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明剑客行》 第一章:江阴城破(感谢阅读,欢迎留言互动 第一章:江阴城破(感谢阅读,欢迎留言互动) 战马入陷坑,四蹄陷入淤泥,他连拉几次缰绳。 空中数点寒星飞来…… 舞动大枪拨去袭来的羽箭,周围的敌军越来越近,眼看就要被合围。 他大喝一声,陷坑之中光芒骤起,轰隆!白马银枪仿若白龙一般从陷坑中飞起。 长枪扫过! 气血翻腾。 呼吸急促…… 燕霆睁开了眼睛,看着桌边的赵云面人,习惯性用袖子擦了擦嘴,又顺手抹去桌上的水渍。 “常山赵子龙,白马银枪,怀抱阿斗,在那长坂坡上七进七出……” 说书先生的那一口江南口音,在他脑海里闪过。 老子刚才在梦里就是赵云吧?老卵!真的好久没有听书了。 这江阴围城好几个月,一开始书场还照常营业,半个月后城里基本上什么都停了。 书场坚持了一个月,讲了好多城上杀清兵的事,阎应元、陈明遇、冯厚敦,这三个领头人,如今已是家喻户晓。 只是……说书先生后来就被刺杀了。 连说书的都要杀,真他娘的畜生。 轰隆!远端惊天动地的一声巨响,地板也跟着晃了晃。 边上书架上几本书的书卷落下来好几本。他这才回过神来,自己是在东院的书楼。 从昨天傍晚开始,清军调集百门红衣大炮狂轰江阴城墙,昼夜不停。 他被吵了一夜没睡,一大早又被大人赶到书楼看书。 书楼倒不仅是四书五经,也有拳经剑谱,兵法书。但他哪里看得进书啊! 爬到楼顶看闹忙要紧,虽然离得远也瞧不到什么,但东面城楼上的旗帜,炮火硝烟还是能看到的。 结果他翻翻书,看看城楼,居然趴在桌上睡着了。 毕竟书桌比天下所有的床榻都催眠。 燕霆扶着桌子,等了一会儿,这炮火似乎小了一些。燕霆重新探出头去望向城墙,前头不对劲,他一直盯着那座城楼缺了一个角,下方的城墙塌了! 刚才的那声巨响,不会是它被轰垮的声音吧? 燕霆的心怦怦跳,嘴唇颤了颤,心悸中居然还有点兴奋。 兴奋个鬼,这是自家城破了呀!你缺心眼吗? 接下来怎么办?守了八十多天的城破了,阿爹和老大老二该回来了吧? 他看着远方,忽然发现守城的明军在朝后退,远端大批甲胄齐全的清军杀进城了!乒乒乓乓,鸟铳齐射,江阴守军一片片的倒下。 阿爹阿娘哩!清军进城了!燕霆想尿尿…… 这一年是顺治二年,明弘光元年,但在江南老百姓的心里,大家觉得还是崇祯十八年! 清廷朝令夕改,刚入关时,摄政王多尔衮明确下令:“投诚官吏军民,束发剃发,悉从其便。” 攻破南京,灭了弘光朝后,多尔衮认为不用再看汉人脸色,遂下令:“不随本朝制度剃发易衣冠者,杀无赦”。 没有信用!江南百姓一片哗然,为了华夏衣冠,闰六月初一,江阴首义,杀县官举义旗。接着嘉定、昆山、嘉兴纷纷响应。 燕霆才十二岁,是江阴燕家的孩子。 燕家是江阴名门,到了燕霆父亲这一代,老大燕召是崇祯九年的举人,江阴有名的文士。燕霆的父亲燕哲是二郎,江湖人称“君山刀王”,年轻时曾去辽东宁远戍边。两兄弟一文一武,在江阴颇有声望。 燕家与江阴士族一起,高举反清旗帜,燕召负责管理城内事务,燕哲已在城上多日。他膝下有四个儿子,雲、雷、霆、霖。 四个孩子里,老大燕雲、老二燕雷都在城上坚守。老二被江南誉为天才天骄,年方十六就已经是燕家第一高手。因为上头有这两个优秀的哥哥,平日家里对燕霆疏于管束。 燕霆习武天资不高,读书疲懒,练刀也不刻苦,最爱的是去城里书馆听书。什么过五关斩六将,长坂坡七进七出,什么秦琼卖马,八大锤大闹朱仙镇。他最爱听的就是袍带书。 可袍带书里的打仗是假的,这江阴围城是真的。 戏台上的打仗是假的,大明的天下被夺走是真的。 袍带书里的英雄好汉天下无敌,围城中的江阴城上尸骨累累。 燕霆从前的日子可逍遥,想练武练武,想躲懒躲懒。想吃糖葫芦吃糖葫芦,想听书听书。 开始打仗以后,父亲哥哥上了战场,一开始还挺开心,因为教书先生不来了。可后来书场的书也停了,他没事可做,只能去捉弄燕家大宅里的人。再之后,粮食军管,酒肆关了,街上的糖葫芦和面人也没有了。再之后,大院里的所有成年男子,不论是主人还是仆人,基本都上了城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章:江阴城破(感谢阅读,欢迎留言互动)(第2/2页) 开始的时候,战事还算顺利,多名满清贵族和大将死于阵前,只是江阴守军的死伤也是极大。 随着人越死越多,百姓脸上的笑脸也没有了。最初的慷慨激昂,变成艰难熬日子。大人固然有许多烦恼,但小燕霆什么也不懂,读书练武无趣,冷清的街道更是索然无味。 燕霆又发了会儿呆,他肚子有些饿了,却不想到大屋去,掏了枚梅干放嘴里嚼着。 城里所剩无几的粮食全都供着城上官兵,女人和孩子面有菜色。他一个小孩子当然不在意这个,有口粥喝就好,没肉吃那就什么都不吃。没有糖葫芦,有梅干杏肉也行。 趴在窗口继续看着,清军从东南面的城墙进来后,迅速重新列队朝周边街道拓展。江阴守军失去了城墙,只能依托街上的店铺进行巷战。但是清军的进展奇快。那人影很快从蚂蚁大小,变成了指甲大小。 “三爷,三爷!夫人叫你过去。很急!城上出事了!夫人叫你过去。我们要去老太君那边。”书楼下面传来婢女翠翠的声音。 翠翠说的老太君是燕霆的祖母,他的祖父燕魁去世已有十年。 燕霆不想去,悄悄藏到大书架后。 他的亲娘徐氏在七年前病故了,爹的新夫人黄氏生下了一子燕霖,年方两岁。黄氏为人苛刻,并不喜欢燕霆。老太君虽然对他很好,但他才不要和黄氏一起。翠翠上楼探头看了看,皱眉离开了。 燕霆又回到窗边,外头清军越来越近了,现在看得比较清楚,城里到处都在打仗杀人。 他既害怕,又想看,反正过会儿自己去老太君那边。 燕家的藏书楼在宅邸的东侧,平日里会让学子来书楼里借阅书籍,位置靠外距离大街只有一个小花园的距离。 清兵已经很近了,虽然这些汉军穿的甲胄款式仍是和明军差不多的样子,但这个距离已经可以看到他们脑后的辫子,丑陋的老鼠尾巴。江阴就是为了不和他们一样才打仗的。 忽然燕霆在附近街面上看到大哥燕雲,不由精神一振。老大回来了!可是阿爹和老二呢? 燕雲后背上钉着几支箭矢,正朝自家宅邸的街道跑。后面除了几个家丁外,还有许多清军追兵。 燕霆看见另一边的街口,还有一队清兵包抄过来。老大继续跑,就要被那队人堵上了! “那边有清兵!大哥!那边有清兵!”燕霆在窗口大叫。 声音清脆远远传出去……但还不够响。燕雲仍在朝前跑。 燕霆扒在窗栏边喊得心急火燎。 两边的人在街口遭遇,清军的弓箭一层层朝燕雲这边射来!燕雲挥刀抵挡了几下,就被射成了刺猬。周围家丁也一一倒地。 “大哥!大哥!”燕霆瞪大了眼睛,看着清军从燕雲身边走过,有人还给补了一刀。 没有燕雲,另几个燕家的家丁也被清军杀光。燕霆泪流满面,他想要冲下楼却挪不动脚步。 两边清军也不整肃队伍,直接冲进了附近街道的商铺民居。很快这些房子里传出哭喊声,有百姓被驱赶到街头,也有房子烧了起来。 燕霆不知该怎么办。他想要像书里英雄那样去救人,可就凭他一个十二岁的孩子?他平日里自称“江东燕三”,自诩豪气干云。可这种时候又能如何? 燕家北面的街道飞驰过来一队骑兵,带头的是个白袍银甲的青年武将。 此人白脸堂,周身是血,袍甲残破,依然身体笔直,提着大枪杀气腾腾,就好像书里长坂坡上的赵子龙。 “二哥!二哥回来了!二哥!”燕霆在楼上大叫道,但他旋即又担心地看着外头,他害怕老二也出事啊。 燕雷见到街面上肆虐的清兵,愤怒地提刀杀敌,很快周围的清军离开民居朝他包围过来。他那队骑兵是江阴最后的骑兵,虽然只有十多骑,但战力依然犀利。 十多骑战士在燕雷的带领下和百多清军厮杀,居然很快将敌人杀散。燕雷的虎头枪施展开来,普通清兵根本接不下他一招。但他带来的骑士仍有折损,只剩九人。 杀散敌人,燕雷扫视四周,忽然看到自家大哥的尸体,他下马抱住燕雲的尸体放声大哭。 第二章:燕家的选择 第二章:燕家的选择 与此同时,燕家大房的堂屋刘老太君端坐正中,家中长房和二房的妇孺都在这里。桌上摆了燕家列祖列宗的排位香案,还有一个酒壶一排杯子。屋外堆满了干柴和松油。 燕家在大战开启前,燕召和燕哲议论过,为了避免妇孺惨遭清军凌辱,万一城破燕家殉城的事。可现在家中这两个男人都不在,刘老太君真难下这个决心。 门外老管事燕顺哭拜在地,禀告二房大公子燕云死于府前的南门街。 老太君面色不变又问:“大爷和二爷可有消息?” “还没有……但城中大乱,县衙被围了。”老管事燕顺哭道。 老太君轻吸口气说:“别丧气,把家里剩下的男丁组织起来,接应要回来的各位爷。随时把新消息告诉我。” 这时,又有仆人跑进来说:“燕雷公子到门前了,正与清兵厮杀。敌众我寡!” “好!好!他回了就好。”老太君对老管事说,“派人接应他!对了,二房的小霆子呢?见到他,让他过来。” 府外,忽然从街面的店铺里射出两支弩箭。 燕雷灵动转身,脚踩“北斗步”踩天璇,换天枢,变瑶光。避过所有羽箭,手里长枪刺入店铺,刺死里头的清兵。 街道远端出现了一队重甲盾兵,为首之人黑袍铜甲,手里提着一柄锯齿长刀。 那人高声道:“我乃恭顺王麾下杜虎城,恭顺王有命,若燕雷投降,可全家免死。燕雷,你还不快快投降。” 辽东毛文龙死后,旧部降清。孔有德为恭顺王,耿仲明为怀顺旺,尚可喜为智顺王,三人合称三顺王,皆统兵一方。 因为他三顺王的军队颇为精锐,军队数量又大,要想全面换装很难。主要以改换旗帜,并在甲胄马牌上加以满文为区别。恭顺王孔有德部正是攻打江阴的主力。 “有死而已,不用废话!”燕雷翻身上马冷喝一声,虎头枪如蛟龙般刺向敌人。身边剩余的骑士也同时冲起。 杜虎城指挥重甲清兵一拥而上,两边的战士再次厮杀到一处。 燕雷左冲右突,大枪翻飞不断挑起敌军。但眼前的是清军精锐,甲厚盾沉,阵法严密。他虽然几个回合就杀了十多个敌兵,但那杜虎成依然维持着阵列。 等又战了几个来回,燕雷自家的骑兵只剩下了三骑。燕雷胸口一阵阵疼痛,他从城头下来就带着旧伤。过去这八十多天,每日都在厮杀。武艺固然因此精进,但身体早已透支。 周围更多的清军汇聚到路口,甚至有一队弓弩手。 杜虎城长刀拄地,大声道:“燕雷,恭顺王爱惜你的武艺,你不为自己,也要为自家老幼想。” 燕雷沉声道:“若我江阴人惜身怕死,焉能有今日之战。若是我们此刻投降,如何面对死去的数万袍泽?不用多言,杜虎城,我看你也是一员猛将,看我取你首级。” 杜虎城大笑道:“狂妄!老子就看你能……” 燕雷长枪脱手而出,猛贯向前!腾空而起,踏空而行! 杜虎城边上战士举起盾牌护住主将,长枪贯穿盾牌,直接穿透那盾牌手。杜虎城倒吸一口冷气,左右弓弩手齐齐出手击发弩箭。 燕雷身后的骑士舞动长刀,不惜用身体封堵,替他挡下大部分的弩箭。 燕雷在空中神奇地连续变换位置,仿佛凭空出现般,驾临杜虎城的面前,长剑点向对方眉心。 杜虎城侧过身,大刀猛劈,用同归于尽的打法,试图逼退对方。但燕雷脚步踏在盾牌手的尸体上,灵动旋转从天枢,到天玑!剑锋扫过对方的脖子。 鲜血飚出,杜虎城前冲三步,难以置信地看着对手,栽倒在地。 燕霆在书楼上大声叫好,这旋来旋去的身法原来这么好用吗?之前老二要教自己,他还嫌弃来着。如今想来当初不该只做个样子,该好好去学的。 这时,在战场屋顶上出现了一个特殊的人影。太远看不清相貌,但能看出是个有辫子的旗人,且带着一口红色的刀。 那人感受到燕霆的目光,似乎也朝着这边笑了笑。 战场中,清兵们见杜虎城被杀,纷纷恐惧后退,但还有一些因为刚破城到此,所以既没上前,但也不愿退去。 同时,也有江阴的败军来到这边,本能地聚拢在燕雷的周围。 街口聚了两百多人陷入僵持。忽然有人从屋顶飘身落在长街,笑道:“有人用六百里加急传信给我,说江阴有人会《北斗身法》,我紧赶慢赶从京师到江阴,到底算赶上了。” 燕雷拔起虎头枪,眯起眼睛望向来人。那人头发花白,眉眼细长,身形高瘦,一身黑衣未着甲胄,腰间带着口赤红长刀。 “纳兰大人。”周围有识得他的清军军官纷纷躬身行礼。 那人继续道:“其实我本是不信的。那老小子失踪了那么多年,应该早就死了吧。但刚才真的是天枢、天玑、化玉衡。好了小子,告诉我天狼剑客在哪里?饶你不死。” “你是何人?”燕雷淡然问道。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二章:燕家的选择(第2/2页) “我?我叫纳兰轻舟。”男子微笑道,“是天狼剑客在辽东的老朋友。” “满清正黄旗第一高手,纳兰轻舟?”燕雷吃惊道。 “虚名而已。”纳兰轻舟摆手道,“年轻人,回答我的问题。” 燕雷道:“我不知你在说什么。” 纳兰轻舟侧头看着对方,叹息说:“你确实骨骼清奇,万中无一。只可惜还是太年轻。” 燕雷听到这一句,觉得仿佛被黑暗笼罩,自己一举一动都在对方的眼底。他本能的想要反抗,忍不住拔枪攻击。 大枪跋扈而起!长缨如虎,长街风云变色。 纳兰轻舟红色长刀一立,刀未出鞘,就挡下了那如虎啸长街的一枪。 “去。”纳兰轻舟沉声一喝。 燕雷脸上显出痛苦之色,枪头折断,身体如断线风筝般被击飞出去。 “只是燕家龙虎枪,也不会他的内功心法……难道来错了?”纳兰轻舟自语叹息。 那个人应该不在江阴,不然早该出手了。他挥了挥手,示意部队自行攻击。 “大人,那个燕雷要死要活?”身边有黑衣武者请示。 “不重要了,此人显然不是亲传弟子。不过天狼剑客可能来过江阴,你们白泽组继续在城里寻找他的踪迹。”纳兰轻舟说,“万一有消息,到忠顺王那边找我。” “嗻。”武者抱拳领命,转身下令进攻。 周围的清军顿时一拥而上,燕雷在部下掩护下,艰难起身反击。江阴的战士边打边退,不知不觉到了燕家的门前。 忽然,燕家的院墙上出现了十多个弩手,他们使用弩机朝清军射箭,甚至还有几个持有火铳。 同时三十多个燕家家丁举着刀枪棍棒杀出。这些家丁大多年迈,墙上射箭的多是在城上受伤回府养伤的伤员。此刻已是最危险的时候,在老管事燕顺的号令下他们全都出战了。 书楼上燕霆看得血脉喷张,蹦蹦跳跳跑出藏书楼,试图找机会加入战团。但他走到大门口,就被鲜血喷了一脸,吓得躲在门边,腿都木了。远距离旁观,和近距离看到大刀带着血肉互砍是不一样的。 钢刀入肉的声音,长枪破甲戳破皮囊的声音,惨叫声,呼吸声,战马嘶鸣声……熟悉的街道上从没死过那么多人。血肉模糊的战士,有的断了胳膊,有的折了腿,只要能动就都在厮杀,人仿佛成了凶兽。 燕府出来的家丁勉强帮燕雷他们抵挡了一阵,城中聚集过来的清兵越来越多,江阴子弟就只能节节后退。燕霆也只能朝院子里逃。 老管事燕顺看到他,叫他去长房的堂屋。 燕霆不愿意,他在府里的战场来回跑动,给弓手递弓箭,有时还帮忙救治伤员。跑了几个来回后,似乎就不是那么怕了。 燕家堂屋。 一个仆人进来禀告:“报告老太君。燕雷少爷在南门大街上拼死厮杀。无奈清兵实在太多,如今已经杀入府中了。” 另一个仆人伏地禀告:“县衙已破,大爷和公子燕震、燕霄身陷重围自尽殉城;二爷在早些时候死于东北城头,是被大炮轰死的。另外陈明遇大人陈家,冯厚敦大人冯家,皆已举家殉国……冯大人是在文庙自缢的……” 刘老太君双目充血,身子颤动,用力抓住太师椅的扶手,落泪轻声说:“知道了。拿柴堆把这里围起来,把松油浇上。这间屋子里的所有人一个也不可以离开。” 边上的女眷们哭成一片。 老太君看向桌上的酒壶,擦去泪水,慢慢说:“既然燕召和燕哲先一步去了,我们也准备一下吧。燕家是大明的臣子,燕家在江阴不比任何人差。尔等莫要悲伤,喝下酒水,没有感觉的。” 她见小一辈们只是在哭,不由板起脸道:“这是我们最后的体面,你们也知道清狗在扬州嘉定城破后做了什么。惨绝人寰之事,绝不可发生在我燕家。” 血色夕阳下,江阴子弟拼尽全力,弩箭火药多已用尽。他们不惜用同归于尽的方式,努力在倒下前至少换走一个敌人。但是清军不仅善战而且人多,进入燕家的清军已经超过百人之数。 “大帅有令,大索三日鸡犬不留。放纵归放纵,你们可别为了金银娘们死了啊。”千总刘耀扬对部下说。 “这可是大户人家啊,你们记得给老子抓几个娘们出来。他娘的,居然在这座破城枯守了八十日。”另一个千总李隼懒洋洋道。 周围清军答应一声就朝里走,既然活着进城,那就有暴虐的资格。 燕家的人依托花园和房屋,使用弩箭和火铳攻击敌人。 清军进入花园时,折损了十余人,愤怒之下开始放火,很快有燕家外围的房屋燃烧起来。 燕雷那口气缓了过来,领着部下苦苦支撑。 清军中同样有猛将,一个用双刀,一个持着双铁鞭,都是来自辽东侦缉营。而燕雷大枪折断,只能用一柄长刀迎战。若非他脚步神奇,每每在绝境中反击,早就支持不住了。 第三章:燕雷和燕霆 第三章:燕雷和燕霆 燕家的人死守花园,去往大房内宅的路有好几条,大家都知道不可能守住了,但是所有的家丁仆从,只要能动就还在坚持。因为再朝后,就只有妇女和孩子了。 老管事燕顺年过五旬,他年轻时也曾走南闯北经历兵祸。 此刻看着燕家被破,心中早已无悲无喜。 他一次又一次在假山树林后击发弩机,倒在他弩机下的清兵已有三四个。可就在他又一次悄悄举起弩机的时候,弩机突然卡住了,被他瞄准的清兵们怒吼一声举刀扑来。 后方是荷花池无路可退,燕顺猛地扑上前,死死抱住一人腰腹,利刃狠狠捅入清兵胸腹,另一清兵长枪已刺穿他后背。 “老顺子……”本躲在大石后头的燕霆咬牙扣动弩机,弩箭破空两发两支,正中那清兵后心。 “老顺子!”燕霆靠近老管事大叫,但燕顺已是气绝。 周遭清兵闻声转头,一起看向孤零零的孩童。 燕霆大惊,空握着弩机,困在假山与树林之间。 清兵大刀映着暮色劈向少年头颅。 燕霆想要学老二施展身法躲闪,却哪里使得出来。 不远处,燕雷已和敌人厮杀多时,那两人一个持重,一个轻灵,招式互补步步为营,就是不让他脱身。 燕雷见到老三遇险,情急之下单刀化出一片寒芒,硬接双刀双鞭。金铁交鸣震耳,刀光鞭影裹着劲风,几乎将林木压弯。他以一敌二,刀走险径,先斩双鞭武者,旋身时被双刀客一刀贯胸。他不管不顾,与对方互换一刀。 紧接着燕雷踩天权,挂天枢,转天璇,陡然拦在清兵和燕霆之间。一刀挑飞清兵的武器,刀锋旋动反将对方斩杀。他单手提起燕霆,身形极速旋转,脚步不断变换,人在花园中几个起落消失不见。 燕霆仿佛在腾云驾雾,不远处那用双刀和双鞭的敌人都倒在血泊之中。二哥竟然如此了得!但他同时感觉到身体湿漉漉的,有鲜血不断从燕雷的甲胄里渗出。 翻过几重院落。砰!孩子被丢在地上。 燕雷走了两步,痛苦地靠坐在台阶上,抹去脸上的血水,白袍银甲已成暗红色。 燕霆从地上爬起看向四周,这里是偏院的竹林,是燕家的练功房。没打仗的时候,父亲就是在此教他们弟兄武艺。 “臭小鬼,你不去主屋和老太君一起,在前面当什么累赘?”燕雷瞪着孩子问。 “我……我想帮你们。”燕霆结结巴巴说,“我,我在书楼上看到老大死了。我想帮你啊。” 燕雷一面扯了块衣袍包扎伤口,一面骂道:“你能帮个卵毛?你不就是个累赘?平日叫你习武,你只知道偷懒。叫你多吃肉,你也不吃。身体没长开,像个小娘们似的弱鸡。你能帮谁?” “老子……我……我才十二岁。揍你啊。死老二,你他娘骂老子。老子才十二岁,老子肯定没你们高大啊。可老子是想帮忙啊。你这说得什么屁话。”燕霆被说得委屈得不行,眼泪水止不住地淌下来。他一边哭,一边瞪着眼睛说,“呜呜,老子刚才还杀了清狗哩。呜呜……老子第一次杀人……” “你是谁的老子。”燕雷抬手给了对方一个脑瓜子,“阿爹已经死了!你是谁的老子?” “阿爹,呜呜呜……”燕霆被打得很疼,想要撒泼。但看看四周,家里已经没人听他撒泼了。他攥紧拳头,阿爹死了,老大死了,老顺子死了。他哭得更伤心了。 “好了,咳咳……好了!不要哭了!也不止是你,我也没做成什么。”见他哭个不停,燕雷轻吸口气,想起身安慰却起不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三章:燕雷和燕霆(第2/2页) 他咳嗽了几下,靠在石阶上看着血红的天空说,“本以为自己这一身武艺,在战场上不说横行无忌,也是能建功立业的。可围城八十日,我仅仅出城踏营三次,每次都搭上无数弟兄的性命。本以为我这身本事是万人敌,真上战阵才知道,人在千军万马之中,皆不过是蝼蚁。本以为自己高出众人甚多,却连那纳兰轻舟一招也接不下。” 老二是江南武林天骄般的人物,燕霆看着二哥,默默想着这些年来听到赞誉。可是他也不是赵子龙,不是李元霸。 “纳兰轻舟是谁?是那个用红色宝刀的吗?”燕霆问。 “不错,满清正黄旗刀术第一,他那把刀叫火雨。他是不屑杀我,不然我早死了。什么江南天骄,我不过是井底之蛙……”燕雷低着头慢慢道。 燕霆站起来看着周围,远处厮杀声音时断时续。 他担心地问:“老二,江阴完了,我们燕家也完了吗?鲁王,隆武帝,都没有办法救我们吗?” “围城八十日,一开始以为孤城待援,必然天下响应。结果两个多月一路援军也没看到,不是说完全没有,但没有一路能靠近江阴。人要靠自己,我不知还能靠什么人。那什么鲁王,什么隆武帝,都是狗屁。大明已经没有了,朱家天下早已亡了啊。入他老朱家亲娘!”燕雷停顿了一下,咳嗽了一下,慢慢说:“我本来希望那个人能来,只是如今城已破,家已毁,即便他来了,又能如何?纳兰轻舟就是冲着他来的,此刻的江阴谁来谁死,还是不要来的好。” “谁?你说的是谁?”燕霆问。 “天狼剑客,林翔凤,林前辈。”燕雷慢慢道,“我那套《北斗身法》就是他传于我的。你小时候也曾受过他的恩泽。” “啊?我?我受过什么恩泽啊?”燕霆怔道。 燕雷道:“八年前,就是崇祯十年。我们去娘亲的苏州娘家省亲。返程途中苏州、无锡那边发生匪患。我们带的人少,而我和老大都还小,只靠父亲一人苦苦支撑。危急之时,遇到路过的天狼剑客。那林前辈曾在辽东宁远与阿爹并肩作战,因此施以援手。当时母亲和你都受伤命悬一线。他给你输入一口真气,才让你活下来。而母亲本就体弱回家后,没多久就并病故了。” “我怎么没听你们说过这个事。”燕霆怔道。所以自己从小体弱,修不起家传的功法是因为受伤的缘故?你们居然这个都瞒着我吗? “林前辈,有天下第一剑之名。可他是袁督师旧部,不为朝廷所容。更与满清是死敌。因此我们不说在外头了,即便在家也从不提此事。”燕雷轻声说,“当时我只是看了他的身法试图模仿。林前辈见我有些天资,特意完整展示了一遍,我学了七七八八而已。咳咳,我和他并无师徒之名。本想他日闯荡江湖,一定要拜入他门下的。只可惜……咳咳咳……” 燕雷陡然咳出一大滩鲜血。他看着那滩血水,想着这些天在江阴城战死的那么多袍泽。想着举事当日,众人立志多杀清狗,可笑的是来打江阴的清兵多是汉兵,城头上厮杀的都是一样的人。 “老二,你不要紧吧,你别吓我啊。”燕霆上前道。 他是真害怕,这种时候他没有二哥可不行。 “没我不行?哼。那套身法我也教过你的,你不好好学。我家的刀法名震江南,你也不好好练。人最终是要靠自己的啊。”燕雷看着远端的天空,那边火光冲天,和血色夕阳连成了一片。这是开始了吗? 第四章:就剩下了自己! 第四章:就剩下了自己! 看着远空的火光,燕雷轻声吩咐道:“老三……你爬到高处看看,是不是大房堂屋的火。” 燕霆小心爬上屋顶,那火光确实是来自大房的内宅,看着就是堂屋的位置。炽烈的火光冲起老高,煞是吓人。原本要进内宅劫掠的清兵纷纷后退,但没人会去救火。 “是的,是堂屋。”燕霆颤声说,“刚才,老顺子还叫我去堂屋,说老四他们都在那边。现在堂屋那边有好多清兵。” 燕雷面色惨白,轻声说:“好,这是阿爹和大伯他们之前议定的。一旦城破,我燕家……无路可退,只能举家殉城,免得全家老幼遭逢兵祸之难。好……” 举家殉城!燕霆虽小,却也听得懂这话的意思。可是老四还那么小,那边大大小小有几十口人啊…… “老二,我们怎么办?我们要怎么才能救他们?”燕霆问。 燕雷却没有回答。 “老二!二哥!”燕霆探头朝下看。 发现燕雷睁着眼睛,斜靠在石阶上一动不动,台阶早被鲜血浸湿。 “二哥!你别吓我。二哥,你不能死啊。”燕霆扑向燕雷,晃动对方说,“我没有你不行的。二哥!” 但是燕雷没有再回答他,就这样离开了人世。 燕霆完全乱了,阿爹、老大、老二……还有大家都死了,就剩下了自己! 孩子对着二哥的尸体看了很久,一直到院子外头传来清兵的声音,他才躲到练功房里头去。 不久之后,外头呼啦啦来了不少清兵,有几个人进来搜检了一番,又退了出去。毕竟这里除了有一些练武用的兵刃器械外,并没有什么金银。对清兵来讲,最没兴趣的就是武器了。 孩子藏在里屋书橱后头的夹缝里,那边有一个很久不用的架子。昏暗的光线下,清兵只是进来晃了一圈就出去了。 他又等了很久,直到外头一点动静也没有,才爬出夹缝。外头很多柜子被推倒,几幅字画都被取走。外头天已黑了,哭喊声叫骂声一阵阵传来。院子里,燕雷的尸体仍在,但是人头不见了。 燕霆咬着牙,他早已哭不动了。他躲起来并不是贪生怕死,而是燕家差不多都死了,如果他也死了,就真的没有人报仇了。 报仇要时间吗?也许是需要的,但燕霆等不了那么久。他要杀人。从现在开始就要杀人! 脑海里回想了一下,之前在花园用弩机杀人的画面。 他揉了揉面孔,自语说:“老子可以的。一定可以的。” 燕霆回到练功房,挑了把趁手的狭刀背在身上,选了一把弩机,只是弩箭不多。之前守城部队把各家库存的箭矢和火药基本搜罗光了。 零星找到了半袋弩箭,他把五支都按了上去。弩箭不急,外头战场一定很容易找。 他又找了些布条,扎好绑腿和护腕。 “看老子这身如何?”燕霆回到院子,对着老二的尸体说,“老子要出去报仇了。我知道你肯定会反对,但我想好了,我之前就杀过清兵,早就够本了。现在每多杀一个都是赚的。请你和阿爹、老大的在天之灵保佑我。” 燕霆跪下,对着尸体磕了三个头。 “漫天神佛请保佑我。”燕霆又学着家里大人的模样,稚嫩地对着天空拜了拜。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四章:就剩下了自己!(第2/2页) 江阴燕家是城中大户。大房燕召和二房燕哲的房子,分东西两路各成院落,大小房屋七十余间,中间小花园连大花园。 如今青石板路上血迹斑斑,门匾碎裂在地。有两栋着火的主要建筑,一处是大房的堂屋和厢房,另一处是前门附近的那排门房和杂役的屋子。 火灾并没有牵连其他房子,天色已晚那个叫李隼的千总,带着麾下百多清兵在此安顿下来。 燕家男的家丁多被处死,婢女姨娘们正惨遭蹂躏。周围大户小户有不少百姓被押到前院,供某些无聊的士兵杀人为乐。 巨大的火堆边还有一处尸体堆至少有五六十具,都是白天战死在府里的江阴子弟,燕雷的脑袋就放在尸堆的最上方。 荷花池里飘着许多女人的尸体,水井里也沉了不少,无人去管。 这种事对清兵来说早就习以为常。扬州、嘉定、嘉兴,哪里城破不是如此? 没有人比燕霆更熟悉这个家,他贴着墙根的阴影,穿过几个院子。 来到大花园,在假山的缝隙里挪开一块石头。这是他小时候喜欢玩的地方,现在对他而言也有点狭窄,大人是钻不进去的。 靠近院门的这边有一块挖空了的大假山,里头平日里会用来储存杂物,有梯子通往假山顶。这种石头屋子一南一北有两处。靠近荷花池的那条雨季排水道,甚至可以连通几片假山。 在荷花池边,有两个清兵正压一个婢女身上,婢女衣衫被剥去,上半身被一人压住,双腿乱蹬,但拼命挣扎也无济于事。 这是二房的丫头,名叫萍儿,是老大燕云的贴身丫头。燕霆抬起弩机又放下,他不希望被人发现暗道,所以不能在暗道里出手。 荷花池的水波泛着月光,两个清兵注意力都在女人的雪白胴体上。 燕霆慢慢从假山下的阴影挪出,无声无息地站在那两清兵三尺之外。 按住女人上半身的清兵隐约感到了点什么,抬起头就看到月色下的弩机。 咔哒!噗!弩箭直接钉在此人的眉心,他一头栽倒。另一个在女人身上蠕动的清兵正污言秽语,见同伴倒下大吃一惊。 还没来得转身,后颈就被弩箭贯穿。 鲜血溅了一身,婢女萍儿吓得大叫,又赶紧捂住自己嘴巴。 燕霆忍着剧烈的心跳拔回弩箭,发力将两具清兵尸体推入荷花池。 他一面扫视周围,一面沉声说:“自己找个地方躲起来,要活下去。”说完他重新退回黑暗之中。 “三,三爷。”女人认出了他。 燕霆没有回答,转过一片假山,重新躲入假山的缝隙里,看着萍儿捡起破裙子逃入黑暗。 这些都是燕家的人,她们会找到藏身之处的。他轻轻调整呼吸,在密道里挪着位置,寻找下一个目标。 有了第一次,后面就变得容易一些。花园中,屋檐下,廊桥边,燕霆一次又一次得手。 保持十步左右的距离,只猎杀落单的清兵,能藏起的尸体就藏起来。遇到两人以上的情况绝不出手。 不知不觉杀了十余人,燕霆不再像开始的时候那么紧张,他不仅多搞到一袋弩箭,甚至回了次自家小院,找了些吃的补充体力。 有点累了。 第五章:燕霆的反击 第五章:燕霆的反击 随着减员人数的增加,前院里的清军也感觉到了异常。 “头,张老贵和陆老七都走开有一会儿了。要不要去找一下?” “肏个娘们,他们哪里会要那么久,一定是出了问题。”另一个小兵嘀咕说,“还有刚才孙癞子说去找肉食的,也去了有半个时辰了。” “操蛋玩意儿,燕家都被我们杀绝了,能有什么事儿?我看他们一定是又发现了什么好东西,在私藏呢。” “去找找他们。”李隼揉捏着身边的妇人,不耐烦道。 他已经泄过虚火,但还是觉得这女人的身子捏得出水,让他瘫软在那边不想动。周围士兵一个个的也是醉眼朦胧。 结果两个军士去转了转,居然也没回来。 李隼又派了几个人出去,这次他们回禀说,发现了好几个弟兄的尸体。于是李隼亲自带人把那些清军的尸体抬回了院子。 “除了一个的致命伤是刀伤,其他都是死在弩箭之下,基本都是偷袭。刀伤也是在后腰和脖子。” “敌人应该不多,也不强。但是很谨慎。” “这到底是什么人,按说能逃你就逃吧。居然还留在这里杀人。” “应该是白天躲起来的江阴老兵,杀人很果决。” 李隼看着夜色下的燕家大宅,又看看身边这些已经不在战斗状态的士兵,不由皱起眉头。你指望让这些人放下酒水和娘们去干活?但不去把那黑暗里的家伙抓出来,这个晚上还能过踏实吗?还敢不敢喝酒?还要不要肏娘们? 李隼下令道:“都操起家伙跟我去搜。把这宅子里的所有灯火都给老子点起来!” 他一下子聚齐了所有人,把整个燕家的铜路灯都点上,又在每个大路口都安排上一组人。 燕霆在假山后,看着李隼带队离开,悄悄绕到了前院。 他小小的个子,融于暗夜之中,侵入前院那几间没被烧毁的屋子,连杀三个醉倒在那边的清兵。 透过窗户,他看到院子中央尸堆上二哥的脑袋。所以他也斩下清兵的头颅,放到了廊前。 他摆放好头颅,看着那些被捆绑着的家仆。赫然看到了自家婢女翠翠,他本能地跨前两步…… 翠翠一脸的绝望,但对他用力摇了摇头。 燕霆心里抽了抽,眼睛瞬间被泪水模糊。 他没有去解救那些被捆绑着的奴仆俘虏。一方面是李隼留下了十个清兵守俘虏,他只有一人不好下手。另一个是此刻即便救了大家,也没法安排她们逃离。所以不仅不能救,他还要避开那些人的视线。 燕霆觉得很难受,在阴影里琢磨了一会儿,悄悄搜集物件去了。 另一边,千总李隼从外到里搜了一圈,用了大半个时辰,也没有找到敌人。不过尽管他们没有找到燕霆,却找到几个躲起来的仆人。所以他们押着一串人回到前院时,本来还是很开心的。结果有人眼尖,看到了廊前的人头! 这个敌人有点难缠啊!李隼一脸阴沉。 这时,之前和他并肩作战的另一个千总刘耀扬带人来到院子里。那人还带着从别的地方抓到的几个女人,本意是想和李隼交换的。见李隼一脸的不开心,就问了缘由。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五章:燕霆的反击(第2/2页) 刘耀扬大笑道:“操他娘,这点小事也值得吾兄烦心?长夜漫漫,兄长不正好拿此人取乐吗?” “取乐?兄弟有何高见?”李隼问。 刘耀扬道:“此人有机会逃生却不走,一定要留在燕家和你作对。明显是燕家的人。既是燕家的人,他就和院中这些婢女奴仆相熟。你大可用这些人把他激出来。” “若激不出来呢?这等鼠辈,蝇营狗苟,未必会现身。”李隼问。 刘耀扬眼中闪烁冰冷的杀气,笑道:“那也不是什么大事。全当杀人取乐好了。” 李隼摘下帽子想了想,点头道:“来人,抓十个人出来。再给老子去院子里吼,告诉那个杀千刀的,老实出来自首。一刻钟后,老子开始杀人。他若一直不出来,老子就把人全杀光。” 很快,十个妇人被推到了尸堆前。妇人们有的已经吓得失去了意识,歪斜在地上。一些则瞪大眼睛,扫视周围想看到底是谁招惹了清兵。另一些妇人哭哭啼啼,嘴上不停求饶。 这些哭啼求饶的,反而激起清兵的兽性,将她们全部扒光了上身,捆缚绳索丢在地上。 李隼和刘耀扬取过一坛子水酒,在火边饮着。 才喝了两杯,刘耀扬就盯上了老李身边面无表情的美妇。 李隼也不在意,笑着推给对方说:“这是燕府二房的,叫苏娘。他娘的,因为只是佣人,所以没有被那老妖婆算在内宅的人头里。不然早就灰飞烟灭了,哪能便宜了咱们弟兄。只可惜了燕家内宅的那些大小妇人,想必一定更美更骚。” 刘耀扬一把握住美人的腰肢,狠狠亲了一口脸蛋,连声称是。 燕霆很快就听到了清兵的喊叫。这让他很为难,如果现身出去,他就死定了。 他燕霆不是燕雷,没有以一敌百的能力。别说敌什么百,他那点武艺,若不是搞偷袭,怕是连普通士兵也未必能打过。 可他若是不出去,真要看着那些妇人被杀吗? 那十个人里有几个是他二房的女婢。有他的贴身婢女翠翠,还有大哥燕云的婢女兰儿。 这些女人平日和他多有往来,尤其是翠翠是陪着他一起长大的。前些时候,谣传家里要给他定媳妇,翠翠还调侃地和他说了很多体己的事。 “三爷,据说给你定的是魏家的老二啊。去年我跟着夫人出去,远远见过的。凶悍的很,你以后有的苦吃啦!” “苦什么苦,你吓我?我看你皮痒了。” 老太君召集了直系血脉自焚,并没有带上这些苦命的仆人。仆人奴婢终究是外人,不需要带他们去见列祖列宗。 假山外清兵叫了一段时间,燕霆悄悄溜了出来,隐藏在高处偷看院中情况。 结果发现,在院子东面的屋檐上,也站着两个清兵负责警戒。 燕霆舔了舔嘴唇,真是麻烦啊。好在他身形矮小,贴在瓦片上小心移动还是可以的。 问题是他要怎么面对这样的死局。 第六章:被困的少年 第六章:被困的少年 清兵在几个院子叫了一阵儿,燕霆并没出现。 “狗日的,这是要做缩头乌龟啊。”李隼冷笑道。 刘耀扬手在女人身上摩挲着,笑说:“意料之中,真不怕死的英雄好汉世上有几人?” 李隼看了他一眼,冷冷说:“你怕是忘记了,我们攻江阴用了八十天,这破地方的男人是真有血性的。老子好多个弟兄都死在江阴城下,就连打到城里后,还被那燕雷斩了几人。” “那你说这个人怎么还不出来?”刘耀扬反问。 “因为他以为我在唬他。”李隼起身晃了晃胳膊,恶狠狠道。 高举的火把下,李隼提起长刀,走到那群婢女前头,大刀横在第一个女人身上,沉声道:“大声说出自己的名字。” 那婢女趴在地上发抖,颤声说了几个字。 “大声点!”李隼大刀往下一沉。 鲜血一滴滴从女人雪白的脖子上滴下。 “琴儿!我叫琴儿!不要杀我。那位英雄,你快出来吧!不要杀我啊!”女人尖叫道。 琴儿,李隼目光扫过夜色,夜色里只有萧瑟的秋风。他忽然想到老家曾经怠慢自己的那个女子。 手腕一沉,刀锋下压,女人的脑袋就被斩落了,大量的鲜血铺满地面。 周围的女人一片尖叫,清兵们则发出嬉闹声。 李隼用刀尖挑起人头,对着虚空晃了晃说:“老子讲过了,你不出来,老子就一个个杀过去。这是第一个,这个院子里有那么多人,够我和你玩一个晚上的。” 燕霆打了个哆嗦,他认识琴儿,那是大房的女婢,平时为人和和气气,身子胖胖的。 他低头忙着准备东西,但是手掌在抖。他咬牙用力砸了胳膊两拳,稳了稳手掌,继续扎绳子。 院子里,女人们哭得越来越响。 李隼的大刀放在婢女兰儿的身上。 那兰儿哇哇大叫道:“不要杀我,不要杀我!杀你们人的家伙我看到了,我看到了!不要杀我啊!” “哦?那人是谁,你可认得?”李隼问。 “你居然看见了?刚才怎么不说?”连那喝酒的刘耀扬也围拢过来。 兰儿跪在地上哀求道:“我真的看到了,那是我们二房的老三。三公子燕霆!求你们不要杀我。” “胡说,你胡说什么!兰儿你不是人!”边上翠翠失声骂道。 “燕霆?”李隼看了看刘耀扬,他没听说过什么燕霆。 刘耀扬冷笑看着兰儿,心说你这么痛快地说了,我还是得杀你的。 兰儿大声说:“我没有胡说,那是燕家老三,你们不要杀我。要杀就杀翠翠这个贱婢。她是那人的贴身婢女,杀她!杀她!” 李隼看向翠翠,咧嘴笑道:“是你家公子?好,好。好!” 他一把攥住女人的头发,把翠翠拖出人群,高声叫道:“燕!霆!出来!你家婢女在我手里,她的生死就看你了!” 翠翠用力挣扎,表示有话要说。 “你讲。他能出来,我饶你不死。”李隼松开手,笑道。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六章:被困的少年(第2/2页) 翠翠深吸口气,大声喊道:“三爷,不要出来!不要听他的,不要出来!我死没关系,我早该死了!” 她不知道哪里来的力量,居然大力冲起撞向刀锋。 在场几乎所有人都看得怔住。 刘耀扬一把将其抓住,冷笑道:“哪有那么容易死?” 李隼大怒狠狠扇了翠翠一巴掌,大声道:“燕霆,你还不出来?你再不出来,我一刀刀将这小娘皮剐了!” 刘耀扬色眯眯地打量着小女人的酥胸,嘴里发出啧啧声。 李隼把翠翠提了起来,女人不断挣扎。 “住手!我来了!”靠近院门的假山上方站起一道人影。 李隼望向那道黑影,半截身子露在假山上方,那是假山里头可以藏人?怪不得搜不到他。 那人身形不算高大,站在月色阴影处看不清面目。 李隼本能地朝前走了几步,突然就听到圆形院门边咔哒了两声。 嗖嗖……两道弩箭从院门的阴影里射了出来。 李隼想要躲闪,翠翠骤然起身抱住了他胳膊和腰! 与此同时,屋顶的清兵听到弩机声,就向假山上的人影射出羽箭。 李隼想要推开女人,但女人拼尽全力!李隼未着甲胄,两支弩箭一支穿过小腹,一支钉在他的胸口。李隼一刀斩落,将翠翠斩为两段。但第三支弩箭又到了!直接贯穿了他的面门。 李隼终于委顿倒地,他死前才看到阴影中的少年。 居然是个孩子?他死不瞑目。 屋顶的羽箭射中了假山的目标,目标纹丝不动。 刘耀扬大声道:“刺客在下面!上面是假的!杀了他!” 突然周围被绑着的俘虏们同时冲起拦在清兵前头,那个叫苏娘的女子死命拉住刘耀扬的衣袍,被男人一脚踹翻。结果苏娘捡起地上李隼的刀,一刀斩了过去。边上清兵上前一人一枪,将其戗杀当场。 院中也因此乱成一片,燕霆借机遁入黑暗,但还是有几个清兵追了上来! 周围脚步声大作,燕霆不知该逃去哪里。虽然刺杀成功的兴奋感让他亢奋,但他也知道自己赢不了。 突然一道人影从东面的假山上扑下,刀锋猛劈孩子的脑袋。 燕霆侧身一让,刀锋劈在石头上火星四射。燕霆抬手扣动弩机,屡立战功的弩机突然卡住了。那清兵刀锋一扫,正中燕霆肩头。燕霆闷哼一声,丢掉弩机转身就跑。 清兵打起火把四面合围,在刘耀扬的组织下,清兵从院门、回廊、花园层层压来。只为抓他一人,喊杀声震得瓦片作响。 燕霆武艺低微,慌不择路逃到了藏书楼前的空地。他心里粗口骂了千百遍,但武艺也不可能一夜之间变强。他刚才本来是求死的,只求能杀了那千总。结果事情居然如此顺利,而且现场乱成一团,所以他本能地撤退。 可是现在呢?前后左右都是清兵,燕霆莫名笑了起来。还逃什么?他娘的,老子早就够本了啊。该下去找老二和老大了。就算见到阿爹,老子也能挺胸抬头的。而且还能看到娘,最温柔的娘亲…… 第七章:单挑 第七章:单挑 清冽孤寂的月光下。 燕霆取下背上的狭刀,站在藏书楼石阶上,瞪视清兵领头的刘耀扬。 “射杀李隼,射杀那么多军士,居然是这么个小孩。他娘的。”刘耀扬竖起大拇指说,“小兔崽子,你是叫燕霆?哼,你很了不起啊!” 肩头的鲜血顺着手臂滴下,燕霆道:“哪里那么多废话。我看你是个领头的,敢不敢和老子单挑?” 少年刚开始变声,公鸭嗓子带点狂傲,格外刺耳。 “你也配和老子单挑?你是多看不起老子啊?”刘耀扬打了个呵欠。 边上的清兵们也跟着污言秽语地哄笑。 燕霆嘲讽道:“单挑也不敢?你们那么多人,而且都是大人,是要欺负小孩吗?” 刘耀扬斜睨着对方说:“老子血里火里杀出的官身,我和你打也是欺负小孩,传出去有辱老子的名头。” 燕霆傲然道:“就凭我杀了那个用大刀的兵头。他比你官大吧?” 刘耀扬眯起眼睛,往地上吐了口唾沫,冷笑道:“好,老子成全你。亲手送你去见阎罗王。” “赌个什么?”燕霆抬手问。 “赌个屁,你还想赢老子?”刘耀扬舒展了一下身体,傲然说,“你想多了,小兔崽子你不可能赢。即便万一赢了,这里没有我,大家一定会乱刀砍死你。你有什么可以赌的?” 燕霆侧头想了想,点头说:“你说的对。来吧!” 他挥了挥手里狭刀,从容地亮出《君山刀法》的起手式“君山立雪”,刀锋斜垂,锋芒闪烁。 刘耀扬冷冷瞪着少年,朝边上伸出手,部下给他递上一对精铁双鞭。 沉重的双鞭碰在一处发出清脆的当当声,他甩了甩兵器,舞出两团鞭影。 “老子让你一招,放你先出手。”刘耀扬双鞭在手,人和先前的气质完全不同。 燕霆眉头紧锁,他发现自己根本攻不出去,正面出任何一刀,都会被对方的双鞭绞碎。他犹豫着不知该如何出手。 此前他很少和人正面动手,平日里算是养尊处优。偶尔家族内部少年们比武,他也是能逃就逃。 见燕霆握刀的手在抖,刘耀扬笑道:“怎么了?燕家的小子,满口大话却不敢动手吗?不如你现在跪下来求我,我看心情留你全尸。不然一鞭砸下来,打得你面目全非。你到了地下,你亲爹亲娘都认不得你。” 燕霆大怒,人反而变得坦然。他深吸口气,用碎布将刀柄绑在手上,脑海里浮现出二哥燕雷对敌的身法。 狭刀向前,身形掠起,正是燕家刀法的绝学“孤峰落日”,凛冽刀风破空而起! 刀法是好刀法,但这孩子毕竟还嫩。刘耀扬心底冷笑,他心里生出爱才之心,武艺不精可以练,危机中处变不惊的性格很是难得。但是李隼在那么多人眼皮底下被杀,这少年不论如何都要死。 刘耀扬双臂肌肉爆起,双鞭交叉向前,对着刀锋发力一绞。 燕霆人影居然飘了起来,走天权,挂天枢,带起一道残影……刀锋仿佛羚羊挂角般,从斜刺里挑向刘耀扬的耳际。 黑暗中,有人轻轻咦了一声。 刘耀扬脚步一错,这一刀出乎意料,但他久经沙场,双鞭更是攻守兼备。左鞭封住刀尖,右鞭点向少年的心口。 燕霆半空收刀换气,一个侧空翻,刀锋拦住对方钢鞭。 刘耀扬大喝一声,钢鞭注入内力狠砸刀锋。 当啷!大力袭来。燕霆被震出两丈多远,刘耀扬紧追而至,钢鞭裂风砸向少年头颅。 燕霆单手支地,身形旋起,走天玑,沉天权,歪斜落在石阶边。他心口发闷,涌起一股血腥气。但就在鲜血要涌上来的时候,丹田生出一道柔和的气息,游走于他身体各大窍穴,把痛苦安抚了下去。 燕霆不知发生了什么,就好像他自己都不明白,他平时不曾好好练习,怎么就能使用二哥的身法。但体内这缕真气是真的存在,他从小在父亲的教导下学武,这股气息如何运作他还是懂的。 不对劲,刘耀扬眼中闪过异色,按照他的想法,刚才那一鞭直接就该把那少年掀翻。 这时,一个沙哑的声音在藏书楼上响起:“不要脸的见得多了,还真没见过你这种欺负小孩的杂碎。” 藏书楼前,忽然多了个头发花白,身着白衣的沧桑男子。那身白衣满是尘土,显然是经历了长途跋涉。若一定要说显眼之处,就是他手里有一个狭长的剑囊,开口处露有一截墨绿色的剑柄。 “你是何人?”刘耀扬昂首问道。 “我只是一个路过的,看不过去你欺负小孩。”落魄男子笑道。 刘耀扬目光扫过四周,琢磨此人是之前就躲在藏书楼,还是从外围进来的。这边至少有八十多个清兵,外人怎么可能轻易进来。而且正常人都不会来送死,这人此时出现,一定有所依仗。 刘耀扬和李隼不同,他当兵之前曾经拜师学艺,见识过不少真正的高手,面前的男子看着越是平凡,就越是危险。 “路过的朋友,你是要救他吗?”刘耀扬冷笑道,“我不知你凭的什么。” 沧桑剑客说:“他哪里需要我救,少年心气,临敌经验不足。而你说话不算数,说好让他一招,怎么上来就下杀手?” “我说容他进攻,又没说不还手。”刘耀扬话到一半,冷笑道,“那你让他再打过呀。还是说,阁下想要插手?” 他想到占领燕家后,之前侦缉营的人曾经吩咐他留意可能出现的怪人,这不就来了吗? 沧桑剑客笑道:“你不配和我动手,这个小兄弟自己就能杀你。你们重新打过。” 此人如此嚣张,边上的清兵纷纷喝骂。反而是刘耀扬举起拳头,让众人安静下来。 刘耀扬面色凝重,慢慢道:“敢问阁下尊姓大名。” “你也不配知道。”沧桑剑客淡然道。 刘耀扬大怒,但对方不怒而威的架势,让他不敢直接开打。于是抬手一指燕霆:“兔崽子,你再来打过!” 燕霆皱眉看着陌生男子,心里隐约想到一个名字,但他并不愿意当着那么多人去问。这人如果是二哥说的高手,为何现在才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七章:单挑(第2/2页) 不过他此刻体内气息充盈,从没有如此舒畅的感觉,似乎是有种神秘的力量在刚才生死关头被激活。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摇光的位置不断在脑海显现……那《北斗身法》因为情急中用了几次,也变得越发清晰。 沧桑男子看着少年道:“那种废物玩意儿,你没啥好怕的。你祖父燕魁当年一战杀江南五鼠,你爹燕哲在宁远破满清铁甲骑,他们何等的英雄了得?你上去什么也不用想,就是一刀斩之。” 燕霆板着脸,重新望定刘耀扬,刀作起手式“望断天涯”,死去的家人在心头闪过,隐约聚起萧瑟决绝的刀意。 刘耀扬能感觉对手发生了变化,但武艺是日积月累而成,这陌生人到此,连碰也没碰过这个少年。他还能翻了天不成? 双鞭在手慢慢转动,清军千总目光望定燕霆,又有点担心地扫向沧桑男子。 夜风吹过院落,少年这时候动了!燕霆右脚一跺,身形直线冲起! 刘耀扬以为对方会用诡异的步伐,展开灵动的攻击。但是对方直到他的近前也没有变化方向。 夜风、刀锋、秋意、杀气! 刘耀扬感觉到敌人刀锋迫来的压力,若是在平时他一定会抽身后撤,辗转观察一下。但周围那么多手下,而对手又只是个十二岁的少年。他闷哼一声,侧身向前一步双鞭迎击横扫狭刀! 燕霆要的就是对手这个反应,脚步微微一变,节奏上陡然快上三分。 君山刀法——石棱破甲! 狭刀撞上钢鞭的棱角,钢鞭被格开三寸,喀拉一声,刀锋折断! 刘耀扬心头一喜,不过如此…… 可那少年居然脚步不停,带着断刀从那三寸缝隙中继续向前! 沧崖断云!如孤崖峙于沧澜之畔。 燕霆侵入敌人近身,断刀劈开对方胸膛! 二人身影一分,刘耀扬身上喷出半尺鲜血。但他未曾倒地,而是咬牙回身,双鞭扫向少年后背。 燕霆脚下步履再变,拧腰借玉衡,侧身挂开阳,一刀劈向敌人头颅! 刘耀扬觉得自己脚步慢了两分,大吼一声卖个破绽,避开要害。收拢双鞭,护住面门。 少年刀锋轻挑,扫过敌人的肩膀。刘耀扬虽然吃痛,但仗着肩有护甲,一鞭回砸少年胸口。 燕霆咬牙侧身向前,千钧一发之际,真气灌注双腿,脚步又快上了半分。刀锋劈过刘耀扬的眉心,清军千总瞪大双目倒地毙命。 这不可能!周围清军皆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一片哗然。 燕霆也觉得难以置信,体内那口真气,将自己的行动力提升了一倍。这原本能打十个自己的清军头领,就这样被杀了? 眼见自家千总被杀,好几个清兵高举兵器冲上前来。 “以多欺少,以大欺小?你们都该死。”那沧桑男子长剑带鞘扫出,直接把这些军士振飞出去。 清兵大惊纷纷后退,后方士兵击发弩箭。但那些箭矢刚到近前就被男子挡下。 视箭雨仿若秋雨,沧桑男子向燕霆伸出手道:“我日夜兼程,还是迟来一步。小兄弟跟我走吧!我带你出城。” “您是……天狼……天狼……”燕霆小声问。 男子笑道:“不错,我就是林翔凤。燕霆,你很好。超出我的预期。当年我给你留下那缕真气是对的。” 林翔凤提起燕霆,将其背到身上,直接掠过一干清兵的头顶,朝着燕家外头的街道掠去。 与此同时,远端的屋顶有人射出响箭,紧接着附近街道上,凄厉的响箭声此起彼伏! “我们就这么走了?”燕霆望向后方的清兵,不甘心道。 “你想要如何?”林翔凤问。 燕霆问道:“这些清兵人人两手血腥,为何不杀光他们?” 林翔凤沉默了一下,轻声道:“杀人,救人。我选救人。” 可我只要想杀人!要报仇!要杀人!燕霆在心里叫着,也只敢在心里叫。 飞檐走壁之间,燕霆望向方才大乱的前院。 哭喊声早已绝迹,剩下的只有死寂。李隼的尸体仍在原地,清兵也来不及收敛他。院中的燕家俘虏都死了,那些人大多被绑着,连跑的机会也没有。 冰冷的月光下,他看到翠翠,看到苏娘,看到二哥的头颅。一日之前他们还都好好的,就在刚才她们都还能喊能叫。 她们都死了,为什么最后我却能活?大哥、二哥、老四都死了。为什么我却能活? “前辈,等一等。”燕霆的眼泪哗哗落下,看着二哥孤零零的人头,心里阵阵绞痛。 二哥英勇无敌,这些天每日都有他在江阴城头的战绩传来,他不该是这样的结局。 燕霆想把二哥的人头带走,但是…… “那是谁的人头?”林翔凤顺着他的目光问。 “我二哥,你的弟子,燕雷。”燕霆说。 “我的弟子?”林翔凤怔道。 “我哥他,他学过你的《北斗身法》。”燕霆讲。 林翔凤露出回忆之色,依稀记起当年的少年。那个眼中满是渴望,想要拜师的孩子。那个年方十岁就守在母亲轿前,满身鲜血杀了五个悍匪的少年。我是真的来晚了啊。 “你是想带走人头?”林翔凤落到尸堆之上,左手提起燕雷的人头。 燕霆扯下衣服,用破布将二哥的人头包住带在身上。 林翔凤继续带他朝外飞掠,轻声说,“我这几年记忆不太好,很多事别人不提就记不得了。” 燕霆想,你却记得来江阴救我们?但他不了解对方的脾气,也不敢随便说话。 来到街道外,林翔凤吹了声哨子,满是血腥味的长街上跑来一匹黑色战马。 这时,远处的响箭变得更密集更刺耳了。 燕霆皱眉问:“那是什么动静?” “是辽东侦缉营的探子在传讯。他们有精锐高手,擅长暗中行动,我们得快走。”林翔凤带他上马。 黑色骏马在长夜里飞奔而起! 第八章:江阴突围! 第八章:江阴突围! 寒夜长街,断垣残壁,马蹄疾。 前方响箭蜂鸣,甲胄铿锵,有清兵列阵阻挡在前,虽然仓促结阵,但有步兵也有骑兵。 林翔凤笑道:“难得,居然在大索的时候,还能迅速聚集。” “怎么办?”燕霆问。 “杀过去!你抓紧马鞍。”林翔凤说。 黑骏马载着林翔凤和燕霆狂奔向前。 “来人止步!” 一声暴喝震彻长街,清军游击宋成蛟手持开山斧,骑马立于街道中央。 周围有七八十个清兵甲士列成方阵,盾牌在前,骑兵立于两翼,将本不宽阔的长街堵得无法通行。 宋成蛟原本已经休息,久经沙场的他对烧杀抢掠已不感兴趣。正抱着女人暖手的时候,忽然有侦缉营的探子前来征召,命他带队堵截强敌。他原本不感兴趣,但对方说来的应该是“林翔凤”。 操,是林翔凤! 宋成蛟本是大明辽东军的人,十六年前毛文龙死后降清。当年辽东军叛将有许多人死于林翔凤的剑下,他固然知道对方武艺超绝,但是……大家也都知道袁督师死后,林翔凤功力大损。而我军有那么多人,正当杀之。 不过仓促上阵,也只能聚合这点人手了。 “列阵待机。”他沉声吩咐。 众清兵圆盾高举,长枪在后…… “那么多人……我们要不要上墙?”燕霆问。 打不过就跑啊,被围住就完蛋了!他在心里说。 “你觉得飞檐走壁更安全?上面会有侦缉营布置的埋伏,并不好走。”林翔凤淡然说,“放心吧。他们看着人多,实则土鸡瓦狗。” 剑客并不记得什么宋成蛟,他提高声音大叫道:“挡我者死!” 声音在夜风中传出很远,但清兵不会为一两个人让路,反而聚合得更为严实。 林翔凤手扶剑柄,周身气息暴涨,战马再次提速。 五十步…… 对面有弩箭射来…… 燕霆感觉林翔凤只是随便挥了挥剑,箭矢就在三尺之外被击落。 四十步,三十步…… 越是靠前,箭矢越是密集。 青色长剑连鞘舞动,剑影仿佛一把青色大伞,挡下所有箭雨。 二十步…… 燕霆盯着前方,心跳变得飞快。 林翔凤笑道:“娃子,淡定。” 十五步…… 锵郎朗!青色长剑低吟出鞘,青红色的剑气在夜间惊鸿闪耀! 清军前两排的士兵来不及反应就被剑气切开…… 血雨弥漫于夜风中,黑骏马趁势突入军阵。 林翔凤体内“大江南北真气”涌动,兵器靠近他似乎会在无形中变慢变钝。 燕霆听说过这种本领,平日阿爹燕哲和朋友喝酒的时候,说过大能武者能在身体附近三尺之内形成气墙。但这林翔凤的剑气何止三尺? 青红色剑气化作剑网,普通的士兵即便身着甲胄,也根本抵挡不住。前排倒下,后排纷纷后退,把当中的主将让了出来。 宋成蛟也是久经战阵的,见状不再犹豫,纵马上前主动迎击。他战马高大,身形如铁塔,开山大斧高高举起,灌注全身气力,斧风呼啸直劈林翔凤面门。 可是大斧到了林翔凤头顶两尺的地方,就感觉到诡异的阻力。 林翔凤冲到对方近前,剑锋划出一道凌厉弧线,隔空剑气直接将大斧削断。 宋成蛟大惊后退,却来不及。剑锋精准刺穿他的护心甲,直透心口。宋成蛟双目圆睁,断斧脱手落地,身体倒向一旁。 清兵甲士见状哗然,四散奔逃。 林翔凤一抖缰绳,战马继续向前,很快就把这队清兵甩在身后。 燕霆已经惊得嘴巴也合不上了,书里的万人敌就是这样吗? 林翔凤摸了摸他的脑袋,轻声说:“小场面。” 这拨清兵被打散了,刚过一个街口,又有零星的清兵围拢过来。没有宋成蛟那支队伍人多,毕竟是屠城之夜,城内清兵虽多,但大部分已不是战时状态。侦缉营的暗探也未必能指使所有的军官。 就这样,林翔凤带着燕霆,杀过一片又一片清兵。他只杀靠近的清兵,对犹豫在附近的并不理会。 他一面挥剑,一面还说:“江阴城不大,我们去东南面残破的城墙,还有三个街口就到了。清军没有全部进城,只要不被堵住就没事。” 知道对方在安慰他,燕霆不禁想到之前在藏书楼做的那个梦。常山赵子龙在长坂坡七进七出,原来那个梦真的灵。只不过他不是赵子龙,而是阿斗。他娘的,老子居然是被带着逃的那个! 他们的目的地是东南坍塌的城墙,那边新破不会有多少守军。屠城之夜的江阴仿若地狱,士兵皆不在岗,街巷里时不时有啼哭声传来。大黑马一路疾驰,路上既遇到追赶他们的清军,也见到酒醉倒卧在街头的兵痞。他们看到有江阴百姓在连夜清理尸体,更在一个屋檐下看到清军在强暴妇女。 林翔凤杀死那个两个清兵,女子却捡起刀就自杀了。 他面无表情继续驾马赶路,自语说:“见到了总不能不管。” 燕霆不知如何安慰他,这样的地方,这种时候,待久了只会越来越绝望。他不久之前在自家院子里就快疯了。 忽然,街边小院里又传来凄厉的求救声,林翔凤眉头紧蹙,燕霆抓着马鞍的手紧了紧。 “此刻脱身要紧,不能多管闲事。”林翔凤像是对燕霆说,又像是自言自语,不过战马的速度确实放缓了。 这时,街道转角店铺的大门被撞开,一个衣衫不整的女子跌跌撞撞从门口冲出。 女人相貌秀气,发丝凌乱,面色慌张,身后跟着几名狞笑的清兵。她大声呼救,露着半片酥胸,径直朝着黑马奔来。 林翔凤心头顿生警兆,瞬间把握五十步内前后左右所有的角落,下意识把左手放进马脖子上的行囊。 两边距离越来越近,求救的女子突然扬手,一把黑色沙尘甩向林翔凤,后面的清兵同时打出数十枚子午问心钉。 林翔凤手腕急翻,行囊里的深色披风凌空展开,如铁壁般挡住毒砂,剑影翻飞间,将所有问心钉尽数击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八章:江阴突围!(第2/2页) 可毒沙落地扬起的灰色毒雾,毒雾随着夜风裹夹住战马。黑骏马哀鸣一声跪倒在地,口鼻溢出鲜血。 林翔凤提着燕霆落到边上,燕霆同时感到喉咙一麻,他也中了毒…… “吞下去。”林翔凤朝他嘴里塞了颗药丸说。 女刺客率先发难,从她腰际飞出一条双头链子枪,如同灵蛇出洞,直刺林翔凤心口。同时指尖一弹,数枚钢针破空,直取燕霆面门。 林翔凤旋身侧移,剑锋扫落钢针。剑脊磕向枪链,震开链子枪。身后军士配合女人放弩箭。 燕霆就地一滚藏到战马的尸体后头,可那药力还没化开,他感到身体有些发麻。 林翔凤反手撒出剑雨,绵延的剑气扫破前方三名军士的咽喉。 女刺客见偷袭不成,链子枪缠向林翔凤手腕,军士们打完弩箭,甩手抛射“子午问心钉”,封死他所有退路。林翔凤提起燕霆,将其护在屋檐下,长剑舞成密不透风的剑墙,击落问心钉。人忽然消失,又凭空出现。 燕霆看得目瞪口呆,旋身天璇,天玑锁位……可是人能这么快吗? 女人的链子枪虽然灵动,但林翔凤的身形太快!她反应过来时,急忙挪开半尺,后心才没有被刺穿。饶是如此,仍旧血流如注。军士们蜂拥而上把她护住,远端追兵的呐喊声越来越近,围拢的黑影已清晰可见。 林翔凤一步一剑连斩数人,背起燕霆掠向东南城墙,还剩一百多步就能出城! 深夜的东南城墙,白天炮击的硝烟早已散尽。残砖断垣斜倾崩塌,碎石上到处是干涸的血迹,夜风穿过豁口处发出凄厉的呜咽声。 林翔凤觉得有些不对劲,即便这边疏于防守也不该一个人也没有,不禁停下脚步。 忽然墙上和阴影处闪起一排火星。侦缉营安排了火铳手在此! 砰砰砰砰砰…… 林翔凤身形不断闪动,即便背着燕霆,刚才那叫人匪夷所思的速度再起。但敌人布置得很巧妙,在另一侧也有几支火铳封锁角度。哪怕以他的身手,肩头也被打中。 “孩子你没事吧?”林翔凤没在意自己的伤势,反而关心燕霆。 “我没事!”燕霆赶紧回答。其实刚才速度太快,他有点懵了。 林翔凤道:“敌人知道我们走这条路了,肯定会有很多人来。你认识南城渡口吗?” “认识。”燕霆回答。 林翔凤道:“有机会就自己跑。那边有船在等我们。我一定会跟上来的。” 两人说话,脚步不停。火铳手射过一发后,纷纷提起弩机。但林翔凤已到近前十步。 青锋在手,剑气划出各种弧线斩出。鲜血四溅,未被斩杀的暗桩纷纷后退。 林翔凤也不追击,背着燕霆掠向城外……就在他半个身子通过城墙豁口时,断墙的阴影里突然冒出一张挂满利刃的渔网。 那凌厉的刀网兜头照来,林翔凤剑尖一点,反向掠起。这就是他之前不走飞檐的原因,侦缉营就喜欢用这种偏门埋伏。 另一边又有一张大网覆盖而来。 所谓天罗地网吗?林翔凤剑意涌动,半空中两剑斩杀拉网的男子,破网掠出城墙。 这时斜刺里,一道同样迅疾的身影贴了过来。 那人用的是一对锋长三尺的离别钩,仿若勾魂使者一般勾向他背上的燕霆。 林翔凤足尖踏定天枢,旋身使出北斗步,身形横移,避过铁钩。天狼剑气蓬勃而出,剑虹劈向对手中路。 离别钩十字交叉封架,汹涌而来的剑气竟被挡下了。 这是今夜,燕霆第一次见到林凤翔的剑被挡下。 那刺客看着四十来岁,浓眉如刀,双目冰冷。长啸一声,双铁钩疾风暴雨般斩出,毫不留情地主攻燕霆的位置。 林翔凤背负燕霆步法受制,每一招都要先护孩子,北斗步辗转腾挪,而对方也仅仅慢他半分。 十多招过去,林翔凤呼吸渐沉,刚才那毒雾对他还是有影响的,必须速战速决。 可就在他这么想的时候,那刺客的双钩同起,使出“九幽拘魂”。钩影叠作连环寒芒,带起死亡旋涡般的杀意。居然主动对他展开强攻。 林翔凤天狼剑气凝作一道锐芒,一剑化三,三化九! 叮!两人身影分开,刺客肩头溢血,但林翔凤猛地剧烈咳嗽起来。 “老爷子,你怎么了?”燕霆担心地问。 林翔凤气息流转,压下侵入体内的毒气。袁督师死后,明军在辽东连番大败。他原本不想再为大明出战,但经不住战友的邀请,参与了大凌河之战。结果明军惨败,他也继之前夜入天牢受伤后,伤势加重。他本早已百毒不侵,现在只剩当年的六成功力了。 若非如此,先前那女刺客根本没机会使出毒砂。若非如此,面对火铳他也不会受伤。 林翔凤闷哼一声,咳出一口黑血,面色煞白,眼睛却又亮了起来。 这时,身后衣袂声起,链子镖从后打来。林翔凤剑锋一拨,把链子镖扫开。 那使链子镖的女刺客斜掠落地,与离别钩刺客形成前后夹击之态。 “追得很快嘛,衣服倒是穿整齐了。”林翔凤戏谑了一句。 “在下侦缉营钱三娘,见过林大人。”女人微一点头笑道,她一点也没觉得害羞。 那使离别钩的刺客同时道:“侦缉营,赵承文,见过林将军。” “什么大人将军,老子不为朝廷办事很久了。”林翔凤哼了一声,“赵承文,我听说过你。辽东侦缉营赵承文、赵承武,兄弟两都是硬把式。耿仲明的忠犬。” “没想到大人也知道我。我如今在恭顺王麾下。我弟弟仍在怀顺王麾下。”赵承文恭敬道:“纳兰大人在来的路上了,他之前在城北大营赴宴。请大人稍等片刻。” “我等他做什么?我和他打过几次架,和他又不熟。”林翔凤看向城内,有许多清兵聚拢了过来。 赵承文道:“当年在辽东,纳兰大人和林剑神虽是敌对,但对林剑神的剑法深为敬佩。今日纳兰大人来江阴,也是为了找剑神过招。还请剑神稍待片刻,大人马上就到。” “没有兴趣。”林翔凤虽然也想拖延时间,无奈远端响起大量的马蹄声,必须要走了。 第九章:七重境界 第九章:七重境界 夜空下。 林翔凤骤然高高跃起,居然达到了三丈的高度,然后又凭空移动出了三丈。 那钱三娘也以轻功见长,却跟不上他。只能远远打出数点钢针。但林翔凤身形变化毫无规律,钢针全部打空。 林翔凤在空中长啸,远处居然又跑来一匹白马,他用力把燕霆抛出。 燕霆仿佛风筝一样飞出十多丈,却又平稳地落在马的上方。燕霆立即抱住马脖子,战马长嘶一声,朝渡口而去。 少年回头看向老剑客,大叫了两声,但夜色下谁也听不清他叫了什么。 赵承文想要去拦截,却遭遇林翔凤绵绵不绝的剑气。 “你们谁都别想追,我要把你们都杀了。”林翔凤露出白生生的牙齿道。 夜风吹得枯草簌簌作响,赵承文和钱三娘交换眼神同时出手。 林翔凤足踏北斗步,长剑直刺赵承文心口。赵承文急挥双钩格挡,金属碰撞声刺耳难听,火花溅在寒夜中转瞬即逝。钱三娘趁机挥链出枪,枪尖带着呼啸的劲风,直缠林翔凤手腕,林翔凤旋身错步,避开枪尖的同时,剑刃斜削,逼得钱三娘仓促收枪。 离别钩的寒刃映着月光泛出冷芒展开猛攻,链子枪如走江的大蛟负责掩护。而林翔凤不知为何,没有再用天狼剑气。即便如此,他的剑法依旧在缠斗中占据上风。 这时马蹄声逼近,六七个骑兵披甲疾驰而来。 赵承文见状,厉声喝令:“我是侦缉营哨官!不要管这里,朝南去抓骑白马的少年!” 骑兵们立刻调转马头,缰绳一扬便要向南。 林翔凤眼神一凛,急掠拦至马前,长剑横劈,硬生生把打头的战马马头斩落。 骑兵被掀翻,鲜血汹涌。另几匹战马长嘶大惊。林翔凤连斩数人,剩余的骑兵纷纷后退。 赵承文双钩猛攻,挡住长剑。钱三娘链子枪跟上同时,钢针不断骚扰。骑兵们在左右游走,伺机挥刀围杀,刀光剑影交织成网。 间隙中,赵承文道:“剑神息怒,只要剑神在此等候纳兰大人,我们不去追那孩子。” “什么人都来和老子讲条件?”林翔凤冷笑。 气息调整,“大江南北真气”游走窍穴,天狼杀法全力施展,剑锋之上溢出半尺剑芒。 北斗步踏得变幻莫测,在骑兵阵中穿梭闪避,剑刃每一次起落都精准命中要害,剩余骑兵全部倒下,鲜血染红了脚下的枯草。但冒险攻击之下,后背连中三枚钢针。 林翔凤感觉自己血液陡然加速了一下…… 钱三娘大喜,她的钢针见血封喉,链子枪锁向对方脖子。 “侦缉营那一套当年是我想出来的,你的毒针奈何得了我?”林翔凤轻吸口气,把钢针逼出体外。长剑撩住锁链,真力爆发。铁链在长剑下寸寸断裂。 赵承文本以为对方长剑被锁,因此离别钩一前一后绞向林翔凤后背。 林翔凤身形旋转,脚步陡然加快,一剑破双钩! 剑刃刺穿赵承文的肩胛,顺势拧转,赵承文惨叫一声,双钩脱手。林翔凤又一剑将其斩为两段。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九章:七重境界(第2/2页) 林翔凤踉跄着转身,长剑直指钱三娘。女人仓皇后退,歪斜身子掠向城墙。 就在这时,一点金红的刀芒由远而近,刀意昂扬仿若天涯的绝响,赫然是纳兰轻舟御刀而来! 林翔凤收剑站定,望向来人。他受伤的后背和肩头不断渗血,中毒之后,气息也有些不稳。 纳兰轻舟微笑立于他十步之外道:“紧赶慢赶总算是赶上了,翔凤兄,好久不见。” “你……就是纳兰轻舟?赶来找我比武?”林翔凤明知故问。 纳兰轻舟眯起眼睛道:“不错。辽东一别,近十五年。小弟勤加苦练,就是为了再找林剑神印证。” 入关之后,他自诩纵横无敌,唯一遗憾是当年曾败在对方剑下,可今日重逢这家伙居然假装不记得自己? 林翔凤慢慢笑道:“我在大凌河正面挨了一下红衣大炮,之后记忆力大不如前。你当年和我的恩怨,早就记不清了。说什么剑神不剑神,当今剑神谢惊尘在终南山里闭关不出,我一个半残的江湖人,不过是普通剑客罢了。” 他一边放慢语速,一边运转“大江南北”真气,修补刚才的伤势。他自然是记得纳兰轻舟这个人,但确实又有些模糊。在他脑海里唯一记忆深刻的是当年在宁远鏖战的日子,是在袁督师麾下的点滴,是曾经欠别人的恩情。其余的都不重要。 至于这个刀客,当年就那样吧。不过对于现在的自己有点棘手。 “兄过谦了。值此良辰,与君一战,足慰平生。”纳兰轻舟说。 “刀剑之道,皆有七重。第一重,执兵守拙;第二重,运兵随心;第三重,人兵有灵;第四重,天地寻踪;第五重,万物皆可破;第六重,无招胜有招;第七重,天人合一。”林翔凤依旧慢慢道,“普通人终其一生,不过在前三重。你到哪里了?” 纳兰轻舟皱眉道:“或是第四重?” 林翔凤点头道:“第四重,能感知天地气机,把握周遭的细微变化,借心问情,借势破敌。若是如此,你已经很不错。” “兄呢?”纳兰轻舟问。 林翔凤道:“十五年前已至第五重,如今伤病缠身,不值一提。” “你觉得谢惊尘是第几重?”纳兰轻舟笑问。 林翔凤正色道:“既然武林公认他为剑神,当然至少是第六重。不然,岂不是欺世盗名。” 纳兰轻舟皱眉不语。 林翔凤笑道:“你不如回去好自琢磨,日后若有突破直接去终南山找那谢剑神证道。” 纳兰轻舟慢慢道:“我早知世间武道有七重,或者九境之谈。但从未与自称达到第五重的坐而论道,可惜没有美酒,不然当痛饮一番。” 林翔凤笑了笑,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白银葫芦,喝了一口抛给对方。 “好酒。”纳兰轻舟毫不在意地喝了一口,又抛了回来。 “这是我珍藏的白马破阵酒。当然是好酒。”林翔凤感觉伤势的痛处差不多压下去了。 家乡远隔千里,好酒也是喝一口少一口了。 第十章:林翔凤大战纳兰轻舟 第十章:林翔凤大战纳兰轻舟 纳兰轻舟抬头看了看月色,笑道:“我早令部下不要靠近此地,今日你我相逢,不去论他什么境界,我只想拔刀问道。我看你已经压下了毒伤,你既然说境界高于在下,想必不会以伤势为由避战的吧?” “你求死之心如此炽烈吗?”林翔凤收起酒葫芦,手指轻抚剑柄道,“确有辽东悍将的风范。如此我就成全你。” 夜色越发深沉,数点星辰挂于天际,二人各持刀剑相对而立,周围一片寂静。 数息之后,纳兰轻舟发出长啸,宝刀“火雨”出鞘,赤红刀锋映着寒星,“六合八荒刀法”瞬间展开,刀若狂风狠辣凌厉,每一刀都带着破阵之势,不见半分滞涩,尽显顶尖武者的锋芒与底气。 林翔凤立如青松,剑锋斜指地面,青红剑锋仿佛吸引着天上星光。大江南北真气暗涌周身,气劲如流云般萦绕,剑芒若隐若现,仿佛随时都会炸裂的星辰。 刀剑相交,金铁交鸣,夜幕下凭空裂下一道闪电,秋夜居然爆起沉闷的雷声。 刃光交错间火星四溅,震得周遭荒草伏倒、尘土飞扬。 纳兰轻舟连斩五刀,喜怒哀乐狂!风雨雷电雪!刀锋展现各种复杂的气象,仿佛他为刀俎,人为鱼肉。 林翔凤足踏北斗步,身形如星轨流转,对那滔天刀势毫不避让。青天狼杀法凌厉无匹,剑招不循定式。 剑气刀风与天地草叶共舞,刀风所过之处,荒草尽伏。但刀风去后,野草重又抬头。 “你说你境界高于我,不过如此!”二十招后,纳兰轻舟大吼一声。 “火雨宝刀”赤芒暴涨,刀锋绽放三尺刀芒!他后方是残破的城墙,人影、刀芒,与深夜战场相辉映,仿若天外战神驾临。 天地一炬!四周空气为之炽热。大杀四方的刀芒将剑气压制下去。 用北斗身法游走于刀风中,林翔凤眉头紧锁,此人的刀法普通,但平日在战场不断磨砺,因此刀意杀气极为纯粹。 不能再拖下去了,林翔凤沉声道:“这一刀不错。那你仔细看了。” 大江南北真气剧烈游走,林翔凤眼中射出银蓝寒光,那是孕育数十载的堂皇剑意。 目光所及,对方的刀法尽是破绽。 “斩!”林翔凤大喝一声。 长剑凝结天空中的星辰之力,夜幕里的天狼星亦一起闪烁了一下,化作一道横贯旷野的剑虹。 人与剑化作一道流光,无双无对,突破天地桎梏。 金红宝刀折断落入尘埃,纳兰轻舟死,他死时露出惊叹的表情,似乎终于见到了世间至理。 眼见敌人身死,林翔凤却无喜悦之色。他眼中的剑芒迅速暗淡下去,原本花白的头发,又白了一片。他的身体早已支撑不起这天狼杀法的最高要义了,可眼前的敌人必须要立即斩杀。 身子晃了一晃,他觉得精神有些恍惚,这里是哪里?好像是江阴……我来江阴是做什么的?我刚才杀的是谁? 他半跪在地,远远看了眼躲在断墙内的钱三娘。 那钱三娘被这一眼吓得魂飞魄散,趴在地上用力磕头,不断求饶。 “滚。”林翔凤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十章:林翔凤大战纳兰轻舟(第2/2页) 女人忙不迭朝城中退去。 林翔凤不是不想杀她,只是他已接近油尽灯枯。他等了一会儿,确认那女人已经远走了,才起身下意识地朝南面官道走,意识逐渐模糊…… 忽然,远处有个孩子跑来抱住了他。 “老爷子,老爷子。你怎么样?” “你……你是燕霆?” “还能骑马吗?我扶你上马。” “你为什么回来了?你是不是蠢……” “我怎么能不回来?哎!老爷子你抓稳马鞍,我可拽不住你。” “什么老爷子,老子不老。” “好好。总之你抓紧了,别掉下去了。” “燕霆,做什么去?” “我去看那把刀啊。你怎么把它劈断了?” “……” “那么好的刀。我还想要来着。” 林翔凤稀里糊涂地骑上马,在少年的帮助下朝着南城码头奔去。 夜浓如墨,客船向南走,船舱内只余一盏残灯摇影。 燕雷的人头就摆在小桌子上。林翔凤斜倚舱壁,双目放空,真气涣散。 燕霆跪在近前,替对方包扎伤口。虽然笨手笨脚,但也算是包好了。 林翔凤取出葫芦,喝了一口,随手递给孩子。 少年也喝了一口,顿时吐了吐舌头,笑道:“这船家准备的东西倒是齐全。有刀伤药,有吃喝。还能容得下战马。而且什么都不问。” 林翔凤慢慢说:“只送我们到下个渡口。通津社的人都是老江湖,常年负责帮人跑路,不该问的当然不会问。” “人怪好的哩。”燕霆笑道。 林翔凤轻哼道:“你不给钱试试?” “我们去哪里?”燕霆问。 林翔凤没有回答,而是反问道:“你为什么不听话回头?你可知当时有骑兵要去追你,我若没有拦下,你已经被抓了。一旦你被抓了,你指望我怎么做?” “我想过的,所以绕了个小圈子才回头。而且把马停在稍远的地方慢慢靠近。”燕霆低头轻声道,“老爷子你为了我在和人拼命,我怎么能独自逃命?那样还是英雄好汉吗?” “你很想当英雄好汉?”林翔凤冷笑问。 “当然!”少年点头。 “哪怕像你爹,你兄弟那样,哪怕落得家破人亡?”林翔凤继续问道。 少年微微发抖,然后用力点了点头。 “你是不是蠢?”林翔凤低声骂了一句,然后慢慢道:“好在英雄好汉都蠢。你还不错,不枉费我纵马千里来救你。” “你是从哪里过来的?”燕霆好奇问道。 林翔凤慢慢道:“我本在梧州隐居,听闻江南大乱,就想着来江阴还人情。但因为江阴的消息并非第一时间传到广西,我听闻的时候已经是八月初了。路上快马加鞭,水陆兼程用了近十五日,跑废了三匹快马。我是夜晚才到江阴,好不容易找到你燕家。见一大群人聚在你们那座楼前,对着你这个孩子。” 纵马千里,跑死三匹快马……燕霆轻轻吸了口气。 第十一章:燕霆拜师(求收藏、追读) 第十一章:燕霆拜师(求收藏、追读) 月光清冷,夜航船上。 “你和我家到底什么关系?还的什么人情啊?为何要跑那么远千里驰援?要知道,在此之前我家都不提你的名字。”燕霆皱眉看着桌上的人头说,“我二哥死前说过,在苏州是你救了我们的。” 林翔凤揉了揉脑袋,轻声说:“我欠别人的事,我记得很清楚。那一年苏州……额,哪一年?” “崇祯十年。”燕霆讲。 “崇祯,呵呵。”林翔凤看着桌上的油灯,轻声说,“那一年我在苏州旧伤复发。”他指了指脑袋,“我在大凌河的时候被大炮打了,伤了脑袋,伤了修为。经常失忆。失忆之后,会处于半疯的状态。我在苏州旧伤复发流落街头。运气好,遇到了你爹。” “你们从前认识?”燕霆问。 林翔凤点头道:“是的,你爹也上过宁远城墙,我们同在袁公麾下效力,关系不错。他是个好战士。袁公死后,他和我一起经历大凌河之役后回的老家。我在街上被他认出,他带我回客栈给我疗伤。你母亲是个不错的大夫,但她在生了孩子后有点虚弱。当时她娘家给她准备了一支百年老山参。她给了我用。让我恢复了一口元气,苏醒过来。你爹说有一套功法,适合我来修行。可以替我延缓,甚至治疗旧伤。” 燕霆笑道:“什么功法?不会是我家的《君山混元功》吧?” “不是,不是。”林翔凤说,“那是一路残缺的功法叫《庄生晓梦》,修习的人可在梦中修行。因为是残缺的功法,你爹娘不敢自己修习,就给了我。我反正已经是个破罐子,自然就破罐子破摔了。结果嘛,确实有些用。若是你娘先服用那百年山参,她就不会在后面受伤。虽然我在短时间闭关后,出手救了燕家的队伍,但我还是欠你们燕家的。” “你是个好人,其实你在那次就已经还了。”燕霆轻声说,“我二哥说,你不仅救了我们,传了他《北斗身法》,还给我和我娘输了真气保命。” “是的。说到真气……”林翔凤慢慢道,“我刚才也是因为感受到了你体内的真气,才确认你是燕家的那个孩子。” “我体内的真气,你能感受到?”燕霆很吃惊。 林翔凤说:“是的,我们的功法叫《大江南北》,真气讲究万川归海,天下江河同源。因此所有修习者会相互感应。” “老卵。”燕霆轻轻说。 “叻吧?”林翔凤闭上眼睛。 回想到当年和燕哲并肩作战的场景,又想到先前在燕家看到的满目疮痍。当天下破碎了,世间没有一处是太平的地方。他还记得在苏州分别时二人的对话。 燕哲道:“之前你是要回广西老家吗?” 林翔凤道:“是的,我本来就是要回广西宗门的,但在路上遇到北地侦缉营的高手大战一场,被击发了旧伤。才流落在苏州。” “那么久了,侦缉营还在盯着你?”燕哲问。 林翔凤道:“老冤家了。袁督师的旧部他们是一个也不会放过的。你也要小心。江南虽然还在大明手里,但疯狗太多也是很麻烦的。” 燕哲笑道:“都是毛文龙的旧部吧,他们确实是阴魂不散啊。我嘛。袁大人杀毛文龙的时候,我没怎么参与,应该问题不大。广西距离中原遥远,倒是避世的好地方。” 林翔凤笑道:“若江南不守,你可举家到梧州来。我南武宗那边山高地险,可得安身立命之地。” “我老老小小那么多人,跋山涉水,谈何容易啊。”燕哲小声问道,“你看我那几个儿子,哪个更有天赋?” “老三太小,还看不出。老二不错,万中无一。”林翔凤见燕哲欲言又止,笑道,“不是我小气。你家二公子天赋异禀,但他习过《君山混元功》,很难再修《大江南北心法》。而且他不是我这个路子,他用刀好过用剑。假以时日,或许成就不在我之下的。” 燕哲知道这就是还没看上的意思,笑了笑道:“好吧。这种事勉强不得。” 林翔凤道:“他脾气有点固执,宁折不弯。所以我传了他《北斗身法》,补足他灵动的那部分。过些年,我再来看一次。那时再定。” 燕哲笑道:“我们江阴人都是宁折不弯的脾气。你们广西人难道不是?” “不好讲,也许吧。我们也是爆脾气。但我只是学武在广西,我其实是广东人啊!我们广西广东的日子和你们江南比不了,被世间捶打得更惨。”林翔凤拍了拍对方肩膀,沉声道,“若天下有变,京城是铁定守不住的,江阴躲在南京之后,或许没那么危险。但若是发生大事,你快马传书于我,我一定千里来援啊。” 燕哲抱拳轻声说:“那就先谢过了。” 不说什么恩情,燕哲当年在宁远和他就是生死之交,只可惜他快马加鞭也只能救下一个孩子。 这时边上燕霆问:“老爷子,我们接下来去哪里?” 林翔凤回过神来说:“去福州,那边新立了隆武帝,现今叫天兴府,对外号称有三十万大军盘踞。相对较为安全。” “不回梧州?”燕霆问。 林翔凤说:“天下大乱回去的路比较难走,而且我刚才宰了纳兰轻舟,侦缉营必定会去梧州找我。暂时先不回去。” 燕霆说:“所以我们去自家兵多的地方。” “对。就是这个道理。”林翔凤讲。 燕霆看着桌上燕雷的头颅,又看看林翔凤手边的长剑,犹豫了一下,鼓起勇气道:“老爷子,你能教我武功吗?当我的师父。” “你想拜我为师,是为了学武报仇?”林翔凤看了他一眼。 燕霆轻声道:“肯定得报仇啊。但我主要是想,自己不能一直那么没用,一直让别人保护吧?我若之前明白这个道理,今晚就不会那么窘迫,就不会是二哥保护我。不会是翠翠保护我……我想要变得厉害,想要成为能保护别人的人。而且,而且我二哥一直想拜你为师,这是他到死还在想的事。我虽然没有二哥那样的天赋,但是我……我会努力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十一章:燕霆拜师(求收藏、追读)(第2/2页) 林翔凤看了眼一旁燕雷的头颅,心底生出些许酸楚。幼年时都以为所有苦难皆是因为自己不够强,成年后才知道苦难就是苦难。而他目前的境况本不该收徒,可面对这样的孩子又怎么拒绝? 他轻声说:“我南武宗的《天狼杀法》是带着诅咒的杀人术。我这一世孑然一身,杀人实多,本不想收什么传人。所以当年拒绝了你二哥,现在想来,如果他当时做了我的弟子,也许这次就能活到我来。世上没有后悔药啊。” 他肃然坐正,看着燕霆道:“你身负血海深仇,身为江阴遗孤,与那满清鞑子不共戴天。可这世间之苦,才刚刚开始。今日我就收你为徒,让你成为南武宗的入室弟子。我南武宗本名十万山堂,百年前曾是南方武林第一宗门,如今早已没落。当年我们二十个师兄弟在袁督师的率领下,同去宁远前线,最后只剩下为师一人。希望你可传承我的衣钵,且不说成为什么英雄好汉,只求轰轰烈烈来这世间一遭。” “徒儿拜见师父。”燕霆大喜,对着林翔凤连磕九个响头。 “还有,老子不老,才四十多。别叫我老爷子。”林翔凤拿起葫芦喝了口酒。 “好的,师父。不叫老爷子,我叫师父嘛。外人面前,我叫你大叔。”燕霆腹诽了一句,看着也不像啊。不过他嬉皮笑脸继续问,“师父,你那把剑好漂亮,有名字吗?” “它叫青山。一个古怪朋友给我的临别礼物。”林翔凤慢慢说,“他讲,这柄剑就该被无敌剑客用。我觉得很有道理啊。” 青山啊!什么样的家伙,居然舍得把它送人。不会是你抢的吧?燕霆心里说。 林翔凤继续道:“为师祖上是广东东莞人,自幼跟随师父到广西十万大山。后随师门从军,追随袁公。袁公给我取字怀安,故而军中手足又叫我林怀安。我在这世上最敬重的有两人,一是授业恩师龙青崖,另一个就是袁公了……”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林翔凤实在乏了,就睡了过去。 燕霆轻轻剪灭了油灯。看着外头的粼粼波光,眼泪又湿了眼眶。什么都没有了啊。什么都没有了!捡起地板上的长剑青山,他牢牢抱在了怀中。 ------水路的分割线------ 是夜,纳兰轻舟的死讯传来,恭顺王孔有德大帐灯火通明。 孔有德沉着脸听完钱三娘的汇报后,慢慢道:“纳兰与其有交谈,用的又是青墨色长剑,那就定是林怀安了。” 面色惨白的钱三娘跪在近前道:“是的王爷,赵承文也是认得林翔凤的。” “他们都死了,你却没有死。”孔有德慢慢道。 “保护纳兰大人不力,属下本是该死的,但若属下也死了,没人能给王爷禀告此事。纳兰大人的死定成悬案。”钱三娘伏地道。 孔有德摆了摆手问:“你来之前布置了追捕吗?” 钱三娘道:“他们从东南走,不会是北上的,多数是南下。我命人封锁了南下道路,并且严查附近的渡口。就是担心……” 孔有德道:“担心查到了也拦不住是吧?” 钱三娘道:“能查到踪迹本是好的,只是担心查到踪迹后,我们也没有高手能杀那林翔凤,只会折损很多人。” 孔有德握了握拳头,纳兰之外江阴大营这边能与林翔凤一战的,确实没有什么人。狼多咬死虎,又得死多少狼? “林翔凤与我辽东诸将恩怨极深,不可轻易放过。发我军令,命侦缉营从各地调遣高手追击。并通知怀顺王和智顺王那边派人联合追捕。”孔有德看着眼前的女人,慢慢道:“纳兰的死,京城定会追责。你也消失一段时间吧。那林怀安要么回广西,要么去福建,你仔细甄别他的去向。他若是一直带着孩子,一定会有线索的。” “谢大人不杀之恩。属下一定将功赎罪。”钱三娘颤声道。 孔有德拿起边上的酒杯,看着酒水中的倒影,想着当年在皮岛追随毛文龙的点滴。杀死毛大将军的罪魁祸首是袁崇焕,而姓林的是姓袁的忠犬,他必须要死的啊。 ---- 小船行得半日在一个野渡停靠,岸上有个商人模样的青年拿了个包裹过来。 “小子周云鹏见过林大侠。家父周放歌,听闻大侠到此,特命我在此等候。”此人对林翔凤躬身施礼。 “令尊客气了。我只是路过而已,本不想打扰的。”林翔凤回礼。 周放歌是通津社的龙头老大,十五年前曾在林翔凤的手下效力。 “你们知道昨夜的事了?江阴清军那边有何反应?”林翔凤问。 “孔有德身边有我们的人,听闻伯父昨夜大闹江阴,痛宰侦缉营,剑斩纳兰轻舟。”周云鹏笑道,“孔有德大发雷霆,他显然是要吃挂落的。这个消息很快就会传遍大江南北。” 林翔凤沉默不语。 “这是敝社替大侠准备的盘缠和行囊。”周云鹏递过包裹,里头有二十两银子,十两银锭,十两为银豆,干粮、金疮药、衣物,还有一张江浙的地图。 “多谢。”林翔凤接过抱拳。 燕霆睁大眼睛心说,那么有牌面吗?人家还反过来给你钱?兵荒马乱之际,二十两的银子可不少。 周云鹏轻声说:“附近基本都是满清的势力范围了。怕大侠行走多有不便,敝社特意准备了一张清军分布图,不过如今战局多变,这地图仅做参考啊。现在最麻烦的是清军强行剃发,导致是否反清一目了然。不然,清军盘踞的地方也没那么麻烦。” 燕霆摸了摸头发,这是绝对不能剃的。 林翔凤看了看地图,点头道:“我们去南方,你给我安排一条船到宜兴,后面的路我们自己走。” “大侠放心,一定安排妥当。”周云鹏抱了抱拳。 第十二章:山中斩蛇(求收藏) 第十二章:山中斩蛇(求收藏) 通津社带二人去了一处乡间旧屋。燕霆将二哥的头颅安葬在屋后的竹林,墓碑上并没有留名字。 回到室内,屋子尽管破旧,倒也不缺柴米。 林翔凤轻轻咳嗽道:“燕霆,你既然拜我为师。我自当教你武艺。你自幼学的是《君山混元功》?” 燕霆忐忑道:“学过一些的,只是我从小体弱,七岁才开始修《君山混元功》。每次聚起几分气息,不久又会减弱。修混元功后,身体是好了不少,但进展缓慢。我大哥说我的天赋差二哥甚远。所以……我……” 林翔凤道:“非也,你体内有我大江南北真气,你修的混元功皆会被它化走。并非是你天赋不佳。今日我传你《大江南北心法》,你且用平日的方式打坐运气。” 不是我的问题?燕霆顿时精神一振,盘膝打坐。 林翔凤手掌按在他的头顶道:“我会引导你的真气,你认真记下真气游走聚合的方法顺序。” “是。”燕霆感到有股柔和的热力从天灵盖传来,赶紧闭目调息。 林翔凤轻声念出气息游走的穴位脉络。 燕霆头顶的热力自上而下,不多时丹田也有股热力升起。两股力量融合后,开始在他全身窍穴游走。 初始之时颇为顺畅,但每当遇到经脉节点,热力要用力将其冲开,却有难言的痛苦。 那真力游走了一遍又一遍,从一点点紧扣任督二脉回旋交汇,慢慢变成了一缕松散的真气。 正当燕霆以为这就是结束的时候,忽然在他的心脉处又冒出来一股力量,直奔那新生的真气…… 靠,就是这东西,它又来了!他心思这么一闪,体内力量就乱了。 林翔凤眼中闪过一丝异色,当年输入这孩子体内的真气,时隔八年居然如此精纯了?只是怎么还那么狂野?这不像是他干的事啊。 不过对他而言,并没有什么。林翔凤微微发力,就把那两道真气融为一体,真气初合沉入丹田,循着本源缓缓归位。气流汇成一个漩涡,如地底泉眼扎根稳底。循初脉落定周身根基,赫然确立了《大江南北心法》的第一层境界。 燕霆沉浸在真气梳理变化的过程,不知过了多久才睁开眼睛,外头又是长夜降临。 林翔凤告知他,《大江南北心法》第一层“井泉定”已打好基础,接下来看能不能把那口井变成小溪,达到第二层。 “师父,这心法一共几层呀?井水,溪水,湖水,江河,大海?”燕霆问。 “差不多吧。你还挺聪明。”林翔凤夸了他一句,悠悠然道:“井泉定、溪流转、湖光涵、沧澜生、江河汇、海纳藏、天海一。此为《大江南北心法》的七层境界。” “师父你到第七层了吗?”燕霆问。 “曾经到过。”林翔凤打了个哈欠。 燕霆拜师后,林翔凤先为其梳理经脉,又传授了他《北斗身法》的口诀。原来看表象这是一套步法,有口诀配上真气,速度可以快到肉眼觉得是瞬移。当然对燕霆来说,到那个境界还早。 传授过程中,林翔凤明显状态不佳,燕霆让师父不用那么急,且先休息。林翔凤却说,他随时会犯病,在清醒的时候多教一些较好。 二人在小屋养了两日伤,通津社安排他们上了一条商船。 “家父因为行动不便,命在下代为前来。”周云鹏再次来送行,他压低声音道,“近一年,鞑子派了不少暗子到江湖上的各大堂口。他已很少在外走动。” “不用客气。让他多多保重,日后总有相见的机会。”林翔凤道。 周云鹏道:“家父说,若林大侠南去,可在衢州寻找那边德胜堂。那边有老六在。” “曹路,曹老六?”林翔凤怔道。 “是的,他几年前带了不少人安顿在衢州府城。”周云鹏说。 “刘月之和他在一处吗?”林翔凤问。 “这个,似乎未曾听说。”周云鹏想了想道,“他身边应该有个叫程铁矛的。” 林翔凤点头,和燕霆走水路到宜兴。之后他们离开了通津社的视线改走陆路。 一路上也听到不少江湖掌故,今日是某某人投了清军,明日是某某人舍了家业。最叫人吃惊的是有吴越麒麟之称的关山月投了那孔有德,惹来坊间一片骂声。 如今是乱世,他们带着刀剑也不算显眼。外人问起时,林翔凤自称林崖,燕霆改叫林雷。 按林翔凤如今的情况,本是走水路最为安逸。走陆路,能打瞌睡的时间就少了,坐在马上整个人蔫蔫的。但是为了避开清兵的势力范围,他们需要穿过天目山才行。 在山中走了几日,只在进山时遇过一次山贼,林翔凤只是把他们赶走,并夺取他们的贼赃,并没有过多惩戒。 只是那些山贼也没什么油水,身上不过三块碎银子,一袋铜钱百多枚而已。此时崇祯铜钱已不值钱,背着都嫌重了。 “钱是真不多,师父,这不成了我们打劫他们了吗?到底谁是强盗?”燕霆觉得有点好笑,老子不该是大侠吗? 林翔凤沉默了一会儿,挤出一句话:“劫富济贫啊。” 除了这波落魄山贼,他们一路顺风顺水,连猛兽也没见一头。麻烦的是,林翔凤似乎迷路了。 老剑客从前曾走过这条路,如今却只知道个大概方向。他说这片山里有座白鹿山神庙和一个村落可以落脚。第二天的时候,确实见到一个荒村,村中一个人影也没有,显是遭了兵祸。至于山神庙则一直未见。 他们就这么在山林里绕啊绕,因为林翔凤身体虚弱,两人一马走得极慢。到了黄昏就必须要休息,从不走夜路。 路上没有村落人烟,干粮就要省着吃,林翔凤带着燕霆打猎觅食。 边走边学,燕霆学会了《天狼杀法》第一式“星垂旷野”。一式九变,他自觉纯熟,但师父就一直没有教第二式。 相处几日,林翔凤显得极为衰弱,平日话语不多。若非燕霆在江阴那夜亲眼见过他的英雄风姿,真的难以相信他是天狼剑客本尊,曾经的宁远剑神。 在山中第五日的傍晚,阴沉的山岭间,走在前头的少年,忽见密林深处立着座破败山神庙,在夕阳下透着一层火焰般的金红。 燕霆大呼小叫地朝前奔去,惊走几头梅花鹿。 到了庙前,就见那庙墙大半塌颓,檐角断落,爬满青苔与枯藤。庙门歪斜虚掩,落满陈年腐叶,荒草直淹没到门槛底下。 “师父,终于能有个屋顶了!”燕霆大乐。他已经睡了三日大树,连个干净山洞都没有。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十二章:山中斩蛇(求收藏)(第2/2页) “我说的就是这里了。白鹿山神庙。”林翔凤眯起眼睛打量四周。 远端小溪向前,绝壁之上挂下一道瀑布。林间风声呜咽,瀑布声仿若闷雷。 走进靠水而建的古庙,耳边清净了许多,庙内大殿蛛网层层裹住梁柱,神台上泥塑神像裂肩残缺,积灰厚得看不清原貌,但能看到有一对鹿角。 林翔凤对着白鹿神像抱拳施礼后,告知燕霆今夜就用一些干粮,喂好马匹自行休息后,就靠着神像坐下打瞌睡。 燕霆栓好大白马,生起火堆,取出干粮。看看外头的天色,思忖跟了师父几天,不如自己试试去打猎。他见林翔凤已经熟睡,于是带好弩机和短刀,朝外走了两步,回头提起师父的酒葫芦蹭了口酒喝,才朝着山林深处走去。 宝剑青山他是取不走的,正常时候林翔凤都是抱着睡觉。 燕霆脚步轻捷地钻进密林,自江阴城破时亲手杀过清兵,他总觉得自己是见过血的人,区区山中走兽,根本不值一提。但其实进山几日,打猎这个活都是师父干的。他自己连只兔子也没打过。 这却也怪不得他,但凡需要打猎,林翔凤说是教他,实则过程极为简单,无非就是先收敛杀气,等靠近再捕杀。师父光用刀风就把山鸡兔子给杀了,燕霆戏称为杀鸡用牛刀。不过今天他要靠自己了。 林间静得只剩虫鸣,他循着动静拨开灌丛,集中目力望去,只依稀看到林间有东西在挪动。兔子、山鸡、松鼠?有是有的,但别说靠近了,要看清楚也不容易啊。什么乌漆嘛黑的地方,什么乱七八糟的环境。 就这么晃了半个时辰,肚子里脏话都骂完了,啥也没有打到。 暮色浸满天目山,林影婆娑间,天色已晚。燕霆不想空手而归,所以继续在山间寻觅。忽然前方有响动传来,燕霆立即上前观察。他藏在树后查看草丛,动静又没有了。 哎?燕霆苦着脸看了看天,还有一点点光亮从树杈间传下,真的该回去了。他不死心地又朝前走了几步,忽然在灌木后,看到一团黑影盘桓在大树间。 那长虫身长超过两丈半,身上鳞甲暗泛暗红冷光,三角头颅垂悬,杏子微吐,双目凝着寒冽凶光。 入他亲娘……是怪物…… 这当然不是什么怪物,只是一条巨大的山间赤蟒。 燕霆心脏狂跳,他从没见过这种东西,屏住呼吸缓缓后退。然而那长虫粗大的身子缓慢转动,猩红的眼睛幽幽地看了过来。 “遇到猛兽要沉着,不能急着逃。不然它兜着你屁股追。”从前某次家里出去打猎,阿爹曾经怎么对他们讲。 “对啊。对付狗也是这个道理。”家里老大燕雲给他解释。 老子要冷静,老子连清狗都不怕,会怕蛇? 屁哩!老子属鸡的,最怕蛇哩。小时候,老二属蛇,经常拿小蛇来逗他。他每次都吓得屁滚尿流。 燕霆矮下身子后退,拿弩机的手也抖了。那长虫能感受到他的恐惧,冰冷注视了他一会儿,发出轻微的吐信声。 一人一蛇僵持着,距离不曾拉开。 燕霆终于忍耐不住,大喝打出弩箭…… 那赤蟒同时飞射而起,弩箭擦过蟒身,蟒蛇转眼就到了眼前。 燕霆反手拔刀,蟒蛇张开血盆大嘴吞来。他试图使出“北斗身法”,可只转身到一半就被蛇身撞翻,弩机掉落在地。 赤蟒舞动身躯将他困住。燕霆试图挣扎,赤蟒卷着他撞向尖锐的岩石。 燕霆疼得闷哼一声,撞上岩石的地方正是他之前受伤的之处。这一下,反而把他带回了那个绝望的状态,他体内“大江南北真气”运转,一缕真气从丹田螺旋上升,挣扎松开了一些束缚,短刀连砍赤蟒几下。 赤蟒扭头来吞少年。燕霆短刀发力刺向蛇脖子,没有刺准,但确实破开了鳞甲。赤蟒要害被伤就地翻滚。 燕霆脱出蛇身,用出“北斗身法”,一次次展开攻击。 那大蛇身子奋力扫动,一人一蛇在林间肉搏。 少年的衣袍被树枝划破,脸上也添了几道血痕,但是每一刀都不落空,其中一刀劈在赤蟒的右眼上。 赤蟒痛苦后退,身子扫断了一截树干,它虽然皮糙肉厚,但挨了那么多刀后,终于还是落荒而逃。 燕霆捡起弩机,连射两箭却都射在树干上。他奋力掠上大树,居高临下看着赤蟒的逃跑路线。脚上展开“北斗身法”,踩天璇,变天玑!短刀使出“星垂旷野”全力劈下! 树林间杀意涌动,刀锋尽没入赤蟒的后颈,大量的鲜血喷在他的脸上。 赤蟒试图转头,燕霆用力旋动刀锋,赤蟒的身体和尾巴不断拍打地面。燕霆的短刀居然断了! 他满脸是血,不管不顾,断刀继续劈砍,硬生生把蛇头斩了下来!但那赤蟒蛇头分家却不马上就死,尾巴横扫将燕霆推了出去。燕霆周身是血,撞在山石上头昏脑涨,愤怒之余把一肚子的脏话都骂了出来。 他拖着赤蟒的尸体走了一段路,体内虽然有真气萦绕,但走到一半体力不济,索性砍了一段蛇身带了回来。他想要把赤蟒的鳞片扒下来,但断刀并不锋锐,只好放弃。 昏黄的火堆旁,林翔凤靠着墙睡得安稳,眉头微蹙,呼吸均匀,周遭的一切喧嚣与危险都与他无关。 看着自己淌血的手臂,又看看熟睡的师父,燕霆有点懊恼烦躁,叫道:“师父!我回来了!” 山风中,火堆烧得噼啪作响,林翔凤却依旧未醒。 “师父,我杀了一条大蛇!老卵不老卵,叻不叻?” “师父,蛇该怎么烧?该烤,还是该煮?” 依旧不理人,这是真睡假睡啊? 燕霆攥紧受伤的手臂郁闷之极。但那毕竟是师父,他从行李里取出小铁锅和剔肉小刀,把蛇肉剥鳞片褪皮切段。 把锅架到火上,把水囊里的水倒在锅里,没有葱姜也只能将就了。随着汤水翻滚,蛇肉慢慢收紧泛白,油脂逐渐溢出。 只是大殿里肉香满溢了,林翔凤还是没醒。 这是什么情况?前两天不是这样的。啃了两块蛇肉,燕霆有点紧张,小心靠近林翔凤,探了探对方鼻息。 很微弱,不过是有的。他抬手推了对方一下,仍旧没有反应。他大起胆子把冷水浇在师父脸上。 林翔凤打了个激灵坐正了起来。 燕霆刚要说点什么,林翔凤的长剑就已架在他脖子上。燕霆向后退,剑锋居然一沉,他脖子渗出了鲜血。 第十三章:唐斩鬼的地窟(求收藏) 第十三章:唐斩鬼的地窟(求收藏) 燕霆看着眼前人,觉得有些不对劲,明明外貌是师父的外貌,可说话的语气和眼神都不对劲。 林翔凤看到锅里的蛇肉,又看看庙门边的白马和行李。他走出大殿,看着天上的弯月,深吸了口气,原本有些佝偻的身体随之挺直。 燕霆不知自己是否错觉,师父好像年轻了几分。 他小心道:“师父,是否又旧伤复发不记得了?我是江阴燕哲的儿子燕霆!” “江阴,燕哲的儿子。”林翔凤收起长剑,目光流转,坐在门口破败的台阶上,慢慢道,“从头讲来……” “之前江阴被清兵包围,师父你到江阴救我燕家,到的时候江阴已经城破,当时我家就剩下我一个了。你救我出城!”燕霆看着对方的脸色,“你在突围的时候斩杀纳兰轻舟。并收我为徒。如今我们是要去福建隆武帝的地盘。路上你已经教了我星垂旷野。我刚才去打猎了,记起来了不?” 林翔凤晃动脑袋,看看庙中的山神像,又看看地上带血的赤蟒残骸。 “居然收徒了……又是乱发什么善心。”他似乎回过神来,眼神和善了一些说,“燕霆,你是燕霆。燕家的孩子。” 总算恢复了。燕霆人有点晕,坐在地上苦笑道:“师父,我去打猎干掉了一条赤蟒,路太远就砍了两段带回来。已经煮好了,你吃吧。” “赤蟒,多大的赤蟒?”林翔凤问。 “两丈有余,海碗粗细。”燕霆指了指殿里的蛇肉和蛇皮。 “你面色黑沉,怕是中毒了。”林翔凤摸了摸身上,发现没有解毒丹。于是一把将燕霆提起,“带我去那赤蟒的尸身处。” 林翔凤提着少年掠过夜色中的山林,林间野兽纷纷走避。 少年道:“我没被咬到啊,怎么会中毒?” 林翔凤一面飞掠一面道:“蟒蛇通常无毒,但天目赤蟒例外,它算是变种怪物。并非毒牙,是鳞甲附带毒性。但凡和它搏斗的,少不得会着了道。” 翻过一个山坡,来到燕霆丢弃赤蟒尸体的地方,那边居然围了三头野狼正在啃食。不过这些恶兽极为敏感,感觉到人类的杀意,立即四散而去。 林翔凤看着满地狼藉,叹息道:“你以后杀了这种好东西,如果处理不了,就先把它埋了藏起来。现在它的内脏很难说还在不在了。” “埋不动啊。杀它都耗尽全力了,哪有力气。”燕霆苦笑。 “要你何用啊?”林翔凤一面鄙视他,一面把几段蟒蛇的身体捡到一起,心里忖道:“这天目山虽然广阔,但这种异物还是少见。周围定有特异之处。” 燕霆傻傻看着对方,这几天师父可从没讲过这种话。是鬼上身了? 林翔凤翻过上半段的蛇身,长剑划开底部,探手一抓提出一枚鹅蛋大的暗红色蛇胆。 “蛇血虽然浪费了,幸好蛇胆还在。来张嘴。”林翔凤拿蛇胆靠近少年。 “就,就这么吃?”燕霆吃惊。他心里是抗拒的。 “最好吞下去,不然很苦的。”林翔凤戏谑道,“不过你吞下后,会明白那肯定是值得的。” 那么大一颗,又不是鹌鹑蛋,哪里吞得下?少年犹豫了一下,却被老剑客抓住下巴,捏开嘴巴把蛇胆塞了进去。 吞不下,蛇胆立即就破了。墨绿的胆汁溢出唇齿。可林翔凤眼底闪着威压,燕霆想吐也不敢吐,勉力全部咽下。 林翔凤递了酒壶给他,幸灾乐祸道:“喝一口,打坐。” 一口烈酒灌下去,和蛇胆混在一处,体内好像烧起一团火,真气沸腾!燕霆的脸通通红。他立即盘膝打坐,梳理体内沸腾的力量。真气仿佛火苗乱窜,但他意志坚韧,很快就控制了局面。 林翔凤手抚其头顶,眼睛闪过一丝异色,心说:“原来是当年收有一缕真气的那个娃子。” 他放开了小孩,开始收集赤蟒的鳞甲,这些鳞甲堪比精铁,但分量要轻上不少,会是贴身软甲的好材料。他一面手上动作,一面打量周围的地形。赤蟒到了如此大小,都是有些灵异的。此地或许有宝物。 林翔凤看了一圈周围,并没有什么传说中的仙果仙草。也对,如果有那些东西,一到此地他就能闻出来,还用找吗?这孩子只是把蛇的身体拖到此地,这里并非是与蛇相遇的地方。 他挠了挠头,有点后悔让少年就地打坐了。罢了,反正也不急在这一刻。 林翔凤看着夜空中的星辰,他不知道在江阴发生了什么,为何会带出这个孩子。这个少年看着资质平平,真能传承我十万山堂吗? 林翔凤在燕霆边上生起火堆,处理好蛇肉烤了起来。青烟扬起,肉香溢出,嚼了两口。他看着林间的暗影,陷入记忆的梦魇。 天微微亮的时候,燕霆才结束打坐,睁开眼睛时,眼中赤红幻影一闪而过。 “如何?”林翔凤问。 “江东燕三的身上充满了力量!”燕霆从地上蹦起,见地上赤蟒的尸身已被收拾,诧异道,“师父你怎么没打瞌睡?” 林翔凤问:“充满力量是什么鬼?江东燕三,我是问你大江南北可有精进?那蛇胆是大补之物,何止长你几分气力。” “那倒没有……”燕霆摸头。 林翔凤手掌搭在少年脉门,确实仍旧是井泉定。行吧……他也是无语。 “带我去你和赤蟒搏杀的地方。哦,你是否要吃些干粮?”他吩咐道。 燕霆摸摸肚子,打坐一晚倒也不觉肚饿。借着晨光辨别了一下方向,朝着昨夜恶斗的地方寻去。 翻过一片山林,林翔凤看着地上的血迹,很快对昨夜的情况了然于胸。他目光落在赤蟒原本盘踞的地方,那是一块青色的岩石,周围都是树林,这块大石颇为突兀。他在方圆十丈内转了一圈,周围并没有看到类似蟒穴的地方。 “师父你在找什么呢?”燕霆问。 “仙草,仙药,仙果?宝窟?”林翔凤慢慢说。 燕霆捂住额头道:“原来你是这样的师父。” 林翔凤道:“你杀的那条蛇可不小,通常这种怪物身边一定有好东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十三章:唐斩鬼的地窟(求收藏)(第2/2页) “你遇到过这种事?杀怪掉宝?”燕霆问。 “没有,老子也只从故事里听过。”林翔凤说。 那你说个屁啊。燕霆靠在石头上,晃着脚道:“哎,宝贝我当然也很想要。哎哟,我入……” 他脚一滑,草堆下居然是空的,整个人猛地坠落下去。 林翔凤也没来得及抓住他,他扒开草丛,发现下头是半个身子大小的一个深洞。洞口狭窄,孩子进去得,他进不去。 “燕霆!燕霆!”林翔凤趴在洞口叫了两声。 过了一会儿,听见少年叫道:“师父……我没事,下面是水,是个有水的地窟!这水好冷!” “下面有多深?洞口太小,我没法进来。下面有多深?”林翔凤问。 “有个三四丈深。岩壁太滑,我爬不上来。”燕霆回答。 “你稍等,我去找蔓藤垂下。”林翔凤说着到周围寻觅起来。 燕霆道:“师父你慢慢的,我朝洞里去看看。里面好像有什么东西。” 不会还有赤蟒吧。林翔凤话到嘴边还是忍了回去,他不死心地看了眼青色岩石,发力将其推开半尺。结果洞口虽然全部露出,却还是不够他穿过去的。长剑在洞口扫过,是岩石不是泥地…… 怕有损宝剑的锋刃,林翔凤无奈,只得去寻找蔓藤了。 洞里的水并不深,燕霆落下的地方大约刚刚过顶,他水性向来很好,一个扑腾就浮了起来。 外面天空发白,光亮从他落下处投射进来,映在水面上把洞内泛得亮了不少,不过洞窟内的光影就有点诡异了。 随着眼睛适应光线,燕霆淌着水朝里走。他是怕蛇的,但让他蹲在角落里等师父来救,那也是不可能的。 远端有个东西一闪一闪。等到又走了几步,燕霆感觉水下有点什么东西。他下手一捞,赫然是一根白骨!好在这些日子他已见惯生死,区区白骨也便如此。 这时,外头天光已经大亮,这洞里的视线也清楚了不少。看着前头的岩壁,少年这才真的倒吸一口冷气。 原本以为是灰白色的岩壁,实则全都是灰白设的碎骨。碎骨之间有片空地是那赤蟒的盘踞之所。碎骨的样式多有不同,显然是来自不同的野兽飞禽,当然也有人骨混在其中。 在骨堆的顶端有一枚红色晶石闪烁放光,燕霆摸着下巴,认真扫视四周。他生于大族,见惯了珍玩,不会因为宝物而迷失心智。 那块红晶石透着一层紫气,和那赤蟒光泽相似。若说这山间巨蟒本不该是赤色的,可能就是落在这件宝物上。 燕霆忽然发现白骨之中有一个皮囊,他从一堆碎骨中把皮囊提起。 里头有一只黑色的不知材质的手套,以及一条暗器带。暗器带上东西已经不多,有三枚钢针、一把飞刀、和两枚式样怪异的飞镖。皮囊里有一个小的本子掉出。燕霆跨前两步伸手去捡。看到岩壁边还有几行小字。 他聚拢目力望去,上面写的是: 吾一生纵横江湖,快意恩仇。本以为暗器之下,天下无不可诛之人。未料一念之错误杀义士,为世间不容,终殒命于天目荒山之内。有缘得我断魂翎者,必屠尽当年构害诸门,天机社、北少林!血债血偿! 唐斩鬼立誓为咒 “唐斩鬼?唐斩鬼是谁?”燕霆没听过这名字。 他捡起地上的册子,那封面上写着《断魂翎》三字,翻了几页似乎是一套暗器手法,用的是一种特制的奇门暗器。 燕霆看看暗器带上那个奇门暗器,像是两片羽毛形状的锋锐寒铁,每一片大约三寸半长,合在一起就是七寸的锋刃,应该是适配这《断魂翎》的。暗器停在手指上,就好像振翅起飞的小鸟。 他又看了遍对方的留言,少林派自然无人不知,但天机社是什么?他收好秘籍,把暗器带挂在身上,想看了看地上有没有别的遗漏,可四下皆是白骨…… 燕霆也顾不上许多,手脚并用把白骨推开,又从下方翻出一个金属盒子,以及一个旧钱袋。袋子里头大约有二十多枚小银豆子。哎哟,大善。燕霆顿时心情好了许多。这时他已经很靠近那红色晶石了,自然地腾手将其握在手里。 握在手中冰冷,但灼热之气侵入眉心,燕霆觉得眼前有些迷糊。 茫然间身边事物一变,他居然回到了江阴城,燕家的藏书楼。那红衣大炮轰垮了东南城墙,大哥燕雲正朝着南门大街跑来。 “老大!不能去!”燕霆咬牙寻刀,但藏书楼哪里有刀。 街道上清兵潮水般地包围过来,很快燕雲身边的战士全部战死。燕霆尽管两手空空,依然不管不顾地飞掠下楼…… 林翔凤结了三四丈长的蔓藤,从洞口垂了下去。 听到藤蔓碰到水面的声音,他叫道:“小子,藤索垂下来了!” 但下方无人应答。林翔凤少许等了片刻,又晃着藤索叫了几声,下方依然没有动静。 未必会有事的,掉下去的时候也没说受伤。林翔凤在地上踱着步,真不让人省心,老子最讨厌带孩子。周围偶有小动物经过,鸟叫声也多了起来。他却越来越烦躁。 等不了!臭小子,老子来救你。老子欠你的。 “你闪开些,我把洞口凿开啊!” 下面仍旧无人应答。 林翔凤手捏剑诀,手掌闪过一层剑芒。手指在洞口寸寸摸索,找到不那么坚硬之处发力划开,洞口发出沉闷的回响。岩石先是开裂,然后纷纷坠落水中。 林翔凤轻喝一声,洞口被划开一尺左右的缺口。再发力!又拓开半尺。探头朝下张望,没有看到少年的身影。他小心翼翼地拉着蔓藤下到地窟。下面的空间并不大,林凤翔很容易就看到了晕倒在白骨边上的燕霆。 “杀,杀!杀……”燕霆双目紧闭,在梦魇里呢喃着。 少年握着拳头,掌中那一枚红色的晶石,其实只是一块残片罢了。 第十四章:赤墟之眼(求收藏) 第十四章:赤墟之眼(求收藏) 有些古怪,林翔凤取过晶石,感到一阵波动涌上心头。他微微调息,排出杂念,将晶石碎片摆在一旁。又搭了下少年的脉息,体征并不危险,才少许放下心。他打量了那骨堆,看到了暗器带和那墙上文字。 唐斩鬼……似乎是数十年前的人物了。林翔凤眯起眼睛,想到当年在师门时听闻的种种传说。又看看那红色晶石碎片,莫非是传说中的“赤墟之眼”。那就有点麻烦了,这东西传说能深度影响凡人心智。 那唐斩鬼早年颇有侠名,就是因为追逐那“赤墟之眼”落得身败名裂的下场,原来最终是死于此地。 当然,眼前这个只是“赤墟之眼”的碎片,是被叫做“赤枉石”的东西。 林翔凤先将少年抱起,跃上了地面。取过一些溪水淋在孩子头上,少年悠悠醒转。 把燕霆靠在大青石边,林翔凤返回地窟,扫视骨堆耐心翻查了一遍,钱袋、秘籍、暗器带、狭刀。一个小盒子,居然是玄铁打造的。他点点头,这应该就是用来收藏赤枉石的盒子。林翔凤把“赤枉石”放到盒子里,和其余东西收到一处,一起带出了地窟。 燕霆这时已经恢复了神智,他茫然看着周围,脑海里仍旧是刚才在江阴城内的厮杀。在梦魇中,他一次又一次为了救老大和老二离开藏书楼冲到长街上。在一次又一次的并肩作战中,他被杀死了数十次。不论死多少次,燕家皆是毁灭的结局。 他眼泪止不住地流淌下来,哭得身子不停抽搐。这几日,他以为自己已经熬过最伤心的时候,谁知那种深入骨髓的伤痛就在那里。 林翔凤无语地看着少年,无奈伸手将其揽在怀中。那“赤枉石”当年不知毁了多少人,这孩子哪里承受得住? 燕霆哭得不停,眼泪鼻涕把师父的衣襟也哭湿了。 林翔凤终于还是忍不住道:“爱哭鬼,你差不多可以了,再哭就把你丢回那水窟里。” 燕霆情绪崩溃,仍旧停不下来,林翔凤眉毛挑了挑,真将其丢回了那个洞窟。 噗通,少年落在水里,冰冷的地下水将其拉回了现实。 林翔凤寒声道:“这世间的苦不会因为你掉眼泪就少上半点,反而会没良心的变本加厉而来。你若接受不了,不如就和那唐斩鬼一样死在下头吧。” 止住悲声之后,燕霆顺着藤蔓攀回地面,见到师父恭敬地磕了个头。 “这份机缘是你的,自己看看吧。”林翔凤也不说其他,把在地下的收获铺开摆在青石上。 燕霆拿着《断魂翎》的秘籍,问道:“这唐斩鬼是谁呀?” 林翔凤道:“那是上一代的武林人物了。我也未曾见过,只听我师父讲过一些。” 唐斩鬼出身蜀中唐门嫡脉,本名唐归元。即便在唐门,也是百年难遇的暗器奇才。其独门秘器“断魂翎”破空无痕,无人能挡,在杀手之榜上排名第一,江湖唤其“鬼影绝杀”。因其以“赏善罚恶,屠尽凶人”的守则行走江湖,世人视其为大侠,尊为杀手之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十四章:赤墟之眼(求收藏)(第2/2页) 那一年,他所在的天机社,接了刺杀阉党高手宋沧澜的任务。实则那宋沧澜是东林党人在阉党的暗子。杀错之后,阉党倒台。天下对天机社群起攻之,天机社就把唐斩鬼给卖了。 “事情大体上就是如此。”林翔凤笑道,“暗地里有人说,那宋沧澜确实是阉党的走狗。将其洗白,用他污名唐斩鬼,是为了夺取唐斩鬼身上的宝物。但时隔多年,谁又知道真相到底是什么呢?” “唐斩鬼有什么宝物?难道是?”燕霆瞪起眼睛道。 林翔凤取出怀中的玄铁盒打开道:“唐斩鬼曾经参与九里山之战,江湖传言那一战是为了抢夺一件叫赤墟之眼的宝物。而唐斩鬼最终得到了那件东西。而现在看,他只是得到了碎片而已。” “这就是赤墟之眼?它有什么用?我觉得它很诡异。”燕霆问。 林翔凤道:“不,完整的才是赤墟之眼。这只是碎片,我们一般把碎片叫做赤枉石。至于用途,据说赤墟之眼中有《长生道典》的线索。有缘者可以从中悟得长生之法。” “哇哦……”燕霆惊叹道。 林翔凤说:“但世间人只见过赤枉石,并没见过什么完整的赤墟之眼。赤枉石,在大明朝两百年里出现过数次,有人说若用其铸造刀剑,必可打就神兵利器。也有人说,拥有此物可以百毒不侵。不过更可靠的讲法是,它会勾人心魔,乱人心智。赤枉石,做痴心妄想之意尔。” 燕霆道:“他确实会勾人心魔。我只是拿了一下,就一下子回到了江阴城破那一天的景象。深陷其中不可自拔。” 话虽如此,他看着那大拇指指甲大小的晶石,忍不住要去摸上一摸。 林翔凤把盒子收入怀中,笑道:“日后有机会,我们试试给你打造一把刀剑。现今嘛,你看看那唐斩鬼的遗物里有没有想要的。” “我要那银豆子,钱袋子呢?”燕霆问。这年头崇祯通宝不值钱,银豆子还是好东西。 “问别的。”林翔凤没好气道。 燕霆挠头拍马屁道:“师父这一身绝学,我都学不过来了。还需要他的什么秘籍吗?那人未必真的有大本事,不然怎么会死得如此窝囊?” “死者为大,叫一声前辈你不吃亏。他虽然是一身怨怼,何尝不是因为那赤枉石的作用。”林翔凤冷笑道,“你年岁尚小,要练出像样的剑气还早。学他一些暗器保命之法,倒是可以的。而且那断魂翎在江湖上一度所向披靡。习武者也讲究触类旁通,我觉得了解一下是不错的。” 燕霆小声道:“我阿爹说,世上所有的本事都得勤学苦练。练剑已经很苦了,再练暗器……我怕我学不会。” 居然是个好吃懒做的。林翔凤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少年郎,你真是好有志气。” 这暗器在林翔凤手里一闪一闪,好像振翅欲飞的雀儿。 第十五章:又遇山贼(求收藏) 第十五章:又遇山贼(求收藏) 燕霆笑嘻嘻道:“不过玩一玩也不错,就怕那唐门暗器是不是很毒啊?我都不敢去碰了。” “我看过了,他的暗器无毒。”