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国企当背锅侠》 第1章 深夜暗网 第1章深夜暗网 一个好的程序员是那种过单行线马路都要往两边看的人。 陈默以前单纯地认为这句话说的是技术。现在,他不这么认为了。 凌晨一点四十七分,陈默被微信群的提示音叫醒:值班运维工程师小宋在工作群里发了一条信息——省中心结算平台出现交易延迟,延迟时长达到三十秒,已持续十五分钟。初步判断存储阵列物理链路异常,远程管理端口失联,无法线上处理,急需现场支援。 陈默看完信息,没有丝毫犹豫,直接起身下床,穿起了衣服。 身侧,听到动静的林薇翻了个身,含糊不清地问了句:“大半夜的,你又干啥去啊?” “去单位,省结算中心平台出问题了,我得去看看。” “现场不是有值班工程师吗,怎么还需要你去啊?” “结算平台影响很大,如果不抓紧把问题解决了,等到早高峰的时候,可能就会升级为事故。况且现在暴露出的问题,我担心运维工程师解决不了,否则小宋也不会在群里发信息求助了。” “就显着你了是不?没你,单位就得黄?你说说你吧,一天天的对待工作比对我们娘俩都上心。你也38了,就不能和你们单位的勾成学学?别一天天的只知道低头拉车,却不晓得抬头看路。人家勾成有靠山,还知道天天巴结领导,围着领导转呢。你呢?说你八百遍了,就是不往心里去。”林薇躺在被窝里,不满地说道。 陈默苦笑了一声,臭屁道:“老婆,我知道你的意思,可端这碗饭,就得操这份心啊。再说了,就单位那些人,也找不出一个比你老公能力强的啊。” “你就自恋吧。都说能者多劳,可在你们单位,劳者未必有功啊。”林薇白了他一眼,随后又叮嘱道,“路上开车慢点,注意安全。” “放心吧老婆,你接着睡吧,我走了。” 陈默到机房的时候,小宋正满头大汗地蹲在机柜前,脸被服务器指示灯映得忽绿忽黄。见到陈默,如同见到救星,声音都变了调:“陈总,双活存储同步中断,交易全堵在队列里,延迟还在涨!远程端口也连不上,我……” “指示灯。”陈默打断他。 “啊?” “看指示灯。” 陈默蹲下去,盯着那排光纤接口看了一会儿。绿灯在闪,黄灯也在闪,两侧不同步。 “给我一条新跳线。” 小宋手忙脚乱地从备件柜里翻出一条未开封的跳线,递给了陈默。陈默接过来,熟练地拔下旧线,换上新的,光模块插拔两次后,绿灯常亮,黄灯熄灭。 监控大屏上,那条红色的延迟曲线断崖式下跌,逐渐地恢复了正常。 “远、远程端口也恢复了……”小宋瞪着屏幕。 “存储没空理你的时候,你连不上它。”陈默站起身,拍了拍机柜,“现在它有空了。下次遇到这种情况,先换线试试。这次是接头松了。” 小宋脸涨得通红:“陈总,大半夜把您折腾来……” “没事的。况且你做得很对。”陈默不等小宋说完,直接开口打断,“发现解决不了的问题第一时间上报,这是规矩。幸亏是半夜,如果是早高峰,晚一分钟,就会导致收费站拥堵,那时只要有几个车主拍视频发布到平台上,就会引起舆情和上级公司领导的关注。到那时就不是写检查,而是写事故报告并接受处罚了。” 说着,陈默看了眼手机,三点十七分。 观察了十分钟,监控大屏很稳定。 “好了,你继续盯着吧。再有问题就直接打我电话。” 交代完,陈默就走出了大楼。在大楼门口点了支烟,猛吸一口,习惯性地抬头看向办公大楼顶层。 运营公司十二层,朝南那间办公室,此刻竟然还亮着灯。 在陈默的印象中,张国华上任以来,那间办公室在下班后从未亮过灯。更不用提在深夜了。 “这是怎么了,难道公司有紧急的事需要加班处理?”陈默嘀咕了一句,便不再多想,把烟掐灭,转身走向停车场。 回到家时已经四点十分。 为了不打扰林薇,他脱掉外套,定了七点半的闹钟,便躺在了客厅沙发上,不一会就进入了梦乡。 好像还没怎么睡,闹铃声便在耳边响了起来。 洗漱完毕,换上衬衫西裤。镜子里,眼袋浮肿发黑,下巴浮着细碎的胡茬,多日的劳累,加上熬夜的憔悴一览无余。 八点半,陈默进入了运营公司办公大楼。 数智公司占据三、四两层。陈默的办公室在四楼走廊尽头,不足十五平米,一桌一柜两把待客椅。 桌面上堆着厚厚的文件,最上方是一份卷了边的可研报告。封面上“机密”两个字格外清晰,边角已经被反复翻阅摩挲得微微卷起——《全省高速公路联网收费系统升级改造工程立项报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章深夜暗网(第2/2页) 泡好茶,刚坐在办公椅上,还没来得及打开电脑,办公室的门就被敲响了。随后于剑就直接推门走了进来,目光在他脸上看了一会,问道:“昨晚又熬夜了?收费系统?” “嗯,半夜出现了交易延迟,已经解决了。”陈默说话的同时,随手给于剑倒了杯水。 “那就好。只要是和联网收费系统相关,一旦出问题,影响就会很大。幸好有你,能够快速解决问题。如果换做别人,是不可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把问题解决的。到那时,张书记的一顿骂,我是跑不掉的。”于剑边说,边在对面待客椅上坐下。 陈默笑了笑,“有事?” 闻言,于剑直接切入正题:“这周必须把联网收费项目的立项报告交上去,上面催了。” “技术方案部分还要调整一下,我安排研发中心加快速度,今天能定稿。”陈默答道。 “运营公司这边要的是全套立项材料。昨天下班前沈总找我谈了:联网收费系统升级改造这个项目,要上运营公司党委会审议,再报集团审批。而且还不能走集团内部委派研发模式,而是要走公开招标。这么一折腾,整套流程都走完,保守估计也要两个月。” “公开招标?”闻言,陈默立刻问道:“张书记不是说过直接走委托研发模式,交给我们承建吗?” 于剑无奈地说道:“这是昨天沈总和我讲的。” 陈默眉头皱了起来。 如果公开招标,数智公司能否如愿承接这个项目,可就不好说了。 “既然要走公开招标,那要咱们出什么方案啊?想给谁做,就叫谁出方案。这个方案,咱们出不了。”陈默抵触地说道。 于剑叹了口气,“陈总,你说的我也同意。这三年,类似的事我们被迫干的太多了。不干,就会批评你的政治站位不够高,意识形态不到位,不服从组织的工作安排。干,就是纯纯地做贡献,一分钱的收入都没有。钱被外部厂商赚走了,屁股,是咱们捏着鼻子擦干净的。到年底考核,经营业绩不达标,他们也从不会考虑这些,只是一味的拿着指标考核你,扣你的绩效。” 说着,于剑郁闷地拿出烟,点着。 陈默也是一肚子火,但还无处发泄。 把烟灰弹到烟灰缸里,于剑接着说道:“老陈,不满归不满,牢骚归牢骚。但上面安排的工作我们还得做啊。否则整个公司的年底绩效都会被扣。到那时我们怎么给公司的员工交代?” “唉,真特么的憋屈。”陈默闷闷地回了一句。 掐灭手里的烟,于剑又说道:“好在还只是口头说的。今天上午运营公司召开月度生产经营分析会,会后我再跟沈总好好沟通一下,再争取争取。你这边把方案做好,别在评审时出问题。” “评审?”陈默愣住了,“评审什么?” 于剑:“张书记特意交代沈总:项目影响范围大,社会面关注度高,一切流程必须从严。对立项方案论证时,不但集团技术中心的人要参加,还要邀请外部专家参与进来。” “立项方案咱们内部都没过会讨论呢,直接邀请外部专家过来论证?这合适吗?”陈默不解。 “这个嘛……”于剑抬手指了指屋顶,“上面的意思,稳妥至上。技术你把控好,外部的协调我来处理吧。” 陈默冷笑了一声,“稳妥至上?你就说视频监控系统、机电一体化运维管理平台、电子招投标采购平台、业财融合平台、应急指挥调度中心那几个项目,哪个不是专家请了一批又一批,ppt讲解听了一遍又一遍,三方厂商见了一家又一家,调研的城市去了一个又一个?可结果呢,最终不都是咱们数智给擦屁股收尾吗?和尚是外部请来的,超度的活却要我们干。” 听着陈默的牢骚,于剑苦笑着摇摇头,起身离开。 走到门口时,又回头说道:“对了,下午三点,八楼会议室召开项目专项协调会。张书记亲自参会听汇报。” “好的,知道了。”陈默回道。 于剑走了,但陈默坐在椅子上,心里却十分烦躁。内部方案都还没过会定稿,却提前要求外部专家介入,到底是啥意思啊?叫我们数智公司出立项方案,还要走公开招标,如果项目最终落到了其他公司手里,这个立项方案的论证会有什么意义?不纯粹是在耍人玩吗。难道就不替数智公司考虑一下前期投入吗? 另外,一个连‘helloworld’都不懂的领导,却一反常态,要听方案汇报,以前不都是看看ppt就拍板吗。这次是咋了,报了新东方的培训班了? 陈默想不明白,但他却觉得很难受,就好像暗中有一张网,罩在了他的身上,箍的人压抑、胸闷。 就在于剑和陈默在办公室里谈话的同时,勾成也在他的办公室里打着电话,“李总,时间不等人,你们要抓紧了。” 第2章 桌子底下 第2章桌子底下 下午两点五十分,八楼会议室。 陈默推门进去时,里面已经坐了几个人。 长条会议桌上铺着深绿绒布,每张座位前摆着名牌,白瓷茶杯被办公室的人倒上了新泡的茶水,茶香从杯盖边缘溢出来。 杯子后面,整齐地摆放着数智公司提前准备好的汇报材料。 对着大门的墙上,挂着写有“团结、求真、务实、高效“八个大字的牌匾,牌匾上的漆面早已失去了光泽。 勾成坐在长桌外侧居中偏左的位置,正低头看手机。张静怡坐在他左侧,米白色针织裙,长发松松挽着,唇角挂着标准的微笑。 看到陈默进来,张静怡起身:“陈总。“ 陈默点点头,在长桌居中偏右的位置坐下,和勾成隔了一个座位。 两点五十五分,于剑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刘涛和赵瑞。刘涛是综合办公室职员,平时主要工作就是负责会议安排和记录,赵瑞是集团技术中心副主任,负责集团内数字化项目的统筹和顶层规划。 看到几人进来,陈默对着赵瑞点点头,打了个招呼。 按常理,下级公司的项目协调会,根本不需要上级公司的人参会,更何况来参会的人还是集团技术中心副主任。 虽然陈默是标准的技术直男,但结合上午于剑在办公室对他说的话,以及现在亲眼看到赵瑞的到来,这个时候他心里也是犯起了嘀咕,第一反应就是项目还没正式开始,就出bug了。 三点整,运营公司的三位主要领导走了进来。 张国华走在前面,沈志刚跟在他身后半步,孙雅君走在最后。 三人进入会议室的瞬间,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张国华没看任何人,径直走到长桌正中,拉开椅子坐下。坐定后,他抬手往下压了压,示意众人落座。 张国华今年五十二岁,戴一副细边眼镜,镜片后那双温和的眼睛总是含着笑意,让人如沐春风。但在运营公司,没人真这么认为。去年机电工程部部长在年终考核会上提了不同意见,三个月后被调到偏远养护站;前年综合办主任凌晨两点没接电话,两个月内连降两级,薪资大幅缩水。 “陈默,“张国华的目光落在陈默身上,看了一会,出乎意料的说道:“昨晚又熬夜加班了?“ 陈默愣了一下,回道:“是的书记,省中心结算平台出了点故障,已连夜处理了。“ 他不知道——凌晨三点的事,张国华是怎么知道的? 