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我的七魂六魄》 第1章 楔子 我叫叶嘉，生于……忘记了，长于……忘记了，还有什么……我都忘了。 我只知道，我叫叶嘉。 我是……到如今，我也不知道我到底是什么了。 我寄存在一块玉佩上，显不出人形，像是魂魄的样子，可是又不像……大概就是寄灵吧。 我本不是这样子的，可是我是怎么变成这样的，我却忘了。可我没有忘的是，我在等一个人。 他叫顾行。 我还记得，有一场战争，血流成河……好男儿当保家卫国。 而修行界的我们更是义不容辞。顾行不是天才，可是他的心里有星辰大海。 在那场足以毁灭整个大陆的战争中，他算不上领君人物，可是一样牺牲了。 他走的时候跟我说：“叶嘉，我走之后，你找个人改嫁了吧。” 我赌气跟他说：“你若不回来，我肯定嫁给隔壁的老王！” 他笑了笑，很认真地跟我说：“老王不行，他太花心了，你另外再找个吧。” 我没有搭理他，我只是赌气。 后来，他真的没有回来。 我们都是修行者，我赶去的时候，就只剩下了满地尸体。 我在那群尸体里找了七天七夜，才终于在一个雨夜找到了他的尸体，已经凉的透透的了。 以前，他跟我说：“叶嘉，你若是难过，就哭一会，我可以借肩膀给你。”可是，现在的肩膀不热了，我伤心，可是我流不出泪。 我拼命地给他输送灵气，可是那些灵气一输进去，立刻就散了。我说：“顾行，你大爷的，老子真的要改嫁给老王了吗。” 我抱着他坐了好久，久到雨都停了。 我跟顾行我们俩这辈子没有什么甜甜蜜蜜，羡煞旁人。有的只有平平淡淡，还有小打小闹。可是，我很清楚地知道，我很喜欢他，很喜欢，喜欢到我可以付出生命。 后来，我听说，魔道山有一个大魔头会起死回生之术，我就带着他的尸体去找他。 后来……后来，发生了什么？我记不大清了…… 我只记得，那魔头说，“你当真不悔？” 我就摇摇头，再摇摇头。 我就成了这样，一个寄存在玉佩里的灵，暂且就这样说了。 而顾行的魂魄已经散了，七魂六魄，散的整个世界都是。 可能宇宙中也有，而我成为了寄灵，给那个大魔头收集故事。每集齐一个故事，便可以收集一片残魂。 我很认真地想了想，约摸着，是我以自己作为寄灵来换的顾行魂魄重聚的机会。 应该是这样吧。 我如今这不成形的样子，给顾行看了，他又得说我。 整天凶巴巴，还像个娘们似得啰嗦，可就是这样的顾行，我却很想他。 我不知道他哪里好，可又觉得他处处都好。 不是说自古痴男怨女，渣男贱女嘛。 可是我跟顾行，我们两个好像都不太符合。 以后，我就抬头望天，就好像他还在我身边，对我说：“对，抬高点，这样才不会看到双下巴。” 我叫叶嘉，我只是一个寄灵。 我在等一个人。 他叫顾行。 如果，你遇到一个长得不太好看，却还顺眼，左手手臂上还刻有“叶”字，就请跟他说：“顾行，叶嘉在等你。” 我想我应该会等到他的。 第2章 一魂一魄（一） 叶嘉作为一个寄灵活了几百年，从未见过这么憋屈的女孩子。 今早叶嘉一醒来，就发现自己被绑定了一个女孩子，还附带了自己大boss的话，反正原意就是：“叶嘉这单你接了。” 叶嘉很伤脑…… 她大boss很厉害，可是喜欢收集故事，叶嘉作为一个寄灵给大boss打工，帮他收集故事，还要作为一个辅助装备催动情节。各种寄灵也不是白打工的，有的是要工资，有的是为自由，有的……大概是闲的没事干急得。 但是叶嘉却是为了魂魄。 七魂六魄，六七十二，也就是说，她要完成四十二个副线故事。愁啊，真愁。 比如现在，她现在绑的一个女孩子，这个女孩子名叫刘晴，而他有一个男朋友叫汪洋。 汪洋作为一个娱乐圈新生代小鲜肉，颜值，还过得去吧，不过这演技是真差，可是他火了，他莫名其妙地火了。 叶嘉很是怀疑当代人的审美，她环着手，看着刘晴小姑娘双眼含泪，一张一张翻着她与汪洋曾经的点点滴滴。 这刘晴嘛，十六岁辍学，跟汪洋在一起，在汪洋没火之前打工供他上学。 后来，汪洋凭借一部民国戏中痴情男二一炮走红。这人一红，便开始忙了，只不过这是不是借口就不得而知了。 “你别哭了。”都哭了两个小时，哭得她脑壳疼。 “你是谁？”那小姑娘似乎哭了两个小时也没发现她。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叶嘉，你的寄灵。” “寄灵？”刘晴有点晕，这是什么？ “没错，小说看过没有？就是类似于系统什么的。”叶嘉第一次做这个工作，新人可以理解。 “你身上的这枚玉佩就是我所寄身的东西，这玉佩在时间隧道里漂流，随缘，掉在谁身上，我就寄在谁身上。”刘晴似懂非懂地摸了摸手上的玉佩，这个玉佩是前几天她救了一只流浪猫，那只猫衔来的…… “那你是不是可以带我飞？” 叶嘉：“……” 以前的她可能可以，可是现在的她连形都木有，怎么带你飞。 叶嘉没有工作证，她大boss说现在公司比较忙，新人贼多，来不及制作，可是没有证犯法啊！！叶嘉跟刘晴大概说了一下她的身份跟目的以及任务。小姑娘可能是奇葩小说没少看，居然相信了。 “谈正事。” “什么正事？” 叶嘉用下巴指了指刘晴翻着的相册。 这刘晴的眼泪说来就来。 “我已经一个月没见过他了，我晚上熬到凌晨等他回信息，可是他就一句：忙。我知道他很忙，可是连跟我多回几个信息的时间都没有吗？” 妹妹，你那么快进入状态让我措手不及啊。 “你没找过他？”刘晴摇了摇头，“我不敢打扰他的工作。”叶嘉夺下刘晴的相册，打了个哈欠“今天太晚了，明天去。” “啊？！！” 啊什么啊！睡觉！ 叶嘉将刘晴推到房间，关灯后，叶嘉故意出绵长又均匀的呼吸声，可是刘晴睡不着。 当然，叶嘉装着装着睡着了。 她成为寄灵后，首先就在公司里接受培训几百年，从古至今，各种变化，各种案例接触地多了，也就习惯了。 这事不急，要做的还有很多。 刘晴叹了口气，也不敢翻来覆去，怕吵着叶嘉。 都是可怜人…… 第3章 一魂一魄（二） 第二日，叶嘉醒来时就看见刘晴顶着两个大黑眼圈。痴女啊痴女…… “你能不能见光啊？我要不要给你打个伞？” 你当我是僵尸还是吸血鬼啊？还能不能见光？ 叶嘉翻身而起，将窗帘一下子拉开，“哗”的一声，阳光倾洒在整个屋子。 “太阳这么好，你别晒霉了……” 刘晴：“……”？！！是我想多了。 “我问你，我看那些系统都有金手指和未卜先知的能力，你……能不能告诉我……汪洋……他有没有……” “停！”叶嘉有些无奈，她是个系统不错，可是那些小说的系统是作者赋予的能力，她只是一个低阶寄灵，那些神通广大的逆天她是真的没有啊…… “这个我无能为力，但是我可以帮你……找出你想要的答案。” 叶嘉只不过是直觉告诉她：汪洋应该是劈腿了。 “汪洋今天会去哪？”叶嘉看着刘晴在网上搜的时候就觉得这女人没救了，她一把夺过手机，直接拨号，然后扔给刘晴，“你直接问他！”然后刘晴就在叶嘉的催促下手慌忙乱地接了电话，电话响了四十五秒，却在最后一秒被接通。 “阿晴？”呦，没发脾气啊，这个渣男还有点良心。 “阿洋，是我，我们今晚能不能见一面？”刘晴小心翼翼地开口，生怕被拒绝。 “我好像没时间……”叶嘉看刘晴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叹了口气，无奈…… “可是我们已经好久没见了……”刘晴努力不让汪洋听出自己哽咽声。“我们还是官方认证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好，正好我们也需要好好聊聊了。” 挂了电话后，刘晴就开始哭……叶嘉很是无奈，估计晚上还有的哭呢，算了，哭就哭吧，也算是祭奠她十六岁的爱情了。 晚上，刘晴原本没什么心情化妆，可是硬是被叶嘉拉着，叶嘉动用了系统的力量，将刘晴从头到尾打扮了一番，仿佛都变了一个人似的。 刘晴开车跟叶嘉一起去了约好的地点，果不其然，汪洋还没有到。 汪洋到的时候，戴了个很大的口罩，叶嘉也没有回避，毕竟汪洋看不见她。 “你怎么……”明明是想骂人的话出口看见刘晴漂亮的样子就直接停了…… “今天很漂亮。” 呵，渣男，叶嘉内心吐槽。 “阿洋，我们很久没见了……”也许是系统给的勇气，刘晴今晚很自信。 “是很久了……”汪洋搅了搅刘晴给他点的温度刚好的蓝山咖啡。内心原本十分坚定的想法动摇了。 一顿饭吃的很好，刘晴给他的感觉像是全新的，不像以前那么乏味无趣。 汪洋也知道，刘晴十六岁便跟着他，五年来，一直支持他的事业，他对她是有愧疚的。 “阿晴，你知道吗？我把你当成家人，或者说，我把你当成我自己。以前跟你在一起的时候，摸你的感觉就像是在摸自己……可是，今天的你给我的感觉很不一样。” 刘晴愣，叶嘉懵。 刘晴心里怎么想的叶嘉不知道，但叶嘉觉得汪洋是真渣。 可是看着刘晴和汪洋拉着的手，叶嘉觉得自己有点高估了刘晴。不过，也是情理之中，毕竟是喜欢了五年的人。 “阿洋，你今天可以留下来陪我吗？”刘晴提出，汪洋眼里闪过一丝犹豫，但只是一秒。 “好。”说着，便将刘晴拉上了车。 叶嘉很尴尬。 关键时刻，汪洋的手机响了，汪洋本来很不耐烦地挂掉，结果后来不知看了什么，直接停了下来。 “阿晴，对不起，我经纪人找我……”闪烁不定的眼神……有鬼。 “没关系，阿洋，你事业要紧。”汪洋低下头不舍地吻了一下刘晴额头，然后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刘晴似乎沉浸在幸福里…… 第4章 一魂一魄（三） 叶嘉打了个响指， “清醒吧，傻姑娘！” “啊？叶嘉你说什么？”刘晴抬头疑惑不解。 叶嘉将刘晴塞进了车，开着车跟在汪洋的车后。 叶嘉的车技很好，加上汪洋很匆忙，所以她们没有被发现，只不过若是一旁的车辆仔细看看，便会很惊奇地发现，那辆车的驾驶位上没有人！！ 汪洋的车终于在一个比较偏僻的别墅停了下来，叶嘉将车停在外面，带着刘晴直接翻墙进了停车库，就隐隐约约听到一对男女的说话声。 女：“今天为什么挂我的电话？” 男：“那个时候我在忙。” 女：“忙什么？！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今晚去见了你那个所谓的女朋友！” 男：“是，我是去见了她，本来就是准备去跟她分手的。” 女：“后来呢？没有分？汪洋，你还想不想要这个节目的名单了？” 男：“我跟她不分手，不影响我们俩个啊。” 女：“那倒也是，不过，我问问你，是我好，还是她好……”那女的似乎在漫不经心地玩着自己的头发，却将上衣扣子故意少扣，还将裙子拉了拉。 男：“当然是你。” 然后男女就上了车。 那男的是汪洋，那女的是刘林，是刘晴的好朋友。 叶嘉一边死死地捂住刘晴的嘴，一边用手机录像。 终于将刘晴拖走。 刘晴哭的妆都花了，叶嘉把刘晴拖回家，刘晴双眼涣散。 叶嘉哗啦啦倒了满桌子的手机，“看看吧。” “这是……” 汪洋的手机……这种渣男最不缺的就是手机，前几天他还拿了一个手机代言。 每一部手机勾搭不同的人，叶嘉退了出去，有些东西还需要她自己去接受。叶嘉有点生气她大boss，明明知道她是在为一个人而做这样的事，结果还要让她遇到这种渣男。 叶嘉听着没动静了，暗觉不好，直接冲进去，发现刘晴拿起一把水果刀，正对准手腕。 叶嘉一把夺过，“你干什么？！” “你给我！”叶嘉一把拖住刘晴，将她拉到了浴室，打开花洒，冰冷的水直接从头淋到脚。 “就为了一个渣男，你值得吗？！刘晴，你看看你，一个21岁的花季少女，你现在都是不人不鬼了！！” “我能怎么办？！！我从十六岁开始爱上他，五年，五年了，在我被父亲酗酒后暴打是他把我护在怀里……是他在冬天的时候把自己的衣服脱给我，是他让我看到世界也是温暖的……我用五年啊……” “你醒醒！他早已经不是五年前的那个汪洋了！！” 刘晴突然定住了，嘴里不停喃喃道：“不是……不是他了……” “刘晴！人是会变的，汪洋变了，从他开始接触娱乐圈，开始接触诱惑……当他只是一个跑龙套被人嘲讽的时候，当他看见那些大牌明星有着天价报酬，高级待遇的时候，他就一心想要往上爬，他开始出卖自己的一切，只要能往上爬！刘晴，你还记得你十八岁生日吗？那是他第一次潜规则，他给你的理由是，有个制作方看中他的演技在演戏……”叶嘉闭了闭眼，每个时代都有纸醉金迷，也会有一些无法坚守底线的人。 “刘晴，你该庆幸，庆幸你才21岁就发现了他的已经变质的心，你的未来还有很长……没有必要浪费在一个不值得的人身上。” “可是叶嘉你不是说，值不值得只有自己才知道吗？”刘晴抬起头，看着叶嘉。 “是啊，所以你那五年是对十七岁的汪洋值得，不是二十二岁的汪洋……” 第5章 一魂一魄（四） 叶嘉陪着刘晴坐了一晚上，叶嘉不用睡，可是也不敢睡，因为她知道，汪洋一定会来找刘晴的。 因为他的把柄现在都在刘晴手里，汪洋肯定会坐不住。 果不其然，凌晨两点半，叶嘉便听到了轻微的却带着怒意的敲门声。刘晴浑身一震，潜意识里想要站起来开门，叶嘉拉住她，叮嘱她：“你记住，什么都不要说。”然后放开她，刘晴也是回过神来，或许心里还抱着最后一丝希望。 打开门，果然是戴着鸭舌帽和黑口罩的汪洋。 “阿……”刘晴突然想到叶嘉的交代，住了口，无神地走回来，汪洋关起门，并习惯性地锁上了门。 “阿晴我问你……”汪洋追着刘晴到了客厅，看见满桌子的手机，那些怀疑和不信立刻都化成了愤怒。 “真的是你！？！刘晴，你为什么偷我的手机！！”汪洋立刻冲到茶几旁，一个一个查看自己的手机，发现每一个都被解了锁。 来不及想为什么刘晴知道密码，而且是每一部的密码，汪洋只觉得满身的血都一股脑地冲上了头。 “为什么？刘晴……为什么？？！！” “为什么？你还有脸问我为什么？！到底为什么你心里不清楚吗？！！” 听到这话的汪洋一下子完全慌乱，他知道，她知道了，可是她知道了多少？ 他知道刘晴的性子，虽然柔软，但是一旦逼疯了，凡是决绝的，她也是能做出来的，这也就是他为什么会拖到现在的原因。 “阿晴，你听我说，我都是不得已的，我做的这些都是为了你啊，为了我们的未来……” “你想想，娱乐圈的水那么浑，我没背景没后台，如果……如果没有资源……我怎么能占的一席之地？这样……这样……我怎么能给你一个家……” 刘晴抬起头，看着汪洋，想要说服自己，可是脑子里突然就闪过汪洋与刘林在一起的画面……顿时，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汪洋！到现在了，你还要来恶心我吗？！！”刘晴像是擦什么脏东西一样推开汪洋。 “汪洋，我们分手吧。” 五年的爱情，分就分吧。 “分手？好啊，但是你要跟我说清楚！你到底都知道什么？！！”汪洋很是恼怒地看着刘晴，在他的世界里，被女人甩，激起了他身为男人的挫败感，而且，这个女人还知道着他的秘密。 “哈哈，你猜啊，你猜我知道什么……刘林？你的助手？还是那个女秘书？亦或是那些……” “够了？！！”汪洋一把将茶几上的手机全部摔碎…… “刘晴，我警告你！如果你乖乖听话，我们便相安无事，你要是敢败坏我的前途……你等着？！！” “你是说这个吗？”正准备走的汪洋回头看见刘晴手里的u盘，突然起了杀意。 他好不容易混到现在……不能绝对不能…… 于是他想起他藏着客厅的监控，那不如……毁了她！！ 于是他直接扑向她。 “你干什么！？？汪洋？！！” “干什么？好聚好散啊……哈哈……”说着发出瘆人的笑…… 刘晴身上的玉佩直接飞起来，狠狠地砸了一下汪洋。 汪洋一下子吃痛，又加狠了动作。 “喂！” 叶嘉在他后面拍了他一下 再一下。 然后汪洋回头了。 “啊！！！”汪洋一下子跪坐在地上…… “有鬼……有鬼啊！！！”说着连滚带爬地冲到门口，叶嘉随后飘过去，汪洋因为颤抖，一时没能打开门。 叶嘉拍了他一下…… 汪洋不敢动， 又拍一下…… 汪洋回头，没有什么……一转头，突然看见面前一个七窍流血，眼珠子一只挂在半空，另一只冲出来盯着他…… “啊！！”叶嘉一个响指，将门打开，汪洋连裤子都没提好，屁滚尿流地逃了。 小样，我还治不了你这种渣男！！！ 第6章 一魂一魄（五） 刘晴彻底死心了，叶嘉觉得其实这样也是一件好事，21岁的年纪，可以做的事情那么长，那么多，为什么要吊死在一个不值得的人身上。当然叶嘉觉得自己不同，因为顾行可没有那么渣。 刘晴想了有多久，叶嘉就陪了她有多久。最后，刘晴将自己的这段感情认认真真地写了一篇长篇大论，包括汪洋劈腿，勾搭。毕竟，刘晴和汪洋才是官方认证的情侣，这篇文章一发表在微博上，引起了一时轰动。有的人可惜，有的人体刘晴不平，当然也有脑残粉誓死守卫汪洋，也有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但是汪洋和刘晴再也没有关系了……网上的导向还是偏向刘晴的，汪洋的事业也确实受到了影响，甚至是短暂地封杀。不过，刘晴已经不在乎了，从那天汪洋动了毁了她的心思，她就已经彻底对他失望。 只不过，毕竟是五年的爱情，总该是有点祭奠的。 刘晴退了房子，将汪洋的东西全部扔了，而将汪洋送给她的东西也全部捐了。这是叶嘉教她的，虽然汪洋渣，但他送的东西要是还能用为什么不能捐给那些需要的人……刘晴也觉得有理。而且经过叶嘉那么一吓，汪洋也是不敢再来找刘晴的麻烦了。 刘晴只有一个行礼箱，原来离了汪洋的刘晴可以那么自由和洒脱。 刘晴去了另外一个城市，一个离汪洋很远很远的城市。没有那么现代化，有的只是朴实的风土人情。 刘晴在那里定居了，在叶嘉的帮助下，她开了一个花店，卖着自己喜欢的花，开始学着画画。画自己的花，花店里来往的客人，画自己……还有，画了叶嘉。叶嘉自然很乐意地收了起来，如今的刘晴可以找回自己，简简单单地快乐……可以和叶嘉熬夜追一部狗血韩剧，一起吃着薯片骂渣男，这样很好。 花店的生意虽不是太好，但是已经足够刘晴生活，刘晴小时候过得很苦，如今这样已经很满足了。至于汪洋，倒是彻彻底底消失在刘晴的生活里，也许某一天，他又踩着谁重新出道，也许某一天他又出现在公众面前，但是对于刘晴而言，也可以视而不见。就算看见了，那也没有多大关系了，在那场感情里，再也没有谁亏欠谁，谁对不起谁，刘晴这样想的，叶嘉也很是赞同。 某一夜，玉佩发出淡绿色的光，然后渐渐消失。 叶嘉将刘晴的故事收进档案袋，第一个，算不上好的爱情。 刘晴第二天发现玉佩不见的时候也没有太震惊，毕竟，叶嘉总要走的，她只是很谢谢她，谢谢她将她拉回来。 花店准时七点开门，满店的香，玫瑰香，百合香，鸢尾花…… “再见，叶嘉。 还有，谢谢你……”刘晴无声说道，她知道，叶嘉会听见。 许久，她仿佛在那一缕晨曦中看见一个穿红裙子的女孩，冲她笑了笑。 轻轻地飘来一句：“不客气。” 然后，散在风里。 第7章 一魂二魄（一） 云和林家有一个儿子，叫林谢。 这林家世代都是翰林世家，书香门第，林家的人也都专情，一生只有一妻，原本还好，林家香火连续，偏枝都发展壮大。偏偏到了林家五代开始单传，一直传到七代。 说起这林家六代，更是光宗耀祖，六岁便诗赋皆通，文章更是合为时而著。十岁便因才华和世家原因直接面圣，深得圣上欢喜，十四岁便已担当翰林大学士，在首府也算的是一把手。 这林家六代林霖更是痴情，二十岁娶了当今丞相嫡女，一生从未纳妾，连个通房丫鬟都没有，只是福薄，成亲十载也无个一儿半女。这谢丞相嫡女谢云年轻时更是京城第一美女，琴棋书画，无所不精。可能是上天垂怜，这六林夫人终于在年近三十怀上身孕。 原本这孕中小心呵护，可得无恙，可偏偏在九月的时候，谢家大哥连同丞相一同造反失败，六林夫人孕中得知这个消息动了胎气，生了三天三夜，最后好不容易将孩子生下来，却得知谢家要被诛九族，直接血崩，当夜去世。圣上念及林家七代单传又是功臣，赦免这婴孩。六林老爷本就为岳丈之事操心，后来亲眼看见夫人血崩而亡，生了一场大病。浑浑噩噩躺了好多天，圣上还特地派御医都无果，后来某一天六林老爷却突然清醒了起来，抱着自己的儿子和妻子的牌位，说：“云儿，你看这是我们的孩子……你给他起字“言之”，那我给他起名林谢，可好？”说来也奇怪，管家半夜听到小少爷啼哭，推门才发现他们老爷已经逝世。 原本偌大的林府一时间林散鸟飞。 可怜那刚出身不久的林小公子短短时间内痛失父母。原本该幸福成长的林小公子，一下子成为了丧家之犬。 那六林老爷生前挚友宋知书奉命料理了林霖的后事，并将林谢带回家抚养，这宋知书重情是重情，可惜是个妻管严。他一生同林霖一般清廉，家里又有六个孩子需要抚养，最大的才不过十岁，最小的甚至比林谢还要小上月余。所以，很多时候，宋知书明明知晓自己夫人的所做所为却还是默许。林谢小的时候就莫名地懂事，不哭不闹，没有奶吃，只能喝一点白米水，实在饿得受不了才会哭，可是那宋知书夫人孙氏一听到便会拿棍子打他。那奶娘原本受过林家夫妇的恩，偷偷喂奶给林谢喝，后来被发现后连奶娘也一同挨打。林谢长到三岁的时候，已经开始被孙氏使唤着干粗活了。一天只能吃一顿，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又怎能受这般，幸好那奶娘每夜都会偷偷来给林谢送吃的。宋家有一个私塾，那宋知书让林谢同自家孩子一起去读书。林谢从小聪慧，过目不忘，小小年纪已经可以写得一手好诗，同他父亲比起来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常常得到私塾夫子的夸奖。那宋家孩子却一个比一个笨，常常被夫子骂，于是那宋家六个孩子在某一次下晚学的时候将林谢围在巷子里毒打一顿。 “你这个丧门星！你娘为了生你死了！你爹也死了！你克死了你家所有的人！” “你早点滚出我家！你个扫把星！” “你不是很聪明吗？！！我让你聪明！” “是啊，夫子常常夸你！我把你头打烂，看你聪明吗？” “让你分去了我们爹爹的爱，你就是该死。” “我们打死这个小杂碎！” 那一群孩子的拳打脚踢不断落在林谢的身上，林谢只能死死地抱住自己的头。 那天的雨下的好大。 那群本来是围在一起殴打林谢，可突然就散开了。 “不好了，林谢发疯了，大家快跑！” 第8章 一魂二魄（二） 林谢后来被孙氏关在小黑屋里，孙氏骂骂咧咧地说：“小兔崽子！我供你吃，供你喝，供你住，你居然敢打我儿子！” 还骂了什么，林谢没有去听，五岁的孩子在这样的环境长大还有什么傲骨？可是林谢这一次却倔强了，他在那伸手不见五指的小黑屋里，蟑螂啃他的脚，老鼠啃他的手…… 奶娘偷偷来看他，给他送水和吃的，可是第二天，孙氏和她的六个儿子把他拖出来，说王嬷嬷偷了府里的东西，必须要惩戒。就那样当着他的面，将王嬷嬷打的半死，他疯狂地撕扯着，可是家丁死死地按着他，他才五岁，又有多大力气？ 他看着奶娘大口大口吐着血，五岁的孩子不知又如何来的莫大的力气，直接挣开了家丁，死死地护住奶娘。抬起头，恶狠狠地看着孙氏。 孙氏第一次被一个五岁大的孩子给吓到了，“小杂碎！”拿起一旁家丁的板子就打，结果奶娘一个侧身，替林谢挨了这一板子，大口的血直接吐在林谢的身上，然后……不动了…… “不好了，死人了！”不知道谁喊了一声，孙氏也没想到会闹了人命，直接带着六个孩子跑了，家丁看夫人跑了，于是也跑了。 天越来越黑，云开始积聚，随着“咔”的一声，倾盆大雨。 林谢就那样抱着奶娘冷掉的身体，坐在雨里，不哭不闹。 “你想报仇吗？” “你想强大吗？” “你， 想变强吗？” 一道带有蛊惑的声音响起。 “变强吗？” 一道雷响起，变强，变强，变强了就没有人可以欺负你了。 “那就交易吧……你愿意吗？愿意吗？” “愿意……” 一个红衣女子就那样穿进了他的身体。 “我会 永远保护你。” 后来的林谢逃出了宋家，埋了奶娘后开始了流浪生活。 跟一群乞丐抢吃的，一群恶霸围着他打的时候，那个平常默不作声的小孩子突然红了眼，开始杀气四溢。 林谢八岁的时候在山中被一只狼追的时候偶遇圣上打猎，圣上见他虽小小年纪却十分勇敢，仔细盘问却得知是他以前得力助手林学士的儿子，甚是感叹。得知他这几年过得并不好，却又才华横溢，能文能武，便带回宫去，交于皇后抚养。 林谢真正出名是在他十岁那年，在皇家射场上，蒙眼射箭十发全中，一举成名。 林谢十四岁时已经是朝庭大臣，皇后膝下只有一子，收他为义子，林谢也是很争气。 林谢十六岁的时候，圣上驾崩，林谢拥护太子坐稳皇帝，太子也算同林谢一同长大，只不过比林谢还要小上两岁。 林谢二十岁的时候，皇帝已经可以独挡一面，为了防止林谢位高震主，皇帝想尽办法将林谢镇守边境，十年内无事不得入京。 林谢二十五岁的时候，三国联盟攻打，被围流域关，困守三月，死守三月，后方援兵迟迟不至，前方攻击猛烈，弹尽粮绝。 林家有子，名谢，字言之，卒于嘉昱九年，享年二十五。 第9章 一魂二魄（三） 一盏茶的功夫，便将林谢的一生道尽。 “本王只希望姑娘可以将本王体内的另一个灵魂脱离。” 叶嘉喝茶的手停在了半空。 “你当真？” “本王一向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姑娘只需实现本王所要求的便可，事成之后，姑娘的要求本王自会满足。” 叶嘉拿在手中的茶终究还是没有入口。 林谢走的时候，她叹了一口气，对着帘子后面的人说了一句：“出来吧。” 那个温柔如水的小姑娘便小心翼翼地走了出来。 “你可都听见了？” 小姑娘乖乖地点头。 “那你就没有任何想法？” 小姑娘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叶嘉无奈，当真是心智不全的孩子……其实这也不能怪她，谁让她就只剩下一魂一魄了。 现在的小姑娘穿着一身水蓝百褶裙，是小姑娘的一魄，一旦变成妖艳红褶裙，那便是小姑娘的一魂。 “只要他没事，你就不出来是吗？”叶嘉在小姑娘身上一点，那裙子便开始变颜色，从一个与世无争的乖乖女，变成了一个霸气侧漏的暗黑女。 “喊我出来做什么？”叶嘉也不恼，如果她要是同她刚才那么唯唯诺诺，她才奇怪。 “他要将你的那一魂逐出去。” “知道。” 然后？没了？叶嘉真是无语，这个颜色的若儿还真是……惜字如金。 “那你现在作何打算？”叶嘉不死心地问道。 “那要看你。” 又没了？叶嘉真的无语了，作为一个寄灵，她也真是太难了。 “您老人家能不能多说一点？”结果红若用万年寒冰一样的眼神看了叶嘉一样…… 行行行，您是老大，我自己想！ 其实，叶嘉作为寄灵按理说是不会被林谢看见的，因为叶嘉寄存的玉佩在若儿身上，可是……若儿现在有一魂在林谢身上。 其实，这件事说简单也简单，说复杂也复杂。 玉佩随缘，而若儿便是那个有缘之人，可是，叶嘉第一次遇见她的时候，林谢已经死了。 死在那个尸骨累累的战场，而若儿一人从战场拖着林谢的尸体。 这画面，真是该死的相似，这也是叶嘉为什么会答应若儿的一个原因。 林谢死了，可是，魂魄未散，像是为了什么执念，可是又不知为何只是飘荡。 可能是怨念太深，也是，林谢的一生是很苦。 若儿求着她，只要能救回来，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现在……是在一个梦里，可是叶嘉也说不清到底是谁的梦了。按理来说，应该是若儿的梦，可是……又像是林谢的梦。 若儿以魂为祭，以魄相随，生死死为林谢编织了六生。 人有七情六欲，亦有七魂六魄。 而若儿用自己的魂魄献祭，在每一场梦里，潜入林谢的前生。 每一次，她有多么想，早点回去，回到林谢没有受苦的时候，可是在那五场梦里，无论她怎么努力，林谢最后都死在那一片冰凉的战场里。 这是反噬魂，要想救林谢，必须要以六魄经历离别，最后一魂会唤醒林谢的魂魄，那时候，林谢便可以醒过来。 可是，醒过来，就意味着若儿就会彻底消失。 叶嘉曾经问过她，“你值得吗？” 结果若儿却反问：“你值得吗？” 值得。 这是两个同病相怜的女人。 叶嘉自己又比若儿好到哪里去呢？起码最后林谢会醒过来，但是顾行……又在哪呢？ 痴情人啊…… 每一场梦里，若儿都要经历，那个会将全世界的温柔都留给她的人，从生到死…… 虽然红若没哭过，可是蓝若那些夜里怎么也止不住的颤抖……真残忍。 第10章 一魂二魄（四） 若儿原本不叫若儿，她原本只是一个在边境流浪的小乞丐。 遇到林谢的时候，她浑身都脏兮兮的，她忘记自己有多久没洗过澡，因为她已经很久很久很久没有吃饱过了。 那时，天渐渐热了，福临客栈的小厮正将昨夜馊掉的饭菜喂后门养的大黄狗，那时候的若儿三天里就只吃了半个已经硬掉的馒头，闻到馊了的菜都只咽口水，小厮一倒她立刻爬上去去抢，触怒了大黄狗，大黄狗一口咬住她的左手，立刻血肉模糊。 林谢便是在那个时候将她救下来的，后来若儿才知道，那个时候那样狼狈的她是和年幼的他是那么相似，所以他才会动了恻隐之心。 他将她带回府，洗漱干净，稍作打扮竟也是个水灵灵的小姑娘，只是长期营养不良，有点瘦。 那时候，林谢想的是，没关系，以后有他养着她，养的白白胖胖的。 他命人做了一桌子菜，小姑娘也不知被饿了多久，直接狼吞虎咽。他有点心疼，连忙倒了一杯水，防止她被噎着。 “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小姑娘张大了眼睛，摇摇头，再摇摇头。 “那以后就唤你，林若，若儿，可好？”她点点头，就那般成了他的妹妹。 林若其实很聪慧，他教她什么，不用多久，她便能学会，林谢想着，这样聪明的姑娘离了他也能好好的，也罢，他能护得了她一时，却不能护得了她一辈子…… 林谢叹了口气。 红若满脸心事地走回来事，就看到自己的房屋门开了，她凝了凝神，那个乖巧温柔的蓝若便回来了。 “哥哥。”甜甜的声音一下子将林谢唤醒，林谢看着一脸乖巧走进来的林若，心里便柔成了水，卸下所有的防备与算计。 “若儿去何处了，哥哥可是找了若儿好久呢……” “是吗？若儿听小兰她们说后院的昙花要开了，所以想去瞧瞧。”林谢笑了一下，“我家的若儿还是那么喜欢花呢……”说着很是温柔地揉了揉林若的头。 “是啊……若儿最喜欢了……这是什么？好香啊。”说着还使劲地嗅了一下空气中的香味。 “是乌鸡汤……我特意吩咐刘厨子给你炖的，哥哥的若儿最近是不是没有好好吃饭？都瘦了许多，气色也没有那么好看了……”蓝若拿汤的手，微微一顿。 “若儿……你怎么了？”林谢发现了林若的异样，他知道，只是她不说，他就假装不知道。 结果林若委屈地红了眼：“哥哥，若儿是不是不漂亮了？” “傻丫头，哥哥的若儿是最好看的。”林谢对此有点苦笑不得，他的若儿好像……越发像个小孩子，失了一魂……林谢很是心疼。 可他又能陪她多久……还有，他体内的……另一个若儿。 他怎么可能什么都不知道，虽然他如今的记忆越来越差，有很多事情都记不大清了，可是，他知道，他五岁的时候，那个说要让他变强大的女魂是若儿。 可是，他明明是来了关外才捡回若儿的。 直到后来他看见了一枚玉佩。通过玉佩，他大概知道，他大限将至，若儿为了救回他，拨了一魂回去想要改了他的命运…… 可是，他能明显感到自己一天天再虚弱下去，如果他注定一死，那么如果不将若儿的那一魂剥离出去，若儿也会跟他一起…… 这个傻丫头，原来多聪明啊……现在为了他，变成这般……所以，他才会去求叶嘉。 他万不能看着她为了他一步一步走入深渊。 他的若儿，本应该有一个很好的人生。 说起来，他也该为若儿选一个好夫婿了，本来…… 也罢，他此生也就只剩下她这一个牵挂了。 第11章 一魂二魄（五） 待到若儿睡下，林谢才回了书房。 他看着案上放着的一堆画像，开始坐下来，一张一张仔细翻看。这是他吩咐林冽收集的邺城的青年才俊，京城那个地方他也不想让林若涉足，毕竟，再繁华也只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他不在后，总归要给她找一个归宿，替他护着她。 第一张，家世不错，但是这容貌配不上他家若儿。 第二张，容貌不错，家里虽然也有矿，但是家有非常严厉的母亲，若儿嫁过去恐怕会受欺负。 第三张，容貌也有，父母也很和善，但是毫无才华，与若儿没有共同话题。 一张又一张仔细地查看，一张又一张否定。 他揉了揉眉心，这邺城什么时候要找一个青年才俊这般困难？若不是他命不久矣，他万万不会将若儿托付给他人。 “林冽。”他唤了一声，立刻进来一位侍卫。 “沐明回来了吗？” “回王爷，已在路上，估计三日后可赶回来。王爷此次如此着急，是……为了小姐吗？” 林谢慢慢站起来，不言，但是林冽却可以肯定他的答案了，自从跟着王爷以来，他知晓王爷儒雅随和一笑应群臣，只有在面对小姐的时候，王爷才会流露出那千藏万藏的真实心思。 自王爷在三月前的红旗林一战中受伤醒来后便一直心事重重，更是开始张罗小姐的婚事，奇怪地如同在……安排后事。 沐公子是王爷的挚友，又是京都的小世子，但是一心钻研医术，常年游历各地。此次王爷如此着急地修书一封，看来…… 林冽握着剑的手不觉一紧，明明……明明小姐和王爷才是真心……可是，他们两个人…… 小姐千叮嘱万嘱咐，要他务必要照顾好王爷，这自然是必然的，可是，两人的做法都是这般奇怪。 如今，流域关处好像敌国蠢蠢欲动，王爷还要布局，对此战事自然十分上心，但是小姐为何也对此格外上心，同他要了流域关布图，还不许他禀告王爷。 林冽虽是一介武夫，可是也看出了端倪，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可又不知何处不对。 夜，又深了，响起一曲。 叶嘉出来的时候，就看见红若跨坐在窗台，一曲横笛，道不尽的寂寞。 “找我什么事？”叶嘉也不客气，直接到了一杯茶，却看见了桌上被收的小心翼翼的……汤。 “将计就计。”红若也没有看叶嘉，叶嘉觉得红若还真是高冷地没话说，但是有一点，这红若的气场和林谢的气场莫名相似。 叶嘉也没继续问下去，因为她知道，她就算问，估计红若也不会多跟她说几句话。 也罢，叶嘉看了一眼红若身上的玉佩，想着她是不是该回去。 “叶嘉，谢谢你。”正在喝茶的叶嘉差点被呛住，果然这年头，寄主都是大爷，她这个寄灵也着实委屈了一点。 红若在看月还是在看谁呢？ 叶嘉的视线落在桌上的食盒突然就想起顾行给她煲的汤。 顾行做饭超好吃，虽然叶嘉的饭也不错，只是比起顾行的厨艺还是占有下风的，顾行会做饭但是不经常做饭，每次叶嘉闹脾气，就会故意把饭菜做的要么淡，要么咸。但是无论哪种，顾行都会吃，吃完后再做一份给叶嘉，叶嘉每次没出息地吃完就原谅了顾行。 最后一次…… 是顾行要走之前。 叶嘉抱着那盆汤，笑着对他说：“你去吧。”然后低头眼泪就落到了汤里，最后的汤超级咸，可是叶嘉还是喝完了，恨恨地说：“顾行，你的汤怎么这么咸！” 月色柔和，射进窗子里，照亮了谁。 谁值得，谁又不值得呢？ 第12章 一魂二魄（六） 沐明提前一天到达了邺城，好友在信中只是略略交代几句，寻了月余才在杭州寻到他，他这才得知红旗林一役中，林谢受伤之事，但是林谢在信中却着重提及林若，他心里隐隐有些担心，同时也大概猜到一些原委。毕竟林谢曾经很认真地同他提过，如果林谢有何意外，将林若托付于他，他还打趣道，自己家的姑娘自己照顾。 时隔一年未见，沐明发现林谢似乎多了许多心事。林谢倒也开门见山，直接同他诉说原委。沐明这才了解，外敌三国联盟，首先要下手的便是流域关。也是，这流域关乃是三国同凌国的相通之处，一旦拿下流域关，等于三国断了凌国的外通。确实事态严峻，可是沐明觉得林谢好像还瞒了他一件很重要的事，还有，他替林谢把脉的时候，发觉他的脉象时强是弱，很是奇怪，可又不知奇怪在哪里。还有……林若，林谢说：“沐明，我真的翻遍了邺城所有的青年，却未发现一个才俊，如今这般局势，除了你，我实在想不出还有何人值得我将若儿托付。若儿年幼时已经吃过很多苦，我本该许她一世安乐，可如今……” “也罢，邺城虽也算富饶，但是战事一起也会殃及池鱼……京都……也不适合她……你一向淡泊名利……若是能带着她游山戏水……我的若儿那般聪明，必定可以在医术上于你有助……” “你须得记住，带她去吃余杭的糖人，带她去看岐山的日出，带她流明湖放花灯……” “若她累了，你就带她找一处安静之处休顿下来，她喜静，不爱热闹……但是也要记得多带她去逛逛庙会……” 似乎有千言万语。 沐明一下子红了眼，为何像在安排后事一般。 他吼道：“林谢！你给我听着，你给我好好活下去！你家的姑娘那般娇气，我可带不好她！她哭了，难过了，只有你可以哄她！我警告你，无论前路如何险峻，你敢死一个给我看看！你看我不把你家姑娘做成药膳！” 可是，林谢却突然笑了，自顾自地喃喃一句：“你以为我不想吗？” 沐明还想再细问的时候，突然林若从外面跑进来， “哥哥！是不是沐哥哥来了？”沐明连忙转过身去，整理一下情绪。倒是林谢竟可以随意切换，仿佛刚才丢了全世界般地落寞都不见了，只剩下了，发自内心的笑意。 “是的，你沐哥哥还给你带了杭州的蜜饯。”说着林谢便掏出连沐明都不知道从何处来的蜜饯，此次如此繁忙，沐明只顾着赶路，哪有时间买什么蜜饯。 看着林若像小孩子得到糖一般地笑，沐明突然就想起，林若刚被林谢带回府的时候有一暴雨夜突然发起了高烧，烧的迷迷糊糊怎么都唤不醒。沐明当时正好在附近，冒着雨赶来问诊，开了几服药，林谢亲自熬药，刚刚端上，这小姑娘便醒了，拉着林谢的袖子说：“哥哥，苦，若儿怕苦……”正好沐明从杭州回来时带了些许蜜饯，本来是准备给母亲的，正好派上用场。 后来，这小姑娘虽不经常生病，但一年总有那么几天连着高烧，每次高烧都会梦呓，说着：“哥哥，苦。”所以，林谢从那以后，随身携带的便多了一包蜜饯。 “若儿……沐哥哥好不好？你喜不喜欢他？”林谢的声音将沐明拉回，沐明看着这一身水蓝百褶裙的小姑娘使劲地点点头…… “那若儿以后愿不愿意跟沐哥哥出去玩？” “愿意，自然是愿意的。”林谢听着心里突然一股酸意……当真是心智不全……他的若儿最后不是他的了…… 但是，对于沐明来说，林谢怪，这林若怎么还要奇怪……这么小孩子的语气，这么肯定的答应……沐明看着这个小姑娘，为何有一种心智不全的样子……而且，这姑娘不是只愿意跟着林谢吗？从前，他哄骗了好久，都不愿意跟他走…… 第13章 一魂二魄（七） 林谢总是特意安排沐明同林若共处，但林若也是十分乖巧，乖巧地如同……配合。 虽然很不明显，但还是有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的痕迹…… 最奇怪的是，沐明把了林若的脉，却发现她的脉象居然同林谢一模一样，这让沐明很是疑惑，可是他们二人很明显都瞒了他什么事情并且一致地将他排除在外了。 后来，林谢有一日回来，带回一个姑娘，叫沈韵，是邺城城主的女儿。 沈姑娘从小到大便是城主沈安捧在手心的宝贝，自然是百般呵护，这沈韵更是继承了邺城第一美女即她娘亲的容貌，低眉含笑，娉娉婷婷，一言一语之中尽显大家闺秀。当时沐明正在教习林若习医把脉，婢女素纤进来禀告的时候，林若握着笔的手一抖，那毛笔便掉在地上，将沐明的白衣和林若那水蓝百褶裙裙角都沾上了墨。 “若儿？”沐明唤了一声，林若却又好像无事一般，只是说着：“沐哥哥，对不起……”说完连忙蹲下去捡毛笔。 这时林谢也携着沈韵进来，沐明瞧了一眼，如果不是深知林谢用意，倒也是一对才子佳人，但是……林谢，你良配明明是若儿。 “若儿，快来同沈姑娘问安……她以后将会是你的……嫂子。” “啪。”刚刚拾起的毛笔再一次掉落下来，沐明看着自己已经完全黑了一角的白衣，看来这小姑娘这几日应该都是装的了。 “对不起，对不起，沐哥哥……沈姐姐……让你见笑了……”说着林若便又急忙蹲下去收拾毛笔。 “无碍。”沈姑娘淡淡一笑，很是熟络地开口：“言之都同我说过了，说他这妹妹很是乖巧只是偶尔毛毛糙糙……若儿，我能唤你若儿吗？”说着沈韵边想走近林若，却被林谢一把拉住，“云儿，别让墨水沾身。素纤，快帮小姐收拾。”沐明看着林谢那似笑非笑的温柔，突然有种想要打他的冲动，做戏非得那般伤人吗？ 修罗场在林谢拉着沈韵离开的时候结束，素纤连忙蹲下收拾笔墨的时候，林若也很配合，淡淡地同沐明说了一句：“沐哥哥，若儿累了，今日就到这里吧，若儿先回去休息了。”沐明自然也放林若离去，只是他看着林若的背影，那般悲伤的背影。他低下头，看着方才林若待过的地方，那是……眼泪吗？ 沐明回去的时候，便只剩下林谢一人。 “你今日倒是手段厉害啊……那沈家姑娘是怎么一回事？” “你不是都猜得到吗？”林谢面无表情，看不出喜怒。 “你这是死了心的要将林若往外推了吗？你要知道，流域关之事并不是毫无胜算，如果你平安无恙，你以后该如何面对她？” “没有如果！没有如果……”他认识林谢这么多年，深知林谢年少不易，自然也明白林谢的手段，光凭流域关不会让他如此孤注一掷，除非…… “林谢！你必定有事瞒我！何事……到底是何事？让你连我都瞒？！”这简直是没有把他当成兄弟！ “阿明，你以为我不想好好活着吗？你以为我愿意将她推给别人吗？你只见她孩子心性，可知她为何会变成这般？！！” 什么……沐明却是不懂了……待到林谢将事情全盘脱出，他才知道这世上居然还有这般不可思议之事……原来……他说，为何林若射箭的样子同林谢一般无二……为何他二人的脉象一致……为何林谢在某些方面神似林若…… 当真是一个比一个痴情…… “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想陪她到老……” “可如今的我已经没有太多时间了……” 第14章 一魂二魄（八） 林谢悄悄走到林若的房间，看着林若在梦中睡得很是香甜，当然是孩子心性……可是又看到打湿的枕边，仔细一看，林若眼角还残留着泪痕，林谢又心疼又责怪。责怪为何自己这般狠心，可是他不狠心又该如何……如果他不狠心让若儿恨他，他又怎样放心留她一人。 “我的傻姑娘……”突然梦中的林若不知是不是感觉到热，将被子踢到一旁……林谢顿时哭笑不得。 这姑娘现在倒是学会了踢被子了…… 还记得刚刚带回府时，这个小姑娘就只会喊着“冷，我好冷。”也是，邺城是北境，一入九月天气便开始冷了，若儿流浪街头，一身薄薄的粗布衣裳又破又烂，两只手满是冻疮留下的印记……一到九月便开始喊着冷，每夜都要盖很多很多的被子，将自己捂的严严实实，如今……大了却学会踢被子了……想着，林谢便笑了起来，小心翼翼地替她盖好。 林谢待至丑时才离开，可是林谢一离开，林若的衣服颜色便开始发生变化，一点一点变红……然后突然睁眼。 玉佩发出墨绿的光，叶嘉就是此刻被唤出来的。 其实，发生的一切叶嘉都知道，林若知道的叶嘉知道，林谢知道的叶嘉也知道，但叶嘉知道的林谢和林若却不一定知道。 “我不反对他同沈韵在一起，毕竟以后总要有一个人要陪他走下去，但是我必须要查清那个沈韵的底细……” 叶嘉：“……”这是红若第一次同她说这么多话。 “红若，这是梦境……这只是梦境。” “可他会有记忆，若沈韵当真是良配，叶嘉……我求你……” 叶嘉有点头疼，你这姑娘是不是缺心眼？你费心将他救回来就是为了让他同别的女子举案齐眉的？ “我不管！叶嘉……你不会懂得……” 叶嘉愣了一下，她不会懂吗？如果有一天，顾行回来了，爱上了别人，她叶嘉会让吗？ “也罢，反正是你自己的梦境，你自己看着办！”说着叶嘉便隐入玉佩中，而红若眼中却多了几分坚定。 林谢留着沈韵在府中住上几日，甚至还带着沈韵去骑马。沐明则是陪着林若，只不过这姑娘似乎听到什么都没有再有一丝波澜了。 这夜 落香阁，湘琴是沈韵的贴身丫鬟，主仆倒也没有睡下，蓝若悄悄贴近。 “小姐，你看王爷送您的这些珠钗，真好看。” “你又开始贫了……”于是屋子里便传来笑声，蓝若继续听着， “对了，小姐，城主交代您的事情您可不要忘了，王爷虽好，但是我们此行的目的可是……” “知道，不就是流域关图吗？我……” 流域关？！！是让哥哥战亡的那场战争……她就说，哥哥那般厉害，怎会中了埋伏……原来…… 戾气上身，红若立刻现身，直接冲了进去！她不管，那些冷静，那些什么鬼东西只要遇见了林谢全部都不见了！只要危害林谢的，都应该消失！ “啊！！你是！”红若一个甩手，直接将喊叫的湘琴劈晕。 沈韵一脸惊恐地看着林若…… “林姑娘……”声音都开始颤抖…… “不是，你是谁！你不是林若，你是何人！你为何会在这里！”沈韵害怕地发抖。 “沈姑娘，本来我见哥哥那般喜欢你，若你对他是真心的，我亦可让你们白首。错就错在，你不该带着一颗肮脏的心来接近他……你还有什么遗言吗？”所有会伤害他的，她会一个一个清理掉，无论是现实还是梦境。 “林若！你不能伤害我，我……我若是死了，王爷不会放过你的！！” 红若一把掐住沈韵的脖子，沈韵断断续续地说：“你会下地狱的。”听到这话的红若笑了，她死后连魂魄都没有，下哪个地狱？ “若儿！”外面突然传来林谢的声音，红若抖了一下，然后慢慢变回蓝色。 第15章 一魂二魄（九） 林谢和沐明进来的时候，就看见沈韵和她的婢女晕在地上，而若儿则是抱着自己在一角瑟瑟发抖。 “若儿……”林谢大步走上去，用眼神让沐明查看一番，确定无事才稍稍放心。 沐明去查看沈韵，林谢就抱着林若安慰道：“若儿不怕，哥哥在这里。” 不知过了多久，沈韵才醒过来，她刚想过来就一脸惊恐地看着林若。 “林……林谢，她会变……她会变颜色……你不要被她骗了！！” “怎么会？！若儿……”突然林谢想到什么后，便不出声了。 沈韵颤颤抖抖，断断续续地指着：“她真的会变，你们……都不要被她现在这个样子欺骗，她刚刚穿着红色的裙子……要杀了我……” 此时，湘琴也醒了，指着林若惊恐地发不出声。 林谢咬了咬牙。 “林若！方才是不是你！”被突然推开的林若抬起头，满眼不可置信。 “哥哥……哥哥，你不信我？” “云儿都变成这般模样，一口咬定是你，我该如何信你？” “林谢！你干什么？！”沐明不知道为何林谢突然像变了一个人似的，这个沈韵来到这里才几天，林谢怎么可能不信……不对，林若好像还真的有这个本事！！ “哥哥！我再问你一遍，你信她还是信我？” 一字一句，像是在泣血。 “我自然是信云儿。” “咔”的一声，林若的天像是塌了，彻彻底底地塌了。 慢慢地，伤心，不甘…… “林谢！”林谢回头一看，是红若！ “居然真的是你？！！” 林谢愤怒出声。 “是我又怎么样？你不是早就想赶我走了吗？如今这般，你可满意？”林若双手紧紧抓着自己的裙角。 “林若，你大逆不道！自我带你回来，我是如何教导你的？！！你竟敢伤人！” “伤？没杀了她是我最大的过错！” “好！好的很！既然你执迷不悟，那么今天我就将你逐出家门。自从，你跟我林谢再无半点干系！” 林谢将手紧紧藏进衣袖里，那样就不会被林若看见他的手血肉模糊。 “好啊，既然你早就想赶我走，我又何必自欺欺人。”红若直接飞了出去。 林谢给沐明一个眼神，沐明会意，直接追了出去。 夜深了，大街上没有一个人影，黑漆漆的。 以前林若晚上怕黑，林谢就将邺城的每一个地方都挂上灯笼，说：“这样，我的若儿就不会怕黑了。” 红若不会流泪，蓝若会，可红若不会，红若只是难过，尽管她知道，这不过是林谢为了支走她的一场戏，可是她还是很难过，很难过。 “若儿……”沐明追了上来，气喘吁吁地说：“你这个姑娘走的还真快，我一个男子竟然都差点没追上。” “你来干什么？”很是冷气的声音。 “你这个小白眼狼，我当然是担心你啊，居然毫无感情地问我追上来做什么……”红若没有看他，但也知道假的很。 “你不怕我吗？”既然做戏那就像一点。 “你啊，不管是红的还是蓝的，亦或是绿的，白的，你还是那个若儿啊……” 真是说谎不打草稿。 “若儿，林谢他虽然变心喜欢上了旁人，但是你还有我啊……以后就让沐哥哥来照顾你好不好。” 红若没有说话，但是沐明却看见林若的颜色开始慢慢变成了蓝色。 幸好，幸好。 第16章 一魂二魄（十） 赶走林若后，林谢便沉默了好久，最后看到沈韵的时候才开口：“沈姑娘，这一次便谢谢你同本王演了这么一出，还有沈姑娘，若儿不小心伤了你我替她同你道歉，稍后本王会向沈城主奉上厚礼赔罪。” 然后，林谢便离开了，之后的事情他已经吩咐林冽，还有一个月的时间，应该可以让沐明带着林若离开。 如此，便好。 如此，最好。 “你就这么放她走了？”叶嘉倚着栏杆，漫不经心地问道，其实她是跟着蓝若来的，红若什么都好，就是一遇到林谢的事情就理智全无，还真是颇有她……当年的风范……好吧，这原也并不是什么好事。那日林谢来找她，她将散灵散给了林谢，林谢便放在了鸡汤里，这两人一个设计，一个将计就计，就算没有她……不过，林谢却是想错了，散灵散是不错，但是林若如今只剩下一魂一魄，这散灵散对她已然无用，只不过是给林谢造成魂魄离体渐虚弱的错觉罢了。只不过，林若应该是值得的，毕竟林谢值得，叶嘉瞧着林谢，结果林谢居然连看也不看她……这样子，还真是跟红若一模一样…… “此事还是多谢叶姑娘。” 叶嘉：“……”连说谢谢也这般的有“夫妻相”吗？算了，算了，叶嘉作为过来人自然是十分了解的，这种明明舍不得却还是不得不放手的感觉……还真是……难过。 林谢自然是信得过林若的，哪怕就算知道是她。 “这人啊，要败大概也只会败在七情六欲了吧，爱别离，求不得……只是，这有时候你亲眼看到的也未必是真的。”你知道的也未必是真的。但是叶嘉没有说，既然答应了林若，她自然不会不守承诺。 林谢看着一下跳过去的叶嘉，只是在想，她方才的话……似乎有点蹊跷……是在说他，还是……在说谁？ 月色凉如水。 只是三国联盟之势早成，流域关早已垂涎已久，局势愈加紧张，终于在七月开始战起。三军连成一脉，林谢作为主帅，迎战。 硝烟一起，马革裹尸。 将士十年归，将军百战死。 只是，林谢这个异姓王爷，你守得又是谁的江山。 战事三月，邺城已是九月，天气开始变冷，流域关关外横尸遍野，那位年轻的帝王传令死守流域关，但是后方却依然供给不足，此战已成死局。 今日，外军在外嚣张，明日便要进行最后一轮的攻城，这林谢也是死心眼，皇帝下令，关在人在，关亡人亡。 竖日，林谢带人出城开始肉体守门。 一波又一波的攻击，外军二十万，杀了一波又上一波，林谢早已体力不支，他望着身后的门，想起第一次见林若的时候，那么小，左手被那条大黄狗咬的血肉模糊，右手还紧紧抱着馊掉的饭，那时候，那个小姑娘的求生欲一下击中林谢的心，他就想，他要带回去，永远不会饿着她，可是……他最终还是食言了。 围着林谢的十几个士兵看着不动的林谢，想上却又不敢上，终于有一个士兵鼓起勇气，慢慢靠近，手里的长枪一下子刺过去，没入的却是一袭红衣。 第17章 一魂二魄（十一） 红若一把握住插入自己身体的长枪一步步上前，直接拔起，一个甩手，将周围围着的士兵完全打倒在地，然后开始施法，一点一点放出紫气，逼得所有士兵无法上前，最后软软地倒下去，林谢眼疾手快扶住她，那双亘古不变的眸子里布满了，不可思议，无法相信……眼前的人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不该……不该……在这里的…… “若儿……别怕……哥哥在这……”林谢拼命捂住红若的伤口，可是捂不住……止不住的血……怎么办？！怎么办？！大名鼎鼎，令人闻风丧胆的战神林谢此刻却哭的像个孩子……抖，手在抖…… “是哥哥不怕……哥哥这一次是中了若儿的计……”一句话断了好几次，伴着擦不完的血。 “我费劲心思把……把你……救回来的……你给我好好活着……你若……你若敢死……” 终是未交待的话，未描完的轮廓…… 一点点消失，一点点的消失，那还是消失了啊。 林谢醒来的时候，叶嘉正在守着他，一场梦而已，林谢的眼角落了泪，不过叶嘉看着林若的第七魂终于与林谢的魂魄完全融入，魂魄一旦归体，是该醒来了，也算是对林若有了一个交代。 “她在哪？”叶嘉拿着杯盏的手又一顿，她该怎么回答？林若以魂为献，以魄为祭，肉体为代价，早就什么都没了。桌子上的玉佩又在发出淡光，叶嘉知道这个任务已经完成，而且玉佩在提醒叶嘉，让她不要多管闲事，不过叶嘉想着这个闲事她也管不了，她自己都是个寄灵。不过，该说的还是要说的。 “她交代过，若你醒来，不要寻她，不过你肯定是不会听话的……” 林谢没有说话，但是叶嘉却知道他都已经知道了，叶嘉还想开口说些什么，可是林谢又闭上了眼睛，而且叶嘉张了张口，那些很多很多的话好像也说不出来了。就像当初，叶嘉问林若有什么话要留给林谢，林若想了好久，满脑子的话到最后就只有一句：“没有。” 是，她了解他，他亦了解她。 所以，说与不说，好像就没有那么重要了。 叶嘉带着玉佩离去，她知道，林谢会好好活着。因为，他的魂里有她的魂，只要他还活着，她就活着。林若还活着，不过是另一种方式，其实这样也好，叶嘉觉得总比她这么漫长地等下去好。 有人云，等的久了，也就不会把再见当回事了。 可是，叶嘉很不同意，她等了那么久就是要等顾行回来的。 后来，凌国再也没有见过异姓王林谢，那个战神翊王林谢林言之渺无踪迹。 有人说，翊王战死在流域关之战中，又有传言说，翊王隐姓埋名归隐山林，还有传言云，翊王背着一把琴曾在余杭出现过……不过都是传言，人云亦云，分不清真假。 其实，在林若眼中，林谢第一次见到林若的时候是因为透过那个小女孩看到了年幼的自己。可是林谢从未和任何人说过，他第一眼见到林若的时候，那个眼神与他自幼在梦中梦到的一样，慢慢重合，一眼万年。 终是命运的轮盘被打乱，那些错乱的记忆就成了某一世的执著。 不过有一件事情叶嘉是猜对了。 林谢会活着，会好好活着。 “哥哥，我们要去哪？”一个甜甜的，不谙世事的小奶音问道。 “去给我的若儿买蜜饯。” 第18章 一魂三魄（一） 叶嘉歇了几天，路过黄泉的时候想着也有许久没见过孟婆了，便顺便去了黄泉客栈想找孟婆唠唠嗑。 叶嘉到的时候，孟婆正在熬制孟婆汤，叶嘉瞧着孟婆又往那汤里加了几味，不过叶嘉可对这玩意不感兴趣，自然也就没有深究到底又加了什么，就只是觉得这味道同几百年前相比又重了一些。 孟婆也是好几百年没有见到熟友了，看见叶嘉很是开心地拿出自己藏了很久的酒……平时也不敢乱喝，毕竟冥君交代过，说孟婆喝酒易误事，要忌酒。不过今日开心，孟婆自然也顾不得那么多，最多不就是把孟婆汤里掺上酒，反正过忘川不会掉下去不就好了。 叶嘉倒是也没拒绝，毕竟混了这么久，她的酒量比起孟婆还是非常可以的。不过也还是会醉的，在她拼命把自己灌醉的时候，还是会醉的。不过，她也不会经常把自己灌醉，若是醉了，她就会抱着大树一个劲地骂顾行，恨不得骂上顾行的祖宗十八代，醒后还是会对自己的婆家怀有一丝愧疚的。不过愧疚一会儿，叶嘉便忘了，但是下次喝酒的时候叶嘉便会稍微注意一点，最起码不会让自己喝醉。 一杯入喉，果然辛辣，孟婆的酒还真是……如此令人上头，缺了两个小菜，一盘花生米也是可以的。 正喝着，客栈的门被风吹开，接着便飘进来一个女鬼。 长发飘飘，细眉大眼，若不是死状太惨，生前应该是个很漂亮的姑娘。 “我的姑奶奶啊，怎么了？肯喝孟婆汤了？”孟婆挤眉弄眼，很是夸张。但是，叶嘉一看到那位姑娘一进来，玉佩就不听使唤地往她身上贴，得，任务来了。 那姑娘眉眼戚戚，神色凄凉。 叶嘉一个眼神给孟婆，“怎么回事？” 孟婆喝的有点上头，又给自己到了一杯：“这姑娘名唤长孙南宁，死于慢性毒药了无，死后遭人焚尸。生前良善，可饮孟婆汤，可渡忘川，却偏偏不肯喝孟婆汤，终日就在黄泉与忘川来回飘荡，也算是我们这的困难户了……” 叶嘉瞧了长孙南宁一眼，被孟婆这么一说，也不反驳，看来必定是有什么心愿未了。 “说说吧，你还有何心愿，说不定我可以帮你。”那姑娘很是震惊地抬起头，小心翼翼地问道：“当真？” “自然是真的，不过你要先同我说一说，你的事情。”叶嘉也是一个合格的寄灵，既然玉佩已认定，断然没有撒手不管的道理，再说，她自然也是想早点完成任务的。 她眉梢染上喜色，于是半分凄凉，半分喜色，很是奇怪。 “我就是想再看一眼，看一眼他……” 看看他如今怎样，看看他是不是已升官发达，看看他是不是妻儿皆有，是不是过的很好……还有，她捅的那一刀，好了没有。 又是一个悲惨的故事，叶嘉也倒了一碗酒给她，长孙南宁倒也没有拒绝，一饮而尽，辛辣入喉，真辣啊，如同她的一生。 第19章 一魂三魄（二） 长孙家世袭，原本祖上经商，突然出了一个状元，然后世袭三代。 如今长孙家长孙继为礼部尚书，膝下只有一双双生女，大女儿长孙南依，小女儿长孙南宁，本是隔了半柱香的时间，但是这姐姐同妹妹却相差甚大。姐姐长孙南依是长安城内出了名的大家闺秀，知书达理，琴棋书画，皆是闺中女子的楷模，但是这妹妹便是人人提起来便头疼的。长孙家修文不修武，可偏偏这长孙南宁自小便爱舞枪弄剑，爬上爬下，诗词歌赋完全不通，女红更是无法入眼，完全没有一个女子该有的样子，更是喜爱一身男装在长安城里逗留，名声也是十分的……不好。 一提到长孙南依，这长孙继便是满眼都遮不住的笑，可是一提到长孙南宁，这长孙继的脸色便会变得十分难看，家有此女，实属不幸。长孙继为了管教长孙南宁也是煞费心思，家法伺候，跪祠堂反省，关小黑屋……各种各样，可依旧束不住长孙南宁爱玩闹的心。 终归都是长大了，无论是自小被捧在手心还是恨铁不成钢的也都到了二八年华。 又是一年宫中设宴，爹爹突然回来对长孙南宁和长孙南依说，好好梳妆打扮，今夜进宫面圣。 长孙南依自是应承，但是长孙南宁却开始鸡飞蛋打了。 “为什么？爹爹这种宴会不是从来都不需要我去的吗？有姐姐还不行吗……我……” “你知道就好，今夜不同，皇后娘娘特地吩咐大臣各家女眷一同赴宴……”长孙继别有深意地看了一眼长孙南依，长孙南依显然会意，点了点头。 “爹爹，您到底是何意？皇后娘娘又是何意？”长孙南宁是真的不知道这些明面暗面里的来来往往……长孙继恨恨地瞪了一眼长孙南宁，继而开口道：“你今夜给我老实点，平时丢人也就算了，今夜要是敢把我们长孙家的脸丢在皇室面前，你看我回来怎么收拾你！！”说完，长孙继就离开了……留下长孙南宁一个在原地尴尬地吐了吐舌头：“知道啦，干嘛老是重复……” “你啊……若是能乖巧一定多好。” “哎呀，咱们长孙家有姐姐你不就好了吗……”长孙南宁乖乖地贴上去，长孙南依很是无奈地摇摇头。 散了之后，长孙南宁回到自己的房间，看着窗子发呆。 “小姐，你看看今夜穿那套好看？”相比愁眉苦脸的长孙南宁，丫鬟小莲却很是开心，她家小姐其实并不比大小姐差，只不过是不愿意显露罢了。 “随便穿一下好啦，只要不抢了姐姐的风头就好……” “小姐！你能不能上心一点，怪不得老是被老爷嫌弃……”又来了……长孙南宁真想捂住耳朵，小莲哪里都好就是好好十几岁的姑娘非得同老妈子一样啰嗦…… 说长孙南宁不懂吧，她有时候却又偏偏懂那么一点，至少在自己与姐姐的事情上还是，她喜爱那些自然也是很喜爱的，但是主要还是有些东西不应该与姐姐相争。长孙家出现一个优秀便好，而她只需要做自己喜爱的事情那样便好。 第20章 一魂三魄（三） 夜里赴宴的时候，长孙继还是对自己的两个女儿很满意的，长孙南依一身粉色修身襦裙，一缕流苏倒是衬得更加文雅温柔，气质非凡；长孙南宁一身浅绿也是俏皮可爱，虽然比起长孙南依稍稍逊色，但是毕竟二人容貌一致，只是在气质上一个偏文一个偏武。 长孙继也是第一次对自己的小女儿满意了那么一会会。 进宫的途中出了一个小插曲，就是她的耳坠在颠簸的时候不小心掉了一只，幸好姐姐的丫鬟晴儿多带了一副。于是，姐姐便将那一副淡蓝色点缀给了她。她千声谢，万声谢的，幸好姐姐多带一副，要不然她又要被父亲骂。只于丢了的那一只，她自己倒觉得没有什么，可是小莲也是有点可惜，她的二小姐，自小便不受老爷夫人待见，衣服首饰自然也没有大小姐多，更没有大小姐的的贵重，今夜可是老爷第一次带二小姐进宫，小莲也是费了很多心思给二小姐打扮，搭配。虽说，这淡蓝色点缀不错，但毕竟没有第一次搭配的出众。可惜归可惜，但小莲也不好说些什么……毕竟是她家小姐自己不小心弄丢的……再说，大小姐的这幅耳坠不知比二小姐原来的精致多少，只是毕竟是旁人的……然后有点恨铁不成钢地瞧了自己小姐一眼，收好了另一只。 皇家宴会，来着很多，又是皇后娘娘操办，故也未着官服。 长孙南宁入座许久，看着皇后娘娘在上方优雅大方地解释世家子弟和小姐，才明白……原来这个宴会相当于……相亲宴。 怪不得，父亲会用眼神示意姐姐，怪不得，父亲明明一向不愿意带她来还是带了。 两个女儿，无论是被挑中，长孙家也是多了一个后台。姐姐优秀，但妹妹的容貌和家世也在那，保不准有些口味独特的……终归两手准备是没错的…… 她顿时觉得食之无味了，有时候觉得自己没有姐姐聪明也好，总归不用去玩那些勾心斗角。而且，姐姐聪明又怎样，还不是同她一样都是父亲用来稳固势力的工具。 又呆了一会，着实觉得胸闷，便起身悄悄从后面离去，想着到外面透透气，然后她果然看见父亲的脸色有点难看，应该是嫌她多动吧，可是现在的她不想去理会，便自然而然忽略了父亲的脸色，反正这个也算是她拿手的。 她在皇宫里左拐右拐，终于迷了路……这也难怪，毕竟她第一次来，这皇宫也大，怎能不晕？ 来到一个假山处，月色倒是柔和，映的水面波光粼粼，她踢了踢脚下的石子，却听到一声闷哼。 她心下一紧，放轻了动作，悄悄寻了过去，却被来人一下捂住嘴巴。 “呜……呜呜……”她想着，若不放手，她就咬他！ “别说话……答应不说话我就放开……”低沉的声音传来，她只是拼命地点点头。 “嘶……”他像是在忍着什么，夜色很暗，也看不清什么，但是可以闻到一股血腥味……便可以猜到应该是受伤了。 突然上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紧接着传来侍卫的声音。 一个声音说：“大家都注意点，皇后娘娘正在办宴，千万不能惊动。” 另一个说：“他受了伤，太子吩咐要留活口。” “对，千万别让他跑了。” 听的她又是一惊，这又是发生什么？还扯出太子殿下？不过，她随后一想却又是想明白了，毕竟是皇家，离不开的也只有“权力”二字。 第21章 一魂三魄（四） “啪……”这个男人没站稳，一颗小石子落入了湖中，倒是立刻引起了侍卫的注意。 长孙南宁看了看，虽然很暗看不清长相，但是她却对他有种莫名的熟悉感，后来她不小心摸到他右手上的疤……原来是他……那个时候，她满脑子都是“救他，救他。” “你在这里躲着，我去引开他们……”男人却是一把拉住她，虽是一句话未说，但南宁好像看懂了，他应该是担心她会引不开…… “你放心，我轻功还是很好的……不会被抓到的，就算抓到了，也不会把你给卖了的。来不及了，你快藏好……” 说着，便从另外一边飞快跑出去，那群侍卫本来都已经下来了，后来看见一个人影跑出去，又齐齐追了上去。 因为不敢惊动圣上，只能放轻了步子。 她虽然对皇宫不熟，但是左拐右拐，竟然也甩开了那些侍卫，只是头发有点凌乱，这衣服上也沾染了血腥味。 幸好，小莲见她迟迟不归出来寻她，看见自家小姐出去半个时辰的时间居然把自己弄成……这幅鬼样子……很是无奈。 幸好，小莲为了防止她家小姐又出幺蛾子多带了一套衣服。拉着自己小姐借了皇宫里的一间休息的房间，重新替小姐收拾。 “小姐！大小姐给您的耳坠怎么又少了一只？” 又……少了……一只？ 她凑着镜子看了看，果然左耳的少了，可能是方才为了引开侍卫在后花园里穿来穿去，不小心弄丢的。 她对小莲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小莲则是很恨铁不成钢地瞪了她一眼。 “幸好，先前进宫时的耳坠已经寻回了，小姐，您能不能有点姑娘家的细致？” 呵呵，她觉得她好像只能这样笑一笑。 待回到宴会又是半个时辰以后，果然父亲一看到她又开始皱了皱眉，瞧着身上衣服同来时不同，又皱了皱眉。 还皱，都能夹死苍蝇了……她赶快落座，摆好姿态，数落肯定又会数落的，只是希望惩罚可以稍微轻一点，虽说祠堂她也跪出感情了，但是这么端庄一夜，再跪一天，她也还是受不了的。稍微一扫，看见了他，一身白袍，应是早就换过了，只是他的伤…… “本宫听说，长孙大人可是教养出一双长安城有名的双生花，这依儿，本宫见了不少回了，宁儿本宫倒是一回还没瞧见呢……宁儿，可否出来，让本宫瞧瞧？” 长孙南宁正在很是端正地跪坐，一听到有人点名，点名着还是皇后娘娘，顿时有点恍惚…… 她今夜出门是没算对日子吗？ 于是站出来，很是认真将大礼行一遍，“臣女长孙南宁拜见皇后娘娘，皇后娘娘万安。” 皇后倒是点了点头，似乎很满意：“我瞧着同依儿倒是一般无二呢，只不过依儿静婉，你倒是多了几分活泼……” “皇后娘娘谬赞，宁儿生性愚笨比不上姐姐蕙质兰心，倒是孩儿心性，不由贪玩了一些……” “都说长孙家的小女儿蛮横无理，本宫今日一见倒觉得传言并不可信，你这小丫头，本宫可喜欢的紧呢……恒儿，你说是不是啊？” 她有点手足无措了，她不是已经名声不好了吗？为什么皇后还会盯上她？而且……太子李恒……她愈发低着头，只能回答：“皇后娘娘可是折煞我了，臣女不敢当。” 但是，皇后娘娘还是赏赐了很多东西，还让她无事多到太子府逛逛……回去的路上，父亲跟姐姐的脸色都很不好看…… 长孙南宁也知道，这件事恐怕没这么简单。 还有，那个已经回来的人。 第22章 一魂三魄（五） 果不其然，夜宴风波不过数月，赐亲的消息便下来了。 长孙氏长孙南宁善良活泼，随性可爱，赐婚太子。 长孙氏长孙南依，温婉贤淑，端庄有礼，赐婚侍郎杜昱。 听到圣旨的长孙家都沉寂了，并不是欣喜过头而一时未反应过来，而是，这赐婚的人没有弄错吗？ 长孙继同宣旨的公公来回确定好几遍，可是就是公公万分笃定，长孙继都没有听到自己想听到的。 比起父亲，其实她更不愿听到。太子乃是东宫之主，将来就是皇帝，皇帝后宫佳丽三千，她又能活得了多久？虽然她不善于宫斗，但是皇宫的那道墙有多深她却是知道的……还有…… 可是那又怎样，她一向不愿意被这些繁琐的礼教所缚，可如今，她还能抗旨不成？ 她看到父亲拉着姐姐在书房谋划了许久，后来才知道父亲竟在同姐姐商量如何换亲，也是，姐姐如此优秀，才可以稳坐太子妃之位。而她，于父亲早已是弃子。 由于她们成亲的日子在同一天，因为她们在模样上一般无二，若是弄错也是无心。 但是这件事情一旦被发现便是欺君之罪，这也是父亲怕她坏事，不愿意同她讲。 一旦只要将她迷晕便可。 原来她竟连知道的权利都没有吗？她既然知道，必定不会让事情这样发生。 可是，后来当她知道，太子早已同姐姐情同意和，她还是妥协了，无声地妥协。 还有一个原因。 长孙南宁有一个年少的欢喜，无人知道，这是一个她藏在心里很久的秘密。 她喜欢杜昱，像阳光一样渗入她生命的杜昱。 那年她才七岁，一年七夕，父亲心情好带着她们出去放花灯，在那辆豪华的船上，姐姐不小心失足落水，全府上下立刻围着姐姐乱成一锅粥，而她被弄丢了。 她在船上来回张望，人山人海，却没有一个是来寻她的。她从小就不被重视，事事比不过姐姐，可如今，她被丢了，也没有人来寻她。她想着，可能爹爹和娘亲已经在回来寻她的路上，她等啊等，等到灯火阑珊……依然没有等来…… 她哭了，自幼被罚过多少次？但是，这一次，她就知道，她其实一直都被放弃的一个。 “哭什么？”一个还没有多成熟的声音响起，她抬头，看着那个比她高出半个头的少年。 “我……我……被丢了……”她不是故意要哭的…… “被丢了，就自己回家。你这个小霸王，应该认识回家的路的。” 被别人丢了，就自己回家？ “自己……” “对，自己回去。我带你回去。”少年伸出手，将那个不知所措的女孩牵着回去。 “糖人，糖人，最后一个糖人……”她路过街摊，看见一个老爷爷正在卖最后一个糖人，她想着，如果她买了，老爷爷就可以回去了。可是她摸了摸身上，没有钱，她停住脚步，少年也停住脚步，看了一眼她。于是逃出钱，买下了最后一根糖人。 她笑了，跟老爷爷笑着招招手。 少年却笑了，到底是孩子，一根糖可以哄好的孩子。 她被送回家的时候，少年同她说：“以后再被丢了，记得自己回去。” 然后看着她从后门进去。 手里握着没吃完的糖人，却忘了问他叫什么名字。 第23章 一魂三魄（六） 后来，再次遇见那个明媚的少年，才知道他居然是左相之子杜昱。 小小年纪却早已看透世态炎凉，懂得人情世故。 那个时候的长孙南宁也是明白了，有时候，不如就不如，装傻也是保全自己的一个法子。 女孩不能常常见到少年，少年的事情也是很多，可是女孩却记住了少年右手上的那个倒三角的疤痕。 少女心思终归是少女心思，皇家的套路太深，她根本摸不清。只是，她还有最重要的一事未想明白，为何他要求娶姐姐。明明那晚，是她救的他……后来的后来，当她看见他怀里的那一只淡蓝色点缀的耳坠时，方才明白，兜兜转转终是命运多舛多戏人。 成亲那日，整个长安街热闹极了，锣鼓喧天，而她被许多人扯着，从晚上到早上，头上顶着特别重的冠坠。 在进轿之前，她与姐姐要一同同父亲母亲跪拜，然后，她们被拉到内侧，就被迷晕了。 晕是真的晕了，起码她晕了，她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上轿了。她看看自己身上被换了的装扮，只是无声。 她下轿的时候，有个老嬷嬷拖着她，应该是父亲派来的，她就配合着。虽然这场看似闹剧一般，但是于她而言，最起码拜堂是真心的，哪怕，同她对拜的那个男子不喜欢她。 进了洞房，所有人都下去了，因为小莲应该是跟着姐姐，所以这儿只剩下她一个人。她那时候想，年少被弃，他同她说：“自己回家”，如今，这整个长安城终于有她可以回的家了，真好。 可是真的好吗？就算她现在问自己，当初的选择就不会变吗？她想会的，她会变，她会逃婚，这样就不会有后面的所有，所有。 一夜，无人。 她就那般穿着喜服坐了一夜，外面的喧哗与她无关，毕竟这场婚礼算是她，偷来的。其实，她还是期待着他来的，来掀开她的喜帕，她那前半生一直在到处闹腾，可唯独那日她真的就那样端端正正地坐了一夜。她等到他来了，却不是满脸欢喜，而是一脸怒气地推门而入，他一把扯下她的喜帕，揪着她的衣领：“长孙南宁，你可真是好手段！” 他说：“长孙南宁，你真是好手段！”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心思，东宫深入莫测，你不愿去趟那趟浑水，却把依儿送到那个鬼地方，你们长孙家还真是好计谋，你，现在跟我去面见圣上！我退了你！”然后扯住她的手臂，狠狠地拽着她，她没有反应过来，就那样被拽到了圣上面前。 一场闹剧，真的是一场闹剧，一场天大的闹剧。 明明是姐姐同父亲商量好的，却最后怪在了她一人的头上，她的父亲说她生性不懂事，又同姐姐长得一般，跑错了地方也不自知；她的姐姐，梨花带雨，我见犹怜地哭泣；而从一开始便什么都知道的太子殿下则是心疼地搂着她的姐姐，安慰着；她的丈夫，她拜过堂的丈夫，则是冷眼旁观，还一脸坚决地要退婚…… 她就那般穿着还未来的及换下的喜服跪在大堂之中，凌乱的头冠。 第24章 一魂三魄（七） 最后，皇上念及长孙南宁年幼，而且错嫁之事乃是多方之责，但既然生米已煮成熟饭，大局已定，各自接受。 长孙南宁没有想到，居然帮她最多的是那个最会玩弄权势的皇上。 婚没有退成，她到底还是入了杜家的门，成了他的妻，只是他对她没有好脸色。自那日便常日将她晾着，府上的事他没有交给她，她觉得这样也好，反正她一向不大善于处理这些事情，如此这般倒也落得一个清净。只是，成了亲，她不太会出街了，怕会影响到他。只是，非常孤单的时候她就会爬上屋顶，和很多很多的酒，可是她为什么不会醉呢？ 他很忙，每天清晨早早去上朝，晚上回来，偶尔回来早的时候就钻进书房里。虽然他很不待见她，可是他却没有在吃喝用度上亏待过她，她想着，他应该是有点喜欢她的吧。 那一日，他命人送来了一套很样式新奇，很是精致的衣服，也命府里有经验的嬷嬷来替她梳妆打扮，小莲同嬷嬷和几个丫鬟打趣她，说：“杜侍郎开始学会心疼自己的夫人了，也是，我们夫人生的如此俊俏，哪里比的太子妃差……”她告诉她们不要随意评论，但是心里还是挺高兴的。 后来才知道，又是皇家宴会，带她出去不过是为了应付。不过，应付也罢，她就当是真心了。可是他在马车里冷冰冰地跟她说：“别以为我带你出去就是承认了你的身份，你的这个身份到底怎么来的，你最清楚不过……我警告你，别惹事，我杜家丢不起人……”几句话将她从天堂打入地狱。 宴会中还是一样地令人窒息，她规规矩矩坐了很长时间，不言不语，可是最后她感到一阵阵泛恶心，便只能出去透气。 她出去后遇到了一群世家千金在嚼舌根，还正在嚼她的舌根…… “你们知道吗？杜侍郎今夜总算把那位带来了……” “是啊，是啊，想当初她才是太子妃呢，都怪她自己……” “没错，这长孙家当初可没出笑话呢……” “不过，如今你们看那太子妃和太子就如同蜜里调油一般……这太子还给太子妃夹菜呢……” “你们看那杜侍郎全程都没有瞧过长孙南宁一眼，果然不能同她姐姐相比……到底是上不了台面的东西……” 她攥紧了手，可是最后还是没有出去，若是以前的她定会不顾一切出去将那一群长舌妇打的连家都不认识，可如今…… 她正想转身，却看见他站在身后，一脸阴郁，十分难看。他拉着她走上前，语气十分不好听地说：“看来如今的女戒应该是不怎么样了……修出来的一个个都不过世人面狗样，本侍郎奉劝一句，今夜不如早点回去多抄几百遍女戒……” 他……是在帮她吗？ 那群世家千金悻悻散去。 可她还在想，方才他是在帮她…… “傻了啊？以前的长孙南宁不是一个小泼辣吗？如今被骂也不知道还口！”他，这是在生气吗？ “我不能给你惹事……”现在的她不是她一个人了…… “真是愚蠢至极。”又生气了？她彻底不明白了，明明交代不能惹事的是他啊…… 后来归宴，他对她呵护至极，为她夹菜……温柔地……让她一度以为曾经那个要送她回家的少年又回来了。 她就是这般，无论他之前对她怎样恶劣，只要一颗糖，她就会忘了之前所有的不好。 第25章 一魂三魄（八） 后来，他对她好了很多，最起码像一对夫妻了。 今年的雪下的很大，她自小便十分怕冷，以前在长孙府的时候，都是先把所有的炭火和暖炉送给姐姐先挑，剩下的才会给她。因为姐姐同她一般怕冷，所以长孙府上大半的暖炉与炭火都给了姐姐，剩余地同母亲分一分，于她就没有多少了。可是今年的暖气和炭火都很足，在这一点上，她还是很感谢他的，最起码不会在让她在大雪纷飞的夜里缩成一团无法入睡。 他还会偶尔来陪她吃饭，她每一日都会亲自下厨，做好他爱吃的菜。岁月静好，那时候她觉得她这一生其实是值得的。 开春了，她在后院里种满花，那样等他来的时候，无论朝廷的事情有多么复杂，心情都会稍微好那么一点的…… 可是，有一夜，他很晚才回来，带着满身的酒气，很温柔地抱着她，一声又一声地唤她娘子。以前他也会留宿，但从来都是楚河汉界，那一夜是迟到了一年的洞房花烛夜。 早上，她早早醒来，给他煮了醒酒茶，还有小米粥，小心翼翼地端给他，可是他却突然像变了一个人一样，将粥全部打翻。 “你给我滚！”他冲她吼道，她不知道怎么了，急急忙忙去拉他，他却一把帮她推到。 “长孙南宁你真是让我恶心！若不是你，依儿就会是我的妻……那么她怀的便是我的孩子，这一切都是因为你！因为你，我失去了她！你以为我为什么会碰你，若不是我醉酒，把你错认为是她，我会碰你？！！若不是你跟她长着一样的容貌，我会这般对你好吗？我恨不得杀了你？！！”他嘶声力竭，她却如同坠入深渊……原来，那些温柔，都是因为他把她当成了姐姐吗？ “为什么……为什么一定是她？！！”她不甘，她不甘啊！ “为什么？事到如今，我也不怕告诉你！十年前，我在清河湖畔遇到她……那时候，我已对她生情……一年前，皇宫后花园是她舍命替我引开侍卫……那个时候，我就知道，她是我一生都要好好守护的女孩！都是你！”他掏出贴身携带的手帕，她冲上前，颤抖着打开，是一年前，她不小心弄丢的淡蓝色点缀耳坠…… “不是的……不是的……是我……你送回家的那个女孩是我……救你的也是我……”她磕磕绊绊解释，明明是她…… “闭嘴！你这个恶毒的女人如今竟然还想冒充？！你以为我不知道吗？这个耳坠明明就是长孙南依，你姐姐的耳坠！” “不不……不是的……姐姐在赴宴的时候……给我了……”她抓住他的衣袖，他却狠狠甩开她。 “长孙南宁，你这样只会让我觉得更恶心！”随后直接大步离开，不留一丝眷恋。 怎么会，怎么会……明明是她……明明都是她…… 她就那样坐在地上，哭的那般伤心。 你知不知道，你牵着的手说：“被丢了，就自己回家。” 那个哪怕自己被抓到也要帮你引开侍卫的人是她……是她啊…… 第26章 一魂三魄（九） 自那天以后，她便没有见过他，一个府里，她却找不到他，她想解释，可是他躲着她，应该是不想见到她。她一天天瘦下去，心情郁结，终于在一日里晕倒了。再醒过来的时候，小莲正一脸担忧，大夫正在给她把脉。 “恭喜夫人……夫人已经怀有两个月的身孕了……只是夫人似乎郁结在心，这样对胎儿很不利，还有夫人饮食也很不好……”后面大夫还说了什么，她都没有听到，她只是听到，她有孩子了……是她和他的孩子…… 她开始振作起来，每日三餐正常进食，定时喝安胎药，赏花，逗鸟……她的生活突然又充满了希望，因为在她肚子里还有一个小生命……她不是自己一个人了，她有孩子了。每一个夜晚，她入睡的时候都会觉得十分踏实，孩子的到来，让她忘记了很多烦恼。 可是，她没用，她只保了这个孩子三个月，最后死在了他亲生父亲的手里。 是的，第三个月的时候，消失了三个月的杜昱出现了，那个时候她正在很认真地同小莲学女红，她想着，她自幼没有好好学习女红，她以后的孩子一定会嫌弃自己的娘亲居然连孩子的衣服都不会做。 他进来的时候，她就那般愣了许久，然后很是激动地同他说：“你要做爹了……我们有孩……” “打掉他。” 什么？她有没有听错？ “你在胡说些什么……” “我说打掉他。”他又重复了一遍，斩钉截铁。 “不可能！你想都不要想！这个孩子是我一个人的，跟你没有关系！”她往后退，往后退，这样就可以离他远一点，她的孩子会安全一点。 “来人，上红花。” “不！不！不要！”他拿起碗大步向她跨来，有两个侍女死死拉住她，他左手掐住她的两颊，撬开了她死死闭着的嘴巴，丝毫没有感情地将那一碗红花灌进了她的嘴里，所有的挣扎都是无用，失望直到绝望，一步步，堕入深渊。 她昏了三天，醒来的时候就发现自己全身冰凉，那一个生命已经不在了，不在了。在她床边还有一封休书，她拿着那封休书就那样不哭不闹无声地坐着，小莲进来几次，看着小姐是如何从一个明媚无邪的女孩变成如今这般。 她握着那封休书，看着桌子上原本还没来得及完成的小老虎，下了决心，她穿着单衣，直接向书房走去，一步步，将那些曾经所有的期待，盼望，希望慢慢捏碎。曾经有多欢喜，如今就有多绝望。 他果然在书房，看到她的一瞬好像有些愕然，然后还有什么，有什么她已经不在乎了，她拔下一旁侍卫的刀，一刀下去。 他不可置信的眼神，看着插入自己身体的刀，四周立刻响起惊慌声，乱成一锅粥。 杜昱，你知道吗？ 长孙南宁曾经有多喜欢你。 可惜了…… 她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就只是想着，这辈子活得真糟糕。 第27章 一魂三魄（十） 她离开了杜府，她是个下堂妻，被弃之人，走到哪里都是被嫌弃的，可是她现在也不在乎了。长孙府嫌她晦气，也不让她回去，被赶到了郊外的一所宅子里。 就是小莲和两个嬷嬷在照顾她，推开门的时候，入眼荒芜，满是尘灰，小莲在骂骂咧咧，她倒没有说些什么，如今还能有一个容身之处已是不易。而且，死了心的人，在哪都是没有区别的。 因为小产之后没有得到好的照顾和休息，她大病一场。 从三月病到十月，浑浑噩噩，偶尔清醒，精神却撑不了多久。 她挣扎着想起来看看春天老宅里的海棠，夏日的睡莲，秋日的……秋日的什么，最近记忆也是逐渐变差，好多东西也想不起来了，但却还能想起第一次见到杜昱的样子，想起他对她笑的时候，想起他牵着她的手带她回去…… 她怎么这么没出息啊……他有什么好，他到底有什么好？明明他留给她的只有伤痛，为何风起的时候，她还会很没出息地想起他。如今的她也算是与世隔离，长安城里的消息她什么都收不到，自然也是什么都不知道，可是不知道也好，知道了又怎样？ 十一月的时候，下了今年的第一场雪。 她怕冷，可是，她已经冷了一生了。 好不容易精神稍微好一点，她费力地从床上起来，想要去外面看看，小莲拼命拦着她，说：“小姐，你的身体不能吹风，尤其是冷风。” 她看着小莲，这个姑娘应该是对她最好的人了，无论在哪里都对她不离不弃，可是她还能活多久？她真的很想出去看看雪，看看今年的第一场雪，不知道下一场她还有没有机会看得到。于是，她收起所有的疲惫，同这个姑娘撒娇，就如同年少小莲老是拦着她不让她翻墙出去，只要她一拉着她的衣袖很是可怜巴巴地看着她，小莲便会心软一样。 最后小莲退步，给她披了唯一一件的披风，但是只能坐在窗子边。 她伸出手，那一片雪花落在她手里，慢慢融化。 突然就想起了幼时的那个糖人……她记起，那个制作糖人的好像就在郊外，她央着小莲出去买，于是小莲便出去了。 她目送小莲出门，心口一闷，一口血吐了出来。 小莲，我吃不到了。 她自出生便怕冷，熬过春天，熬过夏天，熬过秋天，终究没有熬过冬天。 小莲回来的时候，大火冉冉，火势十分大，狼烟滚滚。 “小姐！小姐！来人啊！有没有人来救救我家小姐！！”可是火势很大，又地处郊区，深夜大雪，又有谁来救? 大火烧了一天一夜，灭了的时候，整个宅子被烧的就只有灰烬了。 小莲坐在外面，嗓子已经完全发不出声了，手里的糖人紧紧地握着。 你说，你想吃糖人，我给你买来了，你为什么没有等我回来？说好了，等我回来的啊？！！ 已经被冻起来的糖人到了天气热的时候还是会化的，一旦化了，挥发了，还有什么呢？ 第28章 一魂三魄（十一） 叶嘉盯着面前的酒，不言。 孟婆则是很是伤感地又灌了自己一碗酒，晃晃悠悠站起来，舀了一碗孟婆汤，放在长孙南宁的面前。“姑娘啊，你这生前……太惨，为何不放下尘缘……喝了这碗汤，忘却前尘，渡了忘川……你下一世必定可以寻一个好姻缘……” 长孙南宁盯着面前的的孟婆汤，却是神色更加凄惨，“可是……我还有心愿未了啊……” “姑娘……不是我说，既入黄泉，那些事情同你便是前尘，前尘之事就是应该断了的！我……” “你还有什么心愿？我替你去……”孟婆看了插话的叶嘉有点没有缓过来，长孙南宁则是先是不可思议，后变成不可置信，还带着一点藏不住的……惊喜。 “叶嘉……你……”孟婆看着叶嘉将碗里的酒一饮而尽，站起来走近长孙南宁，将她身上的玉佩一分为二，虽然喝醉了，但是孟婆也了然了。 “我有两个心愿，第一，看看他如何。第二，看看她如何。” 虽然听不出差别，但叶嘉却明白了，玉佩一旦同谁相寄，心愿便是相通的。 于是，叶嘉点了点头，推开门，入眼皆是黄沙。 元华五年，新帝登基五年，政绩很是不错，这三皇子虽是半路登基，但是比那太子也是有过之而不及，天下暂得太平自然也是无人敢议。新帝能取得如今这般政绩，多亏有一个得力助手，当今左相，杜昱。 叶嘉凭着玉佩在城郊的一座宅子找到了杜昱。 那个时候，杜昱正坐在一间屋子里，发呆。 叶嘉出现的时候，直接往桌子上扔了一把刀，杜昱也是一个非凡之人，竟没有丝毫惊讶，只是淡淡地问道：“姑娘这是为何？” 叶嘉一个翻身坐在椅子上，看似漫不经心地问道：“为何？我且问你，你可认识，长孙南宁。” 听到这四个字的杜昱一抖，抬起头，却是红了眼：“姑娘知道什么？”语气里分明是藏不住的颤抖，叶嘉一抹讥笑：“长孙南宁生前凄苦，死后执念过深，如今被扣在黄泉，喝不了孟婆汤，渡不了忘川，入不了轮回……而这一切，公子应该知道拜谁所赐吧？” 一字一句看似轻声，却犹如一把把刀子，一刀一刀插入杜昱的心上。 一滴泪落下。 “可有解法？” “简单，你只要用桌子上的那把刀自我了断便……”还没等叶嘉说完，谁知杜昱抽刀毫不犹豫地直接一刀直击要害。 叶嘉张大了眼睛……还真是，刺的痛快。 看来，还是有隐情，幸好她受过培训，没有听过长孙南宁的视角就直接来砍人……要是搁以前的她根本不用杜昱自己动手…… 脑子里突然响起大boss的声音：“叶嘉你要给我冷静！冷静啊！” 呸，还真是阴魂不散！ 叶嘉无奈将杜昱扶到床榻上，这时外面突然进来一个姑娘。 “小莲？”叶嘉盯着她看了一会，玉佩的这个反应应该是小莲不错，小莲一眼看到直接走过来：“你是何人？他……他又是怎么了？” “只不过是昏过去了而已……”她又不可能真的伤他……不过，小莲这个反应啊……这反应……不像是苦大仇深的样子啊…… 第29章 一魂三魄（十二） 杜昱做了一个梦，梦见年少的自己牵着那个小女孩又回来了，站着海棠树下对他笑，站在大雪里甜甜地唤他“夫君”。 他觉得他此生最美好的事情就是娶了她，可是最后的最后，他还是把她弄丢了……弄丢在他十一岁灯火阑珊的街上，弄丢在那个大雪纷飞的冬天…… 他曾经无数次幻想等一切结束了，等他把她接回来，再风风光光娶她一回，认认真真地挑开她的喜帕，唤她一声：“宁儿。”那是他从小就放在心上的人啊，那是他发誓要好好守护的人啊……为什么，为什么没有等等他……等他来求她原谅…… 如今的他什么都有了，却真正地一无所有了。 要说他什么时候注意到长孙家的小女儿？他那时七岁，同母亲一同去寺庙上香，母亲留下来同主持说话，他就一个人出去。 在大街上第一次遇见那个小女孩，小小的，笑起来有浅浅的梨涡，很甜。 小女孩正在将自己小钱袋里的钱很是平均地分给路边的乞丐，最后有一个卖包子的摊主看着小女孩可爱又善良，就给了小姑娘一个包子，小姑娘不肯收，但是她的小钱袋已经没有钱了，于是她将头上唯一一个看起来价值不菲的簪子给了摊主，说要买下所有的包子并分给所有的乞丐，摊主不肯要，她便用小奶音说道：“祖母说过，不能凭白要别人的东西，须得付钱。” 他笑了笑，还真是孩子呢，他想上去将簪子换回来，不知从哪里来了一个嬷嬷喊着：“小祖宗啊……你看看，你这全身上下可就剩下这么一个簪子了，真是拿你没办法……老奴才片刻没注意，您就跑到这了……”说着从怀里掏出银子，从摊主那拿回簪子，重新插入头上。 小姑娘则是一脸不好意思地笑着，小手拽着嬷嬷的衣袖，拉一拉，很是可怜巴巴地说：“我下次不敢了，嬷嬷不要生气了，好不好？”然后嬷嬷则是一脸不相信却又无可奈何的样子。 他就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 那是他第一次见她，但是在回来的路上，他有意无意地跟母亲提起，母亲说：“那应该是长孙家的小千金……虽说，这长孙家大千金小小年纪便已闻动长安，我却还是比较喜欢南宁那个丫头，又活泼又善良，没有一点大小姐的架子……这才是正常年纪的样子……”然后别有深意地看着他：“你给我记住了，你以后要娶就娶南宁那个小丫头，活泼可爱的正好带带你这闷闷的性子……我要是有这么个儿媳妇，以后一定会很有趣的……我想想都觉得十分欢喜了。”杜夫人想着还笑了起来，他则是红了脸，心里想着，这才哪到哪啊…… 但是，他知道，那个小姑娘的名字为，长孙南宁。 南风袭来，一生安宁。 多好听的名字。 他喜欢的那个女孩，一直都是长孙家的小千金，长孙南宁，一直都是啊。 第30章 一魂三魄（十三） 她七岁那年，他十一岁，听说她要去放花灯，那一日，他早早地便期待着夜晚的来临。 那个时候，她站在船上，小小的，但是长高了很多，在花船上很是小心地放灯，然后双手合掌很是认真地在许愿。她许的是什么呢？他也放了一个，本来小姑娘的东西他是不喜欢的，可是遇见她之后，他就想着这些还不错，他放了一个兔子灯，多像她，笑起来有浅浅的梨涡。 他许愿，南风袭来，一生安宁。 他刚许完愿，就听到一群惊慌的声音：“小姐落水了！”他惊慌地抬头，看见船上的人乱成一锅粥，小姐？哪个小姐？ “快！快救大小姐上来！”家丁跳下水，他听见长孙夫人在喊：“依儿！我的依儿！”顿时心上那颗仿佛千斤重的石头就落了下来，依儿……幸好，幸好，不是宁儿……是大小姐，不是二小姐…… 船靠岸，所有人都在往岸上挤，只有他逆着人群……这么乱……他的宁儿会不会被落下……他的宁儿要是被落下了怎么办？他突然就听见一个丫鬟在嘶声力竭：“小姐！有人看见我家小姐了吗？小姐！小姐……你在哪？”他又开始慌乱起来，他就知道，他应该来的！他找了好久，没有……哪儿都没有…… 宁儿，你在哪？ 他停在那个湖边，一转头，突然就在那棵大杨柳下看见了，那个被弄丢的，很害怕缩成小小一团的小姑娘。 万里寻她皆不见，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幸好，他找到她了。 他走过去，努力地平复了情绪，压着嗓子，同她说：“被丢了，就自己回去。”他是心疼她的，好好的一个小姐却几乎被全府忽视，如果他今天未来，如果他没有找到她，她今夜又该怎么办？ 握住她的手的那一刻，他突然就下定决心，以后，他要好好护着她，绝不会弄丢她。 路过糖人小摊的时候，小姑娘突然就顿住了……他看见就只剩下一个糖人突然就了然了，他的宁儿无论在什么时候都是这般的善良……他买下那个糖人，看见她笑的那般欢喜，心便软了…… 他送她回家，看着她走进门去。 她不知道，她走了很久，他还守着那扇门……他决定回去让母亲同长孙家提亲，太小了那就先定亲，他要好好养着她…… 可是，等他回府的时候，一切都变了。 全府上下，一百一十八条命，就剩他一个了……他看见满地的血迹，看见父亲母亲惨死……看见，白日里还有说有笑的杜府，到夜里只剩下死亡的气息……他的天一下子塌了…… 后来，是三皇子救的他，可是那时的他睁眼闭眼都是父亲母亲惨死，都是杜府全府上下整整一百一十七条生命……他要报仇！他要让那些人血债血偿！ 皇帝得知，表示深深哀悼和可惜，并下令彻查，可是在那个人心深不可测的朝廷，不过是上手遮下手……最后只能不了了之……但是，他知道，此事与右相脱不了干系！还有看似十分难过的皇后…… 入了三皇子麾下，他如今只剩一人，若不借势无法查清那些事情。 第31章 一魂三魄（十四） 九年，他凭借能力坐上吏部侍郎的位子，一步步设计，查清当年的真相，一步步设计右相，最后让右相抄家，可是除去了右相还有皇后……失了左膀右臂的皇后必定会急急寻找下一个扶持与支点，而这个目标便成了长孙继，礼部尚书，两朝元老。 是他失策，才会被皇后瞧出他对长孙南宁的心意。这些年，他犹如在刀尖上生活，根本不敢再去寻她，只是希望她能好一点，可他知道她过的不好。 他知道她怕冷，那一天炭火稀少，而她在长孙家又是不被待见的存在，知道她一定会很冷，他偷偷派人送暖炉，却被皇后知道。 皇后知道后居然开始慢慢开始布局。 那一夜，皇家宴会，他中途借着醒酒的机会伪装打探，三皇子正欲同太子争夺皇位，而此次太子窝藏死犯，他一时不察中了太子与皇后的计，并被侍卫刺了一剑……他一路躲藏，最后躲在后花园假山出却碰见她……他有点惊喜可是此时不能暴露，更不能连累她……可是，他的宁儿居然要主动引开侍卫，他拉住她，他不能让她置于危险之中！可是，她甩开他直接跑了出去……他立刻动用了自己的死士，让他们去护住她…… 她比他想象的还要聪明，在死士的掩护下既没有暴露自己也没有暴露死士居然逃开了……他的宁儿不亏是他的宁儿……他回到宴会上时，她正好也回到，换了一身，还有……耳坠……他摸了摸怀里的那只耳坠。 可是，皇后还是把目标放在了她的身上。在皇后唤她出来的那一刻，在皇后提及太子的时候……皇后可真是好计谋，一石二鸟。长孙南依太过聪明，太过聪明地女人可不好掌控，他的宁儿太过良善，还有想牵制住他……不管是真是假，握在手里才好掌控。 他立刻向皇上请了一道旨，求娶长孙南依，希望可以把皇后的视线从宁儿身上转移，可是他没想到，皇后也会直接让太子娶宁儿，而且是与他在同一天……可是，皇后千算万算没有算到太子与长孙南依早已珠胎暗结，在料到会换亲的时候，他是真的期待自己的婚礼。喜房是他用心布置的，成亲的事宜都是吩咐心腹精心完成的……从他踢轿，拜堂……都是真心的…… 可他没有想到，三皇子也得到了消息……皇家的人都是凉薄的，不过都是为了各自的利益，哪里来的真心实意？他只是没料到，三皇子也将她作为了一颗棋子……他带着她闹到皇上哪儿，看到她成为众矢之的，他的宁儿明明什么都没有做，明明什么都没有做啊……但是，他没有办法，他的身边有太多不得已，前有皇后和太子，后有三皇子，还有布局的皇上……他看见她一人跪在那里，却什么都做不了……什么都不能做……他真的觉得自己很没用，谁都护不了，父亲、母亲……还有她。 他故意要休了她，要退了她，他知道，只有他越这样做，皇上才会放过她，才不会让他真正退了她。 回去后，他故意躲着不见她，冷落她，要瞒过很多双很多双眼睛。 他总会在很深很深的夜里，偷偷去看她，偷偷地感受她的存在…… 第32章 一魂三魄（十五） 后来眼线被他渐渐除去，长孙南依同皇后之间闹出不少事，太子也是夹在中间……还有三皇子也是在加快夺嫡的步伐，皇上隔岸观火，虽是掌握局势，但毕竟都是自己至亲之人，多少还是有点失望。没有多余的精力来顾及他，他拼命收敛着自己，却还是会忍不住对她好……在宴会外护着她是真，在宴会上对她好在外人看来是故意想在太子面前找回面子，可是只有他知道，他是真心的。 立秋开始起风的时候，他就已经开始吩咐人备好衣物，炭火与暖炉了，那个下雪的冬天，他的宁儿终于可以不用在怕冷了…… 他喝醉的那晚是父亲母亲的忌日……他喝多了，竟然自己跑到她的屋子里，他以为他在做梦，他在梦中抱着她是那般的真实，他想着终于可以不用在藏着掖着对她的感情……可是第二天，他头昏脑胀起来时才发现居然不是梦……不是梦…… 这个局势，不行……他该要如何面对她……他现下还不能对她真正有个交代，后来得到消息，三皇子将在三月后对太子进行最后压击。如此太过匆忙，这一仗若是开始便会牵扯过多，而且他不能保证胜算，更糟糕的是三皇子担心他会有变，已经开始用她来威胁他……所以，他只能狠心对她说出那些话……这样，就可以在事发之后，最起码能保证不会殃及她…… 后来，在实施计划之前，太子却突然变聪明，反咬了一口，将贩卖私盐之事颠倒黑白，掌握国之命脉是皇上忌讳之事，而之前收集到的证人突然临时倒戈……卫将军入狱……接下来，该轮到他了…… 那时他才知道她怀有身孕，他不知该欢喜还是该忧虑……但是，她每日喝的安胎药却都是他亲自确认过的，千防万防却没想到，她回家一趟，她的母亲会在她的吃食里下毒……他知道的时候，那个孩子已经在她肚子里成了一个死胎……若不清宫，便会危及到她……那一刻，他动了杀心，想要让整个长孙府陪葬。 他知道，那个孩子对她有多重要，如果没有了，并且知道是自己的母亲……她该会怎样……他不敢想，却不能不做，他给她灌下清宫之药，没关系，只要她活着，哪怕是恨他。一切还没来得及，如今能助三皇子走出死局，能让他们走出死局的法子就只有他自投罗网，以身犯险，于是他一封休书，将她逐出杜府，那么若是被抄家便不会连累到她……他央求他的奶娘去照顾她，还有他的死士护着她的安全，应该可以的……后来他入狱，步履艰辛，却得不到她的任何消息…… 他在狱中的十个月，一方面给三皇子拖延时间，另一方面在暗中谋局。 他想着，让她等等他，等他出去，等所有事情完结，他在光明正大将她娶回来。 可他出去的时候，就只有一片灰烬了……留给他的就只剩下，一片灰烬…… 他的宁儿，死在那个冬天，那个冬天的第一场雪。 南风依旧，余生却无安宁。 第33章 一魂三魄（十六） 皇后被废，太子倒台，皇帝一夜之间白发，长孙继同其夫人刘氏流放宁古塔，终生不得召回。长孙南依终生被关净音寺，只能与青灯古佛相伴，是他保的，因为，她有他的宁儿的容貌，就算长孙南依要死也不能带着他家宁儿的容貌受尽酷刑。 在那条路上，他将刀抵在刘氏的脖子上，问她：“你往宁儿碗里下断魂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她是你的女儿？有没有想过她肚子里的是你的外孙？你在她吃食里一次次撒下慢性毒药了无”的时候可有想过她是你的女儿？” “我只有依儿一个女儿！！我只有一个女儿！当初要不是生她的时候差点血崩，我又怎会没有一个儿子？我不该生下她，没有她我只会过的更好！”刘氏发了狠地喊着，哪怕脖子上还架着一把刀。 他落了泪，宁儿，你看看，这是你的母亲，从生下来就不要你的母亲。 我的宁儿，你那么好，为何世人都要弃你……所以你才会失望弃了我吗？所以，你才会不要我的吗？ 他终是把刀放了下来，冷眼看着刘氏：“我不会杀你，不是因为你是她的母亲，你根本不配……”杀了她太过便宜她，宁古塔那个地方贫穷、瘟疫肆行……她这个装模作势的一品诰命夫人又能受的了多久呢？ 冬天又来了，第一场下雪的时候，长安里那个叱咤风云的右相却连续告假，躲在城郊的宅子里，不敢出门。长安城的人都知道，右相心里有个姑娘，因为她，开始害怕冬天，害怕下雪，害怕冷。 匆匆七年，孑然一身。 叶嘉看了一眼躺在榻上的杜昱，又问小莲：“你如今怎样？” 小莲不解地看着叶嘉，叶嘉才忘了跟她解释，又补上：“我是个修行之人，在黄泉遇到了你家小姐，你家小姐牵挂你让我回来看看……”小莲立刻红了眼：“小姐……小姐……我很好，我嫁人了，夫君是一个商人，他待我很好，我还有了一儿一女……小姐，你怎么样？你是不是还会怕冷？”叶嘉瞧着小莲那怎么擦也擦不完的眼泪，也不亏这长孙南宁会牵挂着她。 “你放心，你家小姐此生太苦，下一世会有一个圆满。只是他……”叶嘉用眼神指了指杜昱。小莲哽咽着说：“纵使他有万般无奈……可是若是我家小姐没有遇见过他，此生也不会这般凄惨……虽不会恨他，但我也万万不会原谅他。” 说着，杜昱动了动，小莲连忙跑了出去，叶嘉有点无奈。 眼角有泪，应是早就醒了。 “醒了就不要再装了……”叶嘉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姑娘刚刚所言可是真的？” “真的……只不过她还想再见你一眼罢了。现下，应该心愿已了，渡过忘川了，你与她如今就只剩下前尘往事了……” “为何不杀了我……” 叶嘉一顿：“你阳寿未尽……还有很多路要走。”她也想啊，可是寄灵不能随便杀生的，她可不想还没有等回顾行就因为违规就灰飞烟灭了。 杜昱沉默了良久才开口：“她可有什么……要给我？”像是小心翼翼。 有，叶嘉伸出右手，一个手帕像是严严实实地包着什么东西。杜昱小心翼翼接过，颤抖着心一层一层打开，躺在正中间的是一只淡蓝色点缀耳坠。 “她说，她不恨你了，你少了一只，把这一只送给你凑成一对，希望你可以寻得良配。” 杜昱从怀里掏出另一只，两只淡蓝色点缀的耳坠，在阳光下熠熠发光。 那个令人闻风丧胆的右相便哭成了一个孩子。 南风依旧，余生已无安宁。 我却盼望着，南风袭来，你还安宁。 叶嘉回到黄泉的时候，孟婆身形不稳地正把一坛酒的酒封拆开，叶嘉来不及阻挡，就那样看着孟婆“哗啦啦”地全部都倒进了孟婆汤里。得，以后还真的不能和孟婆喝酒…… 栈里已无人……无魂，叶嘉看着桌子上的玉佩和一碗空碗，问道：“她人呢？” “看到了自己想看的人，了了心愿，喝了孟婆汤，这个时辰应该已经渡过忘川河了。”叶嘉不言，拿起桌子上的玉佩将手里的合为一块，任务完成，不过不知道她到最后有没有知道，他是爱她的。 叶嘉看着玉佩有点失神，还是抬脚准备离开黄泉，她的路也很长呢。 “不喝啦？”孟婆在身后大喊，“不喝了。”叶嘉推开门，又是满脸黄沙……这黄泉的环境真是一如既往的……差。 叶嘉走了很久，孟婆又在熬汤了，刚刚加了什么来着？ 走吧，走吧。黄泉每天都有生魂来来往往，她在这里待了有多久了？谁没有故事啊，谁没有一个要等的人……她等了这么久，他也没有来……想着想着，孟婆的眼神开始暗淡，她也等了五百年了，五百年了。 第34章 一魂四魄（一） 这世间上，分为生魂和死魂。 所谓生魂，乃是生灵之魂，凡是人、神、魔、妖甚至是花草树木皆是生魂；而死魂，则是器魂。万物皆有灵，分为先天之灵，后天之灵，凡是潜心修行者，皆可衍生出魂。 红霜剑便是一把由天地混沌之时的生铁锻造而成，想必当初铸造之人一定是非常用心，这把剑埋于旧朝王宫之下五百年重见光明之时却仍然完好无缺，后来落入修行者洛易之手带回其所在门派络绎派受其供奉。得利于天和地利人时，衍生出剑魂，相见。 叶嘉就是莫名其妙地被绑上了相见，所以她恨恨地盯着纹丝不动挂在红霜剑上的玉佩，心里都是阴影。