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途:希望一直在》 第1章 始 “哎哎,你听说了没有谢丁把他小女儿打废了”“咦?啥时候的事儿?怎么回事呀?下手怎么狠。”“别提了,那蛮汉平时教训教训小丫头就得了,昨个竟下了重手,听说是那闺女打碎了几个瓷碗。”“啧啧啧,就几个碗呗。真狠心!”“你忘了谢家的穷成什么样了吗?前几天还上我家借粮食。”“借了吗?”“我借给他?那能叫借吗。那叫送。我可没有那么大度。”“哈哈哈......” 谢家. “小兔崽子!别给老子装死!起来!”一个三大五粗的中年汉子大吼,满脸横肉,酒气熏熏的握着一根胳膊粗细的木棍。角落里一团黑影瑟瑟发抖,“爹...爹......我错了......我错了,别打,别打了...”细若蚊蝇且带着颤抖的声音。男人又扬起棍,正准备再打。一道甜美的声音响起!“爹爹,开饭了,来吃吧。”男人一棍甩在墙上,冷哼一声,摇晃着离开。角落里的黑影抖了几下,许久才从阴影中钻出来。 是一个约莫七八岁的孩子,衣服破烂又肮脏不堪,蓬头垢面的样子让人嫌弃,在瞧那脸,又是青一块儿紫一块儿,眼下是黑眼圈,眼神满是凄然。她一瘸一拐的拖着腿向外走,走得极慢,表情痛苦。不必想也猜到:她浑身上下全无一处好皮肉。她从没有围墙的破房子走出来,向外走去。 这个脏兮兮的瘦小女孩,叫谢时,谢家家穷,可再穷也要生个男孩来传宗接代。可连着生了三个女儿,实在养不起,才不生了。大女儿谢婉儿,二女儿谢小玉,小女儿就是谢时了。看到第三个出生的孩子也是女儿时,谢丁的希望全破灭了,当场要摔死小女儿,亏着看好戏的邻居们拦了下来,要不然,这个苦命的孩子早就没了。 谢时的出生也只是多了一张嘴,但对于这样的家庭来说,无疑又是一份压力。这两年谢丁又染上了酒瘾。哪儿来的钱供他买酒呢?就少做一个人的饭,而那个人,自然是谢时。 以至于谢时现在都忘了上桌,吃饭应该怎么说怎么做。 她在日暮下拖着遍体鳞伤的身子走着,目光在一大片草里搜寻着,扯下几片叶子,揉出汁擦在淤青上,凉丝丝的,驱散了些许疼痛。 她在杂草之中呆呆的躺着,感觉神儿都丢了,嘴里发苦,眼睛发涩。 她想起来前月的江湖医者,医者可怜她,便教她识得几株草药,哪种止血,哪种化瘀,哪种有毒,哪一种可以吃。她记性好,记得快,每次挨打都能用上。 她就那样躺在荒野上,一动也不动,太阳完全坠下了,继而是月亮。她借着月光摸索着找野菜,采了一把便到河边去洗去吃。她不敢回家,也不想回家——那里根本不是家。可她又没钱又饿还一身伤,能去哪呢? 她站在原地,不知道该去哪儿,四周一片寂静,远处的犬吠,天空中盘旋着诡异的鸦叫,还有呼啸的夜风。“睡一觉吧,一觉醒来,都会好的。”她这样想着,又躺了下来,努力的去睡。 第2章 次日 谢时醒来时已经天色大亮。他又吃了几株草,慢慢的向家走。没有做饭,爹爹和姐姐又要生气了吧?回那么晚,又要挨骂了,她推开门,大气不敢出,谢婉儿看了她一眼,娇笑道:“哟,妹妹这是去哪了?饭可是我做的。”谢时低头:“姐姐辛苦。”谢小玉也凑了上来:“妹妹,今个儿爹爹要带我们去镇上呢。”谢时很慌乱——平日里打骂自己的姐姐怎么突然都笑靥如花?她含糊的说:“哦哦,你们玩的开心”“傻妹妹,爹爹还要带你一起去呢。”“带...我?”谢时吃了一惊,“对呀,快来,姐姐给你打扮一下。”谢婉儿拉着他她就往屋里去。 谢时被她们拉着沐浴更衣,谢小玉身形与她相差无几,慷慨拿了件自己的干净衣服培给她穿,谢时心中的震撼已经难以用言语来形容。 打扮好了,是一个身形削瘦但憔悴不堪的女孩,却也干净整洁,一改之前的邋遏形象,如果忽略身上的伤,倒有点满美人的样子。 三姐妹同父亲一起搭上了牛车,在坎坷的路上颠簸着。谢时一开始不敢说话,后来气氛被两个姐姐弄得很融洽,她便也不再沉默,一起说笑。谈笑之间时间总是很快,到了镇上,四人下了牛车,谢过赶车人,便向街了上走去。 谢丁买几个包子,结了婉儿和小玉一人两个,正欲把剩来下的全部吃完,却瞥见谢时正盯着他,他想了一会儿,咬咬说:“给!“递给了谢时一个包子,谢时又是非常感动,边接包子边说“爹!等我长大了,一定好好孝敬您!”谢丁嚼着嘴里的包子,含糊的说:“我女儿,孝顺...”谢时头一次觉得自己的父亲那么好,开心的咬了一口包子,真香! “爹,我们要去哪儿啊?”谢时问,谢丁问:“闺女,咱家穷吗?”谢时不明所以:“穷。””想要钱吗?”“钱?...想..”“你说要孝敬我和你娘,对吧?”“是,我要好好孝敬你们!”谢时笑着说,“所以我们要去哪儿啊?”谢婉儿说“妹妹,爹爹的事,咱可不该问。”谢时:“啊...哦...好....” 又走了一段路,谢时见了好多新奇玩意儿,有用竹签串起来的吃食,有能说话的鸟,还有好多好多穿漂亮衣服的人,真热闹! 婉儿和小玉在一处玩耍,谢丁让她们陪着谢时,让她不要乱跑,自己走到一处僻静地与一个涂着胭脂,叉着金钗拿着团扇的中年女人聊天,不时指向玩闹的三人,又说些什么. 一会儿,谢丁回到女儿们身边,一副很累的样子:”我们去前面歇歇脚吧.”婉儿和小玉对视一眼“好啊,听爹爹的.”四人便在前面那家歇下了,这是家装潢低调但华丽的屋子,点着熏香,红罗绫帐,甚至是好看,谢时一时迷了眼。 “爹,这是什么地方啊?真好看。”谢时打量着四周,“这儿呀,是个旅店,今儿我们住这儿,怎么样?”“那...我们什么时候回家啊?”“明天,明天。“谢了敷衍道,“哎,人来了,谢时,去,跟着人家去房间!”谢丁终于看见那个女人摇着扇子走过来,急忙唤谢时,谢时不敢怠慢,赶忙迎上前去。 第3章 谢时被领进了一间漂亮的屋子,女人走之前笑意盈盈:“到乱跑哦。”谢时当然不会乱跑,毕意在陌生的地方乱跑并不安全。现在是中午了,她只要待一个下午就可以睡觉觉,睡醒就该目回家了。 她在铜镜前转来转去,好奇的着镜中模糊的自己,看了一会儿又回到桌旁,盯着桌上的糕点,一天只吃了一个包子,说不饿那是假的.“这不是旅店吗?旅店的东西就是给客人吃的,我吃点几儿也没关系吧?”谢时想着便抓了一个条形的糕点,咬一口,又香又酥,甜丝丝的,她从没吃过这么美味的东西!吃完又拿,连着吃了三个,谢时候才心满意足的收手。 现在正值夏末,到了中午人仍会把犯困,谢时好久没有吃饱了,这次吃饱让她整个人都放松下来,也没那么戒备了,直起上了床,便睡去了. 也不知睡了多次,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一个长相十分漂亮,轻着粉黛的姑娘走了进来,来人身着一袭湖蓝色的长裙,披着一层薄纱,杏眼熠熠有神,面若敷粉,如墨青丝被一支玉钗挽起,松散的束在脑后。女子用手中的团扇轻轻敲了一下谢时的头,声音如同黄鹂“小丫头?” 谢时迷迷糊糊醒来,先是一惊,又满是疑惑:“姐姐,怎么了?”女子款款到桌边坐下,边轻摇团扇边说:“我叫红樱,从此以后,你就跟着我了”谢时愣了半晌,艰难的开口道:“姐姐,你是不是认错人了?我是来住店的。” 红樱笑了起来:“你爹呢?”谢时说:“我爹在外面呢。”“不在外面。你可知这是什么地方?”“旅店?”“江花楼,又或者说,青楼。”红樱拂扇含笑,媚眼如丝。 “青楼是干什么的?”谢时一脸迷惑,红樱一时语塞,她能怎么说?陪客的地方?放荡之地?她想了想说:“就是陪着客人笑,一起玩,唱歌跳舞的地方”“啊,这样啊,可我爹呢?”“你爹把你卖给我们了,现在早就走了。”红樱冷笑,“卖了!?不会的!不会,你们一定是搞错了!你认错人了!”谢时大叫,满脸震惊。 红樱也不应,就坐着,谢时冷静了一会儿,开始放声大哭,抱着红接樱的腿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嚎,:“姐姐!放我走吧,我要找我爹..我要我爹......呜呜呜...”红樱任她抱着哭,等谢时哭声渐小,她挽起谢时的袖子,刺目的淤青让人心疼,“哎约,我的好妹妹,你爹打的吧?打成这样还想回家哪?”红樱皱着眉头说。 谢时鼻子一抽一抽的,想起来她爹之前的恶劣,姐姐的辱骂欺凌,母亲的漠不关心,她有那么一瞬间不想回去了。红樱见她发呆,叹了口说:“妹妹不必担心,我们不会害你的,你告诉姐姐,你叫什么?”“谢......谢时.”谢整人都不在状态,红樱摇了摇团扇,说:“不好听,你不能叫这个,让我想想....以后你就叫鲤二如何?”“可......”“行!就这么定了!鲤儿,快来拜师!”红楼一拍手,笑道。谢时就这样稀里糊涂入了江花楼,还拜了师傅。 第4章 谢时一开始被派到后房打杂,就是做饭刷碗洗衣服,这些儿她早会了,做的饭也香,干什么都漂亮,蔡妈妈总是夸她,蔡妈妈也就是领她进来的那个中年女人.在后房干了小半个月,便能到前堂跑腿儿了。 前堂有分为三层,一层是各种桌椅,中央有个方形的台子,时辰到,便有歌女上台,四用皆是纱绫罗帐,熏香弥漫着,调笑声不断。 谢时端着盘子穿梭于人群,心想“果然和师傅说的一样,笑笑就有钱,还有歌舞呢!真是神仙待的地方!”不过二层是她不能踏足的,要不然就要挨骂,但她的房间在三层,每次只能飞快的掠过二楼拐角,不敢多呆一秒。 红樱是江花楼的名角之一,萧吹得是一等一的好,又会画又会写,人又生得俊俏,每日都有许多目光盯着她。 谢时一次要送菜,慌忙去时,听到一阵箫声便不由自主的驻足,听得入迷,听得忘了送菜,挤过人群,意外的发现台上吹萧的是自己师傅时,下巴都要惊掉了。等红樱下台,她就迎上去,“求师傅教教我吧!我也想学!”红樱不理睬,她便死缠烂打,连着几日,红樱被烦得不行,只好答应了。 谢时将此事告诉了蔡妈妈,说自己想要只萧,到了这月,她来江花楼已经半年多了,蔡妈妈眼珠一转,笑道:“行啊,银子给你,别乱跑。”谢时没想到这容易就成功了,高兴得不行。 她揣着银子一蹦一跳的地向外走去,却不知一双眼睛在盯着她。 谢时这是半年来第一次自己一个人上街,之前都是和楼里的姐姐们一起,她现在已经习惯了街上的各种新奇玩意儿,看见什么也不会太惊讶,。她一直在问小摊摊主:”请问哪有卖萧的?”问了半天,终于找到了,她付了钱,拿到萧就立马吹了几下,开心的飞奔回去...... “妈妈,那小y头买了萧就回来了,看样子一点都没想逃。”一个姑娘对蔡妈妈说,蔡妈妈喝了口茶:“也是,她也没地方去,是我多想了”“哎,多留个心眼总是好的”那姑娘笑道。 “师傅!”“砰!”谢时一下把门推开,正在对镜描眉的红樱吓了一跳,一下画歪了,气得骂道:“你个死丫头,慌慌张张成什么样子!”谢时就像没听见一样,自顾自举了举中的萧:“我买到了!”红樱一愣,气极反笑。 红樱一有闲时间就教谢时吹萧,不会便打手心,严师出高徒,两年时间,谢时不仅学了吹箫,并且可以与师傅媲美,在红樱的教导下,谢时还学会了识字,学会了一些礼仪。 两年之内,她数次被允许独自外出,现在好多琐事蔡妈妈都交给了她,也不担心她会逃跑了... 谢时长了两岁,也出落得越发漂亮,完全不见两年前的落魄模样。 鸟儿也渴望天空,更何况谢时? 第5章 谢时不知何时萌生了离开的念头,但碍于没有机会,只好先搁着。 这几天楼里要添置些东西,之前这些事都托李婶去办,今年李婶回老家了,蔡妈妈便交给了谢时,各种嘱咐,怎么挑怎么讨价怎么让别人搬回来,谢时一幅受教的样子,频频点头. 谢时走在街上,腰上别着那支箫,怀里揣着一百多两的银票,她缓缓的走着,警惕的观察一番,发现并没有人跟着,便放下了心——这真是个绝佳时机!此时不跑,更待何时!可.....她要去哪儿呢? 车行. “大伯,这车今天走吗?”谢村早蒙了面,“走。”“什时候?”“下午”“现在走行不?我亲戚病危”“得加钱”“行!” 上了车,落下车帘,谢时的心才稍稍安定。 “姑娘要去哪儿?”“去...临水镇”谢时说了自己知道的邻镇,“好嘞,您坐好!” 车轮滚滚马蹄哒哒,掀起一阵尘烟,覆盖了谢时的过往。 下午时分,马车停了下来,车夫掀开帘子:“姑娘,到了。”谢时禁不住勾起一抹笑——成功了! 付了马车钱,她迈着轻快的步子在这个陌生的地方转着,在小摊上买新鲜的酥皮鸭,老板用荷叶包好用麻绳捆住,笑意盈盈,不过二两银子。 在茶楼里边吃着鸭肉边听说书人大谈仙家。 “话说这苍穹派为仙家之首已多年,那人才辈出啊!其中楚墨辞楚仙尊,仅次于掌门,却是性子冷淡,没收过一个内门弟子,那求仙的人啊,谁若入了他门下,那必定是千古留名的人物!”缺了一颗牙的老先生拿着折扇讲的那叫一个眉飞色舞。口水四溅。 亏着谢时坐的远,要不然非被喷一脸不可。 “那苍穹派什么时候招人呐?”一位看客嚷道,老先生胡子一吹:“什时候都行,只要你通过了考验,就能进去,你们各位大可去试一试啊”座下唏嘘一片...... 日暮之时 说书老先生一拍醒木,”“欲知后来何,且听间说!”各位听者全作鸟兽散了。 谢时笑眯眯的走上去,老先生挥一挥手:“乏了”谢时叫:“小二!”店小二一副笑脸跑来:“客官有什么吩咐?”“来几盘你们的招牌菜,再来一坛酒。”“好勒!客官您稍等!” 谢时给他倒了一盏茶:“先生,请。”老先生抬眼看了她一眼:“挺识相啊。”他一口气把茶水一喝完,说:“说吧,想知道什么?”谢时也直接:“那苍穹派在哪?”“东南,最富饶的地方就是了,你真想进啊?”“当然..”“你是哪家的小姐啊?”“没有家。” 老先生撇了撇嘴:“就你这没权没势的,怎么进?”“我能通过考验。”“得了吧你,苍穹派现在考验通道草都三尺高了!人家都花钱走后门,那考验难得很!”“我能通过.”谢时满是肯定的重复,老先生翻了个白眼,嘟囔道:“黄毛小儿,不知天高地厚。” 第6章 半刻后. 这一老一小边往嘴里送菜,边含糊不清的聊着,前言不搭后语。 谢时吃饱喝足了,舒服的斜坐在椅子上,看着老先生一碗一碗的喝酒,不由得感慨:人有千万种活法,或碌碌无为或钱权加身,但怎么样都要活着啊,只有活着才有希望。 她又暗笑自己想太多了,摇了摇头,到柜台付了钱,转身离开。 谢时刚才喝了点酒,现在感觉脑子昏昏沉沉的,眼睛疼涩,但意识还是清醒的。她从茶楼出来就没入了人群中——临时镇佳节将至,夜晚也热闹非凡。 清风拂面月过西窗,大街上叫卖声欢笑声融合在一起,衬得谢时更加落寞。她就这样漫无目的的走着,回忆像默片一样不断回放。 也不知道走了多远,远离了闹市区,在一片恬静地方,谢时也懒得去找旅社了,直接靠在路边软软的麦秆堆上睡着了。 次日 等她醒了已经日上三竿了,谢时伸了个懒腰,到最近的一家农舍敲了敲门,借水洗了把脸,妇人好心,还送她几个包子。 昨天还大吃大喝今日就像个乞丐一样,也不知道她怎么想的。 谢时打听着到了车行,乘了一趟去东南方向的马车,离开了这个暂时落脚的地方。 马车行了两三日,终于到了。付了钱,谢时的钱已经不多了。 她迷路了好几次,终于到了人们心驰神往的地方——苍穹派。 当谢时一脸生无可恋抬头看着高耸入云的高山时,这个人都傻了:这也太特么高了吧?!她就那样站着想了好多:万一我爬山爬都一半缺氧了呢?万一我脚滑了呢?......这苍穹派有病吧?! 谢时黑着脸乱想了好一阵子,无意中摸了摸自己的口袋——已经没几两银子了,她再看看天色,正是阳光明媚。 她咬了咬牙,我爬!大不了一死! 她从高高的木架梁下走过,踏上了第一阶楼梯,石楼梯一阶一阶望不到头,视线尽头是茫茫白雾,给人一种没有尽头的感觉。楼梯还算好,两侧是齐脖的深草,更显诡异。 谢时一边爬一边怀疑自己是不是来错了地方。 一刻不停的爬了一个时辰,谢时感觉自己的腿都不是腿了,她气喘吁吁,坐在楼梯上暂时休息。她抬头,太阳光刺眼的很。她额头上鼻尖上都满是细密的汗。 不到一刻钟,她又继续出发了,死咬着牙,一步又一步的走着...... 就这样走走停停的前进,她不能放弃... 一直到太阳落山了,她才反应过来自己不能这样了,早晚会因为体力不支而倒下,但是她现在身上没有任何吃食,肚子又饿的不行。 她撸下一把手旁的野草闲花,用袖子擦了擦,直接塞到了嘴里。 她盘腿坐着吃着,想起来四年前自己伤痕累累孤身一人在荒野上度过的那个格外漫长的夜晚,她揉了揉眼,深呼吸一下,继续加油。 她爬了一夜,仍然望不到尽头,绝望了吗?不能绝望,,,希望是一直会有的。 又饿着肚子爬了一天,她终于崩溃了——她脚已经磨出了泡,鲜血淋漓的,也摔了几跤,膝盖处也染上了血。 她无声的哭着,但仍旧向上爬... 因为她知道只有前进才有希望啊... 第7章 谢时几乎已经虚脱了,腿也抬不起来了,她现在完全是在靠意志撑着。 她眼前开始发黑,一脚踩空,身体无限下坠,她吐出一口气,昏死过去...... 谢时模糊的忆到许多过往:父亲的毒打,姐姐们的尖锐如刀的笑,荒野上凄凉的景象还有江花楼的姐姐们有意无意的讽刺,等等等等。 谢时暗想:这一切都与与我无关了...... “小丫头?醒醒”“大哥,你说她是不是死了?”“滚...” 谢时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你们是谁?...” “哎呀,你可算醒了!这儿是苍穹派,你是考核上来的?”一个少年问道,“苍穹派?!我...我进来了!”谢时瞪大了眼,一副不可思议的样子。 两个少年互相看了一眼:还真是考上来的!见鬼了啊靠! 一个少年清了清嗓子:“咳咳,那个,先带去队长那儿吧。”另一个少年点了点头,扶起谢时,谢时根本站不起来,又一下跪在了地上,“我...好像不能走了。”谢时一脸尴尬。 “额...这...那我背你吧。”那少年犹豫了一下说,“劳烦哥哥了。”少年背起谢时,喋喋不休的介绍苍穹派,说了自己的名字:阮清风。谢时色听得认真,原来这苍穹派分为几座峰,每座都有自己有峰主,那楚墨辞楚仙尊正是清净峰峰主。 “队长!这是我们在阵里捡....遇到的。”阮清风冲着一支小分队说,“阵里?你没开玩笑吧?”队长也是一副见鬼的样子,阮清风点了点头:“怎么处理?”“这......先送到掌门那里好了”他也很是犹豫. 就这样,谢时又辗转到了掌门的小院里。 阮清风说了一下来龙去脉,便离开了院子。掌门一副仙风道骨的样子,白发白须白袍,如世外仙人一般。(哦,这t是修仙的) 谢时坐在椅子上,手不安的揉着衣角,心里忐忑不安。 掌门围着她打量了几圈,开口:“你即是通过了考验,便是我派弟子,你近日先好生歇着,等你恢复了,再说后事,另外,我姓白,你可以叫我白掌门。”谢时紧张的不行“谢谢白掌门!我叫谢....谢时。”“谢时?好名字好名字“白觊穹有点违心的夸道,又聊了几句无关紧要的话,谢时就被送到了院子的耳房——掌门的院子,自然没几个敢来看热闹的。 次日. 阮清风敲了敲谢时的房门:“谢姑娘?”“请进”他推门而进,见是来人是阮清风,谢时就笑了:”你怎么来了?”“掌门让我来照顾你,了解一下本派,”阮清风边展开手中的地图边兴致勃勃的介绍:“你看啊,总共有六个峰,呈包围状分布在主峰四周,苍穹派面门朝西,大门直通主峰,当然距离远啦!而且还有护派大阵,不用担心安全。主峰西北方向是清静峰,峰主是楚墨辞楚仙尊,昨天已经说过了!西南是河武峰,峰主是武普远武仙尊,专门习武的,有个特大的习武场;正南方是剑峰,峰主是上官昊上官仙尊,铸剑重地;东南是炉峰,峰主怀阳怀仙尊,炼丹;东北方是思勤峰,峰主刘聪观,负麦后勤的;正北方是香宛峰。峰主花明柳花仙尊,那儿全是女修,好多小姐姐。 谢时听得入神。她看布局,也真是精巧,若有敌来袭,河武峰和清静峰便可先拦截,这时香宛峰辅助,剑峰和炉峰送资源,思勤峰在末尾收拾残局,妙哉! “哎?等等,那个清静峰武力值也很高吗?”谢时问,“哦,那有楚仙尊啊!以一敌百不是问题!特厉害特厉害的那种!”阮清风一副迷弟的样子,就差流口水了。 第8章 谢时无奈的想:“又是楚墨辞,说书的讲,老百姓讲,连本派弟子都夸,那...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存在?好向往啊。” 阮清风又大谈特谈苍穹派在众仙家中持居龙首,威望甚高,又讲苍穹派建筑风格之华美低调,甚至讲xxx的绯闻或哪个食堂大妈手艺好。 经过一上午,谢时算是明白了:阮清风t是一个超级话唠!! 谢时在掌门院养了两三天,便恢复了个七七八八,至少能走能跑了。 白觊穹便在自己的小院开了个小会,六位峰主皆到,谢时一开始战战兢兢的跪在地上,白觊穹很温和的说:“坐着就行,跪什么?大家都了很和善的。”然后她就改为盘腿而坐了。 掌门的话她自然相信:大家都很和善的..... “白老头!叫我们来干嘛?”一道洪亮的声音从门外响起,吓得谢时抖了三抖:神t善!? 白觊穹气得跳脚:”姓武的!新人还在,你乱叫什么?!”三道修长的身影渐渐走近,刚才那说话的站在中间,目测一米九多。腰上揣着一柄剑,拽得要上天;左边那位头发已有点白,谢时猜是炉峰峰主怀阳了,右边的那位肌肉发达却哈欠连天,正是上官昊。 上官昊揉揉眼,一副刚睡醒的样子,看了一眼谢时:“这就是那个闯上来的?瘦瘦小小的,不过合我们峰,我先走了,哈欠……”说罢,他慢悠悠的离开了。“白老头,上官说得对,你着她这个样子,剑不能提刀不能扛的,到我峰也不合适啊,我也走了啊,哎!上官!等等我!“武普远说完便去追上官昊,怀阳没有表达自己的意思,只是往一旁椅子上一坐,等另外三位峰主。 刘聪观,楚墨辞和花明柳都到了。 怀阳说:“我看让她去思勤峰打杂好了。”“喂喂,老怀你什么意思?看不起我们后勤?”刘聪观立马不乐意了,白觊穹说:“我看也行。”“不行!我们峰已经不缺人了!”他立马否定。 “墨辞,你呢?”掌门问,“......”一阵沉默,“咳咳,好吧,那明柳呢?你们峰皆是女修,她去也不错。”“行啊,小丫头,跟我走吧。”花明柳笑意盈盈的伸手,谢时看向楚墨辞,眼神满是坚定,楚墨辞一愣,想起了自己拜师时也是这么固执,“楚仙尊,不选我,您会后悔的。”谢时声音带着颤抖。 花明柳脸色僵了——她忽然有点后悔收了这个学生。 就在谢时的手快搭上花明柳的手时,楚墨辞突然出声:“等等。”在座各位皆一脸惊讶:怎么了?“这个人,我要了。”“墨辞,你这是要和我抢人吗?”花明柳挑了挑眉毛,“是又如何?”楚墨辞上前要拉谢时。“小丫头,你自己选。”花明柳冷声道,接着,她看见谢时头也不回的走向楚墨辞。“……”花明柳气得咬牙切齿——老娘这么好看还不选我,臭丫头,走着瞧! …… “哎,听说了吗?那个闯上来的被楚仙尊收做徒弟了。”“什么?楚仙尊收徒了?!”“有时间咱们去看看那小妞吧,万一长的好看呢?”“切,得了吧,能有香宛峰的范师姐好看?”“唔……范秋秋吗,的确好看”“人家还是花仙尊内门弟子呢”………… 早上 “砰砰砰”敲门声,又是阮清风,谢时打开门:“阮师兄。”阮清风像吃了兴奋剂一样:“谢师妹!今天我被分到清净峰办事!幸运不?哎,我们俩还真是有缘,又见面了,哈哈哈……”谢时一脸 第9章 早上 “砰砰砰”敲门声,又是阮清风,谢时打开门:“阮师兄。”阮清风像吃了兴奋剂一样:“谢师妹!今天我被分到清净峰办事!幸运不?哎,我们俩还真是有缘,又见面了,哈哈哈……”谢时一脸生无可恋,什么叫有缘,什么是又见面了?明明是你找上门的好吧?!“谢师妹还没吃饭吧?当当当当!看看这是什么!”他从怀里拿出一个油纸包,打开,是几个热气腾腾的包子,“包子?!”谢时很是惊讶,这少年郎也太贴心了吧? 谢时匆忙吃了包子,换了苍穹派的统一服饰——一袭白衣,领口和衣襟是淡蓝色渡边,隐约可见祥云图案,白靴也是蓝色渡边,黑色底帮,简约大方又不俗气。她把头发扎起来,在腰上挂了自己昨天领的身份令牌,便和阮清风一起向外走。 楚墨辞喜静,性格又冷淡,若不是地方太大需要打扫,怕是一个打下手的都没有。因此,清净峰与其他峰相比,人少得可怜却也清净,景色也非常好。 阮清风今日是来送丹药、伤药之类的,并来记录清净峰一个月来进出口了什么,再问问有什么缺的并补上,就是些闲杂事。 跟着阮清风转了一天,记了好多地方:食堂、书房,还有楚墨辞的院子等。在食堂吃了饭,又开始兜风,两人边走边聊天,谈笑风生,忽然一片阴影落在他俩头上,阮清风:“咦?天阴了?”他回头看,吓的直接结巴了“楚……楚仙尊!?”楚墨辞蹙着眉:“你在干什么?”无疑是在问谢时。 谢时有点怂:“熟悉地形。”“……”楚墨辞一时语塞,三人陷入一种诡异的沉默,“收拾东西,明天出去。”他说,“啊?!要赶我走吗!!?”谢时满心卧槽,不至于吧?!“下山除妖!”楚墨辞气得想笑,“明天一早来我院子”他正欲离开,又扭头皱眉“知道我院子在哪儿吗?”“知道知道!”谢时立马回答。目送楚墨辞远去后,她才松了一口气。 “除妖!?谢师妹你是不是做错什么事了?!”阮清风大叫,“什么?没有啊,除妖而已嘛,反正师傅也一起啊。”谢时并不在意,“……”为什么她能说的那么轻松?才入门就派下去历练,楚仙尊也太狠了吧?“谢师妹,这可没那么简单,你还是万事小心点好,那么,祝你好运了。” 次日清晨. “师傅?”谢时轻轻推开院门,背后“嗯”了一声,谢时猛地回头,什么时候在我身后了?!一回头,不仅是惊讶,还有惊艳——楚墨辞一袭白衣,青丝用发冠束起来,立体的五官,深邃的眼神似乎要洞穿她的灵魂,眸中却是无尽的淡漠。谢时咽了一口并不存在口水,尬笑:“师傅……”“走吧。”楚墨辞不咸不淡的丢下一句,转身就走。 谢时愣了几秒,拔腿追了上去。 因为谢时还没有学御剑,所以两人选择了走路。从传送阵下山,就是漫长的徒步之旅了。 一路上,楚墨辞一直沉默,倒是谢时怕师傅会丢下自己,一个劲的献殷勤,“师傅你饿不饿啊?我这有包子,蘑菇馅的,贼香!”“师傅你渴不渴啊?我这有水,后山的泉水,又甜又凉,特好喝!”“师傅你累不累啊,我给你捶捶背吧?”“师傅你……”“够了!”楚墨辞脸色发黑,见谢时被吓住,他深呼吸一下,“你还有什么要说的?”“我……”谢时大脑卡机,“我给师傅你吹个小曲吧?”“……”楚墨辞仿佛下一秒就要气昏,他扶额:“吹吧。” 谢时边从腰间取萧边暗想“吓死我了……” 第10章 朝阳下,一高一低两个身影穿过郁郁青青的田野,箫声与风缠绵不休,回荡在旷野上。 一曲终罢,楚墨辞难得的赞夸道:“好听。”谢时不好意思的低头笑了。 楚墨辞一米九的身高一双大长腿,走路简直生风,谢时一米七在后面小跑着追:“师傅!你等等我啊!!”她欲哭无泪。 楚墨辞一幅没听见的样子,速度也不减,就这样吊着谢时,让她跑了一个多时辰。直到快中午,楚墨辞才停下来,谢时简直快气哭了,声音里满是委屈:“我让你等我啊,知不知道我很累?就你长得高了!”说着说着泪就下来了,楚墨辞淡淡的看了她一眼,似乎并不打算安慰,只是递过去两个包子:“饭。” 谢时泪还挂在脸上,在衣服上擦了擦手,接过包子开吃,哼哼唧唧的仍在抱怨师傅的不留情面。 吃完包子,谢时幽怨的看着他:“师傅,你们下山都靠走吗?好可怜。”“御剑。”“???那我们为什么走着?!”“你会吗?”楚墨辞一脸嫌弃,“……”别说,她还真不会,“但是师傅你会啊!带我一起飞!”谢时立马变得可怜兮兮,“……”楚墨辞看了她一眼,什么都没说。谢时的星星眼立马灭了,嘟囔道:“小气鬼,什么师傅嘛……气死我了!”一想到一会儿又要跑,谢时就觉得世界一片黑暗。 半个时辰后. 谢时拉了拉腿,开始跑,跑了三百米左右,楚墨辞在后面喊:“你干什么去?回来。”“我先跑,你来追我啊!”谢时应着,几秒后,楚墨辞站在一柄闪着银光的剑飘在她身边,“……”谢时一脸不可思议“师傅……你要我追着剑跑!?太过分了吧!” 楚墨辞一脸嫌弃,我像那种人吗?!“上剑”“啊?”“带你飞”,谢时震惊的张大了嘴,见她发傻,楚墨辞蹙眉:“不上?那你跑……”“上上上!”谢时打断他。爬上了剑,她不敢站着,就坐在剑柄处,楚墨辞在剑尖站着,任她紧紧抱住自己的双腿,剑越升越高,越飞越快,谢时抱的特别紧。一开始尖叫连连:“太高了!太高了!嗷!”“死啦死啦!”“哇啊——”后来画风突变,“欧耶!再快点!哦豁——”“太爽了吧哈哈哈!” 楚墨辞从头到尾除了赏给她几个嫌弃的眼神,就一直冷若冰霜,似乎在为自己收了这么个徒弟感到悲哀。 御剑飞行,速度可翻了好几倍。傍晚时分,便到了目的地。 是一个小村庄,很普通很普通,“师傅,你是不是飞错地方了?”谢时的表情一言难尽,“……”楚墨辞不理她,自顾自的像村庄走去。 到一家农舍,敲门,一个男人谨慎的把门打开一条缝:“谁?”“林山是在这里吗?”“我就是,敢问您是?”林山很是小心,“苍穹派前来除妖,我姓楚。”林山一听是苍穹派来人,立马打开了门,请两人进来。 从林山口中了解到,这个村庄之前和平安宁,人们穷也自在,但近月来发生了一连串的怪事,先是谁家的鸡鹅莫名失踪,人们也没有太在意,接着是狗和羊,找也无果,现在甚至开始有人莫名失踪,截至今日,已经失踪了一个小儿和一个及笄少女。人们人心惶惶,麻烦仙人来看,费用和信笺送到了苍穹派,所以才有人来。 “那你们可发现什么线索?”谢时追问,“有,每当有人失踪,事发地点就会出现湿漉漉的胶印。”林山急忙回答,生怕漏掉了什么,“那时间一般是什么时候?”楚墨辞问,“夜间!有村民听到某种动静,还有听到惨叫不敢去救的,甚至……有人听到窗下有东西在移动……”林山越说声音越小,胆怯的咽了口口水,目光死死的盯着窗子,那神情被摇晃的烛光映得有点可怖。 谢时被他感染的也有点怕了,也盯着破旧的窗子,怕忽然有什么东西爬进来。 第11章 三个人的影子被拉的很长,映在并不太干净的墙壁上,烛火就那样一跳一跳的,外面的野草沙沙作响,不知是风还是…… “请问,还有空的房间吗?天色太晚了。”楚墨辞淡淡的开口,拉回了两人的思绪,林山哪敢亏待仙人,马上领两人到了一间比较干净的屋子,谢时说:“大叔啊,今天晚上没事就不要出去了。”林山点头如捣蒜,离开了房间。 屋里只有一张床,想必林山也没想到会来两个人,“师傅,我怕……”谢时可怜兮兮的说,“你睡地上。”楚墨辞并不买账,“……”“好,不过您老人家总得给我个东西让我防身吧?”谢时问。 一道黑影呈抛物线向谢时飞来,谢时一把抓住——一把剑,她一边拉开剑鞘一边说:“哇!师傅你太好了!给我一把……哎?怎么是木剑?!”“准确来说,是桃木剑,驱鬼利器,还不伤手。”楚墨辞眼中染上了笑,谢时拿着木剑,凌乱在夜里。“赶紧睡觉吧,明天去村里看看。”楚墨辞说完,也不听谢时意见,吹熄了蜡烛。 谢时躺在打好的地铺上,又气又怕的睡去了。 次日. 谢时是被推醒的,“师傅?”她迷迷糊糊的说,“快起来,出事了。”楚墨辞说,谢时“唰”的一下坐起来,才发现太阳已经很高,“怎么回事?”她匆忙穿好靴子。 楚墨辞有些愠怒:“我在窗外发现了竹管和迷香。”“什么?!林山为什么要这样做?”谢时有点不敢相信,楚墨辞摇了摇头,“更糟糕的是,我在房里发现了胶印。”谢时皱眉,急忙出了房间,果然如师傅所言,一道湿漉漉的脚印从门口蔓延到林山的房间,似乎还有人在地上拖行的痕迹,再看门锁,似乎是被暴力破开了,倘若他们昨晚没有中迷香,就能查出真相了。 “是我大意了。”楚墨辞脸色并不好看,谢时摇了摇头,说:“先去别家看看吧。”回屋拿了桃木剑,两人一同离开了林山家。 第一家是一个妇人开的门,两人亮明身份后,那妇人哭的叫一个惨,原来她就是前几日失踪小儿的母亲,“我的儿啊,命怎么这么苦啊——”“您儿子去了什么地方见了什么人吗?”“去了村东头,啥也没见啊,怎么就没了呢……我儿啊……” 第二家告诉他们林山昨天打柴从东山回来,就没出过门;第三家是失踪的姑娘去帮人洗了衣服。 各种杂乱的线索,搞得谢时头疼,“师傅,怎么办?”“去村东头看看。” 村东头也很普通,田地东边隔了一条小河就是东山,景色也没什么稀奇处。 “林山打柴是要趟过小河,少女洗衣也要到河边,至于小儿,也很有可能玩水,那湿漉漉的脚印……”“河有古怪。”谢时接了一句,楚墨辞点了点头:“正是,事发时间常是午夜,今天我们守株待兔。” 因为两人醒来就已中午,又在村中问了一下午,现在早已快日暮了,黑夜,即将到来。 第12章 夜完全来临时,谢时紧张的向腰间摸去,“咦?我剑呢?”“什么?”楚墨辞皱眉,“我……我的剑落在村民的家里了,师傅……”谢时立马装可怜,“我们回去找剑吧……”“不行,今晚很可能会再死人,必须留一个人在这看着。”楚墨辞果断拒绝,谢时整个人怂的不行,她也不敢自己回去拿啊,天知道路上会遇见什么东西,“师傅,我留这儿,你回去找剑吧……”楚墨辞瞟了她一眼,“嗯”了一声,大步离开,“有事喊我。”他淡淡的丢下这么一句。 我站这不动能有什么事?谢时心里想。 可是,她不动,有东西动。 今晚不得不说是个好天气——恰逢满月,月光通透,如纱一般笼罩着大地,皎洁明亮,虽然不比白日,但也能看清周围。不知名的虫子在草丛里鸣叫,已经深夜了,谢时站在离小河三十多米的地方,懒洋洋的打着哈欠,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谢时忽然听见“哗哗”的水声,不像水流,倒像什么东西从水里爬出来了,谢时的哼曲声戛然而止,不……会……吧?卧槽! 借着月光,她看见一个东西从河里爬出来,形似人,但绝非人。 谢时遏制不住的浑身颤抖起来,整个人都傻在了原地,动也动不了。 那是个孩子,身高像孩子,七八岁的样子,浑身赤裸,脑袋上稀稀拉拉的几撮头发,身上的肉已经腐烂了大半,隔了三十多米远都能隐隐闻到一股腥臭腐烂的味道,严重刺激着谢时的鼻子。 那水鬼动作僵硬的抬起没有眼珠而且已经烂了一部分的脸,扯出一个笑,谢时整个人都炸了,不知哪来的力气,调头就跑,边跑边嚎:“啊啊啊!!!——”那速度,像起飞了一样。那水鬼小孩不紧不慢的走着,但每走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就骤然缩小许多,谢时马上快吓哭了,拼了命的跑。 但不到两分钟,谢时忽然觉得脚腕缠上了东西,整个人“砰”的一下摔在了地上,扬起一阵尘土,她还以为是枯枝,正想把枯枝拉开,手却握到了一个冰凉似铁的东西。 烟尘散去,月光明朗,她看到了手中的东西——那小孩的手,“啊啊啊啊啊!!!!”尖叫声响彻云霄,那只手几乎没有肉,骨头上挂着几根水草,它“看着”谢时,从喉咙里发出诡异的笑声“咯……咯咯……”。 谢时差点就吓昏过去了。 距离这么近,她算看清了:没有眼珠,脸上的皮肉已经腐烂了,有的还挂在肌肉上,摇摇欲坠,肋骨处白骨直接裸露在空气中,身上,啊不,骨上还缠着几根绿得恶心的水草。空气里弥漫着令人作呕的味道。 谢时尖叫着想甩开它,但是这个身高也不高的水鬼力气大的惊人,谢时被拉住脚腕,根本站不起来。 谢时就这样在地上被拖着走,她整个人都崩溃了,眼见离那条河越来越近,她心中绝望更甚。 还剩五十米……四十米……三十米……她现在哭都哭不出来了…… 第13章 天上飞的是什么?鸟儿还是云朵……哎哎哎??怎么冲我来了!?谢时看着夜空中越来越大的黑点。近了,更近了,卧槽!是把剑?! “卧槽!!!”谢时惨叫,“咚!”的一声,一把木剑穿过了谢时的袖子,把她钉在地上,“……”谢时惊魂未定,那小鬼见拉不动了,便嘶吼起来。 谢时觉得眼前一黑,一道白影轻轻落在她旁边,“师傅!!”她简直要哭了。 楚墨辞懒得看她:太丢脸了。 那小鬼一见楚墨辞,转身便想逃,楚墨辞怎会放过它?一剑把它穿胸钉在地上。 谢时一阵沉默,看了一眼钉在自己袖子上的木剑,无比庆幸,幸好钉在我袖子上! 小鬼呲牙咧嘴的挣扎着,楚墨辞从怀中取出一张黄符,贴在了它额头上,小鬼发出一阵尖锐的哀嚎后,化成了一缕青烟和一堆灰。 “哈??”谢时一脸蒙圈“就这么简单?!”楚墨辞无比嫌弃的看了一眼自己徒弟——一身灰,蓬头垢面,脸上吓出来的泪和尘土混合在一起,正被自己的木剑钉在地上。 他缓缓别过了头,不忍直视…… ………… “师傅,我们接下来是要回门派吗?”谢时早已收拾干净,又是一个活泼可爱的少女,不见昨天半点狼狈样子。“嗯”楚墨辞没有太多表情,“啊……那多无聊啊!我……我想去街上看看……”谢时声音越说越小。“…………”。 街上. “师傅!师傅!我想吃那个!”谢时在熙攘的人群中紧拉着楚墨辞的袖子,到了小贩摊前,买了一些炒年糕,谢时又跳到坚果摊,然后又到那儿买了酥皮鸭,到这儿要了几两糕点…… 离开时,楚墨辞手上多了好几个油纸包和纸盒。 “师傅,我想要……”谢时满脸带笑的回头,才发现楚墨辞已经空不出手了,“哦……算了……”她有点失落,楚墨辞看了看她指的方向,是几只小兔子在笼子里,一个农人在一旁打瞌睡。“下次吧。”他淡淡的说。 二人回了苍穹派,阮清风便屁颠屁颠的迎了上来,看到楚墨辞手中大包小包的东西,表情有那么一瞬间扭曲了,当他知道这些全是谢时的而且全是楚仙尊付钱的时候,就更扭曲了。 把东西放到了谢时房里,送走了楚仙尊后,阮清风表情略狰狞:“谢师妹!你把楚仙尊当什么了!?小跟班?”“啊?没有啊。”谢时吃着坚果一脸无辜。 “哪有让师傅提东西的?!”阮清风快炸毛了,“可师傅没说不愿意啊。”“…………”“哎,这坚果可好吃了,吃不?”“吃!” 两人边吃边讲,听了谢时的“遭遇”阮清风很不厚道的笑了,气得谢时连踹了他好几脚。谢时休息了两天,又活蹦乱跳的了。(其实她一直这样) 某日,楚墨辞院子 “师傅师傅!”谢时又来了,楚墨辞在房里有点头疼的放下书:“又怎么了?”“我要学御剑。”谢时笑吟吟的说,“???”。 “御剑?你还不如学学剑法。”“剑法?能飞吗?”“不能”“不学!”“…………” “那下次你再遇险为师可不一定赶到。”“啊?”“你就拿着桃木剑吧。”“别呀!”“那就学剑法。”“…………好…………”谢时满心不乐意的答应了。 楚墨辞见她同意了,便拿了剑,当场舞了一套剑法,白衣蹁跹,残影未散,剑又出击,剑光忽明忽灭,潇洒又狂放不羁。谢时站在大树下,早已看呆,太帅了吧!?这样看来,学剑法也蛮不错的。 第14章 楚墨辞把一套分为三段,一个姿势一个姿势的讲解,谢时听得格外认真,一天下来,一套剑法就学了个七七八八。 楚墨辞暗想:这孩子真是个奇才,学得快也记得好,若是常人,一套剑法至少要一周。照这个进度,谢时三天就可以熟练一套剑法。 “阿时,”“叫谁?”谢时停了剑,“叫我啊?”“嗯,怎么样?”“师傅喜欢就好。”谢时呲牙一笑,又继续练剑。 谢时明显对剑的兴趣极大,这也是她未来的关键。 次日 谢时兴冲冲的过来,报告说自己已经学会了,想学下一套。 楚墨辞抿了抿唇,说:“我用同样的剑法和你比试一下,看看成果再练也不迟。”为了能开新课,谢时只好同意了。 楚墨辞换了木剑,与她对打,不出三招,剑尖直指谢时眉心,“怎……怎么可能……”谢时满是错愕,楚墨辞收起剑:“速度太慢,出击犹豫,下盘不稳,真不明白你在骄傲什么?”谢时听到他的话,整个人都傻了:我……骄傲了? “继续练!”楚墨辞厉声道,谢时咬了咬牙,握紧了木剑,又开始了那套剑法,她一心只想速度,也不管力度和姿势,楚墨辞在一旁看着,眉头紧皱,拿起一根树枝狠敲了一下谢时的小腿:“下盘站稳!”谢时果然下盘不稳,一下单膝跪在地上。 她不服,又站起来,才换了两个动作,小臂又被敲了一下,谢时吃痛,赶忙摆正心态,老老实实的练。 即便如此,一上午过去,她身上也出现了好几次淤青——全是楚墨辞敲出来的。 午饭时间 谢时一边往嘴里扒拉着香喷喷的饭,一边夹盘中的菜,楚墨辞在对面吃得很是优雅,一会儿,他从屋里拿出一个小白瓷瓶:“外伤药。”“哼!”谢时别过身继续扒饭,理也不理他,楚墨辞也不想多说,没再说一个字。 一会儿,吃完了饭,后厨的人把饭桌撤了下去,楚墨辞说:“我今天要下山,有地方求助,你下午继续练。”谢时就像没听见一样,抱着木剑发呆 楚墨辞关上院门的最后一句:“别偷懒。”便渐渐远去。谢时仍一动不动。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开始练剑——并不是因为楚墨辞的嘱咐,而是因为她自己的不甘心。 自己练,自己纠错改进,她大汗淋漓的练了一个时辰,想休息时,又想起了楚墨辞那句“真不明白你骄傲什么。”她咬了咬牙,拭了把汗,又开始练。 就这样,她一个人在空荡雅静的院子里练剑直到日落。 到最后无力的放下剑,像死狗一样到食堂吃饭,吃过饭像想起了什么似的,又回到了院子,从石桌上拿了那个小瓷瓶才揣着木剑回了自己房间。 坐在烛光里看了十几页《修仙者是怎样炼成的》,再加上累了一天,她早早的就上床睡觉了。睡前还没忘记洗个澡涂外伤药。 第15章 次日, 谢时起了个大早,想着早点去食堂吃点好吃的。 拉开房门,发现门口放着一个篮子,用白色的绢布蒙在上面。 “哎?谁给我送吃的来了?”谢时有点吃惊,没想到有人起得比她还早,她拉开白布,“哇”的一声叫了出来。 是两只兔子,正乖乖的吃着鲜嫩的青草。 谢时无比开心的把两只毛茸茸的兔子安顿在自己小院里,向外走去,边走边思索是谁送的。 想了半天,觉得十有八九是阮清风,打算有空去谢他。 她在食堂吃的特别开心,因为清净峰人少,食堂规模也小,但菜式多样,布局也精细,小也有小的好处。 谢时美滋滋的吃着蘑菇包子,一口咬下去,鲜汁四溢,满口生香,蘑菇又脆又香,再喝上一口加蜂蜜的白米粥,那加一个享受! 清净峰食堂都是全素的,但也美味的很。谢时吃饱喝足了,想了想,打包带走了几个包子。 楚墨辞还在睡觉,昨晚回来太晚了,才躺下两个时辰。 “师傅!”楚墨辞悠悠转醒,叹了口气,从榻上坐了起来,披上了外衣,无意中按到了右手手腕,一阵痛感让他皱起了眉,再看那手腕,青了一片。 他出了房间,把袖子垂下遮住手腕,淡漠的说:“怎么了?”“我给你带了包子!蘑菇馅的,还热着呢。”谢时因为兔子的事,对她师傅也没那么爱理不理了。 “嗯。”楚墨辞在石凳上坐下,谢时打开油纸包,放在石桌上,楚墨辞夹起一个,细嚼慢咽起来。 谢时托着脸笑眯眯的说着自己有多么听话,多辛苦的练剑,又说他给的药多么有效。 忽然,她停止了喋喋不休,死盯着楚墨辞的手:“师傅……你受伤了?”“咳,不小心而已,不碍事。”他干咳了一声说道,“胡说!手都青了!你等一会儿。”谢时说完便往外跑。 “???”,楚墨辞顿了一下,继续吃包子,嗯,还挺不错。 一会儿,谢时匆匆忙忙跑回来了,手里拿着昨天他给的药。 “手给我。”谢时一幅严肃的样子,楚墨辞有些想笑,但还是把右手递了过去。他的手很白,青筋隐约可见,骨节分明,指尖有点泛红,手心是握剑磨出来是薄茧。 谢时小心翼翼的涂了些药在他手腕上,认真的按摩着,楚墨辞见她一幅认真的样子,一瞬间有点笑不出来了。 涂好了药,谢时才放开手,各种嘱咐,没看到楚墨辞眼中的负责情绪。等她说完,楚墨辞才开口:“阿时。”“嗯?”“拿剑来,再练一遍。”“哦……要不我们去我那吧?来回跑太麻烦了。”谢时又开始讨价还价,“好。” 两人一同到了谢时的院子,两个小院相比,谢时的小多了。 “哎?我门怎么没关?”谢时小声嘀咕着,进了院子,她看向周围,发现原本待着的两只毛茸茸都不见了。 “啊!”“怎么了?”“兔子,我的兔子跑了!”谢时急得大叫。 楚墨辞蹙眉:“找。”就先出去了,谢时也赶忙跑了出去,可清净峰这么大,怎么找? 第16章 果然,一上午时间过去了,谢时空手而归,满脸沮丧。 她找遍了周围的草丛和池塘,但是连一根兔毛都没有看见。她趴在石桌上,把脸埋在胳膊中,不想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她听见一阵脚步声,她头也不抬:“师傅……兔子跑丢了……” “看”,楚墨辞说,谢时抬头,惊喜的看见楚墨辞一手握一双兔耳,面无表情的提着两只拼命挣扎的兔子。 谢时瞪大了眼,紧接着一下扑上去,抱过一只兔子就开始傻笑:“哈哈哈,师傅你在哪儿找到的?!太厉害了!”楚墨辞单手托着另一只兔子。 “在我院子附近。”“啊?怎么跑到哪儿去了?”谢时有点小惊讶,“该不会是喜欢师傅的院子吧?”“………”“那就把它们养在师傅院子里好啦!”谢时笑得如明媚阳光,“胡闹!这是你的兔子。”楚墨辞义正言辞的拒绝了。 “师傅……养在我这里它们也跑,我院子也小………师傅…………”谢时开始装可怜,眼看泪就要下来了,楚墨辞无比嫌弃的挥挥手:“好吧。” 她立马又恢复了笑颜:“师傅最好了!”楚墨辞嘴角微微勾了一下,又立马恢复了面无表情的样子。 两人说着有的没的向楚墨辞院子走去。(其实大多是谢时自问自答。) 把兔子放在了后院——后院也不小,满是青草,还有个小水池,风景甚佳。 谢时又舞了几遍剑,好容易楚墨辞才允许学新的剑法。 吃过午饭,照例是一个时辰的休息时间,谢时在后院狂追兔子“小白你等等我啊!”“小胖你别跑呀!”“哈哈哈……”此时兔子的内心是崩溃的:“你t谁啊?追我干嘛?!” 楚墨辞在书房半倚在书桌上睡觉,半梦半醒之间回忆起昨天晚上………… 他的确是下山除妖了,而且那妖实力还不弱,不像上次那个渣渣水鬼,好不容易处理干净了,楚墨辞就准备回门派了。 他此时一点伤也没有———区区一只妖,还不至于被伤到。 他走到半山腰,听到书丛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顿住脚步,借着月光看见了一只兔子。他忽然想去前几天在镇上谢时说想要只兔子,犹豫了一下,闪身钻入了树林里。 若是想抓兔子,容易的很,以他的身法,一剑抛过去就能扎死一只,可现在要抓活的,可难倒我们楚仙尊了。 那兔子在自己的地盘可谓是轻车熟路,楚墨辞就不一样了,一会被树枝扯了衣服,一会被树蔓缠了脚。好容易抓住了,却一下撞在了一颗参天大树上,他微微皱眉,右手腕一阵生疼。 他环视一周,又看见一只,直接连剑带鞘抛过去,精准的砸在正欲逃跑的兔子身上。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把两只兔子放在谢时门口,他便回院了。 ………… “师傅!时间到了!”楚墨辞被吵醒,也无可奈何,只好起身教新的剑法,无奈中更多的是骄傲——我有一个奇才徒弟! 一下午又在转身舞剑之中溜过,吃过晚饭,谢时遛弯到了思勤峰,打听阮清风的住所。 “哎,那个就是楚仙尊的徒弟,见到真人了!”“哎哟,小姑娘挺俊的嘛。”“哥们,上去搭话去。”“咦……你去” 四周的人议论纷纷,也有几个搭话的,都被谢时轰走了。 阮清风听说谢时来找自己,赶忙跑了过去。 “谢师妹!”他在远处挥手,到了跟前,一脸笑:“怎么有空找我?”谢时笑了笑:“你送我的兔子我看到了,特别可爱,我……”“什么兔子?”阮清风一脸莫名其妙,“啊?”谢时呆了。 第17章 “怎么了?”阮清风也是一脸蒙圈,“不是,我今天早上收到两只兔子,还以为是你送的。” 阮清风看了眼周围窃窃私语的同门,“我们边走边说吧,带你去个好玩的地方。”“好啊。” 路上,谢时把事情详细的说了一遍,阮清风倒笑了起来,“谢师妹你可以啊!才进门一个多月就收到匿名的礼物,快跟我说,最近谁缠着你啊?”谢时翻了个白眼:“滚!我最近在练剑。” “练剑啊,很难吧?”“不难啊,我已经学会一套了。”“我去!厉害哈……” 两人到了到了一个湖边,四周绿树成荫,绿草如茵,傍晚的红霞飞在西边,晚风习习,乐哉! 他们坐在草地上,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哎,既然不是你,那会是谁?”“不知道,你说,会不会是楚仙尊?”“滚滚滚,昨天练剑他还拿棍敲我呢,怎么可能?”“你别说,还真有可能!”“…………” 大树后面. “小雨,那个就是楚仙尊的弟子吗?”一道温婉可人的声音,“嗯嗯,秋秋姐,就是她,也不知道她哪点入了仙尊的眼了!”“不可乱说,我特喜欢她,好希望能和她成为朋友呢。”范秋秋一脸向往,笑意却不达眼底。 谢时是吗?走着瞧好了。 谢时和阮清风东扯西扯了半天,月亮升起来才回去,今天的月亮不比昨天明亮,一轮参演隐在朦胧的云层后,似那含羞的仙子。 谢时轻快的回了自己的院子,看见自己师傅正悠哉的坐在院子里品茶。 “师傅。”谢时一幅乖孩子的样子,“嗯,去哪了?”“思勤峰。”“嗯” 一阵沉默,只有蛐蛐儿的叫声和树叶的“沙沙”声。 良久。 “师傅,兔子是你送我的?”谢时试探道,“……”“真的?!”谢时一幅不可置信的样子,“何必惊讶如此。”他蹙眉,“另外,给为师吹段萧吧。”“啊?哦,好。” 谢时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又忙不连迭的摸向腰间的萧。 她把萧横在唇边,朱唇微启,玉指更替,一段优雅婉转如鸟鸣的乐声便生了出来,绕着小院飞啊飞,那月亮也从云层里好奇的打量着。 一曲终罢,楚墨辞还没来得及说话,一阵银铃般的笑声就在院门口响起。 谢时吓了一跳,急忙回头看,却是暗自惊呼,好漂亮的女子! 一个身着粉衣,身姿窈窕,眉眼带笑的女子立在门口,借着院门的灯笼,谢时看清了来人是相貌——眼含秋波的桃花眼,小而翘的鼻子,小巧可爱泛着橘红色的唇,巴掌大的白皙小脸上挂着纯真的笑。 “楚仙尊好雅兴,三更半夜的不睡觉在别人院子听曲儿。”范秋秋调笑道,“您也好雅兴啊,三更半夜的到我院里。”谢时不满的回讽,范秋秋一幅吃惊了样子:“哟,你是……哦!谢师妹对吧?我叫范秋秋,是香宛峰花仙尊座下弟子,你可以叫我秋秋姐,很高兴认识你。” “哦,秋秋姐啊,你不在香宛峰修炼,来此寒舍做甚?”谢时仍不客气。“阿时,休得无礼。”楚墨辞呵斥道,说是呵斥,话里也没有生气的意思。 谢时冷哼一声,别过了头,不再看她。 “你有事吗?”楚墨辞声音冷的吓人,范秋秋就像没听见一样,笑道:“前几日一直在闭关,今个儿好容易出来了,亲手做了些吃食,送到您这尝尝。” 说完她把一个精致的食盒放在石桌上,打开盖子,映入眼帘的是排列整齐的糕点,宜人的青绿色圆形糕点上撒着细碎的红色花瓣,甚是好看,散发着一种淡淡的茶香。 第18章 “这是加了江南嫩茶叶的效果,颜色很好看吧?”她笑盈盈的说,谢时在一旁气得牙都快咬碎了,“本尊不吃甜食。”楚墨辞淡淡的说,谢时心里暗乐:看你怎么收场! “那好吧,如若仙尊想吃点什么,告知我一声就好,秋秋给您做。”范秋秋丝毫不尴尬,提着食盒盈盈走了出去,一步三回头。 楚墨辞斜了一眼在树影里偷笑的谢时,无奈的摇了摇头,“早点睡,明天继续练剑。”他正欲走,谢时忽然叫:“哎哎哎!师傅,那个……我……也会做饭,以后……你要吃东西,找我就行了……”楚墨辞不着痕迹的笑了一下,“嗯。” 谢时目送他离开直至身影完全没于黑暗,才眉眼含笑的回屋。 谢时沐浴更衣后躺在榻上,在黑暗中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她也奇怪为什么自己对初见的范秋秋没有好脸色,好像心里隐约觉得师傅会被抢走,毕竟她那么好看。 姑娘总会对漂亮女子生出一种莫名的嫉妒,更何况自己还有个谪仙般的师傅。 “我要努力修炼,要变强,要让所有人敬畏!只有这样,才不会担心师傅不要我。”谢时暗自下了决心。 又胡思乱想了许久,她才昏昏睡去。 次日. 谢时一幅没睡醒的样子,昏昏噩噩的吃过饭才打起了精神。 在饭后半个多时辰的消化时间,谢时在楚苑(楚墨辞的院子)里和楚墨辞面对面的坐着,谁也不说话,一个在看卷轴,一个在打瞌睡。 楚墨辞看得累了,才放下卷轴,却发现谢时支着头睡着了。他不悦的敲了敲桌子:“大清早的怎么这么困?”谢时揉了揉眼,伸了个懒腰:“因为无聊啊……”“练剑。”“啊,是……”谢时用凉水洗了把脸,开始一板一眼的练剑。 谢时的进步是非常明显的,昨天才学的剑法今天就已经差不多了,因为她上午练得认真,楚墨辞便同意她下午自由活动。 中午. 楚墨辞午休醒来,便到了后院,结果那里只有两个毛茸茸的兔子在吃草,不见自家傻徒弟的身影。 他也是无聊,便在清净峰散步,路过食堂,忽然想到昨天好像进了新鲜水果,便折了进去。 食堂后勤人员也不过三四个,见楚墨辞来,便笑脸相迎:“仙尊,您有何吩咐?”尊敬但不讨好的声音,“想吃些新鲜水果,麻烦了。”楚墨辞很是客气,“这……”“怎么了?没有吗?”难不成我记错了? “不不,不是,我……我引您一看便知。”那人面露尴尬。 转过几个回廊,到了后厨房,“仙尊,请。”那人立在门口不进,楚墨辞心中疑惑,也不犹豫,抬脚走了进去,走了十几步,看到阴影中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还伴随着“咔,咔”清脆的声音。 楚墨辞蹙眉:“阿时,你在做什么?”那人惊讶的回头——正是谢时。她手里还拿着一个啃了一口的梨,“师傅,我在吃东西啊。”她一幅理所当然的样子,“…………”“你吃不?可甜了。”谢时把手中的梨递了过来,楚墨辞看着梨上清晰是牙印,陷入了沉默。让我吃你吃剩的? 谢时见他不言语,扫兴的收手,又狠狠咬了一口,含糊不清的说:“狮虎,吾还给你做了痴的。” 说完,转身端出一盘东西。 第19章 是一盘金黄色的小饼,形状各异,泛着油光。 “这是什么?”楚墨辞不解,“南瓜饼,我做的,师傅你快尝尝。”楚墨辞夹起一块送入嘴里,一股甜意从舌尖开始蔓延,入口即化,“不错。”他说。 虽然不太好看,但味道不错。 “嘿嘿,是李叔教我的。”谢时傻笑, “李叔?” “仙尊,是我。”刚才引路的人尴尬的走过来, 楚墨辞:“我记得你做的糕点色香味俱全,她……” “仙尊,这可不怪我,是谢姑娘自己执意要改步骤,怎么劝都不听。”李叔一脸无辜, “对,是我。”谢时笑嘻嘻的说, “没事,也挺好吃。”楚墨辞淡淡的说,李叔这才松了口气。 谢时打包带走了所以的南瓜饼,和楚墨辞一起离开了后厨房。 “师傅,你找我干嘛?”谢时啃着一个苹果, “忽然想起一些事。最近你似乎很无聊?” “嗯,除了练剑就没事干了。” “给你找了些东西,在你院子里,解闷。” “真的?!太好了!” 谢时高兴的一蹦三尺高。她急急回到小院,木椅上果然有东西。 她凑近一看,怎么是书?!大约十来本的样子。 翻开看看,原来是剑谱,她笑了一下,坐下来看书,一会儿又拿着木剑自己比划。 ………… 秋风瑟瑟,院里的梧桐开始落叶,一片梧桐叶飘摇着落在打开的书页上,书旁趴着已经睡着的谢时。 一道修长的身影走近,给她披上一件外衣。 许久,谢时缓缓醒来,看见对面坐着楚墨辞,含糊的说:“师傅……”“嗯”不咸不淡的回复。 谢时合上了眼,又睡了过去。 直至夕阳西下,她才伸了个懒腰,洗了洗脸向食堂方向走去。 一路上两人很少说话,也没什么非说不可的话。 谢时突然问:“师傅喜欢秋秋姐吗?” “不喜欢,怎么了?” “啊,没什么,那……师傅喜欢我吗?”她有点不自然的问, 等了半天,也没听见楚墨辞说一个字。 谢时很失望,但也不想再问,闷闷不乐的吃完晚饭,自己一个人回了院子。 谢时一个劲儿的练剑,死咬着牙:“一定是我还不够厉害,所以师傅不喜欢我,我要变强,一定要!” 她一直练着,直到胳膊酸疼才放下剑,又看了会儿剑谱,才睡去。 次日. 清净峰食堂是全素的,虽然好吃,但总会想吃些荤的,谢时哼哼唧唧着想下山去玩,却被楚墨辞拒绝了。 “我已经学会四套剑法了,为什么还不让下山?” “你那些入门的东西能干什么?” “至少能对付些小鬼嘛。” “十日之后门派有一个年赛,你参加就知道自己到底如何了。” “好啊!”谢时爽快的答应了。 后十日,她又新学了两套剑法,楚墨辞也没说太多。 十日后. 谢时随楚墨辞一起到了河武峰会场内,人已经很多了,后勤人员引两人到了一处较大的看台——掌门和峰主们的专属座位。 白觊穹坐在主位上笑意盈盈:“墨辞来迟了啊。” “嗯”他淡淡的应了声。 谢时打量着周围,上次拜师时见到的六位峰主只到了五位。 武普远一脸严肃的看着擂台下的热身运动;上官昊斜倚在椅子上打瞌睡(现场这么吵还能睡着啊);怀阳正磕着瓜子和白觊穹说笑,不时爆发出爽朗的笑声;花明柳则一手支着额头,一手摇着扇子(别说,扇子挺好看的)。她身后站着范秋秋,脸上是得体的笑,见楚墨辞到场,笑意越发灿烂。 还没到的峰主就是思勤峰的刘聪观了。 楚墨辞坐在掌门左手边,谢时就乖乖的站在椅后。 第20章 不一会儿,刘聪观哀嚎着过来了:“累死我了∽∽比赛就比赛呗,我们后勤容易吗我?” “聪观辛苦了。”白觊穹笑道, 他又抱怨了几句才入座。 比赛正式开始。 谢时看了一会擂台,便收回视线,却正好撞上范秋秋的目光,范秋秋忽然就笑了,格外灿烂。 谢时立马低头,暗想:笑屁啊,脸抽筋了吗? 又过了几刻钟,楚墨辞忽然说:“阿时,该你了。” “啊?”谢时一脸莫名其妙, 看台也热闹起来, “墨辞,你要让这小丫头上啊?才来门派一个多月,会个什么啊?” “你想让你徒弟单方面挨揍?哇,好狠的心!” “我觉得也不是不可以,挫挫她的锐气总是好的。” ………… 楚墨辞什么也没说,领着谢时向前走。 谢时整个人仍是懵的,跟着楚墨辞一路到了预备区,沿途是女修们花痴的尖叫。 等到擂台上的人下来,楚墨辞就把谢时推了上去。 她的对手是一个一米八多的少年,一幅傲气凛然的样子,谢时皱了皱眉。 对方看起来好厉害的样子……有点怂。 因为是门派比试,所以双方都用的木剑。 两人互相行礼,抽出了各自的剑。少年试探了几下,便挥剑而来,谢时晃了一下,剑擦肩而过,少年又是几剑,每次都被谢时躲过。 怀阳在看台上笑道:“好灵活的丫头。”花明柳翻了个白眼:“灵活有什么用?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一切花招都是自不量力。” 少年又连刺几剑,见怎么都不中,不由得浮躁,谢时也知道对方几斤几两了,趁着一个空隙,一剑刺了过去,少年一惊,侧身堪堪躲过。 接下来就改为谢时进攻了,频频出击,势如破竹,那少年一个不防,便被剑尖抵了胸口,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结束了。 谢时淡然一笑,收回了剑,那少年一脸震惊的下台,仍是不敢相信这样的结果。 看台上的上官昊也醒了,眯了眯眼:“哟,这谁家的小姑娘?身法可以啊。” 武普远在一旁回答他的好基友:“墨辞家的。” 楚墨辞:“…………” 谢时带着笑看向这个方向,挥了挥手,楚墨辞面无表情的扭头喝了口茶水,只是个开始而已,没什么可高兴的。 谢时刚才打败的那个人已经赢了两局,败在了谢时手中,所以谢时现在相当于赢了三个人,现在是三分,比赛积分就是如此叠加,最后按比分高低排名。 下一场,上台的也是一个少年,长相很普通,眼神却是很狠。 他抽出剑,预备姿势,对方是五分,谢时自然不会轻心,那少年果然出手狠毒,剑剑都朝谢时额头或心口刺去。 虽然是木剑,但照这样打,见血也是意料之中。 谢时眉头紧皱,一下又一下的躲闪,冒昧进攻只会暴露缺点。 少年见连刺不中,倒也不急,把握着节奏有条不紊的出剑,台下的观众不断起哄。 “别光顾着躲啊!” “进攻啊!” “无聊……” 谢时一下顿住躲闪的步伐,一个下腰闪过了破风而来的木剑。 右手的剑水平斩去,那少年一蹬地,迅速后滑一步,堪堪避过,他也没料到这臭丫头突然反击。 “哼,不自量力。”少年冷哼一声,又挥剑而上,谢时一个格挡,被逼退了一步。 “哟,不错嘛。”她笑嘻嘻的说, “废话少说!”又一剑, “叮——”挡下 “急什么?哎,你腿怎么……喂!别打啊靠!” 谢时向后闪了一步,躲过了剑,却到了擂台边缘。 第21章 少年又是一剑,她勾唇一笑,蹬地,整个人离地,踩着少年的剑尖空中一翻,落在了他身后,手中剑方向一转,狠敲在少年腿上。 那少年闷哼一声,一个不稳,跪了下来。谢时趁机一剑架在他肩上:“前几场伤了腿啦?” 少年不吭声,估计是在骂谢时小人得志。 他下了场,一刻钟后,上来了一位姑娘。 来人轻着粉黛,眉眼之间满是忧郁,实在是个风韵十足的女子。 “锦,十分。”那姑娘颇为淡漠的自我介绍,“谢时,九分。”谢时笑着说,“献丑了。”话音未落,一道剑影已来,谢时侧身,与木剑擦过。 锦倒是和上一场的少年相似,剑剑毒辣,但不同的是,锦更谨慎,所以从开始至此,身上也无一处伤。 这……就有点难办了,不能再如前两场一样一直躲了,所以,谢时决定……出击! 谢时紧了紧手中的剑,就迎了上去,锦连躲几下,身姿轻盈如蝶,也开始反击。 出剑,转身,翻旋,衣襟不断舞动,木剑相撞的声音不断。 这下吃瓜观众们热闹了, “哦豁!厉害!!” “你看那个回旋踢,太帅了!” “谢时可以的嘛,不愧是楚仙尊弟子!” 看台上的气氛也比一开始缓和了许多。 怀阳摸了摸胡子:“这就是一开始普远说的剑不能提刀不能扛?我看这剑玩的挺顺的啊。”武普远有些尴尬:“这……这是墨辞教的好!” “哎,墨辞你怎么教的?这才不到两个月就这样了?”刘聪观磕着瓜子看热闹,“下山历练一番,再教剑法,不会就打。”楚墨辞和他的小伙伴分享心得。 “……………”一下安静了,妈的,这是人干的事?!刚开始就下山?! 一开始锦和谢时僵持不下,谁也不占上风,但随着谢时的速度越来越快,锦就有点招架不住了,好几次但是险险避过已到身前的木剑。 谢时到最后还是赢了,剑抵在了锦的小腹上,锦喘着气,鼻尖上是细密的汗珠。谢时只是有点微喘,唇角的弧度那么亮眼。 锦沮丧的下台。 比赛中场休息两刻钟,现在谢时是二十分。 她满面春风的回到了看台,武普远、上官昊还有怀阳赞赏的看向她,花明柳也略惊讶的挑眉,白觊穹笑着说了什么打得不错云云,倒是楚墨辞,仍是一副冰山脸。 谢时笑嘻嘻的凑上去:“师傅?不夸夸我吗?”楚墨辞看了她一眼,“下半场有难度,等你输了再来。” 谢时愣了一下,瞬间变成委屈包,“什么叫我输了再来?师傅是不是不喜欢我了……” 范秋秋在一旁笑得僵硬。 “咳咳……墨辞你说话也是有点过了。”白觊穹干咳道。楚墨辞也不应,任谢时在一旁哼哼。 休息时间过去后,谢时活动了几下,又提着剑上了擂台。 对手是一个眉清目秀的少年郎,声音很是清脆:“罗,二十四分。”“谢时,二十分。”谢时礼貌性的微笑。 又是一番缠斗,谢时马上快疯了——这家伙速度并不比她慢,甚至隐隐快于她!一个多刻钟了,谢时皱眉,只能使出那个了,本以为会压轴,唉,罢了。 接着,细心的观众便看到了谢时的一个小破绽,几声惊呼。 罗自然也看见了,想着一击制胜,便迅速一剑挥了过去。谢时的地方离擂台边缘极近,罗也是控制着角度才敢动手。 谢时忽然一笑,剑尖轻挑,身形如鬼魅一样消失在原地,罗惊觉:“糟!”果然,一道残影滑过,后背重重一脚,罗一下掉下了擂台,台下惊呼声更甚。 看台上的楚墨辞皱眉:教她的几套剑法中根本没有这个招势!所以,她如何学会的? 第22章 “呦呦呦,这招不错嘛!墨辞你教这么难的剑法?”刘聪观看的兴起 “难?不算难,顶多对初学者有点难。”武普远双手抱胸,靠在木椅上,悠悠的说 “不过这丫头耍的的确不错。”上官昊不咸不淡的接了一句, “…………”楚墨辞始终保持沉默。 这下,谢时统共四十五分了,看起来还不错。 一刻钟后,一个少女上台, “我叫……” “停停停!”谢时嚎道, “???”少女和台下观众都是一脸蒙 “我认输。”谢时理了理头发,淡淡的说, “我还没说完呢!”少女急了, “行,我问你,你现在多少分?”谢时开启了聊天模式, “我五十分……” “停!我认输,不比了。” “为什么?!”少女气急 “因为我累了。”谢时揉了揉脖子,一副疲惫不堪的样子, “你!……” “我我我,我怎么了?”谢时笑着看面前的少女气红了脸 “简直不可理喻!” “我不可理喻?喂,我送你分你还不要啊?谁不可理喻?” 台下的同门弟子,和看台上的峰主们都是一脸无语,你们在干什么啊喂!?