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阙泪》 第1章 悬崖失足 2004年,华夏山西平定县固关长城。 8月的青龙山满目葱茏。丁宁登高远眺,但见长城在莽莽群山中隐约起伏,像一条巨龙,逶迤而来,蜿蜒而去。城墙上,炮台、哨台、烽火台历历在目,彩旗认军旗猎猎作响。身着明代服饰的军士在城楼上往来巡逻,帽盔上的尖刺和手中的兵器在夕阳下闪耀着银光。那是该地在开发了长城旅游项目之后,让当地村民扮作守城明军招徕游客。瞩目山下,道路如线,固关长城像一把硕大无朋的大锁,魏然耸立在这两山夹一沟的道路中间,扼晋冀咽喉,端的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军事重地。 丁宁是特种兵中尉,这次探家陪着放暑假的女朋友等来此旅游。他们登上西城外的青龙山猪头崖,俯瞰脚下的固关。固关与娘子关、倒马关、居庸关合称京西四大名关,是京城屏障,京师门户,战略地位十分重要。此刻,他不由得想起360年前大顺皇帝李自成兵败如山倒,从京城溃败经此关逃往太原的故事。 不远处传来银铃般的笑声,女朋友萧寒及其大学闺蜜在愉快地变换着角度照相。萧寒的闺蜜打趣道:“兵哥哥,在那里出什么神?先过来帮我们拍个合影,然后我们帮你俩拍纪念照。” 丁宁不好意思地说:“对不起,触景生情,想起了历史上在这里发生的一场战役。对了,你们想怎么拍?” 萧寒回身看了看身后的熠熠生辉的城楼,说:“你找个角度,最好把身后的敌楼都拍进背景里。” 闺蜜不解地问:“这里怎么有两三道城墙啊?” “此关虽小,战略地位重要。过去中山国曾在此筑城,比秦长城还早一百五十多年,名叫故关。明代中叶重修,全部使用石头砌墙,取固若金汤之意,改名固关。从西往东依次叫外城、瓮城、内城,当时派参将级别的勋戚把守,另有千总衙门,守备衙门,世人俗称大衙门、二衙门、三衙门。”丁宁说。 闺蜜佩服地说,你懂得比我们这些历史系大学生还多。 丁宁有些羞赧:“不好意思,我对明朝军史战例关注较多。班门弄斧,贻笑大方。” 在给丁宁萧寒拍照时,萧寒的的同学和闺蜜不断起哄,要他们多摆亲密姿势。为了调整角度,一闺蜜站在猪头崖的边沿上,一边盯着相机取景,一边移动着自己的脚步。 丁宁看她快到边缘了兀自不知,便出言提醒:“注意脚下!” 那女子低头一看,恰巧看见一条青绿色的长蛇从悬崖边缘草丛中游动出来,不由得惊叫道:“蛇!有蛇——”说着,慌忙朝旁边逃去。殊不知,脚下已是百丈悬崖。 丁宁见势不妙,一个箭步飞奔过来,抓住那女子朝后一拉,使得一脚已经踏空的女闺蜜脱离了险境,自己却未收住脚步,在惯性作用下滑出猪头崖,跌下了巍然耸立的悬崖。耳轮中,似乎响起了一阵惊呼声...... 朦胧中,丁宁感到头痛欲裂,身体仿佛在大海的巨浪中漂浮,一忽儿被卷入漩涡,一忽儿被涌上浪尖。眼前,影影绰绰,烛光中有人影闪烁,不由得问道:“我这是在哪儿?” 一个沙哑的声音欣喜地说:“少爷,是少爷在说话,少爷醒了!” “经历醒了!快,快去报告张守备!”有人激动地说。 “少爷,你吓煞奴才了。来,喝口参汤吧。”那个沙哑的声音说着,将一口略带苦味的参汤喂入丁宁口中。 丁宁精神一振,慢慢地睁开了眼睛。 稍显昏暗的烛光下,一个眼中噙着泪花的中年汉子正捧着一小碗药汤,用一个白瓷调羹喂向自己。旁边,三四个顶盔贯甲的武士欣喜地围在自己的床前。 “丁经历,您可醒了!唐参将梁千户傍晚还看您来着。”那个黑脸汉子瓮声瓮气地说。 “少爷,经历,参将,千户,守备,这是咋回事?难道我穿越了?!” “少爷,再喝几口吧,好几天水米不打牙了。” “您是——?”他身上直打机灵,决定迅速弄明情况。 “嗨呀,少爷,我是丁槐,一直服伺您的老家院,您认不清我了?” “丁经历,俺是王虎,这是曲豹,那个是张赓,您还认识么?”那个瓮声瓮气的黑脸汉子紧张地问。 “记不清了。”丁宁含糊其词地说。他心中暗自嘀咕,既不能说认识,也不能说不认识,谁知道这里面都有什么弯弯绕。 外面一阵马蹄声响亮,有人问候着张守备好,就有人“咚咚”地走进了房中,说:“快让我看看丁经历怎么样了?” 床前的士兵一齐肃立,问道:“守备大人好?” 张守备朝他们挥挥手,说:“丁经历昏迷了好几天,除丁管家之外,都不要打扰他,先回军营去吧。”说着,坐在老管家递过来的凳子上,俯下身子轻声说,“怎么样,身上还有哪里受伤?好家伙,你的命真够大的!垫在你身下的那个家伙,可是头破血流摔得死翘翘了。” “我头晕脑胀,有些事记不起来了。” “别急,毕竟从那么高的悬崖摔的,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天黑路远,唐参将梁千户就不过来了。明天两位大人处理完军务会来探望。如果难受得很,就请营医过来看看。” 丁槐插话说:“谢谢守备大人关心,我晓得。” “谢什么,不是丁经历手疾眼快,那贼人的刀肯定砍中我,是小丁救了我一命。我带了几副刚从真定府买来治疗跌打损伤的药,给他煎了服用。小丁甭急,先好好歇息。你丁北宁发现贼兵偷关,又击杀其头目的事情,唐参将梁千户已经呈报上峰,擢升受奖大有希望。好了,我先走了,抽空儿再来看你。” “谢谢守备大人。管家,代我送客。”见其出门,丁宁松了口气,他决定以高空坠落暂时失忆为遮掩,以免露出破绽。 (上一章)目录(下一章) 明末清初风云际会,腐朽垂暮的大明王朝,叱咤风云的李自成,厉兵秣马的满清铁骑,不甘灭亡的南明宗室乃至张献忠余部各显神通,在神州大地金戈铁马驰骋争雄。历史有没有“如果”,主人公是否愚忠,山川会否流泪,读者是否心痛...... 老鼠拉木锨——大头在后面,望读者沉下心来,共同揭开这幅雄壮凄美波澜壮阔的历史画卷。谢谢! 第2章 军门探病 丁槐回来时,端了一碗热腾腾的鸡蛋面,说:“少爷,营医叮嘱过,醒来先吃些好消化的食物。你四五天不吃饭了,先垫垫肚子。” 丁宁挣扎着穿衣下床,坐在了饭桌旁,接过丁槐递来的手巾擦了一把脸,说:“老叔,这一栽弄得我好多事情都忘记了,咋办?” “少爷别急,老奴伺候了你十几年。不管家中军中的事情,都知道个七七八八。有哪里想不起来,老奴给你提示提示。你才十八岁,熬了三年刚刚擢升为从七品指挥使司经历,哪能半途而废呢?” “对了,我受伤的事情,你没有告诉家里吧?”他试探着问。 常言说树老根多,人老话多。丁槐这几天守着个半死不活的少主人,生怕其有个三长两短,眼泪不知道流了几箩筐。对其杀敌跌入悬崖昏迷不醒这样的事情,思虑再三,还是没有让人带信告诉南京老家。他冥冥中觉得文武双全风流倜傥的小少爷,一定能逢凶化吉挺过这一关。再说了,老爷太太把活蹦乱跳风华正茂的独生子交给自己,其刚迈入仕途,正有大好前程,一眨眼的功夫没了,虽说是世代军户,可也不好给老爷太太说啊。见少爷问起家里,不禁为自己没有吱声的英明决定自豪起来。哆哆啰啰,把丁府的事情说了个底儿朝天。 从高祖算起,丁家已经五代从军。祖父丁强,生前曾任过娘子关卫指挥使司正四品佥事。父亲丁磊,现任南京兵部从五品员外郎。丁北宁崇祯十四年十五岁时中应天府武举,开始以八品从军。固关参将唐过闻听其祖父与娘子关现任指挥使郝仁杰关系不太融洽,特把其调来固关,品秩擢升为从七品。这次夜间主动随张守备出关巡哨,发现了敌军偷关。丁槐估计,至少能擢升一级乃至两级。 “少爷,你是怎么想起来跟张守备夜间巡哨的?往后做好自己份内的事就好,千万别再干这样危险的事了。”丁槐规劝说。 “现在青黄不接,流民作乱。更兼李闯由晋西南渡黄河北上,已经攻下了省城太原。他们提出‘开开大门迎闯王,闯王来了不纳粮,’沿途蛊惑了不少饥民加入。咱们这里是由晋东入冀中的咽喉要道,单纯闭关锁城太被动,应该多派细作探子前出,再派游骑哨探。那晚我们登上猪头崖,巧遇贼兵居高临下偷窥关内动静。其中那个为首之人妄图偷袭守备大人,是我来不及拔剑,将之推下悬崖。不料那厮顽劣异常,坠崖的瞬间抓住了我的衣服。”丁宁说。 丁槐说起那夜之事,至今心有余悸。说王虎曲豹张赓他们打着火把,三更时分才绕到崖下,在峡谷里不知道堆积了多少年的烂树叶中,找到了两具摞在一起的尸体。下面那具头颅下面有块石头,已经被血染成黑紫色。他们不忍让你暴尸荒郊,轮流把你背回关来。也许是来回折腾之故,其竟然有了气息。“少爷,我眼巴巴地等了一夜,看到他们背回脸色苍白奄奄一息的你时,老奴的心都碎了。” 丁宁心中一动,顿时一片晴明。敢情三百多年前丁北宁由此坠崖,自己也是由该处坠崖,这才有了穿越到这位小哥身上的奇遇。我们两人的姓名,竟然只有一字之差,难道说冥冥之中真有天意。 在说话的当儿,丁槐给他铺好了床铺,请他抓紧休息。他笑着说自己已经没事了,明天早饭后便可以去指挥使司衙门应卯。 丁槐吓了一跳,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说什么也要让他再歇五七天,最少也得三天。还说张守备叮嘱过,要他好好将养一段。 丁宁无奈,只好答应下来。 翌日上午辰时,一阵擂鼓似的马蹄声响起,一二十匹战马在丁宁他们住的小院子外停下。十多位挎刀佩剑的军校来到院外房中雁翅排开,禀报说指挥使唐大人和千户梁大人到了。 丁宁闻听,忙带着丁槐出迎。正要躬身施礼,指挥使唐过急忙上前搀住,关切地说:“贤侄免礼,汝尚在养伤,怎么起床了?” “回大人话,昨晚醒来,浑身酸疼,再也躺不住了。不如起来活动一下,免得生褥疮,徒增病情。” “好好好,到底是年轻人恢复得快。将养几天,又是一条好汉。丁槐,经历身边还是你独自一人吗?” “是,就老奴一个。这不,少爷受伤,忙得一塌糊涂。” 梁千户戏谑道:“丁磊兄要摔打历练儿子,也未免太严苛了些。如今但凡有点儿职爪者,谁不是三五个下人在身边伺候着。” 丁宁忙说:“谢谢两位大人关心,如果不是贱躯受伤,丁叔在我身边喂马做饭足矣。” 唐参将笑道:“真忠臣孝子也。贤侄赶快将养好身体,日前我和梁大人拜本,提到了你和张守备夜哨杀贼之事,估计近日会有兵部公文,也许会让贤侄进京面禀详情。届时,老夫还有要事托付。此番带来一点儿薄礼,聊供贤侄补养身子。” 两三个校尉应声而入,把礼品放到了桌子上。 丁宁连连谢恩不迭。 诸人离去后,丁槐打开一看,却是河间驴肉和东阿阿胶。此外,还有一支百年老参,高兴地说:“军门大人出手不凡,皆是珍品。” 丁宁叹道:“眼下赤地千里,饿殍遍野,大人下此重礼,必有大事差遣。届时,在下就退无可退了。丁叔,麻烦你跑一趟指挥使司文牒房,借近日塘报来看看。” 看着一沓兵部塘报,丁宁心中愈发沉重。近来,满清铁骑不断寇边,关外宁锦防线八城已经有四城沦入敌手。现在,敌骑可以绕过宁远直薄关门。长城沿线,不断有敌骑兵出没。张献忠祸乱西南,搅动川滇。李闯兵分两路,主力横扫晋省,攻克太原。另一路出晋东南由大名府北上,锐不可挡。 (上一章)目录(下一章) 明末多事之秋,每个人都不由自主卷入这个时代的潮流。今天两更,中午还有一更,敬请期待。谢谢! 第3章 校场练艺 自从看了塘报,丁宁在寓所再也呆不住了。 如今的大明,西南有张献忠在川滇一带攻城略地,建立大西政权,称孤道寡。中原陕西等地为李自成的大顺军占据。其提出的均田放粮口号,对民众有着无比的吸引力。一批批饥民踊跃欢呼,纷纷加入。尽管大顺军在一次次作战中伤亡惨重,但是,却能迅速得到补充。尤其可怕的是这次,其竟然兵分两路直指京师,并且已经叩开了进京的大门。如果说以前其还是癣疥之疾,那么,其这次就是心腹之患。倘若真的兵临城下,大局不堪设想。 更要命的是关外崛起的大清,厉兵秣马,虎视眈眈。十万铁骑,不断偷偷攻破长城隘口,袭扰内地,甚至曾经兵困京师,惊动皇陵。如果这个当口趁你病,要你命,也在背后捅上一刀的话,京城就会受到三面夹击。缺兵少饷的明军能支撑几天,能否坚持到外地勤王之师到达就很难说。满清骑兵的加入,很可能成为压垮大明这匹不堪重负的骆驼最后一根稻草。 不行,老丁家世代从军,忠贞耿直,热血报国,不能在我这里坏了名誉。既然情势使然,自己就得振作起来,为大明出一把力,不负丁北宁借给自己的身躯家世。 他知道,这一切必须首先说服这个比保姆还保姆的老家院。于是央求说,与其单纯躺在床上养伤,心情郁闷,胃口不佳,还不如到校场活动一下,心情舒畅胃口好了,反倒有利于康复。 老家院想了一下,提出想出去也可以,不能太劳累,练一会儿就回来。 在丁槐的帮助下,其顶盔贯甲收拾打扮,要在关内外走动一番。乍穿上这身牛皮和铁皮织就的锁子连环甲,戴上十来斤的红缨凤翅盔,穿上瘦高的牛皮战靴,感到浑身沉甸甸的,颇不自在。再挎上青钢剑,背上宝雕弓,插上雕翎箭囊,顿觉自己被绑缚得如同木乃伊一般。 丁槐帮他背好兵刃,又把一个镖囊及12只柳叶镖在他腰间右侧系好,旋把一支攀岩弩给他系在左侧腰间。做完这一切,让他跳了几跳,见各种器物不乱响乱碰,这才满意地微微颌首,说:“好了,又是一个威风凛凛的从七品指挥使司经历官。”他牵来那匹浑身雪白脑门上有鹅蛋大小一块青毛的骏马,笑眯眯地检查了一遍鞍轡,说:“‘一点青’,今儿陪少爷去活动活动手脚,不要使性子吆。” 那马似乎听懂了他的意思,摇头摆尾,萧萧嘶鸣。 对于战马,丁宁倒不陌生,他搬鞍认蹬上了坐骑。再看丁槐,挎上腰刀,背了弓箭,骑了一匹乌骓马跟在侧后。 “晞呖呖,”一白一黑两匹战马扬鬃奋蹄,向小校场驰去。 既然穿越为丁北宁,而老丁家又号称知兵,自己就要了解关内外的地形地物,熟悉该指挥使司的情况,娴熟弓马,以免将来上峰垂询时一无所知。 两人穿过空荡荡的大校场,来到旁边的小校场勒住了坐骑。小校场虽小,依然摆着十八般兵器,箭道上有尚未收起的箭垛。守场地老兵给他们摆好箭垛,慢吞吞地走开。 校场如战场,丁宁精神一振,当年的丁北宁登时满血复活。他策马绕场慢跑一周,熟悉了一下场地,也让战马活动一下筋骨。旋即一拍战马,弯弓搭箭,左手如托泰山,右手若抱婴孩,觑得准确,弓弦一松,箭如流星,“叮”“叮”“叮”,正中箭垛红心。一马三箭,三马九箭,一番奔驰下来,中了八箭,另有一箭射在红心边缘。他微微摇头,自晒道:“不行,这弓有些开不动了。” “少爷,你这是连日卧床气力不济所致。三年前,你在应天府大校场,万众瞩目之下,三马九箭皆中红心,那才叫技压群雄呢。”丁槐甩鞍离蹬给他拔下箭矢,鼓励说。 “老叔,你也来一遭瞧瞧。” 丁槐早就手痒了,见说也不推辞。一拍乌骓马,四蹄翻飞奔向前奔去。只听一阵连续声响,却和少主人一般无二,八中一偏。 丁宁大惊,这才知道老家院是位深藏不露的高人。可能是怕超越主人引起不快,这才故意一箭放水。他不满意地说:“丁叔,你欺我年少看不出你藏私。你的技艺越高我愈发高兴,重新射来。” 丁槐领命,重新献艺,三马九箭皆中红心。而且,九箭分布在鸡蛋大小的一个平面上。 丁宁看到了差距,来来往往反复练习,一个时辰后,也达到了箭无虚发的境地,只是依然不及老丁槐的水平。接下来,两个人又操起枪棒,马上马下操练一阵,直练到午时三刻才住。 赏了守卒两钱碎银,两人策马回到关厢。见丁宁要找饭馆吃饭,丁槐劝阻道:“少爷,如今天下连年荒旱,黄河两岸百姓连树皮草叶都吃尽了,米面与银子一般贵重,进饭馆就是扔银子。” “抓紧吃过午饭,到我坠崖处看看。对了,份地麦子长势如何?” 明太祖建国以后,为了减轻军费负担,在军队驻扎处实行军屯制度,每名士兵发田50亩。平时以各哨为单位,按三十人戍边,七十人种田的比例定期轮换。将佐头目田地由士卒代种,给予一些实物酬劳。长此以往,士卒成了无偿的劳动力,将佐成了大地主,军屯之设名存实亡。更兼这几年连年荒旱,颗粒无收,耕耘的士卒怕受惩罚纷纷逃亡。官佐无力禁止,遂把朝廷补贴的军饷据为己有。如今朝廷名义上有兵二百来万,实际上到底有多少只有天知道。 丁槐尴尬一笑:“少爷,士卒逃亡十之七八,份地别指望了。老爷太太来信说过,实在饥荒了,家中给汇银票。” 丁宁笑道:“我信口一问,何必当真。”心中,更为内忧外患积重难返风雨飘摇的大明王朝担忧起来。 (上一章)目录(下一章) 第4章 搜到腰牌 在饭馆吃了顿午饭,花了四钱银子,心痛得丁槐呲牙咧嘴,撕心裂肺一般。 出了西城门,两人纵马朝青龙山猪头崖奔来。看看接近高崖没有了路径,丁宁让老管家在此放马等候。自己脱去盔甲,只穿着里面的便服,带了宝剑和弓箭,朝崖下峡谷枯草中走去。 农历二月底的天气,江南已经杂花绕树,草长莺飞。北国的崇山峻岭中,依然是灰蒙蒙的一片。一些松柏上沾满了灰尘,其他树木的枝条光秃秃的,在仍有寒意的风中抖动。脚下多半人高的荒草里,不时飞出一两只受惊的野鸟。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野兽的嚎叫,令人毛骨悚然。 北方的山大都是荒山野岭,但是青龙山这里却是漫山遍野的树木。常青林和落叶林混杂在一起,从高处望去,难辨沟壑。据说曾经有人建议,为了便于瞭望防守,最好将关前半里地以内树木全部烧掉。守关将领不忍将青山变为秃岭,没有施行。每当山风刮起,树叶便被旋进山沟里。在厚厚的树叶上行进,悄无声息。 人说望山跑死马,在远处瞧着不起眼的猪头崖,走到崖底也费了大半个时辰。想起王虎曲豹张赓他们半夜三更来这里寻找救护自己,丁宁心中充满了感激之情。 看看将到崖底,前方却有了动静。他拔出宝剑,轻轻分开枯草,蹑手蹑脚地摸了过去,却是两只土豺在撕啃着一具白骨,想是那夜被自己推下崖顶之人。 土豺嗅到活人的气息,呲牙咧嘴地发威。丁宁弯弓搭箭,弓拉似满月,箭发如流星,“嗖”地一箭射穿了一只土豺的后腿,惊得两只土豺没命地窜入草丛中逃命。 见附近再无其他动静,丁宁来到近前,见那人的衣衫浸满了黑紫色的斑痕,被撕得七零八落,散在白骨旁边。衣兜中,似乎有些硬邦邦的物体硌手,掏出来一看,是两块散碎银子,约摸一两多重。举目仰望,悬崖靠底树枝上,似乎挂有一件红色的衣物。他弯弓搭箭,一连两箭射断了树枝,上面落下一件绣有一个“顺”字被树枝挂得渔网似的号衣。衣兜里有块铜质腰牌,隐约有前营副统领字样。 看到号衣和白骨,丁宁心里阵阵后怕。如果不是这个大顺的军官垫底,自己可能不栽死也得被野兽分而食之。 他将腰牌银子雕翎箭收好,把大顺军号衣束在腰间,掕了宝剑朝原路走来。丁叔见他平安归来,松了一口气。看了腰牌,丁槐吃了一惊,说:“我曾经听人说过,前营是李自成的先锋营,号称逢山开路遇水架桥偷营摸寨的尖刀。看来那晚他们来的人不少,只是大部分人还没有赶到或占领有利位置。被你们一发现,偷袭失败,赶紧撤走了。” 实际上,固关这边的人都不清楚,那一晚丁宁他们夜哨巡关立下了多么大的功劳。 此次李自成亲率主力入晋北上,一路上摧枯拉朽,势如破竹,克平阳,下汾州,兵锋直指太原。山西巡抚蔡懋德先前筹划多日的晋西南防线顷刻间土崩瓦解,其还想东拼西凑,搞一场汾州会战。晋王在太原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团团乱转,一天发两封急信,要其丢卒保车回防太原。御使却参奏其丧师失地,崇祯帝一道圣旨,撤掉了他的官职。新任巡抚行至中途,闻知太原即将被围,哪里还肯飞蛾投火——自灭自身。这蔡懋德等不到新官交接,只得戴罪视事,筹措守城。晋王知道城中兵缺粮少,难以抵敌,自愿拿出三千两银子招募死士守城。相对于其富可敌国的晋王府财富来说,区区三千两银子可以说是九牛一毛,不成比例。 然而,对于贪婪成性习惯于雁过拔毛的当地官吏来讲,这三千两银子也不想分到战士手中。山西学正偷天换日,把银子换成了银票。此刻,城内风声鹤唳,钱庄纷纷关门歇业,纵有银票,又到哪里兑付。 围城的第二天晚上,负责防守太原东南城垣的张维带领心腹手下,伺机点燃了城内囤积的火药粮食仓库,燃起了冲天大火,趁乱打开城门,迎接大顺军入城。 关于下一步进军方向,李自成的统帅部发生了严重分歧。权将军刘宗敏等主张提兵向东,过固关经真定直扑京师。少将军李过等主张继续北上,经宁武过宣大由居庸关侧击,与北上的刘芳亮部夹击燕京。 李自成犹豫不决,问计于军师宋献策。 小矮子宋献策摇头晃脑地说:“自古为将者,必须懂得天时地利人和,而不是凭感觉。我今天为诸位讲讲从哪个方向进兵有利。”他在桌子上摊开地图说,“这两个方向都有长城,是中原农耕文化与游牧民族的分水岭,是防范西北少数民族骑兵的屏障。宁武关防御的方向是北面来犯之敌,我军由南面攻打是抄其后路攻其薄弱环节。固关是坐东朝西,防御东犯之敌。我们若贸然前往,正是撞在其枪口上。” 刘宗敏嘟哝道:“啰嗦半天,不就是往北打嘛!东边路近放弃可惜,我要派人打探一番。” 于是,就有了大顺军前营副都统偷窥固关被夜哨发现的事情。 侦察队见领队一合就被打下悬崖,哪敢停留,连忙跑回闯王大营,添油加醋报告一番。说固关那里简直就是铜墙铁壁,我们刚到就被发现了,副都统一招就被人拿下。要不是黑夜掩护,非被一锅端不可。 这一下,众人都称赞起宋献策来,说其是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果然是诸葛张良之才。 其实,宋献策低估了代州和宁武关抵抗的决心。明总兵周遇吉率数千人顽强抵抗,致李闯损兵折将三四万人,才先后攻下两处关隘,几欲放弃北征京师计划。只是由于大同和宣化总兵派人输诚,才决定继续对北京用兵。 (上一章)目录(下一章) 第5章 军门之托 翌日辰时,丁宁在丁槐陪同下前往参将衙门销假。 参将衙门占地面积广阔,门前照壁粉刷彩画,异常华丽。石狮一对分蹲两边,精雕细刻,形象逼真。大门对面是大堂七间,堂内正面壁画为月下松虎。堂前排列数门重炮,最大的炮身长约丈余,炮口内径有一尺二寸,炮重六百余斤。丁宁知道,这是防备敌人混入城中,偷袭此关最高指挥机关。设若有五七位炮手隐藏在迎门照壁后操控这几门火炮,纵然大门外有千军万马也休想攻进这里。大门口立着十来位顶盔贯甲的武士,威风凛凛地站在哨位上。他知道,不管别处的军兵多苦多累,但是,这队参将府卫队待遇肯定是固关最高。见他们主仆骑马过来,早有哨兵示意其肃静下马。丁槐和哨兵打过招呼,有哨兵认出这就是前几天杀敌的英雄,连忙跑过来,殷勤地帮他们把马系到大门两侧的拴马桩上。 此刻,朝会时间已过,尽管衙门里面有上百人办公,但是大院里面却静悄悄的,无人敢高声喧哗。一位参将府高级书吏见了丁宁,连忙一溜小跑过来,对丁宁说,唐大人有令,你若来应卯,就请去西花厅,有事情找你。 丁宁跟在书吏身后,穿过大堂二堂,来到后宅。丁槐站到二堂门口,见少爷到了参将大人私人会客室外。丁宁知道,前些天大人内眷已经回到陪都南京,对其在内宅见客颇费猜疑。 书吏进内通禀后请丁宁入内,泡茶之后悄然关门退下。 丁宁整理服饰,唱诺而入。先谢过军门大人探病馈赠礼物之恩,这才在绣墩上坐下。抬头看去,见大人眉头紧锁,正对着几封书信出神。 俄顷,军门似乎才想起丁宁,端详了一下这位青年才俊,笑道:“贤侄,你现在身体恢复得如何?能否经得住长途鞍马劳顿?” 丁宁连忙站起:“回大人话,标下贱躯基本康复。大人但有差遣,小可万死不辞。” 唐过摆摆手,说:“坐下,近前说话。此番在内宅,不必拘礼。贤侄,你来到固关,老夫待你如何?” “伯父待在下情同父子,天高地厚之恩,小侄没齿难忘,肝脑涂地难报万一。” 唐过微微颌首,试探道:“不知贤侄对眼下的时局有何高见?听说你把文牍房的塘报都借去看了,说说看法呗。” 丁宁斟酌了一下,说:“小侄愚钝,颇为军国之事忧心。关外满清铁骑屡次犯境,攻城略地,劫我财物妇女。张献忠祸乱西南自不待言,尤为可虑者,是李逆自成攻掠数省,尤其是此次横扫山西,大有问鼎帝座之势。” 唐过笑着点头,又问:“汝对我朝御敌举措有何评介?” “这个——” “不妨直言,不达六耳。” 丁宁暗自思忖,其必定是对本朝御敌措施不满,由自己挑起话题。遂说:“我朝天灾人祸,举措不当,致使贼势坐大,覆水难收。” “孺子可教也。天朝立国两百七十余年,暮气沉沉,弊端渐生,积重难返。仅以军务来看,实施中枢管兵,文官统兵,武将练兵,内官管饷。看似各司其职,互相辖制,实际则兵将离心,文官压武将,阉宦猖蹶,岂能不败乎。” 丁宁心头一颤,未料到军门大人如此直言不讳。他迟疑了一下,说:“听说当今天子即位即拿阉宦开刀,不知后来为何重蹈覆辙?” 唐过双手向上一揖,叹道:“当今天子即位之初,不拿下魏忠贤就坐不稳龙椅。其虽然有一番干事业的雄心,但志大才疏,又刚愎自用,急功近利,性格多疑。现在是崇祯十七年二月,有人算过,从其登基至今,已有十七位督抚被下狱、杀头、充军,更换过五十位阁臣,其中含十四位首辅。有人举例说,十七年换了十七位刑部尚书。在天子身边围绕的都是些善于溜须拍马的阉宦,蒙蔽圣聪,定败无疑!” 丁宁冷汗涔涔,聆听了一下周围的动静,低声道:“大人慎言。今天召小侄至此,坦诚相见,必有差遣,但请明言。” 唐过叹了口气,哂笑道:“此言在胸如鲠在喉,不吐不快。贤侄可知我把贱内送回陪都,所为何来?” “夫人不是家慈有恙,需要回去侍奉吗?” “借口罢了。前些天原山西巡抚蔡懋德举家殉国之事,知否?蔡忠心报国,我朝犹怪其丧师失地,不肯褒奖,岂不让人心寒!我辈身为军人守土有责。但此处经贤侄杀一敌寇,已经绝了敌人来犯之图。老夫想去个能杀敌处,为国效力。” 丁宁笑道“别人都是消极避战,大人却主动请缨,令人佩服!” 唐过低声说:“今天清晨,驿站送来兵部公文,令贤侄快马加鞭诣部,禀报日前夜哨杀敌之事。老夫请贤侄应对时注意两点:一是不要说此事是偶然事件,要说成例行巡哨偶见。二是请告知军门尚有军国重事欲面禀,乞兵部请旨或下公文宣召,使本官能施展抱负即可。” 丁宁心头顿感轻松,从探病到如今酝酿了好几天,原来如此。他看出来唐参将之所以要离开防地,是想到一个前线位置杀敌,连忙说:“军门有冲天壮志和拯救社稷锦囊妙计,标下一定禀知部堂大人,促其宣召。另外,我昨天去上次坠崖处,捡到了一块腰牌。” 唐过看过腰牌说:“你有此更好说话。我的事若不顺,你就持家书去我堂哥蓟州总兵唐通的府邸,我嫂子和兵部一个侍郎的内眷交好,托其从中斡旋玉成。信件与地址妥帖收好,切勿遗失。稍后,我会差人把兵部公文从监军处取回,连同礼物盘费备好,汝行前来取即可。另外,你把细软都带上,万一在京师另有差遣也未可知。” “谢谢大人关爱,属下这就回去收拾,尽快起程。” 军门破例送出门来。 (上一章)目录(下一章) 拙作刚发两天,便有一班子老战友点赞。虽然其年大体弱多不会使用点赞工具,仅电话鼓励也使笔者充满动力。谢谢! 第6章 丁槐被劫 丁槐陪着少爷,去其办公的地方看了一下。见帮办孙浩正在房中,桌子上摊着本司所辖八处关隘实力表。孙浩见上司归来,连忙奉茶,说大人怎么也得将养几天,不该这么急着应卯,糟蹋身子。 丁宁说不妨事,这几天辛苦你了,有没有什么要紧的公事。 孙浩说要紧的事情没有,挠头的事情倒有一件。这不到月底了嘛,大衙门长吏让准备春操,统计核实下属各汛地实力,不得虚报冒领。其实,大家都是揣着明白装糊涂,这几年,哪里有过精确数目。经历归来,正好请您定夺。 丁宁知道,依惯例每年三月或者九月底要搞一次春操或秋操。按照防区划分,固关所辖八个口隘南黑山、恶石口、黄安岭、十八盘、达滴崖、娘子关、黄沙岭和本关的守口将官都要率领200名士兵来固关教场受检一次。受检前,各处要上报本处现有的兵力与编制。届时,参军府用抓阄的方法确定每口参演的两个建制哨。其实,不管抽到那几哨,各口都会把自己的精锐拼凑整齐前来参演。然后以整装满员领取补贴。这事,大家都是哑巴吃饺子——心中有数,只是不说破而已。 他笑道:“孙帮办为人精明,岂能为此事所困。依照惯例发下文牍,让他们先行报告。至于抽不抽查,何时抽查,等候下一步指令。另外,我奉军门将令拟进京公干,衙中事务,帮办多承担吧。” 孙浩为人精明,只是未入品秩。见上司这么说,马上想到该职一旦空缺,自己也许有补缺的可能,立刻兴奋起来。 回去的路上,丁宁把军门差遣进京的事情告诉了管家。尤其提到大人叮嘱带上细软,防备京中另有差遣的话,让丁槐做好准备。 丁槐听了兴奋起来,说:“少爷前几天昏迷不醒时,我去东关找‘铁口神算’陈瞎子算过一卦。报了少爷生辰八字,他说少爷‘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将来一定否极泰来’。想必是你杀敌之事引起了兵部注意,我猜他们肯定会给少爷升官,以激励官兵杀敌。想不到陈瞎子这厮,倒真的有两下子。” 丁宁心中暗笑,心说,还真的有两下子,连本尊被人穿越都不晓得,还什么铁口神算呢。不过,不忍拂了老家院好意,笑道:“老叔,我也给你算一卦。我算你那天没少给陈瞎子卦金,至少比咱昨天中午吃饭还多,也没见老叔心疼。其实,瞎子算卦都是模棱两可的话。你想,我没有栽死,救回营中很可能醒来。相对于当场死去以后的事都算福分,将来的事最坏也比不过个死字,岂不是否极泰来?” “咦,还别说,真被你算准了,我封给了陈瞎子五钱卦金,比昨天吃饭还多一钱。嗯,少爷的话有些道理,看来我被那陈瞎子忽悠了。少爷,咱们这三几年也置备了一些东西,我想抓紧处理掉,至少换回被陈瞎子骗去的五钱银子。” “嗨呀,你当时肯定是着急,花银子买的是一个心安。罢了,咱也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就送给同僚算了。” “送人不均匀,徒惹厚此薄彼的闲话。你别管了,我有办法。” 既然可能留京或擢升,就要收拾一番。他把东西检点一遍,把南京来的家书看后烧掉。将几本兵书战策用油布包好,收入行囊。然后,给关系较好的同僚辞行。 那厢,老家院丁槐则忙着处理住处的东西。 这天,一天都没有看到丁槐。直到傍晚,也没有见其露面。丁宁自己把马牵到槽头,喂上草料。在其房子坐了一阵,这才注意到这间马厩兼卧室太简陋了,心中不由得自责起来,决心今后好好善待这位忠心耿耿的老家院。 家院不在,他随便到街上饭馆胡乱吃了一顿。不用说,质次价高,明摆着被人宰了一遭。回到寓所门口,见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焦急地站在门前。见他归来,丢下一封信就溜走了。 丁宁心下疑惑,捡起信件回到房中,举烛来看,见一张素笺上写着几行娟秀的小字—— 南山寨九龙口草民半边天晁豹敬致丁经历麾下: 久闻大名,如雷贯耳,无缘相见,甚为遗憾。今敬请贵管家来寨中盘桓,实为结识麾下。如欲其活命,请于明晨卯时出东城门右转一百步大松树下寻方位物,按图行进。请勿声张!敬候命驾。 知道了管家的下落,他稍稍松了口气。对于晁豹等人的名气,前身倒有些记忆,知其是崇山峻岭诸多草寇中较大的一股,打家劫舍,占山为王。民间曾有“半边天,晁大王,杀富济贫劫行商。来去如风无踪影,打得官军哭爹娘”的传说。官军多次会剿,奈何其狡猾多端,凶狠异常,官军往往得不偿失。唐军门到任后,基本不再会剿,贼人也较少进犯城池,双方似乎有了休战的默契。估计自己见到他们之前,其不会为难一个管家,遂决心进山一趟。 次日清晨,收拾一番,穿了便服,带了宝剑镖囊,等到关门一开,就随着人流出了东门。朝旁边一拐,向小路上不太远处一棵独立的松树奔去,绕树转了两圈未见异常。树下有两块石头,光溜溜地,似乎是往来的猎人樵夫采药人经常在此歇脚。他坐到石头上,瞅见石缝中似乎有点儿东西。掏出一看是张纸条,上面写着下一处方位地点。 就这样,十多处方位角走下来,正不知跑了多少路,转了几多弯。饶是丁宁是特种兵出身,来到这崇山峻岭中,也被弄得五迷三道,不辨东西。只见眼前山势陡峭,荒草密林,早就没有了路径。 在最后一个方位角处,坐着一老一少两位猎人。其中那位老者笑道:“丁经历真是信人,我等久候了。” 丁宁不由得有些冒火:“这是弄啥?云遮雾罩的。” 年长猎人道:“请息怒,山规如此不得不遵。现在请卸下武器,随我进山。”说着,放飞了一只信鸽,又拿出一副黑布眼罩。 事到如今,丁宁只得解除武装。老者给他戴上黑布眼罩,少年把一根五六尺常的竹竿递给他一端,牵着他前行。 (上一章)目录(下一章) 拙作上线三天来,感谢hongli、熊熊1471喵、稚否、冬飞凤、喻泓、普京、高延征教授、无语、玉竹舞东风、李凤钰、卡特国际洗液131*****435等朋友的支持和关注,谢谢!今天2更,中午还有1更。 第7章 山寨比武 在行进的过程中,老者不断地提示他上岗下坡拐弯过河。 凭着特种兵的感觉和听觉,他感到山势既陡峭又险峻,老者时不时地扶他一把。耳畔不时传来泉水的呜咽和涧水的鸣溅声,有时山风从一侧猛吹,有时逆风走,有时顺风行,有时涉溪流,有时蹚草丛。少年的竹杖高低左右扭动,感觉他们几乎没有走过平坦的路。 终于,听到有人问:“三当家,又牵回来一只肥羊吗?” 老者叱道:“不许胡说,这是瓢把子请来的尊贵客人。” “官府的走狗什么时候成尊贵客人了?”不少人哄笑着。 又过了一处有人问答的哨卡,少年终于停下了脚步,老者呵呵的笑着,为他摘下了眼罩。 丁宁眨眨眼,适应了一下环境,见身处一块平地中央。迎面是一座高大的“聚义厅”,左右建有两溜厢房,身后是一道山门。从山门到大厅有十来丈远近,四五十名持刀弄枪的大汉站立两厢,挺胸腆肚,满面杀气。 “经历驾到,有失远迎!”一个身材高大的络腮胡子在前,一位飒爽英姿鬓插山茶花的少女在后,降阶相迎。 老猎人介绍说:“经历,这是我们山寨的大当家晁豹,后面这位是二当家晁英莲,鄙人是老三李冀。感谢经历一路配合,请大厅叙话。” 当下,晁家父女一齐伸手延客:“丁经历,请!” 丁宁谦让了一下,在其父女陪同下进了聚义大厅,顿觉阴气森森,这个地方正不知处死过多少人。 晁家父女坐了主、副位,把老三的位置让给丁宁。丁宁拿出那封书信,说:“在下与贵寨素无瓜葛,不知寨主为何绑了我的管家,又费劲巴力把我引到这里?我要先见到我的管家,其他事等会儿再说。” “好心急的经历。来呀,请老管家出来相见。”晁豹命令着。 不一会儿,老管家在喽啰搀扶下到了大厅,望着诸人,恍若未见。 一个喽啰端了一碗黄药水,灌了老管家一口,他才回过神来。 丁宁跑上前去,扶住丁槐关切地问:“老叔,您没有事儿吧?” 丁槐晃晃脑袋,说:“我怎么到了这里?少爷,我们这是在哪儿?” 原来,昨天丁槐拿着几样东西去了一家当铺。伙计给他端了杯水让他等一下,说掌柜的马上出来估价。他喝了一口,就失去了知觉。 丁宁见老家院没有事,这才放下心来。 晁英莲轻声提示说:“老家院将近一天没有吃饭,想必经历也没有心思用早点。现在,天近中午,是否先用午饭?” “好的,咱们边吃边聊。老三,酒宴可预备好了?”晁豹问。 李冀出来,将他们引到大厅旁边一间房子,里面早摆好了酒宴。 谦让了一番,晁豹坐了主位,丁宁坐了主宾。晁英莲和李冀下位相陪。丁槐还要站在丁宁身旁伺候,被英莲拉到了副宾的位置坐下。 晁豹举起酒壶,笑道:“过去,我们都是大碗酒大块肉。今天,经历是官员,斯文人,咱们也他娘的用用酒壶,假斯文一遭。你们别看这菜是粗瓷大碗,着实是好东西。诺,鹿肉,熊掌,野鸡,野猪,娃娃鱼,香蘑菇,都是你们外面吃不到的好东西。这酒是自酿的黄米酒,好喝不上头。第一杯,给经历和老家院一杯压惊酒。我先干了。”说罢,端起来酒杯一饮而尽。 晁英莲接过酒壶,说:“第二杯是赔情酒,让老叔受了惊吓,让经历受了蒙面跋涉之苦,我们父女心中甚为抱歉。我也干了。” 李冀说:“我就喝个感谢酒吧,以经历的武艺,有八个我和小兔子也不是对手。经历挺配合,没有为难我们。我也先干了。” 丁宁夺过酒壶,说:“谢过三位寨主的盛情。只是,直到现在我还在闷葫芦中。你们拿龙捉虎把我们弄来,究竟所为何事?现在不说清楚,一会儿喝多了,更说不成了,还是打开天窗说亮话吧。” 晁豹尴尬地一笑,说:“其实也没有太大的事情,就是听说经历杀过李闯王的兵,我们想问问李闯王的事情。” 丁宁说自己也不太清楚李闯的情况,那天晚上就是个遭遇战。我们几个几乎和他们同时登上猪头崖。李闯的兵举刀就刴张守备,我踢飞了他的刀,将其推下悬崖。那小子拽住我的衣服,俺俩一起跌下去。结果,他死了,我被战友找到背回来救活了,就这么一照面儿的功夫。那李闯打下太原之后有两个去向,一是经这里去北京。另一条路是经宁武关大同宣化居庸关进京。我们这里有了防备,他就偷袭不成了。 “丁经历,您这一个动作,不但救了上司,也使得固关避免了一场战火,可是为你们的朝廷立下大功了。”晁英莲钦佩地说。 “什么功不功的,当时就那么一眨眼的功夫,来不及想别的。” 晁英莲说:“您反映敏捷,武艺高强,我向您讨教几招如何?丁经历,您可别说小女子朽木不可雕,值不得您赐教喔。” 晁豹笑而不语,李冀连声叫好,让人把两人的兵器送过来。 丁宁心说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这也许是其早就谋划好的。我只有震慑住这个小丫头,才有可能顺利下山。想到此处,便答应了。 当下,大家来到聚义厅前的小广场,准备比武。喽啰见了,围了过来。 两人收拾利索,仗剑下场。丁宁的祖传青锋剑甫一出鞘,寒气逼人,霞光闪耀。晁英莲的双股剑,也是剑气如虹,寒气森森。 当下,丁宁左手掐着剑诀,右手剑尖一点,施了一个开场礼。 晁英莲心中暗笑,性命相博的校场,哪里来的那么多繁文絮节。她左手剑“毒龙出洞”,右手剑“寻草拨蛇”。一直一曲,迎面杀到。 晁豹心头一颤,这妮子上场就是家学渊源,出手太狠了。 (上一章)目录(下一章) 第8章 纵论天下 丁宁的前身是应天府武举,在特种兵部队又经过严格训练。对手看似夺命的招式,其一记“横断寒江”,青锋剑在前画了一个半圆,铿锵声中三剑相撞,震得晁英莲虎口一麻,双剑被荡开半尺高。 来而不往非礼也,丁宁欺身进步,宝剑挽起漫天剑花。蓦然一记“叶底偷桃”,向对手的咽喉点到。 晁英莲丝毫不惧,双剑交叉在身前一搭,状若剪刀向上架起。这就是用双剑的好处,不可以将来剑恪出,如应对得当,一剑对敌,另一剑贴着对手剑身扫下,有将对方手腕割断的可能。情急之下,对手只能弃剑自保。想到丁宁即将手忙脚乱的样子,便暗自好笑。 丁宁剑走偏锋,剑尖往上一挑,身体一纵,人已经到了圈外。 晁英莲有些疑惑,问:“好好地,怎么不打了?” 晁豹却双手抱拳,笑容满面:“多谢经历手下留情!谢谢。” 晁英莲身边来看热闹的丫鬟春儿跑进场中,拣起地上的山茶花,吹了吹上边的尘土,要给小姐重新戴上。 这一下,晁英莲羞得粉面通红,原来人家已经把自己头上茶花削掉。如果是真的对敌,自己的脑袋早就掉了。平常,其眼高于顶,曾经当众说过,倘若朝廷开女科,自己一定能稳拿武状元。未料到,交手一合,就被人家涮了一通。旋即又暗暗地骂道:“白痴,冤家,就不会多打几回合给人家留个面子吗?今后,让我二当家颜面何存?” 想到此处,往前连纵两下身形,别人只当她害羞要进厢房躲避。不料其蓦然回身,胳膊一抬,“啪啪啪”,右手手腕下射出三只袖箭,望着丁宁射来。 事发突然,距离又近,大家以为丁宁非死即伤,绝难幸免,就连晁豹也觉得这事闹的太过了。 哪知道丁宁宝剑迅疾挥洒,三枝袖箭全被打落在地。丁宁剑交左手,右手连续舞动,只听得一阵暗器破空之声。再看晁英莲,已经吓得面无人色,紧贴在门板上不敢动弹。原来,丁宁见其贴着门板发出袖箭,随时准备逃进房中。他十二只柳叶镖连续出手,贴着晁英莲的身体打出了一个人形。 这一下,晁英莲才知道人外有人,山外有山。听到身体四周暗器“歘歘歘”直响,吓成了一个门神模样,哪里还敢动弹分毫。 周围的人群“哗哗哗”地鼓起掌来,不断有人欢呼叫好吹口哨。 喽兵,尤其是在场之人崇尚的是英雄,是武艺高强。见这个小伙子把平时牛皮哄哄的二寨主虐的找不到南天门,俱都佩服得五体投地。 丁宁走上前去,歉意地说:“对不起,让二寨主受惊了”。说着,从门板上往下拔柳叶镖。那镖,射进门板一寸多深,好不容易才把十二只镖都薅了出来。 几个人重新入席,晁英莲顾不得女孩子的矜持,要拜丁宁为师。丁宁说万万不可,我这一两天内就要启程进京。而且,很有可能留在京师或者调往别处。心中话,我皇家军官,收一个山大王做徒弟,传将出去非掉脑袋不可。 丁槐连忙说,如果不是少爷要进京处理东西,还与当铺发生不了交集,也就没有这两天的麻烦。 晁豹说丁经历是明白人,你看李闯能否得天下,大明会不会亡于李闯之手?你别站在官员立场上,就客观地给我们这些人指点一下。 丁宁说:“李闯起义已经十几年,冲锋陷阵打仗之类已经娴熟于心。但是,马上得天下不一定能马上治天下。据我所知,其身边缺少经天纬地治国安邦的栋梁之才,有的多是赳赳武夫。他现在发展的快,主要是饥民从军。说句不好听的话,跟乌合之众也差不多。假如真的打下北京城,他也坐不住天下,倒有可能为别人做了嫁衣裳。” “这是为何?请经历教我。不瞒你说,我山寨万把人,就缺少经历这样的青年才俊。大比小一个样,您继续说其为什么坐不住天下。” “国家的基础在农村,国人绝大多数是农民。可是,朝廷的官员只能统治到县,县以下的地主乡绅才是掌控农民的人。对于农民来说,给谁扛活无所谓,都是出力受苦被剥削。可是,地主乡绅就不一样了。代替官府收捐收税,他们能得好处。但是,李闯到处开仓放粮,追银助饷,把这部分人变成了自己的敌人。不要看现在有许多人投靠他们,将来反水的肯定是这些官吏豪绅。他们有粮有钱有武装,极难对付。历代农民起义,除明太祖侥幸成功,都成了他人改朝换代的工具。” “以经历看,谁最有可能取代大明朝呢?”晁豹又问道。 从兵部塘报上看,关外的满清正厉兵秣马,虎视眈眈。其处天寒地冻,自然条件恶劣,对中原和江南的富饶垂涎不已。今后,恐怕他不在满足于抢一把就走,趁着关内混乱最有可能入主中原。 “他才几个人?一帮牧民也想统治中原?”晁豹有些不以为然。 “楚虽三户,亡秦必楚。只要领导核心确定了,下面招兵买马快得很。再说,他们有兵政合一的谋克猛安。他们是一帮汉化了的地主军阀,并且善于利用汉人汉兵。譬如,其文人谋士如范文程等,武将方面有好几位汉人封王。对于辽东降将祖大寿等高官厚禄,动摇和引诱着我大明朝的官员将佐。再看我天朝,兵不识将,将不知兵,文人掌兵,宦官监军,文武不和,天灾频仍。皇上屡受阉宦蒙蔽,军队难以掌控。在李闯张献忠和满清夹击下,前途堪忧喔。” 晁英莲叹道:“无怪乎人说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这番讲解,比起后寨我师父白老夫子透彻多了。好了,丁经历,您什么时候过来,军师之位我们随时给您保留着。” 丁宁看天色不早,便告辞下山。 (上一章)目录(下一章) 感谢熊熊1471喵、冬飞凤、稚否、竹林在旁诗意黯然、先谢大夫彬糖葫芦、书友20190604142901438等朋友的大力推荐。谢谢!今天两更,中午还有一更。 第9章 奉命进京 晁豹殷切挽留,说道:“我与经历相见恨晚,能不能请阁下在本寨多盘桓两天,使我等再多聆听些高论?” 丁宁笑道:“实在有负大寨主美意,方才说过,唐军门差遣在下进京公干,随时都可能宣召。今天未请假就出来了。别的不说,我的战马拴在槽上,一天未喂了,告辞。” 晁豹见挽留不住,遂送其主仆出寨。走到关口时,晁英莲说:“不好意思,丁经历,我看你把进山方位条儿都收着,是否还给我。” “我说字迹这么娟秀雅致,原来是二寨主的笔迹。我留着这些字条也没用,反增山寨泄密风险。”丁宁取出字条递了过去,主动地说,“为保密起见,我还是戴上眼罩吧。” 晁豹大手一挥,豪爽地大笑起来:“慢说经历要擢升他处,就是依然在固关供职,相信你也不会带路来剿灭山寨。况且,走这一遭也不见得能记住路径,俺老晁相信经历不是那样的小人。不过,我还想多问一句,万一,我说万一那满清真的打进关来,我等应该怎么办?” 丁宁心头一沉,说:“大寨主,我国有句话,兄弟阋于墙外御其辱。李闯也好,崇祯也罢,是那句话的前半句,后半句您能明白吧?” 晁豹大手一拍,说:“希望用不到我们山大王下山杀鞑子。好了,送君千里终有一别。我们父女止步,依然请三当家送经历下山吧。” 晁英莲说:“接时三叔已经辛苦了一趟,就由我送下山吧。”说罢,一挥手招呼贴身丫鬟春儿过来,接过了兵器,率先跨出了寨门。 晁豹和李冀无奈地相视一笑,一拍身旁小兔子的肩膀,小家伙机灵地跟了上去。 当下,晁英莲陪着丁宁在前,春儿和丁槐及小兔子在后,一行五人奔下山来。 丁宁走着,不断观察羊肠小道两旁的地形,饶是他见惯了高山峻岭,也不禁对这里的地形暗暗心惊。道路两旁,不时有暗桩出没。见是二当家下山,才没有露面盘查。 晁英莲不住地指指点点,说他到的只是九个寨子中的一座,其他寨子拱卫在大寨周围,每个寨子既可以独立防守,又可以互相支援。山寨在周边的一些城镇隘口都设有眼线,不断侦查官府和驻军的动静。一些驻军高管的行踪,也在他们关注之中。 她得意地对丁宁说:“你杀闯王尖兵的消息,我们早就听说了,想了解一下详情。见你的管家处理东西似乎要走的样子,才决定把你请上山寨询问情况。幸亏下手早,不然就被你溜掉了。” 丁宁听了暗自吃惊,心说,怪不得过去官军数次征讨无功而返,却原来官军的举动都在人家眼线的监视之中。不过,这些人大体以自保为主,官军没必要或者说也没有能力把这些山寨夷为平地。既然如此,倒不如不剿不战,维持一个表面上的平衡。 晁英莲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几次隐隐约约问起丁宁的身世家庭。丁宁王顾左右而言他,巧妙转移了话题,遮掩了过去。 不知不觉,固关已经遥遥在望。丁宁止住了晁英莲等人的脚步,致谢离开。小兔子把一个包袱递了过来,说是大寨主的一点儿心意。 丁槐见说,只得接了过来。见几个人听不到了,才说:“少爷,老奴好担心,怕他们比武之后强行招赘逼婚。还好,没有挑明。” 丁宁笑道:“自古捆绑不成夫妻,他们和咱根本不是一路人。晁大寨主粗中有细,怎肯强行把一个独生女儿嫁与外人。再说,二寨主写写算算,山寨也离不开她。好了,马儿在家饿着,快回去吧。” 路过那家当铺,已经关门上锁,挂出了转让的牌子。丁槐懊恼地说,千算万算,还是亏了好几样东西没有拿到钱。只是回家之后,见包袱中有几锭银子和山参,才不嚷嚷吃亏了。 处理了在固关的事情,主仆二人取了兵部宣召公文和唐军门给的礼物盘费,拍马离开了固关。回首望去,雄关城门顶额嵌镶着斗大的“固关“镌刻,为古代名士题书。城门洞外有天然照壁,即悬崖绝壁,其上有千年悬柏,郁郁苍苍。峭壁上刻有“层峦叠嶂“、“山外青山“的题词,题词者不详。城楼是八角华楼,装饰玲珑,巍蔚壮观。楼的两旁架有铜炮、铁炮数门,森严逼人。长城蜿蜒,石墙高耸,令人望而生畏。该关毕竟是丁北宁初入仕途的第一站,所以,离开时颇有些恋恋不舍。转念一想,连唐军门那样的高级将领都迫不及待地想离开,也就没有什么好留恋的了。 路上的关卡盘查较严,守军说大顺军从大名府一路北上,迫近邯郸及顺德府。现在到处风声鹤唳,一夕数惊。路途上,进京的官吏幕僚络绎不绝。经过交谈,知道大都是各地方长官或守军将领派去进京观测风向,探询朝廷御敌方略,或抓紧活动想离开汛地的人员。 老家院说:“大敌当前,各地官长不思御敌之策,投机钻营,皆想离开防地,看来直隶乃至京师失陷只在早晚之间。少爷,咱们不会前脚刚离开狼窝,后脚再踏进虎口吧?” 丁宁笑道:“国家兴亡,匹夫有责。倾巢之下,岂有完卵?目前,作为大明臣子,只能知其不可而为之。咱这次进京与他们不同,唐大人送礼走后门,是为了找到用武之地。” 主仆两人晓行夜宿,奔驰三天才到京城。 此刻,京师的防守比平素严格了许多。凡是入京的人员,一律都要排队接受检查,并且需要登记籍贯姓名身份来历入京目的拟停留天数,有无铺保等。丁宁出示了兵部公文,立刻被放进城中,他们来到宣武门附近的兵部驿馆,被告知最近来京公干的人员太多,兵部驿馆客栈早就人满为患,请你们自己寻找住处。 (上一章)目录(下一章) 感谢熊熊1471喵、冬飞凤、稚否、竹林在旁诗意黯然、先谢大夫彬糖葫芦、书友20190604142901438等朋友的大力推荐。谢谢! 第10章 京师乱象(一) 两个人寻找了半天,好不容易在距兵部稍远处找到一家客店。那住客天南地北的都有,大部分是到兵部办事的。刚安顿下,就有个三十来岁一口京片子的人拜访,自称是兵部职方清吏司挂号处高主事的内弟,说如果想到到兵部觐见,需要先去兵部职方清吏司挂号,等候召见。如果没有关系,等待五七天也轮不到召见。如想先召见,他可代为联系优先约见,但需拿五两银子辛苦费。 丁槐吓了一跳,忙问:“您刚才说需拿多少钱,请再说一遍。” 那人伸出巴掌摇晃了一下:“五两,听清楚了吧?” 丁槐摇摇头:“我们有公文,不需要走后门。您请吧。” 那人轻蔑地嘟哝了一句“守财奴,土包子。”甩门而去。 不一会儿,又有一个二十多岁文质彬彬的人进来,说是兵部郎中的侄子,只要拿十两银子,即可代办一切觐见手续,面见部堂大人。 店小二也悄悄进来,问客人要不要到花街柳巷去放松一下。说现在京师人满为患,他们可以联系到当红倌人,只需五钱引路费。 “国家存亡之际,京师如此乌烟瘴气,家国焉能不败!” “仁兄说得好!”一位三十来岁的住客推门而入,说,“在下许路,表字子白,直隶真定府都指挥使司断事。听兄台方才言语颇有同感,不请自来,请勿见怪。” 丁宁连忙施礼,说:“原来是许大人到了。在下丁北宁,字一心,供职于太原府固关指挥使司,闲曹经历一枚。年少轻狂,让您见笑了。” “喔,原来我们是邻居,虽属不同使司,相距却不足200里。今日在京师相见,相逢即是有缘。想必兄台还未用晚饭,且到我的房中,我们边吃边聊,如何?” “初次相见,怎么好叨扰大人?” 许路笑道:“贤弟刚到不晓得,这各处进京办事扒门子的人不下数千之多。再加上一些家乡遭受兵燹的缙绅及致仕官员,每到开饭时辰,饭馆内摩肩接踵,半天坐不到桌前。我来了半个多月,给对过‘鸿宾楼’的老板认了同乡,每到吃饭时让手下用食盒直接去他灶上拿饭菜,方便了许多。” 丁宁说:“既然如此,就谢过许大人了。明天,小弟回请大人。” 许路对丁槐说:“贵管家就等在房中,一会儿我和经历在那边吃饭说话,让我的两个手下过来陪着你吃饭,这样说话都方便。” 到了许路的房间,见豪华了许多。许路吩咐了一声,一个手下就去取饭。不大功夫,提回来几样精致的菜肴。许路从箱子里取出自带的白酒,让两个手下到丁宁的房中和老管家一起去吃。他和丁宁对饮了两杯,叹道:“我痴长贤弟几岁,给你说说进京半月来的体会。嗨,简直能把人气个半死。” 原来,鉴于李闯的另一支兵马取道大名府北上,兵部发文要真定都指挥使司做好守城准备。俗话说官不差饿兵,朝廷许下了四千两银子的军饷,许路奉指挥使之命来取军饷。头几天,兵部说银子尚未备齐,让我们等待。 丁宁插话说:“堂堂兵部衙门,难道连几千两银子都没有么?” 许路点点头:“贤弟有所不知,京师饷银大都依赖江南,如今漕运不通,京师确实是有些困难。前一段,万岁让皇亲国戚自愿捐饷,响应者寥寥无几。有人指点我,说给府库粮秣司主事送些礼物就可以了。我一狠心,送去了五十两银子。第二天就说很快就可以解付,我在这里等了几天,又没有了动静。托人一打听,部里面一个郎中又想把银子换成银票。没有办法,只好又送了一次礼,说军兵都喜欢真金白银。若是银票,兑付困难。而且战端一起,到哪里去兑付去?贤弟,要我说,大明朝不亡没有天理!所以,我刚才从你住处过,听见你发的感慨颇对心思,不由得想给你畅谈一番,出出心中闷气。” 丁宁双手一揖,道:“受教了,却原来催饷也有这么多道道。” “贤弟,不知你此番有何贵干?看能否帮你出个主意。” 丁宁说:“我个人的事情小,估计也好办些。只是老上司想回京杀敌,估计办起来有些麻烦。”接着,把事情简单说了一下。 许路站起身来作了一揖,激动地说:“我们那里都听说了,有一个少年军官空手入白刃,打死了李闯麾下的一员大将,却原来是贤弟。来来来,当浮一大白。” “也不算什么大将,就是个前营副都统。” “贤弟呦,前营就是李闯的先锋营,都是精挑细选的好汉。副都统,绝对算得上一个大官了,确实吗?” “缴获了那厮的腰牌,就放在我的行囊里。大人若是想看,一会儿吃罢饭去小弟房中查看即可。” “妥了,你有这块敲门砖,绝对会升官。只是,你上司的请求倒是特别。你听说了没有,辽东那位,连续向勋戚和阁臣送重礼,想调离汛地。听说直到今天,才有明发上谕,也就是圣旨。调唐通、吴三桂、黄得功、刘振清等人起本部兵马进京勤王,还给他们封了什么定西伯、平西伯等一大堆封号,可见当朝万岁也是急不可待了。” 丁宁心中一动,笑道:“如果说唐通总兵圣眷正隆,我上司的事情就有可能办成。他是唐总兵的胞弟,名叫唐过。” “嗯,唐通,唐过,一听就像是弟兄。如今的事情,不送礼不办事,送了礼乱办事,非亲不用,非党不亲。阁臣或皇上想让唐总兵进京勤王,也许会卖其一个面子。你觐见的时候,可以先提提。如果看人家不热情就不要多说,免得他们把话堵死。接下来,就去唐总兵府上,用迂回作战的方法包抄,或许奏效”。 “多谢大人指点,小弟心里现在有些谱了。”丁宁道谢说。 (上一章)目录(下一章) 拙作上架以来,得到了先谢大大彬、稚否、竹林在旁诗、熊熊1471喵、冬飞凤及诸多书友的关注推荐和评论,尤其是书友的评论鼓励,使作者更增加了码字的动力,谢谢!今天两更,中午还有一更,敬请期待。 第11章 京师乱象(二) 翌日清晨,丁宁主仆早早起床,梳洗打扮一番,匆匆用了些早点,就朝兵部衙门奔去。衙门前,站着四对执戟武士,一些人紧张地等候在门房前。卯时刚过,兵部驿丞匆匆走来。丁槐迎上前去,把兵部公文出示了一下,托他给通禀一声。那人看了一眼公文,匆匆进了衙门。 不大会儿,一队卫兵护卫着一乘八抬大轿,鸣锣开道威风凛凛地走来。有人窃窃私语,这是兵部正堂大司马张大人到了。 此刻,兵部尚书张缙彦走进后衙,心烦意乱,一丝寒意涌上心田。他是河南新乡人,自幼聪慧,过目成诵,颇有才名。21岁参加乡试中举人,崇祯四年(1631年),中进士,授陕西清涧知县,时年32岁。赴任途中,便知道朝廷给了他一块烫手山芋。该地已经被李自成的农民军占领,2000多农民军聚集在一起,正商议要拆毁县衙和孔庙。他冒着被杀头的危险与之交涉,向其宣讲忠孝节义。因为其初涉官场,尚无恶名,农民军竟然被其说动,扔下刀枪溃散开去。此事,震动了陕西官场,他也落下了能吏之名。不久,调任三原县令时,翰林程正揆之子被农民军掠去,正要杀害。其率县团练偷袭成功,救下了程公子。这件事情经程翰林大肆渲染,举朝皆知。由此,一路飙升。 不久前,原任尚书冯元飙托病辞朝,他以兵部侍郎升任正堂,成了正二品的兵部尚书,即人们所称的大司马,成了六部尚书之一。 虽然同为尚书,但其感到兵部尚书风险最大,权利最小。 由于用兵直接关乎国家的命运,所以,明代军兵事宜直接由皇上掌控。调兵的虎符一半在各地将军处,一半在皇宫。但凡用兵,先由皇上下旨,再派太监带虎符与受命的将军虎符相堪合并且监军。兵部只负责兵器制造押运粮饷调拨军需考察将吏等琐事。尤其是崇祯帝,刚愎自用,刻薄寡恩,一旦军事不顺,对边关将帅鞭长莫及,顶雷的往往是身旁的兵部官员。屈指算来,皇上在位十七年已经更换了十四位兵部尚书,其中七位被处死,六位革职查办,只有前任病退。其他尚书权力大风险小,有错误多是斥责降职罢职。唯有兵部,一旦龙颜震怒便大祸临身。张缙彦一天天战战兢兢,深感伴君如伴虎。 偏偏今年,丧师失地的噩耗接连不断。尤其是李闯逼近京师,张缙彦拒绝采纳他人急招士卒固守、号召天下勤王的建议隐瞒不报。 昨天,事情终于瞒不住了,言官当廷上奏军事重镇大同失陷,总兵姜瓖献城降敌,李逆兵锋甚盛,似有继续北犯之意。参奏兵部守备松弛,举措失当,隐瞒不报,尸位素餐,应予罢黜。 崇祯帝坐在龙椅里,颇不自在。长久以来,重大军事行动都是朕在指挥,兵部只不过是负责后勤之类。其名义上指责兵部,未曾没有讽喻朕的意思。但是,言官可以风闻奏事,自己却不好发作。他沉下面孔,问道:“兵部有何话可说?” 张缙彦冷汗直冒,出班跪倒,言之凿凿,说兵部至今尚未收到大同及相邻州县只言片语禀报。不知道该言官从何处道听途说,乱言干政,蒙蔽圣聪,乞有司察堪。 帝座旁第一勋臣,内阁大学士当朝首辅魏藻德出班奏道:“臣启万岁,言官风闻奏事原无过错。臣闻李闯乃驿卒出身,每欲攻击某地,必先断其驿道。为万全起见,不若将先前多次廷议的调周边雄师勤王之议付诸实施,以保京师万全。” 崇祯准奏,当廷降旨调唐通、吴三桂、黄得功、刘振清、左良玉率部进京勤王,分别赐予封号,给以开拔银两克日进京。 “若非首辅大人出言相助,昨日或有获罪之虞。”他暗自后怕。 当值堂官将一摞待办文牍捧到堆积如山的公案上,他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有无特别紧急的要件或急需接见的外官?” 堂官腹诽,内外边报急如星火,都是特别紧急的要件,汝拖着不办而已。他说:“回大人,需要接见的外官倒有一个,系我部拟召见的那个固关杀敌小经历,现在堂外候传。” “喔,带他进来回话。”多少天来接到的都是坏消息,好不容易有一个好点儿的消息,又是本部发文宣召,当然要慰勉一番。 丁宁随着堂官进了后堂,望见不怒自威的当朝大司马,连忙施礼参拜:“标下太原府固关指挥使司经历丁北宁参见部堂大人,大人万安。” “免礼,起来回话,赐坐。” 堂官心中一动,小小的一个从七品经历,竟然混上了座位。 “丁经历不必拘礼,把你杀敌之事详细向本部堂叙述一遍。” “遵命。”丁宁想起了军门的叮嘱,便说自己只不过是在陪同张守备例行巡哨时,登上了城边悬崖。不料与李闯的贼兵遭遇。情急之下,踢飞了贼人兵器,将之推下悬崖但也被其拉下去的经过讲了一遍。自然讲到了被战友救回及重新检查战场,搜到腰牌之事。接着,把那枚闯军副统领的腰牌呈上。 张缙彦接过腰牌,翻来覆去瞅了半天,连声说:“好好好,你些小年纪竟肯舍命救护上司,忠心可嘉。诛杀了闯贼副统领,实乃大功一件,足为诸军楷模。不知你有没有在京城发展的打算?” 丁宁说:“当然有。我杀敌是巧遇,实赖唐帅治军有方,固关将士用命所致。我们军门还有御敌良策欲达天听,请大人代为转达。” 张部堂摆摆手说:“对于基层官佐,兵部可自行擢升调用,五品以上则需会同吏部请旨。我拟擢升汝为兵部衙门护卫队佐领,协助统领带领护卫保护本部堂及左右侍郎安全,实授正六品昭信校尉,如何?这对于你而言,也算是连升三级了。” (上一章)目录(下一章) 感谢书友的推荐收藏评论及期许! 第12章 京师乱象(三) 丁宁听了大喜过望,连忙深施一礼,说:“多谢部堂大人提拔!标下愿为大人效犬马之劳,虽肝脑涂地在所不惜。” “罢了,给你两天时间简单安顿一下,后天辰时到衙向本部堂报到。堂官,领丁昭信去领袍服印信,而后挂牌公告衙内同仁。” 值日堂官见这小伙子一眨眼的功夫成了昭信校尉,大司马面前的红人,自然是存心结交。不但殷勤地带其办理各种履职手续,领了袍服印信,还其预支了一个月的俸银去租赁住处。 当丁宁抱着东西出来时,兵部门口牌子上已经公告了其任命。 丁槐等候在大门外,见少爷出来便迎上前来接东西,笑眯眯地说:“恭喜少爷贺喜少爷,现在你也是给老爷只差一级的京官了。” “塞翁失马焉知祸福,这个时候获得这样的任命,凶吉难测啊。” “宰相家奴七品官,尚书的护卫也不错。不管怎么说,也算是连升三级的大喜事。少爷快点儿把这次因军功擢升的事情告诉老爷太太。这样的书信,应该可以由北京兵部带到南京兵部去,很快的。” 两人回到下榻的客栈,许路一见喜笑颜开,连声道喜,说自己苦熬了十几年才混上一个正六,没有想到一个十八岁的少年护卫也荣升正六品昭信校尉,并且是京官,历练几年放出去就是方面大员。 “老兄,那是平常时节,现在是非常时期,您忘记了?只怕满清的建奴铁骑和李闯的大顺军不容大明朝从容度日啊。”丁宁说。 “愚兄不是为贤弟高兴嘛。对了,您上司交办的的事情办得如何?”许路关切地问。听丁宁说了经过,连忙说,“你适可而止是对的,不然大司马会认为你不识时务不晓得进退,人小口气大。下午,让老家院去找住处即可,你可以先去唐宅送信,让唐夫人去走门路。” 当天下午,丁宁身着崭新的护卫服饰,揣了腰牌,带了唐过的书信,骑马朝唐宅奔来。路上,碰到两拨巡逻的士兵盘查。取出腰牌递过去之后,趾高气扬的盘查者一见是兵部的官员,立刻点头哈腰地赔不是放行。 来到唐宅,见府邸华丽雄壮,两个卫兵守卫在大门口。门旁摆着三四乘软轿,七八个轿夫坐在一旁玩纸牌。旁边一条懒凳上,坐着个须发皆白的老家院。丁宁下马系了缰绳,上前说自己有唐军门的书信,要面交唐夫人。老家院问了几句,让他稍等,接了书信奔向内宅。 不大功夫,老家院气喘吁吁地跑回来,大老远的就招手让他过去。一边走一边嘱咐,说夫人正跟几位朝廷显宦的夫人玩牌,回话要简短,不要耽误太长时间。 穿庭过院来到后宅一处极为华丽的内室,隔着帷幔影影绰绰可见三四个中年美妇围坐在帷幔后一个红木桌周围,桌子上摆着一副雀牌,另有丫鬟婆子在一旁伺候着。其中一位问道:“想必你就是从固关二叔那里来的人了,什么时候到的京城?那事儿给兵部哪位大人提过?” 丁宁朝上施了一礼,不紧不慢地说:“回夫人话,在下昨天下午进京,今天上午即去兵部觐见部堂大人,提到了军门的防御功劳。部堂大人说五品以上官员调动需请旨,似乎有些困难。小的不敢耽误,遵军门之吩咐,前来禀与夫人。望夫人设法帮助,勿使军门失望。” 旁边有人插话:“如今每天都有请调的官员,哪里敢开这个口子?不过,唐家叔叔与众不同,是请缨杀敌,三两天内必有回音。” “如此多谢姐姐帮忙。”先前问话的夫人谢过插话的女人,让婆子送出了一锭银子,说,“我们正在玩牌,这次不留你吃饭。你是等叔叔的事情定下了再回去还是玩耍一两天就走?” “好叫夫人得知,张部堂留小人就任兵部护卫协领,不回去了。” “那好啊,以后得便常来家里串门。” 致谢之后,丁宁拿了赏银退出了唐宅。 人在社会上,总有一些交往的圈子。圈子里,也有着许许多多隐形的规则。譬如,官高位显者,财大气粗者,有某种技艺者,均会隐隐成为圈内的首领。 在唐通的宅邸,因为其常年不在京师,其夫人便召集了一班朝廷官员的内眷,时常来这里打打雀牌,讲述些官场逸闻,联络感情。平时,内阁首辅魏藻德的太太是当然的牌场领袖。这几天,魏太太却无故缺席,兵部尚书张缙彦的夫人便成了圈子班头。 张夫人先前对唐夫人和来人的对话尚未留意,但是听到来人在兵部似乎碰了钉子,便想在圈子里显摆一把,就插上了话。及至听到这个小伙子被丈夫收做护卫佐领,更想把此事促成。 另外两位玩伴都是冰雪聪明的人儿,知道她们肯定有话要说,就提前告辞了。唐夫人千恩万谢,说多亏姐姐肯帮忙。张夫人说多大点事儿,值得你兄弟求爷爷告奶奶地扒门子,放心,我让老爷子给办。 唐夫人把丁宁捎来的礼品交给张夫人,夫人推辞说咱姐妹哪里用到这个,不能要。唐夫人笑着说无非是些黄白之物,且给姐姐添一点儿打牌的彩头。说着,让丫鬟给送到夫人轿子里去。 张夫人坐在轿子里打开包裹,见是银锭金条,数量不少,喜出望外。到了府里,看老爷的书房开着门,便走了进去,只见老爷正呆呆地盯着墙上一幅地图出神。她凑上前去,说:“老爷,今天太阳从西边出来了,难得没有应酬回家吃饭。” 张缙彦黑着脸说:“还应酬什么?李自成都快打进京城了。”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嘛,怕什么?大明朝不是有的是军队吗?” “我的姑奶奶,你一天天打牌赏花观鱼的知道什么!如今的军队早就不像军队了,缺兵少饷跟他娘的一盘散沙差不多。” (上一章)目录(下一章) 感谢书友推荐收藏,今天两更,中午还有一更,敬请期待。谢谢! 第13章 京师乱象(四) “呦嗨,那怎么办?咱们这百万家产,画栋雕梁的府邸,你可得想办法保全。老爷,您得早想个办法。” “放心吧,这事用不着你操心。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 夫人笑了,今天正好有事情找你。接着,把唐过想进京杀敌的事情讲了,说自己已经答应帮助人家办理。 张缙彦气得几乎一巴掌扇过去,说,你这败家娘们,知道现在有多少人找借口想离开汛地吗,送礼都办不成。你怎么知道他不是以杀敌之名离开汛地,就这么轻易答应。这事儿,办不成。 “什么?办不成?你敢再说一遍。我在牌场上答应了人家,唐夫人黄白之物给了一大兜。如今,你一点儿也不给我面子,我还有什么脸面见人。不行,别拉我,我跳井死掉算了,好给你那狐狸精腾地方。”说着,哭天抹泪的干嚎起来。 张缙彦烦躁地叹口气,说:“行了行了,别闹了,我办就是了。你也真是的,知道外面现在什么行情吗?听说关外那位姓吴的,送的礼物堆山垛垛,就是想要一个回京的调令。” “吴三桂送礼?我怎么没有见到?” “人家走的是田国丈的门路,看不起本部堂。哼,县官不如现管,不然,能拖到现在?两个月前就有人提议,关外宁锦防线八去其四,现在已经不起作用,提议撤回关内。老夫不置可否,遂无定论。” 张夫人来了兴趣,八卦道:“这个田国丈也真是的,女儿田贵妃丧命,生怕在万岁那里失宠,千里迢迢奔赴南京,在十里秦淮河买了头牌名妓陈圆圆想献给皇上。他也是昏了头,皇上哪敢选一个妓女进宫?倒是便宜了自己,收做唱曲儿的家妓。后来,为了在军队找靠山,又将之送给了吴三桂。这两人,就是穿一只靴子的嫖客兄弟。有陈圆圆在当中牵着线,田国丈还能不帮忙?” “皇上首鼠两端,既想收兵保护京城,又对宁州防线抱有幻想。吴三桂手下的五万关宁铁骑,成了大明朝最后的一点儿指望。这次,皇上下旨,调周通、吴三桂、黄得功、刘振清、左良玉等进京勤王,还给予伯爵,不知道能来几个呢。” “能来几个呢?”几乎与张缙彦同时,明思宗朱由检也在御书房嘀咕,盯着墙上一幅硕大无朋的地图在出神。心中像一口吞了二十五只小老鼠——百爪挠心。 想当年,他从兄长明熹宗朱由校手里接过江山的时候,大明朝已经成了一个暮气沉沉千疮百孔的烂摊子。号称九千岁的魏忠贤鹰眼狼顾,依然想把新皇帝玩弄于掌股之中。自己登基之初,其让人给自己在服饰上和住处暗下春药,想陷自己于荒淫之中。是自己不动声色,隐忍数日,暗暗联络了禁军卫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举拿下了魏阉,掌握了朝权。 他不明白,先祖制订了严苛的惩治贪官律条,凡贪污五十两以上者,杀无赦。本来,朝廷规定凡是金额五十两以上的工程,都需要工部奏准执行。然而,现在却几乎无官不贪,贪官污吏们总能在工程和税收中找到各种各样的名目和借口,把大把的银子收入私囊。 对于官吏,他渐渐失望了,反倒是那些躯体不全的宦官使用起来得心应手。于是,世人都奇怪,登基之初大诛阉宦的皇帝咋变得比任何一位皇帝更加信任宦官。朕的苦衷,世人哪里知道啊。 他曾怀疑,史书上说的风调雨顺河清海晏是否真有过,怎么自己登基后这么多天灾人祸。近几年,黄河以北连年荒旱,赤地千里,饿殍遍野,民不聊生。朝廷拨下的救济粮虽然不能使民众丰衣足食,但是,至少可以维持性命。不知道为什么饥民们铤而走险,啸聚山林或干脆投顺李自成张献忠。他哪知道,救济粮都被高价倒卖贪污了。 为抑制武将,他重用文官掌兵,用宦官发饷,分而治之。可人心不古,不少无良的宦官与统兵将帅沆瀣一气,或虚报冒领贪污军饷,或杀良冒功,狼狈为奸。弄得天怒人怨,民怨沸腾。 虽然内阁和兵部没有说明,但是从言官的弹劾奏章来看,李闯逆贼此番来势汹汹。两个月来,他一直纠结于迁都和调兵的矛盾之中。 自从明成祖定都北京以来,尚未有南迁的先例。自诩为要做好皇帝的崇祯帝,怎肯背此污名。 在冥冥中,他期盼先前的奇迹再度发生。 明英宗时代,由于太监王振聒噪,年轻的英宗御驾亲征,结果在土木堡陷入重围,兵败被俘。瓦刺太师也先挟英宗直扑北京。在万分危机的情况下,于谦站了出来,痛斥投降派,拥立监国的朱祁钰为新君,一面组织防守,一面诏令各地兵马勤王。于谦亲率大军与也先激战于城下,在各地勤王兵马纷纷杀到的情况下,也先败退漠北。 明嘉靖年间,鞑靼土默部俺答发动了对明的战争。其先攻大同,得到了宣大总兵邱鸾的贿赂,撤大同之围转攻通州。当时,北京一夕数惊。俺答想以战逼和,逼明朝开展边贸。在勤王兵马陆续赶来压力下,俺答与明朝签约撤兵。 还有自己亲政的第二年,后金皇太极率领数万铁骑,绕道蒙古,在蒙古军队配合向导下,从长城喜峰口、大安口直抵北京城下。想起那一次,崇祯帝不由得隐隐心悸。 当敌人骑兵突然出现在城下时,京师震动,民情哗然。从先帝时就经略辽东的袁崇焕不待勤王圣旨到达军营,便带着关宁铁骑进京勤王,与皇太极鏖战于城下。皇太极所部在辽东时就屡次败于袁崇焕,见其赶来,顿生退意。 此刻,两个被俘的小太监杨春、王德在夜间无意中听到了后金将领的谈话。他们逃脱回朝后的报告,引发了朝野间至今仍然争论不休的一个话题。 (上一章)目录(下一章) 期盼书友得便时收藏,谢谢! 第14章 京师乱象(五) 杨春和王德逃回后向崇祯报告,说亲耳听到两个后金将领谈话,他们故意撤退,等已经答应做内应的袁崇焕大人赚开城门后再杀回马枪。 该消息立刻在朝廷引起了轩然大波。平素一直将袁崇焕看做眼中钉的阉党纷纷上书,要求治其通敌卖国之罪。也有一些人指出,这也许是皇太极的反间计,欲使我自毁长城。还有人质疑说,敌人这次并没有从宁锦防线经过,袁崇焕又没有接到圣旨,怎么能那么巧地赶来解救京城。 偏偏此时袁崇焕递折子,说辽东军兵长途驰援人困马乏,请求打开城门放军兵进城休息。 这一下,攻击袁崇焕者似乎找到了依据,群情汹汹,要求拿问。 终于,自己听信了多数人建议,在接见袁崇焕、祖大寿等人时,命令锦衣卫将袁逮捕下狱。北京城的老百姓在城郊的财产被后金官兵抢掠一空,听到是袁崇焕勾结金兵,立刻上万民书,要求将之千刀万剐分而食之。 逮捕袁崇焕那天,忙乱中祖大寿等人逃脱,率领部队逃离了北京城。听说怕殃及自身,军心不稳,似乎有率部投敌的迹象。 在这个关键时刻,袁崇焕从狱于中写信给祖大寿等人,晓以民族大义,要他们不要做一失足成千古恨的蠢事,终于稳住了军心。 次年,袁崇焕被凌迟处死。刽子手报告,一共剐了3543刀。北京城的老百姓围在刑场周围,刽子手每割下指甲盖大小的一块肉,立刻有人用一文钱买下生食之。从头到尾,袁未呻吟一声,只是牙齿都咬碎了。死后,首级又被传谕九边,为叛国者戒。 从百姓愤恨的程度上,崇祯帝认为自己代表了民意,是圣君。 如果五十年后崇祯泉下有知,得知清廷编著的《开国明君皇太极》中,赞扬皇太极巧施反间计,使大明朝自毁长城,除掉了清军官兵最忌惮的将领袁崇焕时,有何感想。 仰或当时人云亦云被阉党挑唆群情汹汹的老百姓,得知这一切都是阉党的阴谋,是投降派对抵抗派有步骤的打击时,又当如何?就是他们,后来绝大部分在家门口贴上了“顺民”的纸条,壶浆箪食迎接大顺军。不几天,又跪迎多尔衮率领的大清军。 崇祯更不知道的是,自从屈杀了袁崇焕之后,大明朝统军将帅人人自危,再也没有出现像袁崇焕那样深谋远虑不计个人荣辱一心为国的统帅。 崇祯帝在地图前思忖良久,自言自语地说:“祖宗训言:‘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前三次都有惊无险转危为安,难道这一次就不会否极泰来?上天看在朕勤勤恳恳,宵衣旰食,夕惕朝乾的份上,幸运之神也会再眷顾朕一次吧。” 历史没有如果,如果崇祯知道明英宗在土木堡被俘敌人兵临城下,匆忙拥立的新君代宗之所以打赢京城保卫战,主要靠的是兵部尚书于谦和大学士王文等抵抗派。于谦在英宗被敌人押到阵前,胁迫开城投降的时候,果断地回答:“君为轻,社稷为重。”其整饬兵备,部署要害,奋不顾身,英勇杀敌,忠贞简朴,口不言功。最后却没有死于敌人之手,而是死于奸佞的陷害,与后面的袁崇焕何其乃似。 崇祯还不知道的是,他的兵部尚书张缙彦和首辅大学士魏藻德,此刻已经对坚守京城不报任何希望。连一向自负认为能洞察臣工一切动向的他,也被蒙在鼓中。 在大明朝京城乱成一团的时候,李自成的人马已经长驱直入,抵达了素有“九边之首”的宣府城下。 据史料统计,在明朝立国的276年中,与长城以北的蒙古发生大小战争190余次。本着高筑墙广积粮的基本策略,开始依险要而扎营的大明,在边地屯田练兵。当时,想逐步蚕食敌境,敌来兵战,敌退兵耕,达到减轻朝廷军费负担征服漠北的目的。于是,沿着长城一线,由东到西依次设立了辽东镇、蓟州镇、宣化镇、大同镇、山西(太原)镇、延绥镇、宁夏镇、甘肃镇、固原等九镇,由都司管辖,五府掌控,兵部管理。这样,兵部有令无权,五府有权无令,一切由圣上做主。 宣化镇之所以被称为“九边之首”,因为其东到京师,西达大同,南至易州,北抵大漠,其身后隔着一个居庸关就是北京。曾有人形容该地“南屏京师,后控沙漠,左扼居庸之险,右拥云中之固,”诚谓边陲重地也。 宁武关一战,给李自成留下了极重的阴影,一个小小的宁武关竟然坚守了七天七夜,折损大顺军四万人马。照此下去,前面还有四道关隘,如何是好,正当其犹豫还要不要继续进兵时,大同总兵姜瓖派人送来了降表。并且说前面的阳和关总兵是自己的弟弟,这两个城池都可以兵不血刃归顺。这一下,大顺军统帅部笑声四起。 一场招待姜瓖使者的酒宴尚未结束,宣府镇总兵王成荫也派人送来了纳城文书。这一下,顿使李自成欣喜若狂,厚赏了来使,挥兵启程。 宣府总兵王成荫和监军杜勋在帅府摆宴,招待李自成及其高级将领。行前,制将军李岩婉言劝道:“王总兵毕竟是新近投诚之人,帅府门禁森严,数重院落,赴宴未必没有风险。建议内穿铠甲,多带卫士剑不离身,且少去几个将领为妙。” 牛金星笑道:“贤弟过虑了,人家以数万之众降我,岂肯在酒席宴上再动手脚,料可无妨。” 李岩说小心没大差,你们赴宴,我在家守老营吧。 这场酒宴极致精美,都是李自成等将领没有品尝过的美味佳肴。席间,总兵又出歌妓劝酒。内有一人色艺双绝,频频向李闯王暗送秋波。正在酒热面酣之际,制将军派人来唤,请闯王速回议事。 李自成听说有事,和众人匆忙离开。 (上一章)目录(下一章) 当时的明朝一团乱麻,朝政废弛,许多该办的事情办不成,歪门邪道却行得通。感谢书友的期盼与鼓励。中午还有一更,敬请期待。谢谢! 第15章 唐通勤王 刚出帅府,就见数百名守军乱哄哄地向此地涌来,嚷嚷着要找王成荫和监军杜勋评理。口口声声说农民军欺负人,投降这样的部队就不对。 王成荫吓坏了,我的老祖宗,闯王的百万大军就在城郊,你们给我惹下这样的乱子,还他妈的大呼小叫,万一被人家听到,咱们吃饭的家伙就得搬家。 杜勋说,王总兵也不要太紧张,好汉不打笑脸人。咱们刚献了关,又请他们吃饭,因为下面闹的一点儿小乱子,总不至于翻脸。暂时不要处罚下面,看看他们的反应再说。其实,咱们也不能太软弱了,免得人家拿捏我们。 李自成等策马绕过吵吵嚷嚷的守兵,回到自己部队的住地,见前营的士兵正在叫嚷着集合,口口声声要去报仇雪恨。 原来,前营有几个士兵吃罢晚饭溜达到了城关边厢。正碰上三四个醉酒的宣府守军调戏一个女裁缝。因为宣府归降了大顺,帅府传下来命令,要求裁缝们连夜赶制大顺军旗与服饰。几个醉鬼对于长官奴颜卑膝投降心中有气,灌了一顿酒,又受命去检查裁缝加工进度,见女裁缝年轻貌美,就调戏起来。前营有个战士看不下去,便上前制止。 不料,一个醉鬼骂骂咧咧:“滚开,贼性不改的反贼,你他妈的算老几?总兵怕你们,老子却不怕你们。这裁缝是你姐还是你妹,老子今天偏要玩她,怎么着吧?” 这个大顺军士兵一个大耳刮子扇了过去:“德行,给女人耍横,咋不回家玩你妈去?” 醉鬼们一拥而上,双方动起手来。醉鬼们吃了亏,有人溜出去叫人。不一会儿,来了十多个拿刀弄枪的士兵,把大顺军的几个人打得一佛出世二佛涅槃。有人报告了大顺军,一下子来了四五十个士兵,又把十多个守军打得哭爹叫娘。事情越闹越大,参与的人越来越多,险些闹成爆营。 制将军李岩一面劝解,一面赶紧把闯王他们叫了回来。 刘宗敏的黑脸气得更黑了,当下火冒三丈要找王成荫算账,慌得闯王连忙制止,说千万不要因小失大。 最后,双方的长官都把自己的部下教训了一顿。但是,这件事情像一根刺,扎进了双方士兵的心中。 为处理此事,大顺军在宣府多停留了两天。 几乎于此同时,蓟州西区总兵唐通的先遣勤王部队开到了京师北郊。与其同时到达的,还有风尘仆仆从固关赶来的胞弟唐过。 弟兄们好长时间不见,自有一番亲热。唐通埋怨说:“二弟,你是傻呀还是憨?这个光景,别人都是送礼避战,哪有你这样的,生怕赶不上打仗,还送礼要求上前线。你究竟是怎么想的?” “大哥,宰相起于州部,猛将发于卒伍。没有战争的历练,哪有将军的明天。你才比我大三岁,已经当了好几年总兵,现在受封定西候,多么风光荣耀。愚弟困顿固关,难得出头。前些天,李闯派人探关,被我手下打死了一个副都统,然后闯军取道宁武关。我那儿,成了个英雄无用武之地的休闲去处。趁现在还跑得动,我想金戈铁马地干一场,博个封妻荫子,名扬后世。” 唐通叹了口气,说:“原来你是这么想的。罢了,人各有志,不能强勉。哥哥把丑话说在前面,封妻荫子不是那么容易的,要有机遇。古人云,时势造英雄。你被封为卫指挥使,就是地方部队,必须像钉子一样钉在固关。你这次出来,打的什么旗号?” “兵部宣召,咨询前段偶杀闯军副统领事宜。怎么了,哥?” “既不是奉调,也不是请旨,只是一个临时的借口。如果是消极避战,倒可以在京里躲一躲。你现在若想参战,就必须取得皇上或兵部的允准,把地方将领转变为野战将领才合规矩,你知道么?不是光有一腔热血就成的。算了,事已如此,不试一下你也不会甘心。” “是,怨我有些孟浪了。哥,在你的部队不能安插一下么?” “你是正三品参将,我那里不缺三品的高级军官。倒是有一个四品游击的位置,那个告假未归的游击手下,只有一千五六百人。有些委屈,能接受么?” “只要能上战场,品秩无所谓。哥,就是他了。” “好吧,明后天大部队就会开到。其实说是大部队也没有多少人。除了留守的老弱病残,也就是八千多,给圣上和兵部报的是一万人。” “哥,这次进京勤王,你是第一个到的吧?我没听说其他人到。” 唐通叹了口气,说:“兄弟,你是不知道,勤王就是赌博,进京就是进虎穴狼窝。自古以来,勤王风险最大了。”接着,说起来袁崇焕和满桂勤王的故事。 袁崇焕的故事他知道,满桂勤王致祸的事情,唐过倒是第一次听说。满桂本是蒙古族人,在宣府加入明军。因为作战英勇,不断得到擢升。在万历年间,辽东总督孙承宗建议修建宁锦防线,派满桂和袁崇焕主持修建宁远城。他们在蛮荒之地修建城池,又鼓励民众前来开荒种地,进城经商。很快,宁远城就有了模样。满桂有功,加封为宁远总兵,后调任大同。 崇祯二年,皇太极兵困京师,满桂奉旨勤王,与满清铁骑激战于城下,城头上的守军发炮助威。不知是操作失误还是怎么回事,有颗炮弹在其附近爆炸,满桂负伤,仍坚持带伤杀敌,后英勇殉国。 这次勤王,袁崇焕被捕下狱,满桂牺牲。其实,袁崇焕说得对,从来没有权臣在内大将立功于外者。围城,多是权臣用事致使不可收拾所致。一旦解围,权臣往往陷害勤王将领。 “听说左良玉报了个勤王计划,刘振清谎称落马受伤,最有可能进京者,就愚兄和吴三桂而已。要不是想搬家,我也不会来这么快。” (上一章)目录(下一章) 感谢书友支持与鼓励,你们的评判是作者码字的动力。谢谢! 第16章 宦官挑理 “嫂子不是已经在京城吗,还朝哪里搬?”唐过纳闷地问。 唐通苦笑说:“我听说当朝首辅内阁大学士魏藻德等早就开始偷偷地把家眷和细软送到城外去了,说是要狡兔三窟。有不少勋贵大臣,都失去了坚守京城的决心。” “这么严重?”唐过闻言大吃一惊,心中不由得为自己的一厢情愿懊悔起来。 唐通说:“但愿他们文臣只是胆小怕事罢了。弟妹在南京,你没有后顾之忧。但你身边缺少心腹,未免人单势孤。” “我带来30余卫兵,其他人不能随意调动。前几天先到的丁北宁是个人才,现在被选入兵部卫队,不知道还愿意不愿意回到我身边。”唐过迟疑地说。 “人家跟着张大人,待遇高风险小,提拔快出路宽。到你这要冲锋陷阵刀头喋血,估计不会来的。” 蓟州军马勤王的消息给惊恐不安的朝廷吃了一颗定心丸,但听说只来了万把人,朝臣们刚刚安定的心又恐慌了起来。都说李自成雄兵百万,这一万人顶什么用。 崇祯帝在御书房像老牛拉磨一般,围着御书案转了一圈又一圈,看得站在一旁的司礼监秉笔太监王承恩眼花缭乱。斟酌了一番词句,稍微走过去遮挡了一下窗帘,转移一下其注意力。 崇祯帝没头没脑地问:“一万人?” 王承恩知道他说的是唐通人马,说:“回皇上,其鼓舞士气的作用大于实际人数。” 崇祯连连颌首:“对对,王公公所言极是。嗯,第一支部队到了,第二支第三支还会远么?不会远了,一定不远了。” 崇祯拧成“川”字形的眉头稍稍舒坦了一点儿。“传旨,明天辰时朕召见唐爱卿。着首辅与户部兵部共同参加。” “喳,奴才这就拟旨请皇上过目。” “罢了,不看也罢。”崇祯拿起一道空白圣旨,打开御宝盒,亲自用了玉玺大印,递给王承恩,说,“麻溜点儿写好让别人去宣旨,朕身边离不开公公。” 王承恩激动得泪流满面,皇上从来不相信任何人,唯独对于自己毫不怀疑。不管将来情势如何,唯有以死报答了。 他匆匆写了几笔,才要捧给皇上过目,见其挥手,就朝外走来。 刚下台阶,只听得一阵环佩轻响,举目一望,只见周皇后带着几名宫女,捧着几样精美点心缓缓走来,连忙站到道旁,将手中圣旨一举,略微躬身,说:“老奴请娘娘千岁金安,咱家要出去传旨,不便行礼。” 按照宫中规矩,手捧圣旨如圣躬亲临,不必向任何人行礼。周皇后宅心仁厚,哪里敢给当红太监争礼,忙问:“王公公,圣上中午是否未顾得用膳?现在,心情怎样?” “回娘娘,圣上闻听有勤王兵马到京,龙心大悦。此时进献糕点恰逢其时,您快点儿请吧。” 王承恩来到司礼监,王忠等一班属下见了,连忙恭迎,纷纷问好。 王承恩瞅了一眼王忠,说:“王公公,万岁宣定西伯唐通明日见驾。咱家派你去唐府宣旨,回来顺道知会首辅户部兵部,快去快回。” “谢谢大总管恩赐,属下这就动身。”王忠知道宣旨有油水,带了宫廷侍卫,首先朝唐府而来。 唐通未雨绸缪,派人偷偷地将府中细软和内眷送出京城,到一个隐秘的去处躲避。见夫人等离去,刚松了一口气,忽然闻报圣旨到,连忙命人安排香案,与胞弟唐过一道跪迎圣旨。 王忠步入庭中上首,展开圣旨,说:“圣旨下,平西伯唐通接旨。” “臣唐通跪迎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社稷多事之秋,必有干国忠良。查平西伯唐通久历戎行,披坚执锐,勇不可当。守密云,镇蓟州,征辽东,战松山,深慰朕怀。值此闯逆猖獗,生灵涂炭,重镇易手,京师震动之际,卿不避斧戎,率貔貅之士,星夜勤王,心昭日月,功在社稷。特宣卿面议戎机,共谋退敌良策。设若贼酋授首,社稷得安,朕不吝裂土封侯,厚赐金银羔羊美酒,犒赏三军。钦此。大明崇祯十七年春三月十一日申时。宣读已毕,望旨谢恩。” “微臣领旨谢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唐通接旨以后,将之供奉在香案之上,请宣旨官上座奉茶。 王忠将手中拂尘一抖,哂笑道:“咱家还要去魏大人府上及兵部户部府传谕,哪里有功夫在你这用茶?咱家走了。” 唐通吩咐管家取出一锭银子送与王忠,王忠愣了一会儿,见没有后续礼物,将银子朝随来的小太监手里一扔,扬长而去。 唐过低声地说:“大哥,这个中官好像不太满意。” 唐通“哼”了一声,说:“正六品官员一月的俸禄才10石米,送他10两银子可以买20石好米了,犹自不知足,贪得无厌。” 王忠又去魏府和尚书府转了一圈,各得了10两银子的孝敬。他装起来30两银子,只把10两银子交给了王承恩。怕其嫌少,忙说:“咱们这位定西伯眼光高的很,根本不把我们内官看在眼里,简直是铁公鸡一毛不拔。” 王承恩听了,心中颇不是滋味,把10两银子掷还王忠,挥挥手,让其去了,心中却暗暗记恨上了唐通。 他禀报说首辅依然有病,已经通知到唐通与两位尚书,明晨就会来见驾。 崇祯兴奋地说:“既然唐爱卿是最先赶到,朕一定给予重赏。一定让其他将领看看,关键时候朕还是舍得赏赐的。” 过去他的话一落音,王承恩就会接腔。今天见其不言不语,便问:“难道朕说的不全面?” 王承恩“噗通”跪倒,说:“皇上心宅仁厚,体恤下情,奴才怕边将久在外边,把朝中的规矩慢慢地淡忘。纵然给他泼天富贵,其也不一定领情。” 崇祯帝冰雪聪明,如何不晓得王承恩必然是听信了传旨官的禀报,对唐通有了成见。 (上一章)目录(下一章) 感谢书友推荐收藏,尤其是20200908124410997、20190604142901438等书友的评价,谢谢!今天两更,中午还有一更,敬请期待。 第17章 宦官亡明 史书有句话,叫十万宦官亡大明。在明朝时宦官几度权倾朝野,有时甚至达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几欲取代了皇上对朝政的控制权,给大明王朝种下了诸多隐患。 其实,明太祖朱元璋为防范宦官干政,早在登基之初,就发布了“严禁宦官干政”的命令,并将之做成铁牌,镶嵌于皇宫门上,以告诫子孙,提醒朝臣,警告宦官。但是,偏偏就有能耐天大的宦官蛊惑后世的皇上,把明太祖的这块铁牌给摘下,扔到了垃圾堆中。 