林翔凤轻声说,“真正骄傲的刺客,暗器上是不需要毒药的。” 燕霆手指在那暗器带上拂过,拈起最后那好似一对羽毛的暗器,意外发现暗铁色的锋刃后,还挂着一根半透明的锋锐刀丝。那刀丝长达三尺,中间有个搭扣,是可以分开的。 这倒是有趣! “别顾着玩,先把唐前辈的尸骨埋了。”林翔凤说。 “一堆骨头在一起怎么分得清?” “那就一起埋了。总之,你得人传承,得有所回报。我们江湖人要讲道义,不欠人情。” 将洞窟里的白骨掩埋,他们又封起洞穴,建起坟头给唐斩鬼立了墓碑。 忙了整整一日,二人回山神庙歇息,不多时林翔凤就沉睡过去。 燕霆看着对方的睡姿,疲态中还微微皱眉。他一面嘀咕着不要醒来又变一个人,一面不由心想,练武到唐斩鬼和师父这般境界,似乎也都各有烦恼。人要怎么才能过得快乐呢? 第二天,林翔凤看燕霆演示了一遍会的武艺,笑道:“你就学了第一式?” 燕霆点点头,心说你教了我几式自己不知道? 林翔凤让他又做了几遍,沉默了一片刻,点头说:“倒也没什么不对。你目前最重要的是两点,一个是炼气,另一个是把北斗身法练熟悉。要知道北斗身法也是分两个境界的。” “啥?身法也分两重?”燕霆吃惊道。 “对,一明一暗,两种步法。你现在学的是明步。必须大江南北练上去了,才能用暗步。”林翔凤说到这里就不多作解释了。 二人在山神庙待了好几日,才继续前行。 这些日子燕霆勤加练武,在山林中飞来掠去,人变得精瘦而有力。林翔凤仍旧常打瞌睡,但并未再次失忆。 燕霆正式学会了打猎,并上手初试“断魂翎”。因为有锋锐刀丝,这枚奇门暗器并非随便能用,使用之人要么有真气灌注双手,要么就得戴上唐斩鬼的黑色天蚕丝手套。 燕霆对这种暗器有些天赋,林翔凤不过稍加指点,几天的时间断魂翎就在指尖轮转翻飞。他把这门暗器戏称为“断魂灵”。 又行得数日,两人走出天目山不久,在山脚下见到一伙山贼在抢夺过路客商。 刀光霍霍间,路面上倒着数具躯体,两架骡车倒在路边。 一个中年武者在路中央提剑奋战,身上多处负伤,仍拼力抵挡着三四名山贼的围攻。 其他山贼则已在盘剥边上被反绑的路人。那些人满脸惶恐,有人低声啜泣,却被山贼厉声呵斥。 燕霆瞥见路边一棵大树后,有个少年的脑袋悄悄探出,乌溜溜的眼睛怯生生地张望,小手死死攥着衣角,大气不敢出。 身旁林翔凤神情困顿,心不在焉。 燕霆学着师父的样子,轻声说:“见到了,总不能不管。” “你来管?”林翔凤斜睨了他一眼。 “咳咳,也不是不行,打几个土匪我没问题。”燕霆数了数土匪的人数,貌似有二十多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十五章:又遇山贼(求收藏)(第2/2页) 他一点也不紧张,老子毕竟在千军万马里杀了七进七出。哦,虽然是师父杀的,但我也跟着呢! 林翔凤拍了拍他的脑袋说:“杀恶人就是行善,还是老子来吧。正好有机会试试断魂翎,求之不得。” 他从燕霆手里取过暗器,朝人群走去。 这是要练手?燕霆有点无语。这几日师父林翔凤显得有些邪性,和刚相识的时候很有些不同。喜欢聊天,言语尖刻,姿态桀骜。不瞌睡的时候,常会讲些当年南武宗的旧事,什么武林秘籍的争夺,什么灭了人家宗门,什么武林魔头杀人成狂。倒是让燕霆增长了不少见闻。 燕霆毫不担心师父,扫看起整个路口,他看到有两个山贼发现了那个树后的少年。 少年似乎学过一些武,但并没有对敌经验,手里拿着一把短刃,只是后退。山贼猖狂大笑,一前一后将其堵住。 燕霆提刀上前,与那两个山贼战在一处,“君山刀法”使出,三五招里就击退了两人。 他对那孩子笑道:“莫怕,没事了。” 那清瘦少年比燕霆还略高一点,五官极为精致,只是脸上沾了不少尘土。 “多谢。在下顾清逸,多谢少侠援手……请教少侠姓名。”他拱手一礼。 “江湖救急,应该的。我叫林雷。”燕霆大咧咧道,也不管用词合不合适。 那顾清逸本想客气两句,但见那林翔凤加入战团后,不,也不能说是加入战团。林翔凤只是一只手晃呀晃,也看不清发出了什么东西,山贼们就一个接一个倒地,而且皆是身首异处。 地上大滩大滩的血迹,让那少年忐忑地看着燕霆,心说这边看着也不像好人。 “杀恶人就是行善。那是你家大人吗?”燕霆指着中年武者问了一句。 “那是家父。”少年回答。 燕霆点头,飞掠到场中帮那中年武者也解了围。虽然不算是来去如风,倒也颇为敏捷。 顾清逸赶紧给大人包扎伤口。那中年武者名叫顾颂文,向燕霆连连道谢。 燕三并不太在意,举手之劳而已。 这时,道路中央十个山贼围成一圈,把林翔凤包围其中。 顾清逸不禁有些担心地道:“你家老爷子要紧吗?要不要我们一起上?” 燕霆翻了翻眼睛,说道:“呃……你由他去吧。” 他就差说,你就让他去玩吧。要对付这些土匪,林翔凤怎么可能让他们近身?这样让他们围上来,就是要使用新玩具呢。 林翔凤指尖晃动着“断魂翎”,由于转得太快,周围那些山贼无人看得清那光影到底是什么。围上来之后,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为首的贼人叫道:“哪里来的好汉一定要架这梁子?在下秋石田,常年在这天目山讨饭吃,往来朋友多有交情。阁下亮出字号来,好让我等看看,是否有些香火!” “你每日在此劫掠,遇上老子也是你们的命数。可惜你们就这点人吗?”林翔凤问。 那贼人皱起眉头,不知对方什么意思。但他眼前一花,只觉脖子一凉,然后看到周围同伴的脖子上都飚出血水。 十多人同时倒在血泊中…… 第十六章:遇见水贼(求收藏) 第十六章:遇见水贼(求收藏) “断魂翎”飞回林翔凤指尖,两片羽毛好似灵动的翅膀。 林翔凤眯眼看着手里的暗器,笑道:“唐斩鬼,有点东西。” 远处顾家父子本想说的感激话语,因为山贼尽没,以及林翔凤那诡异的笑容,没敢说出口。 燕霆也比较无语,上前小心问道:“师父,你为什么心情不好?” “我心情哪里有不好?”林翔凤转动着断魂翎的刀丝。 在他手里的断魂翎有充沛的“大江南北真气”灌注其中,居然化气成丝,把断魂翎的刀丝延长了一丈。若当年唐斩鬼也是如此,那真是人挡杀人,佛挡杀佛。 燕霆不知说什么好,因为进山的时候,师父就一个山贼也没杀。这人的脾气真是不可捉摸。不过他近墨者黑,并不觉得那些恃强凌弱的山贼可怜。整天在路上打家劫舍,不知杀了多少老百姓,早就该有人管了。 因为林翔凤下手凶狠,其余被救的客商只敢远远拜谢,竟无人上前搭话。顾家父子向燕霆道了感谢,之后也没敢再多言。 林、燕二人并不计较,燕霆目光扫视地面,将两把不错的刀剑收好,又见山贼有战马留下,就牵过一匹自己骑。 走出一段路后,燕霆摸了摸这匹马的行囊,里头竟连一个铜钱也没有。 他皱眉道:“师父,我们没有拿那些山贼的银子。要不要回去?” “哦?我倒是忘记了。没事,不重要。我们又不缺钱。”林翔凤笑道。 哎?钱暂时是不缺,可是那些贼赃该是我们的啊。燕霆不死心地又摸了遍行囊,里头除了一些少年的衣物外什么也没有。 啊这,这不会是那顾清逸的马吧?他又翻了翻,里头居然还有套女子的衣物……这,那顾清逸不是好人。 燕霆回头看了看官道,算了……现在回去有点远了,就这样吧。 远在刚才事发的官道上,一边是被抢的百姓正翻着山贼的尸体,找回自己的财物。 另一边是顾清逸板脸叉腰在那边生气,那两人果然不是好人。 就在燕霆他们出了天目山的后两天,侦缉营钱三娘也到了严州。只不过这边不是清兵的地盘,所以女人也很低调。但随着侦缉营的征召令发出,她手下的好手已经越来越多。 钱三娘汇总各地来的消息,这一大一小消失了一段日子后,疑似在天目山虬龙岭下出现。二十多个山贼当众被屠,出手的是个眼神诡异的剑客,同行的是个半大少年。 他们从江阴出来,穿过天目山到严州,这是要去哪里?若是去福建,就要走水路到衢州府。钱三娘微微皱眉,之前派去广西的好手倒是扑空了。好在自家在严州坐镇,主力倒是押对了方向。 “派人去严州各大渡口,留意这两人。”钱三娘将画影图形发下。 边上有个高瘦汉子道:“那林翔凤真有那么邪乎?我们一定要等那关麒麟吗?” “沈岚兄,你比纳兰大人如何?”钱三娘反问。 沈岚笑道:“正面厮杀,那自然比不过。但若是暗中动手,世上谁人不可杀?我侦缉营不就干这勾当的吗?” 钱三娘道:“我猜他们要去衢州,不如你先去衢州府埋伏?那样即便在渡口错过,你也能在前头蹲守。” “行,我带一组人去。”沈岚抱拳。 钱三娘叮嘱道:“若是遇到,稳妥跟着即可。莫要打草惊蛇。” “我省的。”沈岚答应。 钱三娘沉吟道:“你觉得不需要等关麒麟,我却担心就他一个不够。附近还有可用的人吗?” “那我就不知道了。”沈岚笑道,“毕竟这边还不是我们的地盘。” “衢州附近有裴秋叶在。”角落的阴影里有人道,“十天前,我刚让他帮忙杀了个福建的参将。” “他当杀手了?之前不是还颇有侠名?”钱三娘诧异道。 “一直都暗地里接活的,毕竟早已不是太平盛世了。谁还会请他去装蒜撑场面呢?”那人回答。 “他的武艺不在关麒麟之下,方便联络吗?若他愿意,我们可以给他个官身。”钱三娘问。 那人道:“雇杀手,需要在江湖上放出花红。直接联络怕是没那么容易,但只要花红够高,我们可能会雇到更多高手找林翔凤的麻烦。” 钱三娘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了,算个好主意。我们放出一千两银子的花红,取林翔凤的人头。他身边的孩子算一百两。如此,会有很多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找他们麻烦。” 沈岚道:“这倒是个好主意,就是花红不算高。真正高手未必会出手。” “也不算低了,当今乱世,物价确实不比当年。”角落那人说。 “那就这么定了,若真能吸引裴秋叶出手,把握就大了许多。”钱三娘笑了笑道:“你放出花红,就去仙霞关潜伏,期间多留意此二人的踪迹,但以潜伏为第一要务。短则半年,长则一年,朝廷必会征讨仙霞关。” “属下明白。”阴影里的人抱拳退下。 钱三娘手指轻揉在江阴得来的伤口。有吴越麒麟之称的关山月,加上那些江湖上的亡命徒,应该能杀得了林翔凤了吧?这已经是她眼前能请到的最强者了。若还做不到,又该如何呢? 这一日,燕霆和林翔凤来到了严州东关码头。 此时的严州东关码头,挂着大明的旗号,却是鲁王监国的地盘。 东关渡为两江锁钥,因江上不时有水贼来往,昔日商旅繁华之貌不再。 渡口拥挤着各地难民,多数都是走衢州到福建的。为防水贼,商船得聚得三五条才敢一起出发,打头一船通常会大明水艇,船上打着严州江防的旗子。 渡口的船票,价格一日高过一日,有钱人多花银两住他们的客舱,穷人和货物牲畜挤在货仓,只让船东赚得盆满钵满。这里说的穷人并非流民,真正的流民难民可坐不起船,他们只能徒步朝南走。反正一无所有,也不在乎什么山贼土匪了。 “我们住船舱,小白和小黄在尾仓。我有点担心它们丢了。”燕霆拿着用银豆子换的登船票据道。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十六章:遇见水贼(求收藏)(第2/2页) “那你和它们同住,老子独自在船舱。”林翔凤淡然道。 燕霆白了对方一眼,那是绝对不行的。他也是大户人家的孩子,哪里住得惯牲畜待的地方。 码头上的人实在太多,他们排了三天才得以上船。一排客船货船竞相离岸,燕霆依稀在前一条船的跳板上见到了那顾清逸。对方明明在他们后头,结果却走在了前头?显然那也是有门路的。 燕霆有些不爽,似乎是感受到了他的目光,那顾清逸回头张望,也看到了燕霆,不由睁大了眼睛。不过上船的人太多,哪里能让他回头。直接被后面催着登船了。 林翔凤拍了拍燕霆的肩膀,他们这边也开始登船。跟着熙熙攘攘的人群走,排队登船用了很久。 一进船舱,燕霆就抢下靠窗的位置,林翔凤自顾自打起瞌睡。那“断魂翎”他把玩了几日已然腻了,如今放回在燕霆身上。 一颗银豆换来的船票大多只能席地而坐。林、燕带着刀剑,寻常人都与他们保持距离。不过随着更多的人登船,船舱越发拥挤逼仄了。 燕霆扒着船舱的窗户看了一会儿,外头陆续还有人上船,他真担心船超载后会沉。终于等到船开的时候,见林翔凤睡得正熟,索性从窗户翻到外头,去到船头看风景。 客船离岸不久,外头不时有水鸟飞过,让他心情渐好。 出了严州的东关渡,不多久就到了三江口,新安、兰江两支碧水在此交汇,融作滔滔东去的富春江。江面豁然开阔,烟波层叠远山,江风携水气漫来。这一支船队借着风势行了一会儿,忽然前头多了两条反向而来的船只。 船队的速度慢了下来,打头的兵船迎上前去,和那两条外来船只汇合一处,回头将这三条商船的前后堵住。 为首客船的船员见到打着严州江防旗子的船只靠近,心里一阵狐疑,船到近前见到那些船只上确实是明军水兵。 后面的船不知前头情况,只能跟着停下。 燕霆正在船头,他从前也曾坐船出行,从未遇到过在河中间停下的。询问身边的老水手他们也不清楚。不多时,他就看到前面前头大船有了骚动,并且有人落水。 老水手变色道:“娃娃快回舱,遇见水贼了!” 水贼?燕霆目力甚佳,左面有船靠拢过来,上头明明是两个穿着军服的。 “愣什么!那是军贼!”老水手推了他一把。 燕霆这才反应过来,立即跑回船舱。林翔凤尚在瞌睡,燕霆用力将其摇醒! “师父,外头来了水贼,好几条船把客船包围了!师父!”他的话没把林翔凤叫醒,却让周围起了骚动。 这时,整条船忽然一晃。船舱里的客人纷纷变色,有人出去打探,很快外头响起了惨叫声。 燕霆又用力摇了摇林翔凤,老剑客这才睁开眼睛。 “何事?”林翔凤睡眼朦胧道,“你把晚饭做好了?” “什么晚饭?”燕霆怔道。 林翔凤看向周围的船客,皱眉道:“这是哪里?怎么回事?” 我的天……这种时候师父又失忆了?你不是在耍我吧?燕霆张大了嘴,不知说什么好。 燕霆三言两语把他们已经出了天目山,在去往衢州的客船上的事解释清楚。 “我和你一路到此都没问题,只此刻记忆出了问题?”林翔凤喃喃自语。 “别管记得多少了,师父现在我们要怎么做?”燕霆道。他想如果要和你说,在天目山山神庙就失忆过了,那怎么讲得完? 林翔凤低声道:“遇到水贼不怕,只是我们可能救不了所有人。而且我们不能太过显眼。” “我们之前已经很显眼过了。”燕霆小声说。 林翔凤皱起眉头,闭上眼睛感悟周围的动静,片刻后道:“寻常小贼,你先去解决我们船上的。非不得已,不要杀人。” “遵命。”燕霆顿时大喜,取了狭刀身形一晃,走窗户到了甲板上。 船上来了七八个水贼,带头的使用双刀。客船上原本就没有什么护卫,所以他们先抓了艄公和水手,正欲封锁甲板。 不让杀人。燕霆心里颇有疑惑,之前师父可不是这样的。先前林翔凤摆弄“断魂翎”的眼神,和此刻眼神在脑海里显现,判若两人啊!但不管如何,总得听他吩咐。 甲板上水贼正好在抢一个少年学生的包裹,燕霆也不动用武器,上前就是一脚!大江南北真气加持,远超普通人的腿力。 那个水贼哎呀一声,被他踹下河去。 要不杀人也好办。燕霆左手戴上黑手套,身形旋动在甲板上掠过。 噗通,噗通,噗通……那些水贼没来得及反应就被他踹下河去。 燕霆大乐,每日用心练功是有用的! 带头的双刀水贼站在船头,舞了一套刀法,恶狠狠地盯着少年:“哪里来的小子,敢挡老子的财路!” 燕霆并不拔刀,淡定看着对方舞刀说:“江左双刀堂的刀法你都没学全,别舞了,来战。” 对方虽然看着年幼,但难保附近没有前辈维护。双刀水贼皱眉道:“莫非也是道上的朋友?不如我们分你一份,只要你和你家大人袖手旁观即可。” “我家长辈才懒得管你。不用废话,来战吧!”燕霆抬手指道。 那水贼大喝扑来,燕霆狭刀一挑,一刀格挡开两把刀。但那水贼也很灵活,双刀旋转就又守住门户。两人你来我往,交战了七八招,燕霆的力量虽然不落下风,但也未占优势。先前被燕霆踹下河去的水贼,又一个个爬了上来。 四五个水贼围成一圈,燕霆眼角余光看了也有些紧张。早知这样,还是一刀一个比较好,如今有点麻烦了,好在这些水贼手里并无弩机。 和那双刀水贼又过了几招,燕霆使出“北斗身法”向后撤了一步。水贼们以为他要跑,立即围拢过来封锁甲板。 第十七章:水下缠斗(求收藏) 第十七章:水下缠斗(求收藏) 燕霆左手拽出暗器带上的“断魂翎”,那寒羽般的暗器盘旋而起,仿若飞鸟振翅划过周围。速度和在林翔凤手里自无法比,但也超出普通刀剑几分。 燕霆第一次使用,还有些生分,暗器锋刃不稳,命中水贼的部位也不同,有的是大腿,有的是胸膛,有的是脖子。毫无例外都带起刺眼的血花。双刀水贼横刀封架,双刀齐断。 “这是什么妖法?”吓得双刀水贼倒吸一口冷气,连忙向后退却。 左手用暗器有点不顺手。燕霆对自己不太满意,身子临空而起,“断魂翎”切向敌人的后颈。 双刀水贼脑袋被从后削落。其他水贼大骇,纷纷跳进河里逃命了。 没能听从师父的命令啊。燕霆自语收起“断魂翎”,伸手将贼人尸体丢进水里,一脚把那人头也踢了下去。鲜血映红了水面,他淡然想到,这种贼人杀了就杀了吧。这样的世间没有他们总不会更坏。 回到船头,燕霆将艄公和水手身上的绳索松开。众人千恩万谢之余,望向前后的船只。那两条船也有厮杀声,看着都是水贼占据了上风。 “跑吧!我们跑。”艄公看着周围水面苦笑道。 “要怎么跑?”燕霆问。 “离开这片水域再说。”水手们叫道。 这时,边上又有一条水贼的船靠拢过来,显见发现这边同伴吃亏过来支援的。 燕霆这边艄公和水手们纷纷发力,将船改换方向试图突围。有带着武器的船客名叫梁炭、秦布的,也过来和燕霆一起守卫甲板。燕霆回了船舱一次,林翔凤倒是没有睡,但神情很挣扎。 “师父你还好吗?”燕霆关心道。 林翔凤低声道:“不用管我,专心做事,想清楚了才做。小心注意水里。” 老剑客再次失忆,此刻正紧守灵台,力求不走火入魔。 这时舱中有带着武器的船客名叫梁炭、秦布的,愿意和燕霆一起保护客船。那梁炭使用一双铁锏,秦布使用一把长剑。 人当然越多越好,燕霆有点担心地看了师父一眼,和他们回到了甲板上。 那水贼的快船比客船灵活许多,不久客船就被追上。甩钩枪架跳板,又过来几个水贼,客船上有其他客人被他们屠戮,但不多久水贼们被燕霆他们丢回河里。 “老卵不老卵?犀利不犀利?”燕霆满脸骄傲道。 “老卵!”梁炭道。 水手们连夸燕霆好武艺,把少年夸得云里雾里。他看着西面打头的客船,脑海里浮现出那顾清逸的模样。他不知是何景况?小爷现在也不知如何救你啊。 水贼的大头目名叫李阿七,刚才那用双刀的是他结拜弟兄张长根。眼见兄弟身死,知道这边遇到了硬茬子。按理不该,长根的双刀可不白给,是拜过老师傅的。 李阿七也没心思硬碰硬,下令道:“去凿船,替我长根兄弟报仇!” “老大,把船搞沉了。上头的人和钱咋办?”有人问。 “你比长根刀法好?那你去试试?”李阿七冷笑反问。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十七章:水下缠斗(求收藏)(第2/2页) 水贼们顿时不再多言,三四个水性好的水贼取过锤凿跃入水中…… 客船行驶了一会儿,有水手叫道:“不好船尾在进水,有人在凿船!” 艄公苦笑道:“这可如何是好?” “我水性好,谁与我下水御敌。”燕霆看向秦布和梁炭。 梁炭摊手道:“别看我啊。老子是旱鸭子,早知就不该坐什么船。” 秦布看了眼燕霆,撇嘴道:“罢了,总不能让你一个少年单独下去。” 两人脱去衣袍,站到甲板边。燕霆身上定铃铛啷东西不少,尤其是那件裹在碎步里的软甲。是林翔凤用赤蟒鳞甲给他做的护甲背心,本想是在城镇里找个裁缝铺重新缝制一番,但走着走着他们就不记得这事儿了。 这套鳞衣太重,下水没法带它,少年直接丢在了甲板上。 秦布取过一把短刀,燕霆则把断魂翎缠在戴手套的左手上。 “你们要小心啊。”梁炭担心道。 “你快去把漏水的地方补了!”燕霆和秦布异口同声地说了一句,就跳下水去。 梁炭看着二人那一地的钱物,眨眨眼睛,带着水手一起去补洞,片刻之间已有三处地方漏水。 经过甲板和船舱,看到一些暗地带着武器的人,他冷笑道:“不帮忙也就罢了,你们最好别偷鸡摸狗。” 秦布和燕霆一起下水,他游水的速度很快,燕霆并不如他。这让燕霆觉得有点懊恼,少年人就是如此,什么都要比。 秦布在船尾看到一个水贼,立即游了过去。那水贼试图和他拉开距离。秦布加速划水,忽然从船舷边上冒出两个水贼,他们一人一边扯住秦布的胳膊。秦布大惊,想要挣扎向上。奈何充当诱饵的那个水贼,拖住他的双腿死命朝下拉。 秦布焦急间,连呛好几口水。水贼见得手了,左右各一刀捅在他的两肋。 燕霆游过来时,秦布正冒着血水往下沉去。他赶忙反向划水就跑,但那几个水贼极为老练,轻易就封死了他的退路。匆忙间浮出水面,辨别了一下方向,发现距离客船已有五六丈的距离。 燕霆不禁想到师父说的注意水里,他娘的,原来是这个意思。他试图回到船上,但周围徘徊有四个水贼。断魂翎在水里斩不出去,只能当短刃来用,这样就太短了,可以说毫无威胁。 四个水贼分成左右缠将上来,燕霆没有对方动作快,发力推挡,用脚踢踹,但双拳难敌四手。 很快他如秦布那样被抓住了手脚。露头在水面扭打了一番,四个水贼将少年往水下拖。 燕霆不断下沉,体内气息紊乱。一个水贼用刀刺来。燕霆发力躲过,居然连躲两刀。 水贼配合默契,轮流上浮换气。但水贼发现他们换了一轮气,这少年却未气竭。这是什么妖怪? 燕霆新修大江南北真气,丹田内的真气水井不断有真气涌出,补充他体内的气息。不过他也挣扎不出,毕竟四个壮汉在水中按着他。 水下双方一度陷入僵持。 第十八章:莫怕,有我呢!(求收藏) 第十八章:莫怕,有我呢!(求收藏) 燕霆迟迟没有回到水面,让梁炭和水手他们很着急。 水上梁炭一面填补漏洞,一面盯着水面。 同样的大水贼李阿七也皱眉看着这边,按理说水里打架比船上打架更快出结果,眼前的情况也不多见。 大水贼这边打劫的第三条客船已经差不多了,装了沉甸甸的三大筐财物。 “把手里东西收拾一下,去那边。都给老子打起精神来,把鱼叉,弓箭准备好。”李阿七轻吸口气下令。 他就是不想打硬仗,才和附近明军水艇联手打劫,但死了几个手下,总不能看也不看。 燕霆和水贼已经斗了许久,四个水贼轮流换了三次气,差不多筋疲力尽,连挥刀砍刺的力气也没了。燕霆不断运转大江南北真气来维持自己的生机,体内真气运转了一轮又一轮。但他才第一境井泉定,此刻井水已涸。 少年愤怒而又无奈,放在岸上这几个水贼根本不是他的对手,但在水里就不同了。 水贼再次挥刀刺来,燕霆全力一甩挣脱出两条胳膊,拍掉对方的武器。但他力竭之下,人失去意识,江水源源不断涌进嘴巴。边上的水贼也同样力竭,有两个放开手朝上划水。 燕霆脑海里出现了江阴燕家焚烧的画面,一道光影从头顶射来,老大燕雲、老二燕雷、老四燕霖都在看着他。 “老大、老二,小四子。你们是来接我的吗?”燕霆问。 燕雷动了动嘴。 “你说什么,我听不清。”燕霆问。 “不,要,来。” 一个声音依稀响起,似乎是所有人同时说。 可是……燕霆累了,很累了。 “不要来!” 燕霆陡然睁开眼睛,体内真气上下翻滚,井泉定突然爆了开来,数倍的真气向着全身窍穴涌动。他左臂上的“断魂翎”被真气激荡而起,左右两侧的水贼皆被重创,鲜血顿时红了周围的波涛。 少年趁势上浮,眼看客船就在前头不远,立即发力划水搭上船舷爬了上去。 客船上,身着军服的水贼正一个个威逼钱财。一条客船通常客人数不到三十个,如今挤了五十人。 为首的明军把总叫李峰,他是李阿七的本家弟兄。因为知道清军随时南下,不想继续当兵,准备干一票大的跑路。这码头的船东收一人一个银豆子的船票,船上各个是肥羊。他和李阿七约好,后两条船的银子归水贼,头上这条船的归他。 李峰第一次打劫,起初也想有点体面,让那些客商来到船头,挨个要银子。不多一两一个人。你们船票一钱,我们收一两的买路钱不多吧?但他要体面,客商们也要。不逼不见血如何能给?李峰沉下脸丢了三个人下水,事情才顺利起来。 五十多人交了一圈,大箩筐里的铜钱银子慢慢堆起来,但距离李峰的预期差得甚远。 李峰大吼,命人搜身。这一搜果然就不一样了。 确实有人很穷,交了船票后,身无长物。但也有客商身着绫罗,箱子里金银不多,但藏着不少好东西。金钗、绸布、玉石。 终于他面前是个中年商人,那商人带着一柄长剑,身上有伤,并不抗拒。老老实实地把剑交了,又交了银子。但中年人身后跟着一个清瘦少年,少年和中年人父子相称。但父亲让搜身,儿子不让!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十八章:莫怕,有我呢!(求收藏)(第2/2页) “你又不是娘们,碰不得?再说了,这里的娘们,老子也都碰了。”李峰冷笑道。 边上有小兵插嘴道:“老总,看他细皮嫩肉的,怕不是个丫头吧?” “有理!把衣服脱下来。”李峰喝道。 这个少年就是顾清逸,她本名顾清伊,当然是个女儿身。搜身这种事都要拒绝,又怎么可能答应脱衣?只是父亲顾颂文一身是伤,如今已经护她不住。 老顾本是南京的武官,一路南下遇到各种磨难,此时只能苦苦哀求。 “老总,所有财物都在这里,真的没有了啊。求你放过我儿,他是个男儿啊。” “男儿不能脱衣吗?再者说了,我看他是个女人!”李峰把握到顾清逸微妙的表情。 水兵们围拢上来,顾清伊焦急之下朝船舷跑。水兵一把抓住她的衣袖,两人扭打之下,顾清伊的头发披散开来。 看得在场所有人一怔。 李峰大喜道:“原来是个美人。好好好!” 顾清伊咬牙,从怀中拿出一柄匕首对着自己。 “自杀啊?行啊。那你就死在这边。除了让你和你爹都丢了性命,又有什么用?”李峰冷笑说。 顾颂文大吼上前,却被两个水兵踹倒在地,长枪顶在他的胸口。 “你们住手!”顾清伊刀锋按在脖子上大叫。 李峰说:“好好讲话,把刀放下,不然老子先斩了你爹。” 顾清伊并不想妥协,下意识地朝后退。一水兵再次探手朝她抓来。 忽然,从这边船舷爬上来一个少年。光溜溜地,见到持刀的水兵皱眉就是一腿。 众人吃了一惊,顾清伊更是吃惊地看着对方,怎么是他?这赤膊露着身子,又是从何而来? 燕霆脚踩到甲板,看到敌人本能的一脚踹上去。虽然腿法尚可,但没有多大的劲道,只是把那水兵踹了个趔趄。 “什么龟孙。”燕霆嘟囔着,此刻他身体肌肉酸软无力,体内却真气充沛,大江南北真气提到了第二层“溪流转”! 少年本来心情很好,可放眼望去,人却愣住了。 十多个身穿明军服饰的家伙朝他这边看来,边上跪了一片男女老幼。 啊这……师父呢?梁炭呢?那老艄公呢? 燕霆脑子一转,回头看了眼另一边的客船,他娘的,老子上错船了?嗯?这孩子居然是个娘们?他觉得有点懵。 “莫怕,这里有我呢!是谁在欺负你。”燕霆多看了女子一眼,心里说:长得不赖。 “他们抓了我爹。”顾清伊指着李峰道。她见到燕霆就来了胆气,只是这厮的长辈不知在何处。 李峰皱眉怒道:“哪里来的小贼。” “你自己是贼,你全家都是贼。”燕霆看见水兵枪下的顾颂文,陡然掠动身形。 天权转玉衡,挂开阳……就到了顾颂文那边,一脚踹翻一个水兵,左臂又甩出“断魂翎”斩了一个。 鲜血滴落在甲板上,干净利落地把顾颂文救下。 第十九章:仿若剑仙 第十九章:仿若剑仙 客船上,燕霆与水兵们对峙。 “你全家是贼,上为贼父贼母,下为贼子贼孙。”燕霆把说书先生的那一套搬了出来。他踹出那一脚后,身体舒服多了。 周围水兵眼睛一花都不知发生了什么,他们也不知道燕霆在那条船上的作为,此刻一脸懵逼。听少年骂人,不禁也是一堆脏话回了过去。 “你到底是什么人?”李峰沉声问。 “我是船上的客人,你们明明是官军,为何要监守自盗?你们本该是保护百姓的。”少年终究是要问上一句。 “那自然是为了银子。”李峰笑道,“须知这世上,连铜钱都早已不值钱了。在江南为了那点头发的事死了那么多人。这世上本没有什么道理可说,哪里还有什么官军贼寇?” 燕霆捡起地上顾颂文的长剑,慢慢道:“好,就是要你这句话。我最后给你们一次机会,滚回自己的船,我就饶你们不死。” 看着手下的尸体,李峰感觉出一些异样。眼前少年赤着上身,并不魁梧壮硕,却有种杀气在身。而且不是只杀过一两人的那种。李峰打过仗,死里逃生的那种。但他看了眼边上装着金银财物的箩筐,一抬手,边上手下递来手弩。 他握住手弩,冷笑道:“那不如老子送你去投胎。来人!点子扎手,并肩子上了!” 燕霆嘴角挂起残酷的笑意,顾清伊觉得这个眼神很熟,之前这小子的师父就是这个表情,那是种漠视他人生死的感觉。 三个水兵同时冲向燕霆,少年身形飘忽转动,看似要挥刀,却是左手在前。“断魂翎”扫过一人的喉咙,借着这一击的力量,他身子一扭,旋转出剑切开第二个水兵的胸口。第三个水兵哪见过这种身手,丢下长枪转身就跑。 少年也不追击,直接就奔向那李峰。李峰连续扣动弩机,三支弩箭射向少年大腿、胸口和面门。 燕霆微微一晃,长剑斩落两支弩箭,避开一支。第二剑就劈向李峰。 李峰拔出军刀回击,两人连斗七八招。李峰被剑伤了三处,他完全跟不上少年的速度。 边上的水兵插不上手,就去抓顾氏父女。 顾颂文捡起地上的武器拼命抵抗,周围的客人也知道拼命的时候到了,不过他们并非一同朝那些军贼动手,而是冲向了放银两财物的箩筐。 船上顿时乱做一片…… 水兵们拦着客商抢银子,燕霆和顾家父女与水兵厮杀,甲板上很快死了很多人。 燕霆只是盯着李峰。李峰却不想和他纠缠,这样就变成了追逐的姿态。 和客船并立着的明军水艇上还有几个留守的水手,他们见此情况纷纷过来支援同伴。燕霆之前已经战了两场,尽管内力提升了境界,但还是有些许疲态。好在他少年心性,杀得兴起,毫无惧意。 不远处李阿七的水贼船朝这边靠拢。 “林雷!更多水贼来了!”顾清伊大叫。 燕霆抬头望向远端,看到那条大贼船先是冲上他那条船,另有几个水贼跃入水中,朝他们这边来了。 糟糕,他们又要凿船。燕霆觉得对方要故技重施。实则李阿七只是命人过来看看,他也不想两手空空离去。 燕霆皱起眉头,这边水兵的兵头他还没干掉。又来更多的敌人该怎么办?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十九章:仿若剑仙(第2/2页) 忽然,李阿七的船上一片哗然,一个头发花白的武者一掠三丈,从客船飞上了贼船。 李阿七眼睛也看直了,剑仙……但仅是如此他并不想放弃。 水贼一拥而上,林翔凤左手探出,一人一掌将十多个水贼全丢下河去。 船上只剩下李阿七一人,他冷汗顺着面颊滴下。 林翔凤傲然道:“滚。” 李阿七抬起手,青山长剑就架在了他脖子上。 “大侠,我,我是要叫他们撤。”李阿七说。 林翔凤道:“滚远一点,别让我知道你还在这片水域讨生活。” 长剑在脖子上留下血痕,鲜血直接淌下来,李阿七面颊抽了一下道:“大侠可留姓名?” 林翔凤笑了笑道:“你真想知道?想报仇?” “不敢!小的不想知道了。”李阿七赶紧道。 他吹起哨子,附近水贼纷纷回到船上。林翔凤离开贼船,脚踩风帆,落向燕霆那边,只一剑就将那明军水艇斩为两段。 本已逃到两船跳板这里的李峰吓得跳回客船,正遇到燕霆的刀锋,脑袋被斩落河中。 林翔凤看了眼燕霆,淡然道:“我让你少杀人。” “师父,我也是没办法啊。坏人实在太多。”燕霆回答。 林翔凤望向河道当中,李阿七正指挥着剩下的水贼驾船远去。 燕霆道:“他们这么一走,一定会到处乱说。清兵不就知道师父到严州了吗?” “船上的百姓也会乱说,你还能都杀了?”林翔凤反问。 这一剑震慑了所有人,水贼纷纷逃走。船上百姓也停下了抢钱的行为。只是傻傻地看着林翔凤。 燕霆看着周围,沉默了一下,暗叹道:“确实啊。杀不完的。” 死去的乘客的尸体和水贼的尸体并排摆在甲板上,几条船乱糟糟的。 燕霆问:“师父,你头不疼了?”他有点慌。 林翔凤道:“压下去了,但之后大概会有麻烦。” 燕霆轻吸口气,眼前这个好像还是好师父,他不乱杀人。额,好像今天只有自己在乱杀人。嘎嘎乱杀那种。 不过在他看来毫无不妥,清兵杀百姓,明兵也杀百姓。他们做禽兽事就该被杀。 顾家父女过来向林翔凤和燕霆感谢救命之恩。 顾清伊看燕霆的眼神都变了,取出一套衣服递给燕霆。 她人比燕霆高一点,衣服燕霆能穿上,鞋子就有点小。 他笑道:“鞋子就算了,我回去穿。” 他是说回后面的船。 顾清伊满脸通红地看着他,不知该说啥好。 顾颂文对他们千恩万谢,询问二人是要去往何处,是否能一路同行。 “我们是去衢州的。”燕霆嘴快。 林翔凤看了他一眼,轻声说:“但我们到下个码头,就又要走陆路了。” “那是为何?水路更为便利。”顾颂文问。 燕霆道:“我们有自家的难处。而且你看看别人看我们的眼神。” 是的,周围那些百姓看他们不只是感激,也有恐惧。 顾清伊沉默不语…… 第二十章:隆武和鲁王 第二十章:隆武和鲁王 燕霆和林翔凤回到自家船上穿回鞋子,他手扶船舷看着四周想,这就是命吗?他又看看远端顾清伊在的船,真的是走到哪里杀到哪里。 梁炭迎了上来,燕霆询问秦布的情况,梁炭和水手们都表示,没有再见到秦布,怕是凶多吉少。 “他是哪里人,要去哪里我都不知道。”燕霆有些懊恼。 梁炭道:“有时候是会这样的。” 燕霆看着秦布的遗物,那些衣服和兵器、盘缠什么的,不知如何处理。只能交给船家。 林翔凤摸了摸他脑袋,轻声说:“晚些,我们往水里敬一杯酒吧。” 船上客商们为表示感激,给他们周围空出很大的空间。当然,也可能是因为是对强者的畏惧。 其中在甲板上被燕霆救下的少年过来打招呼。 “在下同安陈永华,游学路过此地。感谢少侠援手。这是我师弟沈平仁。”叫陈永华的少年抱拳道。他身后有个更小的少年也躬身施礼。 燕霆大大咧咧道:“不用客气,他们来劫船,我自然是要出手的。” 林翔凤问:“你们年纪那么小,自己出来游学?” “我们本有先生带队,我家先生叫夏文安,但他在路上被官军劫走。我在找了一路也没他的消息,只能挨个书院去打听。”陈永华苦着脸道,“我们之前曾经约定,如果在外失散,就在最近的书院等候。我和师弟先在龙山书院找他,那边没有他的消息。我们只能去龙游的鸡鸣书院看看。” “倒是难为你了。你们是来自同安?”林翔凤说。 陈永华道:“我们是从同安出来游学的。这路上本不难走,沿途都是我大明的地界。我们跟着先生北上一路到紫阳书院都算顺利。只是没想到返程时候,兵变成了贼。学生冒昧问上一句,不知二位是去往何处。” 燕霆看了眼师父,这次没说他们的目的是衢州仙霞关,只是婉转拒绝。表示他们到了下一站的龙游就要上岸了。 陈永华问:“我们要去龙游鸡鸣书院看看,若无消息再去别的地方。不知可否与两位同行。” 林翔凤皱起眉头道:“怕是有些不便。这兵荒马乱的,你们两个孩子不如就在书院呆着。给老家写信,让长辈来接。” 先前和少年并肩作战的梁炭听见陈永华说的话,笑道:“我是从浙东到仙霞关的,先要到龙游县衙送封文书。龙游城不大,不如你们和我搭个伴?我带你们去书院,然后再送文书。” “好!多谢官爷。”陈永华欣然答应。 燕霆看了眼林翔凤,问道:“梁炭大叔,去县衙送文书,你是官?” 林翔凤问道:“你若是当官的,刚才怎么不亮出身份?” 梁炭苦笑道:“那些贼人事情已经做起来,我亮出身份又有何用?他们这些水兵,只是杂兵,本就军纪散漫。我乃浙江都御史黄大人麾下旗牌梁炭,请教大侠姓名。” 浙江黄大人?林翔凤不清楚那是谁,随口报出林崖、林雷的假名。他不答应陈永华的要求,是因为他们身后肯定有清廷侦缉营的追兵,今天这动静不小,只是不知这麻烦几时会来。 林崖?梁炭压低声音道:“不如我们一路同行?反正我们都要在龙游上岸嘛。现在路上不好走,搭个伴也是好的。我有令牌护身,二位会少很多麻烦。”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二十章:隆武和鲁王(第2/2页) 他们一路要走书院,此人又是军官……林翔凤看了眼燕霆,缓缓点头。 燕霆、陈永华和梁炭顿时大喜。 梁炭拍了拍燕霆的肩膀,笑道:“小兄弟,先前你很厉害啊?我觉得你比我都强了。” “什么叫我都要比你强了?来来,我们出来打过。老子肯定比你强。”燕霆道。 “你强在哪里?受伤的地方包起来。”林翔凤给他一巴掌,疼得燕霆龇牙咧嘴。 其实燕霆的几处伤口,刚才顾清伊给他包过了,包的技术不好,又淌血了而已。 “我来,我来。包扎我拿手的。”梁炭笑道。 林翔凤看了眼他的动作,确实是明军部队里的手法。 后面的时间梁炭就和他们一起聊聊天,林翔凤继续瞌睡,任由燕霆听梁炭吹牛。梁炭说着最近浙江的战事,又说到隆武和鲁王之间的摩擦。 “鲁王和隆武?”燕霆听不懂。 靠在边上的陈永华过来道:“这个我倒是清楚。在南京城破之后,大明剩下的藩王都想当天子。唐王是在福州称帝,定国号为隆武,鲁王则是在绍兴称监国。林雷兄弟,你觉得是谁先呢?” 燕霆笑道:“这我说不清,但鲁王不称帝,而自称监国,胆气似乎不足。” “瞎说什么呢。轻一点,这里还是我们鲁王的地盘。”梁炭拍了他一下,道:“据我所知,唐王也是先定监国,后称帝的。他们都不是大明嫡脉的王子,必须先监国,祭拜天地之后才能称帝。” 燕霆翻了翻眼睛,问道:“哦!还有这个说法。我以为他们都是朱家的儿子。” “他们其实是叔侄关系,还差了一辈的。”陈永华笑道。 “你们……实在有点无法无天。”梁炭对这两个少年感到无语,虽然大明不是从前的大明。你们也能在大庭广众之下讨论朱家人? 燕霆道:“我们江南人都是知道鲁王的,倒是不太清楚隆武帝。” 陈永华道:“你说的是实话,实则天下人对两边都不是太了解。不过前些时候,隆武帝的使者到了绍兴,要鲁王归藩称臣。鲁王这边是明确拒绝了。因此你一路走来,看似都是大明的地界,却有剑拔弩张的气象。” 燕霆道:“应该不会打的吧?鞑子就在边上,我们自己人怎么能打仗?” “确实,兄弟你年纪不大,见事倒也清楚。”陈永华笑道。 “你年纪也不大啊。装什么高人?”燕霆说。 边上另一少年沈平仁道:“永华师兄是我们学堂的学业最好的,自然什么都知道。” 燕霆笑了笑道:“好,那请陈兄继续说。” 陈永华道:“我是福建过来的,我算了一下,应该是唐王早那么一点。隆武帝的法理在先啊。虽然鲁王那边不认,但实则不论是称帝的早晚,地盘的大小和军队的数量。都是我隆武帝要占优。隆武不攻击鲁监国,是因为不可叔侄相残。乃仁君之相。” 第二十一章:议论时局(求收藏) 第二十一章:议论时局(求收藏) 梁炭摆手道:“小哥你说的不对,隆武那边号称二十万兵马,至少一半是水师。鲁王这边虽然只有十万军马,但至少有五万精锐啊。真说战力,浙东不惧福建。” “在福建有水师就是战力!有何不对?”沈平仁插嘴道。 “如果鲁王先一步称帝,福建那边会认吗?”燕霆反问。 “肯定不会啊。刚才陈永华说了,福建地盘大啊。”梁炭笑道。 陈永华道:“是吧。我觉得这个事不用做假设。尽管若是鲁王先称帝,唐王也可能不认。但如今是先有了隆武,法理在先,且福建的所有条件都好于浙东,那自然应该是浙东妥协。” 燕霆微微点头,道理是这个道理,但人都是自私的。“福建兵多?打得过鞑子吗?” 陈永华说:“我觉得有一战之力。若与浙东可以联手,则有半壁江山可守。” “你说呢?梁大叔你是军人,你怎么看?”燕霆问。 “叫我大哥就行,别叫我大叔啊。”梁炭笑道,“我觉得……不好说。鞑子还是厉害,难讲啊。我只知道一件事,大名鼎鼎的吴越麒麟你们知道的吧?关山月也投了鞑子啊。” “他就很厉害吗?”燕霆冷笑。 梁炭笑道:“哎?我说小哥,听你口音,也是江南人。那关山月是刀王欧阳俊杰的弟子。是公认的江南武林第一高手啊。而且你看,为什么船上那么多江南难民,不就是因为不看好那边嘛。” 其实燕霆认得关麒麟,一年前此人曾到过江阴,还来燕家吃过饭。父亲曾和此人的徒弟切磋过。江阴被围的时候,他们也曾希望关麒麟能来援手,毕竟关麒麟的“赤霞刀”名震武林,但他并没有来。最近又听说关麒麟投靠了清军,所以燕霆不想听到这个名字。 “浙东啊。虽然有钱塘江可守,但清兵可以先拿别的地方嘛。”边上一商人插嘴道。 “别的地方?都有我大明军队,岂是说拿就拿!” “拿不得?徽州、宁国、江西虽然有明军镇守,但打得过清军吗?我看是打不过的。”另一书生模样的人讲。 “是的啊,明军有什么卵用。之前打不过杀千刀的大顺。那打破了整个大明的李自成也打不过清军鞑子,明军就更不用说了。你们晓得吗?鞑子主力都没来呢,现今都是孔有德他们在打的啊。” 说到鞑子厉害,周围更多人加入了话题,说着嘉定、扬州、江阴、嘉兴……说着各地的战事。鲁王和隆武,大家自然是看好隆武,那明面上的二十万大军,正是大家去福建的原因啊。 燕霆反而沉默了下来,看了看睡着的师父,又看了看窗外,他又想家了。 天黑前,客船到了龙游渡口。一些百姓这才感到劫后余生的幸运,坐在码头上哭出声来。 混乱中,梁炭与一老妪擦肩而过,轻声说:“那一老一少自称林崖林雷,实则定是林翔凤和燕家小儿。回去告诉钱大人,他们要从陆路去衢州。我会跟着他们。” 老妪道:“我这就把消息传回。这回你立功了。可去龙游县衙找那姚清。龙游一带他最得力。”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二十一章:议论时局(求收藏)(第2/2页) 梁炭一笑点头,径直从对方身边走过。他本是辽东侦缉营的人,在码头上就盯上了林翔凤他们,因此换到了同一条船。 码头上,船东在龙游码头的管事前来感谢林翔凤的“仗义”出手。 虽说是出了这样的变故,但对船东来说,只看重船只水手。这种时候,水贼时常出没,船家早就不把“打劫”当成自家的责任。船客死了,他还能多卖点船票出去。 船东故作大方的拿出十两银子作为谢礼,并邀请二人继续护送船只到衢州。林翔凤接过银子,拒绝了邀约。 前一条船的顾清伊不死心地等着燕霆,但燕霆告知她,后续真的要走陆路了。 顾清伊只能作罢,因为她父亲一身的伤口,坐船或还能勉强支撑,骑马走路必然坚持不住。 顾颂文再次向林翔凤和燕霆感谢救命之恩,林翔凤想要把燕霆的马匹还给对方。被顾家父女婉拒,说战马就当报恩的一部分。 “你日后若到天兴府,可到顾家来找我!”顾清伊拉着少年袖子说。 “好的,我们可能会去的。”燕霆回答。 顾清伊强作笑颜,悄悄塞了几颗银豆子在燕霆手里。 边上陈永华和沈平仁看着好笑,那沈平仁年方九岁,对着燕霆挤眉弄眼。 顾家父女目送燕霆他们上路,顾清伊看着那个在危难里救了自己两次的少年,心里有千言万语却无法言说。 之后,梁炭在前带路,送众人前往龙游城南的鸡鸣书院。战马不够,梁炭就带着陈永华,燕霆带着沈平仁。 晚风微凉,天色渐沉,云影疏淡,几人心境各自不同。 这个鸡鸣书院说来文脉久远,起于北宋嘉祐年间,一个叫吕防的人在此办义学教化乡里。后为鸡鸣书院,成为浙东学派的将学点,龙游的第一个进士就出自此地。 “师父,这里是鸡鸣山?”燕霆挠头,“我怎么记得南京有座鸡鸣寺呢?可是这里距离南京那么远。” “应该就是都叫鸡鸣而已,没有什么关系。鸡鸣是个很普通的名字,各地叫这个名字的山有不少。”林翔凤淡然道。 梁炭道:“这里也有座鸡鸣寺,鸡鸣寺在鸡鸣山北麓,鸡鸣书院在南麓。隔着一山一水呢!” “靠北。不会是什么分寺吧?”沈平仁说。 “那倒不是。”陈永华笑道,“阿仁,你少讲脏话。” 沈平仁做了个鬼脸,他这年纪最爱说脏话。 一行人来到鸡鸣书院时,都是饥肠辘辘。 不出意料,陈永华他们的先生并没有来过鸡鸣书院。书院的老师让他们可去南面的文心书院问问。但文心书院距离此地有五六十里的样子。这让陈永华非常焦虑,先生夏文安究竟怎么了? 林翔凤打了个呵欠,乱世里同伴走散,出乱子的事太多了。他早已见怪不怪。也没心思安慰小孩。 第二十二章:阴谋伏击(求收藏) 第二十二章:阴谋伏击(求收藏) 客船的船舱里。 梁炭问道:“小陈公子,如今你准备怎么做?” 陈永华道:“我们和先生约定过,万一失散就去附近的书院,要么等待,要么留下线索再离开。但鸡鸣书院说夏先生没有来过。我若是一个人就当回转严州去找先生,但我还带着师弟呢!” 梁炭道:“你自家也只是个大孩子。现今各地都很乱,你看看先前水上遇到的事,严州也未必就安全了。” 陈永华思索道:“或许我们该回同安了?我在沿途书院给先生留下口信,先生自会知道我们的去向。” “可。“梁炭同意。 林翔凤则对燕霆道:“万一你我失散了,要怎么办?” “师父你可别吓我。”燕霆笑道,“我们也得约个地方等。” “不好约,不好约啊。”林翔凤打了个呵欠,含糊道,“你不如跟那两个孩子回家得了。”他是真的很困了。 书院让众人借宿一宿,只收少许柴米钱。梁炭和众人一起用了晚饭,表示他得连夜去送文书,之后就在县衙馆驿落脚,明早要等公文回复。明日大家可以稍作休息,他大约午时之前回到书院,和大家一起朝仙霞关走。 约定好这些事,梁炭就匆匆离开书院,进县城来到龙游县衙签押房。 得知当值的人姓姚,梁炭递出一封公文,公文下压着一枚铜钱。那是一枚特殊的天启通宝,背文有个镇字。 姓姚的捕头摸了一下通宝递回给他说:“原来是钱家兄弟。” 梁炭点头道:“好说。” 姚捕头将其带到里屋,抱拳道:“钱家,川上客。在下姚清,请问有何吩咐?” “钱三麾下,山字头。”梁炭抱拳道,“你可知林翔凤?” 姚清神情古怪地看着他。 梁炭笑道:“怎么?” 姚清道:“昨晚刚收到消息。说上头出了杀他的花红。一千两白银。我今晨刚把消息放出去,兄就来问了。” “我是在去衢州的水路上遇到了林翔凤。”梁炭简单说了一遍船上发生的事,继续道:“此刻他带着燕家小儿,和两个同安的孩子在鸡鸣书院。之后会与我一起朝南走,去仙霞关。” 姚清微微皱眉道:“路是这条路,但我们怎么才能留下他?又在哪里可以留下他?我这里只是个联络站,没有能杀他的高手。” 梁炭道:“我知道钱三大人请了一些人,你有没有办法帮我联络上?” 姚清取出一张地图道:“我可以想办法找人,你说具体到哪里汇合?” 梁炭在前往仙霞岭的必经之路上画了几个圈,都是路上的歇脚点。 姚清道:“好,地点有了,人我连夜去帮你找。但你们不能走太快,我们这里一来一回,至少会耽搁一日。” 梁炭笑道:“既然花红的消息已经放出来,自然会有人来找他们麻烦,我觉得不会走得很快。” “但那些杀手可不认得你,你一路同行只能自求多福了。”姚清笑道,“兄对林翔凤有多少了解?”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二十二章:阴谋伏击(求收藏)(第2/2页) 梁炭道:“只知道此人武功奇高,当年曾在宁远服役,是那袁崇焕的旧部。今次大闹江阴,救得江阴燕家的小儿。那少年身上也有几分本领,但只是初入门槛。” 姚清道:“简报上是写有这些。我还知此人当年在辽东参与许多机密,熟稔我侦缉营的套路。兄若是与他走得较近,还需小心不要暴露。” 两人又商议了几句,梁炭起身告辞。 姚清忽然问道:“我有个事,不知该不该问。” 梁炭笑道:“兄台请讲。” “我身在龙游,之后龙游将归朝廷。归顺之日我该剃发吗?”姚清笑道,“剃发倒是不怕。就是万一之后如梁兄这般要外出公干,又当如何呢?剃头容易,养发难啊。” 梁炭道:“家里目前的讲法是,在外人员暂不剃发。我明白,你问的是正好中间的那段时间怎么办。我一路从浙江过来,之前确实都不剃发,征讨之事多是三顺王负责,无非通融一时。但最近有个叫谭崐的满人在针对我们。” 姚清点头道:“那谭崐的事我也听说过,舒穆禄谭崐。嗜杀之人,不满我们汉臣的权力。” 梁炭道:“他手里有一个督查我们的队伍,所以我们在外头办事的,都尽量第一时间离开他们的视线。也就是要提前确认好之前的任务。” 姚清道:“这样啊。也就是说,可能遇到两边都不把我们当自己人的情况。” 梁炭压低声音道:“只求速速把福建拿下了,之后天下太平,我们自然就不用难做了。” ----阴谋的分割线---- 另一边,一大三小就在书院住下,睡在一张大通铺上。 林翔凤依旧靠墙打坐,这一直让燕霆很不理解,明明就是在睡觉,为什么要用这个姿势?但他也不敢问。林翔凤有时候很随意,有时候很严厉。一个月了,他还摸不清师父的脾气。 燕霆换了个好几个姿势,尽量不压到伤口。好不容易睡了一会儿,忽然听到哭声。他看到那沈平仁居然蹲在门口在哭。燕霆没那么多同情心,蒙头继续睡,结果那孩子哭不停,把陈永华也哭醒了。 沈平仁絮叨着今天水贼打劫时,丢了书包,笔墨书本都没了。他还挨了一脚,身上一大块淤青,躺着就疼。他很害怕回去的路上还会遇到些什么,身边都是陌生人。 陈永华搂着孩子安慰,但两人聊起来后,居然一起哭了。 燕霆坐起道:“你们家先生生死未卜,你们离家几百里。那又如何?你们父母尚在,也有家可回,如今已在归途。这乱世的百姓,谁人不苦?江南战事不绝,每天都有人家破人亡,城破屠城千疮百孔。谁人不比你们惨?你们哭个屁啊?快睡吧。明天还要赶路的。” “你凭什么骂人?我,我……”沈平仁想生气反驳,又说不出道理。 “要哭出去哭。”燕霆瞪起眼睛。 陈永华站起躬身抱拳道:“永华知错。抱歉。平仁还是个孩子,兄莫要介意。” 燕霆看了对方一眼,继续蒙头睡觉,谁他妈还不是个孩子了? 第二十三章:书院小憩(求收藏) 第二十三章:书院小憩(求收藏) 一夜无话,院中响起几声鸡鸣。 清晨燕霆起床练功,林翔凤却已不见。 他在院子里练习“控羽”,“断魂翎”在他手里展现出各种姿态。 沈平仁托着腮帮子在边上看着,满眼星星眼,羡慕对方有这样的好“玩具”,早把昨夜被骂的事忘得一干二净。 “林大哥,你能教我武功吗?比如你手上这本事。”孩子问。 燕霆斜睨他一眼,笑道:“武功是能随便教的吗?那得拜师啊。而且我手上的功夫,没有几千天的勤学苦练,哪可能学会?” “要拜师啊?”沈平仁顿时没了念想,拜师这种事不是他能说了算的。 “你一点也没学过对吧?”燕霆收起断魂翎,叉腰道,“要不你扎个马步我看看。” 马步?沈平仁倒是见过别人站过,于是端起架子,摆起马步。 “这样?”他问。 燕霆皱着眉纠正他的动作:“双脚分开点,略宽于肩。脚尖朝前,再蹲下一点。好,稳住啊。背挺直,收屁股,好。脸朝前,下巴收一点,你又不是乌龟,探什么头颈!双臂平举稳住了。好的,站一会儿。保持住。” 孩子站了一小会儿就腿酸了,问道:“大哥,要多久啊?” “第一次?站一炷香。”燕霆回答。 “啊?”沈平仁又坚持了一会儿,腿就哆嗦了。“我还没吃饭呢。” “废话,老子也没吃呢。”燕霆说。 沈平仁又坚持了一小会儿,噗通坐在地上,苦着脸说:“不行,再站今天走不动路了。” 燕霆冷笑说:“学功夫本就是苦的,你这么没用,那学个卵。” 二人拉扯了一会儿,燕霆拗不过对方,教了沈平仁两招刀法。沈平仁虽然只是用树枝练刀,却也开心起来。 这时,早起参加完书院早课的陈永华回来带他们去吃早饭。 “林大侠呢?”陈永华问。 “一大早就不见了。不用管他,时辰还早。”燕霆回答。 早饭吃的是杂粮稠粥和酱菜,同屋吃饭还有书院的其他学子。 陈永华对沈平仁道:“书院里有《中庸》和《大学》,稍后我们去取。” 沈平仁眨眨眼睛,心说我的书是丢了,但也没真的很爱学习啊。我昨天只是忽然很难过而已。但他也不敢多说什么。 陈永华又对燕霆道:“书院这边的先生说,如今乱世,此地随时会被战事波及。月初开始,他们给路过的学子赠送馆藏,那些书就摆在学社的院子里,林兄也可去挑几本。” 燕霆想说自己不爱读书,但看看对方那张端正的书生脸,觉得好像不太合适。 看到燕霆那表情,沈平仁顿时心里偷笑。 穿过幽静的院落,三人来到书院的空地,那边台阶和青石上摆满了各种书籍。 燕霆随便看着,幻想着有什么拳经剑谱。然而各类经史典籍不少,和武术有关的一本也没。不过他看到有几本记事本摆在青石上,有大有小,小的不过巴掌大小。他被告知可以自取,就拿了两个小本子。边上还有小毛笔和竹筒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二十三章:书院小憩(求收藏)(第2/2页) 这是给他师父拿的,老是忘记事可不行。必要时,得把一些大事随身记下。 燕霆坐在地上,想着接下来是要去仙霞岭。就在纸上随手画了一条线,起点在鸡鸣书院,中间要经过文石书院,然后是仙霞岭。他在鸡鸣书院这里画了个圈,表示出发。寥寥几笔,就像模像样,他又在山路边点了一些树林。 “大哥,你简直天才啊。教我画画好不好!”沈平仁见他画图,蹦蹦跳跳凑过来,他手里拿了一本旧书。 燕霆道:“你特么,也是什么都要学。你找到了什么好东西?” 沈平仁笑眯眯翻开书页,旧籍里有好几页图文,记录的是华佗的五禽戏,虎鹿熊猿鸟动作各异。然后他比划了几个动作,还挺像回事。 燕霆眨眨眼睛,小孩子真单纯啊,有图的就爱看吗? 另一边,陈永华也有收获。那是一本书页并不陈旧,封面上仅有“兵经”两字,内容并不完整,是没有定稿的手抄卷,显然是今人所作。此书和平日见到的《孙子兵法》《吴子兵法》不同,内容更偏当前用兵的战术,记有更多实操的内容。 “兵有先天,有先机,有先手,有先声……” 三个少年都有收获,坐在树荫下各自想着心事。 不多时,燕霆又在树荫下打坐,他也知道林翔凤的秘技不能示人,因此主要是炼气修行。 “大江南北心法”如今到了第二层境界“溪流转”,丹田气如溪泉,循经脉潺潺不息。内心的真我仿佛在林间溪水里嬉戏,每运功一周天就通体舒畅,毫无艰涩的感觉。 他体内气息不断巡游,闭着眼睛也能感觉到陈永华坐在台阶上,沈平仁在树下晃悠。管书摊的书院大哥靠在那把躺椅上……他的意识慢慢占据整个院子,与周围的小鸟飞虫,乃至池塘里的小鱼都有了一丝丝的联系。 忽然,他心里一动,似乎感觉到在院墙后有一双眼睛。 燕霆皱眉感受了一下,那种感觉似乎能把握到一个黑影,而且是危险的直觉。 这时,沈平仁忽然也在边上练起了“刀”。左劈右砍,嘴里哼哼咧咧,这打断了燕霆的意识…… 燕霆无奈睁开眼睛,他一睁开眼睛,沈平仁就贴上来要他教新刀法。他手掌捂在孩子脸上,疾跑两步到了院子的圆门边。墙外并没有人。燕霆皱眉看向更远处…… “怎么了?林大哥。”沈平仁问。 是错觉?还挺真的呀。燕霆心里疑惑,看向台阶边看书的陈永华。 “阿仁,你怎么不去烦华哥。”他问。 “看书哪有练刀有趣?”沈平仁理所当然道。 老子就不该和这熊孩子在一起。燕霆没办法,只好指点起对方。但熊孩子说是练刀,实则就是玩闹,只认真了几下,就开始偷懒了。这让燕霆很生气,但他也没有教对方真功夫的想法。 燕霆一面敷衍着孩子,一面打起精神,注意着周围,但那个黑影没有再出现。 第二十四章:闽南郑家(求收藏) 第二十四章:闽南郑家(求收藏) 好在又过了一会儿,林翔凤回来了,还牵了头驴。 “驴是给你们的。之后还有很多路。”他对陈永华说。 “愧不敢受,但又确实用得到。林公之谊藏于吾心。”陈永华躬身道。 沈平仁跟在后面,躬身道谢。 “没那么麻烦。一头驴子而已。”林翔凤摆手。 两个娃立马围着驴子扫量开来。 “师父你去哪里啦?”燕霆如释重负,终于找到理由不睬熊孩子。 “我去城里买了些东西,喏,这是给你搞的草鞋,爬山时候能用。”林翔凤甩来一双草鞋。 “我有鞋子的,你这是干嘛。”燕霆开心收下。 林翔凤看着他道:“废话,你那鞋子既金贵,又不适合爬山。快换上草鞋,别把好鞋子弄坏了。” 啊这……你到底是心疼鞋子还是心疼我?他看了眼师父的酒葫芦,哎?酒葫芦明显沉了不少,瞌睡虫原来是打酒去了。 燕霆想着从怀里掏出记事本和小毛笔道:“师父,我也有东西送给你。” 林翔凤接过这两件东西,翻开第一页看到那标记了的地图。眼中闪过些许柔和,摸了摸燕霆的脑袋。 “我懂你意思。”老剑客轻声说。 燕霆笑道:“以后出门前和我讲一下啊。” “行。”老剑客点头。 燕霆扒拉了沈平仁一下,让他去找陈永华。然后才对师父道:“我刚才打坐,感觉闭着眼睛也可以把握周围的细节。” “多大范围?”林翔凤问。 “这个院子那么大,甚至还超过一点。”燕霆说。 “嗯?”林翔凤一怔,看着周围十丈?“你不是才溪流转吗?” “是啊。”燕霆点头。 林翔凤笑问道:“持续了多久?” 燕霆小声道:“运转了三个周天进入的感觉,但我发现周围好像有人监视我们。再之后,感觉被打断了。我查了周围,没有发现什么。是我的错觉吗?” 林翔凤道:“在没有东西证明自己错了前,要相信自己。” 这时,院子外头响起梁炭的声音,那军官回来了! 燕霆眯起眼睛,又看看师父,这两人倒是前后脚? 林翔凤小声道:“梁炭来的有点巧,我昨晚留在书院是担心他会带人突袭。但我的担心并没有发生。所以一早去县衙看了眼,他没做什么特殊的事。我就买了点东西回来了。” “那他到底有没有问题?”燕霆问。 林翔凤道:“我也不太清楚,毕竟船上那么一闹,我们在明,侦缉营在暗。你也不用放在脸上,但对其少许留意一点。” “我省得。”燕霆笑道,“但我们不能把他抓起来问一下吗?” “万一他是无辜的呢?”林翔凤正色道,“若他是无辜的,那他本该是我们的朋友。凭什么要经受那种打击?” “当好人真累。”燕霆挠头道:“难不成就这么等着坏人出手?” “只能找个机会甩掉他们。就是有点难。”林翔凤看着另一边的陈永华和沈平仁,慢悠悠道。 他和燕霆还算方便,但把这两个孩子直接丢下吗?他在龙游不仅买了东西,还找江湖人打探了消息,得知了自己头顶的花红。他娘的,当年在辽东自己头顶的花红可是黄金千两啊。如今才一千两银子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二十四章:闽南郑家(求收藏)(第2/2页) 只是有了花红确实会很麻烦。 林翔凤低声多嘱咐了几句,给之后可能发生的变故做了布置。 梁炭带来了不少出行物品,主要是干粮、蓑衣和斗笠。他看到陈永华和沈平仁的驴子,心里微微皱眉,这样他们的速度就能得到很大提升。他之前还想着要怎么延缓行程。 几人寒暄了一番,告别书院的师长继续上路。 梁炭的下一站是龙游南面的陈家岗,那边有一个哨卡需要他去检查。而在离着哨卡十五里左右的地方,有文心书院可让众人落脚。 书院的老师还托陈永华带一份信给文心书院的李先生。 “我们要走多久啊?”走了一个时辰后,沈平仁问。 梁炭回答:“就这现在这速度,到文心书院要两日,然后继续去到仙霞岭要四日。” “哎?比走水路要慢许多。”沈平仁看了眼师兄,心说干嘛一定要跟着燕霆他们。 “你仍旧可以坐船去。”燕霆没好气道。 沈平仁顿时一脸讨好道:“别啊。我还要跟着大哥学刀法呢!这几日在路上,正好学习!” 林翔凤瞥了燕霆一眼说:“你还当起教头了?” “随便教教嘛。要不然会被烦死。”燕霆嘟囔说。他看向梁炭道:“老梁,小陈,我在江南就听说,福建那边是大海盗当家,到底是什么情况?” 梁炭笑道:“你们说的大海盗,应该就是那郑芝龙所在的闽南郑氏了。” “对,就是那郑芝龙。然后他们家有个一打仗就跑路的郑芝凤。”燕霆想起来之前的旧事,“江南人都说他们家是海盗,海盗怎么变成官军的?” “他们郑家还是有本事的,尤其是太师郑芝龙。”陈永华笑道:“哦,林兄你说的郑芝凤,如今是叫郑鸿逵。” 陈永华慢慢讲了一下福建郑家的情况。郑家以海上贸易起家,亦盗亦商,劫掠官船,一度雄霸东南海域,富可敌国。也因此为了海上利益,先后与包括荷兰人、沿海海盗、大明官军在内的各路人马发生争斗。 “海运真那么赚钱吗?”燕霆问。 “做海商当然赚钱啊。但郑家可不止是海商,他们是海盗啊。”梁炭笑道,“据说想在海上做生意得挂他郑家的旗子,不然都不能出海啊。” “那么威风?他娘的,打清兵怎么看不到他们?”燕霆骂道。 梁炭道:“这我也没话好说,他们和清军打仗,确实没有证明过自己。清军入关后,南京弘光朝任命郑芝龙为南安伯,并让郑家水师驻守镇江。但他兄弟郑鸿逵的水师在镇江一战即走,使得长江天堑门户洞开。导致南京迅速沦陷。虽然那时候,就没有什么部队能挡住清兵的,但也确实是不行。” 我们江阴人就挡住了鞑子八十多天!燕霆只能在心底哼了一声。 陈永华道:“郑家的部队主要是水上厉害啊。他们的船上有大炮,在东南大海上经营了那么多年。战斗力真不是吹的。” 他们这么一路走一路聊,倒也颇不寂寞。 第二十五章:山神娘娘庙 第二十五章:山神娘娘庙 看着官道边,困顿的行人不少都是拖家带口。之前燕霆说,在书院感到有人监视,这些人里会不会有想领花红的江湖人? 说不清,林翔凤固然是老江湖,但江湖上的事总是难以预料。 就听边上梁炭道:“那郑太师,原本叫郑一官。是大海盗开台王颜思齐的部下。开台王死后,他继承对方势力,在台湾北港弄了个十八芝起义。才改名为郑芝龙。他那些弟兄叫芝虎、芝凤什么的。此人确实雄才大略,从开台王时候的几千人,一下子发展到十万海寇。是名副其实的海盗王啊。” “师父你和他们打过交道吗?”燕霆问。 林翔凤笑道:“有的。老子年轻时在南方武林行走,广西、广东、福建!和开台王颜思齐打过几次交道,见过他头号手下郑芝龙。” “那郑芝龙怎么样?是不是个高手?厉不厉害?”燕霆好奇道。 林翔凤笑骂道:“小孩子家,这世上哪里有那么多高手?别说到什么人,就问厉不厉害。” “可他是海盗王,肯定能打啊。”燕霆讲。 林翔凤道:“行吧。他算是硬手。一柄刀很有几分力量。但武力这种事,和他统御海盗那么大个场子关系不大了。光有武力可没法把家族洗白上岸。他们郑家厉害的是,在崇祯元年的时候,郑芝龙被招安为海防游击,之后以官军名义四处出击,才真正独霸闽海贸易。” “那确实,谁都知道没有平虏侯郑侯爷,隆武朝动不了一点。”梁炭对几个少年道,“你们别以为当年镇江郑家打了就跑。他们可是捡了大便宜的。那郑鸿逵在半路遇到了唐王,直接把唐王带到了福建。古人说,奇货可居就是这样子了。” “原来隆武是这么回事呀,这个海盗王有点老卵。”燕霆看了眼陈永华,心说这些你是不是都不知道呀? 陈永华笑道:“各位可知,郑氏如今在隆武朝最有人望的,既不是太师郑芝龙,也不是那郑鸿逵。而是郑芝龙的公子,国姓爷郑成功。” “郑成功?国姓爷?”燕霆问。 “对!郑成功,本名郑森。他在南京读书时,其恩师钱谦益称其为天才……” “钱谦益,不就是那个投降了满清的大儒吗?”燕霆打断了对方。这人那时候被江阴人骂惨了。 陈永华尴尬一笑道:“是的。罢了,我也不想多讲这个,总之郑森回到福建后,被隆武帝奇其貌、壮其言。赐国姓,改名成功。我们这边的百姓都尊其为国姓爷。” 梁炭道:“据说是个文武双全的奇才。” “有机会得见识一下。”燕霆道。 林翔凤笑道:“郑家本就势大,还有这样的千里驹。那隆武帝岂不是很担心?我记得他还没有子嗣。” 陈永华道:“是这样的,所以我们民间传说,今上赐郑森名朱成功,是有另一层意思的。” 林翔凤笑道:“完全是老百姓乱猜,隆武还年轻,又不是一定不会有子嗣。怎么可能立外人为储,还是郑氏的长子。岂有此理。” “这么一说……隆武朝君不君,臣不臣。有点乱。”梁炭轻声说。 沈平仁在一旁听得很无趣,找机会又问:“我们今晚住哪里啊?” 梁炭道:“再走一个地方,有个叫牛背脊的地方,那边有座山神娘娘庙可以歇脚。” “山神娘娘?”燕霆挠头问。 梁炭道:“对,传说这位娘娘百多年前曾在这边斩杀恶蛟。” “住庙里?吃斋饭吗?”沈平仁问。 “那座庙现今没人管的,我们就吃干粮。要么去打个野味也行。”梁炭耐心解释。 “行吧。”沈平仁扭了扭屁股对陈永华讲,“师兄,我要去尿尿。” 陈永华停下毛驴,皱眉看着对方去路边放水。 燕霆和林翔凤一点停下来的意思也没有,径直继续朝前走。陈永华眼珠转了转,笑眯眯跟在他们后头。 沈平仁放完水回来,发现他们已经跑出好远。只好一边骂一边在后头追,裤子没系上还摔了一跤。陈永华只好调转驴头来接他,沈平仁摔破了袍子,生气大哭。 但骑马的家伙并不管他,竟然去得越发远了。 “靠北,你们都不理老子!老子也不要理你们!老子回头去坐船。”沈平仁拍着土路说。 陈永华好笑道:“你真要自己去坐船?” “下次,老子下次一定坐船。”沈平仁无可奈何道。 他们三匹马一头驴,从正午走到黄昏,不过走了三十多里地。 上坡路走了一段时间,远处出现了山神娘娘庙的轮廓。 “差不多到地方了。我先上去看看?”梁炭说。 林翔凤点头说:“有劳。” 梁炭下马,朝着上头加快脚步。沈平仁和陈永华下了驴子,已是汗流浃背,疲惫不堪。 “你们这就不行了?今天这山路可算是少的。”燕霆调侃道。 “明明是驴子不行。”沈平仁说了一句,又皱眉道,“好像不能这么说。” “没说错,是驴子不行。”燕霆乐呵呵。 他一路上在马上打坐,运转了不止二十个周天,正是气定神闲的感觉。 沈平仁气得上来就是一脚,却被燕霆一个绊子撂倒。 燕霆斜眼看着对方,沈平仁爬起来,气鼓鼓却也不敢怎么样。 “不要欺负孩子。”林翔凤数落了燕霆一句。 林翔凤掠上一棵大树,扫量了周围。 附近空荡荡的山林,树木不算茂盛。他一路上都在等着那可出现的埋伏。直觉告诉他,那些一定要跟着自己的人,通常会有问题。这一行人里除了两个孩子就是梁炭。 孩子没有问题,沈平仁太小,而陈永华为人太正。那就只能是梁炭了,又或者若是那顾家父女跟了上来,那有问题也可能是他们。 梁炭自称是明军旗牌官,但林翔凤也是老行伍出身,从没见过有任务在身仍那么爱管闲事的军人。事出反常必有妖,只是没有证据的情况下,林翔凤不想随意杀人。 他身形如风转动,很快查了一遍周围的山坡,周围除了有两只山鸡,别的什么也没有。 于是,山鸡就被打了。 在船上时,沈平仁躲了起来,没见过林翔凤的风姿,今次的御风飞行让他眼睛都直了。 “师!父!”沈平仁见林翔凤回来纳头便拜。 啪!燕霆一屁股坐他头上:“你冷静一点,不可能的。” 林翔凤把燕霆提起来,把山鸡交在他手里说:“不要欺负孩子。” 燕霆嘿嘿一笑,打头朝上走。 到得山坡上,梁炭过来道:“庙里有人,是路过的难民。十来个人……” “无妨。挤一下。”林翔凤点点头。 梁炭怔了一下说:“我已将他们赶走了。” 林翔凤眨眨眼睛,笑道:“那也是大明的难民。你再去把他们劝回来。” “啊?我……”梁炭迎上对方的目光,清澈得叫人难以拒绝。他抱拳道:“明白。” 庙门是坍塌的,林翔凤带着三个孩子进入山神庙,台阶上有几处刀劈的痕迹。 正殿顶上有个大洞,一面的墙壁塌了一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二十五章:山神娘娘庙(第2/2页) 中间的木刻神像是个身着铜甲的女武将,抱着一柄长剑,神态倒也安详。 陈永华看了眼殿前的石碑,上面写到此地是永乐朝建的庙,供的是个当时路经此地,杀死恶蛟的女英雄,名字看不清了,只知道姓杜。 林翔凤则端详着那把尚算完整的木剑出神。 “师父怎么了?”燕霆现在一看到师父发呆就紧张。 “这把剑很有趣。我以前没来过这里。”林翔凤转动着手里的青山,慢慢道,“很有趣。” 燕霆站上供桌,就想去取木剑。 林翔凤探手把他拉下来,低声道:“别胡闹。给我好好施礼。” 燕霆吐了吐舌头,和师父一起抱拳施礼。 他看不出这塑像的妙处,只是觉得那把剑确实有点特别,神像已旧,木剑却色彩依旧鲜艳。 林翔凤其实也想摸一下,但他既然制止了孩子,自然得克制一点…… 他绕着神像走了一圈,边上沈平仁又在闹着要爬到大殿顶上去,呱噪得很。 燕霆受不了小孩的笨样子,随手把沈平仁丢出了大殿。 摔得倒是不重,沈平仁翻身坐起骂道:“你搞毛啊!师父说了不许欺负我!” “师父两个字是你叫得的?你得叫师祖!”燕霆瞪眼道。 林翔凤不理他们,独自在大殿里转了一圈,在西面的墙上有一面彩绘,虽然颇多掉色,画的似乎就是中央神像的另一种姿态。 女山神长剑前指对着蛟龙。 林翔凤看着那道剑式,略有所得。他转回到神像处,感觉两者并不太一样。 这时,梁炭在外头把难民们带回了一些,大约七八个人。 林翔凤能看出这些人里有的会武,但是水平并不高,应该还不如燕霆。 于是众人在大殿里分开安置,林翔凤他们占据了三分之一,那些难民分用了其余的位置。 “一个姓崔的落魄文人,带了妻儿去衢州寻亲。一个是采药的,三个是逃荒的。”梁炭慢慢道,“就找到这几个人。另几个不知去了哪里。” 林翔凤指着地上的山鸡,笑道:“辛苦梁兄,我们打了两只野味。一会儿烤了大家分一下。” “哦?烤鸡我拿手的。”梁炭道。 他捡起山鸡一看,意外发现一点伤口也没有。还是活的?他晃了一晃做确认。 终于要烤鸡了?三个少年推着大汉朝外走,一起到闹着要烤鸡。 少年们最爱的就是这种事,欢天喜地忘记了一身疲劳。 “我来放血,我来放血!” “我来拔毛,我要拔毛!” “哎哟!这鸡怎么没死透。靠北!是打晕了,没有杀吗?” “阿仁,你别把袍子弄脏了。你这一身的血,像什么样子!” 梁炭皱眉道:“都滚远一点,我来弄!” “我不!”三个孩子异口同声! “死小鬼!你们这样搞,鸡还怎么吃?要先除内脏啊!”梁炭怒道。 “我不!” 林翔凤看着难民们在大殿里安顿好,注意力就又落在画壁的剑式上。 隐约有股剑意落在他的长剑“青山”上,就好像青山与此剑是旧识一般。 一剑化万法,还是一剑破万法?这是画图的人是剑仙,还是图中人是神仙? 他心有所得,整个人仿佛长剑一般闪烁了一下。 林翔凤取出纸笔,在地图上标了个地名。又画了一柄剑的样子,注道:“杜家神庙,略有所得。” 外头两只山鸡烤完,香味飘出很远,实际上并不怎么好吃。但少年们啃得津津有味,毕竟是出自他们的手。 直到山中夜色深沉,梁炭说出去吹吹风。他前脚走没多久,山神庙外又来了两个带刀的江湖人,精瘦的吴勇毅,魁梧的叫赵磊,是从四川过来的。在燕霆他们的注视下,这两人也算老实,自寻了一块空地休息,没有招惹别人。 “梁炭不知去了哪里,我外头转了一圈没见到他。”燕霆悄悄回报。 “他出去过三次了。”林翔凤讲。 燕霆皱眉道:“一次是去找难民,一次是出去解手,我跟着的,他好像有点拉稀。他拉一半我就回来了。这次啥也没说就出去了。若那梁炭真有问题,他们会在这里对我们下手吗?我怎么觉得,凭那梁炭断无可能啊。” “怎么没可能?”林翔凤问。 “他那身手怎么和师父比?要想杀您,要么找一个足够匹敌您的高手,要么得找好多人来。这两件事都有点难啊。”燕霆想了想说。 林翔凤道:“莫要轻敌,他们知道我们要去衢州,自然能聚集人手。如今我们处于被动。” 燕霆道:“那要怎么办呢?” 林翔凤笑道:“随机应变。等杀了第一批,自然就主动了。” “有道理……”燕霆崇拜地看着师父。 两个孩子正和几个难民聊天,难民里有个说书先生名叫程子庆,被他们纠缠着讲故事。 那说书的老者拗他们不过,捡起一截树枝当醒木,给他们讲了一个“猪八戒高老庄”的西游故事。 燕霆远远听那老者说:“世人只道金箍棒是齐天至宝,却不知八戒那钉耙,乃是太上老君亲手打造,天庭御赐正牌神兵,出身比定海神针还要尊贵几分。” 他不由呸了一声:“老子就是喜欢金箍棒。” 老者听到他的话也不生气,径直继续讲了下去。当讲到猪八戒会的是天罡三十六变,孙悟空会的是地煞七十二变时。 沈平仁插嘴道:“天罡明明比地煞高级,为何猪八戒打不过猴子?” 燕霆道:“术法变化再厉害,不也得看用的人?猪就是猪!怎么可能打的过大圣。” 沈平仁虽然不服气,但怕挨揍不敢还嘴。苦着脸看向陈永华。 陈永华道:“世人都道七十二变胜过三十六变,只嫌天罡数目少了一半。殊不知天罡乃是天道玄门正宗,一变抵地煞数变,修的是混元大道;地煞虽贵在繁多灵巧,却落了下乘。不是猪八戒法术不如美猴王,是这头猪心性懒散,空负了上等神通。林兄弟说的也是没错的。不过我也有个问题,就是天罡地煞若是区别那么大,怎么二郎真君修的也是地煞呢?” 所有人都望向说书先生。说书的老者挠头道:“这个老朽也没仔细想过,但那二郎神修的是八九玄功,怕是另有路径吧!” 林翔凤觉得真好笑,这些人听个书也要争个第一第二。那吴承恩自己也未修仙,世上也没见过什么大罗金仙。你们讨论虚假的东西,还煞有其事的。 燕霆则微微点头,就这么继续听对方说了下去。他慢慢神游天外,仿佛回到了江阴的书场。 这时,梁炭回来了。他神色有些不定。陈永华去关心了他一下,回答是有些拉稀,在外头看到了几头狼,没拉干净就回来了。 狼?沈平仁听着就有点紧张。 林翔凤起身,到外头转了一圈。梁炭说的是真的……不过那些狼并不敢靠近有火堆的山神庙。 山林里夜风很大。林翔凤望向夜空,黑沉的夜幕中星辰稀疏。他觉得周围有种诡异的气氛,可即使站到高处也没发现什么敌人。 第二十六章:说书人的醉云香 第二十六章:说书人的醉云香 讲完“猪八戒高老庄”,又说了“五庄观人参果”。说书人用力拍了拍木块,表示今天到此为止。转手把木块丢到了火堆里,他倒是没有拿出盘子讨要赏钱。 众人带着故事的念想,回到各自位置。沈平仁想的是人参果的味道,燕霆琢磨着孙悟空为何能和镇元子结拜。 林翔凤拉了少年一把,将其护到了墙角的位置,那边有早已铺下的大斗篷。 大殿里,梁炭他们占了东面靠墙的空地,他忐忑地睡在神像下。右边是陈永华和沈平仁,左面是林翔凤和燕霆。这些孩子固然有趣,但梁炭也不会心慈手软。他原本的任务是去仙霞岭卧底,身份令牌全是真的。谁知在路上遇到了林翔凤爷俩。 梁炭本也可以把情报递出,继续自家任务,但他还是想要立功。在他们侦缉营的暗探眼中,福建隆武帝的军队不过是土鸡瓦狗,这统一天下的大战即将打完,能建功立业的机会越来越少。如林翔凤这种机会可遇不可求。梁炭固然明白以自己的武功,很难亲手击杀对方,但人在侦缉营,他们信奉的就是无人不可杀。 只要谋划得当,只要做足准备。世上哪有杀不死的人? 侦缉营起于辽东,本是辽东防线上的明军谍司。毛文龙死后,侦缉营分为两块。一批留在宁远,一批投了建州。入关后,人手严重不足,就从各部各营挑选精锐吸纳。 梁炭在几年前还是李自成的部下,山海关闯王大败,他被清军俘虏,因为早年是江湖人,有旧识在侦缉营,被钱三娘收为部下。回想前尘,短短几年地覆天翻。侦缉营的人主要为三顺王中的孔有德、耿仲明效力,他们的家眷不论之前身在何处,都会被接到京师安顿。梁炭的夫人和一双儿女如今就在京郊钱家庄。 若能杀了林翔凤,他至少能上调两级,光俸禄就够用了。梁炭心里暗自琢磨,不知不觉睡去了。 片刻之间,这大殿里的鼾声此起彼伏。 如此过了小半个时辰,说书先生程子庆爬起来了。他舒展身体,打量四周。用脚踢了踢,把边上那两个江湖人吴勇毅、赵磊叫起。 吴勇毅笑道:“庆公,你真是好耐心。明知他们都着了道,还等了那么久。” 说书先生道:“吴老弟啊,我这道醉云香固然效果神奇,数滴香油入火加温后可控方圆十丈,尤其是在有屋顶的地方更是好用。普通人遇着,足以沉睡十个时辰。但一样米养百样人,世上难免有特例,这姓林的又是好大的名声。自然要小心使得万年船喽。” 吴勇毅拨弄了一下身边的难民,那汉子睡得死沉。他又踢了梁炭一脚,同样毫无反应。他放下心,看向沉睡的林翔凤。 赵磊道:“这东西用来迷翻美人才是好神药,用来对付汉子,总觉得是暴殄天物。他娘的,当年在金陵彩云楼,若是老子有这玩意儿,定要把那苏九娘肏得死去活来。还用她狗眼看人低?”他一面说着,脑海里一面浮现出那女人丰腴美好的身子。 吴勇毅鄙视道:“少用你那没用的家伙想事情,这姓林的人头可比劳什子美人值得多了。” 程子庆笑而不语,取出行李中的短刀上前几步,忽然一怔。那姓林的是还在沉睡,可本该在其身边的少年不见了? “少了个人!”他沉声道。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二十六章:说书人的醉云香(第2/2页) “什么?”吴勇毅提高了嗓门,握紧狭刀。 三人随即小心查看四周,没人因为他的大声惊醒。 “正主在就行,动手吧。”赵磊道。 吴勇毅和程子庆交换眼神,两人稍稍分开扫视四周。 一个鸭子般的声音道:“你们是在找爷爷我吗?” 燕霆提着狭刀,出现在神像的香炉边,笑吟吟地看着他们。 程子庆倒吸一口冷气道:“你家长辈还睡着,你是怎么回事?” “我家长辈还睡着,是因为他喜欢睡。我醒着自然是因为老子百毒不侵。”燕霆竖起大拇指,大咧咧道,“你以为那什么鬼迷香能弄倒我们?是不是太自以为是了?” 少年当然并非是百毒不侵,他只是在睡觉前,被师父拉到身边多送了一缕“真气”,保持了灵台的清明。迷香那种东西正因为没有特别重的药效,才能无声无息起作用。若换做是剧毒,可能药力大上许多,通常也做不到无色无味。就好比有的人可以无声无息偷东西,却做不到悄无声息杀人。 林翔凤打瞌睡前问少年行不行,因为那说书先生看起来不强。燕霆自然是打下了包票。 他娘的,这说书的做事那么慢悠悠,老子刚才差点真的睡过去了! 吴勇毅皱起眉头看向林翔凤,又看看少年。小的没啥好怕的,可那老的到底有没有醒着?应该是没有睡吧?但已经这样了,难道不干? 赵磊和他配合已久,悍不畏死地提大环刀向林翔凤靠近。 “你们是老子的猎物,别想打扰我师父!”燕霆一面叫到,一面脚踏神龛,身形弹起! 大殿本就不大,他一步拦在了师父身前。狭刀扫向赵磊的脖子。 那赵磊看着憨憨厚厚,身手却是不弱,大环刀架住狭刀。顺势一拳擂向燕霆面门。燕霆咧嘴一笑,脚步弹起,升高半尺,肩膀硬接对方一拳。狭刀斜挑,刀作剑用,刺破对方肩头。 赵磊吃痛向后退两步,吴勇毅已经挺刀上前。他同样是一柄狭刀,与燕霆针锋相对斗到一处。两人都是出刀极快,交换十余刀。 有点本事,吴勇毅故意把刀锋向周围路人身上招呼,燕霆拦住他每一刀,却是落了下风。 “小子,你救不了所有人。你死定了!”吴勇毅狂笑一声,刀锋一立使出绝学“落英十一式”。 他不攻燕霆,只是朝身边诸人斩去。先是陈永华,后是梁炭,再是沈平仁……少年若不救,就真会砍上。若是救,刀锋就转向少年自身。打得少年一肚子火气,急得哇哇大叫! 赵磊趁机向林翔凤靠近,反而是那程子庆只是小心翼翼地作壁上观,因为在他看来少年既然不受影响,那剑客一定只是在装。 敌人的刀法很快,燕霆很难摆脱,可他讨厌让这种水平的敌人去找师父麻烦。所以虽然不乐意,也只能出绝招了,毕竟他只会这两下子。 燕霆去追赵磊,吴勇毅的刀再次斩向梁炭,燕霆假意犹豫了一下。导致敌人的刀斩在了梁炭的身上,可是梁炭因为深度昏迷,挨了一刀也没醒。 吴勇毅一刀斩出尚未收回,燕霆左手突然放出一道黑光…… 第二十七章:神像 第二十七章:神像 “断魂翎”仿佛一只墨色飞蛾,画了一道弧线斩向吴勇毅的胳膊。其实他想瞄准的是对方的脖子…… 吴勇毅只觉得眼前一花,晃动狭刀急向后退。 距离太近,狭刀没能挡下“断魂翎”。他觉得手腕一凉,刀和右手同时掉在地上。 啊……吴勇毅叫了一声,剧痛瞬间传遍全身。燕霆不去管他,挑起地上狭刀,将其飞向赵磊。赵磊回身挥刀将刀锋击落,见到同伴的模样大惊失色。 “那是什么东西?”吴勇毅颤声问。 “去问阎罗王吧!”燕霆倒是兴奋起来,目光扫过场中三人,笑道:“老子送你们上路!” 赵磊大怒举刀劈向燕霆。燕霆却早已看破他的刀法,“大江南北真气”遍布全身,狭刀做剑状劈出。 天狼杀法——星垂旷野! 人与剑化作一道惊鸿,整个大殿的一半都在他的攻击范围。 赵磊的大环刀看似凶狠,但在他眼里速度极慢。 燕霆一刀挑开大环刀,第二刀刺入对方咽喉,鲜血喷洒一地!他回过身来要砍吴勇毅,却见那吴勇毅和程子庆居然都在朝殿外逃。 老子还没杀够呢!燕霆冷笑在后就追,从后一刀劈开吴勇毅的背脊。 刀锋入肉,劈开骨头的声音,让他精神抖擞。 可是就在此时,他心头陡然一悚! 一道银色流光,从大殿之外飞射而来,速度极快,快过他的肉眼。在少年抬头的瞬间就要没入他的眉心…… 燕霆暗叫不好……只是他根本躲不掉。 这时,墙角的林翔凤凭空出现在少年与那道银光之间! 与此同时,整个大殿都颤动起来,那山神娘娘的神像竟然动了!神像不仅动了,还拔剑向前,直刺林翔凤的后背。而林翔凤的剑锋方才出鞘,击落了那道银芒…… 林翔凤嘴角浮起冷笑道:“我在等你。” 他朝前跨出三步,却是不同方向的三步,人掠起残影,化作三道虚影。 山神的那一剑击破当中的残影,林翔凤嘴角溢血,身形笔直握剑在手。 大殿前,那个周身泥塑铜甲的“山神”目光流转,舞了朵剑花笑道:“你何时发现的?” “殿内有壁画,那不是你。”林翔凤道。 他放开了燕霆,吓死的燕霆被刚才的杀气撼动,腿脚都在哆嗦。 “壁画和神像不一样也很正常。”山神笑道。他的声音颇有磁性,显然不是女子。 林翔凤撇了眼山林远处,慢慢道:“那就是纯粹是感觉了。你既要杀我,可留姓名?” 山神笑道:“老子,裴秋叶。看到悬赏你的花红,觉得既能与天下剑神交手,又能拿了银子,一举两得。” “裴秋叶,我听过你。恨水山庄的少庄主,裴铁衣的儿子,裴恨水的孙子。”林翔凤反问道:“你家有凝气秘法,故可暂停呼吸扮成神像。不过也说明你正面搏杀并无信心,阁下道心早损,如何杀我?” “我已经不是庄主了。裴恨水和裴铁衣都死了,恨水山庄早已毁在闯贼的手里。”裴秋叶嘴角闪过一丝苦涩,慢慢道,“我是杀手,自然要鬼鬼祟祟。不用斗嘴了,我们比剑吧。”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二十七章:神像(第2/2页) 恨水山庄毁了?林翔凤皱眉扫了一眼远端,对燕霆道:“师父与此人比剑,你为我看好后背,防着那个弓手。” 燕霆轻吸口气,后退两步道:“谨遵师命。” 裴秋叶手指拂过秋水般的剑锋,那三尺长的剑锋映着一层暗紫色。 “看着也是杀过许多人的宝剑了。”林翔凤道。 “那定没有你多。你人在军中,死在你剑下亡魂早就过百了吧?”裴秋叶低声道,“剑名凝夜,长三尺七寸。我家剑法叫《愁煞人》,请前辈赐教。” “秋风秋雨愁煞人。”林翔凤淡然道,“你家取名也是不动脑子。” “确实叫后人没法吐槽。”裴秋叶笑道。 两人静默下来,夜风掠过山岗,大殿里依然鼾声如雷。 突然,远端那弓手再次出手,两点银芒先后射向燕霆和林翔凤。 银芒先飞向燕霆,这次仍是奇快,但燕霆不像之前措不及防,身形挪开一尺。但这样他就无法阻拦射向林翔凤的那一箭。 林翔凤长剑一侧,把弓箭击落。 裴秋叶长啸出手!剑气稠密纵横,好似山中的寂寥秋雨。 林翔凤长剑点出,接下这一山的风雨,回他一座桀骜山峦。 两个人两把剑,连斗十多招。 裴秋叶全力施为,小雨潇潇,大雨飒飒……山雨滂沱! 远端那弓手再次放箭,这次只射林翔凤! 燕霆舞动狭刀,直接拦下弓箭。但那弓手料到他会拦截,因此羽箭是连珠而射,仿佛水帘一般一发接着一发。 一连五箭,少年应接不暇,头上小帽被射落,肩头被擦破皮肉。很漂亮的箭头上面没有毒,但他只能躲到庙门边沿。如此一来,那人在射少年的同时,就能有余力攻击林翔凤。虽然老剑客在大战裴秋叶之余,还能挡下弓箭,但剑招的节奏亦被打断。 燕霆很气闷,答应了师父护其后背,结果变成了缩头乌龟。老子得靠近你!从前阿爹说过,那些擅射的家伙,近身武力通常不强。这个射手多数也是如此,不然早就靠近过来,与那姓裴的联手了。何须离得那么远? 这一箭的距离大约六七十步,敌人惧怕师父,不敢靠近五十步之内。待我去拿他!燕霆不担心林翔凤,在他心里师父无敌。认真观察了弓箭的来路,燕霆忽然离开庙门,仿佛看见猎物的孤狼飞掠而起。 那射手也是一怔,没想到他会主动攻击,迎面连给他两箭。但燕霆脚步变换很快,贴着林中树木难以锁定。 两人之间转眼不到五十步。 燕霆看准射手一身灰衣,立于一颗老槐树上。槐树附近树木较少,是一片空地,要越过去无处藏身。灰蒙蒙的视野里,对方只是拉着弓,也不移动。燕霆冷笑加速…… 只有三十步了!燕霆从树林中冲进空地,地上陡然升起一张大网!燕霆倒吸一口冷气,若是向前等于自投罗网。他气息调整朝左面飞掠。但敌人的箭矢正从左面过来。 这怎么可能?对面明明没有动啊?燕霆被一箭命中左胸,仰天倒地。 倒地的一瞬他才意识到,那树上的是假人……对方提供了假视野,这他娘的狡诈之徒。 第二十八章:俘虏女射手 第二十八章:俘虏女射手 树上射手悄悄露出身影,低头看着树下痛苦挣扎的少年。就把注意力放在了山神庙内林翔凤的身上。 片刻之间,裴秋叶已被林翔凤压制,凝夜剑陷入被动防御,每一剑都是防守。之前五五之数,此刻是挡出五剑才有机会还一剑。 射手张开大弓,对着林翔凤就是两箭。不求命中,只为了帮上一把。 就在弓箭射出的一瞬,射手忽然感觉下方危机来临…… 本该中箭不起的燕霆居然扑上来了!射手把弓指向对方,但燕霆张牙舞爪上来把他扑下树去。 燕霆确实中箭,但他身着赤蟒软甲,箭被鳞片挡下了。 “老子还干不掉你?”燕霆骑在对方身上,右手按住对方胸膛,左臂“断魂翎”扫向对方脖子。 不对……他身下居然是个五官柔和的女子。燕霆看着对方的眼睛,这一刀就斩不下去。因为这女人眼里那仓皇之色,像极了他燕家死于城破之日的女子。 “你是什么人?为何在此埋伏?”燕霆问道。 女人想要挣扎,却动弹不得,瑟瑟发抖道:“我,我……” “你是裴秋叶什么人?女儿?弟子?亲戚?”燕霆问。 女人不说话。燕霆飞身上树,把那稻草做的人偶扯了下来。 女人依旧不说话。燕霆利落地卸下对方肩关节,把女射手推向山神庙。女子和他差不多高,看样子年纪也不大。 刚走到树林边缘,燕霆感觉前头气氛不对,剑锋交击的声音停止了。 山神庙前的空地上,林翔凤面对着四个敌人。 一个是泥塑神人打扮的裴秋叶,他的胸口有一道半尺长的剑痕。 另一个正对着林翔凤的,是个身形魁梧一身青袍,蓄有三绺长髯的男子,手里提着一柄五尺长刀。 另两人则一身黑衣,一人带剑,一人到刀,似乎是青袍客的扈从。不对,不止是两个扈从,庙外还有三个黑衣人。 敌人来援军了?还是本来就包围在周围?燕霆心思闪动,他脚踩在枯枝上,发出嘎吱一声。 庙内外的众人同时朝他这边望来。 燕霆手里一用力,将那女射手揽在身前,大喝道:“我有你们的人在手里,还不快放下武器。” 除了林翔凤和裴秋叶,其他人都笑了起来。 青袍人扶刀傲然道:“老子吴越关麒麟,今夜来此杀林翔凤。你那什么废物人质?和我没有半点关系。” “快跑啊!”林翔凤大吼。 燕霆从没见过师父那么紧张,立即推开女射手,撒腿就跑。 关麒麟看向左右,那山神庙内外的黑衣人同时追向燕霆。 林翔凤一步拦在庙门口,挡住里面的两人。 关麒麟大笑出刀,今夜的赤霞刀是朴刀的样式,三尺长的刀头,三尺长的鎏金刀杆。 刀剑相交,绽放出点点星火! 黑衣扈从掠过残破的高墙追出去了。 关麒麟朗声道:“久违天狼剑客大名,若非如此我岂会日夜兼程到此?林兄,莫要管那些杂事,你我好好战上一场。杀个你死我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二十八章:俘虏女射手(第2/2页) 林翔凤并不答话,斜握长剑侧身前冲,锋芒泛起青霜,正是“天狼杀法”的寒牙奔雷。 关麒麟毫无示弱,大刀斩入剑气。两人在院中你来我往展开厮杀。 燕霆拔腿狂奔,后面有衣袂声靠近,他心思急转,朝着方才射手所在的大树急奔。 树林里空间狭小,追赶他的五个黑衣人几乎在同一路追赶。为首的人名叫关锐,带领众人成扇形包抄而上。 他娘的,老子还是孩子啊!你们有必要那么多人抓我一个吗? 单打独斗也很难,不要高估了自己的能力。不过一定会有办法的,燕霆心底不停安慰自己,毕竟最近逃跑得多了,他的心已稳如老狗。 如果老子有七十二变就好了,变成树,变成鸟,变成稻草人…… 狂奔几十步到了方才的空地,他夹起那个稻草人,发力提速勉强拉开了一点距离。其中一个黑衣人掏出手弩,对着前头射出两箭,都只是打在了树干上,这么一来反而距离拉得更大。 又追了一会儿,追兵们看着前头的人影似乎变高了一点,但因为林中光线昏暗,所以看不清楚状况。 燕霆身形灵活,专挑难走的路线走。后面几个追兵速度不同,逐渐分出了前后。 跑在最前头的那人忽然道:“那小子躲在了石头后面,我们分头包抄!” 为首两人一左一右围向大石。 忽然左面那人感到腿上连麻几下,从环跳穴到承山穴都挨了钢针,他痛苦地倒地。 另一边的黑衣人转过石头,黑暗中一剑劈在稻草人上。人偶被他砍得飞起。听到边上同伴叫唤,他回身前往查看。 边上草地里,少年如风般掠起,“断魂翎”无声无息切断了他的脚踝。 黑衣人痛苦抱腿倒地,燕霆捡起地上的弩机,他连多补一刀的动作也没做,就继续遁入黑暗…… 另三个人中,关锐留下查看同伴,另两人继续追在少年的后头。 林间连续传来的惨叫声,一听就不是燕霆的。 关麒麟心里不由骂娘,那些小子平日飞扬跋扈的都是酒囊饭袋吗? 和林翔凤斗到了三十多招,关麒麟大吼道:“秋叶兄,你一起去抓那孩子,我先拖住这大的。” 裴秋叶正在查看自家弟子,那女弟子除了肩关节脱臼,并无其他伤势。但他刚才和林翔凤比斗时,胸口正面中剑。说实话他到此刻还没反应过来是如何被砍的。先前那二十多招,明明打得有来回,突然对方剑上的力量就接不住了。 关麒麟见对方没有动静,又叫道:“快去啊。万一那少年跑了,我们未必能困住他。” 裴秋叶闻言起身,要朝林中走,林翔凤却一剑推开关麒麟朝他杀来。 不管裴秋叶和关麒麟想要如何,林翔凤竟然主动朝两人发动攻击。长剑带起三尺剑芒,化作疾风暴雨卷向二人。 天狼杀法——逐光追月!天雨落星!孤狼啸天!剑气有时为枪、有时为刀、有时作箭,以各种变化攻击而出。 第二十九章:林翔凤大战关麒麟(求收藏、追 第二十九章:林翔凤大战关麒麟(求收藏、追读) 裴秋叶无法走入树林,只得回身奋力抵挡。但他打得六七剑,胸前的伤口就溢出更多血来。别说对林翔凤造成压力,他的剑甚至对关麒麟也造成了干扰。被林翔凤一脚踹飞出去。 裴秋叶吐出一口鲜血,他的女弟子不顾安危上前将他抢出了山神庙。 关麒麟是火爆的脾气,眼见裴秋叶没有几分战力,索性全力展开攻击…… 他的刀法传自江南大侠欧阳俊杰,《赤霞焚天》曾是长江两岸有名的绝学。宝刀扬起层层刀影,大刀之内自成一个圆弧,气场里仿佛有火焰燃烧。 踏火式! 翻江式! 流霞式! 沉雷式! 逐风式! 朴刀与长剑撞在一处,试图以沉重刀意压制剑气。 关麒麟和林翔凤斗到五十多招,远处隐约传来了少年的叫声。因为太远,也不知是什么情况。 忽然觉得眼前剑气有了变化,他的刀法竟然扛不住剑气了! 每一次兵器碰撞,都让关麒麟不由自主地向后退。 林翔凤忽然道:“赤霄焚天共九式,一式七变,七十二招。大名鼎鼎的赤霞刀,不过如此!” 关麒麟一怔,因为他发现林翔凤双目猩红,好似疯魔了一般,那沙哑的声音也不是最初的感觉。 长剑收起之前多变的形态,凝聚出峰峦叠嶂的气象,洋溢着青色剑芒高高举起,好似山岳横亘天地,镇压万古山河。 这是什么神功?关麒麟从小就被誉为武林天骄,十五年来未有败绩,眼见对方蓬勃如山的剑气,咬牙正面应战! “赤霞焚天”——凌霄斩!刀锋泛着流光,仿佛逐破层层云霞! 云霞缠绕青山,刀锋扫荡剑意,刀风与剑气交汇! 当啷!朴刀的鎏金刀杆被长剑“青山”劈为两截。 关麒麟急朝后退,林翔凤的剑气尖啸而至。关麒麟后背撞破院墙,全力挡住那夺命一剑。胸膛被剑气扫过,带起一片血雾,连退五步才躲过致命一击。 “你居然戴着护心镜?”林翔凤诧异道,手里长剑再次扬起。 远端忽然一支羽箭破空射来,射箭的是本已退去的裴秋叶。而在山路的另一边,竟有更多的人马赶到,那火把照亮了山路,看不清到底有多少人。 林翔凤冷笑一声,隐入山林之中。 裴秋叶轻舒了口气,此人若是不走,来的帮手再多也都得死…… “你之前也是这么输的?就是突然剑气暴涨,仿佛不是同一个人似的?”关麒麟问道,他也是没有追的勇气了。 裴秋叶微微点头道:“是啊,就好像是一瞬间有恶魔苏醒。” 关麒麟看向山林,欲言又止。 裴秋叶道:“我觉得不要追了……这点银子不值得。” 关麒麟心里叹了口气,对他来说可不是赚不赚银子那么简单,他已经是侦缉营的人了。 燕霆一路狂奔,他身后还有三个黑衣人。 那三人见过之前的埋伏后,选择保持距离跟着少年,只看他什么时候力竭。 他们不知道的是,燕霆对这片山林并不熟,刚才会用那稻草人,完全是因为裴家弟子布置在先。现在少年也是跑到哪里算哪里,只不过他“大江南北真气”在第二重,可谓气息绵长仿若溪水潺潺。就这么跑了三四里山路,也没有放缓的架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二十九章:林翔凤大战关麒麟(求收藏、追读)(第2/2页) 一直这么跑也不是办法,敌人明显是控制着速度,在等自己出现问题。可是该如何反击? 燕霆身上两大依仗,一个是赤蟒软甲,一个“断魂翎”。软甲可以替他挡下致命一击,“断魂翎”则可以杀个措手不及。别的就没有了,这两样本事一次只够对付一个敌人。而现在有三个追兵,转身就寻死。 不知不觉他已经跑了六里地,从地势上看越来越高,离山神娘娘庙也越来越远。前方忽然响起隆隆水声。 山上不会有大河,那这是什么声音? 背后的追兵依然阴魂不散,他只能继续朝前跑。 转过一个山湾,前头出现了一座五丈高的大瀑布。贴着瀑布有一条小路,是绕着继续上山。 燕霆犹豫了,扭头看看后方,此刻身后没有追兵。他果断下水,在瀑布的冲刷下,躲到大水幕的后面。虽然身子被大水冲得趔趄了两步,总算是平稳冲了过去。 但过去之后,他就后悔了,一是瀑布后面没有路,二则水声太大,他无法听清楚外面的动静,也不太能隔着水幕朝外瞧。 好不容易找到个角度,能看到外面一点情况。那三个黑衣追兵已到了附近。 其中有两人直接走了上坡的小路,剩下那个叫赵端成的似乎体力不济,坐在礁石上喘息。 追上去的两人,走了几步发现原本依稀可见的影子消失了,不由一愣。 领头的关锐朝下叫道:“上头人不见了,下面有看到什么?” 赵端成撩了口山泉水喝下,干涩道:“我们一路跑来,你们没看到,我自然也看不到什么。” 关锐命同伴继续追下去,自己返回了瀑布这边的山湾,确保并没有遗漏什么。 赵端成道:“这里没有什么好藏人的,我早说了,尽快拿下他。这山林里状况复杂,谁知道他会怎么跑?如今他不知躲去了哪里,我们回去怎么交差。” “闭上你的嘴。”关锐不信那少年能突然把自己甩开。他压好的速度,三双眼睛盯着,即便隔了三十到五十步的距离,对方有什么动作也逃不过他的眼睛。 那么刚才只有短短片刻脱出视线范围的,就是这个拐角。而拐角处最能躲人的就是这瀑布和小水潭。 赵端成顺着关锐的目光查看周围,皱眉道:“你觉得他进瀑布了?瀑布后面如果有路,他怕是已经走得远了。” “拿起你的弩机。”关锐吩咐道。 二人一起把弩机对着瀑布,前方大水轰鸣,谈不上惊天动地,也是颇为遄急。 “就这么射进去?”赵端成问。 “废话,你想直接朝里走?你以为自己是孙悟空?”关锐骂道。 “我听你的。”赵端成也不生气。 关锐数三下,二人同时扣动弩机。连续打了六七支弩箭进瀑布。 瀑布这边没有任何动静,甚至看不出弩箭射入的水花。 第三十章:瀑布之下(求追读,收藏) 第三十章:瀑布之下(求追读,收藏) 水花声滔滔不绝。 燕霆隐约听到外面人声,也不知对方具体说了什么,就主动趴在水帘后的大石头上。 那些弩箭陡然射了进来,吓了他一跳。好在身子伏得够低,弩箭在他头顶半尺以上飞过。这里就是老子的水帘洞,花果山福地,水帘洞洞天……他在心里喃喃自语。 什么动静也没有,关锐皱眉看着瀑布。这时上方追了一段路的黑衣人也返回了。 此人名叫张栋樑,他告知关锐他又追出去百多步,前头分了个岔路,所以没法独自继续追了。其实他也是害怕,最先被那少年击伤的二人武艺还在他之上啊。这光线黑沉的山路又如何追得。 “那你不如淌水下去,看看那瀑布后头有没有路。”赵端成指了指水潭讲。 张栋樑一百个不情愿,但带头的关锐也命他下水。当然不止他一个,赵端成也得下水。 两人一左一右,下水潭分从瀑布两边摸过去。赵端成脚下一滑,人落入水潭。挣扎了几下,才扶住礁石稳住身子。这样那张栋樑就快了他几步。 张栋樑撇了眼身后,感觉此人是故意的,心里骂了几句对方的先人。但他已是靠近瀑布,只能进不能退了。 燕霆能看到对方在靠近,他面临一个选择,是等对方进来再动手,还是想办法爬到山壁上面去。上头光线昏暗,或许也能躲过此劫。若是正面攻击,一次解决三人显然胜率不高。 但燕霆从江阴城破之日开始,一路经过诸多磨难,何曾当过缩头乌龟?何况师父就在附近,随时都可能前来救援。他想到这里,发力攀上了山壁,这里山石潮湿滑腻,他把持着弩机,冷静面对下方随时会进来的敌人。 水潭里深浅不一,赵端成那边水深一点。张栋樑这边水浅一些,他到了瀑布边,用力划水穿过水幕。 瀑布后空荡荡的,张栋樑松了口气,后退回身叫道:“没有人!” 关锐听不清楚,他又提高声音道:“没有人!” “进去看看里头有没有路。小赵你也去。”关锐在岸上指挥两人。 张栋樑吸了口气,重新穿过瀑布。 赵端成嘴里骂骂咧咧,也只能继续朝前挪动。 张栋梁抹去脸上水珠,聚拢目光左看右看,里面光线暗淡,根本看不清什么。他慢慢朝里挪,摸到的山石湿滑无比,不过里头好像并没有路。他隐约感觉到了一丝异样,缓缓抬起头。 一支弩机就在他的头顶。 噗!弩箭贯穿了张栋樑的眉心。他喊声也没发出,就栽倒下去。燕霆看到水幕另一边,赵端成勉强爬了上来。他不由咧嘴一笑,里头听不到外面的动静,外头自然也不可能知道里头。 赵端成一进来就看到张栋樑的尸体,吓得大叫后退。燕霆又一支弩箭钉在对方的后背上。赵端成翻滚进了水里。燕霆轻吸口气,紧跟对方下水,“断魂翎”切断了敌人脖子。 岸上的关锐不知瀑布里头发生了什么,只看到忽然水花一分,那赵端成就退了出来。别的他什么也看不清。 站在原地大叫了几声,没人回答他。不久赵端成的尸体被大水冲了出来。 关锐一手端着弩机,一手握刀,死死盯着水面,脚下缓缓后退。现在他是绝对不敢下到水里的。 敌人的紧张,给了燕霆更多的余地,少年推着赵端成的尸体,闭气慢慢靠近岸边。 关锐看着靠近的尸体,隐约意识到了不对劲,按水势这玩意儿不该笔直朝这边漂的。 燕霆陡然发力,从水中一跃而起!手里弩机击发…… 关锐心里一颤,弩机也同时击发…… 一支弩箭没入关锐左肩,一支弩箭贴着燕霆头顶飞过。 燕霆左臂上的“断魂翎”飞掠而起,好似一只轻灵的燕雀啄向敌人面门。 关锐侧翻向后,断魂翎虽然划破他的面颊,终究还是差了两分准头。 燕霆一击落空,丢下弩机拔出狭刀。 关锐同时提刀在手,二人隔着五步分立两边。 燕霆道:“你他娘的,拿刀的架式就不对。看我一刀一刀将你剁碎了。” 关锐冷笑道:“我可是江南关家的弟子,你以为比刀我会怕你?” 燕霆揉身而上,笑道:“杀千刀的蠢货,你以为老子和你比刀,老子是要宰了你!” 两个人两把刀斗在一处,燕霆感觉对面的刀锋非常沉重,自己力量有所不济。关锐则发现少年的刀很疾,往往比自己快上两分。两人很快就斗了二十多刀。 他们都不是招数精准的风格,因此各抓破绽,各自出击。燕霆连续被砍两次,而关锐被砍中三次,等到了五十多招时,两人已经周身是血。 没有其他追兵跟来,要打倒的敌人就这一个。燕霆的刀越来越稳,他并非不累,而是和之前江阴时的极限比起来,他觉得局面不难!身上有赤蟒皮甲,只要不被捅进去,挨了刀也不致命。只是些疼痛,他完全忍得! 反而是关锐越来越焦虑,因为他明明砍中了对手,本应该把对方一刀两段,怎么那小子还稳稳站着?他并非初次临敌,但从未遇见的这样的对手。那家伙身上穿着什么?另外老爷关麒麟和那林翔凤斗得怎么样了?按道理,关麒麟加上裴秋叶,一定能拿下天狼剑客。若是顺利拿下来,他们早就该赶来了。为何打了那么久,后面没有动静?老爷总不能输了吧。 这种念头一起,关锐的刀法就有些乱了。 燕霆一刀掠过他的帽子,将他帽子和发髻扫去。露出光溜溜的额头,和一根老鼠尾巴的辫子。 “你……们都已经剃发了啊?他娘的,原来只是在装人。”燕霆看到对方的发型就生气。我们之前还指望你们关家来救江阴,原来你们早就投降了!少年气得大吼一声,“入你祖宗十八代!” 关锐摸了摸额头,脸上闪过尴尬之色。心中那种自我鄙夷,和恼羞成怒难以言表。 就是此时!燕霆刀法一变,用狭刀使出“天狼杀法”——星垂旷野! 刀风封锁周围五步之内,刀锋化作星辰闪耀山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三十章:瀑布之下(求追读,收藏)(第2/2页) 关锐虽然武功不高,但作为关家风吹雨打练出来的精锐,眼光是绝对有的。见对方用出绝招,立即卖个破绽,落荒而逃。只是他不了解,某些时候逃就是死。 燕霆“北斗步”斜掠而出,走摇光,变天机,落在对方身后狭刀直接刺入关锐后颈。 鲜血喷洒而出,把他脸面喷得一片猩红。 燕霆这一刀还不解气,刀锋旋转直接把对方脑袋割了下来。少年抓着那个脑袋,厌恶地看了一眼,远远丢进了瀑布水潭。 他喘息着看着茫茫夜色,想着师父不知怎么样了,有点忧心如焚。身体陡然晃了晃,脱力归在地上,身体好像被抽空了一般。 过了一会儿,有衣袂声由远至近。 一双有力的大手拍了拍燕霆的脑袋。 “挺能打啊。走嘞。”林翔凤将其拽起来。 燕霆道:“疼啊。师父,疼!” “没时间包扎了,趴我背上,先离开此地。”林翔凤也不管对方疼不疼的,直接把少年扛上肩膀。 燕霆又疼又累,只看到自己又开始腾云驾雾了。 “师父,我们的马呢?” “师父,我们这么一走,陈永华和沈平仁会不会有事啊。” “师父,那老梁到底是好人坏人?” “师父,银子和干粮、肉干都在身上吗?” “师父,刚才关家那几个人,你搜身了吗?铜钱和干粮有没有。” “师父,我觉得小白好可怜,你酒都带了,也不带它……” “你闭嘴啊……” 林翔凤被这小子烦死了,他刚才只想快一步来救徒弟,既没有去夺马,也没有想要管昏迷不醒的陈永华。这小子这一句句的,简直在敲打他的灵魂。尤其是他确实没有带干粮和肉干,酒葫芦却是不离身的。 他找了棵大树,把燕霆放在树顶上,拿出金创药给对方包好伤口。 那小子皮肤发红,身子有点发烫。显然是劳累过度,水里受凉,又受伤的缘故。 那么没用,之前赤蟒蛇胆白吃了啊。 林翔凤拍了拍少年的面颊,说道:“燕三,醒一下。醒一下。” 燕霆微微睁开眼睛。 “我去山神庙看一眼,你在这里等我。”林翔凤轻声说,“一天的时间,我肯定回来。万一没有回。你就自己去仙霞岭,我们修有大江南北心法,师父会找到你的。听明白没有。” 燕霆苦着脸道:“师父,你别去。我们……和那两个小子不熟,不要回头去冒险。战马丢了就丢了。你这么离开,我要饿死的。” “一天不吃饿不死的。”林翔凤笑了笑道:“老子去去就回,不用担心。” 林翔凤也有点累,但燕霆先前的胡言乱语,也是落在他的心坎上。 人在江湖是否只顾自己?人在江湖,为求活命,是否就要放弃身边的人? 那姓梁的且不去说,陈永华和沈平仁若是因此陷入困境,他于心何忍? 林翔凤纵横江湖数十载,归根结底还是个好人。 若是要一定要杀谁,那可能很难。但若只是隐藏身形,回到昨晚的现场看看。林翔凤觉得借着月色小心一点就行。 这是漫长的一夜,说书人把西游记讲完,不过是亥时的样子。这老头子和吴勇毅他们熬了半个时辰才动手,一直到裴秋叶出场不过子时。现在不过寅时出头的样子。 附近山林里,有五十多个黑衣人在搜索,他们已经到了关锐尸体那边。 绕过这些人,林翔凤回到山神庙。那说书人的迷魂药力量极大,陈永华他们和那些难民都还在呼呼大睡。 庙门口,关麒麟和裴秋叶已经包扎好伤口,似乎在讨论该如何追踪林翔凤他们。但林翔凤伏在残破的大殿顶上,并不想靠对方太近。 又过了些时间,有黑衣人过来禀告找到了关锐他们的尸体。关麒麟和裴秋叶一同前往大瀑布。 林翔凤见山神庙这边人基本抽空,小心翼翼来到大殿后头栓马的地方。自家两匹马没法都带走,只能先把包裹取下。把肉干、干粮、锅碗找了个地方藏起来,他借着夜色,跟着远处关麒麟的队伍到了瀑布边。 关麒麟正和裴秋叶讨论接下来该如何行动。两人一致认为凭他们两人是拦不住林翔凤的。 “那要怎么办?侦缉营之前是希望我能杀他。”关麒麟皱眉道。 裴秋叶道:“这就是我只行走江湖,不入什么组织的原因了。遇到麻烦事就可以避开。” “你们裴家被一把火烧了,你自然乐得潇洒。我家还有百多口人,我可不想像那燕家。”关麒麟这句话说出口,也意识到不对,遂摆手道:“抱歉,我不该这么说。” 裴秋叶嘴角抽了抽,低声说:“兄有兄的难处。我这次受了伤,对那林翔凤避之不及。兄若要再对他动手,至少得找三个和自己功力相仿的,甚至有超出的人来。” 关麒麟捻着胡须道:“短时间里哪里找去?若是容易找,我们肯定会集合更多人才动手。” 裴秋叶道:“今日和林交手后,我觉得没有前辈高人出手,怕是赢不了他。必须去各大宗门找他的仇敌来啊。我给你指个方向,庐山有几个高手,人称卢家三兄弟。你可听过?” 关麒麟道:“有的。飞天大圣卢贯中,八臂哪吒卢贯音,三头蛟卢剑三。之前听说是投了闯贼的。” “他们都已回到老家,具体情况不清楚。但既然已经脱离了闯贼,自然什么活都接得。最重要的是……”裴秋叶稍作停顿道,“我听说卢剑三与林翔凤的师门有仇。他们是北武宗的人。” “多谢裴兄指点。”关麒麟面容一肃道。 北武宗—销声匿迹十多年的镇海楼吗? “那我就此告辞了。”裴秋叶也不拖泥带水,他已无意继续参与追捕。 关麒麟皱眉又问:“你觉得我该如何处理,与那老少同行的几人?” “若你想要用他们引蛇出洞,那就全都抓了。不然,我想山月兄一定知道该怎么办的。”裴秋叶拱手告辞。 第三十一章:山中夜话(求追读,求收藏) 第三十一章:山中夜话(求追读,求收藏) 次日辰时之前,关麒麟就带人离开了山神庙。并未对大殿里的人和物做任何惊动。等他们彻底离开,林翔凤挠了挠头,觉得这个关麒麟倒是个光明磊落的汉子,做事不牵扯他人。 于是他又翻出行李,牵过自己和燕霆的马匹,把他们藏到了山林的另一边。 大殿里那些人一直睡到了日上三竿,午时过后才醒。 梁炭第一个苏醒,虽然头晕眼花,而且腿上刀口流着血。但是他首先发现老林小林不见了。随后就看到了破碎的神像,以及血迹斑斑的院子。他不由皱起眉头,昨晚有人突袭?若是赢了,为何不叫起自己?若是杀手输了,林翔凤为何不留下? 陈永华和沈平仁嚷嚷着要找燕霆,小孩子到处找了一圈,扁嘴开哭。在场其他人也都纳闷这一晚上发生了什么。大家众人查看行李倒是没丢什么东西。唯独是说书先生和老林小林,以及那两个江湖人不见了。 看着那残破的神像,昨夜定是发生了不得了的事。众人拜了几拜后,赶紧离开了。 陈永华在外头转了一圈,回来道:“林大侠他们把马匹和行李带走了,那应该没有出事。” “没出事怎么不打声招呼就走?大家是不是朋友嘛。”沈平仁抹去眼泪,生气道。 “那他们肯定是有不得已的苦衷的啊。”陈永华说。 包扎好伤口的梁炭道:“我也是这么觉得。阿仁啊。这世上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苦衷啊。” “可是我想要学刀法啊。大哥说教我的。怎么能就这么走了。”沈平仁非常懊恼。 陈永华道:“那他教你的时候,你又不好好学。” 沈平仁说:“哎,我不是逗他玩嘛。他们这大半夜的不告而别,我真的有点担心了。” 梁炭笑道:“别担心了,你担心有什么用?这样,我送你们到文心书院。然后给你们送一封信回同安。让你们长辈来接你们吧。” 也只能如此了。陈永华点了点头,原以为会同行很长一段时间,没想到就这么戛然而止了。 他颇有些失落,因为那个林崖大侠,看着是个很了不起的人。但是陈永华不能表现出来,因为若是他显得懊丧,沈平仁就更难受了。 梁炭收拾好东西,走到大殿外。午后的阳光照在头顶上,他感觉一直压在心头的那份担子忽然没有了。 杀林翔凤……老子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吗? 眼前的结局,也许就是最好的结果了吧。真好奇昨夜究竟发生了什么,只能去到兵站找说法了。 ------时间的分割线,夜色之下------- “师父,你说侦缉营的已经撤了?那我们是不是该回去和阿仁他们一起啊。” 燕霆一边啃着干粮,一面吃着师父从文心书院顺来的花生豆。虽然伤口仍在疼,但心情终于放松下来。 林翔凤道:“废话,人家只是暂时撤了,之后只会派更厉害的人来。好不容易能有机会和那两个孩子分开,你还回去?” “这个明明是你放心不下。把宝贝徒弟丢在山里,多护送了他们半天的路程。”燕霆笑道,“那个梁炭到底是好是坏啊?” 说是最多一日,其实一直到大半夜的师父才回来。林翔凤一路跟着陈永华他们到了文心书院,并且看着梁炭去了兵站才回转。 林翔凤放了颗花生到嘴里道:“没看出他有问题,也许是我们多心了。那姓关的和姓裴的,从头到尾就没有和他说过话。也没有其他人和他接触。我看他一路带两个孩子到文心书院也算是尽心,才放心离开的。” 他把马和行李藏起来,独自远远坠在梁炭和两个孩子身后,暗中保护了一路。确认没有问题,才又回到山神娘娘庙附近,取回马匹行李。关麒麟确实没有留下尾巴,显然还没从江湖人的状态真正转变。 林翔凤心里复盘,昨晚那一场伏击,若是关麒麟准备得更充分一点,不要着急出来救裴秋叶,而是等大队后援到齐。利用弩机和火铳配合,那鹿死谁手犹未可知。关麒麟还是把自己当做江南大侠,连夜赶路到山神庙,为救裴秋叶提前现身,才失去一把好局。 若昨晚有侦缉营的老手坐镇,必不会让林翔凤师徒那么容易脱身。 他出着神,边上燕霆道:“我觉得你就该当梁炭的面问清楚。大丈夫来去清楚,不拖泥带水。” “你说得对,但我人已经很困了。而且我和他不算什么朋友,只要他没有伤害那两个孩子,我管他是什么人。”林翔凤轻轻打了个呵欠,他这可是一日一夜没有睡啊。睡神表示无法接受了。 “老梁他会是装好人吗?”燕霆又抓了把花生问。 “别管是不是装的,他对阿华、阿仁确实做了好事。” “可是……师父,如果他是坏人,他作为奸细潜伏在军队里也没关系吗?而且他找了那么多人来砍我们,也没关系?” “他潜伏在哪里都不关老子的事。这年头明军内部早被满清渗透成了筛子,哪里管得过来。一旦开打,明军都是整个营整个营的投降剃发。能战斗到底的反而是少数。”