这是比试啊,清醒点啊你们!我们要看武斗!不要听吵架啊喂! 又过了好一会儿,上官昊就又快睡过去时,谢时拍拍衣服:“不和你吵了!我走了!” 说完就自顾自的跳下台,也不管那少女在后面的呼声,踩着众人不可思议的视线回到了看台上。 看台上 “丫头,为什么不比了?”白觊穹问 “我累了啊。”谢时笑嘻嘻的说 “……”一片沉默 “好吧,我是真的打不过,这点自知之明我还是有的。”谢时说 花明柳嗤笑一声,慢悠悠的说:“知道自己的实力,还不错。” 谢时笑了笑没有说话。 各位峰主也零零碎碎说了什么,谢时也没太在意,眼神时不时的撇向楚墨辞。 见楚墨辞鸟都不鸟她,有点不高兴的站在他椅子后面看还在继续的比试。 没一会儿,楚墨辞起身要走,武普远:“哎哎哎,墨辞你也太不够意思了吧,怎么要走了?上官坐着睡着了还没有走呢。” “就因为我没有睡着,才要走。”楚墨辞看了一眼睡着的上官昊,淡淡的说, 便转身离开,留下一个背影。 武普远:???什么逻辑啊? 清净峰。 两人对坐着, “师傅不问我那一招是如何学的吗?” “无非是自己学的”楚墨辞淡淡的说, “……啊……师傅你也太无趣了吧?也不夸夸我……”谢时一脸郁闷。 楚墨辞仍然没有什么表情。 “那……师傅,我是不是可以下山去玩了?”谢时闪着星星眼问 “我什么时候说你可以下山了?” “…………”仔细想想,师傅的确没有说, “哇……师傅你骗我!” “…………” 无论谢时怎么说楚墨辞都不同意,谢时见状,气得咬牙也无可奈何。 下山是要有峰主盖章的要不然她早就自己跑下去了。 傍晚 因为今天是比试,掌门特意邀各位峰主一聚晚饭,楚墨辞来问谢时要不要跟着,谢时抱着兔子哼了一声,理也不理。 楚墨辞就不管她了,谢时暗想:师傅应该很伤心吧?哈哈哈,让他不让我下山! 事实上,楚墨辞没了一个跟屁虫,还有点轻松。 谢时在楚苑后院百无聊赖的玩着兔子,突然卡了一下,想起来一件事——师傅赴宴肯定不会带着峰主印章! 机会来了! 谢时忽的一下站起身,毛绒绒的兔子从她怀里跌了下去,在地上滚了两圈,匆忙逃离了刚才疯狂撸自己的恶魔。 第23章 谢时当然知道清净峰几乎没有人,但还是做贼心虚的看了一圈才偷偷摸摸的潜入楚墨辞的房间。 楚墨辞的房间很文雅,书架上整整齐齐的排列着上百本书,书桌上的字还没有干透,榻上的被褥也很整齐。 但谢时现在可没心思细细欣赏这一切了,她迅速的翻着书桌和各个抽屉,在哪呢在哪呢? 可她翻遍了所有抽屉,全是书卷,哪来的印章?! 谢时气得要哭,看见橱格第三层的花瓶,便想拿下来看看,试了试发现拿不下了! 她忽然笑了,左右摆弄着这个白瓷长颈瓶,转了几圈,整面由橱格组成的墙壁竟左右打开了! 里面是一条走廊,石壁上方挂着几盏马灯,有点昏暗。 谢时毫不犹豫的进去了。 走廊并不长,二十几步后有一个拐角,拐角后面就是一间大房间,房间非常空旷,正中央是一张散着寒气的石床,说是石床,却是幽蓝色的。 房间三面都是橱格,东西很多。甚至有的乱七八糟堆在角落,估计那是一些没用的东西。 谢时浏览了一圈,有剑,有黄符,有大大小小的瓷瓶,还有一件看起来就奢侈的衣服。 这里什么都有,可偏偏没有印章,连类似于印章的东西都没有! “靠!难不成师傅真的带着那玩意去吃饭?!”谢时懊恼。 眼一撇,看向那乱七八糟一大堆,她不怀太大希望的凑近看了看。 “……………………” “特么真在这儿?!”谢时想哭又想笑。 是一个通体泛蓝的白玉印章,六分之一手掌大小,精致的不得了。 看来这个精致玩意儿被楚墨辞当成废物了…… 谢时心情愉悦的离开了密室,关上门,又看了一圈,确定没有留下痕迹才走。 “咱个儿老百姓啊,今个儿真高兴……”谢时一路哼着小曲儿一蹦一跳的回了院子。 自己写了一封请求书,然后按上印章,四个红色大字“清净峰批”就跃上了白纸。 谢时得意的左右欣赏了好几遍,最后才满意的收起来,放在了抽屉里面,再上锁。 次日, 谢时到思勤峰找阮清风, “阮师兄,门派领任务是在哪儿领啊?” 阮清风停下来算账,一脸防备:“你问这个干什么?” “哈哈……也……也没什么啊,就是突然想起来,问一下而已。”谢时尬笑道 “唔……”阮清风看着手中的账本有点犹豫,“我带你去看看好了。” “啊,那太好了!”谢时笑弯了眼。 一路上,阮清风各种啰嗦,谢时也扯西扯东,两个人臭味相投。 到了地方,因为苍穹派人很多,所以每段时候下山的人都不少。阮清风又简单说了什么,就带着谢时要回去。 废话,他今天的任务还没有完成,慌的一批啊! 走到半截,谢时突然说:“啊!我想起来一件事!阮师兄你先回去吧!”说完就一副很着急的样子跑开了。 留下阮清风一脸懵逼的在原地,他叹了一口气,无奈的匆匆赶回去算账了。 话说谢时跑了一段,见阮清风没有跟上了,便要去事务所领任务。 不是冤家不对头,谢时才转过庭廊拐角,就差点撞到范秋秋。 “哎呀,谢师妹,这么急干什么去呀?”范秋秋笑意盈盈的说 “…………”谢时还没来得及看是谁,听到声音就知道了。 “不关你事”谢时说完就撅着嘴匆匆跑开。 范秋秋看了看她的背影,勾唇一笑:“这是……要领任务吗?小心啊。” 谢时排了半天的队,终于到了柜台前,分任务的人:“几个人去?” “嗯……一个人” “入门几年了?” “半年吧。”谢时瞎扯,如果说两个多月,谁还给她发任务? “半年?!”那人惊呼,引的周围的人都看过来。 谢时有点尴尬:“嗯……” 第24章 “当真要去?……嗯……给你个简单点的好了。”那人翻着书卷, “啊,那你就去柳叶镇吧。” “柳叶镇?……在哪?”谢时尴尬道, “不知道啊?自己买地图看去,呐,这是柳叶镇送来的求助信,签个名。”那人敷衍说 “哦……好”谢时签了名,正准备走,那人说:“哎哎,拿着走,处理好再送回来。” 谢时要“哦哦”着接了过来。 她边走边想:“地图吗?上哪买啊?之前阮师兄倒是给了一张苍穹派的地图……嗯,找他准没错!” 于是,谢时又来到阮清风的地方,他还在算着账。 “阮师兄?有没有地图啊?”谢时满脸笑容 “你等等……七七四十九……八九……”阮清风打着算盘 谢时就老老实实的等着,过了一会,阮清风一脸生无可恋的起身,“要什么地图?” “嗯……范围比较广的那种,下山必备的那一种。” “你等等啊”阮清风说着,转身进了另一个房间。 一会儿,拿出来一张卷起来的大纸。 他擦了擦上面的灰,递了过来,谢时忙不连迭的接过,道了声谢,转身跑了出去。 阮清风又坐了回去继续拨算盘 “九九八十一……刚才算到多少来着…………” 谢时收拾好东西,拿着自己的桃木剑犹豫了半天——我真的要拿这个打妖怪?是送人头的吧我…… 算了算了,好不容易下山,练练手吧! 就这样,谢时趁着楚墨辞不注意,偷偷跑下了山。 下山后,谢时才发现自己没有带钱!再回去吧……不可能!万一师傅逮着了,就没有酥皮鸭吃了!她又翻翻地图,万幸柳叶镇离此地不远。 于是她就慢慢走着咯。 秋风萧瑟,荒野中谢时迈着轻快的步子哼着歌向前,风声似乎是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伴奏了,偶尔会有一两声孤寂的寒鸦叫声。 谢时隐约感觉自己又回到了四年前。忽然庆幸自己当时没有死掉,如果那样的话,就不会进入苍穹派,也不会遇见师傅了,她这样想着,不禁微微笑了。 傍晚时分,谢时吃了点东西,便在树上睡着了。 第二天继续赶路,终于在下午到了柳叶镇。 当谢时看见城门时,整个人都精神了,终于到了! 进了城,她看着街边美食都直了眼,可钱包理智的告诉她:没有钱! 她到了一家叫吉祥酒楼的酒楼,直奔柜台,那掌柜的正在算账,算盘打的乒乓响。 谢时笑意盈盈的说:“掌柜的,能不能吃白饭?”那人莫名其妙的抬头:“客官你说什么?” “我说,能不能吃白饭?” “………………”掌柜的不知道怎么说。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她这笑吟吟的样子,掌柜的真不知道该怎么说。 “为什么要问这个?”他沉默了一会说, “因为我忘了带钱了啊。”理直气壮的回答 掌柜的再次被噎住。吃白饭是不可能的,这辈子都不可能的! “不是,我可以给你们拉客源啊。”谢时补充道, “怎么拉?你拉一个我看看!”掌柜的无奈的说,明显不相信她的话。 谢时自信满满的抬了抬小下巴,拿着萧向门口走去。 “咳咳咳!各位父老乡亲们!这吉祥酒楼的菜啊,美味的很!我希望大家都能来尝尝鲜。我这个人不会说话,就给大伙儿吹个小曲乐呵乐呵!您要觉得不错就来店里尝尝哈!” 第25章 谢时一曲终了,驻足的百姓叫好声一片,就在她以为搞定了的时候,人群散了。 谢时急忙道:“哎哎哎!怎么不进来吃饭?!” 一个闲汉懒洋洋的应道:“吹得好听是好听,但我们没有钱啊,怎么吃?” “什……么……”谢时僵在了风中, 这时,掌柜的踱步到了她旁边,一幅理解的样子:“唉,你还是太年轻了。” 所以说,他这是要可怜她一顿饭吗?!太好了! “谢……”谢时高兴的想道谢,却见掌柜的又慢慢踱了回去。 ???! 所以……还是没有饭咯?是的。 谢时沮丧的离开了酒楼,闷闷不乐的走在大街上。 看到一个馄饨小摊,就定住不走了。 好饿好饿…… 馄饨摊主是一对老夫妇,头发已经斑白,顾客也就三四个的样子。 谢时可怜兮兮的看了将近一刻钟,老妇人终于叹了口气,招了招手:“姑娘,来吃吧。” “我……我没钱。”谢时大窘, “没事没事,来吃吧,要不然一会儿就收摊了。”老大爷笑着说,声音满是沧桑。 谢时一听不要钱,迅速坐下,妇人端上来一大碗馄饨,看着这姑娘狼吞虎咽。 谢时吃完,一副魇足之色。 她看了看天,又看了看正在收拾东西的老大爷,疑惑道:“这天还早呢,收摊干什么?” “姑娘你不是这里人吧,”虽然是问句,但却是肯定的语气。 谢时摇了摇头,笑道:“我是苍穹派的,来除妖。爷爷您能不能告诉我详细情况?” “坪!”一个黑陶碗掉到了地上,碎了。 “哎呀!老头子!”老妇人立马叫了出来。 “你是……你是除妖师?!”老大爷惊呆了, 嗯…………民间有除妖师这个称呼吗? “啊……对啊。”谢时一脸无辜 “…………”他仍然是没反应过来。 眼看街上的摊都火速撤了,转眼就只剩下这一个馄饨摊了。 “老头子!时间不早了!!!” 老妇人急的不行, “去!妇道人家懂什么!除妖师在这呢!怕什么!?”大爷一副很骄傲的表情 “嗯……算了算了,我们还是先收拾收拾回家。”谢时打着圆场 她已经自动把“我”换成了“我们” “好好好,收拾东西……” 三人利索的收拾好后,往家走,老大爷拉着车,谢时和妇人在后面推着。 一开始两人怎么也不同意劳烦仙家,但是怄不过谢时,只好顺了她的意。 “仙家当真要住我们家?寒舍实在破旧,只怕您嫌弃…………” “没事没事!我昨天还睡树上呢!”谢时笑嘻嘻的说 “………………” 修仙的人都没地方睡觉吗?! 眼见太阳有点下山了,老妇人越来越紧张,幸好,就在这时,一座小瓦房在枯黄的树枝之间出现了。 进了屋,谢时环视了一圈,的确有点破,但还算整洁。 反正谢时对住所也没什么要求。 已经入秋了,白天已经不像夏季那么长了, 外面天色昏昏暗暗的,太阳还在尽力挥洒着余晖, 原本她想出去看看的,但想起来还有正事没干。 老妇人点了煤油灯,颤颤巍巍的端到破旧的木桌上, 谢时顺势坐下,脸上是真诚的笑容:“婆婆,您老人家能不能先告诉我这里发生了什么?” 妇人也不犹豫,坐在小凳子上一脸严肃的开讲。 “我们这儿啊,出事了,要不然也不会麻烦仙人来啊! 大约是半个月前,镇里开始有人莫名其妙的不见了,是真的不见了!连衣服布料都没看见!三更半夜的,还有人家听见惨叫声,瘆人的很!” …………………………………… 三人又断断续续的聊了一会,老人毕竟容易犯困,早早就睡了。 谢时本来想出去看看的,结果困的不行,栽倒就睡着了。 第26章 午夜 白日里人头攒动的中心街,现在空无一人,将近一半的人家的灭了灯,唯恐被什么东西发现了。 一家大酒楼还亮着光,但里面的人声音也小了许多。 “吱呀——”酒楼大门打开了一条缝,一个醉醺醺的汉子站在门口 “客官!客官!不能走啊!天黑了!”小二在一旁拉着他的胳膊 汉子手一挥,张口就骂:“滚……你妈的!一群孬种!老子……老子怕它啊!” 小二一下被拍在了地上,再想追,那人已经出去了。 这下他不敢拦了,谁也不知道如果踏出这个门槛有什么后果。 小二只好关了门,继续招呼别的客人…… 那汉子走了半条街,借着酒劲仰天狂笑:“怎么滴?不敢出来了?哈哈哈哈,吓怕了吧?哈哈哈……” “一个两个的真他妈胆小!!” 他的话音刚落,在一个黑暗的角落里,伸出了一个秃头,但它的眼珠只有眼白,上牙抵在下唇上,脸上的皮肤早已溃烂,长长的舌头一直都胸口。 它一直盯着那个醉汉,慢慢飘了过去,把手搭在他肩上。 醉汉一下拍掉那只手,大骂:“你他妈的谁啊!” 得不到回复的他不耐烦的回头,瞳孔瞬间缩小 “啊啊啊啊啊——” ………………………………………… 次日. 谢时迷迷糊糊的醒来,伸了个懒腰,和老夫妇一起吃了饭,才慢悠悠的开门。 大门打开的那一刻,谢时脸抽了抽 只见门口聚了一堆人,一个人最先看到谢时,立马叫道:“除妖师大仙醒了!” “哄”的一声,人群才喧闹起来 “大仙啊,救救我们吧!” “大仙,我们的希望都在你身上了!” ……… “…………”谢时一时半会儿不知道该怎么说 “额……没事的没事的!交给我了!你们放心吧,我一定会保护你们的!”谢时僵硬的说 好一会儿,大家才安静下来 “那个,昨天晚上出事了吗?”谢时摸了摸鼻子 “出事了!李三不见了!” “谁见他最后一面了吗?” 昨天那个小二慢慢站出来 “我见了……他……昨天晚上喝完酒,怎么劝都不听,非要走,我拦不住他,就……” 说到这里,没了后文,反正后面不说大家也知道了。 谢时皱了皱眉,还是跟着众人到了中心街,毕竟这里是事发地点 “大家找找周围有没有什么痕迹。”谢时淡淡的说 他们乖乖的找了起来, 不一会儿,一个女子高声道:“大仙!!” “哎!”谢时应着跑了过去, 在一条小巷子巷口,几个人正站在那,一条狼狗冲小巷里狂吠 谢时看见那只狗,心里有一瞬间害怕,但还是装作不在意的样子过去, “怎么了?”她问 “巷子里可能有东西,您看这狗,叫个不停,都说狗能看见人看不见的东西,您说…………”一个女子犹犹豫豫的说 这是一条很窄的巷子,里面都没有人,只有一人肩宽。准确来说,这是两栋房子的夹缝。 谢时往里面看了一眼,有些阴暗,尽头被树的阴影挡住了,看不清楚。 “我去看看。”谢时抽出腰间的桃木剑,大步向里面去。 “大仙就是大仙!一点都不害怕!”有人赞夸 谢时不怕?骗鬼呢! 她一直自我暗示:“我可以,我可以……”但腿还是有点颤抖 到了,尽头,是一小堆尸体。 “…………”谢时看了看四周,鬼呢?没有鬼,只是自己吓自己。 谢时松了一口气,用剑翻挑着尸体,都是面目狰狞,心口一片暗红,空气中是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和腐臭味。 这些人,心脏都没了………… 第27章 “来来来!没事了!”谢时在巷子里叫 有几个百姓犹豫不决了一会,咬咬牙进去了 “大仙,有什么东西吗?” “有,尸体”谢时简单粗暴的说 “………………” 进来的几个人看了看里面,立马冲出去,把早饭都吐出来了 这样一来,别人更不敢进了 “哎哎哎!来几个人啊!万一这里面有你们的家人朋友呢?”谢时无奈 半个时辰后 十几具尸体都整整齐齐的排列在路边,哭声一片 谢时心里听得难受,安慰也安慰不及,暗想:倘若我杀不死这个妖怪,我无颜面对师傅他们!更无颜面对这些百姓! 一个镇子几千人,死十几个人也不影响街市的热闹,谢时兴致不高的走在街上,心中烦闷极了。 她是除妖师这件事所有人都知道了,好处就是干什么都不用给钱了,而且老板很高兴送东西给她。 谢时抬头,太阳已老高,快到中午饭的时间了。真快啊…… 到了一家旅馆,吃了几口饭,上楼了,心情不好就先睡一觉再说 待她醒来,已经日暮了 下楼看见小二,拱了拱手,便向外走。 街上早就没有人了,家家户户紧闭房门,谢时迷迷糊糊的走着,漫无目的。 她要等那个东西出现,但等多久她并不知道。 午夜 谢时打了个哈欠,泪眼朦胧,揉了揉眼睛,继续等。 此时大街上空荡荡的,只有昏暗的红灯笼在风中晃着,忽明忽灭,诡异的很。 谢时后背抵在墙上,半睡半醒,没办法,谁让等的时间太久了呢? 一阵风吹来,谢时头顶的灯笼忽然灭了,风声尖锐,像小孩的哭声一样。 谢时仍然昏昏沉沉的样子。 一只手忽然搭在谢时的左肩上,一股寒意仿佛渗透了衣物,让她感觉浑身发冷。 一个秃头从她身后缓缓冒出来,扯出一个诡异的笑,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迅雷之间,谢时一把抓住那只手,一个过肩摔把那东西狠狠摔在地上。 骨头断裂的声音,在这个寂寥的夜里格外清脆。 那鬼愣了一瞬间,立马反应过来了,张牙舞爪的扑了过来,动作带着些疯狂的味道 食心鬼是一种比较低级的鬼怪,但这一个已经吃了十几个人心,实力也不容小觑。 谢时紧握着桃木剑,眼神满是寒意,哪有半点昏睡的样子? 木剑与骨头撞击的声音不断,是这一整条街唯一的声音。 将近十分钟后,谢时恼火得很:这一只食心鬼的确不弱,但也不是解决不了,主要就是麻烦, 此时,谢时已经占据上风,如果她用的是真剑,那恐怕早就结束了,木剑带来的伤害不够致命。 就在谢时正准备给它最后一击的时候,一道破风声在耳边响起,谢时瞳孔一缩,瞬间向右移动一步。 下一个瞬间,一只白骨爪就划着她的左脸而过, 怎么会有两只?! 这下,更麻烦了…… 腹背受敌的谢时有点慌,剑也不稳了,就在其中一个已经扑过来时,她才刚刚转身。 谢时:老子今天该不会要交代这了吧?! 说那时迟那时快,一柄剑闪着银光呼啸而来,直接将那个没有防备的食心鬼穿胸而过。 至于另一个,已经受了几处伤,谢时也三两招斩了。 似天籁的声音在一旁屋顶上响起 “是谢师妹啊?好巧哦。” 范秋秋笑吟吟的模样,真让人生不起气来 谢时一脸僵硬:“啊,秋秋姐……你怎么在这?” 范秋秋轻巧的跳下来,姿势优美, 她拢了拢散落在耳边的秀发,莞尔一笑:“路过而已,玲珑测到这里有妖气,就下来了,没想到是你啊。” 她口中的玲珑看起来就是那把剑了,它的确配得上这个名字,剑身修长,银光蹁跹,剑尾坠着一串粉红色的流苏。 谢时看着她迈着盈盈步伐去拿插在地上的剑,一股心酸——为什么我还是木剑?! 第28章 “谢师妹不怪我自作主张帮忙吧?” 范秋秋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 “啊……啊!当然不怪秋秋姐!” 谢时正在神游,愣了几秒才慌忙回答, “如果不是秋秋姐帮忙,恐怕我也解决不了。” 谢时尴尬的不行 “呵呵呵,谢师妹谦虚了!”范秋秋收了玲珑,掩嘴而笑 ……………… 客套话说完了,一阵沉默。 秋风卷起几片落叶,打了个旋,又落下了 “谢师妹现在准备回山吗?” “不,我想在这里多玩几天。”谢时打量着四周 “秋秋姐呢?” “我……我回去也没有什么事,不如就跟着你吧”范秋秋犹豫着说 “好啊!那你现在困吗?我们去找家旅店!”谢时高兴的说, 两人用黄符烧了食心鬼尸体,地面上留下了两片焦黑色的痕迹。 处理干净才翩然而去。 虽然之前的确很讨厌她,但今天才发现自己误会人家了,这明明是一个乐于助人的好姑娘啊!自己之前太不像话了!! 谢时忽然有点懊恼自己之前的行为了 “乓乓乓——”敲门声 原来还有点声音的酒楼立马安静了, “有人吗?麻烦开一下门,我们要住店。”谢时声音不大不小刚刚好。 听到是人的声音,里面又一阵窃窃私语, “谁……谁啊?”一个颤抖的声音 “我,昨天来的除妖师啊!”谢时无奈 里面又一阵私语声,门才打开一条缝, 两人进去了,里面的人像炸了锅似的 “大仙大仙,妖怪抓住了吗?” “大仙,这是谁啊?那个妖怪吗?!” “她好漂亮啊…………” 谢时满脸黑线,清了清嗓子 “咳咳!!安静点!”见这些人安静了,她才继续说 “这位是我同门师姐,姓范。另外,妖怪已经没有了,以后大家安心过日子,再有什么事尽管找苍穹派。” 人们又开始嚷嚷了,还有几个斗胆打开了大门张望。 …………………… “大仙啊,你们累不累啊,二楼有房间,我先带你们去吧。”小二笑道 “正有此意,麻烦了!”谢时礼貌的点了点头 两人一人一间,在走廊上分开时,谢时有点不自然的冲范秋秋笑了一下。 毕竟和她不是太熟,太热情的事谢时也办不到。 次日 谢时直到日上三竿才起来,洗漱完了慢慢悠悠的下楼,看见范秋秋正在桌子旁和别人聊天。 她也懒得搭理,径直出了门,才走了不远,范秋秋就跟了上来。 “谢师妹!你要去哪啊?还没吃饭呢。” “要去吃饭啊,” 谢时带着点起床气,心情不悦 “怎么不在酒楼吃?”范秋秋皱眉 “太贵了买不起啊,”谢时打了个哈欠 “老板,来六个荤包子!两大碗粥!”谢时扭头冲买包子的说 “好嘞!客官你里面稍等!”老板也是个明朗的 “你吃这么多?”范秋秋有点好奇 “不是还有秋秋姐你吗?”谢时坐在椅子上懒洋洋的说 ???!我什么时候说要在这种地方吃了?! “…………”范秋秋一脸茫然,但也只好接受了她的好意 包子很快就上来了,一个个又白又大,足足有拳头大小。粥碗是黑陶瓷的,至少也有脸一样大小。 范秋秋犹豫不决的吃了一小口,嗯……似乎还不错? 果然,三个包子一碗粥足够了,两人吃了个肚饱。 那么,现在问题来了,没钱怎么办啊…… “老板!”谢时底气十足的叫 “哎!什么事?”老板笑吟吟的过来 “嗯……你知道我是谁吗?” “…………除妖师啊” “那,我们还要付钱吗?”谢时有点怂,但表面上还是一副老大的样子,这……当着同门的面呢! “………………” 敢情这两位是想吃霸王餐啊? 第29章 范秋秋听到她的话,一脸不可思议,苍穹派向来以财大气粗闻名,怎么弟子下山除妖连一顿饭钱都付不起??! “谢师妹……我这有钱……”她马上快气昏了, 谢时手一挡,带点小傲娇, “老板?” “不……当然不用了!没事的,两位吃的高兴就好!”老板笑的好“开心” “那谢谢啦!”谢时笑眯眯的扯着范秋秋走了 范秋秋仍然一副不可思议的样子,最后艰难的问:“谢师妹你是没有带钱吗?” “啊,对啊!怎么了?”谢时理所当然的回答 “………………”妈的,楚仙尊到底是怎么能忍受这家伙的?!为什么能这么理直气壮啊?! 接下来,她才真正见识到了什么是厚颜无耻。 “姐姐,能不能送我两个桂花糕啊?”“谢谢姐姐!” 范秋秋震惊的接过谢时递过来的一个糕点 “大叔,我想吃糖葫芦……”还装可怜!过分了啊! 又不可思议的接过一串糖葫芦 “小哥哥能送我们一些糖果吗?”“谢谢!” 又一把糖果。 范秋秋已经麻木了,这人怎么能这样?!算了…… “秋秋姐,我们去那家店歇歇吧。” 范秋秋抬眼看去,那是…………青楼! “不行!!(▼皿▼#)”范秋秋忍无可忍了 拽着谢时往回走。 谢时:怎么了???? 一上午下来,谢时已经“连哄带骗”的搞来了很多吃的玩的,范秋秋虽然不喜欢这一种不付钱的办法,但不得不承认,谢时很……不要脸 茶楼里 两人面对面坐在二楼听书,谢时美滋滋的吃着盘中的烤鸭,一副幸福的样子,范秋秋无聊的托着脸看向听书人,她不太喜欢听书,但更不忍心看谢时那吃的满嘴都是油的样子。 范秋秋真的很好看,但也没几个人敢来搭话——大仙的朋友,啊不,同门。虽然没有见出手,但一定也很厉害,谁都不想自讨苦吃。 “秋秋姐你不吃吗?可好吃了!” 范秋秋无奈扶额:“你吃吧,我不饿。” “那好吧。”继续埋头苦吃 …………………… 下午时分,范秋秋提议想回山, 谢时扁了扁嘴,还是同意了。 “你会御剑吗?”范秋秋问 “嗯…………师傅还没有教。”谢时有点委屈 “…………那我带你吧。” 谢时正准备上去时,忽然问:“秋秋姐,要不然你现在教我怎么御剑吧?” 范秋秋一开始并不愿意,认为太浪费时间了,起码得用一天。 然后她又见证了谢时的学习速度,目瞪口呆。 一下午,只是一下午的时间,就回了!!虽然摔下来了几次,但也不能这么快啊! 于是,两人御剑回了苍穹派 黄昏。 落地,告辞,谢时无比激动的回了清净峰, “师傅!”她兴冲冲的推开楚墨辞的院门,楚墨辞正在和上官昊说话,淡淡的挥了挥手。 谢时又退了出去,乖乖的等着。 好一会儿,还不见上官仙尊出来,谢时有点急了,她还要展示自己新学的御剑飞行呢! 但是她又没有真正的剑——今天下午学习御剑还是用的范秋秋的玲珑,回来也是用的玲珑。 “………………”抬头望天无比惆怅的谢时, 万一呢?万一木剑也可以呢? 谢时抱着尝试的心理拿出了木剑, 试了一下,不能。 再来一次,还是不能。 唉,算了。 就在谢时沮丧时,一个少年抱着一把剑跑了过来。 谢时眼睛一亮,三步并作两步冲了上去,直接抢了过来 “我用一下!” 少年一个不防,剑就没了。 “不行不行!这是上官仙尊要的!快还给我!”少年看着已经起飞的谢时,急的快哭了。 “一会儿就行!”谢时开心的合不拢嘴, 现在,飞到院子里去!给师傅一个惊喜! 第30章 谢时御着剑摇摇晃晃的到了楚墨辞院子的上空, 她满心欢喜,恨不得跳个舞! 嗯,就这么使劲一晃,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掉了下去! 谢时:卧槽!!!? 下面好死不死正好是棵茂盛的大树,虽然是秋天,但叶子还没有落完。 她忽然想起来,石桌就在树正下方! 谢时直接砸断几根树枝,还在向下掉! 就不能挂树上吗?!直接摔到石头上会骨折的吧?! “啊啊师傅啊啊——” 谢时哀嚎着 一开始拿剑的少年在院子外面都傻了,她……在干什么?! 楚墨辞和上官昊抬头,只见一个黑影就在头顶, 楚墨辞听见声音,反应非常快。伸手接住了原本要掉在硬邦邦石桌上的谢时。 谢时紧闭双眼一动不动的呆着楚墨辞怀里,下一瞬间,一把剑掉了下来,斜插在旁边的泥土里。 谢时慢慢睁开眼,惊魂未定,看见楚墨辞的脸,差点哭了,妈的,吓死老子了!! “师傅…………”谢时带着哭腔哼哼, 楚墨辞直接把她(包括她身上的一堆树枝树叶)抛到地上, “啊!” 上官昊拍了拍自己身上落的枯枝败叶,一脸懵逼:“小丫头,你搞什么呢??” “哎?那个……墨辞,我跟你说的就是那把剑。”没错,就是谢时刚才试的那把。 “算了”楚墨辞淡淡的说 “??为什么?” “不合适,” 上官昊莫名其妙的看了谢时一眼,还是叹了口气,捡起来那把剑,说: “好吧。那我先走了!” 楚墨辞也不送,直到他消失在视线中,这才回头,一脸阴沉的盯着谢时, “解释解释。” “师傅…………我……你要我解释哪个?”谢时小脸皱的像个核桃。 师傅是要我解释为什么偷偷下山,还是要我解释为什么会突然从天上掉下来,又或者是让我解释为什么会御剑? 先说哪个好呢? “…………”楚墨辞脸色难看的不行 “师傅你听我解释!”谢时有点慌, “说” “我我我…………我疼…………”谢时可怜兮兮的说, “………………”楚墨辞感觉自己已经快死了——快被这小兔崽子气死了! ……………………………… 谢时躺在床上,脸上还有胳膊上被树枝划伤的地方已经涂抹了药。 楚墨辞就静静的看着她。 “师傅……我说了你不要生气啊,都怪你一开始骗我参加比试,我参加了你又不带我下山,我就只好偷偷跑下去了…… 不过我解决了柳叶镇的妖怪!百姓们都很喜欢我呢!秋秋姐还教了我御剑飞行!一下午时间我就学会了, 今天……我只是想试试自己飞的怎么样,就借了别人的剑,然后就掉下去了……不过幸好师傅你接住我了!要不然……” 谢时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底气不足了,就闭嘴了。 “范秋秋?”楚墨辞撇了她一眼 “嗯,在柳叶镇遇见的,要不是秋秋姐,我还真的打不过那两个妖怪!”谢时见他不生气,也不紧张了 “什么妖怪?” “嗯……挖人心的,秃头,舌头很长。” “知道了。”楚墨辞淡淡的说 看样子应该是食心鬼,但怎么会有两只?这种东西都是形单影只,而且都有各自的地盘, “什么时候出现的?死了多少人?” “好像是半个月前,死了…………十五六个人……” 更不对劲,就算这一个食心鬼一天杀一个人,半个月也应该是将近三十个人,人数对不上,那应该可能是……有人故意赶过来一只! 那目的是什么?想杀了谢时吗?这小傻子也没有什么仇家啊, 既然有本事赶鬼,那实力起码在小傻子之上,如果真的想杀她,她根本不可能安全回来,还有突然出现的范秋秋………… 不行,下一次不能再让她独自跑出去了! 第31章 “好了,为师知道了,天不早了,好好休息。”楚墨辞说完,起身就走了。 谢时暗自吃了一惊:师傅竟然不吵我嗳?!还让我好好休息!真好! 楚墨辞并没有回自己的院子,而是去了思勤峰的事务所。 才推开门,主管就不耐烦的说:“哎呀!都入夜了,明天再来领…………哎哟,是楚仙尊啊!多有得罪了!” “无妨。 劳烦李主管帮忙查一下最近两天有没有人领了关于食心鬼的任务。” 楚墨辞转身关上了门。 “好,您稍等一下。” 主管招了招手,叫来两个助手,吩咐了几句。 主管坐到他对面:“楚仙尊是遇到什么事了吗?怎么忽然查食心鬼这种东西?” “也没什么事,就是一些东西有点疑惑而已,”楚墨辞懒懒的说 “还有什么东西难得住您?”主管话里带着笑 “金无足赤,人无完人。过于自负只会灭亡。” “哈哈哈,楚仙尊说的对,说得对……”主管汕汕的笑了 “老师,找到了!”一个年轻的声音忽然响起。 “快拿来,快拿来!” 一个少年拿着一扎纸匆忙从柜台里出来, “仙尊,这是两个月来关于食心鬼的。” 他把纸递到楚墨辞面前 食心鬼的任务很少,两个月也就五个人接了,除去谢时,还有四个人,但是没有楚墨辞预想的那个人。 楚墨辞看完,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道了声谢,便离开了。 “老师,楚仙尊这是何意?怎么忽然查食心鬼?”那少年边收拾边问 “嗯…………不好说,十有八九是谢时执行任务时出了什么事……”主管盯着纸上谢时的名字,眉头紧皱 楚墨辞在回去的路上,一直在想:怎么会没有范秋秋的名字? 他一开始猜测是范秋秋故意把另一只食心鬼赶过去的,但看来她并没有接这种任务。 如果没有门派的消息,她自己找到一只再赶过去……不太可能,这无疑于是大海捞针。 难不成她真的只是凑巧路过?那再也太巧了吧? 又或许是自己把她想得太卑鄙了……她入门不过五六年,又是花明柳唯一的内门弟子,什么待遇没有,也没理由去害小傻子…… 一定是他想多了………… 次日。 谢时本来就没有受多大的伤,昨天只是为了装可怜而已,今天一大早就兴冲冲的跑到楚墨辞的院子里。 “师傅!” “什么事?” 楚墨辞已经麻木了 “我再给你演示一遍御剑吧!” 谢时小脸上满是得意:快把你的剑借我用用! “你等一下。”楚墨辞起身去屋里 谢时老老实实的等他给自己拿剑 一会儿,楚墨辞出来了,拿了三本书,放在谢时面前,淡淡的说 “抄完再说。” “啊?什么?”谢时一脸懵逼 “你以为偷偷下山玩,为师不会罚你吗?” “……………………” “哦…………”谢时简直要哭了 抱着书正准备走,楚墨辞又说 “不抄完除了吃饭不准出屋。” “???” 这么刺激吗?! “哦…………” ……………………………… 欲哭无泪的谢时苦着脸在屋里抄书,抄了两三张,手开始酸了。 “呜呜呜…………(┯_┯)” “我的命怎么这么苦……” “三本啊……呜呜呜……” 谢时暗自忧伤了一会儿, “好无聊啊…………” 她看着有点发叉的笔尖,用手抿了抿,又看了看还很多的墨,百无聊赖的开始墨墨。 抄书多无聊啊,她糊弄完桌子上的所有东西后,又开始画画, 她的画技真不怎么地,胡乱画了好几张楚墨辞的肖像画, 然后自己疯狂的笑了一通。 无聊死了……好困啊……睡觉, 还抄书干什么?抄书能有睡觉好吗? 于是,无聊至极的谢时趴桌子上开始睡觉………… 第32章 谢时正做美梦呢,忽然觉得耳朵一阵生疼。 “哎哟哟!疼啊!”谢时叫道,生气的睁开眼,想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打扰自己好梦 “做什么白日梦呢?”楚墨辞莫名有点想笑 看清了来人,谢时感觉自己血液有那么一瞬间凝固了, “呵呵呵……师傅…………你怎么来了?” 谢时挤出来一个僵硬的笑容 楚墨辞眼神满是嫌弃——她都干了什么?!怎么这脸上全是墨?,而且桌子上的是什么东西?我不是让她抄书吗?! “你干了什么?” “啊?我……我就乖乖抄书啊,刚才一不小心睡着了…………”谢时脸不红心不跳的撒谎 “………………” 我信你个鬼, 楚墨辞直接把剑拔了出来,这下谢时表情瞬间变了。 “我我我!我还画了几张画!睡觉是故意的!”谢时大叫, 妈的!师傅想怎样啊到底?! 楚墨辞把剑横在了她面前, 谢时从剑身看到了自己惊恐到有些扭曲的脸,也看到了满脸的墨。 “…………”这是我? 想来应该是桌上的笔墨还没有干,自己就趴下了。 谢时连忙尴尬的跑出去找水洗脸。 楚墨辞无意中看见桌上乱七八糟的画,顺手拿起一张,暗自在心里点评: 嗯…………这画的应该是个人,就是表情太喜感了,这还有几个字啊,…………师傅……坑……我? “……………………”楚墨辞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师傅……”谢时脸上挂着水珠忐忑不定的迈入了门槛。 当她瞅见楚墨辞手里的东西时,仿佛五雷轰顶:完了完了完了!!!! “我是让你抄书吧?” “是…………” “那还不快抄。”楚墨辞放下那张图,转身离开。 谢时:??? 满心震惊的收拾干净了,继续苦逼的抄书…… “师傅不就是坑我吗?凭什么我还要怕他?!” “我明明没有错啊,还为民除害了……” 谢时嘟嘟囔囔的,像受了委屈的小媳妇一样 ………………………… 晚上 楚墨辞在自己房里翻着书,好一会了,怎么也看不进去,他有点烦躁的放下书,视线落在窗外,思绪万千, 谢时的确也没有太大的错,但总归是要受点惩罚,要不然到时候无法无天就麻烦了。 自己偷偷下山,而且还是用木剑,对于她这样的新手来说,风险绝对不低。 谢时不在的这两天,他也懒得去找,反正只是除妖而已,怎么样也不会出太大的意外,没必要瞎操心。 他也考虑到谢时需要一把真正的剑了,就找了剑峰的上官昊,巧的是上官昊这几天正好有一把刚锻造出来的剑,质量还不错, 结果刚拿来看,谢时就匆匆忙忙的御剑用了,看她的样子,并不是很适合这把剑,所以他都没有细看就拒绝了。 修仙者都是跟自己第一把使用的剑有一种莫名的联系,原本他是想先找了剑再教谢时的,结果就发生了这样的事, 她学习御剑用的是范秋秋的玲珑,自己总不能把剑给人家抢过来吧?范秋秋好说歹说也是峰主内门弟子,自己也不能倚老卖老啊! 乱想了很多,楚墨辞揉了揉太阳穴,叹了口气,起身打开了密室门,走了进去。 他缓缓迈着沉稳的步子,幽暗的走廊灯忽明忽灭,鬼怪一般。 楚墨辞扫视了一圈,不由得感慨:那小傻子进来竟然没有乱动东西,找到印章就走了,该说她傻还是不傻? 他又看向墙上的一柄剑——银色的剑身散发着逼人寒气,杀伐气让人感觉压抑,剑尖处有点血红色,不知是杀了太多人还是锻造师特意如此, 剑柄闪着银光,雕刻着一只张牙舞爪的兽,兽眼是两粒小红宝石,格外精致。 再不识货的人见了也要叫道:这真是一把好剑! 第33章 楚墨辞沉默的看了半天,又低头陷入了犹豫 这的确是把绝顶宝剑,但谢时配不配的上,是个问题。 这把剑是他从秘境里面拼着命带回来的,十有八九是上古战场的东西,沾染了太多人的鲜血,危险性太高,要是谢时一不小心被它引的走火入魔,那自己罪孽深重啊! 好剑自然是要搭配英雄,他相信谢时未来肯定大有作为,但绝对不是现在。 楚墨辞头一次失眠了,想了一晚上,还是决定了。 次日 “乓乓乓——”敲门声 “阿时?”楚墨辞在门外问 “吱呀——”开门声 谢时头发乱糟糟的,睡眼朦胧, “师傅……什么事啊?”谢时眼都没有睁开 “啊!我想起来,我马上就开始抄,师傅你等一下哈。” 她忽然打了个激灵,猛地睁开眼,跑到院子的泉水边洗漱去了。 楚墨辞拿着一把剑坐在椅子上,内心还是有点犹豫, 虽然自己昨天特意在剑上下了三层封印,又翻箱倒柜的找到隔绝杀气和魔气的剑鞘 但还是不放心——毕竟自己只有这么一个徒弟,还那么聪明。 谢时收拾好了,正准备拿纸笔时,楚墨辞忽然说:“阿时,你不用抄了,先过来吧。” ???? 怎么忽然不用了?!她都抄了十几页了! “哦,”谢时有点不乐意的过去 “阿时,想不想要一把真正的剑?”楚墨辞淡淡的说 “想啊!当然想!”谢时不可思议的瞪大了眼。 “这正好有一把,你先拿去玩吧。”楚墨辞面无表情把那柄剑递了过去。 谢时不可思议的看了一眼自己师傅,迅速接了过来,然后迫不及待的把剑拔了出来, 在那一瞬间,谢时口水都快流出来了——真正的剑啊!!!属于我的了哈哈哈哈! 谢时快疯癫了,整个人一直“嘿嘿嘿(o﹃o )”的傻笑着一遍又一遍的摸剑。 楚墨辞喝了口茶:“如果没有什么事的话,尽量少拔剑。”封印稳不稳定还不知道,没必要冒的险就不要冒。 谢时还以为楚墨辞是担心自己划伤自己,忙不连跌的点头:“好好好好!” “那你用这把剑试试御剑,”楚墨辞犹豫了一下 “嗯嗯,好!”谢时应道 她早就想在师傅面前炫耀炫耀了,前天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掉了下去,今天一定不能再丢脸了! 谢时专心致志的控制着剑,慢慢向上飞,大约到了树顶的高度,她开始各种动作,都是有惊无险。 她嘴角微微上扬,扭头咧嘴冲楚墨辞笑。 脚下的剑忽然晃动了一下,谢时一个不防,惨叫着摔下来了。 楚墨辞一个飞身,把她搂在怀里,慢慢着地。 谢时有点不开心:“怎么又这样…………” 楚墨辞揉了揉她乱蓬蓬的头发,心不在焉的安慰道:“没事,多适应适应就好了。” 谢时低着头,满是不开心,自己嘟囔着:“明明不是这样的…………” 楚墨辞就这样看谢时御了一上午剑,接住了她两三次,到了中午,谢时已经很熟练了。 谢时抱着剑坐在已经几乎没有叶子的大树下,闭着眼睛休息。 楚墨辞在石桌旁坐着,看着谢时:看来现在那把剑与普通的剑差不多了,谢时也都已经适应了。 他看了看天,想着应该吃饭了,早上这小傻子一起来就练剑,饭都没来得及吃,等她醒了,一定该嚷嚷着饿了。 楚墨辞正准备去食堂拿点饭,却见一个人进了院子。 阮清风最近还纳闷怎么谢师妹不找自己玩了。 今天好容易空闲,就来了清净峰,正好赶上吃饭时间,便给谢时带了些饭,这可是专门去河武峰买的饭呢!整个苍穹派,也就河武峰的饭最好吃了。 他还特意买的清净峰没有的荤菜,像红烧鱼块、麻辣小龙虾、卤肉饭还有红烧猪蹄呢! 啊!想想就流口水………… 第34章 阮清风一进门就看见面色不善的楚墨辞,心里暗想:“哎呀!谢师妹又惹楚仙尊生气了!不行,我得帮她平静一下楚仙尊的心情!” 他笑嘻嘻的上去,把饭放在桌子上,刚准备说话,楚墨辞阴沉沉的说:“笑什么笑,笑嘻嘻的成什么样子?!” 阮清风一噎,立马不笑了,一脸委屈, 谢时悠悠睁开眼,看见阮清风,一下凑上去,笑成了一朵花。 “阮师兄!你怎么来了?” “我……”阮清风才说了一个字, 楚墨辞不咸不淡的说“哭丧着脸跟阿时说话?不开心啊?” “………………”谢时一脸懵逼,师傅这是吃错药了? “我……我开心……开心的很……”阮清风快哭了, “那个……谢师妹,你饿了吧?我从河武峰带了饭,你尝尝……”阮清风赶紧打开饭盒,生怕再挨吵, 楚墨辞撇了一眼那些肉:“清净峰内不准吃荤。” 谢时:…………………… 阮清风:…………………… 什么时候清净峰有这条规矩了?! “那个……阮师兄,我还不饿,你先放这吧。”谢时尴尬的打圆场 “拿走”楚墨辞淡淡的说 阮清风:呜呜呜(┯_┯) “谢师妹啊,我忽然想起来还有事,先走了!”阮清风欲哭无泪,转身想逃 “阿时最近要好好练剑,以后没那么多时间找你玩了。” “好……好……没问题……”阮清风提着饭盒一溜烟的跑了。 谢时:别走啊!我的肉啊…………(尔康手) 两人到了食堂吃饭,谢时郁郁寡欢的用筷子戳着碗里的青菜, “天天都是青菜,一点荤腥都没有,马上快变成兔子了!” “………………” 谢时又扒拉了几口,站起来就气呼呼的走了。 今天好不容易能吃肉,师傅又发神经把到嘴边的肉赶跑了!!气死我了! 楚墨辞有点好笑的看着她的背影,继续吃饭,不好吃吗?还不错啊。 谢时躺在床上,闷闷不乐的翻着剑谱,还有点想念今天到嘴边又飞了的肉………… 怨念很深的谢时看着看着就睡着了,那就在梦里吃肉去吧…… 外面天慢慢阴了,现在时值深秋,气温不稳,屋外猝不及防一阵平地狂风,已经光秃秃的树枝在秋风中瑟缩,孤苦无依。 楚墨辞蹑手蹑脚的进了屋,手里还有个油纸包,他把东西放在桌上,环视一周找到了那把剑。 他过去拿起来,仔细看了看,发现并没有什么异常,这才松了一口气,看来是自己想多了。 如果三重封印和这种剑鞘还不够,那可真的没办法了。但如果持剑者意志足够坚定,没有这些东西也无妨。 可话说回来,楚墨辞也不敢说自己意志坚定到那种地步。 外面忽然传来一声闷雷,谢时皱了皱眉,翻了个身,用被子蒙住了脸。 楚墨辞看了她一眼,走了过去,恰巧谢时又翻了个身,睡不着,烦躁的坐起来。 头一抬,看见一个高大的人影拿着剑站在自己床边。本来外面天就阴暗,屋子里没有点灯就更不用说了,现在一个人拿着剑站在这,谢时魂都快吓飞了! “醒了?”楚墨辞明知故问 听见声音,谢时舒了口气,原来是师傅啊………… “嗯,师傅有事找我?”谢时起身穿鞋, “来看看你。”楚墨辞点了落地灯笼 “………………”师傅这是闲的没事干了?来看我?! “给你带了点吃的,趁热吃吧。”楚墨辞转身坐下,静静的看着她 谢时这才看见桌上的油纸包,听见是吃的,谢时眼睛一亮,赶紧出去洗了洗手再打开,是烤鸡啊!! 谢时撕了一条鸡腿,边吃边说:“外面好冷啊,已经降温了,还想下雨的样子…………哎,师傅你拿我的剑干什么?” 谢时停下手中的动作,迷惑不解的看着楚墨辞。 第35章 外面已经下起了瓢泼大雨,不过片刻,院子里就已经积水几处了。 那颗树在风雨中显得格外凄凉,无助的摇摆着自己光秃秃的树枝。 “剑就像人一样,也要有名字,它叫什么?你……想好了吗?” 楚墨辞垂眼看着手中的剑,眼睫毛在如脂的脸颊上打下一片阴影, 谢时看的有点发傻,呆呆的说:“还……还没有。” 楚墨辞低头不语, “师傅的剑叫什么?”谢时问 “伏魔。” “伏魔?好听。”谢时浅笑 “那不如它就叫红瞳好了,” “为何?”楚墨辞慢慢抬头, “剑柄上精雕细琢了一只兽,眼睛是红色的,很漂亮。”谢时也看向那把剑 “嗯,不错。” 这把剑既然是把杀气甚重的剑,肯定会有名字,但是现在已经送了谢时,就是她的剑,那个名字,还是不用的好。 楚墨辞沉思一会儿,准备离开时才想起来外面在下雨,自己又没有带伞。 “阿时,你这有伞吗?” 正在吃东西的谢时顿了一下,笑了笑说:“没有,师傅不妨多坐一会儿。” “嗯。”楚墨辞合上了眼 谢时偷瞄了他几眼,悄悄的出去,把后墙边的几把伞都藏都枯黄的草丛里去。 干完了,她才心满意足的回去。 她也说不清为什么要这么做,就只是想和师傅多待一会儿,虽然她知道师傅可能不太喜欢自己………… 她重新坐在椅子上,看着对面的良人,不自觉的笑了——她真的好喜欢师傅啊……可能一方面是怪小时候没有体会到什么是爱,也可能是他对自己太好了, 但谢时也知道——对你好的人不一定喜欢你,最要不得的就是一厢情愿还强迫对方。 “师傅,你可曾有心仪的人?”谢时带着点小心翼翼 “…………不曾。”他的声音很好听,但不含一点温暖。 楚墨辞在刚听见谢时的问题时,脑海里忽然冒出来一个人的笑颜,但很快又消失了。 “问这个干什么?”楚墨辞睁开眼,眼睛闪着不定的光 “就是随便问问……”谢时有点高兴又有点失落, 师傅不喜欢自己,但他也没有喜欢别人,说明自己还有机会啊! “师傅,外面在下雨,而且快到吃饭时间了,你怎么办?” 深秋明明就天短夜长,现在外面已经黑了下来,灯笼在风雨里晃晃悠悠,忽明忽暗,哗哗的雨声热闹了夜晚,不时一个惊雷炸开,电光照耀着高高的枯枝,在白墙上映下怪异的黑影。 “会有人送伞的。”楚墨辞波澜不惊的说, 果不其然,他话才没说多久,一阵急促的踩水声就传来了, 阮清风:“谢师妹!” 谢时:……………… 怎么办?我忽然有点讨厌阮师兄了! 阮清风进来才发现楚墨辞也在,尴尬的不行,今天上午楚仙尊明确的表示让他少来清净峰,现在他又来了! 他提着饭盒,尴尬的站着,不知道说什么好。 “阮师兄……”谢时笑着,眼里快冒火了 “哈……哈……?谢师妹啊,我想着今天忽然下雨了,你一定没有伞,一定没有吃饭,我就给你带了点……” 阮清风小心翼翼的看着楚墨辞,见他微微皱眉,赶紧补充到 “绝对没有肉!全是素的!” 得,谢时脸色更不好了。 没有肉?!我在清净峰也可以吃素啊!全是素!当我是兔子吗?! “阿时你先吃,我走了。”楚墨辞说,转身离开,当然,顺手牵羊牵走了阮清风放在门口的伞 阮清风:………………那是我的伞啊! 谢时自顾自的打开饭盒,果然全是素的——菜丸子,蘑菇煲,麻婆豆腐还有莲子汤,嗯,还不错啊。 阮清风一脸委屈的坐在谢时对面:“谢师妹……我明明好心来送饭,楚仙尊为什么针对我…………” 谢时喝了口汤,淡淡的说:“师傅没有针对你…………” 看了一眼阮清风亮晶晶的眼睛,继续说 “师傅只是不喜欢你而已。” “……………………” 好,你们联合起来欺负我!呜呜呜(┯_┯) 第36章 外面满天冷雨,谢时屋里却飘着饭香,莲子汤冒着热气,阵阵白雾伴着雨声,温暖的气息扑面而来。 因为豆腐有点辣,谢时吃的小嘴通红,鼻尖上冒汗。 阮清风夹了一个丸子放嘴里,有点含糊的说:“谢师妹,你前几天跟我要地图干什么?那几天忙,也忘了问你。” “下山啊。”谢时满不在乎的说,又喝了口汤,一脸享受 “下山?!你自己去?别闹了……” “我都已经回来了,”谢时有点小骄傲 “砰!”阮清风忽然站起来,快速打量了好几遍谢时, “没有受伤吧?!早知道这样就不给你地图了!简直是胡闹!!” 阮清风非常严肃又有点生气的看着谢时 谢时笑了一下,嘴里还有一口包子,脸颊两边鼓鼓的,甚是可爱 “我这不是没事嘛…………” “我说怎么楚仙尊老找我麻烦!都怪你!”阮清风气呼呼的 “好啦好啦!对不起咯!”谢时根本毫无诚意的道歉 “哼!”傲娇风冷哼, 谢时:………………算了,吃饭吃饭 阮清风又见谢时不理他,自讨没趣,扁着嘴继续吃饭。 ……………………………… 吃完饭, 阮清风怨气冲天的看着飘渺的雨幕,紧密的“哗哗”声倒有点安心。 谢时站在他身后,悠悠的说:“你现在要回去吗?” “当然要……可淋雨太不文雅了,让同门看见,就丢脸死了……”阮清风托着腮帮子发愁 谢时转身去枯草堆里拿了一把油纸伞,递给了他。 阮清风:…………………… “谢师妹!你哪来的伞?!既然你有伞,为什么一开始不给楚仙尊?!” “我忘了不行吗→_→”谢时理所当然 ………………好样的……干得漂亮啊…… 等阮清风离开了,谢时坐在小板凳上,看着连绵不断的雨丝发了一会儿呆,又忽然去拿了剑, 红瞳,这个名字的确不错。可惜与伏魔二字不搭…… 如果有一天我能和师傅同肩就好了,世界上对我最好的人,也就是师傅了吧………… 昨天秋雨一场,带来了些许凉气, 谢时早上起来时打开门,一阵冷风灌入她宽松的衣领,瞬间吹醒了迷糊的谢时,她关上门,又缩了回去——起什么床?这样的天气就应该睡觉(@ ̄ー ̄@) 谢时又钻回了尚有余温的被窝,好困啊…………再睡一会儿好了…… ………………………… 再睁开眼,楚墨辞不知何时已经坐在了床边,眉头微皱。 他已经换上了有点厚的衣服,还在谢时不太厚的被子上盖了件宽大的白色狐裘。 谢时感觉脸发烫,神志有点不清醒,只想睡觉。 “师傅…………” “嗯,”楚墨辞冷冷的应 “师傅………………”谢时扁着小嘴,眼眶泛红 “…………”楚墨辞真的有一瞬间慌了,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他放缓了语气,也没有那么不近人情了 “我饿了……”谢时可怜兮兮(?_?) “………………”沉默 楚墨辞看了一眼桌上刚才李叔送来的白米粥,眉眼带点无奈的端了过来,示意谢时自己接着。 “你喂我吧,我浑身无力……”谢时一副虚弱的样子 “……你只是风寒而已!”楚墨辞有点忍无可忍 谢时见自己师傅要把粥放回去,慌了,一把抓住楚墨辞的手,想拉住他,真的只是想拉住他而已! 楚墨辞动作一下僵住了,愣了一下,快速抽回了手,干咳了两声。 谢时感觉自己的脸已经红的滴血了,幸好因为病了,脸红本来就泛红。 “师傅…………”谢时又拉住他的袖子,可怜兮兮的样子 “你喂我吃……”那小表情,似乎下一秒就要哭出来。 楚墨辞:…………………… “下不为例。” 对视良久,楚墨辞还是妥协了 谢时心里:嘿嘿嘿嘿 第37章 “啊——”谢时张着嘴 楚墨辞表情一言难尽,还是把一勺粥送进了她的嘴里 谢时美滋滋的吃着,无比嘚瑟。 吃完了,谢时还是有点晕乎乎的, “好困…………”谢时喃喃自语 楚墨辞把狐裘向上提了提,轻声的说:“那你先睡吧……” 听到他的话,谢时莫名其妙的感到安心了,很快就再次睡着了。 朦胧间, 谢时看见前方有一个白色的人影,也看不见脸,但就是感觉是师傅,谢时高兴的奔过去,但无论怎么跑,都无法拉近距离。 谢时跑了好一会儿,喘着气看着那个影子,它在不停的张望,似乎在等着什么人。 谢时暗想:师傅一定是在等我!等我过去,一定要抱他一下! 正在谢时高兴的时候,另一个娇小的人影轻快的到了他身边,挽住了他的胳膊。 谢时的表情瞬间垮了, 什……么………… “师傅!——”她大叫 “为什么不要我…………”声音里满是颤抖 那人影缓缓转身,冷冷的说 “因为你不配,” “只会寻求别人保护的渣渣还妄想楚仙尊,呵呵呵……”另一个人影说 谢时整个人都傻了,心口闷的不行,仿佛下一秒就会晕厥过去…… 那是……我的…… …………………… 楚墨辞见谢时紧皱眉头,有点不放心,在床边坐了一会,又想起了那把剑, 便开始在房间里找,可找了半天也没找到,无意间看见谢时床里面被子下有半截剑鞘,稍有犹豫,还是伸手去拿。 他一手扶床沿,一手慢慢伸过去,生怕惊到谢时。 他右手才碰到剑,谢时猛然睁开了眼,没有半点睡着的样子,倒满是惊恐。 谢时睁眼就看到了上方的楚墨辞,愣了一瞬间, “师傅,你干什么?” “……………………我看一下红瞳。”楚墨辞强装镇定,拿了剑,迅速坐回了椅子上。 “做噩梦了?”楚墨辞问, “嗯……”谢时兴致不高 “师傅,你为什么总是很关注红瞳啊?”谢时忽然说 “没什么……如果你不喜欢的话,为师以后不看了。”楚墨辞有点尴尬 他能怎么说?要告诉谢时这是把魔剑吗?怎么可能?! 谢时很明显还是精神不太好,只是点了点头,又躺下了。 楚墨辞才松了口气,又听谢时问 “师傅……你会不会不要我了?” 楚墨辞低了低眉:“不会的,你安心睡吧。” 谢时总觉得他有点敷衍自己,但又不好直说,只好作罢。 她翻来覆去好一会儿,也睡不着了,面朝外,从被子里偷偷打量着楚墨辞, 真好看啊,玉一样的人微微低头看着一把宝剑,就像画一样…… 师傅这样的人,我怕是……真的配不上吧……………… 想到这,她又黯然神伤,原本清亮的眸子笼上了一层水雾。 “楚仙尊,”阮清风抱着一堆东西进了门 “嗯,安静”楚墨辞站起身,看了谢时一眼。 阮清风点点头, “把东西放这,你走吧。”楚墨辞毫不客气 “哦……”阮清风自知理亏,放下东西便赶快出去了。 谢时干脆坐了起来,“师傅,什么东西啊。” “给你的厚衣物。” 楚墨辞边说边给她递过去一件白色的外衣, 谢时接住衣服,摸了摸,好舒服的料子啊!而且丝线织的细密,防风一定很不错吧? “阿时还要继续休息吗?”楚墨辞问 “不了,”谢时摇了摇头,掀开被子,在里衣外面套了两件衣服,下床穿鞋。 楚墨辞继续收拾东西,不说话 窸窸窣窣的穿衣声, “一会儿你去食堂跟李叔要点热姜汤喝,马上入冬了,病一拖再拖也不好。” “嗯,知道了,师傅什么时候教新的剑法啊?” “等你好了。”楚墨辞淡淡的回答 “这几天,你好好看剑谱。”他又补充道 “嗯,好。”谢时有点含糊 “为师要下山几天。” “嗯,”谢时莫名不高兴 第38章 楚墨辞又待了一会,便离开了。 谢时看着桌子上刚才阮清风送来的被子和衣服,有点失神。 她过去抱住厚厚的被子,把脸埋入里面,深吸一口气——师傅身上的淡淡香气还残留着。 她慢慢从被子里抬起头,想到那个梦,不由得黯然神伤。 她披上床上楚墨辞的白色狐裘,伫立在门口,软蓬蓬的奶白色皮毛领口衬得谢时的脸更小更白了。 雨早已经停了,地面还是湿漉漉的,棕色的枯叶在湿答答的地面上随风摇晃,那树上,是一片叶子都没有了。 一阵风吹来,谢时缩了缩脖子,裹紧了狐裘。 她身体素质不错,但就是怕冷,到了秋冬交换之际,总是容易生病。 落叶归根,又何必伤感呢?只不过是一个轮回而已,冬天到了,春天就不会远了。 想到这,谢时不禁笑了起来。 转身回了房,开始乖乖看书,从一方面来说,剑谱的确挺有意思的,但如果可以跑着玩,她也不大愿意看剑谱。 可这是变强的必经之路,谢时咬着牙跪着也要走,只要能追上师傅,只要不被闲人看不起,只要不被他人耻笑,只要……师傅是……我一个人的,赴汤蹈火也在所不辞! 谢时眼里一丝黑气划过,连自己没有察觉。 墙上挂着的红瞳微不可见的振动了一下,剑柄上的两颗兽眼也亮了一下。 ………………………… 看书看到半晌午,谢时才想起来师傅要自己喝姜汤,就慢慢悠悠的去了食堂, “李叔!”谢时在后厨房喊, 李叔连忙出来,笑道:“谢丫头,想吃点什么啊?” “今天有肉吗?”谢时不抱太大希望 “肉?有的!来个炖鸡块怎么样?”李叔乐呵呵的说 “真的?!太好了! 唉?清净峰怎么会有肉?” 谢时裹着狐裘,跟着李叔向里走 “仙尊前几天让我们买点肉,说什么荤素搭配,奇了怪了,仙尊明明不太喜欢油腻的食物…………”李叔回头意味不明的看了一眼谢时 谢时摸了摸鼻子:“我倒是挺喜欢的…………” 到了厨房门口,李叔怎么都不让谢时进去,说怕弄脏了她的衣服。 又给她端来一碗热气腾腾的姜汤,让她喝,怕谢时嫌弃姜的刺鼻,还特意加了些蜂蜜。 谢时坐在走廊里,吹着姜汤,看着院子里的古松滴着昨天残存的雨水,好不乐哉! ……………………………… 吃了饭,谢时就回了院子,一路上,她走的很慢,沿途一片萧条,除了松柏,别的花树都是光秃秃的。 到了地方,发现院门大开,她微蹙眉,又忘了关门了吗? 进去,一个青衣少女翘着二郎腿正坐在椅子上,无聊的玩弄着纤细的手指。 江明月见谢时回来,立马窜了起来, “跑哪去了你!等你半天了!” 谢时莫名其妙的看着对面随时要发脾气的少女,一脸蒙圈 “你谁啊?”谢时不客气的说 “哈?你竟然忘了我是谁?!你个逃兵!”江明月不可思议 “………………” 这人有病吧?! “门派比试时,你和我吵了一架就逃跑了!想起了吗?!” 谢时愣了几秒, “哦——是你啊!不过,你谁啊?” 江明月:……………… “好啦好啦!我叫江明月,是河武峰弟子。”她万分无奈 “你有什么事吗?”谢时打量着对方 有点卷的棕色秀发扎成了两个马尾,用黑色的发带束着,利落干净。白皙的脸蛋红红的,柳叶眉,橘色的唇,有点高挺的鼻子,身高也比自己高点。 江明月一袭青色的长裙,外面罩着一件墨绿色的外衫,腰带是白色的,中间是苍穹派的徽章标志,腰间别着一把剑,剑柄也是浅绿色的,格外精致,剑鞘是雪白雪白的,上面镶嵌着绿色的宝石。 “也没什么事,就是想找你玩。”江明月重新坐回椅子上,淡淡的说。 谢时:……………………你好无聊哦 第39章 “那你自己玩吧。”谢时说完,径直向卧室走去。 “哎哎哎!你们清净峰就这样招待客人的?!”江明月大叫 谢时无奈望天,叹了一口气,转身给她倒了一杯茶,说是茶,不如说是白开水,什么东西都不加。 江明月接过来,满脸嘚瑟:“这才对嘛……” 谢时坐在她对面:“你到底有什么事?没事的话,就请走吧。” “嗯!你……咳咳……我都说了,来找你玩!怎么赶人啊你?!” 江明月猝不及防被水呛到了,咳个不停。 谢时老神在在的看着她,动也不动。 一阵冷风从开着的门钻进来,谢时背正对大门,不由得又拉了拉狐裘。 忽然,一道光在谢时脑海里闪过,她猛地站起来,向外面跑去。 江明月吓了一跳,见谢时下一个瞬间又跑出去了,急了,把茶杯往桌子上一放,也跟着跑了出去 “喂!你去哪啊?!凳子都没有捂热呢!”江明月在谢时屁股后面大叫 “不关你事!别跟着我!”谢时也大叫,跑的更快了, 奈何她披的狐裘太大,到了脚腕,跑起来有点碍事,不一会儿,江明月就一把拽住了她的衣领。 江明月有点喘,冲着谢时有点苍白的脸声音超大的吼: “谢时!!!” 谢时被她忽然一吼,整个人都被震住了,直接有一瞬间没有反应过来。 江明月本来就比谢时高,这一拽,倒和提有点差不多了——谢时只有半个脚掌接触到了地面,还有点窒息的感觉。 阮清风刚好来探望生病的谢时,恰巧看见这一幕,离的老远就大吼:“放开谢师妹!!!”然后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奔过来。 江明月还没有来得及看清来人,就一下被扑到了地上,幸好倒下的地方全是枯草,就是因为昨天的雨有点湿答答的。 “卧槽!!!!你谁啊??!!” 江明月被压在枯草堆里满口脏话,骂骂咧咧的踹了阮清风一脚。 阮清风闷哼一声,扭头冲已经看傻了的谢时喊:“谢师妹!跑啊!” 谢时:!!!!阮师兄抽什么风?!还想逞英雄?!我跑什么啊我! “谢时!还不快点把这条狗从我身上拉下来?!!” 江明月又连踹了阮清风两脚,要不是双手被摁着,她早就狠狠挠他了! 谢时愣了一下,马上上去拉阮清风:“阮师兄!你搞错了!这是我朋友啊!!” 阮清风顿了一下,一脸懵逼,又猝不及防被江明月踹了一脚胯下。 “唔!…………”他痛苦的哼了一声,也松开了手。 江明月趁机站起来,她原本整齐干净的头发现在乱糟糟的,还挂着几根断掉的杂草,表情可以说是狰狞了。 阮清风一幅痛苦不堪的样子捂着胯下,蜷缩在草堆里,衣衫凌乱,原本干净的白袍现在满是泥巴,惨不忍睹。当然,江明月的衣服也没好到哪去。 “谢时!这哪里的疯子?!”江明月快气炸了,恨不得再补上几脚。 谢时来不及跟她解释,连忙蹲在阮清风面前,焦急的问 “阮师兄!你怎么样了?!没事吧?!” 阮清风现在感觉自己没脸见人了,忍着疼痛强颜欢笑, “没事……我还好…………”是,他还好,还活着呢。 谢时慢慢扶起来阮清风,有点好笑的说: “这是我朋友阮清风,是思勤峰的。” 江明月满脸嫌弃的整理自己的形象,抽出一个眼神看向他, 阮清风人长的不错,皮肤白皙,平常眼里总是带着笑,笑起来的时候感觉温和无害,有一种邻家哥哥的温柔。 但是!现在的阮清风,脸上好多刚才溅上的泥点,衣衫不整,脸色还有点苍白,(可能是江明月踹的太狠了)。 江明月翻了个白眼,继续打理自己。 阮清风恨不得晕过去,没脸见人了呜呜呜(┯_┯) 第40章 “谢师妹,这位是你…………新朋友?”阮清风有点想哭 “啊……算是吧,她叫…………叫什么来着?”谢时忽然卡机 江明月:……………… 阮清风:……………… “我叫江明月!江!明!月!” 江明月气的冒烟 “哦哦,江明月。啧,你看看你,大呼小叫的没有一点淑女范儿!” 谢时补充完,还不忘嘲讽一下江明月。 江明月:宝宝心里苦………… 阮清风干咳两声,“谢师妹,你……你们要去哪啊?” 此话一出,江明月也有点好奇的看向谢时。 “去师傅的院子里。”谢时淡淡的说 “额…………那我先走了,毕竟楚仙尊不太喜欢我。”阮清风尴尬的摸了摸鼻子。 “不用的,师傅不在。” “嗯?那我和你们一起吧。” 阮清风不好意思的笑 江明月翻了个白眼:“切!跟屁虫!” 谢时:………………刚才你不还跟着我吗!姑娘,你这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啊! 一路上,江明月一直嘟囔 “阮清风你也太狠了!哎哟,你看看我的胳膊……” “我的衣服啊!这可是我最喜欢的一件!” “我的脸啊,哎哎,谢时,我脸没花吧?我今天怎么这么倒霉啊…………” 阮清风一直在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 …………………………………………………… 谢时推开院门,匆忙沿着小石子路到了后院,原本绿油油的青草地现在早已经枯草连天,除了角落里还有几束半凋谢的菊花在坚持维护着秋天。 兔子呢?我的小胖和小白呢?!难不成冻死了?! 谢时皱眉张望着,江明月在她身后有点抱怨:“找什么呢你?” 谢时也不理她,自顾自的进了屋子的耳房,看见有一个用布隐着的长方形笼子,她便迫不及待的小跑过去掀开,果然,两只兔子老老实实呆在里面。 谢时这才松了一口气。 “哇!兔子!毛绒绒的动物最可爱了。”江明月边说边从里面把小胖捞了出来,抱在怀里蹭个不停。 阮清风看着面前这个抱着兔子欢笑的姑娘,嗯……的确不错,但是一想起她那套连环脚………… 阮清风不禁打了个颤,这个女人太可怕了! ……………………………… 谢时等人回了院子, 江明月:“谢师妹,送我一只兔子好不好嘛∽就一只——” 她已经自来熟的唤谢时为谢师妹了。 谢时喝了口姜汤:“不行就是不行,你还要我说几遍?” 江明月见她死活不同意,也没了耐心,怄气的坐在椅子上,背对着谢时。 阮清风在一旁看着,只当自己是木头人。 “哎!对了!我想起来我来干嘛了!”江明月忽然转身 谢时:姑奶奶,你可算想起来了! “我今天是来找你单挑的!”江明月说完就要拔剑,毕竟河武峰的人剑不离身。 “江明月!”木头人阮清风终于说话了 江明月吓了一跳,没好气的说 “怎么了你?有异议吗?” “谢师妹现在还病着,你还想单挑?!”我不发威,真当我是病猫啊! 江明月眨了眨眼:“啊?谢师妹病了?” 再看谢时,有点憔悴的样子,怏怏不乐,的确是一副病态。 “那你不早说!太不懂事了你!” 阮清风:??!!怎么又怪我了?! 江明月长叹一声:“唉,好吧,那谢师妹你好好调理一下,等你好了我再来。” 她说完就走,到了门口,又回头,“真的不给我一只吗?” 谢时扶额:“不给!!” “好吧……唉,真不懂事!” 谢时:…………………… 见江明月走远了,阮清风才说话: “谢师妹!那家伙你怎么认识的?神经病吧?!把我打一顿我还得道歉!!” “我的天啊,还跟你要兔子!那可是楚仙尊送你的!怎么可能给她?!” “她还拎你衣服啊!你都悬空了!我这么好的人能不帮你吗?!也不知道是谁不懂事!气死我了!” ……………… 谢时听他咋咋呼呼的,只感觉脑壳痛。 第41章 “阮师兄,你堂堂男子汉,还跟人家小姑娘计较?”谢时有点头痛 “我也不想和她计较!可她哪里像小姑娘了?就一男人婆!更重要的是…………”他戛然而止, “更重要的?是什么啊?”谢时挑了挑眉 更重要的是她踢我命根子啊! 当然,阮清风也不敢说,涨红了脸,最后叹了口气:“算了算了,我大人不计小人过!!” 谢时有点好笑的看着他,说: “阮师兄,我没事,要不然你先走吧,我想一个人静静。” 阮清风愣了一下,“哦哦,那行啊,我先走了,啊,对了,今天早上我给你拿的被子衣服你看见了吗?” 