起过日子,以后会更好。 第13章 真厉害 回家里草草热了口晚饭,两人吃过,陈景河收拾家务,苏蔚蓝烧水准备洗漱。 她换了身衣裳,清爽的回到屋内,改换陈景河去洗。 陈景河拿起放在柜子上头叠好的衣裳,没想半路掉了块黑乎乎的东西,落在苏蔚蓝腿上。 苏蔚蓝跟陈景河的视线一齐看过去,那赫然是苏蔚蓝买给陈景河的裤衩! 轰隆一下,苏蔚蓝脸红了。 但还是强自镇定的开口,“咳,还合身吗?” 陈景河捏着那块布,整个人也有些尴尬。 没想到那衣服,她也帮忙买了。 他正尴尬着,结果听到这话,脱口而出。 “还没试,你怎么知道的尺寸?” 尺寸?什么尺寸?哪里的尺寸? 这一问,陈景河仿佛意识到什么,他们虽然还没有圆房,但并非没有一点儿亲密接触。 灼热的呼吸、滚烫的触碰一股脑冲出来,让人清晰的回忆起那点片段。 苏蔚蓝快速擦了几下头发,扔掉帕子,“那个,我困了。你洗漱好了就睡吧。” 整个人缩进被子。 尴尬,太尴尬了。 她本来是装睡,没想到眼睛一闭,困意立刻从四肢冒出来钻进脑子。 不到一分钟的功夫,就睡得失去了意识。 陈景河脚步匆匆出门。 他快速洗漱完,换上崭新的衣物,关门上床。 脸上的热意还没退。 扭头看跟他之间只隔了半条胳膊距离的苏蔚蓝,依旧侧躺着,露出圆润的后脑勺。 头发擦了半干,垂在床沿。 陈景河哑声喊:“蔚蓝。” 没反应。 他撑起半身,轻轻碰了下苏蔚蓝的肩头。 苏蔚蓝转过身,从侧躺变成平躺,眼睛紧闭,呼吸均匀,完全睡着了。 陈景河:“……” 他盯着苏蔚蓝白皙的面颊看了半晌,感觉自己心跳渐渐平复,脸上的皮肤也降温。 叹了口气。 看来苏蔚蓝真的不怎么喜欢他。 所以两个人迟迟没有洞房花烛。 想到这,陈景河的眼神沉沉,下颌慢慢绷紧。 如果苏蔚蓝不喜欢他,那他跟苏蔚蓝结婚对她来说真的公平吗? …… 苏蔚蓝昨晚睡了个好觉,一夜连梦都没做一个。 睁眼天亮,外头有人走来走去忙碌的动静。 她起床后发现陈景河不知什么时候起的,不仅烧火煮好了粥,连菜也备好切好,只等着苏蔚蓝下锅。 昨天烧火还能弄得像要烧家一样,今天就能弄得有模有样,“学的挺快。” 陈景河接受夸奖:“你教得好。” 苏蔚蓝洗漱完,上手炒菜。 出锅很快,用不了几分钟,陈景河去拿碗盛粥。 苏蔚蓝看陈景河洗了小白菜,切了点尖椒,于是拿了两颗鸡蛋敲开热油下锅。 炒了个尖椒鸡蛋跟清炒小白菜。 浓郁的香气从厨房扩散,充斥满整个院子,并向外蔓延。 端着菜跟粥上桌,苏蔚蓝才发现只有一碗粥。 昨天送去陈家装菜的几个碗没拿回来,碗不够了。 “你先吃,等你吃完,我再用那个碗。” 苏蔚蓝想想也行,没有那么讲究,非得一块儿吃。 她吃的动作加快。 陈景河道:“你慢慢吃,吃太快对胃不好。” 文化人讲究多,但确实很有道理,苏蔚蓝只好放慢。 喝完粥准备拿去洗干净,被陈景河接走,就着那个碗吃起来。 苏蔚蓝看他的薄唇含住碗沿喝粥,总怀疑可能跟她碰的是同一块地方。 热意从耳根爬上脸:“你怎么不洗洗再盛粥?” 陈景河抬眼看她,眼神显得格外深邃:“都是粥,洗什么?” “那也是我喝过的……” 陈景河点点头:“嗯,没关系。” 苏蔚蓝顿时哑了,脸上的热意越来越烫。 竭力将那些杂念赶出脑海,平静心情。 陈景河是她的恩人,是三年后能够离开这灰扑扑的地方,发光发热,有一番作为的栋梁。 怎么能是她肖想的! 别胡思乱想了。 吃完饭要下地。 麦子要连着收好几天,之后还要打场,收完这波麦子,马上得翻地种下一波。 这段时间都不得清闲。 苏蔚蓝去换了身方便下地的衣裳。 陈景河在院子里等她一起。 苏蔚蓝瞄了一眼,不经意的看到陈景河手上的茧子,有些还破了。 明明是拿笔的手,现在却要干农活? 要是他能一直专注学习,发展他的能力,一定能做出更大的贡献 苏蔚蓝抿紧嘴唇,独自去厨房提上水跟晌午在地里要吃的饼子:“你这几天别下地了。” 陈景河愕然:“为什么?” “你在家看书就是。” 陈景河眉头微皱,声音低了两分:“我虽然干得慢,但多一个人你就少干一分,少辛苦一分。看书的事不耽误上工。” 苏蔚蓝觉得这人犟。 但文人管这个叫风骨,陈景河是个有风骨的人,不想靠人养。 她叹口气,把话掰开了说:“你去地里能干多少,有我干得多吗?地里多你一个少你一个没差,但是读书的事儿上多你一个少你一个,可就差得远!” 陈景河还想说,苏蔚蓝语速加快:“陈景河,你是个有才华的人,我知道你要是好好读书,未来肯定大有出息,能为国家做出贡献。到时候咱们国家富强起来,不仅我不用吃苦,大家都用不着吃苦,那才是大好事,比你这会儿去地里干苦活有用的多。” “你应该珍惜时间,把你的时间用在该用的功夫上!” 苏蔚蓝语气果决坚定,充满希望,好像十分笃定陈景河未来一定会有所作为。 这份信任甚至超过了陈景河对自己的信任。 陈景河坚持的神情逐渐融化。 “……谢谢你,蔚蓝。” 陈景河看苏蔚南的眼神带着些热度。 “要真谢我,就好好儿学习。我走了。” 苏蔚蓝提着一篮子的东西快步离开。 今天也是一天的忙碌。 地边上的麦子已经割好,垒起了高高一排麦堆,等着被拖走,一起脱谷。 村支书在地里巡视一遍后,背着手站在田头发愁的叹了口气。 “今年这收成倒是还不错。就是不知道收上来的粮食交完公粮后还能剩多少,咱们村儿的人口也多到时候分下去,能轮到每个人头上的口粮没剩多少。队里也没结余,唉,日子不好过啊。” 第14章 你必须把烧鸡赔给我们 苏蔚蓝站在田头擦汗,自己灌了口水。 听见村支书的话,不禁想到不久之后的改革开放。 到时候每个人自家能分上几亩地,自给自足,有胆子的出门干点小买卖,不再等着吃大锅饭,没几年日子就比现在好过太多,国家更是经济飞速发展。 “刘叔也不要太愁,往前看,日子总会一天天好起来的。” 苏蔚蓝话不多,劝完村支书后,继续去忙她的活。 将捆成堆的麦子都扛上路边,收成堆后开着拖拉机来拖麦子。 拖拉机轰隆隆的声音,像一头巨兽,从远处驶来。 许多村民们兴奋又羡慕的围在一旁。 村里男人都学不会的拖拉机,苏蔚南却会开。 麦子装满,苏蔚蓝再度开着拖拉机轰隆隆的离开。 村支书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忍不住的感叹:“蔚蓝这丫头真是没话说,干活的一把好手,一个人顶几个人,还会开拖拉机。这满村的男人没一个顶得上的!” 这一通忙完后,苏蔚南看着天色还没黑,提着篮子里的东西快步回家,想着正好抽空上山一趟。 院子里,陈景河正蹲在什么东西前,认真的捣鼓着。 那是个什么机器,苏蔚蓝并不认识。 他修长的手指精准的分辨着每一个零件,拆分,观察后又重新组装,那些在苏蔚蓝眼里长得差不多的螺丝钉跟各种线路,在他眼睛里好像每个都写着它的专属名。 阳光挥洒在他身上,像给他镀了圈金光。 苏蔚蓝屏住呼吸。 陈景河可真厉害! 不知道多久,陈景河突然扭头,见苏蔚蓝竟然呆呆站在门口,既没有进来也没有出声。 “回来了?” 陈景河放下手里的工具,拍干净手里的灰,去接苏蔚蓝手中的篮子。 苏蔚蓝眼神闪烁,意识到她刚才看陈景河看呆了,心里头有点尴尬。 她取下挂着的漆黑长弓挂上,单手拎起背篓,腰间别上砍刀快速道:“我还得再出去一趟,趁着天没黑打猎。” “这个点?” “我很快,天黑之前就赶得回来。你继续忙你的,我走了。” 陈景河跟了两步,出院门,看她果然步伐飞快。 他想到刚才苏蔚蓝看他的眼神,不自觉有点笑意。 苏蔚蓝在林子里一会儿的功夫打到了好几只兔子。 草丛里兔子蹿出道黑影,没来得及跑远,就被一支破风的羽箭扎透。 苏蔚蓝捡起兔子丢进背篓,甩了甩箭头沾着的血,余光瞥见灌丛里飞出的老大一只肥野鸡,又是一箭! “咻”一声,野鸡没能跑了,掉进灌丛。 苏蔚蓝捡起野鸡,一抬头正巧看见不远处有木姜子,来的路上她还摘了几把新鲜的花椒跟野荆芥。 她将鸡放血,跟着兔子一块儿掏出内脏,拔毛剥皮,在河边儿处理干净。 兔子还是丢回背篓,鸡裹进几片大叶子里,洗干净的荆芥揉搓出汁水抹上鸡皮跟内里,塞上其他新鲜调料,还有几根半路瞧见的野葱,就地烤了。 烤鸡的功夫,她再度摘了几捧木姜子跟些野物。 西边儿烧起红云的时候,她的烤鸡也飘出了勾人的香味。 苏蔚蓝闻着香味,满意的露出个笑。 裹起来,带回家让陈景河尝尝。 苏蔚蓝这烤鸡的香味儿实在飘得远,随她走一路飘一路。 闻得村里不少人口水泛滥,肚里闹馋虫。 苏蔚蓝踩着夕阳里自己的影子,步伐轻快。 一个五六岁大,直到人腰高的男娃突然冒了出来。 他冲出来仰着头对苏蔚蓝大喊:“你藏了什么好吃的,这么香!是肉,肯定是肉,我要吃!快拿出来给我吃!” 这男孩儿长得还算白净清秀,可表情狰狞,蛮横无理,实在让人讨厌! 这孩子苏蔚蓝认识,可不就是顾云峰大哥的儿子,顾耀祖! 他们当初就是打着把顾耀祖过继到她的名下,吃她绝户的主意! “要吃肉找你爹娘跟你奶去!” 苏蔚蓝翻了个白眼,想要揍人了。 但最后忍住了,没有打孩子。 顾耀祖不依不饶,揪住了苏蔚蓝的衣服,撒泼耍横的尖叫:“我不管!你的东西就是我家的!我要吃,你快点给我!不然我去告诉我奶让她打死你!” “我奶说了你就是我们家的人,害死我叔叔,还不守妇道勾搭野男人!现在还不给吃肉!你这个坏人!” 苏蔚蓝忍无可忍! 她单手拎起顾耀祖,对着他的屁股就狠狠两下! “闭嘴,再让我听到你小小年纪,口出狂言,我还揍你。” 顾耀祖爆发出杀猪般的尖叫哭嚎,拼命在苏蔚蓝手中扭动。 “天杀的!你对我们耀祖干啥!还不放了我们家耀祖!” 刘桂香听到哭声,从旁边冲过来抱住腾空的顾耀祖,心疼得不得了,宝贝的抱住怀里拍两下。 看见是苏蔚蓝,急忙把孙子拉到身后:“苏蔚蓝你这丧良心的!耀祖以前可喊你一声婶儿,你怎么下得了这毒手,打他这么小个孩子!?他几岁,能懂事儿吗?他能干啥让你这大人下手打他?” 顾耀祖抱着刘桂香的腿嚎啕大哭,有人撑腰,他没了刚才的惧怕,哭叫着:“奶!我要吃肉!她背篓里有肉!” 刘桂香心疼孙子心疼得不行,听他这一嚎,耸耸鼻子,果然闻到股子肉香。 那股香味儿直往嘴里钻,馋的她吞了口唾沫。 肯定是苏蔚蓝这烂货在山里又打到了好东西! 她这些好东西原本该是他们老顾家的! 刘桂香眼珠子一转,有了主意。 她拉着顾耀祖到身前来,摸着他鼻涕眼泪大把的脸:“你看看你把我们耀祖打成了什么样?你多大的力气心里没数?大男人都扛不住你一拳,这么小的孩子你要是把他打出个好歹,我们顾家没法儿活了!” “识相的,你就给耀祖赔偿,也不要多的,我们家耀祖想吃肉,把你那肉拿出来给我乖孙儿补补被你打坏的身子!” 好一个倒打一耙! 苏蔚蓝眼底怒火腾升,看这祖孙俩的嘴脸,就觉得拳头发痒。 刘桂香抱着顾耀祖往地上一坐,仰头扯着嗓子嚎:“杀人了!杀人了!丧天良啊!苏蔚蓝你欺负我们老小打不过你,要我们的命啊!” 顾耀祖跟他奶有样学样,抱着刘桂香的脖子一起嚎:“欺负人!大人大小孩,奶我好疼啊,她打得我好疼!” 破锣似的声音传开,马上吸引来无数村民的视线。 第15章 咋比小媳妇儿还拎不清 不远处的人都渐渐围过来。 “这是咋回事,蔚蓝,你咋又跟刘婶子闹起来了?” 刘桂香急忙说:“啥叫闹!?啥叫闹啊!我们家耀祖,走路上好好地,没招她苏蔚蓝没惹她苏蔚蓝的,突然就挨了顿打!苏蔚蓝多大的力气大伙儿清楚,打五岁的孩子不就是存心要他命吗!我们耀祖被打出个好歹可怎么好啊!” 顾耀祖年纪不大,这些花花肠子通得很。 马上捂着他的腿坐在他奶怀里,哭得可怜兮兮喊疼。 “蔚蓝,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你个大人跟小孩计较什么?” “是啊,五岁的孩子,怎么禁得起你两巴掌?” “可真别给人家孩子打出个好歹来。” “跟大人有天大的仇,那也不能报复到孩子身上啊,他懂啥。” 一群人七嘴八舌,说苏蔚蓝做得不对,该给人道歉,该赔偿赔偿。 赔偿? 想得美! 既然说她把顾耀祖打出了个好歹,她今儿非要让这些人看看,什么叫真有个好歹! 苏蔚蓝欲要再动手。 温润清越的嗓音自人群中响起,像一下子排除了四周的杂音,引得众人安静。 “可以赔偿。” 苏蔚蓝豁然看去,陈景河。 陈景河扭头看苏蔚蓝。 苏蔚蓝心中大定,看来陈景河是有他的办法。 刘桂香眼底满是喜色,预备除了肉之外,还得让苏蔚蓝出出血。 没等她狮子大开口。 陈景河平静道:“那就验伤定损吧。打了多严重的伤,咱们赔多少。” “不过,要是没伤,那这种行为就是泼皮无赖借机敲诈,是需要被批判的恶习,大家以为呢?” 陈景河的声音平淡,却掷地有声。 随后看了苏蔚蓝一眼。 苏蔚蓝突然福至心灵。 “验伤那么麻烦干什么,我今天就打死这个小兔崽子,好好地出出气。” 她挽起袖子猛地冲向刘桂香,凶悍的模样像是真准备一拳打死。 刘桂香顿时尖叫一声,拉着顾耀祖从地上一个囫囵起身,祖孙俩利索的躲到了人堆后。 “看看啊!苏蔚蓝就是欺负人啊,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都敢动手!” 苏蔚蓝笑了。 陈景河也微微挑眉:“这不是跑的挺快的?” 大家伙儿都有眼睛,看得一清二楚。 那小子跟在他奶奶背后,吓得呲溜一下就从地上蹿起来。 哪里有之前捂着腿喊痛的可怜样? 不开玩笑,苏蔚蓝要动手,能一巴掌把他腿打断。 顿时心中了然。 “耀祖他奶,我说你们一天天的就别净是找事儿,也不给耀祖教给好,小小年纪就骗人。” “你们真是,咋能拿这种事骗大家伙儿。” 刘桂香想不到原本都给她帮腔的人,被姓陈的那小白脸几句话,这会儿都开始替苏蔚蓝说话! 刘桂香气急败坏,也不装什么可怜,瞪着眼睛:“谁说她没打!?谁说她没打,没打我孙子这屁股是咋红的!?” 她一把扒开顾耀祖的裤子,露出留了个红巴掌印的屁股蛋。 打是打了,但这么个巴掌印就叫着杀人,纯粹无中生有! “你看看!打了我们家耀祖就要给赔偿!把你背篓里的肉给他,今儿我们就不追究。” 苏蔚蓝冷笑:“你不追究?那我可要追究,顾耀祖嘴里喷的粪都是你教的吧?下次再抢我的肉,我还揍。” 说完,就挥舞了一下拳头。 刘桂香实在畏惧苏蔚蓝的巴掌,看周围的人也不站在自己这边。 最后只能憋屈的离开。 没热闹看,其他人议论几句,也跟着散了。 陈景河回头看苏蔚蓝:“我们也回家吧。” 苏蔚蓝眼睛发亮,一扫先前的怒火与憋闷气,“今天的事儿谢谢你。” 陈景河叹息:“哪里。没有我,你也能凭你自己解决。” 苏蔚蓝直白道:“我性格暴,解决不了你这么好。要不是你来,村里多多少少要传几句我欺负老小。” 虽说顾耀祖不讨喜,他毕竟是个小孩,大人跟小孩对上,人家天然就会偏心小孩,觉得是苏蔚蓝这大人的错。 没想到陈景河这么简单,就洗脱了苏蔚蓝头上欺负老幼的坏帽子。 他真是厉害。 有人替她出头保护她。 ……感觉不赖。 陈景河声音温柔:“咱们是夫妻,这是我应该做的。” 苏蔚蓝听着那柔和的嗓音,耳根发痒,揉了揉:“回家吃饭吧,我烤了叫花鸡,待会儿分一半送去你家里,让你爹娘跟弟弟小妹也尝尝。” 陈景河接过背篓,轻笑:“我在家里煮好了饭。” 苏蔚蓝回到家中,将叫花鸡对半撕开,另一半留下等着稍后让陈景河送去陈家。 想着要往陈家送,干脆剁了几块兔肉,留下兔头,兔肉跟兔腿剁成小块肉,爆炒得喷香,同样分成两份。 香气飘扬出院子,勾人馋虫。 刘桂香牵着顾耀祖走远,顾耀祖还在缠着要肉吃。 刘桂香恨得咬牙:“谁不馋肉吃,去哪儿给你弄肉!” “婶婶家有肉!让她把肉给咱们送来!” “她是你哪门子的婶婶!那女人找了陈家的小白脸,咱们家的东西都被送给陈家了!” 刘桂香越想越气不过,干脆起身出门。 苏蔚蓝一天天的,又是给陈家送彩礼,又是帮陈家干活儿,她倒要看看陈家现在到底过成啥样了! 同是下放的黑五类,顾家住的地方离陈家很近。 刘桂香起了个意,刚出门,居然就看见了陈景河进陈家院门。 陈景河绝对是来给陈家送好东西的! 刘桂香踮起脚飞快凑到陈家院门口,果不其然! 桌上摆着两个大碗,碗里装着的都是肉! 她顿时气的眼睛都红了,在外面拍着大腿叫了起来。 “我说呢!刚才怎么有功夫替蔚蓝出头,还以为是真心维护媳妇儿。感情是怕东西没了,捞不着,送不回娘家!” “哎哟,一些人哦,给人当上门女婿,卖儿子换肉吃,这肉吃着也不亏得慌!赶明儿把苏家的东西都搬来得了!” 天擦黑,正是村里人一天最闲的时候。 纷纷出来看热闹。 有人还端着碗稀粥,闻着空气里的肉香味,猛吸一口,咂摸嘴里的粥,心里跟着酸溜溜的,也跟着迎合了两句。 “上门女婿不好好在家待着,成天拿东西回娘家算咋回事儿?” “我婆娘要是三天两头的拎着东西回娘家,这日子不用过了。” “好歹是个大男人,咋比小媳妇儿还拎不清。” 第16章 我自己的东西,爱给谁给谁 陈家人脸色顿时变得十分难看。 陈父皱眉:“刘同志,你说的这是什么话?新时代婚姻,怎么就成了买卖?” 陈母则是脸色发白,被戳中了痛处,捂着胸口有些喘不上气。 陈小乔与陈景云满脸不忿:“你谁啊!管我们家的事!我哥才不会搬苏家的东西!” 刘桂香指着桌上的肉直笑:“哎哟!两大碗肉还搁桌上呢,就嘴硬没要苏家的东西。蔚蓝也是个眼瞎的,我们云峰对她多好,她偏污蔑我们家吃她绝户。看看什么叫真吃绝户!” “还装什么书香门第,我看你们就是改造不彻底!思想不纯洁!贪图物质!” 陈母气得脸色惨白站不住。 而就在这时,一道声音响起,带着冷厉,“闲的发慌管起人家家里事!我让他拿回家的东西,轮得到你个外人来说嘴?” 苏蔚蓝看时间久了,陈景河没回来,就过来看看。 结果没想到,竟然听到这些不要脸的话。 她从人群中走出来,冷冷的看着刘桂香。 刘桂香看见苏蔚蓝,发怵的后退半步。 撇嘴不屑道:“我有说错什么吗?我看啊,就是你之前的时候说不定跟这个小白脸有一腿,所以你才这么向着他,你之前你跟云峰结婚,也没见你往婆家送什么?” 苏蔚蓝顿时冷笑:“我没往你顾家送多少东西?你们这些年吃我的用我的,我那次打的野物没送到你们一家老小嘴里?怎么,吃过了抹嘴就忘,还是村里其他人都不知道?” 苏蔚蓝扭头环视其他人:“各位叔婶儿,我每次进山打的猎物那都是有数的,有没有送进顾家,你们可都瞧见过吧?” 那是,吃肉这回事,全村人眼馋盯着呢,之前背地里不知道多羡慕顾家攀上了苏蔚蓝,吃得满嘴流油。 现在说这话可不就是睁眼瞎说瞎话吗? “是啊,云峰他娘,你们上个月可还跟人说家里吃了肉,那耀祖还跟我孙子嘚瑟呢!” “就是说啊,旁的不说,蔚蓝猎到的东西,你们顾家可是没少吃!” 刘桂香急眼:“他陈景河是入赘给苏家,嫁给苏家的人,跟云峰可不一样!云峰娶了苏蔚蓝,苏蔚蓝东西给婆家是天经地义,谁家媳妇这么往娘家拿东西?” “我乐意!我自己的东西,想送给谁就送给谁,你管得着吗?!” 这头闹的动静大,顾云峰在不远处一直站着看笑话。 眼见自家亲娘说不过,皱眉走入人群。 “蔚蓝,我妈说的有道理,嫁娶不同,自然对待也不同。” “陈景河是入赘,他是你们苏家的人,当然该一心向着苏家,不筹谋着帮你收住家产,还往陈家送,这哪里符合规矩?” “要是嫁娶不分,大家伙儿有样学样,媳妇们也不管自家,成天搬东西送回娘家,那还像话吗?成什么体统?” 他边说边看四周家里有儿媳妇的人。 那些人听得直皱眉。 可不是!嫁娶不分,整天惦记娘家像话吗?! 苏蔚蓝抱着胳膊,上上下下打量一遍顾云峰。 “我看是不是应该把你送去队上,好好学学新时代新思想!什么年代了,搞这老封建的一套!咱们结婚,男女双方都是平等的,而不是从前嫁出去的人泼出去的水那套封建糟粕!” “况且我家现在就我一个,我想补贴谁就补贴谁,没有人有怨言,反倒是你们这种不知道从哪里蹦出来,狗头嘴脸的亲戚在这里说闲话。” 顾云峰听她给自己扣上封建的帽子,急忙解释:“我没有这个意思!我们也是担心你被陈家人欺负……” 苏蔚蓝干脆打断:“你这么担心别人,之前在山里,怎么不救我那死鬼丈夫,你的好弟弟顾云峰?连亲弟弟都不关心,这会儿有功夫担心我被人欺负?道貌岸然的小人一个。” 苏蔚蓝眯着眼,眼神冰凉,充满着审视。 顾云峰后背那股凉意更甚。 有点不对劲……苏蔚蓝该不会真看出了什么吧? 他心跳咚咚加快,后背渗了一层汗,不敢再多说。 刘桂香满脸不服气,被顾云峰拽了下。 只能隐隐不发。 苏蔚蓝怼完了人,直接太高了声音。 当然,也说给村里其他人听的。 “我和陈家人是一家的,我跟陈景河是夫妻俩。谁再来陈家门口闹事,我就当在欺负我家里人,别怪我不客气!” 苏蔚蓝回头看陈家人。 一个个的气的脸色都青了,一句骂人的话都没有。 苏蔚蓝心中暗自叹息,陈家人这种性子,在乡下真是谁都能踩上一脚。 苏蔚蓝抿嘴,眼底闪过一丝别扭,压住那股尴尬,对陈父陈母喊:“爹,娘,以后有人上门闹事儿,你们直接让人来喊我。” 嚯! 还真管陈家的叫爹娘! 口都改了,看来确实是当成一家人护着。 苏蔚蓝态度摆在这,其他人自然不好再指手画脚。 对苏蔚蓝干巴巴笑了几下,纷纷散去。 原本闹哄哄的陈家门口,重新变得安静。 苏蔚蓝进院子,陈景河神色紧绷,愧疚道:“抱歉。” 陈母也站起身,“蔚蓝,今天谢谢你。但是我们家毕竟成分不好,你要是跟我们走得太近,还成天里送吃的过来,万一有人说点什么……” 苏蔚蓝才不怕,别说陈家用不了几年就能平反,家里头根本没什么大问题。 就算真有人找事,她也能摆平。 “我既然改口叫了你们一声爹娘,那就拿你们当爹娘供养。养自己的爹娘谁能说半句不对?放心吧,没人能说啥,以后有我跟景河一口吃的,就有陈家一口吃的。” 陈父眼角泛红,声音沙哑:“蔚蓝,咱们陈家都该谢谢你。” 苏蔚蓝心想,是她该谢谢陈家。 陈景云跟陈小乔抿着嘴唇,看苏蔚蓝的眼睛微微发亮。 苏蔚蓝实在受不了这个场景,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她干咳一声,说:“走吧,我们回去,天要黑了。” 两个人往回走。 看着两个人的背影,陈父忍不住感叹:“这是个好姑娘。” 陈母张嘴,“可……可她跟一般的普通姑娘不一样,万一对景河不好,景河也不会回来跟咱们诉苦。” 陈小乔亮晶晶的眼睛冷却了点,皱着双秀气的眉头:“也是,嫂子力气好大,万一揍我哥咋整?” 她本来觉得苏蔚蓝配不上她哥,她哥多优秀的人,不应该沦落的这种地步。 现在,苏蔚蓝对她家好,她知道好歹,说不出苏蔚蓝坏话,可还是担心她哥。 思来想去,小姑娘自告奋勇:“娘!要不然我想想办法,改天去试探一下嫂子对我哥咋样!?” 第17章 你遇见野猪了? 苏蔚蓝回家后,马不停蹄的忙活。 依旧剥下的兔皮挂上风干,摘的新鲜调料正好用得上。 她将兔子剁块,兔头留出来,剩下成块的肉浸泡出血水,跟姜片、葱段、少许黄酒一起冷水下锅去腥,大火煮沸后撇去浮沫,捞出来过道温水再沥干。 陈景河奇怪:“咱们不是吃过饭了?” 怎么又做菜? 苏蔚蓝往锅里倒油下冰糖炒糖色,在噼啪的油炸声里回答:“我做麻辣兔肉,准备拿去国营饭店卖。” 陈景河看了几分钟,问:“干完农活还要回家,想法儿做兔子卖钱,很辛苦。” 苏蔚蓝看糖色上得差不多,倒上开水没过兔肉,盖锅盖。 嘴里回答陈景河:“家里正是要用钱的时候,现在倒是够咱们几口人吃饭,可你娘不是还病着,去城里看病要的钱不少。但能治好就是好事。她总这么咳着拖下去,越拖越严重。肺的问题拖不得。” 陈景河一愣,下意识的问道。 “你怎么知道是肺的问题?” 苏蔚蓝发现自己说顺嘴了,心里懊恼,不过面上还是装作没事人的样子。 “我猜的,我听你娘老是咳嗽,不都说一直咳嗽是那个肺上出了什么毛病,影响喘气儿吗?喘气儿的事耽搁久了要命。” 陈景河点点头:“这样啊。” 心里的疑虑没有因为苏蔚蓝这几句敷衍散去。 她说话的时候太笃定了,那样的态度不像猜的。 可她跟他们家接触不多,之前见过的时间加起来都没这两天见得多,怎么会清楚他家的事? 苏蔚蓝估摸着时间差不多,揭开锅盖。 做好后,她又背上背篓,拎上弓箭跟刀,嘴里咬着个银色的手电筒准备出门。 “我去看看之前做下的陷阱,你先去睡吧。” 陈景河眉头紧皱,忧心忡忡的跟在她背后,送了一段路,望着她的身影渐渐被黑暗埋没。 他有些焦躁与担忧,可他帮不上什么忙。 陪苏蔚蓝一起去,凭他只会拖后腿。 周遭黑洞洞的,苏蔚蓝心里并不怎么怕。 快走到自己陷阱的地方,突然苏蔚蓝听见隐隐约约的哭叫,自黑暗的林子里响起。 像是幻觉。 苏蔚蓝微微蹙眉,想了想,快步翻过个土坡。 就看见林子另一头树影晃动,有女孩小声哭,还有野猪的哼哼声。 苏蔚蓝听出来那声音耳熟。 是顾海兰的声音! 顾海兰是顾云峰大哥大嫂的女儿,是曾经那个家里,唯一对她散发恶意的人。 有时候她去打猎,回来没饭吃,小姑娘就会偷偷给她留半个野菜馍馍。 所以这是出事了? 不行,得过去看看。 苏蔚蓝走进了,这才看到,地上有一只野猪。 而顾海兰吓得爬到了书上。 那野猪疯狂拱动树干与树根,要不了多久,这棵树就能被这头猪活生生拱断! 苏蔚蓝二话不说,搭箭拉弓,几乎成了满月,对准野猪的眼睛一箭射出! 野猪惨叫一声,在树下疯狂乱转! 苏蔚蓝趁机抽出腰间的砍刀,冲上去,趁机抓住野猪的尾巴,用力拖住,砍刀自下向上捅穿了猪脖子,鲜血喷溅! 确定那猪没了气,苏蔚蓝才抬头说道。 “下来吧。” 顾海兰看野猪被制服,小脸惨白,两腿发软的从树上溜下来,哽咽:“婶婶,谢谢你救我。” 她忍不住冲上去抱住苏蔚蓝的腰,埋在她身前嚎啕大哭,既后怕,还有对着熟悉的人的委屈。 苏蔚蓝没安慰她,等着她哭完。 “你一个人上山来干嘛了?” 顾海兰只有七岁! 大人都不敢随便上山,怕遇上些厉害的野兽,怎么会放这么小个小姑娘独自进山林? 顾海兰哭够了,一抽一抽的回答:“我、我在家太饿了,婶婶,我要是拿家里的吃的,奶奶会打我,所以我想上山来看看有没有野菜,没想到会遇到野猪。” 苏蔚蓝无语至极。 是刘桂香那个老虔婆干得出来的事。 那老婆子对顾耀祖这个金孙宝贝得上天,对顾海兰连个好脸色都没有。 好东西都是孙子的,活儿都是孙女的,重男轻女到没个边。 上辈子有苏蔚蓝让顾家吸血,顾海兰还能过得稍微好一点,现在没了苏蔚蓝供养,顾家饥一顿饱一顿,立马就开始克扣顾海兰的口粮。 居然把这么点儿大的孩子饿到上山自己找吃的。 顾海兰小脸满脸的泪,声音哭哑了,眼睛红肿,巴巴看着苏蔚蓝,生怕被丢下。 她既饿又怕,浑身的虚汗湿透,衣裳皱巴巴的贴着后背,紧紧搂着苏蔚蓝的腰不敢松手。 “婶婶,我好害怕。” 苏蔚蓝在她后背拍了拍,安抚:“好了,松手,你跟着去我家。” 顾海兰大眼睛里爆发出惊喜:“真的吗婶婶,我可以去!?” 苏蔚蓝把手电筒递给她:“可以去。给我照着光,我把这野猪拖回去。” 有了这头大野猪,今晚也算是收获丰富。 苏蔚蓝单手提着猪后腿粗略估计,不少于三百来斤。 拖着头大野猪,还带这个小孩,苏蔚蓝回去的时间比她预计的晚不少。 她以为陈景河肯定睡了,想不到走到院门前,堂屋里的灯还亮着,陈景河坐在门口,面朝着院门这头,借着光看书。 暖色的灯光在他脸上落下片剪影,衬得鼻梁高挺。 听见动静,陈景河立马抬头,见是苏蔚蓝回来,露出笑。 这笑刚到一半,瞥见她身边牵着的个孩子,神情震惊:“这……怎么有个孩子?” 苏蔚蓝咬唇,觉得自己大意。 忘了顾海兰到底是顾家的人,带前夫家的人回家,不知道陈景河会不会心里有疙瘩。 “她叫顾海兰,我上山的时候正好撞见她遇上了野猪,一道带了回来。” 苏蔚蓝打量陈景河的神色,问:“她是顾家的人,我带回家,你生气吗?” 陈景河轻轻叹口气:“怎么可能,你把我想成什么人。你既然带她回来,肯定有你的道理。快进来吧。” 他看苏蔚蓝身后还拖着头野猪,身上沾着点血,眉头蹙拢。 赶紧迎上前,有些焦急的上下打量。 “你遇见野猪了?没受伤吧?” 第18章 给你嫂子道歉 苏蔚蓝轻松一笑:“小问题,这野猪还伤不了我。” 陈景河打来水,端给苏蔚蓝洗手洗脸,也让顾海兰擦擦汗。 苏蔚蓝心头温暖。 陈景河的神情动作里没有一丝勉强,是真的不介意。 这个男人比她以为的还要好,不仅风光月霁,还胸怀宽广。 这种事,如果落在顾云峰头上,估计不知道急眼成什么样。 擦洗完了,苏蔚蓝才坐下细细的解释道。 “海兰是顾家大嫂的闺女,刘桂香那老婆子不当人,只管顾耀祖这个孙子,不把孙女当人看。她饿的没办法,一个人跑去山上,被野猪撵上树,要不是今天运气好碰上我上山,估计要交代在山上。” 苏蔚蓝神情冰冷,对顾家的恶心溢于言表。 陈景河听完,看顾海兰的眼神有些怜惜。 是个可怜的小孩。 他起身:“我去给她热点饭,让她填饱肚子。” “好。” 顾海兰呜咽着抱住苏蔚蓝的胳膊:“婶婶,谢谢你。” 苏蔚蓝见她哭的可怜,拍拍她:“没事,吃饱了再回去。” 这没能安抚到顾海兰,反而让顾海兰眼泪掉的更多,小声道:“婶婶……我不想回去,奶奶肯定会打我。” 苏蔚蓝板起脸:“我带你回来,但不能管你一辈子,你姓顾,我姓苏,我管不了你们顾家的事。再说,我现在也不是你婶婶,你小叔都死了,我跟你家断亲,本来不该来往。” 苏蔚蓝是还人情,帮顾海兰一把。 可要她管顾海兰一辈子,没门。 她不是那种滥好人。 “人要是不想挨欺负,就要自己立起来!你要学会跟你家里人抗争,而不是你奶说啥就是啥!我帮得了你一时,帮不了你一辈子。” 顾海兰犹豫:“可是、可是我奶会打我。” 她这小胳膊小腿,怎么可能打得过刘桂香。 苏蔚蓝翻白眼:“你傻啊,她打你,你不知道跑?不知道跟你娘告状?你是你娘亲生的,你多说几次,你娘还能一直不为你出头?再不行,你奶打你一次,你就想法儿作弄她一次,让她知道你不是个好欺负的!次数多了,你看她还敢不敢!” 陈景河端着热好的饭菜出来,恰好听到这话。 感觉自己心脏跳动快了几拍。 他早知道苏蔚蓝是个很好的人,没想到越接触了解,越能发现她更多优秀的地方。 小姑娘看到饭,狼吞虎咽的吃了起来。 苏蔚蓝却手指头轻点桌面,突然想到了个事情,试探着开口问道。 “海兰,你娘平时跟你爹感情咋样?好不好?” 顾海兰从碗口抬起小脸:“好,不过,从二叔没了后,娘跟爹就不一个屋睡了。爹都睡在二叔那个屋里。” 苏蔚蓝让她继续吃。 她嘴唇勾起个讥讽的弧度,眼底满是冷笑。 看来,她这个大嫂是知情的。 既然如此,那就别怪她一起报复。 顾海兰饿狠了,吃的狼吞虎咽。 这么小一个人,竟然将陈景河端出来的饭菜全都吃光了。 她捧着碗脸红,苏蔚蓝安抚:“没事,既然吃就吃饱,要不要再添一碗?” 陈景河准备去帮这孩子添饭,顾海兰摆手小声说:“吃饱了!谢谢婶婶。” 她看了眼陈景河,机灵的补充:“谢谢陈叔。” 院子内氛围祥和,院外这时候却摸出一道小小的黑影。 陈小乔探头看屋内,想知道她哥跟这厉害的新嫂子到底过得咋样,嫂子到底对她哥好不好。 不看就罢,一看不得了! 屋里多了个七八岁的小孩儿,在定睛一看,那不是顾家的吗?! 啥意思,她嫂子怎么跟她哥在一块,还领顾家的小孩进门? 陈小乔感觉血直冲脑门儿,也顾不上自己是偷偷摸摸过来的事情了。 当下就直接冲过去,“嫂子!顾海兰咋在你家里?你难道心里还惦记你那个死了的前夫?” 陈小乔突然出现,吓了院子里人一跳。 就看她白嫩的一张小脸涨得通红,义愤填膺道:“嫂子,你跟我哥结婚了,你心里就应该装着我哥,咋还能老惦记着顾家人?这样我哥多难受啊?你这是欺负我哥,三心二意,藕断丝连!” “苏蔚蓝,你说对我哥好的,你咋能骗人呢!?” 苏蔚蓝一愣。 陈景河听到这话,却直接蹙眉,“你怎么在这?” 陈小乔委屈的不行:“哥!我要是不来看看,还不知道你在受欺负呢!” 陈景河皱眉:“谁和你说我受欺负。还有,她是你嫂子,大呼小叫是你跟嫂子的说话态度吗?去道歉。” 苏蔚蓝惊讶,没想到陈景河居然会这么维护自己。 陈小乔梗着脖子死活不肯道歉:“她是我嫂子没错,可她得说清楚,为啥把顾家人弄家里来。她要是还老惦记着顾家人,本来就不对!” 陈景河眉头皱的更加紧了。 “我就是这么教你的吗?不问事情缘由,就出来胡乱一通过指责?海兰在家没饭吃,饿的没办法上山找吃的,你嫂子偶然撞见,看她可怜才把人领回来。” 陈小乔没想到是这样,刚刚还旺盛的气焰瞬间消失。 “我也不知道这回事啊。” “道歉去。” 看陈景河严厉的盯着她,等她去跟苏蔚蓝道歉,耷拉着头小步凑近:“嫂子,对不起,是我没搞清楚就瞎嚷嚷。你别跟我生气。” 苏蔚蓝拍拍陈小乔的胳膊:“没跟你生气,你是担心你哥,我知道。” 陈小乔更加内疚,抿紧唇,脸颊发烫。 顾海兰觉得自己不该再待下去,小声说:“婶婶,谢谢你今天帮我。我回家了。” 苏蔚蓝叮嘱她路上小心点,没有再管。 顾海兰小步走出院门,往自己家的方向走。 谁想还没两步,刘桂香冲了出来,一把攥住顾海兰的胳膊。 她眼睛瞪得溜圆,先骂:“你这死丫,我说家里怎么找不见人,原来你在这里啊!” 随后扯开嗓子大叫:“苏蔚蓝你给老娘滚出来!你这丧天良的拐走我家孙女是啥意思!?家里都闹开了,怪我老婆子没看好娃!原来是你这害人精带走我家海兰,关家里不让出来!” “你什么意思!?你存心挑拨我们家关系,要看我顾家鸡犬不宁,才高兴是不是!?” 第19章 这是成长的必经之路 顾海兰被她抓着胳膊挣不脱,疼得小声说:“奶奶!不是婶婶带走的我,是我自己……” 刘桂香骂:“你自己什么你自己!死丫头,给我好好站着!回去再收拾你!” 顾海兰瑟缩身子,不敢动弹,像只鹌鹑样被刘桂香拽在身边。 周边有几乎邻居开了院门,出来凑热闹。 “咋回事儿,咋又是刘桂香在蔚蓝家门口闹事儿?” “唉我说,刘婶子,你这三天一小闹五天一大闹的,能不能消停会儿?” 刘桂香扭头,唾沫横飞的喷道:“你们知道啥!?苏蔚蓝把我孙女儿关在她家!这一带走就是一天,没个音信儿!家里人都急疯了!你家孩子叫外人悄没声儿带走,你不着急!?” “唷,是这么个事儿啊,那确实。” “蔚蓝,你说你,好端端的,咋还把顾家娃带回家,记恨顾家也不能拿小娃撒气呀。” “是啊。” 刘桂香见这次一面倒的为她帮腔,不禁得意。 苏蔚蓝听到动静,走了出来。 她站在门口,冷冷说:“我为什么要拐你孙女?” 刘桂香无理都要搅三分,这次抓住了苏蔚蓝的把柄,不让她脱层皮才怪! 叉着腰就破口大骂:“我亲眼见着海兰从你家里头出来!我看你就是没安好心!” 陈景河站在苏蔚蓝身后,沉声开口:“你既然说是蔚蓝拐带你家孩子,就要拿出证据,而不是说什么你看见。物证人证,空口无凭。” 陈小乔也钻出来,探着头看。 这老婆子真是讨人厌! 刘桂香嘴巴一张正要再大声嚷嚷,陈景河嗓音平淡道:“你要是拿不出来,就是污蔑。污蔑他人,是犯法的,你知不知道?” 刘桂香气得要死,掐了把顾海兰:“你这丫头来说!是不是苏蔚蓝偷偷把你带走,让你不回家,害得家里着急!?” 苏蔚蓝握紧拳头,看海兰一眼。 顾海兰疼得想哭,可她想到苏蔚蓝的话。 婶婶说的话很有道理,她必须靠自己。 而且婶婶是唯一肯帮她的好人,她怎么能帮奶奶污蔑? 顾海兰捂着自己的胳膊喊:“疼!奶奶,我是自己走的,家里没饭吃,我太饿了,上山去遇见野猪,差点死掉!是婶婶救我下来,看我可怜带我回家吃饭!” 刘桂香脸色一变! 周围看热闹的人立马恍然。 “我就说呢,蔚蓝没事儿拐你家娃干啥?” “刘婶子,你还要跟蔚蓝说谢谢嘞,这么大点儿娃,丢在山上可不好找。要不是蔚蓝,没准儿就遭狼叼走了。” 刘桂香冲苏蔚蓝哼了声,没有道谢,掐着海兰耳朵:“走!回家收拾你!” “自己跑上山,害得家里人担心,现在还害得我一把年纪跟着你在这儿丢人!走快点!” 顾海兰两只小手抱住刘桂香的手,跟在她身侧,一路小跑,背影看着十分可怜。 看热闹的邻居回家。 陈小乔看这大战结束,松口气,小声对她与陈景河说:“那啥,哥,嫂子,那我就回去了。” 说完垫着脚飞快从他俩身边跑走,生怕再被她哥教训。 陈景河栓上院门,回头发觉苏蔚蓝的情绪不怎么好。 他放轻嗓音:“怎么了?” 苏蔚蓝沉吟片刻,问:“我是不是不该帮海兰?” “怎么会这么问?” “我帮了她这一出,不管是她还是我,都没落到好。我惹了场麻烦,海兰回去后不用说,免不了一顿打。” 陈景河温声说:“你做的都是好事,怎么会因为惹来麻烦就变成错?你帮不帮海兰,刘桂香都会找麻烦。海兰回家,她奶奶不疼她,她总归会挨打,不管有没有今天这事。相反,因为你帮她,教她学会反抗,也许这次就是她最后一次挨。” “这些都是成长起来之前的阵痛,不能因为阵痛,就不希望再成长。” 陈景河长长的眼睫半垂,眼神沉静,专注的看着苏蔚蓝。 他说的话不似村里人粗糙直白,甚至有点儿文绉绉的,不过苏蔚蓝听的很明白。 阵痛,是啊,这就是阵痛而已。 苏蔚蓝欣然一笑:“你说得对!” 她反复纠结的事,居然能被陈景河轻而易举用“阵痛”说明白。 陈景河果然很有学问。 他沦落到这里,实在可惜。 苏蔚蓝心底再度为陈景河升起惋惜。 …… 第二天一早,苏蔚蓝吃完早饭,上工收麦子。 今天收麦子的活儿快结尾,午后大队叫走苏蔚蓝,告诉她已经打好一批麦子,让她跟支书一起去将这批麦子送进城。 苏蔚蓝会开拖拉机。 麦子用蛇皮袋装好,苏蔚蓝驾驶着拖拉机,轰隆隆的去接支书。 两人一道开去城里。 “刘叔,你坐稳啊。” 村支书乐呵呵的:“这你放心,开吧!” 拖拉机一动起来,后面尘土飞扬。 村支书在拖拉机轰隆隆的声音里,跟苏蔚蓝道:“蔚蓝啊,你上回说的事儿有眉目了。” 苏蔚蓝一凛,查出证据了? 不想,村支书却接着道:“就是可惜,虽然查出来确实有人故意捣鬼害人,但查不出到底谁干的。每天来来往往上山的人太多了,谁也说不准儿。” 村支书说得直叹气。 苏蔚蓝皱眉,她就知道不会这么顺利。 心里有所预料,可真听见,还是难免失落。 她对支书道:“刘叔,先封存证据,这事儿既然有人干,早晚能查出来到底是谁在背后害人。” 村支书点头:“哎,你说的是。” 拖拉机一路轰隆隆开到苏蔚蓝家附近,她停下熄火,让支书在车上等会儿,她回趟家拿点东西。 苏蔚蓝家里放着做好的麻辣兔肉,还有准备让饭店试试的红烧新口味,正好趁着这次一道带过去。 她没有全带走,留了部分给陈景河。 陈景河见她回家,就放下书跟进厨房帮忙打包。 看她留出一部分:“怎么不全带走?” “你送回家去,让你爸妈他们吃点。挺多的。” 苏蔚蓝用筷子夹了块红烧的兔肉,顺手递给陈景河:“红烧的你还没尝过吧?你试试。” 陈景河态度自然的就着她的手,咬走兔肉,夸赞:“很好吃,肉质很嫩,味道入得很浓。” 苏蔚蓝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喂了陈景河,那筷子还是她用过的。 热意慢慢在耳根攀升。 空气莫名有点燥热粘稠。 第20章 不愧是烈士子女 苏蔚蓝低着头,放下筷子,动作快速的将油纸包包好的兔肉提走。 陈景河有些迟疑,但还是问了,“你要去黑市把这些东西卖掉?” “不,我去国营饭店。我上次跟饭店的经理说好,我做好兔子,放他饭店里卖,每周一送。签了合同的,你放心。” 陈景河更不放心:“但是,现在的政策不允许私下买卖,就算是国营饭店,私人交易也不被允许,容易出事。要是让人发现,可能会以投机倒把的罪名被抓。” 苏蔚蓝一笑,自信道:“你放心,我早就想好了,不会有事的。” “走了。” 苏蔚蓝身姿利落,步伐轻快的朝着路那头远去。 陈景河站在原地目送。 谁也没注意到,一处角落里,露出了双布鞋尖。 顾云峰后背紧贴墙壁。 他出来没想到竟然听到这样的对话。 真没想到,苏蔚蓝胆子这么大,竟然敢做私人买卖。 不过……胆子大好,胆子大,惹出的事儿才大。 顾云峰眯着眼笑。 苏蔚蓝背着背篓上了拖拉机。 村支书稀奇:“你这拿的啥?” 苏蔚蓝笑容神秘:“待会儿进城跟您说。” 他们先去了交公粮的地方,将拖拉机上的小麦全部卸下,让粮站的工作人员出来检收,过磅登记。 支书搓着手在旁等着。 他们来的是时候,没怎么排队,顺利交完公粮。 苏蔚蓝压低声音对支书道:“刘叔,你跟我去个地方。” “去哪儿?” “你先前不是愁,村里结余不够吗?你跟我去就是了,要是顺利,没准儿能帮上咱们村,过好日子。” 村支书一听见这话便振奋。 “真的!?” “真的,我啥时候说过大话?” 这倒是,苏蔚蓝不是那吹牛皮的人。 刘建辉早就等着苏蔚蓝了。 眼见到一周的时间,也没看见苏蔚蓝的影子,心里直犯嘀咕。 总不能是拿了他的定金跑了。 看见苏蔚蓝进门时,刘建辉眼睛都亮了,站起身急忙说:“同志!你可算是来了!我等你好了了!” 苏蔚蓝笑着说:“有点事,刚去了粮站才来。我先前带兔子来,不是说过是村里托我来的,现在给您介绍一下,这是我们的村支书,刘支书。” 刘建辉笑呵呵的跟支书握手:“你好,你好,咱们都姓刘,是本家啊。” “啥?” 刘支书一愣,猛然想起来,苏蔚蓝说这是能帮村里过好日子的大事。 立马点头:“对对,是我让小苏来国营饭店谈这事,想让咱们村集体跟国营饭店一起合作。” 苏蔚蓝在旁微笑:“刘经理,这麻辣兔头在您店里卖的怎么样,来吃饭的客人愿意点这菜吗?” 刘经理笑哈哈道:“苏同志!你的东西,卖得好得很!早就有人来跟我问,到底什么时候能再供应,我这不是等你等的着急吗?” “既然卖的好,那咱们村跟决定长期跟饭店合作,您看成不成?” “苏同志!那再好不过!刘支书,你跟苏同志都先坐,我让人给二位倒杯水,咱们慢慢聊。” 服务员为苏蔚蓝跟支书端来水。 苏蔚蓝提出另外两个油纸包:“我这次来,还带了新口味,红烧的,让您尝尝味道咋样。” 她拆开线,摊开油纸里的红烧兔肉。 大厨早来了,看苏蔚蓝居然又送来新口味,他这厨子最兴奋,拿了几双筷子出来,递给经理,自己也尝尝。 红烧跟麻辣不一样,没那么霸道的香气,但更为浓郁,肉质软烂,要是这里头再下点土豆笋子豆角啥的,泡着红烧汁儿就米饭,不知道多香!! 刘建辉给苏蔚蓝竖大拇指:“好吃!下回再送点这红烧兔肉来,放店里也一定好卖!” 苏蔚蓝瞥村支书,给他挤眼睛。 村支书立马站起身,跟刘建辉握手:“多谢刘同志跟咱们村合作,那可就说好了。” 一通寒暄后,村支书跟着苏蔚蓝,被刘建辉送出国营饭店。 支书脚底打飘,总觉得不像是踩在实地。 咋地就突然跟国营饭店搭上线,能合作了? 他拉着苏蔚蓝,让她仔细给讲讲。 苏蔚蓝抿嘴,清清嗓子说:“刘叔,我是这样想的,村里每年靠着种地这点儿粮,大家都紧巴巴的过日子,得想想别的路子让大家一起发家致富。国营饭店每天供城里人吃饭,这是笔不小的收入。” “能做的也不知麻辣兔头,还有麻辣肉干,都能卖出去。到时候让村里的青壮劳力在农闲的时候,跟我一块儿上山打猎,猎到多少都是他们的本事,赚回来的都是村儿里的。” “咱们是山里人,靠山吃山,也算个出路。” 支书看苏蔚蓝侃侃而谈,一番话说的条理清晰,怎么卖怎么长远发展都想的清楚。 他听得一愣一愣的。 “不过这笔收入,一定要算清楚张目,每一份赚多少钱都得记个数,写清楚。再跟村里一年种田的结余有个对比,好让村里大家伙心里有个数。” 村支书沉默的听着苏蔚蓝的话,手在裤腿上搓了几下,心里头有些激动:“你这孩子,人家是冲着这味道来的,你真舍得把这独门秘方给他们用。” 苏蔚蓝笑了,“配方是死的,人是活的,我也想让大家有口饱饭吃。” 刘支书唏嘘的长叹一口气:“难为你这么为村里着想。你爹娘是烈士,生出了个好女儿,你们一家子都是好样的。” 他这段时间为村里愁的夜里睡觉都不安稳,想不到蔚蓝这孩子,就送了这么桩天大的好事儿来。 解了压在他心头的重担啊! 刘支书摸摸自己的眼角。 苏蔚蓝忙拍拍他的后背:“您还哭上了,我也是这村儿里长大的,做点事都是应该。” 她顿了顿,接着说:“您要是这么感动,您就帮忙上上心,云峰死的不明不白,我总这么一直记挂着,总得弄清到底谁害得他。” 刘支书连连承诺:“蔚蓝啊,你把心放回肚子里,这事儿叔一定给你好好查!” 也是个苦命人,爹娘没了,第一个丈夫也这么不明不白让人害死。 他一定得好好弄清楚,才对得起蔚蓝这好孩子。 解决了国营饭店的事,苏蔚蓝心里安定一大半。 有了村集体背书,以后就算有谁真发现,也没办法抓她毛病。 她正要跟刘支书告别,回自家,不远处两道一高一矮的人影走近。 第21章 放屁,那是全村的恩人 苏蔚蓝目光一凝,高矮俩她都认识,正是顾云峰,以及她的前大嫂,于爱华。 苏蔚蓝目光落向于爱华,心情有些复杂。 这还是她重生后第一次见到于爱华。 于爱华从前是城里的,受家中宠爱,后来爱上顾云峰他大哥,一心嫁入顾家。 上辈子的时候,于爱华这位大嫂没有苛待过她,她一直觉得于爱华为人不错,也许是无辜受骗。 却没想到,她这位大嫂居然是知道顾云峰设给她的骗局的,帮着他们骗了她一辈子。 虽然她觉得其中可能有原因,因为前世好几次这个女人在她难的时候都帮过她,又懦弱的不敢开口,但她还是很失望。 什么原因也不是她助纣为虐的理由! 想到这些,苏蔚蓝复杂的目光渐渐失了温度。 于爱华看见苏蔚蓝也愣了下,意识避开眼神,然后脱口而出。 “支书,我今天过来专门找你,是为了向你举报,咱们村里有群众投机倒把。” 于爱华整张脸绷着:“投机倒把是危害群众利益的行为,苏蔚蓝同志作为烈士子女,明知道这种行为会被抓起来,给大队给公社抹黑,还是私下来与人买卖,我认为我应该向您举报,主动抓出害虫。” 顾云峰很遗憾的看苏蔚蓝,好像他特别不愿意让于爱华做这事:“蔚蓝,虽然我们两家断亲,但是看在我弟弟的面子上,我对你没什么意见。只是投机倒把这事,是上面严厉打击的。” 他叹口气:“我本来想劝爱华不要举报你,不过她说的很对,这种行为是危害大家的利益,给大队跟公社都抹黑。与其等你被人抓住,给村子里的人抹黑,不如趁着你还没有犯下大错,早点帮你改正错误。” 顾云峰十分惋惜。 他眼底深处已经有恶意快要荡开。 只是嘴上却还是打着为苏蔚蓝好的事情,开口说道。 “刘叔,蔚蓝也是头一回干这种事,看在她父母是烈士的份上,您觉着能不能帮忙想个办法,让她被处罚得轻一点?” 苏蔚蓝简直要冷笑出声! 顾云峰这劝导劝的,当她耳聋听不出来是不是!? 三两句不离大队,不离公社,不离她父母烈士英名,张嘴闭嘴都是抹黑! 幸好! 她有所准备! 否则还真让这狗东西坑了! 苏蔚蓝再度看了于爱华一眼,握紧拳头,深吸一口气,语气有些委屈。 “刘叔,你看咋办吧。他们要举报我投机倒把,这意思是要把我当坏分子抓起来,要不然这生意还是不做了。” 这话一出,刘支书直接炸了毛。 好不容易赚钱的买卖,怎么就不做了,凭什么就不做了? “什么坏分子!这说的是啥话!村里上下数你最不可能沾上这个词儿!” 他顿时觉得苏蔚蓝这前婆家也忒不是人! 苏蔚蓝可还在惦记顾云峰死的不明不白,顾家这头就可着劲欺负她这前弟媳!? 什么玩意儿! 蔚蓝真是命苦,这么好的孩子,咋就遇上这些人儿?! 于情于理,村支书觉得今天自己都必须要为苏蔚蓝撑腰,必须要让所有人都清楚,她做了多大的贡献! 村支书一张脸黑成锅底:“少在这里张口闭口跟我拽官腔!你从哪儿听来的蔚蓝投机倒把!?她是为村里做贡献!轮得着你在这儿污蔑人家好同志!?” 顾云峰愣住,什么叫为村里做贡献? 他努力维持住神情,“刘支书,我知道你跟蔚蓝关系好,但是这种事情,也不能包庇啊。” 刘支书这下是彻底的炸了。 “放你娘的屁,什么包庇,滚,赶紧滚!!” 这是断他们全村人的财路。 于爱华站在原地,再没怎么吭声,这会儿脸色发白。 顾云峰也脸色发沉。 村支书拉着苏蔚蓝气哼哼的走了。 不过想了想,转头就进村中心的广播室,打开,用里头那个滋啦滋啦的破广播召集全村人,在打麦子的大晒场集合,宣布事关全村的重要事务。 顾云峰觉得有些不对,朝着晒场走去。 村长王建设跟村支书刘爱国俩人站在前头,苏蔚蓝站在他们身侧。 刘爱国先跟王建设说了苏蔚蓝的事,等到晒场的人集合的差不多,各家各户都派了人来听,这才清清嗓子,开始说话。 “各位乡亲们,今天有件大好事,要向大家宣布!这件大好事,让大家一起凭借自己的双手,勤劳致富,过上更好的日子!是我们的苏蔚蓝同志,经过不懈的努力得来的,贡献给集体的!” 刘爱国先是激情昂扬的夸了苏蔚蓝一通,然后说重点。 满村人一听,不得了! 这是自家也能跟着赚钱的大好事啊! 那啥麻辣兔子,跟国营饭店合作? “刘支书!真打兔子就能赚钱?” 这时节,兔子一窝一窝的生,满地跑,恨不得把山上的草都啃秃了。 逮只兔子打打牙祭,偶尔才有人肯费这个精力,可要是能换钱,那可都来劲儿了! 这得是多少钱啊! “当然是真的!不仅是兔子,上山打猎,其他猎物也能琢磨新法儿,做成肉干啥的卖出去,一样是一笔进项!” 人群变得躁动。 一个个热情无比的看向苏蔚蓝。 刘爱国拍拍苏蔚蓝肩膀:“你来跟大家说一说,这个好事业是你想出来并实施的,猎物打回来咋处理也还得靠你多出力,村里是跟着你分一杯羹。有啥要求想法,你尽管说,大家肯定支持你!” “对对!蔚蓝你尽管说!这好事儿,咱们肯定支撑!” 苏蔚蓝大方一笑,将事情都说了一遍。 怎么个合作法。 最后,她看向顾家站着的一家老小方位。 “我选人看本事,好吃懒做的不要,想做的都得来跟我笔画笔画,另外,有件事我要着重说明一下,我不带领顾家人参与。” 人堆齐刷刷扭头,看顾家人。 啧啧,成天找苏家的事儿,这下好处吃不上了吧? 大家在心里幸灾乐祸。 顾云峰咬牙,他真没想到,苏蔚蓝竟然不是投机倒把,而是带领全村人一起发财? 那怪不得了,刚刚刘支书对他是那种态度。 而且现在,苏蔚蓝竟然敢直接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开口,说不带顾家。 这是明目张胆的报复。 刘桂香气得直拍大腿:“凭啥啊?凭啥不带咱!?” 于爱华站在他们中间,并没有为顾家不能参与有多余的情绪波动。 她看了苏蔚蓝好几眼,那神情,欲言又止。 第22章 她很聪明 晒场上热火朝天,村支书趁着大家情绪高昂,干脆挥手,就地划分跟苏蔚蓝上山打猎的人选。 “各家各户出个青壮劳力,这要上山,有野兽,开不得玩笑!回家好好准备,明早跟蔚蓝一起上山,听她指挥!她在山上最有经验!” “这是村集体共同劳动,明天算上山的人上工,工分给记满!” 大伙儿更高兴,两不误! 不过也有一些想要来投机取巧的,直接就被苏蔚蓝刷下来了,一个个都很不服气。 苏蔚蓝不理睬,那都是些懒汉,也就会一副看不惯自己又干不掉自己的样子,成不了气候。 陈景河来的慢了点,在人堆后方,隔着一个个脑袋,看清最前方和支书站一块儿的苏蔚蓝。 这会儿日头还没下山,明灿灿的阳光照在苏蔚蓝脸上,脸颊白皙,整个人都散发着光芒。 更光芒的是她那股精神劲。 光是站在那里,就像棵沐浴阳光,生机勃勃的树,充满韧性。 陈景河安静的看着,没有在这种场合里主动靠近打扰。 他更惊讶于苏蔚蓝居然做了这么件事,虽然知道苏蔚蓝会赚钱,没想到这么快,还是以这么光明正大的方式。 她很聪明。 但他身边的人发现了他:“哎哟!景河来了!?” “景河你好福气啊!居然能摊上蔚蓝这么个厉害媳妇,以后吃喝不愁,好日子过不完啊!” “先前还有那嘴碎的说,上门女婿不行,现在看哪里不行?啥都不用干,媳妇儿把家用挣了,男人在家等着享用就成!” “哈哈哈,羡慕你哦。” “蔚蓝能带着全村赚钱,自己也能赚不少吧?家用是蔚蓝自己管,还是景河你在管呀?蔚蓝主外,你要主内吧?” 一群人七嘴八舌。 这头的喧闹引起苏蔚蓝注意。 她越过人堆看见陈景河。 陈景河在一堆庄稼人里,完全鹤立鸡群。 他长得高,身形修长,皮肤白皙,俊美的外形与出尘的气质,都与这个灰扑扑的地方格格不入。 苏蔚蓝快步走近,带着陈景河一起回家。 走了段路,终于安静些,没了其他人。 苏蔚蓝突然开口解释道。 “这活儿我本来能自己干,挣的钱更多。现在叫上全村人一起,我虽然也有得赚,但多多少少会让利给村里头,自己赚少些。你有意见不?” “我吗?我没有。” “不生气?” 苏蔚蓝扬眉,这事儿要是换成顾云峰,能急的在家跳脚。 陈景河认真颔首:“当然,这是你的事业,你想带谁赚就带谁赚。何况,带着全村人致富,是你心胸宽广。你是一个有大义的人。” 陈景河说的太认真。 这么被人正经的夸有大义,苏蔚蓝有点不好意思。 她抿抿唇,想到听见的那些酸话,问:“跟我在一起,你会觉得没面子不?女人太能干,别人就会说男人靠女人,吃软饭。天底下没几个男的不在意这个吧?” 例如顾云峰那玩意儿。 陈景河更加认真,甚至堪称严肃的回答:“不会。在我看来,这是不正确的思想,是无能者的推脱。我的面子,我会自己挣,不是靠打压自己的另一半。天底下没有女人不许强大的规矩。” 陈景河深深凝望苏蔚蓝:“你这么厉害,我很高兴。你不用因为任何人的话,在意我的面子。” 苏蔚蓝几乎被这深切的眼神烫到。 她脑海回想起太多顾家的打压,村里人太多的闲言碎语,世俗中太多审视的目光。 女人太强,总是有这样那样的话等着,连伴侣会跟着外人一起不满。 陈景深却不是世俗里的人。 他这么好,好的她心里发烫,想要靠近,又不敢触碰。 回到家,苏蔚蓝跟陈景河一起准备晚饭。 进了厨房发觉她留给陈景河送去陈家的肉,并没有送走。 苏蔚蓝端起满碗兔肉:“不是让你送?咋没送?” 已经说了她会照顾陈家,总不至于现在还不好意思? 陈景河从她手里接过,放回去,指尖擦到了她柔软的手背肌肤。 有点痒,苏蔚蓝不自在的收回手。 陈景河道:“我们家能够接受你的帮助,但我们不能一直依靠你的帮助。他们也需要自己努力,自己依靠自己的双手站起来。” 苏蔚蓝没再说要陈景河去送的话。 他总是有那么多道理。 他的道理还总是那么正确。 陈景河问:“晚饭要做什么菜?” 苏蔚蓝让他先烧火:“红烧兔肉热一热,炒个青菜吧。昨天菜园里拔回来的青菜还没吃完。” “好。” 陈景河现在烧火已经很熟练。 很快引燃,看火烧起来后,去洗青菜。 饭桌上,苏蔚蓝与陈景河不约而同碰到了彼此的筷子。 他们伸向了同一盘菜,准备夹同一块肉。 筷子碰到一起发出轻微的“啪”声。 苏蔚蓝突地听见自己心跳,很响亮在耳边跳动。 她的脸慢慢红了,局促收回筷子,去夹青菜。 陈景河抬眼,目光一直看着苏蔚蓝,眼底与唇角的笑意都不加掩饰。 他将那块肉夹起,送入苏蔚蓝碗中。 苏蔚蓝埋头吃饭:“谢谢。” “我们之间不用说谢谢。” 苏蔚蓝吃饭的动作更快。 先陈景河一步吃饭放碗,总觉得松了口气。 陈景河吃的慢一些,最后收拾碗筷,端进厨房洗刷。 苏蔚蓝一时半会儿的没事干,在院子里溜达消食,围观陈景河放在檐下走廊上的东西。 看着像个农具,已经组装了大半。 不大。 是个方盒子样,不知道咋用的。 苏蔚蓝有些好奇的上前查看,“你做的?这是什么?” 陈景河将工具拿起来递给她:“这里有着手柄,你转着试试。” 他说着,从地上捡起配套的刀刃。 苏蔚蓝转动手柄,刀刃居然自己动了起来,像后世那种农用收割机一样。 这么看,更像是后世遍地是的省力农机! 陈景河解释了下:“只是个简易的省力工具,条件简陋,只能做到这样。不过比靠手动好一些,效率也会更高。” 啥叫“只能做到这样”,能做到这样已经够厉害了! 苏蔚蓝试了好几下,兴奋道:“你脑瓜子咋长的,怎么能想到这么好的东西,还能造出来。” 这下子正好能用上,收麦子、翻地、种玉米,都有处使! 这么有限的条件,陈景河都能造出来,也没找她添置点什么,说明成本不高。 最高的成本估计就是陈景河的脑子。 这要是量产,人手一件,大家都轻松很多,种地的效率也提上去,陈景河的价值也能得到体现! 她简直两眼放光,问陈景河:“这我能明天带出去,给其他人试试吗?” 第23章 这么好的人,是她的嫂子 陈景河点头:“当然,我本来就是为了村里研究的。” 苏蔚蓝还是止不住的兴奋,夸陈景河:“你实在是太厉害了!支书要是看见这么好用的东西,肯定高兴!说不定能上报大队,给你弄个表彰啥的。就算没表彰,队里需要,找你生产也是好事!” 陈景河安静看着她,轻笑着颔首:“嗯。” 苏蔚蓝这下对这东西宝贝得不得了,小心翼翼。 陈景河教她怎么换接口配套的农具,苏蔚蓝上手,生怕弄坏。 将东西收拾好时,大门口突然有人敲门。 这个点天已经黑了,不知道是谁。 陈景河去开门,苏蔚蓝站在堂屋口望着。 来的人是陈小乔。 苏蔚蓝看她进门,微微蹙眉。 这次陈小乔上门来是干嘛? 上次躲外头监视她,看她对陈景河好不好…… 虽然苏蔚蓝对陈景河没什么见不得人的,但被监视,到底让人心里不爽。 陈小乔脸颊微红,另一手提着东西,小声说:“嫂子,我来跟你道歉的。上回的事儿对不起,我们是担心你对我哥不好,老实不信任你。不过,现在咱们全家上下都放心了,你是个好人,指定会对我哥好的!” “这是我爸泡的腌萝卜,挺好吃的,送点来给你们尝尝,别嫌弃。” 苏蔚蓝两手接过来:“道歉我接了,东西我也接了,没啥嫌弃的。” 陈小乔两只手空下来,没处可放,抓着自己的衣角声音大了点:“今天你为了村里做的事,咱们全家都知道了。我爸说嫂子你是个值得敬佩的人,是个顶好的好人,我们家这段时间都多亏了你。” 苏蔚蓝说:“你们家又没选上,不用因为这事儿谢我。” 陈小乔抿抿唇:“就算没有这事儿,我们也该谢嫂子你。” “要不是你,靠我们一家老小,前段时间也挣不够工分。你帮我们干活辛苦了,我们都记在心里,特别谢谢你。” 陈小乔说了一长串话,好像是鼓起勇气打算一气儿说完,怕被苏蔚蓝打断。 苏蔚蓝知道,这些不是场面话,都是发自真心的。 她的神情软化。 假如她只因为愧疚,那么她可能会帮陈家几次,却绝对不会养着一家子白眼狼。 可现在看来,陈家还算可以,最起码知错就改。 苏蔚蓝收下腌萝卜,留陈小乔坐下喝口水。 她没有告诉陈小乔,其实她有另外的打算。 除开上山打猎的这批人,做兔子也需要另外的人手。 供应量变大,总不能以后还全靠苏蔚蓝一个人干活。 她之所以没有今天跟刘支书说,一起招好做兔子的人手,就是存了点私心,想要把这名额留给陈家人。 陈小乔喝完水,低着头跟苏蔚蓝告别。 苏蔚蓝点点头,点播了两句。 “不要丧气,以后日子会好起来的!路上小心。” 陈小乔看苏蔚蓝语气笃定,目光明亮,情不自禁跟着点头。 她真的喜欢她嫂子。 真好,这么好的人居然是她的嫂子! 第二天,苏蔚蓝并没有急着一早便带人上山。 虽然其他人有些躁动,还是老老实实扛着锄头镰刀下地。 那些家里没有青壮劳力被选中的人家,看见苏蔚蓝还没带人上山,心里最高兴! 一看见苏蔚蓝就热情招呼:“蔚蓝!支书不是说给你们记满工分,咋今天还下地呢?” 有人起了头,其他人也开始跟苏蔚蓝套近乎:“你这也太勤快了,辛苦得很,我从家里头捎了两个自己树上结的梨子,你吃着甜甜嘴。” “梨子有啥好吃的,蔚蓝,你晌午忙完,去咱们家吃顿饭,带上你你家景河一块,也免得你们自己做。” 苏蔚蓝是能主事儿的人,要是选上自家的,那每个月得多赚不少钱呢。 刘桂香眼看着一群人脸上笑得花儿似的,巴巴跟在苏蔚蓝身后,心里不爽急了! 再想到这样的好事儿,居然跟她家没关系,更是心里一抽一抽的疼! 直接破口大骂。 “平时没见你们多殷勤,今天一个个都转性了,有好处了知道上赶着巴结!装啥呢!不就是想走后门,让蔚蓝带着上山赚钱吗?” 刘桂香扯着嗓子说完后看向苏蔚蓝,脸上的笑容立刻变得谄媚起来。 “蔚蓝啊,咱们好歹是一家人啊,你在顾家的时候,你大伯哥一家没对不住你的地方。你要是乐意帮帮忙,我这耳环正好送你!在城里打的!费了老些钱,足银的!” 最后几句话故意压低了声音,边说边从兜里掏出个包裹的严严实实的红帕子,小心掀开,将里头一对银耳环递到苏蔚蓝眼前。 “成不成?只要你肯带你大伯哥一道儿,这耳环我就送你了!” 刘桂香其实也肉疼,但先哄着苏蔚蓝带上云峰一道! 至于耳环嘛! 那得等赚到钱再说! 苏蔚蓝瞥着那对银耳环,看起来的确值点钱。 她二话不说,伸手直接从刘桂香手里将耳环拿走:“你家里既然还有这银耳环,怎么早不拿出来?你还欠着我的钱,这耳环我看正好用来抵债!” 刘桂香大惊失色! “啥抵债……你,你胡说啥呢,这是给你大伯哥谋差事的,你快还给我!” 她扑上去要从苏蔚蓝手中将耳环夺回来! 然而刘桂香哪里是苏蔚蓝的对手,苏蔚蓝直接闪身躲过。 随即双手环胸,斜着眼睛看着她:“你既然能藏这对银耳环,家里肯定还有钱,快点把欠我的钱还我!”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这笔账可是你们亲口认的,咋地,有钱不还,是打算赖掉!?” 其他人原本被刘桂香指着鼻子嘲讽,心里老大不痛快,这会儿看刘桂香偷鸡不成蚀把米,舒服了! 于是一个个的嘴下也丝毫不留情。 “云峰他娘,你也真是,有钱怎么不还蔚蓝的账?背着债夜里睡得着?” “你是看蔚蓝家里没人了,觉着她好欺负,故意赖账吧?” “就是!还不赶紧把钱还给人家!” 闹哄哄的。 刘爱国听见动静,伸长脖子看了几眼,边走近边扯着嗓子喊:“咋了!?又是你,刘桂香咋地了!?有事儿说事,别成天折腾。” 第24章 上山 刘桂香哪儿肯说是她走后门,被苏蔚蓝抓住要债。 她只能吃了个哑巴亏,转身就走了。 刘爱国背着手摇头:“这顾家一家子,真是没一个省心的。” “刘叔,不说他们了。”苏蔚蓝笑着走上田坎,拎起个金属打造的新鲜玩意儿,“我专门带了样好东西给你瞧瞧,你试试顺手不顺手。” 刘爱国好奇的接过来,按着苏蔚蓝说的法子转动手柄,金属翻地头顺着力道刨开土层,比锄头省力一半还多,翻得又深又匀。 “好东西啊!这可比锄头省劲儿多了!” 刘爱国眼睛越用越亮,连连追问,“这是你自己琢磨的?还有没有第二件?” 苏蔚蓝笑着指向田那头埋头干活的陈景河:“我哪儿懂这个,是景河熬了好几个晚上研究出来的。他脑子活,成天看书琢磨,就想着能帮大家伙儿省点力气。” 周围围了不少看热闹的村民,先前还有人背地里说陈景河是吃软饭的上门女婿,听见这话都愣住了。 有人酸溜溜地嘀咕:“一个上门女婿,能捣鼓出啥好东西……” 话没说完就被刘爱国怼了回去:“人家捣鼓出的东西能顶半个人工,你有本事也捣鼓一个出来?我看这东西好用,回头就上报大队,全公社推广开了,景河就是大功臣!到时候公社开技术交流会,还得请他去讲课呢!” 这话一出,刚才说酸话的人都闭了嘴,伸长脖子往刘爱国手里瞅,眼神里全是艳羡。 远处的陈景河自然也听见了。他抬眼望过来,正好撞上苏蔚蓝含笑的目光,阳光落在她脸上,鲜活动人,看得他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这段日子,她总在人前护着他。 陈景河攥紧了手里的锄头,指尖微微发烫。他在心里默念,总有一天,他也要站到她身前,替她挡掉所有风风雨雨。 苏蔚蓝走回地头,见陈景河额头上滚着豆大的汗珠,袖子挽到小臂,露出线条流畅的结实胳膊。明明在地里干了一上午活,他依旧干净挺拔,半点不显得狼狈。 “歇会儿吧,后面的地我来。”苏蔚蓝说。 陈景河喘着气,侧头看她:“我的力气是力气,你的就不是?” 苏蔚蓝猛地一怔。 从小到大,所有人都觉得她力气大,干重活是应该的,从没人跟她说过这样的话。 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暖融融的。 她抬手用袖子擦了擦他额角的汗,指尖不小心蹭到他发烫的皮肤,陈景河身子一僵,垂着眼睫没动,连呼吸都放轻了。 等她收回手,他才抬眼,目光沉沉地落在她泛红的耳尖上,声音低哑:“你手都沾汗了,去溪边洗洗。” “废话多。”苏蔚蓝嘴硬,转身往溪边走,脚步却不自觉快了半拍。 陈景河站在原地,指尖轻轻碰了碰刚才被她擦过的额头,唇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 傍晚,日头快落下。 苏蔚蓝召集了昨天选出来的人,准备上山打猎。 “上山都听我指挥,第一,保持安静,别大呼小叫惊走猎物,第二,身上别带重味儿的东西,动物鼻子灵。” 她边走边教大家辨脚印、找兽道,揉草汁盖身上的气味,全是实打实的打猎真本事。 众人听得连连点头,看苏蔚蓝的眼神渐渐带上了钦佩。 没人注意到,林子后头,顾云峰阴沉着脸盯了他们一路。 他没想到苏蔚蓝变化这么大,不光跟村支书走得近,还真收拢了人心。 再这么下去,大家都往她跟前卖好,人多眼杂的,当年野猪林的事难保不会露馅。 他眯了眯眼,转身下了山,在河边找到了正摸鱼的二柱子。 二柱子是村里出了名的愣头青,也是之前被苏蔚蓝拒绝了的人,他为人身强体壮却没脑子,早被顾云峰几句话忽悠得称兄道弟。 顾云峰凑到他耳边,低声嘀咕了几句。 二柱子眼睛一亮,拍着大腿喊:“对啊!山上的东西又没写她苏蔚蓝的名字,凭啥她能抓野物赚钱,我们不行?” 他转身就想走,顾云峰不由得无语,这人是真没脑子,苏蔚蓝能抓住猎物是因为她从小进山打猎,带的人也都是好手,咋的,他二柱子以为自己一个懒汉,上山猎物就自己往他怀里钻啊。 但他又不能说的太直。 连忙拦住他。 “但咱们到底不是没打猎的经验,不得请人帮帮忙?我听说邻村就有个老猎户……” 二柱子听了一拍脑袋。 “还是云帆哥聪明啊!” 顾云峰看着他兴冲冲带着人离开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阴笑。 …… 这边,太阳光在林子里被划分成一道道橘金的栅栏。 很快沉下山头,越来越暗。 人手一支手电筒,在林子里晃动。 苏蔚蓝半蹲着看了下灌木丛下的脚印:“这附近野鸡多,天黑了鸡上树休息,多注意灌丛跟树梢上。” 天擦黑正是逮野鸡野兔的好时候。 “成。大家伙留两支手电筒照亮就行,一个在前头开路,另一个在后面断后。” 一群人动作小心。 果然在苏蔚蓝提醒的附近逮住了好几只停在树梢上的野鸡。 还捣了个兔子窝。 大家伙喜笑颜开。 这才上山没一会儿呢! 简直开门红! 翻过一个山坳后,突然有另外一道光束从林子里透出来。 “那头咋有人啊?” “不知道,有人跟咱们一样,今夜上山打猎?” 对面也瞧见了他们,放下手电,朝着苏蔚蓝这头靠近。 苏蔚蓝瞧见竟然是村里的一个懒汉二柱子,他之前还想来自己这里投机取巧,一笔画就被自己刷下去了,咋自己来山上了? 看他前头还走着个眼生的人,她不由得微微蹙眉。 那人不是自己村子里的人,好像……是隔壁村子里的猎户! 她前两年还跟他打过交道! 擅长打猎的好手,上山的时候难免会碰见。 咋的带着自己村里的人上山来了! 苏蔚蓝不由得喊了一声。 “干嘛的?” 二柱子吓了一跳,看到苏蔚蓝,这才开口。 “呦,打猎的呗,能干啥的?咋的,这里准你打不许别人打?” 第25章 挑事?那就试试 苏蔚蓝被他这态度弄的不高兴。 不过也没想搭理,既然都是打猎的,这山上的猎物谁打到算谁的,自然没有只能她自己打的道理。 可谁知道,那二柱子一群人好像专门跟她作对,拆她的陷阱,抢她的猎物,还故意弄出动静吓跑她的目标。 苏蔚蓝气急了,终于忍不住把人拦住,直接问他想咋样。 那老猎户挺客气,但也只能抱拳。 “抱歉,受人之托,忠人之事。” 他是收了钱的,答应带他们打猎,虽然觉得二柱子他们搞破坏不好,也劝过,但人家主家不听那没办法了,他只能保证自己不那么干。 二柱子很得意:“咋样?你能打猎,其他人也会,这山上的东西谁有本事谁拿,不是你苏蔚蓝一个人的!” “我就是看不惯你一个女人,能厉害到哪儿去!今儿这活,我还非要抢一抢不行。” 二柱子一想到之前苏蔚蓝不但拒绝了他,还说他好吃懒做,就咬牙切齿的。 “苏蔚蓝,你今晚就跟在我们后头捡零头,算我好心施舍给你的!” 苏蔚蓝冷笑道:“施舍我?好啊,我看看你有多大的本事。” 二柱子急于赚钱,他听话请隔壁村的猎户来,可是花了大价钱的! 要不然,他今晚非得跟苏蔚蓝多显摆一些才好。 他急吼吼带着猎户朝着林子更深处钻去。 苏蔚蓝眯着眼睛,看他们渐渐远去的灯光。 她压低声音:“咱们也走,跟上。” 一群年轻气盛的青年人明白了,立马躁动了! 太气人了,干他们丫的! 苏蔚蓝带着人绕到侧方,钻进林子里查看痕迹,边走边让人重新下套布置陷阱。 她还带了饵料,有她自己的配方,丢进陷阱里等着引夜里活动的野兽上钩。 始终跟二柱子的队伍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她这头下套勾野兽上钩,二柱子那头的陷阱自然失去了作用,能套中的猎物量大大减少。 苏蔚蓝一手箭术更是厉害,听见树丛里的动静,一般人连是什么东西都没看清楚,她已经一箭咻地射出! 这么一来,她们的猎物数量直接追上去,两方几乎打成平手。 在苏蔚蓝连射几箭,当着二柱子收获好几只兔子后,二柱子忍不住了。 “你是不是故意挑事儿?” “我可没有,山上的东西没写谁名儿,谁猎到就是谁的,这不是你说的?咋地,是我猎到的,你心里就不痛快了?” 二柱子心里火烧火燎的,他身后几个人脸色同样不咋好看。 “苏蔚蓝,我知道你心里头不服气!要不这样,我们俩的队伍比赛,比谁猎到的猎物多!” 苏蔚蓝简直要笑了。 “行啊。” 这下,二柱子高兴了。 “行,那既然是比赛,总要有个赌注当彩头。今晚咱们打的全部猎物当这个赌注咋样,你敢不敢?谁赢了,两边的猎物就全都归谁!” 苏蔚蓝一听,看出他的不怀好意,不过,她根本不怕的,立刻答应。 “行啊!就两个小时为期限。” 二柱子更加得意了:“那你们输了别耍赖!” “成!那就这样说定!走!各队去打自己的猎物,大家伙儿好好干!” “好叻蔚蓝姐!” 苏蔚蓝这头的年轻人热血沸腾,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场,务必不能丢了他们的脸。 二柱子那头,那个带头的猎户脸色却不怎么好看。 这怎么比? 苏蔚蓝可是出了名的打猎好手。 不过他拿了钱,到底没说什么。 二柱子跟了会儿,眼见越钻越深,累了,不想再往里头去。 反正他出钱请人干活,他自己干啥还要在这里吃苦? 想明白这点,二柱子喜滋滋的嘱咐猎户几句,从山上溜了下去。 钻出林子,到了半山附近的山道,二柱子瞅见道光柱。 咋还有人上来? 他用手电筒照过去。 “云帆哥!你咋来了?” 顾云峰不放心,思来想去,还是上山,想看看二柱子他们干的怎样。 尤其是听说苏蔚蓝今晚也带着人上山,他怕两拨人撞上。 “我还没问你,你不打猎,咋在这儿?” 二柱子得意洋洋:“我花钱了,让他们干呗。对了,苏蔚蓝那娘们儿带着人也在山上,我呸!说她几句,她竟然故意带着人抢我的猎物!我想了个好办法!” 顾云峰隐隐觉得不妙:“什么好办法?” “我让两边比赛!比谁猎的多!输家要把今晚打到的野货当彩头,全部给赢家!只要我们赢了,就能拿双份儿,比白捡还来的快!你说是不是个好法儿!?” 顾云峰一听,额角青筋凸起,咬着后槽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你个蠢货!我之前明明跟你说过,让你一定要避开苏蔚蓝,避开苏蔚蓝!不要跟她碰面!你竟然还跟她比上了!?” “还白捡!??我看是你让苏蔚蓝白捡!” 这个蠢货!脖子上顶着的是颗猪脑袋吗!? 二柱子一副茫然的表情:“啥!?你不是说你隔壁村的猎户很厉害,所以才让我花大价钱请吗?你唬我?” 顾云峰实在是忍不住,踹了一脚旁边的树,压着嗓音咬牙切齿道:“他是厉害!再厉害能有苏蔚蓝厉害吗!你把附近几个村儿里所有打猎的好手加起来,筛一遍也筛不出个能比苏蔚蓝厉害的!你干事儿之前,从来不动动你的脑子想一想吗!??” 二柱子变了脸色,总算明白自己坏事了。 他抓着自己的脑袋:“那咋整?你想个办法,要不我现在回去,反悔说不比了?” “是你想比就比,不想比就不比的吗?苏蔚蓝能听你的话?” 顾云峰深吸一口气,大脑飞速运转。 他想到自己上山时,瞥到的一个身影。 “陈景河在山下,我去想法儿把他弄进山里来,你到时候让你的人下点狠招。陈景河出了事,苏蔚蓝没心思再比赛。” 二柱子连连点头。 “到时候你看着光,有光冲着天上,就是人到了。这次别再搞砸了!” 顾云峰说完,不想再看这个蠢货,握着手电筒快速下山。 第26章 将计就计 二柱子赶紧上山,抓住自己的狐朋狗友小黑。 “你们待会儿跟我一起,办个事儿,不能让苏蔚蓝把咱们好不容易打到的猎物赢走,不然大家都没钱赚!” 小黑眼珠子一转,连连点头:“好,柱子哥你咋说我们咋办。” 二柱子带着人要走,小黑就想回去说一声,被二柱子一把拉住,“你傻啊,不能叫那个邻村的知道。” 刚才自己带人破坏苏蔚蓝的陷阱,那老小子就叨叨叨,现在跟他说了怕他不干。 小黑一听,只好挠挠头,应了。 俩人朝着苏蔚蓝那头摸过去。 不一会儿,二柱子就看见林子里有道朝着天上打的光柱。 他急忙朝后面的小黑挥手:“走走!动作轻点!” 陈景河是被一道鬼鬼祟祟的身影引上山的。 他担忧苏蔚蓝被二柱子他们使手段坑害,看见那道鬼鬼祟祟的影子,立马在山下待不住。 林子里的光晃来晃去,盯着光就能渐渐靠近有人的地方。 陈景河举着手电筒,发现了苏蔚蓝他们的队伍。 “蔚蓝!” 苏蔚蓝惊愕,陈景河怎么上山了? 她身边的人起哄:“姐夫来了!姐夫惦记苏姐你呢。” “这不得接一下?” “比着赛呢,姐夫来不是纯添乱嘛。” “我呸,你会不会说话?” 脚下黑乎乎的什么都看不清。 突然,陈景河感觉自己被什么东西狠狠绊了下! 他猛地朝前栽去! 苏蔚蓝脸色大变! 这里是个微陡的半坡,要是摔倒,人绝对会滚下去! 就算不出大事,滚进灌丛里也能刮掉一层皮! 苏蔚蓝扔了手里的东西就要朝下奔。 陈景河却眼疾手快,抓住了斜上方垂下来的树枝稳住身体,脚下跨过了绊住他的草藤,在坡上站稳。 还不忘抬头安抚苏蔚蓝:“我没事,不用担心。” 苏蔚蓝心脏咚咚直跳,跨过几处障碍,到了陈景河跟前,抓着手电筒上上下下照过,确认他真的没问题。 差一点,陈景河就出事了! 陈景河有些不好意思:“真的没事,刚刚有什么东西绊住了。” 他朝着绊住脚的地方照,是一根小指粗的树藤,明显不是原本就在这,而是其他人绑在这的。 陈景河低声说:“我在下头看见有人鬼鬼祟祟,才跟上山。” 苏蔚蓝拽起这根树藤一看,顿时冷笑,“有人故意引你上山,好让我为你分心。” “肯定是二柱子他们干的!这群下三滥!明明自己提出来要跟蔚蓝姐比赛,这会儿肯定是看着比不过,才让姐夫上山,害姐夫!” “一群瘪犊子,使阴招儿!” 陈景河皱眉:“你们在比赛?” “姐夫,你不知道,二柱子跟蔚蓝姐说比赛谁打到的猎物多,赌注是咱们打的猎物。谁要是输了,就要把今天晚上打到的全部送给赢家!” 陈景河抿唇,在昏暗的光线里瞧苏蔚蓝的神情,低声说:“对不起,我没想到。耽误你的正事了。” 苏蔚蓝没觉得陈景河耽误她的事。 只知道陈景河是出于关心,且庆幸没出事。 这时候,陈景河却有了个好法儿。 “不是比赛么,不如你们继续,我就在这儿待着,你把背篓里的东西都给我。” 苏蔚蓝奇怪:“为啥?这点东西,我们背着不沉。” 陈景河无奈的轻笑:“不是沉不沉。你们不是要让二柱子他们那头放松警惕,以为你因为我的事儿分心吗?万一遇上,背篓里猎物少,才能让他们相信你分心。” 苏蔚蓝拍了下脑门儿,她怎么就没想到这茬。 她指挥其他人,将猎物装进背篓里悄悄交给陈景河。 这才带人走了。 苏蔚蓝这边,继续握着弓,带着其他人,朝着林子深处钻去。 半道果然撞上二柱子一队。 他们伸长脖子看苏蔚蓝他们背篓里装了多少。 一看,好几个人背篓里只装着一两只野鸡野兔之类的玩意儿。 顿时你瞅瞅我,我看看你,笑嘻嘻的。 这下好了,他们赢定了! 顿时,一个个都不上心了。 反正苏蔚蓝他们赶不上了,打到的猎物全是他们的! 白捡的钱! 等时间差不多了,比赛结束。 两方汇合,要数猎物。 “我看没啥点的必要吧,这不一眼输定了?”二柱子那个得意。 “谁说我们输了?” 苏蔚蓝瞥二柱子一眼,眼神不屑。 二柱子正想要开喷,结果这时候,陈景河出来,提着两个满当当的背篓走近:“这儿还有。” 苏蔚蓝又看了一眼那老猎户,讽刺道:“打猎还要耍心眼子,暗地里害人。没本事别出来丢人,要不是我男人反应快,他今晚出了个好歹,我还真要如你们的愿,没心思继续比下去。” 那个领头的猎户被瞪一眼,顿时懵了:“啥耍心眼,暗地里害什么人?我们堂堂正正比赛,靠本事逮猎物,凭手艺说话!你不要泼脏水!你赢了是你厉害,我们没做过的事可不是被平白冤枉!” 猎户脸色青红交加,语气不善,觉得自己被侮辱了。 另一个队伍里的人赶紧也跟着叫嚣,“就是啊,这不是看不起人吗?我们可是请了师傅,还用得着耍这种手段?” 二柱子和小黑一听,却是心里一紧。 赶紧眼神闪烁,不敢看苏蔚蓝他们,甚至两眼望天,假装事不关己。 苏蔚蓝见状冷笑一声,掏出那根被人用刀割下来,打了结的藤子,丢地上:“这就是用来绊我男人的树藤,你们倒是自己看看,它这刀口是它自己裂的,还是上头的结是它自己长的?” 猎户伸长脖子一看,一时之间哑口无言。 苏蔚蓝的能力他是知道的,根本没必要撒谎。 再看二柱子他们的表现,哪儿还有不明白的? 这是陷他于不义啊! 靠本事吃饭的人受不了这样的侮辱。 “你们拿我当啥了,比赛还要背后耍手段?赢了脸上有光!?” “打猎是凭本事吃饭!没本事还害人,今天把老子几十年的脸都丢尽了,坏我名声!” “不来了!你这钱老子不赚!” 说着,扭头就走。 第27章 野猪咋这么大个儿 这下二柱子慌了,这猎户可是他好不容易请来的,他不干了,他们剩下的几个人能干啥啊? “我给你钱了,这天还没亮呢,你咋能走,再说了,还不是你不如苏蔚蓝厉害,不然我咋还得想这种招儿?” 猎户顿时攥着拳头,脖子跟手臂上的青筋暴起:“老子以后连这片山都不来了!再来老子跟你姓!” 说完将地上的猎物抓起来,丢进苏蔚蓝那堆猎物里:“给你!” 猎户清空了背篓,甩上背,头也不回的走了。 边走边低声骂二柱子他们。 十分的看不上。 二柱子气的简直想跪下来了! “等会儿!等会儿!” 咋的走就走吧,东西咋还直接给人家了。 苏蔚蓝这边的人大半宿没睡,这会儿却各个亢奋。 “蔚蓝姐你简直太厉害了!” “姐你就是我的榜样!” “这得多少啊,啧啧,二柱子,咱们还得谢谢你呢!” “咱们今晚再接再厉,再搞头大的!” 二柱子恨不得把猎物抢回来! 可苏蔚蓝杵在那,谁敢? 不怕死的去试试。 苏蔚蓝他们直接带着东西走了,天没亮,她还有大事要干呢。 人一走,二柱子那头的人受不了了。 “二柱子,要不是你吃多了放狗屁要比这破赛,咱们的猎物不会输给人家!” “你赔我们猎物,这是我们凑的钱请的人,可是你说今天肯定能赚的!我们的东西,凭啥你嘴巴一张要赌,就得给你当彩头?” “你要是不赔,以后我们村儿没人再跟着你上山打猎。天底下居然有用别人东西当赌注的道理。” “说得对!你赔不起就写借条,不然从今儿起,我们也不来了!” 这小队眼看着就要散了。 二柱子脑子嗡嗡的,眼睛充血,抱着头抓挠半天,想不出办法。 终于,他灵机一动。 “别急啊,现在才哪到哪,你们没看见这都是些小东西,要是我们能抓住野猪,那不是一头顶所有,到时候她们这算什么?” 二柱子这边几个人一听,这好像有点道理。 苏蔚蓝不知道这事,安慰了陈景河几句,就让人先回去了。 陈景河下山的时候没看到二柱子他们,心里还有些隐隐的不安。 不过想来他刚吃了亏,领头的都走了,也翻不出什么风浪。 …… 这边二柱子带着一群二流子,很快又绕到了苏蔚蓝最新去布置陷阱的山坳。 远远看见苏蔚蓝带人在埋陷阱、撒饵料,几人蹲在土坡后面,眼睛都亮了。 这是个大陷阱啊! “柱子哥,她这是要抓野猪啊!一头几百斤,卖了得多少钱!” “怕啥,等她走了,咱们就在这守着,野猪来了咱们先抓,抓住了就是咱们的!” 他们偷偷藏在山坳就等着苏蔚蓝他们离开。 殊不知,苏蔚蓝几乎从小就在这山里长大,有什么风吹草动她听不见? 她勾了勾唇角露出一丝冷笑。 这二柱子是没完了,不就是没收他吗。 活了两辈子,她早就明白了,有些事不论你做的怎么样,总是无法让所有人满意。 但她又不是圣母,不会平白无故去帮那些不配得到帮助的人。 她不想妥协,更不想再被人欺负! 既然想耍花招,那她正好借这个机会好好敲山震虎,省得那些不知道天高地厚的人出来蹦跶。 这时候队伍里一个叫李大山的小伙子注意到苏蔚蓝不对劲,顺着动静一眼就看到了暗处在活动的草。 他霍的一下站起来厉声问道。 “谁!” 二柱子被吓了一哆嗦,还想藏,结果李大山已经往这边走过来,他这才不得不直起腰。 “喊什么喊?山又不是你门家的,猎物输给你们,我们继续转转打新的怎么了?” 跟着他的几人哄笑附和:“就是!” 李大山气得脸都红了,刚要上前理论,苏蔚蓝却伸手拦住了他。 她往前走了两步,目光扫过一行人,嘴角噙着淡笑,眼神却带着玩味。 “行啊,山是公家的,谁都能上山,这话没错。” 苏蔚蓝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但陷阱是我带人挖的,饵料是我拿粮食拌的,我打猎都是得了村里允许的,你们在这转悠,不会又想抢吧?” 二柱子脸一红,指了指埋好的陷阱圈:“你胡说,陷阱是你弄的没错,陷阱范围之内,掉进去的野物,是你的。但是陷阱之外,我们有本事自己抓,你也管?” 这话说的,就差说他们要明抢了。 苏蔚蓝这边队伍里的人差点按耐不住,苏蔚蓝却不急。 扫了一眼二柱子他们一眼就笑了。 当初就算是她在野猪林打野猪也是九死一生,回来后特意钻研了对付野猪的方法,这才能打到野猪了,二柱子他们还真是不知死活。 “行啊,”她直接开口,“那可说好了,我只管陷阱里的,陷阱外面的我可管不到哦。” 二柱子愣了一下,以为苏蔚蓝这是服软了,随即嗤笑:“你别耍赖就行!” 身后几人跟着起哄,个个觉得苏蔚蓝是怕了他们,才特意说这话。 苏蔚蓝懒得废话,带着李大山几人头也不回地往后山去,现在时间还早,她们还有的是猎物要打呢。 二柱子这边,苏蔚蓝选的地方本就是野猪常走的兽道,饵料又掺了粮食香,野猪闻着味儿准来。 等了一个多钟头,林子深处传来“呼哧呼哧”的粗重喘息,一头黝黑粗壮的大野猪晃悠着走过来,拱了拱地上的饵料,低头就吃。 眼看就要掉进陷阱,二柱子忍不住了,一挥手,几人从树上滑下来,举着砍刀就围了上去。 “快抓,别让它进陷阱,到时候看那寡妇能说啥!” 他喊了一嗓子。 谁知这样反倒让野猪受惊,猛地抬头,红着眼睛就朝最前面的人冲了过去! 那人抡起刀一刀砍在野猪背上,结果野猪竟然连块皮都没破! 这家伙,和装甲坦克似的。 几人吓了一跳,哪里还敢跟野猪硬碰硬,丢了东西就拼命往树上爬。 “哎呦不得了,柱子哥,这野猪皮厚我力气不够,你快砍它呀!” “哎呦这野猪咋这么大个!” 第28章 我可不敢抢你功劳 野猪发起疯来横冲直撞,二柱子见状又哪里敢上前,一看人都跑了,吓得自己也赶紧往树上爬,奈何慢了半步,被野猪循着味道找到,拱得树枝哗哗乱晃,整个人摇摇欲坠。 “妈的!这猪怎么这么邪性!” 二柱子吓得心怦怦跳,腿肚子直打转,刚才的嚣张劲儿早没了,只剩下后怕。 明明苏蔚蓝一个女人都能干的事,他们几个大男人竟然干不了。 几个人挤在两棵树上,上不去下不来,喊了半天嗓子都哑了,野猪半点没有要走的意思。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慢悠悠的脚步声。 只见苏蔚蓝自己单手拎着柴刀,另一只手拎着两只刚打的野兔,优哉游哉站到了上头的山坡上。 她低头看了看树上狼狈的几人,又看了看树下暴躁的野猪,忍不住笑了:“哟,这是怎么了?不是说自己有本事抓吗?怎么都上树了?” 二柱子看见她又气又窘,扯着嗓子喊:“苏蔚蓝!你少在那儿说风凉话!赶紧把这畜生弄走!” “啥?凭什么?” 苏蔚蓝挑了挑眉,靠在旁边一棵树上抱着胳膊看戏,“咱们说好的,陷阱外的归你们,这野猪好好在陷阱外面,我要是出手了,岂不是抢了二柱子哥的功劳?我可不敢干这事儿。” “你!”二柱子气得脸都紫了,“你见死不救!” “话可不能乱说。” 苏蔚蓝慢悠悠道,“这是你自己答应的,这才多大一会儿,就不算数了?” 她当真就站在那儿看着,半点动手的意思都没有。 野猪撞了会儿树,又晃悠着往她这边走两步,奈何这畜牲就是畜牲,没那么高的智商,只管下面的,根本不管上面的,苏蔚蓝就站在坡上,顺手从树上摘颗野果子,擦了擦就咬,看得二柱子差点吐血。 二柱子急了,连激将法都出来了。 “苏蔚蓝!你是不是也怕了这野猪?我看你就是没本事收拾它,故意在那儿装腔作势!” 苏蔚蓝嗤笑一声,压根不搭理。 眼看野猪往林子里走了两步,她身形一动窜出去,手起刀落,一只路过的野鸡直接被砸晕在地。 她拎着野鸡回来,又纵身一跃,轻巧坐上旁边一根矮树杈上面,继续啃野果。 这一番动作行云流水,摆明了有本事,却偏不出手。 树上几个小弟都快哭了,扯着二柱子的胳膊:“柱子哥,你就服个软吧!再这么下去,咱们非得在树上蹲到第二天不可!” “是啊柱子哥,跟她认个错又不少块肉!” 二柱子憋得满脸通红,死死咬着牙,就是不肯低头。 苏蔚蓝却笑了。 蹲到第二天?想得美,都说了这畜牲智商低,别说第二天,不蹲到他们下来它才不会罢休。 山下村子里,顾云峰早早就竖起耳朵听着山上的动静。 远远听见几声惨叫,但不是陈景河的,倒像是二柱子他们啊,他心里不由得七上八下。 往外面一看,正好看到陈景河回家了,囫囵个的,好好的,哪里有事? 他气的拍大腿。 早就知道二柱子那家伙不靠谱,可没想到这么蠢。 不过,他转瞬又想到,就算二柱子他们没成又咋了,这要是有人员伤亡,也都是苏蔚蓝挑起来的,到时候她都得负责,不论如何,这生意肯定受影响! 于是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快步往外面走,一到刘支书家就一脸焦急地喊:“刘支书!不好了!出事了!” 刘爱国被叫醒,朦朦胧胧出来,看到他皱眉:“又出什么事了?” “还能是什么事!苏蔚蓝带人上山打猎呗!” 顾云峰叹了口气,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我刚才听见山上传惨叫声,怕是有人被野猪伤了!她一个女同志逞什么能?真出了人命,咱们大队脸上也不好看,传到公社去,更是影响咱们村评先进啊!” 刘爱国心里一沉,虽然有些不满这个顾云帆的阴阳怪气,但心里惦记苏蔚蓝,还是赶紧喊人:“走!带人上去看看!” 他出去一叫人,家家户户都醒了。 陈景河本就心里不安,就听见旁人议论说苏蔚蓝上山抓野猪出事了,支书都带人上去了。 他脑子里“嗡”的一声,拔腿又往山上跑。 山路崎岖,陈景河跑得飞快,上山的人看到忍不住吓了一跳,“那是陈家那个教授?看起来也不只是会点文化,这体力也不错啊!” 顾云峰听着人夸他,直气的脸色发黑。 呸,一个小白脸罢了。 他只想着快点带人去,等着吧,很快,苏蔚蓝和那个赘婿都要身败名裂了。 可是,等几个村干部和村民,由顾云峰领着气喘吁吁赶到山坳时,眼前的景象却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只见苏蔚蓝好端端坐在矮树杈上,手里拎着野鸡野兔,嘴里还啃着野果,悠闲得像是来逛后山的。 陈景河和苏蔚蓝队伍里那些人都在远处悠哉悠哉看戏呢。 不远处山坳下的两棵大树上,二柱子几个人缩成一团,树下一头大野猪正哼哼着拱土。 哪里有半分出人命的惨状? 就是……咎由自取的惨状罢了。 “这……” 刘爱国懵了,转头看向顾云峰,“你说的出事了,就是这个?” 顾云峰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目瞪口呆看着场中。 他预想的是苏蔚蓝手足无措,有人被惨死受伤的场面,怎么会是这样? 苏蔚蓝听见动静,从树上跳下来拍了拍灰,笑着打招呼:“刘叔,您怎么来了?” “我还想问你呢!”刘爱国指着树上的二柱子,“这是怎么回事?” “也没什么。”苏蔚蓝语气平淡,“我在这边布陷阱,二柱子带人过来,说山不是我家的,陷阱外的野物归他们,生死自负。我寻思着这话也对,就带人去后山了。回来就看见他们被野猪撵上树了,我正等着他们自己把野猪拿下呢,不敢插手,免得抢了他们的功劳。” 二柱子在树上听得脸一阵红一阵白。 刘爱国气得抬头吼:“二柱子!你给我说实话!是不是有这么回事?” 事到如今也没法抵赖,二柱子只能耷拉着脑袋瓮声瓮气应:“……是啊,可是我,我不是也想为村里做贡献吗。” “你糊涂!”刘爱国气得吹胡子瞪眼,“就你们那两下子,也敢去招惹野猪?真出了事你担得起吗?还不赶紧给蔚蓝认错,请人家帮忙!” 二柱子咬着牙憋了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蔚蓝妹子,是我不对,你大人有大量,帮帮忙……” 苏蔚蓝这才拍了拍手,拎着柴刀往前走两步。 “既然刘叔发话了,那我就出手。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这野猪是我拿下的,归我,你们没意见吧?” “没意见没意见!全归你!”二柱子连忙点头。 只见苏蔚蓝脚步轻盈跳下山坡,朝着野猪走过去。 野猪见状嘶吼一声冲过来,众人都捏了把汗,就见苏蔚蓝侧身一躲,手里柴刀刀背重重砸在野猪耳根上。 这到底是野猪,尽管她力气大,也不得不费一番功夫。 好在她提前布置了陷阱。 只听“砰”的一声闷响,野猪晃了晃脑袋,动作顿时慢了半拍。 苏蔚蓝顺势灵活转身,几下就把野猪引到了陷阱外。 眼看野猪就要掉进陷阱了,树上的二柱子倒是急了。 那么大一野猪,苏蔚蓝就这么轻松得了去? 他仿佛看到到手的鸭子就这么飞了。 他心里一急,忍不住就喊。 “哎呀,这不是也很轻松嘛,我们就是没使力,要是使出力气……” 第29章 不认?那就还钱! 谁知,话没说完,只听咔嚓一声,他抓着的树枝竟然断了,整个人径直就冲着树下摔下来! 同时,那野猪听到动静猛地刹住,回头冲着二柱子就看了过去。 顿时,大家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苏蔚蓝皱眉,千钧一发之际,只好后腿猛地发力,一脚揣在野猪身上,野猪终于被猛地踹进陷阱,惨叫一声没了动静。 只不过,她这一冲撞力气极大,身后又有个土坡,被猛地弹了一下,整个人冲着土坡就摔了下去! 众人全都吓傻了。 “蔚蓝!” 一直在观看的陈景河忍不住大喊一声,率先就跳了下去救人。 大家这才反应过来。 好在,苏蔚蓝没啥事,就是脚扭了一下。 苏蔚蓝被陈景河抱上来,二柱子见没啥大事,这才松了一口气。 他赶紧从地上爬起来,忍不住阴阳怪气。 “哎呦,看起来这本事也不咋样啊,抓头野猪,这么简单整的兴师动众的。” 却没注意,话一出口,一个男人就二话不说,放下人,冲着二柱子过去,猛地一拳头就砸过去! 正是陈景河。 他算计自己没事,可是,竟然算计不该算计的人! “到这时候了还说风凉话,要不是蔚蓝,你刚才就被野猪踩死了!” 将人砸得倒地,还没停手,抓着二柱子的衣领将人按在地上,眼睛猩红的继续挥拳! 苏蔚蓝都呆住了。 陈景河从来是个斯文的人。 别说动手,连吵架都难。 现在居然,因为她受伤气成这样? 气得跟人动起手? 苏蔚蓝心中五味杂陈,眼睛发酸。 而二柱子挨了几拳,惨叫不已,“我错了!我错了!这事儿不怪我!怪、怪顾云帆,是他跟我说的,山上的猎物,谁打到算谁的,谁都能卖!不然我根本不会干这事儿!” 人群中的顾云峰脸色微变。 这个蠢货,竟然把自己卖了。 苏蔚蓝早就觉得今天这事蹊跷,果然,又是顾云峰,她忙单脚站在地上,拉住还想打人的陈景河,安慰般攥了攥他的手。 “好了我没事,你手疼不疼?都红了。” 陈景河一怔,随即紧紧握住她的手,低声说:“我不疼。你别乱动。” 苏蔚蓝动了动腿,示意自己没事,安抚好他,这才看向人群中的顾云峰,眼神冷锐。 “顾云帆,二柱子说是你让他干的,你有什么话好说?!” 顾云峰心中骂骂咧咧,脸上却表现的愕然,“我什么时候让他去干这种缺德事?” “非要说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就是从河边路过,见他们随口说了几句闲话,什么时候让他去抢别人的东西?” 他盯着二柱子:“柱子,我没想到你居然会这么误会我的话,还干出这种事!你非说是我说的,那你说说我哪句话让你去抢蔚蓝的猎物,原话是啥。” 反正现在死无对证,看他们这样子,就算没达到自己的预期,到底也是出事了,他到时候再运作一番,趁机好好杀一杀苏蔚蓝的锐气。 二柱子听蒙了,原话? 有啥原话啊! 他一想,确实没啊! 顾云帆只说了山上的东西是大家的,没写苏蔚蓝的名字,谁搞到手就是谁的。 顾云帆看二柱子脑子转不过来的样,抓紧撇清:“你看,你自己也想不起来我什么时候说过这话。” 他连连叹气:“我没想到你居然会这么误会,还把蔚蓝害成这样,最后竟然还扯到我的头上来,这件事跟我真没关系!” 苏蔚蓝信他个鬼! 不过现在既然被他甩掉了锅,二柱子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确实没法儿直接把罪名盖顾云峰头上。 她早就知道他忽悠人的本事了得,不然前世怎么会被他耍的团团转。 可惜,这一次,她已经不是那么她了。 只见苏蔚蓝眯着眼睛,根本不再纠结这件事,反而话锋一转,冷声说:“哦?这事儿跟你没关系,有件事儿跟你有关系,你们家欠我的钱什么时候还!” 顾云峰脸色一僵:“啥钱?” 苏蔚蓝脸色骤冷:“你跟我在这儿装傻呢!?二百块钱,一分都不能少,你也看见了,现在我受伤了,急需钱,怎么,你不会还赖着不给吧!” 今天苏蔚蓝怎么不按常理出牌!? 顾云峰眼中带着恨意,却苦笑一声,“蔚蓝,我家的钱全是我娘在管,你也知道。我还有媳妇儿孩子,得顾着自己这小家,这大头钱你得找我娘讨。我先走了,你快点儿去卫生所看看腿咋样吧。” 说完,头也不回的离开,背影急促。 陈景河眉头紧皱,脸色难得的冰冷。 他握紧了苏蔚蓝的胳膊:“你站稳,我去抓他还钱。” 苏蔚蓝反手握住他:“没事!” “不着急,现在不还,以后让他连本带利的给我吐出来,一分都跑不了!” 陈景河看她有自己的成算,没再坚持,只是看她的眼神充满担忧。 “疼吗?” 苏蔚蓝摇摇头,正好,趁着这个机会,她还要跟支书把事情说开了。 她看向刘爱国。 “刘支书,今天这事虽说是闹的不好,但也是给我们敲了警钟,正好借这事,咱们把狩猎队规矩定下来,以后上山统一调度,不能谁想上山就上山,真出了人命谁都担待不起。” 苏蔚蓝笑了笑:“山上打猎不是儿戏,没规矩不行。我想着,干脆把狩猎队正式建起来,定好规矩,选靠谱的人,统一上山,统一分货,既安全也能长久做。” “虽说这山不是我个人的,但是集体的,村里的山,村里就能说了算啊!” “你这想法对!” 刘爱国听了一拍大腿,“我早就说该这么弄!” 正好天也亮了,两人干脆回家就带了大队的人商量起来,定好了狩猎队的章程。 队员选踏实肯干的,按本事拿分成。 苏蔚蓝牵头负责技术和销路,大队出面做担保,挣的钱集体和个人按比例分。 之前是一家出一个劳力,苏蔚蓝负责选人,现在需要更好好选人了。 消息传开,村里炸了锅。 第30章 我是个男人 正经人家都想让自家孩子进狩猎队,既能挣工分又能额外分钱,是天大的好事。 那些偷奸耍滑的,知道苏蔚蓝选人严,都灰了心。 至于跟着二柱子搞事的,现在只悔的肠子都青了半截。 苏蔚蓝肯定更不会带他们了啊! 具体章程最后定好的时候已经到了晚上。 忙了半天,苏蔚蓝连扭伤的脚都没来得及多管。 不过,她从小学打猎,受伤扭伤那是常事,自己就会正骨,早就自己正过了,只是还要肿几天。 忙完她刚想找个拐棍撑着往家走。 结果下一秒,身体失重! 竟然落进一个宽阔的怀抱,是陈景河将她打横抱起来。 苏蔚蓝跟村子商量章程的事情,他就跟着去处理二柱子的事,忙完了早就在等苏蔚蓝了,只是见她还在忙,没有打扰。 苏蔚蓝搂着陈景河的脖子,有些微微的吃惊。 陈景河虽然看起来白净斯文,胳膊却稳健充满力量,一路横抱着个大活人,十分稳当。 尽管苏蔚蓝说没事了,他还是将人送进村里卫生所又看了看,医生捏着腿骨看过:“没事儿,骨头好好的,我给你们整瓶红花油,带回去搓揉几天就能正常下地。” 医生将红花油倒进掌心,给陈景河演示一遍咋揉,陈景河看得认真。 学会后揣上药瓶,给了钱,抱着苏蔚蓝回去。 这么被陈景河抱来抱去,苏蔚蓝有点儿耳热。 她绷着表情,努力排除杂念,在心底告诉自己,这是特殊情况! 刚进家门,有人从院外进来。 “嫂子!你咋样了!?你腿疼不疼?” “蔚蓝,其他地方伤着没?我们听你摔着了,腿伤的严重不?” 是陈家人。 陈小乔扶着陈母,两个人满脸焦急。 看苏蔚蓝被陈景河放在堂屋的椅子上坐着,急忙进门。 “没伤到其他地方,就是这两天脚不能沾地,不能使劲儿。揉红花油养几天就能好。” “那就好!那就好!伤筋动骨一百天呢,这么扭一回也算是伤着筋了,一定要好好养。有啥事儿不急这一时,不行就让我跟小乔帮你干,还有景河呢。” 陈母撩开苏蔚蓝的裤腿,看过脚踝肿胀情况,满眼都是心疼,但还是有些欲言又止,尤其是看到苏蔚蓝是被陈景河抱着回来的,她忍不住又看了几眼自己儿子那身板。 陈小乔却没注意陈母,连忙点头:“对对!嫂子!我现在干活儿干得可好!” 苏蔚蓝心中微暖。 人跟人之间最怕比。 虽然她也看出陈母对自己还是不是百分百信任,但她即便担心陈景河,还是能说出这话,足以证明她的善良。 一比较,有的人比猪狗还不如。 她再度看向陈景河沉默忙碌的身影,觉得自己做的一切都很值当。 苏蔚蓝跟陈母还有陈小乔一起说了会儿话。 陈母身体不好,看苏蔚蓝伤的不严重,用不上自己跟陈小乔,再待下去就到饭点,起身告别。 走前拉着陈景河仔细叮嘱,让他一定要照顾好苏蔚蓝,当然,也要注意自己的身体。 苏蔚蓝有心让他们留下吃饭,可想到陈家人要脸面,不愿意总是占这种便宜,最终没有开口。 晚饭是陈景河做的。 院子里还放着苏蔚蓝打死的野猪。 苏蔚蓝脚伤着,现在没工夫亲自处理,干脆让几个跟她一起上山打猎,关系还过得去的几个青壮拿了内脏跟下水,把肉清理干净送回来。 内脏和下水在这吃不到啥肉的年岁也是好东西,大家都舍不得给外人,清理一下就能分到这么多好东西! 几个人乐得找不着北,替苏蔚蓝清得干干净净! 除了答应送给他们的,其余的肉一块儿没少,整头猪抬回了苏蔚蓝家。 陈景河把肉分割,挂上。 他动作生疏,但干得有模有样,苏蔚蓝偶尔隔空指挥。 陈景河学的挺快。 终于忙完琐事,苏蔚蓝起身。 她穿上鞋,单脚往外跳,刚跳到房门口,陈景河的阴影覆盖了她。 “你去哪儿?” “我去方便。” 苏蔚蓝声音听起来很平稳镇定。 厕所在外面,是一间单独的小房子。 陈景河也愣了下,脸红了几分,不过还是道。 “我抱你过去。” 这种事情还用麻烦他? 苏蔚蓝眼神躲闪,脸上的更烫:“不用,不远,我自己过去就行。” 她绕开陈景河,朝着堂屋蹦了两步。 胳臂被眼疾手快拽住,后背靠进个宽阔坚实的胸膛。 “我来抱你,不用害羞,我是个男人,也是有点用的。” 苏蔚蓝逞强失败,抿着嘴唇小声应答:“嗯。” 一抹粉色从她的耳根爬上脸颊,在白皙的肤色上格外的明显。 陈景河抱着怀里的人,低头看清她面上的绯红,眼底闪现出一抹笑意。 苏蔚蓝表现出来的形象一向刚强有力,充满韧性,让人觉得她仿佛无坚不摧。 他跟苏蔚蓝领证这么久以来,还是第一次看见她露出这种神情。 一下子让人觉得,柔情似水。 陈景河感到了一丝热意,从他贴着苏蔚蓝的臂膀与胸膛传进心底,流向全身。 他快速将人送到厕所门口,等着苏蔚蓝。 院子里静悄悄的,一点儿动静都能钻进人耳朵里。 苏蔚蓝等出来的时候,脸红的能煮鸡蛋。 陈景河匆匆将她抱到屋里,低声说:“我去洗漱。” “好。” 苏蔚蓝听见外头传来哗哗的淋水声,突然回神。 她记得,陈景河刚刚不是洗漱过了吗? 怎么一会儿又洗? 而且哪儿烧这么多水? 他用的凉水? 苏蔚蓝躺在床上,盯着房梁胡思乱想。 突然,她觉得自己真是昏头了。 没准儿就是觉得热,想再冲一遍呢。 要不是陈家陷入困境,陈景河又怎么会跟她领证,怎么会给苏家做倒插门? 苏蔚蓝脸上的热意慢慢消退。 等到陈景河带着身微凉的水汽进房间时,苏蔚蓝已经闭着眼酝酿睡意。 陈景河看了她好几眼,上炕,在她旁边躺下。 第二天,苏蔚蓝脚伤,不上工。 刘爱国上门来看她:“你就在家好好养着,我做主给你放假,其他人不敢说啥。” 苏蔚蓝一笑:“谢谢刘叔。” “说那客气话干啥,要不是你念着村里,带人上山,根本受不了这份罪!” 刘爱国直摆手,看完苏蔚蓝的伤,转头说起另一门事。 第31章 景河也能赚钱了 “你家景河做的那东西我试过了!好用得很!也挺结实耐用,不是花架子!” “我琢磨着他既然有这个本事,能研究出这种好东西,不能放着浪费,你看能不能让他再多做几个,价钱你看着说,你是个实诚人,叔信你,开多少给多少。” 苏蔚蓝早有预料,这工具一定好用,队上肯定看得上! 这可是陈景河做出来的! 以后他能研究出来的好东西,才是真正厉害呢! 做这种小玩意儿,那就是大炮打蚊子! “刘叔,你信我,我也不跟你说客套话!这东西是景河熬了不少功夫做出来的,做一件就得费好些时候,辛苦不说,咱家也没啥材料,光是这一件儿都是想法子凑了不少才做出来的。您就算是想买,我们也做不出太多。” 刘爱国砸吧两口茶,还是想劝苏蔚蓝答应:“蔚蓝,你说的都是实话,叔知道,材料的事咱们想法儿,队里凑一凑,或者想法子去城里买都行。景河也不白做,买这工具肯定不会让你们吃亏!” 苏蔚蓝皱着眉,迟疑道:“可是私下买卖算投机倒把,您就算掏的出钱,我们也不敢卖啊!万一让谁知道,举报到上头,钱是小事,被抓可就成大事了!” 刘爱国一拍手:“嗨呀!这怕啥!你叔我坐这儿!买这些是为了村里,买给集体的!你们也是为集体做贡献!我看谁能定你们投机倒把的罪!” 得到了满意的答案,苏蔚蓝犹豫了会儿,这才勉为其难的答应:“成,刘叔,既然你给了话,我们信你。” 刘爱国高兴得哈哈直笑:“那就辛苦你家景河!” 苏蔚蓝看看自己脚伤,皱着眉说:“我还有个要求,想给您提一提。” “你说!” “这工具,咱们可以优惠点,反正是卖给村里,方便大伙。但是有些人想要用,可是要原价,有本事就用,没本事靠自己呗!” 刘爱国一听,连一秒都没犹豫:“行!” 他答应的太快,苏蔚蓝呆两秒:“您不劝劝?” 刘爱国呸掉嘴里的茶叶子:“劝啥劝?我是那不明理的人吗?” 这算啥事儿!? 别提苏蔚蓝给了优惠,就算她不给,直接开口不让二柱子还有顾家他们几个缺德玩意儿用,看着她那脚伤,刘爱国也不能不答应啊! 也就是这丫头劲儿大,要是换个人,那可就不止受这么点伤! 一个搞不好能要人命! 苏蔚蓝问陈景河:“你呢?你同意不?” 陈景河看了眼苏蔚蓝晾着的脚,脚腕子青紫一片,肿的比昨天厉害。 “咱们夫妻一体,你的意见就是我的意见。” 不仅应该这样做,还应该追责,让他们付出代价。 可惜,这里是村里,人跟人之间闹得太僵不好看,苏蔚蓝为自己出口气,能做的也就只能是这种程度。 毕竟她没真出啥事儿。 刘爱国跟着点头:“是该,遭了通罪,不出出气儿,心里憋得慌。” 他把茶杯递给陈景河,笑呵呵道:“景河啊,这杯子里没水了,你帮我再倒点。” 陈景河接过,去了厨房。 一时半会儿没再回到堂屋。 刘爱国支开了人,压着嗓门,小声跟苏蔚蓝说:“你让我查的那个鸡血确实查到了,但是让人找谁撒的,一直没个动静,恐怕难啊。” 血一撒,人躲得远远的,除非有人亲眼看见,否则去哪儿找撒血的人? 刘爱国长长叹口气:“没个实质证据,不好闹大。” 苏蔚蓝不意外,可真听见,心里还是有点失望。 她点头,表示她懂:“我之后想想办法。” 刘爱国向她保证:“只要你能找出实质证据,云峰死的事儿我肯定帮你做主!” 说完正事,刘爱国端着陈景河送回来的茶喝了两口放下,走了。 陈景河没问苏蔚蓝跟村支书后头聊了什么。 他拿出红花油,蹲在苏蔚蓝跟前,捏着她的小腿放上自己膝盖。 他看白皙纤长的小腿下方,肿胀紫红的脚腕,嘴角线条紧绷。 揉搓红花油的力道不自觉轻点,再轻点,生怕把人揉痛。 苏蔚蓝想说她自己来,但陈景河已经上手,她再拒绝就显得扭捏。 还不如大大方方的。 她聊正事转移注意力:“刘叔既然说要买你的工具,之后大队上其他村估计也会眼馋。你以后干脆在家专心做这个,正好能多赚点,也能让你娘找个好大夫仔细看看。” “看看情况,要是后头买的人多,能卖到其他大队去,还可以找个脑子聪明手灵活的帮你一起干!” 陈景河专注盯着掌心里的脚踝,揉搓得皮肤微微发烫:“好。” 苏蔚蓝继续说:“我跟国营饭店的买卖也定了,以后能长远。现在厨房里头的事不需要青壮劳力,但是需要招几个女人帮我一起做,这和找狩猎队一样重要。我觉着可以跟支书说说,一边招人,一边先让娘跟小乔过来帮我,你觉得咋样?” 陈小乔原本是城里读书的,还没成年的孩子不在下放名单上,但陈家被下放后她们也只能跟着父母来了这边,就在镇上学校读书了。 她成绩本就好,陈家又不重男轻女,她原本是能争取到村里推荐大学的名额的,可是村里为了公平,联合镇上组织了考试,她竟然没考好。 没拿到名额,她就不上学了,现在在家里帮着赚公分。 可是苏蔚蓝却想着陈小乔前世发生的那些事,前世她听说过的,是顾云峰的妹妹顾文芳换了她当初的卷子,才拿到去上大学的名额的。 那时候顾文芳读了大学,嫁了个城里人,日子过得不错,回村炫耀的时候说的。 现在顾文芳还在读大学没回来,她知道,现在要是贸然告诉陈小乔这些,她信不信是一回事,就算信了,依照他们家的成分也没人帮忙。 陈小乔又要强,家里这种情况,她手里没钱,更不会连累家里,这件事大概就要这么算了。 所以,她要慢慢接近陈小乔,帮她重新树立信心,也让陈家和陈小乔手里都有了钱,再帮她抢回原本就属于她的人生,她本就应该去读大学的。 第32章 一年上万块! 陈景河盖好红花油盖子,握着苏蔚蓝的小腿轻轻放下。 掌心还有皮肤细腻的触感与余温。 他半蹲在苏蔚蓝跟前,仰着头看她:“蔚蓝,你不用这样。” 他娘身体不好,小乔现在虽然能做活儿,但怎么可能比得上做惯了的那些的农村妇女? 苏蔚蓝招她们,完全是为了帮扶陈家。 他入赘,不是为了带着一家子给她当累赘的。 苏蔚蓝却摆出非常认真的表情:“我不是纯照顾你家。你想,我反正要招人,与其便宜外人,不如便宜自家人,再招人来也好管束。而且做吃食讲究个配方,招外人,要是不小心找了个不老实的,跟着我做一段时间就偷了我的方子,自己偷偷出去卖,我找谁说理去?” 别问,问就是她就是护短,能咋滴? “你娘跟小乔干活可能慢了些,但我对她们放心。” “而且她们心细,不会毛手毛脚,做吃食要爱干净的。娘跟小乔刚刚好。” 苏蔚蓝故意昂着下巴说:“你是入赘给我家的,要听我的。我帮扶自家人,可不会做亏本买卖!” 陈景河没忍住勾着唇笑出声:“是我想岔了。你一定会做大做强。” 苏蔚蓝心说,那当然。 不仅她会做大做强,陈景河未来也会功成名就,发挥出他才能应有的才能。 而且小乔……这一世的命运也肯定会与前世不同。 苏蔚蓝在家休息了一天,还挺不自在。 手里没事儿干总觉得闲得慌。 忍不住拄着拐棍去灶台捣鼓了一些肉干,加了之前山上的一种花椒一起翻炒,就成了麻辣肉干,别说,味道还不错。 陈景河照顾她之余,看书,做工具,干家务活,一件事没落下。 …… 前头苏蔚蓝让人去供销社送了定好的货,顺便传话了,再出货要晚几天。 正好,试试饥饿营销那一套管不管用。 几天后,苏蔚蓝的腿脚大好,能够正常下地,她先是去了国营饭店送货。 苏蔚蓝提起背篓,进厨房把她准备好的兔肉装上。 这次是大批量供货,不仅背篓装满,还用了两个大篮子。 陈景河帮苏蔚蓝一起装,看见这么多东西眉头直皱:“真的不用我帮你一起送?你的脚?” 苏蔚蓝轻松拎起,大步出门:“早好了,用不着!走了!” …… 而此刻,国营饭店门口。 刘建辉背着手在门口来回转悠,时不时停下来,伸长脖子往外看一眼。 服务员林玉红说:“经理,你坐会儿吧,这样望也望不来人。” 刘建辉根本不听,只冲她摆摆手:“你知道个啥。” 苏蔚蓝上次送来货没顶上两天就卖的一干二净! 问的人多了,把刘建辉也问急眼儿了,恨不得自己下乡去找苏蔚蓝,催她交货。 刚刚是午饭饭店,店里又来了人问! 刘建辉只恨苏蔚蓝咋这时候受伤了,好几天没来! 正想着,要不然自己去村里主动收的时候,却看到远处街头出现个纤细的,穿着灰蓝布衫的人影。 背着个巨大的背篓,里面装得满当当的,左右手还各提着一个装满的大竹篮。 刘建辉也顾不得自己的领导风范,直接冲上去招呼着:“苏同志!” 要给苏蔚蓝帮忙。 哪儿想到了跟前,苏蔚蓝神情轻松,除了脸被太阳晒得发红,出了点汗,没有任何身负重物的沉重感。 “刘经理,我来送货,不用帮忙,我直接送进去就成。” 饭店几人都惊呆了,张着嘴无言,震撼的跟在苏蔚蓝身后回到店内。 苏蔚蓝将两个装满的篮子放下,随后卸下背篓。 刘建辉单手提起来想赶紧送到后厨,没想到被沉甸甸的篮子压得一个踉跄。 “小苏同志,你这力气!几个男人也不如你啊,太厉害了!” 苏蔚蓝一笑:“我从生下来就力气比一般人大。刘经理,背篓里是麻辣的,两只篮子里是红烧的,你点点数。” “对了,这只篮子里我还另外放了几份用野猪肉做的麻辣肉干,风味跟兔肉有一点不同,刘经理也可以尝尝。” 刘建辉手一挥,对苏蔚蓝的手艺现在可以说得上是全盘信任:“我待会儿吃!快,你们一起来记个数,我上去给你拿钱。” 刘建辉去办公室数了八十来块。 苏蔚蓝送来的兔肉不少。 还有野猪肉做的麻辣肉干。 纯靠兔子供是供不上的,必须把其他肉类也扩开。 刘建辉顺便还拆了她做的肉干。 肉干与麻辣兔头风味又不同,没有那么浓郁的香味,但吃进嘴里非常入味儿,比卤出的兔肉耐嚼点,多了份干香。 刘建辉吃得津津有味,亮眼放光,要不是他的大厨正在一旁盯着,他恨不得开口让苏蔚蓝留在他的饭店里,给他当厨子。 可他也知道,这怕不是这丫头的志向,提了她怕是也不会答应。 “这个好!下次也送点这个!你有什么新口味尽管送!” “不要怕送来我卖不出去!数量最好能再翻个倍!” “我回去后尽量让村里人多猎点来,做好了送过来。” 苏蔚蓝揣着满当当的荷包离开国营饭店。 看她做出来的肉得到这么多人欢迎,苏蔚蓝心情十分愉悦。 这种愉快跟拿到钱的满足不相上下。 揣着这笔钱回村,苏蔚蓝第一时间去找了刘爱国,把这几张刚揣热乎的大团结,全部递给了他。 “饭店结的钱都在这,刘叔你瞅瞅。” 刘爱国攥着那把钱,看看手里的票子,再看看脸上还挂着汗水的苏蔚蓝,眼睛由开始泛酸。 他拍拍苏蔚蓝胳膊:“蔚蓝,叔知道你是个实诚人。村里能得你这么惦记,是大家伙儿的福气,也是我这个村支书的福气。” “这是咱们之前说好给你的,这八十来块里头,你出力最多,打下的猎物也是你占大头,这六十块你收着,余下二十来块我记账上。” 二十来块,放村里来说不算多,可这才多久的功夫!? 居然能回这么多钱。 要是每天二十块…… 一年加起来能有上万块钱了吧! 这个数,刘爱国光是想想,手就跟着发抖! 第33章 先扒一层皮 这是上万块啊! 划分到村里出力的各户上,那也不少了! 上山打猎才费多少功夫? 苏蔚蓝没客气,收了钱,笑着说:“刘叔,你咋还眼睛红了。以后长远着,这才哪儿到哪!” 刘爱国连连点头:“你说的是!以后长远着,好日子多得是!” 两人说着,却没注意。 这时候村支书院墙外拐出来个年轻男人,清秀白净的长相,却露出了个破坏气质的算计眼神,然后转身走了。 趁着这个机会,苏蔚蓝又说了招村里妇女做工的事情。 招到人后,效率更高,到时候就不只是这一天二十多的进账了。 她愿意再从自己的收入里拿出一半招人帮厨,当然,首先要招陈家母女。 支书一听,当即就睁大眼睛。 这是大好事啊! 现在他都已经很满足了,没想到蔚蓝丫头还要让利一半给村里,这是多高的觉悟! 至于她想让陈家母女来帮忙,那不是理所应当的吗,生意本就人家自己想出来的,找自家人咋了,这说到哪里也没人挑出理来。 解决了这事,支书答应帮忙宣传招人的事情,让她暂时先去找陈家人做着,苏蔚蓝就出了大队。 她转头就去了顾家。 自己的腿可是因为顾云峰的挑拨离间才受的伤,怎么可能轻易的放过他? 这个点,顾家人在地里挣工分,家里头没人,方便她翻翻刘桂香那老婆子到底把钱藏在哪儿! 最后,翻到藏在房间柜子底下的小盒子里。 从里头掏出来一叠毛票,下头还压着不少大团结! 还成天说没钱!? 苏蔚蓝想到自己多年当牛做马被压榨的日子,想到自己上辈子被吸血几十年,毫不留情的将里头所有的钱都抓出来,一把塞进自己兜里。 铁皮盒子重新塞回柜子底下。 正要走,谁想到一出房门,于爱华站在大门口,悄无声息的看着苏蔚蓝。 她静悄悄的,身形瘦弱,脸色苍白。 头发有些凌乱,几缕碎发不规整的垂落在消瘦的脸颊边。 苏蔚蓝表情微变,随即冷嗤一声。 “大嫂,你肯定知道顾家干了什么猪狗不如的缺德事吧,你为什么还选择瞒着?” “顾家就是个狼虎窝,我之前的时候一直以为咱们两个是同病相怜,可现在看来,你跟他们都是一伙的,都没有心。” 苏蔚蓝疾声厉色! 她的胸口因为怒火微微起伏! 于爱华是个知情者,可是她却什么都不说,忍受自己的丈夫换了人,能把自己变成了顾家人手里的一把刀。 于爱华听着苏蔚蓝的厉声诘问,脸色有些发白。 只是她没有回答苏蔚蓝的话,最后转身默默走开,回到她的房间,关上门。 苏蔚蓝表情复杂,她刚刚的那些话是试探,也是给于爱华最后一次机会。而且瞧着刚刚的反应,好像于爱华对于大哥的死也不是那么无动于衷吧? 也许,于爱华心底也是恨透了顾家的。 只是她太软弱,只能被顾家牵着鼻子走。 苏蔚蓝攥紧拳头,深吸一口气。 算了,她不是什么圣母,什么人都救。 于爱华是个成年人,做什么都取决于她自己。 要是于爱华再帮着顾家来害她,她不会手软! 只是苏蔚蓝刚走了几步,迎面就撞上了刘桂香。 “苏、苏蔚蓝!你咋会在我们家!?” 刘桂香爆发出一声惊叫! 看着她出来的那个方向,顿时大惊失色,那是自己的房间! 又看到苏蔚蓝的兜鼓鼓囊囊的,她想都不想,尖叫着扑上去抓住苏蔚蓝。 “你是不是拿了我家的钱,你个贱蹄子居然还敢直接上门自己偷!?还给我!不然我找治安队送你去蹲篱笆子!” 苏蔚蓝一把攥住刘桂香的手腕,一把把人推开。 刘桂香直接摔了个跟头。 她回过神来,知道自己来硬的不行,索性扯着嗓子大哭起来。 “快来人啊!苏蔚蓝闯进我家偷东西,被撞见这下要杀了我这个老婆子啊!!” “你咋能偷我家的血汗钱啊!有没有人管!无法无天呐!你今天不把你偷拿的钱还回来,别想出这个门!” 院外顿时闻声探出不少脑袋。 又有热闹瞧咯! 苏蔚蓝冷笑,不跟刘桂香折腾。 她拿出兜里厚厚一叠毛票,举起来让四周看热闹的人瞧清楚:“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什么偷,我只是拿回我自己的钱而已!二百块钱是你们顾家当初欠我的。” 她朝院外的人喊:“乡亲们,前不久我摔伤了腿,当着大家伙儿的面问顾云帆讨债,顾云帆拒不还债,说家里的钱都是他娘把着,不少人在场听见了吧!?他们这么一直拖着我的钱不还,我没办法,当然只能自己亲自上门讨!” 院子外有人扬声应:“确实,我在场,听见了。” 顾云峰从人堆里挤进自己家门,看清里头的情况,额角冒汗。 他没想到苏蔚蓝竟然直接上门来拿钱。 “蔚蓝,我娘在怎说算是长辈,你咋能这么对她?还进她屋拿钱?就算要债也不是这个要法!” 刘桂香长着张大嘴还在可劲嚎,“什么还钱!你这个强盗!你就该被拉出去枪毙!那是我家的钱!” “嗳!”苏蔚蓝打断她,“啥强盗,你可别给我扣这种大帽子!我倒是想要问问你,这么多钱,你们顾家一个下放的黑五类,是从哪儿弄来的?之前还有你那银耳环,又是从哪里弄的?” 苏蔚蓝捏着手里的一叠票子,在掌心拍了两下,发出啪啪的声响。 “正好让我当着大家伙的面数数,你们顾家欠我二百多块,还有利息!没还完的以后接着还!一、二……一百三十二块七毛六分!” 一百多块!!? 看热闹的听见这个数瞪大了眼睛! 顾家一个黑五类,下放的时候不是兜里叮当响吗,哪儿来的这么多钱?! 看看隔壁陈家啥样,同样是黑五类,穷的连几块钱都难掏出来! 苏蔚蓝眯着眼,声音冰冷危险:“我看你们顾家有猫腻,应该跟上头举报,把你们好好查一查!” 刘桂香像被掐了脖子的鸡,哭嚎声骤断。 顾云峰站在门口,脸色阴沉的可怕! 这些钱,当然是从苏蔚蓝那里拿来的,可要是还回去,他心疼。 强抢回来? 笑话,苏蔚蓝一脚能把自己踹个半死。 他嘴唇反复张合,想要说什么,又闭上嘴,没敢多说。 要是苏蔚蓝真去举报,他们家非得被扒下一层皮! 母子两个都被拿捏住了死穴,只能死死盯着苏蔚蓝,用眼神表达他们的愤恨与不满。 第34章 心疼,她以前过的什么日子! 苏蔚蓝才不管! 钱到手就成! 她早就说了,他们不还,就等她自己打上门! 苏蔚蓝冷哼一声,“你们说不出这钱哪来的,那就证明这钱是我自己的,我拿回我自己的钱怎么了?” “另外好心提醒一下,你们还欠我六十七块三毛四分,凑个整吧,欠我七十块钱,赶紧还,要不然改天我还自己来拿。” 说完,大摇大摆出了顾家的院子。 没热闹可看,大家各回各家了。 顾云峰关上门。 刘桂香这下子是真哭了,老泪纵横,心疼她的钱心疼的的直抽抽:“云峰啊!那可是咱家全部的钱!都让那贱蹄子拿走了,咱家以后的日子还咋过!?” 顾云峰脸色阴沉得能滴水。 他看见从房间里走出来的于爱华,怒火上涌,压着嗓音喊。 “你在家,怎么不拦住苏蔚蓝!你怎么能看着她把咱家的钱拿走,咱们以后喝西北风过日子吗!?” 