这个人就是大太监王振。王振,河北蔚州人,原是落第秀才,后来中过举人。因为感到走科举之路太难,随自宫入宫。当时的太监,大都是家庭苦寒,自幼净身入宫,一般没有什么文化。明宣宗听说来了个举人太监,心中甚为稀罕,便传旨召见。王振知道这样的机会可遇不可求,神情恭顺,对皇上的垂询对答如流。一番对话下来,明宣宗下旨,让王振到东宫服侍太子,把培养下一代君王的重任交到了王振手上。 王振知道,将来能否升官发财,全在下一任小皇帝手上。因此,使出全部招数,引导太子吃喝玩乐,微服私行。弄得太子一天也离不开他。宣宗晏驾,太子登基,是为英宗,立刻升任王振为宦官二十四衙门中最有权势的司礼监大太监。 宦官制度到了明代日趋完善,共设有十二监、四司、八局,统称二十四衙门。其中,司礼监是权责最重的一个部门。其掌管皇城内一切事务,提督东厂等特务机构,掌管礼仪、刑名及关防门禁,管理保存奏章文书。秉笔太监按皇上的意思红笔批朱,即所谓的“批红”,然后送内阁撰文下发。遇到精明的皇帝,秉笔太监只是文书、速记,来往传送旨意。遇到不愿意亲历亲为的皇帝,一切便委托秉笔太监。 王振与那些自小入宫没有什么见识的宦官不同。一朝权在手,便把令来行。立刻传令,将镶嵌于皇宫门上那条“严禁宦官干政”的铁牌摘掉。其在城东大兴土木,建设豪华府第,府内陈设极为华丽,甚至比皇宫还要奢靡。公卿大臣争相攀附,称之为“翁父”。 明正统十四年,瓦刺大举入侵。王振动了体验一把率军出征当统帅的心思,撺掇英宗御驾亲征。他拒绝文臣武将的建议,率军20万对外号称50万,浩浩荡荡杀奔塞外。期间,让天子驾临自己老家的府邸驻跸,向故乡的人炫耀,大明天子亦在我掌握之中。 由于丝毫不懂军事的王振胡乱指挥,招致明军连战败北。王振一看这事儿不好玩,便传令撤军。又不听从别人的建议,只顾逃跑。行至距离宣化府怀来县20里左右的土木堡时,有人禀报,跟在队伍后面的千把辆辎重车辆没有跟上来。车上,装的都是王振沿途搜刮的货物。王振便下令就地宿营,等待辎重车队。随行的兵部官员进言,此地驻扎相当危险,请先派人护送皇上进居庸关,至少也要进怀来城,以防不测。王振勃然大怒,命人将其打出帐外。结果,被敌人骑兵追上,包围起来。 土木堡是块高地,缺少水源。不太长的时间,明军就渴得嗓子冒烟。其实,土木堡南边不远处就有一条小河流过。蒙古军统帅也先命令撤围,明军争先恐后涌向河边饮水。此刻敌兵呼啸而至,明军大乱多被杀死,明英宗被俘,王振也死在了乱军之中。 籍没王振家产时,金银便有60余库,玉盘100多个,六七尺高的珊瑚树20余株,比皇宫里的还高大漂亮。 有意思的是十多年以后,被敌人放回的明英宗复辟,登基后下诏为王振正名,并用檀香木雕刻其塑像,供享旌忠祠,祭祀亡灵。 说到宦官误国,还不得不提明武宗朝的大太监刘瑾。刘瑾,陕西兴平人,六岁入宫,被太监刘顺收养,改姓刘。刘瑾心性高傲,学习了不少勾心斗角的技巧。后来被派去侍奉皇太子即后来的明武宗,小孩子玩性大,刘瑾经常进献鹰犬、歌舞、摔跤等新鲜玩艺儿,逗得皇太子其乐融融,不止一次地说,我将来当了皇帝,一定与卿共享天下。武宗十五六岁登基,讨厌那些成天道貌岸然向自己灌输仁义道德的大学士老古董,只信任刘瑾,把他擢升为司礼监秉笔太监。 刘瑾经常选择皇上玩兴正浓的时候奏事,武宗往往说:“我用你干什么?别来搅我!”自此,其可以独断专行,不必奏请。朝中大臣,地方官吏要想升官发财,必须走刘瑾的门路。想入其门需要交“见面礼”,动辄千两,甚至高达5000两。世人说,大明当今有两个皇帝,一个坐皇帝,一个立皇帝。刘瑾还想改朝换代当皇帝,由于其切断了皇上和外界的联系,所以,武宗被蒙在鼓里。 朝中文武大臣为了找到接近皇上的机会,就在宦官内部物色人选。后来,找到了一个与刘瑾有矛盾名叫张永的宦官。张永利用打胜仗献俘的机会见到了武宗,呈上了刘瑾的十七条大罪和证据。武宗半信半疑,带人去抄刘瑾的家。当时准备一旦有差池,就定张永诬告。结果,仅黄金就抄出几十万斤,连坐便器都镶着金子,还有其准备登基用的玉玺、玉带等物。武宗打开刘瑾平时拿在手中的扇子,发现内藏两把锋利小匕首,盛怒之下,传令将刘瑾凌迟处死。 至于崇祯亲自处理掉的魏忠贤,更是权倾朝野。先前的明熹宗是个“木匠天才”,一天天沉浸在凿锯斧刨油漆之中,其“朝夕营造,得意时膳饮可忘,寒暑罔觉。”其曾经在庭院里建造了一座缩小版的“乾清宫”,高不过四尺,却曲折微妙,巧夺天工,与真的乾清宫一般无二,但凡见者无不称奇。 (上一章)目录(下一章) 感谢大家推荐收藏,热情评论。谢谢! 第18章 唐通见驾 琢磨透主子心思的魏忠贤,经常在熹宗专心致志做木匠活的时候拿奏章去请示,熹宗常说:“朕已悉矣!汝辈好自为之。”魏忠贤代批奏折,代拟圣旨,卖官鬻爵,专擅朝政,终惹杀身之祸。 崇祯自负异常,总感到先前的皇帝用人不察,良莠不辨。自己绝顶聪明,并且亲手拿下过魏忠贤,知道里面的道道,平时重用的都是老实人。平常宦官们都是低眉顺眼,有时对之“小小迁就”一把也无碍大局。其实,宦官成天和皇上呆在一起,察言观色,对其喜怒哀乐脾气秉性无不熟悉,几乎就是他肚子里的蛔虫。 就以今天的事情来说,崇祯认为王承恩提醒的至少有些道理。边将常年统兵在外,难免有些狂妄骄横。尤其是唐通,去年九月其带兵救援辽东,帮助吴三桂守住了宁远。回来后,自己在乾清宫亲自接见,又赐其蟒袍玉带,难道说其恃宠而骄,不把中官看在眼里了。打狗还看主人面,再怎么说中官代表的是朕,弄得中官不高兴了,岂不是想给朕来个下马威。不行,一定不能让这种风气抬头。嗯,朕这次一定派个得力的中官去当监军,管束一下唐通。 该派谁去呢?崇祯看见了龙书案上的点心,想起周皇后来时,夸奖司膳监太监杜之秩把司膳监管理的不错。不如让其去辖制唐通,管理上万人的军饷,可比管理一帮烹饪的厨子神气多了。对,就是他了。 当下,吩咐王承恩去司膳监传旨,擢升司膳监大太监杜之秩为九边重镇之一的蓟镇兵马总监军,明天上午即随来觐见的唐总兵赴任。 王承恩听了,强忍着没有笑出来。这位杜膳监吃得脑满肠肥白白胖胖,浑身上下圆滚滚的像个大冬瓜。大家平常开玩笑,都叫他饭桶。用一个饭桶去给一个“糖桶”当监军,真不知道这两只桶怎么开交。 过去,宦官们都争着抢着想出去当监军。也是啊,当一个监军,顶不济也能管万把人。而且,口衔天宪,可以密折奏事,军事长官一般都曲意逢迎,简直就像个土皇帝一般。但是,现在不比从前。外面传闻李闯王率百万大军即将兵临城下,这时候出去当监军不就是送死吗?可是,皇上差遣又不敢不从。一瞬时,杜之秩百感交集,傻了。经别人提醒,才赶忙领旨谢恩。 此刻,唐通还在府里准备皇上可能问到的问题。他和唐过两个,一个问,一个答,反复推演。演练什么时候或者在什么情况下,可以提及唐过进京到兵部禀报情况,自愿留下来参与勤王,特此请旨。他们还商量着万一传召唐过,该怎么奏对的问题,根本不知道皇帝已经给他准备了一道开胃大餐。 翌日清晨,崇祯帝先在乾清宫召见户部尚书倪元璐和兵部尚书张缙彦。两人施礼之后,趋前回话。 崇祯帝睁着睡眠不足的眼睛,问道:“倪爱卿,上次朕让大家自愿捐银助饷的事情,捐了有多少?” “回万岁,恕微臣办事不力,只收到了不足一万两。” 崇祯一听,几乎从龙椅上跳起来:“什么?不足一万两?哈哈,我大明朝如此多的皇亲国戚,文臣武将,平时没有少得皇家俸禄赏赐,怎么国有危难,竟然一毛不拔?一万两,连打发一路勤王兵马都不够。倪爱卿,把捐献名单呈朕一份。” 倪元璐连忙从袖子里掏出一份名单,递给了大太监王承恩。 “张爱卿,其他几路勤王兵马进展如何?” 张缙彦一张脸涨成了紫茄子:“臣启万岁,山东总兵刘泽清奏报,点验部队时坐骑受惊,坠马受伤,暂时不能起程。武昌总兵宁南伯左良玉送来了一份进兵计划,说集结部队发饷开拔,约需十天时间。再加上三千里行军,预计两个月后可到京师。” “屁话,两个月后黄花菜都凉了!”崇祯爆了句粗口,示意继续。 张缙彦擦了一把冷汗:“平西伯吴三桂送来了军报,说正在动员军民百姓,择日启程,预计半月后可到京城。其他人,没有消息。” “看来,吴爱卿的五万关宁铁骑是最大的指望。两位爱卿,先在库银中拨出一万两饷银,给蓟镇总兵唐通。然后,晓喻京师百姓捐款助饷,超过千两者,赏锦衣卫千户;超过百两者,赏锦衣卫百户之职。” “臣启万岁,库房之内实有白银8000余两,风闻三大营已经欠饷多日,如果厚此薄彼,臣怕引起骚动,请陛下斟酌。”倪元璐说。 崇祯叹了口气:“也罢,暂拨4000两给唐军门。来,宣唐通。” 早就候在殿外的唐通随着王承恩进殿之后,撩袍跪倒山呼万岁。 崇祯传旨免礼,起来回话。 唐通起身,又和两位尚书见礼。 崇祯喜笑颜开,笑道:“唐爱卿一路风尘,率先进京勤王,功在社稷,简在帝心。设若诸镇均似爱卿,朕何虑之有?” “皇上英明,将士用命,微臣不敢居功。”唐通不无得意之色。 “张兵部,唐军门统帅虎狼之师,拟安排到哪个要紧处驻扎?” “臣启万岁,京西居庸关乃京师最后一道屏障。唐军门曾任密云总兵,熟悉那一带地理,微臣建议将此险关交于唐总兵镇守。” “唐爱卿,社稷多事之秋,国库空泛,朕已令户兵二部,拨库银4000两暂付爱卿。日后宽裕,再予补充。爱卿,体谅朕之苦衷。” 唐通心中一格登,暗说,万岁呀,微臣风尘仆仆,策马进京,一个人给几钱银子,您老也真好意思。不过,其有日后再补的许诺,也不好意思再争竞什么。他说:“我部将士皆以杀贼报国为己任,并不在乎金钱多寡。微臣胞弟唐过,原系太原镇固关卫指挥使,恰巧进京向兵部述职。今见微臣进京勤王,拟随营听命。不敢擅专,伏乞圣裁。” (上一章)目录(下一章) 谢谢书友推荐点评,请继续努力,争取上榜。谢谢!今天两更,中午还有一更。 第19章 居庸风云(上) 崇祯是眼睛里揉不得沙子的人,见唐通为胞弟请官,心中不喜,向张缙彦看了一眼,问:“到兵部述职是怎么回事?” 张缙彦连忙启奏,把固关经历丁北宁袭杀了闯部副都统,兵部闻听唐指挥使防御有方,把其招来询问详情,想号召其他卫所学习其枕戈待旦的精神。其尚在京师,未回防地之事说了出来。 崇祯心中思忖,唐通和张缙彦不可能事前沟通过,其也不知道朕要找他们询问这事,看来此事不假。当下龙心大悦,说:“唐爱卿果然是一门忠烈,不但贤昆仲忠心报国,连手下小小军官也忠贞英勇。令弟不避斧戎,主动参战,着实令朕欣慰。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来,即刻擢升唐过为蓟州镇副总兵。京师解围之后,再行升赏。” 唐通大喜,立刻代替唐过谢恩。 崇祯帝今天表现出少有的兴奋,立刻对王承恩吩咐道:“来呀,传朕旨意,赏诸爱卿御宴一桌,偏殿享用去吧。” 王承恩在躬身后退的瞬间,说:“奴才就去司膳监传旨。”他特意把司膳监三个字说得特别重。 崇祯帝心里一动,道:“且慢,传原司膳监大太监、新任蓟州镇兵马总监军杜之秩来与唐军门见面。”见殿中几位臣子面露不解之色,便说,“原司膳监大太监杜之秩,夙夜在公,办事勤勉,朕升任其为蓟州镇兵马总监军,协助唐爱卿共同防守居庸关。杜爱卿对六部熟稔,今后粮饷之事再也不劳唐爱卿操持,专心作战就好。你们见个面。” 今天见驾,唐通心中还算满意,虽说给的银子不多,可是,封了弟弟一个副总兵,也算凑合。而且,当着户部兵部尚书敲定了赏银,谅其不敢拖延。正在感激之际,突然听到皇帝佬儿要派一个做饭的奴才来给自己当监军,登时就腻歪起来,恨不得扭头就走。可是,崇祯又说让与其见面,心里比吃了个苍蝇都恶心。 随着一阵饭菜诱人的香味儿,十几个宦官端着饭菜从殿外走过,去了西廊坊。一个大冬瓜似地家伙随后跟过来,用公鸡嗓说:“奴才杜之秩见驾,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免礼平身。杜爱卿,那边就是唐军门,你们用餐说话去吧。” “谢主隆恩!”倪元璐、张缙彦、唐通、杜之秩一齐谢恩。 几个人来到西廊坊,早有小太监摆好了酒宴,在一旁伺候。几个人谦让了一番,年纪最长的倪尚书坐了主座,张尚书坐了上首,唐通下位,给杜之秩留了个最下边的位置。 杜之秩刚刚升任监军,自认为是个皇王钦差,人们该争相巴结着,没成想根本没有人鸟他那一壶。他忿然在桌子边儿坐下,冲一旁的小太监发火:“没看见大人都坐好了吗?不赶紧斟酒布菜,有一点儿眼力劲吗?” 小太监不敢言语,连忙过来伺候。 坐在上位的倪尚书双手抱拳向上做了一揖,说:“承蒙皇上赐宴,张大人,咱们有点儿眼力劲儿,抓紧吃饭走人。人家唐军门和杜监军之间肯定有事情要说,咱们就别在这里碍事了。” 张缙彦点点头:“倪兄说的是,咱们抓紧吃饭走人。” 两个人见唐通脸色不好,知道其心里憋着一肚子火,怕其当众发作时大家面子上都不好看。于是,匆忙吃了几口,告辞离去。 杜之秩两眼一抹黑,见唐通没有交谈的意思,只得主动发问:“唐军门,我们的部队现在什么地方?” “城北。” “皇上让我们防守居庸关,大部队什么时候可以出发?” “明天。” “咱们镇的队伍上有监军行辕和钦差卫队吗?” “没有。” “本监军要求你为我配备至少三百人的卫队和办事官佐。” “太多。” 杜之秩有些火了,提高了声音问:“你准备配给我多少人?” “十个。” 杜之秩再也坐不住了,用手剜着唐通,说:“你这是蔑视朝廷,无视钦差,我要向皇上参奏你拥兵自重......” 唐通喝了杯酒吐掉,把杯子朝桌子上一扔,扬长而去。 杜之秩用手指着唐通的背影,气得张口结舌半天说不出话来。 三月十三日,唐通兵发居庸关。到达之后,当即派出便衣哨探,探听宣府一带的动静。次日,则与唐过带了千总以上的官佐去看地形。 居庸关之名始于秦代,当时秦始皇将囚犯、士卒和强征来的民夫徒居于此,取“徒居庸徒”之意,命名为居庸关。此后,历代王朝都对此关进行过修缮,最后一次在本朝初期。明太祖派大将军徐达、副将军常遇春督建。城垣东达翠屏山山脊,西至金柜山山巅,巨石为基上用青砖,以糯米汤和石灰砌墙,历百年不碱。城墙高大宽厚巍峨,墙上箭垛、敌楼、烽火台魏然耸立,气势磅礴,险峻天成。雄关两旁山势雄奇,中间有长达三十五六里的关沟,北名居庸关,南名南口。出了南口,居高临下可以直扑京师。无怪乎人称此地是京师最后一道屏障。几千年来,该处就是兵家必争之地。 在唐通统军到来之前,此地只有一个千总带领数百名老弱残兵把守。据该千总说,原来有个游击在此,后丁忧回原籍就没有了信息。唐通命那个千总领了那些老弱残兵去把守南口,留了三千军兵守城,自己和弟弟唐过率主力出城,成犄角之势安营扎寨。 当天傍晚,探马来报,李自成大队人马已经离开宣府,其前锋郝摇旗部已经占领八达岭长城隘口,估计明天上午即可到达居庸关。唐过闻报,向主帅请了一只令箭,自去安排布置。 三月十五日卯时,八达岭至居庸关狭窄的山路上,人喊马嘶,万头攒动。一杆闯字大旗迎风飞舞,一杆郝字大旗随后而行。认军旗下,刀枪剑戟在山岚中闪着寒光,大顺军的先锋到了。 (上一章)目录(下一章) 谢谢书友点评,你们的支持是作者码字的动力。 第20章 居庸风云(中) 郝摇旗本名郝永忠,因力大无比被闯王高迎祥选为大旗手。因其好摇动大旗高声呐喊鼓舞士气,被人们称为郝摇旗。 李自成继任闯王后,因为郝摇旗作战英勇,不断提拔,成了麾下的一员惯当先锋的猛将。这次从宣府出发,又是郝摇旗主动请缨当先锋。昨晚,其先头部队已经占领了八达岭长城隘口。依他以往的做派,早就挥兵夜趋居庸关了。制将军李岩告诉他,居庸关好像开到了一支官军,让他小心在意,不可轻敌。 郝摇旗耐着性子在隘口外帐篷里休息了一夜,黎明即起,命令部队马上出发,到居庸关吃早饭。在他心目中,大顺军兵不血刃连下大同、阳和、宣府三关,明军早就闻风丧胆毫无斗志了。先前,曾有探马报告,居庸关有个千总领着五七百老弱残兵防守,郝摇旗颇有灭此朝食的豪情壮志。他不断地对身旁的人说,制将军太小心了。 人马涌入谷中,看看已经行进了一半路程,风平浪静。再有半个时辰,大队就可以抵达居庸关下。他对身边的传令兵说:“命令前队加速前进,抢占居庸关!” 传令兵刚刚离开,只听前方“咚”“咚”“咚”三声号炮响起,紧接着杀声震天,一阵阵喊杀声呼啸声顺着山谷传来。他才要派人询问情况,“嗖嗖嗖”一连串的火箭和利箭从两旁峡谷高处射下,辣椒面和硫磺瞬间呛得人睁不开眼睛。“呼隆隆”,数不清的岩石从高处滚落砸下,山谷里的士兵和军马被砸得东倒西歪,鬼哭狼嚎。一队队大明官兵不知道从哪里钻了出来,对惊慌失措的大顺军大开杀戒。 李自成的大营得到了郝摇旗中埋伏的消息,干着急没有法子救援。因为山谷太狭窄了,被溃退的乱兵一堵塞,援兵根本就进不去。 袭击者泥鳅似地溜走了,大顺军犹自混乱不堪。 半个时辰后,结果出来了,郝摇旗部伤亡2000余人,战马死伤1000余匹,是这几个月来除宁武关之外的第二个大败仗。 权将军刘宗敏命令换李过部为先锋,搬开峡谷中障碍继续前进。看看来到关前空地上,只见五六千名大明军马列队以待。蓟镇总兵的认军旗呼啦啦随风飘动。城墙上,数千名明军盔明甲亮,弓上弦,刀出鞘,大炮火统瞄向大顺军。 刘宗敏高声喝道:“来将何人?胆敢伏击我大顺军,报上名来。” “大明朝蓟镇总兵定西伯唐通是也,奉劝你们放下武器,弃恶从善,复归良民。不然,定让尔等有来无回葬身异乡!” 制将军李岩带了一哨盾牌手来到队前,将刘宗敏等遮挡住,然后叫道:“唐将军,大厦将倾,独木难撑。朱明王朝已经穷途末路,何必为之殉葬?不如弃暗投明,共坐天下。” 唐过见大顺军越来越多,遂低声对哥哥说:“敌人越聚越多,我们应该发动反攻,把他们逼入身后峡谷。那时,其再有多少人马也无法施展。”说着,与哥哥勒马后退,命令火枪手准备。 李岩见势不妙,牵住刘宗敏的马就朝后跑,同时命令盾牌手火枪手上前列队布阵。 此时,明军盾牌手朝下一蹲,露出第一排火枪手,“嗵”地一声轰鸣,数百杆火统一齐发射,雨点似地铁砂轰向大顺军。第一排打完朝下一蹲,露出第二排,第二排蹲下露出第三排。 在城下开枪的同时,城头上的大炮火统也开始射击,铺天盖地的铁砂石子射向大顺军。 城下三排火枪手射击完毕,朝两边闪开,马队纵马扬刀冲了上来,把玩命奔逃的大顺军冲得七零八落。紧接着步兵冲了上来,对受伤的大顺军开始屠杀。 一霎时,居庸关前的沙场上,人喊马嘶,血肉横飞,烟尘四起,鬼哭狼嚎。 忽然,居庸关城门大开,一直在旁边躲避的李过一声大喊,率领着一部分大顺军潮水似地涌入关内,奔向城头,赶杀明军,并且将城头明军的旗子放倒,竖起了大顺军旗。 唐过正率军追杀,忽然听到鸣金之声,连忙回过马来,见唐通正在聚集人马。他朝城头上一看,险些栽下马来。城头城门处,已经布满了大顺军。唐通双目通红,气愤地说:“杜之秩,这个不要脸的王八蛋,狗监军,没有卵子的阉人,咱们在前边杀敌,这个天煞阉宦,居然开门揖盗,把好好地一座城池给卖了。弟兄们,赶快集合列阵,装好火药铅弹,成警戒队形,防备大顺军反扑。” 战士们都气坏了。昨天发饷,说好的4000两银子变成了3500两。那500两被杜之秩扣下,说要组织雇佣一支监军护卫队。他们七零八落的不过三四十个人,却留下那么大一笔钱。8000多名战士,每人还不到半两银子。今天,大好局面被宦官出卖。他们,前进不得,后退无路,被困在了雄关之下,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唐通命各队清点人数,城外部队在这场大战中仅损失了不到300人,杀死杀伤大顺军至少有3000余人。加上早晨伏击郝摇旗部,共杀伤大顺军达5000余人。 “弟兄们,我们早就够本了,大家说,现在怎么办?”唐通问。 这一下乱套了,大家七嘴八舌,有的说攻城夺关,有的说从峡谷杀出去,绕道喜峰口、大安口回京,还有的说占山为王,也来争一分天下。七嘴八舌,不一而足。 此时,有大顺军的人打着白旗跑到他们军阵附近,将一封信绑在箭上射了过来。士兵捡起,送了过来。 唐通展开一看,只见上面写着: 大顺王书致蓟州镇总兵定西伯唐通暨副总兵唐过麾下: 古人云识时务者为俊杰,将军昆仲足智多谋,英武盖世,然苦无用武之地。明室无道,天灾频仍,实乃人神共愤。某吊民伐罪,解苍生倒悬,所到之处,官吏军兵望风而降。 (上一章)目录(下一章) 感谢书友评论鼓励!今天两更,中午还有一更。感谢血色红尘、动凡心了黄、冷静逍遥鹿、yezi水草a、20190604142901438、20200908124410997等朋友热情推荐! 第21章 居庸风云(下) 纵观明室天下,如今十去七八。大厦将倾,独木难撑。将军呕心沥血尽愚忠,昏君不察用奸佞。今日,将军虽杀我五千余众,但两国交兵,各为其主。将军现在人困马乏,进退失据。再战,吾有近百万兵马,将军杀得完吗?纵侥幸突围,丧师失地,必不见容于崇祯。现为将军身家性命计,若肯幡然悔悟弃暗投明,则前嫌尽释,共图大业。成功之日,不惜裂土封侯。倘若讳言,不得善终。若将军来归,将尽释城中旧部,准将军独立成军。何去何从,望汝三思。 盼复佳音。 大顺永昌元年三月十五日于居庸关 唐通看完,将之递给唐过,唐过命令游击以上的官佐都过来传阅该信。 此刻,天已过午,将士们黎明即起,如今又饥又渴,人困马乏。猬集在一处,莫衷一是。 唐过见哥哥为难,不由得叹道:“可叹我唐过,一心为国,千方百计地调来疆场,原想金戈铁马杀敌建功,封妻荫子,扶保社稷。奈何阉宦误国,虽胜犹败。事到如今,进退维谷。唯有一死,表明心迹。”说着,拔剑自刎。 众人未料到副总兵如此刚烈,哪里救护得及? 就在这个当口,旁边有人手腕一扬,“嗖”地一声,一枚柳叶镖射中唐过右腕,宝剑“当啷”一声落地。 丁宁甩鞍离蹬下了坐骑,奔到唐过跟前,拔下柳叶镖,敷上金疮药,哭道:“丁某追随军门数年,又为军门进京斡旋,还离开兵部卫队随您来此。军门自刎,小可咋办?出手伤您,还请海涵。” 唐过落泪,说:“丁北宁,汝知你忠义无双,老长官带你误入歧途,羞愧无地。休要哭泣,吾不怪你。” 唐通也哭道:“兄弟,汝若丧生,兄怎苟活,且待商议。” 帐下一位参将高叫道:“两位总兵快看,我们已经被包围了。” 诸人举目望去,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大顺军从四面八方围拢了过来,怕不有数万之众。 此刻,李自成、刘宗敏、李过、牛金星、宋献策等伫立城头,极目远眺,见唐通军马虽然被围,却旗号不乱,阵脚巍然不动。 大顺军人马虽多,但也许对清晨遭伏击和方才被追杀心有余悸,远远地围住之后,踯躅不前。 李岩颌首赞叹:“若收服此军,则添一虎狼之师也。” 李自成看了李岩一眼:“制将军可愿前去做说客否?” “请大顺王示下,可以答应什么样的条件,我斟酌劝慰。” “若肯归降,其仍可独立成军,城中俘获的军兵可予归建,封赏他们超过在明朝获得的爵位。对,再赏银一万两,马上拨付。” 李岩拉了宋献策一把,两人带了几个卫兵直奔唐通军马处。让人通报后,拍马来到唐通等官佐近前,抱拳施礼:“李岩宋献策见过唐军门昆仲。” 唐通还了一礼,说:“久闻制将军宋军师大名,今来是当说客吗?” 李岩忙说:“将军统军已久,岂忍数千将士做无谓的牺牲。况你扶保的大明已经腐败透顶,就如此次,将军奋力征战,太监背后献城,这样的昏君奸臣保之何用?”接着,把闯王的许诺讲了一遍。 唐过打断李岩的话,威胁说:“制将军就不怕我拿下你和宋军师做为人质,强行突围吗?” 宋献策“哈哈”大笑:“久闻副总兵耿直忠勇,果然名不虚传。来者不怕,怕者不来。两国交兵,不斩来使。将军欲留骂名乎?” 唐通制止了弟弟,说:“若要我等归顺,须依我三条。否则玉石俱焚,以死相拼。” 李岩宋献策忙说:“唐军门请讲。” “第一,我本明军,无奈归降。此次前往京师,不做前队,以免被人认出唾骂;第二,将出卖我等的宦官杜之秩等献城人员交出,任我部官兵处置;第三,我部官兵暂不变更服饰,可予肩膀等处做一标记,不可逼迫过急。” 李岩明白,唐通心中已经同意归降,只是既怕归顺后让其当向导惹人唾骂,又怕逼迫太紧惹起下属不满,要杀监军只是出口怨气罢了。他说:“这三条合情合理,我无异议,只是尚须我王批准。现在,就请宋军师回去禀明大顺王,我留下权作人质。” 宋献策见说,飞马而去。 此刻,杜之秩正指挥着一班自己从司膳监带来的宦官忙活着准备酒席。那天他看出唐通不鸟自己,为了保命,经秉笔太监王承恩批准,从司膳监司礼监挑选了三十多个宦官,组成了监军卫队。今天,见大顺军兵临城下,浩浩荡荡,就命人以协防为名到了城门口,突然发难打倒了把守城门的守兵,打开了城门。参见大顺王之后,又主动表示要为大顺王准备一桌御宴,待奏凯后享用。 暮然,见大顺王的义子李过带人来到后厨,以为是来检查酒宴准备情况的,立刻蹬跶着萝卜似地小短腿迎上去,谄媚地说:“好叫亳侯得知,酒宴马上准备完毕,何时开席吩咐一声即可。” 李过不动声色:“今天献城有功人员还有谁,大顺王找尔等。” 四五个宦官围了上来,争先恐后地说自己献城出了大力。 李过一挥手,如狼似虎的士兵一拥而上,把杜之秩和这几个家伙上了绑绳。李过对其余的宦官说:“这几个人心怀不轨,拉走严惩。汝等要想活命,好好干活。”留下些士兵监督,押着杜之秩等向城外走来。 杜之秩知道坏事了,扯着嗓子叫骂起来:“李自成,你他妈过河拆桥,你贼性不改,恩将仇报,不得好死!” 李过一剑炳敲过去,砸掉了其三四颗大牙,再也不敢嚎叫。 牛金星担心地说:“大王,这会不会寒了其他人的心思?”说着,瞅了瞅不远处在宣府投顺的宦官杜勋一眼。 李自成“哼”了一声,说:“与统兵上万的将帅比,只好牺牲他了。” (上一章)目录(下一章) 感谢书友关切创作进度,每天至少两更,从不断更。谢谢! 第22章 谈判使者 当宋献策和亳侯李过将杜之秩等几个宦官扔到唐通马前时,将士们都动容了,就是这些不知廉耻的东西,在他们奋勇杀敌取得胜利时在背后捅刀子,弄得大家报国无门。 杜之秩声嘶力竭地叫喊着:“唐总兵,唐大人,饶命啊,我家的地窖里还藏有千两黄金万两白银,只要您绕我一命,我愿意全部捐献给你们。唐军门,看在咱们同朝称臣的份上,饶命啊。” 唐通说:“三军听令,时间关系,对这几个阉宦来不及万刮凌迟,都不许动刀动枪,每人踩一脚可矣。”说罢,策马向前,一抖马缰,战马几乎直立起来,两条前腿往下一落,“噗嗤”一声在杜之秩圆冬瓜似地肚皮上踩个正着。杜之秩惨叫一声,九窍出血,昏死过去。 及至后来,几个宦官被踏碎如泥,早就没有了人形。 见李岩、李过、宋献策等位高权重的人物来关下迎接,给足了面子,唐通唐过只得暂时归顺了大顺军不提。 三月十六日,大顺军占领昌平,北京城已经遥遥在望。当晚,住在昌平明陵行宫的李自成,忽然觉得神情恍惚,心烦意乱。联想到部队白天在明皇陵与守卫部队激战,觉得肯定是明朝历代十多位皇帝因为陵墓受到惊扰,要来惩罚和报复自己。 他命人找来宋献策,让他算算,是否这些皇陵闹鬼。 在遇到李自成之前,宋献策曾经以“术士”为生,常年云游四方,为人占卜凶吉祸福。投靠李自成之后,用奇门遁甲和图谶之术为李自成出谋划策,获封军师,李自成对之信若神明。 李自成说:“军师,不知道咋回事,孤夜不能寐,一阖眼就仿佛有一群身着龙衣蟒袍的帝王伸着血淋淋的手向本王讨账。宋先生,请你算一算,似孤这般出身贫寒,驿卒出身的草木人,到底有没有真龙天子的富贵命,别价命浅福薄受不了大位之福,反生无端横祸。” 宋献策心说,这是怎么啦?眼看京师指日可下,九五之尊唾手可得,为什么又迟疑起来了?莫非有什么难言之隐?要是在过去,两个人有话常常摊开了谈。但是,自从其登上大顺王位之后,宋献策感到对于这位雄主有些琢磨不透了,莫非这就是所谓的帝王之术?他迟疑了一下,说:“我王想必是进京在即,兴奋过度所致。这座皇陵埋葬着十二位明朝皇帝不假,但是,人死如灯灭,按说不应该有事情的。” “要是一般人肯定是这样,可这不是一般人物,是皇上,并且是十几个皇上,那得有多大的灵圣啊!宋先生,你可要实话实说啊。” 这看似无意的一句警示,使得宋献策不由得打了个冷战,心说,自古难测帝王心。得,我也别给他拧着了,顺着他的意思来呗。他晒笑了一下,说:“当然了,皇上那是天之骄子,一出生就有神灵保佑的。纵然升天之后,有时也会对世人有所警示。” “对对对,就是这样。十几位皇帝的阴功加在一起,岂能小觑?孤琢摸着,兴许不能把崇祯帝逼得太过分了,毕竟人家是出生在帝王之家含着金钥匙的龙子龙孙,岂是我辈普通草木人所能比拟的。来呀,传中官杜勋来见本王。” 外面的卫士答应一声,有人立刻小跑着去叫杜太监。 不大会儿,杜勋在行宫大门外求见。进来后,见大顺王和军师都在,不由得心头一沉,琢磨着近来有没有什么把柄落到他们手里。 在李的示意下,宋献策只得先开言,说大顺王有恻隐之心,想对大明朝手下留情。今晚叫你过来,亲自指示方略。其实,宋献策也不知道李自成到底是咋想的。只好请其指示方略,逼着其亲自说。不然,自己言语稍有差池,就可能惹来无妄之灾。 “请我王训示。”杜勋听出是有事差遣,一颗心放到了肚子里。 李自成说:“本王有好生之德,不想对崇祯斩尽杀绝,欲派你进宫与其谈判。本王的条件以长城居庸关和太行山东麓为界,向南直到襄阳,再以长江为界,这个范围之西、北均归大顺所有,封我为西北王,不朝贡不纳粮。鉴于这次进军花费甚巨,朝廷需补我白银一百万两。” “就这些?完了?”杜勋问。 “我军还可以替朝廷打清军,请杜公公进城进宫去说。” “咱不是已经围城了么?我怎么进得去?空口无凭怎么说?” “孤给攻城总指挥权将军写个御批,让沿途放行。另外,请军师把孤说的写成文字,盖上我大顺王的御印做谈判凭证”。 杜勋迟疑了一下,说:“大顺王的条件已经相当优厚,按说崇祯帝应该答应。可是,天威难测,皇帝的心思一般人难以琢摸。我冒着杀头风险走一遭不打紧,万一谈不成也没有办法。” 李自成说:“两国交兵,不斩来使,危险应该没有。公公尽管放心,纵使不成,我们也做到了仁至义尽,公公也是有功之臣。” 说话的功夫,宋献策已经写好了文字条件,李自成亲自用印,给了其两锭银子,打发其去了。 说来也奇怪,李自成送走了杜勋,倒头就睡,一觉直到天明。 居庸关与北京近在咫尺,杜之秩卖关唐通被迫投降的消息于次日传到了京城。这一下,京师立刻就乱了起来。 尽管外阜灾荒不断,鼠疫盛行,作为天子脚下,京城的情形毕竟要好很多。更兼许多官吏军兵眷属,商家作坊,外地缙绅,手工艺人,店铺伙计,差不多一少半都在服务皇室。由于兵部封锁消息,所以,知道被围城的前一两天,才有从南口逃出来的人说了李自成攻陷居庸关的消息。一些反应的快的人家就大车小辆往外逃,但更多的是从城郊逃进城的人。在人们心目中,京师应该是防守最坚固的地方。 (上一章)目录(下一章) 欢迎书友继续点评,感谢血色红尘、顾筱浅孙俊海、动凡心了黄、冷静逍遥鹿、yezi水草a、20190604142901438、20200908124410997等朋友热情推荐!,今天两更,中午还有一更,敬请期待。 第23章 三桂其人(上) 左都御史李邦华是位年逾七旬的老者,江西吉水人,为人耿直,参奏犯官不留情面。崇祯帝有意留其在朝压制一下贪官,所以多次告老还乡不准。闻听居庸关失守,当天下午就击鼓撞钟,敦促万岁升殿。 明太祖留有圣训,遇有紧急事情,纵然不是升殿之日,文武大臣也可以击鼓撞钟,催促皇上和文武朝臣升殿议事。 听得钟鼓齐鸣,文武朝臣匆忙赶来,见万岁早已临朝。 不待崇祯帝询问,李邦华便报告了居庸关失守的消息。接着参奏兵部信息不灵,隐瞒不报。又参奏杜之秩辜负皇恩,前方将士正在拼杀,他开关揖盗,自毁长城。 这一次,崇祯帝是哑巴吃黄连——有苦难言。杜之秩之失赖不到别人,是自己亲自点的将。只说让他去过一把监军的瘾,制约一下唐通。谁知道这东西如此不争气,唐过唐通两战皆胜,以折损几百人的代价,杀伤李贼五六千人。在这么大好形势下,你献的哪门子城嘛? 他望向兵部尚书张缙彦,希望他出来支吾几句,把老爷子对付下去。谁知道这老倌耷拉着眼皮,徐庶进曹营——一言不发。 张缙彦心中也在嘀咕,奶奶的,幸亏这次是你皇帝佬自己定的,弄监军也弄个七七八八懂个三招两式的,弄个做饭的上去,得,前后四天功夫,卖掉了京城最后一道屏障。看着吧,马上就要兵临城下。 崇祯皱起了眉头:“兵部,现在还有什么补救办法?” 张缙彦出班跪倒:“臣启万岁,现在能动用的兵马,唯有三大营。” “张爱卿,三大营现有多少兵力?战力如何?” 张缙彦心说:“平时不烧香,急来抱佛脚,早他妈正月十五贴门神——晚半月了。平时不让兵部过问,现在倒来问我。”他说:“好叫万岁得知,三大营粮饷归户部,隶属五军都督府。” 一招太极,推得干干净净。 你还别说,这一下真把皇帝噎的无话可说。他脸一沉:“传襄城伯李国帧觐见。” 王承恩未瞅见人影,连忙朝殿外喊道:“传襄城伯李国帧觐见。” 殿外一层层传下去,最后黄门官骑马飞快地向李府奔去。 此刻,李国帧正忙得不可开交。他得到居庸关已破的消息,自知京师难保,连忙把平素搜刮来的银子在后花园埋起来,又在上面移栽了几棵花,浇了些水,正嘱咐夫人注意保密,小黄门就闯了进来,传皇上口喻,让其立刻进宫见驾。 等到匆匆忙忙见驾之后,崇祯劈头就问:“李都督,三大营现有多少兵将?” “臣启万岁,按编制应该有一十七万人马。” 崇祯气得怔了一下,说:“这么说实有人数远低于编制了?” “万岁圣明,有些缺额。不过尚不算很多。”哪敢说实话呦。 “那就好,敌兵突破居庸关,很快就会兵临城下,朕希望你能学习前朝于少保,力挽狂澜。现在,你马上协调三大营出城扎营作战。” “臣启万岁,将士们已经五个多月没有关饷,请先发放一些军饷,然后再说开拔的事宜。” 崇祯的嗓音一下子提高了八度,一拍御案:“什么?京城卫戍部队欠饷将近半年?此事,为什么不奏报?” 李国帧忙说:“臣启万岁,早在年前,臣就三番五次奏报首辅陈演陈大人,说军兵过年没有一文钱。首辅让等一等,一直拖到现在。说实话,有的部队连每天一顿饭都吃不饱了。” 皇上的脸色白了红,红了黑,怒冲冲地看向魏藻德:“你怎么说?” 魏藻德出班跪倒:“微臣上任不足一月,陈大人没有交接此事。” 又是一个炉火纯青的太极高手。 崇祯一肚子火没有地方发泄,望向户部倪元璐:“倪爱卿,库中一共有多少现银?” “臣启万岁,上次开销了蓟州军兵以后,余银4100两,奉旨向民间募银3100两。眼下,共有白银7200两。” 崇祯连连冷笑:“好哇,我堂堂天朝,煌煌大明,仓库中竟然只有七千两银子,真丢人!传我旨意,一两不剩,全部发给三大营!” “末将代全体军兵谢主隆恩。”李国帧连忙叩头谢恩。 崇祯一回首,看了一眼王承恩,说:“朕命令襄城伯李爱卿为京城防御总指挥,命令王承恩为京城防御总监军。遇有玩忽职守退缩不前者,自王公以下准二爱卿先斩后奏。大家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众皆摇头无语。 崇祯叹了口气,一拍御案:“朕非亡国之君,汝皆亡国之臣。”说罢,一抖袍袖退向后殿,留下了一脸惊愕的群臣。 三月十三日,当唐通唐过正率领蓟镇兵马开向居庸关的时候,明朝辽东总兵吴三桂正对着一班婆婆妈妈哭哭啼啼的老百姓发威风。 吴三桂祖籍江苏高邮,1612年出生于辽宁绥中。大哥名叫吴三凤,二哥夭亡,吴三桂自幼聪明顽皮,他的成长离不开当时所处的环境。 兵家有句话,叫兵马未动,粮草先行。部队行军打仗时,有许多商人随同部队行动,供应粮草及生活用品。过去还有个情况,部队的军官士兵常年戍边,多把眷属带在身边。所以,部队一行动,后面跟着一大帮眷属,人数比前面的兵马还要多得多。一支部队,就是一座流动的城市,也就有了流动的商人。因为要经常流动,所以,有的小孩子一出生就在马背上坐骑玩耍,骑术练得无比娴熟。 吴三桂的父亲吴襄就属于这类行商,因为经常跟定一支部队,就跟部队长官熟悉起来。有时遇见敌人或者土匪乃至地方团练抢劫行商,部队就跟商人自保武装配合作战。为便于管理这些商队武装,有的部队就给他们发服装列入军籍,这样吴襄这个商人就成了军人。后来,吴襄的发妻去世,娶了一个军官祖大寿的妹妹做续弦。这家姓祖的世代从军,家族里有许多中高级军官。 (上一章)目录(下一章) 欢迎大家点评推荐收藏,谢谢! 第24章 三桂其人(下) 与祖家联姻,给吴襄的事业插上了腾飞的翅膀,也给其子弟开辟了广阔的晋升之路。在当时的军中,有一种熬资历的惯例,提拔时经常检查你从军资历长短。就譬如前面提到的丁北宁,十五岁中了武举就跟着爷爷从军。这吴三桂十七岁中武举,随即开始在明朝辽东部队里熬资历。 明朝的辽东部队身处前线,和后金即后来的满清部队战斗不断,先后纠缠了几十年。清太祖努尔哈赤统一女真部落后,便不断地南下,蚕食抢掠明朝的辽东疆土。后被明朝辽东总督袁崇焕的大炮击中后背,伤重身亡。 其子皇太极即位后继续南下侵占明朝地盘,其骑兵活动范围越来越广,甚至越过长城抢劫内地。在崇祯二年兵困明朝京城时,使用反间计使崇祯冤杀袁崇焕,报了父仇。此后,又多次围困明朝在关外的据点,譬如围困松山祖大寿达半年之久。松山内无粮草,外无援兵,甚至达到人相食的地步,崇祯严令洪承畴带兵救援,不料不但祖大寿没有救出来,连蓟辽总督洪承畴也兵败被俘,在清朝的诱惑下投降。 在来来往往的作战中,吴襄不断受到提拔,崇祯四年任辽东总兵。在皇太极发动的“大凌河之役”中,吴襄救援途中被围,时任游击将军的吴三桂带领20多名家丁冲进万马丛中救出了父亲。但吴襄所部溃败,致使救援失败,蓟辽总督祖大寿被迫降清,吴襄获罪下狱。但此战却使吴三桂声名远扬,被擢升为宁远总兵,当时,吴三桂只有27岁,成了大明朝军界升起的一颗新星。 前文提过,祖大寿家族世代在辽东从军,在军队里部属众多,为大明朝立下过无数战功。上次随主帅袁崇焕勤王,在袁崇焕被逮捕时率部逃脱,回来后惶恐不安,当时就想降清,经袁崇焕写信告诫留了下来。在大凌河战役山穷水尽的情况下,与皇太极约法三章降清。其大体内容是:一,大凌河军民在我率领下守城,清军不许屠城;二,不许迁怒于我的军兵,日后我的部队不能拆分开;三,如果军民有家人在外地或者关内需要接送的,要提供方便。 皇太极听了,感到此人重义气,满口答应。当时,只提了一个条件,让其写信,招降吴三桂。祖大寿无奈,只得答应。 参与谈判的多尔衮听了祖大寿的约法三章,印象深刻,牢牢地记在了心中。以后,多尔衮当了摄政王,对于祖大寿弟兄一直不敢使用,就是怕其拥兵称雄。 吴三桂不理会舅舅祖大寿等三番五次写信劝降,带着自己训练出来的关宁铁骑驰骋于辽沈大地,互有胜败。后来,父亲吴襄获释复官,父子双总兵成为了一段佳话。 皇太极见招降不成,便不断地发兵进攻吴三桂,用逐步蚕食层层递进的办法,把大明朝的关外八所夺去了四所,使其防线名存实亡。 崇祯十五年秋,皇太极率兵马绕开山海关吴三桂的防线,攻入关内,南下山东,攻城略地,拿下数十州县,朝野震动。崇祯一方面命令其他地方的部队增援山东,一面急调吴三桂的兵马入关助剿。直至崇祯十六年春天,皇太极才带着掠夺的财帛女子退往关外。 吴三桂作为驱贼有功人员,受到了崇祯帝的接见。其他王公大臣也竞相宴请,好不风光。 国丈田弘遇自然也存心巴结,想在军队里找个靠山。在吴三桂应邀赴宴时,出动家妓歌舞助兴。吴三桂一眼就看中了陈圆圆,惊为天人。陈圆圆阅人无数,自然也看上了风流倜傥权倾一方三十来岁的总兵英雄。感到其与风烛残年的田国丈相比,无异是天壤之别。在陈圆圆劝酒时,竟然说道:“国丈若以圆圆相赠,吴某愿保田府太平。”说罢,也不待国丈表态,挟其出门,上马而去。 自此,英雄美女共处一室,无限旖旎。 可惜,时光苦短,圣命催促,吴三桂只得恋恋不舍返回防地。本有心偕卿同行,怎奈家有悍妻,河东狮吼,怎舍得千娇百媚的心上人去受那婆娘的闷气,只得一步三回首,打马驰去。 促使吴三桂回防的原因是满清的皇太极突然驾崩,其未留下让谁继位的诏命。素有满清第一文臣之称的范文程怕明军乘大清旧君新丧新君未立之机进攻,建议辅政大臣先命边兵佯动,使明军不敢妄动。 其实,范文程是多虑了。自顾不暇的大明王朝此刻风雨飘摇,全面退守还来不及,哪有精力去主动发起进攻。 范文程是宋朝名相范仲淹的十七代孙,其祖父曾在明朝万历年间出任过兵部尚书。因为性情耿直,不见容于小人,被罢官流放于东北抚顺一带。范文程努力学习,但那里教育落后,直到20岁才考中秀才,其感到在东北走科举之路,想出人头地光宗耀祖异常艰难,便想另辟蹊径。 当时,努尔哈赤正在开拓疆土,建立后金,其身边缺乏识文断字的人才。范文程和哥哥范文宷主动前去投靠,大受欢迎。 到了皇太极时代,范文程的才华大放异彩。皇太极提出“以武功戡乱世,以文教佐太平”。用了十年时间就统一了东北。他想学习汉官,建立一套完备的国家管理制度。作为宦门之后,且有一定文化知识的范文程倍受重用,当时的规制大多出自其手。其在军事上长于用计,能言善辩,且敢于冲锋陷阵,多次瓦解明朝官兵。在对孔有德、耿忠明、尚可喜、洪承畴、祖大寿、吴三桂等著名将领的用计招降中,随处有他的影子。他一心推翻明朝,报祖父被人陷害流放的一箭之仇。 关于皇太极的死因众说纷纭,有说因为思念其最钟情的宸妃去世所致,有说因为大玉儿与多尔衮藕断丝连,妒火中烧猝死。 (上一章)目录(下一章) 谢谢书友关注评论推荐及投资。在本书并下载app,阅读10分钟以上即可获得免费投资资格。感谢柠檬精成精、白月东方放、血色红尘、顾筱浅孙俊海、动凡心了黄、冷静逍遥鹿、yezi水草a、20190604142901438、20200908124410997等朋友热情推荐!,今天两更,中午还有一更,敬请期待。谢谢! 第25章 皇位纠葛 同为游牧民族,后金包括更名后的满清十分注意和蒙古上层搞好关系,在后金直至满清一直是爱新觉罗氏做皇帝,蒙古族做皇后,通过联姻巩固这种合作关系。 人常说,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利益就会有争夺。作为新兴的后金王朝,宫廷斗争一点儿也不逊色。努尔哈赤作为一个中炮伤去世的枭雄,生前没有来得及指定接班人。其有16个儿子,生前最喜欢聪明睿智勇敢的14子多尔衮,其次是8子皇太极。其去世时多尔衮才十几岁,而皇太极已经30几岁了。群臣认为国家正当多事之秋,应该选择一位成熟的皇帝,因此,群臣推举了皇太极。 皇太极一朝权在手,马上把令行。那厢父皇还没有埋葬,等着新皇帝登基安排老皇帝的葬礼。皇太极示意阴阳先生提出殉葬问题,本来,当时周边国家已经开始废止用活人殉葬,如果不殉葬完全可以。但是,皇太极提出父皇一生不容易,至少应该有位心爱的妃子陪葬。他提出14子多尔衮的生母大妃纳喇氏最合适,逼其殉葬。 此事,深深地刺激了多尔衮。皇太极登基时已经娶了蒙古族公主博尔济吉特氏.哲哲,并封为孝端文皇后。此时,其侄女博尔济吉特氏.大玉儿年已及屏,有人想将之婚配于多尔衮。此事被皇太极知道了,立刻让其与自己成亲。后来,大玉儿的姐姐海兰珠来看妹妹,被皇太极撞见,惊为天人,不顾其已经26岁且有过一段婚姻之事,执意要娶其为妻,并封为宸妃,是除了皇后(其姑母)之外诸妃之首。 宸妃入宫之后,几乎得到了皇太极的专宠。其生下小皇子的时候,皇太极特别兴奋,特意大赦天下,并立其为世子。孰料乐极生悲,小皇子竟然夭折,宸妃受此打击,郁郁寡欢,后一病不起,终于撒手人寰,终年32岁。皇太极闻讯飞马赶回盛京,却晚了一步,心上人已经入土。皇太极受此刺激,身体每况愈下,两年后也撒手而去。同样,也没有指定继位人选。 当时,主要的皇位竞争者是皇太极的长子豪格及弟弟多尔衮。豪格年34岁,受封肃亲王,身后有满清八旗中的三旗支持,志在必得。32岁的多尔衮有两旗支持,而且其弟兄多铎、阿济格都手握重兵,大有一言不合就动干戈之势。 这一来,几个辅政大臣也很为难。最后,辅政大臣和皇室决定采用公推的办法决定继位者。谁不服从公推,就是与大家为敌。 豪格自以为有三旗支持,胜券在握。当有人推举他的时候,也想学一下古人装模作样推让一番。其故作谦虚,说自己德浅才薄难当大任云云。说罢,退席而去,他估计,群臣一定会追出来请他回去,推让三两个会合差不多就答应下来得了。 哪知道弄巧成拙,马上有人说既然豪格承认德浅才薄难当大任,就不必考虑他了。这一来,不少人都推举多尔衮,还有人甚至说本来皇太极的皇位就应该是多尔衮的。 此刻,多尔衮却看见了坐在角落里领着6岁小福临楚楚可怜的大玉儿。当下心中一动,若是豪格上位,其母子日子难过。若自己上位,可能会和豪格大动干戈。要是让小福临登基,大玉儿在幕后指挥,自己做摄政王,就是不是皇帝的皇帝。这样既能保全她母子,又可堵住豪格一派的嘴巴,岂不两全其美。 于是,多尔衮慷慨地说:“为了消除矛盾,合作对敌,早入中原成就大业,我提议由先帝的幼子小福临登基。” “啊?!”这一下,大家都愣住了。 就连大玉儿都没有想到剧情会如此翻转,她先前祈祷的是让多尔衮登基,能保住孤儿寡母的性命就烧高香了。谁知道多尔衮竟然把已经到手的皇位让了出来,要给自己的儿子。 激动的泪水,一下子涌出了眼眶。 幸福猝然降临,来的太突然了。 这个方案当然没有人反对,基本是全票通过。 六岁的小福临登基,改明年(1644)为顺治元年。接着,便加封睿亲王多尔衮为摄政王,总理朝政。其余文武各有升赏。除豪格外,诸人皆大欢喜。豪格哑巴吃黄连——有苦难言。只得自我安慰,还好不是多尔衮当皇上。 新君登基,自然是有一番内外调整。等年后一切都理顺了,这才留意到山海关内已经烽火连天,大明朝在农民军的攻击下摇摇欲坠。 从此,多尔衮以向太后汇报要事为名,经常堂而皇之的进宫。有人说其和太后旧情复燃,有的说两个人根本情愫未断。反正直到后来,多尔衮自导自演,用顺治帝的口吻加封自己为“皇父摄政王”,此后又有了太后下嫁的事情,史官也当大事记录在案。 另有一事顺便叙述一下,将来不在赘言,那就是多尔衮以摄政王的身份安排豪格常年在外征战,自己亲自关怀豪格年轻貌美的妻子,给这个侄子带了顶绿色的大帽子。豪格敢怒不敢言,竟郁闷而死。 七年后多尔衮打猎时坠马摔伤,不久去世,全国震动。 顺治帝亲政后,多尔衮的手下出首,检举多尔衮有自立野心,并准备了龙袍玉玺等物,犯下十恶不赦之罪,被刨坟鞭尸,剥夺封爵。用这个办法,出了一口当年太后下嫁欺负孤儿寡母的恶气。到了康熙年间,才给这位功高盖世戎马一生的摄政王平反昭雪,恢复封号。不过,多尔衮虽然有16位妻妾,却仅有一个女儿,一位继子也受牵连。 之所以提前把这些叙述出来,是将来金戈铁马,征伐不断,这些人物的儿女私情实在顾不得随时穿插故事当中。 至此,参加北方京师大战的主要人物大部登场,即将展开一场满清进击中原,多方势力勾心斗角终致败北,令人扼腕长叹的大决战。 (上一章)目录(下一章) 感谢书友推荐及免费投资。谢谢! 第26章 首鼠两端 前回说过吴三桂负责防守的宁锦防线,在皇太极的不断进攻蚕食下,八去其四,满清骑兵可以绕开剩余的据点直叩山海关。如果满清再来一次松山或者锦州那样的长期围困战,关内又不能迅速支援,则宁远必败无疑。 正是看到了这一点,吴三桂怕担丧师失地的罪名,一心想离开宁锦前线。包括向田国丈及阁臣送礼,想请一道圣旨回关内。 过去,长期在关东任监军的大太监高起潜与吴三桂关系不错,吴三桂曾经以义子的身份拜在其膝下。奈何现在高起潜已经告老还乡,田国丈说话不太好使,阁臣揣摩不透皇上的意思,不敢开言,所以久拖不决,急得个吴三桂度日如年。 好不容易熬到了崇祯十七年三月初七,兵部以六百里加急送来了调其回京勤王的命令。吴三桂喜从天降,立刻发出撤退的命令,确定三天后出发。当时,上自巡抚总兵,下至士兵大都在当地置有产业,急切之间哪里来得及处理。况且,大部分老百姓也都想随同军队入关。 三月初十,部队开始开拔,后面是眷属,最后是黎民百姓的队伍,扶老携幼,推车挑担拉牛牵羊,一路噪杂,哭叫连天。一天下来,行了不过四五十里路程。堂堂的关宁铁骑,简直成了辎重队。 辽东巡抚黎玉田忧心如焚,生怕这么大动静惊动了清兵随后掩杀。与吴三桂商议后,派出精锐部队担任后卫,并在老百姓中放风,说清兵已经追来。这一下,许多坛坛罐罐被弃置路边,行动顿时加快。 第四天傍晚,山海关总兵高第派出人马来接应吴三桂、黎玉田。一帮老太婆围住吴三桂吵吵嚷嚷,说这不是到山海关了么,怎么也没有见清军追赶,白白害得我们丢掉了许多东西,你得赔我们钱。吴三桂冷笑道:“知足吧,200里路陪着你们走了四天。不愿意进关的请自便,我的军队还摸不到钱呢。赔你们钱,想得美。”说罢,一帮将校快马加鞭驶进了山海关。 山海关依山襟海,故名山海关。其被人称为“京师之保障,边郡之咽喉,”是“天下第一关”。其以城为关,城周长8里,与长城相连。城高四丈二,厚两丈一,有四座主要城门,多种防御建筑齐全。自修建以来,尽管后金满清屡次窜犯内地,但是没有一次经由山海关。 当晚,山海关总兵高第摆酒招待吴三桂和黎玉田。席间,说起京城的情况。高第说,他不断派人进京打探消息,总的来说形势不妙。李自成这次看来是想推翻崇祯,自己坐龙庭。 吴三桂颇有同感,说:“除了关外这一支部队要对付满清,关内的其他部队基本上都和李自成或张献忠交过手,胜少败多。这两个逆贼像两盘石磨,把我朝的精锐部队都给磨碎磨光了。现在,调我进京勤王,估计朝廷已经岌岌可危了。” “是啊,不然何以过去舍不得封军门伯爵呢。”黎玉田说。 吴三桂心中说:“过去,本军门多次请调不准,现在形势危机了,让我去干火中取栗的事儿,又不肯下大本钱,一个平西伯能值几个钱。我呀,还要看一看,不能把这几万部下轻易投到里面。”他说:“过去,老爷子经常有书信给我,不知道这一段为什么不来信了。我想,一边整顿兵马,一边看看形势再说。” 三月十七上午,杜勋来到了刘宗敏设在广宁(安)门外不太远处的指挥部,出示了大顺王的手谕,说要进城谈判。刘宗敏一脸的不以为然,说现在二十四拜都拜完了,只差最后一哆嗦。你看对面三大营出城的队伍,都他娘的面黄肌瘦,一阵风都能吹倒好几个。老子一发威,就能攻下他的三重城墙,还给那个皇帝佬儿啰嗦什么。 杜勋说破船还有三千钉,毕竟三大营还有十几万人,特别是他们的红衣大炮都是从西洋重金买过来的,威力挺大。万一双方能谈成,不是省得动刀兵了嘛。 刘宗敏不耐烦地时说:“好吧,老子最多等到下午申时。时辰一到,不管他答不答应,老子就要攻城。好,你去吧。” 杜勋出了大顺军的防区,马上有明军吆喝着:“站住,再往前走就放箭了!”慌得杜勋连忙喊叫起来:“我是杜公公,是来救你们的。” 城防军有人认识杜勋,让他到了城下。杜勋说奉大顺王之命,要进城见皇上。如果谈的好,就不用打仗了。城防军就朝城楼上喊话,要他们开一下城门,放杜公公进城。 城上说李都督王公公有令,任何人都不许开城门。我们可以放下去一个大筐,把杜公公吊上来。 事到如今,杜勋只得坐进筐里,被守军提溜了上去。他来不及多说,向守城军官借了一匹马,匆忙奔向皇城。 等通过王承恩见到崇祯时,天已经将近午时。 崇祯一拍御书案:“大胆奴才,你还敢回来,是替闯贼做说客么?” 杜勋吓得一下子跪倒,大喊:“皇上,奴才冤枉,我有话回禀。宣府失陷不怪奴才,是王成荫手下一班将校胁迫他献城的,我和王总兵也没有办法。” 崇祯问道:“这么说,你归降后见过逆贼李自成了?” “回皇上,先后见过几次。今天,就是他派奴才来的。” “他长什么样?究竟想干什么?”崇祯有些好奇地问。 “他就是猕猴沐冠,一个驿卒,终究没有王者风范。他也没打算坐龙庭,只想当个‘西北王’,还想讨一百万两赏银。他说,可以为皇上打满清。” “他真的可以替朕打满清?他有多少人?” “他们号称百万大军,反正至少也有八九十万吧。” “不行,要是都造反然后给朕讲条件还了得,这口子不能开!不过,要是通过谈判拖上三五天,说不定吴三桂就能赶到京城了。” (上一章)目录(下一章) 感谢冷雨sparkss、暗月冰蓝低、柠檬精成精、白月东方放、血色红尘、顾筱浅孙俊海、动凡心了黄、冷静逍遥鹿、yezi水草a、20190604142901438、20200908124410997等朋友热情推荐!感谢书友收藏和热情投资。在《天阙泪》,下载起点读书app,阅读拙作10分钟以上即可获免费推荐资格,欢迎投资! 今天两更,中午还有一更,敬请期待。谢谢! 第27章 外城失守 王承恩见缝插针问了一句:“杜公公,杜之秩到底是怎么回事?” 杜勋“哼”了一声,说:“你还别说,唐通唐过打仗还真有两把刷子。先是唐过在居庸关外设伏,把大顺军郝摇旗部杀伤2000余人。接着,在居庸关下,用‘三步法’又杀伤李过3000余人,他们自己只伤亡几百人,大概是10:1的样子。正在胜利的时候,杜之秩却杀伤守门军兵,打开了关门,放进了大顺军。唐通他们腹背受敌,被重重包围。当时制将军宋军师再三劝慰,又约法三章才归顺了大顺军。其中的一条,就是把杜之秩交他们处置。听说是马踏如泥,死无全尸。” “可恼!可惜!”崇祯没头没脑地嘟哝了几个字。突然,他压低声音,问:“杜公公,既然唐通唐过被迫归顺,有无反正可能?” 杜勋明白了,崇祯根本没有妥协的意思,眼下当务之急是抓紧离开。他暗笑崇祯直到如今仍对守城抱有幻想,于是接腔说:“约法三章中还有一条,不做进攻京城的向导,也就是说唐家弟兄不愿意做先锋参与攻城。搞不好,真可能是身在曹营心在汉的人物。” 崇祯急忙说:“不是可能,绝对是身在曹营心在汉。朕豁出去了,他们如果真能脱离闯贼归来,朕封其弟兄为王。我写一封密信,你能带给他们吗?” “皇上但有差遣,奴才万死不辞。另外,请皇上在这封密函上加盖御印,奴才回去好交差,也好见到唐军门。”说罢,把密函呈上。 崇祯看了一眼宋献策写的条子,亲自在一旁写了“却待商议”四字,又将御印盖在御批上。 那边,王承恩已经将致唐通唐过的信写好,崇祯一并盖了御印,让杜勋贴衣藏好,嘱其秘密交给唐通。 王承恩还要安排饭菜招待杜勋,杜勋哪里敢再停留,说自己正好趁中午出城,就不在宫中用餐了。说罢,匆忙离开了皇城。 缒城而出,赶到刘宗敏的指挥部时,恰恰将到申时。刘宗敏问了“咋样”两字,见杜勋摇头,立即向旁边的讯兵一摆手,讯兵当即点燃了号炮。只听得“咚”“咚”“咚”三声炮响,登时,附近响起了阵阵大炮的轰鸣声。 大顺军对大明朝京城的攻击战正式打响。 崇祯帝任命的京城保卫战总指挥襄城伯李国帧,好不容易才凑了四五万面黄肌瘦的老弱残兵,让他们出城扎营,防御大顺军抵近城门进攻。剩下的分别上内外城防守城垣。后来发现,四五个城垛口才能平均到一个士兵。而且,士兵们五个多月没有领到军饷,年轻力壮或者稍微有一点儿门路的早都开溜了,只剩下这些老实巴交的在这里干熬着,活受罪。本来,昨晚上面象征性的发了几钱银子,一些军官知道要打仗了,哪里肯把银子发给士兵,早就带了银子溜掉了。 王承恩听说大顺军到了城下,带人登上城垣朝外观看,见城垣上稀稀拉拉或躺或坐就没有几个兵。上前用拂尘抽打,打起来这个,又躺下那个。仔细一问,才知道大家都饿坏了。昨晚发的那一点儿饷银,根本就没有分到士兵手中。知道了这些情况,哪里还顾得在城楼上耽误,斤斗骨碌地下来,拉着李国帧进宫向崇祯帝报告。 听了王承恩与李国帧的战场实际情况报告,适才面对杜勋时还信心满满的崇祯帝一下子蒙了,傻了,鞋里长草——慌(荒)了觉(脚)。无奈之下,命令王承恩集合二十四衙门的宦官,除留下极个别值班者之外,全部上内城墙协助防守。到天黑的时候,倒也集合起六七千人,王承恩指定了各个城门的负责人,要求每个城门去七八百人,协助官兵防守。 其实,现在大顺军有了攻城利器,官兵再添人防守也不顶用了。 京城三大营中的神机营有多门火炮,都是当初朝廷重金从西洋买回来的。如今三大营的士兵一哄而散,留下了好些大炮和火药。大顺军把炮口一调,对着城墙上的守军就是一阵狂轰滥炸,打得本来就不多的守军大都逃之夭夭。 大顺军一面架起云梯攻打西便门、广宁(安)门,一面派人向城中射信,说哪里肯开城门放大顺军入城,无论官兵一律给予重赏。否则,城破之日,玉石俱焚。 谁也没有料到,西便门首先被大炮轰开了。原来,一个逃跑的神机营千总被大顺军从乱民中搜了出来。那人为了活命,指点大顺军说,西便门原是为方便民夫进城做工方便而开的城门。这里城墙最矮,城门最薄,箭孔最少,兵力肯定也薄弱。把大炮调过去,连续轰击一个地方,三五炮就能洞穿。 郝摇旗部前天被唐过的人马伏击了一次,元气大伤,这次分工攻打西便门。听了官军千总的建议,其调来三门红衣大炮,装好火药一齐点火,只听得震耳欲聋的一声巨响,一扇城门被轰塌了半边。郝摇旗宝剑一举,大吼一声:“给我上!”战士们潮水似地涌进城去。 西便门城洞里倒是有十几个守军,都被铁砂打成了“筛子。” 十八日清晨,天上下起雨来,使得火枪火炮不能击发,延缓了大顺军的进攻。 当时,北京城的城门有“外七内九皇城四”的说法,外城区域大,居住的都是些菜农,民夫,手工艺人,商人之类,由三大营负责防守。内城居住的主要是中下级官吏,缙绅以及致仕官员。靠近皇城的地方,则居住着当朝高官,金銮殿上击鼓撞钟,这些高官都能听到。防守主要由九门提督和锦衣卫负责,如今又加上了六七千名宦官。至于皇城,顾名思义就是皇家以及皇亲国戚居住之地,内阁及六部九卿的一些办公机构有的也设在这里,由锦衣卫防守。通常,人们说的四九城即皇城的代称。 (上一章)目录(下一章) 感谢书友投资!请继续加油!谢谢! 第28章 崇祯杀宫 闻听外城已经失陷,内九城已经被大顺军包围,崇祯换了便装,在王承恩等陪同下打着雨伞,冒雨巡视了几个城门。他悄悄地问:“王公公,现在,朕还有没有突围的可能?” 王承恩吓了一跳,低声说:“皇上,如果外面没有精锐大部队接应,内里没有强有力部队护送,开城门出去危险更大。” “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看来,苍天要亡大明,朕是插翅难飞了。想不到我堂堂大明,枉称有两百万雄兵,到头来却流贼逞凶,援兵无踪,指望着一些中官守城。到了地下,朕也愧对祖宗。” 崇祯泗泪交流,叹息不止。 此时,城内有一阵小小的骚动。很快,王忠上来禀报,说是左都御史李邦华率领着几十个部下,拿着棍子扫把之类,冒雨赶到,要上来协助守城。兵部尚书张缙彦大人正在劝阻,双方争执不下。 崇祯闻听,且喜且怜之,遂下了城垣。众人未料到万岁披着油布打着雨伞突然出现在众人面前,“呼啦”一下,在雨水里跪下了一大片,一个个说万岁龙体要紧,不该冒雨视察城防,请速速回宫。 崇祯动了真情,哽咽着说:“朕不打紧,李爱卿是七秩老翁,以古稀之年的文臣,尚且欲上城戍守,深慰朕怀,这才是国之干城。不过,你们是文臣,在此有可能帮倒忙,还是回府更衣去吧。你们的忠心,朕和大明朝都记下了。” 李邦华说:“万岁尚在此地,臣怎敢先回,臣恳请万岁回宫。” 崇祯连连颌首,说:“既然如此,我们都回去更衣,分头走吧。” 张缙彦闻听皇上已经转了好几个城门,也受了感染,连忙将这一消息传谕九门官兵,以鼓舞士气。 崇祯回到宫中,换了湿衣服,感到身乏神困,喝了盏姜汤,歪在龙椅里不觉沉沉睡去。暮然,耳边似乎传来隆隆的炮声。他一机灵醒来,房中,孤灯长明。他掀开王承恩盖在自己身上的滚龙袍,问:“刚才是否炮声?” “回皇上,现在风停雨住,贼军又在攻城。” 此时,王忠跌跌撞撞地跑进来,跪了一跪,惊慌失措地说:“皇上,王公公,内城也被攻破了,你们快逃命吧。” 崇祯忙问:“怎么这么快?守军哪里去了?李国帧现在哪里?” 王忠边起身边说:“守城的早就逃散了。”话未毕人就没影了。 崇祯叹了口气:“看来天不佑我,皇城也难保了。来呀,传朕的儿子来见寡人。” 不多时,15岁的太子朱慈烺,12岁的定王朱慈炯,11岁的永王朱慈炤联袂来到。孩子们一反往日的欢快顽皮模样,问安之后,默默地站在一旁,一声不响。因为永王的生母田贵妃已经去世,崇祯特别疼爱这个没有了亲生母亲的小王子,把他搂在怀里,抚摸着他冰凉的小脸,想到其很快就会成为孤儿,不禁潸然泪下。 朱慈炤用小手给崇祯擦泪,哽咽着说:“父皇,儿臣知道,外面那些贼兵快来了。儿臣不怕,儿臣和两个哥哥保护父王。” “孩子们,你们是父皇的好孩子。父皇生了你们弟兄七个,只有你仨活了下来。如今,国破在即,你们不幸生在帝王之家,命运乖舛。现在,父皇命人送你们去田外祖父家躲避。对外人,不要说自己是王子。万一侥幸活下去,什么苦什么累都要能忍受,记住了么?” “儿臣记住了,父皇。”三个小王子一起说。 “烺儿,两个弟弟还小,要是你们三个在一起,要照顾好弟弟。” “儿臣记下了,父皇,您也要多保重!” 崇祯一狠心,示意中官带走了三个小王子。 夜越来越深,炮声越来越响。崇祯找出一条白凌,对王承恩说:“命人带此白绫,传谕后宫,所有嫔妃一律自尽。你陪朕去煤山高处看看。”说罢,摘下墙上的龙泉剑,朝黑暗中走去。 “皇上,等一等奴才。”王承恩慌忙挑了盏灯笼追了过去。 崇祯一回身,指了指御书案上的传国玉玺盒子:“带上。” 王承恩懵懵懂懂地抱了玉玺盒子,紧走几步,在一旁引路。 君臣二人,一盏孤灯,跌跌撞撞,登上了煤山。 煤山,原名青山,是金国和元朝在此建都之后,为了开挖北海,将泥土堆于此处。后来,成了皇家苑林。为了美化,从外地运来许多奇木怪石。明成祖建都北京后,出于战略需要,不但让人在皇宫里准备了许多粮食,还运来大批煤炭堆在山下。按其说法,假如贼兵围困皇宫,吃的烧的都不缺,可以长年坚守。所以,又称为煤山。 当时,煤山为北京城制高点。晴天登高远眺,整个京城历历在目。现在虽然是夜晚,依然可以看见有好几个内城的城门处燃起了一堆堆篝火,数不清的人影在篝火旁来往奔走,偶尔有兵刃的寒光在篝火旁闪耀。皇宫四门上各高悬三盏灯光,这是敌情最严重的信号。皇城外,隐约有马蹄奔驰声和野蛮的吼叫声,让人听了毛骨悚然。 昔时,崇祯曾多次登临此地,豪情满怀,颇有天下尽在掌握的气概。今晚,皇宫里除了偶尔几盏残灯,绝大部分地方黑黝黝的,令人心悸。不知道从哪里传来一阵阵哭嚎声,使人直起鸡皮疙瘩。 崇祯一言不发,从一侧下山。行经中官开垦的菜园水井时,暮然停步问:“此井水深否?” “水甚深,中官浇菜从无干涸。” 崇祯从王承恩手中拿过玉玺盒,恨恨地砸入井中,听得“噗通”一声响,这才桀桀怪笑道:“我守不住,你们也休想得到!” 从苑林回到后宫,听到坤宁宫一片哭声。崇祯进去一看,周皇后已经悬梁自尽。5岁的昭仁公主正声嘶力竭地哭叫着阿妈,看见崇祯就戟指怒目:“坏父皇,逼死了好阿娘——” 崇祯宝剑一挥,小女儿倒在血泊中。 (上一章)目录(下一章) 第29章 崇祯自缢 “妹妹——”,长平公主放开周皇后的尸体,抱起了妹妹,哭叫着:“为什么?她才5岁呀!为什么不放过她?” 崇祯帝目眦尽裂,哭着说:“你们就不该托生在帝王家!孩子,休怪父皇!”说着,一剑朝长平公主刺来。 公主不由得伸左臂一档,血如泉涌,倒在地上。 崇祯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走进几个嫔妃住处,见皆自尽。只有走到袁妃居住处,听到有些异常,就乴了进去。原来,那袁妃身宽体胖,白绫承受不住其身体重量,“噗通”一声跌到地上。崇祯进来怕其不死,又朝其身胡乱砍了两剑。随后,朝张皇后宫里走来。 张皇后是已故明熹宗朱由校的正宫娘娘,崇祯平时对这位嫂嫂不薄。因破城在即,生怕中官遗忘了这位娘娘,遂亲自过来查看。 张皇后因发付身边之人,耽误了片刻。隔着帷幔看见崇祯提着血淋淋的宝剑闯进宫来,不由得说:“未亡人这就去追随先帝,劳皇上挂心了。”说罢,投缳而死。 崇祯泪如雨下,在帷幔外哽咽道:“嫂嫂,朕登基以来,不割地,不赔款,不和亲,不谈判,不封异姓王,也算得上无愧先帝和列祖列宗,嫂嫂莫怨朕无情。自古亡国嫔妃皆惨遭蹂躏,像前朝宋徽宗的娘娘,竟被当做营妓,何其辱没家门......” 他絮絮叨叨,听不到内里接腔,用剑尖挑开帷幔,见其早已香消玉殒,遂叹息一声,掷剑于地,拽了两根白绫,朝乾清宫疾行。 王承恩见残烛将尽,慌忙换了一只粗大的蜡烛。此刻,三更已过,皇城附近又传来隆隆的炮声,似乎有人在嚷叫着皇宫被包围了。 崇祯此刻反倒镇静下来,喝了口残茶,将身上龙袍前襟一撩,反铺在御书案上,操起朱笔写了下去。王承恩秉烛近前,只见其写到:“朕自登基十七年,逆贼直逼京师。虽朕薄德藐躬,上干天咎,然皆诸臣之误朕也。朕死无面目见祖宗于地下,去朕冠冕,以发覆面,任贼分裂朕尸,勿伤百姓一人”。 书毕,掷笔于地,环顾四周良久,泪流满面,向王承恩招招手,踉踉跄跄向外走去。王承恩愣了片刻,挑起灯笼追了过去。匆忙之中,忘记了更换灯笼中的蜡烛,刚到煤山脚下,灯笼熄灭,登时一片黑暗。 崇祯帝悲怆地笑了,一反常态的开起了玩笑:“哈哈,王公公,朕只说你一辈子处乱不惊,却原来也有张皇失措的时候。” “老奴该死,奴才这就去找蜡烛,请万岁稍等。” “哈哈哈,就要去了,不要灯笼,朕反而不太狼狈,走,上山。” 他们未留意到,此刻,有个小宦官正躲在煤山上一个角落里偷埋一袋金银。看见了他们灯笼熄灭,听到了两个人的对话,吓得一颗心险些没有跳出胸腔来。等两人走得较远了,才轱轱辘辘地滚下山来。 乌云低垂,夜黑风高。两人跌跌撞撞走了好大一会儿,发现只是到了东侧半山腰。崇祯一只靴子早就掉了,痛得呲牙咧嘴不肯再走。见面前有棵歪脖子槐树,就走了过去。 王承恩哭着说:“让奴才再伺候一次皇上吧。”他为崇祯系好白绫,又抱起皇上,让他投入环中。自己跪在旁边,伏地恸哭。良久,把皇上的长发拽过来,覆盖其面。而后,自己选了旁边一棵海棠树...... 明思宗朱由检,从明神宗和明熹宗手里接过来一个千疮百孔积重难返的烂摊子,偏偏又赶上1200年为周期的全球小冰河时代,长江以南大雪纷飞,水面结冰。黄河被冰雪拦腰截断,旱灾、瘟疫接踵而至。粮食减产乃至绝收。偏偏东北的满清不断袭扰,使得朝廷在正税之外专门为防御辽东再征税费,史称“辽饷”。贪官污吏地主缙绅强取豪夺,更弄得饿殍遍野,民不聊生。饥民铤而走险,起义时有发生。为了镇压农民起义,朝廷又不断加征赋税,逼得更多的人起义反抗,形成一个无解的恶性循环。 更兼崇祯生性多疑,刻薄寡恩,宠信宦官,动辄杀戮处罚大臣。有人统计,其在位17年,更换过19位首辅,有50位内阁成员升黜。其刑部更替过17位尚书,至于兵部尚书更迭14位,其中7位杀头6位罢黜,仅有一位病退。巡抚总督以上的朝廷重臣杀过18人,逼死1人,可见朝堂之乱。尤其是屈杀袁崇焕之后,再也没有出色的将帅肯夙夜在公一心为朝廷效命。李自成等人的大起义,动摇和摧毁了朱明王朝的根基,使其在最后时刻冰消瓦解。 可以说,腐败的政治,频仍的天灾,连绵的战火,激烈的党争,扭曲的性格,共同造成了崇祯自缢煤山的悲剧。 在大顺军进攻内城的时候,守军和宦官已经是兵无斗志,将无战心。在大顺军的政治攻势下,不少将领、宦官打开城门投降。 这里边,有一桩争论不休的“公案。”有许多史书上,把第一个打开城门的说成是太监曹化淳。 曹化淳,天津武清王庆坨人。幼时家境贫寒,12岁净身入宫。受到当时司礼监太监王安的赏识,受到了良好的教育。其勤奋好学,诗文书画样样精通。当然,让他学习的目的,是为了给信王朱由检即后来的崇祯帝当伴读。当时的统治者认为,找几个顽劣的伴读,小主子就会贪玩。找几个爱学习的少年,就会影响其认真学习。这恐怕就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吧。 天启年间,大太监魏忠贤弄权,害死了王安,曹化淳受牵连被逐出北京,发配到陪都南京去当了个闲差。崇祯帝即位后,将自己幼时的伴读曹化淳召回北京,命其主持清查魏忠贤炮制的冤假错案。曹因深受其害,迅速昭雪了两千多个案件,帮助崇祯帝站稳了脚跟,深受其信任,被提拔为大内总管大太监。 (上一章)目录(下一章) 第30章 李岩上书 崇祯五年,崇祯赐曹化淳“公清直亮”的匾额,后来又赐御扇、御琴、御画等物。崇祯十一年,曹化淳乞病归,直至十二年底,曹化淳才获准还乡。 崇祯自缢之后,曹化淳不避风险进京,呼吁大清朝妥善处理崇祯帝后陵寝,经多方奔走获准。世人皆称赞其化雨忠贞、悉沥肝膈。 此时,却有人上书弹劾曹化淳,说他在李自成进攻北京时开城迎降,如今追随清朝,是反复无常之人,应该杀头。 曹化淳上书辩冤,列举了自己在乡的人证物证。顺治帝为之辟谣,还其清白。当时,顺治想启用曹化淳,曹上书辞任。顺治赐其“弗二居士”四字,赞其是不事二主的高人。对于世人的污蔑,其在一些诗作中表示了愤懑与无奈,例如其《忽覩南来野史有捏诬语感怀》中说:“报国愚忠罔顾身,无端造诬自何人?家居六载还遭谤,并信从前史不真。” 许多年后,清廷编纂的《清史列传贰臣传》记载,当时打开城门的是时任明朝兵部尚书张缙彦,而非曹化淳。 这段公案叙罢,再说李自成部在不到两天之内便攻进了北京城,速度之快超出了人们的预料。在其进入北京之前,大顺军内就有人向大顺王提出了逆耳忠言,此人就是大名鼎鼎的李岩。 李岩,原名李信,河南开封杞县人,万历丁卯年举人。其父李精白是山东巡抚加兵部尚书衔,在崇祯初年被削职为民,是杞县数一数二的大财主。李岩出身大家,文武全才,性格豪爽,爱打抱不平,喜欢结交朋友,人称“好施尚义”李公子。崇祯十三年,李自成与李岩首次见面就谈得很投机。李自成说:“足下龙虎鸿韬,英雄伟略,必能与孤共图义举创业开基者也。”李岩说:“将军恩德在人,愿效前驱。” 李自成苦寒出身,没什么文化,且被称为“流寇”,不注重根据地建设。李岩到后,提出了许多有益的建议,譬如“尊贤礼士,除暴恤民”,“施行仁义,禁兵淫杀,收人心以图大事”。特别是在舆论宣传上有一套,其编的儿歌“开开大门迎闯王,闯王来了不纳粮”广泛传唱,使不少人慕名来投。 前文说过,李自成在进京的前两天还准备跟崇祯谈判,给一个“西北王”和一百万两白银即可。对于执掌全国政权,没有丝毫思想和组织准备。用俗语说就是脚踩西瓜皮,滑到哪里算哪里。 但是,李岩对此已有所谋划。在进京的前夜,也就是李自成在昌平行宫夜不能寐,找宋献策占卜,找杜勋说谈判事宜时,李岩奋笔疾书,写了《大顺军进京建议书》。翌日交给了李自成,请其在戎马倥偬中一阅。 在建议书中,李岩分析了当前局势,做出了京城必破的论断,顺理成章地提出了四个应该注意的要点: 1,我王不要急于住皇宫,要有明太祖“缓称王”的意境。如此,则不会过早成为众矢之的; 2,停止向明朝官员追索饷银做法,建立起赋税制度。对明朝的官员予以安抚,请贤者出山组阁; 3,军队在城外驻扎,军卒不得在城内占据民房; 4,对明朝掌兵武将予以特别优待,譬如吴三桂父子等。 他在该书最后说:“今主上将登大宝,愿以尧舜之仁自爱其身,以尧舜之德爱及天下”,如此“则一统之机可成,干戈之乱可息矣。” 在过去困顿蹉跎时,李自成是比较善于倾听李岩建议的,但现在形势大好,尤其是杜勋说崇祯不同意裂土封王之后,李自成心里憋着一肚子气,既然你不同意给我一部分,那我就夺取你的全部,让你片瓦皆无。宰相牛金星已告前线将领,注意收缴大明朝的传国玉玺,以为我王登基所用。 此时,李岩不合时宜地给孤上书,第一条就是针对咱的,什么不许孤住皇宫。皇帝轮流做,今年到我家。咱这苦出身的老驿卒,提着脑袋造反十几年,三起三落,九死一生,不就是为的有朝一日光宗耀祖么?哈哈,一想起来出入紫禁城,登上金銮殿,咱老李就垂涎欲滴,心花怒放,恨不得前方将士一炮轰开三重城门,把个倔种崇祯献俘阙下,让咱尝尝当皇帝的滋味儿。 还有这第二条,不许向大明朝官员追索饷银。你是财主羔子,尚书公子,一出生嘴里就噙着金钥匙,哪知道那些贪官污吏恶霸豪绅敲骨吸髓的手段。你他娘的编了闯王来了不纳粮歌谣,真不纳粮百十万大军和眷属仆役吃什么?真是不当家不知道柴米贵,不养儿不知道娘受罪,天下乌鸦一般黑,哪里的官员不贪墨。让明朝官员出来组阁,跟了我多年的将领会答应?朕现在宰相牛金星能答应?糊涂虫! 至于不让军队入城,咱老李一开始喊的就是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大家都是穷山沟里的庄稼汉,跟着咱刀头舔血,南征北战,爬冰卧雪十几年,好不容易有了今天。要是到了北京不让大家进城潇洒一番,非他娘的起来造反不可。到时候,就算孤坐了金銮殿,咱吃肉不让部下喝点儿汤,哪一个白痴王八蛋会保咱?北京城里这么多华丽府邸,秦楼楚馆,让孤的大兵住住怎么啦?真是迂腐透顶。 倒是第四条建议还有那么点儿意思,崇祯哏了屁,外边还有一些统军将帅,手下可能或多或少的掌握一些军队。不过,几条泥鳅晾其也翻不起大浪,主子一完蛋,他们群龙无首,肯定要改换门庭,无非就是给银子和封官许愿呗。吴三桂也不过三五万人马,况且他老爹和一大家子都在京城,那就是不是人质的人质。咱老李最会对付这样的,譬如唐通唐过,一万两银子就搞定了。吴三桂人多一点儿,给他个三四万两银子就拿下了,何必杞人忧天。 (上一章)目录(下一章) 第31章 闯王进京 有句话叫兵败如山倒。如今,防守内城的军兵和宦官,在城墙上经受着风吹雨淋,又冷又饿,再加上许多单位的军官携带着官兵最后的一次军饷开了小差,这些守城者的怨气就发泄了起来。这个说,自古道官不差饿兵,人家当兵吃粮,我们当兵挨饿,这样的日子没法过。那个说,看见城下那些兵没有,都是听了‘闯王来了不纳粮’投军的,比咱们强多了。还有的说,听说当大官的都给大顺军约好了,归顺过去官加一级。看着吧,马上就有人开城门了。 起先,一些太监还不以为然,认为当兵的都没有什么觉悟,是混吃混喝的混蛋货。但是,自己在城上才站了半天,就腰酸腿疼,又冷又渴又饿,这才知道人是铁饭是钢,半天不吃饿的慌,也跟着嚷起来。 张缙彦抽空到首辅魏藻德家去了一趟,见魏大人正在佛龛前烧香箔。仔细一瞅,那箔都是带字的,拿起来几张一看,像是奏章的口气,连忙问是怎么回事。 魏藻德瞅瞅四周无人,低声说:“这个李闯王是什么样的脾气秉性,咱们城里的人都不知道,我先前想给他写一份奏章,提醒其进京以后的几条注意事项。后来一想,咱们也不能把身价放得太低。他们进了城,两眼一抹黑,还不得指望咱们这样的先朝大员给他撑门面。所以,就把奏章给剪成纸箔烧了。现在,我之祈祷就是希望其通情达理,善待我们这些先朝大佬。” 张缙彦说:“首辅大人说得对,从历史上看,每一个新的王朝都需要仰仗先朝官吏帮助其治理天下。大人当首辅,没有提出过什么针对他们的恶毒计划。我执掌兵部,也没有对之下过杀招。相反,他们如果想招安外地军官,我还能为之穿针引线。新朝,应该欢迎我们。” 魏藻德有些担心地说:“我听说,闯王先前也经常屠城。标准是抵抗一日的,杀十之二三;抵抗三日的,杀其一半;四日以上的,一人不留。我害怕咱们这里抵抗四日以上,到时候不分青红皂白不容分辨排头杀来就糟糕了。” 张缙彦低声说:“今天午饭后,皇上带着一群中官,油布雨衣遮掩到城楼上走了一遭,恰巧碰见李邦华领着一班御使要上城协助守城,还褒奖了李老头一番,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他八成是探路,有逃跑的苗头。但是,没有军队接应肯定走不成。”魏藻德略一思索,马上猜透了其中的用意。 “在下愚钝,首辅大人一语中的,眼光入木三分。”张缙彦说。 “好了,马屁不拍也罢。记住,不管他金牌宣也好,圣旨乃至击鼓撞钟召也罢,都不要再进宫去触霉头了。”魏藻德叮嘱说。 此刻,崇祯帝正在乾清宫更衣之后假寐,倘若知道其内阁首辅和兵部尚书正在议论投敌之事,不知会有何感想。 三月十八日傍晚,风停雨住。天黑之后,大顺军又开始攻城。此时,东直门、正阳门、德胜门、阜成门先后打开,大顺军潮水似地冲进城来。人马哄哄,先后涌向皇城。 三月十九日上午,已经在城西的闯王李自成让宋献策占卜以后,带着一帮文臣武将,在众人簇拥下从德胜门进入内城。 德胜门原名“健德门”,明洪武元年,大将军徐达攻入元大都,将之改称北平,随后将健德门改为德胜门。 明英宗时,蒙古太师也先带兵寇边。英宗受宦官王振蛊惑御驾亲征,在宣府怀来县土木堡大败。蒙古骑兵带着俘获的明英宗来到德胜门外,要挟开城门。新任兵部尚书于谦力主抵抗。他们拥立新君,断了敌人以皇帝要挟的念想。于谦带兵从德胜门出战,击毙了蒙古太师也先的弟弟,打退了敌人的进攻。自从,凡是出兵必走德胜门成了惯例,取“以德取胜”“旗开得胜”之意。 本来,攻破外城之后,闯王已经从西便门进了城。此刻,从德胜门进皇宫距离较近。若绕道前门,还要兜一个大圈子。宋献策占卜时告诉闯王,您马上就是一国之君,要进内城最好走正阳门,亦称大前门。宋说正阳门是内城九门中唯一箭楼开门洞的城门,专走龙车凤辇。德胜门是出兵专用的,而且是在西北角。按方位上说,北属玄武,是动刀兵的。还有一点儿宋献策没敢说出口,那就是放着光明正大的前门你不走,非要从后门进去,显得有点儿不伦不类,只怕将来你的帝位还要再动刀兵。 李自成“哈哈”大笑:“如果一切都按部就班,老朱家的江山八辈子也轮不到孤来主宰。时间长了,那帮乌龟王八蛋把好东西都给藏起来了。德胜门也不错嘛,就从这儿进去得了。” 后来,有人埋怨说,如果大顺王一切都按照阴阳先生的指点行进,不我行我素的话,或许大顺朝就不会这么快的消亡。其实,李自成等从踏入北京城之前反感李岩的建议书起,就埋下了失败的种子。 本来,大明朝的一大部分官员都习惯的等待在从正阳门到皇城的路上,准备跪迎威名远扬的大顺王李自成。后来,才知道其未按惯例从德胜门进了城,许多人颇为未能在第一时间欢迎新君而遗撼。 李自成威风凛凛,踌躇满志,端坐在高头大马上,频频向两旁欢呼的民众挥手致意。“闯”字大旗迎风飞舞,“大顺”的旗帜高高飘扬。不少跪倒在地的明朝官员以头触地,连连叩头。民众中,不少人热烈欢呼“大顺永昌!”“大顺王万岁万岁万万岁!”受到民众情绪感染的士兵也都精神抖擞,行进在被民众夹道欢迎变得不太宽阔的大路上。尽管他们的服装并不整齐,有的还带着斑斑血迹,仰或还打着补丁。刀枪剑戟如林,在正午的阳光下闪烁着寒光。 (上一章)目录(下一章) 第32章 皇宫惊艳 生活已经极度困难的京城市民涌到街上欢迎大顺军,有人拿着煮熟的鸡蛋红枣,朝士兵兜里塞。还有人捧着美酒点心,让士兵品尝。有的士兵伸手捏一块点心,但是,自始至终没有一个士兵敢尝一口白酒。市民都欢呼,传颂,都说大顺军秋毫无犯,视百姓如亲人。 李自成在已经降顺的王德化太监引领下,经承天门步入内殿,未及逃走及自尽的太监宫女皆匍匐在地,口称:“奴婢参见吾皇万岁!” 李自成不由得回首望去,只见后面的文臣武将皆被护卫亲军挡在殿外,这欢呼声分明只对着自己。他回过神来:“免礼平身。” “谢万岁。”诸人一齐谢恩。 李自成告诫自己,今后万岁成了独享称号,要习惯。 太监王忠、王德化不离左右,引导其到了崇祯先前的寝宫。马上有如花似玉般的宫女迎上前来,伺候其更衣。慌得李自成忙说:“自己来,自己来。” 王忠连忙跪倒:“万岁,她们就是尚衣监的宫人,专门负责各式衣饰。万岁诸事无须动手,若是伺候不周,宫中自有家法伺候。” “喔,朕知道了。也好,按你们的规矩来就是。” 接下来,太监们提来两大桶温水,傾倒在寝宫旁一个楠木桶中,在水里洒了一把风干的花瓣。花瓣经水一浸泡,仿佛立刻有了灵性,水灵灵的散发出缕缕清香,使人心旷神怡。 王德化轻轻走进寝宫,禀报道:“皇上,您鞍马劳顿,一身征尘,请您沐浴更衣,洗浴完毕再行传膳。请皇上示下。” “甚好,谢谢公公。”李自成不由得说。 王德化“噗通”一声跪倒:“皇上切莫这么说,折煞奴才了。” 李自成随之来到隔壁洗浴间,两个宫女就来伺候宽衣。他有些不习惯,挥挥手让她们去了,只留下王德化伺候。 王德化小心翼翼为之搓澡,不由得惊叹:“皇上久历戎行,龙体多处受伤。今后凡有征讨之事降旨下面将领即可,您万金龙体,切莫再蹈险境了。” 李自成心中一动,问道:“王公公,你可曾见过崇祯帝的玉玺?” “回皇上,奴才见过传国玉玺,四寸见方,钮有五龙,白中带蓝,是用和田玉由玉匠大师雕成。平时,放在皇上的龙书案上,由司礼监王公公亲自保管。” “你们可知道崇祯帝和王公公哪里去了?玉玺落在何处么?” “回皇上,奴才们都被打发出去守城。昨天下午,皇上和王公公带人上城垣,听说转了好几座城门,见了不少人。从那儿开始,大家都没有再见过先皇,也没有见过王公公。” “他们有没有可能趁乱出城?”李自成担心地问。 王德化摇摇头:“奴才说不好。不过,城门外全是爷的兵马,都是进城的人,或许没有人能够出得去的。” 沐浴过后,李自成感觉到身上仿佛一下轻松了许多。 王德化问要不要让人按摩,见其摇头,便唤宫女帮万岁更衣。 几位宫女抱着几件裁剪得十分讲究的新衣服进来,帮其穿上。 来到另一处房间,里面早摆好了一桌精美的盛宴,从器皿到珍肴无一不精。李自成坐在一张铺着黄缎子锦垫的椅子上,拿起一双象牙筷子就要夹菜。 “皇上且慢,待奴才先行试餐。”王忠拿筷子把每样菜都象征性地夹了一点儿吃下。然后说,“皇上,您是万金之体,天下初定,人心难测。今后每顿饭前,都需要有人用象牙筷子验菜,尝菜。过了一盏茶的功夫,象牙筷子不变色,尝菜之人没有异常反应您再用膳。” 李自成见自己一个人吃饭四周一圈子人伺候,有端牙签的,有端漱口水的,有端热毛巾把的,旁边还有记录自己喜欢用哪个菜的。他有些不自然,说:“你们或者坐下就餐,或者下去吃饭,不用伺候。” 诸人“呼啦”跪了一地,连称“奴婢不敢。” 王德化试探说:“皇上,您自己就餐寂寞,不如传几个唱曲儿跳舞的过来,您边用餐边看歌舞听曲儿,如何?” “喔,方便么?”李自成来了兴趣,不禁想起在宣化王成荫府中边饮酒边看歌舞的情形。 王德化拍了几下巴掌,立刻有一队身着彩衣的宫女娉娉婷婷鱼贯而入,她们有的抱着乐器,有的手持彩绸,躬身施礼:“请皇上点曲子。” 李自成哪里会点什么曲子,就当驿卒时听过“吼破天”唱的秦腔,便问道:“大秦腔会唱么?” 歌舞伎皆跪伏于地:“奴婢愚钝,未曾学会,请皇上处罚。” 王德化低声道:“皇上,不如让秦才女唱一曲‘思君王’。”见李自成点头,便向众人挥手。内有一人飘然离去,其他人则弹奏起来。 二胡、古筝、琵琶、洞箫等乐器响起,一曲柔肠百结哀怨缠绵的声音渐渐传入人们的耳畔。此时一个倩影飘然而入,珠光宝气玉搔头金雀钗的头饰,妙曼飘逸雍容华贵的宫装,一个精美惊艳的唐代贵妃穿越时空的隧道,款款来到席前。怀中,抱着一团红绿相间的彩绸,一朵牡丹花儿斜插鬓边。风情万种的贵妃,如杜鹃啼血,如孤灯夜语,如梦如幻,欲语还休,愁绪万端。 一声“三郎”如珠落玉盘,打开了感情的闸门,缠绵地唱到—— “爱恨就在一瞬间 举杯对月情似天 爱恨两茫茫 问君何时恋 菊花台倒影明月 难知吾爱心中寒 醉在君王怀 梦回大唐爱......” 唱着唱着,其将怀中长绸抖落开来。那长绸,半段红半段绿,两丈长短。开始舞动时,长绸如水袖,围着舞者上下翻飞,继而旋转得风雨不透,飘渺的人影消失不见,诸人只能看见一个红绿相间的彩球在滴溜溜地飞转。 李自成不由得鼓起掌来,随着其掌声彩球越转越快。 暮然,人影一顿,彩带斜搭双肩。再看时,倩影愈发灿烂。 (上一章)目录(下一章) 第33章 闯王选美 李自成龙心大悦,招手让那女子来到近前,问道:“才女何名?” 该女正要跪下回话,李自成连忙离座搀住,道:“免礼免礼。”顿觉那双柔夷轻若无骨,嫩如春笋。近前再看面如傅粉,唇若涂朱,柳叶眉,丹凤眼。更奇之处,是那盈盈一握的纤细柳腰,我见犹怜。不由得将之拉近身前,再次问道:“卿唤何名?青春几何?” “回皇上话,贱婢窦美仪,痴长一十七岁,教坊司歌女是也。” 李自成不由得叹道:“如此美若天仙的佳人却充下陈,先帝也是识人不明。你们退下,就留窦美仪陪朕用餐即可。” 众人如蒙大赦,迅疾退下。窦美仪欲拒还休,更让李自成饥渴难耐。一双黝黑粗糙的大手,就在美人身上游走起来...... 在李自成进宫之前,有不少太监宫女投河而死,有人被救起依然悲啼不止,哭闹着要出宫。当天下午,王忠和王德化把宫中现有的太监宫女检点一遍,又把周皇后等自缢的嫔妃挪到一处。此刻,尚未逃掉的太医把袁妃和已经断掉左臂的长平公主都救活了,需要请示怎么处理。两人去了几次乾清宫,站在在门外的小太监微微摇头,知道皇上正在和窦美仪在内亲热,两个人哭笑不得。按照惯例,皇上和嫔妃亲热应该去坤宁宫。纵然坤宁宫现在不方便,也可以去交泰殿或其他后宫。可是,这位新皇上在处理政务的地方就迫不及待地宠幸一个歌女,也真是别具一格了。然而转念一想,人家就是个没有学习过宫廷礼仪的陕西驿卒,所有的规矩对其都不顶用,俩人便释然了。 下午申时,王德化见窦美仪等陪着新皇上要去武英殿,便轻轻地上前禀报,说后宫有几位嫔妃自尽,还有人受伤,问怎么处理。李自成说这事情你们看着办,不能太寒酸。王公公,你待会儿把宫中剩余的宫女都集合起来,朕要选美,不能把窦妃这样的美女给遗漏了。 王德化连忙趋前:“恭喜窦娘娘,贺喜窦娘娘。只是不知道何时履行册封典礼,奴才们好去准备。” 李自成一皱眉头,心说真他娘的啰嗦,老子把人都睡了,还有这么多道道。见窦美仪眼巴巴地看过来,忙说:“按照你们宫中的规矩先准备起来。一会儿选美,再有出色的一块儿加封。” 当下,由太监宫女簇拥着大顺王来到武英殿前。李自成抬头打量,见该殿坐北朝南,面阔五间,进深三间。