谢时点点头 “看见了,我一会自己收拾收拾。” “那我走了啊。” 阮清风嘱咐完才慢慢离开。 谢时叹了一口气,总算清净了。 她一口气喝完还有点温热的姜汤,起身整理一堆东西, 有两条烟白色的被子,软蓬蓬的也很厚。 还有几套衣服,除了一件深蓝色外袍,别的都是白衣蓝边祥云图案,右胸口是苍穹派的徽章图案。 两条腰带一条灰白色一条黑色,腰边坠着一串流苏,格外精致。 还有一双长筒白靴,里面带着白绒,深蓝色边缘外侧也吊着一串雪白的流苏,鞋帮大约有两指高。 谢时把床上的被子换了,又把别的东西放回了衣柜里。 然后点一盏灯,坐在小桌子旁开始看剑谱。 一开始谢时只是默默记住剑法,因为身体不适,没有用剑练习, 又过了一会,谢时发现光看不练没有用,只好脱下了宽大的狐裘,转身拿红瞳练剑。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谢时院外听见传来一阵脚步声,忙收了剑,下一刻,一个身影便出现在门口。 “谢师妹干嘛呢?”范秋秋笑道 “练了一会剑,秋秋姐怎么来了?”谢时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汗 “闲来无事,想看看你。”范秋秋边说边坐下, 她看见桌子上的白色狐裘,眼里有点惊讶 “谢师妹,你这披风好生漂亮!在哪儿买的啊?”范秋秋伸手要去摸 还没有摸到,衣服已经被谢时抽走了,她从容的披上狐裘,淡淡的说: “这是师傅的衣服。” 范秋秋表情有一瞬间僵硬了,随即又笑呵呵的说: “这样啊,怪不得谢师妹连摸都不让摸。” “秋秋姐误会了,我身体抱恙,刚才练剑又出了一身汗,担心风一吹更严重,只好披上衣服保暖。” “呀!谢师妹你生病了?什么病啊?严重不严重?”范秋秋一副焦急的样子 “无妨,只是有点风寒而已。” 谢时微微笑了笑 “那就好……”范秋秋说 “谢师妹现在御剑怎么样了?” “已经熟练了,秋秋姐有什么问题吗?” “啊,就是……你木剑怎么飞?”范秋秋有点不相信, “这个啊,师傅给了我一把真正的剑,你看,就是这个,它就红瞳。”谢时边说边把红瞳拿出来给范秋秋看。 范秋秋接过来,把剑从剑鞘里抽出来,左右打量了一会儿,微微皱眉 “我好像……在哪见过这把剑………” 谢时挑了一下眉毛, “不可能吧?师傅还让我命名,这把剑之前都没有名字,你怎么可能会见过?” “等等,我想起来了!它是…………这是……一把魔剑!!”范秋秋眼含惊恐 “魔剑?”谢时一脸蒙圈“可是有点魔气都没有啊!秋秋姐你是不是记错了?” “我…………我也不知道,好像是,又好像不是……”范秋秋一脸纠结 “秋秋姐你在哪见过?” “在一本书卷上,那本书现在还在我那里。你等等我,我去找找。”范秋秋说完,转身就跑了出去。 谢时心情复杂的看着红瞳,这……怎么可能是一把魔剑?如果真的是魔剑,又怎么会在师傅那儿?师傅又为什么会给我? 这……怎么可能!? 第42章 谢时胡思乱想了许多,终于等到了范秋秋回来,范秋秋跑得急,还有点喘, 但此时她根本不在乎,眼里闪着光,趴在桌子上一个劲儿的翻那本破旧的书, 谢时不自主的抓紧了衣角,略微紧张的盯着快速翻动的纸张。 “找到了!”范秋秋惊喜的叫, 谢时一瞬间坐直了, 范秋秋纤细洁白的手指指着一张泛黄的插图, “谢师妹你看看。” 谢时赶忙凑上去,那幅图已经有点模糊了,但依稀可见剑柄上的两颗血红兽眼,和精雕细琢的图案。 谢时有点犹豫的拿起红瞳对比,竟然分毫不差! 范秋秋见谢时有点失神,反倒勾起了一抹微不可见的笑 “谢师妹……不必伤心,你若是担心伤到自己,把剑给我就是了。” 谢时听到她的话,脸色并不好看,她毫不客气的说:“秋秋姐,我是病了,但脑子没事,这把剑我自然会向师傅问清楚,你就不必操心了。” 范秋秋也不觉得尴尬,笑吟吟的说 “我当然是开玩笑的啦。谢师妹你还当真了!” “一点都不好笑。” 谢时伸头想继续看下面关于这把剑的介绍,范秋秋却把书拉向了自己, 她笑吟吟的说:“我来给你念。” 谢时眼睛有点疼,也懒得争,微微点了点头,示意她念。 范秋秋清了清嗓子: “此剑……正确使用可使持有者……功力大增!剑气纵横…………名扬天下……虽然是魔剑,却令无数名门正派痴狂……百年前消失在古战场,后无消息…………”范秋秋念完,看了一眼谢时 “谢师妹,这把剑长期使用可以令功力大增啊!楚仙尊对你也太好了!” 范秋秋似笑非笑的赞夸到 谢时沉默不语,她总感觉哪里不对劲 “秋秋姐,你在花仙尊座下多年不会不知道,凡事有利有弊吧?这把剑既然可以提升功力,也一定有反面作用。” 范秋秋仍然笑意盈盈, “哎呀,要我说,谢师妹你就是想太多了,书上都这么说了,还能有假不成?!” 见谢时语塞,她不依不饶继续说 “它让无数的修仙者心驰神往,说明这的确是个稀世珍宝,即使有副作用,也不会太大,古往今来罪孽深重的魔剑多数都已经销毁了,这把剑能保留至今,一定…………” 范秋秋看着谢时纠结的样子,住了口,转身背对着她捂着嘴咳嗽了两声,袖子下却微微笑弯了眼, 谢时内心活动很丰富,但还是良心有点不安,她身处名门正派,却用着古战场的魔剑, 楚仙尊的弟子用的是魔剑来斩鬼神,这要是传出去,可真是天大地笑话了! “谢师妹,你要是不敢用这把剑,就先借给我练练吧,毕竟谁都想功力大增,你也知道,自古以来,这天下都是由强者谱写的,” 范秋秋一脸向往的抬头看天,悄悄撇了谢时一眼,像是自言自语的继续说 “毕竟,我还想好好保护身边的人,想和师傅肩并肩…………” 谢时一震,不自觉握紧了剑鞘,随即又淡然一笑, “秋秋姐说什么呢?这样的好剑到了我手上,怎么会轻易放弃?” 谢时笑得灿烂,脸色却有点苍白。 “啊,这样啊,太可惜了……我还想试试用如此一把好剑斩妖除魔是什么滋味呢…………” 范秋秋自动忽略了“魔剑”的事实,惋惜之情溢于言表。 谢时笑容有点僵硬,忽然想起来什么,问: “秋秋姐,书上有没有说这把剑原先叫什么名字?” 范秋秋低头翻了翻书,遗憾的摇了摇头, “没有,但应该有的,这本书太久了,大多都毁坏了,残页有很多,你看。这一页,下半部分就没有了……” 范秋秋把书轻轻推过去,却用宽大的袖子悄悄遮住了另外的简介。 这本书果然如她所言,整本书都泛着土黄色,还淡淡散发着陈旧古书的霉。 展现在谢时面前的那一页,似乎被水洇过,字迹不仅模糊,而且下半部分消失不见了。 第43章 谢时看了看那残破不堪的书,不禁皱了皱眉, 她问:“秋秋姐为何不去藏书阁里再借一本来看?虽然是古书,也应该会有手抄本。” 范秋秋摇了摇头,满是遗憾的说:“谢师妹你初来乍到有所不知,前几年苍穹派突然遭遇了一场事故,藏书阁的好多藏书都没有抢救出来,这本书也算是万幸才能保存到今天…………” 谢时一阵沉默,良久,才长叹一声, “那可真是太可惜了…………” 范秋秋不知道她是在可惜当年毁坏的书卷还是可惜不能知晓这把剑的名字,只好干巴巴的附和道:“是啊,太可惜了……” 见谢时不说话,范秋秋往外看了几眼,装作不在意的样子问: “哎,谢师妹,怎么不见楚仙尊啊?” 谢时有点失神落魄,也不在意为什么她忽然转移了话题,懒懒散散的应道:“师傅他有点事下山了,应该要几天不回来。” “哦哦,这样啊…………这几天师傅有事找我,我可能不会再来清净峰找你玩了,如果谢师妹你有事的话,尽管来香宛峰找我就行了!”范秋秋说完,挂上一抹得体大方的笑,拿着书站起身, “那……我就不多打扰谢师妹你练剑了,告辞了……” 谢时目送她离开院子,闭了闭眼,一脸疲惫。 师傅……我到底该怎么办………… 谢时抬头看了看灰蒙蒙的天空,眼神空洞, 她伸手去拿红瞳,摸到剑柄的那一刻,一个念头忽然出现在她脑海中——这把剑既然这么厉害,还能让人进步很大…… 可自己已经练了几天了,感觉和普通的剑并没有什么区别啊,而且一点魔气都没有…… 谢时想着,忽然瞪大了眼: 会不会是被人故意封住了?!倘若这封印解开了,那自己不就一飞冲天了?! 到那个时候,师傅再也不会看不起我了!我想要什么就有什么,天下人都得膜拜我! 谢时越想越激动,恨不得马上就解开封印登上人生巅峰! 可是怎么解封呢? 一想到这个问题,谢时立马冷静下来了。 在苍穹派里求助于人肯定不行,万一掌门大人发现红瞳就不好了,说不定到时候连师傅也要牵连到。 但苍穹派是龙首啊,许多大能都在这里,自己非得舍近求远吗?!但这个险冒不得,那是不是只能在民间寻找那一些所谓道士和算命先生?可那些人十有八九但是骗子啊………… 谢时托着脸,满面愁云………… 范秋秋离开了清净峰,满面春风的回了香宛峰,坐在椅子上眉眼带笑的看着刚才给谢时念是那一页, 只见上面模糊不清的记载着: 以欲为种,以人为肥;一旦破芽,势不可挡,恶果熟时,风云颠倒;如不戒欲戒念,则暴毙身亡,魂飞魄散,不可轮回………… 范秋秋笑容越发灿烂,可现在却让人感觉阴沉压抑, 她转身进屋拿了火种,蹲着角落里点燃了那本破旧不堪的书,火光映衬着她如雪一般的笑靥,给人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范秋秋微启朱唇,眼神越发寒冷:“想跟我抢人?……哈哈哈哈…………哈哈哈……” 银铃一般的笑声回荡在寒风中,盘旋在小院的屋顶上方…… 寒夜来临之际. 范秋秋烧书的地方只留下一片黑漆漆的灰烬,旁边的梅花树结了许多花苞,不时被飞起来的灰烬沾染到,慢慢失去了原来的颜色。 谢时在榻上趴着细细观察着红瞳,蜡烛橘红色的烛光摇曳着,尽力发散着自己微不足道的光芒,谢时抬手从旁边的小桌子上的盘中捏了一小块奶白色的糕点放入嘴中,慢慢嚼着。 这也看不出来什么异样啊!?谢时看的眼疼,无可奈何的把剑装回剑鞘放在一边。 她裹了裹棉被,一脸不高兴:唉,好无聊哦,还得想办法解开红瞳的封印,麻烦死了…… 要不然明天就下山一趟看看,万一碰见个识货的人呢? 临睡之前,谢时决定了:明天下山转一圈!即使没有找到识货的人,好歹也能吃点零食! 第44章 次日. 谢时赖了一会床,不情愿的起来了,要不是今天决定下山去玩,啊不,是去寻有缘人,她才不想起床。 她慢悠悠的穿好衣服,提上靴子时,谢时回头看了一眼楚墨辞的狐裘,犹豫了一下,没有穿,换上了一件有点厚的外衣。 谢时又自己假造了一封请求信,高兴的盖了章。 她把玩着手里的白玉印章,暗想:师傅竟然忘了跟我要回去了,也不担心我再偷跑出去玩,唉…… 她把印章收起来,又挎上了红瞳,大步流星的出去了。 凭借着盖了章的信纸,谢时轻而易举的通过了传送阵的守阵人这一关。 谢时在山脚下有点激动的拔出了红瞳——这可是她第一次自己御剑,而且没有任何保护措施! 谢时站着剑上,慢慢加速,心情也慢慢改变了——从一开始的激动到平淡,再到瑟瑟发抖,这风也太凛冽了吧?! 谢时裹紧了衣服,仍然是冷,只好减速减速再减速,到了晌午,终于到了目的地。 谢时收了红瞳,整了整被风吹的凌乱不堪的发丝,迈着轻快的步子漫步在无比繁华的大街上。 太阳灰蒙蒙的不太明亮,风中也夹杂着些许寒气。沿街叫卖声不绝,此起彼伏。 谢时现在心情愉悦,连瑟瑟寒风都觉得有点可爱,吸取了上一次的经验,她今天带足了银子,准备好好吃一顿。 谢时买了串糖葫芦边走边吃,哼着小曲儿,好不开心。 “大娘,镇上有没有什么神棍啊?”谢时拉住一个路过的妇人 妇人惊讶的看了她一眼,见是个小姑娘,还挂着笑,顿时放下了警惕,笑道:“你姑娘家家的,问这个作甚?” “嗨,就是想见见世面,终年不外出,还不知道我们民间有什么见多识广的大家呢!” 妇人上下打量了几遍谢时,问:“你……是哪家的姑娘啊?看你这打扮,没有一点姑娘的样子!” 谢时:……大娘您可真会说话 “啊,那个,我就是一个游侠,天天在江湖之间飘……”谢时脸不红心不跳的撒谎 “那不对啊,你既然是游侠,怎么会没见过世面?”妇人一脸不相信 谢时欲哭无泪:我只是想问个路啊! “那个…………打扰了!告辞。”谢时尴尬的转身 “哎,等等啊姑娘!我又没说不知道!”妇人带着笑腔拉住谢时的袖子 谢时:…………大娘,咱们能不能好好说话…………(┯_┯) “走走走,大娘带你去找那个人……”她拉着谢时穿过人群慢慢向前走 “我看你细皮嫩肉的,肯定是大家小姐,像你们这一种怀着江湖梦的深闺少女我见多了!你肯定是跟家里人闹矛盾了想离家出走吧?你看你,还带什么剑?!你以为江湖好混啊?傻丫头,大娘劝你一会儿回家跟你娘道个歉,好好待着,别想着闯荡什么江湖………………” 谢时表面“嗯嗯”“知道了!”“谢谢大娘!”的附和着,一副知错就改好孩子的模样。 她心里哭笑不得,这大娘脑补太厉害了吧……还有这话唠功能,简直可以跟阮清风媲美了! 还有,我像那种金枝玉贵的大小姐吗?! 就在她听得快崩溃的时候,那大娘忽然说:“到了到了!” 谢时:终于到了!!!! “谢谢大娘!我先进去了!劳烦您了!”谢时立马小跑向前面的木屋 “哎哎哎!丫头!回家啊!”妇人大声说 “好好好!”谢时哭笑不得,这里的人太热心肠了,不过也挺好的………… 她眼见那大娘远去,才到了满是刮痕的木门前,掀起来发黑的竹帘, “有人吗?”谢时轻声问 “咳咳,进来吧……咳咳咳……”一道苍老的声音传出来 谢时这才进去, 木屋有点阴暗,还有点潮气,一个人影在高椅子上坐在,刚才说话的人应该就是他了。 “老人家……”谢时走近几步, 那人抬头,谢时看见脸暗吃了一惊 他头顶上几撮白发松松散散的落在肩膀上,满脸都是刀刻般的皱纹,两缕白胡子垂在鼻子下。 阳光透过窗子正好投在那一双白色瞳孔的眼睛上,此时此刻,那双眼睛正死死盯着谢时…… 第45章 谢时倒吸了一口凉气——这是个瞎子。 谢时有点僵硬的牵动嘴角,勾起一抹笑, “你是谁…………到这里是有什么事?” 没等谢时开口,老人就发问了 “哦……哦,在下是一名游侠,名字不足挂齿,今日来是希望老先生帮我看一样东西……” 谢时礼貌的说,把红瞳从剑鞘里抽出来。 一个人视力不好,那么他的耳朵或者别的感官就会比平常人强许多,这句话果然没错。 老人听到剑出鞘的声音,手指微微动了一下,还没等谢时递过来,就说:“好剑啊这是。” 谢时一惊,若是她没有看的老人的眼,肯定会以为这是个健全人!连看都没看,甚至摸都没摸就做出判断,这听觉是何等的灵敏! “你当真只是一个游侠?”他动也不动, “当真!” “那你实力……咳咳!……肯定不弱,一般的……游侠是不会有这么好的剑的……” 老人咳嗽了几声,胡子起起落落, 谢时不说话,也没有笑,反正笑他也看不见…… 谢时把红瞳递过去,沉默在原地。 老人接过红瞳,用手指细细摸了几遍,忽然笑道:“小友,你到底是谁?再不说实话我就不帮你这个忙了……” 谢时又是一惊,愣了几秒,平静的说:“既然如此,不瞒老先生您,在下是苍穹派一名弟子……” “咳咳……苍穹派?你是哪位仙尊座下的弟子啊?别跟我说你只是一个打杂的……” 别说,谢时还真准备这么说。 她摸了摸鼻子:“在下……是楚仙尊的弟子……” “楚墨辞?呵呵,这小子怎么也收徒弟了…………”老人似乎是自言自语 谢时眼里染上了一丝错愕,要知道,没有几个老百姓敢直呼自己师傅的姓名,就算是王侯将相,也对仙家怀有几分敬意! 可……对面这个瞎子……他怎么敢?! “敢问老先生你是………………” 谢时有点小心翼翼,万一师傅知道自己又私自下山,又该罚自己抄经了! “我?咳咳……都一只脚踏进棺材的人了,还有什么名字……” 老人微微低头,在阳光下显得格外苍老,连每一根发丝都能看的清清楚楚。 谢时刚想争辩,老人又接着说 “这把剑,你师傅给你的时候有没有说什么?” 谢时一愣,“没……没有啊?怎么了?” “你想问关于这把剑什么?” 老人话题跳的谢时有点跟不上, “您发现这把剑有什么异样吗?” “异样?” 老人抬头,用空洞洞的眼睛看着谢时,虽然知道这是个瞎子,谢时还是莫名有点紧张 “对,异样……”谢时有点结巴,这个人,太不对劲了………… “呵呵呵…………这把剑到处都是异样啊,小友,我劝你还是换一把剑修炼…………” “既然老先生您不肯说,那我就先告辞了!” 谢时现在一心只想赶快离开, “急什么,再玩一会儿也不啊……” 老人任由谢时从手里抢过剑,仍然没有动作, 谢时可懒得理他,拿了红瞳大步向开着的门走去, 屋子不大,这也就就四五步的距离,可谢时还没到门前, “砰!”的一声,门关住了。 谢时缓缓转身,面色不善的盯着椅子上的老瞎子, “前辈到底想干什么?”谢时冷冷的问 “都说了多玩一会,我又不是不知道这把剑的情况。”原本苍老的声音里似乎带了点笑意 谢时咬了咬牙,又折了回去坐下, 老人听到动静,轻哼一声,慢悠悠的说 “这把剑有封印。” “是,” “封印不止一个。” “应该,” “一共三层” “…………”谢时一阵沉默,“还有呢?” 老人笑了一下,满脸褶子, “我专精封印,无论是下印还是解封…………” 谢时听到他的话,忽然抬头,满眼震惊的看着对方, 自己竟然瞎猫碰上死耗子找到了一个埋没在民间的大能! 第46章 谢时不自觉的笑了, “那前辈能帮我…………” “不能。”不等谢时说完,老人就先拒绝了 谢时:……………… “我只能告诉你,这把剑不是好剑……也是好剑……” 谢时:??? “至于这三层封印,你最好不要解开!”老人忽然严肃起来 谢时低眉:“我有自己的主意,不劳您多心。” “您知道这把剑原本的名字吗??” 老人手指动了一下:“你不知道?” 谢时摇摇头:“在一本旧书上看到了红瞳的资料,但没有提及名字。” “红瞳?这不就是它的名字吗?又何必在意之前的名字?”老人淡淡的说 “只是一个名字而已,前辈又何必不告诉我?”谢时皱眉 “呵呵……脑子挺灵活的,不是我不告诉你,我告诉你名字,就相当于告诉你这把剑的全部了,毕竟曾经闻名遐迩……” 这时,原本关着的门又“吱呀——”一声打开了, 谢时慌忙回头看,见门口空无一人,她便明白这是对方在赶人了。 谢时起身,拱了拱手, “今日多谢前辈指教了!” 说完,她便掀开帘子离开了这个小木屋。 帘子掀开的那一刻,谢时猝不及防被外面的阳光刺的眯了眯眼, 她轻叹一声,虽然连一层封印都没有解开,但好歹也算有所收获! 谢时扭了扭有点僵硬的脖子,慢悠悠的向来时的繁华大道走去。 她一边走一边暗自担心:这人到底是谁啊?似乎还认识师傅!还会隔空关门……这样看来应该也是位修仙者, 年纪和师傅差太多了,应该是师傅的师傅那一代……师傅的师傅!?那他会不会是老师爷?!不不不,应该不会吧?都没有听师傅提到过………… 谢时拧着眉头,一脸纠结, 那怎么解封啊……还是三层!自己又不会……既然都说了红瞳曾经闻名遐迩,那一定与凡剑不同,会不会不能用寻常的解封方法…………不对不对!封印就是封印……啊啊啊!烦死了! 谢时烦躁的揉了揉头发,打算用吃的来安抚自己受伤的小心灵。 才到了街上不一会儿,谢时嘴里塞满了吃的,手里提着好几个油纸包,胳膊下还夹着两个彩色纸盒,连腰上也别了一根裹着白色糖纸的糖葫芦。 谢时看见旁边的糖炒坚果,还是想买,她灵机一动,进了对面的衣服店里 “姑娘,您要买什么?我们这有整个街上最新款的大衣,昨个还进了一批披风…………”一个清秀的小姑娘迎上来,热情的推荐着 “唔……你们这买布匹吗?”谢时问 “额……当然有,姑娘你是想自己作衣服吗?我们这有绫和罗还有绸缎,姑娘你要哪一种?” “便宜点的,我就是想裹东西而已”谢时很是干脆 小姑娘愣了一瞬间,干巴巴的笑了笑:“那不如给您拿个布袋子好了,” “行啊!”谢时也笑了 等对方拿来了袋子,谢时指着一件银灰色披风:“我想看看那个。” 片刻后,谢时摸着披风的料子,“我买了!” 付了钱,谢时把所有东西都放在袋子里,斜挎在肩上,嘚瑟的出去了。 买了许多零食,谢时也吃的想吐了,她才慢悠悠的回去。 到了城门附近,谢时看见一家生意红火的酒坊,心下好奇,便凑了上去, “大哥,酒怎么样?”谢时问一个正举杯痛饮的男人 对方还以为她是在问这里的酒味道是不是比别的酒坊更好, “姑娘你放心吧!这家店是老店了,酒里保证不掺水!味美醇香!酒香绵长,喝了还想喝!”汉子顶着喝的通红的脸大声说 谢时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她还从来没有喝过酒呢! 稍作犹豫,谢时把手一扬:“店家!来三坛酒!封好口,要带走的!” “好嘞!”店家爽快的拿了酒给她…… 谢时提着酒,御剑回了清净峰,既然有如此好酒,怎么能独享?! 第47章 谢时兴冲冲的回了清净峰,把买的东西都整整齐齐的放好。 看了看天色,为时还尚早,马上就快落日了, 谢时匆忙去了思勤峰找阮清风,阮清风还在处理一堆事务,旁边还坐在一个一直啰嗦的大小姐江明月。 “哎呀,你这个人怎么这样啊,本小姐来找你玩你就这样对待我?!” “就你这态度,还不如谢师妹呢!” “哎呀!!你别算了!本小姐饿了!快给我买饭去!!” 谢时还没进去,就听见江明月喋喋不休的抱怨,怎么还扯到我了!? 阮清风似乎忍无可忍:“你烦不烦啊!” “啊哟!你竟然凶我!你骂女人啊!?” “我没有骂你!!” “还说没有……” “阮师兄!”谢时感觉自己有必要打断他们两个一下 “谢师妹!”阮清风里面站起来,像看救星一样看着谢时,就差眼里再带点泪花了。 江明月扭头笑嘻嘻的看着谢时:“谢师妹!你怎么来了?我想死你了!” 谢时:“你们刚才吵什么呢?” 江明月一脸无辜:“什么?我们没有吵啊,就是聊几句话。” 阮清风:……………… “江师姐,你怎么在阮师兄这里?” 江明月一顿:“叫什么江师姐!多见外啊,叫我明月就可以了!嗯……还不是我想找你玩,结果你不在,就到这个破地方了。” “喂喂!什么叫破地方?!你一开始不是还说这里布局合理,视野开阔吗?!”阮清风面红耳赤 “好了好了!你们别吵了行不行!我来是问问你们要不要去我那里吃饭。”谢时有点头痛 “切!你们清净峰连肉都没有,不去不去!”江明月嫌弃的翻了个白眼 谢时:……………… “我的意思是,我今天下山了一趟,买了点吃的,你们要不要…………” “要要要!!!”阮清风里面回答,恨不得现在就离江明月远点! “那行吧,本小姐勉为其难的和你们一起吃。”江明月一副不情愿的样子。 谢时:……………… 阮清风:………………你怎么还跟过来啊!? 三人一起到了谢时的院子,此时已经日薄西山了 阮清风和江明月看着谢时把各种小吃一个一个的打开摆在桌子上,眼睛都直了。 “谢……谢师妹……你怎么带回来的啊?!”阮清风一脸不可思议 “买个袋子不就行了!”谢时继续拆油纸包 ………………………………………… 三人落了座,开始海吃海喝, “你们不要跟我客气!尽管吃!!”谢时一副土豪的阔绰模样。 “谢师妹!万岁!唔唔…………”江明月嘴里塞着半个鸡腿,支支吾吾的叫 三人风卷残云般的解决了晚饭,皆是一副魇足之色。 谢时揉了揉肚子,无比嘚瑟的说:“我今天还带回来一样好东西!你们…………喝过酒吗?” 江明月一听见“酒”,立马坐起来:“本小姐当年可是号称千杯不醉!!怎么?谢师妹你当真带了酒??” 谢时摇头晃脑,满脸嘚瑟:“阮师兄呢?” “我……我家家训严,还真没有喝过酒……”阮清风有点不好意思 “你一个大男人滴酒不沾?!哈哈哈,笑死我了哈哈哈哈……”江明月笑得前俯后仰 谢时不理睬江明月,自顾自的从床底下抱出来两坛酒,开了封,倒了三大碗,一拍桌子: “来喝!!” “谢师妹够豪气!!我先干为敬!” 江明月也不磨叽,直接端起来一碗“咕嘟咕嘟”一口气喝完了 “哈∽∽好酒!!” 她抹了抹洁白的下巴,又倒了一碗 阮清风有点犹豫不决,还是端了一碗,抿了一小口,眼睛一亮,有点甜又有点辣!! 谢时也不客气,大口大口的喝了起来…… 酒过三巡,阮清风已经倒下了,谢时有点迷迷糊糊的,举着碗嘿嘿傻笑,不时又喝一口,江明月越喝越清醒,整个人喜气洋洋的 此时此刻,月明星稀,烈酒驱散了初冬的寒气,谢时的院子里还亮着灯火,江明月的笑声不断…… 一道修长的身影悄无声息的出现在院门口………… 第48章 “你们在干什么?聚众饮酒…………好大的胆子!”楚墨辞声音冷的吓人, 他的话像惊雷炸起,惊得江明月的笑声戛然而止, 江明月僵硬的扭头,看到一张俊美的脸在院门口的灯笼下满脸黑线,阴沉的仿佛要滴出水来。 “楚……楚仙尊”江明月感觉自己有一瞬间窒息了,楚仙尊的气场……太可怕了! 谢时整个人仍然是浑浑噩噩的,还在一个劲儿的“嘿嘿嘿”傻笑, 整个院子,只有谢时不时的“嘿嘿”声,格外诡异 江明月:谢师妹!别笑了啊!!我们要死了!! !! “那个…………楚仙尊……我……我我我们先走了!!!” 江明月忽然扛起已经醉倒的阮清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了出去! 楚墨辞一动不动,也不拦江明月,就站在门口看着傻笑不止的谢时,气得咬牙切齿, 这个小兔崽子!!!是想翻天吗??!! 楚墨辞阴沉沉的走近谢时,一言不发,周围气压低的可怕。 谢时歪了歪头,一双大眼睛闪闪发光,氤氲着些许水气,满是迷茫的看着走近的楚墨辞, 她忽然傻笑:“嘿嘿嘿,师傅…………你回来啦?我好想你啊……” 楚墨辞皱了皱眉,刚准备说什么,谢时就直接凑了上来,紧紧抱住楚墨辞的腰, 她把脸埋在楚墨辞胸口,闷声说:“我……好想师傅啊…………” 楚墨辞不可思议的瞪大了眼,僵在了原地,也忘了为什么生气。 谢时从他胸口抬起头,眼睛闪闪发光,小脸上满是笑,很是可爱:“师傅……你想我了吗…………?” 楚墨辞忽然感觉自己有点热,他喉结上下滑了滑:“想…………” 才说出口,他猛然瞪大了眼,自己在干什么?! 楚墨辞一根一根的掰开谢时的手指,推开她,不动声色的说:“阿时,你醉了……快回去睡觉!” “师傅……我听见了!你说,你也想我,嘿嘿嘿——”谢时傻笑着盯着楚墨辞 楚墨辞眼神闪了闪,不禁加重了语气:“阿时!你清醒一点!!” “我没醉!师傅!我没醉……”谢时挣扎了一下,脚下一滑,一下又跌回了楚墨辞怀中。 楚墨辞有点头痛,干脆直接打横把谢时抱起来进了屋,把她放到榻上,楚墨辞松开手,紧皱眉头看着谢时, 片刻后,他帮谢时脱了鞋子,外衣都不敢碰就直接给她盖上了被子。 他出去看了看桌上的一片狼藉,便意识到谢时肯定又下山了。 他在屋子里找到红瞳,抽出来看了看,确定三层封印没事后又放了回去,可能只是自己想多了吧…… 他又看了看脸蛋泛红已经睡着的谢时,闭了闭眼,回了自己的院子………… 楚墨辞沐浴更衣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一闭上眼就是谢时那双亮晶晶带着笑的眼睛, 他烦躁的坐起来,按了按太阳穴,试着凝神。 片刻,楚墨辞半合着眼,思绪万千, ……………………………… 他是一个孤儿……………… 小时流浪街头,乞讨为食,还经常被别的乞丐合伙欺负, 他打小就一股傲气,看不起身边的人和肮脏的世态。 万幸后来遇见云深真人,机缘巧合之下拜入师门,开始了修仙路。他的确是一个不可多得的天才,当年的楚墨辞不比谢时天赋低,不过三载,就已经有了不容小觑的实力。 他的名气,是在杀了为祸四方的一只大魔后才传开的。 云深真人也因为这个徒弟无比骄傲,当然,他也是赫赫有名的大能。 平静的日子就这样过了五六年,一直蠢蠢欲动的魔族发起了战争,云深真人乃是龙首之一,自然是在最前线, 年少气盛的楚墨辞也有跟着去,却严厉的被师傅拒绝了。 一腔热血的少年郎当然不服,私自加入了大军之中,也看到了,让他终身难忘的那一幕………… 第49章 他没有顺从云深真人的意愿乖乖待在最安全的地方,反而一身戎装冲到了前方。 楚墨辞年纪轻轻就已经能做到以一敌十,半个时辰就杀了近百名喽啰。 他被傲气和热血冲昏了头脑,直接妄想单挑魔族的一名大将,不过几招,直接被一棍扫飞八丈多远, 万幸厮杀的人多,对方没有来得及再补一刀,要不然他也不会活到现在了………… 楚墨辞被狠狠摔在地上,一身坚硬的盔甲仿佛石头一样,他在那一瞬间感觉自己的骨头都碎了,咳出一口殷红的血,便昏死过去………… 片刻,他悠悠转醒,只感觉胸口堵了一口气,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难受的要命, 他吃力的推开身上压着的一名将士的尸体,狼狈不堪的爬起来,看到天空中有一黑一白两个身影在交战,万分激烈,那种场面,他终生难忘, 此时此刻,楚墨辞扶着自己的剑勉强的站着,头盔早就不见踪影,如墨青丝凌乱不堪,没有丝毫美感,原本白皙的青涩脸庞上,满是已经凝固的血迹,眼里满是血丝, 这……绝对是他这辈子最狼狈的时刻了……………… 不远处厮杀声和刀剑相撞声不断,正午的太阳刺眼,楚墨辞额头渗出密密的细汗,努力的想看清空中缠斗的是哪位大能, 是……云深真人,是…………师傅! “师……师傅…………”楚墨辞抬着头喃喃道,满是震惊和担忧 他从来不知道自己的师傅这么厉害,也不知道他竟然有实力单挑魔王!! 是的,与云深真人交战的黑衣人,正是让人心惊胆战的魔王萧风雨! 楚墨辞不知道两人已经打了多久,只是隐隐感觉两人一定都负了伤, “师傅……师傅……”楚墨辞聚精会神是盯着两人, ………………………………………… 云深真人紧咬着牙,把嘴里的一口血又咽了回去,恶狠狠的说:“萧风雨!!你………畜牲!!” 萧风雨冷笑:“你有什么资格来骂我?也不看看自己是谁!” 一刀下去,云深真人险险避过, “你们这些人,打着斩妖除魔的名号来胡作非为!恶不恶心?!怎么还有脸来指责我?!” 萧风雨似乎有点癫狂,近乎嘶吼 “你……啊!!”云深真人痛苦的大叫, 他的右胳膊,就在上一个瞬间被萧风雨直接从肩膀砍断!直直坠了下去,他同时失去的,还有手里的剑! 云深真人白衣已经染红,右肩血液喷薄而出, 萧风雨表情越来越狰狞,瞳孔闪着诡异的红光,剑光一闪,一剑便捅了过去,云深真人来不及躲,直接被穿腹而过,一口血吐了出来, 他忽然紧紧抱住面前的萧风雨,压制住喉头要涌上来的血,语气一瞬间非常温柔:“要死……一起死……啊…………” 萧风雨瞳孔一缩,正准备推开对方,却被这样的语气惊了一下,他顿了一秒, 也就是这一秒,天空中亮起一道无比耀眼的光, “砰——” 元神自爆!!!! 楚墨辞猝不及防被强大的冲击波震的飞出好远,他顾不上痛,一瘸一拐的奔过去, “师傅——师傅!!!啊啊啊——”楚墨辞青涩的脸上满是泪水,和尘土鲜血混合在一起,狼狈的无法形容 他一瘸一拐的向前跑,泪如泉涌,又一下被地上的尸体绊倒,狠狠的摔了一跤,又爬起来,哭嚎着向前…… 远处是门派胜利的号角声和欢呼声,魔族群龙无首,在一群副将的命令下迅速撤退…… 楚墨辞疯狂的翻找着两人正下方的一片地方,边找边哭, “师傅!!!师傅……啊啊啊,我不要胜利了……我们回家……我们回家好不好…………?师傅……师傅——” “师傅……你不会死的,……你跟我说过你不会死的!!!” 楚墨辞疯癫的哭喊着,感觉自己的世界都变成了黑白色…… “找到了……师傅……我找到弑魔了…………你在哪……师傅……呜呜呜……” 楚墨辞抱着一把剑,跪在一堆尸体里嚎啕大哭,偌大战场上,似乎只有他一个人………… 第50章 战后次日. 楚墨辞一袭白衣坐在一个檀木八仙椅上,面无表情, 他褪下了戎装,沐浴了一番,现在又恢复了昔日翩若惊鸿的模样,引得几个女修频频回头, 他根本不想坐在这里,这一群人……欺人太甚!! 一个中年男人在主座上,无比惋惜的说:“这一战我们人员伤亡严重……我对此万分抱歉……同时对各门派保证,一定会隆重安葬诸位牺牲的仙者!” 楚墨辞冷冷的抬眼:“人都死了,你说这些还有什么用……” 此话一出,原本气氛就不太好的大厅气氛更加沉重了。 一个人干笑了两声:“哈哈,那个……楚道长,大家都知道云深真人的死对你打击很大,但……我们不是赢了吗…………” 楚墨辞眼里简直要冒火了,他有点颤抖:“什么叫我们赢了?!我才不要什么胜利!!我师傅死了!死了你知道吗!!!?” “哎!我们好心好意安慰你,你这个小辈怎么…………” 楚墨辞不想再和这群人虚与委蛇,带着两把剑气冲冲的离开了,大厅里一片喧哗………… 楚墨辞自己跑到了后山,坐在草丛里黯然神伤,他看着弑魔刃,满心苦涩, 为什么世人都如此……视人命如草芥……什么名门正派?!全都是放屁!! 一只手突然搭在他的肩膀上,楚墨辞惊讶的回头,是师傅的至交, “白叔……” 白觊穹拍了拍楚墨辞的肩膀:“人死不能复生……墨辞,到我这里来吧……” 楚墨辞一愣,想到师傅已经驾鹤西去,自己也没有一个正经的去处,不由得自嘲的笑了笑, “好……” …………………………………………………… 谢时因为聚众饮酒被关了三天禁闭,每日无所事事的, 第一天,谢时睡了一天,午夜梦醒,只见一轮朦胧的弯月正挂寒夜, “此情此景,忽然好想吟诗一首啊!”谢时感叹 “哦?阿时还会吟诗?为师还以为你只会乱来……”楚墨辞说 谢时有点小郁闷:“师傅……你这么晚还不睡?想我了啊?” “又如此疯言疯语,酒还没醒吗?”楚墨辞挑了挑眉 一听见“酒”,谢时立马怂了, “对不起啊师傅……我也就是想尝尝鲜…………” “不仅聚众饮酒,还私自下山,阿时,你是想翻天吗?”楚墨辞说到最后,语气凛冽 谢时一副无辜的样子, “我都知道错了…………” “……………………” 装可怜装可怜!就会装可怜!!可偏偏楚墨辞就吃这一套, “算了,既然你都知道错了,禁闭关完就继续练剑!” 楚墨辞仍然面无表情。 谢时一脸委屈………… ……………… 转眼间就步入了深冬,谢时天天除了练剑,大部分时间都是围着火炉转, 她把买的那件银色披风送给了楚墨辞,打着“交换”的名号收下了楚墨辞的白色狐裘, 披风和狐裘自然不成比例,但楚墨辞也不跟她计较,就顺了她的意思, 谢时坐在火炉边的小板凳上吃着烤红薯,对面的楚墨辞喝了口茶,淡淡的说:“最近剑法练得怎么样了?” “唔……很好啊……我们要下山吗?”谢时支支吾吾的说,说完又咬了一口红薯,烫的不停哈气 楚墨辞看了看外面,还飘着雪花,寒风列列, “如果阿时不想去的话,就待在家里好了,你也怕冷。” “不用担心我啦!我可以帮忙的,很近没有下山了……”谢时笑吟吟的 楚墨辞有一瞬间愣了,又慌忙低头,“嗯”了一声 这样也不错啊…………寒冬腊月里,两个人围着火炉说笑,透过窗看外面银装素裹,撒盐纷飞,那些打打杀杀、江河湖海都和他们没有关系,只有这样就够了………… 楚墨辞突然想:如果能一直这样,那该多好啊………… 可,毕竟不能……想到这,他暗自叹了口气,低头抿了一口手中温热的香茗。 第51章 谢时吃完烤红薯,擦了擦嘴,拉了拉筋骨,忽然想想出去透透气, 她一步一步到了门口,开了门又掀开厚厚的帘子, 一阵雪花就拍在了她的脸上,凉飕飕的,谢时下反应的闭上了眼,随即又睁开,笑道 “师傅,这雪真好看!” 楚墨辞站在她身后,看着一地的雪白和空中纷纷扬扬的白花,还有前面毛茸茸的小脑袋,不由得笑了一下:“嗯。” 谢时欢喜的看着这个宁静的白色世界,笑弯了眼, 她三两步跑到了院子里的雪地上,撒欢儿的小跑起来, “哈哈哈,好好玩啊!师傅,快来!”谢时也顾不上冷,一个劲的笑,一笑就哈出一口白气, 雪不厚不薄,大约四指深,刚没过谢时的鞋底,一簇簇雪花染湿了她的鞋帮,雪白的鞋面悄然变成了灰色…… 楚墨辞微微低头:“幼稚…………” 谢时也不理睬他看不起自己,自顾自的蹲下去,抓了一把雪,跑过去猛地洒到楚墨辞身上! 楚墨辞没想到谢时会忽然如此,猝不及防被洒了一身,从头到脚都沾上了雪,他有点错愕的抬头,满是不可思议 谢时早已经笑弯了腰,“师傅你怎么不躲啊?!笨死了哈哈哈哈……” 见她这么开心,楚墨辞眉眼间也染上了些许笑意, 谢时团了一个雪球又丢了过来,直冲楚墨辞好看的脸蛋, 他微微偏头躲了过去, “阿时……别闹……” 谢时玩的开心,才不会听他的,又连续扔了几个雪球,楚墨辞轻巧的躲过,一脸无奈 谢时见连砸不中,有点懊恼,师傅也不和自己玩,一个人多无聊啊…… 就在她失神片刻,一把雪就直面扬了过来!吓得谢时赶紧闭眼, 一阵白色过后,谢时才睁眼 楚墨辞眉眼如画站在对面,有点调侃:“怎么不躲?” 谢时愣了一下,大叫:“师傅你耍赖!”连忙按了一个奇形怪状的雪球抛过去, 楚墨辞也不躲,笑着抬了一下宽大的袖子,雪球就砸在了他白色的衣服上 “哈哈哈哈…………”谢时笑着躲过楚墨辞的雪球,开心的不得了 “师傅师傅!”楚墨辞听到谢时的声音,回过头,正好她丢过来一个拳头大小的雪球, 楚墨辞看到了迎面而来雪球,也看到了谢时的笑,就像那三月初春的带着露珠的花朵……就像那深秋的红色枫叶林………… “啪!”雪球不偏不斜的拍在楚墨辞脸上, 谢时顿了一下,慌忙跑过去拉着他的袖子:“师傅!没事……哇!” 她话还没有说完,楚墨辞就把手里的一捧雪按在了她的脸上, 谢时迅速往后跳了两步,抹去满脸的雪:“师傅!!你又耍赖!” 楚墨辞哈哈大笑,笑弯了眼, 谢时有点小吃惊,师傅还从来没有这样笑过呢! “师傅!!!!!”谢时气红了脸 楚墨辞过去捏了捏她气鼓鼓的脸颊,眉眼之间满是笑:“笨蛋,哈哈哈——” 谢时也笑了起来,银白色的小院里满是欢笑声………… ………………………………………… “师傅,我们什么时候下山啊?”谢时坐在火炉边用毛巾擦着湿漉漉的头发, 楚墨辞拍了拍身上残存的雪, “阿时想什么时候?” 谢时想了想,“嗯……明天就可以啊……” “那就明天。”楚墨辞带着笑 “太好了!”谢时笑嘻嘻的看着自己师傅 如果一直这样多好!整个世界只有我和师傅两个人……在寒冬里也不会觉得孤独……再可怕的场景都不必害怕………… 谢时向楚墨辞靠了靠,满心欢喜, 虽然师傅寡言少语,还有点冷漠不近人情,但是有时候会感觉师傅好温暖好温暖,让人不自觉的想靠近…… 就像……星星一样啊……那么遥不可及的梦………… 谢时抿了抿嘴,转身喝了口茶,暗骂自己想太多, 师傅不是好好的吗,怎么就像星星了?!又怎么遥不可及了!遥不可及的人会和自己围着火炉喝茶?! 第52章 大清早,谢时不情愿的钻出无比暖和的被窝,穿好衣服洗漱。 她一身门派冬天的弟子服装,格外利落干净,披着当初楚墨辞的白色狐裘,青丝用白色发带束起来一撮,耳边的垂下来遮住耳朵。 谢时把红瞳带上,跟着楚墨辞一起到了清净峰的传送阵, “可还有什么忘带的?”楚墨辞问 “没有了,我们走吧!”谢时有点迫不及待 “嗯。” ……………… 因为天实在有点冷,而且还在飘雪,两人才御剑不到一千米,谢时就哆哆嗦嗦的停下来了,她蹲在雪地里,用狐裘紧紧裹着身子 “师傅………………我们走着吧……好冷啊……”谢时牙有点打颤 楚墨辞有点无奈,轻声道: “没事吧?我们这一次要去的地方有点远,不御剑的话要浪费很多时间……” 谢时欲哭无泪, “我没事……没事……师傅你等我一会儿,一会儿就好……” 她使劲搓着手,朝手心哈了几口气,小脸冻的有点红, 楚墨辞抿了抿唇,“我带着你好了。” 谢时:“什么?” 楚墨辞拉着她站起来,收好红瞳,站在伏魔上,向谢时伸出手 谢时愣了几秒,把手给了他 楚墨辞一下把她拉上来,搂在怀里, 谢时瞪大了眼:!!!!! 楚墨辞倒是一脸平静,把谢时裹在披风里向前飞。 “师……师傅!”谢时有点颤抖,涨红了脸 “怎么?还冷吗?”楚墨辞低头,看着不停抖动的谢时 “没有没有!很暖和的!”谢时把脸埋在楚墨辞胸口,笑弯了眼,又有点害羞…… 楚墨辞:暖和你还抖? 谢时乖乖待在楚墨辞披风里,几乎隔绝了呼啸的寒风,在这一片狭小而温暖的空间里,她可以闻见楚墨辞身上隐隐约约的淡香,很干净的香味,很安心………… 因为起来的早,谢时倚着楚墨辞不一会儿就有点昏昏欲睡, 楚墨辞隔着有点厚的披风搂着她的腰,防止谢时因为瞌睡而重心不稳掉下去。 (多么浪漫的一幕啊!) …………………………………… 大约是黄昏时间,两人到了目的地,虽然时间是黄昏,但是现在的天气连太阳都看不见, 特别是这个地方,满天雪花,称得上是鹅毛大雪了,冬风也更凛冽了,堪称刺骨的冷, 这是一个被雪埋葬的村庄,耳边的怒号的风声几乎淹没了一切, 楚墨辞晃了晃谢时,她眯了眯眼,方才有点清醒就被可怖的风声吓了一跳, 她不由得拉紧了楚墨辞的衣服, “师傅!到了吗?” “嗯。我们先去前面看看。” 楚墨辞松开谢时自顾自向前走 谢时才离开温暖的怀抱就堕入刺骨的寒风中,有一瞬间的表情扭曲, 这也太冷了吧!!?比苍穹派还要冷一倍多!!! 她小跑着跟上自己师傅的脚步,生怕在风雪里走散了, 冬天的夜降临的总是格外早,这不过是晚饭时间,天就已经暗了下来,更不妙的是,地上的积雪太厚了,几乎都到了膝盖,走路太费力了 幸好楚墨辞直接降落在房舍之间,不过一段距离就到了一户人家门口。 “梆梆梆——”楚墨辞敲了敲门 没有反应, “有人吗?!”谢时大叫 仍然没有反应 “师傅……这……”谢时有点郁闷的扭头和楚墨辞说话, 越过楚墨辞,她无意中看到了窗户缝隙中有一双惊恐的眼睛正死死盯着他们。 谢时的话戛然而止,瞪大了眼,眼睛的主人似乎知道自己被发现了,窗子立马悄无声息的关上了 楚墨辞有点莫名其妙的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却只见一扇紧闭着的破旧窗子。 “怎么了?阿时。” “有一双眼睛……在看着我们……就在屋子里。” 谢时有点结巴,那双眼睛……太诡异了…………还有点……不像个人! 楚墨辞皱了皱眉,又敲了敲门,仍然没有反应。 谢时忽然冷笑一声,上前就狠狠踹了一脚, 门本来就破旧,加上她这么一踹,“碰——”的一声就四分五裂了。 第53章 楚墨辞刚想呵斥谢时的无礼,就听见里面一声刺耳的哀嚎 “啊啊啊————” 两人皆脸色一变,二话不说冲了进去! 屋里没有点灯,外面被雪反射的还有点亮,忽然进入黑暗,谢时眼睛有一瞬间的失明。 就在这时,一个人影猛地冲向她,谢时听声音也知道有东西过来了,红瞳瞬间出鞘, “不可!”楚墨辞见状大声呵斥 谢时又慌忙收剑,红瞳还没收回来完,谢时就被狠狠扑倒在凌乱的地上,撞的她肩胛骨生疼,更可怕的是,一双手正掐在她脖子上! 楚墨辞不等那人用劲,就直接把他提起来,甩到一边。 “咳咳咳——为什么……不杀他?”谢时咳了几声 “那是人。”楚墨辞拉起来有点狼狈的谢时 谢时闻言,不禁有点惊讶, “门派有规定,不能乱杀无辜,阿时,牢记!”楚墨辞有点严肃 “是……” 人?准确来说,那是一个疯子,而且疯的厉害。 此时,那个疯子正蜷缩在角落里,嘴里“呜呜呜”的低鸣, 两人一人冷眼一人严肃的看着他,皆沉默不语,这个时候,也没有什么可说的…… “嘎吱——嘎吱——”一阵凌乱的踩雪声 “道长走错了,房间在这边。”领头人举着火把,面无表情, 谢时只感觉非常怪异, 这里的人……说不上来的奇怪,见到这种场面,第一反应不应该是问发生了什么吗?而且还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 这种地方,修仙者应该很少见吧?怎么他们是爱理不理的态度? 怪异……很怪异………… 楚墨辞当然也察觉到了, 但还是不动声色的说:“麻烦了,带路吧。” 领头人动作僵硬的转身领路,仿佛肢体被冻僵了………… “嘎吱——嘎吱——”除了踩雪声,就是呼啸而过的冬风了, “请问,你们遇到什么事了?”谢时有点犹豫的问, 虽然这是每次除妖必须问的问题,但她总感觉对方不会回答 好在一阵沉默后,一个人说:“雪里有东西。” “然后呢?”谢时追问 沉默———— 谢时:…………………… 都装哑巴是吧?! 见师傅看了自己一眼,谢时又展开了眉头,一脸漠然。 “到了。”举火把的人淡淡的说 是一个木屋,推开门,点上灯,空无一人。 再回头看,刚才领路的几个人已经走了。 谢时皱了皱眉,嘟囔:“这里的人好奇怪…………” 楚墨辞没有理他,自顾自打量着屋子。 屋子还算不错,至少有两间卧室,但只有一个火炉。 “阿时,你睡那间。”楚墨辞指了指带火炉的房间 谢时也不客气,“哦”了一声就进去了 谢时躺在床上,火炉生的正旺,白天倚着楚墨辞睡了好一会儿,现在倒不困了。 她睁着眼在黑暗中沉思…… 良久,隐隐约约有一个人影在房间里立了起来…… 火炉里的光虽然不太明亮,但好歹也能照亮一小片区域, 谢时半眯着眼想看看那东西想干什么,也想等他到火炉边借着光看看到底是人是鬼。 她心里也是有点害怕的,但她睡觉前特意把红瞳放在手边,这也是一层强硬的保障了。 近了……更近了…… 那是人,一个有点癫狂的人…… 他忽然扑过来,似乎想用被子闷死已经“睡着”的谢时 可他手还没有碰到被子,便被诈起的谢时一脚踢开, “嗷——”一声惨叫, 谢时轻盈的落地,用剑尖指着他的脑袋, “杀了他……”一个念头在脑海里忽然浮现, 谢时还没来得及考虑,门就被推开了。 “怎么了?”楚墨辞提着一盏灯,淡淡的问 “一个疯子而已,扰人清梦!”谢时厌烦的说, “………………” “师傅,现在就行动吧,我一秒钟都待不下去了!”谢时咬了咬牙,非常不高兴 楚墨辞有点好笑的看着她, “好啊,可是外面还在下雪,冷的很,你可以吗?” “可以的!走吧!”谢时挽了个剑花,把红瞳收了回去。 “那走吧。”楚墨辞说完,转身离开 谢时回头有点轻蔑地看了那个疯子一眼,提盏灯笼跟了上去。 第54章 “吱呀——”门被推开,一阵强烈的寒风夹杂着雪花扑面而来 尽管谢时已经做好了准备,还是打了个颤, 楚墨辞回头看了她一眼:“还走吗?” “走!早干完早清净!”谢时咬了咬牙, 二人各自挑着一盏特制的灯笼,一前一后的走着, 灯笼是这里的东西,在强劲的寒风中也不灭,可惜风雪交加,又加上正是夜里,灯笼只照亮可怜的一小片雪地,四周皆是无边无际的黑暗……………… 谢时深一脚浅一脚的向前,非常吃力,毕竟在到膝盖厚的雪地里行走也不容易。 走了一阵,楚墨辞停下来等她, 在呼啸的风里只能贴近耳朵说话,所以他直接把谢时提了过来,对着她的耳朵: “我拉着你,雪太大,万一鬼怪没有找到你丢了就麻烦了!” 这种情况谢时也不好推辞了,任由师傅拉着自己的手继续走。 “师傅!那到底是什么妖怪!我们会不会错过!”谢时在狂啸的风里大声说 “雪妖!应该不会……”楚墨辞话还没说完,就感觉手下一松,慌忙回头, 只见谢时在雪里直接埋没了半个身子,她的惊呼声也被淹没在怒号的风里了………… 谢时也自叹倒霉,一只手拉住了她,像拔萝卜一样把她拔了出来。 谢时伸手抹了抹脸上的雪,继续被拉着走, “师傅!你的手好凉啊!”谢时喊 沉默……………… 谢时感觉有点不对劲,但又想不起来, 脚下的雪越来越深了,已经到了大腿,而且也越来越寒冷,谢时行走也越来越困难,可身边的人却如履平地, 周围什么也看不清的谢时也搞不清状况,她感觉到的只有黑暗,风雪,眼前一小片的明亮和拉着自己的那一只冰凉的手………… 身边的人没有灯!谢时突然想起来了,心里暗暗有了想法 她松开了手,刚想拔剑,却发现自己陷在雪里根本不能动!麻烦了,难道自己只能动上半身?! 雪妖见谢时不走了,也停了下来, 谢时暗自焦急,忽然灵感一动——御剑啊! 她迅速拔剑,红瞳悬在空中, 她吃力的把身子拔出来,才趴着剑上,就看见雪妖歪了歪脑袋,似乎笑了一下 谢时:…………怎么了? 还没有疑惑完,她就知道答案了——风太厉害了嗷!!! 谢时整个人带剑向后仰去,飞没有飞起来,又倒在了雪地上。 倒下倒不要紧,重点是,这里是个坡地,谢时就像滚雪球一样“咕噜咕噜——”滚了下去, “卧槽!!!!!”谢时整个人都崩溃了,没有骂完,就直接被雪堵住了嘴! 谢时紧闭着眼也感觉天翻地覆,胃里翻江倒海,雪无缝不入,她衣领和袖口都灌满了雪,透心凉啊! “师傅啊啊啊————”谢时大叫,欲哭无泪, 忽然,落入一个有点温暖的怀抱,她被楚墨辞扶起来,抬头,沾满雪的脸满是委屈。 楚墨辞看见她怀里出鞘的红瞳,有点好笑:“忘了告诉你这里不宜御剑……” 谢时:…………………所以您老人家现在才想起来!? 坡顶处,从风雪幕中冲下来一个影子, 楚墨辞也不管她了,伏魔出鞘,径直飞向那个人影,雪妖闪身向一边,躲了过去,楚墨辞手一抬,伏魔立马转了个弯,调头又冲向逼近的雪妖, 就这样,楚墨辞操纵着伏魔和雪妖打,他毕竟是个老手了,不过几招,伏魔又回到了他的手里。 谢时:“完了?” 楚墨辞收剑,淡然的说:“要不然呢?” 谢时一脸不可思议:“师傅你这样显得我很傻你知道吗?!” “你也不是太聪明啊。” “………………………………” 谢时不高兴的别过了头,又被这个方向的风吹了一脸雪。 楚墨辞拉着谢时,慢慢回到了村庄, 等到了天亮,风逐渐变小了,两人才回了苍穹派。 ……………………………………………… 对于这一次的旅程,谢时很是不满——自己都还没有出手就已经结束了!有我没我都一样嘛这不是!!太气人了! 第55章 两人才回到清净峰,范秋秋就过来了 她推开门,娇笑道:“谢师妹,我来看你了。” 范秋秋一袭粉红色的漂亮裙子,领口镀了一层银,袖口是薄纱装饰,披着一件深蓝色带梅花花纹的外套, 她脸上本就化了精致的妆容,再加上这么一笑,真的很动人心弦。 可惜面对她精心准备的一切,楚墨辞连头都不抬。 “秋秋姐,你怎么来了?”谢时多少有点不高兴,但还是基本的客套 “这不是想你了嘛。”范秋秋关上门,径直坐到了谢时对面,嗯,也就是楚墨辞旁边 谢时顿了一下, “秋秋姐……那个地方离火炉有点远,我这边还有一个位置,暖和点……” 谢时拍了拍自己旁边的空位,示意她坐过来 范秋秋往楚墨辞的方向挪了挪,笑意盈盈: “是吗?我感觉这个位置还可以啊,我坐这里就行了!” 楚墨辞突然起身,坐到了谢时旁边 “我有点冷。”楚墨辞理直气壮 范秋秋:………………………… 谢时:师傅好样的(?▽?) 范秋秋当然不会再说自己也冷,只好作罢 “谢师妹,你的剑…………” “不用秋秋姐担心,师傅给我的东西,我当然无条件信任。” 谢时有点生硬的打断她, 楚墨辞忽然有点后悔给她这把剑,隐隐感觉自己害了她 忽然一阵沉默,谢时起来,很自然的拉住楚墨辞的袖子:“师傅……我有点饿了……” “嗯。” 然后两个人就直接忽视了范秋秋的存在,去食堂了。 范秋秋一脸不可思议,所以说她今天特意这一身打扮都是无用功咯?! 还有,楚仙尊本来就寡言少语,现在怎么连谢时一句废话也会应一声?!她凭什么?! 范秋秋越想越气,直接气红了眼,一想到那把剑,要不自觉的冷笑一声, 总有一天你会知道我的厉害!! 范秋秋愤愤不平的甩袖离开,路上又忽然想起来之前关于柳叶镇食心鬼的事………… 她一开始就有点担心楚墨辞追究到底,果然没错,他的确去思勤峰翻任务了,可惜她早就做好了准备。 她特意让一个同门帮自己去领关于食心鬼的任务,并且不要报自己的名字。 一般情况下这种行为当然不被赞同,但那个同门恰好是范秋秋的一个迷弟,见女神需要帮忙,当然不会推辞。 所以楚墨辞即使翻烂了记录本,也找不到自己,而且楚墨辞当然不会只是因为怀疑又没有证据就贸然行动, 她打好了小算盘才敢这么干的,因为万一被楚仙尊逮住,不仅自己师傅那边不好解释,楚仙尊更是惹不起。 …………………… 在食堂吃了饭,楚墨辞和谢时分别回了自己的院子, 今天已经不下雪了,但因为化雪更冷了,楚墨辞伏在桌子上,看熏香弥漫着,忽然想起来一个人………… ……………………………………………… 白觊穹领着楚墨辞回去, 语重心长的劝了好久,前面一个弟子匆匆过来,低声对他说了一些话 白觊穹听完,扭头对楚墨辞说:“墨辞,霜染真人有事找你,就在偏殿,我还有点事要处理,就不陪你一起去了。” 楚墨辞点了点头,看他走掉,便只身上去了偏殿 霜染真人,云深真人和白觊穹在各大门派之间都是有名的大能,而且三个还是至交好友。 云深真人和霜染真人不属于任何一个门派,两人皆是散修,也都狂傲不羁,两人不打不相识,打了一架发现两人臭味相投,成了朋友。 白觊穹则是名门正派的天之骄子,出身不凡。 机缘巧合之下竟然和这两个人成了朋友。 霜染真人算是三人中最俊美的一个,特别是那是熠熠生辉的桃花眼………… 楚墨辞推开大门, “师叔……” 他抬眼,正中央的木椅上坐在一个人,眼上蒙了一圈白纱,纱布上还有嫣红的血。 “墨辞,你来了?过来吧。”霜染真人声音有点喑哑, 楚墨辞有点颤抖的上前,看见霜染真人仍然俊美的脸庞上缠着的纱布,他才不得不承认:师叔……瞎了………… 第56章 “师叔…………你的眼……”楚墨辞颤声问 “哦……不要紧的,瞎了而已……” 霜染真人边摸索椅子旁边边不以为然的说 什么叫……瞎了……而已……………… 楚墨辞眼疾手快的拿起地上的剑递给他 霜染真人接住剑, “你可知道这是谁的剑?” 楚墨辞摇了摇头,又意识到对方看不见,说:“不知。” “这是萧风雨的剑……名为诛仙剑,” 楚墨辞震了一下……这就是,杀了师傅的剑吗………… “我现在把它给你,希望你好好保管,最好不要再重见天日……倘若被魔族夺回,又不好收场了…………” 楚墨辞皱眉:“为什么不直接毁了?” 霜染真人笑了笑:“诛仙魔气甚重,毁了怕是更多麻烦,我已经在剑上下了封印——你知道我封印术很好的——不用担心会失控……” 楚墨辞看着对方高挺鼻梁上的纱布慢慢染红,大惊:“师叔!你眼睛又流血了!” 霜染真人不在意的按了按纱布,皱眉 “听我说!” “我……我在听……”楚墨辞低下了头,有点泪目 …………………… 拿了诛仙,他现在身上已经有三把剑了,师傅的弑魔刃,自己的伏魔剑,还有……萧风雨的诛仙。 他失神落魄的走着, 当年名扬四海的三个人,一个死了,一个瞎了,一个苟且的活着…… 白觊穹的师门重创,他也好不到哪去,刚才想必就是去处理残局了………… 楚墨辞忽然笑了几声,格外凄凉, ………………………………………… 谢时缩在棉被里面看着经书,百无聊赖, “这什么破东西嘛,简直就是放屁…………” “佛渡众生苦?哈?那那么多苟延残喘的百姓呢?笑话……” 谢时边看边吐槽, 要不是师傅说应该文武双全,她才不会看这么无聊的东西。 谢时甩手把书丢到一边,转身拿另外一本, “封印……解开?!”谢时随便翻开书,就看见这几个字,顿时起了精神 “解封方法有二,一为画符解印,二为被封事物以内力强行破开……” 谢时看了红瞳一眼,片刻无语,剑的内力?开玩笑吧?剑又不是人………… “万物皆有灵,只是人更甚,封印,要么对症下药,要么以毒攻毒……” 谢时又翻了几页,发现无非就是这几句话翻来覆去的讲,嫌弃的放下了书。 谢时伸出手烤火,暗自琢磨:以毒攻毒?听起来不错,关键是自己怎么控制红瞳的“内力”………… 又或许,自己真的可以控制,只是自己不知道而已? 谢时想了。半天也想不出来个因为所以,干脆不想了。 因为实在无聊,她就去了河武峰找江明月…… 河武峰比武场. 擂台边围了好几个人,议论纷纷,谢时路过,便好奇的凑上去, “怎么了这是?” 谢时看着台上的一个少年,问旁边的人 “有人要单挑啊!看不出来吗?”那人有点嫌弃 “那台上为什么只有一个人?难不成自个儿展示?”谢时抛了个话题 对方倒很乐意为她解答,一副“我什么都知道”的样子:“他不是在等另外一个人来嘛。哎,你还不知道他是谁吧?” “不知道,你说。”谢时有点兴趣 “他不是那个南涛嘛,还是个大户人家的公子哥,仗着家里有几个臭钱就春风得意,到处勾搭妹子。 反正就是一个傻逼,苍穹派的,有几个人家里穷!?” 谢时:…………………… 别说,她家还真穷,啊不,她连家都没有…… “这一次不是踢到铁板了吗,敢骚扰江家的二小姐,人家姑娘直接扬言要打残他,还下了挑战书,哈哈哈哈笑死我了…………” 谢时看着这人笑的有点夸张的表情,忽然想起来…… “江家?” “哈哈哈……啊?对,江家二小姐江明月!那姑娘脾气暴躁的很,二话不说就动手砍人。” 谢时有点沉默,自己的确是来找江明月的,可没想到是在这种情况下,而且听起来她家还很厉害…… 第57章 这时,人群一阵骚动, “来了来了!看到没有,就是那个穿青衣服的,啧啧,真漂亮……” 谢时踮脚——还是看不到呜呜呜(┯_┯) 她只好拨开众人,“麻烦让一让!”“借过借过!” 好容易在江明月上台之前挤到了她面前, “明月!” 江明月回头,看见是谢时,有点惊讶,“谢师妹你怎么来了?” “来找你……” “来的正好!让你看看你明月姐姐是怎么打爆对方的头!” 江明月一脸嘚瑟,还抛了个媚眼给谢时 谢时:………………………… 自己的担心好像是多余的…… 江明月脱下披风,从容不迫的登上台,接过旁边人递过来的木剑 南涛在风中冻了半天,又冷又气,直接拔剑冲了上去。 江明月一个空翻躲过,挥剑而去, 南涛本来平常就比较懒散的练剑,现在和江明月一比,简直惨不忍睹, 江明月没有费太大力气就已经踹了他几脚,而且每一脚都踹在脸上,此时南涛鼻血都流出来了,仍然不放弃, 其实呢,适当的放弃是应该的,不是所有的坚持都是对的,知道自己赢不了还不投降,就是愚钝了。 愚钝的南涛就在江明月踹他的脸第六脚的时候,狠狠抓住了她的脚腕, 江明月轻笑,一个回旋离地,另一只脚一下踢飞了他的剑,收脚时脚后跟又狠狠撞了他的脑袋, 南涛直接跪下了,当然也松了手,剑都没了,怎么可能会赢?! 即使这样,他仍然不说投降,江明月当然不会手下留情,当即一套连环脚送了过去, 谢时在台下看着都疼, 最后,江明月一脚把他踹了下去, 赢了,就是这么轻松的碾压。 江明月放下剑,跃下擂台, “谢师妹,怎么样?” “好是好……就是,有点狠……”谢时有点无语 旁边的人给江明月重新披上披风,江明月倒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这种渣子,不狠点不长记性……我那么可爱善良,怎么可能会对一般人下狠手嘛……” 江明月叹了一口气,仿佛她也是被逼的 谢时:……如果你的表情不那么狰狞,我还可以勉强信你…………才怪!!! “哎,对了,你来找我什么事?”担心谢时再说什么话,江明月就机智的转移了话题 “就是很无聊嘛,不欢迎啊?”谢时挑了挑眉 “怎么会?!”江明月用力拍了拍谢时的肩膀 谢时猝不及防,差点没吐出一口血, 这姑娘力气怎么这样啊?! 谢时不动声色的拍掉她的手, “别拍……” 江明月立马有点不乐意,撅了撅嘴,怏怏的收手了 “那你来找我也没什么玩的啊?难不成你想和我切磋切磋?” “嗯…………未尝不可哦……”谢时忽然笑了 江明月:………………………… “反正你之前不是想和我练练吗?” 江明月摆了摆手:“好吧好吧……上台吧。” 谢时连忙:“哎哎哎!不行!不在这比,” 江明月:“哈?私下比武是有处分的!” 谢时想了想:“嗯……去我院子里怎么样?” 江明月忽然想起来那次深夜喝酒看到的楚仙尊凶神恶煞的脸,咽了口水,神情难看 “那个……楚仙尊不会也在吧…………” “我院子,师傅怎么会在?走啦走啦!!”谢时挽住她的胳膊就走 清净峰. 江明月在院门口探头探脑的看了几眼,确定楚墨辞不在才松了口气,大步流星的进去, 坐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 “谢师妹!我先说好,我是不会手下留情的,是你执意要用真剑的,如果伤了你,我可不管……” 虽然这么说,但不到万不得已,江明月是绝对不会伤谢时的 谢时点了点头:“知道知道!不用你手下留情,尽管来吧!” 说完,她便抽出了红瞳 江明月也抽出来了丹青,迎了上去………… 江明月固然厉害,但谢时也不弱,几十招过去了,胜负仍然没有定 江明月棋逢对手,也不刻意去控制自己了,完全是尽力而上 她一剑劈了下来,用尽全力, 谢时躲不了,以格斗迎之, “叮——” 谢时被震的虎口发麻,红瞳竟不受控制的脱手了! 第58章 江明月慌忙收了剑,一脸得意的看着谢时, 谢时有点发傻,刚才那一击,不仅仅是江明月冲击力过于厉害,而且她看到剑身上有一道浅蓝色的光滑过! 那绝对不是错觉!谢时不知怎的就是知道——那是一层封印解开了!! 谢时慢慢蹲下,表情由惊讶变成惊喜,一个人蹲在地上忽然狂笑不止 这一下,江明月愣住了, 卧槽!该不会我把谢师妹震傻了吧?!! 她还没来得及过去,谢时就已经站起来了,捡回来红瞳, 她兴致勃勃的喊:“来战!” 江明月:???? 完了完了,这是真的傻了! “不了不了!!谢师妹!你先休息休息!”江明月连忙拒绝了 “哎呀,我没事!继续继续!” 江明月实在是不想打了,眼睛一瞥,看见院墙外有一个鬼鬼祟祟的人, “谢师妹!那是谁啊?”江明月趁机转移话题 谢时回头,阮清风一脸尴尬的进来 “嗨……” “阮师兄?你怎么来了?” “我……来找你玩啊!”阮清风有点心虚, 其实他是听说江明月和别人约架,心里担心才过去的,结果人家都已经打完了,又追来了清净峰。 “哦?你是不是想楚仙尊啦?”江明月调侃 阮清风脸抽了抽,谁想楚仙尊了!仙尊那么吓人!! 谢时一脸无语, “行了行了!阮师兄这么一来,剑也练不成了!我们干什么?” 阮清风:???怎么说的他很碍事一样?! “谢师妹,你会不会做饭?”江明月忽然说 “会啊,你想吃?” “对对!我最近很喜欢塞北的雪花糕还有江南世家的招牌菜绿茶饼……还有,还有那个糖醋排骨!” 江明月来了兴致,口若悬河的点菜,听得谢时一脸蒙圈 “喂喂!江明月,你这不是为难谢师妹吗!?”阮清风开始为谢时打抱不平 “嗯?!”江明月忽然盯着阮清风,眼神犀利 阮清风不高兴的别过头,嘟囔:“本来就是……” “切,又没有让你做!就你这个样子,看着也不像会做饭!” 谢时有点头痛:“你们能不能别一见面就吵架?等你们安静了我们再去后厨房好了!” ……………… 后厨房. 江明月坐在锅底的火门边,有一搭没一搭的向里面塞柴火, “好脏啊……还要烧多久啊……本姑娘从来没有干过这样的事!谢时……你倒是说话啊……” 谢时还没来得及回答,阮清风就回怼:“那可真是委屈大小姐您了!” 谢时:………………这两个人有仇吗?! 江明月似乎也懒得理他了,也不争辩。 阮清风手脚利落的切菜,又下锅,如行云流水一般——这是一个长的好看又会做饭的宝藏男孩。 阮清风手指尖已经冻的通红,但仍然继续着, 火门旁算是整个厨房最暖和的地方了,所以谢时让那个金贵的大小姐烧柴火…… “明月!你是不是又把火烧灭了?!”谢时大叫 江明月迷迷糊糊的看了一眼:“啊……怎么又灭了!都怪这破柴火!” 谢时:…………………… 好容易一顿饭做好了,江明月又唠叨:“这雪花糕怎么这个样子?好丑哦………绿茶饼有点淡了……” 她一边挑刺又一边比谁都吃的欢,谢时都不知道怎么说她了。 “谢师妹在这儿呢……可真让我好找……”范秋秋娇笑着踏进来 “秋秋姐” 谢时表情有一瞬间垮了,但又立马笑了起来 江明月和阮清风对于这个不速之客也有点不欢迎,两人面面相觑 “这是谢师妹做的?我能不能尝尝啊?”范秋秋边说边坐到了椅子上 谢时再拒绝也显得过分了,只好:“请便吧。” 范秋秋吃了一口雪花糕,笑道:“果然不错,怪不得楚仙尊这一阵子都没有再让我送糕点了,原来是谢师妹你啊。” 江明月也是个聪明人,立马,明白了范秋秋什么意思, 半讽刺半调侃:“谢师妹的手艺那么好,楚仙尊想必是看不上你的吃食。” 范秋秋是香宛峰的红人,江明月和阮清风当然认识。江明月家世颇好,范秋秋当然也认识 “江小姐这是什么话……我也只是无心是说一句而已嘛…………”范秋秋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第59章 江明月表情很难看:范秋秋的潜在意思就是她多心?!她小气?! 她可从来不会忍着,猛地站起来,狠狠拍了一下桌子,然后气冲冲的出去了, 还不忘说:“阮清风!