问题是，相见这个剑魂也太高冷了吧，自叶嘉的玉佩莫名其妙砸在相见身上，从叶嘉出现这么久，他都没有开口问一句，比如，这是何物？你是何人？又从何处来？他就是抱着那把红霜剑面无表情地，盯着前面一个因为蒙着眼走路都磕磕绊绊的少年。看他摔倒想上去扶却又不敢上前的样子让叶嘉很是无奈…… “我说大兄弟，你是看不见我吗？”叶嘉实在没有忍住，蹦到他面前去刷个存在感。没反应，她挥挥手，还是没有反应……不应该啊，大boss前几天跟她说她前几个任务完成的不错，现在已经可以自由控制自己的出现了，也就是说只要她愿意，她想要谁能看见她，谁就能看见她。可是，这位相见大哥能不能给她一点反应？难不成，秦夏大boss又骗她？不该啊，虽然大boss平时嘻嘻哈哈没有一个正行，但是在这种事情上是不会开玩笑的，就算是骗她的，可是玉佩绑的可是他啊……难不成连玉佩也坏了？叶嘉很是无语地同这位高冷大哥跟着前面那个蒙眼少年跌跌撞撞往山下走，直到那位少年一路磕磕跘跘地走进了山下的一家客栈。 叶嘉跟着相见一同进去，相见找了一个偏僻的角落，坐下，压低声音说：“姑娘应是寄灵？”叶嘉嗑瓜子的动作猛地一停，“你能看见我啊？！”相见颔首，虽无言，但是也是默认。 “干嘛啊，你是剑魂，我是寄灵，我们也算是同行了，别一副瞧不起人的样子嘛……” “姑娘应是会错意了，姑娘不会不知道，我虽是剑魂，却是死魂，生来无心。”叶嘉继续嗑瓜子，知道啊，本姑娘怎么会不知道，不过相见能这般心平气和同她解释，也算是对他方才对她无视的歉意了。 相见虽在同叶嘉说话，但是眼角的余光却一直瞧着东南角低下头认真吃面的少年身上。叶嘉自然也是瞧见了，但是此时不是询问的好时机，她瞥了瞥了窗外，天色渐暗，看来又有一场…… 相见站了起来，换来客栈老板低声说了什么，然后从怀里掏出十两银子，老板一口应承接下了银子，然后走向东南角的蒙眼少年，满脸堆笑地说了什么，少年从怀里掏出碎银，老板便往他们这里瞧了一眼，相见点了点头，老板这才收下。 黄昏来临，夜色造访大地。 第35章 一魂四魄（二） 蒙眼少年被“请”上了客房，相见则是上了房顶，叶嘉当然是跟上。 瞧了好一会，相见在整个客栈设了结节，然后对着叶嘉说：“姑娘可会安魂术。”明是个疑问句，为何要用这么肯定的语气说……叶嘉本想一个白眼，想了想，还是很乖巧的唤出锦瑟，坐下抚琴。 锦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华年。 庄生晓梦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鹃。 沧海月明珠有泪，蓝田日暖玉生烟。 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当时，叶嘉刚刚失去顾行，什么都没有带，唯独只是带了装有顾行散魂的束灵囊，跨过千山万水，走过刀山火海，终于在不悟山上找到秦夏，那个时候，秦夏就在弹锦瑟，一弦一柱思华年，明明是秦夏在弹，却一下一下击着她的心。 后来，秦夏将她带回不悔间的时候，她第一次接受训练的便是安魂术，那时她第一眼就看见了锦瑟，它同她有缘，仿佛也是同她命中注定。 一曲了然，叶嘉收了锦瑟，相见皱了皱眉头。“姑娘这曲安魂术太过悲伤了……” 叶嘉：“……”得了吧，给你弹就不错了，还嫌弃我弹得悲伤，大兄弟你是不是得寸进尺了？叶嘉觉得是不是自己脾气太好了，才会被别人嫌弃。 相见看见整个小镇都安静下来，虽然这位姑娘弹得太过悲伤，但是效果还是可以的。 叶嘉倒是有点想不明白了，知道她的身份，还知道她会的东西，看来这相见也不是寻常的剑魂…… “使唤我这么久，总该轮到我了？”呸，干嘛要用疑问句？！！就应该拿出同相见方才一般的气势！ “在下知道的姑娘都知道。” 叶嘉：“……”我知道个锤子知道。 “不一样，那是基本信息，我想知道的是，你同……他的故事……”要知道，玉佩可不是随随便便寄存的，跟了这么久，叶嘉若还没有看出来猫腻，她这个寄灵就该被辞退了。 相见虽然听不懂叶嘉在说些什么，但是，对于，睡在客栈里的那个少年他可是很熟悉的。 熟悉的不能再熟悉…… 红霜剑生于天地混沌时的生铁，锻造之人乃是战世的首级锻造大师段年所造。此剑一出，引的天下群雄争首，也给段家带来了灭顶之灾，之后此剑落入箫王室之中，后来的不久，箫王朝便同样遭遇灭国之灾。 此剑原本是由天地混沌之时衍出的生铁锻造，生铁虽生于混沌，生来有灵但却也因此未开心性，如同白纸一般，被锻造成剑后便第一次经历俗世名利之累，见证了人心险恶。 为何唤红霜剑，因为段家灭门之时，正值秋天，那夜里下了极大的霜，段家人的血将遍地的霜都染红了，红霜剑那时已有意识，却还未成魂，见证了那一场惊心动魄地杀戮之后，红霜剑便在自己剑身上显了“红霜”二字。 后来红霜剑在江湖里不断易主，不断飘摇，最后落入箫王室箫易之手。当时江湖动荡，王朝同样动荡，又一场变动，箫王朝被颠覆，红霜剑同箫王朝一同埋在尘土中。 第36章 一魂四魄（三） 一个王朝的覆灭并不是说出来那般简单，覆灭与更替的背后是无数鲜血。 箫王朝的覆灭同时也埋藏了二十万孤魂，这些孤魂乃是士兵，生前无名，身后无归，连冥界都不收，全部被埋葬在那个原本豪华奢侈的王宫。 怨念太大，却没有出来为祸人间的原因便是因为红霜剑的镇压，红霜剑同箫王朝一同埋入地下，镇压了二十万余魂，却也使得自身剑魂受损，陷入沉睡。 直到五百年后，箫王朝重现人世，红霜剑也连带着重见天日，在机缘巧合之下落入络绎派掌门洛易手中，带回络绎派。络绎派于九重山之巅，钟灵毓秀，是一块灵地。 红霜剑沉睡五百年，本不会很块醒来，但是得利于九重山的环境不但让剑魂醒来，还化了形，跳入人世。 那时的红霜剑剑魂因为意识受损，心性像个孩子一般单纯。络绎派上上下下没有一个不喜欢他，皆是将他看成小师弟一般疼爱。掌门师尊也是将他当成亲弟子教导，除此之外，络绎派真正的小师弟，名唤参商，是同剑魂最好的朋友。 掌门络绎将红霜剑带入络绎派之后，就供奉在灵台之上，每日都交代参商擦拭红霜剑。所以在剑魂没有苏醒的时候只有参商一个人陪着他。 参商总是絮絮叨叨同他说很多话，比如哪个师兄又练会了哪一招，哪个师尊又教了新的招式……因为参商是年纪最小的，有些东西还需要基础一个一个来，所以还停留在理论基础上，无法真正练那些招式，所以参商很是羡慕。而且，师兄们每一个都很忙，几乎没有人可以同参商说上几句话，更别提师尊了。所以，整个络绎派有一个很孤独的人，他叫参商。 剑魂开始有意识的时候，就是听到参商每日对着他絮絮叨叨，他想着，等他跳入人世，他就去看看，看看这个这么会说却和他一样孤独的参商是谁。所以，剑魂每日都在很努力地汲取日月精华，终于在那一天，跳入人世。 到了巳时，参商像往日一般前来擦拭红霜剑，正好就看见剑魂跳入人世。 两个孤独的少年终于相见。 “太好了！我去告诉师尊和师兄弟们！”参商眼里藏不住的欣喜，剑魂一把拉着他，看着他的眼睛道：“不要……不……要……” “为何？” 剑魂抓紧了少年的衣袖，一字一句道：“我，想，让，你，陪。”其实是，我想陪着你，剑魂想说的是，我想陪着你。 参商愣了愣，然后坐在剑魂的旁边，问道：“你可有名字？” 剑魂摇摇头，自从有意识之后，他听过很多人叫他：宝物、珍物，还有，祸害。他没有名字，但是剑有，剑的名字叫红霜……是他起的，可是……为什么要起这个名字呢？他为什么要起这个名字呢？为什么要叫红霜？剑魂捂住脑袋，为什么有好多哭声，叫声，还有凄凌的笑声……最后是血，满地的血…… “你怎么了？别怕，别怕……我们现在在九重山，没有危险的……”参商听着剑魂断断续续，含糊不清的呢喃，只能大概分辨出：“血”。 参商只能抱着剑魂，给他安全感，剑魂才逐渐冷静下来。 参商笑了笑，“我以后就唤你，相见，可好?” 相见，参商，多好。 第37章 一魂四魄（四） 相见虽然灵识受损，但是资质还是比参商还是高很多。但是相见故意装的和参商一样，这样，师尊就不会将他二人分开。 整个络绎派不仅喜爱相见，也喜爱参商，但是，他们感情最好。 可是有一天，红霜剑不见了，相见也消失了，整个络绎派都在不停寻找，寻得快疯的是参商，仿佛要把整个九重山翻过来，七天七夜，不眠不休。第八天，相见回来了，带着红霜剑，浑身是血的躺在山半腰，正好被要下山寻找的参商遇见。那时候的参商，找了相见七天七夜，原本就没有什么力气了，但是，居然背着相见与红霜剑爬到了山顶。 到山顶的时候，参商用尽最后的力气放倒相见，告诉他：“我们回家了。” 参商睡了三天，仿佛有一根紧绷的弦突然松开，但是又不敢完全松开，醒来的第一时间便是询问相见如何，相见此次不知遭遇了什么，灵识严重受损，陷入昏迷。而且，师尊将相见与红霜剑相融的时候，相见是排斥的，但是毕竟还是剑魂，所以最终还是相融了。 相见沉睡了三个月，参商自醒后便每日都陪着相见，背理论，练招式。絮絮叨叨地同相见说：“相见，剑论我已经熟记了，你再不醒来，可就要被我落很多了……” “相见，师尊终于教我九重式的第一式，而且还是洛掌门亲自教的，是不是很羡慕啊……” “相见，我今天吃了很多，我把你的那一份也吃掉了，你再不醒来，我要胖多少……” …… 最后都化成一句话：“相见，你醒来吧，我想你了。” 不知道是不是参商太啰嗦了，相见终于醒了。 那个时候，相见一看到参商没忍住来了一句：“劳资好不容易睡个觉，都被你吵得耳朵都起茧子了！”说着一拳朝向参商，最后却化作一个拥抱，“我也想你了。” 月光下，两个少年傻傻地看着彼此笑着笑着便哭了。 参商不知道，相见此次醒来用了多大的努力，但相见知道，参商在等他。 参商以为一切都会回到从前，可是，相见却开始变得越来越奇怪。连师兄们都察觉到了，有一日，大师兄悄悄拉着他，同他说：“参商，你有没有觉得相见越来越奇怪？” 参商愣了一下，有吗？没有啊。 二师兄凑上来：“有的，有的！相见不爱同我们说话了，我们同他讲话，他总是像没有没有听见似的……而且他总会一个人自言自语……说什么，血啊……不要……” 参商又一愣，明明他同他相处最久，但是为何从来没有听过？ 三师兄也凑了上来：“对，不仅如此，他常常会一个人失神，有时候还会露出杀气的眼神……”说着还抖了一下。 大师兄连忙点头：“我也见过！” 参商更不可置信了，可是，他同他在一起的时候，明明什么都没有啊…… 师兄们却突然看着他沉默了很久，然后异口同声地说：“因为相见面对你的时候都是笑着的。” 师兄们离开的时候，参商想了想，好像是有点变化了，相见同他在一起的时候，大多数的时候都是在听他说，而且闭口绝对不提消失的那七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第38章 一魂四魄（五） “你……真的变了？也是，如果刚刚跳入人世的剑魂是那么受欢迎，又是有点小呆萌……那你如今这般的冷漠无情，还真是变化很大呢……”叶嘉根本没有顾忌什么，直接就说了出来，相见也没有恼，就是一如既往地沉默。 “有点困了呢……相见，你不给我一个房间吗？”叶嘉站在这屋顶吹了半夜的风了，相见居然没有问她需不需要一个房间？！！ “叶姑娘应该不需要。”毫无感情的声音还带着默然的眼神看了一眼挂在红霜剑上的玉佩。叶嘉又是一个白眼，“请问相见大哥你有没有一点点身为寄主的自觉性，我觉得你身为寄主，应该有责给寄灵，我，一个较为舒适的休息之处……”叶嘉唠叨了许久，结果相见却无半点反应，叶嘉愣是一口气憋在胸口里……不过，最后叶嘉直接一个白眼送给相见，然后不再废话地隐入玉佩中。 她真是没事找事，想着想着又开始……思念顾行。 顾行是一个……用现代的话来说，就是一个直男，不会说甜言蜜语，却用很傻气的方式哄她。 有一次，顾行修行回来将她新给他做的衣服弄破了，她问他怎么破的，结果那个傻憨憨就说不知道，不知道。叶嘉一问他三不知，然后叶嘉就很生气，这件衣服是他生辰时，叶嘉每天再完成师傅交代的任务抽时间一针一线给他缝的。说实话，叶嘉做衣服的手艺不出众，只是很是一般，她费了那么大的心血，结果他连破都不知道如何破的。叶嘉一气之下，三天没有理他，还将顾行赶到厨房去睡，顾行居然也没有反驳，很是乖巧地去厨房睡。那时候叶嘉真是觉得自己到底当初看上了他什么才会嫁给他。 天气渐渐热的时候，竹屋常常也会有阵法难以驱赶的吸血虫，叶嘉虽不是那种娇气看到虫子就会大叫的女孩子，但是那种黏糊糊的虫子爬到身上也是很恶心的事情。可是，叶嘉觉得最近都没有那种恶心的虫子倒是可以每夜都睡得很稳，有一夜，叶嘉半途醒来的时候，就看见顾行那个傻子傻乎乎地坐在地上睡着了，手里还拿着灵山上特有的驱虫草，旁边还有一些被清理的吸血虫。叶嘉一下就明白了，顾行这个傻子，为了给她驱虫，特地去采的驱虫草，灵山又是灵草很多但又满是荆棘，很容易刮破衣服…… 还真是个傻子…… 叶嘉想到那么傻的顾行就笑了，她也不知道，怎么就嫁了这么一个傻憨憨。不过，就是因为顾行傻，她才会嫁给他吧，毕竟傻傻的顾行就知道对叶嘉真心实意的好。 笑着笑着便尝到咸咸的味道了。 顾行，你看，没有你，我……过的很不好，所以你要记得回来，回来看看你的叶嘉。 冷风吹来，相见又清醒了几分。 他愣愣地看向房间里的那个在安魂术的作用之下才能微微睡得安稳的少年，眼里闪过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为何要叫参商呢？ 人生不想见，动如参与商。 你知不知道，他不怪你的。 第39章 一魂四魄（六） 相见遇到了什么？为什么会消失七天七夜？为何又会满身鲜血地出现？参商想知道吗？参商是想知道的，因为，他们是朋友，是兄弟，他想替他分担，让剑魂可以不要背负那么多。可是，参商不敢问，他怕他会多想。 那日，参商早早起来下山去，因为那日是相见跳入人世的日子，他想给他准备一些礼物。可是参商不知道，那一去，便是诀别，便是仇人。 相见是剑魂，是红霜剑的剑魂，红霜剑一出世便是引起人心邪恶的开始，剑魂初始乃是灵识，生铁更是单纯，可是在经历了血腥之后还会单纯吗？剑魂一开始跳入人世时，便已有善识和恶识，而且在箫王朝覆灭之时剑魂虽未跳入人世却已镇压二十万孤魂，那二十万孤魂他们没有怨念吗？凡天下，兴，百姓苦；亡，百姓苦。在那场战争中消亡的二十万生命每一个都沾满了鲜血，冥界都不收的孤魂，心中又怎能无怨？剑魂的恶识就在那时强大，埋在那片阴冷的地方，伸手不见天日，又有多光明呢？ 后来重现人世，又被带入九重山剑灵台接受日月精华洗涤，才可以稍稍封印恶识，还有……遇见参商，那个同他一样孤独的却给他温暖的少年。这就是为何，剑魂灵识受损，心性如同孩儿。 本来是无事的，可是江湖中总有觊觎红霜剑的人，他们召集了箫王朝被已被打散的孤魂，再一次唤醒了沉睡在相见体内的恶识。 恶识一醒，红霜剑只要出鞘必定见血。 所以红霜剑和剑魂才会消失，那一夜，相见握着红霜剑杀了多少人……虽然有咎由自取之人，虽然是因他们觊觎才引来杀身之祸，但毕竟都是剑魂所杀。幸得最后相见寻回一丝理智，才没有伤及无辜。 相见回到九重山，遇到正好下山寻他的参商，参商只看见相见浑身是血的倒在山半腰，却不知，那个浑身是血的少年在见到他终于松开的弦。 相见沉睡了三月，洛易掌门在将他与红霜剑相融的时候，他是排斥的，虽是同生，但是什么时候起，剑魂开始对自己的剑有芥蒂了？大概是红霜剑开始沾血的时候，还是……害怕那个少年知道如此嗜血的他。 洛易掌门已经察觉不对，开始闭关，研究解决的方法。 但因为剑灵台是九重山最有效的净化之地，所以将红霜剑留在剑灵台。 剑魂沉睡，是因为他在努力同恶识抵制。恶识是他心里的黑暗面，可是一旦借势便会疯狂增长，会让他失去理智，弑杀成性。 恶识太过强大，每每他抵制不住的时候，那个少年便会在他耳边絮絮叨叨，絮絮叨叨……他便重新开始拾起勇气去抵抗恶识，一魂对二十万孤魂。 三个月是奇迹，他自己也以为是奇迹，谁知那不过是恶识的诡计。 他醒来之后，以为恶识再次在他身体沉睡，哪知，只不过是假寐。他只能努力克制，最起码在那个少年面前不能露出分毫……他不能让参商知道他有多么不堪，他的手上有多少鲜血。 终于，他失控了，失控在他跳入人世的那一天，失控在……参商的面前。 第40章 一魂四魄（七） 相见失控，恶识苏醒，红霜剑出鞘，屠了络绎派。 一剑抹了大师兄的脖子，一剑直击二师兄的心脏，血，越多的血，骨子里的血越是沸腾。参商赶回来的时候，入眼皆是尸体，遍地的鲜血。 他看见大师兄，二师兄……师兄们和师尊都惨死，一击致命，而且流血不止。是什么……是什么，会让他们连还击的能力都没有？!! 相见…… 他想到了相见，相见怎么样？相见会不会…… 他拼命跑向剑灵台，可是连滚带爬地爬上剑灵台的时候，他看见的是……相见拿着红霜剑一剑插入洛掌门的胸口…… “掌门！！！”他看见掌门艰难地对他说：“快走！”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拿剑的那个人……是相见，怎么会是相见…… 而相见更是像不认识他一样，嘴角带着邪恶的笑，一脚踢飞掌门，一步一步，像是踩着地狱走过来……他就那样看着相见，看见红霜剑上沾满的血…… 相见举起剑直接向他劈来，参商就那样看着他喊：“相见……” 那把剑就那样在他头顶一寸的地方生生停住，对上相见慌乱、悲伤、凄凉，还有无法面对的眼神，参商知道，相见肯定是被控制住了，一定有苦衷，他冲上前，握住相见的手：“相见，你怎么了？你告诉我……你怎么了？师尊……师兄们……还有掌门……” 相见不知怎么一把甩开他，“是我杀的。” 参商像是被一双手紧紧扼住，喘不过来气。 师兄们，师尊，掌门…… 眼前的人…… 他直接拔出剑直接向相见刺去，相见利落躲开。 “你以为我像你一样笨吗？！你的剑法能打的过谁？”参商抬头，双眼通红，“就算这样又怎样？我也要杀了你为我师门报仇！” 结果是怎样，相见虽没有杀他，但是剜了他的双眼。 参商一路跌跌撞撞往山下跑，逃出了九重山。 “然后你就这样跟着他？”叶嘉很是淡定地问着相见，相见却摇了摇头后又点了点头。 “那好，我换一个问题，你守着他多少年了？”这一句是认真地，叶嘉很认真地再问，若是她开始见到的就是才被屠时，那么相见身上为何没有那么重的戾气，还有那个蒙着眼的少年…… “一百年。” 一百年……这么久……参商若是蒙眼一百年又为何会磕磕绊绊，走路的时候跌跌撞撞。 “最后一次了……”相见看着那个蒙眼的少年，他此次是要去九重山，最后一次了，最后一次守着他。 清晨用完早膳后，参商继续上路，叶嘉则是和相见一路尾随，因为参商走的虽不稳却很快，所以他们也是紧紧跟着。 叶嘉还有几件事没有想明白，但是，好像也差不多了。 他们走走停停，终于在七日后，到达了九重山。 一到山脚下，就是死气沉沉，山顶乌云缠绕，整座山荒芜的很。有谁能想到，这座山曾经是座仙气缭绕的仙山，如今只剩下死气，相见，参商和那段不美好的记忆了吧。 第41章 一魂四魄（八） 蒙眼少年到了九重山的每一步走的都很沉重，叶嘉打量了一下四周环境，虽然死气蔓延，可是山顶上却好像布有阵法，她以前也是修行之人，对这种阵法有种莫名的熟悉感。但是因为还没有到山顶，所以现下还不能确定是何阵法。只是……她看了一眼全视线都在参商身上的相见，还是没有说些什么，毕竟她也不是很清楚，而且，以相见现在的状况来看……恐怕除了参商，应该没有人可以拦着他。 一路向上，因为荒芜倒也没有那些荆棘，所以对于参商来说，虽然不易但是也没有那么艰难。但是不断接近山顶，叶嘉心里那种感觉就越来越强烈，不好的预感。 终于到达山顶，虽已过了百年，山门依旧，却也只剩下断壁残垣。参商还在继续往里走，终于在剑灵台停了下来，此时天色昏暗，阴风阵阵。 此时叶嘉却疑惑了，明明络绎派已经消失了一百年，可这里的阵法却好像不减反增……而且这里的阵法明明是熟悉的阵法，但是越靠近越排斥，那股陌生感直击，可是……为何玉佩都感受到了，红霜剑却没有任何反应…… 叶嘉看到参商跪在剑灵台上，双手扣地，三叩首。 “师尊、师兄们……你们放心，参商定会替你们报仇！” 这时刚好一个炸雷响起，炸的叶嘉没有反应过来，生生愣了好一会儿……叶嘉有点恨恨地看着参商，跪就跪嘛……干嘛还是个引雷体…… “跟了我这么久……不出来见见吗？老朋友。” 相见像是早有料到，没有多大惊讶，直接走了出去，叶嘉一哂，没想到，这个蒙眼参商还知道他们在跟着他。 “参商，你还是老样子，一点都没变。”相见抱着剑，明明面无表情，可是眼里却闪过一丝动容。 “是吗？我费了这么久的力气，就是为了这么一天，你以为我还像以前那般无用了吗？你欠我的，你欠九重山的，你欠络绎派的，今天我们就一起做个了断！”参商右手食指压在中指上面，咬破了中指，向空中一划，灵剑台的阵法就被催动起来，接下来，令叶嘉没有想到的是，红霜剑出鞘，直接乖乖地飞到了参商的手里…… 相见还是一副面无表情地样子，参商开口：“你是知道了……红霜剑早就在入派之时就已认主，如今我花了这么多年，终于学会如何掌控它……你当年用这把剑沾了多少血，如今就应该全部还回来！”一个剑锋劈来，相见轻松躲开，然后回头对叶嘉说：“这是我同他之间的事情，还望姑娘切勿插手。” 叶嘉无奈，这是相见对她说的最客气的一句话。 不插手就不插手，姑奶奶也不愿意趟这趟浑水呢。 两人很快就打斗在一起，期间，叶嘉居然发现这里的第二道阵法开启了……竟然是双重阵法，不，不对……还有一重！ 三重阵法叠加，最后形成了一个连叶嘉都不知道的阵法，怪不得，怪不得，叶嘉觉得每一个都很熟悉，可是三重加在一起，这种排斥力…… 不好！！ 第42章 一魂四魄（九） 相见？！！！ 叶嘉抬眼望去，因为刚刚被阵法排斥在外，什么都看不见，现在等到灰尘散去，却看见参商一把红霜剑直接捅入相见的身体。 相见右手直接握住红霜剑，鲜血直接一滴滴落在地上，明明全身都在像撕裂一样痛，可是相见却笑的那么开心，那么令人心疼。 “你自由了……不要恨谁……以后都好好活下去……” 参商一把拔了红霜剑，此时红霜剑却突然大震，像是在哭泣一般，绕着整个九重山飞了一圈，最后直接插回鞘中，无论叶嘉怎么拔都拔不出来了。 红霜一出，结界就破了，叶嘉终于可以靠近，她拿着红霜剑跑向相见，却发现相见的魂魄在一点点消散，“相见，你……你……”相见却看了叶嘉一眼，“红霜剑剑魂本就不该留存于世，这是我应得的下场……如今，我一死，红霜剑便不会再出鞘，也算是除了一桩祸害，只是……”他将视线落在前方蒙眼的少年，终是未出声，可是叶嘉分明看出了不舍。 “你就那般狠心吗？你就不能再同他说说话？！”叶嘉看着毫无反应的参商，生气地对参商吼道，参商却是扭开了头，本来就是蒙着的眼睛却连正面都不愿意给了。相见很是落寞，本就消散的魂魄加上心血相攻，让本就没有血色的脸变得更加苍白。 相见低下头，最后却抬起头给了一个微笑，叶嘉看着相见对着参商的背影，低声骂了一句。“叶姑娘，多谢。”叶嘉最烦别人跟她说谢谢了，真是令人讨厌。 “相见，你可还有心愿？”叶嘉还是软了心肠，她总不该让他带有遗憾。 “我……没有。”我希望他可以好好地活下去，不要再有仇恨，还有，忘了我。 “相见……”叶嘉终是看着相见一点一点消失了，消失在这个出生的地方。 参商始终都没有回过头，但是，他蒙着眼的布却湿了。 “参商，你才是红霜剑剑魂……”参商的身子一顿，叶嘉却放下红霜剑，冷眼着看他。 “红霜剑剑魂衍生出恶识和善识，方才与相见一同消散的是善识，而你是恶识。” “你从一开始就计划好了的，善识只要存在便会威胁到你，而你不会隐藏自己的情绪，所以你才会放善识出来，可是你没有想到，善识因为太过自责，而把自己当成了参商，那些错乱的记忆里，不是他杀了那些人，他没有杀师兄们，没有杀师尊，没有杀掌门，没有伤害他……而你就借着错错到底。红霜剑是认了主，认得也确是是参商，这也就是为何红霜在你没有出来的时候会听参商的话。这里的阵法，套了三重，第一重是真正的相见，也就是善识布的，在他的记忆他真正想消灭的是你，可是他把真正的参商当成了你……就是说，他可以为了消灭你而牺牲自己……这第二重是真正的参商布下的，他想借着这两种阵法，引你出来，然后同归于尽，那个时候在错误记忆里的相见便可以好好活下去……”叶嘉一字一句说道，每一句都是真的，都是他设计的，他成功了啊…… “第三重阵法是你布下的，目的就是为了除去善识和参商……” “哈哈……哈哈……是的，没错……”他成功了不是吗？善识死了，这世上便再也没有可以威胁到他的了！参商死了，死的好啊……多好……他多开心啊…… 第43章 一魂四魄（十） “可是，你真的如意了吗？”叶嘉淡淡说道，却是砸在相见的心上。他是恶识，只要是贪婪，怨恨，血腥……那些才是他想要的，可是什么时候开始，他孤独了呢？善识和恶识住在一个身体里，为什么善识有人陪，他就没有呢？ 毁掉啊，都毁掉，让那些垂涎红霜剑的人都去死，他们是活该的！还有善识……为什么他那么受欢迎，为什么有人心疼他？为什么没有人心疼心疼他呢？ “红霜剑封剑，不是因为参商死了，善识消了……而是因为，你的心死了。”恶识笑了，慢慢摘下蒙在眼上的布，善识那个笨蛋，以为蒙住了，就看不见人世险恶了吗？从头到尾，他只不过在自欺欺人罢了。 摘下的那一刻，他看见东方的朝阳，将第一抹晨曦洒在他的身上，是阳光……是善识和参商一起看过的日出。 一直以来，他都不想承认，他喜欢这些美好的东西，可如今，他什么都没有了。 叶嘉站在那边，看着恶识失魂落魄的样子。 都是傻子，这第一抹晨曦，是参商和相见一起看的，哪有什么善识和恶识，明明是一体却非要分出来。 只不过人心险恶，谁又能去判对错。 不过，参商和相见，会是永远的好朋友了呢，没有人可以再分开他们。 叶嘉收回玉佩，她没有逆天改命的能力，若是有，她也不会沦为现在这个样子，可是叶嘉想着，如果可能，她会改，最起码自己经历的遗憾不会再让别人经历。 抬脚往山下走，相见却开了口，他问：“你是怎么知道我才是剑魂的？” “因为，寄灵不寄死魂。” 后来的后来，又有什么了呢？ 相见在九重山搭了房子，开始种上树，怨气一散，死气就散了；死气一散，生气就该来了，万物相生相克。 红霜剑不再出鞘，被相见收在台上，相见会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砍柴，一个人下山…… 你走后，我就成了你。 这样，挺好。 小插曲 生铁有灵，化为剑魂，剑魂落地，即为善恶，本是同根，又是同生，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参商是掌门抱回来的孤儿，据说，掌门第一次遇到参商的时候是在河边，那个时候，他正在树上打坐，却忽闻一小儿哭声，寻声而去，只见一婴儿嚎啕大哭，遂抱起，哭声乃止，转而笑声，见其有缘，遂带回。起名，望天上繁星，唯有参商二星最亮，以名之。 “你叫什么名字？”小参商问道，小剑魂却摇了摇头：“我没有名字。” “没有名字怎么行呢，我叫参商，星宿名。” “那我怎么办？” “嗯……那你不如就叫相见，人生若相见，莫如参与商。就是我们认识了，以后千万不能像参商星隔得那般远，我们是永远的好朋友。” “嗯，我们是永远的好朋友。” 参商与相见拉钩，坐在一起看星星。 那个时候的相见就是相见，是参商和相见。 只不过，后来谁都没想到。 人生不相见，动如参与商。 如此，相见不如不见。 第44章 一魂五魄（一） “师傅，师傅，为什么你不下山？” “师傅怕冷。” “可是山上更冷啊，山下可热闹了。” “师傅怕心冷。” 那时的她不知道师傅说的是什么意思，非要下山去见见世面，山下有那么多好玩的东西，那么多……迷晕了她的眼，走失了她的心，如今回到这里，只剩下一座孤坟。 而她守在这里，山下再好，她如今却是哪里都不想去了。 叶嘉来的时候，她还在守着那座坟发呆。 不会吧，这一次又是个be？叶嘉很是痛心，大boss，你能不能对我这个敏感的小姑凉稍微好一点，纵使我心理素质再好，也不能这般摧残！ “这位姑娘，我是……你的寄灵。”虽然叶嘉觉得这样很蠢，但是她不能就那样站在她旁边当一个透明人……是透明灵。 谁知那位姑娘只是淡淡扫了她一眼，竟也没说什么。 这是接受了？还是……怎么滴了？ “姑娘身上的玉佩乃是我的寄身之处，姑娘可还有什么心愿？我都可以帮姑娘达成。”其实叶嘉很无奈，明明秦夏告诉她，只要推动情节发展就行，可她每次来的时候就只剩下断片了，这还怎么接上？ 那个姑娘终于有了一丝动容，喃喃道：“心愿……” 他生前的心愿是……那个小姑娘，他的心愿便是她的心愿。 于是，叶嘉便跟着琴瑟下山了。 这是琴瑟五年后的第一次下山，记忆里的那些灯火亮起，可是那个人却不在了。 琴瑟是一个弃儿，她是家里的第五个女儿，家里穷，而她的爹需要儿子，不需要女儿，所以看见第五胎是个女孩的时候果断扔了她，而他就是那个时候恰好遇见被扔了的她。半弦说，她生来便很坚强，被扔在草丛里一夜，脚丫被蚂蚁啃的红彤彤地也没有哭出一声，如果不是他耳朵灵敏，听见婴儿咿呀的声音估计都发现不了她。他把她抱起来的时候，她就那样对着他吐泡泡笑。那个时候，她刚出生，而他十六岁。 半弦是琴师，在明溪山上跟着一位老琴师。 半弦也是弃儿，被老师父捡回山养育成人，自幼习琴，跟着老师父下山卖艺讨生活。他遇见她的时候，老师父病重，他为师傅求医，却因为无银两被赶出去，没有办法的情况下，他坐在那棵山下的那棵柳树下弹琴弹了三天三夜，才凑了一点银子去请大夫，可是老师父终是没有等到他。等他回去的时候，只有一副冰凉的尸体了，他无泪地坐了三天，最后在一个夜里埋了师傅。 那时他才十五岁，却因得一场变故看透世事炎凉，人心是凉的。 他还是会下山，坐在那里弹琴，弹一次心痛一次。 直到遇到她，他将她抱起来的时候，她就只会对他笑。她是这个世界上除了老师父唯一一个会对他笑的人，他将她带回山上，就像多年前老师父做的那样。 他唤她，琴瑟。 她是一个爱笑的姑娘，只要听到他的琴声就会笑。 从此，琴师半弦的背上只有两个他此生最珍重的，一个是那把琴，另外一个是她。半弦觉得真好，在那些夜里，漫漫长夜里，他不会孤独了。 第45章 一魂五魄（二） 琴瑟很怪，半弦照顾她很省心，这个姑娘就只会笑。 稍大一点，半弦发现，琴瑟对音韵的天赋极高，他弹琴一遍，她居然就会拽着筷子打出节奏。于是半弦开始教她习琴，只不过，自从捡回琴瑟之后半弦就再没有下过山，山上冷可是山下更冷。琴瑟一天天大了，半弦就开始教习琴瑟更多的东西，琴瑟很是聪明，很多东西都是一学就会。日子一天天过去，半弦就那般看着琴瑟从一个咿咿呀呀的襁褓婴儿长成了一个亭亭玉立的大姑娘。 琴瑟学会做饭后，每日的饭就由琴瑟来承包，琴瑟的厨艺很好，比起半弦的淡不淡咸不咸真是不知好上多少，半弦吃了一次后干脆便不做饭了。师徒二人就那样在山上住着，虽是粗茶淡饭，粗布麻衣但是简简单单，抚琴作伴，直到琴瑟十六岁。 琴瑟十六岁的时候，半弦生了一场大病，高烧烧了三天都没有退，琴瑟没有办法只能下山去请大夫，琴瑟靠着指路才找到郎中，可是郎中说没有钱不会出诊。那是琴瑟第一次听说钱，可是她没有，她有什么呢？琴瑟跪在医馆外面，后来来了一位公子，帮琴瑟付了钱，请了大夫。 大夫上山看完之后，开了药方，琴瑟在那位公子的帮助下抓了药。半弦从小就教导她，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公子帮了她，她自然是要回报的。 公子却只是笑了笑，说：“你这个小姑娘什么都没有，回报什么呢？” 琴瑟看了看师傅的琴，就说：“小女子可以替公子弹奏一曲。”公子拗不过，反正也无事，便让琴瑟弹了，没想到一曲惊人。 原来公子名唤，柳苏，是京都城的柳学士家的公子，自小便对音律十分精通，遇到琴瑟之前，在各世家中琴艺都是数一数二的，但是面前的二八年华的姑娘琴艺却如此之高。还有，她的那把琴。 柳苏问琴瑟：“姑娘可愿意同我回京都？” 琴瑟却是不愿，柳苏也不愿意勉强人，只不过在看了一眼茅草屋的时候对琴瑟说：“也罢，姑娘日后若是有难，可以来这里找我。” 那个时候，琴瑟以为自己不会再同他有关系的。 半弦服下药终于醒了，醒来就看见琴瑟守在自己的床前，他很心疼地抬起手摸了摸琴瑟，琴瑟却被惊醒。因为半弦的这场病，琴瑟几乎好几天没有好好休息，所以才会趴着睡着，但是又不敢睡得深，害怕半弦出什么状况，所以半弦一动她便醒了。 “师傅，你醒了？太好了！真是太好了。”琴瑟不知道这一次有多害怕，虽然之前也有点小病小灾的，但是从未像如今这般严重。 “是的……”半弦烧了几日，声音都是嘶哑的，琴瑟连忙去倒水，半弦接过，也是润了润喉咙。抬眼看见桌子上的药包，皱了眉头，“阿瑟，你是不是下山了？” 琴瑟倒水的动作一停，转过头对半弦说：“去请了一下大夫。” “你哪来的钱？” “我替一位公子弹琴，才请到大夫……”琴瑟没有详细说，因为她知道师傅不喜欢她下山，也不允许她下山，所以具体的琴瑟也没有说。 半弦看着她沉默了好久，终是化为一句深深地叹息。 第46章 一魂五魄（三） 好在一些日子就那样过去了。 不知道为什么，有一夜，半弦主动和琴瑟说起下山的事情。半弦说，“正好明夜是庙会，你收拾一番，明日我们下山。” 琴瑟顿了一下，抬起头，看着半弦，眼里有着星星一样，确实，琴瑟长到这么大，还没有好好下山去看看，这么大的姑娘确实也是很向往山下的生活，但是若是有师傅陪着去看她也是很高兴的。毕竟还是一个孩子心性，大好年华，长年跟着半弦住在枯燥无味的山上，半弦想着，是该带她下山去看看。 可是，带她下去，她看到那些花花世界，会不会迷了眼。如果只是单纯地迷了眼他都不担心，他担心的是……她会被那些人性中不好的东西伤了心。 琴瑟很是开心地抬起头盯着半弦看，半弦则是回了一个笑，看着琴瑟低下头为半弦夹菜，半弦则眼神沉重地看着这个开心不知自己在哪的小姑娘。 “师傅，师傅，为何你之前不下山？” “因为我怕冷。” “可是山上更冷啊？” “我怕心冷。” “师傅不怕，有阿瑟陪你，日后师傅就不用怕冷了。”半弦看着满心欢喜的琴瑟，涌上了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难舍，他摸了摸琴瑟的头，很是失落地说了一句：“阿瑟大了，就应该要嫁人了。” “不，阿瑟不要嫁人，阿瑟要永远陪着师傅。”琴瑟抱着半弦的腿，就像幼时那般摇来摇去，半弦摸着琴瑟的头发，喃喃说道：“姑娘大了就是应该嫁人的。”他的阿瑟十六了，而他如今却是三十有二……三十有二了，这么老了吗？他还能陪她多久，还有多久…… 第二天琴瑟早早就起来收拾，嘴里不停地碎碎念道： “这是师傅的起子，这是师傅的落子……还有最重要的，师傅的琴。”半弦就站在外面看着琴瑟收拾，想起阿瑟五岁的时候头发已经很长了，他平常给自己挽发还可以，倒是小姑娘家的发髻应该怎么挽他却不会，记得山下的小姑娘们都会挽成小花发髻，甚是可爱。于是，半弦便做了个起子，琢磨了很久，他的阿瑟也一定要可可爱爱的。 可是阿瑟大了，已经过了及笄之年，已经学会自己挽很好看的发髻，还会心灵手巧地替他挽发。他的阿瑟，离开了他也可以过得很好了。 至于落子…… 阿瑟十岁的时候，他带着她在山里偶然发现一株核桃树，这山里的野枣野果很多，但是这棵核桃树却是很难得，阿瑟很是好奇地手舞足蹈，于是他便小心翼翼挖下来移植到门外。阿瑟正是长身体的时期，他以前在山下跟着老师父卖艺的时候曾经看过小贩卖过，说这是从北方传来的，有益于脑力。 所以他跟阿瑟说要好好呵护这棵核桃树。 阿瑟尤其郑重，每日都细心照料，终于在第二年结了第一个果子，阿瑟兴冲冲地喊他，他摘下来给阿瑟吃，可是阿瑟说什么都不肯吃，非要他吃。阿瑟这个小姑娘哪里都好，就是脾气倔强，若是认定的事说不做便不做。 于是半弦就拿着刀将那颗核桃雕成了他们住的那个草屋，还有他和她……老师父不仅善琴也有一副好手艺，半弦自然也继承了。 刻好的时候，阿瑟可开心了，不过还是责怪他为什么不吃，这么小的年纪就学会凶他了…… 第47章 一魂五魄（四） 说到三月和无言却又是另外一回事了，三月对温运彻底死心后，便到处游历散心。三月是个敢爱敢恨的女孩子，自然也不会学着那些小白莲来一些欲擒故纵或者穷追不舍的套路，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 她回到人间，在长安街上开了一家有名的客栈，叫人间四月天。本来想起个高大上的名字的，结果想来想去也就相出一个这么个名字。三月作为老板娘，在长安街很是有名，性格豪迈不羁，人品又好，而且童叟无欺。 再后来，她的爹爹突然有一天来了客栈，把她抓回去莫名其妙关了禁闭。后来，她才知道，原来，忘川大战，她爹爹怕她卷入其中。 可是阿槿的事情，她怎么能袖手旁观？但是她被放出来的时候，大战已经结束了，最令她不可思议的是，那场战争居然是零伤亡…… 她最后感叹的是，天族就是天族啊……发动一场战争就跟小孩子打架一样……任性…… 既然无事了，阿槿又新任了河神，她便也没有必要久留，就顺着忘川，想回人间…… 后来，大概到妖界的时候，那里的地界，桑葚子长的很是漂亮。说起来，她虽然不喜欢忘川，但是，不得不承认的是，忘川的水滋养的果实，她确实是顶顶喜欢的。 吃的开心时，就看到下方有一人在摘覆盆子，一开始像是在找什么，后来，直接开始往嘴里塞。三月莫名酸了酸牙…… “喂，那覆盆子那么酸有什么好吃的？不如你上来尝尝这桑葚子……” 结果那人停了一下，回头看了她一眼。 “我去，长的还挺好看的……”三月摇了摇头，长得好看又怎么样？长得好看若不长情，就同赵温玉一般，再好看也只不过是个祸害！ 想着，三月又发恨狠狠地塞了一把桑葚子。 “喂，那覆盆子那般酸，到底有什么好吃的？”三月从树上轻松跳下来，看着这个猛吃覆盆子的……这脑子该不会有问题吧…… “你的脑子才有问题。”那人好像能明白三月心中所想，只是白了三月一眼。 “原来不是个傻子啊……你到底在找些什么？本姑娘阅世无数，不如你说出来，或许本姑娘还可以帮到你……” “不用了。”干什么嘛？三月有点郁闷，明明好心帮他，为什么还要摆出一副冷冰冰的样子。 “不用就不用……慢慢在这吃吧，酸不死你！”三月继续跳回树上，应该把这些桑葚子采摘回去，说不定还能成为“四月天”的招牌…… 于是，这两个，一个向北，一个向南，一个在摘红滴滴的覆盆子，一个在装紫滴滴的桑葚子，各自怀着各自的心事。 其实，三月都没往心里去，这只不过是一个小插曲。但是，她没有料到居然还可以再遇见他，并且还有了一段孽缘。 好像，忘川河是想通的……一个往南，一个往北，总会遇到的。 忘川河，不仅忘情，其实还可以促缘。 只是，拆了谁的缘，才能促成谁的缘。 第48章 一魂五魄（五） 湖边有很多姑娘家在放花灯，琴瑟一手拉着半弦，一手捧着花灯，四处张望着，看看有没有哪个地方是空着的。她运气好，刚一到，正好就有个姑娘许完愿离去。 琴瑟将画着兔子的花灯小心翼翼地放进水里，花灯立刻漂浮在水面，散成一朵花，小兔子就如同浮在花灯上一样。 “希望师傅平安长乐，岁岁年年。”半弦愣了一下，看向琴瑟，小姑娘双手合十，很是虔诚。继而，半弦弯了弯嘴角，默念：“希望我的阿瑟永远安乐。” 琴瑟回头对上半弦的眼眸，便弯成了月牙。 夜里回去的时候已经是很黑了，琴瑟这个丫头自小便很是胆大，爬上爬下地都没有停过，夜里经常跟着半弦出门，在山内转悠。 这一次回去，再也没有像幼时那般，半弦牵着琴瑟的小手，而是琴瑟在前面开路。半弦看着这个仿佛不知烦恼是何物的小姑娘，总会有一种快要抓不住的感觉。他有预感，阿瑟总有一天要离开他。 自那以后，半弦的愁绪越来越多，身子也越来越不好，他总是在夜里能够听见生命拼命逃走的声音。 阿瑟开始频繁下山，有时候清晨他还没有醒来的时候，琴瑟就已经开始下山了，背着他给她的琴，黄昏才会归来。归来的时候，会拎着一些东西回来，半弦曾经旁敲侧击地询问过，可是每一次都会被琴瑟以各种话题岔开。半弦越来越慌，于是咳嗽也就越来越严重，有时候一夜都一直在咳，不停地咳。 琴瑟常常会守在他的床边，一直都很坚强，照顾着他。 他以为她已经可以接受自己可能随时离开的事实，这样挺好。 这样，他走了之后，也不怕她一个人了。 可是，有一天夜里，夜里很深很深了，他五脏六腑都像扯在一起一样难受，他撑着，不想让她知道，可是琴瑟如今夜里睡得实在是太浅，只要稍微有一点动静她都会立刻冲进来。那一夜，半弦咳着咳着咳出了血，琴瑟双手止不住地颤抖给他擦拭嘴角的血，眼泪都是止不住地往下掉，擦都擦不完的那种。 那一刻，半弦不知道自己是该喜还是该忧，他看着琴瑟越发手忙脚乱的动作，又开始担忧了起来。 第二天，琴瑟说什么都要下山请大夫，还背上了那把琴。 他躺了一上午之后，到了中午就已经开始躺不下去了，他费了很大的功夫坐起来，就听到琴瑟让他不要动的声音，琴瑟不知从哪个方向冲过来，紧跟其后的还有一位大夫和……一位公子。 大夫为他把了脉，脸色沉重还是不沉重他记不清自己有没有看了，自那位白衣公子一进来，半弦所有的戒备都放在了他的身上。 琴瑟跟着大夫出了门，那位白衣公子首先作揖行礼，自我介绍一般：“在下柳苏，京都人士，伯父，您好……” 伯父……伯父…… 他已经这么老了吗？ 他才不过，三十有三…… 也对，琴瑟如今年芳十七，而面前这个少年也不过弱冠之年。 第49章 一魂五魄（六） 见半弦愣了许久，柳苏便重新介绍了一下自己。半弦这才回了神，颔首示意，不过低眉却满是愁绪。正巧遇见琴瑟进来，向半弦展了一个笑容：“师傅放心，大夫说了并无大碍，只是这山上寒冷，不小心感染了风寒却又久久未愈，又加上心情郁结，所以才会造成如今这幅样子。师傅，你放心……没事的，没事的……” 半弦自是不担心自己的，他抬眼看向站在一旁的柳苏，琴瑟这才好像意识到柳苏的存在，看了一眼，带着小女孩子的娇羞。 “师傅，这位是柳苏，柳公子，刚刚那位大夫是山下最有名的大夫，今日幸得遇见柳公子，才能请到这位大夫……” 半弦又如何看不出来琴瑟的心思，也是，不过是个十七岁的姑娘，又如何不对这样一个风度翩翩的公子动心。 其实这般也好，以前的半弦总是担心自己若是有一天离开了，留下琴瑟一人该怎么办？如今若是这个柳苏可以真心对她……思及，半弦才稍稍安了心，只不过…… 柳苏只是停留了一会，便下山了，琴瑟出门送他，半弦强撑着身子，躲在门后，看见琴瑟在同柳苏说话。在那一棵槐树下说话，那一棵槐树是半弦特地给琴瑟栽的。半弦以前听老师父说过，他们这个地方若是哪家诞下千金，就在院里或者门口种一棵槐树。那个时候，半弦才刚刚捡回琴瑟，正好是槐花绽放的季节，漫山遍野地。 于是，第二天，半弦便背着琴瑟在这个山头很是认真地翻了一遍，终于找到一株长得最好的。半弦指着那棵槐树煞有其事地同琴瑟说道：“阿瑟，这个以后就是你的树了，开不开心啊。”琴瑟那么一点点大的小婴儿居然也好像听懂了一样，咿咿呀呀地好像再说：“好啊，好啊。”然后啊啊啊的笑着，半弦也就笑了，一边挖着那棵树，一边不停地晃着背上的琴瑟。 如今，槐树长大了，这么大了，今年开花又是这么一树独高，越来越大，向草屋外面倾斜，就好像很是向往山下的世界，很是想出去。跟树下的那个小姑娘一样……不，现在是大姑娘了，大姑娘了。 半弦无声地叹气，不是挺好的吗？他到底在惆怅些什么呢？ “师傅？！您怎么下床了？”回来的琴瑟看见半弦靠在门后，一脸惊慌，连忙扶着半弦回屋。 “师傅老了……阿瑟长大了……” “师傅，你说什么呢？我的师傅永远不会老的。”其实半弦在这山上待的容貌并不显老，也是一个相貌秀美之人，只不过，总是有着那么一副说不出来的沧桑之感。 “阿瑟如今也学会哄师傅开心了。” “没有，阿瑟说的是实话，师傅不老的，一点都不老……阿瑟的师傅一直都是这般青春永驻……”后面还有半句低估，半弦没有听清，不过也没有关系了。他的阿瑟是真的大了，很多事情都不需要他操心了。 阿瑟后来日日下山，背着琴，回来的时候带着一些药，说来也奇怪，半弦的病好像也就那样好了起来。 第50章 一魂五魄（七） 半弦的身体逐渐好转，于是便开始活动。 清晨送琴瑟下山，一直看到琴瑟的背影消失很远很远，很久很久才回过神，再回来。打理后园，琴瑟种的土豆长得真好，还有那些新带回来的胡豆。 半弦想着，琴瑟小时候的时候很乖，什么都乖，就是有一点不好，不能离开半弦半步，半弦无论走到哪里都要跟着。小一点的时候，半弦就背着琴瑟，如同原先的琴。有一日中午，琴瑟趴在半弦的背上睡着了，半弦将她小心翼翼抱到床上，于是开始打理后园，结果琴瑟醒来的时候寻了好一会儿，也没有寻到半弦，于是开始坐在地上哭……哭得那是一个伤心，将后园的半弦引来了，结果那个小姑娘一把抱住半弦，说什么都不肯放手。 半弦不明所以，后来弄明白却又哭笑不得。琴瑟那个时候还未完全学会说话，磕磕跘跘地说：“师傅……不能，不能……都下（丢下）……阿瑟……”于是从那儿以后，半弦无论到哪里都带着琴瑟。 时间真是个……原来这般快的吗？ 半弦打开老师父的二胡，从头到尾一点一点擦拭着，然后拉开。 为什么二胡可以拉出这么伤感地声音？可能因为它就只有两个弦，非死即伤，非分即离。万物自有定数罢了，无可奈何，无能为力。 快到琴瑟回来的时间，半弦给琴瑟做了饭。 琴瑟今日回来地稍微早了一点，半弦刚做好饭，琴瑟便提着药包回来了。 “哇……好香啊，师傅你又做什么给我吃了？”还没见到人便已听见声音，真是个风风火火的丫头。 “贪吃猫回来的正好。”他打趣道。 吃饭的时候，琴瑟一个劲的同他说着山下又发生了什么样的趣事，半弦给她舀了一碗汤，防止她吃饭的时候噎着。 “师傅，今天山下有个人家在嫁姑娘，鞭炮霹雳吧啦的可热闹了……真是喜庆啊……”半弦舀汤的手一顿，勺里的汤差一点没有洒出来，半弦稳了稳手，将那一碗汤盛好，放在琴瑟的旁边。然后拿起筷子给琴瑟夹了一些菜，尽量平淡地说：“阿瑟可有喜欢的人了。” 琴瑟正在吃饭，听到这话一噎，“师傅你在说什么啊……” “可是那个柳公子？” “这都哪到哪啊，师傅我吃好了，我给你熬药去。”说着飞快扒完碗里的饭，拿起药包往后院走去，这落在半弦的眼里明明就是女儿家害羞的样子。 看来八九不离十了。 碗里的饭，桌上的菜突然就失去了味道。 他收拾好碗筷，走到后院的时候，琴瑟正在发呆……不知在想些什么。 “阿瑟，”他轻声唤道，可是阿瑟好像没有听见一般，于是又开始加重了声音又喊了一遍，琴瑟这才反应过来。 “想什么这般出神？”半弦接下扇子开始扇火。 “没有啊，师傅……” “阿瑟，师傅想知道，那个柳公子的家世……”半弦斟酌道，他一直都知道，在世俗中，不是一直都讲究什么门当户对的吗？如果那个柳苏的家世太好，他家阿瑟嫁过去不是很容易吃亏？ “师傅，您整天连个山都不愿下，打听这个做什么……” 第51章 一魂五魄（八） 不管半弦怎么套，琴瑟都不肯再透露半分。 没办法，第二日，琴瑟下山之后，半弦也就跟着下山了。半弦知道琴瑟这个丫头精得很，所以一直都是远远地跟着，也不敢距离太近。 只不过下了山之后，半弦就将琴瑟跟丢了。这丫头左拐右拐不知道拐进了哪个巷子了，他只好先到一些酒楼茶肆里打听一些消息。 果不其然，虽然多年未来，这里的消息却能听到很多。 “你们知道那个柳公子吗？” “知道知道，不就是京都城柳学士家的公子嘛……” “没错，没错……也不知道为何会来到我们这里……” “听说是为了一位女子……” “你听谁说的……” “这还用听说？好像就是镇口那棵大柳树弹琴的女子……” 半弦握着杯盏的手紧紧一握……那个女子……是阿瑟……吗？ “不过是少年心性罢了，你说一个学士的少爷怎么会看得上我们这个小破镇上的人……不过是官家里常常有的风流事罢了。” “这可不一定，那柳学士听说在京都城是有名的大学者，这柳公子可是书香门第，这书香门第里的世家子弟可不同我们这里一些纨绔子弟……” “是的，是的。我同意……” “这可不一定……谁知道有些人不是表面光鲜，背地里怎么样还不知道呢。” 半弦坐不住了，他一出门想到柳家在这里的府邸去看看，一路上靠着指路才到了柳府。 门口两座石狮子看守，还有两名家丁……门前的常青树郁郁葱葱，府邸的府牌“柳府”是很不错的字体……这字迹，多一分太过不羁，少一分则太过柔和……下笔一起呵成，又健然有力，不愧是书香门第。 这样的书香门第，又是官家，若是柳苏对阿瑟是真心的柳家的人若是不支持该怎么办？要是，柳苏对阿瑟不是真心的……半弦不敢再往下想下去。 他的阿瑟虽然没有背景，没有身世……但却是他一直小心呵护的，他又怎能看见她受半点委屈。 不是他将这世俗想的太过糟糕，而是这世上确实人言可畏，他以前就目睹过一个清官是如何被步步为营设计到满门抄斩，最后尸骨未寒。 人心可能没有那么寒冷，可是我们活在这等级森严的世俗中，若没有门当户对，阿瑟若是真的嫁过去该怎么办？ 可是，看阿瑟的神情……明明对那个柳公子是有意的…… 他绕着柳府走了一圈又一圈，在反复思考该如何解决。 却在后门处见到了阿瑟。 琴瑟背着琴，再和柳苏告别。 半弦一下子僵住了……原来这么多天，琴瑟都是和柳苏在一起……为何不让她走前门？为何要走后门？ “阿瑟……”半弦喊道，琴瑟一下子回头，看见半弦，露出了很是慌张的神情。 “师傅……” “柳公子……”半弦看了琴瑟一眼继而开口道：“可否借一步说话？” “自然是可以的，请。” 琴瑟却想拉着半弦离开，半弦却第一次用很严厉的眼神看着她，琴瑟一时很紧张地没有动，柳苏却对她点了点头。 琴瑟没有办法，只能看着半弦与柳苏进了书房。 第52章 一魂五魄（九） “敢问柳公子可是对阿瑟有意？”半弦开门见山，柳苏确实也是考虑了一会儿，才开口道：“阿瑟姑娘蕙质兰心，知书达理，确实是小生心之所系。阿瑟虽然之前一直住在山上，但是言语谈吐都非寻常女子，可见师傅您教导有方。”听到此话，半弦一口气差点没有上来，较为生硬地说道：“柳公子客气了，我只有阿瑟一个徒弟。” “无妨，不久就将再有一个的。” 在外等候的琴瑟却是很忧心，不知道师傅同柳公子会说些什么，希望柳公子不要透露出什么才好。 等了半个时辰，琴瑟才看见师傅和柳公子从书房出来，她连忙走上前，柳苏同她点了点头，半弦默不作声地看着，动了动嘴唇，终是没有说些什么。 回去一路上，半弦也没有出声，琴瑟跟在后面也不知该怎么开口。 一回到草屋，半弦就将自己关进了房中，没有再出来，琴瑟心不在焉地放好琴，开始做饭的时候，一直在走神，以致于半弦还未出门就闻到了一股糊味。他出门看见浑然不知的琴瑟叹了一口气。 “阿瑟，饭糊了。” “什么？！”琴瑟连忙抽出柴，结果因为太匆忙烧到了手指，起了一个水泡。半弦很是心疼地给琴瑟上药。 记得琴瑟第一次做饭的时候也是不小心烧到手指，半弦给她用冷水洗了好几遍，才用一些草药给她覆上，后来半弦没有让琴瑟做饭，结果琴瑟自己就偷偷做。半弦知道后，也没有说些什么就只是将那种草药制成了膏药，一直备着。 “师傅……我疼……” 半弦上药的手一顿，这是琴瑟十岁以后第一次说疼。琴瑟一直都是一个乖孩子，一直都是，不怕苦不怕累，很是省心。 “疼就忍着，多大的姑娘还要说疼啊。”姑娘大了，就要嫁出去了。 “师傅……”琴瑟委屈道，半弦虽然面上不好看，但是上药的动作明显轻了很多很多。 “阿瑟，自明日起，你可以……”不下山了吗？可是半弦还是停住了。 “怎么了？自明日起要怎样？”琴瑟抬起头，一双眼睛亮晶晶地，如同天上的星星。 “无事。” 半弦想着，他是留不住她了。 半弦的身体又开始抱恙，但他这一次努力忍着，最起码不让琴瑟知道。琴瑟回来的时间却也越来越晚，半弦靠在门口的那棵大槐树上，一朵又一朵槐花落下，落在他的身上，他握着一瓣槐花，那槐花在手心里静静躺着，躺着。后来起了一阵风，将它吹落，半弦挣扎着去追逐，却被树枝绊倒在地，眼睁睁地看着那朵槐花越来越远。 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他看见琴瑟站在他面前，一声一声唤他“师傅”，最后柳苏来到面前，牵着琴瑟的手，转身，离开。 他想喊却怎么也出不了声。 “师傅，师傅，山下是什么啊？” “山下是另一个世界。” “师傅，师傅，你为什么不下山啊？” “我怕冷。” “可是山上不是更冷吗？” “我怕心冷。” 第53章 一魂五魄（十） 我叫秩幽，我是天族二殿下。 秩秩斯干，幽幽南山。如竹苞矣，如松茂矣。 我取名于此，而我此生最是痛恨此名。我年幼之时，父帝与母后便对我并不太在意，他们把中心都放在了我那所谓的大哥身上，虽然不曾对我严苛却也是忽视我。月恒修的是帝王之道，小小年纪已是精通，我每每和他们在一起的时候，都在听他们在夸赞月恒。刚满两千岁的我就偷偷地拿着月恒的书背的滚瓜脸熟。我永远记得，我很是自豪地跑到父帝面前像是随意背给他听，以为他会像夸大哥一样地夸我，可父帝只是冷冷地打断，并且质问我：“你为何会背？谁教你的？你是不是偷偷学了！”那是记忆中父帝第一次骂我，我很是委屈地跑到母后身边，向她诉苦，谁知一向温柔的母后竟也会黑了脸，对我凶道：“不许你偷学！”我一气之下便回了无极宫，将自己锁了起来，我不明白，为何，为何？我们明明都是一样的，为何月恒可以学并且得到夸奖，我就不可以？我承认，月恒自小便比我聪慧，也懂事许多。可是月恒一出生便被封为太子，九冠加顶，六方朝贺。每年生辰的时候，父帝与母后都会为他风光大办……小小的我却只能听着所有仙人对月恒的夸赞，而我的生辰却永远上不得台面。 后来的我已经清楚地明白，月恒是太子，是九重天未来的主人，是整个天族的希望。其实我不喜欢那个位子的，我不喜欢太子，我也不喜欢天帝之位，我只是希望每每同他站在一起的时候，父帝和母后的眼里可以有我……天族的仙人们提起的时候不是眼里心里只有太子月恒，而是天族双殿，可以……有我…… 真正压倒我的是，三万岁时，月白的出生。那时我同父帝和月恒在门外，月白降生的时候，我很是欢喜，心里想着，我有妹妹了，我当哥哥了。月白被抱出来，我很是欢喜想要上前去瞧一瞧她。 “恒儿，你说我们该为她取何名？如月之恒，如日之升。如南山之寿，不骞不崩。如松柏之茂，无不尔或承。我给你取名月恒，月之皎白，不如就唤她月白。月白，月白，我是父帝啊……” 我犹如一盆冷水从头之尾，所有的热情都被浇了个透心凉。 那夜，我独自一人缩在无极宫，犹如这么多年的许许多多的不眠之夜。 月恒（heng）原来出自…… 如月之恒（geng），如日之升。 而我，秩幽，只游……月恒，月白……他们多像一家人……从头至尾，原来只有我是一个人。 后来，我遇见了他。我才知道，原来这一切的一切都是欺骗，不，他们是连欺骗都不肯给予我。他们才是真正的一家人，而我只不过是一个死了双亲的孤儿。六界皆知先天帝天后为救六界生灵于水火之中，在那一场大战中，双双以身祭天地，身后一地芳名，却未知那先天后战中产子，并将此子托付于自己的亲弟弟，并嘱咐要匡扶他以稳天族根基。可是呢？他的好弟弟，我的好叔父……却鸠占鹊巢，自己当了天帝，并将他自己的孩子立为太子。而且还施术，将我封印数万年…… 我说为何，我问为何？ 原来是这般……原来是这般！！ 日后，他们每每在我面前的父慈子孝就让我异常恶心。我从那后，更加专心练习法术，同时熟**王之术，我隐藏自己的实力，将所有锋芒收起，我发誓，他们欠我的，我都会一分不少，连本带利地收回来！！！ 第54章 一魂五魄（十一） 我一直在等，等待一个时机。 后来他找到我，连带着还有一副画像。 “她是你最好的棋子。”我打开，画像上是一个女子，算不上六界绝色，但却眉眼明媚，笑的很是纯粹。我就那样莫名被她的笑刺的生疼，笑的那么美好，我却想毁掉。 他告诉我忘川的事情后同时也将计划托盘，他走后，我盯着那副画像短暂的失了神，可也只是片刻，这世间本来就没有那么便宜的事情，任何的事都需要付出代价。 我只知，她乃忘川少神；我只知，忘川河神只能孤独一生；我只知，我只需将他们两阴差阳错地遇见便可。之后，我便可以借用，九重天太子月恒同忘川少神纠缠不清的事由反了他。因为忘川不属于六界，天界一出必定会打破原有的平衡。我故意在蟠桃园等她，故意将她引去太上老君的炼丹房，故意将那颗食后会变成狐狸且法力全失的丹药放在最显眼的地方。可知，谁知阴差阳错，她食了最不起眼的那一颗，而那一颗本是老君好奇向我讨要的。 她变成了仓鼠，又被月白拾回，最后留在揽月殿，虽然费了一番周折，但周周转转，我的目的还是达到了。有时候，我也在怀疑，为何当初那人一口咬定她可以，而我的计划明明失败了，可是兜兜转转居然还是回到了预料之中。后来，我才知道，那是她的劫，是她继任河神的劫，就算没有我……他们二人终究还是会遇见，会到如今的结果。 我算了好久，唯独没有算到，她最终还是跳了，还是那般决绝地一跃而下。而我，成也在她，败也在她。 如今我被废了所有的修为，囚在这无极宫。我只是不甘，我只是不甘心，我还没有将我失去的和本该得到的都拿回来……而我明明是不输他的…… 前天帝推开那道被月恒封的连苍蝇都飞不出去的门的那一刻，我拿着棋子的手倒是抖了一下。 “你如今来是要看我笑话的吗？你心里是不是很得意？你兄长的儿子最终还是比不上你的儿子……”前天帝却两眼噙满了泪水，那是我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见他流泪……不过，我只觉得虚伪罢了。 “幽儿……”他一出声，仿佛老了很多，我才发现，那个意气风发的天帝好像真的老了……可是……“别这般叫我……你不配！”我不能忘记那些黑夜里的孤寂，我更不能忘记那些噩梦里的哭喊…… “幽儿，你可是我的亲生子啊……” “闭嘴！事到如今，你还要骗我吗？我早就知道了……你们的阴谋我早就知道了……我本该坐上那个位子……那些原本都是我的……是我父帝拼命保下天族……凭什么！！你们凭什么？！！”我真的好没用……明明都知道，可如今却只能被困于此。 “幽儿……不是的，不是这样的……你是怎么知道的？是谁告诉你的？”他一把抓住我，如今的我毫无法力，自然怎么也挣脱不开……便尽力扭过头去，不去看他。 “幽儿，你才是我的亲生子。月恒……月恒才是兄长留下的孩子……” 什么？！！不可能，不可能的……这是什么天大的笑话？！！ “当年，兄长为六界生灵殒身，先后追随，以此祭天地。最后将月恒托付于我…… 那时，兄长神灭之前，以‘如月之恒，如日之升’为月恒取名……”不可能……我身上明明有印记…… “你骗我！！在我的神魂里明明就有被封印的印记……还有……我那些断断续续的记忆……”他却更加紧紧地拽住我…… “我一直没有同你说……你刚出生之时，神形不稳……我同你母后不忍你小小年纪便受魂魄撕裂之苦，便动用了禁术……你那神魂上的是我所用禁术留下的……”说着，他拿出聚魂盏。 “幽儿，这是我与你母后这么多年一直偷偷为你聚的魂，就是怕你有朝一日……”我看着桌上的聚魂盏，铺面而来的……那是熟悉的气息…… 我的记忆……是不是混乱了……那些场面我为何会有这般熟悉之感…… 第55章 一魂五魄（十二） 西天路途遥远，腾云驾雾来回也是经年。 可是，我在途中便发觉了差错。 忘川的死气扩大了！现在已经蔓延到人间，幸好忘川在人间及其隐秘，还没有伤害过多生灵。 可是，后来，我收到传音。 是阿九！ “阿槿，忘川出事了！速回！”我心下一阵不好，来不及站稳，若不是月恒扶着我，我早已从云头摔下。 我们匆匆忙忙往回赶，还没来的及赶到忘川莫离宫，便在半途遇见了沧蒹。 沧蒹看了我一眼，又看了月恒一眼，有些遮遮掩掩…… “无碍，沧蒹你有何事，直接说便可以。” 沧蒹紧紧皱着眉头，“陛下，二殿以你上位擅离职守，与忘川少神勾搭不清，联合了灵鹫山及众多天族部下谋反了！” ？！！ “什么？！！” 我努力稳住身形，向后退了一步，感觉到月恒的存在，让我稍稍安心，而月恒很是冷静地在手中变幻出一块令牌。 “沧蒹，你拿着此物前往天河寻却无，让他尽快调动六方天兵。” 沧蒹得了令匆匆离去。 秩幽……为什么是秩幽……我有点想不明白。 “一一，此事与你无关，他自小便与我不和，此次异动，并不是一朝一夕，而是早有预谋。” 我突然想起，第一次见到秩幽的时候，他就带着一丝藏不住的恨意，还有第二次的意味深长，不会……如果这样，那么我是…… “可是，为何天族的那些神仙会扶持他……”就算月恒是刚刚登帝，可是他做太子的时候也已经掌握实权了啊……难不成…… “月恒，我问你，你那日血洗白市是不是得罪了很多神仙？”月恒倒是很正常地跟我说：“一一，九重天的那个样子，我迟早都是要掀翻的……他们只是需要一个借口，而你正好成为了那个借口，无论有没有你……这都不是关键……你知道吗？所以这不是你的责任……你放心，我既然能坐上这个位子，我就不是可以被他们任意拿捏的！”他一眼便看出我心中所想，可是我担心的并不止这一桩，而是这一桩桩，一件件都像是被精心策划好的…… “秩幽既然能把时间抓的这么凑巧，这就说明……” “说明他一直都在暗中观察我们……甚至……甚至连我忘川的事情他一直都了如指掌……”如果真是这样，那么我与月恒的相遇便不是巧合……而是刻意安排…… 可是，即便没有秩幽，我同月恒……也是斩不断的，忘川河神的命运还是会与他相遇……我突然觉得有点可笑，甚至有点滑稽，真是荒诞。 “一一，我不信天，不信地，我只信我自己……还有，你。”这一句话像是带着莫大的力量，一下子让我的心稍稍安顿了下来。 我只是没想到，我会被别人当成靶子，被利用…… 可是，没关系，我看着站在我身旁的月恒。 你不曾畏惧过，我自然不会退却。 这不仅是我同他，我们两个人之间的事情，而是六界与我忘川的事情。 如果只是秩幽的话，万万是无法安排地如此详尽，而且这般深谙我忘川的事由，那么秩幽的身后一定有一个，在暗中推波助澜…… 如果这样，他的目的又是什么……如此大费周章，虽然绕了很大一圈，可是直觉告诉我，他是冲我来的，或者说是冲忘川来的…… 第56章 一魂五魄（十三） 我们在忘川口，遇见了熟人。 赑屃和无语，他们俩像是说好的一般。站在河畔上，月恒的脸色莫名有点难看，我有点奇怪，明明刚刚听到秩幽谋反都一脸平静如水。 “阿槿（小白）……你如何了？”他们俩个又如同说好的一般一同开口，月恒的脸色便更难看了。 “我很好，我无事。”他们两位应该是不知道忘川的事情，我也并不想节外生枝，并不是信不过他们，而是没有必要将他们牵扯进来。 “天帝，我听说天界要大乱了，我北海龙宫当属天界，此次前来，领兵两万五，当助天帝平反镇压。” “我妖界猫族也是，领兵两万五……” “这是我天族之事，猫族理应不要插手。”大黑还没有说完，就被月恒打断，我想来虽然在理，可是秩幽此次谋反列兵二十万，那些受制于久的神仙……还有各界中趁乱的虎视眈眈……天界的六方天兵，虽有百万，但是在各自的领域镇守，若是一下集齐二十万也是一件难事。并且，天族此次内乱……若是由此演变成…… “天帝陛下，你恐怕算错了一点，你那好兄弟，联结可不仅仅是天族，况且……”无语的眼神落在我身上，但只是一秒就移开了。 “我猫族理应在万年前就灭族，幸得少神相助，又有天帝陛下在我猫族讨伐鼬族的时候出手相助，于情于理，猫族出手也是说得过去的。” 说来也是，秩幽此次谋反，妖族鼬族余孽也是想借此东山再起，这妖王又是聪明地站了墙角。更何况，这件事已经牵扯到了忘川，这忘川死气一旦扩大，遭殃可就不仅仅是天族了。我瞧向月恒，悄悄握住了他的手，本来就是以少对敌，我并非不相信他，我只是担心。月恒回看了我一眼，终是点了头。 稍作安排，却无也正好赶到，月恒似乎早有预料，对这件事情似乎已有部署，只是此次祸不单行，难免有点措不及防。大军正在往忘川赶，而秩幽那边也是同样步步紧逼。他们四人连同一些心腹连夜议事，而我则是启动最后一个阵法，暂时拖住了忘川的死气外扩。我坐在离卿阁的阶下，这是姑姑的寝殿，我看着这里的布局一如往常，可毕竟姑姑不在了，那一抹气息已经若隐若现了。我有点贪恋，剥开案上的水果蕉，还是一如既往的甜，可是那个会摸着我的头的女子已经不在了。姑姑不爱吃这个，可是她的案上总会摆上，只是因为我爱吃。 我曾经问过姑姑，“姑姑，你为什么不爱吃啊？这个超甜的……”姑姑当时只是摸了摸我的头，说了一句：“对啊，余生已经够苦的了，我为什么不爱吃甜的呢……”那个时候的我什么都不知，若我知，罢了，若我知道我又能做些什么呢？ 我不知何时睡着了，醒来时，就看到身上披了一件衣服，而衣服的主人紧紧地握着我的手。这个人，真的是无论何时何地，都能给我一种安全感，仿佛只要他在，那些所有的事情都不用担心……那些烦恼都可以烟消云散。 “一一？” “嗯，我在。” “有你真好。” 是啊，有你真好。 其实，我们忘川河神一生只爱一人，我这一生所求不多，只是，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 不到最后一刻绝不放弃，这是你教我的。 第57章 一魂五魄（十四） 他们下山的时候还是白天，但是街上已经有小贩和老板挂上了各种各样的花灯。 琴瑟很是开心，一路上都蹦蹦跳跳，半弦在后面跟着，她笑，他就跟着笑。 半弦带着琴瑟来到那棵大柳树下，十六年未见，这棵柳树倒是越发壮实了。半弦在柳树下打开琴，就像多年以前老师父带着他一样，他想起那年老师父第一次让他弹琴，自己拉起二胡，而他将自己第一次赚的钱交给老师父，师父笑着摸了摸他的头。然后带着他到街口叫卖糖葫芦的地方给他买了一只糖葫芦。 今日人很多，还未到黄昏，就已经赚了不少的银子，于是半弦早早收了琴，带着琴瑟去吃了一碗面，路过那个卖糖葫芦的时候，半弦便给琴瑟买了一串。 “师傅先吃。”琴瑟宝贝似的献上来，半弦刮了刮她的鼻子，只是说道：“师傅看着你吃就行了。”琴瑟虽然听了这话，但是还是坚持要半弦吃一颗，半弦拗不过只好吃了一颗，酸酸甜甜的，还是记忆里的那个味道。 这山下到了夜里比白天还要热闹不少，各式各样卖花灯的，各种小玩意，数不胜数。琴瑟很是开心地不停地逛，半弦就在后面紧紧地跟着。 人很多，一方挤着一方。半弦紧紧地跟着琴瑟后面，在一转角的时候，却还是跟丢了。半弦一下子慌了，他喊着琴瑟的名字，一遍又一遍，仿佛停下来，那个走丢的女孩子就真的丢了。 他不该带她下山的，不该带着她的…… 可是，姑娘大了，终归是大了啊。 小鸟儿长全了翅膀就该飞走了，山上就该留不住了。 半弦落寞地抱紧自己的琴，这把琴以后也是要留给她的，自己也只剩下这把琴了。 “师傅！”一个娇气的声音伴着一下轻拍，半弦回头便看见了那个笑靥如花的姑娘。那颗悬着，一直悬着的心不知道为何突然就落了下来，像是波涛汹涌的湖面终于恢复了平静。 “阿瑟，师傅带你去放花灯。”他拉住琴瑟的手，就像她小时候一样，拉着她的手去捡柴，去洗菜，去浇花，去弹琴。 站在卖花灯的小摊上，琴瑟很用心地挑拣，半弦看着她，嘴角噙着笑。然后低头看见不远处的一盏兔子灯，便伸手去拿，正好碰见琴瑟的手。 琴瑟爱兔子，山上别的动物可能没有，唯有这兔子是各种各样颜色的，白的、黑的、灰的……半弦性子清冷，不喜欢那些软软萌萌的小兔子，但是琴瑟很是喜欢。琴瑟喜欢，半弦就捉了几只，给琴瑟养。 琴瑟养了好久，后来那几只兔子就变成了一窝子的兔子，琴瑟还给它们做了一个很好看的小家。只不过后来……那一窝兔子生了病，接二连三地死了……然后琴瑟便再也没有养过兔子。 而且还有一段时间琴瑟总是特别黏他，每次睡觉前必须有他陪着，还必须要等她睡着了他才能离开。 有一日清晨，他醒的比往常稍微晚了一点，她就在他床前哭成一个小花猫，还让他哄了好一会儿。 “师傅，我们就买这个。” “好。” 第58章 一魂五魄（十五） 这几章有点错乱，等我修改一下，把这几章顺一下 第59章 一魂六魄（一） 青鸾流云 第一章我没想到会后悔 “如果，我是说如果，当初我没有救你，我还会不会做得如此凄惨的下场……慕容复，你怎会这样狠心。”她提着红霜剑，浑身是血的一步一步走来，大红的嫁衣此时越发的鲜红，泣血。座上同样一身大红服的慕容复，皱了皱眉，却无语。 今晚本是青鸟国公主青鸾与来历不明的慕容复成亲之日，谁知来历不明等的慕容复竟是天庭派来灭族的紫华星君流云，于是在本该举国欢庆的日子里，天兵天将扫袭了青鸟国。端的名是反臣贼子。 好一个反臣贼子，她父王母后一生从未与天庭做过对，如今玉帝竟如此昏庸，一场摆局就轻易相信她青鸟国是乱臣贼子!她的双眸嗜血，慕容复，你灭了我的国，毁了我的家，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红霜剑破空而出，青丝飞舞，非死即伤。 男子却面如止水，一个漂亮的转身，双手一转，红霜剑便抵在半空，青鸾冷笑，嘴角的血此刻越发鲜艳起来，“啊!”元神飞出，青鸾鸟飞出，惊天动地。男子面色终于动容起来，青儿，你是要与我玉石俱焚吗？ 青鸾鸟附剑，红霜剑合二为一，直直破了慕容复的结界，“噗……”慕容复被红霜剑剑气直接伤了五脏，一口血喷出。 “慕容复，你也会疼吗？我青鸟国有什么过错，不就是救了一个于我国有恩的人吗？你怎么忍心灭了我青鸟一族，你怎么忍心……骗我?”慕容复抬头冷眼，“乱臣贼子，你也配?”你也配?什么叫作万箭穿心?这就是啊！ 青鸾一顿，泪与血混在一起，她分不清是泪还是血。还有心碎的声音啊。好，很好。 红霜剑再次凝聚，这次凝聚了她一身修为，直冲而去，慕容复汇尽全力一掌挡去…… 时间仿佛静止，慕容复却没有想像中灰飞烟灭，因为……红霜剑瞬时调头，凝着青鸾一生修为与慕容复全身法力直直穿过青鸾的身体，穿心而过。 “青儿……”万年不曾变幻表情的慕容复此刻满脸的不可置信，青鸾嘴角的血更鲜艳了。 “慕容复，我诅咒你，一生不得所爱，孤独终老。”父王，母后，对不起，女儿去陪你们了。青鸾像只折断翅膀的鸟，直直倒了下去。青鸾鸟一点点消散，青鸾慢慢消失…… “青儿……”慕容复一口血喷在喜服上，倒下。于朦胧中，“流云哥哥，青儿喜欢你。”一如江南六月初见，“慕容复，本姑娘喜欢你。” 神历365年，紫华星军带兵一举收复青鸟国余孽，仙界安宁，普天同庆三年，玉帝大喜，大赏紫华星君，那个神话一般的男子却从此不露声迹，曾有仙子见过他，说他像是痴傻了一般，整日抱着把破剑。 江南 慕容复抱着红霜发呆，扶苏抱着一坛酒来的时候，他就维持这个姿势不知多久了。 “你说你，早知今日，何必当初?”无奈地喝了一口酒，絮絮叨叨说了许久，却不见他所动，又叹了口气。 良久，他苦笑， 我没想到会后悔。 第60章 一魂六魄（二） 还有几章需要明天校对，大家可以先看看其它的故事开头。 世间有太多情，太多事放不下，丢不掉。前尘往事，生老病死之后，一碗孟婆汤便忘干净了。 可是，忘记也是一件很难很难的事，因为要忘记的第一步是记起。 仙界 “众生归一，无极之外复无极；万里浮萍，无情之中亦有情。无情花，开!”忘川河上，一个貌似人间七岁的孩童正努力将自己的灵气输向一颗种子，那种子慢慢成型，发芽，开花。 突然万道白光闪过，天地间都仿佛因为这光而失去颜色。 白光中一朵花正在成型，花里孕育着一只精灵。 七七四十九天，女童守着这朵花已经四十九天了，如今这花终于要成型了。 “砰”的一声，天地为之动摇。 “wu~wu~”无情是被白光渲晕的，而此刻是被这奇怪的声音给吵醒的。 有一个毛绒绒的东西一直缠着她的脸。 “别闹。”女孩挥了挥。 不对!无双! 无情一下子惊醒，抱住了在自己脸上瞎折腾的“祸首”。 “小无双，你好啊！我是你的无情姐姐，你也可以叫我情姐姐，我们住在无情殿，院里种满了情花，虽然比不上你高贵，但都是受这忘川水长大的，今年才开第一季花……”小无情拨着自己的小手，一件一件数落给无双听。 “wu，wu~”小无双扑腾着自己的小翅膀，表达着自己的高兴。 “我知道你高兴……咦～不对，你怎么不会说话?”小无情终于反应过来哪儿不对劲了，抱起无双就往炼丹房跑去。 “无双，你放心，姐姐去找老君，他有丹药，只要一颗，你绝对会说话的……” 炼丹房 “火候再大点。” “是师傅。”扇火的童子听话地应了一声，太上老君满意地捋了捋他的胡子。 “老君，老君……”大老远就听到小无情的声音，太上老君的双眼顿时成了缝。 “哎，慢点，小心别摔着。”看到小无情踏门坎时候差一点摔倒，太上老君觉得他的炼丹的门槛就好像高了。 “没事，没事，我没事。老君老君，你快来看一看无双。她为什么不会说话?”小无情把无双递给太上老君。 太上老君点了点头，说道:“不愧是其无情花种子，也不枉小无情仔细呵护了你七七四十九天。也罢也罢，缘分缘分啊。”说着就掏出来一颗仙丹，化作灵力，注入到无双体内。 “姐姐，姐姐，我会说话了。情姐姐，情姐姐!”小无双高兴地挥动翅膀。 “太好了，太好了!谢谢你，老君。不过我可不小了，我已经五千岁了!”无情插腰道，只是那可爱的样子却逗笑了太上老君。 “无情上仙，天廷里谁不知道老君最宝贝他的丹药，就连玉帝要的时候都舍不得呢，每次给你的时候却连眼都不眨，你知足吧。”一旁煽火的童子不乐意了，天上谁不知道太上老君最宝贝他的丹药，可他更宝贝无情上仙，徒弟都没有这样宝贝呢。 “琉璃，你是吃醋了吗？”无情打趣道。 “都是我的宝贝。”徒弟不能惹，但无情更不能惹。 对，无情，玉皇大帝的弟弟擎天与观音菩萨的妹妹瑶茜公主的女儿，无情殿现任主人，六界情感之神。 无双，便是随每任情神开出的唯一一朵情花，凝着六界的情感。历届情神在湮灭前情花便会结出一颗种子，传给下一任情神。 无情的母亲瑶茜公主便是上一任，只是在无情出生不久便因封印魔神与其父擎天一起灰飞烟灭了，只留下了情花种子，所以天下无双。 只是无双，未必天下无双。 么么哒，希望读者们喜欢。我想宣传的是正能量。 补充一下，在情神陨落之时，情花便会迅速凋落结出一颗种子，代表着下届情神已出现。一般情况下，情花一生只会开一朵，结一颗种子，但是无情出世时，情花开了并蒂花。 所以，情花的开放代表情神性命的长短。 第61章 一魂六魄（三） 半弦死死地护住怀里的小女孩，那大汉下手重了一些，半弦感觉有什么黏黏的东西流了下来，便伸手一擦，看见了满手的血。大汉见此也有点慌神，他可不想染上人命。于是骂骂咧咧离开了…… “您没事吧？”小姑娘哭得稀里哗啦，半弦从怀里掏出琴瑟给他绣的手帕，想了想却还是用袖子一点一点擦干净，给小姑娘扯开一个笑容。 “我没事的……你别哭了，你叫什么名字？” “我没有名字，我爹说我是个赔钱货……不给我起名字，我娘只会抱着我哭……我……我没有名字……”半弦费力地坐在石头上，看着小姑娘身上的血痕，胳膊上青一道紫一道，便拖着身子将她带到湖边，用帕子沾了水将她擦干净。 这个小姑娘大概五六岁的样子，这么大了却连个名字都没有……他想了想，开口：“从此以后，就叫和鸣，可以吗？” “嗯嗯。”小姑娘使劲地点头，生怕点晚了这个名字就不是她的了。 “那你愿意跟我上山吗？” “愿意，若是您可以收留我……” 半弦摸了摸和鸣的头，“那你以后就叫我师傅吧……”然后眼神不知飘向何方，飘向何方，又是何方呢？ 半弦坐了好久才缓过来，在和鸣的搀扶下上山。上个山走了五个时辰，回到草屋的时候天已经很暗了。 半弦翻出琴瑟很小很小的衣服给和鸣换上，拖着酸痛的身子躺上了床。在夜里，半弦发了烧，很烫，烧的迷迷糊糊一直在叫琴瑟的名字。 和鸣在一旁很急，她以前在家里的时候照顾家里，只能打来了水，用毛巾一条一条换着敷。可是还是高烧不下……嘴里一直喊着“阿瑟，阿瑟” 和鸣实在没有办法，一边哭着一边照顾着半弦，可是半弦却没有半点转好的样子，和鸣只好下山。下山的时候摔了多少次，她不知道，被割到衣服，割到手臂，她全都不想管，她只知道，师傅要撑不住了。以前祖父在的时候，爹还不敢打她，祖父总会护着她，可是后来祖父躺在床上，闭上了眼睛再也没有醒过来。小小的年纪，还不知道死亡是什么，但是她对它很恐惧，太恐惧了……她好不容易才遇到一个对她好的人，为什么这么快……又要离开了吗？ 她快到山脚下的时候，突然遇到一个上山的姐姐……她连忙抓住她的衣袖跪下来：“求求你，救救我师傅……” 琴瑟一听到立刻觉得脑子都是一片空白，她吩咐跟着的下人回去请大夫，然后一个人匆匆忙忙往山上跑。 那个时候，琴瑟满脑子都是“师傅，师傅，你等等我……” 平常需要最快也需要两个时辰的路，硬是被琴瑟用一个时辰走完，她推开门的一瞬间，就看见半弦气息奄奄的。 “师傅……师傅！阿瑟回来了，阿瑟……阿瑟回来了……”眼里止不住的掉。不知道是不是这一声声呼唤，半弦终于睁开了眼睛。 “阿……瑟……阿瑟……” “师傅，我在，阿瑟在，阿瑟不会再离开你了……阿瑟求求你，不要离开阿瑟好不好？”一声声，带着哽咽…… 第62章 一魂六魄（四） 柳苏也曾提出给琴瑟安排厢房，毕竟一个姑娘家来回上山和下山也不方便，更不安全，但是琴瑟都回绝了，她必须要回去，因为师傅在等她回家，无论多晚。除此之外，柳苏还是想要带她回京，因为柳苏此次外出是奉了圣上的旨意，外出寻找琴技出众若是寻不到，学到回来也是一样。柳苏先是提出要带琴瑟回京面圣，琴瑟自然又是一口回绝。所以只能走下策，琴瑟教习柳苏……至于那把琴，乃是用千年古木制成的，这千年古木那山上得力于此地的特殊环境，因而无论是音质还是其它的都是具有独特的特点的。但既然琴瑟不愿，柳苏也没有强人所愿，毕竟书香门第，读的都是圣贤书，也深知强扭的瓜不甜这个道理。 在这一点上，琴瑟还是十分感谢柳苏的，并且琴瑟再三叮嘱，希望柳公子可以为其守口如瓶。她也并不是怕为人所害，她怕的是让师傅知道。 名贵的药一旦用上，师傅果然一日一日地好了起来，琴瑟自是十分欢喜的，但是为了防止师傅不肯让她下山，她便装出一副对山下的一切都十分感兴趣的样子，每日回来同师傅说着她在山下听到的事情。 她总是想着，再等一等，再等一等，等这件事情了结，等师傅彻底好起来她便不会再下山了，就那样一直在山上陪着师傅就好。 可是琴瑟没有料到师傅会下山遇见她同柳苏在一起，也没有想到，她的事情竟然会传到圣上的耳中，更没有想到……师傅的病情又加重了。 圣上听闻了她的事情，很是感动， 第63章 一魂六魄（五） 最后几章的校对在明天晚上应该可以全部完成，然后就每天稳定三千字了，也就是三更。 第64章 一魂六魄（六） 局势越来越紧张，王后的病越来越重，王上也开始变得神经兮兮。公主不哭不闹，很是正常，正常的如同反常。 不知道是不是应了那句“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奈何国的储君偏偏想要迎娶缘何国的公主。另一方面，缘何国虽是小国，但是国力一直很富饶又是百年根基，要想真正拿下也是一件很麻烦的事。 于是奈何国提出议和，还特地派了侍者前来。 在大殿上，三王子一力应承，倒不失一国之范。 但是使者在大殿上又提出和亲事宜，三王子一时变了脸色，他又怎会不知他们打的到底是什么主意，只不过没有想到居然这般赤果果。 大臣们一时噤了声，大殿好像突然陷入僵直。 一道清脆干净带着坚定的声音从大殿门口传来。 “自然是愿意的。” 第65章 一魂六魄（七） 很多事情不是我们想怎样就怎样的。 第66章 二魂一魄（一）——无情胜有情 台下人走过，台上人演着。 皆说戏子无情，可是戏子看尽人间事，演遍天下情，不是无情，而是不敢有情。 “我本戏子无情胜有情，怎配你的青梅煮酒笔墨丹青。演着闹剧唱着哑戏一边看一遍丢；戏子无情，我又何必拿戏玩真心？” 青墨是个戏子，性子清冷的戏子，在一家话梅戏班里是当家花旦，在戏台上咿咿呀呀地哼唱着，唱过很多戏曲，不乏有《汉宫秋》、《望江亭》、《西厢记》等。跟着戏班中原四处辗转，会的也不止一种戏曲和戏腔。 陆扬第一次遇见青墨就是在蜀地，那个时候， 第67章 二魂一魄（二） 这时，青墨也是收拾好了，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挡路的陆扬，陆扬傻呵呵地让开，青墨便连一个眼神都不给的出去了。这段对话恰好被门外戏班跑腿的弄堂听了，他惊得都快掉了下巴。这个陆公子不是豪门权贵吗，为什么这般平易近人？还有最惊奇的，他们家画眉不是性子清冷向来谁不爱搭理吗？上次有个王权富贵都被她直接关在门外，后来还是班主亲自出马，费了好一番功夫才摆平的，还有上上次……而这个陆公子居然还知道了画眉的真实名字……难道，他走错门了？ 后来，陆家主因为处理公务待在官府没有闲暇时间，也就没有顾得上管教陆扬。陆扬离了父亲的管制，简直如同得到水一般，入驻在话梅戏班。跟着整个话梅戏班混的都很熟，长得一表人才不说，又有礼貌，最重要的是没有一个公子的架子，还会帮忙。 经常带着小厮为戏班带来伙食，每每定要自己悉心准备为青墨准备一盒。 这一日，陆扬又早早地来了，乖乖地待在看台上一脸认真得观看，若是偶尔来个视觉对视，一方冷漠忽视，另一方则是乐此不疲地笑呵呵…… 一曲完，青墨刚下台进入后台，就看见陆扬正在那儿等她。她皱了皱眉头，这个人是从地下钻出来的吗？ “阿墨，来尝一尝……”陆扬献宝一样地捧上来，青墨转身，淡然道：“这是后台，你又是如何进来的？”青墨坐下对着镜子开始拆头饰，然后透过铜镜，看见那个少年很是坦然地抓了抓头：“就是这般走进来的……”还指了指门，恰好老旦进来，笑哈哈地同他打招呼：“小陆又来了？这一次又带了什么好东西给我们画眉啊？”接着旁边的跑路的小五也开玩笑地说：“是啊是啊，陆公子可讨的我们花旦的欢心啊？”语气是说不出的熟络，陆扬这厮只是笑呵呵地说：“快了快了……”巧衣凑上来，陆扬不动声色地往青墨的地方退了退，巧衣含着笑，说：“小五，老丁你们再这么急也没有你们的分。” 这一番下来，看的青墨稍稍有点诧异，他是何时同他们这般熟络的？不过也仅仅是诧异了那么一点点，也对，对于陆扬这种大户人家的公子可能什么都不会，也就只有这般手段了。青衣收回目光，继续卸自己脸上的。 陆扬则是小心摆开食盒里的汤，他来的早，这汤炖的也久了，一打开立刻满屋的香气，还冒着热气。本来这么早汤会冷掉，陆扬为了防止汤冷掉，想了好长时间，才想出在食盒里加了许多棉絮以及做一些保温措施，现在的汤还烫着呢。 陆扬小心地吹了吹，将汤送至青墨的唇边，一边送一边说：“这可是我亲自炖的，请教了厨娘好久呢……”青墨下意识要躲开，结果视线落在他红红的手背生生顿住了，那个样子，分明是被烫的。 “阿墨，张口，乖，啊……”于是青墨鬼斧神工地张开了唇。陆扬本来已经做好被拒绝的准备，可是没想到这一次青墨会这么听话地张口，心里顿时乐开了花。倒是站了一圈的人看到这番都笑着转身，他们的画眉啊，脸皮薄。 陆扬满心欢喜地将汤喂完，然后掏出帕子给青墨擦，青墨顿时回了神，接过帕子自己擦。陆扬现下欢喜的如同孩子一般，也没有计较那么多，只是开始收拾食盒，他家阿墨最怕东西杂堆满梳妆台了。 “陆公子，”青墨开口。 陆扬便抬头笑呵呵地说：“阿墨，我在，这一次的汤是我同蜀地最有名的酒楼聚福楼里学得到独家手艺，怎么样？” “你是一个公子，既是官家之人，又是富绅之士，整个蜀地又有哪家的千金小姐不仰慕？公子又何必执著于我这一个戏子呢？” “你是不是没有吃过聚福楼，他家很好的，你明日有空吗？要不我明日带你去可否？” “陆公子，青墨一个戏子实在担当不起，” “什么？阿墨你不喜欢去那种地方啊？嗯……无碍，我可以去学来然后一个一个做给你好不好？” “真是冥顽不灵。”青墨拂袖离开，陆扬则是淡定地收好食盒，然后递给小厮。 小六跟在后面小心翼翼开口道：“少爷，画眉小姐好像生气了……”陆扬则是一脸自豪地说：“你懂什么，她那是小女子的娇羞……” “是吗？可是小六没有看出来啊……”小六继续垂死挣扎，陆扬则是突然停下，很是严肃地转过身对小六说：“你是女子吗？你懂女子吗？你知道姑娘的心思吗？”小六摇摇头，又摇摇头，再摇摇头。 “那不就得了，阿墨这个样子，明明是很感动，但是又碍于姑娘家的脸面不好表达……所以我应该再主动一点……对，明日再给她做八仙阁的那个小糕点……”陆扬得到自我肯定后又在寻思明日如何该做什么，小六则是一脸懵的愣在原地，少爷说的好像有点道理，可是又好像哪里不对啊……哎，少爷您等等我。 主仆二人一前一后地往回走。 青墨则是站在身后看，视线停留在那一袭青袍上。 “阿墨……”班主在后面唤着，“阿墨，你是我从小带大了，有些东西我还是希望你千万不要……” “我明白，我只是一个戏子，那些不属于我的东西我自然是不敢也不会肖想的，还希望班主放心。”青墨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冷冷的，很是不近人情。 “对你，我自然是放心的。”班主拍了拍青墨的肩，又暗暗地叹了一口气。 青墨自小的性子便很是清冷，不喜静，但偏偏是这个行当的。这个花旦她费了多少功夫才得到的，旁人可能不知，她这个班主又怎能不知。青墨在戏曲这一行可以说毫无天赋，才四岁的时候被亲生父母送到戏班，看似拜师，还不是因为饥荒，若不送过来，一家子都会被饿死。 第68章 二魂一魄（三） 其实青墨的出身也是卑微，那时政局动荡，加之先是干旱后又大雪，本就民不聊生的生活更加水深火热。赋税再加重，可是天灾人祸的几乎是颗粒无收，青墨的父母从北逃荒一路南下，到达江南的时候几个孩子就剩下青墨了，加上青墨母亲病重，父亲实在没有办法将青墨送到戏班里，他想着，在戏班里再苦再累总比跟着他们好。 送走的那天，父亲同她说：“阿墨，你在这里等着，爹爹去给你买糖葫芦。”她在家里一向是最听话地，于是点点头，慢慢松开紧紧拽着爹爹的衣袖。 可是后来，爹爹没有再回来过。那一晚，她在门口做到天亮，眼睛没有眨过，生怕眨了一下就会错过爹爹，可是爹爹最终没有回来。 那个时候，班主还不是刘妈妈，而是刘妈妈的夫君赵明，赵班主是个很严厉的班主，他从不养闲人，而且青墨一开始进去的时候，年龄最小，又是整天一副呆呆的样子，赵班主没少用竹子打过她。刚开始的时候，他打她，她就哭，但是赵班主也是最不能听到哭声的，只要她哭就好打的更狠，关厨房不给饭吃。后来青墨慢慢就习惯了，青墨虽在戏曲上没有什么天赋，但是她却是整个戏班最认真。无论是酷暑还是严冬，她总是最早起来的，戏曲的唱念做打一步一步练，还有眼睛的灵动……有时候等戏班里第二个人起来时便会目瞪口呆地看着青墨正在盯着鱼缸里的鱼游来游去，看见起来，点个头算是致意，然后准备开嗓。接下来，所有戏班的人都会醒来，于是这个戏班是所有戏班中全体练习最勤的，这也是为何十几年来，话梅戏班在整个中原都是有名的原因。 青墨平常的时候爱一个人，看上去面无表情，可是一登上戏台的时候，整个人的气质，眼神，每一个动作都不一样了，无论是哪一个角色，凡是由青墨出演的都好像从哪些戏本子里跳出来一样。青墨八岁的时候正式登台，那个时候在台上是表演小童子，后来表演老虎之类的。正式以花旦出台是在十二岁，那个时候，赵班主因为重病去世，当家花旦又在台上不小心摔断了腿，整个戏班都好像处在一个深渊。刘班主撑起整个戏班，在大家都对花旦这个角色一筹莫展的时候，青墨站出来，面无表情用没有声调的语气说：“我可以。” 在所有人都不看好这个连表情都没有的豆蔻少女，刘班主却很是支持，结果青墨在那一场表演中很是精彩，哄得六十大寿的高老爷很是高兴，连带着打赏了戏班。高老爷问青墨唤何名，青墨瞧了高老爷一旁的画眉鸟，回了一句：“画眉。” 从此，青墨的艺名便唤——画眉，戏班也就此改名——话梅戏班。 从十二岁豆蔻年华到年华二九，青墨以花旦一角稳坐画眉戏班，上到宫廷，下到富绅。话梅戏班也是逐渐壮大，天下皆识花旦画眉，不识少女青墨。 只不过，人人皆知，这话梅戏班当家花旦画眉性子清冷，在台上多么活神活现，在台上就有多么高冷无趣。这些年，也有不少见色起意，不过青墨都是面无表情拒绝，然后由刘氏班主出面摆平，虽然刘班主同青墨说过很多次，但是青墨的性子从小就倔，说着说着，刘班主也就放弃了。如今这般也是可以的，再说，话梅戏班虽有当家花旦，但是除此以外还有其他人。 这些年，有称赞她虽入红尘但仍不染尘埃，也有骂她故作清高不过戏子罢了，青墨都不会理会的，而且也没有错，她本就有一个戏子，又何来的高贵，只不过也是为生计而已。她不理会，也不在意，长此以往便也是这般清冷的性子。 直到遇见他，陆扬，青墨不得不承认，他确实是个意外，是一个意外之外的意外。 “后来呢？”叶嘉撑着下巴看着说着说着突然停下来的女子，女子暗淡了目光，下意识用手摸了摸面前的面纱，颤抖的手在摸到面纱的时候好像就安心了下来，用沙哑难听的声音说道自言自语地来了一句：“三日后，他要成亲了……”叶嘉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青墨，这世间的女子啊，你说她性子清冷就是无情了了吗？她只不过是把所有的爱都藏在了心里而已。 第二日，陆扬没有出现，第三日也没有，因为青墨没有表情旁人看不出来她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只是在第五日的时候，青墨上台在台上看见陆扬使劲地朝她招手，那一颗慌乱地心好像突然就恢复了平常。 这一次，陆扬倒是直接在门口等她，看她下来连忙凑近，怀里抱着一个很是精致的食盒。青墨扫了一眼淡然地向里走，陆扬则是欢快地跟在她身后：“阿墨，这个是八仙阁的糕点，我不知道你爱吃哪一个，于是便央着那里的师傅每一样都教了一遍，这是我学好之后做的，你快尝一尝……”青墨走着的步子就停了，她回头，脸上还带着色彩艳丽的妆，问：“你这几日都在八仙阁学糕点？”陆扬没想到会这样被问，一时有点幸福不知说些什么，只是不住地点头。 “你难道不需要读书吗？就因你父亲是蜀地太守，你就更应该好好读书，而不是在这里同我浪费时间。”说完，青墨直接向梳妆台走去，陆扬没有料到直接愣在原地，好一会才跟上来，小心翼翼地说：“阿墨，你是不是生气了？” “阿墨莫气，等你把这糕点吃完了，我就回去读书，好不好？”陆扬又一次成功地将对一般事情没反应的青墨给愣住了，这是一般人该有的思维？！ 但是，陆扬偏偏不按常理地来：“阿墨，你放心，我读书是很好的。我只不过是不愿意被束缚，但若是阿墨喜欢，我便会去做……” 不管旁人怎么想，小六却是目瞪口呆，这……还是他们家少爷吗？！！ 第69章 二魂一魄（四） 陆扬真的听了青墨的话，每日在家里认真学习那些圣贤书，就连偶尔回府视察的陆太守都不免捋捋自己的胡子满意地点点头。不过，这陆扬有一句话倒是不假，他确实在读书这一行有点无师自通，凡是读过两遍便可以背诵了，所以陆扬大部分的时间还是在乐此不疲地做个各种各样的吃食。 近几日，戏班为蜀地有名的富绅之一吴老做寿唱戏，毕竟陆家主也是太守所以吴老做寿必定也要前去拜寿并送上贺礼，往年陆扬对于这些事情可是很不情愿，所以陆家主在家宴上提出的时候是没有考虑陆扬的，可是陆扬却主动提出要同父亲母亲等一同去拜寿。陆家主听罢倒是有一丝疑惑，难不成他这儿子还真的是浪子回头？为何他有一种不能相信的感觉？不过，陆夫人听罢为儿子陆扬懂事的行为很是欣慰，她又不是不知道二房和三房在打什么算盘，她膝下除了陆扬又无其他所出，这几年老爷既要处理家务又要处理公务，已然很是劳累，而且近几年二房与三房的手也是越伸越宽，若是扬儿真的懂事也是为他们分忧，如今扬儿已是弱冠之年，也是时候该承担家中的事了。 但是对于陆扬来说，不放过任何一个可以见到阿墨的机会就好。 陆扬可是为了见到阿墨早早就起来，打好精气神，以至于陆母一看见陆扬嘴角就没有弯下来。贺寿，送礼，晚宴过后才是戏，虽说陆扬是一个急性子可是在遇到青墨之后，性子便变得十分有耐心了。 终于等到青墨上场，陆扬偷偷地同她打了招呼，因为爹和娘都在的缘故陆扬自然也不敢太过放肆，可是心里和嘴角都是抑制不住的笑。幸得人多，声音又比较吵，所以还无人发现这位陆家少爷一直在傻笑。 青墨一招一式都十分生动，陆扬感觉青墨对他笑的时候，整个春天的花都要开了。 陆扬注意到这个戏台子搭的好像不太稳，陆扬想着准备下次有时间去戏班询问一下，在带几个搭台子不错的工人。突然，戏台上面绑木架的绳好像掉落下来，陆扬抬首，顿时脸色一变，直接从看台上翻过去，青墨就那么失神地看着陆扬退了她一下，然后木架子砸在他的腿上。那是青墨第一次在戏台上愣住，她双目所及的都是这个少年强撑着对她笑的样子。场面立刻混乱起来，有家丁迅速爬上将陆扬抬着，青墨不敢动，因为陆扬死死握着她的手。她反握住，在陆扬的记忆中，一直都是他在追着她跑，一直都是他死不要脸的握住她的手，但陆扬不知道的是，其实那一刻她是反握住的。 后来的事情就是大夫给陆扬的右腿用竹板固定，虽然伤了骨头，但是好在三个月以内不做什么大动作还是可以恢复的。陆母哭啼啼地看着陆扬使劲喝了药，责怪他为何要冲上前去救那个花旦，陆扬笑呵呵地瞧了他爹一眼，若不是他此刻伤着定会翘着二郎腿再用漫不经心地语气说：“我爹可是蜀地太守，我这个做儿子的更是要体现我们陆家的风范！”陆太守满眼复杂地看了一眼夫人又看了一眼陆扬，点点头却又摇摇头。也许陆扬那日昏过去不知道，可是他同那花旦握着的手，他们又怎会没有看见。做父母的一脸心事，陆扬却是敲了一下固定他右腿的木板，这一次幸好伤的是他，不是阿墨，可是三个月啊，他可能会有三个月不能出府了，这样岂不是再也不能见到阿墨了？怎么办，听说戏班每每在一个地方不会停留太久，这一次已经停在蜀地近三个月，也就是等他好了，戏班可能都会离开……陆扬开始懊恼为什么伤到的是他的腿呢，为什么不是手啊！！ 青墨在戏班里待了三日，听着小五打听的新情况，心里很是焦急，真的很想去见他一面，可是她又能以什么身份去呢？花旦？用救命恩人？怕只怕陆家那样的大户人家又怎会让她一个戏子又是害的他们少爷受伤的人进府。正在青墨想着要如何才能进府的时候，她没想到陆夫人会亲自来找她。 她被请到一家茶馆的雅间，一进去就看见陆夫人仿佛早已等候多时。 “画眉姑娘是吗？”陆夫人开口，她想着是陆扬的母亲，便施了礼，回道：“夫人唤我青墨即可。” “原来你就是扬儿口中的‘阿墨’……怪不得那一日扬儿会不顾性命地去救你。”陆夫人略带施压的语气，不过青墨这些年一直都是这般不卑不亢，因为陆夫人所言却也事实，青墨不好也不会娶反驳。 虽然青墨这般不卑不亢的样子让陆夫人添了一丝好感，但是毕竟这是一件大事，岂能随意凭借好感便能解决的，而且戏子多无情，陆夫人上下打量了一下，虽然这青墨容貌不错，但是一副清冷的样子……她也并非无理之人，定是她那一向不懂事的儿子先缠着人家姑娘，而且最近更是为了她茶饭不思……陆夫人本想借着这件事请将他二人斩断，但又不忍心看着自己儿子日渐消瘦。 “青姑娘，我听说你是戏班里的当家花旦，我家老夫人听戏时也夸过你，还为当今太后唱过戏，那必定也是聪慧过人……如今我也就挑明了说，你再出名也不过是个戏子，众所周知，我们陆家非但是商家还是官家，扬儿更是我与老爷膝下唯一的孩子。扬儿虽然玩心重，但是这府里的一切日后都是他的，所以扬儿的妻子必定是一位大家闺秀。话已至此，青姑娘不会不明白吧？” 明白，怎么可能不明白，所以从一开始，她就不敢将真心交出去，可是她这个无情戏子终究是丢了心。 “夫人请放心，青墨自然是明白的。” “不过在这之前，我须有一件事同你商量……” 第70章 二魂一魄（五） 再回去的路上，青墨慢慢地走，脑子里一直回想着陆夫人的话。 “只不过，扬儿终究是因为你而受伤须得卧床三月，这一段时间我希望青姑娘可以多照顾照顾扬儿……我这儿子打小便倔得很，我们越是想要他做什么，他就偏要反其道而行之。若是这一次你不声不响地消失，我担心他会做出什么傻事，他的腿可千万不能有任何的事情……所以，我还是希望青姑娘可以多来府里照看他，待到扬儿的伤痊愈后，姑娘可以用你我都满意的方式让他死心。当然我知道你对扬儿无意，但是扬儿毕竟是因为你才会受伤，事成之后，我会重谢姑娘，并且希望姑娘从此可以消失在扬儿的面前……” 青墨回了什么呢？她只是毫无感情地回道：“重谢不必，救命之恩自是当报，青墨皆明白。” 可是明白什么呢？明白她二人身份悬殊，本就不可能在一起；明白这世俗永远都是世俗；明白她只是一个戏子，就只是一个戏子罢了…… 也对，她是一个戏子，这世上她最会的便是演戏。 陆扬在榻上躺了一周便是怎样都忍不住了，他让小六不断打听青墨的消息，一日都要打听好几回，听到戏班还在蜀地才稍稍安心。只是，不能亲眼见到阿墨，真的是食不知味啊……然后他拿起旁边的书，阿墨让他读书，他就好好读书，可是翻开书满眼都是“阿墨”、“阿墨”……他有气无力地扔开书，闭眼，长叹，我什么时候才能下床去见阿墨啊……再一次睁眼的时候，映入眼帘的不就是他日思夜想的阿墨吗？他是不是太想她出现幻觉了啊？ 闭眼睁开，再闭，再睁！ “阿墨！真的是你！小六，我有没有看错，难道我是在做梦！！”他掐了一下手臂，疼，是疼的！不是做梦，不是做梦！！ “陆公子，你被砸到的是腿，不是脑子。”毫无语气的调子在陆扬耳中就像春风一般，他激动地一下子坐起来，差点碰到腿，青墨皱眉想责怪却不敢出声，陆扬自己却不在乎，还振振有词地说道：“是了，阿墨平常不会笑，这个阿墨说话语气没有起伏，没有表情……是真的阿墨了！！” 小六摸了摸头，然后悄悄退出去，一脸疑惑地说：“青墨姑娘说的对，可是少爷的样子怎么就像被砸到了脑袋一样……”不理解不理解，从小就不理解他们家少爷，现在真是越来越不理解他家少爷了…… 青墨放下食盒从食盒里端出汤，这是骨头汤，是青墨花了很长时间熬得，她听说大骨汤可以补，还有一些鱼汤，所以她日后每隔几天便来送汤，也不能来的太勤，这样很容易被瞧出问题。她一向都知道一些大户人家都是表面和谐其实暗地里也是为权为势自相残杀，而且这陆家有大房二房三房，这些年一直都是大房独大，二房和三房处处遭压制，可能早就积恨于心。虽然，日后她与这陆家定是半点关系都没有，但是她却依然想他好好的，最起码一世安康，平安长乐……陆扬不似她，小小年纪就在外面闯荡，陆扬作为一个宝从小被呵护得太好，太过单纯对人心没有半分猜忌，如果真的可以，青墨倒是希望陆扬可以永远像一个孩子一样简单快乐。 “阿墨，阿墨……阿墨，你怎么了？”青墨回过神的时候才发现陆扬已经唤了她好几声了，她将汤舀到碗里，再端给陆扬，陆扬却缩了手，“想要阿墨喂……” “你伤的是腿，又不是手。”青墨端着汤，意下已经很明白了，结果陆扬将手缩的更厉害了。“可是阿墨，我的手也疼，真的很痛的，我不骗你……是真的疼。”青墨扫了一眼，终是心软，坐下来用勺子喂，陆扬则是心满意足地一口一口喝。 于是这汤一个喂得满怀心事，一个喝的格外满足。 “阿墨，你来看我是不是因为想我了？”青墨收拾碗勺，陆扬一脸带笑地看着问。 “不是。”毫不犹豫地回答，意料之中的回答。 “没关系的，我知道阿墨最是口是心非了，你能来看我我已经很是欢喜了……很满意了……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阿墨你明天还能来吗？如果……如果我见不到你的话，我就更疼了，疼的整宿整宿都睡不着，真是寝食难安的……”陆扬这句话倒也没有说错，新生的骨头真的是又疼又痒，可是对于陆扬来说若是可以看见阿墨，这些疼啊根本都不算什么的。 青墨没有说话，只是干脆利落地转身离开，就当陆扬准备自我安慰的时候，扔来一句：“后日。” 陆扬一下子又是满心欢喜，后日好啊后日，又能看见阿墨了，真好。 一丫鬟送青墨从后门出去后，便又急匆匆向大夫人禀告，另外一个丫鬟从后面出来笑了一下向三房走去，，二房的丫鬟最后出来……三个各怀心思。 又到了阿墨来的日子，陆扬早早醒来在小六的帮助下还换了一身他最喜欢的衣裳。午时过去一个时辰阿墨才出现，陆扬就知道阿墨向来说到做到。 这一次阿墨炖的是鱼汤，刚刚放下，外面熙熙攘攘便来了一些人。 “扬哥哥，扬哥哥……你看我给你带什么来了……”为首的是一个身着粉色纱裙的女孩子，按照发髻来看应是已及笄，头饰不菲，该是大户人家的千金。 “你是……”雅颂看见青墨停了下来，盯着打量了一下，后面紧跟着的是二房的三小姐和三房的五小姐，见此，三小姐陆琴便直接开口：“雅颂，这就是长兄救的女子。”