于爱华神情麻木,无动于衷。 顾云峰努力压住自己的怒火,嗓音变得哀切:“大嫂,我隐藏身份顶着大哥的名字活,我也难受,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咱们这个家!不然,我又何必告诉你,我要真有什么龌龊心思,就该直接瞒着你和你睡一个被窝!大嫂,既然我告诉你了,就是信任你,你就这么看着我们一家子被欺负?我们就算了,大嫂你不想一想海兰跟耀祖,他们的前程咋办?” 于爱华脸上的麻木消失,看向顾云峰,眼底痛苦挣扎。 顾云峰再添一把火:“大嫂,你不想想,大哥的尸骨至今没找到,说不定他还活着呢?你难道就不想找到大哥吗?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你就甘心让大哥的下落这么不明不白的?” 于爱华神情一震,嘴角溢出讽刺:“你害死他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他的尸骨?” 顾云峰脸色顿时一黑,表情更难看了。 他冷冷斜了于爱华一眼,“大嫂,不论如何,你好好为我们家着想,以后会跟着我过上好日子,要是你敢闹,我就我就对外说大哥是对苏蔚蓝动手动脚,被她推下山的,让海兰一辈子抬不起头,让你娘家也跟着蒙羞,反正当时苏蔚蓝也不记得啥了。” “还有你娘家那件事,我可保不准到时候还能守得住,到时候东窗事发……” 于爱华一听,用力咬住下唇,快要沁出血来。 最后回头,朝着房间里走去。 “我听你们的就是……你们说什么,我就做什么。” …… 苏蔚蓝顺利拿到了一笔钱。 但这还远远不够。 顾家还完亏欠她的跟利息还早着呢! 她回家时,陈景河在家中。 他正半蹲在檐下,拧动手里的工具。 是答应卖给村里的,现在农忙,赶着要呢。 他听见苏蔚蓝回家的动静,偏头看了眼,露出个浅淡温和的笑:“回来了。” 苏蔚蓝点了点头,随后进屋,掏出她装钱的铁罐,也给了陈景河:“刚给你的是我从顾家讨回来的债,其他的钱都在这,给你管。” 陈景河刚才就听人过来说了苏蔚蓝的壮举,自然是知道的。 此时他左手捏着苏蔚蓝给的一把票子,右手端着她塞过来的,装着她所有家当的铁罐。 左右各看一眼,随后抬头看苏蔚蓝,不解。 “你有文化,以后你管家,你脑子好会算账,这些钱搁你手里比搁我手里好。” 陈景河沉思几秒,眼睛中浮现出点点笑意。 “那算是你主外我主内吗?” 苏蔚蓝一下子臊得慌:“你管着就是,什么主外主内,谁脑子好就谁算账。” 陈景河没有推脱:“好,谢谢你信任,把家里的财政大权交到我手里,我会好好管的。” 他将另一叠钱数过,跟盒子里的钱放在一起,每张都展平,叠放整整齐齐,盖上盒盖。 “等到这批工具做完,拿到钱,也存进这个盒子里。以后这个盒子会越来越满,满到装不下的那天,就为它换个更大更结实的新盒子。” 陈景河的声音平静,娓娓道来。 苏蔚蓝感觉他们好像会在一起很久很久,未来充满希望,收获会堆满他们的钱罐。 是很美好的未来。 苏蔚蓝摇摇自己脑子里的幻想。 怎么可能,陈家可是要平反的,到时候跟自己就是两个世界的人了。 她心里隐隐升起一丝异样的情绪,一不小心就走了神,直到耳边传来一声低沉男声,才倏然回神。 “不过,你……是不是还有什么事情瞒着我?能告诉我吗?” 陈景河看到她表情,又看看手里的盒子。 “就算和顾家有些龃龉,依照你的性格原本也不应是这样的。”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他早就更了解了苏蔚蓝,她的性格,若是紧紧因为顾家那些人的做派,就算看在顾云峰为她而死的份上,她也做不到如今这般的。 苏蔚蓝对上陈景河尽在咫尺的眼睛,心脏猛地一跳。 她不由得停下动作,抿紧嘴唇。 这个事,一直瞒着陈景河的确不大好。 好像也没有什么非得瞒着的必要。 苏蔚蓝问陈景河:“你还记得顾云峰怎么死的吗?” 陈景河听见顾云峰的名字,神情竟然带了一丝幽怨:“当然,他们说他是为了救你被熊咬死的。” 苏蔚蓝没注意,只说,“我怀疑那件事是有人故意做的,事后我去检查过,地上有人故意滴的鸡血,血腥味引熊瞎子。” 陈景河听到这里,却是猛然垂下眼睫。 原来蔚蓝这么在意她那个前夫。 所以,她现在做的这一切是为了帮他报仇? “我一直在找证据,想法儿证明那是有人设的陷阱。我怀疑那鸡血就是顾云峰那狗东西自己撒的,他原本是想弄死我!没想到出了问题,自己害死了自己!没准儿他还有其他的谋算!我要查个明白,不能这么被白白算计!” 直到苏蔚蓝石破天惊的一句话砸下来,陈景河心里刚冒出的那点醋意才消失的无影无踪。 陈景河知道顾家对苏蔚蓝的不好,可没想到顾云峰这个苏蔚蓝的前夫,竟然会想要置苏蔚蓝于死地! 她嫁给顾家人后到底过的是什么日子!? 第35章 那项绝密研究,他一定要完成! 还有那天抓奸的事。 明显是她那个大伯哥跟她婆婆故意设计的,为的是毁坏她名声,好以此拿捏她。 他们不是好东西,那样作践她。 陈景河心头猝然针扎了下。 “刘桂香跟顾云帆也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你不跟他们来往是对的。” 苏蔚蓝听到“顾云帆”几个字,心中叹气。 可惜她没法儿轻易跟陈景河说出,现在的顾云峰顶替了顾云帆的身份,顾云帆其实也算是个无辜惨死的受害者。 只能干巴巴应道:“嗯……我也是这样想。看见他们不用客气,欠我的也要还回来。” 说来说去,还是顾云峰那个猪狗不如的东西! 简直该死! 她早晚会弄到确凿的证据,让他付出代价! 陈景河声音出奇的温柔,他的眼中有心疼,还有浓烈的保护欲。 “放心,以后有我在,再不会让你遇上这种事。” 他说的语气不激昂,可让苏蔚蓝觉得有种掷地有声的力量。 苏蔚蓝神情跟着柔和,软化,笑着说:“谢谢你能对我说这些。” 陈景河是真心实意的,她知道。 不过…… “不管他们之后还要作什么妖,水来土掩,兵来将挡,总有法子对付他们,犯不着害怕,你也不用多想,这都是我自己的事。” “你就好好过你的日子,总有一天,陈家也会雨过天晴!” 用不了太久,陈家就会回到他们原本的位置。 只是需要渡过眼前这两年难关。 有她在,陈家一定能平安顺利等到平反的那天。 陈景河沉默了片刻。 他答应:“好。” 苏蔚蓝躺下,抓着被子盖上:“早点睡吧,明天起来还有得忙。” 陈景河拉了灯绳,屋内陷入浓稠的黑暗:“好。” 苏蔚蓝睡着后,黑暗里有模糊的影子起身,轻轻推开房门,出去后合上。 …… 苏蔚蓝是被公鸡打鸣声的。 睁眼,炕上只剩下她一个人,陈景河盖的那床被子里没人,但被子摊着,没收起来,还是昨晚睡之前的样子。 家里一点动静都没有。 她坐起身,换了衣裳,单脚下地蹦到堂屋,正好看见陈景河从院门外进来。 他看见苏蔚蓝,快步走进堂屋扶住她,让她在椅子上坐下:“别动,我去端水给你洗漱,然后烧火做饭。” 苏蔚蓝叫住他,奇怪的问:“你昨夜里没在家?怎么黑眼圈这么大?” 陈景河眼下微青,看起来就是一夜没合眼的样。 “顾家没养鸡,那鸡血不是顾家自己养的鸡弄出来的,我之前就见过他从外头拎着一只鸡回去,明显是家养的,我去把附近养鸡的人家有几户查了遍,既然他的鸡是从别人手里买回来的,九成就是从这些人家手里买走的,找到那个人,说不定就有线索。” 苏蔚蓝没忍住提高了自己的音量:“你一夜没睡去查周边有几户人家家里养鸡?” 陈景河安抚她:“重点是养鸡的人家排查清楚,他们设陷阱是要害你的命,一定要找到证据,才能让所有人知道你受了多大的委屈。” 顾家人成天拿着死去的顾云峰说事,把苏蔚蓝是寡妇,克夫的事挂在嘴边不离口。 更是动辄说苏蔚蓝的命是顾云峰救的,说苏蔚蓝欠他们顾家一条命。 杀人凶杀变成救命恩人,倒打一耙,简直比吃屎还恶心! 陈景河无法坐视不理。 他跟苏蔚蓝结婚了! 那怎么可能只是苏蔚蓝一个人的事?! “你跟我说我们是一家人。现在你遇见这种难题,我帮你不是应该的吗?我们是一家人了。” 他紧紧盯着苏蔚蓝,目光灼热,让苏蔚蓝无法回避。 “……谢谢。” 陈景河握住她的手:“不用跟我说谢谢。” 要说谢谢,该说谢谢的是自己。 他看了看院子里他还没摆弄完的农具,还有那崭新的草稿纸,还有钢笔。 又想到如今他顿顿能吃饱的饭。 原本他都要放弃了的,要不是苏蔚蓝,他怎么可能还撑到现在。 更别说撑到那看不清楚的未来。 但现在,他好像又有勇气了。 他不想辜负老师对他的期望。 那项绝密研究,他一定要完成! …… 苏蔚蓝把鸡血这件事记在心里,不过手里的事情还要忙,她想着之前说了要请陈家母女来帮忙的事情,这样一来人手多了,能做的也就多了,光兔子和肉干不费事,用不了多少人,可不能把人叫来干看着,大家都尴尬。 她得想想办法! 她一早就上了山,回来就开始忙活。 到了晚上将大锅洗刷干净,问陈景河:“晚饭吃什么?” 陈景河对吃饭一向没意见:“你做的都好吃。” 苏蔚蓝被夸了,抿着嘴唇,嘴角微微上翘:“那吃个清炒菜苔,正好菜园子里的菜苔最近抽的快。再配我做的这几个肉。” 陈景河觉得都好,他去小菜园里摘了把菜苔,洗干净等着苏蔚蓝下锅。 苏蔚蓝将焖得差不多的酱肉捞起来晾着,等里头的水分干得差不多,将玉米芯等熏料铺进锅底,上蒸笼铺肉,小火熏个把小时就大功告成。 “就这样放着。”苏蔚蓝让陈景河去做他的事,暂时没有需要他搭手的地方。 苏蔚蓝自己去翻开剥下的兔皮,这些都是另一笔钱,不急着卖,等攒的够多,也能自己做点兔毛帽子或者背心啥的,过冬穿着很保暖。 熏酱肉火候差不多。 苏蔚蓝下米,玉米面混着大米蒸了锅饭,出锅后清炒了个菜苔,放了勺猪油渣增添香味。 陈景河收拾好自己制作的工具,洗干净手进厨房帮忙。 他将饭菜端进堂屋,再回到厨房时,苏蔚蓝掀开蒸锅上的木盖,筷子小心夹出里头熏好的肉。 酱红色的外皮沥干酱汁,熏蒸后十分干爽,色泽诱人。 一股独特的烟熏气息在厨房弥漫,不呛人,玉米芯跟桦树枝的味道都比较清淡,混合着酱香与肉香,风味奇特。 苏蔚蓝筷子插着一团放上案板切片,露出里头红润的瘦肉,连接猪皮那部分肥肉脂肪透亮晶莹,随着案板震动微颤,看起来肉质软嫩。 苏蔚蓝对自己做的熏酱肉成色很满意。 见陈景河进来:“快来尝尝这个熏酱口味的!” 陈景河靠过去,没有自己动手。 苏蔚蓝沉浸在自己一次就大成功的欣喜里,没计较太多,夹起一片肉喂给陈景河。 第36章 就是护短咋整 期待的看着陈景河:“咋样?” 浓郁的味道席卷味蕾,陈景河吃得眉毛上扬。 他看苏蔚蓝做这道肉花费了一天的功夫,程序繁琐,知道味道一定不差。 没料到居然这么好吃。 跟麻辣兔肉不是一种风味,但完全不输。 “非常好吃!” 陈景河眼睛发亮:“是这几种口味里最好吃的。” 苏蔚蓝拍板:“好!那咱们人手多了,就多添个口味,到时候我带去国营饭店看看这口味能不能被看中!” 苏蔚蓝分了一部分肉装好,剩下的端上餐桌,跟陈景河一块儿吃晚饭。 陈景河将几种口味的重新尝了遍,依然觉得熏酱味的是最好的。 吃完晚饭,陈景河收拾碗筷,洗刷干净。 苏蔚蓝将分出来的几碗肉装进篮子:“咱们去你家,正好跟你娘还有小乔说说,让她们来帮忙的事儿。” 陈景河将洗干净的碗晾干,筷子收好。 “好。” 他擦擦手,接过苏蔚蓝手里的篮子:“走吧,他们看见你一定高兴。” 苏蔚蓝说:“正好让他们尝尝几种口味,投个票。” 陈景河玩笑道:“不信任我的判断?” 苏蔚蓝看出他在开玩笑,跟着轻松道:“谁知道,万一你家里人舌头比你更灵呢?” “那好,看看他们投哪个。” 陈家人瞧见苏蔚蓝十分热情。 陈父见苏蔚蓝又提了东西来,无奈道:“蔚蓝,不要送这么多东西过来,咱们自己也能挣不少。你跟景河好好过比什么都好。” 陈母也轻声细语:“我们知道你的心意。” 苏蔚蓝将东西放下,端出篮子里的几碗肉:“爹娘,小乔景云,我送来是请你们帮我尝尝哪个口味更好,到时候送去国营饭店。” 苏蔚蓝这样说,陈父与陈母才没有继续推辞。 陈景云小声对陈小乔说:“姐,好香啊!你做的饭咋没这么香?” 陈小乔对他翻了个白眼:“嫂子的手艺是谁都能比的吗?去拿筷子,吃你的。” 陈景云立马飞奔着去拿碗筷,陈小乔进屋给苏蔚蓝倒水。 苏蔚蓝坐下,陈父颇为担心的问她,二柱子的事对她有没有影响。 苏蔚蓝一笑:“爹,不用担心,二柱子带人上山一趟啥也没猎着,这事儿已经在村里传开了。我来除了请你们帮我尝尝口味外,也是要说这个事儿。我跟国营饭店合作卖熟食,国营饭店那头要的量越来越大,我一个人既要带人上山打猎,还得在家将猎物处理干净,做成熟食送去城里,忙不过来。” 陈母忧心的蹙眉:“很累吧?” 看的却是自己儿子。 苏蔚蓝瞧见了,但没在意,只点头:“是。这买卖全靠我一个人,我忙死了也做不过来,就想着正好请娘跟小乔过去,给我帮忙做。打猎的事我来,你们帮我一起做成熟食,我要干的活儿能少一半。赚回来钱我按贡献,分你们一份,村里那头还能算你们参加劳动,能记工分。” 陈父陈母有什么不明白的? 这样的好事,分明是苏蔚蓝在帮他们! 想着法儿给她们分钱。 陈母身体差,陈小乔下乡学会干活儿还没多久,怎么比得了村里那些干惯了的姑娘婶子麻利? “蔚蓝,你心里记挂这我们,我们很高兴。但帮忙的事还是找几个干活厉害,才能真正帮到你。你娘跟小乔怕是不行。” 陈小乔捏着自己的袖口沮丧道:“嫂子,要是我劲儿大,你说帮忙我肯定去了,可我怕干得不好,给你添乱。” “你们想岔了,我请娘跟小乔帮我,是因为我信得过你们。其他人我信不过,万一我找了几个姑娘婶子,没干几天就学走了我的配方,撂挑子自立门户,我还咋跟饭店做生意?” “娘跟小乔帮我,我才能放心。” 苏蔚蓝说的句句在理。 陈母与陈小乔还有些犹豫。 还是陈父沉默半晌后,拍板道:“你们去吧,帮蔚蓝一把,只是钱的事不用给分咱们……” 苏蔚蓝思考再三:“要不这样,小乔跟娘的工分不记,村里那头好说些。钱该拿多少拿多少,不要推辞。” 陈小乔跟陈母本来也赚不到几个工分。 这种做法,其实对她们更有利。 陈景河心中明白苏蔚蓝的打算,劝自家人:“爹娘,小乔,应下就是。咱们跟蔚蓝是一家人,她已经想好了章程,你们再推来推去,反而伤感情。” 陈母一听,还是犹豫,看着自家儿子欲言又止。 不过陈父却帮忙一口应了,陈母只好也不好再说什么。 苏蔚蓝看他们总算是答应,松口气。 陈家人好是好,也太要骨气,轻易不肯受人的恩惠。 她希望他们一家子都过得好,这样,才能还他们上辈子对她的恩。 谈完了正事,最后送来品尝的几种口味中,熏酱肉获得了统一的高评价。 陈景河在回家的路上跟苏蔚蓝调侃:“怎么样,我的判断还算可靠吧?” 这么一来,第二天一早。 陈家母女就来了家里要干活了,陈小乔有些雀跃,白净的小脸儿微红,欢欢喜喜朝着厨房,刚靠近人影还没看清,就先叫:“嫂子!我跟娘来了。” 陈母则是观察了一圈。 心中感慨,的确苏家的条件好。 整个村里,哪儿还找得出第二家过得有苏蔚蓝这好的。 堂屋里摆着成套的八仙桌椅,收拾的整齐,上头供奉这苏蔚蓝爹娘的排位,擦得一尘不染。 灶房也亮堂堂的,粮食放在柜子里,满的,肉菜更是一点不缺。 别说在村里,就算是在城里,能过成这样,也得是很不错的人家。 要说是一般人,够给苏家做上门女婿,真的是撞了运。 可是,可是景河他…… 陈小乔倒是没注意母亲的不对劲,拉着她娘说:“嫂子这里过得可好。嫂子手艺更好,咱们快来学学。” 娘俩挽着袖子,跟苏蔚蓝一起。 苏蔚蓝教她们做麻辣兔。 “麻辣兔头是卤菜,卤菜最要紧的,就是卤料熬卤汤。” 苏蔚蓝将备好的卤料给陈母和陈小乔看,分出一小份,教她们步骤。 陈母与陈小乔看得全神贯注。 突然一声响。 第37章 妇女也能赚钱啦 水开了,苏蔚蓝将大锅的水汽烧干,铁勺舀了小勺菜籽油,下冰糖炒糖色,火候差不多后倒了两瓢井水。 另起一锅下葱姜蒜豆瓣酱,炒出红油后再倒进八角桂皮等等卤制不可缺少的香料。 浓郁的香气简直是炸开! 陈小乔唇舌之间口水大量分泌,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这也太香了! 难怪她嫂子能跟国营饭店合作赚钱! 就连陈母,因为长久生病消减的食欲,这会儿都被这浓郁的香气激发了。 她们见识过好东西。 但到底是被下放后就没吃过了。 一时之间,所有的注意力,都被眼前这霸道的香气蛮横的吸引了去。 一时之间陈母也没心思多想了。 苏蔚蓝再度投入干辣椒,花椒,翻炒后味道有些呛人,辣味儿被激发了。 她舞着大勺,将炒好的卤料一滴不漏的舀起,倒入炒糖色的锅中,叮嘱两人:“下了卤料后,就要大火猛煮,煮到卤汤滚沸。” 陈小乔急忙点头:“好!我来添柴!” 她蹲下去,看灶洞里的火,加了两块干柴。 小脸在灶房里热的浮了层细汗。 苏蔚蓝盖上锅盖:“等它烧开,这会儿处理兔头。麻辣兔头是最重要的,兔头一定要处理干净,不能有腥味儿。” 她动作麻利的刷干净炒卤料的大锅,拿过兔子,一刀一个,剁下兔头后,向陈小乔与陈母演示,怎么抠出血块,剪开放残余的血水。 冷水下锅,葱姜蒜跟少量的黄酒。 煮沸后撇干净血沫,再等个几分钟,卤水也开始滚沸。 正好捞出兔头,温水冲洗干净,下锅跟卤水一块儿煮,入味。 卤水将兔头完全淹没,保证每一块肉都能入到味道。 苏蔚蓝尝了点卤汤,又加了搓盐跟酱油。 “卤汤得够咸,肉才能入进味儿。” 陈小乔跟陈母学着苏蔚蓝处理了兔头。 陈小乔学的十分认真,处理完,递给苏蔚蓝看:“嫂子,你看这样干净了不?” 苏蔚蓝欣慰:“干的不错,很干净。” 陈小乔眼睛微亮! 嫂子夸她呢! 教完了这个,她又教了熏肉。 陈小乔与陈母在苏家忙碌了一天,帮着苏蔚蓝做出了不少成品。 太阳西斜,快到了吃饭的时候,陈母擦干净手,抿着嘴唇对苏蔚蓝轻轻地笑:“蔚蓝,时候差不多,咱们得回去为小乔爹还有景云他们做晚饭。” 陈母有自己的计较。 再留下去,苏蔚蓝十有八九要留她们吃完饭,还会塞一堆东西。 她的确担心自己儿子入赘受委屈,也不想让自己儿子顶着个赘婿的名头,但不是不明事理。 不论如何,她心里真过意不去。 苏蔚蓝看了眼天色,没拦,让她们等她一会儿。 苏蔚蓝院子里埋头制作工具的陈景河进屋。 陈景河不明所以:“怎么了?” 他低头看苏蔚蓝,瞧着苏蔚蓝倾身去够炕头柜子。 他伸出胳膊,为苏蔚蓝拉开。 苏蔚蓝说:“不是说好了让你管钱,工钱当然得找你支。取两块钱。” “两块?” 陈景河垂着眼睫看她。 “一人一块嫌少?” “村里一天拿十工分,一年算下来也就值个六七毛。娘跟小乔能挣够五工分都算不错,两人一块就够了。” 苏蔚蓝当然知道,村里工分值多少钱她还能不清楚? 但陈小乔跟陈母不是村里其他人,不能这么算。 她拿出装钱的铁皮盒子,数了两块整,捏着票子合上铁皮盖:“你记得记账就成,工钱两块。” 陈小乔跟陈母还在外头等着,苏蔚蓝出门,将钱塞给她们。 陈小乔跟陈母急忙推脱:“用不着!我们干活不如其他人麻利,本来要钱就不应该了,咋能拿这么多钱?” 苏蔚蓝强塞,不容母女反抗:“我给你们就拿着,我信得过你们,你们值这个工钱。要是不收,之后不用再来帮我的忙。” 陈母与陈小乔没有办法,只好捏着被苏蔚蓝攥得温热的纸钞。 “我们陈家走了运,得你帮扶。我跟小乔先回去,明儿再来。” 陈小乔一步三回头,攥着一块钱,眼底滚烫。 嫂子对他们家咋就这么好呢。 不过,陈母眼底的担忧却更甚了。 这儿媳妇做什么事都有股儿劲,利落能干,以后儿子能…… 苏蔚蓝送走了那娘俩,一回头,陈景河眼尾似乎也有了点红意,正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她瞧。 他声音嘶哑:“蔚蓝,谢谢你。” 语言此刻显得十分干瘪苍白。 他心中的情绪在胸膛内汹涌,无处宣泄。 他想靠近苏蔚蓝,又怕唐突,唯有站在原地,用眼神凝望她。 光风霁月的人露出这副表情,苏蔚蓝原本的话立马堵在了嗓子眼。 “数不清楚你说几回谢谢了,总说谢谢是客套生疏。” “我支这工钱有我的理由,现在大家日子过得都难,工钱干一天拿一天的,大家也能专心干活。再说了,这要是饭店要的货多,还不就得辛苦她们。” “而且,挣得多才多发工钱,我要是挣得少,自然发的少。我又不是冤大头。” 陈景河没再说什么谢谢之类的话。 但他看苏蔚蓝的眼神儿,让苏蔚蓝有点受不了。 …… 陈家母女跟着干了几天,支书帮忙招工的事也办的差不多了。 正好,俩人可以上手直接带新人,倒是省了苏蔚蓝的事。 招工那天,来报名的虽然不少。 村里的妇女都半信半疑,毕竟她们都是女人,这女人赚这么多钱,在他们这还从没有过呢,和一个大男人一样多! 大家都是试试看的心态,也有观望的。 苏蔚蓝倒是不在意,只选自己看中的。 一个是她相邻的大娘葛翠花。 跟苏家做了几十年好邻居,她爹娘没过世的时候,常常来往。 甚至苏蔚蓝要跟顾云峰结婚的时候,葛翠花还劝过她,该听她爹娘的话找个上门女婿,给苏家传宗接代。 可惜苏蔚蓝没听,上辈子被顾家算计,刘桂香指着她鼻子骂她克夫不守妇道的时候,葛大娘听不过去,帮着苏蔚蓝呛嘴好几回。 是个信得过的好人。 她一家子都踏实,儿子周振国也是跟着苏蔚蓝上山打猎的人之一,干活儿从来不偷奸耍滑。 决定要招外人的时候,苏蔚蓝第一时间就想到了葛大娘。 第38章 让人意外的来人 葛翠花怪不好意思的:“这、这,我也不晓得我手艺咋样儿,不会坏了你的买卖吧?要不我还是不干了,有振国跟着你挣几个子儿,我跟他爹就满足了,多亏你提携。” 苏蔚蓝一笑:“大娘,你的手艺我还不知道?之前也没少去你家蹭饭。我信得过你,你留下来是帮我忙,安安心心的干就是。” 葛翠花顿时脸上笑开了花,这才点头:“那我从明儿开始,就来你这儿干活。” “好。” 另一个也是跟苏家关系不错的婶子,叫王芬,家里头只有两个女儿。 被村里头骂绝户,但她人是个彪悍的,一个能骂好几个。 做事跟做人一样风风火火,特别麻利。 刘桂香那老婆子就跟王芬特别不对付,她瞧不起生女儿的,特别骄傲她生了两个儿子,还有一个闺女都上大学了。 王芬隔三差五能跟刘桂香干一仗。 她是主动上门来找的苏蔚蓝,苏蔚蓝一看,立马就应了:“成,婶子。” 王芬还愣了下:“不试试我手艺?” “不用,婶子不来,我还打算去找婶子呢。” 王芬哈哈一笑,没扭捏推脱:“那行,你信得过婶子,婶子肯定给你干好,不会让你寒心!” 招了这两位干活厉害婶子,苏蔚蓝还打算再选。 比起手艺,她最先看中的就是能不能信得过。 人品一定要好,不然她哪儿敢把人放进厨房? “让开!都让开!”谁知道,就在这时候一道蛮横的声音从后头挤进来。 只见二柱子娘和刘桂芬领着几个人,扒拉开苏蔚蓝门口的人,挤进他院子里。 “苏蔚蓝!你既然要招人手做兔子,就招咱家几家的!” 他后头跟着的人,都是随着他一起上山打猎的人家的女人。 苏蔚蓝看到这情形,直接气笑了:“你哪儿来的大脸,让我招你们的人?为啥,咋地,支书还是镇里的干部下命令,让我必须得招你们,不然不准干下去?” 王芬笑开了,尖细的笑声十分具有杀伤力:“哎哟,我看是谁,感情是二柱子你们几个!?上山打猎不行,这会儿做兔子又行了?” 刘桂芬不甘示弱,扯着嗓门大声道:“有你王芬啥事!苏家的农具不让咱们家用,这是苏家该咱们的!这活儿就该让咱们几家干!” 二柱子娘起哄:“就是就是!” 苏蔚蓝完全没有被他们人多的阵势吓到:“滚出去!我招谁,也不招你们这群成天偷奸耍滑,不干正事的无赖泼皮。” “听见没有!?耳朵聋啦?蔚蓝说不招你们,快点儿出去,别挡人家院儿门口!” 几人没想到苏蔚蓝居然这么硬气,怒火一上头,啥都忘了,撸着袖子就往前:“你说谁泼皮无赖啊!?说谁呢你!” “怎么,你想在这里闹事打人?”低沉的嗓音带着几分冷意。 陈景河挡在苏蔚蓝跟前,俊秀的面容冷沉。 他长得高,二柱子一下子被身高的差距压迫,气焰骤降。 “柱子哥!你还怕这个白斩鸡!?” “就是!一个上门的小白脸,扛锄头都费劲,柱子哥你怕他干啥!” 二柱子那快熄灭的气焰再度暴涨! 他眼睛左右一扫,捡起地上半截木棍,对着陈景河就要动手。 在棍子落下之前,苏蔚蓝拉开了陈景河! 她抬脚,踢上二柱子握棍的手腕,疼得他惨叫一声,松开手。 棍子落地。 苏蔚蓝再度踹了他膝盖一脚,二柱子当场跪地,疼得站不起身。 苏蔚蓝冷冰冰道:“你是不是觉得我好欺负?” 说完,抬头看跟着二柱子一块儿来闹事的那群人。 他们不自觉的吞了口唾沫,往后退了点。 “蔚蓝姐……你别生气,我们没别的意思,就是上门想找点儿活干。” “对对,你反正也要招工,咱们既然来,肯定给你好好干,咋会在你手底下耍赖呢?” 苏蔚蓝嗤笑:“我是啥大善人?什么挑事儿的,找我茬的,得罪过我的人,还客客气气的供着?我没那么大公无私!凡是得罪过我的人,别想从我手指缝里捞到好处!不服气?” “要是不服气,就自己想办法!” 闹事的人干笑,摆手说:“不不,服气,服气,我们也是被二柱子这小子怂恿,不是故意的,我们马上走。” 然后抛下二柱子,从人堆里钻出去。 二柱子娘和刘桂芬没法儿,自己扶着人,灰溜溜的走了。 刘桂芬恨的咬牙,她倒不是真心来找活,就是眼馋,想试试。 可惜啊,这钱她赚不着了,那就好像是从她兜里掏钱一样! 等走出去好远,才在路边恨恨的呸了一口。 苏蔚蓝根本没管他们。 她还忙着招人。 村里女人见闹事的走了,苏蔚蓝又这么硬气,反而更有底气了,轮番上前介绍。 陈景河见苏蔚蓝忙碌,自己似乎帮不上什么忙。 将掉在地上的那根棍捡起,回了厨房。 苏蔚蓝又招了两个婶子,其中有个话少的,叫钱娟,虽然干活麻利,但是看着胆子挺小,畏畏缩缩的,苏蔚蓝前世没怎么和她接触过,不过记得她好像在不久后就去世了,本是不想选她的,但王婶子挺看好她,两人又交情好想有个伴,苏蔚蓝就定了。 拢共四个,这四个是以后做卤味的主力。 然后她又招了几个临时过来的小工,条件就放宽多了。 定好之后,苏蔚蓝干脆把人都留了下来,马上上手。 这样她明天就能送走国营饭店加急要的那一批。 王芬几人完全没有不乐意,喜笑颜开道:“好啊,好!天儿还没黑,咱们能做不少呢!要咋做,蔚蓝你教咱们,咱们绝对用心学,让你满意!” 多做一天,就多一天的工钱啊! 苏蔚蓝带着她们进厨房,没再重头教。 直接分了工,一部分处理食材,另一部分卤。 让陈小乔跟陈母各带着一边。 只是,这时候又来了一个人倒是让苏蔚蓝有些意外。 只见人群里有个瘦小的身影。 第39章 歹竹出好笋了! 竟然是顾海兰。 小姑娘瘦巴巴的,站在门口,眼神却很坚定:“婶婶,我想在这里干活,做小工。我能吃苦,也干净,我虽然人小,但是我力气大,婶子们干多少我就干多少,绝不偷懒。” 苏蔚蓝看着她眼底的韧劲,想起上次的事情,心里更多了几分欣赏。 她刚才忙活的时候就想着,刚好还缺一个人手。 “行,你留下吧。试用期三天,干得好就留下算工钱,管午饭。” “谢谢婶婶!”顾海兰眼睛一下子亮了,用力点头。 当天顾海兰就上了工。 别说,这丫头虽然瘦小,但是可一点不少干活。 到了下工的时候,顾海兰要回家,苏蔚蓝叫住了她。 苏蔚蓝让她在院子里等她一会儿。 进厨房夹起个卤好的肉多的兔腿,捏过张油纸仔细包好,递给顾海兰。 顾海兰两只小手捧着,胳膊瘦得只剩下伶仃的一把骨头。 “拿着吧。” 顾海兰的肚子适时发出声咕噜。 她小脸微红,捧好兔腿,嗫嚅着:“谢谢婶婶。” 小跑着从苏家离开。 而苏蔚蓝看着她的背影,却不由的神情有些凝重。 这丫头虽然是顾家人,但是也是再顾家她唯一想要帮一把的。 只是,她不想管太多,这份工作赚的钱她不会少给,但能不能给她自己带来好处,还是给别人做了嫁衣,可就不是她能管的了。 顾家那一家子可是吃人不吐骨头。 …… 而这边,顾海兰一边往家走,一边抱着隔着油纸也能闻到香气的兔腿,塞进自己的小布兜里。 她舍不得,她好久没吃肉了,娘跟她一样没吃。 等之后来婶婶这里做工,她就可以吃饱饭,娘不行。 所以她要把这个兔腿留着,带回去给她娘吃! 顾海兰想到跟娘现在受的苦,虽然为她不值,劝也劝不动,但她到底是她娘,她朝着家里的方向飞奔。 到了院门口,没有急着进去。 踮着脚,从门口朝里头看。 爹不在家,奶奶肯定在屋里躺着。 她进去转了圈,就跟她想的那样。 只有于爱华在忙活,坐在院角,用沉重的大木盆装着水,搓一家子的衣服。 顾海兰凑过去,小声叫她:“娘,你跟我过来。” 只是脚步还没动,就听见堂屋传来刘桂香的咳嗽声。 顾海兰知道,奶奶这是一直盯着娘做活呢,一时间她也没动。 于爱华佝偻着背,面容憔悴。 长发随便的扎在脑后,没怎么仔细打理,不少碎发潦草的垂在脸边。 两颊消瘦,嘴唇没有血色。 听到女儿的话,她手上动作没停,一边做活一边问:“干什么?” 顾海兰心里很愤怒,她抿着小嘴。 凭啥奶奶什么都不做,家里的活儿大半都让娘一个人干? 以前她爹都会帮娘,还会让奶奶也干活。 现在呢? 她只好按耐住,出去盯着那老东西走了,才拉着于爱华进厨房。 下放的黑五类住的房子很简陋,这厨房其实就是搭起来的个棚子,里头垒了个土灶,边上堆着玉米秸秆等等引火烧火的东西。 顾海兰在秸秆边坐下,从小布兜里掏出油纸包好的兔腿,小心翼翼打开,送到于爱华嘴边。 “娘,你尝尝!是兔腿!很好吃!” 顾海兰虽然没吃,可她就是知道。 很香! 于爱华终于有了点精神,愕然道:“海兰,这是你从哪儿弄来的?” 顾海兰小声说:“婶婶给的。” “娘,你以后不要再听奶奶的话了,还有爹的!爹现在变了!他以前都是帮着你,现在完全不管我们,还帮着奶奶欺负你!娘,他们变坏了,根本不值得你再付出!” 于爱华愣住了,突然转过脸,目光躲闪,不敢看自己的女儿。 她的女儿也看出来了,这个爹,跟以前的爹,很不一样。 因为她真正的爹早就已经不在了。 可于爱华什么都不敢说,也不能说。 顾海兰不懂得她母亲在想什么,殷切的举着兔腿:“娘,你怎么了?你听我说话了吗?奶奶就是在欺负你,爹也是!你不要再理他们了,我们干脆走,好不好?我们去找舅舅他们。” 于爱华深吸一口气,重新看向顾海兰时,神情变得有些冷漠。 “海兰,你怎么能这么自私?” 顾海兰被这句话打得呆在原地。 于爱华盯着地面,哑声说:“我知道现在家里条件苦,你受了很多罪,是娘对不起你。可你还有个弟弟,要是走了,耀祖他咋办?而且跟家里闹起来,回娘家去,要是你爹狠心跟我离婚呢?” “多丢人?离婚的女人还怎么活下去?你是个小孩儿,你不懂大人的事,以后不要随便再说这种话了!” 于爱华说完这番话,几乎要发抖。 这当然不是她的真心话,但她能对孩子说什么,只能简单说这些让她理解。 她爱女儿,但不能只为了女儿,她还有娘家一大家子。 顾海兰不可置信,爹还没变的时候,他们家还在城里,没被下放的时候。 娘从来没这样。 她脑子里全是苏蔚蓝教导她要自立的话,可是她现在怎么变成了这样。 再说了,耀祖又不是她亲弟弟……都是奶奶说妈伤了身体生不出儿子,硬塞给她的不知从哪抱来的一个娃…… 不过顾海兰终究没说,抿着小嘴,沉默半晌,把兔子往于爱华脸前怼:“吃兔子吧。” 于爱华眼底泛泪,握着女儿的小手推回去:“你婶婶给你的,你就留着自己吃。” 顾海兰很执拗,掰开于爱华的手指,将油纸包塞进她掌心。 卤肉的香气浓郁,在小院里渐渐飘散开。 没勾醒在屋里躲懒的刘桂香,勾到了无事可干但精力旺盛的顾耀祖。 他闻着味儿钻进厨房,看见他娘手里捧着的肉,顿时两眼放光! “肉!娘!我要吃,给我吃!” 他冲过去,从于爱华手中将肉抢走。 没来得及下嘴,顾海兰一把将人推倒,夺回兔腿,用油纸包好。 “这是我的东西,我没让你吃,你就不准吃。” 顾耀祖抓着顾海兰的衣袖,蛮横的大喊大叫:“你给赔钱货!你吃独食!凭啥不让我吃肉!把肉还给我!家里的肉都是我的,只有我能吃!再不给我,我去找奶,让她打死你!” 第40章 等着吧,她不会再任人欺负了 下乡至今,顾家谁都饿着过,唯独顾耀祖这根金贵的独苗苗没挨过什么饿,顶多是吃的比不上从前在城里。 他胳膊腿儿长得壮实,一点也不像他们顾家人,也不像娘,顾海兰比他大,一时居然还挣不开他。 顾海兰干脆不再挣扎,抓着顾耀祖,狠狠给了他几巴掌! 她不要学她娘! 她再也不要在这个家里受欺负! 顾耀祖敢这么骂他,都是因为家里人纵容的! 她要打到顾耀祖再也不敢这么骂她! 顾耀祖被打得坐在地上嚎啕大哭,捂着脸,扯着嗓子大叫:“奶奶!奶奶!有人打我!” 顾海兰飞快的将油纸包好的兔腿塞进怀里,溜到厨房外侧,趁着刘桂香还没出来,把兔腿塞进棚子支柱下的缝隙里,用石头挡好。 厨房做饭,味儿重,一时半会儿的,能够掩盖卤兔腿的味道。 她回到厨房内,顾耀祖还在地上打滚哭喊。 屋里的刘桂香听见顾耀祖鬼哭狼嚎的声音,急急忙忙穿上鞋,往厨房跑:“咋了!” 顾耀祖抱住刘桂香的腿扯着喉咙大叫:“奶!我要吃肉!姐带了肉回来,不给我吃!让她给我!我要吃肉!” 这会儿也顾不上疼了,有刘桂香出来给他撑腰,吃肉比啥都重要。 刘桂香一愣,狐疑道:“肉?搁哪儿来的肉?” 顾耀祖搂着刘桂香的腿往地上坐,指着顾海兰:“姐带回来的!她藏起来了!奶你闻味儿!可香!” 刘桂香耸耸鼻子,果然闻到了这片空气里残留的香气。 她耷拉下脸,用力戳顾海兰的额头:“肉呢?还不拿来给你弟弟吃?你这个姐姐咋当的?” “小丫头片子翅膀硬了,还敢藏起来吃独食?信不信家里不给你饭吃!?” 顾海兰捂着自己被戳得生疼的额头,瞪着双大眼睛,没有丝毫害怕,里头只有怒火。 “不给!这是我自己好不容易弄到的,我要留着自己吃!” 刘桂香闻言顿时撸起袖子,要对顾海兰动手。 顾海兰哪里肯站在原地让她打,飞快从她身边钻出厨房:“顾耀祖要吃,有本事就让他自己找!我藏好了,谁也不会告诉!” 她人小且灵活,哧溜一下就跑得没影,刘桂香还真抓不住这小丫头片子。 顾耀祖更加崩溃,一个劲儿在地上蹦跶,催促刘桂香:“奶!我要吃肉!” “吃肉吃肉!你个不争气的,你倒是自己找啊!”刘桂香拽着顾耀祖站起身,拍干净他身上的灰,强拉着他从这破棚子里回屋。 回屋前对着院子里的顾海兰狠狠道:“于爱华!晚上不准做这个死丫头的份!听见没!” 顾海兰没有任何退缩的意思,回到棚子边的缝隙里掏出兔腿。 将兔腿揣进怀里,一张小脸儿绷得死紧。 走开前,回头对于爱华说:“娘,我说的话你好好想想。” 然后迈着小腿儿去了自己的屋子。 于爱华握着柱子,静默的注视女儿瘦小的身影,眼神复杂,不过终究没阻止她。 顾海兰回到屋子,早就注意到背后有一个人影盯着,故意直接将兔腿藏到了爹娘房里那个柜子顶。 然后她又故意把旁边那把俺跛脚的小板凳放在旁边,才躲了出去,嘴角勾起邪气的笑。 过了不久,顾耀祖果然来到屋子里,闻着香味,找到了地方。 一个人,搬着椅子,垫脚去够柜子顶上的肉。 他努力伸手也够不着,只好爬下椅子,去搬旁边的小板凳。 椅子叠上小板凳,勉强够用。 那木椅子有点岁月了,被顾耀祖用来垫脚,有点儿摇晃,发出吱嘎吱嘎的声响。 更别说那小板凳是个跛脚的。 顾耀祖攀着柜顶边缘,伸长胳膊,指尖终于够到了油纸包。 他高兴的不得了,急急忙忙将油纸包抓进手里。 下一刻椅子叠板凳受不了他这么折腾,被蹬翻在地。 顾耀祖咚一声砸在地上,大喊起来。 奶!啊,疼死我了,疼死我了!” 刘桂香跟于爱华听到动静,跑进来。 进门看见顾耀祖躺在地上抱着腿,小脸涨红,疼得满头大汗。 刘桂香小心翼翼按顾耀祖的腿,心疼的不行:“腿摔断了,这可咋好,得找个大夫把骨头接上,不然以后成了个跛子咋行!” 于爱华脸色发白:“可是……娘,咱家现在没钱了。” 刘桂香一顿,眼珠子乱飘:“对,没钱了。” 顾海兰知道是时候到她表现了,从门口探身进去小心翼翼说:“娘,奶,耀祖腿断了是不是得很多钱才能治?” 刘桂香看见她就没好气:“要不是你这个赔钱货把肉藏起来,耀祖能摔吗!” 顾海兰眼睛盯着自己脚尖看,抿着小嘴一脸的难过与自责,小声说。 “我也不知道他嘴那么馋,非要去拿肉吃。” “要不然这样吧,我听人说,婶婶那里要人做工,给发工钱。我去求婶婶让我也做工,赚钱给弟弟治腿。” 刘桂香一听苏蔚蓝那做工的事,有些不信。 “她能叫你去?” 毕竟她之前跟着去闹都没得好,那死丫头就是报复!不要她们顾家的人。 “不叫我去还不是怪你们,我早就去求她了,可惜她只给我一半工钱,还跟我说爱干不干,我打算不去了呢。” 什么?一听她这么说,刘桂香眼珠子一转,听说苏蔚蓝那里工钱不少,这给一半工钱也值啊! 从苏蔚蓝不管他们家了,他们家的日子是越过越难,顾海兰这样的小丫头在家里,就算赚公分也只有三分,哪里比得上去做工! “什么不去,你要去!快点儿的,到时候钱一分不少的给我拿回来,听到不?” 顾海兰悄悄勾了勾唇角,装作生气的应了下来,最后她捏着衣角,从家中离开。 她早就看清了,要是去做工,奶奶不要自己的工钱是不可能的,不然保不齐得指使自己干多少活,让自己根本没空去上工。 现在她这么说,至少工钱能保住一半! 哼,等着吧,她不会再任人欺负了。 这一半她早晚也要讨回来。 第41章 分量对不上 苏蔚蓝这边,人多起来,赚的多了,但需要养活的嘴巴就更多了。 工钱她都是每天现场结算,按照每天的出货量算,这几个妇女比那男人赚的都多,大家都铆足了劲干,倒是让苏蔚蓝都没啥可干的了。 闲了她就在家研究新口味。 家里挂着的野猪肉不少,她这段时间前后连着打了两头野猪,一部分肉送去了国营饭店,剩下大部分还挂在家里。 自己吃,吃不完这么多。 不如好好研究下适合的熟食做法,再帮国营饭店添一道新菜。 而且,这野味也得有休猎期,不能一直打,她得想些别的法子,不能忽然就叫全村断了生路,她这生意做起来了,肩上的担子也更重了。 这时候,她忽然注意到不对劲。 外头那个叫钱娟的似乎鬼鬼祟祟不知道在锅头干什么,她扫了一眼,记在心里,不过什么也没说。 这世道都穷,乍看见她这里这么多好东西,肯定有人眼馋。 但在她这干活,该给的体面她还是要给,没有证据的事她不会乱说。 等到了下工的点,她多看了钱娟一眼,照例给大家结算了工钱,这才开始盘货。 这一盘,就出问题了,这分量对不上啊。 虽说鲜肉做熟了分量都是折了的,可是做了这么久,折多少她都是有数的,而且每天狩猎队带来的猎物她也都有数,明明就是少了好几斤。 这不是什么大事,她平时对品质管控严格,一有问题挑出来的次品每天也要好几斤,可是这不一样。 她一下就想到那个钱娟。 不过,抓贼拿脏,她暂时不动声色,开始研究自己的新菜品。 她从一个大坛子里捞出几根山笋,是她之前腌制的。 一边烧水,一边切片。 陈景河忙完,见她忙活,就在灶前帮她控制火候。 “火小点,别再添柴了。” 陈景河应好,关了半截烟道把火压下。 之后才问苏蔚蓝:“要不要什么辅料,辣椒再备一点?” 苏蔚蓝想了想:“这东西不做麻辣的,不用备那么多……帮我切点葱段姜片,我稍后用。” 晒场的事好像没发生过,苏蔚蓝没说,陈景河也不问。 两个人埋头干活。 陈景河淘洗新鲜的小葱,看苏蔚蓝将做好的一份新鲜清炒山笋出锅,凑过去说:“让我尝尝。” 苏蔚蓝没多想,顺手用自己用过的筷子夹起一片山笋,递到陈景河嘴边。 陈景河张嘴,含住这块山笋。 苏蔚蓝后知后觉,自己好像……有点儿太顺手了! 这种夹菜喂给陈景河的场面,未免过于自然,像是老夫老妻和谐的相处。 ……但他们除了证是真的,算啥夫妻。 苏蔚蓝耳根发烧。 她觉得这厨房挺热,这种天气烧火做饭实在折腾人。 这筷子她继续用不是,特意换也不是,显得她多嫌弃陈景河似的。 一时左右为难。 陈景河勾着唇角,假装没有发现苏蔚蓝的为难:“很好吃,香味很足,又很嫩。” 苏蔚蓝说:“哦哦哦。那我再做一道山笋炒肉。” 她把筷子放下。 陈景河淘洗干净小葱,挂掉老姜棕色的外皮,切段切片,放在一旁等苏蔚蓝取用。 苏蔚蓝摘下悬挂着的一大块野猪肉,燎干净猪皮上的毛,洗过后切成大块,下锅焯水。 中途转身取木碗柜最上头的存黄豆酱的坛子,跟陈景河撞了个正着,步子不稳的后退。 陈景河急忙勾住她的腰。 臂弯里的腰肢纤细,很难想象这样细的一把小腰,竟然能够爆发出那么强劲的力量。 两个人靠的太近,夏日灼热的体温传递给彼此。 陈景河滚了下喉结,扶住苏蔚蓝捧坛子的胳膊,松开手:“小心。” 他抬手从苏蔚蓝手里拿走坛子,放上灶台。 “我长得高,要啥告诉我,我来拿。” 苏蔚蓝没逞强,轻声说:“好。” 后腰被臂膀搂住的那块皮肤隐隐发烫。 她镇定心神,告诉自己不要瞎想。 揭开盖子,查看肉煮的咋样。 撇去最上头的浮沫,苏蔚蓝捞出肉块下温水冲过一遍,舀出大锅里的水,烧干后下猪油,下陈景河切好的葱段、姜片,翻炒两下后肉块下锅,最后放山笋。 陈景河从坛子里舀出一碗黄豆酱递给苏蔚蓝,封好坛子重新放回木碗柜上方。 苏蔚蓝继续翻炒。 不知不觉间,两人住在一起,一个做饭一个搭手,已经配合的十分默契。 苏蔚蓝一个动作一个眼神,陈景河就知道她需要什么。 苏蔚蓝又让他去取来点玉米芯跟她捡回来的桦树枝。 这东西一般是引火用的,陈景河好奇:“用这些干什么?” “我做山笋炒肉,待会儿做好了给你尝尝,要是好,也送去国营饭店。” 陈景河没想到这东西也能送去:“可是这是新鲜的菜,需要现炒才好吃啊!” 苏蔚蓝笑了。 “我当然知道啊,我要送的又不是这道菜,是山笋,腌制山笋,我就是想看看这东西腌制起来还好不好吃!” 陈景河眼睛发亮,“你想法真多,真厉害。” 两人在厨房干得热火朝天时,院门外传来一阵飞快的脚步声:“哥!” 这声音是陈景云。 陈景云好端端的怎么会突然跑来苏家? 苏蔚蓝盛出山笋炒肉,跟陈景河一道去院子看情况。 十三岁的陈景云是个半大小子,下放的这些时间放学除了在这边帮工,就是跑出去疯玩,风吹日晒,黑了不少。 但他作为陈景河一母同胞的兄弟,差不到哪儿去,同样很俊俏。 现在一脸的委屈,俊俏的五官快皱成一团,看见陈景河揪住他的衣袖:“哥!” “怎么了?” 陈景云咬着牙,对着大哥愤慨:“今天我好不容易过星期天,不但我姐没来上工,家里还只让我干活儿!不让姐干!凭啥!” “只让我干活就算了,还给姐煮糖水,不给我煮!我也想喝糖水,我也不想干活,爹娘偏心!” 感情是来告状来了。 苏蔚蓝忍笑。 陈景河这个做大哥的更加无奈:“爹娘不让小乔干活,有他们的理由。你不问问就来找我告状?” 第42章 现场抓包 陈景云撒开拽着陈景河衣袖的手,不高兴的踹墙角的石子儿:“我问了!爹娘不肯告诉我,就会让我干活儿!说啥,姐得休息。她又没生病!” 说得委屈。 到底只是个十三岁的小孩。 陈景河一听,就明白了陈小乔的情况,但他是男人,不太好说这个东西。 “我知道是咋回事,要不要我告诉你?” 苏蔚蓝出声,吓了陈景云一跳。 他不好意思的抹脸,对着亲大哥红眼睛,对着苏蔚蓝他挺要面子的,小声喊:“嫂子。” 苏蔚蓝拉了把椅子让他坐,进屋端杯水给他。 “你姐身体不舒服,所以你爹娘才要她喝糖水,休息。她是女孩,你是男孩,你俩不一样。” 陈景云不明白:“女的跟男的有啥区别,不都是两条胳膊两条腿儿,一个身子一个脑袋。” 苏蔚蓝问:“女人能生娃,你能不?” 陈景云立马涨红了脸,小声蚊子哼哼:“……不能。” “对嘛,不能。你娘,你姐都这样,女人每个月总有几天会不舒服,你作为男人,这几天要多担当。不是你爹娘偏心,这是男人跟女人的区别。” 陈景云脸色更红,向苏蔚蓝保证:“我明白了嫂子,我以后不会再抱怨了。我要做一个有担当的男人。” 苏蔚蓝看他顶着张没长开的脸,说自己要做有担当的男人,被逗乐了。 “行,嫂子看好你。” 这头误会刚解开,院门外又来了个。 陈小乔探头喊:“哥,嫂子。” 苏蔚蓝招招手让她快进来:“来找景云?” “对……景云,这个给你。” 陈小乔从兜里掏出块糖,亮晶晶的彩色糖纸,在这个条件下,是挺难得的零嘴。 陈小乔塞给陈景云:“别生气了。” 陈景云红着脸,羞愧得不得了:“姐,对不起,我不该耍脾气。我知道咋回事了,这糖你留着自己吃。” 前不久还闹脾气的姐弟俩,这会儿和好如初,互相安慰。 苏蔚蓝心中有点感慨,兄弟姐妹多可真热闹。 她趁机打发陈景云,“没事去山上挖山笋去!” 等把人支走了。 跟陈小乔打探她之前上学的事,意外得知陈小乔现在在家竟然还在坚持看书,是陈父让的,她眼底闪过欣赏。 这陈家人,还真是不一般! 不过闻到上学的事情,和她想的一样,陈小乔没有再上学的打算。 苏蔚蓝也没打算着急这一会儿,没多说。 再等一等,很快就要有新的机会了! 院里其乐融融时,迎来了第三个访客。 一名精瘦的像个猴儿似的孩子探头,在院门口小声喊:“蔚蓝姐。” 他看见里头有好几个人,不敢进去。 苏蔚蓝叫他进来:“啥事?” 这孩子十来岁,叫孙二狗,挺机灵一小孩儿,从前苏蔚蓝给过他一次糖,这孩子就黏上了苏蔚蓝,觉得她特别好。 村里有谁说苏蔚蓝闲话,或者对苏蔚蓝不好,他都特别不高兴。 这次二柱子针对苏蔚蓝,还拱火让人找苏蔚蓝的事儿,孙二狗在心里记了一笔。 现在一有消息,就跑来苏家院门口,迫不及待想要告诉苏蔚蓝。 不过不是二柱子。 而是顾海兰。 二柱子爬在墙头把顾海兰做的事情看的一清二楚,生怕里头有诈,这就跑来告诉苏蔚蓝,苏蔚蓝一听,非凡没不高兴,反而对海兰刮目相看。 这丫头机灵,又懂得看事,能屈能伸,以后肯定有出息啊! 顾家也算是歹竹出好笋了! 她没在意,继续忙活自己的事。 这一世,她们的日子,终于越来越好了! 只是,那些事,最后会被改变吗? 虽然山笋的事情很成功,但是她心里想着前世的事,又想着钱娟的事情,这一晚上,倒是没怎么睡好。 第二天鸡刚叫过头遍,苏蔚蓝就醒了,反正睡不着了,索性起身,径直去了厨房。 厨房里还冷着,她先把昨天称好分量的几盆生肉挨个做了不起眼的记号,又将卤好待分装的兔肉一一过了秤,心里有了数。 等陈家母女,还有葛翠花和王芬几人陆续到了开工,钱娟也来了,苏蔚蓝只说要去院门口清点狩猎队刚送过来的野货,转身便出了厨房。 一直到了快晌午,今天的第一批活快做好了,她故意把厨房的人都支开,只留下钱娟。 她绕了一圈又回到厨房边上,躲在外头往里看。 果然,不多时,里头就不对劲了。 苏蔚蓝眼神一冷,抬脚踹开厨房门走了进去。 灶台边,钱娟的手正僵在半空,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得脸色一白,刚装进怀里的一大块兔腿一下子掉了出来。 “钱婶子,这是在干什么?”苏蔚蓝皱眉问道,声音不高,却带着股压人的力道。 钱娟腿一软,差点直接跪下去。 不过还是赶紧嗫嚅道,“没,没干什么呀!” 可苏蔚蓝却不会惯着,上前捡起掉落的兔腿,声音不大不小,虽然不客气,但也给了人体面。 “钱婶子,我这边不是那种小气的人,给咱们的工钱可是一分没少过。” 终于,钱娟的眼泪涌了出来,声音发颤:“蔚蓝妹子,我,我一时糊涂……我就是想着孩子好久没沾荤腥了,鬼迷心窍了……” 这边有了动静,外面干活的几个人都停了手,齐刷刷围过来。 王芬见状也是顿时明白了,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她当初拍着胸脯保证钱娟人老实,没想到转头就出了这种事。 她顿时又气又急,不等苏蔚蓝说话就上前准备再从钱娟怀里搜。 “哎呀造孽啊,娟妹子你这是做啥?” 结果她伸手刚要去扯她衣服,指尖刚碰到她的胳膊,钱娟就猛地一缩,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呼。 王芬眉头一皱,不由分说撩起她的袖口,顿时更加吃惊了。 “娟妹子,你这是咋了?你家男人又打你了?” 只见钱娟瘦得皮包骨的胳膊上,青一块紫一块全是淤青,有的是新伤泛着红紫,有的是旧伤。 透着暗黄,层层叠叠,看得人触目惊心。 就连苏蔚蓝也惊了一下。 这是咋了?她家男人打她? 苏蔚蓝蹙了蹙眉,看来偷东西这件事没那么简单。 “这伤怎么来的?”苏蔚蓝跟着也上前,语气沉了几分。 她原本以为就是单纯的有人手脚不干净,准备杀鸡儆猴,但是现在看来怕是没那么简单。 第43章 被趁火打劫 她早就知道,之前招狩猎队,她招的都是村里的青壮年,青壮年做的活少了,村里妇女做的就更多。 男人们还觉得自己立了功,难免有那些回去摆谱的。 苏蔚蓝不是没看见。 本想着正好借此事让村里妇女都抬起头,但是现在看来…… 谁知钱娟慌忙把袖子扯下来遮住,头埋的很低,眼泪砸在脚面上:“是,是我自己干活不小心摔的……不碍事。蔚蓝,是我不对,我偷了你的肉,我赔钱,今天的工钱我也不要了,我这就走,以后再也不来了。” 她话说得干脆,一副认罚认栽的样子,唯独对伤的事半个字不多说。 苏蔚蓝盯着她看了几秒,见她咬死了不肯说实话,也没再追问。 她没兴趣当什么圣母去刨根问底,规矩就是规矩,破了就得受罚。 “行,既然你认,那我也不多说。” 苏蔚蓝语气平淡,“偷东西坏了规矩,我这留不住你,这几天的工钱都发给你,你收拾东西走吧。” 钱娟咬着唇,抹了把眼泪,低着头快步走出了苏家大门。 等人走了,苏蔚蓝转过身,对着屋里剩下的几个人沉声道:“今天这事,大家也都看见了,我苏蔚蓝在村里办这事,给的工钱比村里壮劳力上工还多,待大家不薄。咱们凭手艺吃饭,谁要是手脚不干净,别怪我不讲情面,今天钱娟就是例子,发现一次,立刻走人,往后再也别想踏进我这们口一步。” 葛翠花率先点头:“蔚蓝你放心,俺们心里有数,这么好的活儿,谁要是干那偷鸡摸狗的事,那就是良心被狗吃了!” “就是!我们肯定好好干,绝不动歪心思!”几个婶子纷纷附和。 还有几个临时招过来的小工,脸色不一,有的重重点头,有的悄悄低下了头。 王芬更是脸色难看地走过来,一脸愧疚:“蔚蓝,对不住,钱娟是我引荐来的,我看走了眼,给你惹了麻烦。要罚你就连我一起罚吧,我没话说。” “婶子言重了。” 苏蔚蓝却摆摆手,“一人做事一人当,我不搞连坐那一套。是我自己没把好关,不怪你。只是经过这事也正好给咱们都提个醒,往后再招人,人品得放在头一位。” 王芬见她真没怪罪的意思,心里松了口气,干活也更上心了。 只是对于钱娟的事,她眼里隐隐闪过担忧。 苏蔚蓝看出来了,特意把她叫过去说话。 王芬看着苏蔚蓝欲言又止:“蔚蓝,娟妹子肯定也是有苦衷的,你别怪她啊!” 苏蔚蓝皱皱眉,苦衷,谁没苦衷? 这得啥样的苦衷能逼着人去偷东西。 “咋了,她家啥情况啊,她家男人经常打她?” 王芬犹豫了半天,最后才叹了口气开口。 “哎,谁不说的,想当年她也是十里八乡有名的有学问的姑娘,谁知道被娘家嫁给那么个东西,这世道,女人难啊……” 苏蔚蓝眉心一簇。 正说着呢,外头突然传来一阵大动静。 “苏蔚蓝!你给我出来!” 苏蔚蓝止住话头,走出去一看,只见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带着两个流里流气的年轻人堵在门口,浑身酒气,正是钱娟的男人孙铁锤。 钱娟跟在他身后,脸色惨白,一个劲地拉他的胳膊,却被他甩得一个趔趄。 孙铁锤扯着嗓子喊,“不就是拿了你几块破肉吗?你至于把我老婆赶回家,还扣她工钱?你家天天大鱼大肉,我家娃馋得直哭,当娘的拿点肉回家怎么了?你个小寡妇赚了点钱就为富不仁,抠搜的像个铁公鸡!” 院里的人都听不下去了,王芬叉着腰就要出去骂,陈景河正在院子里忙活,听到动静,更是直接站了起来,被苏蔚蓝拦了一下。 她迈步走到门口,冷眼看着撒泼的孙铁锤:“我这儿的规矩,偷东西就走人,你要是不服,可以去支书那里评理,没必要在我家门口吠。” “评理?我看你就是欺负我们家老实!” 孙铁锤越说越横,转头看见钱娟还在拉他,火气一下就上来了,扬手一巴掌狠狠扇在钱娟脸上,啪的一声脆响,听得人心里一揪。 “败家娘们儿!连点肉都拿不回来,我娶你有什么用!打你都是轻的!” 钱娟被打得歪过脸,嘴角渗出血丝,捂着脸不敢哭出声,肩膀不住地发抖。 苏蔚蓝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她刚要上前,谁知道旁边突然窜出个人影,又是二柱子。 这家伙最爱看热闹不嫌事大,正记恨着之前的事呢。 只见他抱着胳膊站在人群外,阴阳怪气地开口:“我看啊,这事儿闹成这样也正常,一个女人家抛头露面做买卖,赚这么多钱,本来就不合规矩,弄得村里人心都乱了。大家知道她赚大家多少钱吗,听我说,她啊,一共赚八十,自己留六十块,只分给大家二十啊,要我说,往国营饭店送货这活儿,不能让她一家独吞,我们也能送啊!” 这话一说,顿时大家全都唏嘘一片。 什么,赚这么多,而且,苏蔚蓝自己留下这么多,只分给大家二十多? 支书正好闻讯赶来,听见这话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二柱子你少在这里煽风点火!人家蔚蓝凭本事跟饭店谈的合作,关你什么事?有本事你自己找饭店去,别在这里凑热闹!” 然而苏蔚蓝一听这话却不由得瞥了二柱子一眼,顿时心里有了计较。 这是有备而来啊,自己留六十,分给村里二十的事情他都知道了? 可是她这六十里包括所有的成本,分出去的那二十多却是白拿,况且现在她还要分出一半的利润来招人做兔子,本身自己也不剩下多少钱。 再者说了,她牵头做这件事本身也是为了自己家里谋福利,不然的话,她是活菩萨啊? 既然二柱子想做,那就让他试试! 她语气轻蔑:“嫌我赚得多,你想送货?简单啊。你有本事让国营饭店收你的货,我绝无二话。没本事就别在这儿说风凉话,丢人现眼。” 二柱子被噎得脸一阵红一阵白,想到顾云峰的话,梗着脖子不依不饶,“好啊,这可是你说的。” 他又看向支书,“国营饭店的生意是村集体的,谁能带大伙赚钱谁来做,各凭本事,我们得轮着来,刘支书,你可不能偏心啊!” 第44章 那就趁机立威 刘支书差点被这一句话气死。 不过苏蔚蓝已经率先开口。 “行啊,那下一趟我们就不送了,你来!” 二柱子闻言大嘴都咧到耳朵根,“行!” 目的达成,他也不闲的说风凉话了,直接开始现场招工。 “大家想做的跟我来,我保证,不这么贪心,赚的钱我们都五五分!哦不,四六,我四大家六!” 毕竟云帆哥可是和他说了,苏蔚蓝送那么点东西就能赚六十,六十啊! 他这一招呼,之前在苏蔚蓝这里选不上的还真都动心了,好几个都风一样的就跟着他走了。 孙铁锤见没人帮他了,火气更盛,扬着手又要去打钱娟。 “你这没用的东西,帮工也不知道找个好的,你瞧瞧人家二柱子多仗义!” 苏蔚蓝上前一步,动作快得让人看不清,不等孙铁锤的手落下去,一把攥住了他的手腕,指尖微微用力。 只听咔嚓一声响,孙铁锤顿时就发出杀猪一样的惨叫,疼得整张脸都扭曲了,身子一弯差点栽倒在地。 苏蔚蓝松开手,声音冷得像冰,“仗义不仗义,还要实事说话,赚多赚少,到时候能带大家赚到钱才有资格说,别到时候账算的挺好,饼画的挺大,竹篮打水一场空,这才是对大家不负责,你再敢在我家门口撒野,下次断的就不是手腕了。” 孙铁锤的两个兄弟本来想上前,看见这架势吓得腿都软了,赶紧扶着疼得直抽气的孙铁锤就跑了。 孙铁锤边跑边还在骂骂咧咧,“死婆娘,还不赶紧走,去二柱子那边干活去!” 不过钱娟没动。 人群散了,钱娟还站在原地,捂着脸掉眼泪,见苏蔚蓝看过来,噗通就跪下了:“苏妹子,对不住……都是我的错,给你惹这么大麻烦,还闹得全村都知道了,让二柱子借着这事给你惹了这么大麻烦……我这就走,再也不碍你的眼。” 苏蔚蓝一顿,见她一开口说的是这件事,而不是指责她自己赚得多,就知道她良心没全被狗吃了,把她扶起来,带进院里,关上大门。 堂屋里,陈景河已经倒好了温水,递过来一杯,没说话,只是安静地站在苏蔚蓝身边。 “我再问你最后一次。” 苏蔚蓝看着她,“你身上的伤,到底是怎么来的?” 钱娟嘴唇哆嗦着,还想嘴硬,可对上苏蔚蓝平静却通透的眼神,那点自欺欺人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憋了半天,终于捂着脸崩溃大哭:“是他,是孙铁锤打的……他天天不干活,就知道喝酒赌钱,家里钱都被他败光了。知道我来你这儿挣钱,就逼我每天拿点肉回去,说不拿就打断我的腿,还要打我两个孩子,我没办法啊……” 哭了好一会儿,她才抽抽搭搭地说:“我不敢说,说了丢人……娘家也不管我,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让我忍忍就过去了……” “忍?忍到被他打死吗?” 苏蔚蓝顿时怒了,语气平淡,却字字有力,“钱娟,你以为替他瞒着就是顾脸面?他当众打你耳光的时候,你的脸面早就被他踩在地上了。娘家不给你撑腰,你就自己硬气点,不然这辈子都只能任人欺负。” 钱娟哭得浑身发抖,却没反驳。 苏蔚蓝顿了顿,继续说。 “卤肉的活我肯定不能再让你干了,规矩就是规矩,今天给你开了后门,明天就有人跟着学,这买卖就做不下去。但我还有个活,狩猎队每天都有很多猎物要处理,剥皮、清理、剁肉,都是脏活累活,工钱比之前少两成,是小工,但也比在村里赚工分强得多,你要是愿意干,可以给你留一个,前提是你得想清楚,我这活不会给没用的人,你自己回去好好想想。” 说罢,她没在管,就让人走了。 自己提点过了,已经尽了自己最大努力,给了她多少女人都没有的机会,就连海兰那样一个小丫头都知道反抗,知道为自己争,这么一个大人要是认命,就实在没有帮的必要。 不过,这件事也让她一个想法隐隐在心里成型。 前世苏蔚蓝就吃够了封建礼教的苦头,在顾家当牛做马一辈子,却人人觉得是应该。 她现在有了本事,是应该宣传宣传一些事。 让大家都知道,什么叫女人也能顶起半边天,让更多女人们也能自己看得起自己,知道反抗。 钱娟出了门,眼泪还挂在脸上,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以为苏蔚蓝恨透了她,没想到还给她留了活路。 但是……跨过这一步真的好难。 等钱娟走了,陈景河才轻声说:“你打算帮她?” “不止帮她。” 苏蔚蓝看着院门外,眼神坚定,“村里像她这样的女人不少,现在大家日子好了,思想也得跟着进步,我打算去找支书,在村里成立一个妇女维权组。” 这件事,其实之前见到于爱华的时候她心里就有点想法了。 陈景河看着她眼里的光,没有任何大男子主义那种瞧不起的意思,嘴角反而弯起一丝欣赏,“行,我支持你,需要帮忙,随时说。” 苏蔚蓝把这事放在心里,不过暂时还不是时候,要等二柱子的事解决完了,等大家真真正正都致富了,才有资格谈道德,谈这些,这在任何时候都是。 …… 第二天,来上工的婶子们纷纷犹豫着问。 “咱今儿还做吗?” 毕竟之前苏蔚蓝可是答应了,今天二柱子送货。 苏蔚蓝微微一笑。 “做,当然做,” 昨晚上她特意跑了一趟国营饭店,倒不是给二柱子使绊子,只是,让他死心的同时,她也不能把这个好不容易为大家讨来的活路断送了,玩意瞎闹得罪了人咋整。 经过这段时间相处,婶子们对苏蔚蓝都很信任,一听,连问都没问,纷纷就开始干活。 到了下午,外头的传言就来了。 “你早上瞧见没?二柱子去交货了,背着的不少呢!” “你说他能拿多少钱?二十块能不能有?” “说少了吧!上回不是说蔚蓝拿了八十多块钱回来,光是她一个人就拿了六十!?这回肯定比上回多!” “可我看着二柱子送的货比蔚蓝少了一大半,顶天了三十来块。” 正说着呢,有人边朝村口跑边喊:“婶子们别聊了!二柱子他们回来了!去村口迎迎!” 第45章 必须受罚! 二柱子这回去交货,一堆人在村里等着看情况。 苏蔚蓝知道,他们这是都在观望呢。 里面很多之前支持自己,甚至对自己感恩戴德的人,她敢说,只要二柱子真拿回比自己多的钱,他们立刻就要倒戈。 但是不怕,这就是人心罢了,她需要做的是如何利用人心,而不是不切实际的祈祷让大家人心向善。 听见二柱子回来的消息,大家就迫不及待的聚到了村口。 苏蔚蓝自然也没有错过这场好戏,跟着一块儿朝着那头走去。 人堆聚拢了,不少人瞟着苏蔚蓝,想看看她是啥脸色。 刘桂香与顾云峰都在。 顾云峰沉默寡言。 刘桂香就不同了,这会儿眼见着二柱子风光,苏蔚蓝被抢了活,心里痛快的很,忍不住嗤笑一声。 “还以为你多大能耐呢,先前还说,国营饭店只收你做的卤味,咋地,你做的卤镶金子还是镶银子了?我倒是要看看,是不是离了你,村里就赚不到这钱了!” 二柱子娘哈哈笑:“云帆他娘,你可别说了!人家找个说法儿拿大头,你说穿了,以后人家还咋好意思?” “有啥不好意思的,村里有二柱子,以后有没有她赚的时候都难说!二柱子娘,我看还是你家二柱子有出息,到底是个男娃,哪儿是个克夫的寡妇比得上的!” 两个人一唱一和。 苏蔚蓝往边儿上靠了靠。 两个老婆子放屁,熏到她了。 看苏蔚蓝没啥大反应,刘桂香暗自呸道,装傻装,看二柱子待会儿揣着钱回来,她不信苏蔚蓝还能装得起来! 正这么想着呢,二柱子回来了! 众人拥上去,七嘴八舌。 “二柱子,你们这回赚了多少啊!?” “国营饭店的领导好说话不?给钱痛不痛快?” “上回苏蔚蓝他们带了一百块回来,你这少说也能有个几十块吧!” 二柱子耷拉着脑袋,感叹浑身劲儿都被抽走了,他娘还没看出个所以然,沉浸在自家儿子有出息,她家要赚大钱的兴奋中。 看他不做声,用力在他胳膊上掐了下:“快说啊!说出来让大家伙都高兴高兴!藏着掖着干啥!” “还钱呢!” 一旁跟着他的海娃却没好气儿道。 他将背上的背篓往地上一丢,里面满当当的,去的时候装了多少,回来的时候里头还是多少,一个油纸包都没少。 二柱子娘一愣,脸上的喜色消退,僵着脸问:“这、这咋没放在国营饭店,又背回来了?” 海娃呛声道:“放在国营饭店干啥!?人家根本就不收!那的经理看见咱们,听说咱们是去送卤味的,让拆开验验货。只吃了一口,那个经理就骂咱们是不是故意派人去滥竽充数!还说以后咱们村儿送过去的都是这种货,这买卖他不做了!” 海娃身边另一个人也连连点头,脸色难看的不行:“婶子,你们做的啥东西!?害得我们跟着一块儿在国营饭店被领导骂!丢脸丢到家了!” 二柱子娘顿时大惊,他可是听了二柱子的,特意去偷摸收的家养的牲畜做的卤味,自己花光了家底收的啊! 怎么可能会这样。 这下没等二柱子娘说啥,刘爱国先变脸了。 他扒拉开一旁的人堆,挤进去,不可置信道:“你们说啥!?不合作了!?” 海娃缩着脖子,对着支书不敢大小声,蚊子哼哼:“……说是这么说,以后再送这种,就不合作了。” 刘爱国觉得自己眼前发黑,差点晕倒。 这可是村里好不容易争取来的营收! 他指着二柱子,手直抖:“你们干得好事!你以为你多大的本事啊!人家苏蔚蓝同志是不是早就说过,国营饭店要收的是她做的卤味,你们非要闹,觉得不公平!这下好了!以后全村都没得赚!你不是要送吗!你倒是把货卖出去,把钱拿回来啊!” 二柱子哭丧着脸,他也没想到啊! 不就是卤味吗!? 苏蔚蓝做的跟他娘做的能有多大不同,竟然连收都不肯收!? 哪怕便宜点,他也肯卖给国营饭店啊? 可那经理直接让人把他们撵出来,连个讲价的机会都不给! 其他人也炸锅了! 开玩笑,这可是关系到全村的营收! “二柱子,你们咋回事!是不是得罪了国营饭店?!” “要我说就该让蔚蓝干,只有她干得好!连着送几次了也没见出啥差错,偏偏你们一去,就把饭店的经理惹火了!干得这叫啥事!?” “这买卖当初就是蔚蓝争取来的,人家肯定是看中蔚蓝的本事,你们非要眼红,把全村人连累你们就痛快了!” 闹哄哄的。 苏蔚蓝站在边上看热闹呢。 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刘爱国连忙冲她露出个笑,很是不好意思:“蔚蓝啊,你看看这事儿咋办,下回你进城,跟那个经理说道说道,就说咱们村儿不是故意的,也是没想到这个情况。让他别跟咱们计较。” “对啊蔚蓝,你跟饭店领导说说情,这买卖还得继续啊!” 苏蔚蓝对刘爱国说:“刘叔,这事我会去说的,只是二柱子他们觉得我说的不行,要自己干,可以。但既然没干好,还差点给村里惹了祸,就该受处罚,您觉得有没有理?” “不然以后大家伙儿有样学样,谁眼红别人,谁家在村里闹腾,还怎么团结集体,怎么努力生产?这段时间耽误了多少事?惹了多少笑话?” 跟着苏蔚蓝干活的几家人忙不迭搭腔。 “就是!搅屎棍子!见不得大家伙儿好!” “不处罚不像样,蔚蓝你说的有理!” “我支持!” “我也支持!” 刘爱国没啥意见,他本来就烦二柱子。 见大部分人都没啥意见,点头:“成,我想个处罚。” 二柱子顿时慌了,咋没赚到钱,还要挨罚? 他目光在人堆里茫然的看来看去,突然看见了顾云峰! “不怪我!要怪就怪顾云帆!是他,一直是他叫我这么干的!起初我带人去抢苏蔚蓝他们的猎物就是顾云帆鼓动,我说了你们非不信!后头也是顾云帆一直给我想招儿,他就是跟苏蔚蓝断亲了,吃不到苏蔚蓝家的好处,眼红,故意怂恿我针对苏蔚蓝!” 他可没忘了上次顾云峰甩锅的事,自己这次又信了他,可不能再被他坑了。 第46章 这活家里不是有人干吗? 顾云峰脸色骤冷,没想到这傻子二柱子这会竟然不傻了。 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 他是想着想办法把这生意抢过来一些没错,可谁知道二柱子这么扶不上墙。 他努力维持住镇定,面对投向他的目光,解释:“跟我没有关系,二柱子确实找到过我,问我出个主意,但……” 他还没说完,苏蔚蓝冷笑打断:“不是你,不是你,啥不是你?回回都有你,咋那么巧呢?” 顾云峰脸色更僵冷,深吸一口气:“蔚蓝,你不能因为跟我们家有矛盾,就这么污蔑我。” 苏蔚蓝懒得听他废话,问二柱子:“你就说,他跟你说过啥,你俩对峙。到底是不是冤枉,大家伙都瞧着,给你们做个判断。” 二柱子生怕自己顶锅,拼命拉顾云帆下水:“从第一回就是,这一回更是!之前让我带人去你招人的那里闹,也是顾云帆给我想的法子,我……” 他上下嘴皮子一秃噜,好几件事儿全抖落了出来。 顾云峰恨不得去把这个蠢货的嘴缝上! 二柱子娘跟刘桂香也撕吧起来,二柱子娘说顾云帆害人,刘桂香冲上去就要抓二柱子娘,说二柱子给他儿子泼脏水。 “够了!” 刘爱国气得胸腔起伏,感情最大的搅屎棍在这儿呢! 让人上去把这俩拉开,刘爱国沉声发话:“你们顾家改造一点儿不彻底!应该跟着一起受罚!你们两家一起,负责去村里的茅厕挑大粪!” 挑大粪!?? 刘桂香跟顾云峰脸同时绿了。 他们从前在城里过得多体面,这辈子都没干过这么脏的活儿。 刘桂香还想撒泼闹一闹,顾云峰看村支书的脸色,知道这事儿恐怕没得改了。 越闹村支书对他们的印象越差。 说不定牵扯出别的。 顾云峰拉住他娘,狼狈的往回走。 他自认为他是体面人,挑大粪这种活不是他能干的。 但是家里不是有人干吗? …… 顾云峰走了,苏蔚蓝却没完。 正好借着这事发了好大一通脾气,该看清的人直接就看清了,人家苏蔚蓝真是靠手艺赚钱,这都是背后搞鬼把他们当枪使,他们还有啥好闹的。 这一出,算是杀鸡儆猴,短时间估计没人敢闹了。 这人家带着大家干,大家就有钱赚,不带着大家干,大家一个子也没有,人家占六十多咋了,那是应该的! 见大家都没了意见,苏蔚蓝也不再藏着掖着,趁机直接把规矩定了。 想在自己这里干活。 第一,手脚不干净的不要。 第二,打老婆的不要。 这是直接把那群男人嚣张的资本都给掐了。 但偏偏大家都说不出来啥。 至于妇女维权会的事情,她便开始在周围暗中观察着人选了。 不过,说到钱娟,不知咋回事,一直都没来找苏蔚蓝,反正事情都跟她说了,来不来是她的事情了。 …… 而顾家这边,也有人日子不好过。 顾云峰和刘桂芬回去,推开院门,于爱华正在院子里打水。 瘦弱的女人提着沉甸甸的木桶,往屋里走。 顾云峰对刘桂香沉着脸说:“我不去挑大粪,你们自己看着办。” 说完进了他的屋子。 刘桂香眼珠子一转,叫住于爱华:“你待会儿去村里的茅厕,村里让咱家挑大粪。云、云峰他还要去地里干活儿,够辛苦,我这个老婆子也没力气,你去。” 于爱华将水桶抬上水缸口,倒出里面的水。 刘桂香尖声:“你听见没!?聋了还是哑巴了,倒是应一声儿啊!” 这时候一个瘦小的身影从院子里蹿过来,脆嫩的声音撑着一丝强硬与愤怒:“凭啥让我娘去!她在家每天干不完的活儿!村里罚的本来就是爹,爹不去挑大粪,奶去,奶每天啥事儿也不干!” 顾海兰仰着头,挡在她娘跟刘桂香跟前,伸开胳膊,跟护母鸡的小崽儿似的。 刘桂香觉得这个家里真是翻天了,这小丫头片子一天比一天不听话,简直是欠打! 伸手,啪地一个清脆耳光! 顾海兰捂着脸,耳边嗡嗡作响,脸上烧疼。 可这个耳光不仅没让她畏惧,反而进一步激发了她的愤怒! 她不知道哪儿来的力气,随手捡起水缸附近的一根烧火棍,冲上去对着刘桂香就狠狠抽了过去! 刘桂香被敲中了后腰,疼得她跳起来,破口大骂:“你这个赔钱货!居然敢打你亲奶奶!今天我就算把你打死,也是给家里省口粮!” 边说边准备抓顾海兰揍一顿。 如果换成以前,顾海兰一定不跑,站在原地委屈的任由她奶又掐又打。 现在她满院子跑,刘桂香捂着后腰,根本追不上。 顾海兰边跑边叫:“你根本不是我奶奶!你偏心!我不会再去婶婶那做工了,你们自己赚钱给顾耀祖治腿吧!” 于爱华白着脸站在门口,想要制止,可嘴巴张开几次,什么声音也没能发出。 只能看着一老一小,仇人似的满院子跑。 刘桂香率先败下阵,她追不动顾海兰,不能用强的。 顾海兰还要去苏蔚蓝那做工,二柱子眼见是不行了,全村都只能指望苏蔚蓝一个人,这可是个好差事! 她扶着腰上气不接下气,服软道,“海兰,奶就是一时气急了,你听话,去做工,赚了钱,奶给你买糖,买肉!成不成?” 她眼底闪过一丝不忿与算计。 这死丫头,现在不能随便动她,等她把工钱拿回来,她有的是办法收拾她! 刘桂香还不信了,她一个大人,还收拾不了这几岁的黄毛丫头!? 顾海兰看站在不远处的于爱华。 咬着下唇,提出要求:“挑粪也不能让我娘去!随便奶跟爹谁去!我娘不干!” 刘桂香气得要撸袖子,这死丫头还敢得寸进尺! “我去。” 于爱华疲惫的声音响起。 她回身提起空了的木桶,继续回到井边打水:“没事,海兰,娘不累。” “海兰,听见没,你娘没意见。” 算这大儿媳识相。 顾海兰攥紧了小拳头,盯着她娘看了好几眼,眼圈发红。 忍住了,闷不啃声的埋头出了院门。 第47章 她不想复读了! 晚上苏蔚蓝坐上饭桌,刚拿起筷子,就发现不对劲。 只见陈景河就坐在边上,没有说话,只用那双含着笑意的深邃眼睛望着他,浓密修长的眼睫毛微微颤动着。 苏蔚蓝被他盯着有些不好意思,脸颊感到了一丝滚烫。 她垂下眼睫,假装吃饭。 而陈景河却再度开口,说的话石破天惊。 “蔚蓝,我们结婚到现在,你一直不跟我同房,是不是因为嫌弃我,觉得我没用?” “咳咳咳!!”苏蔚蓝捂住嘴,差点被呛死! 陈景河递给她水杯,苏蔚蓝捧着仰头猛地灌下。 这问的是啥问题!? 最近她跟陈景河的接触越来越多,陈景河看她的眼神带着温度,苏蔚蓝不是傻子,可她不敢往那方面想。 陈景河是多么高高在上的人,他就是月亮,挂在天上。 现在一时落难,掉进了水坑里,可早晚有一天,他得回到天上去。 苏蔚蓝始终认为,如果不是家里实在走到了绝路,形势所逼,陈景河是不可能跟她有牵扯,更不可能入赘给她苏家,当这遭人笑话的上门女婿。 但现在,陈景河怎么一副对她有意思的样? 到底是她想多了,还是陈景河的确就是这个意思? 她灌完一杯水,陈景河再度为她倒满一杯,拍抚她的后背为她顺气:“你不要着急。” 苏蔚蓝咳得脸色涨红,摆手说:“我没有那么想,你不要误会啊!” 他不知道她是重生的人,有过上辈子的经历,帮他们是因为受过他们一家子大恩,对他们家好是理所应当。 苏蔚蓝设身处地的想了想,以陈景河的性子,恐怕会觉得跟她结婚,就应该对她负起丈夫的责任,不仅是日常生活,还有夫妻之实…… 苏蔚蓝越想脸越红,想对陈景河说不用这样。 院外突然有人拍门:“哥!嫂子!” 是陈景云的声音。 陈景河朝着院门走去,开门,外头只站着陈景云一个人。 “你怎么来了?” 小少年两眼放光,十分兴奋的大喊:“嫂子!你知不知道现在你的事儿了村里头都传遍了!” 陈景云的年纪,正是崇拜英雄的时候。 现在苏蔚蓝带着妇女撑起了半边天,哪个不夸的! 陈景云围着苏蔚蓝,像只脚边打转的小狗儿:“嫂子,你都不知道,现在村里到处都在夸你厉害,你就是英雄,我要向你学习,我从来没见过比嫂子还厉害的人!” 他比划拉弓的姿势:“嫂子射箭也厉害,他们说嫂子昨晚在山上,乌漆嘛黑,只靠两只电筒,还能百发百中!不管是满地乱窜的兔子,跑得特别快的獐子,还是会飞的野鸡,都只用咻地一箭!” 又比化苏蔚蓝拎住孙铁锤的样子。 “嫂子教训熊汉子更是超级帅!” 陈景河忍不住扶额。 苏蔚蓝觉得好笑,这个年纪的小孩儿夸人的语气特别真心,听着还挺受用的。 陈景河正想叫住陈景云,让他回家去,不要杵在这里。 但这样的电灯泡,马上迎来了第二个。 陈小乔是追着陈景云来的,不好意思喊了哥跟嫂子,进院子里拽滔滔不绝的陈景云:“回家去!你搁这儿多影响嫂子休息!” 陈景云还是少年,但是个男孩儿,陈小乔这小胳膊小腿儿的竟然拽不走她弟,姐弟俩在院子里拼命拉扯。 “我不走!我要留在这里为嫂子帮忙!” 苏蔚蓝被逗得直笑,起身去厨房另外盛了两碗粥:“好了,你们俩一起来,坐着吃饭。” 苏蔚蓝发话了,陈景河深吸口气,将陈景云放下,瞪了这小子一眼。 “吃完饭,你就跟你姐一块儿回家,听见没有?” 陈景云哧溜蹿进堂屋,两手放在桌子上,脑袋仿佛向日葵花盘,追随着苏蔚蓝的身影转动,完全不把他大哥的话放进耳朵里。 “嫂子,你等着我,我长大了一定比我哥有出息,比他长得更高、更壮、更有力气,射箭和嫂子一样厉害!你到时候别要我哥了,嫁给我!” 陈景河低喝:“陈景云!” 陈景云扭过脸,用后脑勺对着陈景河,鼻子里溢出道哼声。 苏蔚蓝逗他:“哦?你这么厉害,比你哥还厉害?” 陈景云用力点头:“我会努力的,嫂子你要等我!我长大了肯定比我哥强!” 陈景河望着苏蔚蓝,轻声道:“你不要听他胡说八道。” 苏蔚蓝想到刚刚的话题,再被陈景河用认真的眼神一看,就有些不自在。 她装作不在意的样子夹菜。 陈小乔左右看看,再瞧陈景云那副死皮赖脸不肯走的样,干脆说:“嫂子,那我也留下呗。正好打了这么多猎物,做的野味不少。” “省得我从家里过来,走路还浪费时间。” “好!” 苏蔚蓝没作多想,直接答应。 这会儿要是陈景云跟陈小乔走了,家里又只剩下她跟陈景河独处。 她真怕陈景河要追着问。 她垂下头,盯着菜,时不时给陈小乔与陈景云碗里夹两筷子,让他们多吃。 陈景河瞧着她挺翘的鼻尖,心头微微发沉。 吃完饭,陈景云跟陈小乔积极的跟在苏蔚蓝身后收拾。 洗了碗筷,还满地转着打扫院子,收拾动物的皮毛。 苏蔚蓝进屋收拾东西,准备休息。 陈景河在院子抓住了陈景云,拎着他胳膊到墙角,低声问:“你们到底为啥突然跑出来?” 他不信陈景云真的只是因为听见苏蔚蓝的事。 他崇拜苏蔚蓝是真的,但他不是这么没有分寸的小孩,好端端的不在家里待着,跑来苏家平添麻烦给苏蔚蓝。 何况还有个紧追而来的陈小乔。 陈小乔来的时候,眼神也不对,眼尾有些微红。 陈景云被大哥拽着胳膊,挣不开,只好低着头对着墙角小声嘀咕:“爹娘说,要拿家里所有的钱去供姐复读。” “家里穷,钱不够交我跟姐两个人的学费,娘还得喝药。嫂子厉害,打猎厉害,赚钱厉害,我想跟着嫂子学,赚到钱可以交学费。” 陈小乔在一旁听着,渐渐红了眼眶,抿着小嘴低头擦眼泪。 家里拿的出的钱都拿给她交学费了,可是上次她还是没考好,没拿到去大学的名额,这次她不想再拖累家里了。 第48章 你等着,我一定拿出态度来! 她哽咽着小声说:“哥,我不复读了,我只想跟着嫂子赚钱,帮嫂子做卤味,多赚钱。” 陈景河眼神柔软,微微叹息。 但是他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他是个男人,真不会劝小姑娘啊。 谁知道,这时候苏蔚蓝正好听到了,直接走进来。 他摸了摸陈小乔的脑袋,夸奖道:“自食其力,靠双手赚钱,好样的。你们都是有骨气的陈家人。” “但是小乔,你知不知道,现在这个年代的女孩子有多不容易,只有靠多读书,才是唯一的出路,将来才有可能靠着知识改变命运。” “你现在在这里赚钱是好事,嫂子让你来赚钱,是为了让你知道女孩子也能靠着自己双手赚钱,但这不是目的,你知道哪怕嫂子做这点生意,需要付出多少吗,要不是有你哥,嫂子怕是连账目都算不明白。别说生意了,啥都做不成,你觉得你以后就一定能有这样的好运气,找个好对象?” 陈小乔:“……” 陈景河:“……” 陈景云:“……” 苏蔚蓝也觉得自己这是有点说秃噜嘴了。 她有些不好意思的摸摸鼻子,硬着头皮继续说。 “要是不能,学习就是你唯一的出路……” 看吧,就说了没文化不行的,劝人都说不清楚。 她上辈子,用一辈子的努力才获得一点点出路,最后还被顾家吃干抹净。 不过这些话她不能说,如果有机会,她也想去读书。 陈小乔听着她的话有些愣怔,“可是就算我想读,这次村里也不一定举荐我去,更何况我家的成分……” “别急,你不是自己在家还在读书吗,我相信我们的国家会好的,也许明年,也许后年,我们就有公平竞争的机会,但是机会只给又准备的人,小乔,我们得提前准备起来,才能在机会到来的时候抓住。” 她知道,很快就要恢复高考了,这就是她和陈小乔改命的机会。 也是她改命的机会。 要是自己以后能考上大学,说不定和陈景河…… 听到苏蔚蓝这么说,陈小乔终于懂了,她重重点头。 “嫂子,我知道了,我一定努力,做好准备,抓住一切机会!” 这一次,苏蔚蓝终于笑了。 第二天,苏蔚蓝起来干活。 谁知道竟然早早就来了个让人意外的人。 竟然是钱娟。 只见钱娟站在门口,头埋的很低,虽说脸上没什么明显的伤,但是样子比之前更畏缩了。 看见苏蔚蓝,她强撑起笑脸。 “蔚蓝妹子,我,我来问问,你之前说的那个小工活,还要人不?” 苏蔚蓝目光落在她身上,染上冰冷:“我之前不是说了,我这里不招没用的人。” 钱娟身子一颤,头埋得更低了,手指绞着衣角。 “我就直说了吧。”苏蔚蓝看到她这样子就来气,索性直接开口,“钱娟,你要是自己立不起来,这活我不能给你。毕竟你男人能堵在我家门口撒野打人,明天就能闹到山上,闹国营饭店里去。到时候他再来找事,你拦得住吗?你拿什么保证不连累我这的生意?” 这话像重锤砸在钱娟心上,她眼圈瞬间就红了。 “蔚蓝妹子,对不住,是我男人混账,我回去已经说过他了,他以后再也不敢了。我保证好好干活,绝不给你惹麻烦,脏活累活我都能干,求你给我个机会……” “说过他了?” 苏蔚蓝挑眉,看着她那畏缩样子抬抬下巴,“你确定?钱娟,你自己看看你这样子,他能听你的?你看看里头干活的海兰,她才多大?一个小孩子都知道反抗,知道为自己争活路。你一个大人,连个孩子都不如?” 里头顾海兰听见提到自己,探出头来看了一眼,又默默低下头继续择菜,只是小腰板挺得更直了些。 钱娟却脸上一阵红一阵白,难堪得无地自容。 最终,她还是捂着脸哭出了声:“我有啥法子啊,他天天喝酒赌钱,输了就回家打我。我要是敢不听他的,他就打孩子。我儿子也就算了,他们不舍得,可我还有两个闺女,都还小,要是走了,留他们在那个家里,他能把她们活活打死……” 她哭得肩膀发抖,像是把憋了半辈子的委屈都倒了出来。 这些话她跟谁都不敢说,娘家嫌她丢人,街坊邻居看笑话,连她自己都觉得,女人这辈子就是这个命,熬熬就过去了。 可是苏蔚蓝的语气却冷了几分。 “唾沫星子能把你压死?钱娟,你摸着良心说,这些年你忍气吞声,换来了啥?换来了男人变本加厉地打你,换来了女儿跟着你受气,换来了你自己人不人鬼不鬼的日子。流言蜚语能伤你一根头发吗?能让你没饭吃吗?真正让你活不下去的,是你那个打老婆的男人,是你自己不敢迈出去的腿!” 她顿了顿,语气稍缓,却字字戳心:“你口口声声为了女儿,可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你女儿长大了,是不是也要跟你一样,嫁个男人天天挨打,忍一辈子?你以为你忍着是为她们好?等再过两年,孙铁锤赌输了钱,把你俩闺女随便找个人家卖了换彩礼,这就是你想要的?” 这一次,钱娟猛地止住了哭声,浑身一震,像是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冷水。 女儿……她的两个闺女,大的才十岁,小的刚满七岁。 她总想着忍忍就过去了,等孩子大了就好了。 可她从没想过,孩子大了,会不会跟她走一样的路。 “我……” 她嘴唇哆嗦着,眼里第一次除了恐惧,多出了别的东西。 “想在我这干活也行。” 苏蔚蓝看着她,“但我要的是能自己做主的人,不是提线木偶。你要是真想通了,就拿出点样子来,什么时候你能自己说了算,不用看别人脸色过日子了,什么时候再来找我。” 钱娟站在原地愣了好久,最后抹了把眼泪,对着苏蔚蓝深深鞠了一躬。 “我知道了。你说得对,我不能再这么下去了。你等着,我一定拿出态度来!” 说完,她转身就走,脚步比来时倒是稳了许多。 苏蔚蓝看着她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路是自己选的,能不能走出来,全看她自己。 当天下午,钱娟家就传出了吵架声。 第49章 先离婚,再复婚! 孙铁锤本来以为钱娟去苏家低三下四求一求,肯定能把活求回来,以后就能躺着等钱花。 结果钱娟一回来,就坐在炕沿上说:“苏家那活,人家不打算要我。” 孙铁锤当场就炸了,扬手就要打:“没用的东西!连个活都求不来,我养你干啥吃的!” 钱娟没躲,抬头看着他:“不是我求不来,是人家说了,打老婆的男人家的人,她们一概不用。说谁家男人敢动手打老婆,谁家的人就别想进她的门赚钱。” 孙铁锤手僵在半空,这事他之前也听过。 可是还是骂道:“她苏蔚蓝算个啥东西!管天管地还管老子打老婆?” “人家现在是村里的大红人,支书都给她撑腰。” 钱娟垂下眼,故意装出为难的样子,“她还说,要是我能跟你撇清关系,自己单过,她就收我。不光收我,咱们俩闺女年纪大点的,也能去帮着干点零碎活,一个月下来,顶得上两个壮劳力上工。” 孙铁锤眼睛一下就亮了。 三个人干活赚钱,那可比一个人赚得多啊! “那……那咋办?” 他挠挠头,贪婪压过了火气,“你总不能要和我离婚吧?” “咋不能?” 钱娟顺着他的话说,“咱们就假装离婚,我带着俩闺女搬出去,就说跟你没关系了。等我去苏家上了工,每个月赚的钱,我大半都给你拿回来。等以后赚得多了,咱们再复婚,谁也说不出啥。” 孙铁锤琢磨了半天,觉得这买卖划算。 人还是他的,钱还能多赚,至于名声? 他一个大老爷们,离个婚算啥。 再说钱娟一个女人,带着俩闺女,还能翻了天不成?早晚还得回来求他。 “行!”他一拍大腿。 “明天就去公社办手续!你可给我记住了,赚了钱敢私藏,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钱娟低着头,掩去眼底的冷意,轻轻嗯了一声。 第二天一早,两人就去公社办了离婚。 手续比想象中顺利,孙铁锤巴不得赶紧让她去赚钱,半句刁难都没有。 走出公社大门的那一刻,钱娟攥着那张薄薄的纸,手都在抖。 她没回家,直接去了村里小学接了两个闺女,又回了一趟张家,趁孙铁锤出去喝酒的功夫,翻出家里藏着的仅剩的钱,锁上门就直奔苏家。 苏蔚蓝正在院子里翻晒兔皮,看见她带着两个瘦瘦小小的姑娘站在门口,挑了挑眉。 “蔚蓝妹子,我跟他离婚了。不过也不瞒你说,我是骗他的,他早晚还会找我,我之后再解决,保准不给你添麻烦。” 钱娟把离婚证明掏出来,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轻松,“我想租你家旁边那间空着的破土屋,带着俩闺女住。房租我自己付,不用你帮忙。” 苏蔚蓝有些意外。 她以为钱娟至少要磨个两三天,没想到一天功夫就把手续办了,还连家都搬出来了。 “你哪来的钱付房租?”苏蔚蓝问。 钱娟抿抿嘴,有点不好意思:“我从家里拿了点,这些钱本来就是我赚的。拿点怎么了?” 她嘴角勾起一点倔强的弧度。 苏蔚蓝看着她眼里的光,终于笑了。 这才对嘛,烂泥扶不上墙的人帮了也白帮,但凡自己有点骨气的,才能真的站起来。 “行,那院子空着也是空着,房租就按村里最低价算。” 苏蔚蓝爽快答应,“活还是之前说的,工钱一天一结。你俩闺女要是想来帮忙干点择菜洗东西的轻活,也按天算钱。” “哎!谢谢你,蔚蓝妹子!” 钱娟眼圈又红了,这次却是喜的。 她拉着两个闺女给苏蔚蓝道谢,两个小姑娘一个7岁,一个8岁,一个叫小勤,一个叫大勤,都怯生生的,眼睛却亮闪闪的,看着院子里忙碌的身影,满是好奇。 安顿好钱娟母女,苏蔚蓝站在院门口,看着不远处破土屋升起的袅袅炊烟,心里百感交集。 钱娟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这村里,被丈夫拿捏,被孩子捆住,被娘家嫌弃的女人太多了。 她们一辈子围着锅台男人孩子转,把自己熬得油尽灯枯,还被人说是天生的命。 娘家、婆家、孩子,三座大山压得她们直不起腰。 很多人不是不想反抗,是没人告诉她们,原来女人也可以自己赚钱,自己过日子,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 苏蔚蓝握紧了拳头。 她现在就要开始潜移默化给大家心里种下心锚,以后推进维权组的事情才能更顺利。 钱娟手脚本就挺麻利,当天下午就把新家收拾了出来,第二天天不亮就带着两个闺女来干活了。 两个孩子都瘦瘦小小的,却懂事得让人心疼,不用人吩咐,看见活就去干。 苏蔚蓝去收拾去国营饭店送货的东西时,就看见姐妹俩蹲在墙角,小身子缩成一团,正认认真真地捋兔毛。 阳光落在她们枯黄的发顶上,衬得两张小脸越发瘦小。 苏蔚蓝心里一酸,转头去了灶台上,招招手。 “过来。” 姐妹俩吓了一跳,赶紧站起来,拘谨地搓着衣角,小声喊:“婶子。” 苏蔚蓝手里拿着熏肉干,直接塞进俩孩子手里。 “拿着吃,垫垫肚子。” 之前钱娟偷拿东西回去,说是为了孩子,还不知道进了谁的肚子,这俩孩子一看就是很久没见荤腥的。 大勤和小勤拿着肉干,眼睛都亮了,鼻尖动了动,却谁也没舍得往嘴里送。 大勤悄悄把肉干塞进口袋,小勤有样学样,也往兜里塞。 “咋不吃?”苏蔚蓝挑眉。 小勤抿着嘴小声说:“现在还不饿,饿了再说,能压饿。” 大勤在旁边点头,“奶说了,东西得省着吃。” 苏蔚蓝心里酸了一下,果然,改变大家的想法很难,就连村里的娃娃也被熏陶的厉害,这都是穷闹的。 她没再说啥,点点头走了。 本想着找个机会再教育他们,谁知道,从国营饭店回来机会就来了。 她去国营饭店,推销了自己腌制的笋干,这东西是季节性的吃过就没了,可是腌制起来可以吃很久。 经理一听就觉得不错,让她留了一些,要是效果好,到时候指定找她定,她心情还不错,谁知道,回到家就看到门口小勤大勤在哭。 旁边一个男孩子正在咯咯笑,手里拿着弹弓。 她正想说话, 就看到那男孩子拿弹弓放了石子儿,一下打在小琴鞋面上,小琴痛叫一声,哭得更大声了。 这时候钱娟连忙从家里出来,看到这一幕,上前去阻止,“你怎么能打人?” 苏蔚蓝定睛一看,这不正是顾耀祖吗? 第50章 让大孙子给出气? 听到钱娟的话,顾耀祖非但不收敛,还更是大放厥词。 “打她们怎么了,两个赔钱货不就是挨打的吗,谁叫他们有肉干不给我吃!我都看到了,她们就是个顾海兰那个丫头一起的,顾海兰赚的钱和肉都是我的,那她们的肉也该是我的!” 他的腿已经好的差不多了,这么长时间没干偷鸡摸狗的事,正手痒呢。 大勤听着,不甘心的,抬起头止住哭声。 “那是婶子给我们的,凭什么给你?” “凭什么?凭我是家里的金孙,你们两个赔钱货就该多干活,少吃饭!” 钱娟气得脸色通红,可是这人本就话少,嘴巴也笨,一时之间还真不知道说什么好。 至于顾海兰,之前有事去山上接应那群打猎的队伍了还没回来。 要是回来,保准他没这么嚣张。 苏蔚蓝再也忍不住了,直接几步走过来,一把抓住顾耀祖手中还想打人的弹弓,直接撅折了扔出去。 “啥金孙,谁说女孩子就是赔钱货?你也不瞅瞅你自己哪里金,是自己往自己脸上贴金?” 顾耀祖哪里受过这种气,一看苏蔚蓝竟然撅折了他的弹弓,顿时气得哇哇大哭起来。 这时候刘桂香看热闹不嫌事大,赶紧跑了过来,转头就对着苏蔚蓝撒泼:“哎呦,就是小孩子家家闹着玩,你至于较真?他还是个孩子,懂啥?有啥事不能让孩子们自己解决?你一个大人掺和进去,要不要脸!” 苏蔚蓝一看,气的冷笑一声。 还不是这个老不要脸的教的! “孩子不懂事,你当奶奶的也不懂事?”他拿弹弓打人,张口就骂赔钱货,这就是你教出来的金孙?” “小孩子打打闹闹咋了?磕磕碰碰不是常事!” 刘桂香蛮不讲理,“反正你不能动手!有本事让他们自己解决,大人别插手!” 苏蔚蓝看着她这副嘴脸,忽然笑了。 “行啊。”她点点头,“小孩子的事,就让小孩子自己解决。以后他再敢来招惹我这俩孩子,挨了打,你也别来找我哭。” 刘桂香一愣,没想到她答应得这么痛快,随即撇嘴:“那当然!我家耀祖才不会吃亏!” 她得意洋洋地拽着顾耀祖走了,走的时候还瞪了大勤小勤一眼,嘴里嘟囔着赔钱货。 苏蔚蓝没理她,转头看向还红着眼圈的姐妹俩,语气放柔了些:“怕不怕?” 小勤点点头,又赶紧摇摇头,攥着姐姐的衣角不说话。 大勤咬着唇,小声说:“不怕……就是他太不讲理了。” 苏蔚蓝领着她们进了院子,关上门。 “光不怕没用。” “他今天敢拿弹弓打你们,明天就敢抢你们东西,后天说不定还敢动手直接打你们。你们越忍,他就越欺负你们。想不想学几招,以后他再敢来,你们自己就能把他打跑?” 姐妹俩眼睛同时亮了,大勤猛地抬头:“婶子,我们能学吗?” 苏蔚蓝看着她们,“能是能,就是得吃苦头,摔摔打打是常事,可能会疼,你们愿意学吗?” “愿意!” 大勤想都不想就点头,小勤也跟着用力点头。 “我也愿意!我要保护我娘和姐姐!” 苏蔚蓝满意地点点头。 她前世做生意的时候,遇见过地痞流氓,特意跟着老师傅学过几招防身术,不求打人多厉害,自保、对付个把熊孩子和混账男人绰绰有余。 当天下午,她就在院子里腾出块空地,从最基础的站姿教起。 海兰回来听说了这事也是气的不行,连忙跑去问苏蔚蓝。 “姐姐,我能不能学?” 自从来这里干活,海兰慢慢的不再叫苏蔚蓝婶婶了,直接叫姐姐。 毕竟她那个二叔也不是好东西,根本配不上蔚蓝姐姐,她还叫什么婶婶! 苏蔚蓝点点头。 “当然了。” 然后她就一起加入进来。 苏蔚蓝一边摆姿势,一边教她们怎么用胳膊格挡,怎么借力把人推开,以及怎么给人摔个烂方瓜。 “不用跟他拼力气,他冲过来的时候,你们别硬扛,侧身躲开,顺手推他后背一把,他自己就摔了。” “还有,他抬手打你们脸的时候,用胳膊架住,然后抬脚踢他膝盖,一踢一个准。” 大勤学得最认真,每一个动作都反复练,摔在地上爬起来继续,膝盖磕青了也不吭声。 小勤年纪小,力气弱,就死死记住要领,跟着姐姐一遍遍比划。 不过还是海兰学的最好。 钱娟干完活回来,看见孩子们在院子里摔得灰头土脸,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她站在边上看了会儿,却没上前拦。 她知道,苏蔚蓝这是为她们好,女孩子没点防身的本事,走到哪都受欺负。 …… 苏蔚蓝知道那小子不会死心。 果然没几天,顾耀祖果然又来了。 他揣着一兜小石子,还特意叫了两个村里的半大男孩跟着,想在小伙伴面前显摆显摆。 他堵在苏家院门口,扯着嗓子喊:“赔钱货!出来!把肉干交出来!不然我砸你们家玻璃!” 院门打开。 大勤从里面走出来,眼神定定地看着顾耀祖,一点都没了之前的慌乱。 “顾耀祖,你别太过分。” “过分咋了?”顾耀祖得意洋洋地晃着弹弓,“你要是跪下给我磕个头,把肉干都给我,我今天就不打你。不然……” “不然咋样?”大勤往前走了两步,站定在他面前,“敢不敢跟我单挑?就我们俩,谁赢了听谁的。你要是输了,跪地给我磕头,以后再也不许欺负我们。” 顾耀祖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笑得直捂肚子:“你?跟我单挑?哈哈哈哈!你个小丫头片子,我一只手就能把你推倒!行!我跟你比!要是你输了,你们这些丫头片子以后都得听我的,得来的肉都得给我!” 他身后的两个男孩也跟着哄笑,都觉得大勤是自不量力。 大勤没笑,只是攥紧了拳头,一字一句道:“好。说话算话。” 苏蔚蓝看到,又站了出来。 刘桂香果然闻着风来了。 “哎呦,上次可是自己答应了的,孩子的事情大人可不兴掺合,那是不要脸。” 她干不过苏蔚蓝,还不能让自己宝贝孙子给出出气吗? 第51章 报应啊! 苏蔚蓝似笑非笑的说:“你放心,我不会。你说的对,小孩儿之间的事,大人可不兴插手,不然就是不要脸。” 这头闹哄哄的,单挑一开始,顾耀祖就直接冲了上去,根本没把这个小丫头当回事。 结果大勤一个过肩摔,直接硬生生把这个小子摔在了地上。 发出巨大的一声闷响,顿时看热闹的大家伙全都惊呆了,这个小丫头竟然有这么大的劲儿? 顾耀祖被这么一摔,顿时痛得大叫,不过他觉得这肯定是失误,爬起来又想对大勤动手,可是大勤胳膊肘一挡,单腿一扫,他直接又趴在地上摔了一个狗吃屎,直接痛的爬不起来。 刘桂香脸色大变!她登时就要冲上去打大勤。 “哎呦你个死丫头,那可是我们顾家的金孙!独苗苗!” 哪想苏蔚蓝早盯着她呢! 一把拽住她的后衣领,竟然就这么单手将人提溜了起来。 刘桂香抱着她的手吓得直哆嗦:“你干啥!你要打人不成?这么多人看着呢!你苏蔚蓝无法无天啊!” 苏蔚蓝扔开她,好像她是个脏东西,还甩了甩手。 “这叫啥话,我可没打你。我就是让你老实待着。小孩儿的事小孩自己处理,打输打赢都是他们自己的本事,你个老婆子插什么手,像样不?咋,你家金孙儿是宝贝,人家孩子不是宝贝?” 刘桂香被堵的脸色涨红,可听见顾耀祖喊疼的声音,心里绞痛! 她的宝贝孙子啊! “就是个赔钱货,也干和我金孙比,老娘跟你拼了!” 可是苏蔚蓝直接把她整个人都扔了出去。 “赔钱货?那你岂不是个老赔钱货?” 顿时周围人听到这话发出一阵哄堂大笑,刘桂香的脸都绿了。 想要再上前找事,可是苏蔚蓝根本不给她机会,一看到苏蔚蓝的样子,她哪里还敢说话,只能畏畏缩缩退了回去。 苏蔚蓝笑了,直接当众跟大家宣布。 “这段时间村里的事情,大家也都看到了,不管是男人女人,男孩女孩都是平等的,男人能赚钱,女人也一样,能赚的不比男人少,女孩子将来长大了也是一样,没有谁是赔钱货,女儿也是接班人!” “我在这里落下话,以后村里要是还有人敢瞧不起妇女,瞧不起女孩子,想来我这边上工,那是门都没有!” 说罢,这才带着孩子们回去。 她一走,村里却顿时炸开了锅。 要说苏蔚蓝直接讲这大道理是没人管这一套的,可是,去苏蔚蓝家上工那可是一等一的大事,现在谁不知道这是个香饽饽? 大家的神色顿时就不一样了,看自家女儿和婆婆的眼神也都变了。 苏蔚兰知道自己不可能一下就改变大家根深蒂固的想法,但是这只是个开始,她会慢慢改变。 苏蔚蓝这头高兴的回家了,顾家那头却是闹翻了天。 顾耀祖从小到大没吃过这么大的亏! 上回挨打,还是因为去苏蔚蓝跟前撒泼,被她揍了几下屁股。 可那次都没有这次疼! 而且自己都没有,赔钱货却有肉干吃! 顾耀祖想到上次姐姐带回来的兔腿他就没吃到,还摔伤了腿,被按着在床上待了好久。 越想越觉得委屈。 干脆躺在地上打滚儿,嚎啕大哭:“奶!我要吃肉!我要吃兔腿儿!我要吃鸡腿!我要吃肉干,奶,给我做鸡腿吃!” 他滚得满身泥,刘桂香心疼坏了,上去拉着他起来,哄:“成,奶给你做鸡腿儿,家里没有,奶去给你买只鸡。别哭了,快快起来,回家给你上药。” 顾耀祖精得要死,年纪虽然小,一点儿不好忽悠。 在地上死活赖着:“现在就买!马上就买!” “行!行,奶这就去给你买,你跟着奶一块儿去买,快起来吧你这死孩子!” 顾耀祖一骨碌爬起身,拉着刘桂香的手,往村里有鸡的人家走。 顾云峰脸色微沉,拦住这祖孙俩,压低声音:“娘,哪儿有什么大鸡腿,家里穷的快揭不开锅了,你还要顺着不知轻重的小孩儿,真去给他买鸡?” 他对顾耀祖冷声教训:“打赢也就算了,人家陈景云有兔腿吃是他争气,你输给人家,还好意思吃鸡腿?” 顾耀祖当场跳脚,拽着他奶的手往地上一坐,蹬着腿大叫:“凭啥!凭啥!我就要吃!之前二叔去王翠花家里拿鸡,根本没花钱!我听见了!爹你别想骗我!” “那个王翠花还说二叔不行!二叔也有鸡!她说二叔的鸡不行,但她的鸡二叔可以随便拿!我们可以去她家拿她的鸡,不用给钱!二叔还说只要拿她家的鸡放点血,肉还是给她炖了吃。” 顾云峰脸色骤变,听见一半就要冲上去捂住顾耀祖的嘴。 但已经来不及了,顾耀祖着死小子嘴太快太急,嚷嚷得又大声,根本没能捂住! 顾云峰气得额角青筋直跳,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 王翠花? 已经进门的苏蔚蓝微微偏头,隐晦的看了顾家那头。 王翠花是村头的一个寡妇,寡居多年。 顾云峰还跟她有交集?而且还去买鸡了? 苏蔚蓝想到之前陈景河帮忙调查的养鸡的人家,将这个名字记在心底。 顾云峰看了苏蔚蓝他们好几眼,确认他们已经走远,才稍微松口气。 可他并不能确定苏蔚蓝真的没有听见。 他猛地拽起顾耀祖,眼神格外的冰冷,吓得顾耀祖不敢再闹,闭着嘴。 回到陈家,顾云峰从刘桂香手里拽过顾耀祖。 顾耀祖吓得对着刘桂香伸手,不停喊:“奶!奶!救我!” 顾云峰提着人进了堂屋,关上房门,就按住顾耀祖一顿狠揍。 额头青筋暴起。 刘桂香见势不好,拦着顾云峰:“你轻点啊!你别打了!他才几岁啊,他哪儿晓得他说了啥,你有啥事儿不能跟孩子好好说,非得动手!?” 顾云峰一把推开他娘:“说!?” 他简直气急败坏:“你听听他今天说了啥话!在地上撒泼打滚,为了要只鸡,什么话都敢往外说!我看他就是教育完了,娘你少护着他!我今天非让他知道厉害,免得他以后真给咱家惹出什么大祸!” 狠狠得顾耀祖抽了几下。 觉得不解气,他捡起了墙角的笤帚,用笤帚棍在顾耀祖身上抽打。 这还真是事不出自己身上不知道疼,报应啊! 第52章 什么脏事啊奶你和我说 他一点儿没留手,顾耀祖起初还大喊大叫,哭疼。 到了后头,连叫都叫不出来了,只会躺在地上呜咽,疼得浑身哆嗦。 门外,于爱华面无表情。 还是刘桂香最后一把拼命推开顾云峰:“够了!” 将哭得只会抽搐,似乎出气多进气少的顾耀祖抱进怀里。 不敢对顾云峰撒气,一眼看见于爱华,气的大骂撒气。 “你个没用的东西,看不见你儿子挨打!” 于爱华脸色苍白而疲惫,一双眼睛却黑沉沉的,十分冰凉。 她冷冷盯着顾云峰和刘桂香:“你们说了,让我守住那些脏事,统统是为了家里,为了我娘家。我都做到了,顾耀祖是你们的宝贝疙瘩又不是我的,关我什么事?” 刘桂香一听差点气的撅过去,正好又看到回来的海兰,指挥着顾云峰又要去打海兰。 这一次,于爱华终于有了表情,一把把海兰推出去。 “关她什么事?你们要是再敢动他,信不信,我把那些事儿抖得人尽皆知,让全村人,甚至大队,县城里都来看看,知道你们干了什么好事!?” 刘桂香一抖,急忙拉着于爱华小声说:“你还不闭嘴!我知道你是心疼死丫头,但这些话是你该说的吗!知不知道隔墙有耳!?” 她用力拽了于爱华一下,于爱华梗着僵硬的身体,将顾耀祖往怀里搂了搂,面无表情的沉默。 顾云峰他放下扫帚,看了于爱华一眼,拉开门大步走了出去。 的确不能把顾海兰得罪死了,还要留着拿捏于爱华呢。 只有顾耀祖趴在他奶奶怀里,疼得直抽抽,委屈又难受。 “奶,啥脏事,你跟爹说的是啥事?” 刘桂香低头瞥自己这个大孙子一眼,越发心疼。 他的行为举止,简直跟她刘桂香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别说了,小心你爹还打你,奶奶给你上药。” 顾耀祖一边上药一边哎哟叫唤喊疼。 窗户外,顾海兰蹲下身,将今天这些事全部记在心底,转头告诉了苏蔚蓝。 苏蔚蓝神色更凝重了。 …… 这边,苏蔚蓝送走了海兰,暂时把事情压在心底开始干活。 家里热热闹闹的。 只是厨房空间有限,灶台也不够这么多人转。 刚好跟葛翠花家是邻居,就借了葛翠花家的灶台使。 “柴火还是从我家拿。” 葛翠花直摆手:“不值钱的东西,你随便用就好了。” 苏蔚蓝一锤定音:“上山砍柴多麻烦,我这是做了送去城里卖,柴火耗得快,不能用你们的。待会儿我就去柴房搬两筐过来,不够了跟我说,我再搬。” 苏蔚蓝家的柴多,她力气大,每回上山砍,都会砍足够的量,一直堆上柴房顶,屋外也堆了一排。 天热的时候除了做饭,用柴火的时候少,量还很多。 苏蔚蓝转身,没一会儿的功夫就提着两大框的柴进门,堆在葛翠花家的灶房外。 两边的人开工,忙得热火朝天。 很快就够了量。 苏蔚蓝切了几份试吃,味道保持的挺好。 然后招呼人拿油纸过来,一份份的包装,扎好。 她装满了背篓,篮子换了两个大框,提着准备出门的时候,周家的门敲响。 葛翠花纳闷儿:“这会儿能有谁啊?” 苏蔚蓝正蹲在院子边,将背篓背上。 葛翠花一开门,笑出声:“哎哟,是景河啊,找蔚蓝的吧?我们这头正包完了,蔚蓝要去城里送货呢!” 陈景河颔首,客气道:“葛大娘,我来给她送个东西。” 葛翠花伸头一看,回身对着苏蔚蓝招手:“蔚蓝啊,你别背了,先出来看看,你家男人给你送啥来了。” 苏蔚蓝好奇,到了院门口,脸上露出惊喜的神情。 陈景河居然送了辆小推车! 不知道什么时候打的。 家里头明明没看见。 苏蔚蓝回忆了圈,实在是想不到陈景河哪儿来的功夫。 陈景河见她对这车是满意的,嘴角的弧度跟着上扬了些:“用车推着比背着送去更省力。” 葛翠花眼神在这小夫妻俩之间转一圈,笑眯眯的拖长调子打趣:“还是景河知道心疼人,蔚蓝这男人可算是找对了。” 苏蔚蓝耳根子发烧,尴尬回院子里:“我把东西拎出来。” 王芬小声问苏蔚蓝:“蔚蓝啊,景河咋不跟着你一块儿上山打猎啊?我看他也没下地做工,家里还是靠你。虽然是上门女婿,到底是个男人。” 苏蔚蓝笑了下轻声道:“他在家研究农具,比下地干活儿有用。” 葛翠花忙说:“可不是,是个握笔杆子的。他那身板子,看着瘦瘦弱弱的,适合读书,哪儿适合干力气活?” 王芬顺嘴接话:“也是。不过男人太瘦弱了要不得,还是得壮点,蔚蓝你说是不是?力气大点好。” 苏蔚蓝没把婶子们的闲聊放在心上,她还在想陈景河到底什么时候做好的这小车,随口答应:“说的是。” 院外的陈景河,模模糊糊能够听见院内婶子们跟苏蔚蓝的闲聊。 他听见苏蔚蓝应声,愣了下。 低垂着长长的睫,审视自己的臂膀。 皮肤偏白,跟村里人不一样,但多瘦弱,也不至于。 他眨了眨眼,眼底闪过困惑。 难道蔚蓝更喜欢肌肉强壮的男人? 所以才始终犹豫,不愿意跟他接近? 苏蔚蓝提着几个篮子装车,对陈景河说:“你回家继续忙吧,我去送货,会尽快回来。” “好。” 苏蔚蓝不知道,在她走后,陈景河回到院子里,拎起石头,上下举动。 他盯着自己手臂上的肌肉看了半晌,又掀开衣摆,看了眼自己的腹部。 分明有层流畅的薄肌覆盖在腹部。 他也没有多瘦弱,该不会是光线不好,蔚蓝没看清吧? 陈景河惆怅的叹了口气,举石头的动作不停。 …… 苏蔚蓝推着崭新的推车,比她自己背着背篓提着篮子,的确快不少。 出了苏家门,没走多远,苏蔚蓝感受到一道紧盯着自己的视线。 她扭头,就看顾云峰站在不远处的树荫下。 衣着打理整洁,长得白皙俊秀,乍一眼看过去会让人心生好感。 可苏蔚蓝却在心底冷嗤一声,人面兽心的玩意儿。 步子不停的继续往前。 等着送完这批货回来,彻底处理完打猎的事,找到人接手后,她就有空闲来好好查一查鸡血的事! 第53章 尽快找到证据 苏蔚蓝这回到城里的时间比以往早。 林红玉在门口瞅见她,乐呵呵的迎上来:“这么早就来了!?经理刚念叨你呢!我上去喊他。” 说完进门,招呼里头的人出来,一起帮苏蔚蓝卸货。 跟林红玉搭班的另一个服务员拎起一篮子,被沉甸甸的重量压得身体一弯:“这么重!?” 苏蔚蓝一手一篮,拎进去:“上回经理说要多送,这回做的多。” 楼梯上响起咚咚的脚步声,听着很迫不及待。 刘建辉快速下楼,脸上笑开花:“苏同志!今天来的早啊!我看看有多少,你们每一篮子点点数。” 苏蔚蓝熟门熟路,在最靠里头的桌子边坐下,林红玉照例给她倒杯水。 刘建辉搓着手过来了,“苏同志,你现在打猎,做熟食,再送进城里,还忙得过来吗?” 苏蔚蓝看出刘建辉啥意思了。 “刘哥,你是不是还想加量?” 刘建辉对着她竖起个大拇指:“聪明!” 苏蔚蓝正有这个意思,今天打算跟经理谈谈呢。 正好她打猎队那头也有了想法,想好了一个不错的带队人,做熟食的婶子也招够了。 “刘哥,一次的量我这里提不上去了,不过我有另一个想法。我打算以后每天来送,天气热,每天一送,卖的也更新鲜,你觉得这主意成不成。” 刘建辉巴不得啊! 这对国营饭店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成啊!那可太好了!天天送,你忙得过来不?对了,你之前说的笋干,也要啊!有多少要多少。” 苏蔚蓝早有预料,说:“行,都送,这个你就放心,我回去安排人帮忙,既然答应了,就肯定会把事办好,忙得过来的。” “还有个事儿。” 刘建辉急忙说:“你说。” “我琢磨着,之后还得研究点新花样。现在山上野兔多,好打猎,等到之后天气冷了,一个是上山难,打猎也难,能打下来的少。另一个是猎物本身也少了,冬春是繁殖的时候,得悠着点打,不能给打绝种了,到时候光笋干也没多少,笋干都是季节性的。” 刘建辉摸着下巴,思考了几秒:“成倒是成,但我也不能就这么答应你。这样,你先回去做,试试什么花样儿好,能卖得开,到时候送进饭店来,我尝尝,再细谈这个事。” 他语气有点犹豫。 刘建辉是很看好苏蔚蓝这小姑娘的,有胆量,有头脑,还有手艺。 但是饭店毕竟不是他自己的营生,况且苏蔚蓝这么点年纪的姑娘,又长在乡下小地方,能做多少好菜? 会一手麻辣兔头,能做出这个味儿,已经很了不得了。 苏蔚蓝答应的干脆:“成,那就到时候做好了,带进城请刘哥尝尝。” 没看见东西,不轻易答应,苏蔚蓝理解。 这事儿谈妥了,那头点数的也点完了。 刘建辉算了下数,给苏蔚蓝数钱:“这回的总共一百三十七块钱,你数数,对不对数。” 苏蔚蓝点了下,心满意足的揣好这厚厚一叠票子:“对数!谢谢刘哥!那我就先走了,明儿再来送新的!” “好好!路上慢点!” 苏蔚蓝回村,照例是先去刘爱国家里,把钱报公账,让他记个数。 刘爱国拿着这刚从兜里掏出来,还热乎着的一百三十七块,笑眯了眼睛。 “蔚蓝啊,叔真不知道说啥话感谢你!咱们村儿今年多亏了你,这日子好过多了啊!村里余粮不够,有这笔多出来的营收,大伙儿都能熬过这个冬!” 他激动地眼角泛起点泪花。 大家伙儿虽然为了点蝇头小利,总是争破头,可他心里清楚,那是因为过得苦啊。 没法儿不争。 现在好过了,村里头自然也会和和气气。 苏蔚蓝看得百感交集:“刘叔,您别这样,好日子在后头呢。咱们国家发展的快,过不了几年,苦日子就熬过去了。” 刘爱国擦擦眼角:“哎哎,你说的是,国家发展好,这苦日子肯定要不了多久就熬过去了。” 他扶着桌子起身,进了里屋,开柜子,从里头抱出来个罐子。 “正好我儿媳妇从城里给我送了罐麦乳精回来,我给你泡一杯。你们家景河做的那个农具,这段时间也用的好!上手的都说好用,原本翻地加上播种,还得要个把月才能忙完!亏了你家景河,这回要不了半个月,就能种好了!” “早点种好,趁着天气热,还能多长两天。” 苏蔚蓝说:“那就好,能给村里做出贡献就成,等我回去告诉他。” 她就知道,陈景河费心研究出来的东西,一定好用。 “我提这个,除了感谢你跟景河,还有个事儿得跟你们商量。咱们附近几个村啊,看咱们进度快,农具好用,有跟咱们买这个农具的想法。就看你们同不同意。” 苏蔚蓝眼底闪过喜意,早知道这好东西能推开,但没想到这么快。 有了这笔钱,陈景河腰杆子也能更直些,村里人说不出啥不好。 “没问题!不过跟国营饭店一样,买的话,这也是村里的生意。大家伙儿都能赚个收成。” 苏蔚蓝思索一番,很快有了想法:“这样吧,我让景河做好农具,刘叔您来定价,卖给其他村多少钱都看您意思。我跟景河还是收原来的价钱,多出来的都是村里的营收。” 刘爱国没想到,苏蔚蓝已经给村里送了一半国营饭店的收成,这农机的买卖也肯给村里当营收。 他喜得摸着自己白了不少的头发,哈哈直笑:“好好好,成!几个村儿要买的不少!你跟景河的,我肯定一毛钱不少你们的!” 村里不仅种地的效率大大提升,营收也多了一笔! 双喜临门啊! 他突然在桌子上拍了下,收敛笑容:“哎,差点儿忘了个正事!蔚蓝啊,我过阵子要去城里一趟开个大会!你那鸡血的事儿,有眉目没?到时候如果能找到证据,我开会的时候见到些老朋友,正好打点一下。顺当的话,可以派点儿人来村里好好查一查。” 他们这小村镇,就算真去报警,请人查,水平也很有限。 苏蔚蓝要是能拿住十有八九的证据,他去疏通下人脉,事儿就好办得多。 第54章 每天都送货 苏蔚蓝精神一凛,严肃点头:“好,我记住了,我会尽快的。” 她仰头,将麦乳精一口喝尽,拿起搁在桌面的草帽出门:“叔,我跟刘经理说好了,以后每天都给他送一趟货,还要山笋,还有得忙,就先回去了。” “好好,你快去忙。”刘爱国起身送了几步。 苏家的院子跟隔壁周家的院子,都忙得热火朝天。 苏蔚蓝推着车,回到自家,将车靠在柴房外的屋檐下。 陈景河要去给她倒水,苏蔚蓝叫住他:“不用,我刚从支书那回来,喝过了。我跟你说个事儿,附近几个村也看上了你造的新农具,找到咱们支书提出要买。我答应了。咱们还是收现在这个价钱,卖出去多的钱,归村里头的营收。” 这样就是集体的买卖。 陈景河脸上禁不住露出喜色:“好!我会多做点的。” 苏蔚蓝视线落在陈景河的手上。 陈景河手上的伤已经好了,结痂脱落,留下几道浅粉色的伤痕。 不知不觉,他手上这种细碎的小伤积攒的越来越多。 苏蔚蓝声音不自觉柔软:“不着急,慢慢来。不要累着你自己。” 陈景河盯着苏蔚蓝,眼神微动,靠近她半步,想要抱她一下。 厨房里的人突然出声儿:“蔚蓝,咱们今天做多少啊?” 他只好停下脚步:“你也是,不要累着自己。” 苏蔚蓝急匆匆点头:“好好。” 她进厨房,招呼陈小乔几人,跟她一块儿去隔壁周家,和葛大娘几个一起商量事。 王芬爽朗的大笑:“呀,啥事儿这个阵仗?” 苏蔚蓝一笑:“好事儿。我问问你们,现在活儿忙得很,要是以后每天都得干活,大家伙儿愿不愿意?” 葛大娘一拍大腿:“这有啥不愿意!愿意得很嘞!” 原先她还以为,苏蔚蓝这头做两天得停几天,毕竟她还得上山打猎,城里头也不是天天要,一周才送上一回。 能赚几天钱就赚几天,也成。 没想到现在竟然能天天做! 那得是多少工钱啊! 每天都有钱拿,可不是跟城里那些工人一样了吗? “这是大好事儿啊!你叫我成天不睡的干,我也愿意!咱们都拿着工钱呢!” “是啊!蔚蓝你放心,你让干多久咱们就干多久,说干几天咱们就干几天!一定给你干好咯!” 苏蔚蓝彻底放下心,扬声道:“那就说好了,婶子们,之后每天过来开工。我按时给你们结工钱!” 院子里响起一阵压抑的欢呼声。 几个妇女互相对视着,脸上是压不住的兴奋。 “那咱们几个老姐妹继续干!” 婶子们忙开了。 苏蔚蓝回院子里,去拿起那张黑弓,挂上箭筒跟柴刀,准备再度出门。 她没有拿背篓。 陈景河放下手里头的木凿子,问:“你这是要去哪儿?” 打猎的话,不会不背背篓。 他不问还好,一问,苏蔚蓝突然有点犹豫。 她想好了带队的人选,是隔壁村的猎户。 上回二柱子请来的猎户之一。 她不知道自己这个想法靠不靠谱。 陈景河足够聪明,她在陈景河身边那堆木屑旁蹲下,小声问:“现在跟国营饭店的买卖做大了,我觉得忙不过来,所以打算找个靠谱的人带队打猎,以后我不再成天往山里跑,得去忙点别的事。” 陈景河点点头,认真听着。 “不过咱们村里跟我一块儿上山的那队人,我寻思,没有哪个合适带队的。所以我想着,能不能去隔壁村,找上回二柱子请的那个留胡子的那个,有骨气,人品不错。他发誓说不再来野猪林,我带人上山那么多回,真再没碰上过他。” 最重要的是,这猎户手艺没得说啊! 除了跟自己比差点,其他人可比不过他。 让他来带队,捕的猎物不会少,他人品好,也不会在中间搞小动作。 陈景河回忆那个猎户,看起来确实人品正直,可以托付重任。 “好主意,我支持你。” 苏蔚蓝得到了聪明人的肯定,仿佛她自己也变得更聪明了些,笑得露出一排莹白的牙:“那成,你都支持,这办法错不了。我去隔壁村找人。” 陈景河拍掉身上的木屑,将袖口放下,仔细的打理好:“我跟你一块儿去,你既然要去隔壁村找人,我陪着,要是有点儿什么,我也好帮着出出主意。” 他不放心苏蔚蓝一个人去隔壁村。 苏蔚蓝点头同意:“成,那咱们一块儿去。正好,我不咋会说话。请人的时候得说点儿漂亮话才成。” 陈景河勾着唇,心想,你是不太会说漂亮话,但你会做漂亮事。 这比会说漂亮话更重要。 去隔壁村得出大路后,过条河。 苏蔚蓝跟陈景河走在大路上,迎面是村里来来往往的人。 瞧见这年轻的夫妻俩,一个瘦高白净,一个秀丽干练,挺般配的一对。 “蔚蓝,你们小夫妻一块儿出门呐?” “真是越看越般配,我当初就说,蔚蓝眼光好。一个俊俏一个秀气,在一块儿多好,以后生几个娃娃肯定也俊俏!” 苏蔚蓝现在在村里是大名人。 不是之前那种凶名,而是会赚钱的美名。 好几家跟着她赚上了,村里头不管喜欢她还是不喜欢她的,对着她哪怕不夸,也没几个敢明着得罪的。 跟她搭话的尤其多,跟陈景河搭话的也多。 苏蔚蓝从他们嘴里听见什么“夫妻”“般配”的话,有些脸热。 她以为陈景河肯定比他更不自在。 没想到陈景河态度平常,十分自然。 他注意苏蔚蓝看自己,伸过手,从她身上拎走长弓跟箭筒:“我给你拿着吧。” 出了村里的大路,苏蔚蓝带着陈景河走了条更近的小道。 路两边的杂草能埋过人膝盖,堆得中间那条土黄的小路只剩下半人宽。 苏蔚蓝跟陈景河从中间走了一道,出去的时候,裤子上沾满了苍耳跟鬼针。 苏蔚蓝弯腰摘掉。 斜方伸来只白皙修长,手背与虎口有些细小伤口的手。 那之手的指甲修建得整齐干净,手指骨节分明,灵巧的摘走了黏在裤子上的苍耳鬼针。 摘完后,为她理了一下裤脚。 动作自然的好像他已经做过无数回。 第55章 让人脸红的画面 苏蔚蓝一时心里七上八下,一时又想,陈景河真是太坦然了。 他这么坦然,自己却成天想入非非,一点儿动作就能在心里演一场大戏。 很不应该。 她得记清楚,她这辈子,是来报答陈家跟陈景河的。 不能误了他的大好前程。 苏蔚蓝用力抿了下嘴唇,深吸一口气,反复提醒自己后,心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慢慢消失干净。 现在,找到那家猎户要紧。 苏蔚蓝跟陈景河找了个大爷问路。 大爷十分热情。 到了陈老二家门前,带路的那位大爷哐哐砸他家院门,扯着嗓门喊:“陈老二啊!隔壁村儿苏屠户的闺女有事儿找你!专门跑到咱们村儿来了,你快出来见一见!” 陈老二正在院里搓麻绳,听见敲门声,起身要去开门。 听见“苏屠户的闺女”几个字,立马脸色一垮,原地坐了回去。 他儿子听见自家爹迟迟没应门外,从屋里出来,要说话,被他爹瞪了一眼,让他闭嘴。 陈老二的儿子摸着头,搞不清楚他爹这是在整啥。 门外又哐哐砸了几次。 院外的大爷讷闷:“不应当啊,这个时候该在家里头,咋地敲门没人应呢?” 苏蔚蓝皱眉,该不会是不想见她吧? 陈景河也想到了这点。 这位猎户有骨气,对自己的手艺很自豪,跟苏蔚蓝比试中落了个作弊的名头,自然没有颜面再见苏蔚蓝。 尽快事实已经澄清,但人有时候心里就是迈不过那个坎儿。 陈景河与苏蔚蓝对视一眼。 陈景河拉住准备再敲门的大爷:“不在家就算了,大爷,谢谢您。我们下回再来,今天先算了。” 陈景河说这话的时候,嗓门一点儿没压,屋里的人能听得一清二楚。 大爷背着手点点头:“行,那你们下回再来。” 陈景河拉着苏蔚蓝离开。 走远了些,陈景河拉着他进了拐角,站在墙后。 小声说:“咱们等会儿再找他,他之后肯定会出门,我去说服他。堵门口不好,像是上门威胁。” 很快,苏蔚蓝听见陈老二那头的院门打开,发出声响亮的“吱嘎”声。 她笑了下,对陈景河无声的比了个大拇指。 陈景河低头看她,弯弯的唇角,眉眼也是弯的,靠在他身前。 他再凑近点,能亲到她的发顶。 陈景河握着苏蔚蓝手腕的手更紧了点,掌心发烫。 苏蔚蓝却全神贯注的放在陈老二那边。 他果然出门了。 陈老二背着背篓,到河边砍苎麻剥皮,捆了半背篓,坐在河边的石头上拿出烟杆点燃,抽一口歇歇脚。 “陈叔。”背后突然冒出声音,吓了陈老二一跳! 他回头,瞧见个高挑白净的年轻男娃,年纪也就比他儿子略大点。 很眼熟。 陈老二脑子里转了圈,想起来了:“你是苏家那个上门女婿!?” 之前夜猎的时候见过,不过那时候光线暗,长相看得没这么清晰。 他扭过头用背对着陈景河,闷闷的抽焊烟:“你们不是说走了,咋还在这,诈老子?” 陈景河礼貌的道歉:“不是恶意的,您不出门见人,蔚蓝想要找您,只好用这个办法。