林翔凤咪了口酒,慢慢道:“你昨晚的表现倒是不错,能很快拿下射手,也能从多人围捕中脱身。比那裴秋叶的笨弟子强上不少。那傻孩子,躲在暗处射那么多箭全都没中。” “你都说那是笨弟子了,老子当然比那小娘们强。”燕霆笑了笑,心里说,师父明明就是偷懒了。也罢,我觉得老梁未必是坏人。 林翔凤道:“但你藏身瀑布还是冒险了,他们只有三人,若是五人呢?而且万一三个人里有个特别厉害的呢?万一对方手里拿的是火铳呢?你对付不了,岂不危险?” “我主要是跑不动了啊。师父,昨天白天就走了一路山路,晚上又没睡觉。孩子扛不住了。”燕霆嚼着花生,看着师父的水酒有点馋。心里腹诽着,哪有那么多万一。 “确实……我也好累,先睡了再说。”林翔凤调整了一下姿势,在大树干的树杈上打坐起来。 “我们接下来怎么走啊?”燕霆问,但是边上没有动静。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三十一章:山中夜话(求追读,求收藏)(第2/2页) 嗯?不是吧,你睡那么快?我今天睡了一天,又怕你不知何时回来,不敢到处跑。现今已经睡不着了啊!燕霆真叫是无语了。 “师父,起来说话!”他摇了摇老剑客。 却被一巴掌扇下树去。还打人!这是欺负小孩!燕霆坐在树下生气。 他爬回树上,靠着大树干胡思乱想,不知没了他,阿仁那小子还会不会练武。不知道,明天师父会带他朝哪里去。也不知……顾清伊那丫头是不是已经到了衢州码头,他们的客船应该不会再遇上水贼吧。那丫头还挺好看的…… 他伸出手臂,“断魂翎”在指尖跳动,这几天一路打过来。这件暗器立下大功,师父说的对,剑术未曾大成之前,这就是他保命的根本。当年那唐斩鬼到底是什么样的人物? 边上林翔凤的鼾声渐响,燕霆悄悄取过酒葫芦喝了一大口。身子暖洋洋的,果然好男儿就是要喝酒啊。 “我就封你做我的头号猛将吧!” 他对着“断魂翎”自言自语,然后默默盘腿打坐,和师父一样坐着睡觉了。 可燕霆才把“大江南北心法”运转了一周天,就怔了怔,因为师父的那股真气,明显比平日小了许多。这是怎么回事?剑神大人他受了重伤?没看出来呀。 “师父,你受伤了?你别吓我,我看到你的气了,比平日小了一大圈。”燕霆眼睛都红了,着急问道。不过他不敢去摇对方,怕又有什么变数。 林翔凤慢慢睁开眼睛道:“无妨的,不用担心。就是真气消耗较大。毕竟那关麒麟和裴秋叶,都是武林的一流高手。要速速战胜他们,多少得付出一些代价。” 他见徒弟一脸困惑,笑了笑解释道:“这几日身边总有外人,今夜无事为师来给你讲一下我们的宗门心法。” 燕霆点头说好,虽然在他看来,之前在天目山里,没有外人的时候师父也不多说什么心法。 林翔凤道:“你还记得你刚入门的时候,我和你说过我们的宗门叫十万山堂,江湖武林称我们为南武宗?” “是的师父。因为我们十万山堂的山门在广西十万大山。我们在天顺年间曾经大举北上,一度是天下最强的宗门。当时的祖师叫罗万景,人们称我们为武林天宗。后来正德年间,我们宗门出了逆徒,导致十万山堂与天下结仇。有逆徒逃亡海外,在海外孤岛开宗立派。那一支叫镇海楼,江湖称他们北武宗。把我们十万山堂称为南武宗。” 这些是天目山中,林翔凤断断续续说的。林翔凤自己却不记得了,听燕霆说得详细,不由怔了怔道:“原来已经讲过了?那么那个逆徒叫什么名字,我们南北之间的差异你知道吗?” “师父只提过一句,建立北武宗镇海楼的那个弟子叫陆观照,别的就没有说了。” 林翔凤挠了挠头,慢慢道:“确实如此。陆观照是当时宗主的小弟子,武学天赋极高,只是为人嫉恶如仇。对人苛刻,因此招惹了许多仇家。后来,陆观照为了不连累十万山堂,才和南边断绝了往来。当时并无特别深的问题,但是他后来的弟子和我们十万山堂之后又多了许多问题。南北武宗,我们以剑见长,镇海楼以刀见长。曾经每十年会有一次比武。” “哦?师父你去比过?什么时候轮到我?”燕霆顿时兴奋起来。 林翔凤笑道:“我跟随袁公前,代表师门打过一次。赢了三场,输了一场。之后我就和师兄弟们去辽东了。” “师父你也会输?”燕霆瞪大了眼睛。 “谁也不是天生武神,都得从小练起。会输不是很正常嘛。”林翔凤笑道,“我也是去了宁远之后,才真正领悟了剑的真髓。并且也有了些奇遇。” “师父的奇遇啊?讲来听听。”燕霆星星眼。 “都是旧事了,我先说你前面问的问题。”林翔凤道。 “我问了什么?我要听奇遇!”燕霆怔道。 林翔凤笑着给了孩子一记板栗。然后他道:“讲到奇遇啊。之前唐斩鬼的洞窟,是你的奇遇。我看你这次与人交战,断魂翎已是非常顺手。但唐斩鬼在外头一定有些因果的。而这个暗器,应该作为你的底牌。平日轻易不要示人了。” “师父的意思是?” “我看这几日,你在那些孩子面前练功,练的是断魂翎。以后在外人面前要小心。” “天狼杀法是我们宗门绝学,不能对外展示。断魂翎可能牵扯唐斩鬼的恩怨,不能展示。”燕霆挠头,烦恼道,“那我只能练练跑步?可是那些东西平时不能练,我怎么进步啊?” “只要你想要练,总会找到时间和机会的。”老剑客理所当然道。 燕霆道:“师父我们接下来是不是要到衢州府?之前通津社说那边有你的朋友?” 林翔凤道:“是的,有个叫曹路的老朋友,在那边经营一个叫德胜堂的小组织。我想去看看,主要是打听一些老朋友的消息。” “曹路算哪种朋友?可靠吗?”燕霆问。 林翔凤道:“他是老战友,他刚上战场的时候,是我们带着的。至于可靠不可靠的,我已经有十多年没有见他了。走一步,看一步。” 燕霆心里说,那就不算可靠? 同一时候,梁炭在陈家岗的酒肆里,等到了侦缉营的沈岚。 两人同为钱家山字头,之前见过多次,沈岚的军阶高过梁炭,因此老梁执下属礼。 沈岚倒是没有架子,弄了杯茶水,听对方仔细把事情说了一遍。 “你确定陈永华那两个孩子和林翔凤没有关系?你确定自己没有暴露?”沈岚最后问了两句。 梁炭道:“那两个孩子是在客船上遇见林翔凤的,和我的情况是一样的。至于我有没有暴露,我觉得没有。但应该有被怀疑。” “他们怀疑你,还没有动你?”沈岚问。 “我觉得林翔凤似乎是那种比较传统的江湖人?”梁炭挠头道,“具体我也不清楚。” 沈岚沉默了一下道:“你觉得我们现在把那两个孩子拿下,有没有可能吸引林翔凤来救?” 第三十二章:酒肆密谋(求追读,求收藏) 第三十二章:酒肆密谋(求追读,求收藏) 听到对方的问题,梁炭思索道:“不说完全没可能,我觉得一小半的机会是有的。前提是,林还跟着他们。并且愿意为陌生人冒险。当然我对林的理解是,他会为陌生人冒险。所以才说有一小半的机会。但我觉得,林他们应该没有继续跟着我和阿华、阿仁了。” 沈岚笑了笑道:“昨晚追杀林翔凤的是关麒麟的人。你全程没有和他们打交道,他们也没有和你联络?” 梁炭道:“是的。我昨天是先一步到山神娘娘庙的,本来是想看看有没有什么埋伏。毕竟我们放出了花红,有江湖人提前等着也很平常。但只看到一些难民。本想把他们赶走独占大殿,但林翔凤表示可以和大家一起住。后面我几次在山里寻找可能出现的自己人,都没人主动联络我。” “因为我们并未提前把你的身份,告知关麒麟和裴秋叶。”沈岚慢慢道,“主要是为了任务,为了保护你的身份,同时你应该也明白这是当卧底的风险。” “是的。属下理解。”梁炭喝了茶水道,“总之,当晚我们就被毒药迷倒了。后面发生的事我一概不知。具体发生了什么,还请兄长告知。” “好说。”沈岚拿着茶盏慢慢道:“从你在龙游把林翔凤的消息传出来,当天晚上龙游就加紧给周边发出了召集令。裴秋叶就在附近,所以最早到路线上了。而关麒麟本来是在严州的,他自从投了我们后,急于立功。应该说是急于离开江南。”他笑道,“你知道他们那些人的,在自己家乡不好意思出手。出来后就可以放开手脚。我们用快船送他到龙游的时候,已经过了申时。他带了几十个手下,主要是他关家的子弟。里面当然有我们的人,但主要是他的人。我提前关照过,这次以他为主行动。” “他们怎么约好在山神娘娘庙动手的?”梁炭问。 “裴秋叶选的地点,他本是想独自动手的。因为想要独占花红嘛。那关麒麟就很着急的赶路,在午夜到了山下。但上山的路上并不好走。因此老关带了几个亲信部下轻装前行。”沈岚停顿了一下,笑道。“裴秋叶隐藏在神像里偷袭林翔凤,结果仍旧不敌。关麒麟来不及等同伴到齐,先出手救下了裴秋叶。但这两人却合力也斗不过天狼剑客。最终被林翔凤跑了。这是夜间事情的经过了。” 梁炭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 沈岚道:“关麒麟还是白道高手的风度,没有为难林翔凤同路的孩子。若换做我们,林翔凤哪有那么容易脱身。” 梁炭道:“主要是他们为了花红,故意不与我联系。这也是事情不能成的主要原因。” 沈岚笑道:“是的了。但如果他们联络了你,也许你就没法在这里喝茶了。那林翔凤的武艺,远远高过我们的预期啊。” “到底有多强?关麒麟加上裴秋叶两对一都不行?”梁炭觉得不合理。 沈岚道:“确切的说,没有机会形成二对一。裴秋叶想吃独食,率先发动了攻击,然后就先遭到重创。他和关麒麟本身没有真正联手的机会。之后,关麒麟与天狼剑客过招,结果也是遭到重创。” “那之后要怎么办?”梁炭问。 “之后我会接手,你就继续去仙霞关潜伏。这件事你就不用管了。”沈岚笑了笑说,“梁兄好好干,一统大业就要完成了。咱们总得多抓几份功劳在手。” 梁炭拱了拱手,不再掺和林翔凤的事,他是求之不得。 不过他忽然想到了什么,问道:“那两个同安的孩子,他们的先生叫夏文安,应该是在严州被明军抓了差。有没有办法把他弄回来,让他带孩子回家?” “只要这人还活着,事情倒是不麻烦,只是和你有什么关系?”沈岚诧异道。 “我也不知道。”梁炭道,“可能因为那两个孩子不错,让人想帮他们?” “我问一下,不打包票。你做自己的事去吧。”沈岚笑着端茶送客。 星空下,林翔凤给燕霆讲起了《大江南北心法》。 “心法分七重,井泉定、溪流转、湖光涵、沧澜生、江河汇、海纳藏、天海一。主要是模仿天下江河湖海,推演的一套心法。这套心法可以追溯到汉朝时候。最有名的一位就是赵云。” “哈?”燕霆发现自己和赵子龙忽然扯上了关系,开心是开心,但觉得不靠谱。即便如此也不影响他拍马屁,“我们还能和五虎将扯上关系?师父,你在江阴救我的时候,我就觉得你是赵子龙。” “那你是阿斗咯?”林翔凤好笑道。 “呃,阿斗也不差吧。但我觉得,我的武力增长还挺快的。”燕霆做了个鬼脸。 “你最近杀人有点多。不是好事。”林翔凤见对方要解释,摆手道,“你听我说完。我知道,我们如今是在被人追踪,我也知道,有时候你杀人也是身不由己。毕竟以你的实力,不可能留力。留力等于自杀。但是你看我们修行的真气,是不是有种红色?” 老剑客竖起一根手指,一点剑气在指尖闪烁,那是一种暗红色的光泽。 “是的吧。我怎么看自己的?”燕霆问。 林翔凤道:“把大江南北真气运行三周天,把力量集中到手掌。” 燕霆如其指点,聚气于右手。林翔凤把手指搭在少年的脉门。燕霆手掌上扶起一层淡淡的红芒。 燕霆吃惊道:“这是我的颜色?” “是的。我们的大江南北心法,是模拟水的力量的。”林翔凤道,“水是会随着我们的所作所为,主要是用真力时的心境,而发生变化的。心境幽暗就是幽暗色,杀人多了就是红色。心境温良就是白色。” “为何会这样?”燕霆问,他手上的红芒慢慢消失。 “我师父,你的师祖青崖公说,人心若水。气为人精神所化,故会彼此影响。世间有五行,金木水火土,对照五色,金对白,木对青,水对黑,火对赤,土对黄。我们大江南北心法,等你到了第三重湖光涵,就能看到别人真气的颜色。此为望气。” “天下五色,幽暗色算是哪一种?”燕霆问。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三十二章:酒肆密谋(求追读,求收藏)(第2/2页) “不完全是灰色,也不完全是黑色。毕竟我们五行属于水,本该是黑色底色。若是出现了红,就代表沾了较多的血腥。” “难道我不能先天带火吗?”燕霆笑道。 “当你遇到火系真气的,你会看到他们是另一种红。”林翔凤讲。 燕霆想了想道:“那么……师父,我们可以通过真气的颜色,判断谁是好人谁是坏人吗?” 林翔凤道:“不能,有时我们确实能看出有人身具魔性,但人是复杂的。即便是身具魔性,也不代表他当时一定是在做坏事。” “那这套望气的本事就有点鸡肋了。”燕霆笑道,“普通人有没有气?有没有颜色?” 林翔凤说:“也有的。但是另一种东西,等你到了湖光涵的时候,自然明白。” 燕霆道:“师父,你不会是用这个骗我好好练功吧?我已经很努力了。” 林翔凤说:“我是想告诉你,如果在早期就杀很多人,会让你的真气陷入魔道,容易坏了心境。那不是好事。” “怎么个不好法?”燕霆问。 林翔凤摇了摇头,这个三言两语就说不清了。 “师父,为什么你老容易忘事?”燕霆抬手道,“我知道你是在大凌河挨了一炮后,就记忆不好的。但我总觉得你这是一阵阵的,不像是普通的记性不好啊。而且,我觉得你有时候像两个人。” “两个人?”林翔凤皱眉说,“没人和我说呀,就你这么说。” 燕霆道:“我的老天,师父啊。你明明就我一个小徒弟,平时都是一个人住吧。当然没人和你说呀。” 林翔凤思索道:“有可能是修习《庄生晓梦》的原因,那本书主张在睡梦中修一个新的我。所以有时候,会给你判若两人的感觉?” 燕霆摸着下巴说:“好吧。反正有点吓人的。动不动就记不得事情。” “眼前的容易忘,从前的事还是记得很清楚的。”林翔凤叹气道,所以人才会如此痛苦。 燕霆看出师父有点不开心,于是打岔道:“师父你年轻时候在十万大山,是怎么会和郑芝龙那种海盗打交道的?” 林翔凤笑道:“十万大山也要吃饭,要做生意。我们弄点东西到海上去卖,就得经过那些海贼。” “你们交过手吗?”燕霆笑问。 林翔凤懒洋洋道:“自然是有的,当时我不怎么厉害。他也不怎么厉害。倒是一段有趣的日子。” “师父……” “怎么?” “我,我这几天有点想那顾清伊。”燕霆小声说,“我昨晚没有梦到江阴,反而是梦见了她。这是为什么?” “我不擅长你说的这些事。师父觉得吧……没关系的,如果不再见面,那过几天你就不会想了,人都是这样。我们不会一直被困在原地。” 林翔凤有些答非所问。 燕霆只是觉得自己不对,明明才没过去多久,自己怎么能不去想江阴。 梁炭离开后,沈岚又在桌前喝了一壶茶,外头进来了一个书生模样的人。 此人五官清秀,眼角皱纹很深,面色惨白。 “那边的文书我给你带来了。你们这边最近过来的人有点多啊。准备什么时候打隆武?”此人的声音也很清冷。 沈岚把对方递过的蜡封文筒,收入袖子说:“有劳兄了。对面态度有变化了?” “海盗王不太想为隆武卖命,主要是他把自家的那点部队当做命根子。队伍就好像银子,不用就还是银子,用了可能就什么都没有了。” 送信人名叫施典,是仙霞关大将施福家的人。他口中的海盗王,就是隆武朝第一权臣郑芝龙了。 沈岚笑道:“这也是实话,二十万军士干一仗就什么也没有了。他固然可以退到海上,但积蓄了几年的财物得损失大半。我一直怀疑郑家在海外是有宝藏的,你说呢?总不能都埋在老家的地窖里吧。” 施典道:“这我哪里晓得去?当年郑家在海上卖令旗,一面旗子三千金啊。随便估一下,就有百万黄金以上,那些金子在哪里,只有他们郑家极少数人知道。” 沈岚道:“如有金子的可靠消息,我们另外出钱买。” “神经,有可靠消息,我们也想要的啊。”施典笑道,“送信的事用不着我来,你叫我来是要做什么,快点讲。” 沈岚道:“你知道林翔凤吗?” 施典笑道:“废话,天狼剑客林翔凤,南武宗第一高手。宁远城上第一杀神。我最崇拜的大宗师。不过他消失很久了。” “不,他最近很活跃。当然你在仙霞岭上不出来,自然不清楚。”沈岚把最近林翔凤的事迹说了一遍。 施典道:“所以你是要……要老子杀万人敬仰的林大侠?” “他马上要进入郑家的实控地界,也就是你的地头。我方才说了,关麒麟和裴秋叶联手也没能把他怎么样。我暂时没有人手。但如果现在不对付他,之后怕就被他走了。此人武功高绝,早晚是个祸患啊。”沈岚笑道,“之前江湖上说白无常施典可杀天下任何人,连亲叔叔也宰了。你居然也有不愿意杀的人?” “愿意不愿意的,老子又不是疯子。干嘛想要去杀天狼剑神?”施典冷笑道。 “那是……”沈岚看着对方,做出数钱的手势。 “一千两太少,这点腌臜物,哪里够我请人。”施典笑道,“理当加钱!” “你要多少?”沈岚问。 施典道:“你出一千两黄金,我试试看去找高手。而且要提前给一千两银子,我落实安家费。” “你怕是疯了。我们侦缉营又不是那海盗王。”沈岚冷笑道。 “反正要杀他的又不是我。”施典起身笑道,“你可以慢慢考虑。最近我都在仙霞关里。” 沈岚抬手道:“等等,上头要他死,说不定真会答应。但你先说说,你这边能找到谁来杀他?” 第三十三章:德胜堂的老兵们 第三十三章:德胜堂的老兵们 施典喝了盏茶,慢慢道:“海上的阎罗王宁风华在福州呢。我一封书信就能叫来。你知道他,向来是谁给钱就听谁的。” 沈岚笑道:“他有两下子,但就他一人我不放心。” 施典道:“我有一族弟姓施名郎,一手双刀极为犀利。隐有郑家年轻一代第一高手的架势。你知道闽南双煞吧?两个月前死于他的刀下。” “仍旧不够。”沈岚笑了笑道,他当然知道施郎,施家这一代最厉害的青年了。但哪里能和林翔凤比? 施典想了想说:“其他人就稍微有点远了……” 沈岚笑道:“不用舍近求远,那你可以让仙霞关的明军换装出手。而且真要动手,我们也不会光看着。关麒麟也会来的。” 施典笑了笑道:“你要我派兵?行。再多加一千两银子。一千两黄金,两千两银子。” “我回去请示钱大人,不可能只听你抬价的。”沈岚抱拳道。 “林翔凤还有几日到仙霞关?”施典问。 “正常就三日左右到清湖镇。我们的人会在衢州府城和江山县城盯着。你是要接手吗?”沈岚取出林翔凤和燕霆的画像递给对方。 这一大一小,有点意思。施典微微点头。 沈岚忽然道:“约人归约人,莫要走漏消息。我们不清楚林翔凤为何不回广西要去福建,也许这里有他的旧友。” 衢州府,北接严州,南扼仙霞关,隶浙江布政使司,为浙西门户。所谓衢者,正是四省交会、道途四通之意。 马铃儿叮当响着,抬头看天碧空如洗。 燕霆跟着师父一路行来,远远就能看到高大的府城城郭。不过他们并没有进城,而是绕过城池继续朝前走。 如他们这般行路的并非少数,有很多江湖人都会刻意绕开大城。这样就在府城外十五里处,形成了一个小集市,专门给他们提供补给之用。 集市上各种买卖都有,小到针线草鞋,大到铁匠铺,甚至牲口行,一应俱全。 林翔凤熟门熟路,来到集市东头的一个酒肆,酒肆旗晃上写着“求醉”二字。 里头有一个中年妇人盘着圆髻,簪着木钗,身形丰腴,素布衣裙身姿利落,有个五六分姿色,见到二人就热情地贴上来招呼。 林翔凤先点了吃食,又取出一枚暗红色甲片,放在桌子上。 妇人神情不变,小声道:“六爷的朋友?” “去请他来。”林翔凤点头。 “客人稍等。”妇人不动声色道。 “师父,你给她看的是什么?”燕霆低声问。 “甲片,宁远城上袍泽的信物。一会儿我去打听点消息。”林翔凤回答。 燕霆接过甲片看了看,那红色他再熟悉不过了,不是染的颜料,而是血。血色下有一道细微的纹路。 林翔凤道:“当年袁公身边的亲卫队穿这种制式铠甲,甲片形状略微特殊。后来我们离开辽东后,就拿它当做彼此的信物。” 燕霆笑道:“那一身铠甲会有许多甲片,岂不是有很多信物?” “你说的也没错,只是当时胸甲的花纹最特殊,你看甲片上有一道纹路,是云雷纹。”林翔凤笑道,“因此只有真正了解的人才知道有什么没有什么。” 燕霆拿在手里把玩了一下,轻声说:“师父,你受过很多伤吗?” “打仗受伤是肯定的,但甲片上头的血大多数是鞑子的。”林翔凤淡然道。 燕霆黯然道:“打仗是很惨的,我见过。” 林翔凤摸摸孩子的头,他小时候在南武宗时,这个天下还不是这样的。 边上小菜酒水端上来,做得粗糙倒也顶饱。 燕霆问道:“师父,你在辽东的时候,和谁交情最好呀。我爹吗?” 林翔凤说:“倒也不算,你爹和我主要是战友关系。算是经常来往,但要说关系好,肯定得经常一起执行任务。比如这个曹路,当年就是我麾下的探子。和我搭档的是个读书人,叫杜安言。” 连吃两个芝麻饼的燕霆,把什么鸭头鸭脖都风卷残云吃完,那妇人过来请林翔凤到里屋。 “你留在外头看着马匹。”老剑客把徒弟留在外头自己去到里头。 燕霆舔完指尖的芝麻,托着下巴看向酒肆外头的行人,大家的神情都很疲惫,还有些人眼神很愤怒。他也看到有些年龄和他差不都的孩子,仍在街上疯玩。从东跑到西,从西又奔回来,远处是吼他们的大人。他娘的,居然有点羡慕。 “属下曹路见过千总大人。”一个独臂男子见到他进来,赶紧单膝跪倒。 “罢了,起来吧。”林翔凤把对方扶起道,“你也老成了不少,好在还硬朗?” 曹路道:“当年从辽东回来后,就在这里为老兄弟们守一份基业。十多年过去,怎能不老?好在身子骨倒也无病无灾。前些时候,通津社传来大人……” “叫大哥就好。”林翔凤摆手道。 曹路道:“之前传言大哥复出转战江南,我们这边还说着,浙东是没法守的,你会不会去投隆武。没想到,大哥真的来了。” 林翔凤道:“我也不是去投隆武,只是觉得也许那边能守得久一些。哪怕是偏安一隅也是好的。” “大哥,你带的少年是?”曹路问。 林翔凤道:“故人之子,你认识的,他是燕哲的孩子。” 曹路露出吃惊的表情,低声道:“大哥是真的进了江阴城。大哥真是义薄云天。” “我来找你,主要是打听一些消息。”林翔凤把这几日发生的事情简略说了一遍,询问此人对侦缉营在衢州和仙霞的布置有没有了解。 “兵营方面?我们只是路边开店的,不太清楚。”曹路沉吟道,“这边的兵营和之前北方的明军不是一个路数了。我们这些老兵和仙霞来往并不多,福州就更疏远了。不过,侦缉营近几个月确实送了很多人到福建,大家都在传那郑家可能要降。这隆武朝就靠着郑家,若是大海贼降了,福建怕是没法守。只能看广东广西了。” 林翔凤道:“这样的话,我直接去福州。然后,若事不可为就继续朝南走。现今就担心侦缉营不死心。他们会在路上再堵我一次。我这一大一小过于显眼,我来找你,就是看能不能帮我们换个身份朝前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三十三章:德胜堂的老兵们(第2/2页) “没问题,最近很多难民结伴而行。包在小六的身上。”曹路微笑道。 林翔凤笑了笑道:“听说你聚拢了一些老朋友?” 曹路道:“是的,有四十七人。都是辽东的老哥哥老弟兄。” “安言和你一起吗?”林翔凤问。 “原本是在一起的。从辽东回来杜老七一直和我们在一起。”曹路再次跪倒道,“只是两年前衢州流民作乱,暴乱之夜他死于大火。” 林翔凤微微握拳,沉声道:“杜安言身故了啊。” 曹路眼眶含着泪水道:“是的。这些年他一直很照顾弟兄们,我们德胜堂许多章程也是老七定下的。” 林翔凤内心震惊而失望,不过杜安言虽然多谋,但身体是素来不好。遇到大乱无法保全自己,也是没办法的事。 两人又说了会儿话,曹路指引林翔凤和燕霆来到集市西南面的一个小村子。 村子比较破败,有许多残破的屋子,有一大片地方都有火烧的痕迹。 两年前浙东民变,曾经波及此地,流寇杀不进府城,就劫掠了周边的村镇。如今虽然逐渐恢复了耕种,但仍旧大不如前。 村子里有个老头子,见到林翔凤就一瘸一拐地冲过来。林翔凤也颇为激动,两人紧紧抱在一起。那老头子比林翔凤要高出一个头。 燕霆从没见过师父这个样子。 曹路道:“那老家伙叫池牛,是你师父刚从军时候的把总。他不仅瘸了右腿,两只手只有六根手指,都是在辽东受的伤。有三根手指是为了你师父掉的。” 燕霆问道:“那池老伯武功很高吗?” “那倒没有。”曹路笑道,“这世上哪有那么多高手,大部分士兵都是普通人。他不过是在普通人算厉害的。” 燕霆看着师父灿烂的笑容,不禁想,老头子怎么这时候记性不差了?真就是只记不得眼前的事吗? 池牛回过身来看向燕霆道:“不错哩,看着是个练武的好苗子。怪不得说一辈子不收徒的天狼星,也破例收徒哩。” 这话燕霆爱听,虽然他也知道不是这么回事,但连连笑着点头。 池牛一拍脑袋,回身朝村里跑,一边跑一边叫,不多时有十多个带着各种伤残的中年人出现。 林翔凤震惊地看着曹路。 曹路大笑道:“两年前,这边原本的百姓死的死逃的逃。我就花钱打通府衙的关系,把大家安置到这里了。如何?惊不惊喜?” “这些年你真的辛苦了。”林翔凤来不及多说什么,就被团团围住。 程铁矛,蒋东魁!余胖子!大家居然都在这里! 惊喜之下,林翔凤拉着少年给他介绍,当年为他挡过两支铁翎箭的程铁矛。一人一刀砍死一次二十多个鞑子的蒋东魁。当年宁远城里的老厨子余胖子…… 招呼打的差不多后,林翔凤看向曹路道:“安言的墓在哪里,带我去。” 周围的老兵们吃惊地看着曹路,显然是没想到林翔凤会问这个事。 曹路则神情不变,指了指方向在前带路,到村后北坡的坟岗。 众人一路无言,一同来到那座建了没多久的墓。坟头的木牌上写着杜安言三个字。 “给我说说,老七是怎么死的。”林翔凤讲。 池牛轻声说:“那年流民暴乱,我们正好都在衢州府。替府衙运送的物资,遭到当时的流寇头子彭九郎的劫掠。这个村子是当时的物资中转站,本以为这里距离府城只有二十里地,官府的支援随时可到。但一直到彭九郎把村子点了,官军也没有来。” 曹路苦涩道:“次日清晨,当我带了五百人从江山县过来的时候,大错已成。” “我是问他是怎么死的。仇人是谁。老七临死时可有遗言?”林翔凤咬牙道。 曹路道:“下令纵火的是彭九郎,那家伙据说已经去了闽南。他身陷大火,当时身边……” 程铁矛道:“我在他身边。但火势起得太快,救不了他。” 林翔凤望向身边众人,轻轻吸了口气。取过酒葫芦,把酒水洒在坟头,然后默默喝了口酒。 燕霆能感觉到师父的悲伤,虽然他几乎没有在自己面前提过这个叫杜安言的人。 师徒二人在村子安顿下来,与那池牛同住一间茅屋。池牛给他们介绍,说这个村子在火灾后,被曹路盘了下来。他们少许改造了一下,这村里的布局林翔凤一定熟悉,是按照当年兵营的样子改的。 当晚,三十多个宁远老卒一同喝大酒。燕霆放眼过去,这里大多数人都是身形精瘦,脚步虚浮,没有什么战力。唯有池牛和程铁矛,脚下沉稳,身上藏有力量,应该是硬把式。少年一个个打招呼,老人们记不得他的名字,林翔凤就说叫他燕三好了。 “江东燕三。”燕霆恬不知耻道。 “好名字啊!江东燕三,江东孙策,江东自古多豪杰!”程铁矛竖起大拇指。 你是会夸人的,燕霆顿时对其印象大好。老头子们要叫他老三,有的就叫他三郎。 大伙给林翔凤定好规矩,不能用内力压制酒力。于是不多久,林翔凤就醉了。他虽然醉了,却仍旧坚持在酒桌上。 池牛开始给众人讲当年和林天狼去辽东极北之地办事,结果招惹了建州女真的绝世高手安惊鸿,林翔凤当时神功未成,简直被堵成了丧家犬,被困冰天雪地的深山三十日。 林翔凤笑说,他老牛还敢提这事,当时实在冷得没办法。他杀了头熊,两人轮流躲到熊的肚子里。这辈子从不曾那么狼狈。 林翔凤拍了拍偷偷喝酒的燕霆道:“你躲到瀑布后面,那根本不是事儿。活下来才重要。” 燕霆笑嘻嘻看着这群人聊天,他从没经历过这样的场面。当年家里过年喝酒,他都是在小孩那桌。 酒桌上众人说着当年的英雄事迹,没人提一句现在的生活。 第三十四章:逐光追月 第三十四章:逐光追月 林翔凤扫视着周围这些熟悉的面孔,想着那些不在的人,就问:“韩方元……宋狂,他们那几个你们有消息吗?” 余胖子说,那韩方元在当年就风流快活,有了好几个儿女,因此被接回广西生活了。程铁矛讲,那宋狂儿离开辽东后就广受门徒,如今在广东开宗立派了。至于林翔凤问他们此地如何,大家对这个村子的说辞,无非就是能过一天算一天罢了。 “你们就自己照顾自己?”林翔凤问。 池牛拍了拍他说:“你在担心什么?我们这年纪,还硬朗得很呢。穷是穷不死的!” 程铁矛道:“我这里差不多年岁最小,也没什么大伤。外头有小六子张罗,这边我看着。老林你不用担心的。” 于是林翔凤说若有难处,尽管对他开口。 “我们能有什么难处?”程铁矛指着外头兵器架上那一排长矛刀剑讲,“有难处它们会解决的。” 众多老兵一通哄笑。 喝到亥时,林翔凤终于醉得不省人事。 “真的假的啊。那么多年了,酒量还是那个怂样。”余胖子摸着肚子道。 池牛骂道:“呸。你难道就长了?年纪大了,谁不是酒量就差了。你说是不是?”他拍了拍程铁矛。 程铁矛张了张嘴,却直接到了桌子底下去了。他也醉了。 燕霆倒是清醒地很,只是安静地看着师父。不过这也是开头时候林翔凤给他讲了规矩,今晚且先收敛。 少年想到,从前过年的时候,家里大人和小一辈分开喝酒吃饭。小一辈的酒桌上,二哥燕雷每次都是最清醒的那个。他说,一群爷们喝酒,总得有个看更的不是?这叫“众人皆醉我独醒”。 “呸,我说这叫怂蛋不敢喝酒。”边上老大燕雲骂道。 现今老子就是那个众人皆醉我独醒的人。燕霆微笑着擦了下眼泪,不是这里不好玩,只是老子又想到从前了。 这些老卒就横七竖八地躺在棚户里,一个接一个的睡去。 林翔凤少见的半夜惊醒,看着四周仿佛梦回当年宁远的兵营,莫名一阵心酸。 他来到院中,却见到正在舞刀的少年。 “师父你醒啦!”燕霆停下动作朝他走来。 林翔凤道:“你说,明明久别重逢,为何如此悲伤?” 燕霆想了想道:“可能是因为这个世道?可能是因为,对你们来说,当年的一切都没有了?” 林翔凤不置可否,走到墙角边狠狠吐了一通。 铁打的剑神,也对抗不了烈酒吗?还是说师父只是在求醉呢? 燕霆看了一会儿,到水井打了桶水来。 林翔凤漱口、洗脸后,把长剑交给少年道:“用剑练一次星垂旷野。” 燕霆大喜,打开剑袋取出“青山”。 这柄古朴的长剑,暗青剑鞘、暗青剑柄,剑锋长三尺三寸,剑身隐现云纹,似藏万里山色。 他轻吸口气,抱着宝剑对师父深深一礼,整个人扬起一层凛冽之气。 长剑出鞘,剑锋指天,穹庐之下仿有银河垂落天际。星汉灿烂,夜风之间,唯有剑意…… 林翔凤看完徒弟的演武,沉默了片刻道:“老卵的。一定是喝了酒的关系,居然过关了。” 燕霆只在意后面半句,笑道:“那是不是得天天给我酒喝?” “让你练醉剑吗?少废话了。看好。我现在教你第二式。”林翔凤捡起地上的木棒,来到空地之中。他侧头似乎在倾听什么,慢慢道:“逐光追月。” 紧接着,天狼剑客就动了。 很多年后,燕霆仍旧不知如何形容那一式。 就好像人与月光融于一体,月华在前,星影重叠,世间只有一个林翔凤,又好像漫天星光皆是白衣剑客。即便他并未身着白衣…… 之后几日,林翔凤都陪池牛下地干活,空下来的时间,程铁矛他们就轮流过来喝酒聊天。 燕霆从小没干过农活,他一口一个阿牛伯,铁矛叔的叫着,让老头子们格外开心,自然不会被要求下地。他从老人嘴里听师父当年的糗事也是乐呵得很。 什么半夜独自去鞑子兵营取人头,结果清晨被十队人追出来啦。 什么号称一个能喝一队人,结果被要求不许使用内力,喝到第三个就倒了,还是倒在撒尿的土墙边。 什么当年在宁远城里主动去勾搭人家卖花的姑娘,不料对方不是卖花女,而是宁远通判金大人的亲戚。 还有什么,宁远和鞑子约战,十对十大比武,林翔凤一个傍晚阵斩七人的往事。 阵斩什么的,燕霆觉得稀松平常,毕竟天狼剑神和你闹呢?但勾搭卖花姑娘,还有醉酒摔倒?原来你是这样的林翔凤! 就在他嬉皮笑脸准备追问的时候,却被林翔凤一把揪住脖子,丢到田里去了。 问也不让问?做贼心虚,那就是真的啦?燕霆从田里爬回来,远远蹲在墙角继续听。 老林正破口大骂说,当年若不是狗东西把几种烧刀子轮着给他灌酒,他哪有那么容易就倒。比剑老子没怕过谁,比酒老子一样不惧任何人!燕霆摸摸鼻子,师父这肯定就是大话了。 每天燕霆都会在林翔凤的督促下练功,他是有天分的,和之前刚上路的时候已是判若两人。 天狼剑客注意到燕霆的修行有所进展,虽然距离《大江南北心法》第三重还遥远,但真气已经稳定纯净,因此给他详细解说了功法的玄妙。这就让少年心甘情愿地加倍练功了。 “师父,他们说的卖花姑娘到底是谁呀。后来你们怎么样了?”燕霆见缝插针地问。 “滚蛋,好好练功。”林翔凤嘴上绝口不提。心里却再次因为那个尘封已久的名字波动起来,金秀珣那么多年过去了,依然是叫人涟漪频起…… 第二日,曹路过来说,外头风声忽然变紧。不仅侦缉营的探子在找他们,江湖上的杀手和郑家的人都在打探林翔凤的消息。 郑家和侦缉营联手?没道理的吧?老子哪有得罪过郑家?林翔凤觉得莫名其妙。 第三日,曹路告知他们,新身份已经安排好,但是那只难民队伍大约还要两日时间才能到衢州府城。他给了二人新的身份资料,大的叫陈元图,小的叫陈耕耘,两人是叔侄关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三十四章:逐光追月(第2/2页) “我们哪里像叔侄啦?”燕霆觉得对方一点不靠谱。 “头发染黑就行了。”曹路看了看林翔凤又道,“另外换身份就要把显眼的东西都换掉,比如马匹和武器。你那两匹马我今天牵走。” 燕霆舍不得马,但他又有什么办法?一点发言权也没有。 林翔凤的头发可以染,可以戴头套。马毛怎么改?只能让曹路代为保管,日后再说。 幸亏池牛搞来两根竹子,把那长剑和狭刀改扮成了行山杖。要不然,兵器也危险。 曹路点点头,这兵器的事就不用操心了,毕竟扮成难民也不会有人来搜身什么的。爷俩又不是年轻女人。 “这曹老六到底是什么人?阿牛伯,我总觉得他不像好人。”燕霆小声嘀咕。 池牛道:“那厮当年就是侦缉营的人。” “啥?”燕霆吃惊道。 池牛道:“你不知道吗?当年辽东侦缉营是大明的谍司,后来毛文龙死了后,他的残部亲信叛逃投了鞑子。才在鞑子那边又建了个侦缉营。他们那一套主要沿用明军谍司的种种做法。老六,当年是宁远的谍子,直接听你师父指挥的。” “啥?”燕霆更听不懂了,脱口而出道:“师父那样子的人也能指挥谍子?” 程铁矛笑道:“他娘哩,当年老子也是这么说的。但这家伙也是有鬼精鬼精的一面的。他如果要杀一个人,那没人能逃过他的布置。” 哈?燕霆一脸的不相信。 程铁矛道:“他对自家人掏心掏肺,你自然看不出他的狡猾。” 几个老人家聊着天,燕霆又去院里练功。这些老兵除了程铁矛功夫不错外,其他都是普通军卒。看到燕霆练武,通常都是一路叫好,连夸带吹。程铁矛想要显示一下前辈的姿态,但又看不懂燕霆的“北斗身法”,所以根本无从教起。 程铁矛琢磨了半天冒出来一句:“三郎,我当年看你师父练过这个,他好像不是这么跑的。” “他是怎么跑的?”燕霆脚步不停。 程铁矛道:“他每轮只用一条腿,就是单脚跳,你明白吗?练个几轮后,再换条腿。不像你这样,就是不停地飘呀飘。” “哦?这样?”燕霆试着只用右腿,过了一遍《北斗身法》的法诀。然后又换了左腿,有点不适应。 师父这样练,是为了让双腿平衡?燕霆琢磨了一下,好像有点道理。 “还有,你师父喜欢在乱一点的地方练。比如规定一圈只能踩几个点。”程铁矛又笑道,“哪里不适合下脚,他就踩哪里。当年他还拿我们的脑袋当踏脚石。” 这个……燕霆瞄了眼对方浓密的头发,心说这个老子就不试了。 不过他看着程铁矛后颈上的惨烈伤疤,问道:“铁矛叔,你脖子上的口子怎么来的?” “这个……老子还是新兵的时候。不守军纪,其实就是爱打瞌睡。”程铁矛笑道。 “我师父也爱瞌睡。”燕霆讲。 程铁矛道:“他当年不是这样。总之,有一次我打瞌睡的时候,被袁督师抓到了。袁公要斩我。身边也没个人给我说情。” “不至于的吧。我听说您当时也不是小兵……说真话。”燕霆道。 程铁矛摸着胡子道:“好吧,我怕你是小孩子听了不好。是这样,我们人在宁远兵营。实际经常朝城里跑。我在城里有了个相好,可是他爹想把她嫁给大户人家。我却……把她肚子弄大了。他爹告到衙门,事情捅破到了袁督师手里。我就有了杀身大祸。那时候,我们在宁远多年,很多人都有相好。只要不捅破,本是无事的。” “那你的头是怎么保住的?”燕霆问。 程铁矛道:“林千总是我好兄弟嘛。他当时在外头办事,听说我出事了。紧急赶回宁远城。在鬼头刀砍到老子头颈的时候,把老子救下了。虽然这道疤狰狞难看,但好歹吃饭的家伙保住了啊。” 燕霆道:“袁公居然给了我师父面子。” 程铁矛道:“林千总,大约是袁公在宁远最信重的三个人之一了。即便如此,我也被贬为小兵从头做起,戴罪立功。” “铁矛叔,那个女人,和肚子里的孩子后来怎么样了?”燕霆问。 程铁矛干涩道:“死了……都死了……” 燕霆不知该如何安慰,只能说一句:“别难受,我家里人也都死了。鞑子杀的。” 程铁矛捶了少年一拳。 师徒二人在村里待了五日,曹路迟迟没能安排他们出发。林翔凤也不急,正好让孩子养一下伤口。 某日傍晚,曹路匆匆来访道:“出了一些麻烦。之前安排替换身份的人半路死了。还要再等下一批人。” “还要等多久?”林翔凤问。 曹路道:“三五天?” 林翔凤皱眉。 程铁矛道:“你在担心什么?去福建很急吗?又没娘们在等你,你个急什么?” 燕霆道:“我们是怕关麒麟什么的邀来更多高手,我们临时停几天是没事,但如果被堵在这里。那会给大家带来很多麻烦。” 开玩笑,这里叫德胜堂,其实就是一点老弱残兵,都不够侦缉营塞牙缝的。 池牛点头道:“你们在这里已经五日了,再等就是七八日。那他们浙江江苏的爪牙是都会聚拢过来。” 曹路好笑道:“你们以为路上很好走吗?官道的各个关卡比平时查得严多了。” “我们平日也不怎么走官道。”燕霆小声嘀咕。 “江湖上的花红升到了五千两银子,连你这江东燕三的人头也值五百两。有人说,他们约了郑家的人,开的价钱更高呢!不然你们以为我为何那么谨慎?”曹路沉着脸道,“你们师徒到了我这里,我总不能把你们送进虎口吧?混在难民里走正经路线,才是最安全的啊。” 燕霆眨眨眼睛,老子的脑袋只值五百两?你们可真是小看人。老子出道至今杀了已经不知道多少人了!江东燕三,早就威名赫赫。 林翔凤看出他在得意,一巴掌拍了过来。 第三十五章:群雄聚府城 第三十五章:群雄聚府城 听众人说了半天也没个结果。 程铁矛道:“这样,没有身份我们可以制造新身份嘛。” “什么意思?”众人一起看向他。 程铁矛道:“如今主要一大一小的身份难搞,他们师徒的模样早已暴露了。即便改扮一下,只要他们两个走在一起,仍旧容易被注意。” 林翔凤皱眉问道:“你有别的主意?” 程铁矛道:“当然啦。老子那么聪明,没有主意还和你说什么?” “少废话,快讲你的点子。”池牛道。 程铁矛道:“你们师徒两个分开上路,你怕小的没人带,我可以陪着老三。这样那帮想吃花红的家伙,就会没了目标。不然,你们在这里停得越久,外头围着吃肉的野狗就会越多。这南去的路只会更难走。” “你这么一说,倒是有点道理。”曹路挠头想了想说,“不过他们师徒应该不想分开的。” 林翔凤点头道:“可以保持距离,但不要分开。离开视线后,一旦失散就很麻烦。” “你说个地方,你不信老子能把燕三送到?”程铁矛怒道。 池牛笑道:“你特么,有时候自己也照顾不好,居然还想带燕霆?不如让我去吧。” 程铁矛瞪眼道:“你一个老残废和我争什么?在村子里都要我照顾的老不死。老林,你信不信我?” “不是不信,只是没有必要的。”林翔凤看着燕霆道,“这个孩子,是我从千军万马里抢出来的。我不希望他离开我的视线。” 燕霆抿着嘴,把原本想说的那句,我自己一个人也没关系的话咽了回去。 林翔凤简单的一句话,让程铁矛的话接不下去。 曹路笑了笑道:“我觉得矛哥说的办法有点道理,我也明白千总不想离开三郎。我想这都可以解决,我来安排你们进一个难民队伍,三郎和矛哥扮做祖孙,千总你扮做单独上路的行脚商。这样你们可以在一个队伍里,身份又分开了。” 池牛道:“我也可以参与一下,我可以和老林搭个伴。如果他落脚的地方好,我就不回来了。” 燕霆吃惊看着阿牛伯,心说你这是要跟我们过日子啊?你问过我们了吗?他很清楚,师父虽然很喜欢这些老弟兄,但归根到底,他是个喜欢独处的人。 程铁矛道:“你就算了吧。走路都不利索,走个半日怕就跟不上队伍了。” 池牛瞪大眼睛,骂了一串脏话。 林翔凤拍了拍对方,低声说:“没必要那么多人,我也不知道到了福建,去哪里落脚。所以哪怕是铁矛,也是过了仙霞关就回来吧。” 程铁矛吸了口气,看向曹路。 几个人稍微商量了一下细节,定下来程铁矛和林翔凤、燕霆一起进难民队伍。林翔凤扮一个落魄的货郎,身上背一下零散的杂货。程铁矛扮演逃难的铁匠,燕霆当他的侄子。曹路会带着德胜堂的好手在外围护送,万一有突发事件就施以援手。 燕霆觉得曹路的护送很多余,若是有林翔凤打不过的人,多少人护送都是送死。他是少年心性,看事情永远是账面上的战力。虽然他挺喜欢程铁矛,老头子挺乐呵的,爱开玩笑,平时不吝表现对他燕霆的喜爱。但少年觉得他和师父两个人,可战可走才是最安全简单的。 林翔凤道:“那就这么定下,我们能走就走,也不用多等什么了。” 曹路道:“行,那我去安排?明日一早,我来接你们。” 池牛道:“那我们今晚再痛饮一场!” 燕霆皱起眉头,那他娘的,明日还怎么上路? 当天晚上,全村的老兵再次济济一堂,给林翔凤践行。 这一次林翔凤没有让烧刀子虐自己,大江南北真气流转,多少烈酒都只是人生的过客。 这一次,林翔凤把所有人都喝倒了之后,在杜安言的坟前坐了一夜。 ---------- 深夜,衢州府城,李家老店。 曹路走到甲字三号房内,双膝跪倒施礼。 屋子正中坐着个风姿不凡的女人,正是侦缉营的大头目钱三娘。在她的边上还有几个人,其中一人是沈岚。 钱三娘笑道:“罢了。今次你立了大功,我会上报恭顺王的。” 曹路起身恭敬道:“拦不住他,明日定要启程了。” “无妨各路人马明天可以就位,此刻叫你来,就是给你说一下之后的路线。”钱三娘招手让曹路到桌子前头,指着地图道,“既然他要启程,那动手就安排在明日晚上,我们选在江山县的碎风沟。那边你熟悉吗?” “熟的。”曹路点头道,“那里还有二十多户人家,有一个破旧的落脚地叫顺福客栈,是我们德胜堂的产业。那边可以负责过往路人的食宿,主要是能备一些热食,住嘛就是住在露天。客栈本来是当地富户刘福贵的宅子,他两年前被灭门,我们才接手的。” “就是你们德胜堂灭的门。”钱三娘道。 “是的。是我们做的。乱世嘛,你不杀人,人就杀你。”曹路承认。 钱三娘笑道:“没人在意你在碎风沟的事,我只是告诉你。你做过什么,我们都知道。我们不介意,我们只要林翔凤死。” 曹路道:“我们也要他死。” 钱三娘微笑道:“你之前和沈岚说过了,你要他死的原因。我要你当我的面,再说一遍。” 曹路道:“禀大人,是这样的。我德生堂这几年在衢州胡作非为,前两年还伙同悍匪彭九郎劫掠此地。当时,我和军师杜安言有了分歧。杜安言要与我分道扬镳,为此我杀了姓杜的。而此人是林翔凤的生死之交。”他说到最后声音都颤抖了。 “你那么害怕,当时干嘛要杀杜安言呢?”女人问。 “当时……林翔凤销声匿迹已有十年。我以为他已经死了。”曹路苦笑道,“我若不杀杜安言,堂口就会散了。我为之努力的十年,什么都不会留下。杜安言虽然善谋,却有穷酸的迂腐气。在这世道就是取死之道。” “这么说也算是理由充分。”钱三娘道。 曹路道:“今次得知朝廷出了悬赏要杀林翔凤,我自然是愿意的。我本就想去找他,结果他自己来找我了。” “你不觉得自己出手杀他,能独享花红吗?”钱三娘又问。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三十五章:群雄聚府城(第2/2页) 曹路躬身道:“天狼剑客林翔凤,宁远,不,天下剑神。岂是我能独杀的?即便我有心算无心,可他当年就百毒不侵,千军万马如入无人之境。岂是我小六子能杀的,岂是小的敢杀的?小的能做的就是……就是带路。让可以杀他的人杀。让朝廷的天兵杀他。” 钱三娘看了眼边上的沈岚。 沈岚寒声道:“你可有漏出马脚?你那个村子里那么多人,难保没人露出口风?” 曹路急忙道:“没有。绝不可能。这些人都有把柄在我手里。或是子孙,或是恶行。绝不可能露出口风。” 沈岚道:“如此最好,总之明日傍晚带他们到碎风沟,到了那边你自己想办法脱身。别的就不用管了。退下吧。” “小人明白。”曹路抱拳告退。 钱三娘看着周围众人道:“如此若无意外,明日傍晚,林翔凤会到碎风沟。我们的人,都是明日会到那边吗?这次务必布置妥当,不仅是林翔凤,我们要杀的一个也不能留。” 沈岚笑道:“关麒麟会带卢家兄弟来,施典那边也召集了不少人。天罗地网之下,他们插翅难飞。” “看着很顺利,不过莫要大意。此人那么多年都还活在世上,定有其道理。”钱三娘笑了笑,慢慢道,“明日可以看到南武宗和北武宗的对决,真是叫人期待啊。来,跟我去布置一下。” 不多时,钱三娘和沈岚,还带着个灰衣人,来到城中另一家客栈“太平老店”。这家客栈和边上的“绮影楼”连在一起。 “绮影楼”花魁“春风娘子”,颇得本地富商的青睐,即便是在这样的年月,依然是门庭若市。平日里衢州附近的商人,多喜欢来此聚会,外地客人直接就住在隔壁客栈。 这边是“江南麒麟”关山月的落脚点,不过之前一同出手的裴秋叶并不在。 “见过钱大人。”关山月抱拳躬身。他依旧是一身青袍,宝刀作短刀悬在腰间。 “关大侠不用多礼,之前的伤势是否无恙?”钱三娘温柔问道。 关山月道:“已经无碍。” 钱三娘道:“之前是我们没有布置好,龙游的人员办事不利。让关大侠匆忙出手,才陷入险地。” 关山月道:“是关某自家问题,没有想到林翔凤如此棘手。与侦缉营的同僚无关。” “你这边人手集合得如何了?”钱三娘问。 关山月道:“听闻,林翔凤出身南武宗,而庐山那边卢氏兄弟出身北武宗,因此我让族中长辈去邀请。对方同意前来,明日中午卢贯中和卢贯音会到这里。” “卢氏三雄,只来两人吗?卢剑三不来?”钱三娘皱眉道。 “他家老三,常年闭关。好在我还约了好友萧心田。衢州府,栖云山庄庄主。”关山月向钱三娘引荐了身后文士打扮的中年人。 萧心田一身月白色的长袍,作文士的精致打扮,腰间挂有玉佩。看着不像江湖人。 钱三娘与对方寒暄了几句,那萧心田倒是前倨后恭。想必是得在清军到衢州之前找个靠山。同时关山月又介绍了另外几个衢州、严州一带的江湖人。 钱三娘一一点头,不过在她眼中,这些人平日里都算好手,但在林翔凤剑下,不过是凑数的罢了。南方武林五大山庄恨水、栖云、听雪、飞鱼、青霞。想必萧心田应该与裴秋叶是同一级别。 只是关麒麟加裴秋叶,已经失败过一次。即便这次换上萧心田,多数也是不够的。 钱三娘看着面前这些人,脑海里闪过对应的资料。轻声道:“我们要对一下行动方略,关大侠和萧庄主,我们里面谈。” 关山月将侦缉营三人带进内室,屋内一共五人。 钱三娘这才介绍说:“沈岚负责这次行动,你们之前就认识了。这是吕先生,来自镇海楼。是江阴事发后,从京城赶来的。” 众人吃惊地看着灰衣人,毕竟那卢氏三雄说是出自镇海楼,但只是传说而已。眼前这人一看就是侦缉营自家人。 “鄙人,吕青眉。”灰衣人拱手道。态度并不倨傲,亦不热情。相貌平平无奇。 钱三娘道:“我知对各位来说,镇海楼的高手消失已久。但实则他们在很久之前,就加入了我大清。镇海楼的当代宗主与摄政王友谊深厚。如今加上明日要来的卢氏兄弟,我军阵容充沛。沈兄,你来讲一下明日的安排。” 作为侦缉营的头目,她讲话与江湖人不同,颇有行伍之气。 萧心田之前隐约听过一些镇海楼的传说,说是清廷皇太极死后,他们帮助多尔衮迅速掌权。如今已是京师最神秘的高手团。没想到是真的? 沈岚简单说了一下明日设伏的位置,虽然不曾细说各路人马的来路,但隐约提及了会是各方联手。 “那么多人来杀林翔凤,他是另外有帮手了?”关山月问。 沈岚道:“不。他身边仍旧是只有燕家的孩子。” 关山月问道:“那没有必要啊。只要包围住他,单我们那么多人。他就死定了。” 这时,吕青眉微笑道:“关大侠可以好好想一想,与那林翔凤对战的场景。他是不是很特别?他若要跑,人少是绝对拦不住他的。” 林翔凤当然特别,关山月忘不了那无法招架的一剑。 沈岚道:“我听闻栖云山庄,有一套叫玲珑傀儡的东西。不知能否拿出来。你们自行使用即可,不用交给侦缉营。我们这次来得匆忙,没有足够的人手。听说你们的傀儡,品种多样,大大小小,鬼斧神工。比当年武侯的木牛流马更为巧智。我有一计,正用得上。” 关山月道:“玲珑傀儡就是能自己行走的人偶。部件有木头有金属,配上人偶师的声音,能够以假乱真。” “关兄过誉,雕虫小技尔。”萧心田恭敬抱拳道:“我此行带有玲珑傀儡,大人若有需要,我们可以根据需求调整它们的样子。随时听候调遣。” 沈岚满意点头,看向钱三娘。 钱三娘笑道:“行了,对付林翔凤的事就先说到这里。我们继续讲第二件事。二位切记,此事不可外传。我们说第二件事,比之除掉林翔凤,第二件事同样重要。” 关山月怔了怔,除了对付林翔凤外还有什么事? 萧心田则心里咯噔了一下,难道要谈整顿衢州武林的事了? 第三十六章:保命真气 第三十六章:保命真气 在衢州府城的另一边,府城驿站里,施典与几人吃着夜宵。 施典上垂手坐着有着“海上阎罗”之称的宁风华,名字听着风流倜傥,实则蓄着络腮胡,身形魁梧,一股子海上悍匪的气味。下垂手则是个年轻人,他施家这一代的青年高手施郎,脸上满是痘痘,眼睛清澈里写着机敏。 “沈岚下午把定金两千五百两银子送来了。”施郎笑道,“他一脸不情愿的样子。” 宁风华道:“狗屎东西,两千五百两换老子出手一次,便宜他了。” 他说话声音,细腻柔和,一点也不是粗豪的样子。 施典从边上拿过一张银票,推给对方道:“那倒没有,这两千五百两里有两千两是买三百衢州府军士出手的钱,包括一百支火铳,两百弩机。剩下五百两才是你的。你也别觉得士兵比你值钱,大部分军士都拿不到钱。那两千两是给衢州府参将、游击、千总、把总分的。” 宁风华皱眉接过银票,看也不看就收了起来。 施郎怔道:“那我的呢?” 施典笑道:“你是老施家的人,自然是白使唤的。” “靠北。”施郎嘟囔道,却也不敢多说什么。 宁风华看着施郎,也不知该开心还是生气。他想了想问道:“我们真的要带兵去?” 施典道:“关麒麟和栖云山庄,聚合了百多江湖人,按道理是不需要我们过去。但沈岚坚持,他又花了钱。” “林翔凤到底有多强?”施郎问。 宁风华道:“也许就和老子差不多?或许比老子还差一点。” 施典哧了一声,一脸不屑。 “你觉得老子不是他对手,那还叫老子去做什么?”宁风华怒道。 施典温和道:“谁让你是老子认识的最厉害的海贼呢!” 宁风华顿时开心起来。 施郎道:“我总觉得,侦缉营有点用力过猛。我听说关麒麟还约了庐山的卢家人。关麒麟、萧心田、宁风华、卢家兄弟……谁先拔刀?若不选个合适的地方,连战场都铺不开。” “这确实是个问题。”施典皱眉道。 宁风华道:“我其实也想砍萧心田,看他们栖云山庄不爽很久了。” 施郎道:“你出发前,太师有何吩咐吗?” “我又没和他说出来砍人,我只说帮施典运个货。”宁风华笑道。 “太师怎么可能不知道你出来是砍人。”施郎好笑道,“太师什么都知道。” 宁风华笑道:“行吧。他提醒过我,在外头别什么人都砍。除非对方值得那个价。但如果有人敢招惹老子,即便是清狗也照砍。” “阿郎,明日你负责控制好那些战士。我让你们做什么你做什么。”施典说,“我总觉得明天的事不简单。” “那你还传信叫我们来?”宁风华好笑道。 “为了银子啊。他们虽然开不出一千两黄金,但总花红出到九千两,我如果拒绝就不太像我了。”施典道,“不过,明日你也一样,我让你砍谁,你才砍谁。” 宁风华笑道:“行啊。我哪次不是听你的。” 施郎道:“听闻那边可能叫了镇海楼的人。老宁,你在海上和他们打过交道。你怎么看?” 宁风华道:“来的是谁?” “这却不太清楚。”施郎苦笑。 宁风华道:“那边的人嘛,作朋友是好朋友,当敌人是棘手的敌人。” 清晨的时候,曹路孤身来到村子。 林翔凤和燕霆早就准备好了行李。池牛带着一干老人来给他们送行。程铁矛则背着个大包袱,提了一把铁拐杖。 林翔凤对老头子道:“我觉得你就不用去了,铁矛啊。大老远的折腾什么。我和燕三在一起没事的。” 燕霆道:“是啊,铁矛叔,你不用陪我。我和师父没问题。” “不,我乐得和你们在一起,比闷在村里好太多了。”程铁矛乐呵呵道,“老牛是羡慕我还来不及。你必须得让我一起啊。” 林翔凤见对方坚持,就也不再多言。池牛拽着他的胳膊不想松手。 “我以后再来看你。”林翔凤挪开了对方残缺的手掌。 就这样林翔凤、曹路、燕霆、程铁矛四人,踏上了南下的官道。不多时,遇到一个一百多人的难民队伍,他们就混在人群里。 林翔凤伴做小商贩,挑了个担子一头摆着草鞋,一头挂着一些斗笠葫芦什么的,剑就藏在箩筐里的竹杖中。 程铁矛和燕霆走在队伍中间。燕霆情绪很差,程铁矛似乎也有点心不在焉。 这个队伍里男女老幼都有,做生意就那么随口吆喝着,大部分人就是徒步。只有少数几个领头的有骡马,据说是来自徽州的曹家的人。这么说起来,他们可能和曹路有几分关系,所以林翔凤他们才被安排在这里。 就这么走走停停,用了一整日的时间,不过走了二十多里路,队伍拉得很长。 林翔凤始终隔着二十步的距离,跟在程铁矛和燕霆后头。二十多里走了整整一天。 这时,打头的曹路骑马来回叫道:“前方岔路向东,今夜在碎风沟扎营。” “再坚持一下!还有一里路,岔路向东!今夜在碎风沟扎营!” 一里路很快就到,站在岔道口,林翔凤犹豫了一下。白天这一路,他观察了视野里的每一个人,并没有发现特殊家伙。难民里有几个练家子,但水平连燕霆也不如。 只是碎风沟远远望去,仿佛一把镰刀横在路口,让他心生警惕。他使用望气之术,看向前头的官道,隐约觉得整个山头都有阴沉的气息,这分岔路口的气居然泾渭分明。 边上程铁矛淡定地带着燕霆朝东走,笑道:“终于能坐下喝口热汤啦。碎风沟是个固定的歇脚地,有时候还有酒卖的。” 燕霆看了林翔凤一眼,见师父并不阻止,就跟着程铁矛走。 林翔凤发了下呆,毅然朝着碎风沟走。 不多时,就看到一片破落的村庄,里头最大一片建筑是顺福客栈,曹家子弟去住那仅存的几间屋子,大部分就露天扎营。一百多人在那边陆续歇息下来。秋高气爽的日子,连帐篷也不需要搭。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三十六章:保命真气(第2/2页) 既然预估敌人会在此地出手,林翔凤自然认真研究起地形来。碎风沟,是条断头路。进来之后,没有大路出去,要离开只能原路返回。边上忽然起了一阵骚动,他皱眉望去,居然是程铁矛和燕霆在打人。 原来那边有个汉子,因为家里婆娘弄丢了件行李大发雷霆,大庭广众之下打女人。程铁矛劝了两句,反而被骂了。燕霆不能忍,直接上去把男子捶翻在地。打得那男人抱头讨饶。他家婆娘拼命过来拦着,反而骂了燕霆。 燕霆觉得莫名其妙,老子是为你出头啊。程铁矛没法,拉着燕霆赶紧远离是非之地。 不多时炊烟升起,曹家人支了两口大锅。一口做稀粥,一口居然丢了几根碎骨头熬骨汤。 燕霆先是听程铁矛去排队领粥,回头却发现师父不见了。他有些着急,没继续排队,绕出人群找林翔凤。 寻了一圈,看到林翔凤正在外头池塘帮小孩子捞一顶斗笠,但那斗笠已经漂出很远了。 燕霆松了口气,跑到水边脱下衣物鞋子,直接下水帮他们把斗笠取了回来。 引得周围孩子一片欢呼,再次漫无目的四处奔跑起来。 不过燕霆发现师父脸上并无喜色,他皱眉问道:“怎么了?有事发生?” 看向远端的破败村落,人声鼎沸的碎风沟此刻倒是生机勃勃。 林翔凤取了手巾替他擦干了头发,沉声道:“此地杀机四伏。” “哦?我去和铁矛叔说。”燕霆道。 “不用,他和曹路都不对劲。”林翔凤轻声制止。 燕霆眨眨眼睛,这几日下来没看出什么问题呀。那些老兵不都是师父的老战友吗?我们一起呆了那么多天,若是要杀我们,他们早就该动手了呀。 林翔凤飞快道:“几日来,我隐约有种灰暗的感觉。但他们都是我的老战友,我通常不会去把人朝最糟糕的恶意去怀疑。尤其不愿意怀疑自己的兄弟。但现在有两件事让我不能不多想。一是他们一起向我隐瞒了杜安言的死因。” “何以见得?”燕霆问。 “我有望气之术,墓是空的,里面没有尸体。”林翔凤眼眶发红,低声说,“我本以为,那么多战友总会有人悄悄和我说。和我聊一聊安言的事。但是几日来,没有一个人来。但我也无法当面揭开这件事,我问不出口。” 燕霆深吸口气,他了解师父的脾气,老头子确实开不了这个口。 他轻声道:“那还有件事呢?” 林翔凤带他到僻静之处,低声道:“我用望气之术看过了。碎风沟,死气沉沉,杀机四伏。今夜一定会发生一些事,但我不能让你先走。因为你离开我会更危险。我给你注入一道保命真气,在未来十个时辰里,它会主动护住你的要害保你一次。当然,你也可以选择主动释放,但只能主动使用一次。” 燕霆道:“就好像上次在庙里,你护住我神智,没中那迷香?” 林翔凤道:“是的,不过这次的更有用。” “嗯……那我觉得平时就该一直留那么一道。”燕霆笑道。 林翔凤解释道:“虽然驻留真气是我们《大江南北心法》的神妙之处,而你作为同源修习者,可以容纳我的力量。但是这东西毕竟不是你自家的力量,长时间停在你体内,会影响的你修行。就像你小时候那样的。因为他的力量大于你本身的力量啊。” 燕霆问道:“那这一道,我如果主动激活能用多久?” 林翔凤道:“这个,应该不到一炷香?” “这一道就能用一炷香,那么好的东西,不如来个十道?”燕霆还在讨价还价。 看他那无赖的架势,林翔凤想揍他,可还是认真道:“就你气海里的那点修为,只够容纳一道的。多了你会爆体而死。” 燕霆笑道:“师父,徒弟我不怕死,我是你从死人堆里捡出来的。我只要你告诉我要不要先动手。所有的评书里都说,先下手为强,后下手的遭殃。” 看着跃跃欲试的徒弟,林翔凤不禁笑起来道:“你这脾气,真适合当南武宗的弟子。我有个想法,他们若是自己要杀我,在村子里就该动手。拖到此地,说明有其他人来。我很难猜还会有什么人来。”夜风中,天狼剑客停顿了一下,慢慢道,“我们有两个选择,一个是现在就走。他们当然会在后面追,但那样可以脱离他们预设的战场。另一个就是在这里和他们干,让曹路他们一个个暴露真面目,问个答案,恩怨分明,杀个痛快!” 燕霆道:“师父肯定是想看他们自己暴露吧。不然我们早该走了。我听师父的,杀个痛快!” “好。”林翔凤笑道,“那你只需记住一件事,今夜除了我,谁也不要信。来,我来传你功力。” 林翔凤让少年打坐,伸手按向他的天灵盖。燕霆就觉得一股热力破开脑壳涌了进去…… “按照《大江南北心法》来调动气息,将它存在你的心脉附近。”林翔凤吩咐道。 江河奔涌,湖海相融,世间万道流水,本源皆是同源。千山汇溪,万壑聚流,真气流转,气浪拍打窍穴经络。 燕霆一开始不知怎么弄,那道真气到处乱撞,叫他疼得龇牙咧嘴。 这时,他丹田里那股悠长的本源气息升起,替他接纳了那道外来的力量。明明那道外来的真气要强悍得多,却是很温和的跟着本源气息游走。在体内经络运行一周天,就安抚下去了。燕霆试着调动真气,除了感觉有些沉重外,基本可以当自己的去用。他举起手掌,真气灌注指尖,看到了那暗红的色泽。他背过身,悄悄拉起“断魂翎”,那暗器居然接出了细腻的气丝。 这是湖光涵,还是沧澜生才能到达的境界啊?少年欣喜若狂。 林翔凤知道徒弟的想法,轻声道:“这是沧澜生,跨了你两个境界的力量。所以不可能多藏,不然你的气海穴就爆了。” 燕霆眼珠转转,没有回答。 第三十七章:对质(求收藏和追读) 第三十七章:对质(求收藏和追读) 见那小子不做声,林翔凤觉得一定是在琢磨什么鬼点子。 他无奈只好多补充一句:“沧澜生,可以激发你的速度,北斗身法可以踩到第二重的门槛。” “具体怎么说?”燕霆问。 林翔凤道:“第二重是第一重的全新解释,你把贪狼、巨门、禄存、文曲、廉贞、武曲、破军,替换掉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摇光。” 燕霆点点头,认真听林翔凤解释口诀。 老剑客最后道:“光听我讲肯定很模糊,到时候自己试一下,不过要小心一点。” “放心吧师父,天才都是一次成功的。”燕霆嘴上嚣张,心里不断推演步法,眉头紧锁。 程铁矛借着打粥支走了燕霆,去了曹路的屋子。 老头子坐到摆着酒菜的桌边,问道:“如何,今天连句话也没机会说。一会儿怎么讲?” 曹路笑道:“紧张什么。天罗地网已经布置下了,你看着他要紧。” 程铁矛道:“我紧张什么……我怕有人过河拆桥,说好的事反悔。我还怕你叫来的不知什么东西,对付不了他。那样我们就都得死。” “你勾来的侦缉营,反而赖上我了?”曹路怒道。 程铁矛道:“固然老子当年就是侦缉营的人,但这次的选择可是我们德胜堂一起的选择。” “好,好,好。”曹路取出半只烧鸡,递给老头子说,“去给那孩子。里头下了药,把孩子拿在手里。就不用怕了。” 程铁矛道:“说吃就吃啊?老子看着他吃?你以为那孩子蠢?那燕三鬼精鬼精的啊。” “迷药嘛。这是解药。你先服下解药。”曹路给了个小瓷瓶。 “还是那句话,一会儿具体如何行动?”程铁矛问。 曹路道:“等天暗一点,执行乙庚之策。” 程铁矛道:“当年的什么乙庚、甲戊,他都了如指掌。” “方法有用就好。他就算知道又如何?”曹路笑道,“有人会率先攻击林翔凤,你只需要在事发之时,控制住那燕三。” “明白了。”程铁矛看了看桌上的肉食。 “行。你先吃一点吧。”曹路知道程铁矛一紧张就要吃,“但就吃一点,别让外头那两个起疑了。” “起疑什么?我带一瓶酒出去,他知道你也在这边。能怀疑什么?”程铁矛抓起一块肥肉塞进嘴里,“老林向来觉得自己天下无敌,就算感觉到了危险,也不会第一时间跑路的。” 曹路点了点头,这倒是真话。林翔凤生来豪侠,若非性格里有这种缺点,早就成为一方豪强了。 程铁矛回到外头,看了看放行李的小帐篷,燕霆居然不在。行李都不看?这小少爷真靠不住。他目光扫视周围,心里一沉,林翔凤也不在。不会是跑了吧?老子刚才还口嗨说他不会跑的。老头急匆匆在周围找了一圈,这顺福客栈并不大,只是人有点多。 除了他们这队难民,不久前又来了一个五十多人的押货镖队。这批人正在一个大胡子镖师的指挥下,训练有素的搭建帐篷。 大胡子镖师两手空空,身形矫健,但行事主要听边上一个文士。 那文士面色惨白,眼角多有皱纹,看不清年岁,但想必是镖队的东家。他们在外围扎营,押车的青年壮丁都是自带干粮。 这自然是施典和宁风华了。 “你觉得沈岚他们会在哪里?”施典摇着扇子,遮住半边脸道。 宁风华细声细气道:“该是在南面的山林里,那边有座高坡,距离这边不算太远。居高临下,可以对碎风沟一览无遗。他们是说,会先动手?” “没错。他们会先派人向林翔凤动手。”施典慢慢道,“他们动了,我们再动。若事出危机,就发信号让施郎进来。” 施郎带了一百五十人埋伏在了碎风沟外围。 施典晃着扇子,走进客栈熟悉起环境来。林翔凤在哪里呢?还有那关山月又会在哪里? 程铁矛皱眉寻到外头荷花池塘,他左看右顾,终于在树林边看到林家师徒。 燕霆已经调理好气息,见到程铁矛,没等对方责怪,就笑道:“我有练武上的疑问,憋了一天了,所以找师父讲解一下。反正我们已经出来一日,附近也没有碍眼的家伙,应该没事的。” 程铁矛点了点,微笑道:“哎,你到处乱跑。可吓了我一跳。”他递给林翔凤一瓶水酒,又掏出怀中的半只烧鸡道,“这些是曹路给的,明天就要到江山县了。今夜早点休息,就是外面吵了点,居然来了那么多人。不过曹路说,也不好让我们到屋子里歇着。” 林翔凤道:“不用麻烦了。我再转一圈,你们去吧。” 程铁矛拉着燕霆,回之前搭好的小帐篷。燕霆看到外头几乎把出路都挡住了的镖队。 少年嘟囔道:“什么鬼镖局,懂不懂规矩,他娘的挡路?入他祖宗。” “好了,好了,小孩子家,少惹事。”程铁矛递给少年一瓶果子酒,催他把鸡吃了。 燕霆笑道:“铁矛叔,我属鸡的不吃鸡。” 程铁矛怔了怔,不知怎么说下去。但他转念一想,这小子在村里的时候吃鸡的呀。 “我开玩笑的!”燕霆大笑,扯了条鸡腿给老人。 程铁矛笑着咬了一口。燕霆喝了口果子酒,表示味道大美。 林翔凤也看到了镖队,那个大胡子远远看了他一眼。两人目光一碰,大胡子就避开了。 好像功夫不错,杀人也很多。林翔凤不动声色朝里走。这个镖队不对劲,浓浓的行伍气息。 这座客栈从前是刘家大院,几栋保留下来的宅子后面就是大山。对林翔凤这种身手来说,翻山越岭并非难事,燕霆也向来是腿脚灵活。因此山林里一定有埋伏。 这边那么多人,他们要怎么出手?林翔凤对此有些困惑,一般杀人不该选一个相对僻静的所在吗?难道对方故意要自己投鼠忌器?想到这里,他脑海里冒出了“乙庚”二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三十七章:对质(求收藏和追读)(第2/2页) 当年在宁远谍司的时候,乙庚方略就是这样。当要围杀一个高手,而对方带有家眷,或者其它负累人物同行时。可依据目标性格,选择在复杂的环境。先制造混乱局面,优先控制住家眷,对目标造成困扰后,再发动围杀。 这就是曹路的策略了。也可能是侦缉营拟的办法,大家当年吃的是同一锅饭。 林翔凤回望远处的燕霆,少年近来武艺有所进步,但如果来的敌人有好几个关麒麟和裴秋叶水平的,那么敌人自然有余地先拿住孩子。 如果是自己来安排这次行动,该怎么做呢?首先安排四个关麒麟级别的高手,才能困住他林翔凤。然后是在周边布置足够的人手,防止他逃脱。至于燕霆……大部分人会认为程铁矛加曹路,两个人对付他就足够了。那么在他们一进入碎风沟的时候,敌人就会一直监视自己。 不过林翔凤很确定,没有人跟着自己。那么就是另一种做法,监视他的是一组人。不是专人盯着,而是分区域监视。那样才能避过他的怀疑。 林翔凤重新观察四周,故意连换几个位子。发现了几个可能的观察点。一个是给人分粥的老汉,一个是在卖泥人和各类面具的妇人,还有一个是在院中喝酒的曹家人。三人分开三个方位,基本控制了院中的大多数地方。他们的目光只落在自己眼前那片地区,并不刻意跟着林翔凤走,因此不容易被发现。 只是既然是分组监视,那心里总是有任务的,没人能在执行任务的时候完全不露痕迹。 这种布置,这种行动方略,当年林翔凤贡献不少。在他心底当然也有破局的方法,那就提前发现,提前发动。问题在于,他没有看到关麒麟,也没有在那个大胡子之外,看到第二个那种级别的高手。敌人主力在哪里? 碎风沟远端的山坡上,侦缉营布置了个瞭望哨。他们在一棵粗壮的大树上,搭建了个容得下两人站立的小架子。 钱三娘和沈岚站在高处,尽管视野极好,但要说能完全看清下头的人,那是乱讲。毕竟天色越来越暗,难民营地上灯火不明,主要是靠几处篝火照亮。他们能看的无非是顺福客栈前后的状况而已。 “这边够隐蔽吧。我们能看到他,他不会也能看到我们吧?”钱三娘根据曹路之前的汇报,凭衣着找到了林翔凤的身影。心里莫名紧张。她是接近过死亡的,她距离那柄剑曾经那么近。 沈岚道:“隔着山坡,他哪里能找那么准。我已在前头布置下火铳手,就算他要上来,也有火铳等他。” “他应该意识到了危险,果然像曹路他们说的,他不是那种马上就逃的性格。”钱三娘笑道,“你觉得曹路和程铁矛如何?” “二人皆是有经验的老谍子,当年就打过好多年的仗。铁矛本就是我们的人,后来宁远撤退后,他和组织断了来往。前两年重新激活了他后,我们逐渐控制了德胜堂。这次的事情也是从他这里打开局面的。铁矛很厉害,我不明白他那时候为何要断线。不然……” “若不断线,他的位子可能在我之上了。”钱三娘接口道。 沈岚继续道:“至于曹路嘛,我觉得他比较有野心。德胜堂这几年壮大的很快,和他的野心关系很大。但他又不是闯贼那种,有大抱负的人。我军拿下衢州后,地方上是不能交给他的。此人的操守很差,就知道抢银子。” 钱三娘道:“他能做到很听话,也是不易的。我们正是用人之时。他不是给了你银子吗?你为何还要说他坏话?” 沈岚沉默了一下,躬身道:“属下知错。” “他给钱的办法,是简单粗暴了些。不符合你的观感也是正常的。”钱三娘笑了笑道:“天色已暗,差不多要开始了吗?你们再不发动,他怕是要先动手了。” 他们说话间,看到林翔凤站在了曹路那间客房的前头,因为客房前有一堆大篝火,所以看的颇为清楚。 “关麒麟、萧心田和吕先生都已下去了。具体要看他们。”沈岚皱眉道。 根据安排,是萧心田和曹路配合先手开始,关麒麟和宁风华伺机出手,至于镇海楼那些人何时动手,由其自己决定。不过沈岚有种奇怪的感觉,就是卢氏兄弟见到吕青眉时的气氛很紧张。 --------- 曹路推门出来的一瞬间,就看到了外头的林翔凤。 他知道了……他一定会知道的,他什么时候知道的? 林翔凤道:“你为何要杀杜安言?” 天狼剑客选择不走,只是为了问这一句话。杜安言是他在宁远最好的手足,不论是在宁远,还是在大凌河。 天启三年,林翔凤深入敌后追杀敌酋。误入陷阱,是杜安言在黑风山上,三天三夜没睡,把他从冰封的地洞里挖了出来。 天启六年,宁远大捷。杜安言率一百士兵坚守外沿军阵,战到最后五人。是林凤翔率轻骑替其解围。 崇祯元年,袁崇焕杀毛文龙。林翔凤被毛文龙残部包围,与那北武宗高手激斗一整日。杜安言不顾手里只有二十余人,假装百骑突袭毛军兵营。 杜安言一届书生,为林翔凤解过无数困境。林翔凤也曾为对方不顾生死。 他在辽东,有几千几万个战友,但杜安言不同。 “我……”曹路本想矢口否认,可他看着对方的眼睛,却讲不出口。 曹路嘴角抽动了几下,低声道:“他挡路了啊。” 林翔凤身上起了层颤栗的感觉,眼里射出惨痛之色。 曹路深吸口气道:“我和他并肩打天下,眼看这衢州严州都是我们的天下,他却说这做不得,那做不得。这边的刘大户抢不得,那边的李庄主杀不得!这边的百姓挨饿得送粮食,那边在抗清的义士得去支援!” 他说到这里,眼前仿佛出现了那个面颊带着刀疤的中年文士。那个即便喝醉了也只会睡觉,从不骂人的斯文人。他只是平静地看着你,就好像在责罚你。 第三十八章:对不起师父的,都得死!(求追 第三十八章:对不起师父的,都得死!(求追读和收藏) 曹路恶狠狠道:“他娘的,老子偏要杀偏要抢!叫老子去打清兵,用什么打啊?朱明烂掉的江山,我去给他补窟窿?老子姓朱吗?食古不化!他说我若做不来闯王,那就不要去夺什么天下。他娘的,老子不需要夺什么天下。老子只是求富贵啊。老子哪里容得下那么多的道理?” “所以你就把他杀了?”林翔凤沉声道。 曹路冷笑道:“我不动手,他难道就不动手吗?这世上本就是先下手为强!我若不杀他,德胜堂打下的基业必定四分五裂!我若不杀他,还有谁听老子的?你知道的,那狗日的说什么都有人听。在那宁远城上,连你天狼剑神都听他的。我不杀他,如何争得过他?” 他们二人在此争吵,很快就吸引了周围的目光。 林翔凤道:“我只有最后一个问题,他们都有份吗?” 他指的当然是村里的那些老袍泽。 曹路阴恻恻笑道:“苟且偷生,还是为他人去死,你觉得这世上大多数人会怎么选?若他们没有份,会一个个心甘情愿地配合我瞒着你?若他们不想你死,会用各种办法拖住你的行程?林大人,你为何那么多年还那么天真?” “好,好,好!”林翔凤怒极反笑,没有一个人是无辜的吗?老牛,铁矛,那一个个老弟兄一起害了杜安言? 曹路手扶剑柄道:“那日我打断杜安言的双腿,村中起火。众人四散奔逃,没有一个人去管那秀才。平日众人都不敢正面去反对他,但到了该选的时候,他们选的都是我。你很生气吗?当年袁公死的时候,是不是这样?你早就知道这世道是没天理的。” 听对方提到袁公,林翔凤大怒出剑。 曹路向边上跨出一步,背后的屋子里,陡然射出一排火铳! 即便是林翔凤也不想硬抗火铳的铁砂,他北斗步闪动,居然一步就躲过了射击!身子倒悬而起,重新落在曹路近前,一剑扫向对方咽喉。 曹路见林翔凤又掠了回来,连剑也不拔,急忙关门进屋。 门板后噼里啪啦居然打出第二轮火铳…… 大江南北真气游走,长剑青山泛起三尺剑气,化作一道剑气屏障…… 林翔凤站在原地,剑气把所有散弹都挡落下来。 屋子里的火铳手们看愣住了。林翔凤冷笑出剑!剑气如虹扫破了门板和墙壁。 那几个火铳手见他进屋,忙不迭地丢下火铳,抱头蹲地。 但屋内居然还有两个刀客,二人手扶刀柄,先后傲然道:“在下衢州邓孤鸿。久闻林剑神大名……”“在下严州罗定国,久闻天狼剑客盛名,正好请教。” 林翔凤也不多言一剑斩出。那邓孤鸿和罗定国一起挥刀迎上。 刀剑交错,两个刀客一个胸口就被刺穿,一个咽喉扫过。 不过也就这一个照面的功夫,曹路从窗户到了外头,撒腿跑向院中…… 林翔凤也不管那些火铳手,径直在曹路身后追下。 几步就到了外头大院子里。院子里难民们东一堆西一堆,正在各自忙碌。 曹路跑到人群中,猛地转身露出得意之色。 边上几个孩童尖叫着飞奔过去,这群人已经跑了一个傍晚,闯祸无数,大人也管不动他们。 忽然,有两个转向了林翔凤。 林翔凤看到孩童的面容,居然是戴着鬼怪的面具,手里都握着匕首。他大袖一挥,把那两人卷出两丈多远。 那两个孩子在半空就发出一声惨叫。 他们家的大人赶紧冲过去,抱住落地的孩子。突然,大人抬着血手凄厉大叫,血水从孩子身上滴落。引得周围一片惊呼,百姓齐刷刷地看了过来。 “我家孩子不过是撞向你,你竟出手如此狠厉,你就这么残忍吗!” “就只是个小小的孩童啊。你怎么,怎么……你是什么魔鬼啊!” “你必须给个说法!你害了我的孩子!桂儿,桂儿,你醒醒啊!我的苦命的孩子!” 林翔凤无语,是乙庚之策,自己急怒之下还是落入圈套了,这下成了众矢之的。面前是义愤填膺的老百姓,敌人仍在暗处。 另一边,程铁矛听到外头的骚动,立时看向燕霆。他不知道林翔凤先去找了曹路,但他清楚大戏已经开锣。 燕霆把半只烧鸡吃完,正灌着果子酒。体内真气升腾,林翔凤给的真气好像一条游龙,在他体内自动巡视。 少年观查气海一切正常,可见这些食物没有对他造成影响。师父告知他谁也不能信,燕霆在脑子里无数次预演了敌人的行动。一下毒,二绑架,三杀人……这老匹夫多数不是好人。 嗯,不会马上杀人,应该是抓自己威胁师父才对。那么下毒和绑架应该是一套的。不过师父的那道真力可以抵挡大部分的药物,老子可以示敌以弱,然后见机行事。只是以我现今的实力,要怎么才能在今夜对师父起到帮助呢?少年觉得有点伤脑筋。 他见程铁矛面色不善,笑问:“铁矛叔咋了?外头闹什么呢?” 小孩精神倒是好,吃了那么多蒙汗药还不倒。他不会和那林翔凤一般百毒不侵吧?不可能,他才多大,从江阴城破到现在,跟着林翔凤的时间,满打满算不过两个月啊。 “你喝了那么多酒,你不困吗?”程铁矛问。 燕霆闻言而知雅意,答道:“有点困,这酒甜口却上头。叔,这外头是怎么了?” 戏精的他还故意晃了晃。 程铁矛悬着的心放下来,笑道:“我也不清楚,咱们出去看看热闹。” 扶着孩子往外走,靠近事发的中心。程铁矛块头比较大,燕霆只到他的肩膀。说是扶着,更像是抓着小鸡。 燕霆也好奇外头为什么那么大动静,结果靠近一看居然是师父打死了孩子?这什么乱七八糟的?师父那么好的人。不对,只能说最近这个师父绝不会乱杀人。 边上有人议论说,那人气势汹汹过来,小孩正撞在他身上。他把小孩推出很远,小孩直接摔死了。瞎扯,师父把人推开用的都是柔力,这里一定有鬼。 程铁矛还听说那老凶手是为了追赶曹路,才惹下这个事。他和曹路交换眼色,皱起眉头。不对劲啊。林翔凤在追老六?他知道了?那岂不是要提前发动?燕三是好对付,但多少失去了那种行事的突然。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三十八章:对不起师父的,都得死!(求追读和收藏)(第2/2页) “如此凶徒,就该当场缉拿送去府衙大牢。”萧心田从人群中昂然走出。 他今日一身武者服饰,长剑在手,恍若人中龙凤。 与此同时,大胡子宁风华也站到了林翔凤的侧后方。施典则走到人群前头,看着林翔凤。 林翔凤对萧心田的话并不作答,看着施典和宁风华微微皱眉。 这时,燕霆叫了一声:“铁矛叔,你要做什么……” 林翔凤望向他的方向,程铁矛正拿一把短刀横在燕霆胸前。这样敌人就都出来了,只是不知关麒麟和裴秋叶在哪里。 “程铁矛,你干什么?”林翔凤大声道,“你为何与那曹路一起残害老七。” 程铁矛舔了舔嘴唇,恶狠狠道:“没有为什么,老子只是想活下去。能吃肉喝酒,能不去多想对错。” “若不问对错,与禽兽何异?”林翔凤道:“多年前我从刽子手的刀下救下你,却不曾想最后要用我的剑送你上路。” “你想多了,燕三在我手里,你把剑放下。我们留你全尸,并放这少年一条生路。”程铁矛信口道。 “你做主吗?”林翔凤好笑道。 先前带头喝骂他的“孩子父母”,此刻仍旧道:“你们在那里说什么?还我孩子命来。” 林翔凤道:“要某家命的自己来取,那么多人都想要替清狗立功。老子的命却只有一条。” 这话一出,周围众人却没有人率先上前,边上老百姓的咒骂声仍有,但多数难民都感觉到了不对劲,开始朝后退。 高坡上,钱三娘和沈岚听不清下头说了什么,但看着事情一路的变化。 “看萧庄主的了。”女人手指扶在唇边,心里喊着快开打吧!杀了那姓林的。 萧心田看了眼宁风华,默然向前跨出一步道:“久闻大名,在下栖云山庄萧心田,当面请教。” 边上程铁矛叫道:“打什么,你还是把剑放下!不然老子一刀一刀割了这个小杂种。” 林翔凤和燕霆眼神交汇,达成了某种默契。 突然,那“受伤”孩子的父亲,抱着“小孩”朝林翔凤冲来。 “我和你拼了!”他大叫着。 林翔凤盯着对方怀中的孩子,生出一丝危险的感觉,是硫磺的味道。 他隔着五步一剑劈出。汉子几乎同时把“孩子”丢了出来。 剑气将汉子斩为两段,林翔凤临风而起,腾空三尺。 那“孩子”在半空爆开来!气流中裹夹着几十枚钢针。 是“玲珑傀儡”。林翔凤感觉到灼热的气流,长剑凌空舞起挡下钢针。 这时,萧心田出剑,他的长剑比普通的剑锋窄了一指,好像拿着一枝柳叶。他家的剑法叫“二月春风”,剑锋时不时会划出弧线。 当当当当……萧林二人凌空交换五剑,萧心田被林翔凤一脚踹飞出去。 栖云庄主只能打一个照面?曹路、程铁矛等人大惊。 程铁矛短刃一横,切入燕霆胸口,大吼道:“林天狼!住手!” 但他手上感觉不对,那孩子向前迎了半步,这是要自杀?疯了吗? 程铁矛低头看向燕霆。却见燕霆露齿一笑。 燕霆身上穿有赤蟒鳞甲,普通刀剑砍不进去。 程铁矛另一条胳膊勒向少年脖子,燕霆运开真气,朝前半步,居然把对方的胳膊扳了过来。 力量攀升的少年,竟一上来就激活了林翔凤给他保命真力。 程铁矛的左臂被他直接扭断。老头子疼得大叫,后退三步拉开距离。 燕霆手臂上的“断魂翎”如飞鸟般掠起,仿佛噬魂猛兽扫向程铁矛的脖子。 程铁矛当年也是战场悍将,但近些年极少动手。他短刃劈出却劈空,“断魂翎”斩在他的肩胛骨处,飚了一脸的血。 “这是什么鬼东西?”老头子叫道,“燕三,且慢动手。绕我一命!” “刚才要砍老子的也是你。”燕霆指尖牵引暗器,“断魂翎”二次振翅。 程铁牛咬牙向前,拼着被砍一刀,也要搏命! 燕霆踩“天权”转“开阳”,一下子到了老头子左侧,程铁矛的左臂折断,根本无法抵挡这边的攻击,被“断魂翎”切开了咽喉。那暗器毫不停顿,直接带着血花飞向刚落在附近的萧心田。 萧心田只觉得眼前一花,不知是什么飞来,本能地朝后退。 半空中林翔凤一剑劈下! 脚步大乱的萧心田大叫一声,边上一个灰衣人不管不顾地拦在他的面前。 “依旧是傀儡,破!”林翔凤剑锋旋动。 灰衣傀儡被剑气斩成几块,萧心田才侥幸逃得一命。 他还来不及喘口气,林翔凤的下一剑又到了! 为了对清廷做足姿态,这次萧心田带了不少人来。见到庄主危险,纷纷上前保护。 断魂翎被召回了燕霆手中,程铁矛倒在地上捂着脖子,大口吐着血。 燕霆一口吐沫吐在对方脸上,冷声道:“对不起我师父的,都得死。” 本要过来救程铁矛的曹路见到他这样,大吃一惊…… 燕霆侧头,用他那公鸭嗓子道:“是了,还有你。小六子。最该死的就是你。出卖兄弟的猪狗不如。” 带血的断魂翎停在左臂,燕霆捡起程铁矛的短刃望定曹路。 曹路拔剑在手,寒声道:“小崽子,你他娘的,以为老子怕你?” 一旁,林翔凤正面对各路江湖人,那些家伙明明以多欺少,还一副公平挑战的样子,出手必要报上名号。 这让燕霆非常不屑。不过少年感觉体内的那道真气正在迅速消耗,他没心思关心对方到底如何出卖师父,只知道多杀一个敌人,就能多帮师父减轻一分压力。 将手掌上的鲜血抹在脸上,端正的面目变得狰狞,燕霆大叫着,好像蛮牛般冲向曹路。 第三十九章:沧澜生的力量! 第三十九章:沧澜生的力量! 这小子太嚣张了! 曹路被燕霆激起了凶性,挺长剑杀了过来。同时还有几个他的跟班也围在四周。 燕霆脚踩“北斗步”,身形飘忽而起,两腿注满的真气,让他速度攀升到前所未有的程度。断魂翎展开血色翅膀,飞向周围那些恶人。他奋力侵入曹路近身,短刀切向对方脖子。 曹路同时展开攻击,他是宁远老卒久经沙场,回到南方常年在黑道搏杀。除了林翔凤那样的高手外,他真没有害怕过什么人。何况是燕霆这样的孩子。 但两人一交手,他就发现自己跟不上节奏。燕霆每一步,每一刀都要快他两分。身边的跟班甚至没有能力插手进来。 曹路和燕霆斗了十来招,退了五步,中了两刀。身边的跟班不知被什么暗器杀了三个。 “都小心啊!点子扎手!”曹路大叫。 他看了眼外围,院门外的镖队都拿起了武器。他知道那也是侦缉营叫来的人,总体来说我们是不可能输的啊。 山坡上,监视碎风沟的侦缉营的二人露出思索之色。 钱三娘皱眉道:“萧庄主挺用心,但栖云山庄的实力不行。开局优势的情况下,那么快就崩了。” 沈岚冷笑道:“哪有优势过?开场看似把握了局势,但那是少年装出来的。并借此破局,一下子就打开了局面。可是那叫燕霆的孩子,怎么会有那么高的武功?之前的报告里都说他天资不错,武艺平平。山神娘娘庙和严州水上的报告是不是都是那样?” “你倒是毒舌。”钱三娘笑道,“报告并没有胡写。之前在江阴的时候,他只是个趴在天狼剑客背上的累赘,那是我亲眼所见。” 沈岚赶紧抱拳认错,他忘记了钱三娘曾是江阴之事的当事人。 钱三娘道:“短短几个月变得格外厉害,难道是什么天才?暗器也很特别,我不曾见过。” 沈岚道:“我也不曾见过那种暗器,攻击距离长,又像有生命一般能飞来飞去。这东西也没听说林翔凤会用,难道是燕家的家传本事?” “江阴城头未曾出现过这种东西。”钱三娘摇头道。 沈岚观察着少年道:“但他能杀人并非暗器厉害。” “哦?那是因为什么?”钱三娘看向男子。 沈岚道:“这少年杀人毫不犹豫,仿佛没有情绪波动。若非天生薄凉,就是意志格外坚定。” “如此说来,此子非池中之物啊。”钱三娘轻轻叹了口气。 当年江阴燕家先有燕雷那样的青年天骄,现今又有了燕霆。若非江阴之战,燕家会如何了得? 这时,山坡下发生了变化。 短短的交战过后,林翔凤连斩栖云山庄十余人,以及江湖好手二十多余人。 周围的普通百姓也看出不对劲,早就蜂拥朝碎风沟外头跑,这一来踩踏损伤了不少人。 栖云山庄的庄客们无奈后退了,他们虽然带了好几具玲珑傀儡,但那些东西对付普通高手或许有用,对付林翔凤则远远不够。即便给傀儡加上火药和机关,也不敢过度使用,因为不止打不中林翔凤,还会误伤其他人。 萧心田本以为哪怕不是对手,二十招还是能过的。之前关麒麟曾经和他描述过与天狼剑客交手的情形,亲自上手之后居然如此之难! 他胸口和肩头分别中剑,这一剑一剑的随时性命不保。 萧心田不禁大吼道:“麒麟兄快来吧!帮兄弟一把!” 他来此是向清廷表忠心,但不是想送命啊。他在十多岁的时候,就认识了关山月。那时候江南还有“侠少大比武”,他在十六进八的擂台上遇到了麒麟子,二人打了五十多招,他败在对方的“焚天一式”下。 当年恨水山庄的老庄主还在,裴恨水称他们为南方武林的未来。 之后,两人结为异姓兄弟,在南方武林共同进退,一起风光了好些年。 一转眼,这个天下早已不是当年的样子了。萧心田心丧欲死。 ------- 栖云山庄节节败退的时候,燕霆虽然杀得曹路狼狈不堪,但始终无法一击致命。 曹路对战的经验极为丰富,更对燕霆的“天狼杀法”有点了解。燕霆用的是短刀,又不是长剑,每每差点意思。 燕霆暗自焦急,因为师父的那道真气只有一炷香的使用时间,就好像暴发户把银子花完,就会变回穷光蛋。 曹路身边最后一个随从也被他杀了,但是曹路除了满身是血之外,仍旧招式不乱。 燕霆不由想到之前师父的指点,“沧澜生”可以激发更快的速度,“北斗身法”可以踩到第二重的门槛。可是刚才那么长时间,并没有什么特殊变化。他脚步不停调整,左腿微微打着节拍。 天枢对贪狼,天璇对巨门,天玑对禄存,天权对文曲,玉衡对廉贞,开阳对武曲,摇光对破军。 忽然,他感觉自己的身影忽左忽右,陡然起了一层残影…… 曹路也是一愣,他当然见识过林翔凤使用这种身法,可是这个孩子明明之前是不会的。 燕霆一个冲刺,曹路急闪落在篝火旁。燕霆险些冲进火堆,不过他虽然没有得手,但心里多了一些把握。他把地上某个江湖人的长剑捡了起来。身体重心调整好,抬头看了眼天上的弯月——“逐光追月”! 少年幻化为一深一浅的两道残影,剑光笼罩方圆两丈。月光与火光连成一片,人在夜风中一闪而逝。 曹路挥剑格挡,却推了个空,长剑刺中胸口。但他今日里头穿有铁甲,所以剑锋居然没有切进去。曹路吓出一身冷汗,反手一剑斩出。 燕霆身形旋动,长剑立起“星垂旷野”!在“沧澜生”的加持下,三步之内剑气聚成一到悬挂的旋风。曹路的胳膊直接被卷了进去,连中三剑。 曹路长剑落地,燕霆腾身而起。剑做刀式,直取对方脖项。 “救我!”曹路大叫。 边上又有江湖人过来帮手,连挡燕霆两剑。 曹路喘息着转身就跑,但才跑得几步,后背就中了林翔凤一脚。曹路重重倒地,惨然看着天狼剑客。 “你走不了!”林翔凤一直注意着周边的战况,这一脚酝酿已久。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三十九章:沧澜生的力量!(第2/2页) 曹路反过来,又爬了几步,却到了燕霆的近前。 燕霆提剑扫过他的脖子,鲜血喷洒出来。 “你,你们……”曹路看看乱成一片的周围,再没有人能上来帮他。 燕霆一脚将其踹翻,长剑破甲刺入对方胸膛。曹路眼中失去了生机。 少年却觉得不过瘾,又一口唾沫吐在尸体上,嘴里还嘟嘟囔囔:“背信弃义,出卖兄弟的狗东西。下辈子记得去做畜生。” 林翔凤看到这一幕,眼角跳了一下。此人固然该杀,但那小子也是欠教育了。 天狼剑客看看躺在地上的曹路和程铁矛,思绪忽然飞到很久以前。 曹路新兵第一天入营,被程铁矛欺负罚扛旗杆。 背八十斤的铜旗杆,要绕着教军场扛几圈。 曹路一边骂一边扛,最后还是杜安言过来替他解除了惩罚。 不管好人还是坏人,都难逃一死…… 燕霆见师父似乎在走神,心里低骂一句,不会这时候犯老毛病吧?他就想朝师父靠拢,能挡一下也好。 可是边上诸多敌人也看出那杀神的状态有异,先一步聚拢上来,把少年和天狼剑客隔开。 燕霆虽然力量仍在,却架不住对方人多,被人群越带越远。 好在林翔凤即便走神了,仍有挥剑的本能,连斩几个试图偷袭的人。 这时院子大门处,关麒麟众星捧月般来到此地。他的赤霞宝刀依然是朴刀状。萧心田迅速向他靠拢。 林翔凤长剑一甩,洒下一片鲜血。微笑道:“麒麟兄,你来了。胜负已分,何以又来?” 关山月低声道:“回去之后,心有不甘,略有所得。还请林兄赐教。” 林翔凤看向四周,萧心田、宁风华,乃至衢州武林的诸多高手都在。 他笑道:“一起上,还是一个一个来?” 关麒麟看向周围道:“诸位大侠给我个面子,让我先出手。请为我掠阵!” 众人虽然想着不如一同上前,把林翔凤乱刀砍死,也可分了花红。但见他如此,亦是纷纷点头。 这次是江湖上多年未出现的盛况,来自不同堂口的一百多人,就是为了砍一个外乡人。他们有的知道林翔凤的威名,有的甚至没听过他的名字。但刚才乱战的场景,已足够触动大家的心弦。此人非一人之力可杀……关麒麟既然要上,那就由他去,毕竟他是江南大侠嘛。 关麒麟大喝一声,提刀而起。 赤霞大刀当头劈来!林翔凤使出“北斗步”闪过攻击。 萧心田和宁风华果然并未出手,林翔凤长剑斜指,再次与关麒麟战到一处。 高坡之上。 沈岚皱眉看着场中道:“关麒麟过早出手了。他该再等等,栖云山庄还没山穷水尽。衢州来了那么多人,至少有一半还没出手。这张弓还没拉满。” 钱三娘笑道:“他还是江南大侠那一套,一方面和萧心田讲义气,一方面是做给其他人看的。毕竟他不满足于当江南武林盟主,还想控制更大的地方。” 沈岚道:“野心很大,但我看他为人处事,只有江湖气,没有枭雄的感觉。” 钱三娘道:“不过那么短的时间里,他二战林翔凤能有什么变化吗?” 沈岚笑道:“我听说,他家里有那种提升功力的药物,毕竟他是欧阳俊杰的弟子加女婿,底蕴深厚。” “靠吃药呀。”钱三娘撇嘴道,“用处不大。真有那种东西,岂不是人人打架前都得来一副药?” 沈岚道:“看了就知道了。倒是我一直想看的宁风华却没有动静,不知在等什么。施典只带了一小部分人进碎风沟,一副出工不出力的样子,我看他是不想拿银子了。” 钱三娘道:“大海贼那边始终是态度不明,连带他的手下也是一个样子。今次会让他们知道后果的。” “哎哟,那孩子不妙了。”沈岚忽然笑道。 燕霆速度起来之后,动作有些失控,就是他有时会杀过头。高速掠过敌人甩出“断魂翎”,暗器的翅膀因为速度关系,越发不受控制。明明是砍脖子,变成挂到耳朵。明明是砍手腕,变成切在手指。 他几乎是三步一杀,简直是扑入鸡群的雄鹰。 前头有两个赤霞门的弟子,一男一女,皆是双刀。用的是“赤霞鸳鸯”刀法,两人合璧,四把刀幻化成攻守兼备的刀阵。 “断魂翎”绕过左边的双刀,就被右边的双刀拦下。突破了女刀客的防御,男刀客又挡在面前。唯一不怕的是对方速度不如他,所以四把刀轮转起来,沾不到燕霆的衣服。 燕霆的那道“沧澜生”境界的真力眼看用尽,他的腿在高速下微微颤抖……少年心里焦急,知道一有闪失,局面就会被逆转。他天生爱冒险,强提一口真气,人在空中连变三个方向。把“逐光追月”用到极致。 一剑穿过四把狭刀,刺入男刀客的胸膛。男刀客吃痛飞退,女刀客掩护过来。被燕霆一刀劈在后背。同时少年旋动身形,一脚把女刀客踹飞出去。 “赤霞鸳鸯”刀阵被破! 燕霆能感到体内真气消散,仍旧不管不顾一剑斩向男刀客的脖子。 突然!一个黑衣人横在他与男刀客之间。双掌平推,夹住燕霆的剑锋。 燕霆吃惊,用力抽剑,剑锋却动不了分毫。 那黑衣人咧嘴一笑,笑容中也带着几分青涩,显然年岁也不大。 他嘲讽道:“我家老头说,你出招凌厉,但动作艰涩。显然是用了《大江南北心法》的江河牵引之气。此气不可持久。果然,此刻已经用尽了。” 黑衣人说完,一掌拍出,带起磅礴的气劲。 燕霆左躲右闪也避不过,被一掌印在肩头。人飞出去十余步。 “老子镇海楼吕昭,见阎王的时候记得报我的名字。”黑衣人冷笑看着跌出去的燕霆,微微舒展了一下双臂。 燕霆只觉体内有股残存的力量,抵消了那一掌的伤害。但师父给的保命真气是真的消失不见了。他远远看了眼林翔凤那边的战局,天狼剑客正与人大战,怕是顾不及这边了。 第四十章:关麒麟的道心(求追读和收藏!) 第四十章:关麒麟的道心(求追读和收藏!) 院中主战场,大火堆旁。 林翔凤和关山月打到了三十招。 关山月明显比在山神庙时,强出了半截,而且用的刀法套路,也经过了变化。出招更沉稳,气息更凝实。 这是他和镇海楼的吕青眉讨论后,吕青眉指点的对战思路。林翔凤久经战阵,剑下亡魂何止千百。他的剑法狂野直接,与其对杀,关山月的杀气不及。而此战侦缉营的阵容明显气势高过一头,只要能稳住局面,林翔凤就可能忙中出错。 因此关山月用出了“赤霞锁云式”,用层层叠叠的刀式,拦截对方狂野的剑气。 果然,他守住了!他能感觉林翔凤提升了剑气的强度,但他仍旧守住了。 尽管守住了,但这个打法让关山月心中很不舒服。 关山月出生前,她母亲说曾经梦见火麒麟在院子里出现。关家的长辈们对其充满了期待。因此在他出生后,就被称为“麒麟子”或者“关麒麟”。 他三岁的时候,就显出习武的天赋。父亲关绍成练刀的时候,他在边上捡起树枝跟着做动作,一套刀法居然分毫不差。关绍成欣喜若狂,倾其财力栽培他。关山月七岁时被送到江南大侠的赤霞门拜师。 江南大侠欧阳俊杰见其资质非凡,收他为关门弟子,并传其衣钵,那已经是二十三年前的事了。后来他赢了南武林“侠少”的头衔,在十大“侠少”中排名第一。娶了欧阳家的小女儿欧阳倩如,成功接手了赤霞门。 如今三十岁的关山月,过去一直顺风顺水,老一代武者前往辽东争战的时候,他年岁尚小,与林翔凤那些人并无交集。他这辈子打的最重要的那场比武,是和师兄史万春争夺赤霞门的掌门之位。二人大战八十招,关山月险胜。此外,他没有遇到过什么厉害的对手。 有时候他会想,武林之中多是欺世盗名之徒,执掌江湖牛耳,舍我其谁? 师父欧阳俊杰与那史可法交好,但最近三年一直重病缠身。清兵过江之前,欧阳俊杰的赤霞门颇得弘光朝兵部尚书史可法的依重,曾与那郑家水师一起布防镇江。 只是在大战开启之前,欧阳俊杰就死了。郑家水师一战即走,赤霞门损失了十多名高手,却起不到延缓清军的作用。 危机时刻,关山月接过师父那江南大侠的称号,虽然熟人仍旧爱称他为江南麒麟,或者关麒麟。 名号即责任,原本守卫江南的责任。就在他这个新江南大侠的身上。 然而清兵大举压境的时候,关麒麟犹豫了。依他的眼光看,大明弘光朝上上下下就是个草台班子。史可法、马士英、钱谦益,都非经世之才,左良玉、刘泽清、刘良佐更是首鼠两端无法信任,空有长江天堑也无胜利的可能。 师父在的时候,他无从反对,如今是他做主。为何要为输定了的战争,去徒做牺牲? 因此关山月在扬州大战时按兵不动,清兵攻打南京时他也是一战即走。他告知亲近的江南武林人士不要轻举妄动,他自有安排。 清兵南下,我们先保全自己。听说京城的百姓过得不错,若是江南也能事态平稳,如北方那些豪杰一般地在朝为官也无不可。只是关山月不曾想到,多尔衮一拿下南京,就下了新的“剃发令”,逼得江南各大士族不得不反。 若是不反,如何面对宗庙?若是不反,如何面对乡梓?若是不反,真要苟全余生? 关山月站在铜镜前,遮住自家前额想象着光头的模样,嘴里一阵阵发苦。用老百姓的话说,真要编那难看的辫子?真要把家里的衣服全都改了?那真不如死了算了! 一时间,江南大地烽火连连。本已决定归降,连条件也提好的关山月就又犹豫了。 江阴、嘉兴、常州等地的求援信纷至沓来的同时,侦缉营的使者沈岚也带着重金到了。 关山月不动如山!不管是帮哪一方,他都不想立即参战。直到江阴被围两个月后,他知道胜负已定,才决定剃发。丑就丑吧,不然难道举家离开江南?离开江南,赤霞门就不再是赤霞门,关家也不是关家了。 “你若是不想削发换服,我倒是有个主意,之后你去南面执行军务,至少一到两年里不用削发。”沈岚如此道,“南面还有安徽、福建、广西、云南、广东。等真的天下一统了,你和你的手足应该也适应了。” “真的?”关山月仍拿不动主意。 “你看看我。”沈岚取下帽子,露出他那浓密的发髻,“侦缉营行走在敌我两边,是可以例外的。再说了,你也见过三顺王的军队了。那些军士是不是还穿着明军那般的铠甲?连那马靴都没有换成薄底的?世间事百废待兴之时,必是有通融空间的。” 于是关山月下定决心投诚,成为侦缉营的甲等客卿,并助清廷斩杀了多个鲁王的高手。 不过随着江阴城破,清军继续向南,各地的武林豪强闻风而降。关山月意识到,必须立更大的功劳才能换取自身的地位。因此当钱三娘提出要他参与截杀林翔凤时,他一口答应。 只是没想到,自诩江南无敌的关麒麟,居然不是林翔凤的对手。而且山神娘娘庙一战,根本就是惨败。这次惨败,虽然没多少人看见,但对关山月的内心产生了极大的伤害。而侦缉营业迅速对林翔凤展开二次围杀。 若是林翔凤被其他人杀了,那我关某人算是怎么回事?之后还如何在侦缉营里行走? “那关麒麟名过其实,不过如此。”“此人还不如那裴秋叶。人裴秋叶不敌林天狼,知道羞耻进退。那麒麟子,居然还好意思继续霸着位子。”“这关麒麟成名已久,却也没有打过几个硬茬子,怕是真的有名无实吧?” 他这几日多次听到有人在背后议论。 也许伤口疼痛,也许是紧张未来,关麒麟连着两天都夜不能寐。直到他夫人欧阳倩如给他送来了半株百年“灵芝”,这本是给欧阳俊杰续命用的,但老头子只用了半株,提了几天的精神,就又旧伤复发去了。 关山月带着半株灵芝来到碎风沟,在傍晚时分吞服下去,运气打坐半个时辰。身上真气顿时活跃起来,虽然胸口的剑伤依然疼痛,但人的五感皆提升明显。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四十章:关麒麟的道心(求追读和收藏!)(第2/2页) 此刻,关山月提着“赤霞宝刀”,施展出“赤霞焚天”的锁云式! 之前几乎每个人都是一剑的林翔凤,与其连战四十余招。 各路江湖豪强暗自点头,对这一战指指点点。但也有人看出关麒麟的打法不对,这是拖延之策。 关山月心思紧绷,随时准备迎接对方那强势一击。而林翔凤一边与他交战,一面看着远端的屋脊,似乎是在等待什么。 六十招了,此人还不用那绝招,是心思细密,知道镇海楼的人在附近?关山月小心扫视远端,发现与林翔凤同行的小子竟然还在游走……吕青眉的意思是先拿下燕霆,再对付林翔凤。可是一个孩子,你们为何抓了那么久?实在不行就亲自出手呀! 关山月也知吕青眉不可能亲自对付一个孩子,但不还有郑家的人吗?他陷入了焦躁。 林翔凤笑了起来,他已经看到了边上燕霆的局面。死小子,让你保命时候用,你上来就用完了。看你怎么收场?那不还是要老子出头?他轻吸口气,身形忽然加速。 在旁观的众人眼里,林翔凤在大篝火前莫名化作一道残影,一剑化万剑!那剑影仿佛来自天上的皎月,层层叠叠,穿透了无尽的黑夜。 关山月一直在等对方用出那天夜里绝世无敌的剑气,但这一剑……这一剑是什么? 他将之前收而不发的力量全部展开,使出“赤霞焚天”的“崩月沉云式”。刀锋炸裂出层层弧光,连带他的身形亦是流光溢彩。 两人身形分开,关山月身中数剑,鲜血喷洒一地。他难以置信地看着对方,这一次明明打得更出色,对方却连之前绝招都没出? “山月兄,你能和我打那么久,实属难能可贵。不过以你的性格本该使用噬天席地的全攻之术。而不是取退守之法。”林翔凤嘴角挂着笑意道,“我们武者,都需恪守本心。方能有所精进啊。想你赤霞门祖师时无极公在辽东杀敌时,如何英雄了得?当年欧阳俊杰公又是何等忠义?今日我不杀你,待你下次再来。” 关山月握刀的手不停颤抖,这几句话让他道心破碎。当取全攻之术,而非退守之法……时无极公和欧阳俊杰公,是他的师祖和师父…… 你以为当掌门那么容易?我操心的不只是自家名节,还有那么多人的生死啊!关山月一阵羞愤,一阵郁结,却又无法反驳,当场喷出一口鲜血。 林翔凤高声道:“关麒麟不是我的对手,胜负已分。不知镇海楼的哪位高手到此,若要取林某人头,何不亲自出手?” 东边的院墙,和西面的屋顶上出现了三道身影。 ------- 那边的话语,燕霆也听得清清楚楚。边上说是打了六十招,其实刀剑速度极快。 换到燕霆这边,他已经挨了三掌一抓,死里逃生了三次的样子。 刚才所有江湖人的注意力,都被关林之战吸引。燕霆得以只面对那黑衣少年一人。 这个叫吕昭的少年,一身功力都在双手。时而用虎爪,时而用掌。隔空气劲可打七尺,远超普通刀剑。内力带一种诡异的螺旋气劲,侵入体内有种破开窍穴的撕裂感。 不过燕霆发现他的赤蟒铠甲能抵御大部分的螺旋气劲,而且对方的速度不快。当两人距离拉开到一丈开外,他就能回身反击。 问题在于,尽管燕霆脚下灵活,但长剑上的力量不足,只是几招过后,剑锋就断为两截。 少年捡了一支新的狭刀,使用“北斗步”拉开距离,再以“逐光追月”攻击。 吕昭则不管刀锋如何斩来,都是左手格挡,右手“劈空掌”。 燕霆注意到对方的双臂都戴有常护臂,手掌上也戴着露出手指的手套。他盘算着对方并不是真的刀剑不伤,而是凭借护具和高出一筹的功力的罢了。 这样燕霆逐渐放平了心态,从一开始拼命躲避,变成随时反击。 两人一前一后,仿佛猫抓燕雀,你来我往。 那吕昭还出言挑拨他。 “小杂碎这招不错。刚才那招就差了点意思。“ “你就是南武宗新晋的弟子吗?你要庆幸自己生对了时候,若在当年南北武宗打生死擂的时候,擂台就三丈大小。你能躲到哪里去?而今你也就是当个小耗子,垂死挣扎罢了。” 周围的出口被那些镖师占据,还有六七个人就堵在他能挪动的位置上。这让他和吕昭的对决空间越来越小。 砰!燕霆被一掌拍中左肩,锁骨一阵钻心疼痛,那把狭刀又断了。 那吕昭笑道:“我早听说天狼剑客天下无双,不过他带的徒弟不过如此。来吧!让老子把你的头拧下来。就没有痛苦了。” 燕霆翻了两个跟头,单手支地的他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他一次一次用肩膀去接对方的手掌,实则是一种试探。对方的攻击一共五种变化,拳、掌、爪、指、肘。 左手比右手慢上一分,力量也会弱上两分。此人功力强悍,但除非被击中要害,比如咽喉、天灵盖、心口、丹田等处,一般状况下,不足以打死身着赤蟒鳞甲的自己。 舍得豁出去点东西,就能干掉他。 燕霆吐了口带血的唾沫,沉声道:“小子,你和你师父都要死了。还在那里没有半点自觉。” 吕昭笑道:“凭什么?就凭你口出狂言?你不过是个初入溪流转的小子。老子可早就是《沧海镇岳经》第三重的人。” “就凭老子快啊!北斗身法天下第一。”燕霆陡然起速,于夜色下身影乱晃。 吕昭一怔,怎么会?对手的速度比之前提高了不止一筹。但他并不畏惧,只要靠近过来,就是他“大潮观日十三式”的范围了。 两人身影交错,狭刀斩出层层刀影,断了的刀锋竟然比完好时更为凌厉。 第四十一章:林翔凤大战吕青眉 第四十一章:林翔凤大战吕青眉 刀法好像变了,这不是“天狼杀法”,那又如何?吕昭冷笑变掌为拳,砸在燕霆右胸。 燕霆身体诡异一扭,两人之间只剩半尺,狭刀直接插向吕昭的小腹。 吕昭紧急变招,侧身甩腿用膝盖顶向燕霆腰际。 燕霆硬吃对方一膝盖,断刀变化刺向对方面门。 “不长记性。”吕昭面色不变,双掌一合再次锁住刀锋。 刀锋再次断裂。燕霆突然弃刀,抓住对方的双肩,给过去一击头槌。 这没有章法的打法,将吕昭撞得连退三步。鲜血顺着额头下来。 燕霆露齿一笑,左手挥拳而出。吕昭侧身挥掌拦截,忽然一只墨色的东西从燕霆左臂飞起。 吕昭一怔,手掌变爪去扣那暗器。 他在屋顶上观察燕霆的时候,就见过这个东西。说不上是什么暗器,吕青眉让他多加小心,可刚才他完全压着对方打,差不多把暗器的事抛在了脑后。 “斩!”燕霆大吼一声。 断魂翎仿佛有生命一般,划出弧线斩在对方的手掌上。 吕昭的两根手指被锋刃斩落。黑衣少年疼得痛呼一声,燕霆的右拳狠狠砸在他的头上。吕昭朝后摔出一丈之外。 燕霆虽然是打人的,但他力量和对方有差距,整条右臂一阵发麻。 吕昭匆忙爬起,两人再次凶狠互换一拳,各自倒了下去。 燕霆嘴角溢血,又在地上捡了一把长剑。 吕昭微微变色,看了眼旁落的断指,想逃又不敢逃。若是这时候逃了,镇海楼上如何交代? 这时,面色惨白的男子站到他和燕霆之间,捡起了吕昭的断指道:“快找你师父去吧。这里交给我了。” 吕昭接过断指,心里颤动了一下,转身就跑…… 施典则微笑看着燕霆道:“你叫燕三是吧。那么小就那么狠,若等你长大,那还了得啊?” 燕霆眯着眼睛看着对方,问道:“你是何人?” 施典笑道:“年轻人,我劝你不要轻举妄动。” 他周围出现了五个端着火铳的,五个端着手弩的镖师,把燕霆围了起来。 燕霆轻吸口气,这下麻烦…… “很好,你不动我就不动,我们一起看个大热闹,北武宗大战南武宗。” 高坡上,钱三娘见施典围住了燕霆,不由得松了口气。 下头乱糟糟一通恶斗,那少年简直杀疯了。这又不是什么比武大会,早就该有人围杀他。 “这个施典倒是个见事清楚的。”钱三娘笑道。 沈岚腹诽道,刚才你还说郑家人有二心来着。不过他表面上只能说:“燕家那少年被抓,林翔凤就狂不了多久了。不过看下头这架势,南北武宗是要决斗吗?他们南北武宗到底是什么恩怨?” 钱三娘道:“我也只知道一点。百多年前武宗十万山堂雄霸武林,后来出了个不肖弟子陆观照,被江湖各大门派群起攻之。嗯,据说是因为一个叫赤墟之眼的东西。后来那个陆观照逃到海外,黑锅就落在了十万山堂身上,当时的老宗主死了,一度雄霸中原的十万山堂退回广西。大约十年后,那个陆观照开创了镇海楼回到中原。他武功高绝,为人桀骜。镇海楼被外面称为北武宗。因为十万山堂的老宗主因陆观照而死,南北武宗之后势同水火。又过了几十年,其实两边都没落了。” 沈岚点头道:“听着就是江湖上每过十多年,就会出一次的旧恩怨故事。如果有什么绝世美人,牵扯其中就更狗血了。” “谁说不是。后来你知道的,袁崇焕北上的时候,带了广西狼兵。其中就有南武宗的人。比如这林翔凤。”钱三娘道,“后来,他们在宁远击退了太祖皇帝。再之后,赫舍里·阿兰泰大人在盛京拜见了太宗皇帝。他是北武宗的弟子,南北武宗的争斗,就这么挪到了辽东,变成了满汉的争夺。” 所谓太祖就是努尔哈赤,太宗就是皇太极了。 “原来是从阿兰泰大人开始的,我倒是不知道。”沈岚吃惊道。阿兰泰是如今大内的第一高手,但大多数人都不知道他是来自镇海楼。 钱三娘道:“你加入的晚,大凌河之役后,林翔凤消失了。北武宗的人也就很少对外行动,或者说即便外出办事也不会亮出身份。那你们自然不会知道了。至于他们到底有什么恩怨,我也不知啊。还是先看热闹吧。” “还是跟着大人能增广见闻。”沈岚适时送上一句马屁。 这时,后方响起一个男子低沉的声音:“差不多该收尾了,不论南北武宗对决结果如何,沈岚你速速下去,控制后续局面,以防万一。” 钱三娘和沈岚同时回身,躬身领命。 ----------- 院中大火堆噼啪作响,阵阵夜风把血腥味卷起。 三个北武宗的高手一一报上姓名,镇海楼天组吕青眉、外门弟子卢贯中、卢贯音。 林翔凤左看右看,想了又想,却是一个也不认识……其实也不止是他,周围的江湖豪杰多数都不知道这三人是谁。即便有知道卢氏兄弟,也不知他们居然属于什么镇海楼。 北武宗和南武宗对普通江湖人而言,早就只是围炉夜话时的传说故事了。 边上两个小的打出了结果,吕青眉看着落败的弟子,脸上毫无情绪波动。 “看样子你们三人,在镇海楼并非同一师承,为何会一起来找我?”林翔凤笑道,“今次是准备一起上,还是一个个来?” 吕青眉淡然道:“你的弟子已落在我们手里,你觉得还需要打吗?今夜已经死了那么多人,林兄还未杀够?” “什么杀够不杀够的。是你们自己追上来的。”林翔凤看向施典和燕霆,慢慢道:“我家弟子还好好的,你大老远来到此地,难道不想松松筋骨?何况我家燕三今晚又不是第一次被抓,到现在还不是好好的。反而是你派出来的徒弟,怕是残疾了。” 吕青眉笑了笑,看向卢氏兄弟道:“二位先上吗?” 没想到卢氏兄弟的老大卢贯中道:“我们来此,是因为我家剑三与林翔凤有仇。他仍在闭关,我们不想让林翔凤跑了,才来此助阵。而今,我方兵强马壮,吕兄又是镇海楼天组弟子。我们若再要强出头,就有点不自量力了。不如我们替吕兄掠阵。”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四十一章:林翔凤大战吕青眉(第2/2页) 卢贯音也道:“我们掠阵,若这姓林的要跑,我们再出手不迟。” “如此,就让我领教一下天狼剑客的剑法。”吕青眉搓了搓手掌,抱拳道:“在场的诸位大侠,没人要与我吕某人争先吧?” 他目光扫过宁风华、萧心田,以及不知何时到了院墙上的施郎。自然没人会在此时求战。 吕青眉点了点头,朝前几步与林翔凤隔着十步站定。他仔细端详眼前这沧桑落寞的剑客,脑海里浮现出多年来听过的种种传说。 林翔凤笑道:“镇海楼天组,就是北武宗的嫡传弟子。你和我并无怨仇,我瞎猜一下,你是不是刚修成《沧海镇岳经》的第五重。离开镇海楼是为了印证真我。” 吕青眉道:“你知道的倒是不少,不过我是从京城来的,不是从镇海楼外出。所以你猜错了。我早就过了印证真我的阶段,来此杀你是因为阿兰泰大人走不开。我替他分忧而已。” 他当然不会说,这是他主动请缨接手的任务。天狼剑客在辽东那么多年,可是结下了许多恩怨的。 林翔凤笑道:“你在撒谎,不过这不重要了。你既然口口声声说能杀我,那就让我来看看你有几分几两。北宗天组的,大多修的是天人合一,试图把自己打造成最强兵器,因此都是赤手空拳。我用剑也不算是欺负你了。” “那当然。请林天狼赐教。”吕青眉抬手亮出拳架。 左掌在前,右手伸出两根手指在后。 见吕青眉要空手对上天狼剑神的宝剑,刚才见识过林翔凤剑气的众人,都觉得有些难以置信。 林翔凤却很清楚镇海楼的实力,青山长剑斜指地面,剑气灌注剑锋,带起青红色的剑芒。 吕青眉左手朝前推,右手向后拉,做出凭空射箭的动作。陡然一道气劲发出,真元化虚为实,凝聚成气箭射向林翔凤。 远处燕霆眉毛紧锁,就想朝师父靠拢。 却被施典拦住:“老实看着。” 林翔凤剑光一闪,把那道气箭劈散。剑尖凝聚起炽烈剑芒,一剑向前刺出百种剑意…… 吕青眉扬眉道:“这却没有见过。” 他双掌展开,形成气盾。剑意落在气盾上,仿佛雨打残荷,发出实体碰撞的声音。 “镇海岁华。”吕青眉脚步平稳向前,左手持盾,右手五指不断闪动。点出凝实的指力。岁华指的灵感来自于二十四节气的变化,每一指都是一个节气的名字。 寒露、霜降、小雪、大寒…… 谷雨、芒种、小暑、大暑…… 寒与热,冰与火,夏与冬,两种不同的气流卷向林翔凤。