雅颂一脸恍然的样子，大方施礼：“姐姐好，我叫宋斓，字雅颂。”青墨回礼，这个女孩子看起来单纯，又知书达理，还有表字应是书香门第，跟陆扬……很配…… “雅颂，你不是上午才来过吗，还有你们怎么又来了？”陆扬有点没有好气，真是的什么时候来不好，非要挑这个时候，阿墨好不容易才能来一次，就那么没有眼力见的挑这个时间来！！ 第71章 二魂一魄（六） “我特地熬了汤给你送来……”雅颂说着还扬了扬手中的食盒，三房的五小姐瞥了桌上一眼，然后说道：“哟，这画眉小姐也熬了汤啊，不知做的是什么汤呢……”说着便凑上前看了看，然后一副大惊失色的样子：“这不是同雅颂妹妹的汤一样嘛……” 陆扬小心观察着青墨的表情，发现她并没有大的反应，又是失落又是庆幸。失落的是，宋雅颂都到门口抢人了居然还没有什么反应，庆幸的是他家阿墨应该没有生气……陆扬啊陆扬，你真是一碰到青墨那些原则都不知是何物了。 至于青墨，她不是没有反应，从这只言片语中她大概也能知道事情的原委，这二房与三房果然不是省油的灯，只是她们对错了对象，她们想用宋斓在其中搅动，好引发陆扬与家族的矛盾，再利用她这个棋子让大房在家族中颜面尽失。可惜啊可惜，她不过是走个过场，只不过……青墨用余光扫了一眼低下头不知为何突然失落的陆扬。 “是吗？”雅颂看了看自己手中的食盒。 “雅颂，要不然这汤你就带回去留着自己喝，你这个小丫头也是正在长身体的时候多喝一点补一补。”陆扬可是分的很清的，雅颂这丫头同他可以说是青梅竹马一同长大，他又师从雅颂的父亲，见面的机会多的是，但是阿墨就不一样了……他心里也明白，若不是因为这一次他受伤，阿墨又怎会来看望他…… “这样啊，那好吧，时风哥哥你好好休息，我明日再来看你。”毕竟是书香门第出来的大家闺秀，虽然少女单纯可以看出很明显的失落可还是很有礼貌地说好。二房的三小姐与三房的五小姐装作一副不太开心的样子，一个在安抚宋斓，一个则是没有什么好脸色地瞪了青墨一眼，然后对陆扬说：“长兄这般做法是不是就有一点说不过去了？雅颂熬着碗汤可是熬了好久，就算长兄是因为何人不愿喝这汤也不能如此拒绝雅颂吧？”话里有话的意思连陆扬都知道，青墨又怎能听不出？陆扬则是立刻变了脸色：“你们两个可是太闲了？《女修》与《女戒》可都已经熟背了？若是熟背，又怎能这般无礼？来人，将陆琴与陆筝送回房间抄送《女修》、《女戒》无事不要随意出门！” “小六，你替我送送雅颂。”小六得令很是尊敬地送走了宋斓，至于陆筝与陆琴则是被家丁直接带回了各自的院子。陆扬作为长孙，又是大房唯一的嫡长子，所以这府里除了老夫人与陆家主，应是他地位最高了，又有何人不敢听他的话？ 青墨一直都没有出声，陆筝与陆琴愤恨的目光她又不是没有瞧见，但是她不能也不许插手。只是沉默着舀好汤，送到陆扬嘴边，陆扬被这么一闹本来也是闹心，但是看见阿墨主动喂他喝汤，顿时那些不好的情绪便一扫而光了。 “陆公子可要注意你那两个妹妹，为何宋斓会这般凑巧地与我一同出现还与我熬了同样的汤，这些都不是巧合。府中的小姐尚且都这般算计，那么真正算计的人就不止小角色了。”陆扬这般聪明，青墨只要稍微提醒便能明白，这也算是她唯一能做的了。 “雅颂会来我是真的没有料到，我……阿墨，你，你……莫不是生气了？”在听到陆扬的话后，青墨突然有一种很无力的感觉，她想提醒的是这个吗？！ “你同那位宋斓小姐的事情我并不想了解，而且宋斓小姐知书达理，确实是一个良配，我话已至此，有些事情还需陆公子深思。”说完青墨直接离开，留下一脸茫然的陆扬，满心想的都是：阿墨生气了，阿墨因为雅颂的事情生气就说明阿墨应该是在乎他的，可是他要怎么哄好生气地阿墨啊？ 青墨觉得自己真的应该收回那句夸陆扬聪明的话，真的是笨死了。 “姐姐留步……”身后突然响起一道声音，青墨停住脚步，这个声音是……宋斓。 “此地不宜说话，姐姐若是有空，可否到凉亭一聚？”宋斓一举一动都是大家闺秀的样子，果然同她这个戏子不一样…… “我听说姐姐叫画眉，是个很有名的花旦，只是应该不是姐姐真名吧？姐姐可否告知雅颂？” “青墨。” “好名字，早些时日便听时风哥哥提起过，今日一见，果然是非同常人。”宋斓还记得那一日陆扬同她讨教一些哄女孩子的技巧，她虽奇怪但还是将一些讨女子欢心的寻常法子，结果时风自言自语似的说：“阿墨不是一般女子，这些法子定是行不通的。”那是宋斓第一次从他嘴里听到一个女子的名字，凭着宋斓的直觉，她感受到了，危机感。 是，她喜欢时风，宋斓喜欢陆扬。 第一次见到陆扬的时候，是四岁，那个时候陆扬八岁，本来是应该留在家里由陆伯伯亲自教习的，但是陆伯伯又是家主又刚被任命蜀地太守实在太过忙碌，才将陆扬交给她爹爹。爹爹膝下也只有她一个千金，想一个也是教，两个也是教，便将她与陆扬在一处教习。 陆扬是她见过的男孩中最特别的一个，他不像那些富绅家的公子只会吃喝玩乐，又不像那些书门子弟的公子迂腐，总是会想出各种各样新奇的点子。陆伯伯和爹爹总是教训他，说他玩心太重，只有她知道，陆哥哥不是玩心太重，他只是不愿意被那些传统的礼教束缚。 她以前总爱跟在他后面，他就会相方设法将她甩掉，有一次他偷偷跑出去，她就偷偷跟在后面，结果被他发现之后甩开了。她找不到他，到处都找不到他，只能在原地哭，等到夜幕降临的时候，他才出现，伸出手对她说：“你这个傻瓜，跟丢了就不会自己找路回去吗？不过总算不是太傻，还知道在原地等我回来。” 后来，后来他被陆伯伯发现偷跑出去还故意丢掉她就跪了一夜的祠堂。 第72章 二魂一魄（七） 还有她的字……都说男子弱冠之年取字，女子及笄取字，可是偏偏是同先及笄。不过，她曾偷偷听到爹爹同陆伯父提起这件事，陆伯父说：“诗三百，风雅颂，陆扬这个小子太过于不羁，不如就取‘时风’二字，寓意‘诗风’，算是我对他唯一的期待了。” 于是在及笄之前，她故意在爹爹面前提起，说她自幼就喜爱诗三百，风雅颂，能否从中取字。爹爹也是看破不说破，只是说了一句：“女儿大了，是该有一个心上人了。” 只是，这么多年，她又怎会不知陆扬一直都是将她当做妹妹看待，但是她喜欢他，这是一件怎么都变不了的事情，及笄后也有许多上门提亲的各家公子，都被她婉拒，对她来说，若不是他，无论是何人都不会满意的。时风现在不喜欢雅颂，雅颂可以等，等到终有一日时风回首的时候能一眼看见她。 “姐姐，雅颂是不是说的太多了？真是劳烦姐姐还要在这里听雅颂说了这么多话……” 青墨依旧面无表情，可是藏在衣袖里微微攥紧的手还是出卖了她，宋斓同她说这么多，话外之意，她又如何不知晓？ “看来宋小姐和陆公子的感情还是很好的，宋小姐放心，陆公子救过画眉的命，画眉所做也只不过是报恩而已。”说着抬头看了看天，继续说道：“天色已晚，画眉还有几场戏，恕不奉陪。”然后拿起食盒施礼离去。 宋斓目送青墨离去，无力轻叹。 对不起，从她第一次在陆扬口中听到“阿墨”就知道青墨在陆扬心中肯定占有不少分量，今日一见时风哥哥看向青墨的眼神里分明充满了……喜欢，那种眼神她再了解不过，因为那种眼神像极了她看向他的时候。她承认她开始慌了，所以才在青墨面前故意说了这么多他们在一起的时光。 她是那般地喜欢他，可是她瞧着青墨对什么都是一副冷冰冰的样子，若是青墨是真心对时风的，若是时风能够幸福，她也是愿意成全的。可是，青墨的样子分明就是郎有情妾无意，她那般喜欢时风，又怎能看见旁的女子伤害他……所以，青墨对不起。 青墨又能说什么？ 她只是一个戏子，戏子无情，戏子无情…… 夜里班主找到她的时候，青墨正坐在门口，视线只是紧紧盯着一个地方看，就像四岁那年，爹爹蹲在她面前，说：“爹爹去给你买糖葫芦，你就待在这里等爹爹回来。”其实她早就知道，爹爹要将她送走，她只是想给自己一个借口，她只是想坐在门口，看着那个拉着她的手送她来的人到底会不会回来。 “阿墨，是不是难过？难过就哭出来，不要憋在心里。” 她摇摇头，她难过吗？她不难过，而且她不会哭，是真的不会，在台上会，可是只要到了台下她真的不会。 “阿墨，戏班的日程已经安排好，三月后就启程前往苏州。” 青墨点点头，她知道了，知道了…… 第73章 二魂一魄（八） 不知道是不是陆夫人在背后做了手段，这三个月，青墨除了偶尔可以看见宋斓，其他无关的人也不用见。今日，青墨来的时候恰好遇见大夫再给陆扬查看，大夫还说陆公子恢复地很好，明日便可以除去板子正常行走了。府里上下的人听到这个消息都很欢喜，除了陆扬和青墨。对于陆扬来说，腿好了就意味着阿墨不会再这般照顾他了，而对于青墨来说，明日便是戏班启程的日子，也就是说，她可能再也不会见到他了。 “阿墨，明日我便好了，就可以去找你了。”陆扬歪着头带着笑，青墨沉默转身，手上的动作到没有停，陆扬知道青墨的性子，便也没有想太多，只是一个人在那絮絮叨叨说：“阿墨，我好了之后就带你好好去看看蜀地的风光，你来了这么久肯定还没有好好看看蜀地的风光吧？其实我们这里有很多特别不错的景致还有一些吃食，我一定要带你去看一看，尝一尝……” 青墨搅汤的动作就慢慢停下来，目光停在勺子上。 出门的时候，陆夫人明显在外面等她，为了防止陆扬知晓，陆夫人倒是想的挺全面。 “青墨姑娘，多谢你这三月来对扬儿的照顾，这是酬谢。”陆夫人用眼神示意身后的丫鬟，丫鬟端着一盒被遮住的东西，应该是银两，不过青墨只是扫了一眼，回道：“夫人不必客气，陆公子本就因青墨而伤，这些日子的照顾也是应当的。至于其他，青墨既然答应便定不会食言，明日青墨便会同戏班启程前往苏州，还请夫人放心。” 陆夫人本来因为不放心还想多说两句但听到此话也不便多言，只是陆夫人也不想亏欠任何，想要青墨收下这一百两黄金，奈何青墨从头到尾都不愿看一眼，她也不好强求。青墨离开的时候，陆夫人盯着女子单薄却坚决地背影叹了口气，当真是烈女子，虽然太过不近人情可是品性却是无可挑剔的……就是可惜，出生太过卑微……而他们陆家又怎能娶一个戏子呢？ 青墨一回去，戏班的东西也都收拾好了，青墨自己的衣物也没有多少，只是稍作收拾。因为担心有意外发生，加上班主为了赶行程便提前启程。 过了城门，青墨掀开马车，看见城门上挂的牌子。 蜀地有很多不错的景致和吃食，我一定带你去看。 挺好，蜀地很好，你身边的那个女孩子也很好…… 放心帘子，她青墨这小半生风雨闯过，看过，又有什么没有经历过呢？以后的日子还长，真的还长…… 而在陆府，不知为何，大夫在午时过后才姗姗来迟，陆扬心急的恨不得自己拆了，若不是母亲在一旁拦着，说不定真的自己拆了。 拆了之后，他下地觉得自己的腿已经好的差不多了，便借着到院里转悠的时机偷跑了出去，他想着一会儿在阿墨面前给她一个惊喜，可是当他到了的时候，他看见了什么……人去楼空…… 第74章 二魂一魄（九） 陆扬疯了似的到处询问戏班为何不见了，是不是走了，可是每一个人都说不知道。他就在大街上失魂落魄直到夜里才被小六找到，可是无论小六怎么说，陆扬都不肯跟小六回去。小六没有办法，叫来马车将陆扬抬了回去。陆扬回府后，就将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吃不喝，什么人都不见，陆夫人来了好几回都被关在门外。 至于陆太守虽然没有参与，但也是知晓原委的，这一下他也是下了狠心，陆扬从小就不正经，经常家法伺候，好好的道理也说过，祠堂都被陆扬跪出经验了，万事都好商量，可这是关乎婚姻大事。这婚姻大事一向都是父母做主，又怎能由得他随性肆意！！陆老夫人哪儿还在瞒着，二房和三房虽然也想添油加醋，但奈何此次陆家主都如此坚决，所以也不好出手。 陆扬关了自己整整三日的时候，房门被打开了，他想都没想拿起旁边的书就扔了过去，被宋斓轻易躲开。 “时风哥哥……”陆扬听到声音没有出声，只是忍住了想要再扔东西的冲动。 “你又来做什么？”没有好气的声音，宋斓努力忍住想要眼泪，走到面前蹲下来，将饭菜递到陆扬面前，陆扬转过头，“时风哥哥不是想知道青墨姐姐的下落吗？若你不吃饭，没有力气又如何去追呢？”闻此，陆扬将头转过来，用怀疑的眼神看着宋斓，宋斓点头，陆扬才慢慢接过开始进食。 “青墨姐姐昨日同戏班一同启程前往苏州，走的是蜀地的大道……马车我已备好，车上还有银两，时风哥哥若是想追便去吧……你放心，伯父伯母这里有我……”陆扬听此飞快吃完饭，双手握拳道：“雅颂，谢谢。” “你我……”还没有等宋斓说完，陆扬已经出去了。 她就蹲在那里好久好久，直到双腿麻痹，张开嘴唇却尝到咸咸的味道，无声说道：“你我不必言谢。” 她承认她一开始是动了不好的手段，可是这三月里来，每每看见时风的眼神都在青墨的身上，她忽然就想到很久很久以前她曾经同时风暗示说过一对青梅竹马的故事，她还说真羡慕他们“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可是时风是怎么回答的？他拍着她的头说：“那你有没有听过一句‘竹马比不过天降’？”还让她少听那些不切实际的才子佳人的故事…… 原来，原来，她原就是比不过她的。 陆扬走后，宋斓自己到陆夫人与陆太守面前请罪，陆夫人很是心疼地拉起宋斓：“斓儿，你这又是何必呢？你这是苦了你自己啊？” 苦了自己吗？青墨离开不过数日，时风便将自己折磨至此，她自小便同陆扬一起学习那些圣贤之道，知道“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一个人的嘴会骗人，可是眼神是不会的，陆扬看向青墨的眼神是她企求不到的…… 她知道“爱而不得”的痛苦，所以不想让他同她一样的痛苦。 第75章 二魂一魄（十） 宋斓雇的是辆好马车，陆扬一直在快马加鞭，若不是因为陆扬的腿受过伤，他都想自己骑马追赶。而戏班是整体移动，所以速度很慢，所以陆扬追上青墨的时候连青墨都没有料到。当时青墨正在帮老丁喂马，听到陆扬喊“阿墨”的时候，她手中拿的草料就那样直接掉了，她在遇到陆扬之前从来都是遇事不慌乱的…… 回头的那一瞬间青墨真的觉得她所有的情绪都夹杂在一起了，是之前她没有的情绪…… “阿墨！！”陆扬在跑到她面前的时候露出失而复得的笑容，可是下一秒却直接晕倒在青墨的怀里。 原来是因为陆扬为了追上他们本来就三日没有休息又追了三日，所以再看到青墨的一瞬间才会突然卸下所有的害怕，才能在青墨的怀里睡着。 而青墨在短短的时间里一下子感受到了欢喜，担忧的情感交织，她守在陆扬的身边，陆扬在睡梦中都只会死死地握住青墨的手，生怕松开的下一刻青墨就会再次消失。可是青墨在一旁很是复杂，她看着陆扬，用右手一点一点描摹他的轮廓……真是孩子心性，说追出来便这般追出来了，你的家业怎么办？你的父母怎么办？我是一个花旦，说的好听是花旦，说的难听就是一个戏子，我不是不喜欢你，只是拥有这样出生的我又怎么打破世俗的偏见同你在一起……你是含着金钥匙长大的清风霁月的公子，对我可能只是一时心性，当你真正与我在一处便会发现对任何事情都冷冰冰的我是那般的无趣……当生活压向你的时候，那时候的你还有这般年少心性吗？ 可是陆扬，既然你有追出来的勇气，我便可以押上自己的一切同这庸俗的世俗抵抗，只是逃避不能解决任何问题，所以回去，我们一起回去，无论前方有什么，只要你愿意，我便可以。 陆扬睡了整整一日才醒来，青墨见他醒来要出去端点东西给他吃，陆扬却不愿松手，青墨给他一个放心的眼神，方才出去，吃饱喝足才有力气，陆扬在同戏班的大伙聊天。青墨才找到班主，班主看着青墨还没等青墨开口就道：“孩子去吧，这么些年，你早已不欠戏班什么了，只是你此一去，若遇到什么不好的事情，想回来就回来，这里永远是你的家。” 青墨没有什么好说的，只是跪下来给班主叩首，多谢班主的养育之恩。 可是以青墨的性子，此一去必定是再无相见之日了，班主看着青墨，第一次见到这个孩子的时候是大冬天，她见过好多被送来的孩子都在哭，只有她，小小的缩成一团，从未掉过一滴眼泪……她没有让她失望过，如果有可能她也真的希望青墨可以像寻常女子一样嫁一个好郎君，可是这孩子选择的路注定是崎岖不平的…… 第二天，兵分两路，戏班继续赶往苏州，而青墨与陆扬则是回蜀地。 第76章 二魂一魄（十一） 回去的路上没有那么匆忙，还可以看一看路途的风景，可是青墨和陆扬没有想到一回去便是一切都变了。 刚进城门就发现一向热闹的长街虽然有人却都是行色匆匆，陆扬本来截了一个路人想问问情况，谁知那路人一看到陆扬就跑……青墨转身却在城墙上看见了，追捕令，追的是……陆扬。陆扬顺着视线自然也看见了，他不可置信地看着，难不成他爹为了抓他回去连追捕令都下了？青墨仔细一瞧看见“朝廷要犯，挪用公款，中饱私囊”拉着陆扬到了隐蔽的地方，陆扬没有来得及看，就见到一群官兵经过他们刚刚站着的地方。 陆扬想同青墨说不必太过忧心，结果青墨一脸严肃地同他说：“陆府可能出事情了，我们现在出去太过招摇。” 青墨将陆扬乔装一番，两人连忙赶往陆府，陆府倒没有出什么大事，至少表面看起来是那样的……陆扬想直接进府，但被青墨拦住，还是从一个没人发现的墙角拐进去，刚进去就被一个人拦住，陆扬回头，“小六！” 只见小六脸上带伤，一股劲拉着陆扬不肯让他继续进去，青墨让小六带他们去了安全的地方，只见小六一下子跪到在地：“少爷，老爷出事了！！” 在陆扬离开的这段时间，陆家主一直在操心陆扬的事情，蜀地的临地发生了水灾，朝廷任命蜀地太守调动蜀地的粮食供给以及朝廷拨的银两，算是赈灾救助，并特地派了大臣前来巡视。本来陆太守都已经打理，也已装好了粮食，命令心腹押送至临地，本来相隔也不远，但是蜀地唯一不好的便是地势崎岖，四面临山，虽是临地也须得翻山，偏偏这用作赈灾之物在运输途中不翼而飞，视察大臣一时接收不到竟直接过来问罪，直接将陆太守捉拿归案，打入大牢，这种事情原本是大罪，是要抄家的，可是二房与三房竟没有丝毫慌张，反而是大房的人全部被查处，因为小六一向跟着陆扬，这一次陆扬外出追青墨，小六跑的快，没有被他们捉住，还以为是跟着陆扬一同出去了…… 小六后来偷偷入府，看见二老爷和三老爷宴请督邮，话里都是什么感谢，二老爷和三老爷还给督邮很多金银珠宝。 陆扬听到手上的青筋暴露，先不说二房与三房为了地位和家产联合朝廷命官坑害清官，在临水县涝灾的时候，竟然不顾百姓安危，为了中饱私囊故意扣留赈灾之物！！ 话还没有说完，突然闯进一大群人将这里包围，陆扬想都没有想直接将青墨从墙洞里推出去，然后用身体挡住墙洞，看着把这里层层围住的官兵。人群让开了一条道，陆扬就那般看着二房和三房走了出来…… “陆扬，没想到你会自投罗网啊……” “二叔，三叔，你们这又是和侄儿玩的哪一般啊？” “哪一般？你父亲我们的大哥，朝廷命官却在天灾之下私吞朝廷赈灾银两，这可是死罪啊……你定是同犯，快押入大牢！！” 第77章 二魂一魄（十二） 陆扬就这么进了大牢，一进大牢便看见了一样被关在大牢里的爹娘。陆夫人看见陆扬的一瞬间便抱着陆扬哭成了一个泪人，“我的儿啊，你怎么也进来了……”陆扬拍了拍娘的背，看向爹。爹一向为人正直，一丝不苟，虽有些老封建但是在这种大事上是绝对不会犯糊涂的。 “爹，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根据小六的话，这其中肯定与二房和三房以及那贪官脱不了干系，但是他还是想听到爹的想法。 “老夫运筹帷幄了一生，却不想最后栽在自家人的手上。” 那一日，朝廷赈灾银两到了之后，他快速清点便命令他的得力手下陆谦押着银两和早已准备好的粮食与衣物前去临水县，本来最慢也不过三日的行程，却在两日内都没有得到消息……正当他心急如焚的时候，却突然得到赈灾银两在路上遭遇强盗的事情，十万两银两与那些粮食都没了，就连陆谦也不见了，他连夜派人查看，却被突然来到蜀地的督邮也就是朝廷所派之人直接打入天牢。还带着陆谦指认他为中饱私囊扣下赈灾银两，同时二房和三房大义灭亲，告发他，并在地库里收到了那十万银两…… 他万万没想到，是二房三房以及陆谦背叛了他，陆谦原本是一个孤儿，是他在大街上将他捡回悉心培养认作义子，这么些年在他手下作为副统一直尽职尽责，他没有想到居然养了一个白眼狼！ 这一切的一切不过是他们串通好的，二房三房为了陆家的地位与权势，陆谦为了爬得更高，而那位督邮则是冲着赈灾的十万银两来的……而他，陆正仁不过只是一个被信任的人耍的团团转的替罪羔羊！ 他自认一生两袖清风，没有做过什么错事，唯一的错事就是……他看向陆扬，叹气。本来都追出去了为何还要回来……这是一场被设计好的局，他们这一次是怎么都逃脱不了了。 陆扬看着爹从来不会乱的头发此刻乱成一团，心里懊悔不已，他不该那么叛逆，如今出了事情却是什么都做不了……砍头事小，遗臭万年，爹的心里该是又多难过……还有阿墨…… 青墨被陆扬推出来之后连忙躲了起来，蜀地的人大都还不知道她同陆扬的关系，这样的局势很明显是陆太守被摆了一道……如今，陆扬落狱，能帮的人就只有她了……可是，现下可我是一筹莫展，她应该从哪里下手……若要翻案，首先要找到证据……青墨找了一家客栈暂时停留下来，她需要打听一些消息才行…… 几日下来，青墨跟踪督邮与二房三房，终于有了些许头绪……只有陆扬他们现在还是安全的，因为要等到朝廷的文书下来，但是……她还需要一个人的帮忙，宋斓。 她找到宋斓的时候，宋斓也正在为这件事愁容满面……尤其是得知陆扬入狱后，更是花了好大价钱才能到牢里看望一眼，在见到青墨的时候，她是诧异的。 第78章 二魂一魄（十三） 青墨同宋斓说明来意，兵分两路，宋家依靠名望暗地里鼓动蜀地百姓签下诉冤书。陆太守当官十二载，一直廉政，蜀地百姓也是深受其恩慧，所以第一件事只是要背着那个钦差大人应该不难……至于证据……青墨打听到钦差最爱听戏，唱戏不就是她最会的事情吗？ 宋家上下都很赞同，毕竟陆家到底怎么样，他们都是知道的。 当夜钦差正请了一家戏班前去，青墨在白日里绑了戏班的花旦，就在整个戏班都在愁眉不展的时候，青墨的出现正好解了整个戏班的燃眉之急。可是这个时候，陆扬却突然出现在青墨面前，原来看守大牢的官兵曾经受过陆知县的恩，于是在换班的时候偷偷将陆扬放走。 青墨藏了藏自己的戏服，她虽平日里不善于表达，但是同陆扬相处了这么久，若是陆扬知道她以身犯险定不会应允的，就算应允了，不知会做出什么，而且此去她真的不知道自己是否能够完好归来。 “阿墨，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陆扬身形狼狈却还是紧紧握住她的手，她狠了狠心，一点一点掰开陆扬的手。 “阿墨？”陆扬有点不可置信，明明前几日不是这样的…… “你不是被抓起了呢？怎么，逃狱了？”陆扬愣了好一阵子，连忙抓住青墨的手，青墨冰冷的眼神扫过，他慢慢放下，像一个做错了事情的孩子。“阿墨，不是的，那些事情都是伪造的……我爹不是……” “认证物证俱在，又有什么好争辩的。” 我相信你，从始至终。 “阿墨，你不信我？你这话……” “有本事你就去找证据证明清白，而不是在这个时刻还想着男女情长。” 陆扬，对不起，现在只有我能帮你找到证据…… “好，我知道了。”陆扬的眼神里写满了失望，难过，青墨只能紧紧攥住衣袖，看着陆扬转身，一步一步失落地离开。 “花旦准备了，快要出发了！”身后的人在催促，青墨转身拿起藏好的戏服，陆扬，若是一切平安，待我回来就同你一起，再也不会逃避。 陆扬不敢往人多的地方去，现在蜀地到处都是官兵，狱卒替了人他可不能再被抓回去。在一个隐蔽的巷角却遇见了宋斓，宋斓将他带入宋家，如今以宋家的名望，就算被发现陆扬逃狱一时半会还不能直接到宋家抓人……但是也是撑不了多久…… 宋斓同陆扬商量对策，说了青墨的办法，却与陆扬的想法不期而合……只是诉冤书还需要陆扬亲自出面号召，还有钦差与陆家二房三房私通的账簿……不过宋斓自然略过了青墨，因为青墨特地交代过，若是陆扬得知千万不能让他知道青墨以身犯险，否则很容易坏事……陆扬开始认真准备，宋斓便一直陪同着。 说实话，宋斓突然对青墨就转变了看法，青墨虽然不是什么大家闺秀，可是比起她中看不中用只能干着急的不知好过太多，而且青墨当真是巾帼英雄，虽然性子冷淡了一些。待这件事情了结，她是真心实意祝福他们的。 第79章 二魂一魄（十四） 可是那一夜终究是不平静的一夜，青墨在台上一举一动都十分出神，引的那钦差大人眼珠子都快出来了。钦差大人松开了怀里的女子，对着一旁的属下说：“去，把她带过来。” 青墨刚进后台，就有一群官兵闯了进来，她淡定地把头饰拿下，开口道：“可否等小女子将妆容卸下。”虽然青墨是对着铜镜，但明显就是同那为首的官兵说的，那官兵想了想也是同意了，心想反正她也跑不了。 青墨换了身衣服，又将脸上的浓墨重彩卸下，这才跟着官兵进了厢房。青墨一进去，那官兵就关了门并上了锁，青墨心下一阵慌乱，看见那钦差正坐在圆桌旁等她。 “小女子画眉拜见大人。”款款施礼，声音动听，那钦差一下子露出猥琐的笑容，“小娘子唱的可真是不错，原来是叫画眉……听说京城也有一个十分有名的花旦就唤画眉，本大人一直想见一见奈何都无缘相见……不知此画眉可比得上彼画眉？”青墨淡淡一笑，“自是比不上的，小女子不过自小生在这蜀地还没有见过什么大场面，自是比不上的。”钦差摸了摸自己的胡子，打量着青墨就满意地笑出了声，“真不错……”他听说那个花旦一脸高傲，不愿理睬，他还呸了一声，不过只是个戏子又有什么可假清高？！！不过，眼前这个可真不错，要身段有身段，要姿色有姿色…… “无妨，只要你好好服侍爷，爷保证你以后吃香的喝辣的……”那个时候什么样的大世面没有？ “大人真是说笑了，大人这般俸禄又是多少，养活妻儿已是难心又拿什么来待画眉呢？”那钦差哈哈大笑，将青墨一下拉进怀里，顺带着在脸上偷了个香，青墨强忍住要吐的心。 “小娘子放心，本大人可有的是钱……良辰苦短啊……”说着便抱着青墨往榻上去，青墨一下子拦住：“良辰美景怎能不饮酒呢？”把你灌醉再找东西，看我怎么收拾你。 “小娘子既然想喝，那大人就陪陪你……”说着那钦差便喝了一杯。 青墨想尽办法让钦差喝了很多，终于在一杯又一杯下，钦差开始摊在桌上不动了。青墨可总算是稍稍松了一口气，开始找东西……榻上，案上，墙边……都没有，如今只剩下，钦差的身上，青墨蹑手蹑脚走过去，开始寻找，终于在里衣口袋找到了一个小小的账簿，这个家伙还真是奸诈，居然藏在里衣里……不过太过好色。 青墨小心藏进衣袖准备跳窗离开，谁知那钦差一下子抱住青墨。“小娘子，都喝了那么多了，该轮到我了吧？” “你放开我，你干什么？！！”这钦差的力气大的惊人，即使青墨从小练戏居然一点都挣不开。 漫漫长夜，那个夜晚是青墨这一生度过最漫长，最黑的夜晚…… 戏子多秋，我为你学会世间所有套路，却终究做不了你的妻了。 第80章 二魂一魄（十五） 陆扬在宋家城郊的一处住宅召集蜀地的富绅以及百姓前来，一夜血书，蜀地的百姓也是积极号召，毕竟官为百姓，百姓也会护着官。 宋斓却是很着急，毕竟她同青墨约好了期限，可是眼见着时间已经超过三个时辰，青墨还没有回来，陆扬还在收集诉冤书，她又答应了青墨不能同旁人说。 怎么办，怎么办…… 正当宋斓焦急的不知该如何办的时候却看见青墨戴着披风前来，她仿佛看见了救星，一下子冲上前去拉住青墨的手，青墨却不知怎么了突然挣开她的手，还浑身都在抖。 “青姐姐……你怎么了？”她小心翼翼开口，青墨没有别的反应只是摇了摇头，从袖子里拿出一叠小文书似的东西，交给她，她接下翻开一看，是账簿！ “太好了，这下陆伯父就可以洗清冤屈了！！青姐姐，我们快点去找时风哥哥会和……”她往前走，却发现青墨却停留在原地。她回头不解地看着她。 青墨开口：“宋斓，你把这个交给陆扬，让他快马上京，务必要拦住圣上的旨意……至于他若是问起这个是如何来的，你就说时间紧急来不及解释，日后若是再问就说是你同宋老爷赴宴时潜入偷得……记住，无论如何都不能提及我……” “为何？为什么……”宋斓看向青墨，青墨投来坚定的眼神，她明白了，若是青姐姐有苦衷，她可以暂时瞒着他……现下最重要的是手中的这个账簿。 青墨目送宋斓远去，才放心往回走，走回暂时的安身之所，一间破旧的庙里……她现在能做的就是再给他们拖延一点时间，她是往相反的反向走的，不用太长时间，钦差就会发现账簿不见，也会知道陆扬逃狱……她能拖延时间就多拖延时间。 在半夜的时候，青墨听见外面的兵马声，透过窗缝，看见了当时那个为首的官兵……这么快…… 她想都没有想便从后门向着山林道赶去，因为猜到钦差发现之后会追击，所以她特地留下足迹，蜀地地势崎岖，虽然通往京城的阳关大道只有一条，可是山路却是很多，她特地选了这一条，还在路上留下马蹄印，陆扬，她只能给你拖延这么长时间了。 一边陆扬拿到东西后，立刻马不停蹄地从另一条小路拦截，在他的心里，还不知道有一个女子为了她所做的一切。 青墨一个人又能逃多久呢？官兵那么多，最终还是将青墨抓住了。 “呸，婊子，还跑！”一个官兵将她直接扔在地上，青墨感觉嘴里都是铁锈的味道。 “禀告大人，只发现她一人，并没有发现陆扬的下落！”那为首的官兵向钦差禀告，那钦差一鞭子打在青墨的身上，青墨身上的披风被生生打开了一道口子。 “说！我的账簿在哪里？！！”他狠狠掐着青墨的脖子，青墨呸的一下，吐得他是满脸血腥，钦差一下子踢开青墨又上去一脚，青墨浑身疼的只能趴在地上，却还是笑道：“你这贪官，等报应吧……” 你这贪官，报应就要来了！！ 第81章 二魂一魄（十六） “好啊，你跟那陆扬又是什么关系？！！你说，若是被他知道你……”青墨冷笑着打断：“我本来就没有打算活着。”那贪官倒是哈哈大笑，露出狠毒的笑容：“你说你，生来就是一个贱骨头，从小就是一个戏子任人践踏，我可以给你荣华富贵你偏不要，本来就是一个下贱胚子还装什么假清高！” “是啊，我只是一个戏子，尚且知晓为官者，为人父母，讲究的是一个清廉，而你，就连下贱胚子都不配！” “啪”一记响亮的巴掌直接将青墨打翻，那为首的官兵恶狠狠地说道：“这等恶语怎能说出来脏了大人的耳朵！” 青墨被打的开始头晕，晃了好几下才消掉眼前的重影。 钦差冷冷地看着她，“来人，活烧了她！不是嘴硬吗？你以为本官不知道你的计谋？本官可是派了另一队，你觉得那陆扬会熬到哪里？！！哈哈……”青墨手指都快抠进土里，陆扬你一定要活得好好的…… 那一群官兵将青墨连扔带拖拖进了草屋，在四周堆起草木，最后钦差一把火扔了进去。 “你就跟陆扬在地底下相见吧！！” 火真大，滚滚浓烟钻进她的嗓子里，火舌一下子舔进来，烧的她整个脸都不知道是什么了。疼，真的疼，她青墨四岁习戏，说打唱跳……在台上活灵活现，却性子清冷，对什么都没有兴致，唯独在十八岁的时候遇到那个明媚的少年……他教会她哭，教会她笑，教会她什么是爱。 这不是只为了他，还有蜀地，那些很好的百姓。 叶嘉真的想把玉佩摔了，玉佩一到的时候，青墨已经只剩半口气了，叶嘉为了将青墨救回，耗费了她几乎所有的灵力。青墨的嗓子因为进了太多的浓烟，虽然叶嘉费了很大功夫才让青墨能说出话，但是嗓音再也回不去以前了，还有身上的疤都除去了，唯独脸上的那条张牙舞爪的疤除不掉。 而且如果不是青墨自己还有强烈的求生欲，她就是真的把玉佩摔的粉碎也无济于事。 叶嘉还是心怀愧疚地看着青墨，青墨却是摸了摸自己脸上的面纱，然后摇摇头。 青墨不知道自己还能活着，她没有看到那个贪官绳之以法，没有看见陆扬平安归来。 后来的事情是，在叶嘉的帮助下，陆扬终是拦住了皇上的旨意，因为蜀地知县一向清廉，皇帝察觉这件事情有蹊跷，便派了东厂的人前来。 一切沉冤得雪，陆知县被放了出来，二房三房也被流放，至于那个贪官被斩首示众。 皇帝见到陆扬，很是欣赏陆扬，便格外提拔。 陆扬回到蜀地，第一件事情则是找青墨，青墨现在的样子又怎么敢见陆扬，于是叶嘉将一切问题都推给玉佩，玉佩也知道自己出现的确实太晚，于是便给叶嘉额外的灵力，叶嘉才能将青墨恢复到原来的样子，但是因为灵力有限，只能维持一炷香的时间。 叶嘉还想跟玉佩再商量商量，青墨却拉住叶嘉说：“已经够了，多谢叶姑娘。”当事人都这样说了，叶嘉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好作罢。 第82章 二魂一魄（十七） 陆扬找到青墨的时候，很是慌乱地说：“阿墨，事情都结束了……这下，你该相信我了吧？”青墨慢慢转身，看见这张脸，曾经有多想念，如今便有多么不能见。 “那又如何，不过官官相护而已。”冰冷的声音加上不屑的语气将陆扬一下子完全击垮，他一把拉住青墨的手，“阿墨，你在说些什么？你怎么会这般……”青墨用力掰开陆扬。陆扬这一次没有再动，他就只是盯着青墨，用力地喊：“青墨，你的心就这么冷吗？为什么啊？明明之前我们说好的，为什么你一下子就变成这样了？雅颂说……” “说的好，我只是一个戏子而已，谁给钱多就为谁唱，哪里比的上你的宋妹妹一样知情达意？陆扬，你不是一直都想知道我到底有没有喜欢你吗？我现在很认真地告诉你，从未。” “一开始接近你不过只是因为你是陆府唯一的嫡子，可是我现在有了新的目标，戏班在苏州等我回去呢，你不知道吧？苏州那个富绅之子不知比你富了多少……” “啪”，陆扬举起手本来想打青墨却在扬手的一瞬间打向了自己，声音有多响，力气有多大，陆扬的心就有多疼。 “我知你性子一向冷，却不知你居然是这样的人……好！当真是好极了……青墨，我陆扬不欠你的了……你想去哪便去吧，终究是我自欺欺人，以为可以将你的石头心捂暖……呵呵，到底是戏子无情还是戏子多情啊？好的很，好的很……”一个弱冠少年在被那么多官兵追杀的时候，在跳下悬崖的时候都未流过一滴泪，却在面对眼前这个女子的时候泪流满面。陆扬转身，终究不过是他错付…… 在陆扬转身的同时，青墨也转身，脸上的疤慢慢显出来，她用手去碰，却满手泪水。 你还有那么多大好时光，我不想耽误你，或许你不在乎，可是那些世俗呢？你将来是要入朝当官，我不能自私地将你拘在蜀地一生。你有那么多想法，你要为那些百姓们真正做实事……青墨没有一个好的出生不能为你仕途增光，千万不能再成为你仕途上的绊脚石，陆扬，此后，望你珍重。 青墨再三恳求宋斓，宋斓原是不答应，可是青墨以死相逼，才同意瞒住陆扬。 离开青墨的月余里，陆扬都在醉生梦死，是宋斓一巴掌拍醒了陆扬。 后来的故事怎么样？ 后来就是叶嘉带着青墨在远处，远远地看着陆扬穿上喜服，看着他迎娶宋斓，再过几天，陆扬便会进朝当官，为百姓做实事。 真好，青墨只能用手紧紧护住面前的面纱，看着陆扬踢轿，真好，真好。 陆扬抱起宋斓，他没有跟任何人说过，在他的衣柜的最深处，他藏了一套花旦戏服的喜服。 而宋斓透过喜帕，望着青墨方才站的的方向，有些事情她本就是比不过她的。这场成亲不过也只是陆扬与她的合作，让陆伯父陆伯母放心，她又怎么不知道，陆扬早已向圣上请求外视，这个同流放又有什么区别……不过，陆扬说过之后，宋斓是愿意的，她是自愿的。 青墨走在前面，叶嘉走在后面……玉佩收回到身上，叶嘉在想，这三个人真是互相折磨……可是，她又能做什么呢？这是心病。 也许，很久很久以后，自请外放的陆扬会在哪里再次遇见青墨，那个时候，谁又能放过谁，终究是要放过自己罢。 第83章 二魂二魄（一）——奈何情深缘浅 叶嘉遇到柳深的时候，他就抱着两把剑，玉佩砸在他身上的时候，他就只是很淡定的捡起来，然后拍拍在一旁装死的叶嘉，用十分肯定的语气说：“姑娘，你的玉佩掉了。”叶嘉看着被塞在手上的玉佩，一脸嫌弃地对玉佩说：“看，你不还是被嫌弃了吗？” 从叶嘉得到的信息来说，这个柳深可是一个有过去的人，而且同叶嘉以前一样也是一个修行者。最重要的是，他明明看上去就只有一个人，却抱着两把剑，而且另外一把上还有一缕很特殊的气息。奈何，玉佩一开始怎么都近不了他的身，所以叶嘉才会装作行人将玉佩“摔”在他身上，结果……就成了叶嘉和玉佩一同被嫌弃了…… 玉佩闪了闪光，催着叶嘉快点行动，叶嘉没好气的却还要跟供大爷一样地捧着玉佩。呸，还以为有什么大招，还不是一样被嫌弃，真的不能靠你。 叶嘉这才不紧不慢地继续追着，可是……一抬头的时候，人呢？！！ 然后叶嘉追了三条街，才终于在一个小巷道看见柳深，对此叶嘉真的只想说：“轻功也不是你这样用的吧？买个菜不付钱都没有人能追上你……” 说起来，以前顾行也把轻功练的特别好，每次叶嘉跟他吵架就爱回娘家，叶嘉也是师傅不知道在哪捡到的，所以不知道自己爹娘是谁，但是师傅也算是娘家了，还有师姐师妹们，都是会护着她的，再不济也还有师兄弟啊……哪知，每次叶嘉刚上山就在山半腰看见顾行在前面等她回去，每一次吵架会娘家都会被顾行半路拦着抱回去，不过顾行那个榆木脑袋吵架是吵不过她的。可就是因为顾行傻乎乎地连解释都不会，才会让叶嘉连骂都没地方骂。后来，叶嘉有一次回去特地向师傅请教了独家轻功，在她们那个地方要说轻功谁最出神入化，那肯定是她师傅。结果师傅就不教，叶嘉为此还郁闷好几日，后来，才得知，原来师傅把这个轻功当做她的嫁妆教给了顾行…… 师傅还真是亲师傅啊……还知道给嫁妆…… 不过说来也不亏，顾行的师傅也给了她好多草药秘籍，那个时候还拉着她的手对她说：“叶儿啊，我这个徒弟啊哪儿都好，就说太过迟钝，不懂得你们小年轻之间的浪漫，但是自从那小子同我说要娶你的时候，我还说这小子终于开窍了，可把老夫高兴坏了。而且自那日起，顾行这小子就认真研习老夫这些秘籍，后来我从他师兄那得知，因为你喜爱医术……”说到这儿的时候，师傅还特地停顿了一下，叶嘉笑着说：“他是想跟我多一点共同话题吧？”也是，顾行那么闷，也就叶嘉这么活泼的可以互补。结果师傅笑着摇摇头，继续说：“顾行说，医者不自医，所以他要精通医术，这样在你生病的时候就不用担心了……” 叶嘉笑着笑着就哭出了出来，顾行一向不会说情话，叶嘉又是一个憋不住话的人，结果在成亲那夜就直接问了出来，结果顾行说：“有我在，我不会让你受伤。” 可是终究是你顾行也丢下叶嘉先走了。 第84章 二魂二魄（二） “姑娘，姑娘你怎么了？”柳深的声音一下子将叶嘉唤回了神，叶嘉缓过神来，没有娇情就只是用手擦了一下眼睛，开口：“没什么，我只是想我夫君了……” 听到这句话的柳深一顿，继而将眼神放在怀里的那把剑，连眼神都变得温柔了好多好多，好像能掐出水来，一点不没有方才的戒备和疏远。良久，才出声：“阿浅，我也想你了。” “既然如此，姑娘也跟了我这么长时间了，不如有什么要求便说出来吧？”听此叶嘉抬起头，什么？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公子放心，我也并非存了不好的意图，真是想要听一听你的故事……事成之后，可以允你一个心愿。”柳深没有说话，只是带着叶嘉进了一间竹屋，竹屋里摆设极简，但是却各有顺序。还有琴棋书画……从这里的摆设可以看出一个岁月静好的样子，唯独……缺了一个女主人。 “姑娘请坐，请喝茶。”没想到一会儿工夫，柳深连茶都沏好了……做事情倒是干净利落。 “其实我是一个寄灵，你同它有缘，我才来寻你的。”叶嘉拿出玉佩，柳深看了一眼便能认出是街上掉在他身上的那一块……原来如此。 只是他还有什么心愿呢？他此生唯一的心愿便是可以同阿浅白头，终是命运捉弄人，如今，他也只有这把剑了。 谁不是年少呢？只是多年以后归来，却不是少年了…… 在云河，认识他柳深的可能没有几个，认识他媳妇林浅的可真是不少，说起林浅……他的话就多了很多很多。 那个时候，在云山，他是清真仙人坐下的一名弟子，天资聪颖，奈何年少肆意轻狂，捉鱼摸虾，山上和山下谁见到他都会头疼，因为谁都不知道，柳深什么时候会突然出现在你的面前，拿出一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吓你。 师傅虽然疼爱他，但是毕竟太过闹腾，于是趁着云河派来的请柬，便命柳深同师兄弟们下山，柳深知道后当然很开心，可以去云河玩当然最好。但是师傅打的可不是这个主意，云河的请帖表面上是各家子弟射骑之术，实则则是云河之主林奕为自己的千金林浅的展开的求亲大会。 虽然他们云山不需要联姻，可是那林浅可是扬名在外，若是他的徒弟们无论是谁求娶回来，他这个师傅也不用再操心他们的婚事了。 于是，徒弟们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出发了，尤其是柳深。 一到云河，去的人可真多，而且还有不同门派，这气势……柳深可真是越发有兴趣了。 就在云河的入口处，突然走进一个女子，那女子一身白衣，半束发，一脸英气，气场强大，让拥挤的人群不自觉给她让出一条道。那女子周身带着似有似无的仙气，应也是修行之人，只是瞧着冷淡了一些。 “师弟，我同你将，这便是云河有名的林府千金林浅。”大师兄在一旁激动地拽着柳深，拽的柳深袖子都快被扯怀了……柳深用力将大师兄手掰开，然后看着那个女子从自己身边走过。为何莫名有点冷…… 第85章 二魂二魄（三） 那是柳深第一次见林浅，只是一面，没有似曾相见的熟悉感，可是对于柳深来说，只是第一眼便觉得这个女孩子心事很多。 柳深同师兄弟们找了一处客栈歇脚，却听到许多人都在讨论这个林府千金，他随意找了一个角落坐下，放下他的剑还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很不刻意地在听他们的讨论。 路人甲：“这林府小姐果然是不同凡人。” 路人乙：“是啊是啊，这林小姐三岁便能背诵千字文，八岁名动云河，十岁琴棋书画在云河都是佼佼者，后来拜入曲真仙人门下，开始修行，在门下众多女弟子中当属第一人。” 路人丙：“可不是，为人良善，在天灾人祸的时候总是第一个站出来为我们云河百姓做主，真好的一个姑娘。” 路人丁：“只不过这林姑娘年岁也不小了，寻常人家我们也不想埋没了林姑娘，可是要是嫁出云河我们又舍不得……” 所以这是林浅还未嫁出去的原因？看这架势，云河的都将这林浅当成自己姑娘，不对，若是自家姑娘说不定还差不多就嫁出去了。不对，柳深灌了自己一壶茶，他这个关注点怎么跟旁人不一样呢？ 算了，算了，真是魔怔了。柳深拿起剑便出去了，好不容易出个山，来到云河怎么能不好好游玩一番，否则也实属不符合他云山飞逸客的名号了。 柳深嗜酒，但不是酗酒，而且柳深喝酒也是不分价格的，就是随心，闻到味道之后若是喜欢便会喝。所以，在云山，有时可能价钱很高的酒柳深不会喝，有时价钱很低的却会饮上几口。 云山虽然叫山但还是有水的，属于山水相间的，但是云河叫云河真的是只有河，不过这水乡还真是养人，柳深虽然贪玩，但是还是很细心地观察到，云河民风淳朴，百姓之间也是相互友爱。 而且听的最多的便是林浅，脑中浮现那张没有表情的脸，柳深就只是想：提好看一姑娘为什么就爱冷着一张脸，要是笑起来该有多好看。 回客栈的时候，正遇见要出门的大师兄，大师兄看都没有看他一眼就说：“看到柳师弟了吗？真是的，临行前师傅特意交代我要看住他，结果我一眨眼的功夫就不见了，我都寻到现在了。” “往那去了。”说着柳深就进去了，结果大师兄匆匆忙忙出去了。 “柳师兄，大师兄不是在寻你吗？你怎么在这里啊？”柳深摸着剑一顿，哦，原来不是在找六师兄……然后继续不急不慢的擦剑。 “柳师兄，你为何不着急啊？”小师弟在一旁着急地转来转去，他刚才明明看见柳师兄还给大师兄指了一个方向，大师兄就追出去了……可是大师兄要找的不就是坐在这里擦剑的柳师兄吗？ 柳深自然不着急，大师兄一向克己律人，但是呆板的很，若是有机会出去逛一逛云河说不定还可以顺带着把大师兄的人生大事解决了。师傅经常和他抱怨，说他居然没有一个徒弟嫁出去的，不对，是成亲的，刚才那个方向可是有不少云河的姑娘，他可真是师傅的小棉袄。 第86章 二魂二魄（四） 在客栈休整一日，第二日便整整齐齐到了云河之主的提供的场所，像是一个避暑山庄，只不过没有山……但地方可是大的很，还有一个射骑场，应该就是这一次比赛的地方了。柳深只不过花了半日的时间便将这里的地形摸熟了，然后便轻松绕过大师兄出去买酒了，准确一点说应该是闻酒。 他可是早就打听好了，在这附近的一家酒楼里可是有埋了上百年的女儿红，他虽喝过女儿红，也喝过上百年的酒，但是没有喝过上百年的女儿红。 卖酒的是一个老板娘，这个老板娘也是一个十分有意思的人，见柳深买酒，便同他讲：“我这里有很多酒，但不是用银子买，而是换。” 柳深倒觉得十分有趣，便同老板娘说：“不知用何物换？” “请问公子名讳里可带有一个‘深’字？”老板娘似笑非笑，柳深自是点头。 “您看这门外的柳树如何？”柳深闻此没有看向门外，他方才路过的时候，门外有三棵柳树，而且形状不一，虽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却总是感觉与这个酒肆不搭。 “奇形怪状，若是仔细想来，左右两棵倒是相配，只不过中间的那一棵仿佛不断向外，生生破坏了左右两棵的美感。”柳深又仔细想了想，终于明白为什么有种很奇怪的感觉了。 老板娘却是一笑，走进柜台抱出两小坛酒，“这酒便是公子的了。” 这么爽快？柳深凑近一闻，虽未打开却已经一股清香暗入，有种莫名的心安，看来这酒还真是同他有缘了。 柳深抱起酒，同老板娘告辞，老板娘又是笑着一语，“杨柳依依，二木则林，只是奈何情深缘浅。” 柳深也没有想太多，毕竟只是喝个酒而且他一向也是忌醉酒，无伤大雅的。 回到山庄，他可是悄悄将酒藏起来了，倒不是真的惧怕大师兄，只不过大师兄每每在他面前喋喋不休也着实头疼。 夜里师兄弟都歇下的时候，他便带着酒爬上了屋顶，刚爬上屋顶便看见了，林浅。 他一时顿在那里，忘了自己是上还是下了，结果就看见那个一身白衣的女子拔出了自己的剑，在一轮明月下起舞。 一招一式皆带着剑锋，步履生风，动作行云流水，每一剑看似有力却暗藏无力，无力之中又有不甘心的挣扎和忧伤…… 她这是有心事啊…… 柳深坐在屋顶上，看着月下起舞的那个白衣姑娘。 是缘分吗？ “小姑娘，干嘛老是一副不开心的样子啊？多笑一笑不好吗？” 林浅抬首，看着这个突然出声的人，稍微诧异，看他这个样子应该是来了很长一段时间了，为何自己没有察觉？莫非是自己想心事想太专心了？ “小姑娘，送一坛酒，这可是我好不容易得到的上百年女儿红。”柳深将怀中的一坛酒扔给林浅，林浅鬼斧神差地接下，柳深见此笑了笑，然后摸了摸鼻子。 “你是何人？” “在下柳深。”跟你的名字可是很配呢…… 林浅看着在屋顶上喝酒还笑的一脸欢喜的样子的柳深，又低头看着自己手中的酒。 这酒应该很好喝吧。柳深，林浅，名字居然这般相似。 第87章 二魂二魄（五） 几日后，云河林奕在射骑场上同各门派见面。各门派在射骑场上占据一方，柳深再闹腾在这种大场合下也是知道礼仪的。 莫离一开始拉着林浅来的时候林浅也是不愿的，但是奈不住莫离的死皮赖脸。莫离是林浅的发小，也是师弟，他比林浅大上一岁，但是在心智上完全就像个孩子，做事冲动，又爱热闹。林浅同他站在一起生生地将兄妹长成了姐弟。 对于莫离来说，林浅再怎么优秀也只不过是个姑娘家，十七八岁的姑娘家，总该是要嫁人的。听说林伯伯就在这一次射骑场上选出一位，虽然他知晓以林浅的性子，林伯伯此番的做法必定是会付诸东流的，但是他还是想把林浅拉来，假如他这个师姐，不，是林家妹妹相中了谁也是一件喜事啊。虽然算盘打得挺好，但是以林浅的性子，百八十年能不能笑一下的冰块脸，相中谁估计也没戏。 柳深站在云山的前面，看了看坐在上方的大师兄，大师兄一察觉给他一个警告的眼神，柳深立刻撇开视线，中规中矩的站好，上一次因为戏弄大师兄，大师兄因为这件事画了他好几个圈圈。这是师傅交代的，若是他又出了什么幺蛾子，就在师傅给的簿子里给他画个圈圈，最后回云山的时候，有几个圈圈就抄几万遍古文典籍，说来也惭愧，整个云山弟子里就属他上古典籍识得最多最全，还不是因为师傅罚的。也不知道当初师傅是怎么想到这个法子的，一罚就是好多遍，还限制期限，这么一罚，云山确实可以清静好几日…… 哼，一群老古板带着一群小古板。 柳深暗暗不满，视线一扫的时候正好就扫到了在后面站着的林浅，嘴角不自觉地就上扬了，他本来想打个招呼，可是想了想动作太大应该会引起别人的注意。想了一下，于是悄悄地从袖子里掏出小木人，右手打了个响指，那小木人便晃晃悠悠站起来，可是刚一站起来就从柳深的衣袖上摔了下来。 “小木，快爬起来啊……”柳深嘀嘀咕咕地，那于是又晃晃悠悠站起来，一蹦一跳往后面走去，林浅当然看见了，她看见那小木人明明很瘦弱却如同一个胖子一般一蹦一跳还不稳地样子，又瞧见柳深再对着那个小木人做鬼脸，眼角便有了笑意。 莫离这个傻哈还在一旁很认真地看那些门派子弟，正看到一个长得不错的男子回头喊林浅的时候就看到，林浅嘴角微微上扬，眼里的目光都放的很柔很柔，就连眉梢都染上了笑意。莫离下巴惊得都快没了，这，这这，这这这还是林浅吗？从小到大，莫离和林浅呆的时间最长确从未见过林浅笑的样子，他还曾经与众多玩伴们一起出主意都没能将这个万年一个表情地大小姐给逗笑了……魔幻了，魔幻了…… “林，林浅……你会笑啊？”这是莫离憋了好半天才憋出来的一句话，林浅立刻收起了笑意，一脸严肃地看向莫离，“没有，你看错了。” 要不要翻脸这么快啊？！！ 而这边的柳深看着火柴人笨笨的样子，一定是昨夜偷喝了他的酒，很是气愤，结果动作太大引起了大师兄的注意，大师兄一个眼神杀来，还比划了三个圈……不会吧，又加了三万遍……这是要废手了吗？！！ 这一切都被林奕收入眼中，看到柳深的动作和自家女儿的表情，林云主悄悄将手伸进衣袖里，有点激动……看来这一次是他赢了，既有了女婿又有了干儿子……看到莫离那个混小子还不愿赌服输， 其实他也是没有报希望的，这一次也确实是秉承云河的传统，只不过既然可以一举两得又何乐而不为呢？ 说起来，他也是愧对她们娘俩…… 林浅三岁之前都是她娘带的，那个时候云河内乱，他这个做爹的一直在忙于云河的治理，后来一切平乱的时候，夫人却因为积劳成疾药石无医了。夫人走的时候对他说：“嫁给你，我从未后悔过，只是阿浅……她还那么小，你一定要……要好好照顾她……”他抱着夫人哭了好久，最后阿浅走过来不哭不闹地说：“爹，你让娘亲安息吧。” 从那之后，阿浅就不再是一个爱哭的小女孩了，不再每日在门口等他回来老远就迎出去喊着“爹爹抱抱”，他每次去看她的时候，她都在认真学每一样东西，那些东西……都是她娘会的……他知道，她是怪他的，心里是有隔阂的。 后来有，阿浅夜里发了高烧，他不眠不休，她烧的最糊涂的时候说的话是：“娘亲放心，阿浅一定强大起来，好好照顾爹爹……” 那一次阿浅痊愈之后，他就没有再要求她半分，她懂事，远比他想的要懂事，她会很优秀，比她娘和他还要优秀…… 所以他从来不会要求阿浅去做一些她不喜欢的事，只是眼看着他渐渐老去，阿浅如今都是十八了，天下父母心，他不想让阿浅一人承担这么多的事情。他也想有一个可以照顾阿浅的人，可以在阿浅难过的时候陪着她，可以让阿浅多笑一笑……这样待他归去后，也可以给夫人一个交代。 林奕回了神，又仔细地打量了一下台下站着的那个少年，一表人才，只是人品还需考量。不过若是云山的弟子，若是云逸那家伙的弟子人品他倒也能放心。 柳深不知道他在算着自己要抄多少遍的古文典籍的时候已经被未来的岳丈暗自打量了很久，他只是在算了几下后，一脸愤恨地盯着还在醉酒晃悠的火柴人，让你偷喝，让你偷喝！！每次偷喝我的酒就坏事，看来还要好好地防着你了！！ 接下来的柳深就很规矩地站着，这让大师兄很满意，其实他用的是那种可以消失的墨水，只不过是借此吓唬吓唬一下柳深的，免得他又闯出祸端来。 第88章 二魂二魄（六） 几日后，云河林奕在射骑场上同各门派见面。各门派在射骑场上占据一方，柳深再闹腾在这种大场合下也是知道礼仪的。 莫离一开始拉着林浅来的时候林浅也是不愿的，但是奈不住莫离的死皮赖脸。莫离是林浅的发小，也是师弟，他比林浅大上一岁，但是在心智上完全就像个孩子，做事冲动，又爱热闹。林浅同他站在一起生生地将兄妹长成了姐弟。 对于莫离来说，林浅再怎么优秀也只不过是个姑娘家，十七八岁的姑娘家，总该是要嫁人的。听说林伯伯就在这一次射骑场上选出一位，虽然他知晓以林浅的性子，林伯伯此番的做法必定是会付诸东流的，但是他还是想把林浅拉来，假如他这个师姐，不，是林家妹妹相中了谁也是一件喜事啊。虽然算盘打得挺好，但是以林浅的性子，百八十年能不能笑一下的冰块脸，相中谁估计也没戏。 柳深站在云山的前面，看了看坐在上方的大师兄，大师兄一察觉给他一个警告的眼神，柳深立刻撇开视线，中规中矩的站好，上一次因为戏弄大师兄，大师兄因为这件事画了他好几个圈圈。这是师傅交代的，若是他又出了什么幺蛾子，就在师傅给的簿子里给他画个圈圈，最后回云山的时候，有几个圈圈就抄几万遍古文典籍，说来也惭愧，整个云山弟子里就属他上古典籍识得最多最全，还不是因为师傅罚的。也不知道当初师傅是怎么想到这个法子的，一罚就是好多遍，还限制期限，这么一罚，云山确实可以清静好几日…… 哼，一群老古板带着一群小古板。 柳深暗暗不满，视线一扫的时候正好就扫到了在后面站着的林浅，嘴角不自觉地就上扬了，他本来想打个招呼，可是想了想动作太大应该会引起别人的注意。想了一下，于是悄悄地从袖子里掏出火柴人，右手打了个响指，那火柴人便晃晃悠悠站起来，可是刚一站起来就从柳深的衣袖上摔了下来。 “小柴，快爬起来啊……”柳深嘀嘀咕咕地，那火柴人于是又晃晃悠悠站起来，一蹦一跳往后面走去，林浅当然看见了，她看见那火柴人明明很瘦弱却如同一个胖子一般一蹦一跳还不稳地样子，又瞧见柳深再对着那个火柴人做鬼脸，眼角便有了笑意。 莫离这个傻哈还在一旁很认真地看那些门派子弟，正看到一个长得不错的男子回头喊林浅的时候就看到，林浅嘴角微微上扬，眼里的目光都放的很柔很柔，就连眉梢都染上了笑意。莫离下巴惊得都快没了，这，这这，这这这还是林浅吗？从小到大，莫离和林浅呆的时间最长确从未见过林浅笑的样子，他还曾经与众多玩伴们一起出主意都没能将这个万年一个表情地大小姐给逗笑了……魔幻了，魔幻了…… “林，林浅……你会笑啊？”这是莫离憋了好半天才憋出来的一句话，林浅立刻收起了笑意，一脸严肃地看向莫离，“没有，你看错了。” 要不要翻脸这么快啊？！！ 而这边的柳深看着火柴人笨笨的样子，一定是昨夜偷喝了他的酒，很是气愤，结果动作太大引起了大师兄的注意，大师兄一个眼神杀来，还比划了三个圈……不会吧，又加了三万遍……这是要废手了吗？！！ 这一切都被林奕收入眼中，看到柳深的动作和自家女儿的表情，林云主悄悄将手伸进衣袖里，有点激动……看来这一次是他赢了，既有了女婿又有了干儿子……看到莫离那个混小子还不愿赌服输， 其实他也是没有报希望的，这一次也确实是秉承云河的传统，只不过既然可以一举两得又何乐而不为呢？ 说起来，他也是愧对她们娘俩…… 林浅三岁之前都是她娘带的，那个时候云河内乱，他这个做爹的一直在忙于云河的治理，后来一切平乱的时候，夫人却因为积劳成疾药石无医了。夫人走的时候对他说：“嫁给你，我从未后悔过，只是阿浅……她还那么小，你一定要……要好好照顾她……”他抱着夫人哭了好久，最后阿浅走过来不哭不闹地说：“爹，你让娘亲安息吧。” 从那之后，阿浅就不再是一个爱哭的小女孩了，不再每日在门口等他回来老远就迎出去喊着“爹爹抱抱”，他每次去看她的时候，她都在认真学每一样东西，那些东西……都是她娘会的……他知道，她是怪他的，心里是有隔阂的。 后来有，阿浅夜里发了高烧，他不眠不休，她烧的最糊涂的时候说的话是：“娘亲放心，阿浅一定强大起来，好好照顾爹爹……” 那一次阿浅痊愈之后，他就没有在要求她半分，她懂事，远比他想的要懂事，她会很优秀，比她娘和他还要优秀…… 所以他从来不会要求阿浅去做一些她不喜欢的事，只是眼看着他渐渐老去，阿浅如今都是十八了，天下父母心，他不想让阿浅一人承担这么多的事情。他也想有一个可以照顾阿浅的人，可以在阿浅难过的时候陪着她，可以让阿浅多笑一笑……这样待他归去后，也可以给夫人一个交代。 林奕回了神，又仔细地打量了一下台下站着的那个少年，一表人才，只是人品还需考量。不过若是云山的弟子，若是云逸那家伙的弟子人品他倒也能放心。 柳深不知道他在算着自己要抄多少遍的古文典籍的时候已经被未来的岳丈暗自打量了很久，他只是在算了几下后，一脸愤恨地盯着还在醉酒晃悠的火柴人，让你偷喝，让你偷喝！！每次偷喝我的酒就坏事，看来还要好好地防着你了！！ 接下来的柳深就很规矩地站着，这让大师兄很满意，其实他用的是那种可以消失的墨水，只不过是借此吓唬吓唬一下柳深的，免得他又闯出祸端来。 第89章 二魂二魄（七） 在最后一场比赛中，柳深轻易胜出，林奕摸了摸自己的胡子，虽然比赛胜出不是必须的，但是有实力可以保护自家女儿他还是挺满意的。 只不过，莫离终于想明白了，不，是看出来了。 他看到林伯伯一脸欣慰地看着柳深，便来找林浅询问一番，结果发现，林浅正在和一个小木人说话。他没有出声，小木人应是受了主人之托，送了一朵小蓝花。于是莫离跟着小木人发现了柳深！！现在还不明白的话，他就真的是心大加傻了！ 所以？！！他被那父女俩耍了？不不不，莫离真是想打自己一巴掌，这么浓厚的奸情他居然到现在才察觉。 “喂，小子。”他跳出来，结果柳深只是看了一眼。 “喂，你没有看到我吗？！” 柳深只是翻身坐在窗上，“你就是阿浅的那个青梅竹马？” “是啊！！”不对，好像哪里不对……阿浅？！！他们已经熟到这种程度了吗？这又是什么时候背着他勾搭上的！！不对，他为什么要用这个听起来就不好的词？ “你跟我们家林浅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你家？”这个柳深还挺会抓重点……莫离真是有点抓耳饶腮，一顿下来，怎么看都是他在落下风啊，可怕可怕，而且这柳深有时候说话的语气真是跟林浅如出一辙。这两人还没成亲呢，在某方面居然就是这般的神似，还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日后你若娶了林浅，切记要对她好点，要不然我这个做哥哥的是不会放过你的！”柳深颇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然后突然便正经起来：“这个你自然放心。”莫离看到柳深这幅样子，丝毫没有方才的玩笑之意，虽不放心还是稍稍安心了。林伯伯看人自然是不错的，可是林浅那个姑娘，就算受了多大的苦都是直接埋在心里，虽然现下真正有能力欺负她的也没有几个…… “不过，有一件事你倒是说反了，你同林浅不像是兄妹反倒像师姐师弟……”柳深挑了挑眉，莫离正在喝茶，差点没被噎着。 虽然话是这样说，事实也是这般没错，但是他好歹也是比林浅大上三岁的。虽然自小林浅便比他懂事，他那时候小，父亲日日教训他说，你能不能学学隔壁的林家姑娘多懂事啊。他那时就觉得林家姑娘林家姑娘有本事你也生一个林家姑娘来啊，打多了不免心中怨恨。林浅小时候常常会来他家午膳，因为林伯伯经常不在府中，林伯母又早逝，母亲便经常将林浅叫到家中。 有一次，他故意在林浅的饭里加了辣椒，就等着林浅被辣得哭鼻子，结果林浅居然面无表情地全部吃了下去。 饭后他问她什么时候学会吃辣的，他明明记得她不会吃辣的……结果林浅只是说了一句：“你会被打。” 真是个傻姑娘，被打也是他活该啊，若是他没有故意在碗里加辣椒粉，还是超辣的那种……她后来也不会肚子疼了好几日。 再后来拜师，旁的弟子一散便一起逛街，只有她还在练习剑术，师傅交代的任务自己做完了还会帮助其他弟子，所以师傅后来才将大小事宜交给她去处理。 可是多看重就有多累，可是无论怎么累，她都不会说。只是常常在夜深人静时，会坐在山顶上，开一坛酒，然后看着手中的玉佩。 莫离又仔细瞧了瞧柳深，若是林浅真的欢喜他，也不是不可，林浅也确实需要一个可以照顾她的人，这般也能让他放心。只不过他同林伯伯的赌约可就输了，也罢，若是林浅能够找到一生所属，输也就输了罢。 就在所有人都很欢喜的时候，却有不测风云出现。 云河突然来了很多妖，他们修行界早就同妖界和谐相处，妖虽是妖，但若诚心修行，与人界互不相犯，共处也不是不可。 只是妖在修行的时候极易容易失去本心，邪恶之心一旦控制不住便容易动杀心。 妖界一向妖王在统治，经过二十年前的那场大变动之后，也是好不容易才平静二十年。妖界此次出动恐怕这风云要变了。 林浅在云河感受到异动，在收到师傅的传音之后，也觉得奇怪。为何会在云河？ 直到三日前的一个夜里，林浅感受到妖气后便凭着气息追了出去，可是却看见柳深因为中了妖血陷入了昏迷。 在她眼下还能带走人，又怎么可能？！！ 于是一番打斗之下，几个妖都被收服，却突然出了一个相貌不凡的男子。 来者一身红衣，男子本驾驭不了这种鲜艳红，但是他穿起来非但没有丝毫违和感，反而天冷几分别有的气质，红衣翩翩少年郎，三分邪气三分豪气四分英气。 “姑娘屡次干扰在下的私事是否不妥啊？”开口不严自威，来者的气势不露外泄……应是妖王不差。 “私事？不知妖王抓一个修行者是何私事？”暗夜邪带着笑看着这个小姑娘，可是那笑意却不达底，眼前这个小姑娘年纪虽不大但是修为却不小，有趣。 “凡人是同我没有干系，可是他却跟我有关系，有很大的关系。”暗夜邪玩着自己的手指，然后轻轻一指，指向林浅怀中的柳深。 柳深醒来的时候，林浅趴在他床边睡着了，他昨夜明明就喝了一坛酒怎么就醉了？现在头还有点疼……酒劲这么大的吗？ 他翻了一个身，第一次这么近的看着阿浅，他的阿浅怎么这么好看，眉如细柳，他刚想凑上去亲一口，林浅便醒了。 “阿深？”柳深一时紧张地躺下，真是的，阿浅怎么醒的那么快。 “阿深？你如何了，脸为何这般红？是不是还有哪里不舒服？”没有，没有不舒服…… “我无碍，昨夜不过是小酌了两杯，不知为何就睡过去了”真是丢人，平日里也没有这般浅量啊…… “那就好，我给你炖了汤，现下应该已经好了，我去给你端来，喝了就不会头疼了。”林浅出了门，柳深怎么觉得哪里不对劲，不过没想到醉一次酒还能有这般待遇…… 第90章 二魂二魄（八） 一切感觉又恢复了平静，云河又恢复了平静，可是，林浅消失了。 林浅消失了。 柳深找遍了云河的各个地方可是都没有找到，最后在那个湖边，在那个湖边他无力地看着水潺潺流向东方，看着夕阳西下……小木人也奄奄地坐在一旁。 最后他听到了脚步声，他想都没有想就回头，希望自己回头的时候，看见的是那一个虽然一身白衣，虽然面无表情，可是眼里却有星星的女孩。 可是，不是。 “柳深，你知道阿浅去了何处吗？”柳深抬起头，看着林奕，摇了摇头。其实林浅眉眼神似林云主，透着英气，就连有心事的时候都是一样的表情，将心事藏于心底，轻易看不出来。 林浅同妖王做了一个交易，一个关于他的交易。 柳深其实并非凡人，乃是妖王一缕精魂所化。 二十年前，仙族借着魔族意欲除掉妖族，妖王虽有野心，但也一直安分守己，毕竟妖王的野心是想要平等。可是能平等吗？仙族自大，魔族自狂，妖族一直受打压，自然也是想要为自己的族人争一口气。在那场大战中，坐收渔翁之利的不过是天族，连受牵连的是人间。 妖王在那一战中受了伤，有一缕精魂散落人间，得利于云山特殊的地势化成人形又在机缘巧合之下被带上云山之顶由云逸收养。 妖王在妖界光是调养就须得一百年，在恢复时遇到瓶颈才发现自己的一缕精魂丢失导致恢复受阻，此番才会亲自出界。 柳深在湖边将自己的脸浸入水中，只有那冰凉的湖水才能让此刻的他稍稍冷静一点。窒息的感觉让柳深的脑海一片空白，只有一片空白…… “哗”的一省，他起身，当空气再一次进入的时候，他看着被掀起波澜的湖面，涟漪一圈一圈放大，最后复于平静。 柳深看见了林浅的脸，“小姑娘，为什么整体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多笑一笑不好吗？” 其实笑起来的林浅真的很好看，跟这里的鱼米之乡的姑娘不一样，没有那么温柔似水，也没有如沐春风，但是林浅笑起来的时候就如同夜里月亮，柔和中还带着坚毅。他贪恋地伸出手去触一触阿浅，可是一出手只是又漾起了涟漪，他懊恼地搅了搅，最后平静的时候看见自己的脸。 怪不得，怪不得他自小就可以感受到妖的存在，怪不得妖王的血可以让他完全丧失五感，陷入昏迷……原来，原来他只是妖王的一缕精魂。 他看了自己手中的剑，如今他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人还是妖，但是，唯有一件事他却是十分确定的是，无论他是什么，谁都不能动阿浅。 小木人看着主人的样子抖了抖，主人身体内妖王的法力觉醒了。 柳深到达临界山的时候，妖气繁盛，妖王应是离开不久，那么阿浅，你一定要等我。在这里，他不允许任何妖伤了她，哪怕是他自己。 临界山横跨妖界和人界，是两界的入口，这里虽然妖气繁盛却覆盖着几重结界。柳深握着剑，一路直上。 这六界于他而言并无区别，仙又怎样，妖又怎样，妖想修成人，人想修成仙，可是就算成了仙，净了七情六欲就自称高高在上了吗？在遇到林浅之前，他觉得修行也不过如此，在遇到林浅之后，他却知道，所谓修行是要为弱者，为自己在乎的人。 在拂了殿的入口，他压着体内翻涌的杀气，不亏是妖王的精魂，还没有进入修罗杀就已经快要控制不住。 在殿入口，一群守门的妖正围在一起不知在谈论些什么，柳深敛了杀气。 “你们知道吗？妖王的那缕精魂找到了……” “找到是找到了，但是没有带回来。” “这个我知道，那日我是跟咱们妖王一同去了凡间的，本来都已经得手了，但是半路突然杀出来一个凡间女子。那女子虽然瞧着不大，但是修为却是极高，说什么都要保下他。” “然后呢？我们妖王的法力怎么办？”一小妖急的直接插着问 “然后妖王说，他一向不愿同人界有所来往，只是是他的东西他必定要拿回来。于是那女子知晓原委后便说，人间虽渺小但是也懂得以物易物……” “什么意思啊？”小妖听不懂又开始插嘴。 “意思就是以魂换魂，说来也奇怪，妖王居然答应了，不过我听说那姑娘可是用了自己七窍的魂换的……真是想不明白。” “我也想不明白，那姑娘为什么要用自己的魂来换，还有妖王为何要答应……” 柳深再也控制不住，整个身体的血液都在翻腾，那一群妖突然感受到一阵强大的威压，直接压的他们连站都站不起来。 “你，你……这气息，你怎么……”柳深一步上前，强大的威压让小妖直接显了原形昏了过去，狐面妖差点稳不住人形，看着眼前这个眼里布满杀气，还带着妖王的威压的男子一个字一个字像是咬着出来的一样：“说，阿浅在哪？”仿佛下一秒就控住不住要大开杀戒。 “在……在……修罗……杀……” 暗夜邪，你若是敢伤害她，我定与你同归于尽。 人间的那一夜是许多平常的夜里最平常的一夜，可是对于妖界来说，有一人独闯拂了殿，血洗修罗杀。 柳深赶到修罗杀的时候，只看见祭台上奄奄一息的林浅了，她总是一身白衣生生被鲜血染成了红色。 那些血液中所有的狂躁带着绝望一同释放，他拔开他的剑，同她说：“阿浅，我来带你回家。” 可是在回去之前，他须得做一件事，是他欠妖界的，冤有头债有主，可是阿浅没有欠妖界半分，他欠的他会还，妖界欠阿浅的他要他们都还回来。 他不知道自己杀了多少妖，不知道自己伤了多少妖，凡是拦着他的，拦多少，砍多少。 妖王收了令，放走了他们，站在拂了山看着他的背影跌跌撞撞，不知为何他就心软了，是林浅的心甘情愿还是柳深的不管不顾…… 林浅的魂已经完美的填补了他缺损的魂魄，妖王闭上眼，他缺的到底是那一缕精魂还是林浅的魂呢？ 第91章 二魂二魄（九） ，柳深瞧见叶嘉的茶已经凉了便起身给叶嘉换了一盏，剑寸步不离身。小木人跳出来的时候，叶嘉还在想着柳深的那把剑，没有注意到，差点一脚踩了它。小木人哼着在地上滚了一圈，叶嘉这才注意到。 “差点踩死我……”叶嘉看着地上的小木人，伸出手，小木人爬起来跳到叶嘉手上，叶嘉又从小木人身上感受到同剑一样的气息。 “你的主人不是他。”没错，是肯定句。小木人明显慌了一下，它知道什么意思可是还是在装傻，叶嘉摇了摇头。衷心倒是衷心，但是脑子不太好，果然是木头脑袋。 柳深进来的时候就看见小木被放在桌子上动不了，明显是被法术定住了，将茶放下，一个顺手小木人便跳到了柳深的肩膀上。叶嘉只笑不语，喝了一口茶，入口清香，雅而不淡，还有回味，茶不错。 “公子可否将剑给我看一下？”柳深虽然迟疑，却还是把剑给了叶嘉。叶嘉小心翼翼接下，果然两把剑有两种气息，这一把和小木人身上的气息相似的应该是林浅的。 叶嘉从眉间处引出自己的魂力，将这一缕气息垄聚，慢慢成形。 “阿浅……”柳深看着面前似有似无的身形，不是阿浅还能是何人。当初，柳深将林浅带出妖界，在一出界的时候就已经消散了。若不是林浅执念仍存，恐怕连妖界都出不了…… 叶嘉看着柳深和林浅相拥一起，拎着小木人退了出去，这一次故意落下玉佩，玉佩虽然不情不愿，但还是跟着出来。 这是柳深的执念，亦是林浅的执念，附于剑上，虽已无形仍却有意。 “你是不是都知道了？”小木人一蹦一跳着说，叶嘉没有搭理它，小木人自觉无理很是安静地地站墙角去了。 “出来吧，堂堂妖王都跟了一路了。”听此，男子直接现身，还是一如往常的一袭红衣。 “这么多年了，妖王的这身红衣可真像嫁衣。” 是啊，就是嫁衣，她一生最爱红，可是临了却连一件嫁衣都穿不上。 “你们不悔间不是都有凝魂再聚的法子吗？叶姑娘，你能不能……” “不能。”叶嘉直接打断暗夜的话，一个妖王能在她面前放下所谓的架子，看来是真心。“并非是我有意不帮，实在是有心无力。”要是叶嘉有那个能力，她也不会沦为现在这个样子。 “不过，妖王若是有想不明白的事情或许叶嘉可以帮忙解答。”暗夜沉默良久，看着结界内，相拥的两个人，看着那张脸慢慢对着他，微微一笑……他的阿浅不会再回来了。 用不了多久，那一缕气息终究还会化为气息，继续附于剑上，柳深最起码还有她的一缕气息，可是他什么都没有了…… 叶嘉转身离去，也是，暗夜还有什么不知道的呢，若是有，也只是他不愿承认罢了。 妖界之王暗夜，生于永夜，在妖界泯河处化形，原形乃为一只驺虞。三百年化形，在泯河永夜有一枝花，名唤“婆娑纳”，开花呈淡蓝色。妖王降世之前，妖界大旱，永夜干涸，原本该化成人形的婆娑纳因大旱迟迟不得化形。妖王降世那一夜，妖界迎来雨露，永夜一夜灌溉。婆娑纳虽未得化形也因这场雨露得以存活，守着永夜，守着刚刚降生的妖王。妖王生在永夜的夜里，自名暗夜，自生时一旁便有一枝淡蓝色的花迎他而放。 他那时还未化形，却对她说：“你既同我而生便是我的花了，从此以后便叫蓝浅。” 三百年后，她随他一同化形。 陪伴三百年，他修行很快，虽然每次都会赢可是赢了的他也会有一身伤，同便会在夜里偷偷为他疗伤，用她婆娑纳花的花汁，因为在他降世的时候受到影响，她须得再修行三百年方才化形。这样也好，还能陪着他。 三百年后，他化形，便带着她。 他唤她“阿浅”，为了登上妖王之位，旁人可能不知道有多辛苦，她却是知道的，还有他登上妖王的位子不过只有一个执念，那便是平等。 他此生在除了那场大战，伤的最重的便是同仙界的仙人的一次争斗，那时年少轻狂未知天高地厚，见妖族受欺侮便直接出头，修行不过，法力未深，只剩下满身伤痕。 蓝浅找到他的时候，他就坐在那摊泥沟里，泥沟里浑浊的水是暗黑色的。 暗夜在永夜消沉了很久，第一次感受到自己力量的薄弱，蓝浅什么都不敢说，只能一直陪着他，这是她唯一能做的。 后来，暗夜改名为暗夜邪，一路血杀到妖王的地位。 蓝浅做的最多的就是为他疗伤，后来他法力渐高，三界能伤得了他的已经很少了，蓝浅却感觉自己离他越来越远了。 可是位子越高越孤独，真正能理解他的又能有多少。她想着自己还能活着挺好，最起码还有一个妖可以懂他。 终于，魔界挑起事端，仙界假意支援魔界实际上却想利用魔界与妖界的争杀除掉妖界，削减魔界。 他原本不会受伤的，可是惨遭亲信背叛，那场大战，他以魂魄为祭才得以保全妖界，虽是打成平手，可是双方损失惨重，终已议和结束。 妖界除了伤亡惨重，还有妖王的陨落，散成了无数的精魂。 婆娑纳，花叶可用药，至善治伤，除此之外，万年修为的其实不为妖，为精，可散芯聚魂。 对于蓝浅来说，这世上千般万般好都不如他活着。 暗夜知道，所以才会留了一缕精魂保的蓝浅投世为人，缘分造缘分。可是他不知道的是，蓝浅对他的了解远比他对她的了解要多，她知道他一定会留后手，可是她爱的是那个张狂肆意的驺虞暗夜，如果修行受阻，消了记忆的他定不会真正开心。 这也是为何，即使不需要柳深的魂魄回归，林浅的也可以修补暗夜的魂魄。 只是她不知道的是，他会想起来。 如果他不爱她，便不会有柳深的存在，也不会有林浅的存在。 蓝浅最爱红衣，到死都未能穿上嫁衣，所以林浅只有一身白，哪怕他不记得她，也没有忘记穿她爱的颜色。 这一场只属于他和她的梦，终究是他输了。 从此，他就只是暗夜，永夜暗夜。 会在永夜的每一处角落，种上婆娑纳，开满淡蓝色的花，那个时候，你记得一定要对那个一身红衣的少年笑一笑。 第92章 二魂三魄（一）——日月同爱不同 世间幽魂若肉体不存，可入冥界，饮孟婆汤，过忘川，投轮回。 若是肉体不存仍在人间，大多因为两念，一为怨念，一为执念。 苏月捡到了一个玉佩，看起来像是地摊货，没有在意扔在了书包的最里面的小夹层，时间一久就忘了还捡过玉佩这回事了。 苏月如今高三，现在她一生中最重要的时刻。苏月出生在农村，虽然是农村，还是贫困县但是生活并不是像想象的那般疾苦。父母是勤劳的农民，靠手吃饭，供苏月读书，苏月也算争气，初中三年一直都是校里的前十，中考以一分之差落后第一名，所幸还是上了县里最好的一所高中。 高一的时候，苏月选择住校，第一次接触到县里的一切。虽然是住校，但是宿舍里有独立的卫生间，还有阳台，不再十个学生挤在一起，最多只住了四个人。苏月是独生女，父母都是将她当成手中宝。父亲虽然只有初中文化，母亲因为外婆的原因连小学都没有毕业，但朴实的他们却知道唯有读书才可以将苏月送出这个贫困的小乡村，送出这个虽然穷却满是贪污的地方。 父亲从小就教导苏月要自强自立，苏月最庆幸的是在这个重男轻女的偏远地区，父母没有因为她是女孩而嫌弃过半分。 都说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苏月又是女孩子，懂事也早。 升入高一，苏月知道只有将自己变得很优秀，努力再努力，考上一个很好的大学……至于是什么大学，那个时候的苏月的圈子只有一个小县城，她不知道外面有哪些大学，不知道有什么专业，高一的她就只是想，只要考到了很高很高的分数就行了。 高一没有分科之前，苏月每一刻都很认真去学，但是放弃了班委的身份。初中的时候，是老师选的，苏月任了几乎三年的班长，管着一个班里的人，因为是女生，男生没有好记恨她的，但是得罪了不少的女生。不服也好，嫉妒也好，苏月以前经常会被气得躲在被窝里一个人偷偷哭泣，还不敢哭出声，她自尊心那么强又怎么能被别人知道她在哭。苦累了，就对着墙，想妈妈。所以，苏月在高中没有竞选班委，她觉得好好学习就行了。 因为分数线在那里，哪怕是黑马，大家水平都应该相差不多，苏月没有办法预测别人，唯一能做的就是在一些同学还没有从漫长地暑假收回心的时候多学习一点。 所幸在第一次月考甚至是期中考试的时候，名列年级前五十。 苏月悄悄舒了一口气，加油，再加油。 后来进入了分班考试，结果不理想，就只是不理想。那个时候，苏月每天都在祈祷自己能够进入实验班，那是一种比知道自己的中考成绩还要煎熬的一件事。 在运动会的时候，在全校狂欢的时候抱着自己闺蜜哭的一塌糊涂，因此错过了八百米。 但是幸好进去了，可是进去后的苏月到底是该幸还是不幸呢…… 你经历过那种从天堂一下子掉入深渊的绝望吗？其实真正绝望的不是那种落差感，而是一直呆在深渊再也起不来的无望。 现在是午夜十二点，苏月在租的房子里，对着那一道道已经眼花缭乱的题目苦苦挣扎，桌子上，床上堆满了书，左一本半翻着右一本斜放着。 叶嘉隐了形在一旁看着那个一直盯着苏月的少年，别说，长得还真的是很像，眼睛都是一样的不大不小刚刚好，鼻子不是小鼻子，牙齿在思考的时候会咬住下唇。 凌晨一点，苏月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上了床，右侧着，留了一盏台灯，在灯光下看着古诗词。不过才一分钟苏月就睡着了，少年起身将苏月的手放进被子里，关了灯，看向苏月的眼神溺满了心疼。 “该到你了，苏阳。”叶嘉对着少年说道，少年便随着叶嘉隐入黑夜之中。 “苏阳，你都在阳间逗留了十九年了，为什么不愿意走？”叶嘉看着这个单薄的少年，少年背对着她，眼神应该还停在那个房间里。 “因为你妹妹吗？” 现在的夜里都是灯光，霓虹灯，路灯，照的整个世界都好像那么亮。少年在路灯下没有影子，要是有，那拉的该有多长…… “叶姐姐，你能不能跟他们说一说，再给我一点时间。” “如果你能有一个足够的理由说服我，我叶嘉办事向来都是凭心情，若是你能打动我，说不定我就帮你了。”少年听到这个话低头，即使没有影子，叶嘉也能感受到他散出来的伤感。 又是什么故事，其实也没有什么，不过只是一个很平常很平常的故事而已。 苏月出生的时候原本应该有一个哥哥的，是双生。苏月从小就要强，不知道是不是这个原因，在妈妈肚子里的时候就和哥哥抢营养，其实说抢也不是抢吧，哥哥其实一直都让着妹妹。 妈妈刚刚嫁给爸爸的时候，家里穷的真的是一贫如洗，刚嫁过来的时候只有一间茅草屋，第一个年头过年的时候，家里没钱没菜，如果不是大姑姑偷偷背着大姑父塞了一张五十元，连年都不知道怎么过。妈妈没有什么好的吃，家里欠债一堆，爸爸没有办法跟着别人去闯大西北，妈妈身怀六甲还要下田干活，本来就缺营养的兄妹俩发育得都很瘦弱。 妈妈的身体承受不了两个孩子，哥哥能饿着就饿着，虽然只是一个胚胎，可是那时候哥哥就会下意识地保护妈妈和妹妹。 所以哥哥一出生便是一个死婴，瘦弱的不像样子，妹妹隔了十五分钟出生，一出生便是六斤四两，很是可爱。 说来也奇怪，妹妹似乎有感应，一出生就在撕心裂肺地哭，哭了一天一夜……哥哥本来是要走的，可是听到妹妹的哭声就一直飘在产房的外面，医院也进不去。只能一直飘一直飘，后来路过一个捡垃圾的老奶奶，老奶奶走到哥哥的面前突然停了下来，停了好一会儿，从满是污垢的口袋掏出一个白色的糖丸，说：“吃了它。” 第93章 二魂三魄（二） 有了那个老奶奶给的糖丸，虽然他不能吃不能喝，但却可以躲过黑白无常的抓捕，还可以妹妹一起长大。 爸爸给妹妹取名“苏月”，也给他取名“苏阳”，是家里的日月，这也是苏月如今是独生女的一个原因。 不是不爱，而是太过爱。 “叶姐姐，我知道黑白无常在抓我，我也躲了一年了，上一次要不是你突然出现，我肯定就会被抓走了。上一次，叶姐姐你是故意引走黑白无常的，肯定会帮我的对不对？” 叶嘉虽然没有说话，可是苏阳确实说对了一大半，她是出手帮了他，但是目的也没有那么单纯。 再看一看苏阳，人间肉体十八岁的样子，那个白色药丸应该只能维持到十八岁，之后，苏阳慢慢恢复阴间人的特质，黑白无常也因此寻着气息而来。 没有了药丸，苏阳再这样待下去会被人间的阳光灼烧，会被阳气伤害……那个时候，就算黑白无常不带走他，他也会消散的。 那夜里，黑白无常被她拦着，小黑和小白也不错，知道叶嘉是在故意支走他们，很配合，只是交代叶嘉不要忘了他们的职责，而且苏阳积了很多阴德，如果直接消散也是一件悲事。 叶嘉自然是明白的，不悔间有不悔间的规矩，冥界有冥界的规矩，只是她看苏阳这个样子也并非是贪图人间烟火，应该是别有隐情。苏阳的事要处理好，小黑和小白的事也要处理好，说起来跟小黑小白也算故交了，确实不应该让他们难办。 小区的凌晨很安静，静的只能听到风声，不愧是学校附近，有许多灯光都在凌晨才熄。古有凿壁偷光，今有凌晨灯光，这些孩子为了自己的未来努力的样子真的很让人骄傲。叶嘉坐在顶楼，看着护城河的水无声流动，看见路灯撒下暖暖的光，其实这个世界真的很美好，美好的同时脆弱，可是脆弱的时候又有你想不到的坚强，真好。 五点五十二的闹钟响起，苏月关掉，开灯，还能睡五分钟，五点五十七的闹钟响起的时候，苏月闭着眼睛把自己从被窝里捞出来，下床，洗漱。 六点十分，撕开一块钱的速溶咖啡，倒入热水，将杯子拧紧使劲地摇了摇，放进书包，关灯推车锁门一气呵成。 其实苏月是一个非常让人放心的孩子，叶嘉盯着这一系列流水的动作，真是自叹不如……真是滔滔江水后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滩上。叶嘉转身看苏阳，本来还想跟他打趣道，这么厉害的妹妹还有什么不放心的，结果却看见苏阳丝毫没有笑意，而且是很明显的担忧。 真是看不懂…… 后来叶嘉发现原来是苏月要考试了，第六次模拟考……可是苏月这么认真复习，苏阳又在担心什么。不过，几天的相处，叶嘉真的发现苏月这个小姑娘真的挺能吃苦的，在食堂里点一份五角的饭加一份三块五的土豆当午餐，吃完回去洗完衣服后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却还是坚持听一份听力再睡十五分钟…… 这小姑娘看来也是真累，标准的倒头就睡。叶嘉最怕的就是睡不着，以前顾行在的时候还好，因为叶嘉在修行之前吃过很多苦头，特别没有安全感，夜里很容易睡不着。嫁给顾行后，顾行给了她足够的安全感，她才能很好入睡，可是自从……她就再也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了。 让叶嘉佩服的是苏月一天凑起来只能睡个五个小时，问题是还能维持很高的活力。叶嘉看着苏月那些试卷上密密麻麻的，虽然叶嘉在不悔间也接受过这样的训练，但是奈何她对这些真的是脑壳疼啊…… 什么物理公式，化学方程式，数学公式，她倒是知道但是不会用，简单的还可以上手，那些绕绕弯弯的……真的是一言难尽。 随着苏月的考试越来越近，苏阳就越来越焦虑……这是，在担心妹妹的成绩吗？ 后来叶嘉才知道，如果真的是这么简单就好了…… 直到那天晚上，叶嘉看见苏月用一把美工刀在自己的左手上划下一道又一道口子，当鲜血流出的时候，苏月一边哭一边笑……苏阳就在一旁拼命地想拦住苏月拿刀的手，可是只能一次又一次地穿过苏月的身体…… 叶嘉一个手刀上去，苏月才直接晕了过去，“叶姐姐，月月她有没有事？” 叶嘉没有搭理苏阳，直接上前，掀开苏月的手，少女纤细的手臂上满是刀痕，新的盖旧的，触目惊心…… “她这样多久了？” “三个月了……” 三，三个月？！！ 叶嘉终于发现事态的严重了……这么严重的自残…… 而且，每一次考试成绩下来苏月都要这么划自己，抱着自己哭一夜，然后第二天很正常地去上学，带回一张藏在书包最底下的a4纸，这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又会像打了鸡血一样振奋地努力一个月，然后重复…… 叶嘉帮苏月处理了伤口，盖上了被子，少女眼底的乌青此刻被红肿代替……苏阳只能坐在一旁，将手轻轻放在苏月的额头上，可是碰不到。叶嘉终于明白为何苏阳不肯走的原因了，也知道这种明明近在眼前，却就是触及不到……那该有多难过。 “我愿意，”叶嘉静静地说，苏阳像是没有听见一样，只是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看着苏月。 “我愿意帮你。”苏阳一瞬间抬头，叶嘉分明看到了少年满是血丝的眼睛又泛了红……其实叶嘉以前也有一个哥哥……她好像记起什么了，那些很遥远很遥远的记忆…… 叶嘉在跟着师傅修行之前其实是有一个哥哥的……虽然没有记起父母，但是叶嘉却记起自己好像有过一个哥哥的……叫……叫什么……她为什么想不起来了…… 别的哥哥都会特别照顾妹妹，只有她那个哥哥总是爱欺负她，故意把她丢在田里自己一个人回去…… 原来，原来她是有哥哥的…… 第94章 二魂三魄（三） “叶姐姐，怎么办？她马上就要高考了，如果再这样下去，我怕……我怕……”叶嘉看着苏月，现在最应该做的就是找出苏月这样的原因。 现在也好，苏月也好久没有好好休息了，明天是周日，正好好好休息一会。 叶嘉走到苏月的书桌旁，苏月的桌子上摆了很多书，还有草稿纸，叶嘉随手翻了翻，草稿纸每一页都是密密麻麻的计算公式，再往下翻，是字。 每一页的某一个地方都有字。 “夜的来临是日的休息，我坐在这里想看一场世事炎凉。” “七月在二十七岁离去，我还能不能熬过这个冬天。” “抬起头，为什么你们都在冷笑，你们又都在笑什么” “眼泪掉在纸上晕开一圈又一圈，兜兜转转，画地成牢。” 叶嘉没有再翻下去，拿起那张a4纸从上往下，一页到尾，翻过来终于在背面的末尾看见了，原来是这样。 叶嘉回头看着苏阳，又看了一眼苏月，现在的学生压力都这么大的吗？ “苏阳，你跟了你妹妹这么久你一定是知道原因的吧？”苏阳这小子还挺聪明的，居然知道让叶嘉自己去翻……不过有一件事他是赌对了，叶嘉确实心软了。 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叶嘉动了恻隐之心。 “对不起，叶姐姐，我只是想可以好好陪陪月月，她心里的结我不知道该怎么解，虽然看的见却摸不到，我……不是故意给你们带来麻烦的。” 叶嘉没有说话，只是伸手，苏阳了然，直接掏出一个黑色的厚厚的本子，递给叶嘉。 本子的质量很好，当初买的时候应该是用了心，打开是娟秀的字体，这个叶嘉就自叹不如了，如果叶嘉认真一笔一划写的话才能比较好看。 一页一页的翻动声真的很好听，就如苏月原本应该很绚烂的花样青春。 2月7日，多云 今天是正月初六，现在的我坐在教室里的一角，看着熟悉的书本和封面。未来有多远，我不知道，我缩在这里，想要用一笔一画描绘出你的样子。夜里外面起了风，树枝不停地晃来晃去，我听见同学们在讨论短短的假期里发生的事情。有人在抄作业，那有什么关系呢，他们为什么不那么努力就可以很轻松地在那张讨厌的纸上排在最前面？ 2月11日，晴 今天出了太阳，我们一如既往地出去跑操，整个学校只有我们的感觉很好。我想拥抱太阳，可是那是不可能的啊…… 我同桌说起她有一个哥哥，一个不怎么说话的哥哥，为什么不说话呢？有哥哥多好啊，这样我就不用这么孤单了，不用把所有的事情放在心里。我也希望有个哥哥可以每天早上骑车带我上学，可以帮我买晚饭，可以下自习带我回去……一起听风吹过护城河的声音那该有多好。 11月4日，小雨 今天月考了，好久没有写日记了。每天忙的没有时间，没有时间……每天晚上放学校门口好多家长都在接孩子……我想妈妈了，可是不行啊，他们那么忙，我的成绩不升反降……可是我好难过啊……拿到卷子，为什么有好多瞬间都想扔下卷子不想动笔。 我好累啊 12月7日，多云 成绩下来了，我却不想看到它，真的头大。多云还真的是云吗？为什么你多云还要出太阳啊，我想拥抱太阳，可是你是不是在笑我？ 好笑吗？真的很好笑吗？ 你给我滚啊！我真的不想再看见你了！！ 12月8日，阴 无力感，真的好无力，你趴在桌子上，我想跟你说，不要难过好不好？等下一个晴天，我就带你去看海…… 12月10日，雨 那个女孩为什么老是用阴阳怪气的声音说话，我真的不想看见她，谁成绩好就贴着谁，踩着谁上去了立刻就会甩了她去贴另一个。 我为什么那么不喜欢她呢？ 为什么老是要用那种恶心人的语气说话？为什么叫每一个男生的名，为什么不能连名带姓一起说呢？跟别人都熟到这个程度了吗？ 12月11日，阴 班主任找谈话了，说我太内向，为什么都不爱跟别人交流呢？我没有啊……我跟他们没有交流吗？ 体育课坐在草地上，我埋进自己的臂弯里，为什么觉得什么都没意思，好没意思啊…… 12月12日，晴 现在是晚自习，老师好不容易留了时间给我们看书，为什么我一个字都看不下去？为什么集中不了精力……为什么做题的时候这么容易分神……为什么，是我懒了吗？是我笨了吗？ 这都怎么了…… 12月13日，多云 物理居然没及格……可是我每一道题都写了啊。为什么没有分啊……又错了吗？哪里错了啊……这是怎么了…… 化学又是什么啊，同分异构体我明明一个一个数的，又错了吗？含量我都算了的，怎么都不对…… 那生物呢？这个题目我可是一个一个写的居然没有瞎写的遗传题分多…… 我到底是怎么了？！！ 12月14日，阴 我发现一个很好玩的东西，美工刀在血管上划上一刀，血出来的那一刻，我是振奋的……我居然是兴奋的…… 12月27日，雨 在雨里淋的感受真好，世界啊，不是我不要你的……是你不要我的……对，是你先放弃的，不是我的错的…… 叶嘉关上日记本，坐在椅子上，看着桌子里放着一本《人间失格》，人间失格……翻过来，背面是“生而为人，我很抱歉”。 叶嘉放下书，生而为人，为什么要抱歉呢？以前叶嘉看过一句话，我不怕死，我只是害怕有所亏欠…… 苏月应该就是这种吧。 “苏阳，你后悔吗？”你后悔将生命让给苏月，本来那个有机会在阳光下奔跑，有机会呼吸外面夹着花香的空气，有机会拥抱那些你爱的人的是你。 叶嘉突然这么问，苏阳却是懂的。 “不后悔。”没有拖泥带水，不后悔就是不后悔，哪怕，没有机会以苏阳这个身份拥抱阳光，哪怕没有机会以苏阳这个身份看看这个世界…… 第95章 二魂三魄（四） 本来回到冥界就可以入轮回，如果快一点的话还可以遇见苏月……叶嘉这样劝说的，可是苏阳却固执地说：“那就没有机会当她的哥哥了。” 从小到大，苏阳一直在保护苏月，小学的时候那些想要欺负苏月的人他就吓跑他们，初中的时候，那些女生嫉妒苏月，故意在厕所里围着准备吓苏月，苏阳就悄悄地先去吓跑她们。 高中的时候，有一次苏月下晚自习，有几个混社会的混小子尾随，都是苏阳赶走他们的。他不后悔，从不后悔将那个拥抱阳光的机会给苏月，苏月只是压力太大了，如果可以，苏阳也想好好带着妹妹成长……有了哥哥的苏月的童年和青春应该会很开心的。 叶嘉看着少年傻笑的样子，突然就想起，那个讨厌的哥哥……为什么要把她丢在田里……一个人回家，不知道那个小小的她很怕吗？ 夜里，苏阳还在守着苏月，叶嘉就睡在屋顶，春天来了，温度正在回升，不过叶嘉也不在乎，反正她一个寄灵也不需要这些。 她现在需要的是冥界的回阳丹，在冥界关系最好的是孟婆，孟婆应该是有的吧，但是她现在要是去一趟冥界……等回来的时候，苏阳说不定就消了。 除了孟婆，那就是小黑小白了…… 想着想着，小黑小白居然还出现了，我去，不是来抓苏阳的吧！！ 叶嘉一个跃身跳下顶楼，拦住了小黑小白的路。 “叶姑娘，你拦我们作甚？”小黑摇了摇手中的铃铛，这是招魂铃…… “你们也太不给面子了吧，不是说给我缓一点时间的吗？”叶嘉双手抱胸，真的是说话不算数，好歹当年还不打不相识呢…… “叶姑娘，你误会了，我们此来是隔壁的那个老人的期限到了，判官都已经画了勾了。”叶嘉不置可否地看了看小白，还是小白姑娘最可爱，小黑就是一个呆木头。 “原来是这样啊，小白啊，你过来我跟你商量一个事呗……”叶嘉拉着小白到一旁，还瞄了小黑一眼，傲娇个啥啊…… “叶姑娘是不是要回阳丹啊？”叶嘉更是喜欢小白了，小姑娘就是通透。 “此番来也是料到了，苏阳前世于我们有恩，这番也算是了结，不管回阳丹时间有限，冥界的规矩叶姐姐你也是知道的，所以那个时候还千万不要让我们为难……”苏阳前世确实对小黑有恩，不过小白还抱了另一个想法，那就是帮了叶嘉，日后若是有事情，叶姐姐应该也会帮忙的，而且叶姐姐毕竟是不悔间的人，不属于六界范畴，她出手冥王应该也不会阻拦太多…… 叶嘉收下，小黑的招魂铃又响了，时间到了，叶嘉也没有太过碍事，毕竟那个冥王可是出了名的不近人情。 不过叶嘉还是想了一下，冥王若是对上秦大boss，又会有什么样的好戏呢？ “阿嚏！” 我去，还不能随便在背后议论秦大boss的坏话……哪怕叶嘉是个寄灵都感觉到了阴风阵阵…… 回去之后，叶嘉又跟玉佩商量了好久……好不容易才让那家伙退了一步，真是成精了，明明是叶嘉做的不错，结果大boss顺手还提升了玉佩的灵力，搞得脾气还大。 夜深了，苏阳虽然是一个阴间人，但是这些年跟着苏月生活，连习惯都养成了，都已经睡着了……算了算了，苏阳忘记自己是个阴间人，就连叶嘉自己都经常忘记自己是个寄灵呢。 说着也困了，睡觉去。 夜里叶嘉做了一个梦，梦到了一个小女孩坐在田埂上哭泣，哭得很伤心很伤心，叶嘉走过去问她“小妹妹，你怎么了？” 小姑娘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哽咽着说：“哥哥把我丢了……” 叶嘉一听就来气，真是跟自己那个混哥哥一样，别人家的哥哥疼爱妹妹都来不及，就他整体欺负她！！！ “你别怕，我带你回去。”叶嘉拉起小女孩，小女孩虽然年纪小，不认得路，可是奇怪的是叶嘉居然轻车熟路，熟的好像刻在脑子里的一样…… 回到茅草屋，还没推门，就听到里面传来打骂声，叶嘉贴在用纸糊的烂了一个洞的窗口看去。 屋子里站了五六个大汉，其中有两个把一个男子踩在地下动弹不了。小女孩喊了一声“哥哥”，叶嘉及时捂住了小女孩的嘴，幸好没有被听见。为首的一个长得很难看的一个刀疤男，蹲下来对男子说：“你爹欠的债到底什么时候还？” 男子动弹不得，浑身是伤：“您能不能缓几天？过几天，田里的庄稼收了，就有银子了……” 刀疤男直接踩着男子的头：“少废话，那就是没有了？！！” “我告诉你，不如那你那妹妹给我们老大做同房丫头吧？你那妹妹瞧着长得可水灵了……” “大哥，妹妹太小了……她才不过是个八岁的丫头……”男子口齿不清地说道。叶嘉甚至都能感觉到满嘴的血腥，看来那个男子应该就是小姑娘的哥哥。 “丫头？丫头好啊……我们老大最喜欢丫头了……说到现在，怎么没有见到那个丫头啊，是不是你给藏起来了？！！”说着又上去狠狠地踩了一脚。 “兄弟们给我搜！！搜不到就砸！！”刀疤男一下令，那一些壮汉直接开砸，叶嘉实在忍不住准备踹门而入，可是一眨眼那些情景都消失了。 就连小女孩都不见了，叶嘉奇怪地到处寻找，突然听到一个稚幼的声音：“姐姐，你是在找我吗？” 叶嘉抬头就看见小女孩站在远处，被一个男子拉着手，那男子背对着她。 “你怎么跑那里去了？” “姐姐，你不用找我了，哥哥要把我送走了……送去修行……” 修行？叶嘉还想再询问一番，结果那个男子不知说了一句什么，小女孩跟她挥挥手。 “姐姐，你还不知道我的名字吧？我叫叶嘉，树叶的叶，嘉言懿行的嘉……”小女孩的声音逐渐远去……叶嘉却是愣在了原地。 树叶的叶，嘉言懿行的嘉……叶嘉…… 原来那个小女孩是她自己，那么那个男子就是她的哥哥……原来……是她的哥哥。 第96章 二魂三魄（五） 回去的时候，叶嘉就将回阳丹给了苏阳，一共十颗，一颗回阳三天，但是叶嘉又加了一点料，七天。也就是说是七十天，现如今距离苏月高考也只剩下七十天的时间。 苏月的情况虽然不仔细看看不出来，毕竟白天的时候也是太过于正常，班主任给家长打了电话，苏妈妈也是了解了一些情况。毕竟是孩子高考，人生比较重要的事情，她与苏爸爸虽然是个“粗人”，但是在这些事情上还是明理的。于是，苏妈妈便照顾苏月了。 第二天苏月醒来的时候，看见一旁坐着一个男生，第一反应是很懵的，就在苏阳不知道怎么解释的时候，苏月反而直接抱了上去，“你是哥哥对不对？你是我哥哥对不对？”这下反倒是苏阳懵了，其实苏月从小就感觉自己有一个哥哥，每一次都感觉有一个人，很亲很亲的人在跟着她，可是她一回头就只有空荡荡……她其实经常梦到苏阳，梦见那个跟她长得很相似的人，在梦里，她问他：“你是谁？”然后少年就回答，“我叫苏阳。”苏月，苏阳，长得还那么像，她要是猜不到真的是一个傻子了。 其实这些年，她一直都能感觉到他的存在，那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是一种无法抹去的联系，所以她有的时候会自己在月夜里偷偷跑到水沟里，透过月亮照在水面上反射的光，那个时候她听那些老人说，这样就可以看见自己看不见的东西。 虽然看不见，但苏月真的能感觉到他的心跳，他笑起来跟她一样有两个浅浅的酒窝，眼睛一眨一眨地特别好看。没想到是真的，当一切都是那么真实摆在眼前的时候，苏月只是觉得从头到尾都是惊喜，那种重生的惊喜。 知道苏阳的存在，自然也理解叶嘉的存在，苏月在苏阳面前就是一个五六岁的小孩子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想要糖，而苏阳则是很宠溺地揉一揉苏月的头发。 叶嘉想起哥哥比她大上十岁，所以总爱揉着她的头发，特别喜欢揉她的头发，弄得乱糟糟的时候才手忙脚乱地给她扎两个特别丑的小角。 叶嘉的哥哥叫，叶易。 树叶的叶，生活不易的易…… 苏妈妈来的时候，苏阳隐了起来，这是叶嘉教他的，他还不知道怎么去跟妈妈解释他的存在，其实最重要的是他不知道该怎么样去面对妈妈。 有一次，苏妈妈在厨房做菜，苏月放学回来就看见家里油烟阵阵，原来是油烟机坏了，妈妈还跟她商量要不要找人来修，苏月一个眼神给苏阳，苏阳很是会意的去修了。然后苏月靠在门上，眼神停在苏阳身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妈妈聊天。 “妈妈，我有一个哥哥吗？”这话问的太突然，妈妈和苏阳一顿，苏阳回头看着苏月，眼神复杂，妈妈则是停了炒菜的动作，说：“月月你说什么呢，我跟你爸爸就只有你一个女儿啊……”苏阳使劲摇头，苏月倒是“哦”了一声，没有再说别的话，转身回房间。 妈妈继续炒菜，苏阳在一旁看着，鬼斧神差地便伸出手想去抱一抱，怀胎十月的妈妈……虽然带着油烟味，可是这是妈妈的味道啊……苏妈妈一顿，低头看着自己的腰上系着的围裙，眼泪便出来了，真的是年纪大了，一个油烟味也能把自己呛出眼泪来。 这一切都被苏月尽收眼底，谁想到，苏月故意半路又折了回来，叶嘉没有说什么，苏阳还是一个结，不仅是苏月的，也是苏妈妈的，还有苏阳自己的。这些事情他们必须要自己解决，叶嘉没有办法插手。 想了想，叶嘉还是出去了，她最近发现这个小县城虽然是个贫困县，可是经济也挺发达的，要啥有啥，一到晚上，城里还灯火通明的，问题还有许多好吃的。叶嘉虽然不是一个吃货，但是遇到好吃的还是很乐意尝试一下的，等以后做给顾行吃，再等顾行会了之后，她就能吃到顾行改良版了。 苏阳在城门找到叶嘉的时候叶嘉正在喝鸡尾酒，度数很低还带有气泡水的那种，满城的风光他都来不及欣赏只是一个劲地拉着叶嘉，还说：“叶姐姐，月月不见了！！”叶嘉看着苏阳，像是早有预料，“嗯”了一声，捡起自己放垃圾的袋子到垃圾桶里，然后才丝毫不及地带着苏阳去找苏月，苏阳自己都已经急疯了，可是又没有办法。 苏月在哪呢？其实是在护城河边，少女背着书包蹲在河畔上，少年站在身后，路灯将两个人的影子拉的很长很长，叶嘉点了点头，不错，终于有影子了。 叶嘉现在转身要做的事只有一个，那就是苏妈妈，其实这件事很好解决的。女子本柔，为母则刚，没有什么是母爱接受不了的，只是他们想复杂了而已。 “月月……你是不是生气了？”苏阳轻声问，可是苏月肩膀抖动的幅度更大了，分明传来的是抽泣的声音。苏阳一下子慌了神，立刻走上前，可是苏月却一下子站起来指着苏阳说：“你还不懂吗？” “如果不是我，那么今天有机会站在这里就是你，你可以去上学，可以拥抱阳光，可以像正常男生一样在操场上打球，可以享受青春，可以光明正大拥有妈妈的爱！！”没错，是她，如果不是她在妈妈肚子里抢哥哥的营养，哥哥不会一出生就是一个死胎，是她都是她的错！！ “月月，不是的，不是的，月月。你是我的妹妹，是那个一直很自立自强的妹妹，是我跟爸爸妈妈的骄傲，而且我的事情不是你的错……你过来，好不好？其实，一直以来我都跟在你的身边，我跟你一样长大，虽然你们看不见我，但是我的成长，你、爸爸、妈妈……你们一直都没有缺席啊……无论别人怎么说，你一直都是我的小公主啊……” 第97章 二魂三魄（六） “哥哥这一辈子很短，可是唯一不后悔的就是有你这个妹妹……”对于苏阳，不要问他活着有什么意义，那是哲学上的问题他不懂，他只知道，无论是阴间人还是阳间人，存在便是合理的存在。 “月月，你不要怪自己，其实这样说来，最应该怪的是我，如果当时我可以照顾好自己，你跟哥哥都会健健康康地生下来，然后健健康康地成长……”身后的声音响起，苏月抬起了头，苏阳不敢回头，可是那个声音……分明就是妈妈。 “阳阳，妈妈知道你一直都在，所以很多东西都是悄悄地备了双份……月月你还记得你十岁的时候，爸爸和妈妈买了两个蛋糕吗？那个时候家里的债还完了，也住进了新房，你那天特别开心地说‘为什么有两个蛋糕’，那个时候，妈妈就在为你们两个庆生啊……都说，儿女生日是妈妈的受难日，可是对妈妈来说，那一天是妈妈最幸福的日子……无论是阳阳还是月月，妈妈都希望你们都能好好的……所以，月月，阳阳，回来吧。”你们都回来吧，无论走多远，去了哪里，都要记得回来啊……因为你们的命都是妈妈给的，妈妈不允许你们任何一个有事。 苏阳回头，双眼噙满了眼泪，对不起，第一次见面会是这个样子……妈妈，其实，我好想你的…… 叶嘉站在桥上，看着苏妈妈抱着两个孩子，真是温馨的一幕。 真好呢。 没有什么解不开的误会，本来就是血脉至清，只不过这世上的人随着文明的不断进步，有些东西慢慢就被那些繁华冲淡了…… 能活一世，凭自己的努力把生活过的很好，达则兼济天下，穷则独善其身，让自己的文明不断进步，这本身就是一件很伟大的事情。只是为什么有些人长着长这就歪了呢，明明有那么多美好的事情，却总是要寻求所谓的刺激去伤害真正对自己好的人呢，一边心安理得地享受着对你的好，一边还非要挑事闹的整个家都鸡犬不宁……真是愚蠢。 叶嘉收回玉佩，又在里面塞了很多鸡尾酒，好喝又不醉人，不是挺好的嘛。 后面的故事吗，距离高考60天，苏月真正放开了心态，学习起来也没有那么吃力了，每个周六，会和妈妈哥哥一起出去逛超市，吃小摊，苏阳有了还阳丹，终于可以拥抱阳光，光明正大送妹妹上学，挎着妈妈的手一起去买菜。 高考那天，和妈妈一起送妹妹去考场，接妹妹放学，六月份的夕阳余晖很好看。 小黑小白来接苏阳的时候，苏阳这一次很是安心地跟着走了，还很礼貌地同黑白无常道谢，这一次真的是没有什么遗憾了。 叶嘉站在屋顶，这一次的别是为了以后更好的相见。无论你们在天涯还是海角，总会茫茫人海相遇，那个时候，你们一定要相视，露出彼此熟悉的笑容。 七月的时候，苏月被一所很好的双一流大学录取，背上沉甸甸的行囊，因为那里有两个人的梦想。 第98章 二魂四魄（一）——你是我的黑白 叶嘉觉得现代这个鸡尾酒是真的不错，也不贵，是她能承受的范围之内，没办法啊，谁让她是个穷鬼呢，不对，是一个穷寄灵……不过话说，这个月，大boss好像还没有给她发工资呢……不对，她拍了脑袋，最近好像脑袋不够用啊……大boss好像从来都没有给她发过工资。切，别人家老板还有员工福利呢，秦大boss就知道苛待自己的员工，差评！差评！ 正坐在楼顶喝酒呢，突然一只手直接伸过来，还带着血呢，就算是叶嘉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手给吓到了。 一身黑衣的男子像是用了所有的力气爬了上来，然后玉佩就自然而然地贴上去了……叶嘉低下头想看看男子的容貌，结果男子直接抓住了叶嘉的手，“救……救小白……”然后直接失去了意识，叶嘉拔开男子的刘海，仔细一看，小黑？！！ 冥界有冥界的规矩与礼法，小黑与小白乃是黑白无常，黑白无常同一般的鬼差又不一样，用现代的话来说应该是冥界公务员里杠把子的，有谁能把小黑伤成这个样子呢？叶嘉看了看躺在床上的小黑，明明不久前看见他们还好好的，这才几天？而且小黑和小白不是一向不太分开的嘛……这一次为什么没有看见小白？ 这一切都要等小黑醒来才知道，这一次涉及到冥界的无常，什么都不知道的叶嘉也不知道该从哪里下手，但是……小黑都睡了三天了……再不醒……叶嘉就真的付不起房费了，到现在旅店老板都没看见她下楼估计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小黑啊小黑，你快点醒来好不好，叶嘉是真的没有钱了！！ “小白！！”不知道是不是叶嘉的念叨，小黑一下子坐起来，倒是把碎碎念的叶嘉差点给看懵了。 “小黑，你怎么样了？你出什么事了？”叶嘉上前去询问，结果小黑猛地拉住叶嘉的手臂，力气大的出奇，发红的眼眶，“叶姑娘，求求你，救救小白，救救小白……” 那是叶嘉第一次看见失控的小黑，叶嘉和小黑其实细数起来也没有见过很多次，第一次见面，那是叶嘉失去顾行的时候，她是一个修行者，自然知道冥界的存在，那个时候叶嘉只身一人闯到冥界，从忘川到冥府，其实叶嘉没有那么大的本事。只不过，刚刚失去顾行的叶嘉发了疯，不知道后果是什么，就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顾行散了魂，冥界一定可以找到……所以，她一个人闯到冥界，一开始拦着她的是孟婆，可是后来孟婆知道她的事后不知道为什么就放行了，这也是叶嘉与孟婆结下的友谊。然后拦路的是鬼差，寻常鬼差自然是拿她没有办法的，闯到冥府的时候就是黑白无常拦的路，说起来黑白无常也算是她的手下败将，就连陆判都被她揪了那根笔，这也是为什么陆判一看到她就没有好脸色的原因……这些都是后话，不过她最后好像被谁给打了来着…… 叶嘉最近真的觉得自己越来越奇怪了，有些记忆看似没有，可是又好像是她的，一股脑往上涌，可是又好像不是她的。 反正梁子在那个时候结下了，后来叶嘉入了不悔间，再回来的时候，偶尔还是会到冥界去串串门，同孟婆喝喝酒，聊一聊地听又听到了什么不好的东西，有时候也能遇见外出招魂的黑白无常。反正小黑见到她是没有什么好态度，不冷不淡，也不热情，倒是小白与她处的好。 小白虽然是一个无常，但其实是一个很好看的女孩子，最爱白裙飘飘……笑起来虽然没有酒窝，但是很可爱，但是不要以为她是个傻白甜，该杀伐果断的时候那是一个干净利落。小黑呢，就是一个高冷的男孩子了，不爱笑，反正叶嘉觉得这个小伙子是一点都不讨喜的，可是眼前这个眼眶发红，浑身发抖的小黑…… 叶嘉再不济也知道小白肯定出事了，只不过，这一次是冥君……冥君……为什么提到他，叶嘉满脑子都是他一掌把自己拍飞的场景，不过，这件事她叶嘉还真的就管定了。 多为情故。 冥间有个规定，五百年一轮回。 在冥界，任何差事皆是五百年为期，到期若是不愿离职便可继续任职，若是自请离职便可以申请。 黑白无常，大家都习惯叫小黑，小白了，至少叶嘉是习惯了。 小黑原名唤，周顾，小白原名，梁钟离。 不过是一对苦命鸳鸯…… 钟离是一个公主，旁人都羡慕她公主的身份，其实公主无论是看起来还是听起来都是无比高贵的身份，可是对于她的国来说，她一生下来便是注定要被送去和亲的。 她的国家梁国，国力薄弱，能在五国之中占有一席地位又怎样？靖国国力强大，为五国之首，幼时的时候，她站在城门上看着太子哥哥坐上马车被送到靖国，母后哭得肝肠寸断，父王一夜白头……他们故意瞒着她，不和她说，她就不知道了吗？ 什么为结两国之好，特请贵国太子供为国上宾，明摆着就是质子，一国太子为人质子，偏偏说不得，怨不得…… 太子哥哥一走十年，十年质子，生活有多凄苦，不得不知。她只知道，太子哥哥走的时候她才六岁，站在城门上，都没有城墙洞高，太子哥哥回来的时候，她眼巴巴地站在城门上望了三天，眼睛都快望肿了，终于看到远远的天边出现小黑影，然后越来越大…… 她激动地跑下城门，隔着好远就不停地在挥手。 她一下子扑了个满怀，父王不停地点头，说着“平安归来就好，平安归来就好”，眼泪都是浑浊的泪水。 太子哥哥瘦了很多很多，十年未见……十年了，她都已经十六了，太子哥哥已经二十有一了，真的是受苦了。 那个乱世，质子归来，对于靖国来说无疑放虎归山，所以，才有和亲一说。 第99章 二魂四魄（二） 靖国打的原来是这个算盘，太子归来，公主和亲。 她满心欢喜地端着自己亲手做的桂花枣泥糕去找太子哥哥，却在御书房外听到太子哥哥和父王的谈话，一场交易，太子归来，公主和亲，哪里是放过，分明是交易。 她满心期待回来的哥哥，却把自己当成归来的交易品……太子质子十年，在靖国吃尽了苦，又怎会不知道公主和亲会是什么下场……五国霍乱，终有一战，那个时候，于梁国，她就是最大的背叛者，于靖国，她是最大的反叛者……一国公主，要么殉国，要么殉夫。 只是她没想到亲手推自己出去的会是哥哥和父亲，不对，钟离错了，那是梁国的太子的君王。 乱世之内，哪有什么河清海晏，安居乐业，哪有什么尊贵的身，只不过是一个用来暂得太平的工具……钟离坐在自己宫殿花园的石阶上，将自己亲手做的那盘桂花枣泥糕倒在地上，很快便引来了蚂蚁，先是一只，然后是一群黑点点。 十月的时候，钟离便嫁了，穿上此生最华丽的衣服，顶着厚重的头冠，在大殿上受了旨，接受满朝官员的叩拜……她这个公主做的可真气派，你瞧，那些大臣们都在跪拜她呢……没事，反正父王女儿也不差她这一个，自然不用担心无人孝敬膝下。 太子哥哥亲自来搀扶她，明显感觉到了钟离的疏离。其实钟离也没有做什么，只是在太子伸手地时候下意识地躲了一下。 谁让她是嫡出公主，与太子都是皇后所出，所以质子得太子去，和亲要她去。钟离其实不怪太子的，十年受苦了，母后已经为他流了太多的泪了……日后终是一国之君，他与她，孰轻孰重她是分得清的。 上了轿撵，钟离不肯放下轿帘，掀起盖头，她看着太子哥哥的一双眼，眸波流转，有一句一直卡在喉咙里，太子温柔一笑：“王妹这是担忧了吗？不要怕，靖国……很好，去了靖国千万照顾好自己。”太子笑起来可真好看，就像三四月的春风，在靖国的十年也是学会了不少，最起码，钟离就没有听出这句话到底有几分真心…… 也罢，她最后看了一眼自己的母后，两个眼睛里都蓄满了泪水……真好，这个国家，这个王室，最起码还有一个对她真心的……最起码是真的担心她此一去会受苦。 太子直接放下盖头，将钟离塞进了轿撵里。 长长的队伍开始出发了，钟离感受到了颠簸，这一次，再也没有掀起盖头……她知道，这个队伍会朝着太阳升起的方向移动，可是再也不会朝着太阳落下的地方回来，钟离端坐在马车上，一动也不动，她知道，不会有人在那个城墙上日复一日地张望，等她回来。 其实，钟离想问太子的是，你交易的时候有没有，曾经，有没有一丝犹豫？ 不过，现在对于钟离来说，答案都不重要了。 第100章 二魂四魄（三） 说好的公主和亲和的是靖国太子正妻太子妃，可是一嫁过去就被靖国的人从宫后门抬进了宫里，还被封了一个梁妃……跟着过来的梁国和亲大臣敢怒不敢言，钟离从头到尾都没有说过什么，梁国国力算是五国中最薄弱的了，此次和亲同时抬进来的不仅仅是她一个人，还有周国的郡主和吴国的公主，位列第二的楚国公主不过三天前才刚刚抬入太子府也只不过是一个被架空的太子妃……不过说来也是，谁会让一个外国的公主当一国之母，明面上光辉罢了，待到几年后，吴国落了，或者靖国又强了那个时候，无论用什么理由废掉都只不过是多增加了一个笑柄。 弱国无外交，从东宫娘娘直接跳到后宫，靖国国大，单单一个后宫，宫殿兜兜转转都能把人绕晕，各处都住着嫔妃，不过只是变相控制罢了。 钟离扯下自己身上这套繁杂又厚重的华服，说实话，她虽贵为公主，可真的也是无福享受。 这样也好，后宫这么多人，她又是这么不起眼，也省了靖国的老头平白糟蹋她。 靖国独大不是没有道理，临海，渔盐业发展很好，那老头虽然好色，但是太子却是很有治理头脑……父子俩都不是简单的人物。 国力强厚自然也有底气，对于她们这些被自己国家明面上送来和亲实际上抛弃的女子也有自己的一套体系，周顾就是这个体系中侍卫的一个。 靖国培养了一群侍卫，说是侍卫，不如说是明卫，就是专门来监视这些被送来的公主和质子，同暗卫又是不同的作用，不过无论怎么说都不过是棋子罢了。监视他们不做什么暗地里的小动作，不与自己的国家联系，防止将靖国的机密被送走……还有保护他们，不要随随便便死了，毕竟是一个国家的皇亲国戚，随随便便死了也是一件麻烦的事。 周顾就是靖国派来监视和保护钟离的侍卫。 周顾自小就被送进明卫使经历过严格的训练，他们明卫人人皆在入使之前被强行服用“七日殿”，这种毒每七日发作，动情时发作，须得按时服用解药，发作时五脏肺腑都在绞痛，而且若一月不服下解药便会爆体而亡，死相极惨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死前会发作四次，越来越痛，发作时间会越来越长，若是动情，次数反复……而且不能根治，只能服下解药。 周顾是在明卫里抽签抽到钟离的，那个时候很多明卫还在笑话他抽了一个最弱的国家，周顾没有笑，他只是在替这些女子可悲，生来高贵，却被送到这深宫高院被一跟跟签字摆弄命运，比起他们，更可悲。 第一次见到钟离的时候就是被马车从后门抬入“清锁宫”，“清锁宫”其实跟冷宫差不多，他伪装成侍卫跟在后面，知道她本来入太子府，结果一国嫡公主却只落得从偏门入“冷宫”的地步，也只是唏嘘，没有叹息。 这种事情毕竟也不是第一次发生了。 第101章 二魂四魄（四） 事情是很多，不过监视女眷倒是第一次，以前周顾监视过一个皇子，那个皇子一看上去笨笨的，甚至还有一点疯疯傻傻，但其实很会伪装，只不过他的伪装只是为了可以在这里生活下去。有一次，靖国的七皇子带了一群大臣家的公子哥，看他是新人，就从他身上找乐子，让他吃在尿里泡过的馒头，他一副傻子模样，听话地就差摇摇尾巴了，七皇子他们捉弄了几次也就觉得无趣了。 周顾只是负责在他被推到结了冰的湖里的时候将他捞上来，别被淹死或冻死了……他们这种明卫早已经被训练地不知道感情是什么，毕竟只要被发现动情，无论是哪一种，都是要经历那种痛到想死却又死不了的地步，久而久之，自然对这些事情免疫。 不过弱肉强食，这个道理无论在哪都是无法抹去的。 只是，随亲大臣都是一副欺人太甚却又无法表现得时候，只有那个公主自始至终平淡如水，他虽然没有亲身经历过却是亲眼目睹过，很多嫔妃知道之后都是大闹大哭一场的，唯独她冷静的，冷静的好像不是自己的事情一样。 梁国的这个公主还真是不简单，在“冷宫”里，安静自如，虽然经常食不饱腹但是从未抱怨过半句话。 那些公主们要么整日以泪洗面，要么就是打扮地花枝招展，希望景文帝什么时候能够宠信自己，也好让自己的深宫生活好过一些。 有一夜，夜已深，宫里的宫女们大多都拿钟离不当一回事，早早洗漱休憩了，自然也不会随身服侍，唯有一个应该是她的贴身侍女，只不过她也让侍女去歇息了。 钟离一人起身，坐在凉亭里，抬头看月。 清锁宫以前是养荷花的，后来才改建成了宫殿，也有凉亭和莲池。 周顾就看见钟离一直抬起头，可是今夜的月亮并不亮，有时候还会被云遮住，她该不会是想家了吧，也是……以前再不济也是梁国的嫡公主，自然从小到大都是被捧着手心里，如今进到这宫里受活寡，就连宫女都欺负她，还成了自己国家的笑柄……也是可怜，可是那又怎么样呢？ 钟离跨过护栏，像是想要用手去摘一片荷叶，结果一个没站稳直接“噗通”一声掉进了莲池里。 看着钟离挣扎了好久终于湖面没有动静的时候，周顾暗道一声不好，这莲池可不是一般的深，直接跳下去救人。 明卫按理说是不应该被发现的，但是如今要救人，周顾也顾不上那么多了，救上来的时候，钟离好像淹了很多水，周顾也顾不上男女礼仪，只能将她抱起用手击打后背，喝进去的水终于吐出来了，周顾松了一口气，可是就连周顾自己都没发现，松的那口气到底是因为尽了职责还是因为她没事。 钟离却拉着周顾的衣袖，笑着说：“终于出现了，我还以为……你会……见死不救呢……” 第102章 二魂四魄（五） 周顾一惊，她居然是故意引他出来的。 “就为了这个，你就去投湖？”周顾扶起钟离，这话一出，连周顾都没察觉带了几分怒气，还有藏着的担心…… “你是在担心我吗？”此话一出，周顾一惊，担心……他在担心……顿时感到自己已经超出职责了，周顾脸色一变，立即站直原离钟离，并且双手抱拳，沉声道：“属下失礼，还望梁妃娘娘恕罪。” 钟离却是一点都没有在意周顾的生疏和公事公办，只是说道：“叫我钟离吧，娘娘不好听，公主又太假……只有名字是我自己的。” “上下有别。”就算钟离是一个落魄公主，但还是梁国的嫡公主和靖国的后宫娘娘，这种有别周顾还是知道的。 可是钟离却瞥了瞥嘴，“这里又没有人，而且你看我现在这个样子，连宫女都不如的。”周顾还是想拒绝，可是女孩却落寞地说了一句“我好孤单的。”这句说的极轻，可是周顾是练武之人，轻易听见了，只不过只是一个十六岁的女孩子罢了，却千里迢迢离开自己生长的地方被送到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不管是不是自愿，都是了两国之间的桥梁。 周顾不得不承认，他心软了。 “钟离。”听到声音的少女轻轻一笑，那笑容真好看，比满池子的莲花还好看，一阵阵心绞痛传来，周顾脸色一变，少女连忙站起来，急切问道：“你怎么了？”周顾正了正脸色，“无碍。” 少女又围着看了好几圈，才放心，凉风吹来，钟离打了一个喷嚏，周顾才突然想到现在虽然已经六月份，但是夜里还是很冷，又湿透了衣服，容易着凉，更何况…… “小公主还是尽快回去换一身衣服，免得着凉。”若是着凉，以她现在这个状况，请不到御医那就是更麻烦的事了。 可是钟离却拉着他的衣袖说：“小侍卫，我若是回去了，以后还能见到你吗？你还会不会出现？”钟离想着若是他说“不”，她就多落几次水。 周顾看着小公主算计的样子就知道如果不答应她肯定不会轻易罢休，便“嗯”了一声。 于是她便回去换一身干净的衣服了。 心口又开始疼，周顾看着自己的刀，他这是，动情了？ 后来，钟离再想见到周顾，只能在深夜里出来便可，至于称呼，周顾不肯再喊“钟离”，不过喊她“小公主”，这样也挺好，钟离就喊周顾“小侍卫”，还笑嘻嘻地说：“你听，这多好听。”周顾倒也没说什么。 “你知道我什么时候发现你的吗？”有一次，钟离手撑着下巴问他，周顾摇摇头，他们明卫功夫都不错，习武之人都很难发现，更何况这些娇生惯养的公主们。 “第一次你跟着车马后面的时候就发现啦……”那个时候，所有人的表情要么是气愤，要么是嘲笑，只有他没有表情，甚至还有一点可惜……周顾问她是怎么看出来的，她却笑着说，她也不知道，就是感觉。 第103章 二魂四魄（六） 所以钟离才会注意到他，可是后来又没有在那些侍卫和宦官中见过他，就想出了这么个法子。 “小侍卫，你说我是不是很聪明？” 聪明？差点把自己淹死有什么好聪明的？ 钟离没有计较周顾的默不作声，低头在剥莲子。其实，莲子苦苦的，钟离不喜欢吃苦苦的东西，倒并不是因为天生喜好甜食的原因，而是在宫里的每一个日子早上醒来到夜里，抬起头看到也只有这高高的宫墙。生活已经这般苦了，为什么还要去吃那些苦的东西？ “小侍卫，你说，这人喜好甜食是不是因为大多她们心里都是苦的？”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周顾想起来，白日的时候，又几个宫女在嚼舌根。大约是关于那太子最近去太子妃房里勤了些，那吴国公主即太子妃走到哪里都扬眉吐气好不风光，说着说着又说到钟离，还说“这个梁妃原本就应该是太子正妻的，本来也是准备抬进东宫的，可是那吴国偏要送公主过来还带着十几座城池，而且我听说那梁国太子回去之后真是片刻都不停息……这才惹的圣上龙颜大怒，故意从侧门抬入就是要给梁国难堪……”那个时候，钟离好像就站在她们身后。 所以，她这是为白日那些宫女的嚼舌根生气？其实不过是吴国最近在军事上制造了一个什么投石器，太子不过是顺水推舟。还是在为自己原本应该在东宫却被打入冷宫生气？也是，太子也是一表人才，各方面也都很优秀……她应该是想嫁给太子吧…… 钟离在等周顾的回答，结果又不知道周顾在想什么那般出神，也罢，反正大多时候都是她一人在说，也习惯了。 “她们说的其实大多并非事实，你也不要往思虑过多。”就在钟离准备说下一个话题的时候，周顾突然出声，说了一通莫名其妙的话，钟离想了略久才猜到，他大约是在说白日里那两个宫女的事情。 “那些事情我向来都是进都不进的，又打哪儿来的生气呢？”其实，钟离是在听到梁国太子私下豢养死士的事情，她的好哥哥，梁国的好太子，质子十年，受尽屈辱，又有野心，自然不会停歇，旁人也许不知道他到底在做什么，她却是知道的。 只是，明明王妹才刚刚踏入和亲的路上，连宫门都没有入，就已经那般按奈不住了吗？ 可是在周顾听来，钟离明明就是在掩饰，看来她是在乎的……太子那么好，嫁给他，才会有前途……钟离回头便看见周顾一脸不知道什么的表情，心下猜到，定又是在胡思乱想了。 “小侍卫，你到底在想些什么啊？”说着还打趣道：“什么太子妃，本公主摇身一变就从平位升到了他后娘的地位，白捡了一个比本公主自己还大的儿子有什么不好？！” 周顾听到这话，下意识地察看四周有没有人……这些话若是被什么人听见了可真的不好。 第104章 二魂四魄（七） “这下你可信了？”说着还笑了好一会儿，周顾板着一张脸，正想开口，结果钟离抢了先，在那端正了身子一本正经地说：“属下越职，还望娘娘谨记身份，切莫胡乱言语。”说完还对着周顾摆了个鬼脸，端着拨好的莲子一蹦一跳回殿里去了。 周顾站在原地，嘴角染了几分自己都未察觉的笑意，直到碎碎麻麻的痛意一寸一寸展开…… 又是去明卫使取解药的时候，周顾用内力掩盖了“七日殿”发作的痕迹，今日检查的是师傅，师傅查看的时候，查看了好久，最后才给解药。周顾走的时候，师傅特地将他叫到无人的地方，塞给他一包衣服，“天快冷了，记得穿上。”他点点头，师傅见他还如往常一般的神情，虽然带着不放心，但是还是没有再说什么。 周顾回去的时候，才吞下解药，身上的撕扯一般的痛意才开始缓解，痛意加深，提前发作，如果不是他用内力压着，恐怕就被师傅发现了。这一次的解药，他盯着手中的白瓷瓶，一个月……看来师傅终归还是怀疑他了，往常都是三个月量的…… 只是，周顾不知道自己对钟离动的是那种情，是同情吗？ 无论是哪一种都不能被允许！！ 夜里，周顾隐在树上，看着钟离抱着一个包袱坐在石阶上很久很久，她是在等他，可是……这一次，周顾狠了狠心，没有出现。 于是，周顾一个月没有与钟离见面，那个月去取解药的时候，原本不是师傅的班，但是师傅还是出现了，不过这一次，倒是顺利通过……拿到了三个月的解药。 当夜，周顾守着钟离，这一个月，钟离不知道怎么了，他不出现，她也没有故意使法子，在清锁宫的宫女们看来，这一个名存实亡的娘娘还是同以往一样没有存在感……可是周顾却发现钟离不爱说话了，以前有时候还会与宫女们说上一两句，可是这一个月，钟离只是一直盯着满池子的莲花看，看着它们从盛开到衰败到现在完全的败落…… 钟离知道周顾一直在她身边，可是却不知道不愿出来见她了。 已经步入十月了，她来到这里已经整整一年了……一年了，梁国……会有人想她吗？应该没有吧，莲花都败了……她这是伴着残荷听雨声吗？ 十一月，深秋的时候，夜里下了一场雨，钟离夜里受了凉，感了风寒。这里不比梁国，在梁国她好歹是一国公主，自然是锦衣玉食，御医伺候……可是来到这里，什么都没有，就算是风寒也请不到御医…… 夜里，发了热，额头烫的惊人，可是宫女们都睡了……钟离只能自己起来，跑到石阶上坐着，周顾看到钟离明明受了风寒还坐在外面便下去，结果一下去便看见钟离迷离的眼神和红红的脸，哪怕是坐着也是摇摇欲坠，一碰额头……居然这么烫！！ 偌大的宫殿居然没有一个宫女伺候在身边！！ 第105章 二魂四魄（八） 那一瞬间，他将她横腰拦抱一脚踹开了门，然后出门去请御医，走的路太急，几乎是用轻功飞过去的，可就是到了太医院突然停了脚步。若是他现在请了御医，那么她以后的日子就不好过了…… 但是，他不能让她死在那里。 幸好以前师傅教过他，若是发热应该用什么方子，他是明卫，抓个方子应该不会引出大的乱子……但是，一旦有记录……引起了圣上的注意……她……应该会更难过的吧…… 咬了咬牙，周顾还是转身回去，他记得在清锁宫的西南角长有柴胡，因为宫女偷懒，很多杂草都没有除……现在应该还有一些枯了的，正好可以用上。 他转身回去，在西南角虽然有柴胡已经落了雨，但还有一些因为屋檐的遮挡没有落雨。 周顾摘了一些，赶着时间回去，用最快的速度熬了起来。然后用浸了冷水给钟离敷上，周顾守在一旁，钟离烧的最糊涂的时候嘴里在念着什么。 没有声音，但是依照唇形，应该是“母后”…… 她这是想家了吗？ 确实，来到靖国已经一年有余了，要说其他宫女是靖国的，她自然亲近不起来，也没有人当她是一回事，可是……那个随嫁过来的难道不是梁国的吗？ 为何自家公主都已经发热成这个样子了，却没有半点动静？ 宫殿里原本有十个宫女的，但是因为她入宫一年之久，安静地无人所知，又加上梁国没有什么大的动静，所以她这个梁国公主仿佛被靖国皇帝遗忘了，有些宫女便追随别的主子了。 也是，整个靖国皇宫，不算靖文帝在做太子时迎娶的妃子，光是其余四国送来的就有百余……确实很难让人注意到，更何况，梁国之前随太子质子来的郡主就有几个……以钟离这种不争不抢的性子，住的又是离圣上寝殿最远的轻锁宫，这可是堪比于冷宫的一座宫殿，还是由莲池改的。 折腾了一夜，幸好恢复正常了…… 灌药的时候，周顾还担心药不好喂，结果这个自小在宫里娇生惯养的公主倒是异常听话地喂了进去，真是乖的很。 天快亮了，虽然这宫里的宫女爱偷懒睡懒觉，但是终有年长的嬷嬷会晨起，周顾不能出现在这里，简单收拾一番便隐去。 等到有宫女来查看钟离的时候，周顾才稍稍放了心。 许是钟离心态好，体质也并非同一般的闺中女子那般娇弱，病来的快，好的也快。 热一下去，又躺了两天，第三日的时候已经可以下床了。 初冬了，年下下了一场小雪，其实靖国地处于偏南，一年没有几场雪。 去年的这个时候，就没有下雪，梁国在中原偏北地区，冬日里下雪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 这雪一下，倒是激起了几分思念的味道…… 只是不知道，那里又有几人会思念她。 应该还有母后，毕竟，那是唯一一个记挂她的了。 在梁王宫里，有一个宫女自小同她一同长大，叫冬至。 远嫁那天，她特地把她留下，还给了她一笔银子，让她出了宫，留在故土，嫁一个如意郎君……总比跟着她远嫁他国，饱受异国之苦好。 第106章 二魂四魄（九） 走的那天，她将冬至送出宫，看着冬至的母亲搂着冬至，对她感恩戴德的样子…… 身边唯一一个还留着的红雪，是太子哥哥派来的细作。 她知道，其实她什么都知道。 她知道周顾是明卫，红雪是细作，但是红雪一来的时候就被废了功夫…… 她那个太子哥哥千算万算，又怎会知道，她们一入靖国城门，就有人在等着？ 闯不了大祸，钟离也就没有拦着红雪，但是不介入不代表不介意，心里有了芥蒂，总归对于红雪亲近不起来。 如今，入冬了，就连靖国也开始下雪，梁国应该入目皆白了。如果他们可以安歇，梁国还是能够维持这短暂的和平……无论以那种方式。 那日她醒来，满嘴的苦味，自然是知道有人照顾她，可是满殿里如今凑起来也不过七人，除了周顾，应该没有人可以如此照顾她了。 她以前在宫里跟乳母学过女红，前些日子给他做了几身衣裳，只是不知为何，这些日子那个小侍卫一直在躲着她…… 想道谢都找不到机会。 “大病初愈，属下还是奉劝小公主早些休息，切勿贪凉，再感风寒。” 钟离闻声一喜，真是百念必有回响。 “你来了？！正好，我有东西给你。”钟离快步回殿取了那个包袱，步子走的急，生怕回来的时候周顾又不见了。 幸好，还站在那里，钟离将包袱一塞，“给你的。”周顾不知所以，钟离又怕他拒绝，连忙说：“本公主女红好久没练了，正好拿你试试手。” 原来是衣服……周顾更要推辞了，自她入宫，尚衣局的人根本就没有来过，她身上的衣服应该是从梁国带了的，布料本来就少，如果给了他…… 钟离看着周顾盯着衣服看，就猜到周顾肯定要说什么留着布料自己穿。 她初来到这里没有什么认识的人，也有一年没有添置新衣了，但是她已经不是那个梁国高高在上的公主了……不是想要什么就能得到什么。 “衣服嘛，够穿就行了，再说，远嫁的时候，在衣服方面，我母后担心我会吃苦，可是命令王宫的芷逸居给我做了许多呢，都够穿好久了……再说，这些布料颜色太素，正好给你做了一身……反正放着压库底也是浪费，你就收下吧！” 周顾想起入宫的时候，后面的三十六辆马车……也是，毕竟是一国公主，又代表着梁国，排面也是不能输的。 再说若是不收，也不知道钟离会使什么法子。若是再冻了自己，没有办法找御医，更是麻烦。 钟离看着周顾动摇的样子，顺手再往周顾怀里一塞，还说着：“你就知足吧，本公主可是第一次给别人做衣服……”虽然学过，但是还没有正儿八经地做过一件呢…… 周顾终是收下了，只是在夜里雪下的稍微大的时候，堆了一个雪人，算是回礼。 钟离也是很乐意的，毕竟靖国没什么大雪，也很少能看到雪人了。 这个冬日，有了那个雪人，似乎也没有那么孤单了。 第107章 二魂四魄（十） 初春的时候，天气渐渐变好。清锁宫里也没有几个宫女了，左右还剩下两三个。 这日，钟离爬上了墙头，其实也没有爬上，只是露出了一个头，还戴着毛茸茸的披风，说来也巧，那日正巧遇到楚国的官员来探亲，因为后宫不便于从正门走，便走侧门来的……正巧被露出头的钟离看见了。 周顾只知道楚国在年初来靖国供送了楚国精心打造的瓷器瓷釉，而且最近在宫里得宠的妃子正是楚国的公主也就是那位琴贵妃，听说琴艺很是不错。 周顾一侧头，就看见爬在墙头上的公主下来了，带着几分忧容，背影看上去多了几分落寞。周顾又看了一眼经过的马车，若有所思。 清锁宫真的是越来越冷清了，就只剩下钟离和红雪。其实，周顾早就知道红雪手不干净，后来才发现已经被废了功夫，虽然意图不轨，但是就算没有他在本身就做不了什么，更何况还有他在。明卫其实应该要除了她的，但是钟离本身就是一人，若是将红雪除去，那么她就会更加孤单了。 不过还是安然无事地相处，而且现在周顾也不需要藏在暗处了。 第三个年头初春的时候，院里的海棠刚刚抽枝，周顾刚刚从明卫出来，就遇到几个小宦官在说：“知道吗？梁国发国丧了？” “知道，梁国的王后在月余前薨了。” 周顾离开的身形一顿……月余前…… “是的，何公公已经去宣旨了，说来这梁妃也是可怜……公主又怎样，自己母亲都不能再见一面……” “嘘，你说小点。”最左边的用胳膊肘子撞了一下正在说话的小宦官。 还说了什么，周顾已经什么都听不下去了，他转了个身，直接朝清锁宫走去。 还没有踏入，就在墙外听到何公公尖着嗓子的声音， “接旨吧，梁妃娘娘。” 钟离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接旨的，耳朵里一直有一句话在不停地环绕，“梁国王后薨”无论她怎么甩都甩不掉。 母后走了……母后走了…… 这个世上，她真的是一个亲人都没有了。 那个最疼爱她，不是因为她嫡公主的身份，只是因为她是她的女儿的那个在钟离心里最好的母亲走了…… 二月初…… 她三月中才可以得知…… 她，梁钟离，果然是梁国王室最至亲至孝之人，身处“冷宫”，就连为其母戴孝的资格都没有。 夜里，周顾出现的时候，钟离第一次没有主动搭话，脸上的泪痕很是明显。 她坐了有多久，他站了就有多久，夜里风大，他就站在那通风口，做不到拥她入怀，最起码可以做到替她挡了这风。 “有酒吗？” 这是钟离这七日里开口的第一句话。 周顾也没有说话，只是一跃出去，片刻又回来了，手里还多了一坛酒，钟离接下，这酒居然还是温热的…… 周顾从同行那抢的，才三月尾，又是夜里，若是喝了冷酒定会病上几日。 第108章 二魂四魄（十一） 钟离第一次喝酒，一杯倒。 摇摇晃晃地快要倒了的时候，周顾上去一扶，钟离顺势直接倒在周顾怀里。 她说：“我没娘了。” 这一句话让周顾顿住了推开钟离的动作。 钟离现下已找不到自己的意识，只是知道，她现在抱着的这个人，他的怀里是暖的，是可以取暖的…… 大梁其实很大，有一百五十万顷，只是那么大的大梁……她却没家了，她没家了…… 她抬起头，迷茫的眼里是一个人的侧颜……她想起了她的太子哥哥，她的王上父王，冷笑着送她离开，最后是她的母亲，大梁最尊贵的女人，那个文雅美丽的女子，在对她浅笑，然后毫不留恋的转身离去……眼角落下一滴泪。 “我，堂堂梁国最尊贵的公主，靖国的梁妃娘娘……” 继续哽咽道， “没家了……” 然后埋进了周顾的怀里，啜泣了起来，周顾顿在半空的手慢慢落在了钟离的背上，轻轻拍着，那一刻鬼斧神差地低头，靠近她的耳边，“以后有我。” 不知从哪里来的勇气，许下诺言，一旦许下，渐渐沉沦，不可自拔，无可救药…… 以前，周顾觉得自己应该承受不了“七日殿”的痛，直到遇见梁钟离。 其实，“七日殿”也只不过是疼疼而已，就是疼疼而已。 若是一直这般，一个喜欢而不自知当成依赖，一个深知喜欢主动背靠，若是这样的深宫，其实那些很多很多苦也是值得的。 第五个年头的时候，梁国太子终于按奈不住，梁国大军居然主动出击，用的是什么理由？ 理由有三， 其一，靖国仗国欺国。 其二，靖国不断骚扰边境，扰乱五国平衡。 其三，梁国公主被入冷宫，受尽屈辱。 其三，梁国公主被入冷宫，受尽屈辱…… 梁钟离想了很多自己死掉的理由，却唯独没有想到自己终有一日，会成为两国开战的借口。 钟离被御林大军押到司御府的时候，靖国皇帝在大殿上直接下令斩杀，太子却提出“以敌御敌”，将梁钟离以及其他梁国女眷运送至战场。 钟离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干裂的嘴唇扯出一个笑。 自古红颜多祸水，可是那些为君为臣者除了把原因推到她们身上还会做些什么？ 远嫁的时候，送来的时候眼睛都没有眨过一下，一旦开始野心膨胀的时候又会将她们推出来。 只是，想到周顾，钟离的眼神便暗淡了。 梁钟离此生只有一件遗憾，那就是，没有对那个守着她的小侍卫说过一句喜欢。 她现在唯一希望的就是她的事情不要牵连到他的身上，明卫她是知道的，以后再换主就行了。 魅城，是靖国的城池，看来，她的那个太子哥哥出师大利，已经拿下了邺城和谷城了，怪不得，运送的速度会加快…… 钟离一直都记得那一天，她被押上城墙上，下方的大军黑压压的。 她一袭红裙，说是这般最醒目。 还有，太子那一支箭，毫不留情的一支箭。 第109章 二魂四魄（十二） 周顾此生最后悔的事，是没有在那些日子，在那些平安的日子，在那些她还在的日子，带她走。 自从钟离被带走之后，周顾便一直在筹划着如何救她。 可是还没有来的及，钟离就被带走，押往魅城。 他一直在路上跟着，多次出手，可是重兵把守，根本无法接近。 最痛心的便是看着她被押上城门，那一袭红衣，真的是整个战场最鲜艳的红，沾满了鲜血。 魅城守将对下方黑压压的军队喊道：“梁国公主在此，若是识相，尽快束手就降。” 梁国太子举起弓弩，那一箭直接朝着她射来的时候，她嘴角分明噙了笑……都是傻子，若是单单一个公主便可以退军，那么当初她就不会被送到靖国了。 是失军心，还是壮军心，终是谁设的局又是谁套的局？ 箭未穿心，她那亲哥哥，估计永远都不会知道，他的这个妹妹，心长在了右边。她从城楼坠下的时候，却看见了一张惊慌失措的脸，周顾…… 周顾，你答应我，若是有来生，你不要做明卫了好不好？ 七日殿的毒其实真的很痛，她感受到了…… 若是可以，周顾你能不能耐着性子等等我，等我去寻你。 一袭红衣坠地，那是二十八万铁骑踩过的……那场战场上最红的血。 只是，梁钟离不知道的是，周顾喜欢你，那个小侍卫还跟着一起跳了下来，他其实还想跟她说：“下一世，他要为她打下江山，万里江山为娉，不当公主，做最尊贵的皇后。” 叶嘉一步一步走来，如今跟冥府混的不错，也没有什么人拦着她。 只是遇到陆判的时候，陆判突然抱紧了自己的生死簿，抿着嘴唇，叶嘉没有看他，毕竟此番来不是找他的。 幽冥殿里，冥君正在吃葡萄，看见叶嘉进来，斜了斜眉毛，倒是丝毫没有意外。 正好，一起算。 “叶嘉今日前来并无他意，只是希望冥君可以放过小白。” 冥君肃不急不忙地又吃了一颗葡萄，“她偷了我的东西。” “那本来就不是你的！”话未落地，一颗葡萄带着愠怒直接飞过来，叶嘉一偏头，葡萄直接砸在门外的柱子上，直接穿透。 “白无常是我冥府的人，我管教我自己的手下，凭你，也敢跟本君叫嚣？！” 叶嘉一笑，“周顾乃是我的寄主，我就有权插手。而且，一千年之期早已而至，是不是你的手下，冥君可否需要叶嘉提醒一下？” “放肆！你别以为你是不悔间的人，本君就不敢拿你怎么样！！”虽然不悔间不在六界之内，是一个神秘的存在，但是叶嘉……三百年前的事情他可以既往不咎，三百年后又来闹事，就算是不悔间又怎样，他冥君肃自降世以来还没有怕过的东西！ 叶嘉自然知道冥君在想什么，只不过…… “冥君您拿了周顾的刀并非不可，只是您的本意为何在周顾的记忆而不在刀？” 凡是鬼差皆有权保留记忆，这是自冥界出现时便有规矩。 第110章 二魂四魄（十三） 这个世上有很多爱好，有的人爱好收藏故事，比如她的大boss秦夏，有的人爱好收藏记忆，就比如面前这位。 “只是不知为何冥君您明明要的是他的刀，却拿走了他的记忆？” 如果周顾没有说错，那么当时冥君明明拿走就是他的刀。不对，有玉佩在，周顾不可能说假话，除非…… “叶嘉，三百年前，你闯我冥府大闹了一番，如今，你这是又想做些什么？”冥君玩着手中的葡萄，眼神渐渐发狠。 “既然冥君不愿意罢手，那正好，反正您也是想新账旧账一起算吧。” 张口闭口都在转移话题，分明就是不愿意放人，反正来之前她也做了两手准备……现下也只不过在拖延时间罢了。 只是，她还能拖延多长时间？ 周顾，你一定要快点找到她。 幽落狱 周顾带着玉佩，叶嘉将玉佩留给他，玉佩寻着钟离的气息，周顾靠着玉佩指引的方向。 虽然知道冥君不会放过钟离，可是当周顾看见幽落狱的时候，整颗心都是颤抖着的。 旁人可能不知，可是，他却是知晓的。 幽落狱，可不像它的名字听清来这般幽静。 这里一向都是关押着罪孽深重的鬼魂。 六界之内，只要属冥界的，无论生前有多么高贵的身份，入了冥界，什么都不是。 这里的刑罚有上万种，渐渐诛心却又没有一个痛快，每日每夜根本不知道下一个落在你身上的刑罚是什么。 周顾又加快了速度，小公主，你一定要等等我。 幽冥殿 叶嘉一个转身未及，被冥君凌厉的一掌直接打飞，撞到柱子上才停了下来。 我去，真疼。 这是叶嘉脑子里唯一的想法。 “三百年，是有点长进，可是叶嘉，你才多少的修为？更别说你现在人不人，魂不魂的样子，还敢来跟我叫嚣。” 说起来，这叶嘉的记忆也是顶好的食物，只不过，她的记忆残缺了太多。 而且，她还是不悔间的。 不过，不急。 冥君舔了一下嘴唇，看着叶嘉爬起来，若是记忆完整，可真是美味呢。 “冥君会说那就多说一点。”叶嘉擦了擦嘴角的血丝，反派死于话多，这冥君是不是反派她不知道，但是多说点就可以多耗一点时间。 “还能站起来，你那主子还真不错。” 叶嘉握紧了手，玉佩不在身边，本来灵力就少，这冥君又是一个下手不知轻重的……不过，大不了，就散成个渣渣渣，说不定还能和顾行相遇。 冥君又是一掌飞来，叶嘉直接抵住，冥君眼神晦暗，加重了掌的戾气。 “我去，顾行你大爷的！！”叶嘉心中怒喊，突然一阵黄光加重，顺着冥君原来的掌风迅速回攻，肃一个没来及，直接被那道黄光击的推了好几步，连身形都差点没稳住。 冥君按住自己的胸口，叶嘉则是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双手…… 然后就听到一道戏谑，还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小叶子，有没有想我啊？”得，叶嘉一个白眼，她就知道，这世上本就没什么奇迹。 第111章 二魂四魄（十四） “秦夏。”冥君将杀气隐去，不过已经晚了。 “叶嘉，我都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不要那么冲动，你就是不听……”还有什么叭啦吧啦的，叶嘉就当自己没听见，反正每次遇见他都要婆婆妈妈很久，还说什么苦心教导。 一旁的冥君看到秦夏只顾着“悉心教导”属下，把自己忽视个彻底，脸都黑的超级难看。叶嘉自然是注意到了，假老虎，遇到打不过的人就秒怂…… “咳咳。”被忽视的彻底的冥君终于假意咳了两声，秦夏一抬头，右眉一翘，“呦，叶嘉，这旁边怎么还有一位呢？你看你，客人都来家里了怎么能让人家晾在那里呢？”肃彻底黑脸了，这可是冥府！！！ 叶嘉简直没眼看，她最受不了的就是大boss这戏精本精。 “秦夏，这里是本君的地盘。” 呦，终于忍不住了？叶嘉也真是佩服，以冥君的性子居然能忍到现在？ “哦哦，对对，这是冥界，哎呦，我还以为冥—君-—你不知道呢？叶嘉，你说，这堂堂冥君，冥界之王，居然在自己的家里欺负一个连形都稳不住的小寄灵，这说出来还要脸吗？”秦夏浅笑，话锋一转，“哦，我忘了，冥君好像本来就没有什么脸面可言。” “你！秦夏，你莫要欺人太甚！！”冥君的脸色……额，叶嘉已经不知道要怎么形容了。反正大boss向来噎死人，哦，噎死鬼王也是可以的。 “哦，我真是老糊涂了，年纪大了，竟然忘了，这冥界早已经不是阎当家了，现在的冥王叫什么来着……叶嘉，你知道吗？”叶嘉很是乖巧地摇摇头，真想扶额，现在员工可不好当，还需要演技。 肃手里的葡萄已经成渣了，他此生最讨厌的就是别人拿他那哥哥跟他比，哪怕陨了都不安息！！ “秦夏！我冥界有冥界的规矩！” 秦夏右手拇指指腹轻轻摩擦着食指侧腹，一双丹凤眼微眯，嘴角微上扬。叶嘉默默向右移了移，不悔间有个成文规定，凡是大boss露出这样的表情，百分之百没有好事，本来还挺埋怨冥君的，但是叶嘉现在只想为他哀悼三秒。 “冥界的规矩怎么样我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但是六界皆知，我不悔间最大的规矩就是护短。” 额？叶嘉眨了眨眼，她好歹也在不悔间混过两百年，就只是知道，凡是有关于她们对大boss诸如大boss的微表情之类的都是成文规定，凡是大boss对他们的都是不成文规定。 冥君咬了咬牙，早在六界初始的时候，确实都在传着这句话，但是秦夏是不悔间，不悔间一向独立六界，秦夏更是不会过问六界的事情。除非，动了他的人…… “罢了，叶姑娘还小，本君自然不会同她计较……”秦夏眼皮一抬，似笑非笑，叶嘉觉得冥君都快要把自己的牙咬掉了。 “所以也请叶姑娘不要放在心里。” 面子都踩到第十八层了，叶嘉微欠身，“冥君客气了。” 第112章 二魂四魄（十五） 周顾在幽落狱左转右转，期间还受到了幽落狱的烈火焚烧，玄冰刺伤，紫妖藤的啃噬……他一个有法力还有叶嘉的玉佩加持都伤痕累累，那么，钟离…… 最后一个双持交界，周顾终于看见了被琨秋铁链锁住的钟离。 气息奄奄。 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对于周顾来说，比起七日殿的发作还要痛，深入骨髓。 “小公主，我来了。”纵然有千言万语，可是说出来也只有这一句了。 声音颤抖着，夹杂着无限思念与心疼。 钟离意识薄离，身上的每一寸，每一个地方都在疼，却在迷离间听到一道熟悉的声音。 那是一道，念了千年的声音。 哪怕，一千年待在一起，听惯了小黑阴阳怪气略带嘶哑的声音，可此刻，听到心里想着念着的声音，整颗心都跟着颤抖了起来。 微微发疼，那是一种期待中又带着害怕的疼，一时竟压过了身上的疼痛。 强行打起意识，于朦胧中，睁开眼睛，看向来人。 “小公主……” 小公主，是你吗，周顾？ “小侍卫……你记起我了？”那一瞬间，钟离像是被强大的喜悦支配着，哪怕没有力气，哪怕意识薄弱。 “小公主，我来带你回家。”这是周顾多年来最想说的话。 在很久很久以前，在那个一身粉的女孩子趴在墙头上露出毛茸茸的头时，在那个喝醉酒赖在他怀里的时候，在……很多很多时候。 “傻子。”钟离笑着笑着眼眶便湿了，真是个傻子，很久很久以前，她就没有家了。 可是，后来她发现，有他在的地方就是家。 所以，她才会跟冥君交换，换得他这一千年的时光。 如今，时间到了。 可是，就是被关在这里的每一分每一秒，她都在想，只要周顾可以好好地修行，日后便可以永生亦或是选择轮回，只要他好好的，无论她受什么苦都行了。 直到听到他的声音，她突然才发现，原来自己是那么贪心的，贪心的想跟他在一起。 “小侍卫，这一次，我听话了，我们一起回去。” 周顾早已经将铁链打碎，现下将钟离拦腰抱起。 有玉佩在，出去应该不难。 钟离埋在周顾怀里深吸，真温暖，就像那些年前。 醉酒也是真醉酒了，只不过，她也是借酒抱的。 铁链锁在他们身后慢慢化成一滩血水…… 钟离的意识开始消散。 周顾，你知道吗？ 我其实不是一个娇气的公主，我也没有那么深明大义，为两国人民献身，我只不过只是一个寻常女子，想寻一人白首，就此而已。 以后，你不要在想起我了，因为我将你所有有我的记忆都卖给了冥君，换了一千年相守的时光，换了……你的自由身。 以前，他曾问过她，恨过她那哥哥吗？ 她没有说话，其实那个时候，她是恨的。 很多年很多年过去了，当她再也想不起来她那哥哥长什么样子的时候，那些一切好像也都成为了一场虚幻，只剩下……什么都没有了。 现在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第113章 二魂四魄（十六） 周顾其实早就感觉到了，他其实什么都知道。 一千年以前，是他用记忆换回钟离的存在。 那个时候，他坐在奈何桥上一个一个堵，只是想从那一群群过桥的人中看见那张熟悉的脸。 可是，没有，没有，还是没有。 他不知道自己待在那有多久，直到冥君的到来。 噙着一抹邪魅的笑：“我这无常缺了一个，要不要来试试？” 他摇头，再摇头。 梁国的那个小公主其实很容易迷路的，如果没有人带着，她会走失的。 冥君像是早有预料：“无常缺了两个。” 他说，“你是想找这个姑娘吗？” 周顾一下子惊战，“她在哪？！” “她嘛，死的时候太冤了，冤气太大，我这冥府收不了她。” “那该如何？”如果收不了，岂不是要成孤魂野鬼了……她一向善良，定会让别的鬼欺负。 “眼下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将所有关于她的记忆消除……你不记得她，便没有人再惦念她的冤屈，自然可以回来。” 多么拙劣的谎言，可是周顾还是信了。 于是两个成了无常，一个明明有情却无法动情，一个动情却无法相认，明明近在眼前，就是无法触及。 冥君十分满意地看着自己的作品，真是很好玩的玩具呢。 时间一到，两份记忆融合那该有多好吃。 叶嘉坐在忘川边，看着河里的幽魂游来游去。 大boss将玉佩递给她，她看着玉佩，虽然有些惊讶，却还是很冷静地接了过来。 “不错，已经学会沉稳了，真是不枉我对你的悉心教导。” 秦夏摸了摸头，叶嘉很听话地没有躲，秦夏歪了一下头。看来小丫头的心理能力好像也没有他想的那样好。 “其实，你也不用自责，那是他们自己的选择。” 叶嘉没有自责，当然没有自责，只是，觉得可惜罢了。 虽然从头到尾，只有叶嘉一人被耍的团团转。 但是毕竟，钟离和周顾已经不在了。 两个人相互付出，虽然最后都为了彼此消散。 但是叶嘉相信，在另一个时空，他们应该会在一起的。 “他们会好的。”叶嘉抬起头，眼睛一闪一闪的。 “这是你跟我说的。”秦夏看着面前的女孩，微愣，这语气……真是像极了她。 “小夏，会好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叶嘉倒是第一次看见大boss失神。 切，还不是老古董一个。叶嘉撇了撇嘴，在不悔间最大的谜就是他们的大boss到底有多大。 有人说，大概跟这个世界一样大，毕竟六界还未形成他就在了。 还有人说，大boss其实是从另一个时空来的。 还有人说…… 太多了，记不清了，虽然传言很多，但是叶嘉总结出一个规律，那就是面前这位就是一个老古董。 很老很老的那种。 冥君回到自己的殿内，取出两个已经融合在一起紫色的美味。 虽然差点被叶嘉坏了好事，但是过程不重要。 正准备品尝一番，一阵风将手中的记忆略去。 “谁？！！” 肃一回头，就看见倚在窗口似笑非笑的秦夏。 “又是你！”冥君气的牙痒痒。秦夏最喜欢看到的就是这幅气的牙痒痒却就是一副拿他没办法的样子。 “旁人或许不知道你的癖好，但是我却是知道的。奉劝你一句，少干点缺德事，否则下一次的惩罚就不是这么轻的了。” 秦夏冷笑。 其实，真可怜。 自己无法有情，只能靠着吃别人的。 不过，秦夏看着手中跳跃的火焰。 很久很久以后，不悔间又会多了两名员工。 第114章 二魂五魄（一）——半真半假看 又是一个夜晚，又是风餐露宿的一夜，但是这样的夜晚对于师徒四人来说应该是最寻常不过的吧。 小白马被拴在树上，在那棵左右和抱也不出两抱的樟树周围活动，很是乖巧地吃着草，偶尔还抬头看看不远树上坐着的那抹身影，只要还在就莫名的安心，然后安静地低头吃草。 对于叶嘉来说，这也真是一个无比玄幻的故事……是真的很玄幻。 自从遇到那师徒四个，叶嘉都无比懵。 她穿书了，还穿了这么一本经典名著里……其实吧，也没有那么玄幻，毕竟她的存在就已经是最大的玄幻了。 可是，作为一个训练从古到今的知识的她，那种感觉简直不要比二十一世纪全国高考一样酸爽……毕竟，在不悔间如果各种不能达标合格，就不能出来工作。 这本书就是叶嘉以前学过的一本……现在，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真的不要太动感。 “这位施主，你已经盯了我的大徒弟很久了，是否我这徒弟欠下了情债？”听到这话的叶嘉着实吓了一跳，连忙摆手，她还没有给顾行带绿帽子的想法。 只不过，那可是！！那可是孙悟空！！！ 没办法，叶嘉如今虽是个寄灵，存活世上比一般人长久，又是从不悔间出来的，自然经历的多，看的也多，但是，叶嘉始终也是一个姑娘家，心里自然也是喜欢那种十分正义的大英雄的。以前，她就跟顾行说过，不过那个时候，叶嘉还没有什么真正崇拜的英雄。对于师傅是尊敬，对于顾行是喜欢，唯独没有那种崇拜。 可是，自从叶嘉在不悔间看到了这本书，别提有多喜欢里面的大圣了，敢作敢当，敢爱敢恨，尤其护崽，重情重义……简直绝了。 可是，有一天，自己的偶像突然从书里跳出来了……叶嘉真的有点眩晕啊。 一旁的唐三藏看着面前这个小姑娘的那两双眼睛一闪一闪的，就差冒星星了，很是无奈……悟空什么都好，就是情债太多，刚刚将他从五指山上救下来的时候，悟空自己都没什么反应的时候，一旁那个穿着紫色衣服的小姑娘又是哭又是笑的，直接给他跪下了。我佛慈悲，我佛慈悲。 还有一些妖怪啊，精灵什么的，每一次遇到成精的，还是个女施主的时候哪里是来吃他的肉的，分明就是来找他家这个大徒弟的，不过……他还没见过，悟空对谁上过心，想到这里，唐三藏看向前方的那个很有安全感的身影，目光里满满的都是一个老父亲的爱一般……还有一丝心疼，毕竟是石头心，想要动情，也是很难得吧…… 叶嘉甩了甩自己的脑子里的想法，淡定，没有什么嘛，遇到偶像……开心就完事了！！这个时候，玉佩发出了绿绿的光，还是那种幽绿幽绿的。 叶嘉瞥了瞥嘴，干嘛啊，又不会忘了任务，要你提醒，还用这么难看的绿……偶像再崇拜也是不能亵渎的！！她又不傻，自家的顾行睡觉抱起来又暖又舒服…… 第115章 二魂五魄（二） 相比于叶嘉的大惊小怪，这师徒四个可是一个比一个淡定。 “小妹妹，哥哥问你，芳龄几许，何方人士，可有婚配啊？”躺在大石头上的猪八戒嘴里衔着一根狗尾巴草，单手撑着头，十分认真地“调戏”着叶嘉，要是一般的小姑娘，那么吓跑，要么应该大喊，边跑边喊流氓了。 要是被唐三藏知道了，估计得笑上半天，这两种有什么区别吗？阿迷佛陀，我佛慈悲，我佛慈悲…… 叶嘉早已经看怪不怪了，有时候，真实不是正传，野史反而更加真实。具体的出处，叶嘉记不清了，只是听到不悔间不明河桥头坐着的那个老奶奶说过，如今倒是有几分感悟了。 而且，这师徒四个，哦，五个，叶嘉知道那匹白马是小白龙，很是平常地接受了叶嘉的存在，这倒省去叶嘉的口舌解释了。 夜深了，唐三藏正在打坐，应该是休息了。猪八戒也已经打呼了，沙悟净也倚着一棵树闭着眼，只有孙悟空还在前面的山头坐着，叶嘉实在没有睡意，也许是见到偶像太过于激动了。轻手轻脚地走到前面去，“大圣，您去休息片刻吧，这里有我看着。” 也许是最后半句话，孙悟空回头扫了一眼叶嘉，眼神里虽然没有带着什么格外的情绪，但是叶嘉还是觉得她好像被偶像……怀疑了……好吧，就是轻视了。 “你别小看我，我虽然只是一个寄灵，但是在这个世界里是没有人可以动的了我的。”叶嘉很是言语激烈，不过孙悟空这一次连一个回头都没有给，叶嘉觉得有一阵冷风吹过，好尴尬。 “不是小瞧你，只是你是女孩子。”良久才听到飘来的这么一句，“女孩子又怎么了，我又不柔弱……”叶嘉低头咕哝着，干嘛啊，不知道是不是叶嘉听错了，她好像听到了一声轻笑，抬起头，就看见偶像看着手里的一朵花，那样子不要太……奇妙。 “越坚强的女孩子越要好好守护。” 越坚强的女孩子越要好好守护…… 叶嘉愣在原地，真是的，自己穿来穿去这么久，一心想着完成任务能把顾行找回来，他们这一行干的好的叫替天行道，做的不好就会被骂“多管闲事”，这么久了，叶嘉习惯一个人了，可是今天突然她的偶像对她说：“越坚强的女孩子越要好好守护”，突然就有点泪目了。 弄什么，她可是叶嘉哎，今年还准备跟大boss申请优秀员工呢，怎么就哭了呢。 孙悟空一回头就看见叶嘉在哭，顿时慌了手脚……他也没做什么坏事啊，怎么就哭了……打架他最会，可是不会哄女孩子啊，以前紫霞就爱哭，一哭他是真的没办法，这比头上套着的这玩意还要难搞。 “给你。”叶嘉正到伤心处，突然一朵小紫花摆到面前，抽泣着抬头就看见偶像一副纠结整张脸都说不出来的拧巴，叶嘉满眼睛的眼泪都憋回去了。 第116章 二魂五魄（三） “原来偶像你这么可爱啊？” 孙悟空挠了挠脑袋，应该是不知道叶嘉说的是什么意思，但是应该是夸他的吧。 “孙行者，者行孙，行者孙！！”叶嘉当初觉得这一段超级好玩，看到偶像这么可爱的时候不小心直接说出来了。 “我只有一个名字，孙悟空。” “啊？”叶嘉被突然这一句砸的有点懵……为什么？ “‘广大智慧、真如性海、颖悟圆觉’的‘悟’，身后皆空的‘空’” 这一次听清楚了，虽然有点疑问，但是还是“哦”了一声，不再说话。之后偶像只是专心地在守夜了，叶嘉也不敢打扰他。回去的时候，都在，白马在，唐师傅在，沙悟净在，猪八戒也在……不对，猪八戒呢？刚刚还在那打呼呢！！ 叶嘉顿觉不好，要是被偶像知道她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会不会嫌弃她没用啊……于是叶嘉就找啊找，找啊找…… “小丫头，你在找些什么啊？是不是在找你无比帅气、玉树临风、仪表堂堂、风流倜傥、面如冠玉、风度翩翩的哥哥——我啊。”叶嘉闻声抬头发现，猪八戒正在一棵很瘦弱的树干上……叶嘉没怎么注意这家伙的自夸，第一反应，他坐着的那棵树可真坚强啊……小小年纪真是承受了这个年纪不该承受的重量…… 说是这样说，但是叶嘉还是飞了上去，嗯，准确地说是升在半空，她实在没有那么丧心病狂地残害那棵树。 “小妹妹，厉害啊，不用云朵也可以这么轻松立在半空。”一阵很夸张的唏嘘，叶嘉没有反应，她现在真的已经对他免疫了……而且，玉佩的任务不得不做啊，而且，虽然猪八戒言语轻挑，但叶嘉却很能感觉到，他真的只是把她当做一个小妹妹一样，不是那种好色之徒的。 “那好，我有几个问题想问你。”叶嘉拿出了自己的小本本，猪八戒哼哼的笑了好久，叶嘉就知道他这是同意了。 “第一个，嫦娥姐姐漂亮吗？”这是什么问题，叶嘉觉得玉佩真的是对她怀恨在心才提出这么智障的问题，谁不知道，眼前这位是因为什么被打下来的。 “嫦娥？应该漂亮吧……”他怎么知道，他又没见过她。 “什么？不漂亮吗？”叶嘉有点怀疑自己的听觉……没坏吧…… “这个问题你应该去问后羿，我跟她又没有什么关系。”不过说到漂亮……脑子里就出现一个小小的身影，一身淡黄色仙女衣，转着圈圈问他：“小甜甜，说，我是不是这九重天最漂亮的仙子啊……” 这边的叶嘉看着对面的人突然傻呵呵地笑起来……而且刚才的话，她好像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咳咳，”猪八戒一点也不尴尬地对她“呵呵”地笑了两声。 “第二个，你是真心喜欢高翠兰的吗？” “喜欢，自然是喜欢的。”叶嘉手一收，方才猪八戒的表情分明是在说谎，明明说喜欢，可是提到的时候眼神根本就没有集中，这哪是喜欢，明明就是应付。 罢了，叶嘉手一收，直接下去了，“别忘了回去，别给唐师傅和我偶像找麻烦。” 猪八戒看见叶嘉的样子也没有理会，只是慢慢抬起了头，看不到月亮又怎么样？以为看不见就能断了吗？天庭的那些神仙还真是，蠢得厉害。 第117章 二魂五魄（四） 这么一来二回，叶嘉也有点困了，直接回了玉佩，叶嘉觉得把自己困在书里反而不好完成任务了，不过，眼下最大的事情就是睡觉！ 叶嘉不知道的是，她一隐入玉佩中，一旁一直很安静的沙悟净突然睁开了眼睛，低头看看自己的怀里，幸好还在，幸好还在……前面是大师兄，后面是二师兄，还好还好。 “又做噩梦了？”唐三藏的突然出声，沙悟净猛地转身，眼里满是警惕。 唐三藏不仅没有怕，反而直接走进，手摸上了头，很是轻柔地摸了摸，嘴里还在念叨着：“老三，莫怕莫怕，睡吧睡吧……”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唐三藏经常念经的缘故，声音很是轻柔，温和，小沙的上下眼皮又开始合上了，可是睡着的时候更加用力的抱紧了手中的东西。 唐三藏轻叹，只是一个包袱罢了，老三真的是很缺安全感啊…… “没事了，没事了……”以后，再也没有人能打碎你的琉璃盏了。 “小和尚，你又在做什么？”老大的声音传来，带着质问的语气，唐三藏也没有恼，抬起头，堆满笑：“哄咱们家老小睡觉。” 孙老大哂了一声，但是却没有说什么。唐三藏突然想到什么，直接便走近，“徒弟啊！！”孙老大一个不留神，下意识蹦出十米远。 “为师又不是什么踩狼虎豹，徒弟你为何要躲那么远？师傅我委实伤心了……”说着还很夸张地抹了抹眼睛。 “小和尚！！”这一句喊得有点大，小沙皱着眉动了动，孙老大瞧了瞧，看见小沙没有醒压低了声音威胁道：“小和尚，我再说最后一次，我只有一个师傅！”唐三藏也没有计较，在孙老大转身的时候做了一个鬼脸，孙老大一个再回头就看见小和尚一脸认真地来了一句“阿弥陀佛”。 夜继续深了，至始至终，只有小白龙马在认真睡觉。 都知，黎明有一道光会穿破所有的黑暗，可是，在那道光明降临之前却是要经过最黑的夜晚。 光明有时候可能连黑暗都比不上啊，只是因为在光明来到的时候，所有的恶都被藏起来了而已，黑暗一直是一个最无辜的受害者。 可是，有谁在乎呢？ 没关系，因为到最后，连黑暗自己都不在乎了。 此去必定经年，何时是归期。 叶嘉醒的时候，才发现师徒四个已经上路了，叶嘉出来的时候，猪老二笑嘻嘻地同她打招呼，沙老三还在后面任劳任怨地扛着行礼，唐师傅坐在马上，一颠一波地晃悠，只是没看见偶像，可能去找果子当早餐了。 不一会，偶像就回来了，兜里装了好多个红色果子，还带着露水呢。 “哗啦啦”地倒下来，然后拿了一个继续向前了，其余倒是停了下来，猪老二直接扑上来，“那猴子带了什么好吃的？！” 唐师傅一个敲了一下猪老二的头，“八戒，应让女施主先吃。”说着推到了叶嘉的面前，叶嘉连忙摇手，“没关系的，我只是个寄灵，吃不吃都无所谓的。”说着跑去找偶像了，唐三藏也没说什么，反正他那“不懂事”的大徒弟肯定留了一个最大的给小姑娘，不用他操心。 第118章 二魂五魄（五） 叶嘉一路追上偶像，看见偶像正坐在前面等她呢，她还没坐下，一个超大的果子直接朝她飞过来，叶嘉下意识伸出手接住了，是刚刚的红果！叶嘉抬头想谢谢偶像，谁知偶像直接来了一句：“我吃过了。” “哦，好。”叶嘉很乖巧地应下，毕竟还不想让自家偶像尴尬。 “偶像，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叶嘉知道只要孙老大不说话就是没有拒绝，于是继续说道：“偶像，你是不是对所有的女孩子都这样？”如果是的吧，叶嘉就有点伤心自己粉上了一个“渣男”。 “当然不是。”心下稍安，又问“那大圣你有喜欢的姑娘吗？”此话一出，孙大圣倒是很认真地想了一回，然后一脸认真地问道：“什么是喜欢？” “喜欢就是心里总是想着她念着她啊……”叶嘉形容着，孙大圣摇了摇头，他好像忘了什么东西，心里也没有什么感觉，不过没关系，记不住的那就是无关紧要的。 “那你为何对女孩子那样好？” “要是内心善良的女子就把她们当成我花果山的那些孩儿们，要是心肠歹毒的，直接一棒子打死就好了。”干嘛要手下留情让她们有作妖的机会…… 于是，叶.孙孩儿.嘉直接闭嘴吃手中的果子了，果子它不香嘛，干嘛要去找这个话题终结者说话。 一顿早餐吃的很心累，叶嘉跟着上路了，到了一个岔口的时候，以及是晌午了，单凭早上吃的那几个果子哪够，唐师傅觉得自己老是蹭吃蹭喝的很是不好意思便提出去化缘，叶嘉想到什么便想去拦，可是玉佩直接警告，是的，不能破坏剧情。 于是唐师傅一人策马向一个方向去了，孙大圣其实跟在后面，小和尚再怎么说也是被托付的，他从来不说自己是好人，若不是跟他们做了交易，又怎会来这里……不过，既然说出了就是要做到的，他，孙悟空，一向说到做到。 叶嘉看着偶像的那副纠结样子，来了这么些天，虽然一直没听到偶像叫唐师傅“师傅”，但是却是最照顾他的。 叶嘉回头，猪老二现在正趴在石头上睡觉，叶嘉便走向沙老三，还不知道怎么开口，沙老三却自己先说了，“这位女施主，如果有重要的事请找大师兄，次要的事情请找师傅，不重要的事情请找二师兄。” 叶嘉：“……”我只是想来跟你说，东西掉了…… 沙老三看起来最实在，可是好像是最没有安全感的，“流沙河的水冷吗？”叶嘉只是想喃喃一句，结果他们几个好像一个比一个听力好。 他淡淡地说：“不冷，比起那个地方，一点都不冷。”哪怕独自一人，没有热闹喧哗，哪怕每日湍急的水一波又一波从身上流过，哪怕没有仙雾缭绕，没有歌舞升天……没有了那个讨厌的卷帘，他什么都好。 说着说着，突然一阵叫声传来，猪老二第一个飞了出去，叶嘉紧跟其后，就看见唐师傅一脸惊慌地趴在马上。 “师傅？你这是怎么了？” “有贼人打劫……打劫……”唐师傅顺了顺自己，那一群贼人一个一个凶神恶煞的，动不动就拿刀指着他，吓死他了，吓死他了…… “老大已经去了，老二你快去看看，记着让老大切莫杀生！！”唐师傅简单地交代原委，连忙让猪老二去看看，这会儿已经坐下，嘴里一直念叨着“阿弥陀佛”。 叶嘉站在一旁，好像越来越迷糊了。 也不知猪老二去了多久，好一会儿才从远处蹦跳着大喊：“不好了，不好了，猴子打死人了！！” 唐僧的眼中好像闪过一丝……心疼？叶嘉再看时，就只有震惊和痛心了，叶嘉揉了揉眼，是错觉吗？ 于是，几个跟着猪老二往前走，不知走了多久，就看见前面倒了两个人，而孙悟空正坐在树上。 唐三藏没敢靠近，直接转身，闭上眼睛直接念起了经。 叶嘉走上前去，这两个不像被打死的，倒像是是压死的，看来应该是这群强盗拦着要看金箍棒，变大之后被压死的…… “你这孽徒！！你可认错！！”叶嘉听到声音之后转身就看见唐三藏正在训斥着孙悟空，孙悟空只是幽幽地回了一句：“我只有一个师傅。”唐三藏气的直接转身上马，拍了马一下直接绝尘而去，沙悟净挑着东西看了孙悟空一眼，孙悟空给了一个眼神，而后直接跟着去了。 猪老二走到面前，“猴子啊，你说你干啥呢，一心护着还不讨好，再怎么样也不能打死人啊……你看你身上背了多少债了，以后还怎么回去，”孙悟空直接一个眼神刀子扔过去，便噤了声直接跟着唐僧走了。 “你怎么不走？”孙悟空瞥了一眼叶嘉，叶嘉摇摇头。 “在这个世上，分善恶，分是非，分对错，分黑白，但是那些所谓的不是表面上的。虽然生命可贵，但是更要看是否值得珍贵，如果不值得，又何必惋惜，自当死不足惜。”以前叶嘉刚出世的时候是以医术著称，医者无类，可是医好的人不是让他们去残害别人的。 孙悟空哼了一声，叶嘉也跟着离去，现在只留他一个，也好，暂时冷静冷静也好。 夕阳挂在西边，晕红了一圈又一圈，孙悟空抬起头，看向那个一眼也望不尽的西方，师傅说过，这世上分善恶，分是非，分对错，分黑白……可是那些不是喊出来的，不是看出来的，他跟着师傅的时候没有学过很多文墨上的东西，可是有一个却是知道的，那就是他有他要守护的。 一直都有。 有人说他一双火眼金睛只辩妖怪，不分世事，勾了生死簿，了了尘世非，可是他的心却是清楚地明白，他一直追求的不过是承认，不过是公平。 等到水帘洞的水再次倾泻而下，等到火焰山烈焰消去，等到……等到他们的家都好好的时候，他是不是就可以放下这一身所累了。 第119章 二魂五魄（六） 在夜还没有完全降临的时候，孙大圣终于赶上来了。 今日还比较好，在附近有一处人家，唐僧下了马便很是礼貌地向老人家询问可否投宿一宿，老人家瞧着唐僧面善，本就心善的他便邀了进来。 叶嘉看着屋里还有一个女主人，应该就是老人家的儿媳了，一家人都是这般的和善，只是可惜了……怎么就养出了那么一个坏心肠的儿子。 孙悟空进来的时候，唐僧直接转了头，不去看他，孙悟空也没有出声，随意扫了一眼，或许怕自己这幅猢狲模样吓到人家，也没有停留，直接出去了。 唐僧转过头来看着消失在视线的身影，眼神又落在桌子上的馒头，叶嘉自然是注意到了，猪老二自己吃的很是开心，哪管别人，叶嘉轻叹，真是死鸭子嘴硬分明就是惦记着他，算了，她就来一个顺水推舟好了。 于是叶嘉拿了一个馒头直接出去了，唐僧见此又开始念经了。 只是几间草房，自然也没有那么多空间，叶嘉因为不好跟老人家解释她的存在，自然也不想吓到他们，就动了灵力，除了这师徒几个应该没有人可以看见她。所以，师徒几个住一个房间，白龙马在外面的树上拴着。 孙悟空在外面喂着白龙马，磨蹭了很久才进屋，唐僧只是闭着眼睛在打坐，猪老二已经开始打呼了，沙老三还在收拾着行礼，看到孙悟空进来的时候本来想欣喜地喊“大师兄”的，但是孙悟空摇了摇头，示意不要出声，沙老三乖巧地应下，其实若是仔细看的话还是能看见唐僧的眼睛动了动。因为叶嘉是女子自然不好同他们共处一室，倒不是叶嘉自己介意，只是毕竟是出家人又是男子，也是早早就回了玉佩。 孙悟空等到沙老三躺在床上之后，唐僧也开始入睡之后，轻轻吹灭了火星，然后轻跃，躺在猪老二的旁边，合上眼却无半点睡意，倒不是因为旁边这呆子在打呼。说来也奇怪，猪老二睡觉打呼是师徒五个皆知的事实，可是每当孙悟空躺在一旁的时候，猪老二就不会再打呼了。沙老三也是睡得很香，今晚没有做噩梦。 也不知过了多久，院里的公鸡都打鸣了，估摸着也是三更天了，叶嘉其实没有怎么敢睡，但是她真的不能干扰剧情，而且她也不知道剧情发展到哪了……明明之前还记得很清楚的，怎么进来一次之后就记不大清了……肯定是玉佩干的！！就怎么信不过她吗？！！ 外面又恢复了平静，又不知过了多久，突然一阵马蹄声传来，孙悟空一个睁眼，听着外面的动静……这马蹄声是从东北方向传来的…… 渐行渐远，最后好像停在了……这里。 外面又开始响起来动静……但是不大，应该是怕吵了什么人。 孙悟空侧身一翻，外面有一间房子点了灯……应该是有什么人回来了，外面偶尔还传来声音……这声音！！！ 第120章 二魂五魄（七） 是白日的劫匪！！ 叶嘉不知道自己怎么就睡着了，但是一个惊醒之后，就看见唐师傅一脸怒意地瞪着孙悟空，猪老二在一旁沉默着，沙老三正在劝说着什么，在不远处还七零八散地躺着一些人，那些血淋淋的……应该是血。叶嘉转身进屋，在屋里看见了被剪刀刺死的女主人……她想起来了，那么接下来就是！！ 连忙出门去，就听到唐僧充满绝望地说：“你走吧……” 叶嘉愣在原地，为何是绝望，不是失望…… 孙悟空却是抬起头，一双眼睛盯着唐僧，唐僧气着说：“你这孽障！出家人从不杀生，你既已皈依我佛，早就该净了你那一身的杀气，如今你不听劝阻，一而再伤人性命，不知悔改，西途满满，贫僧怎能带着你这个孽障！！” 一旁的沙老三直接跪下：“师傅留情啊，大师兄他真的知道错了……” “散了好，不如我们一起散了！”还没说完的猪八戒直接被孙悟空一瞪，于是嘟嘟囔囔了几句，也不知说的是什么。 “唐师傅……”叶嘉正准备出声相劝，谁知唐僧这一次十分坚定地说：“贫僧心意已决，切莫相劝。八戒，悟净，我们走。” 唐僧直接上马，动作倒是挺快。 走了一路，孙悟空虽遭唐僧逐赶但一直在后面跟着，不肯离去，叶嘉也以为唐师傅也不过只是正在气头，气消了自然就可以了，此去西行，千万是少不了孙悟空的。 可是这一次不知为何唐僧就是铁了心要送赶孙悟空走，甚至还用上了紧箍咒…… 紧箍咒一遍又一遍地念着，那箍已经深深陷进了肉里……这一次猪老二和沙老三一起跪着求情，可是唐僧就是狠心地念着咒……孙悟空一手紧紧拿着金箍棒，单膝在地，疼的手都没知觉，脸上全是汗居然都没有说一声。 “师傅！不能再念了，大师兄他真的受不了了……” 叶嘉直接上前，“大圣，不如你先离开……过几天再回来？” 孙悟空疼的都不知道哪里是东西南北了，于是一个跟头便翻了出去……唐僧一眼没看，直接转身，可是叶嘉分明看见了眼角的泪水…… 走吧，能走多远是多远……哪怕你再不承认是我徒弟，但是我就是把你当成了徒弟……孙老大……所以能走多远是多远吧，不要跟他们斗……你是斗不过他们的。 后来的几天，没有了孙悟空，猪老二便担任了守夜的职务，沙老三越发开始做噩梦，唐三藏虽然一直都没有说话。 “唐师傅，你是舍不得的吧？”猪老二去化缘去了，沙老三去牵白龙马了，这是这几天唐僧唯一一次自己坐在这里打坐。 “这位女施主，凡是皆有命，那猴子劣性不该，贫僧又怎能收他？！”明明不是真话，因为玉佩是选择了唐僧，虽然叶嘉没有能力听到唐僧心里想的是什么，但是判断一句话的真假还是有的。 第121章 二魂五魄（八） “唐师傅，您知道我为什么叫您唐师傅，而不是唐长老吗？”唐僧摇头，“因为在我去过的一个地方，那里有康师傅，很好吃……就跟您的肉一样……” 唐僧倒是笑了，西途漫长，贪嗔痴，如果没了那只比他还古板的猴子该有多寂寞…… “多谢叶姑娘。”只是有些事情终归是要他自己承担的，出家人不打逛语，却只恐我佛假慈悲，待得取得真经回，早已白骨入丘堆。 叶嘉不再言语，后人皆言，唐僧不明是非，优柔寡断，怜悯众生却从不怜悯孙悟空，满腹佛经道义，一双眼睛却不分青红皂白。 可如今看来，分明是非分明，坚决果断，怜悯众人是真，疼爱几个徒弟更是真，只是……佛陀不渡偏外者。 也罢，前方不远处有一处小溪，叶嘉也想去看看水可清澈。 唐僧打坐念经，明明是念经，为何脑中一幕幕闪过老大的样子，虽然整体“小和尚”、“小和尚”的唤他，但是事事冲在前面，把所有的妖魔鬼怪挡在身前，每次和他说笑总是说的吹胡子瞪眼……所以，不要怪我狠心。 唐僧念了半天也不知道自己念得什么，干脆就坐在石头上不念了。 突然，一道身影闯入，唐僧一看到顿时喜上眉头，可是想到什么立刻变了脸色，放狠了声音：“你这猴子又来做什么？” 谁知那猴子嬉笑着说：“自然是来收拾你的！俺老孙早就看你不爽了！今日就来个了断！” “不，你是何人？！你不是他！”唐僧大怒，但是那猴子一棒下来，直接将他打的晕头转向，没了意识。 “唐师傅！”叶嘉一感觉到不对劲就立刻赶了回来，刚一回来就看见猴子直接一棒子将唐僧打晕了，叶嘉连忙上去，“哪里来的女娃娃离俺老孙远点！”说着一棒子挥来，叶嘉一个跃身，轻易躲开，“你是谁？你不是孙悟空！” 那猴子也不恋战直接抢了行李一个跟头飞走了，叶嘉连忙上前查看唐僧的伤势，真是奇怪，看着样子下手挺重，可是却没有什么大碍，只是晕过去了…… 方才那个明明不是偶像，眼神不对，语气不对，拿棍的手法不对，感觉不对……总之什么都不对，看来应该是那个假猴王了…… 沙老三回来的时候，唐僧才悠悠转醒，叶嘉同沙老三说了事情的经过，沙老三一副打死都不相信的样子，提出要去花果山看看，唐僧要拦，沙老三的性子虽然温和却是犟得很，一个踩云就消失了。 “唐师傅，你莫要太担心，行李还在那，总归是要把东西拿回来的。”可是叶嘉分明看见唐僧皱着的眉头越来越皱……常理来说，唐僧现在还不知道真假美猴王的存在应该是气愤最多啊……可是叶嘉怎么觉得，唐僧的担心越来越重了呢…… 猪老二回来的时候知道了这件事，叶嘉本来以为他会骂骂咧咧地，可是猪老二却是十分冷静地带着唐僧找了一户人家落脚。 第122章 二魂五魄（九） 沙老三这一去倒是去了几日，唐僧与猪老二这几日倒是一个比一个沉默。 这一日，叶嘉坐在院里抬头看月亮，大大的，亮亮的。 “今晚的月亮真圆……”只是，可惜不在身边。 “月亮圆吗？”一旁突然出了一道声，叶嘉知道是猪老二，但是听这个声音……莫名好伤感。 猪老二不是向来以心大著称吗？不过叶嘉如今也是见怪不怪了，毕竟……怪的事情太多了，以后可千万不能先入为主。 “有多圆？” “啊？” “是不是，大大的像玉盘一样斜挂着，中间比四周稍亮，边缘好像忽隐忽暗，可是仔细一看又不断四射着蛋黄色，无比柔和的光……慢慢地看出一幅画来……” 叶嘉本不想打击猪老二的，不就是“吴刚伐桂”吗，当她没听说过吗？干嘛这么大惊小怪，还露出一副很幸福的样子…… “一个穿着淡黄色衣服的小仙子在上面跳舞呢……”小月儿曾经跟他说过，以后只要是她当值的日子，每一夜的月亮都要是这幅样子，这样……他就不会看不见她了……这样他就不会看不见她了。 “什么啊……”叶嘉又抬起头，仔细看了看，本以为猪老二是在说笑，结果仔细一看还真的有一个穿着淡黄色的仙裙的女子在偏偏起舞，只是因为衣服颜色同月光很像，不仔细看真的连轮廓都看不出来…… 跳着跳着她停了下来，好像在望一口井，然后不动了…… “好奇怪……她好像在说什么……”叶嘉看着那副画，有一个声音在耳边响起：“能不能帮我告诉他，我好想他……” 这道声音，像是穿破云层，直接击在叶嘉心口上，一阵一阵泛疼。 就好像感同身受般…… “老猪，月亮上的仙女好像在说什么……” “说什么？！” “我好想你。” 然后叶嘉就看见，这个一米八的猪脸大汉子哭的稀里哗啦…… 我想你了，小甜甜，我遵守诺言，每一夜等在这里，无论阴晴，每一夜都将月亮弄得又圆又大，生怕你记不得回家的路了……可是总有乌云遮住我的视线。 小甜甜，你放心去取经，乌云来的时候，我就坐在这里守着你，乌云散的时候，我还在这里守着你，只要你抬头，你就可以看见我，可见我为你布的星河，看见我为你照亮的回家的路。 只是，我想你了。 我好想你。 叶嘉慢慢退进房间。 有没有一种力量？ 无论时空多远，无论时间多长，无论走了多久，我都要等你回来。 顾行，你看见了吗？ 你家的叶嘉虽然没有能力移星倒海，可是她一直都在等你回来。 她的顾行，性子闷，嘴还笨，经常惹她不开心，最大的优点就是做饭还可以但是却不经常做，身上缺点一大堆，可是就是这样的顾行，叶嘉却很想他。 性子闷却会愿意逗叶嘉开心，嘴笨不会哄人却会用行动来证明…… 就是一个这样的顾行。 我想你了， 我好想你。 第123章 二魂五魄（十） 沙老三回来的时候就嘟嘟囔囔地说：“有两个大师兄。”可是叶嘉发现除了沙老三以外好像没有人奇怪……这跟剧本写的又不一样了……好吧，叶嘉早就不信剧本了，再说，玉佩也没有让她信。 又过了几日，两个孙悟空一边打着一边骂骂咧咧地翻着跟头下来了，皆是黄发金箍，火眼金睛，光凭外貌自然是很难辨认。 “他是假的！”异口同声……两句话还没说完又抄着棍打了起来…… “师傅，您可记得那日您将我从五指山下救出，俺老孙一时惊喜狂奔……直到今日仍然挂心至此……”一个双目真诚，情到深处甚至哽咽…… 另一个只是竖着金箍棒一阵冷哼，那日重获自由自然是狂喜，但也没有那么煽情可好？！真是作妖。 “自从师傅救下徒弟以后，俺老孙便下定决心定要好好护您西去取经……” “你这妖怪！本齐天大圣孙悟空就只有一个师傅！” 另一个像是实在听不了他这般胡扯，甩起金箍棒直接抡过去，那下跪的猴子一看不对轻轻侧跃，那棒子眼看着就要向唐僧打去，打棒的猴子瞳孔一缩，直接后翻一个跟头，转了方向又朝旁边的猴子打去。 “这下到底是才是真的大圣呢？”一旁被召出的土地连连迷惑，或许土地看不出来，但叶嘉若是再看不出来岂不是傻子了，她正步上前，唐僧却一身“女施主，莫要插手。” 那唐僧开口道：“你二人相貌一致，使得又是这般相似的武器……恕贫僧眼拙，实在辨认不出。” “师傅，您不是会紧箍咒吗？不妨用这咒试一试？”猪老二突然出声，叶嘉看过去，却只有一双讳莫如深的眸子。 “好啊，不如就念一念。”右边的猴子出声，左边的猴子眉头倒也没皱一下，只不过轻蔑道：“观音念过都不能将你这妖怪认出，如今还有什么法子你就尽管使出来好了。” 可是……明明连叶嘉都看出来了，谁真谁假……为何…… “既然连观音大士都无法辨认，贫僧又有何法？这咒不念也罢……”一时几方僵持不下，一旁的土地瞧了瞧，提议道：“两位大圣不如前去地府试一试？” 两个猴子听后直接互瞪一眼，左边道：“你敢去吗？”右边就说：“谁敢不敢？” 说着又便打便吵着离去，那土地抹了一下额头的汗在原地拄着拐杖敲了三下便消失了，唐僧正在摸手中的佛珠，那佛珠突然凭空散落，叶嘉连忙上前帮忙建始，却听到唐僧说：“散了的佛珠怕是收不回了。” “唐师傅，您为何不愿意念紧箍咒？”叶嘉好像知道什么，可是叶嘉却不知何处来的倔强，只想听到唐僧亲自说的话，应该是有点恼怒方才明明可以认出的……明明那个轻蔑中又带着几分桀骜的，明明那个……那个才是…… “因为……我不想让他疼……” 叶嘉拿着散落的佛珠的手一顿，掌中的佛珠突然化风而去。 第124章 二魂五魄（十一） 话说那两个真假美猴王到了阴司府，看门口的鬼差一看到连忙滚进去报上森罗鲍店，那阎王一听只好先下令吩咐将生死簿藏好，可是令还没下去两个已经打了进来。 又是一番折腾，查了生死簿，可是生死簿当年已被勾去，实在是无从下手，在森罗宝殿转悠了一圈，还是毫无进展，于是请了地藏王带着谛听前来。 那谛听只是看了一眼，然后又趴在地上听了约莫半柱香的时间，然后只是摇了摇头…… “说，你给俺老孙听到了什么！！”一只猴子直接凑上来，就差拎着领子的样子了，那谛听只是默默后退了三步，然后摇摇头，就只是摇摇头。 “你当真是什么都没有听出来？”那地藏王又出声询问了一句，谛听再一次摇摇头。 一旁另一个猴王只是一直在冷笑。 “两位大圣，真是抱歉，我们也没有任何办法，不如还是请大圣们去西天试一试罢？” “是啊是啊，不如两位大圣就去西天试试吧？”这阎王连声附和，两只猴子同时瞪了他一眼，阎王于是噤了声，便又开始打了起来，一时难解难分，连着跟头前往西天去了。 地藏王坐着谛听往自己的处所走去，一步一步稍显沉重。 “此次你做的不错。” 那谛听闻此却是又慢了步子，“也不必太过自责……世间万物皆有命，改不得，说不得，弄不得，非你我之力可以干扰。” “可是，原本不该是这样的……原本应该是……” “谛听，你要记住，我们的身份。” “是。” “阿弥陀佛……” 只不过是假慈悲罢了，世人生苦，又何必求往生，只不过是一苦再苦罢了。 不过倒也不苦那些世人，因为无能为力才要转移注意力，说到底不过是相互索取罢了。 两句话之间，两只猴子却已经一个筋斗十万八千里已经到了西天雷音寺，这时如来正说道：“不有中有，不无中无，不色中色，不空中空，非有为有，非无为无，非色为色，非空为空。空即是空，色即是色，色无定色，色即是空。空无定空，空即是色，知空不空，知色不色。” 话说中，门口一阵喧哗，那如来轻笑：“今日讲的这些正好来了一个实证，你们可要听清。” 话音刚落，两只猴子便打了进来，满座的罗汉菩萨定睛一看皆一惊，何方来的两只猴子？若是说孙悟空他们倒也认识，当年将天空闹了个遍可谓真的是鸡犬不宁，一个猴子已经如此难以预料，若是两只一起着实有点麻烦。 “不有中有，不无中无。” “非有为有，非无为无。” “如来，你少来这么些空头大道理！”真是一听到这个整个脑袋都疼，比紧箍咒还要疼！ “我且问你，当初分明说好的，我保唐僧西行平安，便可恢复，如今那假的东西的东西又是哪里来的！而且，你那弟子总是不分青红皂白，你这都是属于出尔反尔。” 一顿话自然是有云里雾里的，不过也是有心知肚明的。 第125章 二魂五魄（十二） 叶嘉蹲在石板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捣着地。 “女施主。” 唐僧踱步走了过来，叶嘉抬头，就看到唐僧手中的玉佩。 “这是施主的玉佩吧？” 你这是……叶嘉取回玉佩，拿在手里，玉佩发出紫色的光芒，这个是…… “也不知是何时掉落在贫僧的裟袈里的。” “无事，我本来也是不急寻它的。”叶嘉收下玉佩，要告别了呢，但是……好想再见偶像一面。 “施主知道老大的花果山吗？”唐僧突然问道，叶嘉自然是知道的，“那是一个很美很美的地方，若是有人间圣地，花果山当属人间第一吧。” “真的吗？真好啊……”只是，恐怕以后都不复存在了吧……唐僧轻笑，知道如来座下光有罗汉就有一百零八位，弟子更是遍地都是，可是为何就他被派下取经，是因为重视吗？不，是因为不听话罢了。 “金蝉子，你若执意大逆不道休怪我不顾情分，告诉师傅。” “说就说吧，我本无错，错的是你们，是你们错了。” 唐僧闭上眼。 听说花果山很美，那里结的果子尤其鲜美，我还想去尝一尝，自己徒弟种的，自是世上绝好的。 听说火焰山以前是一座雪山，白雪茫茫，很是好看，我还等着你回来带着我去做客，再堆一个雪人。 听说月亮会跳舞，总是会照出一条路，我还等着亲自把你送回家。 听说流沙河的里面有很多琉璃，我还准备给你做一盏。 听说，世人很虔诚，我还准备带着我的那些小徒弟到处设讲。 听说…… 叶嘉不明所以，可是为什么她也会有一种很难过的感觉，有一种所有的希望都破灭的幻灭之感。 “师傅！师傅！是大师兄！！！是大师兄！！大师兄回来了！”沙老三的声音响起，叶嘉连忙抬头看，就看见，观音带着孙悟空驾着云朵回来了。 唐僧一下子站起来，一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上空，嘴里还喃喃着：“这猴子……” 不知为何，那猴子一直躲在观音身后，似乎不愿出来。 “老大……”听到这一声的孙老大直接转身红了眼眶，连忙跑来，一下子抱住唐僧。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平安回来就好。” “师傅……” 唐僧的手一下子顿在半空中，整个人都好像石化了一样，也不知道观音说了些什么。 “师傅？师傅？您怎么了？”一声声呼喊才将唐僧拉回意识，他松开孙悟空，酝酿了好久，才没有让自己哽咽出来。 “悟空……” “俺老孙在这呢，师傅。” “悟空，悟空，悟空……” 唐僧一遍又一遍地喊着，听着好像没有什么感情，可是只要仔细一听，你会听到……心痛的声音。 你知道吗？比起“师傅”，我更想听你喊我“小和尚”。 你走后，我终是学会了喊你“悟空”，“广大智慧、真如性海、颖悟圆觉”的“悟”，身后皆空的“空”。 叶嘉伸手，终是湿了眼眶。 第126章 二魂六魄（一）——百年孤寂待 这里的天一入秋就会起风，虽然不是那种大风，只是那种丝丝的风，吹在身上就会特别的冷，要是夜里下个秋雨，凉气一旦侵袭，渗进四肢百骸，连骨头都在夜里打颤。 昨儿夜里就落了雨，今儿一整天都是淡淡乌云上遮，虽然不是浓云密布，可是总感觉有什么东西压在身上让人喘不过来气。 约摸着临近未时的时候，这天又开始下起了雨。街上的行人渐渐散了，偶尔还有三两个打着油纸伞走过。 在那青石板上，一个青衣素纱的女子撑着油纸伞一步步走来，所到之处还带着一股淡淡的栀子花香气，仿佛要与这里的风景融合成一幅水墨画。 轻轻略过，女子沿着青石板向着一条小巷走去，最后停在一家颇有年份的当铺，门前没有任何摆件，木制的门虚掩着，虽然被清扫的很干净但是也擦不去岁月留下的痕迹。 “不好意思，现在还没有到开门的时间。”在柜房那里站着一个淡红衣裙的女子正在拿着一块抹布擦拭着柜房上的摆件，虽然手上的动作没有停，但是闻到这淡淡的栀子花香还是神色稍微变化。 “是吗，那不知老板娘可收这个？”叶嘉收了伞，将一张翻着墨蓝色的玉佩放在桌上，那女子只是抬头一瞥：“还请姑娘晚上再来。” 叶嘉轻笑，“那若是加上这个呢？”又从袖子里拿出一个通体白色的玉佩，重要的不是色泽，而是形状，因为那玉佩是栀子花状的，叶嘉一将它拿出来，刹时，整个当铺都溢满了栀子花香。 这浓郁的花香一下子全部涌来刺激着女子的感官，她抬头，望向那个玉佩，可是叶嘉分明看见了她眼里已经噙满了泪。 在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个女子站在这里，红衣玉冠同那一个背着行囊的书生说：“你记得回来，无论多久，我都在这里等你。” 书生渐渐远去，带走了她的玉佩，那个栀子玉佩，她就站在这里，无声道：“无论生死。” 转眼百年时间已去，她在这里看着城楼建起，却唯独少了有你的风景。 这凉城的秋天为何这般冷，因为，那是我们分开的季节。 娘亲同她说，这天下男子大多薄信，不可信，不可信，可是她却信了，信他一定会回来。 这凉城的每一夜都是寒意由浅入深的夜，每一夜经受着百蛊刺身的痛楚，守在这里，看着身边的人流来来往往，听着那些所谓的才子佳人，每听一次，便要痛上万分。 百年来，她不老不死，一直停留在十八岁，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离去。 他离去百年，将她留在这里，知道吗？被留下来等着的这个人当初怀了多大的爱意，如今便有多大的恨意。 可是，当那玉佩完好无损地再一次出现在她的面前的那一刻，她心中最多的竟然不是恨，是思念，一层一层的思念一圈一圈环绕。 原来，宋怀风，她沈知意最大的执着就只剩下等你了。 第127章 二魂六魄（二） 凉城以前是栀子花盛开的一座城，其它的地方栀子花一般都是五月开花，开至八月，可是在凉城都是三月开花，花期八月，也就是十月才会凋零。 若是精心呵护，有时开个一年也是不成问题。 而这凉城除了这栀子花还有一个很神奇的宝物。 宋家有女名知意，出生于凉城二月，花期还未至的栀子花突然全城开放。 最玄的一件事是，在宋知意出手的那一天凉城突然来了一个疯癫颠的和尚，腰上别着个葫芦，路过宋府的时候就停了下来。 当时宋夫人正难产，这和尚到后只是坐在门口念着经，不一会儿母女平安。 宋老爷自然大喜，连忙邀请这和尚进府，和尚只是笑着摇头然后离开。 宋老爷也是不解其意，府内一丫鬟来报，说小姐身怀异香，宋老爷连忙进屋，果然满屋都是栀子花香，宋老爷将女儿抱在怀里，小丫头就咯咯直笑，宋老爷喜上眉头，抱着女儿颠了起来，然后就掉了一个玉佩，这玉佩通体发白，更重要的便是形状如栀子花一般，散发着浓浓的栀子花香。 宋老爷捡起玉佩，看着自己怀里的闺女，更加欣喜。有谁不知，在这凉城，栀子花可是神圣一般的存在，不仅家家户户都种栽的，可以说，栀子花是凉城的“护城之花”。 之后凉城更是满城丰收，尤其是这宋家，诸事皆宜，宋老爷想了许久，终于在孩子满月酒这一天为其取名——宋知意。 春风知我意，送来人间福。 很多年之后，当宋知意遇见沈怀风的时候才知道自己这名字的意义。 南风知我意，吹梦至西洲。 话说，这沈知意自小便长得十分水灵，又很聪慧，从出生便给宋府带来了好运，尤其是那一块玉佩，在凉城谁人不知谁人不晓。每到栀子花开的时候，这满城都是关于沈知意的传说。 宋家发达了，可是家富起来之后呢？ 有的人一旦有了银子之后，心也就野了，比如宋老爷。 宋家蒸蒸日上，原本宋老爷与宋夫人也是青梅竹马，自幼生情，自成亲之后，虽然宋家在凉城世家中排不上，但是夫妻二人恩爱和睦，家境也是比寻常人家好了不少。 自从宋家发达之后，宋老爷可谓是日日在外流连，以前宋夫人体谅夫君忙于家业，一心将宋府上下打量的很好，独自养育着女儿，宋知意在她的教养下温柔淑，又特地请了夫子教学，也可谓是知书达理。 可是，这一切的一切，在宋老爷带回一个女子之后都全变了。 那女子年纪比宋夫人小了不少，相貌出众，真是年轻貌丽，相比之下，宋夫人倒像是人老珠黄了。 宋夫人从未料到，自己这般信任的夫君竟然会背叛她，背叛她……宋夫人以前也是出于将门之家，只不过后来家道中落，但是骨子里的刚烈却还是在的，二女侍一夫，她又怎会甘心？！又如何咽的下这一口气！ 第128章 二魂六魄（三） 而且，变心容易，收回难，她若是同意纳妾，有第一次便会有第而次……坚决不同意的结果就是一番争吵，最后以一个巴掌结束。那个时候，宋知意只是趴在门口，看着那个一向对她很好的爹爹冷着眼走过去，看着自己的娘亲坐在地上，泣不成声。 那时候，宋知意还小，不知道什么是变心，不知道什么是背叛。 她的那个爹终是将别的女人娶了进来，抬了一个进来又抬了一个进来，宋知意至今也不知道她的那个爹到底纳了多少个妾。 只是她的娘亲，那个一生刚烈的女子，总是在午夜梦回的时候抱着她哭，然后一遍遍地对她说：“小意儿，你要记住这世上的男子大多都是薄信的，你一定要靠自己，不要去依附于男子。” 含香院是娘亲住的地方，可是爹从那以后就再也没有来过。 娘亲白日里操劳着府里的大小事务，夜里就整宿整宿地睡不着。 宋知意六岁的时候问娘亲：“娘亲，您若是不开心为何不离开呢？”娘亲只是摸着她的头，“娘亲不能走，娘亲若走了，你该怎么办？” “那就带我一起走啊。” 那时，娘亲只是抱着她没有再说话，后来的她才知道，娘亲不走不是因为舍不下那宋府的财富，不是因为不想带她走，而是因为世俗的不能容。 娘亲一生刚烈，甚是能吃苦，只是她不愿意带着宋知意过着被世人唾骂的日子，不希望那些陈旧社会里的歧视落在小意儿的身上。 她十四岁那一年，娘亲去世了。 娘亲因为日夜操劳，又常常郁郁寡欢，身体早已抱恙却始终因为放心不下她一直在强撑着。 她年幼虽不经常见到爹，但是自幼在娘亲的教导下，已经出落地亭亭玉立。娘亲在那些被疾病折磨的夜里经常咳血，娘亲以为瞒着她，她就不知道了吗？ 每每娘亲拿着帕子咳得像是要把整个内脏都咳出来的时候，她就躲在门后不敢出声。 娘亲有自己的原则，不愿意低头再去讨好爹，可是她知道的，知道娘亲每个夜里都会望着含香院的门口，知道娘亲每个月都会照着一张方子自己动手仔仔细细地熬一副药，然后在倒进院里那棵最大的栀子花树里。 娘亲越来越瘦弱，院里的那棵栀子花却越来越旺盛。 她终是瞒了娘亲去找了爹，那个时候，她的那个爹在做什么？歌舞升天，怀里坐着一个，左手拥一个…… 她咬了咬牙，跪着求他去看看娘亲，宋爹却在自己小妾的怂恿下不仅不去，还打了她一巴掌。 那个时候，她才知道，原来这府里的女人一个个的心计都是那么深，而她一直以来都被娘亲保护地太好了。 她回去的时候对此事只字不提。 娘亲的病越来越严重，一日便要复发好几次，有一次终于在与她吃饭的时候吐血晕倒。 她请了大夫。 再不愿意相信的事情也无法改变已是事实。 第129章 二魂六魄（四） 娘亲已经病入膏肓，药石难医。 可是她还是固执地抓了药，像这些年每日必做的一样，坐在母亲经常熬药的地方，仔仔细细的熬药。 旁边的栀子花长得可真好，花又开了，满院飘香。 她抬起头，这样眼泪就不会再掉下来了吧？ 当药熬好的时候，她就将药渣埋在栀子花树旁的杏树下，那里已经有很多很多药渣了。 这杏树是她种的，如今已有七年已久，每年都会在三月份开花，这院里的花总是等栀子花先开，今年却是这杏树先开了花。她掏出玉佩，这凉城里的人皆知这玉佩通体发白且发浓香，香而不腻……可是这玉越发绿了起来，香气也是单薄了。 端着药才走到门口，就听到娘亲不停又在咯血，她走进去，娘亲却惊慌大乱地想要藏起咯出血的帕子，她将药放在一旁，抱住娘亲，没有哭泣，没有言语。 可是娘亲已经知道了，娘亲抱住她，“我的意儿，娘若走了，你该怎么办？” 她拍着娘亲的背，背起了娘亲教她的第一篇文章，是出自于卫风的《淇奥》。 “瞻彼淇奥，绿竹猗猗。 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 她，秦栀，生于秦家，祖父护国大将军，其父镇边大将军，其兄戍边之将，于一场边境之战守卫国家，秦家军一万一千一百全部牺牲。 邻有少年，名唤宋元，自幼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十六嫁娶，育有一女名宋知意，知书达理，聪慧过人。 “瞻彼淇奥，绿竹青青。 有匪君子，充耳琇莹，会弁如星。” 她，宋知意，生于凉城宋家，其母秦栀，外祖父镇边大将军，舅舅戍边之将。 三岁识字，五岁背诵经书，八岁写诗，十岁学习管账，十二岁便可独当一面……娘亲，女儿已经长大，完好长大，定会照顾好自己，请您放心。 “瞻彼淇奥，绿竹如箦。 有匪君子，如金如锡，如圭如璧。” 意儿，娘走了，娘知道你已经长大，只是可惜不能替你觅一个好夫君，不能再每一年栀子花开的时候为你插一束于房中。 秦栀的手落下的时候，眼角没有泪，她秦家的儿女流血不流泪。 宋知意只是顿了一下， “善戏谑兮，不为虐兮。” 宋家有女，名知意，三岁识字，五岁诵书，八岁写诗，十岁算账，十二岁便可独当一面，十四岁丧母。 眼角没有泪，她秦家的儿女流血不流泪。 娘亲，您走好。 桌上的药早已凉了，夜里起了风，那院里正在盛开的栀子花一夜之间完全败落。 零落成泥碾作尘，没有多少人会在意，在这凉城宋府的东南角的栀子花一夜凌落。 宋知意一身一身丧服在五月初五那一天，抱着自己母亲牌位走在前面，后面是母亲的棺材，一步一步走回秦府，秦家小姐，那个年少恣意的女子狼藉半生，终于可以回家了。 “小意儿，娘教你武功是防身，以后莫要出去展露。” 小小的宋知意便抬起头，没有问一句话。 这是祖父最后的一句话。 第130章 二魂六魄（五） 宋知意十四岁丧母失父。 对于宋元来说，其实并不在乎秦栀的牌位入得是秦氏祠堂还是宋氏祠堂，他宋家家大业大，如今慢慢将秦栀在府中的权力架空，美妾成群。他最不能容忍的是，他那个大女儿，堂堂宋府千金会如此丢他的脸面！ 如今，在凉城，他宋家可是第一，家业越来越大，凉城上到官府老爷下到寻常百姓有谁不认识他？！ 偏偏让他的女儿闹了这么大一回笑话！！ 越想越气，又被小妾们怂恿，他宋元最不差的就是银子和女儿，于是在宋知意回府的时候，浩浩荡荡地带着一群小妾在门口命令家丁将宋知意拦在院内。 宋知意看着这么大的阵仗，若是以前可能还会稍微惊讶一下，到如今只是一个冷眼扫过，宋元蓦然心一沉，而后心下更是大气，这才多大的人，他凉城一个响当当的人物居然会被一个黄毛丫头给吓到，这个黄毛丫头还是他的女儿！！ 突然就想到，以前秦府没有中落的时候，秦府出的都是大将军，就连后来娶了秦栀，就算后来秦家一夜之间就只剩下了秦栀，那股威压还一直压在他头上。 “宋知意，你大胆！” 真的是越想越气，宋元的手指都在发颤。 “我为娘亲送葬何错之有？！” 这语气……还真是像她的那个舅舅！！ “老爷，这大小姐不过才十四，就连您都敢顶撞了啊……”那个“啊”字还拖了很长的音，其中意思也是很明显。 “是啊，这若放任下去还得了？还不如我们莲儿听话呢……”另一小妾立刻开口。 “就是越发没有规矩了，就和她的那个娘一样不把老爷您放在眼里呢……”这一句话像是击中宋元心里一样，他大怒，喊着：“你这逆女！大逆不道，以下犯上，还死性不改！来人，给我上家法！” 宋知意冷笑，尚且不说她为母守丧何错之有，她可是他的骨血，却连一个个外人都比不上……发妻去世都未曾来看过一眼，娘亲，您这一世该是有多不幸才会遇见他。 一板子下去的时候，宋知意擦了擦嘴角的血，这力道……真是不知道她这个父亲跟她有什么深仇大恨…… 看见宋知意被打出了血，一声都不吭，宋元这心里更是怒火中烧。 “这顿板子下去，我宋知意与您宋元，再无瓜葛！” “啪”，板子断了。 宋元看着手中断裂的板子，只觉得脑子里一股股热血往上冲。 “你这逆女！你说什么?！！” “我宋知意与您宋元再无干系！”宋知意艰难地站起来，真的是一字一句说出来的，宋元一阵眩晕，差点没摔倒，那一群小妾们要又上来扶，却被宋元推开。 “好啊，好，你若是走，休想带走我宋家一针一线！” “您放心，宋知意不是宋家的人，定不会拿宋家的任何东西。”宋知意倔强地抬头。 宋元看着宋知意那可恨的秦家人骨子里的倔强又感觉满身的血又冲了上来。 “好啊，你若是在这里跪上一夜，我就让你滚！” 宋知意听此归跪了下来，将腰板挺直。 宋元冷哼一声，毫不留恋转身。 宋知意没有说话，可是眼神里都是坚定。 我跪您，不是我怕您，而是您是我的父亲，曾经是。 第131章 二魂六魄（六） 那些小妾们看笑话似的一阵冷嘲热讽又离去了。 宋知意只是握紧了手中的那个已经完全泛绿，而且没有任何味道的玉佩。 才五月的天，夜里突然起了大风，一阵电闪雷鸣，偶尔一个闪电炸开，炸的院子亮如白昼，宋知意仍然跪在院子里。 脸色发白，已经完全失去了血色。 以前她最怕打雷，每次打雷的时候，娘亲都会把她搂在怀里，细声细语地呵护着，那个时候，娘亲还是好好的同她打趣道：“以后成了大姑娘还要在打雷的时候躲在娘亲的怀里吗？” 可是，现在……她什么都没了啊。 膝盖疼，全身都疼，可是最疼的是心。 在凉城历年来都没有五月下倾盆大雨的先例，可是那一夜，大雨整整下了一夜。 宋知意跪了一夜，当早上雨停的时候，已经模糊地不知道自己在哪了。 可是，有时候不得不佩服人的意志，当府里的大门开的时候，她一手撑地，已经完全麻的腿，走一步都要立刻扑倒在地的样子，可是宋知意就那样挺直了身子，一步一步走了出去。 对于凉城的人来说，五月十三夜里的那场大雨不过只是一场凉城从未见过的雨，一夜之间全城的栀子花全部被打落，散的满地狼藉。 对于宋知意来说，五月的那场大雨，不过冲刷了她同宋府的一切联系。 她没有带走宋元的任何东西，只是带走了那一块玉佩和……娘亲陪嫁的四十九间铺子。 秦府出将军，可是都是武将，除了皇帝的赏赐和俸禄也就没有什么了，秦栀作为秦府唯一的女儿出嫁，秦将军不愿让女儿卷入官宦人家，才允了宋元。 秦栀的娘走的早，兄长与父亲常年在边境驻扎，只是将秦家上下所有的银子兑了这四十九家铺子作为嫁妆。 宋家世家经商，只是那一年遭遇朝廷征收，全靠着这四十九家铺子东山再起。 那些年，为了重起宋家，这四十九间铺子几乎都是填空了，宋元在架空秦栀在府里主母的权力，秦栀是知道的，秦栀也是自己一步一步放手的。 只是这四十九间铺子是嫁妆，是秦家的。所以，秦栀一直在暗自收回这些铺子，收了三十间，后来身体抱恙开始在经商上培养宋知意，宋知意在母亲走之前拿出地契，四十九张，不多不少。 宋知意走出宋府的时候，没有任何流连。 真好。 宋知意晕倒在大街上，那个时候，第一次遇见沈怀风。 可惜第一次没有看清他的脸，只是听到他一声一声“姑娘”的喊着。 她醒的时候在一家客栈里，身边没有人，只是留了一张字条。 “姑娘高烧已退，只是身上的伤仍需修养几日。姑娘放心，小生请求客栈老板娘为你换衣，并无任何轻浮之意。” 听语气，应该是一位书生。 嘴角不自觉染上一抹笑，突然想到什么，拿出玉佩，却惊奇地发现，她的那个玉佩竟然变白了。 宋知意没想到以后还可以遇见他，更不知道，此刻的他正在给客栈老板喂马抵了住宿钱。 第132章 二魂六魄（七） 那时候对于刚刚脱离了宋家的宋知意，其实没有渴求过人间温暖，但是那一刻还是对这位不知姓名的人心存感激。 “老板娘，这账能不能晚点结？我现下身上也没有带……” “哦，原来是宋姑娘啊，身子好些了吗？房钱已经由那位送你来的公子结了。”老板娘打断了宋知意的话，其实这宋城的人都是知道宋知意这个名字的，只不过没有见过容貌。毕竟宋知意办事的时候都是男装，男装方便，若不是前些日子娘亲出殡，宋知意一身孝走在前面，路过这家客栈，老板娘看了几眼也是认不出来的。 