把所有的东西都给我带走!” 阮清风一脸蒙圈,这管他什么事?! 但是他当然也不会胳膊肘往外拐,看了一眼谢时,见她没意见,就把剩下的糕点放入食盒,匆匆追了上去 范秋秋委屈巴巴的说:“谢师妹……你朋友怎么这样……” 谢时:“见笑了,明月就是这样,见不得别人笑里藏刀。” 范秋秋茫然:“你的意思是我笑里藏刀?…………” “所以说,下一次秋秋姐见到明月还是躲着走好点,万一打起来了,也伤了香宛峰和河武峰的和气。” 谢时说完,自顾自的离开了,只留下一脸不可思议的范秋秋。 ……………… 阮清风提着食盒:“明月,你让我拿走这些吃的干什么?没吃饱吗?” 江明月仍然在气头上:“我不吃!但也不能便宜范秋秋!!” 阮清风一脸莫名其妙:“人家到底怎么你了?” “你没有听到吗?刚才我们吵了一架哎!!”江明月有点不可思议的停下, “吵架?你们不是在说话吗?” 阮清风一脸蒙圈 江明月沉默片刻,一跺脚,骂道:“你个猪头!” 阮清风:哇——你们女生的怒点就这么低吗!? 谢时这时也追上来了, 江明月老大不乐意的说:“谢师妹,你怎么和她扯到一块去了?” 谢时缩了缩肩膀:“上一次我自己下山时遇险,是她救了我。” 阮清风嘴角抽动:“什……什么?你自己下山?!” “对啊,怎么了?” “楚仙尊也太过分了吧!”江明月大叫 谢时和阮清风默默看着江明月背后,面色难看 “本尊过分?”楚墨辞的声音响起,带着些许寒意 江明月瞬间石化在原地, 谢时打着哈哈说:“啊……那个……她的意思是师傅你……过分优秀了!” 江明月:……………… 阮清风:……………… 楚墨辞看着谢时,眼里忽然滑过一丝笑意, “嗯。” 江明月:???没了?就一个嗯? 楚仙尊对谢师妹也太好了吧?! “啊,对了,师傅,我们刚才还做了些点心,你尝尝!” 谢时边说边给阮清风使了个眼色 阮清风连忙打开食盒亮出盘里面的糕点 “哪个是阿时做的?” “那……那个绿茶饼……”阮清风紧张兮兮的回答 楚墨辞拿起一个淡青色的小饼吃了一口, “不错,阿时手艺最近有所长进。” 谢时满面春风,无比嘚瑟 “继续看书吧,你的朋友不如改日再来玩。” 楚墨辞淡淡的开口赶人。 谢时还没来得及说话,江明月和阮清风两人就已经跑远了! 谢时汗颜:……………… …………………………………… 谢时房间里. 谢时像一摊烂泥一样趴在桌子上,生无可恋脸看着立着的书 “师傅……这本书太无聊了…………” 谢时回头想看看自己师傅,却看见他正准备拿床边的红瞳! 谢时“唰”一下坐起来, 一本正经的说:“师傅你怎么那么关注红瞳?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啊?” 楚墨辞一顿,又若无其事的收回手:“阿时想多了,你若不愿让为师看,为师不看便是了。” 谢时见他收手,暗暗松了一口气,三两步上去拿了红瞳揣在怀里。 既然已经离了书桌,谢时也不想再坐回去了,干脆坐在了火炉边的椅子上,正面楚墨辞 楚墨辞抬眼,看的谢时正歪着头盯着自己,有点愣,她一双有点水汪汪的眼睛被火焰映的亮晶晶的,长睫毛像扇子一样。 楚墨辞微微皱眉:“阿时?” “嗯?”谢时回神,一脸茫然 “我让你干什么?书呢?” 楚墨辞软下了语气 “我不想看嘛—— 师傅,要不然你给我讲讲你的故事吧?”谢时托着下巴,满脸期待 “我可没有什么故事可讲。”楚墨辞喝了口茶 “怎么可能嘛——师傅……说说又怎么了……” “哦?说起来,为师还不知道阿时是什么来头呢,不如你先说吧。” 楚墨辞开始绕圈子 “我说了师傅也要说啊……” “自然,开始吧。”楚墨辞饶有兴趣的看着她。 第60章 谢时正襟危坐,低眉顺眼的开始讲述自己的前半生: “我就是一个普通人,就是有点不受欢迎,我爹娘和姐姐都不喜欢我,就把我卖到江花楼,我在那跑堂跑了几年,还学会了吹箫,就逃出来了,然后拜师学艺到了苍穹派,就遇见师傅你了。” “江花楼?什么地方?” “嗯……就是好多姐姐们陪客人聊天喝酒跳舞的地方,还有银子拿。” 谢时顺手捏起一个雪花糕咬了一口 楚墨辞面色不善,他想想也知道那是什么地方了 “没人动你吧?” “啊?什么?”谢时一脸茫然 “没有人欺负你吧?” 楚墨辞也不知道为什么要问这个 “怎么可能会有!我就是个跑堂的啊!” 谢时一脸莫名其妙 楚墨辞低了低眼,抬手揉了揉她的脑袋,直到谢时的头发变成了乱糟糟的样子才停手 “好啦好啦,师傅你看,我也没什么大起大落的故事啊……” 谢时表面上无所谓,内心却还是有点苦涩,毕竟没有遇到师傅的那些日子,真的挺难熬的, 但现在,她也学会了把曾经崩溃的日子以笑话的形式讲出来…… “为师……一生顺利……嗯,想要的也都会有的,” “然后呢?”谢时不依不饶 “然后?没有然后了。” 谢时:……………… “你耍我呢?!”谢时瞪大了眼 “对啊,怎么了?”楚墨辞含笑 谢时:…………………… 。。。。。。 “谢师妹在吗?”范秋秋的声音 谢时撇了撇嘴:“在的!秋秋姐进来好了。” 范秋秋掀开帘子,盈盈进来,见楚墨辞也在,有点惊讶 “楚仙尊也在啊?要不要吃的东西?”她毫不客气的反客为主 “不了,刚才才吃过。” “嗯——那是,我说仙尊您为什么不找秋秋做饭了呢,看来是谢师妹一直在帮忙啊。” 范秋秋这话虽然是笑着说,但总让谢时不大高兴 “本尊之前找你做过糕点?”楚墨辞挑眉 范秋秋:……………… 这话你让我怎么接?! 谢时在一旁憋笑…… 这个冬天,江明月和阮清风经常来找谢时玩,范秋秋也偶尔来添添堵,楚墨辞常常逼着谢时看一些枯燥无味的古书,也监督她练剑。 就这样,感觉没有多长时间就已经步入春天了 江明月院子里. 谢时披着白色披风抬头看着一旁的桃树, “明月,你看,树都已经生芽儿了!” “是啊,嫩绿嫩绿的,真好看。”江明月也笑 阮清风抬手直接折下一支,左右端详:“哎?真的耶!” 谢时:……………… 江明月:!!! “你敢折本小姐的树!!”江明月简直就是说炸就炸 “不就是树嘛……哎哎哎!别动手啊!!!嗷——” 谢时无奈扶额,这两个人……也是够了………… 片刻,三人又出现围着桌子坐下,江明月仍然还有些不高兴,谢时悠哉悠哉的喝茶,阮清风一脸委屈老老实实的坐在地上。 谢时有点看不下去:“阮师兄……你要不然还是坐椅子上吧?……” 江明月默不作声的瞪了他一眼, 阮清风欲哭无泪:“不用了,地上挺好的……” 谢时:…………………… “哎呀,这人怎么坐地上?明月你又欺负人家了?”一个少女从对面的房间出来, “不关你的事!”江明月扮了个鬼脸 “切——”少女笑着离开了院子 “明月……这不是……你的院子吗?她是谁啊?”谢时有点好奇的问 “嗯,对啊,但不都是一个院子四个人吗?亏着看在我娘的份上,我才是两个人一个院,那个就是我室友。”江明月满不在意 “你们清净峰人少得可怜,所以谢师妹你一个人一个院子,怪自由的……” 谢时若有所思的点点头:“看在你娘的份上?听起来你们江家很厉害啊?” 江明月不自觉坐直了:“那当然!我爹是朝廷重臣,我小叔是刑部总管,我娘家也家大业大,我舅舅还是大将军呢!” 谢时听完,风轻云淡的“哦”了一声。 江明月:……………… 你这样让我很尴尬啊………… “谢师妹你家呢?” “我?我没有家。”谢时满不在乎的说 江明月和地上的阮清风都有点愣 “啊……那个……没关系的!姐姐我护着你!谁敢欺负你,我打爆他的头!” 江明月反应过来,豪气冲天的说 第61章 “阮师兄你呢?”谢时把话题转向阮清风 阮清风愣了一下:“啊?我……我……” “哎,他姓阮,阮家就是一个普通的家族而已啦,不过当今皇后就是阮家的…………”江明月打断阮清风, 阮清风翻了个白眼,不再理会江明月 江明月:“话说起来,谢师妹你还没有见过我家呢!要不然我们接个任务下山,顺便去我家看看?” “好啊!”谢时爽快的应下了 …………………………………… 次日.传送阵旁 谢时挎着红瞳在精致的石头台阶上等着另外两人, 一高一低两个身影渐渐走近, 江明月因为经常习武,所以有点也不怕冷,仍然是一身浅青色,袖口是绑袖,黑色靴子到小腿,灰白色的裤子和浅青色外袍搭配显得格外利落干净。 阮清风一身浅蓝,眉眼带笑,还有点温尔文雅的书生气,腰间挎着一把装在蓝色剑鞘里的剑。 “谢师妹,久等了,走吧!”阮清风说,先一步进了阵, 谢时和江明月也跟了进去,一道白色的光闪过,三人已经在山脚下了。 “我这次特意拿了个皇城的活,虽然有点难度,但我们三个人也不用担心。” “皇城?可以啊,皇城的活你都能抢到。”江明月难得夸一次阮清风 “那是!也不看看我是谁啊!”阮清风一脸骄傲 三人话不多说,御剑飞行到了皇城, 皇城一向戒备森严,进城都是要有个人证明的,既然是国家中心,那肯定繁荣,进城排队的人很多, 江明月有点不耐烦,直接到了守卫站, “喂!我们不想排队了,先让我们过去!” 守卫哪里会听? “大胆!你……唔唔”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后面一个守卫捂着了嘴 那人赔笑:“江二小姐……他是新来的,不懂规矩!您先过!过!” 江明月高傲的哼了一声,领着两人进了城门。 谢时拉了拉她的衣服:“明月……这样不太好吧?” 江明月拉住她的手,笑:“没事的!越是繁华的地方阶级性就越强,万幸我出生在权贵人家……” 谢时暗自叹了口气:在这样繁华的地方生存也是不容易啊…… 三人一路上简直无人可挡,当然,江明月这有名的脾气也没有人敢挡。 “二小姐回来了!二小姐回来了!!”江家主宅顿时热闹起来 “娘!”江明月一个飞扑扑到了李夫人的怀里 “哎呦——我的儿——”李夫人一袭荣服,上了年纪也很是漂亮, 年轻时肯定是个美人,谢时暗想 “儿啊……你看看,都饿瘦了,好让娘心疼哦——”李夫人怜惜的摸了摸江明月的脸 “这两位是…………” 江明月:“娘,这是我朋友!我们这一次是来除妖的,顺便住几天。” “原来是这样啊,就该想到你这丫头不会忽然回家!”李夫人嗔怪道 “管家!快备房间。” “是……” “别傻站着了,快进屋快进屋……”李夫人笑容满面的招呼着 权贵人家就是不一样,宅子不仅大,而且装修华丽,连走廊上的灯笼都有讲究, 朱红色的柱子间偶尔会出现一两个精致的小铜铃,随风而动,格外悦耳。 谢时看的目不暇接,不由得暗自称奇。 到了客厅,依次落座,江明月和李夫人许久未见,相谈甚欢。 李夫人忽然看向阮清风,笑道:“月儿,这莫不是……你的意中人?” 江明月脸立马红了:“娘!!你乱说什么呢!!!” 李夫人笑弯了眼:“好好好,娘乱说……孩子,你叫什么名字啊?” 江明月感觉大事不妙,瞪着阮清风:“咳咳!” 阮清风礼貌的笑了笑:“伯母,在下姓阮名清风。” 李夫人:“清风?好名字!和我家月儿正配!清风明月!好,好。” “清风啊……我好像在哪听过……你可有别号?” 江明月:“咳咳咳!!!” 阮清风仗着李夫人在场,一点都不担心江明月动手, 阮清风笑眯眯的说:“明月,你这咳嗽要是厉害,不妨先去拿点药。” 江明月一噎,咬牙切齿:“不劳你担!心!” 阮清风心情愉悦:“别号我还正巧有,叫千枫” “啪!”李夫人手里的念珠串一下掉在地上 “原来……原来是三皇子啊…………臣妇多有失礼了!” 第62章 这一下轮到江明月和谢时吃惊了。 “他……他怎么可能是三皇子!?娘!你肯定认错人了!”江明月万分震惊 “这孩子!尽瞎说!三皇子别号就是千枫,别人的号可能会错,但这个娘肯定不会记错的!”李夫人仍然是得体大方 谢时也是有点不可思议:“阮师兄,你之前怎么不告诉我们?” “告诉你们也没有用啊,我们都是修仙的,又不是攀比家世的,万一我说了你们不跟我玩了怎么办?” 阮清风说的有理有据,谢时竟然无法反驳, 她心里暗想:所以你愿意天天受明月的欺负咯? “可……可他不是姓阮吗?!”江明月仍然有点不相信 李夫人:“众皇子中,只有三皇子是皇后骨肉,皇上万分宠爱,依着皇后的意,让三皇子跟母亲姓,皇后姓阮,清风当然也姓阮了。” 江明月忽然想起来在苍穹派自己各种欺负他,后悔莫及。 她之前虽然没见过三皇子,但也知道他有多么受宠——当初皇上要封他为太子,他硬是拒绝了,说什么麻烦。后来又不知道从哪听说的苍穹派,闹着要去修仙,皇上皇后当然不允许,他就绝食,最后只好送他去了苍穹派………… 见江明月面露难色,阮清风无比嘚瑟,假装大度:“既然你们今日知道了,也不必挂在心上,就当我是个普通人好了…………” 谢时满脸嫌弃,江明月暗自松了口气:有时间……本小姐一定打死他!!! “好啦好啦,叙旧就先到这了,飞了那么久,也挺累的,伯母,我就先下去了。”阮清风起身, 到了门槛,他又转身:“对了,我希望我回来的事,父皇和母后不会知道。” 李夫人尴尬的捏着帕子:“这个……怕是不行……” “皇上驾到————” “皇后驾到————” 两道尖锐的太监声传来, 还没有跨出门的阮清风表情瞬间僵硬了。 谢时更是不可思议:卧槽!要不要这么热闹?!! 李夫人本来就与皇后交好,不用跪拜,江明月仗着亲戚多是贵族,不跪也不会被追究,阮清风三皇子就更不用说了,谢时见自己两个朋友都不跪,自己也不跪。 下人们跪倒一片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平身平身!” 皇后有点失了风度的小跑过来,一下搂住了阮清风 “皇儿——” 阮清风有点痛苦:“母后……你先松手…………” “怎么回来也不告知我们?”皇上倒显得沉着多了 “儿臣不愿劳烦父皇了,所以如此。” “皇儿啊!你一定是想家了吧……这一次回来就不要再走了,你看你修的什么仙,憔悴成这个样子……” 谢时听这话听得尴尬死了:她怎么做的看着阮清风那一张白白净净的脸说憔悴的?! “母后……我们这次是来除妖的!”阮清风义正言辞 “不行,你这一次必须留下!几年前我们顺着你,让你去了苍穹派,这几年家都不回!这次你好不容易回来了,就不必再走了,好好陪着你母后!”皇上也很是强势 “父皇,我们真的要重要的事!儿臣不想跟您吵架!”阮清风也有点急了 “有什么能比亲情更重要…………” “你们说够了没有?!”谢时忽然出声,打断了皇帝的话 “你是……”皇后皱眉 “我是苍穹派弟子,姓谢,我们这一次来是来除妖护平安的,而不是任你们添乱,要知道,多拖一天就可能是一条人命!”谢时阴沉着脸,很不耐烦 所有人都盯着她,等着后话。 “这一些琐事,不如等事后再处理,我们现在需要弄清状况,也没必要跟各位浪费时间了,” 谢时看了一眼被缠着的阮清风和江明月,继续说:“如果你们两个不想去看现场的话,我自己就先去了!” 见谢时给了个台阶,两个人怎么会不下? 慌忙应道:“去去去!当然要去了!” 在场各位也都是聪明人,分的清利弊,只好不再拦着三人。 江明月拉住一个下人:“带我们去左丞相府邸。” 那人吓了一跳,看李夫人微微点头,才敢带路。 阮清风走出大厅时,回头看了一眼自己那已经略显苍老的父母,心中忽然泛起点点苦涩………… 第63章 “谢师妹,你刚才也太霸道了吧?竟然敢凶我父皇。”阮清风心里不免有些佩服 要不是谢时突然说话,恐怕自己现在还脱不了身。 “我是修仙的,没必要过分尊重尘世间的皇帝,说他两句怎么了?而且我说的很有道理啊。”谢时理所当然 “阮清风,原来你是我们尊敬的三皇子嗷——”江明月阴阳怪气的说 阮清风摸了摸鼻子:“我又不是故意骗你们的……” “切,我信你个鬼!”江明月无比嫌弃 阮清风:我冤枉啊!! “三皇子,二小姐,到了!” “行,你先回去吧。”阮清风说,顺手塞给那人几锭碎银。 “多谢三皇子!”那个人受宠若惊,连连称谢 阮清风摆了摆手,示意无妨 这时,府门开了,左丞相带着一帮人迎了出来 皇城消息快的很,左丞相一开始就收到了消息,慌忙准备起来 “三皇子殿下!”左丞相满脸献媚 “不必多礼,我问你,可是你府去苍穹派请人?”阮清风一瞬间就摆出一副架子来,颇有风范 “正是下官,各位先里面请,我们坐下慢慢说。” 大厅. 左丞相面带忧愁,叹了一口气,开始讲述: “府里本来一向安好,可就从前月起,守夜的下人就老是听见有婴儿的哭声,寒夜沉沉的,忽然的哭声格外让人害怕。” 谢时看了一眼装正经的阮清风,问:“还有呢?” “光是哭声就算了,又开始莫名其妙的死人!不过十几天,就已经死了四个人!更严重的是……我……我妻子肚里的孩子没有了!” 左丞相不禁哽咽,抬手用袖子擦眼泪 江明月虽然高傲,但也不是视人命如草芥的人, 她皱眉:“你们府中可曾死人,特别是……婴儿?” 左丞相顿了一下:“没有,府中一向其乐融融……” 谢时打了个哈欠:“啊啊——我劝你还是说实话,毕竟下一个死掉的可能就是你…………” 左丞相不可置信:“你不信我?!” 谢时笑了笑:“不是我不信你,是她不信你啊…………” 说完,谢时死死盯着左丞相身后的虚空 左丞相鸡皮疙瘩一瞬间就起来了,也不敢回头看看有什么东西,直接僵在了椅子上。 江明月莫名其妙的看了一眼左丞相背后,又看了一眼有些得意的谢时,忽然明白了——这姑娘吓人真有一套啊!! “我……我说!一年前,我夫人……怀孕了,快生的时候……发现是女孩……我……我就不让她生,让她喝了堕胎药……没想到……没想到,她没了孩子后就有点失心疯,每天神神叨叨的,饭也不吃,慢慢憔悴………自己投井了…………”左丞相吓得不轻,说话结结巴巴的, 江明月冷笑一声:“就你这种渣子,还不如让鬼吃了你!” “江二小姐!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啊!!”左丞相狼狈不堪,见江明月不理睬,又转向阮清风“三皇子!三皇子您最仁慈了!一定要救微臣啊!!” 谢时合了合眼:“如果没有猜错,你当时是宠妾灭妻吧?等正室死了,再把小妾扶正。” “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左丞相老泪纵横 “我们需要见见你现在的夫人,方便吗?”阮清风问 “管家!快……快带路啊!” 三人随着管家到了后房,还没进门就听见撕心裂肺的哭声 “儿子!!我的儿子啊!!一定是你,一定是你回来了——死也不安生点!!” 一个近乎疯癫的女人的屋里大喊大叫,还有瓷器破裂的声音。 江明月一点也不客气,直接一脚踹开门,入眼的是预料之中的一片狼藉 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在屋子中间,见门开了,歇斯底里的尖叫:“出去!!!啊——” 谢时不由得捂着耳朵,要不是还有话要问,她早就把对方打晕了! 左丞相感觉自己妻子给自己丢脸丢大了,直接吩咐人把她绑起来。 “桃儿,桃儿你冷静点!乖乖回答问题,马上就没事了……” 桃儿在左丞相的安慰下才逐渐稳定情绪 谢时开门见山:“前一任夫人的死,你有没有参与?” 桃儿愣了一下,又开始大叫挣扎 “啊啊啊——我的儿子——” 江明月低声骂:“吵死了!” 直接上去给了桃儿一巴掌。 “啪!” 屋子瞬间静了。 第64章 “我再问你一遍,前任夫人的死,你有没有参与?” 对于不合作的人,江明月向来有自己的办法 见桃儿闭口不言,谢时笑了笑 “如果你现在不愿意说,也可以,多打几下你就会说了。” 说完,谢时扬手就要再来一巴掌 桃儿大叫:“参与了!我参与了!” 阮清风叹了口气,换了一个方向:“丞相,前几个死的都是谁?” 丞相哆哆嗦嗦:“第一个是桃儿腹中的孩子,第二个是嬷婆,第三个和第四个都是下人……” “他们可曾参与堕胎?” “………………是……” 左丞相浑身颤抖:“是她!那个小孩……是她回来了!她回来报仇了!!” 谢时三人面面相觑,凑到一起低声讨论 “鬼婴应该是有目的的杀人,那三个人已经死了,桃儿没了孩子也疯了,下一个要下手的,十有八九就是丞相了。” “那……我们今天晚上就守着那家伙?” “对!” 谢时最后下了结论 三人转身,阮清风:“我们今天晚上会在府中保护你,准备准备吧。” 左丞相一听,破涕为笑,不停嘟囔着“有救了!有救了!” 是夜. 谢时和江明月盘腿坐在门口在地上无聊的下棋。 房门没有关,左丞相有点不安,但还是老老实实的坐在椅子上。 阮清风倚着柜台摆弄指甲打发时间, 他打了个哈欠:“哈——那鬼婴怎么还不来?都已经深夜了!” 的确,三个人在这里已经待了将近三个时辰了。 谢时也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会不会是我们搞错了?” 她看了看昏昏欲睡的江明月,又看了看树影婆娑的外面,今天连月亮都没有, “啊啊啊————”一道凄厉的叫声忽然打破了寂静的夜 江明月立马站起来,朝那个方向奔去 谢时和阮清风也立马跟了上去。 是桃儿的房间,一个婢女踉跄跑出来,正撞上江明月,江明月按住她的肩膀,厉声问:“发生什么了!?” 婢女脸色煞白:“夫人……夫人死了!”她又像想起什么似的,跑到一边干呕起来 谢时:“先进去看看。” 才到门口,就有一股浓重的血腥味,阮清风皱眉,第一个进去了,又立马出来,对着草丛也干呕起来 江明月万分嫌弃:“一点小场面而已,瞧你那小样……丢人现眼。” 谢时和江明月一同进去,血腥味越加浓重,看到眼前的一幕,江明月不由得踉跄了一下,多亏谢时扶住了她。 谢时也有点反胃——桃儿腹部被抛开,内脏胡乱落在地上,血流不止,身上衣物早已经染红,脸上也满是红艳艳的血,表情惊恐。 “左丞相呢?”江明月忽然问 谢时一震:“糟了!” 谢时调头就冲出去,也不管门外阮清风大叫。 左丞相见三个保护自己的人都跑了,也想追上去。忽然之间,他竟然不能动了!就像被绑在椅子上一样。 屋里忽然只剩下他一个人了,也不能动弹,他心里当然万分害怕, 一团黑气从打开的窗户钻进来,飘飘荡荡的悬浮在他面前, “爹——呜呜呜————” 格外凄厉的婴儿哭声响起,左丞相顿时毛骨悚然,吓得竟然忘记了言语。 黑气化出两只手,伸到左丞相脖子上,骤然收紧! 左丞相反抗不得,只是一味的流眼泪,惊恐万状 他渐渐觉得眼前开始发黑,忽然伴随着一声凄厉的惨叫,空气又大口涌入鼻腔, “咳咳咳!”他使劲咳嗽了好几声, 再抬头,只见那团黑气飞快的从窗户跑了出去,一把锃亮的闪着寒光的剑正插在墙壁里。 谢时从门外跑进来,看了一眼老泪纵横的左丞相,松了一口气——至少这老家伙没死。 左丞相没死成,那鬼婴肯定会冒险再回来, 它今天应该是知道了有人来杀它,所以着急先杀了桃儿和左丞相,一招调虎离山可谓是精妙了。 江明月和阮清风也过来了, “谢师妹!发现什么了?” “一团黑气,肯定会再来的,不用急,毕竟,我们还有一个诱饵在这。” 谢时看看惊魂未定的左丞相,开始琢磨计划 第65章 很快到了白天 府里的小人收拾了桃儿的尸首,左丞相吓得不轻,精神不太好 半晌午,皇后一身便装和李夫人一同过来,皇后一见阮清风,就“哎呦哎呦”的叫 “儿啊,妖怪没有伤到你吧?担心死母后了!” “母后!孩儿没事,只是妖怪还没有除掉,暂时不能回宫。” 皇后明显没有休息好,面容有点憔悴:“那大约什么时候回来?母后好命人准备。” “应该……应该今天晚上就可以了,母后不必担心。” “那你处理完一定要赶紧回宫啊……对了,母后这里有一个高人画的符……你拿着!” 皇后边说边从怀里拿出来一个小荷包,里面是一张叠的整齐的黄符。 阮清风托辞了几下,硬生生被皇后戴在了脖子上。 阮清风看着洁白的荷包,无语片刻,再看看自己母后热切的目光,叹了一口气,往衣服里掖了掖。 “那多谢母后了!” “这孩子…………” 。。。 谢时早已经在客房睡着了,毕竟今天晚上注定又是一个不眠之夜。 江明月回了江家,说是下午再来。 谢时一觉睡到下午,爬起来吃了饭,开始观察地形。 丞相府东南角有一个比较高的亭台,算是视野开阔,地理位置优越。 谢时爬上层层楼梯,站在四面通风的亭台楼阁间,环顾四周,心里暗暗有了主意………… 傍晚时分,谢时在丞相府中吃了饭,百无聊赖的摆弄着一盏精致的琉璃明灯 “谢师妹,谢师妹!”阮清风大呼小叫着跑进来 谢时抬眼,只见阮清风一袭华装,藏蓝色的衣服格外衬脸色,头上是一个精致的黄金发冠。 “阮师兄,你打扮成这样……除妖?”谢时一脸嫌弃, 但不得不说,还真的挺不错的 “别提了!宫里因为我回来特意办了一个宴会,我……我……我特么还有正事呢!!”阮清风有点气急败坏 “那你怎么出来的?”谢时有点好笑 “翻墙啊,还差点被巡夜的侍卫队抓住!”他拆下有点夸张的黄金发冠,有点头痛 “行了行了,我先去换身衣服” 阮清风看了看天,急匆匆的跑出去了 谢时放下了琉璃灯,看着外面已经沉下来的天失神 时间已经不早了,江明月还没有来, 阮清风换了衣服,一同坐在大厅,看了眼存在感非常低的左丞相, “谢师妹,要不然我们先行动吧。” “可是,明月还没有来。”谢时有点犹豫 “别管她了!万一鬼婴再害人呢?” “…………好吧,先带他去东南角的亭台。” 亭台. 左丞相战战兢兢的坐在椅子上,浑身颤抖个不停 谢时和阮清风倚在两边的朱红柱子上,谨慎的看着四周的情况。 谢时隐约看到底下树丛之间有一团黑气闪过, 她动了一下,又不敢贸然下去,毕竟再来一个调虎离山就不好办了。 黑气一直在那里盘旋,谢时心中犹豫不定,还是想下去看看,才到台阶边,又停下脚步。 谢时有点轻蔑地看着那团黑气,微微笑了一下:自己才不会那么傻 忽然,她感觉背后一阵大力推来,她不由得一个踉跄,可面前偏偏就是一阶一阶的长台阶! “靠!”谢时骂道,她可能是真傻!!! 阮清风虽然是思勤峰的,但好歹也是修仙者,反应敏捷,一个箭步过来便把谢时拽了回来。 “谢师妹,妖怪还没有除,你怎么能自杀!?”阮清风有点难以置信 “我自杀个屁!那东西来了!” 谢时骂骂咧咧的提高了警惕 果不其然,就在下一刻,一团黑气伴着尖锐的叫声冲了过来! 两人三下五除二的把把黑气围在中间。 阮清风正准备一击制胜时,黑气突然一分为二!另外一团直奔已经傻掉的左丞相! “卧槽!!”两人皆被这个变故惊到了,再去阻拦也已经来不及了! 一道剑光突然滑过,已经到了左丞相面前的黑气便发出一声可怖尖叫,立马回了本体 “对不住了!来晚了!”江明月还穿着宴会的华服,妆容精致,在月亮的光芒下格外动人心魄 阮清风有时间的失神,咽了口口水,叫道:“快来帮忙!” 江明月早就迫不及待了,杀气腾腾的提着丹青奔了过来! 第66章 三个人打一个,就跟闹着玩儿一样。 鬼婴见强攻无用,便改变了方法——先破一个口子逃出去再说! 阮清风身上的黄符自然不是凡物,鬼婴也不敢挑他下手 江明月杀气太重,吓人的很,一看就不好惹!鬼婴更不敢挑她。 至于谢时,没有黄符,也没有杀伐果断之气,一开始还被骗到了台阶处,差点掉下去,一看智商就不太高! 行!就她了! 下一刻,鬼婴就卯足了劲直奔谢时面门! 阮清风和江明月惊呼:“谢师妹!” 但当事人谢时并不慌,无比镇定的迎战。 鬼婴当然不会想到,看起来最弱的竟然是三个人中最厉害的那一个。 谢时直接一剑狠狠劈下, “嗷——”鬼婴凄惨的叫声响彻夜空 黑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不,三人对此都非常诧异 只有持剑的谢时发现,黑气消失在一个点——红瞳的剑尖! 阮清风和江明月离得有点远,再加上是夜,两人自然没有发现这个细节。 “啊……哈哈哈哈……死了!死了!哈哈哈哈哈——” 左丞相突兀的笑了出来,狂笑不止,颇有疯癫之像 三人看向半疯癫的左丞相,皆沉默不语 良久,阮清风说:“我们快走吧。” “去哪?”江明月问 “回门派啊!你还想继续参加宴会啊!?” “滚滚滚!要不是被侍卫队逮住,我也不会来这么晚!” 谢时:“阮师兄,你要是就这么走了,皇后娘娘会不会很伤心?” 阮清风沉默片刻, “哎,但是如果回去,我可能就再也不能回苍穹派了…………” “走吧走吧!麻溜的!”江明月已经到了台阶上 三人意见一致,开始向外走。 。。。 左丞相府外的偏僻小径上. 阮清风:“快点快点!万一被抓回去就完了!” “你急什么!这不是……” 江明月话还没有说完,戛然而止 前面一片火把亮光,三人皆一顿 “我特么……阮清风你这个乌鸦嘴!”江明月可以说是咬牙切齿 三人拔腿就跑,方向是大街,从城门出去也可以啊!不行就硬闯! “三皇子殿下!!” “回宫吧!!” 后面的侍卫们边追边叫 “我不!!!!!!” 阮清风大叫,拉了老长的音。 现在正在夜市,热闹非凡,街上人头攒动,三人混在其中,才松了口气。 “阮师兄!巡警!”谢时低声提醒。 阮清风看去,果然又是御林军! “在那儿!”领头人眼尖,一下就看见了偷偷摸摸的阮清风 “妈的!!”三个人又开始在人群之间像老鼠一样穿梭,和御林军玩捉迷藏 “阮师兄!这么躲也不是办法啊!我们最好进一家店先躲起来!” 谢时在第三次被路人用看弱智的眼光看之后,捂着脸提议。 “好主意!就那家了!”江明月直接先钻进手边一家很热闹的楼里。 另外两人也紧跟了进去。 前脚才踏进去,阮清风里面就后悔了——这特么是一家青楼! 眼见御林军已经追上来了,他咬了咬牙,还是进去了。 没等老鸨过来搭话,三人直接钻进了二楼。 谢时完全是慌不择路,顺手拉开一扇门进去了。 一个少年正坐在铜镜前摆弄,见三个不速之客不由得吓了一跳。 “大哥!拜托帮帮忙!外面有人在抓我们!” 那人微愣,点了点头,让他们先到屏风后面。 现在楼下一片喧哗, “老板,可否见一男三女进来?” 老鸨:“我们这客官多了,不知道大人你说的哪一个啊……若是各位在这儿待上片刻,指不定我就想起来了呢…………” “军爷∽来玩啊……” “嘻嘻——” 一旁的女子挥着手帕娇笑,御林军头领脸色并不好看,手一挥,直接带人上了二楼。 三人暗暗焦急,万一一间一间屋子搜,那就完了! 门廊上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到了这一间屋子前停下来, “吱呀——” “你可否见…………五皇子殿下!” 御林军看清少年的脸,慌忙行礼 屏风后的江明月一脸不可思议看着懵逼脸的阮清风, 谢时:“那是你哥你怎么不早说!” “我那么多年没回来,我怎么知道!”阮清风非常委屈 五皇子:“你们在找什么人?” “回殿下,我们在找三皇子殿下和他的同伴。” “可是两个姑娘?” 谢时,江明月,阮清风: “!!!???” “正是!” 五皇子慢慢过来,带着笑:“三哥,回宫本是好事,你出来吧。” 第67章 三个人牙都快要咬碎了,心不甘情不愿慢吞吞从屏风后出来。 “原来是三哥回来了,一开始我还真没有认出来……”五皇子笑吟吟的说 江明月打小就不怕皇室家族,毫不遮隐的剜了他一眼。 “啊,江二小姐也在……巧了!” 御林军等几个人寒暄完,就带着三人回了皇宫。 折腾了一夜,现在都快早朝了。 早朝完,阮清风被带到了御书房,过了好久才回来, 阮清风似乎哭过,眼眶还有点泛红, 谢时有点担心:“皇上和你说什么了?” 阮清风:“他……他不让我回苍穹派了!” 江明月一拍桌子:“什么!?苍穹派的人他也抢!” 阮清风吐了一口气,尽力平静下来:“毕竟,那是我父皇……” “可这是你的人生!!”江明月气急败坏 “谢师妹……看来我是回不去了,一个人在宫里无聊,你留下了吧。”阮清风忽然说 谢时:“什……什么?!那我师傅怎么办!?” “不是,我想好了…………” 三个人低声讨论着………… 。。。 江明月家也在皇城,皇上不好挽留,就命人送她回了江家。 江明月一向逍遥自在,上午才到家,下午就回了苍穹派。 清净峰. “楚仙尊!!”江明月直奔楚墨辞的院子 “何事?阿时呢?”楚墨辞放下书,看着气喘吁吁的江明月 “谢师妹……谢师妹被抓了!楚仙尊你快去救她!!” 江明月自动忽略了阮清风,挑重点说,还夸大其词 “在哪?”楚墨辞脸色瞬间暗了下来 “皇宫!”江明月见奏效,喜不自胜 楚墨辞果然二话不说立马赶去皇宫。 皇上在御书房里批改在厚厚一堆奏折,忽然,门被推开了, “阿时在哪?” 皇上定定的看着前面高大的人,皱眉:“你是何人?” “苍穹派,楚墨辞。”不咸不淡的声线 “楚仙尊……”皇上放下毛笔,莫名的尊敬起来, 他虽然不是仙家,也知道楚墨辞的名号,这位可太有名了! “我徒弟,谢时,”楚墨辞有点不耐 “谢时……这……是不是千枫的那位朋友?”他像突然想起来一样 楚墨辞:………… “看看便知。” 皇上亲自带着楚墨辞到了三皇子,也就是阮清风的宫宇。 谢时正毫不客气的指着阮清风的鼻子:“现在!就现在!我现在就要走!” 阮清风倒是风轻云淡:“那也得等楚仙尊来了啊……” 楚墨辞大步进去:“阿时。” 谢时听见,惊讶的回头,一点都不矜持的跑过去,一把抱住楚墨辞 “师傅!!!我想死你了!” 楚墨辞:……………… 皇上:……………… 阮清风:!!!! “既然没事,那走吧。”楚墨辞拉着谢时,干脆利落的转身 “师傅师傅,那个……阮师兄也要回去……” 楚墨辞撇了他一眼:“他自己不是有腿吗?” 阮清风:……………… 谢时看了一眼一旁的皇上,忽然踮脚贴近了楚墨辞的脸 楚墨辞瞪大了眼,这么多人在呢! 呵斥还没有出口,谢时就先说话:“他爹不让他回去了,要跟我们抢人!” 温热的气息洒在楚墨辞耳朵上,谢时的发丝拂过他的面颊。 楚墨辞愣了几秒,淡淡的“嗯”了一声, 谢时又赶紧从楚墨辞身上下来,保持距离 楚墨辞竟然有点怅然若失,但当然不会表现出来, 皇上也猜到了两人的话,神情有点恍惚的看着自家儿子。 他不等楚墨辞说话,就先说:“朕,跟吾儿说些话……” 他坐到阮清风对面,上下打量了好几遍,悠悠的说: “都八年没见了……千枫也成年了啊……都不像你了,父皇……不拦你了,你想去哪就去吧……有时间朕和你母后去看你,你安心修炼,练不好或者不想练了,就回来,你在皇城还有个家…………” 皇上絮絮叨叨说了很多,阮清风低着头不做声, 走时,父子俩的眼睛都红了。 谢时也有点失落,跟楚墨辞嘀咕:“好羡慕阮师兄啊…………” “嗯?” “阮师兄还有个家,他爹娘也很疼他…………不像我,什么都没有………” 楚墨辞看着低着头闷闷不乐的谢时,沉默片刻,说:“阿时,你还有我。” 谢时仍然有点不开心:“可师傅你总有一天会离开我…………” “不会。”楚墨辞坚定的说,“不会的。” 第68章 谢时抬头看着他,又有点小心翼翼的去拉他袖子下的手。 楚墨辞自然看见了她的小动作,不知怎的,心里就暗暗有点愉悦 谢时成功拉住了楚墨辞的手,嘴角上扬成一个漂亮的弧度,眼睛也亮了亮 “嗯!阿时最喜欢师傅了!” 谢时现在感觉自己如果有尾巴的话,现在肯定在疯狂摇动。 楚墨辞压住有点想上扬的嘴角,垂了垂眼,掩盖住眼里的丝丝笑意。 前面的阮清风和江明月边走边吵,完全没有注意后面的两个人 “对了师傅,我师爷是谁啊?”谢时没头没脑的问了一句 楚墨辞:“是……一位曾经闻名遐迩的大能。” “比师傅还有名吗?” “当然……但是为师不希望阿时像我一样,” “什么?” “我希望阿时能比为师还有名,名扬四海。”楚墨辞说,而且他有信心将谢时培养成那样的英雄人物。 谢时沉默不语,其实她很想就这样,每天都和师傅在一起,撒娇耍赖,偶尔下山。 但她也想保护好师傅,保护阮师兄,明月和自己喜欢的人们。 谢时正胡思乱想,她握住的那只手突然抽出去了, 她有点疑惑的抬头看着楚墨辞, “阿时,你们先回门派吧。为师还有点事要处理。”楚墨辞揉了揉谢时的头,转身向另一个方向走。 谢时看着楚墨辞的背影,慢慢握住了那只已经空荡荡的手,又忽然松开。 “就算我握的再紧,想走的一样会离开吗…………”谢时有点好笑 又匆匆追上走的已经有点远的江明月两人。 。。。 楚墨辞沿着一条有点偏僻的小路往前走,直到到了一间破茅屋前。 四周野草已经隐隐冒尖了,倒也有点赏心悦目,可是……屋里的那个人,已经再也看不见了………… 楚墨辞掀开帘子,尊敬的说:“师叔。” 椅子上的那个人,就是之前谢时见过的那个有缘人。 霜染真人微微笑了一下:“墨辞啊……你怎么来了?” “来陪陪您。”楚墨辞盘腿坐在地上的蒲团上, “如果你还是来劝我到苍穹派安居,那就不要说了。” 楚墨辞抿了抿唇,不说话。 那一场战役之后,白觊穹很诚恳的让霜染真人和楚墨辞到苍穹派住下。 楚墨辞同意了,但他不同意,霜染真人说自己已经决意退出江湖,也不想和任何仙家有联系了。 他自己孤身游荡山水,直到被一群所谓名门正派打断了腿——那些人听说他手里有诛仙,便逼他交出来,但诛仙在楚墨辞那儿,霜染真人怎么会有? 对方仗着人多,又欺他眼盲,便打了起来,两败俱伤。霜染真人的腿,也断了一条。 对此,楚墨辞一直心怀愧疚。 “墨辞,诛仙剑,你可有放好?”霜染真人问 “……很好,不劳师叔担心。”楚墨辞有点心虚,但封印在那,应该没事,他有点担心是不是师叔发现了什么。 霜染真人并没有告诉楚墨辞他徒弟拿着那把魔剑来找自己解封的事, 楚墨辞也有自己的分寸,霜染真人自然是知道的,所以他并不是太担心诛仙剑的事 “那就好,万事小心点总是好的。” 听到这句话,楚墨辞才微微松了一口气——原来只是提个醒而已。 “听说你收徒弟了?” “是,天资聪颖,是个好苗子。”楚墨辞提到谢时,心情略好 “嗯,那你可要好好教人家,别带偏了。” 霜染真人无心的一句话让楚墨辞有点沉默,他总感觉霜染真人知道了什么 “师叔,几天后就是清明了,要不要一起去祭拜师傅?”楚墨辞转移话题 霜染真人苦笑:“自从我断了腿,已经有三年了吧……罢了罢了,你自己去吧,也不必带我这个累赘……” 楚墨辞突然满心苦涩。 。。。 云深真人的衣冠冢并不在苍穹派,在之前他们三个人的秘密基地——一个深山老林里。 那座山及其险峻,当年意气风发名扬四海的三人就在那饮酒赏花赏月吟诗作对, 霜染真人还下了一个复杂的封印在那里,不懂技巧者打死也进不去。 每年清明,楚墨辞总会去祭拜师傅,今年当然也毫不例外。 第69章 告辞了霜染真人,楚墨辞便踏着血红的残阳回了苍穹派。 谢时院子里。 谢时笑嘻嘻的看着自家师傅,不由得感叹:真是赏心悦目啊! 楚墨辞看了她一眼,淡淡的说:“你们怎么到皇宫去了?” 谢时就把来龙去脉讲了一遍,并且夸大了自己是怎么打败那个鬼婴的。 楚墨辞只是沉默片刻,说:“再过两个月,魔希秘境就要开了,你想进去看看吗?” “什么秘境?那是干什么的啊?好玩吗?” “魔希秘境是百年一开,也算是所以秘境中资源最丰富的了,秘境就是危险与机遇并存的地方。那里面有各种宝物,比如丹药、兵器、药材等等。当然,里面也有各种魔兽和魔灵。”楚墨辞解释 谢时沉吟片刻:“嗯……师傅你去吗?” 楚墨辞摇了摇头:“这一次是凤凰门主办,要求是各个门派的新鲜血液,也是众仙家之间的比试。” 谢时叹息:“那太可惜了…………那师傅你觉得那里值不值得去?” “可以一试。但决定权在你。” “既然如此,那就去吧。”谢时笑嘻嘻的 楚墨辞淡淡“嗯”了一声,不再说话。 。。。 几天后. 今天便是清明了,楚墨辞刚推开院门,便看见一张笑吟吟的小脸 “师傅,你要去哪儿啊?” “祭拜先人。”楚墨辞想绕过去 谢时跨了一步:“带上我呗!” “阿时,别闹了。”楚墨辞皱眉 “师傅……我就是想去看看嘛……”谢时拉着他的袖子不依不饶 “不行就是不行!” “师傅…………” 。。。。 最后楚墨辞还是带上了她, 两人御剑飞行到了一片风景如画的山峦。 楚墨辞忽然停下来,收起了剑,谢时当然跟着自己师傅, 她暗想:“可能是离得不远了。” 可是又曲曲绕绕走了好远,楚墨辞仍然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师傅,还有多远啊……”谢时有点后悔 “快了。” “这么远为什么不御剑?” “这里有结界,不能御剑,强行御剑只会迷失。” 谢时:……………… 又走了好远,谢时原来的好奇心都被磨没有了。 楚墨辞停下脚步,谢时一个不防一下撞了上去。 谢时有点不爽的揉了揉额头,但周围的景象却让她有点吃惊 一路上都是参天大树,高不可攀,虽然景色宜人但视野并不开阔。 这里几乎是整片山峦最平坦的地方了——视野开阔,美池桑竹,微风和旭,一间木屋立在一大片桃林里,现在正值仲春,片片芳菲。 谢时不禁感叹:人间仙境也不过如此了!倘若能在这里度过漫长岁月,那……死而无憾了! 楚墨辞驻足片刻,径直走向那一片粉红色的桃林。 谢时赶紧跟了上去 楚墨辞并没有进木屋,而是来到屋子后面的大片白色花海,这也不知是什么花,春天就已经怒放开来,美不胜收。 谢时又是暗自赞叹一番, 花海之间有一条石子路,弯弯曲曲颇有诗意。 终于到了尽头——是一座墓。 墓碑上刻着:“恩师云深真人” 楚墨辞撩起衣摆,跪在墓前,默默的收拾干净旁边的野草闲花。 谢时犹豫了一下,同他一起跪下——她还从来没有跪过别人,即使是幼时父亲打的半死不活,她也从来没有跪下求饶。 楚墨辞:“师傅,徒儿来看你了。” 相比于他平时的冷漠,现在楚墨辞倒语气放软了。 “又是一年了,师叔身体不便就没有来看你,我还带了你最爱喝的桃花酿。” 楚墨辞顺手把两小坛酒放在生冷的墓碑前, “你生前最喜欢桃花了,也喜欢这种酒,徒儿都还记得……” 他又从墓碑后拿出一把剑,剑上层层包裹着白布。楚墨辞有点小心翼翼的打开,亮出里面的黄金剑鞘。 他把弑魔刃抽出来,来回看了看,淡然一笑:“有弑魔伴着您,师傅应该不孤独吧…………” 谢时静静听着楚墨辞自言自语,心情复杂。 “师爷!我是谢时,前年才入了苍穹派,您放心吧!我可努力了!我现在厉害着呢!” 谢时忽然开口,楚墨辞不免有些吃惊。 谢时笑吟吟的继续说:“我可喜欢这里了!师爷你这里真好看!我也很喜欢师傅,师傅对我可好了!师爷啊,怎么你那么喜欢喝酒,师傅他滴酒不沾啊?他可古板了…………” 第70章 楚墨辞目不转睛的盯着唠唠叨叨的谢时,莫名有点安心 “上一次我喝酒师傅还罚我抄经!您是不知道啊,那有多么无聊,还有,前一阵子………………”谢时眉飞色舞加上手舞足蹈,有点搞笑 和楚墨辞刚才的抒情比起来,她倒是像在和一个活人拉家常。 良久,两个人跪在墓碑前说完了,就齐齐站起来,深深鞠了一躬。 。。。 楚墨辞到早已蒙尘的木屋里重新收拾东西,谢时在如梦如幻的桃林里折着桃花枝。 不一会儿,一个漂亮的花环便出现在了谢时手上。 谢时望了望木屋,偷偷摸摸的又回到了白色花海里,沿着小路去见云深真人。 两坛桃花酿仍然摆在那里,红色的坛封上落了几片白色花瓣。 谢时小跑过去,笑吟吟的把花环套在墓碑上,她又重新跪在墓碑前。 “师爷……我告诉你一件事你不要生气啊…………我刚才说喜欢师傅对吧,不是你想的那样,是……是想和师傅永远在一起的那一种喜欢…………您先不要生气!我……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喜欢师傅……但是师傅他特别好不是吗?我…………我就是想告诉您一声…………也不是要惹你生气…………这个桃花环送给您了!我,我先走了!” 谢时说完,又匆匆离去,只留下在花海里伫立的孤零零的一个石碑。 谢时就像见父母一样,激动的不行,她深呼吸几下,尽力平静下来。 木屋里,楚墨辞收拾完了,正望着窗外的美景发呆, 清净峰景色也不错,但这里是他小时候的记忆,匆匆几年过去了,这里似乎什么都没变,但什么都变了,天翻地覆,也没有挽回的余地………… “师傅。”谢时突然拍了他的肩膀一下, “嗯?”楚墨辞回神 “师傅……你都还没有告诉我师爷的故事…………”谢时兴致盎然 楚墨辞犹豫了半天,还是讲了云深真人、霜染真人和白觊穹三个人的情谊。 谢时听完,若有所思:“原来掌门是师傅的师叔啊……那,那个霜染真人呢?现在……还在吗?” “在,可惜……双眼已盲,霜染师叔最擅长法阵,这里的结界就是他设的。”楚墨辞回忆起往事,不免有点感伤 “盲…………巧了!我也见过一个盲人,他也懂封印……”谢时有点惊讶 楚墨辞挑了挑眉:“凑巧而已。” 谢时笑了笑:“也对,这世间巧合多了!” 楚墨辞看了她一眼,并不言语。 “师傅你每年都会过去祭拜师爷吗?” “嗯。” 谢时若有所思的点点头,保持沉默。 。。。 回了苍穹派,谢时每天继续练剑,希望能在魔希结界之前再下山一趟。 功夫不负有心人,楚墨辞见她这么努力,便同意再带她出去。 谢时忙不连迭的去思勤峰领任务,中等的任务就剩下几个了,她便挑了一个焚鬼的,地点凑巧是临水镇——她当年生活的地方。 几年未归的人如今意气风发的回来了,可惜也没有人再记得她了。 楚墨辞和谢时到了镇上,问了几家店到了地点。 是一个崭新的楼铺,装修也很华丽,可惜来往的百姓没有一个进去。 店里也只有一个人,小二打扮,百无聊赖的拨算盘。 两人从容进去,那人见客人,也懒得搭理,似乎肯定别人不会在这里住店。 谢时径直到了柜台前,敲了敲桌子。 小二懒洋洋的抬眼,看见两人的装扮后,一下坐直了:“请问两位是来除妖的吗?!” 他声音很高,店铺门前本来就热闹,引的路人纷纷聚在门口,但没有一个人进来。 “是。 你们这出什么事了?” 小二有点愁眉苦脸:“发生的多了,我还是从头说起吧。” “这里两年前还是一家生意红火的青楼,有一个花魁多才多艺,被大户人家看上了,说要赎回去当夫人。” “要知道,那种风尘女子当一个小妾就是万福了,能当上夫人,那花魁是走大运了!” “可偏偏大婚当日,楼里失了火!新娘子被锁在里面,直接活活烧死了!惨叫声那叫一个凄厉……” “这地方又是风水宝地,客流量大,我们老板便买下来了,重新装修一下,打算改成酒楼,结果怪事频发!现在都没人敢住了——” 第71章 “你们老板什么身份?苍穹派也请的起?”谢时问 不得不说,苍穹派费用真的不低,一桩事起码得几百两银子。 “也不是什么王公贵族,就是都出钱那么多修楼了,也不能放弃,就花高价请仙人来……”小二有点心虚 楚墨辞点点头:“先带我们看看出事的房间。” 小二当然不敢怠慢忙从柜台后转出来, 随口问:“敢问两位仙人怎么称呼?” 谢时:“我姓谢,这是我师傅,姓…………啊!” 她话还没说完,一个人影忽然从门口的人群里冲出来,狠狠拉住她的胳膊往外拉! “小兔崽子!老子就说像你!你竟然还活着!” 谢时顾不上胳膊疼,直接甩开那人,又补上一脚 楚墨辞紧紧皱眉,看着这一场闹剧。 谢丁恶狠狠的吐了一口唾沫,骂道:“怎么,飞黄腾达了就忘本了?!当初要不是老子给你提供机遇,你能到这种地步?!” 谢时也看清了来人,冷笑一声:“你给我提供机遇?就是把我买到青楼吗?真好笑!” 谢丁愣了一下,转而又骂道:“还敢给老子顶嘴!?” 他抄起手边的棍子就打来。 谢时剑都不拔,就那样冷冷看着对方 楚墨辞伸手拦住已经到了谢时面前的木棍,面色难看:“你动她一个试试。” 棍子被他握住,直接从之间断裂,谢丁也只是愣了一瞬间,继续破口大骂 “你特么谁啊!老子教训自己闺女碍你什么事!” 楚墨辞站在谢时前面,俯视着面前骂骂咧咧的人, 冷声道:“我是她师傅。你敢动她一下,就是和整个苍穹派为敌,倘若不信,你大可以一试!” 谢丁听到苍穹派,明显怂了,但还是骂骂咧咧的:“小兔崽子……妈的!” 小二脸都吓白了,就在以为结束了的时候,又有一个狼狈不堪的妇女拨开人群踉踉跄跄的跑进来, 谢时认得那人,那个自己名义上的母亲 李氏进来就跪地痛哭,引得门口看热闹的人一阵窃窃私语。 “时啊!你回来吧!我和你爹不能没有你啊——你爹刚才也是气急了!其实他根本不想打你的——” 谢时面无表情的看着声嘶力竭的妇人,毫不动容 “娘知道你还在生我们的气……娘求求你……原谅我们……我们都是一家人,别那么绝情啊!” “嗤,我绝情?有没有搞错哦?当年是谁顿顿毒打,连饭都不让吃还天天干活?你疯了吗?” 谢时笑得眼泪的出来了,一个劲儿的往下掉,楚墨辞神情复杂的看着,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 “时啊……你说什么呢……当初是谁宁愿饿着也要让你吃饱?你这孩子……呜呜呜——”李氏用袖子不断的擦眼泪 “反正不是你们。你们赶紧走吧,我不想和你们纠缠……”谢时无比厌恶 “时啊……你不认爹娘……好……我们也想走啊…………可家里的揭不开锅了…………你和你师傅能不能………………” 见李氏不停的看楚墨辞,谢时很坦白的说:“你们要多少?” 谢丁有点迫不及待的说:“五百两!五百两我们就走!” 看热闹的众人惊呼: “五百两!?这不是明摆着欺负人嘛!” “哎,我听说之前卖女儿时只卖了五两,这一下要五百!开玩笑吧?!” 李氏剜了他一眼,又哭唧唧的说:“五百两也只是你爹的酒钱……再加上家里……时啊……你现在飞黄腾达了,一千两也不是难事…………” 门外这一下算是彻底炸开了锅。 谢时好笑的看着两个人演戏:“一千两嘛……我的确有……但我从头到尾也没有说要给你们。滚吧!别碍眼了!” 谢丁闻言又想动手,但看到楚墨辞在,也只能狠狠瞪着谢时。 “时啊……时…………” 李氏继续哭喊 谢时丝毫不理会,让小二带路上了二楼。 谢时眼眶泛红,有点恶心的神色。 楚墨辞有点担心她,伸手握住了她的手,用力握了握。 谢时一怔,疑惑的看着他, 楚墨辞:“别想了。” 谢时有点僵硬的扯出一个笑:“没事的,反正都已经过去了……” 她就这样笑得让人心疼,依然不肯让眼泪掉下来。 第72章 “仙人,就是……就是这间了……” 小二不敢再多问,生怕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嗯。” 楚墨辞伸手推开门,只是一间很普通的酒楼卧室而已,看起来并没用什么异处。 进去查看,除了木具上蒙了一层薄尘之外也没有什么发现,连床铺都是整整齐齐的。 打量一圈,谢时先说话了,还带着点鼻音:“麻烦先给我们准备屋子,到晚上再说。” “好好好,您稍等!”小二忙不连迭的到隔壁去整理。 “等等,一间屋子就行了。”楚墨辞叫住他,又对谢时说:“方便行动。” 谢时有点心不在焉的点了点头。 一楼的两个人还在闹,直到酒楼老板亲自到了才消停,金老板当年可是叱咤风云的人物,谢丁李氏两人自然也不敢再闹事。 唐老板听说苍穹派的人来了,快马加鞭从城北赶过来,客人都不招呼了。 结果一进店就先看到在大厅撒泼打滚的两个粗人,心中自然恼怒,赶忙派人把他们轰出去了。 唐老板见到楚墨辞二人,忙请他们坐下,寒暄一阵后,他陪着笑脸问:“两位可还有什么要求?但凡在下力所能及,肯定完成!” 谢时对唐老板并没有太大兴趣,懒懒的打了个哈欠。 楚墨辞看了她一眼,转而对唐老板说:“事情倒是有一件,就是不知道您愿不愿意做了。” 唐老板油腻的脸上堆积着笑:“您请讲!” “想必刚才您也看到了楼下闹事的两个人。” “看到了看到了!着实无礼。” “让他们滚。”楚墨辞声线忽然冷了下来 谢时有点惊讶的抬头看了他一眼 唐老板也是略微愣了一下:“啊?” “滚的越远越好。”楚墨辞倒是波澜不惊 “…………好,我马上派人去办!” 毕竟是生意人,不该问的自然不会多问。 唐老板走后,谢时也没有说什么,就这样等着晚上到来。 。。。 夜幕星河,谢时躺在床上,看着房梁上的纬幔发呆, 楚墨辞坐在桌边,擦拭着伏魔。 “应该是快了。”谢时忽然说 果不其然,不过片刻后,一道女子的尖锐惨叫声忽然撕破了寂静的夜,而声源,就在隔壁。 谢时和楚墨辞并不惊慌,反正现在楼上除了他们就没有人了,焚鬼也不可能再伤人。 两人不慌不忙的到了那间房门口,纸窗上映着狂乱的影子,刺目的火光疯狂的舞动着,惨叫声越发凄惨, “救救我——开门!开门呢!——” “乓乓乓——”激烈的拍门声 此情此景,让人感觉似乎下一刻门里面的东西就会冲出来。 谢时拔剑出来,看了楚墨辞一眼,他微微颔首, 谢时一脚踢开门,想着肯定会有可怕的东西迎面而上。 木门被踢开的那一瞬间,世界忽然安静了,惨叫声没有了,火光也没有了,甚至里面连蜡烛都没有点! 眼前完全是一片黑暗!哪里有什么鬼怪?! 谢时满脸疑惑,但还是不敢大意,忽然,一阵清脆悦耳的箫声响了起来! 四面八方皆是动听的箫声,根本判断不了来源的方向。 原本让人愉悦的仙乐声现在却显得格外诡异。 一曲终罢,连唯一的箫声也消失了。 彻底清净了。 谢时看向楚墨辞:“师傅……这怎么回事啊…………” 楚墨辞皱眉:“每一个鬼怪都是不同的,恐怕这一次的焚鬼……是要进去这一间屋子。” “什么……进去?……是一开始就要在里面吗?”谢时有点难以置信 “应该是的。” 谢时张了张嘴,也没有再说什么 “先回去睡觉,明天再说吧。” 楚墨辞率先转身回了房间。 谢时扭头看了看手边黑漆漆的屋子,也跟了上去…… 一夜无梦…… 。。。 次日. 谢时重新找到小二打探消息, “嗳,昨天忘了问你了,原先的这家青楼叫什么啊?” 小二端了一碗花生米:“好像……好像是什么江花楼…………” “咔……”谢时手里的一粒花生米裂开,江花楼,就是当年谢丁把她卖出去的地方啊…… “那…………活活烧死的那个花魁是…………”谢时笑的有点僵硬, 她记得……当初在这里认的那个师傅也是有名的花魁…… “这个我记得!红樱!她萧吹的是一等一的好!我跟你说啊,当初…………” 小二兴致勃勃的讲着,谢时却完全听不进去, 红樱……竟然是她…………怎么会这么巧………… 第73章 唐老板办事果然比较靠谱,都一上午了,仍然不见谢丁和李氏再来闹。 这让谢时松了口气——毕竟苍穹派有规定,不能滥杀无辜。 她真担心自己一个控制不住就砍了那两个人,啊不,那种渣滓,根本不配为人! 楚墨辞不知何时到了她面前,淡淡的说:“今天晚上,你好生待着,为师动手就行。” 谢时抬眼看了他一眼,随即摇了摇头:“还是我去吧,总不能一直这样靠师傅你。” “你?行吗?” “放心吧!”谢时扬起一个笑 楚墨辞沉吟片刻,递给她一张黄符:“拿这个,速战速决。” “嗯。”谢时把符收起来,低头不语 傍晚时分,草草吃了饭,谢时就要进那间屋子了。 楚墨辞拉住她:“若是有意外,摔杯为号。” “好。”谢时毫不犹豫的进去了,顺手关上了门。 谢时在屋子里转了几圈,等天黑了,就点上了灯, 现在到午夜还是有一段时间,谢时不知不觉的趴着桌子上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她忽然被一阵箫声惊醒了! 谢时有点慌忙的抬头,身边的装饰早就已经变了!哪里还是酒楼?赫然就是风尘女子的房间! 箫声停下,悠悠一声叹息, 谢时正是不解,忽然看见梳妆台前坐在一个红嫁衣的女子,但有点模糊不清。 “鲤儿怎么来了?也是来为我贺喜的吗?” 红樱话里带着丝丝感伤 “红樱姐……” 谢时忽然喉头发苦 “怎么改口叫姐姐了?不应该就师傅吗?” “因为……因为我有一个新师傅了……” “那鲤儿一定很幸福吧?” 红樱似乎有点欣慰 谢时:“红樱姐你不幸福吗?” “幸福啊,你看我这一身嫁衣漂不漂亮?今日……我就要离开这里了!”她声音很好听 “好看……” “可是他……再也看不到了!” 红樱声音忽然尖锐 谢时顿时提高了警惕 “他看不到了!看不到了!!” 红色的人影忽然开始剧烈晃动,像一团跳跃的火焰! 红樱还在声嘶力竭的叫,门外隐约有人在尖叫:“走水啦!走水啦——” 房间的窗户上、墙壁上都开始映出狰狞的火光,房间里温度也渐渐升高! 红樱扑到门前,使劲晃门,拼命叫喊:“开门呢——救救我!!救救我!” 门似乎被锁住了,怎么样也打不开! 红樱身上已经染上了火,成了一个火人! 她突然放弃了门,转身扑向震惊的谢时! 谢时一个侧身躲开, “鲤儿!救救我啊——” 谢时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也来不及回答她的话,连连躲闪, 。。。 几个回合下来,谢时明显占了上风,直接把黄符贴在了红樱的额头上! 就在她正准备念咒时,红樱忽然恢复了理智,定定的站着,含笑看着谢时, 谢时顿住动作, “鲤儿……再给我吹一段箫好吗?吹一个喜庆点的……” 谢时犹豫了半天,还是抽出来腰间的那支萧,放在唇边,吹了一曲《嫁衣》, 曲罢,红樱笑了起来,笑着笑着就哭了,一个劲儿的抹眼泪 两人置身于火海,皆是不挣扎 “鲤儿……好极了……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我走了啊…………我走了……” 红樱断断续续的说,谢时张了张口,还是没有说出什么 红樱忽然化作一团黑烟,消失在红瞳的剑尖。 谢时自然是看到了,但也不知道为什么。 她就这样在原地傻傻的呆了片刻,轻叹一声,转身去开门 门打不开,至少是从里面打不开, 谢时心情复杂,也懒得再拆门了,到桌子边拿了一个瓷杯打碎。 楚墨辞立马推开门, 谢时兴致不高,闷闷的说:“处理完了……我们走吧……” 楚墨辞看着她,不说话。 。。。 后半夜谢时又睡了一觉,再醒来时心情明显好转,又缠着楚墨辞去街上玩。 。。。 大街一如往昔的热闹,大大小小的店铺都大开着门,沿街小摊也在不停吆喝。 “师傅,我们看看衣服吧!” 谢时转身便进了一家店铺 铺子里皆是上好的衣服,可惜谢时看了半天也没有一件中意的。 “老板,你们这有没有嫁衣?” 谢时突然问 “有的有的!您往里走便能看见了!” 谢时又往里走了些,果然看见了好多鲜红色的嫁衣。 “阿时怎么想起来嫁衣了?莫非是想嫁人了?”楚墨辞难得的调侃 谢时瞪了他一眼:“师傅你这样想,莫非是想娶我?” 楚墨辞:………………好不要脸 第74章 见楚墨辞语塞,谢时有些得意的笑了。 “姑娘您若喜欢,大可以一试。” 店老板见谢时左右看着一件嫁衣,有点殷勤的说 “好,师傅你等我一下!” 店的后面有一间屋子,里面是一个一个的隔间,还有梳妆台,格外精致。 谢时进了隔间,换上了衣服,正准备出去时,被一个妇人拉住:“姑娘是准备嫁人?” 谢时有点尴尬:“不……” “你相公在外面吧?来来来,我给你化个妆,保证搭这身衣服!” 妇人无比热情,谢时硬生生被按在梳妆台前,解释都没有机会! 妇人三下五除二的就完事了,谢时一脸无可奈何, “不用谢我!快出去吧,你相公肯定该着急了。”妇人一脸大度 谢时简直哭笑不得 。。。 “师傅……” 楚墨辞抬头,直接愣了几秒 谢时有点不自在的抿着粉红色的唇,眼角有点泛着枫叶红,眉目如画,脸颊两边是极淡的粉红。 她身上的嫁衣是浅金色衣襟,下裙摆用金线绣着精致的凤凰,振翅欲飞,金色和红色搭配再加上精致的妆容,显得谢时格外动人心魄。 “哎呀!姑娘你跟这身衣服简直是太般配了!”老板毫不吝啬的赞夸 楚墨辞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又默默移开了眼。 谢时提着裙摆:“啊?是吗?我也感觉这衣服不错,但是……” “姑娘你就别犹豫了!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啊!” “可是我是修仙的啊…………” 谢时嘀咕道 老板:啊? “衣服的确不错,但我买回去也不穿啊…………” 老板有点泄气:“那好吧……这边还有别的衣服,您自己可以看看…………” 。。。 换回了衣服,两人便出了店,楚墨辞就像不经意的回头,看了一眼店铺名,默默记在心里。 谢时依然兴致勃勃,并没有因为不能穿嫁衣而不开心。 “师傅,你看这个簪子怎么样?” 谢时凑在一个小摊边,拿着一个碧绿色的翡翠簪子。 楚墨辞:“嗯。” 谢时翻了个白眼:师傅真无趣啊…… “老板,这个簪子我要了!” 。。。 谢时付了钱,转身就发现楚墨辞不见了, “唉?刚才还在呢……”谢时一头雾水 看见一条小巷子,有点怀疑师傅是不是进去了,自己便进去了。 小巷和大街自然不成正比,这里显得冷清多了,而且曲曲绕绕的, 谢时正走着,忽然一只手捂住了她的口鼻将她向后拖! 谢时当然也不傻,一个过肩摔把那人狠狠摔在地上! 谢丁闷哼一声,又爬起来恶狠狠的盯着她 谢时挑了挑眉:“我说是谁呢,原来是你啊,怎么?想挨打?” 谢丁啐了口唾沫:“小兔崽子!前天要不是那个人在,我早就打断你的腿了!” “哦?哪个人?我师傅?你以为他不在你还会活着回来吗?”谢时冷笑道 “呵呵呵,兔崽子,你一会就知道了!” 谢丁猛扑上来,但可惜他的动作在谢时眼里就像慢动作一样可怜。 现在楚墨辞不在,谢时自然不会手下留情,毕竟当年自己挨了那么多打! 谢时飞起一脚直接把他踢飞! 这一脚可谓是用了五成的力,谢丁不死也得半残。 他一下撞在石墙上,直接一口血喷了出来,倒在地上痛苦挣扎 谢时冷着脸上去,“起来啊,就这点力度就受不了了啊?” 谢丁满目惊恐,哪里还敢说半句话 谢时又是狠狠一脚踢过去,眼神有点狠毒:“起来啊!!你特么拽什么拽!!” “噗——”谢丁一口血喷薄而出,彻底昏死过去 谢时还想继续,但感觉到有人过来了,皱了皱眉,跳上了旁边的房顶迅速离开了。 。。。 楚墨辞看着地上的斑斑血迹和半死不活的谢丁, 皱眉暗想:这唐老板下手也太狠了…… “师傅——师傅——” 后面传来谢时的喊声, “师傅,你在这啊!” 谢时小跑着过来,笑吟吟的看着楚墨辞 “这……”她就像才看见地上的谢丁一样,一脸惊讶 楚墨辞不说话, “那个人下手太狠了吧……这毕竟是…………我爹…………”谢时笑容消失,有点惆怅 楚墨辞揉了揉她的头:“没事了,我们走吧。” 谢时低着头,却微微弯了唇角。 不是跟我作对吗?有本事就起来啊…… 第75章 二人回了苍穹派,谢时便带着自己买的小吃去找江明月分享。 河武峰毕竟是注重练剑,和清净峰不同, 谢时去时,江明月还在和同门一起练习功课,谢时就乖乖坐在一边看着,无意间发现这一套剑法自己一个星期前就已经学会了! 谢时暗自高兴——原来自己进程比别人快多了! 好容易等到江明月下课,谢时连忙凑上去,笑嘻嘻的说:“明月!我给你带好吃的来了!” 江明月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撇了她一眼:“什么好吃的?你难不成又偷偷下山了?!” 谢时一边打开油纸包,一边说:“我哪敢啊,这一次是和师傅一起下山的,还除了个焚鬼……” 江明月捏起一个糖酥放进嘴里:“谢师妹你可以啊,三天两头就下一次山……真羡慕…………” 谢时不管她酸溜溜的语气,自顾自的说:“哎,明月,你知道魔希秘境吗?你要去吗?” 江明月叹了一口气:“我也想去……但是门派能不能选到我,我也不知道…………” 谢时:“怎么选?” 江明月白了她一眼:“内门弟子就不用选了,肯定会有的,像我们这一种的,就要看运气咯。” 谢时恍然大悟:“原来如此啊,放心,明月你肯定能去,你那么努力……” 。。。 整个苍穹派的弟子最近都很忙,连范秋秋也不来骚扰谢时了,这倒是好事。 谢时也为秘境的事辛苦练剑,因为这也是门派之间的比试,可是要排名的! 。。。 半个月后.主峰 今日便是宣读名单了,众弟子人头攒动,喧闹一片,皆是激动不已。 “静一静!大家静一静!” 一个白胡子总管在高台上维持秩序 见人群的骚动慢慢减小,总管才开始: “百年一遇的魔希秘境即将开启,主办方是凤凰门,这一次即是对新人弟子的考验,也是众门派之间的比试!” “这一次有高人相助,秘境开启时间由五天延到七天!是一个不可多得的好机会!希望以下弟子好好表现!为门派争光!” “下面我宣读入选名单!香宛峰范秋秋,河武峰洛寒星,炉峰晓风,清净峰谢时…………河武峰江明月……思勤峰阮清风………………” 江明月喜不自胜的望向不远处的谢时,笑弯了眼。 谢时微微笑了笑,祈祷着不要在秘境里面遇见范秋秋。 长长的名单宣读完了,其实也就不到一百人,想必是参加的门派也不少。 “名单到此结束,另外一提,此番参加的门派有苍穹派,凤凰门,朝歌山,云中阁,天白观。