还没等他想明白,张国华的声音又传了过来。 “陈默同志踏实肯干、履职尽责,这种敬业精神值得大家学习。“ 说着,他又笑着看向沈志刚:“沈总,你们数智公司的副总都这么拼,日常你更要多关心、多提携。你们数智公司平均年龄都比较年轻,年轻人有能力、有想法、充满朝气与活力,这是值得肯定的。但另一方面,因为年轻,所以你更要带领他们,提升政治站位,强化组织意识,凡事都要顾全大局,遵章守纪。我们做领导的,既要给平台、压担子,也要把方向、守底线。“ 沈志刚连连点头:“书记批评得对。我这段时间对数智公司关心不够,今后一定加强。不让技术骨干单打独斗,受苦受累又受委屈。“ 张国华不置可否地摆摆手:“好了,现在开会。“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今天这个会,是关于联网收费系统升级改造项目的会议。这个项目,省厅和集团领导都高度重视,时刻都在盯着。上周我去集团开会,孙书记和分管领导赵总专门把我留下来,仔细询问了关于这个项目的前期准备情况,问了我半个多小时,主要询问的方向是,对这个项目,——准备怎么搞,什么时候搞完,搞完能解决什么问题。“ 他停了一下,目光扫过全场:“全国高速一张网,这是交通部推动的,也是社会发展的大趋势。兄弟省份有的已经动了,咱们也不能落后。“ “但我也清楚地知道,系统升级不是换个灯泡。“他语速慢了一点,“全省三百多个收费站,每天多少笔交易、多少资金流水?这套系统牵涉的不是哪一个站点,哪一个路段,而是直接牵扯到全省路网的正常运行和广大车主是否满意。稳不稳,直接影响车能不能走、费能不能收、数据能不能对得上。“ 他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目光扫过全场:“技术上的事我不多讲,这方面很多人都是专家。但我要讲的是——这个项目,是交通部统一部署、省厅重点督办的任务,全省几千万车主每天走高速、过收费站,靠的就是这套系统。项目做好,全省路网就多一层保障;项目做不好,影响的不只是一家公司、一个部门,是几千万人的出行,是北省交通的形象,是整个集团和省厅对交通部的交代。“ “所以这个项目必须做好。不是为了交差,是为了对得起国家的信任,对得起省里几千万车主的出行。“ “下面,由陈默汇报。“ 闻言,陈默起身走到大屏旁边,开始汇报。 当他讲到技术架构时,张国华突然抬手:“等一下。“ 陈默愣了一下,看向张国华,“书记,您请讲。” “你刚才说的微服务、容器化和现在用的有什么区别?“张国华语气温和。 陈默立刻回答:“书记,这么说吧。现在用的这套系统虽然是分布式部署,但模块之间的耦合度比较高,一个功能出了问题,影响面会比较大。比如去年发生过一次接口超时,直接拖慢了整个结算流程。微服务和容器化的好处是把功能拆成更小的独立单元,一个模块出了问题,不会影响其他模块的运行,也不会因为一次小故障导致全网卡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章桌子底下(第2/2页) 张国华点点头,没说话,示意他继续。 陈默汇报完,勾成身体微微前倾,一只手搭在桌沿:“陈总这方案,考虑的很全面,讲解的也很透彻清晰,听完后我学到了很多。“ 他顿了顿:“但我从项目交付角度说一句——三百多个收费站同步铺开,现场协调的工作量不是一般的大。加上省中心平台迭代、跨省接口对接,规定时间内,不但存在开发人手不足的风险,也存在交付实施期间无人可调配的风险。所以,项目启动后,我们是否有必要考虑引入有经验的外部力量,与我们数智公司协同共建?这样是否更稳妥?“ 陈默看了他一眼:“勾总的担心有道理。但我们做过完整测算,研发团队四十人,分五个组并行推进,现场实施外包给有资质的专业团队,我方全程做技术支撑和实施效果把关。这条路径反复推演过,可行性没问题。“ “这样当然最理想。“勾成笑了笑,不再坚持。 张国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目光在勾成和陈默之间扫了一圈,缓缓说道:“我多次强调过,数智公司要学会两条腿走路,研发做深做透,也要考虑工程落地的资源储备。“ 说完,他看向全场:“有问题的,抓紧提问。“ 赵瑞开口:“陈总,微服务和容器化在互联网场景落地很好,但国企的技术储备、人才梯队、日常运维能力跟互联网公司差距不小。这套方案后续运维和突发故障处置,团队能不能完全自主承接?“ 陈默点头:“赵主任提醒得对。我们一个月前就搭建了完整的模拟测试环境,系统稳定试运行一个月,性能、并发、容错、响应各项指标全部达标。团队也完成了多轮专项培训,关键岗位人员都吃透了底层逻辑,后续所有运维、故障处置、版本迭代,数智公司自己都能闭环承接,不需要依赖外部厂商。“ 赵瑞满意地点点头,没再追问。 孙雅君忽然开口:“六千万预算,方案里怎么分配的?“ 陈默答道:“硬件采购占百分之五十,包括服务器、网络设备、车道控制器,大部分硬件可以复用利旧;软件开发占百分之三十五,含人力成本、测试环境、第三方中间件授权;剩下百分之十五是项目管理、人员培训和应急预备费。“ 孙雅君一边翻材料,一边问:“人力成本里的绩效激励,分配规则和发放标准有没有明确?“ 陈默心里一紧,那百分之三十五里藏着六百万弹性经费,用于技术攻关、专家咨询、应急外包,是整套预算里最容易被动手脚的部分。 这笔钱是于剑坚持预留的。 还没等陈默回答,于剑接过了话:“孙书记,分配方案还在细化,按多劳多得、按绩分配的原则走,成型后按程序报备审批。“ 孙雅君语气平淡:“分配细则和发放依据,成型后第一时间报我备案。全程盯紧。“ 接着,其他参会人员也陆续提了几个无关紧要的问题,本质上都是走个过场,在张国华面前刷存在感。 看到无人再提问,张国华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目光扫过全场,总结道:“这个项目,关乎几千万车主的切身利益,关乎集团形象,省厅和集团领导都高度关注,容不得半点闪失。“ 他顿了一下:“具体分工,沈总牵头统筹,于剑配合。陈默负责技术落地,勾成负责外部协调与工程保障。“ 他的目光在陈默脸上停了一瞬,继续说道:“当然,先进不等于求大求全,可靠不等于闭门造车。做事,既要坚守自主底线,也要灵活借力。必要时整合外部资源、拓宽渠道,多条腿走路,为项目多加一道保险。“ 他喝了一口茶水:“大家还有什么补充?“ 等了几秒,没人说话。 “既然没有,散会。“ 众人陆续离开会议室。 陈默正低头收拾笔记本,勾成刻意压低的声音从身侧传了过来:“李总,今晚七点半,老地方,不见不散。还是水上渔港包间。“ 声音不高,但陈默和于剑都听得清清楚楚。 陈默抬头,正好与勾成的眼神对上。勾成嘴角挂着淡淡的微笑,冲着于剑和陈默分别点了点头,便带着张静怡走了出去。 于剑拍了拍陈默肩膀:“别多想,勾成就那样。你也知道他是张书记安排过来的人。“ 陈默看了于剑一眼,“李总?是不是智通科技的李明远?最近总听人提起。“ 于剑表情微微一滞:“是的。智通科技是一家做交通信息化的民营企业,跟运营公司有过几次合作。怎么突然问这个?“ “没什么。“ 陈默没有再追问,但心里却在想:从勾成建议引入外部力量,到张国华说“灵活借力“,再到勾成和智通的人吃饭——这些真的都只是巧合吗? “晚上一起吃个饭?“于剑问。 “不了,女儿不舒服,得回去陪她。“ “行,改天。“ 于剑走了。 陈默回到办公室,关上门,一个人坐在椅子上。脑子里还在回响会议上那些话。 窗外天色逐渐暗了下来。 他突然想起凌晨林薇说的:“别一天天的只知道低头拉车,从不晓得抬头看路。“ 他做的都是明面上的事。但桌子底下的事,他看不见。 可那味道,却隐隐地飘出来了。 第3章 政治站位 第3章政治站位 项目评审会的通知,综合办公室提前三天就发下来了。 参会名单覆盖了集团技术中心、运营公司相关领导、三名外部专家,以及数智公司项目组成员。 周一下午一点,评审会在运营公司十二楼大会议室准时开始。 张国华坐在座位上,面无表情地看了一圈参会的众人,说道:“联网收费系统升级改造项目的重要性,不用我多说。今天请各位来,就是要把方案议透,确保技术路线可行、落地规范。希望大家本着对项目负责的态度,畅所欲言。” 他顿了一下:“下面,请陈默同志先对技术方案进行汇报。” 闻言,陈默起身走到大屏前:“各位领导、各位专家,下面由我代表数智公司来汇报项目的技术方案。本项目覆盖全省三百七十二个收费站,涉及etc和mtc混合车道改造、省中心结算平台迭代、跨省接口升级等核心业务板块。核心设计思路是采用分布式微服务架构,保障系统高可用、高扩展、高安全。” 他讲了将近一个半小时,从整体架构到关键技术,每一个关键环节都有图有数据。 陈默汇报结束后,三个外部专家分别问了几个他们关心的问题,其中有代表性的问题是返聘专家孙教授的问题:分布式架构的短板是节点越多故障风险越大。全省三百多个收费站加省中心、路段中心,几百个节点,任何一个出问题都有可能影响全局。你们怎么保障全域稳定? 来自国内知名咨询公司的专家马总提的建议:项目干系人太多,沟通成本容易被低估,建议单独加一个沟通管理章节,把各方的信息接口和决策权限明确一下。 对专家的问题,陈默一一做了解答,专家纷纷点头表示认可,并没有再追问。 评审会可以说进展的很顺利。 评审会的尾声,刘教授代表专家组给出结论:“专家组一致认为,技术路线先进,微服务、容器化架构符合行业趋势,测试数据充分,核心性能指标达标,整体方案具备落地可行性。原则通过。” 他停了一下:“但还有几点需要完善——跨省接口的容灾策略稍显简洁,建议补充具体方案和演练计划;运维人员培训计划周期和考核标准也需要再细化。书面意见会后整理,第一时间提交给责任人。” 参会众人一起鼓掌庆祝评审通过。 “陈默。”待掌声停止后,张国华开口说道。 陈默笑了下,“书记。” “专家组一致通过了技术方案评审,是对数智公司、对团队、更是对你个人的认可。我代表运营公司班子成员,对数智公司,对你及你所带领的团队表示祝贺。” 张国华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一下,紧接着话题一转,“但你要清晰地认识到,方案评审通过只是第一步。真正的硬仗在后面。纸面方案再漂亮,若无法落地,那就是一堆废纸。” “我明白,书记。”陈默谦恭地回道。 张国华身体微微前倾,语气沉了下来:“这个项目,上面有人在看,外面有人在盯。上线之后,只要出了岔子,不管大小,落到上级和公众的眼里,都不会只是技术上的疏漏。这个道理,不用我多说,你应该明白。” 全场瞬间安静了。 陈默来不及仔细琢磨张国华的话的含义,第一时间硬着头皮回道:“明白,书记。” 张国华笑了。 ...... 会议结束。参会的人开始陆续地走出了会议室。 陈默坐在会议室的座位上,并没有动。 