宋知意点了点头，只不过脸色还是很是苍白，身子很是虚弱地往外走，老板娘见此忙喊住她，犹豫了一会，但还是说道:“宋姑娘，如今这凉城都已知道你被赶出宋府，如今你只身一人也没个容身之所，不如就在小店住下吧。”宋知意听罢对前面的话倒是没有一点反应，教养很是好的同老板娘欠了欠身，“多谢老板娘的好意，只不过，知意自有去处。”话已至此，老板娘也不好再挽留，也是，小姑娘也只不过是一个孩子，丧母不久又被赶出家门。 不过，那些流言都说是宋知意以下犯上同宋老爷顶撞，而且还做了什么大不敬的事情才被赶出家门，可是她给这姑娘换衣服的时候那身上真的是青一块紫一块，应该是棍子之类打的…… 现在凉城人尽皆知这宋家大小姐宋知意已经被赶出宋府了，按理说，对于宋家来说这是一家丑闻不该闹得满城风雨，可偏偏不知被谁泄露出来，还添油加醋说了一些不知道什么的话。 老板娘看着宋知意远去的背影，她瞧着这才是被欺负的，而且那宋老爷可是小妾成群，明明发妻才过世，又在张罗着办小儿子的满月酒，这富人家啊……只是可惜了这姑娘了，说起来，宋夫人也是一个好人啊……当年若不是秦将军守着，这凉城还不知道落在哪儿了呢。 可惜啊可惜，叹息总归是叹息，她也无能为力。 “哎，后院那个小书生马喂好了就去刷碗啊！！”老板娘虽然是这样说，但是语气里丝毫没有为难之意，脸上还带着笑。 后院一心一意喂马的少年听到后，只是用手背抹了一下额头，大声地回答：“好勒。”声音干净地很，是那种，初晓的日光照在林子投下一束束光线的那种干净。 这个小书生名唤沈怀风字文玉，虽然除了有书之外穷的可谓是什么都没有了，但是性子很好，笑起来暖暖的，待人也好，在附近的一家私塾里边教学便读书。 莫笑少年穷，人穷志不穷。 从不白拿任何人的东西，而且每次发铜钱的时候，还会买馒头给路边的那些乞丐，分明是连自己都吃不饱的…… 虽然是外地来的，但是在凉城穷苦人家也是很有名的，邻居们都很喜欢这个蓬勃有朝气的少年，为人真诚不做作，又会医术，经常替穷苦人家免费看病。 第133章 二魂六魄（八） 真是一个好到不能好的少年，所以大家都会格外照顾着，谁家做了什么东西都会给他捎一点，他呢自然不会白拿，定要给人家做活。 比如现在，虽然老板娘一开始就没准备收房钱，但是她知道若她不答应他做活的话，这小书生定不会罢休。 大家不喊名字，都是“小书生”“小书生”的喊着，只因为他整天张口闭口都是：“我乃是一个书生。” 老板娘笑着笑着，突然朝宋知意方才离去的方向看了一眼，若是这二人能结成姻缘，应该也是一件好事吧。不过老板娘也只是想一想，毕竟是大户人家出来的大家闺秀，虽然失意，但也未必能看上小书生……可惜，可是她越想越觉得两人很搭配啊。 小书生虽然穷了点，但就凭他的这人品日后肯定是会出人头地的，宋姑娘嘛，虽然不大了解，可就凭她为生母守孝送入秦氏祠堂，甚至不惜与财大气粗的宋府决裂就足以见得品性，再说，好歹也是秦家后人啊……现在家世也配了，说到相貌那就更配了。 小书生可是生的一副好容貌，干净清冽，担当体贴，这宋姑娘嘛，就更不用说了，想当年宋夫人可是这凉城第一美女，宋姑娘更是青出于蓝胜于蓝。 匹配真是匹配！！ 不过老板娘也只是想想算了，缘分自有天定，但是……老板娘自是没有想到很久很久以后竟是她给他们亲自主持的婚事。 宋知意回了秦府，如今的秦府也只不过是一座空府，当年秦家军覆灭，没有等到先帝的任何安慰却是听信轻言，责怪秦家镇守不力，官府抄了全家上下还封了府，如果不是右相求情说这样只会寒了将士们的心才保下秦氏祠堂。恐怕连祠堂都没有…… 满是灰尘啊……这就是为何外祖父不愿意让娘亲在外人面前露出任何的秦氏武功的原因……伴君如伴虎，只是那一万余将士的性命啊…… 不为昏君，而是为这个国家上所有的百姓，也算是值得了。 宋知意回到当铺，这里是娘亲第一个收回的铺子，也是她第一个接手的铺子。 她刚一进门，老管家便迎了过来。 “小小姐这是去哪儿了？老奴原就劝小小姐不要再回到那个地方，可您就不听劝……”这管家原本是秦府的管家，后来秦家出事秦府遣散……娘亲收回铺子的时候第一个便将他找了回来。 还有很多很多关心她的人，即使她已经丧母失父，可是这里还有很多关心她的人。 “我没事，终归是要了断的，一了百了的。”宋知意扯出一抹笑，老管家心疼地说道：“小小姐您吩咐我们不要轻举妄动，可是我们得到您出事的消息心急如焚，只能派伙计出去寻人……” “我不是好好地回来了吗？”宋知意努力让自己不要那么虚弱，可是老管家怎么看不出来，当真是秦家的人，性子一个比一个倔强。 第134章 二魂六魄（九） 从那以后再无宋家千金宋知意，只是凉城多了一位秦氏宋知意。 带着伤淋了一夜的雨，宋知意只是知道这一下跟宋府彻彻底底断了一切联系，却不知这却给她留下了病根。 她的身体从此就开始时好时坏，看了许多大夫都说这是淋雨所致，很难根治。看了多的大夫都这样说，宋知意就让老管家不要再寻大夫了。 她看着院里的栀子花，每一枝都没有精神，蔫蔫地趴在枝头上。宋知意撑着下巴，以前装病弱现在还真的成病弱了。 转眼又一年，这一年，宋知意及笄了。 在过去的一年里，宋知意经历了很多，她走过凉城的大街小巷，发现这里有的人富是真富，穷也是真的穷。 那些乞丐，还有许多孩子，上不起私塾，还有……女孩子。 宋知意将那些乞丐收为伙计，因为她知道，一时的施舍只能是暂时根本无法解决根本问题，她开了几家私塾，请那些夫子，还特地设了一处私塾，教那些女孩子读书。 那个时候，宋知意已经在凉城的普通大众里很有名了。 不知道是不是缘分使然，在那两年里宋知意与沈怀风没有遇见。 但是缘分这个东西，它来的时候是躲不掉的。 宋知意十六岁的时候，已经开始陆续将手中的铺子专卖了。因为身子原因，现在的宋知意真的没有那么多的精力去经营那些铺子。 不过，这两年来，宋知意经常听到的名字便是沈怀风。 在凉城这个普通大众里，最有名的便是沈怀风了。关于他的传说，宋知意不知道自己听了多少个版本。 有人云，沈怀风是一个书生，但是心怀善意，一边读书一边自愿教习那些穷苦孩子。 有人云，沈怀风是一个大夫，总是不要银子地给他们看病，医术高超，却只看穷苦人家，不看大户人家。 又有人云，沈怀风只是一个普通伙计，到处谋生，但是心兼天下，处处施善。 宋知意却从没有机会见到，但是她也只是摇了摇头，大抵是缘浅吧。 可是，当后来当宋知意在清晨的第一抹阳光中看见他的时候，这发现，缘分真的是一件很奇妙的东西。 其实对于沈怀风也是。 总是会有一些大娘路过看见他的时候，炽热的眼神盯着他看，看的他发毛，结果来了一句：“真般配。” 一个眼神盯得他发毛，一句话却让他摸不着头脑。 直到后来有一个七八岁的孩子跟他说：“先生，您认识宋姐姐吗？宋姐姐特别好，我娘说先生您跟宋姐姐很般配。” 那是他第一次在孩子们口中完整地听到事情的原委。 宋知意，他确实不是第一次听到。 从她为母送丧，又离开宋府，后来又在凉城帮助穷苦人家，虽未见过面，但沈怀风其实是很欣赏这个姑娘的。 毕竟，在他的印象中，那些大户人家的闺中小姐都是一个比一个娇弱的，女红琴棋书画若会的已经很好，但是一般出门都是好几个丫鬟伺候哪能吃的了这样的苦。 但是，原来那些大娘的眼神都像是看“女婿”的眼神。于是沈怀风如今倒是有点哭笑不得了，宋知意好歹也是一个大小姐，虽然已出了宋府，但是想必眼光也是很高的，非一般的人又如何入得了她的眼。 沈怀风也没有深思，毕竟这种事情大多都是不可能的，抛去此类不说，在感情这方面他定不会委屈自己。 因此就没有放在心上。 但是后来有一日，当他在清晨的第一抹阳光下看见那个女孩带着一群孩子坐在栀子花下诵诗的时候，觉得时光都沉醉了。 所以后来哪怕舔着脸去追也是没关系的，哪怕……付出生命。 第135章 二魂六魄（十） 那是凉城三月的一个清晨，早上的露珠还乖巧地停留在枝叶上，宋知意答应了那群孩子要带他们去小后山的那棵栀子花下看今年的第一朵的栀子花开放。 带着一群孩子在太阳还没有升起的时候就已经等在那里了，一群围着栀子花，那一群孩子很是听话，因为要看这里的第一朵栀子花开放，一个个都是小心翼翼地，生怕因为自己的吵闹而让那一朵花不开放了。 宋知意自出生以来带着这个玉佩，这么多年凉城每一年的栀子花什么时候开她都知道，以前娘亲还在的时候，第一朵总是在她们的院子里绽放，如今这一朵就移到了她当铺后面的小后山上。 前些日子上课的时候，宋知意听到那一群女孩子在讨论这件事，便问她们：“是不是真的很想去看第一株栀子花绽放？” 结果就是现在的样子了，那些孩子们一听到这件事很是开心，得了同意又回去拉了许多同龄孩子前来观看。 宋知意自然是说道做到，便带着他们来到了这里。 这一株栀子花上已经满满地打了许多花枝了，其中有一朵已经露出白骨朵了。 这一群孩子还真是大气都不敢出呢，这时，朝阳已经从东方慢慢上移，突然一阵浓郁的香气传来，宋知意好像听到这群孩子吸气的声音，看着那朵花慢慢展开花瓣。 她顿了顿，却摸了摸挂在自己身上的玉佩，这味道……分明是它的味道…… 那个时候，当所有的孩子都专心地盯着那朵花的时候，宋知意像是察觉到了什么，抬头，那一眼便看见了迎着晨曦洒落的第一缕阳光的沈怀风。 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这是沈怀风来到凉城的第五个年头，以前他一直听说凉城是一个很美的地方，每年三月栀子花开遍山野，整个小城飘着的都是栀子花香，浓而不艳，香而不俗，沁入心脾。 可是自从来了这里以后，旁人的院子他自是不见得，但是这里的栀子花却是这凉城触目所能见的第一枝栀子花。 而且第一朵必定是迎着这三月初十清晨的第一抹阳光下绽放，不对，准确地说，自去年开始就是三月初九的时候绽放的。 今日，他特地前来，就看见一个白衣女子带着一群孩子低着头应该是很认真地看着什么东西，沈怀风一想便知定是来看栀子花开的。 因为看的太过认真，没有注意到他，而他突然像是被一阵香味吸引，这香虽然同栀子花很像，但是其实还是有很大区别的。可能因为他学医，于是对气味很是灵敏。 这个味道，虽然浓郁但是却不腻人，闻着便是很心平气和。 当晨曦的第一抹阳光落下的时候，白衣少女抬头，就是那么一眼，就好像我等了好久好久，终于在这一天遇见你。 螓首蛾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那个时候，沈怀风满脑子都是这几句。 完全没有认出她是两年前那个狼狈晕倒的女子。 第136章 二魂六魄（十一） “沈先生！” “沈先生，这是宋姐姐！” 没想到，这一群当中除了他们两个互不相识之外，都开始熟络地招呼人了。 孩子总归是孩子，当有一个孩子大喊着：“又开了！！”所有的孩子又哄得去看花了。沈怀风觉得自己有点反应不过来了，这才很是礼貌地说道：“小生姓沈名怀风字文玉，不知姑娘芳名。”可是开口又开始懊恼自己是不是太过迂腐，说话都是这么刻板，会不会给人家留下什么呆板的映象？ 宋知意只是觉得这个小书生还真是有趣，方才才一脸严肃地介绍自己，现下又不知因为想到何事，整张脸都好像要扭在一起了。 “我叫……小女子名唤知意。”虽然以前娘亲也教过她那些大家闺秀里的东西，但是那都是为了迎合宋家，秦家素来武将，那些小家子气的礼仪也是能省则省……如今她已脱离宋家自然也是没有那般礼仪繁多。 但是若是直接说会不会显得她太过粗鲁像个男子一般……所以本已脱口而出的硬生生叫她拐了一个弯。 虽然是第一次见面，但是几句话下来已经很是投机，而那一株栀子花居然满树开放，宋知意有点惊讶，这么些年这倒是第一次。 她拿出玉佩，这玉佩居然……恢复了？ 自从娘亲走后，这块玉不仅失了味道，就连颜色也变了……不过，颜色不过十日左右又恢复了，只是这玉佩原本的味道已经丧失了，整整两年。 可是如今却怎么又突然恢复了？ “这个玉佩……”一旁的沈怀风看着这个玉佩有几分眼熟，想了片刻，突然看着宋知意，“原来是你，原来是你……” “如何？”宋知意也是没有回避，这块玉佩曾经在凉城是一段佳话传说，只是后来随着宋家的发达，宋府无视了她与娘亲，自然这凉城的人也就遗忘了这块玉佩。 “无事，无事……”宋知意看着沈怀风，为何无事还会笑的如此开怀？ 沈怀风是没想到自己两年前救得那个姑娘竟然是她，居然是她……那个时候，她发着高烧，意识模糊，但是手里紧紧地握着这个玉佩。他将她带回客栈，诊治，原本以为那个玉佩很难松开，可是没想到他稍微用力那块玉佩就落在了他的手心。 只是那时的玉佩好像是通体发绿，他记住是因为这个玉佩的形状很是稀奇，像一朵凋零快要枯死的栀子花，而且那绿的颜色和一般玉佩的绿真的是不一样。 至于为何没有一眼认出，是因为当初他救她回去的时候，脸色苍白，身上湿透，又满身伤痕。虽然医者父母心，但毕竟男女有别，他自然也不能随意轻浮人家姑娘，便开了几服药之后便请求客栈的老板娘帮忙。 一转两年过去，原来，原来她就是宋知意，原来是她。 突然就是满心的欢喜了，虽然就连沈怀风自己都莫名其妙了，但是一想到自己曾经救过这个侠气心善的姑娘，真是满心都是欢喜。 第137章 二魂六魄（十二） 原来缘分来的时候真的是奇妙的很，就好像冥冥之中有一根绳将他们紧紧缠绕。 宋知意第一次知道原来一个人真的可以同时做那么多的事情，那些所有关于沈怀风的传言竟然都是真的。 他是个书生，但同时也是一个先生，在专研那些四书五经的同时还在研读本草，而且习得一手好医术…… 对于沈怀风而言，宋知意真的是一个奇女子，虽年纪尚小，但是心中充满侠义之气，心思细腻，言语之间还会照顾旁人的感受，举手投足之间又是真正的大家闺秀。 所以，沈怀风突然就有点担心，担心……自己如今这幅穷酸样子…… 可是两人在一起，话题很多便可以忘记暂时存在心中的那些困扰。 宋知意同沈怀风逐渐熟络起来，虽然宋知意是一个女子，但是对于那些经世之道却别有一番见解，倒是给沈怀风在许多思考不明白的地方一些指点。 说起来，宋知意还有一个药铺，虽然在经商这一方面经过培养，却没有触及到医术的方面。自从知道沈怀风会医，但是没有草药，许多的草药只能在忙里偷闲地时候上山去采，很是辛苦。 宋知意知道之后经常会去帮忙收晒好的草药，然后跟着沈怀风学习医术，识得草药，还会了把脉，这样，起码自己也对自己身子可以调理一番。 可是，她望着沈怀风，时而温婉公子，时而又带着小小的痞气，宋知意暗淡了眼神，最近身子越发混沌起来，又近五月了，只要是五月就是她的病最严重的时候。也不知道，自己还能有多长时间，不知道还能不能…… 这一日，宋知意便给沈怀风宋药草，正好是沈怀风义诊的日子，送去这些药草正好可以用的上。 可是沈怀风脸上的表情变化不定。 “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沈怀风摇了摇头，看着宋知意，又看了看这些逐渐名贵起来的草药……她不是已经脱离宋家了吗？秦家也没有人了，哪里来的这么多银子去买这些草药…… “到底出了什么事情？”宋知意虽不知道沈怀风的真正心思，但是还是能够猜出几分的，她不是故意瞒着他的，只是担心若是沈怀风知道她虽然同宋家脱离，但其实手中的铺子很多，她担心……沈怀风会怎么想她…… “这草药是从何而来的？”终于还是问出来了吗？宋知意心下一沉，这个时候若是再说些旁的话恐怕也是瞒不住了，再说，她原本也是不想瞒他的。 “其实……我有一家药铺……”沈怀风猛的一顿……药铺……一家药铺？ “还有吗？”宋知意满心担心，自然也没有听出沈怀风的话里带着小心翼翼。 “还有一家当铺……东街的首饰铺，西街的酒楼……” “一共多少？”沈怀风自然是小心翼翼地询问，毕竟他现在还没有立场询问她的私事，可是沈怀风还是问了……若是少的话，那么自己同她家世差距还不至于天上地下…… 第138章 二魂六魄（十三） “三十……”其实她已经转卖了十九个铺子，那些都是娘亲的心血，若不是因为她的身体抱恙，她真的连一家都舍不得转让出去的。 “三十？！”完了，完了，现在他真的同她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他回头看了看自己住的地方，真是穷酸的厉害。 原来，在你没有遇到那个人的时候，在你一个人的时候，是不在乎自己住在哪里，吃的什么，可是一旦遇上另一个人的时候，就会拼命在乎自己的家世背景是否与她相当，是否有资格同她站在一起…… 沈怀风拿着自己的医药箱走在前面，满脸心事，现在的他一无所有，又拿什么来娶她……不对，一直以来好像都是他自作多情，宋姑娘从未表露过她也心悦他，从未，一丝一毫。 宋知意看着沈怀风只身前行，这一次真的是完了，他一定很生气她瞒着他吧……本来就是没有信心的喜欢，如今又被打回原形了。 这五月真是同她作对，还有几日就是娘亲忌日…… 想到这里，宋知意感觉心上一塞，脑袋一晕，看着面前的东西都有重影了，虽然挣扎着可最后还是失去了意识。 沈怀风一回头就看见宋知意晕倒在地，满脑子的乱七八糟全部不知道被扔在哪里了，快跑着抱起宋知意便往屋里走。 现在心里都是担心，满满的担心。 可是一把脉，这脉象……细细查看，居然……怪不得，怪不得每一次教她把脉的时候，每一次要给她把脉的时候她都是遮遮掩掩的…… 看着她袖子里掉出来的瓷瓶，沈怀风拿出来一闻，味甘，性寒，防热…… 原来是这样。 他看着床上躺着的宋知意，虽然已经服过药但是这种药只有克制作用，而且来效十分慢。 虽然知道不合礼仪，但是他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只能握着她的手轻声安慰着。 不知道是不是药效来了，还是沈怀风的柔声安慰起了效用，宋知意紧皱着的眉头终于舒缓下来。 沈怀风才有时间坐下来好好想想，这病症不像是最近的，看症状应该是有两年之久了。 两年之前……五月初五，是……是宋家夫人，也就是宋知意的母亲去世……后来因为这件事，宋老爷将她家法伺候还让她淋了一夜的雨……那么病根应该是那个时候留下的。 这件事情在当时流传的沸沸扬扬，因此沈怀风才略有耳闻……那么那日，他在大街上遇见她的时候应该就是淋雨的第二日。 说起来，那年的一场雨还真是大，是沈怀风见过的最大的一场雨……就算是他，淋了这么一夜也肯定落下毛病，更何况还是受过重伤的姑娘。 当时的她才不过十四岁啊…… 沈怀风一眨不眨地看着宋知意，当时的她该有多么难过啊…… 真笨，当时救了她之后为什么没有在好好诊治，为什么单纯地认为只要退烧就好了……又为什么到现在才发现……那么这两年，每一次复发的时候，她该有多么难受…… 第139章 二魂六魄（十四） 宋知意醒过来的时候，就看见自己躺在床上，出了门才看见沈怀风不知道在弄一些什么。她站在那里，不知道自己是改进还是不该进……也是，她那般瞒着他，他定是生气了…… 沈怀风回头的时候就看见宋知意站在门口，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你怎么出来了？头还晕吗？”真是不会照顾自己的人…… 这个语气，是责怪吗？ “你如何了？是不是心口泛疼？”这个语气……实在担心她吗？ “你不怪我了？”沈怀风上前将宋知意推回床上。 “怪你什么……”他伸出手把脉，这个病要是根除恐怕很难，但是他一定一定要把她治好。 “我瞒了你铺子的事情……那是我娘亲的嫁妆，是秦家留给娘亲最后的东西……我真的不是有意瞒你的……我只是怕，你知道之后就会对我敬而远之……” “比起这个，我更恼火的是你瞒着我落下病根的事情。这个病根是当年淋雨所致吧？”可是说出来又觉得不妥，毕竟他又以什么身份来关心她呢…… “所以……你是在担心我的病吗？不是因为铺子的事情跟我生气？”感情这种事情，女孩子总比男孩子要敏感，可是两个相互有心事的人又哪里来的自信。 “铺子的事情……只是你的出生本就比我高，将军后裔，如今又是凉城拥有这么多间铺子的……我担心……担心自己配不上你……”沈怀风一股脑说出来之后又想把自己的舌头给咬断了，这说的又是什么话…… 原来没有没有责怪她的隐瞒，原来他也是对她有意的。 “沈怀风……其实，我是很喜欢你的……”沈怀风还在想着怎么解释自己的无脑，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生生没有反应过来。 “阿意，我怕……”怕自己给不了你一个好的生活。 “你担忧什么……有银子就花，没银子就这般开个私塾教教孩子也是一件好事……”这句话对于旁人来说可能什么都不是……可是对于他来说，这便是一个姑娘将自己的一生交付于他。 “宋知意，你知道你的名字连同我的名字是何意吗？” 宋知意摇摇头，这个名字是那个人取的……她暗淡了眼眸。 “南风知我意，吹梦到西洲。” 沈怀风，宋知意，南风知我意，吹梦到西洲。 她抬起头，真的是这个意思吗？ “你以前受过什么苦，日后我都不会让你再受了……我一定会治好你的病，然后高中状元，风风光光地娶你。” 娘亲说，这世上男子多薄信，沈怀风……我能相信你吗？ 可是，当他的手紧紧握住她的时候，她承认自己是贪恋了这一份关心。 很久很久以后，每当宋知意坐在那株枯掉的栀子花旁的时候，每到她坐在娘亲的牌位旁的时候，总是在想，是不是就是因为娘亲遇到的人太薄信，才会让她遇见如此深情的人，可是……那个时候深情反倒成了他们之间最大的隔阂。 第140章 二魂六魄（十五） 互表心意之后，既然解开心扉，按理说这对日后应该没有那么多劫多难了。 可是宋知意的身子却一天一天衰弱下去。 沈怀风每日就看着宋知意这么衰弱下去……他试了各种草药都无法根除，宋知意的身体总是时好时坏。 但是在一起，欢笑还是多的。 宋知意十七岁嫁给了沈怀风，从当铺到那个客栈，他们最初相遇的地方。客栈老板娘以及那些百姓们做了他们的证婚人。 老板娘看着这两位新人心里别提有多么高兴了，当初个一个念头谁知居然可以成真。 宋知意成亲的这一天，半个凉城都喜庆极了。 三月初九，凉城所有的栀子花一夜绽放，像是要恭贺这两位新人喜结连理。 宋老爷那一天没有出现，但是却踏进了含香院，时隔十一年……据下人们说，这含香院里的花自从秦栀走后就全部凋零了。今天却再次开放，他想起自己那个机灵的青梅竹马，想起那一日，她盖着红盖头向他款款走来……想起他那个从小就懂事听话的女儿……他这一生没有亏待任何人……却好像亏待了他们母女两个。 不过是刹那芳华，这含香院里的花也只不过开了七日之后又再次完全败落。 宋知意十八岁的时候，凉城发生了一件大事，那就是宋家在一夜之间败落。因为宋家连通当地官员贩卖私盐被发现，大难临头各自飞，宋老爷的那些小妾们夜里各自带着宋家的金银逃离了凉城，一夜之间，偌大的宋府就只有被关押在狱的宋老爷了。 凉城的人都说，这宋老爷是咎由自取，原本发妻女儿双全，如今闹到这个样子完全是报应。 沈怀风陪同宋知意上街买菜的时候听到这些人的议论，其实沈怀风是知道的，但是他瞒了几天之后想了想，这件事情宋知意应该自己做主。 可是宋知意仿佛置若罔闻，只是认真地挑着菜。 当初宋老爷待她同娘亲有多狠心，若不是她那个狠心的爹，娘亲便不会走的那般早，她也不会落下这一身的毛病。 说不恨是假的，可是说没有动摇也是假的。 沈怀风分明看见了宋知意挑菜挑了她最不喜爱吃的韭菜。 他扣住她的手，十指交握，她抬头，看见沈怀风的眼睛。 是的，她再不愿承认，她的身上流着的也是他的血。 只不过，那个宋家的宋知意早在四年前就死了，死在了娘亲走的那个夜里，死在了爹的板子下，死在了那个雨夜……死在了那些娘亲咳血却夜夜笙欢的宋府。 宋老爷被判斩首前的那个夜里，凉城的秋日又下起了雨。 沈怀风半夜起身的时候，宋知意将那一枝栀子花递给了他，沈怀风颔首，原谅真的是不可能的……但是最后一程还是要送的。 当宋老爷坐在大牢里，失去了往日里所有的辉煌，狼狈地坐在那里，突然在昏黄的光下投下了一片阴影。 他抬头，就看见了，披着斗篷，还带着浓浓寒气的沈怀风。 第141章 二魂六魄（十六） 宋老爷没有说话，只是盯着面前这个文文弱弱的书生。 沈怀风将怀中的栀子花放下，顷刻间，整个牢狱都弥漫着栀子花香。 “你是……”宋老爷的声音都带上了几分颤抖，他不敢想不敢说出那个答案。 “您这个爹做的可真是极了，应该都不知道自己的女婿长什么模样……”宋老爷直直坐下去，自他出事，宋家出事，他的那些小妾还有儿女们没有一个来的……都在抢着宋家仅剩下的银子逃离了……那么眼前这个就是……宋知意…… “她……还好吗？”几乎哽咽着说出这句话，没想到……到最后只有她会记得他这个爹……可他却连喊她一声“意儿”的资格都没有了。他朝外看了看，除了狱卒，好像没有其她人了…… “她是不是不愿来见我……” “阿意说了，须得来送您最后一程，但是她若来了就是对不起娘，况且，她同您早就没有任何关系了。” 字字诛心。 是啊，当初是他色迷心窍，负了秦栀，是他将意儿打伤，是他让意儿淋了一夜的雨，是他把意儿赶出宋家的。 他还记得，那一场雨真大……可是意儿就同她那娘亲同她那舅舅一样倔强，或许到底是秦家的人……骨子里的血性是如何也抹不去的。 沈怀风也没有说什么，只是准备回去了，阿意还在家里等他回去，他还不忍心让阿意久等。 “等一下……”宋老爷叫住了沈怀风。 “你……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 “照顾好她。” “那是自然。”沈怀风抬脚想走却又顿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失落至极的宋老爷，终是转身离去。 你不知道吧？阿意因为那场大雨落下病根，这些年一直都有头痛心痛浑身都痛的毛病，那是五脏六腑开始衰弱……这种病，他到底要怎么办才能救好她？！！ 秋日的夜里下了下雨，整个大牢里又阴冷又潮湿。 宋元看着桌上的那一枝栀子花，官兵抓他的时候他没有流泪，宋家散的时候他没有流泪，知道自己即将要被斩首的时候他没有流泪，可是看着这一枝栀子花的时候泪流满面。 知道吗？ 年少的时候，他总爱爬上墙头，一墙之隔的秦家有一个小姐，总是在那株栀子树下读书弹琴…… 他爱看，总是趴在墙头上，有一日不慎掉落，捂着摔疼的屁股，一抬头就看见那个长的很好看的秦家姑娘在对他笑。 “我娘说了，若是想来玩便大大方方从正门进来。”奶声奶气地，特别好听。 那个时候，宋元就想，要是哪一天可以娶到她那该有多好。 后来他终于娶回家了，他从小看到大的姑娘终于成了他的妻子了，还给他生了一个特别有福气的女儿，他原应该是这个世上最幸福的人了……可是后来怎么了……后来的他是怎么了…… 如今一无所有了。 阿栀，你定是恨我，定是连见都不想见我了。 若有来生，你一定不要再遇见我，那个时候你一定要遇见一个真心爱你，不会因为岁月的折磨，不会因为那些荣华富贵就抛弃你…… 第142章 二魂六魄（十七） 后来……后来宋知意虽然什么都没有说，但是还是穿了三月的素衣。 宋知意十九岁的时候，朝廷突然派了大臣特地为秦家平反昭雪，圣旨下的那一天，宋知意在秦氏祠堂捧着圣旨跪了一天，沈怀风就陪着她。 朝廷下令修缮秦府，宋知意自然也是同意，这个修缮从五月动工，七月下旬才结束，很多人前来道贺。 但是宋知意却将秦府改造成了祠堂，一个大的祠堂…… 秦家上下以及秦家军一万一千余一百人每一个都有。 秦府修缮动工的第一日，在竹园里挖出了一个名册，名册里记载的都是秦家军，每一位的姓名。 于是宋知意开始一个一个整理，一个一个打造牌位。 当今皇帝下令为秦府昭雪，心思如何，宋知意不愿去猜，也不想去猜。 沈怀风自然知道，他能做的就是陪着宋知意将这一万一千一百个牌位做好然后一个一个送进秦家。 当年的将士为国家出生入死，最后一个都没有回来，宋知意听说这在战场上牺牲的人大多因为无名无姓，很是容易成为孤魂野鬼。 秦家带出去的人，宋知意自然不能让他们这般游荡人世间。 定是一个一个送进秦府，这样也算是回了家了吧。 最起码可以回家了，边疆的事情，宋知意从小就被娘亲告知，不许去打听，不许去了解。 这应该是外祖父的用心良苦了。 毕竟伴君如伴虎，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这件事情一直忙到年初，因为太过耗时费心，这让原本身子不好的宋知意更是抱恙。 沈怀风这些日子一边帮着整理，一边苦读医书，宋知意的身体已经不能再拖了。 当秦府的事情完结的时候，沈怀风在秦府以前的藏书阁里看到一本书，那是一本古老的医书典籍。 虽然还有很多疑问，秦家明明世代出的都是武将，为何在地下室里会有那么多的书……不过，沈怀风不能去问宋知意，因为一旦问了她，她那么聪明定会知道自己为何会这般苦求。 宋知意的病越来越严重，尤其在经历了这么多的事情后，原本是每年五月份病发会愈发严重，可是现下…… 那本书上记载，在距离凉城一万里的一座雪山上生长着一种植物，这种植物生在严寒之地，但是性热…… 正好可以医治她的病。 眼下已经快要开春，他可以借着春闱去采摘。 反正京师离这里也很远，他这么一来一回正好可以解释自己外出，到时候只要同她说他并未高中。 下定了主意，沈怀风打着要去参加春闱日日待在书房里苦读，宋知意自然没有拦他，像他这般的人定会是有作为的。 只不过，她还有机会看着他高中回来吗？ 她的身子她自己清楚地很，真是一日不如一日。 她经常会静悄悄地将安神茶送至书房，这样也好，省的他日日为她操心。 其实她也想过他为何会突然这般着眼于春闱，光明前途是真，但是最大的恐怕还是为了她的病。 第143章 二魂六魄（十八） 宋知意曾经听到沈怀风同宫里传旨的公公搭话，就是特意前去询问宫里的御医。 宫里有许多进贡的稀世珍宝，这其中自然也是有许许多多他们没有见过的珍贵药材，若是当了状元便可以让宫里的御医替她诊治。 可是……真的有用吗？ 她其实早就没有那么悲观了，自从遇见沈怀风的时候，她每一日都是幸福的，虽然老天好像故意同她作对似的，越是幸福的时候她的病便复发次数便多了起来。这几日快要立春了，更是严重，半夜都要偷偷起来好几次。 幸好……幸好这几日他都是一门心思放在书上。 其实，上天许是对她已经够好的了，余生还可以遇见沈怀风。 沈怀风，宋知意。 南风知我意，送我至西洲。 沈怀风走的那日，宋知意送了好远，临行前，将自己的玉佩摘下给了他。 “这玉佩你也是知道来历的，我自小都将它戴在身上，如今我把它给你。”宋知意想着，这玉佩算是象征着好运，让他戴着总能保他平安。 “阿意……”沈怀风皱了皱眉。 “你知道我的，所以收下吧。” 沈怀风便不再推脱，装进了怀里。一是怕如此新奇的玉佩会引起旁人的注意，二是这可是宋知意自小就带在身边的。 宋知意目送着沈怀风渐渐远去，从很小很小的黑点直至消失不见。 仿佛有什么液体流下，她摸了一把才发觉原来是自己脸上的血，其实她是真的舍不得，她怕沈怀风再次回来的时候这个世上就没有她了。 那个时候…… 荣华富贵也好，妻妾成群也罢，总归她是看不见了的。 叶嘉看着宋知意握着那个玉佩站在栀子花前，现在是深秋，凉城的栀子花已经有好多年好多年不再开放了。 现在也唯有院子里的这一株还已经枯萎了。 可是这么些天叶嘉看见宋知意每日的生活都是简单地很，教习那些孩子，学习医术，晚上便开了当铺。 最大的事情便是精心照顾这株已经完全死透的栀子花。 如今这当铺又重新飘满了这雅而不俗，浓而不腻的花香……像是被刻在脑子里，血液里，怎么也忘不了的。 “你为何还要照顾那朵花？”叶嘉今日清晨便看见宋知意又在照顾那株栀子花了，虽然她也知道原因，可还是问出来了。 “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个人他跟我说过，当这凉城再次开满栀子花的时候他就会回来。”也许那个人早就不记得她的名字，不记得她的容貌，可是每日在这里精心地照顾着这朵花已经成了宋知意最大的牵挂。 叶嘉便不再说话。 虽然她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和宋知意说。 可是，等到阳春三月，等到那个时候，花就会开吧？ 叶嘉遇见沈怀风的时候，真的是温文如玉的公子，只是…… 不记得所有的事情。 不记得自己的过去，不记得在遥远的这里还有一个名叫宋知意的女子一直在等他。 第144章 二魂六魄（十九） 宋知意怎么也没有想到沈怀风会走在她前面。 她只知道，凉城三月的时候，原本要开的栀子花一枝都没有开，那个时候的她已经病得很严重了。 她以为是花期延迟了，于是等到了五月，却等到了沈怀风从雪山上跌落下来的消息。 她一口血堵在心口，上上不来，下下不去。 跌跌撞撞地跑进房中翻开沈怀风所有的东西，终于在一堆书里翻出了一封信。 “阿意，若是你翻到了这封信那就说明我还没有回来。 可是你不要担心，我一定会回来的。 很抱歉，我欺骗了你，我没有去参加春闱，而是去雪山为你采药了。 我是带着必回的信念去的，所以，你一定要等我回来。 阿意，你记住，当凉城所有的栀子花都绽放的时候，你就可以看见我了。” 所以，沈怀风……你凭什么以为一封信就可以让我宋知意心甘情愿地在这里等你？！！ 所以，沈怀风，你凭什么抛下我？！ 那个时候的宋知意万念俱灰，什么生的意念都没有了。 若不是坚信着“沈怀风还活着，哪怕他死了，总该死要见尸”，宋知意真的不知道自己原来还可以撑那么久。 等到九月的时候，在一个雨夜，来了一个和尚，疯疯癫癫地……还有带回了沈怀风。 那个时候，沈怀风就那般躺在那里，一动不动，脸色苍白……甚至连微弱的脉搏都没有……宋知意就在想，沈怀风，你怎么成这样了，脉搏比她的还要微弱。 她抱着沈怀风的尸体坐在那里，秋雨携着冷意一下又一下席卷而来，一股比一股侵袭地厉害。 “小姑娘，好久不见。” 这是那个疯癫的和尚同她说的第一句话。 她抬起头，从那个疯和尚的眼里好像看见了那年的大雪纷飞，看见娘亲生她时的难产，看见沈怀风一步一步艰难地爬上雪山，欣喜若狂地抓住那一株草药，然后雪崩被一层又一层的雪紧紧地压在下面，怎么也动不了。 “小姑娘，我们来做一个交易好不好？” “什么交易？” “救活他，也救下你……” “用什么交易？” “哈哈哈……不急不急，你可以好好想想的。” 原来那个和尚从一开始就盯上了她……只要她愿意被种下蛊虫，夜夜经受非人的疼痛，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一个容颜老去离开……却偏偏自己不老不死。 还有……沈怀风…… 她身上的是母蛊，种在沈怀风身上的是子蛊…… 母蛊每每痛不欲生，子蛊才有活下来的希望。 而且母蛊与子蛊永不相见，母蛊记得子蛊，子蛊却不再记得母蛊。 说到底就是需要两个自愿被中蛊的人。 宋知意想都没想都同意了，沈怀风在最后的一刻没有考虑他自己，反而是紧紧地护住住手中的药草和怀中的玉佩。 种蛊一共耗费了七七四十九天。 沈怀风醒的那一日，看见趴在一旁的宋知意，很是礼貌地同她说道：“姑娘请自重，男女授受不亲。” 第145章 二魂六魄（二十） 宋知意站起来擦了擦眼角，“多有冒犯，还请恕罪。”说着便转身离开，留下一脸迷茫的沈怀风，她知道的，日后她同他便是再没有关系了。 沈怀风醒后的第三日便要跟着和尚走了。 前一夜，他坐在房中，不小心看见了之前留的那封信，也许是奇怪，为何这信上的字迹同他一样，不由多瞧了几眼。 宋知意端着汤进来的时候，就听见他似是不经意念出来的一句，“等到凉城的栀子花都绽放的时候，你就可以看见我了。” 那一瞬间，泪流满面。 沈怀风听到门口的动静抬头去看，入目便是泪流满面的宋知意，心里不禁好生奇怪，这个奇奇怪怪的姑娘，为何在看到他的时候总是流泪呢？ 心口好像有什么在泛疼，他揉了揉，而后拿出一块玉佩。 这块玉佩好奇怪，为什么是栀子花形状的……真是奇怪……他怎么不记得自己有过这块玉佩。 “姑娘，这是你的玉佩吗？” 宋知意这才进了门，看见了沈怀风手中的玉佩…… 玉佩又开始发绿，而且又没有了味道，只是这一次，不是像上一次那般的绿…… “不是。” 宋知意说道。 若是你我无缘，不如你就带着这块玉佩，就好像我还在你身边。 沈怀风跟着和尚离开凉城的那一天，宋知意特意没有去送，只是待在院子里开始为栀子花精心地浇水。 请原谅她，真的没有再一次面对离别的勇气。 刚刚回到房中，浑身就开始疼起来，这种疼，同以前宋知意身上的毛病不一样，这是很多很多只小虫子在血液里爬来爬去，看见什么就咬什么的疼。 宋知意死死地握住桌子的四角，额头上的汗一直在流。 “啊呀！这栀子花怎么都枯了？！！”后院里传来不知谁的喊叫，宋知意扶着门一步一步艰难地出去…… 明明方才还绿油油的栀子花如今全部枯黄了。 她抬头，眼泪没有回到眼睛里，而是顺着两颊最后落在嘴里，真是一如既往地又咸又苦。 从那年以后的凉城的栀子花再也没有开过，所有的栀子花都好像说好的一样，接二连三地枯萎，败坏。 凉城的春天再也不会踩着栀子花的香气来了，而凉城的秋天却是越来越冷，尤其是夜里下过雨之后，寒意一下侵袭，四肢百骸都在暗暗发颤。 栀子花不再开的第四个年头，老管家去世了，宋知意转卖了手中的二十张铺子。 栀子花不再开的第十个年头，客栈倒闭了，不知道被谁盘去重新修整开了一家酒楼。 栀子花不再开的十五个年头，那些孩子的孩子都来上私塾了。 栀子花不再开的二十个年头，皇帝驾崩了，新帝登基。 栀子花不再开的…… 是啊，栀子花没有开一百年了。 所有物是人非，如今就只有宋知意还停在原地，手中只有一家当铺了。 这凉城已经再也寻不到栀子花曾经存在的痕迹了，除了宋知意当铺后院的那一棵枯萎的。 原来……已经一百年了。 第146章 二魂六魄（二十一） 叶嘉看着宋知意离去的背影，叹了声气。 因为她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大boss说过，叶嘉的业务能力不错，就是有一点太容易感情用事。叶嘉就当自己没听见，反正什么样的老板带出什么样的员工，教训她的时候头头是道，轮到大boss自己还不是一样感情用事。 不用管，不用管，反正这种话听听就得了。 叶嘉住在这里已经很长时间了，过了秋季，临来冬季。 这个冬天不再是宋知意一个人过了，叶嘉觉得自己也不能老是混在这里蹭吃蹭喝，所以还会动手做几个新鲜的菜式。 有一夜吃饭的时候，宋知意第一次问起了叶嘉的来历。叶嘉刚刚吃了一大口菜差点没被噎着。 其实也不能怪叶嘉，因为宋知意太熟了反倒让叶嘉忘了告诉她来历。 宋知意看叶嘉好像很惊慌的样子，想着是不是自己太过于唐突了。 宋知意还记得第一次见到叶嘉的时候，一身青衣，撑着一把油纸伞，推开门，带着笑意。 虽然那个时候的她很是冷淡地同她说当铺还没有开门，可是那个时候，她就对这个姑娘有一种莫名的亲近感。 如今这番，倒也不是怀疑她的来历，只是想知道她能不能喊叶嘉一声姐姐，若是贸然喊看着模样也不必她二十岁的样子大多少…… “能喊能喊，我自然是担得起这一声的。” 其实，我也在等一个人，等他回来呢，等了有好久好久，好几个百年呢。 有时候觉得自己真傻，明明他们都可以抛下一切牵挂走的远远的，偏偏她们就是死心眼。 “阿宋，我今日承你一声姐姐，等到三月的时候送你一个春天可好？”宋知意笑笑，不忍说出什么打击的话。 眼前这个姑娘，有时候给你一种很坚强很有安全的感觉，可是有时候说话语气都像一个小女孩一样，天真纯真的很，三月的时候，不就是春天来了吗？为什么要说送她一个春天？ 不过，宋知意拿出玉佩。 当叶嘉拿出玉佩的时候，宋知意几乎是颤抖着问道：“这是从何得到的。” 叶嘉只是笑道：“有缘人所赠。” 若是这个玉佩不仅那一块呢？ 可是当宋知意翻过来，在右下一个角落摸到一个“意”，于是就那般失声哭泣。 虽然也知道叶嘉来历不凡，但是有些事情该知道有些事情不该知道她也是知晓的，反正她如今也已经一无所有了。 走过冬季，叶嘉在一日下雪的早上堆了一个大雪人，后来的每一日清晨，宋知意打开窗的时候就能看见那个雪人冻红的鼻子，一双黑黑的眼睛就盯着她看，叶嘉特地用法力画上了一个笑脸。 后来冰雪消融的时候，宋知意永远都记得那一天，那株完全死掉的栀子花在冰雪消融之后冒出了芽。 三月初九的那一天，它开花了。 满院飘香，宋知意就站在那里，不知所措，眼睛里的泪水泄了洪。 不知道站了有多久，身后飘来一句：“阿意。”像是春风，像是栀子花香，二者相伴，一层一层渲染开来。 她回头，就看见，那个日思夜想的人，站在清晨的阳光下，露出一抹笑。 叶嘉拍了拍玉佩，走吧，春天到了。 可是，春天还会走的，这栀子花还能开多长时间呢。 第147章 三魂一魄（一） 风景大好，九月初九，叶嘉坐在一棵树上，天气渐渐转凉了。 今天宜嫁娶，是个不错的日子。 今天，是顾行娶叶嘉的日子，是叶嘉出嫁的日子。 叶嘉斜跨在树上，一只脚借着树枝，另一只脚就不停地在晃呀晃呀，今天适合喝醉，是喝醉的好日子。 晃了晃手中的酒坛，今日喜红不喜白，可是……你为什么不在我身边。 无碍，只要有想见的人，就不会孤身一人呢。 再喝一口，这酒……怎么掺了几分……仙气，还隐了魔气？难不成这酒也成精了？！！还是叶嘉喝醉了…… 怎么可能？！！ 酒里怎么又有仙气和魔气呢？更何况是她叶嘉的酒！ 叶嘉一个跃身从树上跳了下来，寻着这两缕似有似无的气息，走近一看，才看见有一对新人，正在拜天地。 于是叶嘉的玉佩就那样贴上去了，叶嘉冷眼看着那块玉佩，呵呵，你不带我去寻，居然让我带你去寻。 “这是何人的玉佩？”新娘感受到身上多了一份奇特的灵力，伸手一触，便发现身上多了一个玉佩。 “姑娘这是大婚？”其实叶嘉觉得现在出来有点破坏气氛，但是，九月初九嘛，她其实也想沾一点喜气。 新娘与新郎看见一个姑娘走过来，彼此看了一眼，便起了警惕之心，莫非……是被派来抓他们的人？ “姑娘与公子莫怕，我是来寻我那不听话的玉佩的。”叶嘉感觉到了很深很深的敌意……估计又是故事的一个，不过，这一次很想好好地凑成一对，否则……其实她自己都不知道还有没有勇气相信顾行会回来。 她也不过只是一个女孩子而已。 清歌低头看了一下玉佩，但是心里还是有很大的戒备，毕竟他们应该是…… “姑娘今日大婚，理当是喜事，更是应该祝贺，只不过为何姑娘愁眉不展？”离秋护住清歌，叶嘉只是笑笑没有说话。 清歌轻轻推开离秋，握住玉佩，魔界与天界的人都是阻拦，其余的也是看笑话，都将他们之间视为孽缘，成个亲不敢拜天地，如今却有人说这是喜事，语气里也是很真诚的祝福。她握住玉佩，不知道为什么，她对面前这个姑娘有一种亲切感……而且，还有信任感，很强。 “姑娘应该是第一个真心祝福我与离秋之人。” 第一个…… 离秋……清歌，是了，这应该就是一段仙魔恋了。 “无论怎样总是喜事，方才拜天地被我打断，不如就让我来做你们二位的征婚人可好？”九月初九，宜嫁娶，是个好日子。 “证婚人？”虽然不大明白这个姑娘说的，但是应该是好事。 其实也不算打断，只是，不敢拜天地罢了。 不知是不是叶嘉的到来给了清歌勇气，在叶嘉的见证下，二人很是郑重地拜了天地，礼成。 是一个好事，叶嘉想着。 只不过，这一仙一魔……怕是不好弄啊。 叶嘉能说什么呢，这玩意又不能拿现代的“远缘杂交不亲和”来解释，这牵扯的可是仙魔羁绊了。 第148章 三魂一魄（二） 清歌，是魔界的公主，离秋，是天上的掌管气运的神仙。 他们之间的缘分其实还要从清歌的娘说起，清歌的娘亲是当年魔界唯一的小公主，名唤三月，至于清歌的爹爹是猫族的二公子，无言。 清歌出生的时候，娘亲是魔尊，自小就是看着爹爹与娘亲腻歪长大，爹爹常常为了和娘亲独处，就将她赶到阿祖那儿。 阿祖，是她的外公，特别好看，比爹爹还要好看。只不过阿祖有一个习惯，总是喜欢盯着天宫的西南角看，清歌曾经站在阿祖经常站着的地方也张望，可是除了那云朵，就是宫殿了，有轮廓的宫殿，即使用了法术还是很难看清。 清歌不明白这到底有什么好看的，就去问娘亲，其实清歌有时觉得她这个娘亲比她还要小呢，可是那个时候，娘亲抱着她摸了摸她的头，第一次充满母性的光辉同她说，“你知道爹爹同娘亲是如何认识的吗？” 清歌就来了劲，魔界与妖界联姻虽不是第一次，但是魔尊同妖界猫族二公子联姻可是魔界与妖界的大事，说起来，爹爹还算入赘呢，不过也是，长到如今还未知道娘亲同爹爹的故事呢。 娘亲同爹爹初遇是在忘川，忘川她是知道的，魔界入口就有一个，不过那个时候，爹爹同娘亲应该是属于相看两厌的，毕竟一个在树上吃桑葚子，一个在河畔吃覆盆子，不过两个都是清歌的最爱。 后来娘亲在人间遇见爹爹，爹爹在娘亲开的酒楼对面又开了一家酒楼。说到这里，娘亲还磨牙般地说道：“你那爹爹一开始就只会同我作对。” 不过娘亲忘了，遇见娘亲之后，爹爹就不再吃覆盆子了。 清歌还记得，爹爹看到她吃覆盆子的时候，捏着她的脸同她说，“这覆盆子那么酸有什么好吃的，不如吃桑葚子吧。” 清歌三万岁的时候，自以为已经可以独当一面了，毕竟只要她缠着娘亲，爹爹就会将她要么扔给阿祖学法术，要么就扔给兄长，同兄长一起学法术。 所以，清歌三万岁的时候，在忘川里驾着一只小船漂流，美名其曰是为了见证爹娘的爱情！ 然后，她就遇见了离秋。 遇见离秋的时候，离秋坐在忘川岸的一棵树上，文静的很，拿着一个小册子不知道在记一些什么。清歌觉得新鲜，娘亲总是撇着嘴说神仙大多数都不是好人，而爹爹更是凶巴巴地警示她说：“天上的神仙，尤其是男神仙，都不是什么良善之辈。” 虽然清歌对自己爹娘的信任几乎很少，但是六界观还是被塑造在那了。 所有清歌见到第一次见到神仙的时候，就是……跑！那是不可能的，清歌这个性子可真是像极了三月，不仅不会跑，而且还会满怀自信的上前教育一下。 于是，当时正在完成师傅的吩咐，已经赶了许久的记录在写好的那一瞬间被一个姑娘从头到脚淋了一下，然后册子里的东西遇见忘川水的那一瞬间模糊了。 第149章 三魂一魄（三） 脾气再好的离秋也要炸起来了，原本过两日就要下凡去历劫了，想着能在下凡之前将师傅吩咐的做好，原本也就要做好了…… “你！！”可是抬头的时候看见对方是一个姑娘的时候，看见她的容貌的时候还是恍惚了一下，好像在哪里见过一样。 “你什么你！见到小魔女还不快跑！”说着还故意凶了一下，离秋一下子就笑了，凶起来跟师傅养的那只小狗真的一样。 “哎！你笑什么？！！”清歌倒是第一次遇见被她弄砸了事情居然还可以笑的出来的人，不应该跳起来说什么“大胆魔女！”然后跟她打起来了吗？她长这么大还没有跟神仙打过呢…… 离秋摇了摇头，继续低头查看手中的计册。 “喂！你都不会生气的吗？这可是我弄坏的。”清歌第一次遇见被她弄砸的事情不炸毛的。 离秋如今也不恼了，也罢，既然没了那就重做好了。 清歌一把夺下离秋手中的册子，看他这下还不生气！谁知离秋只是拿出了另一个册子，于是清歌再一次被无视了……无视了…… 清歌再一次施法，离秋手中的册子这一下直接掉进了忘川。 哼，看你这次还不生气？本姑娘已经准备好了，就试试到底是你的仙法厉害，还是我的魔法厉害。 结果离秋只是一挥手再一次变出一个册子。 于是清歌又开始一挥。 不知道弄了多少次，最后，清歌坐在树上，看着树下的离秋再一次无比有耐心地又变出了一副…… “小古板，你不会生气的吗？” 没错，小古板是清歌弄坏了他这么多次的册子得出的唯一结论，被人欺负了也不知道回手，就知道捣鼓他那个破册子。 “是很生气，原本明日便可以好好休整一日后日下凡历劫，眼下估计要日夜不休了……”清歌没想到离秋会这么一本正经地回答她。 “那你是管什么的……”有点心虚。 “气运，人间的气运，仙界的气运。”清歌咬了一下下嘴唇，虽然她平日里是很喜欢破坏，可是最基本的是非还是能够分明的。 如果是气运之神，那么那个小册子不会就是记录人间气运的吧？如此说来，人间说不定会有很多人原本该走运的时候没有走运，原本该得到报应的没有得到报应，这样应该会很麻烦的吧…… 人间虽然不是个很好的地方，但是却是这六界最丰富的的地方。 “那我帮你吧。”清歌从树上跳下来，很是认真地说道。 离秋回头看了一眼，虽然没有说什么，但是眼神里分明就是毫不相信。 “怎么，你不信我啊？你可以去魔界打听打听，我清歌在魔界可是最聪明的，从小就是神童！”听到这句话的离秋，注意力都放在了“清歌”这两个字上。 他抬头，原来是魔界的公主，怪不得魔气可以隐的这般自如。不过，这个公主也并非如同外界传的那般蛮横不讲理。 可是……这册子，于情于理都不能让她碰。 第150章 三魂一魄（四） 可是就是那么一瞬，他看着女孩认真诚恳的眼神突然就鬼斧神差地递出去了。 “你先弄好这一册子，我教你。” 不知道为什么，离秋在面对清歌的时候特别容易心软，毕竟在天宫里谁都知道，这司命星君的簿子和气运之仙的册子都是旁人碰不得的东西。 “好啊好啊，你放心，我一定帮你在明日弄好。”清歌拿着手中的册子开始很认真地弄了起来。 “那你先这样，然后这样，最后……再这样……明白了吗？”离秋手把手地教着，其实这样很费时间的，但是不知道为何，他就是愿意浪费时间。 “知道了，魔界最厉害的公主可是不是靠吹的。”清歌觉得自己已经完全掌握了诀窍，这一点倒是也得到了离秋的肯定，虽然让她做的都是简单的事情，但是清歌明白的快，手上动作更是灵活。 “没想到，你这公主还真的不是‘徒有虚名’。”也不像外界传的那般……糟糕…… 清歌自然不知道，这句话里到底是夸奖更多还是暗藏嘲讽，很是得意地说：“那是自然。” “是的，照这样下去，明日我还是可以得到休整的。”说到这里，倒让清歌想起了一件事。 “我问你，你们仙界为何会有下凡历劫这种事情？”以前也挺阿祖说过，不过那个时候阿祖还说，这个神仙真是麻烦的很，语气里又怀念又嫌弃的。 “神仙并非高高在上，有的仙缘极好，但是若没有经历过人间八苦，尝过世事又如何知道神仙不易呢？神仙历劫主要还是要填补修为上的缺陷，有时候手下掌管之物，有时候仙法仙力遇到无法突破就下凡历劫借此提高仙力修为罢了。”其实这个法子也算是仙人想出来提高修为的一种额外的办法，同那些邪门歪道虽不同无害但是终归又异曲同工。 “你们啊，就是闲的。做凡人的时候要修仙，做了神仙又要下凡去做凡人去尝人间八苦，不是太闲就是找事。”像她们魔魔界就没有那么歪歪绕绕的规矩，自然也不会羡慕神仙。 “其实你们神仙真是拘束的很，感情上要拘束，规矩制度都是一层加一层的，这个不能做那个不能做，处处都要小心，哪里有什么好做的。”以前听阿祖说的时候，光是听听就已经浑身不自在了。 “这般说来，倒是挺有道理的。”离秋以前没有想过这么多，毕竟他没有以前的记忆，后来的记忆好像都是从拜了师傅之后才有的。 不过，应该是自小在九重天长大的，天宫规矩虽然很多，但是在千运殿里却是没有那般规矩的。 “若是有时间，跟我到魔界去逛一逛吧，很好玩的。”清歌觉得魔界真是除了人间之外最好玩的地方了。 离秋颔首，其实对他而言去哪里都不重要，只不过……他不忍心拒绝这个开心的姑娘。 也许是多了一个人，只是用了一日，便完成了所有。 第151章 三魂一魄（五） “大功告成，这下你可以好好地休息了。”清歌拍了拍手，一脸笑意地看着一旁的离秋。 “嗯。”离秋颔首，没想到，这个魔界小公主还真是不简单。 “对了，小古板，你还没有告诉本公主你叫何名？” 明明就是一个很能干的姑娘，非要摆出一副被家里人宠坏的样子，可是任性中又带着俏皮，俏皮里还有可爱，真是一个很有趣的女孩子呢。 “小古板，本公主问你话呢！”看见离秋好一会没有回应，清歌直接跳了一下，又蹦了一下，在离秋面前晃了晃自己的手指。 “离秋，离别的离，秋日的秋。”离秋笑着回答，清歌听见之后却撇了撇嘴，嘟囔道：“什么破名字嘛，还离别的秋天，长得这般漂亮却有着这么一个难听的名字，真是可惜了这幅容貌。”若不是自小看着自家阿祖，爹爹，兄长长大，早就对容貌这种没有什么感觉，恐怕在第一次看见离秋也会愣上一会了。 离秋虽然没有听清清歌在嘟囔些什么，但是应该不是什么夸奖他的话。 不过……这个名字…… 以前师傅取名的时候好像说了一句什么，“阳春三月，离秋九月”，那个时候他应该还很小，可是不知为何偏偏为何会对这句话记得如此清楚。 突然乌云密布，雷声阵阵。 “怎么会突然变天了？”方才不还是晴空万里的吗？ 离秋眉头一皱，右手拇指放在中指上，这个是……是他的雷劫！ 抬头看着天上，有一道雷已经蓄势下击，来不及多做准备，伸手一推，将身旁的清歌推了出去，最起码是远离了雷击的范围。 “你！！！”清歌猛地被这么一推，正想回头发作，却看见那一道雷直接打在离秋的身上。 这个……这个难道就是神仙要历的雷劫！可是他不是说，是下凡历劫吗？怎么现在又变成了雷劫？！！ “小古板！这怎么变成雷劫了？！” 离秋听到清歌在喊什么，但是他现在处于雷心根本听不见清歌说些什么，只能喊道：“莫要靠近！” 因为雷劫来的突然，根本没有做什么准备，连最起码的护法都没有…… 清歌在一旁只能干着急，还未靠近，有一道雷就落在她的脚边，于是这一下，清歌完全对天界的规矩……无感了。 什么破规矩嘛，一群神仙整日是闲的吗，下凡历劫还有那么一点趣味，可是这被雷劈也是有乐趣吗？好好的坐在那里，打坐也行啊，非得让雷劈！ 想着，又一道雷劈了下来，直接打在离秋的身上。 清歌看见离秋那淡蓝色衣衫已经变成深色了。 那不是血又是什么？！ 这都已经第七道了，再离秋已经要撑不下了！ 于是又一道劈了下来，离秋直接跪倒在地，那该有多疼！ 清歌最怕疼了，一点小伤都要哼唧好久，更何况…… 眼看着那上方的雷又一次蓄势，而且好像比前八道还要猛烈。这样下去…… 第152章 三魂一魄（六） 她记起，以前阿祖同她说过神仙若是历雷劫，若是成功历劫，修为法术都会更上一层，但……若是不成功……若是不成功，那便会灰飞烟灭！ 这一道看着来势汹汹，应该是最后一道了，清歌看了一眼已经浑身是血的离秋，这一道雷若是扛得过自然是皆大欢喜，可若是扛不过……恐怕这天地之间就要少一个神仙了！ 方才的护法是她做的，这道阵要应该无人可破。 清歌看了看天上的雷，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冲动，哪里来的勇气，直接冲进雷心，那一道雷仿佛叫嚣着带着所有的力量刚巧不巧地打在清歌的身上，打的清歌直接顺着坡滚了下去，直接掉落在了忘川里。 清歌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个念头就是，这该死的雷，真疼，疼死劳资了！！ “清歌！”离秋连滚带爬地上前去拦，结果跟着一起掉入了忘川。 天上的乌云慢慢散去了，仿佛方才所有的恐惧、毁灭都与它无关，风轻云淡地散去了。 离秋再一次醒来的时候是在岸上，身旁站着一个白衣女子，仙气飘飘。 “清歌……清歌……清歌在哪里？”白衣女子听到声音转过身来，看着挣扎着站起来的离秋，轻声开口道：“你说的那位姑娘，已经入了尘世道。” 尘世道……怎么会……怎么会入尘世道……难道，难道…… “你想的不错，那位姑娘替你受了九天雷劫的最后一道，也正好被打入尘世道，替你下凡历劫。” “可是这怎么可能？！”明明是他的劫，明明是他要受的，为什么她会突然跳进来，这个小魔女就不会怕疼的吗？！！ “你也不用太过忧心，入了尘世道应该是无事的，她是魔不是仙，所以那些神仙约束的伤害伤不了她，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 “只不过她是替你历的劫，所以可能要经受人间八苦。”白衣女子顿了一下，这般情况她也是第一次遇到，典籍上也只有寥寥数语记录，所以这其中会不会出现其它的意外她也是不确定的。更何况，她是魔，他是仙。 “请教河神，小仙该如何做？”离秋像白衣女子施礼，他既是掉入忘川却无事躺在这里，就连身上的伤也好的差不多，面前的这位仙气缭绕，举手投足之间更是带着淡雅，应该是忘川河神，霖念。 “你不必求我，拿着这个去人间，你也可以护她人世平安，只不过……” “她原本就是替你历劫，你的修为本就缺陷，若是连人间八苦未受，只怕连你的气运都会受到影响。” 不过看离秋这个样子应该是不用了吧…… 离秋拿着霖念给的红绳，叩谢离去。 霖念看着离秋步履匆忙……想起了以前那个为了她可以将世界都毁灭的少年，不过，现在的他应该已经记不得她是谁了吧？ 木槿姑姑爱看忘川河畔，她却不知道自己该往哪里看，因为那个爱她的人不知道在那个天涯海角。 第153章 三魂一魄（七） 离秋找到清歌的时候，清歌在凡间是一位“世子”，离秋那个时候就深深怀疑天界的制度了，就不会有一点变通吗？ 这个时候的清歌还叫清歌，不过是在前面加了一个“元”姓。 按照原本的路线，离秋下凡之后会成为世子，之后世袭王爷，但是由于是清歌替离秋历劫，原本若不生男，皇上就会名正言顺地除去元家的势力。无奈之下，才谎报为男孩，承了太上皇的旨意，一出生便封为世子。 于是，清歌只能被当成“男孩子”养大。 天上一日，地上一年，因为离秋的耽搁找到清歌的时候，清歌已经七岁了。 离秋偷偷跟在清歌身边许久，也不敢贸然现身，毕竟现在的清歌只是一个凡人。 可是有一日，清歌不知为何，支开了所有的侍卫，只身一人出了城郊，进了红叶林。离秋自然寸步不离地跟着，现在的清歌其实身处危险之中，当今皇上视元家为眼中钉，谁让元家为多朝元老，又是异姓王爷。原本建国时，可以说元家是太祖登位的最大支持者，若是没有元家的支持，这个帝王的位子还不知轮到谁坐。 所以太祖才会封此为异姓王，后来太祖驾崩，新帝年幼，元家才成为摄政王，辅助帝王。可是后来不知为何这坐上的皇帝皆是短命鬼，奈何元家世代出豪杰，政绩又很是不菲，百姓便也很是爱戴。 如此一来便有了元家摄政，可是功高盖主，每一个皇帝驾崩之前都会留一句——削掉元家的实力。 说来也奇怪，自那以后，元家开始单传，新帝也总是会早于离开。 这轩辕家的帝王上位仿佛也只有一件大事，便是和元家争权，直到现在。上一位皇上留下的圣旨便是若是元家单传男丁，才可以世袭摄政王之位，辅助新帝，直至新帝可以独掌大权。 如今太子也不过五岁左右，于是清歌的处境实在是很危险的。 现在的皇帝正值壮年，更是将清歌视为眼中钉，况且，清歌五岁名动京城，比他那个不成器的太子儿子不知道强了多少。 所以，皇帝总是在找机会除掉清歌。 元府上下也就是清歌的侍卫最多，且各个都是高手的心腹，信得过，打得过。 可是，清歌太聪明了，尤其是小聪明多的都数不过来。 比如现在，就将她那所有的侍卫都甩掉了。 离秋定是要寸步不离地跟着的，清歌现在不是魔界公主，说到底也只不过是一个七岁大的孩子。 其实，离秋寻过忘川河神，问能否提前结束历劫。 可是河神同他说，原本历劫就是为了使功德圆满，如今这个劫已经将他与清歌完全缠在一起，若是贸然结束不仅离秋会有影响，就连清歌也会波及。 离秋自己是不在乎的，可是清歌就不一样了，原本她就是一个高高在上的魔界公主，若是因为他，修为寿元上受到折损……离秋不敢想，反正河神给的红绳没有反应之前，离秋是不能随便结束清歌的历劫。 第154章 三魂一魄（八） 可是跟着跟着，离秋怎么找不到清歌在何处了？ 这个清歌，哪怕现在只是一个凡人，居然都能将离秋给甩掉，离秋便现了身，想要用法术查看一番的时候，突然踩到一根绳子就那样直接被挂了起来。 “看你现在还往那里跑！”小小的清歌身穿一身便服很是清爽地从不远处一棵上跳了下来。 “就知道你在跟着我，说，是不是对本公子图谋不轨？！”离秋则是看着年纪那么小，脸庞稚幼的清歌真的想扶额。 这个小魔女花样还真是层出不穷…… 其实认真说起来，七岁的清歌很是清秀，清秀中透着英气，很是有一种少年英雄的气概，也比许多同龄的孩子高出不少。同离秋第一次见到的公主清歌是不一样的感觉。唯一不变的就是……一样鬼灵精怪，看来这个魔女定是在魔界都能闹得整个魔界不得安宁。 虽然六界的传言太过于夸张，但恐怕也是无风不起浪。 “说话啊？！！小心本公子揍你！”离秋笑笑，还是这样炸毛的清歌可爱。 “看来你真是一个小古板！没趣！”听到这句话的离秋虽然是倒挂着的，可是依然愣了一下，好像又听到那个魔女清歌跳着说：“你这个小古板都不会生气的吗？！” 真好，幸好，幸好，你无事。 要不然，我该从哪里找一个同你一模一样的魔界公主清歌。 “我说，你这个人还真是奇怪，不求我放你下来，你就在那里拴着吧！”说着清歌就想离去，可是还未转身，突然一阵冷风暗起，清歌顿觉不妙…… 挂在树上的离秋更是感觉到了。 突然四处现身许多黑衣人，这些黑衣人武艺高强，动作更是暗无声音。 清歌扫了一眼，冷笑一声，来了这么多，看来那个狗皇帝是早有准备了！离秋一个转身直接抱着清歌飞上了树。 “你？！！”清歌看着这个抱着她的男人，方才不是还被挂在树上吗？！！而且她现在好像还动不了了！！ “今日小爷落在你手上也算是小爷倒霉！你要杀要刮随你便，只不过我元家的人都是英雄，你休想将小爷作为什么可笑的……” “你见过神仙吗？” “哈？” “今日我就带你见识一下法术。”离秋对清歌浅笑。 “啊？” 于是在清歌完全懵的时候，离秋一个法术直接带着清歌回到了王府清歌的房中，留下来了一群不知道为何大活人会凭空消失的黑衣刺客风中凌乱。 “哇！你是神仙吗？”这是清歌回府说的第一句话。 “嗯。”离秋很是乖巧地回答，原本以为会得到小姑娘钦佩的眼神，结果还没反应过来，被小姑娘端起来的茶水淋了一脸…… “神仙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你离本世子远一点！”说着还用比看黑衣人还嫌弃的目光看着离秋……离秋就想知道，这个清歌是经历过什么才会对神仙如此深恶…… “我好歹救你一命……”离秋很是委屈……很委屈！ 第155章 三魂一魄（九） 清歌也知道是自己理亏，于是只是默默退后一步，自动拉开与离秋的距离。 离秋哭笑不得，他是洪水猛兽吗？不对，这个小姑娘在看见洪水猛兽的时候估计都是面不改色的…… “你这魔界公主还真是名副其实……”离秋小心说了一句，结果好像被清歌听见了，直接抽出一把剑砍在了离秋的肩上。 “说！你到底是谁！怎么会知道本世子的秘密！”清歌特地咬重了“本世子”，离秋看着离自己脖子不过一毫的距离，只是很淡定地坐在椅子上。 “我是神仙，你知道的。”离秋之所以可以这般有恃无恐，是因为他早已经在这里设下结界，一般人是听不见也看不到这里发生的事情。 清歌虽然体会了突然从一个地方移到另外一个的地方，但是对面这个一身淡蓝衫的人是敌是友还是不能确定。 “你还是不信我吗？”下了凡的清歌警惕性与戒备都是很严，确实，现在眼前的这个小姑娘不是魔界公主清歌而是一个女扮男装在这个皇权社会小心生存的元清歌。 想到这里，离秋眼底升起一股情绪，心疼地直接过去将清歌拥入怀。 “对不起，是我的错，才会让你经受这般苦楚。”被拥在怀里的清歌愣住了，她不知道这个会仙术的男子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可是今日若不是他，她是生是死确实不可知，最重要的是，这个怀抱，她不抵触，反倒很喜欢。 “我们以前认识吗？” 离秋顿了一下，认识是认识，还有着一日的“友谊”，可是就是这样的一日，为什么会让你拿命来替他挡雷劫？ 他认真地看着清歌，认真地点了点头。 “那我以前是不是也是神仙？是不是因为喜欢你才被打下来的？” 离秋：“……”你这个七岁大的孩子这都是从哪里听来的…… “可是我不想当神仙，我想当魔头！大魔头！” 离秋：“……”你本来就是魔头…… “你也太过分了，居然把我打下来，不把你打下来！” 离秋：“……” “喂，你叫什么？”这个语气还真是一模一样…… “离秋，离别的离，秋日的秋。” “离秋，还离别的秋天，真难听的名字。” 离秋：“……”他感觉他还是默默守护的好，这个小魔女还真是小魔女。 后来的清歌出门时更加随意地甩开侍卫，父王安排的侍卫，自己培养的侍卫，反正总会有一个人跟着保护她的。 所以京郊出现了一个小恶霸，不过很少有人会将京郊小恶霸同王府白衣飘飘温文尔雅的世子元清歌联系起来。 后来大的清歌虽然是幸而无险地长大，但是生在这种家庭，又是这种身份，自然不能同旁的郡主一样养在深闺里，反而要整日里打打杀杀。清歌自己是无谓的，只不过王妃总是看着自己女儿很是难过。 一切美好截然而至。 邻国履犯边境，后来直接侵扰边境人民。两国开战，皇帝派了元王挂帅，元清歌为先锋，那个时候清歌虽然是十五岁，但是武艺在京城应该也是数一数二的了。 其实在出征之前，父王曾将清歌喊到书房谈话。 第156章 三魂一魄（十） 元家三代单传，如今到了元清歌也只有一个女儿。原本也是不忍将其带入战场，战场上刀光剑影，原本是不适合女儿家的，但是如今为了边境的百姓能够安居乐业，元家自然是要奋不顾身的。 所以那一夜，父王拉着清歌第一次絮絮叨叨说了许久，清歌自然是明白的，形势使然，纵使那皇帝视她们元家如洪水猛兽，但是他们元家也是要为了这个国家的百姓。 所以清歌直接单膝跪地，双手抱拳，“请父王放心，清歌为元家人，自是明白家国大义，况且，清歌比得过许多人。”她想说，清歌虽为女子，但是女子同样可以为国征战，同样不必男子差，但是这是王府，不知那皇帝安排了多少眼线，这类话又怎能说出口。 王爷点了点头，很是满意，果然是他元家的人，哪怕是女儿身照样不输于任何人！ 清歌出了书房后，特地去了母妃住处。 她之前虽从未上过战场，但是这次出征确实不能低估敌人，邻国为游牧子民，虽常年四处游荡，但是骑射都是了得的。 后日便要出发，还是要多陪陪母妃的。 已经很晚了，但是母妃的房间仍然灯火通明，清歌暗示下人们轻声退下，自己放轻了步子走进才发现母妃原来是在为她与父王缝制衣服。 她走上前去，替母妃揉揉肩，母妃便知道是她，笑着说：“边境不随都城都是严寒的很，母妃给你们父子俩做了许多衣服，也不知够不够……” “够了够了，有母妃的这份爱就已经足够暖了。”母妃被清歌哄得笑了起来，也算是缓解了这些时日的紧张气氛。 “歌儿，都怪母妃与你父王无用，才会让你去上战场，你啊，虽然打小就聪明，但是在你父王的庇佑下也算是安然无恙地长大，没有见过那般血腥的场面……母妃担心……” “母妃莫要忧虑，歌儿虽未上过战场，但是自小也是在这番明争暗斗中长大的，况且，我可是元王府第三代单传呢！元家的儿女怎会惧怕分毫！” 王妃拍了拍清歌的手，很是自豪地笑了笑，“对，我元家的儿女向来都是豪杰之辈。” “母妃，儿臣与父王此去不知何时归还，歌儿担心……”王妃拉着清歌的手，很是坚定地说道：“你们此去莫要有后顾之忧，他们不敢拿我如何，若是动了我只会寒了将士们的心，男儿保家卫国，自是希望家国平安。歌儿，平安归来啊。” 只是清歌不知道，这一场战争毁了她所有的美好。 她还记得大将出发时，皇上在朝廷之上宣读圣旨，文武白宫践行。 清歌年少轻狂，还以为只是普通领土问题。 可是就在到达的时候，大军布局一切安然，考虑到战术，此次不同，所以采用的是持久战，先是互相消耗粮食，只要他们大军后需补交跟上，这场战争也不需死伤百万，更不会殃及边境百姓。 第157章 三魂一魄（十一） 此时的边境正在下雪，天气一冷，许多将士更加水土不服，所以这个战术是解决这场的最好办法。 其实边境下满雪的时候是很美的，如果没有战争的话。 “那，给你。” 离秋不知什么时候现身塞给清歌两包东西，清歌打开一看，一包是红色的果子，另一包则是紫色的果子。 “这是……” “你尝尝。”离秋一个劲地推着清歌去尝，清歌便分别尝了一个，一个酸酸甜甜，一个甜而不腻。 “好熟悉的味道……”在清歌的面前仿佛有什么画面一闪而过，可是快的又抓不住。 “喜欢吗？”离秋记得那个小魔女曾经说过自己最喜欢的就是忘川河畔的桑葚子和覆盆子，所以在整理册子的时候，才会偷偷去摘的，只是……只是没想到还没有来得及给她…… 清歌又吃了一个，然后小心地包起来了。 “为何要收起来？你不喜欢了吗？” 清歌摇了摇头，继而开口道：“边境的孩子们长年住在这寒冷的地方，都没有见过这些好吃的果实，留给他们。” 离秋一愣，又听见清歌询问道：“我们凡人不是最信奉你们神仙了吗？可是人间有的地方这么疾苦，你们为何不会帮一下呢？” 离秋叹了一声气，“这个世道上并不是所有的都是公平的，六界有六界的规矩，天界不是万能的，有穷人有富人这才会有平衡……” “可是你们选择管控他们，既然掌管了，也得到了他们的信仰，为什么就不能公平呢？真正的公平也是平衡的！”这语气，还真是像极了魔女清歌，原来这才是清歌一直讨厌神仙的原因吗？ “清歌……这个确实是我没有考虑到的，但是……很多事情并不是你想怎样就怎样的……” “既然这样，神仙和凡人又有什么区别呢？凭什么神仙就可以高高在上，而这些凡人靠着自己的力量为何又一直被踩着脚下？！” 离秋彻底没话了…… 其实这个问题，他以前也是想过的，可是后来他发现自己的力量多么渺小，他只是掌管气运，可是气运这个东西，若有好的也便有坏的……是不能左右一场战争的……因为无能为力，所以才会跑到忘川去…… 才会想着雷劫凡劫一起历…… 这样就能强大起来了吧。 可是…… 很多时候，他们是不被允许插手人间的事的。 清歌知道自己的言语稍有过激，只是这一个月看见这些百姓的疾苦，吃又吃不饱，穿也穿不暖，生病了也没有银子看大夫吃药……反而还到处求神拜佛，心里很是难受。 “抱歉。” “该抱歉的是我。” 清歌却摇了摇头，“我知道，一个国强盛了还要有好的皇帝，百姓才会真正好，敌国也不会整日犯我边境，百姓才能好好生活，归根结底还是要靠我们自己的力量的。”方才说的那些不过只是气愤那些所谓的神仙享受着信仰却袖手旁观罢了。 第158章 三魂一魄（十二） 所谓持久战，不过双方各自僵持，坚持了三月之久，八百里加急，皇帝下令必须在三日之内出战。 当时因为清歌在外所以没有接旨，回来的时候首先去找父王，刚进去救看见摆在桌案上那明晃晃的圣旨。 “父王，眼下正是出于关键之时，不过月余，敌人定会投降，若是贸然出城，定会反激对方士气，如此……怕是会功亏一篑的！”这个狗屁皇帝怎能如此糊涂！ “父王，反正现下天高皇帝远，我们可以暂且不去理会这个圣旨，若是能不伤一兵一卒就打赢这场，抗旨有何不可？！” 主帅无声，只是拉开了另一角。清歌见此大惊，十二道…… 后来的后来，清歌才知道这一切不过只是除去她元家的计划而已，为了除去她元家，不惜伤及无辜百姓，伏尸百万，血流成河…… 三日后开城门，中伏，攻至城门。 主帅誓死守住城门，身中数箭。 “父王！”清歌从虽见过如此血流成河的场面。 “歌儿，眼下这座城已成死城……你听我的话，撤回峄城，那里易守难攻……” “不，不，父王，要走一起走！” “清歌！元清歌！你听着，峄城防守，带着兵再打回来！这是命令！我们元家的人决不投降！”元帅身上的血不停地在流，元清歌长这么大第一次真正体会到绝望是什么。 “父王，您放心，儿臣一定会打回来的！”说着元清歌上马，带着几个亲信离开，回头看着自己的父亲欣慰地目送她离开，然后拖住那些又一轮攻上来的士兵，为清歌争取时间。 那场战争是元明此生唯一败绩，也是这场战争葬送了一代战王的性命。 这个消息在七日后传达都城，皇帝震怒，对于战王的错误战略以及元清歌的逃离尤为愤怒，当即下令派人捉拿元清歌。 到达峄城的元清歌却开始来不及伤春悲秋，而是开始仔细盘算回攻的策略。 只不过这一次清歌再也没有理会过离秋，离秋一直在暗处保护着清歌，这一下也只能默默地看着。 离秋永远不会忘记清歌那一夜质问他为什么不能救战王。 离秋只是低头说着歉意，他想救的，他知道虽然是历劫但是清歌一定会很伤心，他不愿让清歌难过……可是正当他准备出手的时候，他的法术尽失。 原来，若是这样出手会影响他的仙力……他发现最多只能确保清歌无恙，其余的却什么都做不了。 他还记得，那一夜，清歌绝望颓废的样子，他虽同她相处不多，可是无论是历劫前的魔女还是历劫之后的元清歌从未露出那副神情…… 可偏偏这一次他什么都不能说，什么都做不了。 她坐了一夜，他守了一夜，第二日清晨的时候，清歌不在那般绝望的样子，在头上系了白布，同他说：“这是我的命，与你无关，此后你就不要再跟着我了。” 然后带着亲信赶往峄城。 第159章 三魂一魄（十三） 元清歌动用了暗卫得到了许多消息，随着越来越多的消息，那场战争的失败的真相反而慢慢浮现眼前。 原来，这件事情是那个狗屁皇帝联合敌国除去她元家势力的一个计划。 真是可笑，为了除去她元家的势力，竟然不惜自损，不顾边境百姓的安危，就是这样，她父王的最后一句交代还是不要反帝。 是吗，慢慢来，不急，现在最重要的是峄城外的那群狂妄叫嚣的扰国之兵，至于剩下的，李文煜，我们慢慢算。 紧随着，皇帝派的人来到，来者是大理寺寺卿和宣旨的公公。 那个公公趾高气扬地指手画脚，清歌跨坐在椅子上，看着这个颐指气使的宦官。 “元清歌，你居然不接旨？！”清歌看着瞧着兰花指的高公公，很想将他那翘起的小指给掰断。 “元清歌，你竟然不理会洒家，洒家可是代表这皇上。”说着还朝着上方看一眼。元清歌嘴角不露痕迹地上扬，很是轻声地说道：“高公公，这道旨清歌可不能借，圣上记性可能不大好，忘记了我父王可是接了十二道圣旨开了城，圣上日理万机记性不好可以理解，但是您身为圣上身边的人怎能不提醒提醒呢？公公这一路风尘仆仆可是受累，来人，带高公公下去休息，可要好好地伺候他。”说着门外进来一个侍卫直接将大喊大叫的高公公连拖带拉地拖走了。 清歌向寺卿施了一个礼，正欲开口，寺卿却是直接拦住，“王爷一生光明磊落，为国立下赫赫战功，尚且不说此次开战奉了何旨，眼下实在不是要问罪的时机。” “清歌侄儿，我同王爷是要交，王爷更是我等信仰，你且放心做，后边的事有我帮你处理。” 元清歌听此直接单跪答谢，寺卿则是直接拦住，皇上早已视元家为眼中钉，这一次不顾百官劝谏实属糊涂，自从得知战王丧于战场天下百姓无不哀痛，他看了一眼清歌，王爷后继有人啊！ 之后，清歌在峄城布局，一气呵成，真正开战不过三日，不过三日便将敌军撤退，后来更是不出七日将衡城拿下。 用的就是以彼之道还彼之身。 当元清歌大获全胜和抗旨不接的消息一同传到京都的时候，百姓都在传颂这位年少有成，青出于蓝胜于蓝的元世子。 皇帝再不悦也无法开罪于元清歌。 敌方恭敬送还战王尸身，那个七日大胜，中箭都未掉过一滴泪的世子就那般跪在战王灵柩前泣不成声。 清歌说，“父王，歌儿来带你回家。” 清歌直接将敌军打回老巢，吓得敌国皇帝连夜派人求和。 敌国所有将领以及边境百姓永远不会忘记的是，少年一身盔甲，站在边界线上说：“犯我国者，虽远必诛之。” 离秋也没有想到，清歌这般血性，怕是连他这个男子都望尘莫及的。 大军班师回朝时，清歌一身孝，亲自护送着战王的灵柩。 只不过，让她没想到的是，等她回来的时候，母妃……也不在了。 第160章 三魂一魄（十四） 元清歌还没有进府，就看见上面挂着的白帘白布。 一路跪拜的百姓也无声了，一时安静的好像空无一人般。 她颤抖着下马，连手都是抖得，一进去就看见披麻的下人，走进灵堂就是棺柩。 “娘……娘……”为什么，为什么？ 明明临走前吩咐好的，明明有侍卫保护的…… 她跪下，父王的棺柩还在府外，如今……她什么都没有了吗？ “世子，世子……您回来了……”婢女阿香哭着连滚带爬地。 “阿香……怎么回事？这到底怎么回事？！！” “世子……衡城之战有人诬蔑王爷叛国通敌，王妃娘娘为证清白……自缢了……” 呵，叛国通敌……有人叛国通敌将自己的命葬送了吗？！ 还有，娘亲在清歌未回之前不会做这么傻的事的！！ 于是，原本是反胜的喜事，于远元清歌而言，却是这世上最大的笑话。 离秋看着清歌跪在灵堂，已经三日三夜不眠不休。 而且，原本就受了伤，这三日又是未吃过什么东西。 清歌把所有人关在门外，只有一个人守在这里。 离秋狠了狠心，正准备一个手刀下去，却未曾想，清歌先出了声。 “你说，这人间最为卑微，人有七情六欲，还有八苦，可是为什么还是有那么多人喜欢这个人间呢？” 离秋噤声，书上的道理他不是不懂，可是…… “清歌……对不起，这些原本都不该是你经受的，是我……都是我的不好。”如今这仙骨倒成了离秋最嫌弃自己的地方。 “爹，娘，你们从小便教导女儿如何做人，只不过这一次再让我最后一次任性吧。”说完便要站起来，可是因为跪的太久，反而有点站不稳。 离秋连忙上前扶住，这一次，清歌没有躲。 “我知道你想打晕我，让我休息，我也知道，这一次，若不是你的帮忙，我不会这么快回来……只是，做人嘛，就是要爱憎分明的，这世上于我不公，那我便改一个给他看！” 后来，元清歌出了府，将父母安葬在陵园。 至于皇帝，没有除去元清歌虽心有不甘，但是还是封了元清歌为王，就连兵权也没能收回去。 只不过，你李家的天下要乱了。 元清歌培养了一群美人，将其中最出众的一位送至宫中给太子。 可是那狗皇帝一时色心起，不仅抢了儿子的妃子，还废了太子，后来废了皇后。 一时间更应“芙蓉帐中暖春宵”，从此君王不早朝。 那新晋的妃子先是封妃，在众大臣的反对下依然母凭子贵晋升为中宫之主。 元清歌自然是第一个劝谏的，不过她越是劝谏，皇帝越是要反着做。 正顺其意，新太子不过只是一个不足三月的襁褓婴儿，而他那成群的皇子们又怎能甘愿。 于是在自家父亲的大局之下，互相争斗。 元清歌因为劝谏的事情，被皇帝下令在府中休息。 她很乐意，自然，不用想什么法子就可以置身事外还可以看一场大戏。 第161章 三魂一魄（十五） 这日，宫里又传出皇上病危的消息，还听说召集了许多大臣。 元清歌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府里浇花，今年的花开的可真美，下属报过之后，清歌只是要下属先下去。 说来，今年她也十八了。 若是普通人家，女子十五及笄，如今十八也该成家了。 不过话说回来，那个昏庸皇帝恐怕最耿耿于怀的应该是没有彻底收回她手中的兵权，毕竟借着这个事情也收回去不少，昏皇帝还高兴地说是他那太子小儿子带来的福气。 想着想着清歌也想到了离秋。 虽然他说自己是个神仙，清歌确实也信了，只不过神仙应该都看不起她用的这种“下三滥”手段吧……也是，自己到底又在想些什么。 “清歌……” 还真是说者自来。 离秋又带了一些果子，清歌哼了一声，但还是坐了下来，也不知道为什么看着这些果子就感觉很心静了。 “清歌，我听说皇上又出事情了？”元清歌拿着果子的手很微小地抖了一下，也不知道离秋有没有看见。 无事，她元清歌却是不是什么好人，也不需要旁人的理解。 “清歌，我想说的是，你想做什么就尽管去做，不用在乎我的感受。”离秋知道清歌在想些什么，只不过这样才是元清歌啊。 他同天上那些虚情假意，表面上正义善良的神仙不一样，再说这是清歌的人生。 清歌听后莫名舒了一口气，但是，她又不在乎！ 看见清歌小动作的离秋脸上挂了笑意，这个才是他所熟悉的元清歌。 朝仁二十一年，皇上驾崩。 新帝登基，年龄不过一岁，元清歌自然成为摄政王。 自此天下暂得和平，新帝完全是元清歌在教导，毕竟元家人永不夺位这个是家规，况且清歌对这个皇位一点也没有兴趣。 后世评价灵帝时，一致认为他此生做的最正确的事情就是在朝仁二十一年驾崩。 小皇帝十五岁的时候已经可以独当一面，而清歌也逐渐把手中的权力交予他，元家如今也只剩她一个，无牵无挂，既不想功名垂天下，也不想参与朝中事了。 只是，在最后的时候，小皇帝却谋划了一场刺杀。 清歌料到了，自然是料到了，这李家血脉里的恶性是一脉相承地，要说戒掉可能比这江山易主还要难。 只是离秋没想到，那场刺杀，不仅仅有小皇帝的安排，居然还有针对他的，灭仙箭。 那日，三千之余刺客层层围住的时候，在离秋施法之时，现有一支箭直接朝向清歌，离秋在施法挡去的时候，另一支真正的箭却是朝着他来的。 当他带着清歌离开的时候，竟然没有发现清歌为了护他替他挡了箭。 而且是灭仙箭……灭仙灭仙…… 他就那样看着清歌在他怀里没了声息。 有那么一刻，离秋想着这个世界，若是毁了也未尝不可。 可是正当他浑身的戾气都升起来的时候，清歌却却在身后拍了拍他。 第162章 三魂一魄（十六） “清歌，你好好的……你是真的好好的吗？有没有伤到哪里？”离秋将清歌转了好几转，发现是真的无事，这才放心。 “你个傻子！我是魔，灭仙箭灭仙又不灭魔，干嘛那么紧张。”清歌本来想吓吓这个傻子的，结果看他在那里伤心难过的…… 等一下，伤心难过……离秋在为她伤心难过？！！她可是女，他可是神仙…… “喂，小古板，你方才那般紧张是不是喜欢我啊？”她是魔女清歌哎，魔界唯我独尊的小公主，这种事情说出来才不会害羞呢。 不过，瞧着离秋不说话的样子，应该不是的吧。 也是，她想着也不是，可是为什么心里有那么一点点不开心呢？ “是。”是什么啊是……等一下，清歌张大了眼睛，满脸写着不可置信，离秋看着清歌的眼睛一字一字道：“是，我喜欢你。” “可是我是魔，你是仙……” “那又如何……又没有规定仙魔不能在一起……” 还真有规定。 于是就成了叶嘉现在看到的样子了。 清歌和离秋在一起之后，清歌回了一次魔界，而离秋则是回天界向师傅报上此次的历劫，顺便将清歌的事情告诉师傅。 可是，离秋在回天界的时候，正巧遇见一个同僚被拴在九雷柱上受刑罚，离秋一向对这些事情不打听的，可是路过的时候就听见一旁的人在说。 “这酒仙啊这一下可是犯了天规了……” “是啊是啊，你说他喜欢什么不好，这天界的仙子众多，却偏偏要和一个……在一起……” “这酒仙先是受上四十九道雷，若是还无事，再拔除仙骨打入畜生道以作惩罚。” “可是，这酒仙平日里就知道喝酒，哪有什么修为，怕是熬不过这四十九道……”离秋站在不远处瞧了一眼，那酒仙平日里虽不着边际，此刻，不断的雷打在身上，竟是一声都未喊出声。这件事虽棘手，但是…… “听说那魔界小精灵更是惨，被抓住的时候当场就被打魂飞魄散了……”离秋一下子所有的思绪都断了…… 魔界…… 他站在那里，浑身冰凉。 那么这个酒仙就是前车之鉴。 “恭迎离秋仙上。”不知是哪一个小仙同他大了招呼，离秋差点一个没站稳，直接向机缘殿飞去。 “离秋仙上这是怎么了？”方才的小仙小声说道，不过这九重天他们这种小仙可不敢惹他，生怕一个不小心，自己要倒霉上十万年。 温运正在殿里看书，远远地便感觉到了自家徒弟的气息，可是今日这气息怎么还有一种若有若无很熟悉的另外一种气息。 像是她的可是仔细辨来又是不同。 他小心翼翼摸了摸怀中的一块碎玉，感觉到它还在，仿佛才有一丝安心。 只是这么多年，你，还好吗…… 他叹了一声气，定是好的吧，这些年，他一直有意无意不去打听，总该是比跟在他身边要好。 人老了就容易感春悲秋，这神仙也一样吗…… 第163章 三魂一魄（十七） 至于清歌，这一次去往人间真可是历尽苦难。 原来……当人这般辛苦吗…… 不过，人世走一遭，如今回想起来，虽是昨日，却也如梦一般。还好，想起来那个小古板，清歌就傻笑了一会……正巧被路过的阿祖瞧见，摸着胡子，站在一旁瞧了好久，瞧见自家的小丫头笑的如同一个小傻子一般。 说起来，这清歌再不济也是他带大的，虽然贪玩，但是比起她母亲三月真是让他省了不少的心。 “谁家的小丫头笑的如此傻气，莫不是……有了什么好事？”清歌一回头便看见阿祖，兴高采烈地跑过去拉住阿祖的手臂，小手还不停地晃了晃。 “是喜事哦……” 洛天宠溺地摸了摸清歌的头，“那同阿祖说说是何喜事？” 清歌咬了一下嘴唇，只是神秘地笑着，突然问道：“阿祖，您说，可以在一起吗？”原本清歌会以为阿祖最多就是愣一下，结果却是突然变了脸色，沉声道：“……可以在一起吗？不可以的……不可以的……” “为何？！” “清歌，你还小，很多事情不是你可以弄明白的……只是……这……在一起有违天道，恐怕会遭反噬……” “反噬？何种反噬？！”清歌慌乱地问，为何不能在一起…… “反噬……神魂消亡是最简单的反噬……”说到这里，洛天眼里升起一股很复杂的情绪，伤感里掺着悲痛。 听到这句话的清歌连站都站不稳了，自然也没有观察到阿祖的神色变化。 她失魂落魄地走了，没有听见阿祖后面的一句：“若是可以在一起该有多好……” * “所以，你们此番是背着所有人这般成亲的？”叶嘉看着这两个的神色，明明是大喜之日，却两个都带着丧气。 “我也想告诉的，可是……那么多前车之鉴，我真的……”先抛去那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天界条条框框的规矩那么多，天界如今好不容易才没有暗里挑起事端，怎么能够因为她掀起两界战争呢。 “那你呢……”叶嘉问向始终站在一旁的没有出声的离秋。 “我们也想过离开……可是最后发现……纵使天魔两界不容也不能离开彼此。”到最后，离秋才知道，其实做一个凡人挺好的。 “你们啊……到底真的知晓为何不在一起吗？”果然就同叶嘉想的那般，两人都是先点了点头，而后又摇了摇头。 算了，叶嘉摇了摇头，其实她自己到如今都没有弄明白，只是以前大boss说过，六界有各自的界律，互为平衡，不能打破……而天界居于其余五界之上更是又那繁杂严格的层层绕绕的规矩有关。 说到底还不是一群老迂腐。 “罢了，今日是你们大喜之日，好好地开心起来这才是眼下最重要的事情。”至于那些天规戒条暂时都可以忘记的。 再说，叶嘉看看清歌，一个爱笑的姑娘现在都快变成怨妇了。 第164章 三魂一魄（十八） 相处几日，叶嘉总算是把所有的情况都摸清楚了，不过这魔界既然可以同妖界联姻为何就不能同仙界联姻。 而且，清歌的爹娘也并非不明理，说起清歌的爹娘在当年乃至如今可都是一段佳话，三月成亲之前前前魔尊就传位于清歌，然后自己一人待在魔界不在接触其余五界大有颐养天年之势。至于清歌的娘三月也就是前魔尊，在长子可以独当一面之时早早就将位子传给了他，然后夫妻二人四处游历…… 还真是……典型的散狗粮模范夫妻。 其实最让叶嘉感到好奇的是清歌的外祖父，为何在这个话题上格外敏感，难不成……有故事，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现在回魔界。 叶嘉还没有去过魔界呢，听说魔界的极光是极好看的，叶嘉一直没去看的原因其实是因为顾行。因为以前，顾行答应过要带叶嘉去看极光……可是……他终是食言了。 无妨，叶嘉就当顾行欠她的，日后定是要补回来的。 叶嘉向来就不是一个拖延的人，既然打定了主意，便立刻告诉了清歌。 清歌听后虽是迟疑了片刻，但是还是同意了，毕竟再如何，家还是要回的。而且她如今离开魔界也有一百年了。 清歌可以自由出入，虽然天界皆知离秋常年在外，但是离秋每年还是要定时回天宫的。虽然清歌已经将身上的魔气掩的很好，离秋每次回天宫之时也会在特意途径忘川。但是还是会沾染清歌的气息，若是遇到修为极高的仙家，终将是纸包不住火…… 这件事终究还是要好好解决的。 再说，她清歌是谁，魔女清歌，又怎么能惧怕呢？！ 只是此行回去，不知爹娘是否在魔界…… * 人间通往魔界的入口其实也是极简的。 只不过，这里有极大的阵法压制，一般的凡人和小魔也是不能靠近的。 一进入，入眼便是魔界极光，还真是很漂亮，叶嘉停了脚步，眼前突然出现顾行那张傻气呆呆的脸。 “叶姐姐，叶姐姐，你怎么了？”虽然清歌在这里比叶嘉大，但是还是唤叶嘉微姐姐，叶嘉也没有多说什么，倒不是占什么便宜，只不过……不悔间的时间是不同于这里的计算的……反正就是一个很麻烦的事情。 “无事，我们走。” 清歌嗯了一声又转身看了看身旁的离去，将手直接扣住离秋，四目相视，却是给了彼此信念。 “清歌？？”突然一道女声响起，清歌抬起头，是娘亲。 “你这个小兔崽子，你还知道回来啊，真是女大不由娘了啊……”三月虽然嘴上嘀咕，但是还是从上到下认真地打量了清歌，还好，没有伤到自己，要不是她爹非把她喊回来说什么清歌离家出走了，她现在还不知和无言在何处呢…… 只是看到清歌右手五指握着的那只手的时候，顿了一下，然后顺着手看上去，便看见一个长得很是清秀的少年……不过，神仙？ 第165章 三魂一魄（十九） 离秋有点心慌，第一次见丈母娘，也不知道前魔尊会不会对他有什么不好的印象，不过看表情应该是没有什么好印象了…… 清歌感觉到离秋心之所想，反而反握住离秋的手。 三月挑了挑眉，顿了好久才跳了起来，叶嘉一看不住扶额，终于知道这清歌随谁了。 “歌儿啊，真不错，出息了……”离秋顿时蔫了，此话应该不是夸赞的话。 三月故意拖长了调子，现在的少年真是胆子小。 “真不错，还知道给我拐了一个神仙女婿回来……” 清歌：“？？！！” 离秋：“？？！！！” 三月才不管现在他们在想什么，只是径直开口：“真是有当年你老娘我的风范，祸害六界美男，只是……” “只是什么？”一道冷冷还带着一丝愠怒的声音响起，三月没有仔细辨认，只是一味自豪地继续道：“只是当年没有成功将一个神仙拐回来，啧啧，可惜……可惜了……” “哦……那还真是，可惜。”身着一身黑衣的男子阴着脸走出，还特别强调了“可惜”两个字，不知道是不是叶嘉的错觉，真的是有一种“低气压”的风雨欲来的既视感。 这个时候的三月再傻也知道是谁来了，她笑嘻嘻地转身，对着铁青着脸的男子说道：“其实不可惜，真的不可惜……呵呵……” 叶嘉看着这一抹职业性的假笑，呵呵，比她还要炉火纯青。 “你干嘛呀，歌儿好不容易带回一个夫君回来，你不要将我们的女婿给吓跑了……”转移注意力，这是三月最拿手的事情了。 突然被提到的清歌，她现在是真的怀疑，她是不是娘亲同爹爹在外游历的时候捡的……她就这般像嫁不出去的人嘛…… 无言听了这句话，抬眼稍微扫了一眼清歌然后落在她身旁的男子的身上，虽然稍稍缓和了一点脸色，但是！！他对神仙真的没有什么好印象！！ 好了，清歌现在相信了，她绝对是捡的。 “哼，连声爹爹都不会喊吗？”清歌听此直接碰了碰还在发懵的离秋，离秋连忙会意，很是认真地施礼，“爹，娘。” “乖啊。”三月很是高兴，只是无言还有点不高兴，除了他是个神仙以外，还拱了他好不容易拉扯大的猪。 要是清歌知道，估计内心要崩溃，敢问您老，她若是猪，您是何物？况且……她又不是他拉扯大的……幼时生怕她缠着娘亲，每每都要找上许许多多的的理由把她赶走。 叶嘉在一旁看的很是清楚，看来清歌是没有完全说实话。 “这位是……”三月终于注意到一旁的叶嘉，问道。 “哦，娘亲，这位是叶嘉，是……” “途中巧遇，一番有缘，便结伴而行。”叶嘉直接回答，免得让清歌难说。 “原来是叶姑娘。”虽是这般说，但是三月还是多打量了一下，这个叶姑娘……究竟是何来头……居然连她都没有看出来叶嘉的真身。 第166章 三魂一魄（二十） 夜里住下，叶嘉坐在窗边看着魔界外的极光，魔界的应该没有什么大问题，只是还没有见到清歌的外祖父，还有那个清歌很少提到的哥哥，现任魔尊。 最大的问题应该是天界吧。 清歌没有说实话，可是为什么要离开魔界在人间成亲呢。 想的入神，突然一阵风，叶嘉叶嘉本能地一侧身往后一翻，直接站在地上，就听见了大boss的声音，“不错，有进步。” 叶嘉一抬头就看见大boss坐在了她方才坐着的地方，唯一不同的是手里端着一盘紫葡萄。 “您老不忙的吗？要是每一个员工都突袭检查一下，不悔间这么多员工，您该有多累啊……”秦夏自动忽略叶嘉话里有话，只是说道：“我就是对你们太好了……叶嘉，给我倒杯水。” 叶嘉一个白眼，您老自己没手吗？ “叶嘉……你上次申请的那个经费啊，我本来准备给你批了的……”叶嘉刚想转身的动作伴着眼睛一亮，直接倒了一杯水递给正在吃葡萄的秦夏，自我安慰道，我不是为金钱折腰，我是为经费跑腿。 “话说，大boss你怎么会有时间来看我？”说是特意，叶嘉根本不会信。 “来看望老友，正好感觉到你的气息，想着你这次的升级考核还没有开始，顺便来看看你……”边吃边喝，边喝边说。 叶嘉就知道，所以没有对他给她带福利有多大期待，不过，经费申请通过的话……呵呵…… 其实这就是秦大boss同不悔间员工之间的相处，不是很刻板的上下级关系，因为秦boss其实没有把他们当员工，而是当成了……朋友。 “那你肯定也知道这件事了……所以……”叶嘉眨了眨眼，现成的通用大字典在这里，她要是不用她就是傻。 秦夏扫了叶嘉一眼，眼珠转的，又在打他的主意了……不过，怎么办的，自己的员工只能宠着了。 “好了，你问罢。” “我想知道的您知道。” 秦夏无奈啊无奈，这年头老板跟着员工跑，还要知道双层含义，难做。 “清歌的外公洛天原本是天界的神，真身乃为麒麟，也算是上古神兽，跟在神父最小的女儿落落的身边。后来，魔界生事，洛天中计，神女落为救其消散元神。洛天得知后为复活神女，将真身化为羽，一点一点收集落的元神，落在殒身前考虑到这个情况，留了后手，下了情咒，以身为献，将洛天化为情花。 后来，神女落借神胎转世，成为情神，名唤无情，而情花并蒂，孕有洛天的那一朵将至魔界，净化魔界的魔煞之气。 但是，命运兜兜转转，让这一对相爱不能相守。” 叶嘉：“大boss，你说的这个可以写成一本书了……” 秦夏扔了一颗葡萄，酸死了，这个不好吃。 “既然这样的话，魔尊洛天同上神无情不能在一起的原因并非相斥，而是因为情咒……如果是这样的话，清歌同离秋好像也没有那么难嘛……” 第167章 三魂一魄（二十一） 呵呵，员工太聪明，他这个大boss当的也是很难心。 “出来吧，清歌。”叶嘉对着屏风之后喊了一声，清歌慢慢走出来。 “你都听见了吗？”清歌点了点头，阿祖的故事她是知道的，她不回魔界的原因有很多，这个也是其中一个。 “那么，我同离秋还能在一起吗？” 秦夏没有说话，叶嘉上前，“大boss……” “叶嘉，你还记得不悔间的铁令是什么吗？” “禁止插手六界事务。可是……凡事都有例外，规矩是死的，但是仙也好，魔也罢，本就没有什么区别的……” “叶嘉……知道为什么白素贞可以同凡人在一起，而小青却不可以吗？” “例外只能有一个，否则那就不叫例外了。” 叶嘉眨了眨眼，“那堕仙呢？”不是他仙界的人总该没有什么约束了。 秦夏把杯子一扔，只留给叶嘉一个白眼。 叶嘉不示弱地一个白眼还回去，但是秦夏已经消失了，没有看见叶嘉的白眼。 “叶姐姐，若是不行……”清歌这些年经历了许多，看待很多事情也不一样了，她不想成为任何人的麻烦。 “什么不行啊……你现在只须知道离秋是否愿意堕仙成魔即可，其它的都不需要担心。” “可是，方才……”叶嘉就知道是秦大boss的威慑。 “他算同意啦。” 白眼等于注意分寸等于我不管了等于叶嘉你自己看着办。 这可是他们不悔间人尽皆知的秘密。 反正……秦夏护短在六界又不是个笑话，只要他们不做过分就行了。 再说，天界规矩那般多，，当神仙有什么好的，而且依照大boss方才所言，这魔界同仙界不知道多少年前还是一家呢。 秦夏站在魔界的上空，想着方才叶嘉的话。 以前那个女孩子也特别爱笑，最讨厌的就是不必要的弯弯绕绕，他还记得她笑靥如花地说：“小夏夏，你记住，我们要有就要有最有用的，要跟着时事变化，不能那般死板。” 只是，叶嘉的四十二，他还有多少才能再见到她…… 远行的人，你们什么时候记得回来，看看等着的人？ * 离秋知道的时候自然是愿意的，只不过他还有一件事要做。 三月很是满意这个女婿，既有能力也有担当，本来无言也是很满意这个女婿的，不过自从得知他是温运的弟子这脸色又开始阴着了，好啊，师傅知道拐没有拐过他教着徒弟来拐他女儿，这梁子结大了！！！ 目送孩子离去，三月一转身就看着脸色很难看的无言，满脸都是风雨飘摇。 “你啊，都多大的年纪了，少年就爱高冷，如今真真改不回来了吗？”真是没有办法，带着自家儿子都是无限冰冷…… 还好女儿随她。 说起来，自家儿子闭关也有不少时日了，等着清歌的事情解决了，儿子的闭关正好也结束了，那个时候，又可以出去了。 “给你，别生气了。”三月看着无言突然出现在面前还递给她一包东西，她打开一看，桑葚子！顿时所有的气都烟消云散了。 无言上扬了嘴角，果然，还是桑葚子好用，一包不够，那就一树！ 第168章 三魂一魄（二十二） 这么离秋带着清歌来到机缘殿，为避免节外生枝，叶嘉寄在玉佩中。 温运在精心打理花草，其实温运自退位后整日里就在打理他的那些花花草草，除了离秋每次回来，基本上不出机缘殿也没有接触什么其他的神仙。 “师傅……”温运听后倒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该教的他也已经教给这小子了，不过这一次好像回来的早了一点。 “师傅……” 这一道是女声？！ 温玉转身，一眼便看见了离秋身边的姑娘，准确地说只看到了清歌。 “三月……”他无声喊道。 可是不对……年龄不对，眼神也不对……他记得三月那个小魔女整日就知道叽叽喳喳，眼睛里的爱恨分明写得清清楚楚，这个女孩子虽然也是魔，但是那个眼神中很明显的藏了许多东西。 温运最怕的就是自己不小心把三月眼睛里的纯粹弄丢，他下意识地摸了摸怀中的玉佩，感觉到存在才稍稍安心。 理智回笼，他再次看向站在不远处的姑娘，容貌、气息都这般相似的……应该是与三月关系很近。 “小姑娘，你过来，瞧瞧我的这朵花如何？”离秋有点担忧，清歌给了离秋一个放心的眼神，走上前去。 这花……整体瞧上去是白色的，可是仔细瞧着又会变了颜色，却不会花了眼。 而且，很是熟悉。 “这株花……” 温运笑了笑，应该是三月的女儿了。 只有情神的后裔才可以看出这朵花的奇特之处，情花认其神。 “姑娘，是不是那小子欺负你了……” 一旁的离秋：“？？！！” 清歌：“啊？！” 温运哈哈笑起来，清歌一下便明白了其中的意思，这不是这不是……同意了嘛。 “是啊，仙上可要帮着清歌。” 温运摸了摸清歌的头，柔声道：“原来你叫清歌……放心，不过现在是不是该改口了？我可不喜欢旁人仙上仙上的唤我。” 离秋：“……”这么简单的吗？ 他怎么觉得从头到尾难过要死的人就只有他…… “师傅……您是同意了吗？”不放心的离秋小心翼翼地问道，温运直接狠狠地敲了一下他的头，“你这小子，现在才带回来。” “哎哟，师傅，我还是您亲徒弟吗？” 清歌没有想到这师傅也是这般的开明，本来她都准备好了，若是不同意，直接大闹。反正她这个魔女也不怕什么的。 “对了，师傅，清歌还想请您见一个人。” 说着，把叶嘉的玉佩拿出来，叶嘉直接现身。 “你是……”温运顿了一下，若不是早些年有幸见过不悔间的人，否则还认不出来。 “是的，但是叶嘉此次只是想寻得仙上的意见。” 听此，温运看了看清歌和离秋，知道叶嘉想说什么，也是，虽说清歌体内含有仙族血脉，可是还有魔族，妖族……若是渡仙……恐怕很难，而且这天上的规矩这般繁杂，她同她母亲一般，又如何能忍受的了呢。 “堕仙。”温运想着，气运之神，他还是能够再培养出来。 上一代的遗憾，他又怎能让下一代彼此爱离别。 叶嘉完全觉得自己这一趟是摆设，好像没有需要她插手的地方了。 第169章 三魂二魄（一） 看，前面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见。 ——夜魅 其实也不是啊，黎明升起以后，就什么都有了。 ——白昼 可是，夜晚也可以看见很多东西啊，只是，没有你而已。 当夜幕最后降临在大地的时候，夜魅坐在这里看着寂静一片。 可是她原是那般喜爱热闹，如今也只有漫漫长夜。 夜魅坐在这里看着一旁自顾自睡得很是香甜的小白狐，突然就有了一丝暖意。所以是没关系的，她还有这只白狐。 说起夜魅的一生，就如同夜魅所说的那般真的不知所以，所以当叶嘉第一次接触到这个女孩子的时候，这个女孩子连记忆都没有。 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的，只是叫夜魅。 而且只能呆在夜里。 若不是身旁还有一只小狐狸陪着她，真的不知道她还会记得什么。 每当夜幕降临才能出来，但是永远等不到黎明降临。 “你孤独吗？” 这是叶嘉同她说的第一句话，结果小姑娘很是开心地说：“原来你可以看见我啊……” “是啊，我可以看见你。” “那……他呢？”夜魅很是小心翼翼的抱着小白狐，然后献宝一般的推到叶嘉面前。 “也可以，不过他叫什么名字呢？”小白狐浑身雪白，毛色极其漂亮，眨着一双极大的眼睛，这还是一只公的呢，果然是狐狸，长得可真是漂亮。 “他……叫小白。”夜魅顿了一下，仿佛还要想一下才能知道。 于是夜魅怀中的小狐狸像是不开心了，很是委屈地叫了几声，继续往女孩的怀里钻了钻。女孩挂着不好意思的笑，很是抱歉地看了一眼叶嘉，然后坐下来哄着怀里的小白狐。 “好了好了，小白不生气了，我没有忘记你的名字哦，你叫白昼，小白的白，昼日的昼，对不对啊……”虽然这样说，看着小白狐也好像没有刻意生气，只是埋在少女的怀里不愿意出来。 “那，你叫什么？”叶嘉看了许久继续问道，女孩站起来，瞧了瞧月亮，又低着头好像在深思什么，小白狐从少女的怀里露出头来，满是敌意地盯着叶嘉。 叶嘉虽然不怕这小家伙的很明显的威胁，但是！干嘛吗，跟护崽子一样，虽然叶嘉也知道他这是在护妻。 “对了，我叫夜魅，夜晚的夜，魅惑的魅，嗯，是的。”想起名字的少女很是高兴地抱着怀里的小狐狸转圈圈，嘴里说着，“真是多亏了小白，若不是可以记住小白的名字，我还不会想起来自己的名字。” 少女手中的小白狐终于看起来高兴了一点，终于不再凶巴巴地盯着叶嘉，不对只要这小白狐的视线一放在少女的身上，那眼睛都温柔的可以出水了。 叶嘉只是觉得自己太可怜了，比起他们，明明她才是最可怜的那一个…… 只是这一对虽然可以相守，但是……却无法相爱了。 叶嘉瞧了瞧着安静的夜里，月亮柔和的光倾洒下来，给整个大地都添了许多温柔，其实这样也不算太糟吧…… 第172章 三魂二魄（四） “呵……你也很好看啊……” 真是很听话的小狐狸崽子，乖巧懂事。 夜魅的动作很是娴熟，不一会儿，两碗热腾腾的面就做好了，夜魅瞧着这两碗光秃秃的面，只是可惜没有青菜了。 “来，吃吧。”刚一放上，小狐狸就扒拉着吃的很快，夜魅生怕他噎着自己，“慢点吃，不够这里还有呢。” 瞧着吃的这般狼吞虎咽的，定是饿了许久了，也不知道是谁家的小狐狸崽子，流浪在外定是吃了许多苦。 “姐姐，你做的面……真好吃……”比我那不会做饭还要糟蹋粮食的姑姑不知好了多少倍，于是在狐狸洞正做饭的狐狸姑姑打了一个大的喷嚏，揉了揉鼻子，恨恨道，又是哪个小狐狸崽子在背后说她的坏话呢？！！ 吃完之后，只有一张床，白昼爬上床，很是懂事地挤在墙角，留了很大一块地方，夜魅见此笑了笑，虽说这个狐狸崽子以狐狸的年纪来说还未成年，但是毕竟也是一个男子。 这么小的男子……她实在不好意思占人家的便宜。 “这床日后就归你了。” 白昼满心的算盘都落空了……这么好看的姐姐……是不是嫌弃他长得不够好看…… “你怎么了？”看着小狐狸又在那里抖着肩膀啜泣，可怜就好像被人丢弃了一样，夜魅突然觉得自己真是作孽。 “姐姐……姐姐是不是嫌弃我长得丑……” “没有，没有，我们小狐狸生的可好看了……” “那为什么姐姐嫌弃我……”夜魅这才明白原来小狐狸是因为自己不陪他睡而难过，真是一个孩子心性。 “小白日后是要娶媳妇的，是应该同媳妇同卧一榻。” 听罢的白昼露出一副茫然的眼神，呆呆地问：“媳妇是什么，可以吃吗？” “媳妇……就是日后要同你携手一生的人，小白，你记住，这世间的女子大多企求的不过是’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你日后定要好好地待她……” “那姐姐当小白的媳妇好不好？”小狐狸拉着夜魅的手，晃啊晃。 “姐姐不适合，小白日后会遇到的……”夜魅黯淡了眼神，她这样的身份，有着那般的想法应该是天方夜谭吧…… “为何不适合？小白觉得姐姐最适合了……若是姐姐嫌弃小白，那小白变成原形好了……”说着便捏了个咒直接恢复了原身。 “哎……你这个小狐狸……”摸了摸毛茸茸的头，还很暖和呢……不过还是原形可爱…… 也罢，这小狐狸年幼时应是他娘亲带着长大的。 小狐狸往夜魅的怀里钻了钻，好香……姐姐身上可真香…… 想着想着便有了睡意……突然！白昼好像突然想到，自己好像没有露出自己狐狸的原形，夜魅又是如何得知的？ 可是……好香…… 不管了，不想了……先睡觉。 夜魅感觉到怀里的小狐狸安静了下来，睡得很是香甜，抱着怀里的一团……突然就觉得生活好像也没有那么难了…… 第170章 三魂二魄（二） 夜魅属于魅族，魅族是天生长在夜里的种族，其中唯其魅术最为高明。 魅族皆为女子，且容貌皆是不凡，说是貌美如仙，但是又能蛊惑人心，听说当年就是因为魅族族长生的很是美丽，堪称仙界第一美，才会遭到妒忌，受到栽赃陷害受罚贬为人世。 魅族原本就不精于术法，魅族女子虽生的貌美，但大多都是心灵纯粹之人，没有那些所谓城府，所以后来大多都入了尘世，成了风尘女子。 我本无意于尘世，奈何尘世拉我入尘世。 白昼就是那个时候遇见的夜魅，弹得一手好琵琶，坐在醉春风里一颦一笑很是惊艳。 就是那样的笑容吸引了白昼，他觉得那般的女子就应该好好地护在手心里，又如何能在这风尘之地。 不过那个时候白昼也只是一只刚刚化形的小狐狸，他觉得自己生的本就是很漂亮的，遇见夜魅的时候就连自己都看呆了，那五官就是完美的，这容貌在狐族应该都鲜有能够与之媲美的，好吧，就连被公认绝世好看的白昼都觉得自己稍有逊色。 所以那夜他独坐了许久，等到人都散了，才看见夜魅抱着琵琶离去，然后白昼就小心翼翼地跟着她。 说起来，白昼也是一个颜控，谁让他自己就生的这般好看，自小就被自家绝色的姑姑到处抱着炫耀，狐族里哪一个见着他都要夸一句。 后来化了人形，来到人间，也没有找见比自己要好看的人，头一回遇见了可不能就这般随意。 就这样跟了一路，结果在一个转角却跟丢了。 这怎么行？！！ 白昼急的团团转转的时候，蹲在原地，自己给自己画圈圈。 这时，一道慵懒而又魅惑的声音响起，“小狐狸，你在瞧些什么？” 白昼一抬头就看见那张足以魅惑众生的脸放大在自己的面前。 “姐姐，你真好看。”听到这句话的夜魅便笑了起来，笑声冷艳中又带着温柔。 真好听，这是白昼心里的所有想法。 “小狐狸，天色这般晚了，还不快点回去，小心被劫色。”真是一只没有经过俗世的小狐狸，长的倒是挺好看。 白昼一听，心里可是不好，不行，他现在可不能随便回去，若是被姑姑抓到他可就惨了，而且他还没有看够呢，瞧着夜魅就要转身离去，他一下子抱住夜魅的腿。 “呜呜……” 夜魅看着这个抱着自己腿不放还哭得很是伤心的少年，挑了一下眉，这是……讹上她了？ “呜呜……” 还哭呢。 夜魅第一次极有耐心地细声问道，“你家在哪里？不如我将你送回家吧？” 专心抱大腿的某少年，转了转眼睛，抬起头，两眼眼泪汪汪的看着夜魅，很是委屈地摇了摇头。 “那你是否有伴侣在这附近？” 少年再次委屈摇头，没有没有，就算有也不能说。 “你是什么都不记得了吗？” 少年点点头，又摇摇头，眼睛睁的极大，很是无辜。 夜魅第一次觉得好难。 第171章 三魂二魄（三） 这该如何，夜魅觉得自己若是将他丢在这荒无人烟的大街上好像有点不妥。 可是若将他带回去……族中人会不会将他驱于门外。 夜魅再次低头看了看挂在腿上很是听话的少年，第一次，心软了。 “也罢，你同我走。”幸得她还有一处去处，那里只有她知道，应该无事。 得到应允的白昼，很是随意擦了擦脸上的泪，特别乖巧地点点头，看着小狐狸这么听话呆萌脸上还挂着泪，夜魅温柔一笑，拽着衣袖，很是轻的擦了擦少年的脸。 “那你日后暂时先跟着我，等什么找到自己的家人再说。”反正若是养着一只小狐狸也只需多弹几首曲子便可。 “姐姐正好，姐姐是对我最好的人。” 看着小狐狸感激的又要哭出来的样子，夜魅突然就很是心疼这只小狐狸，记不得回家的路，孤身一人，看样子也应该许久没有好好地吃过一顿饭了。 “小狐狸，走吧。”白昼扑上来拽住夜魅的衣角，然后小心翼翼地朝着四周看了看，就好像怕黑一般地，夜魅便轻声安慰道：“莫怕，以后有我护着你。”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终于在一处毫无人烟的草屋停下，夜魅推开门，动作很是快的点了烛火。 白昼这才彻底看清屋内的布置，很是简易，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和两条板凳，一望无余。 姐姐好穷……这里比姑姑关他的小黑屋还要破…… “饿了吧？姐姐去给你做点吃的。”说着夜魅便出门，她还记着上次下雨留在这里还剩下一点面粉，应该足够做两碗面了。 然后又被拽住了，小狐狸水汪汪的眼睛巴着她，手只敢小心翼翼地拽着她的衣诀。 “莫怕，我只是去给你做一碗面。”可是小狐狸就是拽着不放手，“罢了，你同我一起去。”小狐狸这才终于露出了笑容……还有眼底的一抹狡黠，夜魅又仔细一看，可是只有水汪汪的大眼睛，难不成方才是她的错觉？ 继续拽着衣诀的小狐狸小心地舒了一口气，差点被发现……姐姐太机警了，差点被发现…… 到了厨房的夜魅回头对白昼说:“你暂且在那里坐着，面马上就好。” 然后某少年就坐在那里，双腿并拢，双手听话地放在膝上，很是乖巧。 夜魅将衣袖向上卷了卷，露出白皙的手臂，因为是夜里，烛火也是昏黄的很暗，可是白昼还是看见了夜魅很是白的手臂。 “小狐狸，你还记得你叫什么名字吗？”突然被唤到的小狐狸呆萌的愣了一下，夜魅不知怎么了就抬头，正好看见小狐狸炯炯有神的眼睛，真不愧是狐族，眼睛都是这般大的吗？ “白昼……”白昼故意像是想了很久才记起的样子，看见姐姐一点都没有怀疑的样子方才放心。 “白昼……这个名字不错，我叫夜魅，你可记住了。”夜魅笑着说。 白昼又一次愣了神，出声道：“姐姐……你长得真好看……” 第174章 三魂二魄（六）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死过一次，醒过来的阿素后来开始变得越来越妖媚，将魅术使用到了极致，开始接越来越多的客，每夜笑脸以迎……夜夜笙欢。 后来有一夜，来了一位达官贵人，很是有钱的样子，指明要点阿素，阿素摇着团扇，身着红衣，生过孩子的阿素妖艳十足，一颦一笑都有着特别的韵味。 官老爷眼睛都看直了，搂着阿素，也不管方才左手的小翠了，怀里的小蓝了……只是搂着阿素，将全身的重量都放在阿素身上，阿素笑的风情万种，还是带着官老爷上了楼。 不知过了多久，官老爷很是满意，阿素趴在他怀里。 不知为何，他提起，说三年前这里的一个穷酸书生高中状元，才华横溢，就连圣上都连连夸赞，这三年不仅上任了礼部尚书，更是娶了公主，摇身一变成了世人羡慕的驸马，前途无限…… 这是时隔三年，阿素第一次听到他的消息，从她的客人的嘴里……从一个外人的嘴里。 阿素以为自己对他已经没有感情了，要是有，也只是恨，可是三年之后，听到他的消息，原来自己的那颗心会疼…… 她起身，坐在梳妆台前，一下一下地梳着自己的头发，无论官老爷怎么唤她她都没有回应，就如同一个死人一般。 如此便惹怒了官老爷，官老爷一气之下，拨出自己随身携带的刀……就那般在她的脸上划了下去。 “呸u，婊子，贱人，不知好歹！！” 看着满脸鲜血却一声不吭，一双眼睛盯的他发毛，于是扔了刀，骂骂咧咧地走了…… 阿素看着镜子里那个一脸血污的女人，那是……谁？！ 她砸了镜子…… 后来……后来的阿素毁容了……眼睛也无神了，总是泛着空洞……根本无法接客又加上夜魅生了病，随时一副垂死的样子，老板又怎么会出银子救治。 在一个下雨的夜里将她母女二人扔在了坟岗上。 阿素抱着女儿回到了族中。 回到族中的夜魅奇迹般地好了，只是阿素的脸永远毁了，那双眼睛久而久之也瞎了。 小时候的夜魅就很懂事，出奇地漂亮，小小的脸蛋仿佛一触即破，那个时候还没有瞎的阿素只要看见女儿的脸就会哭，抱着夜魅哭得很伤心。 夜魅不知道，娘亲到底是在哭她，还是在哭自己。 有一日，夜魅只是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爹是什么？”就被娘亲听见了，娘亲又抱着她开始哭，最后失魂落魄地说：“那么多客人，我怎么知道是哪一个呢？” 夜魅七岁时已经是一个妥妥的小美人胚子了，她还记得那一日清晨，黎明降临，晨曦的第一抹阳光洒在脸上，她跑进去就看见自缢的娘亲，早已没有了气息。 夜魅站在那里，不哭不闹，什么也没有做，就是站在那里看了好久。 然后，打了一盆水，从头到尾，一点一滴将娘亲擦干净，娘亲这一生最爱干净了…… 第173章 三魂二魄（五） 那个时候的夜魅还是可以出现在白日里。 不过，夜魅在白日的时候还是不能出门的，因为她们生的太美，在白日里总会引来许多心怀鬼胎之人。 不过，她们这种风尘女子……但是，夜魅不想给自己惹事，以前娘亲还在的时候总是抱着她，只要看着她极漂亮的容貌就不停的哭，最后连眼睛都哭瞎了。 娘亲最常同她说：“女子长得太美是祸。” 至于她的爹……她是没有见过的……反正族中像她一般有娘生没爹养的野丫头有很多很多。 娘亲以前就是风尘女子，娘亲同族中的许多人不一样，卖艺不卖身，直到遇见她的爹，那个文绉绉的书生。 不知是爱上了娘亲的琵琶，还是爱上了娘亲的脸，夜夜前来，甜言蜜语，当年的娘亲也只不过是一个情窦初开的小姑娘。在那之前，也遇到过许多人，皆是好色之徒。有机会就占便宜，没机会占便宜就恶语相向，生性良善的娘亲，因为那些低贱的辱骂，曾经将头低的很低。直到遇见书生，书生总是用一副欣赏的眼光看着娘亲，教娘亲识字读书。 娘亲曾经问他：“他们说世上男子皆薄情，你会抛下我吗？” 那时，书生很是坚定地一字一句道：“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 娘亲信了，她信了…… 娘亲同书生在一起，浓情蜜意过了一段日子，娘亲以为自己一辈子都会这样幸福的，她弹着曲子，他教着书。 后来，有一日，书生同娘亲说，他要上京赶考，等中了状元就风风光光地回来娶她，做状元夫人。 可是没有盘缠，因为没有盘缠，书生开始日渐消沉，甚至每日开始喝的醉醺醺地回来，但是依旧对娘亲很是温柔。 娘亲不忍让书生遗憾，便回了族中借银子，可是族中的女子皆是苦命人也皆是凉薄之人，她们都只不过是旁人的玩物罢了。 空手而归，那个夜里，娘亲路过醉春风，第一次动了心思。 当书生知晓的时候，就只是抱着她哭，不停地在扇自己的脸，娘亲只能抱着他，她不怪他，是她自愿的…… 他同她说，“阿素，你且等我，我定会高中然后风光地来娶你……” 后来……书生走了，娘亲发现自己有了夜魅。 日子会起来的……苦点没关系…… 可是后来当醉春风的老板带着人来抓她的时候，她才知道……原来……书生在走的那一日将她卖了……卖给了醉春风……五百两银子…… 一开始，她还不信，她还等他……可是，就算眼睛望瞎了，就连影子都没有了…… 几个月后，夜魅出生，生夜魅的那天晚上因为月份大了，即使不显怀，她也不想接客……孩子是她的……因为不接客，被老板踢了肚子……九死一生。 她觉得撑不下去的那一刻，眼前竟然没有一片空白……她才知道……原来那些漆黑的夜里，那些漫长的等待……早已经将她对他的感情磨没了…… 第175章 三魂二魄（七） “姐姐，你为什么要在那里弹琴？”小狐狸白昼想着，不如你跟我回去了，反正他家的狐狸洞也挺大的。 “因为……那里有卖身契。”兜兜转转百年，醉春风里的老板都不知换过有多少了，唯一不变的就是她们魅族还是会在走投无路的时候来到这里。 以前，这醉春风只是一个很是平常的烟花之地，只是后来记不清什么时候来了一个老板娘，这个老板娘对她们魅族十分了解，甚至连她们的弱点都知道的一清二楚。 那时，夜魅走投无路，路过这里，就被老板娘设计得到了她的卖身契。 这个卖身契同寻常烟花女子的卖身契不同，她们不是卖身，她们是卖魂。 “卖魂？”白昼眨了眨眼睛，以前他在姑姑的书房里翻过一本书籍，那本书里好像就记载过，只有受诅咒的种族之人才会有卖魂契，若是落入他人之手，相当于建立主仆契约。 如此这般，那么除了主人自愿放弃，就是魂散神灭方能恢复自由之身。 夜魅不知这小狐狸知道的这般多，只是……卖魂还是卖身，寻花问柳之地，哪一个女子不是卖身，出卖灵魂。 世人皆是将她们视为最卑贱的玩物而已，可是谁曾经不是冰清玉洁的月下美人。 无妨，看淡了也就那般了。 “姐姐……”白昼方才分明感受到身旁女子的悲戚……纵然只有短短的一瞬，可是他却是深切地感受到了，很心疼…… 这样的一个女子，本应该万千宠爱，可是…… “姐姐……”被拽了衣诀的夜魅转头，便看见小狐狸闪啊闪的大眼睛，“我赎你。”字字坚定，眼神里都是满满的信念，那样一瞬，夜魅突然就动了心，像是陷在了他的眼睛里。 片刻失神…… 可是回过神的夜魅，转过身眨了眨眼，还咽了一下口水。 这个小狐狸崽子，魅术比她还要好，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自己好歹也是这般绝色，居然会对一个小崽子起了邪念……罪孽，真是罪孽。 “姐姐，姐姐，你不信我吗？小白一定可以给你赎身的……”反正他有的是钱，那个醉春风的老板娘肯定最喜欢银子了，所以才会关了那么多的姑娘，他就把白花花的银子全部砸在她面前，定是能够赎回魅儿姐姐的，那么那个时候，这个生的这般好看，身上还那么香的姐姐就是他一个人的了！ 等带回狐狸洞，定要好好看住隔壁总爱翘墙脚的胖子。 想到这里，白昼突然出声问：“姐姐，你日后……愿意跟我走吗？” 夜魅没有多想，毕竟她的自由……应该是奢望不到的，可是看着小狐狸睁的大大的眼睛，满怀期待的样子，就不想让他失望。 “那要跟着你去哪呢？” 要跟着他去哪……这是答应了嘛…… 他想好了，若是姐姐喜欢待在狐狸洞就带回狐狸洞，若是不喜欢……姐姐最喜欢看这黎明来到……那就带着她找一处很高很高的山上或者草原……去看朝阳升起的样子。 第176章 三魂二魄（八） 后来的日子，都是夜魅带着一只小狐狸，还将这只小狐狸特地弄的很丑，这么好看的小狐狸若是被谁看上了岂不是造孽。 夜里在醉春风里弹琴，白日便住在那个草屋里。 白昼曾经偷偷跑到醉春风楼上想要找老板娘，可是偷跑了好几次也没有找到，还差点被后厨抓去吃了。 有一次夜魅发现小狐狸不见了，起身找了很久，最后在后厨看见他一身灰地蹦出来，夜魅斜靠在柱子上，看着白狐狸变成了灰狐狸，本来还想拎着他小尾巴教训一顿的，可是看着他弄的灰头土脸的样子，顿时又是什么气都没有了。 “夜魅啊……你不愿意接客就算了，可要看住你的这只小狐狸……”白昼看着夜魅的笑容好像凝固在脸上一般，然后就看见对面扭着腰走来还带着一脸很是标准的假笑的女人。 夜魅转身，脸上带着妖艳的笑，不经意地说道：“烟姐姐可真是说笑，魅儿虽不接客，却是您这里的头牌，除去弹琴歌舞，给烟儿姐姐您带来的客人可不少……” 什么？！！原来这个就是醉春风风老板，白昼悄悄提溜着眼睛上下打量了一下，不是说那些老鸨子都是年纪很大，穿的花红柳绿的……眼前这个看起来很是年轻的一点都不像啊…… “出去几日，倒学会伶牙俐齿了，你这小狐狸我瞧着甚是讨人喜欢，不如赠我带回去暖被窝？” 夜魅放在衣袖里的手蓦然一紧，面上却是不留痕迹。 “瞧姐姐这话说的，这狐狸这般丑还调皮，姐姐若想要拿去便是。” 对面的烟柳魅惑一笑，摇着团扇，走近小狐狸。 白昼内心一阵慌乱：“这么难闻……还不好看，你不要过来。” 看到小狐狸往后退的动作，烟柳倒也没有说什么，只是停下了脚步，靠近了夜魅，也只是片刻然后就拉开了距离。 呵呵地笑着说：“魅儿，你这狐狸怕生的很，你还是自己留着吧……” 然后扭着腰，又上楼去了，夜魅虽然带着笑，可是眼神却闪过了一丝狠厉。 “若想平安无事，就住下来。” 这是烟柳同她说的话，故意测试她……这个老太婆又不知在打什么主意，也不知道年纪多大了，用了什么邪法子保的容颜不老…… 夜魅也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转身，喊了一声：“小白，走了。”然后白昼也知道自己好像闯祸了，姐姐生气了，可是……他蹦着跟上，回头看了一眼方才那个捏着腰一扭一扭离去的女子消失的楼角看了一眼。 最起码不是无功而返。 今日不知为何夜魅早早便回去了，从后门，白昼跟在后面，现在也不敢随意站在夜魅肩上了，毕竟今日是自己闯了祸事。 夜魅瞧着低头乖乖走路的白昼，嘴角轻微上扬，这个小狐狸还知道自己错了。 只是，日后若是住在醉春风里……恐怕……不安宁了。 况且她现在最怕的是那个老妖婆会拿出什么样的法子对付她…… 第177章 三魂二魄（九） 烟柳给她安排了一间阁楼不错的房间，古色古香的，夜魅带着白昼进去的时候，看到这布置，也未说些什么，可是白昼还是明显感觉到夜魅的不悦。 夜魅当然不悦了，这般书香气息的房间，烟柳却安排给她这种卖艺女子，是精心安排来恶心她的。毕竟烟柳一向都知道，夜魅生的这般妖艳，就连做起头牌仍然可以全身而退的最讨厌的就是故意拿这种房间来膈应她。 “姐姐你是不欢喜吗？”小白摇了一下尾巴，说道。 夜魅蹲下身，将白昼抱在怀里，很是温柔地摸了摸头，然后自言自语般说道：“欢喜……今日很欢喜。”然后语重心长的叮嘱道：“小白，你记住。从今以后所有的所有人，任何一句话，都不能相信。你只能相信我一个人，更不能随意变成人形。”白昼知道夜魅没有在说什么玩笑话，她是很认真的，所以他很是严肃的点了点头。住进醉春风之后，夜魅更加忙碌，不仅弹琵琶，而且每周还要作为头牌挂在榜单之上，吸引顾客。白昼一直都是乖乖的待在身边。 且暂时还不能告诉夜魅，他想要去找烟柳，但是他还是在偷偷地摸清地形。 白昼是一个小狐狸没有经过世事，不知道人心险恶，人心原是最不值得信任的东西，白昼单纯的很，很容易相信别人，也是很容易将所有的事情想的很简单，在白昼心里只要找到烟柳，拿出银子，便可以将夜魅赎身。 眼下他们已经在醉春风住上月余。夜魅在醉春风里的名声越来越高，几乎所有的富家子弟，世家公子都想要来到醉春风一睹她的容颜。 这一夜，又是宾客满座。夜魅更是盛装打扮。 白昼想着定要救她出去。夜魅已经越来越不开心了，每日照着镜子，有时浓妆艳抹，有时略实粉黛，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眼角的笑意也越来越熟练，但是再也不能达底了。他便想着早一点带她出去，还她自由身。 如今地形已经很是熟悉，这一夜，他偷偷爬上最高楼，在阁楼上。寻找烟柳，不知道有多久，楼下依然喧哗热闹。而这一层楼却是寂静的很，甚至还有一点死气。 不知走了多久，弯弯绕绕好像走不出去一般。正当他在迷路的时候，突然面前出现了一双鞋子，他抬头便看到一个很是脸生的姑娘。 他被拎起了狐狸尾巴，然后救被一扔扔进了一个黑漆漆的屋子里，还将门关上了。好不容易稳了身子，然后顺着一丝光亮，往前爬。抬头就看见了坐在一起椅子椅子上很是妖娆的烟柳。 “小狐狸，咱们又见面了。”声音还带着蛊惑，夜魅曾叮嘱过他，这里尤其不能靠近老妖婆，更是不能相信她说的任何一句话。 他将前爪竖在地上，想着如何开口。 可是烟柳却捂着嘴轻笑一声，白昼莫名觉得这笑声很是渗人。 “小狐狸，若是来谈价格的，不变成人形是不是太没有诚意了？” 第182章 三魂二魄（十四） 夜魅这些时日，终于在一个从西域来的商人口中得知，在西域入口处有一个叫做凡星岭的地方，这个地方就如同它的名字一样有点奇怪，经常会有狐狸叫，很是灵异。 有的时候有些事情可能原本没有那么神秘可怕，可是流言一起，一传十，十传百，就成了很神秘可怕的，夜魅是魅族，这种手段也是族人用来保护她们的家园的一个办法。况且，这个地方，她以前在族中的时候也是有所耳闻。 是时候要带小白回家了，这几日小白身上的……所以，这定是不能再推脱了。 虽然白昼的心头血取之后还会复原，但是身上的血腥味越来越难以清洗掉，而且他的法力好像也在慢慢消退，若是这般……他担心会露馅，而且，夜魅也不只一次提到要送他回去，都被他搪塞过去。 今夜是最后一夜，千万不能前功尽弃。 醉春风，每日酉时就会开张，直到丑时，而夜魅一般会在亥时到子时之间最过于忙碌，所以白昼一般都是在亥时三刻前去寻找烟柳。 可是今夜夜魅不知为何迟迟还没有下去，就好像一直在盯着他一样。 终于到了子时，夜魅在多次催促下才慢吞吞地下楼去了。 “小白，你好好待在此处，待我回来，就可以带你回去。” 白昼想着，正好，今夜过去，夜魅就是自由身，这样的话，就可以光明正大地带着她走。 “好。” 瞧着夜魅走远，白昼才从后窗翻下，悄无声息地穿过走廊，然后来到烟柳在的那个阁楼。 一打开门，就看见烟柳坐在上方，好像已经特意等了他许久。 “小狐狸……我还以为，你后悔了呢……”又是这个阴阳怪气的声音。 “你大可放心。” 听到这句话的烟柳不知为何突然笑了起来，笑声有点渗人，还……还有一丝……凄惨。 “你为什么在难过？”话还没有落地，一个胭脂之类的盒子就朝着白昼飞来，白昼轻松一躲，就看见烟柳那有点恼怒的眼神。 “原来你也会生气，我还以为你只会假笑呢。”白昼同烟柳交手也算是很多次了，哪一次不是那种像寒气一般渗入四肢，带着似笑非笑，反而猜不中真实情绪。 烟柳捏碎了手中的那个指环上缀着的翡翠，冷笑道：“你还想不想要那个东西了？” 在这个世上，只有她玩弄旁人的份，怎么能让旁人猜出她的感情，笑话，她怎么会有感情呢。 如今也只剩下这一次，白昼想着若是惹怒她他也得不到什么，现下还是先把魅儿的卖身契拿到手才是最重要的。 于是白昼随着烟柳走到后室，那里挂着一幅画，画里是一个女子，那女子的容貌同烟柳倒是有七八分相似，只不过画上的女子明媚纯净，同面前那个阴冷邪气的烟柳倒是十分不同。 烟柳将画翻过，里面有一个机关，烟柳不知碰了哪里就在镜子处开了一扇门。 白昼便跟着进去了。 第178章 三魂二魄（十） 虽然夜魅同他说过，在醉春风里不能随意变成人形，但是他想着毕竟是来同她谈大事的，对于有夜魅的事情，他不想随便应付。 况且，听她的语气，也是知道他的修为的……看来这个烟柳并非常人。所以，也是没有必要瞒下去，白昼捏咒一变，白衣飘飘，甚是清雅。 “哟，看来魅儿的这只小狐狸生的还真是一副好容貌，不如就同魅儿一起做我这醉春风的头牌，这里可是有许多好男风的客人……你这个容貌可是男女通吃的……” 白昼听夜魅说过，烟柳最是言语轻浮，但是这个也确实夜魅不让白昼变成人形的原因之一。夜魅的美是那种蛊惑人心，高冷惊艳的美，可是白昼的五官完美，很是清秀，男女皆宜。 烟柳见小狐狸的脸色有点不太好看，甩了一下帕子，轻笑，果然这个小狐狸初来人世，就连心思都是半分都藏不得的，真是可惜跟在夜魅身边这些时间了。 “既然您已经知晓我此行的目的，不如就开个价。”语气甚是认真，没有一点玩笑之意，可是对于烟柳来说，小狐狸越是这般认真，她就越发想要戏弄他。 “据我所知，魅儿最讨论的就是旁人将她当做可以随意戏弄的玩物，你如此让我开价，难不成也只是将魅儿当成可以买卖的物品罢了……”看着白昼很明显变化的脸色，烟柳嘴角轻扬，果然…… “你少拿激将法来激我……”他可是一只狐狸，就算夜魅常常说他心思单纯，但又不是傻，眼下最主要的就是将夜魅的卖身契拿到手，至于其它的事情都是日后要解决的事情。 “呵，那你准备出多少银子？”看来这只小狐狸也不是单纯的傻白甜。 “你要多少都可以，只要把魅儿姐姐的卖身契给我。”反正银子这种东西，他可以用法术变得嘛…… “姐姐……小弟弟，魅儿可不一定将你当成弟弟……”白昼挑眉，若不是当成弟弟才好呢，这样才好将夜魅拐回狐狸洞。 “如此说来……”烟柳觉得这件事情还真是有趣极了，不过说起夜魅的卖身契，还要多亏她那只会亏欠的爹，随便被她一糊弄就签了血书，可是……她们魅族的东西……可不是那么好容易讨回去的。 烟柳瞧着白昼，真是很干净的气息……这里来来往往的人身上都太多的风尘气息，不好吸，还总是叫她难受。 “不需要银子。” “不需要银子？”白昼顿时又提了一个警惕。 “只需要一件东西交换……不过，就看你愿不愿意了。” “何物？”其实白昼想着，若是能够换的夜魅的自由身，要什么都是可以的。 烟柳哈哈笑起来，真是有趣，当日她不过只是拿这只小狐狸说了一句，夜魅就答应住在醉春风里……如今，这个小狐狸的样子还真是痴情的样子。 看来，两人的软肋都在她手上了。 白昼听到这个笑声，浑身都要起疙瘩了。 第179章 三魂二魄（十一） “你的内丹和心头血。” 白昼愣了一下。 狐仙没有内丹，心头血是最大补的，狐妖有内丹，所有修为都凝结于此。但是白昼不一样，白昼是半仙半妖……所以，内丹也有，心头血也有功效…… 夜魅也只是知道他是一只修行的狐狸而已，都不知晓他其实是半仙半妖，这个烟柳居然可以知道。 “怎么？不愿意？” 不得不说，烟柳像是抓住了夜魅的七寸，同时也抓住了白昼的七寸。 “你此话可当真？” “自然当真。” “那如何证明？”心头血与内丹不是不可，但若是这般贸然就答应她，岂不是太过于冒险。 烟柳自然知道，妖媚一笑，手上便出现了一卷册，然后扔给白昼，自动打开，有着夜魅的契约……是真的。 但是他却触摸不得。 “小弟弟，魅儿没有同你说过，只要没有我的解印就不可能拿到手的吗？” 原来这就是烟柳丝毫都没有惧怕的原因吗？ “那该如何？” “真听话……你这么乖的孩子，姐姐都忍不住将你据为己有了，不如，跟姐姐吧，姐姐保证让你……” “少废话！”眼前的这个女人，不仅轻浮，还恶心。 烟柳舔了一下嘴唇，小狐狸还生气了呢。 “简单，每月初七，十五，二十八过来给我一滴心头血，直至七七四十九天，最后一次，将内丹给我，那么眼前的那个就是你的了。” 七七四十九天，就是七七四十九滴，那个时候……就好了。 “可我如何相信你？” 烟柳一挥手，那张泛黄的契约纸上所签下的字迹就少了一笔，正好四十九笔。 “等它完全消失的时候就可以了，这下，公子可信烟儿了？”白昼抖了一下身子，实在是没有忍住。 “可以。今日就是初七，我现在就可以给你。” 说来，白昼为半仙半妖，是因为父君为仙界的星君，娘亲是妖族的人。 父君为仙上的时候，曾经救过一只小狐狸，也就是娘亲，后来父君被贬下凡，失了法力，娘亲便便前去报恩。 于是才铸就了一段佳话，后来，仙界为父君平反，恢复仙籍，娘亲当时已经怀了他这只小狐狸，但是为了不耽误父君的前程，便带着他回到妖界。 可是，经历过这般起起落落，父君对于所谓的仙籍已经不在乎了，拒绝之后追到狐狸洞里，就发现娘亲身边还有了一个他。 所以，白昼身上才有一半仙缘，至于姑姑……其实是娘亲的妹妹，但是姑姑不喜欢他喊她小姨，非要让他喊她姑姑。 因为父君和娘亲感情实在太好，而他就是一个意外，所以父君总是想方设法将他丢在狐狸洞，而姑姑见他生的漂亮，一见他就抱着他亲，所以这么一来二回，他这个小狐狸就是姑姑带大的。 可是……这心头血一取出来……还真是有点疼，不过他可是男子汉大丈夫，这点小小的疼痛其实没有什么。 只要，日后，魅儿不要因为这个生气才好。 第180章 三魂二魄（十二） 第一次取心头血的白昼还是有点不适，之后就去沐浴一番，毕竟身上有血腥味，若是被夜魅发现，定是要担心的。 如愿得到心头血的烟柳，看着白昼离去的方向，勾起了一抹富有深意的笑。 夜魅今日陪了许多客人喝酒，中途借着如厕的机会出去寻了白昼，短短时间却未见过他的身影，心里一直很是挂念，毕竟在这醉春风楼里，每一个都是画皮，难辨真假。 后来，干脆以身子不好上了楼。 她还不能表现的太过于明显，烟柳那个老妖婆指不定就在哪一个角落盯着她，若是因为她连累了白昼才是大事不妙。 “小白……小白……”她的这个阁楼是没有人的，平日里，她性格古怪，又不出门，所以很少会有醉春风楼里的姐妹会上来打扰。 可是，她四处都寻过了，怎么会不在？难不成…… 突然，白昼从窗子里跳入，变了人身。 “魅儿姐姐……你终于回来了？小白可想你了……”说着就往上扑，夜魅暗地里打量了一番才安了心。 “你又去哪里玩了？” 虽是责备却含着担心，他抱着夜魅，蹭了蹭，还是姐姐身上香，那个烟柳身上太难闻了，洗了这么多遍，还是好恶心，还是魅儿好。 “我只是饿了，出去找点吃的。” 很是委屈的声音，夜魅记得走之前明明留了吃食，她看了一眼桌子上已经空了的盘子，轻笑，看来小狐狸最近是在长身体，都变得能吃了。 “下次，姐姐给你多备一点，可不能在随便乱跑了。”这里的人虽然都是可怜之人，但也都是可恨之人，越是可怜的于是可恨。 “嗯。”软软的声音，真是一个长不大的小狐狸。 “现在还饿吗？姐姐亲自给你下厨。”夜魅点了点白昼的鼻子，白昼欢喜地点头，夜魅才准备出去，白昼悄悄舒了一口气。 夜魅前脚才踏出房门，可是……这空气里有着一丝微弱的…… “小白，你身上的是什么味道？” 白昼刚刚才放下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整个人都是慌的，明明都已经洗了很多遍，还用了姐姐的花瓣水……怎么还有味道……这个味道是血腥味，还是烟柳的味道？ “没有啊……哦，可能方才下去寻吃的碰见了一个侍女，沾染了上面的气息。”白昼强忍着镇定，打死不承认！！ 反正这个楼里的味道那么多…… “你是不是偷吃莲糕了，身上都有一股白莲的味道……” 嘘，原来是这个…… 白昼转过身，不好意思挠了挠头。 “你啊，莲糕可以解清火，你这几日是不是太闷了，明日我带你从后门出去逛一逛可好？” 嗯嗯嗯嗯，白昼的头点的可快了，生怕下一秒就被拒绝了。 夜魅没有再说什么，就出去了。 白昼偷偷擦了一下额头的汗，吓死他了，不过……他什么时候沾染了白莲的气息了？他自己怎么不知道，还是莲糕…… 难不成是在回来的时候沾染的？ 第181章 三魂二魄（十三） 白日里，夜魅将自己梳洗一番，特地穿上了压箱底的那件鹅黄色的长裙，不再是那种蛊惑人心的美，倒是有了几分少女清新脱俗感。 “魅儿姐姐，你好美……”白昼眼都不眨一下，真不愧是他狐族第一美少年看上的人。 第183章 三魂二魄（十五） 味道跟着走了许久，不断有一股股热浪涌来，直到尽头才有一个大的熔炉。 “小狐狸，看你这般小，是不是没有见过炼丹是什么样子？姐姐今日就带你见识见识可好？”这里有着这么大的熔炉，是很热，可是不知道为什么，白昼却突然感觉到一股冷意，就感觉这里不是什么所谓炼丹的地方，反而是一个炼狱一般的存在。 他甩了一下头，有点胸闷，还有一点喘不过气的感觉。 “废话少说，快把契约给我。” “好啊，那你的内丹呢？”烟柳现在也不想同他多话，毕竟眼前这只小狐狸竟然可以看透她的情绪，这种事情还是速战速决。 看着白昼慢慢将内丹从丹田处引出，烟柳的嘴角上扬，得到这颗内丹，她就可以永远保持她的容颜不老了，那些臭男人的心一个比一个贪婪，吃了总是让她难受。 这里，却是是一个炼狱，不过死的都是负心之人，这只小狐狸可能真的是第一个因为痴情死的，这般说来，烟柳眼中都闪现了一抹光，吃了这么多狼心狗肺，也不知道这个痴情的是个什么味道，定是很好吃的吧。 她……还没有吃过……只有一个人的心脏。 先吃了内丹，再吃内脏……真不错。 白昼好不容易将自己的内丹同自己分离开来，但是在没有拿到契约之前还是不能随便交给她。 “东西呢？” 眼前这个虚弱的小狐狸满满的戒备心，真的很好玩呢。 她随手一扔，就将契约扔给了白昼，白昼打开一看，确实是真的，才慢慢将内丹送过去，烟柳向上一抓，却被突然而来的一个扇子一扔，烟柳下意识一躲，那颗内丹却突然自己收了回去。 “夜魅！”烟柳咬牙切齿地恨道。 夜魅才没有那么多时间去理会她，径直走到白昼身边，虽然方才她强制将白昼的内丹打回去，但是还不能确保他是否无恙。 “魅儿，魅儿，你看……契约……我给你拿回来了……”可是夜魅的全部注意力都在白昼身上，明明……明明内丹都回来了，为什么还在变虚弱…… 难道！！ “烟柳！” 看到好脾气的夜魅第一次这么明面上发脾气，烟柳更是有一种快意的报复感。 “怎么？心疼了？他可是自愿的，我可没有逼他……而且，你把内丹还给我！” “还？烟柳……我是不是给你脸了？你这种下三滥的把戏在我面前有用吗？” “有用啊，毕竟……这四十九滴心头血可是在我这……”哈哈，夜魅越生气，她就越快乐。 “三月为烟，四月为柳，烟柳戚戚，不负君心……” 这……这个…… 待我踏马河山，万里红装为娉，娶你可好？ “我是该叫你烟柳，还是该叫你红鸾呢？不过似乎看你都不太喜欢啊，是不是啊，烟儿姐姐？” 夜魅的声音低沉，带着些许蛊惑，不能听不能听…… 可是为什么她一抬头就能看见那个总是噙着一抹笑，整个人都是温柔地同她说：“红鸾，此生有你真好。” 第184章 三魂二魄（十六） “我教了你许久，不是同你说过旁人的话都不能信吗？”白昼这番越来越虚弱，真是一只不听话的狐狸。 白昼将手中紧紧握着的那张纸，献宝一样地递上去，夜魅看着怀里的这个小狐狸，一脸委屈的样子心疼不得。 “你个傻子……你以为你这般做就能将这卖身契拿到手了吗？你要好好的，我会送你回去。” “魅儿说的可真对，我这醉春风楼里姑娘这么多就属你最了解我。”那道似笑非笑的声音又响起。 “那你呢，你也早就发现了吧？你说我阴险，可你顺腾摸瓜，不也是利用了这个小狐狸了吗？”夜魅顿了身子，是，第一次的时候就从白昼身上闻到了黑心莲的味道，但是她没有轻举妄动不是因为想要自己的卖身契，只是她太过于了解烟柳，而且再没有后路的时候她还不敢做什么……可是她没有想到的是，这只小狐狸会以心头血作为交换的条件，如果不是她及时来到，就连内丹都没有了…… 有了她魅族的心头血加上狐族的心头血，这个老妖婆还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白昼将手覆在夜魅的手中，“我信你。” 三个字，只要三个字，夜魅什么都可以不去考虑，那些世俗，那些肮脏，那些污秽……什么都可以不去考虑。 “哈哈哈……好一个深情……不过，小狐狸你看看你手里的到底是什么……” 白昼猛的低头，他手上的只不过只是一张普普通通泛黄的纸张。 “你骗我？！！” “我家魅儿不是同你说过了吗？这醉春风楼里的不能信，尤其是老板娘。” 从头到尾，不过只是戏耍而已，那只小狐狸还真是蠢得厉害。 “怎么样，若是你肯把内丹给我，我就放了她……” 夜魅不屑一笑，还真是当她是当年那个单纯的少女吗？ 她站起，方才白昼的内丹已经被她封了起来，除非她死，要不然内丹是任何人都动不了的。 至于那张契约……就是那张纸，束缚了她多久。 其实，夜魅是怕死的，虽然她已经没有亏欠，但是她就是害怕，害怕像她这样的人死后会不会连孟婆汤都不愿意给她喝。 当那张契约纸落进熔炉里，火苗一下子蹿起来的一瞬，就连烟柳都有一瞬间的惊愕。 “夜魅！” 这还是，白昼第一次那么生气地喊着她的全名。 可是，她已经不想去理会了。 站在熔炉的这一方，她伸手，“红鸾，你其实早就不恨他了吧？为什么不愿意放过自己呢？” 为什么……不愿意放过自己。 可是！是他负了她啊……是她把她送到太子的宫里，是她一步一步用鲜血和尸体为他铺就了万里江山之路，可是……他嫌她脏，他说她把他的前程之路染脏了…… 七月怀胎，一杯红花，取卵挖心…… 若不是她怨念太大，连阎王都不收，用的着这般日日挖心吃心吗？ 所以，放下怎么可能呢? 怎么……可能呢…… 第185章 三魂二魄（十七） 所以她是恨的，才会从地狱里爬回来，回来换了脸，将所有的手段都学了个遍，先勾搭了他的太子儿子，然后挑拨离间，太子东宫之乱，下令废太子废皇后，然后虏了她封为皇贵妃。 一步步，霍乱后宫，在霍乱整个朝廷。 他死的时候，她就坐在床前，将药灌下去。 她说：“这天下是我给你的，我也可以收回来。” 然后一把火烧了玉芳殿，她可是从地狱爬回来的，谁拦路就杀谁。 可是那些东西，她腻了也厌了，来到这个地方，接手了醉春风，以为她无心，所以才要一个一个挖掉那些寻欢作乐的男人们。 她低头，看着脚下前方的火焰，摸上了她的脸，原来……她早已记不得那个男人的样子了，原来她连自己原来的样子都忘了。 她叫红鸾，红鸾星动，当初也只不过只是一个单纯入世的小姑娘，做了王爷的刺客……那个时候，他每一次抱着她的时候都特别温柔，出去完成任务若是受伤回来都要宽衣解带地照顾她……后来的后来，只是不过一颗棋子，可有可无。 可是，就是那个伤她最深的人……如今却连他的模样都记不大清了，她忘了。 原来……她的恨是可以被磨灭的吗？ 烟柳抬起头，她的脸开始慢慢退化……然后变成了那个脸上满是伤疤的红鸾。 就那样倒了下去，夜魅说的对，她是应该原谅自己，然后去开始一段全新的生活，把以前那个卑劣的，用尽手段，不堪的自己忘掉。 * 白昼抱着夜魅出来的时候，就感觉身上的人越来越轻，轻的就好像没有了一样。 “不要……不要……” 夜魅轻轻抚上白昼的脸，少年的脸，即使失了血色却是一种病态的美，这般美……日后若是不保护好自己怎么办？ “魅儿，我还没有把你拐回狐狸洞……” 少年终是少年，对不起，让你第一次经历死别。 “我还是喜欢……听你叫我……姐姐……” 断了念头，日子那么长，我又会让你记得多久？不如从一开始就没有出现过。 “不要，我喜欢你，我那么喜欢你……” “出了这里……一直往西走……你就可以回家了……” 其实，你一直都记得回家的路对不对？ 谢谢你一直待在我身边陪我，如果有可能，其实我也想跟着你去看看，狐狸洞是不是很好看？ 我待在这里太久了，都没有好好看过其它的风景，和你一起。 “夜魅！！不要！” “我累了，小白乖，让我睡一下……就一下……” 白昼将下巴放在夜魅的头上，第一次没有那么听话，因为……如果让你睡了，你还会醒来吗？ 不会的吧，你总是让我听话，却从来都不肯为自己想一想。 “小狐狸，你可以去找更多的姑娘啊……” 叶嘉带着蛊惑的声音响起，可是白昼却像没有听见一般。 虽然在来之前，叶嘉特地去学了一下魅族的魅术，连大boss都说她合格了，可是她怎么觉得自己这是连及格线以下的以下都没有过呢。 第186章 三魂二魄（十八） “喂，我说……”好吧，这个小狐狸简直是把她忽略了个遍，叶嘉越发觉得她们上级现在真是越来越水了，要不然就是故意放水。 “你还救不救她了，再晚，我也没办法了。” 听到这句话的白昼终于有了一点回应，他不可置信地抬起头看向一旁突然多了的女子。 “姑娘说的可是当真？” 叶嘉耸了一下肩，“反正我从来不会没事找事。” “我该怎么做？” 叶嘉现下也不再做玩笑样子，“我只问一句，若是救回她，你可能永远都只是一只狐狸……” “我愿意，无论什么条件。” 对于白昼来说，现在什么话他相信与不相信都是一样的，所以他宁愿相信这一丝生机。 “好，只需你的内丹。” 方才夜魅封了他的丹田，但是现在随着夜魅的离去，那股力量已经慢慢消失了，所以现在若是取出内丹对于白昼来说不是一件难事。 叶嘉看着白昼下手没有一丝犹豫，最后出手拦了一下。 “你……当真不悔？” 白昼再一次抬头望向叶嘉的时候，叶嘉也就松手了，因为她想要确定的答案，他的眼神里都是。 叶嘉沉默着给白昼和夜魅护法，突然就有点羡慕了。 现在她好像终于知道，为什么上级要拦着她，非要她把魅术学会才让她来……如果她来的早一点就会有更好的结局。 可是她是不能够随意出手改变他们的轨迹，不让她来早恐怕是担心她又会意气用事，毕竟她自己都等了这么久，知道一个人等的滋味不好受。 被留下来的那个人才是最痛苦的。 放不下，丢不得，弃不了。 * 夜魅醒来的第七天，还是一脸戒备地看着叶嘉，不变的就是抱着怀里那只软软糯糯的小狐狸。 虽然每日都会被这个醒来的小姑娘一脸单纯却又带着很大戒备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但是叶嘉觉得……还是算了吧。 不再说自己的名字，反问了一句：“那你又唤何名？” “我……我叫……什么……” “那他又叫什么？” “他？他是小白啊……白昼。” 怀里的小狐狸就顺势在夜魅怀里又拱了拱，一脸傲娇。 “哦，我想起来了，我叫夜魅，魅儿。” 现在的夜魅虽然只能在夜里出现，也没有了以前的记忆，但是满心里就只有白昼了。 其实这般也挺好的，也许不知过了多少年之后，那只小狐狸说不定可以奇迹般地再化成人形。 * 魅族当年被贬，被贬为烟花女子，魅族族长一人抵身，才免于全族沦落，但是很多年之后，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魅族女子生的一副好容貌，身份却是最为卑贱。 西岐有狐，曰凡灵，凡是狐族之人皆修魅术，狐族族长从不外泄何原因，恐怕只有他一人知道，那女子虽修的魅术极好，但性子却是刚烈的很。 当年没有护住她，于是自请从狐仙一族分支自贬为妖。 既然护不住，那就陪着罢。 第187章 三魂三魄（一） 入宫八年，一朝为后，中宫之中，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可是这深宫院墙，红砖青瓦，埋葬的又是谁的青春年华。 南宫景辞，整个东岳最尊贵的女人，只不过是这个深宫的陪葬品。 叶嘉伪装成一个小宫女今日入宫，从宫外选拔到进宫，层层把守，走进这里的第一个印象就是墙太高了，会点轻功啥的蹦出去都有点费事，更何况后宫中大多都是纤纤玉手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官宦小姐。 “皇后娘娘驾到。” 不知是哪一个太监喊得，尖尖的嗓音差点没把叶嘉喊聋了。 “皇后娘娘万福。” 这个礼仪叶嘉还是会的，只不过……她悄悄抬起头，看了一眼皇后，这个被玉佩盯上的悲惨女主角。 一身华服，绾着朝阳五凤挂珠钗，妆容尽显端庄富贵。 可就是这般令天下女子趋之若鹜的打扮，眼前的这位皇后却是半点喜意都无。 若是说，皇后贵为一国之母，举止投足之间都是礼仪的典范，不轻易露出笑容和哀容也罢，可就是没有什么表情的那张脸叶嘉分明感觉到了压抑……很大的压抑。 看来，并不是所有的女子都喜欢这高高在上的位子啊。 叶嘉不留痕迹低头，东岳皇宫里的规矩都不知道有多少，若是方才还在嫌弃这层层楼台，叶嘉现在只想吐槽这个堆起来不知道有多厚的礼仪点册。 “这是何宫里的婢女？” 额，停在她面前……是停在她面前的吗？ “皇后娘娘问话呢，怎么不回答？”一旁的掌事姑姑捣了捣叶嘉，叶嘉才确定这说的确实是她。 “回皇后娘娘，奴婢乃是今日才进宫的。” “抬起头来。” 额，这皇后和皇上怎么一样都喜欢叫旁人抬起头，可是这里是东岳的皇宫，眼前的这个还是整个东岳最尊贵的女人，不能惹不能惹。 叶嘉乖乖抬头，皇后只是扫了一眼，然后抬腿走了过去。 这就没了？ “杏儿，将她带回宫里。” “喏。” 还有一句，幸好叶嘉及时刹住了嘴角要冒出来骂玉佩的话。 “皇后娘娘看中了你，乃是最大的幸事，还不跟我走。” 叶嘉觉得自己得矜持，但是掌事姑姑一个劲地捣她，其实这个掌事姑姑对叶嘉还挺好的，突然就有点舍不得了。 不过，叶嘉可不是来玩的。 站起来同那个杏儿姑娘一同走在皇后娘娘的轿撵之后。 高楼之上，困住谁的心。 果然男子大多都是大猪蹄子，从头到尾，江山社稷说不定只是一个借口而已。 只是……顾行…… 到底为什么要走呢。 最近不知道为什么，叶嘉觉得自己的记忆真是时好时坏，感觉有时能想起，有时候又不能想起。 不知道是不是上次动用了超额的能量诱发出来的后遗症。 皇后随行还真是多，浩浩荡荡的，可是叶嘉就是觉得这样的皇后……她不开心。 仿佛这里的深宫院墙，每一砖每一瓦都是将她囚在这里的……障碍。 第188章 三魂三魄（二） 叶嘉没想到这么快就进了长宁宫，这样一来也好，叶嘉这么喜欢自由自在的一个人若是在这深宫高院里待久了，她可受不了。 她被分到去打扫一个宫殿里，刚一推进去，铺面而来的都是灰尘。 这个也对她这个新人太不美好了吧，过分，真是太过分了！ 只是这里摆的都是一些兵器，刀叉剑戟，倒是十八般兵器甚是齐全。 不过，摸了一下这里的灰，积的真厚，这得要好几年都没碰过了吧。 看这些摆放的位置，按理说，它们的主人应该是很珍惜它们的，可是后来又是因为什么原因才没有继续碰了呢？ 叶嘉以前拜师的时候，就是对那些草药爱不释手，嫁给顾行之后，顾行还特地为她加盖了一间竹屋，里面都是放着她珍藏的草药，然后每月初三就会陪着她下山义诊。 她还记得那个时候，每次下山都会将行囊里塞满了草药，然后再把那些东西交给顾行去背，还凶巴巴地嘱咐他，千万要保护好。 顾行就会摸着她的头，扬着笑意说：“也只有这个时候，才能让我家一草药不拔的叶嘉这般大放血。”整个人的语气都是温柔的不成样子，叶嘉红了脸，就故意扭过头，走在前面。 说起来，叶嘉有几次因为领了师命，没有多余的时间采药，可是每一次回来的时候，那些她清清楚楚记得空了的药匣子里又装满了草药。 她每次都会很惊奇，然后惊喜地去抱顾行，顾行呢也不说话，只是悄悄地将手慢慢地放在叶嘉的腰上。 其实，叶嘉知道是每一次都是顾行帮她收集的。 只是那个傻憨憨从来都不会说一些好听的话哄她，从来都只是一个人默默地做好事情，却不会讨一句夸奖。 可是叶嘉知道，所以那些他待她的好，她都知道。 叶嘉其实哪都好，就是脾气有点不好，大是大非，小事小非，她都明着。 她的那些师姐都会偶尔示弱，就拿她的二师姐来说，一个人徒手就能劈碎一块磐石，结果只要见到一只小虫子都会特别夸张地往二师姐夫怀里钻。 可是叶嘉就是不会那种撒娇的方法，不过，她是真的怕老鼠。二师姐怕虫子是假的，但叶嘉怕老鼠是真的。 有一次，她们几个小聚的时候，五师妹就抓了几只老鼠，说要好好研究一下。 师姐师妹们都上去摸一下，还说着好可爱之类的。只有她一个人，脸都白了，五师妹还非要让她摸一下。 那个时候，顾行不知从哪冒出来的，把她往怀里一按，说道：“师姐师妹们，抱歉，我家叶嘉我带走了。” 然后就在一群懵的眼睛之下，把她拉走了。 叶嘉记得自己那个时候是真吓坏了，抱着他的腰死活不肯松手。最后，顾行没有办法就拍着她的背，一下又一下。 叶嘉不知道这世上最好的爱情是什么样子，但是，她走过这么多地方，看过那么多人，就是忘不了顾行，哪怕，她连自己都记不大清了。 第189章 三魂三魄（三） “咯吱” 是门转动的声音，叶嘉立刻爬起来，这里实在是太脏了，才打扫个一半，叶嘉觉得自己的腰都快散了。 一步一步踏来，步履之间都是沉稳端庄，还有……悲伤……叶嘉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听到的，可是这种悲伤蔓延的整个房间都是。 像是轻柔拂过每一处，带着那些孤冷清寂，埋葬着那些年少恣意。 应该是皇后。 一听脚步声都是有故事的人，也怪不得要来找她。 南宫景辞，南宫家的女儿。自幼便是舞刀弄枪，先帝在时，南宫家在整个东岳都是战神一般地存在。 宫里的，宫外的，皆知若是这南宫家的小姐许配给了哪个皇子皇孙，这皇位十有八九都是稳得了。 只不过，那个时候的南宫景辞还是一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每日只会将自己手里的十八般武器换个花样耍个遍。 七皇子，孟轩楚，就是先帝十个儿子中性子最淡泊的一个。 于是，南宫景辞与孟轩楚，一个不谙世事，一个不争世事。 他们第一次见面，因为南宫景辞逃学。 南宫景辞父亲同母亲成亲不过三日，就因边境有异临时率兵出征，一去就是八年未回。 南宫景辞还有一个弟弟，属于双生子，但是由于差了一个时辰，南宫景辞就是姐姐，说起来姐姐自小就喜好舞刀弄枪，而弟弟南宫晟喜静，自小就喜欢抱着那些诗书文赋。 南宫家的姐弟俩，一个护姐护的不成样子，另一个护弟护的不成样子，对于南宫晟来说，只要不动南宫景辞和他的书，其它的都好说；对于南宫景辞来说自家的弟弟除了自己能够欺负，旁人那是想都不要想的。 而南宫家，最宠女儿。 哪怕是在外八年未回的南宫大将军，一回来，就看见自家的女儿就在家门口守的小脸巴巴地。当南宫晟还有一点怕生的时候，小姑娘就飞奔着跑来抱着南宫大将军。 一个八尺男儿，在伏尸百万的战场上叱咤风云流血不流泪，却在自家女儿的一声声甜甜糯糯的“爹爹，爹爹”中不知所以。 所以当时才会说娶了南宫景辞皇位就会十之不离八九，一旦娶了南宫景辞，南宫家的势力就等于完全掌握在手中。 虽然南宫景辞喜武好动，但是一出生可就被先帝指定为太子妃，待日后太子登基，那就是皇后。 所以，一国之母，那些诗词歌赋怎能不通？凡是礼仪都是要熟知深通，这才会将南宫景辞接进宫，从小培养。 只不过南宫景辞的性子实在不适合那些规规矩矩的深宫，才会一而再再而三的逃学。 太后也就是那时的皇后，为了不让南宫景辞枯燥乏味，在学习那些四经五书时就让各位皇子一同陪着，带着南宫晟。 可是一到那些女戒的时候，便就是那些公主们了，那些公主们大多胆小而且娇弱，翻个墙别说翻了，就连这个想法也不敢有。 可是，她南宫景辞是谁？这种院墙还是难不倒她的。 第190章 三魂三魄（四） 翻墙的时候很简单，但是不知道南宫景辞是不是那一天记错了墙，原本从西墙翻过去就可以出宫去玩了，她那天好像翻成了南墙……然乎成功地迷路了。 左转右转，才在那些兜兜绕绕的丛林里找到了一个小亭子。 有亭子就说明有路了……正在洋洋得意的时候，就听到琴声传来，鬼斧神差地就寻着琴声而去，寻到声源的时候，就看到一位公子。 眉目温润气韵高洁，宛若谪仙。 一根木簪简单的将发束起，淡墨色的长袍反而是点缀。 那些话本子里写得原来都是真的…… “姑娘何故闯进惹我清净？”仙人出了声…… “我……我不是故意的……”她不过只是迷路了而已……真是奇怪，今天真是不顺，连舌头都打结了。 男子低声笑了起来，南宫景辞一时恼怒，可是平日里那些伶牙俐齿都不知去哪儿了。 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你……你笑什么？” “听说，宫里来了一位未来的太子妃，但是那太子妃却不喜宫里那般拘束，总是喜欢翻墙外出，还会捉弄御前侍卫，今日一见，倒是有点见识了。” “没错，我就是那个不听话的南宫景辞，你要拿我如何？！”大不了就是送回去，然后领罚就是了，她又不是没被罚过。 男子只是摇摇头，还带着一些宠溺的温柔。 “你是未来的国母，那些礼仪再是不喜……” 这一开口，南宫景辞觉得脑袋都要几个大了。 自从进了宫，兵器也不给她碰，整日就是那些三从四德，子乎者也。 现在遇见个谪仙人也是来劝她回去乖乖学那些压抑的要死的东西吗？ “听说，南宫小姐会武，不如借奏舞一曲？” 话锋一转，嗯？原来不是劝她去学那些令人头疼的东西。 “好啊，舞剑我最会了。”于是抽出了一旁的剑，琴声悠扬，剑影缭绕。 第一次就是这般默契。 一曲终了，倒是有了一种未尽之兴。 “你弹得真好。” 男子优雅一笑：“是南宫小姐的剑术出众，二者相合，方才如此。” 言语之间，恭谦有礼。 “咳咳咳……”男子突然捂着嘴巴咳了起来，南宫景辞一时不知如何，竟慌乱起来。 “你怎么样了？” “无事，只是今日觅得知音有点太过于欢喜。” “是不是因为我，让你受惊了？” 南宫景辞觉得，这谪仙人美是尽然美，但是身子也太过于柔弱了，连她都不如。 “不管任何人的是，我这毛病是娘胎里带来的，所以才会住在这僻静之所。” 原来是天生的，怪不得脸色泛白，血色不好……这里……又是这般冷清，住在这里，定是很孤独吧？ “没有人照顾你吗？” 男子不言，虽是沉默，但神色之间并不显任何伤心之色，南宫景辞便猜个几分。 “天色不早，南宫小姐还是早些回去，免得那些太监侍女又满宫地寻。” “那我以后还能来找你吗？” 第191章 三魂三魄（五） “南宫小姐身份尊贵，日后更是一国之母，恐遭流言蜚语，还希望莫要提及你我今日相见之事。” 那时单纯，只是觉得他好可怜，还那般孤单，又是体弱多病，如今想来还真是步步为营，满是算计。 如今的皇后，南宫景辞摸过一把剑，这把剑见证了他们的相视，可现在满满的都是讽刺。 “何人在此？” 叶嘉虽然知道说的是她，但是还是下意识地扭了一下头，环顾四周。 “原来是你。” “您还记得我？”这倒是有点惊讶，毕竟叶嘉自从上次被钦点到现在也有五日了，这期叶嘉就再没有见过皇后了，这深宫里的皇后不是每日都会见到许多嫔妃吗？而且她还听说，当今东岳皇帝可是妥妥的后宫佳丽三千…… 还会记得她？ “我那日一见你就知道你并非宫中之人。” 我……不是本宫？ “你身上有一种特别的气息，绝非东岳之人能有的，而且也并非普通人。”以前，若是让南宫景辞认兵器那就是小事一桩，但是她瞧着那些人来人往，除了特别有眼缘的和自家亲人其他的长的都是差不多的。 但是，后来，她为了孟轩楚，偷偷地跑到城门，每日至少都会见到五千余人，一开始是很难辨认，可是到后来，她可以准确地说出每一张脸的不同。 只是因为，她是他的太子妃，要接见各国来使，要足够优秀地站在他身边。 “你莫是来寻我的？” 叶嘉觉得自己这是遇见同行了，还是高手？ “娘娘好生厉害。”这句是真心夸得，不仅知道她不是常人，还知道她的目的。 南宫景辞温婉一笑，笑了之后又有点恼怒，她的这幅笑练得太过于熟练都已经成了习惯，不过那有如何呢？ 她看向叶嘉，这个姑娘身上有她曾经拼命想要找回来的东西，可是后来她发现找不回来了，就算找回来，当年那个天真无邪的南宫景辞早就已经死了。 死在她坐上皇后位子的那一刻，死在爹爹死的那一刻，死在弟弟远军至边境的那一刻。 都说这东岳的皇后同皇上伉俪情深，乃是全天下的典范，可是又有谁知道这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子对于她来说只不过就是一场噩梦，一场永远也醒不来的噩梦。 所以才会第一眼看到叶嘉，在那群跪着的宫女中，一眼就看到了她。 “其实本宫很是羡慕的……” 胸口又开始泛疼，这是碎骨散的作用，她曾经以为，她已经不会再心痛了，没想到，这个毒一旦发作的时候，那些日子，那些深夜……还是会一幕幕呈现出来。 “您这是怎么了？是不是毒发作了？” 皇后一顿，回头看着叶嘉，忽然就明白了什么。 “我知道姑娘你并非常人，可是这件事情，是我同他之间的，我不希望又任何人插手，所以若是姑娘有心请莫要出手。” 叶嘉默然，果然，南宫景辞就是南宫景辞，骨子里的傲气那是天生的。 第192章 三魂三魄（六） 东岳其实也是百年根基，太祖嘉诚帝以帝都为基起兵反暴，建立东岳，如今孟轩楚是高祖的第七个儿子，原太子孟明朗因犯谋逆之罪被废与阳河宫，其余各皇子或夭折或牵连或发配，如今在这京中的也只有原先的五皇子孟于清现在的文王。 说起来，这文王的封号原不应该为文，只不过新帝登基之时颁的第一道圣旨就是追封五皇子，最令人匪夷所思的这五皇子在高祖在世之时就是第一个破格被封王的皇子。 虽说这文王一般都是称病不去理会朝政之事，但是兵权却握在他的手上。 内外无论怎么传，这两兄弟都是十分和睦的，最起码在面上都是十分和睦。 “皇上来了，皇上来了！” 青莲在外面喊着，皇后修剪松柏的手却是丝毫未停过，仿佛外面的事情都与她无关。 “娘娘，是否换件衣裳？”秀芝姑姑开口。 这秀芝也是宫里的老人，在皇上还是那个病弱的七皇子就是照顾着他的，后来她嫁过来的时候，就将秀芝秀芝拨给了她。 那个时候，她单纯，什么都信，后来她才明白，信任在这宫里原本就是根本不值得一提的东西。 “无事，这件本宫瞧着挺好。” 说着继续修剪她的青松，她南宫家，祖训就是松柏。 南宫祖上武将出生，性子直，话白，没有什么“非淡泊无以明志，非宁静无以致远”，青松就是家训。 推门的声音传来，她这才不急不慢地转身行礼，那一抹明黄色真是耀眼，才如此刺眼。 “皇后不必多礼。” 孟轩楚径直走到上方，坐下，“坐。” 向来一个字，她自然也不会矫情，于是坐在对面。 “朕听小德子说，你今日晨时有点不舒服，怎么不在床上躺着，还有心思修剪花草。” 他向来这样，醉翁之意不在酒。 “臣妾无碍，不过是这几日太过闲暇，太医说了，要多动动才行，于是臣妾才想起晟儿临行时将南宫家里的青松暂存于臣妾这儿，长时间没有打理枝丫都斜着长出许多。” 孟轩楚抬眼看了一下那盆青松，“打理一下是不错，皇后的手艺倒是越发好了。” 南宫景辞拿起桌上摆着的荔枝，是方才典礼司送来的，说是从南亓供送来的，一共只有十二颗，送来了四颗，送了文王四颗，余下的那四颗送给了梅妃。 她剥了一颗递给孟轩楚，他倒也没说什么直接接了过去，她就继续剥。 “过几日，就是梅妃的生日，她如今怀有龙种，怕是劳累不得，不如这个生辰就交给臣妾来处理。” 孟轩楚一顿，她自顾自地说着，还没有发现孟轩楚的不对劲。 “皇后……” “皇上是觉得这个法子不好吗？若是想要新奇的话，不如……” “皇后是当真很闲。” 阴阳怪气的话，她将那一颗荔枝完好地拨开，轻笑道：“臣妾忙着对于陛下也是一件好事……” 她故意顿了片刻，才继续道：“臣妾将这后宫打理的好，陛下治国自然无后顾之忧。况且今年五月初八将至，梅妃方才怀有身孕，安抚好，臣妾才更好打理今年秀女进宫一事。” “话说五月初八将至，朕倒想起来，这南宫晟戍边将至八年，是应该召回了。”不轻不淡的语气，话里却好像还透着丝丝关心，只是……还真当她是当年那个蠢得只剩下傻的姑娘了吗？ “那臣妾就替晟儿多谢陛下。” 她擦了擦手，原本有些事情，她本就不该抱有侥幸，所幸，她已经对面前的这个男人不再抱有任何侥幸。 “你今日为何不穿粉色？身上这件太过死气……” 她微欠身，再开口带了一种伤时之感。 “粉色娇嫩，陛下该不是忘了，臣妾早已过了穿粉色的年纪。” “那好，你早些休息，朕还有一些公务未处理，就先回去了。”孟轩楚起身，南宫景辞连忙起送，又是突然想到一般，“陛下……” 孟轩楚回身，不知道是不是南宫景辞的错觉，她好像从他眼里看到了一丝……欣喜？ “陛下若是有闲暇，还要多去看看梅妃。” 孟轩楚这次连听都没听完就起身往外走，那步伐倒带着一点点……小脾气。 南宫景辞自嘲，是这毒开始发作了吗？ 要不然她如今连他都看不透了？ 不对，她什么时候看透过？ 晟儿九月就应该回来了，如今也只有四月余的时间……而她要做的事还有很多。 青松…… 爹爹，女儿不孝才会让您连晚年都未安享，更没有拦住晟儿被逐，如今南宫家也只剩下晟儿了…… 她若是不找点事情给他做，恐怕他的动作就会提前，那个时候……她怕…… “其实……你为何不尝试着同他说清楚呢？”叶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说清楚？ 不可能的，这个世上，没有人再比她还要了解他。 “我瞧着，他对你也并非都是算计，还是有真心的。”方才的对话，叶嘉都听着了，那个孟轩楚也不是像她说的那般，而且，说那些伤人的话，她也是在难过吧……毕竟南宫景辞，十七岁嫁给孟轩楚，如今也不过二十六，明明是如花的年纪。 叶嘉也知道那件粉色的衣服被压在了箱底，七岁相遇，南宫景辞就穿着一身粉衣，若是真的无情，为何那件早已穿不上的衣服还放在箱底。 到底是谁在骗谁呢？ “叶姑娘，你或许不知，东岳皇宫的每一砖每一墙都是封锁的存在，在这里每日都会有朝守夜待之人，感情，远就是这皇宫里最贪不得的东西。” 如果她不提前下手，孟轩楚召回南宫晟无非就是利用晟儿将孟明朗手中的兵权夺回。 晟儿自小就喜欢那些四经五书，若不是因为她，又怎会被迫拿起刀剑放逐齐疆，，苦寒八年。 爹爹就死在那里，若不是孟轩楚暗地里拦截了送信的差使将之嫁祸太子，爹爹不会死，他利用她登上皇位，利用她除去异己，在他身边的每一刻她都是那般地憎恨自己。 第193章 三魂三魄（七） 也罢，感情这种事情一向都是斩不断理还乱，一个是一国之君，一个是一国之后，哪怕还有爱意，也难以毫无保留地相守吧…… “叶姑娘，今夜，还望你能相助。” 有些人还是要去见的。 只是，孟轩楚他自小就是从那些算计里长大的，这个世上，他不会相信任何人的，除了他自己，她今夜要去见文王，但是很难保证，孟轩楚不会折返，他如今防着她。 “可以。” 叶嘉一个响指，南宫景辞就换了一个行头，就连容貌也有改变。 “这里，我先给你守着，不过，你还是要早点回来，我这法术维持不了很长时间。”说着，自己变成皇后的样子。 南宫景辞也不浪费时间，方才的下人都被她遣走了，以她的功夫，要神不知鬼不觉地从这里出去不是一件难事，更何况还有叶嘉的帮助。 * 皇后前脚才走，秀芝姑姑就进来了。 “娘娘是否要休息，老奴来帮你梳洗。”叶嘉顶着皇后这厚重的头饰，学着南宫景辞的样子，坐在梳妆镜台，算是默许。 “娘娘，老奴跟着您也是九年了，老奴知道您心里一直都对皇上有不满，但是皇上他心里是有您的。 老奴一直记得，您嫁给皇上的时候，才十七岁，前一个夜里，皇上欢喜的一整夜都没有睡，就连新房其实都是皇上一人布置的，都不许下人们进来……” 叶嘉只是觉得头上那很重的东西终于卸下来了，至于那些话…… 年少喜欢应该是真的，只不过，这真心多多少少掺了水，以南宫景辞的性子，这掺了水的就是掺了水的，再怎么醇厚也只是掺了水。到底是不够了解还是太过于了解。 秀芝姑姑将皇后的妆卸了，虽然样子同平常一样，但是总受感觉这里坐着的皇后有哪里不一样，是因为她说的那些话吗？ 皇上也算是她看着长得的，自小就因为身体孱弱一人住在雪院，就她一人照顾，没有一个人关心他……有时，他也会坐在庭院中朝北望，因为那个地方是皇子们学习的地方，偶尔皇上也会去瞧瞧。 直到那一天，院里翻来一个一身粉粉的小姑娘，她一直都记得小姑娘走后，皇上一直都在那里坐着。 他自小性子便冷，不愿同旁人说一句话，也不会轻易将喜怒现于色，可是她一直记得，那一次他嘴角的笑意一直都在。 只是……好好的夫妻怎么就成了这般样子。 “姑姑？” 秀芝一下子回了神，连忙跪着，“老奴该死。” “无事，您今日也累着了，早些回去歇着吧。” 秀芝得了令，这才退下去，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下，今日的皇后……是气场不一样，她也未多想。 叶嘉确定秀芝离开之后， “你们也都下去吧。” 遣散了宫里的婢女，叶嘉这才扶着自己的老腰，天啊，这皇后的姿容和气场也太难端了，幸好……幸好顾行只是一个普通人。 第194章 三魂三魄（八） 轻易躲过侍卫的盘查，直接出了宫，直奔文王府去。 只是，动了轻功的南宫景辞觉得自己心脉都有点受损，这个毒还真的厉害。 文王府里侍卫在子时过后就会交换……但是今日……为何侍卫好像少了一些。 她一个跃身，直接朝着留香苑。 孟轩楚之所以留着孟明朗，不仅仅是因为兵符，还有孟明朗其实双腿残疾。双腿残疾不是天生，那个五皇子年少恣意，才华武艺皆是上者，只不过就是因为十年前齐疆之战，力缆狂澜，虽然最后险胜，但是这腿却是完全废了…… 那个时候，若是孟轩楚执意要除掉他也是会动摇民心的，虽然兵符还在手，但是对于孟明朗来说是悬在头上的一柄利剑还是保命的免死牌就看他怎么用了。 此时子时已过，房里却还亮着灯，南宫景辞伏在屋顶上，悄悄移开一块瓦，明明亮着，为何却不见踪影？ 不能在这里停留太长时间，她跳下去，从窗子里跳进去，一支箭就向着她飞来，她一个侧身箭直直射入木板中。 “大胆！竟敢闯入文王府！” 这个声音是文王的贴身侍卫暗羽，幸好脸上蒙着布，她甩手将一个令牌扔过去，伸出手接住的是另一只白皙修长的手。 “暗羽，你下去吧。” “可是……” 孟明朗一个眼神，暗羽领了命便守在外面。 “姑娘竟然知晓靖骑兵的事情，这可是连当今圣上都不知道的事情，既然来了，不如坐下来好好喝一杯，再来详谈。” 孟明朗的声音就如同春风拂细雨一般地醇厚好听，若不是坐在这里，当真也是一个风光霁月的公子，只是可惜了，生于皇家。 “王爷不必如此客气，我此番前来想必王爷在接到令牌之时就已经明了。” “可是，本王为何要去掺和原本可以隔岸观火的局呢？”孟明朗熟练地煮茶，仿佛练了这么久就是为了等一个人。 “是啊，只不过，王爷这腿，怕是好不了了，若是被皇上知道，这腿有一日就是好的，不知道免死金牌会不会成为夺命王牌？” 孟明朗煮茶的动作还是一气呵成，倒是没有一点紊乱。 南宫景辞其实也在赌，靖骑兵是先皇留下来的一支禁军，是皇家秘密禁军一支，直接受命于皇上，只是，先皇在世之前却只是将这支禁军的存在告诉了孟明朗，但是兵符却没有交给他。 至于孟轩楚却连告知都没有，先皇利用这个无非是想制衡，是拖住孟轩楚还是拖住孟明朗，恐怕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好了，姑娘不来尝一杯？”孟明朗终于停下手中的动作，很是满意地瞧着自己泡着的茶。 “来都来了，不至于还怕耽误一杯茶的功夫，这茶可是冬日腊梅上的雪水加上夏日莲露煮的，一般人本王可舍不得。” 就是在转移话题，是铁了心一定要让她喝不成了。 南宫景辞走上前，孟家人就是麻烦，一个比一个会折腾。 第195章 三魂三魄（九） 叶嘉睡在这皇后睡着的地方，除了床软一点也没有别的嘛。 叶嘉体质偏寒，有时候在那些冷的夜里，深夜里整个人都是冰冷的，她们师门又在山上，山上更加偏冷了。 后来顾行特地在山下盖了几间竹屋而不是在山上住也有这个原因，不过叶嘉嫁给顾行之后是不用考虑这个问题的。因为顾行身上特别暖和，每次都将被窝暖的很舒服。 皇后寝殿里虽然烧着炭，还备有暖炉，但是跟竹屋比，叶嘉觉得还是差了什么。 突然一阵寂静，叶嘉连忙躺着不动，怎么有一种不好的感觉……随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听脚步声应该是一个男子……不会吧！！孟轩楚！ 孟轩楚居然还会去而复返！ 果然当上皇帝的大多都是多疑的……叶嘉闭上眼睛，调整呼吸，就如同睡着了一般。 脚步声越来越近，还带着一点小心翼翼？ 终于停下来了……可是怎么又没声了？ 正当叶嘉不知道怎么回事的时候，男子突然出声。 “朕知道你没睡，你睡着的时候，呼吸都是两呼一吸，从不会这般一呼一吸。” 此刻叶嘉的内心……好一阵崩溃…… 睡着之后，居然两呼一吸……这夫妻俩一个睡着奇葩，一个观察的也是奇葩。 反正不动不动，敌不动我不动。 叶嘉被推了一下，她没动，听到好像脱衣的簌簌声，我勒个去！！你大爷的，她可不想绿顾行，一屁股坐起来，指着孟轩楚，“你……你……别上来！” “为何？我们可是夫妻。”男人挑了一下眉。 叶嘉就要骂出去了，你跟南宫景辞是夫妻，跟她叶嘉不是啊！ “反正就是不行！你要是上来我就把你踹下去！” 不知道是不是这句话起作用了，孟轩楚停下来动作，眼神晦明变化……糟了，南宫景辞是不是不会这样说？她这样是不是就露馅了？ “臣妾的意思是，陛下日夜批改奏折太过疲累，而臣妾今日又偶感风寒，实在是担心会有损龙体。” 这样说应该没有问题了吧？ “你方才不是说你太闲了，怎么又会染上风寒？” 她要疯了，果然，叶嘉是真不适合宫斗剧。 “陛下为国事操劳已经很是辛苦，臣妾不能分担已是十分自责，又如何还要陛下忧心呢？”再作出一副委屈，都是为你着想的样子，继续道：“梅妃妹妹才怀有龙胎，不如陛下今夜去瞧一瞧？” 说完这句话，叶嘉内心给自己夸了好一番，她真是个小天才！ 谁知男人听完她的话，脸上阴的厉害，最后又突然晴了，轻笑道：“阿辞莫不是吃醋了？” 我吃你爷爷的醋啊吃，关我什么事！ 殊不知叶嘉的这幅表情在男人眼里就是妻子因丈夫冷落而生气的表情。 “阿辞，我还是喜欢你方才的语气，像极了我们情意深重的时候，你莫要吃醋，我对于她们都只不过是逢场作戏罢了，其实……其实……” 渣男！妥妥的渣男啊！ 第196章 三魂三魄（十） 南宫景辞刚端起一杯茶，稍饮一口，脸上的面纱便被突然打落，她一个措手不及面纱直接掉落，露出了那张脸。 孟明朗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但是很快，仅仅一瞬间。 “王爷原来是垂涎美色，早知如此，我也不该扮作这幅模样。” 孟明朗脸上很明显闪过一丝不自然。 “这件事情还希望王爷可以好好考虑一番，毕竟涉及的可不只是你我二人。”其中缘由与重要性他是比她还要清楚的，至于故意拖延这么长时间，看来只是要试探她。 她淡然一笑，翻身一跃便消失在夜色中。 孟明朗看着那抹消失的身影，握紧了手中的令牌。 明明很像却又不是，阿辞，你可知，靖骑兵原身是南宫家的队伍，所以掌握这个兵符的只有当今皇后南宫景辞。 明明那么像，尤其是最后一句，像极了她年少跨坐在栏杆处，挑眉笑着说：“模样这般美色，怎能扮作这幅老成的模样。” 可是那张脸又不像人皮所致，当今皇后，南宫景辞，端庄淑雅，一举一动，尽显一国之范，他此生根本不羡慕孟轩楚登上帝位，最羡慕的就是那个大大咧咧，没有一点架子，总是喜欢翻墙的姑娘可以为一个人认真学习每一项不喜欢她不喜欢的东西，最后为其穿上凤冠霞帔。 可惜……那个人不是他。 * 南宫景辞一回去就看见叶嘉坐在那里，一脸气鼓鼓的，第一眼见到她就觉得这个女孩子很不一般，有时候超脱于世俗，可有时候就像一个长不大的小孩子一样。 “你怎么了？是不是这皇后真的很不好做啊？” 听到南宫景辞的声音，叶嘉就差跳起来了，“你可终于回来了，我跟你说，那个孟轩楚真的是一个渣男！你趁早离他远一点。” “他是又回来了吗？”说完又低头自言自语般地说：“我就知道，他这一生，除了自己，真心信过的又有几个。” 叶嘉眨了眨眼，虽然在她们那时就是男女平等，又在不悔间接受了训练，知道在这个时代，男子多妻很是正常，尤其皇上，为了一国社稷总要有子孙后代。 说来也奇怪，孟轩楚登基七年，除了皇后膝下的一儿一女好像也没有旁的子嗣，虽然他后宫妃嫔众多，也总是有怀有身孕的，但是成功生下来的好像也没有几个…… 不过，方才孟轩楚说，同那些妃子不过只是逢场作戏，这不是妥妥的渣男吗？！！要知道，这个深宫大院到底埋葬了多少女孩子的青春！！所以，她方才把他骂走了。 不过，不知道，南宫景辞会不会生气…… 叶嘉看了看她，脸上好像浮现着伤感……看来她还是很介意的吧。 “其实，孟轩楚他对你是有真心的，就连你睡着之后不是正常人的一呼一吸而是两呼一吸都是那般清楚，我瞧着他对你是不一样的。” 叶嘉不是南宫景辞没有权力替她做决定，所以还是告诉她，这才是一个合格的寄灵做的事。 第197章 三魂三魄（十一） “天下的女子都希望自己的夫君只爱自己，可是，在这里又怎么可能呢？况且还是我……” 他是皇上，她是皇后，可他对于她而言，更是仇人。 “这个宫里的人都太苦了。” 虽然锦衣玉食，虽然看似高高在上，其实都只是不过一颗棋子，用的好难免忧心长久，用的不好自然没有长久。 南宫景辞轻叹，“这个宫里又有哪个人不苦呢？” 叶嘉以前也看过不少类型的宫斗剧，模拟实战中也有遇过，但如今，真正遇到的却是第一个。 这世间的感情有真有假，有的外露，有的内敛，有的深爱而不知，有的不爱却自欺。 相遇一时热烈，相恋又是水火，但是真正做到平淡相守的又有几个？ 大概大抵都如此吧。 * 梅妃的生辰将近，皇后所有事情都亲自过问，每一处布置，明明身体的毒渐渐开始散发，却还是如此操心。 叶嘉有时候想要用玉佩帮她，她却总是拒绝。 后来，叶嘉想着，皇后如此尽心地办这一场恐怕不是为了梅妃，而是为了祭奠她七岁相遇，十七岁凤冠霞帔，十九年将要完全枯掉的爱情。 九月的来临，这上都看来又是一场腥风血雨。 生辰那日，左右侍女一个一个小心搀扶，也是怀有身孕的前三个月定是要小心呵护。 叶嘉今日是皇后身边的一个小宫女，只要站在皇后身边，尽量不要让一些大事情发生就好。 宴席已经过了开始的时间，但是皇上却还未到场，皇后稳着全场，可就是一半的时候，孟轩楚进来了。 一进来就往梅妃哪儿去，从袖子里掏出一个物件送给她，细声说着：“朕为了寻这个才来迟了，有没有生朕的气？” 下面跪了一地的人，都没有理会。 南宫景辞很是认真地站在一旁，彷佛眼前的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皇上还记着臣妾就好，这又是什么物件啊？”趾高气扬地拆开，是一把镶着宝石的匕首，匕首上还挂着流苏，粉色的流苏……这个又是什么搭配？ “真是好看，多谢皇上。” 然后收起来，只是不知道为何在递给宫女的时候，一下子没接住，还正好不好的掉在了皇后的身上。 宫女立刻趴在地上求饶，南宫景辞连摸都没有摸一下，直接递给梅妃，开口：“这可是皇上精心准备的，今日又是妹妹的大日子，不宜见血，再说若这般难免会扫了兴致。” 皇后不愧是皇后，一开口就是国母的典范，屡屡压她一头！正想开口时，皇上却一个步子向前走去，只留了一句：“皇后宅心仁厚，此话有理，继续吧。” 梅妃的话就那样被堵在了嘴边，就皇后仁慈，她就是心狠吗？！别以为她不知道，皇后出生南宫家，自幼最喜的便就是舞弄武器，皇上送她匕首，到底是真心待她还是有意对皇后。 “各自入席。” 皇后吩咐之后，回头瞧了瞧皇上坐着的地方，开口。 第198章 三魂三魄（十二） “今日梅妃妹妹生辰，又怀有龙种，不如妹妹就坐在那儿吧。” 孟轩楚拿着的酒被子差点洒出来，他抬头看向皇后，却未从她脸上看出半分不喜，甚至听语气都是格外的真诚。 “皇后娘娘，这……恐怕不妥吧？” 假意推辞，内心雀跃，这个梅妃，叶嘉还以为她有几本事，看来也只不过是一个渴望宠爱的可怜的女人。 “没有任何不妥，今日本来就是妹妹应当是主角，皇上您说是吗？” 孟轩楚的脸上倒是没有什么表情，却突然对着梅妃温柔地笑，“皇后说的不错，若儿就过来坐。” 听到这话的梅妃，脸上的喜悦立刻就藏不住了，虽然是小心翼翼但却是满心欢喜的步伐。 南宫景辞，面上端容，坐在另一旁，继续看着戏台上的表演。 只是…… 那把匕首…… * “生辰快乐！” 少年约了少女，少女欢喜地坐在哪儿等，可是约定的时间到了，却迟迟不见少年的身影，少女都数过了四周所有的五瓣六瓣七瓣的花。 差点都将四瓣的花也数一遍，才看见少年突然出现在眼前。 “生辰快乐！” 少年献宝一样的将怀里的东西掏出来。 少女等待所有的没耐心此刻都化为乌有了，小心雀跃地打开盒子，是一把精致的匕首。 “喜欢吗？我原本是想要在这上面镶一颗粉色的宝石，可是独有的那一颗被太子看上了，我就寻了满城也未寻着，只好就这样送你了……” 原来，要她等那么久是因为寻宝石去了，她还以为……她还以为…… “傻子。” “你是生气了吗？这样，我下一次定要送你一个最好的，能不能……别生气了？今日可是你的生辰，若是这般委屈可如何是好？” 真是傻子，少女根本就不是在乎什么粉宝石，蓝宝石，她在乎的只是他的在乎。 “你这个傻子，你要知道，送我的东西从来都不需要有多么贵重，只要有心意即可。而且，匕首上不镶宝石，挂上流苏便是极好看的。” “挂流苏？我只见过旁人的剑穗，你的这个又是那般？” 原来少年不是只是听听而已，他都记在了心里。 后来又因为各种动荡，战争……都没有能送了那把挂着粉色流苏，镶着粉色宝石的匕首。 如今，粉色宝石有了，流苏也挂上了……可惜，少女再也不会等着少年，少年也不会寻少女了。 * “朕刚想起来，御书房还堆了一些折子没有批。”说着便要站起来，梅妃连忙拉了一下，就看见男人发狠的眼神，虽然只有一瞬，但是她分明看见了杀意，脸色顿时都发白了。 孟轩楚扫了一眼没有什么格外反应的南宫景辞，换了极温柔的声音说：“乖，朕晚上再来看你。” 皇后起身，恭送皇上。 孟轩楚来的莫名其妙，走的又是莫名其妙。 叶嘉看见了梅妃颤抖藏在衣袖下的受，南宫景辞又怎么可能没有发现呢？ 第199章 三魂三魄（十三） 也是操劳了这么些日子，纵然是武将出生，难免心力憔悴，更何况…… “叶姑娘，你有没有爱过一个人？” 叶嘉看向抱着自己蹲着的皇后，有点唏嘘，谁能想到平日里总是端庄大雅的皇后，其实也不过只是一个普普通通，渴望简简单单幸福的女孩子。 “曾经有一个人同我说，说他要是不在了，就让我改嫁，不要再等他了。” “那你还再等吗？” 还再等吗？ 叶嘉回想她走过的路，受过伤，流过泪…… 有时候也会突然就遗忘了什么，有时候也会很难过地抱着自己。 下雨的时候，也希望那个人会突然出现在她身后，给她撑着一把伞，可是回头望去，只有自己。 有时候，也会问自己，到底在哪？ 可是，如果曾经有一个那样的人，叶嘉就忘不了。 在感情上面，叶嘉不是能手，有时候，两情相悦很难，可是更多的时候，相守才是最难。 “你们的事情，我只是一个寄灵，无法插手，但是，还是希望你可以想清楚。” “我知道，可是是他先做出的选择。” “娘娘！娘娘！不好了！” 杏儿在外面喊着，南宫景辞一下站起来，看着急忙忙跑进来的杏儿。 “何事这般慌张？” “娘娘……梅妃……梅妃娘娘小产了！” 听到这话的南宫景辞突然觉得自己眼前一晕，然后就站不稳了。 “皇后娘娘！皇后娘娘！” 屋子里立刻就忙乱起来。 * 南宫景辞做了一个梦，梦见年少的时候，爹爹总是喜欢将她举起来，她喜欢舞刀弄枪，更喜欢骑马，爹爹就送了她一匹红色的小马驹，那个时候，南宫晟整日就喜欢抱着书，看到马反而很是恐惧。 有一次围猎，各皇子和世家公子在一起，那些人就嘲笑南宫晟不会骑马，她当时听说之后，拿着自己的红缨枪，骑着自己的那匹小马驹，独自一个人朝着那些公子们奔去。 她骑马的技术是在同龄中极好的，甚至比大多年长的还要好，一时将他们赶得到处飞窜，甚至还一些嚎啕，她就一下子把枪插在那儿，一下子将南宫晟拉上马，坐在马上很是高傲地说：“有本事找我单挑！” 然后，南宫晟颤巍巍地对她说：“姐姐，还有那个哥哥……他帮了我……” 她转身，一眼就看见狼狈坐在地上一脸苍白的少年。 * 好像有谁在握着她的手。 “爹……爹……” 紧握着手的男子听到女子好像在说什么，很是紧张地靠近，“阿辞，我在。” 听到这句话的女子突然不再挣扎了，只是又喊了什么，像是在说什么梦话。 男子又靠近了，便大概听到，“晟儿，姐姐会永远保护你。” 男子听后，蓦然变了脸色，然后慢慢松开了手。 阿辞，为什么，你从不肯选择我？ 南宫家的势力越来越大，南宫晟的野心也会越来越大，一旦同文王勾结，当他下场之后，你以为你又有什么好结局。 第200章 三魂三魄（十四） 再次睁开眼的时候，四周静悄悄的，床边似乎还坐着一个人，明黄色……孟轩楚？ “臣妾不便给陛下行礼，还望恕罪。” 她看见他晦明不定的眸子，没有做声，半响才听到他说：“你如今当真是要同朕如此疏忽吗？” 她不留声色将自己的手向里挪了一点，正声道：“陛下是君王，应当礼别。” 她虽没有看他，但是也知道此时必定也是铁青着脸了。 “皇后真不愧是后宫典范。” 她低眉，就当是他夸她了。 突然想起自己失去意识之前，听到梅妃小产的消息。 “梅妃妹妹小产一事臣妾定会彻查，定会对梅妃妹妹，对陛下有一个交代……”还未说完，孟轩楚突然抓住她的手，“彻查？”听语气应是对这件事情很是生气，也是，毕竟是在宴会之后出了事情，他若是怀疑她也是有可能的。 “皇上放心，臣妾定会查清此事……”胸口又开始泛疼，这才慢慢渗透都已经这般了…… 孟轩楚看着明明自己躺在床上毫无血色的南宫景辞，所有的情感，心疼，愤怒……已是完全抑制不住。 从什么时候开始，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个原本满眼都是他的姑娘现在眼里无论他怎么找好像都没有他的身影，以一个丈夫的身份。 她望向他的时候，除了本分的君臣之礼，就什么都没有了…… 不得不说，她是这个中宫之主做的比他这个一国之君做的还要公平公正，可是……就是这样的皇后，他并不想要，他想要的只有那个会对他笑，满眼都是他的阿辞。 他甩袖，每每都抑制不住来看她，可是她每次的态度都是抗拒，可他还是记挂她，只是，这个女人现在应该是不见到他才是最欢喜的吧。 “陛下，” 他顿住，内心一阵狂喜，竟像个毛头小子一般。 “梅妃小产定是十分悲痛，陛下多去陪陪梅妃……” 立刻就犹如一盆冰水浇了他透心凉。 快步出去，否则他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忍不住…… 南宫景辞按着胸口，舒了一口气。 现在……不能对他心软，对他心软……他却不会对放过南宫家。 说到底，其实这一切都是她的错，若没有她那该有多好。 * “皇后到底患的是何疾？” 下面跪了一地的太医，太医们都颤颤抖抖地不敢抬头，领头的太医颤巍巍地出声：“回禀陛下……皇后娘娘的脉象正常，根本查不出来……可是可是……” “说！” 都说天子一怒，伏尸百万，虽不至此，但是一不小心，这太医院的太医们都得掉脑袋。 额头布满了细汗，可是还要硬着头皮。 “可是……皇后娘娘的身体却是在一日一日衰弱……” “啪！” 杯盏碎掉的声音，太医们立刻又下低了头，快要挨地了。 “朕从不养废人，若是你们没有法子将皇后治好，一个个都准备提着脑袋来见朕！滚！”太医们立刻连滚带爬地出了御书房。 第201章 三魂三魄（十五） 虽然药性比想象中的还要强烈一些，但是身为皇后，无论出于哪一点都是要去看一看梅妃，再有，她已经将彻查一事在孟轩楚的面前拦了下来，于情于理都是要尽职尽责的。 听说梅妃小产之后情绪一直很不稳定，加上里里外外排查没有什么头绪，也就一直没有去见她，毕竟这后宫里的女人都是可怜的。 其实，她如此在孟轩楚面前揽事情不过是想要引开他的注意力，这样，她就可以没有那么大的阻碍去保下南宫家。 孟轩楚的本事她是清楚的，否则当年也不会在那么多皇子以一个最不起眼的身份登基，还悄无声息地除了很多人，扳倒了那么多皇子，铲除异己，收服许多人心。 以前，她对他都是死心塌地的，可是……后来的后来，她才明白，在那场她以为的风花雪月里，不过都是他设计的一场局，至于感情……一颗棋子，她又何必当真？ 原先她以为，就算他不爱她，她就陪着他好了，可是后来才发现，原来她同他之间隔着血亲……对他来说，南宫家不过是臣，可是对她而言，那是她的血脉至亲…… 不是不爱，只是……心死了，爱不起，爱不得，爱不动了。 他是个明君，天下的百姓都需要，也很爱戴他，于大义，她不能做任何，可是于私心，她想着，如今她也只剩下自己了可以赌了。 越城那边已经传了消息，她又在三司里动了手脚，兵部安然无事但是光是三司就足够让孟轩楚分神一阵了，只要他分神，她就能借此机会将同文王周旋，利用靖骑兵……在南宫晟回朝的路上早早做好准备。 可是，有些人终究还是欠着了，若儿，诺儿……她是东岳最好的皇后，可是于母亲这个角色却是多有亏欠。 可是她永远忘不了娘亲就那样死在自己的面前，她不能忘记，那个双手捧书的文弱少年，披上铠甲，满脸是血还护着她…… 她不能……不能…… 她前些日子在梦里想起第二次见他，若不是当初他护着晟儿，若不是当初明明很狼狈地坐在那儿，她又怎么会动了心？ 原来…… 有些人注定要扰了你这一生，无论早晚。 她没有后悔过，只是那些痛伴着记忆在每一次午夜梦回，一遍又一遍地哭泣，一遍又一遍地控诉。 这满都城的人谁不知，南宫家的那位被捧在手心里的千金，是未来的太子妃，是以后的皇后…… 她只是偶尔还会难过，她一直小心翼翼珍藏的回忆又有多少巧合，多少安排，多少缘分，多少真心…… 这个毒叫做“回忆”，无色无味，除了研制它的人，否则是没有人知道这种毒。 世人都知道，南宫家的小姐幼时爱好舞刀弄枪，骑马射箭，同那些大家闺秀，世家千金的知书达理一点都沾不上，可是做了皇后，却是如此地典范，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挑不出毛病。 可是谁又知道，她精通毒呢？ 第202章 三魂三魄（十六） 昔日很是热闹的依兰宫，此刻却是这般的寂静。 南宫景辞挥了一下，示意一人前往，杏儿虽然想要跟着，但是瞧着皇后的神色，犹豫再三，最后还是没有跟上前，听说这梅妃自从小产之后，精神大乱，像是魔怔了一般，若就是这般让皇后娘娘一人前去，这前前后后的奴才都是万万个不放心。 可是，杏儿跟着皇后娘娘也有五年了，深知，皇后为中宫之主一向都是以仁德为天下人称颂，整个后宫的人都知道皇后仁慈很是和善，但是，杏儿却知道，皇后的性子很是倔强，认定了的事情，这天下都无人能拦。 杏儿思虑再三，还是守在门外，若是有什么事情，她也可以及时出现，毕竟……她也是会武功的。 其实杏儿完全没有那个必要，毕竟有叶嘉在，暂时还没有谁可以在她的眼皮子底下抢人。 在南宫景辞的眼里，这里的一切虽同往日相较略显冷清，就连宫女们都是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出。 看到皇后娘娘的来临，连忙跪安，南宫景辞轻轻一挥，那些宫女们也是立刻会意直接下去了。 依兰宫，当时右相将自己的女儿送进宫，这依兰宫还是她安排的，至于封号，虽然内阁拟了许多，南宫景辞也认认真真地挑选了几个呈给孟轩楚，但是孟轩楚却是连看都没有看一下，直接赐“梅”。 她当时也没有什么反应，毕竟，孟轩楚又不是第一次这样做了。 第一次的时候，她还会难过，为什么后宫里会有这么多人，他再也不会只来她一人的宫殿，再也不是她一个人的夫君，而是这里所有女人的陛下。 后来，当她看淡的时候，她好像就明白了，无关于其他，只是因为那些东西是经过她的。 皇后不好做，当所有的东西她一点一点学好，做好的时候才发现孟轩楚根本就不会在意，再后来……就知道他同她之间原来还有那么多的仇恨。 所以，才会在诺儿被送走的时候，没有反对。 再后来就是若儿。 推开门，内殿里很是灰暗，明明是白日，里面却是死寂一般。 榻上却是没有人，她绕着走了一圈，在一个很暗的角落，看见了蹲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的梅妃。 像是用衣角盖住了脸，她走上前去，一把掀开，点点的光线才勉勉强强看见了脸。 不像平日里，平日里的梅妃走到那里都是一副恃宠而骄的模样，有几次还冲撞了她，如今这副落魄地像是一无所有的倒很是不像。 “原来是你……” 感受到陌生气息的梅妃睁开了眼，看清来人不过只是南宫景辞，冷笑一声。 “你是来笑我的吗？很可笑不是吗？” 还算正常，于是南宫景辞不急不忙地找了一个地方坐下来，今天的这个头饰有点重，才走了这么一会已经感觉到有点眩晕了。 “孩子的事情，本宫会替你查清。” 纳兰梦瑶却像是听了一个很大的笑话。 第203章 三魂三魄（十七） “这个时候，你又何必再来假惺惺？身为皇后，不会不知道，纳兰家已经快完了吗？” 是的，右相是快了，谁让他动了不该动的心思。 原先她以为纳兰家的女儿从小被养在深闺里只是养出了那一副高高在上，目中无人的样子，不过现在看来，没有那么蠢。 “那你呢？” 纳兰梦瑶像是听见了什么笑话，以前她是右相千金，一入宫便得皇上亲封，这是什么，这说明她在皇上心里是特别的，可是…… “孩子的事情本宫会为你彻查，若你想要一个公道，本宫还你，若你想以另一种身份生存下去，本宫也可以帮你。” “呵，南宫景辞，事到如今，你又以什么身份来跟我说这种话呢？我纳兰梦瑶，哪一样比不上你，若论家世，纳兰家比南宫家不知道高贵多少，凭什么？凭什么你一出生就是钦定的太子妃？凭什么？就算南宫家没了，陛下却依然只认定你是他唯一的皇后？” 南宫景辞自然没有什么大的反应，这种话她又不是第一次听到，明明都是那般年华尚盛的女子却生生的都被逼成了这般。 “本宫话已至此，你若是想好，就……” “不必了，皇后若是有空，不如多替自己考虑考虑。” 已然无声，南宫景辞本意是来安抚的，但是眼下看来是没有那个必要了，便欲起身离去。 “南宫景辞，你不是说要帮我查清谁害了我的孩子吗？” “南宫景辞，都说虎毒尚不食子，我都有如今的下场，你以为你又能比我好到那般？听说，南宫晟就要回朝了……哈哈哈哈……” 虽然心里之前有过想法，但是真正得到答案之后，反而却想逃避了。 纳兰梦瑶看到南宫景辞略显慌张的步伐，看来有好戏了呢。 记得她刚刚进宫的时候，得知自己是皇上亲封的“梅妃”，她还以为她于他是不同的，是这深宫里不同的，后来也是宠爱万千，可是……每一次他来到这里，她都有那么一丝丝觉得他对她不过只是逢场作戏。 他是东岳的君王，是这个天下的主人，总是一副温文尔雅，温柔的样子，就是这般柔情似水才让她如此沉沦。 可是就是这个高贵的男人，却连自己的亲生孩子都不放过，所有的温柔，宠爱都是假的，不过都是因为她纳兰家的势力，不过只是因为纳兰家…… 悄无声息地喝了三个月的滑胎药，终究是一无所有了。 自始至终，那个九五之尊又对谁有过真心？南宫景辞吗？ 那一次因为御史的问题喝醉酒之后抱住她喊得却是“阿辞”，后来她才知道，这个冷血之人也会有心吗？ 不过，那个高贵清冷的皇后好像没有那般有情啊……哈哈，孟轩楚，你负我又怎样？就算你负了这天下的女子最后不也是被旁人不待见吗？ 她，纳兰梦瑶，右相之女，纳兰家的最尊贵的小姐，到头来，却连“封号”都是旁人的，真是可笑。 摸到那日生辰原本不该属于她的那把匕首，一打开还真是锋利，是把好匕首啊，只是可惜了。 第204章 三魂三魄（十八） 南宫景辞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回到长宁宫。 “我如今这般模样，你以为，一旦南宫家没了，你又有何种下场？” 纳兰梦瑶的这句话像是梦魇一般地追着她，可是又如何呢？若说下场，如今她又好到哪里去？ 南宫家只不过就剩了她和晟儿，孟轩楚又能留她多久？ 盯着面前的青松，失神，却突然听到了宫中发丧的声音，这个…… “娘娘，娘娘……”杏儿快步走进来，本想将梅妃薨了的消息禀告，但是皇后却只是扫了她一眼，轻声道：“不用了，本宫知晓了。” 杏儿便不再言语，只身退了出去。 对于南宫景辞来说，无论是哪一个妃子，在这宫里不过都是一个傀儡，为了家族，为了前途，为了皇家的荣华富贵，还是抱着那个高高在上的君王会对自己付出真心？ 这深宫里每日都有勾心斗角，无论因为何种，但归根结底都不过只是一个个可怜人。 有时候，她也会觉得自己同孟轩楚一样不择手段，明里将这后宫治理的井井有条，暗里也总是想尽办法让孟轩楚不那么好过。 是夜 下起了小雨，明明是六月的天，可是这夜里的雨竟也如此凄神寒骨。 南宫景辞这几日都在替梅妃入殡的事情忙着，便看到了那把匕首，镶着粉色宝石，挂着流苏的匕首，是孟轩楚送给梅妃的生辰礼，上面的血迹已经干了。 纳兰梦瑶这一生也算是刚烈。 只是…… 孟轩楚没有加封梅妃，也是纳兰家之后抄家，没有连坐……南宫景辞自然无异议，生前若没有好好对她，死后加封一大堆又有何意？ 南宫景辞唯独希望，自己去后，化为灰烬，用自己的骸骨好好守着这东岳……曾经她爹爹，如今她弟弟辛苦守着的江山，若是孟轩楚还尚存一丝人性就好好地待若儿，公主和亲一事东岳不再有，嫁个好郎君，而不是当做权力的棋子，还有诺儿…… 是母后对不起你们，眼下不能同你们一处，日后，也不能守着你们。 不知不觉，壶中的酒饮了许多，眼前好像都出现重影了。 她向前看，好像有一个人影，晃了晃头，走上前去。 “皇后？！今夜这般冷，怎能穿的这般单薄在外面独处？！来人！” 这个声音，带着怒气？ 孟轩楚？ “孟轩楚……是你吗？”她没有喝多少，怎么走着不过几步就有点站不住了？ 孟轩楚看着南宫景辞踉踉跄跄的样子，立刻上前扶住，一股子酒气，身体都尚未完全康复，非要揽着纳兰的事情，如今这般下着雨的夜里穿的这般单薄还饮了这般多的酒！真是越发不知爱惜自己的身体！ “阿楚，是你吗？我……我好想你啊……” 女子揽着他的肩，断断续续道，可是他却不敢动了。 方才……他若没有听错…… “阿辞，你方才唤我什么？”许是许久没有听到这般亲昵的称呼，一时间连声音都有点发颤。 第205章 三魂三魄（十九） “阿辞，你方才唤我什么？” “嗯？你不是阿楚吗？” 孟轩楚此刻手都是有点抖，以前，阿辞就喜欢“阿楚阿楚”地唤他，第一次唤他时，他虽然故作嫌弃地说：“不要喊我阿楚，听起来像是一个姑娘家。” 她就笑着说：“就叫你阿楚，就叫，这样才好听。” 他面上虽然很是嫌弃，但是心中其实很是欢喜。 后来，他费尽心思终于将阿辞娶回来了，可是却依然没有实权。 当时皇子纷争，没有实权，唯一的太子之位还是靠着阿辞才得来的，他要强大，只要强大起来就可以好好保护她。 宣城一战，是一个好机会，只要拿下这场战争的胜利，他就可以在朝廷立信，就不需要通过迎娶左将军之女获得支持。 可是他当时还是太过于心急，太过于想要立功，才会中了埋伏，才会让身怀六甲的阿辞杀入包围。 也是从那以后，他就暗暗下了决心，一定要坐上最高的位子，一定要给她最好的。 可是也是后来他娶了尚书小姐，她就开始对他淡了，他后来登上帝位，稳固根基那几年，前有阻拦后无退路，可是只要每每想到阿辞，他就觉得什么都是值得的。 那几年他们出了一些误会，每每想要好好解释的时候总是因为各种原因耽搁，后来……后来就成了如今这般局面。 她总是将皇后这个贤良淑德的位子做的那么好，无论他这后宫抬了多少女子进来，她都好像不在乎，甚至开始替他张罗，将那些妃嫔们安排好，就连封号都是亲自挑好。 他心中愤懑，可是他发现，她就越不在乎。 总是“皇上”、“陛下”很是恭敬地称呼他，这一声“阿楚”，他已经有八年没有听到了。 “阿辞，乖，再唤一声可好？”他贴近她，用自己身上的披风将她围住，夜里这般冷，以前为了生若儿，又是南宫晟在边境告急，原本是瞒着她的，可是被有心人透露，差点难产，后来又落下了每到雨夜便会浑身疼的毛病。 这些年，一到雨夜，他就会来看她，他知道她怨他，便只是悄悄来看一眼，毕竟当年南宫家的事情若不是他，也不至于边境失守…… 后来的事情，也都不会发生。 可是现在的怀里这个安安静静抱着他的阿辞，他已经有好久没有这般抱着她了。 “孟轩楚，那个混蛋……” 怀中的人又开始不安分起来，他压着声音，“阿辞，你乖一点。” 若是在这般下去，就不是这般了。 “我不！” 醉了酒的南宫景辞，抬起头，想要好好看一下，看一下这个狠心的男子，看看这个只知道权位的男子。 借着酒劲，浑身发烫，寻着一处，便啃了上去。 孟轩楚这一下更是连动都不敢动了，怀中的女子像是发泄一般，先是啃然后又变成咬了。 不知过了多久，女子终于安静了下来，嘟囔道：“真难吃。” 嘴角便染上了笑意，满眼都是宠溺，多大也只是当初那个小姑娘。 第206章 三魂三魄（二十） “阿辞，你以后可不可以不要不理我？” 孟轩楚想只要她想，其实他就可以为她空置后宫，日后，以后，就只有他们，还有若儿和诺儿…… “嗯……不行，就是不理你！永远也不要理你！” “那可不行。” 让她胡闹了这么久，也该轮到他了吧？ 拦腰而抱，这一抱却让孟轩楚一惊，怎么会这般轻呢？ 看来日后要吩咐御膳房，要日日滋补，把他的阿辞养的白白胖胖的，这样抱着才软软的。 * 夜里，南宫景辞看着一旁熟睡的孟轩楚，这些日子，看来也是十分劳心。 她顺手勾走了那块令牌，将事先准备好的换上。 正准备躺好的时候，孟轩楚一把将她捞过去，紧紧抱着，她大气都不敢出，本来那个令牌只要在短时间内不被发现就好，若是现在就被发现定是少不了麻烦。 “阿辞乖……让我抱抱……” 像是呓语。 可是所有的想法、紧张在这一瞬似乎都不见了。 她转过身，回抱。 在夜里看不清，就只能伸出手，想要一点一点描绘，哪怕轮廓，可是在即将触摸的一瞬便理智回笼。 离在了不过毫末之间。 其实，她也是知道的。 边境八年，此次回京，虽为求公道，但还是有备而来。 晟儿不知道，这天下，孟轩楚治理的很好。 以前，爹爹总是同他们说，国之大义在于民，若是良君，君让臣死臣不得不死，若非良君，逆了这天也并非不可。 如今，她南宫景辞，不过一介女流，但是孰是孰非，孰黑孰白还是分的清的。 所以，她才会下定决心。 文王的腿原先不是因为受过伤，而是因为毒。她的毒是师傅教的，说起师傅，也是一个侠肝义胆之人，当时不知为何就瞧上了她，非要说她骨骼清奇，适合学毒。 最开始的时候，她还不在意，师傅便守在南宫府，总是在等着她。 后来，爹爹因为中箭，箭上抹了剧毒，先帝派了许多御医都束手无策，就在那个时候，她去求了师傅。 师傅救了爹爹，也让她第一次亲身感受到毒的精妙。 但是师傅同她说，此生跟着他学毒不能对任何人说。 她替文王解了毒，无非是因为当年之事是南宫家欠他的。 她身上的这种毒，虽然是剧毒，但其实是和自己体内的另一种毒相攻相克。 否则先皇当年又如何同意将她嫁给他，留了靖骑兵给她，并不是什么疼爱，而是想要利用她牵制住南宫家，牵制住孟轩楚。 自始至终，那个皇权最高握着的人没有放过南宫家，没有放过孟轩楚，没有放过他的任何一个孩子，更没有放过她。 