也不能强行砸您家门。” “她找我干啥?看手下败将有意思?” “陈叔,蔚蓝没有那么多心眼儿,您心里头有数。” 陈景河不徐不疾道:“蔚蓝找您是有事儿想请您帮忙,上回的事本来错不在几位身上,蔚蓝知道您不是那种人,所以一有事儿需要人,就立马想到了您,觉得您靠得住。” 陈老二听到这儿,把头扭回去了点,烟也不抽了,搁在手边。 “哦,那她有啥事儿找我帮忙?” 是真的话,你怎么想“您也知道,咱们村组建人手上山打猎,跟国营饭店做了点买卖。现在生意做开了,忙不过来,蔚蓝没有空带队上山。” “她想要找个打猎本事厉害的,人品也好,靠得住的人帮她带队。为这事儿愁的好些天觉都没睡好,村里实在找不到合适的人选。后来她想着,不一定非得找村里的,就立马想到了陈叔。” 陈老二听得冷硬的脸都化开了不少,还边点头:“那确实,你们村儿除了苏蔚蓝这丫头,没有第二个打猎本事有我厉害的。” 陈景河再接再厉:“那您是答应了?” 陈老二长吁一口气:“成!你们话都说到这份儿上,再不答应,显得我多不知道好歹。” 陈景河笑了下:“我代蔚蓝谢谢您。既然您答应了,那就按咱们村其他人的规矩来,每天给您发工钱。不让您白帮忙。” 提到工钱,陈老二皱眉,犹豫的问:“这不会算投机倒把吧?” 苏蔚蓝听到这话,立马小跑着靠近,“不算!跟村长说一声就成!我回去也跟咱们村的支书商量一下,把这买卖做成两个村子的生意。” “这年头缺衣少食的,大家伙儿都不好过,多门营收多条路,上头不让投机倒把,对集体创收是很支持的。只要把这事儿定成两个村儿的集体合作。” 陈老二听苏蔚蓝已经有了成算,点头:“哎!我咋没想到呢!那成,我去找村长说道说道,你们等我消息。” …… 完成了一件大事,陈景河与苏蔚蓝功成身退。 长得好只是陈景河不值一提的优点之一,比起长相,他更厉害的是脑子。 很多人觉得,聪明的天才、科学家是书呆子形象,情商低,为人处世木楞。 陈景河完全不是,不仅脑袋聪明,会读书做研究,情商也高,说话一套一套的。 几句话的功夫,就能说服一个前一秒连见他们都不愿意的人为他们做事。 这本事,不管是干什么,未来都一定前途辉煌,成就斐然。 苏蔚蓝甚至有点庆幸,自己那天没有冲动,跟他成为事实夫妻。 那样套牢他的一辈子,对他有什么好处呢? 没有任何好处,只会耽误他的前程。 苏蔚蓝眼底情绪复杂。 陈景河感受到苏蔚蓝的视线牢牢的锁在他身上。 在偷看他? 陈景河下意识绷紧了臂膀上的肌肉,让自己的身材看起来更加健壮有力些。 不行,他回去还得继续练。 天黑了,陈景云跟陈小乔烧好了水,等着他们回家。 还热了饭菜。 苏蔚蓝与陈景河一块儿吃了晚饭,打水洗漱。 苏蔚蓝回到房间的时候,一推门,迎接她的居然是陈景河赤裸的上半身。 第56章 大半夜的不睡觉,你在练肌肉? 她急忙关上门,尴尬得要命。 陈景河怎么这会儿换衣服? 还没锁门! 她拍了下自己的脸颊,甩掉脑海中的画面,当做自己什么都没看见。 屋内,陈景河望着合上的房门,眼神黯然。 他低头打量自己的腹肌……没那么差吧? 一丁点儿都不喜欢吗? 连多看一眼都不愿意? 陈景河从小到大,从来没有如此挫败过的时候。 苏蔚蓝再次进门的时候,陈景河换好了衣服,两人有些沉默。 苏蔚蓝拉灯,掀开被子躺下,摒弃杂念,闭眼睡觉。 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时候,身边的被子突然动了下,想起窸窸窣窣的动静。 然后是脚步声跟很轻的开门声。 苏蔚蓝睁开眼,困惑的扭头,陈景河的位置空空的。 等了会儿,也没见人回来。 苏蔚蓝觉得奇怪,想要出门去看看,就听到院子里传来对话声。 陈景云可能是起夜,吓了一跳。 “哥,大半夜的不睡觉,你在练肌肉?” 陈景河放下石头,没好气的推开缺心眼儿的弟弟:“你懂什么,快点儿回去睡你的觉!” 陈景云哼哼两声,“我知道了!你是想勾引嫂子。嫂子不乐意搭理你,所以你就用这种办法!” “我也要练!你等着吧,我肯定比你练得好,等我长大,嫂子就会喜欢我!” 陈景河气得额角青筋跳了下,扔掉石头,狠狠拍了下陈景云的脑袋:“说啥呢!那是你嫂子!还不快去睡觉!” 陈景云不可置信的捂着自己被敲痛的脑袋,委屈坏了! 嚷嚷起来:“嫂子!嫂子!我哥打我!” 边告状边往屋里跑。 陈景河想抓这个皮孩子,捂嘴都来不及了。 陈景云一溜烟钻进苏蔚蓝他们那屋,陈景河紧跟其后,拉开灯绳。 苏蔚蓝坐在炕边,刚刚听了个全乎,这会儿再听陈景云对她告状,嚷嚷着什么:“我哥就是想博取嫂子关注!” 尴尬得很想要闭眼捂住耳朵不听。 屋内两个成年人好不尴尬。 唯独陈景云这什么都不懂的毛头小子,还在叽里呱啦的。 苏蔚蓝敷衍的应了两声:“好、好,行,现在很晚了,就先别练了,白天再练吧。快点回去睡觉,不好好睡觉长不高。” 这话戳中了陈景云死穴。 “我这就回去睡觉!” 头也不回的回屋了。 搅局的第三人走了,空气里每一个角落都仿佛写满了尴尬。 苏蔚蓝开口,干巴巴道:“小孩子胡说的,你放心,我不会相信的……” 陈景河反而镇定了,眼眸深深凝望着苏蔚蓝,嗓音低哑:“为什么不信?如果小孩子说的是真的呢?” 他靠近苏蔚蓝,站在炕边,低头问坐在上头的苏蔚蓝:“是真的话,你怎么想?” 是真的? 苏蔚蓝呆住了。 陈景河锻炼……是真的为了勾引她? 腾地一下,有股火从心底烧到了她的面颊上,她白皙的皮肤上不可控制的浮现出两抹鲜艳的红晕。 她眼睫控制不止的颤动,尴尬的连手脚都有点不知往哪儿放。 屋内氛围黏稠火热的时候。 “啪”什么东西砸中了窗边的墙面。 屋里的热意顿时消散的一干二净。 苏蔚蓝神色一冷,皱起眉头。 “谁在外面?” 随即蹬上鞋快步往外,陈景河跟她一起来到院外。 苏蔚蓝快步出了院子,要院门时被陈景河抓住:“等我一下,不要这么出去,外面太黑。” 他很快从堂屋找出手电筒,跟着苏蔚蓝一块出门,为她照亮脚下的路。 另一只手紧紧握着她的手腕,动作充满了维护。 苏蔚蓝说:“不用紧张,村里没人打得过我。我要看看是谁胆子那么大,居然敢扒我家墙头。” 陈景河没有放松警惕:“不要大意,万一对方拿着武器,你是肉体凡胎,会痛会受伤。” 苏蔚蓝抿着嘴唇,没再说什么,眼底不自觉流露着点笑意。 两人左右探查了圈,苏蔚蓝忽然抓着陈景河的手,让他的手电筒往墙角扫了一下。 苏蔚蓝盯着看了眼,推着陈景河的手电筒移开:“看来人走了。算了,我们回去吧。” 那墙角分明有个脚印。 苏蔚蓝本就有点猜测,现在看见那道脚印,更是确定,是顾云峰! 真是想不到,顾云峰现在连扒院墙的事都干得出来! 以前还以为他人面兽心,内里阴毒,现在看来,还猥琐下流。 他可能根本还没走,就在这附近瞧瞧看着。 苏蔚蓝越想越讽刺,露出一抹冷笑。 突然拉住了陈景河。 陈景河有些不明所以,低头看苏蔚蓝。 下一瞬,嘴角的触感柔软。 陈景河呆愣在原地。 那柔软一触即离,像云朵拂过,更像是一场错觉。 他被苏蔚蓝拉着进院子,上门落栓。 黑暗中的顾云峰,将这一幕完全的收入眼底。 他今天实在是没有忍住,想要看看苏蔚蓝现在跟陈景河过的是什么日子。 没想到隔着窗户,看见了他们亲密的一幕。 顾云峰一直之间感觉自己被戴了绿帽子,怒火冲天,失了理智,抓起墙头上的碎石子儿就砸了过去! 结果现在好,两个人当着他的面亲上了? 他攥紧了拳头,胸膛剧烈起伏,死死盯着苏蔚蓝跟陈景云合上的院门,咬牙切齿! 这对奸夫淫妇! 苏蔚蓝是他的女人,他才“死”多久,就敢真的跟陈家这个废物给他戴绿帽! 还当着他的面干这种不知羞耻的事! 顾云峰扶着墙角直起身,眼前一黑,感觉一阵眩晕! 他扶着墙站稳,不再看苏家的院子,快步离开! 苏家。 陈景河关了大门口的灯,跟着苏蔚蓝一块儿进门。 他摸了下自己的唇角。 那个亲吻并没有落到唇面上,跟亲脸颊没什么区别。 但这是苏蔚蓝第一次亲他。 苏蔚蓝看到了他摸嘴角的动作,尴尬的想要给自己两下。 她真是被气昏头了,干的什么事儿! “蔚蓝。” 陈景河给房门落了锁,低声唤苏蔚蓝,嗓音里有别样的意味。 苏蔚蓝刚退下去的那点烧红,再度浮上脸颊。 第57章 机器出事了! 她装作没听懂,脱了鞋钻进被子,努力用平静的语气说:“嗯,关灯吧。” 陈景河又是一愣,他以为苏蔚蓝那个亲吻,是接受他,与他亲近的意思。 看来不是。 密长的眼睫低垂,藏住了眼底的失落。 陈景河拉上灯,默默在苏蔚蓝侧边躺下。 室内恢复了黑暗与寂静。 苏蔚蓝心里乱糟糟的,花费了些功夫,才彻底睡着。 没料到第二天早上,还没醒,就被外头巨大的敲门声惊起。 “哐哐哐!” “蔚蓝啊!景河!起没!?在家吗?出事儿啦!” 苏蔚蓝跟陈景河一块睁眼,披上外衣穿好鞋,快步赶到院门口开门。 外面聚在一起的有四五人,还有隔壁葛大娘的男人,周胜利。 两口子跟另外几人在门口,满头大汗,一脸的焦急。 葛大娘开口,一连串儿的将事情原委说得清楚明白:“你们快去地里看看吧!景河那新农具,把人伤着了,这会儿人还坐在地里要说法呢,不少人围着看!地上流了可多血!” 苏蔚蓝与陈景河听见伤了人,神情严肃,顾不得其他,连忙说:“我们现在就去看。” 陈景河脸色尤其不好,眼底满是忧虑。 他对自己做出来的东西是自信的,可如果真因为他的原因伤了人,难免牵连到苏蔚蓝…… 路上,苏蔚蓝还安慰陈景河:“你做的农具我用过,大家都用过,没有一个说不好的。咱们先看看什么情况,如果真是因为农具出了问题,也没关系,就算是城里老贵的小汽车还有几率出点毛病。你把心放进肚子里,一切有我!” 陈景河挺到这话,微微勾着唇角,对苏蔚蓝轻轻笑了下:“嗯,我知道,一切有你呢。” 想了想,他紧接着又补充了一句。 “蔚蓝,我在你心目中到底是什么形象?这么胆小懦弱,一点儿事都怕的不得了吗?” 苏蔚蓝才想起,陈景河从来不是外表看起来那么柔弱。 上辈子他受过那么大的冤屈与挫折,不也照样重新站了起来? 两个人到了地头,就听到一阵哭嚎声。 “哎哟,我腿断了,苏蔚蓝他们呢!这是他们家做的机器,出事了他们得负责!” “家里几张嘴要吃饭,现在顶梁柱到了,我们家可怎么办!?苏蔚蓝他们到底管不管这个事!?” 男人跟女人的声音夹杂在一起,还有小孩儿哭着喊爷爷。 苏蔚蓝心头一紧,陈景河同样绷着脸色,两人的步伐加快。 葛翠花心里头忐忑,很怕真闹出什么事儿,低声对苏蔚蓝说:“蔚蓝,你说这可咋办?” 伤了人,要是赔钱还好说,闹点儿其他事才是大问题。 苏蔚蓝面上维持着镇定,反过来安抚葛大娘:“没事儿,咱们先去看看再说,景河心里也有数。” 陈景河走在最前头,先去查看了机器。 机器侧翻倒在地上,翻地的金属头确实沾着血,地上也滴了一串。 但称不上很多。 陈景河皱眉,正常使用的话,机器自己是不会产生侧翻问题的。 苏蔚蓝则是去看那受伤的大叔。 这大叔名叫李有德,他的儿子、儿媳、老婆跟孙子全都在。 一看见苏蔚蓝,就激动的扑上来:“你们干得好事!你们家做的啥破机器,把我家男人伤成啥样了,赔钱!你们必须得给我们赔钱!” 苏蔚蓝抬手,轻而易举的把扑上来的人挡回去,没让他们抓到陈景河。 “行,受伤了当然该赔钱,我看看李叔的伤。” 李有德老婆叉着腰往苏蔚蓝面前凑:“看啥看!还看啥看!?这满地的血你眼睛瞎啊!苏蔚蓝你们缺德不缺德?” 李有德儿子在一边帮腔:“苏蔚蓝,你可是英雄后代,你们咋能给村里人用这种危险的工具?亏咱们还信任你!蔚蓝,我们家就指着我跟我爸两个男人,我爸要是出了事儿,以后家里还咋过!?你跟这个被下放的坏分子结婚,难道也被带坏了?早知道我家就不该用这工具!” 苏蔚蓝脸色骤冷,这是在挑拨她跟陈景河。 她瞥了陈景河一眼,好在,陈景河的神情看起来没有什么变化,并未因为这几句话被中伤。 苏蔚蓝冷笑:“婶子,你们又不让我看伤,也不叫人送医院,还在这儿耽误时间,我看你们也不着急这伤,就是存心让李叔废了。” 李有德老婆脸色大变:“你说啥呢!我们家老头子当然要去医院!你不给钱我们哪儿来的钱去!?” “婶子,我出来为蔚蓝说句公道话,您先别着急。这工具是陈景河做的,钱也是陈景河收的,出了事,您家怎么能光顾着问蔚蓝要钱,向她追责呢?真正该赔钱负责的,应该是制作这危险工具的人吧?” 这话说得客气斯文。 说话的人是顾云峰。 他看向陈景河,神情严肃而正经,一副非常谴责陈景河,维护苏蔚蓝的样:“陈景河,你是一个男人,自己办砸了事情,不主动出来负责,反而让女人帮你挡枪,算什么本事?” 其他人的目光同样谴责的投向了陈景河。 苏蔚蓝到底是他们自己村儿的,不像陈景河,是个下放的黑五类。 陈景河这上门女婿,让苏蔚蓝这女人在前头挡着算啥男人? 陈景河从侧翻的机器跟前起身,沉着脸看顾云峰,胸口微微起伏。 偏偏这话他不能反驳,他的确靠苏蔚蓝太多。 这时,胳膊被人大力拽住,拉到一个人身边。 苏蔚蓝嘹亮的骂声响起:“你算哪根葱,在这里管我家的事!你们顾家什么货色,也配说陈景河?咋地,之前拿我家东西少了?还是你们靠我解决事儿的时候少了?” “我跟陈景河领证了,他是我男人,我苏家的女婿,家里头的事我做主!他的事儿自然是我的事,他的责任也是我的责任!你滚一边儿去,少在这里碍眼!” 她骂完顾云峰,在陈景河胳膊上拍了两下:“不用把他放的屁当回事。” 苏蔚蓝松开拉着陈景河的手,两步上前,要靠近在地上还哎哟个不停的李有德。 李有德的儿子拦住她:“你要干啥!?” 第58章 这是讹人呢 苏蔚蓝一把把他挥开:“干啥?我送你爹去医院,你说干啥?咋地,让你爹在这儿躺到血流干净?” 李有德一家为主苏蔚蓝,大叫起来:“你不给钱就想糊弄过去?我们家老头子我们自己会送,用不着你装大尾巴狼!” 苏蔚蓝越是看他们拦,心底越是冷笑。 看这样子,受伤的事情应该是假的了。 那这血……苏蔚蓝心中冷笑。 欺负到她头上来就算了,现在居然还敢拿陈景河的农具搞陷害!? 没门儿! “咋了啊这是!你们在闹什么!都给我住手!” 刘爱国紧赶慢赶,总算是赶到了。 他跑的满头大汗,黑着脸扒拉开人堆,喝到:“咋回事!给我说清楚!” 李有德媳妇看见刘爱国,往地上一坐,蹬着腿,干嚎:“支书!你管不管!苏蔚蓝他们两口子欺负咱们家啊!我家有德被他们害成啥样了,这俩黑心的非不给钱,是存心想要我家有德残废啊!” 刘爱国看见地上的血,两眼一黑,生怕真出什么大事。 他们村儿最近好不容易好起来了,咋又闹这种幺蛾子!? “蔚蓝,你也说说咋回事。” 苏蔚蓝看了一四周,随后开口说道。 “欺负没欺负他家,大伙儿都有眼睛看着。是我家工具的问题,我家铁定赔。我说送李叔去医院,要是有个好歹,花多少钱治,我苏蔚蓝都认了,绝对一分不少你们的!但是你们非拦着,不让我把李叔送医院是啥意思?” “刘叔,我看这样吧,你找人把这块儿围起来,大伙儿都散一散,地上的血跟农具都没人碰。咱们叫治安队的人来查,到底是哪儿出了问题,谁的责任。是我苏家的责任,我不会推辞!” 苏蔚蓝的声音与眼神渐渐变冷:“但要是有人讹我,我苏蔚蓝也不是吃素的!” 刘爱国看苏蔚蓝态度这么强硬,心里头稳了大半。 他擦擦头上的汗,挥手让其他人都散开:“别往这凑,该干嘛干嘛去,地里的活儿都忙完了?!” 其他人讪笑,往四周散开了点,并没有走远,还是围着瞧。 想看看苏蔚蓝今天这事儿到底咋解决。 顾云峰没料到苏蔚蓝居然这么信任陈景河做的东西,态度一点儿没有动摇。 她就这么喜欢这个男人吗? 他眼神闪烁,心跳加速,不着痕迹的深吸口气稳住心神。 对着苏蔚蓝笑了下,声音放低,显得温柔而关切:“蔚蓝,你不用生这么大的气,其实这也不是什么大事,你赔点钱,让李叔他们家自己看着办就成。李叔家又不是啥胡搅蛮缠的人。再让陈景河道个歉,以后别在瞎逞能,就不会再发生今天这出事。” 陈景河眉头皱紧了些。 苏蔚蓝被这无耻小人气笑了:“没确定的事,我凭啥赔钱?你以为谁都跟你似的,没本事还偏要狗鼻子插大葱!” 她故意拉住陈景河的手,格外亲密的将自己的手指挤入陈景河的指缝,把人拽的离自己更近:“我再说一遍,我俩是夫妻,夫妻一体,他的事儿就是我的事儿。听清楚没!?” “你们!”顾云峰想不到苏蔚蓝居然在大庭广众之下,跟陈景河这么十指相扣的手牵手!? 他脑中再度浮现橘黄的灯光下,苏蔚蓝亲陈景河这个野男人的一幕,额角青筋不受控制的暴起! “这么多人看着,你们两个在这里亲亲我我的干什么!?简直有伤风化!” 顾云峰的态度太着急,太气愤,活像是他的老婆牵了别的男人似的。 搞得周围的人有点儿莫名其妙看了他两眼。 苏蔚蓝看见他这副气急败坏的样子,更是想笑:“顾云帆,你是不是脑子不好使?我俩是领证的夫妻,牵个手咋了?哪条规定不允许夫妻牵手,你告诉我?” “比我那死了的阳痿前夫还爱多管闲事!” 顾云峰后背一凉,终于从冲昏头脑的愤怒中清醒。 眼底闪过丝心虚。 他咬牙低声道:“蔚蓝,我好歹是你从前的大伯哥,才多说两句。算了,这次确实是我多管闲事。” “知道就好,最好一直记着,别的闲事随便你,我的闲事你最好少多嘴。” 苏蔚蓝看顾云峰的眼神格外冷。 顾云峰心底止不住的浮现疑虑。 苏蔚蓝会不会真的发现了点什么? 他不敢再待下去,快步从人堆里挤了出去。 顾云峰这个搅局的走了,李有德那头还在哎哟个不停。 刘爱国挥手,赶那些看热闹的村民:“去去去,干活去,今天的工分还要不要了?” 把围着的人散开,刘爱国背着手,沉着脸看李有德一家,问苏蔚蓝:“你打算咋解决?” “当然是送卫生所去,要是特别严重,那就送去县城里的大医院瞧。” 苏蔚蓝拨开挡着的几人,强行把李有德从地上提起来,扶着他的肩膀说:“李叔,我送你去卫生所。你放心,我肯定不会让你腿残废。” 李有德装了着老半天,热得一身汗,这会儿听苏蔚蓝这么说,脸上的表情既像哭又像笑,凉飕飕的。 “要不、要不就不用去卫生所了,我觉得我缓一缓,明儿就能好不少,去卫生所看病买药多费钱呐。你把钱给我,我让我家老婆子去城里买点儿好吃的补补就成。” 苏蔚蓝才不管他,强硬的捏着他的肩膀,半拖半提的把人送进卫生所:“伤了就得买药,费不费钱都是我来出,李叔你不用操心。” 苏蔚蓝回头看了眼陈景河,看陈景河想要跟着自己一起去送李家的人,忙说:“景河,你跟刘叔在这看这机器有啥情况,要是真有问题,咱们可得好好赔偿。” 说完一笑,那笑里有点鼓励。 陈景河的步伐停下,点点头。 李有德的老婆儿子儿媳还在劝阻苏蔚蓝,可他们的力气哪儿有苏蔚蓝大,被苏蔚蓝肩膀一顶就倒退这摔了个屁股蹲儿。 地里其他人握着锄头,慢慢琢磨出了味儿。 这要是真伤的厉害,人家蔚蓝肯亲自送去卫生所,还承诺卫生所治不好就送去县医院,李家有啥好磨蹭的? 该不会真让蔚蓝说中了,是故意讹人的吧? 第59章 咱们把他诈出来! 李有德受不了了,实在丢不起这个人! “算了!算了!我家不用你赔!没啥大事儿,就是划破个口子。” 李有德松开手,腿上果然只破了口。 他捂着的老半天,早就结痂了。 跟这家子嚎的伤得快残废的样子,没有半毛钱关系。 他甩开苏蔚蓝,快步跑回家去。 李家其他人被揭穿了,这会儿也臊得慌,跟着李有德一齐跑了。 苏蔚蓝拍拍手,回到机器边,陈景河正半蹲着,专心致志的查看机器的情况。 刘爱国跟村里另外两人一块儿站在他边上,看他研究。 苏蔚蓝小声问:“怎么样?” 陈景河摇摇头,同样放低音量:“机身没有任何问题,下面自接的接头有问题。” 陈景河只负责机身质量,接头村里自己配。 接头出了问题,咋怪都怪不上他的身。 刘爱国没什么好脸色,接头是他带人统一去县城里买的,出问题不就成了他的责任? 陈景河这新农具,是利于抢收抢种的好东西。 非有人要当老鼠屎,在村里头搅局! 越想,刘爱国脸色越难看,黑的跟锅底似的。 苏蔚蓝冲刘爱国招招手:“刘叔,你过来,咱们一起商量商量。” 刘爱国脸色一缓,他想听听苏蔚蓝打算咋解决这事。 “既然机器没问题,那就是有人故意整咱们。要么是李有德他们一家子自己弄的。要么有其他人,李有德一家只是刚巧碰上机器侧翻,想要借机讹咱们一笔。” 刘爱国点头,沉吟:“你说的两点都对。但要是第二种情况,你咋知道是谁弄的?” 苏蔚蓝神秘一笑:“咱们把他诈出来!” “不是李有德一家自己干的,干的那个人肯定还盯着。咱们就说,咱们在机器上检查出了一道手掌印,准备报警!城里的公安会采集掌纹,是谁的手印一查就能查出来!” 陈景河点头:“这个办法行,干坏事的人会高度注意被害对象的反应。消息传开不能太刻意,但也不能传的太慢……这样,找两个小孩,在磨盘附近聊几句手印的事,让婶子们听见。只要能有几个人知道,他会自己打听的。” 苏蔚蓝给陈景河比了个大拇指! 陈景河嘴角微勾,继续低声补充:“机器也得放好,藏起来,对外说保存证据。但别说是什么证据,藏的也不能太严实。” “越是不说明白,其他人越好奇,越爱主动打听。” 苏蔚蓝眼神明亮,紧紧盯着陈景河:“我也是这么想的!” 他俩可真有默契! 陈景河嘴角的弧度更深了些。 刘爱国看这小夫妻俩你一言我一语,商量好了计划,主动说:“放村中间的破仓库里头,门锁着,窗子是坏的,用力一推就开。” “好。” 陈景河目光望向远方,不着痕迹的打量四周的人,轻声说:“估计今晚就坐不住了。” 商量好计划,苏蔚蓝把农机抬起来,送进仓库。 “蔚蓝他们咋把那农机抬走了?” “不知道,支书还跟着一块儿走了。这事儿就这么结了?” 到了太阳快落山,各家扛着锄头回家的时候,才知道这事儿还没完。 “听说了吗!支书跟蔚蓝他们在农机上查出了个手印儿!把农机锁破仓库里头,明儿要去报警,请县城里头的警察查掌纹跟指纹呢!” “啥叫掌纹啊?” “你是不是傻?就你手掌跟指头上的纹路呗!咱们看不出来,城里头的警察看一眼就能知道是谁的!” 有人听见这些讨论声,身体控制不住的哆嗦了下,脸色发白,眼神躲闪。 他低着头不敢看人,一路回到家里。 连吃完饭的时候,也没觉得饿,随便扒拉了几口就把碗搁在一边。 好不容易熬到了天黑,张铁柱没打手电,摸黑去了破仓房。 好在今天天气好,月亮特别亮,用不着手电筒。 他在门口摸索了会儿,发现锁着的。 转去推窗户,稍微用了点儿劲儿,吱嘎一声,窗户打开。 张铁柱脸上一喜,翻窗进去。 还没来得及干什么,就被一道巨大的力量按住,骨头差点儿被撞碎了! 他心里惊恐,身上疼的要命,不敢叫唤。 挣扎着想要赶快跑。 没想到仓库里头根本不止一个人! 另一个人拿着手电筒,照清楚他的脸。 张铁柱睁不开眼睛,连自己被谁抓住的都不知道。 苏蔚蓝看清楚是谁的时候,十分的惊讶! 张铁柱可是村里出名的老好人! 平时就老实巴交的,不惹事,也不跟其他人随便乱嚼舌根,干活卖力,村里头谁家有事求到他头上,他从来能帮就帮。 跟二柱子那种人完全不同。 苏蔚蓝在脑子里猜测村里头谁有嫌疑的时候,完全没有想到过可能是张铁柱。 张铁柱小声说:“放开我!你们要干啥!别动手打人啊!别动手。” 他做了亏心事,怕得脸上只冒冷汗。 苏蔚蓝松开他。 陈景河将手电筒的光移开,望向苏蔚蓝。 苏蔚蓝的脸色不咋好看,秀气的眉头皱着,问张铁柱:“你来干啥的?动农机的人是不是你?你为啥要害我家?是不是有人叫你这么干?” 张铁柱眯着眼,看清楚居然是苏蔚蓝夫妻俩,心里头更加发虚。 他攥着手,眼睛不知道往哪儿看,干脆低着头说:“哎呀,误会,蔚蓝,我咋会、咋会害你家嘛,没有人叫我这么干。” 苏蔚蓝更加怀疑。 看张铁柱这个反应,没有人指使,他自己根本不可能有那个胆子主动干害人的事。 她冷着张脸,威胁道:“张叔,你算是我长辈,我喊你一声叔。我爹娘在世的时候,你跟我家关系不算差,村里头有人看不惯我,想整我家,我咋都没想到是你。你如果告诉我,看在我爹娘的份上,我不跟你计较。你不说,就别怪我报警,把你送进警察局了。你自己想想。” 谁想,张铁柱居然咬着牙,听见要报警都不肯说。 只红着眼睛,偏头不看苏蔚蓝,更不应她的话:“我说没有,你咋不信呢。这事儿不是我干的。” 第60章 你脑子真好使 “是不是你干的,警察来查指纹,一看就知道。” 尽管根本没有什么手印,但苏蔚蓝没有说。 张铁柱干脆不说话,往地上一蹲,一副随便苏蔚蓝咋收拾他的样。 苏蔚蓝犯愁了,这种老实人,下决心咬牙不说,才是最难整的。 思来想去,苏蔚蓝突然记起,张铁柱的儿子是个有出息的,读书很不错,有老师专门来他们村里拜访,提过张铁柱的儿子很有可能保送大学。 张铁柱特别骄傲自己有个能读大学的儿子。 “张叔,你家小伟快要上大学了吧?保送名额定下来没?你要是犯事儿被送进去,小伟可读不了大学,更没法保送。” 张铁柱猛地站起来:“咋可能!我干的事儿,跟小伟有啥关系!你不要瞎说!” 他慌得不行。 “你自己想,有个进去的爹,大学能收这种学生吗?你告诉我,让我心里头有个数,到底是谁在害我。这回的事我们可以不跟你计较。” 张铁柱又沉默了。 看得苏蔚蓝心里憋得慌,一肚子气! 居然连亲儿子的前途都撬不开他的嘴!? “蔚蓝,我跟他说几句话吧。” 苏蔚蓝诧异的看陈景河。 “行……你跟他说吧。” 苏蔚蓝很好奇,陈景河要跟张铁柱说什么,居然得偷偷说。 她看着陈景河凑到了张铁柱耳边,用很小的声音说了几句话。 张铁柱的表情一惊,然后眼角更红。 陈景河回头,就撞上苏蔚蓝好奇得不行的眼睛。 他对苏蔚蓝眨了下眼,苏蔚蓝立马说:“现在能说了?” 张铁柱在裤腿上擦了擦手心里的冷汗,犹犹豫豫道:“说是可以,你们得给我保密,发誓不能告诉其他人,我才敢告诉你们。” “这个没问题,张叔,我为人怎么样,你心里有数。” 张铁柱长长的叹了口气:“蔚蓝,是叔对不住你,叔实在是没办法,才只能答应干这种缺德事儿。” “让我干这事儿的是王翠花。” 他两只手抓着自己的头发,咬着牙难以启齿。 “前段时间,王翠花请我帮忙给她搬东西,我想着她一个寡妇带孩子,不容易,乡里乡亲的帮着搬个东西没啥,就应了。没想到啊!我去了她家里,帮忙搬完东西,她给我端了碗水,我喝下去整个人就迷糊了,不知道自己干了啥!” “等我、等我睁眼,就瞅见我跟王翠花躺一张炕上,衣服都没穿。还没想明白咋回事呢,王翠花的小叔子就带着人冲进门捉奸。” 张铁柱抹了下脸,整个人像老了好几岁,耷拉着头跟肩膀。 “他们说我跟王翠花睡了,是奸夫,得赔钱。我没法儿啊,我只能掏钱。没想到王翠花隔三差五的来找我,说我要是不给她钱,她就把我睡她的事闹的全村都知道。这回就是王翠花让我干的,她为啥要这么对付你们,我是真不知道。” “这事儿我就只告诉了你们俩,不敢跟其他人说。要是我媳妇儿跟儿子闺女知道,我可咋办啊,真是没法活了!” 悲从中来,张铁柱禁不住捂着脸哽咽了几声。 苏蔚蓝听到这里,全明白了。 这不就是仙人跳吗! 张铁柱被王翠花一家子做局了啊! “张叔,你有啥好怕的,你咋不想想,你人都迷糊了还能对王翠花干啥?咋地你一迷糊,她小叔子就带着人上门捉奸,这么赶巧?你被他们算计了!他们专门坑你,为了讹你的钱!” 张铁柱怔怔的:“啥?” 他抓着头,慢慢回过味儿来了。 可不就是吗! 他光想着自己干了见不得人的事,没想想咋就那么巧。 张铁柱先是高兴一阵,自己没干啥见不得人的,可脸色紧接着又垮了。 “说出去谁信呢,唉。” 这事儿实在是太丢人,他根本开不了口。 说出去,别人只会觉得他张铁柱不要脸,睡了人家还要说是被女人算计。 没准儿唾沫星子能淹了他家门槛。 “咋没人信?我不就信你说的?张叔,你是个老好人,村里头谁不知道?王翠花就是仗着你是个老好人,干了丢人的事张不开嘴,才敢这么算计。换个人,她可不一定敢。” 张铁柱一想是啊,他一说,苏蔚蓝就信了,一点儿没怀疑是他瞎说。 张铁柱更加觉得自己对不起苏蔚蓝。 苏蔚蓝看他态度松动,继续道:“叔,你想想,要是一直这么瞒着,王翠花就能一直捏着你的把柄,让你送钱。你们挣的钱都给她了,婶子跟小伟他们咋整?婶子又不是个傻的,能不知道你往外头送钱?” 张铁柱听得心里头一紧,他最怕的就是他的家散了,他的媳妇儿女瞧不起他。 他没想过时间久了,他家里头的人照样能看出问题。 他不说,家里头没准儿以为他自己想在外头搞些不三不四的事。 “叔,我这个外人都信你,你回去好好说,婶子跟你感情好,你是啥人,婶子比我更清楚。她能不信你?小伟他们能不信你?越瞒越成事儿,一家人,好好说清楚,大家伙儿才能一块儿想办法。” 张铁柱猛地拍大腿:“你说的有理!叔听你的!蔚蓝你放心,叔想好了,跟王翠花这事儿过错不在我,我回去就跟你婶子他们说清楚。你啥时候收拾王翠花跟我说,叔不怕她了,叔给你作证!揭发她!” “我、我这就回去?” 苏蔚蓝没再拦他:“成,叔你回去吧。” 张铁柱原路翻窗离开。 苏蔚蓝与陈景河看了看,选择从大门出去。 两人踩着明亮的月光回家,黄土路面上映着他们清晰的影子,交叠在一起。 苏蔚蓝心里头跟猫爪子挠似的:“你跟张叔说了啥,咋你一跟他说,他就愿意了?” 陈景河偏头,笑着瞧她:“秘密。” 苏蔚蓝愣了下,被笑得有点脸热。 明明陈景河这次的笑跟之前的笑没啥区别,可苏蔚蓝就是不敢多看。 她干咳了声,夸赞:“你脑子真好使。” 陈景河跟她肩并肩走,两人垂下的手臂偶尔互相碰到,姿态亲昵。 苏蔚蓝跟陈景河去了趟支书家。 刘爱国一看他们,忙招手:“快进屋坐。咋样,逮住人了?” 第61章 有苦衷 苏蔚蓝点头:“对。” “是张铁柱,王寡妇指使的。我跑来一趟,还有另一件事儿想跟您说。” “我怀疑顾家放鸡血的鸡,是从王翠花家拿的。” 刘爱国立马坐正了:“你有证据?” 这才是苏蔚蓝头疼的地方:“没有。我有九成的把我,那鸡是从王翠花家拿的。但她肯定不愿意作证,毕竟是人命关天的大事。” 刘爱国比苏蔚蓝还愁:“唉,这确实是个大麻烦。” “我来是想请您帮忙,这回农机的事不算是坏事,正好有机会让王翠花答应替我作证。就是不知道您愿不愿意。” “有啥不愿意的!别跟你叔我见外!这种大事儿,我作为村支书,本来也该出力!” 王寡妇在村里头的姘头不少。 她一个女人,还带着个女儿,婆家不管,娘家不帮衬,靠着她自己把女儿拉扯大。 她虽然这么干,她女儿却被保护的挺好,完全不知道自己娘是靠什么养大她。 苏蔚蓝不愿意为难别人,可王翠花害人害到她头上,就别怪她拿她最在意的东西威胁她。 张铁柱那头的回信很快。 第二天一早,他就敲响了苏家院门。 进门的时候,衣兜里还揣了几个蛋,用手小心翼翼护着,怀里揣一兜子咸菜干。 “蔚蓝,叔实在是太谢谢你了,你昨天说的话全对!要不是你,叔这家可能就没了!” 张铁柱边说边抹眼角,一把年纪了,十分辛酸。 “我往外头拿钱,你婶子早就知道了,她还知道我的钱拿给了王翠花!昨天我要是没说,你婶子就以为我跟王翠花好了。连小伟也知道了,小伟这死孩子,还劝他娘跟我离婚!差一点儿!真就差一点!你婶子昨天骂我了,说我为啥不早点说,只要我说明白,她跟小伟兄妹俩咋可能不信我。” 张铁柱抓着苏蔚蓝的手连连用力感谢:“叔不会说啥话,你放心,王翠花害你的事儿,我肯定帮你作证!你婶子也说了,我不能干亏心事,你是个好孩子,咱们一家都谢谢你。” 苏蔚蓝没跟他客气,把蛋跟咸菜干都收下了。 张铁柱跟苏蔚蓝说完,转向陈景河:“景河,昨儿也谢谢你,要不是你跟我说……” 陈景河急忙打断他:“叔!不用谢,没必要说!婶子跟小伟他们相信你就好,一家人互相扶持,好好过。” 张铁柱点头:“对对,好好过,一家人得好好过。” 苏蔚蓝原本快忘了这辙,陈景河这么一打岔,她再度记了起来。 特别好奇。 不过陈景河不乐意让张铁柱说,苏蔚蓝也就没问。 送走了张铁柱,苏蔚蓝这头又过了几天忙碌但充实的安稳日子。 每天雷打不动的给国营饭店送货。 几天后,村里再度出了事。 王寡妇家门被人踹了。 王寡妇正跟一名中年汉子躺在炕上,院门被砸开的时候,她着急忙慌的抓衣服往身上套,一边催那男人:“快点儿跑!” “砰!” “王翠花你给老娘滚出来!李铁牛,老娘知道你在里头!老娘今天要扒了你们这对奸夫淫妇的皮!” 李铁牛的媳妇长得膀大腰圆,性格泼辣彪悍。 砸开院门,冲进屋里时,李铁牛跟王翠花被堵了个正着,连鞋都还没来得及穿上。 李铁牛媳妇随手抄起堂屋桌上的玻璃杯,就冲着李铁牛砸过去! 王翠花远不如李铁牛这个彪悍老婆强壮,吓得脸色惨白,着急的往李铁牛背后躲。 她不躲还好,一躲更是不得了。 “好啊王翠花,你个不要脸的臭寡妇,自己死了男人,就勾引别人屋里的男人!老娘今天非让大伙儿看看你是个什么不要脸的货色!” 一手薅住王翠花的头发拽出屋。 王翠花抓着她的手,惨叫:“头发!别抓了!姐,我错了!我再也不会跟你家李铁牛来往了!姐,别打了,别打!” 王翠花被按在地上,打得惨叫连连,爬都爬不起来。 收拾完王翠花,李铁牛也没能逃过。 想从门缝里偷偷溜走的时候,被他媳妇抓住,攥着耳朵:“李铁牛你个下贱东西,家花不香野花香,敢在外头给老娘偷腥,跟我滚回去!老娘今天不好好教训你,你反了天了!” 屋里头的人走光了,王翠花扶着腰趴在地上,忍不住捂脸痛哭。 完了,今天闹了这么一出,肯定瞒不住妞妞。 一会她回来,屋里乱糟糟的,她还这副鬼样子,妞妞肯定能猜到出了啥事。 “嘎吱。” 院门被人打开。 王翠花吓得一僵,以为她家妞妞这么快就回家了。 抬头才发现,是个她完全没能预料到的人。 苏蔚蓝面无表情,淡淡瞥了她一眼:“你闺女在我家跟景河他们玩,还不知道你这头出了啥事。” 王翠花劫后余生的趴了回去。 头发被抓的乱七八糟,地上好飘着几缕,特别狼狈。 她也不怕被苏蔚蓝看见这副样子丢脸,反正刚才被人揪着打,住在附近的几家早就看见得一清二楚。 只要她家妞妞不知道就好,其他的人,她不在乎。 王翠花缓过那股疼劲儿,扶着腰爬起来,捋了下头发,让自己看起来整齐点后,才问:“你来我家干啥?” 苏蔚蓝心情有些复杂。 她拉过把椅子,自己坐下:“我以为你干这种勾当,不怕你闺女知道呢。” 王翠花被踩了痛脚:“你知道啥!你以为谁都跟你似的,生下来就力气这么大,连男人都比不过你?我一个女人,死了男人,孤儿寡母,其他人都看我好欺负!娘家靠不住,不管我,婆家嫌弃我生的是个女娃,觉得我克死了我男人,直接把我们母女撵出家门,你说我能咋整?我带着妞妞咋活?!” 她唾了口:“你站着说话不腰疼!要不是我干这个勾当,我们母女俩早喝西北风饿死了!” 她扶正屋里头的被踢翻的桌椅板凳,取过门后的扫帚,扫地上的玻璃渣,眼神心疼。 总共就那么几个杯子,被砸了,又得买,不然连喝水都只能碗。 第62章 你肯招我做工? 苏蔚蓝原本冷淡的语气突然软了点。 “那也不是你这么干的理由,他们有媳妇孩子,你要过日子,闹得人家过不了,你不亏心?你觉得你有理,咋不把这理告诉妞妞?你就没想过,这是乱搞男女关系,今天只是挨顿打还好,哪天人家让人把你抓进去,妞妞咋活?” 王翠花沉默了,低着头,用扫帚在地面来回的扫。 “现在不是旧时代了,女人离了男人活不了。现在是妇女能顶半边天,男人能靠自己双手养活自己,女人一样可以。你要是愿意堂堂正正的靠自己双手挣钱,我可以给你个机会,让你做正经活赚钱养活你跟妞妞。” 王翠花猛地抬头,目光灼灼盯着苏蔚蓝,满是不可置信。 村里头现在谁不知道,苏蔚蓝跟国营饭店做买卖,全村的人都要沾她的光! 跟着苏蔚蓝干的几户人家,在村里走路都是昂着头的,脸上笑就没下去过。 虽然嘴巴上没说,可大家伙儿心里清楚,他们靠着苏蔚蓝过上好日子了。 多少人挤破头,想让苏蔚蓝开后门,招自家人去帮忙。 现在这种天大的好事,居然能砸在她头上? 王翠花结巴:“你、你、你说真的,你不是在耍我吧?你肯招我做工?” 王翠花种地不行,她挣得工分养不活他们母女。 可苏蔚蓝真有活儿能让她干,真有钱能让她赚! 她紧张得屏住呼吸,偷摸掐了自己大腿一把,怀疑自己是被李铁牛媳妇儿打出毛病了,在做白日梦。 嘶!好疼! “我不开玩笑。当然,我肯帮你是有要求的。你心里头清楚,你让张铁柱来害我的事,我还没跟你算账。” 王翠花丢了扫帚,给自己也拉了张板凳,坐在苏蔚蓝对面,一笑。 “我知道,你为了你前夫那一家子的事儿是吧?” 苏蔚蓝点头:“你知道就行。我要问你跟顾家的来往,你不能隐瞒,必须清楚明白的告诉我细节。” “行!”王翠花一秒犹豫都没有。 “你答应的,给我安排活儿,让我靠双手赚钱。谢谢你,我知道你想让我走正路,让妞妞有个见得人的娘。你想知道啥,随便问。” 王翠花眼底有些湿润,她眨眨眼,把那点泪意眨掉。 干她这勾当的,察言观色是最基本的。 谁是真心,谁是假意,她一眼就能看明白。 从来没有人肯这么伸手,拉她走正道,连她亲爹亲娘,她孩子的亲爷爷亲奶奶都不肯。 苏蔚蓝却肯。 王翠花心底升起零星的愧疚,被她勾引的有妇之夫中,就有苏蔚蓝的男人顾云峰。 虽然顾云峰那玩意儿已经死了,但她勾引过苏蔚蓝男人,是不争的事实。 只要是个女人,心里就很难没有疙瘩。 不过,顾云峰那玩意儿不是啥好货,死的挺好! 人不行,下半身也不行,纯粹耽误姑娘! “其实吧,我跟你没仇,没想对付你。我看你找上门,没准儿你早就猜到了,是顾云峰他大哥让我干的。” 说到这里,王翠花翻了个白眼:“这一家子没一个好玩意儿,大哥知道弟弟在外头偷腥,弟弟死了还对前弟媳下狠手,处处过不去。” “他知道我跟顾云峰勾搭,威胁我,要是不想被宣扬出去,就找个老实的,去破坏你们家那个新农机。这事儿我可以帮你作证,不是你们机器的问题。” 苏蔚蓝看她这么爽快,松口气。 “行。” 王翠花抓着自己垂在胸前的头发,手指绕着:“不过,我挺纳闷儿的,你说顾云峰跟顾云帆这对双胞胎兄弟,关系有那么好?他上门威胁我的时候,我跟顾云峰干过啥他全都知道,连顾云峰给我的钱有几毛几分他都清楚,手里头竟然还有我的肚兜!” 说到这,王翠花又有了点犹豫:“他手里连我肚兜都有,当时威胁我的时候,我怕让你家知道,上门来找我算账。现在你已经知道了,万一他把我的事宣扬给其他人咋整?” 苏蔚蓝垂着眼睫。 当然都知道。 不是因为双胞胎兄弟感情比一般人好,而是因为他不是顾云帆,是顾云峰本人! 她抿了下嘴唇,安抚王翠花:“不用怕,我不会找你算账,他也威胁不了你。你以后在我那头干活,我会护着你。至于顾云帆为什么对顾云峰的事这么清楚……你以后会知道。农机的事我清楚,我有另一件事要问你。” “顾云峰死之前那几天,是不是从你这儿拿走过一只鸡?” “对,你咋知道?就他出事儿前头几天,来我这。那天拿了鸡,还说只放血,鸡还要还给我。我想着就一只鸡,没要,让他拿走。其他的,我就不知道了。” 苏蔚蓝从她这里得到了肯定的答复。 那九成的证据变成了十成。 苏蔚蓝心情不错,很快,她就能让顾云峰尝到真正的报复。 她起身,对王翠花说:“行,我知道了。以后需要你作证的时候,你如实说就成。” 王翠花跟着起身:“成!你放心!” “还有,要是顾云帆再找到你,拿你的事威胁你,你就看看他后背的胎记。” 苏蔚蓝说这话的时候,笑得意味不明。 王翠花一时半会儿没反应过来:“啥?啥胎记?” 苏蔚蓝只是微笑:“你按我说的做就行。” 王翠花回过味儿了! 为啥看胎记就能对付顾云帆? 胎记这玩意儿,除了认人还能有啥用。 王翠花不傻,一下子就想到了某种可能,震惊得合不拢嘴,磕巴道:“好、好好,我知道了。” 看她没有说什么,苏蔚蓝就知道,王翠花挺聪明。 聪明好,聪明就知道啥能说,啥不能说,不会打草惊蛇。 …… 这几天,李有德一家子心里头憋火。 人受了伤,还被苏蔚蓝骂成是讹钱的,啥都没捞着。 倒是李有德,腿真伤了条口子,天气热,他们哪儿舍得花钱去卫生所买药,想着用水冲一冲让它自己长好。 结果第二天,口子就发炎了。 没办法,还是去了卫生所。 偷鸡不成蚀把米,李家越想越气! 李有德的儿子李老大下地的时候,都臭着脸。 收工的时候撞上了顾云峰,他没好气:“看啥看!” 第63章 我要去找苏蔚蓝要个说法! 顾云峰叹口气,没有跟他计较,反而一副好心劝解的样:“李哥,叔的腿好了没?” 李老大更加没好声:“关你啥事!咋地,你来看笑话!?” 顾云峰忙摆手:“误会,我是看李叔太老实,受了伤居然还得自己讨医药费,苏家做事太霸道了。他家卖农机,光拿钱,出了事一点儿责任不肯付,天底下怎么有这种道理。” 李家也这么觉得! 苏蔚蓝也太霸道了! 自己赚了那么多钱,赔点给他们家咋了? 他们家虽然夸大了伤势,可受伤是真的啊! 越想越气,他把锄头甩上肩:“天底下没有这种道理!我要去找苏蔚蓝要个说法!他们做出来的农机,就必须得负责!” 顾云峰看着李老大气势汹汹的背影,露出个得意的笑容。 笑意一闪而过,他收敛好心里头的畅快,一脸忧虑的跟上。 李老大飞快的回家,拉上一家子冲去苏家门口。 这回还特意把李有德背上。 他们把李有德的裤腿挽得高高的,露出他发炎的伤口,揣上了卫生所买药的单子,务必要让苏蔚蓝赔了他们这笔钱! “苏蔚蓝,陈景河,你们出来!” 苏家的院门被敲得震天响。 隔壁周家的先开门,出来看啥情况。 苏家厨房里的人也擦了手,面面相觑:“这听着像是李有德家里那口子的声音。” 苏蔚蓝和陈景河开门,外头果然是他们。 苏蔚蓝上下打量他们一眼,朝着后头看去,果然看见了站在他们后头不远处的顾云峰。 “苏蔚蓝,你们家陈景河呢,叫他出来!机器是他做的,出了事儿不担责,天底下没有这种道理!你看看把我爹伤成啥了!?虽然没残没废,可人也受了罪,还在医院花了这老些钱!你看看清楚!我爹伤还没好,后头还得继续打针吃药,这钱你们必须赔!” 李老大把背上的李有德放下,手里的单子怼到苏蔚蓝脸上。 李有德十分配合的抬起自己的腿,哎哟两声,虚弱的靠在自己媳妇儿肩上,让家里人扶着,好像疼得站都站不稳。 屋里的葛大娘等人站在院子里,犹豫着想要帮苏蔚蓝说话,又怕说多说错,反而拖后腿。 这是赔……还是不赔啊? 不赔的话,李家这么闹下去,也不是个事儿。 院外聚集看热闹的人,不嫌事大的开口。 “蔚蓝,不是叔说你,这就是你们的不对了。这农机是收了钱的,又不是白送给村里头,机器伤了人,咋说都得赔钱。” “是嘞!医院那些药可不便宜,买那么点点小药片,小药水,打几针,咱们一个月都白干!蔚蓝,你家现在也不缺钱,跟咱们不一样了,赔这点儿钱还拿不出来吗?” “是啊蔚蓝,这事儿本来不是你的错。你让你男人出来,机器既然是景河做的,他该担这个责任。做人可得讲良心,不能这么没担当。” 一群人七嘴八舌,义愤填膺的帮李家讨说法。 声音乱糟糟的,根本听不清彼此说话。 苏蔚蓝冷着脸,用力在门板上拍了几下,发出砰砰巨响,震得所有人闭上了嘴巴。 有点儿畏缩的看着苏蔚蓝。 “各位叔伯婶子!是我苏家该担的责任,我苏蔚蓝不会推脱。你们不用光拽着我男人说话。他为啥做这个农机,大家伙儿心里有数,他是为了赚钱吗!?” “不!他是为了帮大家伙儿省力气省时间,让大家轻轻松松多种点口粮,以后日子过得更充裕!那农机要真是有问题,咱们也就认了,但那农机根本就没问题,是某些坏分子藏在咱们中间,故意污蔑陷害,破坏大家的团结性!” “我请各位想想,我男人做的这农机到底好不好用!帮没帮到村里!?要是连他这种一心为了大家伙儿,埋头做好事的人也要被污蔑,吃这种哑巴亏!以后谁还敢做好事?” 苏蔚蓝的声音响亮。 围在门外的人一时之间犹豫。 “说的倒也是,景河做的那农机我用过两天,确实好用。以前翻地的时候,靠锄头一锄一锄的挥,干完每天回家腰疼的直不起身,今年翻地轻松多了。” “唉,我也是,蔚蓝说的有理……” 人群明显动摇。 夹在人堆里的顾云峰反而心中暗喜。 苏蔚蓝居然在这里讲这些大道理。 他太了解苏蔚蓝了,她脾气爆性子直,要是有铁证,可不会在这里磨磨唧唧说一堆,劝服大家伙儿。 她只会直接把证据拿出来,让所有人都闭嘴,敢胡咧咧的就吃她的拳头。 前两天没见警察来村里查,他就怀疑。 现在看,之前那有手印的消息果然是他们故意放出来,为了吓唬李家,唬住村里人的假消息。 假消息好啊,假消息可太好了。 顾云峰清清嗓子,拨开人堆,走到前头:“蔚蓝,既然你说陈景河是被污蔑,机器没有出问题,总要有证据吧?大家伙儿都是种地的,不懂这些农机,有没有问题全靠陈景河一张嘴,他说有问题就有,他说没问题就没有。” “万一,就是机器的问题,他知道,但故意说没问题,逃避责任呢?” 顾云峰瞥见苏蔚蓝身边的陈景河。 等着吧陈景河,今天非要让你在村里头的名声烂掉,农机的买卖以后再也做不成! “我没有别的意思,提这个问题,也是为了村里大家伙儿。如果真是机器有问题,景河,还是不要逞强的好。万一再伤了谁家,那就不好了。” 顾云帆说的十分客气,话里头的道理也很对。 刚有动摇的村民们,再度迟疑。 主要是,他们真不懂,万一真像顾云帆说的,农机就是有问题,再伤着谁可咋办? 家家户户拿不出多少钱,进趟医院,人受罪不说,家底儿也被掏空了。 苏蔚蓝盯着顾云峰,眼神一利:“谁说我没有证据!?” 顾云峰呆住:“……你、你有?” 苏蔚蓝有什么证据? 有证据咋不早说? 苏蔚蓝招呼了下陈景云。 陈景云兴冲冲凑上去:“嫂子!你要我干啥!?” 第64章 你这种女人,我看不惯! “去,到张铁柱家,让他过来帮我做个证。” “得嘞!”陈景云小猴子似的钻出人堆,飞快跑的没影儿。 苏蔚蓝看顾云峰的眼神格外冰凉:“你不是要证据吗?等一会儿,证据马上就来。” 顾云峰的心跳突然加速,有种十分不好的预感。 他后背发凉,渗出层冷汗,喉咙干涩的问:“你有证据,怎么没报警,这可是栽赃陷害的大事。” 苏蔚蓝冷笑:“你管我报不报警!?” 村里其他人小声议论。 大概等了十来分钟,张铁柱跟着陈景云来了。 门外头看热闹的人越聚越多。 张铁柱跟陈景云挤进去的时候,苏家门口被围得水泄不通。 “我来给苏家作证,农机没有问题!李有德家用的那个农机,是我动了手脚,不是农机原本的质量问题!” 张铁柱在人前说完这番话,臊得脸色涨红。 人堆沸腾了:“张铁柱你这缺德玩意儿!你咋能干这种事!?” “张叔,真没看出来,你居然是这种人!我一直觉得你是个好人,干不出害人事儿!我真是瞎了眼!” “张铁柱,你为啥要对农机动手脚!你说清楚!你是只动了李有德一家的,还是对其他农机也动手脚了?” “没错!说清楚!” 张铁柱急的满头大汗,连忙摆手:“没有!没有啊!大家伙儿误会了!我只对李有德一家的农机动过手脚!这事儿是我做的丧良心,我对不起大家伙儿,我更对不起蔚蓝跟景河,可我也是没有办法啊!” “这事儿是王翠花逼我干的!我被王翠花捏住了把柄,我怕,这才没有办法,干了这种缺德事!” 顾云峰脸色发白,竟然供出了王翠花。 那下一步,王翠花会不会供出自己? 没事,王翠花不敢。 顾云峰强行维持镇定,告诉自己,千万不能自乱阵脚。 他手里捏着王翠花的死穴,这黑锅王翠花只能自己背,不敢咬到他。 王翠花听见苏家这边的热闹动静,早就在人堆外,心里有了准备。 这会儿听张铁柱喊出她名字,没有多慌。 四周的人齐刷刷盯着她。 王翠花干脆自己走了出来,用帕子按照眼角,掉了几滴眼泪。 “唉,乡亲们,这事儿确实是我让张铁柱干的。但我也没办法,我跟张铁柱一样是被逼的,是顾云帆缺大德!他找上门来,非逼着我干这种坏事,我不敢不答应啊!” 她哭的特别可怜。 顾云峰的脸色彻底惨白,随便变得涨红,额角青筋暴起,盯着王翠花的眼神格外阴狠,满是威胁! 王翠花心里一抖,有些发虚。 随即想到苏蔚蓝告诉她的话,那点儿心虚立马退散,甚至心中冷哼一声。 论把柄,谁怕谁!? 她装作吓得不行的样子,惊叫一声,手指向顾云峰:“你的眼神好凶,该不会是被揭穿了想要打我吧!?大家伙儿看看,他被揭穿了,急眼了!” “你!”顾云峰握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差点被气得失去理智。 刘桂香叉着腰指着苏蔚蓝的鼻子骂:“好你个小贱蹄子,老娘明白了,今天是你故意跟这俩人合伙儿,给我儿子泼脏水是吧!?” 顾云峰按住跳脚的刘桂香:“王翠花,你最好想清楚你在说什么,你说的话是要负责的!污蔑人有什么后果,你担得起吗?” 他眼神中带着明晃晃的威胁。 王翠花心里一紧,怕顾云峰把自己的事儿抖落出来。 她拍拍自己的胸口:“哎呀,这眼神儿,太凶了,咋看着跟顾云峰那么像。双胞胎兄弟也没有这么像的啊,眼神都一样。” “你真的是顾云帆吗?我听说你们兄弟俩的区别是后背上一个胎记,你要不脱了衣服让大家伙儿看看,你后背上有没有胎记?” 顾云峰仿佛被人泼了盆冰水,愤怒瞬间熄灭。 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心虚。 王翠花怎么会突然说这种话? 顾云峰目光移向旁边的苏蔚蓝。 她是不是知道了些什么? 苏蔚蓝没说话,眼神始终冰凉,面无表情看着他。 顾云峰感到阵恐惧,惨白着脸站在原地,没再敢说话。 王翠花见他居然真的被这话镇住,心里一喜! “你说话啊,你觉着我污蔑你?我有啥好污蔑你的,你自己干的啥事儿不承认?我一个寡妇,好好的,让人害苏家干啥?我跟苏家可没仇。” 顾云峰僵立在原地,他想立马转身离开。 苏蔚蓝这时候终于说话了。 “我也想问,我跟顾家有啥仇?居然指使王翠花找人对付我男人,你啥意思?你是我前大伯哥,你成天盯着我不放,到底是为啥?” 顾云峰眼神心虚,脸色发白的站在原地。 但是他飞快的辩解:“这还用问!当然是因为你辜负了云峰!云峰是我的亲弟弟!他一死,你就立马找了新男人,还败坏他的名声,背信弃义!我当哥的怎么能不帮他报仇!?苏蔚蓝,你这种女人,我看不惯!” “我背信弃义?” 苏蔚蓝笑了,随后挑眉开口:“正好现在人多,当着大伙儿的面,我跟你们顾家掰扯清楚!顾云峰那个黑心烂肺的东西死在野猪林,是他自己活该!” “大家伙儿不知道,顾云峰当时哄我上山打猎,我听了他的鬼话,后来莫名其妙遇上熊瞎子!我打猎的本事大伙儿清楚!选的位置,咋可能有熊瞎子,除非有人故意招来!” “后来我专门看了,各位猜怎么着?山上有鸡血,那熊瞎子是顾云峰那个畜生不如的东西引来的!他想弄死我,吃我苏家的绝户!没想到自己害死了自己!顾家一家子不要脸的玩意儿,居然还敢跟我算救命恩情,还敢说我背信弃义!?” 苏蔚蓝停顿了两秒,拖长语调:“而且这事,还被人撞见了,我有证人。你们把我当傻子?我没去找你们顾家算账,你们竟然敢报复到我头上?” 王翠花一拍手,非常惊讶道:“呀!我说呢!顾云峰死前儿两天,正巧从我那拿走过一只鸡!” 村民们哗然! 这可是人命关天的大事! 第65章 野猪林的真相! “啥?蔚蓝,你受了这么大的委屈咋不早说?” 顾云峰已经顾不上毁坏农机害陈景河的事,如果苏蔚蓝把野猪林的事捅穿,才真是完了。 他后背被冷汗渗透,脸色白的没有丁点儿血色,死死盯着苏蔚蓝,没有急着说话。 如果有人证的话,苏蔚蓝为什么一直不说? 等到现在才在人前揭穿? 顾云峰眼底闪过心虚,但不管苏蔚蓝说了什么,除非她今天真带着人证出来揭穿,不然,自己打死也不可能承认。 顾云峰这头能咬牙忍住不说,刘桂香却不行。 刘桂香一听苏蔚蓝的话,立马急眼了。 “王翠花你这个不要脸的寡妇!老娘今天撕了你这张破嘴!” 说着就要冲上去打泄露消息的王翠花! 王翠花吓了一跳,缩着脖子躲回苏蔚蓝背后。 刘桂香这被戳中的气急败坏样,让聚集在门口的所有人,从原本的五分信变成了八分信。 要是说的是假的,刘桂香这么急眼儿干啥? 而且骂的还是作证的王翠花。 她咋不敢说苏蔚蓝说的是假话呢? 看来这事儿是真的! 顾云峰眼前一黑,血液上涌。 原本苍白的脸色这会儿因为怒火,变得涨红。 他死死拽住刘桂香,低声喝到:“娘!你闭嘴安静点!” 刘桂香伸长了胳膊还想打王翠花,嘴里不干不净的骂:“这不要脸的下贱胚子,拿了我家的东西还敢在外头胡咧咧!” “娘!你在说啥!?” 顾云峰狠狠拽了刘桂香一把! 他后背的冷汗更多,几乎要把背后的布料浸湿。 脑子飞速转动,眨眼间想到了个应对的办法。 他现在是顾云帆,不是顾云峰,这事儿不能跟他扯上关系。 顾云峰的表情立马变得震惊,先瞧了眼苏蔚蓝的神情,转头看向刘桂香指责:“娘,你跟云峰干的什么事,我怎么一点儿都不知道?” 刘桂香呆了,没想到儿子会这么说。 顾云峰没给她再张嘴坏事的机会:“蔚蓝,这事我不知情,如果真有这么件事,是云峰自己做的,跟我没啥关系……” 苏蔚蓝冷笑打断:“跟你没啥关系?你们一家人,你娘知道,你咋地一点儿不知道,你刚才不还说顾云峰是你亲弟弟,要给你亲弟弟出头?你这个当亲哥的不知道亲弟干了啥?” 苏蔚蓝今天一定要把顾云峰定死在这个耻辱柱上。 既然顾云峰要装顾云帆,把自己摘出来,那“顾云峰”这个名字就得跟“畜生”俩字绑死! “你亲弟弟干的好事,他和你娘联合起来,想要吃我苏家的绝户!亏我之前还把你们当自家人,为你们劳心劳力,家里头有什么好东西没有分给你们顾家?他自己造孽,害我不成把自己害死,你们还有脸上门说是我克死的?” “大家伙儿给我评评理!刘桂香这老婆子明明知道他儿子干了什么遭雷劈的恶事,还敢隔三差五找我家不痛快!天底下有没有这种道理!” 大家伙就想混口饭吃。 再眼红苏蔚蓝赚钱的,听见这种出人命的大事,还是忍不住唏嘘一番。 “顾家真不是玩意儿!” “刘桂香,你这不要脸的老太婆,吃人家绝户,还要直接害死人家?” “蔚蓝,你真是可怜啊!年纪轻轻没了爹娘,嫁个男人居然还碰上了这种猪狗不如的畜生。” “谁说不是。顾家的,你们今天得有个交代!吃人绝户不成,现在眼红人家日子过得红火,故意坏人家的机器,你们一家子黑心烂肺的玩意儿!” 顾云峰张嘴,还想辩解。 苏蔚蓝哪儿能不知道他那动作的意思。 立马在他开口之前堵住:“还不止,野猪林的事我还没全查清楚,顾云帆,你说你不知情,不能全靠你上嘴皮子下嘴皮子一碰。你放心,我会查清楚,你要是真不知情,我不冤枉你。可你要是知情,你们一个都跑不掉!” 一家人,打断骨头连着筋。 顾云峰想摘掉自己,属于白日做梦! 刘桂香气得心脏砰砰直跳,一手捂着胸口,一手指着苏蔚蓝大骂:“苏蔚蓝!你在胡说八道!” 苏蔚蓝:“我是不是胡说八道,你们心里清楚。” 顾云峰对上她冰冷的眼神,那眼神锐利,似乎早就洞察了什么真相,牢牢锁定着他。 顾云峰不敢再开口。 他怕自己再开口,苏蔚蓝再说出点儿什么来。 他拉着刘桂香往后拽:“娘,你还嫌事儿不够大吗!?云峰做了啥,咱们怎么知道。要是他真做了这种天打雷劈的恶事,咱们不能掺和。” 他掐了刘桂香一下,提醒她不要再胡乱说话。 “蔚蓝,如果事情真是你说的那样,那今天我给你道个歉,是我没搞明白情况,只想着云峰是我亲弟弟。这件事我们全家都不知情,就算真做,也是云峰一个人做的,跟我们没啥关系。” 说完,拉着刘桂香转身,准备离开。 “等等!” 苏蔚蓝却再一次喊住了他。 顾云峰身体僵硬,转回头:“还有什么事,难道你今天要因为云峰的事给我们定罪?我说了,我们不知道,是云峰一个人做的。” “不是这件事。” 苏蔚蓝指指张铁柱,再指指李有德一家子:“你真是贵人多忘事,野猪林的事是顾云峰做的,农机的事可是你顾云帆做的,咱们账还没算完,你走啥走?” 李有德一家原本来要钱的,闹出顾云峰的事儿后,看热闹看得津津有味,差点儿忘了这一辙。 闻言顿时拍脑门:“对!蔚蓝说的对!这事儿是你干的!你得赔咱家钱!” 找苏蔚蓝要钱不容易,找顾家要总行了吧? 李有德一家子将顾云峰与刘桂香母子俩围住,不让他们离开。 苏蔚蓝掰着指头算账:“可不止李叔家的医药费,村里头的损失同样不小。因为你干的这破事儿,村里头停了一辆农机,给生产任务造成了十分严重的影响,其他人也被这事弄得心里头不安宁,用农机用的畏畏缩缩生怕出事。” “还有我男人,你损失了他的名誉,给他泼脏水,这些天他挨了多少骂声?你们顾家得赔钱!” 苏蔚蓝招呼到:“你得赔全村三百块钱!正好,咱们去找刘叔,村里的损失补偿,你得赔给大伙儿,钱交到支书手里,年底统一分配!” “不用找了,不用找了!支书已经来了!就在外头呢!” 院子外头有人扯着嗓子喊了声。 第66章 蔚蓝,现在有我了 人堆退开,让刘爱国挤进去。 李有德一家在一旁疯狂的告状,还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 末了,再加上一句,“对对对!蔚蓝说的对!顾云帆!你干得好事儿!卫生所那头的医药费,得让顾云帆去结账,咱们不结!还有那个什么误工费,营养费,都得给,一个子都少不了!” 顾云峰神情崩裂:“你们得寸进尺!” 一群农村泥腿子,还要什么误工费营养费!? 苏蔚蓝往前走了半步,逼近顾云峰:“咋地,你想赖账?” 李有德一家听见“赖账”俩字儿,看顾云峰的眼神格外不善。 刘爱国看闹得差不多,板着脸,为这件事敲锤:“行了!就这么办,顾家的,把李家医院的医药费结了!钱不够就打欠条!” “你们先回去筹钱,能直接赔的赔干净,剩下的来我家,写欠条按手印,我盯着你们写清楚!该赔偿的一分钱不能少!” 说着说着,他来了火,指着顾云峰点了点:“这件事性质太恶劣了!一个村子里的人不团结生产,背地里干这种害人的小动作!” “陈景河同志研发新农机是为了大家的生产,是为了让全村人吃饱饭,过上好日子!容不得你们这么算计坑害!这事儿你们顾家要是不好好解决,就等着我亲自送你们进去!” 刘桂香腿一软:“不行啊!支书,我们知道错了!你放心,我们一定凑钱还,不够的写欠款!你可不能报警啊!” 顾云峰说:“我们先回家凑钱。” 僵硬的拉着刘桂香,快速从人堆中离开。 一群人盯着他们,目光如刺。 “大家伙儿都散了吧!” 人走了,刘爱国摆手,让苏蔚蓝门口看热闹的村民该干啥干啥。 随后,他长长叹了口气。看苏蔚蓝的目光复杂。 “你是个苦命孩子。居然是这么回事儿。当时你让我查那鸡血,我还以为你是觉得顾云峰死的不明不白。还好你没事儿,死的是他自己,算他活该!” 他看向陈景河,眼神稍微欣慰了些:“还好,现在日子好起来了,我瞅着景河不错,跟顾家那个不是一路货色。你们俩好好过,以后生几个娃,苏家也算是没断在这一代。你爹娘在下头知道了,肯定高兴。” 苏蔚蓝垂着眼睫,低声喃喃:“事情还没完呢。” “啥?”刘爱国没明白。 还有啥事情没完? 苏蔚蓝没有说,跳过了这个话题,冲他笑了下:“刘叔,这回的事多亏您。之后顾云帆写欠条的事,也还得麻烦您上心。” “害!跟你叔客气啥!你帮村里头要到了赔偿,这我肯定得抓紧,大家伙儿都盯着呢,跑不了!你给景河要的,我也盯着,不会让他赖账。” “那成,谢谢叔。” 一家子人陪着刘爱国往外送,走了半道,刘爱国让他们快回去:“别耽误你们正事儿!行了行了,都回去。就这么远的路,还送啥送。” 陈母拍拍胸口:“今天好大的阵仗,全村的人都围在蔚蓝门口了吧?” “还好,这事儿解决了,咱们景河清清白白。” 陈父叹了口气,看苏蔚蓝的眼神格外心疼。 他没说什么,拍了下陈景河的胳膊,低声嘱咐:“好好照顾蔚蓝。” 陈景河点头,轻声应:“我知道,我会照顾好蔚蓝的。” 