黄琉璃瓦歇山顶,须弥座围以汉白玉石栏杆,前廊后厦,有甬道直通武英门。后殿敬思殿与武英殿形制相似,东西皆有配殿,共有房屋六七十间。 李自成对王德化说:“王公公,让人把这里布置起来。今后,朕就在这里处理军国重事,接见群臣。” “喳,奴才遵旨。”王德化见新君正在打量殿中的摆设,便悄声问窦美仪:“娘娘,皇上不用乾清宫可是有什么忌讳?奴才知道了好避讳,免得皇上再不满意。” 窦美仪似乎一下子不习惯新身份,恭敬地说:“王公公,皇上说在那浑身不自在,好像到处都有先帝的眼睛。别的,倒没说什么。” 过去讲究文东武西,崇祯帝每处理军务方面的事情爱在武英殿。后来,感到自己算文人,便一度改在与武英殿相对应的文华殿办公。 李自成自诩是马上天子,不想使用亡国之君的地方,选择了武英殿作为自己的办公地点。但是,在武英殿干的第一件事却是选美。 傍晚的时候,王忠等带着四五百宫女过来了,一个个地从武英殿前边的南门进,从北门到院子里集合。李自成指挥着王忠把写着1、2、3的纸片发给每一个宫女,不到半个时辰即选择完毕。 李自成站在武英殿北门,背负着双手,居高临下的看着院子里惊恐不安的宫女,心里颇为能决定这些人的命运而自豪。他趁着夕阳,再次把她们审视了一遍,低声给王忠交代了一番就离开了。 王忠清清嗓子,高声说:“新皇有好生之德,要提拔一部分奴才当主子。凡是拿到1的人,今后可以伺候皇上,有封妃的希望。凡是拿到2的人,要出宫给皇上的文臣武将当福晋,也算主子。剩下的,暂且留在宫中,把其他人留下的活儿担起来,都听清楚了吗?” 宫女们叽叽咋咋,有哭的,有笑的,有高声抗议的,有默默流泪的。形形色色,不一而足。 王忠咳嗽了一声,说:“那边有未埋葬的主子,有投河的奴才。新皇刚刚杀入京师,不在意多杀几个人。想活命,就服从。” 李自城自己先挑了30个美貌的宫女,也打算给手下大将分一些。可是,门外把守宫门的亲兵却说,护送他进宫后将领们就四散走了,到现在也没有一个人来通报新的驻地,联系不上。 其实,现在的文臣武将都忙得厉害。 权将军刘宗敏是仅次于大顺王的二号人物,早就打听到国丈田弘遇的府邸华丽壮美,堪比皇宫。离开闯王之后,就带着大队亲兵来到了田府。亲兵们封锁了前门、后门和侧门,派人上前叫门。 田国丈因为私藏了三个小王子,这两天一直紧关各门,足不出户。听得有人叫门就叫管家田二顺去看动静。田二顺刚打开一道门缝,大门就被骤然推开,刘宗敏气势汹汹的带人闯了进来,喝道:“大白天插着门,在干什么见不得人的坏事?” 田二顺结结巴巴地说:“国丈老爷身体抱恙,因此关门闭户。” 刘宗敏说:“通知他一声,这里被征用了。今后,这里就是本将军临时办公地址,让他把各处院落都腾出来。另外,府中所有人员都要出来接受检查,今后不许闲杂人等出入府邸。” 田弘遇听了田二顺的禀报,心里不由得打起了主意。 (上一章)目录(下一章) 第34章 宗敏抢亲 在过去,田贵妃比较得宠,田国丈也算皇亲国戚里面的一号人物,这两天正躲在家里避祸,听到刘宗敏是个将军,连忙现身说:“这位军爷,恕老朽眼拙,请问您是——?” 刘宗敏的亲兵队长大步迎上前去,告诫道:“老东西,爷告诉你,你们明朝的皇帝佬儿完蛋了。现在的京城是大顺军的天下,站在你面前的是权将军刘宗敏,是我们大顺军的统帅。” “谁骂我姥爷,翻天了不成?”永王朱慈炤才11岁,听到有人骂老东西,早就把大人的嘱咐抛在了脑后,从藏身处钻了出来,跑到田弘遇跟前,像个小大人似地将之护在身后。 刘宗敏心中一动,道:“你姥爷?你是崇祯的小王子?说,崇祯在哪里?”说着,拔出宝剑架到了朱慈炤的脖子上。 “不许欺负我弟弟!”太子朱慈烺,定王朱慈炯都跑了出来。定王把手一伸,挡住了小弟和姥爷。朱慈烺站到最前面,说:“有事冲我来,欺负老人和小孩子算什么能耐?”说着,伸手把刘宗敏的宝剑推开。 刘宗敏不由得笑了:“哎呦,有种!这么说你们都是崇祯的小崽子了?那好,打死孩子娘出来。来呀,把这三个小崽子给我抓起来!” 田弘遇忙说:“这位军爷,请不要为难孩子们,求您高抬贵手吧。” 刘宗敏“哈哈”大笑,说:“怪不得皇宫里找不到崇祯,原来是躲在这里。朱由检,你再不出来,你的三个孩子统统完蛋。我数到三,而后每数一个数就杀一个人。听着,一、二、三,再不出来我就要倒数了,三——”,他拉长了声音。 “且慢!剑下留人!”府门外传来一个高亢的声音。 众人抬头一看,一个大顺军传令兵甩鞍下马,跑进大门,单腿点地,说:“大顺王有令:‘注意捉拿崇祯帝和小王子!不要伤害之!注意搜缴传国玉玺。’敢问权将军,其他文武大臣都在哪里?” “我哪知道?你们到比较豪华的王公大臣府邸去找应能找到。” 传令兵走后,刘宗敏命令:“众亲兵听令,彻底搜查这座府邸,注意捉拿崇祯,搜缴玉玺,所有人员都要登记。” 田弘遇的府邸太大了,五进院落,两百多间房舍,雕梁画栋,巧夺天工。原来,田贵妃曾经回来省过一次亲。田太师利用那次机会扩展府邸,大兴土木,用的工匠都是修建皇宫的能工巧匠,把一座府邸修建得宛若一座小型皇宫。 亲兵队长报告,后花园里有两座大地窖。一座冰窖专门在冬天储冰,供夏天降温使用。一座温棚,专供存放一些名贵花草越冬。 田弘遇还在哀求:“权将军息怒,几个小孩子不懂礼节,请原谅。恕老朽失礼,让将军一直站着说话,请进室内拜茶。” 刘宗敏一进房中就瞪大了眼睛,天哪,这摆设也太豪华了,比当年洛阳的福王府一点儿也不差嘛。 田弘遇笑道:“小老儿搬后面住,这里让给将军。我府上人丁不旺,委实用不了这么多房屋,将军的军兵尽管住。敝府有个厨子,是我从皇宫挖过来的,手艺不错。想必将军还没有用午饭,请将军品尝一下他的手艺。”说着,吩咐开饭。 伸手不打笑脸人,前朝国丈毕恭毕敬,刘宗敏也不好发火。等到饭菜往上一端,他的眼睛就不够用了。天哪,这酒菜拼盘都摆成了精美造型,让人哪舍得动筷子。 田国丈陪着笑脸说:“敝府家妓歌舞班有两个女子相貌尚可,让其过来给将军斟酒布菜。”说着,拍了拍巴掌。 登时,两个明眸皓齿俊美异常的女子出现在席前,向刘宗敏施礼。 刘宗敏嘴咧得像个瓢,乐呵呵地让两位女子分坐在身旁。那女子得了管家吩咐,分外殷勤,爷长哥短,喜得刘爷心花怒放,恨不得马上就拿下两位娇娘。 一女子不合说了句要是圆圆姐在此,岂不更好。 刘宗敏一听陈圆圆过去就在田家班,立马让把其请来相见。 国丈战战兢兢地说:“好叫将军得知,一年之前老夫已经将之送给了吴三桂总兵。她公爹吴襄曾任御营提督,府上不是等闲人家。” 刘宗敏冷笑道:“什么鸟提督?早就做鸟兽散了。什么总兵提督的,敢给本将军争美人。只要有那圆圆的去处,好歹也要寻来与本将军相会。”他点起五百名马步亲军,向吴襄的府邸奔来。 吴襄的所谓御营提督只是挂个名,他知道崇祯帝的本意无非是拿自己当人质,牵制儿子吴三桂罢了。这次京城保卫战,他一看败局已定,一溜烟儿跑回家中,闭门谢客。 这天,听说闯王进城,心中总算送了一口气,再也不用害怕李国帧那厮推卸责任,拿下属顶缸了。 突然,守门的家丁通报,权将军带着一队大顺军已经等候在门口了。吴襄心中一喜,这必定是听说吾儿三桂执掌数万关宁铁骑,特意来向我示好的。历史上从来都是这样,皇上换来换去,统兵将帅各方都会争取。他连忙吩咐打开大门,欢迎大顺军的二号人物权将军。 刘宗敏见面也不啰嗦,开门见山地说:“咱老刘登门非为别事,皆因久闻陈圆圆芳名,特来拜会。” 吴襄一愣,不悦地说:“权将军,陈沅已经嫁于吾儿三桂为妾,不见外客,请将军恕罪。” 刘宗敏笑道:“我当年随闯王造反,为了突围杀死了两位夫人,至今未娶正室。圆圆在此是一小妾,到了我府绝对是一品诰命夫人。孰高孰低孰轻孰重,汝难道还不明白吗?” “其有夫君,将军何必非要拆散别人婚姻,此事绝对不行!” “若不答应,今天我就血洗吴府!” “头可断,血可流,这样的羞辱决不受!家丁们,准备决斗!” “螳臂当车,不自量力。亲兵听令:搜查吴府,带走圆圆!” (上一章)目录(下一章) 第35章 仗义红颜 在过去,每个豪门大宅都会豢养一些看家护院的武者,这些人吃人饭受人管,唯家主之命是从。听到吴襄命令,刀枪齐举,与刘宗敏的亲兵对峙起来。 刘宗敏哈哈大笑,骂道:“一群蠢猪,连最基本的搏斗规则都不懂,还想给本将军作对,让我教教你们怎么做。”说着,突然闪电般出手,一把扣住了吴襄的右手脉门。 当时,两人坐在吴府客厅的一张檀木桌两旁。吴府的管家刚刚给送上一壶极品龙井茶,吴襄亲手给刘宗敏布茶。虽说话不投机,吆五喝六,但是,吴襄万万没有料到刘宗敏这么大的将军,这么高的身份居然说动手就动手。刘宗敏猝然发难,一手攥住了吴襄布茶尚未缩回的右手,一手把茶盘拍碎,用一块碎瓷片逼住了吴襄脖子上的血管。 其实说了半天,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石火间。 那刘宗敏是铁匠出身,力大无穷,且一直冲杀在战场上,是军汉。 这吴襄是商人出身,虽然在了军籍,那也是养尊处优,是官僚。 两个人如果真的动手,三个吴襄绑到一块也不是刘宗敏的对手。 历来谈判都是谈谈打打,打打谈谈,你有来言,我有去语,讨价还价,去高添低,哪有这样一语不合上来就动手的。 登时,所有在场的人都成了城隍庙的泥胎——一动不动。 刘宗敏的手稍稍用力,锋利的瓷片凸起处似乎刺破了吴襄的肉皮,一缕鲜红的血液顺着锋利的瓷片慢慢流到瓷盘上,分外醒目。 吴襄好似瞬间被摄去了三魂六魄,整个人都傻了。 吴府的家丁也呆住了,多少年了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威猛的。眼下,家主在这个凶神恶煞的黑大汉掌控之下,瞬间就可能被划断主动脉大血管,喷血而亡。 大顺军战士们也都震惊了,权将军天神下凡一般,震慑了众人。 此时,只听得有人娇滴滴地说:“刘将军,当心火大伤肝啊。”一阵香风徐徐袭来。一位桃花满面,花明雪艳,腰肢轻亚,国色天香的美人款款而来,不是江南第一名妓陈圆圆又是哪个? 一瞬间,大顺军的权将军和亲兵们都惊呆了。这些来自山沟沟里的泥腿子,过去见的婆姨多是面有菜色,布衣粗裙的村妇,哪里见过这般粉雕玉琢庄严靓雅聪明灵秀风度翩翩的江南婵娟。 陈圆圆轻启朱唇:“刘将军,莫为妾身伤害了吴大人。” “喔,喔,失礼失礼,一时搪突,让美人见笑了。”刘宗敏手足无措,未料到美人悄然而至,看见了自己的粗鲁行为。 实际上,陈圆圆是有事来前厅。见刘宗敏耍横,知道吴府家丁根本对付不了大顺军兵,自忖晚娘打孩子——早晚饶不了这一顿,这才主动现身。 刘宗敏老脸一红:“咱老刘仰慕美人已久,今天专门为美人而来,就请美人随咱去田国丈府上盘垣几日,将来再正式迎娶。请吧。” 吴襄抹了一把脖子上的血迹,说:“孩子,你不该出来的。” 陈圆圆泪水涌出了眼眶:“与其府中血流成河,何如舍我一人保护全家?隐娘,去吧我的首饰化妆盒拿来,咱这就动身走吧。” 到了府门外,刘宗敏飞身上马,将陈圆圆轻轻一提,置于身前。另一亲兵头目也将其贴身丫鬟隐娘提到马上,一行人飞快地去了。 吴襄气得把那把御赐茶壶摔得粉碎,骂道:“刘铁匠,俺老吴家与你势不两立。”他笔走龙蛇写了一封信交给一个家人,嘱咐其快马加鞭送往辽东。哪知道,前后门都被刘宗敏的亲兵给把守住了。 诚如刘宗敏估计的那样,此刻,大顺军高级将领都在占府邸,抢美人。譬如:李过抢占了袁祐的都督府,谷可成占了万驸马府,田见秀占了曹驸马府,李岩占了嘉定伯府邸,等等,“子女玉帛尽供其用”。再加上李自成分给诸将的宫女,一时间一片奢靡之风。 三月二十日卯时,原明朝兵部尚书张缙彦一觉醒来发现天已经大亮,不由大惊,自言自语道:“坏了坏了,又误早朝了。”他手忙脚乱地去抓衣帽,看见旁边椅子上的一套便服,这才暮然想起,大明朝已于昨天灭亡了,自己,再也不是大明朝的兵部尚书了。今后,恐怕再也不用早朝了。不是么,近在咫尺的皇宫,再也没有了那威严悠长带着摄人心魄提醒朝臣上朝的钟声。下一步怎么办?我冒着那么大风险给他们打开了正阳门,到现在也没有人知道咱家的功劳。按说,他们也该来走访我们这些前朝大臣了,为什么没有人来呢?不行,再等一个时辰不来人,我就得找魏大人商量商量去,看看下一步怎么办。 辰时以后,张缙彦身着便衣,从后面溜出来,看看胡同里没人,紧走一阵,到了原首辅魏藻德家的后门,便低声叫门。 魏府的家丁打开门扇,认出是兵部张大人,便放他进来。走到前厅,见锦衣卫指挥使骆养性已经在座,便与二人见礼坐下。 骆养性说:“我正在给魏大人汇报了解到的情况,张大人一起听听。昨天,吏部尚书李遇知大人在吏部袍服冠带整齐地坐着,大顺军进去以后,这位77岁的老哥痛骂了一番逆贼,摘下乌纱,一头撞死在廊下石阶上,当场身亡。” 魏藻德叹了口气,说:“李尚书早就要求告老还乡,可惜了。” “户部尚书倪元璐倪大人,昨天沐浴更衣,手书‘以死谢国,乃份内之事。死后勿葬,必暴尸于外,聊表内心之哀痛。’自缢而死。” “还有东阁大学士兼工部尚书范景文,遗书一封,有‘身为大臣,不能灭贼雪耻,死有余恨!’跳入双塔寺一口深井而死。” 骆养性继续说:“另有左都御史李邦华大人,昨天自缢在文天祥祠堂前,说要追随先贤于地下。真是忠烈呀!” (上一章)目录(下一章) 第36章 正宫驾到 张缙彦惋惜的说:“就在前天,这位老先生还领着一班手无缚鸡之力的文人御使,拿着木棍扫把要去城上杀敌。这,倒像是他的做派。” 骆养性又说:“还有卑职的副手李若链,昨天带着一帮人杀贼,直到身受重伤才自刎而亡。据卑职收集到的消息,此次为本朝尽忠的官员缙绅共约百余人。倒是宫女,自尽的超过了三百人。” 魏藻德有些做作地揩了揩眼睛,神情肃穆地说:“皇上若得知有这么多的忠臣烈女,一定甚为开怀。现在,还是没皇上的一点儿消息吗?” “没有先皇崇祯的消息,倒是有新帝闯王一些消息。” “喔,快说出来听听。”魏藻德和张缙彦一齐催促着。 骆养性压低声音说:“宫里传出消息,新皇昨天封了一个姓窦的歌女为妃,另选了30位美貌宫女为侍女,还挑选了300多宫女要分发给诸将。现在,宫里剩下的都是些年迈体衰的老宫人了”。 魏藻德轻轻一笑,道:“被我料到了,山沟里出来的泥腿子,乍到这花花世界,怎么能不沉醉于温柔乡中?看着吧,这批人要是荒淫无耻起来,比历朝历代有过之而无不及。从前,出格的只是少数人。他们,可是一大批。上行下效,这支人马算是完了。” “就凭着这一件事就下如此断言,是否早了些?”张缙彦问道。 魏藻德老神在在地说:“见微知著,窥一斑而知全豹,错不了。” “那我们还要不要集合去朝见新皇帝,表示愿意为其效力呢?” “当然要去。从他们的做派来看,根本没有治理国家的经验。你们看,新朝登基,首要的是启用老臣,安抚人心,稳定国防,清点库银,任命官吏,寻访皇室,等等。这么多急需办理的军国重务搁置一旁,在那里分宫女、抢府邸。压根儿就没有治国安邦之才,说明其都是赳赳武夫,最缺乏我们这样官高位显有宰辅经验的朝廷大臣。” “老大人高见!”二人一齐奉承着。 几个人说话未毕,又有多位官员来访。张缙彦和骆养性告辞出来时,魏藻德叮嘱骆养性继续搜集各方面消息,说消息越多我们就越能琢磨透现在的形势。又告诉张缙彦,若是有人来往探听消息,就互相转告,于二十一日卯时到午朝门外集合,等候新皇召见。 两人答应一声,匆匆离去。 三月二十日这天,魏藻德派出了好几批探子,偷偷查看紫禁城午门动静,未发现有大明官员出入,心中方才稍稍放心。他害怕在其之前眼下尚在京城的几位首辅,尤其是比其早两期的陈演先向新皇效忠。那样,就遮挡了他这位现任当朝首辅的光芒。 他现在患得患失的心情,就像一个改嫁的女人,想尽可能多的把前夫家的东西带到新丈夫家,以显示自己的价值。见二十日这一天没有明朝官员出入,而且也没有听到新皇登基及接见朝臣的消息,才暗暗松了口气,估计李自成等人都沉醉在温柔乡里不能自拔。 其实,说三月二十日这一天新皇李自成一点事儿也没有干有点儿冤枉。上午,新皇和窦美仪及两位宫女尚未起床,太监王德化就在寝宫外紧张地禀报,说高桂英娘娘到了皇城,说有紧急军情要见皇上。 听说高桂英到了,李自成心里直打机灵,顿时睡意全消,立刻说:“请高娘娘到武英殿稍候,朕马上就到。” “喳,奴才领旨,请高娘娘到武英殿恭候皇上。” 高桂英是李自成的第三任妻子,也是他登上闯王职位的推动者。 他的第一任妻子叫韩锦儿,是个风流美人儿。当时其在县里的驿站当驿卒,时常不在家里。韩锦儿和村里一个叫盖虎的地痞勾搭成奸。一次,李自成送完公文半夜回家,把猝不及防的奸夫**堵在了房中。李自成勃然大怒,用驿卒防身的腰刀杀死了盖虎。 事情闹到官府,许多人帮助李自成伸冤。县里判了个与奸夫**搏斗,失手打死奸夫的罪名,拟发配外地充军。后来被一个名叫高一功的狱卒私自偷放掉了。李自成背了杀人的罪名,当地是不能呆了,回家杀死韩锦儿后便去投奔农民军。因为英勇善战,被提拔为中层军官。此时,其娶了邢小风为妻,并把邢小风安排在自己所在的部队管钱粮军需。不料,李自成身边一个风流倜傥的小老乡高杰与邢小风暗度陈仓,勾搭到了一起。两人怕被其发现性命难保,便投降了官军,并充向导,带领官军偷袭李自成所在的农民军,将其打得大败。 李自成走投无路之际,遇见了从前偷放自己的高一功,并跟其到高家躲藏。此时,刚结婚不久就守寡的高桂英正在娘家居住,并经常练武。李自成闲暇无事时就跟着高桂英学习武艺。一来二去,两人长生了感情,遂结为夫妻。 此前,高桂英的叔父高迎祥举旗造反,被推为闯王。李自成因为被官府侦知下落,便与高桂英、高一功等投奔高迎祥。高迎祥很喜欢这个侄女婿,提拔他为军官,人称闯将。高迎祥牺牲后,李自成继任闯王。可以说,没有高桂英就没有闯王李自成。所以,他有点儿怕老婆。 高桂英带了一支娘子军,并负责部队的财物及后勤。因为在后面照顾大部队的眷属,落后了几天路程。二十日这天刚进城,就碰到了部队的几位下级军官和士兵在街上酗酒。从他们口中得知,部队这两天没人管束,士兵们像放羊一样随便溜。她感到了问题的严重性,急忙带着一帮女兵驰向皇宫。 看着睡眠不足哈欠连天的丈夫,嗅到他身上的脂粉味道,就知道问题出在了哪里。不过,其现在是大顺王,相当于皇上,得给其留几分面子。所以,一方面向其提出了军队纪律,一方面问起了财务问题。 第37章 桂英发飚 结果,懵懂的李自成一问三不知。无奈,只好命令传令兵通知诸将领开会。 等了一个时辰,有几个将领姗姗来迟。平素嗜酒如命的郝摇旗醉醺醺地走进会场,嚷嚷着这两天帅呆了酷毙了爽翻了。直到有人扯他的衣服,看见了正宫娘娘高桂英拧着眉头坐在一边,这才噤声。 在西京就获封大顺朝左辅知军政府宰相事的牛金星看出来苗头不对,连忙出来打圆场说:“人差不多到了,就缺权将军,就别等了,先议事。进京一天多了,大家忙于搜寻不见踪影的崇祯帝,至今未获,其传国玉玺也没有下落。我的建议是可以悬赏,悬它个千把两银子。只要能拿到传国玉玺,就证明老朱家的天下彻底完蛋了。君权神授,该咱们大顺王坐江山。这件事,建议继续进行。当然,其他事情也不能放松。我先说这一点儿,请各位发表高见。最后,再请高娘娘和大顺王降旨定弦。” 诸将你看我,我看你,俱不做声,都盼着这所谓的议事会赶紧结束,好回去喝酒吃肉陪美人。 高桂英决定就着牛金星的话茬说事,敲打一下这位见风使舵阴险狡诈经常阳奉阴违的宰相。她放下手中的茶杯,说:“我和后队刚到,有一些事情尚未全面了解,盲目地说几句。今天,在进城的路上,碰见好几位下级军官在街上酗酒滋事。我想问一下,进城之前给部队申明纪律了没有?街上派纠察和执法队了没有?京城戍守,是哪位将军在负责?大家是否都在底下抢宅子、银子、女子?你们想过没有,远的不说,辽东一直是大明朝关注的重点,关外的满清人数虽少,但其骑兵骁勇善战。另外,防守山海关的大将可曾联络?要是满清乘乱而入怎么办?全国其他地方的兵将有多少?统军将帅都是谁?与大明朝关系如何?对我们有什么看法?能否招安?诸位,你们是否认为拿下北京城就天下太平了?就可以马放南山刀枪入库了?另外,派谁去接收的官银官库?共接收了多少银钱?大明朝的档案户籍乃至六部都是谁在接收?皇宫是那支部队在警卫?牛宰相,你常说武官打天下,文官治太平。除了追查崇祯和玉玺之外,你是怎么协助闯王安排的?请说说吧?” 高桂英夹枪带棒,一连追问了十五六个问题,武英殿内静的落针可闻。豆大的汗珠从牛金星脸上滚落,身上汗津津的,把他崭新的圆领官袍都湿透了。平时,他自诩为有经天纬地之才,是管仲萧何样的人物。谁料想,被高桂英这一连串的轰击问得张口结舌,手足无措。越是心慌,越是答复不上来,只好求救似地望向闯王。 李自成明白,高桂英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是在给自己上眼药,牛金星是在替自己背锅。不过,还真别说,其问的一系列问题看似尖锐难听,实际上都说在了点上。他有些幽怨地瞪了牛金星一眼,心说,你这经天纬地的大能人怎么这么怂包,许多事情应该替孤安排好的都没有安排,让夫人拿住了把炳。看着其满头大汗的狼狈样子,只得尴尬地笑了笑,说:“这两天都忙糊涂了,事情有些乱。幸亏娘娘提醒的及时,还好没有出大岔子,纠正还来得及。”说着,冲高桂英笑笑。 “就是,现在马上改正,婶娘就不要生气了,免得气坏了万金之体。”李过见婶子不放脸,连忙出来劝解。 李过虽然是李自成的侄子,两人的年龄却一样大,作战英勇,是军中除了刘宗敏之外比较有威信的大将。平时,高桂英也分外看重这个侄子。她也知道,一切问题都出在丈夫身上,自己敲打牛金星,只不过是打着骡子让马惊。既然李自成已经低下了高昂的头,侄子李过也出面劝说,自己就不能太不给他们面子,总得让其下个台阶。她笑了笑,说:“我这也是对事不对人,咱们出生入死十几年,不就是为了今天么?好不容易有了这个局面,就应该好好珍惜,别糟蹋了。” “就是,就是,娘娘说的对。咱们马上按娘娘的懿旨办。”不少人都随声附和着。 最后,商定由李过与牛金星宋献策共同落实高桂英提出的问题。 李自成心中有些不自然,待诸将散去后对高桂英说:“昨天入住皇宫,他们给孤找了几个下人,请贤妻这正儿八经的正宫娘娘过去验看一下。”说着,“嘿嘿”地笑着,老脸通红。 高桂英“哼”了一声,说:“我也不是不顾一点儿脸面的妒妇,你有几个女人我也不说什么。只是不要忘了患难之交不可忘,糟糠之妻不下堂。女营还有事,我先走了,甭在这里让人碍眼。女营的钱粮不多了,接管了银库给我们送些。”说罢,拎起宝剑走了出来。 李自成挽留了几句,见其头也不回地走了,心中一块石头落了地,暗说:“非是朕不留你,是你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说罢,上了肩辇赶回后宫。 翌日清晨卯时,皇宫午朝门外热闹了起来,一匹匹骏马,一顶顶青纱轿不断地涌来。文臣武将,袍服冠带,互相低声打着招呼,庆幸劫后余生,一个个脸上挂着虚伪的笑容,心中忐忑不安。他们为先朝效命几年十几年甚至几十年,一阵炮响,先朝没有了。如今,他们成了没有朝可上,没有官可做,没有人管也管不了人的待命之身。未来,他们或是荣华富贵,或是黯然离场,都决定于这堵墙里面那位未曾谋面的新君。听说这位新君是个小驿卒出身,举旗造反,杀人遗野,愣是带着一班泥腿子攻城略地,推翻了朱明王朝。过去,咱们未曾正眼看过的山野村夫,如今住进了这高不可攀的四九城,成了新朝的大佬。 (上一章)目录(下一章) 第38章 午门立雨 不少官员暗自叹息,谁想到咱们这些不可一世的高官显宦,颠倒过来眼巴巴地奉承巴结泥腿子。唉,形势比人强。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今后再也别论门第出身了,谁知道那块云彩下雨啊。 官员们也是有圈子的,有同乡,同年,同党,同官,同一恩师,同一派系,同一地域,同一层级,先后官,同城官,姻亲官,恩荐官,等等。大家凑在一起,貌似热烈地交谈着。眼睛,俱都盯着午朝门。 在最靠近门洞处,明朝末任首辅魏藻德站在中间,四周众星捧月地围绕着四五十个官员,品秩最低的也是从三品以上。大家低声议论着,猜测着,哪一个部门人员最多,哪一个部门人员最少,将来,预计哪个部门的人会朝何处流动。貌似,他们都是吏部在任官员,在品评褒奖即将擢升的官员一般。 第二个圈子以襄城伯李国帧为核心,围拢了二十几个人,都是三大营都督府从三品以上的武将,他们议论的多是一些攻防的战况。 第三个圈子最小,以倒数第三任内阁首辅陈演为主,只有四五个品秩较高的老官僚。他们,仿佛没有多少与人交谈的兴趣,就那么愁眉不展的杵在那里。 第四个圈子较大,约摸有八九十人,正在激烈地争论着什么。虽然是刻意压低了声音,可不知不觉声音又渐渐高了起来。他们慷慨激昂,似乎说着谁谁从容就义,谁谁英勇杀敌,慷慨捐躯,说到动情处,撸胳膊挽袍袖,仿佛要打架一般,以致不断有人出声提醒他们低声。 四周的人仿佛怕被传染,渐渐地与之拉开了距离。 不用说,这是一班子品秩不高能量不小专门参奏别人的言官。 往后,又有十几陀人群,大都是六部及各司院的中下级官员。 最后,是外省督抚将军的代表,远远地站在后边。他们,只是来看看情况,就是朝贺觐见,也没有资格进入大殿。 林林总总,第一天来等待朝贺觐见的官员,不下一千余人。 一个时辰过去了,没有人出来招呼他们。 两个时辰过去了,依然没有人出来招呼他们。 人群渐渐消肿。中午,外地代表和中下级官员几乎走了一半。 三月的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使人昏昏欲睡。这些养尊处优惯了的大老爷,在午朝门外站了半天,又渴又饿,头晕眼花,不少人席地而坐,把乌纱帽反过来戴,以遮蔽阳光。 时间,可以让人噤言。就连那些吐沫横飞仿佛永远喋喋不休的言官也再懒得说话。大家无精打采,心底仍然抱着一点儿幻想。 暮然,一阵马蹄声传来。蔫头巴脑的人循声望去,只见百十匹高头大马飞快奔来。武士们的兵器,在夕阳下闪烁着寒光。 大小官僚们挣扎着爬起来,掸尘土,正衣冠,瞩目凝望。 战马一阵风似地卷到了午门前,只听得有人高叫:“权将军到。” 中间那扇朱红色的大门“吱呀呀”地打开了。骑兵们吆喝着,让步履蹒跚的官员闪开。当中一位顶盔贯甲虎须虬髯的黑大汉辫梢一指,身前四五十匹战马驰了进去,接着,马队里有三个骑兵怀里各搂着一个男孩子跟了过去。黑大汉朝人群打量一眼,冷笑一声,拍马进宫,后面的骑兵一窝蜂似地跟了进去。 这情形,看得午门外一干大小官员目瞪口呆。 以历朝惯例,只有德高望重年纪偏大的勋戚王公,才能获准紫禁城骑马。而且,要有人牵着缓缓而入。像这般带着兵器百余人从中间大门一拥而进的情形闻所未闻。 “这权将军是什么人?” “权将军和部下竟然可以带刀入大内?” “方才马上是不是太子和定王永王?” 官员们惊诧莫名,议论纷纷。 申时前后,西北角涌来片片乌云,转瞬间一阵冷风吹来,一声惊雷响过,“哗啦啦”下起雨来。官员们躲无可躲,避无可避,一个个淋成了落汤鸡。偏偏翰林院一个腐儒被雨水一浇来了精神,戏谑道:“昔时有程门立雪传佳话,今有午门立雨朝新皇。说不定闯王见我等心诚,降恩接见,擢升三级呢。”话未说完,“阿呫”一个喷嚏,弄了一脸鼻涕。 眼看申时将尽,空等了一天,精疲力尽的官员们才悻悻离去。 今天,官员们在外等候召见的消息早就有人报告了闯王。闯王不屑地“呸”了一声,说:“甭理他们,看这帮人有多大官瘾。” 这话层层传下去,自然不会有人出来接见。倒是有人不时把官员们在午朝门外的表现报告进来。 宋献策今天带人接管户部,打开仓库一看,里面空空如也。审问未逃走的库管,说库里的7200两银子早在三天前就拨付一空。这几年都是寅吃卯粮,仓库就没有多于过五万两银子。 倒是李过在王德化引导下,找到了崇祯帝自己给后妃们留的一点儿吃饭钱,拢共十七万两白银,另有千把两金子。 李自成闻言仰天长叹:“崇祯啊崇祯,边患频仍,国库空空,大明朝不亡,没有天理啊!一语未毕,“咔嚓”一声惊雷,吓得李自成心胆俱裂,暗自嘀咕:“看来,咱老李还是不能诅咒崇祯帝。”他悄悄地溜回了宫里,再也不敢多言。 此时,倒是王忠慌慌张张的冒雨跑进来结结巴巴地说:“找到了找到了,皇上找到了,皇上在煤山上找到了。” 旁边窦美仪不满的“嗯”了一声:“没头没脑,言语颠倒,皇上在此,又到哪里去找?” 王忠“啪”地扇了自己一个耳光,说:“恕奴才嘴拙。先帝崇祯在煤山自缢,他和王公公的遗体都在煤山上找到了。” “他们身边都带着什么?有传国玉玺么?”李自成急忙问。 “两人身边空无一物,李过将军已经赶了过去,让奴才过来禀报皇上知道。李将军问,怎么处理这两具遗体。” (上一章)目录(下一章) 第39章 倒霉国丈 “你先说一下发现遗体经过?他们怎么会去那种地方?” “回皇上,宋军师宣布了悬赏寻找先帝和玉玺的旨意后,皇家园林监管司有个叫小豆子的内监说,他那天晚上看到两个人挑着盏灯笼去了煤山方向。过去,那里是祭祀亡人的地方,一般人都不敢去。所以,一直没有人留意那里。听了小豆子的话,王德化公公就带人去煤山搜寻了。发现后,正遇上李过将军起先帝的体己银子从旁边经过。” “知道了。先帝这是给朕出了个难题,我若不好好发殡他就落下了口实。告诉他们,在东华门设祭三天,听凭军民吊祭。三位小王子不是来祭祀周皇后么,把帝后一并放到东华门。不过,要派人盯紧三个小王子,不许溜掉,否则唯你是问。让牛宰相他们来一趟。” “喳,奴才遵旨。”王忠悄然退下。 宰相牛金星平常和刘宗敏不太对付。昨天开会刘宗敏缺席,闯王让他把会议的事情向刘宗敏做个通报。今天,见刘宗敏送三个小王子来祭奠周皇后,便利用这个机会给他讲了昨天会议的情况。刚说完,就有人来传旨,说闯王召见,两个人便厮跟着过来了。 李自成见他们来到,就让宋献策和李过先把搜银子的事做了通报。又说了发现崇祯和王承恩尸体的事情,讲了自己的安排,让宋献策看个吉日尽快把帝后的事情处理掉,免得宫中阴气太盛。 宋献策掐指一算,说:“好死不过三六九,这样看来,崇祯帝应该是三月十九凌晨自缢,今天已经风吹日晒雨淋了三天。像这样横死的末代帝王,应该早日入土为安。我算了一下,后天中午入土为好。但急切之间,不好选陵墓。” 刘宗敏说:“我有个主意。听田弘遇那老家伙说,田妃生前挺得宠的,想必陵墓修的不错。要我说,把田妃墓地扒个洞,把帝后棺材朝里一塞,齐活儿。” 宋献策两手一拍:“好主意,帝后陪葬,也不辱没田贵妃。仓促之间这样办,其他人也不好说什么。闯王,我看行。” 李自成大喜,说:“那好,出殡那天,孤亲自去焚香吊祭。” 牛金星有些迟疑的说:“闯王吊祭似乎礼仪太重了,不行的话由我代祭也行。” 李自成摇摇头,说:“现在,估计十个人得有八个人说崇祯帝是我逼死的。其实,是他自己逼死了自己。你们都知道,攻城前孤还派杜公公入宫给他谈判。是他不识好歹非要一战,结果弄了个——” 刘宗敏打断他的话,说:“怕那干球,不是我们兵临城下,他才34岁,舍得去死?来者不怕,怕者不来。我心疼的是三个小王子,一天天央求我,说要来送周皇后一程。没料到,连崇祯也死了。也好,让他们一次哭个够,一了百了。我今天要说另外一个事,田弘遇那个老家伙让我秘密抓起来了。” 李自成一惊:“为什么?他可是名声大得很哪。” 刘宗敏“嘿嘿”一乐:“这可怪不得我,老家伙是木匠戴枷——自作自受。” 刘宗敏是铁匠出身,一天天站在火炉边打铁,体内蕴有余热,经常上火。所以,天冷时生龙活虎,天气一热马上草鸡。也是穷人家的孩子没有见过世面,听亲兵说后花园有个大冰窖藏了好多冰凌要放到夏天用,就想去看看新鲜。领了几个亲兵,打了火把进了地窖,打开两块稻草包着的冰凌,果然奇寒无比,拿宝剑切下两块放到嘴里,顿觉舒适凉爽。就想多切两块带回去,哪知道往里一切,切不动了。仔细再看,冰凌里面藏着好多银锭。把冰凌砍开,有一半藏有银子。 年前,京师银钱奇缺,有的部队没钱过年,崇祯帝号召皇亲国戚捐银纾困。老家伙带头叫苦,金银财宝埋的埋藏的藏。大冬天天寒地冻不好刨坑,就冻到冰块里一部分。谁知道,竟然露了馅。 “我把老家伙吊起来审问,断断续续吐出来已经有百余万两。” “一百多万两?”几个人惊问。 刘宗敏冷笑道:“这个老棺材瓤子是死狗,要着没有打着有。我还在让人吊着他,估计还能吐出来一部分,实在不行就给他上夹棍。昨天,你们让开会的时候,我正在让人做夹棍,哪顾得来开会啊!” “看来京城里的水很深啊!”李自成感叹着。 大明朝第65任首辅陈演风吹雨淋等了一天,回到家越想这事越窝囊。今天在午朝门外,现任首辅魏藻德身边围了四五十人,都是当朝侍郎以上的大臣。而自己身边呢,只有四五个人,根本不成比例。就算是等到了闯王接见,自己也没有多大本钱。想当年自己当首辅时,其只不过是个侍郎。现在,尾巴翘到了天上,这真是龙游浅水被鱼戏,虎落平阳被犬欺,得胜的猫儿欢似虎,拔毛的凤凰不如鸡。 “不行,一定得改变这种被动的局面!”陈演自言自语说。暮然,他想起来今天下午见到的那个带着百十名骑兵直接进宫的权将军。听说那是大顺军的二号人物,某些地方能当闯王一半的家。如果给他送笔重礼,求他给说句话,很可能在魏藻德他们见到闯王之前,我就捷足先登了。到那个时候,哼,魏藻德,我他妈让你跪下来舔我的鞋。 兵贵神速,说干几就干。当晚,陈演带了四万两银票和一支百年人参,坐软轿来到了田弘遇的府邸,投名刺说前任首辅求见权将军。 刘宗敏正在与陈圆圆调情,听说来了个前朝的大人物,只得出来接见。 陈演,字发声,四川成都人。天启二年四十多岁才中进士,授翰林院编修。崇祯登基后清洗阉党,朝廷出现大量空缺,善于钻营的他被多次擢升。崇祯十三年,升任吏部左侍郎兼内阁大学士。此时,他开始注意结交皇上身边的中官。 (上一章)目录(下一章) 第40章 悲催陈演 陈演野心勃勃,一心在皇上面前表演,树立自己的形象。他笼络皇上身边的内侍,留意皇上的举动。每当皇上有什么问题要询问大臣时,他都能提前做好准备,回答起来条理分明,有板有眼。 崇祯十五年,升任礼部尚书,接着做了次辅。 他的眼睛,盯住了首辅周延儒的位置。当时李自成张献忠在河南与湖广闹得天翻地覆,官军丧师失地,一溃千里。首辅周延儒报喜不报忧,欺瞒圣聪。陈演联合御史台连本参奏,并拿出了证据。登时龙颜大怒,将周延儒下狱,陈演则如愿以偿地坐上了首辅的位置。 此时,风雨飘摇的大明王朝是屋漏偏遇连阴雨,船破遭遇顶头风,内忧外患接连不断。崇祯一度想迁都南京,甚至都做好了由通州入运河乘船南下的准备,需要宰辅在朝会上提出来,并暗示过陈演。 陈演知道圣上喜怒无常的性格,怕其听了廷议摇摆不定甚至拿别人顶缸。一连几次朝会均不提起这方面的议题,甚至还慷慨激昂地大谈坚守京师绝不偏安。在大顺军横扫山西时,还认为不过是肘腋之患。气得崇祯罢了他的官,赐给了一点儿盘费,让他回乡。 按说,能在崇祯朝全身而退已经算是烧了高香。可是,陈演这些年搜刮了太多的金银财宝,怕大车小辆路上不安全,就耽误了下来。偏偏赶上了大顺军攻城,陈演不合被人撺掇,认为自己这曾经的首辅说不定在新朝还能有所作为,于是,就有了午门立雨的经过。 偏偏地,其又想走终南捷径,还好巧不巧地求到了刘宗敏门上。 陈演客气了几句,说今天下午在午朝门外目睹了权将军的威风,特来拜见,奉上四万两银票作为觐见之礼。另有百年人参一株,请权将军笑纳。自己虽然年过花甲,但作为曾经的首辅,依然老而弥坚,期望为大顺朝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今后,希望权将军多多庇护,云云。 刘宗敏起初没有把一个过气的明朝首辅放在心上,但是其一出手就是四万两银票作见面礼还是让其吃了一惊。当年,他家里贫穷,老爹就是因为交不起一两银子的赋税被官府的胥吏打死。而这位老倌拿出四万两银票就当玩意儿一般。一时间,不由得眼睛冒火,几欲发作。后来一想,这个贪官不知道还有多少不义之财藏在外面,总得把他榨干才是。于是,故意装作见钱眼开的样子,连声说:“好好,你的心意我知道了。以后,有你好处,我们来日方长,别着急。” 陈演心花怒放,喜滋滋地告辞而出,心说:“自古财帛动人心,不管是大明还是大顺,有钱能使鬼推磨,这道理放之四海而皆准啊。” 陈圆圆见刘宗敏去而复返,便问是谁来了。刘宗敏告诉她是前明的一个首辅,送来了四万银票和一支山参。说着,把银票递给圆圆,说:“给你当脂粉钱。”陈圆圆把银票拿到手里,说:“现在,这张银票就属于我了,对吧?” 刘宗敏笑道:“当然了,难道你怀疑我说话不算数吗?” “小女子哪敢呢?将军,我我问您一声,需要多少银子才能买下田国丈的性命?”她泪盈盈地说。 “美人怎么这么说?” 陈圆圆珠泪双傾,说:“将军有所不知,小女原是苏州人氏,本姓邢,因父母双亡,被姨娘接去抚养。我姨夫姓陈,遂改姓陈。姨娘教我识了几个字,经常教我唱小曲。后来,姨夫经商失败,欠下一屁股债,就把我卖入梨园。师父见我认识几个字,嗓音好,就让我唱闺门旦。奴家唱的第一次戏是《西厢记》里的红娘。因那时但凡有一点儿办法的人家,都不让女儿唱戏,说这是下九流。所以,旦角都由男性扮演。我第一次上场,他们说奴家‘人丽如花,似云出岫,莺声呖呖’,轰动了苏州梨园。后来,多少达官贵人想买下奴家而不可得。该梨园老板因为欠下巨额赌债,又把奴家卖入青楼,在秦淮河畔倚门卖笑。此时,就是这个田国丈,重金买下了奴家,想献给皇上,弥补因田贵妃去世渐衰的圣恩。想那帝王之家,岂肯让一个青楼的女子入宫?后来,田国丈就把奴家送给了吴三桂。无论如何,是田国丈把奴家救出了火坑。闻听将军吊打国丈,追逼银两,我想用将军送我的四万两银子,替国丈求一份人情,不知道将军肯不肯答应?”说着,已是泣不成声。 刘宗敏神色凄然,道:“罢了,纵然俺老刘是个打铁的汉子,铁石心肠的人,也被你这番哭诉融化了。非是俺要吊打他,我听说这家伙是个守财奴。有人告诉本将军,田贵妃去世前曾给他八千两纹银,让他捐献给朝廷。这个老小子愣是扣下了五千两,捐了三千,端的是雁过拔毛,你说气人不气人?既然美人讲情,本将军就网开一面,绕这老小子一遭。只是这脂粉钱既然已经答应送你,断无收回之理。” 后来,田国丈听说是陈圆圆为自己讲情才保住了一条老命,感激涕零。然后,也开始开粥棚,舍棉衣,甚至卖了府邸做慈善,受到了人们称赞。晚年去世时,送行的人络绎不绝,绵延数里,也算是良心发现之人。 倒是那陈演,自以为走通了权将军的门路,一天天在家中等着官袍加身。未料到,几天后等来一伙如狼似虎的大顺军,翻箱倒柜,把整个府邸像犁地一样翻腾了一遍,挖到了地窖,起出了价值近千万两的金银财宝。陈演也被关进了国丈府的地窖,受尽苦刑。及至李自成东征之前,怕前朝遗老在后方捣乱,杀了不少前明高官,悲催的陈演就在里边。这也算是不识时务贪心不足,机关算尽太聪明,反误了卿卿性命的一个例子罢了。 (上一章)目录(下一章) 第41章 明臣入瓮 崇祯帝和周皇后的灵柩摆在东华门,听凭官吏及百姓吊唁。李自成派人偷偷做记录,来的大部分是致仕官员及缙绅,也有一些百姓。至于在任官员,来者是少之又少。他们,宁可在午朝门外终日等候,也不愿意向他们原来敬若神明的崇祯帝磕几个头,鞠几个躬。 第二天来午门等候的人更多,据城头的黄门官暗中查点,几乎达两千人左右。午时过后走了将近一半,仍有千把人守候到天黑。 第三天上午,依然有千余人在午朝门外等候召见。 上午巳时,大顺王李自成带着宰相牛金星,军师宋献策,权将军刘宗敏等大顺朝文武大臣来祭奠先帝崇祯及周皇后,招徕多人围观。 仪式由大顺朝军师宋献策主持,大顺朝宰相牛金星诵读了祭文,大顺王李自成亲自拈香敬酒。然后,由200名骑兵警戒,两百名民夫抬棺椁,百名和尚诵经,向城郊田妃墓进发。 午朝门外的官员闻听大顺王在东华门祭奠先帝,连忙气喘嘘嘘地赶过来。赶到时,仪式早已结束,唯留一地灰烬及零星纸钱。 有的官员回过味来,知道自己已经没有了希望,垂头丧气的走了。仍有近千名官员认为大顺朝已经处理完了先朝事宜,总该接见我们了,依然固执的奔回午朝门等待。 三月二十三日下午未时,午朝门正当中的大门和两侧的中门同时打开了。一位中官手捧一卷圣旨踱出当中大门,高声说:“大顺王有旨:午门等候官员随旨见驾。” 这一声男不男女不女的太监特有声音,听在等候了三天的前明官员耳朵里,比百灵鸟的叫声都好听。 顿时,众官员不约而同地说了声“领旨”,便文东武西,分别从两旁的中门鱼贯而入,跟在居中而行的中官侧后,向前行去。他们惊诧地发现,中官领着他们居然不是奔太和殿,而是向西一拐奔向了武英殿。顿时,大家互相交换着眼神,纳闷不已。 武英殿前的小广场上,两位前朝的中官“啪”“啪”“啪”连甩三声静鞭,近千人的队伍一片肃静。 此时,东西两侧的队伍自动按照品秩官阶顺序,登上了汉白玉的台阶。这时,他们发现了一个问题,武英殿面积较小,台阶也少,从三品官员只能勉强挤进来,四品以下官员无法进殿,大家只能在殿外小广场上列队。 魏藻德与李国帧互相看了一眼,同时跪了下去,口称:“吾皇万岁,臣魏藻德、李国帧见驾。” 在他们报出自己名字的同时,大小官员都换成了自己的名字。虽有近千人,但整齐划一,丝毫不乱。 李自成坐在龙椅上,威严地看着眼前丹墀里一排排整齐下跪的大小官员,一股浩然之气油然升起。就在五天之前,在他们眼中,自己还是“流寇”、“逆贼”。可是,这三天,他们却等着给自己下跪,等着山呼舞蹈喊“万岁”。当官这种东西,是一种职业,是一种炼狱,是一个大染缸。只要你坐在位置上,你就可以权倾天下,就可以颠倒黑白,就可以凭自己好恶定人生死荣辱。阶下这帮人,可以出卖社稷,出卖祖宗,出卖良心,只为了头上的这顶乌纱。他们昨天可以效忠朱明王朝,今天可以效忠李顺王朝,说不定明天又去效忠一个什么鸟王朝。这些人,有的身家百万、千万,但在他服务的王朝濒危时,他们却可以一毛不拔,袖手旁观。他们现在匍匐在你的脚下,谁知道心里有没有骂你的祖宗。 他微微压制了一下心头的反感,说:“免礼平身。” “谢万岁!”诸人一齐叩头站起,侧身后退归班。 “诸位卿家,孤是个粗人,不会说那么多大道理,你们殿内外的都听着,谁在这里等了两天?可以向朕举手示意。” 殿内外约有二成官员举手。 “谁在这里等了三天?可以向朕举手示意。” 绝大多数人都争先恐后的举手。 “很好。朕再问一句,去崇祯帝灵前吊唁过的请举手。” 大家一愣,举目望去,只有三四十个人举手。 李自成“哼”了一声,说:“以孤看来,忠君和爱国是连在一起的。不可设想,一个不忠于君王的人,会爱国爱民。你们是先帝的臣子,先帝后的灵柩在那里躺了三天,你都不屑去看一眼。为了自己的官禄,可以风雨无阻的站立三天,你再说忠君爱国哪个信你!” 许多人脸色发红,低下头去。 李自成瞅了瞅文官押班官员,笑道:“汝唤何名官拜何职?” 魏藻德出班跪倒:“臣启万岁,微臣魏藻德,末任首辅。” “喔,末任首辅?先帝丧命,汝为何不殉葬同死?” “本阁正欲报效新朝,哪敢随便就死呢?”魏藻德大言不惭。 “反应敏捷,实乃辩才。诸位爱卿,今天先见个面。时间仓促,难以细谈。你们退朝时外面摆着桌子,请把自己的姓名、官职、籍贯等登记在册。明天,请到田国丈府上去看征用结果。好,退朝。” 众官退朝时,外面摆了十多张桌子及笔墨纸砚,大家签名后,议论着退出了紫禁城。 魏藻德今天一会儿喜,一会儿犹,心里像十五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刚回到府里,如夫人就来禀告,说大顺朝宰相的公子牛佺派人来提亲,要娶大女儿凤英为妾。说如果答应了,可以让其父亲给大顺王禀报一声,优先征用你为官。 魏藻德“呸”了一声,骂道:“趁火打劫的小人,让我相府千金做小妾,传扬出去,岂不让人笑掉大牙?我女儿知书达理,非名门望族不嫁,岂能答应他。” 翌日上午辰时,国丈府门外冠盖云集,车水马龙。近两千位官员骑马坐轿陆续来到。在府门外下马下轿向里走去。门口的卫兵说人太多,只允许官员本人进去,随从一律挡在了门外。 (上一章)目录(下一章) 第42章 明臣惊梦 第一重院落里是一些大顺军官兵出出进进,第二重院落里有两张红榜,上面写着“大顺朝首期起用官员名单”,下面密密麻麻地写有将近百人。人们挤挤嗡嗡,指指点点,寻找着自己的姓名。找到的,喜笑颜开,未找到的,愁眉不展。相比较于两千多现任官员及几乎同样数量的外省官员代表,这百人无异于凤毛麟角。不过,在旁边另有一张“启示”,上写“第二期拟聘用名单在后院,有意者可前往观摩。” 人们陆陆续续走向后院,由于心情不佳,连鳞次栉比美不胜收的国丈府精美建筑也失去了色彩。最后一重院落里倒是在四五个大房间房门上贴有纸条,分别写有“内阁大学士”、“部堂督抚”、“侍郎科道”、“翰林”、“部曹以下”等门牌。各房间门口有桌子和文房四宝,有文员和士兵指点签名。房间内摆着不少椅子,供官员们坐等,并且只许进不许出。 看看将近巳时,大门外已经没有了官员。刘宗敏一声令下,五六位参将游击带着数百名军兵来到后院,把后院的官员分作两部分,分别带到后花园的两个大地窖旁。官员们情知不妙,吵嚷着不肯进去。一个参将拔出佩剑,“嗤啦”一下割下了一个言官的一只耳朵。这一下,再也没有人敢大声抗议,乖乖地进到了地窖里。 一个参将对侍郎科道以上官员说:“诸位都是大明朝的高官,平素没少贪墨国家和民众的昧心钱。现在,依照我们大顺朝的规矩‘追赃助饷’。规格是大学士10万两,部堂督抚7万两,侍郎科道5万两。早些拿钱早回家,不拿钱大刑伺候。” 大家一听,都嚷嚷了起来,说大明朝官员俸禄低,我们又为官清廉,平时一家人吃喝都是勉强维持,实在是没有余钱。我们可以不做你们的官,只求你们把我们放掉。 参将“嘿嘿”冷笑:“既然来了,不拿钱还想活着离开吗?墙上挂帘子——没门。吃过饭,专门有人收拾你们。” 这边宣布翰林一万,部曹一千。纵使如此,大家也是叫苦连天。 在后院把人带进地窖的同时,前面有人将各级官员赎身标准贴到了国丈府大门外。各家的家郎随从见了,方知主人已经被关了起来,慌忙回去报信。一霎时,北京城里像开了锅,大哭小叫,鸡飞狗跳。外省督抚的代表见势不妙,一个个灰溜溜地逃跑了。 午饭后,吃饱喝足的行刑士兵把一捆捆的夹棍拶子老虎凳搬到了地窖里,让官员们过目,然后分别在房中摆放好,就准备提人。 刘宗敏让人在国丈府大门口栽了两根柱子,准备凌迟那些死硬的顽固分子。准备好之后,来到后院,吩咐提审首辅魏藻德。 魏藻德早失去了温文尔雅宁湿衣不乱步的首相风度,一进门就打躬作揖,连连说:“刘将军,本阁可没有做过任何对不住贵军的事情,崇祯早就让筹划守城之策,我都没有做,这有利于贵军攻城啊。” 刘宗敏冷笑道:“你身为首相,尸位素餐。你是崇祯帝钦点的状元,三四年间把你提到了一品首相,你却玩忽职守,在其死后还糟蹋他。这样的阁臣,要尔何用?左右,给我夹起来!” 军士们答应一声,将其上了夹棍。这上千副夹棍是新赶制的,带着棱,钉着钉,像魏藻德这种细皮嫩肉养尊处优的官僚,过去都是给别人动刑,哪里受过这个。只上了一檦就哭爹叫娘起来,哀求说:“别拧了,别拧了,我家假山喷泉底下,埋有一万两白银。其他,再也没有了。” 刘宗敏冷笑道:“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你身为首相,岂能只贪污一万两?左右,再上刑!” 第二次刚上一檦,魏藻德又受不住了,哭叫道:“我想起来了,在我第二重院子我女儿绣房前石榴树下还埋藏着七八千两白银,原来是准备给女儿出嫁用的。军爷,小女年方二八,待字闺中,一并献于军爷,饶了本阁吧。” 刘宗敏也怕一次用刑过猛,把这条大鱼给弄死了,就一挥手,让人将之送回地窖内。接着,派人去魏府起银子抬人。 诸官一见首辅尚被打成这个样子,顿时心惊肉跳起来。 张缙彦得到通知,要他去大顺军政府兵部找宋军师报道。他喜滋滋地来到自己原来的房间,见椅子上坐着个身材奇矮的人。有人介绍,这是大顺军的宋军师。张缙彦连忙施礼,连道久仰。 宋献策请他坐下,问起了明朝外地将帅的情形。 张缙彦知道,之所以把自己列入征用名单,其用意恐怕就在这里。他滔滔不绝地介绍了起来,其中,重点提到了刚刚被封为平西伯的原辽东总兵吴三桂,及其麾下的关宁铁骑。 宋献策微微点头,笑道:“尚书大人介绍的,与唐通唐大人说的基本一致。看来,这是离京城最近的一支武装力量。大人可以用朋友和兵部的口吻给其写封信,劝其早日归顺我大顺军。大顺王有诏令,凡是统军将帅归来,皆有重赏。” 张缙彦领命,问写好信之后交于何人。 宋献策拍拍手,一个游击将军应声而进。宋献策说:“这几天,你带人负责保护张大人。大人不知,那边开始‘追赃助饷’,大顺王怕那些人迁怒于你们这些被征用者,吩咐对重要人物要予以重点保护,以免发生意外。我们需要借重大人的地方还很多,请大人也加强自我保护。” 张缙彦心中明白,自己这是被监视了起来,心中有些失落。转念一想,相比较那些在大顺军酷刑之下血肉横飞的同僚,自己还算是幸运的。唉,人在矮檐下,怎敢不低头,大丈夫能屈能伸,忍字心头一把刀,且过了这一关再说,自己若不是还有些价值恐怕也难逃厄运。 (上一章)目录(下一章) 第43章 军师妙算 他朝宋献策鞠了一躬,说:“好叫军师得知,大明朝的兵部尚书都不愿做。崇祯帝17年换了14人,其中7人问斩,6人罢黜。无兵无权无钱,有的只是危险。卑职在其他位子时剩余了几两银子,回去收拾一下,自愿捐献于军前。” 宋献策笑道:“张大人多心了,我也深知你这大司马有名无实,没少受夹板气。回去好好写封信即可,捐银的事方便就意思一点儿,不方便则罢。”心中,却对这位一点就透的聪明官员充满了好感。 张缙彦和那位“保护”自己的游击将军及其手下离开了兵部,想顺道去趟吴府,向吴襄打听一下吴三桂的近况,这样写起信来也自然一些。哪知道远远地就看见吴府门前有大顺军把守,心中不由得一沉,暗说既然想招降人家,就不应该再把人家的家给控制起来。如此,哪会有招降效果?罢了,我看大顺朝也是一团乱麻,闹不好也撑不了几天。自己现在已经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就别多事了。 他打定主意,不在多言。 那位负责保护他的游击哪里知道,就这么一转念的功夫,大顺朝就丧失了一个挽救错误的良机。 接下来,张缙彦的招降书信自然就成了官样文章。 另一边,宋献策也把唐通招到自己的军师府,询问他与吴三桂的关系,也让他现身说法,给吴三桂写一封劝降信。 唐通自从居庸关被杜之秩摆了一道,逼得自己和弟弟唐过归降了大顺军之后,弟弟唐过的脸色就没有一天好看过。几次悄悄说千不该万不该钻营调到京师来,要是自己还在固关卫,手下有八处长城隘口的官兵,说不定将来能替国家出一把力。现在倒好,被人卖了还得帮人数钱。他知道弟弟的脾气一根筋,不过,其不痛快,自己也不舒服。还好,这次进攻北京,因为与闯王约法三章,总算没有朝老东家动手,心里还略微好受些。别的部队进京城发洋财捞外快,他们没有跟进,就驻扎在了城外。与闯王夫人高桂英的女营成掎角之势,偶有来往。但是,他忙里偷闲,带了自己的亲兵卫队,押着一帮杜之秩手下的小太监进城,把杜宅和那几个大太监的府邸翻腾了一遍,倒也捞了几万两真金白银,给官兵们分了一些,平息了大家不能进京的怨言。 见军师询问,唐通便把这些年前前后后与吴三桂来往的事情讲了一遍,并且写了一封情真意切的劝降信,说自己带了八千人马归顺就大受欢迎,你若带数万关宁铁骑归来,将来必不失公侯之位,甚至老爷子吴襄也可以加封。并说,良禽择木而栖,良将择主而事,望吴军门三思而行。 宋献策阅信大喜,说有了你和张兵部的信,再让大顺王下一道诏旨,申明本朝暂封其为平西伯,促其早日进京面圣。届时,还可能再获封赏。如此,大事可定。接着,话锋一转,询问唐通愿不愿意率部去山海关,替换吴三桂驻防。并且许诺,一定让大顺王多给开拔费。 唐通自忖在京师附近驻扎,部下多看不惯大顺军的作为,迟早会闹出矛盾。前往山海关驻防,雄关坚固,自成一统,朝廷必不会亏待前线。万一有事,还可以退到蓟镇自己的老根据地去。何况蓟镇还留有自己部分人马。他笑道:“军师但有差遣,末将随时听命。” 听到唐通答应下来,宋献策常常地嘘了一口长气。几天来,他一直为此事犯愁。自上次高桂英娘娘责问后,从大顺王直到下面高级将领都知道,应该派一员大将率领雄兵出镇山海关。可是,眼下诸将领都沉迷于温柔乡,估计谁也不愿意离开京师前去驻防山海关。现在,好不容易有支人马愿意奉命,虽然说是刚刚归顺的官兵不太理想,但是,蜀中无大将,廖化做先行。可见,诸葛亮在无奈时也会凑合的。 宋献策朝唐通伸出了大拇指,说:“定西伯深明大义,将智兵勇,敢挑重担,实乃国之干城。本军师一定奏明大顺王,多发饷银。请将军回营速做准备,饷银一到,尽早启程。” 唐通出城之后立马赶回驻地,未见到弟弟唐过,有人说副总兵正和亲兵小队操练武艺,便寻了过来。 唐过的亲兵小队仍是固关的班底,虽然只有30多人,但都是精悍之士。王虎、曲豹、张赓分别任什长。先前,丁北宁曾任过一段时间的队长,升任经历后去职。此次,丁北宁从兵部尚书卫队回到唐过身边,唐过征询过丁北宁的意见,问他以正六品昭信校尉之尊,还愿不愿意屈就自己的亲兵小队队长之职。 丁北宁笑道:“什么七品六品,只要能跟在大人身边,有没有品秩都无所谓。如今,大明朝已经灭亡,这套军衔还有什么用处?” 唐过看四周没有其他人在场,低声说道:“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大明朝二百七十多年的根基,朱姓子孙数以百计,全国各地多有封地。虽然京师这里暂被占领,我估计不出百日,其子孙中必定有人站出来反大顺复明朝。届时,我们就可以见机行事,返回江南扶保新君。所以,你们年轻人千万不要消沉,要操练武艺,枕戈待旦,以待时机。” 大家听了,皆点头称是。 唐过又说:“丁北宁武艺高强,此番重任队长,你们要多请教,多练武艺。记住,只有知识和武艺才是自己的,谁也夺不去。” 正说着,唐通来到,给弟弟说了拟开赴山海关之事。 唐过听说哥哥已经答应,有些不悦,说大顺朝打下北京只是一时侥幸,按目前看前途堪忧,何必再为之火中取栗。 唐通说,离开这里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唐过见木已成舟,只得同意。 只是,他们都没料到,一场恶战就在眼前。 (上一章)目录(下一章) 第44章 牛李生隙 李岩万没料到,因为一件不是事的事再次得罪牛金星。 二十四日下午,刘宗敏的亲兵队长范遂领人马来到魏藻德府邸,准备挖银子抬走魏凤英。不料,魏府里正胡天黑地乱成一团。 原来,牛佺得知魏藻德没有被列入征用名单,想必此刻已经被控制起来了,眼下魏府必定惶惶不安,自己亲自去走一遭,就说如果答应这门婚事,可以保其父亲无事。他带了家丁和父亲的几个亲兵来到魏府求亲。如夫人说老爷有话,不答应这门婚事。牛佺火了,说你他妈别抱住老黄历不放,现在你家是犯官,老子是大顺朝宰相公子。这门亲事不管你答应不答应,本公子今天一定要抬人。 虽然说老爷不在,但首辅的府邸岂是一般人可以撒野的地方。魏府的护院拿枪弄棒,和牛佺的人就动起手来。 正在此时,范遂领人来到,说奉了权将军之命来起脏银带犯官之女,喝令亲兵动手带人。 牛佺不干了,兄弟,借一步说话,这小妞是我先看上的,正在派人做媒。银子你可以挖走,人给我留下。 范遂一听,头摇得像拨浪鼓似地,我奉命行事,你有本事找权将军说去,我只按军令行事。 牛佺骄横惯了,我堂堂宰相公子,还他妈指使不动你一个小兵了。家丁们,给我动手抬人。 “翻天了你们!小的们,给我统统拿下!”范遂有恃无恐。 刘宗敏的亲兵卫队三下五除二就把牛府和魏府的人干翻了,不顾得挖银子,先抬上大小姐走人。 牛佺一看急了,人要是抬走了,不消片刻黄花闺女就得破瓜,我宰相公子的美妾和名声就完了。他正要出去叫人,恰巧碰到李牟带人巡逻经过此处,就报告有人强抢民女,请大人发落。 自从上次高桂英发飙之后,京城里开始有部队巡逻。今天,在西城带队巡逻的就是偏将军李牟。 李牟和哥哥李岩一样,都是爱较真的主儿。既然有人当街报案,就勒住战马,问是怎么回事。 此刻,范遂也出来了,把刘宗敏将军的命令亮了出来,说这是将令,要公事公办,李将军可别偏袒这个仗势欺人的混蛋王八蛋。 李牟进去一问,魏藻德的如夫人说牛佺仗势欺人,强行抢亲。李牟让人把如夫人的话记录下来,从范遂手里拿了刘宗敏的将令,制止了牛佺,说:“人家是公事,你是私事,况且魏家也没有答应。再要胡搅蛮缠,我就按寻衅滋事把你抓起来。” 牛佺眼中冒火,眼睁睁地看着如花似玉的人儿被刘的亲兵抬走了。他气冲冲地跑回府里,冲到牛金星的书房,添油加醋地把事情说了一遍,求父亲赶快把魏凤英从刘宗敏那里要回来。 牛金星面沉若水,肚子里倒海翻江。他觉得李牟有点儿太过分了。刘宗敏的亲兵是什么身份,那就是条狗,是个兵蛋子。我的儿子可是咱们大顺朝的宰相之子,说是眼下京师第一公子也不为过。你不看僧面看佛面,怎么着也不该让我儿子在大庭广众之下丢了面子。这还是他妈老乡吗? 暮然,一个可怕的念头涌上心田。李牟这么干,肯定是受他哥哥李岩的指使,看来,这位是给我杠上了。 牛金星,河南宝丰人,天启七年举人,在乡间设馆授徒,有些田产。后因与乡绅发生纠葛,被革了举人功名,下狱治罪。李自成的部队攻克宝丰,李岩因为与其同为举人相识,乃介绍其加入了农民军。这牛金星心里阴险嘴巴特甜,颇得李自成赏识。在李自成西安建立大顺政权时,封牛金星为大顺朝左辅,权知宰相事。 牛金星这人气量狭小,李自成若是有事问计于宋献策或者李岩,他心里就不舒坦。特别是前几天,李岩上书李自成,有建议重用明朝官员出任宰相,牛金星认为李岩这是在夺自己的权,对之十分不满。 今天,李牟巡城处理了牛佺与范遂争人之事,引起了牛金星的极度不满。他暗暗盘算,找机会一定要除掉这个时刻想削弱自己权利的政敌。要除掉他,首先要逐步离间闯王和他的关系,然后相机下手。 他朝儿子瞪了一眼,说:“现在,朝廷上上下下都在等着追脏助饷的钱救命,刘宗敏又打着办公事的旗号。再说,人也被抬走了。哪里的猫儿不吃腥?纵然惊动大顺王,闹好了也不过要回来一个残花败柳。何况,胜算几乎为零。今天,这件事就先忍了吧。只是,在心里给李家兄弟和刘黑子记上一笔账就是了。” 牛佺恨恨地跺了一下脚,甩门而去。 牛金星眼珠骨碌碌地转着,动起了心思。 范遂等人气喘嘘嘘地回到了国丈府,把魏凤英送进了刘宗敏的卧室。又来到后院,向刘宗敏作了汇报,说和宰相的公子起了冲突,说了李牟的仗义相助。担忧地说,担心牛佺那厮会打着闯王旗号来要人。 刘宗敏蒲扇似地大手一挥,冷笑道:“他敢!牛金星牛佺敢来要人,老子让他们身上添五七个透明窟窿。闯王的命令也不行。” “我们知道将军威武,所以,才敢给牛佺撕破脸皮抢人。李将军也够意思,要了你的手令,录了魏家如夫人的证词,把牛佺批得哑口无言。我估计,他父子恨死了李将军。”范遂表白说。 刘宗敏说:“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老子回去,先给那个首辅千金来个霸王硬上弓,然后赏给你们一班动手抢人的弟兄玩。” 可怜大明首辅的千金小姐,被刘宗敏及其手下一班淫棍轮番强暴以致毙命。那魏藻德家有数百万金银,却早就送回老家埋藏起来。生怕招认之后被一锅端。所以,被整得死去活来。最后嚎啕大哭:“没有为主尽忠报效,致有今日,悔之晚矣。”行刑者对之加大力度,不料竟然脑裂而死, (上一章)目录(下一章) 第45章 闯王封官 在这部书里,最难写的是朝代和时间。譬如眼下是崇祯17年,也是大顺永昌元年,还是清世祖元年,又是张献忠的大西国政权建立之年,偏偏其把个年号叫做大顺,所以又是大顺元年。为了区分,只好把李自成的大顺叫做永昌元年。此后不久,南京又有弘光帝登基,其以明年(1645)为弘光元年,本年剩下的时间,仍称崇祯17年。 为了便于叙述,一般情况下采用公元纪年。考虑到一般史料大都是农历,所以用农历。叙述到某朝廷,必要时可点出某朝某某年。 另外,这一年里,有大顺王李自成、清世祖福临、南明弘光、大西王张献忠四位新帝登基,再加上三月十九自缢的崇祯,可谓是“五龙闹朝”。试看华夏大地,究竟谁主沉浮? 崇祯17年三月二十八日,大顺朝君臣济济一堂,聚集武英殿。除刘宗敏站立不拜之外,所有文臣武将皆匍匐于地,山呼万岁。今天,是大顺王李自成大封群臣的日子。 根据宰相牛金星和军师宋献策等共同商议的结果,制定了若干分封条件,譬如参加大顺军的时间,担任过的最高职务,军功多寡,对新朝的贡献,等等。当然,也有一些将领一直在后勤或参谋方面,鞠躬尽瘁,虽然杀敌较少,由大顺王和主管后勤的高娘娘予以适当平衡。 李自成踌躇满志,兴奋得从龙椅上站了起来,对站在阶下的文武官员说:“各位爱卿,你们跟随高闯王和孤揭竿而起,历尽艰辛,爬冰卧雪,亲冒锋矢,戎马关山,血洒疆场,起起落落,九死一生,终于苦尽甘来。今日随孤站到了这至高无上的金銮殿里,俯视天下,指点江山,出将入相,万民景仰,何其快哉!” 他抬起头来,仰望远方,似乎在凝望无尽的疆土,想象亿万臣民对新朝的景仰。他挥了一下手臂,遥指南天,说:“如今,我们已经拥有京师、山西、陕西、甘肃、宁夏、青海、河南、河北、山东与湖广、江苏、安徽部分地区,半壁江山归入我大顺国的版图。而且,孤还有一个好消息宣布,远在四川的八大王张献忠愿意臣服于孤,请求封他为秦王。孤用一个王爵封号,收服数十万雄师。从此以后,试看天下还有何人与孤争锋?一些拥兵自重的跳梁小丑,必定传檄而定,幡然醒悟,争相归附。天下一统,就在眼前。” 群臣都兴奋起来,一个个喜笑颜开。 牛金星自得地看了宋献策一眼,似乎在说,怎么样,这闯王记忆力还不错吧,把老师教的大部分话都说出来了。 李自成换了一个姿势,说:“当然,现在毕竟还未一统华夏。这次分封,既是对以前军功的酬劳,亦是对今后的鼓励。本次爵位不高者可在今后加倍努力,争取再次封赏时提高爵位。” 唐通唐过都得到了通知,来参加本次朝会。他们知道,以自己刚归顺不到半个月的资历不可能有什么封赏,只是适逢其会罢了。他们发现,与他们一样神情萧瑟的还有一对弟兄,李岩李牟。 自从进京前上了那封建议书之后,李岩明显感到了闯王的冷漠。虽然还是笑着招呼说话,但那是一种皮笑肉不笑的敷衍,冷淡。另外,牛金星看他们的眼神,也透着一种诡秘。对这次封赏他们看得很淡。父亲当年不是山东巡抚加兵部侍郎衔么,还不是说没就没了。 李自成回到座位上,向后一招手,王德化身体微微前屈,手捧圣旨到了金阶,说:“圣旨下,诸臣听封——” “万岁。”除刘宗敏之外,其余文武跪了一地。 “兹加封牛金星为天佑阁大学士,大顺朝宰相; 宋献策为大顺朝军师,同天佑阁学士; 权将军刘宗敏为汝候; 权将军田建秀为泽候; 权将军张鼐为义候; 权将军袁宗第为锦候; 权将军刘芳亮为磁候; 制将军李过为亳候; 制将军李岩为颖候......” 伯爵里面有平西伯吴三桂、定西伯唐通、桃园伯白广恩等; 总兵有郝摇旗、领总兵衔唐过等。 一长串名字之后,王德化说:“宣旨已毕,望旨谢恩哪。” “谢主隆恩。” “爱卿平身。” 在封赏之后的庆功宴上,军师宋献策领着一个中年人到了唐通唐过的席面上,为之介绍说此人名唤左懋泰,现任兵政府兵部左侍郎。大顺王已经诏令其随你们去山海关,请你们好好聊聊。 左懋泰热情上前见礼,自我介绍自己字大来,山东莱阳人,进士出身,原任吏部郎中,刚擢升兵部左侍郎。说久闻令昆仲大名,能同往山海关不胜荣幸。 唐通虚与委蛇,周旋了一番。 回去的路上,唐过不满地说:“上次我们出兵,崇祯给派了个杜之秩,坏了我们的事儿。这次出兵,大顺王又派了个不是监军的监军。为什么这些帝王都不相信人?” 唐过笑道:“大顺王给了我们两万两开拔费,又让我们给吴三桂带去四万两军饷收买人心。我们只管军队的事情,其他由左侍郎斡旋,事情但凡有所出入,不用我们担责。所以,我们应该欢迎其同行。” 唐过见兄长是这个打算,不在言语,只是心中感到别扭。 在大顺朝大肆封赏群臣的时候,远在600里之外的山海关却是一片缟素。京师沦陷崇祯殉国的消息已经传到了这里,吴三桂、黎玉田、高第六神无主,坐在一起不知所措。 刚进山海关时,吴三桂着实为不用再孤悬关外,随时都有被满清切断归路和粮道的危险而高兴了几天。当时,因为情况不明,所以想观察一下再定行止。未料到,才几天的功夫,大明朝就迅速坍塌。如今,山海关成了一块是非之地。满清数年都想攻破此天下第一雄关。倘若此时来攻,虽然可以守一时,但是,得不到后方支援绝难久长。 (上一章)目录(下一章) 第46章 冲冠一怒 京师现在是大顺军占领,其灭了明朝的皇帝,焉能容得下明朝的军队存在。以其两天即攻克京师的战斗力来看,实力不会太弱。自己和高第这五万多兵力,绝难匹敌。现在,非此即彼,必须投靠一处。自立的念头有都不要有,那一方的实力都可以碾压自己。若不赶快表态,万一满清和大顺同时打来,内外夹击,非把我们碾为齑粉不可。 至于向东向西,各有利弊。 向东800里即是盛京,那里有过去的上司洪承畴、祖大寿等,努尔哈赤、皇太极时都多次招降而未得。可是,那里是异族掌权,再说,与其前前后后厮杀几十年,多有恩怨。 向西600里就是北京,同族同文同种,大家都有家人在北京,似乎西向顺理成章。但是,其是逼死了崇祯的新贵,尚不知人家如何看待我们,总不能舔着脸主动投降他们吧? 高第说,你有五万兵马都立不住脚,我这万把人想都不用想。你决定即可,是死是活我都跟着你。好了,你发愁吧,我去睡觉。 正在两难之际,驿站送来了大顺王的诏旨及唐通与兵部尚书张缙彦的信件。李自成诏旨中说,已经封你为平西伯,拨银四万两,进京面见,另有封赏。唐通则现身说法,说若率众来归,父子王侯均有希望。兵部张缙彦则从形势、军饷、民族等方面做了分析,建议其率众来归。 吴三桂心中一块石头落了地,心说,尚未见面就赐封爵给银两,看来这个李自成还可以,怪不得能够迅速进京打败崇祯,得,就他了。 驿站又送来一道诏旨及一封家书。诏旨说已派唐通带本部兵马前来接防,并带来了四万两白银。另有千两黄金万两白银及百疋锦缎送于吴军门本人。父亲吴襄则盛赞大顺朝,要其迅速归顺。 父亲的家书,坚定了吴三桂归顺大顺朝的决心。 因为陈圆圆对大顺朝满腔仇恨的吴襄,为什么写了这样的信呢? 原来,在大规模向明朝官员追赃助饷时,刘宗敏就让人把吴襄送进了监狱。后来,原明兵部尚书张缙彦侧面提醒宋献策,最好去给吴襄聊聊,这样给吴三桂写信更贴切。宋献策带人去到吴府,才知道吴襄已经被关到监狱里去了。而且,这事是刘宗敏办的,其他人不好过问。无奈,只得禀明了李自成。 李自成一听,急了,连忙派人把吴襄接出来,摆宴为之压惊。等到见面一说,才知道刘宗敏把陈圆圆也给抢走了。李自成派人去要人,刘宗敏说,天下女子千千万,老刘独爱陈圆圆。要是再派人索要,咱们马上分道扬镳。 这一下,将住了李自成的军。昔时,李自成穷途末路时,几乎全军覆没,只剩下了十八个人。当时的刘宗敏对李自成不离不弃,还施展自己的铁匠手艺,为残存的起义军打造了兵器。为了减少突围的累赘,刘宗敏杀死了自己的两个妻子。在许多大战恶战中,刘宗敏身先士卒,带头冲锋陷阵。在大顺军里,其影响几乎和李自成不相上下。 李自成不忍和刘宗敏撕破脸,准备等吴三桂来到之后和其做个商议,不行就封其一个候位。他觉得为了高官厚禄,吴三桂兴许会退让一步,一个新归附的人总不至于为一个青楼女子拂了大顺朝的脸面。 这边,吴三桂决定和黎玉田巡抚进京拜见李自成。四月初一,率领五千精锐部队和一千家丁直驱北京。两天之后,遇见前来换防的唐通。两军停下,主将互相交谈。随唐通前来的左懋泰出示了大顺王的犒赏令,将四万两白银以及李自成赠给吴三桂的千两黄金万两白银及百疋锦缎进行交割。吴三桂说,现在山海关是高第总兵在负责。我给你写封信,让他给你安排驻地。你们的人初来乍到,可以休息几天再换防。 两个人交谈之后,分头按各自方向前进。 吴三桂又行进了一天,路上陆续碰见扶老携幼逃出北京的人。吴三桂下马,询问北京城的情况和李自成的为人。不料,那些人众口一词,说若非亲眼看到,绝对会被过去什么闯王来了不纳粮、不伤害百姓所欺骗。现在其部下奸淫掳掠,比土匪有过之而无不及。而且,把明朝的勋戚官员都抓了起来,严刑追索钱财,搞死了不少人。 吴三桂听了,半信半疑。下午,一个形色匆忙的家丁拦住了马头放声大哭,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封书信呈上。吴三桂拆开一看,气得脸色青红不定,双目通红。跳下马来,要那位家丁细说一番。 原来,李自成设宴招待吴襄之后,大顺军放松了对吴府的监督。早就拿到书信一直未能出府的那位家丁乘机偷偷溜了出来,在赴山海关的途中一直注意观察有无少爷的旗号。他把陈圆圆被刘宗敏抢去,老爷被抓走,现在仍然被李自成软禁等情况说了一遍。说,如果老爷给你写信,也是被迫写的,现在京城的情况相当混乱。其口吻,和难民说的一般无二。 吴三桂怒发冲冠,割袍而誓:“大丈夫上不能护父母,下不能庇妻儿,有何面目立于天地间!李贼,吴某与你势不两立!”他对同行的黎玉田说,李贼口蜜腹剑,一切都是为了骗我进京。现在,我发誓与之不同立于天地间。您不必顾及我,可自便行事。 黎玉田自忖独自到京不啻于自投罗网,说:“下官乃明朝辽东巡抚,如今已经是亡国之臣,既不见容于明,又不见容于大顺。今后,只与吴军门风雨同舟罢了。” 吴三桂忿然作色,道:“可恼唐通那厮,与李贼串通一气欺骗于我。不擒而杀之,难消我心头之恨。” 黎玉田道:“我们紧急返回山海关,估计其尚未接防。我们派人暗地通知高第,内外夹攻,必然一鼓成擒。” (上一章)目录(下一章) 第47章 夜半飞鸟 却说唐通等人快马加鞭,四月五日下午即到达了山海关附近,扎下营寨,派人拿了大顺王的诏旨和吴三桂的书信进城,到总兵府面见高第。高第见诏书中对自己慰勉有加,心中十分高兴,说:“请回复定西候等人,下官谨遵大顺王诏书及吴总兵书信安排,明天上午即去拜会唐军门和左侍郎大人,商议换防之事。” 翌日辰时,高第带了几个将领,轻装简从来到唐营,拜会唐通左懋泰唐过等人。见唐军人数虽然不多,却军容整齐,兵强马壮,暗暗赞许。双方见面之后,互相寒暄之后,即说起换防问题。 高第说,吴军门有交代,让你们休息一下,熟悉一下地形再换防。山海关襟山带海,风景不错,诸位不妨浏览一下风景,熟悉一下情况,我们再从容交接。 唐过说,我每到一地,最爱游览当地风景名胜。眼下春暖花开,正是游春的好时节。多谢高军门美意,我们下午就去游览一番。 高第离去之后,唐通问道:“兄弟不顾鞍马劳顿,游览为何?” 唐过笑道:“我们初来乍到,屯兵坚城之下,人地两生。既然他给看地形机会,如何不用?” “你也太小心了吧?吴总兵、黎巡抚、高总兵不是都同意了吗?” “兄长,常言说小心没大差。彼有超过我6倍以上人马,占据诸多有利条件,我们初来乍到,兵微将寡,还是谨慎一些为妙。” 唐通不以为然地说,既然你这样想,就带人去看一遭也好。 当天下午,唐过领了游击以上的官佐,以观光游览为名,把附近山川地理形势看了一番。丁北宁作为亲兵队长,带了王虎等人扈从。 登临关城远眺,夕阳下,但见关厢西边,隐隐有东西两山,中间有诺大一片平地,可操演数十万大军。唐过指点道:“倘若由西来此,兵马宜依山为寨,却留下平地厮杀。”又指点关城北面数里一缺口道,“守军亦太疏忽,此缺口早应填上,不然需遣一哨守军守护于此。” 丁北宁说:“想必是关厢把守甚严,当地百姓猎户图省事在此偷开一口,以图出入方便,却不知道给国防安全留下无尽隐患。将来接防之后,一定将之堵上。” 唐过指点一条通往北山的道路,说:“此路不知深有几许,将来却要派人探明。为将者每到一地,需把驻地周围山川地理勘察明白。万一有事,却好处置。”他又指点丁北宁,似此关厢附近,何处可做战场,何处适宜屯兵。 丁北宁看了本军驻扎之处,求教道:“从远处看,我们那里似乎有些过于集中。若是分作两三个营寨,互为犄角,似乎更好。” 唐过点点头,笑道:“好贤侄,有几分兵家眼光了。昨天,我就想分开驻扎,主帅说不过三两天就会移入城内。看来,确需移动一下。好了,今天就到这里,回去之后,把军营做个调整。” 唐通见二弟等人疑神疑鬼,傍晚了还要移动部分军营,也未管他。 当晚,丁北宁读兵书直到二更。入睡之前,照例巡视了一遍军营。暮然,西南方向夜鸟惊飞,远处,似乎有马蹄声。他心下疑惑,唤醒王虎,两个人悄悄朝夜鸟惊飞方向走了一阵,那响声不见了,似乎部队已经过去。两人走到大路上,却见似有数不清的马蹄印痕留在路上。两块破布飘舞在路旁,上面布满了印痕。 丁北宁捡起破布放在鼻子下嗅了嗅,说:“不好,这是包马蹄用的。奇怪了,怎么会有部队夜间秘密进关?按说,除了我们,大顺军不会再派军队前来。即便派兵,也会知会左侍郎。快,回去报告。” 唐通已经睡下,被兄弟唐过叫醒,说手下发现了夜间鸟惊,大路上新增了许多马蹄印痕,还有包马蹄的破布脱落,十分可疑。他说,这也许是夜间巡逻的游骑,你们不必风声鹤唳,草木皆兵。现有三四万关宁铁骑在关上,能有什么事。 唐过说:“我担心的正是这三四万关宁铁骑,能夜间进城不惊动守军的,一定是他们内部人。除了吴三桂带走部分人之外,还有谁夜间来此?” 丁北宁插了一句:“会不会是吴三桂去而复返?” 王虎奔进帐中,说城中传来犬吠之声,好似有大部队行动。 唐过当机立断,说:“主帅,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请立刻命令部队悄悄起床转移出去,留下空营做个布置,如果没事天明再休息。” 唐通无可奈何地说:“悄悄进行吧,万一被人家知道了,又该说我们以小人之腹度君子之量了,都不好看。” 再说吴三桂既然确定与李自成的大顺朝为敌,就得消灭掉唐通这个肘腋之患。傍晚赶到距离关城附近20来里地的靠山屯,部队停下用了晚饭。吴三桂做了战前动员,让部下把马蹄用布包扎起来,入更后自己带三千人悄悄进关。剩余两千人,由副将杨坤带领向关厢一带搜索,看唐通的部队有没有驻扎在城外。 守城的军士闻听是吴总兵叫城,当即开门。吴三桂等人到了总兵府大门外,就拍打门环,请高第起床议事。 高第懵懵懂懂披衣起床,见吴三桂去而复返,老大吃惊,忙问是怎么回事。听了其解释,半信半疑,道:“都说李是驿卒,人称流寇,没有战略眼光属于正常。但是,其已经发展到百万大军,甚至是夺取了京城,难道身边就没有招揽到治国安邦之才,采取如此短视的行为,与自杀何异?设若如此,如此昏聩的草莽匹夫,必不能成就大事,不投其不足惜。只是此城弹丸之地,吴军门今后作何打算?” 吴三桂沉吟良久,道:“为今之计,只好走洪承畴祖大寿的路。” 高第迟疑道:“满清非我族类,千万谨慎,一失足成千古恨哪!” “我意已决,非此不能报仇雪恨。” (上一章)目录(下一章) 第48章 与虎谋皮 吴三桂问了唐通的情况,知道其尚驻扎在城外,心头大喜,说:“既然如此,我们就连夜灭了李自成这条走狗。免得在我们借兵的时候,身后不得安宁。现在,让弟兄们抓紧起床准备,三更出城偷袭唐营。” 当下,吴三桂紧急部属,确定高第部守城,吴部人披软甲,马摘鸾铃,悄悄出城偷营。 三更时分,西门多扇城门悄悄打开,吴三桂的人马衔枚疾走,似两股洪流,向唐营扑来。 唐营之中,黑乎乎地一派静谧,只有中军大帐孤灯夜明。 游击将军魏一龙立功心切,隔着门帘看见帅案之上似乎有人伏案而眠。不由得向后一招手,带着一帮武士一拥而入,挥手一刀就朝那人劈去,只听“噗”地一下,那吹起的皮囊破了,吹熄了灯烛。魏一龙情知不妙,大喊一声:“中计了,快——” “撤”字尚未出口,只听得“轰隆”一声,中军帐里埋的炸药响了,把冲进帐里的人炸了个血肉横飞。紧接着,四周的连环发生爆炸,炸得猝不及防的偷营者晕头转向,鬼哭狼嚎。 正在惊恐,只听得一声炮响,唐军分头杀到。这一下,吴军乱了套,退潮似地朝关厢中退去。唐军掩杀一阵,连忙收兵。 唐通以手加额,后怕地说:“若非丁北宁见微知著,今晚吾命休矣。”正感叹间,突然有一股人马杀来,锐不可当。唐过见其来势凶猛,连忙吩咐火枪手列阵。其他人朝旁边一撤,火枪手前中后三连发,把这股偷袭者打下马数百人,制止了其前冲之势。紧接着,马军一阵冲击,把偷袭者杀得亡命奔逃。 原来,这是吴三桂进城前留下的副将杨坤带领的那队人马。他们等到三更天,也未收到城中的指令。听到这厢爆炸连连,便来这边增援。哪知道,只有偷袭方案的关宁铁骑被唐军的一阵猛炸吓晕了头。外面的兵丁受惊一跑,乱兵再也制止不住。他们此刻从背后偷袭,又被一顿火枪打得一佛出世二佛涅槃,一直被人追到城边。 唐通说:“吴军虽然败了一阵,损失了三四千人,其主力犹在。天明后,必然大举进攻。其人数超过我六七倍,又是主军,奈何?” 唐过说:“白天看地形时,见朝北山方向有条大路,深不可测。我当时就给丁北宁说,将来要派人进山查看。为今之计须赶紧转移,离开坚城之下,好做周旋。” 当下,唐军趁夜色朝北山里撤去。 再说吴三桂坐镇帅府,只道是此番偷袭稳操胜券。不料,部下来报,劫营失利,被炸死炸伤三千余人。不多时,副将杨坤回来,说该敌强悍,我们想从背后偷袭,被其火枪手打死打伤数百人。 吴三桂吃了一惊,说:“这唐通过去也是泛泛之辈,怎么一投李贼,反倒厉害起来了?明天,必须将之聚而歼之,方消我心中之恨。” 倒是黎玉田说:“一个唐通便狡猾如斯,倘若李贼大兵压境,孤城危若累卵。为今之计,需早向清廷借兵才是正理。” 吴三桂道:“黎大人说得对,昔时副将杨坤、游击将军郭云龙都随我见过洪承畴与舅父祖大寿,就请黎大人修书一封,请二位将军费心盛京一行,好歹要借来救兵消灭李逆自成。” 黎玉田说:“闻听满清现在是和硕睿亲王多尔衮摄政,但愿此人能审时度势,帮助我们对付李闯。” 高第冷笑道:“长期以来,从后金至满清,无时无刻不在偷窥我们天下第一雄关。此刻,我主动邀其进关,其焉有不来之理。只怕是请客容易送客难,届时尾大不掉,却如何是好?” 吴三桂把心一横,说:“对满清来说无利不早起,就我们而言,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反正国家已经被李闯王张献忠等闹得支离破碎,干脆以黄河为界,大河以北送于满清。我们寻访到太子或者永王齐王,拥其在富庶的江南登基,坐拥半壁江山,以关宁铁骑为根基,学曹孟德挟天子令诸侯,也强似寄人篱下苟延残喘。二位以为如何?” 高第叹道:“吴军门,你对唐通一战,就绝了与李闯合作的可能。如今,除了向满清借兵讨贼之外,难道还有其他道路可走?” 黎玉田也说:“我等是明朝官员,明朝已经寿终正寝。为了光复祖宗社稷,就是使用些手段,将来国人亦不应骂我。” 高第冷笑道:“黎兄,火烧眉毛顾眼前。在此祸在须臾的时刻,您还顾及身后之事,也真是迂腐得可以。不过,为了将来少些骂名,须提醒这些蛮兵勿动我先朝皇陵,勿杀戮我先朝官员,减少些暴行。” 黎玉田乃崇祯元年进士,文字功夫相当了得。三个人议定主题之后,笔走龙蛇,不一会儿,已将一封借兵信函写好,交吴三桂与高第传阅之后,吴三桂、黎玉田、高第先后署名。然后将信封好,叮嘱一番,让杨坤、郭云龙等连夜持信奔盛京去了。 翌日上午,吴三桂召集手下将佐议事,商讨围剿唐通之事。此刻守城的官兵来报,城外唐军营地现在杳无一人。 吴三桂闻报大惊,率众将飞马出城,奔至其此前扎营处,除了一些被炸得四分五裂身着明军服饰的尸体及战马僵尸外,整个营盘连根拔起,未留下任何有用的东西。 高第年纪稍大,行动迟缓。此刻,在部簇拥下姗姗来迟。其看了一下营地,突然吃惊起来,连说:“坏了坏了,此事坏瓜了。” 原来,为了深沟高垒,山海关守军在北山建有山洞仓库,存有大批物资,只有少数兵丁看守。 高第说唐军若得到物资补充,在深山区与我周旋,则极难剿灭。 那吴三桂也是由关外撤进关内不久,对山内情况不甚熟悉。便要求高第多派熟悉情况的向导,带领关宁铁骑进山分头搜剿唐军。 (上一章)目录(下一章) 第49章 御驾亲征 据野史记载,在刘宗敏在国丈府大肆追赃助饷时,北京城里的大顺军上行下效,纷纷主动开展这项工作。刚开始时,士兵们搜索的对象还局限于官员宅邸,后来,一些高门大户的商人家庭,乃至一些面孔发白身体发福的人都被怀疑为贪官,家庭受到多次搜查,女性眷属多被奸污或抢掠。最后,士兵们得以“搜索逃避追赃索饷官员”之名随便出入普通百姓家,搜财物奸**女无恶不作。《明季北略》第20卷有“安福胡同一夜妇女死者三百七十余人,降官妻妾俱不能免”的记载。例如武将里的北京保卫战总指挥襄城伯李国帧投顺后亦被追赃助饷,因不堪忍受夹断脚踝的折磨自缢而死,府中女眷多被侮辱,甚至强暴致死。还有位大顺军士兵将其妻子剥得赤条条地置于马上,沿街叫喊:“快来看李国帧的老婆,著名美人现在的骚样”,极尽侮辱之能事。 对于如此暴行,连军师宋献策都看不下去了,以“天象示警,亟宜停刑”告知李自成,李遂下令停止追赃助饷行动,属下得了甜头哪里肯停,有的明停暗不停,有时京城停了外地不停,几乎到大顺朝退出京师才有所收敛。 京城的这次“追赃助饷”,以夹棍夹死千余人的代价,换来银子七千余万两,相当于明朝全盛时全国三年的赋税数目。但是,这一场浩劫,把从官员士绅直到普通百姓先前对大顺朝的一点儿好感消失殆尽,人人恨得咬牙切齿,巴不得其立刻消亡。当时的京城,简直成了人间地狱。 崇祯十七年四月九日,吴三桂的“绝父信”到京,针对吴襄在李自成胁迫下,以忠臣孝子要其投降的要求答复说:“我听到圣主晏驾,京城臣民被烧杀抢掠的消息,暴跳如雷。我以为......您会拼命反击,绝不会与贼寇共生......父亲您既然不能做忠臣,儿子我又怎么做孝子呢?从今天起儿三桂就与父亲永别了。” 在该信最后,他说“就算逆贼把你放在油锅旁来威胁我,儿我也不会多看一眼!” 这封信,证实了前一两天吴三桂已反的传闻,标志着其再也不在乎李自成用吴襄的性命相威胁,表示要与大顺朝兵戎相见。 四月十日,李自成升殿,召集文武大臣商讨对敌之策。 大家都认为吴三桂公然对抗大顺军,应该马上征讨,歼灭。 李自成习惯地对刘宗敏说:“东征吴三桂,就有劳权将军了。” 在大顺朝军政府里,一品的权将军有好几个人。但是,大伙却单单用权将军称呼刘宗敏,似乎其他人不配这个称号一般。同理,二品的制将军也有好几个人,但大伙都习惯用制将军称呼李岩。 孰料,刘宗敏一反常态地不答应,反而问道:“凭什么你们都在京城里享受,偏偏派俺老刘出征?我不去!” 一霎时,全体君臣都震惊了。 李自成万没想到,历来勇挑重担的权将军会公然抗命。他脸色通红,言不由衷地说:“你......你要怎么才可以出征?” 刘宗敏大手一划拉:“不是有难同当么?大家都去我就去。” 李自成退无可退,把龙书案一拍:“好,朕御驾亲征。这样,牛宰相留下准备登基盛典,宋军师留下监造银锭,把散碎银子铸成百两以上的大银锭,正宫高娘娘带着铸好的银锭和部分眷属先走,把银锭送回西京。三天时间准备,十三日正式出征。出发前把一些不安分的前朝官员处理掉,免得我们走后他们捣乱,京城治安仍由制将军昆仲负责。” 大顺王这个命令,又使数百名明朝官员丧生。 当天退朝时,李自成留下了桃园伯白广恩,要其率本部人马先出发两天,去山海关一带寻找和会合唐通部,届时接应大部队。 白广恩领了一笔开拔费,先行出发,不提。 四月十三日上午辰时,北京正阳门前搭起了广阔的台子,周围站满了御林军。李自成在刘宗敏等高级将校陪同下登上了检阅台。瞩目望去,明媚的晨光下,枪如林,戟如海,将士们帽盔上的红缨成了一片红色的海洋。数万匹战马萧萧嘶鸣,声若奔雷。战士们齐声高喊:“出征!”“出征!”“出征!”响遏行云,声震长空,惊得的一群鸽子振翅飞向天空,“呜——呜”的哨声在九天回荡。 十二万大军猬集在广场上,无边无际,杀气腾腾。 两名吓得半死的明朝官员被架过来,仍在两杆大蠧旗下。一面旗帜正中有个大大的“闯”字,另一面写着“大顺”。其余的彩旗队旗认军旗迎风飞舞,“噼啪”作响。一顶黄罗伞配着红色的流苏,在军旗中分外醒目。李自成一挥手,刽子手手起刀落,斩下了两个官员的首级,把鲜艳的血液抹到了旗杆上。 宰相牛金星,军师宋献策和留守将军李岩亲捧酒杯,为李自成壮行。李自成象征性地饮了三杯酒,说了句“京城就交给你们了。”说罢,冲部队一挥手,隐藏在台子后面的乐队奏起“得胜令”,欢送大军出征。 在李自成的随行队伍中,先朝太子朱慈烺和定王朱慈炯、齐王朱慈炤已及吴襄都在其中。其打算让吴三桂看到大顺朝依然善待三位王子和你父亲,依然有你吴三桂投降的机会。 出征的士兵没有从前那么矫健,那么精神。他们多数人都抢劫了不少财物和女人。上战场不能带女人,但是可以把财物带在身边,把女人让随从或仆役替自己照管。有的士兵抢掠了五六个女人,还需要留下一大笔生活费。所以,出发时都有些牵肠挂肚,恋恋不舍。 李过部受命为先锋,他派义子李来亨带人为斥候,“哗啦啦”的马蹄声奏响了大顺王御驾亲征的战鼓。 不少躲在阴暗角落里偷窥出兵的人诅咒他们有去无回。 (上一章)目录(下一章) 第50章 清师西指 北京失陷的消息半个多月才传到满清的首都盛京,仿佛一块巨石掉进平静的湖面,荡起了无数涟漪。 范文程第一时间听说这个喜讯,立刻兴致勃勃地来找洪承畴,迫不及待地告诉这个消息。 