一共五个门派,实力不容小觑,但这并不代表我们应该让步!” “门派比试的排名是看秘境外的排名榜上前五名分别是哪个门派的,至于个人排名分数,是由你在秘境内斩杀了多少灵兽或者妖魔决定的。” “级别越高的灵兽分值越高,但我并不希望大家为了分数而丧命!安全第一!这一次在秘境里待七天,不管有没有灵兽的威胁,都是一种考验!希望大家在这七天里好好表现!” “另外,名单上的弟子明天上午在这里集合!散会!” 。。。 清净峰. 谢时在房间里走来走去,琢磨着带什么好。 她往包裹里塞了些肉干,又拿了几张黄符,又拿了些必要的丹药和外伤药。 她满意的收拾好,就等着明天到来了。 。。。 次日.主峰会场 各个弟子都背着行囊,一脸兴奋, 到了时间,每个峰的弟子分别坐上了大仙鹤,向高远的天空飞去。 清净峰就谢时一个人,自己一只仙鹤未免也太浪费资源,于是,她就跟掌门和各个峰主坐在一起了 谢时:呜呜呜呜(┯_┯) 怀阳:“听说凤凰门请了高人把秘境延长了两天?” 刘聪观漫不经心的回答:“是啊,鬼知道他们用了什么手段……” 上官昊:“秘境延期可不是小事一桩,据我所知,除了墨辞师叔霜染真人,几乎没有仙家可以做到了……” 武普远:“哎,你说他们会不会找的魔族帮忙?” “我呸!还跟魔族勾结?除非他们想灭门!”上官昊立马否定 众人:…………………… 谢时从头到脚不好意思打岔,老老实实在楚墨辞旁边看着前方的浮云。 第76章 终于到了,是层层山峦里的一处平地,绿色的草和淡青色的山格外赏心悦目。 地面上已经聚集了很多人,都是门派统一服饰, 深蓝色的或者浅灰色的,整整齐齐排列在地面上。 苍穹派的人好像是最后一个到的,但这并不影响什么。 白觊穹上前跟别的几个掌门寒暄一阵, 良久,凤凰门的掌门人御剑飞到半空中, “诸位,魔希秘境马上就要开启了,下面本座说一下注意事项,一会各位会领到一个小玉牌,大家一定要好好拿着。” “如果在秘境内遇到险情,捏碎玉牌便可以被传送出来。但是,机会只有一次。玉牌也是记录各位斩杀灵兽的实力,计算各位的分值。” “还有,因为各位传送地点是随机的,并不会都在一起,秘境巨大,甚至可能七天之内都可能见不到同门,希望大家做好心理准备!” “下面请在掌门的带领下依次进入秘境传送阵。” 。。。 谢时领了玉牌,在队伍中略微紧张,回头看了一眼自己师傅,正巧对上楚墨辞的视线, 谢时立马就笑了,格外明媚阳光,楚墨辞微微点头,便移开了视线。 已经到谢时了,她深呼吸一下,踏进了传送阵。 一道刺目的蓝光闪过,身边的环境就已经变了。 谢时也顾不上思考为什么传送阵是蓝光,提高警惕观察四周。 这是一片远古森林,先不说那些参天大树,光是一旁的草都是及腰高! 森林大雾迷茫,阳光在雾气中弥漫,松叶上的露水不时滴落,没有鸟鸣,也不见虫飞,在树与石之间,只有山花和泥土的气息无处不在。 谢时现在正站着一块大石头上,犹豫着怎么下去,若是直接跳下去,恐怕草叶边缘的锯齿会割伤自己,在这种地方受不必要伤,万一再感染了,就麻烦了。 谢时从包裹里拿出一些绷带,缠在自己脸上,只露出五官,又缠住袖口和脚腕,所有暴露在外的皮肤都缠上了一层绷带, 虽然是不会受伤了,但也有点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谢时满意的看了看自己,从容跳下石头,准备随便挑一个方向走。 “轰……” 谢时猛地回头,看见自己刚才站的那块“石头”缓缓升高! “卧槽…………”谢时下意识退了几步,差点没有被粗大的草茎绊倒 那块“石头”慢慢伸出一个巨大的头,一双墨绿的眼睛盯着谢时 谢时:……………… 这哪里是一块大石头!?分明就是一只大王八啊!!! 谢时咽了口唾沫,动也不敢动,师傅带她天天下山见的都是鬼怪,哪儿见过这东西啊!! 大王八看了谢时一眼,随即懒洋洋的扭头,换了一个方向走去,谢时这才回神,一个跃身再次跳上了龟背, 大王八懒得搭理她,自顾自的走着,谢时搭了个顺风车,好不惬意。 她也不嫌脏,直接盘腿坐了下来,看着前面,偶尔躲一下一两枝低的树枝。 不得不说,这里的风景的确不错,空气也很是清新。 。。。 谢时正哼着小曲,忽然听见一声:“谢师妹!” 谢时苦着脸叹了口气——怎么又是她?! “谢师妹!我在上面!”范秋秋站在一枝粗大的树枝上冲谢时招手 这里是秘境,是门派之间比试的地方,个人的恩怨情仇是要先放一边的。 这点道理谢时还是懂的 “秋秋姐!下来吧!” 下一刻,范秋秋就稳稳落在了龟背上。 “谢师妹你这是要去哪?” “我也不知道,它去哪我就去哪。”谢时有点搞笑 范秋秋笑了笑:“不介意我跟你一起吧?” “当然不介意了!”谢时倒是爽快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大王八终于停下来了, 这竟然是一个大湖!湖边芦苇荡漾,还有几段粗壮的树断在水里。 大王八低头喝水,谢时和范秋秋便跳了下来, 两人轮流拨开草,有点艰难的向前走。 此时天色已经有些暗了,再继续走也不安全,两人便打算解决晚饭。 夜很寂静…… 但也是一些食肉动物出没的时候。 。。。 “吼!——” 某种灵兽的叫声响彻云霄 “是玄虎……” “大家集合…………” “啊……” 昏昏欲睡的谢时忽然被吵醒,急忙拉范秋秋:“秋秋姐!有人!” 在这种地方,整体行动要比独自行动安全得多了! 如果能找到团队,那就太幸运了!! 第77章 二人便向着打斗声的方向去了 声音越来越近,待谢时扒开最后一片芦苇,火光便映入眼帘 一堆凌乱篝火旁,大约六个人正在和一只灵兽纠缠。 剑光、火光还有纷飞的点点火星,与玄虎的吼叫声一同勾成了一个比较玄幻的场景。 谢时当然不会袖手旁观,抽出红瞳便加入了战队。 一番打斗后,玄虎被一个少年一剑封喉,长啸一声,不甘心的倒下了。 “轰——” 扬起一阵沙尘。 那一群人也有两个受伤的,收拾完残局,一个看着像队长的少年满是警惕的看向谢时:“你们是谁?” 谢时揉了揉刚才被撞到的胳膊肘:“我是苍穹派弟子谢时,大家好。” “我是……我是苍穹派的范秋秋……”范秋秋一脸娇弱 再加上她本来就生的娇俏,一看就感觉这个小姑娘没有攻击性,反而让人想保护她。 谢时自然注意到了那些人的目光,不由得感叹:果然,长得漂亮也是一种本事…… “你们怎么到这里的?还有这只玄虎,难不成是你们赶过来的?!” 队长语气凛冽,毫不留情。 “哎,你这人怎么这样,我好心帮你们,还受了伤!就这种态度啊!?”谢时颇为不满 “你!” 范秋秋连忙说:“你们误会了!我们是听到这边有打斗声才过来的,玄虎绝对不是我们带过来了!” 小队里有人低声求情:“长风……算了吧,看起来她们两个也不像坏人……” 李长风看了范秋秋一眼,沉默片刻,有点僵硬的说:“我们是凤凰门的弟子,我叫李长风。” 局面缓解了紧张,一众人便围着篝火坐下。 。。。 “真是巧了,我们今天正好遇见一个姑娘,也是苍穹派的。” 一个少年往范秋秋旁边凑了凑,搭讪道。 “是吗?那还真好呢……”范秋秋挂着温柔的笑,在火光的衬托下更显漂亮 “小胥!快过来这边。”少年对着阴影喊 片刻,从阴影中钻出来一个瘦瘦小小的姑娘,很不起眼,就是一个路人甲的形象。 小胥不自然的坐在一旁,一直低着头不说话。 范秋秋:“你是哪个峰的啊?” “香……香宛峰……”小胥有点紧张 “啊!好巧哦,你应该知道我吧?”范秋秋一脸纯真的笑 “当然知道的……” 小胥说了几句便不再说话,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 秘境外. “哇,一血竟然是凤凰门拿下的!”有人惊呼 “李长风?竟然一下就是五分了!” “哈哈,大家过奖过奖,长风这孩子天赋不错嘛……一不小心就可能夺得头拔了”李长风的师傅看似谦虚,但后一句可是有点狂妄了。 苍穹派的人倒是没什么反应,上官昊不出意外的又睡着了,武普远也是哈欠连天。 。。。 小队分工合作把玄虎扒皮切块,串在树枝上烤了起来。 谢时在火上翻转着自己手里的一大块肉,忽然问旁边的人:“不是说传送地点是随机的吗?怎么你们这么多人都在一起?” 的确,这一个小队,除了中途加入的小胥、谢时和范秋秋,剩下的都是凤凰门的人,足足有六个人! 有人轻笑一声,语气带点轻蔑:“因为我们凤凰门是主办方啊。” 谢时皱眉:“主办方又如何?比试应该公平公正啊!” 李长风倒是坦然:“哪来那么多公平公正?我们是用了一种法器,看,就是这个。” 说着,他扬了扬手,手腕上有一个纤细的银镯子,什么装饰也没有,很是一般。 谢时:“这是…………?” “特殊法器,持有者在秘境里能不分散,可惜我们只有六个,所以我们六个人能被传送到一起。懂了吗?” 谢时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心里却有点好笑——就因为自己是主办方,所以可以不遵守规则,为所欲为?荒唐! 留下一个人守夜,大家便安心睡了。 万幸后半夜没有别的灵兽再来骚扰了,谢时再醒来,就已经是早上了。 潦草的吃了饭,谢时有点庆幸——如果她一个人行动,可能连饭都吃不上。 小队在李长风的带领下勇往直前,一上午的时间却是一无所获。 一个人有点泄气:“都一上午了,什么都没有,怪我们运气不好吗?” 李长风:“别泄气啊,再走几步。” 第78章 “阿三,这里不能御剑,你上树看看附近有没有什么东西,比如藏宝洞什么的。”李长风倒是耐心十足。 “什……什么?可是,我不会爬树啊……”那个名叫阿三的人说 谢时默默举手:“那个……我会……” 。。。 谢时坐在树顶上,紧抱着一枝比较粗的树干,尽力的看向远方。 满目郁郁葱葱的参天大树,像深潭一样的绿,一个个树尖直指天空, 她现在坐的这棵树也算是高大的了,她爬了好一会儿才上来,还差点放弃了。 低头也是茂密的树叶,根本看不见下面的人。 一道微弱的声音从下面传来:“喂——有没有看见什么东西——” 谢时低头大喊:“什么都没有啊——” 谢时眯着眼睛环视一周,隐隐看到不远处的树林里有黑色的淡淡烟气弥漫,但及其不显眼。 “看到了——五点钟方向——” 谢时高声道, “那你下来吧——” 。。。 谢时站在地面上,揉着自己磨的发红的手, “五点钟方向?那里有什么?”李长风问 谢时抬眼:“具体不清楚,但那里好像不对劲。” 李长风沉吟不语, 良久, 他一挥手:“走吧!” 范秋秋有点担忧:“万一那边是实力强悍的鬼怪怎么办?” 谢时率先否定:“可能性很小,但是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她说的不无道理,毕竟只有那边有异常,也是一条线索,如果不去,那无论往哪个方向都更不靠谱。 她一番话的确是让一些人闭嘴了,但也埋下了隐患。 众人顺着方向走了好远,仍然不见一点异常,都是一样的参天大树! “喂!那个谁!你是不是哄我们?!”一个人不满的说 谢时有点好笑:“爱信不信!” 又走了一段路,终于有人提出先休息休息, 李长风有点担心:“好像不远了吧?大家提高警惕……” “哎呀长风,走了这么远也没见一个东西啊!你还瞎担心什么?!” 李长风刚想反驳,就听见另外几个人也附和起来了,只好作罢。 。。。 谢时半靠着一棵树,转了转有点酸痛的脖子。 忽然,一道黑气从她面前快速掠过! 谢时瞬间清醒百倍,一下拔出了红瞳,万分警惕的环视。 可是当她看到周围的人都忽然诡异的消失不见了后,脸色顿时不好了。 “在找我吗……”一道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忽然在谢时背后响起! 谢时立马转身,身后空无一人,只有自己一开始靠的那棵树! 谢时吐了口气,尽量恢复平静。 “滚出来!”谢时大叫 “在这儿…………” 一团人形的黑气摇摇晃晃的从一旁站起来,完全是凭空出现的! 黑气一步一步的向谢时过来,谢时紧张无比的盯着对方,不敢轻举妄动。 黑气停在了她面前两米的地方,一动不动。 谢时咬了咬牙,直接一剑劈了过去! 黑气也知道躲,瞬间闪过凛冽的剑,手里忽然多出来一个类似于剑的东西,然后就和谢时缠斗起来! 那团黑气实力不够,不过三十几招,便已经被谢时砍了好几下! 黑气晃了几下,轰然倒地! 趁他病,要他命! 谢时自然不会放过这么好的时机,当空一剑便送了过去! 忽然之间!她就像被好几个人拉住一样,挣扎不得! “啊啊啊啊——” 是惨叫声!而且声音还有点耳熟……是队里一个凤凰门弟子的声音! 谢时眼前忽然黑了几秒钟,再恢复清明的时候,她不由得惊呆了——自己要杀的……哪里是什么黑气?!分明就是队里的一个人! 阿三此时狼狈不堪,浑身上下没有几处好处,满身都是血!倒在杂乱的野草里面,瑟瑟发抖。 谢时满是不可思议的看了看红瞳上的血,又转向拼命拉着自己的几个人 她有点痴傻的问:“这……这是我干的?” 李长风见谢时恢复了理智,怒不可遏,冲着她咆哮:“别以为你是苍穹派弟子我们就不敢动你!!我警告你!别欺人太甚!!!” 谢时整个人都是懵的, 所以说……这都是自己的杰作……? 。。。 几人把谢时晾在一边,匆忙上去帮阿三处理伤口。 谢时还没有回神,喃喃道:“怎么可能呢……明明……明明那是一团黑气啊…………” 她伸手拉住一旁装鹌鹑的小胥,有点慌乱的说:“麻烦你……告诉我刚才发生了什么…………” 第79章 小胥有点结巴的说: “一开始大家都在休息……忽然你大叫了一声滚出来…………然后……然后他说你没事吧?站起来想看看你,结果,你……你一剑就劈过来了……大家怎么喊你你都不听……他没有办法……就和你打了起来……然后他被你打倒了……然后就…………你忽然停下来了…………” 谢时听完,万分懊恼,本来就和人家不熟悉,这么一下……自己十有八九会被赶出队伍………… 李长风从一堆人里面挤出来,面无表情的坐在谢时旁边:“到底怎么回事?” 谢时低着头:“这里……好像有幻境……” 李长风皱眉:“你看到了什么?” “一团黑气……准确来说,是人形的黑气……我也不知道原来是队里的人……” 谢时看向满脸痛苦的阿三,愧疚感爆棚。 李长风不说话,想了一会儿,又回到了那边,跟他们说了些什么。 一个三角眼的男生撇了谢时一眼,故意说的很大声:“她说什么就是什么啊!那为什么我们都没有幻觉?伤了人就想用幻觉作借口?!” 谢时咬了咬牙,一下站起来,大步走过去 三角眼立马有点慌:“怎么!你……你还想打人不行?!” 李长风也是有点疑惑不解 谢时面对着靠着树的阿三,有点僵硬的站着,忽然弯腰鞠躬:“对不起!” 阿三有点猝不及防:“你…………没事的……我相信你。” 谢时慢慢站直,对着三角眼一字一顿的说:“我会提供伤药的!” 说完,她从自己包裹里拿出了自己所有的伤药递过去。 外伤的、内伤的、解毒的,大大小小差不多十几个小瓷瓶,苍穹派的丹药,质量更不用说了。 三角眼立马接过去:“这可是你自己自愿给我们的!” 谢时点点头:“我知道。” 范秋秋忽然说话了:“大家都是修仙者,何必斤斤计较!谢师妹都说了是意外!我相信她!” 几人纷纷看向她,只见范秋秋双颊涨的粉红,小脸上满是坚定。 “我……我也相信……” “我也是!” “还有我!” 剩下的几个人也纷纷表示自己的意见, 李长风有些欣慰的看向了范秋秋。 李长风本就生的俊俏,明眸皓齿,范秋秋看他看向自己,有点腼腆的笑了笑。 谢时不由得松了一口气:“总算结束了……” 这么一折腾,天已经有点黑了,再加上这是在林子了,阳光差不多都被叶子挡到了,可见度就变得很低。 李长风不愿意大家冒险前进,便让大家先安营扎寨。 谢时老老实实的待在篝火边帮大家翻动烤肉,看着十米外欢声笑语的大家,有点郁闷的托着下巴。 她把所有的伤药都给别人了,她万一受伤了可怎么办………… 一向沉默的小胥悄无声息的凑了过来,小声的嘀咕:“我也……相信你……” 谢时一下就笑出来了,给了她一个大大的笑脸:“嗯!” 小胥看着明亮的篝火,缩着身子发呆。 谢时这才有机会仔细看这个非常不起眼的小姑娘——瘦瘦小小的,骨架也很小,就像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孩一样,眼睛倒是有点大,鼻梁也不高,脸上好像还有点小雀斑,及肩的短发有点翘…… 嗯……很普通的长相,还很沉默寡言………… 小胥忽然像想起来什么似的,低头在自己的包裹里面翻找着,引得谢时也有点好奇的凑过去。 “这个…………给你……”小胥递过来一个玉白色的小瓷瓶, “啊?”谢时有点没反应过来 在秘境里,伤药这东西,一般人不会愿意送给别人的,毕竟没有人能预料到会不会受伤。 “你的药,没有了。” “啊……谢谢谢谢!”谢时接过来,连声道谢。 对面作为聊天主角的一脸笑意的范秋秋不经意看到了篝火旁被隔离两个人的互动,垂了垂长长的睫毛。 她笑意盈盈的站起来推开围着她的几个人,向谢时去。 小胥先看到她,立马起来又躲进了阴影中。 范秋秋面带委屈:“谢师妹……我就那么讨人厌吗……怎么她一看见我就跑?” 谢时嘴角抽了抽:你要是讨人厌,刚才围着你的那几个东西不是人? “啊,她可能只是不想说话而已,秋秋姐不用太在意的。” 范秋秋又笑了起来:“那就好!我还以为是我的原因呢!” 第80章 其实谢时是不太想和范秋秋说话的,总感觉她说话的语气有点作。 但奈何今天人家帮自己说话了,也不好意思让人家滚蛋啊。 “谢师妹,今天这么一闹,你肯定没有伤药了吧?” 范秋秋语气里满是关心 “刚才小胥才给我一瓶,没事的。”谢时实在不想再欠她人情了 “一瓶哪够啊……这个小胥还真是小气!来!我给你两瓶!” 范秋秋边说边塞给谢时两个青色的小瓷瓶。 谢时慌忙道:“不用了!不用了!” 范秋秋装作生气:“你若不要,我可是会生气的!” 谢时无可奈何的拿着两个瓷瓶,连连道谢 范秋秋:“我师傅给我的药可把那些普通弟子的药有用多了!” 谢时有点尴尬,又有点感动的点头附和。 又聊了几句,烤肉已经熟了。 香味浓郁,众人便都围了过来吃肉。 。。。 秘境外. 排名榜已经彻底打乱了,第一名已经二十多分了,起码已经有二百多个人有了分数。 各个门派却是已经冷静下来了,也没有几个人再因为分数大呼小叫了。 苍穹派只剩下楚墨辞和刘聪观两个人了,剩下的人都回门派了,毕竟门派时刻不能无长辈,万一有人趁机偷袭就不好办了。 刘聪观嗑着瓜子吊儿郎当的问楚墨辞:“墨辞,你徒弟都两天了,一分也没有,你不着急啊?” 楚墨辞倒是风轻云淡:“她不受伤就挺好的。” 刘聪观撇了撇嘴:这可是门派比试,感情他这是来让自个徒弟来凑热闹了! 。。。 午夜. “走走走……” “走走走…………” 又是这诡异的声音! 谢时刚想站起来,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 一团黑气飘荡着, “走走走………………” 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谢时有点惊恐的瞪大了眼,忽然发现自己可以说话! 她刚想大叫,才张嘴,声音还没有出来,就突然一下睁开眼! 谢时不禁吐了一口气:原来是梦…… 她抬头看了看四周,发现没有一点亮光——篝火怎么灭了? “沙沙——” 是踩在枯叶上的声音…… 她暗想:怎么还会有人不睡觉? 奈何实在太暗,什么都看不到,伸手不见五指的黑…… 谢时满满摸索到篝火旁,又点燃了火——幸好她离篝火比较近。 原本微暗的火星在这样的黑暗了格外明亮,火慢慢大了起来,周围勉强能照亮了。 谢时打了个哈欠,环视四周,可才抬头,那个哈欠硬生生被憋了回去! 队里的人…………除了范秋秋和李长风……都围着谢时站着…… 他们的衣袍被晚风扬起,僵硬的站着,苍白的脸被篝火镀上一层橘色的光…………更可怕了…… 谢时直接傻了两秒,一动不动僵在原地。 那几个人忽然僵硬的转动脖子,又列成一队僵硬的向黑暗的深林里去。 谢时忽然清醒了:幻境!!! 看样子,这次中奖的不是她,而是这几个人!那……范秋秋和李长风呢?! 谢时来不及多想,赶忙引燃了一个火把,小心翼翼的跟着僵硬前进的几个人。 深林里的路越来越曲折,谢时拿着火把,避免不必要的声响。 走了好一段路,谢时隐隐有点不安,这时,寂静的林子里忽然传来打斗声。 前面的几个人速度慢慢加快了,谢时皱眉,十有八九前面就是李长风和范秋秋了,可这几个中幻境的人干什么去? 一个想法忽然闪现,谢时脸色很不好看,直接几个手刀把前面的几个人全砍晕了。 如果没有猜错的话,这几个人恐怕是过去帮忙的,嗯,帮那个施法的东西。 谢时放倒了几个人后,便迅速向隐隐有火光的地方去。 。。。 两把火把插在树杈上,李长风和范秋秋正合力对抗一个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头上有一对犄角,身后还有尾巴,身上围着淡淡的黑气,凶神恶煞。 不过可惜两个人配合不好,有时甚至会影响对方。其实或许一个人单挑的话可能效果更不错。 李长风胳膊上刚才一个不防还被伤到了——不是那个犄角怪,而是范秋秋。 谢时拿着明亮的火把从丛林里钻出来,见到这个场面,感觉自己不应该上去帮忙,三个人配合的肯定还不如两个人! 可惜,她不动,犄角怪动! 可能是怪她看起来太弱了,毕竟谁都想挑软柿子捏。 第81章 谢时立马执红瞳迎战,十几招下来,竟然不分上下。 但无论如何规则是不会变的,最后谁杀的是谁的功劳, 这个犄角怪虽然有点棘手,但也是一个行走的分数啊! 范秋秋现在还是没有分,早就迫不及待了,趁着谢时和犄角怪缠斗的空隙,一剑从背后过去,将已经被谢时打的重伤的犄角怪彻底抹杀。 谢时正准备给它致命一击,范秋秋却抢先了一步,这五分,就这样被当面抢走了! 谢时不免有些不乐意:“秋秋姐,你……” 范秋秋笑道:“谢师妹不会这么小气吧?” 谢时想起来白天的两瓶伤药,还是压抑着愤怒,勉强笑道:“当然不会。” 谢时转问李长风:“队长,你们怎么在这儿?” 李长风:“本来想趁你们睡了自己先来探探情况,结果就遇见了这东西。” 范秋秋把玲珑收起来:“我呢……是跟着她来的。” 顺着她纤纤玉手指的方向,谢时才发现草地上躺着一个人! 她上前借着火光看,竟然是小胥! “我见她忽然起来了,动作不自然的向林子里来,便跟了上来。”范秋秋继续打量着四周 谢时不等两人问,就先把自己所见说了一遍。 范秋秋若有所思的点点头:“那要不然我们先回去吧,还能再睡一会儿呢。” “嗯。” 三人原路返回,把几个昏倒的人给拖了回去。 。。。 次日. 队里的人听到李长风复述昨天晚上的情况时,脸色都不好看。 反正不知道为什么,更没有人愿意搭理谢时了。 谢时:???我又做错了什么? 简单吃了饭,一伙人继续上路, 谢时和小胥彻底被孤立了,一个是因为运气,一个是因为性格。 谢时跟在别人屁股后面也乐得随意——正巧不用探路了。 然而并没有高兴多久,那个总是针对她的三角眼在前面喊:“最后面那两个!到前面了!” 谢时暗地里骂了好几遍,队里的人不欢迎自己,她也不喜欢待在队里!倘若那些人再要求过分,自己干脆独自行动! 两人不情不愿的到了前面, 谢时态度不错:“什么事?” 三角眼斜了她一眼,趾高气扬的说:“你们掉队尾很舒服啊,去,到前面带路。” 谢时并没有多说,毕竟总有人要冒险走在前面,轮流带路并没有不合理的地方。 两人安静的走在队伍前面,拨开草丛,观察地形。 不知过了多久,小胥忽然一脚踏空,直接往下坠! 谢时眼疾手快,一把拉住她的胳膊把她拉上来。 “怎么了?!”三角眼急匆匆的凑上来 小胥:“我没事……” 三角眼推开小胥:“谁问你了!这是…………长风!有个洞穴!!” 三角眼看清地面后,立马大叫,这一下,所有人都围了上来。 。。。 谢时和小胥在最外围冷眼看着这一群人,谢时眼里是毫不遮隐的厌恶。 “你没事吧?”谢时扶着小胥坐下 “我没……嘶……”她抽了一口凉气 谢时皱眉,急忙脱下她的长靴,看那脚踝,已经青了一片, 小胥不说话,谢时叹了口气,拿出青色的瓷瓶伤药想给她上药。 小胥忽然一动:“这不是我的药……” “嗯,这是秋秋姐给我的,效果要好很多。” “这不是我的药…………”小胥收回了脚 谢时:???? “那好吧……”她只好妥协,拿出了另外一个玉白的瓷瓶——这是昨天小胥给她的。 淡青色的药膏散发着淡淡药香,给小胥抹上去后,谢时才转身看向围着洞口的一群人。 洞口尺寸不大不小,能容许一个人下去,但是洞里黑黢黢的,谁也不知道里面是危险还是宝藏。 “那个谢时是吧?你先去看看。”三角眼冲谢时喊 谢时本就压抑,再看另外几个人,甚至都不会呵斥三角眼的无礼。 谢时冷笑一声,声线低沉,用手指了指自己:“我下去?” 三角眼看了看自己身后还有那么多同门,狗仗人势:“对!你有意见啊?!” 谢时慢慢上前,眼神吓人:“还真有意见。” “你……嗷——” 三角眼话还没说完,便被谢时一拳狠狠打在脸上,惨叫声凄厉 “别太过分了!!” “你怎么打人啊!” “………………” 剩下几个凤凰门弟子立马热闹了 谢时冷眼扫了一圈:“不服气?过来啊,给他报仇,还是你们以为我打不过你们?” 第82章 听谢时这么说,那一些人反而犹豫了。 “行了,”李长风忽然站出来 “人家不愿意下去就不用再逼她了,我下去看看。” “长风……这……”一个弟子担心的说 李长风摆了摆手,直接纵身跳了下去。 谢时冷哼一声,转身又回到了小胥身边, “你受伤了,一会还要下去吗?”谢时问, 小胥沉默片刻:“算了吧,我也帮不上什么忙,你小心点哦。” 谢时点了点头,等待着洞里的消息。 不过片刻,李长风便又爬上来:“没事,先进去吧。” “长风……里面,是不是宝藏?!”三角眼明显激动了,直接忘了脸上的疼痛感 “有。快下去吧。”李长风笑着说 三角眼首当其冲第一个跳下去了,剩下的人有点挨个儿下去, 不到两分钟,地面上就只剩下谢时,受伤的小胥和李长风了。 谢时多多少少还有不太相信他的话,毕竟他刚才只不过下去了片刻,怎么会里面就发现了宝藏?难道真的一点机关也没有? 李长风挂在和蔼可亲的笑容:“谢时,你怎么不下去?” 谢时:“队长,下面有机关或者妖魔吗?” “没有,很安全的,你再不去就跟不上那几个人了。” 谢时笑了笑:“队长你一会跟我一起下去吧。” 李长风:“当然可以,你快点。” 谢时又贴着小胥耳边说了些什么,便站起来:“走吧。” 谢时在洞口看了看,潮湿的岩壁上有一根手腕粗细的藤蔓, 谢时小心翼翼的抓着藤蔓往下走,很快就到底了,估计是十几米深的样子。 李长风也很快下来了, 谢时点亮火折子,才勉强看清楚四周——好几个曲折的通道,而且看起来很不牢固,似乎随时就会坍塌,上面还在滴滴答答的滴水,空气中弥漫着有点像鱼腥味的难闻味道。 好几个通道,李长风根本不可能很快找到所谓宝藏,所以,现在她身后的人,十有八九不是李长风! 谢时就像漫不经心的回头看了一眼,李长风仍然挂着笑:“怎么了?” “队长,那几个人呢?” 的确,连一点人声都没有听到。 “肯定在前面,可能中间的那条路,我们走吧。” 谢时定定的看着他, 看了一会,忽然笑道:“还是队长你带路吧。” 李长风不好推脱,只好到了前面。 谢时右手按住剑:“队长,宝藏在哪儿啊?” “就在前面了。”李长风的声音忽然变得有点沙哑 谢时:“前面吗?我怎么感觉,宝藏就在这?” 谢时不等对方再说话,迅速拔剑刺了过去! 却不料刺了个空,李长风原地消失了! 谢时警惕的扫着四周,良久,仍然没有一点动静。 她也不能退出去,只能继续往里走, 鱼腥味越来越大,谢时感觉自己都快窒息了。 地上也开始出现积水了,谢时忍住反胃继续走, 万幸,一路上那个东西没有再出现。 尽头是一片比较宽大的空间,过于黑暗,谢时只能看道火折子照亮的一片区域——看来,那东西不仅能变化形态,而且还能在黑暗中看到东西。 谢时沿着墙壁走着,直到到了角落——刚才下来的所有人都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谢时不禁庆幸自己留了个心眼,要不然光是躺在这发臭的不明积水里就已经够崩溃的了。 谢时毫不客气的踹了几脚那个三角眼, “嘶……嘶……”一道声音从谢时头顶上方传过来 谢时动作一僵,慢慢抬头,一条蛇直接掉了下来! 谢时立马往后连退几步,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那条蛇落在地上,粗细类似于成大腿,三角形的脑袋左右摆动 谢时定了定心,拿着红瞳劈了过去! 前几下都被它灵巧的躲过去了,最后一下砍在了它身上,谢时大喜, “当——”就像是剑砍在生铁上的声音一样! 这蛇的鳞片……可以媲美于铁皮了啊! 蛇张着血盆大口就扑了过来! 谢时有点狼狈的躲避 她一脚踢在了它长长的身体上,可谓是用了十分力气! 结果呢,自己的脚震的生疼,直接有一种骨头错位的错觉! 谢时咬紧牙关,硬是没有叫出剩。 蛇体忽然开始收缩,想将谢时挤压而死。 谢时按着对方的滑腻的鳞片,一个空翻越了出去。 谢时感觉自己的手已经不能要了——全是蛇身上的粘液! 她空翻的确躲过一劫,但可惜正好落在一处积水上, “砰!”的一下,整个人都滑倒了! 正巧,那张血盆大口又已经到了跟前!!! 第83章 谢时瞳孔瞬间缩小,已经没有时间让她再站起来了! 她尖叫一声,双手握着红瞳指着那条蛇! 红瞳一瞬间竟然自己飞了出去,从蛇口里进又从蛇尾出,接着自动回到了谢时手里。 谢时整个人都傻了,看着那条蛇轰然倒地, 溅起的腥臭积水落到她身上,谢时这才不受控制的干呕起来。 。。。 谢时好容易反胃感减弱了些,也懒得理那几个昏过去的人。 自己拿着火折子独自在洞里转,这么大一个洞府,好歹也得有点东西啊,就像天材地宝什么的。 功夫不负有心人,谢时在迷宫一样的地洞里转了半天,终于找到了宝藏。 谢时看着小山一样的金银财宝,满脸不可思议,真的是要什么有什么啊!宝剑、丹药、卷轴、法器、金银细软更不用说了! 谢时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在一堆宝物里面翻找起来。 前天杀的玄虎,这几天都在吃玄虎肉,但是根本没有见他们背玄虎的尸体,所以她猜想应该是有类似于储物空间的法宝。 她找到一个不起眼的小袋子,通体金黄,收口的绳是红色的,借着火光,谢时看到袋子下角绣着“麒麟囊”三个蓝色小字。 谢时几乎可以肯定这就是储物的,因为别的东西都是天材地宝什么的,只有这个袋子看起来相貌平平。 谢时倒腾了好一会儿,才搞清楚这个麒麟囊怎么用,就直接把所有东西收进了囊中。 她心满意足的把麒麟囊挂在腰上,才返了回去,把那几个人踹醒。 当然,对于范秋秋这一种女孩子,还是很漂亮的女孩子,她还是轻轻推醒的。 三角眼一醒,看见谢时,立马大叫:“我们怎么晕倒了?!是不是你搞的鬼?!” 谢时又好气又好笑,理都不理他,自顾自的顺着藤蔓爬了上去。 重新回到了陆地上,呼吸到新鲜空气,谢时不由得心情愉悦,当然,还有刚才得了宝贝的开心。 李长风自知理亏,不好再问谢时怎么回事,但谢时倒是坦然,把来龙去脉讲了个明白,但是自动忽略了宝藏那一段。 谢时和小胥继续装鹌鹑,一点都不融入集体。 因为天色已晚,这里又比较宽阔,不像之前的树林茂盛,所以众人便安营扎寨了。 。。。 当夜. 两人坐在一段远离篝火的枯树枝上,谢时打破沉默:“小胥啊,如果可以的话,你最想要什么宝藏?” 小胥沉默片刻:“草药,龙骨草。” 谢时:“嗯?为什么?” 小胥不说话, “龙骨草长什么样?” 小胥递过来一张纸,什么画着一株植物——分散状的叶子,细长的根茎。 下面有一行字:龙骨草,红茎,花黄,味冲,罕见。 谢时暗暗记下,便还给了她。 “轰隆隆————” 猝不及防一阵地动山摇,谢时连忙抓住一旁的树才稳住身体 “怎么回事!!!” “长风!!!” “那是什么?!” 众人都叫喊起来,谢时看向天空,不由得瞪大了眼——两个发绿光的月亮!!! 不……不是月亮!………那是……………兽眼!!! “嘶嘶——” 蛇吐蛇信子的声音! 谢时傻在原地——那是……一条大的可怕的蛇!!! “跑啊!!!!!” 李长风咆哮 众人像才反应过来似的,尖叫着狂奔起来!!! “卧槽!!!”谢时二话不说,拔腿狂奔起来! 几个人都是呈分散状跑的,想着一时间能拖住巨蟒——反正不至于团灭就对了! 旁边的树一颗一颗的被巨蟒压倒,地面也不断裂开, “轰轰轰——” 就像天灾一样! 谢时没了命一样的跑, “啊——”小胥跑得慢,一下掉进了地面不断蔓延的裂口里面! 谢时硬生生的刹住车,跑回去被她拉出来! 等两人都站在地面上,那条巨蟒已经到了跟前! 小胥紧紧拉住谢时的衣服,紧张到结巴:“我……我们回去!” 谢时:“什么?!” 小胥手里赫然就是进秘境时的玉牌:“回去!!” 她一用力,玉牌直接碎成粉末! “捏碎玉牌…………就可以回去!” 小胥脸上满是期待, 但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怎么可能?!”谢时不可思议的看着那一堆粉末 小胥也是不可置信,随后她看了看近在眼前的可怖巨蟒,绝望的说:“我们……完了………………” 第84章 谢时看着巨蟒,莫名的生出一阵怒火,反正都要死了,死也得有点尊严啊! 于是,谢时正面对着巨蟒,气势凌人的咆哮:“你特么的眼瞎啊!!那么多人!凭什么追着老子跑!!!有本事你追别人啊!!!” 巨蟒明显愣了几秒,一双幽绿色的竖瞳盯着谢时看了一会儿, 小胥整个人都不好了:她这是疯了吗!? 万万没想到,那条巨蟒竟然慢慢转身去追别人了! 三角眼躲着茂密的树上看热闹,他肯定这个地方不会被巨蟒看到,所以才不继续逃。 巨蟒怎么可能没有发现他?直接一尾巴扫过去,整棵树都断裂了! “轰隆——” “啊————” 三角眼惨叫一声,整个人被粗壮的树干死死压住,面目狰狞。 万幸,巨蟒似乎不想再纠缠,又慢慢悠悠的离开了………… 谢时和小胥一下倒在地上,出了一身冷汗,小胥哭着说:“玉牌不能用了,我们是不是会死在这里…………” 谢时安慰道:“没事的,还有四天了,坚持下去!” 另外几个人等到巨蟒彻底消失才敢出来,他们扶起来已经重伤昏迷不醒的三角眼,唏嘘不已。 忽然,一个人指着谢时恶狠狠的叫:“早就猜到你没安好心!现在竟然引巨蟒来杀师兄!太心狠手辣了!!” 谢时又被莫名其妙的骂,一下就恼了:“你别乱说话!什么叫我引的巨蟒!?我有那个本事吗?!” “少惺惺作态了!我都听见了!是你让巨蟒追师兄的!怎么?还不敢承认了!?” “我不敢承认?!你…………唔!” 谢时话说到半截,后颈忽然一阵锥疼,“砰!”的一下径直倒在了草地上! 另外一个凤凰门弟子拿着一根胳膊粗细的木棍站在谢时后面,冷冷的说:“师弟你跟这种人啰嗦什么?打晕不就行了。” 小胥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一出闹剧,但也没有出声制止——谢时又不是她的大恩人,也没有帮自己干什么,只是说了几句话而已,没必要去为了她而被一起赶出队伍,毕竟现在不能出去,在队伍里带着才是最安全的。 人,不就是这样吗?又有几个人愿意为了一个陌生人搭上自己? “怎么处理?”一个弟子问 “赶出队伍就行了,不用太过分。”李长风开口 “好。” 那个人把谢时拖到一颗参天大树旁边,把她绑在树上。 “你这么做,不是想让她死吗?!”一个人还算有点良心 “把她的剑拿出来,等她醒了,用剑割断绳子不就行了。”他边说边把红瞳抽出来放在一边。 见谢时紧闭双眼不醒,天也已经微微有点泛白了,他们决定赶紧离开。 走了一段路,范秋秋忽然说:“我们是不是太过分了……要不然我回去把绳子解开吧……” “唉,秋秋你就是太善良了,去吧,快点回来。”一个人说 范秋秋一脸欣喜的点了点头,调头回去,小胥本来就有点落队,见范秋秋忽然回走,有点犹豫的跟了上去。 范秋秋回到原地,谢时仍然还在昏迷,她笑了一下,捡起地上的红瞳,横放在两棵相邻的树之间,她狠狠的用力,把红瞳带着剑鞘一起卡在中间。 她转而又往外拉了几下,见根本拉不动,才心满意足的转身离开。 小胥等她离开,连忙上去,尝试着把红瞳拿出来,试了好几下,红瞳根本无动于衷——直接卡死了。 再在这里浪费时间就脱离队伍了,小胥不敢冒这个险,只好作罢,匆忙跑了回去。 。。。 不知道过了多久,谢时睫毛颤了颤,悠悠醒来,但根本挣扎不开身上的绳子——这东西十有八九是特殊材料。 “一群畜牲!妈的!!”谢时气得咬牙切齿 “还特么偷袭!卑鄙小人!” 谢时看了看周围,立马看到了红瞳,便试着用精神力把红瞳拉出来,奈何她精神力不是太强,怎么也不能成功。 “靠——”谢时气得想哭 “嘶嘶——” 又是蛇吐蛇信子的声音! 谢时顿时感觉头皮发麻! 一条腰一样粗的白蛇从正前方慢慢游过来! 谢时大气不敢出,心脏跳的飞快。 这条白蛇已经是蟒了吧?! 白蟒竖起前半个身子看着谢时,谢时整个人都不好了! 白蟒又继续往她这边来,在她腰上和脖颈上蹭来蹭去! 谢时清晰的感觉到冰凉的蛇鳞在自己皮肤上磨蹭,蛇身上的粘液沾在她衣服上, 谢时直接恶心的又昏过去了! 第85章 谢时再醒来,已经是夜里了,第四天就这样在她的昏迷中过去了! 谢时动了动胳膊,发现原本捆住自己的绳子不见了!而且自己好像还躺在稻草上!身下是软蓬蓬的草! 谢时忽然想到了那条白蟒,瞬间脸色苍白,“刷”的一下坐了起来! 一个白衣男子正背对着自己点着篝火,谢时慌乱去摸红瞳,幸好就在手边! 有了红瞳,她才稍微有点安心,她说:“多谢救命之恩!敢问恩人是哪个门派?来日定会重谢!” 男子慢慢转过身,脸色惨白,面容倒是清秀。 他看着谢时良久,开口说:“大人……” 他声音有点低沉,还有点沙哑。 谢时茫然:“啊?” 男子忽然站起来行礼:“不知大人来此,恕白玉怠慢!” 谢时慌忙把他扶起来:“等等!你……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白玉严肃的说:“大人莫要开玩笑,白玉怎会认不出诛仙?” 谢时:“什么诛仙?” 白玉皱眉:“大人的剑,不就是诛仙剑?” 谢时忽然愣了一下:诛仙剑? “我知道大人现在肯定实力不够,但只要有诛仙,您肯定会重返魔尊之位!” 谢时头皮发麻:自己该不会遇到了一个疯子吧?!什么魔尊!?要知道所有名门正派都对魔族恨之入骨啊!自己要是成为魔尊,恐怕就再也见不到师傅了! “等等等等!你……是谁啊?” “在下白玉,是魔希秘境的守护神,愿为大人赴汤蹈火!” “守护神?就是说……你可以在秘境里自由穿梭?” “不仅如此,白玉还能知道那些修士的位置。” 谢时暗自吃惊,又说:“你可知道这里有一条巨蟒,你打的过吗?” 白玉沉默片刻, 说:“我便是,我们昨天还见过的,不过大人身边有几个杂碎,没能将大人带走。” 谢时:……………… “这几天大人可需要白玉帮忙?” “需要!嗯……你找找有没有一个叫江明月的修士!”谢时立马说 有了这么一个守护神,相当于一个强硬的外挂啊!怎么能不要?! 和不认识的人组队自然不如和同门的好友一起!! 白玉闭上眼,一会儿,说:“找到了,大人要过去吗?” 谢时欣喜若狂的点头:“当然!” 说完就想御剑飞行,白玉笑道:“大人难道没有发现这里不能御剑吗?” 谢时茫然:“啊?” 别说,她还真没有发现。 接着,白玉忽然变回了白蟒的样子,谢时吓得连退几步——她现在对大型的蛇都有阴影了! 乘着白蟒,谢时一路无阻, “对了,一会儿在别人面前就不用再叫我大人了,叫谢时就行了。” “是。” 。。。 江明月运气还行,进秘境不久就遇见了阮清风, 她实力不错,四天来杀了两只灵兽,也没有遇到过于危险的东西。 这已经是第四天晚上了,两人生好篝火,烤肉。 江明月:“早知道就不应该和你一起,天天就知道吃,连只玄鸟都弄不死。” 阮清风:“喂喂!话可不能这么说!” “闭嘴!”江明月神色忽然紧张 “你听……” 阮清风有点莫名其妙,侧耳倾听, 地面传来微微的震动, “吼————” “是眠熊!!”阮清风惊呼 两人深知根本打不过眠熊,转身便想逃! 可这个地方是江明月选的,她只知道要选平坦的地方,但完全没有在意三面都是石壁的致命问题!! 没有办法了,只能迎战!!! 江明月大叫:“你站到后面去!河武峰弟子本应该保护弱者!” 她说的不无道理,思勤峰属于后备人员,脑子转的快,精明。 河武峰每天习武,她的实力不知道要比阮清风高多少。 阮清风知道现在不是谦让的时候,立马躲到了草丛里——不是他软弱,是真的不能送死! 江明月警惕的盯着唯一的方向,全身紧绷, “吼——”一只有两个江明月高的黑色大熊从丛林里冲出来! 江明月纵身一跃,握紧丹青狠狠劈了下去! 眠熊就地一滚,躲了过去,又立马露出狰狞的獠牙扑过来! 江明月一个格挡,奈何眠熊力气巨大,她硬生生被退出去两三米远!脚在地面上留下两道深深的道痕! 眠熊直接一掌拍了过去! 江明月来不及再躲,直接被拍飞,狠狠撞在岩壁上!她吐出一口血,一下坠在地上,吃力的撑着丹青摇摇晃晃的站起来。 第86章 眠熊吼叫一声,不紧不慢的到了江明月面前。 草丛中的阮清风咬紧了牙,直接冲到了江明月和眠熊中间,张开双臂站在江明月面前。 江明月皱眉:“谁让你出来了!你会……咳咳咳!……你会死的!” 阮清风腿都在打颤,他强装镇定:“我死也不能让你死啊!” 眠熊冲着阮清风:“吼!——” 阮清风耳朵直接有一瞬间听不见了,眼也有点花,眠熊的口水喷到他脸上,他强忍着反胃,继续站着。 江明月看着面前的背影,竟然有一瞬间的感动。 眠熊就吓不到对方,举起宽大的爪子就拍过来! 阮清风吓得立马闭眼 “砰——” 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阮清风颤抖着慢慢睁开眼,不由得震惊了——刚才……是一个白衣男子直接一拳把眠熊揍飞的!!! 是的,一拳!!飞了!!! 阮清风呆呆地看着那个突然出现的白衣男子暴打眠熊,目瞪口呆。 “明月!没事吧?!”谢时匆忙跑过来 江明月惊讶的看着她:“谢师妹……你怎么来了?” 谢时扶起来她:“我朋友带我过来的。” 阮清风一脸不可置信:“那个人……是你朋友?!” 谢时干笑:“对啊,很厉害吧?” 江明月看着收拾完眠熊淡然过来的男子,又看向谢时:“谢师妹,你有这么厉害的的朋友怎么不早说?!” “新朋友……新朋友而已……” 谢时漫不经心的转移话题:“有丹药吗?” 江明月抹了抹嘴上的血:“小伤,没事。” 阮清风倒是忙不连跌的递过来一瓶丹药, 江明月吃了丹药,面色慢慢不再苍白。 谢时看向江明月身上的外伤,拿出来范秋秋之前给的青色瓷瓶:“我给你上点药。” 瓶塞一打开,不等谢时往外倒,一旁一直沉默的白玉忽然一巴掌把瓷瓶打飞了! 阮清风立马警惕:“你干什么!?” 谢时和江明月同样是懵逼脸, “啪!” 瓷瓶正好撞到一旁的岩壁,瞬间碎裂开来, “大人……你看看就知道了。”白玉面无表情 谢时有点生气,但还是站起来到碎片旁看了看,不过一眼,谢时表情更不好了——瓷瓶里的药液溅到的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黑,还“滋滋”冒着泡。 见谢时黑脸,江明月暗叫不妙:“谢师妹……怎么了?” 阮清风也看到了,皱眉道:“这……怎么是腐蚀性的药?” 江明月撑着丹青摇摇晃晃想站起来,阮清风立马扶着她。 “谢师妹,这药是你的?” 谢时脸阴沉的要滴水:“范秋秋给我的……” 沉默,在夜里格外安静 良久,江明月吐了口口水:“妈的!真不要脸!” 谢时冷着脸把另外一瓶也拿出来,刚准备摔碎,又像想起来什么一样,浅笑着收了起来。 “算了,我们好容易聚在一起,别被这一件小事坏了兴致!”谢时故作坦然, 。。。 四个人围着篝火,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阮清风:“谢师妹,这都已经第五天了,你多少分了?” 谢时咬了一口烤肉:“到现在为止,我一分都没有。” 江明月和阮清风面面相觑 “那……你有什么收获吗?” “有啊……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 谢时对于他们两个还是很信任的 白玉:“大……谢时,你们说的分,是怎么回事?需要帮忙吗?” 阮清风有点不相信:“哎?既然你也是进秘境的,怎么会不知道分数这一回事?” 谢时立马打圆场:“哈哈哈……那个……他比较健忘!” 江明月:……………… 阮清风:……………… 白玉:“我不健忘啊……” 谢时:“说你健你就健!” 嗯!?怎么有点变味了? 江明月解释:“在秘境里杀的灵兽或者妖魔可以转换为分数,分数是各门派之间的比试。” 白玉若有所思:“如果是比试的话,……谢时你会很在意吧?” 谢时连忙摇头:“不在意!一点都不在意的!” 她十有八九猜到如果她说在意,这个家伙会怎么做了………… 。。。 第六天. 谢时一行人在丛林里继续穿梭,已经第六日了,有的人或许已经开始互相抢夺宝物了。 白玉带着三个人去找别的人,如果找到的人比较弱,谢时不介意和对方抢东西,但是如果对方比较强,有白玉在,谢时也没在怕的。 第87章 秘境外. 凤凰门的一位长老正在和别的门派长老聊天,不时发出一阵笑声。 “风长老,听说这一次的魔希秘境难度提高了啊,这都第六天了,怎么还没有一个弟子出来?莫非难度不提反降?” 风长老无比得意的摸着自己的白胡子:“肯定是这一届的弟子太过于优秀了,区区妖魔奈何不了他们!” “哈哈,也有可能!对了,贵派是在哪里找到的法阵大能?竟然可以延长秘境时间。” 风长老笑意更甚:“我们可是费了好大劲才找到的,毕竟如今不少大能都不属于门派,都隐藏在茫茫人海中,凑巧我们门派弟子运气好,我们为了这一次的秘境,可谓是心力交瘁了…………” “辛苦辛苦哈哈哈…………” 楚墨辞冷着脸看着远处一堆人虚与委蛇,又把目光放到了排名榜上。 现在的第一名是苍穹派的洛寒星,是武普远的亲传弟子,已经八十分了,甩了第二名十几分,第二名是云中阁的慕容青,也是一个天骄人物。 楚墨辞垂眉暗想:秘境难度肯定不会降低,即使是自己师叔霜染真人也没有办法轻易地降低秘境难度, 至于是不是弟子们实力强,他不知道,但不会是所有人都很厉害,多多少少也会有人先出来的…… “风长老,你有没有想过,玉牌可能出问题了?” 楚墨辞淡淡的话就像重锤一样,一群人的欢笑声戛然而止。 风长老面子上过不去,有点恼火:“楚仙尊这是信不过我们凤凰门办事吗?还是说只有你们苍穹派办事才是最周到的!?” 刘聪观不慌不忙的站起来,皮笑肉不笑:“风长老,我们可没有这个意思,不过你们不觉得六天一个人都没有出来不奇怪吗?” 有人窃窃私语: “的确……” “莫不是里面真的出事了?” ………… 风长老脸有点发青,冷笑道:“我们凤凰门为了这一次秘境万分筹备,结果现在却被有心人如此猜疑,真是……欺人太甚!” 楚墨辞抬眼看了一眼小丑一样的风长老,不咸不淡的说:“哪里,风长老,许多大能的确在凡间隐藏着,但魔族也有许多奸滑之辈在人海之间,不知道凤凰门找到的,是何人?” 风长老冷哼一声:“大能岂会停留太久?自然不像楚仙尊您这么闲,处理完毕,人家就告辞了。” 花明柳一个“不小心”把桌子上的茶杯一下摔到地上,“噼里啪啦”碎了一地, “啊……真不小心呢, 对了,凤凰门的,给本尊注意你说话的态度!” 她目光忽然变得阴鸷,风长老气势顿时挫败了。 风长老咬了咬牙,转身甩下一句话:“到底如何,到明天他们出来了不就知晓了!” 花明柳轻笑一声:“那倒要希望明天他们真的可以出来……” “你!” 风长老气结,脸色铁青的甩袖离开。 刘聪观看了一眼一脸淡定的楚墨辞,“墨辞,你不担心那个什么时?” 楚墨辞瞟了一他眼:“担心有用吗?看她的造化好了。” 花明柳啧啧两声:“墨辞你还真是狠心呢……” 楚墨辞:……………… 。。。 秘境的难度的确是提高了,但这可不是那个什么大能的功劳,而是因为谢时。 诛仙剑的魔气可不会被封印完全封住,这可是曾经魔尊的剑,魔气狂躁,引得秘境里的邪物开始兴奋起来。 洛寒星还算幸运,在第四天自己的伤药用完的时候,遇见了晓风,晓风是炉峰峰主怀阳的内门弟子,炉峰可是盛产丹药的地方,晓风身上的丹药自然不会少。 洛寒星是河武峰的骄子,武力值爆棚,再加上晓风这么一个丹药大亨,简直就是无敌了。 奈何秘境里的的东西过于强大,到了第六天,洛寒星已经受了伤,左胳膊已经将近废掉了。 晓风身上的丹药也差不多没了,简单的给洛寒星包扎好胳膊,两个人靠着树暂时休息。 洛寒星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原本无暇的俊美脸蛋上划了几道短小的血痕,他紧闭双眼,眉宇间满是英气。 晓风靠在他肩上,也一脸疲倦,眉眼如画,脸色有点苍白,半眯着眼,打量着四周。 “哟!有人啊!” 一道尖锐的声音忽然响起,接着从树后面转出来四个人,不怀好意的盯着已经精疲力尽的两个人。 第88章 洛寒星缓缓睁开眼,看着来人,满脸不屑:“你们想干什么?” 带头的那个人挑了挑眉:“也没什么,就是没有丹药了,想跟你们借点儿。” 晓风冷笑一声:“抱歉,我们也没有了。” “啊!我认识你!你不就是……不就是苍穹派那个晓风吗!?”一个人忽然叫道 晓风很有名的,特别是在炼丹大会上,还当众打脸了评委。 此话一出,带头人立马面露喜色:“你就是晓风!?你会没有丹药!?快交出来!要不然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洛寒星面色不善,提剑有点摇晃的站起来,冷冷的说:“我看你们谁敢!” 晓风见洛寒星还强撑着起来,不免皱眉,想起拉他,却被对方挥开。 “就你?哈哈哈!!!都废了胳膊还逞强!不自量力!” 晓风脸色更白了,厉声道:“你们既然知道我们是苍穹派弟子,还敢劫,就不怕出去了我们报复?!” “哟,也是啊,那……要不然就直接杀了你们好了!哈哈哈哈……” 洛寒星面色阴沉:“你们……找死!!!” 话音未落,洛寒星已经出剑了,直指那个狂妄自大的带头人。 对方自然不是个傻的,立马迎战,洛寒星本来就已经受伤,对方又是四个人,即使他实力雄厚也干不过啊,不过三十几招,便已经落入了下风。 晓风见势不妙,咬了咬牙,喊:“停手!我把丹药给你们就是了!!!” “算你识相!”对方随即停手 洛寒星回头惊讶的看着他,本以为对方已经停下来,一个不妨,洛寒星被一脚踢倒,就在下一个瞬间,一只脚狠狠踩在了他还完好的右手上! 那个人用脚跟狠狠碾着洛寒星的手,面露狰狞:“打我啊!” 洛寒星面色痛苦,疼得抽冷气 晓风瞳孔一缩, “混蛋!!!!” 他还没有上去动手,一阵疾风掠过,就听见一声惨叫, “啊啊啊啊————” 这个声音,正是刚才嚣张跋扈的那个人的 晓风立马上去把洛寒星扶起来,焦急的查看伤势,看到洛寒星满脸都是血的时候,晓风整个人都是颤抖的。 “对不起……对不起……”他不住的道歉,手忙脚乱的擦去洛寒星脸上的血 洛寒星抽了口冷气:“这不是我的血……” “什么……”晓风有点傻 。。。 “谢时,这个人,怎么处理?” 一袭白衣的白玉踩着一个不知道是死是活的人,面向灌木丛。 洛寒星和晓风面面相觑:谢时?不是楚仙尊的弟子吗?! 谢时江明月阮清风三个人无比淡定的从灌木丛后面出来,看了一眼狼狈不堪的洛寒星两人,直接忽略了另外几个已经傻掉的吃瓜观众。 谢时:“唉,你跑那么快干什么……” 是啊,她都没有来得及展现自己。 江明月见到洛寒星和晓风,眼都直了!这两个人可是门派公认的颜值担当!!!站在一起也太养眼了吧!? 天哪——江明月激动的简直快晕过去了,太帅了吧!!? 但是现在完全不是犯花痴的时候啊!!! 被白玉踩在脚下的那个人,刚才被他断了一只脚——踩洛寒星手的那一只。现在因为剧痛似乎昏死过去了, 谢时歪了歪头,一脸无害的模样,她转向洛寒星:“他刚才踩你哪只手来着?” 洛寒星抿唇,慢慢的说:“右手。” 谢时摸了摸鼻子,淡然的说:“唔……那就把他的右手砍掉好了。” 此话一出,众人皆是汗毛倒立,毕竟用一副无害的模样说出这么狠毒的话,谁都有点不能接受。 白玉似乎不大在意,白袍一挥,脚下的人哀嚎一声,惨叫连天, 一个东西滑出一道血红的抛物线落到了谢时面前——一只血淋淋的右手! 谢时身后的江明月脸色苍白,下意识地退后一步,阮清风脸色也好不到哪去。 谢时面带嫌弃的一脚踢开那只断手,就像踢开一个垃圾一样。 洛寒星不作声响的别过头——他并不认为谢时残忍,只不过画面太美了,看不下去。 晓风自然也知道,如果不是谢时突然出现,恐怕现在躺在地上的,就是他们两个人了。人家好心救了他们,他们也没有资格去指责对方的手段。 谢时面不改色的看着另外三个瑟瑟发抖的外门弟子, “你们,哪个门派的?” “呜呜呜……”三个人腿都软了,一个劲儿的颤抖,哪里敢说话 谢时眯了眯眼:“我在问你们话!听不到吗?!” 第89章 “扑通,”一个人忽然跪下了 “我们……我们是朝歌山的!!求求您放过我们吧……呜呜呜…………” 谢时懒得跟三个渣渣纠缠,逼他们交出来身上所有的丹药就让他们走了——活不活的下来就看他们的运气了。 事实上,在这种地方,如果没有丹药,活下来是很难的。 谢时收好丹药,再回头看刚才救下来的两个人时,发现洛寒星已经昏过去了。 江明月和晓风把他小心的扶到一旁, 阮清风看向谢时:“谢师妹,队里有伤员,还走吗?” 晓风低着头不说话,他猜,谢时很可能会抛下洛寒星,如果那样的话,自己干脆也陪着他好了。 谢时:“他们……是我们门派的吗?” “是。” 江明月简单的相互介绍了一遍 谢时抬头看了看天,说:“休息吧,不走了。” 晓风有点诧异的抬眼看了谢时一眼,谢时倒是不以为然,在一边和白玉聊天,注意到晓风的目光,冲着他淡淡的点了点头。 。。。 夜幕很快来临了,晓风也是个仗义之人,把自己身上所有的余粮都拿了出来。 江明月啃淡然无味的干馒头,一脸不开心——谁也不愿意吃馒头。 再看对面的晓风,江明月不由得感叹——果然,长的好看的人干什么都好看,即使是啃馒头。 阮清风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悄悄递过去半个烤熟的兔子腿。 江明月眼睛一亮,看了一眼装正经的阮清风,脸莫名有点发烫,但她还是接过了兔子腿,细细品味。 其实江明月本来就很漂亮,就是性格有点烈,安静的吃东西还是很乖的。 阮清风继续啃着自己的馒头,不由得扬起了唇角。 谢时注意到了两个人的互动,鼻尖有点酸,为什么师傅不在这里啊…………我也想吃肉…… 白玉看到谢时眼巴巴的看着别人吃肉,好像明白了什么,转身钻进了漆黑的林子里。 不过片刻,他提着两只兔子出来了,熟练的扒皮放血,就上了烤架。 所有人都沉默了——我特么现在一片黑暗啊!人家进去就抓到了两个兔子!这家伙能夜视吗!? 咳咳,其实他是蛇啊…… 烤肉的香气四溢,谢时很自来熟的把肉分给了众人,自己闷闷不乐的在一旁嚼着兔肉。 晓风有点好笑:“不好吃吗?我觉得不错啊。” 谢时面无表情:“我想吃我师傅烤的……” 众人:…………………… 江明月翻了个白眼:“凑合着吃吧,明天就是最后一天了!” 谢时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又埋头继续吃肉。 。。。 次日. 谢时醒来时,另外几个人早就已经醒了,安静的在一旁坐着——现在谢时已经相当于是老大了,咳咳,当然还是因为白玉的缘故。 洛寒星气色恢复的不错,也不耽误行程了,一众人草草吃了饭,便决定今天到底干什么。 再继续赶路吧,也没有必要了,都已经是最后一天了,发现宝藏的可能性不大, 万一再遇到别的门派弟子,白玉下手没轻没重的,把人家打残了怎么办? 哎呀,好纠结啊…… 但是坐在这里发呆就更没有意思了啊。 江明月看着一脸郁闷的谢时,提醒道:“谢师妹,大约中午我们就被传送出去了,我们到底干什么啊……” 一直闭目养神的白玉忽然睁开眼,皱眉:“中午你们要走?” 洛寒星一开始就对白玉怀有警惕,听到这话,立马反问:“什么叫我们?莫非你不走?” 白玉撇了他一眼:“你们……可能走不了……” 谢时猛地回头,声音有点冷:“你什么意思?!” 可能是谢时眼神过于犀利,白玉立马低头,尊敬的回答:“大人你难道没有发现秘境的法阵被动了手脚吗?” 除了谢时之外的几个人都是一惊:“什么?!” 晓风:“什么?!你叫她大人?!” 谢时:…………少年,你的关注点好奇特哦…… 谢时清了清嗓子:“发现了,玉牌不能用,莫非还有别的?” 白玉点头:“魔希秘境的阵法强大,不能过度改动,不知道谁把日期推迟了两天…………” 阮清风:“这个我们都知道,五天变成了七天啊,可今天就是第七天了!” 白玉对于突然被打断说话很不满,直接一记眼刀送过去。 江明月立马捂住阮清风的嘴,尬笑道:“你继续,哈哈哈……” 第90章 “那个人,又下了一层封印。” 谢时:“那你为什么不阻止他?” 白玉倒是坦然:“我也没有料到大人您会来这里,想着既然有人想杀人,我也没必要干涉。” 洛寒星:“你的意思是,如果不是谢时,你根本不会出面?” 白玉理所当然的说:“当然了,你们死光了也和我没有关系。” 晓风表情难看:“敢问阁下……何人?” 白玉看了一眼谢时,谢时叹了口气:“他……他是魔希秘境的守护神——白玉。” …………………… 一片沉默, 江明月:“那你为什么叫谢师妹大人?” 谢时立马打岔:“可能因为我长的好看吧!那个……我们走吧,说话浪费时间!” 说完,她第一个站起来大步离开。 剩下的几个人虽然仍然有疑惑,但也看出来谢时不想多说,很默契的保持沉默。 六个人在林子里转了一上午,收获不错:很多的药材和装备——虽然这一些谢时根本不需要。 。。。 江明月靠着树,叼着一根狗尾草,惆怅望天——好无聊啊,本来秘境是冒险圣地,结果白玉这么一个家伙在身边,简直就是无敌了,哪里还有什么怪让他们打啊…… 谢时枕着胳膊躺在地上,同款的惆怅望天——好想师傅啊………… 午后阳光格外的暖和,深林里特有的阴森感也被驱散了些许,几个人半说半笑,气氛活跃。 忽如其来的一阵震动,原本站着的阮清风一下摔倒, “卧槽!地龙翻身?!” 白玉一把抓住谢时:“来了。” 谢时还没有反应过来,只感觉眼前一道光滑过,有片刻的失明。 。。。 不知道过了多久,谢时慢慢睁眼,身边的环境已经变了——哪里还是刚才的深林,这里就是一望无际的荒野啊! 枯黄的草连着灰色阴沉的天空,天际是翻腾的慎人乌云,视野的确开阔,但入眼的满是萧条荒凉, 放眼望去,基本看不到一棵树,偶尔出现的一两颗树,也是早已经枯死的漆黑树干。 脚下的不知道是黄沙还是黄土,夹杂着无数细小的石子。随处可见不知名动物的尸体或者骨骸,触目惊心。 谢时刚想呼喊另外几个人,猝不及防被突然刮起的风灌了一嘴沙子!她立马蹲下来,背风咳个不停。 风很突然,也很强烈,刚才没有把谢时吹倒已经算是不错了,让人恼怒的是风里的东西——断掉的枯草啊,沙子啊,尘土啊,甚至还有些许小虫子。 谢时耳边满是呼啸的风,眼前因为风也是一片混浊,这里简直就是地狱! 过了一会,狂风终于停歇了,谢时拍掉身上头发上的脏东西,一脸生无可恋。 忽然谢时感觉领口一紧,整个人就离地了,回头看到白玉的脸时,她才重新松了一口气。 两人在一个沙丘后面落地,谢时看见另外几个人都在这里。 谢时吐掉嘴里最后几粒沙子:“刚才那一阵鬼风,妈的……” 阮清风一脸懵逼:“什么风?没有啊……” 谢时:??? 晓风轻咳两声:“想必可能是谢师妹你刚才在迎风坡上,我们都在这个背风的地方,感受不大。” 谢时:…………你的意思就是我运气不好咯?你们都传送在这,就我一个倒霉孩子在坡上吃沙子!? “噗——”江明月看到谢时一副狼狈的样子,率先笑了出来。 晓风和阮清风也低低的笑了起来,就连洛寒星都忍不住微微上扬嘴角。 谢时又好气又好笑,哭笑不得。 “白玉,你看看…………白玉!” 谢时回头想问白玉四周有没有别人,结果才回头就看见白玉脸色苍白的向后倒下! 阮清风离得近,一下接住了白玉,几个人的笑声戛然而止。 谢时也有点慌了,手忙脚乱的帮阮清风把他放在地上,又去探鼻息,还有呼吸…… 晓风也凑了上来,给白玉把脉——毕竟人家是学医的。 江明月有点不安的问:“怎么样?晓风师兄,他没事吧?!” 晓风面色凝重的收手:“非人之物的脉象和我们不同……具体如何,恕我学艺不精……但是绝对没有大碍,想必休息休息就好了。” 谢时眉头仍然紧皱,怎么会突然晕倒?莫非是怪这里不是魔希秘境了? 这也不是没有可能,毕竟忽然到了别人的地盘,多多少少气候不适应。 第91章 趁着白玉晕倒的一段时间,几个人也将这里的环境观察了个大概。 总体来说就是荒漠,狂风诈起,风来的快去的也快,就是有点慎人。 水源和绿树什么的更不可能出现了。 几个人在坡下面商量了好久,阮清风准备充足,连防沙斗笠都放在自己空间里——人家皇室贵族,空间法器这一些能用钱买到的东西,自然会有。 每个人都分到了自己的斗笠,这也算是幸运了,要不然光是沙子就难以前行,更不用说肆虐的狂风了。 。。。 良久, 白玉挣扎了一下,慢慢坐起来,一脸茫然的看着周围的人。 “我……”白玉抬手看了看,似乎在确认是自己的身体 谢时:“怎么样?有没有好点?怎么忽然晕倒了?吓死我们了!” 白玉反应有点迟钝,良久才回答:“我法力被削弱了……因为这里是别人的领域…………” 法力削弱?! 这对于一个秘境的守护神来说,简直就是毁灭性的打击了! 谢时倒是不以为然,她拍了拍白玉的肩膀,安慰道:“没事,反正也该我保护你们了。” 白玉低着头喃喃自语:“我知道会这样……我知道的……但为什么……为什么会削弱那么多!” “砰——”白玉气愤的一拳锤在地上,地面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裂开! 洛寒星倒吸一口凉气——法力被削弱那么多还这么厉害……这个家伙的实力……简直可怕! 谢时皱眉,用力拍了一下白玉的肩膀,提高了声音:“你清醒一点好不好?!没有人会怪你!” 白玉垂下了肩膀,低眉:“对不起…… 但是即使现在这个情况,我还是比你们所有人都要强,所以,大人你尽管放心!” 谢时叹了口气:“随便你了,不要强撑着。” 。。。 秘境外. 各个门派的长辈都身着正装,等着众弟子出来。 从上午等到下午,长老们越来越不安,风长老脸色也越来越难看——看来是真的出事了! 楚墨辞阴沉的说:“凤凰门,是不是应该给诸仙家一个解释?” 天白观的一个德高望重的道长无比激动:“风长老!我爱徒可还在里面!你们……你们到底在干什么?!” 他正是排名榜上第二名慕容青的师傅。 风长老脸色铁青:“格外稍安勿躁……我徒弟长风也还在里面……我们……我们应该相信他们的实力!” 武普远也沉不住气,一拍桌子,怒喝道:“这不是实力的问题了!现在他们能不能活着就是一个大问题!本尊警告你们凤凰门!倘若我徒弟出了什么事,拿你们开刀!” 这一下,凤凰门的所有长老都有点慌了:武普远绝对说到做到! 风长老脸色就像吃了屎一样难看,他死也不会想到会这样啊! 那个大能是下山历练的弟子带回来的……对了!那个弟子! “张五呢?!快出来!”风长老不顾形象的喊 片刻,一个男生胆怯的从人群里钻出来:“长老……” 风长老狠狠的剜了他一眼:“快点把你怎么遇见那位法阵大能的过程给格外仙家讲一下!” 