深秋的风透过窗边缝隙吹了进来,吹在他身上,有点凉。 他忽然觉得,这个评审会的通过,专家的认可也许并不能代表什么,除了在流程合规上起到作用,其他方面可能不会起到任何作用。反而张国华那句“都不会只是技术上的疏漏”,像一根刺,扎在了陈默的心里,他虽然看不到,却时刻都叫他感到隐隐作痛。 “通过了,头儿。”老周走到他身边,兴奋地说道。 “嗯,过了。”陈默淡淡地说了一句。 回到办公室的陈默,一杯水还没喝完,就接到了在集团公司开会的于剑发来的微信:“恭喜方案评审顺利通过。晚上一起吃饭,有事聊,位置随后发你。” 陈默盯着“有事聊”三个字看了很久,回了一个字:“好。” 晚上七点,高新区一条老巷子里的川菜馆。 店面不大,装修陈旧,贴在墙上的菜单早已发黄,实木桌的边角也磨得发亮。这种地方吃饭,基本不会遇到熟人。 陈默推门进去,于剑已经在最里面的一张桌子旁坐着了。 他的面前摆着一瓶打开的白酒和两个酒杯。 “就我们两个?”陈默边坐下边开口问。 “就我们两个。”于剑边倒酒,边说道,“评审通过了,高兴吗?” “高兴,但心里也有些不安”陈默实话实说,“对了,你微信里说有事聊,什么事?” 于剑左右看了看,确认店里没有熟人,便压低了声音:“昨天下午,张书记单独找过我。他说项目体量大,影响范围广,各级领导都很重视,这就要求在建设和实施过程中,绝对不许出任何问题。保险起见,他打算引入一家外部公司做主导,与我们数智公司联合开发,共享建设成果。” 陈默郁闷地问道:“说了准备引入哪家公司了吗?” “智通科技。” 智通科技,果然是他。 陈默脑子里闪过启动会那天勾成打电话的画面。 “既然决定要引入智通科技了,为什么还要我们做立项方案,做技术方案,做实施规划?这叫什么事啊?”陈默问道。 “你小声点。”于剑先是四周看了看,同时压了压手示意陈默别大声,然后说道:“我理解你的心情,但这是张书记定的调子,说是为了降低风险。智通做过好几个省的项目,团队成熟,能补我们现场实施经验不足和人数不足的短板。” “那我们数智的团队呢?”陈默问,“所有的方案都是我们做的,一些关键场景也测试验证过了,难道这些我们都白做了?” “没有白做。”于剑的语气带着歉意和无奈,“书记的意思是我们把方案和测试方法、测试数据和环境都如数移交给智通科技,若有需要,就给他们做针对性的培训。项目启动后,双方形成合力,目标就是如期交出一份领导满意的成绩。具体到建设期,智通科技主导项目的建设工作,我们智通辅助配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章政治站位(第2/2页) 陈默听懂了。于剑今晚约他,根本不是庆祝评审通过,是来通知他桌子底下的结果的。 “于总,”陈默看着他,“智通科技到底什么来头?张书记跟智通的老总又是什么关系?” 于剑愣了一下,没想到陈默会问这个问题。他沉默了几秒钟,才缓缓开口:“陈默,有些事,心里怎么想都可以,但不能问出来,更不能对别人说。” “为什么不能说?” “因为说了没用。” 于剑端起酒杯一口喝完,“就算你说出来,项目照样推进,智通科技照样进场。最后项目还在,但你的位置,甚至工作,可能就没了。” 陈默端起杯子喝了下去,五十二度的白酒顺着喉咙一路进到了胃里,火辣辣的。 他自嘲地笑了笑——技术过硬、方案缜密、数据可靠,有用吗?也许有用,但在运营公司呢?在张国华那里呢? 看着陈默的样子,于剑又接着说道:“陈默,我懂你的憋屈。但在这里做事,光靠技术是不行的。我的意见是你先稳住,等以后有机会做出更大的成绩,后面才会有话语权。那时一切可能就都会变好了。” “如果这个项目被智通科技搞砸了呢?”陈默反问。 “不会砸。这是张书记亲口说的。” 陈默看着面前这个共事了五年的人,没再说话,一口喝掉了杯子里的酒。 于剑也跟着喝掉了杯子里的酒,苦涩地说道:“陈默,你知道吗,我们现在都是无源之水无本之木。” 陈默没有接话,拿起酒瓶,给自己倒满,又给于剑倒满,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酒堵在胸口,说不出的压抑与愤懑。 第二天上午九点半,运营公司十二楼,张国华的办公室。 勾成在门口敲了两下,听到里面传来的“进”,他推门进去。 张国华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拿着笔,正在低头看着桌子上的一份材料。 “书记,”勾成开口,“昨天评审会顺利通过,陈默团队的人都很兴奋。他们那边会不会对项目产生一定的阻碍?” “不会的。”张国华笔都没停,只是说了三个字。 “那咱们下一步……” 张国华放下笔,抬头看着他。 勾成被那目光盯着,脖子不自觉地缩了一下。 “勾成,你跟我几年了?” “三年了,书记。” “你还知道三年了?都三年了,你还是这样没长进,还是如此沉不住气。你急什么急?” 张国华不满地训斥着。 勾成连忙陪着笑脸:“书记,我不是急,我是怕夜长梦多,中间万一出现什么变故,那不是影响您安排的工作了吗。而且,集团技术中心和外部专家也都参加了评审会,万一他们在集团领导那里说些什么,也会影响我们下一步的安排。” “下一步的安排?”张国华反问。 闻言,勾成立刻改口:“我说错了,是为了保障项目交付和质量,整合社会优质资源。” “整合资源。”张国华点了点头,“这句话说的还可以。” 说着,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档案袋扔到勾成面前,“这是智通科技的全部材料。包括企业资质、技术方案和报价。你拿回去仔细看看。我昨晚大致扫了一眼,虽然我不懂技术,但技术方案做的粗不粗,还是能看出来的。智通科技的这份方案,和陈默在评审会上的方案没有可比性,要图没图,页数也少很多。我担心经不起审核。你找人修改完善一下,别让人挑出毛病来。” 勾成接过档案袋:“明白。” 顿了一下,又接着说道:“书记,陈默那边好像已经怀疑了。协调会那天他听见了我给智通李总打电话,昨晚于剑又跟他吃了饭。” 张国华斜楞着看了勾成一眼,“陈默?” 说到这里,张国华停顿了一会,才又接着说道:“你不用在乎他。至于于剑,他也不会乱说。” “可陈默心思细腻——” 没等勾成说完,张国华就打断了,“在技术上,陈默确实是把好手。可他只懂技术,明白吗?” 说着,他站了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阳光瞬间照了进来,勾成不由得眯起眼睛。 张国华没有管勾成,自顾自地说道:“这个项目,是交通部统筹规划的,是国资委和省厅的重点项目,做好了,就会获得很大的政绩。你从这个角度想一下,就能明白为什么那么多领导,包括省厅的、集团的,都在盯着这个区区六千万的项目了吧。” 说着,他转过身看向勾成:“之所以引入外部力量,一是给各级领导吃个定心丸,二吗,我也得给相关的领导一个交代。但是过程要做的体面,让公司的人没话说,让集团技术中心和纪检部门挑不出毛病,明白吗?” “明白,书记。”勾成回答道。 张国华回到办公桌前,又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扔了过去。勾成拿起来一看——是技术论证会的会议纪要草稿。结论已经写好了:经论证,项目技术复杂、工期紧张,建议引入有经验的外部企业参与建设。 按计划,论证会将在下周召开,可论证会的会议纪要却已经提前写好了。 勾成紧紧抱着材料,唯恐被第三个人看到。 “拿着材料,去找刘教授和孙总监签字确认,把流程提前走完,注意签字日期。” “好的,书记。”说完,勾成就向门口走去。 “把事情做圆满了,别留尾巴。” 勾成刚走到门口,张国华的声音从后面传来:“报价让智通调一调,不高不低,和市场行情对得上,经得起审计。” “明白,书记。” 办公室里再次地静了下来。 第4章 民主决策 第4章民主决策 运营公司扩大党委会现场,最后一个议题是关于联网收费系统升级改造项目的。 当于剑、陈默、勾成这三个根据工作需要,被要求列席会议的人走进会议室的时候,运营公司的五位党委委员都在低头翻看着资料。张国华坐在主位,左侧是党委副书记、总经理沈志刚;右侧是党委委员、纪委书记孙雅君。在沈志刚的左侧是党委委员、分管信息化、数字化的副总经理陈清飞。党委委员、分管云网安全的副总经理王虹则坐在孙雅君的右侧。 等三人坐好,张国华才把手里的文件往桌上一搁,身子往后靠在了椅背上,不紧不慢地说道: “现在讨论最后一个议题,全省高速公路联网收费系统升级改造项目的建设方向。各位委员也都清楚,这个项目各级领导都很关注,集团那边也催得紧。就在昨天,集团企管部邱部长和信息技术中心罗主任分别给我打了电话,询问项目的进展情况。项目方向定不下来,后面的事情就无法推动。今天我们要把方向定下来。下面先请数智公司于剑同志汇报项目的基本情况和前期工作进展。” 于剑应声坐直了身子,开始汇报。 他的声音起初有些发紧,但讲了几分钟之后渐渐稳了下来。 他从项目背景、系统总体架构、重点难点、风险点、排期计划、预算构成,到三轮压力测试结果和全流程风险管控方案,逐一汇报。然后他又站在数智公司、运营公司和集团三个层面,把“由内部公司独立建设”和“引入外部力量联合建设”两种模式的利弊做了对比分析。 最后收尾的时候,他带着明显的倾向:“目前整套技术方案已通过集团技术中心评审,前期自研、自测、论证工作全部完成。鉴于以上情况,我代表数智公司,希望领导能够同意由我们数智公司单独建设该项目。 书记,各位领导,我汇报完毕。” 张国华点了点头,“数智公司前期做了大量工作,值得肯定。但今天党委会要定的,是项目建设的大方向,而不是定由谁来建。” 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接着说道,“作为运营公司的全资子公司,我们对子公司的诉求,肯定是要全力支持的。但今天党委会要定的,是项目建设的大方向,而不是定由谁来建。六千万的预算,不是个小数目。这个项目,也不是普通的项目。社会关注度高、层级敏感、容错率极低,这些都决定了我们在做决策的时候,不能感情用事,而是要全方位的评估研判。这个项目到底是由数智公司全权自主开发,还是引入外部成熟力量联合建设,下面就请各位委员都发表一下意见吧。” 王虹第一个开口,“书记,我先说两句。数智公司成立时间短,过往承建的项目,从体量、难易度方面都有限,以往千万级项目能够顺利交付实施,也离不开母公司的扶持。而这个六千万的标杆项目,从各级领导的重视程度、社会的关注度等角度来看,一旦落地失控,后果将会非常严重。而引入外部成熟有经验的三方团队,是稳妥兜底、规避风险的有效策略,也是对上级组织负责。我建议引入外部力量。” 王虹说完后,张国华不动声色地看了她一眼,微不可察地笑了。 陈清飞随后发言,他不紧不慢地说道:“引入外部力量的方向,我赞成。