洪承畴当年被困半年之久,内无粮草,外无援兵,城内发展到人相食的地步,部下被清策反,缚其降清。面对皇太极的威胁立而不跪,出言讥讽,只求一死。 皇太极逼降不成,几欲杀了他出口恶气。范文程说此人欲借你手,成就忠臣之名。皇太极醒悟,命人将其送回盛京驿馆,好生招待。 范文程说:“此人久居辽东,军中多是其属下,影响深远。招降此人,早晚有用。” 不几天,驿馆说洪承畴不食酒饭,要以死明志。 范文程前去探望,见洪承畴穿了套新衣,面容削减,神情凄然。 洪承畴知其来意,说:“先生免开尊口,你我境况不同。纵说万言,亦是无用。”说话间,一阵微风吹进窗户,房顶上落下几粒尘土。洪承畴轻轻将落在衣服上的灰尘掸去,摇头叹息。 这个无意识的动作被范文程看在眼里,禀报皇太极,说洪承畴没有必死之心。一个连尘土落在衣服上都要掸去的人,岂有毅然赴死之志,可以进一步软化之。 后来,庄妃捧了一壶参汤,悄然到了洪承畴的房间,说先生不食饭菜,喝口茶总可以吧。你们男人总按照自己的想法行事,全不体会女人在家倚门盼归的心情。说着,潸然泪下。 洪承畴心乱如麻,想起了家中高堂父母,妻子儿女,暗暗叹息。他不忍拂了美人之意,端起茶水喝了一口,品出是参汤,不由一怔。 庄妃说:“妾身是皇太极的妃子,夫君对将军敬佩异常,不忍伤害阁下。纵然将军想以死全忠,但崇祯君臣未必领情。以妾身愚见,不若写一封‘形势所迫,假意降清’的信送回,先保家小平安。” 可叹洪承畴,对斧戎加身凛然不惧,却对美人眼泪毫无抗力。当下按照大玉儿的意思写了书信,让人捎回北京,救了家人性命。 原来,崇祯得知洪承畴被俘消息,断定其必死无疑,正准备大力表彰激励人心。暮然,得知其降清,愤怒之际准备将其满门抄斩。此刻,接到洪承畴来信,思忖杀其家人无事无补,将此事揭了过去。 后来,皇太极赐予洪承畴十名美女,将其收入麾下。从此,范文程与洪承畴成了皇太极身边一文一武的左膀右臂。 洪承畴听说李自成攻陷北京崇祯毙命,便说:“李闯是个斗大的字不识三升的莽汉,哪里会治理天下?此时出兵定获全胜。” 范文程道:“天赐不取,必受其咎。太祖太宗数度西征,未竟全功。今天李闯逼死崇祯‘天怒兮’;逼死官员‘士怒兮’;烧杀奸淫‘民怒兮’。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偷越长城兵困京师,打败李闯,夺取中原正逢其时。” 两个人兴致勃勃来见多尔衮,料定其必定欣然答应。岂料多尔衮反应平平,似乎无意于此。在两人鼓动下,才答应禀报与太后知道。 不料孝庄太后异常热心,说此乃两代帝王夙愿,应当举全国之力,以吊民伐罪之名,乱中取胜。并说,自己十分向往北京的太和殿紫禁城。她对多尔衮说,你也该干件超过先帝的大事来证明自己。 受劝不受激的摄政王多尔衮被心上人大玉儿激起一腔豪情,当即下达命令,全国男子10岁以上70岁以下者全部从征。 四月七日,以清世祖名义将征伐之事告知太庙。四月八日,清廷降旨,命和硕睿亲王摄政王多尔衮为抚远大将军,赐予印绶,代天出征,吊民伐罪,驱逐流寇,攫取中原,一切便宜行事。 多尔衮接受印绶,点将视事,任命豫亲王多铎为先锋,武英郡王阿济格为合后,贝子尼堪博洛,辅国公满达海等为将军,启用明朝降将恭顺王孔有德,怀顺王耿仲明,智顺王尚可喜,洪承畴,祖大寿等随营听令,率领八旗劲旅,满汉步骑军兵共计十二万人,浩浩荡荡,杀奔山海关以北的翁后隘口,企图由此攀爬进关。 再说吴三桂的副将杨坤和游击将军郭云龙等正在东行,忽见前头人喊马嘶,旌旗蔽日,刀枪如林,一标人马正迎面而来。认军旗上,却是豫亲王多铎字样,急忙上前拦阻,求见主帅。 本来,两方不是一条道路,为何能中途遇见? 翻开地图,可见关外的东北平原与关内的华北平原犹如两只大筐,而狭长的辽西走廊犹如一条长长的扁担,将两大平原挑了起来。那走廊,北面是连绵的高山,南面是浩瀚的大海。这条走廊上,锦州,宁远,再加身后的山海关,一线三点,扼守着这条狭长的通道。明代出兵东向,满清兵锋西指,无不经由此地。所以,明朝前出锦州,宁远的据点,犹如两把巨钳,搅动着满清的神经。满清也一直想拿下明朝的锦州宁远,直叩山海关。 假如历史前进300余年,华夏的解放军与蒋军两大军事集团,展开了决定国家命运三大战役之一的辽沈大决战。中共伟人致电东北野战军,只要攻占锦州,就造成了“关门打狗”的局面。后来,除极少数蒋军从葫芦岛乘军舰逃跑之外,其余47万余人全部就歼。 按照多尔衮的安排,前锋接近山海关时离开大路,从山间小道偷袭长城其他隘口。对于山海关,他们未敢抱幻想。 多铎见有人拦路,便问原因,随即将他们送至中军。多尔衮与范文程、洪承畴、祖大寿共同会见来使。 他们首先要弄清吴三桂“借兵平贼”是否可信。过去,其上司洪承畴,舅舅祖大寿等人多次招降其不理不睬。现在,突然要献关借兵,这弯子转得实在是有点急。 (上一章)目录(下一章) 第51章 吴李交兵 副总兵杨坤清楚这里面的弯弯绕,一五一十地把李闯进京拷掠官员追赃助饷,致京中官员千余人丧命,还有多人被夹断手脚,民怨沸腾,吴襄亦被拷打索银,陈圆圆被刘宗敏掠去,吴总兵已经写了绝父信,与李自成势不两立,日前与唐通开了一战等情况讲了一遍。 这一下,多尔衮明白了,敢情是吴三桂冲冠一怒为红颜,如今要报仇雪恨,除借兵讨贼之外别无出路。 让杨坤他们去后帐休息之后,多尔衮不由得“哈哈”大笑,道:“好个李自成,逼杀崇祯帝,逼反吴三桂,寒了众人心,为我开长城。不是他鲁莽行事,我焉能兵不血刃跨进山海关,兵发燕京城。快哉!” 见范文程拿着那封信微微摇头,洪承畴问:“先生为何不悦?” 范文程说:“吴三桂现在是借兵,不是降我,故而不乐。你们看其开出的条件,借兵讨贼,共分天下,黄河以北归我,他们在江南奉朱家另建南明。其现在是和我们对话,讲条件,拉硬弓。” 洪承畴笑道:“其现在尚未到危急关头,总觉得自己尚有一战之力。只怕是李闯大兵压境时,就不会这般从容了。” 多尔衮笑道:“只要其打开关门让我的人马进关,即大功一件。现在,可以答应其一切条件。将来战端一开,其夹在我们和李闯两大集团之间,一着不慎,全军覆没,不由他不降低身段剃发称臣。” 打发郭云龙回去时,范文程说摄政王答复吴总兵的一切条件,双方可以在合适的地方歃血为盟。将来,可以晋封其为王爵。留下杨副总兵居中联络,我们将以较快速度赶往山海关。 发出绝父信,打发杨坤借兵走后,关城内外接连失了两次火,进北山搜剿唐通的军兵也中了两次埋伏,无奈退兵。偏偏白广恩又领兵来犯,吴三桂派兵把其杀退,告诫将士不要远追,收拢兵力聚于关厢。 这两天,吴三桂坐卧不安,生怕清兵未到之前,李自成大军先到,那样,局面就不好收拾了。可是,偏偏怕什么来什么。探子来报,李自成的十几万大军已经走了半道,再有个四五天就到了。但是,杨坤郭云龙借兵一事还没有消息。 吴三桂无奈,只得舔着脸皮向李自成写了一封信,说先前是受原山海关总兵高第等人胁迫,无奈而为之。现在,叛乱已经铲平。羊羔跪乳,乌鸦反哺,人都是父母生养,焉能置父母于不顾?现在重申,归顺大顺之心不变。请闯王善待末将之父母,末将洒扫庭除,专待圣主大驾莅临,云云。 李自成因为和刘宗敏治气,路上不断催促行程。今天得到了吴三桂的亲笔信,不由得松了一口气。将信拿给吴襄辨认字迹,吴襄说这封信才是儿子的亲笔。 诸人听说吴三桂愿降,皆大欢喜。刘宗敏建议说,既然吴三桂愿意归顺,双方再不用兵戎相见,不如让我先回京城。不管怎么说,为了陈圆圆的事情,我和吴三桂见了面总有几分尴尬,让我回避吧。 李自成心中有气,怎么着,孤派你挂帅你不来,非逼着孤御驾亲征。这眼看走了半路了,你又要回京城,哪有那样的便宜事儿。他说:“咱们拿龙捉虎张扬了半天,十几万大军出动几百里,干脆到边关巡游一遭,让吴三桂看看咱们的军威,省得他以后首鼠两端。这一切,都离不开你权将军。所以,不能半路放你回去。” 刘宗敏情知半路离开不妥,把心一横,去就去,难道还怕他不成。 李自成传令,既然军情缓和,就不用在急如星火,慢慢走就行了。 这一松懈不打紧,五天的路走了八天。 吴三桂这边心急火燎,一天两封信函催促多尔衮加速前进。 这边,唐通和白广恩的信使到了,报告与吴三桂交兵情况。这一下,李自成才如梦初醒,知道中了吴三桂的缓兵之计。 三月二十一日,李自成亲率大军蜂拥而至,到关门叫阵。 吴三桂带队出城,在开阔处勒住阵脚,叫道:“贼性不改的流寇,逼死皇上,勒索群臣,欺男霸女,犯上作乱。今天,定让尔有来无回。” 李自成骂道:“反复无常忤逆不孝的鼠辈,目无君父,枉披一张人皮。孤今天一定将汝拿下,以为天下不孝者戒。” 吴三桂知道李自成远途而来,人马困乏,辫梢一挥,兵丁朝两旁退去,当中,闪出一排火枪手来。 大顺军亦如此办理,当中却露出几尊红衣大炮。“轰隆”“轰隆”几声,密如飞蝗的铁砂铺天盖地打来,眼见得明军一片片倒下,哭爹喊娘,惨叫不止。 相比较于红衣大炮,火枪手就成了小儿科。吴三桂气得眼中冒火,鞭梢指处,关宁铁骑汹涌而来。正在此时,左右两哨人马突兀而至,从后面袭击明军。吴三桂未料到唐通和白广恩同时杀到,连忙收兵。 吴三桂命令紧闭西门,请高第上城指挥。自己开了东门,带人朝翁后方向驰来。 将近翁后时,见多铎部人如欢虎,马似蛟龙,奔涌前来。 多铎与吴三桂见礼之后,命令部队暂停,等待中军上来。 吴三桂见一把黄罗伞下,一位30多岁的青年将领,顶盔贯甲,外罩赭黄袍,知道是满清的摄政王到了,连忙下马施礼。 多尔衮下马还礼,与吴三桂互相寒暄。吴讲了交兵之事,说李贼凶猛,今天三路夹攻我部吃了败仗,希望摄政王仗义相救。多尔衮心中暗自得意,向后一挥手,祖大寿、洪承畴、范文程相继出来,与吴三桂相见。 范文程说:“吴军门,摄政王有安排,适时与你歃血为盟,答应你以黄河为界,允你们在江南另立南明,进北京不动皇陵不屠城三个条件。” “希望我们双方能够精诚合作。”吴三桂心急火燎,口中却不慌。 (上一章)目录(下一章) 第52章 三桂降清 范文程不慌不忙:“吴军门有话不妨明言,我等好商量。” 吴三桂忧心如焚:“李自成那厮今天用两路奇兵突袭我方阵地,占了便宜,明天绝对会大举进攻。请摄政王催促军兵抓紧进关,明天我们好一举歼灭李逆,兵发北京城。” 多尔衮叹了口气,说:“以前几次招降军门,你均不从。这次在你求援之前,我们听到北京沦陷就已经出兵。不过,我们另外一路走的路线有些远,准备从其他口子翻越长城,包抄京城。这一路拟走翁后,意图与另一路两方夹击。纵使你不献关,我们也要拿下北京城。” 吴三桂心中冒火:“你老小子蒙人都蒙到我头上来了,双方交兵几十年,你们可有一兵一卒进过山海关?看来,这老小子是要趁火打劫了。”他不由得问道:“摄政王究竟要说什么意思?” 范文程听出了摄政王话中之意,笑道:“这样说吧,你原来是想借兵讨贼,我们双方共同对付李闯,王爷对你的关宁铁骑还抱有较大希望。方才听你一说,你们连李闯的农民军都打不过。所以,消灭李闯的任务你是完不成了。给你结盟不结盟意思不大了,反正我们要拿下北京城。” 吴三桂明白了,这老小子要变卦,不想给我结盟了。看来,这满清果然不可信。不过,现在是有求于人,不得不降格以求。 洪承畴也听出了多尔衮的意思,说:“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王爷是想将你收入麾下,咱们一起对付李闯。” 多尔衮微微颌首,说:“吴军门可以从长计议,不要勉强。” 祖大寿生怕外甥不知变通,提醒说:“你看,前面已经有孔有德等王爷的例子,投过来也吃不了什么亏。” 吴三桂心中说:“事到如今,倘若不投顺,恐怕连这个门都出不去。他们扣押了我,再派我的副将杨坤去叫关,一样能收服我的人。” 多尔衮看其犹豫,又说:“崇祯也太小家子气,让你勤王,才给个平西伯。我答应,如果归入我的麾下,爱卿就是平西王。与孔有德、尚可喜、耿精忠他们一样。” 吴三桂心中盘算,在大明朝那里,异性根本就不许封王。反倒是满清这里比较开明,现有三家王爷的封爵在前,不至落空。原来打算去扶持新君,最多也不过捞个侯爵呗。反正也没有其他办法,就这吧。他屈膝一跪:“谢王爷封赏在下平西王,愿为王爷效力,万死不辞。” 多尔衮“哈哈”大笑,亲自搀扶:“爱卿免礼平身。其实,咱两个年庚一样大,爱卿可能比本王还要大百天左右。今后,咱们人前是君臣,私下是弟兄。” 吴三桂感激涕零:“王爷折煞奴才了,草莽之躯怎敢与天潢贵胄相比。只是王爷,明天交兵之事——?” 多尔衮大手一挥,向洪承畴说:“命令后队星夜赶路,明晨必须进关参加决战!祖老将军,带贤甥下去剃头吧。” 祖大寿点点头,拉着吴三桂朝帐外走去。 大帐中,多尔衮、多铎、范文程皆力压抑着,不敢放声大笑。 在汉家意识里,“人之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孝之始也”。另外,还有一条叫做“娘亲舅大”,说舅父可以管教责打不孝外甥。本来,吴三桂对骤然剃发还有一丝负罪感,现在,由娘舅来主刀剃发,那一丝愧疚早就飞到爪哇国里去了。 在剃发的时候,吴三桂向舅父谈了自己的处境和降清过程。祖大寿说,此事不必愧疚,是李自成不知道珍惜攻下京城之后的大好局面,把一手好牌打得稀烂。清朝对于有功人员不吝赏赐,比明朝开明得多。将来,恐怕整个华夏都会为其占领,早晚都要走这一步。 见舅舅如此说,吴三桂心理上得到了些安慰。 剃发之后,吴三桂说服多尔衮暂不更衣。双方约定,明天卯时之前,清军至少进关10万大军助战,定让李自成一败涂地。吴三桂匆忙告辞,说要回去安排布置。 李自成也连夜召开作战会议,布置明天的攻城和厮杀,并对今天唐通及白广恩助战予以嘉奖。唐通不由得说起来弟弟唐过手下有个校尉,精于谋划,牵着吴三桂进北山搜剿的人马转了好几天圈子,还埋伏了几次,杀伤其不少人马。最后,又化妆进城,在吴兵的军需库放火,烧毁了其不少物资。现在,他们又连夜出动给敌人制造麻烦去了。 刘宗敏听了“哈哈”大笑,道:“原来你们的部队中也有如此青年才俊,什么时候调给咱老刘,升他做个亲兵头目。” 唐通笑道:“好叫汝候得知,此人曾任过明兵部尚书的卫队副统领,端的是个人才。只是我弟弟调任我部,其才从张缙彦处离职,担任我弟弟的卫队队长。” 此刻,被李自成等议论的丁北宁带着王虎等十余人,正趁着黑夜来到了城西的东山头,在打量四周地形地物。 前几天观摩地形时,他就注意到,一旦发生大的战争,此处制高点必定是统军将帅登高望远发号施令之地。鉴于东山距离山海关较近,这里很可能成为吴三桂等人驻足之处。他指挥着王虎等人将背来的七八包火药分两处埋好,又把用油布包裹的火药捻子进行仔细伪装。最后,在距离炸药稍远的一片灌木丛处挖了一个小巧的隐蔽部。 做完这一切,他带了兵刃暗器和火镰火石钻进去,让王虎等从外边把隐蔽部伪装好,悄悄撤退。 王虎未料到他从半夜就要在这里潜伏,想到距离明天上午还有好几个时辰,便想自己留下执行任务。 丁北宁悄声道:“你知道从这里到炸药处有多远?你知道药捻的燃烧速度是多快?你知道如何从这里脱身?别争了,赶快带领大家到北山口隐蔽,我事后会去寻找你们。” 王虎说,希望你创造奇迹。 (上一章)目录(下一章) 第53章 战略决战 崇祯十七年四月二十二日清晨,天低云暗,东风拂面。一队队的满清骑兵披一身征尘,兴高采烈的拍马驰进了山海关。 摄政王多尔衮拍打着四寸多厚,镶着铁板铜钉的关门,眼睛不由得湿润了。多少年了,他们做梦都想杀进这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天下第一雄关”,可是,一次次地抱憾而归。如今,我大清国的铁骑终于堂而皇之地踏进了关门。他向毕恭毕敬地迎候在关门旁的吴三桂等人伸了一下大拇指,拍马追上了前队,朝城西开去。 在西山下列队的大顺朝军兵被对面不断增加的队伍闹蒙了,我的天哪,昨天敌方似乎只有四五万人马,怎么一夜之间凭空多出这么多人来?一队队一行行,无边无际,似乎增加了几倍人马。 多尔衮在众人簇拥下策马驰上东山,越过山顶,朝西走了一段,手搭凉棚瞩目观看,对面西山上有一顶黄罗伞,下面隐隐有个身穿赭黄袍的身影。那位,想必就是逼死了崇祯的草头王李自成了。若非此人造反,推翻了朱明王朝,俺多尔衮焉能有机会进占山海关。老兄,好人做到底,送佛到西天,待会儿,我定取尔首级。 李自成也在极目远眺,怎么瞅着增添了许多陌生旗号。影影绰绰似乎有些没有见过的兵丁身影。他问身旁的刘宗敏:“那是谁的兵?” 刘宗敏说:“管他是谁的鸟兵,碰见俺老刘,统统完蛋。” 李自成不知道的是在东山两侧树林里,还隐藏着多铎与阿济格的四万精兵。 吴三桂用旗语向多尔衮请示,是否可以开始攻击。见多尔衮回复同意,便命令放了一声号炮,驱动关宁铁骑向大顺军发动攻击。 刘宗敏骂了一声,也命令放三声号炮迎敌。一多半大顺军向前奔涌,将吴三桂的人马围了起来。 双方十几万人马,你来我往,杀声震天,搅作一团。 饶是多尔衮见惯了铁血厮杀场面,居高临下观看,仍然心惊。 关宁铁骑本来就骁勇,更兼知道来了十多万援兵,有恃无恐。骑手呐喊,马如蛟龙,刀刀见血,一往无前。 大顺军恼怒这些骄兵悍将搅了爷们在京城的好梦,从温柔乡来到这里鏖兵。赶紧收拾了你们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赶紧回京城再温美梦。刀起处,血花飞溅;枪捅处,透明窟窿。战马,来往飞驰;兵丁,杀得眼红。 吴三桂带着亲兵和家丁,拟冲向西山,活捉李自成。 刘宗敏带着一标骄兵悍将,欲拿下吴三桂,擒贼先擒王。 两股人马骤然相遇,高声呐喊,血肉飞溅,杀得难分难解。 吴三桂认定这个黑大汉就是刘宗敏,夺妻的冤家,抄家的魔头。 刘宗敏认定这个鲜衣怒马的家伙就是吴三桂,这次交兵的贼首。举起手里的鬼头刀,催动胯下马,直驱吴三桂。刘宗敏是铁匠,专门用上好镔铁为自己锻打了一把超长超重的镔铁绞钢刀,吹毛立断,削铁如泥。更兼其身大力猛,一连砍翻吴三桂身边五六个家丁亲兵,吓得众人心胆俱裂。 吴三桂毕竟是武举出身,身手不凡。见好几个家丁丧命,心头火起,举起手中马刀,迎战刘宗敏。 吴家是商人出身,那些当初雇佣的商队保镖变成了家丁,待遇比普通军官还高。这些人成了主家的私人武装。不管主人调任何职,一直随侍身旁。当初吴襄被清兵所围,吴三桂就是带了几十名家丁杀入重围救了父亲。兵丁是不能随官员调动的,所以,家丁比兵丁重要。 两人纵马驰近,双刀并举,“当啷”碰撞,吴三桂右臂一麻,马刀脱手而出,吓得他拍马而逃。刘宗敏钢刀一挥,霹雳似地大喝一声“哪里逃?”拍马来追。大顺军发一声喊,併力上前。 多铎与阿济格几次示意,要驱兵下山。多尔衮摇头不许,告诫再等等。他的心中,不愿意吴三桂过于强大,想让大顺军多消耗其一部分力量。在双方都精疲力竭的时候,再把有生力量投入战场。 看看天近中午,战况胶着。多尔衮瞅见吴三桂似乎被人追赶,败像已露,猛一挥手,讯兵点燃号炮,“咚咚咚”三声号炮响起,多铎与阿济四万精兵从东山两侧杀出,加入战场。原来勒兵未动的清军也一齐发动,呐喊向前。 有过战场经验的人都知道,战况胶着时,任何一方有援兵加入,都会增加取胜的砝码。 胶着的战况,如何经得住数万精兵的加入。眼看大顺军将要全线溃败。忽然南北方向号炮同时响亮,白广恩唐通两股伏兵齐出,暂时遏制了清军的冲锋势头。 这一下,将近三十万人在东西两山之间的平地上展开了厮杀。端的是杀声震天,血肉飞溅,一条条鲜活的生命瞬间就身首离散。 丁北宁一直躲在小小的隐蔽部里,为昨夜炸药掩埋地点在山顶而懊恼,“应该估计到他们会靠前观察指挥的!”他知道,在这个山头立马指挥的绝对是统军将帅,一直想等他们最接近炸药埋藏点的时候在引爆。可是,眼见得大顺军落入劣势,再不引爆制造混乱就有全军覆没的危险。他不在犹豫,毅然用火镰打着火石,引燃了炸药药捻。 突然间东南风大作,刮得飞沙走石,天昏地暗,处在下风头的大顺军几乎睁不开眼睛。 刘宗敏眼看就要追上吴三桂,将之一刀两断。暮然,狂风有些眯眼。就在这一瞬间,一声被风声淹弱了的弓弦声响过,一只雕翎箭“嗖”地一声贴着刘宗敏高高举起的右手从腋窝处射入右臂,镔铁绞钢刀险些脱手而出。 这股狂风,其实也刮迷了吴三桂的眼神。不然,其也可能射中要害,要了刘宗敏的性命。 “刘宗敏中箭了!大顺军败了!”吴府的家丁一齐呐喊起来。瞬间,所有的吴军和清兵都高喊起来。 (上一章)目录(下一章) 第54章 奴才苦衷 本来就处于劣势的大顺军被飞沙走石的狂风和呐喊声压垮了,潮水似地败下阵去。 清吴联军正要全力追杀,就听得东山头上惊天动地两声爆炸,昏天黑地的狂风中,似乎传来“摄政王被炸了”的惊呼声。多铎、阿济格顾不得其他,眯缝着眼践踏着人群,拍马奔向东山。 东山顶上,一片狼藉。 两个一人深的大坑,似两只择人而噬的魔鬼嘴巴,冒着袅袅余烟。被炸飞的土石抛物状飞向四周,击中了多尔衮和他周围的幕僚和亲兵。靠后的亲兵被炸死四五个,更多的是被炸伤震晕了。多尔衮的后背与坐骑都受了伤,要命的是坐骑骤然受惊时直立起来,把猝不及防的被震蒙的骑手颠下马来,昏迷不醒。随侍在旁的洪承畴、祖大寿、范文程也受了轻伤,耿精忠、尚可喜、孔有德均受惊非浅。 诸人紧张地围着多尔衮,拍打着呼唤着。匆忙赶来的随营医生让大家顶着狂风搭起顶小小的帐篷,把摄政王脱掉衣衫进行检查,发现后背有两块淤青,倒没有出血。伸手把脉,似乎无性命之忧。 正在此时,吴三桂跌跌撞撞地扑进营帐,一叠声地问“摄政王怎么了?怎么发生了这样的事情?” 豫亲王多铎怒不可遏,骂道:“吴三桂,你过河拆桥,想害死摄政王不是?左右,给我绑起来!如果我哥哥醒不过来,就用你陪葬!” 几个如狼似虎的亲兵涌进帐来,不由分说给吴三桂上了绑绳。 吴三桂大呼冤枉,说自己刚刚归附,效忠还来不及,哪敢陷害? 范文程制止说:“豫亲王,这样不妥!吴军门决无此意!” 多铎粗暴地一挥手,说:“都给我住口!当年,太祖就是被袁崇焕的大炮击中后背,不治而亡的。吴三桂,你就盼着摄政王醒来吧。不然,你就完蛋了!” 众人看多铎像头失去理智的豹子,再也不敢多嘴。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外面狂风息了,天色放晴。 摄政王“嘤咛”一声,慢慢地睁开了眼睛,茫然地说:“这是怎么了?本王后背怎么如此疼痛?” 随营医生嘘出口长气,说:“谢天谢地,王爷醒来就清楚。看来福大命大,留不下后遗症。” 吴三桂呼救说:“摄政王,微臣冤枉!微臣昨夜开会说服众将,部属今天大战,没有顾得检查战场有过错,但是绝对不敢害你呀!” 多尔衮在营医搀扶下坐起来,披上了衣衫,朝多铎一瞪眼:“不用说是你这个冒失鬼干的。快,给平西王松绑,赔罪!” 多铎恨恨地拔出宝剑,挑断了吴三桂背上的绑绳。 多尔衮摇晃了几下脑袋,问:“洪都督,范先生,大家都在这里,谁率领大军追击大顺军?打虎不死,必有后患,快去呀。多铎、阿济格、平西王,你们都带人马追击呀!” “遵命!”诸将领命,施礼退出。 “噗”地一声,多尔衮喷出一口淤血,喘着气说:“这个埋炸药的家伙不错,有眼光!本王要不是朝前多走几步,今天非交代在这里不可。范先生,你说是谁偷埋的炸药呢?” 范文程思索了一阵,说:“吴三桂等正期待着咱们救命,不可能是他们的人。暗说李自成那边应该预料不到这种情况,应是熟悉情况的敌人。这样的人,似乎是江湖侠士。今后,多加强警卫力量才是。” 丁宁引燃炸药后,本来还想上前动手,后来见其周围还有数百名警卫亲兵,便趁着混乱和大风脱离了战场,朝北面的山区遁去。 前半个多月,他随着唐过他们偷袭了山海关驻军的北山仓库,缴获了两张山区地图,便化整为零,牵着吴军在山区展开了游击战。吴三桂的关宁铁骑到了山区,完全是英雄无用武之地,几天下来,被拖得七零八落,溃不成军。纵然想退出山外,已经找不到路径。中了两次埋伏,损失了两三千人。后来,还是抓到了两个采药人才被带出。 他未料到一阵狂风压垮了处于下风头的大顺军,只是想着爆炸后乘乱从北山这边逃命。未料到大风也帮助了自己。 他逃进山口,试探着打了个呼哨。 回音未落,王虎的回应就响了。不大功夫,十多个骑兵出现在眼前。王虎惊喜地跳下马来,抱起他转了两个圈子,说:“队长,您怎么掐算准摄政王会在那里观战?又怎么知道天刮大风?” 丁宁笑了:“我哪里会掐会算?要是会掐会算,炸药往西偏移五七丈远近,准保多尔衮死无全尸。至于刮大风,巧合而已”。 王虎钦佩地说:“不管怎么说,我佩服死了。于二三十万大军丛中炸伤敌军统帅,又悄悄地全身而退。这般心机和算计,我王虎佩服得五体投地。还有前两次在山海关放火,要不是吴三桂的家丁都互相认识,说不定就把这个引狼入室的家伙干掉了。要我说,咱们也甭回他们的大营了,你就领着我们牵着他们转圈子得了”。 “我们愿意跟着队长干!”大家一起响应。 丁宁抱拳施礼:“谢谢大家的信任。但是,这里是敌人的大本营,而且咱们对这里毕竟不太熟悉。现在,我们要尽量赶上大部队。如果想干一番事业,最好有咱们指挥使那样经验丰富的将领做统帅,我是秋后的兔子——毛太嫩了。” 王虎说,有经验的将领也是从年轻人熬过来的。人老事多,办事啰嗦。将来,如果有机会,你就领着我们闯荡一番。 丁宁只好口头答应下来。 他们按照地图,朝蓟镇摸索前进。 大路上,李自成刘宗敏他们拼命逃跑了一阵,见敌人未有追赶,刚刚停下了处理伤口,忽然间看见后头尘土大起,似有千军万马追来。李自成命令扔掉黄罗伞和辎重,快速逃命。 吴三桂想在主子面前好好表现,率领关宁铁骑拼命追杀。 (上一章)目录(下一章) 第55章 登基之议 阿济格和多铎的骑兵昨晚赶了一夜路,今天又厮杀半天,脚力已经不济。更兼被追杀的李闯军兵身上都装满了金银财宝,所以,清兵都一窝蜂似地下马捡洋落。多铎杀了几个人也无济于事,只得和阿济格停止了追击。 败兵一旦溃退起来,四散奔逃,再难集合和统率。 李过,刘芳亮等分头在队尾抵挡了一阵,延缓了一下吴三桂的追击。但是,其很快又追赶了上来。 李自成闻报大怒,命令杀掉吴襄,把首级挂到高杆之上,看他收不收尸体,停止不停止追击。 这一招果然奏效,吴三桂闻报老爷子被李闯杀掉了,首级挂在高杆,躯体给弄到别处去了。当下,不禁泪如雨降。毕竟父子一场,连忙命令寻找尸体。过了半晌,尸身找到,命令将尸体和头颅缝合在一起,在当地买了副棺材成殓,暂时厝在当地,日后再运回辽东与祖父墓地比邻而葬。 三两耽搁,已经拉开了相当一段路程。吴三桂屯兵下寨,写了封奏折,派人送回山海关。 多尔衮看了奏折,情知是吴三桂追赶太急惹怒李闯所致。当下,让范文程写了回信,让其就地扎营待命。营医给摄政王治疗了两天,其已经坚持着可以骑马,这才安排山海关的防务事宜。高第向多尔衮上表,说年大体弱,乞赐骸骨。多尔衮批了个“准”字,赏银万两准其回乡养老。自己另派大将带领嫡系部队,把守这条咽喉要道。 摄政王多尔衮带队到达吴三桂葬父之处,让人备了三牲,命范文程代表朝廷致祭,追封为“忠毅伯”,倍享哀荣。然后,命吴三桂为先锋,追击李自成,直薄北京。 再说李自成一行,急急如丧家之犬,惶惶似漏网之鱼,一路收拾残兵败将,得到不足出征时一半人马。栖栖遑遑只用了四天就逃回了北京,于四月二十六日下午进城。此番,街上冷冷清清,没有一个人影,与上次进城受万民拥戴夹道欢迎形成了鲜明对比。 倒是李岩李牟弟兄怕其后尾有兵来追,把京城卫戍部队抽调一万人开到东便门外安营下寨,才使逃回的军兵松了口气。旋即就一哄而散,跑去寻找自己寄养在各处的女人及财物。这情形,使人叹息不止。 那厢天佑殿大学士知宰相事的牛金星,一副太平宰相的派头。头戴乌纱,身穿圆领滚龙蓝袍,足登粉底朝靴,手拿洒金纸扇,上印内阁二字,五缕长髯飘洒胸前。十多天不见,变得面孔白皙风度翩翩。 李自成回到皇宫,刚刚沐浴更衣,才要与窦美仪亲热一番,大太监王德化在帘外禀报,说宰相牛金星有要事求见。李自成苦笑一声:“孤连一点儿自由时间也得不到,唉,请其武英殿回话。” 牛金星见了李自成,连忙大礼参拜,山呼万岁,舞蹈而起。 李自成意兴阑珊:“牛爱卿有何要事见朕?” “启禀万岁,微臣专为吾皇登基之事觐见吾皇——” 李自成把手一摆,有些不耐烦地说:“别废话,捡要紧的说”。 牛金星碰了个软钉子,忙说,现在登基礼仪已经操演娴熟,各项准备工作除玉玺未到手外均已准备完毕,问何时可以正式举行。 “牛爱卿,孤此次东进山海关,本来已经击败吴三桂,孰料那厮竟然勾结满清,将我军打得大败亏输,损失数万军兵。孤现在心力交瘁,哪里还有那样的心情,登基礼仪不搞也罢。” 牛金星不由得一怔,旋即说:“吾皇圣明,吴三桂勾结外族是意料之外的事情。不是我大顺军战斗力不行,是敌情骤变所致。鉴于我军新败,更有必要举行这个仪式,以喜冲忧,鼓舞军心民气”。 “真有这样的道理?”李自成也有了些意动。 牛金星趁热打铁,说:“易经上有乐极生悲否极泰来之语。吴三桂侥幸获胜,必然被胜利冲昏头脑,就埋下了失败的种子。我大顺军有了这次教训,今后提防清吴联军,就会转败为胜。吾皇何必担心一点儿军队损失,我们何时不是义旗一举,士卒云集呢。” “嗯,有些道理。不过,追兵随时可能兵临城下,还有时间么?” “军师宋献策算过,新皇登基,三六九是黄道吉日。三天后的四月二十九日,暗合初九、十九、二十九,是九中最大。再在辰时九分,相当于夷狄说的9点9分开始,活脱脱一个九五之尊。追封前七代先祖,传檄四方,海内名扬。足以弥补襄阳与西京草草成礼的遗憾,况且,在京城登基,是吾皇天大之喜,必为历史和史官铭记名扬后世。” 李自成笑道:“你这张嘴呀,拿着不是当理说。只是,光咱们说也不行,若下面将领均无此意也是白搭。” 牛金星说:“微臣请一道圣旨,明天由微臣召集众文武开会商讨此事。以微臣估计,众人会踊跃劝进,亟盼吾皇正式登基。届时,可顺便商议下一步京城战守弃事宜。” “准奏。不过,应该以商议京城战守弃事宜为由召集。随时向孤报告会议进程,必要时孤会与诸爱卿见面。”说着,瞅了王德化一眼。 王德化笔走龙蛇,很快就拟好了圣旨,交李自成看了一眼,示意其用印。他仿佛无意间提起大明朝的玉玺问题,说:“如果圣旨上盖的是传国玉玺,那圣旨的威力就不可同日而语了。” “微臣该死,这么多天没有搜到。请问能否把玉玺的悬赏价格提到万两白银?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也许能找到呢。” “爱卿弄那么高的价格,就不怕有人鱼目混珠?” 牛金星胸有成竹地说:“现有杜公公拿回崇祯在谈判条款上的玉玺印痕,再有军师见微知著火眼金睛,谁敢以命相博以假乱真?” 眼看牛金星兴致勃勃地去了,李自成不由得回忆起以往的事情。 (上一章)目录(下一章) 第56章 宗敏闹朝 崇祯十五年底,李自成与人称“曹操”的罗汝才围攻襄阳。这是李自成第一次攻击有明朝重兵设防的大城市。过去,他率领军队到处转战,被人称为“流寇”,从未有过自己的根据地。打败明军大将左良玉进占襄阳之后,李岩和牛金星不约而同地向其建议,改变攻打一处随之放弃的做法,建立根据地,设官立制整顿军纪,为将来夺取朱家天下打基础。 当时,他有些犹豫。以自己一个小小的驿卒,真能坐天下吗?挡不住他们的劝说。于崇祯十六年二月,在襄阳改造了王府,改襄阳为襄京,自称“奉天倡义文武大元帅”。设立军政府及六部。文官最高为左辅右弼,相当于左右丞相,当时就任命牛金星为左辅。军政府六部相当于历代王朝的吏部、户部、礼部、兵部、刑部、工部,每部各设侍郎、郎中、从事官等。在武将方面依次设置权将军、制将军、果毅将军、威武将军等品级。 之后,分设前、中、后、左、右五营,每营指定专人统帅,锻炼了一批军事管理人才,军队的面貌有了新的变化。 鉴于当时遍地都是农民起义军,封号旗号太乱,与当年五月,自称“新顺王”,迈出了称孤道寡的第一步。 崇祯十六年底打下西安之后,他们又来劝说,该地出过不少帝王,建立过诸多王朝,比襄京适合做京城太多了。于是,自己在崇祯十七年正月初一在西安即位,改西安为西京,改国号为“大顺”,年号“永昌”,寓永远昌盛之意。自称大顺王,改名字为“自晟”,以避世人同名。在这里,他接受文武群臣建议,趁着天寒地冻黄河结冰,兵发山西。然后分兵两路夹击北京,并嘱咐偏师刘芳亮注意拦截崇祯,不让其逃往江南。 万万没有料到,自己此番进京如此神速,不足仨月,大明朝分崩离析顷刻消亡。最可恨这个吴三桂鼠目寸光,孤若封了你侯爵乃至王爵,想要什么样的美女不可得,非要在陈圆圆一条裤腰带上吊死。甚至不惜勾结满清,卖国求荣。闹得孤现在坐卧不安,心神不宁。兴许牛金星说得对,眼下需要有一件大喜事冲淡大家心头的阴影,重振士气。同时,也弥补一下孤在襄京西京两次登基未正式称帝的遗憾。 翌日上午,牛金星在文华殿召集诸文武会议,说奉大顺王旨意,讨论后天正式登基事宜。 刘宗敏一听,不满地大叫一声:“住口,牛鼻子老道,你要是想死自己找地方,别拉着大家一起陪葬。辫子兵和吴三桂马上就兵临城下,你他妈不组织大家研究守战弃和的事情,还他娘的喋喋不休谈登基,登个狗屁的基,称个狗屁的帝。望乡台上唱歌——不知死的鬼。” 从襄京被封为左辅以来,牛金星一直自诩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到处端着他的宰相架子。别人纵然有意见,也是私底下议论一阵。像这样被人抠鼻子挖眼地骂到脸上,还是头一遭。他气急败坏地说:“刘黑子,你太不知进退了,本宰辅奉了大顺王之命主持会议,你竞敢出言不逊,辱骂皇上,是可忍,孰不可忍。来呀,御林军,掐出去!” 刘宗敏笑了:“哈哈,牛鼻子,甭他娘的抠着屁股上楼梯——自己抬自己。胆敢往外掐我,我瞧瞧,谁他娘的敢过来试试。” 刘宗敏虽说在山海关受了箭伤,一条胳膊还绑着绷带吊在脖子上。但那也是万马丛中杀出来的名将。威风凛凛朝那里一站,黑铁塔一般。左手“唰啦”一声抽出宝剑,指住了牛金星。仿佛只要他一动,身上就会添个透明窟窿。 御林军听见宰相呼唤,一瞬间跑进来几个人。但是,进来一看,天哪,是权将军在闹事,这谁敢上前?几个人成了张飞抓王八——大眼瞪小眼,傻了。 本来,李过、田建秀、刘芳亮都坐得离刘宗敏不远,谁都可以劝一下,制止一把。可是,大家都看不惯牛金星小人得志的模样。到这个时候了,还在哪里大言不惭谈论什么皇上登基,不知道塌天大祸就在眼前。因此,一个个装作害怕的样子,朝后撤着身子,躲得老远。恨不得让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黑子出手,好好拾掇牛鼻子一番。 李自成就在对过的武英殿,正在冥思苦想前七辈爷爷的名字。在西安就大顺王位的时候,牛金星就让他搜集祖上的名字,没有找齐。这次正式登基,要把前七辈追封为皇帝,怎能丢三落四的。正在琢磨要不要把李过找来问问,转念一想,他给孤一样大,也没有什么文化,恐怕问了也是白搭。 突然,王忠慌慌张张地跑进来,上气不接下气地说:“皇上,皇上,您快去看看吧,宰相不知道怎么得罪了刘爷,刘爷拿着宝剑指着他的脖子。去的晚了,恐怕就见血了。” 李自成也慌了:“胡闹!身为文武两班的班头,怎么这般胡来?”他将毛笔朝御书案上一扔,大步流星的就朝对过小跑过来。慌得王忠等人连忙斤斗骨碌地跟了过来。 眼看着李自成掀帘进去了,王忠扯着嗓子喊了句“皇上驾到____” 这一下,牛金星心劲一散,“噗通”一声跌坐在地下,汗出如浆,委屈地叫了声“皇上......” 李自成瞪了一眼刘宗敏,斥责道:“闹什么闹?孤在武英殿都听见了。身为文武两班班头,剑拔弩张,就不怕外人笑话?” 牛金星噙着眼泪,说:“启禀万岁,微臣按照您的旨意,刚说要讨论后天登基的事情,刘黑子就出言不逊,对微臣拔剑相向。” 刘宗敏见李自成看过来,“哼”了一声说:“都到这个时候了,不说讨论敌情,还他娘的啰啰嗦嗦搞什么登基典礼,搞个屁。吴三桂和辫子兵追过来刀压脖子了,搞什么搞!” (上一章)目录(下一章) 第57章 莫衷一是 李自成明白了,孤让你牛金星先说京城守战弃的事情后谈登基。想必是你上来就说登基,犯了这位的脾气。他制止了脸色黑红吹胡子瞪眼还要继续发作的刘宗敏,说:“既然诸位爱卿都在,就抓紧先说京城是守是弃的事情吧,其他的过后再说。” 郝摇旗是个炮筒子,劈头就说:“守?拿什么守?我听说百姓都快逃光了,市面上物价飞涨,大部分人家都快揭不开锅啦。纵然有银子也买不到东西,更何况咱们的银子早就运走了。” 宋献策瞅了瞅李自成,说:“我听说满清最擅长搞围困战。对明朝的锦州、松山围困都超过了半年,城中发展到易子而食的地步。连洪承畴、祖大寿那样优秀的将军都饿得发昏,不得已投降了满清。眼下的北京城一开始就粮食匮乏,恐怕守城难度更大。” 田建秀咳嗽了一声,说:“守城,民心很重要。上次进城时,老百姓万人空巷夹道欢迎。现在对我们仇如敌寇。别说帮我们守城,只怕一不留神,打开城门欢迎敌军都有可能。我认为守不住。” 牛金星张了张口,没有吭声。 李自成瞅了众人一遍,说:“还有没有不同意放弃京城的?”见众人都不吭声,便说,“可惜了,我们来到华夏最大最繁华的城市,才刚刚四十天就被迫放弃。大家说一下,怎么撤退何时撤退吧?” 宋献策说:“如果确定弃守,当然是走得越快越好。好在我们的银子早就起运,后勤辎重不算太多。现在需要确定分几路走,哪些部队做后卫。这些要提前确定,免得被敌军追着屁股打没人还手。” 李过说:“我主张多分两路,既可以分散追兵,又减轻道路交通压力。当然也不要路数太多,防止被人吃掉,两三路就好。” 刘宗敏说:“我的意思分两路,我和李过、高一功带一路,出京城向西,顺着长城往西到榆林镇,在北面守住陕西的北门。剩下的出京城奔西南,从保定真定奔娘子关或固关,经太原回晋西南和豫西占领潼关。只要把潼关拿在手里,敌兵就进不到陕西,我们就可以保有关中。然后派人巡游黄河,防止敌兵从山西偷渡抄后路。” 宋献策点点头,说这样的安排挺好,我看可以。 李自成摇摇头,说:“老刘,您不是治气吧,西边的偏师有李过和高一功足矣。您是全军的胆魄和魂灵,不随大队哪行?除了把您调到这边之外,其他部属孤都同意,就这样定吧。” “其他军队怎么分配?”宋献策问,“譬如唐过、白广恩等人。” 李自成说:“唐过对西北较熟悉,配给李过,白广恩随大队。” “军师,我们偏师什么时候可以出发?”李过迫不及待地问。 宋献策沉吟了一下,说:“如果没有紧急情况,今天回去给各级官佐开会,天黑前通知到全体官兵,明天打包装车,后天二十九日清晨就可以出发了。大顺王,您看可以吗?” 李自成看了一眼牛金星,说:“军师,能否推迟一天,到三十日凌晨出发。我是这样想的,咱们轰轰轰烈烈地干了一场,掀翻了朱家王朝的大明江山,虽然千秋功过自有后人评说。但说人过留名,雁过留声,咱们怎么也得坐一坐北京皇帝的龙庭,哪怕一天也好。那样,历史上也会给咱留下一笔。牛爱卿准备了一个多月,咱就搞一场登基仪式,也算孤坐了一帝。怎么样,大家捧个场,就只算晚一天的时间。” 你别看牛金星方才牛皮哄哄地打着大顺王的旗号说这事,刘宗敏可以拍案而起。但是,当李自成用近乎哀求的语气商量这事时,包括刘宗敏在内,都不好再直接反对了。毕竟只是晚了一个白天的时间嘛。 刘宗敏最烦什么叩头参拜的事情,说:“你们搞仪式,总得有把门的人吧?就不怕清兵把你们包了饺子?那天,我和制将军去东直门外给你们警戒,就不参加你们的劳什子庆典了”。 李自成见其总算没有公然反对,便说:“有权将军和制将军在外面警戒,孤就放心了。京城里还有些银子,发下去当开拔费”。 “诸位,要做到庆典、开拔两不误,拜托了”。牛金星说。 诸人退出后,牛金星擦了一把冷汗,恭维说:“还是吾皇万岁魄力大,威望高,把这件事情摆平了。跟万岁相比,微臣差的太远了。” 李自成说:“牛爱卿,那天的程序能简化的就尽量简化吧。孤也怕这边正搞仪式,那边来围城,闹得胆战心惊的,没有啥意思。” “微臣遵旨。” 李岩跟在刘宗敏身后,来到了无人处,说:“谢谢权将军照顾,使我后天能少受一天折磨。” 刘宗敏“哼”了一声,忿氛地说:“在一起恁多年了,谁还不知道谁吃几个馍。大敌当前,还搞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有意思吗?我知道你也烦这个,没有顾得问你就替你决定了,还好你理解。” 李岩说:“其实还有一支部队,可以派到西便门警戒。” “好,我给他们说一下,让唐通去西直门。”刘宗敏说。 唐通此刻正与弟弟唐过发生着激烈的争执。 山海关败退以后,唐通这支人马退回了先前驻扎的蓟镇,清点人数,损失了将近千人,唐通心痛不已。唐过说咱上次出发,奉的是崇祯命令,因杜之秩纳城,我们被迫归顺李自成。东征山海关时,我的亲兵埋炸药炸伤了多尔衮,延误了其追击步伐,我们已经对得起李自成了。他那样的人,没有战略眼光,手下跟土匪一样,烧杀奸淫,追赃助饷,搞得民怨沸腾,根本坐不住江山。你在蓟镇训练兵马,保一方平安,将来择明主而事即可。唐通说自己只有七八千人,根本站不住脚,必须靠拢一方才行。 (上一章)目录(下一章) 第58章 玉玺之议 唐过说,现在北方吴三桂是勾引满清的汉奸,李自成是鼠目寸光的草莽,都不值得效力。要不然你选择一个险要去处,像固关黑山口的晁豹一样,占山为王,等待时机。 唐通嘲笑弟弟,说哥哥好歹是二品总兵,受封过大明大顺的伯爵,怎么也不能落到占山为王的地步。 唐过见哥哥铁了心要跟李自成,便说自己想回老家南京去看看,估计江南就要有行动了。要是有人举旗反清复明,自己会考虑加入。 唐通见弟弟犯了一根筋的犟劲,只好说尊重你自己的选择。 当下,唐过在亲兵中说了此事。大多数人家在南方,愿意随其南归。剩下的十来个人就留给了哥哥唐通。 队伍开到北京,得知嫂嫂等人已经随着高桂英撤往西安。唐过说,这证明李自成忒不地道,把嫂嫂带走当人质,属于胁迫性质。唐通说事到如今,只有被人牵着鼻子走了。 唐通带队开往西便门,唐过带丁宁他们离开队伍,暂时在唐宅住下。他说,咱们如果赤手空拳回去,必定受人轻视。怎么着也得带些东西,最少也得搞点情报,增加回去的分量。李闯他们就要走了,咱们看看清兵的动静再说。 丁宁心中一动,说:“我有一个想法。前段在李自成部,听说他们悬重赏寻找大明朝的传国玉玺。那天在东山头隐蔽部藏身时,听到多尔衮的手下吩咐警卫亲兵,说等会儿如果能杀到西山,注意搜剿李自成及其身边的人,看有没有一方传国玉玺。听说吴三桂也吩咐部下,要想法找到这块玉玺。既然三方都在争抢,我们何不趁乱入城,看看能否探听一下这方面的消息。” 唐过摇摇头,说:“你这个想法不错,但是不现实。你想,大顺军数十万人在城里住了40天,能找到地方绝对找了个遍。满清和吴三桂尚未进到京城,自然想抢到这块距今1800多年的宝贝,证明自己君权神授,该得天下。再说,玉玺肯定是皇上最亲近的人保管,等闲人物哪里能见到。咱们,只要搜集他们的军事情报就好。” 王虎不由得问:“军门,一块玉玺就那么稀罕,刻一块不就行了?” 唐过笑道:“傻孩子,哪有那么简单。历史上有个‘完璧归赵’的故事听说过吗?据说这块‘和氏璧’在秦始皇当了皇帝之后,被用作了传国玉玺的料坯,让当时的书法家丞相李斯用梅花篆字写了‘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八个字,请国内最有名的玉匠大师精雕细刻而成。事后,将雕刻者秘密处死。那方玉玺四寸见方,纽交五龙。此后,历朝历代的皇帝都以能得到此玉玺为荣。围绕着它进行了无数的争夺和杀戮,哪有那么容易得到?” 在唐过他们议论玉玺到时候,在距离北京城约300里的一个名叫板桥的小镇上,呲牙咧嘴刚由随营医生治疗过的满清摄政王多尔衮,也和被称为“满洲诸葛”的范文程说着玉玺的事情。 多尔衮后背上被土石击伤的两个地方红肿发炎,有些局部溃烂。营医要他侧身静卧休息,不要骑马,不要颠婆。可是,作为大清国代天征伐的统帅,他岂能静得下来。白天,强忍着疼痛骑马行军。晚上,就让营医治疗。营医建议他躺在担架上行军,他啐了营医一口,笑骂道:“老东西,你是想动摇军心还是怎么的?大军统帅身负重伤,军兵还有勇气打仗?我伤口发炎的事情要保密,尤其不能让汉军知道!” 吴三桂不知道内中详情,三天两头面见摄政王,要求加快行军进度,追击李自成。他担心李自成率兵逃跑,把陈圆圆给带走了。 多尔衮面带微笑,说:“平西王勇气可嘉,但是,后军运输红衣大炮速度慢,前军过早抵京,反让李闯增加防御时间。本王自有妙算,大军带大炮一齐抵达,到了就攻城,给他个措手不及。” 吴三桂不得要领,怏怏而出,心焦火燎自去生气。 洪承畴有些不解,说:“实在不行,让关宁铁骑先行也可以嘛。” 多尔衮叹了口气,看出来他和范文程的差距,忍着痛解释道:“这厮不是久居人下之人,其刚刚归附不久,尚须提防。万一李闯弃城而逃,被他先进城,其就反客为主。倘若其拥兵自立,闭门不纳,以关内百姓的眼光看,我们是外夷。万一其与我开战,其他汉兵必来增援。范先生,那句话是怎么说来着?” “兄弟阋于墙,外御其辱。” 多尔衮微微颌首,说:“甚是。今后对平西王要毕恭毕敬,高接远送,表面亲热,控制使用。另外,要千方百计秘密寻找明朝的传国玉玺,尤其是对于我们这些来自满州想要统治大汉族的外人来说。洪都督,不行就先派你的武士进城,搜集情报,宣传我朝的政策。” “请摄政王明示,在下好向他们传达”。 范文程见摄政王示意,就说:“可以先说这几条:一是清兵进城不烧不杀不奸淫,不扰皇陵;二是大明朝大顺朝官员原则上全部录用,择优擢升;三是稳定社会秩序,将由盛京运粮食救济百姓。可以多发无头帖子,在商家店铺人口密集处悄悄传播。” 洪承畴领命去了。 多尔衮揩去额头上的冷汗,说:“范先生,拜托你几件重要的事情:一是以我名义召开一次会议,强调入城纪律。但凡违反,自亲王以下,杀无赦!二是想法找个合适的理由,既不让吴三桂进城,又让他提不出反驳意见。三是考虑一下如何留住北京的官员百姓,咱们不能只占领一座空城,要留人,要繁荣。制定政策,发布执行。” 范文程内心十分感动,心说:士为知己者死,女为悦己者容。摄政王如此信任重托,焉能不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他答应一声,离去。 (上一章)目录(下一章) 第59章 闯王登基 对大顺王登基的事情,牛金星依然有不少事情头痛。按照惯例,李自成手下的文武百官应该上表劝进,再三请求其登基列位当皇上。可是,离开会议室之后,也就是一旦不当着李自成的面,这些统兵大佬马上就是另一副嘴脸。自己让人起草了劝进表,派人去找他们签字。嘿,一个个洋洋不睬,说让你们写表的人过来。 手下碰了壁,一个个都灰溜溜地回来了。 牛金星心中有气,呦喝,敢情我这大顺朝宰相是个摆设不成。常言说宰相家奴七品官,本相差遣的人去了,你们冷水慢搭是几个意思。他带了一伙亲兵,首先找到了袁芳亮的大营。见军营里乱成一团,一些军械器具正在装车。士兵们来来往往奔忙。让人问袁将军在哪儿,那人眼睛一瞪,你是谁呀,怎么混进军营来了。气得牛金星的山羊胡子一撅一撅地发抖,老子是当朝宰相,来找你们袁将军说事的。那人翻了他一眼,将军正忙,没有功夫搭理闲人。 牛金星一口早饭差点儿喷出来,我的天哪,咱老牛这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当朝宰相,倒成了闲人。他不在搭理那人,想另外找人问问。不料那人一挥手,四五个士兵围过来,说去去去,军营正忙,闲人免进,你们两山摞一起——出去。闹腾解释了半天,才知道袁芳亮在另一处军营。等找到袁芳亮时,其心不在焉地说:“老牛,都啥时候了你还有心思弄这个?也是,昨天开会时带到会场随手一签得了,还再跑一趟。另外,这写的都是什么呀,看半天都不懂。你就写:老李,大伙选你当皇帝。几个字就妥,何必脱了裤子放屁——多此一举。说吧,签哪儿?摁手印成不?”说着,漫不经心地写了名字,信手把笔一掷,倒把劝进表上溅了好几点墨汁。 骑马奔到东便门外的临时军营,已经颠得牛金星腰酸背痛。好不容易找到刘宗敏,其正和一班子军兵在伙房忙活,见了牛金星就问:“牛鼻子,是给我送车来了还是送菜来了?要不就是送银子来了?” 牛金星忍气吞声,说:“我是找您签字来了,签劝进表的字。” “什么表?啥意思?” 牛金星把手拢成半圆形,靠近其耳朵,说:“劝大顺王当皇帝。” “狗屁,不劝就死皮赖脸的想当了,还用劝吗?” 牛金星咧了一下嘴,心说这小子真是个不要命的货。他说:“总得走个形式么,人家外面都是三番两次地劝,三番两次地推。” 刘宗敏脸一耷拉,手一挥:“哪儿凉快到哪儿玩儿去,老子没那闲工夫,止不定说话间辫子兵就来了。你不送菜不送粮,少在这里碍手碍脚,屎壳郎搬家——滚蛋去球。” 牛金星腆着脸说:“正事儿还没有办,请您在表上签个名。”说着一挥手,随从捧过来了劝进表,恭恭敬敬的递上了毛笔。 刘宗敏一看,“啐”了一口,骂道:“真他妈的闲的蛋疼,罗里啰嗦写了好几张纸,能当吃还是能当喝?我给你说,不管你啰嗦几回,老子就签这一遭。别他妈的屎壳郎钻尿壶——找着挨呲。” 牛金星的随从差点儿笑出来,堂堂的宰相大人怎么就成了屎壳郎,一会儿的功夫被骂好几次还唾面自干,真他妈的贱。 北京城里闹翻了天,大顺军到处搜查,找车子找牲口。大车小车手推车,见什么要什么。老百姓家的牛驴骡马见了就抢,一个不留。偏偏的牛金星又下了通知,明天大顺皇帝登基,老百姓要自动焚香祷告上苍,保佑大顺疆域永固,河清海晏,皇帝福寿绵长,万寿无疆。 明朝官员和老百姓这次罕见地想到了一起,祝愿这伙瘟神赶快离开,永远都不要回来。什么福寿绵长,万寿无疆,我们盼你千刀万剐天打雷劈。 崇祯十七年(大顺永昌元年、清世祖元年、大顺元年)四月二十八日傍晚,司设执事与武英殿设御座,于奉天殿设宝座。钦天监设定时鼓。 二十九日卯时,大顺朝宰相牛金星奉命祭告天地、社稷。 大顺朝皇帝李自成身着孝服,亲诣宗庙,净手焚香,以即位祁告列祖列宗,行四拜礼以西夏先祖李继迁为先祖,追封六代先祖为帝,封父亲为帝。再行四拜礼。礼毕,入内具衮冕服,头戴冲天冠,身着赭黄袍,金丝银线,上锈九龙腾云,下绣海水江崖。腰系玉带,环以五块宝玉。足登粉底朝靴。在执事官引导下,入奉天殿宝座休憩。 吉时至,时鼓响,钟鼓鸣。在全副銮驾引导下,新皇至武英殿。文武百官各具朝服,文东武西,列班丹墀。殿外静鞭三响,阖殿鸦雀无声。赞礼官高唱:泱泱华夏,天朝中央,三皇五帝,尧舜禹汤。传承万载,大顺永昌。吾皇登基,收服万邦。疆域辽阔,万寿无疆。君臣同心,国祚绵长。天地同寿,物阜民康。良辰美景,史官记详。 “请吾皇万岁升龙位,请就坐。文臣武将跪——” “一叩首,再叩首,三叩首。兴——” 三跪九叩首之后,翰林院呈大顺皇帝登基诏告书,函告四海,如有属国则会来朝贺。接着,鸿胪寺卿上御宴喜单,皇帝点头,犒赏群臣。然后有册封皇后及贵妃议程。因正宫娘娘先行离开,窦美仪抱恙,更兼撤退在即,此环节省略。 虽然有点儿虎头蛇尾,此仪式倒也顺畅完成。 军师宋献策刚刚举起酒杯,大太监王德化就悄然出现在身边,用近乎耳语的声音说:“万岁有旨,宣军师进内庭陪万岁用膳。” 宋献策随王德化来到内庭,只见牛金星已经在侧。 李自成招招手,说:“请军师边用膳边占卜一卦。如此美轮美奂的皇城,朕只呆了一天就离开实在是心有不甘。我想火焚皇宫和内城,请军师看看应该从哪里举火?” (上一章)目录(下一章) 第60章 永昌之殇 宋献策吓了一跳,心说您这格局太小,嫉妒心也太强了,临走还要放一把火,也不怕烧到民房馆舍。他掐指一算,说:“启禀万岁,您如果早说半天尚可举火。现在午时已过,阴盛阳衰,从现在至明日辰时之间举火大不吉利。” “这么说烧不得?”李自成有些失望。 牛金星有些不屑地说:“命大撞得天鼓响,万岁一福压百祸。” 宋献策看出牛金星是个挑事的,便说:“万岁,此事信则有,不信则无。不过,丑话我要说在前面。昔时,楚霸王项羽不信方士之言,火焚阿旁宫,结果是个什么下场您也听说过。比他势力弱得多的刘邦信了方士之言,有了汉家数百年天下。言尽于此,仅供参考。”说罢,面带搵色离席而去。 牛金星不想让宋献策一席话动摇了自己在李自成面前说话的分量,谄笑道:“吾皇不必烦恼,宋献策只说了不要学楚霸王大烧阿旁宫,没说不让烧一些关键建筑,给未来的占领者找点儿麻烦啊”。 “嗯,有道理。朕决定,把太和殿、中和殿、保和殿给他烧掉。朕都没有敢使用其登基,凭什么留给他们。还有,把内城九门的门楼给他烧了。让他们每次出入都感到害怕。” 当天傍晚,就有军兵拉着薪柴硫磺火药进出皇城,还有人分别朝内城九门的门楼子下面堆柴禾。 为了体面些离开,牛金星下令,明晨出城时就说到西山进香。 其实,对于这位宰相的命令,听从和执行者越来越少。大伙心中只剩一个字“跑!” 刚交三更,李过高一功的偏师就出发了。唐通领着他那五六千人马,无精打采地跟在队伍后面。 京城的大部队大部分是四更天出发的。李自成恋恋不舍的对病榻上的窦美仪说:“爱妃有病不能随行,朕给你留下了一大笔金银首饰。待会儿让下人抬你出宫躲避一下吧,皇城五更就起火爆炸了。”说罢,一跺脚离开了这位千娇百媚的美人。 窦美仪让人出去看了一遭,说皇上的军兵都走了。“我们也走,快一些!”窦美仪从檀木床上一骨碌爬起来,换上了一套粗布衣衫,带着几个更换了服饰的下人,从皇城后门快速溜了出去。 天交五鼓,北京城皇宫内燃起了冲天大火,间或还有爆炸声。与此同时,内城九门门楼子也燃起了大火。“哔哔波波”的大火映红了北京的夜空,零星的爆炸声,似乎在为落寂的大顺君臣送行。 躺在步辇上的李自成回首望了一眼黎明中越来越远火苗越来越弱的北京城,心头一阵酸楚,独眼中落下来一串泪水。 他的左眼,是在第一次进攻河南省会开封的时候,被城上的守军放箭射伤的。当时,他正率领诸将勘察地形,被开封城墙上的守军发觉,顿时箭如飞蝗,纷纷射到,其中一箭射中其左眼下方。幸亏距离较远,箭头被眼下的颧骨所阻,未能深入。此后发炎失明。就是这次箭伤失明,使他下定了坚决要打下开封抱一箭之仇的决心。这才有了三次进攻开封乃至水淹古城,使近百万人葬身黄河水的惨剧。 从三月十九日进城算起,从那天起到今晨仓皇撤离,满打满算孤在北京呆了不足四十二天。登基之日就是撤离之时,朕的大顺皇帝只当了不足一天。天哪,您为什么就这么不眷顾朕呢?他苦苦思索着。 他不知道的是北京城里有些胆大的居民得知他们大顺军逃跑后,竟然燃放起了鞭炮,庆幸这伙恶魔终于滚蛋了。民众,从朝思夜盼夹道欢迎其进京,到送瘟神一样欢呼其滚蛋,也仅仅用了四十多天。 关于李自成的悲剧,1944年3月19日,有才子之名的史学家郭沫若写了一篇《甲申三百年祭》,连载于于重庆《新华日报》,讲述了李自成由胜利转瞬间到失败的经过。该文的发表,在中国政坛引起了一阵“轩然大波”。重庆国民党人认为是在嘲讽当局,而远在延安的伟人拜读之后击节赞叹,指示延安的《解放日报》全文转载,并建议将其列入中共的整风文献,要全党尤其是高级干部认真学习,日后还多次提及李自成的例子。 郭文认为,李自成的失败是一大悲剧,而李岩的悲剧尤其深刻。假如进北京时听从了李岩的建议,转变和停止追赃助饷做法,官兵在城外驻扎不占民房,重视招徕吴三桂等统兵将帅,乃至缓称王,或许官兵就不会那么快腐败,政权就不会那么快失败,官员缙绅士大夫就不会那么反感大顺政权,满清一个边陲小国也决不会那么快就入主神州。李岩世人皆醉我独醒的悲剧还在于他错把草莽当英雄,在李自成离开北京疑神疑鬼满腹愤懑发作无名的时候,还向其提出补救办法,在小人牛金星的撺掇下,心胸狭窄嫉贤妒能的李自成终于下了黑手,同意牛金星处死李岩,从而使大顺军将帅离心离德更加分崩离析。 1949年初,历经战略大决战平津战役之后,北平和平解放,中共中央决定从西柏坡移往北平。进城之前,伟人把进城比作“赶考”,说我们一定要考试好,不能学习李自成。要警惕糖衣炮弹的袭击,如果考试不及格退出来,我们就失败了。 其实,学李自成的另有其人。譬如另一个军事集团的代表蒋某人,其大部分军队经过米国的武装,并接受了日军一百万军队的装备,几百万正规军气势汹汹。抗战胜利后他们下山摘桃子,抢占了不少大中城市,军官们率部“劫收”,“五子登科”(房中、票子、女子、位子、车子),很快腐化堕落,军纪败坏,战斗力明显下降,前后三年多一点儿时间,八百多万军队被消灭,被老对手赶到了几个小岛上。 李自成的教训,不可谓不深。 (上一章)目录(下一章) 第61章 煤山索玺 密切关注局势的唐过得知了李自成黎明逃跑的消息,立刻做出了反应,率领着丁宁等人趁乱前往皇宫。因为他们穿的是大顺军服装,民众以为其是收尾的散兵,除了低声诅咒几句外,尚不敢有过火举动。走到皇城后门,正在撤退的李岩部队收尾人员还奇怪地问:“你们是哪部分?怎么还不撤退?” 丁宁拿出自己的腰牌晃了晃,说奉命再检查一遍有无遗漏人员。此刻,三大殿正在燃烧,皇宫里一片狼藉,却杳无一人。他们先后来到武英殿、文华殿,除了满地丢弃的物品,实在找不到什么有价值的线索。突然,丁宁听见一阵隐隐约约的哭声,便和王虎循声找去。声音从尚膳监旁一个小柴房传出,破门而入,只见一个面黄肌瘦未成年的小太监在痛哭,嗓子都哑了。其以为这伙兵是来杀他的,跪在地上哀求说:“我都说了,不给赏钱就罢了,为啥要饿死我?求求你不要杀我,我在煤山埋着袋银子,都给你们。” 丁宁拍拍他的肩膀说:“这位小中官,他们为什么要饿死你?告诉我实话,我放你出去。” 小太监沙哑着嗓子问:“真的,你们不是来杀我的?我叫小豆子,是往各宫送饭的。有时候主子赏赐一点儿散碎银子,我就攒起来。打仗那天,宫里乱了。大人们都出去守城,天老黑了还没有人回来。我心里害怕,就拎着积攒银子的袋子,想找个地方埋起来。想来想去,煤山皇家园林平常是存放死人祭祀死人的地方,没人敢去。我就偷偷地爬到山上,在一片灌木丛处埋了银子。刚要走,就来了人,呜呜,我怕死了,以为是来抓我的......” 丁宁安慰道:“小豆子不哭,告诉我,来了几个人,认识么?” “他们挑着个灯笼,我藏在山上黑影里,认出来是皇上” “皇上?你确定?皇上和谁来了?”丁宁紧张地问。 小豆子压低了声音,哽咽着说:“是皇上和王公公,挑着盏灯笼。我的心蹦蹦直跳,要是被他们看到,王公公非打死我不可......” “不哭,不哭,小豆子继续说。”丁宁轻轻拍打着其后背。 “他们刚爬山,王公公的灯笼就灭了,好像是没有蜡烛了。王公公要回去取,皇上不让,他们就摸着黑去了东北方向。然后,我就斤斗骨碌连滚带爬地跑回来了。后来就听说他们在山上吊死了,我好害怕。过后,王公公说,谁知道皇上和老王公公的去处,奖1000两银子。我想起来那天晚上的事情,就告诉了王公公。他们到煤山上,找到了皇上和老王公公的尸体,也没有提给我银子的事情,叮嘱我不许再对别人说,就把我关到了这里。要不是小春子他们偷着给送些饭,早就把我饿死了。” 丁宁在厨房里找了些吃的,说:“小豆子,抓紧吃点东西,带着我们去那天晚上你看见皇上的地方,给我们指点一下地方。然后,刨出你的银子,换身衣服出宫逃命去吧。现在,人都走了,皇宫也被人烧了。我们要是发现不了,你非饿死不可。” 小豆子风卷残云般吃了一大碗饭,喝了半瓢凉水,拉着丁宁的手,说:“走吧,看在你救我的份上,这就领你去。” 他熟门熟路,抄小路一会儿就来到了后宫后门外的皇家园林。唐过一指,两个亲兵站在了园子门口。小豆子看了看方向,领他们爬山,在半山腰停住脚,指指上面一片灌木丛,说自己当时就在那儿。又指着一条磕磕绊绊的小路说,那里就是那晚皇上和老王公公熄灭了灯笼的地方。 丁宁看了看唐过,让小豆子领着他们,从熄灭灯笼的地方朝崇祯自缢的歪脖子树和海棠树走去。回头望去,这条路线完全没有规律。怪石嶙峋,坑坑洼洼。不可想象,那晚两个慌不择路的人黑灯瞎火,是怎么摸过来的。 小豆子说:“怪不得皇上一只靴子都走丢了,老王公公怎么领着走到这来了,他们说不定跌了多少跤呢。” 丁宁说:“小豆子,谢谢你!刨出你的银子快走吧。我们要在这里待一会儿。” “大哥哥,你们一会儿也走吧,这里向来就是放死人的地方,又吊死了皇上,怪瘆人的。”小豆子好心说几句,朝山上灌木丛跑去。 唐过说:“大家注意,崇祯既没有送太子去南京,又没有指定监国的人。根据其性情多疑不相信任何人的特点,不到最后关头,传国玉玺不会出手。大家先顺着这条路找找,不行了就扩大范围。他们把一只蜡都用完了,指不定走投无路在这个园子里转了多少圈子哩。” 护卫亲兵们分散开来,旮旯缝道里搜寻半天,没有任何发现。又到万春亭、寿皇殿、观德殿、牡丹园甚至中官的菜园子都搜索了一遍,发现了许多被人翻动的痕迹。 曲豹对王虎说:“大顺军那帮子人在宫里住了这么些天,不知道把这里翻腾了多少遍。咱们现在才来找,早就正月十五贴门神——晚半月了。” 寻找了半天,大家忙得满头是汗,又饥又渴。唐过无奈,带人返回唐宅,让丁宁王虎出去走访一下,看附近有无藏匿的宫人,能否调查一下崇祯最后一天的行踪。不料,人们一看他们是大顺军,根本就不让进门。唐过见状,仗着自己和丁槐年纪稍大,换了便装,拿钱买了些布匹,让裁缝铺抓紧给定做二十套便服,说走镖的伙计急用。给了人家一锭银子,店主让明天一早来取货。 当晚,丁宁拿着份手绘的皇宫地图,标注所了解到的崇祯最后两天的行踪。暮然,听得门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抬头一看,唐军门踱了进来,连忙起身让座。 唐过摆摆手,说:“丁宁,咱今天疏漏了一个地方。” “水井!”两人一齐说。 (上一章)目录(下一章) 第62章 玉玺现世 唐过说:“这就叫英雄所见略同。我刚才在想,菜园子两侧都有水井,他们要是从井旁经过,把玉玺扔到井里也有可能。” 丁宁点点头,明天再去看看呗。 “什么,明天?”唐过点点丁宁的额头,说,“刚夸你是英雄,看来你也是一阵清楚一阵糊涂。现在,吴三桂和满清的十几万辫子兵随时会到,说不定今晚就进京城。到时候戒备森严,还容你捞井?” 丁宁不好意思地笑了:“那好,我连夜带人去捞。” 丁槐见少爷要出去,连忙把攀岩弩和兵刃暗器抱了过来,自己也开始收拾。唐过说老家院就不要去了,我给你留下几个人,夜间好好把马喂好,说不定明天一早就要离京。今夜,我带他们去碰运气。 当下,唐过带了丁宁王虎等十多个人连夜出发,再次奔向皇宫后门。进门时,已是三更。向四周派出警戒哨之后,他们先来到了靠近路边的西侧水井旁。那水井上罩着个亭子。六根朱红色的立柱,撑起了一个碧瓦飞檐的亭盖。井亭下方有道横梁,似乎是为淘井方便而留。 丁宁把攀岩弩往上一甩,鸡爪型的钢构抓紧了横梁,他把绳子扔入井中,自己把衣服一脱,就要下井。 唐过一摆手:“且慢,这样下去非抽筋不可。”他拿出一瓶酒说,“喝两口暖和一下肠胃,剩下搓一遍身子。” 丁宁喝了两口烈酒,又搓了搓身子,身上从里到外冒着热气。他抓住绳子下到井里,感到井水瓦凉瓦凉。他深吸一口气潜入井底,摸到淤泥中有不少破碎的瓷罐瓷壶,就是没有玉玺类的东西。他双足一登井底,钻出了水面。唐过问道:”怎么样,有没有那类东西?” 丁宁一边抓住绳子出井,一边说:“没有,破罐子破壶不少。” “快,去看东边那口井怎么样?” 丁宁身上起满了鸡皮疙瘩,被风一吹直打哆嗦。来到东边井亭之下,刚用攀岩弩抓住横梁,就听得曲豹一声断喝:“什么人?”随即传来兵器撞击声。一道火焰箭“跐溜”一声飞上了夜空。 王虎低声说:“不好,有敌人袭击!”说着,拔出了腰刀。 丁宁紧张地问:“军门,怎么办?” 唐过毫不犹豫地命令:“下井,快点!” 丁宁“跐溜”一下跃进井中,一个猛子扎到井底,紧张地摸索着。在破碎的瓷罐瓷壶淤泥中,分辨着手中的东西。忽然,双手触碰到一个四四方方的小盒子,他心头一喜,摸着纽扣打开盒子,用手一摸,内里有个滑溜溜的方形物。当下,盖好盒子跃之水面。用下巴与锁骨挤住盒子,双手抓紧绳子,三把两把提身升出井外。 尚未站稳脚跟,一道火龙“嗖”地一声飞射而至。堪堪要射中其光溜溜的身子时,一道黑影扑上前去,火龙射中黑影,“刺啦啦”在唐过胸前燃烧起来,刺鼻的味道瞬间散发出来。 丁宁伸手拿过来镖囊,抽出了四五只柳叶镖,看得真切,“噗”“噗”两声,两个蒙面人惨叫着退出圈外。另外两人一怔,又是两只柳叶镖射中眼睛。王虎腰刀连续挥动,四个杀手全部被拦腰斩断。 大家七手八脚帮唐过扑灭胸前的毒火,见已经露出了胸骨。 唐过面色惨白,冷汗直淌,问:“捞到了什么物件?” 丁宁把盒子递过去,说:“里面有块玉石,好像雕着龙。军门,您不该救我的!” 唐过大喘着气,说:“给我对战的辫子杀手刀上有毒,挡不挡火龙镖我都难以活命了。丁北宁,我拜托你把玉玺带回江南。如果有人建立朝廷抵抗清兵,就给他玉玺,帮助他凝聚一下人心。”说着,一口鲜血喷出来,喷洒得双手和玉玺上都是鲜血。 曲豹紧张的报告:“杀死了六个杀手,我们三位弟兄阵亡。” 丁宁一边穿衣服一边说:“曲豹带三个人前边开道,王虎带三个人断后,其余三人背阵亡弟兄,我背军门,快快撤退!”说罢,把玉玺装进盒子揣入怀中,一哈腰,背起了唐过拿上武器就走。 唐过身体不住痉挛,附在其耳边说:“丁北宁,王虎他们都是江南子弟,不管费多大力气,也要把他们带回去,答应我。” “军门放心,他们都是我的好兄弟,我会的。” “好,回去如果能见到你婶子,就说我没有给唐家丢脸。” 丁宁抽抽搭搭地说:“军门别泄气,我们一定想法救活你。” “不用白费力气了,我有感觉,毒已攻心。听我说,把我和几个弟兄埋入唐宅后花园。将来如果有机会,把我们的骨骸带回江南。” “好的,军门,我记住了。”丁宁含泪点头。 一行人离开皇宫,转弯抹角抄近路向唐宅奔来。起先,还似乎有人跟踪。王虎几个人反过来追击之后,两个蒙面人如飞逃跑,再也没有现身。 丁宁感到背上的唐过肢体似乎逐渐变硬,体温越来越低。回头叫了几声,已经没有什么反应。进了唐宅,丁槐等见了,老大吃惊。帮忙将唐军门接过来放到床上,其已经没有了呼吸。 丁宁让丁槐把玉玺收好,就张罗着给军门揩净血迹,换了套新衣服,然后想让人寻找棺材。唐宅留下看门即丁宁初次来访就认识的那位老家院说,自从大顺军进城以来,每天杀人,棺材铺早就断货了。为今之计,只有用几领席子把二爷和几位军爷先卷起深埋到后花园。 一切办理完毕,天色已经微微发亮。一伙人稍微迷糊了一会儿,丁槐就去裁缝铺取衣服。把一大包衣服扛回来之后,大家自由挑选。 而后,丁宁把大家叫到一起,说数丁槐岁数大,就让他扮成到南京投亲的商人,我们全扮成镖局的伙计,就说受雇于老先生。丁宁,则扮成少镖头,带领顺源镖局十多位镖师保护老先生南下。 (上一章)目录(下一章) 第63章 清师进京 丁宁说:“路上遇事以私人身份解决,尽量回避官方问题。另外,我们十八个年轻人六人一组,由我、王虎、曲豹任组长,轮流当尖兵,保持目视距离。我估计李自成的大军也是走的这条路。他比我们早出发一天,我们有可能赶上他们。届时不要惊慌,从一旁绕过其即可。否则清兵来追,他们必有血战。” 当下,告别了丁宁第一次登门送信就认识的那位老家院,骑马快速离京。四月三十和五月初一这两天是真空期,偌大的北京城无兵把守。一行人出了右安门,朝保定方向奔去。 路上,不时见到损坏的车子,扔掉的衣物,丢弃的辎重。 在他们前面数十里的地方,就是大顺军的后队。此次离京南撤,大顺军似搬家一样。二太监王忠指挥着一些随行的人,把皇宫里的黄杨梨木桌子檀木椅子等装了不少,其他御用之物也带了一部分。尽管刘宗敏一个劲儿吆喝,让舍弃一些辎重,可是,命令很难执行。以至于其不得不派出执法队监督,可是,对皇上的车队谁敢置啄? 自从大顺军山海关兵败的消息传出后,许多原来归顺的城池和官兵纷纷“反正”,扔掉大顺军的旗帜,重新恢复了明朝的旗号。他们,只是听说了平西伯吴三桂借兵驱贼,不知其降清,还期盼着吴三桂带兵来救苦救难。 刘芳亮是上次带兵从豫北一路打到北京的,所到之处望风而降。这次出京受命做先锋,本以为那些故人会热情迎送,哪知道竟然避而不见,甚至闭门不纳。他们行至涿州时,涿州城四门紧闭,城头上刀枪林立,戒备森严。 刘芳亮派人叫城,说明是刘芳亮将军和大顺皇帝驾到,请开城门休息一晚,明天早行。 不料,城头守军头目却说,上面有令,不许放目无君父掠人妻女形同土匪的大顺军一兵一卒进城,请速速后退,勿再聒噪。 刘芳亮大怒,喝令攻城。大顺军尚未到达城下,城上弓箭土炮齐发,倒使得士兵伤亡数十人。刘芳亮命令暂停攻击,派人去后队催促红衣大炮,调几门过来攻城。 李自成听见前面有战斗,派人传令停止攻击行动,尽快绕城而行。刘芳亮闻命,忿忿地率兵离去。 洪承畴得到杀手报告,这才知道李自成不但未做守城准备,而且已经焚城逃跑。并且,皇宫里发现了不明身份的人活动。这一下大出意料,连忙来报告多尔衮。 清廷君臣听了,均感意外。以大顺军百万军兵的实力,竟然未做任何抵抗就自动放弃了京城。范文程笑道:“看来李自成还有一点儿自知之明,知道自己人望尽失,守城得不到民众的帮助。既然如此,可命平西王绕城而过,率部追击。再命豫亲王也提劲旅一支,共同追击。我们大军立即做好进京准备,接受北京城。” 多尔衮精神一振,背上的伤口仿佛也减轻了疼痛。当即命令吴三桂和多铎不要进京,直接率兵追击李自成。 这么多天,吴三桂时刻念念不忘陈圆圆。后来,听城中逃出来的人说自己一家三十余人被李自成杀死,唯独没有吴襄和陈圆圆。他明白,京中人不知道父亲吴襄被李闯杀死在半路。听到没有陈圆圆的尸体他松了一口气,知道其必然是被大顺军带走了。他心中暗暗发誓,一定要追上大顺军,夺回心上人。 今天,得了不许进城直接追击李自成的将令,心里又喜又气。喜的是终于可以去追击李自成,气的是多尔衮这家伙不放心自己,明令不许进城。无奈请哥哥吴三风率家丁进城,寻找家人遗体安葬。 哪料到,追兵尚未出发,原崇祯朝大学士冯铨已经派人来接洽,说大家听到吴三桂借兵讨贼,已经自发地把吴家被杀之人遗体收集起来,送到吴府停灵待葬。还说,京城官民已经做好了欢迎吴三桂凯旋进京的准备。 吴三桂现在是哑巴吃黄连——有苦难言,只好委托来人转达自己的谢意,日后定当厚报。 多尔衮听了消息,越发不敢让吴三桂进城,催促他快发追兵。 崇祯十七年(清世祖元年、大顺永昌元年、大顺元年)五月二日,清朝摄政王多尔衮等进入北京城。许多来欢迎的原明朝官员未见吴三桂,倒是见到了一帮奇装异服拖着大辫子的官员。有的人见势不对悄悄溜号,有的人则将错就错,将多尔衮等人送入了皇城武英殿。 多尔衮在武英殿接受了两朝官员的觐见,并让范文程当场宣布了新政策:一,不管明朝、大顺朝官员过来,俱都欢迎,如果在两朝都担任过官员,按品阶高的录用;二,所有军兵不准骚扰居民百姓,商家可尽快恢复营业;三,为先帝崇祯按照历代明朝皇帝的规格修建皇陵,将来重新安葬;四,取消崇祯末年加的一切苛捐杂税,按照万历二十年的较轻税赋征税;五,凡是主动率官民、军兵来归者,一律官升一级;六,朝廷将赈济灾民,从盛京及其他地方调剂粮食救急;七,请大家认真读书,将来会开科取士,储备后备官员;八,鼓励垦荒种地,对于新开垦的荒地,三年免征赋税。 范文程的话音刚落,朝堂上就响起一阵热烈的掌声。范文程让人拿出来许多帖子,让大家拿回去尽量张贴散发。并且说请各级官员三天内到原明朝吏部所在地进行登记,过罢端午节就开始到衙视事。 北京城的秩序和民心较快稳定下来。 原来与李自成几乎形影不离的大太监王德化,此时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小心翼翼地来见范文程。刚刚做了自我介绍,范文程就带其来见摄政王,说这是前两朝的老公公,愿意为摄政王效力。多尔衮大喜,仍封其为大太监。至此,宫廷也安顿了下来。 (上一章)目录(下一章) 第64章 真假圆圆 京城和后宫基本安顿下来之后,多尔衮的注意力就转移到了吴三桂和多铎带领的追兵身上。 吴三桂让人打听,知道李闯一路向南走了,就主动要求南进。多铎也有心让他去与李闯厮杀,便带领本部人马向西追击而去。 吴三桂召集部下将领开会,安排追击问题,主要申明了两层意思:要积极主动追击,对李自成的官兵不必客气,该杀就杀。但是,对于女眷不要滥杀,尤其要下大力气寻找陈圆圆,对找到并保护者予以重奖。 副总兵杨坤笑道:“不劳平西王叮嘱,咱们的士兵对女眷一贯优待,听说李闯等抢了不少宫女和大户人家的女眷,怎么会不照单全收。至于圆圆姑娘,找到就是平西王妃,看在重奖份上也会照拂。” 这天刚追过保定,就见前方尘头大起,一片噪杂。斥候来报,已经咬住了李自成的后队。吴三桂精神一振,分出两路兜击包抄,自率大军从后面掩杀过来。 李自成部现在是急急如丧家之犬,惶惶似漏网之鱼,匆匆南行。但是,大车小辆,尤其是一些抢来的牛车驴车,哪里能快得了?他们期盼的就是吴三桂和辫子兵也一窝蜂似地涌进北京城,去抢房子女子银子,千万别来追赶。 暮然,听得后面号炮响亮,喊杀连天,顿时慌作一团。才要派兵迎敌,左右又有两路关宁铁骑杀到。这一下,大顺军兵无斗志,将无战心。不管女子财物如何,自己性命要紧。一瞬时,一个个拍马而逃,哪里还顾得上后队辎重妇人。 吴兵齐声高喊:“不要走了陈圆圆!不要走了陈圆圆!” 本来,刘宗敏是把陈圆圆带在中军,听得后头的口号声,心头大慰,说:“幸亏咱老刘有先见之明,未把阿圆放到后军。” 陈圆圆听到军兵不住地向刘宗敏报告,说后队低挡不住关宁铁骑,队伍逃散,留下大批辎重和女人,损失惨重。她眼含热泪说:“刘郎,后面大喊不要走了贱妾,休为小女一人,害了诸人性命,请把我扔下车去,让追兵退去了吧。” 刘宗敏叹道:“当初,咱老刘说过:‘天下美女千千万,老刘独爱陈圆圆’。如今,怎舍得利用红颜退兵?待俺老刘率一支人马杀退吴三桂,回来再予美人厮会。”说罢,摘下挎伤臂的绷带,叫道:“取爷的镔铁绞钢刀来!” 此时,一旁的隐娘说道:“刘爷,姑娘,天快黑了,不如由我冒充姑娘下车,让人通知吴军停止追杀,你们这里快速脱离险境。等到家主认出我来,至少要到一两个时辰之后,也能赢得不少时间。” 陈圆圆哭道:“不行不行,我们两个这两年从未离开,情同姐妹,怎么能让你去冒这个险,闹不好,平白搭上妹妹性命。” 隐娘说道:“刘爷,姑娘,若用隐娘一人性命换得你们脱险,小女死而无憾。况且,也不一定就死。好了,把姑娘的披风和纱巾给我。我和你形影不离,学得你三分声音,五分形体,八分动作,滥竽充数,也能延误他们一些时间。若刘爷肯去送我,那吴某更信三分。” 刘宗敏“嘿嘿”哂笑,连连说:“我送,我去送隐娘。” 隐娘打扮起来,倒也有七八分形似。两人拥抱分别时,隐娘附在陈圆圆耳边悄声说:“我将之引开,小姐相机脱身。”说罢下车。 刘宗敏将隐娘绑到一匹马上,带了自己的大部亲兵朝后队奔来,命人一路高喊:“不要放箭,我们送你们的陈圆圆来了!” 吴三桂的人早就得到过命令,注意搜查陈圆圆。现在听到有人高喊来送陈圆圆,立马停止了杀戮,要涌上前来辨认。 刘宗敏炸雷似地吼了一声:“站住!你们这些小鱼小虾,那里有资格面见圆圆姑娘!快唤吴三桂那厮过来,让其亲自来接。” 吴兵还在迟疑,隐娘却认出一个叫吴非的偏将,说道:“这帮带队的名叫吴非,是个偏将,颇得吴三桂赏识。” 刘宗敏喊道:“偏将吴非,你不去叫主子,还在磨蹭什么?” 这一下,由不得吴非不相信,连忙派人去请主帅过来。 通讯兵找到中军,再禀报予吴三桂知道,吴三桂听了,连忙带人飞马而来。就见火把下,美人身披大红披风,面罩纱巾,不是圆圆又是何人? 刘宗敏高喝道:“吴三桂,我现在兵力不敌你,愿意送回圆圆姑娘,求你退兵三箭之地。如果我既送出了美人,再被你追杀,老刘就亏大了,你的人马开始后退吧。” 吴三桂有些犹豫不决,隐娘在刘宗敏威胁下叫道:“三郎,你就退兵吧。不然,他非杀了奴家不可!” 这一声哀求,千娇百媚,燕语莺声,听得吴三桂心头一热,连忙下令,所有军马,后退三箭之地。 从吴兵停止杀戮之时起,大顺军的后队兵马躲的躲,藏的藏,朝黑暗中跑走了大半。至于抢来的女人,则被吴兵抢掠殆尽。 刘宗敏也让自己的亲兵远远逃开,吩咐人先回去让范遂做好准备。自己则朝隐娘骑的马屁股上猛抽一鞭,那马一声嘶鸣飞奔而去。 吴三桂一看急了,生怕摔坏了美人,拍马追来。好半天,才勒住那马的丝缰。解开美人的绑绳,摘下其面纱,这才发现是圆圆的侍女隐娘,连忙追问圆圆的下落,得知美人安然无恙,才松了一口气。却又骂道:“刘黑子这厮好生无理,又摆了本王一道。” 隐娘说:“我和小姐定计,由我引开刘贼,小姐乘机出逃。” 吴三桂“嗯”了一声,担心地说:“黑灯瞎火的,她一个人地两生的弱女子,在兵荒马乱中,能逃到哪里去?不若让吴非追寻上去。” 本来,吴非等人远远地等在一旁,让主将与心上人说话。见其招呼,过来后才知道是桃代李僵,便驱兵追赶上来。 (上一章)目录(下一章) 第65章 陈沅修书 刘宗敏带着隐娘走时,向亲兵队长范遂比划了一个刨地的动作,像他肚子里蛔虫一般的范遂马上就明白了是什么意思,让马车先走,自己和留下的几个亲兵就在路上刨坑埋起炸药来。他们先后埋了三处炸药,相距10多丈的距离,把炸药拉线扯到了20多丈外的小树林里。然后派出了预警炸药的引导兵丁,其他人则在小树林中埋伏起来。 刘宗敏带着亲兵一路疾驶,互传口令,说前面有爆炸点,让大家注意。这些人平常经常配合,早就磨合好了。在靠近爆炸点的地方,引导的士兵一摆手,大家从没有拉线的一侧纵马飞奔了过去,跑过去后勒住马缰,准备着返回来杀敌。 吴非带着百余人的亲兵马队,飞快地追赶上来。眼看着前面隐隐约约人影,大叫道:“快快快,抓住刘黑子,平西王有重赏!” 看看将到爆炸点,范遂猛地一拽拉线,前后三处爆炸点同时爆炸,百十名骑兵大部分被炸翻在地,没有受伤的也受到了惊吓,有的战马直立起来,把猝不及防的骑士掀将下来。 刘宗敏大刀一举,催马上前。亲兵们扬刀纵马紧紧跟上。吴三桂的亲兵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切西瓜一般挥为两段。 刘宗敏喊了声“撤!”带领大家向大队追赶上去,好半天才追上他的几辆马车。他掀开车帘,说:“圆圆,我又把吴三耍了。”空荡荡的大车内,无人应声。他大声喊道“吁!吁!”喝停了马车,问车夫:“圆圆姑娘呢?” 车夫说:“在车里头呢,怎么啦?” 刘宗敏恨不得一刀把车夫的头给砍下来,他咆哮道:“车里头连个鬼影都没有。你说,你把圆圆姑娘弄到哪里去了?” 车夫一下子慌了,带着哭腔解释说:“她说‘抓紧走,赶上前面的几辆车’。我答应了一声,就说了这么两句话,其他的啥也不晓得。” 范遂说:“车夫是个老实人,黑灯瞎火可能真的不知道。” “圆圆姑娘,能去哪儿呢?”刘宗敏纳闷了。回去找根本不可能,恐怕吴三桂正带着大批人马搜索刚才那批亲兵呢。再说,这么黑的天,又不能打火把,只怕是三五步外就什么都看不见。 李自成部怕再被吴三桂追上来,连明带夜地向前逃跑,离开圆圆失踪处越来越远了。 陈圆圆到哪里去了呢? 刘宗敏带领大部分人走后,陈圆圆听见亲兵队长说都跟我去埋炸药。她向外一看,黑黝黝的暮色里,只有她乘的这辆车落了后,给车夫说了一句话,吩咐他赶上前面的车辆,自己就从车棚子后面悄悄下了车,先在地上蹲了一会儿,见车夫没有发现,就朝旁边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去。刚走不算太远,就有一匹白马跑到了近前,有人问:“老乡,刚才过去的是什么队伍?” 她支吾了一句,未敢回答。 那人跳下马说:“老乡,别怕,我们不是坏人,只是听到刚才有喊杀声,想问问是哪两支队伍。” 陈圆圆一看,不说话是不行了,便说:“前面跑的是李自成部队的刘宗敏,后面的追兵是关宁铁骑的吴三桂。” “喔,你是个女孩子,咋知道这么清楚?” 问话的是谁呢? 丁宁。 他们今天追上了李自成的后队,便想从一边绕过去。可是,李自成的队伍太长了。他们又是离开大路从田野里绕弯儿,半天还没有走到头。此时,后方隐隐约约似乎有号炮响亮。丁宁跳下马来,用耳朵贴近地面,听到杂乱的马蹄声在奔跑,想必是有大部队在厮杀。他说,吴三桂和李自成,乌龟配王八,都不是好东西,管他呢。 曲豹插了一句,说:“吴三桂开门揖盗,是卖国贼。从这个意义上说,李自成比他还强一些。” 正是曲豹的这句话,使得丁宁产生了帮李自成部一把的意思,这才有了打听一下的想法。隐隐约约看见暮霭里来了个人,就上去问话,不料是个年轻女人,而且对部队长官知道的一清二楚。 “你是从李自成那里逃出来的吧?”丁宁问道。 陈圆圆一愣:“你怎么知道?” 丁宁心中说:“废话,不是你告诉我的嘛。后面的吴三桂还没有到,你孤身一人慌慌张张深一脚浅一脚的,不从李自成处是哪儿。” 陈圆圆不合时宜地又说了一句:“你能不能送我去吴三桂那里?我可以让他重重酬谢你。” 丁宁心中一动:“你是陈圆圆?” “你咋都知道?”这次是陈圆圆纳闷了,这个人什么都知道。 丁宁把小手指头弯曲往嘴里一含,轻轻滴打了个呼哨。 不一会儿,丁槐带着十几个人骑马赶到,见丁宁正和一个人说话,便围了上来,问是怎么回事。 丁宁说无意间遇到了陈圆圆,可以用其帮助李自成部摆脱吴三桂的追兵。他让丁槐和陈圆圆共乘一匹马,说到前面有客栈馆驿的地方再说。向一旁走开有三四十里地,在一个叫做万安的小镇上找了家客栈住下。丁宁叫丁槐作陪,与陈圆圆对话。他说:“为了你,吴三桂与李闯闹掰的事情你应该听说了吧?你说刚才隐娘怎么回事?” 在路上,陈圆圆给丁槐说了隐娘的事情,丁宁没有听清楚。其重说一遍之后,丁宁说:“本来,我是一不向潘二不向杨。可是,考虑到吴三桂领着一帮辫子兵屠杀汉民,心中不落忍。想让姑娘给吴三桂写封信,并用一件信物为凭证,让他缓两天追击李自成,行吗?” 性命相博的当口,陈圆圆哪敢不依,当即按照丁宁的意思写了一封信,附上了一只吴三桂赠给的金钗。说自己现在第三方手里,没有生命危险,他若按信中要求办理,自己很快就会回到他的身边。 当晚,让陈圆圆与店主的女儿一起歇息。翌日一早,就派曲豹去给吴三桂送信。 (上一章)目录(下一章) 第66章 节外生枝 陈圆圆一夜没有睡好,以自己秦淮八艳之首的名头和容貌,哪个男人见了自己不是苍蝇见血似地没命吸允,可偏偏这队男人似乎对自己不屑一顾。尤其是最初发现自己的那位,长得也是渊亭岳峙仪表堂堂,怎么就不肯多看奴家一眼。这位公子可是比刘黑子强太多了,比起来吴三桂更年轻潇洒轩昂。如果其想带走奴家咱也心甘情愿,反正你是在荒郊野地发现的奴家。就是将来吴三桂发现了也没有什么嘛。可叹其还要费劲巴力地要把奴家送回去。真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枉生了一副好皮囊,却是银样镴枪头——中看不中用。 自艾自怨了半天,直到日上三竿才被女店主叫起床。借女店主的房间梳妆时,一下子惊得女店主嘴巴差点儿咧到天上。昨晚,女店主忙活的一塌糊涂,只说是客人与自己同宿是为了自证清白,根本没有多想。等忙活完早晨客人离店这阵子回房,见了梳妆的圆圆,我的妈呀,天底下却原来还有这样的美人,美得惊心动魄,美得比画里的仙女都要漂亮三分。想必是画家也没有见过如此模特,所以笔下的仙女也少了三分灵性。 吃饭的时候,丁槐向女店主讨了一件黑色披风和一方纱巾,让陈圆圆遮掩住祸国殃民的面容和身材。然后,众人带着她离开。 女店主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他们去了,心头兀自惊叹不已。暮然,一个念头涌上心田。自己的表弟现任金家寨团练团总金民康前段死了夫人,曾经让人捎信,要自己帮忙物色一个美貌娘子。看刚才这个女子,想必是北京城大户人家的眷属,因为北京近日不宁要往南边逃避。虽然他们带着十多个保镖,可是,相对于表弟数百人的团练来说那就是聋子的耳朵——摆设。我若是给表弟办成了这件事,好处少得了? 过去有句话:车船店脚牙,没罪也该杀。说赶车的,开船的,开店的,拉脚的,介绍婚姻买卖人口的,总爱乘人之危,干些昧良心的勾当。当下,女店主吩咐伙计看店,自己骑了头小毛驴,踢踢踏踏奔向二十多里地外的金家寨。 在兵荒马乱的岁月里,到处是土匪流民作乱。一些比较富裕的村庄就学着城市的样子,挖壕沟修寨墙,也弄个吊桥寨门,再建立一些民团武装自保。一般情况下,小股的土匪流民还真拿这样的寨子没有办法。 金家寨是附近比较著名的大村子,村子里有个在朝廷鸿胪寺供职的官员给村子提供些资金修起来堪比县城的寨墙,其弟弟也藉此当起了团总,手下养了两三百名团丁,吆五喝六,好似土皇帝一般。 听说距此几十里外发生了大规模的战争,金民康正吩咐团丁加强戒备盘查行人。见表姐骑着毛驴赶来,便赶忙迎接,问是否有急事。 女店主口吐莲花,把昨夜住店的女客人夸得比七仙女下凡还要漂亮,勾得金民康的哈喇子流了好长,说谢谢表姐,如果此事办成,我至少送你一百两银子的谢仪。只是不知道他们朝哪个方向去了,叫我如何追赶。 女店主笑道:“听他们的意思,本来是从保定府奔正定府的,因为打仗往东边绕道才走了这一路。我猜,今晚他们定八成要住桑园。” 金民康“哈哈”大笑:“甚好甚好,我知道一条小路可以抄近赶往桑园,我马上点起团丁直驱桑园。