林翔凤见招拆招,先一招“二月春风”剑若弯月,扫过小雪和霜降,又一招“赤霞踏火”,扫落芒种和小暑。时不时又是一招“秋风秋雨”…… 居然用在场各路人马的招式,与“岁华指”打得难分难解。 慢慢的这些招数,全部融为剑意,青山长剑好似万里河山展现出不同的面貌,一剑出万法! 林翔凤脑海里浮现出山神庙里的那幅壁画,左右意向不同,但每条路居然都能走通。那个前辈简直是天人啊! 吕青眉熟知南武宗的功法秘技,他本以为林翔凤会用“天狼杀法”,但打了二十多招,却全是没有见过的剑法。不,不能说没见过,应该说这些都是日常会遇到的剑法刀式,只是被此人串联起来,变成了一种浑然天成的剑意。 边上萧心田心中五味杂陈,“二月春风”在林翔凤那边信手拈来,仿佛用了二十年的样子。其他江湖人也是窃窃私语,因为有很多招式就是他们不久前刚用过的。 吕青眉显出思索之色,这是无招胜有招……又不完全是,这明明还是有招式的。 他轻吸口气,四周气流汇聚身前,更多的力量从丹田升起。 惊蛰、清明一出! 人展现出一种空灵的状态,整个人进入一种舞蹈的状态,从手到脚,从手臂到腿,全部化作了武器。所不同的是普通人的拳掌腿法都要近身,他却全是隔空气劲。 速度起来后,力量亦比先前强了许多。 “你怎么不整个人砸过来?”林翔凤笑道,“毫无美感的招式。不知是谁想出来的。” 吕青眉不做声,祖师爷想的功法,他能说什么?何况能杀人的就是好功法,要什么美感? 林翔凤迎击了隔空气劲,剑锋感觉到每一股力量都有一层诡异的螺旋。这旋转的气劲能带起更大的破坏力。他把这些力量挑拨开,落在火堆,带起巨大的火花,落在院墙打出数个破洞。 吕青眉招数一变,这次他左手指指点点,射出的指力居然是一道道凌厉的剑气。右手则作手刀,一刀刀隔空劈出。 凌空气劲,左刀右剑! 这刀风剑气竟如疾风暴雨,螺旋力量蕴含其中,即为雷电交加! 听潮破阵诀——惊雷风雨斩! 林翔凤刚才使出的万般剑意,在惊涛骇浪的隔空气劲里被挤压消磨。他轻吸口气,剑锋凝住剑意不发,一步一步向前。把那隔空气劲硬生生压迫回去。 两人距离从之前的十步,变成了五步。隔空气劲越发沉重,变化却变少了。 若是没有别的变化……林翔凤试探着又跨前了一步。 三步!吕青眉突然大喝,身形陡然前冲,居然徒手去夺林翔凤的剑! 当!剑掌相交,发出金属交击之声。 两人近距离连换五招,林翔凤剑锋刺中对方左肋,肩头和胸口则连中两拳。 林翔凤向后退出半步,吕青眉整个人化成一个拳头,撞向天狼剑客。 林翔凤横剑抵挡,剑被压成了弧状。他侧身起腿,对方同样回腿压制。 吕青眉大叫道:“出全力吧!你太弱了!” 他两只拳头,片刻砸出近百拳。外人看来,漫天都是罡风拳影。 在林翔凤眼里,每一拳皆清晰无比。让他想到了一些辽东的故人。 第四十二章:久别重逢(求收藏,求追读) 第四十二章:久别重逢(求收藏,求追读) 林翔凤左接右挡,目光扫过周围的江湖人,体内那股桀骜的力量升腾而起。一道青红色的剑气在天地间爆裂开来! 吕青眉不让!他一拳在前,神挡杀神!即便是在海潮奔涌,天地之威前,他也不会后退半步。 轰隆!两人各退三步。 吕青眉想到当年刚进镇海楼的时候,带了他三个月的师兄,忽然被调去宁远。本来说只是一次临时任务,那个气质亲和的男子却一去不返。 有人说,师兄死于宁远城头的火炮,有人说,师兄死于那如活阎罗一般的林天狼。 “你想要报仇吗?那你得打进武宗的天组才有机会。那林天狼可是如今的天下第一啊。”老迈的师父如此说。而他们这一脉,只是镇海楼里较为弱小的一脉而已。“忘了吧,天下要杀林天狼的实在太多了。” 老子这一生的努力,就是为了杀你。 吕青眉气势继续攀升,每一次吐纳,都仿佛与夜风融为一体,形成了一种诡异的静默。 剑气和拳势压迫着所有观战者的心。 关麒麟心头剧颤,暗道:“要来了!是那一剑!” 大江南北真气大幅攀升,林翔凤的眼中射出那银蓝寒光,堂皇剑意勾连天地…… 神剑在世! 斩尽红尘! 吕青眉目光收缩,依旧不退,他身上洋溢起一层炽热癫狂的拳意,双臂交叉,所有力量爆发于双掌。 拳掌轰出,天地间仿佛响起隆隆战鼓。 林翔凤却笑了,他人化残影,一分二,二分三,青山长剑从四面八方斩出…… 在极致的剑意下,使出了“天狼杀法”——幻彩银河! 一旁掠阵的卢氏兄弟暗叫不好,任由天组的人死在眼前,他们都要被追责。 卢贯音双手连挥打出三枚飞刀,卢贯中则提着齐眉棍,扑向长剑“青山”。 林翔凤杀得兴起,挑落三把飞刀,一剑刺向齐眉棍。 天狼杀法——寒牙奔雷! 卢贯中只觉得剑法快到难以匹敌,只能扫出一棍又朝后退。 人影分开。 吕青眉身上多处冒血,他眉头紧了紧,低头看着胸口那条一尺长的惨烈剑痕,低声道:“不愧是天狼剑神,我习武三十载,败在你的剑下,心服口服。” 吕青眉回头看向远处两眼惶急的弟子吕昭,他张了张嘴似乎要说什么,却整个身体爆裂开来,碎肉块散落一地。 “师父,这次要杀的人听也没听过啊。” “你当然没听过。此人纵横天下的时候,你还没生啊。” “那么厉害吗?那上头为什么只派你一个人去。那些师叔师伯明明都没事做。” “因为师父想要去,那个人当年杀了我的恩人啊。” 吕昭疯了般地上前,捧着师父的血肉嚎啕大哭。 不远处的关麒麟瘫坐在地,看着那满地的血肉,忽然觉得这破碎的江湖,冷得刺骨。 周围众多江湖人人面面相觑,萧心田他们都能看出林翔凤眼神疲惫,已是强弩之末,但没人敢带头冲上去。 燕霆看到师父那绝世剑法,简直激动爆了。老子什么时候能有师父一半的本事啊!这老头子怎么那么老卵!切那姓吕的,像切西瓜一样! 施典斜眼看了看他,嘴角挂起冷笑,慢慢看向周围。 他毫无表示,宁风华自然不会去砍林翔凤,尤其是在刚才那一剑后,他忽然有点紧张。他不知道那个看似萧瑟落寞的剑客,到底藏着怎么样的力量。 施郎背着双刀站在墙上,也是什么话也不说。他是真的很想上去和林翔凤斗几招,但仅仅是较量一下而已,他可不想死。 萧心田看看一脸虚弱的关山月,不由抓了抓胡子,这是要老子做主吗?他也是骑虎难下了。 “各位!这林翔凤已是强弩之末,他的弟子也在我们手里。此时我们一起出手拿下他。共享花红!”萧心田挥拳大声道。 在场众人微微点头,但没人积极响应。 萧心田怒道:“我们今夜都已出过手,仇已结下,难道还想要善了?”他又看向宁风华道,“宁兄,也请你一起出手。” 宁风华看向施典和施郎,对萧心田点了点头,站到对方的身旁。 林翔凤笑道:“人终有一死,但有的可以安然老去,有的只能横尸街头。想要怎么死,都是自己选的。” “没有那么麻烦!”这时关山月强打精神来到前头,他对施典道:“该你出人出力了!侦缉营买了你那么多火铳手,你当摆设吗?” 施典摸摸鼻子,挥了挥手,镖师们纷纷把火铳和弩机对向林翔凤。 关山月和萧心田互换眼色,心头大定,有道是神仙难躲一溜烟。 萧心田高声道:“林翔凤,你身陷重围,弟子又在我等手里。莫做挣扎了。” 林翔凤扫视四周,深深看向施典和燕霆,沉声道:“身陷重围有何可怕?人在世间本就是孤军奋战的,重要的是做对的事。” 施典冷笑道:“什么叫对的事?这世上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事,对错谁来定?” 林翔凤看向他道:“扪心自问,自然知道。” 燕霆悄悄想要朝师父的那边靠拢,施典却一把抓来。他的“北斗步”想要变换位置,施典却好像知道他要怎么跑,轻易就点住他的穴位,将其控在手中。 少年大急,这不就拖后腿了吗? “我们奉朝廷之名,杀你林翔凤就是对的事。”萧心田抬手笑道,“施典,开火!” “老宁!”施典大叫道。 宁风华骤然拔刀,他的武器是一柄锯齿狭刀,正常刀刃微微弯曲,刀脊处为锯齿状。 他站在萧心田的身侧,一刀直接将对方脑袋给砍了下来!可怜那萧心田毫无防备,就这么身首异处。 侦缉营众人吓了一跳,施典面色不变,向天举起拳头。 施郎吹起口哨。不仅院中原本的镖师把武器对准了侦缉营的人。大批衢州的军士出现在院墙上,火铳弩机一起对准场中。 关山月怔道:“施典,你这是要做什么?” “太师有令!带林翔凤回去!关麒麟,今夜你们已经败了。就此退走,我不杀你。”施典随手放开了燕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四十二章:久别重逢(求收藏,求追读)(第2/2页) 燕霆吃惊地看着对方,太师?太师是指……大海贼郑芝龙? 关山月看着好兄弟萧心田的尸体,又看看周围,这里大多数是江湖上的乌合之众,而且已经被那一百多郑家军队包围。 燕霆朝师父跑去。有几个赤霞门的门人试图拦截,被弩箭射翻在地。 关山月紧锁眉头,却只能跟着其他人一起朝后退出十步。拼个鱼死网破是没必要的。但他忧心忡忡地看着萧心田和吕青眉的尸体,这件事该如何交代?他要如何面对萧家的人。 施郎微微一笑,抬手下令攻击。他麾下士兵同时击发弩箭和火铳。 大批江湖人倒下,关山月抓取一具尸体挡在身前,大叫道:“你们疯了!要赶尽杀绝?” 施郎笑道:“你们是满清,我们大明。你以为呢?” 弩箭不断击发,火铳手重新装弹。 卢贯中和卢贯音趁此机会飞身上房,去外围找援军去了。 局面瞬间翻转,关山月大叫道:“风紧,扯呼!朝山上跑!” 一干江湖人乱哄哄地朝客栈后方的山林跑。 施郎和宁风华并不追去山林,他们的目的就是赶散对方,免得在自家撤退的时候,被人跟在后头。 林翔凤师徒重聚,宁风华盯着林翔凤和施典看。 林翔凤笑道:“你瞅啥?” 施典问施郎道:“周围情况如何?” 宁风华想骂人,又不太敢,索性趁机掠上高墙,站到施郎身边。 施郎道:“附近的侦缉营岗哨都被我干掉了。外围一定还有布置,我们只能边走边看。” 施典表示满意,笑着对林翔凤抬了抬手,示意可以同行。 林翔凤抱拳道:“真是太师的意思吗?” “不然怎么唬得住他们。”施典微微一笑。 两人并肩朝外走,仿佛相识多年的老友。燕霆有些纳闷地看着二人,他默默跟在后面,更多的是担心师父。 林翔凤的脚步是沉重的,虽然不像在杀纳兰轻舟后那般虚弱,但明显消耗巨大。而既然他能看出来,别人自然也看得出,那么他们仍旧非常危险。 众人举着火把,很快到了村口。 林翔凤眯起眼睛望向黑暗,沉声道:“附近有埋伏,速走,此地危险。” 宁风华点头道:“我去看看。” 他站在大路上展望道路两端,又看看更远处的山坡。 “我们的马匹呢?”施典忽然问。 施郎看向村边的临时棚户,结果那边的战马和留守军士都被杀了。 施典刚还要说点什么,忽然东面的山坡响起阵阵尖锐刺耳的轰鸣声…… 林翔凤第一个神色大变,他将身边的燕霆一把拽倒,大叫道:“有炮!卧倒啊!” 话音刚落,炮风和铁砂呼啸着掠过村口官道。烟尘伴着气浪滚滚翻涌,路面尘土、碎石四处飞溅,路边草木尽数折断。道道弹痕密布路面,整条村口道路被浓黑硝烟笼罩。 “十门炮,差不多十门炮……”宁风华也是经历过很多炮战的人,他大叫道:“注意隐蔽!” 但炮声余韵在村落间回荡,燕霆第一次近距离挨炮击,人都快震傻了。 施典大吼:“施郎,老宁,去把那虎蹲炮干了!” 宁风华和施郎答应一声,一同朝东面冲。但就在这时,新一轮炮火又从北面过来了!这两人只能就地伏倒。 周围不少明军只是从衢州府城临时调来的,从没见过炮火,他们傻傻愣在原地不动,片刻之间就损失惨重。 施典在那边冲他们大吼,一枚火炮就在他附近炸响…… 林翔凤如风而至,托住施典凭空移出两丈。两人卧倒,林翔凤把施典压在下面。 燕霆本来愣在原地,却见师父抱着个人就过去了。他傻傻看向那边,暗道:“不对劲!男人抱男人,太不对劲了!师父好这一口吗?这男人也不俊啊。” 施典看着林翔凤,两人四目相对。 仍旧有炮火落在四周,却仿佛是为重逢而设的礼花。 林翔凤抬手揭下对方的面具。惨白面具下,是一张美得不似凡俗之人的容颜。固然眉宇间有历经世事的清冷,但含泪的眼神里又藏着几分久别重逢的热烈。那好似高悬冷月的美丽,叫人心中扬起层层涟漪。 “金秀珣,好久不见。”林天狼轻声说。 这就是当年在辽东魂牵梦萦的女人,宁远通判金启倧的侄女。被林翔凤误认为卖花女的金家小姐。 女人抬手捧着林翔凤的脸庞,失控地哭了起来,哭得完全无法停下,把头深深埋在男人的肩膀里。 宁风华和施郎在这轮炮火过后,冲向最初炮火轰鸣的方向。 昏暗的光线下,炮兵阵地上侦缉营的探子正疯狂撤退。虎蹲炮分量不重,一个人扛着就能走。 树林里,侦缉营的弩手射出一排排弩箭,卢贯中和卢贯音反身过来,掩护着火炮手后撤。 卢贯中的齐眉棍势大力沉,卢贯音隐藏在林中,暗器也是神出鬼没。在黑暗中卢贯音的飞刀格外难挡,不多久施郎的肩头就中了一刀。刀上有毒,他半边身子很快麻痹了,只能退了下来。 宁风华短时间里也占不得便宜,而他们那些部下在火炮突袭之下,也没有能跟上来。 侦缉营的队伍趁机越退越远…… 宁风华正在犹豫要不要追进山的时候,燕霆在他们后头叫道:“施典叫你们不要追了!我们要撤了!” 其实两边的人皆无战意,卢贯中和卢贯音笑了笑道:“那就后会有期。” 宁风华和施郎一言不发地撤出树林。 宁风华借着月光,拔下施郎肩头的飞刀,皱起眉头削去一片皮肉,帮对方包扎好,取出一枚解毒丸递给施郎。 “这家伙的飞刀那么毒?”施郎吞下解药,才微微松了口气。 宁风华细声细气道:“卢家早年曾经拜过大毒王温有仁为师。那温有仁可是号称一滴药可以毒死一村人的家伙。好在再毒的东西,要杀人也得有一会儿。要不然还打什么?” 燕霆听二人对话,顿时用诡异地目光看着宁风华,这大胡子不会也是那玩意儿吧?这大海贼家的怎么都是这种人? 第四十三章:你不能杀尽所有人(求追读和收 第四十三章:你不能杀尽所有人(求追读和收藏) “你这是什么眼神。”宁风华一巴掌拍了过去。 燕霆想躲也躲不过,直接被打在肩头,他肩头本就在吕昭对战的时候受了伤,顿时疼得一咧嘴。 “小兔崽子,有那么疼吗?”宁风华捏了他一把,随即一怔。他拉开燕霆的衣服,见那肿得发紫的肩膀。顿时吐了吐舌头,笑道:“对不住啊,我不知道你受伤那么重。来一颗,吃了就不痛了。甜的哦。”他递给孩子一颗香气扑鼻的药丸。 燕霆拿着药丸,看了眼对方,又看看师父的方向。 “胆小鬼,你还怕我毒死你?”宁风华笑道,“去打听打听老子宁风华,海上阎罗王,杀你和杀鸡一样。” 燕霆鄙夷了对方一眼,慢慢道:“我听过你,据说你是大海贼的头号手下。但怎么你听那个施典的?” “因为老子喜欢她。”宁风华道。 燕霆再次做出恶心的表情。 “干嘛?”宁风华好笑地压低声音道,“她是女人哩。” “啥?女人?”燕霆扭头望向大路。 施典和林翔凤并肩而立,而远端有更多衢州府的官兵支援到此。 身形是很文弱,但哪一点像女人了?不过如果是这样……那师父就是正常的! 燕霆看看师父,莫名发现师父好像有种前所未见的柔和。哎!他忽然特别开心! 施郎小声道:“之前有谣言说当家的在等天下第一的高手,难道就是林天狼?” “滚,老子心情不好。”宁风华嘟囔道。 曾名金秀珣的施典已经戴回面具,她抹去眼角的泪痕,笑道:“看你徒弟那眼神,他娘的,明显觉得你好男风了。” “那他也是觉得你像兔子啊。”林翔凤道。 “滚!”施典给了男人一拳。 林翔凤被她打得退出了三步。 施典道:“真的假的……那么能演?” “你现在叫施典?”林翔凤揉了揉眼睛,他其实是困得不行了。这也不能算演,刚才那一剑,消耗是极大的。 施典道:“你还记得当年打大凌河之战前,我劝你不要去。你死活不听,于是我只好在北京等你。但大凌河之战的结果出来很久后,我却一直没有等到你吗?” “好像有,但记不清了……”林翔凤苦笑道。 施典也是无语,停了一会儿才道:“总之,我先去大凌河找你,没有找到。又在京师等你,依然没等到。大家都说你已经死了。不知不觉过去了一年半的时间,我回到浙江金华老家。那时候我们金家到海外拓展贸易,我就跟了去。某次航行的时候,遇到了在海上暴风雨中遇险的商队,将他们救上来后,才知道那是大明总兵郑芝龙的妻儿。那郑芝龙在海上可是鼎鼎大名,是有官家钦定的海盗王。普通商会出海没有他们十八芝的旗帜寸步难行。我自然要卖个人情,于是亲自送那母子到泉州安平。郑芝龙感念这份恩情,与我商会合作。我知其秉性,索性带家族投靠过去。” “那母子……不会就是?”林翔凤问。 施典道:“正是田川夫人和大公子郑森,也就是现在的国姓爷朱成功。” “原来如此。”林翔凤笑着点头,心里却想,海盗王居然未垂涎你的美色? 施典好笑道:“你眼睛转呀转,想什么龌蹉事情?当时我表明了金缕斥候的身份,并告知他,我坚信你没有死。我对他说,总有一天我能帮他带来天狼剑客。于是大海贼就让我随他做事,为他构建军情司。为了对外保密,让我更名为施典。” 当年在宁远城,金启倧主管着宁远谍司金缕哨,金启倧死后就由金秀珣负责。这个组织是独立于辽东侦缉营之外的,相对来说更为机密。 林翔凤点头道:“他知道你是宁远女军师,手里握有金家的暗探金缕哨。那就难怪了。那么宁远金缕哨在福建复活了?” “是的,不过现在叫芝牙哨了。总之,我在福建一待就是很久,而你则一直没有消息。”施典轻声道,说着说着眼眶又要红了。她轻轻拽住男人的袖子。 这时,施郎过来汇报刚才的遭遇。 “钱三娘和沈岚的反应真快。”施典松手道:“我们速速前往江山县城,侦缉营虽然跋扈,但没有我们的允许,他们也无法轻易深入大明隆武的地界。” “是的,短时间里,他们应该没法找到其他高手。”施郎点头道。 施典道:“加急传书给太师,就说我们接到了林天狼。之后将至仙霞关。” 施郎怔道:“这真是太师给的任务?” “废话少说。速去传书。”施典打发青年武官干活。 -------- 侦缉营的败军和关山月带的江湖人,在南面山坡的营地集合。 原本以为天衣无缝的好局,最后落得这个结果。 钱三娘瞪着沈岚和关山月,劈头盖脸的一顿臭骂。她再非之前礼贤下士的模样,而是真的失态了。 最后虽然依靠虎蹲炮,重创了原本已经大胜的敌人。但是失去了杀林翔凤的机会,折损了吕青眉。剩下就不用说了,光这两点她钱三娘就要吃挂落。她必须亲自回去向恭顺王解释,若解释不清楚,打点再多的银子也没有用。 等她骂累了,关山月和沈岚默默退下。 沈岚看着关山月,低声道:“麒麟兄,休息去吧。” “那之后的事……”关山月心想,这不是后面的事都没布置,光是骂人了吗? 沈岚苦笑道:“若真是郑芝龙要保那林翔凤,我们就没有什么机会了。这边到仙霞关只要两三日。我们这边人手折损严重,吕先生若不死,那还另说。他死了,我们已经没有办法了。” “不是说郑太师在和我们这边谈吗?他为何如此啊?”关山月皱眉道。 沈岚道:“麻烦就麻烦在这里,即便他做了这种事,我们还得继续和他谈。因为郑芝龙太重要了。和他比起来,我们都不重要。” 关山月不知该说什么,好兄弟萧心田死了,那么厉害的吕青眉也死了。死了那么多人,就白干了?他忽然有点羡慕那说走就走的裴秋叶。 “关兄,你的忠心我们都看到了。所以你也不要多想。之后还有很多事等着我们做的。”沈岚正色道,“在侦缉营办差就是这样,不是每次都会赢。输的时候,只要不死就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四十三章:你不能杀尽所有人(求追读和收藏)(第2/2页) 关山月转过身走了两步,又回头道:“如果这边用不到山月,我想先去栖云山庄处理萧兄弟的后事。我赤霞门和栖云山庄死了不少弟子,也要处理。” “等一天吧。钱大人气消了后,自有安排。”沈岚温言道,“我们仍旧要倚重麒麟兄的。本次死伤弟子的抚恤金,侦缉营也会承担。不会让壮士的血白流。” 走了两个时辰,换了个营地后,睡觉前林翔凤终于有机会教训燕霆。没办法,他心里也藏不住事儿,而且按他的记性,如果今天不骂好。也许明日就忘记了。 “我给你一口保命真气,你为何第一时间就用掉了?你是真不留隔夜财。”林翔凤问。 燕霆道:“师父要不你先睡吧。你连眼睛都睁不开了,我也好困。” 林翔凤怒道:“好好回答。” 燕霆道:“我就是想把事情先做好。第一时间给你减轻压力,而且那老头子用刀制住我,我凭自己的能力要挣脱没那么容易。他是和曹路一伙的。我想先杀了他,争取主动啊。而且我非常生老家伙的气,他假惺惺的那个样子太气人了。所以我……我就把保命真气用了。” 林翔凤道:“那你有没有想过,凭你的能力是能解决这个危机的,反而是后面的危机可能更难渡过。” “没多想啊。那种时候我咋可能多想。凭感觉做事嘛。”燕霆挠头。 林翔凤瞪了少年一会儿,又道:“杀也杀了,为什么要对死人吐口水?” “他们对不起你。我觉得他们是垃圾。”燕霆理直气壮道。 “我们做事,不能这样。乱吐口水,不是我们这种人该做的。”林翔凤道。 燕霆小声道:“想做就做了,这也不该那也不该是不是有点迂腐。” “你说什么?”林翔凤大巴掌举了起来。 “我没错啊。他们那么不要脸,那么不是东西。我吐口水怎么了?”燕霆一扁嘴就要哭,这点他没觉得自己错。反而是先用了保命真气的事,可能觉得有点不对。 林翔凤巴掌在少年的额头上掠过,终究是没有打下去。轻声说:“他人不是人,他人是禽兽。你就也要那样吗?人杀了也就杀了,狠一点就狠一点。我平时也不说你。毕竟你这点本事,每次遇到的都是更厉害的敌人。但我们做人,要有自己的格局,要有自己的……”他用江南的口音道,“要有自己的腔调。我们是老卵的。牛逼的。不是江湖上的下三滥。” “吐口水就是下三滥?”燕霆问。 “算是吧。”林翔凤道。 燕霆点点头道:“好的师父,我以后注意。” 林翔凤语气缓和了一些道:“还有。你那拼命的打法不是不好,但还是要量力而行。你还小啊。早早把身体弄坏了。之后怎么成为我这样的剑客。” 燕霆道:“我也不想拼命呢。就是实力太弱了啊!不拼不可能赢……师父,你真的觉得我能成为你这样的大剑客?” 林翔凤摸了摸孩子的头道:“会有那么一天的。江东燕三一定会很有名。你打那个北武宗的孩子的时候,我看着呢。干得很漂亮!他娘的,那吕青眉故意用那孩子来和你打,明明是欺负人,却搞得很公平一样。伪君子。” 燕霆心里暖洋洋的,开心得快飞起来了。 两个人铺了一下睡觉的草垫,林翔凤依旧是打坐,燕霆则空开受伤的肩膀,放松躺下。 但是燕霆睡不着,他想着夜里那场搏杀,想着程铁矛、曹路……那些人之前明明都是那么叫人亲近。几日来他们对自己问寒问暖,陪自己练武,陪自己玩,都是假的吗?人心为何能够如此险恶? 他又想到那憨厚的池牛,那大块头也是假的吗? “师父,我们要不要回去把他们都杀了?”他含着泪问道。 “你又要杀谁?”林翔凤问。 燕霆坐起来,咬牙道:“杀那些对不起你的人啊。我们回村子,把池牛那些糟老头子都杀了!他们骗你,他们害你的兄弟,还想要你死!” “不必了。”林翔凤看了他一眼道,“你不能杀尽所有人。” 燕霆迷茫地看着师父,可他们对不起你啊! 林翔凤慢慢道:“燕三,你还小,你还不懂。我们啊,无法杀掉所有对不起过我们的人,也无法要求所有事都能讨个公道。我们要学会和这个天下和解,让自己的心变得平静。否则你会疯的。” 燕霆听不懂,老子只要够强,就能杀掉所有的坏人。这个思路没问题啊! 林翔凤知道他不服,直接道:“那我让你现在去!你去吧!” 燕霆深吸几口气,重新趴下睡觉了。睡下不久,他又小声问:“师父,他们都是你的朋友,所以不能杀对吗?” “是的。他们都曾是我的兄弟。”林翔凤道。 “那个施典,是我师娘吗?”燕霆又问。 盘膝而坐的林翔凤一开始没有回答,过了很久忽然问道:“好看吗?” 燕霆无语道:“我没看到啊……” 林翔凤笑了笑,默默闭上眼睛,本该进入《庄生晓梦》状态的他,眼前却是当年辽东的宁远城。 杜安言、程铁矛、池牛、曹路、余胖子,大家都在一起,大家都很开心。 那是袁公尚在的宁远,满城墙都是行伍汉子的吵闹声。 程铁矛看似像标枪一般靠墙站着,实则打盹的鼾声如同闷雷。金启倧骂骂咧咧踹了他一脚,叫这憨货快去保养红衣大炮。 程铁牛睁开眼睛,抹去嘴角的口水。一把夺过边上余胖子手里的鸡腿,一口就咬去半只。边上是曹路正在向池牛大放厥词,说着若是建奴敢来,定要让他们尝尝宁远红衣火炮的滋味。 杜安言在一旁擦拭着腰刀,嘲讽着曹路,连虎蹲都用不来的家伙,不知吹得什么玩意儿。 蒋东魁和宋狂儿正为了谁家的烧刀子更烈争得面红耳赤,韩方元笑着呵斥他们小点声,莫再提什么酒水。他娘的在城楼上几日,嘴里早就淡出鸟来。 那时关宁铁骑尚在,侦缉营正强!人人都以为只要守住那座城,就能守住身后那九万里的山河。 阳光照在城楼上,叫人心里金灿灿的。林翔凤想要和这些老鬼们打声招呼,只是指尖却划破了虚空,什么也抓不住了。 第四十四章:来到仙霞关 第四十四章:来到仙霞关 天亮用早餐的时候,钱三娘叫来了卢家兄弟。 “你们二位有身手,也有头脑。这次我们虽然没有杀成林翔凤,但能有二位相助也是收获。”钱三娘命人拿出一盘白银,继续道,“我想听一句实话,你们对林翔凤作何评价。以及二位觉得,我们该找哪个级别的高手才能杀他。就是谁能杀他?” 卢家兄弟互望一眼,卢贯中抱拳道:“我们山野之徒,不知官场礼节。大人既然问,那我们就如实说了?” 钱三娘给他们取过茶水,示意尽管说。 卢贯中清了清嗓子,慢慢道:“林翔凤被江湖誉为天狼剑神,从前也叫宁远战神。一身通天彻地的功力,当年俨然天下前三。因为在辽东战事中屡建奇功,被中原武林极为推崇,甚至称其为辽东大侠。后来,世间传说他在辽东战事中受了重伤,之后就销声匿迹了。实则大约十年前,在苏州他出现过一次。我家三弟就是那时候遇到的他。南北武宗势不两立,两人大战一场,我弟重伤逃命。回到庐山后,就常年闭关不出。我说我家和他有仇,就是这个缘故。” 钱三娘笑道:“你家三弟如今是个什么状况?卢剑三当年也是南方武林响当当的人物。” “他是镇海楼的内门弟子,师承楼内长老项飞云。当年他对林翔凤出手,也是不知天高地厚。原本他只是修行到了一个阶段,离开宗门外出历练而已。事实上,以剑对剑,他能不死已是侥幸。”卢贯中停了停,笑道:“当时的林翔凤已经是重伤之后的状态了。据说意识也不甚清醒。江湖传言,他如今只剩下从前的一半功力。我本来是相信的,但观今夜之战后,却又不太确定了。若他如今的实力只是当年一半,那当年岂不是陆地剑仙?” 钱三娘道:“有人说,他当年就是陆地剑仙。” 卢贯中笑道:“是的。在下见识短浅,也可能林天狼当年更加无敌。我这么说吧,如果他是陆地剑仙,百毒不侵。那真的很难杀他,天下有谁能杀的了他?镇海楼楼主应该可以,终南山的剑神谢惊尘可以吗?又或者,满洲第一勇士鳌拜行不行?” 听卢贯中如此说,钱三娘发了下呆,据她所知当年在宁远,林翔凤和鳌拜是打过的,鳌拜可没占到便宜。 卢贯中道:“不过据我们今夜观之,林翔凤虽然依然很强,但绝对不是昔日的林天狼了。若是当年的林天狼,关麒麟大概也就走个三招。我们那么多人也堵不住他。可能就只有吕青眉能和他过招。但他若是陆地剑仙级别,吕青眉可能就也不会独自前来了。” 钱三娘道:“那你认为,他现在是个什么境界?” 卢贯中道:“我认为他真实实力或许不如吕青眉,但他南武宗应该有秘术能短时间爆发杀力。” 卢贯音插嘴道:“我听过一个讲法,十万山堂的《大江南北心法》有个秘法叫《山洪》,就是平日蓄气。留到危急时候爆发的秘术。” “我想,如果有两个吕青眉这样的高手,一先一后出手。或许就能置他于死地。”卢贯中看出钱三娘眼中的意思,摆手道,“我家兄弟,单打独斗怕是还不如关山月。无法担此重任。” “你觉得关麒麟还可用?”钱三娘纳闷道。 “关麒麟,本是武林天骄,天赋极高。奈何越是白道武林的世家子弟,在外磨砺越是不够。他们的师门往往会给他们铺平道路。年少时吃亏少了,遇到复杂的局面,又失以应对的经验。他可能有十分的本事,关键时候只能打出七八分。”卢贯中笑道,“但他的硬实力仍在,而且他们通常少年时期底子打的极好。这次是真的遇到林翔凤这样的特殊对手,换个对手,他都是没问题的。就像我手中的齐眉棍,也不见得能在赤霞刀下讨得便宜。” 钱三娘点头道:“卢大先生,也是公允之言。” 她当然知道庐山卢家,当年也是打家劫舍的独行盗起家,这卢贯中也算是一方黑道巨擘了。只是没想到,他会说关麒麟的好话。 钱三娘思虑了一下,又道:“若要继续杀林翔凤,你们有没有推荐的人选。刚才说的天下三大的级别就算了。我请不动。你们觉得我请得动的,又有可能出手的有吗?” 卢贯中笑道:“我家三弟闭关就要出来了。他那手《八部天龙降雨》远高于普通剑法。当然虽然说不清出关的时间,但只要他闭关顺利结束,应该可以算一个。他自小天赋就在我们兄弟之上,经过上次的挫折,一定更上一层楼。” 钱三娘专注地听着,问道:“还有呢?” “京师镇海楼是阿兰泰大人在管,他若能出手……”卢贯中看了看钱三娘的脸色,知道请不动,于是改口道,“镇海楼天组,楚沛然,是北武宗这一代的天骄。再就是蜀中唐门的刺客,他们是合适的。唐门因为蜀地大乱,不少人都出来了,包括那些退休多年的老怪物。嗯,这一代有个叫唐觉醒的,据说非常厉害。至于别的人……” 卢贯音道:“道上有个新冒出来的杀手,也姓钱,叫钱无命的。可以让他试试。他前些时候杀了贵州的多宝剑客,还有江西的血衣道士。风头正劲。” “这名字倒是有趣。”钱三娘笑了笑道。 不过这些人,怎么请如何请,都是她回恭顺王那边复命后的事了。想到孔有德一定会有的责罚,想到镇海楼那边因为吕青眉可能爆发的雷霆之怒,她难免不寒而栗。 --------- 施典他们这支队伍次日出发的时候,燕霆没看到宁风华。施郎说宁风华去曹路的村子了。燕霆表示,他们并没有想要报仇。但施郎说,那边既然明确是侦缉营的据点,那就不能不管。 结果一日后宁风华回来了,那个村子已经空无一人。显然事情既然败露,没人会留在那边等死。 三天过后,林翔凤和燕霆跟着队伍来到仙霞关。 浙闽之交的仙霞岭山势险峻,气象巍峨。所谓仙霞关,并非是想象中的那种绵延的城墙,而是借助地势嵌在山道上的几道沉重关锁。关城左右皆是陡峭绝壁。若说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亦不为过。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四十四章:来到仙霞关(第2/2页) 如今仙霞岭上旌旗遍布,隆武朝在此布置了数千官兵,将仙霞关、枫岭关,小竿岭连成一片,形成了让人心安的联动防线。 仙霞岭上的守将施福来见林翔凤,表达了敬仰之情,并亲自吩咐务必给他们爷俩最好的招待。 燕霆和宁风华、施郎算是混熟了,平日里嘻嘻哈哈的,一扫之前的寂寞。燕霆发现自己还是适合和年长的大哥们打交道,像沈平仁那种小孩子太没搞头。却不知在别人眼里,他就是那阿仁。 燕霆和施郎刚到此地就比试轻功术,二人在山岭城关的岩石上轻盈飞掠。站在高处,放眼望去,此间风景和家乡江阴大不相同。让燕霆不由感到豪气干云。 施典依旧是男装打扮,她把爷俩接到在山岭兵营的自家院落住下。把外头的事处理完毕,她才换回了女装,外人一概不见。 原来这个“男人”那么好看……燕霆也是无语了,那么好看的娘子居然是师父的老情人。师父怎么本事那么大? 燕霆越发佩服师父了。能杀人,能那啥!真汉子! 小院清雅别致,茅庐前甚至有清泉流过。这也让少年颇为满意。这小子从前谈不上是锦衣玉食,却也是大户人家的孩子。是真有江南富户人家的审美。施典这样的美人,又给他安排了如此合意的住处,燕霆先是一口一个师娘的叫着,后来又有了“神仙师娘”这个新叫法。 施典觉得好笑又开心,带着少年满山闲逛。林翔凤没有多说什么,反正那小子一身的伤也练不了什么。 不过几天后,女人和林翔凤说,她要回福州。 林翔凤看着女人,笑道:“你是要找郑芝龙要个说法吗?不如我和你同去。” “同去?你想从他手里要我?”女人娇憨道。 “你本就不是他的。”林翔凤道。 施典道:“他不可能让我跟你走的,这个不用提。我管着他太多机密了。我这次回去,主要是要确认一下,他对你的态度。他当年和你打过交道对吧?” 林翔凤道:“那是年轻时候的事了。之后他管他的大海,我战我的辽东。” 施典道:“他一直想要收你。你先不要撇嘴,今时不同往日。太师控制着二十万大军,掌握着隆武的朝局。不能说是天下最有影响力的人,也算是最有影响力的几人之一。若你还想为大明贡献一点战力,他或许是你最后的机会。” 林翔凤笑道:“你和侦缉营眉来眼去,应该是他指使的。这个姿态,是真是假呢?” 施典道:“这我真不知道。目前为止,北面没有给出什么值得我们接受的条件。” “那就是真的在谈了。”林翔凤道。 “若是能谈,当然要谈。”施典反问道,“难道你觉得一定要打?自古以来两国交战,哪个不是打打谈谈?” 林翔凤沉默不语,只是看了眼一旁的少年。 施典道:“真要打了,他们这一代都送上去怕也不够。” 林翔凤道:“既然打了,自然是我这代人先上。” 施典冷笑道:“你这代人?不知道你这代人已经死得差不多了吗?” “那便如何?”林翔凤冷笑反问。 施典没有做声,她看过太多的死人。不觉得有谁是应该去死的。 小小的争执后,女人就又穿回男装离开了。 施典一走,林翔凤就没有给臭小子什么好脸色,督促他每日好好练功,不再放任他满山疯玩。不仅要认真练武,每日还要花一个时辰写字念书。如此一住就是一个月,到了仙霞岭的冬天。 这一日的傍晚,林翔凤考教燕霆几门功课,少年都练的不错。 老剑客心情大悦道:“那日在碎风沟,我用了一招新领悟的剑法,还挺有用。我觉得可以教给你。你学会了之后,和师父一起琢磨一下,给它想个名字。” “哦,好的师父,这一路上天天打打杀杀,你怎么能领悟新的剑法的。师父你真是天才!”燕霆一通马屁。 林翔凤道:“你读过书的吧?会取名字?” “当然读过,我《大学》《中庸》《论语》都读了。”燕霆骄傲道。 “那行,没读过书的,都取不了好名字。”林翔凤慢慢道。 燕霆觉得这话有点好笑,但也不敢多说什么。 天狼剑客走到院子中央,拿起一根青竹竿,慢悠悠的踱着步子,竹竿稳稳朝前刺出。 院子里的竹林跟着一起晃了一晃。 “看明白了吗?”林翔凤问。 燕霆眨眨眼睛,心说那肯定看明白了呀。但这说明了啥? “你看明白了什么?”林翔凤笑问。 “弟子没看明白。”燕霆只能老实回答,“弟子只是看到,一竹竿刺出,整片竹林都动了。” 林翔凤笑道:“那你倒是谦虚了,你还是看出了点东西的。” 燕霆没想到能被表扬,赶忙笑着点头。 林翔凤道:“你也看过山神娘娘庙的壁画。你还记得什么?” 少年答道:“一个女仙人,用剑指着一条蛟龙。壁画颜色很好看。别的不记得了。” 林翔凤道:“是的。那一剑仿佛千万剑,那条龙也很有趣,简单的姿态,却能破解千万剑。” “啊?”燕霆没想到那龙也有讲究。 “集中目力,认真看。”林翔凤提起青竹竿,重新做出方才的动作…… 燕霆沉下精神,认真扫视师父的动作。 这一“剑”蕴含了至少十多重的剑意。 “有趣。”少年轻声道。他看着摆动的竹林,发现不管哪一道剑意,竹林都能匹配回应。 燕霆道:“为什么剑刺过去,实则没有到竹林。竹林却好像有回应?” 林翔凤笑道:“因为万物有灵。风吹过,就会有回音。你看出了多少变化?” “十多种?好像是。”燕霆想了想回答。 第四十五章:见国姓爷 第四十五章:见国姓爷 林翔凤道:“再看。” 于是天狼剑客一遍又一遍的演示,这一次不仅是竹林,竹林边的泉水也一起欢腾起来。 燕霆先是站在他边上,后来站到了竹林间。从十多种变化,看到二十多种。经过师父的提示,一直看到了三十多种。 “那到底是有几种?”少年问。 林翔凤道:“千变万化。” 燕霆眨眨眼睛,千变万化是什么讲法。 林翔凤道:“剑为百兵之主,它和刀,你会选什么?” 燕霆道:“当然是剑,师父用剑呀。” “但你从小用刀。”林翔凤说。 燕霆道:“是的。我家用刀。但……我说不清。剑和刀,我都很喜欢,问题在于断魂翎我也很喜欢。我喜欢的东西太多。但跟着师父应该就习剑比较好吧。” 林翔凤道:“少年时期是这样的,这也是我觉得要教你这一招的原因。因为这一招多变,为一剑化万法。” 燕霆笑道:“我只听过一剑破万法。” 林翔凤道:“你很聪明,但一剑要如何破万法呢?如果你根本没见过万法,又怎么知道如何对付?所以第一步是得有一剑。” “我有一剑。”燕霆眯起眼睛,他的眼中隐有锋锐之气。 林翔凤捡起青竹竿,笑道:“我有一剑。” 他的身上洋溢起了一层剑意,青竹竿仿佛一柄青色的长剑。 林翔凤继续道:“世有万法。” 他竹竿在手,翩翩起舞。“长剑”化作“狭刀”,“狭刀”化作“长枪”,“长枪”变作“棍棒”,“棍棒”变成“大斧”…… “吾可化万法!”林翔凤慢慢刺出竹竿。 燕霆感到他好像是用尽了所有兵器的意像!身上冒起了鸡皮疙瘩,为何一剑可以如此?为何我能看懂? 林翔凤笑了笑,把竹竿用出了更多的花样,可以做“戟”,可以做“锤”,可以做“钩”,可以做“弓”! 人与兵器融为一体,弓可射箭,亦可射人。 “十八般兵器。”燕霆问道,“只有十八种吗?” “不。十八般兵器,只是世人约定俗称的讲法。实则天下的兵器何止这个数字。龙生九子,天下兵器各有其性。若一定要分,天下之数五十有五,故千变万化。”林翔凤就是简单地在空地游走,把一根竹竿舞出了万千姿态。 燕霆拿起兵器架上的长剑,感悟着这一意像。 天下之数,五十有五。 一直到林翔凤停下动作很久,燕霆依然在原地感悟。先知天下兵,后知世间法。 林翔凤取出酒壶喝了一口,这个徒弟有点悟性,像老子当年。 这时,许久不见的施典笑吟吟出现在院子门口道:“你们两个练得差不多了吗?去喝酒了!” “神仙师娘!”燕霆大叫一声。 林翔凤拿他没有办法,询问地看向施典。 施典道:“国姓爷来了,他要代表太师请你们喝酒。” 林翔凤点了点头,他知道有些事不用开口问,时间到了自会知道。 施典却拉着他和燕霆小声嘱咐了好几句。 ---- 往前推个五年,郑芝龙做梦也不会想到,他能获得如此大的权势。几个月前,他那个不会打仗的好弟弟捡回来一个朱姓王爷,被他们拥立为帝。让他这个大海贼从区区南安伯,一下子变成了南明最炙手可热的权臣,官拜太师,礼部尚书,平国公,节制天下兵马,实控八闽钱粮。正经的当朝第一人,比那隆武帝还要说一不二。 郑芝龙从前并非没有身处高位,也早就手握重兵。他麾下的水师,是东南海域最强大的海上力量。他只是从来没有处在过如今这样的地位,就是那种说一句话,办一件事就可以决定中国历史的位置。 一方面,他也想如所有人期待的那样,维持住南明隆武朝,与那清廷裂土分疆。这样上对得起大明宗庙,下对得闽浙百姓。另一方面,他觉得正面开战,自己是打不过清军的。要知道那些汉人统帅的清兵,近乎横扫了江南。而八旗真正的精锐甚至还在遥远的后方呢。他手里除了水师略有优势外,陆战的军队差不多啥也不算。 因此,郑芝龙这段时间一直仿佛置身梦中,压力大到随时想要撒手不干的状态。 不过他家的大公子就比他积极的多。郑芝龙的长子原名郑森,其母亲是田川夫人。郑芝龙年轻的时候滞留东瀛,田川是他在那边娶的正妻。郑森七岁从东瀛回到大明安平,后被送到南京国子监念书,受业于当代名儒钱谦益。和许多后世的军阀二代一样,郑大公子本来是被其父送到南京镀金的,结果他学回了一身儒家的忠君爱国思想。与那军阀老爹的想法大相径庭。 郑芝龙推立隆武帝后,郑森觐见陛下。隆武帝惊其才貌,叹曰:“惜朕无女妻之。”于是,郑森被赐国姓,姓朱名成功。福建这边有传言说,隆武帝有立其为储的想法。百姓一般称其国姓爷。 酒宴摆在军中,周围的摆件无非是些刀剑盾斧。 宴席并不算丰盛,就是一些日常野味和花生芋头,但在军中已属不易。酒水是从福京送来的“七倒金”,酒水成琥珀色,入口香醇。 宴席上并无歌舞助兴,只有郑成功、林翔凤、燕霆三人,施典并未陪同。 如传闻所言,二十多岁的国姓爷身形挺拔,面如冠玉,确是英气逼人。 燕霆觉得,对方毫无海盗世家的感觉,颇有几分王侯贵气。 不过得知燕霆来历的郑成功,很认真地夸赞了几句江阴的百姓。反而让少年感觉到几分做作的意味。因为燕霆觉得,没有经过破城之痛的人,没资格说他们的故事。那种痛,只有江阴人自己知道。 好在赴宴之前,林翔凤叮嘱过他,只吃饭少说话。因此少年就认真低头干饭,并不多做表示。 当然,郑成功更多是给他心里的宁远英雄林翔凤敬酒,因为施典等金缕哨旧人的缘故,在很久以前他就听过林翔凤的英雄事迹。 很快酒过三巡,郑成功开始询问林翔凤今后的打算。 林翔凤微笑道:“我带着这孩子一路南来。最初是想找个落脚点。具体住哪里都没想过。不过既然施典和金缕哨,如今成了芝牙哨。那我想离他们近一点总是好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四十五章:见国姓爷(第2/2页) “如此林大侠可以住在福京。”郑成功微笑道,“大侠一身通天彻地的本事,正好再次为国效力啊。” 林翔凤慢慢道:“国姓爷,请恕在下冒昧。我林翔凤是山野狂徒,有些话放在心里不吐不快。” 燕霆低头继续干饭,心里嘀咕着,这老爷子就不能等两天再说扫兴的话吗?这里住得多开心啊。 郑成功正色道:“请讲。” 林翔凤道:“我知道太师和国姓爷,都是陛下的肱骨之臣。南明这半壁江山,依仗着太师。我也知,满清鞑子兵强马壮,随时会向福建扑来。首当其冲的就是仙霞岭。那么隆武朝会如何应对?” 郑成功道:“当然是以战止战。” 林翔凤继续问道:“我来的路上,侦缉营在追击我。若是隆武朝态度鲜明,他们为何会让施典一同来参与追杀?” 郑成功来之前想过几种应付的话,但看着林翔凤的眼睛,他忽然不知该如何回答。 郑芝龙在和北面谈,他是知道的。他甚至也知道郑芝龙有撂挑子的心思。但是这要如何对外人讲?偏偏对方那么直白的问出来。就好像长剑直刺毫不拐弯。 郑成功沉默了一下,选择了之前准备的说辞道:“我们听闻你遇险,而之前他们确实在和我方接触。因此我方将计就计,参与了侦缉营的行动。这是施典临时做出的决定,在行动后,她向太师禀报了此事。太师当年与林大侠有旧,知道林大侠的本事,本当亲自前来。无奈国事繁重,分身乏术。” “若对方要再谈,我们还谈吗?”林翔凤问。 郑成功笑道:“此乃国事,本不便私下议论。但既然是林前辈问了。成功就如此说吧。国与国之间是战是和,自然是要谈的。但我隆武为大明正溯,必然不可能与鞑子苟和。” 林翔凤笑道:“如此便好。” 二人又饮了一杯。 郑成功道:“林大侠之前在辽东战功卓越,既知谍司军务,亦能带兵布阵。太师想用阁下大才。不知林大侠,想要做哪个方向?” 林翔凤笑道:“我可在福建找一地方隐居吗?不瞒国姓爷,老夫全身皆是伤病,记忆力更是差得很。已经当不得差了。你别看我被人围杀的时候,尚有一战之力。那纯是为了保命啊。我平日就靠小徒照顾着,一日要睡八个时辰。当不得差事了。” 燕霆在边上帮腔点头,来之前师父师娘是说好了,绝不答应做事的。所谓重要的事要三辞三让,不管郑家怎么说,都不能上来就答应。 郑成功笑道:“福京有老神医向若海,他本是北京的御医,告老之后回到福建。若要疗伤,我们可以替林前辈引荐。我觉得,不如就先在福京住下。一来便于疗伤治病,二来燕家兄弟也可以有地方念书。为官的事,确实不急。” 正在干饭的燕霆一怔抬头,念书?什么鬼?老子已经每天在念书了,之前从没想过的。 “叫我进国子监吗?”燕霆吃惊道。 林翔凤瞪了他一眼道:“那是你这种不读书的东西能进的地方吗?不说身份了,你年龄也不够啊。” 郑成功道:“没有什么不好通融的,我们郑家子弟有在里面念书,燕霆小兄弟想跟着也不是不行。” 燕霆赶紧道:“多谢国姓爷。燕霆不是想去国子监,我没有想去。我并不喜欢念书。” 郑成功笑道:“文武双全,才能做大事呀。大丈夫,光会打打杀杀可不够。” 燕霆当然明白对方讲的有道理,但他觉得自己打打杀杀是有天赋的,读书嘛,庸人之姿。而且老子就算长大了带兵,也不用去国子监啊。岳武穆、戚少保也没去过国子监啊。 林翔凤觉得有点好笑,蠢孩子是你自己说国子监的。老子可没要送你去。 燕霆连连摆手。 郑成功笑道:“我家小弟和你年龄相仿,你来府上读书也是可以的。我们不只是讲经史典籍,还讲西洋火炮和航海术。会很有趣的。” 燕霆眨眨眼睛,这个倒是让他有几分心动。 郑成功对林翔凤笑道:“我有一份礼物送给燕霆兄弟。林大侠的礼物,到了福京太师会另行赐下。燕霆兄弟的这份,是我看到他后,临时想到的。” 林翔凤并不推辞,抱拳道:“那就多谢国姓爷了。” 郑成功招了招手,外头有护卫取过一柄长剑。 他笑道:“剑名洪流,是我前两年在南京的偶得。出自铸剑师端木大师之手。我听闻小兄弟还没有趁手的兵器,就将它送给你吧!” 洪流?黑色剑鞘,赤色剑柄。燕霆拔剑出鞘,剑锋三尺五,光泽暗沉仿佛湖水的倒影。 林翔凤怔了怔,他没想到会是那“洪流”。 “多谢国姓爷。”燕霆抱拳施礼,忽然有点感动。 “期待你用他,为国杀敌的那一天。”郑成功让他免礼。 燕霆把剑递给师父,林翔凤低头看着宝剑,确实是洪流,不由心境复杂。虽然剑鞘剑柄都有修复,但剑锋他不会认错。 少年再次拜谢国姓爷。 林翔凤看着弟子和国姓爷,默然想到当年初见袁公的时候,师父青崖公带他到袁公面前。 袁公笑道:“你是东莞人,叫林翔凤?是了。我是听说有个亲戚,文武双全,在南武宗学武。今日终于见面啦。” 林翔凤看着面前这个官员,确实有种莫名的熟悉。 师父拍着他的肩膀道:“翔凤是文武双举人,眼下宗门里大大小小的事,都由他管着。老子这个徒弟收的好啊。如今我是悠哉悠哉看风景啊。我这次把弟子们交给元素兄。广西狼兵,他就是你的头狼。不过这家伙相当骄傲,你得好生敲打他。” “有才华的年轻人都是骄傲的。”袁公笑道。 林翔凤想到这里,莫名眼角有些湿润。 边上燕霆断了干饭的心思,抱着宝剑瞧个不停。 郑成功和林翔凤又聊了聊天下之事,林翔凤觉得这国姓爷忠勇,且不迂腐,颇有英雄气。 这场酒席差不多也就到了尾声。 第四十六章:剑藏万重山 第四十六章:剑藏万重山 回到院子,林翔凤吹着山风散去酒气。 燕霆问道:“师父,我们是要去福州吗?师娘会一起去吗?” 他还不习惯叫福京。 林翔凤坐在石墩上,笑道:“从今夜来看,我们应该是会去的。施典她在福京有住处。我们仍旧是住在她家。” 燕霆顿时开心了,拔出宝剑“洪流”舞了一圈,笑道:“我对火器和航海都有兴趣的。但对念书没啥想法。师父,我觉得我能识文断字就够了,不用去研究做文章。” 林翔凤瞅了他一眼,没有多说什么。 燕霆心说,那就当你默认了啊。 林翔凤却又道:“你不要开心的太早。隆武朝虽然是个小朝廷,但他和之前大明的朝廷不会有太大的不同。大臣们皆自私,并不齐心对外。国姓爷固然有英雄气,但郑家说了算的是他那两个长辈,是太师郑芝龙和定国公郑鸿逵。这两个人并非忠义之辈啊。” 燕霆挠了挠头,算了,这种我小孩儿家操心什么!他又开始舞剑了。 林翔凤看着徒弟兴奋的身影,慢悠悠道:“这把叫洪流的剑,你可知来历啊?” 燕霆停下动作,笑道:“师父要给我讲故事吗?” 林翔凤道:“这曾经是熊廷弼大人麾下亲军千总秦墨的佩剑。熊廷弼大人和袁公来往不多,但秦墨却是我十万山堂的师兄。在很早的时候我就和他认识。因此这既是故人之剑,也是我十万山堂的旧物。” 啊?燕霆吃惊地看着“洪流”,这是我家祖师堂的兵器?却被人当做礼物送到了我手里?他顿时觉得有点吃亏,但同时又觉得……他心里冒出了一句书里的话“此宝物,合该与我有缘。” “此剑,合该与我有缘。”少年文绉绉了一句。 啪!脑袋被师父抽了一下。林翔凤也爱听书,哪里不知道他是在耍宝。 林翔凤道:“你知不知道我十万山堂,有一秘技叫《山洪》。” 燕霆摇摇头。 林翔凤道:“你看为师是不是和那吕青眉打了很久也没把他怎么样,直到最后一剑劈了他?那一瞬间,师父我用的就是《山洪》之势。” 燕霆知道师父又要教新东西了,赶紧站正认真听。 “更准确一点,这是《大江南北心法》里的一篇《山洪篇》,它说人体内的真力,仿佛天下之水。有其源头,有其高低缓急。若是平日刻苦修行,并在不使用的时候,将真气储存于命门穴中。到了危机时刻,将其如山洪倾泻,则能力挽狂澜。” “所以……师父平时睡觉就是在存钱,到了关键时候一口气花完。”燕霆若有所悟。 林翔凤眨眨眼睛,好像是那么回事,又好像不太对劲。 他继续道:“《山洪篇》的创立者,就是我的师父,你的师祖龙青崖。这洪流就是他年轻时候的佩剑。” 燕霆重新端详手里的剑,小心翼翼问道:“师祖是怎么死的?” 林翔凤瞥了他一眼道:“师祖还没有死,他还在十万山堂醉生梦死呢。” 哎?燕霆笑道:“那是好事啊。我还以为……哈哈哈!” 林翔凤哼了一声,那老爷子拼命了一辈子,能还活着也是挺稀奇的事。 远在十万山堂,有个醉眼朦胧的白发老头子,打了两个喷嚏。他赶紧拢了拢身上的袍子,低声骂了两句。 “好了,老规矩打坐。我给你演示一下《山洪》的运气门径。”林翔凤让少年摆好运气的姿势,又道:“按道理《山洪篇》至少得《湖光涵》才能修行。但我观察你有多日,你体内真气虽然还是《溪流转》,但不是普通的《溪流转》。所以咱们就试试。” 燕霆道:“可是师父,我本来因为真气比较大,要破境就比较难。你现在让我学《山洪》,每日又要分出去一缕,岂不是更难破境了?” 林翔凤道:“底子打的厚一些有什么不好,就你那个给你保命真气,上来就用掉的性格。早早修习《山洪》对你有好处。”老剑客停顿了一下又道,“你今天得到了洪流,说明你与这门秘技有缘。” “嗯嗯,合该给我修习!”燕霆飞快接口。 林翔凤冷笑了一下,真气导入少年经脉。燕霆顿时说不出话来。 ---------- 仙霞岭,郑成功的军帐里。 桌子上摆着一壶果酒,以及一盘花生米。 本该是郑成功和施典的行前小会,却又多了一个人。郑成功的叔父,定国公郑鸿逵。 郑鸿逵是个高个子,从小就在海上打拼,肤色黝黑,眼神透着精明。额头上有道一寸长的刀疤,显出当年曾在海上搏命的成色。 他坐在那边喝下一大杯果子酒,才沉声道:“告诉你们个不好的消息,林翔凤的行程要暂缓。” “为何?”施典皱眉问。 郑鸿逵道:“我去了衢州府,和那沈岚谈了一回儿。” “这个不该是我去做的吗?为何你去了?”施典打断他道。 虽然郑鸿逵在郑家属于实权派,但施典对其并不畏惧。 郑鸿逵道:“你本来是太师授权的代表,但上一次你自作主张,和那侦缉营起了冲突,把林翔凤带了回来。侦缉营说,不想和你谈了。太师只好派我去呀。” 施典笑了笑道:“对面是一定想谈的,我们却不一定,干嘛是我们妥协?” “两边都是想谈的,自然没必要板着脸谈嘛。你等之后事情缓和了再参与。”郑鸿逵笑了笑道:“就当我在给你打下手,这不是来和你汇报进展了嘛。” 行,伸手不打笑脸人。施典道:“林翔凤为何不能去福京?” 郑鸿逵道:“侦缉营那边谈判的事是沈岚主事了,据说钱三娘因为碎风沟失败的事,回去吃了好大的挂落。一时半会儿回不来了。沈岚因为熟悉环境熟悉人,所以许他戴罪立功。他说清廷因为吕青眉的死极为震怒。之后,可能会调八旗兵到衢州这边,而三顺王的部队会调去湖广。” 郑成功和施典交换眼色,这碎风沟的事牵动那么广吗? 郑鸿逵道:“沈岚要求我们交出林翔凤。否则后面就不用谈了。他说,满人来后,会更难谈。” “交出他就好谈了?交出他,他们就同意不再步步紧逼?”施典冷笑道,“要不,让他们把夺了的城池先还给我们?”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四十六章:剑藏万重山(第2/2页) 郑鸿逵道:“他们只说,让一个杀了那么多清廷大员的江湖人进福建,表示我们没有谈判的诚意。” 施典板着脸道:“有诚意就是要把林翔凤交出去?我们把一个杀鞑子的英雄交出去,我们不就都成了汉奸吗?隆武朝还是不是大明朝?” 郑鸿逵道:“这你说的,我也没说要交他出去。你说的对,我们也不能完全妥协。我们是大明朝。但现在让林翔凤去福京,对我们也没有什么好处。他会效忠太师吗?你别和我说他会效忠陛下。”他看了眼郑成功,笑了笑道,“我知道你是最忠心的,那林翔凤其实未必有你忠心。他之前的恩主袁崇焕死后……” 施典道:“你也配提袁公的名讳!” “行,袁公死了以后,林翔凤打了大凌河之战后,是不是就没有为大明出战过了?他心里是记恨的。”郑鸿逵道,“他现在只是个江湖人,不值得我们为他付出太多。当然,如果他现在宣布,要效忠太师。那我觉得太师是值得为他出头的。” “这是父亲的意思,还是叔父你的意思?”旁听了一会儿的郑成功问道。 郑鸿逵道:“我刚和他们谈了回来,知道那林天狼在你这里才过来的。不过你是了解太师的啊。你说我回去汇报之后,他会怎么做?林翔凤如果在这里不去福京。太师不管做什么都有个缓冲。若是他人在福京,和太师发生了冲突。那事情如何收场?” 施典和郑成功同时沉默,郑鸿逵讲得很有道理。他们都知道最近郑芝龙心态不稳,因此这侦缉营的胁迫会带来更多的变数。郑成功本以为,将林翔凤请回福京。不说父亲吧。他有把握奏请陛下召见天狼剑客,那样一来,林翔凤和大明的那点隔阂是能化解的。那样以来,林翔凤早晚能为隆武所用。 郑成功没有他父亲那么多想法,他只知道必须尽其所能的招揽天下英才,必须让大明再次变得强大。但是……这事情可能行不通了。 他皱眉道:“我在席上刚请了林翔凤到福京,他也接受了邀请。如何能够反悔呢?而且还是一个晚上不到就反悔。” 郑鸿逵和郑成功同时看向施典。 “他可以不去福京的,人家是老江湖了。不过这样肯定让那孩子失望了。”施典苦笑道,“先前他往回走的时候,还在说要去学航海和火器呢!这孩子我打过几天交道,能让他那么期待的事可不多。” “若是不去福京,该如何安顿他们师徒呢?”郑成功又问,“是不是就让他们留在仙霞关?也可对这边的防务有些助力。” 施典看向郑鸿逵。 郑鸿逵笑道:“我又不做主,这个行不行,不也得看太师是否同意吗?” 施典冷笑道:“但侦缉营不是说,要我们交出林天狼吗?你准备如何回复。” “不让他去福京就代表我们的姿态了,也不能他们说啥就是啥。”郑鸿逵讲。 施典点头说:“那暂时就这样,若是太师能让林天狼到福京见陛下就好了。” “你上次回去肯定提过了。”郑鸿逵笑了笑,又对郑成功道,“你也提过的吧?来这边之前,太师怎么讲?” 郑成功道:“父亲说,先把他请到福京,后面一步步看。” “若是他能效忠我们郑家,那还是能用的。谁不喜欢这种高手?”郑鸿逵停顿了一下,抓了把花生放嘴里道:“他和你很谈得来是吧?那你也知道,太师应该和他合不来。” 郑成功苦笑了一下道:“即便如此,成功还是会努力的!”他顿了顿对施典道,“之前说的向神医的事,看看能不能请老先生到这边来。” “那就多谢国姓爷了。”施典起身向二人施礼,回自家小院去了。 ------ 《山洪》并没有那么快能酝酿出新真气,但燕霆能感到命门穴的那一点积累。真气仿佛檐畔水珠一滴一滴,但想要变成瀑布谈何容易。更不用说化作潭水,形成山洪。 燕霆觉得自己摸到了“湖光涵”的边沿,睁开眼睛的时候,头顶漫天星斗,让他心境大开。 这时,他听到草庐里,师父和师娘的对话。 虽然不是特别清楚,但很显然福京他们不去了。燕霆舔了舔嘴唇,心想不去就不去。爷不稀罕啊。不过那国姓爷之前一副礼贤下士的样子,原来是不能做主的啊?就连请两个自己欣赏的人到家里做客也不行? 燕霆替国姓爷觉得丢人。他也听清楚了,这都是那侦缉营作祟。燕霆抱着宝剑“洪流”,在院中练起了白天时候新学的招数。 我有一剑,世有万法,我可化万法! 剑影过出,竹林轻轻摇曳,波澜不惊。 燕霆眨眨眼睛,嘀咕道:“好像有一点点样子。” 林翔凤站在草庐门前道:“还不错的。有三重变化。” 燕霆用力点头,他确实悟了三重变化,师父连这个也能看出来。 “有没想过这一招该叫什么名字?”林翔凤问。 燕霆挠头,真要我来想名字,不会吧…… “师父觉得该叫什么?这不都是创出招式的人想的吗?”少年笑道。 林翔凤道:“万一。” “万一?”燕霆怔道,这是什么名字?他不敢说出后半句。 林翔凤道:“就是万法归一的意思。但总觉得意像不全。” 燕霆道:“有万一,那是不是还有一万?先有一万,再有万一。还有那大道里遁去的一。” “总不能叫遁一吧。老子又不是逃跑。”林翔凤生气道。 燕霆也没主意,他一个不爱读书的家伙,哪里想得出名字? 这时候一身女装打扮的施典推开窗户道:“剑藏,万重山。剑锋,破万法。你分两段叫,不就好了?” “万重山啊?”林翔凤轻吸了口气,点了点头。 他捡起那青竹竿,递出那一剑…… 剑藏——千般风——万重山。 剑锋——破万法——故忘情。 林翔凤这一式使出,万籁俱寂,天地静默。 他看向苍穹,似有所悟。 一旁的少年则怀抱“洪流”看得痴了。 第四十七章:若要北上就得剃发(求追读和收 第四十七章:若要北上就得剃发(求追读和收藏) 第二天,郑成功亲自向林翔凤解释了,暂时不能去福京的原因。林翔凤表示理解,但老林并不想留在仙霞关,因为若是只能留在此地,听起来像是被软禁了。 郑成功说绝无此意,他只是觉得有天狼剑神在,仙霞能多一份战力。另外这边相对也比较安全,辽东的刺客不敢深入军营。 林翔凤于是就这样住下了。十一月头上,燕霆还在仙霞关过了生日。武毅伯施福发给少年巡关腰牌,准其全营行走。施郎则给他弄了身军服,特意改了一下,穿着很合身。 之后,施典就经常忙于军务,不过女人在新年正月的时候,回到仙霞岭陪师徒二人过年。 “我本以为你不会回来过年了。”林翔凤看着女人怜惜道,“这次去了哪里,去了那么久?” 施典道:“这事说起来,你肯定很生气。广东那边想要立桂王为后备。” “桂王……原来在梧州的那个桂王?”林翔凤问。 施典道:“是的,就是那个,不过你说的是老桂王,神宗皇帝第七子朱常瀛。这次两广总督丁魁楚和广西巡抚瞿式耜,拥立的是老桂王的儿子朱由榔。” 林翔凤笑道:“那你过去是去骂他们吗?” 施典道:“哎,太师不让我参与和满清的谈判,就让我去广东。反正得向他们表明,既然已有隆武帝在,他们不可僭越。趁着事情还没张扬出去,给我们老实一点。” “他们早就知道福建有隆武帝了,这是明知故犯。”林翔凤苦笑道,“或者说,他们是不服。” 施典道:“是的,那瞿式耜明确对我说,他们就是不服太师。认为陛下受了郑家的胁迫。因此才有这次的拥立。另外就是他们不看好福建的防线。认为这边守不住的。好在我去了之后,他们应该会暂时收敛。” “若真要守,还是有的打。”林翔凤笑道,“只是……我觉得那施福并没有坚守的觉悟。而且清军花点时间,也能绕开仙霞关。广东那边兵力怎么样?有没有厉害的人?” 施典道:“那边有一个铁剑门挺厉害,门主是我们的老朋友宋狂。别的嘛,广东兵力是有的,战力就不好说。” “原来老宋在那边。你见到他了?”林翔凤笑了笑。 施典道:“是的,我和他吃了个饭。所以我这次回来,是想看你要不要换个地方。我觉得这里早晚要出事。万一不行,你去广东也挺好。宋狂我觉得还是能够相信的。” 林翔凤道:“这边万一有事走起来并不难。还没出事就又朝南走,那到时候广东也打仗,我们去哪里?下海里吗?一动不如一静吧。燕三最近和施郎他们混得很熟,已经住习惯了。” 施典笑道:“燕三这个徒弟,倒像你儿子差不多。” 若我们当年成婚了,儿子应该比他还大了。这个念头在林翔凤心里一闪而过,他笑了笑道:“国姓爷说要给他派个老师,派到现在没派来。” “哦,这个老师虽然没着落,向神医那边已经说好了,开春了就过来。”施典笑了笑道,“至于教燕三念书的事,你和我都可以做啊。不用指望别人。” 林翔凤打了个呵欠,他不是不想教,只是他越发困乏了。最近一天要睡十个时辰,体内的功力积累得更多,困倦感却越发不受控制。 也因此,他醒着的时候,把《天狼杀法》给燕霆简单讲了一遍。多教了三招天雨落星、寒牙奔雷、幻彩银河。 “那小子人呢?”施典问。 林翔凤道:“他在军前擂台上比武呢,今天的对手是施郎。他之前已经连胜五场。在仙霞关上闯出了名头。被人称为小天狼。” “小天狼?倒是有趣。”施典笑道:“军前擂台是用木头兵器的,并且禁止暗器。燕霆没法用断魂翎,不可能赢施郎。” 林翔凤道:“是的,若是用真刀剑,他内力不足就更没机会了。燕三自己也知道,去打擂台,就是为了磨炼技艺吧。小孩子心态不错,也蛮适合进行伍。哦。你也有点时间没见他,长高了不少的。” 施典想说什么,但又摇了摇头。按理说,他们该想少年长大后的出路,但眼前的事都没人说得准,提什么未来? 他们说话间,仙霞关军前擂台上正分出胜负。 场中燕霆的木剑和施郎的双刀打了三十多招,少年狠狠盯着对手,飞快移动着脚步。 擂台下的欢呼声此起彼伏。少年也随之兴奋起来。 施郎则稳稳注视燕霆的动静。燕霆故意卖了个破绽,木剑刺出后露出胸口的空档,诱使施郎攻击。不料施郎一个滑步,借力拧腰回旋,双刀使出“大雁回翔”陡然变向,斩向少年的后背。少年被迫回身格挡,无奈刀锋比少年的木剑要快,狠狠斩破了燕霆身上的棉甲。 燕霆只得认输。不过周围的军士仍旧为他大声叫好! 少年每日在仙霞岭上练习“北斗身法”,几乎每个岗哨的军士都和他相熟。施福一度感叹,如果自家有儿如此就好了。但燕霆觉得那厮在占他便宜。 施福给他的印象不怎么好,练兵并不积极,武功也不算高强。不过因为军中的骨干多是他旧部,因此威望高。 燕霆不知道施典今日回来,打完擂台就被施郎拉到营房悄悄喝酒去了。 ----------- 隆武二年六月,神医向若海终于来到仙霞岭。 “你的脉象很特别,分为两缕。一道浑厚一道虚弱。你的身体总体并无大的问题,因为你那道雄浑的脉象远超常人。”老神医皱眉道,“不过从你脉象看,你的记性应该不太好。虽说上了年纪是会那样的,但你格外严重一些。这种通常是外力造成的。可看你模样,近期应该没有受过大伤。” 林翔凤笑了笑,也没法给对方多做解释。他并不觉得自己需要什么神医,外伤早已好了。内伤依赖《大江南北心法》,远比服药可靠些。困顿嘛,在他看来是《庄生晓梦》的副作用。 施典在边上道:“他在打仗的时候,被炮风伤到过。之后记性就变糟糕了。有没有办法可补救?” 向若海轻声说:“是多少年前的事?老夫看来,他近期没有受过什么重伤。他的虚弱是因为近期过于疲劳,消耗太大造成的。他是习武者,那一口真元是他的一切。但他的真元似乎一直在被外力消耗。若是换个普通人,我会说他中了慢性毒药。但他又并非是中毒。这是有几分古怪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四十七章:若要北上就得剃发(求追读和收藏)(第2/2页) 林翔凤抱拳道:“神医不愧是神医,我这个是宗门心法所致。确实不是中毒。” 燕霆则在边上若有所思,《山洪篇》是会有慢性中毒的征兆吗?是了,他不断抽取真力,到其他窍穴储备,仿佛在转移生命力。 “既然没有中毒,没有受伤。只是修行功法造成的虚弱,就得从功法上找原因。”向若海苦笑道,“老夫不懂武学,无法给你具体意见。但自古以来上乘武学会比较完整,奇门异学则容易造成损伤。习武还是要讲究正途。并非所有的毛病都需要吃药,重要的是知道原因。老夫认为,林大侠你武功高绝,但你的身体多年来被过度消耗,就好像一间修补过多次的旧房子,表面看上去没有问题,实则暴风雨来的时候,会处处漏风。” “那要怎么办呢?”施典问。 “没法大修,人的身体毕竟不是房子。房子可换屋顶换瓦片,换地板换门窗。身体怎么替换?”向若海慢慢笑道,“我们能做的是避开风雨啊。闽北不适合你的身子,早点去更南面为佳。” “师父,医生不让你打架了。还要你去广东啊。”燕霆看向林翔凤。 “孩子说得对,就是不要再打打杀杀了。”向若海掏出一个瓶子,递给施典说:“这是老夫珍藏多年的凝雪定神丹,可在危急时刻重塑气海。以老夫的能力,也只能帮林大侠到这里了。” 燕霆心底暗笑,这不还是要吃药吗? 送走了神医,施典看着林翔凤道:“后头几个月,我会有点忙。你和小的在这里哪里也别去。” “清军要南下了?”林翔凤问。 施典说:“我们查到清军最近调防频繁。三顺王的部队去两湖了。现在是博洛的军地在附近。” “重要的是太师的态度。”林翔凤道。 燕霆道:“太师肯定是要投降的,这几天关内的军官都在议论,这连机密都不算了。” “你知道的倒是挺多。”施典笑道。 “那当然,我在这仙霞关,差不多是哪里都随便出入了。”燕霆看了眼林翔凤道:“师父,不是我说什么。这仙霞关能否守住,不在于眼前的防务。而在于大海贼的态度,那大海贼明显是怂货。要我说,咱们去福京杀掉大海贼,福建反而能守住。你要知道国姓爷是要打的,隆武皇帝也是要打的。就这个大海贼不想打。” 林翔凤皱眉道:“你能不要动不动就说杀谁吗?” 施典则白了少年一眼道:“你知道我是太师的属下吗?当我面说这种话?” 燕霆挠头道:“我只是说实话,你们知道这几月军中都是什么议论吗?施家的军队骨干都是当年十八芝过来的,施福就是大海贼的忠犬。大海贼一声令下,这边就会献出城关。这边的明军本身是想打的。他们知道仙霞关一旦失守,后面就是一马平川。这边还有很多妻儿老小在福建,他们不想这样。但这里也有很多人说,清军和大海贼说好了,保证不会重演在江南的那些做法。那如果这样,那些军士本身就只听军令啊。我这几天,就和他们那些千总把总说,鞑子是最不讲信义的。他们在江南屠了那么多城,到福建就不干了?狗改不了吃屎的。你猜他们说什么?” “说什么?”施典问。 “他们说,江南很多地方是三顺王的兵的打的,城也是他们屠的。和鞑子没有直接关系。”少年说到这里,冒出一连串的脏话。他前面还侃侃而谈,但讲到最后还是控制不住脾气。 施典道:“这说明,这仙霞关里有许多对面的人了。他们已经把下面的人心笼络过一遍。” “所以我才说,我们是不是去杀大海贼。”燕霆讲。 林翔凤道:“你这想法真是……你难道不该是想把仙霞关里的内鬼抓出来吗?” 施典叹气道:“没法抓的,这内鬼是默认他们进来的。你抓了内鬼,必有人要对付你。这个人可能是施福,也可能是其他人,但一定不会只是一两个人。我虽然不想承认,但燕三这次没说错。只是我们不能这么做。” 少年道:“为什么?” 施典道:“因为不管上面为人如何,只要他们一天没有真的叛国,我们就不能这么做……因为在开始谈判的时候,郑芝龙就说过,他并非为了自己的名利,他是为了保全百姓。他并非真的畏惧鞑子,只是想给隆武朝更多的养兵时间。” 燕霆吃惊道:“一开始可能是这样,但现在明知道他在骗人,也不做什么吗?” “我们就不说郑芝龙本身武艺高强,没有那么容易杀。即便可以。”施典顿了顿道,“我们还要多问一句,即便杀了郑芝龙,之后呢?之后我们要怎么做?” 燕霆没听明白,皱眉道:“帮助隆武帝抗清啊。” 施典笑道:“但隆武朝的官兵钱粮都在郑家手里,你杀了郑芝龙,你以为国姓爷会继续用你?那是他亲爹。还是你觉得他能大义灭亲?” 燕霆皱起眉头说不出话了。隆武朝看起来是个死局…… 林翔凤拍了拍他道:“这个时局,并不是杀一两个人能解决问题的。要不然,我们去京师杀鞑子啊。还留在这里做什么?” 燕霆看着师父笑道:“徒弟觉得,师父你说的对。我们就该上京师杀清狗。一直躲在南方太憋屈了。” 林翔凤笑道:“北上要做的第一件事是什么你知道吗?” “什么?隐蔽身份?”燕霆问。 “没错,那么要怎么隐蔽身份,才能让你一路北上畅通无阻?”林翔凤问。 燕霆道:“有个他们官府的身份是最便利的,或者当镖师送货上京。” “你倒是考虑过的嘛。”施典看着面前这个长大了不少的少年。 “我和施郎没事就一起讨论这种事。”燕霆笑道,“他也想杀鞑子的。” 施典正色道:“要北上,进入清廷地界,第一件事是剃发易服。你做得到吗?” 燕霆张了张嘴,他做不到…… 施典叹息道:“要做大事,就得放下心头执念。你若是连放下头发也做不到。那很多事就无从谈起。至于施郎,你也不能太相信他。他是施家的后生,宗族大过天,他得听长辈的。” 第四十八章:再遇梁炭 第四十八章:再遇梁炭 燕霆郁闷焦躁地走出小院,身上满身的怒火不知去哪里发泄。 他知道施典说的是对的,但那师娘越正确,这世道就越叫人生气。 这几月来,他养成了在生气郁闷的时候,沿着城关跑山的习惯。并非是觉得这里不好,这边施郎把他当小弟看,施郎的朋友就是他的朋友,施郎的手下就是他的手下。虽然曾经在衢州府城那边,程铁矛和池牛也是假装亲如一家,但燕霆还是选择相信别人。 因此这半年的时间,燕霆在仙霞关过的相当不错。即便如此,他身上还是有沉重的过去。每当午夜梦回,想到江阴的生活,想到自家那些弟兄时,为了不哭,为了把那口闷气发出来。他就会去跑…… 北斗身法早已纯熟于心,他尽管仍旧只能使出第一重境界,但速度比从前快出很多,在黑漆漆的山林里,他真的能从这棵树闪到另一棵树。天璇……天机……摇光……玉衡……颠来倒去,在一瞬间甚至拆出两种身法。 不能去杀大海贼,这仙霞关又被渗透成了筛子。要么老子去把那施福杀了?如果我们杀了施福,隆武帝直接把国姓爷派过来,国姓爷肯定不会放弃仙霞关的。那样就等于扼住了满清的势头。但是施郎不会让我这么干的,他虽然不是施福的子侄,却是施家栽培了他。 想到这里,燕霆心头一阵纠结,不过没有之前那么郁闷了。 ----- 小院屋子里,林翔凤拿着扇子,靠在榻边道:“刚才他说要杀上京城,本身也没错,若非我的身体已经无法单独行动,我就该去做那件事。” “做什么事?杀了多尔衮?杀了那个八岁的小皇帝?”施典冷笑道。 林翔凤道:“总觉得太被动了,这样下去汉人没法翻身了。隆武这边就没有个能做事的。” 施典道:“搞刺杀能解决什么问题?你杀了普通的当官的,自然有其他人顶上。你杀了多尔衮,你以为没有一个少尔滚出来?多铎、齐尔哈朗,不都能顶上来吗?至于说那个孩子,杀了他,多尔衮不就自动当皇帝了?” 林翔凤道:“那你说该怎么办?就这么看着清兵打过来。就这么看着郑芝龙投降?把南京发生过的事,在福京再来一遍?” 施典沉默了一下,轻声道:“我也不知道。其实我一点也不想管这边的事了。我们远走高飞,去广东,去台湾,南洋也行啊。” “真能把这边的事,撒手不管吗?”林翔凤问。 “你觉得撒手不管,就是当逃兵?”施典笑道,“你真的是……还觉得这个天下没有你不行?那你就好好想想,这个天下是什么样子,以及为什么会这样的。即便你有通天彻地的本事,这和你也一点关系都没有!” 林翔凤挠了挠头,默默来了一句:“真要北上,装道士肯定不行,不如装和尚。” 施典被他气笑了,就想着出家杀人,老婆徒弟都不要了? “神医留下的药丸,你吃不吃?我检查过了,没有问题。都是大补之物。”女人问。 “我从来不吃外人给的药。先留着吧,给燕三也行。”林翔凤回答。 --------- 燕霆收拾心情往回走时,某个岗哨引起了他的注意。印象里这边原本今晚应该是老谢站岗,现在那边换成了一个熟悉而陌生的身影。 此人身材魁梧,相貌平凡,蓄着短须。正是好久不见的梁炭。 浙东黄大人手下的旗牌官,梁炭怎么会出现在哨兵的位置?这军服还真就是哨兵的军服。 燕霆悄悄蹲在城垛口的阴影里,慢慢靠近岗哨。 换一个角度看,正是梁炭没错。燕霆在阴影里等了一会儿,远处有个军官走了过来。那是施福帐下的千总夏泽。 夏泽和梁炭说了几句,神情都很放松,显然是相熟的。他们并未传递什么物件,也就是几句话后,夏泽就离开了。 梁炭继续在岗哨上,一直待到换岗的人来才离开。 燕霆很耐心地跟在对方后面,梁炭是朝兵营的方向走。虽然是夜间,兵营那边还是热闹的,再朝前头走就不好跟了。燕霆穿的是施郎给的哨官服,可以进兵营,但是见到他的人就会多,那样也不算是跟踪。 如果现在拿下这个梁炭呢?燕霆轻吸口气,以他现在的本事,拿下对方轻而易举。只是,之后怎么处理? 燕霆想了想,绕到前头找了个相熟的兵丁,悄悄指了指梁炭,然后让对方帮忙跟着,只说是上头施郎派的任务。 那兵丁叫陈小石,也不多问,远远看着梁炭就跟了上去。 不久,他回来告诉燕霆,梁炭确实是住在兵营里。而且是他所在那个防区的兵,不过名字叫王峰。 燕霆心里有底后,飞快返回了小院。 林翔凤已经睡了,施典还在处理文书。 燕霆把自己看到的讲了一遍。 “仙霞关是有很多他们的人的。”施典思索道,“但这个叫王峰的,不该到这里。” 燕霆怔道:“师娘,鞑子潜伏到仙霞关的人,你都知道?” “非也。”施典道:“我虽然分管芝牙哨的暗桩,但这几个月太师明显收走了我不少权力。我知道的已经不多。不过我掌管暗探二十年,了解其间的诸多规矩。这个王峰之前是侦缉营的人,而如今在衢州外围是八旗兵,八旗的谍司叫夜阵曲。” “听着像是汉人取的名字。”燕霆道。 施典道:“没错,因为他们人手不足,用了大批的汉人,尤其是他们的二号人物叫呼延井龙,本是明朝东厂的人。此外他们的头目里还有一些是北武宗镇海楼的人。总之,王峰之前属于侦缉营,半年前也就是去年冬天的时候,我知道他们都调走了。这忽然回来算怎么回事?难不成侦缉营和夜阵曲在联手?他们是不该联手的。” “因为满汉的关系吗?”燕霆问。 施典道:“不错,尽管夜阵曲里也有汉人,但他们属于不同的系统。夜阵曲高傲,轻易不与侦缉营联手。并且他们甚至想罢黜侦缉营。燕霆,你发现的这件事,可能很严重。” “是不是表明大海贼要投降了。”燕霆问。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四十八章:再遇梁炭(第2/2页) “不止如此。若只是要接管仙霞关,他们两边也无需联手。而且侦缉营之前已经撤离,夜阵曲没道理平白无故分战功给他们。”施典踱了两步,看向里屋的林翔凤,苦笑道,“他们有可能是冲着你师父来的。除了他我也想不出,这里还有什么能让那两个谍司联手的目标。” “还有师娘你。”燕霆沉声道。 “我吗?我知道的事情确实很多,但是太师对我向来不薄,我也未曾反他。”施典皱眉道。 燕霆认真道:“若是他们杀师父,你自然会翻脸的。所以要杀师父,得连你一起杀掉。” 施典轻吸口气,点头道:“如你所言,我是当局者迷了。有道理。那么现在这样子。我们首先得想办法搞清楚这件事,到底是什么情况。这个王峰,我们必须抓在手里审问他。若是他没有抓到,我们就得抓那个夏泽。” “今晚就行动吗?”燕霆跃跃欲试。 施典点头道:“尽管开弓没有回头箭,但总不能坐以待毙。你和我同去。” “要从那么多人的兵营里提一个人出来,有点难。”燕霆轻声道,“不如趁着明日他们出早操的时候,半路把他带走。” “你清楚他们早操的路线?”施典问。 燕霆抱拳道:“交给我了。” 施典认同对方的计划,扭头就开始收拾东西。同时也让燕霆收拾行李。表示万一敌人超过他们的预期,就必须马上撤离。 两人都没有去叫林翔凤,显然认为老头子随时都可以走。那家伙除了一柄剑和一个酒葫芦,别的什么都不需要。 等把东西都弄好了,施典让少年休息一会儿。 燕霆忽然问:“那个神医,好像没什么用。师父这个样子该怎么办?” “我觉得吧。他可以回十万山堂调养。之前他不回去,是因为觉得这边能守,可如今福建也不安全了。”施典摇摇头。 燕霆道:“师父到福建是对的,因为会遇到师娘你。即便他一开始不知道,但这一定是老天爷给他的暗示。” “真会讲话。”施典摸了摸少年的脑袋。 半年时间过去,燕霆已经比她还高一点点了,嘴角也有了些小绒毛。 施典又道:“万一事情不顺,我们就朝南跑,清兵可用的兵力没有那么多,他们即便翻过仙霞岭,也没法一口吞下福建的。咱们到南闽,或者去广州都是个办法。离开仙霞岭,天大地大任我纵横。” 不知不觉到了卯时,施典刚要去叫燕霆,少年自己就睁开眼睛了。 燕霆洗了把冷水脸,扎好发髻。施典给了他的几个面具,他选了一张青色的鬼怪面具,提起宝剑“洪流”在晨曦中出发。 施典看着他的背影,回忆起当年在宁远看林翔凤出发的样子。之前觉得他是个混小子,如今似乎有点老林的样子了。 仙霞关分四道主力关卡,崇山峻岭中即便有兵力也难以展开,因此士兵每天分三批上到城关上。不过为了保持士兵的士气,每天早上还是会有早课操练。 梁炭所在的小队,从野牛岭的营地出来,翻过两道山梁,慢跑巡山约十里山路。梁炭走在队伍中间,神情平和,独自想着心事。 燕霆尾随在他们小队后头,要无声无息地劫走一个七尺汉子,基本没有可能。他必须要制造出时机才行。 他想了想,加速到了队伍前头,用剑劈了大树两下,趁着山风刮过,当队伍靠近这边时才发力一脚将其踹倒。 大树差不多是砸向队伍中间,惊动了林间的飞禽走兽,树叶和枝杈落了一地,十来个人的小队顿时乱成一片。 梁炭眼看大树倒下,只能后退到山坡上。这让燕霆很满意,因为这样他就不用暴露在人前。他使出“北斗身法”,一个飞掠就到了老熟人的后方,一剑鞘砸向对方的后颈。 梁炭也很机敏,感受到劲风,立即侧身闪避。但他叫声还没喊出,燕霆的剑就变化方向正中他的侧头颈。梁炭无声无息倒地,被少年拖进树林。 小队的什长先是询问有没有受伤的,然后命人把树木移到山路边,才带队继续前行。他都没发现队伍少了个人。 而在道路另一边,燕霆扛起被打晕的梁炭返回自家小院。 ----- 施典见他扛着大汉回来,笑道:“从哪里回来的?” 燕霆道:“野牛岭外三里路的地方。” 施典道:“行,那我们时间还充裕。跟我来。” 她把燕霆带到院子后的马厩,马厩边有一个暗格,下头是个空荡荡密室。 密室的水桶里,连水也已经备好了。 施典把灯火点上,低声道:“你来审问,不用着急。从他失踪被发现,到报去施福那边,至少有一个时辰。因为并非人人都知道此人是侦缉营的人。他们最初只会以为是逃兵。若他身份够隐蔽,我们甚至会有半日时间。等报到施福处,老施为人优柔寡断,即便觉得是我们做的,他也不敢亲自上门的。若是派别的人来,我都可以应付。你记住了,问得越细越好。” “要不要杀他?”燕霆问。 “不是一定要杀人的。如果他老实回答了,囚他在下头就行。若是不老实,你想怎么处置都行。”施典停顿了一下道,“但有一点。你负责审讯,在没有口供之前,不要把他搞死了。那样人就白抓了。记住要注视着对方的眼睛,这样你才能看出他有没有说谎。同一件事,让他重复讲几遍看有没有前后矛盾的地方。” 燕霆知道师娘在教他做事,躬身抱拳答应。 施典笑着离开密室,小辈总有展翅高飞的一天,是时候看看他的成色了。 燕霆将梁炭锁上架子,一盆水将其泼醒。 梁炭吃惊地看着眼前的少年,这是燕霆,没错……是之前自称“林雷”的燕霆。虽然长大了些,但并无大的变化。可这是什么情况? 他手脚都被铐着,这里居然是个专业的囚室。他脑海里飞快闪现,之前两人接触的情景,最后下定决心装傻。 第四十九章:危机已来,高手云集 第四十九章:危机已来,高手云集 “这是怎么回事?小哥你是谁?”梁炭假装不知对方是谁。因为他现在的身份是王峰,这个身份从未见过燕霆。 燕霆笑道:“梁兄,你怎么会那么快不记得我了?”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我叫王峰。是仙霞关的小兵,你是谁?” “你是仙霞关的小兵王峰?不认识我?”燕霆注视着对方眼睛,冷笑道:“我叫燕霆。你知道吗?” “不,不知。”梁炭轻声回答。 燕霆亮出腰牌道:“如果你是仙霞关的兵,你就更应该认识我了。我这半年都在仙霞岭上,就算没和我说过话,远远的也该见过我。你就算没见过我,也该知道我的名字。” “小的孤陋寡闻,不知哪里得罪了大人。还请赎罪。”梁炭求饶道。 “真能装。”燕霆拿起桌上的匕首,低声道,“梁兄,我们可是在一起好几天。你觉得我能认错吗?你就算装傻,也请换个场合。我对你这个人没有成见的。你当时虽然出卖了我们的行踪,但是保下了那两个同安的孩子,来去清楚。我觉得抛开身份,你是个好大哥。” 梁炭直愣愣地看着对方,依旧没有说话。 燕霆一匕首割断了对方的裤带,露出梁炭的大毛腿。腿上还有那夜在山神娘娘庙留下的伤疤。 “这就是那天晚上,其中一个恶人留下的刀口。我可以再割一刀的,而且可以不只是割腿。你真的还要装傻吗?”燕霆笑问。 “不了,林雷,不,燕霆兄弟。”梁炭压低声音道,“之前绝不是我出卖的你。现在我是在执行朝廷的任务,我只能装作不认识你。我不想把你牵扯进来。我之前只知道你叫林雷,我进山才没几天,不知你是燕霆。” “真的?那你在执行什么任务?”燕霆笑道。 梁炭道:“不可说,你只需知道。我奉朝廷之命,是来调查仙霞关防线的。这施福可能要投降鞑子。啊!” 他陡然惨叫一声,因为燕霆在他腿上划了一刀。 “你挺会编啊。这样,你继续编。编一次,我给你一刀。看你能挺多久。”燕霆恶狠狠看着对方。 鲜血滴滴嗒嗒,落在地上。 燕霆皱眉,这就把地面弄脏了啊。不知会不会被骂。不过他发现滴下的血朝后流,到了墙角的水沟里。说明是有设计的,有点东西。 “梁兄,不要编故事了。我知道你是侦缉营的,也知道你和夜阵曲有来往。你不说,我就去抓别的人。总会有人说的。你说了,我可以暂时留你一命。”燕霆微笑道,“你知道,我一点也不害怕杀人的。” 梁炭忍受着腿上的剧痛,思索着对方的话。如果现在交代了,之后就算活着,也会被组织杀掉的。但是如果不说,那现在就可能被杀掉。 “你如果想呼救,你可以试试看。你来之前应该知道我们住在哪里的。”燕霆笑道,“你知道吗?你是我第一个审问的犯人。我手底下没什么轻重的。我挺好奇你有没有审问过人,你的第一次审问是怎么样的。” 梁炭不由想到很久以前的那个夜晚,嘴唇抖了一下。 燕霆道:“说吧,虽然时间有的是,但我耐心不太好的。梁兄,其实我一直不希望你是汉奸的。因为我感觉你对我们几个少年人挺不错。” “你保证不杀我?”梁炭道,“你保证没用,我要林大侠保证,他承诺了,我就说。” 燕霆一巴掌扇了上去,怒道:“废话,我师父懒得管你,这里我做主,狗汉奸,你没看出来吗?老子也是说话算数的。” 梁炭半边脸肿了起来,沉声道:“好。我说。你先把我解下来。” “不要做梦了,怎么可能解开你。要说快说。”燕霆自己拉过一条板凳,“再说了,你不服气吗?刚才就是老子抓的你。我给你时间,想一想家里人,想一想自己的良心。” 梁炭瞪了他一会儿,燕霆也确实没有再啰嗦。只是淡定地看着他。 梁炭叹气道:“罢了,都被你抓了。我还能怎么办。走一步算一步。先少受皮肉之苦吧。” “这就对了。”燕霆和气道:“说吧。这次来到底是为了什么?” 梁炭轻声说:“跑吧。燕霆,大祸临头了。你以为我们是来做什么的。我们是来杀你们的。” “杀我们?”燕霆笑道,“每次都是来杀我们的,这有什么好担心的。” 梁炭道:“我听说过你们在碎风沟的事了。当时宁远老兵带你们入陷阱,侦缉营和郑家把你们包围。本来林前辈和你是死路一条的。你认不认?” “认啊。”燕霆道。 梁炭道:“所以这个法子是行得通的,并非策略不对。只是没想到施典是你们的人。所以钱大人回去后,上了新的条陈。要求郑芝龙摆明立场。” 燕霆道:“大海贼立场很模糊,我们没有去福京。但在这边过得不错。” 梁炭苦笑道:“你错了。实则他们早就定好了杀你们的策略,至少在我是昨天傍晚到这里的,实则这个计划在一个月前就开始了。” “你是昨日傍晚才到的?”燕霆怔了怔,那么巧在晚上就被老子遇到了? “这是真话。”梁炭讲。 燕霆道:“行,展开说说,讲详细一点。从你怎么参与进来的说起。” 梁炭想了想,讲起了几日来郑太师和清廷洪承畴之间的交易。 碎风沟之战后,钱三娘回到恭顺王面前,讲完了来龙去脉。不仅挨了五十板子,还被降职罚俸。事情报到京师,镇海楼阿兰泰果然大怒,到摄政王面前参了孔有德一本。 当时正好摄政王在讨论之后的战略,他们本就准备让博洛主导衢州、仙霞关的战事。于是三顺王的部队,和博洛的八旗兵开始调动人马。也因此,本来已经潜入到衢州防线和仙霞防线的侦缉营探子,要么被划拨给夜阵曲,要么直接去两湖。 梁炭本是要进入仙霞关的,却在那个时候被要求停止行动。梁炭乐得回京师看妻子儿女,但正月刚过,就又被调回福建。原来是侦缉营觉得他前期准备做得不错,留下来负责协调事务的沈岚也需要人手,就把他调去了福州。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四十九章:危机已来,高手云集(第2/2页) 梁炭在福州成为沈岚和郑鸿逵的联络人,因此知晓两边的谈判,在最近一个月取得了突飞猛进。 洪承畴真的抛出了“闽粤总督”的官职给郑芝龙,并承诺会给他在隆武朝更大的权力。之后清军先拿福建,再破两广。郑芝龙的地盘将比现在大出许多。而郑芝龙在意的海上权势,清廷更是没有兴趣。之后有了清廷的支持,郑家的海上生意只会更大。 郑芝龙嘴上说再考虑考虑,实则已经开始琢磨怎么处理后续的事情。 “何以见得?”燕霆问。 梁炭道:“这些事他的大公子国姓爷是不知道。你家施典大人也是不知道的。他目前只相信郑鸿逵和施福。洪承畴也不逼他,只是提出是不是能先让镇海楼派人杀了林翔凤,为之前的事报仇。林翔凤反正不是郑芝龙的人,郑太师也知道林翔凤不可能忠心与他。因此他就答应了。夜阵曲从一个月前调集人手,这三天已经到了仙霞岭。我作为侦缉营这边的联络官,从福州过来,把各方面的口信交待给施福。让他安排人手入关。” 燕霆道:“这就是你昨晚传递的消息,那你传好消息,怎么不走?” 梁炭苦笑道:“我是侦缉营的代表,若是我走了。这场功劳我们就一点也没有了。我当然得留下……早知被你盯上,我昨晚真的就该离开。” 燕霆道:“他们来了多少高手,有哪些人,如今都在哪里,你知道吗?” 梁炭轻声道:“镇海楼天组,楚沛然。卢贯中、卢贯音兄弟。洪承畴夜阵曲的头目严九歌……这严九歌和楚沛然都是顶尖的高手,可能在北方比那吕青眉还要高出一些。我也就知道这些,但应该不止这些人。他们在哪里我不太清楚,他们是分头到仙霞关的。施福肯定知道他们在哪里。” “那原定是什么时候对我们动手?”燕霆又问。 梁炭道:“我只是来向施福确认整个计划,代表侦缉营参与其中。什么时候发动计划,我还没得到施福的回复。他下面的亲军头目应该今日会找我说的。” 燕霆想了想,又让梁炭把刚才说的事重复了一遍。 两遍对照,基本没有变化。他才离开审讯室找施典去了。 ------ 施福一头汗水的结束了今日的晨课。 尽管他们并不准备抗清,但部队的士气和训练还是要维持的。因此他每三日,会带一次自家亲卫的操演。 这时,他的千总夏泽过来低声道:“爷,那个叫王峰的早上忽然不见了。” “连夜走了?不是叫他等消息吗?”施福皱眉。 夏泽道:“不是连夜走的。下头小的说,今早晨跑的时候,道路上倒了一棵大树,随后人就不见了。小队一开始没发现少人,快到甘泉村的时候,什长才发现他不见了。回头去找,无影无踪的。他们报了上去,经过两三个人,才传到我这里。我去查看了一下,应该是那棵树倒下来的时候,他被掳走了。树木有被砍过的痕迹,附近也有拖曳的印记。但林子里没有血迹,应该是被掳走的,不是被杀。” “多长时间了?”施福皱眉道。 夏泽道:“没有太久,大概一个时辰多一些。” 施福做下来喝了一盏茶,低声咒骂了一句,问道:“你觉得是什么人做的?” 夏泽道:“没人知道他来这里啊。据我所知,最近福京已经不给施典大人相关的文书了,那女人肯定是不知道的。但从看掳人的手法,简单明确。一队十个人,就是奔着他去的。” “这个王峰在这边有熟人吗?会是得罪了什么人?”施福又问。 “没有啊。他第一次来这边吧。我就昨晚见过他,不太熟。”夏泽道。 其实梁炭来过仙霞关,只不过第一次来的时候,是以梁炭的身份,没有和上层军官打过交道。而这次他化名“王峰”。 “小院那边有什么动静?”施福问。 夏泽皱眉道:“我派人去看过,那边安静得很。一点动静也没有。但咱们也实在想不出会是谁干的。爷,你说我们要不要去找施典大人问一问?” 施福冷笑道:“问什么?怎么问?说有个清廷的探子,来我这里传消息,你有没有抓了他?” 夏泽道:“要么……就说您有事找她,让她出来。我们再派人去查探一下,反正林大侠常年昏昏沉沉的。那燕三又是经常野在外头的。” “这倒是个办法。”施福想了想道,“昨晚楚沛然和卢家兄弟陆续到了,严九歌什么时候到?” “今日傍晚可到。”夏泽说。 施福道:“那就先盯着小院,只要他们不跑。我们就不查。今日傍晚,严九歌一到,我们就叫她来。把她和林翔凤分开,我们团团包围下,一定能得手的。不用管那个王峰了。” “万一是他们做的,傍晚之前他们要跑呢?”夏泽又问。 施福笑道:“如果他们要跑,肯定是走后山小路,取道落仙峰。调一队人马带火铳过去,守住后山小路。他们若要跑就开火。楚沛然和卢家兄弟,加上两百军士,他们插翅难飞。” 夏泽答应一声,就下去准备了。 施福拔出身上佩剑,想着那林翔凤的种种传说,心道:“老子的剑也是杀了很多人的啊。天狼剑客便又如何?” 去年郑鸿逵将那一大一小留在此地时,就和他提过之后可能发生的事。施福觉得,自己当年在海上能叱咤风云,杀过诸多豪雄,林翔凤自然也杀得。对于那些无法为己所用的高手,只有杀了才是最安全的。 就在他们这边做出布置的同时。 燕霆已将审问得到的消息,认真告知了师娘。 施典问道:“变化已在眼前。你认为,我们该逃走,还是置于死地而后生。” 第五十章:两个林翔凤(求追读和收藏) 第五十章:两个林翔凤(求追读和收藏) 燕霆道:“这个本该师父和师娘做决断。如果一定要问我。那我必须要先知道,在这仙霞岭,我们有多少人可用?” 施典笑道:“你的意思是不跑?” 燕霆道:“不是啊。若这里就师父、师娘和我三个人,那肯定得跑啊。只是敌人既然要杀我们,肯定提前布置了埋伏的。即便现在还没发动,但一定有拦截我们逃跑的办法。逃跑,本就是最被动的做法。” 施典道:“那不跑你能怎么样?” 燕霆道:“我们师徒三人,直接去把施福杀了再走,打乱他们原本的部署。施福一死,就可逼迫朝廷重新安排这边的防务,说不定国姓爷就有机会掌握仙霞关。那短时间里,清军就攻不进福建。” “反其道行之,说不定我们三个都死在施福的中军大营里。”施典苦笑道,“即便和他同归于尽了,值得吗?” 燕霆道:“我不想同归于尽,所以要问咱们在仙霞关,有没有能用的人。师娘觉得,我们杀施福,能不能换到国姓爷来掌权。” 施典沉默了一下,说道:“我在仙霞岭是有人的。杀施福的机会……五五开。至于杀了他,是不是国姓爷来守仙霞关,我觉得只有不到三成的机会。除非有证据能证明这施福要献城,并且把事情闹到朝廷。再赌这时候太师不会直接翻脸。” 燕霆笑道:“师娘,这事我不做主啊。” 施典去看了眼仍旧在沉睡的林翔凤,笑道:“不管怎么说,得把他叫醒了。看你师父是个什么意见。” “哎……他如果睡得熟,最好不要叫他。”燕霆皱眉道。 施典道:“每次你都是这句话,怕他会犯病。可如今情况紧急啊。也没法照顾他的身体了。” 燕霆没有做声,林翔凤已经很久没有失忆了。至少这半年没有发生过,老剑客确实记性不好,但和之前在天目山的时候是不同的。 施典大多数时间不在山里,偶尔回来也没遇到紧急情况。她去拍了拍林翔凤,老头子没有动静。 “怀安!有急事醒一下!”施典晃了晃林翔凤。 林翔凤陡然睁眼,迷茫地看着眼前的女子…… “醒一醒,出大事了。”施典道。 林翔凤目光扫视左右,看看远端的燕霆,目光又回到施典的身上。 眼前的女人,容颜清雅,顾盼生妍,极有风姿。这眉目,这朱唇…… “你是……秀珣?”林翔凤忽然热泪盈眶,一抬手把女人搂在怀里道,“秀珣!你为何在此。” 施典被他抱得一愣,燕霆赶紧遮住眼睛,退了出去。 “你闹什么?你这死老头!”施典拍了对方几下。 却被林翔凤贴着脸端详,那眼神里充满了激烈的感情,比之前重逢的时候更为激烈。 施典只能由着对方抱着,她瞥了眼外头,低声说:“林怀安,你是不是一下子又记不得事了?需不需要我提醒你?我们可是已经重逢了超过半年了啊!” 林翔凤眯着眼睛,认真思索,慢慢道:“你说来听听?” 施典皱眉道:“那你先放开我。” 林翔凤松开双臂,再次扫视周围,是个陌生的环境,但又不完全陌生。 施典退后两步,面孔酡红,重新打量男人。 林翔凤身上发生了一点诡异的变化,外形上没有什么改变。但是眼角的皱纹少了一些,眼神变得有些不同。 假扮的?不可能,没人可以这么一模一样。 卧槽……门外的燕霆心里暗叫不好,他能感觉到那诡异而熟悉的眼神,真是怕什么来什么了。 “燕霆。”施典把少年叫了进来,两人眼神做了交流。 燕霆一脸的无辜,好像说刚才我已经提醒你了,不能摇醒他,就是怕这个。 施典则表示,我哪里知道会这么夸张? “师父!”燕霆凑上前去,对这个“坏”林翔凤说,“你和师娘已经重逢很久了。我们是在碎风沟重逢的。这里是仙霞岭。” 林翔凤侧头看着少年道:“你倒是长高了不少。内力也颇有精进,不错。” 燕霆挠头,好嘛,你是从哪里开始记不得的?少年想了想,坏师父应该是在船上离开的,当时在严州上船船上遇到水贼。于是他靠近老头子,压低声音道:“让我飞快讲一遍?还是你先看看笔记?” “什么笔记?”林翔凤神情复杂,似乎脑子里在过着记忆,又看了看燕霆,问道:“燕三,我们是在哪里?” 哎?对,笔记本是在鸡鸣书院给他的,那时候是好师父。不过,他只要能记得我就好。燕霆少许淡定了些,认真道:“我们在仙霞岭了。这个过程有点复杂,但我们到这边已经半年了。我长话短说吧。” 于是燕霆挑重要的内容,从严州码头开始讲起。 施典简直无语,她之前只知道林翔凤会犯痴呆,哪想到会是像深度醉酒一样,一下子啥都不知道了?不过即便失忆了,也还是那么热情吗?女人不由脸更烫了。 没多久,燕霆就给师父解释清楚了现在的情况。 施典轻声道:“逃吗?要逃就得选一条路。趁着他们高手不一定到位,应该来得及。我们不用走后山大路,那边肯定被封锁了。我们可以挑小路走,我之前有安排逃跑的路线。” 燕霆皱眉,又要逃吗?为什么每次都要逃? 林翔凤笑道:“你有没有仙霞关的城防图?” 施典拿出城防图铺开,这是年初画的新版,基本上没有变化。她又拿出一张后山的地图,在山林间有几个她标注的点。 “我标记的地方,有我之前放了的补给品。还有一条能穿过山林的密道。”施典指出密道山洞的位置,“那边有两块奇形的大石头挡住了山路,我们都能过去。过去后,封住洞口就行。走这条路,就能到仙霞岭南麓,走山道到青牛岭,之后的枫岭、小竿岭的城关我们都能绕过。” “这边是施福平日在的位置。如果杀了他,我们朝后面走。”林翔凤指着背后的山崖道,“这边我们提前备好山藤绳索,翻山出去后……走这边,迅速朝你说的路线走。可行?” “如果当时我们干掉了施福,我们仍旧处于较好的状态,那当然可以。”施典指着地图道,“崖后这里有个溶洞,可以通向更远处。但问题是,我们当时若有人受伤了,哪怕只是有一个人受伤,这条路就没法走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五十章:两个林翔凤(求追读和收藏)(第2/2页) 林翔凤道:“杀掉施福,你有没有办法,让你的人把他通敌卖国的消息放出去?” “不杀他也能放出去啊,但消息肯定会被压下来。”施典无奈道。 “所以施福必须死,事情闹得越大,就越难压下。燕三虽然平时脾气急躁,但这次他的想法是对的。”林翔凤慢慢道,“我们可以直接逃跑,对方晚半个时辰发现后,我们基本就脱离了危险区域。但他们会派人封锁道路,展开追击。如果他们没追上,就一定会编造说法,污我们的姓名,说我们才是通敌卖国。秀珣你知道的,我这人最好脸面,无法接受。” “我也有手下,可以先一步把事情捅开了。”施典讲。 林翔凤道:“你即便有人,哪有那大海贼的手下多?何况你的手下一大半都是他的人。” “那就是为了面子,去冒险吗?”施典皱眉说。 林翔凤看着女人的眼睛道:“我们是为了证明,那些卖国贼不能为所欲为。郑芝龙和施福想要杀我们?鞑子也想要杀我们。真那么容易吗?老子不服。老子若不想跑,他们凭什么追?” 燕霆则拍着桌子道:“师父!你说得对!我们早就不该逃了。” 啪,少年的脑袋被打了一巴掌。 林翔凤笑了笑道:“不过秀珣你说是为了面子也没有大错。人一辈子谁不是为了面子?” 前半段话,还让施典燃了一下,后半段则叫她又无语了。但看着林翔凤的眼睛,她莫名想到当年那个无所不能的天狼剑客。那时候的林天狼说要杀谁,就可以杀。 施典无法对这样的林翔凤说不,她点头道:“我都听你的。但我并不是想同归于尽。你最好能有详细的计划。” 燕霆心想,他一个时不时失忆的人,你让他来计划?师娘不该是你来做策略吗?这里也是你比较熟。 林翔凤看出燕霆的想法,冷笑了一下。少年把要吐槽的话咽了回去。 “我们三个要分工,每个人都得做好自己的事。”林翔凤道,“我们一旦离开院子,施福派了盯着这边的人一定会报信。怎么让他留在自己的中军营房不要乱跑呢?这是秀珣你要确保的事。我们之后要从后山走,那边的绳索山藤,乃至后路情况都要提前知晓。燕霆,你要去一次,把退路确认了。” 燕霆皱眉道:“这是不让我参与杀施福吗?可他人在中营,身边肯定有很多人。” 林翔凤骂道:“就是这个道理,你一个湖光涵也没到的家伙凭什么去?去拖后腿吗?那施福在海上的时候有断云天尊的名号。你以为他吃干饭的?更别说他们还来了那么多人!” “要见他不难,我公开说抓了侦缉营的探子就行。他就必须在营里等我们。”施典停了一下又道,“但我觉得有点不对劲。侦缉营知道梁炭见过你们师徒,既然是来行机密之事,为何要派熟面孔来呢?就不怕被认出来吗?尽管会认出的机会很小,但不该冒这种险。” 林翔凤摇头道:“你这个问题,估计梁炭也回答不了你。因为他明显有被卖了的可能。只是我们不知道侦缉营为何卖他。行,我说的够清楚了吗?整理好装备,我们就行动。” “现在天那么亮,现在行动合适吗?”燕霆问。 “这是个好问题。天太亮不适合跑路。”林翔凤道:“先整理装备,你可以按你师娘的地图,把退路都去确认好。记住,你可以在后崖守着,但不要到中军来。” “那如果你们一直不来,我担心怎么办?”燕霆也问得很实在。 “你既然是小天狼,就要相信老天狼的实力。谁他娘的才是无敌剑客?”林翔凤拍了拍他的头,“我们在傍晚行动,一定会闹出很大的动静。但如果我们最终没有到后山,那你就自己跑吧。反正该教的我都教过你了。之后福建守不住,你就去广西十万大山找你师祖。” 燕霆看了眼施典,心说你就由着他?我虽然也想杀施福,但不该是他做主啊!他是疯子啊!可少年看到的是,女人居然一脸地崇拜看着老头。这是什么鬼啊? 施典却很淡定,因为她觉得林翔凤回到了当年的状态,那就是极好的。人就是那么奇怪,之前男人病恹恹的时候,男人说要北上杀多尔衮,她立即阻止。此刻男人神采奕奕地谈论尊严,谈论自己的无敌,她却觉得理所当然。 林翔凤对燕霆道:“恐惧是正常的,当做的终是要做。” 施典道:“六月开始清兵不断对严州、金华、衢州用兵,变局就在此时。我们确实该给他加一分变数。” “收拾东西。”林翔凤把事情给了定论。 三人真记住了地图,图纸落在了燕霆的身上。 施典从箱子里取出一件奇门兵器,那是一条七尺长的长鞭。鞭梢一头为金色,一头为黑色。鞭子在施典手里仿佛有灵性一般可以做出各种姿态。 林翔凤眯起眼睛道:“好久不见了,双头蛟。” 施典道:“那日见你演示了万重山,也让我有所感悟。” 剑藏,万重山。林翔凤脑海里浮现出了那幅图,他和另一个林翔凤虽然似乎很不同,但实际记忆在经过提示后,是共通的。不然,光靠别人讲点什么,他又该如何相信? 只是两个林翔凤都还不清楚,为何会出现这种记忆中断的情况。也许是《庄生晓梦》是残本的关系,那只有哪一日找到全本才能找到答案了。 施典又搬出一个药箱,里头解毒药、金创药、补气丹、包扎用的粗布,一应俱全。 每个人都随身带了一些。接着她给了燕霆一个水壶和一袋干粮。以及一捆早就备好的绳索。 施典又取出一个小的铁丝球,递给燕霆,她解释说:“这是一种特殊的暗器叫刀丸。和你断魂翎的刀丝有点像。不过它主要是用来布置埋伏的。” 燕霆从“刀丸”上抽出刀丝,细而锋利,瞬间了然于心…… “都带在身上也挺沉的。”林翔凤调侃了一句。 燕霆显得很沉默,但对林翔凤和施典来讲,他只要不抗拒,就是默认了。 施典给少年准备好暗器带,少年想把断魂翎给师父。却被林翔凤拒绝。 “老子天下第一的剑术,你在担心什么?”林天狼傲然道。 燕霆静静地看着对方,把暗器收了回去。 第五十一章:八荒游龙 第五十一章:八荒游龙 物件全都收拾好,燕霆提剑背包就出发了。 少年并没有哀求一起行动,因为他明白,总得有人去确认退路。而他是三人中最合适的。若是发现师娘说的退路无法走,他就会用最快的速度赶回来。 “还挺懂事的。”林翔凤看着燕三的背影,低声说了一句。 “是你教的好。”施典拍了拍男人的后背。 “我可没怎么教。整天忙着睡觉呢。”林翔凤看向女人道:“我们要提前动手的,不能等到傍晚。敌人的力量在增强,但凡他们人手够了,就一定会攻过来。现在就是要趁着他们人手不齐突然发动。” “我知道的。放心吧!我在燕霆审问梁炭的时候,已发出消息,让人盯着施福。”施典微笑道,“动手前要先制造混乱。我们对一下时间,差不多你也该出发了。” “你觉得埋在军中的袍泽有多少能响应?”林翔凤问。 施典道:“我亲自挑选的暗子,都是从各地战场上下来,为了抗清来到福建。我精选之后再派出来的。另外此间游击将军宋文琦与施福不和,也可借力。不过虽然我很有信心,但也做好了该有的觉悟。” 林翔凤看着院中的日晟道:“那很好,有从前的感觉了。” 女人道:“我也觉得。哦,神医的丹药,还有一袋银豆子,我都放在燕三的包裹里了。没有我们,他也没问题的。” 林翔凤道:“施福会知道,他或许从不曾小看林天狼。但他并不知我家金秀珣的厉害。” 女人抱拳道:“宁远城金缕哨,金秀珣参见千总!” 林翔凤笑道:“那我们就去把天捅个窟窿。” ------- 山风吹过。 施福看了眼天色问道:“什么时辰了?” “禀告将军,申时三刻。”下面的军士回答。 施福又问:“小院那边有动静吗?” “没有。燕霆在一个时辰前外出了。施典大人还在院中弄花草。” 边上有个身着藏青色长袍,脚踩薄底快靴的武者,低声道:“南边道路上已经布置了埋伏。山里我也派了人。武毅伯请放宽心。” “有沛然兄在,我当然不担心。”施福微笑道,“我只是在算严大人什么时候到。” “九歌兄向来守时,前两天衢州大雨,怕是因此耽搁了一点。不过今晚应该是能到的。”此人正是镇海楼天组楚沛然。 镇海楼分外门和内门,内门分天地两脉,天脉负责对外攻伐,地脉则处理宗门内部事务。 楚沛然比那吕青眉要年轻不少,是那大内第一高手武尊阿兰泰的师弟,如今不过二十有五,却是公认的这一代弟子中的天骄。从他十五岁修成《摘星剑诀》开始,十年来未尝一败。 一片石之战中,李自成的兵马原本力压吴三桂的军队,千钧一发之际,八旗军浩荡杀出。单人匹马的楚沛然连斩五个闯王麾下的猛将,其中包括唐门长老唐奉先和唐若水。 他仿佛一柄巨剑将闯王的战阵硬生生砍出一个缺口,“摘星者”楚沛然也因此名声大振。 楚沛然又道:“即便九歌兄来晚了,我们也可按时行动。有卢家兄弟,有我。还有我夜阵曲的仇万奎在。优势依然很大。” 施福道:“施典狡猾,林翔凤剑术高强,按照上头的讲法,最好有楚大人和严大人一起围住他,先后出手。才能破解他那剑《山洪》。若是严大人不来,他的位子还是需要人顶替。” “无妨,万奎兄,你来代替九歌兄即可。”楚沛然指了指边上那身形矮小的黑衣男子。 施福自然也听说过这个仇万奎,贵州那边的高手,一手飞镖犀利无敌。到底有几分本事,却是不知道的。不过既然楚沛然这么说了,他也就顺势答应。 这时,外头忽然夏泽来报:“施典大人,正在前来中军。她押着一个男子,正是失踪的王峰。她说此人是侦缉营的探子。” 施福怔道:“她押着王峰过来了?一个人过来的?林翔凤没有跟着?” 夏泽道:“没有看到林翔凤和燕霆。就施典独自押着王峰。” 楚沛然在边上道:“她既然只有一个人,你为何不直接把王峰抢下来。再和她一起来此?” 夏泽苦笑抱拳道:“那可是施典大人啊。卑职不敢。”他又看着施福道,“将军,现在我们该怎么做?就让她上来吗?” 施福思索道:“她平白无故带人上来,不会有什么好事。而且她既然拿了王峰,一定审过了。若是知道我们要杀她,她还把自己送过来做什么……真是叫人捉摸不透。” 楚沛然见施福优柔寡断的样子,不耐烦道:“施典必然是有所图谋。你们去把王峰抢下来。抢不过来杀了也行。烦劳卢家二位兄长了。直接拿下施典。拿下了她,我们再看林翔凤师徒去了哪里。 仇万奎问:“施典的武艺如何?” 施福道:“近年很少与人动手,但当年在海上我见过她出手,只算是略通武艺。太师看中的是她的智谋。” 智谋吗?仇万奎道:“那王峰的样子,你们看清楚了吗?不会是林翔凤假扮的吧?” 他这一说,让所有人吓了一跳。 施福看向夏泽,夏泽脸上阴晴不定,他自然认为施典手里的人是王峰,但那个人蓬头垢面的,又怎么说自己很确定? 楚沛然道:“按林天狼的性格应该不会。” 卢贯中和卢贯音互望一眼,抱拳领命,提着兵器出营去。他们来到外围,又有一队中军卫士加入进来。如此卢氏兄弟亦觉得放心了些。 楚沛然见施福知道敌人上山进营,却迟迟不做布置,不禁有些不耐。 他对夏泽道:“先不说别的,这边还是要警惕起来。弩手备足……” 夏泽看了眼施福。 施福道:“叫一队弩手,一队刀手布置在中营。我们要杀林翔凤和施典,但不要闹得全营皆知。平日里,那燕霆颇得人心,林翔凤那天狼剑客的名声大得很。”他看向楚沛然道,“毕竟,太师还没讲到底是易帜,还是撤出城防。军心得稳住。” 楚沛然点头道:“武毅伯是持重之言。那在中营就只留下你的亲兵吧。” 施福点头,命夏泽去操作,并吩咐他把在野牛岭的施郎叫回来。他之前虽然把杀林翔凤的事瞒着施郎,但他们和清廷谈判的事,施郎是一直知晓的。此刻,正好看看那小子是否听话。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五十一章:八荒游龙(第2/2页) 他们说话间,忽然远端有军士飞奔过来道:“大事不好!左营起火!” 施福扬了扬眉,笑道:“这林翔凤他们这是要做什么?想要做实反贼的罪名吗?”他沉声道,“莫要慌乱,有火灭火。” 但他这条命令刚布置下去,右营也起火了。 施福不由暴躁起来。 楚沛然道:“先拿下那施典再议。他们的目标定是武毅伯所在的中营,不要自乱阵脚。只要施典在我们手里,林翔凤又能如何?” 施福深吸口气,调遣部下赶紧去救火。 仇万奎掠上屋顶,看着周围的火势,皱眉道:“敌人应该不止林翔凤和施典,这不是一两个人能干出来事。” 楚沛然笑道:“那就以不变应万变。” ------- 施典押着梁炭也到了大门口。 招展的军旗下,卫兵都认得她那张惨白的脸,老实地让出道路。 这时,卢贯中和卢贯音也一前一后来到营门前。 施典看着这批迎上来的人,心想这轻易就派出了卢氏兄弟,上头到底有多少人? 卢贯中道:“施典大人,武毅伯有令,让你把细作交给我们,再上去讲话。” 施典笑道:“我抓到的细作,自然要自己送上去。你们两个怕不是忘记我们曾经见过,居然就这么来接手?我抓的是侦缉营的细作,你们两个是侦缉营的客卿。我怎么可能把他交给你们?” 卢贯中笑道:“这里头那点乱七八糟的事,又何必要当众讲。此间事没有不可谈的,施典大人之前就在局中,如今是要做什么?” 施典道:“我抓了个细作,他们说施福要杀我,我是来和他对质的。我身上的职务都是太师给的,没有太师的命令,我看他能把我怎么样?” 卢贯中心里说,这种骗鬼的话讲给小兵听都不一定信了,你和我说?别人都说这个女人多智,她来这里到底是什么目的?卢家兄弟下来之前,施福的命令是夺下王峰,带施典上去。因此他必须态度强硬。 卢贯中道:“请把细作交给我,我们一起去见武毅伯。” 施典手掌一翻,亮出一块暗金色的金牌,她高声道:“国姓爷令牌在此,施福通敌卖国。为其作战者,以谋反论之。大家杀清狗啊!” 卢贯中大笑道:“你这是找死!我就成全你!” 他举起齐眉棍,泰山压顶一棒子砸下。一点也不管那“王峰”的死活。 施典把王峰朝边上一推,从腰间抽出长鞭“双头蛟”,白色的长鞭散出层层柔力。金色梢头卷住了齐眉棍。 卢贯中感觉到一股异乎寻常的大力,齐眉棍居然被一下子夺走了!卢贯中大吃一惊,妖法吗? 施典旋着长鞭,齐眉棍横扫卢贯中的腰际。 “老二!”卢贯中一面后撤闪避,一面大叫。 卢贯音立即打出三把飞刀,从上中下三路飞向施典。 施典长鞭一抖,齐眉棍变向飞向卢贯音,长鞭画圈把三把飞刀一一弹飞。那飞刀调转过头,又打向了卢贯音。 卢贯音一怔,飞刀被击落不稀奇,但倒飞回来,这是怎么办到的?他探出手,接回飞刀。双手齐扬,各种各样的暗器打向施典。 施典人在鞭影之中,一步一舞,长鞭化作团团光影。 卢贯中捡回齐眉棍,不死心地又是一棍砸下!这次他使出十二分的力量,即便面前是块巨石也要被砸烂。 但这次红色的鞭梢又缠绕住了他的武器。卢贯中再次脱手…… 趁那长鞭卷住齐眉棍的时候,卢贯音以漫天花雨手法,打出五十多枚钢针。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施典长鞭一立,齐眉棍指地,她接着棍影攀上高空。足尖点在棍端,长鞭幻化成一片金红的云霞。几十枚钢针全从她下方飞过。 施典以曼妙的姿态,把如同云霞的长鞭卷向卢贯中的头顶。 卢贯中不敢再打,转身就跑。他一面跑,一面命令周围的军士攻击。 那些军士纷纷扣动弩机,卢贯中没想到的是那些弩箭竟然朝自己射来……赤手空拳的他胸口连中六七支弩箭。 “你们……”卢贯中说到一半,头被长鞭扫中,头盖骨直接被掀去,血光爆起! 眼见兄长身死,卢贯音大惊道:“你们要做什么?” 那带头的弩兵军头名叫方国兴,他大声道:“杀清狗!遵国姓爷之命杀清狗!” 又是十多支弩箭射向卢贯音。 卢贯音使出“星汉凌沧步”,身影飘忽,左躲右闪,居然躲过所有的弩箭。 这时长鞭“双头蛟”从后追来。他探手一抓,试图将其格挡。那长鞭却像有灵性一般,绕过他的手掌,击中他的手腕,右手腕骨碎了…… 卢贯音长啸一声,凌空掠起。