大型项目落地,有成熟经验的合作伙伴参与,确实能有效补充数智公司现阶段研发建设能力不足、交付实施经验存有欠缺的短板。” 他顿了顿,指尖轻叩了一下桌面,“但我认为,合作方的筛选必须从严把关。不能只看ppt和企业自述,更不能看与运营公司的关系好坏,而是要实地考察、技术核验、复核对方过往项目真实落地效果,以及来自项目甲方的真实反馈。大方向我支持,但我要建议的是:引入机制必须严,不能浮于表面。” 王虹的脸色稍微有些难看。 孙雅君的发言紧扣纪检本职工作,平稳中立,滴水不漏:“引入第三方,客观上会增加廉政风险与协同风险。但只要招投标程序规范、合同权责清晰、全程监督留痕,风险可控。我无原则性反对,建议后续全过程纳入纪检监督清单。” 最后一个发言的是沈志刚,他清了清嗓子,刻意看了看于剑和陈默,做出一份为难的表情,“我兼任数智公司党委书记、董事长,同时又是运营公司的总经理,两边身份都在。下面,我兼顾两方角度谈谈我的看法。站在数智公司层面,我当然希望团队自主承接、自主落地,既能练兵,又能沉淀核心能力,对公司长远发展有利。但站在运营公司、站在集团大局的角度来看,我又必须做出理性的判断。三百多个站点同步升级实施、全网高速公路路况复杂、路段长、车流量也大,可以说项目复杂度和实施难度远超数智过往承接的所有项目。智通科技有多省同类项目落地经验,团队经验丰富、系统成熟度高,能有效降低落地翻车风险。所以综合考量,我建议引入外部力量联合建设。这是对项目负责,也是对大局负责。” 沈志刚的话音刚落,在场众人表情不一。因为他无意间说出了“智通科技”这四个字。张国华目光在沈志刚脸上停了一瞬,陈清飞表情则有些错愕。 虽然四位委员的表态发言角度不一样,看似各有考量,实则大方向上则是高度统一。 张国华看向于剑:“于剑,你是数智公司总经理,也是项目的相关责任人,说说你的看法。”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章民主决策(第2/2页) 于剑纠结了一下,随即淡淡地说道:“书记,我服从组织决定。” 说完这句话,便往椅背上一靠,不再看任何人。 张国华满意地点了点头,目光随即落在陈默身上,“陈默,你是数智公司技术副总,前期工作也是你牵头负责的,技术层面最有发言权,谈谈你的意见。” 陈默清楚自己只是列席,没有表决权,没有投票权,甚至本没有当众反驳的资格。但前期付出了那么大,做了那么充足的准备,他不甘心就这样把项目拱手让出去。即使大方向已经确定了,即使他的意见无人重视,叫他发言也只是表面上维持会议的“民主”氛围,但既然张国华开口问了,这个场合他就不能不说,也许是最后一次开口的机会了。 他抬起头,声音不高,却掷地有声:“各位领导,如果引入的是真正技术过硬、架构先进、具备大规模高并发落地经验的外部团队,确保项目落地成功,我代表数智公司研发团队表态,将会完全支持上级组织的决定,也会全力配合外部团队做好技术对接、协同落地等工作。” 随即他话音一转,态度明确:“但如果拟引入的合作方是智通科技,我明确反对。” 会议室里的众人瞬间愣住了。 他们都没想到,一个列席人员,敢在党委会上当众硬顶党委班子的统一口径。 陈默没有给众人反应时间,继续说道:“我之所以明确反对智通科技,有两点依据,全部可查、可核验。 第一,架构代差。智通科技沿用的是十多年前的单体垂直架构,无分布式节点自治、无熔断隔离、无动态扩容能力。对于一个像全省高速收费系统这样的大型项目来说,它的弊端是结构性的,主要集中在以下几个方面:一是复杂性高,牵一发而动全身。二是部署频率低,风险高。三是扩展能力受限,资源浪费。四是技术栈固化,阻碍创新。五是可靠性差,极易由单点故障引发整个系统的崩溃。通俗地说,智通科技的架构方案就是把所有功能塞进一个筐里。看起来简单,跑起来全是坑。你改一行代码,可能要重新打包整个系统,几十万行代码一起发布,出了问题谁也不敢轻易碰。全省三百多个站同时跑,任何一个模块出了问题,比如扣费模块内存泄漏了,整个系统就崩了。说到底,它不是技术问题,是底层逻辑就错了。 第二,落地事故可查。去年邻省同类型高速收费升级项目,由智通承建,上线不到一个月就频繁出现大批量重复扣费、交易流水丢失、全网对账错乱的重大问题,舆情直接冲上热搜,最终项目报废,业主方不得不重新招标,这属于公开行业事故案例。” 最后,陈默肯定地说道:“各位领导,我不是杞人忧天,我是为项目着想,从大局出发提的上述建议。我可以预判:若由智通科技主导核心板块开发,项目必然出现系统性故障。我的建议是:引入外部力量可以,但必须以技术实力、过往实绩、落地口碑为唯一筛选标准,实地核验、上机测试、复盘案例,杜绝纸面择优。对于智通科技,我持反对意见,并愿意对本次技术判断承担专业责任” 会场安静了下来,无人说话,无人动一下。 张国华指尖轻轻叩了两下桌面,节奏缓慢:“陈默同志的专业意见,说的很详细中肯,有理有据,会议已听取,具备一定参考价值。” 顿了一顿,随即又说道:“后续总经办牵头选型,陈总作为分管信息化的副总,也要参与进去,严格把关技术门槛,一定要做到公平公开公正。” 沈志刚、陈清飞均点头应声:“明白,书记。” 张国华不再理会陈默的发言,直接推进表决:“现在,请各位委员对‘项目引入外部力量联合建设’的方向进行表决。” 举手动作整齐划一。王虹、陈清飞、孙雅君、沈志刚,四人依次举手同意。最后,张国华也举起了手。 五票赞成,零票反对、零票弃权。 大方向已定。 张国华当场宣布决议:“经过班子成员的充分讨论和民主决策,党委会原则同意引入外部专业力量联合建设。由于项目预算额度巨大,在后续的招投标环节中,必须严格遵守国家招投标采购管理办法、集团采购管理办法的规定,以运营公司名义启动公开招标。全程任何人不得干预,一切以评标委员会意见为准,必须做到公开公正公平、全程留痕、经得起上级公司的审计核查。” 会议结束了。 众人快速地走出了会议室。只有陈清飞走到陈默身边的时候,脚步顿了顿,低声说了一句:“你的意见我记下了。” 于剑看了看身侧的陈默:“陈默,你刚才冲动了。” “我说的是事实。”陈默抬头。 于剑长长的叹了口气,眼神里充满了无奈:“事实不重要。在这个会上,方向定了,个人对错不值一提。你我都拦不住。” 说完不等陈默说话,就转身离开了。 会议室里又只有陈默一个人了,他看着笔记本上在会议过程中写下的‘民主决策’四个字,突然失声笑了起来,只是笑容里带着悲凉与苦涩。 他清楚的意识到,从今天起,他要盯的不再只是架构和项目了,而是要盯着招标、盯着评标、盯着定标,看看在这几个环节,他们又会怎么做。 第5章 掀翻桌子 第5章掀翻桌子 受运营公司委托,项目论证会由集团技术中心主导,时间定在周五上午九点。 会议通知在三天前已正式下发给各参会单位。 会议议程很简单,就是论证智通公司的建设方案。 作为集团内唯一一家数字化公司的技术副总,陈默也被要求参会。对此,陈默心里很抵触。项目眼瞅着被抢走了,还要去论证强盗的方案,这特么的搁谁身上会愿意啊?而且,邀请的专家还是方案评审会那几个熟面孔,即使他再迟钝,也知道里面肯定存在一些猫腻。 周四整个下午,陈默都在办公室里看张静怡上午发过来的智通科技技术方案,越看,心越凉。方案的前半部分,全是门面功夫。密密麻麻的行业资质、镀金荣誉、各地合作客户案例,搭配着大幅精修的企业实拍、项目现场图。单纯看材料前半部分,都会觉得智通科技是一家实力雄厚、经验丰富、落地能力强的公司。可后半部分,尤其是技术章节,就露出了底裤。真正的技术内容少得可怜,大部分都是直接复制粘贴的行业通用标准条文,空洞无物。配套的架构示意图模糊粗糙,皆是从网上下载的素材,放大之后满屏马赛克,连基础的参数适配标注都没有。 外行看包装,内行看内核。 陈默很快就看穿了这套方案的致命硬伤。 虽然在上次的党委会上他提出了智通科技的架构老旧的问题,但在手里的这份材料里,依然是十多年前的老旧技术栈。一旦投入使用到覆盖全省三百七十二个收费站、日均五百万笔交易、节假日峰值三万笔并发的高强度场景里,就是一颗核弹,一旦被引爆,就会全军覆灭。 陈默拿着笔在笔记本上逐条罗列,共整理出十二条致命缺陷。其他风险等级低的,他都没兴趣记录整理了。 虽然不想参会,但既然要求他去参会,他就打定了主意:第二天的论证会上,逐条公开质询、逐项拆解漏洞。 因为直到此时,他心里依旧抱着一丝幻想:只要专家秉持公正、立足项目交付与安全,这套漏洞百出的方案,就绝对不可能过审。为此,他必须提前做好准备。 周五上午,八点四十。陈默赶到了集团总部。 论证会会场在二十二楼。 陈默进入会议室,在自己的位置坐了下来。将笔记本、方案材料整齐摆放在桌面。一切准备完毕,就坐在那里闭目养神,等待会议的开始。 会议开始的时间很快就到了,会议由技术中心罗小刚主任主持,他清清嗓子,开口说道:“各位专家、各位同志,上午好。受运营公司委托,今天把大家请来,是对全省高速公路联网收费系统升级改造项目的可行性研究和实施方案进行合并论证。今天会议议程安排如下:先由项目意向建设方智通科技公司汇报可行性报告和实施方案,然后各位专家提问、讨论,最后形成书面论证意见。 在专家提问之前,我先说几点要求: 第一,请各位专家独立判断、独立发表意见。今天到场的都是各自领域有分量的专家,有高校的刘教授、有互联网企业技术背景的孙总监,也有咨询公司项目管理背景的马总。各位的专业领域不同、看问题的角度也不同,这正是论证会的价值所在。请大家从各自专业角度出发,有什么说什么,不用顾虑其他因素。 第二,请项目方如实汇报、坦诚回应。专家的提问可能是尖锐的,但目的是帮你们把方案做扎实,不是为难你们。 第三,论证意见将作为后续运营公司决策和招投标工作的重要依据。这个会不是走过场,开完就结束了。专家的判断和意见,将会直接影响项目的走向。 下面,请智通科技公司李明远李总汇报项目的可行性研究和实施方案。抓紧时间开始吧。” 李明远应声起身,从容走向大屏前方。“各位领导、各位专家,大家好。我代表智通科技,向各位汇报本次联网收费系统升级改造项目的建设实施方案。智通科技深耕交通信息化行业多年,累计服务全国十二个省市高速机电信息化项目,合同总金额突破五亿元,行业经验充足、项目积淀深厚。我司核心优势,在于成熟落地经验与可复用技术体系。” 李明远语气笃定,字字铿锵,“车道控制、站点管理、路段结算、省中心清分等全套核心模块,均有成熟商用代码库支撑,本次项目代码复用率超百分之八十,可大幅压缩建设周期,最大限度降低落地风险、保障项目如期交付。” 听到这里,陈默不由自主地握了握拳头。百分之八十代码复用率——直白来说,就是把其他省份的老旧系统原封不动复制粘贴、套壳落地。各省车流规模、站点布局、交易峰值、网络环境、结算规则全然不同,照搬套用,无异于削足适履,埋下无穷隐患。 李明远继续翻页,展示架构图:“我方采用经典三层架构体系,表现层基于jsp、servlet,业务层依托spring框架,数据层采用oracle数据库,架构经典、稳定可靠,经过十五年全国多个项目实战验证,安全性、稳定性均有充足保障。” 