表姐莫走,我接回来小娘子,烦你给说合一下,不得万不得已就不用强,免得留下阴影。”说罢,点起百十名团丁,出了南寨门直驱桑园。 再说丁宁一行,因为想牵着吴三桂离开南下真定府的大路,给李自成他们逃跑争取些时间。所以,不慌不忙地逶迤前行。这大半天只走了几十里路,在前面的桑园早早就投了宿。麻烦的还是陈圆圆,问店主可有女眷,让陪其食宿。那时节,客人多有一家一族行走的,一般稍大的客栈为了伺候客人方便,多有女性人员。店家见客人有要求,且给赏钱,便来了两三位,让陈圆圆挑选了一个。 丁宁他们人多,就在客栈的大厅坐了两桌,享用店里提供的晚饭。 此刻,丁槐注意到有两人骑马进店兜了一圈,其中一个下马进柜房呆了片刻,出来与另外一人骑马走了。店掌柜出了柜房之后,皮笑肉不笑地和他们打了声招呼,径直进了厨房。片刻后,掌柜的亲自端了两盘糖醋里脊过来。丁槐说:“是否端错了,我们未点这道菜。” 掌柜的笑道:“这是本店特色,免费赠与客人品尝。” 旁边一张桌子的客人对掌柜说:“赠菜为什么没有我们的?” 掌柜的说:“都有,都有,他们人多先上。” 王虎下筷子就去夹糖醋里脊,却被丁槐用筷子按住了他的筷子。 丁槐低声说:“先不要吃这盘菜,待我检测后再说。”用手语给丁宁一比划,丁宁也制止了另一桌人食用。 丁槐从怀里掏出根象牙筷子,露出一丁点在那盘菜上轻轻一点,片刻后悄声说:“无他,一些蒙汗药而已。”他和丁宁用夹菜的公筷把那盘菜慢慢掺杂到桌上的骨头及菜渣中,示意大家不要声张,然后,一个个摇摇晃晃哈欠连天回房睡觉去了。 起更以后,店掌柜走到丁宁他们的住房附近,说:“客官,夜间小心灯烛!”连说几遍,见无人吭声,轻轻拍了两下手掌,回首说:“请告诉金团总,男客们都睡过去了。” 掌柜的才要往回走,突然一只大手捂住了他的嘴巴,一把冰凉的钢刀架到了其脖子上,有人低声说:“想活命就别吱声。” 房间里,王虎把掌柜的推到丁宁跟前,说:“就是他做内应。” 丁宁用宝剑抵住其心口,低声说:“我与你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为什么害我们?” (上一章)目录(下一章) 第67章 智钓三桂 店掌柜哆哆嗦嗦说:“是金家寨的金民康寨主为了得到那个美人,给了小人蒙汗药,说办成了有赏,办不成就杀了小人灭口。他带了上百人在村外,准备了智取和强抢两套方案。现在,他的人马上就到了。” 丁宁一记手刀打晕了店主,让丁槐去唤醒陈圆圆。那陈圆圆已经中了蒙汗药,被女眷用冷水喷醒。丁槐让她做个准备,说马上要连夜转移。 说话间,院外有了动静。丁槐吹熄了灯,示意她们不要吱声。三个蒙面人鬼鬼祟祟进到店里,有个人轻轻拍了拍巴掌,丁宁用宝剑逼着店掌柜回应。那人边向房中走边问:“如何不掌灯?不是都中蒙汗了吗?” 丁宁在房内看得准确,宝剑一挺向那人刺去,那人惨叫一声,转身要跑,外头“噗通”“噗通”两声,后头两个黑影被绳子绊倒。王虎等用钢刀将其逼住,上了绑绳。被刺伤之人,正是金民康,乖乖地束手就擒。丁宁命点上灯,见那金团练浑身是血,右肩头一个窟窿,鲜血直冒,痛得浑身直打哆嗦,口中直叫饶命。两随从都吓傻了,不住地问是怎么回事。 丁宁说:“你们两个若想活命,就乖乖地带人返回金家寨,两天内你们的寨主可以返回。如果搞其他小动作,我们就先杀掉金民康,然后血洗你们寨子。听明白了么?” 两个随从点头如同鸡啄米,表示一定照办,而后一溜烟跑了。 丁宁带上了店主和负伤的金民康离开那家客栈,在不太远处又包了一家客栈,说我们多给你银子,关紧大门,不要再接待别的客人。店掌柜自然欢喜,连连答应。 王虎小声说:“为什么不另外换个村子?” “曲豹走时,我俩约定今天在桑园住宿。咱走了他如何找咱?没有事,团丁不会认为咱们会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再住下来。” 再说那曲豹揣了陈圆圆的信,一路向后走来。傍晚时分,见到一大片帐篷搭建的军营,便向辕门走去。执勤的哨兵上前盘查,曲豹说有书信要面交平西王。 吴三桂正在中军大帐召集会议,听取今天的战果,拟定明天的追击路线。闻听哨兵报告,便中断了会议,命令将下书人带过来。 曲豹进门之后,向上首一打量,掏出书信说:“圆圆姑娘有书信和信物交给平西王。” 吴三桂认出金簪是自己送出之物,又展开书信看了一遍,晓得是真的。不过,由于昨天刚被刘宗敏摆了一道,怕再中计谋。于是,猛然一拍帅案,怒道:“大胆,又来诓骗本王!左右,给我拿下!” 登时,一伙如狼似虎的亲兵上前,剪双肩拢两臂,将曲豹捆得像粽子一般。 曲豹怒道:“为何捆我?” 吴三桂冷笑道:“昨天的时候,你们谎称要献出陈姑娘,结果派来了一个丫鬟,害得我搭上了百余名亲兵。如今,又谎称有信物和书信,本王一看就是假的。早说实话,免受皮肉之苦。不然,将尔吊在百尺高杆,让我的亲兵练射箭。” 曲豹一听蒙了:“什么,假的?分明是陈圆圆从发籫上亲手摘下来的。信也是姑娘亲手写的,我都看见了。吴三桂,你他娘的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枉费了我家镖头一片苦心。我们,就不该管你们两家的闲事。你这老小子,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吴三桂一听愣了:“什么,不该管我们的闲事?这么说你不是李自成的人了?莫非还有第三方势力在中间活动?你是什么人?” “他们这样捆着我,凭什么告诉你?到时候我不回去,我们老爷就会把陈圆圆卖到青楼去。一命换一命,值得。” 吴三桂一听要卖陈圆圆卖到青楼去,连忙下座亲手为曲豹松绑,陪着笑脸说:“骂得好,本王就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义士休怪,吴某这厢赔礼了。义士,你们是怎么遇见陈姑娘的?坐下说。” 曲豹看着前倨后恭的吴三桂,真恨不得扇他一顿大耳瓜子,心说,这厮他爹妈死了也没有这么关心,一听陈沅比娘老子都亲。他说:“我听陈姑娘说,她让隐娘引开刘宗敏和亲兵后,自己乘人不备也偷偷下车溜了下来。可是,一下车就蒙了,黑乎乎的哪里分得清东西南北?此时,我们少镖头发现了陈姑娘,问了与军门的始末,决定救下陈姑娘。昨晚,在万安镇住了一晚——” 吴三桂一愣神:“你们住在万安镇?”心说,我要知道,早率兵把小镇给踏平,把美人救回来了。” 曲豹说:“我们少镖头让女店主陪着陈姑娘休息了一晚。今天我们分手时,我往这边他们去了那边。我们少镖头的意思是毕竟同文同宗,不必相煎太急。明天下午,少镖头会把陈姑娘送还平西王。” 吴三桂心痒难熬,恨不得立马把陈圆圆抢回来。转念一想,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横竖是一天的事情,就卖他们一个面子算了。不然,纵然追上去,他们拿圆圆做人质也没有法子。想到这里,满口答应。又安排人准备酒宴,说要为义士压惊。 曲豹不想给这些人在一起吃酒,便说自己在教,忌讳大肉,与众人共餐多有不便。吴三桂见说,让灶上专门给其做了清真饭菜。 在吴营休息一晚,翌日离开之前,曲豹向吴三桂讨要了一只信鸽,说届时通知迎接陈姑娘的地点。他离开之后,故意绕了几个圈子,见吴三桂没有派人跟踪,这才向桑园方向驰来。 下午未时,与丁宁见了面,互相交流了情况。丁宁把陈圆圆仍送回先前住过的那家酒店,交给店主的女眷,说:“你丈夫勾结外人要害这位小娘子,被我们发现。现在,我们将小娘子寄放在这里,他家会有人来领。届时,小娘子安全了,我们则放你丈夫回来。如果你们敢动歪心思,你丈夫就没有命了。” (上一章)目录(下一章) 第68章 李闯鏖兵 店主眼泪汪汪,嘱咐老婆善待小娘子。 丁宁让陈圆圆给吴三桂写了几句话,告诉所在地点,摧其快来,并写明爱护桑园民众,不要屠村泄愤,这才率人离开。 王虎问道:“咱这就走了?” 丁宁说:“今晚,吴三桂等估计深夜来到,从这里赶到真定至少又要一天多时间。咱们利用陈圆圆,至少给李闯他们争取两天多时间。如果他们安排得当,应该能摆脱吴三桂追击,咱已经达到了目的。” 王虎嬉皮笑脸,说:“我说的不是那个意思。陈圆圆倾国倾城,刘宗敏、吴三桂为其搭上了名誉前途,咱们救其一场,你们才子佳人怎么也得亲热亲热,现在,恐其连你的名字都不知道”。 丁宁不由得羞红了脸,说:“那样祸国殃民的惹祸红颜,世人避之唯恐不及,你要有兴趣,可回去亲热一番。” 王虎哂笑道:“我是为你抱屈,怎么又拐到我身上来了?”一行人说笑着,朝真定西南的井陉方向奔去。 再说李自成被吴三桂在保定一阵追杀,后军损失惨重,所带的辎重及妇女大部分被追兵抢去,剩下的部队顺着大路一路溃逃。有不少人见官民纷纷反正,到处都有地方武装骚扰狙击,感到大顺军已经日暮途穷,纷纷不告而别,军队大量减员,武器军服扔的遍地都是。 看看将到真定府,李自成见吴三桂这两日未曾追击,相信了刘宗敏的报告。刘说陈圆圆在隐娘障眼法之后失踪,估计已经到吴三桂那里。吴三桂得到了陈圆圆,或许不会穷追不舍了。 此时,探马来报,前方真定府已经“反水”,城头挂起了“擒贼复明”的旗帜,发话说不会让我们过境。 李自成勃然大怒:“什么?真定府反水?他娘的,葱皮薄蒜皮薄,没有人的眼皮薄。老子刚他妈撤出北京,他们就翻脸不认人。如果不杀一儆百,给他们这些兔崽子一些教训,只怕是朕所占领的几个行省都会起来反叛。到那时候,按下葫芦浮起瓢,朕的江山就乱套了。去,请军师过来,安排攻城。” 宋献策这两天一直带着先遣队在前面侦查情况,确定行军路线。听到万岁宣召,连忙从前敌骑马赶回来,问有什么急事。 牛金星说:“方才万岁得到禀报,真定府居然反水了,还打出了‘擒贼复明’的旗号。万岁爷让你调配一下兵力,拿下真定府,给其他地方的一些守将一个警告。不然,非引起连锁反应不可。” 宋献策哭笑不得,心说:“我的万岁啊,这都什么时候了,您老还在摆威风要面子,就不怕后面的追兵再追赶上来吗?”他斟酌了一下词语,说:“万岁,宰相,像真定府这样墙高壕深的坚城,没有重炮,不经过长期围困,似乎很难攻下来。倘若我们屯兵坚城之下久攻不克,吴三桂和辫子兵再随后追来,后果不堪设想啊。” 李自成有些不悦:“怎么,军师也认为此城难攻?” 牛金星说:“吴三桂这一天多没有动静,想必是退走了。” 宋献策还是摇头:“我们缴获的那些红衣大炮比较笨重,都放在后面辎重队里,只怕是前天傍晚都给吴三桂夺去了。而且,我们自己的粮食剩余有限。别说围困真定府,自己吃饭只怕也成问题。” 牛金星不满地说:“我看军师也是被前天的追击战吓怕了,好歹我们还有几十万人,每人搬一块砖,兜一包土,就能把真定府的城壕填平。没有红衣大炮,也有可能攻下该城。” 宋献策说:“凡事未料胜,先料败。为今之计,需要先把撤退路线捋顺好,免得前有关隘,后有追兵。攻城之事,可多找几个人商议。” 牛金星见皇上犹豫不决,便派传令兵去宣召各路将领。 几十万乱军散布在方圆数十里的地方,传令兵费了半天功夫,才找到了大部分将领。等人到的差不多时,牛金星便说明了召集大家过来的目的,请诸将发表意见。 刘芳亮在涿州就受了一次夹板气,当先表态可以攻城,给这些兔崽子一个教训,并表示我部可以打头阵。 李自成点头,牛金星微笑,宋献策和诸将摇头。 “诸位,刘将军勇气可嘉。大家继续发言呗。”牛金星鼓动着。 难堪的冷场之后,袁宗第说:“现在兵无斗志,将无战心,攻打府城,谈何容易?我看,不打也罢。” “袁将军说得对!”不少将领随声附和。 李自成一听不乐意了,什么,朕想教训一下子不知天高地厚的叛军,你们一个个畏缩不前,什么意思嘛?难不成这次败退出北京城,你们的卵子都他妈的缩到鬓角里去了?他“嗯”了一声,说:“大伙这是怎么了?胜败乃兵家常事,一次东征失利就一蹶不振了?放弃一个北京城就不敢攻城了?现在,朕命令:刘芳亮部为先锋,主攻北门;袁宗第部攻西门;田见秀部攻南门;张鼐部攻东门;贺锦部为机动兵力,接应紧要的城门。朕和宰相在中军,权将军赶到后也在中军。宋军师么,依然回前敌,和制将军为大军开路。现在,各部回去准备,明天午时之前各部均需到达指定位置。” 诸将见其撇开军师,在权将军制将军都不在的情况下亲自下令部署攻城,除刘芳亮之外,均心情沮丧的离开。 袁宗第赶上了宋献策,问道:“军师在会上为何一言不发?” 宋献策叹了口气,说:“会前,鄙人表达了不同意见,说前有关隘,后有追兵,缺少粮食辎重,人心不稳,实在不宜攻城。皇上和宰相都不高兴,这才召开会议。只怕是更大的危险和损失还在后面呢。” 袁宗第说:“军师可以先回去为大军开路,我派人去找权将军。眼下,恐怕只有他才能逼迫皇上撤销此错误决定了。” (上一章)目录(下一章) 第69章 归去来兮 丁宁他们带着金家寨寨主金民康和桑园店主行走到二更,这才把他们放掉。按照他们的估计,这两个家伙步行回到桑园至少需要到明天早上。等他们回去的时候,陈圆圆早就被吴三桂带人接走了。 俗话说,凡事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丁宁他们带着金民康在前面行走,金家寨的团丁二头领带了两个人牵了两匹空马在后面远远地跟着。所以,他们刚被释放二人不久,金家寨的团丁就遇到了金民康。金民康大喜,对那位店主说:“我只当水桶永远掉到井里头,却原来也有水井落到桶里面的时候。奶奶的,为了那个小娘子,老子挨了那个少镖头一剑,险些把小命丢掉。快,赶回桑园你的小店,本团练带其双栖双飞。” 他们劫后余生,喜不自胜,一路打马飞快,午夜时分已经到了桑园那家老店。店主让伙计把店门打开,将金民康等让进店来。金民康问明小娘子尚在店中,顿时心花怒放。随着店主来到内宅,就命店主叫门。店主媳妇见丈夫去而复返,自然是喜出望外。店主媳妇按照吩咐叫醒那位美人,说有人来接她。 陈圆圆睡意朦胧,穿衣起床,口中叫着三郎,跨出门来。那睡意朦胧酥胸半掩的慵懒模样,更显得娇羞可人。 金民康“哈哈”大笑:“本团练是二郎,不过娘子愿意叫我三郎我就应着。小娘子,随我回金家寨拜堂成亲去吧。”说着,一把抱住美人,就上到了马上。一拍坐骑,带着美人出镇而去。 陈圆圆不住地哭叫着,声音在夜空里飘荡开来。 店主正和媳妇正叙说路上听来的惊人消息,就听得店外人喊马嘶,数百名兵丁涌进店中,指名让店主出来回话。 数支火把照耀下,一位面色微白身材稍胖威风凛凛的将军急切的问:“在你店投宿的陈姑娘哪里去了?” 店主惊恐地说:“方才被金团练带走了?” 那人拔出宝剑,凉嗖嗖的架在店主的脖子上:“哪里冒出来一个金团练?说!胆敢撒谎,让你死无全尸!” 店主双腿一软,“噗通”跪倒,哆哆嗦嗦地说:“将军饶命,我说我说,金团练是北面金家寨的大头目,看上了小娘子,让小人帮他夺取。有一伙镖局的人救了小娘子,抓走了金团练和小人,二更天才放了我们。是团练的人在后面跟着,接到了我们两个人。就在一顿饭的功夫前,金团练的人才带着小娘子离开小店。” 那人气得脸色铁青,说:“若想活命,就带我们去追赶那厮。” 店主连声答应,出来一看,天哪,无数兵丁站满了镇子内外。那伙人将店主簇拥到一匹马上,呼啦啦地朝金家寨驰来。 金民康搂抱着哭哭啼啼的美人,连亲带啃,恨不得在马上就行鱼水之欢。好不容易进了寨子,一拍战马,“哗愣愣”直奔自己的豪宅。 上房内,点了数只儿臂粗细的大红蜡烛,贴满了大红的囍字。 其表姐睁着惺忪睡眼,问怎么才回来。 金团练将美人交给表姐和两个婆子,让她们去给美人梳洗更衣。自己回到内宅,命人去请郎中治伤。 郎中匆忙来到,一见已经肿胀发炎的剑伤就吓了一跳,连忙让其脱了衣服,给其清洗伤口。 正在此时,就听得寨外号炮响亮,杀声震天。团丁慌慌张张地跑进来,报告说寨子被上万官兵包围了。南寨门外,有位王爷要其出去答话。 “半夜三更,哪里会来什么王爷?乱弹琴!”金民康嘟哝着,骑了战马,带了兵器,朝南寨门驰来。弃马登上寨墙,见寨子被围得水泄不通。明晃晃的火把照耀下,无数骑兵盔明甲亮,刀枪剑戟闪耀寒光。数十员将佐簇拥着一家王爷,面沉若水,不怒自威。金民康双手抱拳,高声问道:“敢问寨外是哪家大人?小人金民康有礼了。” 有位偏将问道:“金民康,可是你在桑园客店中掠取了一位小姐?” “这个——,”金民康迟疑了一下,说,“敢问大人,这位小姐与大人有何关联,小人羡慕小姐——” “住口!”那位偏将喝道,“金民康,废话少说,赶快把人恭恭敬敬地送将出来,尚可绕尔不死。否则,杀你全寨寸草不留!” “狂妄!”金民康心头火起,怒道,“一家女,百家求。我闻听小姐貌若天仙,特请来一叙。你们不报姓名来历,焉知你们不是闻美起意横刀夺爱之人。对不起,人不能交给你们。你们,请吧。” 吴三桂怒不可遏,说:“吴非,不必再给他啰嗦。中军,通知全军准备进攻寨子。破寨之后,一人不留。” “且慢!”寨子上有人大喝一声,说,“将军息怒,某是金家寨二寨主,不想因其一人致全寨遭殃。现在,某将其缒下寨子,任凭将军处置。至于小姐,马上让人去请。” 原来,金家寨二寨主听到了吴三桂的命令,自忖一个村寨如何抵挡数万官军。乘其不备,一拳挥出,金民康太阳穴上打个正着。随之,命人将金民康装到一个筐子里,缒下寨来。 片刻之后,陈圆圆被带到寨墙上,看到了寨下的吴三桂,立刻叫道:“三郎,是你吗?我是圆圆。” 吴三桂听了这声呼唤,不啻于久旱逢甘霖,立刻叫道:“圆圆,孤在这里。”这一高兴,把先前为尊者耻贤者讳早忘到了一旁。 寨墙上,二寨主祈求道:“姑娘,因为大寨主胡作非为,我们已经将他打昏卸下城墙交给了将军。请姑娘多多美言,保全我等。” 陈圆圆说:“多谢你们深明大义,疾恶如仇,我答应你们。”说着,坐进了筐子里,叫道,“三郎,奴家来了。” 那边,早有亲兵等在寨墙下。未等筐子落地,就连人带筐抬将过来。吴三桂轻舒猿臂,款扭狼腰,一把将心上人提上马来。 (上一章)目录(下一章) 第70章 再会晁豹 众官兵见状哄堂大笑,害得美人一派娇羞。 吴三桂辫梢一指:“众三军,把寨子给本王扫平!刁民全部杀掉!” 众人皆是一楞。 陈圆圆捂住吴三桂的口,悄声说:“三郎,我答应保全寨子的。” 吴三桂大声命令:“本王本当把寨子扫平,奈何美人讲情。也罢,饶了全寨人性命。剁了狂徒,兵发真定!” “是!剁了狂徒,兵发真定!。”数万兵丁齐声答应。 可怜那金民康色迷心窍,最终却落了个乱刀分尸的悲惨下场。 上次,固关指挥使唐过带领亲兵小队紧急赴京,亲兵们哪里顾得带家眷?此次南返,自然要将家眷带回南方。估计到大顺军已经越过了关卡,不知道卡子上这段时间是和是战,倾向何方。所以,大家连明带夜缵赶路程。实在困了,就在马上打个盹儿。 丁宁估计真定一带刚经历大战,路途不太好走。从东路斜插过去,应该好走。虽然路途不太平安,但是这支将近20人的小队见缝插针,绕开了一些敏感路段,这天远远绕过真定,接近了获鹿县城。 投宿之后,丁宁就向店家打听,近日四周是否平静,有无大的战事。店家压低声音,说有人传言北边在打仗,好像真定府那边也来了兵。这些天不断有人南逃西进,风声很紧。客官住下就好,不要高声议论形势,谁也不知道到底谁算正统。咱们老百姓就老老实实地当顺民就算了,自古官不打顺民嘛。 听了店家的话,他有些纳闷,难道李自成部没有由此退往山西? 翌日五更,大家一早起床直奔山西平定县固关卫。离开原住地将近两个月,音信断绝,也不知道固关和家庭会发生些什么。大家的心情都比较沉重,行军队伍里再也没有了说笑声。 一行十九人,除了丁宁年纪尚小没有成亲,只有老家院丁槐跟在身边外,其余的均成了家,大部分还有了孩子。如何把这几十口子男女老少安全带往南京,丁宁感到肩上胆子很重。而且,还带有用唐军门等人用性命换来的传国玉玺,更是丝毫马虎不得。 从获鹿到固关有将近160里路,大都是上坡路,马匹行的比较吃力。中午时分,大家就着山泉水吃了些干粮。同时,给马匹松了肚带,让它们吃些草料。丁槐的乌骓马啃着路边的青草,逐渐离开了马群。 丁槐见了,打了个唿哨。过去,乌骓马听到唿哨会马上回来。可是,今天却像充耳不闻,一直朝前走去。 丁宁心说,奇怪,乌骓马是怎么了?他说:“丁叔,我跑得快,让我去看看。”说罢,一溜小跑向前追来。暮然,他发现马前面似有一根发亮的铁丝牵着马再走。路旁的灌木丛中,仿佛有道人影。 “好厉害的盗马贼!”丁宁施展轻功,飞快赶来。右手一掀镖囊,四只柳叶镖扣在手中。 路边灌木丛中的人影见被发现,不在躲藏,竟然蹿到路上傍着马跑,似乎就要跃上马背逃跑。 “小兔子,再跑我就飞镖出手了!”丁宁突然喊道。 “吁!吁!”小兔子拍拍马耳朵,站住了身形,好奇地回过头来。端详一阵,惊喜地叫起来:“丁经历,怎么是你?” 丁宁给他头上来了个爆栗,骂道:“兔崽子,盗马盗到我头上来了,好大的胆子。说,跟谁过来的?” 小兔子把手指含在口中,打了个呼哨。不大会儿,三当家李冀等从道路两侧树林草丛中现出身来。见是丁北宁,不由得笑了:“哈哈,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识一家人。小崽子,竟然太岁头上动土。丁经历,您怎么没有穿军衣?” 丁宁一边陪着李冀朝回走,一边问:“你们可知道固关现在是谁掌权?他们算大明军还是李闯王的部下?” 李冀笑了:“我们也闹不清楚,原来是明军,后来换成了大顺旗号,听说现在好像又想换东家,搞不懂你们官家的事情。听说关上现在还是千户梁壮飞在代理。怎么,您不知道?” 丁宁苦笑说:“小孩儿没娘——说来话长,将来给你们讲。山上还是晁大寨主当家吗?你们怎么在这里设伏?” 李冀笑道:“不瞒您说,近日买卖特别多,也特别肥。北京城里这一段儿不断有官员商家南逃或者西进,拉着一车一车的金银财宝。我们各个寨子的弟兄纷纷出动,几个当家的数钱数到手软。从这里过的,都是老西儿。” 丁宁介绍李冀给大家见了面,说了关上的情形,一听还是老上司掌关,大家松了一口气,顿时气氛活跃起来,说无论如何,梁千户不会阻拦我们搬家的。 李冀说:“您让他们回去做搬家准备,您和老管家随我进山一趟呗。现在北京城里像变戏法一样,我们都看迷糊了,去给我们讲讲北京的事情呗。” 丁宁一想,这里将来有可能变成抗清前线,晁豹这万把人的力量不能小看。他对王虎和曲豹叮嘱了一下,要他们两天之内做好出发准备,自己去一趟南山就回关上和大家见面。 队员们不知道队长和这些山大王是什么关系,叮嘱一番就起身西行,迫不及待地想见到家人。 李冀叮嘱喽兵头目一番,和小兔子到山坳里骑了两匹马,陪着丁宁丁槐进山。通过交谈,才知道山寨人员最近增加了不少,有些是不愿意投顺农民军的官兵,有的是饥寒交迫走投无路的农民,还有些是商人和失意的小官僚,纷纷投到了山上。 走到中坪寨时,恰遇大寨主晁豹。晁豹笑道:“我说今天喜鹊喳喳叫,原来是有贵人到。两个月不见,谁知道沧海桑田,世道如此变迁。来,先喝酒吃饭,边吃边说话。” 依然是聚义厅旁的饭厅,依然是山珍野味。众人正要开始喝酒,有人进来报告,说二寨主捞了一条大鱼回来了。 (上一章)目录(下一章) 第71章 巧遇兵部 晁豹笑道:“快告诉二当家,丁经历来了。让她放下其他事务,先过来见面吃饭,麻溜点儿。” 功夫不大,就听得外面有人问:“二当家,听说你牵了只大肥羊回来?” “没有多少,百十万呗,值不得大惊小怪的。”说着话晁英莲一步跨进门来,怔了一下说,“哎呦,这不是进北京去当大官的丁北宁嘛?什么风把你吹来了?不会也是被劫上山的吧?” 丁宁尴尬一笑:“差不多,被你们那个小兔崽子偷马,遇见三当家。受其邀请上山来看看大家,看来你们都挺忙活?” 晁英莲叹了口气:“没办法,这些天山下成天过肥羊,不下去牵两头,都对不起这些辛辛苦苦搜刮民脂民膏的老爷们。哎呦,你们怎么不吃呀?我饿坏了,先吃点儿垫垫底。”说着,抓起条黄羊腿就啃。 晁豹嗔怪地说:“这闺女,这么大人了一点儿也不知道矜持一点儿,风风火火地也不怕人家笑话,幸亏丁经历不是外人。来,咱们开始喝酒。” 晁英莲伸了一下舌头:“感情你们还没有开始?搪突了。不过,你们见过山大王有矜持的么?”说着,自己先笑了。 酒过三巡之后,晁豹说话了,听说京城现在挺乱乎的,先皇帝整没有了,换上了咱们农民起义的坐龙庭,到底怎么回事,给说说呗。 丁宁叹了口气,说:“这个事还真不是三言两语说得完的。不过,您也别不爱听,李自成还真不是当皇帝的料子。”接下来,把李自成进京崇祯丧命,山海关交兵吴三桂降清等事情讲了一遍。 晁豹起先还听的兴致勃勃,到最后越来越沮丧,叹道:“罢了,我先前还准备着进京讨个赦旨,复为良民呢。未料到他这草头天子只当了一天皇帝就逃跑了。看来,咱们泥腿子就没有当大官的命。罢了。老李,这身贼皮一直穿着算了。” 李冀冲丁宁笑笑,说:“大当家一直要求我们只杀贪官污吏,恶霸豪绅,不要伤害百姓,就是不想造太大罪孽。一旦有机会,就想复为良民。但凡有一线之路,谁想走这条路呢?” 丁宁说:“我今天想给大家说的也是这句话,民如水,官如舟,民可载舟亦可覆舟。在特殊情况下,占山自保护佑一方百姓也是善举。我们唐军门就曾劝说其兄长学习大当家,占山自保,以待时机。” “真的?”三位当家人一齐问。 丁宁点点头,说:“吴三桂勾结清兵进占华夏,肯定要将满清那一套奇装异服男人剃头留发的规矩弄进来,乱我神州。” “等等,怎么个剃头留发?给咱说说。”李冀饶有兴致地说。 丁宁比划着,说将双耳连线前面头发剃去,后面留长发辫成一条辫子拖在脑后,已经见过清兵和清廷杀手都是这个形象。 晁英莲说:“我今天在山下逮住的那个大官儿,就说不愿意当清朝的官员,宁可回家当老百姓去。情愿把一百多万两银子献出,只求绕其一家性命。说他是兵部大佬,给咱们当个山寨军事参谋也行。我看其说的可怜,暂时没有伤他性命。” 丁宁心头一动:“那人叫什么姓名,家住哪里,多大年纪?” “四五十岁,河南人,好像是姓张,叫什么没有记住。” 丁宁说:“很可能是兵部尚书张缙彦,快领我去看看。” 当下,晁英莲带了丁宁出来,晁豹和李冀对视一下,也跟了出来。来到一处关押肉票的地方,吩咐看守的喽啰把门锁打开。 牢房内,张缙彦和两位夫人及子女等猬集在一处正在祷告,祈求上天开恩,留下一家大小的性命。听见锁头响动,吓得胆战心惊。举目望去,却是丁宁跟着几个陌生人过来。其中,就有绑架他们的女魔头。张缙彦似溺水之人见到了一根稻草,立刻咧着大嘴哭叫起来:“丁北宁,丁昭信,救我啊,我是张缙彦张尚书啊。” 本来,人由明处到暗处眼光有那么一瞬间的不适应。丁宁还没有看清楚,老爷子已经连滚带爬地扑过来,跪在地上叩起头来。慌得丁宁连忙搀扶,说:“大人切莫如此,折煞在下了。” 张缙彦老泪纵横,紧紧地拉住丁宁,说:“丁统领,千万救我!” 丁宁看了一眼晁豹,见其微微点头,便说:“此处不是说话之地,请大人夫人和令郎令爱出去,咱们坐下说话。三当家,请您派人去厨房,给张大人一家弄些吃的。” 晁豹把他们领到一座房子让他们说话,自和李冀去了。 原来,张缙彦见李自成不是成大事的材料,乘其东征城防松懈之际,带着一家老小拉了部分积蓄偷偷出城,想回河南新乡老家。只是路上不太平,走走停停,昨天刚走到赞皇县附近就被劫持了。他使出浑身解数,说自己对山寨有用,留下了一条性命。接着,紧张地问丁宁,看来您给他们头目很熟,一定给我们一家讲个情,放我们下山。至于那些银两,情愿相赠。 丁宁把上次他们以丁槐为饵赚自己上山,以及昨天小兔子盗马的事情说了一下,安慰他说,自己可以为之求情,估计保命不成问题。我和一班弟兄正要回江南去,可以顺便护送老大人回原籍。 张缙彦听了,恨不得给丁宁跪下叩三个响头。他自忖一生做了不少错事,未料到无意间提拔丁北宁当护卫这么一件小事,竟然可能成为全家人活命的缘由。心中暗自嘀咕,今后,还是多做善事吧。 张夫人也颇多感慨,想起了在唐宅见到丁北宁的情景。自己原本是想撇开丈夫挣几吊搽麻雀钱,孰料唐通弟弟的小亲兵竟然成了全家的救命恩人。她瞅瞅明媚皓齿花容月貌的女儿,恨不得把这个小恩人招赘为姑爷才好。当下也顾不得吃饭。拉住小丁宁问长问短,亲热异常。 (上一章)目录(下一章) 第72章 固关谍影 在张缙彦他们一家人用饭的时候,丁宁出来见晁豹等。本来,晁英莲打算一两不留,全部发还张缙彦的银两。但看见张夫人那个亲劲儿,再看看其女儿,没来由地吃起醋来。她说,贼不走空,我带着人下山一趟牵回了肥羊,连人带钱全都放了不合山寨规矩。看着你丁北宁面子上,给他留下十万两银子,其他东西倒可以全部带走。 晁豹一听,就要发作,心说这孩子是怎么了?连丁北宁的面子也不看一点儿,还要扣下人家的绝大部分银子,太过分了。 丁宁笑了:“谢谢二当家,我只说给他们留下一点儿零钱,够他们盘费及回去安个家即可。十万两,足够了。这样,让他们在山上再呆一天,后天下午未时,麻烦将他们送到赞皇县三岔口村。我带领固关的弟兄们眷属与其在那里会合,一同南下。” 这么一说,晁豹倒不好说话了。人家丁北宁就没有打算多要。自己总不能胳膊肘子朝外扭,上赶着给人家银子驳了女儿面子吧。 丁宁返回张缙彦他们所在的房间,说自己要回一趟固关,带领其他十七八个弟兄及其眷属后天下午赶到汇合处。并说山上答应给他们留下十万两银子,届时送其会合。 张缙彦知道丁北宁是个言出必行的人,只得放其离开。张夫人小声嘀咕,说:“要是小丁不来接咱们,他们还会不会送咱们走?银子是小事,性命要紧。当初,您怎么就不好好提拔人家,或者招赘为咱们的女婿呢?” 张缙彦没有好气地说:“你他妈的还有脸说我,是谁贪图人家一点儿钱财来着?你要是长着前后眼,为什么那时候不说?你不是还打算女儿非公卿之子不嫁来着,到现在反过来埋怨我。真是头发长,见识短。” 女儿张秀英听见了,没好气地说了他们几句,两个人才住了口。 丁宁他们这次进山不比上次,他们是走了一个大三角进山出山。小兔子奉命把他们送到山外时,天已经黑透了。两个人朝着有灯光的地方,催马前进。看看将近初更,才接近关厢。就见前方影影绰绰有三个黑影,边走边争论着什么。丁宁听见他们说话中提到“梁峰”两字,就留了心。他骗腿下马,让丁槐牵马远远跟随,自己施展轻功跟了上去。 只听得一个尖嗓门说:“梁峰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代理个指挥使,还想给我们作对,非除掉不可。” 旁边一个粗嗓门说:“问题是除掉梁千户之后,屈子昂怕控制不住形势,犹豫不决。倒是听说梁峰挺同情李自成那帮流贼的。” 第三个人说:“你们争什么?明天中午,屈子昂家孙子做满月,梁峰肯定到场。我们装作屈府的家丁,乘梁峰不备刺杀了他,由不得屈子昂不反。他卡死了固关,李自成就得全军覆没在固关的关门之前。” 尖嗓门说:“如果这样,就不必告诉屈子昂。到时候,一不做二不休,扳倒葫芦泼了油,由不得他不向我们大清低头。” 丁宁大吃一惊,想不到清廷的间谍已经在固关找到了内应。他放慢脚步,压低身形,与他们拉开了距离。等到丁槐来到后,悄声告诉了这一切。 两个人在关外寻家客栈住下。翌日清晨开关后,丁宁自己悄悄地步行进关,赶在梁千户去衙门之前到了其住处,让家人通报有急事求见。 梁峰见是多日不见的丁宁,吃了一惊,问是什么时候到的,又问起唐军门的事情。丁宁把事情简短说了几句,就问屈子昂家今天是否做满月。梁峰诧异地说:“汝多日不回,怎地连这等小事也知道?” 丁宁低声把昨晚听到的事情说了一遍,梁峰大吃一惊,说:“画龙画虎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那厮前段催我接手唐军门的空缺,将千户移交给他。我感到朝廷没有行文,就没有办理,谁知道崇祯帝就这么殉国了。后来,附近军地官员纷纷归顺大顺。我想,总是强于满清,就表示了要归顺大顺朝。当时,其劝过我不如保持中立,观望一阵再说。我们倒没有发生激烈争辩,谁知道咬人的狗不露齿,他竟然要下黑手了。不瞒你说,我今天中午就是要和同僚一起去赴宴的。” 丁宁道:“这是大人福大命大造化大,赶巧被我听到,免了大人一场无妄之灾,也使得固关免一次内乱。” 梁峰小声说:“既然说到这里,我不妨告诉你一件事情,我和李自成的军师宋先生是小同乡,前几天他还派人给我送信,说近日准备借道西行,我也已经答应。不知道为什么到现在也没有过来?” 丁宁见说,便把自己如何利用陈圆圆拖了吴三桂两天多时间,想给农民军创造些撤退条件的事情告示了梁峰,甚至把在山海关关厢东山埋炸药炸伤多尔衮,延误了清兵追击进程的事情都说了。还说,自己告诉过晁豹,兄弟阋于墙,外御其辱。 梁峰赞叹道:“不料你小小一个昭信校尉,倒有这番胸怀。以你之见,今天这事情该如何处理?有什么好的建议?” 丁宁说:“堡垒最容易从内部攻破,我不知道你的亲兵卫队中有无被屈子昂收买的人。倒是我带领的十八个唐军门的卫兵,这一段脱离了固关,绝对和其没有牵连。大人不妨内罩铠甲,外着常服前去赴宴。我等不离大人左右,有尴尬之人欲谋害大人时,即将其拿下,当场揭露其阴谋,方使众人心服口服。” 梁峰道:“如此甚好,咱们暂不动声色,悄悄布置起来。” 虽然是战乱时期,但是晋冀交界处的固关仿佛是处世外桃源,还没有太多战争的硝烟。副千户屈子昂的孙子过满月,成了关里的一件大事。而且,给其小孙孙送礼,是讨好老爷子最好的遮掩。 (上一章)目录(下一章) 第73章 宴席惊变 华夏是个人情社会,古往今来使然。人们知道,副千户升任千户已经是板上钉钉。只是梁锋老千户老成持重,未见到上峰公文不愿意移交罢了。与其等人家成了固关的二号人物再去攀附,不如提前拉上关系,显得亲切自然。 这天,许多熟悉不太熟悉的人都提了礼物,满面春风上门道喜。屈副千户带人迎候在大门口,脸上的皱纹都笑成了一朵花。其实,其心中更高兴的是昨夜的清廷谍报人员带来了多尔衮的信函,说拟封其为固关卫指挥使,官居三品。在官场有条不成文的规则:一至三品为高级官,四至六品为中级官,七至九品为基层官。他从从五品一下子擢升为正三品,骤然间提升了五级。从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中级官一跃进入了高级官的行列,想想就兴奋。而且,在摄政王心目中挂了号,将来还能不鹏程万里,一飞冲天。 将近午时,固关卫代指挥使梁峰带领大衙门、二衙门、三衙门的诸官联袂而至,寒暄声道贺声接连不断。屈子昂亲自引领,把四五位官阶较高者引进小客厅,说这里安静。丁宁跟了进来,坐在了门侧。王虎和曲豹则站在小客厅门外,盯紧进出小客厅的人员。 这样添丁进口的席面,女眷小孩子居多,带的礼物也多。按照当地风俗,收礼时家长必须在场。意思是将来人家有事时,你需按照同等规格还礼。所以,开席时屈子昂到席上点了点卯,告罪一声,说要按照当地规矩出去看着家人收礼,大家吃好喝好别等我。 在座的几位高官都认识丁宁,知道其随着唐军门进京去了。至于为什么会被安排在这里,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倒没有人去仔细考校。 丁宁坐在门边,年纪轻,官阶低,每有送酒送菜的,照例由他先接过来再放到上席。因为席面多,端盘子的下人来来往往川流不息。 十几道酒菜过后,是当地人所称的“大件”到席,无非是鲤鱼、烧鸡、牛肉、猪头。由于量大托盘重,几个身材瘦小端盘子的下人换成了彪形大汉。小客厅人少距离最远,三个大汉端着托盘一拉溜来到了小客厅前。最先进门的大汉谢绝了丁宁帮忙,说烫手,我直接放好即可。说着,人往里走了两步,将托盘放到了梁千户面前,在伸手去端大件的时候,右手飞快地从左袖筒里抽出一把明晃晃的尖刀,斩向梁千户的咽喉。 众人还没有反应过来,那人一声惨叫,左右两只手腕上多了两只柳叶镖。丁宁把手一伸扶住托盘,笑道:“小心,别碰洒浪费了。” 那随后跟进的两个杀手,任务是解决门口的两个卫士。王虎曲豹手疾眼快,左手接托盘右手捅尖刀,先于杀手把刀子捅进了对方心窝。 小客厅的人都惊呆了,只有梁千户用筷子划拉着猪头,说:“嗯。厨艺不错!闷得挺烂的。哎,你们别愣着,都尝尝啊!” 旁边几个卫士过来,把两个死翘翘的间谍帽子摘下,脑后的辨子耷拉了下来。中了柳叶镖的间谍被摘脱了下巴,防其咬舌自杀。 不大功夫,王虎曲豹从屈子昂卧室里搜到了多尔衮的信函,把屈子昂也请到了小客厅。屈子昂双腿一软瘫倒在地,哀求说:“大人,都是这几个人逼我干的。看在同城为官的份上,放小人一马吧。” 梁峰点点头:“好啊,今天是你府里的喜宴,我给你留些脸面。左右,把这几位‘喝醉’的都架回去,让屈千户‘送’咱们一程。” 一行人关住小客厅的门出来,还有人问你们怎么走那么早,有没有喝好。喔,主人亲自送客,那你们走好。 回到大衙门,梁千户千恩万谢,说如果不是丁宁机灵,我今天就交代到酒席宴上了。说吧,该怎么谢你。 丁宁笑了:“老上司见外了。为今之计,最好加强对辖下几个关隘的控制。我还是那句话,兄弟阋于墙,外御其辱。最好帮一把农民军,让他们少些人死于满清铁蹄下。另外,明早我带王虎他们家眷起行,就不向大人辞行了,咱们就此别过。您赶紧升堂审间谍案吧。” 梁峰伸出大拇指:“丁北宁,我看好你。” 翌日五更,梁千户吩咐为丁宁他们提前开东门放行。一行六十余人,分乘十来辆马车。車粼粼,马啸啸,向着赞皇县三岔口村而来。 下午,见到了在喽兵护送下的张缙彦等人。张缙彦一家大小十几口,分乘四辆车,箱笼家什拉了不少,保镖却只有七八名。 丁北宁让张缙彦扔掉一些笨重箱笼,腾空一辆马车。让固关来的家眷挤一挤,也腾空一辆马车。把二十七个武装人员分作三班,每班三名尖兵,六名本队警戒。平时两班骑马,一班躺在两辆马车上轮流休息,以恢复体力。而且,让坐骑有休息的时间。夜间,非武装人员排班喂马,减轻武装人员的劳动强度。遇到情况,不要乱哭乱叫,不要下车四散奔逃。男女老幼都要团结互助,树立同舟共济的意识。 经这么一组织,乱糟糟的局面立即改观,车辆有序行驶,武装人员专职警戒,而且有了轮流休息的时间,行进速度大大加快。 有骑马南行的人员超过他们,丁宁向他们询问消息时,得知大顺军屯兵真定府坚城之下,耽误了两三天时间。城池没攻下,被吴三桂的关宁铁骑和阿济格率领的清军追上,真定府的兵丁出城夹攻,李自成也中了箭伤。大顺军大败亏输,死伤惨重,余部向固关和娘子关方向逃走了。 丁北宁闻言不禁仰天长叹:“天哪,真是烂泥巴抹不上墙。我费尽心机,用陈圆圆吊着吴三桂,向东引开其一百多里,足足给他们争取了三天时间。不料,功败垂成。看来,是天要灭李自成啊!” (上一章)目录(下一章) 第74章 玉玺被盗 张缙彦劝慰说:“丁昭信,世事难料,尽人事听天命。你心意尽到了,他们未能利用机会,错在彼方,就不必难过了。” 丁宁感到张缙彦这样的官僚,虽然有自私自利遇事推诿圆滑的缺点,但在崇祯性情多疑文过饰非刚愎自用的压制下,能保住性命实属不易。其为官几十年,有些事还是蛮有见地的。于是,得便就和他探讨些问题,或询问朝中一些情况。 张缙彦感到这小伙子确实不错,可惜自己接触其太晚,没有利用当时手中的权利给其提供更大的舞台。为今之计,只有把自己的一些经验告诉给他,以期对其有所帮助。 这天,丁宁轮休,向张缙彦请教今后的局势问题。 张缙彦说,清廷发端于冰天雪地的偏远蛮荒之地,对关内久欲染指而不可得。此次吴三桂冲冠一怒为红颜而借兵,清廷决不会只满足于以黄河为界划河而治。我断定,首先他们要巩固京畿乃至占领山东山西及北直隶。目前的对手是李自成,本来其就是打着‘助明灭寇’的旗号进关的。其次,占领黄河以后兵临江淮。朝廷的主要赋税来自于富庶的江南,他们不会容许划江而治,必将以占领整个华夏为最终目标。其三,他们野心大,人员少,怎么办?一定会启用大批汉官,就像吴三桂那样的人物。对其又拉又防,控制使用,采取以汉制汉的策略。可以预料,将来会出现大大小小的许多张三桂,王三桂,李三桂等等。作为朱家皇室子孙,现在全国至少有数千人。一定会有文臣武将拥立他们起来反抗满清,但是,他们的目的绝对是像曹孟德协天子令诸侯,是为了自己出将入相,不会在自己头上加一道紧箍咒。 丁宁说:“人言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张大人不愧为宦海浮沉数十年,果然是经验老道目光犀利,看问题入木三分。” 张缙彦此时讲得头头是道,令丁宁佩服得五体投地,还配合其取得了南明兵部尚书的高位。孰料后来这老兄竟然也步吴三桂的后尘,剃头降清。最后获罪被流放到其议论过的东北宁古塔,最终死在该地。如果其能预知身后之事,一定不会发今天的感慨。可是,历史没有如果,如果能有如果,许多事件就不会发生。 丁槐在固关买了几个老南瓜,用快刀把南瓜头切开半拉,挖掉瓜瓤,把传国玉玺填了进去,在瓜切口处扎进两只柳叶镖,再小心翼翼地把切下的南瓜头安上,在柳叶镖和南瓜津液的弥合下,几乎看不出任何痕迹。一天,张缙彦请的保镖马武问道:“丁叔,带几个南瓜作甚?”丁槐笑道:“人饿了喂人,马饿了喂马,多方便哪。”马武点点头,没有说话。 本来,从真定府到彰德府这条通衢大道旁平均四五十里地就有一个县城。尽管东西较贵,但总能买到些吃食及草料,人和马不至于饿肚子。偏偏这天行至中途,有两辆马车发生故障,只得停下修理。 现在是农历五月中旬天气,太阳火辣辣地,烤得大地冒烟。八九十口人挤在路旁两三颗槐树下勉强乘凉。之所以说勉强,是因为树叶子早被饥饿的人们勒光了。要不是槐树皮苦过黄连,只怕树皮也被剥掉了。早上出发时带的开水,已经喝光了。 张府老家院见天气太热,大家口渴难熬,就在路边用三块石头支起一口铁锅给大家烧水喝。一见支锅,有几个小孩子就哇哇地哭起来,吵饿。 那马武也不言语,走到丁槐坐的马车上就抱起一个南瓜。慌得丁槐连忙问干什么?马武说你听不见小孩子哭吗,煮南瓜让他们吃呗。 丁槐见其抱的正是藏有玉玺的那一个,便说这么多人,我给你换一个最大的。 马武说:“丁叔,就这个最大哦。” “马武你不懂了吧,头大里面空瓤子多,不如这上下一样粗的实在。”丁槐一边说着,一边拿回大头南瓜,把另外一个递了过来。 马武狐疑地用腰刀把瓜切开放到锅里,煮熟让小孩子吃了。 两辆车修好,天色已近黄昏,看样子赶不到前面县城了。他们在路边一个小村旁停下,丁槐和张缙彦去村里找里正,想借宿一晚。里正说县里有令,荒乱年月,不许给外地人借宿。否则一律按通匪论处。我们可以卖给你们些吃的和草料,其他爱莫能助。 大家说我们八九十人十几辆车,普通地方真不好安排。反正天气较热,我们就在村头停车过夜得了。 留下喂马和值班的武装人员,大家很快进入了梦乡。 半夜,丁宁被丁槐推醒,轻声说装玉玺的南瓜不见了。 丁宁一听,两耳轰鸣,这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其他东西丢了不打紧,这玉玺可是唐军门和好几个兄弟的性命换来的。 一检查值班人员,发现马武不见了。再看他的东西,发现他的包裹也不见了。叫起来他的同伴们,才知道马武和他们不是一班,是代捎的。镖局常有这种情况,某人家在某个方向,想在回家的同时走一趟顺路镖,既回家又挣一趟钱,可以是本局人也可以是熟识的镖师。这种情况,行话叫代捎。也就是说,其他人不了解其具体情况,只知道其可能是这一带的人。 丁宁立即分析情况。咱们从北面过来,他没有说话,证明还没有到他家。往南是大路,这厮连马也没有牵。这证明了两点:一是他家快到了,二是他断定这个南瓜里藏的东西超过马匹和他本次走镖的酬劳。他怕大家骑马顺路追赶,也不会向南。现在天旱少雨,往东是大平原没有什么庄稼不易藏身,往东的可能不大。西边是太行山余脉,山势陡峭,杂草灌木丛生,其往西的可能性最大。 留下警戒人员,丁宁等分别向西追赶。 (上一章)目录(下一章) 第75章 复得玉玺 却说曲豹发现了一条羊肠小道,逶迤通向大山旁边几个山丘。众人上到一座丘陵上,发现山坳里有座寨子。远远望去,倒有一两处灯光。丁宁说大家不要高声说话,以免惊动寨中之人。这是距离咱们休息处最近的一个村子,咱们悄悄过去看看。 下了小山丘,发现山丘下有一条稍宽的道路,众人正在行走,就听得前方寨子似有“骨碌碌”的声音。几个人精神一振,快步奔向前去。不多时,来到寨子跟前,见寨墙较高,寨门处拉着吊桥。方才的响动,想必是收放吊桥的声音。这证明不大功夫之前,有人经过这里。 丁宁一挥手,带领大家避开寨门的方向,朝旁边走了一段。他轻声说:“我用攀岩弩上寨墙,曲豹带两个人跟我进去,你们守住这条退路。不管成不成,不能被人家包了饺子。”他从腰间摘下攀岩弩,摆弄好绳索,把钢构朝上抛去,“啪叽”一声钩住寨墙垛口,试了试,然后自己一马当先向上攀去。到了与寨墙平齐处,用胳膊肘挎住寨墙,听听附近没有其他动静,这时将身体一跃,飘进寨里。抖抖绳索,曲豹几个人先后攀上来。留下一人看守攀岩弩,其余的人顺着石梯下墙去往有灯光的方向。 尚未靠近,就嗅到一股香味。来到附近那处院落,丁宁俯身捡起拇指盖大小的一块石子抛进院中。 曲豹知道,这一招叫做“投石问路”。如果院子里有狗或者有埋伏的人,听到响声就会有动静。 丁宁听听院子里没有动静,将身轻轻一纵,上到墙上,就看见上房亮着灯光,传来隐隐约约的说话声。他下到院子里,蹑手蹑脚打开院门,放进曲豹等人。自己高抬腿,轻落脚,慢慢地走到了窗前。用口水舔湿一点儿窗户纸,抠开杏核大小的一个窟窿,木匠吊线——用一只眼睛朝里面望去。 只见马武坐在小炕桌旁,正狼吞虎咽地吃着饭菜。一个云鬓半散的妇人正在这边灯光下摆弄着那块玉玺,不满的说:“你走这一趟镖,少说也该挣上三两五两银子的现钱。弄一块这东西有啥用?刻着些曲里拐弯的道道,也不认识是啥字,我看没有用,还是银子来得实在。” 马武骂道:“败家娘们,头发长见识短。好几天了,我都注意到那个老头和少镖头轮流看守那几个南瓜,我料定里面一定有问题。今天做了个试探,果然他们紧张的了不得。我晚上值班,趁他们都睡觉的功夫,神不知鬼不觉地把南瓜给他偷走了。到旁边切开一看,里面藏着这么个宝贝。虽然咱们不认识,赶明儿让你大表哥去看看,他一准儿知道值钱不值钱。” 丁宁大怒,乴到门口,用脚猛地踢开了房门,说:“无价之宝,岂容你偷盗?马武,哪里逃?”闯了进去。 暮然,房中一黑,一物当头飞来。丁宁把宝剑一挥,将油灯恪出。此刻,就听得“吱扭”一声,后墙上似乎开了一个洞。 曲豹闪亮火折子,就见女人依然捧着玉玺发呆。房中,已经没有了马武的身影。后墙处,有大盆口粗细的一个窟窿。 原来,那马武经常干一些尴尬事,生怕仇家寻仇,房中有备用的逃命出口。其听到房门被人跺开,抓住油灯向来人一甩,自己一轱辘到了墙边,紧急时刻三十六计——走为上计,一按机关钻了出去。 丁宁一把抓过玉玺,装到盒子里,挥手一掌打晕了那个女人,带着大家出了房门。此刻,就听得马武在远处声嘶力竭喊叫:“来人呐,寨子里进贼了!抓贼呀!” 丁宁几个顾不得追赶马武,顺原路返回寨墙边,顺着绳子下了寨墙,收回了攀岩弩,朝来路奔回。到了住的村边,天色已经微微发亮。 夜间之事,大人都被惊动了,只有小孩子还在车上呼呼大睡。见丁宁他们有惊无险平安归来,大家都说侥幸。 张缙彦说:“这一路没少碰到流民土匪,幸赖丁昭信调度有方都闯了过来。不料,内部又出了问题。看来,盗贼无处不在,防不胜防。前面就是顺德府,我和该城副将私交不错,想在他这里买几杆火枪。不然,我这名义上的尚书归来,只怕会有梁上君子频繁光顾。” 丁宁说:“既然是顺路,你们家的几辆车进城一趟相见,我们在城边等一晌无妨。” 张缙彦笑道:“这个窦伟是行伍出身,为人极讲义气,我正想介绍你们相识,你如何不去?让他们都等在这里,只咱们三五人进城即可。” 丁宁见说,只得答应。 不多时,来到顺德府东关外,将车停在一处。丁宁吩咐曲豹带大家看守,自己领了王虎三两人,陪着张缙彦和他一个家院,骑马进城,直朝将军府而来。 窦伟闻报,连忙迎出府来,见了张缙彦便要下拜。慌得其连忙拦住,笑道:“将军官威正盛,在下已是闲云野鹤,草木之人,如何当得将军大礼。”窦伟朝后瞅瞅,见没有其他人,就问:“张大人,就你们几个?” 张缙彦笑道:“怎么,你还道老夫是当朝尚书,前呼后拥?” 窦伟大手一挥:“走走,咱们回府内喝酒去。张大人来一趟顺德不易,咱们今天来个一醉方休。” 张缙彦连连摆手:“窦将军盛情在下心领,喝酒就免了。老朽出京,本来带了些礼物,被固关一个山寨留下了不少,一点儿薄礼,不成敬意。”说着,示意家院上礼物。 窦伟看也不看,说:“老大人这是羞辱末将。有什么事,请开口。” 张缙彦说:“还是将军爽快。此次南返,多亏丁昭信一路保护,有惊无险,闯了好几关。其实,大部银子都被固关山寨留下了。可是,其他人不知道。我名义是尚书还乡,想从将军这里买几杆火枪,防备不速之客。” (上一章)目录(下一章) 第76章 缙彦论政 窦伟笑道:“说了半天,不就是要几杆火枪嘛。你是兵部,知道过去朝廷规定火枪不许私人拥有。可现在,不正是‘三不管’嘛。这时候给你几杆枪完全没问题,连持枪证都开给你。” 丁宁问:“将军所谓‘三不管’是什么意思?” “北京的大明朝完了,管不了这里;前一段闹得轰轰烈烈的大顺朝被打得丢盔撂甲,也管不到这里;南京的弘光帝刚刚登基,对这里鞭长莫及,也管不住这里。可不正是三不管吗?”窦伟笑着说。 “南京城有了新朝廷?”张缙彦和丁宁异口同声地问。 “是啊,五月十五登基,都好几天了。也是,你们在路上心无旁骛,哪里管得了他们的事情,不知道完全属于正常。” 拗不过窦伟,张缙彦他们在窦伟那里吃了顿饭。席间,说起了清军的事情,丁宁将自己经历的一些事情向窦伟讲了。还说起了大顺军在北京所作所为,惹得窦伟感叹了半天。最后,他拍拍丁宁的肩膀,说:“这位兄弟好胆识,如果不是你要急着回家,我真想留下你,在我这里金戈铁马大干一场。” 吃饭之后,中军将六杆火枪和一箱子火药送了过来,还一并开给了持枪证。窦伟毕恭毕敬将他们送到了府门外,直到看着他们离开。 中军不解的问:“一个过气的尚书,值得这么恭敬吗?” 窦伟笑道:“这年头,谁知道哪块云彩下雨。你说他下野了,指不定南京或者什么地方再请他出山呢,到时候,又是个大人物。丢给他几杆破枪,结交一个大佬,聊做投资罢了,亏了也没什么。” 窦伟这个人,表面粗獷,内心细腻。此后不久,张缙彦再次出山,出任南京弘光政府的挂名兵部尚书,着实给了窦伟不少好处。这是后话,以后再提。 大家见张尚书果然有面子,不用一分一厘弄来六杆火枪,都交口称赞。由于天色尚早,就决定再赶一段路,到二十里堡休息。 不料,行走到半路,正是前不靠村后不靠店的地方,暮霭中尖兵向丁宁报告:“路上摆一支荆棘,有强盗拦路。” 丁宁笑了:“张大人刚弄来火枪就要开张。王虎,抓紧装药。曲豹,准备弓箭。我到前面看看。”说罢,一拍坐骑,来到了尖兵处。 过去,凡是在路上摆荆棘的都是道上的强盗。保镖或者懂行的不敢把荆棘给一脚踢开,如果那样,就算看不起这股土匪,非给你硬磕不可。丁宁用手拢成话筒样子,高声说:“哪位好汉拦路?在下过路之人,山不转水转,请老大行个方便,抬抬手让我们过去。” 话音未落,只听一声梆子响,道旁一条土堰后站起来四五十个头戴草圈身披伪装网的土匪。为首一人“哈哈”大笑:“丁少镖头,张大尚书,在下‘一只虎’恭候各位半天了。我也不劫你们的全部财务和女人,留下张尚书的女儿张秀英给我当压寨夫人,留下五万两银子做嫁妆。另外,丁大官人装在南瓜里面的那件玩意儿送给我把玩。咱们一拍两散,各走各的。怎么样?” 丁宁“嘿嘿”冷笑:“大首领好手段,把我等底细摸得一清二楚。事到如今,也别让马武掖着藏着了,出来吧。”他估计,就是马武这个东西出卖的情报,搬来的山贼。 “好个精明的少镖头,非让老子抛头露面不可。今天可不比前天晚上,那次让你小子差点儿把我按在窝里。”马武从人群后面闪出身来,大言不惭地说着。 丁宁向为首的匪徒说:“大首领不要受他蒙蔽,这厮跟我们走了一路,偷了客人的东西跑路,完全是镖行里的败类。请你明察,不要受到他的蛊惑,做出悔恨终生的事情。” 马武被揭发了老底,羞恼成怒,说:“弟兄们,不用怕,我知道宝贝和小美人在那辆车上。”说着,领了十几个人朝大车走来。他信心满满,仿佛断定众人不敢还手一般。 王虎等人眼看着马武等人越来越近,悄悄发出暗号,只听“嗵”“嗵”“嗵”几声火枪响起,铺天盖地的铁砂石子将十来个土匪打成了“筛子”。在枪响的同时,丁宁等发一声喊,刀剑并举杀向众强盗。 这一交手,高下立判。 丁宁等人是千军万马丛中杀出来的翘楚,马快刀利勇猛无比。 众土匪无非是平常杀害抢劫些过路客商,狐假虎威。哪里遇到过这样的对手,见势不妙撒丫子就跑,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丢下了一片尸体,仓皇而逃。 现在天下大乱,杀人劫路司空见惯。丁宁等人草草将尸体丢入土堰后边,继续赶路。那帮损兵折将的土匪,再也没有出现。 不几天,到了新乡张缙彦的老家。其在老家盖有华丽府邸,购有田地,自有一帮人前来迎接。张缙彦发付了北京雇来的保镖,热情挽留丁宁等人休息几天。期间,拐弯抹角问起其婚事。丁宁已经多次听丁槐提起,便告诉自己自幼订婚,女方是苏州人氏,云云。把个张老爷子和夫人听得好不郁闷。 丁宁感到南京既有弘光帝登基,便问起南京朝廷的一些事情。 张缙彦说,自从燕王即后来的明成祖朱棣迁都北京之后,南京一直作为留都亦称陪都,照样设有六部九卿等一套机构。不过,相比较于在天子脚下的北京而言,在陪都南京留守的都是一帮靠边站不得志的人员。据我所知,南京新成立的政府幕僚应该以兵部尚书史可法为首,此公有些迂腐,执拗,较真,不知变通。所以,一直在陪都坐冷板凳。正如古语所云,塞翁失马,焉知非福。想不到一直不受待见的闲员成了中枢大佬,真是世事无常。 言语中,颇多落寂之感。 丁宁说:“大人既然如此关心朝政,何不与我们同行去南京?” (上一章)目录(下一章) 第77章 世事纷扰 张缙彦摇摇头,说:“我和你们不同,现在南京形势不明,谁主权柄尚难料定。而且,新朝建立,对于北京失陷不知作何追究?随先帝赴国难者肯定追封。但是,似我等这些官高位显的未陪皇上死节的臣工,不知道会做什么样的处置。我岂能轻往?万一落入牢笼,再想脱身就难了。” “还是张大人思虑得周全。”丁宁钦佩地说。 张缙彦感到此子是可造之才,便说:“对了,我昔时曾经给你发过兵部调令,万一有人指责陷害你,那就是有力的凭证,足可以证明你是奉调进京。然后,放着兵部卫队副统领不当,跟着唐军门去了前线。这些,你都要有思想准备。政治有多黑暗,你们年轻人根本就想象不到。要想混官场,眼要明,嘴要甜,腰要软,心要黑,手要狠。这五要,缺一不可。年轻人,要胜不骄,败不馁,百折不挠,任尔东西南北风,逆境顺境皆适应。” 一番话,说得丁宁思绪万千,感到仕途这条路实在难走。 两天后,丁宁一行辞别张缙彦,奔赴桃花浦黄河渡口。刚到北岸,就听得有人高喊:“丁昭信,何以姗姗来迟也?” 丁宁瞩目仔细观看,却是自己三月初刚到京城时认识的真定府断事许路,不由得滚鞍下马上前见礼,道:“许兄如何在此?” 许路笑道:“我已经来此三日,听说贤弟近日会从此过境,在次专候大驾。这些都是你的朋友吗?好的,待我安排船只渡你们过河。” 那黄河水深流急,浑浊的河水打着漩涡向东淌去。河面上现有三只大船,每条船每次只能渡两辆马车。而且,需要把马匹卸下,人、车、马分离,说这样才能确保安全。20来匹战马好说,那些拉车的马匹胆小得很,看见涛涛黄河水,趔趄着身子哪敢上船! 好在艄公较有经验,用布将马匹的眼睛捂起来,又推又拉,好不容易才把它们弄到船上。光他们这十来辆车几十匹马和六十多人就忙乎了一个上午。南岸渡口是个小小的集镇,大家自去找饭吃。 许路把丁宁和丁槐留下,在渡口的一个小饭馆里坐下,要了两个酒菜,边吃边说了起来。 许路感慨地说,世事真是变化无常,谁能料到,两三个月内,经历了几个朝代的变迁。我们真定,起先自然是大明,接着被大顺军逼迫签了城下之盟,归顺大顺。后来,听说大顺军失利,李自成不得民心,又叛李复明,以为吴三桂是明军,反倒惹得李自成攻了两天城池。后来,吴三桂领兵杀到,我们又出城助吴杀李。期间发现不对劲,吴三桂后面来了许多奇装异服的辫子兵,我们赶紧鸣金收兵自保。后来。因为吴清联军的胁迫,真定又归顺了满清。我伯伯是河南总兵许定国,捎信让我南归,我现在又成了南明。贤弟,你说乱哄不乱哄。 丁宁哑然失笑,老兄,我的经历比你也不少。接着,把自己这两个多月的事情简单讲了一遍。 两个人长吁短叹,感慨世事纷扰,人生无常。 丁宁说:“许兄,你刚才说已经在此等了我几天,是怎么回事?” 许路“哈哈”大笑:“贤弟,人过留名,雁过留声。你用陈沅吊足了吴三桂的胃口。听说那家伙得到陈沅就不打算追了,可他的副总兵杨坤被清廷灌了迷魂汤,非要在新主子面前表功,力主追杀。多尔衮的哥哥武英郡王阿济格也来了,逼迫吴三桂追击。按照清廷的规划,是前堵后追,在固关把李自成一网打尽。听说是你揪出了固关千总屈子昂,破坏了清廷的计划。有这一回吧?我就是听说你离开了固关南返,想追上你同行。没料到愚兄后发先至,反走在你的前面。” “我那一队有张缙彦大人,护送到家后,在那里休息了两天。许兄,你怎么刚来就可以在这里指点江山呢?” “沿河布防的部队基本都受河南总兵管辖,他们听说我是总兵的侄子,买我的面子,狐假虎威呗,事情就这么简单。” “岂止是狐假虎威,应该说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不过,你可以例外。”丁宁说了前半句就感到不妥,连忙追加一句。 “哼,言不由衷,欲盖弥彰。”许路翻了个白眼。 丁宁不好意思地笑了:“抱歉,歪嘴骡子卖了个驴价钱。” 许路正色说:“其实,我等你主要是给你指点一条行进路线,免得你稀里糊涂被人宰了还帮人数钱。” “老兄到底要说什么?我怎么越听越糊涂了。” “老弟,先这么简单给你说个大概,具体的自己了解做判断。这么说吧,南明刚成立半月时间,已经有许多不正常的苗头出现。” “喔,譬如呢?”丁宁心头一沉。 许路压低了声音,小声道:“南明的皇帝是三四个拥兵自重的军阀拥立的,一开始就有尾大不掉的危险。另外,史阁部已经被排挤出了中枢。一个极度危险的阴谋家登上了首辅之位。” “这么快就内斗了起来?”丁宁不由得为新朝感到悲哀。 “关键是拥立弘光帝的四个军阀占据了江北数镇,控制了交通要道。你最好由河南南下,从安庆府直驱南京,以免从江北四镇防区经过,被劫了财务,丢掉了性命。”说着,给饭馆掌柜要了笔墨纸张,给他画了一张行进路线图,并一一注明了地址。 丁宁把该图郑重收好,表示一定按照许路给画出的路线行进。心中,对于这个尚未谋面的南明政权先有了三分腻味。 王虎曲豹他们吃饭时,都不约而同地向人问过路径。被打听者虽然没有许路说的详细,但意思一样,都对江北四镇的防区视为危途。这些,使得丁宁心情愈发沉重。 下午未时,丁宁一行告别了许路,一路向南踏上了凶吉未卜的征程。 (上一章)目录(下一章) 第78章 三国四方 河南古称中原,一句“得中原者得天下”,让河南人民饱受了兵燹之苦。但是,大顺军的统帅李自成却特别恼恨河南人。民间至今有其“三杀河南”、“九洗光州”(今信阳潢川一带)、“三攻不克水淹开封”等传说。 据传,李自成少年时期讨饭到过河南的洛阳,但是,洛阳人很少施舍给他。一天,又渴又饿的他在路上发现了一块西瓜皮,正要捡起来时,被一位路人抢先一步踩到西瓜皮上,用一只脚像滑冰一样把那块西瓜皮在地上踩着磨碎了。小小的李自成立誓,长大有权后要杀光河南人。他在河南商城、光州一带杀得百里无鸡鸣。据说让士兵往路上扔元宝,如果第二天元宝不见了,说明这一带还有人,搜索再杀。直到金银扔在路上“路不拾遗”才罢休。 据史料记载,河南有80余州县被其洗劫过,杀了足有数百万河南人。其中,仅掘开黄河大堤水淹开封,就使数十万人丧生水中。 他恨河南人,也恨在河南当官或封地在河南的藩王。据说崇祯十四年正月二十日李自成攻克洛阳,活捉了福王,将其处死。野史中甚至说李自成的部下将体重两三百斤的福王身上的肉剐下来,与鹿肉同煮分食,美其名曰“福禄(鹿)羹”。野史不可尽信,但其恨河南人却多见史料记载。 这,也就埋下了福王之子南明弘光皇帝朱由崧对李自成的切肤之恨。不管用什么办法,只要是有助于剿灭李自成,均可。所以,才不惜降低人格、国格,甚至是资敌讨贼,“借虏平贼”。 许路的伯父许定国是河南总兵,自然对侄子将河南局势和盘托出。所以,丁宁按照许路给规划的路线图行进,虽然也有些乡间流民草寇欲拦路抢劫,均被丁宁等人击退,有惊无险闯过了河南进入安徽。经安庆府,向应天府南京进发。至五月底,历经将近一个月的时间,终于完成了从北京到南京的两千余里大转移。 鉴于大家归心似箭,丁宁与诸人约定,十天后愿意继续从军者,可到自己家中集合,听从有关部门安排。 丁宁未留意到丁槐什么时候让人给府中捎去了信息,将到家门时,父亲丁磊母亲乔氏率领着一班子家人迎候在门口。丁槐悄声说:“老爷太太正引颈而望,咱们提前下马吧。” 穿越而成的丁北宁已经适应了这个身份,连忙和丁槐滚鞍下马,快步上前,正要下跪叩见父母,早被丁磊一把搀住,说:“吾儿免礼,怎地路上走了这许多时日?” 未及回答,丁夫人早从丈夫手里抢过儿子抱入怀中,泣不成声地说:“谢天谢地,宁儿终于平安到家了。让娘看看,瘦了没有?嗯,黑了,也壮了。孩子,这么多天,惦记死为娘了。” 丁宁弯下腰,与母亲贴了贴面颊,说:“孩儿也牵挂二老的身体。” 丁磊说:“孩子一路鞍马劳顿,有话家中去说吧。” 丁槐随后道:“参见老爷太太。” 一干下人分别与少爷和丁槐见礼。 丁夫人絮絮叨叨,问长问短。老爷子说:“让宁儿洗把脸喝口茶开饭好不好?往后还怕没有你们说话的时间,真是的。” 丁宁说:“把老管家也请来一起吃饭吧,这些天多亏老叔了。” 丁槐来到后,脚手都没有地方放。 老爷子说:“少爷特别提到要请你过来一起吃饭,不要拘束,就像你们在外面那样就好。” 丁夫人说:“丁槐,你少爷在外面没有淘气惹你担心吧?” “好叫老爷太太得知,少爷真正的长大成人了。远的不说,就说最近这三个来月,那真是惊心动魄。出入万马丛中,周旋于三国四方中间,端的是好身手,好计谋,好人缘,好运气,好胆量!” 丁夫人不解地说:“什么三国四方?老丁槐,你要讲三国么?” “夫人理解错了。少爷这一段,先是大明朝的正六品昭信校尉,成了兵部张尚书的卫队副统领。接着,又随原固关卫指挥使唐军门出征居庸关。被明朝太监杜之秩出卖,无奈随着唐军门归顺大顺军。在山海关用炸药炸伤了大清国摄政王,延缓了清兵和吴三桂追击速度。在大顺军退出北京城后,少爷又和唐军门他们在皇宫深井中捞出传国玉玺。出京后用计利用陈圆圆为钓饵,引得吴三桂绕道远行,给大顺军争取了跑路时间。后来,在固关除掉了大清国间谍,救了梁千户和固关官兵,为大顺军打开了退路。还有,就是在山寨救了张尚书,张夫人一路上都想把其女儿许配给少爷来着。总之,三国就是大明朝、大顺朝、大清朝,四方是多了一个吴三桂。有些事老奴参与了,有些事是听他们说的,譬如炸伤多尔衮、皇宫深夜捞玉玺等。总之,少爷从来没有把老奴当奴才看。尤其是回来这一路,让老奴装东家,他们扮保镖,着实是让老奴享了一路的福。” 丁磊等丁槐一停下,立刻问道:“宁儿,这么说传国玉玺在你手里?是真品吗?” “应该是真的,唐军门临终郑重其事的要求我送给朝廷,以凝聚人心。可能是崇祯自缢前扔到煤山园林水井里去的。为它,还搭上了唐军门和另外三个弟兄的性命。” 丁磊笑道:“这帮尴尬君臣正为登基不伦不类而烦恼,此时献上玉玺正合时宜。不过,献给他们,我总有种明珠暗投的感觉。不献,又不能留在我们手中。那样,岂不埋没了唐军门一片苦心。” 丁槐说:“少爷献玉玺,朝廷肯定欢喜,说不定官职一下子就赶上甚至就超过老爷了,是好事。” 丁夫人高兴地说“这么说来,黄河以北就不是大明朝了,我儿子就不用再去北方从军了。” 丁槐暗笑夫人:燕雀安知鸿鹄之志,只怕要失望了。 (上一章)目录(下一章) 第79章 高相奏本 丁磊晒笑道:“历史上,凡是守不住北方长城及燕云十六州的,想偏安江南均不可得。突破了燕云十六州,往南数千里基本上是一马平川,无险可守。这个新成立的弘光政权,如果有战略眼光,就该乘满清立足未稳,百姓对前朝尚有留恋之心的时候,上下一心,整军修武,全力北伐。可是,这半个月来,皇上忙于选美,权臣忙于争权夺利,四镇忙于争夺地盘。最大的武装集团左良玉忙于招兵买马形同独立。朝中,一片乌烟瘴气。我呀,实在看不出新朝的希望在哪里?” 丁宁说:“从渡过黄河起,我听到的都是新朝的负面消息。难道说满朝的文武官员,就没有一个有长远战略眼光的人?” 丁夫人摆摆手,制止说:“宁儿刚刚回来,别尽说些丧气的事情。宁儿,你年纪已经不小,是否该考虑成家了?” 丁宁吓了一跳,说:“母亲,我才十八岁多一点儿,这事晚两年也不迟。现在,国家正值多事之秋,我还想自由自在地奋斗几年哩。” 丁夫人说:“好了好了,你们爷儿两一个脾性,忧国忧民。可是,也没有见皇上开眼,发现你们这父子大忠臣。下去后你们爷儿两再拉你们的国家大事,我在想,这几天,让儿子陪我去哪里逛逛。” 丁磊说:“让儿子陪你逛逛倒也可以,只是他应该把获得玉玺的经过写成奏章,连同玉玺交上去,如此国宝放在家中终是不妥。时间一久,被言官参奏一本,反为不美。听老爹一言,先办了此事。有空了,我再把朝中之事给你讲讲,免得你识人不明被人利用。” 丁夫人瞪了老头子一眼,没有吭声。 饭后,李嬷嬷送来了几套新衣服,说太太让少爷把军队上的衣服全部换掉浆洗。今后出去要学翩翩公子,不要让人看出是武将身份。 丁宁笑着接过衣衫,心说这位老母亲倒有意思。回到丁北宁的房间,家院挑来了一担热水,他痛痛快快酣畅淋漓地洗了个热水澡,躺倒床上,一觉睡到了天亮。起床时,换上了李嬷嬷送来的新衣服,怎么看怎么别扭。再找自己的衣服,发现都被人抱走了。 小厮悄悄地探探头,说:“少爷,老夫人已经吩咐过了,谁也不许惊动你,让你睡到自然醒,梳洗以后去前厅吃饭。” “你叫什么名字?几岁了?” “回少爷的话,咱们一个姓,我叫三毛,十五岁,你叫我小三就行。老夫人吩咐,我今后就是你的书童兼马童。” “好了,三毛,我比你只大三岁,今后在我面前你也不必太拘谨。譬如读书,咱们一齐读。练武,可以一起练。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已经考中了应天府武举人,我不希望你一辈子就这么当个下人。” “谢谢少爷的教诲,三毛一定努力。少爷,你走路不要那么有力,步伐飘逸一点儿,手中可以拿把折扇,时不时扇几下,学会潇洒。”三毛示范了几步,自己倒先笑了起来。 向父母请安之后,丁夫人问:“我儿今天作何安排?” “回母亲大人的话,今天想在家写获得玉玺经过。只是父亲,孩儿品级低,写好之后该请何人启奏?” 丁磊笑道:“吾儿不必担心,原兵部右侍郎高弘图与我私交甚好,现任礼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其为人正直,必能代奏,上达天听。吾儿还要另写一个自我简介,以便高大人回应咨询。” 丁宁道:“既如此,孩儿就据实写来。”回到书房,即令三毛铺纸研墨。自己先写了一份几百字的自我介绍。然后,笔走龙蛇,将唐军门在国家危亡关头主动请缨多所建树,后来为捞玺中毒刀毒箭身亡之事讲了一遍。最后,把其离开固关后的详细经过叙述了一番。 丁磊看了一遍,暗暗称奇,心说:“古人云,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未料到,儿子的文学造诣突飞猛进,简介与经过都写的文采飞扬,声情并茂。估计高弘图会同意代奏。” 高弘图,字研文,山东胶州人,明万历三十八年进士,初任御史,为人正直,耻于与宦官为伍。先后得罪宦官魏忠贤、张彝宪,两次罢归。崇祯十六年,任南京兵部右侍郎,迁户部尚书。上月福王朱由崧即位,任礼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就任不几天。就与排挤掉史可法的新任首辅马士英政见不和,而与另一大学士姜日广关系比较密切。 当天晚上,丁磊带了儿子丁北宁,拿了传国玉玺来高府拜见高弘图。高与其是南京兵部故交,当即接见,丁磊将儿子介绍给高大人。 高弘图见丁北宁凛凛一驱,堂堂一表,且谈吐不俗,十分喜欢。看了玉玺及说明,爱不释手,笑道:“你们知道,福王即位,清议不断。如今得此玉玺,必然欢喜,可能会亲自召见。明晨汝父子可携带玉玺午门候旨,本相会面奏当今。汝回府之后,把觐见礼仪教导北宁一番,莫被挑出差池。” 丁北宁说:“此玺乃唐军门及三位亲兵用性命得来,请高大人代为奏明圣上,小人不敢贪天功据为己有。” “伟哉丁北宁!你此时不说,他人岂知?身为属下,不忘官长,其心可嘉。回去后,把唐过及另几位亲兵姓名籍贯从军资历另纸写出,以备有司褒奖参考之用。” 丁磊父子辞出,连夜回去准备。 翌日早朝,文武百官参将已毕,殿头官喝道:“有本早奏,无本卷帘散朝。” 当下由首辅马士英奏请几位官员的任命。高弘图、姜日广对视一眼,暗自纳闷。如此人事任免,二人身为宰辅却不得与闻。 那厢,弘光帝却已经发出玉音:“准奏,着有司办理。” 殿头官又问道:“还有哪位奏本?” 高弘图出班跪倒:“臣启万岁,微臣有件天大喜事上达天听。” (上一章)目录(下一章) 第80章 当廷奏对 弘光帝一喜:“爱卿有何喜事?快对朕讲来。” “恭喜万岁,贺喜万岁。现有我朝北京原兵部尚书卫队副统领,六品昭信校尉丁北宁等,冒死在皇城园林深井之中捞得传国玉玺,历尽艰辛护送来京。昨日抵京,因其父子官职低微,请臣代奏。其父子携玉玺现在午门候旨,伏乞圣裁。” 弘光帝喜形于色,立即说:“快,宣丁昭信父子见驾。” 黄门官匆忙出来,高声喝道:“万岁有旨,丁昭信父子见驾。” 层层宣召,传至午朝门外。丁磊、丁北宁听了,随黄门官进了金殿,跪在丹墀:“吾皇万岁,微臣丁磊、丁北宁见驾。” “二位爱卿,免礼平身。” “谢万岁。” 弘光帝问道:“高爱卿禀报丁昭信带来了我朝传国玉玺,快快呈朕一观。内侍,宣卢久德上殿。” 内侍端一个黄漆托盘下殿,走到丁北宁跟前。丁宁连忙把玉玺盒子放在托盘之上,低声道:“有劳公公。” 黄门官悄声道:“若是真品,定有佳音。” 弘光帝未等黄门官放下托盘,就迫不急待拿过盒子,按下纽扣,“啪”地一下,机括弹开,珠圆玉润白中带蓝的五龙钮就露了出来。他拿出玉玺,见四寸见方,下面曲里拐弯刻满了梅花篆字。瞅了半天,一个字也不认识。 所幸先朝老太监卢久德到了御座前行礼,弘光帝连忙叫道:“卢公公,请你鉴定一下,此玉玺可是我朝传国玉玺真品?” 卢久德对着玉玺拜了一拜,这才双手捧起,翻过来看了一下梅花篆字,登时双膝跪倒,声音微微发颤:“恭喜万岁贺喜万岁,这正是普天之下独一无二历经诸多朝代,只有真龙天子才配拥有的传国玉玺。万岁请看,这是秦朝丞相大书法家李斯所撰‘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八个梅花篆字,由当时玉匠圣手亲手雕成。有此玺在手,万岁君权天授,政令必将更加通达。” “哈哈哈”,弘光帝不由得放声大笑,心说:“从今之后,谁敢再说长道短,讥讽朕是‘白板皇帝’。” 他不知道,别人称其为“白板皇帝”,不仅仅是因为他没有得到传国玉玺,而是因为其不学无术,什么治国方略一窍不通而称之。 弘光兴高采烈,道:“小丁爱卿,你是一个普通卫士,玉玺一般都是深藏皇宫,此玺是如何到达你手里的?” 丁宁深施一礼,说:“臣启万岁,具体经过微臣已经附了一纸说明。承蒙万岁问起,微臣再大体讲一下概要。”于是,将大顺军、大清军都在寻找这方玉玺,以及唐过等为寻玉玺献身,以及回南京路上玉玺曾被马武偷去等经过讲了一遍。最后说:“从微臣搜集的情况看,最后两天,先帝曾经拒绝了李自成派去的谈判使者。后来,内城被攻破,先帝见救兵不至,突围无望,将三位皇子送出宫外逃生。然后乃下令后宫嫔妃自尽,自己带了老王公公去煤山殉国。有一个小中官小豆子目睹了大部经过。我们也是按照其讲述,才在先帝经过的路途周边反复寻找,才在东侧的水井中侥幸捞得此宝。” 众臣听了其讲述,无不心惊。 弘光帝则是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暗道:“不好,先帝果然把皇子送出宫来了。这三个人,但凡有一个来到南京,朕就得脱袍让位。”他表面上却装出欣喜的表情,问道:“三位皇子出宫,可有人见过?” 丁宁哪知道皇上此刻的心情,又回奏道:“李自成东征时,曾经把三位小王子和吴三桂的父亲吴襄带在身边,想招降吴三桂。大庭广众之下,至少十几万兵丁看见。” “后来呢?小丁爱卿继续说。” “李闯在败退途中,杀了吴襄。登基之时,杀了吴家三十余口,撤退之际尚带有三位小王子。后来,吴三桂及清兵几度追杀,就再也没有了三位皇子的消息。奏禀完毕。” 朱由崧心中一阵轻松,心说,万马丛中,没有了得力人员保护,掉到马下还不得被马踏如泥,万劫不复。 马士英听着丁北宁娓娓道来的讲述,心头醋意顿生,心说:“小子,你若投到本首辅门下,仅此功劳,至少保举你做个二品三品大员。可恨你却投到了高弘图那厮门下,咱老马少不得要折腾你一番。”他见弘光尚在沉思,便开口道:“丁校尉,咱老马有几事不明,想向小丁校尉请教,不知可否?” “大人有何垂询,小人无不据实回答。”丁宁不卑不亢地说。 “据你所言,李自成杀了吴家三十余口,两家有血海深仇?” “不错。李自成为了迟滞吴三桂的追兵,杀了其父吴襄,还把首级挂到了高杆之上,却把尸身扔到了很远的地方。登基时杀吴府家眷,人头挂到东城门外,北京城有多人看到。” 马士英又问:“李自成的二号人物刘宗敏霸占了陈圆圆,属实?” “关于此事,不但大顺军、大清军、关宁铁骑知道,就连北京老百姓也都知道,早已不是秘密。” “人们传说的吴三桂‘冲冠一怒为红颜’可是真的?”马士英问。 “先前,就有吴父被抓被罚的言语传来,吴似乎未太在意,还对人说,吴某进京,管保他们赔钱放人。后来,听了家丁汇报,才割袍而誓。人们皆说其‘冲冠一怒为红颜’应该是真的。” 马士英点点头,道:“杀父之仇,夺妻之恨。流寇李自成,给我们找了一个好帮手啊。” 弘光帝似乎对马士英插话并无反感,他看了一眼吏部尚书,道:“张爱卿,似小丁校尉这般立下大功的青年才俊,应当给予什么封赏,还有其父教子有方,亦应封赏,你们吏部有何建议?” 吏部尚书张慎言出班跪倒,刚要答话,身旁又跪下一人,侧目看去却是当朝首辅兼兵部尚书马士英。 (上一章)目录(下一章) 第81章 中都风云(上) 那马士英未等吏部尚书开言,便抢先奏道:“臣启万岁,按照先朝惯例,武将五品以上封赏由兵部会同吏部共同办理。微臣请旨,循例共同商办。” 高弘图心说:“万岁呀,您想封丁北宁什么官儿当廷封赏即可。只要一经马士英,八成其会在当中横插一脚。”本想出班启奏,看到旁边的姜日广微微摇头,就停下了出班题本的念头。 弘光帝朝下看了两位尚书一眼,吩咐道:“既然如此,就由兵部会同吏部共同协商办理。小丁爱卿,戍边三年多有辛劳。你们回去以后,安心休息几日,等待公文即可。” “谢主隆恩!”丁磊、丁北宁忙叩头谢恩,退下殿去。 到了外面,丁磊揩了把冷汗,说:“常言说言多有失。你当廷奏对那么多言语,老爹实在是替你捏着把冷汗。要知道一句不妥,就有可能惹来杀身之祸。” 丁宁却说:“我发现,马士英在朝堂之上飞扬跋扈,竞敢在万岁问话的时候插话。另外,万岁怎么就看中了马士英之流呢?” “因为他是中都也就是凤阳总督,现在的皇上登基和他有很大关系。他时时以皇上的恩人自居,所以肆无忌惮不把任何人看在眼里。” 洪武二年,朱元璋统一了全国,与群臣商议把大明朝的首都建在哪里。一时间众说纷纭,说北平、开封、长安、洛阳、南京、杭州的都有。朱元璋说,你们说的都有道理,但是,时代不同了,首都的选择标准也应该变化。你们看,朕的老家临濠,前有长江,后有淮河,有天险可依,有水可通漕运,我准备做中都,怎么样? 此言一出,群臣自然是一片附和之声,此事遂定下来。 中都选址在凤阳县西北淮河南岸高地上,占地面积百余里,是迄今为止2000多年的华夏都城建设规模之最。取“中天下而立,定四海之民”寓意,改临濠府为中立府,又因为中都建立在凤凰山之阳,后又称凤阳府。 明太祖一声令下,调集天下上百万民夫士卒及能工巧匠,大兴土木,所用建材皆为当时天下之最。譬如建筑墙体,先用白玉石须弥座或条石作基础,上面再垒砌大城砖。砌筑时则以石灰、桐油加糯米汁作浆,关键部位则“用生铁溶灌”。木构建筑“穷奢极丽”,石构建筑“华丽奇巧”,雕刻的图案精美绝伦。 皇城占地广阔,城墙高达四丈,上有五尺多高的女墙,周长七里多。外城周长十五里,砖石修垒,高达两丈。内外城均开四门,守卫严密。城内的建筑及其高大巍峨,且左右对称,突显皇家之高贵。有诗人咏叹:“中都丰镐遗,宫阙两京陟。千里廓王畿,八屯拱宸极。” 凤阳成为中都之后,朱元璋将江南和全国其他地方的富民数十万人迁到此地,称为编民,需要缴纳各种田赋,应付名目繁多的徭役。当地的十万土民受皇陵祭祀署管理,可以免除部分田赋。因为这里是朱元璋的故乡,又是中都,所以朝廷在这里设立了很多衙门,还有守护朱元璋祖上皇陵的官员和太监,而且每个衙门都有许多差役。这些,都需要凤阳的老百姓供养。凤阳本不是富庶之地,当地产出供养本地百姓已经艰难,再加上这么多官员衙役自然难以为继。 凤阳当地官员也感到百姓徭役之重,多次上书要求减免,朝廷担心影响别的地方,哪里肯答应。所以,凤阳百姓对朱家殊为反感。 凤阳花鼓唱到:“说凤阳,道凤阳,凤阳本是好地方,自从出了朱皇帝,十年倒有九年荒。”所以崇祯八年正月,李自成等农民军尚在距离凤阳几百里之外的颍州时,就有凤阳贫民邀请农民军前往,并将凤阳守军及富户的情况一一告知农民军。 当年正月十五,农民军兵发凤阳,击败数千明军,朱家祖陵也被挖掘焚毁,据说彻底破坏了朱家的风水。 消息传到了北京,崇祯帝大怒,决定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也下圣旨命令陕西地方官员带人挖掘李自成家的祖坟,实施报复。 陕西米脂县令边大绶带人在三峰山先后挖开了李自成祖父李海,父亲李守忠的坟茔。据参与挖坟的边大绶侄子边声威说,李海的头上长着半尺多长的白毛。李守忠的坟中盘着一尺二寸长短的白蛇一条。那蛇见人亦不逃跑,反而安然如故。边大绶命人将小白蛇剁碎烧成灰,洒向远方。事后,边县令越想越害怕,遂挂冠而去。 事有巧合,后来得知边县令挖开李家祖坟之日,正是李自成进攻开封被射瞎左眼之时。李自成忍着伤痛,命令兵丁在开封城墙下掏洞填炸药炸城。不知道是方位没有计算好还是方向错误,炸药不但没有炸开城墙,反倒炸死炸伤许多农民军。李自成无奈,忍痛下令撤兵。 崇祯闻知两方奏报大喜,认为这次是彻底破坏了李家的风水,今后再也不用担心李自成能夺取朱家天下了。他一面命人重修皇陵,一面选派能员出任凤阳总督和守陵太监。马士英和太监卢久德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分别出任凤阳总督和守陵大太监的,其地位在一般督抚之上。 那卢久德老谋深算,为了怕皇陵有事时诸军不救,平时就注意与附近武将联络感情。对于在其他地方被农民军攻破城池无处栖身回到老家的朱家子弟,也好赖给一碗饭吃。 “可是,马士英作为一个地方官员,怎么能代替中枢决定皇上的废立呢?”丁宁还是不解。 父亲笑了:“这孩子,对于朝中的一些过往之事,你知道的太少。不把前因后果给你介绍清楚,你怎么知道这里面的纵横牵连弯弯绕和方方面面的根根梢梢呢。” 丁宁有些心急:“父亲,请您老先讲关键的节点好不好。” (上一章)目录(下一章) 第82章 中都风云(中) 北京城被大顺军围困之后,与外面音信隔绝,留都南京接到的最后一封塘报是崇祯帝下令勤王,此后再也没有了后续具体指示。留都这边以南京兵部尚书史可法为首,向民间富绅商户募集银两,作为勤王大军开拔费用。当时,只知道北京形势危急,按估计,怎么也能坚持两三个月。但是万万没有料到,作为首都的北京破城如此之快。他们原定四月初七祭旗出兵,此刻,北京失陷的消息传来,顿时,南京陷入一片恐慌之中。留守的六部大臣六神无主,坐困愁城,等待进一步消息。 进入四月下旬,崇祯自缢及三位皇子失落于乱军之中的消息传到了中都,几天后才传到南京。 眼下,拥立一位朱姓近亲藩王,延续明祚成了最紧迫的问题。 此刻,滞留在中都的藩王有福王朱由崧,潞王朱常淓,鲁王朱以海,还有以待罪之身囚禁于此的原唐王朱聿键等人。 对于拥立哪位藩王为帝,南京的文武群臣立即分成了两大阵营。 本来,按照皇室亲疏关系及辈份来看,福王朱由崧与先帝朱由检是堂兄弟,宗族关系最近。按照明代“兄终弟及”的传统,堂兄弟之间可以优先考虑。所以,福王福王朱由崧是热门人选之一。 另一位热门人选是潞王朱常淓,其是先帝崇祯朱由检叔叔辈的人,比福王远了一支。 切莫说拥立新君,即便是立太子也是国家大事。 在中国历代皇朝礼制中,立皇后所生嫡长子为太子,皇后无所出时,立年长者为太子,明朝依然承袭这套礼制。但是,万历在位期间,曾经发生过史上有名的“国本之争”与“梃击案”。 万历帝的王皇后无出,万历帝与一个王姓宫女有染,生下了皇长子朱常洛,其母以子封妃。最受万历帝宠爱的郑贵妃生下的皇三子朱常洵最得万历帝喜爱,获封福王,万历希望立福王为太子。此决定遭到了绝大多数朝臣的反对。皇太后和王皇后也支持立皇长子朱常洛为太子。万历帝不断处分罢免一些支持皇长子的大臣,以期改变态势。 此刻,操朝野舆论牛耳的东林党也支持皇长子为太子,使声势更加浩大。拖到了万历二十九年,皇长子已经二十岁,万历在拖无可拖的情况下,终于册立朱常洛为太子。此事,史称“国本之争”,其演变成了皇帝与大臣之间的势力之争。但是,万历和郑贵妃迟迟不打发福王就藩,一直在京,威胁到太子的地位安全。 万历四十三年五月端午的前一天傍晚,有一个名叫张差的男子手持木棍闯入太子住所,击伤守门太监,欲刺杀太子。幸亏内侍韩本用赶到,擒获该男子。 经刑部专家多次审问,据张差交代,其经中间人斡旋,受雇于一个老太监。老太监让其冲进太子所在的慈庆宫,见人就打,尤其是一个穿黄袍的(太子朱常洛),打死他重重有赏,如被人捉住,我们自会救你,还给其画了出入宫的路径。 逮捕了中间人,供出指使者是郑贵妃手下太监庞保、刘成。 一时间群情哗然,纷纷猜测是郑贵妃谋害太子,扶立福王。 万历帝见牵涉到郑贵妃,不愿意深究。最后将张差击毙,秘密处死了郑贵妃手下太监庞保、刘成,福王被迫就藩。一场惊天大案,糊涂了断。 东林党是国本之争的积极参与者,鉴于郑贵妃是福王的亲奶奶,生怕福王朱由崧登基后翻陈年旧案。因此罔顾福王是万历帝亲孙子的事实,提出福王有“七不立”理由,主张“立贤”立万历帝侄子朱常淓。 此时,执掌南京权柄的是南京兵部尚书史可法,其恩师兼挚友左光斗是东林党领袖之一。东林党的选择,使其陷入了两难之中。他既不想得罪东林党,也不想与拥立福王者为敌,想走一条两不得罪的中间路线,遣使去迎接远在广西的桂王朱由榔。理由是桂王朱由榔与福王朱由崧一样,都是明神宗之孙。并且,其比崇祯帝小十多岁,是“兄终弟及”的最合适人选,比福王弟终兄及更合适。 鉴于自己名义上是兵部尚书,实际上手中并无兵权。为了压制住纷乱局势,他想到了手握江北四镇兵权的凤阳总督马士英,便约其来浦口见面,共商大事。 此刻的马士英正是看准了朝中群龙无首,执权柄者史可法手中无兵遇事优柔寡断的弱点,仗着手中有兵,正待价而沽。见史可法折节下交,便欣然前往。两人见面后,史可法便将朝臣意见相左,极难调和的情势讲了出来。最后,提出了自己的折中方案,迎接桂王。 马士英有些踌躇,说千里迢迢远赴桂林,来往极其耗费时日,何妨在中都诸王中选择一人,省得长途跋涉,恐怕日久生变。 史可法板着指头说:“潞王远了一支,恐难服众。至于福王,人言其有‘七不可立’:一贪,二淫,三酗酒,四不孝,五虐下,六不读书,七干予有司。一之为甚,岂可七乎?” 史可法不知道,正是他的这番话被马士英告密之后,福王朱由崧恼在心中,把他打入了另册。 马士英见史可法言之凿凿,且有理有据,便答应下来。只是提出,自己帮助稳定局势,拥立新皇,希望将来能到中枢学习治国方略。史可法知其欲入中枢,便一口答应下来。 两人分别之后,史可法自回南京筹备迎接桂王之事。倒是马士英回到中都,听到了一个惊人的内幕:“凤阳守陵太监卢久德与福王过从甚密,正拉拢联络总兵黄德功、高杰、刘良佐三人,准备武力拥立福王登基,以收定策拥戴之功。” 马士英知道,自己若不积极参与,马上就会被排除在外。他立刻找到卢久德,表明自己衷心赞成由福王出面主持大局。 (上一章)目录(下一章) 第83章 中都风云(下) 东林党人钱谦益、吕大器等人也认识到军权对拥立的重要性,曾让人游说东平伯刘泽清。刘泽清也想借助东林党的舆论洗刷恶名,遂应之。后来,得知高杰、黄德功、刘良佐诸镇已经答应拥立福王。自己若不附和,肯定先受三镇攻击,寡不敌众,必败无疑。