人在半空旋转,全身上下打出几十件暗器,有的射向施典,有的射向周围的军士。 施典长鞭旋动,看似动作不快,一个一个圆圈都清清楚楚,却把包括飞向军士的所有暗器都挡了下来。不过也正因此,她失去了追击卢贯音的机会。 卢贯音在心底想起一个恐怖的名字,这是传说中的“八荒游龙!” 八臂哪吒变成了八腿蜘蛛,朝山上中营跑去。 施典也不在意,长鞭收起看向方中兴道:“老方,你的反应是最快的。我看到你在他们身后,就知道稳了。” 方中兴抱拳道:“见过哨主。上头高手如云,不知哨主有何具体安排?” 施典取下脸上的惨白面具,露出秀丽无双的绝世容颜。 女人把那面令牌放到对方手里,笑道:“无他,尔等随我上山,你只需要带领袍泽一起大喊,国姓爷令牌在此,施福谋反,通敌卖国。大明儿郎与我并肩,誓杀清狗。其余的交给林天狼和我。” 方中兴眯起眼睛想到,这么一来仙霞关不就要内战了? 施典明白他的想法,笑道:“你们想必早听够了流言。我只问一句,难道真要不战而降,才是对的?我们真要眼看着大明败亡吗?” “不,我们早就想杀尽这些狗才了!”方中兴身后,另一个叫柴二虎的年轻人道。 施典颌首认可,依旧看着方中兴。 方中心抱拳,躬身道:“水里火里,听大人差遣。” “好!”施典长鞭指向前方,“随我杀贼。” 第五十二章:对峙(求收藏、求追读) 第五十二章:对峙(求收藏、求追读) 暮色将至,仙霞岭后山云气渐起,碎金色的残阳斜洒在山坡上。 燕霆避开他人的目光,走小路到后山,颇费一番功夫,才找到了施典说的补给点。 那是一处挂在山壁上的岩洞,里头埋着三壶淡水,以及两袋炒米。大石头下方甚至还压着一个皮囊,里头存着引火的火折子、火石,和一套衣物。 想得真周到,不愧是辽东老谍司出来的。燕霆陆续找到两处补给点后,来到远端的拿出据说可以通往另一片山林的岩洞。树木遮蔽着洞口,他好不容才挤进去。点亮火折子,找到师娘讲的机关所在,打开了暗门。 这些都确认过后,燕霆开始朝北面的山崖赶。不过到了山崖下,他才傻眼了。这边不像他们说的二十丈高,足足有五十丈啊。老子带来的绳索一共不到十丈。你们让我从下头爬上去?还要准备藤蔓和绳索?这是故意不想让我上去汇合是吧? 那你们在一开就不要骗人啊,老子之前可是答应你们一定会把后路准备好的,这是要我食言吗? 燕霆看着那高高的悬崖,自语道:“老子最是说话算话的,看我爬上去啊。” 一方面要爬上去,一方面他得备足山藤。虽然在山壁上有一些自然生长的山藤,但它们并没连在一起。他得想办法做出至少三条超级长藤才行,才能把整座山崖连上。至于说为什么不能做一条五十丈长的,那是真的作不了那么长。 燕霆拉开距离遥遥眺望山崖,朝上爬不可能是直线的,那么该怎么上去呢? 这条路有岩石可踏脚,有山藤可拉拽,他一步步朝上爬,爬到了二十多丈高的时候,朝下看了眼,心跳有点快。爬到三十丈的时候,发现坏了,这边有一条很长的石檐,就是那种突出来没有任何可以攀爬余地的石头,很长很大的一块,逼得他必须换路。 没办法,他只能往下退,退下去六七丈的高度,重新找路。就这样反反复复,等他差不多攀到四十多丈的时候,正面山崖都已被夕阳染成了血色。 燕霆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就算他做了几条可以相互连接的蔓藤,可只要不是笔直成一条线的,就没人能用得了,因为没有多久,黑暗就要降临山岭了。 这该怎么办啊?少年有点想哭,感觉是白做了啊!那老两口真要从那么高的地方下来,拉不住藤蔓,那不是九死一生? 燕霆回望刚才绕过的那道石檐,回头看下去,似乎是可以落脚的,他心里就多了个主意。 想到这里,他迅速行动起来。把蔓藤打起结,盘在山石之间。步步为营地朝上走,终于来到了五十丈高的山崖之上。 他运转体内真气,将疲劳感慢慢缓解。临行前林翔凤又给了他一道“保命真气”,依旧是“沧澜生”级别的。师父告知他真的只能用来保命,千万不要再自作主张。 少年坐在青翠的山崖巨石上,远眺下方的山谷,又看看远端的兵营。 天边云霞映照连绵山岭,那边似乎非常喧闹了。 -------- “什么八荒游龙?”楚沛然不知道卢贯音在说什么。 “施典是八荒游龙?这怎么可能?”施福倒是知道八荒游龙是什么。 他是明军,听过不少辽东明军的传说。但你要把施典和那神秘的八荒游龙联系起来? 仇万奎也知道,他对楚沛然道:“在宁远城上有个很神秘的探子,使用的是一条长鞭,那条长鞭走的道家太极的路子。却杀力极大。有一次,八旗派了探子进城里,想要刺杀袁崇焕。并且安排好了人手,拖住了林翔凤。却在袁府遭遇痛击。当时辽东极有声望的杀手雄北山,就是死在那个夜晚。当时传出来的消息是,杀雄北山的用的就是长鞭。” “雄北山……是谁啊,大概什么水平?”楚沛然挠头。 他年纪轻,那些老家伙都没听过,更不认识。 边上有军士给卢贯音包扎了一下,卢贯音继续给他解释当年雄北山在北方的凶名。 施福担忧道:“当年那个雄北山,功力怕是不在我之下。” 楚沛然斜眼看了他一下,没有多说什么。 远远传来了士兵们呐喊的声音:“国姓爷令牌在此,施福谋反,通敌卖国。大明儿郎与我并肩,誓杀清狗。” 施郎从外头跑进来道:“武毅伯,发生了何事?外面的士兵在施典大人的率领下哗变了。我都吼不住他们。她说,她有国姓爷的令牌。” 施福道:“令牌定是假的。她身边有多少人?” 又站上屋顶的仇万奎道:“怕是有两百人了。” “她怎么会有那么多人?”施福大惊道。 楚沛然冷笑道:“这要问你了啊!武毅伯,你们不是说已经把军中头目都安抚好了,他们都只听你的吗?” 施福皱眉道:“我不知道啊。这女人平日里在太师那边就很狡猾。我也不知她会在仙霞有那么多人。” 施郎道:“不是她安插的人多,她还能一队一队去安插吗?是弟兄们不想投靠清军。” “注意你的言语。”仇万奎寒声道。 施郎毫不示弱地瞪了过去。 楚沛然也掠上高处,看到营地里各条通道都有军士在朝那施典靠拢。而大队伍距离他们中军辕门越来越近。 居然是如此美貌的女子,之前也没听他们说过呀。他们只说了是女扮男装的老暗探。楚沛然不由惊讶于侦缉营情报的疏漏,还是说他们是故意疏漏的?不过他已无暇多想,因为队伍距离这边已经不到百步。 楚沛然道:“我们去会会她。武毅伯,你来讲话,最重要的是稳住军心,不能让军士为她所用。我们的名字不用编,但这里有数千军士,绝不可公开承认我们是清军。” “大人放心。”施福举步朝外走,他对施郎道,“记住,我们是太师的人,听太师的话。国姓爷是太师的儿子,他也得听太师的话。” 施郎虽然哼了一声,也只能跟在对方身后。 “给她一箭。”楚沛然吩咐了一声,带着卢贯音朝外走。 两旁有二十个战士紧跟其后,都是他带进仙霞关的夜阵曲精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五十二章:对峙(求收藏、求追读)(第2/2页) 仇万奎去过背上的大弓,抬手瞄准队伍里的施典,轻吸口气一箭破空。 夕阳下,羽箭化作一点金芒掠向施典。 施典平静望向射箭的仇万奎,却毫无动作。边上柴二虎端着盾牌,从女人身前一跃而起。当的一声,盾牌挡下羽箭,柴二虎被弓箭的力量撞了一个趔趄。 方中兴大喝一声指向屋顶,队伍里诸多军士取弓箭射向仇万奎。仇万奎即便武功高出他们许多,也不得不跃下屋顶。 施典的军士大声欢呼,边上又有叫刘元庆的把总带了数十人加入。刘是宁远老兵,经历过宁锦大捷,擅长用两柄大斧。施典的队伍进一步扩大。 在中军辕门处,施福、施郎、楚沛然、卢贯音,以及站在后头的仇万奎。施郎和夏泽各带了百多人,亲军士兵们不明白情况,神态分外紧张。 一时间中军辕门前的空地上,拥挤了大量的军人。而两边营地的大火还没被扑灭,许多军士在那边救火。 “施福谋反,通敌卖国。大明儿郎,誓杀清狗!” 口号已经精简为两句话,数百人一起大喊,让施福感觉心头无力。 反而是施郎觉得这样不行,继续下去一定会大乱了。 他大叫道:“不许再惑乱军心!武毅公不曾通敌,武毅公向来忠于朝廷。只听大明朝廷调遣!” 施郎内力深厚,几句话就把对面的声音压了下去。叫楚沛然和仇万奎不禁对他刮目相看。 施典笑了起来,挥了挥手,整个队伍又向前了十步。 这让施福和施郎同时眼眶收缩,施郎的手扶到了刀柄上。 施典把“王峰”丢到了空地上,冷笑道:“武毅伯施福!此人叫王峰,是清廷侦缉营细作。他说是来见武毅伯你,谋划杀天狼剑神的。一起来的还有夜阵曲的细作楚沛然、卢贯音!你敢说他是在瞎说?若他在瞎说,那你背后的卢贯音和楚沛然作何解释?” “楚沛然和卢贯音,是本将请来守卫仙霞关的高人。他们根本不是清廷细作。”施福大声道,“施典,你不要被敌军欺骗了心智,更不要因此动摇了我方军心。若仙霞关有失,你担当不起!” 楚沛然一脸诚恳道:“我们确实不是清廷的人。我们是听说清军围攻衢州府城,即将紧逼仙霞关,才来此助武毅伯一臂之力的。” 施福上前两步道:“施典,你不要受奸人挑唆!只要你现在将部下散去,我仙霞关依旧是固若金汤。我也不会将此事上报朝廷。” 施典大笑打断了他,朗声道:“你平日里在军中散播了什么,以为大家都不知道吗?若是大家不知道你的企图,会有那么多人响应我的话吗?你通敌之事早已不是秘密了!武毅伯,大明的战士是敢战的,大明的战士是求战的,大明的战士是不怕死的!” 她每说一句,周围的军士就跟着大声呐喊!就这么点时间,左右大营又聚拢过来百多人。 施福怒道:“你再胡言乱语,就要对你军法从事了!来人!拿下她!” 仇万奎跃跃欲试,而施典反而上前了两步,这让他觉得不妙。 楚沛然看向四周,施典不会是一个人来的,林翔凤在哪里?还有那个少年在哪里? 结果施福下令后,施郎没有动,夏泽不敢动。他们周围的军士倒是有人上前了两步,却被方中兴带的人瞪了回去。 两边队伍靠得更近,相隔不过二十步,战斗一触即发。 施典美目扫视四周,迅速估算两边兵力,乐观估计辕门外两边兵力接近。但一旦其他营寨的将领带兵支援过来。他们就毫无胜算了。 若是要战,就是现在! 施典高声道:“杀施福!” 她身边的方中兴人都懵了,哨长那么莽是要干嘛?但他同时感到这种打法非常熟悉,那就是二十年前在辽东的感觉。简单的计划,出人意料的埋伏,和说干就干的打法。他边上的柴二虎则兴奋大吼,似乎早就想砍那些狗日的了。 刚加入进来的刘元庆没有那么多想法,秀珣大人说什么就是什么。何况咱们不是还有林天狼在吗?林天狼不可能让秀珣大人孤军作战的。所以他提着双斧带头冲了上去。 施郎和夏泽怎会容许他们这样杀过来,一左一右带领亲卫迎了上去。 施郎的双刀和刘元庆的斧头战在一处,二人连斗七八招。斧头沉重犀利,施郎居然不曾占到便宜。而这个把总平日唯唯诺诺,他几乎没有什么印象。这就是所谓的芝牙哨暗子吗? 施郎眼看混战已起,他的双刀舞动如飞,陡然加速刀锋掠过刘元庆的肩头,直挂对方的脖子。 刘元庆却诡异的朝后一退,避开了要害。原来是施典的长鞭卷住他朝后拖。刘元庆对施郎哈哈一笑,转而去进攻夏泽。 施典鞭子一甩,扫向施郎。 双刀对长鞭,二人你来我往,长鞭空灵,双刀贴地,打得煞是好看。 施郎冷笑道:“大人,我知道你心有怨气,但这样城关就乱了。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施典道:“你们既然要杀我,还用在乎我要做什么吗?” “我不知他们要杀你!”施郎解释道。 施典笑道:“不重要了,我不会看着太师放弃仙霞关的。” 施郎轻声道:“那边来了好多高手,你这是送死。” “我有做过送死的事吗?”施典长笑一声,长鞭一层一层,画出大大小小的圆圈。 施郎试图突破圈子,两次都被诡异的力量振退。他的双刀本是攻守兼备,却不知该如何应付。他余光看向远端,知道楚沛然等人正注视这边,他咬牙贴着地面掠向施典的近身。 他站在圆圈之内,施典却一掌探来。施郎双刀绞向对方手臂。女人的手臂却柔和的一推…… 一股柔力落在刀锋,进而传递到刀柄。施郎双刀碰在一处,脱手而飞。女人的长鞭一收将其捆住,仿佛大蛟盘桓。施典大喝一声,将施郎掀翻在地。 远处,施福看得一怔,施郎居然不敌那女人,这怎么可能?她真是八荒游龙? 第五十三章:林翔凤大战楚沛然(求收藏,求 第五十三章:林翔凤大战楚沛然(求收藏,求追读) 辕门前的混战之中。 眼看施郎要出事,仇万奎身影一晃,落在施郎身边,左右手各打出一支飞镖,直奔施典的眉心和咽喉。 女人发力一拽施郎,试图用对方身体抵挡飞镖。但飞镖太快,她只得放开施郎,身子后仰躲过第一支飞镖,用长鞭击落第二支飞镖。 两边各自军士冲向仇万奎和施典,仇万奎抽出一把长剑,没有一个军士能靠近他。 施典长鞭“双头蛟”灵动展开,使出“八荒龙蛇”——裂风!同样把敌军全部扫倒。 辕门前的战斗看似陷入僵持,但是施福能看出,自家的士兵战欲不强,他们被一步步压制到了辕门内。而外头更多士兵,加入到了施典的队伍。原因是以方中兴、柴二虎、刘元庆为骨干的反抗军,一直没有停止念那几句话。 “施福谋反,通敌卖国。大明儿郎,誓杀清狗!” 老子不是要通敌卖国,老子是受了太师的军令啊。施福心里痛苦着,老子从年轻时候就跟着太师,加入十八芝二十多年,从没违背过老大的意志。你们以为我不想打吗?我只是无法自己做主…… 施福的迟疑,使得他身边的军人越来越少。施郎、夏泽统领的亲兵也是不断后退。地上尸体越来越多,血水慢慢朝山路下方流淌。 若非楚沛然带来的二十个清军精锐扼住了辕门,反抗军早就杀破兵营了。 看了眼迟迟不指挥部下的施福,楚沛然心里叹了口气,朝前几步抓住施郎道:“去拉队伍过来,有不遵将领的杀!人越多越好。去叫宋文琦来!” 宋文琦?一直与武毅伯施福不和的宋文琦也是清军的人?这仙霞关早就没法守了。施郎虽然不情愿,但还是领命去了。负责叫人,比亲手杀人容易接受,而且他也不能忤逆施家。 守中营的亲卫队不断后退,楚沛然转而对施福道:“武毅伯,我知道你于心不忍,我就替你出手了。再拖下去,只会死更多人。” 施福点头答应,他甚至还后退了一步。他看到前方很多反抗军都是自家的精锐子弟,有的还和自己一起杀过敌。老子通清,难道不是为了保住你们的命?老子必须听太师的,你们也必须听我的啊! 这让楚沛然相当恼火,他一步跃出,仿佛御风飞行一般到了战斗最密集的区域,一剑斩出……那刘元庆的双斧被一剑劈断,人也被斩为两段。 众人骇然看向楚沛然,他的剑锋居然是暗蓝色的! -------- 就在楚沛然掠出营门杀人的一瞬,一道剑芒同时间从中营的屋顶绽放而起。 一身白衣的林翔凤大吼一声:“施天福!” 长剑“青山”就幻化出三道光影,掠向站在护卫中间的武将。 施天福是武毅伯施福当海盗时用的名字,断云天尊施天福才是江湖人对他的称呼。就好像郑泓逵当年叫过郑芝凤一样。已经很久没人有叫他这个名字了,久到他几乎以为自己生来就是朝廷的武毅伯…… 施福回头看向那道“逐光追月”的剑光,头皮都发麻了,下意识地拔剑在手。但他的剑刚出鞘,敌人明明距离他还有两丈远。 前方剑气就横扫了一切…… 施福人头落地,他身边的三个护卫同样身首异处。剑气余波直奔后方,斩爆了中营大鼓,发出咚的一声! “施福已死!首恶已诛!大家停手!”林翔凤提起人头,立于夕阳下威风凛凛! 这一瞬间,在场所有人都停下动作,那些追随施福的亲兵怔怔看着施福的尸体。而反抗军则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武毅伯是朝廷钦定的仙霞关主将,你无端杀之,罪不容恕!”楚沛然浑厚的声音远远传出,“林翔凤,你以为杀了武毅伯就能造反吗?” 楚沛然看了眼夏泽,夏泽带着哭声道:“我们要为武毅伯报仇!” 不过周围的士兵这半年来都知道天狼剑客的威名,此刻又失去了施福这个公认的主将,心里只有退缩的念头。就连原本与施典激战的仇万奎也停下了动作。 施典道:“首恶已诛!我们会回去向国姓爷复命。你们皆不知施福的恶行,不用担心一起受过。” 她这么一说,周围军士一起看向楚沛然。楚沛然冷笑看着夏泽。 夏泽平日里虽然忙里忙外,实则只是个千总,施福已经死了,他哪里做得了主。想说不用打了,却怕被楚沛然出手杀掉。 他在那边犹豫不决。仇万奎高声道:“武毅伯不能就这样死了,我们不信这是国姓爷的命令。前几日,我们才在太师府见过国姓爷和太师,他们父子对武毅侯信重有加。反而是施典你,太师觉得你最近不太服从命令。上次碎风沟就是你自作主张。今次你又想再来一遍?” 仇万奎说得半真半假,虽然无法让周围的明军重新对立,却止住了施典带起的势头。 这时,辕门东面马蹄声响起,仙霞关的游击将军宋文琦与施郎一起,带着两百人进入此地。 施典注意到宋文琦和楚沛然交换了眼色,不由在心底叹了口气。这宋文琦平时故意与施福保持距离,但其实他也是投靠了清廷的。这就很麻烦了。她原本是把宋文琦算在自己这边的。施福死后,宋文琦就是仙霞最高的武职官员。 施典对身边的方中兴道:“麻烦了,宋文琦也有问题。大家要小心。” 方中兴和柴二虎一起笑了笑,原本就没想过会很顺利。如今至少已经杀了施福,他们来说已算完成一件大事。 宋文琦来到人群中间,他年过四旬,面膛微褐,五官棱角分明,蓄着短须。身形敦实挺拔,铁甲里衬着青色战袍,腰间悬着佩刀。 “到底是怎么回事?”他大声道,“施典、楚沛然、林翔凤,你们给我解释清楚!为何在此厮杀?如何杀死的武毅伯?” 施典不由轻吸口气,此人上来就做公正状,而且士兵也知道他一贯和施福不睦,有点难惹。 女人高声道:“我有国姓爷命令,施福通敌卖城,与其对峙发生冲突。这楚沛然是清军夜阵曲的密探,我们拿下他问口供。” “满口胡言,若有国姓爷军令,我如何会不知道?你为何不来找我?反而是冒然行事?”宋文琦指着楚沛然道,“这楚沛然,原本是鲁王的部下,前些时候浙东被攻破,他历尽波折才来到仙霞。是我接上山来的,绝非你口中的清军密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五十三章:林翔凤大战楚沛然(求收藏,求追读)(第2/2页) 楚沛然抱拳道:“正是如此,施典你误会了。施福大人之前怎么解释你都不听啊。” 施典不怒反笑道:“你们两个都是相熟得很。大家听着,这楚沛然人称摘星者,不是什么鲁王旧部!当年在一片石,阵前连斩闯贼五员悍将的就是他!” 然而周围有些军士大不多不知此事,听宋文琦话语后就动摇了,向着宋文琦的队伍那边靠拢。 施典看向林翔凤,发现天狼剑客一脸的不屑,心知林翔凤并不在意多杀个宋文琦。 这时,宋文琦道:“施典、林翔凤,你们惑乱军心,杀死武毅伯,身犯重罪。但你们说自己有国姓爷的军令,且有武毅伯通敌的证据。这样,你们两个束手就擒,我发六百里加急到福京请示太师和国姓爷。只要国姓爷说,有这么回事。我亲自向你们赔罪。而今日此间,因为你们挑唆而参与这次哗变的军士,我宋文琦把话放在这里,诸位都是出于公心想要杀敌,我认为可以既往不咎!你方中兴,对!你之前在我麾下干过。你是忠义之士,我军正是用人之际。我们可以网开一面。但前提是,施典、林翔凤你们必须先束手就擒。” 方中兴面露犹豫,看向周围的同袍。 施典则笑了一笑道:“宋游击,你是骗鬼呢?我们束手就擒,还不被你们乱刀砍死?” “老子说话一言九鼎,若有违背,天诛地灭!”宋文琦信誓旦旦。 林翔凤笑道:“你为清廷密探说话,我如何能信你呢?老子纵横天下杀人无数,却从未见过一个被雷劈死的。你这种誓言在我面前毫无用处。” 他这么一说,周围的军士一片哗然,曾在宁远跟过他的老兵不由哈哈大笑,这才是林天狼该说的话。 宋文琦冷笑道:“那你要如何?” 林翔凤傲然指着楚沛然道:“镇海楼天脉的家伙,来吧,你我比剑。以生死定输赢,以输赢定结果。我输了,就你们说了算。我赢了,你们这些清军细作就滚出仙霞关!” 楚沛然仰天大笑,点头道:“好,好,好!就让我来看看传说中的天狼剑客有多大的本事。” 宋文琦有些犹豫,但他知道楚沛然来此的第一目的是杀林翔凤,若是不让他们比武,以林翔凤当前的状态,他们是留不住他的。 “他们比剑的时候,你把火铳手排开。”宋文琦吩咐施郎。 刚才施郎在这边僵持不下的时候,服从命令去找他宋文琦,算是经过了考验。施福既然死了,施郎就是施家值得倚重的人。 施郎看着地上施福的尸体道:“难道我们不该先收尸吗?” 宋文琦怔了怔,抬头道:“来人,把武毅伯的尸身抬下去。” 施郎亲自去抬尸体,他和施福关系并不亲密,但平日里多有来往。他内心觉得施福被杀,他是有责任的。 这么一来,两边的军士都开始收殓同伴的尸体。 ------------ 另一边,楚沛然不再关心他们的事,飞掠到了屋顶上。与林翔凤隔着十步站定。 林翔凤侧头看着他,忽然朝边上走了两步,问道:“摘星者。你修的是《摘星剑法》,你师父却是风无名?” “你居然知道?”楚沛然笑道,“听闻南武宗有望气之术,是靠这个看出来的吗?” 林翔凤道:“是的,你们身上都有《沧海长空诀》的气息。” “那是什么颜色?”楚沛然问。 “墨蓝。”林翔凤笑道,“你师父一定不喜欢你,他一生用刀,你却习剑。” 楚沛然沉默了一下,慢慢道:“你的状态有点不对劲,气息并不稳定。林天狼,真可惜你我不曾在你巅峰之时相遇。今日并非我要杀你,只是各为其主罢了。” 林翔凤眯起眼睛道:“你知道我杀过多少北武宗,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吗?” “多少?”楚沛然问。 林翔凤挠了挠,慢慢道,“哎,记不得了。总之很多了。” 楚沛然哑然失笑,低声道:“请。” 两人皆手扶剑柄,山岭上忽然狂风大作…… 楚沛然轻踏瓦片,临风而起,人在空中长剑点出,暗蓝剑尖凝出一缕寒芒,剑气如流星雨,点点砸下。 林翔凤长剑出鞘,青山长剑舞出光影,剑气如伞凝结成片剑幕。 楚沛然一轮剑雨过后,居然并不落下,沧海长空真气催动,凭空又升高了两尺。身后是夕阳西下的晚霞,让人感觉他在役使天地之力。 林翔凤使出“逐光追月”,人与剑光融为一体,但每当他试图腾空接近敌人。都会感到苍穹之力的压制,只在半空飞掠几下,就不得不落回屋顶。 二人一高一低,交战五十多剑。楚沛然居然一直都在空中。 林翔凤眉头轻蹙,忽然想到了什么,剑气一收,使用“北斗身法”在屋顶不断移动,连续避开对方十余剑。 楚沛然不得不落回屋顶,笑道:“看出来了?” “你又不是剑仙,怎么可能一直在上头。你只是借着我的剑气,才能久久不落。”林翔凤笑道,“沧海长空诀,说穿了也是一文不值。” 楚沛然冷笑道:“天狼剑客,我看你只有一张嘴吧。” 摘星者挥剑冲起,先是一招“星罗棋布”,又是一招“月华盈天”。人在屋顶,在树梢,在半空不断变换位置,有时甚至分出数道人影,从不同方向搬运星光杀向林翔凤。 林翔凤面带微笑,旋剑使出天雨落星,细碎剑影反向对冲“摘星剑芒”,半空剑气轰然相撞,剑气光影在夜色里四散炸开。 两人恶斗到一百多招,本该昏暗的天色,却因为灿烂的剑气而闪烁着余晖。 宋文琦一面命人亮起火把,一面调动更多兵马将此地包围。施典则带着部下,朝那屋顶靠得更近。 屋顶之上,剑光层层叠叠,与下方的火把连成一片。 楚沛然已将“沧海长空诀”发挥到极致,却还是没等到传说里叫“山洪”的那一剑,不由暗自着急。 屋顶上再次有大风刮过,楚沛然长啸一声,再次临风而起。 摘星剑法——残月星陨! 这是一道磅礴的剑气,屋顶上的瓦片全被掀起,一起砸向天狼剑客。 第五十四章:碎骨阎罗严九歌 第五十四章:碎骨阎罗严九歌 燕霆在山崖上坐了一会儿,闭着眼睛打坐了一个周天就停了下来。 他看着体内的“保命真气”,想着师父平日的点点滴滴,老子怎么能在这里干等着? 就算师父天下无敌,但那边天晓得有多少高手埋伏。楚沛然、严九歌……还有我们不知道的人。老子怎么可以在这里等消息? 可是师父师娘都说我去是拖后腿的,燕霆深呼吸,调整情绪。 老子确实是拖后腿的,真打起来,老子连那施郎都不一定能赢。 可是,老子至少能拖住一个施郎,如果老子不要命,或许还能多拖住十多个敌兵。那样也许能帮他们打开个缺口啊! 燕霆看着手臂上缠绕的“断魂翎”,自语道:“该怎么办?老子不想当拖后腿的。老子更不想在这里干等着。” 少年从袖子里取出一枚铜钱,小声道:“正面就是去,反面就不去。反面就老老实实等在这里。” 他把铜钱高高抛起,铜钱划出一道弧线,直接奔着悬崖就去了。 燕霆赶紧一个箭步把它拍回岩石上,铜钱就这么竖在了岩石缝隙中。 燕霆捡起铜钱道:“耍我?” 他并没有抛第二次,紧了紧背上的宝剑“洪流”,朝着中军大营的方向跑去。 当他来到中营后方的树林,攀到大树上的他,正看到林翔凤斩杀了施福。但喜悦没有持续多久,林翔凤就和楚沛然在屋顶上对峙了。 燕霆能感到师父发现了自己,因为他也一样。“大江南北心法”的修习者,隔着很远就能互相感应。 忐忑之余,他小心翼翼地看着两人厮杀…… 这惊天动地的一战,远超之前见过的那些。原来真正的剑客对决,是这样子的。楚沛然很强!而“坏”师父好像更强! ------ 楚沛然人在高处,背后是初升的月亮,每一剑都带着皎月星辰之力。 林翔凤立于下方,淡然一笑,剑锋一收,复而再出。 剑藏——千般风——万重山。 楚沛然感到眼前的剑气不同了,层层剑气,千姿百态。林翔凤好似山岳剑阵,每出的一剑都有万千气象,可化万兵,可作千想。 他的残月星陨看似华丽,却无法撼动对方的剑阵。 下方观战的宋文琦小声问:“这天狼剑客那么强吗?他们不是说楚先生是顶级高手吗?你看下来,楚先生比之前的吕青眉如何?” “他们这个境界已经不是末将能揣测的了。但应该是不在吕青眉之下的,不然怎么会派他来?”施郎停顿了一下又道,“不过这林天狼仿佛比之前强了不少。打了那么久,毫无力竭的迹象。之前他和吕青眉打了不到百招就有疲态了。” 宋文琦道:“也许是这段时间在仙霞养伤,恢复了功力?那就麻烦了。他们不是说还有个高手叫严九歌吗?还没来吗?” “末将不知。”施郎心里叹气,具体怎么安排的,施福之前是不对他讲的。 宋文琦看向卢贯音和仇万奎,吩咐道:“二位随时准备出手,咱们人多啊。” 卢贯音苦笑了一下,这哪里是他能插手的? 仇万奎则点了点头,朝那两人恶斗的方向靠近了几步。不过他扫视了周围,似乎在担心施典他们的反应。 山风卷着碎瓦,屋顶已经破了几个大洞,漫天剑光盘旋。 下方士兵看的眼花缭乱。这两个人都是剑仙,哪里还算是人? 真气正在迅速消耗,摘星客楚沛然有些焦躁,他很清楚对方还有绝命近神的一剑,自己说了要杀对方,却连那一剑也逼不出来。 林翔凤高声道:“你还有什么本事都拿出来吧。摘星客,你不会还不如吕青眉、关麒麟吧?” 楚沛然大怒,长剑一立,沧海长空真气攀到极致,身影陡然加快。化作九道身影,每道身影都绽放着剑意凌空击下。 “来得好!”林翔凤同样身影一分为二,再二分三,长剑爆发三尺剑芒斩出…… 天狼杀法——幻彩银河! 剑气竟然是五彩斑斓的星辰色! 两人身影交错而过,楚沛然身上绽开数道血光。 林翔凤则毫发无损地站在屋顶,望定下方的宋文琦,笑道:“打的赌算数吗?”他又看向那些军士,高声道:“施福通敌卖国,老子杀他何错之有?” 宋文琦不敢说话,只是担心地看着楚沛然。 施典他们看着林翔凤,眼中满身崇拜之情。而不同士兵则各怀心事,大多数人只担心,一旦要和林翔凤厮杀,该如何不违军令,又能保住性命。 楚沛然感到愤怒,他不能接受这样的惨败。出发前,他在阿兰泰大人面前夸下海口,一定会为吕青眉报仇。其实,他和吕青眉虽是同门,关系却并不亲近。他从京师南下千里,主要是为了杀天狼剑客赢得盛名。 摘星客目光扫视周围,慢慢道:“林天狼,你比我想象的要厉害。但事情不算完,我还有一剑,请君赐教。” 他全身骨结爆响,人缓缓虚空登高,沧海长空诀将刚才被伤到的经脉稳住。 立于七丈的高空,手指在剑锋抚过,整个人扬起一层剑芒,他悠悠吟道:“危楼高百尺,手可摘星辰。不敢高声语,恐惊天上人。” 楚沛然一剑全力劈下,星芒剑气如银河倒挂,他的人瞬间消瘦了三分。 半间房子为之崩塌…… 附近的火把全部熄灭,唯有剑芒璀璨! 围观的军士和各路高手纷纷后退。 林翔凤处于剑风正中,悬于半空……这一剑很强,但不对劲。 他轻吸口气,人在爆裂的剑风里,划出一道美妙的弧线,逆势而上。 燕霆觉得那不是“北斗身法”,北斗步是一瞬一瞬的,师父现在的感觉是在飞…… 我有一剑,可破万法! 长剑青山剑锋震颤,眼前的星芒剑气被层层破开,以扫荡一切的气势斩出! 楚沛然嘴角绽开冷笑,终于有此一剑? 当!两剑交锋! 楚沛然的剑锋断了!他急向后掠。 林翔凤的长剑如影随形。 楚沛然慌不择路,落在宋文琦的上方。林翔凤就追到了跟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五十四章:碎骨阎罗严九歌(第2/2页) 仇万奎准备出手,但他立即感受到施典盯着他的后背。 施郎护着宋文琦后退,军士们纷纷散开。 林翔凤的剑锋眼看要劈开楚沛然的胸膛…… 突然,人群中一个军士提刀而起,刀锋仿若洪荒猛兽的獠牙,由下至上斩向林翔凤的后背! 林翔凤踩贪狼,转武曲,身子凭空升起三尺,但后背依然鲜血淋漓。 楚沛然亦不好受,剑锋已经刺入他的胸膛,再前进两寸他就死了。摘星客重重坠落地面,摔得灰头土脸一身是血。 林翔凤落回到屋顶,定睛望向那个站在中营旗杆望斗上的桀骜刀客。 “严九歌?”天狼剑客问。 那人面容清瘦,大耳垂肩,肤色偏白。身着普通军服,手里握着一柄四尺长的黑色狭刀。 他微笑道:“不错。我是严九歌。当年江湖上给我一个诨名,碎骨阎罗。刚才那一刀,居然没能斩了你,佩服佩服。天狼剑客,名不虚传。” 碎骨阎罗严九歌,并非镇海楼的人。碎骨阎罗本是李自成的三大亲卫之一,跟着闯王杀遍了中原。但在一片石之役后,大顺的军队就不再是当年的样子了。严九歌在潼关之战时被俘,投身于清廷第一名将多铎的帐下。 顺治二年,李自成身死后,严九歌跟随多铎的大军破扬州取南京,杀了许许多多人。一直到多铎班师回京师,被授予和硕德豫亲王。严九歌则入了镶白旗汉军旗籍,授汉军副参领,在密衙夜阵曲充任管事,统御精锐刺客。 这次为了杀林翔凤,是特意南下,没有跟随多铎北征。他傍晚时分才到仙霞关,混在宋文琦的队伍里来到中营。楚沛然和林翔凤动手前,已经确认严九歌到位,才敢那样放手一搏。 直到楚沛然败北,严九歌才勉强找到出手的机会。 林翔凤背后这一刀挨得很重,燕霆从后方能看到师父一直在淌血。但碍于夜色,屋顶下的众人则看得并不清楚。 宋文琦命人重新打起火把。施典关切地看着林翔凤。 林翔凤依旧是随意淡然的样子,他看着旗杆上望斗上的严九歌道:“我知道你叫严九歌,是你们那细作讲的。之前不知道你是谁,也不想知道。如今我只问一句,你们夜阵曲的人是否说话像放屁?说好比剑决胜,我赢了摘星客,你们就该滚出仙霞关了。” “君不知,请神容易送神难吗?”严九歌不像楚沛然遮遮掩掩,把四尺长的刀锋扛在肩上道:“我要杀的人一定会杀掉。” 没等林翔凤回答,下方原本处于中立区域的明军里有人高声道:“那是严九歌!扬州十日的时候他就在那里!狗日的,他们真的是清军!” 举着火把的方中兴也道:“不错,这狗日的原本是闯贼的狗,如今换了主人给鞑子当狗了!” 下方士兵一片哗然。 “稍安勿躁!”严九歌的声音远远传开,竟然把数百人的声音压了下去。“我是来杀林翔凤的,其他想杀我的人,慢慢排队。” 施典寒声道:“排你个大头鬼,我们只杀清狗,仙霞关的袍泽们。我们只杀满清的狗!” 她那清脆的嗓音,同样不输严九歌。 严九歌冷笑在望斗望着下方。谈话间楚沛然已经包扎好伤口,站回宋文琦的边上。 二人交换眼色,严九歌上一刀劈下,凌厉的刀风隔着十丈斩向施典。 施典“双头蛟”旋动在前,将那刀风挡下。但那厮力量极强,彪悍的力量通过长鞭涌来,叫施典退了两步。 林翔凤大喝一声,长剑带起万千剑华,掠向严九歌。严九歌也毫不示弱地提着黑刀迎了上去。 楚沛然冷笑杀向施典,一直严阵以待的仇万奎和卢贯音在他带领下一同出手。 施典与同伴们咬牙上前。仙霞关上诸多明军愣了一下,按照各自的立场混战起来。 施郎护着宋文琦缓缓后退…… “我们要怎么办?”宋文琦问。 施郎道:“太师并没有投降清廷的明示。我们可以约束将士退出战场。等他们打完了再说。” 宋文琦道:“可是万一这些夜阵曲的大爷死了,我们要如何向北面交代?而如果他们赢了,也一定会将我们治罪!” “将军的意思是?”施郎问道。 宋文琦道:“我们就留在这里,我知道你不想与袍泽厮杀。我也是不想的,我们就留在这边,不主动出击。那些清军也不会将我们如何。只是此刻决不能退。” 施郎略有不甘地看了眼战场,抱拳听命。 他们这两百人稍稍后退五十步,诸多想要中立的明军也跟着他们一起后退,竟然又有两百人退出。 施典那边聚有三四百人,与夏泽带领的亲兵团,还有夜阵曲的精锐杀在一处。楚沛然、仇万奎等人武功高强,施典这边虽然占据了人数的优势,却还是落入下风。 施典的“双头蛟”与受伤的楚沛然斗到一处,楚沛然尽管可以掠空攻击,但施典的长鞭攻击距离较远,也是打得你来我往。 不过仇万奎、卢贯音就不是普通士兵能抵挡的了,诸多明军死于二人的暗器之下。 夏泽渐渐杀出了胆气,他悄悄看了眼上头林翔凤和严九歌的战局。 严九歌那四尺长的黑刃,正对林翔凤展开疯狂攻击。此人只用最直接简单的招数,每一刀都力贯千钧,每一刀又非常精确,专挑关节的位置! 林翔凤之前背上挨的一刀,影响了他的行动。虽然剑气依然豪强,但动作渐渐迟缓。三十招过去,他肩头又挨了一刀。五十多招后,右腿又中了一刀。 严九歌笑道:“很愤怒吧。这是战场,不是江湖。沙场之上本就如此。老子当年会被多铎王爷擒住,不也是如此?但你放心,我们并不想抓你。摄政王说了,要我们提你的人头回去。林天狼,不用垂死挣扎,伸头就是一刀。你就乖乖去死吧!” 林翔凤目光沉毅,用最简单的步伐慢慢移动。严九歌的刀固然强悍,但他需要找到最合适的机会反击。 燕霆焦虑地看着这边的战局,他想要帮忙,却不知如何帮忙。贸然出击,大家死在一起固然壮烈,但他想要赢,他要力挽狂澜! 第五十五章:爆发的燕霆(求收藏,求追读) 第五十五章:爆发的燕霆(求收藏,求追读) 仙霞关中营陷入混战,燕霆躲在黑暗中默默观察几处战局。 林翔凤在与严九歌的死斗中落于下风。碎骨阎罗攻出七刀,天狼剑客才还出三剑。 不过燕霆发现林翔凤脸对着他这边的时候,深深看了他一眼。这一眼里,没有责怪,而是一种信赖。 燕霆不仅在心底松了口气,知道自己来对了。更通过“大江南北心法”的感应,能感觉到师父正在慢慢恢复气力,而不是真的枯竭了。 战场上刀剑碰撞的声音,风吹火把的声音,人员嘶吼的声音嘈杂无比,血腥味更是随着山风传出很远。 和普通人不同,少年算是久经战阵毫不畏惧,他的头脑飞快运转,分析眼前夜战的形势。 严九歌,他是打不过的。但如果有机会,他可以出手分对方的心。 师娘那边的情况更危险,如果他可以悄悄去杀了楚沛然,或者别的人。那就会扭转形势。 宋文琦和施郎那边在当缩头乌龟,那边暂时不要去惹比较好。那边有几百中立的仙霞守军,不能把那边变成敌人。 燕霆想到这里,决定先去影响施典那边的战局。 毕竟师父林天狼和严九歌的较量,他是没法掺和的,光是那刀风剑气,就足以绞碎他。 燕霆悄悄移动到了施典、楚沛然他们交手的附近,这边反抗军本有三百多人,此刻已经减少到两百左右。而楚沛然和夏泽统帅的队伍则还有一百五十多人。从二次接战开始,反抗军的人数是锐减的。 燕霆很快就看出了问题所在,楚沛然这边的高手带着那几十个清军精锐,与中营武毅伯施福的亲卫军,说来是一伙的,但阵型完全脱节。亲卫军在夏泽的指挥下攻击,承担了保护“夜阵曲”的作用。 亲卫千总夏泽在十多个护卫的保护下,站在战场东面的角落里。 燕霆轻吸口气,杀了夏泽就能破局。杀夏泽不难,问题是杀了此人之后,宋文琦和楚沛然的反应。宋文琦那边应该仍旧会装死。楚沛然一定会派高手来对付他。到时候燕霆要面对的,至少是卢贯音。夏泽距离楚沛然大约有三十多步的距离。 又或者杀了就跑,不管杀了谁,不在原地停留,最好是悄无声息……燕霆舔了舔嘴唇,心里拿定了主意。他目光落在战场东面的那片营房上,去里面稍作布置后,游走在战场周围,收集起必要的装备。 夏泽远远看眼宋文琦,心里直骂娘。这样坐山观虎斗对你有什么好处?本该早早结束战斗,拖到现在这个地步。老子的亲兵营倒下了三分之一不说,老子亲手杀了好几个平时认识的军士,本不该如此的。 好在就要赢了,反抗军的头目方中兴已被仇万奎杀死,对方阵势乱了。夏泽战刀向前,让部队前压。 就在他战刀举起来的一瞬,后脑忽然金风响起。 夏泽下意识的一侧身,三支弩箭还是从后贯穿了他的左肩和左胸。夏泽闷哼一声,双目圆睁倒在地上。 燕霆一击得手,急向后退藏身于夜色之中。他刚才隔了三十步的距离,算是幸运一击。 夏泽倒下后,他周围的亲卫都愣了一下。他们平日里说是武毅伯的亲卫队,实则直接听命于夏泽这个千总。武毅伯死后,他们本没有战斗之心,是夏泽带着他们厮杀。可是真有必要继续打吗?那施郎是武毅伯的侄子,都不给武毅伯报仇。那宋文琦是仙霞关的二号人物,他也不出来主持公道。我们这算什么? 于是许多军士忽然丢下武器朝后退,有的朝营外跑,有的奔向宋文琦和施郎的队伍。竟然没有人管死去的夏泽。 原本岌岌可危的反抗军,一下子压力骤轻。 楚沛然不知发生了什么,扫视四周发现是夏泽死了,不由一怔。那家伙虽然参战,却是守在自家角落的。怎么就死了? 施典趁着“摘星客”分神的机会,调整内息,旋动长鞭。与对方拉开距离,她左臂中了一剑,长鞭不如最初那么灵动了。 女人见到夏泽死了,立即大喊着冲锋,让部下振作起精神。 楚沛然冷笑看着远端的宋文琦。 两人目光交汇,宋文琦面沉似水,命手下千总派弩兵站到前头,不许亲兵队的军士后退,逼着那些退下来的军士回身再战。不过,他并没有派自己兵的意思。 宋文琦不动,施郎也乐得不动。他也许是全场唯一一个看到燕霆出手的人。但施郎不想去抓燕霆,那孩子和他当了半年兄弟,不值得在这里反目。但施郎同时有点担心,那少年一击得手之后,还会搞什么大事。 宋文琦这家伙居然不看好老子?楚沛然大怒,招呼仇万奎和卢贯音到自己身侧,三人成品字形站立,对冲上来的反抗军痛下杀手。 楚沛然问道:“那夏泽怎么死的?” 仇万奎道:“没注意啊。” 卢贯音道:“是死在弩箭上,从后面射来的,敌人应该在东面营房的阴影里。要不要我去抓他出来?” 楚沛然道:“再等等,他还会出手的。你负责盯着,一旦此人再出手,就由你去解决。” 摘星客又看了眼屋顶上严九歌的战局,黑刀虽然凌厉,但林翔凤依然在支撑。 他不由想到之前自己的遭遇,高声道:“九哥,他是在蓄气!速战速决!” 严九歌自然没心思回答他,但刀用得更急了。 施典想用长鞭打开局面,但夜阵曲的黑衣精锐将其围拢,那些人个个手持双刀联动站立。体力下降,又受了伤的施典无法摆脱他们。 反抗军刚扳回的局面,又被对方压制回去。 燕霆回到黑暗里,继续看着战场。他很清楚第一次得手,是有心算无心。若第二次出手,一定有人在等着他。以现在对方的阵容,等着他的要么是用飞镖的,要么是那卢家的老二卢贯音。而他如果要再次搅乱战局,得杀掉那个用飞镖的,或者卢贯音才行。 少年没有心大到,认为自己可以杀掉楚沛然。即便对方身上有伤,但功力还是远远高于他。所以下一个选的是卢贯音。 燕霆游走于黑暗中,他发现对方也在有意识地靠近这边,似乎在等他出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五十五章:爆发的燕霆(求收藏,求追读)(第2/2页) 这就有意思了。燕霆在黑暗中稍作布置,把手弩换成之前备好的鸟枪。 鸟枪可打百步,但实际击杀距离在五十步左右。燕霆在仙霞半年,没少玩鸟枪,这个距离是他的能力范围。 卢贯音一面瞄着这片营房,一面与人作战。他的心里很乱,他和大哥一起投靠侦缉营,本来已经准备去湖南了,却被夜阵曲召来仙霞关。 又要面对天狼剑客,他们本来是忐忑的。但是听说这次是“摘星客”楚沛然和“碎骨阎罗”严九歌为主力,他们就又觉得应该没问题了。因为林翔凤再厉害,不过是一个人而已。就算他是剑神,我们这里也有顶尖的人物啊。 可是之前还没有见到林翔凤,大哥就死了啊。卢贯音整个晚上,心里是丧乱痛苦的。大哥大他五岁,他从小算是被大哥带大的。弟兄三人感情极好。我们不在庐山好好呆着,为什么要出来?名利恩仇,比性命还重要吗? 忽然,卢贯音发现了阴影中闪过火绳的光点。 紧接着砰的一声,但卢贯音已经变化了位置,身体斜掠而起,画出一道弧线落在营房边沿。 燕霆向后急退,避入营房。 卢贯音看清了他的脸,笑道:“是你啊,小崽子。” 他急掠向前冲到营房里头。忽然身后的大门关闭了,他眼前一黑,忽然吃痛……他脚踝绊到一根刀丝,瞬间飙血。 这就是施典之前留给燕霆的“刀丸”。 燕霆提起弩机,连着给他几箭。可那卢贯音虽然处于黑暗,一脚受伤,左臂也缠着绷带,只有一只右手,竟然仍能把弩箭全部挡下。同时还打出一把钢针,燕霆迅速避过暗器隐入黑暗。 “不愧是八臂哪吒。”燕霆还不忘记赞他一句,“你家大哥哪里去了?” 卢贯音大怒,双手齐扬打出一排飞蝗石。嗒嗒嗒,石头都砸在营房的木板上…… 燕霆踩着“北斗步”掠向左面,卢贯音又打出两把飞刀。 少年掠向屋子右边……卢贯音挪动身体,打出钢针。 钢针落在一张桌子上,八臂哪吒眉头皱起,意识到只剩一只手和一条腿的自己,已经跟不上对方的速度。 “你太慢了!”燕霆已经到了对方三尺之内,长剑洪流劈面砍来。 卢贯音听风变位,挡下长剑的攻击。但他肩头被剑锋带去一片血肉。要换个地方,卢贯音朝后退,一掌劈出把房门振飞,让外头的光线照射进来。 燕霆长剑使出“星垂旷野”,左臂上扬,剑锋浩荡向前。 卢贯音站在营房门前,双臂交错利用护臂格挡剑锋。忽然在他头顶处,一只飞鸟般的东西振翅飞来。卢贯音倒吸一口冷气,就地一滚……虽然躲过了“断魂翎”的攻击,他却忘记了地上是布置了刀丝的。 半张脸被削去,肩头和后背也是鲜血淋漓。卢贯音挣扎的爬起,这时候断魂翎又到了! 鲜血喷起,八臂哪吒的脖子被切开。 燕霆轻吸口气,他一对一杀了卢贯音,这半年的苦练是值得的。半年前,他见到卢氏兄弟时,还觉得对方是什么绝世人物。果然如师父说的,时机到了,天下无人不可杀。 不过他刚召回了“断魂翎”,营房门口就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阴影。 仇万奎看着少年左手的暗器,吃惊道:“这是失传已久的断魂翎,你是怎么得到的?” “和你有什么关系?”燕霆反问。 他少算了一步,就是在卢贯音被吸引过来的同时,敌人那边有其他高手一起跟来。他虽然以最快的速度杀了八臂哪吒,可是这仇万奎显然更难惹。 仇万奎笑了一笑,指尖出现了一枚钢针,钢针在虚空中点出了一个图形。 燕霆看得莫名其妙,这是什么意思? 仇万奎把那枚钢针抛了过来。燕霆接过钢针,发现有点眼熟。他从暗器带上取下一枚钢针。两枚钢针居然一模一样,长两寸九,底部带螺旋印记。这种事不多见,这段时间,少年见过各种暗器,钢针也见过不少,但都与他暗器带上的钢针不同。师父说,之前地窟里得到的是唐门专用的钢针。 燕霆凝眉问道:“这是唐门钢针,你和唐斩鬼什么关系?” 仇万奎跨前一步,燕霆的“断魂翎”飞掠而起……仇万奎笑着晃动身体,不仅避开了地上的刀丝,还用手指弹开了“断魂翎”。 不过他并无敌意,“断魂翎”被送回了少年的掌中。 这还是燕霆得到这件暗器后,第一次遇到这样的敌人。 “少年人,我们在里面讲话比较安全。”仇万奎笑道:“果然,你是得了唐斩鬼的传承吗?” 燕霆警惕地看着对方,但不敢冒然攻击。 “少年人,不要紧张。我能看出你是得了唐斩鬼的传承。也能看出你不是我唐门的弟子。”仇万奎再次取出一枚钢针,钢针在空中舞了舞,他继续道,“钢针写的是一个字。这是唐门子弟见到同门的一种理解。不同的辈分写不同的字。我是万字辈,写的就是万字。我在清军叫仇万奎,我是唐门的唐万仇。” “报仇的仇?找谁报仇?”燕霆问。 仇万奎道:“是的。我要杀楚沛然,此人手里有多条我们唐门子弟的性命。我不惜改换姓名潜伏到清营,这次跟他来仙霞关就是这个目的。只是一直没找的机会。” 燕霆笑道:“我为什么要相信你?” 仇万奎笑道:“我要杀你是很容易的事,不需要骗你。但我需要你配合演一场戏,制造杀那摘星客的机会。” 燕霆皱起眉头,要答应很容易,但开弓就没有回头箭。 仇万奎道:“此人入关以来,杀了唐门弟子不下二十人。是我唐门必杀榜上前三的名字。而你得了唐斩鬼前辈的传承,就是半个唐门弟子。日后去了我唐门祖师堂上香,至少是记名弟子啊。” “等等,等等。你别急,我可不是你唐门弟子。我是林天狼的徒弟。我只是偶尔得了唐斩鬼前辈的传承。你不要那么激动。”燕霆停顿了一下,注视着对方道,“行,今夜要破局,就必须要杀楚沛然。你我就合作一场。” 第五十六章:完美的出手 第五十六章:完美的出手 月色下,仙霞关中营广场上的尸体越来越多。 “摘星客”楚沛然带着不多的士兵,与施典带领的反抗军厮杀。 他这边士气不高,若非他的武功高出众人一大截,早就败了。 楚沛然注意到方才卢贯音遇袭,以及卢贯音和仇万奎先后离开战场。他等了一会儿,那两人却迟迟没有回来。 不应该啊,林翔凤在这里还能有什么高手?若真是高手,也不会用偷袭这一套。 砰! 东面营房发出一声巨响,卢贯音跌在门口,血流满地。 紧接着,仇万奎就从营房里头飞掠而出…… 他后面紧跟着一个明军战士,不算高大,但一脸杀气。 楚沛然认出那是林翔凤的弟子燕霆,他是见过画像的。问题是燕霆能同时击败卢贯音和仇万奎?这怎么可能? “楚兄!救我!那小子棘手!”仇万奎大叫。 靠近了后,能看到仇万奎满身血污。楚沛然不由朝对方迎去。 施典却不能放过他,长鞭层层叠叠翻转掠动,缠向摘星客的双腿。 楚沛然轻吸口气,长剑挑开“双头蛟”,彷如剑仙临风而起。施典长鞭缠绕剑锋,反而给了他向上之力。楚沛然凌空翻起,落在仇万奎身边…… 仇万奎委顿倒地,低声道:“暗器很毒……” 楚沛然望定高速掠来的少年。 燕霆冷笑看着对方,断魂翎振翅而起,他使出了“保命真气”沧澜生,“断魂翎”的攻击范围扩到了两丈。 气状刀丝在月色下晶莹剔透,断魂翎好似断人魂魄的飞鸟。 楚沛然不知那是什么,但能感觉到暗器上散发着的幽暗杀意,那必须是杀过很多生灵后,才会有的气息。他只在镇海楼宗门里的某些古老物件上感受过。 他把长剑一横,沧海长空真气灌注剑锋,“摘星剑诀”——摘星换斗! “断魂翎”在接近他三尺之内时,就被剑气牵引远远击飞。 燕霆脚步不停,“北斗身法”飞快移动,“武曲”到“贪狼”,“廉贞”到“破军”…… 长剑洪流带起“山洪”般的爆发,使出寒牙奔雷直扑“摘星者”。 超出想象的力量,但是和他师父还是没法比。匹夫之勇,终究难成大器。 楚沛然长剑挥洒,点点如星芒的剑气化作遮天大网罩向燕霆。 燕霆身形变得更快,长剑把一轮又一轮星芒击落……他刚才曾经偷看对方和师父的对决,此时身临其境,才知那是怎么样的恐怖压力。 施典长啸一声,“双头蛟”化作太极状,轮转抽向楚沛然。 楚沛然大喝变向挥剑,剑芒撞上金色太极圈,楚沛然和施典各自后退两步,施典喷出一口鲜血。 燕霆心头大急,但是地上的仇万奎却没有动静。那老家伙在等什么? 楚沛然没有追击施典,实际上那“太极之力”不是那么好撼动的,他此刻正是气血翻腾。摘星客不顾面色苍白,紧握长剑继续杀向燕霆。 燕霆看了眼地上的仇万奎,只能全力抵挡。他全身真气暴动游走,仿佛江湖之水汹涌澎湃。 与楚沛然连换数招,燕霆体内真气激荡,喷出一口鲜血。 楚沛然狞笑聚力一剑,但燕霆在喷出一口鲜血后,体内真气居然融会贯通,“保命真气”和“山洪”融于一体冲击丹田。竟然帮他从“溪流转”突破到了“湖光涵”。 真气百溪入湖,水流汹涌,心湖澄澈,映于气海。 燕霆的长剑陡然加速,楚沛然诧异闪避,一剑回击再次将少年击退! 屋顶上的林翔凤发现了下方的变化,这小崽子居然战中突破了?不过他是要干什么?这样是在作死吗? 林翔凤虽然不认为这是燕霆会做的事,但那小子确实是陷入了危机。他陡然攻出两剑,转身从屋顶飞掠下来,直奔下方的楚沛然! 严九歌狂笑着从后紧追,黑刀贴着天狼剑客的背影斩来。 两边的战局瞬间融为一体…… 楚沛然心思急转,如此就能和严九歌完成前后夹击,这是杀林翔凤最好的机会! 摘星客一剑劈开燕霆的长剑,贴着施典的长鞭掠起。 “摘星剑诀”——星云斩! 剑锋整体化作一道璀璨星芒斩向林翔凤。 就在此时!一直伏在地上的仇万奎动了。他左手扣着一把钢针翻腕打出,右手放出一柄青墨色的飞刀。 渭城朝雨浥轻尘,客舍青青柳色新…… 摘星客楚沛然没有想到仇万奎会对自己出手。他的剑已斩出,真气一刻耗尽,无力反击只能施展身法“颠倒星空”,朝反方向掠去。刚才斩出的那一剑,自然也劈歪了。 苍茫狂暴的剑气直接落向宋文琦那边。 宋文琦惊得急忙后撤,施郎舞双刀拦在军士前头,他的双刀当啷折断……脸上留下一道剑痕。 林翔凤一剑斩出,将摘星客的长剑击飞,顺势一剑劈在对方胸口。他见少年和施典没有了危险,转身抵挡严九歌的追击。天狼剑客和两人心境同时变化。此消彼长,青山长剑气势大涨。 楚沛然受到重创脚步已乱,施典的长鞭追踪而至,拉住他小腿。楚沛然隔空一掌劈出,才奋力挣脱。 可不管他如何躲闪,那柄青墨色飞刀都如影随形……他无奈之下双掌一合化作气墙,试图挡下飞刀。但这一刀却直接突破了气墙,没入他的右胸。紧随其后的那把钢针,自然也没法抵挡了,有一半落在身上。 楚沛然体内“沧海长空真气”发力,入体的飞刀和钢针全被逼出落在地上。 “这一刀是什么?”楚沛然全身疼痛难忍,神情恍惚地看着仇万奎道。 仇万奎道:“客舍青青刀。” 楚沛然道:“你……为何如此?我是如此信重你。” 他和对方不是第一次合作,在多铎大人帐下,他们在江南合作了半年时间。仇万奎不仅武功高强,做事也精明能干,他常倚重为臂膀。 仇万奎笑道:“我们有血海深仇,我姓唐。我叫唐万仇。” 楚沛然剑眉耸动,他苦笑道:“我确实杀过几个唐门高手,但那是国事,我们是各为其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五十六章:完美的出手(第2/2页) “对你来说是各为其主,对我来讲,是血海深仇。”仇万奎道,“蜀中唐门,恩怨分明,以牙还牙。” 楚沛然见到燕霆和施典围拢上来,他想后退避开包围,脚却迈不动了。右胸的刀口正迅速腐败,身上中了钢针的位置则是另一种酥麻,仿佛万蚁噬心。 仇万奎道:“我说过,暗器很毒。” “好,好。好!”楚沛然回首看了眼林翔凤和严九歌大战的方向,不甘心地委顿倒地。 燕霆调整完刚突破的气息,瞪着仇万奎道:“你为何迟迟不出手,老子差点死了!” 仇万奎笑道:“完美的出手,只会有一次机会。要么是他来扶我的时候,要么是他对别人全力出手的时候。你不见,那严九歌就差了那么一点吗?论武艺我唐门并非天下第一,但若论暗杀,我们就是江湖最强。” 燕霆看眼师父那边,不由说不出话了。 施典多看了仇万奎几眼,慢慢道:“唐万仇?唐家万字辈的没有这个名字。” “这是我为报仇专门改的名字。”仇万奎道,“我本叫唐万景。潜伏的时候叫仇万奎。” 燕霆道:“那你现在到底叫什么?” “我觉得可以叫回唐万仇了。”刺客看着地上楚沛然的尸体道。 施典点了点头,她来到楚沛然的尸体前,一刀割下对方头颅。 她举起人头,站到火把下大叫道:“楚沛然已死,胜负已分!所有人停手!胜负已分,不要打了!” 反抗军这边,多处受伤的柴二虎率领部下率先后退。 亲卫队的明军纷纷后撤,他们没有靠近宋文琦那边,只是自成一队。楚沛然带来的二十个黑衣夜阵曲,此刻仅剩下五人。 燕霆和仇万奎交换眼色,两人同时掠入战场。 “断魂翎”如夜食者一般,高低飞掠。短短片刻,那五个夜阵曲战士就被杀气腾腾的二人杀了。燕霆还比那唐万仇多杀一人! 施典不禁想,唐门吗?燕霆看着和唐门很搭呀。 宋文琦嘴角抽动了一下,这他娘的,那仇万奎居然是施典他们的人。还好刚才没有冒然站队。 施郎轻声道:“清廷来的人都死了,反而是好事。这事情……之后就只能听我们解释了。” 他向后看了眼,本名梁炭,化名“王峰”的侦缉营探子,在混乱的时候被他抓住了。若是那严九歌也死了,故事还不是随他们讲? 宋文琦点了点头,默默看着广场上的最后一处争斗。 天狼剑客林翔凤与那碎骨阎罗严九歌仍在激斗,他恨不得让人冲上去把这两人都杀了。 严九歌知道楚沛然死了,刚才的大好形势居然变成了孤军奋战。 虽然不明白是如何发生的,但只要那宋文琦不派手下军队出手,此地就只剩下他这一个夜阵曲了。严九歌微妙感到,如今现场所有的人都希望自己去死。他娘的,刚才那一刀若是斩了这林翔凤就好了,可惜就差那么一点,一寸的样子。 即便如此,这老剑客也该重伤了才对。怎么打了那么久,还气息悠长稳定? 严九歌很清楚之前那一刀的分量,林翔凤如今从后背到下半身,都被鲜血染红。换个人就这份失血也该倒地不起了。此人仍旧能在自己疾风暴雨的攻击下苦苦支撑,真不是人! 师父有点不对劲…… 燕霆感受到林翔凤身上的真气,意识到了危险。这种危险并非是简单的枯竭,而是那种随时可能发生的大河决堤般的爆发。可是为何在打了那么久,他却还能再用“山洪”? “我们要怎么帮他?”他小声问师娘。 施典道:“一对一的时候,不要去帮他。你师父不会允许的。” “那你觉得,现在形势如何?”燕霆又问。 施典道:“就看那一剑了……我也不知道。这严九歌似乎未出全力。所以我不知道。” 严九歌还未出全力吗?燕霆吃惊。 唐万仇道:“我之所以迟迟不出手,也因为对方有严九歌在。严九歌在夜阵曲里是非常神秘的存在。具体武功有多高无人知晓。只知道他在潼关之役杀了一百多八旗军精锐。其中夜阵曲的高手二十一人。多铎不惜犯众怒,也要将其收入帐下。” 燕霆眉头锁紧看着战局,那种什么也做不了的无力感,再次回到心头。 施典轻抚他的后背道:“叫你守着后路,就是不听是吧。” 燕霆挠头道:“抱歉师娘,我是真的坐不住。” 施典道:“不用抱歉。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刚才那一圈设计,我看在眼里。你细节做的非常好。没有你搅局,这一战就只能是死局。我得感谢你回来啊。” 燕霆吃惊地看着对方美丽的侧颜。 施典笑道:“而今那严九歌的势已经没有了。” “师父的力量好像够了又不够。我看不清。”燕霆轻声说。 “因为他一上来就用了山洪,而今是在准备第二剑啊。”施典在他耳畔道,“你来的晚,应该没见到他的第一剑。” 嘶,燕霆倒吸一口冷气,他刚才确实只赶上了最后的结果,没看清师父的出手。原来师父也是一上来就把压箱底的本事先用了呀。 施典道:“三个重甲护卫,加上一个武艺一流的大将,若不能一剑解决。整个行动就会有问题。这也是我当时和他商量好的策略。本来是担心那时候会有顶级高手帮施福挡一下。好在并没有发生。那时候施郎正好不在。” 施郎啊,燕霆看了眼宋文琦边上的施郎。他一直觉得施郎人不错,但因为之前池牛叔和铁矛叔的事,他不太能相信人。这一次……所以也不是特别难受。 施典又道:“你好好看着,师父是怎么用山洪的。你可能觉得山洪是只要内力充沛就能用,但并非如此的。” 燕霆道:“是的,一要内力充沛,二要能压制对手。否则剑出之后,内力枯竭,就是自陷绝境。在关麒麟面前出山洪,和在严九歌面前出山洪是不同的。怪不得之前和楚沛然交锋时,师父一直落于下风……原来开始的时候是处于枯竭期。” 施典笑道:“不错,你也是悟到了。” 燕霆注视着林翔凤,师父……那么你那一剑何时能出? 第五十七章:刀尽天下,无招胜有招 第五十七章:刀尽天下,无招胜有招 磅礴的刀风彷如漆黑的乌云,不断从四面八方涌向林翔凤。 黑刀名为“乌骓骨”,四尺的刀锋上镂有一匹黑色的骨马。每一刀砍出带起的风声,仿若战马苍凉的嘶鸣声。 碎骨阎罗严九歌,从小在丐帮长大。靠要饭过日子的他,在八岁的时候遇到了师父洪不弃,成为了老头子唯一的亲传弟子。这本来没有什么了不起,但是十年后,洪不弃当选为丐帮帮主。严九歌顿时成了丐帮的少帮主。这就完全不一样了。 说来崇祯年间,天下崩塌流寇四起,天灾人祸不断,逃难要饭的人数空前膨胀。有人鼓动洪不弃举事造反,但那时候洪不弃已经六十多岁了,没有那个心力,也无心约束部下。于是丐帮的长老们带着各自的部下,投奔各路流寇。唯有十九岁的严九歌依然守在师父身边。 洪不弃将丐帮绝学“打狗棒”传授于他,并定其为丐帮继承人。严九歌习武天赋极高,他认为乱世之中,“打狗棒法”杀人不够痛快,将其改为三十六路“屠狗刀法”,核心诀窍化作“扫、斩、锁、刺、撩、旋、架、打”,又名“碎骨刀法”。 一时间,他作为丐帮新一代的头领,在帮中声名鹊起。 崇祯三年,大流寇“紫金梁”王自用到陕北组建三十六营,当时洪不弃正在老家养病。 王自用兵强马壮,声势浩大,亲自来邀请洪不弃出山。洪不弃再次拒绝,并在不久之后病故了,留下来五百多嫡系帮众。王自用转而邀请严九歌,严九歌欣然受邀,因其武功卓越为人多谋,很快成为三十六营之一。然而,严九歌跟了对方三年之后,王自用就战死了。之后他转投“闯王”李自成,为闯王的“大顺”冲锋陷阵。 江湖上称其为“碎骨阎罗”,主要是因为他那套“屠狗刀法”的“打”字诀。那柄看似不起眼的黑刀,为稀有玄铁所铸,刀背略厚于普通狭刀,配上他那天下至刚的“祥龙真气”,动辄让人骨碎筋断。 严九歌已经和林翔凤打了两百三十多招,他已经很累了。他的刀法以刚猛迅疾见长,平日很少与人对战超过三十招。而这些年来他也是从刀山火海滚过来的,多少有些老伤。一打得久了,难免全身疼痛,经脉不畅。 汗水不断滴下,每出一刀,气势必须更甚半分,却依旧奈何不了对方。 严九歌不由暗暗着急。这个天狼剑客,为何如此了得? 场中的林翔凤一点也不急,尽管碎骨阎罗的刀很强,虽然若非身处其中,根本看不出那刀风结成了刀阵。 外人看到的一刀,实则是四刀一组的光影。 刀剑的七重意境,第一重,执兵守拙;第二重,运兵随心;第三重,人兵有灵;第四重,天地寻踪;第五重,万物皆可破;第六重,无招胜有招;第七重,天人合一。 之前楚沛然是在第五境。这碎骨阎罗,应该在五和六之间。相对来说,严九歌的内力更为深厚,临敌经验也更丰富。他比那楚沛然要高出一线。尤其是之前碎骨阎罗埋伏的那一刀,更是占了天时地利。 好在林翔凤早就猜到可能有埋伏,因此避开了半刀。若非如此,整条脊柱都会被劈开,那就没得打了。 而今呢,虽然后背刀口惨烈,血也流了那么多,但体内的大江大河真气勉强恢复上来。 这是今晚最后一剑“山洪”,只有一剑的机会…… 林翔凤忽然道:“严九歌,天下刀剑七重境界,你始终难以突破到第六重。你知为何?” 严九歌怔了怔,对方这时候还要聊武道?他手里刀法不停,悄然注意敌人的变化。 “只因你学的原本是棒法,不是刀法。你刀法的核心在打,不在斩。刀法失之锋利,就不是刀法。”林翔凤笑道,“你知何为锋利?” 严九歌眯起眼睛,不知要如何回答。但他知道对方是在乱其心智。 林翔凤自顾自道:“棍棒之术,天下无物不可破。刀剑之法,世间无人不可斩。你不懂此理,任何神兵落在你手,都只是烧火棍子。因此你叫碎骨阎罗,你砸锅打铁一个晚上也奈何不了我。” 严九歌冷笑道:“放屁放屁,胡吹大气!老子刀下斩杀的高手不知凡几。你也就呈口舌之力拖延时间,今夜老子必杀你。” 林翔凤笑道:“胡吹大气?你就看这一剑!” 天狼剑客一剑挡下对方的刀锋,剑气分四层,破解敌方刀风。 人与青山化为一体,大江南北真气倾注于剑锋,剑气如山岳崛起,青色光影直冲云霄。 来了,是那一剑!严九歌并不慌乱,他一直在等这一剑。只要挡下,林翔凤就死定了! “来得好!”碎骨阎罗同样把“乌骓骨”一立,身形飘忽而起,使出绝学“玄驹逐电”。 青山长剑照亮了夜空,剑气似乎不只是从剑锋而起,更像是连通了天地间的神奇力量。没有任何“天狼杀法”的迹象,只是平平淡淡的剑锋前指…… 严九歌不论怎么移动,都在剑气的笼罩之下。他觉得自己就好像五指山下的孙猴子…… 他妈的不可能!这就是第六重境界的“无招胜有招”? 严九歌一身本事来自洪不弃,丐帮帮主很少给他说什么武学道理,只是传下招式让其自己琢磨。天下武学七重境界他也曾听过,但从没认真去研究。 不去琢磨也能杀人,又何必浪费心力? 可是现在如何是好?严九歌知道自己一旦停步,或者被剑气追上就会被斩。那么要不要回身反击? 严九歌有些抓狂,但他也是身经百战,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人。 他体内“祥龙真气”攀到极致,“乌骓骨”横向扫出迎向青山剑气。打狗棒法的“天下无狗”,化作的最终绝招“刀尽天下”斩出! 刀意如梦,他也曾想过砸碎那个纷乱的天下,他也曾想过与师兄弟在闹市里浑噩度日,只是这个世道叫人没有活路。 杀人是为了什么?活命而已…… 刀风剑气相撞,发出层层轰鸣! 严九歌与林翔凤同时身上冒血…… 但林翔凤冷哼一声,脚步一转,踏“武曲”追“廉贞”,出现在严九歌的头顶。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五十七章:刀尽天下,无招胜有招(第2/2页) 严九歌暗叫不好,他吞下一颗药丸急向后退,连变九次身法,消失于营房后头的山林中。剑气跟着他掠过山林,扫倒一片树木! 林翔凤没有去追,因为他已力竭,全身上下湿透,鲜血和汗水混在一起。 燕霆飞身护在师父身边,刚才那一剑的光辉,他不知自己何年何月可以达到。但他隐约觉得,最后那一剑似乎不该出…… 当他靠近师父,才发现林翔凤已经虚弱到了极致。林翔凤用眼神让他不要声张,然后低声讲着之后会发生的事。 燕霆命人把师父围起来,自己给老剑客包扎刀口。林天狼依旧一脸冷冽。 唐万仇则掠进树林,追赶严九歌去了。 施典等人一起上前,把林翔凤团团护住。她当然知道,最好是能杀掉严九歌,但是以他们的战力怕是做不到。 宋文琦和施郎互望一眼,施郎提刀也追进山林。 但两边的军士此刻互相望着有些尴尬,不约而同地看向了宋文琦。 施典则拉住己方几个带头的千总和把总认真讲话。这些汉子沉默地听着,慢慢地纷纷抱拳领命。 另一边,宋文琦不紧不慢道:“施典大人,我们聊一下?” 此前倒是小看了此人。施典大步向前,柴二虎想要跟着她,却被她制止。 场中施典和宋文琦各自向前几步,来到中营广场中央。 宋文琦抱拳道:“施大人,刚才多有得罪。如今就剩下我们大明的子弟,有些话可以放开讲了。” 施典冷笑道:“你现在胆子倒是大了,施郎不在,你就不怕我们直接斩了你?” “是有这可能。但我觉得施大人不会那么做。”宋文琦沉声道,“你知道的,我们这些当部下的,还不是太师说什么就是什么。但我有一个原则,大明的部队不能打大明的部队。刚才我显然也是这么做的。” 施典看了对方一会儿,慢慢点头。宋文琦确实不曾完全站到清军那一边,要不然刚才会惨烈得多。但若刚才他倾向于自己这边,这场仗也早就结束了。 宋文琦继续道:“我可以放你们走,就是讲,你们可以自由离开。但施典大人,我也要你一句话,当太师和国姓爷问起的时候,我该怎么解释今日之事。武毅伯确实奉了太师之命行事,而你们杀了他。” 施典笑了笑道:“你搞错了一件事,我没有要离开。” “嗯?什么意思?”宋文琦不解道。 施典道:“我们杀了武毅伯,是因为他可能要献出仙霞关。” “不,我们不是要献出仙霞,我们……”宋文琦皱眉,压低声音道:“我们只是会奉命带兵撤离仙霞。” “有什么区别?”施典反问,“你们看上去没有直接投降清廷,却把整个福建暴露在清廷铁蹄之下。同样是罪大恶极。” 宋文琦苦笑道:“太师只是有意向如此,事情也只有我们知道。你今天这么一来……” “天下人都会知道的,除非他之后收回那愚蠢的想法,开始抗击清兵。”施典道,“不然,我们一定让天下人知道,他郑芝龙是汉奸。” 宋文琦沉默了一会儿,慢慢道:“我承认你有这个本事,我今晚肯定拦不住你。但只要你一走,太师仍旧会下那道命令的。我也无法抗拒他的命令。你知道,太师才是隆武朝真正的当家人。” “隆武朝还有皇帝,还有国姓爷。”施典认真道,“而且我会留在这里不走。” “不走?”宋文琦不明白对方为何不走。 施典道:“我和我的部下都不走,我们会在此留守,直到国姓爷的军令传到此地。” “你真的是奉了国姓爷的命令,这不可能。”宋文琦摇头道,“他们父子并没有发生冲突。” 施典道:“我确实没有奉命,但是我在进行今日之事前,我给国姓爷发了加急文书。他两日后就会收到密函。以国姓爷的性格,他甚至可能亲自来仙霞。” 宋文琦笑道:“你真指望他们父子反目?” “你认为不可能吗?你想想国姓爷的脾气。”施典说,“我之前说有国姓爷的军令,是不是大部分军士都信?” 宋文琦轻吸口气,好像还真有可能。 施典道:“我和我的战士,会留在这里保护仙霞关。一直到国姓爷给出明确的命令。” 宋文琦道:“我佩服的你胆识,也欣赏你们的忠义之心。但如果国姓爷决定和太师一样呢?” 施典道:“那我就离开仙霞,放弃隆武……之前的一切,就是我错付了。” 宋文琦笑道:“若到那个时候,你也逃不了。清军会派其他高手来,太师身边也有高人。你怎么可能走得了?我劝你此时就走。我不追你。你刚才说了,此地送加急信到福州,往返要四到五天,等太师做出反应,你已远走高飞。如果国姓爷按你的想法做,他一样会守城。若他和太师一条心,你也不用死。” “你说的,我有考虑过。”施典看了眼林翔凤,又道,“我和林天狼讨论过此事的结局。若没有人留在此地,国姓爷不会忤逆太师。最终仙霞无法守。但若我和几百军士,甚至这里更多人,表明了态度。他自当明白军心可用。” “可是……”宋文琦皱眉。这个施典虽然是女子,却是真豪杰。 而他们……“十四万人齐解甲,更无一个是男儿。” “林天狼和他的弟子不会留在这里,他们会走。”施典淡然微笑道,“只要林天狼活着,没有人敢杀我。你信不信?” 宋文琦看了看施典,又看了看不远处的林翔凤。即便全身浴血,林翔凤依然给他极大的压迫力。 这时,树林那边唐万仇和施郎回来了,两人还都负了点伤。 施郎道:“严九歌跑了,暗中还有夜阵曲的人在策应他。” 唐万仇道:“确实有断后的军士,不过据我所知,这里没有严九歌这个级别的高手了,他们不可能长留于此。” 施典对林翔凤道:“我已经都布置好了,你该走了。” 林翔凤与她目光交汇,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 第五十八章:要去同安(尾声) 第五十八章:要去同安(尾声) 仙霞关,月色下。 天狼剑客林翔凤立于高处,大声道:“宋文琦,仙霞关身系福建安危。施典留在这里等国姓爷的回复。你在此负责她的安全。若是她有任何闪失,我林翔凤把话放在这里。郑芝龙全家,你的全家,所有有份的那些人的全家。我全部杀掉一个不留。” 宋文琦和身边的军士噤若寒蝉,躬身表示不敢有违。 施郎高声道:“请天狼剑客放心,我会保证施典大人的安全。” 宋文琦则抱拳道:“我等也知仙霞事关整个福建,请林大侠再相信本将一次。” 燕霆眼眶发红地看着师娘,轻声道:“对不起,师娘,是我没用。对不起。” “你没有什么对不起的,不用抱歉啊。这些是我们一早商量好的。如今已是最佳的结果。感谢你的力挽狂澜。”施典轻轻拥抱了少年一下,靠近他的耳畔道:“照顾好师父,他已力竭了。我把我的男人交给你,莫要让我失望。” 燕霆顿时泪流满面。 林翔凤从高处一把抓起燕霆,掠向虚空消失于月色之下。 唐万仇见他们离去,对宋文琦阴恻恻地道:“施典大人也是我唐门敬重的人,我唐门与鞑子不共戴天。刚才林天狼的话,也是我的话。你们好自为之。” 说完,他冲着施典一抱拳,也投身入夜色中。 唐门?施郎觉得莫名其妙。 对于唐万仇,在场众人,尤其是宋文琦和施郎这边,都觉得摸不着头脑。不知他到底是谁,为何一开始帮清军,忽然又反杀楚沛然。不过因为没人拦得住此人,也就只好由他去了。 宋文琦看向施典,想了想道:“施典大人,我们两边的军士暂时还是要分开安置,以免发生冲突。但又不能耽误平日的城防。” 施典轻声道:“这些让千总们去讨论,自家的兵到底还要不要,该怎么重新分。先打扫战场吧,把死去弟兄的尸体收殓好。” 宋文琦看着两边的士兵,大多数人的眼里都写着迷茫。他亦心中生出无奈。本来都是一家人,却因为上头的命令打生打死。之前的感觉还能回得去吗?这样的兵还能守城吗? 施典道:“我知道你担心什么,但只要我们的旗帜仍在城上,就比无故撤兵强。这个态度是做给朝廷看的。朝廷可以换防,但不可撤军。” 宋文琦叹息道:“我知你们一腔热血,但时局若是我们能逆转,又如何会到眼下的局面呢?你若是在福京兵谏也就罢了,我们在仙霞又能如何呢?” “做当做之事。”施典回答。 -------- 唐万仇踏着月色一路疾行,终于在中营后山的峭壁边追上了师徒二人。 不过一老一少已从之前林翔凤提着燕霆,变成燕霆背着林翔凤了。 “二位稍待,我有话说。”唐万仇在后叫道。 燕霆回身看了他一眼道:“这里不是讲话的地方,我们下去再说。” 下去?唐万仇吃惊地看了眼边上的悬崖。 燕霆道:“我准备了绳索蔓藤,就是光线不太好。你我点亮火折子燃起火把,你跟着往下走。” 唐万仇走到崖边,小心翼翼地看了眼黑咕隆咚的山林,皱眉道:“这怕是不止三十丈高?后面没有追兵,我们可以选安全的路走。” “老子弄了好久的路,不用不是白辛苦了?”燕霆冷笑道,“你不跟着也行啊。” 少年让师父坐在一旁,自己弄起一个火把。 唐万仇道:“我就几句话……” 少年不理他,重新把师父背起。实则他也很累,只是照顾师父是他的责任。 唐万仇只得道:“行,你等我一起啊。” 他也燃起一个火把,和燕霆并肩而立。 燕霆指了指身前做了印记的山岩,嘱咐道:“从这里跳下去,唐前辈你和我错开一步。我做了两条藤蔓的,看到吗?” 唐万仇看到了黑暗中的蔓藤,点点头表示明白。 燕霆道:“这边朝下二十丈处,有一片石檐可以踏足,万一你摸不清蔓藤,或者蔓藤断了。就落在那块大石头上。那边可以踏脚,小心一点没有问题的。重点在于不要偏离太多。” “好的。天狼剑客这是……”唐万仇答应道。 “睡着了。他没事的。”燕霆看了对方一眼道,“你别动坏脑筋。” 唐万仇笑道:“我干嘛要动坏脑筋,要动在刚才就动了。” 燕霆点了点头道:“那就下去了!” 少年背着林翔凤朝前跨出一步,身影迅速下沉,他足尖连点岩壁数次,火把照亮周围,一把抓住蔓藤迅速下滑。林翔凤虽然沉睡着,但在他的背上颇为安稳。 唐万仇看着对方坠下五丈,深吸口气也向下掠去。他身上没有负担,动作比较舒展轻盈。落下之后,清楚看到了蔓藤伸手握住,但下滑了十丈左右,忽然蔓藤断了…… 唐万仇心头一颤,紧急一个转身,手指扣在山壁缝隙间,手上的火把却坠落下去。 火把极速坠落,他身边一团黑暗。这他娘的…… 下头传来燕霆的声音:“唐前辈,你没事吧?” 唐万仇道:“没事!” 燕霆却是好心,就这么停在山壁的半当中,给他保持那点位子的照亮。 唐万仇亮起火折子,小心摸着岩壁朝下移动,连续三个跳跃终于又摸到了蔓藤。 下行了一段路,见到少年背着师父站在一条大石头上。 燕霆见他无碍,对其竖起大拇指,继续朝下去了。 唐万仇在白色山岩上坐了一会儿,感觉人都麻了。他娘的有点吓人啊。他觉得有点好笑,继续朝下走。 这次有经验了,就平稳了很多。 他们一段一段朝下降,终于到了崖底。 燕霆继续带着他来到歇脚的山洞,安顿好师父,递给唐万仇一壶淡水道:“唐前辈你要说什么?” 唐万仇道:“我想带你回蜀中唐门祖师堂,你师父可以和我们同去。” 燕霆笑道:“我去了能做什么?” 唐万仇道:“你学了断魂翎,身上有唐斩鬼传承,按道理你得跟我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五十八章:要去同安(尾声)(第2/2页) 燕霆道:“但你知道,我们和福京郑芝龙的事没完呢。” “是的,我知道你师父短期里是不能离开的。”唐万仇笑道,“但你可以走啊。到了祖师堂上了香,成为记名弟子,你会得到唐门的绝学。之后就能回来了。你现在用断魂翎看似犀利,实则只发挥了它一半的力量。你要学的还多着呢。又比如说,唐门钢针为何另一头是螺旋状,那是因为通过气劲的控制,能打出更多变化的。这些到时候都会教给你。” 燕霆笑了起来道:“听着特别好,但哪里有这么好的事。” “我不骗你。”唐万仇认真道。 “那我若是不去呢?你看到了,我得照顾师父。”燕霆说。 “我可以等到林大侠伤好了以后,再带你走。”唐万仇道。 燕霆想了一会儿道:“我得留在福建陪师父。也许,等我日后武艺有成,我会去蜀中拜访你。但不是现在。我入了南武宗的,十万山堂你知道吧?没有十万山堂祖师堂的允许,我不可能成为唐门的弟子。我知道你主要是想要断魂翎。” 唐万仇眯起眼睛,没有说话。 燕霆道:“这是我保命的本钱,我现在不可能给你。你若是想要抢,好好想明白了再出手。” 唐万仇微微一笑道:“我这个辈分,怎么可能抢你一个孩子的东西。但是你要明白一件事,随着你用断魂翎的次数越多。江湖上就会议论的越多,之后这件暗器会给你惹上许多麻烦。” “比如说?”燕霆问。 唐万仇道:“这是唐斩鬼的东西,唐门自然认为该归唐门。但他也是魔教的东西,魔教的那些暗器高手也会想要。再加上当年和唐斩鬼有仇的人。” “少扯了,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我师父说,那都是两三代之前的旧事了。”燕霆摆手道,“我不在乎。” 唐万仇道:“行,我言尽于此。这件事我得上报祖师堂的。还有关于楚沛然死的事,我也要回去禀告。你们师徒二人真的没有问题吗?” “放心吧,我师父可是天狼剑神。”少年傲然道。 “我今夜已经见识过了。”唐万仇点头,起身要走。 燕霆忽然有点犹豫要不要制止对方,因为他和师父状态不佳。而这个唐万仇如果去召集敌人…… 唐万仇感觉到了少年的异样,微微一笑双手拢到袖子里。 这时,林翔凤忽然开口道:“唐万仇,今夜多亏了你。大恩不言谢,日后我会让燕霆去唐门祖师堂的。我与你唐家灯火公相识已久,他知我言出必行。” 唐灯火是唐家这一代的掌舵人,也是唐门公认的第一高手。 “翔凤公与灯火公有旧?那太好了。那我回去也能有所交代了。”唐万仇对天狼剑客抱拳施理道:“如此,二位请多珍重。我们后会有期!” 唐万仇离开岩洞,消失于黑沉的山林之中。 林翔凤笑道:“你若不信他,刚才就不该带他下山崖。若是信他,就不要自己疑神疑鬼。” 燕霆道:“我就是有点犹豫,但讲实话,没有师父出手,我也留不住他。” “是了。你若是留不住人家,还展现出敌意,你说不是平白树敌吗?”林翔凤道。 燕霆点头认错。两人取了这边的给养,换到了有密道的岩洞。 “燕霆啊,叫你跑的时候得跑啊。” “师父,我不是那种人。以后别让我跑了。” “有道理……” “师父,师娘她不会有事吧。” “我们也不知道,但事情总得有人去做。” ------- 三日后,仙霞关士兵哗变的消息传遍南北。 隆武朝这边,太师郑芝龙虽然勃然大怒要杀掉所有参与哗变的士兵,但他的儿子国姓爷郑成功则立场鲜明地要保施典。为了不让郑芝龙一意孤行,他甚至威胁要把事情捅到隆武帝面前。 郑芝龙已经打定主意降清,只是还没明确最后的步骤和时间。郑成功的阻挠,并非最大的障碍,而是一些权位有关的细节还没谈妥。 十五日后,郑成功与大将洪习山,带了一千军士接管仙霞关防务。 宋文琦和施郎被换防。施典跟着郑成功离开仙霞关,参与哗变的军士皆被保全。 施典在离开的时候,没有等到林翔凤,只见到了燕霆。 燕霆告知师娘,师父状况不妙,在沉睡了十日之后才苏醒,但不知为何就是无法恢复神志。施典这时要随国姓爷前往安平,无法去看望林翔凤。林翔凤的存在,是施典的护身符,不能对外暴露他虚弱的消息。 不过施典告诉少年,林翔凤的问题出在《庄生晓梦》这部残本的功法,在同安东北有座大轮山,山上有座梵天寺,寺庙里有个叫无疑的和尚。这个和尚武功境界极高,或许有解决林翔凤问题的办法。 “《庄生晓梦》听着是道家的东西,我们却要找和尚帮忙?”燕霆不理解。 施典说:“这是你师父脑子好的时候,和我提过的。他说那无疑中年出家,俗家也姓林。和他是好朋友。他本来就有要去的意思,我想,不如你就带他去那边,等我此间事了。就去梵天寺找你们。” “国姓爷会抗清的吧?”燕霆又问。 “国姓爷和太师是不同的,但眼下局面还是很复杂。”施典轻声说。 施典又叮嘱了燕霆许多事,两人才依依惜别。 只是谁也没想到的是,局势终是不可挽回的恶化了。 隆武二年八月,清军兵临仙霞岭。经过换防的仙霞关,依旧在太师郑芝龙的命令下撤兵弃守,福建门户洞开。 各大城镇迅即陷落,行在延平失守,隆武帝朱聿键仓皇西逃,想去江西与那边杨廷麟的赣军会合。 无奈他行军迟缓,护驾军士数量又少。清军前锋冒充明军骗开汀州城门,隆武帝被俘。 隆武帝被俘后拒降,绝食殉国,时年四十五岁。 皇帝死后,郑芝龙与郑成功在安平大吵一场,父子决裂,郑芝龙旋即降清,福建全境沦陷,明朝隆武政权就此覆灭。 (第一卷完) 第五十九章:梵天寺无疑和尚 第五十九章:梵天寺无疑和尚 随着隆武帝驾崩,福州沦陷。清军征南大将军博洛,给郑芝龙写了劝降书,依旧许之“闽粤总督”。 郑芝龙顺势降清,带少许亲兵到福州递上降表。 数日后,博洛以“入京面圣”为由,强令郑芝龙随清军北返。 郑芝龙无奈北上,之后被授以虚职,剥夺兵权,软禁于京师。一代豪雄,沦为笼中之鸟。 国姓爷郑成功的母亲,在战乱中死于安平。他檄告远近:“本藩世受国恩,父降清乃误国,成功不敢从”,自称“招讨大将军忠孝伯“。 郑芝龙那些以黄廷、洪习山、施郎为首的旧部,被清军收编后,先扫荡福建,后南下广东。 全国方面清军十月破赣州,十一月张献忠死于凤凰山。 不过反清的火种依然在,湖南有何腾蛟,广西有永历帝。形势虽然恶劣,但并非毫无还手之力。 燕霆和师父林翔凤,在仙霞岭休息了有半年的时间。他们一方面养伤避祸,另一方面是等施典后续的消息。 结果施典只在年底的时候,留了一封信在联络点,告知二人国姓爷暂时去了海上发展,她负责国姓爷在陆上的谍司为国姓爷招纳旧部,之后就再无消息。 燕霆一直等到顺治四年的春天,才带着师父往同安方向出发。 此时一路上几乎所有城镇都已是清军的领地。这样少年就遇到了个天大的麻烦,这头发是留还是不留。不过对燕霆来说,他是坚决不会剃发的。 林翔凤之前完全清醒过一次。老剑客告知少年由于伤势过重,要深度沉睡才能弥补亏空。所以后面的事,只能靠少年维持。至于要多久才能恢复正常,林翔凤也不太清楚。 燕霆并不害怕这些,他只是有些孤独……住在山里,连个讲话的也没有。出来之后,因为那一头长发,又要东躲西藏,走走停停。这让小小年纪的他有些莫名愤怒。遇到那些落单的清军,常常是二话不说,上去就杀了。 只是杀人越多,他戾气反而越重。终于“好林翔凤”苏醒了过来,严厉批评了孩子。燕霆也听教训,慢慢让心境重新平和下来。 在历尽坎坷之后,他们终于在顺治四年的冬天,来到了同安东北面的梵天寺。 这座大庙始建于隋开皇元年,早年叫兴教寺,宋熙宁年间,更名为梵天禅寺,是福建五大名刹之一。 无疑禅师,俗家姓林。年轻时行走江湖时,与林翔凤有些渊源。如今已是梵天寺的主持。 不过所谓的五大名刹,外头看着冷冷清清的。寺庙旁的大榕树极为茂盛,木石牌楼横匾书有“大轮山”三个大字。 跨过山门,来到庙前的大树下,燕霆牵着师父的马,小心翼翼打量四周。 因为清军此时已经占领同安,他们顶着这一头“前明长发”,走到哪里都是很危险的。 “啊!”忽然庙门前传来一声清脆的叫喊声!“啊!啊!” 什么玩意儿……燕霆皱眉望去。 就看到一个穿着灰布僧袍的小沙弥,从庙门口跑了过来。 “真的是你啊!啊!我大老远就觉得眼熟,真的是你啊!林大哥!” 林大哥?燕霆眨眨眼睛,他认出了对方,虽然那小子光着头,人也比之前长高了不少。但是他还是能认出这个叫“沈平仁”的孩子。 “你当和尚了?”燕霆好笑道,抬手就去摸对方的光头。 “哎!不要动手动脚。”沈平仁挣扎道。 但他哪里躲得过燕霆的手。光光头,让燕霆摸了个痛快,心情大好。 “你笑什么?你来庙里还不是也想当和尚?早晚也要剃的,到时候老子摸回来。”沈平仁怒道。 “你想多了。”燕霆摆摆手,问道:“陈永华呢?他有和你一起吗?” “没有,永华师兄和他爹娘都在城里呢。” 两人聊了几句,原来沈平仁他父亲在外当官,家里为了逃避剃发,把这小子送来庙里当和尚。 同安城里有不少人家都有这个念头,但梵天寺能接受的数量并不多。这年头,当和尚也挺热门的呢。换种讲法,就是福建的百姓认为清廷能不能把江山坐稳还两说,剃发易服轻易不可接受。 这时,有和尚在庙里叫道:“心平,你在外头做什么呢?” 燕霆道:“你叫心平啊?你他娘的,连出家都还带着自己的名字,这也叫出家?” 沈平仁扁嘴道:“你管我。我师父取的。你们是来做什么?如果要出家,不止要排队。还得先找人介绍。我可以帮你们介绍的。” 燕霆道:“我师父认识你们主持。你通报一声,有姓林的故人来访就好。” 沈平仁当然记得当年遇到的大剑仙,这才想到去和林翔凤打招呼。但林翔凤闭着眼睛坐在马上,并不理睬他。 燕霆笑道:“别看师父这样,他啥都知道的。” 沈平仁点头道:“我去帮你禀告。” 他蹦蹦跳跳进到寺庙里,被里头的大和尚骂道:“寺内不许奔跑,说你多少次了。” 不一会儿,有个中年胖和尚出来又问了一遍。燕霆认真和对方说了几句。林翔凤依旧闭目养神莫测高深。 这时,忽然寺里出来了一个白色僧服的中年和尚,身形矮小消瘦,脸上皱纹如同刀刻。 “我本在内室打坐,忽然福至心灵,有朋自远方来。”和尚露齿微笑道,“老友,好久不见。” 林翔凤这才睁开眼睛,下马抱拳笑道:“多年不见,你已经是老和尚啦,无疑,别来无恙。” 这就是梵天寺的当代主持无疑大师。他早年游历四方,中年结庐出家,如今俨然已成大师。 “南无阿弥陀佛。”无疑哈哈大笑,主动过来给了林翔凤一个拥抱。 让刚才盘问燕霆的大和尚惊呆了,无疑大师平日里虽然不拘小节,但从不见他和谁如此亲近。 无疑带着师徒两人进入庙门,建筑风格古朴,绿树阴阴,整体来说,挺幽静的一座寺庙。 来到静室,无疑才道:“你就是燕霆了吧?在外头不方便叫你们的名字。人多眼杂。” 燕霆二次施礼,林翔凤则笑道:“佛门之地也不安全吗?” 无疑道:“南无阿弥陀佛,既在世间,如何免俗。” 双方落座,无疑准备一些禅茶分享。 燕霆看到在供桌上有着一座粗布僧衣、深目虬髯、坐于石上的达摩像。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五十九章:梵天寺无疑和尚(第2/2页) 达摩法相那股静穆之气,让他生出一种亲切感。 无疑笑道:“小朋友,似乎与达摩祖师有缘。” 燕霆不知如何回话,只能合十点头。 无疑也不和他多言,就和林翔凤聊了起来。二人说了当年苏州之事,又讲了《庄生晓梦》,再说到“江阴”和“仙霞”。燕霆跟着补充了师父一些特殊的问题。 “我也观你气息不对,容我看来?”无疑道。 林翔凤伸出左手。 无疑凝神诊脉了片刻,慢慢道:“有一个日常的你,虽不是君子之风,但有侠义之气。另一个为梦中的你,平日里的种种怨怼不忿,都落在他的身上。一身桀骜,冷眼观世间,杀伐凛冽。二者皆是你自己,只是镜中两面。只是为何会一分为二呢?你有没有试过停止修行《庄生晓梦》?” 林翔凤道:“我之前受伤太重,必须靠《庄生晓梦》补足消耗的真气。无法停止。” 无疑道:“也就是说,如果你另有法子补足缺损,就可以不修?” “是的。”林翔凤想了想道。 燕霆道:“我觉得只要记忆力不出问题,所谓的两个师父也没有什么大问题。” 无疑道:“我能不能看一下《庄生晓梦》?” “是残本。”林翔凤补充道。 “嗯,残本。”无疑笑道。 林翔凤从怀里拿出一个小布包,里面真的是一本缺了几页的秘籍。布包里还有个不起眼的铁盒子。 无疑目光落在盒子上,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林翔凤没有介绍盒子里的池枉石,只是把秘籍递了过去。 无疑翻阅了一下,盘膝坐在那边认真思索。 燕霆在等待的时候,继续看着达摩像。 林翔凤则靠着墙壁,闭目养神。 大约过了一个时辰,无疑才道:“老衲以为,你的问题不是在《庄生晓梦》。” 林翔凤和燕霆微微一怔。 无疑和尚笑道:“老衲推演了三遍,虽然是残本,但它并不会引起双魂的问题。双魂应该是你在大凌河遭遇红衣大炮后的伤病。又或者说,你是否遇到过别的东西。” 林翔凤想了想,无奈道:“即便有,我也不记得了。” 无疑和尚拿过纸笔,在桌案上录下一篇经文,笑道:“这是《心源经》,你每日诵读一百遍,一年或有效果。但一年之内不可杀生。你能做到否?” “念经没问题,不杀人。很难做主啊。”林翔凤笑道。 无疑道:“你们还没有落脚地吧。本寺边上虽有同安城,但那边如今有清军驻扎。你们去不得。不如就在寺里住下?” 林翔凤道:“怕是不方便吧?或许要待很久。我们也不想剃度当和尚。我又是好酒的。” “善哉善哉,不剃度,确实有点难。佛门戒律亦有其法。”无疑摸了摸光头,笑道:“这样,老衲在三泉山上有几间草庐。是我当年刚开始修行时住的地方,如今是空着的。你们可以过去居住。那边比较偏僻,清军无故不会常去。” “距离此地多远?我还想和你下棋。”林翔凤笑道。 “不远,不到二十里地。今日你们在此住下,晚些时候我带你们过去。”无疑看了看少年,忽然道,“小施主,你悟出了什么?” 燕霆道:“似乎有一种至刚之力,但还琢磨不定。” “你要不要留在寺中修行?”无疑看了眼林翔凤说,“反正你师父需要独自领悟《心源经》。” 燕霆眯起眼睛,笑道:“你不要骗我剃头,若只是留下来修行当然好。但我不剃发。” “小施主,你着相了。”无疑笑了笑道,“不错,我确实希望你剃发。” “为何?”燕霆问。 无疑正色道:“你之后要闯荡天下,心魂必须执着,皮囊无需执着。” 燕霆怒道:“可是我的头发,是几万江阴战士用血肉保下来的,是我父亲、我的哥哥们用他们的死换来的。我这一路也为它吃尽了苦头。你知道我从仙霞走到此地,一路上过多少关卡,碰到多少盘问。杀了多少人?” 他的声调逐渐提高,带着深深的怨怼。 无疑一脸慈悲地看着少年,一只手搭在少年的肩膀上,轻声说:“老衲知你本不想杀人。老衲也懂你的苦难。南无阿弥陀佛,老衲更相信,江阴父老都会希望你没有负担的活着。” 燕霆张了张嘴,看了眼边上的师父。林翔凤不置可否。 燕霆慢慢道:“我不认为自己能没有负担的活着。我觉得现在这样挺好。” 无疑笑了笑道:“无妨的,法无定法,你就先按自己的想法去活。” 燕霆道:“请恕在下无状。” 无疑摆手道:“无妨的。我这梵天寺里,有达摩像十五座。你可以一座一座感悟过去,自有受用。” 忽然,林翔凤的肚子叫了一声。 燕霆和无疑同时笑了起来。 无疑道:“饿着肚子让你们喝茶,是老衲的错。走走,吃斋饭去。” 之后,林翔凤和燕霆用“林中”和“林典”的名字,在同安附近的三泉山住了下来。 林翔凤每日定心念经、饮酒、睡觉。失忆的事没看出有多少变化。 燕霆则在三泉山和大轮山来回奔波,除了安排师父的起居和自己练功外,其余时间就是前往梵天寺。 每隔五日,无疑和尚会亲自教他读书。也许是老和尚知识渊博,对事物看法独到,燕霆觉得颇为有趣,也许是少年终于长大,知道学习的重要,他居然学得很认真。 无疑也喜欢和少年讲话,甚至指点他一些功法。只是燕霆依旧没有剃发。 燕霆来到梵天寺,最开心的就属心平小和尚。他平日里原本常被几个师兄欺负,燕霆又一次变成他的靠山。至于燕三这种人,来到梵天寺这种地方,是断然不会看人脸色的。 心平央求燕霆教他武功,一开始也就为了好玩。 没想到的是,这次燕霆是常驻,这下闹着玩变成了受活罪。虽然燕霆只是教他《君山刀法》,和一些炼气的基础。但燕三教人练功,那真是严苛得很。 日子一天天过去,不知不觉时间到了顺治五年。 第六十章:同安、江阴与明月 第六十章:同安、江阴与明月 四月的某一日,午后飘过两阵山雨。 燕霆刚进山门,就看到那群小和尚聚在一起在讨论什么。 “老子不干!老子终于可以不干了!”心平小和尚忽然握拳大叫。 “你干嘛呢?今天功课做了吗?”燕霆在他背后寒声道。 心平道:“师父,今日不同往日!你知道吗?今晨国姓爷的军队进城了!” “哦?那么快吗?”燕霆道。 之前燕霆听说郑成功的军队在同安外围大败清军,但那清军好歹有县城可守,居然不战而走了吗? 心平笑道:“我家福叔亲眼见国姓爷的军队进城,说国姓爷骑着高头大马,身后光骑兵就有百多骑,威风极了!他就赶紧请示了母亲,来给我报信。说是可以回家啦。” 燕霆道:“那清兵要是再打回来呢?” “哪有那么快,万一打回来,我就再回来呗。回家吃点荤腥过过瘾!”心平笑嘻嘻道,“师父,你不如和我一起回同安。你到这边那么久,还没有进过城吧?现在去正是时候啊。那一城都是秃瓢,就你毛发浓密,多招女子喜欢?” 燕霆无语地看着小和尚,你这六根不净极了啊! 心平脱下僧袍,兴高采烈地回同安去了。庙里不少小和尚都决定还俗。 燕霆不禁想国姓爷既然来了,那师娘是不是也会来? 燕霆故意在无疑面前摸了摸头发,笑道:“老和尚,你让他们剃发,他们之前都剃了。但你看,他们心里的头发可长?” 无疑笑道:“需度则度,法无定法。” “又是这句法无定法。耍赖的讲法。”燕霆笑道,“我也想去城里看看。可否?” “当去则去。”无疑笑道。 燕霆想了想道:“国姓爷此次连下数城,福建是否迎来了转机?” 无疑道:“转机一直都有,然则清军依然势大啊。” 燕霆道:“若清军杀回来,那帮子小和尚如果要求回庙里,你还答应吗?” 无疑莞尔一笑道:“当回则回,人各不同。” 燕霆慢慢道:“过去这段时间,我已见过十四尊达摩像。还有一尊在哪里?” 无疑笑道:“看机缘,有缘则见。” “天天打机锋,累不累。”燕霆摆手道,“我也进城看看。” “不带你师父一起吗?”无疑问。 燕霆笑嘻嘻道:“老头是见过大世面的,同安这小地方,还是我自己先去瞅瞅。” 无疑道:“那样的话,不见国姓爷为好。” 燕霆皱眉道:“但我要打听一个人。” 无疑道:“国姓爷身边有个叫叶翼云的人,他与我是老友,后面几天他一定会到梵天寺。我可以帮你打听。” 燕霆微微一笑道:“这样的话,那我就先去城里玩啦。放心吧,我不带刀剑进城。” “南无阿弥陀佛。”无疑轻声念了一句,把不要惹事这句咽了回去。 ---- 梵天寺距离同安不过两三里路,燕霆来寺里那么久,某种意义上,曾经悄悄来看过城墙,却从没进过城。 来到同安城门,远远看到城上的明军旗子,和那个硕大的“郑”字,他不由心潮汹涌。 燕霆拿着梵天寺的执事帖,轻易就进了城。 倒是他那头“大明长发”颇为引人注目。因为过去一年的时间里,附近大大小小的男子早就剃发了。不过今天是个特别的日子,一些之前躲在山里的“野人”都回了同安,所以他也不是唯一的蓄发者。 城门口的县衙告示,宣布了诸多新的人事任命。 国姓爷命叶翼云担任同安县令,命邱缙、林壮猷负责城防军务,叶翼俊为监纪推官,陈鼎为教谕。 陈鼎?就是陈永华的爹吧。 燕霆不由笑了起来,熟人家里当了官总是有好处的。 同安最有名的酒楼叫醉月轩,他在梵天寺早就听那些“假和尚”不知提了多少回。今次,头件事就是给师父提一壶“皎月烧”,一钱银子一角的好酒。他来同安之前,一路闯关,不说是打家劫舍。至少被他干翻的清军和山贼,都被他剥一层油水。江东燕三从不缺钱。 少年自己先尝了一口,眨眨眼睛居然那么好喝,于是当场多打了一角酒,坐在凉棚下喝了起来。 如今燕霆有十五岁了,身形精瘦结实,看起来有十六七岁的样子。平日无人管他,最爱和师父坐着对饮,算是个老酒鬼了。 醉月轩所在是同安最繁华的大街,西头有县学,东面是有鼓楼的鼓楼大街。 他喝着酒,看着南来北往的男女老幼,除了少部分人拿出藏着的大明衣冠穿戴出来,大部分百姓只是把之前清国款式的衣服又改了回来。 有官府的人在县衙前街,分发大明的衣服。慢慢的虽然不怎么合身,但街上身着大明服饰的人渐渐多了起来。 酒楼里,有说书先生在讲《三国》。燕霆默然想起了老家江阴。他娘的,老子如果还在家里……一定能在书场大把铜钱打赏说书先生了。 忽然街上一阵骚动,有一批穿着清人服饰的男子被押在街上游街。 据说是之前为官府做事的人,虽然那时许多人都无奈给清廷做事,但这些人专权欺人,尤其过分。而昨夜清廷知县跑路的时候,却没带上他们。 老百姓把泥巴、臭蛋、菜叶朝那些人身上丢,游街一圈后,这些人要送去县衙前面杀头去。老百姓一面谩骂,一面挤着去看砍头。 燕霆对看杀人毫无兴趣,说来自从到了梵天寺,他就过上了另一种日子。身上那种杀气也逐渐在寺庙的香火里淡去。 眼前人群散去之后,他轻轻打了个哈欠,觉得这沸反盈天的热闹,竟比梵天寺后山的佛地还要冷。 他正要离去,却听边上有人道:“他们现在闹腾吧。你们说之后清军又回来了该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那时候,就把眼前闹得欢腾的家伙再杀一遍呗。” “呸,你们瞎说什么呢?同安如今有郑家的守军了,若那清狗再回来,哪有再杀几人那么便宜的。到时候战事一开,不又得屠城?” “这……没有那你们讲得那么恐怖。” “怎么会不恐怖?江阴、扬州、建宁、汀州,见人就杀,血流街巷啊。” “那我们要么,还是带着一家老小去广东吧。辫子兵打仗多猛!这边早晚的事。” “是啊,清狗回来必要屠城,你们这些怕死的龟孙该跑的就跑吧!趁着还能跑。”燕霆没好气地讥嘲道。 被他这一嘲讽,那几个男子纷纷板脸望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六十章:同安、江阴与明月(第2/2页) 燕霆笑了笑,提起给师父打的那角酒,潇洒地朝前走。 有个男子大叫道:“狗娘养的,你说谁怕死呢?老子在清狗在的时候,也没怕过什么。你骂谁?” 燕霆不理他,这男子居然从后头冲过来要打他。燕霆也不转身,好像后背长了眼睛一般,脚下一绊,就把对方撂倒了。 其他喝酒的男人顿时冲过来将他围住。 可能因为都喝了点酒,这些家伙不管不顾上来就打。 燕霆觉得好笑,但他少年心性,怎么可能忍让他们。伸出一只手,就把几人都放翻在地,其中两个被丢在道旁的狗屎上。 “你等着,我去叫人。”最早出手的汉子放话道。 燕霆挠头,这就不太好了,老子答应和尚不惹事的。这是不是就惹上了?他也不想等在原地,就慢悠悠朝北门走。 很快被一队县衙官差堵住去路,那些人皆配着刀剑,气势汹汹将少年围住。 “哪里来的后生,在今日当街打人,难不成是清狗留下的奸细?”为首的一个捕头大声道。 燕霆斜着眼睛看了对方一眼,露出白生生的牙齿道:“你说我是奸细?红口白牙污人清白?” 那捕头刚要说点什么,燕霆忽然掠起,转了一圈手上多了九把佩刀。那群差人同时一怔,居然没人看清他的动作。 燕霆把佩刀丢在地上,笑道:“好啦,都闪开了,小爷不想和你们打架。” 那捕头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周围又来了许多手持棍棒的壮汉,之前那些酒鬼里有个叫董二伯的是当地帮派头目,是他叫来的人。酒鬼们躲在人群里,对燕霆大声喝骂。 这时,一个清澈声音道:“林大哥!原来是你!张捕头,误会了。这是我的朋友。大家给我一个面子!” 燕霆转身望去,赫然是陈永华和沈平仁站在街角处。 官差们纷纷后退几步,燕霆看向围过来的混混。他捡起地上一把短刀,身形一闪。那十多人手上的棍棒被他一招削断。 “刀不错。”燕霆傲然笑道,“还有谁有话说?” 在场没人能看清他的出手,不论是官差还是流氓,都被这一手震得说不出话来。 燕霆把短刀一丢,笑嘻嘻拉着陈永华和沈平仁离开了。 ------- 燕霆和陈永华久别重逢,被陈永华又拉到另一个酒楼喝酒。 陈永华比燕霆小几个月,勉强也是十五岁了。这一年多清廷管理同安,陈鼎在暗中联络反清志士。陈永华以年纪为掩护,潜伏在县衙里担任“书办”,暗地里替父亲传递情报。城中清军的虚实就是经过他的手送出去的,如今在同安年轻一辈中有些威信。 陈永华本是听沈平仁说燕霆在梵天寺,想去寺里找他的。一来是要再叙当年的友情,二来他想邀请燕霆,特别是大剑仙林大侠到同安,加入国姓爷的军队。这样同安就多了一大战力,而他们兄弟之后也能常聚。 燕霆笑道:“我如今叫林典,不叫林雷。至于为何改名,请恕江湖人有一些自家的秘密。而我师父也不像当年,他身体状态很不好。我知道同安对陈兄来说,是故乡,是最重要的地方。但对我来说,这里只是随时会离开的落脚地。进衙门当差的事莫要再提。” 陈永华遗憾道:“国姓爷之后要去夺取泉州,同安作为他的后方非常重要。我知道兄长是反清义士,留在这里与我一起吧!” 燕霆道:“正是因为我在各地经历了许多,才会觉得事情并非如你说的那么顺利。郑成功打仗不行的。” 听到对方说国姓爷的坏话,陈永华顿时沉下脸来道:“你这种武艺高强的人,不要看不上普通的人斗争。国姓爷原本不用那么辛苦,他不惜与郑芝龙决裂,也要保卫福建。打仗又不只是战术上的困难。” 燕霆笑道:“你说的自然都对。但福建的危局,难道不是他郑家搞出来的?” 沈平仁知道二人再说下去就要尴尬了,赶紧给二人劝酒。 燕霆于是只喝酒不多说话,就听陈永华和沈平仁聊天,提及之前那个失散的夏先生后来回来了。同安被清军占领后,夏文安就当了县学教谕。下午的时候,被游街砍头。 燕霆怔了怔,他不识得那夏文安,因此不知当时游街的有此人。 接着陈永华又说了些同安发生的事,以及近期天下战局的变化。正月的时候,金声桓、王得仁在南昌反正;三四月份,李成栋在广州反正;也因此国姓爷顺应大势,决定在此时动手。 虽然很多事情燕霆在梵天寺也曾听说过,但陈永华那段在同安剃发做事的经历,让他颇有触动。 之后陈永华又提出能否去拜见林前辈,燕霆表示师父需要静养,是不见外人的。这一点心平小和尚可以作证。 沈平仁虽然反感被叫心平,但也作证说,确实很久没见林前辈到庙里了。 陈永华只能作罢。过了一会儿陈永华忽然说,他年初的时候见过顾清伊。他不用解释,燕霆就知道说的是谁。他说顾清伊跟着她爹去广东了。他们是一路从福州逃下来的。 眼前浮现出那个美丽的倩影,燕霆点点头。二人推杯换盏。三杯入肚,陈永华提出燕霆不可以用内力化解酒力,燕霆一口答应。 开玩笑!老子可是“小天狼酒神”啊! 琥珀色的酒水,好闻好看好喝,却太给劲。很快陈永华就喝得不省人事,进了桌子底下。 和老子比喝酒?燕霆笑了笑,下楼的时候一个跟头栽了下去。 沈平仁左看看右看看,不知该去管谁。燕霆在楼下倒是一个翻身又站起来了,他揉了揉面孔表示自己没事,也不需要去吐。他看了眼腰间那角“皎月烧”。没事,一点事儿也没有。 不过外头甲胄声响,外头城防军已经开始巡街,燕霆没法出城了。 沈平仁叫来陈家的仆人接陈永华回家,自己想把燕霆带去了西城县学睡宿舍。谁知,一转身的功夫燕霆就消失不见。 燕霆身形贴着飞檐而走,借着酒劲想要看看同安的新城防。从前他在仙霞山,就喜欢夜跑防线。他没告诉过别人,过去一年间,他不止一次在夜间造访同安清军的城墙。 清军的城墙,郑军的城墙,有何不同? 站在最高军旗的望斗里,燕霆提起那一角水酒,遥遥望着圆月,猛猛地灌下。 让老子保卫你的同安,可老子只想回江阴啊。老子只想要回到过去的江阴啊! 他娘的,酒水都被喝完了,师父没的喝了。 燕霆仰天长啸斜掠而起,向着玉盘般的月亮高高跃出。 第六十一章:燕霆的选择 第六十一章:燕霆的选择 第二天,艳阳高照,风和日丽。 燕霆晃晃悠悠来到梵天寺。 寺庙外头列了两队郑家士兵,是那新任的县令叶翼云来了吗?他刚进山门没走几步,被广智和尚叫住,说主持让他去法堂。 燕霆并不想见什么县令,但他必须给无疑面子。无疑和尚教他了不少东西,虽然未有师徒之名,却早有师徒之实。 有趣的是,法堂外的空地上,只有一个玄袍武者立于台阶下。 此人身形高大魁梧,肤色偏深,眉眼棱角分明,目光锐利如鹰。看着三十不到的样子,见到少年到来,微微抬了抬眼眉。 两人目光一碰,在空中仿佛就交锋起来。 燕霆眯起眼睛望向法堂,如今他已是湖光涵的境界,因此学习了南武宗的望气之法。 此间并无杀气,法堂洋溢着一层紫色带金的色泽。他知道来的是谁了,国姓爷郑成功。 燕霆轻吸口气,来到那魁梧汉子的身边,微一抱拳报上姓名。 那汉子让他稍待,在门外禀报了一句,才让他入内。 果然,少年猜的是对的。法堂里,无疑和尚、国姓爷郑成功,分宾主落座。同安县令叶翼云立于国姓爷身后。 虽然只是一年多不见,郑成功身上的气质发生了巨大的变化,他依旧丰神俊秀,只是眼角多了几道皱纹,嘴上蓄有短髭,肤色也更黑了。那种不怒而威的感觉更盛了。 少年先向无疑行礼,又向国姓爷躬身抱拳,不过他并不跪拜。 郑成功见到他甚为高兴,招呼他落座。 少年老实地垂手立于一旁。 无疑和尚笑道:“国姓爷来此询问你们师徒的情况,他带了一封施典的书信给你师父。老衲说,林怀安在闭关养伤,他较为虚弱,不见外客。将信给你即可。” 郑成功从袖中取出信笺,少年恭敬接过。 “后面你们自己聊?”无疑和尚和叶翼云走出法堂。 少年并不局促,只是不知该说什么,就只能沉默。他昨天还和伙伴说了郑成功的坏话,今天就和本尊重逢,想来好笑。 郑成功道:“仙霞关的事,我一直没有机会和你说声抱歉。尽管那时候我尽力了,但本该有个更好的结果。” “国姓爷与太师不同,我们都知道。”燕霆回答,“只是大势如此。我家师娘,身体好吗?” “身体还不错,就是太忙了。”郑成功笑道,“广东李成栋反正,就是她的手笔。还带了不少郑家的旧部回福建。立下了大功。” “不愧是金缕哨。”燕霆道。 郑成功笑道:“过去一年,我在努力招募战力,施典把过去芝牙的人员做过甄别后,成立了招讨军情司。她志存高远,这段时间一直在东奔西走。试图联络天下的力量。就一直没空回来看你们,今次她是去了北京。” 燕霆道:“去北京是要什么?” “一来,她要打通福建和郑芝龙他们的联系。二来,她也要知道满清最新的动向。”郑成功道,“这封信本是让叶知县带过来的。叶知县他原是招讨司的,是施典的旧部。但我手下文职官员太少,只能让他先管一下同安城。我想见一下你们,问一下你们的需求,就亲自来了。说吧,有没有什么可以帮你们的?” 燕霆道:“我们到同安半年,师父把在仙霞受的旧伤养好了。可是他有些功法上的问题,依旧没有解决。无疑大师给的疗法,只能说效果有,但进展很缓慢。我觉得有机会,还是要带他回广西十万山堂,让师祖想想办法。不过之前和无疑大师讲定的,试个一年,因此要走也不是当前的事。国姓爷若要帮忙,我们可能需要一些培元固本的丹药。” “好,这个我来想想办法。”郑成功笑道,“你自己有没有什么需求?我知翔凤公一直在疗伤,但你也并不是要整日看着他。你有没有想法出来做事?我正是用人之时,也知你头脑灵活,武功亦很不错。你想不想带兵。” 燕霆想了想道:“我没有想过带兵的事,我才十五岁,与规矩不合。” 郑成功笑道:“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燕霆看了对方一眼,慢慢道:“我主要是不能离开同安,要不然跟着师娘在招讨司是挺好的。但如果我暂时不能离开同安,那我可能就没有什么想做的了。” 郑成功笑道:“我明白你的想法,我当年刚从南京回福建的时候,也如你这般,有想法改变天下,但又不知如何入手。想要做些大事,但手边真能做的却不多。就会意兴阑珊。” 燕霆想说自己并不是想做大事,纯粹就是还不知道该做什么……他这些日子在寺庙修行,难免沾染了香火气。早先被追杀时,动辄杀人,他也不会多想。在寺庙里梵音缭绕,且不说什么前世今生,他总觉得梵天寺和外头不同。无疑从不对他说什么规矩,不提戒杀,但他亦知有些事做的待商榷。 郑成功见他不做声,笑道:“总之,我觉得你该进城过一下普通人的日子。我会告知叶翼云,给你在县衙留个位子。如果你想做事就去找他。今日不能与你们喝酒了,城里还有许多事要做。我明日就要走了。” 燕霆笑了笑道:“寺里本就不能喝酒。” “所以寺里有什么好多待的?”郑成功拍了拍他。 两人相视而笑。 燕霆问道:“国姓爷,你若走了,清军复来,又当如何?” 郑成功道:“清军短时间里没有聚拢兵力的能力,而我会先去取泉州。若我先取下泉州,自然就什么都不怕了。” 燕霆见对方信心满满,就跟着点点头。 二人出了法事堂,郑成功将叶翼云介绍给燕霆,只说想要做事就去县衙找此人。然后,他又指着院中的大汉道:“这家伙叫甘辉,如果你想要离开同安,就和这家伙一起干。他那一手刀法很是了得。” “比那宁风华要了得?”燕霆问。 甘辉笑道:“倒是没有打过,但老子觉得那厮怕死的很,在战场上当不如我。” 燕霆不禁对其刮目相看。 甘辉笑道:“你看着很能打的样子,要不要比划比划?” “老甘,你什么毛病。”叶翼云皱眉道。 燕霆侧头看了看对方,又看了看无疑和尚。 无疑道:“不要动兵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六十一章:燕霆的选择(第2/2页) 郑成功顿时来了兴趣,对甘辉道:“莫下手太重。” 燕霆舔了舔嘴唇,走到场中抱拳。 甘辉哈哈一笑,舒展身子,直接跃到少年跟前一拳打出。 燕霆抬手掌,居然一掌抓住对方的拳头。他手掌一沉朝下扣。甘辉失去平衡,朝一旁倒去。 大个子闷哼一声,右腿跨出一步,同时右边身体膨胀,继而翻手腕又一拳打出。 砰!燕霆后退了两步,甘辉脱出了他的手掌。 法堂前的青石空地上,拳脚骤然交锋。 燕霆脚下点地,拳影翻飞直扑甘辉中路,“北斗身法”变化多端,辗转腾挪间步步抢攻。 甘辉有如铁塔,不避不闪,晃动双臂硬接拳脚,一身力道沉猛刚毅,拳掌大开大合。 二人来往之间,轻灵与雄浑相撞,转眼打了三十多招。 两人各中了几下拳脚,但都不以为意,地上青砖也碎了几块。 叶翼云面露异色,要知道甘辉是国姓爷身边的猛将先锋,这少年居然不落下风? 郑成功则微微点头,这燕霆果非池中之物。 两人拳头砰砰砰落在对方身上,别人是打架,他们却像在各自捶打。 打到五十多招的时候,燕霆瞅准空隙骤然旋身,右腿带起一片残影疾扫而出。 甘辉爆发天生神力沉肩出拳,拳风刚猛轰出。 两股力量轰然相撞,二人借力各朝后撤出几步。 “好了,住手!”国姓爷站到二人之间,喝止了他们。 无疑和叶翼云一起夸赞起二人。 甘辉和燕霆重新抱拳见礼。甘辉眼中露出惺惺相惜的意味,燕霆则很淡然。 ---------- 国姓爷他们走后,无疑和尚嘲讽地看着燕霆。 少年道:“那大个子脸上就差写着来揍我三个字了,我当然要和他比划比划。” “过瘾是吧?我听说你昨日在城里也打架了,不是说不惹事吗?”无疑好笑道。 老和尚居然什么都知道。燕霆摸摸鼻子,也知道没啥好狡辩的,索性认错。 不过他还是道:“那种说清兵来了,就要逃跑的畜生不该揍吗?我也没把他们打得怎么样。” 无疑知道他就那破脾气,只是叹道:“这世上,又不是只有吵架揍人一种解决方式。” “对,还有砍人杀人。刚才甘辉是留了力的,若是全力相搏,我不如他。”燕霆狡黠一笑,转而问道:“大师,你说国姓爷是真心反清,还是被逼无奈的?” 无疑道:“何出此问?” 燕霆道:“我只是……觉得。他干得不太开心。有种想干好,但好累的感觉。这样真能干好吗?” “人在世上本就是身不由己。”无疑慢慢道,“没多少人真能干自己喜欢做的事。国姓爷如此,那北京的多尔衮何尝不是如此?” 燕霆道:“人生苦短,为何要做自己不想做的事?” 无疑道:“因为你不是独活于世上。他大可躲去海外,当他的海盗王。可是八闽百姓翘首以盼,他被人尊为国姓爷。又如何说走就走?这南中国的家国天下,固然不是他一家的。可若是走了,他又如何面对当年许下誓言的自己?” 燕霆眉头紧锁,双手合十道:“我要回草庐,把师娘的信给师父。今日先告退了。” 无疑笑着摆了摆手。 ------- 回到三泉山草庐,林翔凤心有感应般的没有沉睡。 这半年的时间,他失忆的问题并没解决,但身体好了许多,白发也少了一些。无疑和尚对郑成功说他较为虚弱,只是替其搪塞而已。 从时间上讲,若是再调养半年,也许真会有什么转变。 燕霆给他讲了国姓爷到梵天寺的事,把师娘的信交给师父。 林翔凤拆了信封过了一遍信函,将其交给燕霆。 “这是我能看的吗?”少年开玩笑道。 林翔凤道:“无妨,你以为国姓爷的招讨司没有看过?里头还能写什么?” “嗯?师父,你们本来能够写什么?”少年笑嘻嘻道。 林翔凤随手给他一个脑瓜子。少年想躲也躲不了。 燕霆认真看了一遍信,施典在信中讲了最近局势的变化,国姓爷这边势头正旺。也讲了她因为北上所以无法前来,而北上要做的事比较复杂。她这次主要想弄明白清廷和三顺王、吴三桂等大汉奸的关系。因此会有一段时间回不来。信里提到了,桂王称帝,年号为永历的事。最后才是几句关心师徒二人的言语。 “夫君旧伤反复,务必安心休养。霆儿悉心看护师父。习武之余,亦要勤读诗书,文武并进。” 燕霆看完之后,将书信交还师父,沉默半晌问道:“师娘没有讲我们要不要帮国姓爷。但她肯定知道国姓爷会来邀请我们,那就是……不要帮?” 林翔凤道:“你师娘不知道我们的状态,自然不会对我们提什么建议。帮还是不帮,我们自作决定。她只需讲明近期的时局。” 燕霆道:“国姓爷说,若我想做事可去同安县衙。师父以为如何?” 林翔凤沉默了一下,低声道:“若鞑子复来,同安可能是一局死棋。