汇报材料,陈默昨天就看过了,全是淘汰过时的老旧技术——无微服务、无分布式、无集群部署、无负载均衡、无分库分表、无异地灾备。最原始的单体架构,最老旧的技术栈,完全适配不了本省的高并发业务场景。一旦遭遇高峰期车流冲击,单点故障即是全网瘫痪。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章掀翻桌子(第2/2页) “系统核心性能指标方面,我方系统每秒交易处理能力一千笔,平均响应时间低于五百毫秒,全年系统可用性达百分之九十九点五。” 听到这组数据,陈默险些失声笑了出来。 差距是全方位的——数智自研方案,峰值每秒五万笔处理能力、响应时间二十三毫秒、可用性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智通的指标,连数智方案的零头都达不到,完全达不到省级项目的准入标准。 短短十几分钟,李明远就完成了汇报。他鞠躬致谢,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罗主任看了看一众参会人员,开口征询:“各位专家、参会人员,针对方才李总汇报的方案,大家有什么疑问、意见?” 几位受邀专家无人质疑、无人发问。 陈默举起了手。 “陈总请讲。”罗主任示意。 “各位领导、各位专家,请允许我先介绍一下自己,我是数智公司技术负责人陈默。” 他的声音不大,“我针对李总刚才的汇报方案,有几个技术问题,想请李总答疑解惑。” 他翻开笔记本,“第一,架构设计方面的问题。贵司方案全程采用单体应用架构,无分布式拆分、无服务解耦、无模块隔离。我省三百七十二个收费站7*24小时全天候运行、日均五百万笔交易、峰值流量巨大,这套架构一旦任意一个模块出现bug、卡顿、故障,会直接导致全网系统整体瘫痪。请问李总,针对全域故障隔离,你们的落地解决方案是什么?” 李明远脸上的笑容瞬间凝滞,但还是回复道:“陈总,针对你的问题,我想你是多虑了。我方所采用的技术架构,已经过十五年市场验证,成熟稳定。针对你所说的故障问题,我们配备了完善的服务重启机制与后台备份恢复流程,可快速处置问题。” “重启机制?”陈默难以置信地重复了一遍,“系统出现故障,解决方案就是重启?那重启空档期产生的数万笔交易流水、用户扣费数据、跨省对账明细,如何兜底、如何纠错、如何保障数据不丢失?” 李明远硬着头皮回应:“我们会利用夜间低峰窗口进行维护处置,避开日间交易高峰。” “我刚才说过,高速公路联网收费系统需二十四小时不间断运行,无空档、无休市,不存在绝对的夜间维护窗口。” 陈默虽然语速平缓,却抓住李明远的回答死咬不放,“且跨省交易流水实时同步,任何时间的系统中断,都会造成全省乃至跨省对账偏差,引发舆情投诉、资金差错,请问这个风险,你们又有何应对的方案?” 李明远嘴角不自觉地抽动了一下,一时间愣住了,因为他不知道该如何回答陈默的追问。 看到李明远没有回答,陈默并没有放过对方,而是继续问道:“第二,核心性能指标方面的问题。贵司方案里说每秒可处理交易一千笔。但我省日常高峰交易量可达每秒三万笔,节假日峰值更高。一千笔的处理能力,完全承载不了业务实际需求,高峰期必然直接崩盘。请问李总,针对这种情况,你们的应急方案又是什么?” 看到参会的众人都在看着自己,李明远硬着头皮低声回答:“我们支持垂直扩展,可通过升级服务器cpu、提升内存配置,增加服务器数量来满足业务需求。” “垂直扩展存在物理硬件上限。”陈默直接反驳,“单台服务器性能有封顶,无法无限扩容。请问你们在做方案时,是否考虑过水平集群扩容、多节点负载均衡的设计?” 李明远眼神闪烁,下意识地四处看了看,见无人有帮忙解围的意思,只能选择死扛到底,“这方面……我们考虑过,并计划在后续迭代版本中优化完善。” “后续版本?”陈默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语气不自觉地强硬起来,“李总,这个项目覆盖范围你很清楚,招标模式也是交钥匙拎包入住模式,要求一次交付完整、成熟、可用的系统,并非后续需要频繁迭代升级的项目。换句话说,即使允许后续迭代升级,那么后续版本何时落地?相应的研发建设成本由谁承担?过渡期的性能缺口、系统风险,谁来兜底负责?” 全场安静了下来。 此时陈默自己很清楚,他正在做一件极度冒险的事——当着技术中心主任的面、运营公司领导的面、评审专家的面,再一次当众撕碎了这场精心包装的合规假象,逐条击碎内定方案的伪装。可他却不能不这么做。十二项致命缺陷,每一条都关乎项目成败、资金安全、民生舆情,他不能眼睁睁看着一个漏洞百出的方案,靠着暗箱操作蒙混过关,毁掉整个项目。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发问:“第三,是关于数据安全与灾备体系方面的问题。贵司方案采用单实例数据库部署,无主从热备、无实时同步、无异地灾备、无定时快照备份。一旦服务器硬件故障、机房断电、火灾水灾、人为误操作,核心交易数据将直接丢失、无法恢复。请问,你们的数据安全兜底、灾难恢复方案是什么?” 依然是无人应答,无人解围,无人敢接话。 李明远的额头上,渗出了汗珠。 既然你们要在桌子底下做决定,那我把桌子掀翻了又能如何?陈默盯着李明远,手里的笔往桌上一搁,直直地盯着李明远:“李总,麻烦您回答一下我这个问题。” 第6章 实事求是 第6章实事求是 陈默连续的追问,没有给李明远任何喘息的机会。而那句‘李总,麻烦您回答一下我这个问题。’,更是直接将他推上了风口。 看着众人的目光都看向了他,李明远劈了陈默的心思都有。但当务之急还得先应付过去。他松了一下领带,然后挤出来一句: “我们有定期备份。” 听到李明远的话,陈默没有丝毫的停顿,紧接着又问道:“定期备份?备份频率是多少?rto和rpo核心恢复指标具体数值是多少?” 专业术语一说出口,李明远瞬间卡壳,眼神慌乱,迟疑半晌才含糊说道:“每天备份一次。rto……rto是二十四小时。” “二十四小时?” 陈默不可思议地重复了一句,声音很大。 “李总,全省高速日均通行费收入高达大几百万元,日均通行车辆近百万辆次。系统中断二十四小时,意味着数百万元通行费资金无法及时结算,数十万车主出行受阻、交易滞留。这期间产生的资金差额、舆情风险、通行瘫痪损失,谁来承担?具体怎么承担?对此,你们有相应的紧急预案吗?” 李明远的脸涨得通红,嘴巴张了又张,就是没说出一句话来。虽然他是智通科技技术总监,但他心里却很清楚,他这个总监并不是靠技术能力上位的,而是凭借着裙带关系。本来他是不想负责这个项目的,但公司就那么几个人,纯属赶鸭子上架。 李明远下意识地看向勾成。此时的勾成坐在座位上,阴沉着脸,表情很不自然。他注意到了李明远的意图,但他也无能为力。一是他也不懂技术,别说回答了,就是陈默说的专业术语,他都听不明白。总不能当着会议室里所有人的面去求助某度吧。另一方面,他这个身份,在这个场合,他根本就不能主动替李明远解围。桌子底下的事,是永远不能拿到明面上的。 看到李明远窘迫的样子,陈默接着说道,“李总,刚才的问题你是不是觉得太简单了,不屑回答?抱歉李总,我从勾总和领导那里多次听过智通科技的大名,不论是从技术能力方面,还是从部署实施经验方面,你们智通科技都是我们数智公司学习的榜样,追赶的目标。我也是想着机会难得,想向您多学习学习。” 陈默的这些话,让李明远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但他还没法反驳,因为陈默刚才的问题,他确实是回答不上来啊。 陈默没有停顿,继续说道:“李总,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跨省互联互通适配问题。智通方案接口协议全程采用gbk编码,但据我所知,国内成熟的,用的好的联网收费系统,早已全面升级为utf-8通用编码。编码制式不统一,会直接导致车主姓名、证件信息、通行记录等生僻字乱码、信息缺失。请问李总,这个核心对接漏洞,你们如何解决?” “这个……我们可以做转码处理。”李明远心里窃喜,在来之前,他听单位的技术人员聊天聊过这个话题。 “gbk编码无法兼容的生僻字符,转码之后的结果是什么?”陈默步步紧逼。 “用拼音替代,或者直接用空格代替。” 这句话一出,陈默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火气。他深深地吸了口气,强迫自己控制着情绪,冷声道:“用拼音替代?李总,车主姓名‘张伟’与‘张韦’,拼音完全一致。一旦系统内出现同名同音的用户记录,如何精准区分?一旦产生扣费纠纷、通行纠纷、法律诉讼,这个信息误差造成的后果,谁来负责?是智通科技全权担责,还是业主方运营公司兜底?” 超纲了,又一次的超纲考题。 李明远不知道怎么回答,更无人解围。 陈默看向三位正襟端坐的三位评审专家,说道: “刘教授,您是省内信息化领域的权威专家。我想请教您,在我省日均近百万笔交易、三百七十二个站点同步运行、这种高并发、高实时、高容灾的场景下,智通科技这套单体架构,落地可行性到底有多大?” 刘教授抬手推了推眼镜,开口说道: “陈总,你的问题提得足够专业、直击要害。智通科技这套方案,客观来讲,在架构先进性、系统可用性、可扩展性和承载能力上,确实存在明显短板和不足,这些都是不能忽视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章实事求是(第2/2页) 闻言,陈默心底升起一丝希望。至少,专业的人还是能看见真相的。 可下一秒,刘教授的话让陈默的心又凉了。 “但是,架构先进不等同于项目落地成功。我们在评审时,还必须综合考量建设方的项目经验、团队成熟度、对复杂现场的处置能力——这些‘技术之外的变量’,往往是决定项目成败的关键。智通科技在这方面的积累还是足够深厚,可以相信的。” 陈默看着刘教授,沉默了一会,再次开口:“刘教授,您说的这些‘技术之外的变量’,能承载系统崩溃时的交易冲击吗?能兜底数据丢失后的资金风险吗?” “陈总,我补充一句。” 刘教授旁边的孙总监接过了陈默的话,“刘教授的意思是,评审不能只看纸面架构,还要看实施方的工程能力和现场经验。这也是我们评审专家长期积累下来的宝贵经验。智通的方案在技术上确实存在些许欠缺,但他们在多个省份都有同类型的成功项目案例,也总结出成熟的实施流程和问题响应机制。对于国企项目来说,选择一家‘能力虽不顶尖、但风险可预期’的厂商,有时候比冒险引入新技术更加稳妥。” “风险可预期?”听到孙总监这么说,陈默直直地看着他,“去年邻省的联网收费项目,正是智通科技承建。上线一个月就频繁出现重复扣费、流水丢失、对账崩溃的重大事故,最后项目被上级单位叫停,合同被迫终止。