于是,刘泽清也改变了迎合东林党的初衷,参加到拥戴福王的行列。 于是,马士英率兵五万,于崇祯十七年四月二十九日浩浩荡荡护送福王朱由崧到达浦口。史可法闻报大惊,知道马士英出卖了自己。但是,在重兵威压之下,无奈只得接受这一既成事实。四月三十日,史可法等南京百官到燕子矶拜见福王,商量下步事宜。其提出,为了稳妥起见,福王不妨先就监国位。在监国期间,若无先帝皇子来京,再即帝位。 福王不敢逼迫太甚,连连答应。 清顺治元年(崇祯十七年,大顺永昌元年,大顺元年)五月初一,朱由崧拜谒孝陵,随后经朝阳门入东华门,谒奉先殿。出西华门,以南京内守备府为行宫。初二,群臣至行宫劝进。朱由崧惺惺作态,以皇太子及定王、永王不知下落,且端王、惠王、桂王、潞王皆为叔叔辈,应择贤迎立,似全无登大位的准备。群臣再三劝进,勉强答应。 该日,远在北京的请摄政王多尔衮进入皇宫。 五月初三,朱由崧自大明门入大内,至武英殿行监国礼。追封自己父亲、弟弟、妻妾等有关人员。晋封史可法为礼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马士英为兵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仍任凤阳总督,高弘图为户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姜日广为礼部左侍郎兼内阁大学士。 按照史可法等人的想法,朝廷应当让正人占据要津。但是,随着马士英入朝,这一切都发生了剧变。 马士英,贵州人,字瑶草,进士,与南明另一臭名昭著的奇葩人物阮大铖是同榜。其自恃此次拥戴有功,原想秉持朝纲,见仍让自己呆在凤阳便极度不满,当即以四镇不稳为由进京觐见弘光帝,将当初史可法所谓“七不可立”的书信呈与福王,勾起了监国一腔怒火。 如果说二十天前,福王朱由崧为了登基时时忍气吞声处处烧香拜佛的话,那么现在则是一朝权在手,便把令来行。就想着拿一件事立威,树立自己的威信。他立即变脸鸡蛋里面挑骨头,指责史可法多处不是。 史可法明白,自己应该给一些人让位置了。若贪恋其位,横祸立至。于是,自请离开京师去江北督师。行前,弘光帝、马士英、史可法等商订南明国策。 史可法提出:“目前最急者,莫过办寇!” 马士英胸有成竹地说:“坐视李闯与清兵两虎相斗,乃为上策。必要的时候,联虏平寇、助虏平寇亦无不可。” 正是最高决策层的这种指导思想,预示了南明弘光小朝廷偏安一隅昙花一现的短命结局。 五月十五日,朱由崧即皇帝位,改次年为弘光元年,是为明安宗。 作为明朝宗藩制度的代表人物,朱由崧腐朽的本质很快暴露无遗。他就位第四天就下诏令选美,成天沉迷酒色。在其暂时居住的宫里殿挂着一副对联:“万事不如杯在手,百年但见月当头。”一副及时行乐的颓废模样,全无新朝廷勿忘国耻奋发图强收复山河的雄心壮志。明安宗把一切朝政托都付给马士英,放纵其和内官勾结,鬻官卖爵,公开定价:武英殿中书一千二百两,文华殿中书一千五百两,布政司吏员五百两,按察使司四百六十两,以下不等。在生活上,似太平皇帝,要求大兴土木,修整南京损毁的皇城,务求精美。 史可法入朝辞别,被加封太子太保,挂兵部尚书衔、武英殿大学士。马士英入朝任首辅,立即推荐与自己狼狈为奸的同榜好友阮大铖为兵部尚书。阮大铖因投靠魏忠贤被列为逆党,现在虽然由马士英提名,但是遭到高弘图、姜日广等人抵制,被任命为兵部侍郎,负责巡江事务。由此,马士英不断排挤姜日广,高弘图。 姜日广见势不妙,多次请辞,最后辞官归里。 高弘图乃山东人氏,为官清正,辞官后故乡被清兵占领,其身无长物,流落在寺庙存身。闻南京失陷,绝食而死。 阮大铖通过阮家班梨园拉近与弘光帝的关系,使其迷恋声色,甚至达到亲自粉墨登场的地步,终日与一班梨园子弟狎戏。阮大铖不仅要为自己翻案,而且要为整个逆党翻案,闹得整个弘光朝乌烟瘴气,一些正直官员不断被罢黜。马阮一派的人鸡犬升天。譬如,马士英的妹夫越其杰,原为高杰部将,后来借助马士英之力,一跃而为河南巡抚。马士英的次子马锡,是无任何功名的白丁,被阮大铖荐为总兵。马士英的女婿章尔佩,仅为孝廉,忽然荣升澄江太守。总之,用一人得道鸡犬升天来形容马士英阮大铖,恰如其分。 在他们大肆卖官鬻爵之下,冗官充斥朝堂。民间说:中书随地有,都督满街走,纪监多如羊,职方贱如狗。扫尽江南钱,填塞马家口。江南本是富庶之地,庞大的官僚机构,贪得无厌的骄兵悍将,使得民间赋税日益加重。 在崇祯死亡及清兵进京之初,北京的一些官宦举家南迁,回到南京。结果,南京掀起了“顺案”潮,追究哪些官员曾经投降过大顺军。此举使得不少乘兴而来的人,又灰溜溜地黯然离去,投入清廷的怀抱。 丁磊用较长时间,概略地把朝廷局势向儿子讲述一遍,使得原来满腔热血的少年英雄犹如兜头被浇了一捅冷水,凉透了。登时,他理解了原来满腔豪情的父亲变得消沉的原因,安慰说:“尽人事听天命,无愧于心罢了。” (上一章)目录(下一章) 第84章 雨游秦淮 北京城里发生的那些惊天动地的大事情,似乎和南京城没有什么关系,至少显得和老百姓没有什么关系。这里的商家照样亮开嗓子炫耀着商品,招徕顾客。秦淮河上,画舫依旧络绎不绝,歌女们天籁般的歌喉,在彩棚船上飘荡,随着水流淌向远方。 丁夫人似乎很愿意冒着飒飒的小雨出游,她让人租了两条画舫,自己带着丈夫和儿子及一个精于烹调的厨娘坐了一只,随行人员坐了后面那只。好像只有把儿子从家里带出来,才能使他脱离开那些忧郁和惆怅。 啪嗒啪嗒的雨点敲击着船篷,像一曲随意弹奏的乐章。船家披着蓑衣,戴着斗笠,“咿呀咿呀”地摇着船桨,给温馨的船舱里增添了一丝别样的韵味。 丁夫人悄悄打量儿子,她总觉得儿子似乎有些变了,变得有些沉默,有些拘谨,有些忧郁,有些陌生。她不敢听却又期盼听丈夫学说儿子那些惊天地泣鬼神的故事。她不敢想象,儿子能那么大胆,那么勇敢,那么神威,那么聪颖。天哪,他竟然敢一个人去炸大清摄政王多什么衮,他竟然敢在深夜下到皇宫的深井里捞那个什么玉器,他竟然敢在千军万马丛中戏耍关宁铁骑的统帅吴三桂,他竟然敢在固关什么千总为孙子办满月的酒宴上直面满清杀手。每听到丈夫说出一件事情,她都既担心又激动,不敢想象这是自己儿子干出来的事情。作为在军户家庭长大的女子,自认为已经可以面对杀伐波澜不惊,可是,儿子的作为还是让她感到震撼。她甚至怀疑,这还究竟是不是自己的儿子? 随之,她又释然了,谁家这么优秀的儿子会来到咱们家,会叫爹会叫妈。况且,忠心耿耿的老家院丁槐一直跟在他身边。她觉得自己就不该有这样的荒唐想法,哪怕是一闪念。 他感到让儿子出去这三年是一个错误,一个十五岁多一点的少年,离开了温暖富裕的家庭,去到那么遥远的地方,在那崇山峻岭中,穿铁衣,跨战马,与人厮杀,风吹日晒,戎马关山。把一个胖乎乎的美少年,变成了一个身高臂长威风凛凛的男子汉。还不到十九岁的儿子,嘴上已经有了毛茸茸的胡子,比丈夫还要高出那么一两指。这三年,亏欠儿子的太多了。她要弥补,要让儿子吃遍南京的美味,游遍南京的风景名胜,穿上在南京市面上最体面的衣衫,必要时,甚至可以让儿子去高级书寓找那些女校书玩一玩。 她偷偷问过丁槐,老家院说少爷就没有对女孩子动过真情。不管是风姿绰约的秦淮头牌陈圆圆,还是飒爽英姿的女山大王晁英莲,仰或是致仕尚书的千金小姐美若天仙的张秀英。 听了这些,她又有些担心,是不是儿子成天呆在都是男人的军营,对女人失去了兴趣?不行的话,就抓紧给儿子娶媳妇吧。人家给他差不多大的小伙伴,有的已经有小孩子了。 精于烹调的厨娘把鸭血粉丝汤烧好,把夫子庙最负盛名的桂花盐水鸭片成肉片,调好了各种调料,又把酥脆烧饼、桂花糕摆好。轻轻地说:“老爷,夫人,少爷,可以边吃边看风景了。” 其实,丁磊也在想着心事。自己十八九岁的时候才是个管辖30多个人不入品的旗官,就觉得不错了。儿子十八九岁已经是正六品的昭信校尉。此次献玉玺,怎么也会提升一两级呗。他知道,那天马士英拦住吏部尚书,说是要共同斟酌儿子的封赏,实际上是横插一杠子。此刻,若是托人去相府送些礼物,兴许就能多提拔一级。但是,这么多年来,他就是耻于这么做,才困顿不前。况且,十八九岁的年轻人,担任太高的官职也不见得是好事。随遇而安,顺其自然吧。 丁宁一边打量着船舱外的风景,一边在想着自己的事情。一转眼金殿奏对回来已经两三天了,事情还没有一点儿消息。他不着急自己的事情,盼望的是朝廷对唐军门的封赏。这两天,他已经打听清楚了唐宅的具体位置,也曾经试图跨进那道大门。可是,他不敢进去。他不敢想想怎么向唐夫人开口,这么多的下属,竟然没有保护好一个从二品的副总兵。如今,自己和诸多亲兵回到了江南,却把一个一心为国主动请缨的将军遗体,就那么用一领席子埋在了唐宅的后花园。他想等着朝廷的封赏下来,好体面一些去见唐夫人。也许,唐家也好接受些吧。 另外,他还有些担心,他怕这慈爱的“父母”提起过去的事情。丁槐在了解,也不可能事无巨细全部知晓。有些不经意的细节,就可能引起父母的猜忌。他必须以此事为借口,不与之做过多交流。 “小宁,来,吃这个,这是你小时候最爱吃的。”丁夫人亲自动手,把一只鸭腿和一块桂花糕放到他面前,还把鸭腿的骨头对着他的右手。 “谢谢妈!”他不由得说。 “这孩子,给娘还客气。咦,你刚才那么出神,在想什么?” 丁宁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其实也没有什么,我想起了唐军门,他救了我,可是......”他有些哽咽,眼睛看向了船舱外。 丁夫人尴尬地笑了笑,讪讪地说:“是娘不好,不该提起此事的。” “没事儿,早晚都要面对唐军门家眷的。”丁宁遮掩说。其实,他对唐过充满了感激之情,提起此事,便真情流露,眼含泪花。 丁夫人却再也不敢多问话,怕无意间戳中了儿子的伤疤。 来到夫子庙,淅淅沥沥的小雨停下,空气格外清新。船家搭上跳板,伸出竹篙当扶手,提醒大家小心。 丁宁小心地搀扶着母亲下了游船,再要回头搀扶父亲时,丁磊一个箭步纵到岸边,说:“怎么样?老爸还不老吧?” (上一章)目录(下一章) 第85章 父子同品 丁宁说:“虎老雄风在,身手不减当年。” “哈哈哈”,父子一起大笑起来。 南京夫子庙在江南贡院街,又称文庙,为供奉祭祀孔子之地,是华夏第一所国家最高学府,是古代文化枢纽之地,金陵历史人文荟萃之地。其是一组规模宏大的古建筑群,主要由孔庙、学宫、贡院三大建筑群组成,占地面积及其广阔。 一家人在照壁、牌坊、聚星阁、魁星阁、棂星门、大成殿、尊经阁、明德堂等处游览。该处亭、台、楼、阁、殿错落有致,雨后初晴,美不胜收。 丁夫人特意领着儿子去看贡院,看着一溜溜鸽子笼似地两万多间考生号舍,想象考生在这四五尺见方的小房子里要关三天进行考试,夜间蜷曲在里面过夜的情景,道:“十年寒窗,也不一定能金榜题名。想起这些,吾儿自由练武辛苦也值得了。” 丁宁连忙说:“谢谢父母为孩儿考虑周全。现在,每在闲暇之时,孩儿都努力学习文化知识。带去的几本兵书,孩儿已经快背下来了。” 丁夫人和丈夫对视了一眼,喜笑颜开。 从夫子庙回望秦淮河,一带如镜,画舫浮动,两岸红楼错落有致,买卖铺子,游人如织。丁磊说,该河古称龙藏蒲,为万里长江右岸支流,世人称河中有龙。据说秦始皇东巡路过此地,看出此地有“王气”,怕将来有人争天下,乃下令在该城东南的方山、石伟山一带,开凿河道,将龙藏蒲导入长江以破之。世人据此事,将之称为秦淮河。 丁宁笑道:“自古公道自在人心,嬴政大概也没有料到,其家妄图千秋万世永远做皇帝,未料到其驾崩之后,二世而亡。就譬如这朱家天下,主不修德,悠忽消亡。虽立新君,只怕于事无补。” 丁夫人未料到儿子人在游览,心系天阙,倒把一腔游兴消散大半。 直到五天之后,兵部吏部联合行文传达朝廷诏令,追授原蓟州镇副总兵唐过为忠贞伯,世袭罔替,赐抚恤金两千两,着有司查明其殉国之处,以伯爵之礼安葬。 查原兵部卫队副统领昭信校尉丁北宁,不避锋镝,寻取国宝,功在社稷,着升授南京指挥使司正五品武德将军。其父丁磊,多年历练,夙夜在公,着升授兵部正五品右郎中,以例授武德将军。 原固关卫指挥使唐过麾下卫队人员南归者,每人赏银百两,各升一级,由南京指挥使司酌情使用。 一时间父子双五品武德双将军,传为美谈。 丁宁和陆续归来的战友,陪着兵部有关官员到了唐府,传达诏令,交割赏银。丁宁向唐夫人承诺,不管有多大困难,一定将忠贞伯遗骸南迁安葬。眼泪汪汪的唐夫人千恩万谢,嘱咐其量力而行。 此时,长江以北黄河淮河流域的山东山西以及北直隶(河北)一带,不少州县的官吏和百姓听到江南重建大明,纷纷起来响应。他们杀死或者驱逐大顺军委派的官吏,打出“擒贼驱寇,匡复明室”旗号,自发地进行反顺复明斗争。 山东德州的军民杀死大顺军委派的武德道闫杰、知州吴征文,移檄远近州县,号召起义。一天之内,临邑、禹城、陵县等七县纷纷响应,诛杀大顺官吏,占领县城。一月之间,济南、东昌、临清、武定、高唐、滨州等四十三个府、州、县群起响应。 当时,起义者误认为吴三桂是借兵复仇,驱逐李闯,匡复大明。不料,满清摄政王多尔衮宣称:“今本朝定鼎燕京,抚定燕都乃得之于闯贼,非取之于明朝。”这一下,众人大失所望,派人赴南京请兵。 此刻,正想“联虏平贼”的南明小朝廷哪里敢得罪清廷,竟然未派一兵一卒支援起义军,听任清兵剿灭这些地方,寒了民心。 其他地方也多有起义者,譬如河南等。 多尔衮等万未料到,此番进京竟然如此容易。他一面出榜安民,一面派人回盛京报喜,敦促庄太后带顺治帝搬来北京,一面整修北京皇城被焚毁的殿宇,一面与手下智囊团商议,怎么进一步扩大战果。 范文程说,我们大清只有数十万人,而华夏人口达上亿之多,超过我们何止百倍千倍。为此,必须采用“以汉制汉”之策,充分利用降官降将,利用人们普遍仇视李自成的心理,以“助汝剿贼”为号召,厚葬崇祯及殉国臣子,减少汉民逆反心理。在其尚未反应过来之前,底定大河以北,徐图江淮。 在明朝万历年间因依附阉党被崇祯贬家为民的原大学士兼吏部尚书冯铨,降顺满清之后建议:晓瑜全体官民兵丁,凡有亲朋故旧在南明或李闯部任职,说动来降或暗通款曲者,均可量才擢用。如此,可不战而屈人之兵。 多尔衮大喜,令冯铨以大学士原衔入内院佐理机务,后授其翰林弘文院大学士兼吏部尚书,命其与洪承畴等共同掌管分化瓦解事宜。 一时间,不少与南明或李闯部官员将领有旧者纷纷出动,带着清廷给予的银两及以多尔衮名义写的劝降信,渗入其营垒活动。 此招很快立竿见影,譬如大顺军的抗清前线山西,就很快受到了清廷招降纳叛的威胁。原明恭顺候吴惟英之弟吴惟华,不长时间之内就先后招降了代州、五台等七个州县。 素有“变脸将军”诨号的大同总兵姜瓖,距离上次叛明投李刚刚两个月,此刻又杀掉了大顺军派驻大同的将领,公开叛李投清(其后来又叛清投明),使得山西北部大门向清军洞开。 本来,山西省北面东面有几处崇山峻岭险关可守,西面南面有黄河环绕,是大顺军赖以抵抗清军的桥头堡。如今,由于姜瓖等人叛变,清兵可以由晋北直接南下,很快就到达太原城下,使得已成惊弓之鸟的大顺军更加惶恐不安。 (上一章)目录(下一章) 第86章 联虏使团 败退出北京之后,大顺军噩耗不断。主要是墙倒众人推,各地纷纷抓捕、杀害大顺军派去的官吏、守将、兵丁,甚至献给清廷或南明。譬如,河南归德府又传来消息,原明朝归德知府桑开第等人,俘获大顺商丘令贾士美、鹿邑令孙澄等,押解到南明的首都南京。 关键是这些事件容易引起连锁反应,吓得一些官员及守将军兵弃职而逃。由上述例子可以看出,原被迫归顺的明朝官绅的叛乱活动,席卷了黄河以北的晋冀鲁豫地区,仅仅个把月的时间,大顺朝就丢掉了大片地区。 满清入关刚刚占领了京畿附近,需要巩固稳定,暂时撤回了追兵。于是,清廷与大顺、南明形成了一个三方暂时无战事的局面。 清兵的暂时休战,急坏了南明的弘光小朝廷。按照南明首辅马士英的原话,本来是想坐山观虎斗,孰料清廷现在收兵回京,不知何故。马士英担心清廷是应吴三桂之邀,打败了李自成,还像以往一样捞一把就走。他向弘光帝提出,应该派遣使团北上,联络清廷,给以资助,敦促其继续剿灭李自成。同时,封赏吴三桂,追封被李闯杀害的朝臣。 朝廷即将组织使团北上的消息传出后,不少人认为这是建功立业的好机会,纷纷报名。他们认为“两国交兵,不斩来使”,北上出使无任何危险可言,交涉的好了,论功行赏,乃加官进爵的天赐良机。 首先报名的是前都督同知总兵陈洪范。陈洪范,字东溟,辽东人,万历四十六年武举,行伍出身,在军旅中消极避战,多次临阵脱逃,屡被降职革职解职,其对大明朝廷充满了怨恨。后来其勾结宦官,得以复出。南明建立后,马士英推荐陈洪范,提督沿海五镇水师。 陈洪范的女婿唐起龙此刻已经降清,其在南朝时曾任南京兵部尚书史可法帐下参将,与南明诸多将领熟识,多尔衮让人以自己的名义“书召故明总兵陈洪范”,要其多加游说,率众来归。陈洪范便想利用这个机会北上,投效清廷。 随之报名的是左懋第。左懋第,字仲及,号梦石,山东莱阳人,崇祯四年进士,官至应天安庆巡抚。其以“母死北京,愿同陈洪范北使。”七月五日,进左懋第为兵部左侍郎兼右佥都御使,经理河北联络关东军务,谈判正使。以陈洪范和太仆寺少卿都督同知马绍愉为谈判副使,率领一个庞大的使团于七月二十一日启程北上。 行前,弘光及马士英、史可法等阁臣多次与使团磋商。他们认为偏居东北的满清不过是番邦小国,提出只能称其国王为可汗。并且认为南明皇帝三十几岁,清顺治帝才六七岁,双方可以叔侄相称。对于其进关剿贼,可以给以酬谢,以后开展互市,敦促仍然退回关外。最坏的打算,是以黄河为界,两国以后睦邻友好,互不侵犯。 使团携带了“大明皇帝致北国可汗”御书,敕封吴三桂为“蓟国公”等诰敕,白银十万两,黄金一千两,绸缎一万匹等物。另外,下令漕运十万石白米接济吴三桂部官兵。倒是镇守江淮的东平伯刘振清看中了这百余艘“高大完好,中可容两百余人”的船舶据为己有,说,我若成一水军,可乘两万之众,岂可轻往,客观上使运米之事落空。 谈判副使马绍愉在致吴三桂信中说,讲定和好之后,两国“便是叔侄之君,两家一家,同心杀灭逆贼,共享太平”。 东平伯刘振清在给吴三桂的信中,借用战国时期苏秦佩六国相印之事,要吴三桂“劻襄两国而灭闯”,“比邻而驻”,“幸将东省地方,俯垂存恤”。总之,弘光君臣根本没有看到满清的狼子野心,没有看到吴三桂卖国求荣的真面目,还对之寄予了莫大希望,充满了幻想。 他们派陈洪范前去,就是因为陈久历戎行,与吴三桂相识,不知陈洪范已经成了“精神满清”,已经按照多尔衮的指示,在多种场合宣扬满清铁骑锐不可当,与之作对是螳臂挡车云云。 左懋第原任明朝太常寺卿,在江南公干。甲申之变时躲过一难,留滞南京。闻母亲在北京去世,拟公干之余处理此事。 随使团行动的,有原辽东总兵祖大寿的儿子锦衣卫指挥使祖泽溥所带族人,还有南京指挥使司武德将军丁北宁所带王虎曲豹等,他们的任务是迎回忠贞候唐过等人的骨骸。 南朝使团北上的消息不翼而走,有不少山东义士秘密拜见,要求护卫使团进京。左懋第等哪里敢用,慰勉一番,均让其离去。 九月五日,使团进入山东济宁地界,这里已经由清兵占领,南明护送军兵返回。十五日,使团到达临清,原明朝锦衣卫指挥使骆养性时任天津总督,派兵来迎接,护送。十八日抵达德州,清山东巡抚方大猷沿途张贴告示,云:“奉摄政王令旨:陈洪范等经过地方,有司不必敬他,着自备盘费,陈洪范、左懋第、马绍愉,只许百人进京朝见,其余皆留置静海。祖泽溥所带多人,倶许入京。” 当下,使团人员只得精简。祖泽溥沿途已经与丁北宁混得厮熟,钦佩其对故上司有情有义,把丁北宁十多人算作自己一方带其进京。 九月二十九日,使团一行到达河西务。此时得到一个消息,清朝顺治帝已经由盛京抵达北京,将在十月初一在北京举行盛大即位仪式,着令南明使团暂停行动两日。 十月初五,南明使团到达张家湾,清廷差遣礼部郎官又奇库来迎。 十月十一日,南明使团到达北京城外,又奇库欲带其从左安门进城。左懋第不允,说我们乃南朝使团,必须光明正大堂堂正正从永定门入外城,从正阳门入内城。事关国体,不能马虎。 (上一章)目录(下一章) 第87章 夜探虎穴 陪同者又奇库只是礼部堂官,哪敢做主,派人飞马请示。 良久,礼部才回复可按南明使团要求的路线进城。 左懋第他们看见北京的男人都剃了头,因时日尚短一些人的辫子才半尺长,像一根猪尾巴拖在脑后。也有拖着大辫子的满人,招摇过市。 十二日,使团捧着弘光帝“御书”从正阳门入城,沿途不少人围观,大都神情冷漠指指点点,说这就是偏安小朝廷派来递降书顺表的,听得使团的人心灰意冷。清廷派出官兵驱赶围观者,防备有人接近使团。 又奇库将他们送到鸿胪寺便离开,祖泽溥等被祖大寿派人接走,丁宁等也随之离开直奔唐宅。 到达唐宅时,见那位老家院也剃发易服换了装束。见是丁北宁,其慌忙打开大门放他们进来,问:“你们咋这时候来了?没人拉你们剃头么?” 原来多尔衮刚进京城时,就发布过剃头令,命令汉族男子十天内一律剃头,引起大家的反感,遂即解释说无他,只是区别与闯贼的装扮而已。但从顺治帝入京后,就有人提出京城里要带头剃发易服。街上设了纠察,逮住就强廹剃头。 丁北宁吃了一惊,将自己的来意告之。老家院让大家休息,自己与之商量此事怎么操作。 他说:“你听说了没有,李自成的正宫娘娘高桂英不是带着一些人的眷属和银子先行撤退吗,她们在过黄河的时候发生了沉船事件,一些银船倾覆,还有些眷属落水,咱家总兵的眷属也失踪了。平西伯大怒,认为这是李自成强掠人质所致。正在派人赴山西访查,说不定要与李闯他们分道扬镳。你们赶紧把二爷骨骸起走也好,说不定将来会发生什么事情呢”。 丁宁吃了一惊,拿出银两央求老家院抓紧到外面买棺材雇车,以便早日脱离这是非之地。老家院安排人给他们从外面买饭菜,不让他们轻易出门,丁宁则托其注意打听南明谈判使团的消息。 三四天光景,买齐了四口棺材,重金雇到了四辆大车。不过,车老板只答应送到山东济宁的明清交界处。这天傍晚,老家院买来了香烛纸马,在后花园烧化,然后十几个人一起动手,把埋葬唐过等四人的土地挖开,将烧酒喷在席子上。半年光景,肉体已经熔化,唯余一具具白骨。大家忍着悲痛,将骨骸装入棺材中。 做好出发准备后,大家皆心情沉重,茶饭无心。想起其音容笑貌,如在眼前。一层棺材板,阴阳两界,天人永隔。 老家院劝道,二爷他们有你们这些重情重义的战友和部下,能魂归南方,倍享哀荣,也算是得到一丝慰藉。相比多少人血洒疆场暴尸荒郊,他们就算不错了。你们不吃些东西将养身体,两千里路怎么行走?孩子们,振作起来! 听了老家院的话,大家的心情才稍稍好了些。 丁宁把老家院叫道一旁,跟他借夜行衣,面罩。老人担心地说:“你们明天就要启程,今晚又要去哪里?” “我们是随谈判使团一起来的,您老不是说使团被围困在驿馆,不通音讯么?今夜,我想夜入鸿胪寺,探个究竟。” 他收拾一番,蒙了面罩,身穿夜行衣,带了攀岩弩,蹿房越脊高来高去,直朝鸿胪寺奔去。 鸿胪寺外,每隔一刻钟的功夫就有一队巡逻的兵丁走过。丁宁瞅准墙内伸向墙外一棵大树的枝桠,待巡逻的兵丁过去后,轻轻从黑影中来到墙下,攀岩弩轻轻一抛抓住大树的枝桠,攀上墙去毫无声息。 躲在树冠里瞩目望去,只见整个馆驿只有两处亮着灯光。一处是大门处的门房,不用说是值夜的兵丁。另一处,则是一处精美的独栋房间。窗户上,是一个头戴乌纱的剪影。他心中一喜,悄悄拽着绳子下来,施展轻功到了窗前。听到里面有人叹息:“与虎谋皮,简直是与虎谋皮!我朝太一厢情愿了!” 那声音,不是谈判正使又是哪个。 丁宁轻轻敲了敲窗子,内里传来低低的喝问声:“谁在窗外?” “左大人休怕,我是丁北宁。” 左懋第悄悄推开了一扇窗户,丁北宁摘下面罩,示意左大人闪开,一个“猛虎跳涧”跃进房中,顺手捂住蜡烛,防止被带入的风吹灭。 “丁将军,你怎么来了?”左懋第又惊又喜。 “我听说使团被隔离在鸿胪寺内,无甚进展,特意过来看看。方才听见大人长叹,想必是不太顺利?” “岂止是不太顺利?简直是被囚禁了起来。这些鞑子,一点儿也不顾外交礼仪,根本就没有平等相待的意思。此次谈判,只怕是一厢情愿,徒劳往返了。”左懋第失望地说。 原来,入住鸿胪寺的次日,又奇库率人来索要国书。左懋第叱道:“吾受皇上之命前来,应当在朝廊之上向贵国可汗亲递国书。汝方应该派出对等大臣与我等谈判,岂能私相授受?” 又奇库冷笑道:“若想觐见我朝皇上,你们若是以属国朝见宗主国的身份,尚可商议。若想对等谈判,断无可能。对了,你们带来的礼物,平西王委托我一体接受。目前,王爷不便因私废公与你们见面。” “如此说来,礼物他们收走了,递交国书等事尚无进展?” 左懋第点点头,说:“我向他们提出祭告先帝,拜谒皇陵之事,其一推六二五,根本未作答复。武德将军,看来我朝太异想天开了。这些鞑子,装傻充愣,装作全然不懂我朝礼数的样子。实际上,他们中枢里面有不少汉官汉将。看来其根本未把我朝看在眼里,只怕是兵发江南为时不远。将军回去,将我的意思禀明当朝才好。” 丁宁叹了口气,说:“左大人,末将官小职微,哪能轻易见到皇上。我稍等片刻,您将刚才所言写下来我带回去让人代奏吧。” (上一章)目录(下一章) 第88章 懋第殉国 左懋第心情压抑,笔端如重千钧,在禀报入京数天未获一名侍郎以上官员接见,和谈希望定八成要落空时,提出“勿以北行为和议必成,勿以和成为足恃”。警醒朝廷不要期望和议一定成功,即使签约成功也不一定能信赖,主张做好武力备战工作。说“夫能渡河而战,始能扼河而守,必能扼河而守,始能划江而安。”劝慰弘光帝以先帝之仇、北都之耻为念,以沦陷之民为忧。他写道“懋第此行,是懋第死日也。”他已经估计到了被羁留的可能,表示要“效宋之文天祥,留正气于千古。” 事实比左懋第估计的还要严峻。在陈洪范这个后来被称为“活秦桧”的内奸和盘托出南明朝廷所有情况下,多尔衮原来对南明七十万大军的担忧顿时化为乌有,对南明总兵以上的将领都有了大体了解,对各地驻军防守情形做到了心中有数。除了对史可法这位原南明兵部尚书尚有三分忌惮之外,感到夺取江南已经如同探囊取物。 事实上,后来有些事情也印证了多尔衮的猜测。譬如,半年后左梦庚率领五十万大军向只有一万多人的多铎投降,多铎惊讶得不敢相信,以至于向多尔衮奏报称滑天下之大稽时,多尔衮说:本该如此。 但是,这个谈判正使左懋第“威武不能屈,富贵不能淫”的倔强程度,还是大大超出多尔衮的意料之外。本来,多尔衮心中已经不把南明作为一个对手,连搭理他们的兴趣都没有,指示下面人员:看在他们带来那么多东西的份上,晾他们一阵,让之滚蛋。 可是,做贼心虚的陈洪范在南归途中的一封信,使得多尔衮改变了决定。陈洪范因为经常单独出去活动,有时还喝得面红耳赤地回驻地。他怕回去之后朝廷追查出使失败原因,让众人互相证明没有单独活动,没有泄密机会。如果那样,很可能露馅。于是,他在夜间给清廷写了一封信,偷偷塞给了清廷派遣的监督南明使团南返人员。 陈洪范的信函摆上多尔衮案头的时候,南明使团已经离京两百余里。多尔衮急忙派遣骑兵追赶,“除陈洪范外,勿使走漏一人。” 于是,除陈洪范之外,使团近百人全部被押回北京关押。 左懋第知道事态严重,不断对大家进行气节教育,并写了一副对联贴在驻地大门上:“生为大明忠臣,死为大明忠鬼。”他将苏武牧羊图挂在自己住室里,以苏武出使匈奴十九年不改其节自警。 随员艾大选受清廷拉拢,易服剃发,被左懋第下令亂棍打死。清朝派员质问,左懋第对曰:我行我法杀我人,与汝何干? 多尔衮先后多次派与其相识的明朝降清高官劝降,均被其斥退。 洪承畴最先赶来,才要现身说法,刚开口就被左懋第打断,左懋第问:“汝是何人?”对曰:“在下洪承畴啊。”左懋第摇头:“不对,我闻听蓟辽总督洪承畴被俘之后绝食而死。我朝先帝崇祯除赏赐给洪家大量财物之外,还为之写了悼词,称之为‘死事重于泰山,意气化为长虹’。想那洪承畴绝对应该是大明忠臣。又闻其事母至孝,其母以其降清为耻,郁闷而终。在我心中,其应该是忠孝双全之人。汝今天冒充洪承畴,忠孝何在?” 洪承畴羞愧无地,面红耳赤离去。 不久,原明朝大学士李建泰赶来,才要攀交情,即被左懋第伸出三根手指头所阻,不解地问:“仲及伸三根手指何意?” 左懋第轻蔑地说:“我最讨厌的是三国时的三姓家奴吕布,有奶便是爹。如今,汝比混蛋儿郎吕布年龄长,职位高,见识广。先皇帝崇祯擢升汝为大学士,汝请兵拒贼,竟然降贼。现在,又恬不知耻降于满清。还有脸与人说时务,认同乡。先生数学好,请你算一算,你应该算是三姓家奴呢仰或是四姓家奴?对,你和逆贼都姓李,姑且还算你是三姓家奴吧。” 李建泰哪里还有脸呆下去,抱头鼠窜而去。 多尔衮无奈,只得让左懋泰出面劝降。 甲申之变前,左懋第到南方出差之前,曾托堂兄左懋泰照顾母亲。不料,母亲一病不起终致丧生,是左懋泰代替堂弟左懋第扶灵柩回乡安葬。此次会面,是母亲丧事之后堂兄弟初次见面。左懋泰简要向堂弟讲述了丧葬经过,说一次丧葬,看透了世间生死,三寸气在千般用,一旦无常万事休。兄弟,咱们家可不能再出事了。 左懋泰止住了兄长,说:“谢谢!您替我尽孝扶灵回乡葬母,作为族弟,万分感谢,无以为报。但是,自古忠孝难以两全。我出差在外,未能尽孝。但是,我是奉君之命为国尽忠。尽孝是私,尽忠是公。您由明降贼,由贼降清,使得左家祖上蒙羞。请免开尊口,让我为左家留一丝清白,免得左氏弟子均无面目立于天地间。” 一席话,公私分明,义正词严,左懋泰尴尬无语,狼狈退出。 多尔衮黔驴技穷,便亲自出面宴请左懋泰。左懋泰不为所动。 多尔衮说:“今日无他,只要先生答应剃发,一切好说。” “人之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损毁,孝之始也。” “留发不留头,留头不留发!” “先贤说‘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 多尔衮见软的不行,便命令将之下入水牢,百般折磨。 弘光元年(清世宗二年,大顺永昌二年,大顺二年)闰六月十九日,左懋第等被绑缚北京宣武门外菜市口刑场。多尔衮让先杀其他人,然后问左懋第降不降。左懋第说:“宁死不降”,其时四十五岁,随员有多人一同就义。 其就义后,有人发现其关押牢房有诗:峡坼巢封归路迥,片云南下意如何。丹枕碧血消难尽,荡做寒烟总不磨。 (上一章)目录(下一章) 第89章 唐通之变 与相隔两千余里的南明相比,到处帮人运输东西的车把式信息还是比较灵通的。通过与四位赶马车拉棺材的车把式多次交谈,互相印证,丁宁基本上了解到李自成在山西的战况。 败退出北京以后,李自成部在保定一带遭到了吴三桂部的第一次大规模追杀,丢失了大批辎重财物及搂掠来的女人。这些,也迟滞了吴三桂的追兵。后来,与追兵脱离了接触。他们错误地认为离开北京远了,敌人都进京抢掠去了,所以放慢了行军速度,以致在真定府展开了对叛军的攻击。全然不知道这两天时间是丁宁他们一伙,利用陈圆圆对吴三桂“钓鱼”给他们争取来的。 吴三桂的副总兵杨坤在受命与多尔衮联系过程中,被清人洗脑,一心效法吴三桂效忠清廷。所以,在吴三桂停止追击大顺军寻找陈圆圆时就颇有微词。在陈圆圆归来后,杨坤自告奋勇领兵追击大顺军。也是李自成头脑发昏,在真定城下耽误了两天宝贵时间,被关宁铁骑和阿济格及真定军几路夹击,仓皇通过固关和娘子关西逃。 尤其是固关一路,洪承畴判定屈子昂会闸死关门,大顺军绝对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被歼灭于关门之前。孰料,人算不如天算,偏偏屈子昂这个暗桩曝光,固关,反而成了李自成的大顺军狙击的阵地。 李自成虽然在各个关隘都留下了守军,不过,并没有明确统一指挥执掌山西全局的重要将领。而且,其在真定中了流矢之后,再也安不下心来组织有效抵抗,一心退回陕西好好养伤。因此,当姜瓖在大同发动叛乱时,尚在太原的他亦未派兵征讨,及时堵上这个缺口,听任敌兵抵近了省城之下。 大顺军西撤时,留下的太原守将是明朝降将陈永福。陈永福曾经守卫过河南的开封,使得李自成攻城连连受挫。这次,李自成认为将太原交给陈永福应该万无一失,如果他认真守卫的话。 陈永福等人认真备战,拆除了城外关厢的民房等障碍物,以免被清军当做攻城掩体。清世祖元年(明崇祯十七年、大顺永昌元年、大顺元年)九月初,清军迫近太原城垣,陈永福不断派兵出击,破坏敌人的包围圈,双方呈胶着态势。但是,这一切随着十月初清军的红衣大炮运到而发生了变化。清军集中炮火,猛轰太原西北角城墙。最后,轰开了十余丈的一段缺口,清兵潮水般涌入城中,大顺军全城溃败,陈永福带少数人突围逃走,太原失守。 陈永福守太原不可谓不用心,但是,今日之太原与往昔之开封大不相同。首先,攻防对象不同。当年进攻开封的是李自成,是一帮没有什么重型攻城装备的“流寇”。而今天进攻者有了几十门红衣大炮。其次,攻防者心态不同。当年的开封军民众志成城。他们知道,一旦城破就会被屠城。而今天的守兵是新败之余,已经成了惊弓之鸟。其三,当年开封守军统帅意志坚定,且周王悬金城头,号召大家坚守。而今天李自成等重要将领全部南撤,留下个归附不久的将领指挥,大家心存疑惑,且清兵已经派奸细混入了城中,散发帖子造谣惑众。 所以,太原乃至整个山西之败已经不可避免。 此时,又一个噩耗传到了李自成的统帅部里。 从北京跟随李过高一功西撤的定西伯唐通被派驻在山西西北部的保德和偏关一带。按照李过的意思,是让其警戒延绥镇的东部,尤其是长城的偏关隘口。但是,唐通耿耿于怀的是李自成的正宫娘娘高桂英卷走了自己的家眷,属于胁迫性质。尤其是高桂英她们渡黄河翻船,部分眷属落水失踪寻找无着之后,这种怨气更大。 苍蝇不叮无缝的蛋,从清顺治元年(明崇祯十七年、大顺永昌元年、大顺元年)八月起,清摄政王多尔衮就开始给唐通写信,要其弃暗投明,归顺大清。清廷委任的山西总兵高勋与唐通熟识,派人秘密到保德去见唐通,许诺归来可以封侯。唐通乃偷渡黄河,袭击一河之隔的府谷县李过部“出气”,使猝不及防的李过吃了不少亏。十月十一日,唐通在宁武关向清英亲王阿济格归降,被清廷封为定西候。然后东归山东德州,负责为清廷督造船只。 李自成部受降过许多投诚的大小军阀,但是,均没有改编或者混编他们的部队,大部分甚至都没有离开原防地,其只需换一面旗帜即算归顺。一遇风吹草动,这些部队极易叛变反水,例如姜瓖唐通之流。在这点上,李自成是宽厚有余,警惕不足,教训相当深刻。 现在的李自成被一系列的噩耗弄得头昏脑涨,经常无缘无故发火,训斥别人。其退到晋西南黄河岸边,到了高桂英翻船失事之处,听手下人禀报,几个月前在此渡高娘娘的船只都是黄河水贼“浪里蛟”安排的。可能是见一队女兵带着大批银锭和眷属,动了手脚,致使十多只大船沉没,数百名眷属落水失踪。 李自成怒道,那伙水贼哪里去了? 手下人说,其闻听皇上率兵来到,早化整为零跑到山里去了。 李自成憋了一肚子火,却无处发作。 一行人从山西芮城南渡黄河,在河南的灵宝登岸。 离开了山西,李自成长长的吐出了一口闷气,心中感慨万千。今年正月初一,孤在西安登基,称大顺王。然后,跨过结冰的黄河,兵发北京。一路过关斩将,三月十九日就进了紫禁城,享受到了从前不敢想象的帝王生活。可恨吴三桂这个熊孩子捣乱,你他妈把一些辫子兵弄进来干嘛?闹了半天,你不是还不如朕吗?朕好赖是皇帝,你是什么,所谓平西王实际上不过是个打手,当鞑子的开路先锋呗。 (上一章)目录(下一章) 第90章 自毁长城 李自成暗说,现在,朕已经渡过黄河,又回到河南马上进陕西了。你吴三桂在哪里?还不是在雁北的崇山峻岭中跋涉。奶奶的,老子最倒霉时,剩下过十八个人。可照样发展壮大,他们说那叫什么,对,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朕现在还有四十万大军,至少能退保关中嘛。 不是么,前面就是函谷关,随后不远就是铜墙铁壁的潼关。老子把住关门,你们纵有千军万马能奈我何,也是狗咬尿脬——瞎喜欢。 李自成正对着黄河出神,身后来了几个人。为首的是小个子军师宋献策,随后是制将军李岩和他的弟弟李牟,最后是宰相牛金星。 “皇上好兴致,对黄河出神,有什么感想?”宋献策打破了寂静。 李自成一回头,看见了他们几个,便笑了:“离开了山西,终于松了一口气。这个兔崽子吴三桂真他妈不是东西,咱们打架,你找外人来当帮手算什么?” “他这是投降卖国,只怕要落下千年骂名呢。皇上,现在我们停在三省交界处,制将军刚才跟我合计了一件事,请万岁圣裁。” 李自成看了一眼李岩,说:“走,到帐篷里去讲。” 亲兵们在黄河南岸的高地上搭起了几个帐篷,让中军在这里指挥大军渡河。 宋献策让亲兵挂起来一幅手绘地图,说:“皇上,您请看,京畿和山东、北直隶(河北)以及山西,现在大部分落入了清廷手里。下一步,陕西、河南将成为主要战场。” “军师估计的不错,辫子兵会追过来的。”李自成看着地图,说。 宋献策继续说:“现在,最乱乎的就是河南。您看,我们占了豫西。清兵占了怀庆府、彰德府、卫辉府,陈兵豫北。南明占了豫东的归德府、开封府。剩下这一大片地方,都被土贼豪强占领了。请看,刘洪起占了汝宁,韩甲第占据许州,李际遇占据了登封,李好占了裕州,刘铉占了襄城。这些人,分辖数百里,拥众均逾十万人。” “军师的意思是——?”李自成有些不明所以。 宋献策看了一眼李岩:“李兄,请你直接对皇上讲吧。” 李岩用马鞭指着地图,说:“请皇上、宰相和军师看一下,除了汝宁距离我们占据的豫西稍远一点外,这些土贼都和我们相距不远。其占据要津,拥兵自重。将来,都会成为我们发展的障碍。如果南明或者满清收编仰或招安了他们,就会用其来对付我军。让其跟我们鹬蚌相争,他们坐收渔人之利。卧榻之旁,岂容他人酣睡?我们应该先行一步将之拿下,或收为我用,至少做我们的同盟军。” “制将军的意思是要出兵扫荡他们,可我们现在顾得过来么?”李自成有些意兴阑珊地说。 李岩说:“其实,对付这样未经训练的民团,根本不需要太多人马,两万精兵足矣。在下请求陛下拨两万人马,交臣去扫荡群雄。” 李自成说:“此事不急,容朕仔细想一想,毕竟现在正在渡河。” 李岩等人告辞走后,李自成望了一眼牛金星,说:“宰相今天为何徐庶进曹营——一言不发?” 牛金星低声说:“万岁,李岩要跑!” “你说什么?为何下此断言?”李自成惊问。 牛金星上前一步,神秘地说:“有一次,微臣听见制将军对人说:‘如果进京时就听从我的建议,何至于有今日之败?’万岁,他这是煽动军心,罪在不赦。他看万岁败了,想拉一支人马自立或者投敌。” “投敌不至于吧?”李自成摇摇头,说。 “万岁,大位面前无亲情。您可记得‘十八子主神器’之说?那可没有说是哪一李呀。” 一丝妒意从李自成心中涌起。其实,更深夜静时扪心自问,他也后悔这次进京后放任部下的所作所为,这才是真正的千日打柴一日烧,多年名声一朝糟。今后,再想打进京城很可能就没有机会了。离开北京以来,他能明显地感觉到下面的牢骚和不满。若是被下面知道李岩给自己提过那么好的建议没被采用,才造成北京惨败,一路溃逃的情形,估计发生哗变都有可能。也许,自己这个十八子主神器不行了,该让位给另一李。 多少年了,他已经习惯了说一不二发号施令称孤道寡唯我独尊的地位,一想到有可能被他人取代,他就撕心裂肺的疼。或许牛金星说的对,大位面前无亲情。为了帝位的唯一性,就无毒不丈夫吧。 他叹了口气,为难地说:“唉,都是自家弟兄,不好办那。” 牛金星说:“当断不断,必受其乱。量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夫。” “也罢,就由宰相处理吧。不过,要尽量减少影响。” 牛金星双膝跪地:“微臣领旨,今晚即可执行。” 吃晚饭时,李岩和李牟接到了宰相幕僚的通知:晚饭后,宰相和军师一起听取二位进军河南方案,请尽早出席。 李牟说:“哥,这次还不错,反应挺快的。” 李岩叹了口气:“要是早这样多好,省得功败垂成。嗯,咱们还真得列一个计划,牛鼻子可是好挑刺儿的。” 饭后,弟兄两个溜达着出了帐篷,朝宰相牛金星设在一处小山包上的帐篷走去。一班亲兵跟在后面,全然没预料到将有大事发生。 牛金星满面春风迎了出来,说:“来来来,咱们边吃边说。”说着,便让人上酒菜。 李牟说:“刚吃过饭,不喝酒了抓紧说事。” 牛金星坐到主位,说:“不光你们喝,军师一会儿也过来。这么多天一直绷得太紧的神经终于可以放松一下了。来,我敬你们一杯。” “谢谢牛兄。”两个人端起酒杯,与牛金星碰了一下。 牛金星笑了一下,心说:“任你弟兄精如鬼,喝了本相洗脚水。”他举起筷子,说:“来,品尝一下我厨子的做菜水平。” (上一章)目录(下一章) 第91章 军师留画 李岩李牟吃了几口菜,喝了一杯酒,就问军师怎么还不来,应该再派人去催一催。 牛金星皮笑肉不笑:“你们要见军师,有什么事情吗?” 李岩一怔:“咦,不是你说军师一会儿要过来议事吗?怎么回事,我好像有些头重脚轻?” 李牟手指牛金星:“牛鼻子,你在酒里放了什么?” “到现在了,告诉你们也无妨,那应该叫‘八步断肠散’,你们身体够好,说了这么多废话。告诉你们,本相也是奉命行事,为国锄奸。在下有好生之德,不忍在你们身上乱砍乱杀,给你们留个全尸。” “卑鄙无耻!大顺朝就毁在你们......手里......”李岩忍痛骂道。 李牟想站起来,就觉得天旋地转,一下子跌坐在地,骂道:“奸贼,老子做鬼也不会......放过......”说着,一口黑血喷了出来。 牛金星桀桀怪笑:“无耻也好,有耻也罢,与我作对你们就得死!” 李岩往上一站,天旋地转,扶桌子的手猛一用力,把桌子朝牛金星掀去。酒菜茶水洒了其一身,杯盘碗碟摔了一地。 听见响声,十多个刀斧手冲进帐中,只见二李已挣扎不起。 李岩李牟的亲兵听到响声也冲进帐中,看见主人口吐污血躺在地上,登时发作起来,与牛金星的亲兵混战在一起。 刘芳亮的部队正在渡河,他上岸后想给军师说件事,就带着亲兵朝高处几顶帐篷走去。隐隐约约听得有打斗声,便带着亲兵赶来。 牛金星以有心算无心,人多势众,把李岩李牟的亲兵杀得不断倒地。此刻,刘芳亮已经赶到近前,炸雷似地大喝一声:“住手!” 一瞬时,众人不由得停下手来。 李岩的卫队长哭叫道:“刘将军,快去救制将军和偏将军!” 刘芳亮受到提醒,连忙冲进帐篷,只见桌椅凳子倒了一地,地上有两摊污血,却没有人影。遥望远处黄河岸边,似有人将两个重物抛进了河中。他回身一把抓住李岩的卫队长追问道:“说,是怎么回事?” “牛金星派人唤制将军喝酒,我们进去时两个人已经中毒......” 刘芳亮集合了部分上岸的部队,命令一些人沿河去搜寻李岩李牟尸体,自己带了一些人去搜牛金星。路上,遇到刚刚渡河上岸的刘宗敏,便把方才李岩李牟被牛金星杀害的事情报告了一遍。 刘宗敏闻言气得“噗”地喷出口鲜血,二目圆睁,咬牙切齿怪叫道:“牛鼻子,竞敢杀我大将,毁我长城。传我命令,全军搜寻牛鼻子。抓住后乱刀分尸,杀无赦!” 牛金星自认为这件事可以做得天衣无缝,未料到李岩李牟的几个亲兵武艺高强,还没有被彻底灭口就让刘芳亮发现了。吓得他连滚带爬地逃到李自成的帐篷,连叫皇上救命。 李自成安慰未毕,就听见刘宗敏在外面骂御林军头目:“去,把李瞎子给我叫出来!”吓得他一机灵,指指床底示意牛金星藏进去,自己披上衣服走出去,说:“大胆刘黑子,敢对朕大不敬,不想活了?” 刘宗敏“呸”了一声,怪叫道“李瞎子,反正你这个混蛋皇帝自己不想做了,那就散伙。我要不把牛鼻子找出来捅他三五百个透明窟窿,难消心中这口恶气。你可别告诉我,他没有来你这里。我要不是怕你没羞没臊睡小娘们,早闯进去搜了。你说,牛鼻子在哪里?” 李自成嗔怪道:“我今天渡河受了凉,睡得早,外面的事情不知道。要不,你跟我进来找找,省得一会儿再聒噪我,进来吧。”说着,当先朝自己的专用大帐篷走进去。 这一下,刘宗敏反倒不进来了,说:“你别想粘住我让牛鼻子逃跑,我先去别处找找。反正,我早晚饶不了他。” 牛金星躲在李自成的床底,当听到李自成让刘宗敏进来搜查时,吓得大小便齐流。从床底看见只有两只脚进来,才松了一口气。 李自成拍了拍床帮,说:“出来吧,刘黑子走了。” 牛金星哆哆嗦嗦爬出来,说:“万岁救我,我得先躲开这个杀神。” 李自成说:“明天五更有一队运送辎重的车队回西京,你可以扮作民夫混在他们中间出驻地。只是你堂堂宰相当民夫,有些掉价。” “我的万岁呀,现在还有什么掉价不掉价的,能活下去就行了。也好,微臣就先回西京等着迎接万岁了。” 翌日,大家都知道了李岩弟兄被牛金星害死的事情,纷纷表示要杀掉这个瘟神为制将军报仇。他们明白,这里面肯定得到过李自成的同意,至少是默许,不然,借给牛金星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动手。不过,目前既没有将其抓到,制将军弟兄死无对证,只得先忍着。 部队渡河完毕后,李自成想找军师商量下一步行动。去叫军师的内侍回来,把几张纸交给皇上。李自成一看,是四幅图画。第一幅是一个人举刀杀狗。第二幅是锅中煮豆子,下面烧着柴禾。第三幅是一个人在河上拆桥。第四幅是个披着蓑衣的老翁坐着小船冒雪钓鱼。他瞅了半天,问刘芳亮是何意。刘芳亮冷笑道,这第一幅是说高鸟尽,良弓藏,狡兔尽,走狗烹,敌国破,谋臣亡。第二幅是说,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第三幅是过河拆桥,不过,这个人还在河中就开始拆桥了。最后一幅是说自己心灰意冷,独钓寒江雪去了。 李自成面红耳赤,无言以对。过去,凡有军事行动,多有李岩和宋献策谋划,如何行军布阵,如何确定进攻方法步骤,如何配合接应,等等。现在,一下子失去了两个军师,使他有了一种形影相吊的感觉。 回西京途中,部队请假或不告而辞者多达万人。将士们愁眉苦脸,怨声载道,士气更加低迷。 消息传到北京,多尔衮大喜,立即调整部属夹攻李自成。 (上一章)目录(下一章) 第92章 跋扈藩镇 丁北宁他们跟着四辆拉棺材的大车一路南行,在山东济宁满清与南明交界处另雇了一次马车继续南行。沿途也有不少流民、民团、村寨找麻烦,但是一看拉的确实是棺材,再者听丁宁他们说是抗清而死的英雄,均予以放行。 为了顺路考察沿途情况,渡过黄河后,丁宁等就沿着江北四镇中高杰与刘泽清的防区结合部前进。这天到达徐州附近,兴平伯高杰已经得知消息,便派手下李成栋带人来请,说要与丁北宁打听一下北面的情况。 高杰,字英吾,绰号翻山鹞子,陕西米脂人,李自成的同乡,与李同时造反,在李自成手下任职。后来,高杰跟李自成的第二任妻子邢小凤勾搭成奸。他们听说了李自成杀死第一任妻子韩锦儿和奸夫盖虎的事情后,昼夜不安。最后,决定离开李自成投奔官军。投降明军之后,明军怕他们来当卧底,着实考验过高杰几次。高杰恨不得杀了李自成,所以,打起农民军来格外凶残。慢慢地被提拔为副总兵,与总兵白广恩搭伙计。 崇祯十六年冬天,他被李自成的侄子李过在陕西战场打败。他乘夜间黄河结冰渡河逃进山西,而总兵白广恩到达河边时,河冰竟然解冻。白广恩走投无路,只好投降了农民军。 高杰大难不死,还接替白广恩担任了总兵。这次弘光帝登基,高杰作为拥立有功者之一,被封为伯爵。兵部尚书史可法要四镇北上时,高杰看中了富庶的扬州。奈何扬州百姓知道高部军纪败坏,闭城不纳。高杰气急败坏,命令攻打扬州城。 此刻,被称为“救火队长”的史可法赶来,多方调停。最后,将扬州城外的瓜州划给高杰他们安顿眷属,攻城风波才算告一段落。 史可法提出“守江必守淮,守淮必守河”,想尽量把防线向北伸展一些,给江南多留下一点儿缓冲地带。在这样的情况下,把江北划作四个防区,让江北四镇前去驻扎。 本来,明朝一直重文轻武,用文官节制武将。可是,福王朱由崧为了登基,求助于江北四镇时自降身价,许诺了好多条件。江北四镇处处以其恩公自居,笑谓“门生天子”,对朝廷政令,高兴了就听两句,不高兴掀桌子骂传旨官亦时有发生。 为了让江北四镇到防区,史可法可谓费尽周折,答应他们可以管辖任命防区内的官吏,防区内的赋税可以截留充军费等等,直把四镇供奉成四尊“太上皇”一般。就这样,四镇还成天无事生非,为了蝇头小利互相攻伐,闹得江北乌烟瘴气。 高杰听说过丁北宁一些故事,见到丁宁还算客气。祭拜过唐过等人的棺材后,一边摆上酒席招待,一边询问北京事宜,尤其是谈判使团的一些情况。 原来,陈洪范已经来过高杰军营,说清军势大难敌,清廷对汉人多有优待,风闻二刘(刘泽清、刘良佐)已与北庭暗通款曲云云。高杰哪里听不出陈洪范挑拨离间的意思,将桌子一拍,道:“区区鞑虏,何足道哉?欲得南京,须拿北京来换!”陈洪范见话不投机,乃伪作中风模样,委顿于地。从人急忙架起,匆匆离营遁去。 丁宁道:“左正使已经料到可能有内奸通风报信,并做好了被羁留的准备。看来,其余诸人皆被滞留,独其南归,内奸嫌疑最大。可叹我等带着忠贞候骨骸行走较慢,倘若赶到其前面告知军门,定可为国锄奸。” 高杰道:“请丁将军回朝提醒朝中大佬,休中了这厮挑拨离间之计。李闯与清兵,均无三头六臂,谁还怕他不成?” 丁宁一挑大拇指:“似军门这般豪情,何愁鞑虏不灭?” 高杰笑道:“我等再发豪言壮语也是枉然,哪似武德将军,已经与辫子兵几度过招,还险些把多尔衮给炸掉了,本镇佩服得紧呢!” 丁宁摆摆手,说:“区区小事,何足挂齿?劳兴平伯谬赞了。” 离开徐州,取道直奔淮安。在路途之上,就听说了刘泽清的种种劣迹。刘泽清,字鹤州,山东曹县人,行伍出身,贪生怕死,善于钻营。崇祯末年,擢升为山东总兵。因为军纪败坏,曾经受到过御史韩如愈的弹劾。后来,韩如愈路过其防区,刘泽清就派人把该人杀死。 李自成兵困京师前夕受诏命讨贼,其谎称坠马受伤,拒不奉命。在大顺军进入山东时,其率军难逃,一路抢劫到了淮安。在南京拥立之初,其听信了钱谦益、吕大器的鼓动,同意迎立潞王。后来听闻其他三镇要拥立福王,立刻转变立场拥立福王,被封为东平伯,开府淮安。 在淮安,他大兴土木,到处抓夫磊治籓府,规格比王府还要华美壮丽。甲第堂皇,金碧辉煌,广厦千间。江北督师史可法接到无数状纸,便私访淮安。不料,被刘振清的兵丁抓做民夫去修刘府。史可法再三解释,兵丁哪里肯信。一连干了三天粗活,恰遇刘泽清来视察工地进度,史可法大呼:“东平伯,我在这里,已经效劳三日了。” 此事,一度被传为笑谈,刘泽清却毫无愧色,史可法也无可奈何。 刘泽清嗜好声妓,曾豢养美妓宠侍四十余人,花天酒地,醉生梦死。还不时派士卒外出抢掠美女,回来左拥右抱,并大言不惭地说,我拥立了福王,享受一下算什么?何必大惊小怪?万一将来事情紧急,选择一处山寨占山为王不亦快哉。 听防区军兵报告,武德将军丁北宁带人拉着忠贞伯骨骸路过,刘泽清传令拉棺材马车绕城而过,说怕将北国的晦气带进城中。 丁宁见其不可理喻,遂与王虎等人绕淮安城而过。不想离开城池二三里地后,有一位姓曹的参将带着十多骑追了上来,说东平伯请丁将军回城过府一叙。 (上一章)目录(下一章) 第93章 彷徨阁部 丁宁摆摆手,说:“请上达东平伯,我等带着忠贞伯的骨骸,别污染了你们淮安城,就不做停留了。”说着。示意王虎等人继续赶路。 约摸一个时辰后,曹参将等再度骑马赶到,说东平伯再三致歉,其本意是让马车绕城而过,请丁将军城内相见。现在,既然丁将军不愿意回程,且送来五百两银子做程议,请笑纳。说罢,不待丁宁推辞,留下银子绝尘而去。 王虎哂笑道:“队长别生气,这面子也算可以。这厮前倨后恭送五百两的程议,够大方了。” 丁宁说:“没有出息,五百两银子就迷住了你的眼。我敢断言,这厮将来一定是个软骨头。朝廷封的忠贞伯骨骸他不参拜也罢,怎么就将北国的晦气带进城中,难道比他拒不勤王还恶心人吗?” 这天,看看将近扬州,就见几匹战马驰来,为首一人朝丁宁抱拳施礼:“请问,来的可是武德将军丁北宁丁大人吗?” “不敢,正是末将。请教大人贵姓?有何指教?” 那人道:“鄙人乃当朝大学士、挂兵部尚书衔、江北督师大臣史阁部麾下小校夏天。阁部大人预计将军今日可到扬州,在前面十里长亭迎候。夏某这就差人禀报大人,并陪同将军前往十里长亭。”说罢一挥手,有两匹战马回头驰去。 丁宁向大家打了个招呼,众人简单收拾了一下,精神抖擞前进。 不多时,只见长亭下出来了一行官员。为首一人四十余岁,袍服冠带,短小精悍,面目微黑,五缕长髯飘洒胸前。夏天说:“此乃史阁部,特来迎接忠贞候骨骸。” 丁宁等滚鞍下马,让装载唐过棺材的马车前行。 史阁部对棺材行礼,又奠祭酒三杯,上香三柱。而后,才与丁宁等寒暄,道:“久闻丁武德大名,今日有幸莅临扬州,本阁要好好尽尽地主之谊,顺便询问北都事宜,请丁武德一行进城歇息。” 丁宁致谢再三,说:“末将久闻阁部贤名,如雷贯耳,皓月当空。几欲聆听教诲,今日方遂心愿。望阁部大人不吝赐教,以慰平生。” 此后的两天时间,两个人几乎形影不离,多次交谈。 史可法,字宪之,号道邻,河南开封人。早年以孝闻名乡里,曾经师从左光斗为师。崇祯元年进士,崇祯末年任留都兵部尚书。其为官清正,体恤士卒,颇受正直人士赞誉。 北京即将沦陷时,其在南京组织勤王兵马拟北上讨贼。京城失陷消息传来时,以头撞柱,血染襟袍,深为自己忝为兵部未能勤王为撼。至先帝自缢及三位皇子杳无音讯后,与南京留守诸臣商讨拥立近支藩王,延续明室江山。因其恩师左光斗乃东林领袖,因而倾向于东林党人钱谦益、吕大器等人倡议的拥立潞王之议。但是,受到朝中以操江候刘孔昭为首的拥立福王派的强烈反对。为了缓和两派争斗,其提出既不立潞,亦不立福,拥立桂王的折中方案,并且说服了凤阳总督马士英,达成拥桂共识。不料,马士英中途变卦,参与拥立福王。史可法匆忙写信,用东林党提出的福王“七不可立”再次告诫马士英。 殊不知,正是这封信让马士英抓住了他的软肋。江北四镇在马士英、卢久德参与下,以武力做后盾护送福王至南京城下,史可法等无奈,只得接受这一既成事实。不过,他还是主张福王先监国。如果崇祯帝的皇子听到消息赶来,仍有缓冲余地。明安宗登基后,又多次劝谏,让其以北京失陷先帝蒙尘为念,主张安宗身着孝服,入住军营,以越国国王勾践卧薪尝胆为榜样,砥砺奋进,匡复大明。 对帝位觊觎已久的福王朱由崧,自从逃离洛阳之后,惶惶不可终日。先是到卫辉依附潞王朱常淓,卫辉失陷后,又同潞王等人逃到中都,在卢久德处分一抔残羹剩饭,受够了寄人篱下的尴尬,体会了人情冷暖,世态炎凉。为登帝位,求助于卢久德与江北三镇,许诺了若干条件。幸好,马士英、刘泽清反戈一击加盟,以快刀斩乱麻之势,用武力威慑群臣终于登上大位。可恼史阁部,先是不拥立本王,回头又主张让孤监国,最后还喋喋不休教诲于朕。拿到马士英交来的史可法“七不可立”信件之后,朱由崧杀掉史可法的心思都有。所以,马士英一暗示,他就一口答应让老马做首辅,把朝中大权全盘交付。 史可法自知弘光帝已经极度厌烦自己,乃自请江北督师。那江北四镇自恃拥立有功,连皇帝圣旨都不放在眼里,哪里肯听一个无兵无权空头督师的号令,只在要粮要饷要官时才想起使唤这个史阁部。朝中马士英阮大铖等深恐其掌握权柄,多方刁难。因此,史可法夹在当中,正应了那句话:老鼠进风箱——两头受气。 此刻,一些有识之士纷纷呼吁,趁清兵立足未稳和与李闯厮杀之际,出兵北伐,收复失地,光复北都。 弘光帝以及马士英、史可法等人,此刻正沉湎于“借虏平贼”的幻想之中,哪里肯听下面的意见。此次使团北上,未料到竟无功而返。陈洪范回朝之后,到处宣扬清兵勇猛无敌,再无其他说辞。史可法见到丁北宁等从北京归来,迫切想了解一下实际情况。 丁宁见史阁部问起使团情况,便把左懋第写给朝廷的信拿了出来,交给其观看。接下来,把自己去见左使的情况及在北京和路上听到的情况说了,提出陈洪范单独被放回,很可能其已经成了清廷的鹰犬。此番,朝廷没有弄清楚吴三桂的真面目就去给其送钱送物,明显成了资敌。 史可法有些不乐意,说:“吴三桂的情况,你怎么不早说清楚?” 丁宁道:“史阁部,您一直呆在江北,怎知我没有早说清楚?” (上一章)目录(下一章) 第94章 搜棺风波 接下来,丁宁就一五一十地把自己在随高相爷上朝交传国玉玺时,对朝廷讲过与吴三桂及辫子兵作战的事情讲了出来。他总结说:“种种迹象表明,满清此番绝不是单纯帮助吴三桂讨贼,而是要趁机灭亡汉人政权,建立满清对华夏的统治。否则,其顺治帝何必在北京举行入主华夏仪式?” 史可法闻言迟疑了一下,说:“师团出发之时,尚未有顺治帝入关的信息,武德将军不必求全责备,倒是刘泽清将军无意间扣下战船,省下来十万担漕米,也算不幸中的万幸了。” 丁宁看其依然有为“联虏平寇”错误决策辩解的意思,失去了和其继续争辩的兴趣,感到其有些固执。一个刘泽清,竞敢把朝廷征召的百艘大船据为已有,朝廷竟然无可奈何。所谓碰巧省下十万担粮食,不过是瞎猫碰见死耗子。转念一想,其是一品大员,自己一个小小的五品武官与之差距太大,想说服之实在困难,还是别强求了。 史可法也不想和一个十八九岁的年轻武将争执,拿出一封信说:“你认为‘联虏平寇’绝无可能,可是,满请摄政王多尔衮却给我来信,相约共同出兵讨伐李闯,你怎么说?这信刚到,不妨让你浏览一下。但要注意,不能对外走漏半点风声。”说着,把信递了过来。 丁宁展开多尔衮的来信看了一遍,见信中有四层意思:一是表示对史可法大司马的仰慕之情;二是指责南明政权不合法理,让福王退藩;三是说他们的北京及京畿之地得自李闯,并非明朝;四是说双方可以共灭李闯,谁夺的地盘谁拥有,云云。 史可法见他看完信件,笑道:“武德将军阅罢此信,有何印象?” 丁宁冷笑道:“制造混乱,包藏祸心,自相矛盾,自欺欺人。” “喔,请将军为我释疑解惑。”史可法颇有考校的意味。 “福王登基已经半年,他说不合理让之退藩,这一下就搅乱了南明形势和人心。此时,他假惺惺地和阁部拉近乎,无非是想让你成为众矢之的。这分明是制造混乱,包藏祸心。他既然说南明拥立不合法理,却又要约我们共同对付李自成,这不是自相矛盾是什么?他们数十年想进山海关而不得,今被吴逆放进关来,把侵略说成驱贼,把占我华夏说成得自于李闯,还装模作样邀我共击之,岂不是自欺欺人?阁部若拿此信公诸于朝堂,恐怕会被他人攻击,届时百口难辨。” 史可法笑道:“十分感谢丁将军精辟入里的分析,使史某受教良多。但是,史某乃光明磊落之人,岂能畏惧小人谗言而放弃共击李自成的良机?实不相瞒,此事若交由兴平伯高杰去办,准保其兴高采烈,踊跃担当。” 丁宁明白了,史阁部是想利用高杰对李自成的仇恨,让之出兵讨李,公报私仇。不得不说,这是个催促高杰出征的有力理由。但是,他总感觉这里面有几分为渊驱鱼的感觉。而且,是帮满清屠杀汉人。 史可法沉浸在“联虏平寇”的兴奋中,说:“半年来,朝野上下对江北四镇颇有微词,我倒希望其为国分忧,为‘联虏平寇’的国策提供有力佐证。届时,将大大提高朝廷的威望,也向满清展示一下我朝的军事实力,使其不敢小觑我们。好了,不说这个了,拉一拉你这次进京的事情,让我领略一下北朝接人待物的方法及特点。” 丁宁见其果然为人执拗,不听劝阻,便不再絮叨。在扬州呆了两日,见守军寥寥,便带了马车,寻船渡江,往南京而来。 正在瓜州寻找渡船,就见一伙凶神恶煞的巡江官兵正在刁难几位商人。有一位头脑灵活的商人将官兵头目拉到一旁,塞给其一锭银子,那位头目立即命令予以免检该人船只。 正观望间,有两个兵丁上到他们船上,大呼小叫地要搜查。王虎耷拉着脸说,几口棺材搜查什么。这一下,一个兵丁不愿意了,骂道:“不长眼的东西,敢给老子这么讲话。我怀疑你这里面夹带有私货,必须开棺检查。” “这是忠贞侯唐过唐军门的骨骸,岂是你们可以随便打开的?” “阮千总,这里有人夹带私货,抗拒检查。”那个士兵高叫起来。 刚才接受贿赂那位头目来到船下,用手一指这几艘船:“扣下!” 丁宁说:“这位千总,你不问青红皂白就下命令扣船,似乎太武断了吧?你可知道这棺材中装的是谁的骨骸?” “我管你是谁?天王老子也不行!我说扣下就得扣下。” 丁宁火了:“你说对了,这就是天王老子,是当今万岁封的忠贞侯。他从军的时候,你还玩尿泥呢。敢对他大不敬,你是猫舔虎鼻梁——成心找死。”说着,掏出了朝廷的敕令。 那位阮千总看了一眼,说:“屁,这是假的。”他掏出一个哨子含在嘴里,“呜嘟嘟”地吹了起来。不长时间,跑过来三四十个兵丁,问有什么事情。那人一指几口棺材:“给我武力搜查,有抗拒者,格杀勿论!” 丁宁大喝道:“已经告诉过你们,这是奉旨护送为国捐躯的忠贞候骨骸。你们若要强行开棺,休怪我们反击!” “秃子打伞——无法无天了。弟兄们,给我上船搜查!” “弟兄们,有敢上船搜查者,杀无赦!”丁宁也火了。 这伙人都是唐过生前的亲兵,见军门大人为国捐躯了,还要受到如此侮辱,哪里忍受得住?接到命令,立刻与那些要上船的士兵动起手来。那伙兵丁虽然人多势众,但是,哪里经得起亲兵卫队的神勇,一个个被打得鼻青脸肿,抱头鼠窜。就连那位千总,也被王虎揍得一佛出世,二佛涅槃,哭爹叫娘,告饶不迭。 这番动静早惊动了另外一套人马:巡江御史衙门。 (上一章)目录(下一章) 第95章 奸佞才子 该衙门隶属御史台,是监督巡江部队履职情况的部门。虽然此时阮大铖为兵部右侍郎专管巡江事宜,放任手下在长江沿岸敲诈勒索,其他人多不敢言。但弘光朝左都御史刘宗周、右都御史祁彪佳皆以敢直言著称。虽然左都御史刘宗周被马士英排挤出朝,祁彪佳初掌台阁,让小有名气的御史顾杲在扬州任所监督巡江水师。这顾杲新官上任三把火,常到江边巡查。 这天,正带人来到江边,就看见岸边多人打成一团,命人上前询问是怎么回事。阮小小见是御史台的人,便恶人先告状,把丁北宁他们不服从检查反而殴打巡江士兵之事讲了一遍。 顾杲黑着脸,命人将丁北宁等带到跟前,问其可知罪否。 丁北宁不慌不忙,出示了朝廷诏命,把事情讲述一遍。最后,一把拉住阮小小,指着其荷包说,此乃其敲诈一位商人的贿赂银子。 阮小小未料到刚才收受贿银被人瞧见,哪里肯承认。丁宁指认的那位商人被带到御史跟前,吓得说了实话。并说,自己新铸的这批银锭都有特殊记号,是到江南买米专用的。 顾杲让人比对贿银与商人的银子,发现确实是一批,而其他银子决无此记号。于是,命人将阮小小上了脚镣手铐,带了脏银,同丁宁一起过江直奔南京。当晚,即将阮小小交到了御史台牢房。 翌日,祁彪佳即参奏阮大铖罔顾法纪,纵容族人手下为非作歹,且对朝廷褒奖的忠贞侯骨骸有大不敬之罪,并把一干口供证词呈上。 阮大铖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只好当廷谢罪,表示要严惩不贷。 马士英刚刚排挤走了刘宗周,不想祁彪佳又蹦出来与自己一党作对。只是阮大铖被人揪住了小辫子,只得象征性的责备一番,让其带回去严加管教。 高弘图出班参奏,国有国法,军有军规。阮小小身为军官,玩忽职守,勒索行商,如不惩处,江防巡守形同虚设。应该让有司依法治罪,而不是带回阮府私自释放。同时,应追究阮大铖纵容之罪。 明安宗不想因为一点小事影响内阁和御史台关系,当廷命令有司对阮小小以律治罪,并对阮大铖罚俸三月,以示惩戒。然后,指示礼部对忠贞侯唐过以礼安葬。 高弘图再次动本,将左懋第奏章呈上,禀报了丁北宁获得此奏章经过,说此前独自归来的陈洪范有通敌嫌疑,应该收监治罪。 弘光帝见清廷对此事反应平平,一腔联虏希望化为乌有。他看了马士英一眼,问道:“马爱卿,陈洪范之事怎么说?” 马士英出班跪倒:“臣启万岁,陈洪范孤身归来之后,微臣便先有三分怀疑,已经勒令其闭门思过,不得四处周游滥发谬论。但以一位正使不确定的判断治一位副使之罪,似乎有些草率,伏乞圣裁。” 弘光帝略一沉吟,道:“既然马爱卿已经令其闭门思过,可以暂且如此。将来如果有了新的罪证,一体治罪。” 高弘图见弘光帝对马士英之流一味包庇纵容,青红不分,皂白不辨,便恳请辞朝归里。弘光帝考虑到姜日广刚刚辞职,便再三挽留。 却说阮大铖满面羞惭,下朝归去,找人查问阮小小之事,得知了事情经过,对御史台的祁彪佳、顾杲及丁北宁恨之入骨,发誓将来一定报复。 阮大铖,字集之,号圆海,安徽枞阳人,历史上有名的奸佞,却又是享誉全国的诗人、才子、戏曲名作家。其明朝万历四十四年与另一奸臣马士英同榜中进士。当时,东林党如日中天。阮大铖通过与东林党领袖左光斗的同乡关系,依附东林党,是为高攀龙的弟子。在与阉党的斗争中曾经赤膊上阵,被称为“没遮拦”,成了东林党的骨干。因此,受到阉党的攻击,仕途很不顺利。 天启四年春天,吏部给事中出缺,左光斗通知阮大铖到京候任。此刻,因为赵南星、高攀龙、杨涟与左光斗发生矛盾,用“以察典禁,大铖不可用”为由,改用高的另一弟子魏大中。阮大铖到京时,赵南星令改任工部任给事中。阮大铖心中相当失落,吏部排序第一,给事中油水很大,而工部则相当于清水衙门。 此刻,阉党的魏忠贤出现了,说如果投靠我们,保你如愿。阮大铖为利益吸引,投靠魏忠贤,得遂心愿,任吏部给事中。 这一下,东林党大哗,发动了对叛徒的全面攻击。阮大铖不堪压力,上任不久就辞职回乡,从此,和东林党决裂。 魏忠贤当道时,阮大铖被召回京城,擢升太常寺少卿,并认在魏忠贤膝下当干儿子。此时,其好友马士英因事获罪,阮大铖出手相救,二人遂成莫逆之交。 崇祯登基,魏忠贤事败,阮大铖准备了两个版本的奏章,一起送到朋友杨维垣处,让其见机行事,看东林和阉党哪一方能在新帝面前得宠,就弹劾势弱的一方。此时,杨维垣正和东林党作对,就把其弹劾东林党的奏章交了上去。后来,阮大铖名列逆案,在崇祯朝未能得官。不过,受过其恩惠的马士英却混得风生水起,官居督抚。 阮大铖回到南京,在库司房买了豪宅,在城郊修建别墅,致力于戏曲创作,并成立了阮家班剧社,以演唱自己创作的剧目为主,先后写作演出了《燕子笺》、《春灯谜》、《牟尼合》、《双金榜》等,遍请江南名士欣赏,并千方百计想弥合与东林党的裂痕。 阮大铖在政坛上声名狼藉,被称为小人中的小人。虽然其后来官居兵部尚书,东阁殿大学士,却藏污纳垢,贪污受贿,大兴党狱,疯狂迫害东林党和复社人士。但在文学造诣上却登峰造极,有人称其是“有明一代唯一之诗人”,说其戏曲“出出精彩,幕幕精彩,句句精彩。” (上一章)目录(下一章) 第96章 缙彦卫队 阮大铖的最精彩之处,要数弘光朝后期,其实也就是弘光元年上半年用阮家班成功俘虏当今皇上朱由崧,使其达到几乎每天必看阮家班的地步,甚至亲自粉墨登场,扮演《霸王别姬》中的项羽。至于政务,还是那句话:“万事有老马。”直至清军打到南京城下时,若非虞姬扮演者以死告之,其还茫然不知。 丁宁回到南京时,除家人外还有一个人殷切地盼望着他归来,那人便是原明朝兵部尚书张缙彦。 原来,马士英排挤了史可法,几欲将自兼的兵部尚书让给那阮大铖。但是,其心中也明白,阮大铖就不是兵部尚书的料。因此,想找一个稍微懂些军事的人来装点一下门面。 那天,进去请旨,看见玉玺突然想起了丁北宁说过的原北京兵部尚书张缙彦回乡闲居的话来,心中就开始盘算。此人既然出掌过兵部,必然知兵,但其未能入阁,表示其在先帝那里又不太受重用。我就是需要这样的人,既能为我所用,又不至于夺宠。万一找来个会钻营的帮手,在皇上那里得了宠,冷不防间把本尊替换掉,来个鸠占鹊巢就坏了。他评估了一下,觉得这种局面不太可能出现。因为现在的朱由崧已经沉湎声色,几乎是闭目塞听,不知道外面的任何事情。 当初,马士英之所以转变风向拥立福王还有一个原因,就是觉得其比较昏聩,便于掌握。半年来的事实证明,自己的判断是对的。但是,这依然不妨碍他评估局势,生怕引进了强有力的对手。 实际上,马士英是多虑了。张缙彦奉召来到南京后,很快就洞悉了朝中的局势和马士英的想法。感到自己在南朝没有一点儿根基,而朝中的党争比历朝历代都要复杂残酷。在此情况下,为一个口蜜腹剑的权相做帮手,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脑袋搬家。但是,一直闲居乡间又心有不甘。他思考着怎么样既享受朝廷的官职俸禄又不担太大的风险,思来想去,想到了一个理由。 这天,张缙彦专程到马府拜访。在书房里,先夸赞了一番马士英的画作。马士英擅长绘画,尤擅山水。张缙彦到时,其正绘一画轴。画面上,远山近水,山下矶渚,坡壑横陈,江天一派辽阔。近景处,疏林、水榭错落江渚之间,别具风润。 张缙彦不禁告罪道:“下官来得鲁莽,恐误了一幅传世佳作。” 马士英笑道:“信笔涂鸦罢了,怎当得司马谬赞。请坐,拜茶。” 几句寒暄之后,他将话题引向当前的局势。他说:“首辅,我自然是赞成朝廷的‘联虏平寇’之议,但那是在三方鼎立的情况下。将来,如果成了两方,譬如就剩下我们和清廷,马相是否考虑过两家能否和平共处?对于江南富庶之地,他们会不会眼红?” 马士英立即反应过来,笑道:“张兵部果然思虑周祥,有洞察将来未雨绸缪之远虑,只不知大人拟如何布局?” 张缙彦斟酌了一下词句,说:“人无远虑,必有近忧,国家也是如此。朝廷这里有马相阮司马招呼,已无大碍。下官昔时在北京认识不少驻防各地的武将,这些人现在迫于形势,有的可能已经降顺了清廷。但是,咱们可以晓以大义,使其将来必要时反正,或者至少不对清廷死心塌地。这就好比提前下种,早晚会开花结果得到回报。不知马相以为然否?” 马士英佩服地说:“果然是老臣谋国,本相钦佩至极,绝对大力支持。不知需要朝廷做何种准备?兵部何时可以动身?” “银钱需要一些,但暂时不用太多。马相多准备一些空白官诰即可,届时视情况填写发给他们,以为凭证,好使他们归心。” “这倒不难,咱老马让人给你准备便是。” 张缙彦低声道:“马相,此事最好不要假手于他人。眼下局势动荡,人心不稳,很可能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此事最好不让第三人知道,不然,对方若有暴露的危险,岂敢跟我们秘密联系?您说呢?” 马士英点点头:“司马提醒的是,此事我亲自操作,还有什么?” “上次送传国玉玺的丁北宁,是我属意的一个人才。虽然跟我的时间不久,但是胆大心细,忠勇可嘉,不计名利。他带领的那个小队,是忠贞候在固关时的卫队底子。我想向马相要这些人到我手下听用,他们曾在北方服役,熟悉那里的地形地物,风俗民情,用着顺手。” 马士英道:“强将手下无弱兵,原来丁武德是张尚书培养的人才。他们送玉玺归来之后,分在了南京指挥使司,前些天随谈判使团北上,去起忠贞候的灵柩。回来之后,即可让他们找你报道听用。” 丁宁他们归来之后,自然是要配合礼部给忠贞候唐过下葬。之后,又将三位战友灵柩送回故乡。一番忙活下来,才顾得回单位销假,回家休息。 不几天,南京指挥使司有文牒到府,催促其去兵部找暂挂兵部尚书衔总督河南、河北、山西军务的张缙彦报道,另有差遣。 至此,丁宁才知道张缙彦已经来到了留都,遂至兵部找其报道。 张缙彦热情接待了丁宁,说了自己原来想带他们离开南京一段,深入黄河以北了解敌情的想法,问大家会不会同意前往。 丁宁笑道:“深入敌后这样的危险行动,大人遥控即可,不必亲自参与,万一有事我等担待不起。” 张缙彦心中欢喜,这小伙子就是聪明。自己只是以此为理由,离开斗争漩涡,哪敢以身涉险。有了这个说辞,自己就可以稳坐后方了。他说:“如果你们早几天回来,咱们就可以出发了。只是现在出了个棘手的事件,马相与史阁部要我参与解决,你们年后要陪着我北上归德睢州一带了。” (上一章)目录(下一章) 第97章 西进廷议 事情的起源还要追溯到史阁部身上。 史可法捧着多尔衮的来信,对其共击李自成的建议尤其心动。他知道,现在朝中一片批评责备之声。许多人对他们“联虏平寇”之举大加鞑伐,纷纷指责是异想天开,与虎谋皮。如今,搭上了大批物资不算,还搭上了一个谈判使团。 如果将此信交于朝廷,虽然有让人怀疑自己与多尔衮书信来往的嫌疑,但是,至少能证明清廷摄政王也有这方面的意思,南明无论如何不应该放弃和浪费这样的大好时机。 于是,史可法亲自带着多尔衮的来信入朝,面见皇上及诸位朝臣,商讨共击李闯事宜。此举,果然像在沸腾的滚水里浇了一瓢冷水,使得先前的责备声浪骤然间激烈起来。 马士英曾经说过,坐山观虎斗是最上策。弘光帝只想拿些东西慰劳一下吴三桂等对李自成开战之人,对出兵西进没有丝毫准备。见多尔衮邀请共击李自成,自然是十二分赞成,下令内阁和兵部组织实施。 马士英说自己当然支持讨贼,但用兵是外行,建议由史阁部和张缙彦组织。张缙彦顺水推舟,说自己初来乍到,两眼一抹黑,愿意跟随史阁部聊尽薄棉。说来说去,还是把史可法推在了第一线。 史可法信心满满而来,只想证明自己先前提出的措施不错,清廷也有如此想法而已。只说内阁会组织实施,不想满朝衮衮诸公皆口惠而实不至,踢来踢去,皮球又回到了自己这里。他感到,此事必须取得多数朝臣的支持,便建议进行廷议。 所谓廷议,又称六部九卿会议。即吏部、户部、礼部、兵部、刑部、工部六位尚书,加上督察院、大理寺、通政使以及内阁成员,共同决议朝廷重大事情。 会议自然由史可法主持,他将多尔衮来信读了一遍,把弘光帝要大家商讨出兵的上谕传达给诸位大臣,请众人发表意见。见会议有些冷场,便向兵部尚书阮大铖说:“集之兄,请您先讲讲兵部的意见。” 阮大铖未料到史可法第一个就点到自己,尴尬地一笑,说:“宪之兄,多尔衮给你来的信,这未必是第一封,你们就没有商讨过?应该先说说您的意见,然后大家补充。大伙儿说对不对?” 众人也觉得史阁部是在拉大家陪绑,都随声附和,说请您先讲。 史可法一看,心中暗暗叫苦,朝廷的事情怎么成我一个人的事情了。听他们的意思,还怀疑我和多尔衮多次信件来往了,这真是打不到狐狸先弄一身骚,黄泥巴落到裤裆里——不是屎也是屎。 马士英坐在那里一言不发,心里乐开了花。暗说,姓史的,怎么样,你玩不转这一班人吧?还亏得咱过去拿你当个人物看,却原来这么稀松平常啊!离了咱老马,你还真不行。看看冷场冷得也差不多了,他咳嗽一声,说:“大家可以讨论一些具体事项和办法嘛,就别让史阁部唱独角戏了。” 吏部尚书张慎言说:“其实出兵夹击李贼,主要还是江北四镇跟左良玉左帅的事情。光咱们议论也不顶用,我建议把多尔衮的来信和朝廷的意思分别用塘报通知各位统兵将领,听听他们的意见。况且,新春快到了,再快也得春节后用兵。诸位以为如何?” 众人早就坐得不耐烦了,便都说这样办最好。 对这帮朝廷重臣的一推六二五,史可法也无可奈何,只得同意。回奏弘光帝时,弘光帝还颇有几分不耐烦,似乎是说你史阁部拿龙捉虎召集了半天会议,就弄出个征求诸将意见的结果,也太没有效率了。 其实,弘光帝的不耐烦还真不是史可法的事情。 洛阳城福王府被李自成的农民军攻破之时,福王父子想缒城而逃。眼看追兵已经赶到,体重高达360斤的福王朱常洵却翻不上女墙,两个小太监和朱由崧三个人也抬不动。此时,已经有箭矢飞射而至。朱由崧让两个小太监先把自己掫上女墙,“跐溜”一声滑到城墙下拼命地向野外逃去。 也可能是抓获老福王的喜悦迟滞了追兵,竟然没有人下城追赶他朱由崧。后来,就听说了父王被农民军烹煮的消息。 逃到卫辉,再逃到中都,他身边未带一位王妃。所以,从登基的第四天开始,他就下令在南京和苏杭等地选取淑女充塞后宫。大太监屈尚忠总负其责,选来的民女倒有上千之多,但是,就没有超过吴美霞的。吴美霞不合先前被阮大铖选入阮家班,唱花旦青衣,名动金陵。 弘光曾经动过将吴美霞收入后宫为妃的念头,奈何遭到朝臣一致反对。就连马士英也说事关国体,如果被外人知晓,说堂堂天朝皇帝竟然册封一个下九流的戏子为妃,天下人都会笑掉大牙。再说其出身梨园,在阮大铖身边,绝非完璧之身。我就不相信,江南数百州县选不出几位名媛,无非是办事人员贪墨或眼拙而已。 其实,马士英阮大铖知道弘光帝沉湎酒色,也没有少给他从妓院老鸨那里偷偷为之买尚未成年的雏妓,供其泄欲。弘光登基半年多来,每日山珍海味,再加上滥服春药,身体发福得很快,几乎追上其父亲的体重,先后有好几位雏妓被其蹂躏致死。 眼看春节快要到了,还未寻到能册立为妃的美女,朱由崧心中自然恼火。此时,史可法进宫禀报廷议的结果。他满以为可以爽快出兵,狠狠打击李自成,以报杀父毁藩之仇。闻听廷议半天,只是决定将多尔衮邀请夹击的情况通报各将领,当然心中不快,不由得埋汰了史可法一顿。 史可法愤懑出宫回家,见义子史德威迎候在府门外。在陪着父亲往府里走时低声说:“义父,现在朝廷里有不少人议论,说您和多尔衮暗通款曲,有资敌嫌疑。” (上一章)目录(下一章) 第98章 三路分兵Xin 史可法冷笑道:“我若与满清摄政王有私下交易,怎么肯将其来信拿到大庭广众之下廷议。为父行事光明磊落,无愧于天地社稷,不必听这些流言蜚语说短道长。” 史德威一直随其在军旅,此次陪其回京,听到京师里谣言四起,又不敢在义母面前提起,怕其担心。本想悄悄告诉义父,见其全然不在意的样子,便提醒道:“人言可畏,三人成虎,还是当心些好。” 史公膝下仅有一女,对义子视同己出,要求甚严,自幼即将其送往军旅历炼。此次江北督师,又将其带在身边。他说:“自古以来,从无权臣在内大将立功于外者。为父在拥立上一时犹豫错失良机,使得主上衔恨于心。‘七不可立’信件,将把柄送给了瑶草。所谓江北督师,不过是避祸之托辞罢了。江北四镇以拥立之功自诩,飞扬跋扈,无人可以制约。老夫到扬州,只不过是想逐渐晓以大义,使其少一些暴戾,多一丝廉耻之心。知其不可而为之,聊胜于无罢了。此话,万万不可在家人与外人面前提前,于事无补。” 史德威未料到义父心中如此苦楚,却还成天殚精竭虑,不禁悲从中来,一时无语。 史可法一生为官清廉,俸禄常拿去周济贫寒之家,自己甚少积蓄,家境尚不如一般中等人家,家中僮仆不过三五人而已。其父子从前方归来,也只是添了两道荤菜佐餐。 史公在饭桌上谈笑风生,全然看不出忧愁模样。夫人吃着饭谈到两个消息。先说起地方通知,为庆贺南明立朝的第一个春节及元宵节,各家各户必须春节贴春联,元宵挂灯笼。又说苏州亲戚来信,提到朝廷中官在下面以替皇上选淑女为名,糜烂地方,搞得天怒人怨。 史公自然明白夫人之意,说过节之事随大流即可。至于选美之事,自己身在军旅不好干予其他事情,家人切莫跟着人云亦云。饭毕,即到书房给兴平伯高杰写信,将多尔衮相邀夹击李闯之事详细告知,鼓励其奋起神勇,挥师西进,建功立业,为国分忧。他知道,多年以来,高杰对李自成积怨甚深。诸将之中,这是最有可能出兵之人。 此刻,北京紫禁城坤宁宫内,紫檀木小炕桌上,一只铜火锅正发出“咕嘟咕嘟”的轻响,一股清香在富丽堂皇的寝宫里飘荡。年已三旬却保养得如同二十来岁少妇的孝庄太后笑容可掬,支开下人,脱去外衣,亲手为情夫满清摄政王多尔衮往火锅里加切得飞薄的羊肉片。桌上的食材调料,无一不精致,无一不美好。她用雪白的象牙筷子敲了一下依偎在自己膝盖上的多尔衮,笑着说:“傻样儿,少喝点儿,醉酒对身体不好,我可不愿意你早早变成一个病秧子。” 多尔衮顺势抓住了那只芊芊玉手,轻轻摩挲着说:“大玉儿,本王龙精虎猛的,还怕我喝酒误事,待会儿伺候不好你吗?” “都这么大了,还叫人家的小名儿,怪羞人的。阿多,你还没有说完正事呢,继续说说三路大军的事情呗。”大玉儿娇羞无限地说。 多尔衮一下子来了精神,坐起身来,志得意满地笑道:“阿玉,我是真的没有料到,南明那一帮糊涂虫如此幼稚。咱们杀进了山海关,占领了他们的北京城,他们竟然送粮送钱送礼物,还给吴三桂封侯爵。尤其可笑的是其派来了一个谈判使团,明安宗竟然想与顺治叔侄相称。还提出要咱们退出山海关,每年支付我国十万两白银。可笑不?” “这么千载难逢的机会,阿多是怎么回复的?” “我起先心中没数,不想两面作战,虚与委蛇。他们想利用咱们剿灭李自成,坐收渔人之利。我岂肯为之火中取栗,提出来要他们一起夹击李闯。实际上是想调虎离山,把他们的兵力引向西方,这边派多铎挥兵南下,直捣金陵。哼哼,说不定谁算计谁呢。” 大玉儿喂了他一口菜,问:“豫亲王不是也西行了吗?” 多尔衮点点头:“你还别说,李自成这个‘独眼龙’还是有两下子的,手下的一些基本部队还真的不白给。” 他换了个坐姿,说:“刚开始,我用兵特别慎重,毕竟咱们的基本部队只有十来万人,李瞎子和南明谁都有几十万大军。可是,后来一看,李自成是失魂落魄,一路逃跑。南明那边按兵不动,偏安江南。倘若其趁我与李自成交战,派两支劲旅横扫北直隶和山东,再配上那些自发反抗的乱民,我还真是无法应付。嘿嘿,没料到其温顺得像只小绵羊,不但不反抗,还资助和慰问我们。特别是一个叫陈洪范的总兵,也是他们谈判使团的副团长,其女婿早就归顺了我军,姓陈的把南朝底细都告诉了本王。哈哈,这一下本王对南明是洞若观火,知悉一切了。所以,前一段一贪心,三路分兵。安排英亲王阿济格、平西王吴三桂、智顺王尚可喜等取道雁北和蒙古边缘,沿长城进攻明朝九边之一的延绥镇,得手后南下取西京,兜李闯的老巢。第二路派豫亲王多铎率领恭顺王孔有德、怀顺王耿仲明率军南下,拟倾覆南明小朝廷。尚未到黄河,就听闻阿济格他们遭遇顽强抵抗。为了分散李自成兵力,本王急令多铎等转道西进,西叩潼关,使李闯首尾不能相顾。为了防止南明万一明白过来,派兵北伐,又派肃亲王豪格等带兵经山东南下至归德黄河北岸(当时黄河由开封向东经徐州入东海),不做进攻,只是战略威慑南明军队。” 孝庄太后长吁一口气,用手绢替揩去额头的冷汗,略有紧张地说:“阿多,你以十万兵马分作三路,攻击百万之众的李闯和南明,连本后都替你捏了把冷汗。” (上一章)目录(下一章) 第99章 偷渡黄河xiN 得到美人夸奖,多尔衮豪兴大发,笑道:“还好,多铎一路南下走到了将近黄河北岸时,接到本王命令转道西进。我那几天特别担心,生怕打草惊蛇,深恐南明侦知我军动向。后来,得知其正准备与我们夹击李自成。可笑那史阁部与南明诸公,连我的障眼法和离间计都看不明白,被本王玩弄于股掌指上,何其迂腐透顶哉!” 孝庄太后向窗外看了一眼,悄声道:“下雪了,瑞雪兆丰年,但愿明年能有个好年景,也让我大清给关内带来一份好收成,解一解这天灾兵祸的苦楚,让百姓减轻些痛苦。阿多,雪天吃火锅,倒使我想起了前不久翰林苑教顺治的一首唐诗。你猜,是哪一首?” 多尔衮一把将美人搂入怀中,嬉笑道:“应该是‘皇叔戏嫂娘,白昼也疯狂’这首新诗。来吧,我的小心肝儿。” 孝庄气喘吁吁,说:“别闹别闹,白居易的《问刘十九》最贴切:‘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唔,慢一点儿......” 清顺治元年(崇祯十七年、大顺永昌元年、大顺元年)腊月底的这场大雪,几乎覆盖了华夏的整个北方。凛冽的北风卷着漫天雪花,扫荡着草原、沙漠、大山、黄河及黄土高原。到处是白茫茫的一片,甚至淡漠了白天和黑夜的界限,连带夜间都变得像阴天时的白天。 马匹和军兵们喷着白气,马蹄和鞋底上绑着枯草,在崇山峻岭中艰难地行进,不时有人和战马摔进被大雪填充的陡峭山沟里,再也没有了踪影。战士们的手早冻得握不住武器了,他们把武器夹在腋下,眯缝着眼睛,吃力地跋涉者。军士们体内出汗,外面的铁甲结冰,融化了落雪,有的连人带雕鞍冻在了一起。起初,还有人咒骂。但是,只要你一张口,冷风和雪花就一鼓脑地向里灌。况且,你骂出的话也不一定有人听见。 长途跋涉,耗尽了人的其他欲望,只剩下一个念头:前进,拿下榆林,大掠三天,喝酒吃肉玩女人。 作为明代九边重镇之一的延绥镇,经过历代戍边将士的修葺,似一堵铜墙铁壁,耸立在陕西与宁夏山西蒙古甘肃交界处,将蒙古骑兵南下的道路牢牢封死。千百年来,不知道有多少骄兵悍将饮恨城下,变成了一具具森森白骨。每到夜晚,白骨就会发出莹莹绿光,像一只只饿狼的眼睛,使人毛骨悚然。 以流寇著称的李自成,这两年隐约有了根据地的概念。尤其是最后一年,大力经营和保卫陕西,企图把这里当成根本。所以,逃离北京时的偏师在李过、高一功的带领下,沿着长城西进来到延绥镇,用部分兵力守卫长城各个隘口,将主力控制在延绥做机动。 前些天唐通的叛变,使猝不及防的李过遭受了不小损失。痛定思痛,李过开始在四周广布眼线,建立多种侦查联系方式。鉴于延绥镇距离西京千里之遥,有事时西京增援不易,便立足于自我独立作战。 一河之隔的山西落入清廷之手,增加了延绥镇防守的压力。尤其是到了冬季三九四九黄河封河期,防备清兵由山西偷越黄河便成了他防守的重中之重。 阿济格雪天行军,本想出其不意突然兵临城下,打守军一个措手不及。哪知道,其一举一动都在李过的掌握之中。就连吴三桂分出八千余人在副将杨坤带领下由保德南下,企图从兴县跨越黄河偷袭佳县,截断延绥镇退往西安的后路的兜击行动都了如指掌。 多年来,杨坤感到自己一直在吴三桂的掌控下,没有独立自主施展才华的机会,郁郁不得志,总想大干一场,博个封妻荫子。此次,其奉命带领八千余人马从侧后兜击延绥,感到是出其不意,胜算很大。虽然雪天行军很辛苦,但他却特别兴奋,感到天气越冷越恶劣,黄河结冰越厚,守军必然越麻痹。 赶到兴县黄河渡口,派人侦查,黄河果然已经结冰,人从河面上沿冰凌到对岸完全可以。当地人说,如果到了明天早晨,马匹过河也没有问题。杨坤听了大喜,传令三更出兵,午夜奇袭,一举拿下佳县。 渡河的时刻到了,百余名尖兵悄悄冒雪在河冰上匍匐前进,约摸半顿饭的功夫就到达了对岸,发出了安全的信号。 杨坤一声令下,全军分出一半人马开始在渡口上下游河冰上渡河。