无论如何,把责任推给别人就对了! 张五抖的像个簸萁一样, “我……我和同门一起下山除妖,机缘巧合之下遇见了一个老者,很是面善……我们在酒楼吃饭,聊了很多,无意中知道了对方是个擅长法阵的……想着马上到来的魔希秘境,就把他带回了门派……” 花明柳:“那个人,长什么样子?” 张五想了很久,忽然一脸崩溃:“好像是满脸皱纹的……不对……是很年轻的样子…………眼睛很小……不不不……啊——我……怎么记不起来那个人的样子了!!!” 众人窃窃私语起来,一个人高声问:“你可记得他的装扮?” 张五:“他裹着一件破旧不堪的黑斗篷,还背着一把缠着黑布的……好像是剑……” 人群忽然安静下来, 楚墨辞手骤然收紧:“黑老怪……” 有人用干笑来隐盖恐慌:“哈哈……楚仙尊莫不是糊涂了……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是黑老怪…………那个老怪物……不可能会再出现的……” 但在场的所有人都不是傻子,一瞬间,气氛非常沉重。 第92章 。。。 “不可能的……怎么可能是黑老怪……那个老怪物不是早就应该死了吗……” “魔族现在权位之争很激烈,那两位候选人的实力的确不容小觑,但是他们那一些新起之秀怎么可能请的动黑老怪……” “那你感觉会是何纤尘还是唐惊鸿?” 何纤尘和唐惊鸿便是那两位魔族候选人了,各执一方势力,手段狠毒——魔族中人大多如此。 。。。 后来事实证明,他们想多了,黑老怪不是因为两个候选人的事突然出现的,而是因为多年闭关实在太无聊,所以出来转转, 结果出来没多长时间就遇见了凤凰门的几个傻蛋,闲着也是闲着,随便帮他们改动一下法阵,不过他当然没有那么好心…… 在凤凰门好吃好喝了一段时间,想着也应该去看看那一些闹腾的毛孩子了,就半夜起身去了魔宗大本营。 本来就是很简单的事,在这些提到他就草木皆兵的名门正派嘴里,就成了自己故意陷害新一代弟子,改了法阵就立马跑路了。 其实,黑老怪也感觉自己很无辜啊………… 。。。 谢时一伙人顶着满天风沙费力的前进,好容易到了一处山下——孤零零的山,一棵树都没有,其实说是一块大石头更合适。 谢时靠着石壁,浑身无力——已经走了快一天了,什么都没有发现,别说是宝藏或者奇珍异草,连一个活物都没有! 这个地方,恐怕不是魔希秘境那样的惊喜与危险并存的秘境了,十有八九就是死亡秘境——极端恶劣的环境气候。 白玉看了一眼都是精疲力尽的几个人,说:“大人,用不用和这里的守护神联系?” 谢时抬眼:“可以的话,当然要,你问问它能不能来见我们。” 白玉点点头,飞身到了山顶——其实也不是那一种特别高的山 谢时有点绝望的望着灰蒙蒙的天,舔了舔有点干裂的唇,失神。 江明月拿出自己的水壶,迈着艰难的步子向谢时过来, 刚到谢时身边,还没有站稳,一阵狂风又乍起,一下把她拍倒。 谢时眼疾手快,接住了水壶……嗯,没有接江明月。 谢时脚边是阮清风盘腿坐在地上,江明月倒下……不偏不斜倒在了他身上! 原本昏昏欲睡的阮清风忽然觉得一个人压在自己身上,骤然睁开了眼,忽然,唇上贴上了一个软软的东西,入眼的便是一双满是不可思议的眼睛。 谢时拿着水壶,僵在了原地,洛寒星忽然抬手捂住了晓风的眼睛,自己也尴尬的闭上了眼。 晓风有点好笑,轻声的说:“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洛寒星理直气壮:“那也不能看……” 晓风嘴角上扬成一个好看的弧线,握住覆在自己脸上的那只手,满是笑意:“嗯。” 江明月不过愣了几秒,瞬间爬起来,捂着嘴,脸颊血红,指着阮清风:“你你你你……你不要脸!!!!” 阮清风半撑着身子,一脸懵逼的看着江明月:“大小姐!是你自己扑过来的好不好?!!” 江明月又气又羞,“唰——”的一下就把丹青抽了出来 阮清风立马站起来:“喂喂喂!你占了我便宜还想杀人灭口啊!?” 江明月气的直接哭了,丢了丹青,蹲在地上哭起来:“呜呜呜——你不要脸!登徒子——呜呜呜……娘……我想回家………………” 阮清风被这忽如其来的变脸惊到了,又觉得自己也有点过分了,犹豫了一下,慢慢踱过去,轻声的说:“别哭了……” “我哭还不行啊!呜呜呜……本小姐清白都没有了!呜呜呜——” “那我委屈一下娶你!”阮清风一脸大义凛然 “噗——”一直看热闹的谢时不厚道的笑了,随即又立马捂住了自己的嘴。 阮清风瞪了她一眼,继续安慰情绪崩溃的江明月………… 白玉纵身从高处跳下来,对着谢时说:“联系到了,不过对方不愿意过来。” 谢时挑了挑眉:“诛仙剑在这它也不愿意?” 白玉低头:“她说现在身边有一位大人物,不便过来,还请大人请谅解。” 谢时有点不高兴 白玉继续说:“但是我们可以过去,位置我刚才收到了,离得不太远。” 谢时点点头:“那一会儿我们就先过去吧。” 第93章 谢时本来想着等江明月不哭了就继续走,结果天不如人意。 谢时和白玉说话期间,天空中乌云慢慢密布,阴沉恐怖,似乎随时都会压下来。 “轰——” 一道雷声拉开了序幕,这里的气候变化格外诡异,一场暴雨一点前奏都没有,直接劈头盖脸的砸了下来。 谢时一众人赶忙向石壁贴近——好歹还能遮住些雨。 江明月蹲在地上赖着不动,阮清风担心她再被雨淋了患风寒,直接抱着她的腿把她扛在肩上带到了避雨的地方。 洛寒星和晓风两个人全程眼观鼻鼻观心,一脸正经。 白玉对人间红尘不感兴趣,谢时则担心什么时候雨停。 看样子,这场突如其来的雨一时半会儿是不会停了。 白玉看着雨幕,淡淡的说:“走吧,去晚了的话恐怕就找不到人家了。” 谢时扭了扭脖子:“这个秘境的守护神是什么?和你一样也是蛇吗?” 白玉面无表情:“否,她是只狐狸。” 谢时微微一笑:这就是传说中的狐狸精?这样的话,我还真有点想见见了。 谢时想到阮清风的杂货空间,便转身问:“阮师兄,你有没有蓑衣?” 。。。 一行人披着蓑衣跟着白玉走,大约一个时辰后,面前出现一个山洞。 谢时才到门口,一个身影就迎了出来,看的谢时嘴角抽了抽。 这是一个穿着略微暴露的女人,身材真是丰满……火红色的紧身旗袍衬得人更加妩媚,眉眼带笑,一双狐狸眼动人心魄,眼角微微泛着红色,如墨青丝披散开,垂在胸前或者身后。 更引人注目的是……她身后张扬的九条火红色尾巴………… 媚姬轻轻咬着嘴唇,冲着洛寒星抛了个媚眼,显尽风情。 谢时直接毫不客气的挡在洛寒星面前,媚姬看到她腰间的红瞳时,顿时收敛了。 她仍然眉眼带笑,声线妩媚:“大人……外面还在下雨,先到里面来吧……” 谢时点点头,率先跟了上去。 洞里倒是别有洞天,从一道台阶上下去,便是繁华的洞府——红纱丝绸绕梁,红花绿草围拢,正前方的宝座上斜倚着一个修长的身影。 随着距离越来越近,谢时渐渐看清了那个人的相貌——棱角分明的脸,微眯的眼格外好看,橘色的薄唇,高挺的鼻梁,发色有点偏淡,颇有点异域风情。 唐惊鸿懒洋洋的抬眼看向谢时,薄凉的开口:“你是何人?” 谢时不卑不亢:“在下苍穹派弟子谢时,敢问阁下尊姓大名?” 唐惊鸿闭上眼往后仰:“苍穹派……我的名字,你不必知道。” 几个人自然都没有见过唐惊鸿,没有一个人认出来对方是何方神圣。 “小狐狸,你带他们过来干什么?”唐惊鸿仍然是一副爱理不理的的模样 媚姬风情万种的笑道:“唐大人……莫非你没有发现一个问题?” 唐惊鸿重新睁眼看向谢时:“哦?” 一眼过去,看到了谢时腰间的红瞳,挑眉:“原来是诛仙啊……” 谢时有点警惕的捂住红瞳, 唐惊鸿慢悠悠的站起来向谢时过来。 见对方似乎要对谢时动手,洛寒星几个人立马拔剑! 唐惊鸿有点好笑,笑他们自不量力,他刚想说话,却忽然拿出来一个白玉牌,似乎听了什么,转而对玉牌皱眉:“他怎么来了?我马上过来。” 然后收了玉牌,对谢时说:“算你运气好,今天不跟你们闹,不过,我们肯定会再见面的……” 语毕,他化作一阵黑气消失在原地。 谢时几个人面面相觑, 媚姬微微嘟嘴:“哎呀……怎么忽然走了……” 根本不知道自己在死亡线上转了一圈的谢时一脸茫然——这个人有病吧? 白玉上前和媚姬攀谈几句, 媚姬对着谢时微微行礼:“刚才多有冒犯了……望大人见谅。” 谢时摆了摆手:“我问你,现在秘境里还有多少人?” 媚姬凝视片刻,说:“大约还有三百人” 谢时沉默 一共五个门派参加,一个门派大约是一百人,多多少少也有五百人了,现在还剩下三百人,看来魔希秘境的杀伤力很大啊…… 现在又到了这样一个死亡之地,恐怕活下来的人不多,但也一定都是天子骄子! 就在谢时乱想的时候,一个人影匆匆跑了进来。 第94章 慕容青才踏进洞府,看见好几个人都在,而且都是苍穹派弟子的统一服装,脸色顿时不好了。 阮清风看着这个不速之客,问:“你是何人?!” 虽然是疑问,但几个人并不过于紧张——来者身着门派服装,肯定是哪个门派的弟子。 慕容青顿了一瞬间,随即笑道:“我是天白观的慕容青,几位是……” 慕容青也是颇有名气,现在秘境的排行榜上他仅次于洛寒星。 晓风的师傅和天白观掌门有交情,多次带他去过天白观,也听说过慕容青, 晓风第一个回复他:“我们是苍穹派弟子,我叫晓风。” 另外几个人也不咸不淡的作了自我介绍。 白玉面无表情:“你怎么到这里的?” 慕容青很得体的笑:“怎么?你们能来,我不能来吗?” 谢时:“慕容公子多想了。我们也是为了避雨才到这里的。” 谢时表面波澜不惊,事实上满腹疑惑——刚才那一阵匆忙的脚步声,明显没有任何犹豫和停顿,难道这个慕容青一开始就知道洞里有阶梯? 如果不是,那他怎么敢直接冲进来?甚至剑都没有拔。他那一副样子,倒像是来跟人见面一样的坦然。 那一开始这里有谁?只有刚才那个神经病一样的家伙。慕容青来找他干什么? 满心的疑问最后只转变为一句话:“慕容公子真是好胆量,看到台阶就立马下来了,也不担心下面有埋伏。” 慕容青自然听得出话里的讽刺,他倒也坦然:“我师傅给了我一个法器,探测到周围没有鬼怪我才敢下来,只是没有料到这里有人。” 谢时:……………… 好吧,看来是贫穷限制了她的想象力,都忘了还有法器这玩意儿了………… 慕容青看到媚姬,有一瞬间的惊讶:好……好漂亮…… 媚姬见对方看自己,毫不遮隐的对着他媚笑着勾了勾手指。 慕容青脸一下就红了:“姑娘!还望自持!” 江明月嘟囔:“她可是狐狸精啊……” 慕容青:“那又如何?尤物总是惹人爱,又何必管她是人是鬼?” 江明月:…………好有道理的样子。 “如果没有猜错的话,江姑娘你应该就是江家的那位二小姐吧?” 阮清风挑眉:“管你什么事?” 慕容青:“没什么,只是我平日对漂亮的姑娘比较感兴趣而已。” 这算是在夸江明月漂亮了,江明月淡然一笑——不知道为什么,她对这个天白观的骄子提不起兴趣。 江明月不说话,但阮清风可不乐意了, “是吗?可惜这么漂亮的姑娘马上就是我的了,你想都不要想!” 江明月:??!!你特么胡说八道什么呢!? 谢时无奈扶额…… “对了,还没有问你们一件事,在下可否和各位一起?” 谢时:………… “如果不行也没有关系的,我可以自己一个人。” 谢时:“随便你了。” 慕容青邪魅一笑:“那……还要多谢了。不愧是楚仙尊的弟子,胸怀宽广。” 谢时听了这话,莫名不高兴——凭什么别人一提到自己,就是“楚仙尊的弟子”?自己也是有名有姓的人,而且也不是永远需要自己师傅庇护的废物! 像洛寒星和晓风,都是一提到名字就一片争论的人物,凭什么自己只能是所谓“楚仙尊弟子”?! 她不甘心,她肯定不甘心! 对!一定是自己还不够强大!没有到名扬四海的地步! 她不是一定要名扬四海……她只是想……和师傅并肩……只是想……不活在师傅的庇护下…… 仅此,而已………… 。。。 唐惊鸿匆忙回到魔宗,衣服都来不及换,直奔大殿, 殿内一老一少相谈甚欢。 黑老怪见唐惊鸿来,因为心情愉悦,也不计较他迟到:“你就是惊鸿?” 唐惊鸿拱手行礼,“正是,方才因为一些琐事耽搁了,还请前辈见谅。” 何纤尘:“唐兄这是何话,前辈自然不是心胸狭窄之人,先坐下吧。” 唐惊鸿坐下,听着黑老怪讲自己是怎么把凤凰门的人耍的团团转,适当的笑着。 看来这位令人闻风丧胆的前辈也没有那么可怕啊…… 黑老怪喝了口茶:“我把叠加秘境的时间调到了15天,你们别小看这15天,那一些软蛋十有八九活不下来!哈哈哈哈……” “哎,对了,你们两个可有诛仙剑的消息?” 何纤尘:“晚辈虽然已经在尽量找寻,但可惜到如今还是没有消息……” 第95章 唐惊鸿眼睛闪了闪,但没有说话。 他不说,黑老怪也不会再问,权当他也没有诛仙剑的消息。 随后,黑老怪自顾自的叹了口气,“诛仙剑本就是我们魔族的东西,可惜被有心人趁乱劫走,倘若你们有了诛仙剑的消息却不告诉我,后果你们是知道的……” 何纤尘轻笑一声:“前辈这是什么话,我们做晚辈的,自然不会如此。” 黑老怪收起刚才那副凶神恶煞的样子,风轻云淡:“我也不打扰你们太久,准备在人间转几圈,你们呢,最好安分一点儿。” 唐惊鸿垂眼:刚才还想派人跟踪它来着…………算了吧,别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 秘境外的众仙家早已经乱套,但又无可奈何,每个人各有心思的等着什么。 等待奇迹吗?呵. 楚墨辞说不心慌那是假的,一想到自己朝夕相处的徒弟现在生死未卜,他就心乱如麻。奈何他对法阵实在束手无策。 就在身边的人都坐立难安时,一个人忽然同他说:“楚仙尊!霜染真人精通阵法,您可否请他出面?” 楚墨辞苦笑着摇头, 不,不行的,师叔……现在已经如同废人了………… 当年大战后,霜染真人双眼尽瞎,他早料到自己大势已去,空留一身法力只会被有心人盯住,又真心觉得楚墨辞是不可多得的好苗子,倘若自己把毕生法力全部传授于他,即便下一任魔尊万分猖獗,相信楚墨辞也能游刃有余的对付。 凭着长远的考虑,霜染真人便用了秘术把毕生法力传给了楚墨辞, 并同当年的云深真人一样叮嘱这孩子一定要走正道,要斩尽世间妖邪,对魔物万不可留情……………… 秘术毕竟是秘术,遭到反噬的霜染真人筋脉俱断,又是个瞎子,真是…………一世潇洒倜傥全尽于此………… 对此,楚墨辞一直心怀愧疚,他的确成为了比自己师傅还要强大的人物,但也间接害了自己师叔——他如何不愧?! 话虽如此,万般无奈的楚墨辞还是去找了霜染真人,希望能有点收获。 。。。 山岗上的野花猛烈的开着,成为贫瘠土地上的星星。 在那间光线不好的小木屋里,一老者淡然坐在高高的木椅上,一青年模样的人盘腿坐在地上的蒲团上。 “墨辞……你今日来,所为何事?” 楚墨辞虽知道对方看不见,仍不敢直视其双眼:“师叔,魔希秘境重开了。” “……哦……一百年又过去了…………怎么?秘境不顺?” “秘境被人动了手脚,今日已是第十日,仍然未开。” 霜染真人沉默不语,似在思量什么 “而且,动手脚的人,可能是黑老怪。” 他干哑的嗓子发出笑声,格外沧桑:“黑老怪?” 这次轮到楚墨辞沉默了。 “你那个徒弟也在秘境里吧?如果我没猜错,你此行不是为了那数百名弟子,而是……为了那丫头一个人吧?” 楚墨辞:………… “墨辞啊…………你那个徒弟……唉……罢了,反正我怎么说你都不会听。” “师叔请讲,墨辞洗耳恭听!” 霜染真人“看”了他一眼,良久才言:“你们不是一道人,道不同,不相为谋。还有……红尘这东西,你还是不染为好。” 楚墨辞肩膀一颤,回道:“师叔莫要多想,我与阿时之间只是师徒之情而已!” 霜染真人摇头苦笑,显然不信。 许久,抬头长叹一声:“墨辞……这个忙,师叔我也是无能为力,我的情况,你不是比谁都更吗?” 楚墨辞:………… “暴力破坏阵法可能性不大,而且他们十有八九落到了另一个秘境里。 出来有两种方法,一是时间,二是守护神。” “每个秘境都有守护神,是整个秘境的霸主,也是支撑秘境运行的灵物,若守护神陨落,秘境自然回崩塌。” 楚墨辞自然知道守护神一说,他师傅云深真人一次秘境被困,便是杀了守护神才得以出逃,当年云深真人实力如此强悍,为了杀那只守护神也是负伤累累。 而且,他并不认为现在秘境里的哪一个人能有那个实力去挑战守护神那种东西。 第96章 。。。 楚墨辞有些失魂落魄的回了众仙家聚集的地方。 众人也都是精明人,见他如此神态,自然不好多问,但心里也猜到了七七八八。 花明柳有些担心的看着楚墨辞:“墨辞,没事的,你已经尽力了……” 楚墨辞闭了闭眼:“我想冷静一下……” 花明柳看了一眼后面的刘聪观,叹了口气,和楚墨辞保持距离。 楚墨辞一路回来,满心都是霜染真人的那句“道不同不相为谋”,这句话就像诅咒一样一直徘徊在自己的脑海里,扰人清净。 他咬了咬牙,最终也只是叹了口气,他神情复杂的看着法阵入口:阿时……再坚持一下………… 。。。 “呼!累死我了!”江明月毫不客气地坐在地上, 谢时倒是眉开眼笑:“明月,怎么一段时间不见,你弱了这么多?连我都打不过了。” 江明月白了她一眼:“肯定是楚仙尊又教你什么新剑法了!才不怪我!” 洛寒星和晓风也很是捧场:“谢师妹剑法的确了得,才入门派不到两年就已经如此,前途无量啊!” 江明月拾起一个小石头砸向角落里睡着的阮清风:“快给本小姐拿个果子过来!” 阮清风揉了揉眼,倒是乖巧,拿了个苹果用袖子擦了擦便递给了江明月。 一旁一直看好戏的慕容青百无聊赖地啃了一口手中的梨:“妻奴……” 江明月才接过苹果,听见这话,满脸黑线,哼了一声,自顾自的吃了起来。 阮清风打了个哈欠:“谢师妹,我们都呆在这两天了,就一直玩吗?” 谢时收了红瞳:“没听媚姬说吗?她这个秘境基本没有宝藏,全是黄沙狂风,我们出去也是吃沙子,还不如在这呆着。” 慕容青看向不远处倚着石台和白玉攀谈的媚姬,心都化了, 秘境察觉有人看过来,回首对着慕容青狐媚一笑,风情万种。 慕容青僵硬的回过头,脸都红透了,对上的,是众人嫌弃的目光。 他故作镇定的抹去鼻血:“不愧……是狐狸精……” 众人:……………… 谢时暗想:这货真的是天白观的骄子?怎么这么猥琐?! 随后她又像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从麒麟囊里拿出来一个小瓷瓶——正是之前范秋秋给的。 她递给晓风:“你精通医理,帮忙看一下这是什么。” 晓风接过,倒出,是白色粉末,他说:“这就是外伤药啊,质量还不错。” 谢时怔了一下:不应该是……毒药吗? 她点头,拿回瓶子回到原位, 几个人都对她这么莫名其妙的行为有些疑惑。 谢时转念一想,便知道了大概。当初范秋秋“好心”给了自己两瓶药,一片毒一瓶医,自己运气不好,一开始拿的是毒药,洒了,没证据了,再拿着这一瓶也没有说服力了。呵,果真好手段! 她放回瓷瓶时又碰到了另一个玉青色的瓷瓶——小胥给的。谢时犹豫了一下,开口:“你们谁有龙骨草?” 一阵沉默后, 晓风:“我有。” 本来龙骨草也比较罕见,晓风在物资丰富的魔希秘境里见了两株,便挖了回来。谢时也算是他们救命恩人,人情还是要还的。 谢时也不客气,坦荡的收下了龙骨草。 媚姬扭着水蛇腰过来:“大人,天气越发恶劣了,现在秘境里的人不足二百五十人了,您有何打算?” 谢时:不足二百五十?这么说都死了一半多人了?! “你们有办法让我们出去?” 晓风最不忍无辜人惨死,先发问。 白玉:“自然是有……” 听白玉讲了守护神和秘境的关系后,众人皆沉默不语。 “这个死亡秘境是叠加的,就像盖房子一样,地基还是魔希秘境,只要魔希秘境坍塌,你们就可以离开。” 良久,慕容青说:“你的意思是…………杀了你……?” 白玉面色凝重,忽然对着谢时单膝跪下,无比庄重的说:“大人!动手吧!为了魔族!为了复兴!白玉甘愿献出生命!” 谢时满脸不可思议:“你…………你疯了吗?!什么……什么魔族?!” 媚姬也很庄重:“大人不必多言,请尽快动手吧!”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如此场面,所有人都僵在了原地。 谢时面色苍白——她怎么能动手?!如果不是白玉,恐怕他们早就已经死了!好歹也算是众人的救命恩人,如今却让她杀了对方……这…………这怎么可能?! 第97章 谢时喃喃道:“一定……一定有别的办法的!你们先等等…………” 见她魂不守舍,媚姬一下抓住她的手腕严肃的说:“大人!再这么拖下去,秘境里所有人都会死的!” 不等谢时反应,媚姬已把诛仙放到她手中,并强迫她紧握着剑。 她挣扎着后退,奈何自己和媚姬根本不在一个档次,完全挣脱不开。 挣脱之余,谢时忽感剑上一重,整个人顿时僵住了………… 谢时浑身颤抖,不可思议的眼睛噙满泪水,她看着已经被诛仙穿腹而过的白玉,竟然发不出一个音节……………… 白玉双手握剑,苍白的双手洒满殷红的鲜血,一缕血从唇角滑落,刺目的红与苍白的皮肤形成鲜明的对比,强烈的刺激着谢时的双眸。 白玉忽然笑了,这是谢时第一次见他笑,他说:“大人,我终将只是您路上的垫脚石,前方坎坷,但…………大人您一定会掌控天下重振魔族,白玉只是一个无名小卒而已…………” 谢时艰难地张嘴,泪不停的从脸上滑落:“白……白玉…………不是的……” 她没有想杀他的…………她真的没有…………但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不……不是的…………不是这样的啊!!! 谢时眼睁睁的看着白玉慢慢变变得透明,慢慢消失在诛仙剑的剑端。 她似乎被一瞬间抽干了所有力气,无力的倒在地上,她痛苦的双手抱头,蜷着身子,发出沉闷压抑的呜咽声………… 她明明…………一点都不想杀他的啊………… 接下来便是地动山摇,山体隆隆作响,不断落下碎石,谢时蜷在地上,一动不动。巨大的各种声响远远盖过她的呜咽和众人的惊呼。 一阵无比刺目的光持续几秒后,谢时几人便已离开那炼狱般的秘境。 和煦的暖阳柔柔的洒在草地上,没有了震耳欲聋的声响,入耳的只是各种惊呼声,或远或近——那是幸存的弟子们。 谢谢呆呆地坐在草地上,神情恍惚,发丝凌乱,小脸上也满是泥印。 她失魂落魄地看着面前匆匆掠过的一道道身影,眼圈通红,她抽了抽鼻子,强忍着不哭。 “阿时!” 楚墨辞毫不顾忌周遭的眼光,直接奔到了谢时面前,张开手想抱她一下时,又想起了霜染真人的话,硬生生收回了胳膊。 他蹲在谢时面前,慌忙理了理她的头发,压抑着心中的焦急,故作淡定的说:“没事吧?” 谢时呆呆地抬头看着他,莫名其妙的崩不住了,一下子扑上去大哭起来。 “师傅……呜呜呜……师傅我……我杀人了…………” “我不想杀…………我不想的……呜呜呜…………” “我不是故意的…………” 楚墨辞动作一僵,随即像对待一个幼儿一样轻轻拍着谢时的背,安抚道:“没事的……没事的……都过去了…………” 谢时把头埋在他肩膀,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往楚墨辞身上蹭。 是啊,杀人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她杀的是自己的救命恩人。 但她最终还是没有告诉楚墨辞这件事,她始终担心师傅疏远自己 哭了也不知道有多久,楚墨辞耳边的哭诉声越来越小,他侧头去看,发现谢时已经哭睡着了,或许真的是这件事给她的打击太大了吧,连睡着了还有点抽噎,还喃喃着自己不是故意的。 楚墨辞莫名的有些难受,这是多么好的一个姑娘啊,却被自己引到了这条路——在这条修仙的路上,坎坷和波折都是家常便饭了,他虽然坚守正道,但也曾杀人如麻,也曾杀红了眼,宛如凶神,但这一切他都不希望谢时看到…… 抱着谢时的胳膊收紧,御剑而去。 我管他什么道不道的,我只是想护着她而已,殊途也要同归!我会一直护着她,直到死为止! 。。。 清净峰. 楚墨辞小心翼翼地把谢时放在榻上,神情复杂。 无意掠过她手中紧握的红瞳,便想把剑拿出来。拉了几下,奈何谢时握的太紧,取不出来。反倒是她睫毛颤了颤,醒了过来。 谢时睁眼看到楚墨辞,略略安了心——至少已经不在秘境里了。 “楚仙尊,峰主集会。”一个弟子的声音忽然在门外响起,楚墨辞眉头紧锁,揉了揉谢时的头,一句话也不说的离开了。 第98章 楚墨辞离开后,谢时缓缓低头看了眼手中的红瞳,有点庆幸——如果自己没醒,如果师傅发现少了一层封印,那后果不堪设想! 她失神片刻,随即转到后房沐浴,毕竟身上太脏了,各种沙尘。 谢时躺在浴桶里,仰面看着房梁, 忽然想起来楚墨辞匆忙向自己奔过来时的情景, 原来师傅也会焦急吗?他很担心我?之前从来没有见过师傅乱了阵脚,今儿个算是长了见识了………… 半柱香后, 谢时穿着干净的衣服坐在案台前翻着一本古书。 案台古朴生香,笔架上立着几只毛笔,墨砚里也有残墨,燃烧的熏香烟雾缭绕,绕出美丽的白烟后又慢慢消散。 案台旁一袭白衫的女子垂眉看着一本古书,眉眼温顺,朱唇不点而红,眼尾上挑,睫毛翕动,三千青丝如瀑般散在身后,还依稀滴着水滴。 当真不愧那句美人如画。 “噔噔噔”一阵慌乱的脚步声打破了这种安静如画的美。 下一瞬,一道浅粉色的身影止在门前。 谢时抬眼,看清来人,嘴角一直噙着的浅笑忽而不见,连周遭的气温似也降了几分。 “谢师妹!你……你没事吧…………” 范秋秋三步并作两步上前,一双美眸泪光闪闪,漂亮的眉毛也皱在一起。 不等谢时说话,她立马打量了谢时几圈,有点惊艳,又有些恼,但表现出来的,只有担忧与愧疚。 谢时甩开她的手,语气如冰:“你来干什么?你来看我死了没?” 范秋秋一听此语,晶莹的眼泪立马夺眶而出,她边抽噎边说:“谢师妹…………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怪我马虎了…………当时错给了你一瓶丹药……我真的不是故意的……谢师妹你不要生气…………都怪我……呜呜呜…………” 看眼前如此漂亮的人儿哭的梨花带雨,再加上这么优秀的理由,若谢时不是受害者,指不定她还真信了。 见谢时不说话,范秋秋哭的更厉害,袖子都湿完了。 “谢师妹……我知道……我知道你不信我,如果你打我能解气……你打吧!只要谢师妹你能原谅我的疏忽大意…………” 范秋秋眼睛满是泪水,目光倔强的把脸凑到了谢时手边。 她的确是个美人,皮肤嫩的都能掐出水来,给人一种吹弹可破的感觉。 谢时自然不会下手,若今儿个自己因气动了手,谁知道她转身会和别人说些什么,没必要冒的险自然还是不冒为好。 但另一方面,谢时也不是软柿子任人拿捏。 她没有笑,也没有恼,面无表情的拿出两个一模一样的小瓷瓶摆在案台上。范秋秋有些莫名其妙的看着这一顿操作,有些摸不着头脑。 “这两瓶,一瓶是毒药,一瓶大补,你选一个吃下去,我就原谅你。” 谢时波澜不惊地看着范秋秋,托着下巴看好戏。 同样的手段,只是更加直截了当。 范秋秋有些惊愕地看着谢时:“谢……谢师妹…………” 谢时撩起胸前一缕青丝把玩着,不咸不淡:“怎么?有问题?” 范秋秋垂下眼,暗想:好样的!吃就吃!,反正我师傅有百毒散!只要关系缓,以后还可以来见楚仙尊! 真没想到这家伙居然活下来了……不过,那又怎样,跟我抢东西的下场……呵………… 范秋秋深吸一口气,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犹豫不定的选了一瓶,张口吞了下去。 “嗤”谢时嗤笑一声,伸手拿回另外一瓶,把里面的“丹药”吃了下去。 范秋秋惊讶地看着她:什么意思?! “秋秋姐好胆量,吃个糖豆都一副赴死模样。” “糖?!” 谢时挑眉:“不甜吗?秋秋姐,我一开始就没生你气…………” 看着谢时略微浮夸的演技,范秋秋嘴角抽了抽。 其实她也是料定如此才来的,自己人气比她高,谢时如若顾记一点儿峰主们之间的关系,就不会动手,投毒也不大可能。 现在看来,果然没错。 当然,做戏就要做全套。 范秋秋摆出一副又惊又喜的样子:“谢师妹……我就知道你善良……只要你不生我的气就好…………” 谢时心里冷笑,但还是面色平静地说:“那就别哭了,我可没欺负你。” “我知道……我这是……喜极而泣…………” 第99章 。。。 终于送走了范秋秋,谢时心里的厌恶才少了点。 她和范秋秋自然不能闹僵,哪怕只是表面上的和平,毕竟这关乎到香宛峰和清静峰。 谢时瞟了一眼案台上的书,不由得叹息:好心情和看书的兴致全没了。 她斜倚在案台上,黄昏的光线从窗棂钻进来,懒懒地洒在地上、桌上和谢时身上。一袭白衣似被镀了金光,格外赏心悦目。 谢时眯了眯眼,抬手遮住阳光思量片刻,提上鞋子向外走去。 。。。 因为她不喜全素,楚墨辞之前便嘱咐后厨备些荤菜。现在谢时在食堂可谓如鱼得水。 李叔把几个饭菜端上桌,却被谢时叫住:“李叔,你们忙了半天了,一起吃吧!” 李叔不免有些有点惊讶——虽说苍穹派不是那种主仆分明的地方,但杂役和正门弟子毕竟不是同桌进餐。 这自然不是门派规定,而是他们骨子里的自卑。 谢时又把另外几个厨子也招呼过来,围着桌子吃了起来,见谢时没有架子,几个人也放开了,谈笑风生,好不热闹。 她被这样的气氛感染,把范秋秋那些糟心事抛到了九霄云外,肆意大笑起来。 一个厨子取来一坛酒,笑着说:“小谢啊,这可是我老家的特产,你要不要尝尝?” 谢时眼睛一亮:“自然是要的!” “你要什么?”楚墨辞不知何时出现,一句话让全场静了下来。 李叔几个人立马拘谨的站起来:“楚仙尊……” 楚墨辞摆了摆手:“你们继续,我有些事找阿时。” 谢时尴尬站起来跟着他出去,回头看到了李叔担心的目光,立马摆了摆手,无声的说:“我……没……事………… 。。。 已经是夜里了,一钩蛾眉月挂在东边,泛着浅浅的白月光。 阴暗的树影里,谢时坐在草地上,看着前面伫立的黑影。 “秘境出了意外,对不起……” 谢时:……………… “你……杀了守护神。”不是疑问,是陈述。 谢时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说。 “不解释?” “没什么好解释的。”谢时低头摆弄着手边的草,“而且师傅也猜到大概了。” 楚墨辞沉默半晌,最终也只是长叹一口气。 谢时从地上爬起来,扯起一把草,她把草撒在地上,拍了拍手,慢慢走到楚墨辞身边,声音很轻,还带着些许委屈:“师傅……你为什么不告诉我,这把剑原本有名字的?” 她没有说“诛仙”也没有说“魔剑”,只是淡淡的一句话,就让楚墨辞不知如何回答。 谢时扯了扯他的袖摆,自顾自地继续说:“我或许不该问这些的,因为师傅你有自己的打算,我知道师傅是不会害我的……但是……但是为什么要瞒着我?是……信不过我吗?” 楚墨辞忽然拉住她的手很认真地说:“绝对不是不信阿时,而是……你只需要相信我就可以了!” 谢时措不及防被拉住手,顿了片刻,转而更放肆的一下环住对方的腰,声音激动的有点颤抖:“我……我自然相信师傅!” 楚墨辞被忽然抱住,竟然有一瞬间的不知所措,听到这话才松了一口气。揉了揉怀里的小脑袋,心中竟然有一丝莫名的欢喜。 。。。 两个人躺在草地上,看着树影婆娑。 楚墨辞:“今天峰主集会,提了你。” 谢时:………… “你杀了守护神,999分,第一名,甩了第二名洛寒星800多分。” 谢时是不知道,当排名榜最后一瞬结果出来时,在场的所有人都沸腾了。 历来,魔希秘境首位也不过70分左右,这已经了不得了。今年洛寒星82分,慕容清75分,已经惊艳全场。 最后一刻杀出了个999,让他们如何镇定下来?! 大多人也猜到是守护神的缘故了,但正是因为猜到了,所以更不能冷静。 把任何一位在场的仙家放入秘境单挑守护神,除了那几位大能,别人基本都是送人头了! 谢时应了声,因为这也不是她的原因,是守护神自愿的。 楚墨辞接着说:“重点是魔族的事,你应该不曾听说。” “自从上次仙魔大战之后,魔族收敛下来,权威之争激烈,厮杀中出现了两位姣姣者,一是何纤尘,二是唐惊鸿。” “两人各自一方势力格外蛮横,近几年因内讧琐事,魔族基本不干涉仙道,只是偶尔在人间出现一两个小妖。” 第100章 “魔希秘境变动一事,便是魔族所为,而且近几日鬼怪皆猖獗,越发癫狂。尘世间的妖怪也实力狂增,棘手非常。你若是再想下山,切要和为师说一声。” 谢时看了看自家师傅,笑道:“师傅,我来门派已有一年多载,终日习剑,实力也大比从前,莫要再把我当做孩童了。虽说妖怪越发棘手,想必徒儿也有实力去处理。” 楚墨辞倒是欣赏她这个脾性,继而说道:“今日你才从秘境出来,好生养上几日,调养好了再下山也不迟。” 谢谢浅笑的应下,抬头看着漫天星光。 。。。 经过秘境这一茬事,谢时才知道自己平时的生活多么幸福,仅是夜里睡觉不用担心野兽偷袭,早上不用早起赶路,饭菜可口和每日能沐浴更衣这些琐事,就足以让谢时无比满足。 谢时躺在榻上滚来滚去,不由得感慨:这棉花被子和干硬的地面就是不一样! 她侧着身子,抱着柔软的棉被,忽然想到了今天抱了师父,不由得笑弯了眼,高兴的直蹬腿,恨不得仰天狂笑几声。 啊呀呀!这就是喜欢一个人的感觉吧………… 谢时兴奋过度,不多久便倦意袭来,灯也没熄就沉沉睡去。 。。。 夜早已深了,楚墨辞放下手中的书卷,合了合眼。 “楚仙尊……”李叔在门外唤道。 “进。” 李叔提着食盒有点小心的进来, “今天你还没吃饭,就给您送了两个菜来。” 他把食盒打开,端出一盘热气腾腾的素菜和一盘金黄的南瓜饼。李叔有点不好意思地在衣服上擦了擦手“楚仙尊……今天小谢也没喝酒……也怪我们提酒…………小谢人挺好的,仙尊你别怪她……” 楚墨辞有些好笑:“知道了。” 李叔这才露出点笑意:“那就好……那就好。” 说完又悄悄离开了。 楚墨辞看着那一盘金色小饼,忽地忆起之前谢时在厨房做的南瓜饼,奇形怪状,还泛着油光。卖相不好,但口感倒不错,满是人间烟火之气。 想到这儿,他难得的勾起一抹笑,尝了口盘中精致的小饼………… 。。。 次日 谢时一直睡到日上三竿,顶着乱糟糟的头发直接去了食堂——反正都是自己人,打扮那么好干嘛? 她兴致勃勃地吃着甜粥,心情美极了。 一个厨子在收拾碗筷,问了句:“小谢啊,昨天楚仙尊没怪你啊吧?” 谢时笑道:“他哪里舍得?” 那厨子被逗笑,暗里感叹这孩子有趣。 “谢师妹!”阮清风气喘吁吁地跑过来。 谢时:“阮师兄,你怎么找到这儿了?出事了?” “有两个人来找你,说是你父母,就在山门下,楚仙尊已经去了!” 谢时脸色骤变,急忙向山门下赶去。 他们是嫌活的长吗?!敢来苍穹派闹事?! 。。。 “时啊……你们让我见我女儿!时啊…………” “两位稍安勿躁,已经去传报了!” “我不管!我现在就要见她!他飞黄腾达就忘本了!家里穷的都揭不开锅,她还在这儿享清福!” 谢丁大声叫着,丝毫不顾及周遭越来越多的看好戏的弟子。 “原来那个谢时是这样的人呢…………啧啧……真丢脸!” “还是秘境排名甲子,我真……算了!” “她是不是没脸来了?还不过来…………” 楚墨辞从山门中出来,面色阴沉,周遭弟子自觉退出一条道,立马闭了嘴。 李氏自然记得他——这么惊艳的人物,任凭谁也不会轻易忘记。 “仙家!我的女儿谢时呢?我知道你是他师傅……” 楚墨辞并不回答,朗声而严厉的说:“你们既为她父母,就应爱她,若爱,怎么会在众人面前如此诋毁?!我徒弟是什么人,还轮不到你们说话!” 他目光如狼似虎,震慑的两人不敢抬头。 人群骚动,议论纷纷,皆是疑惑平日温柔文雅的楚仙尊今日竟如此严肃,从话语中便知他十分生气。 谢丁不依不饶:“倘若我们不这么做,她怎会来见我们?那丫头表里不一,你们定是被她蒙骗了!” 江明月冷冷的说:“你这爹当的可真好,一口一个表里不一,要知道辱骂贵族是什么下场!” 李氏看向一身傲气的江明月,有点嫉妒:“什么贵族?!她就一野丫头!” “我是将军府嫡女,她是我干妹妹,你们不信的话,大可以去问皇上。” 江明月把身份摆出来,果真让李氏哑口无言。 第101章 谢丁眼里冒光:“那……我们也是贵族了?!” 不等他高兴,江明月不咸不淡的说:“这与你们何干?你们只是贱民而已!” 呵!“贱民”,多么贴切的形容了这两个人。 楚墨辞面色缓和,半分并无斥责之意的开口:“礼仪。” 江明月立马低头,应了声“是。” “让一让!让一让!”阮清风拨开人群,身后跟着谢时。 众人一见主角登场,又是一阵喧闹。 谢时挤到楚墨辞身边,居高临下的看着那两个人。 “时…………你终于来了……家里……家里没钱了……我们来看看你…………” 李氏有些前言不搭后语的哭诉。 谢时冷笑:“关我什么事?” 谢丁佯恼:“你怎么和你娘说话!?从小就好吃好喝的招待你,没想到是个白眼狼!” 谢时淡漠的看着他,开口:“好吃好喝?你们吃肉我吃草根树皮?别丢人现眼了好不好。” 李氏一噎,哭道:“时……你现在飞黄腾达了,也不可惜几两银子,给娘一些又怎样…………” 谢时心中的恶心到了极点,若不是众人都在,恐怕地上的两个人早就凉了。 “滚吧。”谢时洒下几锭碎银,转身就走。 谢丁大叫:“这点怎么够!?” 说完便想追上去,才迈一步,一柄闪着寒光的剑就横着离脖子几厘米的地方。他瞬间吓出了一身冷汗。 洛寒星横握着剑,深潭般的眸子里满是危险,他启唇,声音冷得吓人:“滚。” 谢丁顿了几秒,退了回去,骂骂咧咧地捡拾地上的碎银。 。。。 谢时疾步奔走,脸色难看。 这两个人留着只会后患无穷,难免会落下把柄给有些人,还不如先出去! “阿时。”楚墨辞拦住她去路, 谢时顿下脚步,定定的看着楚墨辞, 良久,她先开口:“师傅,我想下山。” 楚墨辞猜到她心情不佳,温声道:“再等等吧。” 谢时抿了抿唇,目光晦暗的垂下头。 楚墨辞抬手揉揉她的头发:“因为秘境甲子的事,掌门和另外几个门派的人想见你,下午时,就在主峰大堂。” 谢谢悠悠叹了口气,慢慢的说:“我不想去。” 她并不想见生人,也不想周旋所谓人际关系。 “嗯,好。”楚墨辞应道。 那可是诸位有头有脸的人物,想不见就不见,若是别的弟子,怎么可能如此?就因为是楚墨辞,她拥有一切特权。掌门那边怎么应付,就扯不到谢时了,楚墨辞会处理好的。 “回去吧,你精神不太好。” 谢时点了点头,回到自己的小院。 。。。 谢时不过离开了半个时辰,再回来,一切似乎都变了样——门口聚了十来个人,皆是提着礼品不断张望。见谢时回来,一窝蜂地围了上来。 “谢师妹,我是炉峰怀仙尊派来的,送些补品!” “谢……师妹,这是张仙尊冥我送来的……” “谢师姐,我这里有好吃的…………” 谢时周遭一下喧闹无比,令她不由自主的皱起了眉。 “大家安静一下!安静一下!把礼品放下就可以走了!谢师妹身体抱恙,需要休息!” 江明月站在院里高大梧桐树的树枝上喊,格外引人注目。 一番拥挤后,小院才恢复了清净,留下来的有江明月,洛寒星和晓风三个人。 谢时有点头疼的坐在石凳上,看着石桌上大包小包的礼品,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江明月从树上跳下来,拍了拍手:“谢师妹,还想着刚才那两个人吗?” 谢时托腮,面无表情地转移了话题:“阮师兄呢?” 晓风坐在对面说:“想必是被叫走了,最近后勤挺紧张的。” 这倒也是,魔希秘境一出,好多弟子都受了伤,丹药分配和调理什么的,思勤峰也是团团转。 “洛师兄和晓师兄有事找我?”谢时转向两人。 洛寒星:“在秘境你帮了我们,我们自然要还人情的,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来河武峰找我。” 晓风摆弄着手指:“我在炉峰也有些许特权,药材之类的东西,你就不必到思勤峰办手续什么的,还有丹药,缺的话尽管来找我。” 谢时点了点头,打了个哈欠,趴在桌子上。 两人顿了片刻,便先行告辞了。 江明月也准备走,谢时却突然开口:“明月,这是什么?” 第102章 江明月回头,见谢时手中捏着一个东西,顿时红了脸。 她一个箭步上去夺回来:“没什么!” 谢时挑眉:“明月,你还会绣荷包啊?要送给谁啊?意中人?” 江明月有些结巴:“你……你乱说什么!我才不喜欢阮清风那个怂包!” 谢时:……………… 江明月意识到自己说漏嘴,羞红了脸,双手捂着脸不敢看谢时。 “噗哈哈哈哈………明月!哈哈哈…………”谢时笑得前俯后仰。 江明月紧咬着唇,又羞又恼地看着她,等笑声渐小,她低声说:“谢师妹……别乱传啊……” 谢时擦去笑出来的泪花,支吾着点头。 等心情平复下来,谢时像想起什么似的:“明月,那你教我绣荷包呗?” 江明月一愣,随即也笑了起来………… 。。。 傍晚时分,院里又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小胥有些拘谨地坐在椅子上,手边放着一个青色的礼盒,谢时坐在对面,笑意盈盈。 “小胥,谢谢你当时给我的丹药,我这正好也有个回礼。” 说完,她打开盒子,里面正是那株龙骨草! 小胥一惊——没想到她真的找到了! 但她也不傻,自己那瓶丹药完全与龙骨草不在一个档次。她又想到范秋秋,当即明了,自己若收下了,就卷入了两个人之间的斗争了。可又不能不收!她实在需要它! “怎么?不喜欢?”谢时仍然笑得得体, 小胥犹豫了一下,僵笑着接过:“谢谢…………” 谢时并无太大心情起伏——她知道对方一定会收下的。 离开了清静峰,小胥忐忑的回到了香宛峰………… 。。。 “花仙尊,有人求见。” 花明柳停下手中的笔,揉了揉太阳穴:“见。” 一个瘦小的黑衣人进了屋,低声诉说了什么。 门里的人到底说了什么,门外的侍卫也不知道,只知花仙尊立马传了范秋秋来。 ———— 范秋秋挂着笑,推开门:“师傅,您找我?” 花明柳冷着脸看着面前若无其事的范秋秋,厉喝一声:“给我跪下!” 范秋秋脸色一白——她也猜到发生了什么。 她立马跪下,声音有些发颤:“弟子……弟子知错!” 花明柳一拍桌子,冷笑道:“你哪里有错?你怎么会错?自作主张对吧?人家怎么招惹你了?!” 范秋秋低垂着头,脸色苍白,不敢多说一句。 花明柳站起来到了范秋秋身边,是她从未见过的严厉,“你为什么折回去?嗯?要知道,如果她死了,你会有好果子?!香宛峰怎么会有你这种残害同门的败类?!” “弟子知错……弟子不敢了……我……我也是一时糊涂……呜呜呜…………” 豆大的泪珠不断砸在地上,花明柳多少也是心疼自己唯一的亲传弟子,不由得消了些气,郑重缓和道:“秋秋,我一向知道你的聪明和小把戏,之前认为这些无关紧要,但是!你这次太过分了!个人的恩怨,生死存亡和门派斗争,孰轻孰重,你会不知道?!” 范秋秋不住地擦泪,呜咽道:“弟子……弟子知错……一时糊涂……辜负了师傅……多年的栽培……呜呜呜……” 花明柳面色阴沉,沉默半晌,仰天长叹一声, 又气又恨的甩下一句:“去领罚吧!禁闭两个月!” 范秋秋抖着肩抽泣:“是……” 离开了花明柳的地方,范秋秋提着灯笼去领罚。 她脸上还挂着泪,眼神却是恶毒的瘆人,她咬牙切齿,忿忿不平。 要让我知道是谁告密,非整死她不成!真以为自己是仙尊了不起啊?!等你死了,这位置就是我的!贱人! 次日 一直关注香宛峰消息的谢时自然听到了范秋秋关禁闭的消息。 她眯着眼睛,微微勾起了唇——那个小胥还挺识时务。 片刻,她又拿起桌上的针线布,无比专注的绣着一个看不出形状的东西——一大团青和绿,还有团团的红线乱七八糟的纵横在不布上,惨不忍睹。 “嘶…………”她猛地收回左手,看着中指上冒出小血珠,有些惆怅,再看食指,早已缠上了绷带——那是被扎了太多次,都肿了。 谢时转而继续缝——快完成了,再坚持坚持! “谢师妹!”阮清风欢快的蹦进来春,风得意。 谢时扫过,一眼就看到他腰间的荷包,白底,浅粉色的荷花,碧绿的荷叶,还有几个字:风月共存。 她抖了个机灵:江明月也太肉麻了吧?!不过绣得还真不错………… 第103章 “昨天有事没能来看你,抱歉哈……”阮清风把糕点放在桌上。 谢时指着他腰间的荷包:“谁送的?” 阮清风眨了眨眼,尴尬地笑道:“啊哈哈……我……我喜欢的人送的……” 谢时:……这两个人过分了啊………… “谢师妹你这是干什么呢?嗯?这什么东西?好丑啊。” 阮清风看到谢时手中的布,满脸疑惑——他真的没见过这么丑的东西。 谢时笑容一滞:“绣着玩而已。” 说完便丢掉了一边儿。 “额……”阮清风莫名觉得气氛不对,寒暄了几句就自觉的走了——他也是忙里偷闲,峰里还有一大堆事等着去处理。 谢时盯着那块彩布暗想:真的很丑吗?还……可以吧? 。。。 中午时分,花明柳好容易从成堆的公文里抽出时间,亲自来了清净峰。 她也是思虑再三的,毕竟大家都是要面子的,但还是拉下脸来赔礼道歉。她真的很疼爱范秋秋,完全视如己出——自己的孩子犯了错,她怎能不来? 谢时正在完成荷包的最后一步,忽然瞟见门口的身影,立马起身:“花仙尊。” 花明柳:“不必多礼,坐吧。” 谢时又从容坐下,含笑看着对面的花明柳。 这种笑容让花明楼的愧疚又增强了些许,但她始终没有提秘境的事,只是借口谢时初出秘境需要调养,而留下了数塑丹药——皆是上等货色,有两瓶甚至只有仙尊们才有。 这次花明柳可是花了大手笔。 谢时从头到尾也没说什么话,只是浅笑着点头。 送走了花明柳,谢时把玩着桌子上大大小小的瓷瓶,有些好笑——这花明柳对范秋秋可真是用心良苦,但,只怕那是一只白眼狼啊………… 。。。 谢时就这样每天睡到日上三竿,饿了就吃,乏了就睡,无聊便翻翻书,把玩一些小玩意儿,这样安逸如猪的日子持续了五六天,终于崩塌了。(终会有这一日) 是夜。 星河高悬,繁星似棋九天布,草丛里虫鸣不断,缕缕凉风沁人心脾。 谢时坐在大厅前的石阶上,托着下巴抬头看星星。 略宽的石阶两旁是石柱雕花,空框里亮着明亮的烛火,光线束束挥洒,照亮一方天地。 脚步声。 她回头笑:“师傅,你来了。” 楚墨辞面有倦色:“何事?” 谢时抿唇笑,亮晶晶的眼睛弯成了桥:“你过来,我就告诉你。” 楚墨辞一怔,不知怎地忽的忆起了许久之前谢时“聚众饮酒”那件事。 她也是这样的神情,笑弯了眼,嘴角噙着笑,跌跌撞撞的过来抱住自己,晕乎乎的说着“我好想你……” 他眼角一颤,收回了思绪,抬脚向谢时走去。 谢时看着只有一步之遥的楚墨辞,有些紧张有些兴奋,但也只是含着笑递过去一个东西:“送你的。” 楚墨辞有点疑惑,借着一侧的灯光看清是何物,嘴角不由得一抽——这个皱巴巴的花里胡哨的东西……是…………荷包? 谢时笑嘻嘻的说:“我可是心灵手巧的!师傅你一定很喜欢这个小玩意儿吧?” 楚墨辞接过荷包:“喜欢。” 事实上,但凡审美观不扭曲的人,都不会喜欢………… “这是你自己缝的?” “那是!” 楚墨辞下意识看向她藏在身后的的左手,果不其然,食指和中指都裹上纱布。 他突然之间心口发堵,说不清是什么感觉,就是很闷,他拉起她的手,皱眉:“以后,别这样了。” 谢时有些莫名其妙:“可那样就没东西可以送给师傅了。” “我不需要这些,我只想你周全。” 楚墨辞盯着她的脸,一字一顿的说。 目光相触,谢时心头一震,脸有些发烫。忽然之间,只剩下风声和虫鸣,那张日思夜想的脸,就在咫尺。 谢时指尖有些发颤,犹豫了一下,慢慢凑了上去………… 楚墨辞也呆了,看着越来越近的谢时,竟隐隐希望能碰到! 他肯定是疯了!对!他不够清醒! “咳咳!”谢时忽然别过了头,捂住嘴干咳两声。 谢时也骤然清醒,立马往一旁挪了几步,保持距离,心却跳的飞快——自己是疯了吗?! 比惊讶更多的,则是失落,为什么师傅要躲开……还是不喜欢我吗………… 她喉头发苦,忽然就觉得很委屈,明明自己每天都在努力的修炼了,实力也是飞升,但为什么师傅还是不喜欢………… 一定是,是自己还不够强……不能与他并肩………… 第104章 她表面上也只是陷入了沉默,内心世界却早已惊涛骇浪,各种心情交杂在一起,不甘,委屈,伤心,激进,偏执………… 她放在身旁的手骤然收紧,指甲狠狠陷入了皮肉,她却像感觉不到疼痛似的面无表情。 周围的气压,一下降了很多。 楚墨辞也察觉到了谢时心情压抑,想着可能是自己刚才伤了她自尊,犹豫着开口:“你…………不是说想下山吗?一起去。” 谢时淡淡开口,声音里无一丝笑意“我自己去。” 楚墨辞张了张口,终究也只憋出来一句:“注意安全。” “我困了,先回去了。”谢时淡然起身,离开了这里。 楚墨辞看着她竟然渐渐融入黑暗的背影,幽幽叹了口气。 话说,他真的很不擅长与人交流,也不喜欢与人交流…… 。。。 谢时回了小院,尽力压抑着心中疯狂的念头,立马打坐运气凝神,强行把那些杂乱的心情压下去 良久,她才缓缓睁开眼,拭去额上细密的汗珠,坐在地上,一副怅然若失的神态——不行,欲望太多了,也太强了,修道之人若要成大道,则要戒欲戒念,最起码也不能被欲望腐蚀了心智啊! 她紧了紧双拳,咬紧牙关:她不想承认…………自己已有走火入魔之势………… 她就这样坐在原地,也不顾及地面尘灰,呆呆的坐到夜深露重,才反应过来似的回了房。 再醒来已是晌午时分,她吃过饭去思勤峰领任务,是河乡的任务,鬼童。 她也不和楚墨辞作别,就直接下了山。 御剑飞行,目的地不是河乡,而是她无比熟悉的老地方…… 江花楼原址。 酒楼里的焚鬼已处,地带又极佳,酒楼的生意可谓蒸蒸日上。 谢时径直走向柜台:“让你们老板出来一下。” 掌柜的一脸莫名其妙,但见对方负剑,又是门派弟子装扮,不敢定夺,道了句“稍等”便匆匆跑上楼。 片刻,谢时被领到一个雅间内,圆桌旁坐着一个大腹便便的人,正是唐老板。 “这……这不是谢小友么?坐坐坐!”唐老板笑得肥肉乱颤,有些好笑。 谢时从容坐下,倒也是开门见山:“之前那两个人,还记得吗?” 唐老板愣了一下,道:“记得记得!” 谢时浅笑:“杀了他们,做干净点。” 唐老板动作一滞, “对了,我不希望听到这件事扯到我。” 民间秩序本就不公,像谢丁那种底层最末端的人物,因为各种意外惨死也是情理之中,更别提官府追究了。 唐老板是生意人,生意人手段多啊,脑子也活。他应下后,也不问谢时别的,很是识相。 交代完,谢时自然不会久留,便要走。 唐老板豪气,立马雇了一辆马车为谢时送行。 不光是谢时,所有人都喜欢与这种精明人打交道。 不知道多久没坐过马车了,一路上的颠簸还有些不适,不过幸好这里离河乡不远,在夜幕刚降临时赶到目的地。 车夫受唐老板指使,直接到旅店订了间房——当然不是自己住,而是照顾车上的贵人。 谢时暗自称赞:这服务还挺周全,不愧是做生意的。 他抛给车夫一小块碎银,很是愉悦的进了旅店。 不管怎么样,先休息好了总是对的! 。。。 鸡鸣时分,谢时到了楼下大堂,店里的伙计也都起得早,跑来跑去的打扫卫生。 谢时要了一碟花生米,翘着二郎腿和掌柜聊天,掌柜晓得这是门派来人除妖,格外客气。 “我们这儿也没什么稀罕事,河乡,名副其实,河流众多,河多了,船也多了,客也多了,所以我们河乡也很是繁荣的!” “河多,也有一个麻烦,若哪年雨水泛滥,河面上涨,就有洪害发生了。近几年倒是安稳,雨水正常,但前几十年可就不是了。 好像…………好像是20多年前了,有一家私塾临水而建,招了十来个学生。后来不知怎的洪涝时没躲开,就全部淹死了。” 谢时挑眉:“到底怎么淹死的?” 掌柜的抚了抚胡子:“嗯…………有人说是门从外面锁上了,学生都被关在屋里,窗户坚固……就全淹死了……” “后来呢?这二十多年没发生什么事?” “这说来也奇怪,现在那家私塾仍然在水底沉着,水位没下降,这么多年来,百姓们夜里到那遗址时,见河面闪闪发光,甚是奇异,近看…………却是十几个头颅……但白天时就什么也没有,有胆大善水者下水去看,也没什么异常。” 第105章 “这二十多年一直如此,直到最近,有人说那是十几个鬼童上岸了,这可扰的人人不敢夜出,往来船只也减少了…………虽说没有死人,但大家还是合资请仙家来看……” 谢时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看来近来真的是万鬼躁动,要不然在水里呆了二十多年的东西,怎么会忽然上岸? “那私塾先生呢?” 掌柜的用抹布擦了擦柜台:“也死了,不过不是淹死了,人都老透了,就入土了。就埋在乱葬岗那边,啧啧,那叫一个凄凉……” 谢时微微颔首,还欲再问,已有几位顾客进店吃饭,见到谢时的装扮,低声嘀咕不断。 她便想先自行去看一下,才到店门,便被一青年拦住。 那青年很是礼貌:“您想必就是前来除妖的仙家吧?” 谢时淡漠地点头。 “仙家这是要去哪儿?我对这一带非常熟悉,或许能帮上忙。”那青年很是热情,眼里兴奋的冒光。 正巧她需要一个向导,便问:“你可会水?” “自然是会的!河乡的人个个善水!”青年见对方搭理自己,喜上眉梢。 “劳烦带我去出事的河。” “好好好!”青年忙不连跌的应下,转身便走。 一路上青年似是过于兴奋,絮絮叨叨说了很多,他名为张丰,自小就想走修仙之路,奈何没那个天赋,只好乖乖融入世俗。 。。。 “仙家,到了!就是这儿!”张丰叫道。 两人现在位于一处堤岸,三面环柳,河面平坦,在习习微风下泛出金色涟漪,几只鸟儿婉转鸣唱,阳光充足,全一幅生机盎然的美丽风景。 倘若事先不知,谢时刻根本不会想到这么美丽的湖下埋藏着十几个甚至更多的亡灵,也埋没着数幢房屋和树木。 谢时不会浮水——这也是让张丰来的原因之一。 张丰似早熟悉这里,拨开及腰高的芦苇丛,便现出一只小木船。 木船似有些年岁,整体显出一种老旧的黑褐色,船帮上还沾了几片鱼鳞,鳞片反射着阳光,显出悦目的金色。 如此一幕,颇有诗意。 两人上了船,谢时在前张丰在后——后者摇橹。 张丰洗练的摇动船橹,木船便离了岸。 两人无言,只有划水声和鸟鸣。 木船前方平静的湖面如被从中撕开,水流呈弧形向船两侧散去,湖面被金色的太阳映的亮晶晶的,这对于不常见湖的谢时来说,甚是赏心悦目。 片刻,小船停下了,静静地浮在湖面上。 “正下方便是那家私塾了,仙家可要下去?” 谢时老神在在的坐着:“你下去看看。” 张丰:??? 但他又不好拒绝,只得应下。 潜水这件事,对于他来说不值一提,可若是说潜入这个闹鬼的水域,怕是没几个人敢了。 谢时看出他有所顾忌,看了看刺目的太阳说:“你尽管去,日光强烈,一般妖怪不会轻举妄动,有我在,不会出事。” 张丰看了看一脸镇定的谢时,略略安心,笑着点了点头。 他利索地脱下上衣和鞋子,猛吸一口气,一个猛子扎进了水中。 谢时擦掉溅了一脸的水花,看着泛涟漪的湖面,定定出神。 。。。 张丰今年不过二十出头,出生时正逢洪涝之年。自从记事起,他娘就各种叮嘱不要来这里嬉戏,年少任性,每天唠叨物极必反。 十一二岁那会儿,他约了几个同伴来其“夜里探险”,在湖中兴奋的挑灯夜船,却忽见不远处湖面隐隐发亮。 几人又惊又怕,但奈何过于好奇,还是把船驶了过去。可行了一会儿,距离仍不减。 片刻后,几人已划船约莫几百米,终于意识到不对劲,当即掉头转向欲折回。 忽然,朗朗书声从船下响起,还似有欢笑。 几个少年脸色当即惨白如纸,有两个人竟直接吓哭了。 那夜无星无月,已是秋末,凉气逼人。几个半大的孩子在一片漆黑的夜里提着马灯蜷在一叶孤舟上,格外凄惨。 这还不是高潮。 书生停后,船周一圈儿开始“咕嘟,咕嘟”冒水泡。几个少年围在一起瑟瑟发抖,皆又怕又奇的看着周围的水泡圈。 “通——”一个泛着白光的圆形物件忽地从水中冒出,摇摇晃晃在湖面上。 “通——通——”物体出水声接连不断,响了十来声,便没了动静。 十几个月亮似的东西围在船周,摇晃不休。 一少年胆大,提着灯用船橹戳了戳那泛着微光的东西,角度适中,一下那东西翻了个面——是头骨。 头骨空荡荡的眼眶望着几人,忽地“嘎嘎”怪笑起来。 第106章 “啊啊啊————” 惨叫声撕破夜空,几个人皆涕泪交加,缩成一团,谁也不敢再去动那些头骨。 就这样一直挨到天明,头骨又“咕嘟咕嘟”的沉了下去,几个人才敢回家。 这一夜,算是张丰对这湖的噩梦了。 这那以后,张丰从未在此湖下水。 。。。 湖面下。 张丰屏着气可劲儿向下游,提起了十二分的警惕,生怕出什么茬子。 视线越来越暗,那栋早已破落的私塾出现在眼前,就如平常的水中建筑一样,并无任何不妥之处。 张丰游了一圈,不敢多待,匆匆往上回。 “扑通——” 谢时看着赤着上半身浑身湿透的张丰,问:“有什么发现吗?” 张丰大口呼吸着新鲜的空气,摇了摇头,甩出几串水滴。 这似乎在谢时意料之中,她也没有失望的样子,只是点头示意知道了。 张丰利落的爬上船,用外衫擦了擦头发和身子,赶紧穿上衣服。 “那接下来我们去哪儿?”他问 谢时想了想,说:“你可知乱葬岗在哪儿?” 张丰:“自然晓得!” 一柱香后。 谢时站在一棵枯死的树旁,眺望着不远处山丘上或横或立的墓碑。 张丰站在她身后,有些犹豫地开口劝道:“仙家就不必再往前走了吧?这乱葬岗腐虫纵横,也有用席卷起来就抛下的尸体,那可不是什么好去处,气味也难闻的很…………” 谢时正有此意,仅是站在这儿就隐约闻到一种极令人反胃的腐尸味,但她还是远观了一会儿,才与张丰一同打道回府。 再回到旅店时,已是晌午时分,店里食客颇多,十分喧闹,谢时随便吃了些糕点果腹,便要上楼。 “仙家仙家!”张丰叫道,“你晚上除鬼时可否带上我?我保证不会添麻烦的!” 谢时回头,淡然道:“不行。” “为什么?”张丰很是失望, “麻烦。”她撂下两个字,转身上楼。 不是她有意排斥张丰,这少年也挺热心肠的,心也不坏。只是那鬼童现在尚未明了,不好乱带人——人毕竟也是活物,就像诱饵一样,少年阳气正冲,他又没有防御能力。 十几个鬼童她也不能保证一举全歼,若下山除了个小妖还扯条人命,她还要不要面子了? 日暮时分。 谢时吃了一些饭菜,便散步似的悠悠到那个湖前——她记性不错,路线也大体记得。 黄昏的光线将堤上的柳树映成灿烂的金黄色,平静的湖面也泛着金光,如同金色的碎片一样。 谢时环顾四周没看到一个可以坐的地方——湖边湿漉漉的。 她便到了不远处的一棵粗壮的大树下,三下五除二爬了上去。挑了个中意的树枝躺了上来。虽然没有软榻舒服,但也比站着强。 太阳渐渐坠下去了,各种虫鸣声不绝于耳,夜风习习,好不惬意。 谢时不知不觉浅睡过去,再醒来,弯弯的弦月已挂在中天。 “也快了吧……”她伸了个懒腰,暗想。 她盯着湖面,准确来说是盯着湖中不知何时亮起来的微光。 出现了,但她仍然不为所动。微光越来越近,过了好久才移到岸边。 “哗——” 出水声, 谢时眯着眼看去,十几副矮小的骨架,一米多点的样子,白惨惨的骨骸在月光下格外亮眼。 学生们(的骨骸)如同正常人一样,只是动作略僵硬,三两成群的向堤岸上去——和普通孩子放学一样的随意。 谢时敛了气息,注视着他们从自己所处的树下过去。 “先生呢?先生在哪儿?” “我们去找先生吧…………” “先生为什么不回来了?” 幼稚的话从他们空洞的上下牙之间干涩的响起,还略显刺耳。 谢时撑着头,似在思考对策。 “哎哟!” 一个学生哀叫,他捂着自己的头:“怎么有东西挡路?” 另外几个人也好奇地凑上来,用惨白的骨掌去触摸前面看不见的墙。 谢时挑了挑眉,拨开一簇枝叶看了过去,当她看到鬼童们面前几米便是柳林时,恍然大悟——诸人皆知,柳林是有驱鬼功效的,想必之前他们没有找到“先生”就是被挡在这里。 “我们爬过去吧……” “我想见先生。” “我们是不是出不去了?” 鬼童们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着,叽叽喳喳。 谢时转念一想,反正这都是些小鬼,死前智力还都是七岁孩童的程度,自己几句话不就打发了?带他们去一趟乱葬岗也未尝不可,最好就是超度了这些亡灵,也减少他们一些痛苦。 如此想着,她一个翻身跳下了树。 第107章 诸鬼童似乎受了惊吓,一脸警惕——当然他们没有脸——都看得切实这个不速之客。 谢时拍了拍衣服,笑道:“小朋友们,你们好啊。” “你是谁,我们不认识你。” “你们别怕呀,姐姐我是好人,我听见你们在找你们先生?” “是啊是啊!姐姐你知道先生在哪儿吗?”一道欢快的声音。 谢时笑眯眯的实话实说:“他死了。” 鬼童们:……………… 一阵沉默。 “他怎么死了……”一个鬼童嘀咕,“我们都不知道他死了。” 谢时:“那你们知道自己也死了吗?” 一阵沉默过后, 一个人说:“知道。” 另一个声音响起:“那我们都死了,为什么见不到先生?” 谢时很坦然:“因为你们先生去了阴间,你们还逗留在这里。 你们想不想去阴间找他。姐姐可以帮你们的。” “好呀好呀!” 谢时暗想:这也太容易了吧?! “等等,我想见先生的遗容”一个较大的孩子说。 “见完就去阴间”他又追加一句 谢时果断同意,设法带着鬼童穿过了柳林直奔乱葬岗。 天空中的月并不是特别明亮,不时还被云彩挡住,远处传来几道犬吠,一切又归于平静。入耳的只有略显凌乱的脚步声。 一路上,无论是谢时还是鬼童们都没有说话,一众人一心赶路,也没什么必要说的东西。 谢时步子很是轻快,没想到这一次下山这么顺利,一群小屁孩而已,还能造反不成? 不知道过了多久,空气中渐渐可以嗅到腐臭味了,因为夜间温度多少低于白天,所以味道也比白天淡了许多,尽管如此,谢时还是觉得鼻子快废掉了。 “到了。”她说 “在哪儿?!” “具体不知道你们找找就是了。” 鬼童们倒是一动不动,谢时奇怪地看着他们:“去啊。” 良久,一个声音:“先生是怎么死的?” 也像我们一样痛苦吗?也像我们一样拼命捶打撞击门窗却无济于事?也像我们一样绝望地看着河水一寸一寸漫过身体?也像我们一样口鼻充水像我们一样无助吗? 谢时没想太多,很干脆的回答:“他好像是在梦里死的,一点都不痛苦。” 片刻岑静后, “咯咯——”的咬牙声和骨头摩擦声响起。 谢时这才如梦方醒,暗道不妙。 一个个子较高的鬼童,浑身上下萦绕着黑气,空洞的眼眶似有绿色鬼火亮起,他声音满是怨恨和不甘:“凭什么…………他杀了我们……是他杀了我们!凭什么他能那么安然的死去!!?凭什么凭什么——他凭什么!!!” 到最后他声音越提越高,近乎尖锐的嘶吼,如暴怒的野兽一样。 谢时心里暗自骂娘,扶住腰间的剑,耳膜隐隐作痛。 她环顾四周,发现不断有黑气从乱葬岗涌向那只越来越大的鬼痛。这才顿悟,为什么他执意乱葬岗——这种阴气甚重的地方鬼怪暴走可不是好玩的事啊! “咯吱——咯吱——”谢时循声看去那只鬼童,惊讶地发现他原本不大的骨骸竟然在慢慢变大——骨头在被拉长! 同样的状况也发生在另一只鬼头身上,而剩下的那些,竟不知何时化为了一堆碎骨,而且在慢慢消失,在成为那两只暴走鬼童的养料! 谢时不由得吸了口凉气,灌入鼻腔的恰是乱葬岗的味道,引得她差点没吐出来,她紧握着剑鞘,浑身紧绷,戒备的看着面前已有自己高……不……比自己还高的鬼童。 片刻,一只鬼童重重的迈出一脚,同时谢时也立马抽出了红瞳。 不过鬼童的目标不是她,它们两个大步进了乱葬岗,望了一会儿,到了一个无名碑旁。 一个忽然离开嘴声音沉重沙哑,无一丝幼稚,甚至裹着丝丝恶毒:“找到你了………” 下一瞬间两副骨架躬下身子疯狂地掘开厚厚的土堆,从中拉出拉扯出一个劣质的棺材。棺材上钉了钉子,打不开,一个鬼痛直接一掌狠狠落下, “轰!”棺木应声而裂,炸得四分五裂,向四周飞散。 它们从一片狼藉中拉扯出来一个人形的阴影,悬在半空摇晃——正是那先生的尸体。 一只鬼童双手用力,一道诡异沉闷的声音,让谢时有些头皮发麻。 高大的鬼童把一半残躯抛到了嘴中,“嘎——嘎——”骨头碎裂声在夜里格外刺耳,谢时忍着恶心,盯着那两道身影。 其中一只似忽的想起来谢时这个领路人,抓着一块尸体大步过来。谢时真的快吐了,妈的!怎么这么难闻?!呕———— 第108章 鬼童停在谢时面前,递过来一条断臂,扯着干哑的嗓子:“吃…………” 那条断臂……满是泥土,隐隐可见几只蛆虫,散发着一种令人作呕的味道。 谢时僵硬地后退两步,语气不善:“我不吃……” 那鬼童又上前一步:“吃…………” 谢时马上快熏晕,不由得有些恼:“老子不吃!” 