同时在上级过问下,重新启动招标流程。相应责任人也受到了处分。孙总监,您所说的‘风险可预期’,预期的是成功,还是失败?” 孙总监脸色瞬间铁青,僵在了当场。陈默说的情况他并不知晓,此时他只怨自己为啥要主动出来丢这个人啊。 看着气氛很不对,罗主任适时出声:“好了,论证会开的时间也很长了,希望大家就事论事、聚焦方案,不要偏离议题。现在请各位专家移步隔壁的小会议室,汇总最终评审意见。其他人可以自由活动,十五分钟后重新开始” 听到罗主任这么说,三位专家快速交换了一下眼神,便离座走了出去。 十五分钟后,会议室里,刘教授代表专家组宣读结论:“经专家组综合评议,智通科技提交的方案整体可行。方案架构虽不具备前沿性,但落地模式成熟、运行逻辑稳定,符合国企项目稳字当头的原则。专家组一致意见:原则通过。后续实施阶段,智通科技需针对本次提出的性能短板、安全漏洞、适配缺陷,制定专项整改方案,报备审核。” 原则通过这四个字,瞬间碾碎了陈默团队三个月的心血。他在心底默默重复着这四个字,只觉得浑身瘫软无力。 “陈总,你作为业主技术方代表,还有其他意见吗?”罗主任转头看向他,例行公事地问道。 陈默苦着一张脸,回答道:“我保留我个人意见”。 他还能说什么?实打实的技术缺陷、看得见的风险隐患、可预判的项目灾难,全部被一句“原则通过”盖住了。他的专业、他的较真、他的坚守,又算什么?但叫他对专家做出的结论说出‘同意’或者‘没意见’,他做不到。 说完,陈默便合上了笔记本,也偷偷终止了手机录音。 罗主任最后总结:“专家组的意见,代表专业研判,我们要充分尊重。今天的论证会,专家组也已经给出了明确结论,会后我们技术中心会形成会议纪要,发送给运营公司相关领导。至于下一步如何推进,就由运营公司自己决策,我们技术中心就不参与了。” 罗主任顿了顿,又开口道:“最后感谢各位专家在百忙之中来支持我们交投集团的工作,也感谢智通科技能够积极主动地参与到我们集团的信息化建设项目中。今天的论证会就到这里,散会。” 会议结束。 参会人员陆续离场。 三位专家接过勾成递过来的厚厚的信封后,快速地离开了会场。 这时李明远走到勾成身边,两人低声交谈,眉眼间是抑制不住的笑意。 陈默坐在座位上,看着会议室墙面上的‘实事求是、真抓实干’八个大字,突然间就笑了起来。 第 7 章 来龙去脉 第7章来龙去脉 招标公告同步挂在集团电子招投标采购平台与省公共资源交易中心,公示期二十天。 公告发布这天,陈默正坐在办公室梳理前期项目资料。老周拿着一沓刚打印出来的招标文件及相关公告资料,脸色铁青地走了进来。 “陈总,你看。” 陈默接过资料,先是扫了一眼公告内容,便开始看起了招标文件。当他看到技术要求部分的时候,直接笑出了声。 系统架构限定为成熟三层架构,表现层采用jsp、业务层依托spring、数据库指定oracle。性能指标:并发处理不低于每秒一千笔,平均响应时长不大于五百毫秒,系统可用性百分之九十九点五以上。 每一项数值都卡得刚刚好,不多一分、不少一毫,完美贴合智通那套老旧架构的极限能力。 看着老周气鼓鼓的样子,陈默不由得想起了论证会当天晚上,他和林薇聊天的场景。 回到家里吃过晚饭,收拾好一切的林薇看到坐在沙发上闷闷不乐的陈默,戏谑的说道:“咋了,这是遇到什么烦心事了又,说出来叫我高兴高兴。” 陈默看了一眼身边的林薇,闷闷地说:“如果没有大的意外,联网收费那个项目,基本会交给智通科技了。今天的论证会,专家那里通过了。” 林薇听陈默说完,毫不意外地说道:“很正常啊,上次你和我说完评审会的事,我就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也就你这个一根筋想不到而已。” 陈默疑惑地看了看林薇:“为什么啊?” 林薇松开了挽着陈默胳膊的手,坐直了身子,“以前就和你讲了很多次了,在国企单位,首先要善于揣摩领导的心思,不要总用你的技术思维去评判一件事的对与错。凡事并不是只有白与黑,中间地带才是主流。可你总是不听,总是习惯了用你的技术男的思维去考虑事情。你呀,真是愁死我了。” 说着说着,林薇恨铁不成钢的掐了陈默一下,没有用力。看着陈默配合地做出一副疼痛难忍的表情,林薇笑了笑,接着说道:“好了,你就别在这个时候配合逗我高兴了,还是接着给你上课吧。” “我先问你一个问题,你觉得那些领导,就真的不知道智通科技的能力比不上你们数智吗?” 陈默想了想,说道:“他们应该都很清楚的。毕竟能坐在那个位置的人,都很精明的。” 林薇接话道:“对呀,既然如此,那他们为什么还要把项目交给智通公司去做?你想过原因吗?” 陈默说道:“我想过,不外乎他们之间的关系好,私下里存在着利益往来呗。” 林薇说道:“你说的只是其中一方面,另一方面则是规避风险。” 陈默不解地问道:“规避风险?” 林薇给自己和陈默的杯子分别续上水,说道:“对,规避风险。事实上,没有任何项目是一定会成功的。或多或少都会有失败概率存在的,即使那个概率很小。但是能左右领导最终如何决定,则是他们更在意的小概率事件。为什么这么说,这就涉及到问题的核心:责任链。交给你们数智公司,而且还是运营公司百分百控股的全资子公司,做好了,是分内工作,是数智公司的技术好,不会有额外的奖赏。可一旦出了问题,上级单位就会从直接责任、主管责任、领导责任、上级监管责任这四个方面去追查,到那时,于剑和运营公司主要领导大概率会在组织处理、纪律处分、经济处罚、禁入限制等方面受到不同程度的惩罚。这就是交给你们数智公司的潜在风险。” 喝了口水,林薇继续说:“但若交给外部公司去承接,即使出问题了,做砸了,是外包方的技术能力和实施水平有问题,不是他的决策出了问题。最严重的结果也就是承担与乙方的违约责任、监管责任以及决策责任,而且责任链条通常到部门负责人就终止了,不会放大。处理方式也多以批评诫勉为主,不会向上深挖。如果你是运营公司的领导,你会怎么选?” 林薇反问陈默。 陈默说道:“如果照你所说,那么当初为什么要成立数智公司?当初就别成立啊,所有的信息化项目都交给外部公司做,岂不更安全。” 林薇被陈默的话气笑了,敲了他脑袋一下,“自打你入职数智公司第一天起,我就叫你多看看政府相关的政策文件,你就是不听。否则你就不会问出这个问题了。你说为什么成立数智公司?我告诉你吧,原因有几点,一是政策导向,是考核指标的逼迫。不成立数字化公司,会被视为数字化转型滞后,会被扣上不响应号召的帽子。二是上层要求。高层文件要求央国企‘充分发挥海量数据和丰富应用场景优势’,抢占数字经济新赛道、打造企业自身业务新的增长点。三集团自身希望将内部分散的技术力量整合,实现“管办分离”,由数科公司作为主体,负责信息化项目的建设执行,避免被三方公司卡脖子的现象频繁出现。” 说到这里,林薇叹了口气,说道:“在我们咨询公司,大家也经常坐在一起讨论这个问题,结论就是指导意见和有关政策是没问题的,只不过有些国企找了个歪嘴和尚来念这部经。” 听完林薇的话,陈默思索了一会,才开口说道:“确实如此。上头的政策没有问题,就是到了部分执行层的人手里,改变了念法,才导致了如今这个局面。” 顿了顿,陈默又对着林薇说道:“放心吧老婆,我这回是真的想通了。只要出问题的时候,别想着叫我背锅就可以了。其他的随他们去折腾吧,在这个项目里,我当务之急就是保护好我自己。”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章来龙去脉(第2/2页) 林薇点了点头,“记住,和这个项目有关的一切事情,都要谨慎应对,明白吗?” 陈默重重地点了点头。 思绪拉回,陈默笑着对老周说道:“都这么大年纪了,咋还这么不稳重,沉不住气呢?送你一句话:再熬上几年,荷尔蒙彻底不分泌了,我们也就踏实了。我理解你现在的心情,可你仔细想一想,在这个项目里,本质上是我们犯了错。是我们把自己搅进了这趟浑水。” 看着老周不可思议的表情,陈默接着说道:“关于这个项目,你也别想太多了,你只需做好本职工作就可以了。但你要记住一点,任何与智通科技有关的工作,包括交接与培训,都要走流程,都要有公司层面的正式通知,懂吗?” 老周点点头,“我明白了,陈总。你放心吧,我也会私下里交代李思涵的。” 说完,老周转身离开了陈默的办公室。 下午快下班的时候,陈默刚收拾好办公桌,坐等下班的时候,于剑推门走了进来。 “聊几句?” 陈默点点头,“好啊。” 于剑坐在了陈默对面,“招标公告你看了吗?” “看了。参数完全照着智通方案定制的。”陈默说道。 于剑面带苦色,低声说道:“项目的事,上面已经拍板了。” “定了?”陈默确认了一遍。看到于剑点头,叹口气,说道“这是咱们数智公司成立以来接触到的体量最大核心项目。不说版本升级费,单纯每年的服务费,就足以养活咱们数智的所有人。就这么拱手让出去了,心里虽有预期,但还是不甘心啊。” “我何尝不清楚其中利害。”于剑说,“但张书记已经决定,就无法更改了。” “你是子公司***,有提出异议的权利。”陈默试探着说了一句。 “提出异议的权利?”于剑苦笑一声,讲起了往事,“陈默,虽然我们在一起搭班子五年了,但我并没有和你说过我以前的事。十年前我入职公司的时候,是机电运维部的主管。在八年前,有个外场机电设备更新替换项目,预算接近五千万。张书记,也就是当时分管机电部门的张总,在会上主推一家叫恒通机电的单位来承接那个项目。我核查后发现,对方设备是多年前的陈旧设备,报价还高出市场平均报价两成,我如实递交了调查报告,并附上了我反对的建议。” “结果项目承接方依然是恒通机电。而我,却被调离岗位,转去综合部管会务、写材料。整整两年,天天守着会议室、伺候接待,端茶倒水。那滋味,我再也不想体验了。” 于剑接过陈默给他倒的水,又继续说道: “后来多亏集团分管运营公司的李总的赏识。在他亲自过问下,我才被调整到数智公司任职。一年前李总上调到省交通厅任职,也不再分管高速相关的业务。从那以后,张书记对我的态度就和以前一样了。也是那时候,他直接安排勾成来到数智公司担任副总,分管市场开发和项目交付,这些你都知道的。如今勾成事事越过我直接找张书记汇报,我这个总经理,早就名存实亡了。” 听完于剑的话,陈默不知道怎么说,但他也明白了在联网收费这个项目上,于剑的苦衷。 “我知道你不甘心。”于剑又接着说道,“可我就真的甘心吗?那天论证会后,我私下找了沈总。我说:哪怕是必须要交给智通,那能不能先走内部委托研发的模式,让项目落到数智公司头上,再通过招标把智通引进来?这样不但程序上没问题,也能给数智公司增加营收和产值,同时主动权也始终在我们手里。” 他停了一下,略带伤感的说道:“可沈总说一切看书记的意思。后来我又去找张书记,他说——”于剑顿了顿,“他说,这件事上面有上面的考虑,让我们数智公司要顾全大局,提高政治站位,不要有太多想法。” 于剑说到这里,忽然笑了一下:“书记的意思我听懂了——这件事,不该我们操心的,不该我们问的,就别操心,就别多问。” 陈默觉得心里堵得慌。 