若早知就是一颗碎石可以丢弃的棋子，又何必深中。 对啊，毕竟虎毒不食子，先皇早就知道以她的性子，必定会舍弃自己。 想起娘亲自刎前，都未能等到爹爹回来。 她如今也没有什么立场…… 轻轻抱住，感受着彼此的温度。 孟轩楚，你以后一个人也会好的。 后宫佳丽无数，你不是早就已经有了吗？ 第207章 三魂三魄（二十一） 正当南宫景辞将一切都要安排妥当之时，南宫晟却提前回京了。 当南宫晟转过身的那一刻，她所有的顾虑都抛诸脑后了，眼前的这个同她有七分相似的人，五年未见了。 “阿姐……” 这一声，道出了多少辛酸，那在边境一千八百二十五个日日夜夜，从寒风冷冽，从刀剑如风，从横尸遍地…… “晟儿……” 阿姐都知道，都知道你受的苦，都知道那一千八百二十五个日夜是怎么熬过来的。 “长大了，也瘦了，黑了……” 她摸着南宫晟的头，像是幼时很多次很多次，受人欺负之后，她摸着他的头只是这一次却没有同幼时一般凶巴巴地凶他。 那个总是躲在她身后的小不点如今真是大了。 “这些年有没有想阿姐？” “当然想了，想阿姐的时候就到河边看看自己，原以为我跟阿姐一样呢，可如今瞧来，阿姐却是比我好看多了。” “你啊，看来还是没有长大多少。” “晟儿不管，在阿姐这儿，晟儿永远都是长不大的孩子。” 这要是被关外那些将士瞧见，估计连下巴都要掉了，谁能想到平日里杀伐果决的将军在自家姐姐面前活脱脱就像一个得不到糖的孩子，三岁最多。 “你啊你，只是此番，你提前回京见过圣上了吗？” 听到这句话的南宫晟瞬间脸色就变得有点难看了。 “同他说，上下走一遭，我恐怕都不能活着回来。” “晟儿，你说什么呢？！不得胡言乱语！” “我说错了吗？阿姐，当年若不是你执意嫁他，抬了他太子的身份，就说这些年，他那后宫抬进了多少人？阿姐，晟儿虽一直都在边境，但心里一直记挂着你，这些年，他对你做的还少吗？！” “晟儿，他是一国之君，扩充后宫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那好，那若儿和诺儿呢？当年阿姐为了他就算怀着诺儿都披了战甲又因为若儿九死一生，他呢？他如今却连孩子都不让你见！” 南宫景辞一直都知道晟儿对孟轩楚的介怀，但却不知道已经深成这般。 “晟儿，那阿姐问你，你此番提前回京是为何？” 像是被说中了心事一般，南宫晟敷衍道：“就只是想阿姐了，边境之事也已经处理好。这才回来的。” 很明显地说谎，从小就不会说谎，更何况是在她的面前。 “晟儿，阿姐劝你不要做出过分之事，阿姐已经为你安排好，今日也累了，回去休息，明日一早去见圣上。” “阿姐！想必你不会不知道，此次班师回朝他的主要目的是什么，是削兵权还是……” “够了，南宫晟！” 自小，若是阿姐喊出他的全名，那就说明阿姐的心意已决，不可更改。 南宫晟满腹的不满与抵制此刻也不能再说什么了，但是双手紧握成拳，还是代表着他的心思。 南宫景辞知道，她的这个弟弟定是不会改变决定，南宫家的人都是这般性子，认定的事情就是认定了。 第208章 三魂三魄（二十二） 文王的动作也在加快，孟轩楚早就已经知道南宫晟的回来，也是他等着回来抓南宫晟的把柄。 南宫景辞不得不加快，还好她一早就有准备，虽稍有差池，但还在控制范围之内。 南宫晟是在回京之后的第三日前去见的孟轩楚，孟轩楚自然是在等着他，他看着那张同皇后有七分相似的脸，稍有恍惚。 这么些年，阿辞最护着的就是南宫晟，甚至当年同他闹翻。 可是，当年，他派南宫晟前去守卫边疆，其实也是在保护他，当年的南宫家一朝没落，阿辞是他的皇后，自然无人敢动，但南宫晟却是很危险。 先帝一夜驾崩，他这个皇帝不过也只是相国的傀儡，满朝的文武臣真正支持他的没有多少，相国想铲除南宫家，明面上已经不动声色联合百宫弹劾，暗地里更是杀手备齐。 南宫晟自小喜文不喜武，可是当时的京中不比边境安全。 只是，他没想到的是，这些年的面上压着他，却让他心生怨恨，不过也罢，以前的相国执政已经被他满门抄斩，如今的南宫晟是镇边将军，名满京城，此番，倒不如利用他再逼文王交出兵符。 削了兵权，若是能够安分守己，念在阿辞的分上，这些年的谋逆之心他都可以既往不咎，封个闲散官倒也未必不可。 只是，恐怕，南宫晟不会这般听话。 还要做出最坏的打算。 只是，到那时不知阿辞…… 可是，成大事者，必须要有舍有得。 * 南宫景辞得知孟轩楚见了晟儿之后的表现，也是意料之中，毕竟在那些皇子之中，若论沉稳，孟轩楚可真是首屈一指。 七日后的马场狩猎才是主要目的吧？ 说是接风洗尘，是料定了，晟儿定会在那个时候出手，再将文王牵扯出来，果真大的一副好算盘。 看来……孟轩楚是做好将晟儿牺牲的准备了。 孟轩楚，你知道吗？ 她南宫景辞这一生所走的路还没有后悔过，只是若是……算了，像她这般的女子，死后定是入不了轮回了。 如此说来，那些也都不重要了。 这些日子，她将年少最爱穿的那套骑马服拿出来，其实她最喜的红色，只是孟轩楚爱看她穿粉色，她就穿粉色，后来他就以为她最喜粉色。 拿出靖骑兵的兵符，其实这一块是凤，原先的那块是龙，代表皇家，只不过……先帝没有留下来。 叶嘉就看着这个悲伤都快溢出来的女子，有点头疼，以前总觉得那些宫斗都是很莫名其妙，如今看到她就更奇怪了，明明是很简单的东西为什么非得左一层右一层缠缠绕绕跟毛线一样。 不过，可能这就是后宫吧，毕竟生在帝王家，深宫里人心是最信不得的， 谁先信了，谁就输了，输了就不是失宠而是丢命了。 这般想来也能理解了。 可是，她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对be啊，所以是不是该提醒谁一下？ 这个时候，玉佩发出了幽绿幽绿的光，叶嘉真是气不到一出来，大boss不让她们违法规则做的还挺多。 还绿，绿什么呢？！你才被绿！ 第209章 三魂三魄（二十三） 围猎那日，孟轩楚突然就下了一个令，对外宣称皇后身体抱恙，还让秀芝姑姑看着南宫景辞。 南宫景辞早就料到，孟轩楚为了防着她一定会找什么理由把她囚禁，如今这般不就是禁足，宫里面是秀芝姑姑看着，长宁宫外面更是一层又一层围了起来。 为了防她还特地把皇家禁军抽了一部分来围着她。 不过，她的这些年也不是光顾着处理那一堆后宫的事了，虽然这后宫的这么多人大多都是为了争权巩固地位，但是恐怕也是为了给她找事做……只是，后来她自己主动担着的事越来越多了，孟轩楚反而又不大高兴了。 果然是圣心难测。 只是，以为这样就可以困住她了吗？ * 猎场 “朕听说，南宫将军如今的骑射都是大不同从前，不如给朕展示展示？想必文王也是想看看的，毕竟当年都是一起学的。” 文王坐在木椅上，很是温润地颔首。 南宫晟自然是站起来行礼，“那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拿起弓，当年也是在这个猎场，那些世家公子们都嘲笑他，说他堂堂南宫家的公子竟连马都驾驭不好，射术怕是连弓都拉不开…… 时隔多年，当他再一次站在这里的时候，自信熟练地拉开弓，就连靶心都不需要刻意瞄准，箭发即中。 如今当年嘲笑他的人又有何种下场呢？ “好！不错！” 四周立刻响起了喝彩声。 “爱卿果真是今时不同往日，有赏！” “多谢皇上，这也得力于陛下的恩赐，若不是陛下当年英明，臣又如何能在马革裹尸的战场上一次次捡回这条命，都是皇上的庇佑。” 特地咬重了“英明”二字，文王自然知道其深意，只笑不语，毕竟，这两个一旦斗起来，他可是坐收渔翁之利。 “这些年，爱卿也是辛苦了。” “保家卫国是臣的职责。” 君臣之间的寒暄而已。 之后的猎场围猎，各自带了手下分开来，只是这一分头，便是开始。 “吩咐手下的人可以行动了。” “是” 文王摸出怀中的令牌…… 这一场……既有人请他来做戏，这看戏的人总该要来了吧。 只是这戏一旦开始又如何收场？ * “来人！有刺客！” “快护驾！” “这边！快！” “陛下，陛下不好了！”孟轩楚正准备拉网的时候，右护却突然匆匆忙忙赶了过来。 “何事如此慌张！” “陛下，禁卫军已被包围！而且……而且……” “而且什么！快说！” 右护跪着从袖里掏出一张旗帜。 护卫供上来，他一把扯过来，就看见正中间的胡文旗帜还有一个“靖”字……靖骑兵…… 原来，那些都是真的…… “孟轩楚，还速速不投降？！” 南宫晟骑着马从一处树林处现身。 “呵，朕早就知道你会有叛逆之心，只是你以为将朕扳下去这东岳又还有谁？” 论气势，自然是不能输给任何人。 “圣上围场遇刺，南宫将军为护驾重伤，太子登基之后不还有一个手持兵符的文王主持大局？” 第210章 三魂三魄（二十四） “真是愚昧，靠那个瘸腿的文王吗？你以为，太子登基之后，他就没有狼子野心了？” “皇帝，说不定还真是要靠我这个瘸腿的文王……” 文王骑着马出来，没有惊着孟轩楚，倒是惊着了南宫晟。 “朕早就知道你在装，怎么？终于露出狐狸尾巴了吗？”孟轩楚早就知道这个文王就是一直在装，本来想着一网打尽，却被突然出来的靖骑兵坏了事。 只是这靖骑兵……为何心里还有一个不愿意承认的答案……阿辞，是你吗？ “南宫晟，你以为你们联手就行了吗？你以为朕死了，太子登基，他会心甘情愿继续做一个无所事事的王爷吗？”咬重了“王爷”二字，这让本来就心有怀疑的南宫晟动摇了，不过，那些都是之后的事，眼下最重要的是……这个孟轩楚，必死无疑。 这些年的仇，爹的，娘的，阿姐的，南宫家的……全部都要血债血偿。 “来人，放箭！” 立刻就有弓箭手上前，孟轩楚握紧了手中的剑，眼神里未有一丝惧怕，他可是这东岳的国君！ 看着这箭一支接着一支却仍然被打落。 南宫晟拉开弓，瞄准了被围在中心的那抹明黄色，直射出去。 突然一个红衣女子蒙着面从天而降，打落了不断射向孟轩楚箭，看着南宫晟那个方向，带着穿破力度的箭直射而来，反而收了剑，直接挡在了孟轩楚的身前。 一切都发生的太突然，几乎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 孟轩楚抖着手将怀中女子的面纱揭开，不要……不要……不要是她…… “阿姐！” 南宫晟几乎是崩溃地从马上摔落。 “怎……怎么……” 孟轩楚此刻几乎连话都说不出来了，他手抖着看着那只箭，“太医……太医！快叫太医！” 南宫景辞抚上他的手，扯出一个笑容，“阿楚，你觉得我穿红衣……是不是也……挺好看的……” 不住地点头……“好看，好看，你最好看……以后穿一辈子给我看好吗？” “不要……以后老了，就会有褶子……很难看的……” “晟儿……”她看向这个本已比她高出一头的少年。 “阿姐……我在……晟儿在……晟儿永远都在……” “这个……帮阿姐保留着，留给诺儿……”她掏出怀中的兵符，费力地递给南宫晟，她有私心，当着孟轩楚的面，日后便不会动南宫家。 “阿姐……” “你看……你，都哭着不好看了……别难过……阿姐其实……其实本来就……就……” * 叶嘉本来正盯着玉佩，却不想这玉佩突然发了紫光……紫光！ 紫光……这说明这说明…… 本来还想着给南宫景辞解毒，叶嘉想着就算没有灵力又怎么样，她以前可是学医术的，在用毒的方面也是颇有研究，还记得好像为了研究毒还养了一条竹叶青，可惜了，本来解药都快研究出来了…… 好好的一个姑娘，为什么非得学人家来个大义献身…… 第211章 三魂三魄（二十五） 推开门，如今长宁宫冷冷清清地，而他如今就连那张总是一副冷淡的脸都见不到了。 什么都没了…… 他是一国之君，那个位子有多高贵就有多孤独。 可是有阿辞，就没有孤独了。 成亲的那日，喜房都是他自己一手布置的，阿辞喜欢吃辣，也喜欢吃甜食，但是牙口不好，因为在阿辞年幼时，吃了太多城北那家的枣泥梨花酥，可是阿辞又无辣不欢，他从未见过那般能够吃辣的女子。 也从未见过那般单纯的姑娘。 宫里生活很苦，他见过许许多多的宫斗，那些皇子公主每一个都是想法设法表现更好，更得父皇的喜爱。 只有她会翻墙，明目张胆地翻墙，那个时候，他经常就坐在墙角，透过那一墙之隔，听到一个小女孩的笑声。 他知道她很聪明，他都知道。 四书五经，她其实早就背会了，但是那一日夫子检查，九皇子背不出来，她就说：“夫子，您给的时间太短了，学生都还没弄清楚四经五书到底说的是什么，这不懂又如何能背呢？” 那个时候，哪一个皇子公主的功课过不去都是要被记着，回去之后，被各宫娘娘知道生母暂且都不知又何惩罚，若是被父皇知晓，更是糟糕。所以众皇子都是幸灾乐祸，只有她护着九皇子，阿辞其实还有一个小习惯，总是喜欢一个人对着南墙说话。 她说：“我听旁人说，不撞南墙不回头，今日我不是来撞你的，我是想同你说说话……”有时候是一件小事，有时候是说她很想家，有时候又会说今日偷着翻墙去了何处……可能她从不知道，他就坐在那墙角下，她说的每一句话他都听着，也都记着。 那个时候，他不过只是一个被人遗弃的皇子，养在这连名字都没有的偏院。 他身份低微，，生母还是一个刺客。 他一出生的时候生母就没了，就养在那座冷凄凄的院子里，身边就只有一个嬷嬷照顾，说是皇子其实是一个弃子。 旁的皇子住在宫殿里，而他只是被扔在了一个连名字都没有的僻静小院。 因为是早产儿，自小身体就很是孱弱，隔三差五就会发烧，可是他就连草药都喝不起，更别提会有太医诊治。 有一次夜里发热，整个人就像是在火里烤一般，秀芝姑姑为了请太医，在门口跪了一宿，换来的只是侍卫的冷嘲热讽和铁血无情。 不知是天意造化弄人还是有人故意为之，专供皇子们读书学习的儒阁同他住的别院就只有一墙之隔。 吃不饱穿不暖已然是常态，最苦的时候就是夜里下着雪，而他只有一床薄薄的被褥，然后被饿了七天。 别的皇子可能在为了在父皇面前展现自我才能，而他却连活下去都是那般的艰难。 秀芝姑姑没办法，都将院子里翻了个遍，所有能吃的野菜小虫子，只要能够果腹，只要是能吃的都吃了。 就是这样的他以前总是盯着门口，一盯就是一日，就连夜里都是父皇突然想起他的存在，来看他了。 他从梦中挣扎着醒来，可是除了无尽的黑暗就是黑暗。 第212章 三魂三魄（二十六） 旁的皇子公主都有娘，偶尔还有爹，可他除了秀芝姑姑什么都没有。 直到有一日，他在墙角的另一边听到一个小丫头的笑声，像是春风，跨过万里河山，走过千里冰封，无论四季变迁，终于在那个春天，阳光恰恰好的时候，吹到了他的耳边，吹到了他的心里。 在那之前，他只知道，隔着一面墙，一面这么厚的墙，听着学士讲学，偷偷学，偷偷强大起来。 阿辞来的每一天都是充满欢声笑语，他曾经偷偷观察过，虽然学士常常会被气得吹胡子瞪眼，但是阿辞的聪慧真的是其他的皇子公主难以相比的。 可是阿辞聪明，知道藏锋，总是一副我就不会你能奈我何的混世魔王的样子，最爱翻过西墙出去打架喝酒，明明是一个姑娘家，却连那些基本的大家闺秀的样子都没有。 他虽没有见过那些阁中的姑娘，但是书上都有写，什么“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还有“足下削葱根，口如含朱丹，纤纤作细步，精妙世无双”，可是那个翻坐在墙头一脸坏笑的姑娘是…… 有时候，他也在想是不是太小了，才没有书上写的那般…… 可是，后来，当她出落成那般亭亭玉立之，举止投足之间尽显高贵，他却无比想念那个精灵古怪会翻墙的小丫头，那个骑在马上英姿飒爽的姑娘。 可她是阿辞，只要是阿辞，无论她变成何样，他都欢喜，只是他明明最不愿意看见她不欢喜，最后她所有的不欢喜却都是因为他。 相见之时，虽是他刻意安排，可是每一份感情都是真的。 他那个时候想要活下来，后来想要保护她，明明都做到了，为什么还是错过了，为什么最后又是什么都没有做到？ 终归是他太自负，当上太子的那几年都是在想如何襄外，就连诺儿出世都未能在她身边陪着，后来登基，又忙于安内，那个时候，明明都知道她同他之间有隔阂与误会，可是他想着他是君，一国之君，总是面对她的刻意生疏与客气，碍于尊严不肯细说。 后来他想着，终归是有一生的，哪怕她已不再爱他，但终究是他的妻，他的皇后，这一生是非绑在一起的，就算死都是同他一起入葬皇陵…… 他总以为，还有时间，总以为，她一定会自己想明白，同他和好。 他知道，有时候朝中的事情也是她在插手，他想着，若是心里有气，就算让她搅合也未尝不可…… 可是今日，手里拿着她写给他的信，每一封，每一行，每一句，每一字…… 原来她一直都在帮他铲除异己。 是他这些年错怪了…… 原来以为有一生可以相互纠缠，却不想原来他同她早已没有一生了。 长宁宫，他此生恐怕都不再长宁了…… * 皇后崩逝，国丧。 那个最年轻有为的帝王足足有一月未上朝。 皇后胞弟，南宫晟此后自请守疆一生。 文王交出兵符，游历四方，只是走到何处身上都带着一块令牌。 此后，百年无事。 第215章 三魂四魄（三）——黄昏城 “姐姐，我好了。” 叶嘉这才转过身去，看着面前这个白白净净的少年，长得也是可以，但是……若是居无定所，又是长年漂泊，这皮肤又怎么能这般好？ “姐姐，我长得是不是很好看啊？以前，总有坏人想把我抓了卖了，没办法才总是把自己弄的脏兮兮，黑乎乎的……要不然，说不定就遇不到姐姐了……” 这个孩子还真是会挑叶嘉的弱点处说，以前叶嘉没有遇见顾行的时候有时候下山送药也总能遇见一两个好色之徒，不过，叶嘉是修行的，自然是武功也不差。 说起来，叶嘉第一次遇见顾行的时候就是顾行在被一群人欺负，她那个时候，侠气心很重，一看一群粗糙老爷们欺负一个，立刻就按奈不住了，直接上去，一人一拳。 不过，这顾行也是装，若不是有一次遇见几个修行比她还要高的人，蛮横不讲理，抢了她的药材又非要把她也给虏回去，她还让顾行先跑回去求救，结果……顾行直接上去，一挑五，还不带喘气的。 当时都把她给看懵了。 “姐姐？姐姐？你怎么了？” 七七用手在叶嘉面前晃了晃，这才把叶嘉的注意力收回来。 “没事，想起了一些事情……” 叶嘉突然就想起来了，现在是下午，太阳应该是在偏西的地方，而她这一次要去的地方不就在西处？ “跟我走吧……”叶嘉走在前面，好不容易现在智商在线，还是先沿着这个方向看看有没有人家，省的天黑了，她又降智了，又得迷路，自己迷路倒是没有关系，主要现在身边还有一个七七，这孩子会不会怕黑啊？ 她现在严重怀疑，大boss肯定又在后台对她的玉佩做了什么动作，现在虽然魂灵成形了，可是她怎么觉得智商严重掉线呢！！ 七七跟着叶嘉身后，眼底便湿了。 姐姐，我终于找到你了。 想起来之前那个人的话，“放心，她现在方才成形，你同她又是有联系的，只要不露大的破绽，定是没有问题的。” 虽然姐姐现在不记得他了，但是没关系的，他找到了，以后就不再是姐姐一个人，他会陪着她，一起等顾哥哥回来。 姐姐，七七会永远陪在你身边，会永远保护你的。 “七七，快点跟上。” “哦，来了。”七七摸了摸怀中的一只香囊，这里面还有一个呢。 快步跟上去。 此时夕阳西下，将两个人的影子拉的很长很长。 叶嘉很是满意地看着自己的影子，这一下终于又可以在各种光下将自己的影子拉的很长很长。 想着很是幼稚地踩了一下七七的影子，就差顾行啦，若是顾行在的话，就踩他的头，踩啊踩，叫你丢下我一个人。 朝着这里的黄昏很是漂亮，还真是应了那一句“西山霞色淡红绡”，这般美的景……若是你还在我身边，那该有多好。 不过，叶嘉相信，终有一天，顾行会回来的。 那个时候，就把所有的风景都看一遍。 第213章 三魂四魄（一） 现在叶嘉升级了，就相当于打怪升级了一样，于是，玉佩就不再寄在他人身上，而是只在叶嘉身上， 叶嘉如今也不是一个散魂了，算是有实体了。 但是，这样的话…… 叶嘉就要自己跟着玉佩的指导去找人了，还好，一路上也能看看风景，但是！！不带几个时空来回穿的啊，不知道，这很容易迷路嘛！ 于是，叶嘉再一次捣了捣身上装死的玉佩。 “大哥……打游戏也不带你这样半路卡碟的，你不能就这样把我丢这儿……” “大姐，这样吧，下次大不了不跟你借灵力了？” “啊……啊……你太过分了吧？！” 真想摔了这玩意！ 不知道玉佩是不是感应到了叶嘉的这句话，在装死了许久之后，直接飞了出去，额，不如说是甩了出去。 “大爷，你是我祖宗，行了吧，你这是弄啥呢？！！” 叶嘉立刻怂了上前，轻轻捡起来，擦了擦，又对着阳光聚了焦，没有裂纹，灵力也没有散……还好还好。 算了，吐槽归吐槽，但是还不得把它当祖宗供着…… 这玩意还有读心术，还是防着一点。 哎，等一下，她刚才把玉佩捡起来的时候好像瞥到了什么东西…… 叶嘉回头看一看，左看看，右看看，好像没有什么啊，难不成是因为最近刚化形魂灵不稳，容易导致眼花？ “姐姐，姐姐，姐姐？” “我去，你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对于在叶嘉没有看清就突然冒出一个娃娃来，叶嘉很是迷乱啊。 “方才就在那里看到姐姐在捡什么发光的东西，于是便走近了瞧一瞧，我看姐姐在很认真地思索着什么，就没敢出声，可是看到姐姐要走了，这才……” 叶嘉看了看小娃娃指着的草丛，这草丛是很高，还很深，若是不认真看，是很难发现还有一个人，但是，走近的时候她怎么没发现呢？ “小弟弟，你怎么一个人在这个荒无人烟的地方？你家里人呢？”送小朋友回家这种事，叶嘉还是很乐意干的，毕竟，小朋友可是祖国未来的花朵……额，最近大boss给的那个思想准则背多了…… “我……我……” “怎么了？是怕姐姐是坏人吗？” “姐姐才不是坏人呢，姐姐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人！” 叶嘉看着突然激动起来的小娃娃，干嘛，他们之前认识？ “咳咳，我的意思是，姐姐看样子就不像坏人，面善，想必也是一个医者？”听的这个的叶嘉突然有一瞬间恍惚，自言自语般，“以前算是吧。” “不过，你到底为何会在此处？” “我是一个孤儿，从小四处漂零，居无定所，前些日子，发了洪，就逃到这里……”说着肚子里还发出了“咕咕”的声音，叶嘉不想吓着孩子就假装从袖里变出一个馒头。 “来，饿了吧。” 小家伙像是饿极了，但还是很轻地从叶嘉手里拿走了馒头，然后狼吞虎咽起来。 出于职业素养，叶嘉这才很认真地打量了眼前这个孩子。 第214章 三魂四魄（二） 虽然叶嘉说他是个孩子，按照普通人年龄来看，应该也是十四五岁的少年，在这个时代，也是不小了，脸上和身上也是脏兮兮的，但若是仔细梳洗一番，模样应是不差。 可怜了，孤儿……这些年定是吃了不少苦。 变了一些银子给少年，若是多了恐遭横祸，这些银子若是拿去组个田地或是开个铺子还是绰绰有余的。 叶嘉将银两递给少年，少年看着她，眼里突然蓄满了泪u，将银两塞了回来，拉着她的衣袖，竟连半个馒头都不要了，哭兮兮地说：“我能不能跟着姐姐？姐姐你是唯一一个不嫌弃我的人，给我馒头吃还给我钱……” “可是姐姐也是四处漂泊，你跟着我定会吃苦的，这些银两若是好好利用你以后也是饮食无忧的……” “七七不怕吃苦，七七什么苦都吃过……七七很久很久以前就没有了亲人，七七一直都渴望有个亲人，姐姐无论去哪里，七七都不怕的……” “七七？你叫七七？” 这个名字…… “姐姐，不要抛下七七好不好？”少年哭得更起劲了，本来就脏兮兮的脸这下一哭更是一个小花猫了，不是叶嘉心狠，她并非常人，七七跟着她只会受苦，而且还会担惊受怕……况且，这些时空扭曲的她要怎么解释嘛！！ “七七什么都会做，洗衣做饭，端茶送水，还知道什么东西有毒无毒……姐姐，就让七七跟着你好不好……” 本来要拒绝的话也没法说了。 可是不悔间有规定的…… 她看了看现在小心翼翼抓住她的衣角，可怜兮兮的七七，又扫了一眼装死的玉佩，也罢，反正玉佩现在也是失联，这个世上还没有她叶嘉怕的东西！ “别哭了……” “啊啊，姐姐……”还在大声哭泣的某人…… “别哭啦！” “呜呜……呜呜……” 小心翼翼改为啜泣的某人，小脸哭得眼泪鼻涕都混一起了，叶嘉很是无奈……总感觉这个套路好像在哪见过…… “也罢，你暂且就先跟着我罢，现下就不要再哭了。” 得了肯定的七七就笑了，笑着想要来抱着叶嘉，可是好像突然想起自己还是一个小乞丐，身上都脏的很，就顿住了，这个动作很是心疼。 叶嘉将剩下的馒头递给他，说道：“先吃饱，然后我再带你去梳洗一番。” 七七很是乖巧地点了点头。 正好旁边有一条小水溪，叶嘉乘着七七吃馒头不注意，变了一身衣服，递给七七的时候，七七满眼都是欢喜，倒没有怀疑这身衣服叶嘉是怎么拿出来的。 得了衣服的七七便跑到溪边洗澡去了，走之前，还两眼巴巴地望着叶嘉，三步两回头生怕叶嘉走了一样。 叶嘉就纳了闷，她看起来就那么像没有信用的吗？！！ 这孩子的智商很像随了顾行，但顾行是那种老实巴交的，这孩子是呆萌呆萌的……还有几分随她…… 留下他不仅是因为他是孤儿，还有一小部分原因是叶嘉总觉得他很熟悉，像是……很久很久以前见过……很熟悉很熟悉的感觉。 第216章 三魂四魄（四） 终于在一个黄昏赶到了一座城，刚赶到的时候是午后，应该是未时，那个时候阳光也很刺眼，可现在……看见城门的时候应该都已经申时将近酉时，这个时辰在这个季节应该正是黄昏…… 这一路上也没有变天啊……为何，这座城整个都是笼罩在昏暗之下？ 路上偶尔碰到几个行人都是行色匆匆，仿佛在赶些什么？ 这一切都很是诡异啊，叶嘉盯着面前已经不远的城门，玉佩此时也动了起来，是这个地方。 看来，又有活要忙了。 “姐姐，你怕吗？” 七七很是紧张地拽着叶嘉的衣袖，叶嘉这才想起，这么诡异，就连四周都好像弥漫着死寂一般，若是第一次见应该是会害怕，更何况是这个不过十四五岁的孩子。 “七七，你不要……” “姐姐若是害怕就躲在七七的身后，七七会保护姐姐的！”一副信誓旦旦的样子。 “你啊，还是保护好自己就行！” 小鬼，还知道保护她。 进了城门，资料上显示明明这个城市这个时候最是繁华，可是这大街上却是空无一人，还有冷风嗖嗖地飞。 “七七，你跟紧了。” 叶嘉带着七七往城中走。 真是奇怪，不仅一个人都没有，就连这些店铺也没有一个开的，窗户都没有，更别提门了。 这难不成还是一座空城？ 突然，前面的小巷像是有一个人影飘过，叶嘉拽过七七就直接往里追。 原本以为七七会拖她后腿，没想到这个孩子跑起来比她还快，跟她一前一后追上了那个人影。 “你们是新来的吗？” 一身粗布麻衣，年纪不过十一二，还是一个男孩，身上虽然凌乱，但其实不脏。 “是又怎么样？” 叶嘉双手交叉，对付这种拽拽的孩子，她可不是那些温柔的邻家小姐姐。 “这个时辰还敢光明正大地在街上走，一看就是新来的。”哟，还学着叶嘉双手交叉，嘴里叼了一根狗尾巴草。 叶嘉转了转，回头吩咐七七，“七七啊，你说我们走了这么久了，也饿了，不如就把包袱里的烧鸡拿出来吧。” 说着还偷偷打量了一下对面那个小孩子的反应，果然眼神都变了，在七七很听话地把烧鸡拿出来的时候，口水都要流出来了，立刻凑近，想要抢，叶嘉一个眼疾手快，直接夺过来。 “你想要？” 男孩咽了咽口水，使劲点了点头。 “那好，不过，你以后可要对路人客气一点……”说着很是大方的将烧鸡给了男孩，小男孩的口水都快留下来了，叶嘉以为他会直接撕开吃，却不想只是盯着，使劲咽口水，然后想要跑，叶嘉一把拽住他。 “你跑什么，既已给你，便不会抢你的。” “我……我想带回去给阿婆吃。”孩子抬头看叶嘉的时候眼睛都是亮亮的。 “阿婆？” “是啊，阿婆很好的，她对所有人都很好的……”谈到这个阿婆，男孩的眼睛里都是很柔很柔的。 “那可以带我们去拜见吗？” 男孩打量了一下叶嘉和七七，又看了手里的烧鸡，才点了点头。 第217章 三魂四魄（五） 跟着男孩，左转右转，又进入巷子，这才在一处很是僻静但也很是破旧的地方停下，叶嘉一眼就看到坐在门前石墩上的一个老婆婆，正在抬头望天，但是似乎眼睛有什么问题。 走进才看见老婆婆的双眼泛白，是个瞎眼婆婆。 “阿婆，我回来了。” “是阿才回来了吗？是不是还带了客人回来啊？” 这是听声辨位吗？ “是啊，阿婆，我还带了烧鸡回来……”阿才小心翼翼又十分欢喜将烧鸡捧在阿婆的面前，老婆婆却板着脸，沉声问道：“阿才，你这个烧鸡是从哪里来的？” 阿才变了脸色，急忙回答：“是这个姐姐给的，不是偷的也不是抢的……” 叶嘉似乎看懂了什么，在一旁说道：“也不是白给的，阿才给我们带了路，这是他应得的。” “是的是的。”阿才在一旁猛点头。 得了这一句肯定回答的阿婆才稍稍好了脸色，看来叶嘉没猜错，这个婆婆，虽然看起来很落魄，但是人品应该还是很好的，所以若是想要知道这座城发生了什么，这个婆婆应该是出发点。 “多谢姑娘，不知姑娘有何疑问，需要老朽解答。” 七七看着姐姐和那位老婆婆一问一答很是熟络的样子，开心地将包袱里的馒头拿出来递给阿才一个，他家姐姐就是这么厉害！ 叶嘉看着这个老婆婆，看来这一次是找对人了，这个婆婆绝对不像表面上这么简单。 婆婆虽然眼睛看不见，但是耳朵却很是灵敏，从脚步上可以辨认出来。 叶嘉也不废话，但是这一次的故事…… 婆婆抬起头，虽然看不见了，但是依然记得那些日子里的黄昏，是那么的美丽。 那是很多年很多年以前的黄昏城了。 这座城的名字，就唤黄昏城，名副其实的黄昏城。 因黄昏而出名，却也因黄昏而落魄。 以前，只要到了黄昏，这里的天空布满了彩霞，夕阳西下，无限美好。 很多人都会慕名而来，不远万里，只为看一看这里的黄昏。 黄昏城的黄昏之所以那么有名，和一位姑娘有关。 那个姑娘叫，阿落。 日落西山的落。 黄昏城漫天瑰丽的黄昏都是她一手布的。 。 “什么？黄昏还是可以布出来的？” 七七猛的咽了一下嘴里差点噎到他的馒头。 “那有什么，你没见过的事情还多着呢！”阿才见怪不怪。 叶嘉也没觉得有多大问题，毕竟她的存在，在常人眼里也是一个不可能。 这个世上不可能的事情多了，虽然这个黄昏很是离谱，但也不是不可能。 “你叫什么啊，小伙子？” 婆婆笑嘻嘻地对着方才惊着出声的七七。 “婆婆，我叫七七。” “七七？蛇有七寸啊……” 叶嘉还在想着方才的那个黄昏的事情，没有注意到七七听到这句话眼底很明显的慌乱。 “蛇当然有七寸啊，婆婆……” 七七调整地也快，专心在烧鸡和馒头身上的阿才自然不会注意，七七看见姐姐也在沉思什么，心里虽然一沉，但是还是装出若无其事。 “是啊，蛇自然有七寸……” 第218章 三魂四魄（六） 阿落的来历无人可知，也无处可寻，不过关于她的传说也是很多。 大多都是说阿落是天上专门掌管黄昏的仙女，天真烂漫，最喜人间烟火，于是顺着飘散到天上的烟火下了凡间。 跟着烟火，来到了黄昏城。 阿落听到这个名字，觉得同自己甚是有缘，便在这里住下了。 就住在西边的那条小溪边，每日夕阳西下之时，便会用心，一点一点装饰这些黄昏，以前的黄昏城虽叫黄昏城但却没有黄昏，自那之后，黄昏城名副其实，闻名扬外。 不过，这其中也有不合理之处，虽是错漏百出，却也是流传在外最多的。 还有一个，说以前是没有黄昏城的，这里也没有许多房屋，就只有阿落一个人生活，每日就会从西边的那条小溪收集早上的溪水，正午的溪水，然后用一天的时间将黄昏染出颜色，挂在西边，黄昏越染越美丽，就吸引了许多人来到这里定居，久而久之，便有了黄昏城。 以前，人们总是能够见到阿落，无论时间流逝，斗转星移，那个女孩容颜不老，日复一日地染出黄昏的颜色。 可是，后来她消失了，人们再也看不见那个一身淡黄衣裙的少女，在早上迎着第一抹朝阳，在黄昏哼着小调，渲染出黄昏。 阿落消失了，黄昏也就消失了。 至于阿落去哪了，整个黄昏城无人知晓。 但大约都知道同一个在人间贩卖黄昏的少年有关。 少年，十七八岁，背上总是背着一个行囊，说小不小，说大不大，就是背着，每每在黄昏时间走街串巷，叫卖着“黄昏”。 少年的名字，单字一个“辰”字。 不过，人们总是记不住他的名字，他走过很多地方，在很多地方贩卖黄昏，有人笑过他也有很多人同他买过，不过这些都只叫他“卖东西的”，不是小贩，不是商人，就只是“卖东西”的，不过，辰也不会生气，总是笑呵呵地面对任何人。 有时候可能许久都卖不出，但辰若是遇见比他还要可怜的小乞丐，也总会将馒头分一半，分一半。 然后继续赶路，继续叫卖。 他一直往西走，终于有一日，到达了黄昏城。 他走在街上，不停叫卖，可是街上的人都像看傻子一般，于是他就找了一个婆婆询问，婆婆笑着看着面前的少年，只笑不语，当酉时还差一刻之时，婆婆便指着西边，辰一抬头就看见西边无比美丽的黄昏。 那是他一生卖过的，见过的，最美的黄昏。 夕阳挂在西山上，四周都是彩霞，红色渲染却不喧宾夺主，很是恰到其分。 “真美，我想我知道……” 说着便朝西边跑去，婆婆也只能看见他背上的行囊在一上一下颠簸，但配上这黄昏，却也是出其地融入其中，一念入画便如画乃至成画。 却也不是一个简简单单的美字可以形容，仿佛心中有无数言语想要脱口而出，最后都只剩下了惊艳。 第219章 三魂四魄（七） 阿落也不过只是一个很普通的姑娘，喜欢清晨，喜欢溪水潺潺，喜欢花香，喜欢……黄昏。 她从很小很小就住在这里，那个时候，娘亲还在，就一遍一遍地教她如何渲染天空的颜色，从朝霞到晚霞，从清晨到黄昏，她选择了黄昏，因为她最喜欢的就是黄昏的颜色，新生虽然很好，但是任何东西也终究会逝去，她选择黄昏，不仅是因为喜欢，更多的是想要在美好的东西逝去的一瞬，留下最好的记忆，美好的期冀。 阿辰听着旁边的阿落，不停地描绘她的世界，在她的一招一展，黄昏就那样出现在眼前，美的不可方物。 比他卖过的所有的黄昏都要美丽，以前，他见着黄昏都会想着这个应该卖多少，那个应该卖多少，可如今见着了阿落的黄昏，他就只有一个念头了，那就是这个黄昏真美。 每每黄昏起落，阿落的脸上就会有最纯粹的笑容，胜过他卖过的看过的，所有的黄昏，所有的星辰。 “你的黄昏染得真好看。” “阿娘说了，这世间上的事情若是用心去做便是最好的，若是有一天没了，那样的话……” “便会怎样？” “如此，我的黄昏也就没了。” 那时候，阿辰就想着，就这样陪着阿落染黄昏，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也是不错。 “阿辰，你的行囊里都有什么？” 阿落转过身，笑呵呵地问道，阿辰便解下自己背上的行囊，松开了那道口子，行囊中的黄昏便跳了出来，将天空的颜色染的更加深邃与纯真。 于是，那一日的黄昏城出现了两个黄昏。 前所未闻，闻所未见。 却也是黄昏城百年成说，津津乐道。 阿落就看着阿辰笑，其实她那日早就看出来，他行囊里背着的黄昏，背着的那一颗缺少了的真心。 阿辰笑着问：“你不是知道吗？” 阿辰想着，他的前半生在人间漂泊，贩卖黄昏，原来是为了收集世间温柔只为这这一刻遇见那个愿意对着他笑，听着他说：“客官可否要买黄昏？”然后很是认真地回答，“要。”的姑娘。 阿辰放下了自己的行囊，住了下来，每日都帮着阿落染黄昏，从清晨到黄昏，从日出到日落。 原来，一个待在原地，日复一日地染着黄昏，只为遇见那一个愿意装下她黄昏的人；另一个四处漂泊，日复一日地叫卖黄昏，只为遇见那一个愿意买下他黄昏的人。 于是有很长一段时间，黄昏城都会出现两个黄昏，还有两个在黄昏出现之时哼着小调，相视一笑的人。 有没有一个人，是你愿意，踏过万水千山，不远万里，冥冥之中都要来见的人，有没有一个人，是你愿意，待在原地，无论时间，暗暗之中一直在等的人？ 有君子兮爱琴，有女翩翩起舞；有君子兮执册以问，有女兮执册以答。 这般平淡的日子原是许多人世之中，浮浮沉沉，未达之意，未至之境。 第220章 三魂四魄（八） 其实若是一直都这样也是很好，但是，总有一个想要给最好的，那是他以为的喜欢。 这么多日子，虽在对面也盖了一间房，每日只要晨起便可以看见那个女孩，露出甜甜的笑容，他想起第一次来到这里。 就是在那条小溪边上，看见阿落正坐在板上，双足有一下没一下地踢开水，然后水面便泛起了层层涟漪，一圈又一圈散开。 双手放在板上，抬起头，就正对着黄昏，嘴里好像还哼着什么小调。 阿辰就站在那儿，姑娘看着黄昏，他看着姑娘和黄昏。 “你是何人？” 阿落一转头就看见一个背着行囊的少年在盯着她看。 少女的声音，像是春风拂过，像是溪水流过，像是黄昏里那抹红色，干净，纯粹，没有夹杂任何世间的浮浮沉沉。 “辰。”他回道，然后很是认真地问：“这个黄昏是你做的吗？” 阿落听后便笑了，然后同样很认真地点了点头。 “那你是在贩卖黄昏吗？” “是啊，你要买吗？” “那你卖吗？” 于是两个人就那样一句一句很认真地一问一答，直到日落西山之后，阿落便开始往回跑。 “你明日还会来吗？” “会啊。” “那你叫什么？”辰都已经扯着嗓子喊了，也不知道少女有没有听见，但最后还是在风里飘来一句“阿落……” 阿落，那就是落。 辰和落，阿辰和阿落。 他放下背上的行囊，坐在少女方才做过的地方，看着星星点点开始装饰星空，不知不觉嘴上也哼起了未名小调。 说实话，他子懂事起就跟着婆婆，婆婆就背着背上的这个行囊，四处叫卖黄昏。 很多时候，不是叫卖，而是乞讨。 因为有很多人在听到贩卖黄昏之时都是大笑，他那时候小，不知道笑还分为许多种，只知道，婆婆若是能得到一个饼便会笑，笑的满脸都是褶子，而他得到饼的时候也会笑，可是很多时候，旁人的笑都是讥笑。 后来，婆婆去世，去世之前就将背上的这个行囊交给了他，并反复叮嘱他，如何贩卖黄昏，如何装入黄昏。 婆婆走的那一夜，他坐在那里，看着满天星辰，却没有掉一滴泪。 因为，婆婆只教会了他如何去笑，却没有教他如何哭。 他只是觉得很是难过，看着满天星辰。 很小的时候也问过婆婆，为什么要贩卖黄昏。 婆婆只是笑着回答他，因为黄昏不仅是白昼送给大地的礼物，也是夜晚满天星辰的问候。 婆婆走的时候，对这个人世间很是眷恋，尤其舍不得他，人间虽很是烽火，最是烟火动人，他那时八岁，之后，便背着行囊一直漂泊，辗转各方。 很多时候，得到的都不是婆婆同他说的那些人间美好，更多的都是白眼与不屑，可是婆婆只教会他如何笑，婆婆说，只要带着这笑，无论怎样都会过去的。 他一直都记着。 直到现在，遇见阿落。 原来，婆婆说的烟火，还有这么一番。 第221章 三魂四魄（九） “阿辰，你看我今日的黄昏染得好看吗？”阿落又将脚丫伸进了水里，一层一层的涟漪泛开。 “自是好看的，但若是再加一点星辰来临之前的点缀便甚好了。”阿落染的黄昏美则美矣，但却总是感觉少了一些什么，如今细细观察来便就是黄昏之后星辰来临的暮色后晕作为背景。 “是，就是少了夜幕中的点缀，可是我从未见过，自然也是晕不出来的。”很久之前，阿落也是知道自己的黄昏少了什么东西，总是弄不明白，后来，她在偶然中拾得一幅画，那是一副漫天星辰的夜空。 她一眼便瞧出自己的黄昏少了什么，可是…… “我从未见过夜空中的星辰，自是染不出那般的颜色。”话语中透着一丝丝的失落和无奈。 “为何？黄昏之后，这里的星辰也是很美的。” 阿落的脚便停在了水中，湖面像是停止了波动，她笑道：“阿娘说过，这世间万物总都是有缺憾，不可太过于求得完美，既已选择了黄昏，便是要舍弃一些的。” 所以，虽有遗憾，她却从未后悔。 “所以，阿落想要看星空吗？” 阿落摇摇头，如今看或不看，其实于她而言都是一样的。 可是阿辰的心里却不同，以前他四处流浪，不知道为何要活在世上，可如今他却明白了，或许有很多人嘲笑过他，很多人看不起，但是，总有那么一个，是努力变得更好的理由，是他在这世上，想要把世间万物都送到那人的眼前。 。 “所以，阿辰便走了？” 老婆婆点点头，想起那一日，阿辰背着行囊一路向北，莫顿首，莫回首。 “阿辰为何要走啊？”七七真是好奇，同自己喜欢的人永永远远地在一起不好吗？顾哥哥是这样，阿辰也是这样，若是他，他才不要跟姐姐分开。 “是啊是啊。”阿才在一旁直点头。 叶嘉没有言语，阿辰为何要走，她想她是知道的，但是比起这个她更想知道，阿落之后怎么样了。 老婆婆像是知道叶嘉心中所想，继续说道：“阿辰走的那一个黄昏是黄昏城最后的一个黄昏，那日的黄昏也是很美丽，同平日里比起来多了几分颜色……”其实，那日的黄昏，多了几分艳红，更像是泣血。 “也是自那之后，黄昏城的黄昏便不见了……”也再也没有人见过阿落，像是一同消失了。 “于是黄昏城便变成这般了？” 老婆婆点点头，黄昏城里的人自黄昏消失之后，都变了…… “大伙们都说，是阿辰偷走了黄昏城的黄昏，自那之后，便对外来的人很是仇视和冷漠，每每到了黄昏便会家家户户紧闭门窗，不过……这黄昏城的人大多也已经走完了，已经不剩下多少了……” “那婆婆是否知道，阿落之前住的地方？”叶嘉知道，这件事情并非像听起来这般。 “知道，但是啊我老婆子的眼睛瞎了，腿脚也不好了……” “我知道！”阿才高举着手。 第222章 三魂四魄（十） 老婆婆面朝着阿才带着叶嘉离去的方向，摸上了自己的眼睛，她的这双眼睛，也是毁在这里了。 以前她总是能够听到黄昏城里的人议论阿落，便对她很是好奇，这黄昏城里的人虽都是将阿落当做神一般的存在，却也很是害怕她，便一起请了一位法力很是强大的高人用一场结界将阿落隔在了那条溪水。 阿落没有生气，仍然是日复一日地染着自己的黄昏。 有一日，她偷偷地跑过去，隔着那条小溪，隔着那个结界，看见了阿落，坐在案上。 阿落看见她的时候，很是欢喜，但也害怕自己会吓到她。 她那时就在想，这般善良的姑娘，黄昏城的人怎么能这般对她？ 她同阿落成为了好朋友，总是想法设法逃过所有人的视线来看阿落，阿落很是喜欢人间的烟火，也喜那些吃食，她便用篮子偷偷地装上带给她。 后来，阿辰便出现了。 他是第一个可以闯过那里结界的人，她那时想这样也好，阿落不会再一个人孤零零的，毕竟她不能经常来看望，还隔着一个结界。 阿辰走的那一日，她在路上看见了他，阿辰同她说：“很是谢谢你这么些年陪着阿落，阿落从未见过星辰，我这个行囊可装世间万物，听说北方有一座星空城，定要将那里的星空装回来，送给阿落。我走后，希望你可以照顾一下阿落，阿落性子单纯，最怕孤单。” 可是，阿辰不知道的是，他走后，阿落的黄昏也不见了。 那个时候，整个黄昏城都陷入了恐慌，没有一个人敢站出来说，黄昏消失了。他们彼此都装作黄昏还在，只要没有人说，便以为黄昏就在。 那个时候，她也看不见阿落，很是着急，便说出黄昏城没有黄昏。 于是那些人将她绑了起来，有人说，看见了她同阿辰说话，说是阿辰同她一起盗走了黄昏城的黄昏。 明明漏洞百出，却都相信了。 她的眼睛就是这般没的。 当时有多痛，如今倒也什么都没有了。虽然眼睛看不见了，但是黄昏城的黄昏永远都在她心里，都在她的眼前。 这般也很好。 岁月流逝，时光悄然，那些曾经日日夜夜的伤痕终究是随着容颜一同老去。 阿落，你看见了吗？ 她听见，星空要来临的声音。 。 “我只能带你们到这里，翻过这里，前面便就是神女阿落住的地方了……”阿才停在了这里， “你为何不同我们一同进去？”七七看着阿才躲躲闪闪的眼光很是奇怪，前面是有什么东西吗? “我……我……” “无事，多谢阿才带路，后面我等可自行前去。” 既然阿才不愿去，肯定是有什么原因，叶嘉也不能强求，只是她看了一眼七七。 “你们自己小心点。”阿才说了这一句之后就急急忙忙跑开了，七七凭着本能，这里也没什么毒物，不过还是要小心一点为好。 他一定会好好保护姐姐的。 第223章 三魂四魄（十一） 翻过这里，就应该是那条小溪……只是不知道，这么多年了，那条小溪还在不在…… “姐姐小心！”七七一个扑过来，叶嘉被推到一旁，而七七却直接撞上了前面。 “七七，你没事吧？” “没事，姐姐没事吧？”七七顾不得自己被撞疼的脸，连忙就来查看叶嘉有没有大碍，看见叶嘉无事之后才放下心来。 叶嘉也是细细查看一番，原来是结界…… 这个结界……法力之强大，就连叶嘉都没有察觉，看来是有人存心要困住这里面的人了。 至于这个结界，要大开它还不是小事一桩，叶嘉食指与中指并拢，在眉间轻点，引出一丝灵力轻触，那结界便轻易破碎，很是轻而易举。 只是…… “你为何不惊讶？” 七七一惊，他以前见过姐姐更厉害的样子，所以便理所应当地接受了，便忘记了他如今的身份。 “姐姐是说姐姐的法术吗？我以前见过许多修行者，他们也会这般的法术，方才只顾着惊叹，原来姐姐也是修仙者吗？” 听罢，叶嘉也没有再言语，便抬脚向前。 智商上线的姐姐对他都是怀疑，很是警惕，只是这个提防是对他的，他便不知道自己是该开心还是难过。 但是还是跟了上去。 叶嘉怎么能不怀疑，七七出现的巧合，一路上也有许多令人怀疑的举动，但是从他方才的行为，应该对她没有坏意。 而且，不知道为何，叶嘉只要一见到七七，便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还有一种……母爱？ 但是，方才那般怀疑他是不是会让他难过？ 叶嘉一回头，果然便看见那个孩子一脸垂丧的样子，叶嘉就觉得自己是不是做的有点不太好，毕竟她现在这般样子，一无所有，好像也没有什么可以被敲诈碰瓷的地方。 “七七，跟上。” 她把手伸过去，七七看着面前姐姐的手，方才的一切难过眼下都一扫而光了，只剩下满心的欢喜。 “好。” 。 这里因为一道结界同外界隔离，虽无人烟，倒也有几分仙气脱俗。 叶嘉一眼便看见了竹屋，一旁的小溪，这里应该就是婆婆说的那个地方。 她慢慢走近，推开门，落满灰尘，应是许久未有人住过了。 竹屋很是简单，但是在这里……似乎还有另外一种力量的存在，叶嘉抬高右手去感知，却是一触即散。 再试了一次仍然是这样，于是叶嘉借着玉佩再一次感知了一番，那股力量很是神秘，应该也很是强大，借助了玉佩都在即将触摸之时被打散。 虽很强大，但却没有什么恶意，仿佛只是自保，不愿惹事是非一般。 叶嘉抬头，从窗外入眼却只是一片漆黑。 她记得，外面明明是星空之夜的，虽然黄昏城自黄昏消失之后星辰也暗淡了，但是进了这个结界里的星辰却很是漂亮，在这里却只有漆黑一片。 难道是和那一股力量有关？ 也罢，此刻夜已深，她是没有什么关系，但是……转身看见坐在那凳子上已经开始昏睡的七七…… 第224章 三魂四魄（十二） 叶嘉在这里施了法，看见跟着她四处奔波的七七，虽然已经睡着，但是呼吸并不稳定，像是在紧张什么。 一手还紧紧地拽着叶嘉的衣诀。 叶嘉没好气地笑了笑，这是怕她把他给丢了吗？ 低眼便看见了七七腰间别着的那个香囊，果真同她猜得不错。 若是这般，那就是阿落的下落不明，她方才一路走来，这里的气息已经少到几乎察觉不到了，但若是仔细察觉一番，还是能够细细发现，只不过很是微弱，就像是被封了起来。 她走出去，再好好观察一下这里的环境。 原来这里的星空会变，叶嘉以前也喜欢这些东西，朝霞，晚霞，星空……但是，叶嘉其实是一个起床困难户，只不过，拜师之时在师傅面前都是很勤快的，毕竟是要跟师傅学习各种东西，一日之计在于晨。 后来，嫁给顾行之后，顾行在许多方面都是惯着她，有了顾行的她也是更加睡死过去，顾行又心疼她，便将这起床难的毛病惯得越来越严重。 于是，顾行就经常带着叶嘉去看黄昏，他说：“朝霞虽美，但晚霞也是再好不过。” 叶嘉总是听着他那别扭的话，其实她都知道，他不过想要安慰她，还特意同大师兄学了一些情话。 。 叶嘉再一次回来的时候，七七虽然还在睡着，但是整个眼睛眉毛都好像扭在了一起，这是在做噩梦了？ “七七？七七？七七……” “不要，不要！” 七七一下子坐起，惊恐地找着叶嘉，在第一眼便看见叶嘉的时候便好似劫后余生一般，只是紧紧地攥着叶嘉的衣袖。 “没事了，没事了……” 虽然不知道这孩子以前经历过什么，但定不是什么好的记忆。 叶嘉想着，既然已经跟着她，她便会好好照顾他。 很快，朝阳洒在大地的第一缕晨曦与阳光。 叶嘉透着这些光亮，依稀看见自己原来的模样……不对，是反光！若是反光……那便是水。 叶嘉回头扫了一眼七七腰间的香囊。 “七七，你的香囊是从哪里来的？” 七七听罢，松开自己的香囊，一脸单纯地说道：“捡的。”他原先一来的时候，这个香囊不知怎么就掉在他的身上，去也去不掉，丢也丢不了。 不过，说来若不是因为这个香囊，他也不能那么快就能和姐姐遇见。 叶嘉接过香囊，借着玉佩的灵力，果然在香囊之上搜到了一缕同这里很相似的微弱的气息。 被赋予了灵力的那抹气息，一闪一闪的，向着外面飞去。 叶嘉立即追上，七七跟着。 那缕黄色的光，一路向西，最终在小溪的尽头停下。 小溪的尽头是一条很大的河，这河里的水像是死水不再流动，但是却可以保持着干净清澈，那缕黄光突然变成了紫色，像是要进入河中，但是有在惧怕着什么，在河面上来回犹豫，不断尝试进入河面。 叶嘉就站在那里，想要看看这缕紫光到底是要做些什么。 第225章 三魂四魄（十三） 这缕紫光在反复挣扎之后，依旧连水面都不能靠近，然后便围着叶嘉转。 “没想到，还挺聪明的。”还知道叶嘉可以破了这里的结印，还知道要求一个能帮的上的。 叶嘉伸出双手，手心合掌，左手无名指勾住右手小指，右手无名指勾住小指，两个大拇指压住无名指，双手食指、中指伸直，然后双手中指与无名指向内弯曲，大拇指压住中指和无名指的指尖，合掌，右手围着左手绕两圈，向下推去。 这里的结界不像是寻常的修行者可以设出，若她猜得不错，应该是阿落自己设下的，阿落应属修仙世家女子的传人。 果然不同寻常之人。 结印一下去，这河面便起了波澜，河面的水自动向两边涌去，不一会儿，便直接开出了一道路。 那缕紫光也是变得聪明，在前面带路，若是叶嘉故意走的慢了，那紫光便会停下来等待，有时还会回来绕着叶嘉飞一圈。 叶嘉护着七七，这一次叶嘉走在七七走在前面，她无法确保是否有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而七七却想着自己走在姐姐的前面，也是为姐姐开路，姐姐便可以更加安全。 一路向水底走去，那缕紫光便更加耀眼起来。 终于在最深处停了下来，停在了一处石像处。 那紫光便绕着石像来回地转。 石像看着沉下去也是有许多年了，虽经沙水侵蚀稍有毁坏，但还是可以看出来应该是一个姑娘的石像。 叶嘉想着，古有大禹治水，三过家门而不入，父子相见不相识，妻子望夫成石。 后人多说，望夫石乃是杜撰，但如今看来，也并非不是事实。 “你应该就是那个辰吧？” 听到叶嘉的话，那缕紫光停了下来，不像是被拆除的恼怒，反倒是释然，又慢慢发出黄光，最后显出了他原本的容貌。 “看来，叶姑娘果然可信。” 这句话是在夸她吗？那她就当是夸她的业务能力好的话了。 阿辰转身看着面前的石像，很是温柔地说道：“阿落，我回来了，你听见了吗，我回来了……” 很多年的思念，很多很多……很多年。 他一路向西的时候，便在路上听过两个很有名的城，其一是黄昏城，另一个便是星空城。 他那时不信，这天下还有什么是比他这聚灵囊还要神奇的东西。 直到来到黄昏城，直到遇见阿落。 阿落染得黄昏是这世上，他见过的，卖过的，一切黄昏中最好看的。 他知道，阿落的家里有一个规矩，选择何物便要抛弃与之相近的东西。 而阿落，会染黄昏，便主动舍弃了星空。 一般的星空，阿落都是瞧不见的，她的眼中只有黄昏，黄昏的颜色。 直到遇见阿辰，才知道原来这个世上有很多美好的东西，有黄昏，有星空。 但是因为她见不着星空，亦不能瞧见普通的夜空，看不见，便做不出来黄昏。 有一个法师同她说若是做不出来，便要屠尽黄昏城中所有的人。 第226章 三魂四魄（十五） 因为无处知晓星空的颜色，便染不出黄昏的底色，所以，黄昏城的黄昏美则美矣，却少了同夜接替的铺垫。 阿辰便想着，北方有一处星空城，那里的星空美丽且不凡，若是取下来便可以装进行囊里带回来给阿落看。 走的那一日，阿辰没有同阿落说，他担心阿落担心他，况且，星空城取星辰也是一件易事，他很快就会回来，谁知这一走便没有机会再回来了。 。 “叶姑娘，我求求你，你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他好不容易回来了，他的阿落。 叶嘉自然也不想看到这种局面，毕竟生离死别，对于她而言，也是伤。 只不过，“像为心封，诚心则灵。” 阿落曾经说过，“这世间万物，用心做出来的东西便是最好的。” 可是自从阿辰走后，也带着阿落的心一起走了，便再也染不出黄昏，却又无法离开这里，便整日坐在这里。 直到那日，整个黄昏城的人，同那个道长一同前来，说是要除了她这个妖女。 阿娘同她说过，人心难测，有善有恶，有好有坏，不可随意相信，也不随意揣测。 阿娘走后，便是阿落在这里染着黄昏。 这里的人对她虽有万般称赞，但却不敢靠近。 千百年前，便请了道士将这里同外界一道结界隔开，她都知道，却没有说什么，更没有做什么，如今，只因她染不出黄昏，这些人便要大义凛然地站在她面前说要活活烧死她。 她的心早就跟着阿辰一起走了，如今便也不知道心寒为何物，只是将自己化为石像，沉到河底。 从此，世外万物，同她无关。 “我知道了。” 阿辰转向阿落的石像，对着她哼起了那首未名小调。 像是春天的微风走过山丘，夏天的树影婆娑，秋天的落叶金黄，冬日的大雪纷飞……带着四季，带着人间的烟火，重新唤醒那一颗沉寂已久的心。 “阿落，这首小调有名字吗？” “没有。” “那我给他起一个名字如何？” 她摇摇头，花香越过小溪，停留在她的手上，“无名更好。” 阿落，你听见了吗？那些我们的曾经…… “咔嚓，咔嚓” “姐姐，石像裂了。”七七看见那石像裂开了一道缝，慢慢裂开，心里不禁为阿辰开心起来。 其实，七七当初遇见阿辰的时候，知道他也并非凡人，但是却并不知道，原来他就是阿辰。 要不是那个送他来的人同他说，遇见的第一个人就要将他带着。 虽然第一次遇见的时候，只是一个小小的香囊一般，原来冥冥之中皆有安排。 石像裂开，露出阿落原本的模样，五官精致。 她好像睡了很久，很久，睁开第一眼的时候，看见了面前的身影时，她好像听见了什么声音。 “阿辰……” 她颤抖着，不敢置信地看着面前的这个人。 “是我，阿落，是我回来了……” 时隔多年，一如初见，依旧美好。 “阿辰……”明明近在眼前，却就好像永远触及不到。 第227章 三魂四魄（十六） 叶嘉悄悄打了一个响指，阿辰便不再只是一缕光影。 她拉着七七离开，以她的法力，维持不了多长的时间。 七七很是乖巧地跟着叶嘉一起离开，可是他明明从姐姐的脸上看到了落寞，姐姐是不是又想起了顾哥哥。 。 “阿落，我给你带来了一样东西。” 他拿出背囊，小心翼翼地打开，顷刻间，万千星辰洒落，星星点点，装饰万千。 当初为了找到星空城，他越过千山万水，在每一个黄昏的时候都无比思念着这里还在等着他回去的人。 为了得到这个星空还真是费劲呢，不过只要想到阿落会开心的样子，他便觉得什么都好，什么都傻逼值得的。 他自小跟着婆婆，婆婆教他以笑待人，阿落却是除了婆婆外的第一个对他笑的人，第一个以善待他的人。 所以，他要把这个世上最好的星辰送给她。 “其实，于我而言，最好的就在眼前。” 阿娘曾经对她说过，世间万物切记一个“贪”字，最忌得不到和已失去，她其实很久之前就想同他说了。 她不需要什么最美的星辰，亦不需星空，她染出的黄昏虽少了一缕颜色，可于她而言，于黄昏城而言足矣。 “所以，阿辰，最美的星辰是你。” 我曾在人间贩卖黄昏，只为收集世间温柔去见你，携着满天星辰，越过千山万水，却仍觉世间万物都不如你。 。 叶嘉带着七七出来的时候，外面是很美很美的黄昏。 黄昏城的黄昏回来了，但却是永远定格，定格在那满天星辰之中。 “七七，这个黄昏，你以前有没有见过？” 当然见过，那是一个雨后，伴着彩虹，带着晚霞，却也是七七失去叶姐姐和顾哥哥的日子。 那个黄昏很是漂亮，漂亮至极，反倒像是诀别。 叶嘉摸了摸玉佩，原来，你也记得。 看似幻灭，实则不过是一叶障目，以致于拘泥其中。 “姐姐会做饭吗？”七七想着那口，虽然叶姐姐做的没有顾哥哥好吃，想着他那个时候也在挑食，不喜菜，只喜肉。 叶姐姐为了让他吃菜也是费了很大的功夫。 不过，顾哥哥的手艺就很好，只要是顾哥哥做的，他都会吃的很开心，叶姐姐还为此装作很难过的样子。 顾哥哥离开之后，叶姐姐整日便站在门口，不停地张望，就连菜里都没了味道。 再后来，叶姐姐也走了，就剩下他一个。 很长很长时间，他都在想，若是叶姐姐还能为他做菜，无论什么味道他都喜欢。 “姐姐会做吗？”语气里透着渴望。 叶嘉摸了摸七七的脑袋，“会是会，但是味道只能凑合，你可不能嫌弃。” 不嫌弃，怎么会嫌弃呢！ 他都念了好久了…… “话说，你这个名字谁给你取的？” 当然是你。 “还真会省事。” 是啊，真会省事，他也觉得你会省事。 黄昏之下，夕阳将两个人的影子越拉越长…… 只是少了一个，如果顾行也在，那该有多好。 第228章 三魂五魄（一） 古人常言，女子无才便是德。 意思是，女子有才但不外露才是最好。 纳兰因，是这汴京城内最有名的才女，诗词歌赋，琴棋书画，尤善写词，性子也是喜静，文雅，不爱言语。 七岁便会写的一手好诗，九岁因一首词名满汴京。 国泰民安之时，物质上一旦富足，便开始追求精神之上，汴京繁华，便流于诗词歌赋。 茶馆酒肆，歌舞升天，文人们多以诗词相会。 家中富贵，便请了先生府上教授，若是平常人家，便在幼时送去私塾。 这个朝代，以才论名，就连穷苦人家也偶会作诗，不甚为奇。 纳兰因，乃是纳兰家的小姐，父亲虽为做官，但因经商，家中富贵，况且两个哥哥先后命中状元。 说来也是奇怪，纳兰家祖上便是经商，未出过任何文人，更不甚提状元，于是家里出了两个状元，纳兰因的父亲别提有多么欢喜。 银两不缺，缺的就是官，在这个朝代也是重农轻商，虽说家里很是富裕，但是在地位上总是要差人一截。 这下也很好，自己的大儿子，二儿子，还有小女儿都是才气外漏。名满汴京，如今看来他纳兰家到了这一脉更是为祖上添光。 其实这一切应该归结到纳兰因的母亲慕容雪。慕容家世家为官，但是自京中文墨案牵连，慕容一家被贬至外杭，路遇劫匪，说是定要娶了慕容雪为压寨夫人。 刚好被纳兰修所见，纳兰家经商，经常来回搬运货物，府中定是带着高手，虽是经商，尤重情义，遇见不平拔刀相助，便救了慕容一家。 慕容雪对纳兰修也是一见倾心，加之救命之恩，便在父亲面前拜了天地。 慕容家男子因戴罪之身，不可外离，纳兰修便在外杭置办了住宅，各地来回跑。 永安十四年，慕容之逝世，慕容雪便跟着纳兰修回到了汴京。 育有两男一女，自小跟在外祖父身边，耳濡目染，文笔都是极好，尤其纳兰因，举止投足之间尽显大家闺秀。 五岁跟着爹娘来到汴京，当时，受文墨之案影响，不敢随意外露。 晋安二年，新帝为文墨之案中受到无辜牵连的官员平反，慕容家被平反，同年，纳兰因一首诗流入坊间，为世人所称赞。 新帝登基之后，削减赋税，不过四年，国泰民安，百姓安居乐业，文儒之风盛起，一时之间，天下文人盛起。 纳兰因一词道尽天下繁华，也因此而名满汴京。 晋安七年，纳兰家大公子参加会考，层层选拔，拔得头筹。 晋安十年，纳兰家二公子在殿试上一举成名。 纳兰因，虽是女子，因为家世缘故，读过圣贤书，经常一身男装出行，她最喜欢站在那汴京之上，望着整个汴京城，尤其到了夜里，满城灯火，甚是繁华。 生于盛世，自然也想为这盛世锦上添花。 于是，纳兰因心中念想一起，便耗时五月做了一副画，自是江山万里，繁华盛世。 画美则美矣，但纳兰因故意缺了一处最重要的点睛之笔。 任其流入坊间，只为寻觅知音。 说来此画流入市面也有三月有余，也是应该出去寻一寻。 同丫鬟换了一身男装，这般出去方便亦可放心。 “小姐，是否要同老爷夫人报备？” 本来是想要说好的，但是转念一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娘同爹爹一般，总是嫌她太过温婉安静，反而少了几分这般年纪应有的活泼。 “还是不必了，有你跟着也算放心。” 身边的这个丫鬟，名唤颜玉，爹爹不放心她便特地找了一个会武的丫头跟着她。 颜玉的武功，她还是信得过的，况且这也是盛世，不是乱世。 兄长们上朝回来之时偶尔也会在她的面前谈论国事，她总是再想，若自己也可以同他们一般该有多好。 此番外出，愿寻得知音，若是可以得一人白首不相离便是最好。 也到了该出嫁的年纪，爹娘也会为她寻，若是这般，自己寻得一人，岂不是更好？ 外祖父还在的时候，最喜抱着她，她那时年幼，总是听不懂外祖父…… 马车的颠簸，她伸开窗，走过每一处，看见这繁华的汴京城，天下盛世，若永远至此，该有多好。 。 百香阁 “你家掌柜的在吗？” 乘着颜玉在打听的时候，纳兰因便四处逛逛。 在一个角落看见了一副题词。 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 不知为何，这两句格外的拨动了纳兰因的心弦。 “公子，公子？”颜玉的声音唤醒了她，便不再想着这两句，抬脚走进。 “原来是絮公子，大驾光临啊，大驾光临，请坐请坐。” 掌柜的知道，这位絮公子可真是有才，凡是作品一出，立刻便有疯抢，此刻来临真是为他的这个小店蓬荜生辉。只不过，絮公子的背景不明，且神出鬼没，汴京城只是流传着他的真迹，每一副之上都会落笔，单一个“絮”字，故而皆称为絮公子。 “明人不说暗话，请问掌柜的，小生三月前寄于此的画可有买家？” 掌柜一听到这事立刻喜上眉梢。 “有，有，公子的画一放在这，立刻吸引了许多文人墨客。” “可有将我留下的问题置于此上？” “有，絮公子吩咐自是不敢怠慢，只是很多人都是对此画赞不绝口，并无缺憾，皆欲购之，但既不能破解，又出价过高，便放了月余。” “后来有一日，有一位身着不凡的公子，出价三千两黄金便买了回去。” “三千两黄金……可有说些什么？”其实比起银两，她更关心的是，是否有人解得了她的画中题。 “买下之时没有只言片语，只不过又过了月余，那位公子又来了，留下了这个锦囊。”掌柜转身吩咐了身后的伙计，那伙计会意转身取了一个盒子递给了掌柜的，掌柜打开盒子，从中拿出了一个锦囊递给了纳兰因。 “多谢掌柜。” 纳兰因握着手中的锦囊，若有所思。 第229章 三魂五魄（二） 从百香阁离开之后，纳兰因便拿着这锦囊中的的字条，上面的字迹虽不算名人大家，却也是自成一体。 会是谁呢？ 不过，她也不用等太久，很快，便可以见到了。 马车继续颠簸，突然一个晃动，她也差点没有因此撞到头。 “颜玉，怎么回事？” “公子，好像撞到另一辆马车了。” 她皱眉，撞到马车？ 思虑一番，便掀了帘子。 “公子。” 掀开马车，便可以看见颜玉在同一个小厮言语，她抬头，正好对上，对面马车上一位公子的视线。 只是凭眼神，便有一种……不言自威的感觉。 这是碰到难缠的主了？ 看来今日出门似乎不太顺利。 纳兰因下了马车。 “公子，是他们先行撞上了我们，如今却要我们道歉。”颜玉这个丫头生来活泼，当初爹爹将其送到她的身边，也是希望颜玉可以带着她有活泼一些。 可是遇见事情也是很喜欢咋咋呼呼。 “不知可否同你家公子亲谈？若是我们的马车冲撞了贵公子，那定是要赔礼致歉的。” “公子言重了。”另一道声音响起，听声音应该是温润如玉，她瞧去，是那个眼神。 “本就是小厮不懂礼仪，恰逢有急，便一时快了些没有注意到公子的马车，是在下冒犯了。”声音很是温柔，瞧上去，眼神也很是温柔，也不知为何方才第一眼瞧见的时候会有一种眼前的这位公子不怒自威的威严感。 “公子客气了。” 那位公子既已说清，她也不便再说些什么，只是一个眼神给颜玉，让她也不必如此咄咄逼人，反倒失了礼仪。 “原来公子有急事，那在下也不便拖烦公子，颜玉，同马夫说将路让出来让这位公子先行。” 反正画的事情也不急于这一时，三个月都过去了，更何况这一时。 “公子还真是客气，小生瞧着公子相貌不凡，同公子交谈起来也甚是欢喜，倒颇有一番知己难遇，不知公子要去往何方？” 纳兰因望着面前这个温润如玉的公子，礼数尽有，言语中也尽是客气，瞧着打扮应该也并非寻常人家。 “竹兰。” 锦囊中留下的地址是这个…… “真是巧了，看来，在下与公子真是有缘，方才我等也是要去往竹兰，只因路途不熟便走岔了路，一路问来，就在此处转角遇到公子，如此有缘，不如结伴而行?” 原来他也是要去竹兰的，这几句交谈下来，他确实也给她留下了好印象，结伴而行，路上亦可放心，若是投合，倒也不失寻觅知音，何乐而不为？ “那便恭敬不如从命。” “公子不如乘坐在下的马车，也好指路。” 纳兰因瞧了一眼他的马车，应该要比她的大上不少，这样也好。 省的被自家的哥哥瞧见，若是被看见少不得数落一番。 “那便多谢公子之邀。” 她回头吩咐了颜玉几句，本来颜玉瞧着小厮蛮横无理的样子是不想搭理的，但是这位公子言语中也是尊重，说不定，这一次还可以让小姐找到她的知音，反正她的功夫也是可以保护小姐的。 第230章 三魂五魄（三） 上了马车，一行人朝着竹兰而去。 原本竹兰是为“梅兰竹菊”，起于“四君子”。 那时文墨之案牵连之人众多，一些有志之士，便会常常聚在某个地方，而那个处所便是四君子在一起以诗会友，以词明志的地方。 后来，四君子中“梅”、“菊”二君子先后离世，“兰”、“竹”二君子常常会睹物思人，触目生悲，便各自离去。 晋安平反，二人又回到这里，文风盛起的时代，此等佳话便在民间传开，引的甚多文人前去瞻仰，并以“竹兰”命名。 选在此地见面也是一个明智之举。 。 “不知公子如何称呼？” “纳兰词，字韶华。”纳兰因出来之前都已经想好了，她是女儿家，也不便出来如此招摇，便想了这么一个名讳，若是知晓她兄长的，她便自称是外家，毕竟纳兰这个姓在汴京城也是很少见。 谁知那公子听罢只是道“真是好名字，看来纳兰兄的文采定是不错。” “沐兄过誉了。”说来也是奇怪，汴京城也没有什么“沐”姓官员，难不成是外地来的？ 许是同她一般，会友的。 但若是千里赴友，也可见此人乃是重情重义之人。 如此想来，纳兰因便开口问道：“不知公子何许人也？” “淮州人士，后随家中迁入汴京，母上乃是汴京人士，在下自幼便跟着母上习得这很是地道的汴京口音。” 原来如此，这一点倒同她有一点相像。 “在下幼时是在外杭，后来随着父上来到汴京，也是白驹过隙之间。” “在下瞧着纳兰兄言谈举止，气质不凡，应是读过许多圣贤之书，想必才华也定是横溢，今日一见，到有一种相见恨晚之势，不如，就让我为纳兰兄题词一首，也算是见面之礼。” “求之不得。” 沐则之便随口便来，他如今对这“纳兰词”甚是感兴趣，只不过，纳兰兄生的唇红直白，很是清秀，不像一个男子，反倒像一个女子。 但确实才气横溢，也不知是谁家的公子，这般才华横溢。 去往竹兰的路途还远，但是天色已晚，又恰逢一处客栈，于是二人一番商谈之后一致同意先在此处歇息一宿。 “怎么只有一间客房了？” 纳兰因一踏入客栈，便听见颜玉同客栈掌柜的争论之声，她走上前去。 “何事如此喧哗？”颜玉看见她的到来，便说道：“公子，这客栈就只剩一间房了，不能……” “无妨，若纳兰兄不嫌弃，不如就同在下挤一挤。”木则之说过之后，一旁的小厮很明显想要上前劝说什么，但被沐则之一个眼神示意便只好退下。 纳兰因见此也不好拒绝，若是出言拒绝，便会引起沐兄对她身份的怀疑，可若是住在一起…… “公子，你可不能……” “也罢，既然沐兄都已同意，我同沐兄又一见如故，正好彻夜长夜，共叙诗词。”直接打断了颜玉接下来要说的话。 她给颜玉一个放心的眼神，颜玉便也不好再言语，只是默默摸了袖中的匕首。 第231章 三魂五魄（四） 推开门窗，这间客房靠近湖边，不知为何纳兰因心中总是会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纳兰兄，今日与一见如故，相谈甚欢，仿佛多年挚友，我已吩咐店家小二摆好饭菜，不如我们边吃边谈？”沐则之的声音将纳兰因的思绪拉回，她转身便正好看见沐则之端着酒。 “是啊。可若论学识，沐兄的学识还是在我之上，只是不知为何没有参见今年的会考？” 沐则之倒酒的手稍稍停顿了一下，继续将杯中的酒倒满，声音却带了一抹伤感。 “晋安之年，和源之治，可这大蔺朝，我却总是觉得好似缺少了什么，总是不觉的圆满。”沐则之想到这里，看向纳兰因。 “正好，此前得了一幅画，画中画的乃是当前盛世，这幅画构思极其巧妙，第一眼，满是繁华，初见之时皆是惊艳，每一笔都是将这盛世绘出……” 纳兰因心中一阵激动，莫不是…… 她整了整心神，像是不为所动地说：“那不是正好？” “不，这画最奇妙的不是所描绘的盛世，而是缺失了一样极其重要的东西……纳兰兄稍等……”说着沐则之便走向放置包袱的地方，他方才怕丢失，就藏在了最里面。 纳兰因一颗心悬在半空，不知道沐兄口中说的那那幅画是不是她所绘的江山社稷图，若是，那此番她所要寻的人不就是在眼前。 而且听着他方才的话语，已然已看出缺少了什么…… 人生若得一知己足矣。 若是有缘，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 “在这里，纳兰兄，快过来。” 她一步一步很是认真地走去，像是朝着心中所想，心中所念。 沐则之小心翼翼，很是谨慎地打开那一幅画，一轮朝阳升起……放眼望去，京都繁华。 “江山社稷图……” 是他，就是他…… 一时间，纳兰因百感交集，不知是喜悦还是震惊还是激动…… “来人啊，有刺客！” 外面突然一声大叫，传来厮杀声。 沐则之立刻将画收上。 这时，门被踹开，有一个人直接被摔落在地，待纳兰因看清，“颜玉！” “我没事，公子快走！” 说着几个黑衣人破门而入，“颜玉！” 沐则之直接上去帮着颜玉，一手拉着纳兰因往门外去，一边不断躲避黑衣人的攻击。一个黑衣人见其不察从一旁一刀带着狠厉直接劈下，纳兰因猛地一推，那黑衣人的刀直接砍在了一旁的烛火之上，火舌舔着帘布直接燃起。 沐则之则是一剑刺入方才偷袭的黑衣人。 火势蔓延，将他们同黑衣人分开，不过他们已经是死路。 纳兰因想起外面的湖，沐则之则拉着纳兰因直接到了里窗。 “会水吗？”沐则之问道，纳兰因对上他的视线，正声道：“没有选择。”便果断地直接拉着沐则之跳了下去。 水下应该是没有埋伏的，因为这下面的水实在是太湍急，水性极好的都难以潜伏，这也是为何刺客只从前门攻入。 因为若是掉入那水中也难以生还。 第232章 三魂五魄（五） 纳兰因醒来的时候，便是在岸上。 身上的衣服只剩下里衣了，中间用一木棍临时搭成的架子。一旁还有篝火烧着。 她心下一阵不好，摸了摸自己的身上。 “纳兰姑娘，你醒了。”沐则之抱了一堆木头走过来，纳兰因连忙抱住自己，背着他喊道：“你不要过来。” 沐则之这才反应过来，她毕竟是一个姑娘家，而他又是一个男子，连忙转过身去。 “抱歉。” “当时情况紧急，水流湍急，上岸之后，夜里冷，又受了惊吓，所以才想要帮姑娘脱下湿衣服……在下真的无心冒犯……”他当时真的只是把她当成男子，便没有思虑过多，谁知……竟是一个姑娘家。 “沐兄不必自责，当时迫于形式。”纳兰因摸到衣服，虽并未完全烘干，但是依旧穿上了。虽然当时迫不得已，但现下男女有别。 “还望沐兄忘记此事。” 沐则之心里打量一番，昨夜那般惊险，换作柔弱书生恐怕都会担惊受怕，她一个女子，拉着他纵身跳入水中，此等胆量当是女中豪杰，况且又是知书达理，才气不少于男子。 “纳兰姑娘……”他放下木柴，正声说道：“实不相瞒，昨日遇见姑娘，便甚有好感，一日相处下来，很是欣赏姑娘的才气……昨夜姑娘临危不乱，更是有魄力，早已令在下倾心……” “不知姑娘可否愿意……” 纳兰因嫣然一笑，说道：“公子若不如等到竹兰再……” “不必等到竹兰。”他小心翼翼拿出画卷里的画。 “这象筒是我特地命人打造的，昨夜这画随我们一同落入水中，却仍未沾湿分毫，可见，这画与你我都是极有缘的。” 所以，昨夜落水之后，他一直都紧紧地拖住这画？还拖着她……毕竟她的水性可没有那么好…… 沐则之轻轻打开这幅画，画中的色彩一下子展露无遗。 在阳光的照射下更是闪闪发光。 “这幅画的精妙就在于此处，在夜里看着万家灯火，可在白日里，虽是万人空巷，可若是倒过来看便是风雪肃杀，马革裹尸……”这是在提醒当今皇帝切莫大意，定要励精图治，否则盛世也会化为衰世。 纳兰因看着面前这个深有感悟的男子…… 她当时用了七色石的磨料，这种磨料生长在两极分化的悬崖峭壁上，白日经受着烈日，夜里又受着极其冰寒，便在白日也夜间呈现的颜色完全不同。 这也是这幅画的一个精妙之处，另一处便是换一个视角。世间凡是美好的东西都不是完美的，就像是她院中种着的那株“倾城”，花开倾城，但却有毒。 虽是盛世更需谨慎，否则汴京繁华也也终将会化为乌有。 纳兰因虽喜静，但最喜独自一人坐在那角楼之上，一眼望尽汴京繁华，晨起日暮，人流涌动，熙熙攘攘，最终又归于平静。 整幅画虽耗时五月，但每一笔都是经过她无数次的构想，将自己的盛世繁华梦连同点缀一同附上…… 第233章 三魂五魄（六） 原来，她一直想要寻得，如今便是在这眼前。 纳兰因看着面前的这个男子，初见时，便是一身白衣，虽不华贵，但身上的气质却像是骨子里刻的一般…… 她抬眼望去见着了一棵很是大的银杏树，原来，顺着那条溪水向下流便是竹兰居。 “沐兄，若是信得过，便同我一道前来。” 沐则之自然是信得过她的，他如今是越来越欣赏眼前的这位女子了，况且，若是存有她心，昨夜也不会救他了。 一直向前走，不过几里，便出现了一大片的竹林，在这一片竹林之中，有一条小道隐隐约约蜿蜒而来，顺着这条白石板铺成的小路，一直向前走，便出现了一个院子，小路的两旁旺盛地长着兰花。 其实，这竹兰居之所以叫做竹兰居，不仅是因为那些文人雅士，更是因为这里很是适合种植竹子和兰花。 若说这竹子也就罢了，但是这兰花最是讲究，若不精心打理很是难以存活，可是这里的兰花，落地便成花。 “这里……莫非就是‘竹兰居’？” 纳兰因轻笑，“公子既已不知道竹兰居，又为何定在这里同友人见面？” “姑娘有所不知，此画乃是从他手所得。 虽说这天下大安，百姓安居乐业，可……却总是忧虑万千，思之念之，日夜寝食难安，生怕一个不小心，这盛世便不见……” 知己，果然是知己。 “那一日，无事，偶得这一幅画。第一眼望见之时，内心却是欣喜，很是震撼，但仔仔细细看下来，研出这画的别有洞天……于是便出来按着来人所书，寻着这个地方便来了。” 原来如此…… “沐兄请来。”得了答案的纳兰因带着沐则之走进“望阁停”，这里的笔墨都是备好的，就是为了文人雅士前来作诗作词。 “沐兄，不如将画添上？” 沐则之便小心翼翼铺开画，一旁的纳兰因早已磨好了墨。 沐则之看着纳兰因，胸有成竹地拿起笔，蘸开了墨，却在下笔的一瞬停了下来，不知在想什么，纳兰因等了片刻，却迟迟不见沐则之下笔，顿时一缕失望在心中像是一团烟雾慢慢散开，散开。 “沐兄为何不落笔？” 沐则之仔细地想了想，“虽说这画已是被买了下来，但若未等到作画之人到来，便随意在画中加添……是否不妥？” 想到可真是周到……纳兰因心中的那缕失望便烟消云散。 她笑着抚上了那幅画，“沐兄可尽兴锦上添花。” 沐则之望着纳兰因，立刻顿悟，随即笑颜逐开。 原来是她，原来竟是她…… 原以为作画之人是一个男子，他便想着若是可以就此收入，也是为这满天下的百姓官员增加一份安然。 可没有想到，竟是……一个女子…… 原来是她。 第一次见她，便被其身上的气质所吸引，一见如故，像是饱读诗书却又很是活络的想法，但不免书生秀气。 昨夜，在众多刺客中却面不改色，跳入水中丝毫没有迟疑。 得知她是女子之后，他便更是佩服，欣赏……还有倾心。 第234章 三魂五魄（七） 原来兜兜转转，都是一人。 絮公子……竟是一个女子。 沐则之突然便觉得这幅画带着世间所有的烟火之气展现在面前。 他以前总会感到孤独，一人站在汴京之巅，看着万家灯火，国泰民安，却总是寂寥，凡事种种，都如画中一般，明明近在眼前，却似天上仙境一般难以触摸人家烟火。 可是看到这幅画的时候，就觉得若是这天上，这人间却也这般真实。 只是，所有的美好之中却透着一股似灭，这也是他坚持要亲自前来赴约所在。 可是，眼前的这个女子，是作画之人。 所有的，皆已足够，便已足够。 最后一笔添上，纳兰因看着这幅画竟比她原先想着的还要好，很是满意。 言谈举止皆在礼数，温文尔雅，谦谦公子，无若此。 “絮公子，久仰。” 沐则之很是认真地行礼，纳兰因侧身，很是礼貌地回了一个礼，“沐兄，等你已久。” 说完两人便互相笑了起来。 “你我从相遇相知也不过两日，但却一见如故。” “是啊，相见恨晚。” “说起纳兰，汴京城中也有一个纳兰姑娘，很是有名，不知？”沐则之如今细细想来，心中便有了一个答案，眼前这个恐怕也是他所听说的那个纳兰姑娘。 纳兰因见此也不好推脱，只是女儿家羞红了耳垂，“不巧，那位纳兰姑娘也正是小女子。” 纳兰因，好名字，真是一个才女。 这纳兰家还真是出才人，看来他此生定是要同纳兰家结下渊源了，只是，这般女子，又怎不让他动心。 “纳兰姑娘的才华显著，实不相瞒，身处高出，总是高处不胜寒，多年来都想寻一个知心之人，在下对姑娘倾心，一生只愿寻得这般知心之人。” 纳兰因又何尝不是呢，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 “救驾！” 突然远处响起了声音，随后，一大群禁军的将士出现，为首的还是一个很熟悉的人…… 纳兰因仔细一看， “兄长……” 兄长！！ “臣救驾来迟，陛下万安。” “爱卿请起，快来看看这位是谁？” 他们说了何话，纳兰因都没有听见，就只是看见眼前的这个公子……他是皇帝？！ 居然是皇帝…… 原来是天子，她早该想到的…… 。 纳兰因坐在轿撵之中还是很震惊。 “纳兰姑娘？纳兰姑娘？” 一同唤了好几声，纳兰因才反应过来，“陛下……” “比起这个陌生的称呼，还是比较喜欢听你喊‘沐兄’。”这个称呼太过于疏远，并不是宋元想要听到的。 纳兰因并不是因为看见天子而震惊，只是对于隐瞒身份这件事多少心有芥蒂。 原来，“沐”字取于“宋”下面的“木”，汴京城又如何有这个姓氏。 “姑娘是否对于身份有所隐瞒一事而生气？”他早就看出来了，得知他是皇帝之时她的疏离。 这样的女子又怎么会因为他是皇帝就有所畏惧呢？唯一便是对于身份一事…… 第235章 三魂五魄（八） “不敢。” 这明明就是，瞧着这略带有生气的女儿家的娇羞与气愤，让脸都红扑扑地，鼻尖上冒出了细汗，他想着，眼前这姑娘竟连生气都这般好看。 不过，现在的样子很像是，寻常百姓家，娘子在相公面前使小性子……想到这里，宋元便轻笑了起来。 “不知陛下为何取笑。” “阿因，你现在生气的样子真好看。” 阿因？纳兰因听到这个称呼，耳朵便红了。 “陛下更应操心黎明百姓，整个天下百姓的安乐。” “朕知道，所以朕才会在见到这幅画之时前来赴约，这幅画里所呈现的不仅是汴京的繁华，更是百姓的安乐。朕常常在黄昏之时独自一人登上皇城的顶角，想要将整个汴京城都一眼望去，想要所有的国土都如汴京一般繁华……” 纳兰因抬起头，看着眼前的这个男子，是这汴京的主，是这万里河山的主，可是他的眼里不是只有那至高无上的皇位、皇权，他的眼里有这汴京，有这万里河山，有黎民百姓。 “朕常常读到‘兴、百姓苦，亡、百姓苦’便很是难过，就坐在那角楼之上，一眼望去，人间烟火，遍地繁华……这是朕的心愿……” 纳兰因便湿了眼角，这个才是她最想寻得明君，若是天下之主皆是这般自省，又怎会轻易易主。 “阿因，朕给那幅画起了一个名字。” 它原本有一个名字的。 “江山社稷图。” 江山社稷图。 “切莫以为这个名字太过于简单，最简单的东西最有深意，便是想要用这繁华的汴京城时时刻刻来提醒朕的江山社稷切莫因为这天的底色而失去那繁华。” 都是这个意思，就是这般意思。 她当初没有将此画留下名字也是此意。 “陛下，您是明君。” 她一字一句道，真的是明君，若是一个君王时时刻刻都能牵挂着他的黎民百姓，时时刻刻都在警醒着自己，汴京的繁华定会是万里河山的画面。 “可是阿因，朕太孤独，总是找不到一个知心之人。昨夜里的那些刺客都是冲着朕来的，朕未想到，若是盛世便让百姓都满意，又如何来刺杀朕？” 说来昨夜的刺客来的很是蹊跷，明明他微服出来，刻意穿着普通世家的衣着，可还是有刺客刺杀。 这一切都在在纳兰因的眼里，她握上他的手，“阿因会一直陪在沐兄的身边。” 宋元顿了好一会，反握住纳兰因的手。 “陛下……小女子是不是失礼了？”她说着便想要将手抽出来，可是这人的力气太大。 宋元自然是不肯松的，虽说他有后宫，但是皇后妃子之间常常为了争宠将整个后宫闹得腥风血雨，他都知道，但是总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能常常借着批改奏折而不去后宫。 他的身边太缺少一个像纳兰因这般既有才，还懂国事，最重要的是，了解他心中所想。 只是，这般的奇女子，若是心不在他这儿，哪怕是强扭了瓜定是不甜的。 第236章 三魂五魄（九） “阿因，朕希望可以有一人相知相惜，同朕一起守好江山，让天下之城皆是汴京。” 纳兰因抬首，从宋元的眼里，她看出了无数的光亮，那一刻她内心里的所有的顾虑、思虑都不见了，只剩下这个一心装着天下的男子。 右手反握，她的手指一直都是纤细修长，伸出手去都是十分的娇弱，可就是现在，她想要用自己的这双手将宋元的手握在手中。 生在帝王之家，最信不得的便是感情，可是最难得也是感情。 那一刻，纳兰因，这个汴京城的才女，只想将眼前这个虽然地位崇高，却很孤独，眼里都是万里河山的男子收入眼底。 万里红装虽美，可是万里河山不好守，那种站在城墙之上，俯瞰汴京之美，想要天下安好的愿望，此刻，会有一个名唤纳兰因的女子同你一起共创繁华盛世。 “阿因，同朕进宫可好。” 她顿首，他在等着她颔首。 若是时光停格此刻，这一幕该有多么令世间女子动心。 就这样，宋元为纳兰因铺了红装，从纳兰府到皇宫，只有百里，铺满红装。 晋安十年，景文帝宋元迎纳兰女入宫，亲赐封号“文”，为贵妃，大赦天下，减免赋税，去除徭役。 汴京城连着庆贺月余，上下欢声一片，后五风十雨，国力强盛。 天下的百姓不仅称颂景文帝，更是对文贵妃赞不绝口。 纳兰因如今在宫里已经待了十年，后宫的女子虽得宠易遭到陷害，可是宋元太过宠爱她，若是踏进后宫便是来她这里。 兄长又是朝中官员，纳兰因经常可以在御书房中遇到兄长。 宋元将她护的太好，颜玉又陪在身边，有着一个会武功的侍女，后宫中一般的妃子也是近不了她的身。 进宫三年便诞下一女，之后北方外敌来犯，宋元为壮国威亲自带兵出征，却因中了埋伏而下落不明，当时她腹中的孩子还未出生，一听到这个消息，便动了胎气，致使早产。虽拼命熬了过来，但孩子一出生她未顾得及，便一直暗中帮着二兄长处理朝中之事，便落下了毛病。 后来，宋元只是将计就计大败北敌，同其签订了合约。 宋元回来之日，她站在城墙上，看着大军凯旋而归，悬了很久很久的心就在看见他的一瞬怦然落地。 晕了过去。 这一睡就是三日，等到她醒来的时候，就看到宋元在一旁守着她。 那个时候，她看着眼前的这个男子，从相遇到相知，这一路，看着河山大好，什么都是值得的。 不知道是不是同的动作太大，吵醒了宋元，宋元第一反应竟是抱着她，又哭又笑。 都说，最是帝王无情，可是面前这个紧紧抱着她又哭又笑的，还是那个坐在高堂之上，威压四方的帝王吗？ 宋元怎么能不怕？！ 出征的前一日，他同她说，等他归来。 他还想着，若是不能赶到孩子出生，那该有多遗憾。 中计之时，是他提出将计就计，虽有很多劝阻之言，可是脑中不断回响的只是她的容颜。 第237章 三魂五魄（十） 为了赶上皇子出生，他这才铤而走险，却不知为何走漏了风声，传回了汴京，还正巧不巧地让阿因知道了。 若不是阿因…… 是不是他回来之时，只能看见躺在那的阿因？ “我不会再让你担心了。” 纳兰因一愣，不是“朕”，不是以一个帝王的语气，而是以一个夫君的语气。 早产之时，那般疼，她咬着牙没有流泪；满朝恐慌，她没有流泪；后宫混乱，皇后重病，她没有流泪……却在这一瞬，泪流满面。 “朕欠你一个皇后之位。” 宋元一直都想重新立后，可是，他那皇帝老子在死后都摆了他一道，终生不得废后。所以他可以给她一切，却唯独不能予以皇后之位。每每想至如此，便是很是愧疚，终是亏欠。 “臣妾不需要，只要陛下心中有臣妾，便可。”在纳兰因的心中，只要这个夫君心中有她，纵使是妾也无碍；只要这个帝王没有忘记，他的初心，她是妃还是皇后，都一样。 只是从那之后，纳兰因便迟迟不能再生育了。 皇家子嗣最是看重。 花开花败总归尘，总有她这朵花落的时候。 从她进宫的时候便早已认定了，可是知道他留宿永和殿时又怎会不难过。 终是她贪心了吗？ 晋安二十年，宋元开始领兵攻打南越，势有大扩疆土之势。 这一日，纳兰因特地吩咐小厨房，炖了他最爱喝的银耳莲子粥，小火炜的很是细腻。 可是还没有走进御书房，便听见他的发火声，还有兄长的声音…… 她站在那儿，大概知道了始末，便走了进去。 看见跪在地上的兄长们还有几位大臣，都是来劝他休兵养息的。 见她来，大臣们便都退了出去，兄长临走前，给了她一个眼神。 她自是会意，但是并不出声，将颜玉端着的银耳莲子汤接过，“这夏日渐近，火气也越发大了起来，陛下尝一尝这银耳莲子汤，降火的。” 宋元一听，知晓她话中之意，虽不做声，但心中怒气未消。 虽然知道此时若是再提会引的他怒火再起，但是这件事情，她也已经多次劝阻了，梁宋虽国力强盛，但年年行兵打仗，不断加税，徭役繁重，若这般下去，迟早会国力空虚。 况且，将士们一打仗便是多年不得归，各地风水不同，适应不了，总有将士客死异乡。 “陛下，大臣们虽是冒犯，但句句实话，如今的梁宋真的需要休兵养息……”听到这句话的宋元眉头皱的更狠了，这些话，他都听了多少了！ “朕以为你会懂朕。” 梁宋朝实力不可小觑，只有疆土扩大，他的河山便是无限，那个时候所有的盛世都会出现。 可是……为什么没有人支持他？ 他的臣子一个个跪在面前，就连最懂他的，都说出了这般话。 他以为，她能懂他；他以为，她知道他心中所想；他以为，她会支持他……可是满心期待的话又是这些起茧子的东西！ 第238章 三魂五魄（十一） “陛下，从陛下三年前开始下令南下，同时又着手西域之势，北方势力也大有卷土重来之势……将士们早已困顿……” “够了！朕的江山朕清楚。”他清楚？他怎么会清楚！二哥哥前日来同她说，将士们连同情愿，士兵们早已疲累不堪。 “兄长前些日子上书的您可都看了吗？” 她原本想要以此相劝，他便可体察百姓之苦，可没想到，听到此话的宋元却突然脸色大变，抬起头，眼神中带着凶狠，还有……霸道…… “纳兰因！后宫不得干政，更不能私会朝廷官员！” “他是我兄长？有何不可？”宋元却一下子抓住她的手腕，“你别以为朕不知道，你那二哥纳兰絮，不是你母亲亲生，同你更无血脉之亲！你要记住，你是朕的女人！” 她看着他，想要从他眼神里看出什么，可是除了狠厉，便是满满的占有…… “原来，我在陛下心里已经是这个样子吗？” 他捏着她的手腕，用的力气过大，她知道，她的手腕必定已经红肿不堪，而且，他的力气越来越大，好似要将她捏碎一般。 “纳兰因，朕警告你，安分守己。” 说完，一把推开了她，力气过大，她一时竟踉跄了几下。 “来人，送文贵妃回宫，无朕的召令不得踏出景阳宫半步。” 这是压倒她同他之间的最后一根稻草。 纳兰因是走回去的，颜玉跟在后面，一路无声。颜玉知道，自家小姐从小便是这般，若是遇到难过之处，最好的方法，便是让她一人静一静。 景阳宫，这三个大字突然就闪了她的眼。 当初刚进宫之时，他亲自赐了这座宫，还特地取名“景阳宫”，还说“景阳”就是他，就算日后他忙于政务不能时时来看她，也像他陪在她身边一样。 如今这幅画面却如此……心酸。 之所以取“景”，更是因为，登上景阳宫的阁顶，便可以一眼望尽这汴京的繁华。 她以前在府中的时候，住在的闺阁便是爹爹特意命人为她制造的。取的地段，楼宇的成型，还有视角……丝毫不比这皇宫差。 因为她喜欢站在这里，望尽汴京，想要将她的志向也绘进这盛世。 她看着自己红肿的手腕，突然就笑了。 这不是第一次了。 从什么时候起，他开始同她生疏。 五年前，文武百官劝谏他为皇家子嗣着想开始…… 他的心就好像偏离了。 四年前，南下外齐，那个时候第一次外出游历没有带上她，她那时旧疾复发，只能将那副“江山社稷图”给他带上。 三年前，突然开始下令大军南下，开扩疆土。 细细想来，如今也是快四年了，可是，那个时候，西境方才安定下来，大军未得休整便又急急南下。 那时，她便同他有了争执。 也是第一次明面上的不和。 两年前，大哥哥在南下的那场战役中了埋伏，打了败仗……他便急急掉入兄长回京，还以带君不利的命由禁在了府中。 第239章 二魂五魄（十二） 一开始还会经常来“景阳宫”，可是每次来的时候，她都会将一些意见说给他，渐渐地便来得少了。 她知道，他不喜欢朝前后宫都是政事，可是……当初他迎她入宫的初心呢？ 不就是希望她可以陪在他身边，共同筑造梁宋的大好河山…… 原来，人心都是会变得。 那些说好的，承诺的……都会在时间的流逝中，慢慢成为河底的沙，越积越多，越积越多…… “娘亲。”她转头，看见卿卿迈着小步走过来。 “卿卿，慢点。”她走过去，将卿卿抱起来。 当初，原本按礼法，卿卿该唤她“母妃”，但是她不喜欢这疏远的叫法，宋元见她不喜，便免了这些礼法。 卿卿唤她为“娘亲”。 她当年也是这样唤“娘亲”的，想起当年进宫之初，娘亲就一直握着她的手。 娘亲虽是一个女子，可性子刚烈，见她要铁了心要进宫，什么都未说。 只是临行前，送她两个字“笃行”。 娘亲的意思，她又怎能不懂。 娘亲没有交代，那是因为，自小到大，她将所有的都教给她了。 “笃行”二字，只不过是想告诉她，走一步是一步，不回头，不后悔。 娘亲说了，世间万物皆有定数，可谋事在人，成事变也是握在人的手里的。 幼时，她还觉得很是矛盾，可如今却是懂了。 就同祖父一般。 到底都是文墨心中，便是胸怀天下。 “娘亲是不是同父上吵架了？” “卿卿是如何看出来的？”她摸了摸女儿的头发。 “娘亲每次来到这里，不是是欢喜，便是有心事。卿卿瞧着娘亲满脸的不开心，那便是后者了。方才来的路上，恰巧遇到父上跟前的小喜子，便听说了三分。” 小娃娃如今七岁，小脸一捏都是水，方才又因着跑着过来的，此刻的脸红扑扑的，看起来很讨人欢喜。 “卿卿今日的课业可做完了？”有些事情，她不想让女儿知道太多。 皇室的女儿虽说高贵，可却也可怜。 她如今多多少少伤了心，但还不想让女儿沾染这皇宫灰尘。 可是，她又能护得了多少呢。 “可不是早就做完了，今日父夫子还夸卿卿来着，娘亲，昨日来了一个尚书府的公子，身体瞧着很是孱弱，皇弟们都欺负他，但是卿卿保护了他。”说着还拍了拍胸口，也不知同谁学的。 “卿卿懂事，知道帮助弱小，娘亲很是欣慰。”她摸着卿卿的头，孩子还小。 夕阳西下，渲染了红萧。 她想起画中的天，没有叹气。 还是喜欢着的，还是存有侥幸…… 她曾经以为，以她的性子不会容忍半分。 终究已不再是十年前的那个踌躇满志的絮公子，她现在是景文帝宋元的后宫嫔妃之一，文贵妃，纳兰因。 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 如今细细想来，却倒是应中了。 帝王之家的猜忌那是刻在骨子里的，是她错了吗？ 没有了一见倾心的感动，如今只剩下无味了…… 第240章 三魂五魄（十三） 其实早就应该有发觉了，很多时候，他看她的时候，便没有了初时的惊艳，没有开始的会心。 不过，这又怎样呢？有些东西，终会随着时间改变。 她抱紧卿卿，将她护在怀中。 梁宋的繁华，汴京的灯火与烟火之气，是她如今站在这里，曾经无数次幻想的……只是可惜了，盛时便衰……以前她读诗书的时候，看见那些盛世之朝，为何就这般被更替，为何那些万人空巷，走马灯花，终究都会沉寂在落了灰尘的历史中。 少时的时候，她还会难过，初进宫之时，她还在心中一遍遍刻画，无数次描摹的汴京盛世……以为，自己同他会一起打造这天下。 可是，当野心冲撞了现实，受苦了又是何人? “娘亲是不是想外祖母了？”七岁的卿卿，又是待在这宫中，自幼在她教导之下成长，很多事情虽是年纪小但也已经很是通透。 她看着卿卿，是啊，她想娘亲了。 可是，娘亲不在了…… 新初，景文帝为大军祈福，为百姓祈福，改年号“晋安”为“永盛”，祭天。 纳兰因禁在景阳宫也已月余，其实与其说是禁足，倒不如说是纳兰因将自己关在了殿中，抄经。 今年，原本欲再绘一幅画，她瞧着外面的天，进入了冬季的天，开始冷了，院里养的那棵合欢今年突然便枯了……竟连枝叶都没有给她剩下。 颜玉说的时候，她就点点头，没有再说些什么……她早已经发现合欢今年落叶的时间很是蹊跷，她吩咐颜玉，甚至亲自用了法子，但是最后还是枯了。 万物萧条，她院中的腊梅今年也没有开花，每每拿起笔之时，所有的思绪都停留在那一团死寂，于是便干脆放下。开始抄经诵佛，也是为那些牺牲的士兵们超度。 原本的她是不信这个的，不信佛，不信…… 有一日下起了雪，一时兴起，便带着卿卿出去堆雪人，幼时，在外杭的时候，冬日时偶会下雪，每一次下雪之时，她一向冷冷的性子却不冷了，总是拉着祖父一起堆雪人。 如今的雪又下了…… 年年雪如此，岁岁人不同。 于是便站在了雪中，看着卿卿同颜玉打雪仗。 天上不知何时又落下了雪，她站在那里，顷刻之下，便感觉雪好像停了，一回头就看见打着伞的宋元。 忙着行礼，他眼疾手快，单手扶住了她，“你我之间，不必。”话语的轻柔，让她一瞬间的恍惚。 “父上……”卿卿看到父皇的到了，直接向他跑来，喜公公便要上前来接伞，她一个摇头示意，直接接过了伞，宋元则是蹲了下来，一下子抱住卿卿。 “父上……卿卿想您了……”卿卿的声音甜甜的，奶奶的，在语气中有明显的委屈但还有极大的懂事…… 宋元的心一下子就化了，那些日子所有的头疼在此刻便烟消云散，化为乌有。 “是父上的错，父上太忙了，没有时间来见见朕的卿卿。” 而小公主则很是体贴懂事地抱住宋元，软软糯糯的声音说道：“父上没错，父上很辛苦了……” 第241章 三魂五魄（十四） 那一刻，纳兰因第一次萌发了，为何他们不是普通人家？ 若是普通人家，虽然粗茶淡饭，可若日出而作日入而息，就是这般简简单单地幸福该有多好。 “天气冷，不如进屋去烤烤火？” 颜玉早已将整个房中的炭火生起，宋元抱着卿卿进了殿中，便是立刻暖了起来。他站在这里，数月没有来，这样的温馨…… 他很是怀念。 每每处理到深夜，或是走到门口，便又转身回去。 其实，景阳宫同御书房相隔并不远，只是……心中的隔阂一产生，便不知该如何落下脸去消除，他是天子，是这梁宋的主人……每每念及此，便又转身回去。 很是熟悉，是他想来却又不能来的的地方。 那日，他也知道他的话说得有些重，但是他可是天子…… 况且，南下不仅是他的意愿，更是先帝，先祖一直有的希冀。 梁宋到了他的手中，已经到达盛世，这般的实力，此时便更应该抓住形式，一举南下，直接统一，这样才能实现他的盛世天下。 “陛下冒着寒雪而来，一路必定冷了身子。”纳兰因说着让颜玉呈上了小厨房里早已备好的汤。 说起来，这汤原本是为卿卿备的。 卿卿尚小，又是女儿，纵使玩雪，也要将身子暖了。 于是便特地让小厨房备好一直在小火炖着。 宋元，端起，放在鼻下，便闻到了这很是暖心的香气，饮一口，从口入到腹中，便是立刻暖了起来…… 还是他喜欢的味道。 纳兰因又替他盛了一碗，其实说起来，卿卿真的很像他，口味随他，鼻子如同复刻一般。 卿卿的相貌随了她，但唯独这鼻子却是同宋元一般。 宠溺地摇了摇头。 宋元暖了身子，暖了心，一手捞起卿卿便又抱了起来。 “陛下……” “无妨。朕想抱。” 原本要劝的话便收了回去，纳兰因便也不再说些什么。 宋元余光扫到了纳兰因的表情，嘴角噙着的笑意渲染的眼底都带上了。 若是一直这般听话该有多好。 宋元一直在这里呆着，纳兰因大概也知道，西北的战事算是解决了，这样也算是解决了一个心头大患。西北一旦稳定下来，便更有心思去攻打南方的亓孟了。 再说，南方虽天气较好，但沁河之下，地区发展还很缓慢，多是崎岖。这种地势，虽暂时停滞，可一旦繁盛起来，便是势不可挡……这也是为何梁宋一直都想要南下的原因。 那种地势却是易守难攻，加之士兵劳顿……这也是，纳兰因一直所担心的地方。 但是此刻的他定是不想谈及国事的。 只是，若是不谈，便可以一举拿下吗？地势这般好，亓孟虽是小国，可如今靠着沿海地带也是不可小觑。 。 宋元一直在景阳宫，还核查了卿卿的功课。 卿卿很是聪明，这也算是随爹娘，毕竟一个文帝，一个文妃，才华都是当初各自吸引彼此的。 晚膳之后，到了卿卿休息的时间，便被带回了。 第242章 三魂五魄（十五） 她进来的时候，便看见宋元在翻看她所抄的经。 “如今怎么开始抄起佛经了？” “臣妾自幼跟在祖父身边，每到祖父遇到不可解的问题便抄佛经。”她顿了一下，想了想但还是开口：“战争纷起，刀剑无眼，马革裹尸未可还，只叹女儿身，如今也只能抄抄佛经了。” 宋元听到之后果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像是在想着什么，她虽知道，此话一出极有可能惹起他的不悦。 “如今西北大势方好，陛下何不借此修养生息，养兵蓄锐，待到那时再南下也不迟？”她想了想，哪怕他在不喜欢她这般说，但她还是会说的。 “这些都是尚书同你讲的？” 怎么又扯到二哥哥…… “妾只愿梁宋繁华依旧，国泰民安，百姓安乐。” “阿因，你可知朕这一生所愿？” 又一次很是认真地问，纳兰因顿了一下，这句话，他已经很久没有同她讲过了。可是就算他不同她讲，她也是知道的，这是她一见倾心的原因，更是她执手半生的坚持。 只是忘了有多久，他没有再跟她说过，那时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站在整个汴京城最高的地方，说起，“天下河山，繁华盛世”，眼底的光。 “怎么，不记得了？” 她摸着那一层一层的佛经，轻语，“陛下这般问，定是想要听臣妾的肺腑之言。” “陛下可还记得，阿因同陛下是由‘画’而起，年少肆意，满腔热血，便想要这盛世天下，可是，贪欲是会越变越大的，陛下是一国之君，着眼的不仅仅要是疆土之大，更要是百姓之苦。” “阿因说的并不是无道理，可是上古便有‘扫六合、平天下’，秦王成为千古之帝，之后朝代更替，岁月变幻，这梁宋在朕的手里只会变得更好，这江山终归会永远属于大宋。 朕想起还有一些折子没有处理，你先行歇下吧。”说着，宋元便抬脚离开了，她没有出声也没有拦下，只是行礼相送。 望着他的背影，千古一帝登基不过十四载，二世而亡。 不是她不明白他，而是他的心变大了，装的不只是这大宋的梁宋，是茫茫无尽…… 她铺开，已经画了一半的那幅画，丢进了炉中。 懂她的画的人已经不在了，她的画的存在又有何意义？倒不如烧了，烧了便什么都没有了吗？ 抄了这么久的佛经，看来是没有用了。 心未静，国为定，佛经抄的越多又有何用，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小姐，这画！”颜玉一进来便看见炉中烧起的画轴，忙着上前去捞，纳兰因拉住颜玉。颜玉会意，就看见那火舌蔓延吞食了画轴。 幼时，小姐从不烧画，小姐说，“一草一木虽在画中，但都是我心中所思所念，它们都是有灵的。” 这幅画小姐很久便开始动笔了，只是被关禁闭后便放下了，前几日她见着小姐又开始作画还替小姐欣喜。 可是如今这画烧了……小姐是死心了…… 第243章 三魂五魄（十六） 绥化五年，梁宋大败，亓孟国一举攻入嘉庆关，同汴京城不过百里……梁宋求和，两国和谈，和谈耗时月余，终以梁宋割地赔款结束，而且亓孟提出要将文妃送入亓孟方才班师回朝…… 景文帝在朝堂之上大怒，可是关外亓孟之兵一听到要迎梁宋第一才女“文妃”回朝，士气大振，在外时时刻刻都可以攻入汴京城。 纳兰因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抄道德经，第一次，将笔斩断了。 颜玉在一旁气得双手握拳，可是纳兰因这个女子，反而比任何人都要冷静，除了折断的那只笔，冷静地可怕。 卿卿如今豆蔻年华，出落地很是亭亭玉立。 她想着，其实她在等，在等宋元的态度。 三日，等了漫长的三日，却也只是等了三日。 宋元来的时候是一个人来的，太监侍卫都没有跟着，她正坐在亭里手执一本书，看的似乎很是认真。 