就像江阴一样。” “鞑子多久会回来?”燕霆皱眉道,“若是到时候,我们已经离开同安……” 林翔凤道:“清廷是会用兵的,最迟三个月必定回来。” 燕霆道:“三个月?国姓爷说,他们会先取泉州。” 林翔凤笑了笑,悠悠喝了口酒。 这就是不看好的意思吗?燕霆想了想昨日在同安城里所见,又看看住了半年的草庐。 林翔凤道:“我们随时可以走。那经文我早已烂熟于心。去十万山堂,也可以修习。” “师父,你的病症明显见好,我们在这里……多住一日是一日。我明天就去县衙见那叶翼云,在衙门里谋一份差事。”讲到这里,燕霆笑道,“即便同安会变成江阴,我也早已不是当年的燕三。” 他心里还多嘀咕了一句,如果知道三个月里鞑子要来就跑,老子和昨日那群地痞有何区别? 第六十二章:八月同安 第六十二章:八月同安 顺治五年,八月,秋高。 福建同安城外,东北官道五里大榕树下,瞭望哨。 时近黄昏,几个甲胄不整的军士散在哨卡里,有的坐在地上嚼着草根,有的靠着大树打瞌睡,只有一个青年军士站在瞭望台上,专注地盯着远端的道路。 “小林,还是没有动静吗?”伍长徐迟睁开惺忪的睡眼,大声问向瞭望台。 “鸟也没一只。”青年军士回答。 “看着是又坚持了一日,可邱大人的军报怎么还没来?”徐驰皱眉看着边上的日晟。 身形微胖,剑眉入鬓的许秉毅吐掉嘴里的草根,起身捶着腰腿道:“当兵吃粮又一天,我叔出发前说过,没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这孩子的叔叔是同安城的千总许道远,说的话有几分道理。可军报是不该耽搁的,平日里大盈岭的军报每日两次,正午和黄昏各一。今日却一次也没有来。 徐驰抓着头顶刚蓄起不久的头发,四个月的时间不过是一把的样子。周围这几个士兵的头发皆是如此,若在从前定会被嘲笑是和尚还俗。而现在众人皆知,失而复得的头发是何等珍贵。 可是……清军又来了啊。 四月的时候,国姓爷郑成功率军夺回福建同安城,三个月后清军复来。 同安守军分兵大盈岭、苎溪岭御敌。如今已是八月初,清军虽是分兵而来,几路人马皆是兵力充足,而同安守军不过两千余人。 县令叶翼云下令募集新兵,但仓促募集的新兵如何能上阵厮杀。眼下一切作为,只是为了等待郑成功的援军。 许秉毅懒洋洋地问道:“我说林典,听闻你前几日里在邱将军面前连胜五个军官。他们怎么不带你去大盈岭?” 瞭望塔上的燕霆撇了撇嘴,没理对方。 三个月前,他到同安县衙找县令叶翼云领差事。叶翼云觉得林翔凤师徒的存在本是秘密。这二人战力是有的,但也不能一上来弄到全城皆知。他让燕霆在县衙当差担任捕快。 县衙里有陈永华在,燕霆熟悉得很快,平日他就住在县学的宿舍里。当捕快是熟悉同安的好办法。他很快就把城里大大小小的街道摸清楚了。 七月下旬,传来清兵进逼同安的消息。邱缙听说县衙有个叫“林典”的武艺不凡,就想要征召他进亲兵营。但城内有其他军士不服,就来和燕霆过招打了一场。 燕霆自然是不会输的,但也收敛的很,不曾下重手。他本以为之后会被调去军中,但叶翼云并没有做此安排。而是让他加入了叶翼俊的护卫队。这支队伍对外说是负责县令的安全,实则是对付城内细作的。 “他那时候揍了七八个老兵吧,不到十个。不过他还和叶翼俊大人切磋过,手里是有硬把式的。”徐驰笑道,“林典他才十五哩,叶知县说,上天有好生之德,不到万不得已,他是不会让孩子上战场的。邱将军觉得可惜,就让他先在后方留守撒。” 硬把式?许秉毅一脸不屑。不过叶翼俊那一身武艺在同安是有名的,怕是比自己还高出一些。 徐驰笑道:“毅哥儿你也一样,从小习武,天生吃行伍这口饭,但年纪也不大是吧。才十六?” 许秉毅点头,正要夸耀自己两句。边上有人忽然道:“下雨了!” 阴沉的天空,飘落几点小雨。远端响起嘈杂的喧哗声,本在道边倒卧的士兵们纷纷站起。 “何事?”许秉毅诧异道。 “是我军!我军败兵!”瞭望台上燕霆指着前方大声喊道。 “瞎嚷嚷什么!”徐驰等人面色一变,纷纷挤上瞭望台望向道路远端。 一眼望去,百多残兵从官道上下来,他们袍甲破碎,血污满身,几乎人人带伤。刀伤、箭创、火铳伤。更有人断了臂膀,伤了眉眼,大部分人两手空空,眼神涣散。在这批残兵的后方,还有一些军士依托着战马,相互扶持,步履艰难地朝前走。那一批似乎有人整肃,军容还更严整些。 燕霆眯起眼睛,眼前景象触目惊心,但在他心中并不如何震撼,大盈岭本就是守不住的。 忽然远处跑来一匹战马,马上是个盔甲整齐的大明武官。许秉毅眼尖,一眼认出那是自家二叔许道远。 “叔父!”许秉毅大叫着迎上前去。 徐驰虽然皱眉,但也跟了上去。许道远肩头负伤,神情却还淡然。 “叔父大盈岭是……是败了吗?”许秉毅颤声问。 “我军利用地势死战十五日,终究是寡不敌众。好在我们还有同安可以坚守待援。一旦国姓爷的援兵来了,胜利定然在我。”许道远拍了拍侄子的肩头,又对徐驰说:“给我备一匹马,我要先一步回城向叶大人禀报战况。你再安排一下,邱缙将军中箭受伤了。” 燕霆听言,从两丈高的瞭望塔飞掠而下,替对方牵过早已备下的战马。 “林典,你之前抱怨不能去大盈岭,而今记得来城上找我。”许道远笑道。 燕霆躬身抱拳。老子没有抱怨不去什么大盈岭,打仗本不是自己一个人能干翻敌人的。 许道远微一点头,换马飞驰而走。 徐驰、许秉毅等人远远看到前头有人抬着邱缙将军下来,不由面色阴沉。 燕霆看看担架上的邱缙,再看看许道远战马扬起的尘埃,心想:又要被围城了。国姓爷你何时能拿下泉州? ---- 同安城始建于南宋绍兴年间,城虽不大,却位于泉州与漳州之间的要冲之地。郑成功为夺泉州,先拿了同安。而今清军为了解泉州之围,也是先来取同安。 此地守城的明军原本有两千三百余人,大盈岭兵败后,苎溪岭的兵力同时收缩回城,但城中有一战之力的精锐明显不足。 大盈岭之战时,同安知县叶翼云就告知百姓,大战在即若有地方可去的,可举家外出避祸。若愿一同守城,青壮汉子可加入新兵营,几日来募得五百新兵。 今日无奈之下,叶翼云启用之前募集的军士上城,并给近来修补城墙的民夫也发放武器,即便如此全城将士也不过两千之数。 同安教谕陈鼎在县衙待了一个晚上,回到西城县学,见到儿子陈永华在县学门口等他。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六十二章:八月同安(第2/2页) 开战之后,陈永华被派回县学照看学生。明面上说,让他辅佐父亲陈鼎,承担起大师兄的责任。暗地里叶翼云吩咐他,在西城关注那些不同寻常的事情,陈永华如今已有招讨军情司的背景了。 “怎不回家?此刻已是宵禁了。”陈鼎问。 陈永华抱拳道:“禀告父亲。先前学生们在讨论大盈岭战事,李全安、沈平仁几个还说明日要去应募从军。我安抚了一下,好不容易将他们劝走,天晚了就想着等父亲同回。” 陈鼎皱眉说:“他们几个都只有十三四岁,从什么军?” “覆巢之下无完卵。”陈永华说,“大家也是想尽一份力,而且他们说林典、许秉毅今日就上城了。” “林典、许秉毅……人家是会武的,成年人都不是他们对手。即便如此邱将军也没带他们去大盈岭。你们这些学生和人家一样吗?尽一份力?那沈平仁那小崽子才十二岁啊。胡闹!”陈鼎苦笑了一下,低声说:“今夜你就在宿舍歇息吧。那些孩子你还得管住了。” “我也想上城墙,我也练过武。”陈永华轻声说。 “他们如此也就罢了。你也胡闹?”陈鼎瞪着他道,“你知道那林典和你们是不同的。” 陈永华笑道:“我武艺不如林典,可总比普通人强一些。虽然我也就是这么想一下。” “战乱中,人要各尽其用。并非拿得刀剑弓弩的就是英雄。你们是我大明的读书种子,你们以为随便拿把刀就能打仗了?”陈鼎停顿了一下,轻声说:“普通兵卒也得训练数月才能上战场,你们不要去添乱。明日县学照常授课,叶知县专门叮嘱我,要把你们这些后生们管好。同时我还要协调西城这里的管理事务,你莫要给我生事。” 陈永华犹豫了一下问道:“国姓爷的援军何时能到?” “这不是你能问的。”陈鼎停顿了一下,皱眉说,“这几日注意县学周围的陌生面孔,小心清军细作。” 陈永华躬身告退。 陈家是同安本地人,陈鼎是崇祯十七年的进士,国姓爷夺回同安后,他担任了同安教谕。 陈永华是陈鼎独子,早早就显出不凡的天资。两年前游学的经历,更让孩子迅速成熟。他与那失散归来的夏文安不同,立志反清。甚至未经陈鼎的同意,就加入了招讨军情司。 回到学生宿舍,昏暗的夜色下靠近柴房的那一间亮着油灯。 “林兄,你居然回来了?同安局势究竟如何?”陈永华对门中的燕霆道。 燕霆道:“外头清军的先锋已经到了。明日大战将启,叶县令的护卫全天都要在岗,后面几天我要睡在县衙了。” “国姓爷的援军大约何时能到?”陈永华又小声问。 燕霆挠了挠头说:“这等事我如何会知道?不过一得知清狗要来,叶大人就给国姓爷发了求援文书,国姓爷至少已经收到信十日了。若是当日立即组织援军,那最多再有三日,援军就该到了。” 陈永华点了点头说:“我也这么认为。” 燕霆道:“大家都是这么想的,不然为何分兵去守大盈岭?不就是为了多拖延清狗几日,等国姓爷的援军嘛。” 陈永华道:“我听说原本还能多守几日,但昨日清军忽然摸黑上来一队精锐,连拔岭上三处关卡。导致我军失去地利,今日才守不住了。” 燕霆笑道:“你知道的真不少。据说有夜阵曲参与了,只是不知来的是谁。” 陈永华道:“毕竟我也是招讨军情司的,不过我还是羡慕你能上阵杀敌。” “上阵杀敌啊?我暂时未必能轮到。”燕霆笑了笑,又说,“叶知县还是让我把注意力放在城内。” 陈永华道:“他也是这么和我讲的,我总觉得他是故意不让我去阵前。” 燕霆道:“你们都是我大明的读书种子。” “又是这句话,我最讨厌别人说什么读书种子。”陈永华笑骂道,“靠北了。这种时候,热血男儿自当投笔从戎。” 二人闲聊了几句,燕霆收拾好自己的小包裹,又把长剑、令牌挂在腰间。 “你这几日都不回县学了?你师父来不来参战?”陈永华问。 燕霆看着对方,不知该怎么回答。他总觉得陈永华为人过于正气,不善于变通。我家来不来参战是我家的事,干嘛要这么问?我师父又不欠你们的。 “他身体原因,已不适合参战了。”燕霆回答。 “若连没有他在,此城怕就难守了。”陈永华轻声说。 燕霆说:“打仗从来不是只靠一两个人。不然约定单挑就好了嘛。” 陈永华道:“但有万人敌般的人物,还是能抵得过百人千人。阿仁说他也想参战的。” “你让他老实点吧。他那点本事,真上了战场自保都够呛。”燕霆没好气道。 “这得你这个当师父的和他说。”陈永华笑道。 陈家公子其实心里有点不得劲,因为平日里他已经打不过沈平仁了。想到那小子得意的表情就来气。 燕霆道:“围城之事,家中还是要多做准备。我们县学里本有地窖,可以在那里多囤一些东西,吃的、用的、淡水、武器、书卷,有什么藏什么。以备不时之需。” 陈永华点头道:“多谢提醒,我有分寸。” ------ 燕霆离开县学,大步走在街上。 街角转过一组宵禁中巡街的捕快。他亮出腰牌,两边擦肩而过。 不对劲,燕霆回头又看了那队人一眼,这三人居然一个也不认识。负责巡街的自然是县衙的捕快,这几月燕霆在县衙当差,每个人都已脸熟,这几个人肯定有问题。 “哥几个留步,不知段峰段捕头今夜在不在县衙?我要去寻他!”燕霆冲着那几个捕快的背影问道。 “段峰?在的,段峰大哥在签押房。”带头那人回身笑道。 然而,县衙并没有人叫段峰。燕霆抱拳,那三人继续朝前走。燕霆穿过街口掠上高墙,远处一百步外有一队寻街的士兵,带队的是熟面孔裴德忠。 他立即大叫道:“老裴快来啊!有细作假扮公差。老裴!有细作在此!” 第六十三章:如何抓细作? 第六十三章:如何抓细作? 那三个捕快打扮的人为之一怔,为首之人抬头怒道:“你坏我大事。” 燕霆也不多言,拔剑在手,掠空劈下! 那几个“捕快”反应迅速,左右两人横持狭刀封死退路,正面一人刀光直取心口。 燕霆身形一矮,刀锋擦着耳畔掠过。他旋身错步,长剑“洪流”带起破风锐响,先格开左侧劈来的刀,再顺势斜撩。 左边的捕快被剑锋扫过脖子,鲜血飙射开来。 不过同时另两把刀剑也到了。燕霆朝前冲出,避过刀剑重新回身。 看着倒下的同伴,另二人大吃一惊。 这是燕霆时隔半年,首次开杀戒。他露齿一笑,身上洋溢起一层凛冽杀气,剑锋转向右方那人。 二人兵器交错,剑锋划过对方的肩胛骨,发出锋刃斩断骨头的声音,鲜血滴落街头。 冰冷凶悍!两名细作意识到遇上硬茬,同时转身分两个方向逃跑。 远端路口巡逻的裴德忠带领士兵赶到,拔刀拦住去路。那肩部受伤的细作强行突围,被乱刀砍死。另一个细作飞身上墙,燕霆同时掠空而起,在后紧追不舍。 突然,在阴影处响起一声闷响。 燕霆心底一沉,人在瓦片上一滚……堪堪避过这下火铳。 “是火铳!小心啊。”下方裴德忠大吼,巡逻的士兵全部躲到墙角下。 看着破碎的瓦片,燕霆伏低片刻,周围归于沉寂。 下方街道上,裴德忠大呼小叫,却也没找到敌人。 待得燕霆重新站起,方才那细作早已不知去向。 丑时三刻,同安县衙。 叶翼云眉头紧锁,城里不断有失火的消息报来,东城坊市、北城军库、西城县学,皆有敌军细作的身影。 典史陈惠民低声说:“敌军主力到同安之前,必定派了细作入城,还有一些则可能混在难民里进来。问题在于,很难查出他们在何处落脚。那么多地方皆有敌人的动静,进来的怕有百多人。” “麻烦啊。目前一个活口也没抓到。死去的细作身上除了引火之物,没有别的发现。”叶翼云拢着袖子说。 “今夜对方还只是试探攻击。没有别的办法,只能派更多人在夜里封锁街道。”陈惠民说。 叶翼云说:“现在最缺的不就是人吗?” 一旁靠在椅子上的邱缙开口道:“只能让地方以保甲为序,邻里联户,入夜闭户,街巷轮值巡防。衙门的捕快都散出去,按区分管。县衙边的教军场留百两甲士随时增援各处。” 叶翼云点头说:“只能如此了,速拟条文,安排下去。另外军库和粮库,多安排一队人守着,不管人手多么吃紧,都不能调去别处。” 邱缙道:“今次第一个发现细作的是林典?” 陈惠民笑道:“是的,他在县学附近发现细作。细作假扮成衙门的捕快,他觉得眼生就试探了一下。可惜杀了两个,跑了一个。” 邱缙道:“是个杀伐果决的。这种人该来我突击队啊。” 叶翼云笑道,“你之前还说拿小孩子上城楼膏锋锷,做不出来。” “是你说他年纪还小啊。”邱缙忽然顿了顿道,“他不会是……” “却也不算是的。”叶翼云打断了对方。 邱缙立即道:“那不如让他来跟城上跟我?” 叶翼云笑道:“我们再看一看吧。我这边还有很多事要他做,你没见这还没开打,细作就闹开了。后面几日有的好忙了。” 陈惠民说:“今夜我也是吃了一惊。这少年之前跟我和张捕头办差,身手是好的,但杀人那么果决是真没想到。” 他说的是县衙捕头张耀武,江湖绰号“白乌鸦”,是个年近四十,却已头发灰白的老捕头。 这时,外头有人把两份军报送到邱缙手里。 邱缙参将翻阅过后,面上一喜一忧。 “如何?”叶翼云问。 邱缙把军报转递给对方说:“好消息是,求援的书信已经送到泉州国姓爷处,国姓爷一定会驰援同安。坏消息是,城外清军已有五千之数,三日左右怕会达到万人,即便我们援军如期抵达,也是一场恶战。” “恶战在即啊。”陈惠民说。 叶翼云说:“看明日清军的战法就清楚了,看他们到底是想速战速决,还是要围点打援。” 邱缙道:“我觉得他们不是那么急。大盈岭一战,敌军本可攻得更猛一些。那样的话我们守不到十天,如今却守了半个月。” 叶翼云沉吟道:“他们攻得慢,也可能是在等待大军和物资的调动。还有就是等城内细作办事。” 三人散会后,叶翼云将燕霆叫到偏厅。 “邱将军又找我要你了。你自己怎么想?”叶知县道。 燕霆道:“回堂尊的话,我可以白天去城墙,晚上抓细作。” 叶翼云笑道:“能得你啊。不用睡觉吗?” “吃饭,喝酒,杀清狗。”燕霆笑道。 两个月来他完成了老叶给的每个任务。他并不畏惧这个上司,对方也因为施典的关系,与他很融洽。 叶翼云道:“老和尚把你交给我的时候,让我尽量别让你杀人。” 燕霆道:“无疑大师是我为着想,但我觉得自己命中注定就是如此。并不纠结。” 叶翼云取出两张画像道:“这两个人见过吗?大盈岭几道关键的关卡是这两人突破的,这两人一个擅用火铳,一个擅长铁翎箭。” 燕霆看了看摇头道:“不曾见过。邱将军伤势没啥问题吧?” 叶翼云道:“他能上城墙,自然就没事。你半个月没回过三秀山了,明日回去一次。一来,去看看梵天寺那边如何了,问问无疑大师,是否需要我们帮助。二来,你回林大侠那边,看看他有没有要你办的事。之后清军一旦完成围城,再要出城就没那么容易了。” 燕霆道:“我师父应该是无法参战的。” 叶翼云道:“你师娘在公文里和我讲过,我没把希望寄托在他身上。打仗不是靠一两个高手打的。” “行。要么我连夜出城,明天早点回来?”燕霆问。 “好好睡觉,年轻人不要以为自己是铁打的。”叶翼云停顿了一下认真道,“这是命令。你这一圈转完,我们研究一下怎么抓城里的细作。对,你可以请教一下林大侠。当年在宁远是怎么防细作的。” 燕霆出了偏厅,见叶翼俊和许秉毅也被叫了进去。 他服从命令,在县衙签押房的休息室里凑合了一觉。一大清早就出城前往梵天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六十三章:如何抓细作?(第2/2页) 同安东北的道路上有清军出没,燕霆小心地绕开了。 ----- 进入大轮山,梵天寺已经差不多搬空,大部分僧众和一些寄住在寺里的居士迁到了大轮山的后山居住。 寺里只剩下无疑和尚和少量弟子留守。 燕霆开门见山道:“大师,知县派我来问,你这里有没有要我们做的?” “南无阿弥陀佛,请告知叶知县。你们全力守城即可,寺里没什么需要。”无疑和尚笑道。 燕霆问道:“大师,你晚点也会去后山吧?你留在这里有点危险的。” “虽说出家人没有什么要在意的,但这寺庙还是需要老衲留守,不然兵祸到此,万一被付之一炬,大小和尚都没了容身之所。并非美事。”无疑和尚道,“清军昨日已经来过,那清军的武将来上了一柱香的。你无需为我担心。” 燕霆皱眉问道:“对佛家来讲,是否清军、明军都是一样?因为众生平等?” 无疑和尚道:“因果之前,众生平等。他借上香求自身功名。你在同安,求守土保民。老衲以寺庙庇护一方。身在尘世,各有自身的业报。” “我们更该赢。”燕霆道。 无疑和尚笑道:“老衲亦是这般看法。” 燕霆想了想道:“我要回去看看师父。若是不得已,需要师父出手……大师可有忠告?” 无疑和尚道:“你们本该离去,如今以你的身手,除非遇到强敌,林天狼大可不用出手。你们却留在同安……即便他是不得已出手,也会损伤之前修补的心境。若一定要说,老衲以为,顺其自然吧。先活下来再说?他最好搬离草庐到山上住。或者就到大轮山的后山来。” “这要看他自己的心意。”燕霆苦笑了一下,抱拳告辞。 无疑和尚又道:“倒是你啊。看你这一身杀气,是否已经破戒了?” “昨夜杀了两个清军细作。”燕霆点头笑道,“大师放心,我人平静得很。” 无疑和尚注视着少年道:“能谨守本心是好的。同安之劫,不同于江阴。燕霆仍是燕霆。” “不和大师打机锋了,我去看师父。”燕霆一笑告辞。 ---- 燕霆到三泉山草庐的时候,林翔凤刚睡醒。 老剑客也是一眼就看出少年杀了人。不过这已经比预估的晚了很多。 林天狼本以为少年去县衙当差后,就可能被卷入那些腥风血雨,结果孩子的手干净了几个月。 燕霆把水酒和卤肉奉上,林翔凤食指大动。 林翔凤道:“我身体还不错,你不用担心我。之后清兵会围城,阵前什么事都会发生,你自己注意安全。” 燕霆道:“你说过很多次啦,我会当心鸟枪,注意弩箭,小心背后的。” 林翔凤笑了笑,燕霆去县衙当差之后,数日后来一次,他真的有点寂寞的。在心底里,他身边不能没有这个徒弟。但少年已经长大,燕雀高飞才是正道。 燕霆道:“老和尚说他会继续留守在寺里。还说清军也在他那边烧香……和尚没有立场吗?” 林翔凤道:“你想要他怎么做?释家本来就不主张对抗的啊。他在大轮山不走,就是梵天寺不走。梵天寺不走,就能保同安一方。你还要苛求什么?” 燕霆想了想道:“师父说得对。是我之前没想通。哦,叶知县问你有没有可能参战,我说多数不会。你觉得什么情况下,你会出手?我的意思是,你最好就在这里等我消息。如果这里有清军夜阵曲来,你就去大轮山和老和尚在一起。能不出手就不出手。” 林翔凤想了想道:“若是连着几日没你的消息,我就出山去寻你。至于别的事,我确实管不动了。” 燕霆道:“我还有两个问题啊。一个是,我们实则有执行宵禁,但细作还是出来闹事了。细作扮做差役上街,另外他们武艺也不差。城里细作,我们该怎么抓?挨家挨户搜查,怕是没有这个人力。师父当年你们在宁远是怎么做的?” 林翔凤道:“宵禁主要是针对大队活动,对付两三人的有效果,但不是绝对有效。当年和今日不同。当年宁远的百姓和官府一条心。一有异动,老百姓会报官。同安怕是做不到。不过我们那时候有个笨办法,或许你可以学。” “讲来听听?”燕霆笑道。 林翔凤道:“同安不大,能藏人的大户不过几十家。你可以在晚上一家一家摸过去,一晚十户。不出五日就能排查清楚。” “这个排查的意思是?”燕霆问。 “当然不是敲门排查,那个容易打草惊蛇。你就把自己当飞贼,站在屋檐上去观察。”老剑客停顿了一下道,“主要看什么呢。一看他们有没有正常的女眷。窝藏大批细作的人家,不可能过普通正常日子。女眷应该是不会自由活动的。二看,他们是否晚上还在议事。毕竟他们行的机密之事嘛。三看,这些人家在外头发生事情的时候,是否有人员内外走动。同安城不大,富户大户又是连着片住的。你一个晚上可以查到好几家。如果有可靠的人一起,甚至可以盯着更大的数量。” “这确实是个办法。”燕霆脑海里出现城里大户们的分布图,老王家、老蔡家、老陈家、老林家…… 少年问道:“对了师父,用望气之法,有用吗?我能不能像你在碎风沟那样,看到危险?” “你自己没试过吗?城外清军大营,城内明军兵营,你没试过?” 燕霆道:“试过啊,没看出什么。兵营是有杀气,但我问的是细作藏身的地方能不能看?” “那种以你现今的本事还看不出的。那个很难,细作平日里就是老百姓的状态。”林翔凤道:“还有个办法,就是多设路卡。这样即便细作闹事,你们也知道他们大约的区域在哪里。之后再缩小范围。” “师父,你真的很有经验啊。不愧是宁远战神!”燕霆不动声色地送出一句马屁。 林翔凤道:“细作闹事,无非主要两种。一种是刺杀,比如你们叶县令,还有城中其他要员。另一种是放火,一般他们会烧库房和钟楼你们可提前布防。其他的,得看那细作头目的思路了。通常不会攻击军用的设施,细作嘛,没有那个兵力。不过同安……很难说之前被渗透成什么样子了,我也不好说。” “你是说,清兵来之前,他们就在了?”燕霆问。 林翔凤道:“也许清兵走的时候,他们就在了啊。” 燕霆倒吸一口冷气,这倒是他没想到的。 第六十四章:火炮与援军 第六十四章:火炮与援军 草庐的院子里,清风习习。 林翔凤道:“你和我在夜阵曲的卷宗里早有记录。但你早就换了名字,来同安的清军未必知道你是燕霆。尽量不要过早暴露自己。” 燕霆道:“我回去就用刀把剑换下,并且不到万不得已,不用北斗身法和断魂翎。” 林翔凤笑道:“你那达摩气劲进展如何了?我观你的湖光涵真气里多一层白色的达摩金气。对《大江南北心法》有影响吗?” 燕霆道:“水之意上,多了金之意像。我已能聚气成印,手掌劈出气成剑意。但达摩气劲,还是灌注在金刚掌和武器上最合适。只是老和尚说过寺里有十五座达摩像,我仍旧只见过十四座。” “机缘之事,随缘即可。”林翔凤笑道:“金意加水意,很适合断魂翎。嗯,应该说适合所有的暗器,甚至包括弓箭。你好好琢磨一下。” “弓箭吗?”燕霆若有所悟。 他跑到屋内取出一副弓箭,先是正常射出一箭;然后将达摩气劲蕴含在大弓上射出一箭;再就是把“大江南北真气”里的“金意”提取出来射出第三箭。 “有趣。有趣啊!”燕霆道。 林翔凤笑道:“射弓箭分两种状态,一种是连射,另一种是聚气。选一种舒服的姿态去用。” 燕霆点了点头,脑海里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在山神娘娘庙遇到过的那个女射手。那女人射箭就很有一套。 边上林翔凤继续道:“达摩气劲和大江南北能融合固然好,只是你从湖光涵提升到沧澜生,怕是又要延后了。” 燕霆道:“无疑老和尚说,湖光涵的湖水越大,之后沧澜生就越强。” 林翔凤道:“但你既然是湖光涵,我这次也只能给你江河汇的保命真气。” 燕霆眨眨眼睛道:“那真气……我若能存几日,那还有用。但我估计存不久。” 林翔凤挠了挠头,低声说:“是哩,你是个脱底棺材。不留隔夜食的。但我还是得给你留。我给你留一道江河汇。你不去用它,就能存很久。” “谢过师父。”燕霆道。 二人聊了聊燕霆功夫的进展,燕霆关心了一下老头子的衣食起居。 老剑客的独居生活还算不错,他每天不是睡觉,就是念经。他让燕霆放心,若发现清军来搜人,他就到后山去。那边他有布置山洞的,反正又不是没住过山里。 林翔凤忽然道:“按照清军的一贯套路,同安里头一定是有内奸的。你的武功啊,在同安肯定算最好的之一。等开打几天之后,一定会有人针对你。叶翼云是你师娘的手下,他是不会让你冒险。但别人不知道你和他的这层关系。所以到时候会有人怂恿你外出执行任务。” “外出任务?”燕霆怔了怔。 林翔凤道:“对,只要你在开战几日里立了功。清军若是认为你是个威胁,就会有人怂恿你出城,要么是送信,要么是查探消息。你年纪轻,别人只要一抬轿子,或者一用激将法。你多数会去。而你只要出城了,就容易被围杀。” “那么……那个怂恿我出城的……” 林翔凤道:“多数就是清军的奸细。” 燕霆道:“师父,你有几成把握?” 林翔凤道:“七成吧。” “那就是你遇到过是吧,行。” 林翔凤看了少年一眼,冷笑道:“反正你自己别上头,忽然觉得自己怎么都行。你得记得清军兵营里,可能不止有一个严九歌,还会有其他顶级高手。” “呃,就为了打同安这么个小地方?”燕霆顶嘴。 林翔凤给了他一个脑瓜子,骂道:“人家比我们擅长打仗。狮子搏兔亦用全力!” “哎!好嘞,别动手啊!疼!”少年抱头。 燕霆和师父聊了好久,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对少年来说,师父就像他的父亲,甚至可能两人的关系,比当年他和燕哲还要亲。这是腥风血雨里处出来的感情。而打仗这种事,谁知道呢?当年二哥燕雷如此惊才绝艳,最后不还是在城破之日战死? 回同安的路上,燕霆又看到了清军的游骑斥候。这次他不再小心翼翼了,反正老子后面几天不再走这条路。 少年纵马而出,一箭一个连杀两人。 金意箭矢可以破甲,果然好用可以 他从大轮山回同安城,在同安城外转了一圈。发现北门和西门已有清军扎营,东门和南门还没有清军。 这转一圈的时间,他又杀了三个清兵。 这才气定神闲地从南门进城。 --------- 回到县衙,燕霆找叶翼云讲了林翔凤的一些思路。 “路卡,我们本就布置了。在目前的基础上再加人力有限啊。”叶翼云思索道。 燕霆道:“主要是提前安排口令,并且每人身上带好哨子,路卡再备一张锣即可。重在管控。他们细作要犯事,就得先考虑怎么对付哨卡。” 叶翼云道:“路卡,之前陈典史是有落实的,目前看来要再加一些。” 燕霆又讲了筛查大户的想法。 叶翼云道:“这个会点麻烦,这几日我们征集粮草已经把他们惹得不轻,若是被发现我们监视他们,怕是生变。” “若我悄悄暗中观察呢?你只需派几个人给我打下手。”燕霆问 叶翼云皱眉道:“你独自行动尚可,多派了人手,一旦泄露消息。那些大户怕是会找衙门麻烦。” 燕霆皱眉,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吗? 叶翼云叫来了典史陈惠民,让他具体落实加大人力的事。 陈惠民道:“我哪里去找那么多捕快?我们之前刚把身强力壮的调拨给邱、林二位将军。堂尊,没人啊。我觉得不如让邱将军给我们两百人,把预备队拉出来就行。安排上街嘛。” 叶翼云笑道:“你给了他们人,再让他们给回来?邱将军已经安排了巡城队伍,我们只能自己想办法。衙门里可以少留一些人,增加了路卡,巡街的人可以相对减少。在原有路卡上再加几个。” 陈惠民带少年到签押房,将捕头张耀武叫到近前。 “张捕头,堂尊命你调拨县里差役,在城里多设六个哨卡,以此防备城内细作生乱。希望你能有所建树。”陈惠民拢着袖子,慢条斯理说。 张耀武笑道:“哪里来人哩?”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六十四章:火炮与援军(第2/2页) 陈惠民冷笑道:“县城里非常之时,在编三班衙役五十人,临时征募来的还有五十人啊。怎么说没人?” 张耀武干咳一声道:“临时征募来的,今日有四十人被调拨到城头去了。我这里一共就五六十人。晚上巡街的就有三十人,另外衙门里得留人吧?再要多设哨卡,哪里来人嘛。叫我说,查细作嘛。不如全城挨家挨户搜捕,筛个两三次,就差不多哩。” 陈惠民冷笑道:“全城搜捕,真让你去干,你敢吗?那些大户,你敢进去吗?还是要谨慎的。我们乡里乡亲的,当兵是为国守城,当差是为民守家。人手问题,我们一起想法子,不过事情你要担起来。” “属下领命。”张耀武抱拳说。 燕霆感觉二人在唱戏给自己看,难道是自己添乱了? 陈惠民道:“堂尊讲了,事情由小林和你一起。小林啊。堂尊虽然让你抓细作,但你原本是要负责堂尊安全的。这事儿你也不能丢下。” 人能有分身术吗?燕霆笑了笑,还是抱拳答应了一声。 陈惠民说:“之后你白天仍旧担任堂尊的护卫,在老爷离开县衙时,负责他的安危。跟他上城,跟他巡城,他去查库房,你就跟他查库房。你在他身边的时候,他的命比你自己的命更重要。” 燕霆道:“大人放心,堂尊身系一城安慰,属下一定尽忠职守。” 陈惠民满意他的态度,继续道:“其他的时间,主要是晚上,你帮老张一起抓细作。” “若两件事的时间冲突了?”燕霆问。 “夜间抓细作为重。我这里替你们定个章程。白天堂尊坐镇县衙,处理城中事务,但他一天会去城上两次。这两个时间你必须跟着。其他的时间堂尊人在县衙时,你可以跟张捕头做事。”说到这里,陈惠民看向张耀武说,“你是老公门了,这里的分寸你把握好。小林年纪小,但手上有真功夫的。” “属下明白。”张耀武抱拳领命。相处几个月,谁不知林典一身好武艺呀,却主意比谁都大呀。 等陈典史回了议事厅,张耀武才松了口气。 他拉过一把椅子坐下道:“你昨夜那一刀偏一点我们就有活口了。现在我也不知该如何抓细作。” 燕霆笑道:“我也没想到巡街的一个活口也没留下。” “也对,得怪那些不中用的弟兄。”张耀武摸了摸鼻子,笑道:“堂尊这番布置是讲究的,我本想以静制动。只守好关键的地界就好。咱们城里最主要的就是县衙、粮仓、军库这三处。如今我们调整一下,围绕县衙、粮仓、军库、鼓楼这四个重点地方,布置四个哨卡。我们一起讨论个章程出来,主要是把有限的人手重新调拨一下。” 燕霆一口答应,只是他发现自己一下子多了许多活。 张捕头从城内大户征调了十五个仆人,把他们补充到巡城的队伍里。他将自家衙役弟兄分拨到四个哨卡布置起来。 这一夜,城内细作没有一点动静。但是城外清军则忙个不停,原本空着的东门这里,也新驻扎了兵营。 清晨,燕霆护卫知县叶翼云登上同安城墙。 城上旌旗招展,将士们士气沉稳,城外的清军大营摆出围三阙一的架势,留了南门一条路让百姓离开,却并未攻城。 林翔凤曾和燕霆讲过辽东宁远的城墙。同安的城墙显然不可同日而语,但是他们同样都要抵御清军铁骑。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连续三日清军皆未攻城,直到一万清军在城下汇集,才在北门试探进攻。 这样的进攻自然无法撼动同安城的防线,这让城内百姓悬起的心稍许安稳。大家都知道满清残暴,城破必屠城,但眼下还留在城里的绝大多数人都是无处可去…… “看起来清军的意图是围点打援。”县衙里叶翼云看着同安地图说。 “那陈锦聚集了一万大军,自然看不上我们这点人马。”邱缙笑道。多了这几天的休息,他身上的箭创没有那么疼,已可下榻行走。 “不知援军出发了没有。”陈惠民揪着胡子说。 今日白天,清军的进攻并未完全发力,但即便如此,漫天而来的羽箭还是气势十足。他亲眼看到鼓声一起,守城士兵就在发抖,一轮普通的攻势下来,一百多新兵就折损在城墙上。 “若是从收到我们的求援信就开始布置,那今日该出发了。”叶翼云停顿了一下又道,“就担心国姓爷已围泉州三月,不想半途而废。犹豫之间,援军怕就迟了。” 邱缙说:“泉州面对国姓爷的大军守了三个月。我们也行。而且国姓爷擅于用兵,定会驰援同安的。叶大人放宽心吧。” 许道远板着脸拿了几份军报进来。 邱缙翻开一遍,说道:“第一份军报说,陈锦没有大举攻城是在等红衣大炮。大炮到位就会猛攻。” “意料之中。另一份呢?”叶翼云问。 邱缙说:“国姓爷那边说,陆路被清军设伏封锁,援军会从铜山岛出发,走水路到同安。让我们努力坚守到八月二十三日。” 走水路是国姓爷一贯的策略,陈惠民揉了揉眼睛,低声说:“就看大炮和援军谁先到?” 叶翼云瞪了他一眼,陈惠民赶紧躬身抱拳。 “还有第三份。”邱缙皱眉道,“入城的细作来自夜阵曲,和几日前突袭大盈岭哨卡的属于同一支队伍。” “夜阵曲?”陈惠民问。 邱缙沉声道:“之前接收仙霞关的就是夜阵曲的人。” “就这么一句,没有更具体的?”叶翼云问。 邱缙道:“好像说带队的叫赵承武。曾经跟过孔有德和耿仲明,最擅长潜伏刺杀。” 叶翼云皱眉,这么说此人本该是辽东侦缉营的,怎么到了夜阵曲呢? “前几日城内有细作闹事,不知这两日如何?”许道远问。 “这几日特别安静。那些细作的主官是个厉害角色。”陈惠民苦笑道,“我们一宿一宿熬着等他们上门,他们却什么也没做,反其道来了个以逸待劳。” 许道远说:“今日他们开始攻城了,夜间怕会有事。” 叶翼云看了眼陈惠民,陈惠民默契地走出议事厅。 他才来到签押房,就听到外头有人叫道:“出事了!我们的人出事了!” 第六十五章:围城纷乱 第六十五章:围城纷乱 事发地,位于东城武库房附近的牛尾巷口。 中旬的日子,天上明月如玉盘,能见度极佳。 张耀武和燕霆赶到此地,放眼过去满地尸体。 五个衙役被火铳打翻在地,每个人身上还被补了至少一刀。 “不是火铳,是鸟枪。”张耀武轻声说。 “有的后背中弹,有的是正面。他们不是同时被射中的。”燕霆检查着尸体说,“鸟枪从哪边打过来?” “一队差官从库房换防后,要回县衙休息。”张耀武站在尸体中间,看了看领头捕快的尸体,抬手皱眉道,“从那边打过来的。” 燕霆顺着对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那是一间沿街的药材铺。他大步走向铺面,两边其他公差跟在左右。 “小心一点。”张耀武道。 燕霆用力推了几下铺门,边上官差叫了几声,无人应答。燕霆一脚把铺门踹开。里头两个伙计被掰断脖子放在角落,店铺里满是硝石的味道,其他的东西丝毫不乱。燕霆从店铺进入后方的院子,里头的泥地上有留下一些脚印。院子里还有个后门,门被虚掩着。 “进退有序。人不多,不超过五人。”张耀武推开后院的门,站在那条僻静的巷子。 巷子通向两条街道,贼人已经走了不短的时间,早已失了踪迹…… “为什么人不多?”燕霆问。 张耀武说:“先看地上脚印,人体型不同即便穿同款鞋子脚印也不同。其次,刚才你看到了,尸体有的正面被击中,有的是背面。可见鸟枪先后打了两次。我们的人经过门前时他们开火。同伴倒下,领头的捕快老李转过身面向药铺,正面中了一发。” “如果敌人不多,我们的人居然没人能冲到药铺门口?”燕霆问。 “人虽然少,但一人两支鸟枪就能做到。提前准备好火药就行。”张耀武做出抬手开枪,放下拿起第二支的动作。 燕霆不解道:“他们为什么不去搞库房,而是伏击路过的差役?” “他们看出我们人手不足,而他们其实也人手不足。这是最聪明的战术。”张耀武苦笑讲。 这时,又有公差跑来道:“粮库失火!” 张耀武低骂一句,带人跑向城市另一边的粮库。 这一个晚上,他们就这么疲于奔命,武库边上死人、粮库失火、西城县学附近的醉月轩也被人点着了。 人心惶惶,燕霆和张耀武被折腾得不轻,却也没啥办法。 陈惠民皱眉道:“我们围绕重要地点布下了哨卡,却没有发现可疑人物。为何路卡没起到作用?” 张耀武指着地图道:“事发地距离库房两个街口,距离库房路卡一个街口。据我的研究,他们在药材铺埋伏,是可能在白天就布置好的。这样一来,他们就避过了我们的管控嘛。” 燕霆道:“是的,他们在宵禁前就已经到了埋伏点。路卡没有责任的。” 陈惠民道:“你们说一句无责容易,我要怎么和他们的妻儿老小交代?之后那些细作又是白天就埋伏好,我们要如何应对?” 边上叶翼俊道:“那粮库失火的事又怎么说,他们总经过路卡了吧?” 燕霆道:“粮库上方和走遍的房屋顶上,发现了瓦片碎裂的痕迹。目测是有至少两人,走了屋顶的路线。是高手出手。” 叶翼俊冷笑道:“就是说,来的如果是高手,我们就只能让他们作恶了?” 张耀武苦笑道:“那我之后,再派人站在屋顶上守着呗。但人得另外征啊。或者让兵营给点人嘛。并非我们不尽心办差,如今县衙人手都用足了,弟兄们每天都很疲劳啊。” 叶翼俊和陈惠民相视一眼,小声讨论了几句。 陈惠民道:“我们想办法多征二十个人来,增加几个路卡。武库、粮库、县衙、钟楼附近的屋顶,再多布置两个观察哨。同时在屋顶布上铃铛阵。这是一。林典,你和许秉毅,每晚骑马在城里跑上两圈。当做加上两轮巡街。这是二。” 燕霆道:“一定要和许秉毅一起吗?我和他分开,不就多了四次巡街吗?” 这几日,许秉毅一直和他较劲,燕霆不喜欢和对方一起当班。 叶翼俊道:“两人一组更安全,也不会轻易被人调动。” 燕霆笑道:“那我们两人,遇事谁说了算。” “那自然是你。”林翼俊道。 等到晚上轮值结束。燕霆叫上许秉毅一同打马上街。 路上行人稀少,许秉毅策马狂奔。燕霆有些无语,但也就跟在后面。 战马穿过鼓楼,和一队巡逻军士交错而过,许秉毅穿了过去,燕霆则放慢了速度。 每经过一个哨卡,他都会稍作停留询问一下情况。 从北城到南城,南城的街市就放松的很。烟花巷依然挑着红灯笼,据说大部分的艺伎无处可去,就还是守着这几家园子。 燕霆远远看到许秉毅和一个女子在讲话,他马背上的包裹在女子的手里。 少年没有去打扰二人,只是自己纵马而过。原来许秉毅还是个多情种子吗?他觉得有点好笑,平时整天板着脸的家伙,还有这么一面。 过了烟花巷,到了南城门这边。 这里的街道搭起了临时的棚户。那些路过同安滞留的百姓,如今都住在这边。另外也有本地的居民,挪到附近来随时准备逃难出城。 这是一种兵荒马乱的烟火气。 燕霆主动下马,牵着坐骑慢慢经过棚户。 他和南门的士兵聊了几句,清军在这边确实没有一点动静。他站到城头朝外看,茫茫夜色下一片寂静。 这时,许秉毅也赶了上来,与他并肩站在城上。 “围三阙一有什么好处?”许秉毅问道。 “动摇民心,祸乱军心。”燕霆道,“这样有些人就不会拼命了。” 许秉毅道:“你经历过这种事?” “没有。只是听得多了。”燕霆低声说。 严格来说,他没有经历过江阴的守城,当时他只是待在家里而已。 许秉毅道:“那我也听过不少,会很惨烈的。” 燕霆看了对方一眼,没有问烟花巷那个女子的事。只是第一次觉得眼前的家伙有了些活人感。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六十五章:围城纷乱(第2/2页) 巡城结束,燕霆从东城找了个位置飞身上墙,继续他每日的“扫宅”观察。 虽然师父林翔凤说的时候,头头是道。可真的执行起来,则极为枯燥。大晚上的,绝大多数时间都是没有动静的。 尤其到了后半夜,绝大多数大户人家都是很平静的。有沉沉的酣睡声,偶尔有啼哭声,但鬼祟的人影那是一个也没有。 ------ 同安城南城,蔡宅大厅。 宅邸的原主人早已被清军细作杀死,只留了几个仆人应付外界盘查。 一个鹰目短须的中年人道:“今夜战果不俗,冷九你做得很好。县衙本就只有五十多个差役,你们一次杀掉五人,多杀个几次,同安的夜晚就是我们的了。” “谢大人夸奖。县衙那边的反应也是挺快的。”左手边的清瘦汉子抱拳道。 这个鹰目中年人名叫赵承武,出身于辽东侦缉营。原本与其兄长赵承文皆是孔有德麾下的探子,后来他转到耿仲明的麾下。兄长赵承文在江阴死在林翔凤的剑下。 清军征伐福建,赵承武从三顺王的侦缉营调至八旗的夜阵曲,此次肩负多重任务潜伏于同安城内。 赵承武道:“日后行事要更加谨慎。后面几日,除了武库和粮库这两个地方要伺机攻击外,主要落在城中主事的身上。如叶翼云、叶翼俊、陈惠民、陈鼎等人。韩威,你今晚去县学是没遇到陈鼎吗?” 韩威道:“教谕陈鼎平日都会在县学待到亥时,今夜不知为何提前走了。后面几日我再找机会。” 赵承武又问:“县令叶翼云的动向掌握了吗?” 冷九道:“他每日一早一晚,会去城头两次,其余时间大多留在县衙内。外出时身边有贴身护卫十人,兵卒一百。” “先让城内乱起来,只要乱起来,杀人就容易了。叶翼云身边的护卫也不会一直那么多。”赵承武停顿了一下又道,“你们这几日在城里,有没有找到那个人的下落?” “城内确实有一些江南过来的难民,但没有什么厉害的人物。”冷九回答。 韩威道:“听闻县衙有个差役叫林典的来自江南,但他身边没有什么厉害人物。” 赵承武皱眉说:“一个差役的事,你如何知道?” 韩威说:“此人在同安民间颇为有名声,据说刚到城里就和当地泼皮起了冲突。后来又在募集新兵时,以武艺震慑众人。而且此人年龄不大,才十五岁的样子。” 赵承武眯起眼睛道:“十五?林翔凤身边的江阴少年,是不是就是十五?” 冷九道:“是的,严九歌大人专门提及过。说不止那林天狼,那个少年也要注意。” 赵承武低声道:“少年再厉害也不重要,重点在那天狼剑客的踪迹。你们知道,我家兄长当年就是死在林天狼的剑下。若那天狼剑客真在同安不是我们能对付的。” 韩威笑道:“那大人的意思是?” 赵承武道:“先对付小的,确认那林典到底是什么路数。若真是林天狼的弟子,我们必须告知城外的严九歌大人。” 碎骨阎罗严九歌仍旧在福建,他在仙霞之战后休息了半年,之后加入了福建这里的夜阵曲,为的就是追杀林翔凤报仇雪恨。虽然一直没有林天狼的踪迹,他却不死心。 --------- 县衙里,捕头张耀武受了责骂后,索性不再待在签押房,整天都在街上巡逻。 清军攻城的部署显得很有规律,仿佛是在练兵。 每日上午,清军步骑列阵城外,以火绳枪与弓箭轮番试探进攻后,就开始冲击城门。通常在正午时分,就有清军冲上城楼。邱缙和许道远等将领亲自登高搏杀,将登城的清军被戗杀于城上。 战事日益复一日,清军死伤渐多,城上守军数量亦急剧下降。 第三日,满洲骁骑持透甲铁箭,配合楯车抵近。明军以火药包、滚油死命护住城门,城下尸积如丘。 第四日,北门的城门一度被攻破,叶翼云和叶翼俊弟兄俩亲自参与封堵城门,激战一个时辰直到夜色降临才夺回城门。燕霆也是第一次上了战场,狭刀在手斩了十多个首级。 许秉毅与他并肩作战,一手双刀很炫目,似乎与他认识的施郎是同出自武夷派。 不过许秉毅杀人不够狠,没有燕霆那种利落劲。当然叶翼云安慰说,那林典不正常的,不要与之相比。 北门血战后,城中守军只有一千二百余人了,教军场的那五百预备队全部登城。 只是当夜城内细作再次作乱。 赵承武带头焚烧了东城驿馆,更把棋盘大街的鼓楼付之一炬。 尽管县衙是做了哨卡布置的,但这次细作是公然越过了哨卡。值班的衙役来不及吹哨就尽数被杀。 同安城内大户议论纷纷,之前安排的后路都行动起来。 但也有不少百姓自发上街联保街道,守护文庙宗祠。 叶翼云和邱缙等主要官员将领,在县衙备好了棺木,随时准备城破殉国。 正当整个县城岌岌可危,担心次日清军大举破城之时。 次日清晨清军刚列阵完毕,忽然天降瓢泼大雨,清军只得暂停攻城。 邱缙和许道远也终于缓上一口气。 血战数日,城内早已不复中秋气象。城墙上多处城垛崩裂,砖石狼藉。 大雨中街巷沉寂,偶有妇孺的啜泣声传来。靠近城防的地方,雨水洗刷着空气中的火药味与血腥气。 叶翼云和陈惠民亲自带领民夫冒雨修补城防。 陈惠民把全城大户叫到县衙,动员大户们将家丁护院集中起来,参与城内的防务,就自家管自家那一片街道。 城内军士除了少部分留守军库和县衙外,全部上城参战,并且言明五日之内国姓爷的援兵必到! 这一条陈,据说并非叶翼云和陈惠民的主意,而是在议事的时候陈鼎提出的。 有人说,实际上是陈家公子陈永华的建议。且不论是谁的主意,城里的秩序暂时变好了。 尽管夜间乱象为之停止,但燕霆能感到大军压境的压力。当年江阴围城的种恐惧的味道,如今又有了。 第六十六章:南城蔡家 第六十六章:南城蔡家 同安城外清军中军大帐,帐内灯火通明,帐外秋雨纷纷。 靖南将军陈泰身着轻甲端坐主位,慢慢饮下一杯浓茶。 浙闽总督陈锦侧坐一旁,手中翻看着军报手札,轻声说:“据泉州赵国祚提督的军报,近日闽南沿海遭遇暴风,郑成功水师行军艰难,援军被阻于金门一带,短时间内绝难抵达同安,城内守军已是孤军。” “郑成功是放弃同安了吗?”陈泰微微诧异,“身为大将熟稔海战,却不知海上的天气。” 陈锦笑道:“海上天气多变,暴风或是突然发生的,他也不是什么神仙。不过,枉费我等张网以待了那么久。” “看来是白等他了。”陈泰微微颔首。明明是军情大事,却仿佛是宴请吃饭一般。他目光扫向角落里的一个微胖的长须男子:“图尔格大人,城内进展如何?” 图尔格是满洲正红旗梅勒额真,一身暗红色的官服,是陈锦麾下的军情主官。 图尔格上前一步,抱拳回禀:“回将军,城内进展顺利,赵承武佐领已联络部分动摇的守兵将领,只待我军发起总攻,他们便会配合大军里应外合,杀将夺城。” “不错。”陈泰看向周围道,“红衣大炮皆已就位?” 有副将抱拳回答道:“红衣大炮已全部就位,共十二门,均架设于城北高地。弹药充足,调试完毕。” 陈泰又问了军粮、器械、辎重,以及八旗和绿营状况,皆得到满意的回答。 “如此,便先收了同安吧。”陈泰摩挲着拳头笑道,“传令下去,今夜养精蓄锐,明日雨停,全军发起总攻,力求将同安一鼓而下,震慑天下!”他稍作停顿又看了眼图尔格,“我知你有特殊任务,城破之后,该办什么就去办。就不用报我了。” “嗻。”图尔格抱拳领命。 他看了眼角落里的严九歌,点了点头。 严九歌听说林翔凤有可能到梵天寺,因此这次打同安他专门和大军一起到此。 前几日他跟着几个清军中层去了寺里,可惜并无发现。他今日冒雨去了三泉山,那草庐早已人去屋空,但他能感觉到林翔凤曾经在此。只是若那林天狼又避入深山,怕是又找不到了。 明日,严九歌只能先配合图尔格办事再说其他。 ------ 一样的雨夜里,同安县衙终于得到新的军报,却不是苦等的援军。 军报说,城外清军红衣大炮已经到位。 这让叶翼云心头益发绝望,明日就是八月二十四了,国姓爷那边没有新的消息,按理说二十日从铜山岛发船,早就该到了。 邱缙、许道远、陈惠民等人早已骂娘不断。国姓爷这是要放弃同安城吗?若早知不会有援军,他们这两千人撤走便是,又何必坚守。泉州那边到底是什么情况? 这个时候,燕霆正在屋檐上看着那家蔡姓大户的宅院。 初时他觉得这里没有什么特别,但回头想想,觉得这边似乎比其他院子有点不一样。具体哪里有问题他说不好,就是整个院落似乎只有一排屋子有人气。正常的大宅院不是这样的。 少年又在楼上多蹲了一会儿,天空已经微微发白。该回去睡一个时辰了,不多一个时辰就够。 这时,空中一只灰色信鸽扑腾翅膀,落在西面的阁楼上。阁楼里生出一只手将其握住。 燕霆顿时瞪大了眼睛,他飞身贴着屋檐掠向县衙,甚至连马都没敢骑。 意料之中,叶翼云和叶翼俊都没有睡。 燕霆飞快汇报了自己所见。 信鸽……这种时候收信鸽。 叶翼俊兴奋道:“蔡家大院?走走!叫人!” 陈惠民道:“蔡家和国姓爷交好,若是错了?” 叶翼俊道:“我担着!燕霆你拿军令去南门调一百人,到蔡家集合!” 陈惠民道:“记得得抓活的啊。不能上去就杀。林典听到不?” 点我啊?啥时候杀清狗也不行了?不过燕霆想了想,那夜阵曲的探子不定知不知道自己,那是要小心一些。 很快燕霆带了一百名甲士前往蔡家,蔡家的前后门都被堵住,叶翼俊撞开了正门。 蔡家前院是他们的旧人,专门被安排应付这种事的,两个仆人拦在叶翼俊和差役之前,不让他们进屋。说是先要进去通报。 燕霆和许秉毅一前一后将这两个仆人踹翻在地,叶翼俊大步朝前闯了进去。 突然从两边厢房里,杀出两个黑衣人,一个提着双斧,一个提着狭刀。 提着双斧的黑衣人怒吼一声,扑向叶翼俊。 狭刀男子是此间的主事之一韩威,他第一时间吹响了哨子。 叶翼俊长剑与双斧交战,抬剑硬架双斧,对方力量居然奇大。他顺势侧身滑步卸开巨力,剑尖斜挑直取对方下盘,黑衣人挥斧横劈,兵器碰撞之声不绝。 许秉毅长啸加入战团,双刀直劈对手腰侧。黑衣人只得分斧回挡,叶翼俊趁隙挺剑刺向其肩头。黑衣人力大斧沉,并不灵活,被二人攻得连连后退。 嗖嗖!后方的燕霆立于高处连射两箭,一箭射落中板斧大汉的肩头,令其一柄斧头掉落。 一箭射向鸣哨的韩威,这一箭被狭刀挡下。 韩威皱眉望向燕霆这边。刚才那一箭带的力量有点特别。他目光扫视来的官兵衙役,哨声节奏变得极为短促。 哨声过后,左右厢房里有更多黑衣人出现。 这些人抬手射出几支弩箭,并不恋战,快速朝后方的大屋退。 用双斧的黑衣人因为一条胳膊抬不起来,被叶翼俊连刺两箭鲜血淋漓。 燕霆嘴角挂起坏笑,他一箭射中那家伙大腿,大汉单膝跪倒。 韩威一皱眉,试图上前援救同伴,却被许秉毅的双刀拦下。 韩威狭刀斜挑,闪电般挑破对方肩头。但双斧大汉已被叶翼俊拿下。韩威情急之下,甩出一支袖箭,正中大汉的后颈。他紧接着一个翻身,掠向后方。 好不容易抓住的探子被灭口了。叶翼俊大怒猛追韩威,他身形两个起落到了后院。 远端突然响起一声鸟枪的击发声,叶翼俊赶紧就地一滚。 韩威身形没入大屋内。 另有几个黑衣人也朝大屋跑,燕霆举弓连射……三个黑衣人被他射死一个,两个中大腿摔倒在地。 叶翼俊和许秉毅越过倒地的黑衣人直朝里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六十六章:南城蔡家(第2/2页) 燕霆跟在二人后头也要进屋。 “林典,你抓人!”叶翼俊回头道。 行吧。燕霆回头给那在地上挣扎的黑衣人当头一脚。 许秉毅先一步追进主屋,屋子里头灯火全无非常安静,他皱眉看着前头。突然里屋一声闷响! 轰…… 许秉毅急忙向后掠起。叶翼俊见他倒飞出来,也是吓了一跳,然后才看到屋内炸了! 叶翼俊赶紧飞身上房,从屋顶俯瞰四周的街道,没有看到有人逃出,说明密道通往的是其他宅院。 “救火,救火!”下方燕霆招呼衙役赶紧把那主屋燃起的火苗扑灭。但宅子里水缸的那点水不够灭火,就这么折腾了一个晚上。 辰时大火熄灭,衙门的张捕头找到了密道入口。但是里头很多乱石和木头堵着,光清理就要很久,难以找到出口在哪里。 许秉毅受了惊吓,但没受什么伤,和叶翼俊早早回县衙审讯犯人去了。 燕霆带着小队,蔡宅附近的几个大户搜了搜,没有搜出什么。那几户人家只剩下留守的仆人,被敲开屋门时都是睡眼惺忪的。他们被隔壁的爆炸惊醒,但不知蔡家发生了什么。 搜查无果后,燕霆直接睡在了蔡家,毕竟除了主屋这边乱七八糟,其他房子都还完好无损。一直等到中午,密道清理也没有什么进展。 他钻入地道,认真辨别了一下,拉着老张讨论地下大约挖的什么方向。 张耀武皱眉道:“下去左拐,十来步后,右拐……后面就完全堵住了。如果一直是右拐的该是朝西面。” 燕霆站到西面的墙上,隔壁是陈家的花园,那边有一片带亭子的假山,他不禁想起了老家的花园。 少年掠到假山上,在亭子周围转了一圈,看出亭子下有一块石阶是松动的。他抬起石阶,连续挪动了两块,露出了通道口。 燕霆立即招呼隔壁的官差过来,确认之前蔡家的密道应该是通到这边。 只是即便找到了密道口,也为时已晚。他们又搜了一遍陈家,仍旧没有敌人的踪迹。 张捕头把陈家留守的仆人押回县衙大牢,并表示会给少年记上一功。 燕霆觉得意义不大,那群密探都有功夫在身,天知道他们朝哪边去了? 回到县衙,他们得知蔡家抓获的两个黑衣人并未牙关紧咬,未曾用刑,就很配合的说了自己知道的事。 两个密探交代蔡家在很久之前就和清军有来往,因此清军来同安之前,就在此做了安排。蔡家主要人物逐步撤离,留下部分合法身份,由韩威和冷九假扮。 蔡家的那些旧仆给的口供与两人一致。 这两个密探又交代说,城内夜阵曲的头目叫赵承武,小头目叫韩威、冷九、潘雄。 潘雄就是那个用板斧的大汉,之前杀潘雄灭口的就是韩威。 他们知道这边有密道,但因为没走过密道,不知是通向哪里。当然,以他们的级别也不清楚,城里还有哪些细作。 这两个俘虏交代得很清楚,只求留他们一命。 叶翼俊试图在他们身上挖到更多东西,因此在两轮审讯后,就先把二人关了起来。 ------ 与此同时,赵承武等夜阵曲的探子从蔡家密道出来后,出现在隔壁陈宅的花园凉亭。 这条密道长一百五十步,正是他们敢藏身于城南的底气。 他带着手下借着清晨比较冷清的档口,迅速来到一栋城西的小宅子里。 “怎么被发现的?”赵承武看着手下们道。 没人做声…… 赵承武皱眉道:“难道他们监视了信鸽?但那得多少人花多少时间才能盯得住?还是他们有人潜伏在我军内部,从城外拿到了消息?” 冷九道:“也许只是巧合?” 赵承武大声咒骂了几句。他们原本十五个人,如今损失了四人,还剩下十一人。 韩威低声道:“今日大军将强攻,我们本当刺杀叶翼云。行动照旧吗?” 赵承武道:“你杀了潘雄。剩余二人不知我们计划,该进行的任务仍要继续。” 冷九道:“而且他们方才捣毁我们据点,怕是正得意。应当想不到我们会继续攻击。” 韩威道:“我只是担心我们人手不够。” 赵承武道:“我们先观察对方底细,再伺机而动。不过身为夜阵曲,我大军进城之前,必须拿出自己的贡献。” 冷九和韩威为首的众人一同躬身抱拳。 赵承武道:“方才县衙算是精英尽出,我观最厉害的是那叶翼俊,剑法和身法都很不错。不在韩威之下。倒是没看出谁是林典。” 冷九道:“用双刀的是许秉毅,后方射箭的是林典。” 韩威道:“此人弓箭颇为诡异,箭头带着超出普通箭矢的力量。” “是个弓手吗?”赵承武怔道,“那就不太像之前说的燕霆了。江阴的小子,没人提过他懂弓术。林天狼也不以弓术见长。” 韩威笑道:“平日里就是这三人保护叶翼云,叶翼云本身不会什么武功。” 赵承武点头道:“行,我们拟个方略。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 此刻,郑成功的船队正在暴风雨中艰难前行。 这已是他们从铜山岛出发,经历的第四日暴风雨。最初启航的日子,还是风和日丽,不过半日时间大海上就风云突变。 不仅是举步维艰,甚至有海船的桅杆折断,船帆破损。 但想到同安危机,他仍旧祈求妈祖保佑率队继续航行。 只是暴风雨却一刻不停…… “你说他们能等到我们吗?”郑成功轻声问。 甘辉轻声道:“也许可以?老邱打仗还是不错。或许清军也没那么果断?” 郑成功摇头道:“不,清军一旦得知我们受困于暴风雨,一定会强攻同安的。因为他们无法准确判断,我们还会不会去。” 甘辉对着水军哨将陈辉叫道:“又坏了几条船,你有没有办法?” “你鬼叫什么?天不好,老子有个鸟的法子?”陈辉一点好脸色也不给他。 郑成功无语地看着漫天风雨,人力有时而穷……老子并没有做错什么啊。 第六十七章:长街围杀 第六十七章:长街围杀 红衣大炮到位,但战局并不如陈泰认为的那样一鼓而下。 同安城上邱缙率领明军殊死守城,炮弹时不时从城头飞过,震耳欲聋的炮声,却并未动摇明军守城的意志。八旗军和绿营轮番冲城,两军从早激战到晚。同安北面的城墙多处开裂,血雾弥漫于城头,守城的军士数量锐减,冒着箭雨火炮,杀退了十余次登城的敌军,终究是熬到了天黑。 陈泰下令点起火把,继续攻城……于是这一日的战事一直持续到了酉时。 夕阳下,同安知县叶翼云如同平日那样带着护卫前往城北防线。 大到城墙、补给,小到器械、军旗,都在他的眼中,查完城防他还要和邱缙参将一起探视兵营。 身边的护卫较之最初减少了一半,总共也就五十多人。叶翼俊跟在叶翼云身边,燕霆和许秉毅守在队伍的前后。 包括同行士兵在内,几乎所有人都面色阴沉,因为隔着几条街都能听到城外大炮的轰鸣声。 城破或许就在须臾之间,国姓爷的援军一点动静没有,而城里还有那么多人。 燕霆想着清晨的事,明明查到了细作的据点,却没能抓到大头目。明明查到了密道的出口,却没能查到后续。一拳头打在棉花上……他不禁又想到清晨在蔡家发生的事,我在县衙当差几个月了,也没发现那些潜伏的细作,这是我的问题吗? 师父说的那些守城诀窍,看似有道理,真用起来却又不是那么回事。 同安和宁远并不一样,同安和宁远面对的敌人更不相同。 每天他跟着叶翼云上城墙,都看到许多尸体被抬下。有许多白天刚打过招呼,晚间再去已经牺牲在城头。他从前常听林翔凤说当年的事,几年前也曾听父亲在江阴守城时谈战事,他们都曾在大兵压境时大显身手,但自己呢? 就在燕霆一路胡思乱想,队伍刚到北门大街的街口,两侧屋檐上忽然响起几声短促哨响,鸟枪声骤然爆发。 叶翼云的战马跪地倒下,边上数名差役倒地。 “保护大人!”叶翼俊一面用盾牌护住兄长,一面吹响哨子向远方示警。 拉长的队伍迅速聚拢,部分护卫果断举起弓箭朝两边屋顶还击。 砰!又一声清脆的枪响,正命中叶翼俊的面门,鲜血溅了叶翼云一脸。 “俊弟!俊弟!”叶翼云大叫。 砰,砰!第二轮枪响,护卫倒下一片,鲜血瞬间染红青石板。 “散开啊!”燕霆大吼。 他一箭射向屋顶,密探却已改换了位置。 许秉毅拉着叶知县退到路边酒楼的屋檐下。 韩威拔刀在手,带上几名密探冲向叶翼云。 燕霆持狭刀,许秉毅提双刀,一同迎向杀手。两边战士顿时厮杀到一处。 同安的护卫虽然人多,但那批夜阵曲的密探都是硬手,加上屋顶有鸟铳掩护,护卫损失惨重。 燕霆狭刀翻飞,寒光一闪便斩落一名黑衣人。 许秉毅双刀横扫,又刺穿一人胸膛。 燕霆知道屋檐上还有敌人,飞身一纵踏上飞檐。 屋顶果然还有枪手,燕霆迅速拉近距离。突然斜刺里有支鸟枪同时射击。 燕霆左躲右闪,鸟枪没有打中他人,却击碎了瓦片。燕霆脚下一滑,他足尖点着瓦片,居然在半空中控住身形,一个跟头落回街道。 这动作看的冷九怔了怔,这少年什么来头? 街面上护卫队一上来就失去了叶翼俊,只有许秉毅能与敌人一战。 燕霆只得回到队伍,二人互作犄角立于街道之上,背后明月当空,气势逼人。 叶翼云自己提着盾牌,被十多个护卫围在中间。 冷九带着鸟铳组装药开火! 韩威趁势大喝一声,刀势沉猛,直劈燕霆面门。 燕霆侧身闪避,剑刃顺势削向韩威手腕,许秉毅则刀锋直刺其腰侧,形成夹击之势。 韩威旋身格挡,刀与刀剑碰撞,火星四溅。 砰!空中又一枪射来,许秉毅猛一躲闪,依然被鸟枪命中左臂。 韩威大喝一声,一脚将其踹飞。燕霆拦住韩威,两柄刀顿时泛起阵阵寒芒。 韩威的狭刀以快见长,却没能压制燕霆,不由微微吃惊。明明说这队里最强的是那个队长呀?这个少年深藏不露,难道真是上头要找的人? 暗影中的冷九,又瞄了瞄,无奈燕霆和韩威靠得太近,只能把目标放在其他护卫身上。 他一枪一枪,居然弹无虚发,一个又一个护卫倒在青石路上。 叶翼云身边的精锐护卫早就被调拨去了城头,如今身边的都是衙役拼凑起来的。在鸟枪的威慑下,逃走了大半。 “跑啊!大人跑啊!”许秉毅想要护卫知县,但他无法摆脱韩威的攻击,只能急得大喊。 叶翼云在其他人的护卫下,贴着屋檐拼命朝北发足狂奔。冷九连续两枪都错失了。 不过燕霆感觉到了不对劲,韩威只是和他们二人厮杀,居然不去拦截县令。难道…… 果然!在叶翼云的前方,屋檐上落下一个手持双钩的高大武者。 许秉毅和燕霆一左一右各跨一步。 韩威的狭刀直接挑向燕霆后背,燕霆脚步一闪,直接强掠了过去。 韩威回身砍向许秉毅,许秉毅举刀招架,却架了空,一个照面身上被斩三次。这才对嘛,那个林典是什么怪物? 不过韩威来不及砍死许秉毅,他必须要拦住燕霆,好让赵承武从容杀死县令,不然回去一定会被责罚。他全力追赶,狭刀扫向燕霆的后颈。 燕霆忽然回身对他露齿一笑,北斗身法第二重掠起!贪狼、廉贞,踏破军! 韩威发现对方身形化作两道残影……什么?他看不清楚,但对方这一招仿佛天地间的星河,直接把他前后左右都封死了。他大吼一声,狭刀用出绝招“雁渡寒潭”,试图争出一线生机。 贪狼入命——星垂旷野! 血光冲天而起。燕霆斩落了韩威的头颅,并将其一脚踢向远处的赵承武。 赵承武本在气定神闲地收割人命,每走一步就斩杀一个护卫。 忽然韩威的人头就这么飞来了!在其后头的,是个飞掠而来的少年。 那少年在到眼前七尺左右的时候,突然化作了两道身影! 逐月追光! 夕阳下,少年化为一明一暗两道残影,狭刀带起狂野的刀风。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六十七章:长街围杀(第2/2页) 赵承武冷笑朝前跨出一步,正落在刀风中心,双钩交叉锁住狭刀! 燕霆冷笑抽刀换招,一刀化五刀,刀锋旋转使出“天雨落星”,残阳下细碎刀影在长街上爆裂开来。 赵承武眯起眼睛,双钩行云流水般当下对方的攻击。虽然用的不是长剑,但这确实是“天狼杀法”。 他道:“林天狼的弟子?我们找你们找得好苦。报上你的名字来!” 燕霆笑了笑道:“下去问阎罗王吧。” “狂妄!你以为就凭你?”赵承武道。 燕霆冷笑道:“赵承武是吧?我一开始还没想起你是谁,不过看你这对钩子就想起来了,之前死在江阴的是不是你哥哥赵承文?” 这番话真的激怒了赵承武,双钩舞作一片光影,剪向少年的脖子。 两人迅速交手十余招,少年克制着动用“断魂翎”的冲动,与对方游斗。 许秉毅虽然周身是血,却还是护在叶翼云周围。 而远端,已有明军的甲胄声传来, 赵承武有些着急,双钩猛地提速,展开“拘魂三十六式”。钩影层层叠叠,钩子带起死亡的意像。 燕霆却只是在他攻击的外围游走,来的时候气势汹汹,真的牵制住了,却不正面攻击了。 “不正面对决?你也算是林天狼的弟子?”赵承武冷笑道。 少年挥刀格挡,刀锋和铁钩碰撞声不绝于耳,虽然他刀法纯熟,但力量明显不如赵承武。 燕霆笑道:“急什么,我们援军已经来了。你走不了啦!” “保护大人!”“保护大人,抓细作!” 这时,一队百多人从北门大街另一端支援过来,人未到弩箭先至。 此刻,冷九看到燕霆和赵承武的距离稍稍拉开,赶紧一枪射出。 燕霆本能地脚尖一点,踩廉贞,换文曲,身上洋溢起一层灵动之气……在千钧一发之际躲过了要害部位,铅弹从肩头擦过。 赵承武目光扫过远端,他并不恋战,打个呼哨,带队撤走! 夜阵曲不知道的是,支援过来的并非明军,而是在巡逻街道的张耀武。 不过清军刺客退走之后,很快有明军甲士赶到此地。 张耀武见到叶翼俊惨烈的尸体先是愣了一愣,再看护卫包括燕霆和许秉毅在内,五十多人的队伍只剩下十来人。而敌人只留下六具尸体,不由倒吸一口冷气。 “小林,他们来了多少人?”张耀武检查了一遍问。 燕霆道:“大概十多人吧,看着是朝着南城去了。我们损失很大,但他们也付出代价了。” 张耀武皱眉道:“可惜没有活口啊。那边现在聚集着许多难民,本该是早几日走的。如今滞留在此。要查细作很难。哎你?在流血?伤了哪里?” 燕霆按着肩膀道:“被鸟枪伤了。没事的,只是擦伤。” 张耀武点点头,来到知县叶翼云面前询问是否返回县衙。 叶翼云方才摔了两跤,除了走路有些缓慢,倒是没有受大伤。 正看着弟弟尸体发呆的叶翼云道:“我还要去城上看看邱将军缺什么。张捕头,你收一下翼俊的尸体吧。” 张耀武想要说些什么。 叶翼云摆手说:“同安谁家没有死人?这仗还没打完。” 见知县决定继续去城上,燕霆和许秉毅再次护卫左右,两人此刻有了并肩作战的默契。 一行人登上北城的时候,城上残破的旗帜耷拉在旗杆上,被炮火熏得焦黑,在夜风里微微摆动。战士们正分发面饼,快速进食。原本应该是分批下城吃饭休整的,但现在减员严重,已经没法分批休息。 邱缙那边和士兵们喝着同一锅热汤,见到县令大声道:“我们这城墙怕是熬不过三日。红衣大炮威力太强。他娘的,老子耳朵都不行了!他们打我们同安居然调了那么多炮来!” “至少又熬过了一日。”叶翼云看向远端的清军大营,用力拍了拍垛口。 邱缙也给他打了一碗汤,叶翼云喝了两口,眼泪落在了汤里。 周围众人无法安慰,只能假装没有看见。 “今日清狗不甘心呢。明日定会早早开战,堂尊就不用一大早过来的。”邱缙说。叶翼云想要拒绝,邱缙又道:“你回去多筹一支预备队上来,争取能让城上弟兄们多喘口气。那我们幸许能多守一日。” 叶翼云点头答应,但县衙里连同文员,也已不到五十人。又哪里去找后援? 燕霆站在城头看着外头的清军大营,忽然很想孤身出去,行刺清军大将。就许你们杀我们县令,不许我们还手吗?但他也知道,自己连那赵承武也杀不掉,清军兵营里只会有更多高手。 师父之前的叮嘱,他还是记得的。好在也没有人冒出来,要他去城外打探敌情。 今夜巡街只有燕霆一人,他看到南城这边滞留的难民越来越多,城中百姓似乎知道守不住了,有人连夜出城,但更多人还在观望。 燕霆很想说,走吧!再不走,就来不及了。但他这句话又说不出口。 巡街之后,几日没有回县学的燕霆回了宿舍。周围那些孩子早就睡的沉沉的,陈永华的屋子暗着,他似乎是回家了。 “师父!你怎么回来了?”沈平仁叫到。 “你怎么还在这里?”燕霆皱眉。 沈平仁笑道:“我娘他们和许家约好一起出城,我回来拿点东西嘛。放心,我们天一亮就会走。” 燕霆看着对方,沈平仁比他矮了一个头,但这段时间练了武后,身体挺结实的。 他拍了拍孩子肩膀道:“你要保护好你娘。不要冒然行事,不要乱做决定,不要任性。” “我明白的,师父,你怎么办?什么时候撤?”沈平仁问。 燕霆道:“我也不知道,听县令和邱将军的。” 沈平仁道:“叫我说,你就不该打这场仗,太窝囊了。就一直被围着打。天天被围着打。” “前几天你不是这么说的呀?你前几天不是还叫着抛头颅洒热血吗?”燕霆皱眉道。 沈平仁慢慢道:“我的几个哥哥,叔叔都死了啊……这到底该不该打啊?” 燕霆摸了摸孩子的头,轻声说:“死去的人,一定认为该打。因为他们是要保护我们。” 沈平仁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第六十八章:战南门 第六十八章:战南门 叶翼云回县衙和陈惠民商量后,决定把城内各处散兵聚拢,加上那些轻伤的民夫,才凑起了二百五十七人。 他们又命武库的守卫把装备拉到各处城门边,这一百守卫直接登城参战,最后剩余的二十军士负责留守粮库。如此一共就有了近四百人。 城中之事琐碎之极,叶翼云忙到深夜才稍做歇息。这一夜的悲痛加忙碌,让他睡得极沉。 忽然,远处又响起清军架炮攻城的声音。 屋外,许秉毅和燕霆早早就等着了。 今日燕霆有所不同,他身上带着一刀一剑,长剑正是赤色剑柄的名剑“洪流”。他有点振奋,终于要到决战时刻了。 他对许秉毅道:“你家里怎么样?” “多谢关心。我叔父还在城上,家里昨夜已经收拾好东西。”许秉毅回答。 “那个,你每晚去看的佳人呢?”燕霆问。 许秉毅怔了怔道:“她们昨夜已经出城,去了哪里我也不清楚。” 燕霆道:“有缘还会相见的。” 许秉毅笑了笑道:“此战过后,能不能活还不知道。去想那么多作甚?” 这时,叶翼云穿好官服出来道:“你们怎么不叫我!这就睡过头了。” 许秉毅道:“外头新兵集合完毕,陈典史一早和许千总一起,带武库的人去城上了。他说该做的昨夜都做完了,之后第二批人由堂尊带过去即可。因此没有叫醒堂尊。” 叶翼云点头道:“走,还有很多事,今日要把武库剩余器械和粮库合并。我昨日和几个大户谈好了,把守宗祠的家丁聚拢一下,还能再有两百兵员。” 说话间,他们从县衙后院朝议事厅走。 燕霆目光扫过县衙的飞檐,昨夜刺客里有多几个好手,如今他觉得县衙内也未必安全。好在衙门里的人少了许多,而且也都是熟面孔。 三人来到偏厅,叶翼云刚坐下喝了口稀粥。 突然,来自同安城的西北方响起惊天动地一声,连县衙这边也微微一颤。 许秉毅第一时间跑出去打探情况。 叶翼云眼中闪过决绝之色,听动静他知道那一定是西北有城墙破了。 看了眼墙边的棺木,他把稀粥一口喝完,沉声道:“小林,我想和你说声对不起。” 燕霆皱眉看着对方,有什么好对不起的? 叶翼云道:“昨日我悲痛于翼俊的身亡,没有感谢你的救命之恩。我昨晚甚至还有些生气,因为我觉得,你那一身好武艺,若是早点全力施为,或许翼俊就不会死。但我后来想明白了,敌人势大,你判断形势有你的理由。不论你是否第一时间出手,翼俊都会面对同样的凶险。而我的命确实是你救的。所以对不起,我昨晚就该感谢你的救命之恩。” “堂尊你说的哪里话来。翼俊队长的死,我也很痛心。”燕霆抱拳道,“你我之间,不用说对不起。” 叶翼云认真对其抱拳,轻声道:“昨夜你暴露之后,夜阵曲一定会把你列为重点对象。” 燕霆道:“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过了一会儿,许秉毅回来道:“西北的城墙被大炮轰塌了,大批清军冲击缺口,陈典史殉国!邱参将正带兵封堵缺口!” “我去组织民夫。”叶翼云起身,朝外走了两步又道:“秉毅、小林,你二人不要跟着我了,你二人去南城。昨夜邱参将说,今日会有大批难民走南城离开,需要人维持秩序,点了你二人的名字。” 许秉毅和燕霆同时拒绝。 叶翼云正色道:“我知你二人不怕死,然而西北城墙被轰塌,城破就在眼前。敌人围三阙一,此刻那边一定乱极了。” 燕霆道:“可我们的责任是保护大人。” “我的性命和百姓的性命,孰重孰轻?”叶翼云沉下脸道,“邱将军命你二人去南城保护百姓撤离,这是军令,莫要推诿。那边滞留有许多守城将士的家眷,护住他们就是对我们最大的恩德。邱将军说了,出城之后引导百姓去西山,那边地势险要能藏身的地方多,之前修筑的山寨尚在。” 不要用军令压我啊!燕霆看看边上的棺木,又看看县令布满血丝的眼睛,想说你的命当然比普通百姓的命重要。 许秉毅皱起眉头,他知道县令是看他二人年轻,想让他们逃生,才下此命令。 叶翼云道:“邱将军还在死战。我必须与他一起。你们带预备队去南城,用刀剑为百姓杀出一条血路。” 燕霆和许秉毅跪在眼前并不答应。 “糊涂!”叶翼云双手放在二人肩头道:“人在乱世,我是同安县令,我必须与同安共存亡。老百姓因为信任我们才留到今日。你们去南城能多救一人是一人。” 许秉毅道:“我们不可能让堂尊独自去西城,我和堂尊同去。我家叔父许道远还在城上,我要与其并肩作战。” 叶翼云皱眉迟疑了一下,同意许秉毅同往西城,但依旧命令燕霆带队去南城。邱将军的军令必须有人执行。 燕霆含泪磕头领命,默默想着,也许去南城厮杀一阵,回头再去西城。 -------- 南门这边早已失去秩序。西北城破的消息传来,惶急的人群就朝城门挤。城门平时看来宽阔,此刻完全不够用。更不用说过了城门外头还有吊桥,吊桥狭窄两边还有护城河。 难民如决堤洪水般涌出,不少人被挤翻在地,被人群踩踏而死。也有人被人群裹挟着踉跄前行,好不容易冲出城门,又落入冰冷的护城河里。 孩童凄厉啼哭,被母亲死死护在怀中,老弱妇孺相互搀扶,哭喊喧闹乱作一团。守卫南门的军士有的还在岗位上,对此景象无可奈何。还有一些已经弃城逃跑了。 城外自有一小股清军,如饿狼般等着百姓出来。 刀光闪过,惨叫声此起彼伏。百姓只顾奔逃,顾不得散落的行囊、失散的亲友…… 陈永华带着母亲和仆人一早就到了南门。 昨晚陈鼎就知道援军来不了,城守不住了。陈鼎有官职在身不能走,但妻儿老小不能在城里坐以待毙。因此命陈永华今日一早就带母亲离开。 只是谁也没想到,今日清军攻势刚起,西北的城墙就塌了。 清军围三阙一,数千老百姓都要从南门走。也不要怪他们拖到最后一刻,不到万不得已,谁愿离开自己的家? 拥挤之间,陈永华和母亲,与家中仆人失散。他扶着母亲背着包裹,艰难挤过城门。边上突然撞来一头骡子,硬生生横在二人之间。骡子上只有几个包裹,早已没有了主人。骡子也是被人群推着朝前走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六十八章:战南门(第2/2页) 陈母被挤得直朝前走,陈永华跟不上。边上有人落水游到了岸上,他急切之下,跃下护城河,拼命朝对面游。 水不算深,但深秋时节,下去就是一哆嗦。他包裹里东西不少,有银两也有书卷。他会游泳,但情急之间下水,大腿居然抽筋了。人一慌乱,连喝几口河水,就朝下沉。 陈永华看着发光的水面,忍着大腿肌肉的剧痛,拼命蹬水。父亲让他带母亲去西山阿嫲家,他必须护住母亲。他才十五岁,人生刚刚开始怎么能就如此结束? 他发力划水,咬牙蹬腿,好不容易浮出水面,大口吸了两口气,努力朝岸边游。眼看就要到达河岸,身子却被人拽了一把,又沉了下去。 这是不会游泳的落水者,胡乱拉扯拽住了他抽筋的腿。靠北!三小!陈永华心里脏话滚滚,大骇挣扎,发力几下才挣脱出来,一脚踹在对方脑袋上。他奋力向上,但力量有所不济。 忽然,眼前的水波剧烈晃动,一只胳臂伸了下来。陈永华奋力拉住,被提出了水面。 拉他的竟是燕霆! ------ 燕霆带队来到南门时,面对混乱的场景,心中满是烦躁和无力感。 难民相互踩踏,城上军兵毫无办法。他试图维持秩序,但哪有人听他们的。就连他带来的预备队,也趁机逃走了大半,只剩下三十多人。 拥挤的难民让他想起当年在江阴藏书楼上看到的景象。这让他很郁闷,一些不好的回忆和现实交织在一起,仿佛他落入了相同的泥潭。 燕霆找到南城这边的把总魏大头,但魏大头同样无计可施。此刻只是站在城头就要极大的勇气,想要有所作为太难了。 “要不我们都散了吧?你带来的那点人,本就不是士兵。何苦要他们死在这里?”魏大头说。 “我是奉军令来的。”燕霆看看身后那些无助的同伴。 魏大头道:“屁的军令了,小将军,你自己看看眼前的情形,这么乱真没法守了啊。你说什么都没人听,总不能对自己人动刀维持局面吧?” 这时,燕霆看向纷乱的吊桥,看到了那头骡子,见到陈永华落水。 他就从城墙上跃下,踩在难民肩头掠过吊桥,才把对方救起。 燕霆见他无事,把手中狭刀交给对方,就要独自朝官道上的小股清兵杀过去。 “你等一下,不要逞匹夫之勇。”陈永华拉住他,“周围可有其他军兵?” 燕霆道:“不多,而且战意不高。我若不去,老百姓会被他们白白杀死。” 陈永华背起狭刀说:“那也不能直接上去,你轻功了得,去搞一些弓箭火铳之类的来,我和你一起去。” 燕霆拍了拍对方肩膀,跑回城头收拾兵器。 城上的守军和预备队本又散去了一些。有军士见他要出城杀敌,竟然主动跟了上来。 带头的名叫李勇,之前曾经跟燕霆去过蔡家抓人。他说与其窝囊地逃走,不如杀出个血性! 这样燕霆回到南门外,居然还带了七八个明军,有盾牌手,也有弓手。 这时,本已到了护城河南面的陈母回头过来找儿子。 陈永华与母亲、老仆做了告别,才与燕霆汇合。 燕霆递给对方一把火铳,一副弓箭,问道:“永华兄有何方略?” 陈永华看向远端道:“战术比较简单,我和弓箭手绕到侧后方。你和盾牌手正面过去。若是顺利,可以打他们个措手不及。”他又对弓箭手说:“你们从西面找个位置,我去东面找个位置。” 燕霆笑道:“永华兄,我却有个想法。” “你说。”陈永华讲。 燕霆道:“我刚才在高处看了地形,敌军从东面过来,那边有一条小路。我们拦住小路就能阻挡敌人的援军。让百姓平安撤离。但我们这点人不够,你回城里如果能带一队人就带一队人,能带十来个就十来个。多一点人,就能多撤走一点百姓。” “可你们人手本就不足。”陈永华皱眉。 燕霆道:“所以才要你多拉点人来。我不是让你逃跑,此刻让你进城拉人,也是极为凶险的。你在城里人头熟,能拉得动人。不像我。” “好。”陈永华认为他说得在理,也不拖泥带水,抱拳进城。 燕霆对众人说:“按刚才陈兄的策略,我们先一步击破眼前的敌军,然后扼守东面的小路。弟兄们保持距离自由射击,切记保护好自己。李勇,你们盾牌兵记住跟在我的后头!不要离开我两丈的距离。” 众军士沉声答应。 燕霆举起拳头,面露峥嵘叫道:“上了!” ------- 这边的清军是个五十人队,面对难民毫无队列阵型散乱。 南城的明军有些想要走小路逃跑,正好撞上这支队伍只得厮杀。但这种时候,又如何敌得过? 燕霆带着盾牌手们仗剑杀入战团,长剑“洪流”寒光一闪,便劈翻当先一名清军,再朝前几步又斩翻一个。 周围明军平日见过巡街的他,纷纷朝他这边聚拢过来。 如此一来,反而使得清军也收缩了阵型,从四面围扑过来。 一个冲杀来回,明军和清军各有死伤。这时六七个弓箭手已各自就位,弓箭和火铳同时射击,十多个清军倒在官道边。 其他清军一怔,以为来了很多明军。 燕霆大吼一声,在敌军中游走。剑锋斜挑封喉,竖劈断骨,宝剑洪流锋利无比,竟能把披着甲胄的清军一劈两半。 但清军人多,周围明军很快所剩无几,数支长矛同时刺了过来。 眼见矛头刺来,燕霆侧身夺械,反手将那清兵戳倒,又拾起地上砍刀,左右劈砍,逼退数人。 北斗步灵动展开,从天玑转天枢,从天枢到玉衡,飘忽不定,直接迫近了清军把总。 那清军把总也是老卒,悍然拔刀迎战。 燕霆长剑爆起,一剑削断对方武器,一剑将敌人斩为两段。他凭以一当十的气势,震慑四周,敌方剩余士兵一哄而散。 周围的难民百姓趁机从战场边上穿过。 第六十九章:彷如战神 第六十九章:彷如战神 同安南门外。 有弓箭手攀在树上,清楚地看到远处又有清军五十人队靠近。 “小将军,又有敌人来了!”弓手大喊。 喊叫声换来了清军的弓箭,他直接从树上栽了下来。 “随我来,收集弓箭占据地形!保护百姓!”燕霆举剑高喊。 过去十多天里,这是他第一次觉得自己有所建树。 这举动当然是鲁莽的,但李勇为首的士兵们受其感染,纷纷捡起地上清军的弓箭。 燕霆带着弓箭手和盾牌手,来到官道东面的支路堵截清军。此刻他身后已经聚有三十多人。 更多的难民从官道另一边朝西而去。 新到这边的清军不知发生了什么,见燕霆这边人少,就不管不顾地打了过来。 燕霆长剑“洪流”在手,气贯长虹,专杀敌军头目。他北斗身法施展开,仿佛一道旋风掠过战场,连续击退清军两拨人。 清军在附近的另一个小队发现苗头不对,在远处聚拢兵力,重新组织阵型。 燕霆眯起眼睛,后面同伴道:“小将军,退吧!清狗越来越多了!退吧。” 燕霆看了眼后方的百姓,城里还有那么多人没有出来啊。 他咬牙道:“再顶一会儿!” 他话音未落,清军方向响起了机簧声,居然有大批鸟枪击发了。 燕霆倒吸一口冷气,北斗身法晃动,移开了三丈,饶是如此背上还是中了两发。 明军弓箭手纷纷还击,清军又有弩箭击发射来。 远端,辫子军的援兵源源不断涌来,原本只有数十人转眼便聚成黑压压一片。 鸟枪和弓箭把燕霆压在地上头也抬不起来,但等了一会儿,枪声箭雨依然不绝于耳,清军却没有冲上来。 “陈永华回来了!”边上李勇叫道。 燕霆看南城的城楼上,有一排弓箭手向着清军射击。 更有一门守城跑缓缓移动,对着城下清军怒吼轰鸣!操控炮口的正是陈永华! “老卵了!居然带来了那么多人?”燕霆不禁骂出家乡土话。 城里冲出一队士兵,为首的是他老朋友裴德忠,两边合为一队。 燕霆提剑大步冲起,在队伍最前头。李勇想要跟着他也跟不上,他太快了! 清军两个盾牌兵拦在前方,想要阻截住他。燕霆却从他们头顶掠过。剑锋扫过盾牌兵的脖子,斩落人头两颗。他去势不减,直接落在那清军把总面前。 把总提刀猛劈,燕霆长剑光华缭绕,剑作刀势,将对方斩为两段。满地的内脏和鲜血,让周围清兵纷纷后退。 燕霆长啸一声,继续朝着另一个清兵头目掠去。他远距离的抬手用钢针,近距离的长剑斩杀。普通的清兵哪里是他的对手。他也把这些日子的怨气毫无保留地发泄出来。 不到百人的明军一头冲入两百多清军之中,燕霆彷如战神,一下将对方的阵容冲开一道裂缝。 清军的素质明显高于明军,虽然阵型乱了,头目不断被斩,却只是慢慢朝后退。 “林典,林典!”陈永华来到燕霆附近叫到,“远处有更多清狗来了。” 燕霆登高一望,果然又有一个百人队出现在远端。而且行军速度很快,明显是为了增援而来。 而他们这边,背后南门的守军本来还在观望,却在魏大头的带领下,先行撤退了。 燕霆咒骂了几句,他身上多处受伤,剑锋上鲜血不断滴下。 陈永华道:“朝西山撤吧!百姓差不多都出来了!撤吧!” “你带大家后撤,我来断后!”燕霆沉声道。 后撤是困难的,特别是当敌军比你数量多的时候。你一旦后退,敌人就会反扑。尤其是清军这些年,几乎没遇过什么挫折,后面援军在靠近,他们一见随明军要撤,立即展开反扑。 燕霆夺过一匹战马,人在马上拉弓射箭连珠而出!每一箭都带走一人,连续射翻十多人后,清军开始有所迟疑…… 但有个身着完整盔甲的千总出现在队伍后方,他大声指挥弓箭手齐射。 燕霆就看到漫天箭雨朝自己的方向落下!他调转马头就跑,可战马跑不过羽箭。 他长剑舞出层层剑气,仿若大伞挡下弓箭。 可是紧接着第二轮羽箭又来了,仿佛滂沱大雨。 燕霆抵挡完第二轮,第三轮又来……他无奈弃马,掠空扫开箭雨,落到后方的树林里。 后背中箭的少年,看了眼己方队伍。陈永华和李勇带了三十多个穿过林子,正涉水越过一条小溪。 陈永华回头看向燕霆,朝他招了招手。 燕霆轻吸口气,摆手示意对方先走。 如今他极有自信,平日里的苦练是有回报的,疲劳并不要紧,他甚至还有“保命真气”没用。 少年决定留下来,依托树林再杀一场。 陈永华看懂了他的意思,与李勇一起带着军士们继续撤离。 燕霆上到一棵大树上,虽然手里没有弓,但树林里他的余地就大了许多。 外头很快就清军入林,燕霆悄无声息地靠近敌军,长剑在手连杀五人。 忘记身上的疼痛,他进入了一种无悲无喜的状态,顺手取了一支弩机。 第二拨清军入林,又被他杀了五人。 外头的清军意识到了不对劲,两个头目商量了一下,大批清军同时入林,足有五六十人。 燕霆没想过要杀光所有人,只是借着树林间的阴影,落在那两个头目身边,一剑一个。对方连反应也没做出,就被取了脑袋。 他哑着嗓子喊道:“有埋伏啊,快跑吧!” 紧接着他不断移动位置,用弩箭和钢针杀伤敌人,这批清军乱糟糟地后退。 清军只有轻甲,有近十人的腿上中了钢针,只能躺在地上哀嚎。 外头清军主力到了,听到里头有人哀嚎,就入林营救。却又被燕霆杀伤了一批。 这时,先前指挥弓箭手的千总叫停了混乱的队伍。他重新调整阵型,士兵间保持相互支援的间距进入树林。 燕霆没有冒然行动,但他隐蔽在树上,冷静注视着那个千总。要阻止对方追击,就得杀了此人。 清军越过树林,来到溪水旁边。前方有两条小路,一条进山,一条沿着小溪向东南。 清军千总目光扫过小溪,阳光映照在水面上分外刺眼。 燕霆抬起弓箭平稳注视前方,大江南北真气灌注长弓,耳边的溪水声,与林间的风声融为一体。他松开弓弦,羽箭破空而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六十九章:彷如战神(第2/2页) 箭一出手,少年立即转身掠走。 叮!箭头透过头盔,贯入清军千总的后脑。 阳光下,鲜血染红了溪水。 ----- 同安城西面的大西山,因其山脊蜿蜒似游龙,又名天龙山。 在同安归郑军之前,部分反清义士为躲避削发易服,曾经在山上躲避,甚至有人在山间筑寨存粮。大西山的山路狭窄,马车和马队很难走,算是易守难攻。 主峰上有一座“白云岩寺”,始建于唐朝,不过规模和同安东北面的梵天寺不好比。 燕霆曾和无疑老和尚来过这里,见过这边的主持寂朗,更与他的胖徒弟照信相熟。 他带着身后追兵绕了一圈,才换路上山。见到不少附近的难民也在朝山里走。 这边有个小姑娘赤着脚,走路一瘸一瘸,地上脚印都是血脚印。燕霆将其托起,直接带过百多级的台阶。 那边老汉身子一晃,险些坠下山坡。燕霆抓住他的胳膊,将其拉到大树下。 山路的隐蔽处,李勇安排了一些观察哨,时刻关注清兵有没有进山。 燕霆在他们身边飞速掠过,他慢不下来,仿佛一慢人就抽空了。 白云岩寺前,陈永华一直在等他。 燕霆见到对方才松了口气,一头栽倒在地。 陈永华和寂朗和尚探了探他的鼻息,将其扶进寺内。 取下五枚箭头,铁珠若干,一盆子血水。 脱下武士服,扒下赤鳞软甲,缝合好伤口。 黄昏时分,燕霆幽幽醒转。他翻身而起,第一时间找剑。 边上打盹的照信赶紧到近前照看他。 胖和尚一面查看他的伤口,一面讲外头的难民都在议论他“林典”的武勇。 武勇……燕霆心里开始明白师父的无奈,千军万马之中,个人的武勇能如何?他有点想师父了。 他看了看宝剑“洪流”,那长剑的剑鞘伤痕累累,都藏不住剑锋了。不禁心头涌起些许酸楚。伙计,是我对不起你啊。 不多时,陈永华也来到屋内。 燕霆注意到对方身上也多处受伤。 陈永华告知他,目前为止,清兵并未进山,有消息说同安城已被清军掌控,城里仅剩少许明军在战斗。 燕霆道:“叶知县和邱将军怎么样了?” 陈永华道:“有杀出来的将士说,二位大人都战死了……” 燕霆沉默了一下又问:“你父亲陈大人,许道远和许秉毅他们呢?” “没听说,应该也是凶多吉少。”陈永华苦着脸回答。 “梵天寺那边有消息吗?”燕霆又问。 陈永华道:“刚才那些消息,是一些上山的残兵说的。梵天寺那边没有任何消息。” 燕霆挣扎起身,嘟囔道:“谁给我包的?” 照信道:“贫僧我啊。南无阿弥陀佛。” “动也动不了,很容易崩开的。不过还是谢谢你。”燕霆对陈永华道:“我不能留在这里,我要去大轮山看看。” “你不在这里,若是清兵上山了,山上百姓怎么办。”陈永华问。 照信道:“是啊。而且你这一身的伤,好歹休息一夜再去也不晚。” 燕霆道:“我下山打探,若发现他们要上山,我就回来。若山下他们没有动静,我就去大轮山。邱、叶两位大人都阵亡了,我觉得按照清狗的尿性,此刻在城里烧杀抢掠,才不会冒险进山呢。” 陈永华知道对方不放心师父和无疑大师,只能点头同意。 他想了想道:“要不我和你一起?我也想去打探父亲的消息。” 燕霆忍痛穿回赤鳞甲,轻声道:“我一个人来去自如,大轮山转一圈,最晚明天中午就回来。但带着你,就没那么容易啦。” 陈永华轻吸口气道:“那你务必答应我,不要进城。明天中午一定要回来。” 燕霆道:“一定。” 照信赶紧去取了馒头过来道:“南无阿弥陀佛,不论多急,也是吃了才走吧。” “没酒吃什么馒头?”燕霆道。 照信竖起一根手指低声道:“有的,什么都有的。” 燕霆看到他藏在怀里的小葫芦,不由拍了拍对方的肚子,哈哈大笑起来。 ------- 燕霆借着夜色下了大西山,伤口虽然疼,但多疼疼就也习惯了。 来到山下,之前溪边的尸体,已经被清理赶紧,山下并无清军的踪迹。 他在附近转了一圈,在某片战场上捡到一匹战马,他驾马奔向同安城。在南城和西城附近跑了一圈,城上亮着几根火把,旗帜已经换成了清军的龙旗。 西北的城墙坍塌了很大一个口子,正是清军红衣大炮的杰作。 燕霆小心翼翼靠近缺口看了看,清军连岗哨也没放。 远处有哭喊声传来,燕霆有心进城看看,但终究是忍住了冲动,要先去大轮山找师父。 无疑依旧还在梵天寺,见到燕霆分外惊喜。 燕霆见老和尚平安,也放下了一半的心。不过得知师父林翔凤没有到寺里来,他不由又赶去了三秀山草庐。 然而,草庐空无一人。师父走的并不匆忙,青山、酒葫芦和随身包裹都带走了。 他前往后山藏身的山洞,那边依然没有师父的踪迹。 燕霆不禁皱起眉头,那老头子去哪里了啊?你总不能是进城去找我了吧?说好几天没有消息才去的啊。 转了一圈,确认没有打斗的痕迹,燕霆回到梵天寺。 此时已经是子时,无疑也吃了一惊,按道理林翔凤若要进城,一定会先来和他商量才对。他让燕霆先在寺里睡一觉,说不定睡醒林翔凤就来寺里了。 无疑给燕霆重新包扎了伤口,燕霆本已疲惫至极,包扎到一半就沉沉睡去。 然而,一直到次日正午,林翔凤依旧没有消息。 燕霆必须要回白云岩寺了,无疑安慰他说,天狼剑客一身通天彻地的本事,不会有事的。少年则说,万一师父回来,就让他到白云岩寺汇合。 都交代清楚后,他才回到大西山。 燕霆一回到白云岩寺,就见到泪流满面众人和失魂落魄的陈永华。 昨夜逃出城的衙役说,见到教谕陈鼎大人,在明伦堂悬梁自尽殉国了!他们更提到城中清兵屠戮百姓,尸体曝于街头被野狗啃食的惨状。 第七十章:进城收尸 第七十章:进城收尸 大西山上已经聚有百多败兵。 李勇将他们在各个山洞安置,俨然成了小小的兵头。 燕霆找到李勇询问同安的情况。 李勇给他找来一些,最后从同安出来的军士。得到的是一样的消息,守城将领皆已殉国。 燕霆小心询问他们,有没有见过林翔凤那种样貌的人,有人说见过那样的落魄老者,有人说没有见过。还有残兵说,出来前清军好像抓住了什么厉害人物,被关在县衙大牢。 这让少年有点焦虑,他得进城看一看。 燕霆没把心事告诉别人,只是在山上默默等着日落。 傍晚时分,他打坐结束走出静室,正遇到来找他的寺庙主持寂朗和陈永华的母亲。 陈母道:“陈永华不见了!他之前一直很难受,说不能让清军糟蹋老爷的尸体。他应该是去同安了。” “他去同安?去找陈老爷的尸体?”燕霆震惊道,“他带多少人去的?” 寂朗和尚道:“南无阿弥陀佛,他把照信捆了起来。一个人走的。走之前和小徒说了,他要去找父亲的尸体。” 陈母哭道:“林哥儿,你……能不能去把他找回来?他下山有小半个时辰了。可能还没进城……你能不能帮我……老爷没有了,我如果再没有了他……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陈夫人,你不要急。我这就出发去寻他回来。你不要急。”燕霆带上武器和包裹。 他本就是要进城的,装备和给养早就备好了。 陈母跪倒拜谢,被燕霆挡下。陈母泪如雨下。 寂朗和尚担忧地看着少年,塞了点干粮给他,将其送到庙门外道:“你要不要多带几个人,好把他绑回来?” 燕霆道:“你绑他一次,之后呢?” 寂朗叹道:“那又当如何?若是施主你劝不动他,或是他已经进城了,又当如何啊?” 燕霆看着夕阳,轻声道:“永华兄忠义仁孝。龙潭虎穴,阿鼻地狱,我都陪他走一遭。倒是有一件事,我家师父林老爷子有可能来此寻我。大师记得告知他我的去向。” “南无阿弥陀佛。”寂朗听出了少年的想法,双手合十低声道。 ----- 燕霆本来没想那么早出发,本该是等到天色全暗,那样才比较容易进城。 一路来到山下也没见到陈永华,他问了山口的岗哨,得知陈永华在稍早的时候出了大西山。 燕霆提高了速度,终于在进山的树林外追上了对方。 “你娘让我带你回去,永华兄,我理解你的想法,但你也要想想你娘啊。” 陈永华道:“我想要进城,运出父亲的尸体!可是他们都不让我去。兄长,你就让我去吧。” 燕霆板着脸看着对方,轻声道:“你当知道,同安此时已是人间地狱,此去就是九死一生啊。” 陈永华迎着他的目光,痛苦道:“母亲以泪洗面,不找回父亲尸体,陈永华愧为人子!” 燕霆没有做声。陈永华恳切地看着他。 “可是你母亲怎么办?”燕霆低声道,“你有没有想过,若你回不来,她该怎么办?她已经没了你爹,不能再没有你。” 陈永华张了张嘴,慢慢道:“我都想过,但还是想去。我闭上眼睛,就看到父亲在明仁堂无助徘徊。我没法不去想。我也知道娘亲需要我照顾,可是……可是我本也是城中的小吏,他们都殉城了。我苟且偷生已是不对……我……” 燕霆皱眉,他能了解对方的负疚感。他离开江阴的时候,很长一段时间都在想,为何自己能活下来。为何别人殉城了,自己却活了下来。 “总之,我不得不去!”陈永华深吸口气,他转身要走。 燕霆拉住他道:“我本也要进城,带着你就是拖后腿的。但我若不带你,又怎能看着你去送死?你和我同去吧。但从现在开始,你必须什么事情都听我的。” 陈永华大喜,对燕霆跪拜施礼。 燕霆皱眉道:“不用行此大礼,此行极度危险,你都带了点什么?” 陈永华拍了拍腰间的狭刀,又说还带了些紧急的刀伤药之类的东西。 “吃的呢?水呢?”燕霆问。 陈永华道:“也有的,都在包裹里。” 燕霆点头道:“我们在这里休息一下,等到天黑了从西门缺口处进城。西门这边到县学相对比较近。我们又比较熟悉地形,前后不过半个时辰就能到明伦堂。但是……”他讲到这里停顿了一下,“你一定记住,控制住情绪。” “我明白的。”陈永华点头。 燕霆又道:“这里还有个问题就是,即便找到了陈大人的尸体,你要怎么把他运出来。” “我,我背出来。”陈永华道。 燕霆道:“你背过尸体吗?活人在背上他会借力,你背一百多斤的活人并不费力。但死人就像块石头,不是那么容易背的。而且,我们进城的时候,可以走隐蔽的路线。出城时,你背着尸体很多路就不能走了。你一开始是怎么想的?” 陈永华摇摇头道:“我没想过。” 燕霆挑了挑眉,低声道:“我们到时候见机行事,到县学那边找工具用。用裹尸布包好,拖着走是最省力的。遇到敌人我来解决,你只负责用最快的办法离开同安。” “我全听兄长安排。”陈永华抱拳道。 --------- 燕霆回到大西山的关卡,让卫兵把自己的去向告知白云岩寺,随后就在小溪旁休整。 陈永华没有再擅自行动,他见燕霆把身上的伤口重新包扎了一遍,轻声问:“很疼的吧。” “习惯了就好。我和师父一路南下,什么伤没受过?这不算什么。”燕霆道。 燕霆绑好伤口,又重新绑了护腕和绑腿。 二人很耐心地等了许久,才出发去同安,到达西门已是亥时。 同安城就仿佛一头受伤的巨兽,在夜色下一动不动,从缺口望去,能看到零星的灯火。 燕霆先在城墙缺口处晃了一圈,抬头看了看天上如钩的弯月,带陈永华朝里走。 城墙碎石处和街道上有倒毙的尸体,可见破城两日来,清军还没有清理街道的想法。 街面上也没有巡逻的清兵,全城大索时间,正是军纪最散漫的时候。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七十章:进城收尸(第2/2页) 城里时不时有哭喊声传来,燕霆和陈永华只能装作没有听见。 来到县学前头的西门大街,迎面过来六七个清兵,醉醺醺的手里也没有兵器。换做平日,燕霆一刀一个,此时他必须隐忍,免得惊动了城中敌人,后面就不太好做事了。 连着放过两批路过的清兵,二人走小路来到县学的后巷,这边有一面墙下堆有杂物,学生们平日想偷溜出学校,就是走的这边。 燕霆和陈永华踩着箱子翻进县学。他们进入位置在西南的院墙,明伦堂在整个县学的中后方。 县学里很安静,两人回到熟悉的环境,也稍稍松了口气。 不过二人同时闻到了血腥味,陈永华紧接着就紧张起来。说父亲陈鼎自尽于县学,那万一不在明伦堂呢? 燕霆拍了拍他后背,用火折子点起一个火把,带头朝前走。 平日里明亮的路灯此刻并未点亮,陈永华走了几步被绊了一下,险些摔倒。 地上是老杂役刘伯的尸体,后背中了数刀,包裹散落一地,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 燕霆推开杂物房看了一眼,里头还有杂役李叔的尸体。 远端传来喧闹声,二人不禁皱起眉头。清兵占据了县学? 燕霆把火把交给陈永华,自己小心掠上房顶。他从这边屋顶飞到另一边的屋顶。 看到一队清兵占据了大成殿,正在里头吃肉喝酒。 人数在四十多人,有四五个衣衫不整的女子在大殿中央,被当众狎戏。 有点麻烦,燕霆小心翼翼绕过大成殿,又看看前头的棂星门。 县学里就这些清兵,不过县学正门外不知为何有不少清兵路过。燕霆又朝前看了看,县学前的街道上居然堆有许多尸体。似乎不久之前,这里才大开杀戒过。 少年轻吸口气回到陈永华身边,陈永华已经把刘伯的尸体挪进了杂物房。 燕霆对其讲了附近的状况。两人小心翼翼熄灭火把朝前走,很快到了明伦堂前。 屋门虚掩着,燕霆推开屋门,尸臭味扑面而来。 燕霆亮起火折子,官服整齐的陈鼎悬挂于房梁中央。 陈永华的泪水止不住往下淌,他扶着尸体不知该怎么处理。 “永华兄,此地不是悲伤之所。”燕霆一剑扫断房梁上的绳索。 陈鼎跌落下来,陈永华抱着尸体,一起摔倒在地。 “收殓为重!”燕霆沉声道。 陈永华抹去泪水,用大布袋将父亲尸体套好,系上带子的同时止住了悲声。 燕霆点了点头,心里夸了一句是好样的。他忽然一扬眉,外头有动静。 他侧身在门边望出去,见到一个清兵晃晃悠悠朝这边走。不知是要做什么,走到半路忽然解开裤带撒尿。 燕霆和陈永华只能继续等着,没想到又来了两个清兵,就坐在明仁堂前的石阶上聊起天来。 燕霆看看后方,明仁堂也没个后门…… 他和陈永华沉默不语,但因为屋门是虚掩的,清兵闻到了里头的尸臭味。 其中一人骂骂咧咧起身关门,另一人则想起屋里有当官的上吊了,他们是不是该把尸体交上去,也能换上头几壶好酒? 燕霆不禁笑了起来,老子不想惹事,并非不敢杀人。你们这是要送上门来吗? 两个清兵真就过来把明伦堂的屋门打开。燕霆对陈永华使了个眼色,陈永华老实退到角落。 燕霆飞身挂到刚才陈鼎所在的位置。 两个清兵推开门借着月色望向房梁,见到燕霆倒挂在那里,都是倒吸一口冷气。 “我的娘哩!”“我的老天!” 燕霆做了个鬼脸,倒悬出剑,一剑斩杀两人。 “怎么了?”另一个清兵在外头问。 燕霆一剑掠出明面还差着三尺,剑气就把对方头颅扫落。 “把尸体拖进来!”燕霆道。 陈永华立即动手,把门外的尸体朝里拖,又手忙脚乱地把落在台阶上的人头捡进来。 好在,他已经经历过战场,倒是不怕杀人。 燕霆则扛起陈鼎的尸体朝外走,一面走一面道:“关门!” 陈永华听话关门,紧随其后。燕霆和他朝县学后面走,试图从来时的路原路返回。 陈永华还想说,自己来扛尸体,但燕霆走得飞快,他扛着尸体飞身上墙。陈永华只能把话咽回去,他可没有这个能力。 就在他手搭上围墙准备朝外翻的时候,燕霆忽然道:“快回去!” 陈永华怔了怔后退两步,这时墙外头翻进来三个孩子! 十二岁的沈平仁、十三岁的李全安,县学里唯一的女娃子十二岁的王小玉! 沈平仁手脚最麻利,另两个孩子是燕霆丢进来的。外头有几个清兵提着长枪经过街巷,显然是在追他们。 燕霆吩咐道:“你们找地方藏起来啊,小心一点。” 沈平仁接了一句:“师父,我们去地窖躲起来。” 燕霆点点头把尸体交给陈永华,自己飘身而出。 在那些清兵进小巷之前,他一脚踹翻一个,朝另一条巷子跑。那几个清兵顿时跟在他后面追了过去。 陈永华瞪着沈平仁道:“你怎么还在城里?这是搞的什么?” 沈平仁看看周围,小声道:“先藏起来。我知道县学里也有清狗的。” 燕霆独自带着那几个清兵,溜了一个街口,忽然在巷子里转身。 几个清兵跑得气喘吁吁,恶狠狠地盯着他,这些家伙都是一身酒气,也不管追的人是不是先前那几个。 燕霆并不用剑,只是扑上前去,用手掌击碎对方的喉咙。他身形极快,一人一掌,毫不拖泥带水。 紧接着,他把尸体全部拖到墙角,用周围的杂物堆在上头做遮掩。 少年掠上墙头看向周围,不知为何附近的清兵多了起来,那几个小子惹了什么事? 同安城里火光忽明忽现,四处都有惨叫啼哭声。用望气之法,只能看到一片又一片的死气和杀气,早已不是前几日的模样。 胸中怒火攀升,他深吸口气,吐出一口浊气。 忽然多了几个孩子,该怎么离开同安城?县学是不能长待的,得尽快把他们送出去,不然夜长梦多。 第七十一章:出不去了! 第七十一章:出不去了! 燕霆回到县学,这边的清兵还没发现有人被杀。 迅速来到厨房边的地窖,里头几个孩子正在等他。 “你们为什么没有离开?”燕霆一把抓过沈平仁。 沈平仁脖子被他抓的喘不过气,连拍他的胳膊。 燕霆松开手,那小子才慢慢把事情讲了一遍。 沈平仁家本来是和隔壁的许家约好了一起走。他们家提前一天搬到了南门边上,和穷苦人挤在棚户区,许家则不紧不慢地继续在东城。 城破的消息传来,许家还是没有来,沈平仁就自告奋勇去许家看看,结果发现许道远居然勾结了城外的清军,收留了细作。 沈平仁吓了一跳,结果被那许道远发现,派了手下来追他。他没法去南城,就东躲西藏,最后就一直拖到晚上。 夜晚的时候,他在东城找吃的,遇到清兵杀人。他们命人跪作一排砍头,其中就有小名李兜兜的李全安,和扮做男生的女娃子王小玉。 李兜兜和王小玉的家人都被杀了,两人也要被砍头的时候,王小玉被发现是女儿身。清军顿时兽性大发! 沈平仁从暗处突然窜出来,一刀剁了个清兵,又抢过一支弩机,打翻一人,拉着同伴就跑。 之后,就不断被清军追在后头。沈平仁之前听燕霆的话,在县学地窖存了干粮和武器,所以就带着两个孩子朝县学跑。他们在这里住了一天了,本想借着夜色看能不能出城,但走出一个街口就遇到了巡逻兵。 沈平仁带着两个孩子拼命逃回县学。没想到在这边遇到燕霆和陈永华。 许道远是汉奸?是内鬼?那许秉毅知道不知道?燕霆听着沈平仁的话,很是震惊。 陈永华道:“我们不能留在这里,兄长,我们要离开此地。这里之前可能是安全的,但现在明伦堂的尸体一定会被发现的。” 燕霆道:“我们第一选择,仍旧是从西边出城。但我们现在人多了,不好走。” 他看了看王小玉和李兜兜,一身血污的孩子满脸的疲劳。 “我能跟上的。真的。求别丢下我。我能跟上,我刚才就跟上了。”王小玉苦着脸道。 “不会丢下你的,放心吧。”陈永华道。 燕霆看着沈平仁道:“这次干得不错。接下来,你还得打起精神。” 沈平仁吸了吸鼻子,笑道:“放心吧,师父。” 李兜兜问道:“平哥儿,你为啥叫他师父?” 沈平仁道:“我在梵天寺的时候,师父教我武艺呀。刚才杀清兵用的就是师父教的刀法。” 真的有用,他也是很吃惊,一刀下去真的人头落地。他虽然也差点吓得尿裤子,但杀人的心跳和被追杀的感觉,天壤之别啊。 李兜兜道:“那之后也教我吧。” 沈平仁刚要傲娇几句。 燕霆忽然抬起手,让众人噤声。 外头有清兵经过的声音……燕霆拉开地窖地门看了看,目送那清兵远去。 对方似乎是在找人,还把路灯点上了,弄得附近不再是黑漆漆的。 燕霆回头压低声音道:“不能等了。我们必须立即离开这里。但动身前,你们听我说一下计划。” 陈永华和沈平仁一起点头,另两个孩子当然也答应。 燕霆道:“我们从县学后墙走,若是顺利,只遇到小股敌人。这里说的是五人以下的清兵。我打头阵,五个都干掉,你们紧跟着我。若遇到超过五人的巡逻队,我们必须等他们过去,或者我们就得绕路。不是说我们一定打不过,但只要有一个发声招来其他队伍,我们就没法子一起离开同安了。能明白吗?” 沈平仁点头道:“明白。” 燕霆道:“若是顺利,我们就从西城破了城墙走。但是……若是西门城墙有卫兵守着了怎么办?” 几个孩子面面相觑。 沈平仁道:“再回来这里?” “我们在明伦堂前杀了清兵,他们一旦发现死了人,这里就不可能藏人。”陈永华解释道,“这也是我们现在得离开的原因。” 燕霆道:“知道南城陈家吗?” 沈平仁道:“太知道了,我小时候经常去那边玩。昨晚本来该去陈家住的,结果那边被官差封门了。” 陈永华道:“那边算是我亲戚,我也熟。” 燕霆道:“陈家花园有座假山,那边亭子边的石阶有暗格。从上朝下数的第二第三级台阶是可以挪动的。下面有足够容身十人的一个隐蔽空间。若我们西面出不去,就去陈家吧。” 陈永华道:“这里有个问题,我们如果在西面走不通,从西面到陈家至少有四到五个路口,若是绕小路,路线就更长了。路线一长,遇到的危险的可能就越大啊。” 燕霆道:“除了陈家,你们知道西城这边还有哪里可以躲吗?” 几个少年一起摇了摇头。 “那就这么定下,先执行第一个方案。”燕霆道,“阿仁,你这里存了粮食和水?” “是的师父,我前日放在这里的。”沈平仁道。 燕霆道:“不影响走路的前提下,带一点在身上。武器不是每个人都要带,小玉和兜兜,你两个不会武艺就不要带武器了。什么都带太重了。” “我可以带把武器,我背得动。”李兜兜小声道。 沈平仁也不和他客气,递给对方一把匕首。王小玉也要……沈平仁也给了她一把。 燕霆好奇他存了多少武器,沈平仁居然又翻出一把弩机。里头有五支弩箭。 “好样的。”燕霆赞道。 众人开始收拾东西。 燕霆默默点头,至少这几个孩子行动都没问题,那剩下的就是得背上陈鼎的尸体了。 “我自己背。”陈永华道。 燕霆摇头道:“翻过墙之后,你再背。” 沈平仁第一个走出地窖,远处很吵闹,附近并没有清兵。他小声招呼众人,几个少年纷纷离开地窖。 燕霆将陈鼎的尸体背在身上,带头朝前走。 运气不错,没有遇到清兵。他一个箭步掠上了围墙,几个少年纷纷朝上爬。陈永华把王晓玉托上去后,最后一个翻到墙外。 从县学到西城墙,要经过两个大的路口,再穿过一条小巷。 最难的是过大路口,再就是在城墙附近会不会有巡逻兵。 陈永华背起父亲的尸体,三个少年跟在他周围。这两年陈永华虽然没有像沈平仁那样拜师学武,但他平日常向陈家宗族里的武者请教,也每日勤加练习。因此背着一百多斤的尸体,他依然能一路小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七十一章:出不去了!(第2/2页) 燕霆放下心来,集中精神在前带路,借着月色很快他们来到第一个大路口。 路口有十来个清兵围着篝火而坐,燕霆和陈永华过来的时候,他们就在这里。二人之前是从后方小路绕过路口的。 燕霆指了指西侧的小巷,几个孩子跟着他穿进巷口。远处响起女人的惨叫声,原来这边巷子靠近的是烟花巷。虽然大部分女人都在城破的时候离开了,终究还是有一些被抓住的。隔着一条巷子,这里至少有百多个清军留宿在此。 少年们只能假装没有听到,小心翼翼地穿过后巷。 燕霆想到了许秉毅和那个女子,又想到他们说许道远是叛徒,莫名一阵烦躁。他娘的,狗汉奸,狗骗子! 穿过小巷,他们来到第二个大路口,这边之前是没有清兵的,此刻也是空荡荡的。 燕霆举起手,让孩子们停下等他,自己朝前掠过路口,道路两边比较安静。 他转过身,朝后面招了招手。 就在燕霆转身的时候,突然暗处响起弩机的击发声! 燕霆本能的身形一晃,避过了那支弩箭。他看到阴影里站着两个清兵,而在远端居然还有四五个敌人。 糟糕了!背后那几个孩子已经露头了…… 燕霆轻吸口气,长剑疾扫而出,破空剑气直接刺破面前两人的喉咙。 远端那几个清兵,同时分散开来。 两个举起弓箭射向燕霆,另一人吹响了哨子,夜色里分外刺耳。 燕霆脚步移动,避过弓箭同时,左手钢针激射而出,直接没入吹哨子的眉心,哨音戛然而止。他两个跳跃靠近了弓箭手,弓箭手第二箭还没出,就被他的长剑劈倒。 另外一个清兵大叫着朝远处跑。 长剑“洪流”脱手而出,从后贯穿了对方。 连杀六人,燕霆脸上毫无喜色,招呼孩子们快跑。 陈永华发足飞奔,另两个孩子跟在左右,沈平仁倒是面色沉稳地坠在后头。 但刚才那声哨声确实传了出去,燕霆掠上屋顶,看到北面有一队清兵正在集合,西面还有一队巡逻的清兵加快了脚步。 他同时回头看了看身后的孩子们,一旦接战,难以想象……而他们身后的路,暂时没有敌人。 燕霆落回陈永华身边道:“北面西面都是清兵,得后退了。” “怎么退?”陈永华问。 燕霆道:“先避一下,先沿着这条街朝西南走。” 一行人急匆匆朝南面走,没走多远,就听到后方更刺耳的哨子声响起。 他们只能转入小巷,因为走得急,王小玉和陈永华都有些气喘吁吁。 燕霆要去接陈永华背上的尸体,陈永华不同意。他要把王小玉背起来,沈平仁先一步背起女孩。 “我们得靠你杀敌,你怎么能自负双手?”陈永华道。 燕霆道:“你们先躲一下,我出去看看。” 众人答应,他独自在屋檐上挪动,前后左右的道路全都确认一遍。 清军看到那六个死掉的士兵,正将西门附近的道路封锁。 出不去了……今夜出不去了。燕霆虽然狂妄,也不认为凭一己之力能杀穿千兵万马。他要带大家逃出升天,并不想丢下任意一人。 他回到小巷,对陈永华道:“要去陈家花园了,我们兵分两路。” “怎么分?”陈永华问。 “我出去把在道路上的清兵吸引去别处,你们想办法去南城陈家。他们的后巷是秤砣巷,那边围墙不高。现在就是不清楚,陈家是不是像县学一样有清兵驻扎。” 陈永华道:“多数是会有的。但他们后花园算是僻静,我们只要躲起来就行。” “那就趁着夜晚,去躲起来。”燕霆道。 沈平仁拉住燕霆衣袖道:“师父,如果我们在路上就被清兵抓了呢?” 燕霆板着脸道:“那是你运气不好。” “对,到时候师父千万别为我们出头啊。”沈平仁道。 陈永华道:“事情就这么定下来,万一我们路上失散,就各行其事。” 沈平仁道:“万一被抓,不许说陈家是我们的汇合点。” 李兜兜和王小玉被他的语气吓住了,王小玉就开始哭。 “不要哭,这是生死攸关的时候。你们都打起精神来。”燕霆沉声道。 李兜兜赶紧安慰王小玉,想替其擦去泪水。但王小玉已经害怕得发抖了。 燕霆靠近女孩,看着对方眼睛道:“别害怕,大家都会保护你的,我也会保护你的。” 王小玉抓住他说:“那你不要走。” 燕霆道:“我必须把清兵引走,不然大家都要死。但我说了会保护你就一定会。不管后面发生什么,我都会来救你。” 王小玉哭着点点头。 陈永华道:“你说把清狗引开,但到那时候你如何脱身?” “我自有办法,你们不用担心。”燕霆看着大家道:“不拖泥带水了,马上开始行动。我现在出去吸引清兵注意,沈平仁,你上墙关注着前头的动静。机会来了,就带着大家跑。” 几个孩子一起点头,沈平仁答应一声,跟着燕霆一起上了墙。 燕霆飞身掠到另一边的屋顶,连续几个跳跃,到了大路口。那边路中央坐着十来个清兵,他二话不说上去就杀! 那些清兵已经喝酒喝了几轮,大部分都不太清醒。