舒缓了一会儿,于剑又开口了:“老陈,和你说句心里话,我也想做事,我也讨厌现在的自己。可眼下这种情况,不是你我能扭转的,也不是你我能扛得动的。” 说到这里,于剑起身关上办公室的门,掏出烟,递给陈默一支。两个人分别点上,深深地吸了一口。 “还有个事我提前和你说一声,张书记的意思是为了保障项目顺利交付,不出任何差错,我们数智公司的研发团队要全力配合智通科技。为了项目团队的协同一致性,他要求勾成作为甲方的项目负责人,协管整个项目团队人员,包括智通科技的研发队伍。而你的身份是甲方技术专家,对项目的质量负责。我知道在这种情况下,你不会愿意接这个任务的,我就婉拒了。但我刚说完,就被书记骂了,说我不顾大局,不讲政治,不服从组织安排,唉......” 陈默没有接话,两个人坐在办公室里抽着烟,谁也没再说话。 但陈默心里却十分清楚,张国华这么安排的目的。 第 8 章 不足为奇 第8章不足为奇 “陈默,有个事我想了好几天,思来想去,还是决定要提醒你一声。”一支烟抽完,于剑严肃地说道。 陈默看着于剑,说道:“于总,什么事啊,弄得这么严肃呢?” 于剑又点了一支烟,狠狠地吸了一大口,然后才说道:“陈默,我知道因为这个项目,你心里对我有意见。觉得我这个总经理懦弱、怕事、没有担当。” 说着,他叹了口气,“这里我不给自己辩解。但我要和你说的是,与其说我胆小怕事,没有担当,不如说我失去了信心。昨晚看到一篇文章,说国企不该是少数人的''内部王国'',而应该是社会的压舱石。” 越说,于剑的情绪越低落。他看着陈默,问道:“陈默,你老实告诉我,你认为距离那个目标还有多远?” 陈默摇摇头,“我说不好,但是凡事都需要个过程的。” 于剑苦涩地笑了笑,说道:“老陈,虽然我现在让你有些失望,但你放心,我于剑永远不会做任何伤害你、叫你背锅的事。我们都是技术出身,是一类人,所以我很了解你。我也希望你不要防着我。” 陈默看着于剑,坦诚地说道:“于总,你想多了。我对你有意见不假,但我也从未防着你。听你说了这么多,我现在反而有些理解你了。” 于剑盯着陈默看了一会,说道:“有你这句话我就踏实了。我刚才说要提醒你的事就是张书记要安排你做甲方技术专家,对项目的质量负责那件事,你自己一定要多个心眼。说句不中听的话,在这事上,他没憋什么好屁。” 陈默说道:“你刚才说完,我就知道中间肯定有他们的小九九的,放心吧,我自己会谨慎的。” “好了,不多说了,走了。改天喝酒。”掐灭手里的烟,于剑转身就离开了陈默的办公室。 开标当天,上午九点整,高速联网收费系统升级改造项目准时开标。 勾成、张静怡作为业主方代表参与评标。 十一点半,陈默正在办公室里整理项目的资料,该备份的备份,该拷贝到u盘里的拷贝到u盘。正在这时,老周和李思涵敲门走了进来。 “陈总,开标结束了。”老周一进来就说,“智通科技,总分第一。” 对这个结果陈默并不意外,随口问道:“你们怎么知道的?” “招标代理公司负责这个项目的是我表哥,他刚才告诉我的。”李思涵接话道。 “中标价五千八百万。”老周紧接着说道,“只比预算低了两百万。牛掰不?” “什么?”陈默惊讶地问道。 等李思涵也确认了老周说的话后,陈默无语了。 在信息化系统建设、软件开发等项目中,价格不是唯一决定因素,而是要和技术方案、企业资质、同行业业绩等因素组合在一起评分的。如果技术方案确实贴合应用场景、企业资质和同行业业绩也有说服力,那么别说报价是五千八百万,就是五千九百九十万,也没问题。可智通科技的技术方案,他太清楚了:技术栈是十几年前的老旧架构,所谓“代码复用”不过是把其他省的系统原封不动搬过来,研发成本极低,边际成本趋近于零。一个本质上不需要多少研发投入的方案,却以接近预算上限的价格排名总分第一。这中间是否有猫腻?是否存在暗箱操作? 难道现场评标专家也被搞定了? 正在陈默心里琢磨的时候,老周又说话了,“陈总,我们下一步怎么办啊?” “陈总,我们现在怎么办?”老周低声问。 “是啊,陈总。我们下一步干什么啊?”李思涵也跟着问道。 “老周,小李,”陈默看了看二人,“评标结果出来了,就意味着这个项目的最终归属了。以后也许我们可以轻松一段时间。不过,张书记在会上也明确提过,要我们数智公司做好配合,那么我们就要按照公司的要求做好配合工作。现在你们一不要有什么想法,二呢,也不要闹什么情绪,因为你们闹情绪,可能正好如了某些人的意。当下我们要做的就是按照公司要求,做好技术交接与配合工作。但是你们要记住,只做文档类的交接,不碰核心代码和系统架构。不该说的不说,不该签的不签,不该交的不交。如果有人问你们什么技术细节,就说‘这部分是陈总亲自写的,我不太清楚’。这不是教你们撒谎,而是在保护你们,明白吗?” 老周和李思涵一起点了点头。 陈默接着说道:“老周,你一会回去就把整套代码仓库完整备份一份。分支、日志、版本记录、测试用例,一个都别漏,全部存进我们的私有服务器。” 老周愣了一下:“好的,陈总。” “注意点,别叫其他人知道。”,陈默看着二人嘱咐道。 看着二人情绪有些低落,陈默笑了笑,说道:“其实我开始和你们两人一样,心里也无法接受,毕竟我们大家为了这个项目,一起奋战了三个多月了,也有了一些成果。可到关键时刻,项目给了别人,谁能受得了?不过我可以明确的告诉你们:现在还不是最终结果,等到系统发版上线的时候,才是我们重新夺回阵地的最佳时机,懂了吗?” 两人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中午下班前,于剑发了一条微信过来: “智通科技中标。刚才沈总打电话通知我,下午两点,在十二楼的会议室,召开和智通科技的技术交接会,我现在外面,下午回不去。你参加一下吧。” 陈默回了一个字:好。 下午,陈默带着老周、李思涵一起走进了会议室。当坐在座位上的时候,还差一分就到两点。 此时,勾成、张静怡早已经坐在了会议室里。另一侧,则是李明远带着智通科技的四名员工。今天的李明远十分精神,西装革履,头发梳的油光铮亮,估计苍蝇落上去都得打滑。 “人到齐了,会议开始。” 勾成清了清嗓子,说道:“今天这个会,核心内容就一个:关于联网收费系统升级改造项目的技术交接。今天上午,评标工作顺利完成,智通科技排名第一。为了落实张书记的要求,快速推进项目的建设工作,今天把我们数智公司的陈默陈总邀请过来参会,目的就是在和智通科技公司的工作交接上能快速地、顺利地推动下去。在陈总没来之前,我和智通科技的李总简单的沟通了一下,交接的主要内容就把项目前期的技术资料和需求成果做个移交。同时把相应的代码也做个讲解和移交,让智通科技在此基础上进行架构优化,快速地推进建设工作。这样既能保证技术路线的延续性,也能缩短后续开发周期,是对项目负责、对公司负责。好了,现在就开始吧。”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章不足为奇(第2/2页) “陈总。”勾成刚说完,李明远就说话了。“项目前期的技术资料和需求成果我建议分别指派专人负责对接,毕竟各种资料比较多,不是一时半会就能交接完的。关于代码仓库的整体结构和核心模块的设计思路,我想麻烦陈总先给我们介绍一下,我们也好心中有数。” 陈默看了看他,说道:“谈不上什么麻烦不麻烦的,这也是我应该做的本职工作。”说着,陈默打开会议室的大屏,连上电脑,开始讲了起来。“代码基于git版本管理,主干master,开发分支dev,功能模块独立分支管理,这方面很简单,没什么可讲的,详细说明,我们已经整理出资料了,回头李思涵会交给你们。下面,我着重讲一下核心模块。核心模块共分为四块:消息队列集成、全链路监控告警、分布式事务处理、跨省互联互通接口。” 他一边讲,一边在大屏上快速地绘制架构图,不到二十分钟,架构图就在大屏的白板上完整的画了出来。 会议室里的人,只有老周能够完全听懂,其他人的表情则是各不相同。勾成和张静怡是完全听不懂,他们只听了一会,就开始低头玩手机。智通科技四个新面孔则如同一个个小学生,一味地在笔记本上照葫芦画瓢。而李明远时刻都想插话进来,但苦于不知道说什么,只好乖乖地看着陈默在那里讲。 但陈默讲到分布式事务模式的时候,他终于找到了机会。 “你们用的是seata的at分布式事务模式?”李明远问道。 “是的。” “at模式损耗高,并发承压弱,算不上成熟方案。”李明远一边说,一边摇了摇头,“我们智通采用的是本地事务加事后补偿机制,性能方面和稳定性方面,都要好很多。” 听到李明远这么说,陈默立刻精神一振,随即问道:“李总,既然你说你们的架构在性能方面和稳定性方面都具备优势。那我请教一下,在本地事务架构中,如何解决跨服务调用的数据一致性问题?” 李明远:“靠业务设计规避。我们给其他省份做的项目都是这套方案,运行稳定。” “哦,请问李总,在核心业务模块你们用的都是这一套架构,对吗?” “对的,这点在我们给其他省做的项目案例中,得到了验证,甲方的反馈也很不错。”李明远骄傲地说道。 “得到了验证?”陈默忍不住地笑了,“李总,我告诉你我们为什么不用saga模式的原因,对了,saga模式就是你刚才说的模式。那是因为saga模式采用的是最终一致性模型,来解决复杂的跨服务数据一致性问题。而在etc扣费等核心交易模块,采用saga模式,会导致补偿失败、数据脏读、一致性延迟等一系列问题。这些你们想过吗?” 看着李明远一脸茫然的样子,陈默转而对老周说道:“你帮着李总某度一下,记住,要找一遍介绍的很详细的文章出来,否则我担心他听不明白我刚才说的那些话。” 李明远瞬间被陈默的话气得鼓鼓的,但还不知道怎么反驳他说的话。 陈默没等老周说话,紧接着又对李明远说道:“至于李总你说的在临省得到了验证和很好的反馈,事实真是那样吗?我怎么记得只上线了一个月,就出大问题了呢,大规模重复扣费、账务错乱,舆情发酵,最终导致不得不提前终止合同,重新启动项目招标工作了呢?难道我们俩说的不是一个省吗?” 老周适时补刀:“陈总,我先某度一下,我知道你说的事。当时还上了热搜了呢。但最开始是哪个公司做的我就不记得了。我查一下,很快的。” 李明远脸色骤然涨红,嘴巴动了几下,却不知道说啥,只能下意识转头看向勾成。 勾成无语地瞪了李明远一眼,打圆场道:“陈总,今天是技术交接会,你先讲你的。” 说完,又对着李明远说道:“今天是技术交接会,不是技术答疑会和辩论会。” 听到勾成这么说,陈默就没再揪着李明远不放,而是敷衍地讲完了后面的内容。 交接会结束了。 当陈默路过李明远身边的时候,对他说道:“李总,智通科技有你这样的技术总监,临省项目做成那样,也就不足为奇了。” 说完,直接就走出了会议室。 会议室内,还没离开的勾成拍了拍被气得快要暴走的李明远,说道:“淡定,和那种人生气犯不上。你说你也是,你和他辩论什么技术干嘛啊?你那不纯粹是自己给自己找虐吗。” 李明远生气地说道:“我就是看不惯他那股傲气十足的劲儿。” “好了,不说他了。对了,你和我说实话,你们的人能接住陈默交接的那些源码吗?