陈小乔攥着拳头,小脸气得涨红,“天底下居然有这么恶毒的人!嫂子,你对他们那么好,他们也太坏了!” 陈景云在旁边对着空气打了两拳,暴揍“顾云峰”的鬼魂似的:“就是!活该!熊瞎子没吃错人!幸好嫂子你没事。” “闹腾到这个点,葛大娘他们都回去了,咱们也休息。尤其是蔚蓝跟景河,这几天你们心里肯定不好过,爹娘明白。事情好不容易查清楚了,你们就安安生生休息一天,别在忙活。活是忙不完的。” 陈母揽着苏蔚蓝的胳膊,轻轻拍抚着。 她生着病,有点虚弱,但胳膊和手掌温热的,动作温柔。 因为打心底里心疼苏蔚蓝,眼角有点湿润。 苏蔚蓝一下子想到她娘。 她娘也会这么心疼她,见不得她受委屈。 上辈子她在顾家,那么多年,刘桂香这个婆婆不往死里骂她都算不错,怎么会给她这种关心? 苏蔚蓝白皙的侧脸上浮出一抹十分温柔的笑意,乖巧的应:“好,娘,你们也好好休息。” 陈景河的目光落在她侧脸上。 有些移不开。 陈母余光瞥见陈景河一眼,目光在小夫妻身上转了圈,抿着嘴唇笑了下。 她松开苏蔚蓝的胳膊,对陈小乔跟陈景云招招手:“你们两个孩子,成天待在你们嫂子这里,让她怎么休息?跟我回家去。” 陈小乔呆了下:“没有啊,我们每天都很安静,也很勤快……” 陈母拉上闺女的手,招呼陈景云:“家里还有活儿让你们干,走吧。” “好。”陈景云乖乖跟上爹娘和姐姐。 恋恋不舍回头,对苏蔚蓝喊:“嫂子,明天干活儿叫我!我立马就来!” “好,你们路上慢点。” 她嘴角的笑意不减,和陈景河回到院中关上门。 陈景河拉住了苏蔚蓝。 “他不是顾云帆,是顾云峰对不对?” 苏蔚蓝惊得眼睛睁圆:“你怎么知道?” 她虽对陈景河透露了顾云峰害她的事,但顾云峰顶替了顾云帆这件事并没有说。 “猜到的。你看他的眼神不对,你恨他。这种恨意,不可能是对顾云帆。” 苏蔚蓝震惊于陈景河的聪明程度。 王翠花能猜到,是因为王翠花了解顾云峰,稍微一点破,不难猜到。 陈景河则不同,他对顾云峰还有他们之间的事,其实并没有多么清楚。 竟然靠猜测就能知道顾云峰跟顾云帆身份上的猫腻。 她没再隐瞒:“是,他不是顾云帆,是顾云峰。真正的顾云帆当初滚下山崖,他们没想到害我不成,反而意外害死了顾云帆,所以想出了顶替这一招。” 陈景河宽大的手掌裹住掌心里的小手,握紧,牢牢不可松脱。 “蔚蓝,现在有我了。” 第67章 得偿所愿了 他抱住苏蔚蓝,拍抚她的后背,像哄小姑娘那样轻声安慰:“以后都有我了,再也没谁能够害你。你恨的人,我也会帮你对付。” 苏蔚蓝在他怀里有片刻的僵硬,感受到他纯粹安慰的意图,渐渐放松,同样回抱了他下:“好,谢谢你。” “那山崖底下,我后头去找过,没找到顾云帆的尸体。不然还能多份证据,也不用拖到今天。” 冒然说顾云帆是顾云峰,没谁会相信,更没法儿逼迫顾云峰配合检查。 陈景河沉思几秒,突然出声:“既然掉下去后,没有找到尸体,人不一定是死了。没准儿还活着呢?那片山崖不算特别高,崖壁全是灌丛矮树。” “不用太担心,总有一天,真相会水落石出。” 苏蔚蓝猛地站直了:“你是说,顾云帆可能还活着,他根本没死,只是现在没有回家!?” 陈景河失笑摇头:“不一定。没有尸体,是死是活都不一定。” 苏蔚蓝从来没想到过这种可能! 在她看来,掉进崖底,必然是死了! 陈景河这样一说,她才意识到,对啊,没有尸体! 从来没见到过尸体,怎么保证顾云帆一定死了? 有了这个想法,苏蔚蓝越想越觉得很多事情不对劲。 上辈子的那些记忆在脑海中,被翻来搅去。 如果顾云帆还活着,那么,那些不对劲就有了解释。 顾云帆很可能真的活着! 苏蔚蓝握拳砸掌心:“以后得好好查清楚!你说的很有可能!” 陈景河见她精神振奋的模样,勾着嘴角进了屋。 “喝点水吧,吵了一下午。” 苏蔚蓝端着糖水,两口灌干净放回去:“成,我去炒点菜,咱们吃完饭,然后收拾收拾休息睡觉,明天再忙。” 厨房里,葛大娘她们走之前收拾干净,不用苏蔚蓝再做什么。 陈景河挽起袖子,跟着进门,灶洞里的火还没熄完,塞了两根干柴重新燃起来。 他把米下锅,见苏蔚蓝摘了些青菜回来,拿过洗菜盆舀水洗菜。 晚饭吃了猪油渣炒青菜,小炒回锅肉。 回锅肉用的是野猪肉的五花,野猪肉比家养猪更紧实,肉更香,肥肉少了点。 苏蔚蓝切了块肥厚些的,出锅端上桌,院子里全是肉香跟蒜叶香。 猪油渣炒青菜是陈景河做的。 陈景河现在的手艺,跟刚来苏家的时候有了显著进步。 苏蔚蓝吃了几口,对他竖拇指:“厉害!” 陈景河自己尝了下,只能说家常,跟苏蔚蓝的手艺差得远。 不过苏蔚蓝肯赏脸,满盘的猪油渣炒青菜下了两人的肚子,没有剩。 陈景河唇角的弧度上扬。 他收拾碗筷:“我去洗碗,热水烧着呢,你去洗漱吧。” “好。” 苏蔚蓝将堂屋收拾了下,打水洗漱。 今天时间还早,顺道洗了个头。 她头发擦得半干,准备躺下睡觉的时候,陈景河也洗漱完,栓上堂屋大门。 屋里一下子静悄悄的,除了他们两个人,丁点儿其他动静都没有。 两人意识到,今天家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了。 陈景云跟陈小乔两个碍事的不在。 陈景河关上房门,询问苏蔚蓝要不要现在拉灯的时候,两个人对上目光。 陈景河身上穿着件白背心,露出修长结实的臂膀。 苏蔚蓝看着他上臂微微用力时,流畅的肌肉线条,脑子瞬间蹦出那晚陈景河与陈景云的对话。 紧接着,更多的暧昧画面冒出来。 她的耳朵渐渐烧红了。 陈景河注意到苏蔚蓝的眼神。 他同样想起了想什么,手下意识的关了灯。 咔哒一声,屋里陷入黑暗。 看不见彼此,两人之间的尴尬似乎缓解了。 可那种粘稠的暧昧与火热,反而增加了。 苏蔚蓝能看见模模糊糊的影子,走到床边坐下。 苏蔚蓝下意识往后退,后背抵住了柜门。 这姿势与上次如出一辙。 苏蔚蓝听见陈景河在她耳边轻声问:“我可以吻你吗?” 温热的气流吹拂她的耳廓,陈景河嗓音低沉,刮着她的耳膜,整只耳朵都麻了。 那股麻意顺着耳朵爬上整张脸。 布料的声音窸窸窣窣。 鼻尖的气息起初是带着皂角香味的微凉水汽,渐渐变成滚烫的热意。 苏蔚蓝心想,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再扭扭捏捏,很不像话。 ……要是陈景河后悔……现在这种情况,后悔也没用了。 她忽然坐直身体,主动亲上了陈景河的唇。 对方愣了一秒,随后,如同得到了许可的信号。 大手紧紧握住了纤细柔韧的腰肢,唇瓣追了上去。 灼热的呼吸交缠。 酥麻与热意融为一体。 这种感觉陌生又熟悉。 她只在上辈子混乱中体验过一次,记忆不算十分清晰。 但这一次,她清晰彻底的体验到了这是怎么一档子事。 …… 再睁眼时,苏蔚蓝在一个人宽阔的怀抱中。 被手臂牢牢抱紧。 不再是一人一条被子,界限分明。 两人盖着同一床棉被,枕着同一只枕头。 她一睁眼,就能看清属于男人的喉结、锁骨、胸膛…… 苏蔚蓝闭眼,昨晚那些让人脸红心跳的记忆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抱着她的手臂动了动,她感觉自己额头被亲了下。 “醒了?”陈景河低沉的声音在耳朵边上响起。 苏蔚蓝耳朵不受控制的发烫。 现在听见陈景河的声音,她的身体便一阵酥麻。 苏蔚蓝从来不知道……原来男女之事这么快乐。 顾云峰不行,怕她知道,跟苏蔚蓝结婚只是为了苏家的钱跟粮食,从来没碰过苏蔚蓝。 苏蔚蓝跟他在一起的时候,也是守活寡。 “蔚蓝?” 苏蔚蓝的脸色更红,拉着被子:“嗯,醒了。” 一张口,发现她的嗓子有点儿哑。 陈景河看着斯文瘦弱,实际上很有力量。 比她以为的还要厉害。 陈景河松开她,起身穿衣服:“蔚蓝,你再睡一会,我去做饭。等饭好了你再起。” 他摸了摸苏蔚蓝的头发,轻手轻脚合上门,在外头忙碌。 苏蔚蓝蒙着被子适应了会儿这种情形,爬起身穿衣服。 已经醒了,就睡不着了。 陈景河听见动静,放下手里的活,先去为苏蔚蓝端来洗漱的水。 然后轻轻握了下苏蔚蓝的手,才转身再度去厨房。 他忙里忙外,嘴角始终扬着,整个人透着股子餍足。 现在,他们不仅仅是结婚证上的夫妻,他们是真正的夫妻了! 陈景河连步伐似乎都比以往轻快。 吃完早饭,苏蔚蓝出了趟门。 葛大娘瞧见苏蔚蓝,招呼她:“蔚蓝!” 第68章 商标 她揣着竹篓子,边挑着豆子,边打量苏蔚蓝,随即就是了然了。 她挤眉弄眼的冲她笑,小声说:“蔚蓝啊,你们家景河看着长得高挑,但是瘦瘦弱弱的。男人可得省着点用,才能长久,景河这种小身板尤其得节制。” 苏蔚蓝意识到葛大娘话里的意思后,脸色爆红:“您说啥呢。” 葛大娘笑呵呵的:“哎哟,别不好意思,大娘说的啥你都懂。听大娘的,大娘是过来人!” 苏蔚蓝手背蹭了下自己的脸,很热。 葛大娘拉着她的胳膊高兴的问:“咋样,你们打算啥时候要个娃娃?你是个有本事的,你家景河也是个好的,日子瞅着越过越红火,要个娃就更好了,你爹娘在地下不知道该多高兴。” 苏蔚蓝眼神闪烁。 她想到了上辈子那个夭折的孩子。 心里突然有些不痛快。 她既畏惧再次迎来那个孩子,又有些想要见到她。 算了,想这些没有意义,眼下最重要的是把日子过好。 这一世跟上辈子一切都不同了,要是能有个孩子,她一定会弥补她,好好抚养,让她健健康康,快快乐乐的长大。 日子要过得火红,重生的机遇一定要抓住。 眼下她跟国营饭店的合作步入正轨,不管是招来的人手还是国营饭店那边的销量都很稳定。 前段时间她跟隔壁村的陈老二达成了合作。 陈老二没有辜负她的信任,这段时间都靠他在山上带队打猎,收获不小。 隔壁村的村长还来他们村转悠了圈,除开买陈景河的新农具外,就是打探苏蔚蓝跟国营饭店合作的事。 一听买卖做的很不错,转头就让陈老二一定跟着苏蔚蓝这头好好干。 原料、制作、售卖三方都稳定,苏蔚蓝手里有了一笔小钱。 但这笔钱还不够多,真到了改革开放的时候,她手里这点钱做不成什么大事,必须得再积攒更多的启动资金。 最好的方法,自然是研究新的菜品,并拓宽新的销路。 国营饭店卖的再好,在这块小地方,一个月能赚到的也就那几百块。 有闲钱进饭店吃饭的人群有限,就算他们全部都爱吃苏蔚蓝做的熟食,人数也就那么点。 所以,她得卖到其他县市里去。 想要拓宽销售端,就不能卖熟食,必须得卖另一种保存期更长的东西。 山笋不行。 这东西季节性的,而且数量少。 但是有一个行。 下饭咸菜! 哪怕是繁华的后世,咸菜的销量也非常好。 肉酱类的,素菜类的,菌菇类的,种类多品牌杂。 闻名全国的品牌就有涪陵榨菜、老干妈豆豉等等。 苏蔚蓝也想做成自己的品牌! 这个计划她已经在脑子里盘算很久,现在时机合适,手里的事抛出去大半,她终于有空研究咸菜。 选品花了点时间,苏蔚蓝最终决定做酱萝卜干。 这个品类跟涪陵榨菜相似,在后世卖的也不错,只是可惜没有出过涪陵榨菜这么具有代表性的牌子。 苏蔚蓝在厨房待了几天,试过好几种口味后,选定了五香口味。 她吃着嘴里腌好的咸菜,总觉得还差点什么。 午饭的时候,苏蔚蓝弄了碟咸菜,让两边干活的婶子们尝过一遍,也没谁能说得出个所以然,只会夸苏蔚蓝做的好吃。 苏蔚蓝站在灶台前沉思的时候,头顶盖下一片影子,熟悉的气息靠拢。 是陈景河。 苏蔚蓝随手夹一筷子咸菜萝卜,让他尝尝:“怎么样?” 陈景河靠与她肩并肩的站着,靠的很近,挨着彼此的胳膊。 咽下去后评价:“很好吃,咸香味很足,适合用来配粥、面,很下饭。” “不过,我看你一直在厨房待着,这个味道你自己并不满意吧?” 苏蔚蓝对他比了个大拇指:“真聪明!” 她放下筷子,收拾灶台,陈景河帮着一块。 “你有什么想法吗?不满意的点是什么?可以告诉我,虽然我做饭远远不及你,但是我可以从食客的角度提出意见。” 苏蔚蓝放下手里的抹布,转身盯着陈景河,特别认真的问:“你觉得,如果我这个咸菜放出去卖,不止在咱们县城里,也在其他地方卖,会不会很快出现仿品?” 陈景河说:“会。也许他们没办法把你的味道仿出十成十,但能仿个八九成,就足够抢走很多你的客户。要是卖便宜点,大部分人可能不在意味道上差的这一两成。” 这正是苏蔚蓝担心的地方。 她想卖的不是国营饭店那点客流,而是走向更远的地方。 陈景河从苏蔚蓝手里接走咸菜盘子,弄脏的锅碗瓢盆放进大锅中,拉过人,自己站在苏蔚蓝原本的位置,舀水刷碗。 “不要着急,要不明天上山看看。找找咱们本地盛产什么,没准儿能找到只有咱们这块地方独有的调料。普通的做法跟配方别人能仿,可特殊产地的调料,没有就是没有。” “对啊!我怎么就没想到!”苏蔚蓝忽然拍手。 她兴奋的搂住了陈景河的肩膀,高兴得往上蹦跶了一下:“你说的可太有道理了!咱们山上就有种青花椒,外头没见过,味道跟普通的花椒不一样,更香更麻嘴,但麻嘴只麻一小会儿!不像普通的花椒,太麻,吃多了舌头钝掉,尝不出更多的味儿。” 苦恼了她很久的问题,一下子被人点中关键! 有了他们山里的青花椒,她的咸菜风味更加特殊,不仅好吃,也更有记忆点! 以后她的咸菜也能够成为他们本地的之名品牌! 陈景河微微歪着身体,由着苏蔚蓝搂他。 王芬端着堂屋里剩下的碗筷送进来,瞧见这高个迁就矮个儿的一幕,噗嗤一笑。 “哎哟,你们夫妻俩可真是,吃完饭不在堂屋歇会儿,躲厨房里说悄悄话呢?” 她打趣道:“看看蔚蓝这豪放劲儿,你们家还真是蔚蓝主外,景河嫁过来当小媳妇儿咯。” 苏蔚蓝困扰很久的问题得到了解决办法,一时高兴过头。 被王婶子这么一说,才意识到自己搂着陈景河的肩膀,特像大哥搂兄弟,丈夫搂小娇妻。 第69章 新产品 她松开手,没忍住也跟着笑了,肩膀头碰了陈景河一下:“可不是,我们家我说了算。我是一家之主,他是小媳妇。” 陈景河嘴角一弯:“嗯,你主外我主内。” 王芬见陈景河一点儿没恼,跟苏蔚蓝感情好的不得了的样,更加乐呵:“得,这上门女婿找的好,景河,你在苏家可得好好照顾蔚蓝这顶梁柱!” 苏蔚蓝正被逗的直笑,一抬眼,撞见进门准备干活的陈母。 陈母脸色苍白,眉头微微皱着,眼神里没有喜意,只有担忧。 她走进厨房,轻声说:“现在男女平等,景河是个男人,怎么能说他是小媳妇?夫妻之间应该互相照应,不该是谁伺候谁。” 厨房里氛围顿时冻住。 王芬的笑容僵在脸上,哈哈干笑两声,没再作声。 苏蔚蓝也有些尴尬,收起笑容。 “娘说的对,现在男女平等,夫妻互相帮扶才是正确的。” 她把手里的碟子放下,收拾完手头的活,擦擦手出了厨房。 其他人休息的差不多,跟陈母一样,准备继续干活。 陈景河手里还在洗碗,他看了苏蔚蓝离开的背影一眼,垂下头将洗干净的碗搁在一边,对陈母说:“娘,只是开开玩笑,你不用往心里去。” 陈母挤出一抹笑,嘴唇有些苍白:“嗯,娘就是说说,娘知道。” …… 苏蔚蓝确定要用青花椒试试调味后,立马收拾东西,提上背篓砍刀出门。 “蔚蓝,等等。”陈景河擦干净手,追出来。 “你要去山上摘青花椒?花椒树长在哪儿,远吗?” “半山腰,不算很远,不过回来的时候,估计太阳得落山。” 苏蔚蓝看了眼日头。 陈景河转身回屋,半分钟后出来,拎着水壶放进她背篓里:“去的久,把水带上。” 他瞥了眼院内,没人,大伙儿都在厨房忙的热火朝天。 陈景河飞快的在苏蔚蓝额头亲了下:“早点回来。” 额头的触感柔软,苏蔚蓝心脏不争气的乱跳。 她盯着陈景河那张俊脸,比陈景河更快的回亲了口。 不过苏蔚蓝不是亲额头,她胆子更大,亲的是陈景河的嘴唇。 反正陈景河已经是她的人了! 这回换陈景河不知所措,耳朵迅速变红。 他眼眸深邃的凝望着苏蔚蓝,垂着头用力抱了她一下。 “我只是上山摘个花椒,一下午就回来。你快去忙你的事儿吧,我走了。” 苏蔚蓝怕被屋里的婶子们看见,拿他俩开玩笑,推着他让他快回院子里。 自己大步走远。 背影看起来风风火火的,充满干劲。 陈景河摸了摸自己的嘴唇,眼中的笑意无论如何都压不下去。 连组建农机的时候都是笑着的。 不远处一道身影,将这里的动静听得一干二净。 他靠在墙角,露出的双眼,眼神阴狠。 …… 苏蔚蓝上辈子吃过那青花椒。 次数不多。 除了她以外,村子里其他人吃的估计也很少。 一来是有空上山的少,苏蔚蓝记得自己上辈子跟这辈子上山,撞见青花椒树都在半山腰。 除了她这种进山打猎的,一般村里没人进那么深。 二来油水吃食少,没有用得上重油重盐中麻中辣的时候。 青花椒味道虽好,在这个吃口肉都得等过大节的年代,没啥用武之地。 苏蔚蓝在山上摸索了不少时间,找到了上辈子记得最清楚的一颗青花椒树。 现在树上早结满了青色的花椒,最适合采摘的适合。 苏蔚蓝摘了一大捧装进背篓,没有急着下山,记牢这处地点后,继续找其他的花椒树。 多找几颗,以后采摘,直接按着位置上山就成。 下山的时候,苏蔚蓝沿途摘了些荆芥。 日头西斜,苏家跟周家厨房里忙着做卤味的人回家。 苏蔚蓝进门的时候,发现陈景河不在。 可能是去送做好的农机了。 她将背篓放下,找来个小簸箕,拎着背篓把花椒全部倒出来,摘干净树叶跟叶柄。 婶子们走之前把厨房收拾的很干净,不用苏蔚蓝再干啥。 苏蔚蓝把腌制的差不多的萝卜干分出一部分,重新炒酱料,这次的料加入了新鲜的青花椒。 一股独特的椒麻香气散开。 苏蔚蓝舀出酱料,倒进小盆,跟萝卜干均匀搅拌,然后尝了一口。 味道很好!! 终于让她满意了! “你回来了?”陈景河的声音从院子传来。 他快步进厨房,看见苏蔚蓝面前已经摆好一盘新的咸菜:“找到了?新口味怎么样?让你满意没?” 苏蔚蓝夹了一筷子,让他自己尝。 送到一半,想起来这筷子不是干净的,自己刚刚尝过。 正要往回缩,陈景河一口咬走咸菜。 苏蔚蓝盯着筷子尖看两眼:“这筷子我刚用过。” 陈景河点点头,咽下咸菜:“你嫌弃我?” “我的意思是,你不嫌弃我刚用过?”苏蔚蓝解释。 陈景河神情平淡,显然没有把这当回事:“我不可能嫌弃你。” 他说着,视线落向苏蔚蓝嘴唇。 苏蔚蓝立马懂得他的意思,抿了下嘴唇,维持镇定:“说正事,味道怎么样?” 陈景河点头:“很好,很有特点,这次的味道不容易仿,应该会有不少人喜欢。” 苏蔚蓝重重松口气:“太好了,就按这个口味来!” “哥!嫂子!”一阵哭嚎声突然从院门口传来。 苏蔚蓝与陈景河脸色一变,外头的声音是陈小乔跟陈景云的。 什么事,让两个孩子都哭着跑来敲门!? 打开院门,陈小乔跟陈景云姐弟俩全是满头大汗,发丝被汗水浸湿,一缕一缕的贴着脸颊跟额头。 一看就知道是急匆匆跑来的。 看见自家哥哥嫂子,他们哭的更厉害,抓着陈景河的胳膊往外拽:“娘病了!娘昏倒了!哥你快回家去看看吧!” 他们干完活,跟着回陈家才多久? 一两个小时的功夫,就病的昏倒了? 苏蔚蓝与陈景河边朝着陈家那头跑,边问:“发生什么事儿了?” 陈小乔小脸哭得发红,气喘吁吁说不上话。 陈景云说:“是、是柱子叔他娘!说闲话,娘听见,气晕了!” 第70章 你俩嘴巴痒,我来帮你们治治 二柱子他娘? 真是搅事精! 苏蔚蓝有不好的预感,她问:“你知道他们说了什么闲话吗?” “不知道,好像是说哥的事。” 陈家那破院门前乱哄哄围着一堆人,正在七嘴八舌的说话。 “二柱子娘说的也没啥错嘛!景河做上门女婿,生的娃娃可不就是得跟着苏家姓,以后啊,可就再也不回不去城里了,一辈子都得老死在这,咋还听不得实话,气晕了?” “蔚蓝现在厉害啊,发展的好,有前途,陈家不就是靠着蔚蓝一个过日子吗?要不是因为景河给苏家当了上门女婿,蔚蓝那些好活儿哪儿轮得上陈家!?做卤味的、打猎的,一个没少带。” “哎呀!也是景河他娘想不开!二柱子娘碎嘴子,搁哪儿说啥隔壁村有户人家的儿子入赘,给人当上门女婿,被岳父一家子当牛马使唤,欺压得可惨,在外头抬不起头,谁都能骂两句。要我说,你对景河跟陈家都挺不错,哪儿能跟隔壁村的一样。” 苏蔚蓝挤进人堆,喝道:“都散开!” 二柱子娘在里头,抱着胳膊,眼睛朝下看人,十分不满意:“我就说了两句,搁这儿晕给谁看?跟我可没关系啊!别找我赔钱!” “苏蔚蓝现在厉害着,你们家陈景河这辈子想要翻身都难,只能干女人的活儿,伺候苏蔚蓝!啧啧,真是舍得!把亲儿子送出去!” 二柱子在一边帮腔:“娘你可少说两句,人家能做,你不能说!” 他娘翻白眼:“二柱子,你娘我再怎么揭不开锅,也不会让你去给人当倒插门儿!” “那是,您是我亲娘!” 苏蔚蓝冷笑着抄起墙角的扁担:“你俩嘴巴痒,我来帮你们治治!?” 她拎着扁担扫向二柱子母子。 两人惊慌失措,连滚带爬的退开:“苏蔚蓝你这个泼妇!你干啥!” “能干啥?看你们嘴痒,帮你们止止痒!” 苏蔚蓝的眼神冷冰冰的,面无表情盯着二柱子。 围观的人堆怕被牵连,纷纷四散开,躲得远远的。 二柱子娘抓着二柱子的手臂,往他背后躲。 她这一把年纪,可挨不住苏蔚蓝一扁担! 母子两个愤愤的绕开苏蔚蓝,飞快从院门离开。 陈景河抱起昏迷的陈母进屋。 陈父也赶回来了,扔了手里的背篓,来不及多看就进屋,去瞧妻子的情况。 “小乔,你快给娘倒杯糖水。” “好!”陈小乔抹掉眼泪,听大哥的吩咐。 一会儿后端着泡好的糖水进门,扶着陈母,小心翼翼喂下。 喝了两口,陈母缓过劲,睁开眼看着陈景河。 她泪眼朦胧的拉着大儿子的手,虚弱的躺在床上。 泪水不住的从生出皱纹的眼角流淌:“景河,是爹娘太无能,爹娘对不住你。全怪娘不争气,病成这样拖累你,你也不会走上入赘这条路!娘对不起你!” “没事,娘,别把那些人说的话当回事。” 陈景河扶着陈母,让她把剩下的糖水喝完。 陈母却没有这样的心情,脑子里全是村里听来的那些话。 每一个字都像是刺,扎在她的心窝上。 她抓着陈景河的手十分用力:“景河,娘怎么能不当回事?全是娘拖累了你,不然你哪儿能入赘?你是多好的一个孩子,本来有大好的前途,现在当了倒插门,别人都说你是苏家的媳妇……” 陈景河松开了陈母,让陈小乔来扶着。 陈小乔小脸上也全是泪水,小声说:“娘你别哭了,喝点糖水吧。” 陈母推开碗,捂着胸口一阵咳嗽。 苏蔚蓝站在一边,原本眼底的担忧退了几分,变成尴尬。 她有些待不住。 她想上前告诉陈母,他们虽然说是入赘,实际上就是普通夫妻。 现在男女平等,她怎么可能因为陈景河入赘,就欺压陈景河? 手突然被一只宽大的手掌抓住。 那手原本是握笔的,五指修长,只有指腹握笔的地方有一层细茧。 但现在那只手,在长久的苦活里磨出了大大小小的伤口与新茧,变得粗糙。 那只手把苏蔚蓝攥得很紧,紧得苏蔚蓝愣住了。 陈景河抿了下嘴唇,似乎是在犹豫如何措辞。 苏蔚蓝听见他的声音有些沉,因为面对的是生病的母亲,所以里面的那份不满被压抑着。 “娘,你觉得你说这些话合适吗?蔚蓝对我们家怎么样,你心知肚明,咱们家每个人都看得清清楚楚。要不是她给钱,帮扶咱们家,咱们家现在没准儿已经饿死,小乔被人强行拖走当媳妇,景云更不可能有闲钱上学。靠我跟爹挣的那点工分,咱们连吃饱都难。” “娘,咱们现在吃饱了,就开始硬起腰杆,说这种话,你真的觉得合适吗?我以为凭借蔚蓝对我们家的好,你们不会把那些闲言碎语放进耳朵。结果现在就因为别人几句挑拨,你就能说出这种话,这是我们陈家人的作为吗?” 陈母瞪大了眼睛,盯着陈景河,似乎完全没想到他居然对自己说出这种话。 这么一长串,完全称得上是极重的话。 她像是一口气突然喘不上来,捂着胸口,急促呼吸几下后,惊天动地咳嗽起来。 她眼中的泪更多,指着陈景河,边咳嗽边说:“娘、娘是为了你,娘是、是担心你啊!” “你忘了,但是你老师说过……咳咳咳……” 陈小乔吓得不轻,手忙脚乱的把碗递给陈景云,拍抚陈母后背:“娘!娘你别激动,别生气,你慢慢吸气,哥就是说气话。” 陈父此刻脸色也变得微沉,低声训斥陈景河:“这是你该对你娘说的话?你娘还病着,你有什么话不能之后再说?你娘如果不是担心你,怎么会把别人的话放在心上。还不给你娘道歉?!” 陈景河没有说话,像棵沉默的树。 苏蔚蓝夹在他们中间,说不出的尴尬。 陈景河肯维护她,她是感动的。 不过眼下关头,陈母才是最重要的,她咳成这副样子,一下子就让苏蔚蓝想到了她前世因为肺部重度病变去世的事。 第71章 景河,你没吃过这种苦 不能再让她继续咳下去了。 苏蔚蓝挣脱开陈景河的手,皱眉快速道:“先别争这些了,娘是担心你,她咳的厉害,咱们得先送娘去医院看看。万一出了啥大毛病,就不好了!” “咱们去城里医院,不能在卫生所,卫生所只能看些小毛病,起不了啥作用。” 陈母急忙摆手:“不用!不用!咳咳!我这就是、就是老毛病!小乔,去把娘早上熬的药端来,娘喝一点儿就好了。” 她说完咳得更厉害,弯着腰,肩胛耸动。 本来就瘦得干巴巴的身体,现在快要咳散架。 陈景河看了苏蔚蓝一眼,苏蔚蓝神情格外坚持:“有病不能拖着,必须去城里医院看一眼,钱的事不用担心,咱们有。” 陈母还要再说,陈父有些迟疑。 陈小乔跟陈景云两个小的眼泪汪汪,六神无主,根本不知道该听谁的,只会围在床边拉着娘的手,生怕她有个好歹。 陈景河支持苏蔚蓝的决定,一锤定音:“去医院!” 苏蔚蓝松口气,还好没再去医院的事上多纠缠。 她在这里待不下去了,转身出门:“我去借个板车,拉娘进城。” 陈景河让陈小乔帮着娘收拾衣裳跟被褥,等苏蔚蓝借来板车就铺上。 陈父叹了口气:“听你们的。你大了,有主意。” 说完这话,他的身形佝偻了许多。 苏蔚蓝动作快,村里头哪家有板车她一清二楚。 就近找了户人家。 那户人家一听是送人去城里看病,二话没说答应:“那你快去!可别耽误了!” “好,谢谢婶儿,我们用完保准给您还回来。” “都是小事,快别说了,送人去医院要紧!” 苏蔚蓝利落的将板车前的麻绳绕上肩头,拖着车回到陈家院子中。 四周早就黑了,苏蔚蓝的心里也一片灰黑。 陈母说出那番话,不是对自己一点影响都没有。 苏蔚蓝一边在心中告诉自己,陈家是好人,上辈子对得起她。 这辈子给陈家报恩,是她该做的,不该要求陈家对她多好。 可心里就是不得劲儿。 好在,陈景河不一样。 苏蔚蓝想到他毫不犹豫维护自己的那些话,心头的郁闷稍散些许。 不论陈家如何,陈景河跟顾云峰天差地别。 顾云峰是地里的烂泥,披着人皮的畜牲。 陈景河是表里如一的君子,是天上皎洁的明月。 苏蔚蓝仰头,看了天上那轮圆月一眼,月光明亮,照着她脚下的路。 听见板车的动静,屋里的陈家人跑出来。 陈小乔手忙脚乱的在板车上铺好褥子,招呼里头的人:“哥,快抱娘出来!咱们去医院!” 屋里的人提着灯出来。 陈景河将陈母小心放上板车。 陈母还在咳,捂着嘴,闷闷的咳嗽,没有刚才咳的厉害了,但始终没停。 她浑身无力,虚软的躺在板车上。 苏蔚蓝拉着板车准备出发,陈景河拦住她,解开她身上的绳子。 苏蔚蓝不解:“怎么了?” 陈景河把接下来的绳子套在自己身上:“我来拉。” 板车是木头打的,空车都沉,现在上头躺着个人,就更沉了。 陈景河拉住两端车把手,拖着板车出门。 很快就满头大汗,脖子上青筋暴起。 苏蔚蓝想要阻止他。 他的力气跟她哪能比? 陈母努力抬头,看了眼拉车的陈景河,心疼的眼泪更多。 “景河啊!你别拉车了,你没吃过这种苦……” 陈景河气息急促:“我不拉车,难道眼睁睁看着您在家里病着?还是您打算继续让蔚蓝拉车?您刚说了什么话,现在让蔚蓝给我们家卖力,您自己觉得合适吗?” 他的声音跟板车车轮沉闷的嘎吱声交杂在一起:“我确实是没吃过这种苦,谁也不是生下来就该吃这种苦。” 陈母哑口无言,红着眼睛颓然的躺回去,捂着嘴咳,再没说话。 苏蔚蓝心中发烫。 陈景河在替她打抱不平。 他心疼她吃苦,还没落到好。 有了他这句话就够了。 苏蔚蓝拽住陈景河,解他身上的绳子。 陈景河张嘴欲要说话,苏蔚蓝低声说:“现在不是闹脾气的时候,咱们先把娘送进医院要紧。我力气大,送去更快,我来。其他的事,等娘身体好了,再说也来得及。” 她套上绳子,拉开陈景河,抓住板车轻松拖着往前,速度果然比陈景河快得多,没他那么吃力。 陈景河默然走到车后,跟陈小乔几人在后头推车。 几个人合力,板车很快把人送进城里医院。 苏蔚蓝跟着跑前跑后,把陈母安排好做完检查,送进病房后,终于松了口气。 她摸了摸衣服兜里的钱,还剩十几块。 苏蔚蓝塞给陈景河:“你不用跟我推脱,我俩既然是夫妻,就不用分的这么开,拿着吧。” 陈景河突然用力抱住了苏蔚蓝:“对不起。” 苏蔚蓝拍拍他后背:“没啥,我看重的是你。好了,你留在医院好好照顾娘,该做啥检查就做,该吃啥药就吃,咱家有钱。放心,我永远都在。” 陈景河抱得更紧。 苏蔚蓝说:“我还有事儿,得回去。小乔跟景云我一块儿带回去。” “好。” 陈父留在家里看家,主事的是陈景河。 陈小乔跟陈景云这两个小的跟来了,但是陈母要住院,他俩留在城里没啥用,更没地方住。 苏蔚蓝招呼上他俩。 陈小乔那双漂亮的大眼睛都哭肿了,哽咽着问苏蔚蓝:“嫂子,娘会有事儿吗?” “没啥大事,会好的,医院里的医生厉害着呢。快别哭了,好好一张小脸儿,再哭下去就哭丑了。你们在后头推车,咱回家。” 陈小乔擦擦脸,鼻音浓重的应:“好,景云,咱们回去吧。” 陈景云努力绷着,身为男子汉,流血不流泪。 他其实哭了,但他忍着没说。 两人心里害怕,没有回陈家,跟着苏蔚蓝还了板车后,像两条小跟屁虫,紧紧挨着苏蔚蓝,一道去了苏家。 苏蔚蓝一停下,他们俩也立马停下,眼睛紧紧盯着苏蔚蓝,等她发布命令。、 苏蔚蓝有点无奈,原本微微蹙紧的眉眼松缓。 这两个小的也挺好,还挺信任她的,没白对他们好,跟顾家的白眼狼一点儿都不一样。 第72章 换个合作方式 她用力在两个人头顶揉了揉:“快别跟着了,今晚还是跟以前一样,在你们屋睡。你俩去烧水洗漱。” “那娘……” “明天我得去城里办事,到时候带上你们俩。” 他们立刻去厨房:“好!” 苏蔚蓝进房间,打开柜子里装钱的铁皮盒,数了下里头一叠钱。 铁皮盒最下头有个本子,是陈景河写的小账本。 苏蔚蓝翻开看,里头一笔一笔账记得清楚。 大部分都是进账,出账不多,主要是支付工钱。 他们这段时间赚的不少。 但不够。 陈母的病不是小病,要治好得花一笔大数目。 改革开放很快就要来临,她的启动资金也差得远。 她现在需要钱,很多钱,非常多的钱。 苏蔚蓝数走一半的票子,放进裤兜,剩下的放回铁皮盒盖好,塞进柜子里锁上。 陈小乔跟陈景云点火烧水。 这会儿在收拾院子。 苏蔚蓝理了理屋檐下挂着的不少兔子皮,过几天整理一部分好皮子,一块儿去黑市卖掉。 “嫂子!水烧好了!” “好,你们先洗。” 苏蔚蓝想了想,叫来小乔:“你们明天是在家正常做工,还是进城看娘?” 陈小乔愣了下:“当然是看娘!” 陈小乔思考了两秒后急忙改口! “不对,不不,我不去了,我就在家做工。娘病了,我得多赚钱给娘看病!” 陈景云原本想去城里看母亲,听见陈小乔的话,也想到了娘的医药费。 他耷拉着脑袋:“我也不去了,哥在医院照顾娘,我去帮不上啥忙,我上山跟着陈叔他们赚钱。” “那好,快去洗漱休息,明天好好干。” 陈小乔用力攥拳:“我会好好赚钱的!” 苏蔚蓝出门,去了趟隔壁周家。 葛大娘瞅见她马上起身来拉她的手:“快坐快坐!振国,快去给蔚蓝倒杯水。我听说景河他娘出事儿了,被你们送去了医院,真的假的?” 苏蔚蓝点头:“真的,我来就是找大娘说这事儿。明天我跟景河都不在家,家里就小乔跟景云两个小的,麻烦大娘帮着注意点。” “说的啥话!跟你大娘我见啥外!你们放心去,家里有我帮你看着!卤味的活儿还是照常做?” “对,照常做,我明天去城里送货。” “成!” 周振国拍着胸口保证:“你放心,景云那小子跟着咱们上山,没啥事,咱们都瞧着呢!” “好。” …… 第二天一早,苏蔚蓝起床做了早饭。 陈景云跟陈小乔顶着两个黑眼圈,眼睛都肿着。 看见苏蔚蓝,怪不好意思。 苏蔚蓝当没看见,招呼他们坐下来吃饭。 她快速吃完放筷子,陈小乔忙说:“嫂子你去忙正事吧,这些我来收拾!” “好。”苏蔚蓝进厨房,把收拾好的咸菜装起来,屋檐下挂着的兔皮也收拾好,全都跟卤菜一块儿装进背篓。 今天苏蔚蓝到国营饭店的时间格外早。 林红玉瞅见她很纳闷儿:“咋来的这么早!?还没到吃午饭的时候呢?” 苏蔚蓝把手里的篮子放下,林红玉帮着卸背篓。 一楼人陆陆续续来了不少客人,林红玉说:“经理在楼上呢,楼下要坐客,你上楼去经理办公室跟他结账。” “成,我拿个样品上去。” 苏蔚蓝敲办公室门,刘建辉拉开,见是她,跟林红玉一样惊讶:“今天咋来这么早!?” 苏蔚蓝一笑:“有点事儿,所以来得早。这是这批货,您验一验。” 刘建辉眯着眼睛笑:“咱们合作这么久了,你我还信不过吗?放那吧。坐会儿,等他们点完数,我就给你结账。” 他拉开把椅子,让苏蔚蓝坐,亲自拿着热水壶给苏蔚蓝泡了杯茶。 瞅见桌上放着两个油纸包,另一个纸包薄很多,小很多,装着的不像是卤肉。 “这是啥?新口味?” 苏蔚蓝双手接过茶杯,道了声谢:“不是,这是我想找刘叔您谈的新生意。” 刘建辉眼睛一亮,看苏蔚蓝的眼神有些压不住的期待。 这小姑娘,有胆识,有手艺,有头脑。 送上来的几次新口味,没有啥在店里卖的不好的。 这回又说新生意,肯定是有啥好想法。 苏蔚蓝拆开油纸包推到刘建辉面前:“刘叔您先尝尝,给个评价。” 刘建辉看着包里拆开的咸菜,愕然:“萝卜干?” 苏蔚蓝点头:“对,萝卜干。” 她说:“我下楼去给您拿双筷子?” 刘建辉摆手:“用不着。” 他没那么多讲究,直接用手指捏着两小块送进嘴里,嚼着咔嚓作响。 浓郁的咸香伴随着一点儿麻辣味在舌尖爆开,萝卜干脆韧,嚼起来口感很爽。 他看油纸包里被腌的橙黄的萝卜条,每根被切成小拇指节大小,卖相也很不错。 香味没有麻辣兔头那么霸道勾人,但这是咸菜,本身气味就不可能赢得过卤菜。 刘建辉又捏了几根丢进嘴里,咔擦咔擦嚼完,觉得可以来碗面条,或者配上大馒头。 配粥也行,啥菜都不用,就来碟这萝卜干,他能下一碗白水粥。 他擦干净手,对苏蔚蓝竖大拇指:“小苏啊,你这手艺真是让叔刮目相看,没想到你连咸菜都能做的这么有滋味儿!” “说吧,你这咸菜打算卖啥价格。” 苏蔚蓝看他吃的高兴,心里彻底松口气。 味道这关过了。 “叔,不瞒您说,这回我不打算把萝卜干卖给国营饭店。” 刘建辉一下子坐直了:“为啥?你嫌国营饭店开价少,还是有啥顾虑?” 苏蔚蓝安抚道:“您先听我说,我对刘叔很感激,没有您帮忙,我那卤肉也卖不了这么好。这回的咸菜,我想跟国营饭店合作,换一种方式。” 刘建辉这才松口气,坐了回去:“你打算咱弄,说出来我听听。” 苏蔚蓝把早就打好的腹稿全盘托出。 “这次的咸菜是村里的生意,我希望我们能跟国营饭店达成平等合作,咸菜不单卖给国营饭店,而是以村里的品牌售卖,卖给更多地方,卖向咱们周边县市,全省,乃至全国。” 第73章 你喜欢蔚蓝是不是? “我目前的打算,是先做成一批,放在您这里卖售卖,您可以跟我合作分成。也可以从我这里以原价买走,加价卖出,但牌子得是我们村的。” “等到以后时机合适,我们村会开厂注册自己的品牌,把这款咸菜的名声彻底打出去,让所有人都知道咱们!” 刘建辉重新打量了下苏蔚蓝。 他的目光充满审视,但不是那种居高临下的轻蔑,而是重新评估苏蔚蓝的价值。 他半晌没说话,端起桌边的茶杯喝了一口,咂摸两下。 苏蔚蓝忍不住有些紧张。 她保持着镇定,刘建辉一定会答应这个生意,因为他不是蠢人,知道这里头有多大的利益。 果然。 “你这丫头,真是敢想敢干。你咋知道你这咸菜你做成品牌,还知道以后能开厂?” 苏蔚蓝彻底松了口气,知道刘建辉答应了。 她笑着说:“能不能做成品牌,刘叔刚刚尝过。味道会替我说话,只要尝一口,比人说一万句都管用。” “至于开厂的事,先走一步看一步,做这个准备。” 刘建辉把那咸菜包包好:“这咸菜放我这了。” 苏蔚蓝眉开眼笑:“那当然,刘叔要是喜欢,我做好后再给您送几罐来,吃到您吃腻。” 刘建辉点了点苏蔚蓝:“你这丫头,厉害。你回去做吧,既然叫我一声刘叔,那刘叔这儿就给你打第一站。以后等你做大做强,闻名全国,我这里也算是你的发迹点。” “谢谢刘叔!” “就按合作急卖的方式,你有多少送来多少,我让饭店里的服务员帮着你推,能卖出去多少我可做不了保证。” “那是当然,您肯帮着推就算是帮大忙。” “至于分成,我不多要你的,你起步不容易。咱们一九分。等你以后做出成果,牌子名声打出去了,咱们再看着要不要换新合作方式,不管是继续寄售,还是我找你收购,都成。” “好!刘叔,您放心,我一定好好干!” 刘建辉乐呵呵的,心里头有点儿成就感。 要是真把苏蔚蓝扶起来了,他可算是做了回伯乐。 苏蔚蓝跟刘建辉谈好了咸菜的生意,打包了几份饭菜,就直接转身去了黑市。 将手中的兔子皮脱手之后,苏蔚蓝买了红糖、两罐黄桃罐头。 还瞅见有摊子出麦乳精,苏蔚蓝检查了下,没问题也买了。 另买了块香皂,两条毛巾,还有干净换洗的全套衣裳,从里到外全买了。 最后买了双干净布鞋。 将东西全部装进背篓,苏蔚蓝找到了昨天陈母住进去的病房。 医院病人不多。一间病房几张床位,里头就住着陈母一个。 苏蔚蓝到门口的时候,陈景河正在跟他娘说话。 “娘,外人说什么都是外人的事,咱们不能活人家一张嘴。人家说啥就是啥,人家让咱们去死,咱们也去死不成?我以为蔚蓝这段时间做了什么,你们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娘,您不是个会随便听外人几句闲话,就当真的人啊。” “我和蔚蓝是夫妻,我们要一起过日子。她对我好,我也想对她好。她把爹娘还有小乔、景云都当自家人,我希望您也能把她当自家人。” 病房里只有陈景河一个人的声音,格外的清楚。 陈母沉默了几分钟后,叹了口气:“娘没有说她不好的意思,她很好,对咱家都好,娘知道。娘只是你,你不该被埋没在这里啊,我对不起你老师,你老师当初是用一条命救下了我,可……” 她停了几秒,似乎是后面的话说不出来,也似乎是看出陈景河的神色有什么不对。 突然改了口,问:“景河,你喜欢蔚蓝是不是?” “嗯。”陈景河应的毫不犹豫。 陈母仔细打量自己儿子的神色好几眼:“你是什么时候对蔚蓝有这个心思的?娘瞅着,不像是结婚后才有。” 从刚结婚的时候,第一回上陈家门,陈景河就格外维护苏蔚蓝。 当初做上门女婿,也是他一口答应。 陈母越想,越觉得她大儿子可能早就有这个心思了。 病房外,苏蔚蓝没想到自己会听见这么一问。 她的心吊起来,屏住呼吸,想要知道陈景河接下来的回答。 不是结婚后有的心思? 难道陈景河在结婚前就喜欢她? 咋可能! “唉,门口那个女同志,你站那干啥呢?!” 医院的护士抱着个本儿,十分狐疑的打量她:“你干啥的?” 苏蔚蓝被惊得回头,听墙角被抓个正着,手脚不知往哪儿放。 害怕动静惊动了屋里的人,连忙笑着开口,“我是病人家属,来送点东西。” 护士看她真推门进去,动作大大方方的,警惕的神色这才收起来,露出点笑:“你背这么多东西啊?” “是,在医院不方便。” 陈景河看见苏蔚蓝,很惊讶:“蔚蓝,怎么今天又来了?” 立马起身拉住她的手往病房内走,摘下她背上的背篓:“放下,累了吗?你头上全是汗。” 苏蔚蓝用袖口擦了下:“不累,就是热,太阳晒的。” 她把背篓里的东西一件件往外拿,让陈景河搁在床头柜:“这个杯子专门用来泡红糖,这是我称的一点红糖。” “还有饭菜,是热的,娘的我弄了份粥,好消化。你的是米饭,你们吃午饭没有?” 陈景河接过几个铁皮饭盒:“还没有,你送来的正好。” 护士看这小夫妻俩长得都俊,男的格外俊俏,女的也秀丽爽朗,忍不住笑:“哎哟,小夫妻俩真般配,感情这么好啊!在医院照顾长辈?” 陈母靠在床头,客客气气点头:“对,两个孩子来医院照顾我。” 护士捂嘴直笑:“大姐你有福气哦!这是你闺女还是你儿媳妇?这么孝顺,买的东西多周到!” 陈母捂着嘴闷闷咳嗽了两声,嘴唇苍白,微笑着说:“是我的儿媳。” “儿媳妇啊!这么细心的儿媳妇,这换洗衣服瞅着都是新的,连鞋都买了,这得不少钱吧?大姐你这儿媳妇可真舍得,又是麦乳精又是水果罐头的。连饭菜都是热的,你们住城里?” 陈母的目光在苏蔚蓝掏出的那堆东西上停留片刻,眼尾又有了些红。 她眨掉眼底那丝水汽,对着护士笑:“不住城里,住乡下。” 护士更惊讶了:“不住城里啊!那这饭菜咋还是热的?这么香,我瞅着是国营饭店的菜吧,可不便宜!这是真舍得!从来没见过谁家儿媳妇这么舍得的!您好好修养着,有个这么好的儿媳妇,以后福气大着呢!” 护士在本子上刷刷记录数据,写完乐呵呵的出门。 第74章 景河他得有自己的事业 屋子里没外人了。 陈母咳嗽了两声,看向一旁的陈景河。 “你去水房打一壶开水回来,泡点麦乳精。娘挺久没喝过。” “好。”陈景河迟疑了一下,最后还是拎起床头柜上的热水壶出门。 病房里只剩下苏蔚蓝跟陈母两人。 有陈景河这个中间人在还好,现在只剩下她们俩,苏蔚蓝如坐针毡。 她觉得她尴尬,陈景河他娘估计差不多。 她坐着没啥事可干,还不如回家。 苏蔚蓝拎起背篓,准备起身告别回家的时候,被叫住。 “蔚蓝,你先别急着走,我有话想要跟你说。” 苏蔚蓝只好坐回去,等着陈母发话:“您说。” 陈母盯着苏蔚蓝的眼睛,问:“蔚蓝,我知道你是个好孩子,对咱们陈家的恩情,一句两句话说不完,咱们家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还清你的大恩。” “但是景河是我的亲儿子,我没法儿不担心。娘找你问个准话,娘信你是说话算话的人,你告诉娘,你以后会不会打压景河,让他放弃男人的尊严?” “景河是个有才能的孩子……他现在当了上门女婿,得受苏家的规矩,跟你过日子。他是个男人,尊严不尊严的没事,但是他得有他自己的事业!” 苏蔚蓝回握住陈母的手。 “娘,现在是新社会,不是旧社会。陈家都是读书人,您应该比我懂才对。我们结婚,上门女婿就是村里一个名头,不影响我们当平等夫妻。” “他该做什么就做什么,我不会限制他发展的,我也一样,互相扶持着过日子。您要是担心小孩儿,我以后生两个,一个跟我老苏家姓,另一个就跟着陈景河姓。” “娘,您也知道,找上门女婿是我爹娘的遗愿,我家在我这代不能断根,必须得有个孩子跟我家姓苏。我不能让我爹娘在地下失望。” 这年头,孩子不跟爹姓,在大部分人看来是天大的事。 但不论如何,这一点苏蔚蓝不会退让。 重来一世,她一定得让她爹娘的愿望达成。 没想到,陈母摇着头笑了:“蔚蓝,姓陈姓苏都是你们的孩子,娘并不在意这个。娘不是那种迂腐的老古板,这种事,你们夫妻之间商量着来就是。” “娘问你这些,只是担心以后景河要是有回城的机会,你……” 陈母握着她的手,提起劲儿晃了晃:“有你这句话,娘就放心了,娘信你会对景河好。” “昨儿的事,娘要跟你道个歉,是娘不该说那些话,伤了你的心。那些外人说什么就让他们说去吧,咱们过咱们的日子,随他们说。只要你们夫妻俩过得好,我跟他爹就放心了。” “蔚蓝,你是不知道,昨天到今天,景河对你多维护。我是他娘,我了解他,他对你是真心的,喜欢你估摸着不是一天两天了。” 陈母说到这里有些喟叹:“当初你跟媒婆来咱家那次,咱们家其实本没那么难,需要到他入赘的地步,是他早先就去找了媒婆,让媒婆领着你去的,他是个心眼儿直的,认死理,喜欢谁也一样,就认准一个,全心全意的付出。蔚蓝,他真心喜欢你,你能跟娘做保证,别伤害他吗?” 苏蔚蓝呆住了。 耳边嗡嗡作响,还有点眩晕。 陈景河,早就喜欢她? 在她上陈家提亲之前就喜欢她? 而且,本就是他去找媒婆自请入赘的。 咋可能呢? 苏蔚蓝另一只手攥紧了膝盖上的布料,对着陈母的眼睛。 只能僵硬的点着头。 “我保证,我会对他好,不会伤害他。” 她咋可能伤害陈景河。 她报恩还来不及。 那么好的人,她亏欠他那么多。 这时,病房门被推开。 陈景河放下水瓶,问:“你们刚聊了什么?” 问这话的时候,拉住了苏蔚蓝的手。 这是在维护苏蔚蓝呢,怕陈母又说了什么不好的话,让苏蔚蓝伤心。 苏蔚蓝低下头,眼底闪过一丝笑意与感动。 “没说什么。” “我得回去了。娘,您好好休息。家里的事不要操心,一切有我。” 陈景河跟在她身后送她,出了病房,关上房门。 “蔚蓝,刚才在病房里,娘真的没有跟你说啥?” “没有,你放心吧。你在医院好好照顾娘,自己也注意休息,别太累。我忙完得空就来医院看你们。” 陈景河牵住她,将她的小手整个包裹进掌心,握紧。 “蔚蓝,这跟你没有任何关系,不是你的错误。娘的话也是,你不要放在心上。” 陈景河的手越握越紧,好像生怕苏蔚蓝会甩开他的手,就这么走掉。 他昨夜没怎么睡,嘴唇苍白,眼下微青,有些憔悴。 盯着苏蔚蓝的眼睛,眼底微微泛红,嗓音喑哑:“蔚蓝,你会因为这件事不要我吗?” 陈景河居然会说这么脆弱的话。 苏蔚蓝精神一振:“不会!我们夫妻一体,这种小事,别揣在心里。你放心吧,我始终都在。” 她挥挥手,让陈景河快上去:“你去照顾娘,我回家了!” 说完飞快扭头,掩住眼底酸楚的泪。 苏蔚蓝心里打翻了调料瓶,五味杂陈。 陈母的话确实让她有短暂的心寒,可她的担忧也是符合实际的。 他们不知道陈家不久就会平反,他们只看得见陈景河前途一片灰暗,未来可能一辈子都被困在这个小山村,没法不心痛,没法不担心儿子的未来。 陈母的病暂且也没有能力治愈。 依靠苏家,让陈家抬不起头。 什么都做不了,所以才会整天担惊受怕。 苏蔚蓝心情复杂的要命,脑子里一时半会儿想了不知道多少东西。 想陈家,想她自己,想上辈子,想这辈子。 最后,苏蔚蓝甩掉脑子里那些念头,握拳暗自咬牙。 赚钱才是最要紧的! 不管干什么,都需要钱! 先努力干活儿,赚到更多的钱,才有能力改变很多事情! 苏蔚蓝脚步加快,回到村子里,找村支书结完卤味的钱后,马不停蹄赶回家。 陈小乔跟陈景云睡在她家里,顾海兰也在,一群小的在葛大娘家那头的厨房忙。 听见陈家这头院门推开的声音,一窝蜂涌出来。 “嫂子!你回来了!” “嫂子,娘咋样!?” 第75章 让人意外的陈父 “放宽心,娘没啥大事,在医院里住着,有医生跟护士照顾。你们大哥也在。你们在家吃晚饭没?” “还没有。” 苏蔚蓝放下背篓,指挥道:“那行,晚饭嫂子给你们做,小乔跟景云去菜园子里摘一把青菜。” 听见娘没事,陈小乔跟陈景云松了口气。 陈小乔让陈景云去摘青菜:“我帮嫂子烧火。” “成。” 苏蔚蓝打凉水,洗了把脸,擦干净后进厨房。 厨房里剩下的零碎不少,肉跟菜各类都有点,但单独炒菜略少,不够几个人吃。 苏蔚蓝擦锅,先把饭煮上,等到陈小乔点燃火,烧热锅子后,下野猪油。 葱姜蒜、青花椒、辣椒等等下锅,倒了剩下的半碟子花生,炒香后倒水煮底汤。 陈小乔跟陈景云在一旁洗菜。 苏蔚蓝把那些零碎切一切,放盆里等着下锅。 底汤烧开后,苏蔚蓝也没太讲究,一盆全部倒进去,招呼小的拿碗。 顾海兰见他们做饭就想要回家,苏蔚蓝让她留下:“你跟着一块儿吃。” “谢谢姐姐。” 苏蔚蓝摸摸她脑袋,另外拿出个搪瓷缸,装了一份进去。 一锅大杂烩。 陈小乔吃过,之前家里没饭吃的时候,剩饭剩菜也是这么倒在一块儿煮。 不过嫂子家的不是剩饭剩菜,菜品也丰富得多。 她夹起一块豆腐,吹了吹,咬下去。 豆腐还有些烫,辣味儿呛人,但浓郁的鲜香让她根本舍不得松口! 她在嘴里囫囵转了两圈,咬碎豆腐,边吃边张嘴吸气,为豆腐降温。 “嫂子,这是什么!怎么这么好吃!这个豆腐好好吃!” 陈景云捧着碗,跟他姐差不多,嘴里舌头转个不停:“我的土豆也好吃!” “慢点吃,吹凉了再送进嘴里,别把舌头烫了。这个叫麻辣烫。” “嫂子你太厉害了!这个麻辣烫也太好吃了!我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 他们埋头吃得脸颊红扑扑,额头鼻尖冒汗。 见苏蔚蓝没有坐过来跟他们一块儿吃,急忙喊:“嫂子,你也快来吃啊!真的很好吃!” 苏蔚蓝将搪瓷缸盖严实:“你们先吃,我去送一份到陈家,爹一个人在家里呢,估计也还没来得及做晚饭。” 陈小乔犹豫的放下筷子:“那、嫂子,我陪你一块儿去吧?” “不用,你吃,我送过去就回来。” 苏蔚蓝道陈家的时候,里头很安静。 “爹,在家吗?” 她推开院门进去。 陈父出来,身上衣服沾着黄泥巴,裤腿挽着,看起来刚才地里回来,还没来得及收拾。 他也才五十出头的年纪,头发却白了大半。 “蔚蓝,你怎么来了?” “我刚从城里回来,看过娘,她那里没什么大事,景河照顾着,您放心。煮了饭,让小乔跟景云他们先吃着,想着您只有一个人在家,给您送来一份。” 陈父笑了下,双手接过搪瓷缸,没有推辞:“谢谢你,你有心了。坐吧,我给你倒水。” 陈父身上很有那种文人的风骨,哪怕对着人笑,也不是乡下人老实憨厚的那种笑容。 气质不同,让人有距离感。 苏蔚蓝接过他端来的水,一时尴尬,家里没有其他人,只剩下她跟陈父,她手脚不知往哪放,只能捧着杯子干巴巴喝了两口。 “爹,昨天的事对不住,娘会被气病,我有责任。” 陈父默然摇头:“不用这样说,和你没什么关系。” 昨天陈父还训斥过陈景河,苏蔚蓝以为他心里头多少会有点怪罪她。 谁家能接受儿子当上门女婿? 陈家这种从前有地位的,尤其难接受才对。 陈父沉沉叹了口气:“蔚蓝,这事你不用放在心上。景河他娘是因为担心景河,才会说出那些话,我知道你对景河好,对陈家老小都没得挑,希望景河娘说的那些话,没有伤到你的心。你就当她是病糊涂了,才说了那些,别听进耳朵里。” 苏蔚蓝白天在医院听过一遭,现在对上陈父,这家人说的话竟然大同小异。 并不是在意上门的事,说来说去,真正忧心的全都是陈景河过得好不好。 其余的事,反而格外的开明。 苏蔚蓝紧绷的表情渐渐松缓,突然眼底发热,心里头庆幸。 陈家人跟顾家人完全不同! 父母爱子心切,她完全能够理解。 她把在医院,对着陈母做过的保证,对着陈父再度说一次:“爹,你放心,我一定会对景河好。我们是夫妻,就是一家人,相互扶持着过日子,绝对不会像村里头那些碎嘴子说的什么欺压上门女婿,我苏蔚蓝不是那样的人。” 陈父眼角皱纹绽开,语气温和:“好好,爹知道,你是好孩子,你对家里的好,大家都看得见,记在心里。家里其他人也该对你好,一家人手牵手扶持着一起走,日子总会越来越好。你有任何用得上家里人的地方,也不要客气,知道吗?” “好!”苏蔚蓝用力点头。 她催促陈父:“爹你快吃吧,还是热乎的。” “好,那你坐会儿。我吃完把缸洗了,让你带回去。” 陈父起身,洗了手跟脸,端碗吃饭。 苏蔚蓝闲不住,在院子里转悠着,干了点儿零碎的活。 在屋子里转悠的时候,看见了房间里挂着的两幅字画。 宣纸挂在墙上,没裱起来,不像是名贵的古董字画,像是自己写的。 她瞅了两眼,震惊的眼睛瞪大了些。 “爹,那副字是你自己写的?” 苏蔚蓝没读过太多书,自己写的字也不咋地,但到底上辈子后来当过老板,多多少少见过些好东西,基本的眼力是有的。 这字儿写的可太好了! 笔走游龙,墨透纸背,下笔的人功力十分深厚! “对,之前写的,不是什么值钱玩意儿,舍不得扔,就这么挂着了。” 苏蔚蓝知道陈家是书香世家,真看见出自陈父之手的这么厉害的书法作品,还是震了好一会儿。 随后,苏蔚蓝一阵狂喜,脑海中有了个计划! “爹!我真有个事儿,得麻烦您帮忙!” “你说,只要爹能做的,就不是麻烦。” 第76章 又一个好主意 苏蔚蓝激动地搓了下手,盯着陈父的眼睛发亮:“是这样的,爹,我打算做一个咸菜品牌,不仅向咱们县城里卖,也向周边其他城市卖,打出自己的名声。我看您字写的特别好,想麻烦您帮我写品牌名,给我卖的每一份咸菜都贴上!到时候每个人一看见这品牌商标,就知道是我家的咸菜!” 陈父有些好奇:“商标?” “对,就像是咱们知道的,英雄牌钢笔,人家一瞧见包装盒上的‘英雄’俩字,就记住了这个牌子,东西好,现在大伙儿去买钢笔,大多奔着英雄牌去,没人买那不知名的杂牌。我也想这样,让咱们的咸菜成为咸菜里的英雄牌。” 陈父听到苏蔚蓝这接地气的解释,笑起来,连连点头:“好方法,你说的很对,商标品牌确实很重要。这年头很少有人会想到这份上。你既然已经想好了,那就这么干,写点字不是什么麻烦。” “既然要做品牌,品牌名叫什么,想好没有?” 苏蔚蓝尴尬的抓了抓头发:“还没有,我这段时间光顾着研究咸菜的口味,品牌名倒是想过几个,还没定好。” “你的咸菜已经做好了?” “对,做好了,今天进城送货的时候,正好带一份给国营饭店的经理尝了尝,那经理答应扶我这买卖一把,帮我寄卖。” 陈父沉吟片刻,干脆起身,对苏蔚蓝说:“我去你家看看,小乔跟景云两个孩子也都在你那。你定好品牌名,我写着试试。” “好!” 陈父把屋里的门挨个锁上,端着洗干净的缸子,跟着苏蔚蓝回了苏家院子。 陈景云正在院子里跟陈小乔玩,听见院门推开的声音,欢欢喜喜要喊嫂子。 谁知道一扭头对上自己亲爹。 吓得原地蹦了起来! 陈景云抓着他姐大叫:“爹来抓咱们回家了!” 在家里可不能像在嫂子这里自在! 爹老是板着张脸! 苏蔚蓝后一步进门,没忍住笑:“不是来抓你们回家的,是来给我帮忙的。” “帮啥忙?” 陈景云立马不害怕了,从他姐背后绕出来,好奇的问。 陈父在他额头上敲了下:“不好好读书,天天躲在你嫂子这里,像话吗?” 陈景云捂着额头小声辩解:“我这是勤工俭学,忙着呢,等开学后我不会耽误读书的,我跟嫂子说好了!爹你到底来干啥的?” 陈父无奈摇头:“你嫂子准备创立品牌,还算看得上我的字。我来写包装贴牌。” 陈景云眼珠子滴溜溜的转,捂着嘴凑近陈小乔笑嘻嘻:“姐,现在爹也入伙嫂子的生意了。” 陈小乔跟着一块儿笑。 她看爹手里拿着饭缸子:“给我,我放厨房。” 苏蔚蓝一块儿进了厨房,端出一小碟咸菜:“爹尝尝味道怎么样。” 陈父没见过苏蔚蓝做的这种咸菜,好奇问:“这是萝卜干?” “对,五香口味的。能保存很长时间,比卤味好往外销。卖的不贵,买得起的人也多。” 陈父尝了一口,感觉浓郁的香气在嘴里散开,脆韧的口感也很新奇。 他眉毛上抬,看起来对味道很满意,点头:“好吃,这个口味,肯买的人一定多,推得开。” 再度得到肯定,苏蔚蓝眉开眼笑。 陈父出身好,见多识广,吃过的好东西不少,连他也夸好,那这味道就真挑不出啥大毛病了。 苏蔚蓝给他倒了糖水招待,转身进屋找纸笔跟墨水。 陈父一样是个坐不住的,在屋里转了转,帮着收拾家里。 陈景云拽着陈父到院外:“爹,大哥不在,这个你回修不?” 院墙放着两个坏了的小物件。 陈父捡起来,上手琢磨一会儿,很快修好。 陈景云高兴:“爹真厉害!” 苏蔚蓝看这么一会儿的功夫,竟然让陈父这长辈帮忙做了这些杂活,怪不好意思:“爹你坐着,别忙活了。” “没事,我随便看看。你们现在的卤味生意做的顺当吗?” “很顺当,每天的供货量都很稳定,您去厨房瞧瞧,那些是今天小乔跟婶子她们做好的,明天我就得送进城里去。” 陈父进厨房看了眼,卤味用油纸包包成单独的份量,叠好放在篮子里。 放不下的用干净的大木盆整齐码好,等着明天苏蔚蓝装进背篓带走。 数量不少,但一点儿不乱。 陈父扶着厨房门框,打量过后,夸赞道:“你是个有本事的孩子,不仅敢想,也敢干,还干得很好。你要是在城里,说不定能有一番更大的作为。” 可惜了,时代限制。 但在这种限制下,她还能干出这么一番事业,就更显得厉害。 苏蔚蓝没觉得在村里有啥不好:“在城里我可做不了这买卖。爹,你去坐会儿吧。我想好名字了,就叫‘思味’咋样,好吃的叫人思念的味道。简单朴素,好记!” “好,我写几个样式的贴牌,你看看。” 陈父拧开钢笔,拿着纸连着写了好几种字体,让苏蔚蓝选。 苏蔚蓝觉得哪种都好! 陈父这一手字真不是盖的,每种字体都写的非常漂亮! 苏蔚蓝选了一种:“就这个吧,这个好认!” “品牌是思味,商品名还得写一个,五香酱萝卜,跟品牌名放一块儿。” 陈父对着纸思索了会儿,把品牌名跟五香酱萝卜融合在一起,品牌名更小,但绝对显眼,能让人记住。 苏蔚蓝拍手:“好!这个好!这个太好了,就这个!” 陈父蓄着淡淡的笑,合上笔帽:“你想咸菜怎么包装吗?” 苏蔚蓝当然想好了:“咱们附近就有陶罐厂,我准备联系他们定制一批小陶罐,用来装咸菜,商标就贴在罐子外头,一眼能看见。” “陶罐厂这些年效益不好,我定的多,还能谈个低价。” 陈父边听边点头,等苏蔚蓝说完后,提议道:“陶罐不错,不过你这咸菜颜色鲜亮,吃食讲究色香味俱全,香跟味露不出来,把色漏出来更能吸引人。我提议你打听一下,附近有没有玻璃厂能够定制玻璃罐子。” 第77章 钱不能只让我一家赚了 苏蔚蓝一拍脑门:“我咋没想到!光惦记着陶罐厂能低价了!” 玻璃罐装咸菜可比陶罐好太多! 隔着黑乎乎的陶罐,谁知道里头所谓的“五香酱萝卜”长啥样? 当然是玻璃罐能直接看见的更让人安心! “我明天就去打听能制玻璃罐的厂子!”苏蔚蓝说干就要尽快干。 “既然是要卖出去的,密封的油纸也得买好的,最好是定制一批。油纸封口,用细麻绳系上,好看,买回去的人吃完也好装。” 苏蔚蓝点点头。 她其实考虑过学水果罐头,用铝皮或者铁皮盖封罐头。 但那样一来,她的成本就飙升了,暂时没有这么多的本金。 包装只能稍显简陋。 也好在她的咸菜没有糖水罐头那么高的密封需求。 “我考虑过这事儿,麻绳跟包装的事,我打算交给村里。麻绳不像玻璃瓶,得有技术。家家户户都会搓绳子,要是有了这门副业,大家伙儿也能多门收入,日子更好过些。” 陈父看苏蔚蓝的目光欣慰:“你想的周全,以后做得好,也能带着村里发展。” “是,钱不能只让我一家赚了,大家都有个赚头,村里发展的更好,我这头也才能更好。” 爷俩你一言我一语,从品牌商标说到包装定制,到各种后续落实,连品牌纸咋贴才能更显眼都商量到了。 这一聊就是一两个小时。 陈小乔跟陈景云插不上话,起初围在一边儿听,发觉自己没啥用,就去厨房收拾去了。 聊的差不多,陈父看眼天色,月亮爬得高高的。 “天晚了,我得回去,明天继续下地。你要我帮着做啥,就让景云他们跑个腿叫我。他们俩就留在这里给你做个伴,麻烦你继续照顾着。” “不麻烦,爹,你路上小心点,拿着手电筒。” 苏蔚蓝送走陈父,转动的脑子还没停下,全是卖咸菜的各种事。 陈小乔蹦跶着拉她进屋:“嫂子!我们烧好水了,你快洗洗休息!别忙了!” 苏蔚蓝高兴的在她脑袋上用力揉了下:“好!” 第二天一早,苏蔚蓝吃过早饭便准备出门去村支书家。 她要打听附近能制作玻璃罐头的场子,还想说说联合村里一块儿制作麻绳的事。 苏蔚蓝半道竟然碰上了个熟人。 顾云峰的妹妹,顾文芳。 她背着个军绿色的斜挎包,手里拎着个小包袱,穿着身白底蓝碎花的上衣,扎着两条麻花辫。 长得白白净净。 苏蔚蓝看见她一愣。 重生至今,苏蔚蓝还从来没跟顾家这个老幺见过面。 今儿是头一回。 算算时间,应该是大学放暑假,她在城里没地方呆,这才回来。 上回回来,是顾云峰假死的时候,她回村奔丧。 不过那时候苏蔚蓝还没重生。 顾文芳小声抱怨完,听见身边的婶子扬起笑声:“哟,蔚蓝!这是要去哪儿啊?” 蔚蓝? 苏蔚蓝,她二哥老婆? 