她边吼边一个腾空把一张黄符拍到了那只鬼童的胸骨上。 “砰!——”炸裂声。 谢时连忙退了十来米,免得弄脏衣服。等浓烟散去,哪里还有那只鬼童?全化为了一堆灰白色的尘埃。 另一只见同伴死了,怒吼一声冲了过来。 谢时当然也不傻,执剑就迎了上去。 暗夜里,乱葬岗洒上一层灰白色的月光,独眼的乌鸦从枯枝上被惊起,怪叫着飞向天空。 红瞳不断反射着稀薄的月光,碰撞在那只可怖的鬼童身上。 鬼童毕竟也只是低级鬼怪,即使发狂暴走也不足为惧,不过十几招,谢时已经斩断了它几根骨头——红瞳可是千年难得一遇的宝剑,削铁如泥不在话下。 谢时一个俯冲过去,直接把鬼童的小腿骨一截为二,停在鬼童身后,淡漠的转身看着它。 “轰!”鬼童重心不稳,一下跪倒在地,它发出尖锐的叫声:“你!凭什么杀我?!是他害死我们!我只是报仇而已!!” 谢时眼神冷漠如寒水:“你能保证今后不害人吗?” 没有回答。 “已经二十多年了,你们为什么还放不下?若执念不深,怎会成这副模样? 是时候了,去轮回吧…………” 那鬼童发出似哭似吼的哀嚎,格外凄厉“是他杀了我们啊!!!” 谢时长叹一口气,“放下吧……” 那鬼童嘶吼几声,又渐渐安静下来。它似乎是想通了。 “送我走吧……” 谢时收起红瞳,从麒麟囊里取出几张布阵的黄符,念了几句话,那些符便开始泛起了微光悬到空中,围着跪着的鬼瞳形成了一个圆。 她又做了几个手势,闭眼念咒。 片刻,鬼童周遭都发出了微光。等光再消失,什么都没有了,只有几张烧焦的黄符旋在空中,死一般的安静。 谢时拍去衣服上沾染的尘土,甩袖而去………… 。。。 次日。 谢时吃着包子喝着甜粥,看着店里往来的食客。 “仙家,那鬼怪可除了?”小二端着盘子搭话, “嗯。” “哎哟!那可真是太谢谢您了!”小二一听,喜上眉梢,自顾自的说个不停, “对了,仙家!今个儿就是我们河乡的祭祖典礼了,可热闹了,您还留下吧,保准您高兴!” 谢时喝了口甜粥:“祭祖典礼?” “对,是我们河乡祭祀河神,保佑风调雨顺的仪式。男女老少都会参与,每个人都戴着面具,也放河灯,也有烟火,夜市可热闹了!京城最有名的戏子在城南要唱呢!那嗓音,不听听真枉活一场…………” “唔……听起来到不错,可我得回门派啊。” “嗨呀,不是我说,你们天天在山上,肯定没什么好玩儿的,这典礼可好玩儿了!多玩儿两天也快活嘛!”小二还欲在劝,却听那边食客传唤,只得笑着走开了。 谢时一手托头,一手拿着热乎的包子,有点纠结。 最后她还是决定留下来参加典礼,并不是说她特别想开开眼界,而是……不想再见师傅了——虽然早晚都要再见面,但能拖几天是几天。 她闭眼,眼前似乎又浮现楚墨辞忽然别过头捂唇干咳的样子,不由得有些许惆怅。 叹了口气。咬了一口手中白胖胖的包子,吃到了脆嫩的蘑菇,让她眼前一亮——果然,吃过好多饭菜佳肴,还是蘑菇馅的包子最好吃……就像……即使师傅不喜欢自己,自己很喜欢他………… 吃完了桌上的东西,她托腮发呆,不知怎的忽地忆起了那年冬天,她和师傅一起在院子里洒雪,那笑声穿透了回忆,不断盘旋在她的脑海里,那是……她第一次见到师傅笑的那么开心………… 想到这儿,她一直面无表情的脸上浮现出了一丝笑意,长叹一口气,起身向繁华的大街走去。 。。。 河乡,前面已经说过,河流众多,大部分的房屋也都地基颇高临水而建,皆是白墙黛瓦,檐角或挂一串儿古朴褪色的铜铃,或悬一个火红色但略显老旧的灯笼。 小巷大多是青石板,缝隙角落里钻着几抹绿色,墙角壁岩也可见绿油油的青苔。 谢时走走停停,坐在了一户人家门前的石头上神游。 第109章 一个白须白发身着青袍的老爷爷举着糖葫芦缓缓走过,不时吆喝两声。 片刻,又是一群孩子握着彩色的纸风车跑过,留下一路的欢笑。 谢时眯了眯眼,抬头看着墙头上散步的一只白猫。 阳光温暖,空气清新,似人间再无诸邪,她忽感一片宁静。 离开了大街,待在一条幽静的小巷子里打发时间,巷道中人少,也清净。 她眯着眼,打了个哈欠,这样的时光,真让人心安呢………… “叮,叮——”檐角铜铃一阵轻响,谢时又慢吞吞的睁眼。 墙上的猫已不知去处,巷子那头踱过了一个黑衣瘦小的身影。 直觉告诉她,那并非是一个寻常的过路人…………她略略警惕,目视那身影越来越近。 那人若是直接过去那样最好,但如果他找茬,我也不怕! 身影越来越近,过去了。 谢时松一口气,莫名的放松。 片刻,那人又退了回来。 他左右打量着谢时:“小友,要不要算命?” “没钱。” “不要钱,看你是有缘人呐。” “不算,我的命我自己知道!” 谢时说完,起身欲走。 “你知道?呵呵……你那么痛苦挣扎,你知道吗?” 谢时一僵,面色不善:“你什么意思?” 那老者老神在在地坐下:“你很痛苦,知道为什么吗?” “我不痛苦。” “因为你的恶毒和善良都不够纯粹。” “我不想听你胡扯。” “你若恶毒,怎么不亲手杀了他们而托人动手?” 此话一出,谢时一窒,她自然知道“他们”是谁!可……这家伙………… “你若恶毒,早就杀了想害你的那个人了。” “你若恶毒,怎么提前离开秘境?” 谢时浑身发抖,自己的罪行就这样被揭示出来,任谁也受不了。 “你到底想干什么?” 那人不理,自顾自地继续说, “你若善良,怎会滥杀无辜?” “我没有!他们该死!” “你若善良,怎会欲望横生?” “我……不是…………” “你若善良,怎会肖想自己师傅?” 谢时面色发白,踉跄了一下,不知如何反驳对方,大脑一片空白。 “不是的……你……你是谁……你是谁?!!” 谢时声音发颤,近乎崩溃。 他……怎么会全都知道……他是谁……太可怕了……不……不是的……… 老者“呵呵”笑了几声,似刚才只是谈论天气而已,淡淡地说:“欢迎回归。” 他看向谢时腰间的红瞳,扯出一个诡异的笑。 原本明朗的天空,不知何时暗了下来,太阳隐在云层后面,鸟儿也停止了鸣唱。 一瞬间,谢时竟错觉世上只有她和面前这个满是诡异的黑袍老者 她耳畔嗡嗡作响,眼前也开始发黑,世界开始旋转,她竭力的大口吸气,却觉得空气根本到不了肺部,就像溺水一样,但连口都张不开,她说不出一句话。 世界一片黑暗,入耳的只有轰鸣般的安静。不知持续了多久,他猛地睁开闭着的双眼,惊起一身冷汗。 仍然是那个美好的世界,鸟鸣,阳光,风吟,铃动,白猫趴在墙上晒太阳,好似刚才什么也没有发生。 谢时如溺水者重新遇到空气一样大口呼吸着,脸上满是惊愕。她依然坐在石头上,面前空无一人,巷道也不见人影。似乎刚才只是小憩时的梦而已。 谢时双手抱头,把脸埋在膝间——那不是梦,梦不可能那么真实。 他是谁……怎么会……怎么会全部知道?! 良久,她才缓过神似的离开了小巷。 。。。 茶楼。 “小二,来几个招牌菜。” “好嘞!客官您稍等!” 谢时在二楼落座,无力地靠着椅背。一楼圆台上的说书人说了什么,她听不进去,满心都是那个老者的话,如噩梦,如诅咒,最后那个笑容和那句欢迎回归真的太慎人了。 她拍拍脑袋,想忘掉那件似梦非梦的事。但有些事情向来不是想忘就忘掉了。 片刻,饭菜上桌,摆盘讲究。 以红花绿叶装饰,鸭肉上淋了一层香气扑鼻的芝麻热油;条形的桂花糕摆成塔状,白色糕点上还撒了些许薄荷叶,白绿相间,格外悦目;吹弹可破的鹅黄色鸡蛋羹上均匀的铺着薄薄的一层香椿叶沫。白色的茶盏里是黄绿色的龙井,茶叶或悬或浮或摇曳,茶汤的色与茶盏的白相互映衬,好看至极。 谢时看着一桌子色香味俱全的菜,却提不起一丝兴趣。她打了个哈欠,托着下巴神游,边听说书边等自己有胃口吃饭………… 第110章 说书人讲的也无非就是些传说故事,谢时听着听着便睡了过去。 再缓缓转醒,已是下午时分。 她揉了揉脸,端起茶盏喝了几口早已凉透的茶,长吐一口气——果然睡一觉什么就醒了,心情也好多了。 因为是祭祀的佳日,一直扰人心的鬼童又被除去,人们格外兴奋。 这家茶楼又有名,从早到晚客人络绎不绝,说书先生也换了几遭,只为让宾客尽兴。 谢时拿起檀木筷子,夹了个鸭腿吃了起来。外焦里嫩,酥脆的酱色鸭皮上淋了的芝麻油又香又麻。肉香并没有因为时间而消散,依然可口。 解决了一餐,也是半下午了,通常这个时候客人都是最多的茶楼里的人们却陆续离开,不消片刻便只余下了二十多人。 谢时叫做小二:“人怎么都走了?” “祭祀开始了,一会儿我们也要去呢!” 谢时一听,跟着人群涌上大街。跟着众人行了一路,到了一个面积颇大的扇形广场。尖端屹立着一尊参天石像。石像脚下放着一个华丽的青铜鼎。 人群喧嚷,人头攒动,谢时挤到前面,想看个清楚。 片刻,几声钟鸣响起,响彻云霄,人群一下静了下来。 众人自觉从中间退出一条路,不断向后张望。 六个身着华服的人庄重地沿着这条路走向祭坛,其一人身着蓝袍,绣有白色鱼纹,另外五个皆一袭青衫,手捧高香。 几人登坛,朗声念着祝词,添了香,虔诚的跪下行礼。众百姓也纷纷俯首祈福。 此情此景,怎一个壮观了得? 等祭祀完,已是日暮时分。 谢时从人群中钻出来,不由得感叹这河乡繁盛——倘若没看错,那些祭品多为纯金白银和玉石,牲口也是牛羊马猪,绫罗绸缎更是不必说! 祭祀完毕,过了一个多时辰便开了夜市。 如那小二所言,今日夜市可真谓天上人间。 红灯笼从街头挂到街尾,连小巷里都点上了灯笼;彩色的丝带绫罗绕着房梁飘舞;大大小小的摊贩沿街而布,无一处空铺;所有的店铺皆是装饰琳琅灯火通明。 大街上的人摩肩接踵,喧闹一片,四面皆是欢笑。 有孩童骑在父亲肩头举着糖葫芦还想要吃糕饼;有如花似玉的豆蔻少女轻摇罗扇掩笑进了胭脂铺子;有提着大包小包的汉子跟在自家娘子身旁笑容满面………… 好玩之处在于,无论男女老少,都戴着面具,有掩面的也有挂在脖子上不戴的。 各种面具——半面的,全面的,单一的,多彩的——在灯火下显出一种诡异感,又被红灯笼衬出了喜庆的模样。 谢时在路边的摊上买了一个鬼面面具——暗红色的整体,上方有两个尖尖的犄角,青面獠牙,目露凶色,金色的鎏纹在额间勾勒一个奇形怪状的图案。 她把黑色的束带穿过发丝在脑后打结,把鬼面掩在满是笑意的脸上…… 夜色越来越浓,夜市也越发越热闹。红色的火光铺天盖地,映红了砖墙,映红了琳琅商品,映红了男男女女的笑颜,映红了一张又一张的鬼面。 谢时如闲庭信步般游于人群,不知不觉竟到了一条河边。 栈岸旁蹲了好多半大孩童,个个手持着小小的莲花灯往河里放。 几条小木舟划着桨带着一串笑语驶过,留下一湖涟漪。 夜里的河水原本是黑漆漆的,数盏莲花灯浮在水波间,点亮了小小的一片区域。 孩童们的欢呼声和嬉笑声不绝于耳。 河面波光片片,映亮了谢时鬼面下的双眸。她带了几丝笑意,蹲下,把被浪推到岸边的一盏花灯向里推了几寸。 她站起身,眺望着同样灯火通明的河对岸。 这条河并不宽,约莫五六十米的样子。对面的孩子也在放着花灯,就像镜子一样。 夜必竟是夜,无论再多灯火也比不上白昼。 河对面的堤岸上有一个白袍男子翩然而立,衣摆随着夜风摆动。 明明对岸的人那么多,入谢时眼的,却似乎只有那一白衣人。 灯火摇曳,又隔了一段距离,看不清那人的脸,谢时眯眼,还欲细看,那人却甩袖而去,没于人群之中………… 。。。 谢时知晓谢时又私自下山,放下手中的书卷,垂下眉眼,未说一句话。 次日,谢时仍然未归,楚墨辞说不出来自己是担心还是挂念,亦或者二者都有,便在下午去了河乡。 恰巧赶上祭祀,他也料到十有八九找不见谢时了,便在堤岸沿处散心。 已是深夜,凉意更甚,人们还在狂欢,他置身事外,淡漠的看着一群戴着假面的人歇斯底里的疯狂。 或许,人间就是如此吧。 第111章 他无意望向河对岸,却见一鬼面女子俯身探花灯,不觉有些眼熟,便驻足片刻。那女子红衣胜火,在灯火之下格外妖冶。她缓缓起身,看向自己。 只一眼,似耳边叫卖欢闹声消散,只留下他和对面那人遥遥相望。 这时,腰间的传讯玉佩有异,他去看,脸色微冷,转身离去。 “血将军出没在河乡附近,望河乡附近仙家处理,量力而行。” 。。。 在夜市一直转到三更,谢时才回了旅店休息。 次日。 日上三竿,她洗漱,吃饭,而后踏上了归途。 难得的心情愉悦,便不打算御剑,自个儿出了城。 走在树木寥寥的原野之上,风里夹杂着鸟拍打翅膀的声音,隐约听见深山之间的钟声。四下无人,乱石杂草横在路边,小路上也冒出几株短小的草。 走走停停,偶尔眺望着远方天尽头的云彩,沿途盛开着花朵, 她在一块儿略平坦的青石上坐下,歇息——也不是累了就是想停停。 安宁美好总是片刻,总会有东西来打破。 随着突如其来的沉重的脚步声,一个高大的人影从转角处折出来,迎面缓步而来。 强大的威压,逼迫着谢时顿生警惕, 她瞬间从石头上弹起,转身看向来人。 是一个……活死人………… 皮肤惨白如浮尸,双瞳赤红无眼黑,黑紫色的青筋血管由脖颈蔓延到下脸,赤裸的双足手臂皆是血丝纵横。 高大的身躯近约两米,黑色的衫炮破败不堪,沾满泥尘。獠牙利齿赤目,格外渗人! 血将军僵硬的转了转脖子,发出清脆的“格格”声。死盯着谢时,似乎是怨恨无比:“苍……穹……派…………” 粗犷低沉的僵尸嗓音,沙哑到模糊。 他右手向后颈处抓,似乎是想拿后背的武器,抓了个空,才忆起板斧被那个苍穹派的人夺走,神情更为愤怒 谢时紧了紧手中的剑,大脑发热。 “吼——”血将军忽然怒吼一声,一阵狂风卷着沙尘石子向谢时砸去! 她顿感眼前一片铺天盖地的沙尘,赶忙抬袖去挡,挡是挡住了,石子也砸得生疼。 尘土还未落地,漫天黄沙中便出现了一个黑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到了谢时面前,重重挥出一拳,那可是沙包一样大的拳头! 谢时心头一震,赶忙一个蹲身躲过! 那拳头带着风声从她头顶上呼啸而过,只打中了她的头发。还未蹲下,只是半蹲,面前那布满黑色青筋的粗壮的腿又狠狠踢来! 谢时只看到一道残影,来不及多想,就势一个打滚翻了过去,又是险险躲过! 她在脏乱的黄土地上滚了好几圈,到了“安全距离”之后,刚才的满天黄沙也终于落尽。 十米外的血将军定定的看着她,如猫看老鼠般。 “无知小儿…………” 谢时咬咬牙,单手撑地弹起,握着红瞳一个箭步冲了过去,未至身前,刚才那伫立的人影已不见,只是一抹残影! 她快他更快!!! 呼啸的风声在耳畔,她一个空翻侧踢! “砰!” 踢到了! 正中那半空中的拳头! “嘶——” 谢时倒抽一口凉气,疼的皱眉,这哪里是踢在人身上的感觉!? 分明就是用尽全力去踢石头! 但!以她的的实力,就算是石头,也得碎了啊!可对面的人就完全无碍,连表情都没变一点!!! 血将军化拳为掌,不等她落地,一下箍住她的脚腕,拎着整个人狠狠砸向不远处的大树! “嘎吱——” 粗壮的树干应声而裂,轰然倒地,扬起一片尘土。 “噗!” 她瞬间喷出一口殷红的血,用颤抖的手重新提起剑,借着沙尘的掩护冲了过去! “铛!!!” 红瞳狠狠劈在血将军的肩膀! 谢时从指尖到肩部顿时麻掉,连肺腑也跟着震了一下! 红瞳可是削铁如泥!!! 血将军面无表情地重复:“无知小儿…………” 根本来不及反应,剑身就被他握住,但她不能松手,若松手弃剑无异于送死! 血将军抬腿,狠狠踹向谢时腰腹部一下将其踢出十几米远! 谢时强行压下涌到喉头的血,带着腰间的剧痛在惯性下,在地面上滚了数圈,最终以撞到石头为终。 她浑身颤抖,支着红瞳摇晃着站起来,终于,一缕血顺着唇角滑了下来。 发丝凌乱如乞丐,脸上大大小小的划伤,沾满灰尘,眉睫之间也染上了黄沙。原本雪白的衣袍此时灰黑相间,腹部、膝盖和双肘皆是血迹斑斑。 真是……狼狈至极………… 第112章 师傅若见此景,定会说我不自量力吧…… 我不能死……不能……为什么我这么弱…………我,我不甘心……不甘心啊!!! 血将军至身前,又是几拳,谢时连吐好几口血,竟“咯咯”笑了起来,状如疯鬼! 她双目泛红,从凌乱的发丝中看着血将军,笑个不停,笑着,血不断从嘴角滑落,胸口处已是鲜血淋漓。 “凭什么……凭什么…………” “我要你死,哈哈哈哈哈…………你得死!!!” 她手中的红瞳剑柄上的两只兽眼红宝石闪着微不可见的光,银白色的剑刃上洒上了血——她自己的血。 她忽略已经折掉的左腕,提着红瞳斩向血将军的脖颈。 速度之快,竟连血将军都没有拦下! 剑刃碰到那惨白浮尸般的肌理时,竟是发出一声轰鸣! “轰——”炸裂声。 刺目的白光褪去,谢时支着红瞳立在原地,面前是已尸首分离的血将军。 或许他根本不会想到是一个无知小儿杀了自己,也没想到他的死帮助谢时解开了红瞳的第二层封印! 谢时伫立在寒风中,扶着剑,如入魔,喃喃不休:“师傅…………” “师,师傅…………楚……墨辞…………” 她如梦游般跌跌撞撞向苍穹派的方向去,楚墨辞是她唯一的信念………… 走啊走,不知道走了多久,也不知道走了多远,仿佛时间和空间在此刻已经失去了意义,她只知道迈出左腿,然后右腿,再是左腿………… 原本不大明朗的天空愈发阴沉,竟淋漓下起了雨来。 淋着雨,盲目地走着,雨越来越大,谢时浑身湿透,发丝一缕一缕的贴在脸上,衣衫上的血混着雨变成了浑浊的血水,滴答从衣摆上落下。 整个世界都是雨,空气里也弥漫着雨的潮湿,视线开始模糊,双腿越发沉重,每迈一步都似用了全力,重心开始不稳。 她减慢速度,一步三晃。 雨,漫天的雨,冷,刺骨的冷………… 。。。 “楚仙尊!!!谢师妹出事了!” 阮清风冒着雨冲进楚墨辞的院子,不顾丝毫礼节的大吼 一道白影瞬间到了他面前“在哪?!” “呼呼——在……在传送阵那儿……”他喘着气,急的脸色通红, 楚墨辞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了主峰的传送阵,只见十几个人围在一起议论纷纷,怀阳正在给地上昏迷过去的谢时接骨正位,气氛一片紧张。 他拨开人群,看到奄奄一息狼狈至极的谢时时,一瞬间的大脑空白,一个踉跄差点没跌倒。 他蹲在谢时身旁,双唇发颤,几度呼吸不过来,耳边轰轰作响。 怀阳在跟他说话,在说谢时的情况,他什么也听不进去,指尖发颤,一遍又一遍的抚着谢时苍白如纸的面容,似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他被怀阳拉开,看着谢时被两个人架着离开,直到他们完全消失在自己视线,他才闭上眼,长叹一口气。 “左手腕骨折,右腿错位,肋骨断了七根,全身多处受伤,腰腹部重创,可能会落下病根…………墨辞?” 楚墨辞颤了颤眼睫:“我在……能治好吗?” 怀阳沉默片刻:“能,但时间不确定。” “不能落下病根,怀兄,不能影响她的前途……” 怀阳:………… “病根也是可以除,但药材十分稀有,到时候我记下来给你。” 楚墨辞点了点头,深呼吸了好几次来平复心情。 怀阳不多久便先离开了,一名弟子告诉楚墨辞详情。 他原来是接了任务,要下山的,从传送阵出了门派,行了一段路,便发现倒在路上昏迷的谢时。就那样躺在雨水里,身下的雨水都染红了………… 他认出是苍穹派的服装,顾不上任务,匆匆把人带回来。 。。。 还在下雨,漫天的雨丝似要埋没这个世界。 楚墨辞坐在略微昏暗的大厅里,扶着椅子,面无表情,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他已经这样坐了两刻钟了。 他刚才下山沿着那弟子说的路线走了一遭,看到血将军尸首分离的尸体时,顿感眼前一黑, 昨晚他寻着了血将军,一顿恶战,对方使诈遁逃,武器也被楚墨辞夺走焚化,受了不轻的伤。 如果……如果当初我直接杀了他……阿时也就不会受伤了………… 他处理了尸体,浑浑噩噩的回来,收到了怀阳的丹药单。 一些常见的药材门派都有,不足挂齿,单上写的,皆不是凡品…… 第113章 十几味药材,楚墨辞自己收藏的天材地宝刚好占了十味,剩下的,就要问别人或者别的门派了。 楚墨辞一向都是自食其力,很少……不,是不曾向别人开口要过什么,他认为没必要去低三下四。 但现在,他有了软肋…… 。。。 某座华丽的宫宇。 大厅皆是金碧辉煌,低调又奢华,迈过三阶玉梯一张黑玉椅上斜倚着一个黑衣男子。 他单手撑头,闭着眼,如墨青丝用银发冠冠起,耳翼略尖,高挺的鼻梁,长长的睫毛,眼尾上挑,泛着妖异的红,淡橘色的好看的唇勾起一个淡淡的弧度。 “血将军死了?好消息啊。” 他缓缓睁眼,黑色的眸子如潭水,真是风华绝代。 手下的大将死了,唐惊鸿那边怕是很热闹。 “是楚墨辞杀的?” 阶下半跪着的黑衣人:“有一半是他,实则是谢时。” 何纤尘眯了眯眼:“谢时?” “是楚墨辞两年前收的徒弟。之前得了秘境甲子。” “哦?一个菜鸟杀了血将军?有意思。” 现在魔尊权位之争越演越烈,这个人入门两年就能应付血将军这种等级,想必是天选之人。若入了我座下,魔尊之位,岂不是囊中之物? “对了,最近黑前辈有什么消息吗?” “暂时没有,可需要派人跟踪?” 何纤尘眼神一凛:“你想死?” 黑人立马噤声,不敢多言。 主子一时心情好,语气温和些,自己竟差点忘了他的本性,好险。 某一处山林。 清泉碧石侧,半躺着一黑袍老者,半眯着沧桑的眼,抬头看着头顶纵横的树枝,鸟鸣婉转,泉水潺潺。 黑老怪把手杖放在一侧,哼着似有似无不成调但很欢快的曲子,好不惬意。 “在尘间瞎转几圈,还遇到了诛仙剑,运气真不是盖的,可惜太嫩了…………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几句话就吓成那样……不过时间还长,不着急,魔尊之位……冥冥之中已经定了……” 似乎是自言自语,声音低到了尘埃里,喃喃了半晌,继而又哼起来那段小曲。 。。。 朝歌山。 “青草夕液?”一个中年人坐在主位上,紧皱着眉。 “正是。”楚墨辞应道 “唔……有是有,但青草夕液绝非凡品,我们也拿不出您说的那个量……” 楚墨辞抿着薄唇,不发一言。 “而且我们门派把那几瓶……一瓶奉为珍宝,我若拿给您,诸长老那边也不好解释啊…………” “我可以支付一定的金银,价格你定。” “哎呀,楚仙尊,这不是钱不钱的问题!您大老远跑来求药,谈钱多伤感情啊,当初为了那瓶青草夕液,李长老还受了伤,休养了好久……” 那人一副“我已经尽力”的样子。 楚墨辞抬眼看了他一眼,神情淡漠:“我可以用九天狐的骨与你交换。” 主位上那人一坐直了身子,转而又压下欣喜若狂的神情:“咳咳……九天狐?这......其实也不是不可以。” 。。。 楚墨辞换得了青草夕液,离开朝歌山,不由得略显惆怅——那九天狐的骨,可是上等药材,拍卖会上不仅罕见,逢出必天价——这几根还是师傅留给自己的,如今为了自己的徒弟而让出师父的遗物,真是...荒唐啊………… 一整天辗转在几个大门派之间,用一些法器或天材地宝换了这么几味药。 天色已晚,西边的天空泛着胭脂红,映的大地镀上了一层金光。 长期隐居在清静峰,今儿个忙着应付各种刁难,楚墨辞也是身心俱惫。 他回到苍穹派,把药材给了怀阳,还差最后一味——冰语花。几个门派都没有,只能去秘境碰碰运气了。 楚墨辞去了谢时的院子,她仍在昏睡——已经两天了。 他坐在椅子上,门被轻轻敲响,一个弟子轻声道:“楚仙尊……” 楚墨辞轻轻起身到门外。 担心惊醒谢时,两人出了院子。 “楚仙尊,冒昧打扰,但我听到了一个关于谢师妹的消息。” “讲。” “她……前一阵子来闹事的双亲暴毙了。” 楚墨辞皱眉,示意对方继续说 “谢丁是在赌坊被人打死的,李氏似是什么病发作,死在了河边。” “知道了,别对她说。” “好。” 。。。 楚墨辞来不及休息,又去思勤峰翻查各大秘境阵口,搜找冰语花的线索,一直忙到半夜,才到食堂。也没有吃饭,是去拿谢时的药汤。 第114章 细得可怜的月亮挂在寒枝上,天气转凉,夜风吹拂着他雪白的衣摆,还有那略显憔悴的面容。 院门的灯笼蹲坐在风中,摇曳着火光。 楚墨辞还未至院门,便听见“啪!”的瓷器破裂声,神色一僵,快步进了屋子。 谢时半倚半扶着桌子,面色惨白,地上的白色碎瓷片凌乱,桌子上的茶盏也倒下,茶水倾了一桌,沿着桌子向下淌。 他立马上去扶住谢时,把药碗放在一边,皱眉:“怎么起来了?” 谢时顿了一下,声音沙哑:“渴......” 师傅,你去哪儿了?我刚才叫你好几声,我渴,想喝水,浑身又疼的厉害,左腿就像被断开一样。 好疼,我好疼啊,我最需要你的时候,你为什么不在身旁啊?我都伤成这样了,还有什么事情比我更重要? 你就不能可怜可怜我,陪我一下吗?为什么你不在? 我强行下床喝水,我不疼吗,我的心好疼啊……原来我在你眼里这么无足轻重吗?为什么………… 谢时面无表情被扶着半躺回榻上,一副魔怔的样子。 楚墨辞莫名的心里发堵,从桌上端了药汤,温声:“阿时,先喝药。” 他摇头:“喝水。” 面无表情的生硬语气,让楚墨辞有些不知所措。他端着药汤的手停在了半空,不知该做些什么。 僵持了片刻,他沉默着放回药汤,收拾了桌上的茶盏,倒了一杯茶,递给谢时。 “手疼,你喂我。” “……好,我喂你……” 楚墨辞有些无奈,把瓷杯凑到了谢时唇边。 喝了两杯茶又喝了药汤,药入口的那一刻,谢时差点没喷出来,怎么会这么苦?! 楚墨辞眼疾手快,一下捂住她的嘴,皱眉:“咽下去。” 谢时怔住了,唇上贴着一只白洁的指节分明的手,薄茧在脸颊上蹭了一下,手上还带着些许药汤的苦涩气。 药汤在唇齿间蔓延,等味蕾接受了这种苦,也就没那么刺激了。 谢时咽下药汤,口内仍满是苦涩,令人咂舌。 谢时收回手,转身在药汤里加了一些糖,搅了几下,重新喂谢时。好容易喝完,他放下空空的碗,缄口不语,看向谢时。 沉默,烛火,风声。 “有一个消息。” “嗯?” “你...听了别难过——你父母……去世了。” “…………” 谢时抬眼,一副震惊的模样,她演的一出好戏,声音发颤:“什么时候的事?” 楚墨辞心口发疼,“不知道。” 稍后,低声抽泣声。 他低头,不知如何安慰。 “师傅……我……我就只剩下你了……呜呜呜……你别不要我......” 谢时泪水连连,抽噎不断。 楚墨辞抬手擦去她的泪水,哄道:“好好,我不会不要你的,阿时乖,不哭了……不哭…………” 本来就身体虚弱,再加上药汤有助眠的效果,谢时很快又睡了过去。 楚墨辞给她盖好被子,轻叹一口气,准备转身离开时却发现不知何时飘起了雨。 他关上窗,在屋里找伞,伞没找到,看到了台案的红瞳,他鬼使神差地过去,握起了剑。 一瞬间他脸色顿变——封印呢?!之前的三层封印现在只剩下了一层!那两层什么时候破开了?!为什么不告诉他?! 震惊,他第一反应便是问谢时,猛地转头,看到谢时苍白的无一丝血色的睡颜,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一样,满心的憋屈无处释放。 他定了一会儿,又转回身子,想着用不用重新下封印。 又果断否决了这个念头——这三层封印,最下面两层是霜染真人当初下的,最外面的那层是自己下的。而她连第二层都能破开,那自己也就不必再做无用功了,而且自己并不精通封印。 他又想到这把剑是自己给她的,是他给了她这把剑!自己才是罪魁祸首!阿时又有什么错?!她那么努力的修炼,那么认真,自己有什么资格去怪她?! 说到底……一切都怪他自己。 楚墨辞陷入无尽的自责,内心痛苦不已,拿了墙边的伞,离开。 次日清晨。 “谢师妹。”江明月推门进来 谢时悠悠转醒,想坐起来,却被疼痛止住了。 “嘶——”她抽了口凉气,紧皱着眉 江明月立马上前把她扶起来,半躺在车上。 “你伤还没好,别乱动!”江明月嗔怪道,又拿了吃食喂她。 谢时喝了口茶:“师傅呢?你怎么来了?” 江明月笑着说:“楚仙尊有些事要处理,让我来照顾你。” 谢时动作一僵,一颗心有些冷了,莫名的委屈涌上心头——怎么又走了?说好的不会不要我……师傅...... 第115章 回忆。 她听到谢时重伤时,放下一切事情就奔了过来,正巧碰上来找她的楚墨辞。 “有件事想让你帮忙。” “楚仙尊请讲!” “照顾阿时几日。” 她有点不可思议——这个时候不应该是他亲自照顾吗?! “那楚仙尊您……” “去秘境给阿时找药。” 原来如此,她舒了一口气:“好。” “别告诉她这件事,别让她担心。” “嗯……” 。。。 “谢师妹,你知道你做了什么吗?”江明月开始疏扯 “…………” 谢时一副怅然若失的样子,不回应 “那可是血将军!血将军你知道吗?那个唐惊鸿的得力大将之一啊!消息一传出,各大门派都反应激烈,长老们都想见你,主峰宾客满席呢!” “是吗?挺好。”话语里满是淡漠 江明月也不觉得尴尬,自顾自的继续说 “若不是谢师妹你需要静养,恐怕清净峰就热闹了,楚仙尊也下令禁止外人踏入清净峰……哎,现在咱俩就完全不在一个档次了,你都能迎战血将军,虽然受了伤……我却还是一个普通的弟子。” “嗯” “谢师妹你怎么越来越像楚仙尊了?话都不肯多说,莫非厉害的人都话少?哈哈哈”江明月自说自笑,希望她能开心点。 “师傅干什么去了?”谢时看向她 “额……我也不知道。”江明月有点心虚 “嗯”一如既往的简短 就这样有人喂吃的,也不用下床,什么都不用干,死人一般的沉闷无趣的日子过了三天,楚墨辞回来了。 他径直去了炉峰,找到怀阳。 一袭白袍沾满灰尘,眼睛充满血丝,胳膊上简单包扎了一下。虽说不是很狼狈,但也绝对不好看。 “怀兄……冰语花。”他声音干哑,原本白净好看的手,此时大大小小的划伤,指甲里也满是泥土,拖着一朵带着一片地皮的花。 花身通体天蓝,花瓣为八片,边缘隐隐泛着血色的光,蓝色的茎叶优美,还往外散着寒气,真像一件做工精细的冰雕艺术品。 怀阳沉默着接过,放入空间特定的药材库,神情复杂——冰语花已经几十年没有出现了,生存环境不仅极其恶劣,还有守护神专门守卫。 他不知道楚墨辞是怎么得来的,但可以肯定的是,他一定受伤了,而且不是小伤。 “药,尽快……咳咳咳!”楚墨辞忽而剧烈的咳起来,用手捂着嘴,等咳完,指缝间有鲜红的血淌出。 怀阳惊愕道:“墨辞!” 他摇了摇手:“无妨。” 看着楚墨辞渐行渐远的背影,怀阳不由得惆怅望天。 其实没有冰语花,那丫头的病根顶多就是时期性疼痛,也不足以致命,可墨辞为什么这么执着………… 他这一遭回来,可能丢了半条命啊......就不怕自己有去无回吗!?又有哪个师傅会这样?墨辞……哎………… 楚墨辞回到清净峰,并没有立即去看谢时,而是回到了自己的院子。 关上房门,他擦净手上的泥垢和血迹,褪去了衣袍,胸口及后背,裹着层层纱布和绷带,后背已被血染红,格外瘆人。 他紧咬着牙,将绷带纱布拆去。原本已经结痂的伤口,这么一扯又渗出了血,沿着腰线向下淌。 小麦色的皮肤,殷红的鲜血,还有一地染血的绷带布条………… 全部拆下来时,他额上已是满是汗珠。背上,是触目惊心的伤口——狰狞的伤口占了半个后背,深约两三厘米,皮肉外绽,鲜血淋漓而下,重新染红了他的下袍。 用水清洗,然后上药,重新包扎。 整个过程疼的他多次差点昏厥,疼得他想哭,但他仍然处理得很好,如千百次如此一样流畅。 换下那身鲜血淋漓的衣袍,他重新换了一件黑色的衣服。他不常穿黑色的,但情况不同。 楚墨辞处理完了一切,喝了口茶水,挺直腰板向谢时的地方走去。 他必须绷直腰板,后背的伤,略弯腰就会绽开,疼痛万分。 “吱呀——”他推门而进 江明月很是识相,打了声招呼就退出去了。 谢时见到楚墨辞,既想哭又想想笑,但还是面无表情:“师傅。” 楚墨辞坐在椅子上,直着身子:“好些了吗?” “你去哪了?” “有些事。” “什么事?”她不依不饶 “…………” “有什么事比我还重要吗?师傅……你又不要我了…………” 她说着笑着,笑得薄凉,笑得泪都出来了。 第116章 楚墨辞想给她拭泪,才一动,后背一阵锥疼,他微不可见的皱眉:“阿时,我没有……” “你就是!那你为什么不肯陪我?为什么……连抱也不抱我一下…………” 谢时哭着,眼眶泛红,如兔子一般。 楚墨辞顿时慌了,迟疑了一下,站起来,紧咬着牙弯下腰抱着谢时。 她仍然在哭。血,在她看不见的地方肆虐。 疼,生疼,明知如此还是选择拥抱她。 大量的血,浸透了纱布,背后黑色布料越发深沉,他不动声色,紧紧抱着怀中的人。 良久,他松开手,重新坐回椅子上,脸色比之前更苍白了。 “红瞳怎么回事?”楚墨辞开口, 她动作一僵,眼神躲闪,张了张口,却什么也没有说。 楚墨辞压下淡淡的怒火:“是你故意的还是无意的?” “我……我不知道...”谢时苦笑 楚墨辞神情复杂,无语片刻,道:“别这样了,以后……如果再出现什么异常,告诉我,别一个人扛。” 谢时沉默不语, “阿时,听话…………”他软下了语气。 “我只是想变强而已......师傅你为什么要阻止我?”她喃喃道。 楚墨辞皱眉:“你可以习剑,可以用天材地宝辅助,甚至可以日复一日的修炼。但是修仙这条路上是没有捷径的,所有的转向口都是走火入魔。如果你想依靠红瞳来变强,我…………”他戛然而止。 “你……你怎么样?不认我这个弟子吗?” 楚墨辞一噎,不知如何回答——她怎么可以随意扭曲自己的意思?! “师傅,你走吧。”她合上眼,淡淡的说 他皱眉:“什么?” “我累了,我乏了,倦了,困了,我需要休息,我需要静养。红瞳的事以后再说好吗?” 她语气无力,一心只想安静。 楚墨辞心中五味杂全,转身大步离开。 谢时闭着眼不去看他,也没什么好看的,她这样想着。也没有看到他背后衣料的异处。 他出去,关上房门,掩着嘴低声咳嗽起来,白净的手上又染上了血,格外刺目。 谢时是看不到这一幕了,但一旁的江明月看到了。 她刚想惊呼,却被楚墨辞一个手势止住。江明月局促不安的过来,低声说:“楚仙尊,您受伤了?” 楚墨辞冷声:“不管你的事。” “可这管谢师妹的事!她若知道……” “所以别让她知道。”他打断对方的话,神情严肃。 “可...”江明月一时语塞,不知如何反驳, “记住了,倘若她知道,你以后也别来清静峰了。” 江明月不可思议的瞪大了眼, “如果这一切她都不知道——不知道你为谁做什么,不知道你受伤,那您做这些有什么意义!?” “我又不是为了让她知道让她感动才如此,也不需要什么意义。” “她若胡思乱想呢?!” “那是她的心魔,我无能为力,你也一样。” 几句话,说的好像他付出的一切都不足挂齿一样,好像那些被用来交换药材的天材地宝,那些日以夜继的努力,那些深渊一样的担忧还有那些伤都不值一提一样。 总结下来,不过一句:“为了她,我心甘情愿如此。” 江明月看着他背影,看着那被血浸透的单薄背影,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反正她是做不到如此,付出却不求回报,没有几个人能做到的………… 而且,楚仙尊为谢师妹做的事,是没有几个人能做到的…………他......是不是喜欢上谢师妹了? 。。。 卧病养伤的日子格外漫长也格外无趣。 谢时一直在看各种古籍,她还是想让师傅别讨厌自己,所以一直努力修炼,一直在看并不太喜欢的书。 她只是不想失去,不想离开楚墨辞而已,她有什么错呢? 红瞳的封印解开就解开了,几层封印而已,师傅为什么要阻挠自己? 他是不是不想与我并肩?是不是一直把我当看着小孩儿一样? 我不想当小孩儿,我也不想当他的弟子,我想……我想……我想要的说不出口,但只要我想,就一定能得到! 不择手段又怎样?!遗臭千古背负骂名又怎样?!我只想…………我只想和意中人在一起而已!仅此而已!!! 是!或许我是疯了。但那又如何?为了他,我乐意如此!!! 第117章 师傅,不喜欢我这个样子,所以我不能把这一面展现出来,我要把内心所有的黑暗,抑郁,自卑,疯狂嫉妒和争强好胜全藏起来。 留给他的只有开朗和善良,努力,这些让人开心的,让人欣赏的。 师傅一定会喜欢我的……一定会的,我不会再对他耍脾气了,我会把所有的难过藏在心里,我会每天冲师傅笑的。 他喜欢的样子,我都可以去做,他喜欢的东西我都可以拿到,师傅一定会喜欢我的...一定会的………… 白驹过隙,时间已过了两个月。 谢时的伤好了大半,正常的起居生活已不成问题, 江明月辛苦照顾了她两个月,也终于有了自己的自由时间。 谢时换了一袭白衫,悠然喝着茶水,对江明月各种客套感谢。 两人谈笑风生,不见之前的抑郁寡欢,似乎是大病一场后换了个人一样。 依依不舍的送走了江明月,谢时托腮发呆。 虽然伤已经差不多好了,但药还是要继续喝的,不知药方有什么改动,这这些日子的药竟然不再那么苦涩,倒是有些甘甜的错觉。 或许是喝了太多苦药,把舌头喝坏了。她自嘲道,又痴痴的笑了起来。 这两个月来,楚墨辞经常来看望她,但最多也只是半天,从来不会停留太久。谢时倒是没什么怨言——她说过会变成最好的样子。 主峰零散依稀有人想见谢时,都被白觊穹或其他的峰主推辞掉了。 之前还有几个好奇心重的弟子偷偷到清静风找人,当然没找到,还被江明月痛斥一顿,回自己的峰受罚。 回首往昔,倒显得有趣多了。 如今已是十月之末,凉意渐浓,午夜和晌午温差甚大。 院子里的梧桐树也萧萧落下枯黄的如哀蝶般的叶子,小院里的石桌上是昨夜的露水,几片梧桐叶落在上面随着风摇动着。 谢时坐在门廊下,半倚着红色的栏杆,黑色的发白色的衣,随风扬起,如诗如画。 “阿时。”楚墨辞不知何时到了院门前。 谢时回神,报以灿烂明媚的笑,特别乖巧:“师傅。” 见到她笑,楚墨辞也不免有些愉悦:“明天准备干什么?” “师傅有事吗?” “想带你去个地方,想去吗?” 她笑道:“师傅去哪我就去哪!” 楚墨辞淡然一笑,忽然觉得两个月前没有白白付出。 寒枝枯叶,今晚没有月亮,也不见星星。四周昏暗只有烛光透过窗映射出来,在白墙上勾勒出树枝的残影。 风吹草动,烛火摇曳。 谢时靠着檀木雕花的柜子,用软布一遍又一遍地擦拭着已经铮亮的红瞳,剑身反射着烛光,映射在墙上。 “出来啊,有什么好躲的?”她斜了一眼窗外,冷声道 一阵安静后,忽的出现一个黑人,如凭空而生一样。 “你谁?你主子是谁?目的?” “…………” 大姐,你要不要这么干脆利落?!这样让我很尴尬啊! 黑衣人陷入沉默——如果自己直接问对方要不要入魔教,会被打死的吧?可自己什么都不说十有八九也会被打啊! 沉默片刻,他故作高深:“你知道我的目的。” 谢时翻了个白眼,“我还真不知道。” 我他妈!这话让我怎么接?! “我主子要见你。” “让他自己来啊,你们是奔着这把剑来的吧?” 她晃了晃手中的红瞳,一脸戏谑。 黑衣人看向那把剑,目光一震:这不是诛仙吗?! 谢时还欲再说,对方便化成黑烟消失,结束了这短暂的交谈。 她低头看着红瞳,声音薄凉:“魔剑?呵…………” 次日。 谢时起床,推开门,发现地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东边不见太阳,淡淡的雾气还在眼前飘荡,天空灰沉,梧桐树早已剩下光秃秃的树枝颤抖在萧瑟秋风中。 墙沿的鹅黄或紫红的野菊花小小的几朵,在向世界展现它们最后的怒放。 今天,天气不太好。 她不像先前一样睡到日上三竿,等楚墨辞来叫她才会起床,不会了,再也不会浪费掉与师傅在一起的时间了。 一袭白袍,不是门派统一服装,外面罩着一件加绒的灰色外伤,黑色的渡边,金丝银线勾勒的两条锦鲤,白色的系带,格外精致。腰间别着红瞳,还挂着在秘境里获得的麒麟囊。 谢时拭去凳子上的霜花,悠哉悠哉的坐了上去。 都说等一个人的时间总显得漫长。但若是等自己喜欢的人,那就不一样了。 第118章 一个白衣人推开小院的门,心情似是愉悦,连声音也染了些许笑意:“阿时,准备好了吗?” 谢时转过身,小脸上的笑光芒万丈:“我好看吗?师傅。” 杏眼后尾泛着淡淡的红,肤如凝脂,唇红齿白,几缕发丝散在耳鬓,笑容,如这阴雨天的暖阳。 “好看,”他勾起一抹笑,看着谢时, 谢时起身,蹦跳到他身侧,很自然地挽起他的胳膊:“那我们走吧!” 楚墨辞眉眼含笑,与其一同离开。 层层山峦间,两个白衣人行在曲折的山径上。 霜染红了枫树林,枫叶红的发紫,安坐在枝桠上,呼吸着山间秋末的凉风,摇曳着,歌唱着。 大多数木都已凋零半落,呈出一片凄凉的枯黄,断茎残草附在沾满霜的地上,如俯首称臣。 一阶又一阶的残损的石阶,山径旁的枯草,偶尔闪现的怒放的野菊花,寒鸦的鸣声,翅膀越过山林的声音,踩着落叶向前走着,世间好像只剩下这一切。 枫叶如火,蔓延了整个山,烧着,像太阳。 这条路,她曾走过的,在清明那天同师傅一起来的。 “师傅,我们去的地方有名字吗?” “桃源居,喜欢吗?” “嗯!”她笑着,重重的点头,“师傅明年都会来吗?” “嗯。师傅在这里。”他声音忽然变小,像被触到了伤疤。 谢时不再说话,一心赶路。 天气越发坏了,乌云是要压下天空,阴沉着,翻腾着。 要下雨了,也正好到了。 昔日的芳菲桃林早已化成泥土,一枝一枝的褐色树枝如干枯的手指一样指向低沉的天空。屋后的白色花海也已枯萎,篱墙的菊花倒是鲜艳,河边的几株松柏依然是墨绿色。 萧瑟中的生机,虽不如春天时的光景,但也很不错。 那他带她来这儿干什么?感受四季变化还是打扫卫生? “要下雨了,先进屋吧。”楚墨辞上。 两人进入竹楼房舍,光线昏暗,再加上天气状况,可见度越发变小。 打开窗,通风,楚墨辞便开始收拾屋子里积的尘灰。 果真来打扫卫生………… 谢时有些不开心——任谁也不会太开心。 这样看来,倒像是在打扫自己的房子——他们自己的,他们两个人的房子。不知怎的,她忽然想到了一个词——家。 外面已下起了细雨,飘飘然如牛毛,打在窗棂上,打在谢时的手上。 收拾好了一切,谢时坐在门廊下,斜倚着木栏杆,雨丝落在她脸上身上,她却不为所动。 楚墨辞在熬药——谢时的药。苦涩的药香飘散在凉风里,袅袅白烟, 这是人间烟火,这是家吗?我还有家吗?谢时越想越委屈,鼻子一酸,泪就漫上了眼眶。 如果能一直这样多好啊,有个家,有温暖的炉火,有一块菜地,和师傅一起生活。 可……师傅那么好的人,怎么可以被囚在这一方天地? 细雨蒙蒙,寒意更重。 一件衣服忽的披在肩头,谢时又立马带着笑回头,楚墨辞端着一碗药,站在她身后,眼中带着笑,如嫡仙般让人惊艳。 “把药喝了吧。” 她接过,一饮而尽。“师傅,我喜欢这儿。” “我也喜欢。”他在一旁坐下。 “那我们就在这白头到老吧?” 楚墨辞有点惊讶的看向谢时,她却又忽然笑道:“开玩笑的!哈哈哈……” 但声音里却没有笑意。 “好。”他忽然说。 谢时的笑声戛然而止,僵了片刻,复而笑着低声喃喃:“开玩笑的…………” 楚墨辞静静的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们是师徒,师徒,不是爱人。他不能逾矩,可以护着她,护到死,可以用命去护着她,但不能逾矩,阿时可以不懂事,我不行,她并没有明确的表明关系,可能只是我一厢情愿的付出而已,这是……喜欢吗?应该不是吧?不是的。 “阿时,我有个东西要给你。”他打破沉默 “嗯?”她依然笑意盈盈 楚墨辞低眉,递过来一条细长的墨绿色的线。 只是一条线,约一米长,但很细,中央大约有四寸是编的麦芒状条纹,阴沉的墨绿色静静的躺在那只白净的手上,还隐隐有一股不知名的暗香。 “这是什么?”谢时接过。 “手绳,驱鬼神,保一命。” “可以护我一次?连魔尊也奈何不了我?” “难说,但伤不至死。” 他低头,认真的在她纤细的手腕上绕了几圈,打了个结。 第119章 谢时左右看了看,展颜笑道“真好看,师傅从哪里。得的?” 楚墨辞说:“自己做的,烧了几张黄符。” “自己做的……好厉害。” 师傅亲手做给我的啊,定情信物吗?! “那它有名字吗?” “一个手绳而已……” “嗯……大道至简怎么样?” 她扬了扬手,笑弯了眼。 楚墨辞一愣,无可奈何的笑笑,任她去了。 。。。 “师傅,那我们来这到底干什么啊?”谢时把玩着那条手绳,爱不释手。 “看到那条河了吗?” “看到了,怎么了?” “等晚上就知道了。” “可是今天下雨了啊。” “无妨,该来它终会来的。” 捉摸不透他话里的意思,谢时自知无趣,便闭了嘴。 秋末,日短夜长,再加上天气,夜幕很快便来临了。 雨也停了下来,留下清新的空气和松软的泥土。 天色昏暗,便点亮了蜡烛。红色的烛光摇曳着,如洞房花烛一样。 “师傅,这里好适合成亲啊。” 楚墨辞动作一僵,回头去看,映入眼帘的是谢时被烛火映红的笑靥,真如那新婚女子一般娇美可人。 “别闹……”他低声说,没注意到她逐渐僵硬的笑容 “是时间了,跟我来。”他忽的扬起一抹笑——他平日可不曾笑。 “去哪?”谢时收敛了笑。 对方不应,自顾自地点亮一盏灯笼向外走去,到了门槛处又停下来回头看着一动不动的谢时,无比温柔的说:“过来啊。” 她这才如梦初醒般追上去,情不自禁的笑了起来。 楚墨辞极其自然地拉起了她的手,轻轻握着。 夜里很凉,风很大,但那只手很暖,像炉火,像希望。手的主人是她一生的执念啊。 他一手挑着通红的灯笼,一手牵着谢时,行在风里行在黑暗中,谢时低着头小心翼翼地拉着那只手。几次不注意踉跄几下都被楚墨辞扶着。 如果一直这样多好啊,牵着师傅的手一起向前走,风再大夜再黑路再坎坷都不怕,只要和师傅在一起就好。 如果一直不放手,一直走下去,走到天荒地老,走过四季走遍天南海北,师傅………… 在黑暗中忽然停下。谢时心情愉悦:“到了吗?” 话语里带着些许期盼与兴奋,如同要拆礼物的孩子。 “到了。”他轻声说,牵着谢时在一旁的青石上坐下。石头被雨水冲刷,被灯笼映的发亮,带着些许潮湿,静静坐在河边。 除了灯笼,四下一片漆黑,回首不远处的竹舍里还亮着橘黄色的灯光,耳边是风声和潺潺的流水。 入夜渐凉,寒意更深,谢时不由自主的战栗了一下。 “冷?” “嗯……” 楚墨辞拉开自己宽大的衣袍,把谢时拉到自己怀中。 她一下瞪大了眼,周遭很温暖,贴在他胸口前,能听到强健有力的心跳声。 很暖和,很安全,让人不想离开………… 两人无言,在等待着,也没必要说什么。 不知这样坐了多久,应该已经到午夜了,寒霜纷纷扬扬的落下,重新铺在枯黄的草地上。 不会厌的,这种温暖这种时刻是永远不会厌的。 谢时已经隐隐有了睡意,朦胧间看到远处的黑暗中浮现出点点银光,那是…………在河里的吗? 她揉了揉眼,想看个清楚。 那片寒水里似乎是落入了千万颗繁星。闪烁着,跃动着,水面一阵接一阵的涟漪漾开,混着那模糊的破碎的银光。波光粼粼。 河水把黑夜变成了白昼。 近了,越来越近,星河越来越漫长,似是没有尽头一样,如银色的丝带,如闪烁的繁星,如佳节的点点明灯! 那是…………鱼群!发着银光的鱼群!!! 鱼儿们一群一群一条一条的从两人面前的河水里掠过,如流星划过漆黑的夜空一般耀眼。 谢时哪里见过这种震撼的美景?猛地站了起来,又惊又喜,激动的说不出一句话,唇角的笑灿烂无比。 正值子时,天空没有月亮,也没有星星,周遭一片漆黑。 大地上一条在寒水中流动的星河,斑斑点点,将沿岸照成白昼。 转身看,游鱼过江点漆如星………… 第120章 夜风很凉,拂过裸露的雪白的脖颈,还是很冷。 谢时对着双手哈了几口气,却忽然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冷。”他说,也就借着这个理由光明正大的抱着她。 谢时缩了缩肩,不由自主的笑了起来。 “这景色,与那河乡盛典,阿时喜欢哪个?”他声音很低,低着头,把下巴放在谢时肩上。 “我喜欢……喜欢师傅!”谢时回头,笑弯了眼。 没料到她会回头,楚墨辞感觉到一双温热的唇从脸颊上划过,心狠狠的跳了一下,耳尖有点发烫。 “师傅认出我了?”是指在河乡的时。 “嗯。”怎么会认不出?世间辽阔,可以入他眼的,唯一个人而已。 温热的气息喷洒在侧脸,楚墨辞定了定心神,站直了身子。不能离那么近,不能。 河水里的鱼群仍在穿梭着,星光点点。 “阿时……之前为师有些地方做的不对,惹你不高兴了,就……原谅我好吗?原谅我之前……还有以后的行为,因为我不能只顾及到你我二人的情绪,人间那么多人,为师总不能弃了天下啊。” 略微低沉的悦耳的嗓音在头顶上方响起。 谢时握住他的手,笑着说:“我知道,阿时从来没有怨过师傅!”笑得很好看,让楚墨辞分不清是真心还是假意。 “师傅,你的意思是以后会为了众人会抛下我吗?为了顾全大局,不惜抛弃我吗?甚至是…………亲手杀了我?” 谢时收敛了笑,有点严肃地看着他。 楚墨辞看着那双如星辰般的眸子,苦笑道:“阿时何必这么想?” “会吗?”她不依不饶, 谢时沉默了一下:“自然是不会的” “当真?” “我何时骗过你……” 谢时这才恢复了笑,笑嘻嘻的说:“就知道师傅对我最好了!” 她是真的高兴吗?不知道,但这并不是她想要的答案——他沉默了一会儿,他怎么可以沉默?!不应该是斩钉截铁地站在自己这边吗?! 但是……还是要笑啊……因为不能哭。 。。。 夜已经很深了,最后一条鱼也消失在了视线里,这场盛大的宴会,结束了。 遥想当年,云深真人三人在这个夜晚张灯结彩,放歌豪饮。鱼群是上天的恩赐之灯,酒是上天恩赐的火,喝到三更,醉在破晓。 天亮时,三人已是烂醉如泥,留下年少的楚墨辞收拾烂摊子——这三位真是好长辈! 如今……死的死,残的残,天各一方,再无人在桃源居深夜痛饮,再无人爽朗大笑。有的是枯枝败叶和孤坟残碑,有当年的少年和他的徒弟在河边坐到寒霜落尽,坐到鱼群消失,直到拂晓时分。 可真是……物是人非………… 。。。 归程。 “阿时,你是怎么想到诛仙剑上有封印的?” 一提到诛仙,谢时的笑容立马淡了些许:“是一个盲眼老者告诉我的,师傅要见见他吗?” 楚墨辞也正想看看是何方神圣,便点了点头。 离开了桃源居,谢时便领他御剑而行,越往前,楚墨辞越发眉头紧皱——这个方向,是师叔?! “阿时,莫不是带错路了?”他问, 谢时回头,面无表情:“师傅又不信我。” “没有……”他只好闭上了嘴。 停在了一处山丘上,枯草断茎间还染着白霜,一片萧瑟凄凉,那木屋也是破败,让人怀疑里面能不能住人。 “就是这儿,不过不知道他还在不在。”谢时大步向前, 楚墨辞一下拉住她的手,皱眉:“回去吧,别去了。” 谢时一脸不理解:“什么?为什么?!” 他抿着唇,面色阴沉如水:“回去。” “墨辞吗?进来吧。”谢时还欲再问,却听屋里的人说话。 她面色一僵——师傅和那瞎子是认识的!而且似乎交情不浅!可是为什么师傅不肯告诉我?!不仅如此,我对师傅的过往身世一无所知,他为什么不告诉我?还是不相信我吗………… 谢时又惊又气,牙齿咯咯作响,她想质问楚墨辞为什么要如此,想表达自己的不高兴,但又忽然顿住——她说过要展现最好的一面,不能发脾气的。 谢时强行压下心中的各种情绪,挤出一个笑:“师傅,有人在叫你。” 楚墨辞面色并不大好看:“阿时……” “我没事,我先回门派了,我有些困了。”她说完,不等楚墨辞说话,便匆匆而去。 他看着那道身影,心中说不出什么滋味,但又很快释然了——自己又没有做错什么,她带自己来此,又自己走了。 这样看来,他也的确没错。 楚墨辞定了定心神,转身进了那间破败的木屋。 第121章 如前几次出场一样,苍老的霜染真人坐在阴影里,如木头一般。 “师叔。” 霜染真人却忽然笑了,笑得有些僵硬,应该是因为许久没笑了。 “那小丫头呢?怎么走了?” 楚墨辞垂眉:“师叔怎会和阿时见过?” “两年前了,当时就猜到是你的弟子。” 他一噎,有些生气——这是他第一次在师叔面前生气, “那师叔之前那句道不同不相为谋是怎么回事?我和她不是一路人又怎么回事?!” “咳咳——别激动啊,你没有发现吗?那小丫头已经可以左右你的心情了。” 楚墨辞一僵,冷声道:“没有。” “呵,嘴硬是没有用的,墨辞,诛仙剑意味着什么,你知道吗?你后悔给他这把剑吗?” “后悔……” “没有用,你也不用怪自己,她命数如此,你不给她这把剑,她也会得到。诛仙剑是什么?是魔尊的权威啊……” “师叔!”他皱眉,不想让对方说下去。 “所以啊,你离她远些。”霜染真人自然是好心规劝,他不会害楚墨辞的,永远不会。 。。。 谢时面色阴沉,回到清静峰,回到了自己的院子。 她有些想哭,很委屈的那种。 书案上一向简洁,此刻却多出来一个东西——一卷地图。 很旧的地图了,边缘泛着枯黄色,是苍穹派的地图。谢时正想看些东西静心,瞟了几眼发现这张地图与新版的不一样——多了一处,后山。 后山?那是什么地方?为什么从地图上删去了? 种种疑问,恰巧楚墨辞不在,她便拿着地图沿路走向后山。 地图上显示,后山就在清静峰北面,有一条小径可以过去。 沿路而走,却被乱石杂草没了前路,穿过乱石丛,又是各种阻碍,越发好奇,一路艰难前行。 一番辗转后,面前忽见参天森林,正如魔希秘境一般,如仙境般梦幻如墓园般死寂。 更奇特的是,明明已是秋末冬初,外面的树大都只剩下树干,这里依然生机勃勃——树青草绿花开正艳,各种各样的树,而且不同时节的花都在盛放,不论是春天的桃花还是秋天的菊花,还有的树上挂着奇异漂亮的果实。 “嗨!”随着一道清朗的少年音,一个橘黄色的东西向她飞来。 谢时一惊,一下接住——是一只好看的橘子。 再抬头,她不禁有些惊讶——芬芳的粉色桃花里,一个黑衣少年躺在粗壮的桃花树上,左手撑头,手腕上戴着一只玉白色的细镯子,右手抛着一个橘子,桃花眼,眼尾上挑,泛着红,肤如凝脂,黑发用银发关束起,耳翼略尖,像极了山间的精灵。 那黑衣少年右手撑了一下身子,跃下了树,落到谢时面前, “我等你好久了。” 谢时防备的后退一步,“你是谁?” 少年整了整衣衫,带着一抹浅笑:“姓何,名纤尘。” “何纤尘?何纤尘?!你就是那个那个那个…………”谢时大叫。 “对,我就是那个大魔头。”他笑眯眯地回答。 “…………怎么可能是他?骗人的吧?”何纤尘不说话。 “那种人怎么可能是少年模样?应该是个心狠手辣的中年人啊。” 她话音未落,眼前人周遭泛起黑雾,雾散去,哪里还有什么少年郎?一个高大的黑袍男子面无表情地站在她面前。 何纤尘开口,声音充满磁性,很好听,“这样如何?可惜我还没到中年,让你失望了。” 谢时顿了一下:“你……找我有事吗?” 他挑眉:“当然有事,来问你想不想来我座下。” “不要。”她干脆的拒绝。 “哦,”他早知会如此,不过不着急,这种事情急不得, “你想和你师傅并肩吗?”他问。 谢时瞟了他一眼,冷笑:“我努力修炼,自然会和师傅并肩,我不喜欢歪门邪道。” 他嗤笑一声:“怕是楚墨辞不喜欢歪门邪道吧?” 谢时皱眉,正欲反驳,又听那人说:“你怕他讨厌你,对吧?” “那又怎样?又关你什么事?如果你的问题问完了就请离开吧,苍穹派不欢迎外人——特别是你这种人。” “恼羞成怒了?如果你真的看清这些名门正派的嘴脸,怕是恨不得立马离开这儿。” 第122章 “你什么意思?在苍穹派撒野,你……”“这不是苍穹派。”何纤尘打断她,一脸好笑。 谢时紧皱眉头,后山现在的确已经不再苍穹派的地图上了。 “那这里是你的地盘?” “也不是,是一个老家伙的。不过这儿倒是挺好看的,在你桌上放了地图让你来此还不谢我?” “地图是你放的……”谢时轻声重复了一遍。又打量一圈四周的美景,“谢谢。”等等!她为什么要谢?! “不客气。”何纤尘勾起一抹笑——怎么觉得这姑娘有点傻? “…………”她沉默片刻,又问:“既然是别人的地盘,我怎么能随便进来?你又是怎么把地图放到我桌子上的?你一开始又为什么要变成一副少年模样?” 一连串的疑问何纤尘倒是有耐心,慢悠悠的解释:“首先说你怎么来的,因为你有钥匙,诛仙,你知道的。” 谢时闻言,握紧了手中的剑。 “我呢,到这不是易如反掌吗?还有地图,每个门派或多或少都会有卧底,楚墨辞什么也没告诉你?” 她下意识摇摇头,就见对方一脸嫌弃的说:“他把你保护的还真好,像白痴一样。” 谢时:“………………”说谁白痴呢?! 不等她发作,何纤尘又变回了一开始那个略带青涩的少年,和现实年纪相仿,“这个样子,不是能让你放松些吗?走吧,跟我来。”他噙着笑。 “干嘛?!我不去魔教!”谢时顿时有些慌, “谁要带你回去啊,这么好的地方,不转转太可惜了。”何纤尘笑道。眼中熠熠生辉,少年模样的他只比谢时高一头,就像邻家大哥哥一样带着温暖的笑。 谢时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了上去。 片片桃林中盛开着各式的鲜艳的花朵,石子小路上一黑一白两个身影悠然前行。 周遭的景色不断变化着——或芳芳桃林或积雪的树洞或幽绿的松柏。 很奇特的美景,四季揉在了一起,各种植物最美的样子被定格。 何纤尘在一处山崖下停下,谢时也停下。 上方是近似直角的断崖,泉水从上面飞跃下来,在下面形成一个湖泊。是一道瀑布,很高很高的瀑布。 “隆隆”的水声震耳欲聋,水不断从空中狠狠摔倒山间,哗啦作响。 湖泊周围的草地上生机盎然,盛开着各种野花药草,谢时蹲下身,摘下一朵乳白色的小花。 “喜欢?”何纤尘问。 “…………”关你什么事? “我们那好多这样的花,只要你来我座下,要什么有什么。” “不要。”她再次拒绝。 气氛一下冷了下来。 何纤尘脸上不再有笑,冷声:“我耐心有限,你最好考虑清楚。” 谢时不为所动,“我要楚墨辞这个人,你给的起吗?” 他嗤笑一声:“我给不起,他也给不起,你大可以一试!” 谢时不知为什么生不气来,她叹了口气:“别这么针锋相对行不?还能不能做朋友了?” 何纤尘皱了皱眉,不再说话,那样的表情摆在一幅少年的面孔上显得十分不搭。 “你会改变主意的。”他几乎是肯定的说。 谢时坦然一笑:“或许会吧,但不是现在。” 何纤尘颇有深意地看了眼谢时:“改变主意就说一声,我们随时欢迎你的到来。” 说完便消失在原地。 谢时用一根树枝在湖水里划拉,头也不回。 。。。 “吱呀。”谢时推门而进。 屋里生了炉火,很暖和。楚墨辞翻着一大叠写着密密麻麻的字的纸,不时提笔写上几句。 “师傅。”她脱去厚重的披风,坐到椅子上。 “去哪儿了?怎么才回来?”他头也不抬。 “有些事,师爷和你说什么了?”她反问。 楚墨辞手一顿,“也没什么,就是一些陈年往事。” “那师傅为什么不肯告诉我?信不过我吗?” “阿时…………你没必要了解去那么多。” “我想了解你的过去,我又没有错……”谢时越发委屈,低声抱怨。 楚墨辞沉默了片刻,放下纸笔,到了谢时面前,伸出手抱住了她——这是第一次主动抱她。 “阿时,你这样,不也是信不过我吗?一些事何必要刨根问底呢…………” 谢时把头埋在那个温暖的怀抱,咬着唇,不发一言。 “阿时,你已经不是小孩了,别那么敏感脆弱好吗?” “师傅…………你这是在……嫌弃我么?”她一顿,轻轻推开了面前的人。 第123章 其实是不想这样的,她明明不想和师傅针锋相对的,不想推开他的,可就是控制不住自己如此! 楚墨辞一怔,明显是没料到她会这般。 推开了……被拒绝了啊……原来真的只是自己一厢情愿啊………… 他深呼吸一下,苦笑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最近尘间挺乱的,我帮你领了个任务。”他转移了话题。 “………………”谁让他帮自己领任务了?她不想下山!她不想离开师傅!! “好啊,到时候我下山。”她冷漠的应下。 不!她不想这样的啊………… 明明很喜欢师傅,明明很想见到他,只是见到他就会禁不住的开心。但…………为什么一见面就会吵起来……师傅还在谦让自己……在迁就自己的脾气…………我怎么……这么失败………… 见她脸色不对,楚墨辞不由得有些担心, “是不是生病了?”他边说边伸手去摸她的额头 谢时躲开他的手,起身:“我没事,明天我就下山。” 楚墨辞愣在原地,一脸茫然,如受了委屈的孩子一般。 她快步离开了院子,走在回去的路上。寒风还在吹,她才想起来忘了拿披风。 谢时想起种种,又想到自己,鼻子一酸,一滴泪就掉了下来,慌忙去擦,泪却如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干脆也不忍了,蹲在地上哭了起来。 她不断地抹眼泪,不停的抽泣,断断续续的说着话——“呜呜呜——师傅……师傅不要我了——呜呜——” 如同弃儿一样,哭得哽咽,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哭了好一阵子,哭累了,又挣扎着回到自己的院子,倒头就睡………… 。。。 次日 谢时醒来,准备好行装,推门而出。 楚墨辞就站在萧瑟寒风里,见到她,扯出一抹笑:“我同你一起去。” 她一愣,又立马扑倒他的怀里,闷声道歉说自己昨天错了种种。 就这样,两人的关系又和好如初。 那么谢时是真的认为自己错了吗?当然不是。对她来说,道歉只是权宜之计,因为不能让师傅伤心啊………… 这次任务是镜鬼,与先前的任务难度就不在一个档次了,也是提升自己实力的任务。 事发地点是一处华丽的府邸,主人是个有名的富贾商人,大腹便便,如孕妇一般。 身着华衫,金丝银线,翡翠玉冠,还戴着一副流光四溢的琉璃镜——就一副暴发户的样子。 他一见两人,先来了段自我介绍并附上发生了什么事。 这商贾名叫张镜。名字带了一个“镜”字,也很喜欢搜集各种镜子———西域的琉璃镜、外邦的黄金镶镜、异域的驱鬼神镜,包括胭脂铺子里女子用的铜镜。他都收藏的有,还特意腾出一间房专门来摆放镜子,命人定期打扫,还常常邀请宾客一同观赏。 前一阵子他从黑市淘回来一件前朝的圆镜,雕龙画虎,玉石镶裹,好不精美! 张镜喜不自胜,把玩了几日便放到那间镜房。 一日,他请来几位古玩朋友到镜房去赏镜。几人正聊的起兴,却忽闻后方一阵尖锐的惨叫,几人吓得不轻,回头看,吓得魂飞魄散——一同进来的那个侍女正被一双手拖进镜子里! 那双手骨瘦如柴,苍白如浮尸,从泛着涟漪的镜子里探出,抓住那侍女的左腿,狠狠拉扯着! 那侍女半个身子已没入了镜子,惨叫越发凄厉。 “老爷!老爷!!救我——救救我——我不想死啊啊啊——”那侍女你涕泪交加。 几个人也不是冷血之人,虽然怕,但还是冲上去拽住那侍女胳膊拉扯! 可镜子里的东西力气大得恐怖,连他们四个人也在渐渐被拖向铜镜! “咔哒——”那侍女的胳膊发出清脆的一声,又是一声惨叫。 尽管四人已经尽了全力,还是没能拉回那侍女,几人吓得屁滚尿流,忙不连迭逃了出去………… 在等仙门子弟来处理的那几日,张镜命人把镜房关闭,落了好几重锁。但每个房间里还还都有镜子,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又命人把别的镜子都销毁。 打碎了几面镜子,可怕的事又出现了——一个家丁在抱着镜子去后院打碎时,那镜子里又伸出了手!!!拽着那家丁就往里拖!旁人来不及反应,那家丁就已没了踪影,只留下那面镜子在地上打转………… 第124章 这更吓得众人不敢乱动,张镜怕得要死,只好命人把所有镜子蒙上了白布,自己一家人搬到别处去住………… 听了这些话,两人便要求去镜房看看。 镜房。 房间很大,大大小小的檀木架子,镜子很多,多的吓人,地上、墙上、桌上,整个屋子里加起来约百十面镜子,大小各异。 这里的镜子都没有蒙白布,只是落了锁而已——不锁门别人也不敢进。 两人的身影映在各个镜子里,倒影充满了整间房,格外让人不安,但除此之外也没有什么异处了。 那镜鬼并非愚钝之物,感受到这两人的存在,自然不会出来送死。 在镜房一直待到下午,什么也没有发生,张镜为两人安排了客房,请他们先住下。 两间客房才被打扫过,一尘不染的桌椅,整洁的床榻,光线适中,如果忽略那面巨大的蒙着白布的镜子,这的确是个好地方。 谢时丝毫不害怕镜子里的东西,直接扯掉了那镜子上的白布,一道身影就这样跃入眼帘——她自己而已。这和普通镜子无异,只是大些,装饰华丽古典些而已。 她左右打量了几圈,又敲了敲通透的镜面,镜子里的人也重复着同样的动作。 