另一半则做好准备,待首批上岸时即开始行动。 灰蒙蒙的夜空下,数千兵将小心翼翼地牵着战马,慢慢地挪动着。 堪堪越过河中线,对岸突然有了动静。雪地上,一些披着白色披风的人在诛杀先遣人员。暮然,“咚”“咚”两声讯炮响起,灰蒙蒙的河岸斜坡掩体里突然伸出了数百杆火枪,在惊天动地的火枪轰鸣声中,河冰上的人和马成了靶子。人可以趴下,战马骤然受惊,有的向前狂奔,有的滑倒在地。此刻的河冰尚不是很厚,人和马稳稳当当前进勉强可以承受得住,这突然间人喊马嘶乱作一团。大顺军又将一包包炸药抛掷到冰上爆炸,那河冰炸裂开去,将冰上的人马沉到了水里。 一瞬时,河面上人喊马嘶,鬼哭狼嚎,乱作一团。 河对岸,杨坤见先遣队无事,第一批已经过河走了大半,便命令第二批人马下河准备。猛然间发现中计,仓皇命令后退上岸。孰料,随着“咔嚓嚓”的响声,脚下的冰也破裂开来,又有不少人马落水。 原来,那河冰是一个整体,但凡一处被打破,其他地方压力骤增,也会炸裂破碎。 此时正值数九寒天,人一落到水里就手脚发僵,再加上身披铁甲,便不由自主的朝下沉去。冬天的黄河,冰下依然暗流奔涌,不少人马被冲入冰凌底下,再无生机。 (上一章)目录(下一章) 第100章 欲擒故纵 这一场反击偷渡黄河战役,大顺军几乎以零伤亡摧毁五千余关宁铁骑,创造了大顺军战争史上的奇迹。 这边,英亲王阿济格等冒着风雪行进了两天,军士们冻伤了不少。他们在距离延绥镇三十多里的山谷里费劲巴力地扎下营盘,等待杨坤偷袭成功的消息。 凛冽的北风裹着雪花,在高山峡谷间呼啸肆虐,发出阵阵吼声。厚厚的棉毡帐篷,此刻仿佛成了纸糊的灯笼,一戳就破,毫不隔冷。帐篷内外的温度,几乎没有什么差别。封山的大雪掩盖了一切,想捡些柴火取暖也极为困难。士兵们用刀斧砍来了树枝荆棘,潮湿的柴草干冒烟不起火,弄得帐篷内浓烟滚滚,呛得人在里面根本呆不住。 阿济格的亲兵在山谷里找到了一个不太大的山洞,简单打扫了一下,让王爷住了进去。这一下,不啻于进了天堂。阿济格喘了一口气,命令亲兵拿来一幅手绘地图,端详起来。 一直以来,阿济格心中就憋着一股气。他和多尔衮、多铎是三兄弟,可是,那两位都封了****,世袭罔替。唯有他,仅仅是普通亲王,理由是他战功不够。他自忖从军二十年参加的战役不少,怎么能说战功不够呢。也许,过去都是随着他人征战,没有独当一面当主帅的缘故吧。这次,他受命担任靖远大将军,统帅四万大军西征。在宣府、大同又调集四万人马,带八万大军从陕西的北部南下,犁扫庭穴,想从根本上摧毁李闯的老巢。 出兵以来,连战皆捷,尤其是在宁武关收服唐通之后,弄清楚了黄河两岸河防情况,便有了分兵渡河兜击延绥镇的想法。 他派人请来了吴三桂和尚可喜,分析眼下的形势。他说:“我军冒雪行军,悄悄来到延绥附近,封锁消息,潜伏山中,届时突然出击,必然造成出其不意的效果。按说,此刻杨坤将军应该已经渡过了冰封的黄河,突袭佳县。关上的守军应该有所动作了,为什么没有动静呢?” 吴三桂也有些纳闷,说:“杨坤久历戎行,挥兵突袭按说也应该成功的。只是事情由多方面决定,有时出些意外也未可知,再等一天没有消息就可能是出意外了。” 尚可喜老谋深算,说:“两位王爷,虽说我们行进够隐蔽,可是,七八万大军靠近延绥,却不见对方一人一骑,连巡逻的游骑也没有见到,甚至猎人樵夫也不见一个,你们不感到奇怪吗?依本王猜测,我们可能已经被李过等人发现,他们假装不知是在故意麻痹我们。” 阿济格有些不以为然,说道:“在我们那里,冬天仨俩月不出门是常事。春节要到了,人们都在家猫冬,没人冒雪出来也不稀奇呀。” 吴三桂板着手指算了一下,说:“英亲王,智顺王,现在已经到了小年,人们在家忙活也算正常。但联系到杨坤等数千军兵毫无消息,我也感到事情蹊跷。我建议,明天拔寨退兵——” 阿济格一听就火了:“什么,我们千里跋涉,未打一仗——” 吴三桂诡秘地一笑,说:“王爷莫急,本王还有下情回禀。”接着,低声把自己的计划说了出来。尚可喜连说可行,阿济格答应试试。 隔天,探子来报,隐藏在深山里的清兵悄悄撤走了。李过闻言大喜,对高一功笑道:“阿济格这厮是想等偷渡者截断我们退路再发动进攻,闻知我们消灭了其数千关宁铁骑吓破了胆,不战而逃。安排下去,提前关饷,让将士们好好地过个新年,并向西京报捷。” 延绥镇喜气洋洋,一派节日氛围。 李过不知道,他的叔叔李自成现在正在进退维谷,一筹莫展。 前几天,李自成等刚刚打退了占据西安的明军,夺回了这座自己命名为西京的都城,然后亲自出面替牛金星向诸位将领求人情,说了处理李岩的初衷,说其想领兵自立。诸将见李岩已死,杀了牛金星于事无补,且皇上一直在替其求情,只得责骂一顿,出气了事。不过,自此君臣将相离心离德,再也没有了过去一心一意团结战斗的激情。 刚刚在西安喘口气,两地告急文书接踵而至。先是李过高一功说阿济格率吴三桂、尚可喜重兵来袭。李自成担心延绥有失,影响到老家米脂县,便冒雪率军支援。刚刚走到洛川县,潼关马世耀告急的文书追到,说豫亲王多铎率领数万大军连下洛阳、灵宝,杀气腾腾直奔潼关而来。 李自成知道多铎为人阴狠,杀伐决断果敢,潼关马世耀只有万余人马,可能比延绥镇更需救援。一时之间分身乏术,遂在洛川县暂住下来,准备听一下两地后续消息,谁急就先救援谁。此刻,他心里隐隐想起来宋献策和李岩,若是这两个人在,一定会帮他出主意。唉,天下没有后悔药,从诸将反应之强烈来看,或许是杀错了。可是,朕杀李岩,你宋献策跑的什么?不然,朕何至于束手无策首鼠两端。 几天后李过报捷,说在佳县黄河渡口消灭关宁铁骑五千余人,吓得隐藏在深山里准备夹击延绥的阿济格大军雪夜遁去。李自成大喜,命传令嘉奖李过、高一功,自己带人冒着严寒直奔潼关,增援马世耀。 再说豫亲王定国大将军多铎率领恭顺王孔有德、怀顺王耿仲明等两万余人,本来受命攻打南京,走到中途又奉命西进,遂杀气腾腾一路赶来。先后攻克孟县、济源、洛阳、灵宝等府县,在距潼关二十里处安营扎寨,飞檄兵部派火器营带红衣大炮前来增援。 马世耀也是李自成手下的一员骁将,给李岩李牟关系比较好,平时常受牛金星排挤。受命防守潼关以后,也做了不少准备,包括清除关前障碍物,勘察周围地形,向周围派出细作哨探等。 (上一章)目录(下一章) 第101章 潼关对峙 多铎等人统军到来潼关刚刚安营扎寨之后,马世耀乘其立足未稳,当夜就派人劫营,杀死其前锋营千余人,给了多铎一个下马威。 马世耀的部下白生珍劝道:“制将军蒙难,宋军师辞营,中枢智囊匮乏,我们有此一战,已经对得起大顺。今后深沟高垒可矣。不然,有功不赏,动辄得咎,何苦来着?” 自此,马世耀紧闭关门,坚守不出,那多铎也无计奈何。 李自成等人到来之后,入住帅府,询问战况。马世耀说了自己战前的准备,多铎来到后的劫营之战,说斩敌千余,自己几乎没有伤亡。并说敌人远途而来,粮秣必然匮乏,拖他一阵,气焰自消。 李自成却冷笑道:“自从撤出北京城之后,你们都被满清吓破了胆,咱们一路被人追赶,连战败北。唯有李过高一功有胆有识,提前在山陕黄河渡口挖掩体,设拒马,雪夜炸河,取得佳县大捷。你们这里初战告捷,正该一鼓作气乘胜进击,怎么深沟高垒起来了?眼下必须抓紧找机会开战。” 磁侯刘芳亮惯于冲锋陷阵,见李自成急于出战,便说:“世耀说得对,清军远来,战线太长,补给困难,若是绕道出关烧毁其粮秣,其必然不战自乱。请问,可有躲过其耳目出关的小路?” 白生珍道:“潼关虽然号称铜墙铁壁,但有些刁民会用自己的方法秘密出关,听说靠山屯那里能接近多铎后营。” 刘芳亮说:“我自告奋勇,明天晚上率军三百人与白将军夤夜出关,多带火药及引火之物。若有北风则顺风举火,将其粮秣付之一炬。那时,敌人就会军心大乱,就此解围也未可知。” 刘宗敏笑道:“既然磁侯愿意亲自出马烧敌粮草,咱老刘后天就点炮出关与多铎对阵,吸引其注意力,你就可以趁机防火。敌人一乱,咱前后夹攻,不怕多铎不败。” 李自成也兴奋起来,说道:“好,人心齐,泰山移。咱们齐心协力打败多铎,还能赶上回西京过大年。朕一定传旨,普天同庆。” 刘宗敏“哼”了一声,挖苦说:“这班人都是粗线条,如果军师或者制将军在,会安排得天衣无缝,多些胜算。如今,也只是去撞运气罢了。” 一句话,噎的李自成老脸通红,无言以对。 寒冷的夜晚,吊斗声声。军营里面,一片肃静。多铎把孔有德、耿忠明等一班高级将领请到自己的中军大帐,大家围着一个火盆席地而坐,互相传递着一个盛酒的皮囊。多铎说:“恭顺王,请您说说,如今各家各户都在干什么?” 孔有德尴尬地笑了:“豫亲王,请问您想让我说哪里呢?” “我们现在身在豫西,当然是要说这里了。你们原来所在的山东,应该和这里差不多吧?” 一句话,勾起了孔有德的满腔心事。他祖籍山东,却是在辽东长大,因为家中贫穷上不起学,自小就被送去当矿工。他身材高大,皮肤黝黑,自幼喜爱武艺。有个相面的先生说他不是当矿工的料,搞好了将来贵不可言。也不知道这个相面的先生从哪里看出来他贵不可言,但是,这句话却牢牢地记在了他心里。当时,一些大矿主已经开始在煤矿巷道里用炸药崩煤,颇有些定向爆破的意思。摆弄炸药是个危险活儿,但是比较轻巧。提前上一会儿班,放上几炮让普通旷工装煤运煤,放炮者则可以监督安全为由休息。就这么一点儿摆弄炸药的经历,却成了他后来擢升火器营统领的缘由。 孔有德不甘于当个常年挖煤的“煤黑子”,瞧着当兵挺吃香的,便鼓动了一班子矿工去投军,被任命为那一班子矿工士兵的头目。为了出人头地,他组织那班子士兵刻苦练武。他打听到这支部队的主帅毛文龙有入夜巡营的习惯,就带着那一班部属在主帅经过的道路旁练武。一次两次,时间长了,毛文龙注意到了这个面目黝黑身材高大的小头目。那时候,人们普遍抱着“当兵吃粮”的思想,长官命令练武时还敷衍塞责,不肯用心,似这般长时间带部属主动练武者绝无仅有。毛文龙不由得停下了脚步,留神观看,发现其武艺果然不错。于是,破格提拔了孔有德。 当时,高级军官为了控制部队,常常用结干亲的方法,把一些关键头目认为干儿子干孙子。孔有德职级低,入行晚,被认为“干孙子,”并赐名:毛咏诗。希望这个没有文化的干孙子文武兼修,咏颂诗词。 这层关系,给他提供了迅速蹿升的空间。 然而好景不长,辽东巡抚袁崇焕因事找借口杀掉了毛文龙。让孔有德这一班干儿子干孙子大失所望。他拉了一班子人离开原来的部队,投奔了山东登莱巡抚孙元化。孙是当时著名的火炮专家,听说孔有德以前摆弄过炸药,就把他当做技术人才加以培养,并多次提拔。不太长时间,就升任火炮营统领。当时,明军用重金进口了不少西洋大炮,在对敌作战中屡建勋劳。譬如后金可汗努尔哈赤就是中了袁崇焕的大炮,重伤而亡。 崇祯四年皇太极发动大凌河战役,孙元化派孔有德率舰船带领火炮营增援明军。结果遇到飓风,孔有德被迫折返在登莱海港避风。 也是事有巧合,火炮营避风期间,士兵们闲暇无事,有人偷了岸上一家士绅的一只鸡下酒,被士绅家的人发现,闹了起来。原来,那士绅的哥哥在朝廷是位尚书。这士绅平素横行乡里惯了,未料到竟然有士兵敢偷他家的鸡下酒吃,叫嚣着要把该营官兵全部治罪,派人说合高价赔偿都不行。孔有德无奈,把肇事者捆绑起来插箭游街,那士绅依然不依不饶。几个士兵恼了,抽刀把指手画脚的士绅给宰了,闹起了哗变。 (上一章)目录(下一章) 第102章 糊涂问路 孔有德一看部下哗变,自持不被乱兵杀死,回去也得被军法治罪砍头,干脆我也反了。他制止了乱哄哄的士兵说:“你们杀了尚书的弟弟,大明朝已经没有容身之地,怎么办?” 有位舰长听出了他的意思,高叫道:“没办法,只有降后金。” 孔有德与同为毛文龙干孙子的耿忠明一面在登莱地区举旗造反,自称大元帅,一面给皇太极写信,说:“本帅现有甲兵数万,轻舟百余,大炮火器俱全。有此武备,更与明汗同心协力,水陆并进,势如破竹,天下又谁敢与汗为敌?” 皇太极接到其来信,喜从天降。他们吃尽了没有红衣大炮的苦头,如今孔有德率舰队和红衣大炮来降,不啻于久旱逢甘霖。当孔有德、耿中明等等到达盛京时,皇太极率领文武百官到十里长亭迎接。随之即封孔有德为恭顺王,封耿仲明为怀顺王。 有人说,孔有德之所以被封为恭顺王,就因为他奴颜卑膝对清廷太恭顺了。以所谓的王爷之尊,哪怕是面对一个小小的清兵都会媚态毕现。今天见定国大将军折节下问,连忙说:“腊月二十三俗称小年,要是好年景人们就开始忙乎过年的东西了。请听:二十三,祭灶官;二十四,扫房子;二十五,磨豆腐;二十六,去割肉;二十......” “停停停!”多铎连忙挥手止住了孔有德,笑道,“怪我没有说清楚,我的意思是数九寒天,风雪交加,春节将至,在外面躲藏的人都该回来了吧?现在,他们是不是一家家都在一起准备过年?” 孔有德连忙说:“是是是,对对对,关内人最重春节。但凡有一丁点儿可能,他们都会赶回来一起过年,阖家团圆。” “你们都听着,自古打仗,用你们孙子兵法上的话说,为将者要注意分析天时、地利、人和。但是,我们此次兵进潼关,恭顺王分析一下,这三点我们占什么?”多铎说。 “这个嘛,”孔有德迟疑了一下,说,“如果是实话实说,这三样优势我们都不占。先说天时,李闯他们是主军,有房子可住。我们是客军,初来乍到,以帐篷为家。凛冽的北风和严寒,天时于我不利。次说地利,此地靠近其巢穴,其在此地辗转不下十五二十年,我们是盲人骑瞎马,两眼一抹黑。地利一条,我方更处劣势。再说人和,李闯他们前年攻占洛阳,杀了福王,分了粮食和浮财,宣布这一带三年不纳粮,老百姓念叨李贼的好。我们被老百姓视为辫兵,更加不利。当然了,我们——” 多铎两手轻轻鼓掌,欣慰地说:“孔王爷说到这里就可以了,不用往咱们自己脸上贴金。我的意思是形势对我们很严峻,极端不利!我有种预感,李闯赶来后,一定会在最近对我们的薄弱环节发动进攻。我请你们来,就是议论一下敌我优劣在哪里。孔王爷一说,我的担忧更重了。用兵三要素,我们一条不占,实在是太危险了。不行,我们必须找出自己的软肋,立即马上迅速扭转被动局面。” 耿仲明沉吟道:“天时我们做不了主,人和也不好办。地利这一点儿,倒可以勉强扭转一下被动局面。” 多铎心急地说:“怀顺王请明言,说出来大家商议。” “大将军刚才问那些当地人现在干什么,他们应该老婆孩子热炕头。我们可以派兵四处搜一下,看看附近有无当地土著居民。问问这表面上铜墙铁壁的潼关到底有没有空子可钻,有无出入的小路洞穴之类。” “这想法不错!大家再议议,譬如我方的弱点之类。” 一个固山额真说,咱们的粮秣防守力量太薄弱了。 议论一阵后,多铎对那位固山额真说:“明天,你们旗多派人出去,寻找这一带的猎人、樵夫、采药人,逼问进出关隘路径之事。” 翌日,天色微微放晴,温度却更加走低,西北风像刀子似地,割得人的脸庞生疼,冻得手指与耳朵很快就失去了知觉。把总莫诺河与三四个清兵换了当地老百姓的装束,带了打猎的武器,踏着积雪朝大山里走去。他们走出四五里地,发现了一大一小两行清晰的脚印朝一处山坳里延伸而去。莫诺河精神一振,率众顺着脚印追踪而来。 渐渐地,一阵煮肉的香味随风飘来。他们登上一个山包,发现一间木头房子靠山而建,房前清扫了一小片地方。木头墙壁上挂着两串辣椒,在白雪映衬下,红红的辣椒分外鲜艳。那诱人的香味就从木头房子中飘荡出来。 尚未靠近,一阵犬吠声传来,一只猎犬警惕地窜出房子,冲他们咆哮。一个披着件破羊皮袄的老汉掀开门帘,眯缝着眼睛问:“你们是谁?哪里来的?” 莫诺河身旁领路的汉兵回应:“我们是打猎的,找口水喝。”说着,围拢了过来。 老汉点点头,掀开用破布缝补的门帘让其进屋,莫诺河示意留人警戒,其余的都跟了进去。 房中很暖和,只是面积太小,几个人进来,把房子站满了。 一个十来岁的男孩子蹲在墙脚,朝一口小铁锅灶膛里添着木柴。锅里煮着只兔子,发出诱人的香味。 老汉说:“哑巴,把兔子端了,给他们烧水喝。” 男孩子垫了两块破布,端下来铁锅,换上了一个黑乎乎不知用了多少年的破铁壶。 那汉兵问:“老头,这里到潼关几里?有没有进关的小路?” 老汉翻翻眼皮:“山民们不晓得有几里,我们都说大咕噜小咕噜。” 汉兵一瞪眼:“说老实话,大糊涂是多远小糊涂是多远?” 老汉掏出烟袋,蹲到墙脚哑巴烧火的地方用木柴点着,不着痕迹地给男孩子比划了个动作,说:“大糊涂相当于二十里以上,小糊涂十里以下,十里到二十里之间是中糊涂。” (上一章)目录(下一章) 第103章 猎人祖孙 莫诺河朝外挥了一下手,那位汉兵威胁说:“老头儿,少罗嗦,带我们走小路去一趟潼关,去就给你十两银子。不去,就把你们杀掉!” 老汉眼睛里一下子放出光芒,伸出满是茧子的粗手,颤巍巍地接过银子,端详了一阵,踹入怀中。他穿上破皮袄,戴上狗皮帽子,从墙上摘下猎刀,说:“走吧,陪你们走一小糊涂。哑巴,记得看好家。” 把总莫诺河见老汉见钱眼开,笑了,比划了一下,一个亲兵下手从锅里把那只野兔拎了出来。三四个清兵你撕我夺,很快分而食之。小哑巴扑上来抢夺,被一个清兵一脚踹到了墙角里。 老汉咬了咬牙关,带着那些人向西南的山林中走去。 小哑巴爬起来,擦干眼泪,穿好衣服,关好房门,背上弓箭,踏着积雪向潼关方向走去。 中午时分,头像蒸笼一样冒着热气的小哑巴被带到了刘芳亮的指挥部中。小孩子“咿咿呀呀”地比划着,指指士兵的刀,摸摸自己的弓箭,伸出四个手指,往外拽他们的人,急得都快哭了。 小头目说,他们是在一个无人注意的豁口旁发现这个手脚并用,向上攀爬的小哑巴的。一看见他们,就拽着人往城下走,急得不得了。 刘芳亮意识到肯定有不寻常的事情发生,带了一伙亲兵,随着小哑巴从城南三四里一个城墙豁口斜坡处滑下关城。看到这个豁口,吓得他直打机灵。万没料到,在这个无人注意的地方,竟然有这么一个防守漏洞。他命令一个亲兵折返回去,把这个豁口告诉马世耀。 向一片树林走了好远,看着小哑巴胸有成竹的样子,刘芳亮也惊诧不已,他明显感觉到积雪下是一条羊肠小道。 进入山林深处,雪地上有了野兽走过的痕迹。很明显,是雪后出来觅食的野兽。暮然,小哑巴紧张起来,口中“咿咿呀呀”地跑起来,远处,传来猎狗的狂叫声。 跟着小哑巴的脚印,众人奔到密林中一小片空地上,都被眼前的情景惊呆了。两个猎人打扮的汉子被铁夹子夹住脚倒吊在树上,两个坍塌的陷阱旁,猎狗大黄悲哀地鸣叫着,抱着小哑巴的腿朝坑边拖。 刘芳亮拽开那两个被倒吊着的人头巾,两条大辫子耷拉了下来。 小哑巴拉着刘芳亮的手,指着陷阱,焦急地咿呀着。 刘芳亮命令亲兵点起火把,把几个人腰间的丝绦连接起来,一端栓在树上,一端系住一个亲兵的腰,让其拿了支火把,慢慢朝下卸去。 那个亲兵喊了声“停”,惊讶地瞪大了眼睛。这个陷阱中有一个老年人和一个青年,都被锐利的铁刺穿透了身体。亲兵好不容易才躲避着铁刺站在了阱底,解下腰间的丝绦,让上边的人分别将两具尸体提上去,最后才将自己拽上来。 小哑巴跪在老汉尸体旁,泪如雨下。猎狗也趴在老汉身边,呜呜的哀鸣。 亲兵从那具尸体上搜到一个腰牌,用满汉两种文字写着“把总莫诺河”字样。 很明显,老猎人发觉了这伙人的身份,把他们引到了这里,利用捕野兽的套绳和陷阱消灭了这几个伪装者。可能是事情紧急,抱住其中一个跳入陷阱同归于尽。 这么多年来,刘芳亮已经自认为是铁石心肠,不会流泪了。可是,面对此情此景,也不禁潸然泪下。多好的父老乡亲们哪,他们被战争已经伤害的够深够狠了。大顺军最多是前年打洛阳时给百姓们分过些粮食浮财,以老汉这个年纪,这么远的距离,不可能去领的。或许,是三年不纳税或者一点儿什么恩惠,他们就记在心里。情势危机时,用他们自己能做到的事情默默无闻地报答你。 刘芳亮吩咐把清军尸体扔进陷阱,背了老猎人遗体,在猎犬和小哑巴带领下回到了小木屋。在房子后面燃起一堆篝火,把冰冻的地面烧得解冻,深深地刨了一个坑,把老人埋了进去。不料,小哑巴“噗通”一下跳入坑中,躺在老人身边,比划着让他们埋土。那只猎犬也蹦进坑中,呜呜地哀鸣着,闭上了眼睛。刘芳亮亲自跳下去,抱起了小哑巴。小哑巴从老人怀里掏出了一锭银子,交给刘芳亮,比划着脑袋辫子。刘芳亮明白了,银子是清兵给的带路钱。刘芳亮发现孩子还有些听觉,说:“孩子,跟叔叔走,你们祖孙救了大顺军,我们会记得你们。我给你找一个妈,给你一个家。”小哑巴听了,渐渐地停止了哭闹。 刘芳亮把银子踹入小哑巴怀里,拉着他出来,唤上来猎犬,让亲兵抓紧填土埋好。小哑巴点亮火把,把他们领到小木屋里,在房中找到了几十枚铜钱,翻腾出三五斤玉米面,找出了几件破衣服被褥要包起来。刘芳亮摆摆手,示意不要那些破衣服。小哑巴不依,又抱在怀里。 出门的时候,刘芳亮示意一个亲兵留下,做了个放火的手势。他明白,若是当着小哑巴的面放火,小孩子肯定不依。 猎犬大黄引路,将近关城时汇合到出关的小路。豁口处,已经有了马世耀的防守兵丁。 刘芳亮回到城中,天已经透黑,他带着小哑巴来见李自成,说了今天发生的事情,要李自成好好安顿这个孩子。 李自成听了,也暗自心惊,说:“这个小孩子没事儿,让人送给高娘娘抚养即可。看来咱们的对手多铎不简单,也在寻找我们的防守漏洞。你们明天五更出发,从山间小路偷袭他的后方辎重。朕和权将军上午辰时领兵出战,试试其有多少斤两。你们争取在辰时四刻到五刻之间动手扰乱他的后方,咱们前后夹攻,摧毁他的大营。”小哑巴似乎听懂了他们的话,一边吃着点心一把跑过来,指指远处,拍拍自己的胸膛,口中“唔啦唔啦”地说着什么。 (上一章)目录(下一章) 第104章 计中有计 刘芳亮问:“你是说能领我们去城外兵营那里?” 小哑巴点点头,拍了一下心口,挑起了大拇指。 “孩子,你认识路?”李自成惊问。 小哑巴把手向外划拉了一个大圈子,做了个拉弓射箭的姿势。 刘芳亮说:“今天这孩子领我们出城翻越山林去陷阱处,来时直奔豁口,都是在雪地没有路径的地方行走。看来随着老猎人打猎,把这一片山林都转遍了,兴许真认识路。” 小哑巴拍拍刘芳亮的肩膀,挑起了大拇指,显然认同了他的话。 李自成欣慰地笑了:“好,明天四更就让他当向导。磁侯,你安排人保护好这孩子。天色不早,快带他回去安排吧。” 翌日四更,刘芳亮正犹豫着要不要让小哑巴再多睡会儿,不料其一骨碌从铺上爬了起来。简单吃了口东西,就背自己的弓箭。刘芳亮说他不用武器,其倔强得连连捶胸顿足,口中嘟哝着什么。 面对一个小哑巴,刘芳亮妥协了。 三百名经过挑选的精悍士兵悄悄地从豁口处出了关城,像一只利箭,射向黑黝黝的山林之中。大家都没有注意到,小哑巴的猎犬阿黄也悄悄地跟了上来。 出城不足三里地,大黄窜到小哑巴身边,拽住了他的裤脚,口中低声呜噜着。小哑巴一拉刘芳亮,指指前方,又指指其身边的士兵。 刘芳亮一机灵,低声问:“你的意思是前面来了一些兵?” 小哑巴连连点头,拍拍大黄,指指前面。大黄“嗖”地一下,没入黑暗中。不一会儿悄无声息地回来,不断地摇着毛茸茸的尾巴。 小哑巴做了个趴下的动作,指指身边的兵丁。 刘芳亮悄声发布命令,布置一个口袋形状,听命令在行动。 不大功夫,前面传来“吱格吱格”的踏雪声。不消片刻,一群黑黝黝的人影出现在林中。只听有人低声说:“加速前进!五更时分一定要从豁口处登城,然后夺取城门。” 来人都穿着夜行衣,臂上系着白布条,约有数十人之多。 刘芳亮眼看其前头尖兵即将走出包围圈,突然高喊一声:“杀!” 黎明的夜空中,这个杀字分外响亮瘆人。 大顺军战士们一跃而起,挥刀杀向那些企图偷袭潼关的清兵。 那些人猝不及防,被砍倒了二三十人,其他人立即展开反击。 一时间,山林中杀声四起,兵器撞击声,伤者的惨叫声响成一片。 小哑巴的弓箭用不上,摸起一把死者丢弃的大刀就向一个大辫子清兵的腿上砍去。那人正给两个大顺军対战,不提防腿上挨了一刀。眼睛余光一扫,是个毛孩子,不由得怒火中烧,反手朝着小哑巴就是一刀。就在此时,一条黑影攸然扑到,一口咬住了那人的右腕。那人一声惨叫,被小哑巴的刀捅进了后腰。两个大顺军刀挂风声同时杀到,一下子将其双肩砍下。那人闷哼一声往后便倒。小哑巴扑上去就割那些人辫子,割了一条又一条。 大顺军三百人对清兵几十个人,很快将敌人全歼。两个漏网之鱼被猎犬阿黄发现,也被消灭。刘芳亮审问一个受伤的清兵,得知潼关城中已经混入奸细,五更时分将分头放火制造混乱。同时,六十名敢死队员从豁口处登城,争取打开东大门。城门打开后将有清兵精锐部队催马入城,后续部队源源不断跟进,力争一举拿下潼关。 刘芳亮听了,暗呼侥幸。看看时间将到五更,也来不及报告城中。立即将三百人分作两队,自己带领六十人臂缠白布条,装作清兵敢死队由豁口处登城,杀死接应人员。在这个功夫,白生珍等把准备放火和爆炸敌人后方的炸药趁天黑埋在东门外。然后,刘芳亮打开东门,放进自己人和部分闯城的敌军,关门打狗。白生珍说不能放进太多,以免超出自己这三百人的狙杀能力,弄假成真失陷了城门。 当下,六十人快速跑步赶回豁口。登上城垣时有人问怎么这时候才到,我们杀死哨兵等半天了。刘芳亮学着他们的口吻说山路雪多太难走了。看看上来了十多个兵丁,发一声喊,把四五个奸细砍翻,留下几人防守,其余五十余人飞跑冲向东门。 东门防守的兵丁尚躲在城门猫耳洞里睡觉,被磁侯骂醒。此刻,城外的白生珍等已经埋罢炸药等候在城外。城门一开,两百多人涌进城来。当时,为了防止敌人入城,东大门里面还有一道瓮城。倘若把出口堵死,冲进大门的敌人会成为瓮中之鳖,被居高临下消灭。 这边尚未布置完毕,就见城内两三处火光冲天而起,顿时呼叫救火声救命声哭叫声乱成一团,东关厢一片噪杂。 刘芳亮一声令下:“开城门!”城外的爆炸声呐喊声响成一片。两三百匹战马旋风一般闯过城门,进入了瓮城。那城门“吱呀呀”紧急关闭,上了铁栓锁链。城头和瓮城女墙上,檑木炮石灰瓶雨点儿砸下,弓箭手射个不停,长枪手挠钩手各显神通。可怜那三百来名骑兵尚未反应过来,就稀里糊涂进了枉死城。 多铎等人立马城外高地,准备着指挥军马进城。未料到前方传回中计被狙击的消息,满腔希冀化为乌有。才要传令就近攻城,城上“嗵嗵嗵”数百杆鸟枪火统一齐发射,打得城下军兵人仰马翻,只得收兵。 刘宗敏、袁宗第等人先后赶到,李自成也被火警惊醒,派人来询问是怎么回事,不是辰时出兵么,怎么提前发动了。 诸人听了刘芳亮一番禀报,这些大顺军头领无不心惊。立刻安排清查户口,保甲连坐,盘查行人,抓捕嫌疑人,弄得潼关城内鸡飞狗跳,草木皆兵。联想起过去有军师和制将军在时,一切都安排得井井有条,哪似现在顾此失彼,处处被动。一班将领无限感叹,愤懑不平。 (上一章)目录(下一章) 第105章 潼关沦陷 等扑灭了大火,天色已经明朗,救火时抓到了两名奸细。经过审问,得知共有十来名奸细混入城中。刘芳亮说自己从豁口处登上城头时,杀死了四五个奸细,加上这两个,至少还有三四个奸细在逃,需要继续清查。 刘芳亮训斥了马世耀一顿,先是未发现城墙上有豁口,随后是豁口力量薄弱,再就是东城门人员警惕性不高。如果不是凑巧小哑巴的猎犬提前嗅到满清敢死队的气味,我们依仗人多势众将其消灭,其黎明进城偷开东大门,现在城池绝对陷落了。 马世耀惊得冷汗直冒,再三向大家检讨,表示一定仔细查找防守漏洞,亲自安排检查守城事宜。偷眼看皇上,将其脸色稍霁才松了口气。 李自成现在是哑巴吃黄连——有苦难言。有些人,其在你身边时,并不觉得有多么重要。等其离开后,才感到缺失,才体现出其价值。昔时,有制将军和军师在时,每到一地,敌情社情敌我态势,防守措施,通讯联络等等,都安排得妥妥帖帖。现在,失去了才知道弥足珍贵。可是,一切都晚了。要是在过去,马世耀出现这样的失误,纵使不被斩首,一顿军棍是少不了的。今天,只是数落几句就放了过去。他看了诸将一眼,故作轻松地说:“大家不要沮丧,今天这件事幸好磁侯处理得及时果断,没有酿成大祸,实属侥幸。朕在想,老天还是眷顾我们大顺君臣的。就说眼下,数九寒天,我们住在城中,条件尚可。那多铎等人住在城外帐篷里,战线太长,供应必然不足。我们熬他一阵,其必然撤围而去。我们的春天,就要来了,诸爱卿以为如何?” 除了马世耀恭维了一句皇上英明之外,诸将皆不吱声。 春节很快到了,潼关军民在惶恐不安中过了一个春节。为了骚扰城中军民,腊月二十九和正月初二,多铎派了两小股军马攻城,給城里制造紧张气氛。刘芳亮、刘宗敏、李自成也均带兵出城与清兵开战。奈何清兵坚守不出,弄得大顺军的后勤供应也发生了困难。最后,李自成率领部分部队返回了西京,留下马世耀等跟多铎打持久战。 其实,多铎这个年过得没滋没味,提心吊胆。军营中的粮秣马上就用完了,红衣大炮还没有运到。他不敢向将士们说实话,只说是让他们出去改善改善。春节那些天,每天放一部分部队出去“打谷草”,就是让之去烧杀抢掠,给人和马找些吃的。 可怜附近几十里的居民遭了秧。辛辛苦苦弄的一点儿年货被鞑子兵抢得精光,妇女被侮辱抢走,有的房屋被烧,天寒地冻无家可归。 清世祖二年(弘光元年,大顺永昌二年,大顺二年)正月初八夜间,多铎千呼万唤的二十尊红衣大炮终于运到,多铎连夜安排明天的进攻事宜。他命令军官当着士兵的面把锅灶全部砸烂,说今天若不能拿下潼关,全军将冻饿而死。将士们被主帅破釜沉舟的决心感染,群情激昂,黎明时分就将大炮推到了距离城门不足半里地的地方。 这个距离,刚好脱离了城头鸟统火枪的射程,而红衣大炮则是最适宜的轰击距离。 “轰隆”“轰隆”的炮声,惊醒了潼关的黎明,一时间全城进入了战时状态。马世耀明白了,清军这么多天守而不攻,可能就是在等待这些大杀器。听着隆隆的炮声,他一面传令全力防守,一面派人向西京告急,一面命令地方通知尚未撤出的老百姓赶紧出城。 守城的将士们躲在女墙后面,从瞭望孔中监视城外的敌兵动静。 多铎命令十尊大炮向东门两侧分散射击,集中十尊大炮重点轰击东大门的一大两小三个城门。不消半个时辰,三座城门均被轰开,骑兵们一阵风似地卷进城来。在瓮城与大顺军展开了激战。潮水般的清兵波浪式的轮番冲锋,人和马的死尸堆集如山,直到把守军能用的武器全部耗完。 最后,冲入城中的清兵和大顺军展开了巷战。城中,到处是刀光剑影,处处是一片喊杀之声。双方杀红了眼睛,交织在一起。二十多天的城外驻守,极大地消耗了清兵的体力。虽然依靠红衣大炮轰开了关门,又是在破釜沉舟的逼迫下进攻,但是清兵的体力很快就消耗得所剩无几。大顺军知道,潼关一旦失守,他们将被无情诛杀。于是,做困兽犹斗。双方战况胶着,杀得难解难分。 多铎暗自着急,派人到处呼喊:“大清军定国大将军愿意与守军谈判,请守军将领派人接洽。” 马世耀知道,自己所余兵力与敌方众寡悬殊,时间稍久必败无疑。他心生一计,指派副将与之谈判。双方达成三条协议: 清军入关后不屠城,不得伤害百姓; 守城明军停止抵抗,依然独自成军; 明军可以接受改编,暂不剃发易服。 双方鸣金收兵,多铎划定了一片区域给马世耀他们屯兵驻防。而自己一方则需要到老百姓家里寻找锅灶,解决吃饭问题。 马世耀偷偷给李自成写了一封信,说潼关被红衣大炮轰开,部下伤亡惨重,目前仅余七千人,无奈诈降多铎。请速派大将率精兵前来攻城,届时自己率部做内应,一举解决多铎,再夺潼关。 不料,信使刚出潼关即被清军奸细截获,搜出了书信交于多铎。翌日,多铎邀马世耀等将领饮宴。席间摔杯为号,伏兵齐出,将马世耀等杀害于宴会厅,群龙无首的部下被多铎改编。 在接到潼关失陷信息时,李自成接到另一噩耗,延绥镇失陷了。 原来,阿济格引兵撤退到山西保德境内,一连多日按兵不动,对外放出风声:因为偷袭佳县失败,阿济格已经被免去统帅职务,回朝领罪。派何人继任,尚不得而知。 (上一章)目录(下一章) 第106章 选美之扰 消息传到延绥镇,李过、高一功闻报大喜。见清兵半个多月没有动静,且黄河开始局部解冻,再也不拍其夜跨冰河进行偷袭,防守遂逐渐懈怠下来。 不料,清兵竟然秘密搜集了不少船只,夜间从保德州一代偷渡黄河,连陷府谷、神木等县,从侧面逼近延绥镇,并派偏师掐断了延绥南下路径。 此时,李过、高一功才明白中了阿济格的骄兵与缓兵之计,自忖潼关不一定守得住,与其千里迢迢奔往一处前途不明之地,不若领军西行,或许能引开阿济格一军,免得其南下西安,夹击大顺军统帅部。 于是,李过、高一功率军西行,绕道宁夏尔后南下汉中,继而翻越巴山蜀水出川东,意图往湖南湖北一带接应接应寻找和大顺军。他们当然未曾料到,这次陕西分兵竟是永别。 阿济格似乎洞察了李过的意图,只派偏师进行追击。自己统率主力南下,直扑西安。 多铎处理了潼关事变,留下守军,领兵西进攻击大顺朝的西京。兵锋所指,锐不可当。 李自成得知延绥镇与潼关先后失守,顿时手足无措,一筹莫展。召集众将商议,都认为必须抓紧离开西安。以多铎的用兵风格,必定正在赶来的路上。如果快的话,两三天就会赶到。他说:“请诸爱卿商议一下,我们该去哪里?” 袁宗第指着地图说:“东面多铎正在赶来,北面阿济格领重兵来袭,唯余南面与西面。往西面走地广人稀,大军筹措粮草不易,剩下的只有往南面走了,还能到哪里去?” “那就往东南方向走,去商洛山吧。前些年我们曾经在商洛山和郧阳西面的大山里躲藏过好长一段时间,熟悉那一带的地形。必要的时候,既可以进湖北,还可以下河南,山势险峻,有利于摆脱后面的追兵。”刘宗敏用粗大的手掌按住地图上的商洛山那一块,仿佛一下子把这一带大山都抓在了手里。 “可以”,“同意”,“甚好”。众将领纷纷表示赞同。 李自成也点点头,说:“既然如此,朕也允准南走商洛。只是这西京平白无故交到清军手里,朕心中不甘,应该放他一把火才是。” 清世祖二年(大顺永昌二年、大顺二年、弘光元年)正月十三黎明,大顺军匆忙撤出西安城,临走在皇宫放火,烧毁历代精美建筑上千间,引得城中一派混乱。 三天后,多铎进城,出榜安民。两天后,阿济格也挥军抵达。弟兄两人相见,无限感慨,遂联名报捷。 不数日,捷报到京,顺治帝驾临金銮殿接受祝贺。照例由摄政王多尔衮代替朝廷下旨,派遣一应官员管理该省及下辖各府州县。对豫亲王多铎慰勉有加,对武英亲王阿济格只象征性的夸了两句,概因其先发后至,晚于多铎进入西安之故。随即重申:定国大将军豫亲王多铎等攻击南明小朝廷任务不变,可以择日离开西安,最好仍由归德南下攻取南京。靖远大将军武英亲王阿济格等,仍然负责追击贼寇李自成,务必使元凶伏诛。 朝廷诏令到达西安,多铎喜笑颜开,知道这是摄政王多尔衮给自己的特别慰勉,心中直呼摄政王英明。当然,守着吃瘪的阿济格,必须稍稍收敛一些,不能太喜形于色。阿济格则感到了被警告的意味,心中郁闷不已,暗叫不公平,你们分给我的都是山路,沿着曲曲弯弯的长城前进。本王用计拿下了延绥镇,可那里离西安一千余里,我怎么能跑到多铎头里先进西安城?他暗下决心,这一次一定要下力气追歼李自成这个落魄的草头皇帝,无论如何也要扳回一局让他们瞧瞧,免得他们看扁了本王。他以抓紧时间追击,免得李自成逃跑太远为由,率兵追赶而去。 等到朝廷委任的官员到达后,多铎也率领人马离开西安,兵分三路前往归德(今商丘)取齐,而后兵临江淮,直捣南京。 可叹南明弘光小朝廷一干君臣,全然不晓得满清的屠刀即将杀到,还在那里做着“联虏平贼”的春秋大梦。 鉴于丁北宁从军之后从未在家过过春节,挂南明兵部尚书衔,总理河南、河北、山西军务的张缙彦特批十天假,让其回家过节。 母亲见儿子能在家过春节,满心欢喜,指挥着下人把阖府内外打扫得干干净净,购置了分外丰盛的年货,准备好好补偿一下儿子。 不料,姨夫张安澜托军事驿站从宁波捎来了急信,说奉旨为当今皇上选淑女的太监驾临宁波府,将“皇贴”贴在了他的府门上,五天内若见不到女婿上门,女儿就要被抬走了,请丁北宁速来。 这一下,全府上下都紧张了起来。丁磊一算时日,从连襟写信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两天,剩下三天时间八百多里地的路程,无论如何也赶不到了。母亲乔氏一听准儿媳妇即将被选入皇宫,登时就气得晕厥过去,救醒后泗泪滂沱,呆呆无语。 丁宁说,要不我抓紧去一趟吧,不试一下怎么知道能否赶到。不然,母亲这样如何是好。 丁磊一狠心,说:“好吧,让丁槐跟着你,两人四匹马,昼夜兼程直奔宁波。我这边从兵部驿站发信过去,让你姨夫他们想法拖延一下。” 三毛跳了出来:“我是少爷的马僮兼书童,为什么不带我去?” 丁磊说:“三天三夜要赶八百多里的路程,你小孩子家根本受不了。别捣乱,一边儿去。” 三毛泪汪汪地说:“少爷,你不是教导三毛要锻炼自己么?怎么现在不帮三毛说句话呢?” 丁宁心一软,说:“快收拾一下,备马去!” “是了。”三毛擦干眼泪,朝马厩跑去。 见儿子真要去,母亲又有点儿心疼了,犹豫地说:“老爷,来得及么?八百多里地还不把人颠婆散了?要不——” (上一章)目录(下一章) 第107章 黑店遇险 “尽人事,听天命。快,带好银子上路!”丁磊催促说。 府门外,三毛把府中最好的五匹骏马都牵了出来,丁槐抱着几个人的兵器在那里等候。 丁宁顾不得多说,出了府门挎好武器翻身上马,朝父母挥挥手,三人打马绝尘而去。 现在,他们心中只剩了一个念头:“赶路。” 丁槐常年出门在外,在马上带了水囊干粮及御寒的衣物。反正有两匹空马,多带些东西也不怕。为了不把屁股磨破,好多时候,他们需要踩着马镫站起来。跑的距离稍远时,丁宁和丁槐就换乘一下那两匹备马。三毛体重较轻,那匹骏马倒也能跟得上。 一天一夜奔跑下来,倒也赶了近三百里路程。看到马匹实在是累了,三个人找了家客店歇脚,多给了些赏钱让店家给好好喂马,再带些备用草料。丁槐点好饭菜回来叫三毛吃饭时,发现这孩子坐着椅子竟然睡着了。被叫醒以后,三毛给店主讨要了一把干辣椒装在口袋里,说路上困了就吃一口。 第二天傍晚,三个人正疲惫不堪行走到在太湖西岸,突然从湖边一条河汊子里窜出七八个持刀弄枪的汉子,拦住了路径,凶神恶煞地吆喝道:“站住!滚下马来!” 丁宁轻声对丁槐和三毛说道:“不要怕,准备冲过去。”他一掀镖囊盖,将四五枚柳叶镖扣在手里,双手一抱拳,笑道:“各位好汉请了,拦住我等,有何见教?” 为首一个脸上带着一条刀疤的汉子说:“痛快留下马匹财物,绕尔不死。不然,明年今天就是尔等的周年!” “好汉,我多给你们些钱,放过我们吧。”说着,将手一挥,几枚柳叶镖“歘”“歘”“歘”飞出,拦在面前的四五个汉子惨叫起来。丁宁一挥马鞭,将一人抽倒。丁槐朝三毛的马屁股上抽了一鞭,那马负疼,“晞呖呖”一声嘶鸣,骤然向前驰去。丁槐拽住两匹备马马缰,闯了过去。一个大汉骤然挺枪刺向丁槐后心,被丁宁马鞭一挥,缠住大枪,用力一拽将枪夺了过来。他握住大枪朝后一回身,“嗖”地一声掷了出去,那枪不偏不倚正中那汉子心窝,趔趄着倒了。 丁槐回过身来,“嗖”“嗖”连发两箭,两个汉子惨叫着倒地。剩下一个见势不妙,撒丫子就往河汊子里跑。三毛弯弓搭箭,“嗖”地一声射在那厮腿上,在其一弯腰拔箭的功夫,丁槐一箭射去,那厮双手一扬,跌落湖水之中。 三毛脸色一红,不好意思地说:“我太笨了,只射伤了那厮的腿。” 丁宁却夸奖道:“不错不错!初次上阵手不发软,大有前途!” 本来,三个人已经困得睁不开眼,不料被这群毛贼一折腾反倒精神起来。走不太不远,见路边有家车马店,便勒住马匹乴了进去。 店小二一见有人进店,便上来招呼。丁槐说不住店,你们给好好喂马,我们吃过饭灌些开水就走。店小二答应着,拉马朝后面去了。 吃罢晚饭,天已经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三毛这两天吃辣椒上火,去茅房蹲了半天,勉强拉出些羊屎蛋似地又黑又硬的大便。正当他提上裤子呲牙咧嘴慢慢往回走时,就听见柜房内有人低声问道:“你看清楚了,这两个人是凶手?” “没错,他们应该是三个人,杀了我们两个弟兄,剩下的几个都中了镖伤箭伤,派我回来套车接人。我一眼就认出了那些马和人。” “好的,他们已经吃罢了饭。不要紧,正让我送壶茶水过去。我弄些蒙汗药在壶里,麻翻他们。你先躲起来,休让别人看到。” 三毛听到这里,蹑手蹑脚悄悄离开,从黑影中溜回到丁宁身边。 丁宁关切地说:“怎么样?不行就把你留在这里,回程时再接你。” “我没事,给你说个事情。”三毛低声地把刚才听到的话说了。 此时,外面传来脚步声,店小二拉着长音:“客官茶水到。”说着,用托盘端着茶水,笑嘻嘻地进来。用抹布擦了一下桌子,就来斟茶。 丁宁笑道:“小二,我们的马可曾喂好了?” “回客官的话,马已经喂好饮好,草料也备好了。只等客官喝茶结账了。”店小二笑嘻嘻地说。 “辛苦了,谢谢。小二,请坐下喝杯茶。”丁宁笑着说。 “伺候客官是应该的,不辛苦,我们不能喝客人的茶水。” 丁宁冷笑道:“不是不能喝,是不敢喝吧?” 店小二脸色一变,扭头要跑。三毛把腿一伸,把他绊了个跟斗,“噗通”一声跌倒在地,哀求道:“客官饶命,小的再也不敢了。” 丁宁拔出宝剑压在其脖子上:“初次见面,为何要害我们?” 店小二吭吭哧哧道:“太湖周围这几个店给湖里的水贼都有联系,方才有人说你们杀了他们的人,让用蒙汗药对付你们。” 丁宁脚尖一用力,“噗嗤”一声把其踢晕过去,出来却没有搜到另外的人。他们来到后槽,弄了些草料搭到备马身上,灌满水皮囊,骑马出店,快马加鞭朝东南方向奔去。 由于怕湖匪派人追赶,这一夜马不停蹄奔出将近二百里。那三毛也分外精神,再也没有了昏昏欲睡的感觉。 奔波了三天两夜,终于望见了宁波水师营地。水师参将张安澜等候在辕门,像热锅上的蚂蚁般团团乱转。中午他接到丁北宁已经出发的塘报,预计今天应到。张安澜知道,兵部塘报是驿站接力传递的。大站四十五里,小站二十多里,人员马匹一站一换,昼夜不停。见连襟说三个人五匹马昼夜不停赶来,心里既感动又沮丧。他知道八百多里需要多长时间,就是钢筋铁骨也受不了。何况其中还带着个马僮,再说路上也不太平。但是,心里依然有那么一丝期冀,希望外甥兼女婿丁北宁能创造奇迹。 (上一章)目录(下一章) 第108章 选美内幕 被选人张倩倩已经不报任何希望了,反而埋怨爹爹不该写信告诉婆家。八百四五十里地,就算塘报一点儿也不耽误,也最多剩下三天时间。三天时间,除非肋生双翼,否则无论如何是赶不过来的。她埋怨说:“你们心痛自己的孩子,怕选进宫去受委屈。人家的孩子就不是孩子了,如果表哥累死在半道上,岂不是又搭上了一条鲜活的生命。行了,姨夫说表哥带人赶来了,只要有这份心意,我张倩倩就没有看走眼,死而无憾。屈中官来了没有,我跟他走得了,反正未婚夫表哥赶到的希望万分之一都没有。要死,我也死到储秀宫,不给家里惹麻烦”。 宁波府钦差行营,奉旨选秀总管太监屈尚忠正在听取干儿子小中官屈小宝的汇报,说在宁波得银九千八百两两,已经装车完毕,明天就可以起程赶往绍兴府。 “窝囊!”屈尚忠把茶杯重重地墩到桌子上,说,“怎么回事?为什么收的银子越来越少了?” “干爹,现在选秀的消息已经走漏,各地凡是有女儿的人家都抢在咱们贴黄之前匆忙嫁女。所以,被选定的越来越少,赎买的就少呗。” “可恼那马士英还从中抽成三分之一,明明是咱们收银逐渐减少,可那个瘪犊子怀疑咱们上下其手,故意瞒报,马脸拉得老长呢。” 屈小宝说:“再就是官官相护,就譬如宁波水师参将张安澜,家有如花似玉的女儿,硬说有了婆家,其他官员还给其作证。不然,这一家就能敲他几百上千两。” 屈尚忠受到提醒,尖着嗓子喊了声:“来人”。 御林军统领马韬应声而入:“请问屈总管有何吩咐?” “申时将到,你马上带人去水师张参将府上带人。本钦差给足了他面子,倘其不知好歹,就说本钦差一定参奏他对抗皇命,让其鸡飞蛋打两头空。记住,不许放空。” “遵命!” 当御林军统领马韬带着手下赶到参将府时,见张安澜正陪着丁北宁在客厅说话。马韬在殿前值守时见过丁家父子上朝,自己也奇怪其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飞速赶来,使得屈尚忠既假惺惺做人情又想选美女的如意算盘落了个空。 既然做人情就做到底,马韬干脆上前搭话:“原来丁武德将军果然是张参将的成龙快婿,在下马韬这厢有礼了。” 丁宁连忙回礼:“有劳马统领了,在下与张小姐早已订婚,因军务繁忙未来得及过门。来时已经禀明父母,近日即将择日完婚。” 张安澜一拉马韬的手,不动声色将一锭银子塞在其袖中,笑道:“请马统领进来用茶。” “本统领尚有其他事情要办,告辞。” “恕不远送。”丁宁见马韬带人离去,便说,“请姨父抓紧给我们安排睡觉的地方,身上的骨头都快散架了。” 慌得张安澜连忙让人烧水请他们洗澡吃饭休息,除丁宁坚持着洗了个澡之外,丁槐和三毛早就睡死了过去。 这一觉睡得胡天黑地,不知道究竟睡了多长时间。记忆中,仿佛爬起来吃了些东西又睡了过去。 家人悄悄来报,姑爷他们骑来的五匹战马中有两匹恐怕是不行了,浑身打颤,卧下之后再也站不起来了。 张安澜心中感动,亲自去水师陆战营挑选了两匹好马带回家中,准备让他们回程时使用。 睡梦中,丁宁觉得似乎不断有人无声无息地进来,又悄悄离去。 实际上,姨娘来了两次,未婚妻偷偷来了三趟。 在父亲跟丁北宁简短交谈时,张倩倩一直躲在屏风后,从屏风缝隙里偷偷窥视心上人。虽说是姨娘亲,可是他们见面的时候并不多。姥爷乔捷文武兼备,后来曾任杭州太守。两个女儿都嫁给了军人世家。自己的父亲一直在沿海水师任职,姨夫则在南京兵部。在有限的几次接触中,她像个跟屁虫,跟在小表哥的身后,看他练武,看他写字。后来,十四五岁的时候,听母亲说将她许配给了表哥,她既高兴又沮丧。因为,母亲说婚前你们尽量少见面,别让人说闲话。再后来,听说他考上了武举,被家人送到遥远的北方去了。北方,他戍边的地方到底有多远有多冷,她不知道,只知道古诗里面有“燕山雪花大如席”“胡天八月即飞雪”的说法。三年多过去了,自己长成了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他呢,也应该长成威猛剽悍的大小伙子了吧。他的模样变了吧,是丑了还是俊了,他还记得我吗?她给他织一条围巾,织了两双手套,纳了好几双鞋垫。可是,她不知道怎么样才能捎到他的手上。她不知道他有多高,有多胖,只能参照父亲的尺寸给他做。 前些天,姨夫通过兵部驿站带来了过一封信,说到他回来了,回到了南京任职。信中问候了家人,以姨娘的口吻商量什么时候给孩子成亲,完结老人们的一桩心事。她偷偷听了几次,没有听到父母的决定意见。她知道,父母舍不得自己这个独生女儿远行。可是,女儿终究是要离开的呀。暮然,皇上选淑女的消息传来了。一开始,父母亲还有点儿幻想,我们男女双方都是军人世家,国家不是对戍边将士有照顾的吗?总不会征召军人的妻子去给那个老皇帝做玩偶吧?她们可是听说,这是个将近四十岁的大胖子,酒鬼,不忠不孝的老男人。 不料,这个选美钦差是老虎拉磨——不听那一套。手下人拿着张黄符朝家有女儿者门上一贴,就说你女儿被选上了。后来,又听说可以偷偷给那些人送些银子,说自家女儿年纪小,面貌丑就可以免选,大部分人家都好赖给女儿找个婆家匆匆嫁掉。父亲后来听知府说,马相要求,无论是文武官员,还是士绅名流与致仕官员家庭概莫能外,这才着急起来。 (上一章)目录(下一章) 第109章 水到渠成 钦差屈尚忠貌似公正地当众说:“张参将,现在好多老百姓都在搞‘拉郎配’。您作为军队上正三品参将,不会藏美不献对抗朝廷吧?” 张安澜连忙说:“公公说笑了,末将哪敢领受这样的大帽子?” “那你告诉我,男家是谁?洒家倒要看看哪个敢配合你演戏?” 张安澜说:“告诉公公也无妨,就是最近为国献宝的丁北宁。” “哈哈哈”,屈尚忠发出一阵刺耳的大笑,说,“张安澜,现在全国十有八九的人都晓得有个为国献宝的青年才俊丁北宁。你张口就来,拉大旗作虎皮,就不会换一个别的人吗?” “钦差大人,末将所言句句是实,我们结的是姨娘亲。” 知府连忙出来作证:“大人,我们前段真为张大人祝贺过此事。” 屈尚忠“哼”了一声:“好,洒家不管你们撒谎也好,包庇也罢。本钦差在此还呆五天,倘若五天后下午申时你不把丁武德叫到洒家面前,你这个参将就准备被罢黜吧,包庇之人一律同罪。” 张倩倩听父亲一学说就急了,这是屈尚忠借刀杀人之计。两地相距八九百里地,只怕你连消息都送不到就到时间了。再说,他在不在南京尚在两说。本来,牺牲我一个人即可,何必再搭上你的前程。 张安澜说:“我总不能坐以待毙让你身入虎口吧?我利用兵部塘报带信,最多两天就到。剩下还有三天时间,万一北宁能赶来呢。” 母亲哭道:“不可能的,老爷,只怕徒惹妹妹一家折腾,除非那孩子会飞。饶是钢筋铁骨的人,也受不了三天三夜的折腾,仰或再搭上北宁的性命,岂不是更对不起妹妹一家。老天爷,您睁开眼吧!” 这三天,母亲在玉皇大帝和观音菩萨像前烧的香箔灰堆了一堆。 在所有人都已经失望时,丁北宁仿佛一尊天神从天而降。 听到消息的那一刻,她惊呆了。用口咬咬手指,才知道并非梦中。 天哪,三天两夜,跨越八百多里地,累坏了两匹战马,这是怎样的筋骨,怎样的毅力呀?看着睡梦中那个疲惫英俊的面孔,她几欲扑上前去,把他抱在怀中。你救的不仅是倩倩,而是一家人的性命啊。 三天两夜,想想就感到害怕。可是,这个既熟悉又有几分陌生的亲亲居然坚持了过来。尚未成亲就这般在乎奴家,要是成了亲,还不得把咱宠上天去。张倩倩被一种巨大的幸福感包围了,今生跟着这样有情有义的人,哪怕爬冰卧雪吃糠咽菜咱也心甘情愿终生不悔。 张倩倩情不自禁地俯下身去,在未婚夫的额头上轻轻一吻。然后,飞似地逃离客房。哪料刚刚出门,就差点儿撞上站在门外的母亲。 张夫人已经来了一会儿,抱着给丈夫准备的新内衣,想让姑爷替换下来好给他洗涮一下。她觉得这几天,女婿的衣服肯定又脏又潮被汗水溻透了。悄悄来到客房门外,从未关严的门缝中看见女儿站在丁北宁床前。一时间,拿不定主意是走是留。留下,怕女儿女婿尴尬。走了,还怕女儿一时糊涂,逾越那层底线,将来让女婿轻看,怀疑自家急忙向外推攚轻薄之女。 正犹豫间,就看见女儿那深情地一吻。才要后退几步,不想女儿轻盈地逃了出来。一时间,母女都闹了个大红脸。 张倩倩撒娇地问:“妈,您怎么不吭不喘地就来了?要干嘛?” “傻孩子,妈想让你给他送几件换洗衣衫。去你房间未找到,这就亲自跑过来了,刚好你给他送进去呗。” “他还在熟睡中,您进去给他放在床头吧,我怕他醒了看见我。” 张夫人心说,我都看见你亲人家的额头了,还装得挺像的。口中却轻声说:“也好,我就再偷看一下新女婿。” 丁宁醒来后,感到腰酸背痛屁股麻,浑身如同散架了一般。见床头有新衣衫,便换了下来。出得门来,见丁槐正朝三毛房中走去,便跟了进去,见三毛呲牙咧嘴地趴在那里。丁槐掀开半截被子,露出其屁股上的两片水泡,遂拿出手中的小药瓶给他挑水泡上药。丁宁愧疚地说:“我们两匹马换着骑,你一直一匹马一个姿势,难为你了。” 三毛“嘻嘻”一笑,歪着头说:“水泡没大事儿,少爷,咱们这么远跑来,怎么也得让我见见少奶奶吧。不然,三毛就太亏了。” 丁宁给了他一个爆栗,说:“嘎小子,治伤都不耽误你贫嘴,我还没有见到呢。” 正说着,张安澜进了这间客房,说:“哎呀,小书童的屁股都磨成这样了!家院,快去前院拿些治红伤的药过来。” “老爷子,没事儿。为了少爷的亲事,这点儿小伤算什么?” 张安澜不由得夸奖道:“好小子,有骨气,懂事儿。” 丁宁说:“别看他小,陪着我读书练武,可是个好孩子呢。” 一行人到客厅用饭,夫人关切地问:“小书童的伤没啥事儿吧?” “谢谢夫人下问,没事儿。三毛是孤儿,过去啥苦都受过。承蒙老爷收留,少爷青睐,教我读书练武。为少爷吃点儿苦,不算事儿。” 夫人心中一动,说:“孩子,你看老身只有一个女儿,出嫁之后家中冷冷清清,我有心把你留下收为义子,不知你愿意还是愿意?” 三毛一怔:“夫人,老爷,您不嫌三毛是孤儿,出身贫贱?如此说来,父亲母亲在上,受孩儿一拜。”说着,早磕下头去。 张安澜“哈哈”大笑,夫人连忙说“我儿免礼。”将其搀起。 三毛说:“姐姐,你也别在屏风后面躲着了,一快出来见礼吧。” 张倩倩被他说破,只好羞答答地出来与大家见礼。 三毛说:“姐姐,你是出来见我的,那眼睛咋光瞅俺少爷呀?” 经三毛这么一插科打诨,倒冲淡了丁宁和张倩倩相见的尴尬。 (上一章)目录(下一章) 第110章 丁宁议婚 在饭桌上,张安澜不免问起了丁北宁这几年从军的情况,丁宁简单说了说固关的情形。丁槐听少爷不好意思自夸,便适时接过话茬,把其这几年的事情,特别是离开固关进京以来将近一年的经过,绘声绘色地介绍了一遍,使得张安澜一家更是对其万分喜欢。尤其是张倩倩,心中比吃了蜜都甜。 丁槐说,最近这躺少爷进京我没有跟随在身边,具体情况不清楚。 张夫人不由得问:“宁儿,依你看这仗还会不会再打起来呢?” 丁北宁迟疑了一下,说:“怎么说呢,依我看是百分之百要打。满清大举入关,李自成败局已定,其腾出手来肯定要兵发江南。咱们这边,君昏臣暗,骄兵悍将,吏酷官贪,派系倾轧,边防废弛,满清肯定乘机进攻,江南沦陷也许只是时间问题了。” 张安澜说:“宁儿说得可能有些过于悲观了。那满清军兵惯于骑马,如果说黄河以北甚至江北其可以自由驰骋的话,江南水乡非比北方,我们水师正好可以发挥所长,将敌人消灭于江南。” “从理论上说,姨夫说的不错。可是,这些满人,尤其是那个多尔衮狡猾的很,他身边还有一批汉人替其出谋划策。其最大的招数就是‘以汉治汉’。他和吴三桂的兵加起来不过十多万,可是,仅收编和招降汉兵就有二三十万人。再说了,北京那里有很多江南的官员士绅,他们怕划江而治不能回乡,一定会替满人组建或者收买江南水师。不会听任南明偏安江南,所以,我认为渡江作战几乎不可避免。” 张安澜有些疑惑地问:“宁儿,多尔衮真有传说的那么厉害?” “多尔衮很注意收买人心,比李自成、南明都高明。先说他对官员士绅的招数,李自成是‘追赃助饷’,拷打致死上千明朝官员,使得这部分人与其势不两立。还有南明,不少官员千里迢迢从北方逃回来,想报效朝廷。马士英阮大铖大兴‘顺案,’除了极个别人之外,追究谁曾经归顺过李自成。可以说,在当时情况下,十有八九的官员都归顺过李闯。这一下,逼得不少官员重新返回北京,投靠满清。而多尔衮却是来者不拒,不管是明朝顺朝,有的还破格录用。所以,很快就站住了脚跟。另外,进京之后为崇祯帝重新安葬,消除人们的对立情绪。废除明朝的苛捐杂税,宣布按照万历二十年的税赋征收。还宣布允许老百姓开垦荒地,许诺开科取士鼓励读书人博取功名。他们重用汉族降官降将,不吝封王。帐下先有恭顺王孔有德、怀顺王耿忠明、智顺王尚可喜,最后又封了平西王吴三桂。而崇祯下诏勤王的时候,才把几个武将封了伯爵。至于洪承畴、祖大寿、范文程之流皆受重用,引发连锁反应,将来肯定还会出现降将如潮降官如毛的局面。”丁宁忧心忡忡地说。 原来还对长江天险报有一丝希望的张安澜有些沮丧,说:“你这番言论,可曾上达天听,能否对当权者有所警醒?” 丁宁说:“有些话缴玉玺的时候在朝廷上说过,这些意思基本上都对史阁部讲过。可是,他们沉醉于‘联虏平寇’的梦幻之中,甚至送钱送粮给多尔衮,全然不知敌人的屠刀马上架到脖子上。奈何?” 倒是张夫人对丈夫说:“你问东问西的都是军国大事,还没有让宁儿好好吃些饭呢,这几天你们都是怎么过来的?” 三毛快人快语:“夫人,不,不对,妈,我们就没有吃过几顿正儿八经的饭,大都是啃干粮喝凉水。在太湖边上吃了顿饭,还险些被人下了蒙汗药。” 张夫人惊问缘故,三毛免不得又讲了一番经过。听说这苗头是三毛发现的,对这个孩子更喜欢了。 吃罢饭之后,张安澜夫妇把丁宁叫进内宅,问他对婚事有什么打算。丁宁说自己还不足十九岁,倩倩也才十八,能否晚上一两年,等形势稍微稳定一下在办。反正这一次挑明了,想必也不会再选一次美。张夫人还想追问个结果,张安澜大手一挥:“大丈夫就应该先国后家,先事业后家庭,我赞成。”夫人瞪了他一眼,没有吱声。 丁宁说:“姨夫姨妈,我来时张尚书就给了我十天假。我从这里回去不想赶那么紧,得走四五天,回到家假期就快完了。我提前给二老拜个早年,我和丁槐明天就动身往回赶吧。” 张安澜说:“官身不由己,回去代我们问候你的父母亲。你父亲性情淡漠,于仕途上看得不重,也好。将来一旦事情紧急,可以回你们老家宁国去。听你父亲说过老家还有本族亲人,而且那里山高林密,民风剽悍,异族过来一时之间也统治不到那里,可以作为一个后方。” 丁宁道:“谢谢姨夫,比我还了解我的老家,回去一定告诉老爸。” 张安澜笑道:“我可是等着你改口喔。” “不会太久的,姨夫姨妈放心吧。” 张夫人回头招呼一个丫鬟:“领姑爷去和小姐说会儿话。” 丁宁跟在丫鬟后面,朝内宅走来。 其实,张倩倩方才就在父母卧室窗外,偷听父母和郎君的谈话。听到母亲招呼丫环,自己便一溜小跑往回走。刚进屋,就听得丫鬟说这就是小姐的绣房,姑爷自己进去即可。 丁宁推开房门,但见窗明几净,锦帷绣帐,朴素雅静,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清香。一炳青锋剑挂在床头,几本私塾用书摆在桌上。 一位玉人负手而立,不是倩倩又是哪个? 他面色微红,笑道:“小妹面带搵色,是哪个惹怒你了?” 张倩倩剜他一下:“还有谁?就是冤家你呀!” 丁宁不解地说:“我好端端的,怎么就惹得小妹不高兴了?” “刚来就急着走,我家就那么让你讨厌?” (上一章)目录(下一章) 第111章 过年之扰 丁宁恍然大悟:“喔,原来是因为这个。方才对姨娘说过,上司给了十天假,这一来一往就是八九天。好几年不在南京,回去给人拜个年就得抓紧归队,否则就犯了军规。要不是这个,与小妹多多亲近几天,正是愚兄心愿。” 张倩倩转嗔为喜,道:“这还差不多,今后诸事小心,保护好自己。得便到时候,托人捎封信来。这三四年,你写过几封信?” 丁宁连忙说:“是我不好,只说路途遥远怕找麻烦。今后,时常给姨夫姨妈还有小妹问安。” 张倩倩打开自己的小箱子,说:“这里有好多零食,过来吃吧。” 丁宁刚要说“不饿,”看见其期盼的眼神,连忙说“好的”。他下手就去抓箱子中的糖果,被其敲了一调羹,说:“手脏,张嘴。”说罢,用纤纤素手拿起调羹,舀起一块糖果,向他口中送来。 丁宁张开了口,她却又不送了,丁宁有些囧。刚闭口,糖果又送到了唇边。如此逗弄,惹得心头一热,伸手把玉人拉进怀中,低下头去,悄声说:“不吃糖果了,我要吃樱桃。”说着,就向其樱桃小口亲了下去。 张倩倩慌了,连忙想挣脱。在一个青年军官的怀里,这挣扎就是诱惑。这欲拒还迎的躲避,更刺激了丁宁的索吻欲望。终于,四片嘴唇对在了一起。猝不及防间,一条有力的舌头攻关破寨,侵入口中。张倩倩一声“嘤咛”,唇舌洞开,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弥漫开来。 正在情深意浓,外面传来一阵口哨声,慌得两人连忙分开。就听得房门一响,三毛走进屋来,鼻子一抽:“嗯,什么味道?糖果。好啊姐姐,偷着让少爷吃糖果,不给我吃。”说着,下手就抓。 张倩倩斥责道:“邋里邋遢,洗过手再吃。”自己沾湿了毛巾,给丁宁擦去嘴上的口红,说:“怎么吃的,嘴上都是油。” 三毛嘴里塞满了糖果,呜噜着说:“老爸让少爷去选马配鞍呢。” “等一下,给你些东西。”张倩倩打开立柜,拿出围脖手套鞋垫,用一个粉红包袱皮包起来,递给丁宁。 分手的时刻到了,三毛把干妈给夫人的礼物帮丁宁在备马上拴好,抽抽搭搭地说:“少爷,我就不在跟你回去了,回去帮我问老爷太太好。丁伯,照顾好少爷。”说着,“哇”地哭着跑回了府中。 丁宁请姨夫姨妈留步,深情地给倩倩打了声招呼,翻身上马,和丁槐两人四马踏上了归途。 紧赶慢赶,在腊月三十傍晚赶回了南京。在劈哩噼啪的鞭炮声中,他们策马进了京城。毕竟是京都之地,大街上搭起了座座彩楼,家家户户都贴春联挂灯笼,一派太平景象。 见他们平安归来,老爷太太喜笑颜开。只是看见丁宁丁槐疲惫不堪拉巴着步子走路的样子,才知道他们受了多少苦楚。 丁宁简单说了去宁波的事情,又说了三毛给姨妈当义子的事情。然后说今晚我就不守岁了,简单吃点东西就睡觉,明天也不要叫我太早,我要把这些天缺的觉补回来。 洗澡时,丁宁才知道自己屁股上也打了泡。让人悄悄叫来丁槐,给自己挑破水泡上药,趴在床上沉沉睡去。 倒是老家院丁槐比他结实,把路途经过又仔细给老爷太太讲了一遍,领了一锭赏银,回自己的家里休息去了。 翌日便是弘光元年(清世祖二年、大顺永昌二年、大顺二年)大年初一。天色尚未到五更,就有心急的居民燃起了鞭炮。接着,城里到处响起络绎不绝的鞭炮声,一直响到清晨尚未停息。起五更的人们早早地起床,在神仙牌位及祠堂和祖宗牌位前点起大红蜡烛,供上三牲和时鲜果蔬,恭恭敬敬的上香,磕头,口中念念有词,祈求神灵和祖宗在天之灵保佑,保佑自己和家人升官发财,生意兴隆,子孙昌盛,金榜题名,等等。长辈还要給晚辈小孩子发压岁钱。然后,便是给族人、街坊、邻居、亲戚朋友拜年。距离稍远的,则到初二一直到初五带着礼物走亲戚拜年。 朝廷大臣则与民众不同,三品以上的大员则要比早朝还要早一点儿赶到金銮殿,向皇上恭贺新年。照例是一番河清海晏四海升平千篇一律的吉祥话,皇上自然要慰勉臣下一番。 今年,是南明弘光登基后的第一个春节,朝廷专门下诏要普天同庆。还说到正月十五皇上要与民同乐,夫子庙观灯。 散朝后,中枢大臣或各派领袖抓紧回府,门下或派系官员络绎不绝上门拜年,有的顺便送礼,这种迎来送往基本上要持续到中午。 中午,一般是吃团圆饭,一家老小围坐在一起。饭前,辈分最高年龄最大的长辈端坐中间,接受晚辈拜年,发红包,然后聚餐。 丁宁虽然说过明早不起床狠着睡觉的话,可是,震耳欲聋的鞭炮声还是打破了他的睡觉计划。无奈,坚持着爬了起来,虽然浑身还是酸痛难忍,但是依然跟着父亲到神主牌位前给祖宗上香行礼,要给父母亲磕头。 丁磊拦住,说看你呲牙咧嘴的样子,免了吧,心意到了即可。 丁宁说好不容易才在家过一个年,还是磕个头吧。 老太太喜得合不拢嘴,从兜里掏出张银票当红包发给丁宁。丁宁不要,说我都这么大人了,咋能跟小孩子一样要红包。 母亲笑道:“儿子忘了,咱们这里成亲也叫‘成人’。不娶媳妇就是没成人,就是小孩子,就能领红包。只要你不成亲,老娘就发着。” 丁磊把儿子叫到一旁,说:“宁儿,过去都知道你从军不在家,不去咱们朋友家拜年说得过去。今年你在,如果不去走几家拜个年,咱们就失礼了。只是你身子骨不利落,不知道能否坚持?” 丁宁说:“没事,坚持着走几家关系不大。” (上一章)目录(下一章) 第112章 拜年轶事 丁磊见儿子善解人意,心中大喜,说陪儿子出去拜年拉拉关系。 当下,父子骑马出门,先奔高弘图府上。在路上,父亲说高相现在处境比较尴尬,史可法不在朝中,姜日广罢相,其有些独木难撑的感觉,恐怕坚持不了多久也会辞朝。 路过马士英府邸时,只见车马轿子塞满了半条街。马府的大管家马万有正站在府门台阶上狐假虎威吆喝着:“马相有令,四品以上功名的可以进去拜年,五品以下者拜年就免了,可以写下名字自便。” 说话间,有人抬出桌子箱子,在府门旁放下,瞬时围上去一群人。 丁宁笑道:“还抬箱子,莫非仅拜年的名刺帖子需要用箱子盛?” 丁磊低声道:“宁儿不懂了吧,给老马拜年者没有空手来的。但凡拜年之人均有孝敬之物,或黄金白银珍珠玛瑙土特产,写完礼单放下东西走就是了,主客双方都省事。” 丁宁叹了口气:“当朝首辅如此,政事焉能不败?自从南归以来,我这一腔子热血已经渐渐地凉了大半。” 丁磊劝慰道:“两害相较取其轻,好赖这样的朝廷是同文同种,强似亡于满清。我们出身军人世家,履行一份职责罢了。” 相较于马府,高府门前冷落车马稀。高弘图正斜靠在椅子上守着木炭盆烤火。见他父子进来就笑了:“逸飞兄,你耿直蹉跎也就罢了,还把儿子也带来烧冷灶,就不怕耽误其前程?” 丁宁说:“高相爷忠心保国,万民敬仰。小可不屑趋炎附势巴结豪门,情愿效法相爷,甘于清贫不忘初心。”说着,磕下头去。 高弘图也未阻拦,安然受了他一礼,笑道:“小伙子,老夫告诫你一句话,但凡心存社稷,手段不妨灵活。像老夫和你父亲这样世人皆浊我独清,与奸党泾渭分明也不见得就是好事。若被人排斥出官宦圈子,剩下他们蛇鼠一窝为所欲为,黎民百姓岂不是更加遭殃。” 丁宁深感高相爷的孤独失落和寂寥,点头笑道:“相爷谆谆教诲,小可铭记于心。” 父子又走了几家,最后,走到一处华丽府邸附近,丁磊笑道:“宁儿,这里是誉满天下谤满天下的钱谦益府邸。按说,你应该进去给其拜个年。只是,其现在是个是非人物,拜不拜由你自己决定,我先回去了。” 丁宁知道,先前父亲和东林党人包括钱谦益均有交往,自从钱谦益公开娶了秦淮八艳之一的柳如是之后,声名一落千丈,有很多人不愿与其来往。前些天,忠贞侯唐过骨骸下葬时,礼部尚书钱谦益曾亲自到场主持,两人共同操办此事,丁宁感到其为人办事尚可。其是六十多岁的老人,自己一个刚刚十九岁的晚辈从礼节上讲拜个年也没关系,就下马进了其门。 钱谦益,字受之,号牧斋,江苏常熟人,明万历三十八年探花,诗坛盟主之一,东林党领袖之一,当代大儒,与吴伟业、龚鼎孶并称江左三大家。平素最好讲清名、清议、清流,以清流自诩,满口忠君爱国,标榜精神与气节。在仕途上屡受阉党排挤,多次罢官,曾官至礼部侍郎。 罢官在南京闲居期间,流连于花街柳巷,结识了艳帜高张的柳如是。当时,清流人士偶尔狎妓饮酒称为风雅。不想,年过半百的钱老夫子竟然对有男儿气概的柳如是动了真情。崇祯十四年,年已五十九岁的钱谦益竟然公开迎娶年方二十三岁的青楼女子柳如是。 消息传出,舆论大哗。东林党、复社、清流对此大加鞑伐。 钱谦益不顾舆论谴责,同党规劝,民间嘲讽,精心装饰了一艘迎亲花船芙蓉舫,鼓乐齐鸣,兰麝馥郁,花团锦簇,沿着秦淮河到青楼去迎娶娇娘,不少人沿途用砖头、酒瓶投掷迎亲船。钱谦益安之若素,并吩咐府中人一律称呼柳如是夫人。又在虞山为其盖了“绛云楼”和“红豆馆”,金屋藏娇,品茗煮酒,诗词唱和,博弈临帖,不亦乐乎。 丁宁自忖高弘图即将罢相,朝中自此少了与马士英阮大铖抗衡之人。钱谦益虽然私生活有亏,总算是清流中敢于发声之人,有心与之结交,便进其府拜年。 殊不知,钱谦益早已暗中投靠了马士英一党。为障人眼目,表面上与马阮保持距离,以貌似公允的面目出现在人前。一些反对马阮的朝臣常常与之联络,倒使得他有了告密的事由。 对于南京万一失陷怎么办的问题,钱谦益在朝廊上慷慨激昂表示,臣本文人,上阵杀敌非我所能,效法楚大夫投水不在话下。可是,后来最令人不齿的是弘光帝逃跑清军围城时,柳如是与之来到湖边,相约投湖殉国。钱谦益在湖边转来转去,不忍蘧然一死。其到湖边伸手摸摸湖水道:“水太冷,不能下。” 柳如是鄙夷地“哼”了一声,纵身跳入湖水中。惊得钱谦益大呼救人,众人七手八脚将柳如是救起,寸步不离左右看护。 那钱谦益出了府门,加入了打开城门迎接清兵的降官行列。随后,又带头剃发易服,出任满清礼部侍郎之职。时人诗曰:“钱公出处好胸襟,山斗才名天下闻。国破从新朝北阙,高官依旧老东林。” 清廷编辑明史时有人提出以其文才入编,乾陵帝吟道:“平生谈节义,两姓事君王。进退都无据,文章哪有光?”指示列入《贰臣传》。 钱谦益与柳如是未料到丁宁前来拜年,哪里肯受他礼拜,遂领其参观房中设施及取暖装置。原来,钱尚书既怕夫人受冷,又怕其受烟熏火燎之扰,命工部工匠将煤炭炉子架在室外,从墙洞上弄进来几张薄铁皮在房中做成个箱子模样,箱子下面可以盛水,上面弯曲一下再通到墙外散烟。房中既然暖和又湿润,还随时有温水可用。 (上一章)目录(下一章) 第113章 南明怪事 钱谦益对柳如是道:“休看丁北宁年少,可也是武举出身,堂堂的正五品武德将军,这可是卫国戍边从万马丛中拼杀出来的英雄。曾经玩弄平西王吴三桂与股掌之中,就连那叱咤风云的大清摄政王多尔衮也差点儿被其炸掉性命。” 柳如是嫣然一笑,道:“这么说来,你是见过陈沅妹妹的了?” 柳如是,本名杨爱,字如是,又称河东君,浙江嘉兴人。因羡宋朝豪放派词人辛弃疾《贺新郎》中“我见青山多妩媚,料青山见我应如是”,遂自号如是。其极有才华,经常女扮男装,与一班文人雅士诗词唱和,是名动金陵的“秦淮八艳”之一。 丁宁说:“自然见过,并且以圆圆为饵,足足吊了平西王两三天胃口。” “圆圆妹妹好幸福,那吴三桂竟然‘冲冠一怒为红颜’。相比之下,你那一只迎亲的画舫芙蓉船就显得小巫见大巫了。”她向丈夫说。 丁宁自然不想因为自己诉说陈圆圆引起他们夫妇不快,连忙说:“钱尚书是才高八斗,学富五车,学贯天人的当世文豪,当年画舫迎亲留下一段佳话。反倒是吴三桂引狼入室,只怕要留下千古骂名呢。” 简单聊了几句,丁宁就要告辞。那柳如是就要安排酒菜,留丁宁喝酒说说北京故事。丁宁说了前几天去宁波之事,说自己一半天之内可能就要归队,将来有了闲暇一定前来叨扰。 他不知道的是五个多月之后,南明弘光政权覆灭,钱谦益被清兵带往北京做了贰臣。后来犯事入狱,全赖柳如是来往奔走,托关系扒门子花钱消灾,才把这个声名狼藉降清又想反清的老夫子搭救出来。 以后,钱谦益八十二岁寿终,其家族众人觊觎其财产,柳如是以死抗争自缢而亡,终年四十六岁。二人育有一女,嫁于无锡赵姓为妻。 之所以把此夫妇结局提前交代出来,是因为后人常常提起钱谦益“水太冷”的典故,还有人常用满口仁义道德者,在民族危亡时刻,竟然不如一个青楼女子有骨气来做对比之故。其另一个“头甚痒”的典故将来还有提及。 丁宁回到家里,见一个三十几岁官员模样的人正在与父亲谈话。见其归来,那人站起身来笑道:“怪不得到处传颂贤弟英名,果然是器宇轩昂英气勃勃一表人才。” 丁磊笑道:“放云贤弟不可如此称呼犬子,这样岂不乱了辈分?” 经过父亲介绍,才晓得此人名唤丁万聪,字放云,祖籍安徽宁国,与自己同乡。现任刑部郎中,正五品。与父亲相识多年。因是同乡同姓,所以与父亲过从比较密切。 丁宁听父亲称那人贤弟,便说:“原来是同姓叔父,今日新年,请受小侄一拜。”说罢,就要下跪。 丁万聪连忙搀住,笑道:“使不得使不得!我等均为正五品朝廷命官,如何当得?以我之见,我和北宁平辈称呼,方好讲话。” 丁磊摆手道:“你我相交十年有余,如何能自降辈分?好了,我们边喝茶边继续说你们审查的那件案子,也让北宁听听。” 原来,丁万聪正在讲述被后世称为“南明三大案”之一的“妖僧案。”不久前,有一个疯疯癫癫的和尚驾临南京,自称曾经被先帝封为齐王,后改封为吴王。其到处宣扬:“潞王贤惠聪敏,德才兼备,应立为圣主。今上无道,亟应让贤。” 消息报到中枢,命令应天府缉拿归案。刑部审讯中,发现此人思维混乱,口无遮拦,前言不搭后语,自相矛盾之处比比皆是。严刑之下,此人招供原籍徽州,在苏州出家为僧。因坊间传闻有多位皇亲于战乱中失落,有的因封藩在外地互不认识便产生了冒充亲王的念头。 口供报到中枢,阁臣拟以“妖言惑众,污蔑当今,行为乖张,扰乱社稷”罪名斩立决。此时,阮大铖感到有机可乘,便向马士英请命说自己有办法审出其幕后指使之人。于是,马士英便让其到刑部监狱复审该人。 阮大铖先让人用酷刑,将疯和尚折磨得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然后诱供,说只要按照该口供招认,便给其一个痛快。于是,阮大铖搞出了“四大天王”、“八大金刚”、“二十四诸侯”、“三十六天罡”、“七十二地煞”共一百四十四人名单。四大天王是史可法、高弘图、姜日广、王铎四位阁臣、大学士。八大金刚是包括三位尚书五位侍郎在内的部级首脑。二十四诸侯是地方督抚和统兵将帅中不太驯服他们的大员。三十六天罡是六部及御史台科道中的中层骨干。七十二地煞是地方府州县官。如果按照这个名单治罪,朝廊和地方几乎可以实现清一色,将阮大铖仇视的东林党、复社头面人物及地方军阀中的“刺头”扫荡一空。 阮大铖喜滋滋地将名单交给马士英,以为一定可以得到马相褒奖。不料,却挨了劈头盖脸的一顿训斥。马士英说欲速则不达,名单上的这些人有的已经被架空,有的已经辞朝,有的即将被罢黜调整闲置。要知道防民之口甚于防川,如此大规模地杀戮各级官员,一定会引起反弹。并且,你是在刑部审讯之后借疯和尚之口搞出来这一套,痕迹太明显了,不能执行。 “这么说马士英还是顾全大局的?”丁宁不由得问。 丁万聪冷笑道:“阮大铖还是原来那样赤裸裸上阵,‘没遮拦’。马士英是既要做婊子,又要立牌坊。咬人的狗不露齿,某些方面,这样的人物更危险。” 丁宁不由得感叹道:“这老马已经位极人臣,还要做什么?难道真要把天下财富都集中到他的马槽里,供其一人享用。” “树大招风,万一将来有事,他家就是第一个被打劫的目标,不信走着瞧。”丁万聪断言说。 (上一章)目录(下一章) 第114章 睢州事变(一) 抱歉!... 章节内容获取超时...... 章节内容获取失败...... 点击→→→←←←点击 如果无法点击上方链接刷新页面,请按f5/手动点击浏览器刷新按钮刷新本页。 请记住天阙泪的阅读地址:.xinshuhaige./163146/ 如果你刷新多次还无法显示内容,请通过意见反馈通知我们,我们会在第一时间修复! 天阙泪最新章节、天阙泪弥坚长青藤、天阙泪全文阅读、天阙泪下载、天阙泪免费阅读、天阙泪弥坚长青藤 是一名出色的小说作者,他的作品包括:、、 第115章 睢州事变(二) 高杰一见许定国,便大喝一声:“来人,给我拿下!”一伙如狼似虎的军兵上前,将许定国捆了起来。 许定国叫道:“为何捆我?” “汝送儿子入敌营为人质,又动本参奏本帅为贼,于公于私我都绕不了你。” 许定国说:“钢刀虽快不斩无罪之人,他们都知道我是个大老粗,斗大的字不识三升,要说我动本参您,滑天下之大稽。一定是仇家栽赃陷害于我。有多人可以作证,我的老妻病危,我昨天刚安排儿子送其回家,故未能去迎接高帅及张兵部越巡抚等。不做亏心事,不怕鬼叫门。我要是干了对不起国家和高帅的事情早就逃跑了,还等你来抓我?” “这么说是本帅冤枉你了?也罢,暂且放开你也无妨。” 许定国被释放后,尽管恨得咬牙切齿,却还是打掉门牙肚里咽,将众人请到设在尚书宅邸的行辕,吩咐摆酒为诸位大人接风。 酒宴上,张缙彦传达了让其附属高杰沿黄河西进,与清兵共击李闯的诏令。许定国表示坚决服从,小心翼翼地问,能给多长准备时间。 高杰伸出三根手指:“最多三天,第四天必须起行。” 许定国说:“成,三天就三天,兵贵神速,我一定按照高帅的要求,抓紧挑选精壮西进。留下一些老弱残兵防守黄河,好在清廷没有渡河迹象。” 高杰见许定国不似传说中的那样难以对付,不由得为自己刚见面时的孟浪行为内疚起来,说:“本帅误听传言,多有得罪尚请原谅。” 许定国笑道:“木不钻不透,话不说不明。今后,末将要在高帅手下听令,哪会计较这些蜚短流长的闲话。只是我这里兵丁虽然不少,但是要挑一万也不容易。届时,还清大帅多加指导。” 当晚,许定国便邀请众人住在城内。张缙彦等婉言谢过,骑马出城。路上,越其杰有些纳闷地说:“这个老东西过去从未如此驯服过,怎么今天太阳从西面出来了?” 高杰大大咧咧地说:“诸公以文人与之交,其当然自视甚高。本帅大兵压境,其焉敢不尊?我断定,其明日必来回拜。” 果然,翌日上午辰时,门军来报:“河南总兵许大人到。” 高杰等人迎出帐外,就见许定国轻车简从,只带了寥寥数人前来。 许定国一见面就双手抱拳施礼:“哎呀,不见高山不知平地。见了高帅的军容,愧杀末将,徒费七十年草料。今后,请高帅多多训导我部。许某若能得一万如此虎狼之师,将横行天下而无敌手。” 那高杰平素最喜别人奉承,见许定国对自己佩服得五体投地,连忙说:“哪里哪里?许大人过誉了,请进内拜茶。” 许定国又一一与诸人见礼,进帐之后敬陪末座,笑道:“末将今番前来,有一事相求,请高帅帮忙则个。您看,末将手下军兵多是同乡、熟人,想着裁弱留强,奈何有些熟人不好开口。请高帅派去三两百军官帮助挑选,他们与底下士卒互不熟识,没有顾虑。” 高杰笑道:“许总兵果然是上了年纪,魄力不足。也罢,明天高某亲自率领几百名军官与亲兵前去,准保挑选的又快又好。” 许定国惊喜莫名:“能受高帅挑选,本部将士何其荣幸,多谢!” 高杰道:“今后既要并肩作战,挑选必须认真。来呀,酒宴伺候。” 许定国连连摆手:“我来请高帅帮忙,哪好再叨扰高帅酒饭?” 高杰笑道:“一顿酒饭而已,何必客气?不然明天你再请我即可。” 吃了一顿酒席,许定国告辞而去。高杰让中军通知二百名基层军官,配上自己一百名亲兵,明天去睢州城中帮助许定国挑选兵丁。 张缙彦有些疑惑,对越其杰说:“我有种感觉,今天许定国目光闪烁,似乎竭力掩饰着什么。可是,又猜不透其是什么目的。” 越其杰受到提醒,说:“一点儿这样的小事,值得他来请高帅?只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我觉得有必要提醒一下高帅。” 高杰听了他二人的话,“哈哈”大笑,道:“两位大人,不要风声鹤唳草木皆兵好不好。许定国之所以竭力讨好我,还不是怕我的三万虎狼之师。但凡其有一点儿风吹草动,不怕我把睢州踏平。他那一点儿老弱残兵,哪里是我的对手?这样,明天请诸位陪我走一遭便了。” 张缙彦回到自己的住所,把丁宁、王虎、曲豹等叫到跟前,说了最近的感觉和担心,又说了史阁部说过的二人恩怨,要他们明天提高警惕,发现苗头不对时,及早脱离危险地带。 弘光元年(清世祖二年、大顺永昌二年、大顺二年)正月十二上午,兴平伯高杰带了二百名基层军官和百名卫队亲兵,张缙彦带了百余名卫队成员,越其杰和陈潜夫带了百名亲兵,浩浩荡荡奔向睢州城。 许定国亲自迎候在睢州东门外,见张缙彦等陪同前来有些意外。转念一想,一只羊是牵着,一群羊是赶着。上天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自来投,这是脚上的燎泡——你们自己走的。 一班人寒暄已毕,正要并马进城。突然,许部一位三十多岁的军官猛然冲出人群,拦住了高杰的马头,叫到:“高帅,诸位大人,千万不要进城!许定国已经投降了清廷,要对诸位采取行动——” “走开!”高杰的护卫亲兵涌上来,捉住了那位军官。 许定国脸色一阵白一阵红,气急败坏地叫到:“黄志贵,你对老夫有意见,可以写信给上司,请不要诬告老夫好不好。”他朝众人作了个罗圈大揖,说,“这厮担任哨长多年,能力平平未能擢升,就怨老夫识人不明,用人不公,到处造谣生事,唯恐天下不乱。诸位如相信他,就请将老夫拿下。老夫身正不怕影子歪,诸位大人一查便知。” (上一章)目录(下一章) 第116章 睢州事变(三) 高杰大度地笑了,说道:“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成千上万的兵丁中有几个刺头很正常。本帅不信你许总兵,,难道会去相信一个目无尊长不懂规矩的基层军官。卫队长,派人将这个哨长送回咱们的纠察处,待本帅回去后会详细审问,教教他作为基层军官该懂的规矩。” “得令!”卫队长派了两名亲兵,带走了那个在一旁挣扎喊叫的哨长。 惊魂未定的许定国稳了稳心神,支吾道:“老夫治军不严,让诸位见笑了。各位大人,请进行辕说话。”说罢,暗暗揩了一把冷汗。 不多时,来到了许定国设在袁可立宅中的行辕。 袁可立,字礼卿,河南睢州人,历经万历、泰昌、天启、崇祯四帝,为四朝元老之臣,诰五世恩荣之赏。为官不阿权贵,敢于为民请命。人称铁面御史,外号袁青天。与况种、海瑞、于成龙等崇祀苏州府名宦祠和登州府名宦祠。崇祯帝在袁尚书府邸前街衢之中修了东西过街二石坊,左为“三世司马”,右为“宫保尚书”,“规模高大,雕工精巧,额字亦佳,分列两旁”,可谓盛典。也是外地人来到睢州必然参观的景点之一。 尚书宅第高大壮丽,尤其是后院有一“藏书楼”。下为大厅,上为阁楼,藏有历代名书名画数以万计,名震寰宇。 众人入得府来,早有各处待挑选兵丁的长官恭候。高杰当场将二百余军官及七十名亲兵发付各处,身边只留三十人护卫,以示胸襟坦荡。 许定国微微一笑,道:“各位大人,末将虽然是老粗,却特别尊敬和羡慕读书人。现在就让人领着各位去楼上,欣赏一下这令读书人无限敬仰的名家字画,看看能否沾点儿书卷气。” 你还别说,许定国这么一说,众人对其印象立马改观,觉得这位总兵虽然粗俗了些,但是却诚实直率,毫不隐瞒自己目不识丁的事实。 一个与其模样有几分相似的中年军官领头,带着众人上楼。一到楼上,大家不由得眼睛一亮。但见墙边书架上书山画海汗牛充栋,内有南唐五代荆、关、董、巨等大家的孤品绝迹。乃袁可立、袁枢父子收藏重地。饶是高杰不通文墨,也被一幅幅名画吸引了眼球。一位老家院蹒跚地登上楼梯,到众人面前为之讲解,听者无不称奇。 许定国见众人上楼而去,不由得松了口气,悄声问准备得如何。中军对其耳语道:“大人放心,一切布置完毕。只是刚才有张尚书的一位小年轻亲兵似乎是登东,无意间走到了密室旁边,还好被化装成家院的校尉引开了。” 许定国点点头,道:“约好的三更动手,四更出城,五更渡河。还有大半天时间,要千方百计地留住他们,尤其是那只鹞子。” 原来,许定国已经决意降清,并要求豪格出兵相助。豪格不敢轻启战端,仅答应在对岸接应。许定国知道,两个儿子已经进入清营,事到如今只能铤而走险背水一战。于是,针对高杰的特点做了准备。他亲自来带后厨,检查了酒菜准备情况。还悄悄到了别院,视察了一遍那些从各地搜罗来的美女。最后,才怀着鬼胎来到了藏书楼下。 看看将到午时,许定国气定神闲地走上楼来,笑道:“诸位大人,赶情真是书中自有颜如玉,书中自有黄金屋。时近中午,该用饭了。” 这一说,大家才发现不知不觉过了一个多时辰,这才意犹未尽地下了阁楼,见一楼大厅早摆好了丰盛的酒宴。许定国笑容可掬,邀请众人入席。 他端起一杯酒,笑道:“张司马越巡抚等莫吃醋,我第一杯酒先要敬给太子太保兴平伯高帅,不但您本人厉害,连您手下的军官和亲兵都相当厉害。下面报告,您的人执行留精壮汰羸弱的方针毫不含糊。今天上午就进行了相当一部分,预计明天完成不在话下。” 陈潜夫道:“那是,强将手下无弱兵嘛,这杯酒高帅当得的。” 高杰笑的嘴巴都咧到腮帮子上去了,道:“区区小事,何足挂齿?”接过杯来一饮而尽,还把杯子倒过来让众人查看。 大家见其饮酒爽快,不由得一齐鼓起掌来。 许定国端起第二杯酒,笑道:“北都沦陷,先帝蒙尘,笑我满朝统兵将帅皆畏敌如虎。唯有我兴平伯卧薪尝胆,枕戈待旦,与李逆闯贼势不两立。皇上咨询诏令到达,慷慨请缨。这份胆气,令人钦佩不已。诸位,大帅当不当得这第二杯?” 花花轿子众人抬,大家自然又是随声附和,一齐劝酒。 高杰越发豪兴大发,叫道:“杰虽粗人,但是常常以岳武穆自励,要学其‘驾长车,踏破贺兰山缺。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待从头,收拾旧山河,朝天阙。’本帅,与李瞎子势不两立。” 许定国将第三杯酒高高端起,面带羞赧之色,道:“人言可畏,三人成虎。前些时日,不少别有用心的人纷纷传言,说我弹劾大帅,造谣中伤挑拨是非。我本粗人,目不识丁,连下个口令都要借助书记,哪里提得动小小笔杆?幸亏大帅大度,谣言不攻自破。使得末将今后能追随大帅左右,三生有幸。所以,请大帅满饮此杯。” 高杰双手接过酒杯,“哈哈”大笑,道:“谣言止于智者。我们两个比不得在座诸公,你们都是靠笔杆子入仕,博得前程。我辈是一枪一刀金戈铁马,刀头舔血混仕途。许将军把话说在当面,以前种种传言不攻自破。好的,本帅就再喝你一个言和酒。”说着,一饮而尽。 许定国又端起一杯酒,道:“刚才只顾得敬大帅,怠慢了诸位大人。现在,咱们共同举杯,预祝此次西征旗开得胜,马到成功。” 众人都说不必客气,皆举杯一饮而尽。 (上一章)目录(下一章) 第117章 睢州事变(四) 一场酒宴,气氛融洽,其乐融融,谈笑风生,没有出现诸人担心的剑拔弩张局面。尤其是高杰和许定国,把酒言欢颇有猩猩相惜相见恨晚的意思。 喝酒中间,张缙彦出来登东,丁宁陪同前往的路上,悄声说道:“张大人,这袁宅占地广阔,墙高院深,万一发生些意外,外面难以救援。而且,这‘藏书楼’上下密室甚多。午前,我以登东为名在四周转了转,见几个凶神恶煞的士兵在密室出入。所以,请尽快离开。” 张缙彦点点头,说:“好的,我心中有数了。” 看看时间不早,张缙彦提议下次再聚,说自己还有事需要处理,就要告辞。越其杰、陈潜夫见状,也一齐要告辞离开。 许定国生怕高杰也一同离去,忙说:“大帅辛苦一下,留到傍晚听听下午挑选情形,给他们强调一下任务再走。” 张缙彦劝阻道:“横竖距离城外大营不远,明天再来一趟不妨。” 高杰正犹豫着要不要与大家一起回去,许定国悄声道:“他们走后,末将还有特别节目安排,保证让高帅满意。”高杰见说,便朝众人拱了拱手,道:“诸位先请,本帅暂且留下听听挑选情况,安排好明天的扫尾事宜再说,争取按时完成挑选任务,早日合兵西征。” 在送诸人出府的路上,张缙彦悄声对高杰说:“高帅,您虽然是海量,但是今天喝得已经不少,宜早些回营休息,请勿太晚。” 高杰一拍胸脯,笑道:“昔时,本帅曾经一天一夜喝过五斤烈酒。今天小饮,只算是毛毛雨,司马不必担心。” 许定国跟上前来,笑道:“司马不必担心兴平伯,末将看大帅豪饮不醉,见色不迷,乃真丈夫大英雄也。” 高杰老脸一红,半嗔半喜道:“总兵说对了一半,本帅豪饮不醉是真,见色不迷是假。醇酒美人,是本帅的最爱。” 见张司马等人上马而去,高杰心痒难熬,以酒遮面问道:“许兄方才说有特别节目安排,可以透漏一下是什么内容么?” 许定国压低声音,说:“我知道大帅久在军旅,生活单调乏味。尤其是率军出征,眷属又不能随行。