身边竟也没有一个宫女跟着，就连颜玉都不在，她看的入神，就连他的脚步都没有听见。 “阿因……” 她翻页的手才停了一下。 抬头，她不知在这看书看了有多久，他也不知道站了有多久。 有多久呢…… 他只是看着她温婉安静的样子，突然想起来，她性子喜静，可是当初进宫之时却常常陪着他，国宴家宴总是陪着他…… 皇后赵氏，是太妃的侄女，也是父皇指给他的，善妒总是争风吃醋，连个中宫之主的样子都没有，那个时候，都是她将后宫打理地很好。 有一年，北方大寒，百姓因受冻而苦不堪言，他同她一起前去赈灾，因为太过操劳又加上冰天雪地，马车在路上遭遇风雪，他受寒高烧不止，是她在身边衣不解带地照顾。 …… 这些年，因为劝谏的事情，他同她生疏了不少，竟没发现，她瘦了…… 瘦了很多。 “阿因……” 他轻唤出口。 开口的是他，不知如何言语的也是他。 “陛下今日可是处理政务烦累？天气渐凉，陛下怎能如此单薄出来，身后也没有人跟着。” 温柔的语气，让他很是恍惚。 她越是这样，他越是愧疚。 “朕想起了还要折子没有批完，阿因也注意身子，连个服侍的人都没有……”他转身逃离的样子，殊不知在纳兰因的心里那是有多么地薄凉。 她已经知道答案了…… 只是，宋元，你可知错？ 他又怎会知错？在他心里定是想着，他是天子，天子又怎会错呢？ “陛下。” 她叫住他，他连头也没有回， “小心着凉。” 所有心中的话如今只有这一句了…… 你我夫妻……不，她只是一个妾……缘分至此。 从那天之后，她便再也没有见过宋元，其实不见未尝不是一件幸事。 很多事情，从一开始便是注定了的，若她纳兰因没有对沐则之动心，若他沐则之只是沐则之……那该有多好。 纳兰因，坊间传闻，絮公子。 兰因絮果……从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便注定了的…… 第244章 三魂五魄（十七） 绥化五年夏，文贵妃薨，随之嘉庆公主和亲亓孟，以结两国之好。 整个梁宋都知道，这不过只是皇家的遮羞布，这突然冒出的嘉庆公主就是文妃纳兰因。 亓孟国对此也是冷眼旁观，什么盛世梁宋，盯了这么久，最后还不是送了个女人出来才能解决问题。 纳兰因走的时候，御礼加封，她此生站在这里加封竟有两次，只是终归是造化弄人。 景阳宫的东西，那都是属于文妃的，并不是纳兰因的。 晋安十年入了皇室，在这偌大的皇宫之中，在那曾经盛宠的景阳宫之中，这那辉煌的宫殿里，唯一一人是她此生牵挂。 卿卿，娘亲走了，切勿挂念，生于皇家，此生也算是是你唯一的过错，若宋元有心，定会好好护你。可是哪有如何呢？她依旧是被推出来了。 卿卿，日后，定要兀自珍重。 她走的时候，没有带走任何东西，颜玉跟着她一起离开，当年进宫的时候，也只有颜玉和那幅画。 那幅画，她走的时候，烧了它。 颜玉……原本打算将她送出宫去，一直以来，她都是以姐妹相待。 可颜玉一定要跟着她。 她此生，最不亏欠的便是宋元。 初见之时有多美好，如今满目凄凉。 当年，外祖常常同她说：“偌大汴京却没有容得下的地方。”年少最爱站在阁楼上，看着日月星辰，看着灯火通明的汴京城，入目便都是惊艳。 可如今，这么大的城，到底也是没有留住她。 。 大军同送亲队伍一同去往亓孟，亓孟虽是小国，但南疆之地，不可小量。 这些年来，一直都在韬光养晦，就是在等着这个机会。 此番，割地赔款。 早先便听闻，梁宋有一“文贵妃”，才气非凡，精通国事，梁宋的晋安十年繁华更是得助于其。 亓孟的国君，也很是钦佩这位“女子”，早就想要一睹尊容。 如今，更是即将要成为自己的妃子，有了相助，亓孟成为大国指日可待。 只是，纳兰因是谁？ “盛世需红颜点缀，乱世需祸水赔罪”，如今，她这是“红颜”还是“祸水”。 她纳兰因，父亲虽只是经商，外祖曾是戴罪之身，可是文人之尊，女子的尊严，又如何能丢！ 祸国殃民虽不及，这一生，她虽为女子，可是最大的心愿便是，万里河山，入眼皆是烟火纷绕。 她此生的心愿有二，其一便是盛世天下，其二便是“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 曾经她以为，她都拥有了，可终究天意弄人，兜兜转转，竟一无所有。 她此生最大的悔，便是遇见宋元，爱上沐则之。 世俗的纷纷扰扰，终究让纳兰词同沐则之彻底走散。 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 翻起的那副画，被火舌吞噬的时候，何人会落泪？ 切莫空悲切。 绥化六年冬，嘉庆公主因水土不服，身染恶疾，久治不愈，逝于亓孟四季如春的那个阳光普照的冬日。 消息传回梁宋，那个梁宋帝王，一夜之间白了头发，听说，文妃薨的时候，那个帝王都没有如此的伤心。 第245章 三魂五魄（十八） “姐姐，你真的要去吗？”七七在一旁揪着叶嘉的衣诀，可是又不太敢用力，很是小心翼翼。 “七七，你就跟着亓孟的使团就行了，不用太担心我，乖啊。”叶嘉非常熟练地哄着面前的七七。 说来，七七也是她的小福星，本来想着黄昏城一事之后就同他讲清楚，可是黄昏城之后，她的魂灵突然出现了问题，记忆混乱不说，时而很清醒，时而意识又很模糊。幸好，七七在她身边，要不然她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 所以，经历过那件事情之后，她发现只要带着七七，她的神智也会清醒不少，魂灵也是更加稳定，就好像……就好像…… 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罢了，抓不住就抓不住吧，反正七七跟着她也没有什么她想象中的那般糟糕，最起码……让她想起，她也是需要照顾的。 说起来还是有一点丢人，七七才多大的奶娃娃，不过十三四岁的少年，她都几百岁了，还要一个奶娃娃照顾。 谁还不是一个娃娃了，要是顾行在的话，她也是被捧在手心里的。 “好吧。”七七很是听话地松开了手，虽然不想要姐姐犯险，可是姐姐毕竟也是有任务在身的，他不能帮到她什么，就更不能成为她的累赘，她的干扰。 不过，他会照顾好姐姐的，这是他答应顾哥哥的，也是他自己此生、所生最大的心愿。 七七很是听话，可是这一声之后，便没有再出声，叶嘉低下头，便看见七七低着头，一双手一直在揉着自己的衣服，都已经揉的很皱很皱了…… “七七，姐姐可是从一个很是严格的地方训练出来的，很是厉害的，这里还没有人可以伤害到我，你尽管放心。”虽然不知道为何，从见到七七的第一眼，就很是熟悉，仿佛和自己隔了很多世终于相见的感觉。除了顾行，叶嘉实在想不起来，到底还有谁会跟她有这样的感觉，这样很亲很亲的感觉。 “嗯，七七明白的，姐姐永远是最厉害的。”说完，少年的脸上扬起了笑容，带着两个浅浅的梨涡，总是让人很想上去捏一捏，所以，叶嘉就动手了。 “乖。” 叶嘉掀开马车上的帘子，过了这里，应该就到了嘉庆关。 当年，也是因为这个关卡，纳兰因被封为“嘉庆公主”离开梁宋前去和亲。 说起纳兰因，叶嘉也很是可惜，多么好的一个女子。 这个世上，从不缺有大志向的人，有男子，有女子，有老人，有青年……可是谁能坚持自己最初的梦想到最后呢？大多都是随着时间一点一点消磨，被世俗一点一点吞噬，可是，纳兰因却一直都在坚持本心。 就是可惜了。 进了汴京城，这里的街道虽然还是人来人往，但是看着衣着，没有那般的富足了。 这一次，叶嘉是作为亓孟来访的“使者”代表来的。 她的到来也是为了给纳兰因一个交代。 只是，这汴京早已不是当年的汴京城了。 第246章 三魂五魄（十九） 绥化八年，汴京还是汴京，如今的梁宋是在养息了，只是到底不比晋安的繁华。 亓孟来使，是炫耀还是交好，宋元看着额间散落的白丝，只是道一尽苍凉。 太子已经开始接手朝中事务，他如今坐在这御书房中，反倒显得无所事事。 景阳宫，他也已经有三年没有踏足了。 对于亓孟，他的心里有一道劫，原本以为，有生之年，他定要灭了亓孟，到时接回阿因，可是，如今阿因走了之后，他才感觉世事如梦。 宫里的人，都在暗地里议论着他，他都知道，但却没有心思了。以前的时候，他定会重重责罚，皇家威压，岂能藐视？！ 可如今，却如风吹草过。 他也想忘记，忘记生命里曾经出现过的那个女子，可是每到午夜轮回，梦到的都是她坐在案前，笑靥如花的模样，岸上摆着那副画。 他也曾想骗自己，她就在亓孟，好好的生活，每日吟诗作画，亓孟属南，那里的风景定是不错。 可是……卿卿走了，就在她走之后，身患恶疾，不治而亡。 他那个时候，一夜白发，满心伤悲，知道的时候，已经无力回天。 他摔着东西，要把整个太医院问斩，可是他的卿卿，他与她的卿卿，烧了许多天的卿卿，却突然清醒过来。 自阿因走后，他没有心思去想其他的，就连卿卿……他都不敢来看她。 他怕看见卿卿那澄澈的眼睛，问他，为什么要送走娘亲？ 他怕，看见同阿因有七分相似的卿卿，眼里的不解，怨恨。 他怕…… 亓孟打到嘉庆关的时候，他坐在御书房里，将所有奏折扔了个遍。 那个时候，他还没有承认，他错了，是他的错失。 如今，可不就是他错了？ 彻头彻尾。 卿卿原本奶声奶气地声音，因为高烧，很是沙哑，一时竟连话都说不出来。 喝了好多水，还有药膳。 那一天，太医们都判定卿卿不会好的时候，卿卿却好了。 他抱着她，像是失而复得的至宝。 那一日，他陪着卿卿登上景阳宫的角楼，同年少的时候，同繁盛的时候一般…… “爹爹……” 他愣住，这是卿卿第一次喊他“爹爹”，平日里，因为身份的原因，只会尊称一声“父上”。 他微湿眼眶，不停地应答她。 “爹爹，娘亲她不生气的。” “你说什么？”阿因临走之时，他因愧疚，一句话也没有同她说过。 阿因走的坚决，竟也没有来找他。 怎能不怨呢？ 她劝说了多少次，他竟还怀疑她。 “娘亲说了，画销人亡，永不相见。” “娘亲还说，人生若如初相见，何事秋风悲画扇。” “娘亲还说，兰因絮果，她不怨你，只是，希望在阳关路的时候，能够离爹爹远点。” “娘亲同卿卿说，不可以怪爹爹，所以爹爹，卿卿不怪你……” 卿卿一句又一句说着，他那个时候听见卿卿的话……心里好像有什么被戳了一个大洞，越流越大，痛的都快窒息了。 “所以，爹爹，卿卿以后不在，你要好好地活着……”那个时候，卿卿的语气带着不符合年纪的成熟……渐渐消了声。 第247章 三魂九魄（二十） 叶嘉随着使团进了宫殿里，她坐在马车里，掀开帘子一眼便看到了景阳宫的顶楼。 因为作为使者带了面纱，不宜露面，所以叶嘉也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只是扫了一眼便放下了帘子。 人啊人，总是在失去之后才知道珍贵。 如今，堪堪维持着这座宫殿，还会不会在每每午夜梦回之时想到那个曾经深爱自己的女子。 爱慕皇帝的有很多，但真心实意待他宋元的可只有纳兰因一人。 叶嘉想起有一次她同顾行下山，正好遇见一桩男子抛弃发妻之事，她听闻之后自然是要替那女子讨回公道，本想告知顾行的，若他不愿惹事，她就一人前去。 哪知，顾行好像知道她心中所想，轻轻握了一下她的手，然后直接上前暴打渣男。 完事之后，嫌弃地擦了擦手，走向叶嘉，用衣袖将叶嘉拥入怀中。 “此生，我顾行定不负你。” 叶嘉那时就暗暗下了决心，他顾行此生生是她叶嘉的人，死是她叶嘉的鬼。 就算是阎王老子都抢不走她的顾行。 只是……后来…… 但她一直相信，顾行一直都在某个地方等着她。 或许是山间明月，或许是微风拂过…… 若是顾行敢同宋元这般……不过这个假设不成立，顾行就是一个穷酸小子，他家可没皇位继承……再说她叶嘉也就是一个破修行者，给她皇后之位她还做不来呢。 “恭迎亓孟使者。” 听外面的声音应该是到了，叶嘉要先入偏殿休息，再入之后的宴会。 那就先睡一会儿好了，为了练好那舞，她这把老骨头都要散架了。 话说，她也有许久没有好好合眼了。 为缔结两国之好，亓孟特派使团。 可梁宋的人都知道，这亓孟明面上是派遣使团前来，打的是缔结两国之好的明目，但当年夺梁宋文贵妃十分放肆，如今也不过是来炫耀亓孟国力，再将那股子陈年烂事翻出来再羞辱一番罢了。 只是这梁宋只猜对了一半，文贵妃当年化名为嘉庆公主和亲亓孟，虽红颜早逝，但其才气和文笔都是十分了得。 他们亓孟原是蛮夷之地，大多也是性格豪放，虽对于文化方面并无多大成就，但却极其尊重有才之人。 文贵妃入亓孟之后，并不是同寻常女子一般整日郁郁寡欢，而是教习女子识字，偶有兴致也会作诗。只是听说文贵妃画技也是十分了得，入亓孟之后却从未作过画。 只是天妒红颜，其红颜早逝，每每谈及文贵妃，亓孟更多的都是叹息。 文贵妃哄后，亓孟国君也连同着消沉了许久。 所以当梁宋官员看到亓孟使者一个个恭敬有力的样子的时候，也不免唏嘘。 只不过两国之间哪有真正的友谊，不过都是一些明面上的而已。 对于亓孟而言，再有文化也不过是手下败将；对于梁宋而言，再识礼仪也不过是蛮夷之人。 不过若说大度应该只有梁宋皇帝一人大度的紧了，毕竟抢的可是他的贵妃。 第248章 三魂九魄（二十一） 第249章 三魂五魄（二十二） 叶嘉坐在梳妆台前，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带着刻意的轻，勾了勾唇。 “你来了。” 没有生气，只是带了一丝惊讶，“你知道朕会来？” 叶嘉站起来，她自然料到宋元会来，任何一个男子，若是曾有过情，哪怕片刻，也会来的，否则，叶嘉此行也是没有必要的。 “使女不知道陛下会过来，使女只是知道会有一个男子前来寻找被他弄丢的东西。” 宋元听后，只是慌神，喃喃道：“真像。” 叶嘉一向听力好，只是此刻还需按兵不动。 “你过来，朕有一个故事，讲与你听，不知使者有没有兴致。” 叶嘉走近，同宋元行了一个梁宋的礼，宋元原本想免去她的礼，手还没有伸出去就被她巧妙回避。 这也像她，每一次生气之后都会非常客气地避开他所有的动作。 他记得她一向都很知书达理，只是后来…… 可是他是皇帝，是这江山的主人，每每阿因这样做的时候，他就避着她，避着避着，就把人给避丢了。 宋元苦笑，像是自嘲，又像是叹息。 “这汴京何时变得这般凄凉……” “陛下，使女初来汴京，不知这汴京的繁华，只是陛下说有一故事要诉于使女，正巧，使女也有一个，不如陛下先听听使女的？” “有一女子，年少成名，大家闺秀，千金小姐，诗词歌赋，琴棋书画，无所不通无所不精，一幅江山社稷图，暗藏少女心事，只是可惜……” “可惜遇见了一个负心男子，一入深宫，万劫不复……”宋元接下叶嘉的话，原本他以为，他同她史书难书，可如今不过只言片语就是一生…… “阿因……待我天下安定，许你万里红妆。” “她从不需要什么万里红妆，她唯一期盼的不过是这天下安定，汴京繁华，还有她的夫君同她的孩儿一生无忧……” 叶嘉取下自己的面纱，眉间一点朱砂，唇红齿白，但却没有一分相似…… 宋元伸出手，却在将要抚上的一瞬停了下来。 “你不是她。” “叶嘉自然不是纳兰因，纳兰因一生钟情于木则之，而不是那梁宋皇帝。”帝王大多薄信，爱上帝王的女子该是做出怎样的决断。 “阿因……” 自梁宋大败那年，宋元已经没有睡过安稳觉了。 叶嘉勾唇，轻启：“早些年嘉庆公主入亓孟，叶嘉有幸照顾过纳兰小姐。” “她可曾留下过什么？” “没有。” 叶嘉想起在亓孟遇见纳兰因之时，那时她已经病的很严重，连笔都拿不起。 她笑着，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血色。 可是叶嘉读懂了，她是在说，缘起于才，缘尽于才。 那可是名盛整个汴京的才女纳兰因，最后连笔都拿不起来。 “她是在怪朕！她这是在怪朕！” “陛下错了，纳兰因早已放弃前尘往事，因为这世间原本就没有什么可值得她牵挂。”外界传闻嘉庆公主暴毙，谁知纳兰因是在女儿走的那个夜里一起离开的。 纳兰家大公子二公子相继埋骨于战场。 是猜忌吗？ 只是，宋家之事再也与她纳兰家无关了。 第250章 三魂五魄（二十三） 七七一人坐在客栈外，客栈掌柜同他说不要坐在门外，他也没有听。他只要等叶姐姐回来，记得以前，顾哥哥因为师门之事被耽误，叶姐姐就自己一人进山采药。 山下爆发瘟疫，一时间人心惶惶，各师门都派出弟子，顾哥哥也因此被耽搁。叶姐姐为了配制出解药，连续五日五夜未眠，虽说他们是修行者，耐力比一般人要好，可是没日没夜不眠不休也是不行的。 结果叶姐姐就因为身体太过疲劳而晕倒在山里，他那时也没有化形，既不敢随意下山去寻顾哥哥，更不敢随意离开叶姐姐。 只能守在叶姐姐身边，他自己本身就是有毒之物，旁的毒物也不敢随意靠近。 终于在黄昏时看见顾哥哥一脸着急地寻来…… 只是，七七真的好没用，无论是什么时候都没有能力保护好叶姐姐，千年前就是，千年后还是。 “七七，你怎么在外面坐着？”刻在骨子里的声音响起，七七抬头的那一瞬，看见叶嘉完好无损地站在他面前，他一下没忍住，直接扑了个满怀。 叶嘉看着在自己怀里委屈的七七，哭笑不得。 方才强忍着没有把宋元的手打残，此刻对于七七，她却是老母亲心。 “好了，好了，没事了，我不是回来了吗？”叶嘉拍了拍七七，然后把七七从自己怀里拽出来。 “你是个男孩子，可以掉眼泪，可是不能随意往女孩子怀里钻的，听到了没有，小哭猫。”叶嘉捏了捏七七的脸。 七七顿时更委屈了，以前它是她的灵宠时，叶姐姐就喜欢抱着它，只是顾哥哥经常会投给“友善”的眼神，不过这也不能怪叶姐姐，毕竟她现在还不知道他就是…… 不错，叶姐姐的防范意识还是很强的……这样一想，七七顿时就有了“吾家有女初长成”的感觉。 倒是叶嘉看着一旁的七七，一会儿哭，一会儿笑…… 这孩子……莫不是傻了？ “好了，饿了没有，姐姐带你去吃东西去，听说这汴京繁华，尤其到了夜里，走，咱俩去逛逛夜市去。” “不行！” “为什么？” 七七扫了一眼，这是什么衣服嘛，他可要给顾哥哥把叶姐姐守好了。 “姐姐，你换件衣服吧，这件红色的……太显眼了……”叶嘉这才想起来，离宫之时忘了换衣服……这套舞衣着实有点花哨了，是该换了，若是在僻静处她一个响指就搞定了，可是现在是在客栈门口，这来来往往的人太多了，要是贸然使用法术指不定要闹出什么幺蛾子。 “你且等着，我上去换件衣服。” 叶嘉都踏进客栈里了，突然想起来，又回来变魔术般地给了七七一根糖葫芦，还顺带摸了摸七七的头。 “先吃一串糖葫芦垫垫肚子，我去去就回。” 七七很是乖巧地点了点头。 叶嘉这才放心回去，不过也是片刻的事情。 今夜良宵甚好，只是为何你不在我身旁？ 。 。 叶嘉带着七七在汴京城逗留了三日，也算是将那汴京城逛了个遍。 君曰汴京繁华如许，一番朝露一番夕。 第251章 三魂六魄（一） “战神归来了！”“靖王回来了！” “摄政王回来了！” 整个盛京城都在欢呼他们不败战神的归来，战神坐在他的汗血宝马上，戴着一个面具，看不见悲喜。 “陛下，陛下，摄政王回来了！”吉公公扯着嗓子叫的时候，楚璇正躺在自己那张美人榻上假寐，听到这个消息，一下子跳起来，“快！快给寡人沐浴更衣，寡人的摄政王回来了！” 这是楚璇——南郦国女帝，她每日所做的事情就是等摄政王回来。 摄政王，封号为“靖”，又是南郦国的战神，所向披靡，打赢的仗不知道有多少，凡是战神所到之处，便没有失败。 战神，秦明昊，年少有为，八岁就被先帝封为“靖王”，这是外姓王中破了先例的，十岁便跟着其父上战场，三十六计融会贯通，不费一兵一卒，便打的敌军溃散不已，十三岁时先帝驾崩，其女清和公主楚璇登基，成为摄政王。 说来，先帝膝下原有五位皇子，四位公主，优秀的皇子公主也不乏其数，却偏偏是最不被看好的清和公主登基。 南郦国皇帝在位时会同时设立两位储君，便是从皇子公主中挑选合适之人。五位皇子不相上下，品德兼优，公主之间除了清和公主皆是可担当大任之人。 于是，这皇室争夺便也开始了。 不过这八子夺嫡从未将清和公主作为对手，可偏偏斗到最后，两败俱伤，以三皇子为一派的和以二公主为一派的各自败落，流放的流放，痴傻的痴傻。八子夺嫡之后，先帝便日渐憔悴，不久便驾崩了。 这五位皇子和三位公主或许做梦都没有想到，他们最不起眼的老幺反而捡了个便宜。 事实无常，事实无常，不过对于黎明百姓而言，只要他们可以安居乐业，至于这天下到底是哪一个皇子公主登基都同他们无关；对于那些达官贵人而言，这个金叉之年登基的奶娃娃不过只是一个傀儡皇帝而已……而对于这位傀儡皇帝本人是不太在乎她是公主还是皇帝的，反正无论在哪一个位子只要吃得好，睡得好就行，实在不行，那就拉上摄政王一起吃。 一国之君更替时的蠢蠢欲动是不亚于朝代更替，更何况，先前八子夺嫡几乎已经断了皇室血脉，先帝驾崩又太过于仓促，唯一就留下懿旨，立清和公主为女帝，靖王秦明昊为摄政王。女帝登基不及豆蔻年货，摄政王虽年少封神，但毕竟不过只是一个十三的少年。 可是，摄政王偏偏就有这个本事，仅凭一己之力安定两朝元老，三道圣旨以颁，稳定了这南郦的江山。 这靖王，秦明昊当得；这战神，靖王当得；这摄政王，战神当得。 女帝也就这般安然无恙至桃李年华。 前段时间，蛮夷来犯，摄政王本不需亲自前去，可是不知何缘故进宫请了一道旨，非要前去，女帝含泪相送。 结果摄政王一去便直接端了蛮夷营地，大军立刻凯旋。 第252章 三魂六魄（二） “吉公公……”楚璇悄悄挪了挪身子，小声唤了站在一旁的吉公公。 “老奴在。”吉公公尖着嗓音，刻意压低的声音，还有着几分滑稽，虽然面上表情未变，但还是悄悄地挪近了。 “寡人的摄政王怎么还没到？”话语间夹杂着急切，急不可耐，可以听出来女帝陛下此刻是多么想扑倒摄政王。 “陛下莫急，约摸着摄政王也就到了。” 果不其然，吉公公的小细声还没有落下，就听到“摄政王到，恭迎战神凯旋！” 楚璇立刻坐的端端正正，抬眼望去，就看见那人踩着阳光，一身铠甲自阳中来，带着刚烈之气，一身傲骨。 楚璇便恍了片刻，若说战力，非战神莫属，可说绝色，秦亦也是这南郦国的美男子。 比起那些世家公子多了一分凌人之气，比起那些武将却又多了几分温润……都说世无完人，可是秦亦的出现又是那般的完美。 楚璇便想起第一次同秦亦见面，虽然发热，却还是硬着头皮参加了国宴。 父皇说过，皇子公主都需要识得礼仪，见识匪浅。 其实，她那时对于皇位根本不在乎，她在乎的不过是，父皇可以多抽一点时间去陪陪她的母妃，这样那个美丽温婉的女子便不会夜夜难寐，日日愁思。 母妃出身于书香世家，自然琴棋书画皆是精通，可偏偏生了她一个愚钝之人。 一开始，父皇还会经常来看她这个老幺，后来就因为她愚钝的很渐渐减少了次数，她后来才明白，她不会的自然有人会，会的人才有资格得到父皇的宠爱。 母妃一开始也是精心教导她，s母妃经常说的便是，虽是天赋比不上他人，只需多费些功夫便可。 只是后来，母妃不知为何便变了，只会抱着她哭，没有琴了，没有棋了，也没有诗，更没有书了…… 所以，那日她虽高烧，但还是强撑着参加，若是她能在国宴中表现出色，父皇便会来看母妃了。 可是，她还是高估了自己。 后来实在昏昏沉沉，她便借口出来吹吹冷风。 希望可以将自己吹的清醒一点，结果又发冷。 她不能回去，若是在国宴中晕倒做出一些不雅之事，那便是大罪过了。 只好躲在桥下，一个人缩在桥洞底，躲过搜查的侍卫。 正当撑不住的时候，便于一丝意识间听到一道声音。 “公主若是继续在这里，恐怕就要溺水而亡了。” 她一抬头，就看见了那个少年。 那时意识模糊，也不知自己做了何事，可是一看见他便好像莫名地放下了所有的戒备。 “臣秦亦不负皇命，凯旋归来。” 秦亦一个单膝下跪，在没有听到楚璇的声音，他便知道女帝这是又走神了，于是耐着性子又报了一遍。 一旁的吉公公看到自家女帝直盯着摄政王发呆，痴迷的眼神便恨铁不成钢地提醒道：“陛下，陛下摄政王还跪着呢。” 楚璇这才回神，便看见吉公公那满眼很铁不成钢的表情，她尴尬地咳了一声作为掩饰。 “爱卿快起，来人，赐座！” 第253章 三魂六魄（三） 行了大礼之后，剩下的便只是一个形式罢了，吉公公几声吆喝便可以下朝了。 她正想好好拉着摄政王促膝长谈，可是瞥见摄政王仿佛起身离开，她一个侧身给吉公公一个眼神暗示，之后便大步向后殿走去。 她不用脑子都知道，吉公公又在嫌她丢人，丢皇家的脸面，不过要是能撩到摄政王，她这皇家颜面不要也罢。 “摄政王留步，陛下有令，传召摄政王。”吉公公觉得他还真是辛苦，先是一把屎一把尿地把女帝拉扯大，这好不容易女帝的位子坐稳了，结果天天就想着往人家摄政王身上扑。 这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咱好歹也是帝王，都一个劲往摄政王身上扑了，扑了这么多年，也没把人家摄政王扑下。 实在有辱皇家颜面啊有辱皇家颜面啊。 可是，自己的女帝怎么办，只能宠着呗。 于是吉公公再一次脸不红，心不跳地将摄政王留下来。 秦亦面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只是转身进了御书房。 还没踏进去呢，就看见一个明黄色的影子往自己身上扑来。 他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将女帝拎起来转了个圈……扔……扔出去了…… “陛下不是有要事相商吗？若无要事，臣便退下了。” “摄政王！别生气了好不好？寡人向你保证，下次……”话音没落楚璇便感觉一股冷气，不由自主打了个寒颤，连忙改口：“不，不会有下次，这个想法也不会有！” 她上次不过是好奇……听小德子说，盛京城中有一家青楼很是有名，尤其是里面的花魁，多少人千金难买其一面…… 她便想要去瞧一瞧，结果一只脚刚跨过那墙门，另一只脚都没来得及跨过来的时候，就被摄政王抓了个正着。 她那时虽自知理亏，可不知为何就起了小性子，坐在那墙头上不愿下来，还耍赖说什么非要去一睹花魁容颜。 她闹了一宿，摄政王就站在那墙下看着她闹了一宿。 后来不知是不是哭累了，就坐在那墙头上睡着了，再醒来的时候，就是在龙床上，并且得知摄政王率军征战了。 这一走便是数月。 她很是认真地反省了自己，那件事确实是她的错，这种小事根本用不着摄政王亲自出征的，摄政王这一走不就是……生她气了。 楚璇委屈巴巴，一点点挪过去，一下子抱住摄政王的大腿。 “我错了，我下次再也不敢了，阿亦你就原谅我吧？” 她就不相信了，杀手锏都使出来了，这摄政王还能跟她置气到什么时候？！ 结果，秦亦还是面无表情地将楚璇拎了起来，一脸严肃，行礼道：“陛下乃一国之君，切不可如同孩童玩闹，更不可做出如此不符礼仪之事，君臣有别。” 楚璇一下子愣在原地，这是……真生气了？ 生气归生气，方才她抱大腿的时候，分明闻到了一丝血腥。 “阿亦，你是不是受伤了？”说着她便要上前去掀，秦亦一个退步。 “不过小伤，无碍，并不会影响陛下的江山安危。” 第254章 三魂六魄（四） “怎么能没有事呢？！让我看看！”楚璇也顾不得什么了，直接上去要扒开秦亦的盔甲，秦亦便要后退，不知是不是由于楚璇太过担心而力气太大，反而扒开了秦亦的盔甲。 小心解开里衣，便在腹部处看见已经渗了血的纱布。 看这伤势应该是匆匆处理的，虽为完全止血，但被她这么一闹又使伤口裂开了。 她的指尖都在微微颤抖，想要轻轻覆上，却被秦亦一推，摄政王将自己衣物穿好，一个行礼，“陛下若无政事臣先行告退。”说着便要后退，楚璇才回过神来，“站住！” 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底气，楚璇开口道：“能不能告诉我，你是如何受的伤？” 秦亦抬起头，正好对上楚璇，晦明变化，淡淡开口道：“抓了个刺客。” “刺客？！何人这般大胆！”楚璇一听都要炸了，居然敢伤她家摄政王！ 秦亦却直直看着楚璇，最后不知道是不是楚璇的错觉，有那么一瞬的惊喜可是很快又变成悲伤，变化地极快，快的楚璇都没有看清。 “不过小伤，陛下切勿大动干戈。” 他这是会怕她又闹出什么事吗？也是她在他眼里恐怕一直都是一个麻烦精吧。 “摄政王因公受伤，寡人会派御医前去战神府，期间还请摄政王安心养伤，身体为重。” “臣遵旨。” 秦亦再次一个行礼退了出去，可是楚璇仿佛感觉到了一丝……落寞？ 待秦亦完全离去，楚璇这才变了眼神。 今日的秦亦有点奇怪，秦亦八岁名动盛京，虽是骁勇善战，但是这战神与摄政王都是刀尖上舔血出来的。 以前无论受了多大的伤，他从来不说，可是这一次……能够让摄政王疼到这般的……是不是伤的太严重了？ 楚璇看了一眼摄政王离去的方向，又转身看了一眼案上的奏折。 “吉公公！” “老奴在！” “宣刘太医。” …… 秦亦出了宫门，便看见墨江在外面侯着，还备好了马车，还是豪华版的。 “不是跟你说，我骑马回去。” 墨江立刻跪下请罪。 “属下办事不力。” “罢了，肯定又是陛下做的。”自幼她想做的事，他都会依她，只是…… 也罢。 墨江掀开了帘，秦亦这才进了马车。 马车缓缓移动，秦亦摸着自己左下的伤口，嘴角竟带了一丝笑意。 合眼小憩，再无其它。 他，秦亦，生来自卑，只要给他一点，哪怕只有一点，他便可以将之前种种都忘怀，就像是在水中，他拼命地抓住一棵可以救命的稻草。 哪怕，明明知道，这棵稻草极有可能让他送命，可他就是不顾一切，不顾一切地想要抓住，又怕伤了她。 指尖残留的温度，说他杀伐过重，说他英勇善战，说他一人之上万人之下…… 旁人如何说他他都不在乎，哪怕背负骂名，哪怕满负盛名，哪怕遗臭万年，哪怕后人传颂……生时他不在乎的东西，死了之后便更不会在乎。 第255章 三魂六魄（五） 秦亦来的时候叶嘉正在煮茶，七七正在一旁替叶嘉看着火候。 卸下一声铠甲换上便服的秦亦就如同画里走出的那般如玉的公子，只是太过于清冷。 “来了就坐下喝一杯，也不知你喜茶还是喜酒，不过今日这儿也只有茶。” 火候正好，候汤，冲茶，刮沫，淋罐，烫杯，斟茶……一气呵成…… 叶嘉将茶放在秦亦面前，秦亦便端起了小饮。 “没想到，叶姑娘除了医术了得，连这煮茶的手艺都是这般精湛。” “摄政王过誉了，这茶艺再好，都缺了一个喝茶的人……” 叶嘉喜茶却不爱煮茶，叶嘉喜茶源自于师父，师父总是藏着许多好茶，叶嘉就偷偷去尝。 师父疼爱她，每一次有了好茶都会多备上一份，但却不跟她说。每次师父出门之后必定会带上一些回来，叶嘉都会偷偷去收刮一些，其实师父都是知道的。 后来遇到顾行之后，顾行知道她喜茶尤喜收藏茶，只要出门定会给她带回，尤其学了一手煮茶的好手艺。 跟着师父的时候，她煮茶的技术经常遭到师父嫌弃，嫁给顾行之后，顾行很会煮茶，她便只要喝现成的。 可是…… 如今，她也可以将茶煮的这般纯熟，就连火候掌握的都一丝不差，身边却只剩她自己了…… …… “看来，叶姑娘也是一个颇有故事之人。” 叶嘉淡然一笑：“只要有想见之人，便不会孤身一人，摄政王不也是性情中人吗？” “叶姑娘果然与众不同。” 七七在旁一个白眼，什么弯弯绕绕，这摄政王该不会看上叶姐姐了吧？不行，不行，绝对不行，叶姐姐是顾哥哥的。 他还没见过，有谁会比顾哥哥更适合叶姐姐，当年若不是…… 七七将目光落在叶嘉身上的玉佩，轻叹。 “摄政王今日来可不是只是想要喝我这杯茶吧？” 秦亦低了眼眸，落寞中带着几分颓丧。 “没想到令人闻风丧胆的战神也会为情而困。” 叶嘉尝了一口煮的茶，虽是朝露却同顾行煮的相差了许多，总是少了一味。 “凭摄政王的武艺那个刺客根本就不是对手，摄政王却身受重伤，恐怕……摄政王此番前来是怪叶嘉出手医治了？” “叶姑娘话重了，若不是叶姑娘，在下此次归京也不会这般快，说不定此刻还在重伤之中。” 叶嘉轻笑，传闻中摄政王杀伐果断，极善掩埋心事，笑不达意。 “感情之事，向来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叶嘉无权置喙，只是还是要劝摄政王，莫要错付真心……” “她值得，她值得我把命都给她。” 还未等叶嘉话音落下，秦亦便开口。 叶嘉便再没有说些什么，只是在空中一点，手中便握着一个白瓷瓶。 “这是百人笑，可以造成伤势严重的假象，道行非高者是看不出任何破绽的。” 秦亦接下，“多谢，叶姑娘早些休息。” 叶嘉继续煮茶。 倒是七七才从厢后出来，方才叶姐姐将他遣去，见那个摄政王离去他才能出来。 “姐姐，他为什么不能自己装病呢？” 为什么？ 她精明，他在乎。 第256章 三魂六魄（六） “什么？！摄政王从外面带回一个来历不明的女人？！”楚璇才将刘太医认认真真交代好，这还想晚上偷偷跑去看摄政王，结果？！ 什么叫摄政王归京途中带回一个来历不明的女人？！ “听说，当时摄政王遇刺昏迷不醒，是哪位姑娘救了摄政王，这一路上也亏得那位姑娘妙手回春……摄政王也对那位姑娘另眼相待。” 吉公公尖着嗓子，一股子阴阳怪气，他们女帝也是……这么多年居然还比不上一个半路杀出来的？白费了他这么多年的辛勤栽培…… “来人，起驾，移步摄政王府！” “不可呀，陛下，摄政王方才回府，您若是这般大张旗鼓前去，必定会引起京中流言纷起……” “你给寡人闭嘴，这翘墙头的都在摄政王府了，都翘到寡人眼皮子底下，寡人……难道……就不能去会会！！！”养了这么多年的大白菜自己还没拱到手就要被别人拱了？ “老奴知道陛下心中着急，救命之恩自是十分重要的，更何况救的是摄政王，您到时封个公主，再想个法子将她赶出摄政王府不就得了？陛下，您要时刻记住，你是咱们南郦的女帝，你代表的可是南郦……” “好了，停下！寡人不去了行吧，你别在这念个不停！！”楚璇给了吉公公一个大白眼，无论什么事总是拖她的后腿，还总是喜欢倒打一耙！上次还不是因为他没有拦住摄政王才让她被抓个正形！ 楚璇一夜都没有安稳，平旦时，摄政王府上墨离便来上报摄政王昏迷不醒。 楚璇顿时睡意全无，便坐着轿辇从侧门出宫。 进了摄政王寝殿，下方跪了一地的人，她手一挥，免了那些行礼，直接开口问道： “刘太医，摄政王的伤势如何？” “回陛下，摄政王的伤势不太好……” “何为不太好？”一个字一个字像是咬着出来的，楚璇看着躺在榻上的秦亦，她当然也知道他不太好！ 刘太医直接伏地，小心翼翼地回道：“摄政王的原本的伤势已止住，可因为再次撕裂，伤口上还淬了毒，连夜赶路，颠簸……旧疾缠着新疾，高烧不下……这也是摄政王昏迷的原因……” “怎么治，寡人想知道如何医治！”刘太医满头是汗，明明很冷，可这汗就是源源不断……他……方才感到了女帝的杀意……刘太医一颗脑袋悬在脖子上面，他开了许多服药……可是摄政王高烧依旧不下…… “回陛下……老臣……束手无力……” 楚璇心里仿佛被生生砍了一刀一样， “墨江！” “在！” “寡人且问你，摄政王是不是带回一位女子？” “回陛下，是。” “那女子先前不是医治了摄政王？快请她过来……” “不用了。”话音还未落，门外便传来一个女子的声音。 叶嘉觉得这场戏她是时候该登场刷一刷存在感了。 上前把脉。 “可否借用先生银针一用？” 第257章 三魂六魄（七） 来者一袭蓝衣，越发有了几分脱俗的气质。 叶嘉飘然而至，既然做出了承诺，这戏便要演足了。 太医双手将银针捧上，叶嘉道了声谢，那太医不知为何看到这女子便不自主地递上了银针，仿佛有一种威压一般。 自叶嘉到来，女帝便省视了一番，叶嘉上前时，女帝一个眼神，墨江便开口解释道：“叶姑娘便是在归来途中救了王爷的那位女子。” 楚璇便向后退了一步，叶嘉上前把了脉，燃起烛火，灼烧银针，要不是现在的背景，叶嘉其实很想用酒精消毒的，这样更卫生一点。 不过，无伤大雅。 她一套动作行云流水，不急不慢，仿佛摄政王这要命的伤并无大碍一般。 叶嘉拿着银针一眼便找到了穴位，瞥了一眼四周。 “姑娘！” 在刘太医喊出的那一瞬间，直接定穴，干净利落，没有一丝犹豫。 刘太医的汗顺着额头直流，这姑娘瞧着小小年纪，扎的穴却是死穴，他感觉自己的脉搏都要停了。 一针下去，摄政王似乎立刻有了反应。 楚璇一回头，一个眼神，刘太医立刻会意上前诊脉，只是这女帝一向都是纨绔，就连开始的威压只是来自“帝王”，可方才女帝眼神中确确带了一抹肃杀……有点眼熟的肃杀之气…… 他急忙上前，本想开口，谁知那位姑娘不甚在意向一旁让了让。 他立刻搭脉，实在太过慌张，就连手都带着颤抖。 一搭上， 这脉…… 奇了，奇了。 然后转向女帝，急急开口道：“回禀陛下，摄政王脉象已恢复正常，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这伤带出的并发症探入中虚，若需恢复如初还需一些时日……”他小心翼翼……道。 女帝没有做声，而是直接走向摄政王榻前。 刘太医抬头朝着那位奇女子的方向开了一眼，谁知正好对上视线，那女子噙着一抹笑，淡漠，还有几分不甚在意…… 可是那一刻，刘太医一直悬着的心就那般突然安下来了…… 那个小姑娘，真是不得了…… 叶嘉倒是没有太在意太医的想法，说起来，她也算是中医界的一个老祖宗了，只是……她撇了撇嘴，连生命都不在乎，又怎么会去在意那些虚无的东西。 看着女帝应该差不多了，她才慢悠悠地开口：“摄政王已无大碍，但是仍需时日修养恢复……在这些时日里需得静养，不能为任何事情分心。” “需要多久？” “三月。” 三月……楚璇眼皮莫名跳了一下…… “无碍，只要能保证摄政王无虞，其余不必忧心。” 。 摄政王受伤之事女帝立刻下了死令，封锁消息，为保护摄政王安全，还抽调了禁卫军重病把守。 现下整个摄政王可以说是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来……或许可以换一句，是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女帝将刘太医留下名义上为叶嘉做帮手，叶嘉挑了一下眉，也没拒绝。 毕竟，演戏还得演全套。 第258章 三魂六魄（八） “醒吧，现在就剩下我俩了……”叶嘉给自己到了一杯水，如今又到了秋天，秋天是她皮肤最容易缺水的季节，得多喝点。 秦亦睁开眼，眼眸里又多了几分深意。 跟这位叶嘉姑娘相处久了，对她的说话方式也就习以为常了，所以对她话里的意思也没有追究。 只是…… 他摸了摸，身侧还残留的气息以及温度…… “小亦呀，有些事情要勇敢去做……” “我命不久矣，不敢奢望的东西便不能奢望。” 又是一个傻的。 又倒了一杯，摄政王的待遇就是好，这房里的水都是恰到好处的，嗯，山泉水……可惜，比起她那时山里的还是差了点味道。 把壶里的最后一点水悠哉悠哉喝完，叶嘉才站起来，要回去，今日七七说要给她做什么好吃的来着，特地叮嘱她要早点回去。 “多谢姑娘。” 瞧，又生熟了不是。 叶嘉回头，看到坐在榻前的摄政王。 有那么一瞬间，她想起了大boss，可是她进不悔间这么久了，从未看过大boss有这般寂落的时候。 终究是杀伐果断的少年，就连落寞都只是一瞬间。 手放在门上的那一刻，叶嘉顿了顿。 “她会医。” 说罢便直接出去。 留下一脸平静的少年，他又怎么不知道，她会医呢。 叶嘉刚转身，就看见不远来回踱步的刘太医。 唉，明明看起来挺聪明的孩子，咋就有点死心眼呢。 “姑娘！姑娘！”看见叶嘉出来的刘太医直接上前，直接小跑过来，叶嘉还可以看见他那个胡子一翘一翘。 “姑娘……姑娘……” 这还没跑两步就开始气喘吁吁了，看来这平常是没少紧张。 “姑娘，老朽想要请教姑娘……” “刘太医，万物皆有道，非逆势而为，非顺势而为，自可寻其法理，切勿墨守成规，非可为而可为，非为而不可为。” 说完，叶嘉还拍了拍刘太医的肩，颇有一副长者风范。 叶嘉拍完后越过，她好像闻到了七七做的菜香了…… 刘太医站在原地，楞楞地看着女子一袭轻尘蓝衣飘飘离去…… 明明这姑娘看起来不过二八，为何会有那么一副长者之风。 他忽然想到什么，从衣袖里掏出一册典籍，那典籍上写着《道医》，翻开，映入眼帘的便是一张蓝衣女子采药图…… 方籍仙山，天汇灵气，清珏玉林。 非道可道，非法而理。 他想起方才叶姑娘之言，盯着典籍，竟有一瞬，叶姑娘与典籍上那蓝衣女子重合。 好一会，刘太医顿悟，望着叶嘉离去的方向，吐出一句：“真乃奇女子也。” 叶嘉一眨眼已经回到了别苑，这味道太熟悉了。 “姐姐，你回来了。” 七七已经摆好了碗筷，她本想直接尝一口，七七硬是推着她让她去洗手。 行叭，行叭，洗好都是她的。 “行，都是你的。”他照着以前顾哥哥手法做的，都是她爱吃的。 “快尝一尝。” 刚尝到嘴里，叶嘉一顿，“七七，你是不是盐放多了！” 第259章 三魂六魄（九） “真的吗？！”他记得他没放多，放了……还是放多了？ 完了，完了……本来想给叶姐姐一个惊喜的，结果又办坏了事。 “骗你的，来，自己尝一口，少一点寡淡，多一点缄口，正正好的！” 叶嘉拿起另一双筷子夹上了方才的菜送进了七七的嘴里。 “叶姐姐，你真的是……我还以为我真放多了……”为了这顿，他可是静心准备了月余，每一道菜都至少做过十次，就是为了今日…… 因为今日乃是叶姐姐的生辰……九月初三。 叶嘉吃的很是开心，不过…… “七七，你这做菜的手艺跟谁学的？” 七七一顿……他总不能说是跟顾哥哥学的……这样叶姐姐便会怀疑他的来历……他答应了那个人不可以说的，否则…… “哦，我之前一直都是流浪，吃不饱肚子，后来走到了一家小摊，那个有一对夫妻，他们看我可怜，就请我吃饭……我想跟着他们，就给他们帮忙……站在旁边看多了就会了。”说着，他还低下头……叶姐姐很聪明，虽然那个人说她现在灵形不稳，可是他从来不想在叶姐姐面前撒谎……他不想也不愿对她有任何的隐瞒和欺骗，因为她现在只有他了…… 可是，为了留在她身边，他只能这样做。 叶嘉看着七七不说话了，轻叹一声站起来，伸出手拍了拍七七的肩膀，“以前的事都是以前了，现在，你不会再流浪了。” 七七倏地抬头，正好对上叶嘉的视线便笑的连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对啊，我叶七可不是只活在过去的人，生活就要向前看，况且，七七还有叶姐姐呢，有叶姐姐七七就不是孤单一个人了。” 叶嘉一下子愣了，看着七七那眼睛眯成一条缝的笑，便有了片刻失神。 “姐姐快吃，都是姐姐的……”七七用公筷夹了好多菜给叶嘉，叶嘉便也夹了菜给七七。 “七七也吃，小七七今天可是小厨娘呢，辛苦了很久，多吃点。” “对了！”叶嘉看向七七，露出一抹狡黠的笑。 “好了，就知道姐姐要喝酒，七七已经备好了，在厨房，我去拿一下。”说着七七便站起来，走向厨房。 叶嘉夹了菜送入口中，这一口嚼的很是仔细。 她不爱直接吃葱，却喜欢葱渗入菜里的味道，他就把葱切的稍微细一点，出锅的时候在挑出来。 她不爱吃姜，他煮汤的时候就会把那些小料包起来。 她爱吃辣，但是吃多了就会难受，他就会把辣椒的味道融入菜品里…… 她抬头朝向七七离开的方向，她虽然记忆有缺失，但是并不粗心大意…… 七七的出现，很是巧合，巧合地像是有人静心安排地一样……他对她的喜好甚至比她自己还要了解，不过他望向她的眼神里确实只有姐弟之情…… 不过，她可以十分确定，不是他，而且他应该是来帮她的。 只是是谁呢？ 今日的菜和阵仗，恐怕今日应该是与她有关的日子…… 第260章 三魂六魄（十） 叶嘉每日还是要去给秦亦会诊，摄政王府被围了个水泄不通，说到底也不过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只是，叶嘉越发觉得刘太医很是上线，那女帝很明显是派了他前来监视，结果，叶嘉每次装模作样要给摄政王动点手脚，那刘太医都是很识趣地避开。 只不过，刘太医总是喜欢在半路上拦着她，请教一下问题。叶嘉想着，能做到被女帝信任，这刘太医还是很厉害的，毕竟摄政王都…… 瞥了一眼坐在案前正在写书法的摄政王，叶嘉觉得她必须得出动一下。 不过，小刘不看着她，她现在连做戏都懒着做，给摄政王开的药方，整个南郦国估计都看不出，其实就是个简简单单养生的…… “我说，摄政王，三个月够不够她忙活？” “三月足矣。”秦亦说这话的时候眼皮都不带眨一下，甚至语气里都带着肯定与宠溺，她这是无形中被秀了一脸吗？ “听说女帝今晚可是要去逛窑子……你这个摄政王也不好好看着。” 秦亦握着笔的手终于顿了一下，虽然不留痕迹，但是叶嘉却明显感觉到了那毛笔估计要走形了。 “要去看看吗？”她觉得她真的是越发会煽风点火了。 “不，”秦亦拒绝的也干脆，继续道：“容易被发现。” “行吧，今日时间到，这盛京可真漂亮，我也要去逛逛，拜拜啦，小秦。”叶嘉也不等摄政王回她，反正也不会回的，自然是不用多等。 她现在也想去逛逛窑子，要是能把顾行气活了就好了。 叶姑娘走了好久，秦亦才放下笔，白纸上什么都没有。 提到她的时候，他就乱了。 乱世中有相守吗？ 他不知。 他们都是被遗弃的孩子，在那个混乱、动荡、黑暗的时候他就可以把所有的一切能活下来的机会让给她。 什么时候动心的？ 是他一个人同那乱世挣扎的时候，是她向他伸出手的那一瞬，是她说“我会陪着你”的时候…… 他不去，并不是他担心会被她发现，而是他怕他会控制不住自己，拥她入怀。 多少年了…… 他怕他忍不住了，上一次，她抱着他的时候，他多想好好拥她…… 若说乱世不得相爱相守，他就那么拼命，那么拼地给她一个太平盛世，可是为什么还不能在一起呢…… 盛京那么繁华，却没有一刻的繁华是属于他的。 但他不悔，再来一次，他还是会这样选择，只不过再也不会让她受到任何伤害。 不会让那个女孩站在无穷黑暗中，被推着上那个被安排地明明白白的一生。 他会带着她去大漠看雪，会带她去江南踩水，会带她去庐州赏月…… 如果不行，那就把她的龙椅扶稳了，除掉所有所有的障碍。 秦亦望向窗外，九月了，右相该走了。 朝廷也该乱一乱，她总该要自己一个人走。 “墨离。” 刚落下，一个身影便矫捷地从屋顶落下。 “别被发现。” 她很聪明。 第261章 三魂六魄（十一） 早上，头疼的厉害。 我点了手机，已经八点半了，完了，今早九点公司高层还有一个会议。 我起身下床，却两腿一软，差点直接跪下来，来不及揉直接套衣服下楼到车库里取车。 “太太，您还没吃早餐呢？”方姨看我火急火燎地出门在后面忙喊道，“不了，公司还有会。” “可是，今早的早餐是先生特地吩咐的……” 我走的太过匆忙，没有来的及方姨在后面还说了什么。 说来真是可笑，简家家大业大却只剩下了我一个。父母失事的时候，我才十八岁，正是参加高考的年纪，可是因为父母失事，偌大的简家只剩下了我一个人，那些公司是父母多年的心血，我不能让它们就那样毁在我的手里。 于是，请家教，在短短一年之间学完有关金融经商的东西，然后二十岁的时候将简家的事业完全掌握在手里。 我患有严重的失眠症，有时候整夜整夜睡不着觉，盯着天花板。 嫁给傅言之后，睡眠确实是好了不少，哪怕他有时候几个月都不回来一次，哪怕他每次回来的时候都要冷冷地羞辱我，我还是会好很多。 不是天生找虐，我需要的是安全感，傅言给的安全感。 我打着方向盘的手一顿，嫁给他三年，他好像也没有给多少安全感。 我有点喘不过气，这种溺在水里的感觉又出来了，突然前方的车慢下来，我一个没来及直接撞了上去。 深呼吸一下，找了一个靠边位置下了车，可是走近的时候才发现是小高，那么后座就是傅言。 车窗缓缓摇下，“怎么，笨的连车都不会开了？”男人冷冷地开口，仿佛来自地狱的质问，旁观，冷眼。 我也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转过身对小高说道：“有时间去4s店，看看车有没有哪儿被刮坏，记在我账上。” 然后走回自己的车，果然听到身后男人的哂笑，三分嘲笑七分讥笑。 我没有回头，直接走掉，我不敢回头，我怕我一回头就会看见傅言那张冷薄的脸，会泣不成声。 从语气到表情，无非就是我这个女人除了有钱什么都没有了。 没错，因为是请家教学得，所以没有去高考，没有上大学。 发动车子，直接越过，我的爱卑微，卑微到尘埃里。 在商场上，除了尔虞我诈，利益之分还有什么，感情是最贪不得的东西。还记得十九岁的时候，很是信任大伯一家，可是他们却策划了一场车祸，我一直记得在那个夜晚，管家爷爷把我推出来而自己葬身于火海的场面。 所以，我没有任何可依靠的，我这一生唯一企求的就是可以得到傅言一点点的回应，哪怕一点点，那就够了。 在商场上，只要是我想得到的东西，哪怕是双败双伤，就没有我得不到的东西，可是对于傅言……哪怕这个男人已经跟我在一个户口本上，可就不是我的。 看见奥迪车飞快擦过，小高问道：“傅总，还要继续跟着太太吗？” 男人摸了摸左手无名指的地方，盯着前方行驶的奥迪车辆，吩咐道：“继续。” 第262章 三魂六魄(十二） 烟雨阁，取自“一袭烟雨梦江南”，虽是很文雅，但是一个青楼。 这个青楼虽是青楼却有严格的划分标准，是一个男妓青楼。在南郦国，男女平等，以事实论，自然有青楼——细雨楼和烟雨阁。 这细雨楼离是女妓，烟雨阁里便是男妓。 虽是烟雨阁，但有的男子生的比男子貌美，自然烟雨阁里也会出现男客，皆为寻常。 烟雨阁里有一个头牌——傅凛，傅凛有三绝——容貌、气质、才华。 有诗句“锦衣红夺彩霞明，侵晓春游向野庭”拿来形容他最是恰当不过。 许多达官贵人，富绅人士闻名而来，都极难见到这位烟雨阁的头牌。 楚璇今日稍稍乔装了一番，身为女帝，平民百姓自然是很难甚至从未见过真容，至于那些大臣们由于秦亦的原因也是很少见过她这番样子的真容被人出来自然是不大可能，除非…… 她一个跃身，翻上了烟雨阁最难见到的头牌的楼阁，动作娴熟加上轻功很难被人发现。 从窗子翻进去，屋上摆了一桌子菜，楚璇便坐了下来，阖眼，桌上的东西未扫过一眼， “楚公子来了。” 还未落座片刻，傅凛便掀开帘子走了出来。 一步，两步，三步…… 楚璇用食指敲着案板，数到三下，猛然摔出桌上的筷子。 两根筷子直直朝着傅凛飞过去，带着三分杀意，七分凌厉。 傅凛一个向后跃身，只听“簌”的一声，一阵风直直从耳边擦过，侧脸便留下了一阵疼痛。 傅凛摸了一下，湿润的感觉，是血。 轻笑，带着万种风情，向楚璇扭着腰走过去。“楚公子，小生可是靠着这张脸吃饭呢，您若是将它毁了，岂不是就将小生也毁了……” 在即将扑过去的一瞬，楚璇一个转身，完美地避开了扑来的男人。 傅凛扑了个空，一下子倒在桌子上，也不恼，轻轻一靠，楚璇一起，他便坐在了椅子上。 笑道：“楚公子真的是心狠的很呢。” “功夫毫无长进，勾搭的功夫倒教你学了个遍，真是越来越好用了，傅九。” 听到这个称呼的男子立刻收了所有的不正经，“属下傅九拜见主子。” 。 叶嘉坐在下面真的是很无聊的很，本来想着要是早些来可以看见那个所谓的“头牌绝色”，结果这进去了也不知道谈了些什么，倒是看见墨离那个憨憨在趴屋顶，露出个额头和一双黑湫湫的眼睛。 这摄政王教出来的手下还真是……憨。 而且就连她坐在这里一刻钟了都没有发现，这个能力也不知道在小墨子里面混老几。 窗台那有了点动静，极其细微，叶嘉一个弹指，把墨离按了下去，一支很小的银针从墨离的头上飞过。 确保安然无事后，楚璇才一个跃身，隐入无边的黑暗中。 叶嘉送给那个憨憨一个白眼，得，还得想办法把他给引开。 不过叶嘉她现在已经困了，方才瞄了一眼傅凛，长得也就还行吧，不过也算不上“绝色”。 她一个响指，那根银针直直插在墨离的面前。 墨离拔下银针，顿时冷汗直起。 第263章 三魂六魄（十三） 楚璇回到宫里，吉公公正在守夜，靠在外堂。楚璇的轻功了得，刚才一路回来，为了隐秘起见，她方才绕了好久，才回到宫里，就这样也不过一刻钟。 因为再晚一点，吉公公便要醒了…… 果不其然，换了衣服，刚躺下，就听见吉公公蹑手蹑脚地推门进来，楚璇稳了气息。 吉公公察看无事之后这才又小心翼翼地出去了，刚关门的一瞬，楚璇就睁开了眼，今晚有了这些证据，明日便可以抄了右相的家。 至于……想到摄政王，楚璇的眼睛便阖了起来，也该找个时间去瞧瞧，先前一直因为各种事情担着，吉公公又总是拦着她，眼下也该到时候了吗 她要给摄政王一份大礼，就是不知道她的摄政王喜不喜欢呢…… 。 竖日，楚璇被吉公公尖着的嗓子吵醒，一看天，才微微亮，她一个拉被，继续同庄公一起做梦。 “陛下，陛下，五更了，得更衣早朝了。”吉公公就站在她塌前一动不动地看着她拉躺睡一系列娴熟的不能再娴熟的动作，然后继续尖着嗓子喊。 楚璇只觉得，这声音同那鸡叫的声音还真是神似，唯一不同的是鸡叫的是清晨，而他吉公公喊的只有她一人。 “陛下！陛下！陛下……” “知晓了！寡人起了！”她知道她若是再不起，这吉公公得站在这一直喊，一直喊…… 侍女们端着洗漱的东西进来，她闭着眼，咸漱，沃盥，更衣，侍女们将她的头发扯来扯去，然后套上很重的头冠。 收拾好的时候，她才悠悠地睁眼。 其实，南郦国的早朝如果没有摄政王充其量也就是个形式，楚璇一向就是走走过场。 “今日有事参奏，无事退朝。”楚璇打了个哈欠，好戏来了。 “臣启奏。” “臣启奏。” 吏部尚书同御史大夫一起喊道。 “爱卿请讲。” 吏部尚书先行开口：“右相克扣银两，私吞朝廷振灾官粮，贩私盐，这是证据……”右相捧出手上的册子，吉公公下去端了上来。 “臣附奏，右相私自豢养军士，通敌叛国，其罪当诛！”吉公公又端了证据上来。 “臣启奏。” “臣启奏。” 吏部尚书同御史大夫一起喊道。 “爱卿请讲。” 吏部尚书先行开口：“右相克扣银两，私吞朝廷振灾官粮，贩私盐，这是证据……”右相捧出手上的册子，吉公公下去端了上来。 “臣附奏，右相私自豢养军士，通敌叛国，其罪当诛！”吉公公又端了证据上来。 “臣启奏。” “臣启奏。” 吏部尚书同御史大夫一起喊道。 “爱卿请讲。” 吏部尚书先行开口：“右相克扣银两，私吞朝廷振灾官粮，贩私盐，这是证据……”右相捧出手上的册子，吉公公下去端了上来。 “臣附奏，右相私自豢养军士，通敌叛国，其罪当诛！”吉公公又端了证据上来。 “臣启奏。” “臣启奏。” 吏部尚书同御史大夫一起喊道。 “爱卿请讲。” 吏部尚书先行开口：“右相克扣银两，私吞朝廷振灾官粮，贩私盐，这是证据……”右相捧出手上的册子，吉公公下去端了上来。 “臣附奏，右相私自豢养军士，通敌叛国，其罪当诛！”吉公公又端了证据上来。 第264章 三魂六魄（十四） 右相被问斩的那天，秦亦养起了鱼，用叶嘉给的鱼缸。 叶嘉坐在一旁，磕着瓜子，看着秦亦喂鱼。 是的，今天也是同摄政王演戏混水的一天，早知道应该把手机带着的，这会儿还能打会游戏，哎呀，她忘了，不悔间前几日把手机收了，说那玩意太过时了，还不如玉佩联系，5g高清，那清晰度，画面都不带变频的。 不过，叶嘉悠悠地看了一眼身上的玉佩，上一次因为她擅自干涉人间事，已经被玉佩给禁了，现在，属于警告期。 “主上……”墨离突然从房屋上跳下来，向着秦亦行了个礼，叶嘉磕着瓜子都能感受到墨离扫了她一眼。 “无妨。”秦亦又抓了一把鱼料，小金鱼养在那玻璃缸中，在阳台下游来游去，甚是好看。 “是，陛下来了。”抓着鱼料的手便一顿，然后放下，翘了敲案板，墨离会意，又窜上屋顶，只是离开时又扫了一眼叶嘉所在的方向，却正好同叶嘉的视线相对，对方正笑盈盈地看着他，仿佛在讲，“上次那个银针好不好吃？”他一个没稳住，差点滑了一块瓦。 主上都不知晓的事情，一个姑娘家怎么会知道？！！ 叶嘉继续嗑瓜子，便听见上方的瓦滑动的声音。 “摄政王，你那侍卫看起来不太聪明的亚子……” 上方又正好听见的墨离：“……” 他今日的耳力怎么这么好……而且居然还听懂了叶姑娘话里的含义……他应该是被嫌弃了。 摄政王不急不忙地躺回榻上，其实叶嘉觉得可以坐在轮椅上的，但是只看见秦亦那晦明变化的眸子又低了几分，猜到这个闷骚男想做什么，叶嘉便也没有再继续。 墨江将女帝请进来的时候，叶嘉正把最后一根银针收好，她觉得她现在的时机把握地可好了，不多不少。 叶嘉走过，向女帝笑了笑，女帝看着女子的笑，不语，但是叶嘉已经了然，便直接出去了，毕竟小情侣的话还是他们自己说最好。 叶嘉走的时候看见墨江站在女帝身后的旁侧，她便拉了一下，本来，这墨江看起来比墨离要聪明很多，结果，也是个憨憨。 墨江悄悄看了一眼女帝，又不留痕迹地瞧了一眼自家主子，思量半分还是跟着出去了。 一出去，就看到叶姑娘望着她，嘴角噙了一抹笑，那感觉就好像……咬了根狗尾巴草…… “你啊你，你主子武功高着呢，不需要你保护！”而且还有墨离那个憨憨在屋顶，一个两个就是他们主子感情路上的绊脚石。 “谢谢叶姑娘，墨江知晓了。”双手抱拳以言谢，叶嘉摆了摆手，“无妨，你就是没谈过聊爱。” 墨江：“……”虽然听不懂，但是他觉得他被嘲笑了肿么回事？ 屋里， 楚璇慢慢走进。 刘太医同她讲，摄政王恢复地很好；方才她来的时候，墨江同她讲，摄政王刚刚躺下。 她走进，看见秦亦放在被外的手，她伸出手，将秦亦的手放进被子里。 看着呼吸平稳的秦亦，楚璇站在一旁，未语，眼底的朦胧越发多了几分。 第265章 三魂六魄（十五） 楚璇推门出去的那一刻，秦亦便睁开了眼，左手拂过右手，停在脉搏上，眼神闪了闪。 。 叶嘉坐在沁园里的亭子里，倒了两杯白开水，秋天了，多喝热水比较好。 女帝来的时候，叶嘉已经喝了两杯，这个时候上厕所比较麻烦，虽然一开始她是个寄灵的时候是不用吃饭喝水的，因为她消化不了！ 但是现在还好，她偶尔还是能吃一点的，上次吃了七七的那顿饭到现在她就喝了点水。 “见到寡人不行礼的也只有你了。”叶嘉抬头，女帝的气场还是不错的。 “那女帝觉得叶嘉如何？” 楚璇眯了眯眼，同叶嘉的视线对上，良久，楚璇笑了笑，“叶姑娘还挺有趣。” 叶嘉也觉得自己这一次的身份有点高，都可以坐着跟女帝对峙，上一回她可是跑到宫里做了个小宫女。 其实这个女帝也算是悲惨，一生都被安排好了，所有人都抛弃了她，唯一一个…… “你是不是挺瞧不起我的……”楚璇出声，其实她第一次见到叶嘉的时候，不是很讨厌，反而有一种同类的感觉，没由来的。 叶嘉噙了一抹笑，将温度刚好的水推给她。 “没有，陛下，走到如今不容易。”楚璇稍愣，她自登基一来，文武百官都不过瞧着她是一个奶娃娃，一个傀儡而已，偌大的皇宫又有谁真心待过她。 她很小的时候就知道那些宫女太监在背后怎么议论她同母妃的，七岁那年，她亲眼看见母妃被折磨，最后扔进湖里。 她这些年一直装作纨绔，只不过为了等一天，只是可惜她那个便宜父皇死的太早。 “你到底是何人？”她抬头，望向那个好像始终都风淡云轻的女子。 “叶嘉自有所来处，也有所去处，陛下只需记得，你始终不是一人。” 楚璇心下思量，重了几分心思。 “来处？偶然遇到摄政王，救下摄政王，后又与摄政王朝夕相处，这种种倒很像是精心安排地一般……”话里有话，叶嘉又怎么听不出，也不恼，只是又喝了一杯，正正对上楚璇，开口道：“敢问陛下，在陛下心中，摄政王处以何种位置？” 若是平常，楚璇必定又是那副不正经的模样，摄政王当然是她心之所向。可是面对叶嘉，她却突然慌了。 秦亦嘛…… “这沁园不会有任何人进来，只有你我二人，陛下倒也可以好好思量，好好思量……” 叶嘉摸了摸杯盏，而后一饮而尽，起身离开。 叶嘉离开良久，楚璇端着那杯已经凉尽的杯盏一饮而尽，正好可以使她冷静冷静。 。 叶嘉一出来就捂着胸口，沉闷，脚步都开始变得虚浮，她感觉自己连形都要维持不住了。 她知道，这是寄灵反噬。 她同她讲了不该讲的话，作为一个寄灵，不得随意干扰世事，也不得插手，这是规矩。 她踉跄地回到住处，一个没踏实直直晕了过去。 叶七这边感受到了一股心绞痛，连忙出来找叶嘉，都怪他不好，今天该陪着叶姐姐一起出去的，就知道叶姐姐肯定不让人放心！ 第266章 三魂六魄（十六） 叶嘉醒的时候已经傍晚了，今日的晚霞格外好看，透过窗口一片一片撒下来，是红色的，温润的红。 叶嘉伸出手，五指却在空中抓了个空，她顿时有点恼怒，便起身去追。 七七端着木盆走进来的时候一眼没看见叶姐姐，端着的木盆直接砸在地上，水潵了一地，他来不及思量便急急寻找，刚转身，视角扫到窗边，便顿住了身。 叶姐姐站在窗边，伸出手接住绚烂的晚霞，像画一般……只不过七七却看出了落寞。 说实话，跟着叶姐姐也有一段时间了，一直看到的都是云淡风轻、冷静的的叶姐姐，叶姐姐爱笑，以前就是。叶姐姐虽然并非倾城倾国绝色的女子，但是一笑起来就像枫叶落在无尽的晚霞中，像清晨阳光穿过薄雾的森林…… 顾哥哥以前同他说过，“第一次见到那个女孩子，一颦一笑，就那样直接闯过心底所有的封线，那时候就坚定了一件事，非她不可。” 可是今天的叶姐姐就像是忧郁中走出来的，那般没有生机…… 他心头略过什么，立刻靠近，却被一股力量击开。 七七立刻去拿玉佩，颤抖着手。 “玉佩，他什么时候能到！快点，快点，求求你，救救叶姐姐，救救她！！” 玉佩发出了一阵阵蓝光，突然一阵风起，眼前一个影子飞过。 秦夏来的路上就知道这丫头又没听话，真的超级难搞。 不过也正常，毕竟他自己都老是破戒…… 他站在结界外，将灵力输入却被一个反弹。 这小姑娘…… 他唤出暝钺笔，在空中划出“亓”，收笔，点开。 结界便破了，秦夏一个飞身，点了叶嘉的百汇穴。 被点了穴的叶嘉这才又晕了过去，秦夏看着这小姑娘苦笑不得。 将她稳了形，他才稍稍调了一下气息。 看着一旁担心的不得了的小孩，他弹了一下叶七的头：“让你好好看着她。” 小孩一听这不得了，直接眼泪都下来了，汪汪的，秦夏扶了扶额，得，他就不该哪壶不开提哪壶。 “好了，你家姐姐没事。” 只是这一次，她想要干预那女帝同摄政王的事，这才导致了反噬。 “真的吗？”七七抽着讲的断断续续，“要不是我没有……看着……叶姐姐……让她……一个人……出去……她就不会…变成这样……” 秦夏叹气，这小姑娘咋养出个这么个憨憨宠物的…… 不过护主心切。 倒也可以理解。 “真的没事了，现在该让她好好休息休息。” “嗯……嗯” 抽抽搭搭还不敢哭出声，给叶嘉掖了掖被子，又一步三回头才走了出去。 “我说，你如今也已化成人形，不如我给你家姐姐洗了记忆，你们在一起得了呗。”秦夏环抱着笑问，谁知小孩一下变了脸色，“那不行！” “姐姐会不开心的，而且……” “而且什么？” “顾哥哥值得。” 秦夏本想戏弄的心思立刻消失地干干净净。 这才像小姑娘第一次来找他的模样。 第267章 三魂六魄（十七） 秦亦听说叶姑娘病了，也怪不得今日没有来。 他听墨江说，叶姑娘那里来了一位男子，气度不凡，不像是常人。 秦亦知道叶嘉并非常人，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他就知晓了，那时他受了伤，虽说那刺客并未伤到他多少但是牵扯到了体内的旧伤。 他于朦胧中，看见女子踩着水面而来，戴着面纱，施法救他。 他知道她并非寻常女子，且昨日墨离同他禀告说阿璴进了沁园，而他却进不去，仿佛有一股奇怪的力量将之阻隔在外。 之后叶姑娘便出了事，虽说应该不是阿璴动手，但必定同他们之间有联系。 秦亦到的时候，就看见一个黑衣男子坐在茶案旁，案上还有茶，正在冒着热气，一圈一圈升起，散开。 猜到是谁，秦亦也不惊讶，从容走过，对上秦夏的视线。 不卑不亢，直接对上。 不知过了多久，秦夏突然笑出了声，“过来喝杯茶。” 秦亦便坐了下来，接过秦夏递过来的茶。 端起来却看见茶水中倒映的他自己，一时间脑子闪过一些一些零碎的画面。 他皱了皱眉。 不知道为什么，直觉这画面同他有关，还有阿璴……他方才闪过的画面都很快，唯一看清了，阿璴刺他的时候。 一层又一层，如同那凌乱的红线死死纠缠，越纠缠越痛苦，越痛苦越纠缠，却一次次的，不知悔改，甘之如饴。 “茶凉了，嗯？摄政王？”秦夏出声提醒。 “抱歉。” 秦亦回过神，明明很短的瞬间却好像很久很久了。 茶微凉，茶未凉。 “叶姑娘……还好吗？”心中那股信念不知为何越来越强。 “没事，小丫头就是太累了，睡一觉就好了。” 秦夏说的不甚在意，秦亦越发觉得同他与阿璴有关。 而且……小丫头？ 那估计眼前这位应该也算是前辈了。 只不过，秦亦总觉得，他好像在哪见过，有一种莫名的熟悉。 “其实你也没怎么变……”秦夏低低笑道。 叶嘉来的时候就看见这极其和谐的画面…… 她睡了一觉，好像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到了顾行，梦到了小七，梦到了师傅，梦到了师姐，梦到了师兄，梦到了……兄长…… 醒来的时候，突然想起自己好像闯了祸。 不过，灵形好像被人修过了，能修这个的……只有大boss了！ 暗觉不好，便急急走了出去，刚一出门，边看见秦大boss和摄政王秦亦坐在一起。 一个斜靠在案旁，一身黑衣多了一丝慵懒，一个一身白衣，端坐饮茶……这画面虽说极其养眼，却也带了一丝诡异。 话说，秦亦同秦夏名字也挺像的。 叶嘉想到了，她每每看见秦亦的时候总是有一瞬间很是熟悉，但总是想不起来像何人，如今细细想来，不就是……秦boss！ 果然，秦家的人都不能惹，说不定都是隐藏的大佬。 罢了，罢了，罚就罚了罢。 反正她叶嘉也不是第一次了……大不了就又被扣工资呗。 想到这里，叶嘉觉得她应该再回去多睡一会儿！ 第268章 三魂六魄（十八） “醒了？” 叶嘉瘫在床上又想了想，便又出去了，倒也不是怕他，主要是上司来找好像就不是那一回事了。 “是的，睡得可好了。”叶嘉一屁股坐下来，重新拿了个杯子，准备倒水喝。 “我要是你我就不会喝，寄灵擅自干预寄主的事导致形灵不稳，这茶可不好喝……”秦夏悠悠的声音传来，叶嘉望着手中的茶愤恨地磨了磨牙。 “不喝就不喝，有什么大不了的。”说着叶嘉突然想到什么，笑嘻嘻地转过头，不怀好意地看着秦夏。 实在是叶嘉的笑太诡异，秦夏整了整衣衫，这丫头眼睛滴溜溜地转，肯没好事。 “秦老板，我瞧着那秦亦同你有点相像，该不会……” “是你的私生子吧！” 他就知道，这丫头口无遮拦。 “你这丫头想象力这么丰富怎么不去写书，到我这不悔间真是越发屈才了。” 他自己都不知道何时多了个私生子。 “这不是没那本事嘛……”叶嘉呵呵地笑两声想缓解尴尬来着，没想到更尴尬了。 “你啊，就好好做好你寄灵的职责，这一次记过一次。” 记过……还好，还好……记就记呗，她又不是第一次被记过了。 “听见没有！”秦夏瞧着她那不在意的神情真是恨铁不成钢，敲了一下叶嘉脑袋。 “对了，那个七七知道你的我身份吗？”她可不能把他给忘了。 “正要跟你说此事，你那日反噬，那小家伙急得不得了触碰了玉佩，应是知晓了。” 叶嘉心里一蹬，按照规矩，凡是知晓不悔间秘密的人就要被洗去所有记忆…… “那他现在是不是不记得我了？” 秦夏挑了挑眉，真没的办法，谁让他是天下第一好老板。 “他与我不悔间有缘，倒也不必。” “秦老板，秦老板，您辛苦您辛苦了，来来来，喝茶喝茶……”叶嘉十分殷勤地替秦boss倒了茶，只不过，秦夏觉得哪里怪怪的，那茶……不是他自己煮的吗？！ “吃饭了。” 七七跑出来喊道，叶嘉看见七七连茶也不管了，直接飞过去，摸上了头。 “七七真乖！” 秦夏：…… 七七：叶姐姐夸我了……夸我了！！！ 不过下一秒，叶嘉看着优雅吃着满桌子菜的秦boss很是不开心。 明明知道她现在不能吃，居然……还让七七做了一大桌子菜…… 气啊气。 “最后一道菜来了。” 叶嘉怨怨地看了七七一眼，这孩子是在抱大腿吗？ 果然……不值得了，不值得了…… “叶姐姐，你怎么不吃啊？” “对啊，叶嘉你怎么不吃啊？”叶嘉剐了秦夏一眼，她为什么不吃他不是很清楚？！！ “小七七乖，叶姐姐不饿。” “怎么会不饿呢，叶嘉可是昨儿个今儿个都没怎么吃呢……”这个语气，叶嘉真的很想打人哎。 “好了叶姐姐，你尝尝这个。”七七从桌下拿出一个食篮，一打开便一股淡香，小米香掺着丝丝瓜香…… “这个大哥哥说了，叶姐姐可以吃这个。” 叶嘉摸了摸七七的头，瞥了一眼事不关己的大boss，也没那么坏…… 第269章 三魂六魄（十九） 秦夏走的时候也没有千叮咛万嘱咐，只是非常有深意地看了叶嘉一眼。 但是叶嘉觉得，这一眼怎么还不如那些唠唠叨叨…… 想来也有一段时间没有见着摄政王了，休假完了还得工作，她可是有职业道德的！ 毕竟，女帝的动作太快了……期限是三月，可如今才不过一月余就已经处理地差不多了…… 叶嘉进来的时候在门口瞧见墨江，远远地招了招手，还有屋顶上的墨离。 秦亦正在执卷看书，倒是惬意地很。 “摄政王呀，你还有心思看书？” 摄政王就是摄政王，倒没有被突然出现的叶嘉惊扰半分，不过叶嘉也不恼，直接坐在椅子上。 “叶姑娘身体可是无恙了？”秦亦终于放下手中的书卷，抬眼。 “无恙无恙，自是无恙，不过小秦啊，你是不是该急一急了？” “急一急？”秦亦听到之后反而呢喃着最后一句，眼神看向案上放下的书迷离了眼神。 也该急一急了…… 她比他想象地还要好。 以前一直未敢完全放手，如今终于不用他也可以独当一面了。 秦亦这一半生，戎马半生，都说他是战神，可是又有谁比他还要厌恶战争。 年幼出名，王侯加身，十三岁扶新帝登基，年少鲜衣怒马，面具下杀伐无数，谁知他从始至终，只是想护好他的阿璴。 年少情深，一如既往。 只有他知，那个女帝，九五之尊，却是先帝废弃之女，那个位子背后沾满了无数人的鲜血。 以前的他，总觉得，他的阿璴可以不沾染那些所有污秽的事，那些都可以他来做，可是后来才发现，他的阿璴长大了…… 不会再拽着他的衣角喊哥哥，不会再把一个糖握在手里化了也舍不得吃，他的阿璴…… “是时候了。” 秦亦再抬眼的时候，眼中一片清明，还有几分说不出来的坚定。 。 “众位爱卿可有事请奏？”偌大的殿中，文武百官全都低着头。 谁能想到，这个被他们忽视多年的陛下狠起来这般决绝。 摄政王当时班师回朝，凯旋而归，女帝率百官迎接，但是之后便传出摄政王闭府三月，女帝下了令，悄悄派了御林军将摄政王府围了个水泄不通。 百官一时猜测半分，市井皆传摄政王带回一女子，女帝一时醋意大起，幽禁了摄政王，但百官中可没有市井小民们那般好糊弄。 新帝登基之后，凡是朝中大事皆是由摄政王经手，大家都清楚女帝不过傀儡。 内里消息得到的是摄政王重伤昏迷不醒，女帝一时惊慌不已。 许多大臣们便动了不该动的心思，可是未知还未来得及动手，所有的被女帝抄家的抄家，流放地流放，问斩地问斩…… 偏偏证据被拿捏的还十分充分。 一时间，文武大臣们这一般都被女帝给震慑到，纷纷为求自保同时也感叹不已，皇家血脉果然不同，真不愧是摄政王一手护出来的女帝，动手的心狠手辣丝毫不亚于摄政王…… 第270章 三魂六魄（二十） “臣有本启奏。” 礼部尚书站了出来，楚璇眯了眯眼。 “陛下幼年登基，政事不稳，臣等唯恐陛下被旁事乱了思绪，便迟迟没有提及此事，如今国泰民安，陛下也应该……”礼部尚书特意顿住，楚璇右手无名指与小指敲着龙椅，无声无息，一下又一下……直到礼部尚书停下，楚璇未抬眼，反问：“何事？” 礼部尚书一下子跪倒在地，将双手平举过头顶。 “陛下，皇家子嗣乃是国之大事，陛下空置后宫多年，如今也该是为皇家开枝散叶的时候。” 楚璇还是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案板。 “臣附议，南郦国江山不能无后！” “臣也附议！” 哗啦啦跪了一地的人，楚璇未说话，还是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案板，整个南郦国都知道女帝同摄政王之间是女帝单恋摄政王多年，此次的事情坊间还盛传就是因为女帝单恋摄政王多年未果一气之下幽禁摄政王，封锁摄政王府。 楚璇笑了笑，她才刚开始动手就急着往她身边插人了。 “臣也附议！” 突然一声铿锵有力的声音传来，楚璇还是未抬眼，但是敲着案板的手却停住了。 来人正是摄政王！ 文武百官一时惊诧不已，南郦国的战神将军，十三岁便镇压四方，秦亦所到之处，便纷纷低下了头。 “臣附议，先帝半道而殂，本有皇子九位，如今皇室凋零也使得文武百官和南郦国黎民而忧心忡忡，臣请奏，陛下充实后宫。”说着，摄政王便双膝而跪。 大臣们没有一呼百应，因为南郦国女帝自登基以来，便有摄政王免于一切繁琐礼仪。 以前都是女帝追着摄政王跑，摄政王从未搭理。 如今摄政王一旦行君臣之礼也就是承认了女帝的帝王之尊。 文武百官猜测纷纷却连大气也不敢出。 座上的女帝，终于看向座下，视线直直停在下方跪的笔直的人。 不亏是战神，哪怕两月未见，哪怕她已经做好了准备，可是一出现的时候她还是不知如何应对。 一旁的吉公公悄悄捏了一把汗，他们家女帝这是同摄政王吵架了？不该呀，这两人起码有月余没有见面……难不成？上次还没和好？！！ “寡人思虑片刻，对于众位爱卿所提及之事甚觉在理，礼部尚书。” “臣在！” “不如就由你来全权负责后宫人选。” “退朝。”未等礼部尚书接旨，楚璇便直接走了下去。 秦亦低下头暗了暗眼神，再抬起的时候，一如往常。 。 楚璇坐在御书房中，不知为何，胸口发闷。 是因为那群老古董吵着要给她送男人？ 还是……还是因为摄政王也同意了？ 楚璇闭了闭眼。 这么多年，她一直在坚定的信念为何在这时会出现了一丝裂缝。 其实，父皇母后最疼的一直是她。 父皇一生不是有九个孩子，而是有十个。 她是老幺。 皇子中的老幺。 父皇与母妃也不是史书中记载的普通皇帝和妃子之间，而是各自情深。 第271章 三魂六魄（二十一） 母妃是最后一个进宫的，那是绪和七年。 绪和七年，南郦国国主下江南视察。 南郦国原先以郦江为起源，都城位于郦江之北，郦江以南依靠地域优势各自发展。 这也是南郦国建国起源，建立于郦江之南，于初化四年都城迁移至郦江之北，同样也是南郦国的建国之名。 由于都城迁移，但世代南郦国国君都会下江南视察。 父皇是在第七次下江南之时遇见了母妃。 那是一个太平年代里，帝王和土匪之间的爱情。 。 女子是山匪出身。 君主多次下江南的原因之一便是，江南多山区，寇匪众起，经常扰的江南山区一带百姓难以安定生活。 那位年轻气盛的帝王亲自带下江南带兵剿匪。 至于山匪也是有好有坏，比如说那位女子，女子是其中一座山头的大当家，原本是一位武将之后，因在明德女帝在位期间受到“连柄”之案的牵连诛九族，由于被同她年龄相似的侍女所替幸存下来，无地可去又背负家族之仇便上了山当上土匪。 女子自小习武，武功自是一等一的好，做事豪爽，乃是女中豪杰。 女子所在的山头从不截百姓，只截官兵，贪官污吏，苟且之事，杀伐无尽。 由于三番五次搅了那些贪官的好事，那些贪官们皆是对她恨之入骨，奈何又没有任何解决办法。 女子再一次带弟兄搅了他们的走私货物之后，齐齐联合一纸诉状上奏了朝廷。 只是没有想到那个年轻气盛的帝王会亲自带兵，更不会想到之后查清贪污之罪。 那时帝王政事稳定，在南郦国各大治理中都颇有成就，却是在一个夜里连收到二十个奏折，皆是上奏江南寇匪四起。 其实那些大臣不过是为了维护自我利益，但是他们万万没有想到帝王会亲自带兵前去。 江南地势多险，易守难攻。 帝王便偷偷想了个法子，乔装打扮潜入内部，但是自古帝王领兵打仗振奋的是人心，若是主将出事必定影响军心。于是帝王瞒着所有将士，在女匪途径的时候假装坠入山崖。 女匪有一个不滥杀无辜的原则，救了乔装的帝王但没有带他入寨。 一番接触下来，年轻的帝王便发现那个在大臣的奏折中恶贯满盈的女匪并不是那般恶毒，甚至还有点欣赏这般爱恨分明又聪明伶俐的女子。 再后来，由于遭到背叛，在一次剿匪战中女匪深受重伤，为了掩护手下撤离不幸摔入山谷之中。 年轻的帝王救了女匪。 女匪一开始对其抱有很强的戒备心，但因为受伤只能暂且由他照顾。 在山谷中朝夕相处三日，为了使女匪对其放心，帝王开始倾诉，说起自己的幼年，渐渐地崔动了女匪的心。 于是女匪在被困的的一个夜里，靠着火篝，在以为男子入睡之后说起了自己的事情，从自己父亲征战到被栽赃陷害，全家上下78口人就只剩下她一人在苟延残喘。 第272章 三魂六魄（二十二） 经过男子的舍身相护与倾心照顾，女匪才知道，原来她也是需要被照顾的。 回到山上，手下们见到大当家回来十分高兴，而且三日来，官兵并未入侵，也使得他们有了喘息的时间，比如清理门户。 女匪回到山上伤势未痊愈便开始处理事情，此次二当家背叛，定要损耗她不少心力。 终于体力不支，昏了过去。 帝王经过这么多天的相处，又得知女匪身世，原为忠良之后，只是被逼无奈，况且为匪多年从未伤过百姓…… 女子生的英俊，且十分豪气，英姿飒爽，当是巾帼不让须眉，早已为她倾心。 于是便在女匪生辰当日为她制造了满山烟花。 于是，山头迎来了一场大喜事。 女匪同帝王拜了天地，拜了山头，在所有兄弟的见证下成了亲。 之后的事便是男子在洞房花烛之夜道明身份，女匪归顺朝廷，帝王彻查江南私盐以及贪官污吏之事，更是为女匪翻案还整个陈家一个清白。 同时女匪同帝王的爱情也在市井之中广为流传。 直到女匪进宫为妃，她才知道当年的案情另有隐情。 都说一入深宫深似海，土匪虽然名声不好听，但总比这宫里的暗斗要来得光明正大。 年轻的帝王也不会想到，那件陈家之案是母帝为除去陈家而精心设计的一场阴谋。 他越深查，越害怕。 害怕那些真相，生平第一次会对自己身后那把龙椅产生了恐惧。 后宫之中，绝不能独宠一人，更不能明显地偏爱一人，荣宠固然是地位的保障，可也是所有危险的来临。 那些所有表面上的和谐，只不过是为了谋造另一场大的变动。 女匪成了宠妃，帝王带有爱意与愧疚，越发对她好，可完全不知道那些也成为她的危险，那些宠爱和高墙同时也成为折损她所有羽翼的伤害。 宠妃进宫的第二年便诞下一对双生子。 皆是公主，帝王高高兴兴抱起他的两位小公主事，便不会料到，这两位原来有一天只能选择一位。 。 楚璇摸了摸现在正在坐的龙椅，没有任何表情。 自古天下帝王，就是要狠心，要毫无弱点。 更不能对谁有真心，一旦有了喜欢的人或事，就有了软肋，有了软肋将会寸步难行。 那些她父皇身行言传教给她的东西她又怎么会忘。 没有本事的人就算坐上了这张万人瞩目的龙椅，照样还是被旁人摆佑的一生。 何其可悲。 自从被选定的那天不就如此了？ 她楚璇向来暗地里杀人不沾血，五岁那年，她将那包血滴子滴进皇后的粥中，到亲手送她尊贵的父皇上天，她楚璇就没有后悔和怕的事情。 所有的一切不过是他们咎由自取，那是他们欠她的。 楚璇合眼， 秦亦…… 她对于秦亦，向来只有利益，可如今……可笑。 她楚璇绝不会成为第二个父皇，更不会步入后尘。 再睁眼的时候，眼底一片清明。 书房外的吉公公无声无息地退了出去。 第273章 三魂六魄（二十三） 很快，文武百官就将自己的儿子们送进来了。 楚璇站在楼台上，看着一辆辆马车不断进来，面无表情。 哪怕是南郦国女帝，这些把戏依然没有消除。 她记得，之前的那个礼部侍郎就曾经提过让她充实后宫，却被摄政王一个口谕斩了，从此再无任何一个命官会提及此事，生怕殃及池鱼。 可如今，却是摄政王自己同意。 自从三日前，秦亦出现在朝堂之上，这几日便没有再出现。 而楚璇这几日并不想见到他。 可是女人一旦陷入爱情里就难免落得个红颜薄命。 母妃不就是吗？ 她的那个父皇再怎么喜欢她母妃，却还是让她自缢。 爱情和权利面前，只有权利紧紧握在手中才是最牢不可破的。 下一场，会是谁呢？ 楚璇敲了敲楼台上的护杆。 。 秦亦坐在书房里看着窗外的晚霞，想象着，他的阿璴穿上嫁衣该有多美。 而他将用鲜血为她铺好最后一层路。 他，秦亦一生，唯一不好的便是同他的阿璴相处太短。 他拉开书架后的机关，稍稍扭动了一下，里面的墙壁便拉开来，出现了一幅画，画上的女子，笑靥如花。 那是他在她及笄之年偷偷画的。 明明是个明媚的小姑娘，却整日里穿着那些繁琐又重的衣服。 及笄那日，她耍了小性子，偷偷跑出宫，穿了一袭粉衫，简简单单地打扮…… 可是之后…… 秦亦低了低眼，同意礼部尚书的劝谏，那是因为最后一个障碍要出了了。 正月初一，那是国师出关的日子。 天下要有大乱了。 南郦国，最受尊重的不是帝王，而是国师。 国师，由巫女族产生，每百年一届，新帝登基的第七年国师便要闭关，占卜形象，预测南郦国之后的百年运势。 而今年，正好是国师闭关的第三个年头。 巫女族是在郦江之源衍生的一族，世代守护南郦国江山，而被选中的国师更是南郦国的吉瑞之星，不仅极其精于占卜星宿之术，更会预知未来，有通天之术。 就连皇室一族见到国师都要礼让三分。 。 秦亦小心翼翼地收起了画。 再看向窗外的时候，眼底燃起了杀气。 什么狗屁国师，若不是这个“宿星”预言，他的阿璴便不会吃那么多苦，连人生都无法掌控，就连记忆都不是自己的。 他秦亦不信命，他只相信他的阿璴。 。 七七抱着有关星宿的书籍来的时候就看见叶姐姐正在埋头苦读。 叶嘉非常郁闷，都快结局了，她居然不知道还有一个老妖婆的存在。 搞得她现在还要日夜辛苦专研占卜星宿之书。 怪不得那天秦大boss离开的时候同她讲没事多望望天，尤其是夜里的星辰，别老是盯着晚霞看。 她！什么时候……只盯着晚霞看了…… 行叭，这不是还得补。 不过，这个巫女一族确实神秘的很，尤其这个才出现的国师。 看来叶嘉这一次想错了，她还以为…… 这南郦国还真不能小瞧。 第274章 三魂六魄（二十四） “承上天之命，护南郦之运，和风细雨……” 正月初一那天，楚璇一身正装，率文武百官于正和殿迎接国师。 南郦国的百姓应声而来，万人空巷。 秦亦站在楚璇的身旁，眼神盯着正和殿的台阶，余光却扫过楚璇。 她瘦了。 后宫抬进男眷之后，并未立正宫，因为正宫的封册是要通过国师的预知。 听说，女帝每日都去后宫，后宫一共抬进三十二位，女帝从头到位都没插过手，都是让内府操办，最后册封了十二位，皆是高宫之子。 女帝每夜都会前去休息，倒是雨露均沾。 秦亦听见的时候，虽表面云淡风轻，却硬生生折断了他那只上好的狼毫。 楚璇在一旁虽端庄地很，但一直在嫌弃吉公公念得真慢，配上他那又尖又细的嗓音。 余光扫到摄政王，楚璇还是稍稍分了神。 最近不知道怎么回事，只要看见他，脑子里总是若有若无，断断续续闪过一些画面。 是一个小姑娘拉着一个小男孩不听地喊“哥哥”，“哥哥”。 那些记忆不像是是她的，她记得很清楚，自出生便待在那高墙深瓦中，见过的男眷除了那几个已经被废的倒霉皇兄好像没有其他人了。 那些画面闪过的人，轮廓分明同摄政王有三分相似。 楚璇如今反而不知道如何面对他。 “预请国师……”吉公公尖尖的嗓音特地拉地很长，很长。 那扇门，便缓缓开启。 不一会儿，一个戴着面具身穿异服的女子在十六位戴着面纱的少女的左右护拥中缓步走来。 楚璇上前，站在台阶之上，正正对上国师面具下的眼睛。 “恭迎女帝。”国师稍稍弯了身，这是巫女族的特别行礼。 楚璇直接上去，像个孩子一般：“国师，我好想你啊。” 国师带了一抹宠溺的笑，悄悄用手拍了拍楚璇，“陛下，文武百官和百姓们都看着呢，您是一国之君，可不能如此孩子气。”虽说了这般话，但话中却并无责怪之意。 楚璇只好撇了撇嘴。 “国师。” 秦亦上前，右手成拳放于左侧胸口，行礼。 对于巫女族的行礼，寓意着将天意置于内心。 国师笑着看了看摄政王：“摄政王最近可好？” “他有什么好不好的，不还是老样子，生硬死板地很。” 还未等秦亦回答，楚璇便在一旁直接接道。 国师无奈却又带着宠溺看着楚璇。 “陛下同国师应就座，即刻便可进行出关大礼。”秦亦出声道，楚璇便同国师一起坐上，秦亦看了一眼吉公公，吉公公会意，立刻开始了下面的流程。 元月初一，对于南郦国来说是一个全国重大的日子。 这一天，流浪在外的游子便会回到家中，南郦都城盛京会灯火通明十五日，尤其在每次国师出关的我日子都会举办这样的隆重大礼。 对于百姓而言，这一日便可以祝福来年，若是有幸见到女帝以及常胜战神还有神秘莫测的国师，将是一生之缘。 第275章 三魂六魄（二十五） 大典持续了一天，到了夜幕之时，整个南郦国更是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国宴之时，国师同摄政王分别坐在女帝两侧。 下方坐了百官，还有楚璇的后宫。 国师扫了扫，这一次出关看来有趣的事要发生了。 。 摄政王府 “靠！” 叶嘉一个不小心把那些星宿碰错位了。 “参商星……” “叶姐姐，姐姐你怎么了！”七七问声赶来，片刻都不敢停，自从上次发生了那件事情之后，七七现在可是把叶嘉看得紧。 叶嘉看着慌乱的七七又心疼又好笑。 “没事的，你叶姐姐我才不会那般虚弱。” 她揉了揉七七的头。 真软。 “叶姐姐……”对于七七来说，他不关心女帝也不关心摄政王，这南郦国同他也是无关，他只关心叶姐姐。 以前的时候都是顾哥哥照顾叶姐姐，叶姐姐照顾他，如今顾哥哥不在，他也要好好照顾叶姐姐。 “今日是元夜，盛京城可是热闹地很，走，七七，叶姐姐带你秀遍盛京城！” “嗯！” 。 “如今政事已稳，又恰逢国师出关大喜，我南郦国既有战神坐稳边境，又有女帝坐阵大局还有国师稳固天意，实在是南郦国之大幸。” “对啊对啊！”随之一群官员跟着附和。 在右相站起来之时，楚璇便知道这个老家伙又要生事了。 不过，她现在就装傻充愣就好。 烈酒那玩意她可不喝，早已经让吉公公给她换成梅子酒了。 “只是后宫不可一日无后，如今国师已经出关，陛下也是时候考虑立后之事。” 楚璇将杯子一扔，身边的三人都看见了。 摄政王并无多大反应，国师则是嘴角噙了一抹笑，在面具之下更是看不清其意。 吉公公看见自己女帝又开始闹小脾气了，则是很头疼。 得，这位南郦国的小祖宗，他好不容易哄好，让她多去几次后宫，平时就很嫌繁琐麻烦，这一个右相真的是…… 悄悄打量了其他两位，真的是伴君如伴虎，这心思真是难猜。 “右相，此乃国宴，立后乃为国事，应当上朝之时再细细商讨。”楚璇第一次觉得吉公公这个又尖又细的嗓音好听。 各官员听后也甚觉有理，便都继续宴会了。 右相看到没有人在搭理他也只能悻悻坐下。 他原本是想借着这个机会，让他的儿子可以一举坐稳后宫，毕竟女帝后宫中的那些除了他儿子都是平庸之辈。 若是坐稳后宫，这南郦国的江山便也有他孙家的一半血脉，之后的事便是轻而易举了。 可惜，右相悄悄余光扫了一眼吉公公，不过是个阉人，真是多事。 只是他这个右相没想到，以后也会同样因为这个“阉人”被诛九族。 不过都是后话。 国宴终于结束。 摄政王便回来了，楚璇倒是自己一个人在那边喝梅子酒把自己喝醉了。 国师陪同女帝回到寝殿也并未多留，便回了自己的寝殿。 在所以人离去后，躺在龙床之上的楚璇便睁开了眼睛，在夜里深不见底。 “” 第276章 三魂六魄（二十六） 二月初二是个好日子。 经过元月的大修整，南郦国都已恢复正常生息。 秦亦最近愈发忙了起来，兵部那边近日来都在加紧操练。 自国师出关后，楚璇便是更加地用功了。 若说，这女帝同国师之间的关系也是十分奇妙。 女帝金叉之年登基，史书上记载八岁丧母，实则从五岁开始就没有见过其母，同年，先帝最年幼的女儿被送往祭慎司交由国师抚养。 公主年幼便聪慧过人，胆识也是一等一的好，虽最小却已经可以在众多皇子公主中脱颖而出，只是好景不长。 八岁时突发高热，一夜未下，至此公主苏醒之后便变得有点痴傻，后经国师的治疗，虽已恢复正常，但实属平庸，也被送回清霜阁。 在当时也曾一阵唏嘘。 后来八子夺嫡，谁也不曾想，后来最不起眼的会成为最大的赢家。 但国师于楚璇而言，确实有着教养之恩。 靖王扶新帝登基也是少年，再有手段与本事，终归是少年，女帝的位子也是靠着国师扶稳的。 只是，国师那时正值闭关，国师闭关的时候是万万不能打扰的。 那场政变，国师虽从头到尾未出面，但仅靠摄政王一人也不是能够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平息政乱，安定天下。 因为国师，秦亦这么多年才会对楚璇不敢表露。 总是藏着掖着，因为那个老女人不知道会做出一些极端的事情。 他这么多年每一次出去，都是借着战乱去查巫女族，去查国师的来历。 上一次途中遇刺虽是故意挨了一刀，但若不是因为追查巫女族之时被暗伤，也不会晕倒在半途。 但是，他越查，他也开始害怕。 害怕他的阿璴会受不了。 他的阿璴从头到尾都是他的阿璴，从一开始生下来被抛弃的那一刻，从他把她捡回来的那一刻，从他护着她的那一刻起，就只是他的，不是任何人的。 那些很多很多的事情都与她无关。 虽说，当秦亦知道她忘了他的时候很是痛心，很是难过，但是如果忘记了，对她而言何尝不是一件好事。 这么多年的筹备，也该给她一个交代。 国师那个老女人狡猾地很，同样也心狠地很。 为了报仇，为了达到目的，她是可以不顾一切，不惜牺牲一切。 今夜秦亦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便不再贪杯。 后面的事情还多。 表面上借着练兵，其实是在部署着“谋反”。 他要借着这一次，把国师一派给揪出来。 史书记载与他无关，是名垂青史，还是遗臭万年……通通都与他没有关系。 他只希望他的阿璴会好好的，一直好好的，若是女帝当的开心，就看遍这郦国的江山；若是女帝当的不顺心了，就可以说离开就离开。 说喝一杯就喝一杯。 除了楚璇，秦亦向来说到做到。 明明二月了，春天了，清晨同夜里依旧会凉。 春风拂过，来年的春天，我若不在你身旁，你就将脸放进春风里，我会轻轻地，轻轻地在你耳边细语。 第277章 三魂六魄（二十七） “不好了，摄政王造反了！”当城中上下喊着这句话的时候，所有人除了惊慌还有唏嘘。 摄政王，这个八岁封王，十三岁封神的少年在最该称王的时候“挟天子以令诸侯”，在最不该谋逆的时候选择“造反”。 很多人都想不通。 那个女帝看着大臣们一个个上报着摄政王造反的文书，没有任何表情。 摄政王起兵谋反的第七日势如破军，直逼盛京城下。 若是有细心的人便会发现，摄政王看似向盛京城谋反的路线反而像是在掩护着什么。 城中的百姓皆惊慌，他们不知道原本安稳的天下怎么又开始战乱起来，前些日子还是人们口中称为“战神”的摄政王，如今便成了“南郦国”的叛徒，谋逆之徒。 说来也奇怪，整个盛京城被摄政王重重围困后，摄政王便守在了城外。 但是城中围困到第十日的时候，女帝便派人向摄政王递了一封信，大意议和之事，所有百姓包括官员都认为女帝是在做无力的抵抗之时，摄政王却同意了。 唯一的条件，便是，带上国师于郦园议和。 女帝带着国师便去了。 国师还是带着那副面具，女帝同国师一起。 郦园大殿内，女帝就坐在大殿之上，国师坐在一旁，摄政王一身铠甲而来的时候，视线对上楚璇的时候并未做半分的逗留。 “摄政王，你可知错？！” 国师看着下方桀骜不驯的摄政王，当初那个孤冷的少年如今这般桀骜不训。 “秦亦不知错在何处。” 国师缓缓走下，步伐中都带着优雅。 “摄政王年少封神，可是忘了当初是如何答应先帝要好好辅助女帝，如今倒是带头谋逆，你说该不该株？！” 秦亦笑了笑。 “放肆！秦亦，你可知你单身赴约可真是冒险。”国师摸了摸左手上的指环。 她的人就在外面，她如今便要让这个南郦国战神有命来，无命走！ 秦亦又笑了笑。 楚璇看着秦亦的笑有点晃神。 其实秦亦笑起来挺很好看，像……像春天的风吹过，在阳光里带着花香。 她想拍拍自己，她还真是临危不乱。 国师优雅走到秦亦面前，袖子里的匕首一抽，身手敏捷地向秦亦刺去。 秦亦反射性一躲，恰好躲过。 国师见势直接攻去。 几个来回，两人竟不分上下，甚至国师稍占上风。 一个不慎，那匕首直接划到了秦亦的手臂，而秦亦在躲闪的时候打落了国师的面具。 秦亦下意识看向楚璇。 楚璇却顿在了原地。 “母妃……” 她失声喊到。 。 失去了面具的国师露出了原本的容貌。 虽已年华老去，却仍然同楚璇记忆中的那张脸重合。 女子摸了摸脸，放声大笑。 “母妃……是你吗？” 楚璇终于喊出声来，带着小心翼翼地不敢确认。 女子顿了顿，回头望着这个女儿。 “你还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同你那个早死的父皇一样没用！早知道如今，我还不如留下你妹妹，省的用起来扎手。” 第278章 三魂六魄（二十八）Xin “妹妹？是你杀的……” 秦亦紧张地看向楚璇，一时间连自己手臂上的伤都没有注意到。 “是又如何？事到如今，我也不怕告诉你，你们都只不过是我复仇的棋子罢了！” 女子越发地张狂，狰狞地狂笑。 楚璇却很是冷静地盯着面前这个女子。 “所以，父皇是为你而死的？八子夺嫡，包括太上皇都是你做的？” “是又如何？！若不是明德帝那个老女人，什么功高盖主，什么私通敌国！！只不过是用来迷惑南郦国这一群蠢货罢了！至于那个男人，口口声声说着爱我，结果呢？还不是为了他母亲把我逼得自缢，为了掩盖他母亲做下的那些肮脏事，不惜将我们母女硬生生分开！那些都是他自找的！这南郦国最后不还是落在了我陈家的手中！！” 楚璇看着发疯的女子，记忆中那个英姿飒爽那个可以端庄可以豪气的母妃只有冷笑。 “只是可惜……”楚璇叹道。 “可惜什么？！！”女子扫了一眼秦亦，冷笑着讥讽。 “为了好控制你，在你八岁给你下蛊，让你失智，只是没想到……没想到，会半途杀出个摄政王出来…… 只是那时，刚刚掀起八子夺嫡，又解决了那个老女人……秦亦啊秦亦，若是你能听话一点，你可真是一把好刀……让本国师来想一想，既不贪图这个皇位，也不贪图钱财……你该不是看上我们南郦女帝了？！” 秦亦听着国师的嘲讽，满心不在乎。 他现在唯一在乎的是，他的阿璴知道了事情的真相会不在很伤心。 “八岁封王，十三岁扶新帝登基，又带兵安稳边境，秦亦，这些年来，你可真是让我省心。本来，我还想着找个好日子，把你纳给女帝为妃，可惜了……可惜……” “是挺可惜。”一盘的楚璇冷声道。 “可惜，难不成……”国师正欲说些什么，却觉得胸口一闷，一口黑血吐出。 “你……你，莫非是刚才的那杯酒！”国师立即运气，试图将体内的毒排出来。 “国师大人，哦，不，寡人的母妃，这‘却无’的毒怎么样？” 女子整个身体一晃，不可置信地看向楚璇，那向来混沌和孩子气的眼神不见了，取而代替的是黑白分明的眸子。 “当年，你在太上皇的羹中也下了此毒，这个毒的毒性不需要再让寡人同你细细讲解一番了？”楚璇扬起一抹讥讽的笑。 “璇儿，我可是你的亲娘！喊冤而死的可是你的亲外公！” “闭嘴！太上皇欠你的，父皇都已经还你了！而你欠萱儿的，欠我的该怎么还！”第一次，楚璇没有在这个女人面前用“寡人”而是“我”。 “你该不会知道，八岁那年，高热的时候父皇守着我，而你却在给我下蛊！萱儿被丢在死人岗上的时候，她还是一个连话都不会说的孩子！父皇以为，他的死可以让你放下这么多年的恨，结果，你到最后连我都不放过……” 第279章 三魂六魄（二十九）xin “所以，你又怎么不知道，你生的孩子，一手养大的废物，不会完美地继承你所有的‘优点’吗？” 楚璇一字一字咬道。 “噗……” 陈茗再一口黑血吐出，她看着楚璇，九冠加顶，眉眼几分相似于他。 两个孩子出生的时候眉眼都像极了他。 “哈哈哈哈……死在我亲生女儿手上也不算太亏，毕竟……这南郦的江山终将是陈家的，陈家打下的，陈家的儿女守得……女帝陛下，你再不愿承认，也无法抹去你身体里……流着我陈家的一半骨血……” 却无发作的时候，整个内腑都像是绞在了一起，五脏六腑的疼，当年为了让那个老女人死的痛苦一点，她可是没少下功夫……如今却是一点一点都回到了自己的身上。 那又如何？！ 再来一次，她只会更狠，这一次留下该留的人，早一点除掉不该留的人。 她扫了一眼秦亦，看见秦亦手臂上已经蔓延的伤口，顿时哈哈大笑。 死了，也要拉一个垫背！ 楚璇这才发现一旁的秦亦单手硬撑，像是在忍些什么。 “你……如何？” 秦亦撑着站起来，费力地挤出一个笑，那是平时楚璇怎么逗他也逗不出来的笑。 像是在同她说：“无碍。” 她的心突然像被什么东西紧紧抓住，一下子跨步走上前去。 手搭在脉上。 怎么会……怎么会……明明他的那杯里没有…… 她一个银针扎上，秦亦便大口大口地吐着鲜血。 “傻……子……”她的声音里带了颤抖。 “你就这样把血往肚子里吞？！！” 看着秦亦不断突出的鲜血，楚璇便直接用手擦，可是像是怎么也擦不完。 秦亦反手抓住楚璇的手，露出一个笑容。 “阿璴，我没事，真的没事……不要为我担心……”说着又是一口鲜血吐出。 “傻子！真是个傻子！叶嘉……来人，快来人！快请叶嘉！” 她能想到的就是救他，救他，可是她的医术救不了他，救不了！！ 找叶嘉……叶嘉一定会救的！ 楚璇慌极了，手上的动作越发颤抖了起来。 “阿璴，真的无碍……我只是累了……想要睡一会……阿璴……你再唱首歌哄我睡好不好……” 楚璇虽然没有听懂，可是她能明显的感到心里的某个地方有了缺口，越来越大。 下一秒，她哼起来一首未名的调子，一首仿佛藏在最深处却从未听过的调子。 真是个傻子…… 你不是不喜欢我吗？ 你不是不搭理我吗？ 你不是知道我一直都在虚以委蛇？ 你不是知道我一直都在利用你吗？ 可是为什么你要护着我到最后…… 为什么我听到你一声一声唤着的“阿璴”，我的心会这么地疼，就像是被人生生挖走了一般。 秦亦，我不准你死！ 仿佛有什么东西一滴又一滴洒在手上和秦亦的血混在一起。 那么那么地疼。 秦亦，我好像错了…… 所以，你回来好不好？ 我不会再故意调戏你，我也再不会利用你…… 第280章 三魂六魄（三十） 叶嘉来的时候就看见那位一向嬉笑的女帝抱着那位一向高冷的摄政王，眼神空洞，血迹斑斓。 她轻叹，人生来来往往有几何？还是没有阻止得了。 突然，从秦亦的身上飘出一缕蓝光，围着楚璇饶了好几圈最后才恋恋不舍钻入了叶嘉身上的玉佩。 “你说，他是不是很傻？” 楚璇突然出声。 叶嘉摇摇头，值不值得的事，一向因人而论。 。 摄政王的丧事是按照国丧办的，风光大葬。 摄政王入葬的那一日，南郦国的百姓夹道默哀，来送他们南郦国战神最后一程。 楚璇却将摄政王葬在了皇陵。 亲元四年 南郦国摄政王起兵谋反，女帝后来昭告天下，摄政王为除奸邪国师，乃为大义。 正年，摄政王同国师玉石俱焚。 南郦国的百姓们哀悼三年，南郦国慎德女帝守丧三年。 史书记载，南郦国慎德女帝是南郦建国来再创盛世的一位不可多得的明帝。 成元二十四年，女帝崩，年五十，同摄政王合葬于皇陵，一生无所出。 只是，整个南郦国的百姓都知道，他们的女帝，自摄政王薨后再不展笑颜。 。 秦亦的灵柩出的时候，楚璇端端庄庄地身穿华服。 不哭不闹目送着秦亦的灵柩出了盛京城，送入皇陵。 人影散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那位高高在上的女帝陛下，真的真的很孤单，很孤单。 “陛下，该休息了。”吉公公尖尖的嗓音又响起的时候，楚璇第一次没有反应。 “陛下？” 吉公公唤了三声，楚璇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吉公公轻叹。 “吉安。” 突然，楚璇喊住吉公公。 “老奴在。” “我还记得我一出生的时候你便跟在我身边了，可是，我从不吃枣泥桂花糕，因为我一吃就会犯恶心地难受……” 楚璇抬起头，望着这个从她记事开始便照顾她的吉公公。 “可是吉安，你每日在我的养身茶里下的那些东西让我产生了我从小便最爱吃枣泥桂花糕的感觉。” 吉公公放在宽大太监服下的手攥了攥。 “秦亦那杯酒里，没有却无，可是秦亦真正死因是却无……” 她在命人端上那两杯酒里，秦亦的杯里没有毒……她没有舍得下…… “吉安，还有父皇忘了告诉你，我从不喝莲子粥。 八岁之后的记忆我有时都记不大清了，可八岁之前的记忆历历在目，就如同每日都有人在我的记忆里努力地刻画……” “陛下……”吉公公一下子跪倒在地。 “陛下，您太累了，应该休息了。” “吉安，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动他。” 楚璇闭上眼睛。 从头到尾，她都没有相信任何人，但是没有必要伤害的人她都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偏偏动了不该动的人。 “那又如何，南郦国的陛下，本就不该动情！”吉公公抬起头，眼神里写满了坚定，同平常的他根本不一样。 楚璇笑了笑。 自始至终，每个人都在欺她瞒她，都只不过将她当作一枚棋子精心布局……只有他…… 可笑。 “吉安，我不想再见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