几乎没有反抗,就被他杀了。 但有一人竟然可以一个侧翻,拔出腰间军刀,连续格挡了他两剑。 燕霆剑上加力,大江南北真气激荡而起,清兵的武器被他挑飞,一剑刺入胸膛。 他杀完也不着急走,找到把总身上的哨子,用力吹了起来。 刺耳的哨声在夜色里远远传出……附近两个街口的清兵一起朝这边奔来! 燕霆一边吹哨子,一边朝北面跑。 沈平仁远远见到附近的清兵都向北去了,稍稍等了一等,等附近的队伍都经过了巷子,才招呼同伴朝南城走。 陈永华背着父亲的尸体,看了眼西城墙,平日里轻松走过的街道,如今却是遥不可及。他担心燕霆的安危,但也知道后面的路得靠自己了。 “小玉,兜兜,跟着我。阿仁,小心一点。”陈永华背着父亲,沉声道。 第七十二章:闹同安 第七十二章:闹同安 一轮残月之下。 燕霆在西北面的街市上打打走走,死在他手里的不下二十人。 他并没有上屋顶,故意只是在长街上行动,顺手捡了三架弩机在手。因为行动“迟缓”,引得周围六七队清兵集中过来。 然后,燕霆嘴角挂起冷笑,陡然杀向先前经过的烟花巷。 看到在狎戏女人的清兵,就是一弩箭。他推开一扇又一扇门,杀死一个又一个强奸女人的清兵。 到第四扇门的时候,他杀死了清兵刚要走。 榻上的女人道:“你也给我一箭吧!我也没法活了,给我一箭!” 燕霆看了对方一眼,没有做声,他怎么可能动手? 女子见他转身,拔出清兵身上的弩箭,刺入自己脖子。 燕霆咬着牙,莫名想到当年在江阴城突围时,师父救下一个女子,那个女子立即自杀的场景。 少年的心一阵抽痛,他不希望这样的,加快脚步继续去杀清狗。 弩机射空,就用长剑砍。捡到新的弓箭就继续…… 少年脑海里仍旧是刚才那一幕女人自杀的样子,他不知自己做得对不对,这条巷子的女人是不是因为他,本不该死的都会去死……他本不想如此的。 整条烟花巷都沸腾了! 女人的惨叫声,被清兵的惊呼声取代。 那些醉倒意识不清的清兵先被杀了个措手不及,随后和追击到此的清军汇合一起,在巷子里追击少年。 燕霆借着这边的阁楼院子,与对方打打停停。放手杀人,但绝不被敌兵围住。 等从巷头杀到巷尾,他居然又回头重来一次,从巷尾杀回巷头。 清兵被他逼疯了,更多军士来到这里,把狭窄的弄堂挤得人满为患。 这时燕霆才离开此地,朝城北走。 大多数的清军就跟着他走,这在夜间形成了奇观,一个持剑的武者在前带头,二三十步外,跟着一长串的军队。 每当对方距离二十步左右,他就又拉开距离。 在同安当差几个月,即便不上房,他也能借着各条小路隐藏踪迹。 就这么他到了北门的附近。 清军是从西北进城的,进城之后就分散到城中各处,只是四个城门保留了固定军士。 燕霆靠近北门百步左右,就感觉前方甲胄身传来。 显然这边的守军,听说了西面的事,派出一队人参与合围了。 差不多了,阿仁阿华他们应该到南城了。燕霆飞掠而起,踏着城砖上了马道,又从马道上了城垛。 城墙上有几个清兵当值,见到他赶紧飞奔过来。燕霆带着他们在城上转了一圈,藏身到那最高的旗杆望斗上。 被他这么一闹,西城和北城的驻守清兵和带队把总的酒醒了大半。 几个人商量了一下,一面组织士兵加大了防守的强度。一面将此事上报到分管的千总黄云辉,之后这个报告辗转几处,到了赵承武的手里。 赵承武正与许道远、冷九一同喝酒。 这几日在同安城里,他们虽不算特别顺利,但最终同安被成功拿下,而许道远成功擒获了叶翼云,这件功劳更是算在夜阵曲的头上。 不过许道远并不怎么高兴,因为侄子许秉毅并不知道他的潜伏身份。抓叶翼云的时候,那小子居然就在现场,让他这个当叔叔的多少有点尴尬。如今叶翼云被上头斩首,许秉毅却还在牢里呢。 冷九举着酒杯笑道:“许千总,你家侄儿的事,不用过于担心。此番你立了大功,上头看在眼里,自然有求必应。等过个几日,这小子看清天下已定,自然能理解你的用心良苦。到时候,也给他在夜阵曲谋一份差事,之后也能建功立业。” 许道远与冷九喝了一杯,脑海里依然浮现着许秉毅冰冷的目光。他许道远当年也是海盗出身,当过郑芝龙的亲随。三个月前,夜阵曲带了郑芝龙的书信来此,要他在之后清军打同安的时候提供便利。 那时许道远并没立即同意,直到七月份国姓爷依旧没拿下泉州,而夜阵曲二次上门让他做选择,他才做了回复。 答应得荣华富贵,拒绝则玉石俱焚。换了别人会怎么选? 死又不是他一个人的事,整个许家上下六十多口人,就在他一念之间。 想到这里,许道远拿起酒杯,分别敬了正红旗梅勒额真图尔格,和佐领赵承武一杯。 那一夜叶翼俊突袭蔡家,也让他出了一身冷汗。好在蔡家有密道,不然即便城破了,他也要受夜阵曲的处分。 图尔格是个没架子的满人,好言好语宽慰了几句,说先让那小子在牢里消消戾气,不然真不把他这个叔父放在眼里了。 赵承武则脸上没什么笑容,这次行动死了韩威和潘雄,都是他的得力手下。韩威更是跟了他多年,回到京师也不知如何同对方的家人讲。 这时,外头有人进来在赵承武身边耳语了几句。 赵承武对图尔格道:“发现了那个林典,也就是燕霆的踪迹。” “确认是他?他做了什么?”图尔格问。 赵承武道:“下面上报说,有一个青年武者在西城附近出没,他先是在烟花巷闹事,杀了不少醉酒的士兵。然后一路招惹巡城的军士,在北门消失。具体目的不明,应该不是为那些妇人出头那么简单。此人用长剑和钢针,体态和武艺都符合那燕霆的样子。” 图尔格笑道:“他会来我们这里吗?” 赵承武道:“应该没有来的必要吧?来这里杀谁呢?”他看向许道远笑道,“那燕霆不像是那么莽撞的人。” “会不会去大牢救人?”许道远问。 赵成武道:“大牢在县衙边上,县衙在城北的中间地带。有这个可能,但他有必要吗?” “他和许秉毅关系好像还不错?”许道远笑道。 赵成武道:“我建议,加强巡城强度。之前有部分残兵去了大西山,那西面城墙要加强把守。尤其是西北缺口处得加点人。至于县大牢,我和冷九去看一下。” 图尔格点头道:“可。许千总,我们继续喝酒。” 赵成武和冷九离开宴席,看了一圈县大牢,这边静悄悄的没什么动静。他们又去了烟花巷,那边真的死了许多人,青石铺就得道路上到处是血脚印。 这是闹什么啊?怕我们不知道他来了?赵承武问道:“严大人在哪里?” 冷九道:“一直没回来,今天一天都不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七十二章:闹同安(第2/2页) “也许他遇到林天狼了?”赵承武自语道,“燕霆那小子不会是一个人在城里吧?他到底想做什么?你去各处问一下,看看今晚城里还发生过什么?” 冷九抱拳领命。 “自己小心一点。这边仗已经打完了啊。”赵承武叮嘱了一句。 ------ 燕霆对县大牢毫无想法,他甚至搞不清许秉毅和许道远是不是一伙的,自然谈不上救人。 他进城原本有两个目的,一个帮陈永华取回陈鼎的尸体。另一个是打听师父林翔凤的消息。但是他抓了几个县衙附近的清兵,没人听说老头子的消息。 那他就只有把那几个孩子一起带出城这一件事。 燕霆蹲在蔡家的阁楼上,默然看着陈家花园,好消息是这边静悄悄的。 他刚回来的时候,陈家院子里还有不少清兵在喧闹,花园假山亭子这边还有士兵在睡觉。他等了一炷香的时间,人都散去了。看上去好像有士兵被集合去了南门。 看来之前的乱杀起到了作用,燕霆掠向陈家花园,站在亭子顶上观察了一会儿周围。最后才小心地来到石阶上。 “阿仁!阿仁!阿仁!”他敲了敲石头。 下头很快把石阶推起一道缝。 “师父?”沈平仁问。 “对,你们还好吗?”燕霆问。 “还行,李兜兜受了点伤,但问题不大。人都齐。”沈平仁推开了石头。 燕霆道:“下头怎么样,缺什么吗?” 沈平仁道:“透气不太好啊。地方还挺大。时间长了气闷。在县学地窖,我还能小小开一道缝,这里真的是不敢。” 他没有说的是,陈鼎的尸体因为已经挂了一天,如今放在密道里头,味道是真不好闻了。 燕霆听出了对方的意思,这个他也没啥办法。于是问:“还需要什么?我去陈家和蔡家搜罗一下。小玉,兜兜,你们有需要的吗?” 两个孩子都表示没有。 燕霆点了点头道:“我去看一下周围情况,你们小心一点。” 清军破城,允许各营入城大索三日。通常会选大户人家入驻,不会另行扎营。 靠近南门的蔡家和陈家,自然被南城清军优先选中。 蔡家驻扎了一百多清兵,陈家也有一百多人,蔡家和陈家都是同安大户,房屋足以容纳他们,清军住得宽舒得很。而围城时间不长,城里粮食和酒水还有不少。一壶酒倒到大锅里分一下,足够全军痛饮。美中不足的是,因为城破时从南门走了许多百姓,城中女人太少了。 这样他们轻易就不会去花园了。燕霆在两个大院里转了一圈,包了点吃的东西带在身上,离开陈家朝外走。 此刻已是深夜,但是南门前居然有一队清兵驻守,城墙两边还有一个二十人的巡逻队。 昨夜还热闹喧嚣的棚户区空无一人,连哭喊声也没有,只有死寂。 燕霆在城里绕了一大圈,认真记住了城里清军的分布,快天亮的时候才回到陈家花园,周围没有变化,他也躲入密道里。 陈永华见他回来第一句话就是:“还有什么办法吗?” 燕霆道:“很难。” 几个孩子同时叹了口气。 陈永华用力搓了搓面孔,如果没有遇到沈平仁他们,也许他们已经出城了吧,这话却不能说出口。 “如果师公在,你们两个带我们三个应该就没问题了。”沈平仁道。 燕霆盘膝而坐道:“师公也是你叫的?” 沈平仁翻着眼睛道:“我能叫你师父,不能叫师公吗?” 燕霆笑道:“这师父不是叫着玩的吗?” “我可没有叫着玩。你不是也教了我功夫吗?”沈平仁觉得有点委屈。他娘的,今晚可拼命了。你说你不是我师父?老子和你拼了! 燕霆又不能说,他没有教对方南武宗的本事,只是教了《君山刀法》。即便他们师徒关系成立,阿仁和师祖的关系还是不成立的。 “再说吧,活着出去再说。”他只能含糊道。 李兜兜问“你们说的师公在哪里?” 燕霆道:“我不知道师父在哪里,我也在找他。” 李兜兜道:“林典大哥,我能拜你为师吗?我也想学功夫。” 燕霆不禁无语,我南武宗哪有那么容易收弟子? “去,去!什么人都能拜师吗?要天赋的啊。”沈平仁先替他讲了话。 “你们抓紧时间休息吧。今天折腾了一日。”燕霆吩咐说。 他自己一面打坐,一面复盘今日的事…… 这是城破的第二夜,若他们没有去县学杀人,可能沈平仁他们三个还能待在地窖。若没有要带他们出城,就不会去搅乱烟花巷,很多女人今夜就不会死。 燕霆住了那么久的梵天寺,他的心中受“因果”影响很大。 这两天他大开杀戒,可即便杀那么多人,他也没觉得什么。如今他心里最大的负担是如何把这几个孩子送出城去。 燕霆没有天真到认为,可以在密道里一直住下去。 但该怎么逃,他真的也没个主意。硬闯当然不是不行,算上陈永华,四个孩子能活几个? 如今的好处是,陈家距离南门很近。不用再走巷子穿路口那么麻烦…… 如果我一次送一个出去?燕霆心里一动,那或许是可行的。南城的城墙他很熟,清兵的防务没有那么稳当。 他一个晚上分开来送,是不是就能把众人都送出去。 外头天光慢慢亮了,台阶的位置有一道光亮射了进来。 孩子们睡得很沉,尤其是沈平仁,居然打起了呼噜。 这家伙这两日其实很累了。从许家那边受到惊吓开始,又一路救了两个同学。之后他是真的提心吊胆,带着同学回县学,又试图凭自己的力量带他们出城……也不知哪里来的胆子。 燕霆想到这里,抬腿踹了对方一脚。 “啊,杀人了?”沈平仁立即睁眼道。 “可以睡觉,不能打呼噜。”燕霆道,“不然外头经过的人会听到。” “哦,好的师父。”沈平仁重新躺下。 燕霆道:“阿仁。” “嗯?”沈平仁回答。 “如果活着出去,我教你真本事。”燕霆道。 沈平仁一下子要跳起来,被燕霆按了回去,“好好睡觉!” 第七十三章:无疑的计划 第七十三章:无疑的计划 林翔凤因为严九歌去到三秀山刻意避开,不想那家伙纠缠不清,还去山里找他。天狼剑客无奈只好离开三秀山避入大轮山,他是真的不想大半年的闭关结果落空。如此几日后,昨日午夜他才甩开对方,回到梵天寺。 无疑大师告知他,燕霆之前来找过,此时应该在大西山等他。于是二人一同前往大西山白云岩寺。 不曾想,燕霆已经不在白云岩寺了。 寂朗和尚道:“南无阿弥陀佛,那小施主帮陈永华去同安取陈鼎大人的尸体去了。昨日傍晚出发,到现在还没回来。” 林翔凤皱起眉头,同安不是什么大城,能不能出入是一目了然的事。以如今燕霆的本事,带一个人进出不算困难。若是没有按时回来,一定是遇上了更麻烦的事。难不成,严九歌被自己甩脱后,回到同安了遇见燕霆了? 无疑道:“你昨晚午夜摆脱的严九歌,燕霆则已去了一个晚上,不会那么巧的。你不要把事情往坏了想。那小子精得很。” “若他今夜还不回来呢?”林翔凤担心起来。 无疑道:“若今夜还不回来,我们明天就进城。” 林翔凤皱眉道:“你要怎么进城?” “是啊。师兄进城意欲何为?”寂朗也问。 无疑道:“这也是老衲今日来你这里的原因之一。清军残忍,今日是城破的第三日,他们大索三日要到明日才停。城内尸体无人收殓,会酿出瘟疫。老衲今日会进城进言,让清军许我寺进城收尸。就近在大轮山建同归所掩埋。寂朗,你可愿助我?此事千头万绪,极耗人力。若能办成亦是大功德。” 寂朗道:“此为好事,自当参与。只是我寺里本就没什么人,如今又多了许多难民。怕是抽不出什么人手。” 无疑道:“可让山中难民一起参与,光派和尚进城我那边也没几个人。” 寂朗道:“那贫僧一定助力。” 无疑看向林翔凤道:“到时候,你就和我一起进城,就是要扮成和尚。” 林翔凤抓了抓头发道:“剃发嘛。我觉得没有关系。” 无疑笑道:“也未必真就查头发,先让人戴着斗笠进城看看。” 林翔凤点了点头,燕霆这一年成长很多,能困住这小子的一定是天大的麻烦。让他这么再等一个晚上,实在是勉为其难了。 想到这里,他道:“不,今晚我就进城看看。你们放心,我若不惹事,没人能发现我。我倒是想啊。小子进城是为了陈教谕的尸体,你明日若是顺利能进城,或许运尸体的事就指望你了。” 无疑皱眉道:“我不是怕你被发现啊。只是那么大的同安,你又不知道他们藏身何处,怎么找?说不定反而给他添了麻烦。” 这时,山中响起阵阵闷雷,山雨欲来。 “这雨来的正是时候,我去同安见陈泰。”无疑慢慢道。 -------- 午后大雨过后,同安逐渐放晴。 图尔格把赵承武叫到面前,问道:“严九歌还没回来?” 赵承武道:“是的。三日前他说去三泉山找林天狼,之后就再没回来。我今日派人去三泉山看了,去的人还没回来。” “那个燕霆怎么样了?”图尔格眼中闪过不豫之色,又问。 赵承武道:“昨夜县学那边报告说,明伦堂的陈鼎尸体被带走了。而且来人还杀了几个士兵。县学的刘广仁带队把整个县学搜了一遍,在杂物间边上的地窖发现了一点东西,证明那边有人住过。从时间上算,烟花巷的事是发生在县学明伦堂杀人之后。” 图尔格皱眉道:“地窖住了人,住了几个?” “那不清楚,从脚印看有五个人。我早晨去查过了。”赵承武道。 图尔格问道:“那么多人吗?那你怎么看?” 赵成武道:“燕霆到明仁堂取陈鼎的尸体,在取尸体之前是在地窖藏身。他的主要任务应该是取尸体,他应该是在取尸体的过程里,遇到了那边的士兵。因此才被迫杀人的。” “有道理,继续说。”图尔格道。 赵承武道:“他得到尸体后,带人离开……我查了一遍昨晚事情发生的先后顺序。他们应该是要走西城缺口,那边昨夜确实防守比较粗糙,容易进出。但不知为何他并没有走,而是回头去杀了一遍烟花巷。” 图尔格笑道:“总不能是有相好的在烟花巷吧?那燕霆不才十五吗?不过年龄倒不是问题。” 赵承武道:“属下以为,县学地窖既然有好几个人的痕迹,说明燕霆一起的有四五个人。他独自离开容易,但其他人在惊动了巡逻队后,怕是就走不了。才会有昨晚那么多事,如今且不说燕霆还在不在城里,其他人肯定还在的。其他人居然还在,那燕霆肯定还得回来。” 图尔格道:“那你准备怎么办?” 赵承武道:“燕霆和林天狼关系密切,抓住他,就能引出林天狼。我准备让各营提高警惕,多放岗哨以防昨夜事件重演。对付飞贼啊,有一个笨办法的,一个是在高处布置岗哨,另一个就是在飞檐之间拉铃铛,有人经过就会碰响铃铛。” “野猫也会碰到的吧。”图尔格道。 赵承武道:“误差难免会有,但要抓燕霆这种身手的,还是要多布置一点东西。” 图尔格点了点头道:“你知道,我来这里是为了取一份东西。如今东西已经拿到了,我本来是今日就要走的。但严九歌没回来,我独自出发不安全。你们抓紧和他取得联系。” 赵承武道:“明白的。大人放心,我一定想办法联系上严大人。” 图尔格又道:“方才陈泰大人说,今日已是大索的第三日,到晚上差不多该收了。” 赵承武皱眉道:“不过大索从来不是想收就能收的,说是三日,一般都要四五日。我们那天下午才算占了同安,那第一天的时间将士们会觉得是另算的。” 图尔格笑道:“没人要和他们算得那么清楚。总之你记得让各营收敛一点,免得出什么意外,惹得大人不高兴。那梵天寺的无疑和尚来说,大索结束要进城收尸。今天下了雨,陈泰大人也担心尸体生变,就答应了他。和尚能有多少人,很可能附近百姓会一起收尸,你到时候,也让各营莫对他们过于苛责。什么剃发不剃发的不急于一时。” 赵承武点点头道:“属下明白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七十三章:无疑的计划(第2/2页) 眼前的大人是外松内紧的风格,他能感觉到图尔格对严九歌不满意了。 -------- 密道里的孩子们,一觉睡到了午后。 大雨落下,细细的水流从石阶缝隙渗透进来,他们才醒转过来。 沈平仁接着流进来雨水,抹了把脸。燕霆看着大家吃东西,然后就遇到麻烦事,王小玉和沈平仁要小便,李兜兜和陈永华要解大手。燕霆顶开石阶,小心出了密道。周围一切如常,不过在假山外花园的斜坡上,有个清兵在放哨。 居然多了个守卫,虽然这挡不住燕霆,但对他们自由出入还是有点麻烦。 燕霆小心向前,找好角度模仿对方回头的视线。才回到密道口,让孩子们一个个出来解决。这一轮有惊无险……等他们都解决好,燕霆才收尾,把所有大解小解的痕迹用土埋了。 他脑海里想了无数次,万一密道口被堵住了该怎么办。那基本是无解的。 燕霆回到密道,对众人道:“我有点想法,你们看。外面多了个岗哨,白天我们要减少外出。然后,这边后面是通往蔡家的密道。之前清狗用爆炸把通道堵住了,张捕头他们没有弄通它。不过我觉得吧,他们弄通的想法是能不能走大人。我们这边能不能就弄个洞出来呢?” 沈平仁道:“我去试一试?” 这小子马上就去了,跪着身子慢慢朝里挪。不多时回来道:“没法子,太暗了。石头太多,挖不动。” 燕霆道:“那就只有一条路,我们还是要从这边出去。外头有了岗哨,我们只能等到晚上再动。我讲个法子你们听好。” 所有人认真点头。 燕霆道:“我一次可以带出去一个人。城墙虽然高,但我能从马道附近绕上去,但我一次无法带两人出去。我把你们带出去之后,你们就要靠自己了。从南门朝西北走是大西山,从南门往东门绕,到了东门朝北走是大轮山。我不可能送那你们那么远。但我也不建议出城后你们在原地等第二个人,因为我送第二个人的时候,不知会不会有意外,不能保证一定马上能带出第二个人。你们如果同意我的话,也愿意这样一个一个走,那接下来我们就定一下出去的顺序。”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能说什么。 “小妹先走。”陈永华道,“兄长你带小玉和阿仁出去。今日下雨,晚上城防不会太严。你先送小妹出去。如果回来顺利,就直接再送阿仁出去。到那时,阿仁追上小妹两个在一起,我们也就不担心了。” “我第一个吗?我怕……”王小玉怯生生道。要她一个人在城外朝西山走,这太难了。她根本不认得路。 沈平仁道:“若是这样的顺序,索性小玉出城在一个地方等着,不要自己走,那样还有几分胜算。不然太危险了。” 李兜兜道:“我觉得这样都不好,不如林大哥去大西山叫一队人下来,然后我们出去一个接一个,大不了分两天走。这样安全一点。” “你想的倒是美。”沈平仁骂道。 “不要打岔,小玉第一个,阿仁第二个。后面呢?”燕霆问。 “我最后。我还是要带着父亲的。”陈永华道,“抱歉啊,给大家添麻烦了。” 燕霆道:“其实……我觉得把陈大人留在密道也行,我们以后再安排。” 陈永华苦笑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我进城就是为了父亲,怎么能就这样离开?” 燕霆道:“永华兄不用自责,我们且走一步算一步。今夜,先试试让阿仁和小玉离开。当然若是时间充裕,我们再执行后续的事。” 陈永华道:“若是花园前头的岗哨晚上仍在,又当如何?” 燕霆道:“我晚点在外头看着,总得找个最稳妥的法子。” 然而,事情却发生了意外变化。 傍晚时分,他们头顶上变得喧闹起来。居然有一队清兵到了假山亭子里喝酒。 这就是赵承武提及的安排到高处的岗哨了。燕霆他们不知道的是,从陈家和蔡家的高墙上也拉起了铃铛和铁钉。 若要离开密道,势必要把这队人全部杀掉。那样也一定会暴露此间的秘密。 燕霆他们只能忍着,莫名其妙的就忍了一整夜。而且连解手都不能出去,只能在密道深处解决。 外头雨势正盛,不断有雨水渗漏进来,让所有人都很焦虑。 那么小的空间,屎尿的气味、尸体的气味,他们的汗臭味混杂在一起。 燕霆觉得忍无可忍! “杀人不难,难在不惊动别人,又或者离开这边惊动周围后,该怎么办?”他和陈永华商量。 陈永华道:“确实,凡事都得想好退路。如果你在这里杀了人,而周围敌人围上来。我们就重新陷入昨晚的局面。” 燕霆道:“对,一旦外头吹哨子,南门这边就走不了。这下头也呆不了,我们该去哪里?阿仁你也想一下?” 沈平仁皱眉表示自己也不清楚啊。虽然大户人家都会有空房子,但谁知道清兵占了多少呢? 李兜兜道:“回我家……我家宅子不大,我昨晚经过的时候,没看到有清兵。” “你家在哪里?”燕霆问。 李兜兜道:“就是在烟花巷后头那栋白墙的房子。” 燕霆托着下巴心说,倒是并不远。但一路杀过去,也不是那么容易。 “就算把兜兜家作为退路,那要怎么在不惊动别人的前提下过去呢?”陈永华问。 “那就继续忍?”燕霆也是没了主意。 边上沈平仁又放了一个屁…… “忍不了!”燕霆和陈永华同时道。 沈平仁无语心想,怪我吗?也不知是哪个在密道里第一个解手的? 燕霆道:“等再过一会儿,等换岗时我们行动,一次解决两队人。” 又大约过了一个时辰,老天爷再次与孩子们开了玩笑。外头忽然狂风大雨,这队哨兵一下子全撤走了。雨水源源不断涌入密道,水漫过了脚面。 燕霆推开石阶,看清花园里没有敌人,他独自到南门绕了一圈,遗憾的是城门口的防线依然很稳。 燕霆迅速把孩子们叫了出来,绕过墙上铃铛,冒着大雨前往李兜兜家。 第七十四章:师徒见面 第七十四章:师徒见面 滂沱大雨中。 燕霆在前打头,陈永华背着父亲的尸袋。兜兜和小玉努力跟着,沈平仁提刀断后。 雨大,一行人走得不快,要翻墙的时候,燕霆要带着兜兜和小玉,更要帮陈永华,好在街面上没了巡逻队。他们虽然浑身湿透,终于还是到了李兜兜的家。 李兜兜大名李全安,家里是同安的富户,在城破前大房二房都走了,他爹李墨几日前死于城上,尸体停在屋里还没来得及下葬。他们三房因无人做主,在城破日被屠。 这栋宅子,平日里住着二十多口人,如今空荡荡的。大门破了,在东面的院子倒着几具尸体,几天的风吹雨打后,尸体已经完全不能看。 燕霆和陈永华里里外外检查了一遍,李家显然早就被抢掠过了。屋里没有存粮,更没有财物剩下。他们去看了看李家的水井,打了两桶水上来观察,水井未被污染。 陈永华表示明日已是城破的第四日,即便有清兵经过,也不至于再进屋搜人索物。倒是可以放心住下,不过晚上还是不方便点灯什么的。吃东西更不能用柴火。 燕霆和沈平仁把尸体丢进东面的屋子里。同时,陈永华也把陈鼎的尸体安置好。 李兜兜找到一些干衣服让大家换上,几个孩子一起挤到堂屋里住下。 黑灯瞎火围坐一圈,分着燕霆的酒水取暖。 陈永华道:“不知还要住多久,我们带的干粮勉强还够一日的了。白天大家就在屋子里,除了林兄,其他人不可外出。” 燕霆道:“明日如果雨停,我出去看一下情况,搞几套清军的军服回来。我们到晚上假扮清军出城。” 沈平仁道:“这是个好主意,师父你咋想到的?” 燕霆道:“这两日就只想着带你们出去,也不知如何变通。我前面抬尸体的时候忽然想到,明日若雨停,今晚淋了雨的清兵都得把军服晒一下。那样偷衣服会很容易。有了军服,在晚上就多一层保护。我们仍旧是从西城这边走。不管怎么样靠得近了,硬杀也得杀出去了。” 孩子都觉得很有道理,纷纷点头。 -------- 赵承武身着油衣,头戴桐油斗笠走在同安城四门。 亏得有这场大雨,今夜似乎又是平静的一夜。周围没有听说有人行凶,城墙附近也没有可疑之人出现。 若是那燕霆还在城里,他会躲在哪里呢?同安城如今除了兵营外,其他地方都是一片死寂。除了哗哗的大雨声,连惨叫声也少了。 大索三日,士兵已经发泄得差不多。甚至白天有军官进言,说在死人堆发现了小孩子,心中甚为不忍。 赵承武当兵日久,见惯了城破的惨状,当年他曾在屠城时抗命过,也曾两手沾满鲜血,如今早已心如止水。 他心里只有一件事,就是完成任务。眼下的任务,就是找到林翔凤和燕霆。 他们如果先是躲在县学,这里比较好理解,陈鼎死在县学,要取他尸体得去明伦堂。那燕霆曾经住在县学,对那边比较熟悉。地窖里有多个人,多数都是县学的人。 那么接下来他们会躲去哪里? 经调查,燕霆在同安期间住在县学和县衙。他们之前和陈永华、沈平仁有过来往,他们到同安后,也经常有来往。 县衙如今有清兵重兵驻扎,是不可能住的。陈家、沈家…… 赵承武走了一圈,这两家如今都有清军入驻,白天的时候接到命令,已经认真检查过所有地方,并未发现有人藏身。 走在南门的棚户里,有两具尸体被雨水冲了出来。赵承武忽然心头一动。他立即快步前往蔡家,蔡家这边的清军也是一惊,陪着他里里外外查看了一遍。 赵承武来到残破的阁楼,这边就是他亲手炸毁的。这边显然是有人努力清理过,但并没清理完。 他飞掠上墙,看着不远处陈家的花园,又来到假山亭子这里,掀起了石阶。 这里有人……赵承武小心地丢了两个火把进去,很快火把就在积水里熄灭。他又派了两个士兵进入密道。 不久,士兵在下头说,密道里头空无一人,但是气味难闻,之前应该是有人驻留。 赵承武看向身后的清军千总王荣华,皱眉道:“这边之前布有岗哨?” 王荣华点头道:“是的……只是在大雨后撤下去了。” 赵承武不由笑了起来,低声道:“那几个狗贼的运气真不错啊。” 也不知他在说谁是狗贼? 那些人是在大雨后,冒雨离开的。只是他们去了哪里呢?赵承武皱起眉头。毫无疑问,和燕霆一起逃亡的几个都是城里人。在城里找个藏身的地方并不难。 赵承武觉得事情有点麻烦,明日如果继续下雨,他可以一家家再梳理一遍。若是天好了,对方可不会坐以待毙。 这时,冷九过来道:“严大人回来了。叫您回县衙。” 赵承武轻吸口气,这是不是代表林翔凤也有新消息了?那就好,今天图尔格大人明显对严九歌不太满意。 他对王荣华道:“你组织一点人,把南城附近的大户连夜梳理一遍。” “要做到什么程度,我手里这点人怕是不够。”王荣华苦笑道。 “你尽力就好。”赵承武也没有特别明确的目的。 赵承武急匆匆回县衙。 王荣华慢悠悠回了前头的营房。 身边军士小声问道:“爷,这差事我们怎么干?” “这么大的雨干个屁,就说办过了,没有发现。那亡命徒能飞檐走壁,是你们惹得起的?”王荣华打了个呵欠道,“明日雨停了再说。” ------ 回到县衙。 赵承武见到严九歌,得知对方在三秀山和大轮山转了三日,最后失去了林天狼的踪迹。 “图尔格大人说,明日,哦,差不多是今日了。要准备离开同安。您也需要和他一起。”赵承武小声道。 “我知道,要不然老子回来做什么?”严九歌哼了一声。 赵承武笑了笑,把这两日城里发生的事汇报了一遍。 夜阵曲分两个系统,一个是图尔格那样满人系,他们血统尊贵,只要不出错就能分得功勋升迁容易。另一条是投诚过来的汉人系,这一系又以大清在辽东时期就投靠过去的汉人为重。不过严九歌是不同的,他武艺高,直接隶属于和硕德豫亲王多铎,因此位子高出赵承武一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七十四章:师徒见面(第2/2页) 严九歌生性舒懒,初时听得心不在焉,慢慢地也明白了他的意思。能抓到燕霆,就能逮到林天狼。 赵承武又说了,梵天寺从今日起会进城收尸,无疑和尚会亲自进城。 严九歌眨眨眼睛,笑道:“无疑和那林翔凤很可能是有关系的,不然那林天狼也不可能长期逗留在三秀山和梵天寺。我们盯着无疑,或许就能找到林翔凤。” 赵承武压低声音道:“图尔格大人说,无疑和陈泰大人关系不错,尽量低调处理。” 严九歌笑道:“这是自然,只有见到林翔凤了,我才出手。” “大人高见。”赵承武竖起大拇指道。 就等着燕霆和林翔凤早点冒头了。 ------- 雨下到次日辰时收起。不多久,空中的阳光就逐渐耀眼。 外头光线落在厅堂的地上,燕霆看着席地而卧的几个孩子,心中生出复杂的情绪。 多留一日,风险就大过一日。这里陈永华和沈平仁且不去说,他觉得李兜兜和王小玉是需要照顾的,尤其是王小玉这姑娘。她如此柔弱,这两天却一句也没抱怨过。 从最初怕得发抖,到晚上盖着衣服倒头就睡,昨晚噩梦里连叫救命。李兜兜拍着王小玉,哄孩子重新睡熟。 这些孩子不容易啊。就像从前的自己…… 燕霆想到他刚跟着师父从江阴出来时,也是每晚噩梦,噩梦醒来第一个就是确认师父在不在身边。 而今自己也成了能保护别人的人了。武功高了,责任自然也就大了。 燕霆抚摸了一下左臂的“断魂翎”,目前为止他还没用过这件神器,体内的还有一道“保命真气”。那个赵承武虽然强大,但这两件东西是他的底气。不过若是遇到更强的人,该怎么办? 沈平仁和陈永华感受到他的目光也翻身坐起。 燕霆让沈平仁和陈永华小心门户,白天敌人可能会进屋搜索,重要的是不被发现。他去去就回,最多出去一个时辰就会回来。说着他掠身而出,在城里寻觅起军服。 雨过天晴的同安城,血腥气弱了不少。 大清早,无疑大师带着梵天寺的和尚和民夫进城收尸。 二十多架平板车进城,草席一卷一具尸体摆上车,一车能放二十具尸体,一个来回就是一百多具尸体。 梵天寺在大轮山寻了一大片空地安葬尸体,名为“同归所”。 和尚和民夫搬运尸体,整理残骸,并且清理地面。 僧人们拿扫帚清扫血污,又取一包生石灰,将粉灰尽数泼洒于地面,随着白烟腾起,腥臭亦为之减轻。 一片片地区清理,看似缓慢,却也有条不紊。只是尸体实在太多,动辄就发现百人规模的尸堆,四日的时间蛆虫横生。 燕霆盗得两套军服后,就看到了梵天寺的和尚。 看着僧人诵经搬尸的景象,他怔了怔心底生出些许触动。这算是说战事结束了?之后就是人人剃发,回到正常的生活?半年一年之后,就当什么也没发生过吗? 燕霆顿时一阵烦躁愤懑,可怜这满地的尸骨啊!奈何这无言的同安城啊!如今的江南也是这样的吧? 一股戾气从心头窜起……燕霆望向远端的清军,握紧手中长剑。 这时,远端有一队僧侣走来,两边赫然还有清军护卫。正中是无疑和寂朗两大和尚,为首者捧着《地藏经》经匣,众僧鱼贯相随,口宣佛号,看样子是要巡城一周,以此经威超度亡魂。 燕霆调整心绪,悄悄跟着队伍。他忽然觉得如果能借僧人的关系,把陈永华他们带出城,可能是最好的办法。 少年是很小心的,他很快发现两边的清军看似是对僧人的护持,实际有点监视的架势。这是……觉得我会和无疑打交道?按理他们不会知道我和无疑的关系,这是寺里有人出卖自己,还是只是猜疑? 燕霆觉得不能冒险,只能小心伺机而动。就这样他跟着僧人队伍走了半个同安。 队伍到烟花巷的时候,无疑大师皱眉看了看那条曾经喧闹,如今死寂的巷子,捧着经匣直接朝里走。这是小路,清兵来不及一起调头,他就已经进入了烟花巷。 无疑对着惨烈的巷子念起经文,不多时赵承武跟了进来。 赵承武道:“大师,这里还是等清理了再来吧。” “死过很多人吗?”无疑轻声道,“南无阿弥陀佛,老衲放眼过来,无数冤魂啊。” 赵承武道:“几日前的晚上,有贼人在此闹事,杀了许多妓女和士兵。确实是无数冤魂。” “南无地藏王菩萨……以此经威,普济幽冥。”无疑双手捧着经匣道。 燕霆本是想跟着追上无疑的,忽然在他眼前掠过一道人影,虽然是清兵服饰,但依旧是熟悉的身影。他心领神会地紧跟了过去。 两人穿过几条小巷,到了无人处。 林翔凤回过头来道:“好小子,你是怎么回事?为何滞留城里?” “师父,你没事就好。”燕霆惊喜道,“我去山里找过你,到底发生了什么?你为何不在?” 林翔凤道:“老子被那严九歌盯着,又不想破戒,自然得挪一挪地方。” 燕霆道:“严九歌是你手下败将,居然敢找上来,是不是又有什么依仗?” 林翔凤道:“感觉是的,但没有露脸。不知还有谁。我昨日先见了无疑,之后和他一起去过大西山了,你这里到底怎么了?” 燕霆飞快把自己的情况说了一遍。 林翔凤皱眉道:“清军说是放和尚进来收尸,实则把城门看得很死。至少白天是很难混出去的。而我和你也不可能提着人飞城墙……” 燕霆道:“是的,会被很多人盯着。到时被人包围上来,太危险了。” “走,带我看眼你的落脚点。我们想办法晚上跟着运尸队出城。”林翔凤道。 他欣然看着徒儿,这小子明显受了点伤,但整个人精神状态很好,说明经得起历练。 第七十五章:扮做尸体? 第七十五章:扮做尸体? 燕霆带师父林翔凤前往李兜兜家。李家距离烟花巷很近,有一队清兵顺路进了李家。这让燕霆心也提起来了。 不过没多久那队清兵就出来了,似乎什么也没发现。 二人小心进入院子,燕霆小声叫着孩子们的名字。不多时,李兜兜带着小玉从厨房的后灶爬了出来,那是他小时候捉迷藏的地方。而沈平仁和陈永华,一个躲在水井里,一个躲在后院的大树上。 众人见到清兵打扮的林翔凤先是一愣,陈永华和沈平仁认出老头子则是大喜。他哥俩是知道剑仙本事的。这下好了,可以算是安全了。 林翔凤看着这些孩子,要救人,并且一个也不能少。 燕霆带回两套军服,林翔凤笑着从包裹里拿出两套僧服。 “当兵还是当和尚,你们得选一下。”老头子笑道,“不过为了扮得真,就得剃头啊。” 剃头?陈永华、沈平仁、李兜兜皱了皱眉,脑袋上那几根毛也是几个月前刚蓄起来的,又要剃了吗? 他们到是没有燕霆那种抵触,毕竟这种思想斗争在上次同安沦陷的时候,已经经历过一次。 王小玉扁着嘴,苦了那么多天,还要剃头?我是女儿家啊。 沈平仁拍了拍对方脑袋,笑道:“小尼姑也可以很俊俏的。” “滚啊!”王小玉骂道。 “南无阿弥陀佛,施主不可如此。”沈平仁竖起手掌,有模有样。 “行,阿华和兜兜扮清兵,阿仁和小玉当和尚。”燕霆给他们定下来。 之后,他和师父又商量了一下,晚上碰头的位置,以及遇到突发事件的应对。林翔凤才小心离去。 燕霆一下子来了精神,要出城!遇到敌人也要杀人! ------- 县衙,夜阵曲议事厅。 一身绛红色衣服的图尔格靠在椅子上道:“我和陈泰大人说了,明日我们再离开。给你们一夜时间,应该够了吧?” 严九歌道:“今夜他们一定会有行动。” “之后大军要开拔去长乐县,我们夜阵曲本该先一步出发。为了林翔凤多等一日,值得吗?”图尔格抬手道:“我知天狼剑客在我夜阵曲的必杀名单上,我也知道他和辽东宿将结怨已久,但没必要为他耽误军情大事。和硕豫亲王也不希望你只盯着此人的。” 严九歌道:“属下明白的。” 图尔格道:“梵天寺进城收尸是做善事。陈泰、陈锦两位大人都吩咐不要为难无疑。你们没他反清的证据,就不要动他。” “我有分寸。”严九歌道。 “行,那我就等你们的好消息。”图尔格笑着离去。 议事厅里就只剩下严九歌和赵承武。 “你讲一下眼下的情况。”严九歌道。 赵承武道:“无疑进城了,全城巡了一遍。他的队伍里我没有见到林翔凤,但是燕霆被我发现了。” “哦?”严九歌眯起眼睛。 赵承武道:“就是在无疑进烟花巷的时候,我发现了他的身影。不过之后他就消失了。我觉得应该是有其他人和他接头,要么是林翔凤,要么是梵天寺的和尚。” 严九歌道:“你发现了他,又让他跑了?” 赵承武道:“是的,我发现他跟着无疑的队伍,但是无疑突然进了烟花巷。我故意迟了一会儿,燕霆却没有跟进去。” 严九歌道:“这也不能确定他们有勾结,刚才图尔格大人说了,无疑轻易不可动。他弄那个同归所,是上头同意的。” 赵承武道:“燕霆和林翔凤若要出入同安,以他们的武功是很容易的。城上守卫虽多,但他们可以来去自如。燕霆那么长的时间都不走,可见一定有拖累他的人。我们封锁住四门,主要是针对那些人的。” “有道理,因此四门还是要加强封锁。”严九歌笑道。 赵承武道:“易地而处,封锁四门后,燕霆若还要带人出城,就得跟着梵天寺的队伍。我们若是限制那些和尚,戌时之后不能出入同安,次日辰时才能继续收尸。那他们就会被我们限制在酉时行动。梵天寺在同安东北,我们可以限制他们只能走北门,他们没理由抱怨,因为北门距离大轮山最近。如此战线会缩短,我们抓到他们的把握也会更大。” 严九歌道:“我能明白你把他们控制在北门出入。但若他们扮成死尸呢?你知道这城里死了有几万人。我们不可能一具一具尸体检查过去的。这也是我们最大的问题。这和平日对死人补刀不同,既然已有和尚收尸,无法再补刀。” 赵承武挠头道:“虽然无法补刀,但一具具尸体看过去应该可行?” 严九歌道:“你亲自看?一个傍晚近千尸体,你不可能一个人看过来。看到吐了。” 赵承武想了想道:“我有个想法,安排几个城里人在北门,对外称登记死者名字。不用所有人都登记,只要登记他们认得的人。这样就能检查所有的尸体。至少不会平白错过。” 严九歌思索了一下,笑道:“这件事保密,稍晚做安排。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大人高见。”赵承武赞道。 严九歌道:“就怕辛苦半日,只有燕霆,没有林翔凤。” 赵承武笑道:“有燕霆,必有林翔凤。真的只抓到燕霆,我们就带着那小子去长乐,坐等林翔凤自投罗网。” “此法可行。那就具体安排吧。”严九歌道。 赵承武道:“有一点,大人你要告诉我,杀林翔凤的依仗是什么?” “你不认为我能杀他?”严九歌冷笑道。 “属下不敢。只是为保万一,得知己知彼。”赵承武道。 严九歌轻声道:“自从得到线报,林天狼可能在同安附近后,我就请了个人和我一起。你知道庐山卢家。” “卢剑三吗?”赵承武怔道,因为卢大、卢二都死在追击林翔凤的路上了,老三也要来吗? “不说他们本就有过节,杀兄之仇也是不共戴天。”严九歌道,“剑三一结束闭关,就给我回了信。昨日和我一起进城。” 赵承武道:“卢剑三确实比他两个哥哥有名,只是……他够强吗?” 严九歌笑道:“这个当然是打了才知道。” 赵承武心里道,但打了就要分生死了。 严九歌道:“若我刚才说战力不足,你有什么办法补上吗?” 赵承武道:“狼多咬死虎,大人的战力比林天狼略高一线……” “不用拍我马屁。”严九歌笑骂道。 赵承武道:“我觉得多布置火铳手一定有用,对绝顶高手来说,我这种水平和普通士兵区别不大。但火铳和弩箭只要够密集,就相当于绝顶高手的全力一击。另外,陈泰将军身边的护卫铁木尔如果能出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七十五章:扮做尸体?(第2/2页) 严九歌道:“铁木尔你就不要想了。火铳手倒是可以考虑,就是要提前预判好战场。很好,那就辛苦你了。” 赵承武轻声道:“只是,万一他们很有耐心不走呢?明日我们却该走了。” 严九歌笑道:“你错了,不给个结果我肯定不会走的。图尔格若要生气,就让他生气去吧。” 赵承武摸着胡子道:“如此,我们也许可以有些后手。” ----- 燕霆看着几个孩子拿着小刀绞头发,其他人还好,王小玉真的是头一次剃头。 好死不死,几个男生要她先剃。 沈平仁把小刀放上来,被她拒绝,沈平仁又要削她头发,又被拒绝了。 沈平仁怒道:“你到底剃不剃头?不扮和尚,你想扮清狗啊?就你这个小身板,也没军服合适啊!” “我,我想……” “你想个啥?”李兜兜和沈平仁同时问。 王小玉扁着嘴道:“我想扮死尸……” 几个少年面面相觑,好像也不是不行。 陈永华道:“扮尸体会很臭。那你也行?” 王小玉道:“我可以的。” “行。那你负责把他们的头刮光。”陈永华露齿一笑。 王小玉接过小刀,看着沈平仁和李兜兜目露凶光! 两个男生顿时抱头鼠窜。 陈永华咳嗽了一声道:“别玩了!都好好的。” 沈平仁双手合十,装模作样,叹了口气道:“我先来吧。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燕霆摇摇头,就这小子话多。 很快光头剃了三个,几个人相互摸来摸去,笑成一片暂时遗忘了这几日的痛苦。 燕霆摸着自己的头发,他还是做不到。 到了黄昏时分,林翔凤忽然过来道:“你们的事我和无疑讲了,但是清军定了新规矩,戌时之前城门关闭,要第二天辰时才开。因此你们若今夜要出城,就得在酉时加入梵天寺的队伍。” 燕霆道:“听上去他们是控制了城门,规定了我们离开的路线和时间。” 林翔凤道:“你猜对了,东南西北四门,只有北门开到戌时。其他三门在酉时前已经关了。” 燕霆在地上画了个同安草图,皱眉道:“他们就是想让我们到北门动手。我们又该如何?硬闯吗?” 林翔凤道:“我们只有分两步走。” 燕霆笑道:“怎么分?” 林翔凤道:“一队继续走北门,该扮和尚的扮和尚。” 燕霆点头道:“该扮尸体的扮尸体。那另一队呢?” 林翔凤道:“另一队在城里再留一晚。要耐心。” “那么谁先走,谁后走?”燕霆看向众人。 林翔凤道:“你们要想明白一件事,敌人如果盯着北门,他们除了会布下埋伏,还会有人专门盯人。” 燕霆咬牙道:“比如那个许道远,他确实认识城里许多人。我们若要走,就要先杀了他。” “你只是知道他是叛徒,其他人呢?”林翔凤反问。 燕霆挠头…… 林翔凤道:“他们是针对我们的埋伏,只要我们俩不出现,你说他们要怎么办?” “就埋伏不动呗。”燕霆讲。 林翔凤笑道:“至少在他们预估的时间里是会这样的。” 燕霆眼睛一亮,这么说……扮死人反而是越早越安全?那也不用分两队了,只要自己和师父不出现,其他人反而不是重点目标。 “我明白了,我们这样做!”燕霆把孩子们叫到面前,说道:“行动时间提前,李兜兜,你见过许道远和许秉毅吗?” 李兜兜摇头说没有。 燕霆道:“行,这里只有你是没见过的。哦,小玉本来也适合,但小玉不剃头,就只能扮死尸了。阿华和阿仁应该和许道远见过几次。阿华和许秉毅还挺熟的。你们俩安全起见,也只能扮死人了。” 啊?陈永华和沈平仁面面相觑。 燕霆把刚才的思路重新讲一遍,让众人立即行动起来。原本想要等到天黑,如今则赶早不赶晚。 林翔凤心领神会,提前一步去准备了。 ---------- 既然要扮尸体,自然要弄得满身是血,而且要有浓烈的尸臭味,这样才能蒙混过关。 不过除了他们几个之外,此行还要带一具真尸体。那就是陈鼎大人。 几日来,这具尸体颠沛流离,早已不成人形……它也需要再装扮一下,这身官服必须换掉。 陈永华把自己原来那身衣服给父亲穿上,尸体早已开始腐败,但是他浑然未觉的把所有细节都做好了。 这看得燕霆心里很不是滋味。另外还敬佩起陈永华的忠孝。 沈平仁道:“师父,你不扮尸体吗?这可能是最安全的出城办法了。” 燕霆道:“我先不扮了。你们扮尸体,万一被发现也不是没有回旋余地。” 沈平仁小声道:“我也可以不扮的。我本来就是小和尚,不会有破绽的。” “如果许道远那种家伙把你认出来呢?”燕霆问。 沈平仁理所当然道:“那有什么关系,我前几日在城里被追杀,当然得跑。现在城里不杀人了,跟着和尚师父回寺里,难道不应该?” 燕霆想了想才道:“只是如果有认得你的人,可能会对你负责的运尸车认真检查。” 沈平仁道:“那我就带两车,没有我们自己人的先过去?反而可以吸引他们的注意。” 燕霆眨眨眼睛,竟然无言以对。 沈平仁道:“我觉得永华哥也不用扮尸体。” “啊?”陈永华道,“我也不用扮?” 沈平仁道:“对啊。你进城为父收尸,有什么错?他们本就该好好收殓。如今你送陈鼎大人尸体去梵天寺有何问题?” “不行,阿华和我一起在明伦堂杀人。他和陈大人还是要改扮一下的。”燕霆看着沈平仁道,“你嘛,好像确实没有什么能把你和我联系在一起。行,你不怕死是吧,那你就再当和尚吧。” 沈平仁松了口气,他是真不想和尸体躺在一起。 燕霆道:“扮尸体的把身上东西都丢下来。差不多该出发了。我提醒你们,一人上一驾车,不要被一起抓包了。还有,万一被人用刀划,划到了也不许叫。不管发生什么,都要保持镇定。” 这句话让李兜兜和王小玉又害怕了,一起跑到外头尿尿去。 燕霆扶住额头,他也是很纠结的,一会儿得远远护送这帮孩子。 第七十六章:声东击西 第七十六章:声东击西 不多时,燕霆他们悄悄出现在南城棚户的后巷。 路上并不难走,巡逻的士兵少了许多。偶有清理尸体的和尚和百姓经过,与他们无关。 南城这边有个院子发现了许多尸体。 寂朗和尚等在这里,看到燕霆和陈永华,老泪纵横,连声南无阿弥陀佛。 老和尚安排小玉和陈永华上车,燕霆也是吃了一惊,原本二三十具尸体一车,如今装足了四十具,就像码货物一样堆得整整齐齐。人拉不动,他们找了骡子来拉。 尸体的臭味扑鼻而来,鼻子里他们塞上布片和棉花也挡不住那气味。 这种规模,远非之前陈鼎一具尸体能比。 那如果压在最下头,不得被闷死?燕霆远远看着皱眉。 寂朗告知燕霆,在城东城隍庙有一场清军阵亡将士的法事在准备,无疑和尚此时在那边主持仪式呢。如果有人盯着他们梵天寺,无疑不参与夜间行动,反而可以转移别人的注意力。 燕霆点头表示认同。城隍庙这时做法事对他们出城有好处。 陈永华要求和父亲在同一驾骡车。寂朗老和尚自然是同意的。 收尸是每具尸体一张草席,陈永华和父亲被摆在第二层中间。那么多尸体摆在一起,气味直冲鼻子。陈永华这几天一直和父亲的尸体在一起,相对还能适应,但也被熏得头晕,不得已先坐在一旁休息。 一身僧袍的沈平仁嘟囔道:“其实如果有助睡眠的药,可以给他们吃一颗。” 寂朗笑道:“酒要不要?” 沈平仁怔道:“大师,你还有酒?” “并没有,逗你一下。”寂朗道。 沈平仁看看李兜兜,吐了吐舌头。 李兜兜有点紧张,他没当过和尚,第一次穿僧袍。 寂朗慢悠悠道:“小兜兜,你的名字就叫照安。别人和你讲话,你一律不要回答。只需要念南无阿弥陀佛。就可以了。” 李兜兜看了看老和尚,双手合十道:“南无阿弥陀佛。” “没错,就是这样。”寂朗笑道。 老和尚又看了眼阿仁道:“心平啊。你倒是一点也不紧张啊。” “我很紧张的,但是得坚持着。”沈平仁讲。 寂朗摸了摸孩子的光头,有点坑坑洼洼。希望没人觉得有问题吧。 前面三架骡车出了巷子,沈平仁跟着车子先走一步。 燕霆告诉他,这就是投石问路。看看北门会做到什么程度。 这边轮到王小玉了。 寂朗亲手给她腾出位子,把两个大人的尸体空开一个缝隙,正好容得女孩的身体。不会被压到,还能脸朝外透气。 王小玉爬进去试了试,那气味绝对不是她能承受的。 “还是剃发吧,还能再长的。南无阿弥陀佛。”寂朗和尚轻声说,“多一个小和尚跟着不是什么大事。我这边提前做了几份度牒的。你就叫照觉。” 王小玉哭丧着脸,燕霆心里叹气,这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的主。 ------ 北门清军今日已经出了许多运尸车,沈平仁远远就看到北门这边负责收车子的是广智和尚,他热情地朝对方挥挥手。 广智先是怔了怔,不过他是知道北门这边要运人出去的,不动声色地靠近沈平仁,与对方盘了一下说辞。 沈平仁对身上的僧袍很适应,更让他放松的是,他护送的两车尸体并没有要保护的人。 不过在过北门的时候,他们还是遇到了麻烦。 城楼上,负责把关是许道远,他见到沈平仁先是一愣,然后就把对方的身份告知了赵承武。 赵承武道:“你和这个小和尚很熟?” 许道远道:“是的。我和他家很熟,他在破城之后来我许家,发现了我的身份,被我派人追捕。但之后被他跑了。当时他还不是和尚。” “这几日他和那林典,也就是燕霆可有关系?”赵承武问。 “这个我不太清楚,林典有时候会住在县学,他们应该是认识的。”许道远讲。 这个赵承武是知道的,挠了挠头慢慢道:“那就把和尚叫上来问一下。” 前几年燕霆和沈平仁、陈永华在严州府认识的事,本是在辽东侦缉营的卷宗里。而赵承武早就在夜阵曲当差,仙霞关一战前,侦缉营基本不再参与福建这边的事。因此一来二去,夜阵曲就无人知道燕霆与同安这边的过往。 严九歌得到的林翔凤在同安的线报,是从郑成功那边施典的信函上寻到的蛛丝马迹,因此无人知道沈平仁之前和燕霆相熟。 许道远在前,赵承武在后。两人分头询问起沈平仁和广智,怎么沈平仁又剃头了这件事。 得到的答案居然是一样的,今晨无疑大师进城,巧遇亡命于城内的“心平”。心平经历了同安城破的苦难后,家人尽末,尘缘已了。无疑大师重新收他为徒。 “还给了僧袍?”赵承武冷笑道。 广智皱眉道:“这不是本寺今日重收的唯一徒儿,我们收了好几个。方才不是已经出城了吗?无疑大师进城前,就考虑到可能会有受难的孤儿需要进寺修行。特意带了一批僧服。” 许道远小声道:“这是真的,之前已经过去了好几个小和尚。” 赵承武瞪着沈平仁,此时沈平仁很害怕,但他也不掩饰自己的害怕。 广智和尚怒道:“你们若觉得有问题,可以请无疑大师过来。” 赵承武自然不能去叫无疑来,因为东城的法事很重要,陈泰将军和图尔格大人都去了。但他也不可能直接让小和尚出城。 “检查运尸车。”赵承武下令。 沈平仁大声道:“你这是冒犯死者!他们身前遇到你们已经遭遇不幸!死后还要被你们亵渎遗体!” “叫什么?”赵承武道,“我们是要登记死者名字。” 广智和尚道:“这些死者经历几日曝尸,早已面目全非,要怎么登记?” 许道远笑道:“总有办法的,我们请了一些乡亲来。他们认识的人多。” 沈平仁和广智交换眼神,那就只能让他们登记了。但后面李兜兜他们来的时候怎么办?必须把局面弄混乱了。 运尸车被拉到城门前的空地,一车四十具尸体被一具具抬下来。和尚抬尸体的动作很慢,清兵就上去一具一具丢。梵天寺的和尚冲上去与他们对峙。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七十六章:声东击西(第2/2页) 许道远只能上来解围,但他身处运尸车周围就受不了那气味了。一旦把油布和草席掀开,尸臭顿时蔓延整个城门。 ----- 南城巷子这边。 小姑娘王小玉刚剃了发换上僧袍,一身清兵服饰的林翔凤又出现在这边。 “北城被布置成了铁桶,连附近屋顶都布置了鸟枪队。阿仁他们在被刁难。”林翔凤道。 寂朗皱眉道:“需要老衲过去吗?” 林翔凤道:“倒是还不用。阿仁的和尚身份没有问题,广智是个能扛事的。而对方在等我们过去,也没对阿仁下手。只是北门这边在一具具检查尸体。我们藏人在尸体里的做法怕是不妥。” 寂朗皱眉道:“南无阿弥陀佛,那该怎么办?” 燕霆道:“如果要翻尸体,那阿华也不能扮尸体了。” 蹲坐在边上的陈永华有些烦躁道:“这些汉奸真该死啊!” 林翔凤对寂朗道:“我有个新的主意,身份没问题的跟着你去北城,身份有问题的,留在最后一车。我们见机行事。” “林施主是要怎么做?”寂朗问。 林翔凤道:“我想做点大事,声东击西。让陈永华换僧袍,把他老爹放在最后一车,我们走一步看一步。” “好,老衲听你的。我佛慈悲,总有办法的。“老和尚轻声说。 过了一会儿,又一批运尸体的骡车出了巷子朝北门走。 虽然屠城已经停止,但一路上除了零散的士兵经过,根本没有普通百姓。 来到鼓楼大街的时候,忽然出现了一个清兵马队,前头有甲士开路。 运尸队只能在路边停下,等前头的马队过去。 马队浩浩荡荡经过,寂朗见到队伍的旗帜赫然是“靖南将军”,不禁又后退了几步。 不曾想,马队到了寂朗附近停了下来。 “靖南将军”陈泰居然亲自下马来到寂朗的面前打招呼。 “大师辛苦了,今日可还顺利?”陈泰问道。 “南无阿弥陀佛,将军辛苦,收尸任务繁重,不过还算顺利。”寂朗双手合十道。 陈泰看向周围的运尸车,也是双手合十微微拜了三下。 他回头对身后的图尔格道:“破城大索是旧例,大索之后就要严控军纪。无疑和寂朗两位大师都是得道高僧,收殓尸体建同归所是大功德,吩咐下面尽力配合。” 图尔格笑道:“一定配合。大师们功德无量,今日走在城里,阴霾也小了许多。” 陈泰道:“我们要去东城参与无疑大师主持的法事,就下次再见了。” 寂朗微笑道:“善哉善哉,南无阿弥陀佛。” 李兜兜在他身后感觉学到了,原来无话可说真的可以就念南无阿弥陀福。 一阵风吹来,尸臭把陈泰等人包围,靖南将军神情不变转身上马。 燕霆从小巷角落里看着陈泰和寂朗谈话,他不敢靠太近,因为陈泰身边必有高手护卫。当陈泰站在运尸车前头,在他五步之外有个手持朴刀的黑袍甲士,仿佛一头安静的豹子。 此人水平即便不如严九歌,也不会差太多。燕霆难以对其实力做出评价,只能先敬而远之。 清军真是强悍,随便冒出个家伙,就那么离谱…… 随着前方马队去东城城隍庙,林翔凤在燕霆边上说了两句,就跟着清兵马队走了。 也是清兵打扮的燕霆先是怔了怔,随后来到寂朗身边讲了师父的想法。 寂朗担心地看了对方一眼,但还是听他们的了。他只是叮嘱道,万一不可为,就多等两日。后面还有机会的,不要勉强行事。 燕霆看着点了点头,其实他和师父林翔凤都是那种做了就做到底的性格。 少年亲自带着最后一驾骡车去往东城城隍庙。陈永华作为和尚,跟在父亲尸体的骡车边上,他的法名叫照南。 北门这里。 第一车尸体铺开摆好,第二车尸体铺开摆好。第三车刚要卸尸体,就被许道远阻止,因为登记的那几个“百姓”正在边上猛吐。 沈平仁心里冷笑,这都受不了?你们这几天过得挺好嘛。 他们这边前两车登记了很久,其实看得也不是那么仔细,毕竟大多数尸体都已面目全非。至于说,检查它们死了没有,更没人真的会去摸这些尸体。都那样了,还能不死?就算是活人,这么排在尸堆里,也呛死了。 等到第三车检查登记的时候,事情已经变成例行公事。即便是城上的赵承武,也只是面色铁青的看着。这和他想象中的检查很不一样。 许道远询问地看了他一眼,赵承武挥挥手表示放行。他只是为了看燕霆和林翔凤有没有出现,若没有那两个人,他折腾什么?而他刚才在运尸车卸下来的时候,转了一圈。活人哪里受得了这个罪?更何况林翔凤师徒本身是没有必要装尸体的。 沈平仁他们慢悠悠地把尸体装上,后面寂朗的运尸队也到了。 寂朗和尚看到北门前铺开的登记检查也皱了皱眉,不过他这里也没有怕检查的东西了。 这时,远处有人骑着马飞驰而至。 此人飞快上到城头,对严九歌道:“严大人!图尔格大人那边发现林翔凤。他要你快去!” 城楼上,严九歌大吃一惊! 他眉头紧锁,问道:“那林翔凤人在何处?” “他出现在东城庆余阁!图尔格大人身受重伤!”那清兵沉声道。 这来的人是图尔格的亲兵郁贵。 赵承武当然认为,这是林天狼的阴谋。他抓住亲兵道:“到底发生了何事?” 郁贵推开他道:“图尔格大人正组织人手与林翔凤大战,你们快去支援!” 严九歌轻吸口气,看看这边又看看城东……那林天狼是真的在东面,还是要调虎离山?但他没时间多想,图尔格贵为满洲正红旗梅勒额真是不能死的。 “你看着这里,我去东城。”严九歌对赵承武道。他如大鸟般掠过屋顶,踩着瓦片高速奔向东城。 第七十七章:严九歌死 第七十七章:严九歌死 跟着陈泰队伍离开的时候,林翔凤并不是想杀陈泰。 一方面因为对方身边必有高手护卫,更主要的是那样做只会引发更大危机。而他现在需要的只是一场“声东击西”。 当他目光在陈泰身边搜索,很快就看上了一身绛红色武官服的图尔格。此人身形微胖,胡须修剪整齐,衣襟、袖口、下摆有一圈霜白软绒,显出其尊贵的正红旗身份。而他左袖上有一圈波浪状的镶金黑边,则表明了夜阵曲的身份。 夜阵曲的满族高官,没有比图尔格更合适的目标了。 林翔凤稳稳跟着马队,只等图尔格落单的机会。和陈泰身边有那个黑甲侍卫不同,此人身份尊贵边上却没有高手。 队伍一路前行,很快到了城隍庙。 在靖南将军陈泰、浙闽总督陈锦他们各自到观礼区域时,无疑大师主持的仪式正式开始。随军女萨满苏尔察也参加了仪式。 仪式非常冗长,图尔格看了一会儿就没什么兴趣了。他带着两个亲兵护卫走了出来。 在城隍庙里转了一圈,图尔格对福建的民俗反而更感兴趣一些。 这时候,一个身着把总军服的清兵在边上走过。 此人远远对图尔格致礼,图尔格也不以为意,不过转眼那人就不见。他怔了怔,是眼花了吗? 忽然,他身边的护卫郁桂倒下,图尔格只觉眼前一黑,就失去了意识。 林翔凤和燕霆将二人提到安全之所,燕霆习惯的干上一票先搜身。亲兵身上没什么东西,在图尔格身上则搜出另一个小卷轴。 少年打开卷轴一看,这上头写的似乎是一个名册,内文有一行小字写着“投诚伪官清册”几个字。 汉奸名册?两人同时为之震惊。 燕霆就要收起来,林翔凤却道:“此事甚大,最好是暗中取之。这个官不论杀不杀,名册还得在他身上。” “这里没有笔墨,我也怕自己记不得。”燕霆道。 林翔凤却从怀中取出了小毛笔和记事本。这是当年在鸡鸣书院,燕霆给师父拿的东西。此时正好用上。 燕霆把名册录了一份,把正本重新放回图尔格的怀中。 师徒二人相视一笑,将之后的事稍作确认,燕霆去到屋外做了些布置。林翔凤将图尔格弄醒。 图尔格再睁开眼睛时,他发现自己在一个空旷的房间里,边上窗户开着,能看到一旁的城隍庙。 林翔凤对图尔格晃了晃手指,笑道:“不用介绍了吧?我叫林翔凤,就是你们这几日一直想杀的人。你是叫图尔格吧?我刚才听人这么叫你的。你是这支部队的夜阵曲主官。没错吧?” 图尔格低头看看自己,他只是被简单绑在椅子上,手脚是酥麻的感觉。武林中有种技艺叫“点穴”,他应该就是中了这招了。边上他的亲兵郁贵躺在地上不知生死。 “问你话要回答。”林翔凤道。 图尔格赶紧道:“是的,林大侠,是的。我是图尔格,也确实是夜阵曲在同安的主官。但有一点你说错了。不是我要杀你,我和你无冤无仇。同安已经被我军占领,大事已定。我没有要杀你,绝对没有。要杀你的是严九歌!他因为之前和你的恩怨,一直在追踪你。” 林翔凤道:“严九歌是你的部下。” 图尔格苦笑道:“严九歌是和硕豫亲王的部下,本该回京师的他,申请调来同安大军就是为了杀你。他眼里只有杀你这一件事,平日自视极高,并不把我放在眼里。” 林翔凤笑道:“这么说,我们没有恩怨。没有什么必要杀来杀去。那你帮我两个忙。” 图尔格道:“大侠尽管吩咐,只要是我能做的。” 林翔凤笑了笑道:“自然是你能做到的,不为难你。第一件事,你知道梵天寺在城里收尸吧。在东城这边有一驾运尸车,不想走北门。想就近出城,行不行?” “我……我……”图尔格转了转眼睛。 林翔凤笑道:“不要说城门已关了,也不要和我说军令什么的。你的身份是夜阵曲,你亲自去叫门,他们敢不开?” “行。”图尔格道。 林翔凤点了点头,将对方绳索解了,提着对方从窗口掠出,几个起落来到东城小巷里。 这边燕霆、陈永华,带着一驾运尸车停在巷口。 “走吧。看你的了。”林翔凤解开了对方的穴道。 图尔格半跪在地,看似在缓着腿脚,实则心里不断转着念头。最后苦笑了一下,在前带路去往东门。 此时差不多已经是酉时三刻,东门早就关闭了。 图尔格的官服太过显眼,守城的千总自然是认得他的,赶紧下城来请安。 图尔格镇定道:“梵天寺在附近有一车尸体,你知道的,无疑大师在主持法事,我受命令带他们走东门出去,开门吧。” 千总迟疑了一下,开城门按理是要令牌的。但是图尔格是夜阵曲也不是他能得罪的。 图尔格心说,你敢不听我的?如果林翔凤被刺激了,我们就都死定了。 他拍了拍对方肩头低声道:“里头有我们夜阵曲的人,是秘密任务。开门吧。今日的事只当没发生过。对任何人都不要说。” 千总轻吸口气,立即回身命人开门。 林翔凤示意骡车可以走了。陈永华朝前走了几步,诧异于燕霆和林翔凤没有动。不禁疑问地看着燕霆。 “我们还有事情未了。你们先走一步。”燕霆笑道。 林翔凤则从容站在图尔格身边,承担着护卫的职责。 陈永华想要说什么,但碍于周围都是清兵不好讲话,只得双手合十,对林燕二人深深一礼道:“南无阿弥陀佛。” 运尸车从容出城,图尔格回过身忐忑地看着林翔凤。 林翔凤笑了笑与对方往回走,离开东城城门的时候,他又提着图尔格回到先前的阁楼。 图尔格这才意识到这是东城有名的庆余阁。 他赔笑道:“林大侠,我已经帮上忙了。你刚才看到了,我很配合。绝不会有人去追刚才那驾骡车。” 林翔凤道:“我说了,要你帮两个忙。刚才是第一个。” 燕霆则把边上的亲兵护卫弄醒了。 “你的得力亲兵?叫什么名字?”林翔凤问。 “他叫郁贵,是我的亲随,跟了我三年了。很靠得住!”图尔格沉声道。 林翔凤笑道:“能靠得住当然好,你的生死就在他的身上了。” 图尔格对亲兵道:“郁贵,你完全服从林大侠的安排。” “好的大人,好的。”郁贵跪着他们面前道。 林翔凤道:“你去北门,告诉严九歌,你家图尔格大人遇到了我,让他们来庆余阁支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七十七章:严九歌死(第2/2页) 郁贵点头道:“大侠我马上去,只是如果他带很多人来,我有什么理由阻止?” 林翔凤道:“你不用阻止,只要严九歌来,你就完成了任务。图尔格大人也能活。” 郁贵看向图尔格。图尔格也震惊地看着林翔凤,之前严九歌一直追着你杀,你现在要反客为主是什么意思? 林翔凤拍了拍胖子。 图尔格板着脸道:“你听大侠吩咐便是,那严九歌的死活与我们无关。那家伙本该贴身护卫我们,如今你我这个境地就该他负责。他早就好去死了。” 郁贵道:“那属下这就去。请问大侠还有什么吩咐?” 林翔凤道:“我与你家大人无仇,江湖上皆知我林翔凤言出必行,只要严九歌能来,你家大人就平安无事。” “速速去吧。”图尔格道。 郁贵下楼,也不和别人打招呼,找了匹马飞快奔向北门。燕霆则在屋顶坠在对方后头跟去了。 图尔格见屋内只有自己和林翔凤两人,小声问道:“大人若能杀他,一定不要手软。这样我后面的事才容易应付。只是……若严九歌不是威胁,为何之前……” 林翔凤笑了笑道:“我自有把握,无需与你解释。不过事后,你给夜阵曲阿尔泰带句话,我本已退隐,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好的,一定带到。”图尔格心底松了口气,那他可能真的不用死了。 -------- 看着严九歌高速掠过, 燕霆轻吸口气,又等了一下。果然没过多久,又一道迅疾的身影从城墙另一边掠出。看身法此人武功也是极高。 果然如师父所料,严九歌是备有后手的。 燕霆看了眼天空,此刻天色阴沉下来,也不知是夜色将至,还是又要下雨了。 严九歌一路贴着屋顶瓦片飞速前行,若是图尔格死了,他就算抓了乱党,又甚至杀了林翔凤都会被严惩。满族高官是不能死的,这是清军不成文的铁律。 他心里一阵阵的懊恼,明明把事情布置得非常稳妥了,怎么就能凭空发生了这个事儿?图尔格应该和陈泰大人一起在城隍庙参加仪式,为何会遇到林天狼啊? 他胡思乱想着脚步不停,眼看前头就是“庆余阁”了。那栋楼有个蓝色的楼顶,只比边上的城隍庙矮上一点点。 不过他并没有听到兵器声,也没见到什么军士与林翔凤大战。那郁贵不会是骗人吧…… 突然,一层极细的刀丝从脚下的瓦片飞起。 层层叠叠的刀丝,仿佛一张蜘蛛网封住了前后左右的出路! 严九歌长啸一声,黑刀出鞘,向上冲起!刀丝被他层层斩断…… 他出刀之后,就见前方的乌云下,庆余阁的尖顶上,出现了一个彷如神祇的身影,林翔凤的“青山”长剑前指。 这一剑的剑意他已酝养了许久! 这一剑的剑气带着同安数万冤魂的憎恨而出! 一剑化“万魂”! 天上地下,幽冥黄泉,只此无敌的一剑! 严九歌见过“青山”的剑意,但这一剑比两年前仙霞的剑意要强上不止一筹! 大吼一声,严九歌抽刀回斩,但他先前草率的一刀已泄了气势,如今即便用出新悟的“斩苍穹”,也无法挽回局面。 他本以为自己苦练的刀法,有了突破可以胜出一筹,现在仍是不敌! “卢剑三救我!”严九歌大叫! 他这一身的本事还来不及用出来呢!他不服啊!对方一代大侠居然埋伏他! 紧随其后的卢剑三,距离这边大约百步的距离,御剑如风化作一道剑虹刺向林翔凤。 却不知,燕霆早就有了决断,不论是谁都别想阻止师父杀严九歌。狗日的,原来严九歌的后手是庐山卢家的卢剑三! 燕霆存了几日的“保命真气”沸腾而起,大江南北真气提到“江河汇”境界,长剑“洪流”猛劈卢剑三的后背。 他一面从斜刺里斩出这一剑,一面大吼道:“卢剑三,你二哥卢贯音就是老子杀的!” 卢剑三顿时大怒,回转身一剑挡下“洪流”,燕霆的长剑险些脱手而飞,第二剑刺向少年胸膛。 燕霆左手“断魂翎”在阴沉的天空中振翅而起……刀丝在“江河汇”的激荡下达到七尺长,成旋风状卷向卢剑三。 卢剑三剑锋划破少年胸膛的同时,“断魂翎”斩向了他的脖子。 什么鬼东西?措不及防的卢剑三倒吸一口冷气,急朝后退…… 燕霆因为有赤鳞甲在身,受伤并不重,但对方的剑气有股恶寒之力。他将“断魂翎”翅膀再振,二次斩向敌人。 卢剑三左肩受创,但他剑意本身极高,剑锋将“断魂翎”劈飞了出去。 燕霆长啸一声,使出北斗身法…… 巨门藏锋,寒牙奔雷! 禄存守安,逐光追月! 文曲凌云,幻彩银河! 卢剑三一步不退,一剑在手挡下少年所有攻击。 一旁,严九歌已陷入狂暴的剑意! 林翔凤的青山长剑绽放出青红的剑芒,卷起“屠神灭世”的浩荡狂澜! 北斗身法切入严九歌近身,天狼杀法展开…… 廉贞焚身,烈焰焚城! 严九歌挣扎着用黑刀,他一生可谓身经百战,有过身陷重围,有过面对强敌。每到危机时刻,总能挣扎出办法。 从“打狗棒法”变化而来的“碎骨刀法”,本身也是遇强则强的风格。但是这一次,他拼尽全力,却找不到一丝缝隙。 “若是敌人的武功远高过我,我又逃不掉该怎么办?”他还记得小时候曾经如此问师父。 “拼命呀,要饭的不就只剩一条命吗?”洪不弃道,“你以为天下无狗,是杀光所有的狗吗?那是说,要饭的不想再当狗了啊。” 不想再当狗了……想当年在闯王军中他是如何逍遥? 严九歌忽然明白这两年自己不关心清军的事,只想杀林翔凤,只是不想在军中当狗…… 严九歌的黑刀本能用出《打狗棒法》——“天下无狗”。 他新悟了很久的“斩苍穹”,最后保命时用的却是打狗棒法。我真的错了吗? 黑刀成棒!漫天棒影,硬撼周围的剑气。 林翔凤眼中闪过悲悯之色,万千剑气化而为一,一剑破千棒。 严九歌被贯穿了咽喉,他仰天倒下,死得很服气。 终于,解脱了。 卢剑三和燕霆也随之停手,少年看着师父那一剑,青山剑芒仿佛带着层层佛光…… 第七十八章:建同归所 第七十八章:建同归所 阴沉的天空下。 严九歌死,死得远比多数人想的容易。 燕霆在尸体旁捡起黑刀,心里说发财了! 本来给他打支援的卢剑三吃惊地看着眼前的场景,恐惧地看向天狼剑客林翔凤。 这和他多年前遇到的,真的是同一个人吗? 林翔凤和燕霆同时望向对方。 “严九歌在第五第六境之间,你不可能那么容易杀了他。”卢剑三困惑道。 “两年前我与严九歌一战,当时只差一线,他惜败我手。这小子练了新刀法就以为能赢我。却不知我恢复到当年七成功力,就远非仙霞时的我了。”林翔凤笑道:“高手过招一线之差,也可分生死。即便同境也有天壤之别。卢剑三,你走吧,日后不要让我遇到你。” 卢剑三头也不回的走了……即便他想要挑战林翔凤,也绝不是在今日。 林翔凤转身来到庆余阁里。 图格尔目瞪口呆地看着外头发生的一切,虽然距离较远看不真切,但也知道严九歌被杀。 见到林翔凤回来,他赶紧跪倒磕头求饶。 “你好自为之。”林翔凤只说了这么一句,就消失不见。 图尔格整个人都麻了…… 这时,亲兵郁贵进入房间道:“大人,林翔凤师徒走了。我们,我们该怎么做?” “事情都是严九歌惹的,他死得其所。我们什么也没做。”图尔格飞快道,“你速度去北门,叫赵承武不要为难梵天寺的人。” 郁贵迟疑地看着主人。 图尔格哼了一声道:“我没事,也不是不想报仇。只是我们没有了严九歌,光靠那些士兵怕是拦不住那煞星。既然如此,不如先避其锋芒。现在要做的是控制住局面,不要让陈泰将军来找我们麻烦。” “可是严九歌是王爷的人……”郁贵道。 “废话,那是以后的事了。这边发生了什么,是我们说了算。”图尔格捶了对方一拳道,“事情没有闹得更大之前,快去北门!” 林翔凤和燕霆也去了北门。 赵承武还没有让沈平仁和寂朗通过,不过尸体都已放回了运尸车。赵承武也承认运尸车没有问题,但他担心的事并不是在城门这里。 不久之后,郁贵回到北门,向赵承武说了已经发生的事,并命令赵承武放行。 严九歌死了?赵承武有些不理解,但他服从命令。 寂朗、广智和尚、沈平仁、李兜兜、王小玉押着运尸车正常出城,后方也没有清军跟着。 燕霆站到高处,确认同安城里也没有新的兵力调动。那么事情也许真的到此为止了。 ----- 戌时的时候,无疑和尚的法事结束。 陈泰从城隍庙回到临时府邸,本要和浙闽总督陈锦商讨之后的事。 这时,图尔格求见,向他汇报严九歌被杀的事。陈锦虽然位高权重,但毕竟是汉臣,本想回避。陈泰却让他一起听着。 图尔格略作思忖,将事情经过讲了一遍,这当然是他改动的版本。严九歌一直在追杀林天狼,结果反被林天狼在城里伏击。而同时严九歌命令属下在北门刁难梵天寺的运尸队。 陈泰当然知道林翔凤是谁,但对严九歌和林翔凤的过节并不清楚。严九歌说是来支援他的部队,却没有为攻打同安出过半分力,陈泰并不想为此人多费精力。 陈泰道:“这是夜阵曲的事,若是和硕豫亲王问起来,你负责回答。大军开拔在即,不要因为此事旁生枝节。”他又转头对陈锦道:“陈大人,你怕是不知道林翔凤的厉害。明日我们就离开同安,我让你一起听,就是要提醒你。在辽东那林天狼是传说中的人物,当年在大凌河我是见识过他的厉害的。这种怪物不要去招惹他,才是最明智的选择。” 陈锦眯起眼睛,微微颌首。 图尔格躬身领命,没错,都是严九歌自己惹的祸。不过京师会有什么反应,依旧难料。多铎王爷虽然嘴上常骂严九歌是要饭的,实则还是很看重的。 陈泰又道:“伪朝已是日薄西山,靠几个武林高手翻不了天。无疑和尚不论和林翔凤有没有勾结,他做同归所是大功德。同安要恢复治化,亦得靠他们当地人。不然几个月后任其再反吗?对梵天寺要扶持,对剩下的百姓也要怀柔。只要百姓归心,那郑家人翻不了天。陈大人,这些都是你的百姓啊。” “多谢将军指点。我定善待百姓,善待寺庙僧众。”陈锦抱拳道。 ---- 陈永华来到大轮山,帮忙把其他尸体送到“同归所”,所谓同归就是多人合葬的意思。 无疑大师在大轮山南麓清出很大一片空地,挖出五个大坑。他从大西山和大轮山招募来许多难民,主要就是做这件事。 从同安城里带回的尸体并不多做存放,而是在一旁用柴垛分层搭法,一车两垛的分开烧。 这柴堆除了僧人们在山中收集,有许多也需从同安城运来。 火化完毕,自然冷却后,僧人将骨灰收起,超度入土。 陈永华给自家父亲的尸体盖上大明官服,在寂朗和沈平仁等伙伴的陪同下单独火化。之后他要将父亲骨灰带回祖坟安葬。 看着烈火中父亲的尸体,陈永华想到这几日的艰难,泪如雨下。 寂朗和沈平仁一同在旁高声诵经,众人亦跟着双手合十,默默祈祷。 同归所的事忙了有半个多月,才把五座丛葬坑封土完成。 五座从葬坑埋有数万尸骨,完成当日,整个同安地区的幸存百姓都前来观礼祭拜。 清廷委任的同安县事亦到场祭拜。百姓虽然心怀憎恨,却也不能把他们怎么样。 无疑大师就着经匣,翻至《如来赞叹品》,望着眼前新土累累的同归所,高声念道: “众生度尽,方证菩提;地狱不空,誓不成佛!” 这一声喝得沉痛,竟盖过了山风。他稍顿,语调转为平缓哀悯,续诵道: “若未来世,有男子女人,临命终时,得闻一佛名、一菩萨名、或大乘经典一句一偈——我观如是辈人,除五无间杀害之罪,小小恶业合堕恶趣者,寻即解脱。今此间诸魂,承此经力,悉令解脱!” 念罢,他合十一拜,身后众僧齐声称念“南无地藏王菩萨”。 《地藏经》的声浪起伏,压住了山林与天空间的污秽之气。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七十八章:建同归所(第2/2页) 燕霆仰看乱云奔涌的天空,恍惚间,竟似窥见达摩的虬髯宝像,在云隙中一闪而逝。 少年体内的“大江南北真气”随之奔腾而起,一道金色的光芒落入丹田。大轮山梵天寺内的达摩身影一一闪现脑海,最终化而为一。 燕霆双手合十,低声念道:“南无阿弥陀佛。” 正在念经的无疑和一盘辅助做法的寂朗,同时望向少年,发出会心一笑。 至此,顺治五年的同安之乱才告终了。 无疑和尚因此善举,亦千古留名。 ------- 同安后溪下店,陈家祖屋。 因为一时无处可去,之前在同安城里患难与共的众人,这段时间都在陈家住下。 沈平仁、李全安、王小玉跟着陈永华一起念书守孝,毕竟他们各家都是陨难于城破之日。 林翔凤和燕霆住在白云岩寺,时不时到陈家与他们相聚。几小只因为之前的共患难,而结下了难舍的情谊。 他们知道了林翔凤,人称“天狼剑客”,也知道了“林典”本名燕霆,是江阴的遗孤。知道了师徒俩是南武宗“十万山堂”的人。 林翔凤杀了严九歌后,《心源经》的修行发生反复,用无疑的话说,要再次戒杀一整年。戒杀这件事在外敌环伺的情况下可不容易。 但好在他的身体状况没有倒退,只是心境上心魔复现。 十月初的某一天,燕霆到陈家见陈永华。 “你们要走?走去哪里?”陈永华吃惊道。 燕霆道:“师父说,如今同安重归清廷,我们继续在附近住着,对无疑和寂朗两位大师多有不便。即便两位大和尚包容,我们依然住不踏实。毕竟我们杀了严九歌,鬼知道夜阵曲什么时候来此报复。” “你们要去哪里呢?”陈永华问。 燕霆道:“我们想回十万大山,南武宗的总坛。一来,师父和无疑大师商量了,《心源经》不是一定要在大轮山修行。二来,师父说我还没见过祖师,该带我回祖师堂拜见祖师。” “这倒是应该的。”陈永华点头道,只是他真舍不得燕霆走。 “所以我今次是来和你辞行的。不过我还有一件事找你参详。”燕霆将林翔凤的记事本取出,递给对方。 陈永华接过本子,翻看里头燕霆誊抄的名录,皱眉道:“这些名字有不少眼熟。真是你们从夜阵曲得到的?” 燕霆道:“是的。这个我们不可能作伪。我给你看是想问你,该如何处置这份名录。” 陈永华皱眉道:“最好是能交给讨虏军情司。这东西在我们手里没什么用。只是,我们如何确定这份名单是真的?” 燕霆道:“我们从图尔格身上摸下来的,还能是假的?他会未卜先知,知道我们会抓了他?” 陈永华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当我们把名单交给国姓爷的人,怎么证明名单上的人真的是汉奸。这是抄录的名单,本身没有说服力。若是有他们印章的公文,那就不同。” 燕霆道:“若是当时取走正本,那他们早就知道名单丢失了。那这份名录也就失去了价值。” 陈永华点头道:“如今名录虽然仍有价值,但国姓爷那边会问很多问题,然后去诸多求证。之后很可能名单的事也会泄露出去。我看上头有好几个大官的名字,这些人叛变了,他们的手下难说是不是也叛变了。” 燕霆笑道:“你担心的,也是我担心的。所以才来找你参详该怎么办。” 陈永华笑道:“你还是得找个途径交给军情司。我这里每个月会和那边有书信,不如交给我。” 燕霆道:“若你的上线就是他们的人,你书信一出去,就惹下杀身大祸。” 陈永华挠了挠头,那该怎么办? 燕霆道:“我的意思是,咱们能不能找到人,把这些名字是谁,在哪里做官理个头绪。然后,我一个个去把他们杀掉。我来这里,就是问你,此法是否可行。” 陈永华怔了怔,原来这杀胚在想这个? “若是高官,怕不是你能杀的。”陈永华慢慢道,“以兄长的武艺,我觉得若不是急着回南武宗的总坛。不如直接去找国姓爷投军。那里一定有你大展拳脚之处。” “跟着郑成功就能大展拳脚吗?”燕霆冷笑道,“同安被屠的时候,他的部队在哪里?” “这却也不能完全怪国姓爷。”陈永华道。 “不怪他怪谁?”燕霆反问,“打下来的地方守不住,岂不是祸害老百姓。守不住却要我们等援军,断送了那么多忠义之士。” “兄长……”陈永华打断对方道,“不要说了。即便是实话,也不要说了。” 燕霆道:“总之,我不想再陪他们打仗了,江阴、仙霞、同安。老子受够了。老子一身武艺,不能被这些城池束缚住手脚。老子之后要主动出击。我按着名录去杀汉奸!即便一方大员必有高手护卫,但他们也不可能吃喝拉撒形影不离。从之前被困同安的那几天,我明白了一个道理。没有人会十二个时辰一直被保护。天气、环境、武功、性格,都可能决定生死。” 陈永华捂头道:“哥哥,你到底是回师门,还是去当刺客的?” 燕霆道:“师门要回,人要杀。顺路的不耽误。” 陈永华道:“名录我抄录一份,我会很谨慎,不遇到对的人不拿出来。” 燕霆道:“不如你背下来。那样更安全。” “你还考教起我来了。”陈永华笑道。 燕霆淡然一笑。 陈永华摊开名录,本子上除了姓名还有地名,只是没有明确官职。他慢慢悠悠看了两遍,笑道:“好了。” “那么快吗?”燕霆怔道。 “没有那么难。我倒是有个建议,你们可以把名册送到永历帝的行在肇庆去。那边是中枢所在,总能找到可以托付的人。”陈永华笑道,“你这次若要走,阿仁一定会舍不得。另外小玉和兜兜一定也会很难过。这得你自己和他们解释。” “你这个建议有点道理……我能不能不解释就走?”燕霆挠头。 陈永华道:“大丈夫来去清楚,你今日为他们不顾生死,他日他们对你也是如此。怎么能不告而别。” 请假 请假(第1/1页) 同安剧情基本结束了,后面剧情要构思一下。 正好外出培训,今天请假。 燕霆差不多算是长大了,我知道有朋友觉得同安最后一刀,又不是燕霆干的,但我觉得他在城破后干得很不错。 目前为止,作为历史小说故事线都是完整的,人物性格也建立起来了。 后面作为刺客篇,会更武侠一点。从小刺客到大刺客有个过程,目前为止剧情很扎实,我也写得好累。 大家多包涵。 《南明剑客行》请假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南明剑客行》笔下文学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33yqy 第七十九章:出发去肇庆! 第七十九章:出发去肇庆! 燕霆找来了沈平仁、李兜兜和王小玉,讲了自己要离开的事。他当然没有说,自己准备一路杀汉奸。 他才说了个大概,沈平仁就不干了。 沈平仁委屈道:“师父,你说好要教我真本事的,过去一个月都没教我也没说啥。现在你要走,那不得带上我?我也不多说废话,你得带上我啊。我和你一起去广西。” 燕霆笑道:“这边去广西十万山堂,万水千山。怎么能带着你?而且收不收弟子,又不是我说了算的。我自己都没正式入山门,怎么能收你呢?” “那就是你说话不算话?”沈平仁怒道。 李兜兜则道:“这个……如果阿仁能去,那我也能去对吧?我也不求拜入山门,去十万山堂看个门总不能被嫌弃吧?” 王小玉道:“我也要去,我阿爹在广东为官,我也不求去南武宗,我只要你们带我去广州啊。” 他们几日常听说永历朝和南武宗的事,早就心怀向往了。 几个孩子都不舍得燕霆离开,央求陈永华帮着说个话,但陈永华也没有理由让燕霆留下。 燕霆皱眉道:“我不知道你们在扯什么!老子去广西,是不到广州的。” “反正你们不能丢下我自己走!”沈平仁嘟囔道。 燕霆当日离开的时候,沈平仁就跟着他,怎么说也不肯回去。沈平仁一路跟他回了白云岩寺,这让燕霆觉得无可奈何。 “你耍什么无赖?如果小玉和兜兜有样学样,你让我怎么办?”燕霆没好气道。 “那是你的问题,反正你不能丢下我。”沈平仁道。 寂朗和尚听说了这个事儿,也觉得好笑。 他看着沈平仁道:“你知道燕霆他们去广西一路多危险吗?你一定要跟着凑热闹。” 沈平仁道:“我哪里是凑热闹啊?第一,我是要拜师,第二,我爹也在广西当官呢。我这才真顺路的。” “那你到底是拜师还是顺路找爹。”燕霆问道。 拜师还是找爹?听着不像好话……沈平仁眼珠转呀转,慢慢道:“你不让我拜师,我就去找爹。总之我要跟着你们。” 燕霆也是无语,只能去大西山后山找师父。 “阿仁,人品还不错的。天资嘛,普普通通。你去和他说,我们南武宗一般只收孤儿的啊。”林翔凤慢悠悠道。 燕霆眨眨眼睛,这个理由不错哟。不过说了那小子会听? “他如果不听,要我们带他去广西找爹呢?”燕霆问。 “顺路的,也不是不可以。”林翔凤停顿了一下道,“你别最后带一串小跟班。他娘的,落在同安那种情况,到时候你会后悔一辈子。” 燕霆眨眨眼睛,确实……那几个晚上真是噩梦。 “那就是带着阿仁?”燕霆又确认了一下。 林翔凤道:“阿仁的爹叫什么?不会在名单上吧?” 燕霆道:“我去问问……” 林翔凤叹气道:“你真是什么都要我来多问一句,之前独当一面的能力呢?也许我该让你自己上路,也好早点成长起来。” 燕霆笑道:“师父……我除了不认得去十万大山的路外,真要我自己去广西也不是不行。但我主要是不放心你啊!” 林翔凤无语心累,不想讲话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七十九章:出发去肇庆!(第2/2页) 沈平仁的爹叫沈振邦,是梧州的副将,从二品的武官了。燕霆看了两遍名册,沈振邦不在名册里。 靠北,理所当然的事嘛,哪里会那么巧? 最终,燕霆他们决定带着沈平仁出发,先去肇庆递名册,然后去梧州找沈振邦,再去十万山堂。 李兜兜和王小玉也想跟着去,但被委婉拒绝。此行两千里,他们不通武艺,年纪尚小。 此去万水千山,小玉又是女儿身,实在是不方便。 他们留在陈永华这里好好念书才是正理。于是王小玉给父亲写了一封书信,让他们找机会送去广州。 “倒也不必特地去找他,我就想着,那边都在我们大明的地盘,或许有驿站可用。”王小玉如此说,“再就是燕霆大哥,你一定要小心保重,阿仁如果不听话,就踹他回来。” 沈平仁瞪眼道:“小妮子,你瞎说什么?” 燕霆收好书信表示会想办法送到的。陈永华则也让他带两封书信给永历帝那边的世交伯父。他陈家在两广官场也有点人脉的。 要走长途,陈母给燕霆、沈平仁和林翔凤,做了许多鞋底和袜子,还给三人各缝了一个斗篷。 燕霆教了陈永华、李兜兜和王小玉他们燕家的《君山刀法》和《混元功》。他很认真地教了十日,同时也把刀法的绝招交给了沈平仁。 分别是“乱云斩月”“苍崖断云”“裂石惊涛”“残阳泣血”四招。 之前在同安密道里,他说会教阿仁真本事,这个也是真本事了。当年他燕家就是靠这个刀法杀清狗。 少年们认真学武,无疑和寂朗亦给他们送行。无疑和尚对林翔凤讲了许多释家的道理,又给了燕霆一本达摩拳谱。 无疑叮嘱燕霆道:“世间固然欠你许多,但人在世间却无法求什么万全。达摩拳谱给你,并非为了提升你的武学,而是让你修心用的。” 燕霆朝着老和尚磕头拜别,他在同安的日子,梵天寺给他了诸多庇护,无疑实则与他早有师徒之实。 就这么一直拖到十一月头上,陈家给燕霆过完生日,师徒三人才上路出发。 反正不管别人怎么想,沈平仁是觉得自己已经是南武宗的人了! 临行前,燕霆带着沈平仁到同安寻那许道远,许道远却已随陈泰大军去往别处了。 出发那天,陈永华送他们一路送了十里地。 “永华兄弟,送君千里终有一别,你就送到这里吧。”燕霆微笑道。 陈永华眼泪哗哗流下,平时口若悬河的他,此刻竟然说不出告别的话。 他哽咽了几下跪下磕头,沉声道:“今日一别,不知何时再见。兄长,对我陈家的大恩大德,陈永华永世不忘。他日若有差遣,我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燕霆笑了笑,拍拍对方的肩膀道:“日子还长。我们青山不改绿水长流,他乡相见后会有期。” 陈永华用力点头,对沈平仁道:“阿仁,在路上一定听兄长的话啊。” “那是老子师父,你就放心吧。”沈平仁笑道。 林翔凤、燕霆、沈平仁骑马朝前走,走出很远回头时,陈永华还在大树下原地不动。 陈永华见他们回头,大声道:“江湖凶险!兄长一定要保重啊!” 第八十章:阿仁的冒险 第八十章:阿仁的冒险 嗖!嗖!嗖! 几支弩箭从沈平仁的头上飞过。 阿仁回头看了一眼,又一支弩箭贴着面颊过去。他发足狂奔,在前方铁门关闭前掠了过去。 掠出铁门前方哨声响起,一队甲士从拐角处跑了出来。 沈平仁左手甩出一个飞虎爪,铁爪落在墙头,他发力攀上高墙。又有两支弩箭从后飞来。他顺势翻滚落到墙的另一边。 外头是一条小河,沈平仁顺着小河急奔。 身后忽然传来狗叫声…… 沈平仁气喘吁吁,无奈只好跳到河里,好在水流方向倒是顺流,省了一些力气。 他蒙头游了一段,抬头时几乎不知身在何处。 一道身影从头顶掠过,把他带到了河岸远端。 沈平仁觉得自己仿佛腾云驾雾,这速度怎么能那么快。 不多时,燕霆把他丢到地上,笑道:“怎么样?可有收获?” 全身湿漉漉的沈平仁坐在地上,努力喘了几口气道:“程历确实是个汉奸,密室里除了金银,还有和北面的书信来往。他定期抄送明军粮草囤积点和部队调动名册。不过他肯定不是惠州唯一的汉奸,上头的知府应该也有问题。” 燕霆丢给他一块布头擦脸,点头道:“你辛苦了,有这些就足够了。上头的知府不在名册上。没有直接证据,且留他狗命。” “话不能这么说啊,师父,既然确认程历是汉奸。他头上的知府张文强也有问题,那我们就要确认问题啊。” “怎么确认?”燕霆好笑道,“我当面去问张文强,你是不是和清廷有勾结?还是慢慢查,花个一两个月时间?我们还要不要去肇庆交名册了?还要不要去梧州找你爹了?你是准备这点路走过几年吗?” “呃,我总觉得事情不能做一半。”沈平仁撇嘴道。 这时远处又有人声传来,燕霆再次提起沈平仁,离开了危险地界。 ---- 从同安到惠州,林翔凤、燕霆、沈平仁三人,走走停停用了有半个月的时间。 自从出发,林翔凤就回到了“深眠”状态,平日里燕霆负责行程上所有的事。 本来老林有个战友宋狂儿在潮州,但鉴于之前在衢州曹路他们的事,燕霆并未去拜访他们。 燕霆请示了师父,天狼剑客允许他根据《投诚伪官清册》上的名单清理汉奸。不过在杀人之前,必须确认对方的叛国实据。 林翔凤原则上不参与行动,燕霆又必须有个搭档,这个角色自然就落在了沈平仁的身上。 沈平仁一开始的时候很兴奋,觉得终于能参与一些大事。不曾想,燕霆嫌弃他武功不行,每次刺杀都是自己单独行动。沈平仁能分到的只是些准备工作,什么文书分析啊,装备整理啊。让这小子很不爽。 在潮州去杀名册上的潮州营游击孟奎山时,独自行动的燕霆挨了一箭。 于是沈平仁找到林翔凤打小报告,要求能参与行动,多一个人多一份安全。之后也不管林翔凤说了什么,沈平仁就号称师公答应了。 惠州府有个叫程历的人在名册上,其官职是惠州府海防同知。 燕霆观察了程历两日,作为惠州的中高层官员,住的宅子很大,有一队看家的护卫,不过没有什么高手庇护。在宅子深处有一栋较为隐秘的库房,是在书房的后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八十章:阿仁的冒险(第2/2页) 燕霆让沈平仁独自前去打探一下,寻找程历叛国的证据。沈平仁虽然提心吊胆了一天,到了晚上还是义无反顾的去了。 于是就有了今夜之事。 沈平日功夫虽然三脚猫,但燕霆给他设计的路线是准确的。 当夜程历也不在府中,守卫的强度自然不高。燕霆怕他受伤,还把自己身上的赤鳞甲脱了给他。 一身夜行衣的沈平仁很容易就进入书房,并且打开了密室的门锁。 方法比较简单粗暴,他带着严九歌的“黑刀”,直接破开了锁匙。 沈平仁翻箱倒柜,把秘库里的东西看了个遍。最后想装一袋子金银再走,却触发了库房的机关。不仅在库房大门前落下了铁栅栏,里头还有弩机朝他射箭。 沈平仁斩断栅栏,在厚重铁门落下前,冲出秘库。 ------ 回到他们落脚的客栈。 燕霆笑道:“也算是有惊无险,你好好歇着,我去去就回。” “你今晚就要动手?”沈平仁吃惊道。 燕霆道:“你既然做了确认,我自然是信你的。我去杀了此贼,明日就坐船出发去广州。” 沈平仁道:“我还是觉得,他上头那个知府也有问题,不如我明日再去知府家看看?” 燕霆拍了拍少年,认真道:“你今夜怎么开锁破的门?动了程历多少东西?” 沈平仁老实道:“我撬锁不在行,是用黑刀绞烂了锁芯。里头文件都翻了一遍,还动了金库的金银,这才触发了机关。” 燕霆道:“那你说,我今夜不去杀他,他明日是不是要全城搜捕我们?我们哪里还能定定心心去调查他们?” 沈平仁挠了挠头道:“好像是这个道理。” 燕霆道:“如果我们要有后续动作,那今夜的行动就要谨慎再谨慎。不能留下一点痕迹。你这个大笨贼把人家宝窟翻了个遍,还指望别人当做什么也没发生过吗?” 沈平仁道:“我是不是搞砸了啊?” “你没有搞砸,派你去的目标是调查那个库房。你完成了调查。”燕霆笑道,“只是我们本来就没有安排后续,除非有特别好的时机,就不要临时改动计划。行了,我可是早就订好了通津社夜航船的。该出发了。” “等一下,我把赤鳞甲脱给你!”沈平仁道。 燕霆道:“不用,我去去就回。你去把老爷子叫起来,收拾好东西,我们在东城渡口汇合。” 说完,燕霆出门上墙。沈平仁揉了揉眼睛,他家燕三师父就消失不见。 沈平仁坐在床边发了下呆,这些日子见识到许多没见过的人和事。但每天研究的就是怎么杀人,怎么跑路……这好像是他想要的冒险生活,但似乎又不是想象里的生活。 不过少年还是赶紧收拾心情整理东西,然后到隔壁叫醒了林翔凤。 林翔凤迷茫地睁开眼睛,问了句你是谁? 沈平仁吓了一跳,不过好在老剑客马上就恢复了正常。 在老剑客的带领下,二人趁着夜色越过城墙,来到东城渡口。 波光粼粼的河岸边,通津社的早已准备好一切。 第八十一章:坏师父回来了 第八十一章:坏师父回来了 燕霆独自前往府衙去找程历,发现程历连夜去了知府张文强家。他于是稳稳坠在对方后头,一路跟到赵文强的书房。 如今他经过同安的历练,普通人已经发现不了他,进普通的宅院毫无障碍。 这叫张文强的知府,原本是清廷两广总督佟养甲的旧部。李成栋反正后,逼迫佟养甲一起反正。但佟养甲贼心不改,之后又与清廷勾结。终被惠国公李成栋所杀。而张文强则始终活跃于暗中。 书房内,程历告知赵文强,今晚家里进贼,秘库被破。虽然没丢什么东西,但秘库被翻得一塌糊涂。若非之前布置有机关一定损失惨重。 最重要的是,秘库里的一些文书被翻过了。 “来的人到底是为了金银,还是为了文书?”张文强皱眉道。 “不清楚啊,但来者不善。那秘库是很难进的,却被人直接弄坏了门锁。若说是为了金银,他没有动秘库外头的财物啊。”程历苦笑道,“我早说了,那些账本和来往文书不该留的。” 燕霆点了点头,之后再让沈平仁去,得让他顺手拿点外头的东西,才能装作是进贼了。 “不留?下个月拿什么和侦缉营结账?”张文强怒道,“又如何证明我们做了诸多功劳?你没碰那些文书吧?” 燕霆要的就是这句话,单这一句,就足以证明二人和清廷勾结。 程历道:“我出门前毁掉了……” “你!”张文强居然抬手扇了对方一巴掌。 “打人是不对的。”忽然书房的门被推开来。 两个当官的吃惊地看着燕霆。 张文强刚要大叫,就被燕霆一掌劈晕。 燕霆看向程历笑道:“今夜破你秘库的是我。所以不用多做辩解。我只问一遍,你们在惠州接头的清狗是谁?惠州除了你们两人还有谁是汉奸?” “我不知啊,都是张知府吩咐我做事,别的我一概不知啊。”程历跪倒在地道。 燕霆笑道:“你要明白,我同样的问题也能问他,只是先问了你而已。” 程历心念急转,一时不知如何开口。 心思真多啊,燕霆摇头,一剑切下对方脑袋,转手拍醒张文强。 张文强看到地上程历的尸体,嘴唇打颤恳求道:“大侠饶命,你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只求你放我一条生路。” 燕霆道:“惠州府,还有谁是汉奸?” 张文强眨眨眼睛低声道:“我不知啊……” 燕霆笑了笑道:“好,第二个问题。《投诚伪官清册》上,为什么有程历的名字,没有你的。” 张文强道:“这个我不知道,清廷和我们打交道人照理很谨慎。但据说他们分好几条线,武官有武官的线,文官有文官的线。不同的人收录的名单不同也是可能的。” 燕霆道:“好,和你接头的清狗是谁?” “侦缉营,辽东侦缉营,关哨官。”张文强飞快道。 “关什么?关麒麟?”燕霆笑道。 “这个下官不知啊。求大侠饶命。”张文强哭道。 燕霆道:“惠州和你接头的人,他们住在哪里?” 张文强摇头道:“只有他们找我,没有我找他们。” 燕霆道:“你真的什么也不知道,那你好好当着知府,为何要降清?” 张文强怔了怔道:“大侠,难道觉得广东守得住?名册上只有程历一人,我也不知道别人是不是,但是放眼望去,永历身边真有忠臣吗?” 燕霆也被对方的话说得怔了怔,不知如何反驳。 这时,外头有脚步声传来。他一剑下去把张文强的人头斩落。 ----- 林翔凤和沈平仁一起等在船边,林翔凤少见地和阿仁讲了很多话。 阿仁觉得莫名其妙,老头子居然从同安发生了什么问起,就好像之前的事都忘记了。不过除了这些,也看不出什么问题。沈平仁就问什么回答什么。 大约半个时辰后,燕霆气定神闲地回来了。 “成了?”沈平仁问。 燕霆点了点头,低声道:“走吧。” 夜风中,客船平稳启航,他们就像没有来过惠州一般。 船舱里,燕霆大约给林翔凤和沈平仁讲了在张文强书房发生的事。 沈平仁虽然知道对方的本事,但还是觉得干得太容易。 林翔凤忽然低声道:“下次有审问的时候,我去给你演示一下。你手里握着两个活口,居然没问出什么有用的东西。阿仁,下次他去杀人,你也得跟着。至少能多个人负责搬人。” 沈平仁怔了怔,没听出这算是好话还是坏话。 “有两个人就能问出来更多吗?两个人不控制住,更容易引来敌人的啊。”燕霆反驳道。 林翔凤道:“教你的点穴手,你也不练熟练。点他们哑穴,就可以让一个人说话,一个人不说。” 燕霆道:“哑穴,没有麻穴好用。麻穴打上去,腿脚不能动立竿见影。哑穴,打个不好,他就真的一晚上说不出话来了。” “你总有理由的,你就是不好好练。”林翔凤笑道。 “我用谁练?拿阿仁练?”燕霆看向沈平仁。 沈平仁赶紧摆手……城门失火别殃及池鱼啊! 林翔凤眨眨眼睛,笑道:“有何不可。” 燕霆皱眉道:“你是好师父,还是坏师父啊?阿仁,你不会把坏师父叫醒了吧?” 沈平仁一脸茫然,什么好师父坏师父? “和阿仁没关系,我只是觉得你最近做的事情,挺好玩。”林翔凤露出白生生的牙齿道,“下次我们师徒一起。阿仁负责放风就好。” 真的是坏师父?燕霆挠了挠头,把舱门关紧。和“坏”林翔凤核对了一下记忆。然后把他这个状态,简单和沈平仁讲了一下。 沈平仁惊呆了,还能有两个师公?我的天啊!你们到底还有多少事情瞒着我! “你回来了,是不是代表《心源经》的修行失败了?”燕霆也没瞒着这个。 因为他知道所谓的“坏师父”本身就是做事邪气一些,本身还算是可以的。两个师父也没有什么竞争关系。 “我也不懂。这个问题留个另一个去解决。反正我就和你一起杀汉奸。”林翔凤道。 燕霆道:“不可,之前无疑大师说了,你要控制杀人。在同安你杀了严九歌,就前功尽弃了。好不容易又熬了两个多月。你还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八十一章:坏师父回来了(第2/2页) 林翔凤笑道:“行,老子尽量不杀生。我打残了让你杀,行了吧。” 燕霆抓了抓头,这真是叫人抓狂! 沈平仁则看着这个崭新的“林翔凤”,心说真刺激啊。这是什么疯子? 三人重新坐定分析眼前的形势。永历帝这边之后的主要敌人是清廷的汉军,目前和这边打交道的不是满人的“夜阵曲”,而是他们的老对头辽东侦缉营。和惠州这边联系的侦缉营头目姓关,也不知是不是关麒麟。 “师父,你觉得我现在能打关麒麟了吗?”燕霆问。 林翔凤看了他一眼道:“你现在仍旧只是湖光涵,还没到沧澜生。如果到了沧澜生,加上我给你保命真气。你或许有机会。你一个湖光涵打什么关麒麟?人家之前号称江南第一,你是不是小看天下人?” 燕霆撇了撇嘴,他之前遇见卢剑三,可是打两个回合的。没觉得有多凶险。 林翔凤问:“仙霞留下的那可药丸你吃了吗?若是吃了,或许已经是沧澜生了。” 燕霆道:“好师父说留着保命用。” “行。”林翔凤搓搓手,笑道:“我们接着是到广州?广州有几个人可杀?” 燕霆道:“有两人,一文一武。然后我们还要帮小玉送信。他爹叫王时雨,是市舶司提举。据说是个好官。” 林翔凤道:“他女儿说的?” 沈平仁道:“王小玉他们家在同安口碑也是很好的。” 林翔凤忽然看着徒弟道:“你怎么又受伤了?” 燕霆晃了晃肩膀道:“能看出来?其实没什么,挨了一箭。” “你在潮州做事时候受伤?按理说,你武功虽然不高,但普通人十来个一起上也伤不到你的。出了什么问题?”林翔凤说到武功虽然不高的时候,一脸嫌弃。 沈平仁眨眨眼睛,他倒是也不太清楚当时发生了什么。 燕霆沉默了一下道:“我是在潮州营杀孟奎山……很顺利入营的时候他刚喝好酒回营房。我就等在那里,告诉他我知道他是汉奸,今夜来取他性命。他大声呼救,拔刀自保,被我斩杀。我本该立即离开,营房里忽然走出一个六七岁的男孩……” “靠北。”沈平仁低声骂了一句。 “我提前到的地方,没想到里屋睡着孩子。那个孩子见到孟奎山到底,既没有扑向大人,也没有冲向我。他就好像……就好像突然空了。我看着他,也是一下子一片空白。我其实经历过许多事,但我还是忽然想到很久之前的自己。”讲到这里,燕霆双手捂住脸搓了几下,抹去眼眶里的泪花。“我本来以为自己心如铁石。他是汉奸,他本就该死。但是那一瞬间,我产生了犹豫。这时,那人之前呼救招来的卫兵过来。朝我射了几箭。我中了一箭,也回过了神。” 沈平仁道:“你回来就该说一说这件事,不该闷在心里。” 燕霆苦笑道:“说什么说?老子本以为自己老卵得很。认为自己是杀贼的大侠,可是到最后却不对劲。我回来哪还有脸说?而且我今天的行动也没有什么犹豫,手还是很稳的。”” 林翔凤轻轻咳嗽了一下,问道:“你们知道我们杀汉奸最大的难处是什么?” “是不清楚谁是汉奸?”燕霆道。 沈平仁道:“是敌人通常很强?” 林翔凤道:“是好人和坏人都是我们的敌人。是我们既是好人,也是坏人。” “哎?”燕霆皱起眉头。既是好人也是坏人? 林翔凤道:“这些汉奸,也有妻儿老小,对他们的家人来说,不觉得他们是坏人。我们这些杀人者反而是坏人。你在第一次行动,就遇到了这种事,是老天对你的警示。贼老天让你去思考。” 燕霆默默点头。 林翔凤道:“这些人的家人之外。他们的朋友,他们部下和上级都可能是好人。他们不知道那些人是汉奸,又或者,他们知道,但是没有上头的命令,他们就不好动。他们不去管这些腌臜事。而我们去杀人,他们反而是要管的。我们又该如何面对他们?” 燕霆点头道:“是啊。我们又不能放开手脚杀好人。” “你错了。既然做了刺客,当了锄奸人。就要心冷。多管闲事的,杀了也就杀了。”林翔凤笑了笑道,“问题在于,之后会被通缉。对我们之后的行程就不太好了。” 燕霆道:“所以要小心谨慎啊。” “我的意思是,你要直面自己的心魔。真杀错了。就杀错了。”林翔凤看着徒弟的眼睛道,“不然我们就不要蹚这浑水,早点回十万山堂,去见我家老头子。燕三啊。杀汉奸,不会让你扬眉吐气,不会让你自以为是,对外号称英雄。而只会让你见识到,这个肮脏的世道到底是个什么样子。这个世上哪个大丈夫的心里不是千疮百孔?” 燕霆挠了挠头,老头子讲那么长一段话,让他不适应了。 林翔凤看了眼他手边的黑刀,取过去多看了一眼道:“严九歌的黑刀,挺适合现在的你。你试着用他温养剑意吧。” “你之前说严九歌该用棒子,却练刀。如今却叫我用刀养剑?”燕霆奇道。 林翔凤道:“自有妙处。” ----- 次日清晨,惠州张文强和赵历被杀的消息传了开来。惠州府全城缉拿凶手,并认为这是清廷刺客动的手。而辽东侦缉营则在看了凶案现场后,认定这和之前杀潮州孟奎山的是同一个人。 从赵历家库房走出来的长髯男子,正是曾被称为“江南麒麟”的关山月。 过去几年他全心全力为侦缉营效力,已在两广打开局面。不仅赤霞门在江南的基业得以保存,他自己的长发也依然在头顶。几年前败给林翔凤的道心,亦在逐渐恢复。 这次的敌人看不出有多厉害,但不算是特别稳定的刺客,而且至少有两人。赵家库房和张家书房是不同的人动的手。这不会是永历朝官府的人,那就是所谓的江湖上的侠义之士了。 如今整个永历朝实则是得过且过的状态,待到清军一至,基本是一鼓可下,麻烦的就是那些江湖人。可是江湖人为什么能那么精准的发现谁是投靠清廷的官员呢? 关山月一面想着,一面来到城中的一处酒楼,在已乙包间等了一会儿。 第八十二章:初到广州 第八十二章:初到广州 一刻钟后,一个面容瘦削的男子出现在包间门口,此人名叫陶涧,是侦缉营在广东的三大头目之一。 陶涧带关山月来到酒楼后的平房里,这边更僻静,才能谈机密之事。 陶涧道:“我听说张文强的事了,兄如何看?” 关山月道:“我觉得惠州作案的人,和之前潮州作案的是同一批。不算是什么高手,而且看上去并不是蓄谋杀人。” “一次杀两人,而且和潮州有关,居然还不是蓄谋杀人?”陶涧笑道。 关山月道:“如今并非战时,这些文官其实比较好杀。刺客先在程家翻到了什么,然后去的张府。我觉得很可能是跟着程历去的张府。他可能一开始没想要杀张文强。” “你等我想一想。”陶涧手指慢慢敲击桌面,笑道,“刺客本要杀程历,而你认为之前他不知张文强也是我们的人。” 关山月道:“这样的,江湖上要杀伪朝投诚官员的杀手不少。但是真有实力,并且敢杀的人并不多。因此短时间里,潮州和惠州相继发生,我觉得不是偶然。” 陶涧道:“有别的证据吗?或者说,你有什么捉拿那杀手的具体想法吗?” 关山月道:“敌人从潮州到惠州,我们同时要附近的投诚官员小心提防。至于捉人,我还没有头绪,因为目前线索太少。我不知敌人是谁,也不知他要去哪里。若一定要猜,理论上他们如果是一路要去肇庆,可能还要经过广州。那么广州分舵那边要多加小心。” 陶涧道:“你可提前去广州布置,但他们即便去肇庆,也可能走其他路线。我们这一年来,在广东做了许多布置,但这边毕竟仍是永历的地盘。我们做事也要小心。” 关山月慢慢道:“我另外有个猜想,因为我是从潮州过来的。我在那边等了几日,收到一份不确定的情报。” 陶涧道:“什么情报?” 关山月道:“半个月前,十一月初天狼剑客离开了同安。” “天狼剑客……林翔凤?”陶涧慢慢带着疑问道。 关山月意识到对方对林翔凤不熟悉,于是道:“此人武功通神,早年是辽东袁崇焕的旧部。前些日子一直在福建。那条线报说他离开了同安,是要去广西的。但线报也说,他们也可能去肇庆办事。” “这个人很厉害吗?我在简报里听说过他,但没打过交道。”陶涧笑问,“说到武艺,他比你如何?” 关山月叹息着讲了一些林天狼的事,又道:“三个关山月未必能赢一个林天狼。” 陶涧不由皱眉道:“若是如此,我们作为潜伏暗线,不如低调行事不要招惹为好。死几个人是不怕的,那么多伪朝投诚官员,他们哪里杀得过来?就眼前情况看,惠州投诚官员五人,不过被杀了两人。潮州三人,不过被杀了一人而已。” 关山月没想到对方会这么说,不由无话可说。 陶涧笑道:“我知你还是想要建功立业。而且敌人未必就是那天狼剑客,你放手去做吧。若需要调动人手,我替你安排。” “多谢大人。”关山月抱拳道。 陶涧慢慢道:“侦缉营的工作,重在保持军情畅通,保持策反伪朝,以及保证自己的安全。你的功劳我都有上报,上头也很欣赏你。山月兄,你务必保重。” 关山月再次抱拳,他小声说了几个名字。陶涧表示会让那些人在广州与他汇合。之后,这个小队可以暂且听他调遣。 ---- 广州古称番禺,秦立南海郡,赵佗建南越国定都于此。嘉定年间广州城差不多定型,如今住有十余万军民,外城沿珠江铺开诸多码头商行,中原文脉交杂着岭南风气,粤曲、茶楼、海外番货随处可见。 此刻的广州城是惠国公李成栋的天下。 说来这李成栋,在这个乱世确实算是一号人物。早年他追随李自成的部下高杰。后来高杰与李自成决裂后,他跟着高杰投降了明军,积功担任徐州总兵。 清军南下,李成栋闻风投降。为交投名状,做下“嘉定三屠”那样的惨事。之后征伐闽粤,先在汀州拿下隆武帝,后又诛杀绍武帝。最后因为清廷把两广总督给了佟养甲,只给了他一个广东提督的官职,李成栋觉得清廷不公。在其养子李元胤的鼓动下,重新裂土归明,辅佐投奔南明的永历帝。 以他之前的那些做派,可谓是无节气,不知廉耻,且恶行卓著。任何朝代的史书都不可能高看他一眼。然则,他带领整个广东重投南明,毕竟是续了明朝一口气。此刻的广东,此刻的永历帝是绝对少不了他。 几个月前,惠国公李成栋率军北伐遭遇惨败,肇庆朝廷一度人心惶惶。不过李成栋此时已回广州坐镇,整体局势还算平稳。 坐船航行两日,燕霆他们人到广州。“坏师父”林翔凤如今不喜睡觉,他说年轻时候曾在广州待过不少时日,即便如今广州变化很大,也仍旧算是半个老家。于是林翔凤熟门熟路带燕霆和沈平仁住到“荔香客栈”。 到那两鬓微白的老板娘时,林翔凤还是怔了一下,原来已经离开了那么多年吗? 老板娘看到他也是怔了怔,笑道:“客官住店啊?有上房哟。” 没认出我吗?林翔凤笑了笑道:“要有独立院子的上房。” “那么阔绰?好嘞!”老板娘笑着给他安排,“公子那么俊,是你的崽吗?” “是的嘞,都是我的崽。”林翔凤笑笑。 店家带着林翔凤他们去到上房。 没外人时,燕霆才道:“师父,这是老相好吗?” “不算了,她只是……”林翔凤想了想慢慢道,“只是老子踏入江湖前的某段美好。” “那不得有三四十年了?她居然也还记得你?”燕霆道。 “她哪有记得我?”林翔凤怔道。 燕霆道:“她刚才一直盯着我们的背影哟。就凭你现在的模样,那不可能啊。” 林翔凤挠了挠头,他本来只是为了寻找回忆而来,没想到当年的小妮子如今作为老板娘还在看店。人生又有几个三十年? 老头子拍了拍手道:“好了,不说这种事。老子带你们去吃广州美食,烤乳猪啊!然后再去打探一下消息。” ----- 林翔凤带两个少年,寻了临河老字号酒楼落座。沈平仁吵着要吃烤乳猪。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八十二章:初到广州(第2/2页) 店家先抬上一小份烤乳猪,荔木烤得外皮赤金酥脆,没等沈平仁要去啃猪头,那小猪就被拿到边上切薄片装盘了。 两个少年嚼着猪肉,大呼好香!林翔凤招手,命小儿打了一角“七里香”的当地好酒。 店家又陆续端上几个菜。一盘白灼鲜鲳鱼,鱼肉莹白,配粗豉油佐姜丝;另有,油亮的卤牛肉和烤鸭。 肉食边上配有各类蘸酱,三人喝酒吃肉,不亦快哉。 沈平仁自从跟了燕霆,每日一起喝酒,也算是个小酒鬼。广东的酒水和福建的色泽不同,却都让少年觉得好喝。 好在燕霆颇有分寸,每餐就只一角酒,并不多饮。用他的话说是过了酒瘾,长了酒量,恰到好处。 “坏师父”林翔凤对酒并不热衷,他只是看着楼下的河岸黯然出神。 两个挎竹篮的卖花少女沿街叫卖,篮中素馨、茉莉串成花串。鱼贩摊开各类鱼虾,大声吆喝。挑着馍馍担子的货郎摇着铜铃走过。码头脚夫拎着荷叶饭匆匆赶路…… 自打他离开广东,跟随袁督师去辽东,就没有再回来过,转眼已经二十五年了。心中那个少年仍在,世事早已不同。 少小离家老大回,乡音未改鬓毛衰…… 天下早已不是当年的天下。熊廷弼、袁崇焕、李自成、张献忠……都已不在人间。只剩下什么李成栋、郑芝龙、孙可望那般的跳梁小丑。 林翔凤看了眼天色,又看看身边那两个孩子,低声道:“一会儿带你们去个地方,主要是打听消息。如果我认识的人还在,那自然一切好说,不然,打架的时候也不用留手。” 燕霆笑道:“能杀人吗?” “这种事你自己决定,杀人又不是什么有趣的事。”林翔凤微微打了个呵欠。 沈平仁小声道:“我们还要杀汉奸呢。其他时候,还是低调点吧。” 林翔凤笑道:“看,连小和尚都知道做事的基本道理。” “我不是小和尚很久啦!”沈平仁摆手道。 燕霆道:“我只是随口一说,你们当什么真?” 林翔凤笑道:“话不是这样讲啊。三爷。我们这三个,从同安出发就说是以你为主啊。你别以为有事我替你做主。” “三爷是你该叫的吗?”燕霆眨眨眼睛,心说一定是要去做什么坏事了,这就开始甩锅了。 ------ 黄昏时分,林翔凤带两小只穿过两条暗巷,到了城西鬼街。 街口开着两家店铺,有瓦罐熬制的肉羹,香气扑鼻。 “这个闻着很好吃。”沈平仁道。 “老子不吃蛇肉。”燕霆嘟囔道。 “这是蛇肉?”沈平仁怔道,眼睛反而更亮了。 “还有猫肉,龙虎斗嘛。”燕霆道。 他是见怪不怪,要知道这种乱七八糟的东西,林翔凤无事的时候早就当故事和他讲过。如今只是第一次来这条鬼街而已。 林翔凤笑道:“想吃啊?那就来一盅。” 沈平仁道:“还是先办正事?现在还吃不下。” 林翔凤笑了笑,带他们继续朝里走。来到一处隐蔽的门面,他看了眼门面上的招魂幡,微笑着敲了敲门,里头打开一道门缝。 林翔凤看了眼燕霆,燕霆朝着里头做了几个古怪的手势。 屋门打开,允许三人入内。 走过一条走廊,里头豁然开朗,是一间可容纳百人的赌坊。 屋子当中有块两丈见方的空地,有两个壮汉在角力格斗。边上赌徒们手里拿着签筹大声呐喊。 