还有,张书记特意交代我要和你确认清楚一件事,就是你们能不能做好这个项目?这里只有我们俩,你一定要说实话,不要有任何隐瞒。” 李明远沉思了一会,心里一发狠,“你和张书记说,请他完全放心,我们没问题的。自从去年在临省发生了故障后,我们智通科技内部对系统进行了升级迭代,绝对不会再出现临省的事故的。” 勾成定定地看着李明远,“你确定?” “确定。” “那好,那我就和张书记汇报了,这样他心里也就踏实了。”勾成说道。 紧接着,勾成又和李明远说道:“李总,我这有个好消息告诉你,我前几天和张书记汇报的时候,建议把陈默调离项目组,只给他安排一个业主方的技术专家的虚名,这样他就不会对你们的工作造成任何影响与干扰了。张书记没有反对,说他要从整体角度考虑一下。” “是吗?如果真能那样,可就太好了。”李明远很开心,紧接着他又说道。 “对了勾总,我知道有一家新开的商k,环境很好。今晚还请你务必给我点时间,我在那里向你详细地汇报一下下一步的工作计划。” 勾成微不可察地点点头。 第9章 良苦用心 第9章良苦用心 开完定标会的当天下午,十二楼会议室。 当党委会进行到最后一个议题的时候,于剑、陈默、勾成三人被叫进了会议室列席参会。 当三人进入会议室坐好后,看到会议室里除了五位党委班子成员张国华、沈志刚、孙雅君、陈清飞、王虹之外,还多了办公室主任常艳。 看到三人都在座位上坐好,张国华放下了手里的水杯,打开面前的本子,开口说道:“好,下面咱们讨论最后一个议题。关于成立联网收费系统升级改造项目专项工作小组的议题。这个项目的重要性,我多次在不同的场合强调过,这里我就不再重复了。关于成立这个专项工作组,目的就是在项目建设中,做好过程管理、风控监管、技术把关、资源调配等相关工作。关于专项工作小组的框架,我昨天安排办公室出了一个初稿,下面由常艳同志向大家做汇报。” 张国华说完后,办公室主任常艳开始汇报:“各位领导,下面由我向大家汇报关于成立全省高速公路联网收费系统升级改造工程项目专项工作小组的通知。”听完常艳的汇报,于剑和陈默相互对视了一眼,彼此都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通知的主要内容就是张国华担任组长,沈志刚担任副组长。专项小组下设四个小组,分别是工程组、技术组、监管组、和网络安全组。组长分别是陈清飞、于剑、孙雅君和王虹。其中工程组、技术组分别又设置了一个副组长,分别是勾成、陈默。 其他小组的职责,陈默并不关心,他的注意力都放在了技术组的职责上。简单来说,技术组的职责是组织数智公司内部资源,落实项目前期技术成果的移交;协调数智公司相关部门配合项目建设期的各类需求;负责审定项目技术标准、系统架构方案及验收规范;监督承建单位的技术方案落地质量;参与阶段性成果评审及竣工验收;对系统最终运行的功能完整性、稳定性出具技术意见并负责。 在常艳汇报结束后,张国华看了看大家,说道:“常艳同志刚才汇报的内容我事先看过,大家有什么意见现在就提出来,咱们一起议一议。最终达成一致后,由办公室起议题提交总经理办公会审议,通过后形成正式会议纪要下发到各个部门及分子公司。下面大家就各自发表一下意见吧。” 说完,张国华看了沈志刚一眼。 看到张国华看向了自己,沈志刚开口说道:“刚才常艳同志汇报的内容,我听明白了。我认为这个专项小组架构合理、分工明确、职责清晰,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我完全赞成。组长由书记亲自挂帅,是对项目重视的最高体现。公司班子成员和数智公司的主要领导都参与其中,也体现了书记的良苦用心。成立这个专项小组是必要的,也是必须要成立的。我没有任何意见,完全赞同。书记,我就说这么多。“ 张国华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接着孙雅君、王虹都分别发表了个人的意见,基本都是完全同意,并委婉地拍了拍书记的马屁。 轮到陈清飞发言的时候,张国华看着陈清飞,说道:“清飞同志,你是分管信息化的,谈谈你的看法。“ 陈清飞把手里的笔放下,说道:“书记,对于成立专项工作小组和小组架构,我没有意见,完全赞同。但具体到我个人,以及执行层面的权责设计,我有一件事要先向书记和沈总汇报一下。” 看到张国华、沈志刚同时看向了自己,陈清飞接着说道:“是这样的书记、沈总。上周我去集团汇报工作,出来的时候,遇到了办公室刘主任,他告诉我说,下个月省里会在党校组织中青班学习,为期三个月。集团把我的名字报上去了,但省里还没回复。如果最终学习名单里有我,那我就要脱产三个月了。因为还未最终确定,所以我也没提前和书记、沈总你们汇报。” 张国华接话道:“集中学习也是大事,不能不去。这个你不用担心,如果你去参加学习班学习,那么就由勾成同志负责你们这个小组的工作。你放心,公司也乐于见到大家有成长进步的空间的。” 沈志刚也点头附和。 陈清飞接着说道:“刚才说的是我个人的事情。下面我就职责划分方面,提一下自己的想法。因为我分管技术,所以对技术组的职责也很关注。可以说,四个小组里,技术组的责任最大、压力也最大。项目的成败,与技术组息息相关。但技术组既然要背负相应的责任,就要有对等的权利。可职责里并没有赋予技术组相应的权利。在这种情况下,如果技术组和智通科技出现了意见分歧,比如在项目技术标准、系统架构方案及验收规范、功能完整性、竣工验收等方面出现了不同的意见,那么最终是听谁的?是智通科技听技术组的,还是技术组听从智通科技的?这里是否应该明确说清楚比较好?” 说着陈清飞看了一下会议室内的众人,又往回拉了一下:“我想,这方面之所以没写,可能是常主任遗漏了,毕竟常主任没从事过技术相关的工作。” 会议室安静了下来,大家都在思考陈清飞提的意见。 这时,于剑坐直了身子,开口说道:“书记,各位领导,借着陈总的话,我也说两句。陈总刚才提的意见,我深有感触。我也是技术出身,知道技术工作最怕什么——最怕的不是技术问题,而是明明看到了问题,却没有权限阻止问题发生,最后却要对结果负责。”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章良苦用心(第2/2页) 他顿了顿,又接着说道:“所以,我的意见和陈总一样,技术组既然要承担相应的责任,就要有对等的权利。这点希望各位领导再考虑一下。” 张国华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并没有直接回答陈清飞和于剑提的建议,而是看向了陈默,说道:“陈默同志,你也说一下你的看法。” 听到张国华直接点名,陈默说道:“书记,各位领导,对于专项工作小组和小组的组织架构,我完全同意,没有任何意见。但关于技术组的职责,我这里有几条不成熟的想法,供各位领导参考。” 陈默说着,打开了自己的笔记簿,说道:“严格的说,不叫想法,而是疑惑。第一个问题是,如果技术组发现智通科技的技术方案不满足实际业务需求,要求对方调整方案,而对方坚持认为既有的方案没问题,这时候谁来做评判?如果对方就是不做调整,那么由此产生的后果,谁来承担? 第二个问题是,在日常质量抽查过程中,如果发现已完成的系统有问题,限制要求对方整改,但对方以会在最终验收上线前统一整改为理由,那么技术组如何处理?是直接上报给书记和沈总,由二位领导决策,还是可以直接要求工程组配合技术组,共同监督对方整改? 第三个问题,在终验环节,如果技术组发现系统在性能、功能等方面均存在严重问题,均不满足上线要求,但上线时间又迫在眉睫,那么上线时间和系统质量是兼顾,还是在其中做一个取舍?由此产生的相应责任,是技术组来承担,还是谁来承担?” 陈默说完后,还没等其他人发表看法,陈清飞直接接话说道:“书记,对于陈默刚才说的三点,我先说一下我的看法。为了贯彻书记定下的‘流程清晰、责任明确、全程留痕。’、以及‘事事有回响、件件有着落’的工作原则,我个人的建议就是技术组发现问题,既要第一时间口头通知对方,也要通过oa发文的形式,正式下发给对方。这样做有三个好处:一是有利于运营公司在项目管理过程中的材料收集与归档,减少后期补充材料的工作量;二是有利于专项小组的日常管理和风险控制,一旦日后因为项目质量和智通发生了纠纷,我们也可以第一时间拿出确凿的证据。三是在正式文件下发的审批流程中,能够让书记、沈总第一时间知晓项目存在的问题,给书记和沈总做出合理的判断提供一手材料。” 说完,陈清飞拿起面前的水杯,喝了口水。 听到陈默和陈清飞分别说的建议,张国华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他低头想了一会,才看了一圈会议室内的众人,开口说道:“关于陈清飞同志和陈默同志刚才的发言,大家有什么想说的吗?” 孙雅君率先开口说道:“书记,我说几句吧。从纪检监管的角度来说,我个人是倾向于对智通公司有明确的管理权力和约束条件的。至于双方一旦发生分歧的解决办法,我个人的建议先由副组长沈总通过召开专项小组会的形式协调解决。如果副组长那里依然协调不了,那么就要上报给组长,由组长给出最终的决策。当然了,细节还需要再完善。” 孙雅君说完意见后,其他人没再开口,都在等着张国华做最后的决定。 张国华看了看众人,最后开口说道:“大家的发言我都听明白了,每个人说的都很有道理,都是从大局出发、都是站在项目的角度提出的意见。这点我很高兴。关于技术组和智通科技、工程组之间如果发生分歧的事,我认为孙雅君同志提的建议就很好,就按照她说的去做调整和补充。分歧的问题解决了,陈清飞同志和于剑同志所说的责任和权力的问题,也就不存在了。大家觉得如何?” 说完,张国华扫视了会议室一圈。 会议室内的众人纷纷点头,不再说什么了。 看到众人都不再说话了,张国华看了坐在角落里做会议记录的刘涛一眼,吩咐道:“会后你把会议记录整理好,形成正式的会议纪要。”随之又看向常艳,“你会后再把专项小组通知的内容按照大家提的建议再调整一下,然后正式下发给各个部门及分子公司。” 常艳和刘涛点头应诺。 关于专项小组的扩大党委会,就这样结束了。 回到办公室的张国华,紧皱的眉头依然没舒展开来。他在筹划专项小组架构的时候,就想到了于剑和陈默会有不同的想法,但没想到的是,陈清飞会率先跳出来声援于剑和陈默。可是明面上,还不能不把于剑和陈默放到专项小组里,否则杂音会更大的。 怎么样才能不动声色地解决掉这个棘手的问题呢?张国华一边翻着《国有企业基层组织工作条例(试行)》,心里一边想着党委会上陈清飞、于剑、陈默三人所说的话。突然,陈清飞说的下个月集中学习的话蹦了出来,如果把于剑、陈默也安排去参加相应的学习班,那么他们俩就不是问题了。 想到这里,张国华直接拿起了手机,拨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