顾文芳揉着自己被颠得酸疼的尾巴骨,顺着声音扭头看向苏蔚蓝。 这一看,眼睛惊愕的瞪大! 苏蔚蓝咋穿成这样!? 瞅着像是一身新衣裳,干净整洁,一块补丁都没有。 乌黑的头发扎了个低马尾垂在脑后,长相没多变,就是精气神大不同了,看起来面色红润,皮肤莹润,一瞅就知道是吃好喝好养出来的。 她记得她上次回来奔丧的时候,苏蔚蓝还不是这样! 他家的好布料好衣裳啥时候不是紧着顾家,身上的衣服打着补丁,哪儿来的钱买新衣裳? 娘不得骂她败家!? 苏蔚蓝跟和她打招呼的婶子热络了两句,准备继续走。 顾文芳凑到她跟前,将包袱往她怀里一塞,抬着下巴颐指气使道:“二嫂你没点儿眼力见啊!我累了一天,坐完火车坐牛车,人都快颠死了,不知道来替我拎行礼!?” 这一凑近,顾文芳看得更细了。 苏蔚蓝脖子上不知道啥时候挂了个红绳系着的银坠子。 那银坠子瞅着不小,苏蔚蓝居然还有钱买这玩意儿? 她都没有! 她伸手就要:“你这坠子哪儿来的?二嫂你平时在村里干活儿,带银坠子有什么用,不怕弄丢?我戴才合适。而且我哥才死多久,你就有心思打扮自己,瞅瞅你又是穿新衣裳又是戴银坠子的,你对得起我哥不?” 苏蔚蓝很久没碰上顾家人这么上赶着找打了。 她冷笑着将手里的包裹砸回顾文芳脸上:“哟,我还以为谁回来了,原来是乞丐回村,伸手找人讨饭的,张嘴就是要这要那!” “你哥算什么玩意儿,要我对得起?也就是他死了,要是没死,我不找他算账都不错!别叫我二嫂,我现在可不是你二嫂。” 顾文芳被包袱砸懵了,脸上钝痛。 她捂着鼻子尖叫一声:“苏蔚蓝你疯了!你居然敢砸我,还敢骂我是乞丐!你信不信我回家告诉娘,让她来收拾你!” 苏蔚蓝有正事要干,没空理这个连状况都摸不清楚的苍蝇。 “你要去就快点去,问问你娘敢不敢来收拾我。正好,你家欠的债我还没讨完呢,要来就让她带着钱上门来。” 顾文芳被气疯了,捡起地上的包裹,拍干净上面的灰,恨恨瞪着苏蔚蓝远去的背影。 感觉她不在的期间,村里一定是发生了什么。 不然苏蔚蓝怎么敢对她这个态度!? 难道她二哥死了,苏蔚蓝这么快就改嫁了? 她娘会允许!? 这绝对不可能! 她拎着她的包袱,直接回家。 一进门就大声的嚷嚷着。 “大哥,娘!你们不知道,我一回村就见到了苏蔚蓝,让她替我拎包袱,她居然敢用包袱砸我!” “她还穿新衣裳,脖子上戴着个银坠子,娘你咋能让她拿钱去买银坠子!得多少钱?给她戴不如给我戴!我在城里上大学都没有这个!” 刘桂香跟顾云峰正准备下地干活。 他们家又欠了村里一笔债,打着欠条,不下地挣工分真要活不下去了。 不想干也得干。 这段时间累的腰都直不起来了。 第78章 我要给我哥找个公道! “文芳你回来啦!”刘桂香瞅见自己小闺女回家,挺高兴,迎上去帮她拎包裹。 顾云峰眼底情绪淡淡:“小妹,你在城里上学,不知道家里的事。苏蔚蓝早就跟咱们家断亲了,现在不是苏家的媳妇。不仅这样,她还找了个男人当上门女婿。” “穿件新衣裳,戴个银坠子算什么,她现在跟国营饭店合作,做大买卖,全村的人都捧着她呢。别说银坠子,金坠子她也买得起。连咱们家的钱都让她拿走了。” 顾文芳被这么短短几句话冲昏了,感觉自己离开的几个月,世界天翻地覆。 “啥!?断亲了,找了男人当上门女婿!?” 顾文芳抓着刘桂香的手不可置信:“娘!你咋能同意呢!我二哥刚死才多久,她就另外找男人,她对得起我二哥!?” 刘桂香提起这件事同样愤愤:“她就是个不要脸的贱蹄子!离不开男人!村里没谁家敢要她,她只能找陈家那个没用的废物!我想同意吗?她现在嘴巴厉害着!不是之前那个二愣子!她在全村人说断亲,还逼着我把她的钱还回去!” 刘桂香气得跺脚:“咱家现在穷的叮当响!家底儿全让她造没了!” 顾文芳摘下挎包,塞给刘桂香:“等着!我去找她算账!不要脸的女人,我要去给我哥找个公道!我二哥哪儿对不起她!?二哥就是被她害死的!” 说完一阵风似的跑了出去。 刘桂香抓都抓不住。 她忧心的看了眼:“这这、文芳该不会被苏蔚蓝那贱蹄子欺负吧?” 顾云峰提起背篓往外走:“能怎么欺负,她是大学生,还能让个泥腿子欺负?走吧,要下地了,再不挣够工分,分粮的时候也没咱们的份。” 刘桂香愁得整张脸皱成一团抹布,嘴里不干净的骂了苏蔚蓝几句。 …… 这边,苏蔚蓝敲两下刘爱国家的院门。 刘爱国开门,瞅见是苏蔚蓝,脸上立马堆出花儿似的笑脸:“今儿咋这么早来?快进来坐!你还没去城里送卤味吧?来这么早是有啥事儿?” “有个正事,我想添个买卖。” 刘爱国让苏蔚蓝坐,去给她泡茶:“桌上刚吃完还没收拾,你别介意。早饭吃没,要不要跟着叔再吃点儿?” “不用,您别忙活了,快坐。” 刘爱国媳妇把堂屋桌上的碗筷送进厨房,擦干净桌子。 刘爱国放下茶杯,擦擦手坐下:“你又想到啥好买卖了?” 刘爱国以为还是卤肉或者新农机的生意,要在村里再招点人手。 总归是好事,多个人头进项,多户人家吃饱饭。 苏蔚蓝说:“卤肉的生意有限,只能供给国营饭店。山里头的兔子野味啥的有个数,兔子再能生,咱们这个抓法下去,满山的兔子抓绝了,量也提不起来。” 刘爱国听得眉头紧皱,心被拽着吊起来:“你说的有理,那按这意思,卤肉这买卖是长久不了了?” “叔,我不是这意思,我的意思是,这买卖局限太大,挣得太少。我想做个大点的买卖。还是卖吃的,卖咸菜,保存的期限长,不像卤肉那么容易坏,就能卖去更远的地方,卖进其他县城里。” “咱们大批量生产,把这咸菜做成咱们村的品牌,让其他地方的人一吃到这咸菜就想到咱们村!” “我打算联系附近的玻璃厂,谁家能定制玻璃罐头,用来装咸菜。想跟叔你打听打听,你知道附近哪儿有合适的玻璃厂没。另外我包装得用到麻绳,批量生产,到时候您召集下村里人,那家有适合的来帮着干,还是跟卤肉的买卖一样,来干活,每天有工钱。” 刘爱国被这劈头盖脸的一大串话砸晕了。 他张着嘴看着苏蔚蓝,呆了好几秒,直到手里的杯子被开水同温,烫得他撒手,才猛地回神。 “卖咸菜!?还得联系玻璃厂定制罐头?你这得卖多少啊?” 苏蔚蓝有个心里估算,她保守道:“不确定,还没开始卖呢,要是顺当的话,首批定个几千瓶,总能卖出去。” “几、几千!?”刘爱国猛地站起身。 他急忙对苏蔚蓝摆手:“不行不行!咋能一上来就定这么多!这钱都得你自己出,万一砸手里了可怎么办?你好不容易挣点钱,可不能这么虎!你手艺好归好,咸菜家家户户都会做,哪儿有那么多人舍得花钱买!?” 苏蔚蓝笑得露出一排洁白的压,眼神格外自信:“叔,你快坐下吧!别转悠了,我心里有数。咱们乡下人舍不得花钱买咸菜,城里人可舍得。我的咸菜没多贵,味道好,下饭,一天天吃,也够吃个好几天的,划得来!” 刘爱国勉强被说服了,还是满脸的担忧。 小苏是个有本事的,虽然是个女娃,却比全村儿的男娃还能干! 她有主意,刘爱国提不出啥建设性想法,还不如不提。 最后,刘爱国拍板:“成!你尽管去干!叔得谢谢你,干啥事儿都惦记着帮村里一把!这是好事,我只用去吆喝两句就多得是人愿意,算不得啥。就是你那玻璃厂,我还真不知道,这种厂子你得去城里问问。没准儿国营饭店那位刘经理有认识的,你找他打听打听?” “行!那就这样!我稍后去城里送货,正好问问。” “唉唉好,要村里帮啥忙的,你尽管跟叔说,叔来办妥!” 刘爱国跟在苏蔚蓝身后搓手。 那啥品牌商标的,他不懂,但他们村儿要是能出个咸菜版的英雄牌,那可不得了! 得是多少钱! 全村都有好处! 他这个村支书更是脸上有光! “叔你别送了,快回去忙您的吧,我这会儿回去收拾东西准备进城,回来再跟您结今天的账。” 刘爱国笑呵呵的:“好好,你路上慢点!” 苏蔚蓝把东西堆上小推车,戴上遮阳草帽,跟家里的陈小乔与陈景云姐弟俩说一声,出发去城里。 去之前把陈父昨晚写的商标带上。 今天也是把背篓丢一楼,自己上二楼找人。 刘建辉瞅见苏蔚蓝就乐,他回去想了苏蔚蓝那个咸菜品牌计划,越想越觉得这丫头有才,有远见。 他家里的孩子跟亲戚家的年轻辈,但凡能有一个这么有本事的,他们这些当长辈的都不至于这么操心。 看苏蔚蓝往外掏东西,刘建辉乐道:“咋地,又给我带了啥好东西?” 苏蔚蓝一笑,把本子放下:“是好东西,不过不是吃的,您瞅瞅。刘叔,以您的眼光看,这写的好不好?” 第79章 这桌菜我做咋样? 刘建辉拿过去看,嚯一声:“好字啊!这笔力遒劲,轻重缓急一寸不差!你别跟我说这是你自己写的!” 苏蔚蓝被逗得噗嗤笑出声:“您可别消遣我了!我家里杀猪的屠户,能认识字儿就不错了!这是我公公写的。” 刘建辉是真喜欢,看得两眼放光:“你家能人还不少,你公公居然有这么一手,出身不一般呐。” 苏蔚蓝没在陈家的出身上说太多:“以前有家底,读书人家,被下放到咱们村的。您觉得这当商标好不好?” 刘建辉对苏蔚蓝竖大拇指:“好的不得了!” 刘建辉仔细看了看,排版设计同样不错。 “牌子就叫思味?” “对,想着取个简单好记的。寓意也不差。” 刘建辉点点头:“看来你准备的齐全。” 刘建辉就喜欢这样的,要干啥,自己心里有数,不是一拍脑袋一个想法。 苏蔚蓝心里越有数,他这个决定帮苏蔚蓝的伯乐,心里也才能有数。 他满意,苏蔚蓝就放心。 “今天还有个事儿得麻烦您,我不知道附近哪儿有能定制玻璃罐的厂子,不知道您认不认识?” 刘建辉作为国营饭店的经理,每天迎来送往的人那么多,人脉比一般的小领导广得多。 “确实有认识的,我帮你联系人,你见一面,单子你自己谈。” “好!谢谢刘叔!” 苏蔚蓝坐直身体,精神振奋! 能帮她引荐到玻璃厂的领导人,已经算是意外之喜! 要是没有刘建辉帮忙,她还得自己摸上门,要见领导可不容易。 刘建辉说联系就联系,半点不耽搁。 对方很快答应。 刘建辉挂了电话,笑眯眯说:“约好了,后天。午饭点儿,我来做局请一桌,你到时候好好谈。” 刘建辉笑着在桌上点了点:“也得亏你找我,你自己去买可买不到,玻璃是计划分配物资,没有介绍信跟物资计划,你给钱也不会卖给你。” 苏蔚蓝早忘记这茬了! 她从几十年重生回来,观念是改革开放后,要什么给钱就能买的状态,完全没想起来现在不是想买就能买的时候! 刘建辉没多想,村里人嘛,没办过这种事,想不到很正常。 反正他乐意帮苏蔚蓝这个忙。 “你也算是运道好,我认识供销社的人,可以走供销社的路子代购。” 苏蔚蓝惊喜万分:“那太好了!!刘叔,谢谢您!您真是我的贵人,咱们全村的贵人!要是没您帮忙,我一时半会儿还真想不出啥好办法!” 办法不是没有,自然是找大队,集体创办食品加工厂,用工厂的名义在公社里备案,上报申请指标。 可那要的时间太久,也没法儿商量价格。 供销社就简单的多,本身就有购买资格,销售给村里大队也合规。 刘建辉乐呵呵的摆手:“小事,你好好干,把这买卖做大做强,我也跟着你沾光!” 苏蔚蓝回去等了一天。 跟村支书说了这个好消息。 村支书背着手点头:“是个好办法,大队办工厂可麻烦得很,没那么容易。” 他们这种村集体的小买卖,暂时用不上。 苏蔚蓝也不打算办,一来办出来的工厂属于集体,不属于她,她现在挂靠村集体就够用了。 二来改革开放很快就会到来,没必要再费这个劲绕个大弯子。 到了约好的时间,苏蔚蓝进国营饭店。 她一大早就出发了,到国营饭店的时候没有到饭店。 林红玉来帮着卸货,边拉着她小声问:“经理说你要谈买卖,真的假的?” 苏蔚蓝就是个乡下人,靠好手艺跟国营饭店谈买卖就够有本事了,现在咋地还能跟工厂谈大买卖? 林红玉好奇的要命。 苏蔚蓝抿着嘴没多说:“算不上啥谈买卖,村里要发展,琢磨出个小生意,我帮着代表村里来见见领导。” 林红玉咋舌:“那也够厉害的,后厨在准备菜呢。” 苏蔚蓝福至心灵:“这桌菜我做咋样?” 林红玉撇嘴:“我觉着不成,你是代表村里谈买卖的,咋能去后厨抡大勺呢,像啥话。让人看着不像是跟领导谈买卖的,像是伺候领导的。” 多掉档次。 苏蔚蓝不以为意,想要让人让利,可不就得伺候人家? 要么给好处,要么有态度。 她现在拿得出手的,就这手厨艺。 苏蔚蓝没定过这年头的玻璃罐头,不知道啥价,心里其实有些虚。 按五毛一个罐头,订一千个,就得五百块。 但一两千个对工厂来说,估计就是毛毛雨,算不上啥大单,咬不动价格。 定更多的,她暂时没那个本钱,也没那么莽的胆子。 只剩这么个法儿。 有用更好,没用,她也没其他的好招了。 总比啥都不做强。 苏蔚蓝跟刘建辉通了个气。 刘建辉指着苏蔚蓝点了点,笑眯眯的:“看不出来,你这丫头还挺上道。你去后厨吧。人估摸着快到了。” “好!” 午饭高峰前,玻璃厂的小领导到了。 刘建辉亲自去迎,带上楼。 苏蔚蓝在后厨炒菜,迅速出锅,让林红玉送上二楼。 她炒了三个肉菜两个素菜加一个汤,玻璃厂只来了两个人,算上刘建辉跟她,四个人,这请客规格够了。 少了不好看,再度容易出问题。 外加一份她刚送来的卤兔肉,跟一碟咸菜。 玻璃厂来的小领导姓柳,叫柳民,长得高高瘦瘦国字脸。 陪他来的是个叫小李的年轻小伙儿。 刘建辉正在里头招呼着,看见苏蔚蓝推门进来,立马招手:“小苏小苏快进来!这是玻璃厂的柳主任,这是小李同志。” “柳主任好,李同志好。” “你好你好,听刘经理说这桌菜都是小苏同志亲自下厨,辛苦了。” 刘建辉道:“都坐下来吃饭,尝尝小苏的手艺!我这个侄女儿的手艺可了不得!柳主任不知道,你好的那口麻辣兔头,就是我这个侄女儿的配方。” 柳民原本没在意,一听麻辣兔头也是苏蔚蓝的配方,眼底迸发出期待:“苏同志这么厉害!?那我可得好好尝尝!” 苏蔚蓝端着碗,笑了笑。 “那得依仗您多提意见了。” 第80章 下大订单 柳民一筷子茼蒿炒腊肉送进嘴里,香得他眼睛瞪圆了一圈! 嘴里飞快的嚼着,顾不上夸奖苏蔚蓝的厨艺,急忙送了口白米饭进嘴里。 好吃! 苏蔚蓝微笑着盯着柳民。 看见对方夹菜,入口后那眉毛上扬,眼睛放光的表情。 心里松了口气。 这事有八成的把握能成。 等到吃饱喝足后,柳民擦嘴,抿了口茶:“苏同志这做饭的手艺是这个!” 他比了个大拇指。 苏蔚蓝笑道:“柳主任乐意吃就太好了。” 柳民不跟苏蔚蓝兜圈子,放下杯子:“你找我是为了玻璃厂的事吧?我听老刘说你们村打算做点食品,跟国营饭店合作售卖,需要玻璃罐头?” “是。”苏蔚蓝也爽快。 柳民说:“这件事好说,你们按正常渠道走。” “至于钱,玻璃罐子咱们场有三个规格,最小的250ml装,一毛八一个,中等的500ml装,两毛八一个,最大的750ml装三毛八一个。配套的马口铁旋盖是另外的价钱,五分钱一个。瓶子跟盖子配套的话,最小的也得两毛三一个。” “至于大批量,低于万件都算不上啥大批量,要是单次采购少于一千件,厂里不给批。” 苏蔚蓝心底松了口气! 这比她预想的好得多! 她原本预估价做好了五毛一个瓶的准备! 两毛左右比她想的便宜了一半! 成本大大降低了,天大的好事! 苏蔚蓝心里有了底,接下来的话就顺畅得多。 “谢谢柳主任提醒,那就用老模具,我打算定一批最小规格的,不用盖子,只用玻璃瓶。” 柳民指尖在桌面点了点:“行,数量呢?” 苏蔚蓝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柳民:“柳主任觉得今天的饭菜合不合胃口?” 柳民笑了:“小苏同志,你直说就行,这饭菜都被咱们几个扫干净了,我能说不合胃口吗?” 苏蔚蓝说:“我要做的生意是咸菜生意,既然您也尝过,知道味道咋样,那您应该对咱们村这个生意能不能做起来,有了个心里期望吧?” “咱们村实在是走投无路,全村人指着秋收后统一分配的那点粮食,只能勉强做到不饿肚子,连真正吃饱都难。所以首批实在是拿不出太多钱。但我对这个生意有信心,用不了多久,就会做大做强,到时候在玻璃厂的订单量也会大量提升,长期需求。” 柳民说:“所以你打算让我降价?” 苏蔚蓝恭维道:“您聪明。” 柳民摆手摇头:“小苏,厂里办事有厂里的规定,我不可能私自调控价格,是多少价就是多少价。” 苏蔚蓝说:“我知道,我没想让您为难,更没有不守规矩的打算。我就是想请您帮帮忙,我要做大批量订单,但是首批拿货没办法一次性吃太多。我想找您定一万件,拆分成三次付款,保证在两个月内付清,您看成不成?” 说是定一万件,按大批量订单拿货架走账。 实际就是三次小批量订单合并。 付款时间在两个月内,倒是不算违规。 就是得背风险。 柳民皱着眉,犹豫再三,询问苏蔚蓝:“你确定你们村子的生意能吃下一万件?别拿了第一批货,第二批跟第三批就不要了。厂里可不会接受。” 苏蔚蓝指指空了的咸菜碟子:“所以我刚才问过您,您觉得怎么样。我相信这买卖能做起来,没准儿用不着两个月,这一万个瓶都不够用,下回再跟您签订单的时候,咱们村兴许就能一口气签上万件的单子。” 刘建辉重新泡了壶茶,给柳民倒了杯:“你嘴巴叼都肯吃这么多,其他人还不得抢着要。咱们国营饭店这段时间的卤味引了多少人进门,你总知道吧?” 柳民长长叹了口气:“行,看在你的面子上,也看在小苏同志这手艺的份上!签!按大订单的单价,订一万只,每只一毛三!” “成!谢谢柳主任!今天您帮的大忙,回村我就好好跟咱们村里人宣传,让大家伙儿都感谢您让咱们村有更多人能吃饱饭!” 苏蔚蓝这么戴高帽,柳民反而不好意思了,跟着苏蔚蓝一块儿站起身握手:“小苏同志太客气,咱们都是按规矩办事,你回头让人去厂子里找我签订单就成。” 柳民没在国营饭店待太久。 和刘建辉与苏蔚蓝寒暄了会儿,带着陪同的小李骑自行车离开。 苏蔚蓝跟柳民商议好,第一批先要两千个玻璃罐。 应该下周这个时候,玻璃厂那头就能准备好。 这是她商业版图的第一步。 不同于卖卤菜的资本积累,这罐咸菜是真正踏出去的脚步。 苏蔚蓝用力握住刘建辉的手,神情激动:“刘叔,大恩不言谢,您帮的忙我记在心里!” 刘建辉心里热乎,这么郑重,反而给他整得不好意思了。 他拍拍苏蔚蓝肩膀,勉励道:“你有大前途,好好干!这点小忙不算什么!等你以后干出头,刘叔有等你帮忙的时候。” “一定!” 苏蔚蓝回村的脚程都比以前更快。 眼角眉梢都是藏不住的喜意。 尽管上辈子已经干出过更大的事业,这辈子回到这个时候,迈出第一步,仍然止不住的激动。 苏蔚蓝先去刘爱国家,分了今天在国营饭店结的钱。 然后提到了玻璃厂的事。 刘爱国激动得眼角泛泪 “好好!办妥了就好!你这脑瓜子就是机灵!要是手里头钱不够,你给刘叔说,叔手里还有几百块的积蓄,实在不行我去找你王叔他支援点,这可是对村里有好处的大事,他当村长的说啥也得有点表态!” 苏蔚蓝让村支书放宽心:“我分了批次,第一回的钱够够的,等到交第二批钱的时候,第一批的钱肯定已经回流。再说还有卤肉的生意撑着,够用。要是实在不够,我肯定上门找您,不跟您客气!” “那就好!” 苏蔚蓝从村支书家里出来,没走出几米远,在转角发现了陈景河跟陈母。 两人提着一堆东西,刚从医院回来。 结果却被一个人给拦住了,隐约好像起了争执。 第81章 你让你二哥从地下爬出来我看看 苏蔚蓝盯着那一幕,眉头皱紧。 她站在转角处,没有急着出去。 想听听顾文芳要闹什么幺蛾子。 顾文芳在苏家堵了一两天,可苏蔚蓝要不是早早就出门,说是去城里送货。 要不就是进进出出全都是村里的其他婶子。 尤其是其中那个叫王芬的老寡妇,看顾文芳跟盯什么贼似的,眼神上下的扫,看得顾文芳浑身不自在。 她自恃大学生,跟这种农村老娘们儿不能起冲突,太掉面子。 所以去了陈家,可陈家也找不到人。 打听一圈才知道,陈家人病了,苏蔚蓝那个野男人去医院伺候他老娘,一直没回村。 今天可算是让她撞见他们回村! 顾文芳上下打量陈景河。 她见过陈景河,不熟。 对着他这张比她哥还俊俏的脸,顾文芳的态度有些收敛。 “陈景河,你为啥要给苏蔚蓝当上门女婿?你一个大男人去当倒插门,不嫌丢人?我说你们陈家也真是的,穷的卖儿子,就为了两三百块钱彩礼!?” 陈景河冷沉着脸:“我们家的事跟你有什么关系?” 顾文芳跟被踩了猫尾巴似的,猛地跳起来:“咋跟我没关系!?苏蔚蓝是我二哥的媳妇!她不守妇道!不要脸!我二哥刚死,我可打听清楚了,灵堂刚收,她隔天就找媒婆给她说媒!这么不要脸的女人,对得起我二哥吗!?我要给我二哥讨个公道!” “她不仅找了个倒插门,还欺负我们家,我二哥活着的时候她可不是这副嘴脸,我二哥一死她就不装了!如果我二哥活着,一定会收拾她!” “她这么不守妇道的女人,不知道会干出啥事,我好心劝你们一句,趁早跟她离婚,上门女婿不是这么好当的!走到哪儿都会比人低一头!” 陈景河眸子冰凉,正欲开口说话,陈母捏紧了他的手腕。 陈母身体虚弱,但说话有条不紊,字字见血:“你二哥死了,她是寡妇,寡妇再议亲国家都管不着,你要啥公道?你没去打听明白,你二哥做了啥亏心事,要我看,蔚蓝才是离婚离晚了,没赶上在你二哥死之前摆脱你们一家子蚂蟥。” “你是大学生吧?接受新思想新教育,在高等学府里读书,却张口闭口‘不守妇道’,这就是你在大学里受到的教育?” “你们学校知道吗?蔚蓝好歹是你从前的二嫂,据我在村里的见闻,你二哥死之前,她对你们顾家好的没话说。你不感恩她的付出,张口闭口骂她不要脸,是你该有的态度吗?” “现在男女平等,大家为社会做贡献,努力生产,没有谁低谁一头,上门女婿又怎么会低人一头?只有自己不肯抬头,才会低人一头。” 顾文芳气得脸涨红,指着陈母的手哆嗦。 听墙角的苏蔚蓝愣了,想不到居然能从陈母嘴里听见这么一番话。 还挺护短。 而且很懂理,比顾家那群胡搅蛮缠的无赖不知道好了多少倍。 顾文芳尖叫道:“你儿子是个倒插门,在苏家说得上话吗!苏蔚蓝以前可是上赶着要嫁我二哥,现在你儿子却只能当个上门女婿,你们在苏蔚蓝那算个啥!现在敢这么和我说话?” 苏蔚蓝从墙角冒出来,三步做两步走近,面无表情盯着顾文芳:“有啥不敢的?你是天王老子?我以前嫁你二哥是我眼瞎,现在眼睛好了。” 苏蔚蓝突然冒出来,吓了顾文芳一大跳! 很快她再度气焰嚣张,叉着腰怒骂:“苏蔚蓝你个不要脸的女人!你对得起我二哥吗!不怕我二哥从地下爬出来找你!?做人要讲良心!” “你让你二哥从地下爬出来我看看,我正好有账没跟他算。你回来几天了,顾云帆跟你娘连村里发生了啥都没跟你说清楚,还是你是个蠢货,理解不了我跟你家没关系,甚至跟你家有仇?再上门找茬,信不信我抽你?” 顾文芳脸色发白,看见苏蔚蓝举起手掌,脖子一缩,飞快跑掉! 眼神冷冰冰的,她真敢打她! 轻易把人赶走,苏蔚蓝回头瞅见陈景河母子俩,有点儿尴尬。 “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不再在医院待两天?” 陈母捂着嘴咳嗽,刚才说了那么多话,这会儿有些喘不上气。 陈景河无奈得很:“住院太费钱。医生说情况稳定了,慢性病,在医院住着也没用。娘心疼钱,坚持出院,说回家养着也一样。我想着情况稳定,就答应了。” 苏蔚蓝抿唇,接过陈景河手里的大包小包放上小推车:“那成,回家吧。” 陈景河低头看了眼他娘。 陈母的性格他了解。 之前在苏家做工,小乔跟景云两个小的心大,不听家里的话,非赖在苏家。 陈母从来不在苏家多留,生怕多占苏家一点儿便宜。 几次三番让小乔和景云跟她回家,不要在苏家多待。 现在去,不是做工,她不见得愿意。 苏蔚蓝同样清楚。 两个小的还好说,两个长辈都是能少麻烦苏家一点是一点的态度。 尤其是前几天还闹了一场,双方正在尴尬的时候。 没想到,陈母没有反对,默默跟着陈景河去了苏家。 陈小乔和陈景云在院子里欢呼,扑到陈母跟前,心疼的眼圈发红:“娘,你好点儿没?现在还难受不?医生咋说的?” 陈母低垂着眼,瘦削苍白的脸上浮出温柔慈爱。 “娘好多了,不难受。医生说没啥大事,可以回来,娘就跟着你们大哥回来了。你们在家听话不?有没有闯啥祸?” “没有!我们可勤快!这几天都乖乖的干活!爹也来了!爹帮着嫂子做生意,现在咱们全家都加入嫂子的大买卖了!” “对!嫂子要卖咸菜,爹帮着写商标,爹的字好看,能帮上嫂子的忙。嫂子说给爹也发工资!” 陈母的手顿了顿,微笑着轻声说:“是吗?那挺好,你爹的字确实写得好,现在能有用处,他肯定高兴。” 苏蔚蓝让他们母子寒暄,自己进厨房做饭。 陈景河跟着进厨房,苏蔚蓝打发他:“你别在这忙了,这几天一个人守在医院照顾娘,肯定累了,去休息吧。” 陈景河低声说:“我不累,照顾娘没啥。炒什么,我洗菜?” 苏蔚蓝看了圈,说:“那行,你去把柜子上头那框干菇子洗了,撕成条,我烧个蘑菇炖鸡。” 陈景河洗干香菇,苏蔚蓝去取廊下挂着的野鸡,剁块上锅。 米饭蒸熟,几个菜正好出锅。 陈景河叫陈小乔几个进厨房,帮忙拿碗端菜。 陈母没想到,自己跟小乔几个聊了一会儿,苏家的饭菜都熟了。 她扶着桌子起身。 苏蔚蓝跨进堂屋,拉住她:“娘,坐着跟咱们一起吃吧。饭都熟了,小乔跟景云也都在,您还走啥走?” 第82章 给她方子 陈母两秒后叹了口气,坐回桌前:“好,听你的。” 院子里饭菜香气飘动。 桌上,苏蔚蓝跟陈景河没说啥话,陈景云跟陈小乔则是叽叽喳喳,热闹气氛。 这顿饭吃的不算尴尬。 饭后,陈小乔跟陈景云拍着胸脯,包揽了收拾饭后残局的活儿。 苏蔚蓝没争,让他们去干。 自己去拿小车上放着的东西。 里头有医院带回来的行礼,饭盒水壶缸子啥的,拎出来洗洗继续用。 陈母叫住陈景河:“你去给我找纸笔来,我写点东西。” 苏蔚蓝收拾完东西回屋的时候,就被陈母拉住:“蔚蓝,这个给你。” 苏蔚蓝瞪着面前写着墨蓝色字迹的草稿纸。 陈母眉梢松缓,语气唏嘘:“这方子留在我手里,发挥不了啥用处。你手艺好,给你倒是正好。咱们家没啥能帮到你的,我手里也就这个还有点用。” 苏蔚蓝捏着那纸仔细看了眼,写着的是增味提香的秘方。 这可是好东西! 增味提香是原理,有这种秘方,比掌握一两个菜谱厉害得多! 苏蔚蓝懂得做菜,所以一看就知道这是好东西! “给我?” 陈母点头:“你既然说咱们是一家人,传给我儿媳,没人能说啥。拿好。” 苏蔚蓝把纸仔细折好,放进裤兜里,严肃道:“谢谢娘,我会好好用。” 这种家传秘方都给了,苏蔚蓝心里那点小疙瘩彻底消散。 陈母不是动动嘴皮子,她是真心不想吸血苏蔚蓝,想出一份力。 也是真心改变态度,把苏蔚蓝当自己人。 苏蔚蓝隔着布料摸里头那张纸,明明是薄薄的纸张,却感觉沉甸甸的,还微微发烫。 她上辈子为顾家做了那么多。 别说把她当自己人,交付这种好东西,连把她当人的都没有。 现在她为陈家做的不及上辈子为顾家做的十分之一,她跟陈景河才结婚这么短的时间,陈家就敢跟她交这种底。 实在是天差地别! 送陈母回陈家的时候,苏蔚蓝把剩下的鸡汤全部装上,让陈景河一道带过去。 其他的菜也打包一份,带给还在地里干活的陈父,下工后热一热就能吃。 这天苏蔚蓝心情很好。 事业奠定地基,家庭同样稳步向好。 她干活的时候都翘着嘴角。 陈景河见她心情好,于是同样心情好,坐在院子里制作农具零件。 晚上睡觉的时候,两人啥也没做。 陈景河抱着苏蔚蓝,闻着她发丝里淡淡的香气:“我娘也被你折服了。” 苏蔚蓝被他的词逗乐:“啥叫折服。” 陈景河亲吻她的发顶:“因为你很好,所以我全家都被你的魅力折服。” 虽然啥也没干,苏蔚蓝却感觉耳朵滚烫。 她闭上眼让陈景河别再说话:“睡觉,明天要把酱萝卜的事给村里说清楚,还要招工,要干的事儿不少!” “好。” …… 清早,露水还没被太阳蒸发。 村子的晒场上聚满了人。 村子的喇叭声滋啦啦的响,声音不咋清楚,循环播放:“请所有人去晒场集合,有事儿宣布!” 来的早的人蹲在晒场边,有的人闲得无聊嚼草根。 “这回是啥事儿,该不会又是苏家的事儿吧?” 苏家三天两头的有事儿,不管是好事儿还是坏事,反正动静都不小。 村子里的人已经习惯了。 “会不会是要招工!?我听说支书前儿晚上去了村长家,说啥买卖的,没听清。” 说到招工,大伙儿就兴奋了! 看见刘爱国跟苏蔚蓝一块儿来晒场,那种兴奋就变成了笃定! 果然是苏家的事! 村长也来了! 刘爱国清清嗓子:“安静!都安静下,听我说!各家各户都到齐了吧?” “齐了!” “那行,今天让大伙儿来是为了件大事!对全村都有帮助的大事!蔚蓝,你来跟大伙儿说说吧。” 所有的目光锁定苏蔚蓝,视线灼热。 苏蔚蓝简单叙述了下咸菜的生意,给村里人画了下大饼。 然后说关键问题,也是村里人真正关心的问题。 “单靠我一个人,一两家肯定不够,得靠大伙儿一起帮忙,有钱也一起赚!” “从今天起,收全村萝卜,谁家菜园种萝卜都可以送到我那去,跟收购站一个价格!这都是集体创收!还需要细麻绳,谁家会搓麻绳之后可以去我家问要求。另外招工,切洗萝卜,封罐贴商标打包这些活都需要人干,具体招多少人暂时不确定。” “咱们村努力创收,争取让大家伙儿都能靠自己的双手过上好日子!” 苏蔚蓝一句又一句话砸下来,晒场静悄悄的。 全村都屏息听着她说话,生怕错过一个字儿。 别的不懂。 总之就是一句话:能做活儿赚钱了! 每个人脸上都压不住的喜色! 连带着跟苏蔚蓝不对付的几家也兴奋的搓手:“要萝卜啊!我家菜园子里种着不少呢,米面不够我种点,寻思用来饱饱肚子,这下巧了不是!” “对啊!我家也有!苏蔚蓝没说不收谁家的吧?” 刘爱国看大家情绪这么激昂,心情不错,有点儿得意。 还是他眼光好啊,就知道蔚蓝是个有出息有本事的,坚决支持她! 而人群中的顾云峰却微微眯了眯眼睛,没想到苏蔚蓝还有新生意。 苏蔚蓝这新买卖是个大生意! 肯定会比之前的卤肉生意更赚。 顾云峰的眼神发沉,在苏蔚蓝察觉之前,低下头掩饰。 心里头翻江倒海,各种情绪翻涌。 全村热议的时候,苏蔚蓝回家做准备。 她弄来两个从玻璃厂拿到的样品罐子,装满咸菜后,厚油纸封瓶,然后贴上商标,细麻绳打漂亮的花结。 放在橘黄的灯光下,这小罐子咸菜看起来有模有样,玻璃里的橙色酱萝卜干让人十分有食欲。 晚上陈父来了,苏蔚蓝从包里拆开一叠裁成巴掌大小的签纸,陈父写商标。 他的手稳得像打印机! 苏蔚蓝好奇,凑在旁边观摩片刻,心底忍不住咋舌,这也太厉害了。 “爹,有你帮忙,我可算是放心了。” 陈父笑容内敛:“不算什么,能帮到你们夫妻就成,不过我有个建议……” 第83章 爹可真厉害 他观摩着苏蔚蓝弄好的包装样品,拿在手里转动片刻后,提出改进意见:“商标应该跟贴一半粘在封口,这样撕下来的时候就会多注意一眼,让人记得更深。也能让人一眼看明白拆没拆过口。” 苏蔚蓝眼睛一亮,顿时就拍手:“这就改!” 这些都是小细节,无数个小细节堆在一起,就是一件大事! 晚上送走陈父后,苏蔚蓝还止不住对陈景河感叹:“爹可真厉害。” 陈景河点头:“嗯,爹有本事。” 说完,他眼底闪过一丝落寞。 有本事也埋没在这里了,他爹恐怕比他心里更不好受。 一把年纪,反而落到这步田地。 苏蔚蓝看见他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情绪,握住他的手:“会好的。要不了多久,咱们都会过好日子。” 陈景河看着她明亮的眼,里头坚韧的光,没有任何犹疑与动摇。 他弯着嘴角在她眼睛上落下个亲吻:“你说的对,会好的。” …… 刘桂香回到顾家,打算让人问问谁家有萝卜种。 她打发顾文芳去问问。 顾文芳不可置信:“娘!你疯了!你居然打算种萝卜卖给苏蔚蓝!?” 刘桂香在她胳膊上抽了一巴掌:“你个死妮子!不卖咋整!?全村人都赚这个钱,咱家凭啥不赚!快去问谁家有,先弄一包种回来!晚了可就没有了!” 顾文芳抱着自己的胳膊,搓着被抽疼的地方,气得咬牙:“我不去!要去你自己去问!我哪儿知道谁家有!” 说完脚步蹬蹬的跑了出去。 刘桂香叉腰在后面指着骂人:“你这死丫头!回家里这么久,让你给我干点儿活都不行!白养你这么大了!” 骂完,一扭头指挥于爱华:“你去!弄不回来种,老娘扒了你的皮!” 顾文芳跑出了自己家,觉得全村人简直像是被苏蔚蓝下迷魂药了! 咋人人都顺着苏蔚蓝!? 离了家门,外头也是讨论苏蔚蓝的。 “不知道蔚蓝家这回招多少工!” “我家种了不少萝卜!收购站看不上咱们的,根本不收!苏家肯收可太好了,我让我家那口子把长大的拔了送过去,剩下的养养,大了再卖” “就是不知道能收多少。不然我媳妇娘家菜地里种不少,我让我老丈人给我拔一筐送来正好。” “干完活我去砍点苎麻。” 顾文芳攥紧拳头,很想捂住自己的耳朵。 苏蔚蓝哪儿来的这么多钱给人发工钱!? 一个人一个月能赚十来块,这么多人,苏蔚蓝一个月光是工钱就得给出百来块! 这么一算,顾文芳神情凝固。 顾文芳心里特别不是滋味。 苏蔚蓝咋能离了她哥,日子反而过得更好了!? 她在大学都没过上这种好日子呢! 顾文芳的指甲差点掐进掌心肉。 她看了圈,到苏蔚蓝门口溜达。 果不其然,瞅见不少人上门问情况,想让苏蔚蓝招自家人的数不胜数。 顾文芳随便抓了个婶子,问:“婶儿,你们去问的咋样,苏家每天出多少工钱?我看她之前招的人也不少,两边儿工钱一样不?” 那婶子上下打量顾文芳一圈,甩开她:“哎哟,我以为是谁呢,是顾家的大学生啊!你问这么仔细干啥?不读大学了,来村里给蔚蓝帮工?” 村里谁不知道苏家跟顾家撕破脸,成仇人了。 她可不想因为顾文芳得罪苏蔚蓝! 顾文芳僵住脸:“说啥呢,我就是问问,婶儿你不想说就不说呗。我之前一直没在村里,有这么热闹的事儿,好奇而已。” “我听说她靠着打猎卖卤肉的生意赚钱,她这生意该不会有问题吧?咋赚到这么多钱的?” 葛大娘一出门就见顾文芳在哪儿抓着人问。 她一盆脏水泼在门口的大路上,端着陶瓷盆笑:“问问问,问也没有蔚蓝的本事。咋地,你问出来,蔚蓝就能招你们顾家?还是又想学二柱子当搅屎棍?去大学别的没学会,瞎打听倒是厉害!” 顾文芳吓得连退几步,生怕脏水沾到自己的衣服! 这个死老太婆! 疯了吗!? 顾文芳狠狠跺脚,瞪了葛大娘一眼,飞快跑回家! 她脑子里全是她在大学里的同学们,各个衣着光鲜靓丽,就她灰头土脸的! 她家要是有这么多钱,她在城里怎么会抬不起头!? 她哪点儿比她的大学同学差?! 苏蔚蓝赚这么多钱,为啥就不能供她上大学! 为啥给陈家那些废物,不给他们顾家!? 越想越觉得气愤! 顾文芳咬牙切齿的推开院门,冲进屋里,她大嫂正在打水,听见她回来的动静,连头都不抬一下。 晦气! 她大声问:“我娘呢!?” 于爱华提着水桶进厨房:“在地里挣工分。” 顾文芳只好回自己屋,用力甩上房门。 等她娘忙完回来,她一定要跟娘还有大哥好好说一说! 苏蔚蓝能赚钱,他们家为啥不能? 她必须弄清楚,苏蔚蓝到底是咋赚到钱的! 然后让他们家一起做生意,赚比苏蔚蓝更多的钱! …… 苏蔚蓝忙完耗费了不少功夫。 送萝卜的人一堆堆的来,光是称重结账就是不小的活儿。 陈景河在一旁负责记账。 送来的新鲜萝卜暂时不处理,整齐的码放在院子树下的阴凉墙角。 反正萝卜耐放,一时半会儿放不坏。 等了几天,城里玻璃厂的货到了,苏蔚蓝用推车跑了两趟,把货全部弄回来,码放在杂物空房里。 她忙得满头大汗,陈景河推门回来,惊愕的望着满当当的杂物房:“你一个人全部弄回来了?” “对,希望这一批卖的顺利,这样很快就能准备第二批跟第三批。不然跟玻璃厂签的单子得赔钱。” 陈景河端来水:“跟我一起洗洗吧。” 苏蔚蓝掬了把水洗干净,感觉热意散了不少。 陈景河递给她毛巾,就着她用过的水自己也洗了洗脸上的汗跟手。 “你新农机交货了?” 陈景河接过她手里的毛巾:“嗯,很顺利,大队上让我继续做,公社下面的其他几个大队看见了效果,想要追加单子。不过估计不会太长久,这阵农忙过了,就没什么单子了。” 苏蔚蓝不这么觉得:“既然好用,就不会只有咱们公社的想用,其他公社的人来串门儿的时候瞅见,肯定也想要。” 两人边聊边往厨房走,陈景河在厨房门口站住,在她嘴角飞快的亲了下:“你白天累,晚上也累,没怎么歇过。做饭就让我来吧,虽然没你做的好吃,但跟你深入学习了一段时间,做到能吃还是可以的。” 第84章 亲一下还脸红? 苏蔚蓝愣了两秒。 盯着陈景河的脸,从他眼中看见一抹促狭的笑意,才后知后觉意识到陈景河什么意思。 热意从耳根爬上耳尖,蔓延整个脸庞。 陈景河勾着唇角低头,笑着轻声说:“亲一下还脸红?” 苏蔚蓝总觉得陈景河是故意撩拨她。 她干咳一声:“没脸红。那饭你来做!我不管了!” 苏蔚蓝转身准备当甩手掌柜。 陈景河拉住她的手,让她坐下:“你就坐这张小板凳上看着,别去忙活。” “那好吧。”苏蔚蓝被按着起不来身,顺了陈景河的意。 两人隐隐约约感受到一道窥视的目光。 苏蔚蓝朝着院墙外头瞅了眼。 什么都没看见,于是懒得再管。 他们家有钱了,成天盯着的人不知道有多少。 喜欢偷看就让他们看,要是敢使坏,就等着被她收拾! 苏家外,缩在墙头下的顾文芳捂着自己咚咚狂跳的心脏,迈着小碎步离开。 等走远了点,她才气愤的踢路边野草,低声骂道:“不要脸!” 苏蔚蓝居然这么快就跟陈家那个野男人亲亲热热,一点儿不把她哥放在眼里! 她二哥当初怎么就看上了这个屠户闺女!? 现在搞得人财两空! 死后连为她二哥多守节一段时间都不肯,那么急匆匆找男人! …… 不管外头咋样,苏蔚蓝该咋忙就咋忙。 开始筹备她的咸菜品牌! 她忙着的时候,陈景河也没闲着。 他设计了一款简单的封口机器。 这个设计在听见苏蔚蓝的咸菜品牌计划时,就在他心中酝酿,经过反复修改后,才得到了一个切实可行的设计成果。 “真的?你能设计出来那么省力气的机器?” 苏蔚蓝坐在廊下,就着月光洗萝卜的手都顿住了。 “当然,不过现在手头没有材料跟零件,不好弄,之后得麻烦村支书帮忙找公社出面购买,咱们私人没有购买资格。” 苏蔚蓝把手里的萝卜一丢:“那怕啥!我明儿去跟刘叔说一声就行!他肯定帮咱们!” 苏蔚蓝在后世见过封口机,随便一个早餐店就有,豆浆杯米粥杯用这玩意儿塑封,老方便了。 方便归方便,现在哪儿有那玩意儿。 她万万没想到,陈景河居然能手搓! 太厉害了,她每每觉得陈景河够厉害的时候,他总能展现出更厉害的一面! “要是真跟你说的效果一样的话,我得省不少人力!效率提升,工钱支出也少了,纯赚!” 陈景河搓着萝卜上的泥,眸子里的笑意深深:“纯赚。等以后宽松些,能购买更多的材料,我能给你做更好的。” 苏蔚蓝乐得嘴角压不下去:“现在就够用了!我连个瓶盖都配不起呢!” 院外,突然响起陈小乔的喝声:“你是谁?爬这儿偷听啥!?” 顾文芳魂儿都快被吓飞了! “什么偷听!你少给我泼脏水!” 顾文芳抬手当着陈小乔的电筒光。 陈小乔认出来了,是顾文芳:“你不是偷听,那你在这儿干啥?这是我哥跟我嫂子家门口!” 顾文芳恼怒道:“路过!这是她家,路又不是她家的,我路过要你管!?” 她听见院子里的脚步声,显然是里面的人听见动静,准备出来。 顾文芳心慌得要死,生怕被苏蔚蓝逮住,挡着脸飞快转身,一溜烟儿跑了。 跑回顾家,关上院门,顾文芳才扶着膝盖气喘吁吁。 刘桂香听见动静就骂:“你这个死丫头,回家没见你帮着干半点儿活,又在外干啥去了!” 顾文芳扑上去搂住刘桂香的胳膊,委屈得要命:“娘,我就在苏家门口站了会儿,陈小乔就骂我!还说那是她哥喝她嫂子家!她哥不就是个倒插门,不要脸!一点儿不害臊!你都不知道,陈家那俩兄妹住在苏家,日子过得多舒坦!” 刘桂香听见苏家跟陈家的事儿,就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的,冷哼一声:“我能不知道他们多舒坦?一家子吃软饭的玩意儿。我们顾家可干不出这种让儿子去当倒插门的事!” 顾文芳问:“娘,你们看苏蔚蓝赚钱,咋就没想着自己做生意?咱们好歹是城里人,见识比苏蔚蓝广多了,她都能做成,咱们难道做不成?我在大学里需要钱的地方多了去,要是没钱,以后还咋读下去?现在苏蔚蓝不肯帮咱家了,咱家指望不上她,得指望咱们自己啊!” 刘桂香一听自己做生意,就脸色难看。 她呸一声,用手指头用力戳了下顾文芳脑门:“你少在这儿起花花心思!你知道上一个学苏蔚蓝做生意的啥下场不?那二柱子被整成啥样了,赔得底裤都没了不说,现在在村里连头都不敢抬!” “啥二柱子不二柱子的,他能干啥,苏蔚蓝自己干还不准别人干?” 顾文芳揉自己额头,觉得娘的手可真糙,她不能这么糙。 雪花膏快用完了,得再去买一盒,可她手里没啥钱了。 刘桂香不知道自家闺女在惦记买雪花膏的事,把二柱子那通事说了遍。 她不清楚顾云峰在中间的详细作用,说了个囫囵。 边说边骂苏蔚蓝阴险,骂道最后,恨恨道:“还得咱们家也挑粪!真是贱人,丧门星,咱家倒霉全是被她克的!” 顾文芳脸色微变。 她没想到现在苏蔚蓝做事这么厉害了。 她明明记得苏蔚蓝是个直肠子,现在咋这么有心眼儿? “娘,那是二柱子没用!他就是个文盲,能想出啥好办法!去跟苏蔚蓝拼武力抢猎物?亏他想得出来!我可是大学生,才不会像他那样!” “你放心吧,我在大学学了不少东西,苏蔚蓝跟他那个野男人拿啥跟我这个大学生比?” 见她说的信誓旦旦,刘桂香心动了。 她何尝不馋苏蔚蓝赚的钱? 苏蔚蓝就有一身蛮力,论脑子哪儿比得过文芳这个大学生? “你真的有法?那咱们做啥生意?你可别想着学苏蔚蓝做饭,你没那个本事,苏蔚蓝还跟国营饭店的经理认识,不会收咱们的熟食!” 刘桂香将信将疑。 顾文芳左右看看,确定没人,压低嗓音:“我今天在苏家附近,听见苏蔚蓝那野男人说,他打算发明封口机。苏家不止苏蔚蓝的食品生意,陈景河的新农机生意肯定也很好。他会造,我也会造啊,抢他的生意!” “真的!?你会造新农机!?” 顾文芳拽了下刘桂香:“娘你小点声,别让其他人听见!我可是大学生。我们实验室里农机的图纸多得是,我随便造造都比陈景河那玩意儿好用!” 顾文芳摸着自己的下巴思索,拍板决定:“我要造播种机!他的农机会收割翻地,那我就播种,肯定会有一堆人来买我的机器!” 第85章 封口机出乱子 刘桂香皱眉,不赞同:“你不知道,陈景河他那机器也能播种!换个接口配件就成,村里人拿它又割麦又翻地又播种的,啥活儿都能干。你这播种机跟他用处不是重了吗?” 顾文芳翻白眼:“娘,你不懂!有那么多用处全是花里胡哨,专精的才厉害!” 刘桂香想想也是。 她闺女是大学生! 还能输给陈景河那个吃软的!? “嘘,娘,这事儿你谁都不能说!明早,我去找村支书,到时候你们就等着收钱吧!” 刘桂香一把搂住顾文芳:“娘的好闺女啊!不枉费娘送你上大学,娘信你!” 等他们赚到钱,她一定要让苏蔚蓝好看! …… 清早,树梢上的鸟叽叽喳喳不让人睡懒觉。 苏蔚蓝放下粥碗,出门。 她去村支书家,找刘爱国帮忙收集下封口机的材料。 没想到在村支书家里见到了个意外的人。 顾文芳堵在村支书门口,十分骄傲的开口。 “支书,我可是大学生,难道你还不信大学生吗?陈景河都能做农机,我当然也会做。你不能只让他领材料,我也需要,你帮我弄一份回来,我做给村里瞧瞧!” “去去去!”刘爱国不耐烦的挥手。 “你才上大学多久,你就能造农机?你要造自己想办法造去,少在我这里要东西。我上哪儿给你整零件材料?” 刘爱国真是瞅见顾家人就烦! 原本瞧着顾文芳一个清清秀秀的小姑娘,还是个大学生,不会像顾家其他人那么不着调。 没想到一开口就是让他找什么机械零件,说啥能造农机。 说大话不怕闪了舌头! 他背着手要绕开顾文芳,顾文芳咬着牙拽住他袖子:“支书!这不公平!陈景河他没有材料,怎么自己在家造出来的?你难道不想咱们大队更好,不希望我造出更好的机器帮大伙儿?还是你偏心苏家?就因为你跟苏蔚蓝关系好?” “哎你这丫头,你说啥话呢!?”刘爱国一听不乐意了! 这话里话外,是说他徇私啊! 顾文芳满肚子气,她自诩大学生,在村子里该被人供着,没想到村支书一点儿面子不给! 她赚钱,难道对村里没好处吗!? 她赚的每一份钱,还不是跟苏蔚蓝一样算作集体收益,得分给村里一份!? 村支书有啥好不乐意的? 根本就是偏帮苏蔚蓝! 肯定是苏蔚蓝背后塞了啥好处! 苏蔚蓝没想到自己来找支书聊正事,能碰个正着。 顾文芳造农机? 简直是笑话! 别人不知道,从上辈子回来的苏蔚蓝还能不知道吗? 顾文芳就是个水货! 去大学后靠着家里人供钱,好吃好喝养了几年,什么东西也没学到,干啥啥不成。 这种人,说她有造农机的本事,打死苏蔚蓝也不信! 刘爱国被缠得没办法,偏偏对面是个年轻小姑娘,他一个大男人不能对对方咋样,烦的脸上五官快要打结。 “你说刘叔偏心我家,你有啥证据!?嘴巴一张就泼脏水,信不信我抽你!?” 苏蔚蓝的声音冷不丁冒出来,吓了顾文芳一跳! 她扭头,瞪大眼睛,色厉内荏的质问苏蔚蓝:“你怎么在这!?你居然偷听!?” 苏蔚蓝冷笑:“你管我为啥在这?你嗓门那么大,还用偷听?随便谁路过都能听得一清二楚。我问你话你还没答呢,你有啥证据说刘叔偏心我家?拿不出证据随便污蔑人,信不信我让人写信去你学校举报?!” 顾文芳脸色一白,攥着衣角:“那你咋解释他造农机的材料!?那些零件他从哪儿弄来的?” 苏蔚蓝还真不知道,她每天忙自己的活儿,陈景河做第一台新式农机的时候不声不响的,苏蔚蓝从没过问。 八成是从哪儿想法儿淘的。 “我有啥好跟你解释的?你觉着是村里偏心我家是吧?那成,咱们公平竞争,看看到底是村里偏心,还是因为打铁自身硬!” 苏蔚蓝看向刘爱国,指着顾文芳说:“刘叔,她既然要材料,想为村里做贡献,你就帮她弄一份。正好我也有事要找你帮帮忙。免得出去被人说嘴。” 顾文芳想到自己昨天听来的,陈景河又要做那什么“封口机”。 她抱着胳膊,十分不屑的撇嘴:“哼,要你说,公平竞争就公平竞争!公平本来就是应该的!看到时候谁家厉害!” 顾文芳觉得自己赢定了! 苏蔚蓝这个没见识的村姑,才会把陈景河造的那点小玩意儿当成不得了的好东西! 跟她在大学里看来的设计图比起来,根本不值一提! 等到她造好播种机,就让全村人看看,什么才是真正厉害的农机! 刘爱国长叹一口气:“行行!就按你们说的做!要啥材料自己把单子写好!我去公社找人问问!” “我回去就写,晚上送来!” 顾文芳胜利在望,冲苏蔚蓝昂起下巴,抬头挺胸阔步离开。 刘爱国捡起自己的烟杆抽了口叶子烟,重重叹口气:“真是一天不找事儿就不痛快!都下放了还不安分!” 说完那个讨人嫌的,刘爱国抬眼瞅苏蔚蓝才算有了好脸:“我听说你从玻璃厂弄来的罐子全部拉回来了?就你自己一个人,咋也不知会一声,我让人去帮你拖。这算是集体经营,你到时候还得给村里头分钱,村里该出力的也得出力。” 苏蔚蓝拍拍自己胳膊:“小事儿,我力气大,弄回来不麻烦,犯不着找人。对了,我找您是真有正事,这回确实得麻烦您去公社找找材料,景河打算造个封口机,减少人力。就是有些配件他弄不到,咱们自己买肯定也买不到,得麻烦您去公社一趟。这是需要的配件单子。” 刘爱国接过来看一眼,单子列的非常清楚。 他把单子仔细折好,揣进兜里:“行,小事,我去公社跑一趟不算啥。” 苏蔚蓝面上露出点犹豫。 刘爱国纳闷:“你是不是还有啥事儿,你开口,叔能办的都给你办了。” 第86章 做个铺垫 苏蔚蓝抿了抿唇。 “叔,是这样,你看景河他二妹陈小乔,她原先学习挺好,本来该稳稳当当进大学的,只是可惜当初镇上组织的考试没考好,没捞着去,您看,现在村里也没几个读书的,又有了新名额。我想着要是这回封口机要是能造成功,对咱们村这咸菜买卖有利,对大伙儿有利,论起来属于有功。还有先前那农机。” “您能不能帮着去公社问问,这次就给她争取一个上大学的名额?” 虽说马上就要恢复了高考,但陈家成分不干净。 上大学要政审,这种被下放的黑五类想要去大学,必须得有地方作保推荐才行。 或者等陈家平反。 可那要等的时间太久,陈小乔的青春白白耽误。 之前还好,可是现在村子里成天风言风语,陈小乔到出嫁的年纪了,不知道多少人盯着,她这是提前做铺垫呢。 刘爱国答应了帮忙推荐,肯定就得帮忙解决这个成分问题。 还是尽快考完,去大学读书更好。 刘爱国一笑,用烟杆子隔空点了点苏蔚蓝:“我就知道你肯定要提!没有那封口机,这推荐信我也能给她写!陈家不错,我瞅着是踏实人。你回去让她安心学习,到时候名额一下来就给她安排,其他的不用操心!” “得嘞,我回去好好跟她说说,让她记得您帮的大忙!” 他们谈的顺利,另一头的顾文芳走到一半,突然折返回来,蹲在转角处偷听。 结果没想到,却听见苏蔚蓝打算让陈小乔上大学的事,脸色煞白,心脏咚咚乱跳。 她慌张的站起身,顾不上听剩下的事,急着往家跑! “娘!”顾文芳撞开院门! 刘桂香四处找人要萝卜种子,谁想这不值钱的玩意儿现在成了稀罕货,要来要去都没人肯给,只弄到一小把种子。 心情不好,骂骂咧咧的种进院墙边的地里。 这会儿正在给下地的种浇水,头也不抬的骂:“死丫头,吓我一跳,啥事这么着急!” “我有正事!娘你别浇那破地了!” 顾文芳拽住她亲娘的胳膊,从地里拉出来,小声说:“我听见苏蔚蓝跟村支书说,让陈小乔去上大学!” “啥!?” 刘桂香差点儿从炕上跳起来! “真的,我亲耳听见的!她让人给陈小乔写推荐信!那当年的事情是不是就露馅了,当初我们可是换了……” 刘桂香捂住顾文芳的嘴:“呸呸!你闭上嘴!换啥换!咱们换过啥!?” 顾文芳捂着自己发慌的心口,腿软的坐在炕沿。 刘桂香瞅见她这没出息的样就来气! “你怕啥!?有啥好怕的!别出去让人瞧见,人家还没发现啥,你自己先做贼心虚了!” 刘桂香狠狠拍了下桌子,几秒后,咬牙切齿的说:“不行!陈小乔不是想去上学吗?咱们就让她上不了这学,看她能咋办!?” 顾文芳问:“咱们咋让她上不了学?还能拦着不成?” 刘桂香胸有成竹的一笑:“咱们不能拦着,自然有其他人拦着。她年纪不小了,这村里到她这个年纪的姑娘,谁家不嫁人?嫁人了还上啥大学,乖乖在家洗衣做饭,相夫教子才是当媳妇儿该做的!” 她给了顾文芳一个眼色,让她凑近:“你不知道,咱们附近几个村盯着她的可不少。她模样儿长得不错,之前差点让隔壁村的黄虎抢去当媳妇儿!就是因为这回事,陈家才把陈景河送去苏家当倒插门。” 顾文芳见过黄虎,那个村霸,整天招猫逗狗不干正事就算了,长得五大三粗,对好看的姑娘眼神下流。 想到那个二流子的做派,顾文芳就一阵恶心。 不过,二流子好啊! 二流子才能把陈小乔绑死! “可是,苏蔚蓝能干吗?她跟陈家人关系走得近,现在护得很。陈家那姐弟俩直接住在苏家!” 刘桂香用力戳她额头:“老娘咋就养出你这么个蠢的!她不愿意有啥用!女人清白最重要,只要陈小乔出门儿,苏蔚蓝还能挂她裤腰带上?等到生米煮成熟饭,苏蔚蓝乐不乐意,陈小乔都得嫁!” 没了后顾之忧,顾文芳终于不再心慌。 她抱着刘桂香的胳膊好一阵摇晃:“娘!我就知道你对我最好了,等我大学毕业分配到好工作,肯定好好孝顺您!” 刘桂香被哄得乐开花:“那是,你是我亲闺女,我能不疼你?” …… 苏蔚蓝回家,第一时间跟陈景河报了喜。 陈景河放下手里的零件,起身一把抱住苏蔚蓝,搂在怀里转了圈:“媳妇儿,你真厉害!” 苏蔚蓝尴尬了两秒,想着他们更亲热的都做过了,在院子里抱着转一圈算啥? 于是大大方方搂住了陈景河的脖子,嘴角止不住的上扬:“有啥厉害的?快放我下来。” 陈景河放下苏蔚蓝,却没松开搂着她的手臂:“有些零件不好买,封口机用不到村里,我以为多少会有点麻烦。” 他低着头看苏蔚蓝,眼神专注,视线灼热,跟搂着她腰间的臂膀一样烫人。 苏蔚蓝拍开他的手臂:“松开,热。” “我给你倒杯水。” 苏蔚蓝跟着他一块儿进堂屋。 “刘叔知道你有本事,况且这封口机虽说是在咱家用,赚的钱却是给全村的,他没道理不答应。对了,我去的时候撞见顾文芳了,她也想学你做农机,抓着刘叔让他去公社找做农机的配件材料。我真好奇,她最后能做出来个啥。” 陈景河把水杯递给苏蔚蓝。 “也许有她的本事吧,总之不影响咱们。” 苏蔚蓝乐,可不是? 她能影响到陈景河的话,上辈子科研出名的就不是陈景河,而该是顾文芳了。 她喝完整杯水,捧着杯子道:“还有另一件事,我请刘叔帮忙给小乔写推荐信。你之后跟小乔好好说说,让她安心读书,有推荐信,成分的事影响不到她上大学,说不定就算村里不举荐,很快就要恢复高考制度了呢,到时候更是靠自己。” 第87章 思味上线 陈景河心头温暖,握住苏蔚蓝的手。 “好,我会跟她说,让她好好学,一定要对得起她嫂子的期望。” 苏蔚蓝啼笑皆非:“重要的是对得起她自己的期望。好了,你快去忙吧,我也得忙点活儿!” 苏蔚蓝打算好好研究一下陈母给她的秘方。 那么宝贝的方子,只要研究好,不愁没有它发光发热的时候! 苏家厨房里没啥人,灶头放着盆肉正卤着,等它浸入味儿。 很清净,正方便苏蔚蓝研究新东西。 她先是随便弄了两个小菜,一个素菜一个肉菜,按照她习惯的做法出锅。 但在出锅前增加了方子上增香提鲜的步骤。 她夹一筷子送进嘴里,尝了一口后,眼睛就亮了。 眉毛上扬,满脸喜色! 果然是好方子! 苏蔚蓝自认为自己的厨艺十分不错。 没想到用了这秘方后,还能有这么明显的提升! 苏蔚蓝尝过后简直超出预期! 她快速进院子捞起一把晒好的萝卜干,准备腌五香酱萝卜的步骤,琢磨着什么步骤之间适合加入方子里的方法。 实验了几盘,苏蔚蓝彻底掌握好窍门。 她尝了口酱萝卜。 更好吃了,而且咸菜最大的短板香味,也有了提升! 她闻到了股清淡的咸香,混合着酱料的味道。 没想到咸菜也能用到。 这可是能吃一辈子的好方子! 苏蔚蓝实在是高兴,从厨房探出头:“景河,你过来一下!” 陈景河闻到了香味,他掀开布帘进去:“你做了什么,这么香?” 苏蔚蓝夹了筷子青菜:“你尝尝味道。” 就是普通的小炒青菜跟辣兔丁,这些菜陈景河之前在家里吃过苏蔚蓝做的,很好吃。 他嚼了几口,口中唾液不受控制的加速分泌。 吃完说不出更多的话:“好吃!” 苏蔚蓝问:“是不是比之前的更好吃些?” “是!你原本做的就足够好吃,现在怎么好吃成这样?” 陈景河再度感受到了他刚跟着苏蔚蓝来苏家,吃苏蔚蓝亲手做的饭时,那种惊为天人,即便失态也忍不住扫光所有的碗跟菜碟的冲动。 苏蔚蓝看陈景河的反应就有了数。 “你再尝尝这个萝卜干。” 陈景河咬住喂到嘴边的萝卜干,口感没变,仍旧是脆而韧,嚼着很爽口。 味道似乎更好了,咀嚼的时候有股香味。 是酱料的香味被激发了。 苏蔚蓝的度把控的很好,激发后的酱料香味浓郁,但不至于腻味。 陈景河有点没空说话,比了个大拇指。 苏蔚蓝瞧见他的反应,喜上眉梢,把筷子塞给陈景河:“我用了娘给我的方子,这可是好东西,可以传世的那种。娘是真的舍得。” 嘴硬心软。 陈景河勾着唇角,笑容格外柔软。 他轻声说:“娘之前那样是因为不理解你,你不要把那些事放在心上,我代她跟你说声对不起。蔚蓝,娘心底是喜欢你的,她把你当自家人,自家人的方子给自家人,没有什么舍不舍得。” 苏蔚蓝抱着胳膊撇嘴:“我是那么小心眼儿的人吗?这事儿早翻篇了,没啥可说的,娘对我好,我也对娘好,咱们都是自家人。原本她也是担心你,早在医院咱们就说开了。你把心放回肚子里就成。” 陈景河声音蓄满温柔:“嗯,你说的对。” 有了秘方加持,苏蔚蓝原本对酱萝卜八成的信心暴增至十成。 只要舌头没坏掉,她相信思味一定会靠这第一款咸菜打开市场,一炮而红! 有了这个开门红后,思味后续的产品将会更加顺利! 到时候连带着他们大队,都能成为附近最富裕的大队! 当然,这些畅想都是之后的事。 眼下最重要的还是先迈出酱萝卜的第一步。 苏蔚蓝实在雀跃,仿佛回到了上辈子摆摊卖袜子,卖出第一笔大单的时候。 在炕上辗转着睡不着。 第二天一大早,苏蔚蓝就带着改良版的酱萝卜进城了。 直奔国营饭店。 她把卤肉放下,林红玉纳闷儿:“咋了,我看你这满面春风,是家里有啥喜事儿?” 苏蔚蓝一笑:“是喜事儿,这个给你,带回家尝尝。这几罐你给饭店其他几位分一分,之后还得麻烦你们多帮忙。” 林红玉揣着怀里的东西,低头一瞅,是几个油纸封的玻璃罐,细麻绳捆扎的精细,还挺漂亮。 圆肚瓶贴着张红纸,上头写着五香酱萝卜。 旁边还标注了两个小字:思味。 林红玉是第一回瞅见,玻璃瓶装的,肯定是好东西。 光着一个瓶儿就得几毛呢。 结果仔细一看,是罐咸菜。 酱萝卜,黄澄澄的,颜色瞅着挺好看。 可再好看,那也是罐咸菜啊,没啥可金贵的,白瞎这玻璃瓶。 林红玉没当回事,随手搁桌上。 点完卤肉份数后,上楼给刘建辉报账。 刘建辉正在尝改良的酱萝卜。 尝完他没话说了。 “这味道是这个。”他比大拇指。 苏蔚蓝期待的问:“您觉得我这打头阵的一千瓶需要多久才能卖完?” 刘建辉后仰,靠上椅背:“好东西是好东西,但是刚起步,你也不要过于乐观。一切都需要市场验证。东西你放在饭店里,我让底下的人帮着推,只要有人肯吃就好说,不愁回头客。” 苏蔚蓝点头:“我懂,万事开头难嘛。等到打出名气后,就不愁卖了。” 刘建辉突然笑容神秘道:“不过你放心,很快就会有新风。现在政策多,隔段时间变个样,今天不许的事儿,说不定明天就许了。之前也没人想到高考会忽然恢复不是?” 苏蔚蓝知道他在说改革开放,没啥意外。 现在应该已经快确定了,就等着文件下发,全国执行。 时间不会太久。 刘建辉看苏蔚蓝没有露出惊讶的表情,仅仅平淡的点了下头。 禁不住摇头:“看来我这消息没带来啥惊喜。你早就有猜测了吧?是有人给你透消息,还是自己推测的?” 凡事发生之前必定有预兆,例如现在,私下里的买卖交易管控早就不如前几年严格。 这丫头这么聪明,说不定早就猜到了。 第88章 小乔不见了! 苏蔚蓝不能说自己是重生的,早就盼着这天。 “有点猜测,这是必然的,大家总得过日子。” 苏蔚蓝想到改革开放后,国营饭店长久不了。 经济活泛了,无数人能够大展拳脚,相应的,各种厂子也将会大裁员,大关停。 国营饭店就是其一。 刘建辉对她帮助不小,她忍不住多说两句。 “政策要变,人也得跟着变,才能追上政策。不能总停留在原地。” 刘建辉愣了下,随后哈哈大笑:“你这话说的对,政策总是在变,人也得跟上才行!你这丫头挺有远见!” 刘建辉一直知道这丫头是个胆子大敢干的,没想到苏蔚蓝的胆子比他以为的还要大。 现在这年头,政策一天一个样,胆子小的缩在后方。 胆子大的才能吃的满嘴流油。 苏蔚蓝显然就是那个能吃的满嘴流油的。 刘建辉心里也有了点想法,不过他不着急,他既然肯帮扶苏蔚蓝,政策再怎么变,他都不会被落下。 楼上两人聊着未来的发展。 楼下却在为几罐咸菜热闹。 林红玉报完账下楼,发现柜子上搁着的几瓶咸菜都没了。 她抓住另一个服务员问:“小苏同志送给咱的萝卜干呢?” “啥萝卜干?” “刚搁着的,几个玻璃罐头装着的,油纸封口绑着细麻绳,上头还贴着纸,写了挺好看的字儿的。” 服务员拍头:“那是小苏送的啊!张大厨拿了一瓶进去,剩下的放桌面上,我听经理说小苏他们村要卖这咸菜,刚刚有客人要买,我就都卖了。” 林红玉惊呆了:“都卖了!?” 她嗓门儿拔高,惹得屋里吃饭的人朝着她们看去。 林红玉努力压下声音,几罐咸菜卖就卖了,他们也不差这点。 她就是惊讶,上楼报个账的功夫,咋就一眨眼全卖了? 她拉住对方的手,压低音量:“真的全部卖了?