林翔凤挤到一旁的柜台,说道:“我要见你们的掌柜,他今晚在吗?” “掌柜不见外人。”柜台后冷若冰霜的丹凤眼女子道。 燕霆三指竖起,做了一组新的手势,沉声道:“我们是广西来的。” 他有个奇怪的感觉,门里的人修的是《大江南北心法》,因为他能感觉到同源的力量。对方应该也能感应到他。 这组手势?怎么可能?女子怔了怔道:“稍待。”她拉开身后的暗门,小心讲了几句,才回身道:“你们进去吧。掌柜在里间。武器留在外头。” 燕霆道:“那不可能。” 女子要说点什么,里头有个干涩的声音道:“让他们进来!” 林翔凤三人进到里头,在长椅上靠着一个衰老的男子。实际年龄没有那么大,但看着比林翔凤还要老,他就是鬼街的老大白无常。 “左手林!左手林!果然是你啊。怎么会真的是你啊!”白无常大笑道。 林翔凤笑着靠近对方,目光落在那双无法动弹的腿上。 白无常道:“别在意,断了很久了。但老子依旧是这边的主人。” 林翔凤靠近过去,两人认真拥抱了一下。 “我的徒弟,燕三,这个是阿仁。”林翔凤指着两个少年道。 他们坐下聊了一会儿,燕霆听明白,这个白无常是广州城里的黑道大哥。黑道势力主要在西城这边,鬼街是白无常的地盘。白无常和林翔凤很久以前就认识了。 二人是童年玩伴,白无常那时候叫白星梦。两人并肩在广州城里讨生活,一起喋血街头。后来林翔凤因为杀了当地的黑老大宋阎罗。跑路去了广西,最后入了十万山堂。之后,林翔凤带着十万山堂的生意行走福建和广东。他回到广州借着自家堂口的生意和白无常一起打天下。短短一年时间,他们“玄胜堂”的地盘已经扩张到半个广东。林翔凤甚至还中了武举和文举。 这时师门有命,让林翔凤跟着袁崇焕,带广西狼兵去辽东。白无常叫他不要走,他二人在广东广西叱咤风云,何必去辽东当兵?但林翔凤不能不走。 白无常道:“一世人两兄弟,你就不能为我留下?你知道我从来不求人的,当年你去十万山堂我没有留你。因为那是条让你变强的路。可是去辽东是条死路啊!兄弟。辽东和广东隔着几万里,鞑子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林翔凤道:“我师父青崖公和袁公都要我去,杀鞑子自然比留下和你混日子更重要。” “滚吧!滚吧!你最好死在辽东不要再回来了!”白无常气得摔碎了酒杯。 林翔凤走了之后,世人只叫他白无常,不再叫他白星梦。 第八十三章:讲道义的玄胜堂 第八十三章:讲道义的玄胜堂 白无常看着久别重逢的老友,心里叹息道:“你终于回来了啊。可是你我早已不是当年风光的样子了。” “你徒弟看着很厉害嘛。”白无常抬手拿起酒瓶。 林翔凤看了眼燕霆道:“让他来吧。” 燕霆接过酒瓶,给白无常和林翔凤倒上酒水。 “没啥厉害的,你们能相互看到的。但他有一点比我们当年厉害。”林翔凤笑道。 白无常重新认真看了看燕霆,点头道:“小小年纪就杀了那么多人吗?” 燕霆翻了翻眼睛道:“这也能看出来?我头顶写着杀人的数字?” 白无常道:“不是的,杀人的气息,只有我们这种老鬼能感觉到。杀人这件事不论理由是什么,都会有反噬的。你师父不教训你吗?他最爱教训人了。” 燕霆道:“我都是被逼无奈,他也说不了我什么。” 白无常顿时大乐,原来左手林也有没法说教的时候啊。 林翔凤简单说了自己这些年的事,然后就把在同安过来的目的讲了。 “杀汉奸。”白无常怔了怔,莫名一通大笑。 “很好笑吗?”林翔凤道。 白无常道:“如果是他这么想,我觉得还挺正常,但是你?你今年贵庚啊?有必要那么天真吗?” “正是我要做,师父这是陪着我罢了。”燕霆插嘴道。 白无常道:“你师父是不怎么样,教出来的徒弟还插嘴。行吧,杀汉奸。你们来找我是想要我做什么?我是说,除了我们叙旧之外,你们需要点什么?” “你白叔,是不是很痛快?”林翔凤笑了笑道,“你想知道什么就问吧。” 燕霆心里稍许整理了一下头绪,问道:“我主要想知道广州这边官场的脉络是怎么样的。谁是主战的,谁是主和的。李成栋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他会不会再次投清?” “行,我们一件件事说。”白无常喝了杯中酒道,“首先,李成栋是个什么货色。应该不用我讲了?他搞了嘉定三屠,杀了隆武、绍武两个皇帝,是个杀汉人毫不手软的杂碎。最后居然又从清军反水,投了永历。永历是真头疼,按理是不能接受他反正的,但如果不接受广东哪有永历的立足之地?你要我问我李成栋会不会再反水。我觉得不会,永历能接受他因为没办法,清廷为什么要接他回头?不可能的,鞑子的脾气比永历这种草台班子可大多了。” 燕霆点了点头,很多官员也是这么说。 白无常道:“李成栋的手下,都是很早和他一起投过鞑子,又反水回来的。和他差不多,没啥可能再反复了。所以广东目前总体来说,比较团结。他最铁杆的手下是义子李元胤。李元胤忠于朱明,之前劝李成栋反正的就是这个义子。李元胤同时受到肇庆那边的信任,算是广州和肇庆之间的桥梁。若说城里谁是大明最忠心的臣子,毫无疑问是李元胤。至于别的大将杜永和、李建捷什么的。这些人在李成栋活着的时候应该没有问题,但如果李成栋死了呢?那就难讲了。” 燕霆道:“我知道广州有几个官员暗地投了鞑子的,想要除掉他们。” “几个?广州城里和北面有来往的,至少有几十个。”白无常问。 燕霆怔道:“那么多?” 白无常笑道:“有的是真心怕死投靠,有的是做点交易留条后路。还有的本就是那佟养甲的嫡系,专等鞑子大军来。你知道的是谁?” “武承业、莫从安。”燕霆道。 白无常怔了怔,笑道:“这倒是有趣。若说你讲出两个同一体系的名字也就罢了。你说的一武一文。一个是参将,一个是布政司都事。你一个外来的小子,怎么知道他们是叛臣的?实则我也只知道莫从安有问题,不知武承业有什么毛病。” 燕霆道:“我们杀的汉奸多了,在某个汉奸身上拿到过一份名录。然后每个汉奸被杀前,我都会让他咬点人出来。这样我每次杀了汉奸,都会有点新的收获。也因此,那些不挨着的人,也会被我看上。” 白无常看了眼林翔凤道:“光知道名字有什么用,你们要找证据吗?还是直接杀?” “他认为要找证据,我觉得直接杀也没关系。”林翔凤笑道,“不过,这个是燕三在做主。” 白无常点头道:“你们若是信得过我,证据的事我可以帮你们去查。你们就能节省精力,只负责杀贼。名字你们提供,我不指示你们杀谁。这样你们不用担心我会夹带私活。” “我担心个屁。”林翔凤笑道。 白无常看着师徒二人道:“你自然不会,但我对燕三来说是陌生人,他若毫不疑心。他一定死得快。” 燕霆向白无常举起酒杯。 白无常笑着一饮而尽,乐呵道:“这小子不错,我喜欢。” “好了,正事谈好了。你们两个小子自己回去。我和老白再喝一会儿。”林翔凤道。 燕霆道:“外面的小擂台什么水平,阿仁能参加吗?不算欺负人吧?” 白无常道:“他不是一定能赢的。” “没事,我可以试试!”沈平仁笑道。 白无常道:“你让外头的翠儿安排就是。” 翠儿?燕霆当年的贴身婢女就叫翠翠。 “对,白碧翠。我女儿。”白无常道,“不过你一定别出手,这边人多眼杂。你要尽量低调。” -------- 当屋子里,只剩下林翔凤和白无常两人。 白无常慢慢靠在榻上,脸上露出放松的表情。刚才他在小辈面前装坚强呢! 林翔凤道:“你的腿是怎么回事?” 白无常把酒杯放在胸口道:“是报应呀。当年杀人太多,有仇人的女儿扮做歌姬,你知道我就好下半身那点事。措不及防,腰子被捅了一刀。来给老子倒上酒。” 林翔凤替他把酒满上,低声道:“他娘的。我还以为你惹了什么了不起的事,还想着给你报仇什么的。” 白无常笑道:“扑你老母,老子需要你报仇?老子一辈子哪有什么隔夜仇?” 他张口一吸,酒杯就到了嘴边,酒水吞入肚里。 “如今这鬼街不怎么景气,又是怎么回事?我徒弟是干大事的,讲什么侠之大者。但我不介意替你打扫一下。”林翔凤笑着给他又满上一杯酒。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八十三章:讲道义的玄胜堂(第2/2页) 白无常笑道:“少来了,你也一样要低调。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林天狼在鞑子那里的悬赏?我没有什么过不去的事,你只要每天来陪老子喝酒就行啦。”* 林翔凤看了看对方,索性躺在了对方边上。拿一杯酒摆在胸口,他也照着吸了一口,囫囵吞下。完全回到了当年的懒散啊! “喂!你躺下来做什么?你也躺着谁给我倒酒?”白无常怒道。 两个老头子都躺下的时候,沈平仁正在外头拼命。 他本以为和那些邋遢的大块头打架没什么悬念,但小擂台里不能用刀,他的本事就被减了一大半。满打满算他才学了混元功一年的时间,无非是比普通人力气大了一些。但遇到真正的力士,就沾不到什么便宜了。 阿仁的拳脚功夫没有什么的,好不容易赢了两场,左眼却多了个黑眼圈。 燕霆觉得好笑,他在对方耳边讲了讲怎么把手中的刀,化作肉掌上的刀。掌可以当做刀用,刀法亦可做掌法。而“刀尖”还能和点穴的手法结合。 沈平仁感觉自己悟出了点什么。第三场,是和一个叫“灰狼”的家伙交手。 对方身高和他差不多,但是力量强上一截。 沈平仁的攻击确实不如之前那么挣扎了,但是手刀伤害不到对方。 那“灰狼”有些皮糙肉厚,根本砍不痛对方。 沈平仁绕着对手,在擂台范围不断游走。 燕霆觉得有点意思,这小子的脚步有点北斗步的影子了。自学成才?有点天赋。 但是两丈的擂台没有太多容错的空间,很快沈平仁就被灰狼逼到了四角,对方双拳不断击中他。 阿仁双手护着脑袋咬牙坚持,挨了二十多拳之后,灰狼的节奏也变慢了。阿仁突然伸出左手,捅在对方大包穴上。 灰狼顿时全身发软,双臂也提不起来…… 阿仁使出双峰贯耳,拍在对方头上。 灰狼委顿倒地。 周围的赌徒们有的丢掉赌票,有的大声欢呼! ---- 赢了三场,赚了三十两银子,沈平仁虽然全身痛,但还是很开心。 他发现自己并不害怕上擂台,也不害怕受伤。 燕霆请他在街头吃了一碗“龙虎斗”。 粗陶大碗盛着浓稠肉羹,昏暗灯光下,龙肉虎肉混在一处,入口软嫩不柴,热气裹着浓香扑面而来。 阿仁连呼过瘾,一边喊烫一面狂吃,居然吃了三碗。 “真那么好吃?”燕霆尝了一口,摇摇头就那样。不腥,有点咸。 掌柜的给他弄来个卤鸡腿,燕霆觉得还是这个香。 “是在玄胜打拳赢了吗?那不得来角酒啊。那地方能站着出来可不容易。”老掌柜问。 “今日喝过了,不能多喝。对他伤口不好。”燕霆道。 “少年郎,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啊。”老掌柜道。 “老汉,你还拽上文了。”沈平仁笑道,“明日,明日我们一定来喝酒。” “给我们讲讲玄胜堂呗。”燕霆道。 掌柜的提起一角酒,放在他们面前。 “行吧。”燕霆又买了一角酒。 听着掌柜说玄胜堂的故事,这个帮会在广州坚挺了二三十年,坏事好事都做过,不过总体还算讲道义。老掌柜一边讲一边看二人的脸色,尽量不在言语里得罪人。 两少年吃饱了肉喝足了酒,才回到客栈的院子。 燕霆对沈平仁道:“阿仁啊,你精神还好吗?” “还行啊师父。”沈平仁其实很累了,但他嘴上从不服输。 “趁着我老林不在,我给你演示一遍北斗步啊。”燕霆故意停顿了一下,慢慢道,“你看好了,我只演示一遍。学多学少看你自己。” 什么?沈平仁立即瞪大了眼睛。 走天枢,转天璇,踏天玑,旋天权,横玉衡,掠开阳,落摇光。 燕霆在院子里飘来飘去,手里用黑刀施展着《君山刀法》,看得沈平仁心驰神往。 他嘴上说一遍,其实连续演练了七遍,速度越来越快,最终甚至用北斗身法的第二段来收尾。 沈平仁扁嘴站在那里,想了半天,慢悠悠从东挪到西,又从西挪到北…… 燕霆捂住眼睛,心里叹了口气。果然不是每个人都是天才。像自家二哥燕雷那样的天骄太少了…… 他抬头看天,星空中燕雷的身影一闪而过。 第二天,有个青年商人,名叫于漓水,给两个少年送了封信。 于漓水告知二人,他是玄胜堂的三长老,来自桂林的漓江剑派,在附近有一家叫旺兴的茶楼。有什么事都可以交代他做,这样他们既能和玄胜堂保持联系,又不会太过引人瞩目。 “那我们还能不能去赌坊打拳?”沈平仁问。 于漓水笑道:“那当然可以去,反正尽量不每天去吧。你喜欢打拳,我可以让你在别的地方打。毕竟二位是要做大事的。你家老爷子说,不用担心他,最近他可能和老堂主到处走走,见见老朋友。” “他倒是自在呀。”燕霆拆开信看了一遍,林翔凤确实是这么交代的,于是笑道:“也好,反正小事我们做就行。” 少年并不担心师父会有什么危险,没有他的照顾师父几十年也是好好的。老头子看着糊涂,实际关键时候靠谱得很。 “这是你们要的资料。”于漓水又递上一个信封,“平时在哪里活动,身边有多少护卫,都写清楚了。文官只是个小官,那个武将身边一直有组人跟着的。而且武承业久经沙场,手里功夫很扎实。” 燕霆道:“我们还要找一个叫王茂的官,应该是户部的小官。” 于漓水道:“这人我知道,王茂字桢材,一个月前调去肇庆了。此人是李元胤的人。” 燕霆挠了挠头道:“行吧。这人应该不是汉奸,有人托我给他带封信的。” “若是需要,我们也能帮忙跑腿送信,这里距离肇庆行在很近了。”于漓水道。 “玄胜堂什么都做吗?”沈平仁问。 于漓水道:“不讲道义的事不做。” 第八十四章:广州城里的高手 第八十四章:广州城里的高手 不讲道义的不做…… 往往口头上讲道义的,暗地里都是不讲道义的。 燕霆和沈平仁相视一笑,那些汉奸嘴上都可讲道义了。 于漓水轻咳了两下,低声道:“二位兄弟,我有一句话不知当不当讲。” 沈平仁笑道:“那就不要讲啦,肯定不是什么好话。” 燕霆拍了他一巴掌道:“于兄,请讲。” 于漓水板着脸道:“汉奸是杀不尽的,你们干嘛呢?整个广东沦陷了一年多啊。不想剃头的都死了,剩下的人都低过头。要说当汉奸,谁敢说自己心里没有投降过?就说老堂主吧。他确实没剃头,但他出海到岛上避祸了啊。” 燕霆慢慢道:“我只问一句,大家恨不恨汉奸?” 于漓水道:“恨。” 燕霆道:“那我杀汉奸有什么问题?我知道你认为这是吃力不讨好的事,我杀的汉奸,在他们身份没暴露前,还会被自己人追捕。但我认为这是我该做的事。兄可以支持,也可以不管。不挡路就好。” 于漓水道:“我怕你给我们玄胜堂带来麻烦。” “这是白无常该操心的事吧?”燕霆笑着反问。 于漓水叹息道:“他一个剃头都不接受的人,肯定支持你的。但是……清兵……算了。反正我听堂主的。你们记得,这会是非常难走的路。” 沈平仁道:“我们知道。” 燕霆笑问道:“堂主不管对错,你都跟?” 于漓水沉声道:“你不明白的,我们从小在广州混大,堂主就是我们的天。他是地下的老天爷。” 燕霆笑了笑,林翔凤也是他的天,老头子做什么他也都跟。 宗门,堂口,是靠着感情才能维系着。 沈平仁忽然道:“我们明白的。” 于漓水看着孩子认真的表情,也笑了笑,不再像刚才那么严肃。 燕霆道:“有个事儿,我们对广州不熟。我家老爷子也很久没回来了。玄胜堂现在仍旧是广州最强的帮会吗?” 于漓水傲然道:“我们当然是最强的帮会,不过东城还有一个弘毅会,他们是墙头草。清兵来时最早投降,李成栋反正,他们又最先表态支持。所以在城里衙门比我们讨好。但他们根基没有我们深,我们是不怕他们的。” 燕霆道:“西城归南海县管,东城归番禺县管。才会有这种麻烦吧?” “没错,那边的县太爷早被他们塞足了。”于漓水道,“你若要杀武承业和莫从安,他们日常活动的路线也多在东城。” “东城和西城的差别很大?”燕霆问。 于漓水道:“在东城杀人,管的是番禺县衙。在西城杀人管的是南海县衙。在西城,我们可帮忙。在东城难插手。” 燕霆道:“这没什么关系,没那么多讲究。我们主要是靠自己。” 沈平仁道:“弘毅会把番禺县攥在手里,他们比你们有钱吧。” 于漓水笑道:“那也不至于,但他们确实还拿着清狗侦缉营的银子。” 燕霆想了想道:“有个事儿,我们也是初来乍到。想知道在这广州城里,有哪些厉害的家伙。” “你是想?”于漓水问。 燕霆道:“自然不是想要挑衅什么。只是觉得万一遇到了,能跑就跑。” 于漓水觉得对方不是想跑的样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八十四章:广州城里的高手(第2/2页) 他笑了笑道:“这个,我可以简单说一下。从帮会的角度,我们玄胜堂老大白无常本身是第一高手。他残废后,虽然出手少了,但仍旧是很厉害的。然后,这边有我和常孟达,以及苏平遥三个大头目,武功比其他小弟高出一头。你记得常孟达是我们南海县衙的捕头,轻易别碰自己人。” 燕霆笑着点头。 于漓水继续道:“对面弘毅会除了帮主上官十七外,也有几个头目。比如同样是番禺县捕头的杨大鹏,还有他们的头号打手鲁和尚。官府那边,府衙刑厅有个高手叫罗飞。再就是李元胤大人身边有个护卫叫南宫锦绣的特别厉害。别的我一时也想不出什么。” “罗飞、南宫锦绣。有多厉害?比你厉害?”燕霆问。 “当然比我厉害。那罗飞曾在一个月里,连破十三个案子。”于漓水明显不想多说,他掏出一个钱袋子递给燕霆道:“这是老头子给你们的零花钱,平时有什么需求都可以来找我。哦,客栈附近,我们留了个叫阿洛的捕快,很容易认,长得很靓有点鹰钩鼻子。你有事可以让他带信。” 燕霆也不推辞,抱拳感谢。 于漓水走了后,燕霆问沈平仁道:“你觉得于漓水的身手怎么样?” 沈平仁道:“看着是会用剑的。脚步很稳,不是被酒色掏空的那种。但要说多强吧,不一定多强。未必学过上乘武功。” 燕霆点头道:“人家刚才提到了漓江剑派,应该是有上乘武功的。“ 沈平仁坏笑道:“有吗?他不提自己和另两个家伙的本事谁大,肯定是被揍过了。” “有道理。”燕霆点头道:“你觉得我们该先杀谁?” “先杀重要的。”沈平仁低声道:“杀武将。” 燕霆笑了笑:“我去杀武承业,你来杀莫从安。” 沈平仁搓了搓手道:“不应该两个人一起干,会更安全一点吗?” 燕霆道:“你怕?” “老子怕个屁?”沈平仁骂道。 燕霆道:“这个可能是最容易的,你放手去干。如果不行,之后你就只负责给我打下手。” 沈平仁点点头道:“老子怎么可能不行。” ----- 莫从安,三十七岁,左脚微跛,广东布政司都事,从七品。官是小官,但一省文武官员的材料都要经过他的手。下头人手不足的时候,还要帮忙做公函抄录的事。 就这么点权利,却他受到侦缉营的重视,每月给二十两银子买他经手的消息。可能他是最早投诚的一批官员,又曾经是佟养甲的旧部,就出现在了燕霆的名册里。 最近燕霆也在想那个奇怪的名册,到底是哪个人收录的名字,又为何会到图尔格手里的?若有机会一定要问那图尔格。 莫家正妻死了两年,如今续了两房小妾,日子过得和美悠哉。 天还没亮,莫从安的轿子慢慢悠悠地经过司后街,周围没有什么随从。 沈平仁站在高墙上,隔着二十步左右的距离,端着弩机对着经过的轿子就是一通连发,五支弩箭射进轿子四支。 轿夫们四散奔逃。 轿子里的莫从安连叫声也没发出就死了,轿子底下不断有血水滴下。 沈平仁眼见得手,在高处激动大吼了一声:“杀汉奸!” 轿夫远远看了这边一眼,沈平仁却已消失不见。 上架感言 上架感言 明天要上架了。 还是要求个订阅啊。 不论是一直在关注追更的读者,还是路过的朋友,有钱的捧个钱场,没钱的捧个人场。 《南明剑客行》这本书是个热血成长的故事。经过前面的铺垫,燕霆的性格已经基本长成,后续就是武艺的进阶和人生的历练了。 虽然写的很辛苦,但人物是建立起来了。小说世界也在逐渐打开。 这本书去掉“南明”两个字,就叫《剑客行》或者《剑魔行》也问题不大。 燕三后续的杀气,应该算是剑魔级别的,尤其是在没有师父管他之后。 成侠还是成魔,要看后续大家的支持力度,以及剧情正常进行后,角色的自我选择。 预告一下后续内容吧。 目前是广州卷,燕霆会在广州清洗一下清廷的密探,我虚构了一个东西城对抗的设定,会杀一些人。 然后他们去广西十万山堂。 在十万山堂修行进阶,得到一些奇遇后,复出杀耿仲明、孔有德、陈锦等历史人物。 再之后,还有郑成功北伐南京和收复海峡的两大卷。 最后是在郑成功死后,燕霆北上京师杀贼。 这是理想状态下的完整剧情,不会特别长,不存在大几百万字的可能,细节就不剧透了。 写《南明剑客行》这本书,最初是想参与去年底的某个征文的。为了契合主题,所以这里有较多的福建相关的场景。后来谁知道各个省的主题征文相继而至。相比之下,其实福建这个是最难写的。 某种意义讲,可能这就是命运吧。 本书的人物有一些来自我古早的作品。我在2001年的时候写过一个叫《华夏神器》的系列,包括了袁崇焕、戚继光、辛弃疾、李广、郑和等,后来2005年出书的时候加了郑成功和文天祥。 林翔凤是我旧作《袁崇焕的城墙》里的人物,历史上亦有原型人物。据说历史上是,广东东莞人,文武双举人。我们这本书里,自然是有较大虚构的。 因为旧作写得太久,我早已不记得当时是怎么想的,更不记得当时是怎么收集资料的。这次写新书的时候,意外发现,在旧短篇里,不论是林翔凤、还是郑成功麾下的部将,居然都是历史上真实存在的人物。 感觉挺有趣的,因为我已经不记得当年自己写作时的样子了。 我写书26年了,也许因为出道时候很顺,所以一直只写自己爱写的内容,很少去迎合市场。这些年也常被人教育。说应该怎么怎么,不该怎么怎么。 笑,我知道你们是为我好。 但写作的乐趣,就是在写自己想写的内容。而赚钱的方式,(赚大钱的方式)其实并不真实存在,赚大钱是看运气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上架感言(第2/2页) 当然,我也不是完全不去平衡题材和兴趣。比如,我本来最想写的是明末的仙侠,但因为版权问题,我不可能把旧书的设定搬来用。而既然是写征文,要带上海峡的内容,实则就只能写历史武侠了,架空不太合适,仙侠也不算特别合适。 我们第一版的开头是同安之战,在写了第一版开头之后,我觉得人物不够清晰。所以写了第二版,就是从江阴之战开始写。我也曾想过用阎应元来切入故事。但如果用阎霆来写,可能就更严肃了。所以我为了致敬阎家,改成了谐音的燕家。 我喜欢写人物成长的故事,我不喜欢那种假装草根逆袭,实则是天神转世的故事。因为作为主角本身一定有光环加持,若再给他个二代三代的背景,其实很没意思。所以燕霆就是真的得靠自己成长。 我在写第一卷的时候,也发现可能因为他的师父林翔凤是我旧故事里的人物,我对林还是过于偏爱了,抢了少年的戏。因此从同安开始减少了林翔凤的戏份。至于有朋友建议早早杀了林翔凤,我觉得时机还没有到。 我的小说世界,一直以来都是追求一种真实与虚构之间的平衡。可能某些朋友觉得小说本身就是虚构的,不要在意太多。但我有自己的创作坚持,这个坚持会让故事更为扎实。 历史武侠小说,最重要的是什么呢?我觉得大家都心知肚明。大家如今不爱历史武侠小说的原因,只是觉得这样的内容不过瘾了。 我写书那么久,近两年写了现实题材和科幻,目的是去摸索一种真实和虚构平衡。每一本书的创作过程,都是有价值的。前提是,这是你自己选择写的内容。 在写《南明剑客行》之前,我也在衡量市场和爱好之间的选择。甚至在写第一卷的时候,我也一直在听取各方面的意见。一度考虑过是否要大改设定,最终我觉得在有体力的时候,写一点喜欢的内容才是正确的选择。要不然,再过15年,我可能写不动这样的小说了。到那时候,我想写也写不了,才是最遗憾的。 我也知道,另有一部分同学会觉得,这样的故事看似厚重,实则也没多少价值。 我努力不逞强,但既然选择了开篇,就不会半途而废,所以咬牙也会努力写完。 架空小说重在颠覆,历史小说重在带着镣铐跳舞。 只是现在网文世界的历史小说基本都是架空小说。 我们这是传统历史武侠,在起点已经是濒危品种了。 求大家支持濒危品种。这本该是个百花齐放的世界。 君天带着小燕三拜谢啦! 第八十五章:杀汉奸 第八十五章:杀汉奸 聂晴的心,陈鱼能理解,只是觉得她活的有些累,完全是在为家族而活,不是为了自己。 张静安的军队里因为训练量大,不像其他军队里只管吃饱就了事,而是要每天见荤腥,没有肉也得有蛋,张静安知道真相后安慰那些离开的人,说只要大家尽力今后都会这样,大家才高高兴兴离开了。 这还是他们第一次碰到没有丝毫阻碍的攻城,而且之前高顺的许诺又正在众人耳边嗡嗡作响,重利之下,谁有肯甘落人后? 那时她又问:可是如果这件事很严重呢?是非常非常严重的呢?而且性质非常恶劣呢? 冷冽寒冬,洛水犹如步入一个已经晚年的老人,缓缓东流。旧时人聚居的地方,很多都是在平原之地,洛川就是其中之一。 “金元素、光明元素也很足”“木元素很足”俞升和俞阳也马上说道。 “噗!”博雅差点喷了出来,幸好习惯了,看向安迪现在的样子,真怀疑他是不是真的是精神病。 “你就是要尽力的来抢我脚下的足球。然后踢进那个门框……”慕容荻指了指不远处的一个门框。 至于说碧眼金雕,星辉佣兵团的成员可就真的不想再遇到了。上次幸运的杀死了一只,但再遇到的话还能不能有这么好的运气,那谁也说不准,所以这么难缠的魔兽还是别遇上的好。 。梦竹这才发现。她的手饰除了几件陈品。几乎都是司徒萧送的。她便选了母亲的那只碧玉簪子带上。 秦汉相信,这部集合了前世优秀作品的精华,以及自己心血的漫画,一定能够成功。 林简看着木桩,才发觉自己或许高估了一般刀具对木头的破坏力。 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对方的态度非常友好,宋孤烟也不好冷这个脸。何况宋孤烟也看得出,这个男生非常喜欢哈士奇柠檬,武力镇压的时候并没有用力,更多的还是连哄带骗。 屏幕上面正在播放豆奶粉帮着神算子寻找徽章,满满的都是弹幕。 “这里原来是黎国遗族的聚集地,几十年形成了一个部落,最后死于芜桓等人的屠刀下。”凌铎听闻游雪说的煞气,他若有所思的解释了一下。 而且,与电影制作不同,在电视剧行业,导演的地位是不如编剧的。观众们要选择看哪一部电视剧,往往会先瞧一瞧,主创名单中,有没有自己耳熟能详的著名编剧。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八十五章:杀汉奸(第2/2页) 他们的编剧部门里,除了他和边远航之外,还有一个名叫袁瀚的大帅哥。 看着如同众星拱月一般被围在中间的秦汉,中川瑞树却并不感冒,甚至,心里还有些不爽。 古剑一和牛正贤都是正式的风行者,牛正贤的实力要比古剑一强上半个段位。 郝宇点了点头,当知道自己是第一个通过第二道考验的人,郝宇就清楚的知道,自己获得这件宝物的希望,也更大了。 与此同时,那些昆仑派的其他玩家瞅准萧痕落地的地方,手中的长剑纷纷的举起,却是将萧痕落地的地方组成一处剑林,使得他不能轻易地落下来。 他的修为虽然也是化神初期,但很明显在实力上要远叶飞雪,这也无怪以叶飞雪的性格,仍是不得不做出忍让。 拾龙客自忖一个九幽鬼王,他竭尽全力还能勉强应付,胜败各有五分,再加上龙象岛岛主,无需三人全上,只消一人,便能置他于死地。 “我靠,老四,你这算什么武功?泥鳅功?”闫豪目瞪口呆的看着萧痕说道。 伤兵们共计三百二十六人,他们的饭食每天晚上由林家结给孙氏爹娘。 “呼!”一颗火球擦着吴岩的身体划过,这喷火兽竟是刁钻无比,仿佛识破了吴岩的意图,不再像刚才那样不停的喷射火球,反而是慢条斯理的将火球喷出,这一下子便令火球的准确度大大提升。 他是智佳国的神祇,初入真仙境,在海外百国的众神中也能排入前十。 没有任何犹豫,吴岩手中的赤火琉璃剑就已经呼啸而出,瞬间将那只暗魂沙鹰锁定。 看到血染没有动,血罗刹知道自己现如今的修为也比不上血染,心中暗暗焦急。再不走,就来不及了!“你屁股上是不是有一个巴掌形的胎记?想知道你的身世,就离开跟我走!”血罗刹豁出去了,说完此话后,转身离去。 几十年后,冯月如偶然在一次采访中看到过夏至,历史中的夏至都70多岁了,可皮肤依然紧致而富有光泽,连眼梢的鱼尾纹都很少,气质优雅迷人,谈吐温润有礼。 “你说她是从窗户那里爬下去的?”冷冷的声音,冰寒彻骨,阴森森地透着阴鸷的味道。 没有了香烛之气和来往的信徒,偌大的寺院显得有些清冷,一抹淡淡的檀香在这清冷死寂的寺院中,格外醒目。 第八十六章:侦缉营的援军 第八十六章:侦缉营的援军 这个时候,再没有比这更适合的东西来结束战斗了。鬼斧天网最善于吸收能量,而现在谢浪要它做的事情,就是将杀浪的能量完全吸收。 瓦尔神父没有问谢浪的目的,因为瓦尔神父也不想知道谢浪的目的,知道得越多,反而越危险。 白毅每一次的蜕皮,身体都会长大一些,当然,力量之类的也会跟着成长,所以白毅还是很希望自己蜕皮的。 巨大的撞击力让地面产生了强烈的震动,白毅也被迫停止了移动,颤抖的地面,也让白毅失去了重心,失去了一次反击的机会。 但击杀鬼帝,并不只是因为鬼帝的强大,也是为了对付李峰做准备。 当一个时辰过去之后,事实再一次证明白毅的判断是正确的。寂静中,佛眼突然莫名的晃动了一下,随后又停顿了片刻,不过接下来便是更加剧烈的晃动,仅仅是佛眼的震荡力量,便将整座佛像震的左右摇晃,吱吱作响。 暂时还未生同时有两名成员被撕扯的现象,所以,暂时还未有死亡的情况出现,倒是伤却伤了不少,不过都是轻伤,也不碍事。 当初胡媛媛带着黑旗卫和血鹰卫队的成员灭铁家,陈诗欣也在城主府的上空看过胡媛媛一眼,不过因为距离远,所以没有看清楚胡媛媛的样子。 陈阿娇怔了一怔方才醒悟过来乌孙远在西域并不知汉帝独宠自己之事送来阿莫提最初是为了献给刘彻当妃子。她一意按着自己的思绪看事情竟连这样明显地迹象都忽略了。 一共十二段剧情,每一段,都是真武山和九华岭搜集到的,真武派做过的恶。 宫昀傲手无寸铁,却能以气化剑,将自己修炼的气凝结成实体,能达到这种修为已是修仙级别。 长孙无忌自然不会告诉长孙冲,李世民可能是为了敲打他才做出这个事情的。 李诗雅一脸震惊的傻望着赵长安,觉得是不是自己的耳朵听错了。 等她坐上车以后,霍沉衍看到的,便是沉着一张脸,表情极为不善的黎笙笙。 燕王-兵败如山倒,他大错特错,错在没有能力杀了宫昀傲,错在自己忽略了所有细节。 清微看了一眼,这才发觉是徐长卿在联络他,告了个罪,赶忙来到祖师殿外接通。 果然,没过一年,老太太的儿子被怂恿着下矿,尔后矿难爆发,死在了矿里。 他所获得的逍遥御风乃逍遥派武学总纲,也是在大理长春谷不老神泉之处获取。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八十六章:侦缉营的援军(第2/2页) 百姓归属感极高,根本没办法做到复国春秋大梦,又怎能不让李青萝有半点机会招兵买马呢。 垂眸,扫了一眼陶妃指尖比墨还浓郁的黑,愤怒的目光朝曹贵妃看去。 在上一次过来的,桑的师父也有带着,只是萧晨当时没有注意而已。 先前听老妻说起两个孩子相处的情况,他虽然奇怪,却也没在意,可看到乔藴曦对顾瑾臻的恐惧,以及顾瑾臻不死不休的态度,他才认识到,事情有点严重。 经过电话的联系,林凡重新回到了白深疗养院内,在自己房间中找到了她。 但是不知为何,董建春眼皮总是不住的跳,内心深处,总有着隐隐的担忧。 就一眨眼的功夫,怎么视线变得如此暗淡,那这种黑既然不是出自体内,那就说明,定来源于周边的环境。 但是自从亚历克斯派人给谢洛白传递消息,他就发现他可能有些低估了保皇党,这些蛇鼠已经混进了已经家的后院,形成隐患。 但他也坚持不下来了,突破了极限,甚至燃烧气血,身体已经疲惫不堪。 十几个回合后,君九新搂住了郝星月的腰,大手一搂,把人带到怀里。 加之她的演唱功底并不是很扎实,完全是半路出家的野路子,她没法一下子就在录音棚里唱的很好。 那一声娇哼,听在李义的耳中犹如天籁一般,不过随即,他就看到弯着腰整理床榻的蔡琰,那婀娜的身姿让他心中猛地窜起了一把火焰。 见这么多人进来,赵静迅速修改了直播间的简介,特意标明了今天只是预演调试设备,下周六晚上八点,会在晴天做专场演出的直播。 刘璃停住脚步:“所以说是阿星让你把我们骗进这艘飞船,好杀了我们的?”说话的同时刘璃抬手扯出腰包中的百鬼念珠。 整座三号城池遍地都是黑色物质,上面密密麻麻的怪物充斥与其中,那些巨型蜘蛛怪跟蜈蚣怪也一样遍布满城的角落中。 这5只新打到的怪物一旦全部复制投放到地下城,那么所需要的能量会比单一一种怪物在相同数量的情况下要大得多。地精的意思是:为了能量考虑还是先投放两种比较好,后面再相应增加。 “因为我在里面加了糖,免得你受不了原始药液的那种口味。”钟图不咸不淡一副你少见多怪的模样道。 第八十七章:出乎意料 第八十七章:出乎意料 她的伤势已经到了无法治愈的地步,即使她此刻能返回天城接受治疗也无济于事,这一点,天使彦十分的清楚。 好吧,这会儿林碧霄只想要收回她刚才心底腹诽的那“毕阡陌的兄弟性格都不错”,应该是都很腹黑才是。 冰狱离开了暖暖的身体,没一会暖暖就自己醒了过来,看到脚边白碗的碎片和药汁,愣了好一会才抬眼往床上看去,却是没有了赵依的身影,再往前看一些,便是叶涛倒下地上,唇色泛白,面前还有一滩凝固的血。 “你还和古河长老在同一间房里待过整整三天呢,那你们之间是不是也有什么有违礼法,不可告人的秘密?”天宇反驳道。 咬着牙,手中的力道更重了,天宇一边压制着诛仙剑,一边进行最后一个操作。 苏志年也看到了看到刚才宴会厅门口进来的罗正坤,一点儿也不意外。毕竟被老布朗放了鸽子,要是不来讨点便宜那就不是罗正坤了。 宋家手上也有一颗嗜血冰莲的种子,这东西功效实在让人眼馋,世间怕没什么人不动心。 这并非他瞎说,在当时许多人确实认为宁王起事有八成把握能成功,似乎大局已定。 虽然这里的灵气远远逊色斗气大陆,但毕竟是和前世差不多的地球,让自己有了家的感觉,那在这置办点房屋,偶尔过来住住,排解一下思乡之情总是好的。 月氏,他已经失去的记忆,为何梦里还会出现??叶涛全身瘫痪坐在地上,没有人见过这样颓废无力的叶涛,他自己也没有见过。 人家根本就不会把她父亲的事放在心头,想来确实也是她自己多滤了。 卢秀珍说着细细一想,中午吃饭那会儿,这人好像吃得确实很少,并且那些被她下过药的菜,她的筷子似乎也都没碰过。 陈洛要是知道陈佳这么想的话,可能会觉的十分欣慰吧,他的五菱宏光已经上了省道,这个地方距离省道很近,但陈洛不知道该往哪里走。 苏如绘听到她直接说霍家而不是家中,眼波就是一转,丹朱和张眷也都注意到了,彼此对望,不约而同沉默下去。 不过莫秋在术炼师公会炼丹,并未如此兴师动众,仅仅控制了一朵火焰,便能炼制出开释丹云的丹药。 白汐脸颊迅速变得通红,这尼玛也太刺激了吧……她不是没有天眼了吗?现在让她看到的这一幕又是什么鬼玩意儿??? 只是,跳某压根就不清楚,究竟自己写什么,才是写的最好的,也是最好看的?跳某不懂,真的不懂。 但,莫秋也知道自己是废物灵根的修士,而对方有没有真的把自己当作朋友,他心里也不敢必定。 “不过那湖里有问题却是真,你没发现这个村子里男人特别少吗?”白汐又说道。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八十七章:出乎意料(第2/2页) “你对付它,我下去看看。”见那条东西过来,第五呈风向卓凛然直接抛出一句,便再次化为黑雾飞走,这次却直接一头扎入海中。 那是老山沟特有的墨竹雕刻而成。在火车的时候纳兰清清还看见那山里的少年,在细心的雕刻。 “春药?开什么玩笑,我可是正儿八经的良品才不会为。非作歹呢?”张重赶紧把这事和自己撇清关系。 不论从什么角度上来说,纳兰清清都是她的竟争对手,如果能让对方死于意外那就再好不过了。 “呵呵。你一直就知道我有着身孕。这是我的孩子。可也是你的孩子。你又何必要与自己的孩子过不去。”她话里的意思明显是在责怪于他。可是她却不愿意多说几句。 傅容希大步走到他的跟前,拽着傅伟的衣领将他拎起來,怒火燃烈的眸子变得赤红,看起來让人惊惧不已。傅伟才动了动嘴,啥话都沒说出來,傅容希直接一巴掌甩在他的脸上,那声音清脆火辣,傅伟的嘴角立刻渗出血迹。 “冯虚御风,南撤二十里!再有异词,门规处置!”清衍威严呵斥着,坚定下令撤走。 瞬间我被传送出了赛场,来到了赛场的那个入口,吸了一口天空之城独有的清新空气,然后重重地呼了出来。半决赛的结果全在我的意料之中,只不过结束的方式有点偏差。 她不知道自己投胎到妖界后还有没有拥有这个记忆,若是没有,那么就算是另一世的自己,这和现在这一世的自己又有不同。 叶浮生眼前一亮觉得有道理。于是看了一眼刀疤强!刀疤强点点头拿出手机一个一个的打了出去。 上次见面,李子涛对伊森的印象不错。他去过很多地方,参加过危险的工作,还曾在前线后方的战地医院工作。 皇家宴会厅里,王国最好的医生和奥斯本的国王私人医疗组发生激烈的争吵。 “……所以我就说,不要操之过急。”一觉睡醒便收到报告的莱尔,轻叹一声,将视线投往窗外。 眼底闪过巨大的恐慌,那怕听到她被指给姜御的消息时,他最多的也是愤怒,而不是害怕。 说曹操曹操到,郁沐沐的话音刚刚落下,空阔的院子里响起来一阵急切地脚步声。 “你们繁衍后代的事情,你们到时私下里再谈,现在你们继续听我说。”无极老祖的话语中透着一种说不出什么滋味的怅然,可能是他也遗憾在他千亿年的生命中,居然没有留下一个子嗣吧。 撑着一把红雨伞慢悠悠的走在细雨朦胧的街道上,而这一幕恰好被身后一位从转角走出的男子看到了眼中。 在众人或惊骇或诧异的眼神之中,若无其事的,不紧不慢的往前走。 第八十八章:洋人设宴(为南方一号船加更) 第八十八章:洋人设宴(为南方一号船加更) 叶欢将七宝指环摘了下来放在了九叔的面前,这七宝指环其实也就是一个纪念品而已,根本就没有其他的作用,叶欢可不会真的把万界穿越戒指的事情说出来。 但护山大阵这事,六大派之中只有历代掌门知道开启的方法,因此也只有掌门才知道有护山大阵这事,所以雷生没有直接了当的说破。 许佳人现在认识的骆亦然就是北坤的老大,就算陈东是元老级的人物,那也大不过骆亦然的地位吧? 然轩辕玥则转目兀自抬起头来,仰视着夜空中此时似是愈来愈猛烈的漫天飞雪半晌后,渐渐阖上了眼眸。 哪怕是许佳人一直板着脸,进屋也没给她一杯水,她依旧保持着微笑。 实际上他们的目的只是检查拖挂车有没有超载,既然没有超载,自然放行。 对于宰相荣特说出的这番话,傲诺伯爵压根就没有想到,或者说想都没敢想。 最终,顾北霆深吸了一口气,从她身上起来,一声不吭的回到了浴室。 易三少抬头看看回家的路,又回头看看去往西秦的路,徘徊不定,他怎么都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 龙涛体内的武元力已经透过他的身体,开始想着四周喷射,那长长的龙甚下腹出,也是开始闪烁出耀眼的光芒。 而且听赵景山的意思,龙家要想继续待在八大家族里面,那么龙千行必须得当上京城军区的司令员才行。 海灵儿双手合十,抵在胸前做了一个让孟起眼花缭乱的手势,随着她一声娇喝,几股由海水构成的二十多米高的龙卷便从死海中拔起,海灵儿手一挥,海龙卷便带着浓重的水气和凌冽的气势朝百米外的巨型蝎子们呼啸而去。 这一道气势传下来的力量,即便是八位半步秩序者都有些反抗得吃力。 宋昱看着牛壮满脸心疼的样子,知道今天这个要是解释不清,这憨货还指不定怎么钻牛角尖呢。 分身被灭杀,海王本体也肯定受到了重创,老奸巨猾的他怎么可能还呆在军队之中等待着三大门派任由他们宰割? 下面是说明:广寒仙音曲谱,嫦娥仙子宠物玉兔闲来无事,录制嫦娥仙子的仙音曲谱,每一首都有独特韵味,是三界无数神仙最爱。 陆游也不着急,毕竟,任何事物都有一个过程,哪怕是仙种,也难逃这个大自然定律。 陆绝形拉过水绝梳的手,紧紧捂住,低声说道:“只要有你陪着我,什么样的噩梦都能变成美梦!”说完陆绝形猛地一低头,一口就咬在水绝梳那娇嫩的嘴唇上。惹得水绝梳羞得一声惊呼。 而农村老宅那边,由爷爷帮忙照看着。老爷子今年82岁,年轻的时候参加过援助邻国的战争,锻炼出了一副好身体,即便是这个高龄,身体都非常硬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八十八章:洋人设宴(为南方一号船加更)(第2/2页) 门内有几个脑袋晃了晃,又缩回去,而后响起窃窃私语声,又有嬉笑声传来。 他很清楚,自己的母亲是挡不住父亲的,他如果直接把钱给了母亲,他前脚离开这个家,他父亲后脚就能把这些钱,送到麻将馆里去了。 若馨慢慢前行,面上表情平静,却平静地异常,不若往日的和若春风。 只是,他为皇姐报了仇,心愿已了,甚至还能籍此一减柯蓝隐忧,却为何如今心中没有丝毫欢喜之意,又为何此刻的心中隐隐传来如尖刀一刺一拔般的疼。 郭芙用力点头,于是,他们转身向周伯通告别,接着,他们朝着全真教的方向走去。 清让打开端木安瑞头上那一扇柜门,“我放在这里了,你总是舍不得穿,如今怎么突然想起它了?”往年总是娘的忌日爹才会将那件衣服取出来,只看看也舍不得穿。 从学校搬出来的那天,从走进工作单位的那天,从回到新居的那天,许愿的新生活开始了。 他明明是他的儿子,身体里有着他的血,难道只因为他的腿不会走路……,或是还因为,他生下来便没了母亲? 同样是得考虑到这么做,最后是否能够如他们所想那样发生真正能够达到的这种改变有哪些。 一路上,在这股强大的力量下,天空是黑暗的,虚空的震动,大地的裂缝,天地之间有一种难以形容的沉默感。 “找个机会把拉邦沙送去政府,我相信政府会给我们一个清白的。”安德里亚一本正经的说道。 唐志海听到众人全都因为符篆的处理问题而争执,摆了摆手一一锤定音道。 “好,既然如此就请吧。”说着让出一条路,毕竟自己也不算熟知城中的地方,也只好让他人带路。 由于俄罗斯的面积太大,所以老九的站线拉的太大,并不能集中力量攻打一处,这让四十大盗十分的苦恼。而老九能够提供给他们的,就是装备以及粮草,其他的事情,就要靠他们自己解决了。 而随着比赛的推进,强强组合的选手也终于在比赛进行到一半的时候出现。 陆彦看着她这个样子,就已经很严肃地提醒乐起来,若不是因为这些个事情的话,就在当初他又怎么可能会在这里等着,只是如今的一个事情都已经没有了多少好处的,所以最近的事情他也不得不说这了。 “说到手段的话,结合这洗衣机来看,貌似应该是他在钻入的同时摁了什么按钮。”班貂纯道,随后走到洗衣机旁边,一边捂住鼻子,一边开始查看起来上面的按钮来。 第八十九章:各有所图 第八十九章:各有所图 然后到了后半夜的时候,突然之间所有的村民,已经有些昏昏欲睡的时候,一种不祥的气息终于开始降临,首先,是在那个房间之中,开始刮起了一阵阴风,一阵无理由而来的阴风令得所有的人都同一时间的打了一个冷颤。 “这个……”秦歌听到这里,心咯噔一下,他想起了在进入这精神病院内之前,在五楼上那个黑影,现在一联想起来,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秦歌心里慢慢萌芽。 只见得一座大宅院坐落在风水宝地上,竟是当年八百镇诸侯会师之处。 正准备攻击的于铁突然间愣住了,此刻的他脸色通红,低头看着自己的兄弟,满是不可思议。 “是你!”此人正是今天白天要跟连云城比武的光头师爷余年!连云城不觉诧异的问道。 西门无忧躲开这一击,抢先出手,直接来到鬼火王背后,一剑刺了过去,鬼火王脸上露出一抹嘲笑之色,不闪不避。 “黎叔,你来了?”中年人正是黎火,黎火看着面前这个神秘的黑袍人双眸闪烁着满意欣慰的目光,而后也点燃了一支香烟,长长地吐出一口浓烟,看着神秘的黑袍人缓缓说道。 冉灵儿从林宇怀中下来,走到了老人身边,林宇并没有离开,抓起旁边衣柜中一套宽大的苗服换在了身上,衣服穿在林宇身上,稍微大了一点,但也没什么影响。 天仙境的修为或许不能算是顶尖强者,但是至少在混乱之地中,天仙境修为已经能够毫无顾忌了。 总之,那感觉,就像是你刚抬起脸对着太阳光想要打个喷嚏,却忽然被人捂住了鼻子的感觉。 接着老师又说了许多,都是关于学习方面的,她语气里都是惋惜,说李秀以那么高的成绩上了初一,这初二第一学期就被刷了下来,实在是太可惜了,她还不停地嘱咐我,回家一定要告诉爸爸妈妈,让他们监督李秀。 巨鲸头骨的化石颌骨半合,这个鲸鱼头骨也并非极大,裹住死尸却绰绰有余,说是鲸骨棺椁好象大了些,里面似乎还有些陪葬品,更象是设置在鲸骸里的墓室,一探身便可钻如鲸口,五具保存完好的尸体平静的躺在其中。 再次退兵的时候,大食国的兵马明显有些士气不振,垂头丧气的。 四个大战师被阶位镇压弄得额头冷汗直冒,脸色苍白,哪里还有心思吃饭? “德克拉玛岛屿距离曼切斯大约四百五十飞轮,孤悬在海外呢!这个岛屿很大,上面密林丛生,有各种魔药和魔兽,还有一些珍稀矿物。因此,它才入选了我们学院四大历练地点。”阿莱格拉一脸向往的解说着。 参加开业典礼的宾客纷纷鼓掌,十几串鞭炮同时点燃,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就在这时候一个庞大的车队停到大楼下面,打头的是三俩布加迪威龙,后面跟着一排bm加长款。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八十九章:各有所图(第2/2页) 这里厨房有烤箱,张亚明烤了很多饼和三明治,准备的食物也是以清淡为主,这很受杰琳的喜欢,而杰里米今天看起来很兴奋,连带着食欲也不错。 承乾突然的癫狂,卫螭低着头,不说话,任由他笑,任由他哭,发泄一下情绪也好。俩人,就这么在荒野里,一个癫狂,一个沉默。 而他们的目标,当然就不是要攻击肖银剑,而是要赶紧设置那个可以连通天堂的法阵,若不是他们一直压制着自己的气息,这个法阵其实更早可以布置成功,只是因为肖银剑的吩咐,使得他们也变得谨慎了许多。 孙教授大惊:“你想怎样?”话音未落,后脑勺就吃了一镐把,当即昏了过去,等醒来后早已不见了封团长的踪影。 常宁的思维异于常人,听了尤佳详细的介绍,他的第一个问题,却是质疑尤佳的消息来源。 德斯菲蒂娜的遗憾是很真诚的,但是被苏莱曼四世愤怒的称之为“伪善的政客”。 凌志和韩刚因为才到结丹大圆满没有几年时间,所以他们在闭关三十多天后,才凝结成元婴。 “你也不赖,说你到底是谁?”慕容妖妖此时已经是彻底将林胜当做了大敌,林胜在她的眼中实在是太恐怖了,仅仅一指的威力就是已经到了这种田地,很难想象他还有没有什么其他的绝招。 “该死的!都给我上!撞沉他们!”赫楚塔兹也察觉到不妙,歇斯底里的吼叫起来。 “要不,咱们往里边走走,看看这个山洞里边会不会有出路?”只听杨华望着身后黑漆漆的山洞道说。 桑梅莹当然知道万锦县的事,她能体会到这时候当个一把手的难处。 半夜醒来,周壹稍感有些疲惫。可身边林茜茜那贴着自己的柔软的身体却让他不由自主地再次起了反应。身体的坚硬的触感让林茜茜嘤咛一声迷糊地醒了过来,看到周壹双眼如火地看着她,浑身不由得再次软了下来。 这里的灵气浓度,比内海灵气最浓郁的岛屿高出数百倍。这种灵气浓度已经有一种肆虐的气息,让秦阳等人根本无法适应,秦阳体内气血翻滚,灵力乱蹿,感浑身肌肤如有针刺。 可是,警察追了这么久,追到这里,还能再次答应他们的条件吗?即使答应,估计也是应付或者敷衍。这几个劫匪今天是务必要抓到的,就看他们用方法了。 曾国超他们要在大县成立了公司,他就去当总代理。总代理就是全权处理大县日常事务的总经理。 第九十章:见李元胤 第九十章:见李元胤 “那就好,你这大病初愈也该好生锻炼、锻炼。”慕贤看着少年笑道。 刚才在竞争培元丹的时候,他就已经摸清了对方的极限,肯定不会有错,不然对方一副势在必得的样子,怎么可能会就此放弃? 过了些时,这位好梦中忽然被一阵打斗声惊醒,抬头循声一看,愕然。 其实我现在也挺难受的,本来就跟大厦似的了,现在一被张婉用穿着丝袜的玉足踩上去,我靠,简直要爆炸了。 她身为武修,无法使用储物袋,不过身上却有藏纳物品的东西,显然只有那尊黄金大印,仿造人皇印。 刚落到军中府后院行道树的旁边,一堆枯叶的中央,玲珑听到秦昊问候的声。 他要吸收很多的力量,所以不能与他人靠的太近,否则别人就吸收不到星源的力量了。 “琳琅,喏,那边就是要带你见的熟人,不应该认识的吧。”梦潇朝暗牢前面看去。 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才有了普通人的认识。才能够正视自己的状况。而纪风他们可是从来都没有享受过这种状况。所以,他们的反应明显有些跟不上趟儿了。 按照目前的情况,一旦自己束手就擒,恐怕就会遭受到史家的毒手,没有任何生还的机会。 正要准备行礼的时候,王三忽然来报,太子驾到,李浩赶忙和吴磊前去打开中门迎接太子李治。 顾西南感受着顾西城惊慌失措的内心,不由得安慰他:没关系,西城,我已经没有什么眷恋了。让封印将我们带走吧。 他踹开房门,端着枪谨慎的走进去,双眼散发出来的光芒呈现出针尖一般的集束状,搜寻可能突然出现的平民。 可随着越来越多的丧尸尸体将翻门下方卡住,这防线俨然呈现即将失守的趋势。 副狙击手专门负责观察,报出目标所在,以及各种各样的数据,指挥狙击手进行调整;狙击手则在得到数据之后,在副狙击手的协同下以最短的时间进行调整,然后专司狙杀。 “主公,我请求率千人,去会会那黄巾贼众!也好探探他们虚实!”关羽突然抱拳请命。 一片狼藉的停车场中燃烧着片片野火。化纤材质的物体在烧灼时翻滚着浓浓黑烟,且夹杂着刺鼻的气味。 熊猫依旧跪地不起,继续说道:“徒儿还没有名字,恳请师傅赐名!”。这招自是师兄石敢当所教,但今日之举却是日后自己最后悔的一件事。 良久之后,当冷峰等人实在等不下之时,毕竟自己的师父或师爷是在和圣人死磕,耽误一分都有生命之危。 他呢?生来就是做苦力的,弄得他都怀疑他是不是爹娘亲生的,不然差别怎么那么大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九十章:见李元胤(第2/2页) 接近中午时间,车外的市民和往常一样熙熙攘攘,喧嚣不已,忙与各自的现实生活。 说好听的谁不会呢?周飞扬嘴巴像机关枪一样,叭叭说个不停,逗的一项清冷的柳如眉也是乐个不行。 吴望想了一下,虽然是一套别墅,但如果真的像他说的一直是闲置,自己搬过去也挺好。一间休息,一间办公,算是两折中。所以,吴望马上告诉对方,既然如此,明天上午搬过去,自己开始正式工作。 尹天仇不由的庆幸,也多亏了帝魔宗的人先出手打伤了它,否则的话,就算有十个尹天仇肯定也不是对手。 分裂了一个和本体无关的子体之后,系统撕开了虚幻和真实的界限,系统的子体,来到了现实宇宙。 之后她手里拿着匕首,给水蛇剥皮抽筋,蛇皮卷吧卷吧好大一坨,让她直接扔到了空间的角落。再就是蛇肉,为了方便以后食用,她用匕首把整条蛇切成一段段的,一共切了一百段,每段差不多都得有近十斤的重量。 当时只想着琉璃灯盏,根本没留意失主长什么样,所以当这人进到地穴里,无涯还当是一个闯进来的冒失鬼。 “那你的钱,是怎么来的?”话到这里,沈青霞的语气已经凝重了起来。 他指着手中照片上一个白色的部位——那张照片是他隐藏于一处墙角后面进行拍摄的,不远处一栋老式房屋破碎的窗户口上露出了半个白色的身体。 其实这时就是思维海里的灵儿都被吓疯了,这成风到底是什么鬼?还有那什么祖祖祖……祖爷爷的爷爷到底是什么意思?那白虎好像认识成风一般。 至此,大概“耳听八方”的技能,已经到了时限,刘明耳畔传来的声音,从清晰变得渐渐模糊,直至微不可闻。 紧接着因为参加刘薇的送别晚会,被曾经的男同学送过来,使安嘉和再度猜疑。 萧越真心不想再给萧炎增添实力,而且一万人是他训liàn出来的,这么就交出去,他心疼得似刀割一般。 两人相对而坐,刘明甚至还主动给他倒了一杯茶水。两杯茶水升腾起袅袅的蒸汽,一时沉默。 战马的来源不是淮右所关注的,但是黄敬仍然发现了一些端倪,来源似乎很杂,这也有些蹊跷。 可没等他说明来意,蚁贼就开始了与感化军的缠战,就再也没有人理他了。 这一句话,让原本不关心这边情况的大学生们,也都看了过来,紧跟着,目光瞟向了桃花石大学的位置。 第九十一章:捅马蜂窝 第九十一章:捅马蜂窝 “垃圾?要我来教你怎么嘴巴放干净点吗?”王耀狠声道,平时在学校,他跟别人打架的次数估计比这些所谓的尖子生拿满分的次数还要多,居然不长眼地在自己面前动手动脚? 那道人看他如此,脸色这才略微缓和,但却是没有行礼,只是微微冷笑一下,开口道。 乱用这种术法,必会给自己招来霉运,清风尽管也懂得一些,但绝不会去以身试险。 至于父子俩私底下怎么想,他才不在乎,最好再出点什么幺蛾子,谁还嫌银子扎手不是。 就算是以前和师父南征北战的时候,那时候所遇到过那些人,都是在广真的精心挑选之下才选择的,就算是星陨不敌,但也没有差距很大的。 “的后台是谁,知道吗?”三人打扮成江湖人士,一边并骑而行张佑一边问道,浅浅姑娘出道三年而未曾破瓜,不问可知,那的后台定然强大的很。 就连隐藏在玉海学院的赵鑫龙,此刻也只能看着老普拉牙痒痒,不敢有丝毫的妄动,以免将自己给暴露出来。 最后,方白石才提起了那个困扰自己的问题。寇准留了一个心眼,并没有把实情相告,只是说陈奥有一个大把柄在他手里,但要到关键时刻才会起作用。方白石知道再也不可能问出来,也就只能如此。 难怪叶妲己刚才端着红酒杯,迟迟没有饮下去,恐怕她内心也是在做抉择。 苏哲看向了有些激动的常虞,静默不语,却听着他继续叙述着,仿佛多年的怨气今日要吐露个干净。 可叹他即便走到如今这一步,也秉承着那仿佛被刻进了骨血里的家族本性,将裴氏宗族摆在第一位。如果不是裴家已至悬崖边缘,随时都可能摔落千丈,他裴子玉大抵也不会如此决绝,兴许还会继续忍辱负重任凭世人嘲笑。 个中缘由,一来是贺家行得低调,二则恰好有更令人瞩目之事盖过了风头。 出乎夏尔预料的,第一个提出反对意见的并不是别的,而是他认为最不可能的哈比。 这话倒是说的不错。林焕为了给夏沫买她想要的,自己基本上没怎么用过钱了,还为夏沫打工过一段时间。 杨羡手中拿着一个粗陶茶杯,杯中茶气氤氲,轻轻啜了一口。而坐在他对面的常虞,也是老神在在。 这样,至少在她觉察到紫翼再度对楚宁动杀机之时,她能够及时阻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九十一章:捅马蜂窝(第2/2页) “不排除他真的是意外,是吗?”顾玲儿呵呵一笑,替龙鳞飞说出了他想说的话。 霞诗羽是跟学生会的其它人来的,这就包括了学生会长艾薇薇和副会长荀霖。 “就算你死了也改变不了任何事情的,就算没有充分的证据,我还是会对黑石郡出手,我早就为这一天做好准备了,到那个时候,你的加入该怎么样还是会怎样。”夏奇语气平静道。 以前查理七世还怜惜父子之情而舍不得对路易十一痛下杀手,现在路易十一是一门心思要推翻自己的统治,夺取自己的权力,所以查理七世也就不再怜惜路易十一了。 掌柜的姓薛,名叫薛守义,胖乎乎的,一脸福态,看起来特别和气。 有时候伪装地再好,也架不住人家直觉好。这是一个不能完全依靠理性地思考来混的世界。如果完全按照逻辑的思考来分析问题,并且太过相信由此得出的结论的话,绝对会被坑的不要不要的。 “咴——”久经战阵地马儿们似乎感受到了这一切。兴奋得低着头,打着响鼻,趵着蹄子。 “扑通、扑通……水面上像向饺子似的立时跳入无数闽越水军。立时间,激烈的水下虑战展开了,凶悍的‘狼牙’武士和善水的闽越水军在水下开始短兵相接! 谁想飘到边缘的时候,竟然碰上了一层好像薄膜一样的东西,竟然无法出去。 然而,李宽的想法可和他们不一样,他要的可不是短短的两个月的制糖时间,他要的是糖厂能形成一个全新的产业链,从而保证南安县的百姓衣食丰足。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随着尼普顿王国的商人带着东方的香料慢慢的向周边地区进行扩散的时候,此刻正急剧缺少香料供应的欧洲市场仿佛苍蝇闻到臭蛋一般,立刻就盯上了尼普顿王国。 见状,鸟志明直接吓得转身就逃跑,但却因为反应太慢了,导致自己的两条腿被剑气给斩断。 真是没想到霸王总的人可以如此自豪的说出这种话来,实在让人不知道他们的脑洞回路是怎么想的。 他清楚,陆远骁提起已故的陆夫人,不就是想隔应他吗?陆远骁就是想时时刻刻的提醒他,陆夫人是怎么死的。 第九十二章:为何想比武? 第九十二章:为何想比武? 这骨头不大,约巴掌长的样子,也不知道是什么妖兽或者动物的,亦或者是用什么材料做成的。 随着两位首辅说话,各位官员也一个个跳出来附议,乾皇也没说什么,只是默默地看着,高兴也不高兴。 “是吗?我怎么一点都没看出来,若不是卫阶你能力有限,只怕这大统领一职就一直由你暂代下去了吧!”刘牢之嘿嘿冷笑起来。 原因十分简单,不单单徐雪寒在刚刚的作战之中受益匪浅,宋铭其实得到的更多,他已经能够利用自身天位英雄的实力铸造出来属于自己的领域了,虽然这个领域还处于雏形,但也具备了不少威势。 见状,祁阵将她拉进了怀里,然后一手摸着她的头发,一手在她背上轻轻拍着。 “你先去吃早饭吧,我去找韩冰冰。”陆彦没有接过陈雪的话,而是直接对着陈雪说了这一句话,他明显看到陈雪的脸色开始变了,在她听到他要去找韩冰冰的时候,可他也不打算解释。 没有办法,之前叶天一将自己已经代入进高中生这样一个角色当中,看着其他同学放学回家,他也下意识认为自己只要把测验的问题摆平就可以回到自己家里,浑然忘了自己现在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已经没有家了。 项羽和独尊两人施展飘渺步,赵日天的身法犹有过之而无不及,三人分别朝三个方向掠出。 依据他的观察,斩灭了杨一,异族的主心骨就是失去,他一定能够将几乎惨败的人族实力集合,剿灭这些异族的。当然,那炼狱之主也绝对不能够放过。 中央看台更高,分三阶,左右有宽宽的楼梯,看来是王公贵族皇帝等人落座的,左右看台都要矮上一半,却是这些王公贵族的随从以及三品以下官员落座的地方。 陈争等人便闭眼想象海面,再睁开双眼,虚空已经不见,所看到的是无边无际的海域,几人就悬浮海面之上,海浪沉浮,海风拂面,能闻到带着点腥味咸味的空气,也能感觉到天空暖和的阳光,很难想象,这只是一个梦境。 到了第二幅图,则是这个东西在祭台上,可是眼睛已经睁开了,而这个时候,下面跪着的都是人面蛇身的怪物,地上还画着刚刚那些百姓穿的衣服,能够看出来这些怪物就是之前的那些百姓穿着的。 高干心道,此时兵少,正是一往无前之时,你畏首畏尾,患得患失,是如何成为子龙副将的?子龙的性格可不是如此。 虽然叶尊如此说,但这些人却将这份情记在了心里,一支支队伍对着叶尊拱拱手,离开了这片虚空。 刘璋把这个冬天,当成了大家的缓冲时间。觉得朝廷会在收到他的奏报之后第一时间出手干预。所以也便把这事给抛之于脑后,躲入殿室之中过冬去了。 “你们有谁知道,上次进入这里的外来者他们去了哪里”叶尊看着战台周围那些人影,眉头皱了皱,这些人竟然在怕他。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九十二章:为何想比武?(第2/2页) “别这么拗口,也叫我奶奶就行了。”这这这,这是承认我了呀,我这么辛苦不就是为了得到认可吗。 没有入门前,叶天狼虽然知道林凡厉害,很崇拜后者,但是入门之后,叶天狼才感觉到自己的师父深不可测,后者如同一座高山一样让他仰望。 项羽则眯着眼睛看去,望着东皇太一的神魂虚影,他心里不禁产生不可力敌之意。 石塘煜走的时候,眼睛死死的看了看温清夜一眼,心中泛起了一抹杀意。 张伟听到这话,双目中微不可查的闪过一抹精芒,脸上的笑容更加浓烈了,他就等着这句话呢。 下一秒,那玄黑的光芒骤然大盛,瞬间将四面八方吞噬,天地在这一刻,陷入了深深的黑暗之中。 对方只看自己练习一遍,就有模有样的学会了九阴白骨爪,这真的太让梅超风震惊了。 温清夜只感觉自身元气好像暴沸了一样,激荡着,将他的玄关都要冲开了一样。 温清夜点了点头,下意识的摸了摸手中的须弥芥,看着那佝偻着背的老者,从方才的出手来看,这个老者绝对不简单。 “你是谁?现在火势还没灭,不能进去。”一个消防员,拦住了夜如雪。 “此外,这些蓝灵石数量有多少,上报到灵皇岛,单独储存起来。”天武神叮嘱最后一句,转身离去,回了灵皇岛。 从古至今,拿命做赌的,往往只有赌红了眼的赌徒。很明显,能做到一帮之首的人,从来都会爱惜羽毛。 段嫣然理解自己老公为什么不写了,实在是太难,都是要命的事情。 蹭蹭蹭!拳风霸道轰击过去,东方明倒退数十步,嘴中血水溢出。 李强有些好笑地看了一下孩子的爸爸,结果他也只是有些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 然而对于这一切,赵宇并没有关注,他此时正和龙皇、修罗天尊一起熬夜追着一部韩剧。 第九十七区,陈将军怒吼一声,立马就有一位化圣第九变的人族修士仿佛明白陈将军的意思,直接就飞奔了出去。 被赵宇一摸,李舒雅俏脸发红,就像熟透的苹果,羞赧的低下了头。 “大家都是为了东大陆的明天,何必客气呢?话说,你怎么会在这里?”易平试探性问道。 一双如星辰般的美眸,仿佛不蕴含任何感情,就这样冷漠地俯视着陆青山。 “许向晴,你胡说。我变成现在这个样子都是你害的,要不是你和田瑞林对着干,他怎么可能迁怒我这样对我。都是因为你,我恨你,你毁了我的一切。”许向姗愤怒的咆哮着,发泄这心中的不满。 帝听风早就猜到风仟景心里在猜想什么,一路上遇到的魔修不计其数,也不敢停下来和风仟景解释什么。 第九十三章:三才擂规则 第九十三章:三才擂规则 与此同时,粉丝那是夸夸往下掉,楠姐看了都直言肉疼,可偏偏当事人那是一点都不在意。 “宿主,咱不去捯饬捯饬男主?”奶七看看浓厚的怨气,再看看一动不动的仇恨值,发出疑问。 又是在这忘忧宫停留了半个时辰,他看时辰也不早了,便是提出离开,毕竟夜晚还在后宫,陛下倒不在乎,他不能真的就那么随意。 其余四门功法的确有些不太适合他修炼,但眼前的两门功法却非常完美。 “现在就看二牛了!”赵忠看向北境说道,只要守住北境,能够在守一些时间,而他们在大韩境内一点点的磨掉大韩的兵力。 燕实祥的话声刚落,立刻就有家长往回跑,显然是给孩子去拿放在家里的学习资料。 “景南那边你暂时不用回了。”冷冰冰的声音代表着男人此时很生气。 一股浑浊液体从他双腿间蔓延,姚望皱眉,提着高大精怪瞬间远离。 它们有的就像那喜鬼一般,看到庙宇门口两人心生戾气,但又念叨着“姚望君上”、“结善缘”之类的话,急速远去。 当魔尊的铁骑踏破这三座古城之时,城中万象更新,但唯独没有发生改变的便是琳琅天上这个贯穿三大古都的经济纽带。 顶多就是能力不足,没有采信王诺那一份研究报告而已,吴轩职业前景或许会受到影响,但也不至于有人身危险。 在这数百年间,夏沐在九州鼎的指点下,陆陆续续开启了上百座宝藏,收获了上百条大道长河。 回到杨家,吴氏累了抱着肖月给的东西进了屋,林氏跟杨昌富也回了自己的屋子,李氏左右看看索性跟着李嫂子出门聊天去了。 当然,这一日还很遥远,毕竟夏沐离开东州尚不满一年,而且他还要寻找到天命石,获得向妙善提问的资格,从而弄清自己的来历,不达成这些目的,夏沐是绝对不会回东州的。 祈轩把所见所闻说出来,“本王在后花园,见到了那抚琴之人,是个青年男子。 一般说来,这种时候能够赶来的修士,都是对自身实力有着一定自信的,否则便只能为他人的积分徒做嫁衣了。而且夏沐也看得出来,从整体而言,这些修士的实力比起预选阶段,无疑是要强上不少的。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既然认同了姬九儿,那她身边被其信赖的队友自然一视同仁。 说话间,沱河老人脸上煞气一闪,大袖一挥,已经从巨船上向海面跃了下来。 古黎挨了刚才那一下还沒有回过神來,压着心头的不安定,却还是说不出什么來,究竟让自己说什么呢?还是完全对这个少年沒有头绪。 凌灵瑶一动也不动地坐着,直至尉迟弘的脚步声远去了,她才回过头,雾气凝结成水滴,从她的眼里坠落下来。她再度转头,茫然失措地望着窗外迷茫不清的世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九十三章:三才擂规则(第2/2页) “老师,你简直太棒了。”杰克安德伍德身为2级法师,何时见过如此精彩的精神力对抗,灵魂本源依偎在老师的灵魂之光旁侧,兴奋的禁不住手舞足蹈。 就在这时,大喝一声,护卫十数妖将反身裴子云扑去,已有着拼死之心。 之前陆明浩来过、宋天赫也来过,可是怎么教,怎么哄都不叫,只会冲着云若谷和云若奇叫舅舅。 她居然还会把他当做以前那个和她相处随意,脾气虽不好,可在她面前却算得上随和的世子、王爷。 他一改往日休闲潇洒的姿态,穿上了黑色的西装正装,庄严威武,气质令人不寒而栗。 现在就只等着看双方大战的结果了,如果冷蔓言和龙笑风落入下风,萧永绝对会毫不犹豫的出击,以强攻与人肉之势,将冷蔓言与龙笑风二人救下。 蛟龙?方楠这才知道,他是蛟龙一族,看着他因心情激动,而展现出的这一切,顿时在心里,对父母有了一个全新的认识,一个能让妖族第一勇士,高傲的龙族,都如此佩服,而且念念不忘的人,是怎么样的,可想而知。 这种时候。是龙笑水与龙笑风之间的战斗。一众大臣谁也不敢开口。生怕触了两人的眉头。 “你不用过于担心这里吧,外面是垃圾堆,应该不会有人发现的,何况下水口还用柜子挡着呢。”金玥觉得这个口很隐蔽,是安全的。 “似乎对疗伤有些益处,别的嘛……”公孙冲微眯双眼摇了摇头。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那个元婴修士眼睛瞪得最大,要说最吃惊的还是镜水仙妃,寻易那点儿家当她是一清二楚的,惊奇过后,她当即想到了那位跟踪着他们的真仙,除此也没有别的解释了。 一道身影从碎石堆中迅速跃起,在梦弑月掠向那堆浑浊气息的时候,她也紧跟其后,用尽了所有内力,一掌向她拍了出去。 他从来没有考虑过有人会跟他一样的悲伤,我也以为你应该不用再这样自以为是,从来没有人会和你一样自作多情,我也想要冷静一点,结果谁知道你会这么的冲动。 这次付斌的声音不是从之前的方向传来,而是变了另外还有一个方向。 阿雅没有任何反驳意见地躺了两天,下地时脚还合不拢,硬撑着去学校的,果然同学们眼里,她又更孤僻古怪了一些。 这东西,之前在昆凌昆武父子手中所夺,在上古时期,代表着昆仑,也是号令昆仑八部的关键之物。 不好意思,华夏百分之九十九的医生,可能一辈子都赚不到这么多。 漫天的攻击,随着陈凡的调动,齐齐朝五人所在位置疯狂袭杀而去。 深吸一口气,郑宰镐怒视唐枫,打算死鸭子嘴硬,继续讥讽唐枫。 第九十四章:比武名单 第九十四章:比武名单 军中主帐内,赵云自行请命出征北伐。因顾念夏天有孕,近来情绪又不大稳定,诸葛亮的初心是这次令赵云留守京都。 我把吃空的面碗放在桌上,又从墙角拿了两瓶矿泉水,递了瓶给她。她拧开喝了一下口就盖上,我仰头喝了大半瓶,放下时发现她又盯着我,有点害羞的眼神。 两人直奔集市肉铺子,称了三斤肥瘦相间的五花肉,再到菜摊上买了一颗大白菜才晃晃悠悠地回去。 凌迟之刑行到一半停下来,不敢再继续下去,倒不是说天光撑不住了,只是,他一条手臂上的皮肉,被剜得可见白骨了。 “多么迷人,多么可爱,多么纯洁……”猥琐的半羊男人对着佳佳发出嘶哑的笑声。 蒙面人似乎看透了剑二的想法,一心想要拉开距离,只见他的手中印诀不断变化,双脚化作虚影,一边释放着一些威力不算太强的法术缠住剑二,一边向后退却,为强大的致胜法术做准备。 阿波罗的日车在天空上来回往复地跑了好几次,每经过营地上空一次,高潜就会听到身边的半神们兴奋地欢呼,当日车离去时,又是失望的叹息。 她最好的朋友原来早就没有把自己当做朋友了……她所做的那些,都是为了报复自己;她原本以为自己是在保护她,可是在她眼里,那些都是自己的错误;她觉得很痛苦,真的很痛苦。 这说明她的揣测应该是正解,可总觉得还是有哪里不对。事情真的会有这么简单吗。 但总归还是不太好操作,人倒是顺利出来了,下车的时候,没有顾到林清欢的脚踝。 他的话音落下之后,只是嘱咐到韩诺,这个包厢两室可以随意居住,扔给他一个身份玉牌,可以直接参加明日的盛会,便直接实在房间之中。 在这样的环境下,一个废品伪灵根既然在十三岁就自然筑基成功?便是吃筑基丹成功进阶的修士都能算是惊艳绝伦了。 谁说我长得一张狐狸精的脸?你看,至少此刻就刚刚才认识的那几位嫂嫂,还是比较喜欢亲近我的,我看林安一直站立在夏景轩的身侧,到现在都没人愿意上前去搭理她。 “是!”所有的特战队员异口同声的说道。大约两三分钟后,唐春生看着时机成熟后大声叫道:“打!”说着唐春生扣动了手中冲锋枪的扳机。 “这天气还热着,就送干桃浆跟薄荷,再加上黄花菜干跟狗爪螺肉干,算是给他们尝个鲜,”真要送什么,她还真的拿不出手。可这些东西,对他们来说,算是新鲜的物件,送出去的话,多少能让人接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九十四章:比武名单(第2/2页) 随后,横翁和东方也同时到来,站在一旁没有说话,一脸恭敬的样子让韩诺在心里也是“咯噔”一声。 “你闭嘴,他现在这个样子,还怎么‘干活’?这事情能急的么?!再说,不是还有十多天才够三个月吗?你急哄哄地干毛线?”宁珏在心里爆声吼道,手上却温柔地用自身灵力帮她家老男人挥丹药性效。 唯一让庭树心安的是,他好像仍然处于“保护”中,也没有被烈空坐那夸张的飞行速度而影响,但是眼前被一片光充斥的画面,实在是庭树有生以来,经历过最刺激的一瞬间。 顾靖风的手此刻亦是疼得,一双剑眉紧蹙,看着沈轻舞脸上的五指印,心中亦是心疼,他有难言之隐,只能用这样的苦肉计,让藏在这将军府中的人相信,自己情陷海棠。不得已为之,长袖之下紧握着的双拳,青筋暴起。 月之石会自主吸收月球石释放的能量波动,然后缓缓提升浓度,以达到提升品质的结果。 她说完,忽觉后背本来一直轻拂的微风消失,转头看了看,原是那本来开着的轩窗被人合上了,正是方才那个彤儿,他透着窗子看着江淮,一脸担忧。 林清微犹豫了一下,把今天发生的事情仔仔细细地和她说了,本来是不大想和她说刑飞扬的事情,但是转念一想,又觉得刑飞扬在整件事情上表现得有些疑点。 此时,城门大开,重元亲军一齐出来赶杀,那三百道兵不曾逃得一个,尽数被杀在城下,连那些紧随道兵的数千铁骑也被杀伤不少。见一击得中,重元亲军并不恋战,立马又撤回城中。 最好挑的士兵人选是恶人部队的,不仅是地下世界,包括地上世界在内,除了据说是近亲的各种其他精灵之外,几乎没有什么种族能比黑暗精灵更合适。 这两天公司中一个大项目因为一个叛徒被竞争对手夺走导致自己在公司中威望下降也就算了,这毕竟不是人力能够预测到的。 而迎接他的人兰登并不陌生,伊西丝家族的三管家,当年在几位伊西丝手下中对兰登最好的一位——波西雅。 许莜倏然现身,一拳轰出,空气中爆发乳白色的锥形气浪,拳头未至,压缩的空气炮已经轰中宋世诚的胸膛。 兰登拿过早已备好的针线,一针针的将伤口缝合起来,又取过一种由他亲手制作的药膏涂抹上去,最后拿纱布仔细包裹好。 第九十五章:大战将至 第九十五章:大战将至 淡雅的青衣闪动在渺渺雪气中,冥皇倏地现出身形,他双指连弹,数股暖风吹向天空,冰霜发出轻微的咔嚓断裂之声,瞬间风敛冰化,白雾复流转四周。 初三的生活现在完全是与初二隔绝的,虽然初二的统考马上来了,但是比起来初三的中考大前根本就是两码事情,所以初三的上课时间都比初一初二早了很多,这也是为什么穆美晴不早上和我一起走的原因。 媚儿神情顿时黯了,金陵皇后來的移情别恋,到底是出于真心,还是别有用心呢?当年他就那么迫不及待地要一个孩子,急的要去引诱别家的姑娘,也不愿意去等待挚爱的妻子? 与他共同生活了将近一年,我对他已经有一种亲人的感情了,何况中间还有何连成,还有宽宽。我们现在就是一家人,我又怎么可能完全不考虑他的感受和身体。 看着他骄健的身影在篮球场上来去自如,和他一起打的都是些高富帅,个个都有挺拨高大的好身材,但洛辰熙在他们之间仍然是更胜一筹,特别的引人注目。 下楼之后,冷美人蹲在火锅店的门口就显得很不高兴。看起来好像是真的有问题了。 被陈婉荷的父母叮嘱了一番后,二哥只感觉心里暖和得不行,看样子陈婉荷的父母是真把自己当成自家人来看了。 感受这人身上的狂暴烈焰,以及身上所带来的疼痛的灼烧感,黑晶瞳孔只竟然是泛起了鲜红之色,举起巨大的钳手,向着下方的昊南猛然夹去。 凌枫回头看着那个刚刚走出来的僧侣,他的眉头也顿时皱了起来,因为对方的手中拿着枪,而且正用枪指着他。 坐在原本休息的岩石平台之上,凌霄联系上了任天堂系统,现在他的实力有了一定的界限,也是时候对自身进行其他类别的强化了。 等到十六个高阶布阵阵旗都填满了中品灵矿石,然后龟宝又开始布置了,而龟宝在第五矿区已经布置几次了高阶四象阵法,所以此次也是轻车熟路地就布置完毕了。 吃完饭,杨毅坐着马车赶回斗兽场,离的还远,就见他主管的北门乌泱泱围了起码得有几千人,有票的得意洋洋,没票的也不离开,这场热闹简直就是狂欢,现场还有人设起了赌局,赌那个公主能够顺利晋级。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九十五章:大战将至(第2/2页) 她尴尬的想要抽回自己的手腕。。却被他愈发用力的握着。“为什么不告诉我。”他面无表情的开口。让人辨不出喜怒。 刚刚洗漱完的慕容晴莞微微一愣,慕容亦瑄,不,是大哥,他此番进宫究竟是所为何事? 她抬头,正对上萧昶阙幽深明亮的眸子,此刻他一身金丝滚边龙袍,金冠束发,俊美到极致的面容上是一片威严之色,给人强烈的压迫感。 “老祖休得多言,魔门与昔年魔教有何关系,想来老祖心中有数才是,不用本帝亲自诉说,若是老祖可遵照本帝之言,本帝自可不过问魔门一脉传承。”紫薇大帝沉声言道。 “皇上,奴婢冤枉,奴婢沒有做过……”一个绛红色衣衫的丫头立刻跪下磕头否认。 “吕公子对于天规戒律一事尚有不明,还请仙子与其叙说一二!”火榕神情不动言道。 再者,红云道友真灵尚存人参果树之内,镇元子又岂会让红云陷入危机当中,不由与元龙明言,不会卷入魔门与释、玄二门争斗。 宁妃娘娘一下子沒有了娘家人,就算后來找到了一些,血缘关系也疏远了很多,除了一个族叔跟娘娘的父亲是共一个祖父的,其他人都出了五服,皇帝有意想要赐爵给那位张氏族叔,宁妃却婉拒了。 大地虽无语,但夜风却已有语,夜风中竟似有了叹息的声音。夜风也学会了叹息?夜风为谁在叹息?为人类的血腥与报复?为人类的愚昧与无知? 神农鼎内顿时传来轰隆隆的巨响,如同瀑布坠地,无穷的力量在鼎内撞击,轰鸣。 完了!一切都完了!为什么?袁绍不是将来还要跟曹操争天下嘛?为什么现在就要杯具了呢?难道是因为我穿越的缘故导致这个世界乱套了? 龙飞云笑道:“胖子我发现你越来越可爱了,而且变得聪明了许多,不错那人就是你!”说完龙飞云一脚往老板朱友明的肥臀踢去! 一名龙伯族强者怒吼,挥舞着一件二品道器,朝着那白骨斩了过去。 “既然答应过陪你来洛阳,肯定会护你周全。”关羽严肃的说着。 第九十六章:人字擂先打 第九十六章:人字擂先打 沈听澜看着地上的马蹄印,心中明白,他的念念已经跟着那个男人走了。南疆人尤其善骑行,就是一夜千里也不是不可能,他们哪里还追得上。 旁边江水峡谷,幽静避世,泡在那些全江景的实木汤池里确实颇有禅意。 而秦昭昭再次欺身而上,手中匕首锋芒毕现,师从大景剑圣的秦昭昭这一刻也是打出了她该有的本事。 一开车门,鸡蛋被震碎撞破冒出来的腥味浓重,足足坏掉100多个鸡蛋。 此刻,先是祁卓走在前边带路,他虽然面容镇定,但因为是要接煞鬼上去,心中难免有些紧张,甚至走路都有些不自然。 不得不说,这一世阴差阳错的让赵家太早成立了工会导致现在赵家的势力实在是太大了。 虽然众人心中不相信,但是实际上正如赵峰所言,他们蔷薇工会不是强盗,这个时候是不可能一意孤行的。 但他们知道,龙÷这个黑粉头子绝逼不是神的信徒,顿时纷纷反唇相讥。 “谢谢。”祁宁不禁想到早上要的那碗粥,不知道在房间里有没有被人倒掉。 她刚才在包厢的时候可是对赵翔流露出不满的神色,谁知道对方会不会因此疏远方山和她? 因为对于从者来说,构成身体的要素是魔力,就算是损失,只需要补充魔力就可以再生了,除非是收到了无法再生的诅咒之类的。可真的遇到了那种东西,迦勒底的医疗条件就有点不够看了。 这还没有完,转瞬间,一只拳头就出现在他的面前,然后非常悲催的是,他感觉到自己另一只没有受伤的眼,也让那可恶的拳头狠狠地撞击到了。 不知何时,塔拉斯克也被召唤了出来,体格庞大的巨龙居高临下,找准机会就用尾巴殴打赫拉克勒斯,斯巴达克斯也向着这边跑了过来。 说实话,刚才当她看到凤九和明玉围着一只大公鸡大动干戈的时候,在好笑之余,心里也是有些心酸的。 这画像中的表情太传神了,让人忍不住好奇这种货色干了什么坏事。 比赛过程非常精彩,结果是,奈良鹿丸获得胜利,看上去,手鞠不是很在状态,是为了保留体力而没有用大规模,大消耗的术? 午后的阳光慵懒的照射着绿树掩映下的街道,便装的谷雨和罗杰面对面坐在路旁的露天咖啡座内,谷雨轻轻摇晃着手中的咖啡杯,意味深长的注视着对面的罗杰,嘴角带着一丝不良的笑容。 只是没能见到对方所说的据点究竟是什么情况——真实的据点或者仅仅是个圈套,他也无法判断。 然而就在这夜深人静的时候,老太太房门口突然传来一道嘻嘻索索的声音。 老师虽然随和,但她还拉不下脸来卖乖,也就韩兼非这种厚脸皮的家伙才能这么没正形。 听他说完,佟正浩立马翻了个白眼,馋不死你,还好意思上他家店里要香肠。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九十六章:人字擂先打(第2/2页) 守阵大将顿时一惊,正欲再问时,却见密密麻麻的禁军正从四面八方蜂拥而来。 中午下班,夏梦他们一起去食堂打了饭菜,然后回了周北城的办公室吃。 如今,丁组既然把这十多人带回来,慕容夜也不好直接把这些人扔在此地。 寒影剑无比顺畅的割裂了鲜老头的咽喉,也触及到了林枭的脖颈。 “可是……仙帝让我在炼狱战争开启前和明月成亲……”江景皱眉,终归还是难逃入赘的命运吗? 明月对于自己未来的命运原本已经绝望,或许终其一生也只能沦为玩物命运,而自己年老色衰后时……想到以后,明月不由得悲从中来黯然神伤。 江景声音出口的瞬间,就见九天之上,浓郁无比的黑雾陡然炸开。 突然间,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纪尘的身子一僵,抬头看去的时候,印入眼帘的是一张妩媚的绝世容颜。 技能的提升,带来了成功率和品质双向提升,等齐平醒来时,天色已经微微亮,他看了下时间,正好五点。 徐楚云和孙语桐的修为,只是聚灵期一阶,身体只是比普通人,好了那么十倍,自从进入红叶山庄之后,就没有怎么休息,再加上马不停蹄的赶路到达半月湖,结果又经历一次危机。 见状,鬼王几人立即认出了殷枫手上的长剑正是离的朝花夕誓,他们万万没想到离还给殷枫留了一手。 当时的夜倾城,注意力全在自己身上,根本不知道还有这么一回事。 抬头看着一脸得意的纯狐婕,殷枫心口的绞痛瞬间消失,心跳突然加速起来。 她也是见过别人成婚的,都是热热闹闹的红红火火的,可她呢,却是要在这雨天自己走进东宫来。 纲手的表情顿时变得很危险,直接一把将泷泽断搂进了自己的怀中。 说罢,丁神心站起身,哈哈大笑,举起酒杯,挨个找人赔不是去了。 虽然他能进行精神感知,但那距离紧紧不到一米,有限的很,要想有效率的观察,还是强化眼睛和耳朵更靠谱。 “原来如此。”秦惊羽听得点头,自己和燕儿在那湖边山洞里只待到天黑,后来就跟着兆翡颜去见二皇兄了,银翼回来找人,自然是找不到的。 “我在公司两年,为公司拉了很多的生意,没有我,公司也没有今天这么兴隆。”史冬冬怒道。 他粗重的吻像热浪一般袭来,我没力气推开他,也不想推开。如果这是最后一次,我愿意。 看着沈烨抽烟的样子,李晓芸又有些出神,脑子里又不知道开始想些什么了。 “可是那个齐宰相是如何得知事情的真相的呢?”石灵儿真的很好奇,他们的事知道的人不多呢,是谁传了出去。 当手术室的门推开,护士将我推出去的时候,我开心听到了杨佑和的声音,他真的在等我,他没走。 第九十七章:谁有神功? 第九十七章:谁有神功? “主要损失在内堂,共烧毁屋舍四十六间,屋内财产另算,折了五十五名弟兄,伤者无数,具体统计只怕要等到天亮之后才会有结果。”堂下一名弟子恭敬说道。 “这还有一只,一块解决了吧!”古清望着最后一只穿甲毒狼几眼,白了蛊师几下。 “更何况我们也不能随便让一个外行去冒险,拆弹这种事情还是要专业的人来做。”防暴队的队长补充道。 如今,他能做的都已经做了,自报身份,希望能够保住华夏世界不被摧毁,至于华夏世界中的华夏族人的命运,他已无能为力。 果不其然,两人激战了百来个回合后,陈方胡寻得了一个空隙,一掌将陈伊海击下了擂台,这一次,他又获得了胜利。 而徐江南见人退却但不收手,可能是憋气憋久了,这一剑匣依旧准确无误的砸在秦淮河上,原本平静的水面突然滔天大浪,水花四起。 “也罢,毕竟连任务系统都会出现故障,这额外奖励估计也就那么回事。”像甄时峰这种随性之人自然不愿过多纠结于无关紧要的事情,接下来他的注意力则又放在了道具抽奖以及奖励选择的上面。 “确实是好东西,不过似乎拿出来有点晚了。”明轩接过玉瓶嗅了嗅,味道极淡,确实不容易被人察觉。 被人当做研究对象,古清虽然有些不乐意,可是无奈,挤出一丝微笑,伸出了右手臂。 九星毒圣的怨气可不是开玩笑的,能够折磨的寻常人死去活来,不过,在万象剑魂担心的时候,一道蓝色火苗从古清头顶冒出,阻挡住了众多怨气的入侵。 “顷顷,你自己擦。”玄玉呼吸急促,再不敢去看,慌张的转过身去。 丁美辰走过去要拦住保镖,下一秒,却被这些人的话,给弄得下不来台。 他看见了隐藏在杂草里的树桩子,证明这里的黄杨木确实是会被班门取用的。 村口右转后,还有两三条分岔路,安歌不知道程笑笑说的是哪条。 “坐吧,过完年才收拾好,上次陈曦过来的时候,我沙发套都还没摘。”蒋尧笑着说,顺手给宋离递过去了一杯水。 村长虞震、虞夏的祖父虞德飚、大伯虞大全、这些日子都在这里帮忙的村民,还有许许多多虞夏从未见过的人。 “你们继续,我得回去了。”凤九顷起身,拍了拍屁股,心里发愁的很。 过了三十几分钟,包厢的门被从外推开,一身戎装的乔铮走了进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九十七章:谁有神功?(第2/2页) “恨吧!”帝江的手在她嘴里来回的搅动着,对上她恨意弥漫的眸,再次倾身,封住她的唇,强行把一颗药丸一样的东西渡给了她。 叶鸿飞一脑袋杵在方向盘上,接着一阵激烈的咳嗽,差点没被唾沫星子给呛死。 凌乾冷冷一笑,意念力顿时喷发,五千道五色巨针瞬间成型,毫不留情的刺向了冲来的妖兽军团,而一根惊人巨针则是势不可挡的冲向了妖兽军团的正中心,不知刺死了多少的妖兽,最后只听一声惨叫,这颗针也是消散。 这时易剑士脸色铁青的一下子抽出了配剑,从身后一把刺进了刚刚那名村民的心窝,只见那村民吐出了几口鲜血,难以置信的回过头看了一眼易剑士,便倒在了地上抽搐不动了。 “黑巴拉木?“应龙念叨了一下这个名字,眼睛忽然一亮,关于西方强者的事他也略有研究,尤其是那些判别在妖帝级的强者。 看到丽思寒这捂嘴一笑,叶三郎有些愣了愣,别人不清楚丽思寒的性格,他可是清楚得很,这家伙最近怎么变这么开朗了?虽然她现在顶着一张普通的,不过他可是很清楚她的本来相貌若是捂嘴一笑,恐怕是能倾倒众生吧。 惊天动地的咆哮声自魔灵猿口中喷薄而出,下一刻,空间之力陡然爆发,魔灵猿庞大的身体也是直接消失不见。与此同时,九霄之上,浓厚的乌云开始聚集起来,天地之间的灵力波动也是更加狂暴了几分。 话还没说完,男子的脖子就被扭断,而逃跑的那人还没跑出五里,身体便被活生生的压爆。 她怎么来了,这么着急的样子,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了,王子豪觉得英雄救美,展示自己男人气魄、赢得美人心的时候到了。 当下管不得三七二十一了,将门关上,顺手将程子玲拉了回来,程子玲刚要喊,便又被老李捂住了嘴巴,只能发出“呜呜呜”的声音,由此不难看出,他们这些当兵的,都喜欢捂住别人的嘴巴。 “老叶,你就这么出来了,你那些按耐不住的孙子你搞清楚了?”说话的显然是蒋家老爷子,此刻他手里拿着一把紫砂壶,笑眯眯的说道。 这间屋子,在他刚进的时候便布下了隔音阵法,纵然有人跟踪白凌峰,也得不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下一刻,欧阳川身形闪掠,虚空一握,便见一柄锋利的寒冰之剑凭空而出,一剑斩出,连带着空间都被撕裂开来了。 第九十八章:大战李死人 第九十八章:大战李死人 只可惜,吴豪想要后退,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了,一瞬间,左右两边,箭雨如下,无数的箭矢射来,不断地有人哀嚎着倒下。 每一个进入金陵城的统治者,一开始都气势如虹,然而不久便开始腐败堕落,是所谓“其兴也勃焉,其亡也忽焉”。 “那师父,百毒不侵之法怎么修行的?”姜山有点迫不及待的问道。 这个大难关总算过去了,跟人打交道比在冥界面对恶鬼的实战还难。 这个时候,大周郡国的那些天骄,皆是神色微冷盯着大秦皇国的天骄,显然,他们害怕萧凡受不住他们的嘲讽,赫然出手。 张云志笑着说道;就你那点道行还想抓妖,不被妖吃掉就很好了,不过说来奇怪。 休息了一会,吃了些干粮,王治下令,继续赶路,敌人已经逼近了,就算是在平壤城耽误一些时间,追赶过来的话,也是个麻烦。 眼看蒋庆和魏东两人,被人训得眼青脸肿,那个领头的李青山也坐不住了。他向吴队又作了一揖,然后显化魂体,天魂者修自身,但选择的是养魂路。 吴三娘幽怨地俯视着我俩,不过也可能不是在幽怨地看着我俩,可能已经穿透了时光,在心里记恨爷爷和曾祖父吧。 五人中,最让人奇怪的一个,就是王昊,被压在倒数第二个的人。 苏巧儿说她心属司马曜,卫阶是半信半疑的,信是因为苏巧儿说的情真意切,出于对人性本善的尊重,卫阶选择性地相信。 这一拳的威力,至少达到了圣地阶级别,而且在全力爆发下,威力十分的恐怖。 “我想知道你们这样做的目的到底是为何?”王南北皱了皱眉头,有些凝重的问道。 “寡人还真是少了几根头发!”司马曜竟然没有搬出他那唯我独尊的一套,转而嘿嘿冷笑着说道。 虽然衣服已经氧化的差不多了,几乎已作废土,但样式还是能够看得清的,但我也很纳闷,这里怪物这么多,是怎么保持这么整齐的。 毕竟应该也是较为珍贵的东西吧,不然也不会引起这些人的争夺了。 任何看到这个新闻的华夏人,无论对失魂者组织是否有所了解,都会与有荣焉。 “好的,我现在就去通知船长!”后者连忙从桌上拿起自己的电子板。 经我这么一说,赵武龙的兄弟们再也憋不住心中的怒火,全都在贺雄和杨云杰的带领下杀了过来。他们兵分两路,一中七战龙去救大哥赵武龙,其他人则来救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九十八章:大战李死人(第2/2页) “哼,我说你回国就是为了跟墨家那位订婚,他死活不信,我看他那样我就来气,就动手揍了他。”言爵不悦的哼唧。 看着这个录像,她心底已经有了决定,对待千水水不能念旧任何的情面,只需要赶尽杀绝。 我上楼以后觉得心里扑通直跳,给安琪打了个电话,让她去原来的朋友圈里打听一下齐越的现状,他到底在搞什么事,弄得神秘得跟邪|教组织似的。 言优惊醒,漆黑的眼瞳盯着白色天花板,呼吸起伏,过了良久,胸口狂乱的心悸平缓了些,她才回神,深深吐出一口气。 “干得漂亮!王浩,对付这种臭婊子你就该这么干!”李嫣嫣高兴地对我说。 到底什么情况?这墨家的人搞什么?直接来个先斩后奏,逼婚??? 她皮肤白而细腻,眉眼周正,初看时五官有点普通,再看就会觉得有味道,眼睛很有神。 他是因为救乔洛西的爸爸乔盛受的伤,乔盛同样是不会亏待他的。不但安排了医生检查,也是安排人伺候着他的。只是他不习惯,这才让人不必过来。以至于乔洛西过来的时候屋子里是冷冷清清的。 这些人分明是在恣意寻衅,只可惜这种挑衅的手段难免过于低劣,莫说是幕清和,但凡是有点隐忍之心的人,都不会上当。 晴羽那随意的语气让叶山河诧异了一瞬,随后乖乖的跟在她的身后‘逛逛’这诡异丞相府。 心中想着这些,卢俊义却知道此时不是细思这些之时,他更需要做的,是利用天降石碣之事,加强自己身上的“天命”成分,让众人对自己的寨主之位,更加认同、认可。 只要荣国府想让宁荣二府继续连在一起,他们一定会竭尽全力,帮贾蓉摆平这件事。 除了一些大城,以及被朝廷派到北面驻守的明军之外,顺天府以北真的没多少百姓,自然也就捞不到多少油水。 总兵一职,基本上是外放武将的巅峰了,他们手里掌握的兵力和权力,已经足够大了。 中间一辆车打开门,一只穿着黑色皮鞋,把皮鞋擦得铮亮的脚从车上踏出来,稳稳当当的踩到了干燥的砂石地上。 大家这才松了口气,尤其是骡子,一直担心自己的手术效果不好,现在终于能放下心了。 不仅不逊色与卢象升的天雄军,甚至犹有过之,这让卢象升惊叹不已,再次提升了朱勇和新军在他心目中的地位。 第九十九章:燕霆VS关山月 第九十九章:燕霆vs关山月 再一次轰击之后,两人的后退站定。阮诗的发丝已经不似起初的整齐了,衣角也是被的许天鹰的拳劲震碎了不少。 这个学姐已经涉及到刑事犯罪了,如果这一次不制止她,下次,她还会在继续危害别人。 哎,优异的学生只需点拨,而这些学习糟透的捣蛋鬼,还必须揠苗助长。 “行了,你别和我套近乎,要不是我儿子威胁我说不在这里过年,我是不会给你好脸色的,别和我聊天了,睡觉吧,我也累了。”黎月莹闭着眼睛休息,唐灵诗就在一旁搂着她的手臂睡觉。 在宗族内被排挤,被嘲笑,他都无所谓,他只想要母亲能过的好一点,开心一点,但是他发现,他还是错了。 而在这种多是江湖人聚集的江湖帮派之中,显然划分更为严谨,毕竟,于他们而言,这家法,可比那王朝律法更是让他们畏惧。 其实学生很在意老师对自己的关心,善待学生能使他心灵开花,开出温暖的花。 不管他是谁,某些观点还是可以接受,至少道出了学生的心声,他们确实比较累,但老师们轻松吗? “我再和你说一次,立刻起来!”易梓凛努力保持着最后一份清醒。 “好好,我们不提聂铭桦了,那你要出门的话,我让你爸爸跟着你去吧!”易涵又说。 胡雨轩陷入一阵沉思当中,她似乎在考虑要把这块玉石做成什么才好。 接下来便在这支商队的数百人哭天喊地的感谢声之中,被这三千人的朱家军带进了魔鬼关。 砰的一声闷响,不等刘方阳将话说完,黑衣人已经将其嘴捏住,一颗药丸便喂进嘴里面,然后在其肚子轻轻一敲,那药丸便被刘方阳吞咽了下去。 正当高台下一行人七嘴八舌的讨论的时候,一个身穿蓑衣,带着斗笠面容阴冷的男子轻盈一跃首先跳到了白色大理石砌筑擂台上。 这个时候,负责抓捕的人已经将火夕和陈杰围在了中间,火清辉则是被戴上了手铐,由两名战士押着。 然而现在柳轩等人走在的是一条寸草不生的道路上,本来应该有成人高的狗尾巴草像是被一场台风侵袭了一般软到在两旁,枯萎的植物为这秋天平添几分寂寥之意。 柳轩心中吐槽,其实是你懒得编造而已吧,能力什么的都是骗人家的对吧。 卡卡西眉头紧皱,他可不是来当保姆的,这次的任务可不是一般的危险。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九十九章:燕霆vs关山月(第2/2页) 皇城司和官员间的矛盾由来已久,摩擦也不少。皇城司作为只听命于皇帝的特务监察机构,本身就受到官僚集团忌惮,恨不得一下子将皇城司打倒。再加上亲从官、亲事官狂行悖法、纪律废弛,皇城司的风评并不算好。 听到这话胡雨轩的脸瞬间变得就像熟透了的苹果一样红,她唯唯诺诺的伸出了一根手指头。 可以说,两部作品的票房走势可能出现多种情况,彼此之间的对决和交错也可能导致多种结果,这几乎是没有办法“提前”准备的。 只是秦炎早就吩咐,在他闭关的时候不能去打扰,不然她早就去禀告了。 “什么?”待到赵梦然看清,不由感到一阵头皮发炸。因为朕射你无罪拿在手里的赫然就是之前斩下来那条黑暗兽的金属鞭尾。他想干嘛?这个时间拿出那个东西,摆明是想激怒它吗? “我也觉得曼施泰因有些过于急躁了,不过真的难以想象,我们竟然只花了这么短的时间。就打到了伦敦城下。”布劳希奇紧随在徐峻身旁,对着房间里十几名立正致意的军官点了点头之后,走出了这间充作放映间的休息室。 “停手吧,人类的集体无意识不能有任何的变动,她维护着人类这个种族存在的意义。”疲惫的声音没有任何的放松,爱德华可以感受到,一道浩瀚的意志力量,正在注视着他。 电视台不差这点告状的钱,相比较起来,电视台的声誉更加重要,如果能借此机会捍卫自己的名誉,杨奉宾赔不赔钱都是次要的,主要的还是能够得到观众们对自家电视台的信任。 门突然开了,从外面进来两个道士,一个鹤发童颜的老道士,还有一个就是开门的道童。 事情已经很清楚了,大谷成不想再在此地纠缠,他打马飞奔向前而去。 无数魔血山宇宙国的人飞到了裂缝面前,个个都是露出了惶恐之色。 不过,沈清察觉到,血魂幡需要不断的吸纳血气,才能喷涌出血雾,血雾范围笼罩越大,那嗜血蝙蝠所占的空间相应减少,换言之,只出不进,对于血魂幡补益并不大。 这时门咚咚被大力敲打着,敲门声实在是太大了,不是正常的门铃,顾流光一下慌了。 李道身躯高大,挥舞巨斧,宛如一尊妖神一样,转眼间连劈十余人,到最后他嫌弃胯下蛟马太过碍事,直接从蛟马背上跃了下来,提着巨斧,一路横冲直撞,宛如一尊人形坦克。 第一百章:杀关麒麟,赢人字擂 第一百章:杀关麒麟,赢人字擂 沈一刀哼了一声,把丝绸拿起顺手一扬,十数张泛黄的纸张从丝绸里飞出,飘然落在雪地上。 “喂,别绷着脸了,搞得好像我欠了你几百万似的。”来到了休息的离香别苑,郁紫诺终于可以长出一口气了,不过却被离陌铁青的脸给郁闷走了好心情。 闻言,段南天一怔,无言以对。他一心顾着为子报仇,何时想过段明之死的前因后果。 “只要四位不嫌弃,我自不会推辞。”宁悦虽不擅厨艺,但村中食材不过几种,一些简单菜肴对于她这个出身于宁府这等高门大户的丫鬟而言,倒也不难。 “她们属于什么世界跟我没有任何关系,我来大荒深渊的目的就是要找到复活奴儿的线索。”吴狂心中暗暗一沉,脑海里疯狂的思考起来。 “好了,喝完药,好好休息一下,我就在这里,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告诉我。”唐初秋看着空掉的药碗,呼了口气。 看着坠落而下的夜枭,在看着那天空中傲然的叶寒,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 “当然好,待明日吃过早饭我们便在山寨里随意逛逛,也好让你认认路,毕竟自你来到寨中,除了这个屋子和战龙住的地方外,就再没去过他处了……”说到这里,笑颜急忙捂住嘴,怯生生地看着宁悦。 善雅摇头晃脑的,就差沒捏胡子挂牌子,上面写着金半仙通晓上下一千五百年,看透前世未來。 萧凡吞了口唾沫,身体上又有反应,但是他还是只能叹息一声,姆莎确实受不了征伐了。 见到柳若烟来了之后,林子良的眼睛逐渐湿润起来,随即猛然扑到了柳若烟的怀中,哭了出来。 世间的酷刑,千千万万,但是,却没有一个刑罚,有得凌迟这般可怕。 阿加帕团队也处于一种困惑和不解之中。就目前的场面上来看,本就人数劣势的他们,在死去一人后更是雪上加霜了。 “那外星人呢?也带个‘人’字,和我们长得一样吗?”孩子们锲而不舍地问道。 “我打算把传国玉玺带在身上。”魏仁武此话一出,周金和王子聪都惊出了一身冷汗。 话是这么说,可这美人的眼泪却已经是“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但这次显然不同,这是王实仙操纵白魁为了摆脱域外天魔的控制所用的全力爆发。 尹诗走进堂屋,看见老农两手端着菜走进来,堂屋正对着门口的饭桌上已摆了三盘,是蛮丰盛的了。 “你,们,是,军人?”老人的舌头很不利索,一说话的时候,上下嘴唇拉起了亮晶晶的丝丝,感觉他应该已经很长时间不开口说话了,以至语言功能都有些退化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百章:杀关麒麟,赢人字擂(第2/2页) 特警团队列的整齐的跑步声和背后追赶村民狂呼乱喊的声音,立刻惊动了前面聚集在一起的村民们,等他们回过头来的时候,特警团队列已经冲到了跟前。 看着直挺挺躺在床上的叶伤寒,茜茜显然很不满意,自顾自抱怨了一句之后便爬上床,然后便伸手要脱叶伤寒的衣服裤子。 俍致:家务毕竟不是很多,学习累了户外走动,呼吸一下新鲜空气,也是有利于思考的。 “当然是所有人的想法了。”李秀宁随口说完。就睁着大眼睛看着李羽,她发觉这么简单的问题,李羽为何不知道,这还是那个百事通吗? “别想了,我们没有攀援的工具,这么高的石壁肯定爬不上去的。”果胖子说道。 “你留下来只会是我的累赘!”姒玮琪的眼神中似乎也不容商量。 篮球队的众队员们正在球场当中做着一些诸如投篮、上篮等简单的热身运动。 说着,徐良忽然神色一惊的意识到了自己话语之中的前后矛盾性,如此同时,春雨望向着徐良的眼神,也是疑惑与茫然意味并存。 冷蓉蓉这边,大家面容平静,反正蓉爷一向可怕,再做出什么可怕的事情来,也不算奇怪了。 安全感,他最担心不过,医院的忙碌,他有时就会让齐妍自己忙自己的,现在想想,这样的忽略,她不说,不代表不在乎。 但夜晚的废土时间确实有很多未知的风险,几人也就没有抢这点时间。 虽然乔维安很少逛街买衣服,但是眼睛还是很好的。乔维安淡淡地看了一眼房子,发现这里的衣服还是不错的。我带着妹妹四处逛逛。 乐安睡得很沉,两颊红通通的,尹灵鸢凑近了观察,除了感觉她呼吸略有些急促外,倒看不出什么异常。 她相信,有盟主大人的帮衬,自己在炼造涅槃丹在路上一定会越来越顺利。 瞬息之间,火系异能和他这套刀技的力量凝聚在刀身,同时体内的气血汹涌流动,竟隐隐有种轰隆隆的声音响起。 现在自己唯一能做的就是把詹喜和塔基的家人顺利送出落叶城去。 “贾老板,这六件东西我要了!”唐磊指着房间里,一地的瓷器中的六件真瓷器,看着贾亮笑着说道。 秦峰看着手里的布条,内心几乎没有什么波澜,一个临时的想法慢慢在他脑子里浮现出来。 她的眸光带着初醒的迷蒙,呆呆的,很是可爱,让祁天染眸光一暗,想吻她,一定很甜美。 第一百零一章:于漓水VS卢剑三 第一百零一章:于漓水vs卢剑三 陈存异就是陈士奇了,这个时代表字还依旧存在,徐昂就是姓徐名昂,家中排行老二,名为昂,因而字子轩。字是冠礼日父母取的,徐昂也是从记忆里得知。 走出门口的华生搓了搓下巴,血神附体的弗斯经验值应该比正常多出很多吧?不过就这样等着弗斯自由发展的话,好像刀锋的那个老伙计会死? 自家的宝贝孙子被蛰了个大包,难怪端菜时还满脸带笑的阿姨,气得咬牙大骂。 顿时台下一片哗然,众人皆是不解,双方胜负未分,为何突然就认输了。 守在这里的护卫队成员看到是李野后,才退去,见此,两人直接向营地里面走去。 杜墨江冷冷的望着这两人,脸上露出残忍之色,杀人虽然他也喜欢,但是杀死高手他更加喜欢。他双手垂在身体两侧,两只手慢慢变成黑色,显然他即将要出手了。 压在他身上的娇躯开始移动,从他的左边移动了右边,她的左手也跟着换到了右手,动作自然,温柔无声,他仿佛能看见她一手撑着螓首,调戏地凝目注视着他,只是黑夜里,他什么也看不清,只觉浑身要爆炸。 方冷到十万年前,或许是心态越发接近天道,而且他始终有种做客一样的心态,所以,对十万年间的人,他都太过忽略了。 或许,浩劫结束之时,也就是浩劫彻底爆发之时!想到这里,易阳心中有些沉重,但他也无可奈何,现在只能被动承受了。 想罢,兴致勃勃地上了视频和夙容提议要回天鹅堡,不知这正中夙容的下怀。 “来,柳儿坐。”仇千剑故意拉着杨柳儿挑了一个离段玲珑最远的位置坐下。 我没有挽留它,让它留在我身边,叽叽喳喳地叫过没停,烦都烦死了。 再僵持几分钟,秦唯一有自信能赶走他们,可是事与愿违,偏偏有另外一批人也在这时上门了。 惜颜朝大家行了个礼之后,直接走到秦永祺他们那一桌,“秦子,人家的舞好看吗?”魁出来侍候秦永祺这位将军级人物,说得过去。 左堂主跌倒在婉清旁边,而婉清用另外一只手拿起她的软剑毫不留情地刺下去,这样的人根本不需要手软,杨柳儿落入坏人手中,他也有一半责任。 接下来,我有意与鹭妖并排而行,问了她几个问题,想从她口中得知一些有关她的事情,可是,她像是听不懂我的话,也像不知道怎么回答,一个字也没有说,只是不时向我看一阵,然后便是埋头沉思。 宋梓萱想要避开这一次宋家大会,等任长风和宋裸玉的婚事确定下来,自己再出现,一切都尘埃落定,就好多了。 她确实早就跟在了众人后面,众人从白夜叉的店铺出来的时候,就已经被她跟上了,就连十六夜还有春日部耀都没察觉,却瞒不过晓明。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百零一章:于漓水vs卢剑三(第2/2页) 想着应该是工作电话,于是,她忙是掏出手机来,瞧了一眼来电显示。 她想要伸手推开霍尧,可霍尧仿佛已经洞察了她的心思,紧紧的将她锁紧自己的怀中,不让她挪动半分。 那一刻,帝焱焚天柱失去了苏曜力量的支撑,重新变回原样,掉落到苏曜身边。 于是烈火麒麟兽就在苏曜身边转来转去,闻闻这又闻闻那,像个侦探一样,不知疲倦。 金顶浮屠被,五百年的光阴过去,苏曜总算是将金之原核,尽数融合。 有人随随便便就花了九千九百九十九瑞士法郎,买了一杯威士忌来喝,就成了新闻,直接让欧洲的媒体给报道上了,报道晚了之后还上了热搜。”醋谭开始进入正题。 张若风顺势往椅子上一靠,双脚抬起,这一刻他终于享受到当老板的待遇了。 “瞧把你们急得,也不知道仔细看下!这不是有桥吗,绕什么路!”王大傻笑到。 “宫倾,你!”饶是盛思雪的涵养再好,也被宫倾这一句话给惹怒了,可她知道自己身后有千百万双眼睛盯着她,她若是和宫倾对上的话,只怕真的会连这第一名媛的名声也都丢掉了。 亚修见迪恩陷入沉思,眼珠微微一转,放开了感应,想知道迪恩在想什么:反正刚才迪恩说了不用他收敛感应。 旁边的司弈也好不到哪里去,每次他掩护我时都会被鬼魅打到一边。以鬼魅的灵力其实杀死我们也不过是动动手指,可她却如同对待一个玩物一样,你全力以赴但无法动她分毫,她也不急于杀掉你而是默默地炫耀实力的差距。 那男人又在汪心怡的耳边喃喃低语道。那声音,沙哑而充满魔力,像一个咒语一般,在汪心怡的心中不停回荡。 顾勇虽然来势汹汹,但是这位大少爷早就因为懊恼羞怒而章法大乱,孤落不过向着几个精奥的角度连刺数剑,就完全控制住了战斗的节奏。 所谓的短暂维修,至少需要六天的时间,如果他是李尔,早就用这六天的时间不知逃到哪里去了。 蓦然,孤落神色一动,却是发现这把品阶不凡的匕首的刀刃上有点不同寻常的色泽。脑中一阵联想刚才乾老一反常态的焦急警告,以及青余奇怪的语调语气。 在一整漫长的声响之后,让人头皮发麻的雪花风暴终于停息,独孤舒琴双手扶剑站在原地,已是满头汗珠。 蓝诺莱斯眼神十分复杂,迷茫占了多数。他扶着寒塔罗克肩膀的手,已经开始微微颤抖起来,迦焰的话就像是有魔力一般,让他的手,不由自主地朝寒塔罗克的脸上伸去。 那种级别的天才,绝对是属于一个位面之中的绝对主力,甚至于,若是机缘足够的话,甚至能够问鼎更高的层次,那是他们想都难以想象的存在。 第一百零二章:往事如烟 第一百零二章:往事如烟 这里的绝大部分人,只要不是靠着狗屎运走上这第二层的人,基本上都可以轻松的通过了。 罗新王国的国王,都继承着来自远古时代的宝物,以此才有足够的力量守护国家。 客厅于是只剩方从哲和思涵,二人隔桌并排而坐,谁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一时间,气氛突然有些尴尬起来。 这么多的猎物除了给军中加餐,沈薇还分出一部分给遗孤院和贫苦老百姓送去,东西不多,却也是份心意。 沈薇都见怪不怪了,就因为她说了一句:“瞎折腾!”被几个丫头拉着念叨了半天的经,后来就学乖了,随她们去,反正又不用她操心。 话语当中,北原守军杀得南宫适人马大败,斩首三万,得胜归来。 张远航一摆手,将所有的人都分散去寻找这个抛弃了安妮的男人。 因此,它们半步不退,带着无尽的贪婪,再度冲锋,掀起滔天黑雾,直奔姬考。 安捷莉亚当时是这样告诉她的,虽然安茹并没有真的相信这句话,但是这个时候她极为迫切的希望这句话的确是真的。 张晓枫脸上露出一脸激动的神色,看着那名头发花白的老者急忙说道。 听着龙思凤的侃侃而谈,这次四个老人,是彻底的震惊了。他们都知道老九在暗中发展,可从来没有想过,老九如今的底蕴,竟然如此之深厚,简直就是超出了他们的想象。 两人就这么胡扯了起来,罗宾更是笑出了声来,本以为惊愕恐惧的情绪,在这一刻却变得有些奇葩。例如本应该毁灭人类的恶魔,在这一刻却是露出了笑容,勾搭起了自己的同伴,在那跳起来了热舞,就是这种感觉。 在阿曼达和保姆正在厨房里忙活着的时候,他已经把剩下的租金给她拿出来了,就等着阿曼达离开的时候,给她了。 “哇,手感真好,姐姐真会保养!还香。”看着老九尴尬的样子,白如玉突然趁龙思凤不注意在她的前面摸了一把,还放在鼻子上闻了闻一脸的陶醉。 蒂奇侃侃而谈,他并不吝啬于自己的言语,这样子客套的废话可以为其争取到足够的时间。 杨戬有点欲言又止,他三位师弟倒是很给面子,起身和萧兰饮了一杯,各自坐下。 马涛知道自己撮了他痛处,脸上露出一丝得意,为的就是要逼段天尽动手。 他却没想到有一个暗探没死,而且极为极为厉害,使用一柄能爆炸的剑,伤了他的右腿和头顶,不过最终他用化尸水毒死了那个暗探,连尸体也没留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百零二章:往事如烟(第2/2页) 三天之内,碧落宗弟子和周兴国身死的消息刚刚消声一些的时候,便传来了对江湖人更加诱惑的消息,人榜二十二位‘魔邪单锋’步千怀公然拜帖,挑战人榜二十一名乾元韩家青年一代领军人物韩子殇。 只见在那边空间扭曲,荡漾阵阵波纹,这让他愣了一下,紧接着开口。 试问你家贫困几十年,突然你养育多年的孩子告诉你,其实他有几亿存款你会怎么想。 尽管段若昭对林天的印象不错,觉得他似乎和其他的那些人不一样,否则这次也不会找他来帮忙。 就在周聿白的理智要被愤怒燃烧殆尽的时候,一通电话打了进来。 白家外,极近的一家酒店中,原本正在闭目冥神的齐师猛地睁开了双眼,闪过一抹精光。 但是这东西进入这个孩子体内就不一样了,现在她免疫系统紊乱,出现了多种并发症。 战区的人来接手,那肯定是有人命关天的大事,当然,只不过不需要他们操心。 没有任何犹豫,一股灵气爆发开来,领域瞬间展开,延缓了两道身形的速度,手中青霜挥斩而出,冰莲朝着两道身形扩散而去。 “对了,你刚刚为什么要主动选我?”这时二人独处,沈墨便问了一句。 于是上一刻还趴在桌上打瞌睡的赵驰纵,美梦做一半突然觉得身子腾空。 “不错!朕要建立比以前更加合理的朝廷机构来,用以治理天下。一切等到天下平定再说吧,朕还要好好的想一想。等到过些天,我再和你商议。”赵谌道。 叶孤元弘嘴角噙着冷冷的笑意,看她面带娇羞眼中含笑,虽谈不上十分姿色,倒也柔媚可人。 不过,坏消息也传来了,首先是李青被狂暴的沃利贝尔一巴掌拍飞,全身缠满了黑‘色’的雷电,半天动弹不得。 “差不多了……只是记住了,一定不要嬉皮笑脸,眼睛不要随意乱看,否则别人一定能知道你不是太子,到时候你非但不能作威作福,你还会被立刻拿下斩首!”赵谌冷声道。 “大半夜的,殿下这么有雅兴在这里装神弄鬼吗?”凤流舞斜倚在那里,清澈的目光扫过萧天擎,出言讽刺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