近日听说名动天下的‘曹家四美’由开封路过归德府,已经派人去请。届时,四美佐酒不亦快哉。” 高杰闻言大喜,忙问:“可是‘盖西京’的四姐妹吗?” “然也。看来大帅也是此道中人,竟然知道盖西京和四季花。好了,今晚让她们一起伺候大帅,准保大帅乐而忘返。” 高杰心痒难熬,道:“本帅听说这四姐妹色艺双绝,曾经欲到南京与‘秦淮八艳’比美。后来,被老福王留在洛阳。李闯攻破洛阳,四人下落不明。承蒙许兄留意,使本帅有幸相见。不知几时可到?” 许定国心中暗骂:“笨蛋,蠢猪,相见之日即你断命之时。老夫就算准你这头蠢猪是色中饿鬼,不然,如何能勾搭李自成的老婆。”他猥亵地一笑,说:“大帅莫急,归德至此百里有余,总要到入更时分赶到,反正不误大帅左拥右抱前后环绕就是了。走,咱们且回去吃酒等待。” 两人回来,重摆酒宴。许定国不断把手下将佐唤进来,说是让其聆听大帅教诲,实际上是轮流敬酒。饶是那高杰海量,也被车轮战搞得七荤八素,醉眼朦胧。 天黑的时候,卫队长进来请示何时返回大营。未等高杰表态,陪客的许定国插话了,说今夜大帅留宿看戏,卫队均有犒赏。随即命人在别院给随扈的三十名亲兵上酒菜摆宴席。 初更时分,一阵环佩叮咚之声传来,高杰循声看去,只见数位美若天仙的女子体态轻盈含笑而入,一齐向宴席上道万福。开口时,燕语莺声,眉目含情,直把个高帅的身子酥麻了大半。 许定国故作威严地叱责道:“大帅是何等样身份之人,等了你们半晌才姗姗来迟。罚你们向大帅敬酒赔罪,不然严惩不贷。” 为首的四位女子一齐围住了高杰,“亲哥哥”“帅将军”“小心肝”“大英雄”叫的肉麻,敬酒陪饮忙活不停,甚至樱桃口含酒再喂到高杰口中,一时间,又不知道给其灌进去了多少白酒。 在另一处院落里,六十多名风尘女子陪侍在高杰的三十多位亲兵两旁,其一个个倚红猥翠,左拥右抱,早把警戒之事扔到爪洼国去了。 看看将近二更,高杰与四位美女进了绡金帐颠凤倒鸾。亲兵们也都一马双跨,绣帐翻波云雨去了。 三更时分,数百名伏兵齐出,那三十余名亲兵大都命丧鸳鸯枕上或锦绣帐中,做了风流鬼。 倒是高杰听到了动静,才要挣扎起来,却被四位女子按住手脚。至此,其才明白中了许定国的美人计。他大喝一声,猛然一挣,摆脱了四位女子的按压,赤条条跃下床寻自己的兵器,这才发现惯用那条四十余斤的铁锥不见了。此刻,十多名刀斧手已经闯进房中,兵器齐举,纷纷砍来。高杰伸手抓住一个女子的酮体向前一扔,乘一个士兵闪避的当儿,“金丝缠腕”夺过一把钢刀,砍翻两人向外冲去。 院中,灯笼火把照如白昼,数不清的黑衣人包围上来。 许定国站在高处,恶狠狠地说:“杀死贼人,重重有赏。给我上!” 高杰骂道:“汉奸!走狗!卖国贼!尔果然要投降清廷做奴才!” 许定国“哈哈”大笑:“蠢猪,你现在才明白过来,早就正月十五贴门神——晚半月了。小的们,杀死高贼者,赏银百两。”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众人发一声喊,杀上前来。 那高杰赤身裸体,头重脚轻,兵器既不顺手,更兼天寒地冻,哪里抵挡得住这伙如狼似虎的亡命之徒。匆忙间,虽然也砍翻了五七名军兵,但是却身中数刀,惨死在许定国屠刀之下。 (上一章)目录(下一章) 第118章 睢州事变(五) 倒是高杰卫队中有一个军兵,事发时恰好出去登东。听到杀手包围住所,连忙找地方藏匿起来,捡了一条性命。黎明时分听得外面没有了动静,出来看到后院满地死尸,阖府之中竟无一个活人。他找了条绳索,从城墙上缒城而出,一路奔跑赶回大营,正遇着在大营门口张望的参将李成栋,便报告出事了。 李成栋自幼跟随高杰,备受其重用。闻听高杰被害,气得火撞顶梁,立即命令敲响聚将鼓,召集军兵,要杀奔睢州城,活捉许定国。 高杰的外甥李本深是军中副将,听到噩耗,说此事应该先报告张缙彦和越其杰,商议之后再行动。 李成栋破口大骂:“你舅舅死了你还慢慢腾腾毫不心疼,等你请示完了,许定国老贼早就跑远了。弟兄们,想替主帅报仇的跟我走,包围睢州城,活捉许定国!出发。” 三万多人齐声呐喊,风驰电掣般奔向睢州。李本深见势不妙,慌忙去向越其杰和张缙彦报告,说睢州城发生事变,许定国击杀高杰后去向不明。李成栋不听号令,已经带人杀向城中,估计会血洗睢州城内的无辜百姓。 越其杰闻报大惊,深恐李成栋杀红眼睛回来拿朝廷命官出气,对张缙彦说咱们快走,回南京报告中枢去吧。 张缙彦说,事发突然,现在高部失去理智,即应设法约束,我们应该留下处理善后,不能离开。 越其杰对陈潜夫使了个眼色,二人出帐,带着卫兵一溜烟跑了。 张缙彦对李本深说:“请你追赶上去,尽量掌握部队追击许定国,不要滥杀无辜百姓。我马上写个奏章,用六百里加急报告朝廷和史阁部,请求指示。” 却说李成栋等杀到睢州城下,见东门紧闭,留下一部分人马攻打东门,自己带领大部队向北门杀来。却见北门大开,沿途有不少匆忙中遗弃的旗帜兵器等物。看那情形,似乎是许军从北门逃窜而去。李成栋一拍战马,率众从北门驰入,直奔尚书宅。就见门户大开,院中一片狼藉。后院住所血迹斑斑,尸横遍地。“贵客第”院中有具没有头颅的裸体,从身上的伤疤来看是高杰无疑,想必是首级被叛军砍下向清兵领赏去了。 李成栋命令留下部分人给高杰和其卫队收尸,自率大军出北门向黄河渡口追来。 崇祯十四年李自成第三次攻打开封时久攻不克,掘开黄河南大堤水淹开封城。因为黄河挟带大量泥沙,久而久之成为地上河,远远高于城池,所以滔滔黄河水淹没开封之后,继续流向东南方向。 “城门失火,殃及池鱼。”距离开封不太远的睢州城受到殃及,老城一片泽国。大水过后,睢州人民在老城南边又起新城,把当时建在城南高岗上的尚书宅围在了城市正中。 李成栋等追至黄河南岸渡口,望见北岸渡口处余烟袅袅,不少船工正在救火。原来,许定国率军渡过大河之后,为防追兵渡河,把该渡口所有船只付之一炬。 望着滔滔河水,李成栋怒火中烧,鞭梢一指睢州,“屠城!” 可怜睢州新城数万百姓,被乱兵烧杀抢掠,几乎成了一座空城。 正月十五日上午,远在千里之外扬州的史可法即接到了张缙彦的报告,气得捶胸顿足,大叫一声往后便倒。中军连忙扶住,让随营医生救治。史阁部醒来之后泗泪滂沱,叫道:“西征之事休矣。可叹‘联虏剿贼’大业,毁在许定国手里。”其无暇他顾,便连夜启程北上,去睢州一带收拾残局。 江北四镇当中,以高杰兵最多,战斗力最强,黄得功次之。此前,两人因为私仇曾兵戎相见,经史可法调解罢兵。此番,闻听高杰被杀,自忖高部必定群龙无首,一片混乱,便带了一支精兵赶往睢州,企图吞并高杰残部。 闻听黄得功率兵到来,李本深和李成栋只好抛却成见,联合对敌。将士们闻听有人想浑水摸鱼,无比愤慨。乘黄得功立足未稳当夜劫营,杀了其一个冷不防,后退二十里安营下寨。 张缙彦闻听消息,前去调停。黄得功大言不惭道:“我道是谁,却原来是北都大司马。末将听说高杰兄不幸遇难,怕该部哗变散营,特地赶来收容。不料他们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请大司马带话给他们,凡是归顺我部者,一律官升一级。” 张缙彦道:“黄总戎错了,军队乃国家的柱石,其增减均须有上谕或兵部公文为凭。若私自行动,肯定会引起内讧,望其慎重。” 黄得功唯唯称是,待张缙彦离去后“啐”道:“过气的官僚,也有脸说话。老子是老虎拉磨——不听那一套。”正在此时,探马来报:“刘良佐、刘泽清两位大人联袂来访。” 黄得功迎出帐外,见二刘带着诸多亲兵来到跟前,连忙抱拳施礼:“不知两位总戎驾到,有失远迎,望其恕罪。请进帐盘话。” 刘泽清把手一摆:“罢了,我们远来是客,冒昧打扰,说完就走。兴平伯这里刚出事,靖难侯就捷足先登,未免太不仗义了吧?” 黄得功故作不解:“广昌伯这是何意呀?” 刘良佐说:“明人不说暗话,我们都是为高杰残部而来。今天,咱们先定个周章,免得届时伤了和气。” “既然话已经挑明,我也不掖着藏着,我先入为主,收编其二分之一人马即可。”黄得功理直气壮地说。 刘泽清说:“不偏不倚,我们三个人每人三分之一,最是公平合理。不然,咱们三个就先开一战再说。” 若是一对一,黄得功不惧他们任何一个。但是,假如一对二,自忖必败无疑。因此,不由得气结。 若不是站在黄得功的营帐内,二刘恨不得现在就动手收拾了这个家伙。那样,就不是吞并高杰残部一家,而是吞并两家了。 (上一章)目录(下一章) 第119章 事变余波 此刻,就听得帐外一阵马蹄声响亮,一个帅府传令兵掀帘而入,看见三人大喜,欣慰地说:“本来还要一家家通知,不想三位总戎都在这里。江北督师大臣史可法大人已经驾临高营,请三位大人下午未时过去议事,请勿迟到。”说罢,将三份通知朝桌子上一放,走了。 三人大眼瞪小眼,异口同声地说:“他怎么也来这么快?” 史可法带着卫队连明带夜赶路,刚到高营附近,就被迎候在营外的张缙彦拦住,先简要介绍了睢州事变的经过,又说了高杰部与黄得功的交战情况,再报告二刘也来趁火打劫,末了说高营军心不稳,参将李成栋不太服从副将李本深的领导,要求由自己统领三军。 “且等一等,让我理一理思路。”史可法突然止住张缙彦,说,“李本深宽厚有余,刚毅不足,李成栋杀伐果断性情暴戾。在外力压制下他们可以团结对敌,且高部基本力量没有受损,对吧?黄得功本来想捷足先登,一家独大。可是,二刘联袂一到,他的美梦就做不成了。现在,他们几家都是麻秸打狼——两头害怕。” 张缙彦摆摆手:“史大人且住,我有点儿跟不上您的思路。什么叫麻秸打狼——两头害怕?您能解释一下吗?” 史可法笑了:“怪我,给您用这个歇后语干什么!狼是凶猛残忍的动物,路人拿个轻飘飘的麻秸棍去打狼,当然心中害怕。而狼呢,见路人手中有明晃晃的兵器,肯定也害怕。这,不就是两头都害怕嘛。” “原来是这样子,对不起,您请继续。” 史可法板着手指头,说:“现在,三家虎视眈眈,高杰残部害怕被吞并、改编;黄得功已经给高部打过一仗,怕二刘配合高部歼灭他,也害怕;二刘最弱,怕高部和黄部先联合起来对付他们,更害怕。这样,岂不是四家都有所害怕吗?这样,我们就有了可借用的条件。” 张缙彦心头一动:“请阁部大人明言,借用什么条件?” “我拟给高杰的幼子高元爵申请世袭兴平世子,让高杰的外甥李本深任提督,实际上负全责统领高部。让李成栋出任徐州总兵。这样,李成栋虽然有些勉强,但是,在外力作用下也会答应,毕竟从三品升到二品了嘛。从朝廷来说,依然保持了四镇,兵员和武器未损失,这个结果可以接受。对吧?” 张缙彦点点头:“这个结果应该能接受。” “黄得功暴露了野心,跟高部对阵未占到便宜,二刘又对其形成威胁,势成骑虎。此刻让其退兵返回防地,其能接受,对吧?高杰部依然完好,黄得功也没有捞到便宜,二刘也平安退去,也能接受吧?” “阁部思虑周详,化腐朽为神奇,佩服至极!”张缙彦挑起大拇指,佩服地说。 史可法叹道:“朝廷的‘联虏剿贼’大计,断送在许定国这个老混蛋手里。这样的机会,今后绝对不会再有。为什么呢?从许贼投降豪格来看,若说这里面没有清廷的挑唆或默许,鬼都不会相信。” 张缙彦试探说:“李本深执掌高部军兵,能否继续北伐西进?” “主帅新丧,军心浮动。睢州被屠,群情汹汹。其他诸镇隔岸观火,将帅离心。可叹好不容易促成的行动,竟以流产告终,遗憾哪!”史可法面色潮红,嘴唇微微翕动,情绪十分激动。 进了军营,李本深、李成栋、邢小凤等迎候在中军帐前。邢小凤手拉着一个十来岁披麻戴孝的孩子,泣不成声。史可法安慰一番,便找李本深谈话。 邢小凤向张缙彦施了一礼,说:“请司马借一步说话。”到了一个僻静所在,邢小凤说:“我们孤儿寡母,今后必定受人欺负。纵然朝廷或者史阁部有心庇护,只怕明枪暗箭防不胜防。我有一个想法,或许能减少这种暗算。只是,要麻烦司马予以说合。” 张缙彦道:“只要能帮上夫人和少爷的忙,下官必定尽力。” 邢小凤惨淡地一笑,道:“如此,先谢谢司马的热心肠。您看,史阁部膝下无子,我儿元爵失去了父亲。倘若让元爵认史阁部为义父,必能断绝一些屑小之辈的觊觎之心,司马可以转述未亡人意思么?” “下官可以转达夫人的意思。但是,我与之是泛泛之交,能否说成不得而知。成了莫喜,不成莫怪。” “没关系,司马试试即可,成不成未亡人都感激司马。” 张缙彦进史可法的帐篷时,正遇见李成栋红脖子酱脸地从里面出来。遇到张缙彦,连招呼一下的意思都没有,气呼呼地出帐而去。 史可法把半杯残茶泼到地下,将李成栋的茶杯扔到一旁,口中不住地说:“粗俗,无礼,目无尊长,就这样的人,也自荐当提督。” 张缙彦在此多住了些时日,知道李成栋的德行,劝道:“此人与高杰私交不错,都是‘愣头青’。手下有些人拥戴,不要撕破脸面。” “世无英雄,使竖子成名,悲哀呀!”史可法不住叹息。他回过神来问,“司马有事情找我?” “刚才高夫人给我说了一件事。”张缙彦学说了邢小凤的原话。 史可法暗暗摇头,叹息道:“司马应该知道邢小凤的手段,那可不是吃亏的主儿。其孤儿寡母想给儿子找个靠山没有错,可我不合适。一是在朝廷失势,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二是怕人风言风语议论,我又不是多尔衮;三来怕其他各镇有意见,说我偏向该镇。不过,我可以给其推荐一个更合适的人。” 张缙彦不由得问:“谁是那个更合适的人?” 史可法笑道:“江北钱粮总管太监高启潜,怎么样,是否比我更合适?您看:首先,此人深谙帝王之道,圣眷正隆;其次,他培养过义子吴三桂,让其二十七岁就做了总兵。” (上一章)目录(下一章) 第120章 弘光观灯 张缙彦不由得问:“嗯,还有么?” 史可法继续说:“其三,他们都姓高,亲切自然认了不用改姓;最后一条,高公公是太监,不会惹下风言风语。这些理由还不够么!” 邢小凤见张缙彦神情有些沮丧,笑道:“看来阁部没有答应。我想知道,他以什么理由拒绝的?”听了史可法的四条理由后,邢小凤冷冷地“哼”了一声,说,“这些都不是根本原因,骨子里的一条是他觉得高杰当过流贼,看不起我们。他是所谓的清流,怕玷污了自己的名声。我一个妇道人家尚且不惧,他一个堂堂的大老爷们怕什么?这个所谓的史阁部啊,也太没有担当了!行了,亏得我们还信心百倍的要西征,却原来是被他利用和算计。得,大姑娘吃槐叶——自找肿脸难看。不过,还是要谢谢司马在当中说合,是我们太一厢情愿了。”说着,神情无比落寞。 下午未时,史可法、张缙彦主持召开了江北四镇的调解会议。李本深、李成栋、黄得功、刘泽清、刘良佐等参加。 史可法首先表扬了高杰率部西征为国分忧的壮举,并就许定国投敌之事作了分析,认为里面很可能有清军的鼓动和支持。结合谈判使团被久扣不归的事情,要求大家提高警惕,专心备战。并就这次诸镇未经朝廷和兵部批准私离讯地提出严厉批评,要求他们立即返回防地。今后,不允许再有诸如此类的事情发生,等等。 过去,四镇哪里听过如此难听的话语。黄得功就曾经把正在宣旨的钦差赶跑过,气势汹汹地说:“皇帝是老子立的,谁敢奈何我?”这次,只说是来检洋落,谁知道狐狸未抓到反惹了一身骚。看着另外三镇那恨不得吃了自己的眼神,深深地低下头去。二刘见高部主力未受损失,又与黄得功撕破了脸皮,也罕见地没有出言反驳。李本深李成栋知道三镇为何而来,但不想一下子与三家作对,也未吱声。 史可法讲完之后,请张缙彦讲话。张缙彦知道,四镇仗着拥立之功,谁也不放在眼中。只得象征性的强调了几句纪律。 会议一结束,另外三镇连饭也没有留下来吃,连夜拔寨起行。 史可法与张缙彦联袂而行,奔赴南京。 睢州这边惊天动地的血案,似乎未对南京造成任何影响。元宵节那晚,灯会达到了高潮。 那晚,丁磊府上早早地吃过了晚饭,自然,每人都少不了一碗元宵。看着圆滚滚的元宵,象征着一家团团圆圆。可是,儿子却不在身边,丁夫人稍稍有一丝遗憾。 丁槐早早地离开了丁府,到夫子庙贡院街“倚翠楼”三楼九号阁楼操持点心茶水,准备迎接老爷和夫人观灯。临窗远眺,整个城市成了灯的世界,游人的海洋。不但家家户户门前挂起了大红灯笼,街上悬挂着无数花灯。入夜,千万盏灯火一齐点亮,气象氤氲的金陵城灿烂如昼。因为这是明安宗登基后的第一个元宵节,有司早就通知普天同庆。官府和巨商大贾早早开始了准备。在夫子庙贡院广场上搭起了十多丈高的鳌山灯山,火树银花遍布金陵,秦淮河畔花灯万盏,映照得一河碧水流光溢彩,妙不可言。 那灯的样式千奇百怪,五花八门,什么雄鸡灯,鲤鱼灯,荷花灯,菊花灯,孔雀灯,仙鹤灯,玉女灯,金牛灯,金猴灯,福鹿灯,跑马灯,连环灯,铃铛灯,五彩缤纷,千姿百态,更有一统江山灯,二龙戏珠灯,三阳开泰灯,四季平安灯,五谷丰登灯,六畜兴旺灯,七仙临凡灯,八仙过海灯,久久长明灯,十全十美灯,等等。 在灯会上,又加入了玩狮子,跑旱船,放社火,扭秧歌,舞龙灯等内容。十里秦淮,百里金陵,到处是欢歌笑语,处处是月明灯明。 夫子庙一带的临街阁楼早就预订一空,本来,以丁磊五品官职根本没有资格在此中心地带订阁楼,还是负责维持秩序的兵部员外郎许路给与了特殊照顾。那许路闻听伯父许定国把两位堂兄许尔安、许尔吉送去清营为人质,毅然向兵部告发其阴谋,被擢升一级在兵部任职。 不大功夫,丁磊和夫人在家院丫鬟陪同下来到。由于路上人多,夫人挤得汗津津的,精神却特别好。丫鬟连忙递过来手帕,香茶。夫人漱了口,揩了楷鬓角的汗珠,说:“老爷,我觉得刚才才我身旁挤过去的两个不像好人,您也不出手抓住他们。” 丁磊笑道:“今天晚上万人空巷,到处挤挤攚攚,你总不能因为人家走得快碰了咱一下就抓人吧。好了,不是也没有碰伤嘛。” 正说着,丁槐朝窗外一指,低声说:“净街了,看来皇上要来了。” 大家向下看去,只见一队队的御林军分列道路两旁,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禁止百姓从街上通行。不大会儿,听得仙乐袅袅,铜锣声声,两百名锦衣卫前导,卤薄旗幡仪仗随行。五色华盖,五彩执扇,孔雀雉尾,鸾凤,幢,幡,蠹,旗,旌,金节,黄麾,金瓜,钺斧,红镫,金鼓,横笛,钲,铜角随行。 中间是金輅玉辇,随行太监宫女手持拂尘、金炉、香盒、沐盆、唾盂、金瓶、金椅、金杌伺候左右。 后面,是手执静鞭、大刀、豹尾枪、方天画戟、宝雕弓雕翎箭的貔貅之士。最后,是一千二百名精壮骑兵。 全副銮驾近两千人扈从。 自从明成祖迁都北京之后,南京民众已经两百多年没有见到过如此宏大豪华的銮驾出行,不少人口呼“万岁”,诚惶诚恐匍匐在街道两旁,静候銮驾通过。 坐在金輅玉辇中的明安宗朱由崧心花怒放,不断透过垂着青纱的车帘说着“免礼平身。”待仪仗过去之后,人们才敢爬起身来,互相印证着不是在梦中。 (上一章)目录(下一章) 第121章 姊妹易名 在金輅玉辇中,陪着明安宗朱由崧的是对外名叫“吴美虹”的吴美霞。不知道是先入为主还是穿上戏剧服饰化妆后太美之故,反正自从见了阮家班的吴美霞之后,明安宗朱由崧的眼睛里再也瞧不上其他女人。经过层层筛选进宫的上千淑女,虽然大部分是被迫进宫的,可也有一部分是希冀藉此改变个人和家族命运的,内中不乏沉鱼落雁之人。无奈,情人眼里出西施,弘光心目中最重的依然是扮演虞姬的吴美霞。 可是,偏偏好事多磨,吴美霞出道已经数年,人们传说她和阮大铖明铺暗盖,早有一腿。再说,堂堂天子找一个戏子做皇后,国内外都会笑掉大牙。朱由崧虽然已经和吴美霞暗度陈仓,可是,依然害怕传扬出去,让那些卫道士和清流抓住把柄,喋喋不休地动本劝谏。 阮大铖也追悔莫及,早知道吴美霞有娘娘命,说什么也不能让她登台唱戏,更不会上她。认作一个干女儿,妥妥地一个当朝国丈。倘若如此,是真正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哪里还用看马相眼色行事。他冥思苦想,谋求各种补救办法。 功夫不负有心人,一天与吴美霞交谈,无意间得知其还有一个小其四岁的妹妹,名叫美虹,年已及笈,生得眉清目秀,与其姐相似。阮大铖喜不自胜,带了一大包金子上门,威胁利诱,要吴美虹进宫让皇上过目。 登基之后,朱由崧到处找春药,选淑女。当时,金陵一带用赖蛤蟆的毒液制春药,有人称其“蛤蟆天子”。见了吴美虹之后,颇感失望,觉得姊妹俩差距太大了,不想留其在宫中。 阮大铖劝道:“万岁,美虹纵不如其姐,然容貌颇似,不知者难以分辨。万岁若喜欢美霞,可令姊妹易名。虽然其家声名暂不显赫,但是可以慢慢加封为官宦人家,毕竟她家还有一位淑女未嫁。过上一年半载,将美霞以其妹妹名字娶进宫来。至于‘美霞’,可用倒嗓之名淡出梨园,成就一段姊妹易名易嫁姻缘,可好?” 弘光帝有些心动:“万一被言官知晓,聒噪怎么办?” 阮大铖为之打气:“没有人规定梨园女伶的妹妹不能进宫吧?再说有老马呢,怕什么?难道万岁就被他们管得一点儿勇气都没了?” 朱由崧被其激得雄心顿起,笑道:“爱卿真乃朕的肱骨之臣!事成之日,一定不吝王侯之封。” 自此,每当阮家班在宫廷演出离去时,假吴美霞就会堂而皇之地随着众人出去,吴美霞就留在宫中过夜。阮家班的人都被叮嘱过了,哪个敢多嘴。所以,好长一段时间外人并不知晓。 然而,纸究竟包不住火。一次,复社中人陈晨唱堂会,有朋友点了吴美霞的段子。派人去请,告之进宫演出去了。偏偏那人执拗,非要听吴美霞的戏不可。主人无奈,派人去阮府外等候。也是合当有事,被人等到了。一包银子送过来,让立刻成行。此刻,小轿内坐的正是吴美虹,哪里会唱什么“霸王别姬”,只得推说嗓子哑了,改天再唱。复社中人嚷将起来,骂骂咧咧,说不但阮胡子做作,养的下九流戏子也做作。明明说话声音好好的,怎么就是嗓子哑了?分明是看不起我们复社中人。 吵嚷的动静大了,惊动了阮大铖库司坊住宅的门军,过来几人武力将人驱散。 这件事情本来就过去了,可偏偏那位被驳了面子的陈晨不服气,派人暗暗跟踪吴美霞的轿子。时间一长,被其发现了吴美霞的老家。仔细访问其街坊,得知其家姊妹两个,一个唱戏一个不唱。不过,近来姊妹两个都常常轿来轿往,阔气多了。 这一下,风言风语就多了起来。有好事者将招贴粘到了阮大铖在库司坊的住宅墙上,上面写着首打油诗:本名库司坊,今叫裤子裆。为啥改名字?阮来太肮脏。口天念个吴,止戈也是武。此吴非彼武,姊妹被阮入。 不长时间,打油诗变成了儿歌到处传唱,自然也传到了马士英耳朵里,把自作聪明的阮大铖叫去,劈头盖脸骂了一顿。阮大铖心中有气,派兵丁追打唱儿歌的孩子。这一下欲盖弥彰,竟然越传越广。 吴美霞自忖自己已无节操可言,不想让妹妹也跳入这口染缸。刚向阮大铖提出抗议,其就威胁道:“再敢胡言乱语,就把你妹妹卖到妓院,让千人骑万人压,看你还敢不敢不顺从咱老阮。”吴美霞无奈,暗自隐忍。想找机会点醒妹妹,让一家人逃离南京。 朱由崧费力地扭动着三百多斤的臃肿身体,指着后面跟来的一长串文武百官,说:“爱妃,你若不是遇见寡人,这些都是高不可攀的大人物,黎民百姓的父母官。可是,一旦你成了皇妃,他们都要毕恭毕敬地匍匐在你脚下。予杀予夺,全凭你一念之间。皇权真是个好东西,朕欲与你共享,为何卿经常闷闷不乐呢?你看,外面观灯者足有数十万之多,都等着朕一声令下才开始最美妙的表演,这就是权利。如果你愿意,朕可以把下命令的权利放给你。怎么样?高兴点儿嘛。” 銮驾在贡院街云霄楼前停下,早有一班太监宫女过来服侍。明安宗带吴美霞下了车辇,在众人簇拥下费力地登上了三楼。在临街的御座上落座。太监宫女们分别送上香茶和热毛巾。擦过手之后,应天府尹上楼参拜,请示焰火高跷杂耍等活动是否开始。 明安宗看了一眼吴美霞,见其没有表示,把手一挥:“准奏,开始。” 随着一声号令,五彩斑斓的焰火礼花升入夜空。能工巧匠设计的焰火喷射点燃了灯山上诸多礼花。一瞬时十多丈高的灯山变成了发射架,数不清的礼花升入夜空,变幻出多种图案,引起观众阵阵惊叹。 (上一章)目录(下一章) 第122章 阮宅天火 在灯山焰火开始燃放时,无数的孔明灯也被自动点燃,火焰烧断了灯下的系绳,那灯就飘飘悠悠,忽忽闪闪,缓缓地升上天空,飘向远方。舞狮子,玩龙灯,划旱船,踩高跷等活动一齐启动,夫子庙广场成了欢乐的海洋。 为了防止夫子庙这里过于拥挤和远处的市民来观灯路途太远,在城北小校场、城西朝天宫、城中太平桥等处另安排了几处规模稍小些的灯山,也配有狮子、龙灯等节目。也一样是人山人海,整个南京成了一个不夜城。 按照户部拨款应天府组织的元宵节欢庆活动,至少能进行到四更。可是一个意外的插曲给这场庆祝活动泼了冷水,使其草草收兵。 几个欢庆场面,都安排在了比较空阔之处。可是,正当人们沉浸在欢庆之中时,库司坊那里却传来了火警。通红的火苗窜上夜空,简直比夫子庙的灯山还要明亮。 一瞬时,在广场四周维持秩序的部队迅速撤退,赶去救火。他们不走不成啊,兵部尚书阮大铖得到消息,库司坊住宅起火,已经蔓延到了几乎整个宅邸。阮大铖闻言急了,当即命令部队赶去救火。 观灯的官员及居民,凡是在那一带居住的都拼命的朝外挤去,想回去看看自己的家庭是否受到了殃及。 为了救火取水方便,军队推到了两三处围墙。一些居住在附近的人平时耻于与阮大铖为邻,现在也加入了救火行列,实际上是怕大火蔓延到自己的住处。当然,也不乏一些趁火打劫的痞子,名誉上是来救火,实际上是到这所平素戒备森严传说连盥洗室和茅房都镶嵌着金子的地方顺手牵羊捞点东西。 春节期间天干物燥,大火“轰轰隆隆噼里啪啦”地燃烧着,吞噬着画栋雕梁的楼台亭阁,吞噬着库房住所,无数精美的家具帷幔字画礼品在烈焰中化为灰烬。在大火面前,人们挑来的一桶桶秦淮河水的作用微乎其微。最后,人们不约而同地朝四周邻居家的房子上提前浇水,防止其被烈焰烧着。 当初,阮大铖处于安全考虑,建造这处府邸时与四周的邻居都拉开了一些的距离。也正是这段距离,使得邻居免于被波及。 纷纷扰扰的大火几乎烧了一夜,最后救火者大都被烟熏火燎变成了灶王爷,累的再无力气动弹,只是监督着不烧到邻居家就算了。 至于起火原因,众说纷纭。有的说是不小心失火,有的说是人为的纵火,有说是孔明灯降下来的天火。最后,天火之说占了上风。 至于事主新任兵部尚书阮大铖,现在已经顾不得去追查起火原因了。这一段时间,江北三镇吞并不成高部离开睢州回返的时候纵兵抢掠,地方上纷纷指责兵部疏于管理。他负责的江防这段时间不断发现走私案件。他的老对头黄澍从武昌来到南京,说是向圣上恭贺新年,实际上是一根筷子吃藕——光挑眼。进京不几天,就向朝廷上书,弹劾马士英阮大铖十款大罪。什么结党营私把持朝政,卖官鬻爵重用私人,决策失误重金资敌,有江无防走私不断,名曰选美实则扰民,暗进娼女扰乱朝廷,连翻逆案掀起党争,迫害贤良堵塞言路,等等。 大家都知道,拥兵百万雄踞武昌的左良玉未参与此次拥立福王的行动,一直对朝廷不满。黄澍进朝得到了左良玉的支持,锋芒大盛。就连圣上都不敢对黄树恶语相加。 马士英见势不妙,一连几天躲着不敢上朝。 阮大铖一开始没有把黄澍看在眼里,上前与之分辨。不想那黄澍竟然在朝廊之上动手,突然左手拽住阮大铖的胡子,右手左右开弓连扇了其几个耳光。可恨那么多同僚竟然只是口头劝慰,没有人上前拉一把,闹得阮兵部颜面扫地,声名狼藉。 此事尚未平息,“童妃案”又来到了面前。 河南巡抚越其杰和河南巡按陈潜夫怕被高杰部乱兵所杀,带着亲兵一溜烟儿离开了睢州,跑向南京方向。奔跑一天,看看后面无人追赶,这才勒勒马缰放慢了速度。 陈潜夫低声说:“越大人,如果不是马相在中枢一言九鼎,像咱们这样辖区出了问题未处理私自回朝肯定要受惩罚。回去之后,就全凭大人给马相交涉了。” 越其杰叹了口气,说:“我这个大舅哥啊,光想让我办几件露脸的事情,他好说话。可是,在这风雨飘摇之际,哪有文臣露脸的机会?偏偏张缙彦那厮留下,更显得咱们知难而退了。奈何?” “反正不能再返回,前面就是鹿邑县,我们且去休息一晚再说。” 在明代,巡抚开始时是由中央政府派往地方办理具体事务的官员,由京官担任,事毕即撤。后来随着地方事务的增多,逐渐成为地方常设官职,成为了一省的地方最高官员,其权利不断扩大,但是守土有责,非有重要事项或朝廷宣召不得擅离职守。为了限制巡抚的权利,又派巡按巡查地方,监督和分散巡抚的权利。 南明立国,循北朝旧制,马士英派自己的妹夫越其杰出任河南巡抚。此举遭到言官攻击,弹劾其一人得道鸡犬升天。无奈,又增派陈潜夫巡按河南。 陈潜夫为人精明,知道自己就是越其杰的陪衬。所以,事事把越其杰推到前面遮风挡雨。此次睢州事变,河南参军袁枢头一天先行离开去催促粮饷,可以不负任何责任。而他和越其杰事前未能洞察许定国之奸,事发后又弃职潜逃。回想起来,心中有愧。好在越其杰的大舅哥是权倾朝野的马士英,估计一顿训斥少不了,但无性命之忧。 鹿邑县令闻报巡抚巡按双双驾临,连忙带领下属出城迎接,派人打扫馆驿,殷勤招待,自忖最近没有什么大的把柄落到省级大员手里,为什么其双双而来。 (上一章)目录(下一章) 第123章 糗事连连(一) 将两位封疆大吏迎到馆驿,鹿邑令说两位大人突然驾临,准备不周,敬请见谅。 陈潜夫见其惊恐不安,便说我们只是路过,县令不必惶恐不安。 鹿邑令见说,心中稍感轻松。他说,不是因大人到来之事不安,而是有一件天大的棘手之事不知如何处理,正好交予大人裁处。 越其杰心头一动,以为高杰之事在此有了连锁反应,忙问何时。 县令屏退左右,轻声道:“好叫二位大人得知,昨天下午来了一位年轻女子,说有要事与卑职密谈。结果,她一张口,吓了卑职一跳。两位大人,您道她是谁?” “是谁?”二人异口同声。 “她说是当今圣上的妃子,童赛华童娘娘。” 越其杰一怔:“童娘娘?好像没有听说过呀。” 县令悄声道:“她说,其是德昌王在崇祯十四年由卫辉府逃往中都的时候,病倒在她的家乡。她家为其看病,与其暗度陈仓,怀孕生子被逐出家门。福王写了便签盖了印,闻其登基千里来寻。路途遥远故不惜暴露身份,希望借助官府的力量送往南京。还说了一些福王的事情。下官不敢擅自做主,一面将其供养在别院,一面派人向归德府衙报告。可巧,两位大人来到,请大人示下,此事当如何处理?” 越其杰与陈潜夫对视了一眼,心中已经有了主意,笑道:“贵县此事做的不错,有理有节。本抚正巧要与陈大人进京,可秘密将其带到南京。倘若其身份属实,贵县立功不小。万一有差池亦无妨,想其总不至于拿自己性命开玩笑。只是此事牵涉到皇家尊严,在皇上未正式相认之前,千万莫对外人提起。” 鹿邑令唯唯而退。 陈潜夫伸了一下大拇指,悄声道:“护送娘娘回京,好借口!只是我们该怎么与其相处?” “这也不难,让该县寻一辆带棚的马车,找一个手脚利索的妇人沿途伺候。我等对其言明,皇上未相认之前不得暴露身份。我们好吃好喝将其带到南京,至于以后之事,就不用我们费心了。” “高明!就按大人说的办理。”陈潜夫佩服地说。 鹿邑令见两位大人要亲自陪同那女人进京,也自忖十有八九是真。遂将自己衙中的一个女佣叫来,亲自叮嘱一番,又寻了一辆马车,交代车把式好生伺候。自己则喜滋滋等在县衙,指望着加官进爵。 当晚,越其杰和陈潜夫在鹿邑令引导下来到另一馆驿,在通报后进入内室,与女子平礼相见。越其杰说,在您的身份未确定之前,我们只能将您当做客人相待,尚请谅解。不过,已经备下了马车和下人伺候,有什么事让下人告诉我们即可。 那女人生得眉清目秀,略有几分姿色,说话慢声细语,也算得体。她笑道:“此一时,彼一时。本妃历经了这番波折,几乎是两世为人。自然不会作威作福,胡搅蛮缠。到了京都,与圣上见面之后,少不了几位卿家的好处。” 告辞之后,陈潜夫低声问:“越大人,您看此人是否为真?” 越其杰笑道:“她的真假自有皇上辨认,只要有三分形似就足以成为我们进京的理由。咱们地方上的官员,哪里知晓宫里的底细?” 一路之上,女佣小心伺候。沿途地方官迎来送往,殷勤招待。越其杰、陈潜夫不时嘘寒问暖,颇为周全。虽然都未点破那层窗户纸,但是风声却不翼而走,弄得许多官场消息灵通人士都知道了。 这天渡江进城,越其杰、陈潜夫先到内阁挂号,然后来见马士英。马士英见妹夫平安归来,心中放下了一块石头,简单问了睢州事变的经过,见给张缙彦说的大体相同。除了感慨“联虏平贼”国策被许定国破坏之外,也无计可施。话锋一转,说:“你们作为封疆大吏,出了如此大事,早就应该具本奏报。如今才巴巴地赶来,就为报告这迟到的消息?” 越其杰见大舅哥动问,便说:“好叫首辅得知,我们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办。至于事变消息,想那张兵部会用塘报启奏,未顾得题本。” “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能超过事变的消息?” “是关乎圣上眷属之事。”接下来,将护送童妃来京之事讲了。 马士英吃了一惊,说:“皇上多次感叹,富有四海,孤家寡人。怎地又冒出一个童妃来了?此事你们办得孟浪,应该将其软禁在当地,先报告中枢向皇上求证。如今,你们招招摇摇送进京师,万一不是,岂不徒惹天下人耻笑?倘若中了东林党与复社动摇圣上登基根本之计,岂不是为虎作伥吗?” “鹿邑令报告之后,我们初步试探了一下,见其谈吐不俗,便秘密护送来京,并没有大肆招摇。”越其杰辩解道。 马士英“哼”了一声,说:“福王登基之后,东林党等人迫于我们先下手为强,木已成舟,无奈在表面上表示臣服。暗地里,没有一天不想将其拉下马去,前些天的疯和尚大悲事件便是如此。童妃的消息已经传开了,你们俩,可能是好心办了件错事情。既然来到,我就要秘密向圣上奏报,看如何处理。你们不要远离,以防圣上垂询。” 这些天,马士英过得也不顺心。先是屈尚忠选美之事,圣上不满意。再者,屈尚忠只偷偷地送来了四万多两白银,说下面突击嫁女,没有逮到多少富户。接着,是阮大铖江防之事被御史台参奏。随之是疯和尚事件。那事情还没有消停,又是睢州事变,紧接着是黄澍闹朝,在朝廊之上痛殴阮大铖。还没有想出对付黄澍的办法,糊涂的妹夫又送来了一个来历不明自称童妃的女人。弄不好,又是一个陷阱。 来到后廷,就听得一阵丝竹之声。戏台上演出《牡丹亭》,明安宗正在聚精会神地观看演出。 (上一章)目录(下一章) 第124章 糗事连连(二) 在弘光帝坐位之后,是一帮从其登基后闻讯先后前来投靠的狐朋狗友。弘光帝不仅好吃好喝地供养着他们,而且要求马士英安排他们当京官,还隔三差五地将他们请进后宫看戏吃酒。凝望着舞台上杜丽娘的扮演者吴美霞的精彩演出,朱由崧的哈喇子流出好长。他怨恨编剧汤显祖给柳梦梅安排的唱词太多,情节太缠绵,不然,自己就能粉磨登台演出,与心上人在舞台上用戏剧语言调情了。 老太监卢德久见马相匆匆而来,知道有事,迎了出来。指了一下圣上,用哑语问是否现在。 马士英指指舞台一侧的乐队,示意可以暂停一下,自己稍等。他望着身宽体胖的朱由崧,心中暗自好笑,心说这位皇上心也真够大的。元宵节那天午饭时,内阁就接到了驿站送来的急件。值星的中书舍人不敢怠慢,送到了正在用饭的首辅跟前。他打开一看,是张缙彦报告睢州事变的奏章。想到晚上皇上就要驾临夫子庙观灯,就没有报告此事,直到第二天才将此消息告之。未料到,朱由崧却情绪激动起来,又叫又闹,叫嚷着用什么办法再和清廷联系夹击李闯,一定不能让李闯生存下去。等其发作了一阵,自己才把现在清廷已经开始要对付我们的事情讲了出来。弘光帝果然一下子就停止了哭闹,说这是你老马要考虑的事情,不让其过江是朕的底线。说罢,转身看戏去了。几天来,就没有再问过睢州的事情。 卢久德见到过场的接口,便挥手让乐队停止了演奏。朱由崧一瞪眼睛就要发火,卢久德向旁边的马士英一指,其才没有嚷出声来。他端坐在那里,等着马士英过来奏报事情。 马士英不想让其他人听到,站在那里不动。 皇上明白了,又发生了不愿意被外人知道的事情。他费力地站起来,摇摇摆摆地朝旁边的衣帽间走去。 马士英跟了进去,简短介绍了有位童赛花千里认亲的事情,问是否有这个人,不管是妃、嫔、昭容、昭仪、婕妤、美人、才人、选侍等等。只要有该人,就先认下来,问清再封赏。 弘光苦笑起来,说:“马爱卿,别人不清楚,你还不知道?朕多次说过,朕当德昌王的时候只有黄妃、李妃两个,均已去世。朕登基的时候便进行过追封。先帝十四年正月,洛阳王宫被李贼包围得水泄不通,除了朕的生母邹太后省亲侥幸逃脱之外,只有朕是从王城缒城逃了一条性命,哪里来的王妃?” 马士英微微颌首,道:“既然如此,事情就有些复杂了。大悲和尚疯疯癫癫,冒充亲王,有些远支亲王可能真有不认识的,说不定能蒙混过关。这个女人与圣上冒充夫妻,还说曾经生下一子,难道就不怕被辩认出来?万岁,您好好想想,您与外面的女人,不论出身贵贱面貌丑俊有无肌肤之亲,许诺没许诺过将来要封她妃子之类的话?” “好你个老马,怀疑朕跟外面的野女人有过媾和或露水夫妻是吧?告诉你,当时的洛阳福藩富甲天下。本王又是世子居长,那也是龙子龙孙贵不可言的人物,怎么会与素不相识不知名姓者野合。况且,朕现在中年无子,若有儿子焉有不认之理?” 马士英虽然知道弘光帝酗酒好色,并且其本人也说过“寡人有疾,寡人好色。”其常服春药,连御数女,但在子嗣上望眼欲穿。看他这次说的不似有假,尤其是最后一句真情流露。便说:“微臣明白了,这次跟大悲案一样,又是陷阱。” 朱由崧脸色一沉:“马爱卿听旨:命令锦衣卫冯可宗秘密审讯此案,不要闹得满城风雨。去吧。” “微臣领旨。”马士英答应一声,施礼退出。那边,乐器又响了起来。 越其杰、陈潜夫兴致勃勃地等在门外,自忖找到了王妃并护送进京乃大功一件,肯定有封赏。看见马士英匆匆出了后廷,急忙迎上前去,问道:“圣上怎么说?” 马士英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地说:“圣上说根本就没有这个人,要交由锦衣卫冯可宗下狱审问呢。” “啊?!”二人愣住了,满腔希望化为乌有,一番心思白费了。 那位“童妃”已经在鸿胪寺下车,寺丞正安排人接待。不料,突然来了一伙凶神恶煞的锦衣卫,将铁链手铐朝其脖子和手上一套,拉起来就走。那妇人也顾不得羞耻了,叫道:“好一个无情无义的朱由崧,把当年在尉氏县与臣妾过夜时的许诺全都忘了,还亏我为他怀胎十月生儿子。老天爷呀,快让他断子绝孙吧——” 一个统领上前就是一巴掌,喝到:“住口!不许胡说八道。” 那妇人“呸”地啐出口血水,哭道:“不平则鸣,他这个提上裤子就不认账的畜生,早晚必遭报应!他万一良心发现再来认我,你会为今天的野蛮付出代价的。” 这一说,那几个锦衣卫气焰收敛了许多。那妇人絮絮叨叨,一路上高声大嗓,把朱由崧骂了个遍。 最倒霉的是车把式和鹿邑令派来的那位女佣人,辛苦了一路不说,连回程的盘费都不知道向谁讨要。越其杰脸上无光,不好意思出面,掏了些钱让人转送给两人,打发他们回去。 此事,像一阵风,很快传遍了南京城。 锦衣卫副指挥使冯可宗知道这是个烫手山芋,不愿插手皇家事务,建议送到宗人府审讯。马士英冷笑道:“宗人府处理与皇家内部事务有关的事宜,皇上的意思是秘密审讯,你还想弄得尽人皆知么?” “那么,这案子能否让大理寺介入一下?” 马士英把脸一沉说:“皇上有旨,你就快刀斩乱麻吧。” 冯可宗无奈,只得来到锦衣卫监狱,亲自提审童赛花,问其为何要冒认王妃。若不招供,大刑伺候。 (上一章)目录(下一章) 第125章 糗事连连(三) 那妇人起先还羞羞答答,见到一大堆刑具摆到面前,这才不顾廉耻说了起来。她说,我本是开封府尉氏县城南童家庄人,家里稍有田产。大约是崇祯十四年的初春时节,一天傍晚门口来了两个投宿之人,说是叔侄,要到安徽投亲,错过宿头,那稍胖一些的人脸色通红,说是病了发着高烧。我父亲看他们可怜,就将他们收留了下来。父亲给他们请来郎中瞧病,命我母女给他们熬药做饭。在给其送饭送药简短交谈中,得知他们竟然是落难的王子。尤其是那个稍胖稍年轻一些的,竟然是大名鼎鼎的福王。他自我介绍,说是当今皇上的堂兄。将来肯定要复藩再当王爷。他的妃子都遇难了,如果我跟了他,一定封我为童妃。 其走时写了这句话:“孤若得地,定封童赛花为福王妃!”还盖了印。说着,拿出了一张发黄的纸条,只是字迹和印章都模糊不清了。 在他们离开后不久,小女子发现有了身孕,老爹爹暴跳如雷,要按家法把我沉河淹死。老母亲偷偷给了我一点儿散碎银子,放我在夜间偷偷离开老家逃命。后来,听说李闯王掘开黄河水淹开封,我们那一带的村子都被水淹没了。小女子因祸得福,侥幸逃生。后来,流浪到豫西的一个尼姑庵,庵主见我怀着身孕甚是可怜,替我找了一个经常向庵中施舍钱财的施主,把我领走。我在人家那里生下了儿子,取名遇哥,纪念遇见了好人的意思。施主说遇哥不好,给改成了玉哥。 这半年来,人们传说南京有了新皇帝,姓朱,先前是洛阳的福王。我听了半信半疑,不会是我那个他吧。为了他,我未婚生子,被逐出家门,声名狼藉,流落异乡。为了他,我千里寻夫,受尽苦难。不料想,其竟然如此狼心狗肺,恩将仇报,杀人灭口。我纵死黄泉,也要找这个丧尽天良的畜生索命。 书记官录下了童赛花的口供,并收了那字条。原来,那童氏也颇识几字。后来,常在尼姑庵中帮助抄写经卷。这次来认亲之前,庵主劝她三思而行,说昔时落难张口许愿,今日富贵忌讳从前。宫中现在必定是美女充斥,花团锦簇。你一个山野村妇寻上门去,吉凶未卜。 童赛花泪如雨降,失声忏悔:“庵主,小女子悔不听您的劝告,迷恋孽缘。如今,深陷囹圄,有苦难诉,有冤难申。那强盗黑了心,得了新人忘旧人。可怜我那寄养的娇儿,先没爹,再没娘,好不可怜!” 冯可宗不敢蘧然动刑,对书记官说:“这妇人不知避讳,圣上一时羞恼也是有的。倘若回过味来向我们要人,见被打坏一定会降罪。不若先把这份口供呈上,看看圣上的意思再说。” 明安宗见了口供和字条,踌躇多时,传旨免去冯可宗的锦衣卫副指挥使职务,诏令太监屈尚忠审理此案。那屈尚忠前段选美不力正恐怕圣上降罪,今天得了这个差事受宠若惊,眼见冯可宗的例子摆在眼前,如何敢不卖力。不上五七日,早把个童赛花击毙杖下,而后一个“辱骂朝廷命官,撒泼公堂,不堪受审,碰头而亡”草草结案。 这一下,舆论大哗。官场民间纷纷议论,到处指责朱由崧忘恩负义丧尽天良,杀妻灭子猪狗不如。不少人指责现任官员和军兵,扶保这样的无道昏君是助纣为虐,为虎作伥。 正在群情汹汹之际,又一件“太子案”火上浇油,把朱由崧推上了舆论的风口浪尖。 那还是年前的时候,鸿胪寺少卿高梦箕的家人穆虎从北京南下南京,路遇一位十几岁的少年也说要去南京,遂结伴同行。夜间住店时,少年脱去外衣,露出里面绣有滚龙的黄色背心。 按照当时的规定,黄色衣物只有皇家才可以穿用,否则就是僭越,是大不敬之罪。穆虎好心提醒少年,不要穿用黄色衣物,以免惹出麻烦。不料,那少年却面不改色,微微一乐:“既然被你看到,告诉你也无妨,本王就是先帝的太子朱慈烺。” 穆虎吓了一跳,悄声说:“低声,这里是清廷地界,以防被外人听到。我听人说,三位皇子都被李闯掠去了,你怎么出现在这里?” 那少年说:“你说的一点儿也不错。我们弟兄三个是被贼人掠去过。可是,吴逆三桂不是带着辫子兵追赶李闯么?双方展开了猛烈的厮杀,谁还顾得管我们几个小孩子,我们趁乱就逃跑了。天黑,路生,马受惊,我们跑散了。一直跑到天明,也不知道跑了多远,到了什么地方,反正是我的马累得趴下都快起不来了。我牵着马匹,在荒山野地里漫无目的的乱走。后来,碰到猎人说这里是北太行,前面有部队在厮杀。我害怕,就在那一带躲了起来。好些天后,才打听着路去北京方向。听人说到处都是清兵,在抓我们朱家的人。我卖了马,给老百姓家的孩子淘换了衣服,想慢慢的走到南京,只要有先朝的大臣愿意保我,我就能监国甚至当皇帝。我看你是官家的仆从打扮,就是想让你带我走。” 穆虎听这少年说的有鼻子有眼,信了八分。一路上给予照料,将之带到了南京。并告诉他南京已经有皇帝登基,并且朝廷上下都说三位皇子都亡故了。你在南京出现不妥,闹不好就有性命之忧。到了那里你不要露面,我向主人报告后再说。 高梦箕听了穆虎的报告,真假难辨,就让穆虎给了少年一些钱,让他先到苏杭一带躲避一段时间。不料,少年观灯被人发现蹊跷报告官府。地方不敢隐瞒,逐级上报到南京。 其实,从当监国乃至到后来登基的时候,福王朱由崧就知道,一旦先帝崇祯的任何一位皇子出现,自己就有下台的危险。 (上一章)目录(下一章) 第126章 糗事连连(四) 提心吊胆地在皇位上坐了半年多,还好没有三位皇子出世的消息。年后,便让礼部为先帝的三位皇子拟定了謚号。颁布“謚皇太子慈烺曰献慜,永王慈焕曰悼,定王慈灿曰哀”。让人们知道,三位皇子都死了,本王就是最近支的藩王,杜绝人们在皇位上的议论。 未料到,越害怕鬼越吓。正当人们对“大悲案”、“童妃案”议论纷纷的时候,平地一声雷,竟然又冒出一个“太子”来。 为慎重起见,明安宗命令把“太子”暂压锦衣卫监舍,然后召集六部九卿进行廷议,其壮着胆子说:“朕登基已经半年有余,一直等待皇子来归无果,不得已为之上了謚号。若果然是太子归来,朕不胜欣慰。朕年近四旬无子,若其真是先帝骨血,朕将之立为太子可也。只是此事尚需谨慎,莫被奸人所乘,徒留笑柄。” 东阁大学士王铎奏道:“臣启万岁,我朝大臣多有在北都任职者。譬如微臣在北京时曾任东宫太子侍读学士三年,对其特别熟悉。另有担任东宫讲官的刘正宗、李景廉皆在我朝,还有东宫的伴读太监丘执中,都与太子比较熟识。从事变至今不足一年,太子已经十五六岁,当记得我等,臣请旨与诸位大人共同前往辨认。” 当下,王铎等人来到锦衣卫监舍,只见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神情沮丧地坐在那里,愁眉苦脸。几个人一看,该人与太子毫无共同之处。 王铎问道:“汝是何人?为何要假冒太子?” “我名朱慈烺,堂堂的东宫太子。你是何人?为何监禁本太子?” 那少年顿时神气活现起来,色厉内荏地问。 刘正宗上前一步,说:“我来问你,平时读书上学在何处?” “自然是文华殿了,这都不知道还来问我。”其颇不耐烦地说。 李景廉说:“你每天上几节课?都学习些什么?” 少年“哼”了一声,说:“时间过去那么久,谁还记得那些。” 丘执中问道:“太子下课之后都喜欢干些什么?” 少年迟疑了一下,说:“自然是经常领着弟弟们玩耍了。” 王铎摆摆手,笑道:“罢了,不必浪费时间了,这厮啄木鸟掉水里——毛湿嘴硬。连几位教过他的老师都不认识,也敢来冒认太子,真是胆大包天。” 那少年一听,脸色惨白,一下子跌坐在地,哑口无言。 明安宗听了王铎等人回奏,一颗心才放回肚子里。 随后,锦衣卫奏报审讯结果:该人名唤王之明,系先帝驸马的侄孙,顽劣成性。受人教唆,说太子失落在乱军之中,南朝人均不认识。一旦冒认成功,享不尽的荣华富贵,今后还有江山可坐就过来了。 依着朱由崧的脾气,当下就要将之枭首示众。马士英知道此事关系重大,劝其留下活口,免得有杀人灭口的嫌疑。 太子被称为国之根本,万历年间围绕着太子的废立,君臣较力,党同伐异,闹出了传得沸沸扬扬的“廷击案”,折腾了将近三十年。直到这次福王登基,东林党和复社怕福王翻案,先是反对其登基后是千方百计想将其拉下马,仍可以看做是先朝太子案的余波。余波未息,又一个“太子”出现,老谋深算的马士英自然不敢掉以轻心。 虽然有王铎等人证实此太子为假冒,但是,外面各种说法仍然层出不穷。有的说少年受到了威胁,不敢说实话。有的说锦衣卫篡改了口供。还有的说为什么不让三法司公审,而要由杀人不眨眼的锦衣卫来监押过堂。也有人把“大悲案”“童妃案”“太子案”互相联系,说福王是假的,不然,何以不敢与曾经亲密的女人见面,为什么不把发配到浙江的潞王请来辨认而杀人灭口。 还有人扒出了福王母亲邹太后与福王相见的往事,说两人根本没有平常母子生死离别骤然相见的惊喜与欢欣,而是悄悄私语了好大一会儿才抱头哭泣。他们说太后分明认出了福王是假冒,受威胁才相认。 更有甚者,言之凿凿地说邹太后是马士英母亲假扮的。不然,何以马士英在太后面前说话比弘光帝还灵。 还有巧舌如簧的复社和东林党人出来,把他们当初提出的福王“七不可立”与其登基半年多来的行为进行对照,说“贪、淫、酗酒、不孝、虐下、不读书、干预有司”无一不应验,这样的人就该让贤。 总之,朝野上下相当一部分人在怀疑明安宗朱由崧身份的真实性,认为其德不配位,应该正本清源,让位于潞王。 如果说其他人还只是议论的话,屯兵武昌的左良玉却以“二白衣”和“太子遗诏”为由,发起了讨伐马士英阮大铖的“清君侧”军事行动。 所谓“二白衣”,即马士英女婿章尔佩,贵阳人,以白衣之身升任澄江太守,管辖二州三县。马士英的次子马锡,未经什么历练,即被新上任的兵部尚书阮大铖保举为禁军总兵,官居二品。这一下,满朝大哗。要知道,一般人文臣哪怕是十年寒窗的两榜进士出身,没有个二三十年的历练,也不一定能升任太守高位。至于武将,刀头舔血,铁甲磨穿,升任总兵者也是凤毛麟角。马士英的儿子女婿,年纪轻轻,没有任何功劳就骤然擢升高位,引起了文臣武将的强烈不满。 此刻,远在千里之外的武昌行辕里,年逾花甲须发皆白的左良玉手里颤巍巍地拿着一块绣有滚龙的黄布,激动地对在座的将领说:“诸位将军,这是监军御史黄大人回京时,其朋友冒死从监狱里带出来的太子血书,现在请仲霖先生宣读一下。” 黄澍,字仲霖,安徽歙县人,崇祯朝进士,因守开封有功升左良玉部监军御史。与左良玉部下众将交好,其因在朝廊上参奏马士英掌掴阮大铖而出名。 (上一章)目录(下一章) 第127章 左帅出兵 掌握朝廷权柄的马士英阮大铖都是睚眦必报的人物,如何肯在朝廊上公开受那黄澍的侮辱。结果,黄澍前脚刚回到武昌,后脚锦衣卫旋踵而至,要逮其回朝治罪。 左良玉听了汇报,赞不绝口,借黄澍之手出了口恶气,对之赞赏有加,哪里肯将他交出?痛斥了一番锦衣卫,派兵将其驱逐出城。 两百多年来,穿着飞鱼服挎着绣春刀的锦衣卫都是口衔天宪,杀人不眨眼,如今竟然被掐出城来,恶狠狠地发话要诛杀左良玉等人。 黄澍心中暗暗高兴,知道左帅已经被逼上梁山了。 黄澍对着血诏拜了一拜,接过来说:“诸位将军想必已经听说了,本御史前脚刚回任所,马士英阮大铖所派的锦衣卫立即追来。其目的就是追回太子血诏。这是太子从身穿的背心上撕下来,咬破手指写的衣带诏,上面只有四十个字:‘本欲南下请兵,孰料误入牢笼。朝廊奸佞横行,屈打成招苦情。寄语武昌左卿,速救小王性命!慈烺血书’。” 前营大将郝效忠骂道:“阮胡子是什么东西?魏阉的干儿子。马士英与其一丘之貉,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白衣儿子寸功未立升总兵,置我们常年征战将士于何地?” 大将金声桓叫道:“奶奶的,我们在外征战,他们在内捞钱,这样的宰辅留之何用?要我说,响应太子号召,清君侧!” “对,清君侧!”众将一齐高呼起来。 左良玉见状,表面微笑,心中凄凉,犹如一口吞了二十五只小老鼠——百爪挠心。 左良玉,字昆山,山东临清人,行伍出身。其刚出生就父母双亡,由贫穷的叔父将其抚养成人。小时候曾经逃荒要饭,腿上曾经几次被地主豪绅家的狗咬得血里胡啦的。在其小时候就发誓,长大后一定要改变自己和家族的命运,让族人过上人上人的生活。 其十五六岁时,一支部队在其家乡竖旗招兵。那时人们常说,栽不死的葱,饿不死的兵,意思是葱好赖一栽就活,兵好歹饿不着(可以抢掠)又说,好人不当兵,好铁不打钉。他觉得当兵好歹不用饿肚子,因此不顾叔父的劝阻依然投军,到了部队随队渡海开拔到辽东。好多同乡受不了天寒地冻的气候和严格的军营生活,相继开小差逃跑。有人约其一块儿回乡,他拒绝了,说男子汉大丈夫出门讨生活,不混出个人样哪里好意思回乡。他的话被巡营的游击将军候恂听见了,很奇怪其小小年纪有如此志向,便把他收为自己的亲兵。由于其年龄小,手脚勤快,就把他带在身边。起先,他只是干些端茶倒水送书信的活儿,后来便跟着其亲兵一起练武。他知道,当兵的必须凭武艺立足,所以,练起来分外刻苦。两三年时间,军营里便罕有敌手。而且,耳濡目染,把候恂的一套带兵方法也学的七七八八。 候恂见此子是可造之材,便适时放其到基层锻炼,并经常予以关照。那候恂是东林党的骨干,与阉党势同水火。受其影响,左良玉也倾向东林。虽然随着东林党和阉党的斗争胜败左良玉官职时有升降,但基本上比同时代的军官要擢升得快了许多。 他的部队生涯后期,基本是在河南湖北山西安徽一带与农民军常年作战,其中两个主要的对手就是李自成和张献忠。在长期的拉锯作战中形成了一个怪圈,凡是与张献忠作战,基本上是有胜无败。而与李自成作战,却大都是有败无胜。 崇祯十一年正月,左良玉在南阳关与张献忠遭遇。张献忠畏惧左良玉威名,拍马而逃,左良玉紧紧追赶。其连发两箭,射中张献忠肩膀,几乎坠马。左良玉追上前去,挥刀就砍。张献忠手下上来救援,其才逃脱性命。事后,张献忠向朝廷大臣督师熊文灿请求投降。左良玉知道其是假投降,请求继续进攻,被熊文灿严厉制止。张献忠派人给左良玉送信,说留下我,你才有用武之地。把我赶尽杀绝,你就失去了价值,左良玉嗤之以鼻。不久,张献忠果然复叛。 崇祯十三年,督军杨嗣昌向朝廷举荐左良玉有“大将之才,兵亦可用”,拜平贼将军。不久,再次与张献忠遭遇,张大败,妻妾被俘,其仅率少数残兵逃脱。左良玉因战功加太子少保。督军杨嗣昌感到左良玉桀骜不驯,对之又用又防,拟用贺人龙取而代之。后在玛瑙山,左良玉又大破农民军。杨嗣昌见其作战英勇,不在提让贺人龙取代之事。贺人龙感到杨嗣昌是在耍弄自己,就将此事告诉了左良玉。 不久,在川陕大战中,杨嗣昌设置了包围圈,将张献忠诱入圈中,命令左良玉堵住出口。前后发了九道命令,左良玉按兵不动,张献忠从容行动。杨嗣昌精心布置的战役流产受到朝廷严责,气病交加而亡。 但是,与李自成几次大战,却屡遭惨败。尤其是崇祯十五年,两军会战于开封朱仙镇,左良玉的中坚部队几乎全军覆没。他退到襄阳,李自成追到襄阳。他退到武昌,向楚王朱华奎要兵要钱要粮,朱是铁公鸡——一毛不拔。左良玉大怒,纵兵抢掠武昌沿江船只,退向九江。张献忠攻占武昌,将楚王装在蒸笼里配上石头沉江。 左良玉挥兵武昌,张献忠匆忙退出,左良玉取得“武昌大捷。” 此次东进有几个原因:一是马士英等阉党势力太盛,东林党几无立足之地;二是锦衣卫走时扬言,要禀报朝廷铲除左良玉;三是左良玉拥兵八十万,却没有兵力不足二十万的江北四镇受重视;四是黄澍与手下均愿意清君侧,若不答应,部下就有哗变的可能;最主要的一点是老冤家李自成向武昌扑来。此时“清君侧”兵发南京,恰恰可以避开李自成。 (上一章)目录(下一章) 第128章 马相搂钱 此时的南京,春暖花开,歌舞升平。 因为杖毙“童妃”,避免了将自己以往的糗事暴露在大庭广众之下,明安宗朱由崧对大太监屈尚忠的看法大为改观。不管怎么说,其前段时间下去选美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毕竟来往奔波好几个月,选上来千余名女子。虽说都没有吴美霞会化妆打扮,可毕竟有几位美女也称得上沉鱼落雁闭月羞花。自己已经打算将其中的两位收为王妃。于是,便传旨苏州织造,好好设计制造朕与娘娘大婚的冠服。 在挑选传旨和监督大婚冠服钦差人选上,马士英和明安宗有一点儿小小的分歧。因为大太监屈尚忠选美回来只交给自己不到五万两银子,而这次筹办皇帝大婚仅采买服饰类就有二百多万银两,差事很肥,不想再给屈尚忠,其属意大内总管卢久德,自忖其一定会愿意前往。 孰料,卢久德却不愿意接手此事。他说:“马相,洒家明白您想照顾我的意思。不过,现在几个案子一出,到处都不太平。洒家老了,不想再来往奔波折腾。再说了,捞那么多银子干什么?说不定将来会成为累赘。谢谢马相的好意,您另请高明吧。” 马士英听出卢久德警告自己不要捞银子太多的意思,心中颇不以为然,心说,过了这个村没有这个店,有权不用过期作废。最近,他出了几个捞钱的点子,很是为朝廷和个人捞了些钱。 一是说现在国家急需人才,过去的秀才、举人考试太繁琐。譬如秀才要考十一场,举人要考十四场,考生要在县里、府里、省里来往奔波,太麻烦了。与其将时间、银钱都搭在路途上,何如让他们把钱上交给国家,到时候根据学业和上交银钱数目给予功名。说白了,就是拿钱买学位,取得当官的资格。 买了学位怎么办?马士英打出一套组合拳,可以在当地候补。县里的典吏、主薄、县尉、县丞甚至县令出缺,均可从候补中挑选。 这一下,也不管是否读书人,只要有钱就能买功名,再接着买官。于是乎,各地买功名买官的排成了队,银钱“哗哗”地往上送。有的县一下子就有几个甚至十几个候补县令,以下的候补县尉、县丞更多。 马士英说,有了这些钱,建宫殿,修城垣,发军饷,办大婚就有了经济基础,比一点点地收赋税来得快多了,明安宗朱由崧挑起大拇指,夸奖首辅有办法,是无中生钱的贤相,能臣。 鉴于地处长江上游武昌重镇的左良玉桀骜不驯,尾大不掉,马士英想出一个“弱干强枝”的办法,以朝廷的名义,将左良玉手下的大将封为十几个府的总兵,敦促他们带着各自人马奔赴防地就职,隔离他们与左良玉的关系。同时,致信福建总兵郑芝龙、浙江总兵方国安与江北四镇,要他们稳定地方,并做好拱卫南京的准备。 张缙彦见朝中一片山雨欲来风满楼的迹象,便向马士英提出带人离京深入黄河以北联络仁人义士的事情。马士英给了大笔银子及数十道空白官诰,说二品以下官员可以视情形自由任命,不用事事请示。张缙彦给了丁北宁他们五天假期与家人告别,随后秘密离开南京。 丁磊对儿子说,暂时离开南京这个是非之地也好。将来万一有事,我们老两口就带人回宁国老家,再把你媳妇倩倩接来。那里山高林密,外人很难进去,结寨自保没有一点儿问题。倒是儿子你们,要深入到清廷后方去,凡事小心谨慎,不可托大。清兵占据那里将近一年,许多人和事都可能发生改变,不要再用老眼光看待原来的人。 母亲有点儿舍不得儿子远行,说:“北宁,你离开娘子关、固关那么长时间了,再回去干嘛?人走茶凉,何况现在也不知道那里的情况。要我说,浮光掠影地走一遭就得了,可别干那些没把握的事情。” 丁宁笑道:“请父亲母亲放心,我们就是去探探情况,鼓动大家给清廷制造点儿麻烦,让他们晚些祸害南明的百姓。我是和一些先前的战友一起去,不会有事情的,过些天就回来了,放心吧。” 张缙彦带着丁北宁到达新乡老家时,家中乱哄哄的正在搬家。张夫人见老爷归来,松了一口气,迎上前来说,人们传言清兵已经分路东进。其中沿着黄河两岸过来的只剩下百里远近。我已经派人在城西北的辉县关山八里沟一带找好了住处,那里山高林密,道路崎岖难行,估计清兵一时半刻到不了那里。你们来了,正好帮忙。 丁北宁上前与夫人见礼,然后对张缙彦说:“大人,清兵一到必定封锁戒严。不如趁未封锁,我带领原先的固关小队抓紧离开,化装北上。卫队其他人留下保护您,好吗?” 张缙彦说:“你们随我由南京千里迢迢来此,多受辛苦。本部怎么也得留你们几天,给你们设宴践行,怎好匆忙就让你们走呢?” “现在是战争时期,哪里顾得上那些细节。我们把军衣留下,换上便装,即刻出发。” 张缙彦拿出部分官诰和银两交给丁宁,叮嘱几句,便送他们离开。说如果有事,可往西走十多里,到辉县关山八里沟去找。 丁宁他们往北走了一阵,看看就要离开新乡,见路边有家挂着个“镖”字的旗子,门口一个汉子招呼道:“来的可是丁北宁么?” 丁宁一惊,暮然认出那人:“原来是覃达镖头,你怎么在这里?” 王虎、曲豹认出是张兵部回家时雇佣过的那个镖师,也上前打招呼:“覃镖头,怎么你一个?你那一班儿伙计哪里去了?” 覃达说:“那帮人家都在黄河南,闻听清兵要来,都回家走了。偏偏这四通镖局有批货要送到京师,找不到愿意北上的镖师”。 (上一章)目录(下一章) 第129章 开张大吉 丁宁心中一动,这么多精壮汉子结伴往北走,没有个合适的理由真不好应付路上的盘查。他说:“没关系,我们要去赞皇县一带,可以帮忙先走这一段。” 覃达大喜,便领着大家来见镖局掌柜和货主,说这都是先前的镖师,前些时候大家搭帮共同护送过兵部张缙彦大人。现在他们正好北上,可以帮忙押运到赞皇真定。剩下那一段,可以在真定接力找人。 货主松了口气,说在这里已经困了两天,生怕过境部队过来把货給抢了。能否马上就走,离开这个交通要道。那怕是往前走个三二十里地,住到城外的鸡毛小店也好。 当下,四通镖局每人给了他们一个号坎和一张通行文牒。车把式赶上大车,一伙人就匆忙离开了新乡。 通过交谈,才知道这几车绸缎是从杭州运来,在南京贿赂了江防水军,又不敢走东路大运河沿岸,这才一路西北向四通镖局而来。 王虎对丁宁说:“可惜咱们离开南京太远了,不然,凭着货主的证词就能参奏阮大铖的江防营。” 丁宁叹道:“整个南朝的军队几乎都烂了,朝廊上都成了老马的人,参奏也不起多大作用,徒然给参奏者惹麻烦。” “丁北宁,你不会说建立不到一年的南明已经无可救药了吧?” “差不多了,我翻看史书,没有哪一个朝廷腐败如斯,着实悲哀呀!” 王虎不解地问道:“既然如此,我们还费劲巴力保他做什么?” 丁宁神情萧瑟,冷笑道:“好赖他是个汉人政权,如果听任满清过来,我们就是亡国奴。两害相较取其轻,仅此而已,岂有他哉!” 紧赶慢赶,天黑时才赶到岔河口小店。覃达经常走这一路,与店掌柜熟识,就让大车赶进店中。店掌柜见来了大生意,连忙招呼店小二接待客人。丁宁知道店家都是消息灵通人士,便打听这里的情况。店老板说,自从清军占领这里以来,开始建保甲,搞十家连座法,实行“栓人”制度。 丁宁不由得问:“‘栓人’?把人都捆起来么?” 店掌柜笑了,说:“怪我没有说清楚,就是不允许本地人离开当地。即不经县衙开具路条,不许离开本县。一人逃跑,十家连座。并且实行最严厉的惩处窝主制度。谁敢收留没有路条的“黑人”,轻则坐牢,重则杀头。有时三更半夜,也有衙役来查店。因此,我们这些路边店的生意清淡了许多,人们都被拴在家里,不能随便外出了。” 果然,半夜时分有当地县衙的差役查店。说傍晚豫亲王的人马到达了新乡,为防止反清分子捣乱,奉命巡查客栈旅店。见丁宁他们是镖师,且有四通镖局的通行文牒,再加上货主塞了锭银子的“辛苦费”,检查了一下就走了。 这一下,丁宁他们都谨慎了起来。 晓行夜宿,在路上行走几日,这天到达顺德府附近。丁宁想起顺德副将窦伟,便给众人招呼一声,带了王虎拍马进城,朝将军府而来。在路上,丁宁脱了四通镖局号衣交给王虎,叮嘱道:“待会儿到将军府附近,你不要进去,在不太远处盯着。如果有必要,我会让人出来叫你。如果我一个时辰之内不出来,你就赶紧离开,这是命令。” 到了将军府附近,丁宁将手朝旁边一个茶馆一指,王虎在茶馆附近下马,进内喝茶。丁宁马不停蹄地走到将军府辕门外,将马系在栓马桩上,让门军通报,有姓丁的朋友来访。 顺德府一带已经被清军占领,阖城文武俱在知府和总兵带领下降清。窦伟作为一个副总兵,颇受新任总兵忌讳,两人貌合神离。这天正在将军府看兵部塘报,闻听有朋友造访,迎出门来。见一个渊渟岳峙的公子哥站在府门外,不由得就是一怔。 丁宁笑道:“将军是贵人多忘事,在下去年春天和张——” 窦伟恍然大悟,笑道:“请恕愚兄眼拙,您是丁北宁。”说着,亲切地拉住丁宁的手,朝府内延客。 来到客厅,分宾主落座,下人献茶离开后,窦伟才低声问:“贤弟怎么这时过来了?张兄还好吗?” “挺好的,我们分别没有几天。他现在新乡老家,遥控小弟行动。” 窦伟脸色一红,自晒道:“惭愧呀,愚兄枉为七尺男儿,统军副将,无奈被上司胁迫易帜,真是无颜见江东父老。” 丁宁笑道:“有时大势所趋,个人也左右不得局势。只要心存忠义,一身军服说明不了什么。” 窦伟叹了口气,说:“贤弟如此善解人意,愚兄心里稍感轻松。你刚才说到老上司遥控行动,到底是咋回事?” 丁宁几乎用耳语说:“张大人现在是挂兵部尚书衔,总理河南、河北、山西军务大臣,知道燕赵多慷慨悲歌之士,特向朝廷请了几道官诰,让小弟送给忠贞之人。将来在合适时机,即可适时反正。或在敌后给他们制造些麻烦,破坏或牵制他们不敢全力南侵。有此官诰,将来无论碰到哪一支南军均可出示,以免发生误会。” 窦伟心中暗喜,多条出路何妨:“贤弟可曾带在身上?” 丁宁从贴身衣袋里掏出官诰,双手奉上。 窦伟接过来一看,只见上面写着:兹除窦伟为南明骠骑将军,正二品武职官阶,印信后补。下面盖着传国玉玺朱红大印。当下把官诰放在当门桌子上,就要施礼参拜。 倒是丁宁拦住悄声说:“隔墙有耳,心到即可,赶快收起来。” 窦伟连忙将官诰装起来,就要安排酒饭。丁宁说不必,我要到北边一行,能否给我开一张到真定及京师一带公干的证明,方便行动。窦伟笑道,这有何难,马上就办。 两人来到书房。窦伟拿出一张印好的军务公函,填了丁北宁的姓名,职务六品百户,并给了一枚铜质百户腰牌。 (上一章)目录(下一章) 第130章 山寨风云 丁宁见事情办妥,谢绝了窦伟热情挽留,告辞出来。悄悄向茶馆方向挥了一下手,王虎连忙结账出来,尾随丁宁离去。 窦伟站在辕门背影里,见王虎跟上了丁北宁,不由得说了句“小滑头”,心满意足地回到书房,秘密收藏起那道官诰。 一路向北行走,见不时有带着清脆铜铃的骏马从大路上飞驰而过。镖头覃达感慨地说:“看来战事吃紧了,这六百里加急文书一天来往好几趟。” 曲豹好奇地问:“覃镖头,您怎么知道这是六百里加急文书?” 覃达说:“我有一个朋友,曾经做过驿卒。他说,每到战事紧张的时候,驿卒就倒霉了。值班驿卒远远地听到铜铃声,就要先骑着马上站在路边等待。前一个驿卒大老远的就会喊叫:‘六百里加急,某某地。’离着好几步远就做好了交接公文筒的准备。接过公文筒的驿卒说着‘明白,’马就已经窜出去好几丈远了。” “这么快?” “当然了,你想啊,十二个时辰跑六百里,每个时辰平均要跑五十里地。因为夜间马和人的视力受限,所以,他们都约定俗成白天每个时辰跑五十五里,夜间跑四十五里。每年都有累死的马和驿卒。对,这个事情,大顺朝的皇帝李自成应该最清楚,他当过好几年驿卒呢。” 曲豹说:“听说驿卒待遇还不错,李自成是因为崇祯帝裁撤驿站人员,失业之后才造反的。” 覃达说:“驿卒不管多累,也要坚持到在下一站签注到达时间。因为有些时候重要军情出现延误送达的时候,就要倒查时间,追究哪一站哪一棒耽误了时间。如果不是地震、洪水、泥石流阻断道路,谁耽误了都会被追究责任,罚俸、打军棍、裁员直至杀头,可厉害了!” “如果驿卒被人截杀了,该怎么办?”丁宁冷不防插话说。 覃达笑了,说:“人都死了,他们还能怎么着?不了了之呗。” 丁宁脸上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这天,将到赞皇县三岔口。覃达说:“丁镖头,上次张大人被劫持被释放都是在这里,但愿这次不要再碰上那伙山贼。” 一语未毕,只听得一声铜锣响亮,山道旁边树林里冲出四五十名喽啰兵拦住了几辆车的去路。朝后面一瞅,也被堵上了。 货主吓得浑身哆嗦,连连埋怨覃达说:“都怨你说狂话,这不是把一大帮喽啰给说出来了。” 覃达一指丁宁,对货主说:“能否过去,都看丁镖头了。” 丁宁一拍战马,迎上前去。 一个小个子?兵嚷了起来:“丁昭信,怎么是你?真当保镖了?” 丁宁笑道:“小兔子好眼力!一下子就认出了我。你们还是晁大头领的手下吗?” 李冀“哈哈”大笑:“丁北宁,我们又见面了?” “原来是三当家,失敬,丁某这厢有礼了。” 李冀笑容一收,道:“老三当不成了,现在是五寨主。说不定晚几天老五也没得当了,老六老七都有可能。” 丁宁心头一沉:“今天来不及说这个事情,这几辆车放过去,这事你能做得了主吧?” 李冀搔了搔头,有些为难地说:“车可以放过去。不过,你得亲自上山给老大老二两位当家当面解释。” “不成!凭什么放他们过去?”一个矮胖子大摇大摆地走出来说。 李冀解释说:“四当家,这是大当家三当家的朋友,予山寨有恩。就是见了大当家三当家,也还是要放的。” “现在,是二当家管理具体事务,怎么着,你还想越俎代庖吗?” 丁宁闻言一怔,心说:“厉害,这人不简单,山大王还拽文了。” 李冀恼了:“老四,别他妈拿着棒槌当真使。这车,我放定了!” 矮胖子把肚子一腆,晃晃手中的单刀:“我看谁他妈的敢放!” 丁宁心头火起,冷笑道:“这位朋友,有本事冲我来,甭给李冀耍威风。”他翻身下马,抽出了腰间的祖传青锋剑,指住了胖子。 胖子“哈哈”大笑:“保镖的,我看你乳臭未干,从你在娘胎里练武能有几年?今天,本大王就打发你重新投胎去了。”说着,向前一跃,一记“缠头裹脑”劈面杀到。 丁宁一式“浮光掠影”闪到其身后,奋起神威,“啪叽”一下把个一百几十斤的肉坨踢起一丈多高两丈多远。“噗通”一声跌坐在乱石中,半天挣扎不起。 李冀一摆手,拦在车前的喽兵都退了回来,然后对覃达说,前面直到真定府再无劫路的蟊贼了,你们快些走吧。 覃达冲丁宁拱拱手,带领几辆大车匆匆向北走去。 那个所谓的四寨主不知道摔到了哪里,在地上半天挣扎不起,被两人搀扶着才勉强站起身来,还有一条腿不敢用力。他恶狠狠地叫道:“李冀,你犯上作乱,无法无天,勾结外人,私放肥羊,死定了!” 丁宁嫌其聒噪,捡起核桃大小的一颗石子信手一掷,“噗”地一声打到那人嘴巴上,砸下来七八颗门牙,痛得那人嚎叫了一嗓子,吐出一地牙齿。才要说话,见丁宁又看过来,只得打掉门牙肚里咽,硬生生地忍下了这口气。 一行八九十人回到山上时,天色已经黄昏。一个瘦高汉子带人站在中平寨大门前,脸色阴沉得能滴下水来,问道:“有什么收获?” 没有了门牙的矮胖子扯着嗓子叫起来:“二寨主哥哥,肥羊被老四放走了,还勾结外人打我。您可要为我报仇喔。”他骤失门牙,说话不兜风,瘦高汉子见其满嘴血水,又问了两遍才弄明白了事由。 小兔子乘人不备,“跐溜”一下离开了人群。 二寨主走到丁宁跟前,双眼冒火:“打狗还看主人面,汝胆大包天,竟然敢伤了我的四寨主。来呀,把这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野小子给我绑起来!” “我看你们谁敢动手!” (上一章)目录(下一章) 第131章 封官许愿 丁宁悄声说:“此事不劳李兄插手。”他推开挡在身前的李冀,道,“绑我?就看你有没有那么大的能耐了。” 二寨主羞恼成怒:“妈的,不听我招呼是怎么着?绑人!”说着,虎视眈眈地瞅了一圈喽兵。 有些人受不了威压,犹豫着上前几步。被李冀一瞪眼,又站住了。 二寨主冷笑连连:“好啊,都他妈胳膊肘子往外扭,待我收拾了这个小杂种再收拾你们。”他一按腰间蹦簧,“唰啦”一下将一条金丝软鞭操在手中。那软鞭五尺长短,乃用牛筋与金丝银线串绕许多倒丝钩穿就,打到对手身上往回一抽,轻则将衣服扯烂,重则将筋骨皮肉一条条撕下,端的是狠辣无比。 李冀冷笑一声,将边上喽啰手中一条红缨枪接过来,叫声:“昭信接枪!”丁宁信手一捞,八尺长枪在手。用力一抖,斗大的红缨扑簌簌耀人眼目。 二寨主软鞭一挥,“唰啦啦”一记“怪蟒腾身”抽来。势大力沉,凶猛无比。在他看来,这个小年轻的对手肯定会用枪杆招架,届时,软鞭缠住枪杆,自己一抽软鞭,软鞭顺着枪杆一滑,倒刺就能将对手双手挂烂。对手无奈之下只有弃枪自保,只需再来一鞭,就能收割生命。 丁宁早就听丁槐说过对付软鞭的方法。他左手一撤,右手攥住了枪攥,以进对进,大枪直点对手梗嗓咽喉,方才说到红缨枪八尺长短,再加上右手往前一伸足足一丈有余。 二寨主未料到对手不退反进,自己软鞭五尺长短,加上右臂的长度只有七尺。高手放对,用冷兵器厮杀,讲究的是一寸长一分强,一寸断一分险。如果都能击中对方,红缨枪比自己的兵器先到三尺,把自己扎一个透心凉,自己的鞭梢还不一定能够得上人家。二寨主哪里肯冒这份险,匆忙间向旁边躲闪。 丁宁一招占先,改扎为扫,把大枪当做棍来使,“横扫千军”,向对手下盘扫到。 二寨主连忙向上一跳,大枪从脚下掠过。不等二寨主双脚落地,丁宁收枪头献枪攥,在间不容发的瞬间,“啪”地一声,将个立足未稳的二寨主打得软鞭脱手而出,一条右臂被枪攥击打得几乎脱臼。丁宁上前一步,右脚抬起,“噗”地一声,将其踢得“咕噜噜”滚出好远。挣扎起来,已经是脚步踉跄,半边身子不便动弹。 “好啊!”喽兵们早就对二寨主作威作福不满,见其输的如此狼狈,都情不自禁地鼓掌叫好。 大寨主晁豹和女儿英莲已经被小兔子叫来,观看两人的对阵过程,对丁宁的手段佩服之极。当下,晁豹大叫一声:“枪下留人!”“托”地一下跃进场中,笑道:“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一家人。二寨主,这是我的老朋友丁北宁。昭信,这是我新聘请的二寨主邢一夫,那厢是四寨主于良。四寨主,快来见过丁贝宁。” 于良“吭吭哧哧”恨恨地说:“我和他交过手了,不用见礼。” 晁豹早听小兔子报告过了,故作不知,笑道:“真是咱们绿林的规矩不打不相识。五寨主,快让伙房加菜,给丁昭信接风。” 二寨主、四寨主没有搭腔,气呼呼地朝自己的住处走去。 晁英莲笑眯眯地现身:“好你个丁北宁,刚到山寨就连伤我们两位寨主,敢情是踢场子来了。” 丁宁抱拳施礼:“见过二寨主,不对,是见过三寨主。这哪跟哪呀,见过晁大小姐。” 晁豹稍嫌尴尬,说:“这些面生的朋友,想必都是昭信的朋友了,请一起入席。” 王虎上前见礼:“谢过大寨主美意,丁武德有话对您讲,我们就随大伙儿吃饭就行了。” 晁英莲吃了一惊,端详着丁宁说:“这么说又升官了,武德是个什么官阶?对本姑娘说说。” 王虎不好意思的说:“你看我这嘴,一高兴又胡说了。武德将军也不大,正五品的武官。他现在是钦差,二品三品都能封。” 丁宁白了他一眼,说:“少说几句,没有人把你当哑巴。” 几个人来到寨主用餐的地方,晁豹说:“现在没有外人,有事情抓紧说,一会儿有外人就不方便了。” 丁宁笑道:“好,我就直奔主题。去年五月,在南京又建立了南明,与李闯、满清三足鼎立。现在,李闯败局已定,满清正要大举进攻江南。我觉得,作为华夏儿女,咱们不应该听任鞑子在咱们的国土上杀人放火,为所欲为。不知几位寨主以为然否?” 晁英莲快人快语:“我们能做些什么?” “能做的太多了,你们平常活动的那条官道上,经常有运送给养、弹药的车辆,给他抢劫了,破坏了,不让他运到前方去杀咱们的同胞。或者派人袭击俘虏他的驿站人员,掐断他们的通讯联络。还可以派人到真定、太原、井陉、赞皇等地,破坏他们的物资仓库,等等。要让他们处处挨打,不得片刻安宁。” “这些事情我们可以干。但是,我们干的事情,南方的朝廷知道么?将来万一他们北征,记得我们的功劳么?”晁英莲又问。 丁宁笑了:“我就是来干这个事情的。南明朝廷委托我来见各位大王,现在发给你们官诰,你们就是朝廷的抗清英雄了。”他拿出填写好的官诰,说,“前次你们放走的张缙彦大人替你们请求了委任状。委任大寨主为朝廷正三品参将,英莲和李冀为四品游击将军。我再给你们十来张中层军官委任状,可以秘密发给那些可靠的军官。” 李冀拿着委任状,疑惑地说:“是否有了这个,我今后就是知府一级的官员了?” “对,不过要等赶走了满清鞑子。现在,当然不能公开。” 李冀兴奋地说:“干,这辈子咱也成了朝廷命官。” 晁英莲笑道:“俺也当当女将军。” (上一章)目录(下一章) 第132章 山寨练兵 晁豹低声说:“我寨还有老二和老四两位寨主,你不打算给他们官诰吗?” 丁宁说:“我还没有来得及问您,这两个人究竟是什么来历?怎么一下子给他们那么高的位置?” 晁豹说:“这是真定府朋友推荐的,两个人带了黄金白银和几个伴当上山。李冀不服气,给胖子比武,输了。英莲给瘦子比武,也输了。因此,才让他们坐做二寨主、四寨主,让英莲做了三寨主。” 丁宁说:“武艺只是一个方面,重要的是人品。我上次离开山寨去固关,正巧撞见了清廷奸细策反他那里一个千户。像你们这么大的山寨,有万把人马,比一个官府总兵的人马还多,一定会引起满清的注意,会千方百计拉拢分化瓦解你们。” 晁英莲紧张地说:“你是说他们来路不正?可能是清廷派来的人?” 丁宁摇摇头说:“我只是怀疑,提醒一下你们。至于他们到底是什么人,希望你们多留意,千万别让人卖了还帮助人家数钱。官诰的事情,暂时不要声张,观察他们一段再说。”他取出一万两银票,说:“这些银票可以在全国各地兑换,给你们一点儿,表示个意思。” 晁豹摆摆手,说:“我们山寨这段时间不缺银两,银票收回去给别的山寨吧。我现在最缺的是人,能严格管理和训练喽啰的教头。既然我们接受了官家封号,就要改变一下山大王的习气,朝正规部队靠拢。我看你带了不少人,能否让他们留下一段时间教习我的喽兵,譬如三个月乃至半年。当然,我会给他们报酬。” 丁宁说:“既然大寨主有此要求,我等必定帮忙。这样,我给他们合计一下,我们十八个人可以给你留下几个,帮助你们搞训练。你看能否让李冀配合我,根据你们的情况,制定一个百日训练计划。” 晁豹大喜,说:“我会亲自参与制定计划,由李冀具体负责。” 直到酒宴结束,二寨主和四寨主也未露面。 当晚,在山寨客房,丁宁把大伙召集到了一起,说了要留下一部分人当教头的事情。十几个人纷纷举手,都表示愿意留下。丁宁选了八九个有些管理能力的士兵,然后问王虎和曲豹谁留下负责。曲豹说,我曾经在固关卫队训练过新兵,我留下,让王虎跟着你执行任务吧。 丁宁说:“具体的训练计划,大寨主会参与,五寨主李冀负责。我要说的是二寨主和四寨主来历不明,曲豹你们多留意他们的行踪,防止固关屈副千总那样的事情发生。有意外情况时,当机立断处置。” 在制定训练计划时,晁豹问丁北宁:“你在娘子关时,去没去过葫芦谷山寨?他那里的大寨主‘蹿山虎’申山虎是我的好朋友,手下也有三四千人,前些天还与我见过面。你们可以去看一看,能否也给他们发个官诰,我们可以互相配合,共同作战。” 丁宁大喜,笑道:“小弟现在是广撒英雄贴,团结的抗清义士越多越好。既然是大寨主推荐的朋友,绝对错不了。等制定完训练计划,我就去走一遭。” 晁豹说:“申大寨主好接触,我讨厌的的他的那个二寨主端木宗强。本身是大地主,因为与本县另一个大地主起争执出了人命,无奈落草。到了山上,还处处端着老财主的架子,不把喽兵当人看。到时候我陪你去吧,免得那个阴阳怪气的端木给你闹难堪。” 经过两天的紧张工作,丁宁曲豹结合固关唐军门训练精兵的方法制定出了《九龙口山寨军事训练大纲》,分为队列和阵法、器械与格斗、弓弩及火器、负重及越野、马术及侦查等内容,每个科目都制定出了实施办法及考核标准。晁豹、李冀看了直撮牙花子,说是否有些太难了。如果这样训练,可能有相当一部分喽兵不能达标。丁宁说,正好可以拉开待遇标准。全部达标的,是精兵,待遇从优。基本达标的,是普兵,待遇次一等。一半以上科目不及格的,是辅兵,去从事屯垦种田工作。这样,使大家都有奋斗目标,战斗力必将大大提高。 晁豹一咬牙,说:“好吧,为了推行这套制度,我会成立执法监督队伍,由我女儿晁英莲和李冀负责,以百日为期,进行全员训练。” 丁宁建议说:“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训练的关键在各级长官,可以先对他们进行训练。告诉他们,不能通过精兵训练者,不能担任各级长官,还可以通过训练,发现和提拔一批优秀分子,甚至组建个精兵营,专门执行急难险重任务。” 下来之后,丁宁对曲豹和留下担任教头的士兵说,九龙口山寨要掀起练兵热潮,形势的发展对大家提出了更高的要求。希望你们发扬固关唐军门练精兵的精神,争取在敌后练出一支精兵。无论将来形势如何变幻,只要有一支精兵在手,就足以引起朝廷的重视。 大寨主晁豹把全山寨的百夫长以上官长召集起来开会,宣布要进行百日整训。不少人纷纷质疑,说我们就是占山为王的草寇,练那作甚,有功夫还不如下山绑个票弄俩钱儿呢。 丁宁插话,说通过训练战斗力可以成倍提高,将来就是给官军作战也毫不逊色。 有个营官挑衅说:“你弄几个大头兵当教头,能教什么?” 丁宁知道,不让他们心服口服,训练就难以开展。他说:“这样,把红缨枪都去掉枪头,腰刀都带鞘使用。我们十八个人列一个罗汉阵,任凭你们百人进攻,以半个时辰为限。你们若能攻破我的阵法,本次训练就取消,怎么样?” 众人齐声叫好,认为赢定了,训练绝对取消了。 十八罗汉阵一发动,那些进攻的百夫长以上军官发现,他们似乎碰上了一堵铜墙铁壁。 (上一章)目录(下一章) 第133章 官逼民反 按说百夫长以上的长官,都是武艺比较出众的人物。他们也是有此倚仗,况且又是百人打他们十八人,所以才敢踊跃下场。 其实,不管多少人,能靠到近前的也就是十几二十人。这些人平常带着喽啰哄抢老百姓客商的钱财,哪里经过什么正式的战斗和训练。罗汉阵一经发动,左盘右旋,忽开忽阖,忽前忽后,看得这些人眼花缭乱,不知道该对付哪一个。而丁宁他们配合默契,心无旁骛,出手迅速果断,一波波的喽兵长官不大会儿就被打伤了一大部分,退到一旁叫苦连天。 晁豹觉得脸上挂不住,高喊了一声:“住手!别打了,越打越丢人。”他钦佩地朝丁北宁等兵丁人作了个罗圈大揖,笑道,“不见高山,哪知平地。耳听为虚,眼见为实。这些都是我的精英长官,这么多人却对付不了你们十几个人。要是上阵厮杀,还不得全军覆没。武德将军,请问我的人需要多长时间,才能训练的基本上能达到这个程度?” 丁宁看了一眼曲豹,示意他来回答。 曲豹笑道:“半年左右,基本上就可以对阵一般军队。” 晁豹朝众人看了一眼:“你们有没有做好吃半年苦的准备?” “有!”刚才受到戏虐的汉子们齐声回答。 晁豹又高声说:“从明天开始,全寨转入训练。本大王有言在先,达不到精兵标准,或者你的部下有一半训练不达标,你就去当普通喽兵,另选训练成绩优异者担任各级官长,都给老子记清楚了。” 九龙口的训练开始后,留下曲豹他们十来个人在此做教头,丁宁领着王虎等人跟着晁豹奔赴娘子关葫芦谷,来找大寨主申山虎。 申山虎是井陉县当地猎户,为人豪爽仗义,技艺高超,数百里北太行到处都留下了他的足迹。大约是八九年前的一个冬天,井陉知县向猎户下了一道命令,限半月之内猎到一只猛虎,并且不许弄坏虎皮,说是上司要用。 后来得知,是省城学正出缺,真定知府欲给北直隶总督送礼,求其在朝廷为自己争取。于是,给井陉知县打了招呼。知县感到这是个升迁的机会,知府升了学正,空出来知府的位置,自己岂不就有了希望。但是,师爷说既要打虎又不让毁坏虎皮难度太大,除非找箭法最好的猎手试试,别无良策。期间,有人说可以用陷阱捕虎。内行人说不行,老虎性情暴躁,掉入陷阱无法脱身时,会自残,将身上的皮毛抓得痕迹斑斑。 几经周折,申山虎等四五个猎户被叫到了县衙,知县向他们下达了限期十天捕获猛虎的命令。申山虎代表猎户说,老虎本来就不多,现在是滴水成冰的严冬,老虎轻易不会出来活动。再说,还规定不能用陷阱。这么冷的天气,猎户根本就没有法子长期在山上潜伏。所以,什么时间能碰上老虎,能不能猎住都是未知数。请放宽期限,慢慢来。 知县一听就恼了:“什么?大胆刁民,还竟然敢给本县讨价还价了。平常见你们挑着猎物在城里沿街叫卖,怎么到本县派个差事,你们就唧唧歪歪的怂了。不行,十天之内猎不到老虎,一律问斩!” 几个人没有办法,冒着呼啸的北风进山,在老虎经常出没的地方潜伏,冻得手脚像猫咬的一样。狐狸野狼野兔山鸡之类的东西不时从跟前经过,可是,老虎连个面儿都没有见到。 从第五天开始,县衙的差役每天都到家里来催促。并且让当坊里正监督看管他们的家人,说十天不交老虎,家人一律同罪。 等到了第十天,终于有一只老虎出现在他们的视野中。可是,由于天气太冷,手指僵硬,箭法失准,有一支箭射伤了老虎却未毙命。老虎疯一样扑过来,几个猎人用钢叉、腰刀拼命反击,老虎咬伤了一位猎手,带箭而逃。几个人搀扶着伤员回村,正遇上四五个个衙役用绳索捆着他们的家人要带往城里。 申山虎等拦住那几个差役,说今天给老虎进行了搏斗,差一点儿就成功了。请他们回去给知县老爷美言几句,我们会继续努力,等等。 差役班头不耐烦地说,我们只负责抓人,有事给老爷说去,走人。见申山虎的老妈磨蹭着不想走,上去就是一皮鞭。 申山虎的眼睛都气红了,挥手夺过皮鞭,“啪”“啪”“啪”连续几鞭抽得那个班头惨叫声声,旁边一个衙役抽出腰刀斜肩带背劈来。猎户申山鹰一钢叉刺去,把衙役刺倒在地,其钢刀也脱手而出。 差役班头叫道:“穷鬼造反了,快跑!” 申山虎挥手掷出一柄钢叉,又刺倒了一个衙役。众猎户弓箭齐发,又射到两人,仅有一个步法灵活的人逃走。 申山虎几家无奈,连夜逃进深山老林,在葫芦谷躲藏起来。 丁宁插言道:“我也曾听过葫芦谷名字,那是个什么去处?” “葫芦谷内里广阔,只有葫芦口一条进谷通道。若用几杆火药枪左右交叉把住谷口,虽有千军万马也无可奈何。那知县追捕数天,一无所获。后来,投奔葫芦谷的人越来越多,申山虎干脆插旗造反,数次把围剿的官军杀得大败亏输。这几年,倒也有了不小的规模。我们与周围几个山寨都取得了联系,大家惺惺相惜,约定有官军围剿某地时,其他山寨予以救援,侧击、兜击、尾击官军,使其首尾不能相顾。” 三四十里地的崎岖山路,他们走了大半天,在一处及其隐蔽的山口前,晁豹放慢了脚步,说:“前面谷口那处寨门,就是入口。” 一语未毕,就听得有人喝问:“站住!来的是什么人?” 晁豹笑道:“赶快通报你家大寨主,九龙口‘窜山豹’来了。” 寨上说:“我们寨中今天有事,概不见客,赶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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