就算张大厨拿走一瓶,也还剩六瓶吧?” 苏蔚蓝总共数了七瓶,前头两个服务员,后厨见过的张大厨跟他两个学徒帮工,还有俩采购员。 林红玉瞅了眼,他们饭店里现在坐着的都没六桌,没见谁桌上摆着咸菜啊? 那服务员挺不好意思:“我不知道是送咱们的,刚有桌客人问,张大厨拆了罐尝味儿,分了那桌客人一点。然后人家全要了。” 林红玉心里顿时跟猫爪子挠一样。 尝一口就全要了? 她想到苏蔚蓝送进国营饭店的吃食,那些口味儿没一个不好吃的。 苏蔚蓝做的咸菜也像肉一样好吃? 那不就是咸菜,再好吃能好吃到哪儿去? 话是这么说,但她就是越想越馋。 那是苏蔚蓝送她的,本来她有一瓶,一会儿就能尝尝味儿,现在也不知道到底有多好吃。 服务员瞅着林红玉脸色变来变去,以为自己卖了她的东西,惹她生气了。 她好声好气赔罪:“价挺不错,我看是玻璃罐装着的,卖了五毛钱一罐。待会儿我自己去跟经理说一声,这五毛咱们自己拿着。” 听到五毛钱,林红玉心情好受了点。 五毛钱呢! 她一个月工资才二三十块,顶她半天赚的了! “成吧。” 苏蔚蓝跟刘建辉一下楼,那服务员立马上前,跟他俩说了这事。 刘建辉没咋在意这几毛钱:“是送你们的,这钱你们就自己拿着,不入饭店的账。蔚蓝啊,看来你这萝卜挺受欢迎,你尽快弄出一批来,我在这儿给你支个专卖台。” 刘建辉指了下送菜窗口边的墙角:“放个小方桌,上头摆个几十瓶,写个价牌子。” 那是个好位置,进门转角就能瞧见,只要点菜等菜就会忍不住往窗口望,一望就能连带着瞅见那块墙角。 苏蔚蓝心里感激。 她提议道:“我到时候再另外送一批试吃,不卖,留在饭店里,谁家点面条或者吃粥可以送一点点当搭头。” 一方面能让更多人尝到味道,方便她推广。 另一方面算是给国营饭店拉进账,有人看不上咸菜这种搭头,但吃面喝粥送点咸菜,粥跟面反而更好卖。 刘建辉心里门儿清,他点头,笑眯眯问:“你打算定价多少?五毛?” 供销社的八宝酱菜七八毛一瓶,苏蔚蓝卖五毛的话买的人肯定多。 不过供销社的咸菜罐头份量比苏蔚蓝这瓶子大不少,是500g装。 苏蔚蓝犹豫再三,下定决心道:“七毛。” “七毛?”刘建辉眉梢高高扬起,“你可想好了,贵这两毛,多少人不敢买。” “想好了。乐意买咸菜的不差这两毛,差这两毛的估计不会在外头买咸菜,不如回家自己做。罐头跟材料成本不低,人工也得赚钱。刘叔您放心吧,这个价肯买的人不会少。” 他们刚在楼上还聊过经济一定会一片向好,刘建辉知道她心里有数,不劝:“那成,就按这个价卖。” “你回去准备吧。” “好!” 林红玉他们在边上听了一耳朵,心里肠子悔青了! 七毛! 亏了两毛! 六瓶就是一块多呢! 林红玉甚至后悔卖了,得多好吃才敢卖七毛一瓶? 这下送她的被卖出去,她再想要卖还得贴两毛才能买回来一瓶。 她们心里的苦涩没人知道,张大厨反正挺乐呵,尝过之后美得在后厨哼歌:“小苏这手艺真是没得说!改天能跟她学一手就好了。你们也尝尝。” 林红玉凑去后厨,跟着拿筷子尝了点。 后悔! 这比供销社里卖的八宝酱菜好吃多了! 失误卖出去六罐的服务员同样满脸哭相,亏大了啊! 不知道小苏下回进城来送货,能不能再送他们一点,唉! 这次跟刘建辉聊过后,苏蔚蓝那股兴奋劲退去了不少。 得抓紧好好干。 尽快送出一批。 苏蔚蓝回去后交了这次卖卤肉的钱,没再跟刘爱国多说这件事。 说多了吊人胃口,不如等出成果再告诉好消息。 她回到院子后照常干活,检查一遍晒好的萝卜干,在心里粗略估算下第一批能送出去多少瓶子。 回屋记账。 忙起来的后时间跑得快,转眼的功夫就天黑。 陈景河推开房门。 “小乔不见了。” 第89章 她要逃出去! 苏蔚蓝猛地站起来:“啥叫不见了?到底咋回事!?” 她边问边跟陈景河往外走:“咱们一块儿去找!” 苏蔚蓝心头发沉,好端端的不见人,陈小乔肯定是出事了。 不管是人为还是意外,都不是好事。 她去敲隔壁葛大娘家的门,让他们把家里的手电筒借她用。 葛大娘二话不说,让周振国找来:“是不是出啥事儿了,要帮忙给婶子说,千万别和婶子客气!” 苏蔚蓝很怕出啥事,没有客套:“小乔不见了,咱们现在出去找人,麻烦婶子跟叔帮着一起找找。” “哎呀!快快!一块儿去找!你们先去,我让振国去敲门问问谁家有手电,振国他爹你去整两个火把拿着出去找!” “好好,我这就去弄!” 苏蔚蓝拉着陈景云问:“你姐跟你说出门去哪儿没?她出门是啥时候?” 陈景云摇头:“没说,太阳落山前出门的,出门的时候说一会儿就回来,结果天黑了也没见人,我跑回家问爹娘,爹娘说没见着姐!姐该不会是被山上下来的熊瞎子抓走了吧!” 陈景云说着说着几乎要哭。 他们山头里有熊瞎子,连他嫂子这么厉害的人都得躲着,他姐该不会被熊瞎子吃掉吧? 苏蔚蓝一口否决:“不可能,你放心,那些野兽不会随便下山。你姐也不会自己上山,碰不着大野兽。你待会儿跟你哥去河边看看,还有那些长得茂盛的草丛,仔细找找。” 陈景云哽咽着用力点头:“好!” 苏蔚蓝拍拍陈景河的后背:“你带着他去找,别让他一个人。我去另一头找。” 陈景河的嘴唇有些苍白:“好。” 只是等人走后,苏蔚蓝的脸沉下来。 她想到了黄虎。 陈小乔长得漂亮,皮肤白,眼睛大,娇娇小小一个,丢在农村十分惹眼。 不仅黄虎这隔壁村的地痞无赖,本村不少光棍其实也总爱盯着。 苏蔚蓝立马想到了个人选,海娃。 她找上门的时候,海娃娘吓了一跳,差点将门合上。 苏蔚蓝冷冷瞪着她,压迫着海娃娘不敢胡乱动,赔笑道:“蔚、蔚蓝啊,你来有啥事儿不?” “我找海娃的,跟他聊个事儿,让他出来。” 海娃娘瞅着不像是找麻烦的,不然按照苏蔚蓝的性格,早动手了,哪儿会这么平平静静地说话。 她冲屋里喊:“海娃!死出来!蔚蓝找你有正事!” 海娃不情不愿的出门,对苏蔚蓝讨好的笑:“蔚蓝姐,你找我有啥事儿?你尽管说,我能帮就帮,只要你看得上小弟我!” “我问你,黄虎这段时间来没来过咱们村?” 海娃就是个二流子,好吃懒做不说,跟隔壁村的黄虎经常称兄道弟。 黄虎要是来他们村,海娃一定知道! “来、来了啊。”海娃听出她语气中的冷意,二话没说就透了个底儿朝天。 “我没见到他,我听我兄弟说他今儿就来过!” 苏蔚蓝松开他,“你在外头咋混我不管,你要是敢伙同黄虎这个外村的干什么坏事,就等着吧!” “我哪儿敢!我可是咱们村的人!姐我走了!” 苏蔚蓝没空管他,立马转身朝着隔壁村走去。 没想到在半道遇上了顾文芳。 大晚上的她不在家里待着,守在这里喂蚊子。 苏蔚蓝的表情更冷,眼睛里没有一丝温度。 顾文芳用手挡住手电筒光,努力维持惊讶:“苏蔚蓝你咋在这儿?” 苏蔚蓝没有搭理她。 谁想顾文芳居然跑过来拽住她衣裳:“嫂子,我二哥没了,但我心底还是认你这个嫂子的。我不在家这段时间不知道发生了这么多的事儿,之前对你的态度不好,你别往心里去,我给你道个歉成不成?” 顾文芳会给她道歉? 说出去简直笑掉大牙! 所以只有一个可能,道歉是假,故意拖住她是真! 苏蔚蓝猛地攥紧拳头,看来这件事跟顾家脱不了干系! 又是顾家! 她用力甩开顾文芳! 顾文芳险些被这股大力摔在地方! 她惊恐的后退半步,捂着自己通红的手背,又气又怕:“嫂……” 苏蔚蓝一秒没耽搁,快步跑着冲向隔壁村,生怕慢上一步铸成大错! 顾家的账,等她回来再算! …… “放开我!你放开!我哥跟我嫂子不会放过你的!” 陈小乔用力挣扎着,小脸涨得通红,大眼睛里盛满恐惧与怒意! 黄虎攥着她两只细胳膊往床上按:“你叫啊!这是我家,不是你们村!苏蔚蓝还能插着翅膀飞过来不成?” 他色眯眯的看着身下秀丽的小美人,长得可真好,十里八乡的再想挑出第二个这么俊的姑娘,难! 从今天起,就是他的女人了! 陈小乔哭了,抬腿踹黄虎。 她没想到,她只是出一趟门,就被掳到这里来了。 可怜她这点力气在黄虎这里完全不够看。 “上回我花彩礼钱娶你,你们家死活不肯,现在跟我睡了,我看你嫁不嫁!你就是个丫头片子,在我这儿滚过一圈,就算啥也没干照样得嫁给我,因为你的名声毁了!名声都毁了,陈家就得认!苏蔚蓝一个苏家的管你干啥!?” 陈小乔咬着嘴唇,沁出一丝血来。 她咬着唇瓣倔强脆弱的模样,引得黄虎淫笑了两声。 “这就对了,乖乖听话!嫁给我黄虎,我保证你吃香的喝辣的,比在陈家过苦日子好不知道多少!” “哥哥心疼你,你说你早这么听话多好,哥哥也舍不得对你用强的。哥就是相中你了,喜欢你,肯定对你好!” “你可别跟苏蔚蓝那个寡妇学,女人就该像你这样,乖一点,听话点,苏蔚蓝那个泼妇招了你哥当上门女婿,根本没把你哥当个男人!” 黄虎提起陈景河,十分轻蔑。 当初靠着给苏蔚蓝入赘求苏蔚蓝帮忙,现在他妹子还不是照样落在他手里。 没用的玩意儿! 陈小乔绝望的眼神突然有了点光亮与坚决。 凭啥女人就该乖乖听话? 她嫂子那样才是好的! 她嫂子过得多好? 她嫂子说过,人的嘴巴管不住,别人爱说什么就说什么,但人不能活在别人的嘴里! 名声是靠自己一脚一脚踏出来的,不是靠别人上下嘴皮子碰出来的。 她不要嫁给黄虎,其他人说再多也没用! 嫂子没办法帮她,她得靠她自己,她一定要逃出去!! 第90章 找上门 陈小乔原本怕的发抖,现在奇迹般的镇定了。 安静的装着乖顺。 “我、我想喝水,让我喝口水吧。我想清楚了,我嫁给你,你不要打我!” “行。只要你听话,我当然不会打你。” 他转身,陈小乔眼疾手快拎起炕头陶罐子,用力砸向黄虎后脑勺! 黄虎身子晃荡了两下,咚的一声就倒在地上。 她一刻不敢停留,跳下炕开门,飞快奔进夜色里! 陈小乔浑身发抖,这辈子从来没跑这么快过,跑得肺部生疼,嘴里尝到了一丝铁锈味,可她还是不敢停。 她不敢跑连接她们村的大道,绕进了小路。 跑得上气不接下气,陈小乔听见有人的动静,吓得钻进一处茂盛的草丛蹲下,缩成一团。 她崩溃的抱紧自己,哆哆嗦嗦的流眼泪。 恐惧像是勒在脖子的套索,紧勒着她,让她连大口呼吸都不敢。 另一头,被砸了个措不及防的黄虎捂着后脑勺,头晕目眩的爬起来。 “死丫头!等老子找到你非得打死你!不想嫁给老子?!不嫁也得嫁!” 他听见黑夜里有脚步声,朝着他院门靠近,隐隐约约看得出是个女人的身形。 黄虎以为是陈小乔后悔,回来认罪。 张嘴欲骂,没想到那影子走近,在光线中显露出面容。 苏蔚蓝! 黄虎当即想要后退关门! 这个煞星咋来了! 苏蔚蓝哪儿会让他跑掉? 她三步作两步飞冲上去,一脚踹飞黄虎,撞开了他的院门,在院子里滚了四五米远! 苏蔚蓝紧跟进去,揪住蜷缩着的人,冷声喝问:“你敢趁我不在绑人?陈小乔呢!” 黄虎两手抓着苏蔚蓝的手,硬着头皮道:“苏蔚蓝你可别污蔑人!我啥时候绑人?我跟小乔是两情相悦,管你啥事儿?再说了,我跟小乔已经做了好事,她就是我的女人,你想清楚,她得嫁给我,你嚷嚷出去只会坏了她的名声,对她有啥好处!?” 黄虎越说越顺溜,女人嘛,哪儿能不在意清白名声? 苏蔚蓝再厉害也是个女人,能不知道? 他得意道:“蔚蓝姐,等我娶了小乔,咱们也算是亲戚。你对亲戚动手不像话吧?快撒手,我不跟你计较!” 苏蔚蓝看黄虎的眼神简直要杀人:“你把她欺负了!?” 没得手,但黄虎咬死了,只要咬死,人就是他的。 “对!咱俩生米煮成熟饭,没准儿过几个月,小乔肚子都大了!” 苏蔚蓝简直气疯了! 她一心要保护的人,居然在她眼皮子底下走了上辈子的老路!? 不对,不对劲。 苏蔚蓝努力找回冷静理智,抬头打量这院子一眼。 要是真成了,小乔怎么不在? 她进来后闹出这么大动静,如果陈小乔在,肯定会在屋里叫她。 总归会有点动静。 苏蔚蓝拖着黄虎,像拖她猎回来的死猪那样,进屋里查看。 没人,没人,没人。 每间屋都没人,陈小乔果然不在。 苏蔚蓝丢下黄虎,冷笑一声,狠狠甩了他一耳光! “我告诉你,她除了跟你还有第二条路,那就是我打死你,那么就没人会知道今天晚上的事情。” 黄虎的脸迅速充血红肿,耳边嗡嗡作响。 他惊恐的往后缩,被苏蔚蓝踩住条腿:“不行!你不能打死我!打死人会吃枪子儿!?再说了天底下哪个女人不嫁人?我都跟她睡了,她嫁我理所应当!” 苏蔚蓝说:“流氓罪也该吃枪子儿,我打死你后把你丢进野猪林,找群狼把你啃干净,谁知道是我打死的?” 黄虎知道苏蔚蓝真有这个本事! 山林多深的地方她都敢钻,村里其他人不敢进去! 要是她真把他丢进去,他烂的只剩骨头了也没人知道! 苏蔚蓝抬脚就踹,那个劲头仿佛真冲着把人打死去的。 黄虎吓尿了:“我没欺负她!我瞎说的!别打了,别打了!她早跑出去了,你不能杀我!” 他感觉自己腿被苏蔚蓝踹断了! 再这样下去,他真的会被苏蔚蓝打死! 苏蔚蓝松开黄虎,指着他道:“再有下次,你给我等着!” 黄虎偌大个男人躺在地上,吓得浑身不住哆嗦,一个劲保证:“不会!绝对不会!我就算死也不会再打陈小乔的主意!姐你放心,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苏蔚蓝没工夫再管他,必须得马上找陈小乔。 她跑出去了,但苏蔚蓝来的路上没有发现人,肯定是跑不远只能找个地方躲起来。 她往回走,没太远,跟着她一块儿赶来的人问:“咋样了?找到人了吗?” 苏蔚蓝摇头,说:“跑掉了,咱们在四处能躲人的地方找找。” “好好!” 这一找花了一个多小时。 陈景河他们听见了消息,也纷纷顺着方向,往黄虎这个村子能走的地方一路找过去。 苏蔚蓝作为老猎手,比其他人有更丰富的追踪经验,最后还是靠她找到了陈小乔。 及人腰高的草丛被扒开。 苏蔚蓝把手电筒光照过去,喊:“小乔,没事了,是我。” 她说完,见陈小乔身子抖了下,似乎从极度的惊惧中醒神,才抬脚往草丛里走。 陈小乔站起身扑上来抱住苏蔚蓝,埋在她脖颈边嚎啕大哭:“嫂子!我好害怕!我差点儿就完了!你们终于来救我了!” 她哭的上气不接下气,抱着苏蔚蓝的手死紧,好像生怕撒手,苏蔚蓝就会从眼前溜走,让她继续一个人待在黑漆漆的草丛里担惊受怕。 苏蔚蓝难得温柔,轻轻抚摸陈小乔的后背,安慰她:“没事了,嫂子在呢,我把黄虎往死里揍了一顿,帮你报仇,他以后不会再找你。只要他敢靠近你十米之内,你就告诉嫂子,我打到他看见你就绕道走。” 苏蔚蓝安慰她的时候,轻轻拨弄了下她的头发跟衣领。 皮肤白皙干净,没有不好的痕迹。 苏蔚蓝那颗吊起来的心彻底松口气。 幸好,黄虎确确实实没能对陈小乔敢出什么。 她感到欣慰,摸着陈小乔的后脑勺说:“干得不错,你不是靠嫂子或者其他人救下的,你是靠你自己救下自己。有勇有谋,好样的。” 第91章 她能不能扛过去? 陈小乔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听见苏蔚蓝居然还夸她,那阵绝望恐慌终于渐渐散去。 “我在这里躲了好久,以为要躲一晚上。这里蚊子好多,我被咬了好多包。” 苏蔚蓝失笑:“那快走,别再继续待这儿喂蚊子。回去给你弄点薄荷草或者风油精止痒。” 陈小乔抽噎着说:“好、好!” 她搂着苏蔚蓝的胳膊不敢撒手,跟她走出草丛,顺着小道往回村的大道上去。 苏蔚蓝摸了摸身上,没啥帕子,用袖口给她擦了下脸上的眼泪。 眼睛都哭肿了,小脸儿煞白,衬得那双红彤彤的眼睛格外凄惨。 小姑娘瞪着双兔子眼,紧跟苏蔚蓝的脚步,小声说:“嫂子,咋办,今天的事儿肯定一堆人知道了,他们会怎么说我?” 苏蔚蓝抿紧嘴唇,垂在另一侧的拳头攥紧。 只要人多的地方,必定逃不开闲言碎语。 这个年代,唾沫能杀死人,偏偏没谁能缝上谁人的嘴。 她握住陈小乔的手,捏紧:“管他们怎么说?咱们行得端坐得正,况且你是受害人,你被欺负了,还要担心其他人怎么说你?天底下没有这样的道理。别操心这些,回家后洗个澡上点药,然后好好睡一觉。爹娘跟你大哥小弟都在找你,他们担心坏了。” 陈小乔低下头,刚大哭过,气儿还没喘匀,隔一阵就会长长抽一口气。 她小声说:“好,我听嫂子的。” 苏蔚蓝带着陈小乔上大路,走到接近他们村口的位置时,见到陈父扶着一路找过来的陈母。 母女两个都是一样的煞白脸色,通红双眼。 陈小乔看见母亲,那些平复下去的情绪翻涌,没忍住再度委屈的哭了起来:“娘!” 陈母眼里泛起泪意,被哭得心脏揪疼。 她抱住宝贝女儿,不住安抚:“没事了,娘在呢,有娘陪着你呢!” 陈景河跟陈景云慢一步,带着人从隔壁村赶回来。 见到陈小乔后才松了口气。 陈景河的眼尾也是猩红,下颌线紧绷,唇角抿得死紧。 他没有说话,看母亲抱着妹妹,用力在妹妹的头上拍抚了下。 陈景云则是冲上去,从背后抱住陈小乔跟他娘,小声呜呜:“姐,你可算是回来了,我吓死了!” 陈父背过身去,抬手抹了下眼角,扶着陈母的肩头:“好了,孩子回来就好,回家去,让她好好休息。今晚你们母女一块儿睡,你陪着她。” “好。” 苏蔚蓝站在一旁,看得眼底酸热。 她摆手,让帮忙找人的村民回家,向大伙儿道谢。 “没事儿,人找回来就行。” “对对,好好休息。” 村民们扭头看了几眼,唏嘘不已,各自回家睡大觉。 人走得差不多。 陈母与陈父还有陈景云都陪着陈小乔回家去。 苏蔚蓝回到院子,将借来的手电还给葛大娘,被拉着说了会儿话。 葛大娘拍着胸口万幸道:“还好你们找过去的早,小乔没被欺负!那黄虎可真不是个东西!要我说,他就该吃枪子儿!咱们村儿咋这么倒霉,跟这么个地痞无赖是邻村!” 葛大娘说完拉着苏蔚蓝的手,发愁道:“你说这事儿可咋办?万一村里人说小乔点儿啥,这姑娘脸皮薄,想不开咋整?唉!这事儿该瞒着村里人的!” 苏蔚蓝淡淡道:“咋瞒?找人最重要,也就是她机灵,靠自己跑了出来。要不然等我们找过去,她早出事了。人比名声重要。再者黄虎既然能干出这丧天良的事,就不可能瞒得住。” 葛大娘叹气:“你说的是,找人才是最紧要的,也瞒不住。你放心,我帮你盯着,让村子里那群碎嘴子老娘们儿把嘴巴闭上,不让她们到小乔跟前说啥!” “谢谢婶儿,你们也帮着找半天,累着了,快回去休息吧。” “好好。” 苏蔚蓝关上院门,心里十分疲惫。 铺天盖地的愧疚感涌上心头。 她明明说好,要保护好陈家,让陈家不再走上辈子的老路。 结果还是让陈小乔发生了这样的事! 温热的宽大手掌裹住她的手,拉着她进堂屋:“水烧好了,去洗漱,别再想了。” 陈景河看苏蔚蓝低垂着眉眼,前所未有的丧气。 他按着苏蔚蓝在椅子上坐下:“我去给你端水,你今天没咋歇过脚,坐会儿。” 他端着水回来的时候,听见苏蔚蓝一句轻轻的:“对不起,今天小乔会出这样的事儿,是我的疏忽。” 陈景河猛地攥住了苏蔚蓝的手:“别这样说,蔚蓝,不要给自己身上揽责任。” 他抬头,看苏蔚蓝的眼角发红,眼中是浓郁的愧疚。 苏蔚蓝怎能不自责呢? 陈小乔多好的一个姑娘? 漂亮烂漫,天真活泼,勤劳聪明。 本该干干净净的读书,顺顺当当的上大学,走出一片自己的锦绣前程。 现在却受了这种不该受的大难,干净的名声也无端端被染脏了一片。 如果说刚重生回来时,苏蔚蓝在心底下定决心保护陈家人,是因为上辈子他们的善待以及对陈景河的亏欠。 那么现在,经过与陈小乔的长久相处,她是真的拿陈小乔当自己的妹妹看待。 不仅仅是她需要报恩的人。 她垂下头低声说:“这件事是顾家干的。” 苏蔚蓝心里恨顾家恨得流毒水。 一个顾云峰不够,现在还来个顾文芳! 陈景河攥着苏蔚蓝的手更用力了点,沉声说:“之后会讨回来的。” 他们洗漱完,躺在床上。 苏蔚蓝盯着天花板黑乎乎的房梁,怎么也睡不着。 陈小乔今天勇敢抗争了,很好,很棒。 有这个抗争意识,并且能做出行动自救,很厉害。 但苏蔚蓝心里清楚,自己立得起来是一回事,时代的重压是另一回事。 现在的封建礼教对女人的压迫很严重,远远不如后世开明。 就算是后世,也少不了风言风语,何况现在? 村子里多少姑娘碍于名声,婚嫁受限,一辈子过得辛苦隐忍。 从来没几个人觉得不对。 现在陈小乔也要经历这种事,不知道她能不能扛过? 苏蔚蓝心里乱糟糟的。 殊不知,陈小乔本人反而比她洒脱。 第92章 超级想揍人! 她回家后洗了个热水澡,跟陈母在一个被窝里抱着,母女俩聊到半夜。 起初陈小乔后怕的发抖,聊到后头,她从害怕转为了兴奋。 黄虎是她亲手砸的! 她自己救了自己,没有靠别人救! 她抱着陈母问:“娘,我是不是贼厉害?” “是,我闺女厉害,勇敢。”陈母温柔的顺了下她脸颊边的发丝。 第二天一早,苏蔚蓝让陈景河把陈家其他人叫来苏家,一块儿吃饭。 吃饭是次要,主要想看看陈小乔的状态。 没料,陈小乔跟个没事儿人一样。 就眼睛哭多了有些肿,此外没有任何异样。 苏蔚蓝心脏微沉,生怕陈小乔是故意憋着。 那还不如大哭大闹几场,发泄出来更好。 陈小乔端着碗赞叹:“嫂子,你烙的葱油饼也太香了!你要是也卖这个,肯定跟卤肉一样赚钱!” 她吃得腮帮子鼓鼓,没看出难过得食欲不振的迹象。 苏蔚蓝笑了下,吃的心不在焉。 不仅她,桌上没一个人专心吃饭。 陈小乔噗嗤笑了声:“嫂子,你快别看我了!放心吧,我真没事,你以前咋跟我说,咋跟别人说的,你忘了?我不怕。” 她放下碗,双手撑住膝盖,小脸认真:“嫂子,真的。我想开了,别人爱说啥说啥。无非就是我名声不干净了,以后嫁不出去啥啥的,说破天也就那么几句词儿,我之前不是没听过。” “嫁不出去就嫁不出呗,谁规定了女孩子就非得嫁个人?没人能嫁又能咋样?我相信我自己一个人也能过得很好!他们爱说啥就说吧,我过我的日子,又不活在他们嘴里!” 苏蔚蓝心底动容。 她挺直腰板,忽然道:“小乔,我之前一直有个想法,今天正好跟你说一说。咱们村里被名声压得抬不起头的女人不是一个两个,没人帮她们说话,争取抬头做人的机会。我想帮帮她们。你觉得我们成立个妇女维权会咋样?你加入维权会,跟我一块儿帮那些被欺负的女人?” 陈小乔呆呆的望着苏蔚蓝,从没想过会有这种事落在自己头上。 她回过神,二话没说答应:“好!我加入!嫂子,有什么能让我干的事儿你尽管说,我一定尽我努力!” 陈小乔眼眶泛红,她努力憋住眼泪。 坐在她对面的苏蔚蓝眼神坚毅,里面似乎燃着一簇火。 那簇火迸射出火星,也在陈小乔的心里点起一把火。 吃完饭,苏蔚蓝跟陈景河进厨房收拾碗筷。 做工的人快来了。 苏蔚蓝让陈小乔去休息一天。 陈小乔摇头:“嫂子,我真没事儿,除了身上多了几个蚊子包,好好的!你就让我干吧,我还得挣学费呢!你不让我干,我闲着才容易胡思乱想!” 道理是这个道理。 陈母也说:“你让她跟着我一块儿干就成。” “行。” 做工的婶子们陆陆续续上门。 葛大娘还跑来苏蔚蓝院子里一趟,瞧见陈小乔在厨房,惊诧得很:“小乔咋不好好休息?昨天吓坏了吧!?” 其他人看向陈小乔,小声问:“小乔,昨天到底咋回事儿啊?你受欺负没?那黄虎真不是个东西,居然敢惦记咱们村儿的姑娘,使这种下作招!” 有人杵了说话的人一下。 那人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急忙摆手:“唉我就是关心你,没别的意思,你别放心上,不用说啥。” 总感觉越描越乱。 厨房里的人全都小心翼翼的看着陈小乔,生怕她因为这句话出啥事儿。 陈小乔却出奇的淡定。 “没啥事,他绑我过去,我用陶罐砸破了他后脑勺,然后跑去外头草丛里躲了很久,我嫂子在草丛里找到我的时候,我还在打蚊子。” 她伸出胳膊:“瞅给我胳膊上咬的。” 陈小乔看向周围的婶子们,大家都是女人,对这些事难免感同身受。 加上苏蔚蓝招工的时候看人品,能在她这里做活儿的,本身就没啥烂人。 一时看陈小乔的目光十分感触。 “我知道婶子们是关心我,这事儿过去了,没啥,不用这么小心。我嫂子说了,其他人爱说啥就说啥,人只要对得起自己就成。只要自己立得起来,其他人的话就跟放屁一样!活人还能让几句话憋死不成?谁要是敢欺负上门,就勇敢反抗,让欺负自己的人好看!” “小乔说得对!你嫂子说得对!” 王芬率先出声。 她脾气本就泼辣,略尖细的嗓门儿笑道:“咱们女人还能被几句话憋死不成!?爱说啥闲话让他们说去!咱们自己立起来,自己凭本事赚钱养活自己,过好咱们自己的日子!” “说得对!” “谁欺负咱们,咱们就打回去!让欺负咱们的人知道咱们的厉害!” 连陈小乔这样的小姑娘都能这么坚强,她们还怕啥!? 就该这样! 自己活自己的,那些闲话统统是放屁! 大家备受鼓舞,干活儿的时候各位有劲,氛围良好。 陈小乔起初的时候,心里其实还挺忐忑。 心里做了一万次建设,嘴上说跟心里完全没感觉是两码事。 没想到婶子们居然这么好! 陈小乔更加坚定! 心里头那点担忧彻底放下,得到了坚定的力量。 晚饭时,苏蔚蓝让陈小乔带上篮子,去菜园子摘菜。 姑嫂俩出门没多久,撞上了顾家人。 冤家路窄! 刘桂香跟顾文芳揽着胳膊凑在一块儿,远远瞥见陈小乔,立马凑到附近,扯着嗓子高声道:“哎哟,被黄虎那样的二流子带走,说没啥事儿,谁信呐!” “不干净的女人,以后没人要!找不到男人嫁,我看回去找那黄虎也不错,凑一对儿,人家正好喜欢呢!总比一辈子嫁不出去强!” “不嫁黄虎,也可以嫁给鳏夫老光棍儿,说不定人家不嫌!” 陈小乔握紧拳头,气得脸色涨红! 这不叫说闲话,这简直是挑衅! 她嫂子已经跟她说过了,黄虎这事儿,十有八九是顾家搞的鬼! 这两个害她的贱人居然还敢当她面说这种话!? 苏蔚蓝用胳膊撞她,问:“生不生气,想不想揍人?” 陈小乔用力点头! 特别生气!超级想揍人! 第93章 猛扇顾文芳耳光 可惜她不是她嫂子,没有连男人也退避三舍的强大力量,否则她早冲出去了! 不过,她没有没事,她嫂子的力量可以暂借她。 苏蔚蓝勾着唇角微微一笑,眼里满是冷意。 “我帮你按住她俩,你想怎么打就怎么打,打够本。” 苏蔚蓝说完,话音未落,人快步走向刘桂香母女。 刘桂香跟顾文芳看苏蔚蓝朝着自己冲来,吓得连连后退:“苏蔚蓝你要干啥!” 苏蔚蓝一左一右,两只手各拽住一个,轻松拖着她们到陈小乔跟前。 “打!用力打!” 陈小乔惊呆了,她这辈子长这么大,从来没有跟谁动过手。 陈家的规矩不让这样,连陈景云这样的男孩儿都不轻易动手,何况一向文静的陈小乔。 苏蔚蓝催促:“动手!你不生气!?” 当然生气! 陈小乔不管了,抬手试探着扇了顾文芳耳光。 顾文芳尖叫:“陈小乔你敢打我!?我跟你拼了!” 她张牙舞爪的想要往前扑,被苏蔚蓝拽住往后拖了下,才从被扇耳光的愤怒中清醒。 陈小乔则是在她的咆哮里,彻底放下了那丝纠结跟畏畏缩缩。 刚才那耳光的力道收敛了! 她咬牙用尽全力,猛扇顾文芳耳光! 清脆的啪啪声连成一片! 陈小乔感觉自己心里的委屈跟愤怒,随着巴掌的力道,变成了清脆的耳光声! 这声音听起来真爽!! “你还敢骂我!?我告诉你,我知道黄虎的事是你搞的鬼!我不会放过你的!这几个耳光只是利息!” 刘桂香看女儿被扇,气疯了,拼命往前冲:“你个小贱蹄子,没人要的破鞋,敢打我女儿?!还不住手!” 苏蔚蓝踹她膝弯一脚。 刘桂香立马没了扑腾的力道,跪在地上爬不起来。 苏蔚蓝顺势撒手,让她在地上躺着。 看陈小乔打得没力气了,她撒开顾文芳,让她跟刘桂香滚一块儿。 陈小乔手掌心都打疼了,现在火辣辣的,她摸了两下。 没想到打人自己也这么疼。 她看苏蔚蓝的眼睛亮亮的,满是崇拜。 疼是疼,可也是真痛快! 刘桂香抱着顾文芳,看她的脸高高肿起,气得坐在地上大骂:“陈小乔你个不要脸的骚狐狸!小贱人!自己不检点还敢打我女儿!?敢干还不敢让人说!?” 她不敢冲着苏蔚蓝发飙,只敢一个劲儿的骂陈小乔。 陈小乔面皮薄,骂人同样不咋会,气得直瞪眼! 刘桂香啥难听话都说得出来。 看四周有村民听见热闹动静围拢,扯着嗓门儿哭丧:“大伙儿快来看看啊!这个不要脸的贱蹄子自己勾搭男人,栽赃给咱们家!说是我们家害她!我这个老婆子不过说了几句实话,她就把我闺女打成这样!有没有天理!” “不守妇道的小骚货!干出这种丢脸的事儿!我要是你,早就找根绳子吊死!你们陈家的脸让你丢尽了!现在好意思出门!?” 刘桂香想要人帮着她一起数落陈小乔。 哪知道周围的人跟抽风似的,用十分鄙夷的眼神看刘桂香。 还有男人在外头啐了口:“屁大点儿事就让人去死,安的啥心啊?” “就是!黄虎是啥货色,十里八村的谁家不清楚?我看不如把你闺女送过去,他一准儿看得上,到时候你也能骂你闺女是个不要脸的贱蹄子,自己勾引男人!” 刘桂香气得哆嗦,看圈周围的人,觉得这群人全疯了! 天底下谁家女娃干出这种事不挨骂? 这群人居然帮那个小贱蹄子说话!? 人群里还在说。 “这话说出口不怕天打雷劈!” “我看就是顾家思想不端正,张口闭口让人去死,这种人我可不敢靠近,咋就把这种祸害下放到了咱们村?” “顾文芳还是大学生呢!不是都说大学生思想开明,比咱们乡下泥腿子有见识,看得开吗?现在看来也就那样。” 顾文芳待不下去了,捂着自己红肿的脸,泪眼婆娑。 她低着头拽气愤的刘桂香:“娘!别说了,咱们快回家吧!” 她啥也顾不上了,只想赶快走! 这群人的声音像刀子,再她心里割得生疼! 刘桂香十分不痛快,但这会儿被所有人围攻,她确实骂不过。 灰溜溜拽着顾文芳起身,跑回家去。 苏蔚蓝站在人堆里,对陈小乔笑了下。 看来这段时间,她的努力有所成效,那些婶子们也是真心卖力。 陈小乔抿着嘴角,笑得很腼腆害羞,眼睛里藏不住的高兴。 顾家三天两头的找事儿,本就名声不好。 出了这档子事,顾家的名声彻底臭了。 全军覆没,顾文芳这个唯一的“清白人”,现在也成了被村里瞧不起,抨击的顾家人。 顾文芳连着几天出门,都能感觉到看向她的异样眼神。 顾文芳气得发疯,干脆不出门了。 在村里抬不起头! 她数着日历上的日子,对刘桂香说:“娘,我过几天回学校!村里待不下去,反正要开学了,我回学校避避风头!” 刘桂香唉声叹气:“行。我让你哥送你。” 顾云峰在屋里,没应声。 他同样在村里抬不起头。 顾文芳有地方躲,他没有。 烦得很。 顾文芳就这么灰溜溜的回了学校。 播种机的事也被她抛在脑后。 刘爱国知道她返校的事后,气得在家里骂了一圈。 顾家真是一窝老鼠屎! 成天咋那么能搅和呢!? …… 顾文芳回到学校,好不容易松口气。 这天她抱着饭盒,从食堂回宿舍,听见舍友说:“听说没,高考恢复了!马上就能报名,今年冬天就能参加第一届高考!我弟给我写信了,说他们知青点的人都准备好好筹备,考回城里!” “我也听说了!我堂妹原本准备靠推荐上大学的,听说能考,马上让我叔别找人,她要自己考。真愁,我都有点想退学回去重考了。” 宿舍里忧愁恢复高考后,他们这批靠推荐上大学的学生未来的学历的含金量。 顾文芳却顿时惊的五雷轰顶,只关心陈小乔会不会参加高考! 她捏紧手里的饭盒,顾不上吃饭,急匆匆拉开抽屉写信,封好,问舍友借了枚邮票后跑出去寄信。 不能,陈小乔不能上大学! 第94章 亲一下脸色还红了 陈小乔的事告一段落。 村里头说陈小乔闲话的人,比预想中少。 就算有,也很少有敢在陈小乔跟前说的。 这事儿很快就被人淡忘。 而借着这个事,苏蔚蓝正式跟村里头的妇女们提出了妇女维权会的事。 这回没走村支书的路子,只在私下里提。 婶子们奇怪。 “不是有那啥妇联吗?” “啥妇联,没见过。” 苏蔚蓝在心里头叹气,妇联当然有,可妇联要是管事儿,她就不必多此一举。 现在人手不足,治安队抓流氓混混都抓不过来,妇联哪儿有人力物力管乡下这些被家暴被欺负的女人? “蔚蓝啊,你说的这个维权会是好事,咱们女人是该互帮互助,婶子支持你。” “嫂子也支持你。不过你招人的事儿就算了,嫂子胆子小,不敢沾这事儿……万一要是惹了谁,找上门可咋整?” 她们毕竟不像苏蔚蓝,那么有恃无恐。 帮人挺好,前提是自己不怕惹麻烦被寻仇啊。 苏蔚蓝不意外。 枪打出头鸟,她这维权会在一些人眼里看来,甚至算多管闲事。 没谁肯吃饱了撑着,自找麻烦。 她不着急,走一步看一步,慢慢招人。 事情总会变好的,就像是之前,她可不敢想出了陈小乔的事儿后,村里会有多少长舌妇嚼舌根。 现在的情况,就说明长久的熏陶有作用。 好几天后,苏蔚蓝始终没找到肯加入维权会的人。 钱娟找上门。 她忐忑的搓着自己的衣角:“我看你招人,我觉得你说的特别有道理。不知道你看我行不行。你要是瞧得上我,就、就算我一个。有啥事儿需要出头,我愿意跟你一块儿去。” 钱娟犹豫了很久,她其实一早就想来。 这段时间搬出来,再也不用担惊受怕,每天晚上连觉都睡得比以前安稳。 身上层层叠叠的淤青伤痕淡了。 人也精神了不少。 有大勤跟小勤陪伴在身边,两个娃很懂事,时时刻刻想着给她帮忙。 钱娟感觉自己这辈子,头回活的这么轻松。 但是她怕自己没啥用,苏蔚蓝不要她。 苏蔚蓝眉梢上扬:“有啥不行!?别杵在门口,进来坐。” 钱娟露出笑意,捧着苏蔚蓝端给她的水,不好意思道:“这段时间给你添麻烦了。大勤小勤跟着你练武,身体都壮实了不少。我以前总怕她们受欺负,以后都不怕了。她们都到读书的年纪了,我现在能挣钱,打算把她们姐妹俩送去读小学。” “好事啊!是该送去读书,多读书,以后才会有出路!不能在乡下埋头干活干一辈子。” 钱娟得到了苏蔚蓝的肯定,语气镇定了许多:“嗯,我也是这么想的。要是她们姐妹俩谁争气,出个大学生,我就算死也瞑目了。能读到高中也有出息,以后找工作不愁,没准儿能混个城里户口。” “说啥死不死的。” 钱娟摸摸嘴,笑了两声:“对,我肯定比之前活的更长。蔚蓝,我真心感谢你。你帮我走出来了,你是个有主意的厉害人,我没你这么有主意。但你提出这个维权会,我觉得好,我想跟着你一块儿帮像我这种人。能出份力我就高兴。” 苏蔚蓝看着她坚毅的眼神,最终点头:“好,我信你。你肯定能帮到不少跟你一样受苦的女人,让她们跟你一样,自立自强。” 钱娟惊喜的笑出声:“我一定好好干!” 有了两个成员,这维权会的台子总算搭起来。 苏蔚蓝以为就这两个人,一时半会不会再有第三个人肯干这种没有报酬,吃力不讨好的事。 结果晚上被打了脸。 王翠花来敲门报名! 她没进门,看见来开门的是陈景河,吓了一跳,小声说:“我、我找苏蔚蓝的。” 苏蔚蓝没一会儿出门,问她:“你怎么不进门?” 王翠花讪笑:“我之前干过那样的事儿,你们夫妻不跟我计较,我哪儿好意思进你的门。” “你找我有啥事儿?” 王翠花撩起垂下的头发,别在耳后,吞吞吐吐的。 “我听人说你弄那什么,妇女维权会,帮女人讨公道,自立自强……你觉着我行不?” 她生怕苏蔚蓝反驳,急忙说:“我知道我之前干的那些营生你瞧不起,可我也是没办法,孤儿寡母的!你说的对,人应该自立自强!我现在靠自己的手挣钱,我觉着我现在也说得上是自立自强的女人。所以你乐意让我进那维权会,帮帮忙不?” 王翠花语速疾,眼珠子盯着苏蔚蓝,观察她反应。 苏蔚蓝思考几秒,点头:“行。” 王翠花以前确实靠勾搭男人生活,不过仔细算,她有苦衷。 况且现在确实改邪归正。 有这个心帮其他妇女维权,苏蔚蓝没道理不答应。 “但我这维权会有规矩,你想好,要是加入,就必须遵守规矩。” “啥规矩?” “不是为难人的规矩,具体条例等到开小会的时候一起说。重点是不能胡来。” 王翠花保证:“那肯定!我过来找你就是下定决心,不管啥难事啥麻烦,我都不会抱怨半句!” 王翠花欢欢喜喜道:“那就这么说好了,我回去了,明天再过来!” 苏蔚蓝关好院门。 院子里放满了晒萝卜干的竹篾。 生意跟维权会的事两手抓! 苏蔚蓝一个都不准备放下! 晚上躺在炕上,陈景河从背后靠过来,抱住她的腰,搂进怀里贴紧。 轻声耳语。 “维权会的事儿咋样?有进度没?” 苏蔚蓝转过身,面朝陈景河。 “有!现在有三个成员,加上我有四个!能组起个正规组织了。我本来以为还得磨蹭段时间,才能找到合适的人,没想到这么快。” 陈景河在她额头亲了口:“因为你真心帮助她们,她们心里有数。蔚蓝,你是个有理想的人。” 苏蔚蓝怪不好意思的的。 她只想过好自己的日子,还是第一回有人说她有“理想”。 “我到时候给你们维权会提字,写记录,把你们的贡献与理想宣扬出去,让更多人向你们靠拢。” 陈景河是读书人,懂得怎么做宣传工作。 宣传工作是十分重要的一环。 苏蔚蓝突然说:“好,其实我有个事想告诉你。现在高考恢复,每个人都能报名参加高考。我也想去考大学,多读书。” 陈景河被震住了。 第95章 还有一件事 人很少有这么强大的勇气。 放眼农村中,对恢复高考最兴奋的,是那些下乡的知青。 其次是在读高中的学生。 少有苏蔚蓝这种已经结婚,步入家庭的农村本地人,鼓起勇气参加高考。 在土生土长的乡下人看来,已经结婚,就该老老实实过日子。 何况苏蔚蓝的事业发展的这么好,不需要靠学历分配工作,何必找这个麻烦? 苏蔚蓝想读书,就只是单纯的想读书,学习更多的知识。 “我支持你。” 陈景河说:“你认真备考,正好跟小乔一块。我会辅导你。” 苏蔚蓝没想到这么简单,就得到了陈景河坚定不移的支持。 她忍不住在黑暗中露出个笑脸。 用目光描摹陈景河模糊的五官。 陈景河从来不让她失望。 一晚安眠。 第二天醒来时,侧旁的被子是凉的。 陈景河不知道啥时候起床,外头静悄悄的,没有动静。 她起床,院子里转悠一圈,没有人影。 看来是出去了。 苏蔚蓝刚洗完脸,院门推开,陈景河背着个大篓子进门,身后还跟着陈父。 陈景河将背篓放下,掏出里面的书本,一叠叠放进堂屋桌上。 “我回家了一趟,拿了点书,你应该能用的上。” 苏蔚蓝拿着帕子,呆站在那里,没想到搞这么大阵仗。 陈景河轻笑着拉她进屋:“你好好学,爹听说你要考大学,特别高兴。他喜欢看年轻人读书。” 苏蔚蓝点头,不想辜负陈父好意。 她一定好好学习! 苏蔚蓝好好学习的宣扬只过去一上午,就受到了挫败。 她对着满桌子的书,一个头两个大。 学了短短一个上午,简直比她扛两头野猪下山还累! 这大概就是尺有所短寸有所长吧! 陈景河勾着唇角,对苏蔚蓝的底子有了个大概。 他看苏蔚蓝皱着眉头,一副忧愁的丧气样,在她嘴角亲了口:“很棒了。” 真是闭着眼睛夸人。 苏蔚蓝摸摸自己的嘴角,挫败的心情倒是好受许多。 这人,还挺会夸人。 苏蔚蓝抿抿唇,她整个人被陈景河抱住,倒是也没挣脱,亲昵得紧。 等到了下午,两个人都精神头十足。 陈景河继续埋头研究他的封口机,苏蔚蓝则是去了堂屋,开始收拾屋子。 她把桌子擦得锃亮,又泡了一壶茶,弄了点瓜子花生的,准备召开第一次妇女联合会。 此次会议,她作为会长,而成员则是陈小乔、钱娟以及王翠花这三位。 陈小乔一进门就卷起袖口,一本正经的样子。 “嫂子,我纸笔都带来了,你说记啥我记啥!都听你的!” 钱娟仍旧有些寡言,她进了堂屋就直接坐在角落,但腰板却挺得笔直。 王翠花则是最后一个到的。 她在门槛外踮脚站了好半天,对上苏蔚蓝的目光后才轻轻点了点头,打了声招呼。 苏蔚蓝看到她这幅样子,也清楚这人心里合计啥呢,主动招呼着把人叫进来。 等此次大会的全体人员都到场了之后,苏蔚蓝站在最前面。 她双手抵住桌面,开门见山。 “咱们联合会今天算是正式成立,也是刚起头,成员就咱们四个,丑话我说在前头啊,既然是入了这个门,那自然就要守我立下的规矩。” 看着苏蔚蓝那严肃的神经,在座的三人都挺了挺腰板。 很满意她们严肃的对待,苏蔚蓝再次开口。 “首先,这入了联合会后就不能怕恶势力,要是见了欺负人的事儿,不能缩头,更不能装看不见。” “至于第二条,就是得有点奉献精神,咱们帮人不是图人回报的,咱们图的是村里的姐妹都能直起腰板做人!” 苏蔚蓝此时的声音铿锵有力,她的目光扫过三个人,沉默了片刻。 等再次开口的时候,声音却照比方才低了一些。 “但有一条规矩,是排在这俩条前面的!那就是你们一定要先保护好自己!” “咱们是去帮人的,不是去送命的!要是连自己都护不住的话,拿啥护别人?所以得互相帮衬!得先思考再行动!一个人办不成的事儿,就千万别单打独斗!要懂得互相帮助!” 而苏蔚蓝这番话说完后,钱娟微微的低下头,眼眶发酸。 另外两位女同志更是听的入迷,拳头不自觉的握紧了。 “还有最后一条,是顶要紧的。” 苏蔚蓝的身体微微前倾,声音沉了下来。 “既然入了会,就要以身作则,不能干丢人现眼的事儿。” “咱们定了规矩就得定期学习,脑袋里得有东西!要是谁自个儿出现了德行问题,做了什么品德败坏的事,那就别怪我不讲情面!直接除名,永不录用!” 随着话音落下,屋里面安静了几秒钟。 等几个人缓过神之后,王翠花是头一个开口表态的。 “妹子,我知道了!我以前做的那些糊涂事儿,我就从今儿个起给自己翻篇了!你说啥我干啥!绝对没有二话!” 陈小乔则是跟着重重的点头,开口脆生。 “嫂子,我懂你的意思,我都明白!” 而钱娟则是没说话,只用力的点了点头。 看着她们的反应,苏蔚蓝终于笑了出来。 “行,那咱们今天就算是正式开工了,咱们就在这村子里找,把第一个帮扶对象给定下来。” 苏蔚蓝饶过桌子,坐在了椅子上。 四个人各自坐在一个方向,你一言我一语的便商讨了起来。 几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一时间也敲定不下来。 苏蔚蓝也不着急,但还是忍不住的叮嘱了几句,让她们万事以安全为主,这才散了会。 而接下来这几天,苏蔚蓝倒是清闲了下来。 联合会才刚起头,这头一件事已经安排了出去,她也不用天天盯着。 眼下除了隔三差五的往国营饭店送货后,她就是窝在家里学习,备战高考。 至于她的送货车,如今虽然换成了陈景河的那辆亲手打的小推车。 小推车毕竟带着两个轱辘,板子又结实。 几大筐货物往上一放,推起来轻轻松松。 但即便如此,她这心里还是有点痒痒的。 无论如何,还是汽车方便。 等回头这改革开放的风一刮起来,她怎么着也得弄一辆小汽车。 这念想有了,但也不着急,眼下还有另外一件事儿得先解决掉。 第96章 出大事了! 在苏蔚蓝看来,这送货虽然不重,可来回路上的时间得消耗不少。 与之相比,学习的时间自然更重要。 与其她自己一趟趟的跑,倒不如招两个人来专门送货。 这天上午,苏蔚蓝便写了个招聘告示,贴在村支部的布告栏上。 时间才到中午,就有人上了门。 先找上门来的,是个二十多岁的小媳妇,叫冯玉梅。 也是个寡妇,性子极为泼辣。 这脚还没跨进苏家院门,声音先到了。 “蔚蓝同志啊!送货这活儿给我来干吧!” 苏蔚蓝此时正在院子里收拾衣服,听见这话她下意识的抬头。 就见冯玉梅走到她近前,双手一叉着腰,下巴一扬。 “你说你成立这妇女的联合会,不就是给咱女人抬头的嘛!要是送货都叫男人干了,咱们女人还有个啥地位?那不是跟以前一样了?” 而她这边的话才刚落下,就见一个小伙子跑了进来。 这人叫赵大刚,比冯玉梅小上个五岁。 他先是对苏蔚蓝点点头,又扭过头看向冯玉梅,轻咳了一声。 “玉梅姐!你这话说得不对啊!送货可得走几十里路呢,这身子板得强壮点,你一个……” “我一个啥?” 打断了赵大刚的话,冯玉梅一掐腰,眼睛一瞪。 “我是女人咋了?我们平时上山采药啥的,不也是走几十里的路?那个时候你们老爷们儿在哪呢?不是在家睡大觉呢?” 被这么呛了一句,赵大刚摸了摸鼻尖,脸色涨红。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这活儿累,你一个女人家细胳膊细腿的……” “你才细胳膊细腿!你瞧不起谁呢!” 苏蔚蓝拿着刚洗好的衣服,看着这俩人斗嘴,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这俩人明明是来应聘的,结果这怎么变成唱大戏说相声了。 倒是有趣,跟一对冤家似的…… “好了好了,都别吵了。” 苏蔚蓝是时候开口,倒是让俩人都同时闭嘴,眼巴巴的看着她。 “就这么一个活儿,但是你们都想要,那就都干,路上两个人轮着来,还能做个伴,也省得出岔子。” 听到这话,冯玉梅和赵大刚对视一眼。 就见冯玉梅轻哼一声,侧过头。 而赵大刚则是抓了抓后脑勺,一个劲儿的傻笑。 眼看着气氛和缓了,苏蔚蓝才再次开口,神色严肃了几分。 “其实我希望你们都能明白,我建这联合会不是为了别的,我就是想让咱村受了欺负的女同志都不必再害怕,都能有个撑腰的地方。” “我主张宣扬的是男女平等,是男人能干的活,女人一样能干。” 听到这话,赵大刚本能的站直了身子,眼中多了几分敬重。 而冯玉梅则是深吸了一口气,眼角微微泛红。 下一秒钟,她便用手背在眼角处狠狠的擦拭了一下,对着苏蔚蓝浅鞠一躬。 如此,这两人便留了下来。 冯玉梅跟赵大刚都是手脚麻利的,苏蔚蓝在这边交代,两个人也是听得认真,记得清楚。 两日后,便是要给国营饭店送货的日子,也是两个人头一回干活。 前一天晚上,两人就把货从苏蔚蓝家里给拿走。 等到第二天一早,他们是天不亮就出了村。 几大筐的货物送到国营饭店,那油纸包、罐头瓶子都没有弄破一个。 等到中午,饭点还没过,二人推着车便顺利的赶了过来。 货款自然也是一分不差的,都交到了苏蔚蓝手上。 冯玉梅负责去交货点货,赵大刚则是推车搬筐的,包圆了力气活儿。 两个人一前一后的搭着班,路上虽然会拌嘴,但正经事儿上,还真就配合出了几分默契。 等前两趟送货交易完成后,苏蔚蓝又特意单独去一趟国营饭店,跟对接方询问了情况。 确认真没什么问题,这心才算是放在了肚子里。 而直至到这天下午,两人再次送货折返回来。 冯玉梅没有立刻离开,是一边帮着苏蔚蓝收拾,一边同她低声聊着。 “蔚蓝啊,我听说你们联合会正要找一个帮扶对象呢,我今儿倒是突然想起个人,觉得还挺合适的。” 听到这话,苏蔚蓝放下手里的家伙事儿,抬头对上冯玉梅的目光。 “谁?” “就是你那个前大嫂啊,于爱华。” 听到这个名字,苏蔚蓝的动作顿了一下,睫毛轻颤。 她脑子里,不觉想到了于爱华那张略微苍白的脸…… 上次顾家被罚挑大粪,还是她去的。 那个女人,明明心中一清二楚的,却一个字都不敢说。 每每想起这个人,她心里面都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 说愠怒谈不上,更多像是恨铁不成钢。 顾家的那些腌臜事情,于爱华都看在眼里,从头到尾。 可最终呢?这女人只会在顾云峰的面前低着头,甚至助纣为虐。 她不是没有想过要拉这人一把,只是…… 于爱华她自己不想站起来,自己愿意往那深渊里扎猛子。 她就算是想要帮忙,可也借不上力。 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 苏蔚蓝暗中叹口气,她收回思绪,对着冯玉梅摇了摇头。 “她不成。” 看着冯玉梅那有些困惑的表情,苏蔚蓝的声音沉了几分。 “她自己还没想明白,心里的那关过不去,我也拉不动她。” “而且,她家里有海兰那丫头帮衬着,吃不了什么大亏,就先放一放吧……” 冯玉梅是有些诧异苏蔚蓝会这么说,但也懂得分寸,不好再劝。 她拍了拍身上的灰,思虑了一下才再次又开口。 “那还有一个,就是村东头的老周家。” 苏蔚蓝递给冯玉梅一杯水,有些好奇的开口。 “周家?我以前不怎么去村东头……” 冯玉梅则是双手接过杯子,却没再多说。 “哎呦,他家的事儿啊,一句两句也说不清楚,总之你要是有空的话,自己去看看就知道了。” 看着她这幅神秘兮兮的,苏蔚蓝不禁轻笑一声。 “成,我记下了,回头去看看……” 转头到了隔天上午,苏蔚蓝正准备去厨房,就听杂物间里传来了陈景河的声音。 “蔚蓝,你来一下!” 苏蔚蓝闻言走进去,就看见陈景河站在桌前,那桌上则是摆着一台机器。 第97章 要办厂! 小机器不大,模样方方正正的。 那东西顶头上有一个压杆,下头还有一个凹槽。 苏蔚蓝打量了几秒钟,眼睛登时一亮。 “这是封口机?你做出来了?” 陈景河一直注意着苏蔚蓝的表情,此时看到她这欢喜的样子,也咧嘴一笑。 他点了点头,拿起一空玻璃罐放进凹槽里,又铺上一张油纸。 “你来试试……” 苏蔚蓝心中一动,她赶忙迈步走进去,又学着陈景河刚刚的样子。 把罐子放好后,握住压杆往下一压。 伴随一声轻响,苏蔚蓝侧过头,就见油纸严严实实的封在罐口上。 她又伸手扯了扯油纸的边缘,结果是纹丝未动,压的很紧。 苏蔚蓝有些怔愣的看着手里的罐子,又抬头看向陈景河,眼睛亮盈盈的。 “这也太神了!” 她这夸赞没有半分的夸张。 毕竟往常要是给罐头封口的话,需要好几个人工一起动手。 浪费人力又浪费时间。 而如今这机器一压一个,一个人可以操作,眨眼就能完成一个,且丝毫不费力…… 陈小乔此时听见动静也跑了进来,她看着桌上封好的罐子,那眼睛瞪得溜圆。 “哥,这就成了?” 看着自家嫂子又操作了一遍,陈小乔好险没激动的蹦起来。 “哎呀!这得省多少工夫啊!” 陈小乔这一声动静可不小,陈家这大门打开着,又几个相熟的人便好奇走进来。 等清楚是咋回事之后,一个个都盯着那封口机,听见声响也纷纷围了过来,啧啧称奇。 “我的个老天爷啊,这,这就做出来了?” “这玩意一压就是一个啊,以前咱们那些劳动手工的,跟着没法比啊……” 随着众人开口,苏蔚蓝心里头的愉悦根本就压不住。 “我去喊咱书记来瞧瞧!” 话音落下,苏蔚蓝便朝着村支部走去。 不过多时,她便带着刘爱国折返回来。 等刘爱国进门后瞧见那台封口机,又亲眼看着苏蔚蓝压了两只罐子,他是半天没说出话来。 只见他蹲在桌子面前,小心翼翼的摸着那机器,良久后才猛地一拍大腿。 “好啊,这可真是太好啊了啊!” 刘爱国扭过头看着陈景河,一时间那眼眶都热了。 “景河啊,你可真是咱们村的福星啊。” “先前你弄的那个新农具,已经帮大家伙儿省了太多力气,现如今又做出这么个宝贝来,哎呦真的是……” 陈景河本来就是个内敛的人,听到这番夸赞的话,他耳根微微泛红,有些不好意思。 就在他正要开口的时候,刘爱国先一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帕子来。 将帕子展开后,里头是一叠整齐的票子。 刘爱国抬眼看着陈景河,极为感慨的开口。 “这是你先前造的那农具最后结算的收益,一直没来得及给你。” “这些是我算好的,一分没少,你点点,拿好了。” 突如其来的情况,让陈景河怔了怔。 “叔,这个……” “收着。” 不等陈景河把话说完,刘爱国直接把帕子往他的手里一塞。 “这是你应得的,心安理得的守着,不然叔反倒觉得欠了你们家的。” 看着陈景河逐渐接受的表情,刘爱国才松了一口。 紧跟着他顿了顿,又搓了搓手。 “景河啊,其实还有一件事儿,叔想跟你商量商量。” 对上陈景河的目光,刘爱国有些犹豫的开口。 “就是好几个村的公社听说咱村的农具好用,今早特意托人来问了,说想再订个一百套。” “你看看这事儿,你愿意接不?还能不能接着生产?” 全然在预料之外的事情,让陈景河的眼睛一亮。 他几乎是的本能的侧过头,看了一眼苏蔚蓝。 两人对视的一瞬间,他就有了答案。 只见陈景河回过头,对着刘爱国重重的点了点头。 “叔,我能做。” 他很清楚,这五十套农具能赚多少。 这赚到的不仅仅是钱财,而是能更好的帮他打通这条路。 只是…… 这活儿能接,但他要考虑现实的问题。 陈景河将手掌抵在桌面上,思虑了片刻后又开口。 “叔,只是这活儿光靠我们现在的人,怕是不够用啊。” “我想着咱们能不能干脆再招一批人,组一支专门的队伍,就做农机这一行,咱们这方面也可以有自己的品牌。” 苏蔚蓝此时肩膀抵在门框上,眼中噙着笑看着这人。 而听到这话,她心里一动。 算一算,改革开放的风就快刮起来了。 如果到时候他们能把国营机械厂给包下来,接着改造成农机厂。 那才是真正的大事业。 比她那咸菜还有前途! 眼下这男人要组建队伍,正好现在就开始培养自己的人手。 等回头时机一到,顺势就能接过来了。 有了明确的想法,苏蔚蓝走到两个人身侧。 她手指刮过陈景河的手背,声音放柔了一些。 “这个事儿可以办,我建议咱们可以往大了办!你要招人的话,就招点脑子灵,手巧又踏实肯干的,到时候多带几个徒弟出来。” “等你教会了他们,让他们能够彻底接手了,那才是最大的本钱。” 刘爱国一听这话,激动的跟着拍手点头。 “蔚蓝这话在理啊。” “景河,你就把心放在肚子里,放手去张罗人,你是要人要料的,村里都给你兜底!” 此时的刘爱国甚至比苏蔚蓝这两口子还激动。 只见他摩拳擦掌的,刚要继续说,又转念想到了另外一件事。 “对了景河啊,我这两天要去省里开个会,我想着把你那农具的图纸给带上,到时候给上头的大领导们瞧瞧!这要是入了他们的眼,那回头你可有的忙喽。” 一听这话,陈景河的眼睛一亮,看向刘爱国的眼神里更多了几分感激。 “刘叔,太谢谢您了,那就麻烦您了……” 而等到两日后的晚上,彼时整个院子都安静了下来。 陈景河进屋后,把这一阵子攒下的钱都掏出来,直接推到苏蔚蓝的面前。 苏蔚蓝此时正在铺被子,她抬头看了一眼面前的男人,轻笑了一声。 她也不客气,欠身从柜子里把之前存钱的铁盒子给拿了出来。 第98章 周家媳妇 这铁盒子里的钱,其实早已经被塞得满满当当的,如今只有存折被妥当的放在盒底。 这还是她前些日子,抽空去镇上的信用社办的。 苏蔚蓝把刚刚那些现金给放进去,又压了压盒盖。 心里盘算着等哪天得空了,还得把这笔钱也送去存上…… 而就在此时,就在她打算跟陈景河商讨一下招人的事儿,院门外便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声音。 “蔚蓝啊!蔚蓝妹子快开门啊!出事儿了啊!” 听出来是王翠花的声音,苏蔚蓝心头一紧。 她跟陈景河交代了两句后,便披上外衣走到院门口。 “出啥事儿了?” 苏蔚蓝赶忙打开大门,就见王翠花此时气喘吁吁的,在大门打开的瞬间,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 “村东头!就我家隔壁那户周家!” “哎呦喂,我听见里头那动静跟杀猪似的!听着渗人啊,一声接着一声的!” 一听是村东头周家,苏蔚蓝的眉头一皱,心头有几分不安。 冯玉梅那天提出来的女人,不就是村东头周家的媳妇儿…… 来不及多想,苏蔚蓝迈不出门,跟着王翠花就往村东头赶。 此时,村子里面又黑又静,两人就深一脚浅一脚的小跑着。 直至快到周家的时候,一阵阵叫骂声便传到了苏蔚蓝的耳朵里。 其中还夹杂着一个女人的声音,气若游丝的。 那感觉,听上去像是连哭的力气都要没有了…… 苏蔚蓝不觉加快脚步,眼神中多了几分愠怒。 等到了周家门口,苏蔚蓝也不客气,直接抬脚踹开了那虚掩的院门。 苏蔚蓝的目光顺着敞开的院门转了一圈,最终定在了堂屋的方向。 只见堂屋的门敞开着,里面点着一盏油灯。 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正抡着胳膊,往坐在地上的女人身上招呼。 这汉子名为周莱子,三十多岁了还没娶上媳妇,脑子也不大灵光。 活了这么多年,只知道听他爹的话。 而他脚下则是缩着一个极为瘦小的姑娘,那年纪看上去左不过十八九岁。 姑娘的头发散乱,整个人蜷缩成一团,暴露在空气中的皮肤是青一块紫一块。 苏蔚蓝只觉得气血上涌,她快步走进堂屋,直接把女人护在了身后,眼神凌厉的看着面前的人。 “你给我住手!”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周莱子停下动作。 他看着苏蔚蓝,那憨憨的脸上带着几分诧异和不耐烦。 “你谁啊?大半夜的,上我家来多管闲事?” “我爹说了,女人不听话就该打!” 甚至无需苏蔚蓝开口,周莱子直接指着地上的姑娘,轻哼了一声。 “这女人不听话,我打她咋了?” “你爹说的?” 听着周莱子这番话,苏蔚蓝不觉冷笑一声。 “那我今儿就教教你,打女人会落个啥下场!” 这话音未落,苏蔚蓝已经欺身上前。 周莱子本来就生的五大三粗的,比苏蔚蓝高出大半个头。 瞧见这架势,他抡起胳膊打算把人抓住。 而苏蔚蓝则是侧身一躲,反手攥住他的手腕,结结实实的往下一拧。 “哎哟!” 周莱子忍不住吃痛惊呼一声,身子瞬间矮了下去。 苏蔚蓝没有放过这机会,直接一抬脚,让这人摔了个结实。 “你,你敢打我!” 周莱子这会儿趴在地上,疼得直叫唤。 而就在这时,院内突然传来了两声怒喝。 “谁啊!给我住手!” “哎呦喂,你个天杀的!还敢上我家来打我儿子!” 周父周传武和周母尹招娣,此时快步从屋里冲了出来。 说起这周传武,是前十几年从外头搬来这个村定居的。 如今五十来岁,面向有点阴恻恻的。 而尹招娣则是满脸的刻薄相,此时她叉着腰,唾沫星子横飞。 “你个臭丫头啊!大半夜闯到我家里头还动手打人!你还要不要脸了?” “我看你就是吃饱了撑的!这是我家的家事,还轮得到你管?” 周传武此时已经走到了堂屋门口,他就这么站着,目光阴森的看着苏蔚蓝。 “陈家媳妇儿,我听说过你,但念在你是小辈儿,我劝你一句。” “这是我的家务事,你要是识相,现在就立刻给我出去。” 苏蔚蓝微微的眯起眼睛,而周莱子则是顺势爬起来,又连滚带爬的躲到爹娘身后。 面对这一对老夫妇,苏蔚蓝倒是不好再动手。 她微微的垂下头,看着身后那个女人。 大概是察觉到这个目光,那女人抬了抬头。 她对上苏蔚蓝的目光,眼中明显有泪,那嘴唇翁动了几下,好似是要说什么。 周传武察觉到此,一个眼神斜了过去。 那女人就像是被烫了一下似的,飞快的低下头,身体抖得更为厉害了。 “我,是我做错了……” 女人开口的声音又轻又哑,带着明显的哭腔。 “是我不听话,该打,是我活该……” 说完这话,女人又偷瞄了一眼苏蔚蓝,声音小到几乎是叹息。 “你们,你们快走吧……” 看着她这畏畏缩缩的样子,苏蔚蓝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这姑娘分明是想说话的,可碍于周家老头子又不敢说。 而且,这姑娘说话的口音,看人的眼神。 无论从哪一点说,她都不像是这家里该有的人…… 纵使是心中仍有许多存疑,但苏蔚蓝最终还是没再说什么。 她看了一眼这个瑟瑟发抖的女人,便迈开步子走出周家的堂屋,带着王翠花离开院门。 此时的苏蔚蓝甚至能感觉到,周传武的目光落在她背后,阴恻恻的。 直至身后的院门彻底关上,那种感觉才被隔断。 苏蔚蓝的脚步没停,拉着王翠花走了许久。 确认身后终于安静了之后,她才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周家的那个土房。 脱离掉那个氛围,苏蔚蓝心中的点点不安和疑惑反而浓烈了起来。 她记得,周家是从十几年前从外村搬来的。 当初来的时候,这一家人究竟是什么底细,村子里的人也不清楚。 毕竟那个年份,也没人去在意太多,一个个都是关起门来过自己的日子。 她有听说,这周家小子一直打光棍儿,还真没留意过这人什么时候娶上媳妇儿了。 想到这里,苏蔚蓝转头看向王翠花,轻声开口。 “婶子,周家那个媳妇儿,啥时候进门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