根据张镜所说,府中这几天都没有人,镜鬼忍到现在,一定饿坏了,现在又过来两个人,即使是冒着一定风险也要填饱肚子——饥饿往往能战胜理智。 谢时又把镜子蒙上白布,了无兴趣的别过了头………… 。。。 午夜时分。 谢时蜷在在被子里睡着,忽然被颈后的一阵冷风惊醒。她瞬间清醒,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警惕地环顾四周。 睡前就料到晚上会出情况,连灯都没熄,让她现在得以看清四周——冬天的夜实在太黑了,伸手不见五指。 她回头看,屋里并没有什么突然出现的东西,只是那镜子上的白布不知何时滑落到了地上。 谢时就那样坐着,紧张地等待镜鬼的出现,可过了好一会儿,仍是什么也没有发生,莫非真的只是风把白布吹掉了而已? 她鞋都不穿,下床想把那白布重新盖上。 地板很凉,她加快了步子,拾起布的一角,起身。谢时僵住了,怎么……镜子里没有自己的影子!? “邦邦。”敲门声忽然响起,她才回神:“谁?” “阿时,睡下了吗?”是楚墨辞的声音, 谢时皱眉——这都三更半夜了,师傅这话有点莫名其妙啊…… 她来不及多想,丢下那白布去开门。 “吱呀,”门才打开一道缝,楚墨辞就倒向谢时,一副虚弱模样, 谢时大惊,立马去扶,手触到他肩膀,就沾满了血! “师傅?!”她顿时慌了,又害怕又担心 “先进去...”他脸色苍白,话里也没几分力气, 谢时立马把他扶进来,关门,又去查看他伤势。 楚墨辞一袭白袍上面鲜血在灯光下格外刺目,刺激得谢时想哭, “别担心,我没事,镜鬼已经除了,明天我们就回去……”他有些牵强的笑着。 谢时牙咬得咯咯作响,气红了眼:“所以……你不要命了吗?!有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 楚墨辞一怔,紧紧抱住了谢时:“对不起...” 很突然的道歉,谢时整个身子都在发颤——她真的好怕失去师傅啊…… “……我喜欢你,我喜欢阿时……” 低低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一字一句都无比清晰, 谢时顿时僵住了,连呼吸也屏住了,眼睛瞪得很大,满脸惊愕:“什……什么?” 楚墨辞扳正她的肩膀,看着她的眼睛,坚定地说:“我喜欢阿时,很喜欢的那种,听清楚了吗?” 谢时整个人都傻了,又哭又笑,格外好笑:“我……我也喜欢师傅!” 楚墨辞神色变了几分,又紧抱着谢时:“我一定会娶你的,到时十里红妆,令仙界震动!” 谢时喜极而泣,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了,喃喃:“太好了...太好了…………” 。。。 烛火摇曳着,寒风从大开着的门灌进来。 谢时一个人站在门口,泪水布了满脸,笑着喃喃:“太好了...太好了……”但双眼却是没有焦点,了无生机。 一个浑身惨白的四肢干枯的人形生物站在她身边,狰狞可怖的脸上笑得很可怕,嘴角咧到耳边,参差不齐的鲨鱼牙,嘴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它围着谢时走了几圈,摇身一变,就变成和谢时一模一样的样子,无论是眉眼、身形、衣着甚至声音都一样! 简直可怕! 第125章 镜鬼笑了几声,推着已经麻木的谢时到了镜子旁。 “进去吧你。”它使劲推了一下,谢时便倒进了镜子里面!镜面泛起几圈涟漪,又恢复了普通的样子,里面映着“谢时”笑得开心的样子。 “啊∽这个模样,还不错呢∽”她对着镜子抚摸着自己的(谢时的)脸,不由得暗自感慨,“如果这次成功了,我就是人了啊,哈哈哈∽”“谢时”娇笑起来,声音如银铃,此时却格外慎人。 次日。 谢时敲开楚墨辞的房门,小脸上满是雀跃。 “师傅!我们可以走了!我昨天晚上已经把镜鬼除掉了!”她笑嘻嘻的说着,楚墨辞见她这么开心,心里也不由得有几分愉悦,但还是问了一句:“怎么除的?可受伤了?” “昨天我夜半忽然惊醒,见镜子上的布掉了下来,就起床查看,结果镜子泛起了涟漪,从里面钻出来一个怪物。倘若我没醒,就不一定能站在这儿,然后我就用诛仙斩杀它。好险哦∽”她生动形象的讲着,手舞足蹈。 楚墨辞笑容一僵:“怎么改叫诛仙了?不是红瞳吗?” 谢时一顿,尴尬地笑道:“一时口误,口误而已。啊——肚子好饿!师傅,我们去吃饭吧!”说完,她大大方方的拉着楚墨辞的手向饭厅走去。 他微不可见的皱了皱眉——怎么……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饭厅里仆人们上了菜,各种各样,大多是谢时喜欢的菜,像蘑菇包子、红烧肉、酸辣排骨什么的。 两人入座,离得很近。 谢时有些拘谨,一直在说笑,因为它不知道真正的谢时喜欢哪道菜,如果露馅了就不好了。想着她应该和她师傅口味一样,便想让楚墨辞先动筷。 可说了半天,也不见他拿筷子,谢时只好说:“不说了,师傅,我饿了。” 楚墨辞有些莫名其妙:“吃啊。” “可是,应该长辈先动筷。”她委屈巴巴的看着他。 楚墨辞有些哭笑不得:“你什么时候这么讲规矩了?” “师傅快吃嘛∽”她腆着脸撒娇, 楚墨辞拗不过她:“好好,我吃。” 便拿起筷子夹了一颗小青菜——真的是青菜而已,寡淡无味。 谢时笑了笑,跟着吃了一口青菜————呕!这什么?!人类的东西怎么这么难吃?! 楚墨辞一怔,又夹了一块白豆腐,谢时又跟上,又是各种无比清淡的素菜和清汤。 他忽然放下筷子,看向正努力往嘴里塞青菜的谢时:“怎么?又不喜欢吃包子了?” 谢时一顿,“没,喜欢吃。”又拿起一个包子咬了起来。 楚墨辞脸色越发冰冷:“还有肉呢,也不吃?” 谢时低头,只顾塞事物,没注意到他的表情,支吾着去夹红烧肉。 还没夹到,桌子被楚墨辞一脚踢翻!饭菜盘子摔了一地,乒乓作响,周围的几个仆人尖叫起来。 谢时嘴里还塞了一口菜,腮帮子鼓鼓的,一脸惊愕的盯着楚墨辞,白皙的脖颈上架着一把闪着寒光的剑。 他神情如寒冰,语气凌冽:“她在哪儿?!” 谢时艰难地咽下那口青菜,一脸委屈:“师傅,你干什么?要杀了你唯一的弟子吗?” 楚墨辞剑又近了一分,在她脖子上割出一道痕,却不见鲜血。 “我再问一遍,她在哪儿?!” 谢时瞬间收敛了所有表情,冷冰冰的看着楚墨辞:“你以为杀了我就可以救她?姓楚的,你又不是三岁小孩儿。” 楚墨辞神色越发难看:“我可以让你生不如死。” 谢时,啊不,镜鬼才动了动手指,却被他一道鞭腿踹到了墙沿。 “别跟我动手。”楚墨辞声音似乎淬了毒,冷得吓人。 他变戏法似的取出一道冒着紫色小闪电的黄符,逼近墙角的镜鬼。 它这才知道害怕,一脸惊恐的看着那道黄符,颤抖着说:“我……我带你去找她!” 楚墨辞神色并没有好转,冷冷的说:“滚起来。” 镜鬼打着缠狼狈的爬起来,脸上满是惊恐——那是谢时的脸。 楚墨辞:“别用这张脸做出那样的表情!”赤裸裸的威胁。 镜鬼又收敛了神情,领着他走向谢时住的那间房,推门而进,镜鬼好像已经就范,拉掉镜上的白布,刚想进行下一步动作。 “你干什么?” “放...放他出来啊……”它害怕的回答。 楚墨辞扬了扬下巴示意它继续,镜鬼伸出手去碰镜面,原本平静的镜面立马泛起涟漪。 楚墨辞神色一变,立马挥剑斩向镜鬼。 “噼里啪啦!”镜子碎了一地,无数个大小不同的碎片反射着光映到他神色难看的脸上——没砍到,让它从镜子里逃掉了。 第126章 “混账…………”他难得的骂了一句脏话,收了剑,大步向镜房去。 镜房同昨日一样死寂诡异,楚墨辞满脸黑线地挥着剑,打碎一面又一面的华丽镜子,也不管那镜子是否价值连城。 张镜在门外,两眼含泪的看着自己的珍宝一个接一个香消玉殒,想拦也不敢拦。 打碎十几面镜子后,突然有一个身影在一面镜子碎后出现了——她蜷在冰冷的地面上,紧紧抱着自己的剑,脸色发白。 楚墨辞立马上去抱住她,不发言,只是紧紧抱着她。 镜鬼倘若抓了人,只要没被它吃掉,就一定被藏在某个地方,也就是某面镜子里。既然不知道是哪个,那便全砸了! 房间里。 谢时已从昏迷中醒来,面无表情的半靠在床上,沉默良久,说:“师傅,我又给你添麻烦了……我,是不是很没用?”声音很低,满是自责。 “没有。”楚墨辞揉了揉她的头, “我看到了幻境,这镜鬼会变成人的样子。” “嗯,它变成了你,被我识破,不小心让它逃了。” 谢时惊愕抬头:“变成了我?!它为什么要这样做?!” “因为它想变成真正的人,阿时,你……”他话还未说完,门被狠狠踹开,一道身影直接到了谢时面前。 速度之快,出现之突然,连楚墨辞都没反应过来。 “啪!”一个清脆的巴掌狠狠扇在谢时脸上,打得她头偏向一旁! 谢时捂着迅速红肿的脸,一副不可思议的样子。 楚墨辞一下抓住来人的手腕,阻止她再来一把掌,但看清了来人的相貌,他不由得怔住了——这是…………阿时?! 谢时双眸呈现出一种疯狂的红,发丝有些凌乱,牙齿咯咯作响。 她也不顾一旁的楚墨辞阻拦,抬腿便想踹床上那位:“你他妈……好本事!敢变成老子的样子来作妖!” 她破口大骂,不顾丝毫礼节——也是气疯了。 另一个被骂的挨了一巴掌,脸色阴沉至极:“镜鬼,好大胆啊你……光天化之下变成我跑来打我,想死是吧?我成全你!” 她说完便要拔剑,挣扎着从床上站起来。“呵?是吗?偷了我的剑还想来杀我?!他妈的,我今天不弄死你!”这个也是气昏了头,撸起袖子要开打。 “都给我坐下!”忍无可忍的楚墨辞大吼一声,瞬间镇住了场子,那两个互相看不对眼,怒目而视。 “师傅...”打人的那个委屈巴巴的看向他 “师傅...”挨打那个可怜兮兮的拉着他的袖子 “坐下,闭嘴。”他重复道, 两个人心不甘情不愿地坐下。 楚墨辞有些头疼。这事有两种可能:第一,镜鬼抓走了谢时,偷了红瞳,在逃走后又躲进了镜子,装出一副痛苦的样子蜷在地上,后来的这个才是真正的谢时; 第二种可能就是谢时被抓走后,就被困在那面镜子里,被自己带了回来,后来的那个是胆大包天的镜鬼。 唯一的红瞳又在两人口中被称为自己的和被偷的,这也不是没有可能啊。 后来的那个谢时坐在椅子上,已经冷静了下来。 “如果说你是真的,为什么现在才来?又是怎样从镜子里出来的?”他问道。 谢时:“师傅,我从头来说好了。昨天晚上镜鬼用了幻境,把我骗到镜子里,等我再醒来时,周遭一片漆黑,安静的可怕,我什么也看不见,而且发现自己的剑不见了。 空间很小,行动不便,延误了许多时间,后来我想起还有黄符,就用符把镜子打破跑了出来。而后听见张府的仆人们的谈话,这才找了过来,这或许有些不真实……但我保证我说的都是事实!师傅,信我!” 另一个谢时无比嫌弃的接话:“你说的这些你自己信吗?编也不编个好些的理由,骗师傅一次还想骗第二次,呵——” 楚墨辞看了她一眼:“你先闭嘴。”她才不说话。 他继续问第一个谢时:“你看到了什么幻境?” 谢时一顿,想起了楚墨辞许诺给自己十里红妆时的模样,这种事自然不能说,她抿了抿唇:“就是幻境而已。” 楚墨辞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片刻,说:“阿时是不会在我面前讲脏话的。” 谢时拳头紧握,指甲掐到肉里,她抬头苦笑:“所以呢?” 床上那个谢时眼睛一亮,忍笑忍得好苦。 “所以,你是假的。” 他忽然转身,用剑指着床上那个笑得灿烂的谢时。她的笑僵在了脸上:“啊?” 不等她多想,就被一剑封喉预料中的凄厉惨叫并没有响起,反而是一阵清脆的镜子破碎声,床上的那道身影扭曲了几下,表情狰狞着化成亮晶晶的碎片。 镜鬼再次消失了。谢时心情并没有因此好转,她很平静的问:“死了?” “不,这只是替身,狡兔三窟。” 这似在他意料之中,楚墨辞收了剑,理了理谢时的头发:“没事吧?” 第127章 谢时不答,自顾自的说:“它带走了红瞳,我没剑了。”语气很平淡,只是在诉说事实,她知道他会把红瞳找回来的。 “你有我就够了,红瞳不要也罢。”楚墨辞却说了这么一句,“我再给你换一把剑。” 他还痴心妄想着,只要阿时不再用那把魔剑,就一定不会走弯路,就永远会和自己走在一条路上。 谢时闻言,抬起头,面无表情,没有生气也没有惊讶,只是冷冷地看着眼前人:“剑不会背叛。” 楚墨辞坚定的说:“我也不会背叛” “师傅是那种一条路走到黑的人吗?” “是。”他是指保护谢时的这条路。 谢时僵硬地扯出一个笑:“真好。”是啊,真好,师傅永远会坚守正道,斩尽妖邪。 “我还是想要那把剑,师傅帮我找回来吧。”她又低下了头,不去看他。 对方沉默了一会儿,还是应了下来。 虽然镜鬼还在镜子里穿梭,但好歹被抓走的谢时平安回来了,有惊无险。 但她就不这么认为了,自从从镜子里出来,就像变了个人似的,一直在自责自己大意,说自己没用,给师傅拖后腿等等。 当然不是的对楚墨辞说,自己一个人一直在喃喃自语着。 当然这也只是短期的抑郁而已,很快又恢复了正常——最好的样子,要留给师傅啊…… 谢时心情不好,把自己一个人关在屋里,闲得去数还没收拾的碎镜片。 敲门声,推门声,一个男声响起:“仙家,给您送些吃食。” 谢时从碎镜片上移开目光,看向来者,个子中等,相貌平平,穿着家丁的衣服,手里端着两碟甜点,样式新颖。 “这是什么?”她问,那家丁放下甜点,规规矩矩的说:“是张老爷命我送的。” “不介绍一下?” 家丁抽了抽嘴角,一脸奇怪:“?介绍介绍什么?” 谢时拾起一块闪着光的碎镜片藏到袖子里,到他面前,指着一盘说:“介绍一下这个红色的,是什么做的。” 那家丁一噎,说:“这是厨子的事,我也不知道,仙家,您别为难我了。” 谢时笑了笑:“可,我记得你就是厨子啊…………嗯?你不疼吗?”她视线向下移。 “什么?”家丁低头,只见一块碎镜片的尖端刺在腹部,巴掌大的鎏光四溢的镜片几乎已经没入整个腹中,却不见一点鲜血! 镜鬼刚想从那一小片镜子里逃掉,一巴掌就狠狠落在脸上! “啪!”谢时一巴掌甩了过去,顺带甩了张黄符在它脸上。镜鬼想大叫,却张不了口,想使法术,却动不了手指,一瞬间万分惊恐。 谢时冷笑一声,吐出一句:“冒充我?” 继而打了个响指,那符便连着镜鬼一同烧出橘红色的烈火! 谢时散漫地坐在八仙椅上,嘴角噙着笑,看着不断升起的缕缕黑烟,听着耳边无比凄厉的惨叫和恶毒的咒骂。她那副神情仿佛只是在观赏一场烟火,听着笙箫乐声谢时而已。 片刻,火焰渐渐熄灭,只留下几片焦黑的灰烬在空中打着旋儿,世界一片清明,终于结束了……… 她起身,去找楚墨辞。 。。。 找不到镜鬼,也就找不到红瞳,楚墨辞自然不会坐以待毙。 他又来了镜房,在数百块镜子里流连。根据张镜所说,镜鬼是在一面古老的异域青铜镜到来后出现的,他便找那面镜子,奈何他对镜子并不精通,异域的镜子有很多,青铜镜也不在少数,而张镜又暂时出去躲避风头,楚墨辞一时也无法找到那面关键的镜子。 正在他一筹莫展时,忽然响起了敲门声,他看向开着的门,那里空无一人,不由得警惕起来——这声音,好像是从镜子里传来的! 声音继续:“谁?”这是阿时的声音! 他似乎想到了什么,开始搜寻起来, “阿时,睡下了吗?”他的声音?! 就在附近了!楚墨辞视线停留在一面镜子上,一面青铜镜上,一面显示着图画的青铜镜上! 镜子里的人是谢时,她在去开门,门开了,门口是他,鲜血淋漓。 谢时惊呼一声:“师傅!?”画面随即中断。镜子自行破碎,先出现几条裂缝,再变成一地碎渣,镜子后面躺着一个昏迷的家丁。 楚墨辞也猜到了刚才那是谢时看到的幻境,不由得沉默起来,心情复杂——在镜鬼面前所看到的幻境便是自己的心魔,阿时的心魔怎么会是...我...... 他站在一地的镜渣面前,魂不守舍,怎么会是他? 第128章 “师傅,怎么在这儿?”谢时这时正巧进来,“刚才我处理了镜鬼,你找到红瞳了吗?” 楚墨辞看着昏倒的家丁,不发一言。这面镜子是镜鬼的总巢,但却不见红瞳,只有一个不省人事的人,红瞳…………不见了。 “红瞳不见了。”他说,并没有提及心魔的事。 谢时脸色一僵:“是找不到还是不想给?” 楚墨辞暗暗有些恼火,他怎会听不出话里的意思? “找不到。”他重复,语气微冷,谢时也不是个傻的,听出了师傅心情不好,立马上前抱住他的胳膊,可怜巴巴的说:“师傅别生气啊∽我就是问问而已,找不到就找不到了,没事的∽” 没事?怎么会没事?她千辛万苦解开了红瞳的两层封印,只是为了依靠不解放后的红瞳来变强,为了变强,为了与师傅并肩,她不惜一切代价,阴谋、狡诈、欺骗,什么手段她都用上了,只是因为了红瞳,现在丢了……丢了!忽然就不见了!这让她怎么接受?!还不如直接告诉她:你的前途断了! 楚墨辞脸色缓和下来,揉了揉她的头:“我没生气。”谢时又哼哼唧唧的说了几句,他才多云转晴,笑了起来。 镜鬼一事,也就告一段落了。 。。。 天气越发的冷了,天空终日都是阴沉沉灰蒙蒙的,寒风无休止的吹着,即使穿着厚厚的披风也有点冷,已经好几日不见太阳了,屋子里也都生起了炉火,门里门外的气温悬差甚大,在屋里呆久了,骨头都懒了,也不愿踏出房门一步。 红瞳找不到了,的确令人很不开心,但这并不影响她的生活作息。 冬天天气阴暗,屋子里无论昼夜都亮着温暖的光,日短夜长,谢时总是早早睡下,在温暖的床榻上寻找一个美好的梦境。早上即使醒了,也不愿起床,就缩在被子里发呆。 终于,在一天,蓄势已久的大雪在寒夜里降临,院子里没有太亮的光,只有灯笼蹲坐在寒风中,闪着摇曳的微弱的烛光,四下一片漆黑,雪便借着夜色纷纷扬扬的落下。 大雪如席,铺天盖地而来。 还未至夜深,谢时也没就寝,推门而出,凌厉的寒风如刀一般划过她带着温度的披风,雪花也扑面而来,砸在她身上。 “下雪了……”她紧了紧披风,把下脸没在领子里,看向前方的黑暗。纷纷扬扬的雪花在灯光下显出一种好看的橘黄色,就那样静静地躺在地上。 她眯了眯眼,看向不远处,树梢枝桠间一个模糊的明亮的影子,月亮…………嗯?大雪之夜哪里来的圆月?! 前方是黑暗和寒风,身后是温暖如春的房间,那盏月亮越发近了,谢时犹豫了一下,迎了上去。 院外没有光,风雪交加着,朦胧看清了,那是个人影,奈何风雪太大,看不清脸,身形比谢时要高些许,是个少年。 是谁?在雪夜来这里干什么?怀有恶意吗? 更近了,只有一步之遥,两人站在呼啸的寒风中,中间只隔了一盏灯笼。 借着光,终于看清来人——那个桃花树上的少年,也是大魔头何纤尘。 谢时看见他,瞬间后悔了,自己现在可是两手空空,红瞳也不翼而飞,天色已晚,风声紧,雪又大,自己跑也不一定跑得过他,又没有武器自卫,就算是他现在杀了自己也没人知道! 不过苍穹派守卫一向严密,法阵重重叠叠,巡卫弟子也不敢松懈,他又是怎样进来的?他又怎么敢独自来闯仙门?! 谢时竭力压住心中的丝丝担心:“你怎么来这儿了?” “有事。”他无比简短的回答,在风雪中抬起无害的少年脸庞, “什么事?” “我大老远来一趟,连屋都不让进?外面这天寒地冻的,你不冷,我还冷呢。”他说完,大步走向小院,一点也不客气。 谢时没有阻拦——她也得拦得住啊! 进了屋一,瞬间周遭非常安静祥和,木材在炉中发出噼啪声,关上门,寒冷和风霜都拒之门外。两人靴子上的雪慢慢化成了冰倩湿了地板留下深色脚印。 何纤尘放下灯笼,把斗篷脱下来,非常自然地凑到了炉火边,伸出好看的手贴近火焰:“好冷啊,对吧?” 谢时靠着合上的房门:“你们魔族也会怕冷?” 何纤尘看了他一眼:“我们也是人,只是和你们走不同的路而已。你在那么远干吗?我又不会吃了你!” 谢时不应,问道:“你到底有什么事?别告诉我你是路过来暖和一下。” 何纤尘笑了笑:“你别说,还真是。” 谢时:“…………” 第129章 “好啦,好啦,不逗你了,你看这是什么。”他从怀里取出一把剑,带着笑意看向谢时, 谢时一怔,语气不善:“怎么在你那里?不,我是不是应该问怎么舍得还给我了?” 何纤尘淡淡的红瞳放到一旁,也不生气,依然笑意盈盈,“原本是不打算还给你的,但是想了想,不是我的东西我也不稀罕。” 她冷笑:“你们什么时候也这么讲究义气了?” “这话可不太好听啊,我一向是个君子的,不是我的我自然不会要。”何纤尘波澜不惊的回答,“所以要来我这边吗?楚墨辞找不到的剑我找到了,不止是剑,以后还有更多的我能给你提供的东西。” “我记得我之前说过了,我不去,我在这里挺好的。” “安于现状,就是坐以待毙,我希望你好好想想。”似乎无论谢时说什么他都不会生气一样,一直保持着淡漠的浅笑, “你怎么总用少年模样?嫌自己长得丑?”谢时硬生生转移了话题 “这个呀,这样你就不怕我了啊。”他理所当然的说,“好了,就这样吧,你再考虑考虑,我先走了。” 何纤尘起身告辞,挑着那盏灯推门而出,消失在夜色里,来也匆匆,去也匆匆,说了几句无关紧要的话把红瞳还了回来。 谢时也不送,关上门,左右看了看那把剑,确定是真的红瞳就安然睡觉了。 外面风雪越发猛烈,拍打着窗子,风声呼啸,一夜好梦。 。。。 次日 中午时分,房门被敲响,是楚墨辞,看上去有些疲惫。 “师傅!红瞳回来了!”谢时开心地嚷嚷。 “回来了?怎么回的?”他有些惊讶。 “我也不知道,就是回来了。对了,师傅你是有事找我吗?” “嗯。因为血将军的事,一些外派长老再三想见你,之前因为你病着而推脱,现在情况好转,也没理由再拒绝。”楚墨辞有些心累, 谢时倒是坦然:“行啊,见就见,什么时候?在哪儿?” 她其实也不太想见外人,但她更不想让师傅为难。 “之前是想在主峰的,现在却要在清静峰。”“清净峰?”这是硬要来找人的节奏啊。 “那在我这里见面好了,如果是下午的话,现在置办些酒席倒也来得及。”她说。“阿时……你想见那些人吗?”楚墨辞也是顾及着谢时的。 她笑了笑:“师傅不介意,我也不介意。见见又不会死。”他沉默了一下,“决定了的话,我现在就让李书准备一下。”谢时爽快的说又去食堂打点一番。 冬季日短夜长,下午宾客如约而至。 一共三个人,两男一女,都已不年轻,但也不太老。分别是天白观的李长老,凤凰们的张长老好朝歌山的蓝长老。 院里已经积了一层雪,雪虽然已经停了,但还是很冷,便设宴在主房。谢时平时也不大讲究装修的门道,摆设都很简朴,雕花的檀木柜,深色的八仙桌椅,书架上摆着十几本书,一切都很简单——简单的有些寒酸。 没有价值连城的珍宝字画,也没有大大小小的奇珍异宝,甚至连最基本的珠帘华纱幔布也没有,可真是一清二白。 炉火烧得正旺,桌上的珍馐佳肴格外夺目,弥漫着诱人的菜香,这也是整间房子的最像样的了。 三位长老踏进门,不由得有些不满意——他们到哪里不是金碧辉煌的宫宇?到哪里不是华丽的装饰美妙的歌舞?这里真的是设宴地点?怎么有些……贫民窟的感觉? 几人客套了一番,纷纷入席,谢时毫不客气地坐在座位,反正她是这次的主角。 “谢小友,久仰久仰啊。”李长老客套,谢时笑了笑:“的确是久仰。”李长老:…………你不应该说哪里哪里吗?!不按套路出牌啊! “谢小友好生风趣,不知近日在处理些什么事,如果遇到麻烦,随时欢迎来凤凰门来解惑。”张长老说 “最近除些妖怪,不劳您关心,如果遇到麻烦我也能自己处理的。” “啊……对,连血将军都能打败,还有什么能难倒你?谢小友你这资质和你师傅有一拼啊!”“是啊,您真有眼光。”谢时笑着附和, 对方:…………你这是要结束谈话吗?能不能走一下流程啊?! 唯一的女宾蓝长老环顾了一下四周,道:“真的是谢小友的住所吗?怎么会如此寒酸?连个饰品都没有。” 谢时也不觉尴尬,“我不喜欢,所以不要。前一阵子师傅给了个圆珠子,叫什么……什么深海……唉,忘了。” 张长老:“深海琉冰珠?” “啊,对,就是这个,然后我不喜欢,就送人了。”她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三个长老面面相觑——那深海琉冰珠可是至宝,一个大门派也不见得一个,楚墨辞还舍得送!而且这小姑娘转手就送人了!好想和土豪做朋友啊………… 第130章 楚墨辞在一边,不发一言,看着自家徒弟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什么玩意儿都瞎胡扯,也不知道她从哪本儿书上了解到深海琉冰珠这东西的。 蓝长老有些尴尬的咳了两声,说:“谢小友这才入苍穹派两年多一些,就这么厉害了,可是有什么诀窍?” “诀窍么…………嗯……可能是因为我比较聪明吧。血将军很厉害吗?也就那样吧,你们打不过吗?”谢时自夸后开始一系列的反问,李长老脸色顿时红了:“这……我们也没和它交过手,应该是可以的……” “是啊,你们这个段位,若连它都打不过,那可真是白活了。”谢时笑眯眯的说。 三位长老:…………好想哭怎么办? 楚墨辞淡淡开口:“饭菜都快凉了,各位边吃边谈如何?”“好好,吃吃!”张长老见他给了个台阶,忙不连迭的应着。 饭菜也像家常便饭一样,只是丰富了太多,白米饭粒粒饱满圆润,散发的米香,二十多盘菜,荤素搭配,色香味俱全,凉菜热菜各异,摆盘讲究。仅是看着就是享受。 几双筷子在桌上穿梭,偶尔说上几句话,气氛倒也融洽。 李长老是慕容青的师傅,慕容青,前面在秘境里出现过的,长得帅,气质高,温柔文雅的天才,在秘境排行榜的第三名,仅次于苍穹派的洛寒星——第一名谢时得分不当啊,她可不是靠的实力。 “谢小友啊,说来我们也有缘分,我第一次听到你的名字,并不是因为血将军,而是我家小慕容给我讲的你。说起来,还要谢谢你在秘境里给他施以援手啊!”他夹了个鸡腿,开始扯近乎。 这话是什么意思呢——我早就知道你了,对你了解多,他们都是因为血将军才来的,一点诚意都没有! 谢时笑了笑:“客气客气,不过……您说想谢我?用什么谢?” 这就是毫不含蓄的在讨礼物了。 李长老一噎,想随便用个东西糊弄过去,又听她说:“早闻贵派财大气粗,想必不会送些破烂玩意儿吧?” 张长老和蓝长老也是莫名其妙被李长老拉下了水——他们也要送啊!这个老李,闲着没事提什么礼物啊?!而且连深海琉冰珠这种价值连城的宝物人家都不喜欢,他们哪有比这更拿得出手的东西?!再说,有我也不给啊!!! 一瞬间,死一样的沉默。 打圆场的楚墨辞再次说话了:“阿时,别那么顽皮,怎么和长辈要礼物?”三位长老齐齐看向他,心中澎湃。 谢时戏精附体,撅着嘴委屈巴巴的说:“哪有来吃饭不带见面礼的啊?” 张长老也不想被看不起,强硬的笑笑:“谢小友,此次前来,的确带了些小玩意儿,若不嫌弃,收下也好。” 然后他取出那个“小玩意儿”——自己珍藏的一个杯子,一个琉璃杯,一个看上去就很值钱的琉璃杯! “这是紫玉盏,倒入水便可成酒,无比醇香味美,谢小友可以一试。” 张长老心都在滴血——老子珍藏了几年的宝贝啊…… “紫玉盏世间也只有三个,我有幸得其一,今日赠与小友。”他又强调了一下杯子的稀有,想借此表现自己有钱又大方,杀杀老李和蓝长老的傲气。 而且……这小姑娘应该很喜欢……吧? 谢时接过紫玉盏,左右把玩着。紫玉盏约有巴掌大小,细颈胖肚,通体透明,泛着温和的紫色,明明是圆润的边缘,却折射出不同的色彩,水滴状的盏帽无比精巧,瓶颈有一个月牙般美好的颈耳。真的是…………看着就很贵,连谢时这么不识货的人也知道这是个极好的物件。 但是她自然不会是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只见谢时打了几圈,一脸索然无味的放下,看向自家师傅:“这个和前一阵子我打碎的那个一样哎……” 张长老:???! 楚墨辞挑了挑眉,难得的笑了一下,“嗯。” 张长老忽然两眼含泪,“激动”得不能自已,“那……谢小勇还要吗?” 不要的话就快还回来吧,呜呜呜(┯_┯) 谢时点了点头:“既然您这么诚恳,那我还是收下吧。” “你……不要勉强。” 别勉强自己收下不喜欢的东西了,快还给我…… “哪里的话?不会勉强的。”谢时说,又看向另外两个装空气的长老。 李长老和蓝长老默默的看了一眼心力交瘁,魂不守舍地往嘴里塞饭的张长老,心中暗中感叹:张长老果真大方,紫玉盏这东西说送就送!就是现在状况似乎不太好………… 李长老真的是脸皮厚:“其实我真没带礼物。”正在麻木地吃饭的张长老忽然回头,扯出一副笑:“没带李?老李,别哄人家小姑娘,咱仨就你最有钱。” 对呀,不能只坑他一个人,起码要拉一个下水啊! 李长老叹了口气:“原本是准备了的,后来忘带了。”谢时:“忘带了没关系,有时间派人再送过来也不迟。” 李长老:…………好想哭怎么办? 第131章 谢时又看向窘迫的蓝长老:“蓝前辈有什么要送的吗?”蓝长老尴尬的说:“我只带了些吃的……”嗯?来吃饭自己带吃的?你真有意思。 谢时笑了笑:“那好吧,我们继续吃饭。嗯……多谢张前辈的礼物了!”她不再继续向蓝长老讨要,毕竟,女人何苦为难女人呢? 要礼物的环节结束了,几人继续动筷。张长老已经麻木了,面无表情的往嘴里塞菜。李长老倒是兴奋起来,嚷嚷着:“吃饭不喝酒,哪儿有味道?我们先来开一坛!庆贺一下谢小友的一飞冲天!” “什么一飞冲天?” “哎呀,就是天赋,想不冲天也难啊。”李长老自顾自的取出一坛酒。 张长老幽怨的看向他:“老李,没带礼物,怎么带了酒来?”他是忘不了自己的紫玉盏了。李长老倒不觉得尴尬,坦然言:“我一向嗜酒,张兄难道忘了?来来来!与我痛饮三百杯!谢小友,千万别跟我客气!” 也是好久没沾酒了,多少有些蠢蠢欲动,看着张长老递过来的酒,起身要去接,却在半空被另一只手截去。她皱眉看去,楚墨辞正捏着那杯酒,他看向自己:“你别喝。” “楚仙尊,谢小友想喝,干嘛拦他呢?不够意思了啊。”李长老已经几杯酒下肚,脸开始红了起来,精神焕发。 楚墨辞看了一眼另外两位,淡淡的说:“我替她喝。” 说罢,便举杯到唇边,手一抬,一杯酒就灌了进去,他不常饮酒,又是喝的太急,被刺激到,俯身捂嘴猛烈地咳嗽起来,“咳咳——咳咳咳——” 谢时立马起身,想去给他顺气,楚墨辞摆了摆手,给谢时盛了一碗莲子粥,“你喝这个。”“师傅……”“听话。”谢时担心的看着他,还是乖乖喝粥。 “楚仙尊豪迈!再来再来!!”李长老见楚墨辞赏脸喝酒,喜不自胜,复而又斟了两杯酒。 他所带的酒皆是老酒,味美醇香,对于爱酒之人来说的确是不可多得的珍品,但对于不喝酒的人来说也是够呛。 又辣又凉的烈酒一次又一次的咽下,楚墨辞身形渐渐有些不稳。 李长老爽朗大笑:“楚仙尊好酒量!今日借酒劲来谈一事如何?” “讲。” “谢小友天资聪慧,非池中之物,我家慕容也不容小觑,两人都是人中龙凤,年纪又相似,谢小友也到了成婚的年龄,若二人喜结良缘,金童玉女,岂不美是一桩?不知楚仙尊意下如何?” 楚墨辞被烈酒刺激的双目泛着红,脸庞也有些醺红,他拿着酒杯的手顿了一下,缓缓抬头用泛红的双眼死死盯着李长老,面色冷漠,不发一言,眼神里是赤裸裸的不屑和轻蔑,还有生气。 原本和谐的气氛一下子冷了下来。谢时停下喝粥,同李长老一起等待他的答案。 楚墨辞毫不避讳的揽了揽谢时的肩:“这是我爱徒……我爱的………” 谢时不由自主的扬起唇角,又听他继续说:“阿时,你想去吗?” 她顿住笑,看着眼前人,“你想去嫁给他吗?” 谢时:“如果……如果我想呢?”楚墨辞忽然撒开了手,又喝了一口酒,别过头不去看她。 “那你去吧。”声音有些哑,过于低沉,让她听不清里面的情绪。 李长老大笑:“谢小友!好!真是太好了!来来来!咱们来喝一杯!” 他自顾自的抱着酒坛子,开心的不行。谢时不理睬他,一直面无表情盯着灌酒的楚墨辞,看不到他的脸,读不懂他的情绪。 李长老高声叫好,笑得开怀,强烈刺激着她的耳膜。 说不清是什么感觉,找不到一个精准的词来描述她此刻的心情。 “谢小友!不喝这酒可是看不起我咯!来来!就一杯!”李长老喜笑颜开推来一杯酒,酒面泛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倒映着谢时阴沉的脸。 谢时沉默的看着那杯酒,许久才吐出两个字:“不喝……”李长老本就固执,不依不饶,“不喝就是看不起我!一杯酒而已,无伤大雅。” 谢时把目光投到他身上,面无表情,气压一下低了好多。 张长老和蓝长老暗叫不妙,连忙去拉李长老:“老李老李!我喝!给我好了!”李长老已经醉了八分,一下推开张长老:“添什么麻烦?我让她喝!” 喧闹嘈杂,楚墨辞背对着谢时,不发一言的灌着烈酒。谢时面色难看,就在三个长老推搡时,她缓缓拿起来杯酒。 李长老无比欣慰:“这才对嘛。”谢时忽然笑了,冲着楚墨辞背影无比凄凉地笑了。 “啪啦——”手中的白瓷杯忽的落地,碎成了一片又一片。 她站起身,高傲的俯视着愣住的李长老,语气刻薄,眉眼之间满是高傲和轻蔑,“你算个什么东西,让我看得起?” 第132章 三位长老顿时僵住,想发火,但又觉得不合时机,再看楚墨辞,他也没有一点儿准备拦自己徒弟的意思。 谢时语气非常冷,如窗外的冰雪一样,“吃饱喝足了就请离开吧,恕不远送!” 李长老脸色通红,眼前也出现了重影,酒力上头也不管什么礼节:“你一个小辈,怎么…………哇唔!”话没说完,张长老一把捂住了他的嘴,张长老尴尬的笑道:“老李喝多了,时间不早了,我们就先告辞了,多谢款待!” 李长老还欲再说,就被另外两个人捂着嘴拖走了。推开门,一阵寒风灌进来,谢时就那样站着,面色难看。 良久,三人的身影已经消失在风中,门没有关,刺骨的风不停的灌进来,谢时抬脚想去关门。 才迈出一步,一旁的楚墨辞却忽然拉住了她的手腕,他抬头看着谢时,眼眶泛红——不知道是不是被酒刺激的。 往日温柔文雅已不见,现在有些狼狈,但还是很好看的一张脸,格外让人心疼。 “你去哪儿……”他声音低哑,似乎是刚哭过,谢时心一疼,但又装作生气的样子:“去嫁给那个慕容!” 楚墨辞抽了一下鼻子,抱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的腰上,很委屈很委屈的说:“我不让你去……你别去…………” 就像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一样,紧紧抱着谢时,生怕她下一秒就会不见。 谢时其实也是很好哄的,明明很生气,被这么一抱,怒气瞬间烟消云散,心中还有些甜蜜。 师傅可从来没有说过这样的话,语气软软的,像撒娇一样。堂堂仙尊醉酒后粘人又撒娇,这要是传出去,还怎么维护他高冷形象!? 师傅这可爱的一面也只有我能看见了,想到这儿,她心中更加愉悦。 谢时有些戏谑地挑起他的下巴:“师傅……你喜欢我吗?”语气调侃又带着丝丝妩媚。 楚墨辞眼睛泛水光,眼神迷离,脸颊绯红,如抹了胭脂一样,本就长了一张人神共愤的脸,此刻真是让人更加心动。虽不是女子,但比女子还娇艳,冷漠起来,又比冰霜还冷上几分。 “喜欢……很喜欢…………”他喃喃道。 谢时压抑着心中的喜悦激动,干咳了两声:“师傅……你醉了,先睡一觉吧。”——他醉了,她可没有。 “我没醉……阿时是不是不信我喜欢你?那我再说一遍……”他揽着谢时的腰,口齿不清又异常坚定的念叨着:“我喜欢阿时…………我喜欢你……” 谢时眉眼含笑,久日压抑的欲望似在他话语中被满足,心中雀跃不已。她强行把楚墨辞拉起来,把他一只手臂架在肩上,扶着他去内间休息。 内奸与主厅隔了两个屏风和一层珠帘,有火炉,蜡烛也已点上,在灯笼里摇晃着,晦暗不定。 谢时把醉醺醺的楚墨辞放在柔软的床榻上,长吐一口气。还没来得及起身,她侧脸,正对上楚墨辞的脸。 他不知刚才何时闭上了眼,大概是睡着了,还低声念叨着喜欢。好看的脸庞在烛火下显出一种漂亮的色彩,两人离得极近,气氛暧昧不已。 谢时不由得咽了口口水,紧张的屏住了呼吸,慢慢地凑近那被酒染红的好看的唇,楚墨辞的呼吸因为酒而变得有些烫,撒在谢时的眉眼间,她的脸也红了起来………… 一寸一寸的接近,只有两寸距离时,她似是想起了什么,神清一下变得落寞,用手臂重新支起了身子和楚墨辞保持距离——这是趁人之危。 她幽幽叹了口气,想从床上爬下去时,又措不及防被一只有力的手臂揽回去!眼前场景一晃,一片阴影笼罩在自己上方——是刚才睡着的楚墨辞,他撑在自己上方,一双眼眸格外明亮。 “我以为你要亲我……” 谢时脸色爆红,心事被戳穿,她连忙否认:“没!没有!!” 那人戏谑的挑眉:“真没有?” “真的没有!” 他忽然轻笑一声:“那好吧,我想亲你。” 话音刚落,他就俯下了身,吻住已经傻掉了谢时,酒气弥漫在唇齿间,渲染了暧昧的气氛,谢时脸红的滴血,心跳加速,一瞬间竟不知作何反应。 片刻后,她才反应过来,慌慌张张推开耍酒疯的楚墨辞,也不顾他反抗,强行给他蒙上被子,自己跳下床,狼狈的逃走了! 雪在白天时就已经停了,但寒风依然无休止的吹着。此时已是入夜时分,外面黑漆漆的一片,只有风掠过的声音。 谢时冲出院子,被冷风吹回了理智,她蹲在雪地里,双手捂得红彤彤的滚烫的脸,呼吸很烫也很急促。 安静的环境中,清晰的心跳声,她感觉整个人都在发烫,混乱的思绪在冷风中逐渐恢复明朗。师傅亲我了,他亲我了!亲我了!!啊啊啊—— 第133章 谢时脸上笑容怎么也收不住,嘴角怎么也压不下去,深呼吸了好几番也不管用,她内心世界似乎充满了春风,乐得合不拢嘴。 谢时蹲在寒风呼啸的一片漆黑的雪地里,又害羞又激动又兴奋又开心,所有的积极情绪融杂在一起,她也无暇顾及风有多烈,夜有多寒。 每每想到那个充满酒气的吻,就立马埋下头,无声地笑个不停,像傻子一样………… 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平复了些许激动,又忽然想到自己为什么要跑出来啊?那是我的房间诶!等等!师傅睡在我的房间?!他在我的房间啊!!! 她就像一个疯子一样,笑笑又止住,又狂笑,又收住,又笑起来。 大半夜的在外面这样,也挺吓人的………… 好容易平静下来,一阵寒风掠过,她不由自主战栗了一下,才知道冷,自己屋子被占了,也没有客房,天寒地冻,也不能熬夜啊。不如去师傅院子来最好了,反正就是借用一下床铺嘛,无伤大雅的! 一开始还有些犹豫不定,后来风越来越大,她就“被迫”住到了楚墨辞的院子里。 谢时挑着灯笼,无比开心的来到这个熟悉的院子。她小心翼翼的点亮了灯,升起炉火,关上门隔绝寒风,傻傻地站在屋子里。 楚墨辞的房间一向整洁,不过近日门派似乎有很多事,大大小小的纸本堆满了书桌,可谓是“半壁江山”,笔墨安安静静的呆在桌子上,屋子里有一种熟悉的好闻的味道,很淡很让人心安——和师傅身上的味道一样。 昏黄的烛火摇晃着,床榻很干净平整,浅色的被子和枕头,枕边零散放着几卷竹简。 这是……师傅的床……我可以坐上去吗?我今天就要睡在这儿了! 一开始她还有些矜持,后来直接扑到了床上打滚,没有想象中那么软,看来是师傅不大喜欢柔软的被子。 兴奋了很久,沉沉睡去,一夜无梦。 再醒来,床边坐着一道白影,谢时迷迷糊糊地揉了揉眼:“师傅……” 楚墨辞看向她,带着些许浅笑:“破晓了,还不起?”谢时本就和衣而睡,懒洋洋地掀开被子坐了起来:“酒醒了吗?头疼吗?” “还好,没想到在你那儿睡去了。” 谢时穿好鞋,跺了跺脚,身形一个不稳,就跌到了一个怀抱…… 楚墨辞靠在椅子上,谢时扑在他身上,双手抓住椅子的扶手,半撑在他上方。两人都瞪大了眼——离得太近了! 两人还没反应过来,门被一下推开:“谢师…………对不起!打扰了!”阮清风话还没说完,看到这一幕,转身就往回跑。 “阿时……”楚墨辞有些尴尬的低下了眼,谢时这才反应过来,踉踉跄跄向后退,退了不到两步,又撞到床沿,又一下跌回了床上,楚墨辞一慌,立马想去扶,咳,也被绊倒,向前跌去。如刚才一样的动作,只不过两人调了个位子,椅子变成了床榻而已。 刚跑走的阮清风不知怎的又折了回来,“楚仙…………对不起!!!” 楚墨辞立马起身,谢时为了隐饰尴尬,跑出去把阮清风抓了回来:“你跑什么?!” 阮清风脸色通红,支支吾吾的说:“我……我…你们……哈哈哈,没什么,只是想锻炼一下身体而已,我什么也没有看到!” 谢时也急了:“真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懂,我懂∽”阮清风一副我了解的样子,让谢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咳咳!”楚墨辞干咳了两声,“你今日为何而来?” 谢时下意识的看向他,却无意看见他有些泛红的耳尖,抿了抿唇,压下笑意。 “哦……哦,对了!那个谢师妹,我要订婚了,想………” “你要订婚?!”谢时大叫,一脸不可思议, 阮清风愣了一下,点点头:“对,和明月。”他有些不好意思,更多的是骄傲和开心。 谢时一脸无语——一阵没见,这两人都发展到这一步了,再一段时间不见,岂不是连孩子都有了?! “我们想请你去参加典礼,就在正月初四,你有时间吗?” 正月初四,那就是明年了,但现在已经越发逼近年关了,估摸着还有三两天就是除夕了。 谢时这几日吃了睡睡了吃,若不是门派这一阵子事务繁多,楚墨辞抽不开身,她恨得天天粘着自家宝贝师傅! “好啊好啊!你们订婚典礼我是一定要去的!不光如此,成亲时我也要去!”谢时兴冲冲的回答。 她是不知这一语成谶了。 阮清风也料到她会同意,欣然一笑,“那可真是太好了,正月初四皇宫城内,到时去了便知!” 说着,他递给谢时一张请柬,金丝渡边,金粉为字,勾龙画虎,好不气派! 谢时接过,掂了掂分量:“我还要备些礼物,不知道你们喜欢什么呀?”阮清风:“不用不用!人到了就行了!” 两人又你来我往的寒暄了几句,阮清风便要告辞。 第134章 “我呢?”一直被晾在一旁的楚墨辞后忽然开口, 不仅是阮清风,连谢时也愣了一下。 “啊?楚墨辞你也要去吗?”可是门派现在破事儿一大堆呀! “你说呢?”楚墨辞些不乐意了,“还是不欢迎?” “没有没有!” 他哪儿敢啊! “当然欢迎了!有楚仙尊您参加,这典礼可要再隆重几番了!”阮清风有些讨好地又递来一张请柬,借口有事,匆忙跑了。 楚墨辞收下请柬,扭头却看到笑吟吟的谢时,笑了一下:“怎么忽然这么看我?” 谢时笑意盈盈的问:“那我们什么时候成亲啊?” 似乎很久没见阿时笑得这么开心了…………她弯着眼,眼中似有点点星河,原本略青涩的脸庞已长开,越发清秀靓丽,朱红的漂亮的唇勾成一个好看的弧度,白皙的脸庞似乎发着光…… 楚墨辞心头忽的一软,伸手把她抱在怀里,用下巴蹭她的发,声音是能腻死人的温柔:“阿时要嫁给我吗?” 谢时愣了一下,耳朵发烫,她把头埋在他的胸口,双手扯他的衣袖:“嗯...” 本来是想逗逗师傅,结果他…………啊啊啊!猝不及防的被萌到了啊!师傅就像一只猫一样在蹭我欸!!要冷静...要冷静………… “师傅……娶我?”她声音有些颤,心跳加速, “嗯。”上方传来带着鼻音的一个字。 谢时心一颤,把他的衣袖攥得更紧,头埋的更低了。 楚墨辞低头看着可劲往自己怀里钻的害羞的人儿,不禁失笑,拉过椅子让她坐下。 谢时笑眯眯的坐下,“快过年了,”他说,“阿时又要长一岁了。” “长大了就可以嫁给师傅啦!”她笑嘻嘻的回答。 楚墨辞看着她,无奈的笑笑:“别闹。今年出息阿时有什么打算吗?”谢时歪了歪头:“嗯,好像没有。师傅要带我去玩吗?”想到这儿,她不禁笑了起来。 “哪里有什么好玩的,别人都回家了,门派也清净了。” “那也不错,我哪儿都不想去,和师傅在一起很开心了。”她笑盈盈,毫不含蓄的表白。 楚墨辞揉了揉她的头:“你舍得浪费时间,我可不舍得让你无聊啊……”也不舍得浪费和你在一起的时间啊...... “那师傅你准备做什么?”谢时被勾起好奇心,盯着眼前人那双好看的眸子笑着,楚墨辞摇了摇头:“秘密。”她愣了一下,笑了起来。 “梆梆”门被敲响,江明月推开门进来,抖落身上的雪,哈了口气,冲着谢时笑了笑:“清风已经把东西给你们了吧?” 谢时“嗯”了一声,又坏心眼的调侃:“连清风都叫上了?”江明月想翻白眼,但看到楚墨辞也在,只好忍住了,“是呀,我们都快订婚了,怎么?羡慕了?哈哈哈。” 谢时“切”了一声,“怎么有时间来找我?”江明月止住笑,神色换了几番,犹豫的说:“听到了一些关于谢师妹你的……很不好的传言。” 不等谢时说话,楚墨辞脸色就阴了下来:“讲来听听。” “流言这东西是很可怕的,消息不知道是谁放出的,好像好多人都知道了苍穹派楚墨辞关门弟子谢时恃宠而骄,目无尊长,出口不逊甚至赶走宾客。又有人添油加醋,现在议论声一片,要你给个解释。” 说完,她偷看一眼谢时:“谢师妹……你打算怎么办?” 谢时倒是不以为然:“怎么办?他们要解释我就给解释,那我算什么?过个年也糟心。” “哪有几个真的想讨解释的,大都是看热闹的闲人,讨厌死了。”江明月气愤的同意。 “我持宠而骄?这倒是真的,让他们自个玩去吧,我听不见就当没发生。”她懒洋洋地靠着椅背,一脸无所谓。消息是谁放出的她比谁都清楚,只是懒得找茬而已。 但是她不在乎自己的声誉,有人在乎。 楚墨辞亲昵的揉了一下她的头:“有些事,我先出去一趟。”谢谢抬头:“好,警告几句就可以了,师傅你若受了伤,阿时可是会心疼的∽” 楚墨辞浅笑着点头,大步离开。江明月一脸见鬼的表情,看着谢时半晌没说出一句话,等楚墨辞离开后,才结结巴巴的说:“你……你和楚仙尊……”谢时脸上藏不住的得意:“那是我夫君欸。” “噗!”江明月差点没被自己的口水呛死,咳个不停,脸上满是惊恐——是的,惊恐。 “哇!谢师妹你怎么追到楚仙尊的?!”江明月一副八卦的样子,兴致勃勃地凑了上去。 “嗯……驯夫之道当然不能外传。”谢时仗着楚墨辞不在,鬼话连篇起来。“对了,到了正月初四月时你们订婚典礼,把我们的座位安排的角落里。” 江明月皱眉:“为什么?以楚仙尊的身份,可是要坐在皇上身边的……”谢时淡然一笑:“我可不想让别的女人惦记我师傅。” 江明月撇了她一眼:“有道理!”然后两个人一起大笑起来。 第135章 天白观。 主厅里气氛有些压抑,楚墨辞毫不客气地坐在主位上,用茶杯盖展着杯中的茶叶,他不发一言,垂眉看到白瓷杯,气压却是低了好几度。 蓝长老和张长老在一刻钟前被“请”了过来,尴尬地坐在一旁,见的不速之客心情不大好,也不敢说话。万一触霉头,就不是容易的事了。 随着一阵凌乱的脚步声,李长老被两个弟子架了进来——别误会,不是楚墨辞打的,是昨个儿喝了太多,自己从阶梯上跌了下来,摔折了腿。 李长老似乎是被强行从床上拖起来的。哈欠连天,还有些微醺,才到大厅门口便看见了主位上那抹引人注目的白影。 李长老好容易坐上椅子,安放好自己打了石膏的腿,笑嘻嘻的打招呼——毕竟人家脸皮厚,对周围的低气压就熟视无睹。 “楚仙尊,什么风把您吹来啦?”楚墨辞抬眼看了他一眼,全然没有昨天酒席上老好人的模样——他就是这样,你不惹我,我对你温和,你若动了我的人,绝不给一丝好脸色。 “你们三个是不是忘了自己什么身份了?”他莫名其妙的说出一句话,那三人面面相觑,不知何意。 张长老一脸郁闷:“楚仙尊这是何意?” 楚墨辞也不理他,自顾自的说:“本尊岁数的确不如你们三位,但若论实力,恐怕你们掌门也得叫一声前辈,所以你们知道该怎么办的。” 说完,他扫了三人一眼, “阿时除血将军,以命相搏,只为阻止它到附近城镇虐杀无辜,此行之勇,岂不比那些尸位素餐的所谓长老要值得赞扬?” “是,楚仙尊您爱徒的确善良无比。”李长老符合。 “你们仰慕她,所以想来拜见,一番酒席,李长老说了些什么大逆不道的话可还记得?”李长老愣了一下——他说啥大逆不道的话了?! “阿时内向,不好表露自己的不悦,便忍了下来。”三位长老内心吐槽:内向?!忍?!昨晚你徒弟那副要掀桌子的架势你看见了吗?!我们吃个饭也要背锅,天理何在!? 楚墨辞:“但是,恶人先告状,好吃好喝招待过你们,没料到三位转过身,便传言说她目无尊长,持宠而骄,你们眼睛瞎了吗?!” 卧槽!!你眼睛才瞎了吧?! 三个人内心一万头神兽奔过,但座上那位绝对不是省油的灯,与他对着干就是送死啊!莫名其妙的大清早就背锅,三位长老的脸色像吃了苍蝇一样难看。 良久,蓝长老鼓起勇气说:“楚仙尊,我想这件事您可能有误解,昨晚酒席暂且不说,乱传谣言这种事我们是绝对不会做的。” 另外两个人纷纷点头如捣蒜。 楚墨辞脸色又冷了些:“不是你们是谁?我吗?” “不不不不!我们没这个意思!”张长老吓得直接结吧,生怕这位一个生气,这主厅就成了废墟,毕竟当年楚墨辞实力全开,杀红了眼的样子,他死也忘不了。 “好,就当不是你们,那你们把那个人找出来啊。” 三个人犹豫了一下,应了下来。 “找不出来的话,梁子就结大了啊!”张长老看着他渐远的背影,欲哭无泪,一拳锤了下来。 “嗷——!!”李长老一脸痛苦的用另外一只完好的腿踹开张长老,面目狰狞:“那你干嘛捶我啊!?不晓得我伤到腿了吗!?” 张长老一看,才发现自己打在了李长老那条伤腿上,力气太大,连石膏都出了几条裂缝…… 。。。 年关将近,无论是仙门还是人间巷道都染上喜庆的样子。 苍穹派好多弟子都下山回家了,思勤峰的弟子在门派各处挂上红艳艳的灯笼,贴上剪纸,处理完一切琐事后也各回各家了。 几个峰都像是清净峰的翻版,不见几个人的踪影,大家这么一走,似乎一下就空了下来。 几个峰主偶尔开个小会,抱怨这一阵子门派事多,妖物做乱,又讲自己听了什么八卦新鲜事,磕着瓜子能聊一天——当然,楚墨辞并不喜欢参与这种无聊的聚会。 今天难得出了太阳,气温也高了些,谢时开窗开门,通风透气,自己又屁颠屁颠的去找自家师傅。 进了院门,呼了几声,没人应,又进去找,也没人。她有些扫兴的站在院子里,靠着棵松树发呆。 思绪渐飘渐远,却又被一声鸟鸣唤回,她一惊,抬头去看,却见一片片白色扑面而来! “啊!”她被忽然落下的大片大片的雪覆了一身,失声尖叫,冰凉的雪落在她惊慌的脸上,肩上,发上还有衣领里。猝不及防被冰到,她大叫也是有情可原。 “哈哈哈。”一阵笑声从树上传来,声音脆朗,想让人想看清这人的相貌。 谢时有些气恼地拂去脸上的雪,抖了抖衣裳,抬头去看,心里“咯噔”了一下——是何纤尘那家伙!他怎么又来了?!还敢躲在师傅院子里! 第136章 他仍然是一袭黑衣,连个斗篷也不穿,腰间挂着一小坛酒,头发用暗红色的绸缎竖起来,他半倚在树上,手里还拿着个开封的小酒坛,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谢时又气又恼,一蹬地再蹬树想上去拉那个幸灾乐祸的家伙下来, 就在她手快抓到树枝时,那人笑眯眯的打了个响指,“啪!”随着这一声,似乎有什么东西撞向她,也不疼,只是……抓不住树枝了! “砰!”“啊!” 谢时一下摔在了雪地上,还打了个圈,又狼狈又可爱, “噗哈哈哈!”何纤尘笑得更放肆了。 谢时活像一只猴子一样蹦了起来,拍去自己身上的雪。原本温热的双手这么一弄,很快就冷了下来,她指尖微微泛红,手掌也冻红了。 不等她骂,树上那人却忽然不笑了,利索地跳下树,不顾她反抗,揽着她的腰将她带上了树。 谢时满是吃惊:“你……”“嘘——”何纤尘眉眼含笑,把右手食指压在了她樱红的唇上,谢时先惊后气——赤裸裸的调戏我! 他的手很冰,比刚从雪地里爬起来的谢时还要冰,手指就像寒铁一样生冷,谢时抖了一下,拍开他的爪子,还没来及骂他,就听见“吱嘎吱嘎”的踩雪声——有人来了 她顿时慌了,这尊大神...啊不!这个大魔王还在树上呢!肯定是师傅回来了,谢时面色凝重,低声说:“快走。”那人淡然的灌了口口酒:“怕什么?“谢时:“…………”你这么嚣张你妈知道吗? “楚仙尊!等等我呀!”许久未听过但又无比熟悉的声线,在安静的院子里略显刺耳,特别是谢时,脸顿时垮下来了。 一白一粉两道身影入院,立在那已经化雪了的石头小路上。 “别跟了。”楚墨辞冷声说, “楚仙尊∽干嘛生气呀?我就想问一下谢师妹在哪而已。”范秋秋小脸上满是委屈,。 “你有事?” “我闭关这么久,想见见谢师妹嘛。”她语气软乎乎的撒娇。 树上的谢时向来沉不住气,便想跳下去,却被何纤尘拉住,动弹不得。他的手可真冰啊,即使隔着厚厚的衣料也隐隐被寒气刺痛。 谢时抿了抿唇,解开自己的银灰色披风递过去:“你冷。” 声音很低很低,但很清晰,何纤尘愣了一下,不去接。 谢时皱眉,直接给他披上,没注意到他已经按在剑上的手,而后,她又继续看院子里的两个人。 何纤尘眼眸似深潭般,让人捉摸不透。他垂了垂眉,松开已经握住剑柄的手,看着身边这人一脸认真又咬牙切齿的好笑模样。 “谢师妹不在?没事的,秋秋可以在这儿等他吗?”范球球笑意盈盈,如三月春风般温暖,可惜楚墨辞不吃这一套“不可以。” “为什么呀?楚钱尊你是不是讨厌秋秋?”她美目含泪,我见忧怜。 “啊!”“啪!” 松树那边传来一阵惨叫,把两人的目光引了过去,谢时趴在积雪未化完的草地上,闷哼着,身边还有一个半空的小酒坛子。 挨千刀的何纤尘!把我踢下来!还踢我屁股!!下次再见他,非杀了他不可!!! “谢师妹!?”范秋秋小跑过来,惊呼道:“你怎么从树上掉下来了!?”说完,她便抬头看向葱茏翠绿的树枝间,空无一人,一阵风过,树叶晃了晃。 谢时狼狈的爬起来,恨不得挖个洞钻进去一,件暖和的外袍忽然覆在了身上,楚墨辞皱眉:“怎么穿这么少就跑出来?” “我……”不等她说完,他又瞥了眼那个酒坛,“还偷酒喝。”语气里却没有丝毫督过之意,只有宠溺。 他拂去谢时脸上头上的雪,眉眼间满是温柔。 范秋秋站在一旁,心酸无比,凭什么我爱的人要对别人笑的这么好看…… 谢时清了清嗓:“好久不见,秋秋姐找我有什么事吗?” 。。。 何纤尘顶着寒风御剑而归,不时灌上几口烈酒:“本来还想和她一起过个年,毕竟今儿个是最后一天了……”说罢,剑身忽的一个踉跄,他重心不稳,便要倒,一双手及时辅住他:“主子,您喝太多了。” 是一个黑衣人,利索干净,非常英气,可惜表情不多,有些冷硬。 何纤尘任他扶着自己,无言片刻,忽然笑了:“鹤七,跟我混了这么多年,却连个老婆都讨不到,不难过吗?” 鹤七仍然面无表情:“一个人挺好的。”何纤尘又笑了起来,边笑边摇头:“回去吧。”“一一姑娘已经等你好久了,要见吗?”“不见。”何纤尘想也不想就拒绝。 他的确喝太多了,在见到谢时之前就已经喝了七八坛酒了,之前每年都是大醉一场,再醒来,一切都是新的了,睡了一觉,过了一年。 但今年不同往年,遇见了这么一个家伙,突发奇想的想和她一起跨个年。啊,失败了,算了,一个人也挺好的,就像鹤七说的一样。 不过……怎么有点不开心? 第137章 本来就喝多了酒,脑子昏沉沉的,他也不想自讨烦恼去多想,让鹤七把他扶到房里,便要睡倒。 他最后一句话是:“别人任何人打扰我。”说完,披风一扯,鞋也没脱就倒在了榻上。 不知过了多久,也就一会儿吧,他连梦都没做就被吵醒了。院外有人在喧哗,他听力很好,迷迷糊糊听了几句。 “鹤七!你让开!”一道女声。 “一一姑娘,主子有令,你不能进。”鹤七声音很平淡,如水一般。 “纤尘!纤尘!你听得到吗?为什么不让我见你?!”她大叫起来 “一一姑娘,你再无理取闹,主子会生气的。” “我还生气呢!纤…………” “吱呀—” 何纤尘面色阴沉的推开门,被扰人清梦的真是不高兴呢。 何一一从来没见过他这幅样子,吓了一跳,顿时闭了嘴。 何纤尘呼了口气,平复心情,笑着说:“鹤七,让她进来吧。”鹤七默默地侧过身子,让出门,何一一犹豫了一下,小跑着跟进了屋。 屋里没有生炉火——他不允许。有些冷。 何一一乖乖坐下:“纤尘,你去哪儿了?我等了你好久……”声音里藏着不满,小脸上满是委屈,如小猫一般可怜。 何一一生的秀气,杏眼峨眉,乌黑的眸子亮晶晶的,头发盘成两个丸子,用米黄色的缎子束着,长长的缎子还留了一段飘在身后,脚腕上戴着一个金环,纹花刻云,三个精巧的小金铃铛挂在上面,随着她的动作而响,声声悦耳,讨人喜欢。 虽然称不上倾国倾城,也是清丽可人,如梨花一样,泌人心脾了。 何纤尘似乎一直都在笑,笑容就像长的脸上一样,“有些事情处理,一一找我有事吗?” 何一一坐在雕花檀木椅上,双脚悬空,两只穿着黄色绣花鞋的小脚晃来晃去:“想你了呀∽” “每次都用这个理由,那你什么时候不想我?”他语气很亲昵,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是在跟自己爱人对话。 何一一嘻嘻笑了:“一一时时刻刻都在想着你,每时每刻都想见你!” 何纤尘低头笑了:“不知羞。” 何一一很喜欢他笑,的确,他笑起来如春风拂面般让人心生暖意,笑声也很好听温柔,但又不是女子的那种柔。 何一一也笑起来,还想再说些什么,却又觉得这种时刻不需要言语。 “你也见着我了,还有什么事吗?说实话,我今天好累。”何纤尘开始开口赶客,也很委婉。 “纤尘你累了?嗯?你又喝酒啦?”何一一皱了皱鼻子,嗅出空气中浅浅的酒气。 “对啊。”他有些心不在焉, “那你快休息休息吧!等你醒了,我们一起过年。”何一一兴致勃勃的说。 “好,我醒了就找你。”——行,明年找你。 何一一走后,他又重新睡下,睡了很久,苦了何一一守了一夜等他醒。 梦里面,他的前半生如走马灯般浮现…… 。。。 “哪里来的野孩子?!脏死了!滚开滚开!”“呀!别离我太近!脏我衣裙!” 幼小如猫的脏兮兮的流浪儿缩在街角,疲惫不堪——食物又被那几个流浪汉抢走了,已经几天没吃饭了…… “这里怎么有个孩子?”一道高大的身影投在他身上,他抬眼看去,逆光中站着一个中年人……………… 他被收养了。 至少不用每天饿肚子了,这个地方很繁华,也很阴沉,有点像皇城,但又绝对不是皇城。 那会儿,人尽皆知魔族大将何烽在人间捡了个人类回来养着。 他被簇拥着沐浴更衣去见自己义父,那人很和善,打了他几圈:“以后就跟着我吧。” 他有了名字,叫何纤尘,义父说他像尘土一样不起眼。 何纤尘虽然年少,但也知周遭人看不起自己,每天小心翼翼,连奴婢都可以骂他,似乎他才是下人一般。 那些人说:人类骨子里就卑贱! 不知怎的,义父知道了这件事,他非常生气,将欺侮他的下人全都处死了,那次何纤尘第一次知道:原来人……不,原来他们可以流这么多血。 义父很忙,无暇顾及他,他偷偷修炼,又偷偷参加五年一次的魔族新人比赛。等他扶着剑最后颤抖着立在尸山上时,周围一片叫好声,他看到义父眼中的赞许,笑了。 义父真的很忙,连妻儿都没有,只有他一个义子。某一天,他又带回来一个女孩,胆怯如鼠的躲在义父背后看着他,义父说他太孤单了,找了个妹妹给他,这就是何一一。 何一一小他五岁——但在这里没有年龄之分,几百岁的人依旧年轻。 何一一很喜欢他,每天跟着他后面,他并不喜欢被人跟着,但这是义父给自己的妹妹,他只能顺着她,讨厌也不能说,每天如鲠在喉一样。 第138章 他一朝成名,更加努力。不巧战争发生了,魔王萧风雨战败,连剑都没能找回来,魔族大创,群龙无首,大臣唐司川主政,族里才算安宁下来。 可是唐司川向来与义父不和,便找了个理由撤了义父的官职,义父气得病倒,便从此落下了病根。 他每天去接见宾客,与人周旋,练成了“再生气也要保持微笑”的习惯,尽管曾经有人对他不敬,也有人向他笑脸上泼茶水,他总是在笑,让人看不透。 他疯狂的修炼,再加上天资聪慧,很快,所有人都开始尊敬他,开始怕他,他不过使了点小手段,他们便要拥他为新王。 这时,唐司川已经死了几年,家道败落,他那个儿子倒是阴魂不散,挣扎着要和他争王位。 不知不觉都过了这么多年了………… 。。。 范秋秋笑盈盈地起身:“聊了这么久,天色也不早了,主峰今晚有一个宴会,谢师妹可要去?” 谢时打了个哈欠:“看情况吧。” 送走了范秋秋,天色的确不早了,天都黑透了,几天没下雪,明朗的圆月已攀上了中天, 都已经半夜了,这个范秋秋也真能说。 “天黑了。饿吗?”楚墨辞站在她身后,她回头,笑着说:“不饿。” 按理说,两人都不用吃食,辟谷就可以了,但之前谢时特别喜欢那些酸甜苦辣,他也就陪着吃上几口。 今夜风并不大,但还是寒意凛冽,谢时穿上自己另一件披风,小心翼翼的去牵楚墨辞的手。 握住了,师傅的手好暖和…… “走吧,跟我来。”楚墨辞声音里染着笑,心情愉悦。但谢时可不是见好就收的主,她懒洋洋的扒着他的衣袖:“我好累啊∽师傅你抱着我走吧?” 她半眯着眼,等他同意,过了一会儿,仍不见回复,她有些不安,刚想松手,忽觉身子一悬,就被他稳稳当当抱在了怀里。她一下就笑了,像偷了腥的猫一样。 谢时抬眼去看,正巧撞入一双带着笑意的温柔眼眸,逆着月光,熠熠生辉,那双眼中,只有自己………… 御剑而行,不过一分钟,便落在了一处山巅之上。因为是背坡,积雪仍没有化,安安静静地铺在枯草上,被月光映的发亮。 明月银雪,山巅之上的风景,倾倒众生——山很高,四面皆视野开阔,八方烟火四起,或远或近或红或绿或大或小。 烟火炸裂声穿越山河而来,如此深于梦中一般,小小的明灯泛了温馨暖光,摇摇晃晃地飘在漆黑的空中,如白玉丸子一样软萌可爱。 谢时看得呆了,良久说不出一句话。头顶传来笑声:“阿时还不下来?”楚墨辞宠溺的低头看着怀中的人儿,心中泛起无尽愉悦。 谢时回神,愣了一下,把头靠在他怀里,撅着嘴嘟囔:“腿疼……” 腿疼是假的,想让你抱我才是真的。 楚墨辞气笑,退了几步挑了一块石头坐下,他这一退不要紧,怀里的谢时可吓坏了,还以为他要把自己抛下去,双臂一抬,紧紧勾住了楚墨辞的脖子,他又正巧坐下,距离一下子拉近了。 她定定的看着他,一动不动,忽然之间,只剩下“砰砰”的烟火声。 楚墨辞耳尖红了,僵住了,不知所措,却见怀中人嫣然一笑,如骄阳般灿烂,不等他多想………… 她把头埋在楚墨辞颈窝,羞得不敢抬头看他。 “师傅……”她闷死说,声音里夹杂着说不清的情绪,还有妩媚。 第139章 师傅变坏了!但是好喜欢啊!!! 谢时内心澎湃汹涌,难以平静。 “喜欢这份新年礼物吗?”他又问 她点头,好喜欢…… 在山顶上坐了很久,烟火陆陆续续也到了尽头,山风开始呼啸,楚墨辞把自己的披风覆在了已经睡着的谢时身上,抱着她回了房。 谢时躺在榻上,呼吸均匀,楚墨辞站在一旁,神情复杂——他逾矩了,他终究还是逾矩了……阿时,我该拿你怎么办………… 他不能给阿时一个完美的家,他也不想给她上不了台面的爱,他并不怕世俗眼光,只担心那些人伤到阿时。有时,语言会比刀剑更锋利…… 楚墨辞静立片刻,伸手想去抚那安睡的人儿的脸庞,却停在了离她几寸的地方,他闭了闭眼,又收回手,安静地离开。 炉火烧的很旺,屋子里很暖和,谢时睡颜上挂着恬淡的笑容,美梦一场——她盖着红盖头,坐在锦红色的床榻上,忽听一阵脚步声,盖头被挑开,摇曳的烛火映着师傅如画般的笑颜………… 师傅吻我了……连梦都是甜的呢…… 。。。 玄渊。 这里是何纤尘的居身之处,山岭之间一处风水极佳的“皇城”,不是真的皇城,却不输气派,大开着的城门由铜铁铸成,张牙舞爪的虎头铜环似乎会随时活过来,城门没有挂灯笼,没有喜庆的年的感觉,只有两盏莹蓝色的夜明灯半悬在城门之上,城墙上的数面黑旗上写着一个嚣张的“何”字,朱砂题字,格外气派。 玄渊的确算是个城,一个满是妖怪的城,街上店铺都是小妖怪们开的,青楼里的狐妖花魁娇笑着,食馆里的鸡精大叫着,妖怪们也像人类一样过着年,街道上红红火火,欢呼声四起。 何烽是城主,老城主了,妖怪们也很喜欢他,但是几十年前因朝政之争而病倒,看样子也是大限将至了,如今玄渊的事务都是由何纤尘来打理的,他才是真正的城主。 今天是大年初一,玄渊格外热闹,但何一一却不大高兴。 她苦着脸,坐在城主府寒湖边上,拾起一旁的小石子向湖里抛,一旁的奴婢战战兢兢地立在不远处,生怕这小主子发脾气迁怒于人。 何一一今天换了一身装扮,头发用金色的绸带束成两个小巧可爱的马尾,绸带垂着两只精致的小金铃,披风白绒绒的领子衬的她更加娇小可人,脚腕上还是那个金铃铛脚环。 “这是怎么了?不开心?”一道声音响起。 “小狸子。”她委屈的回头,眼泪汪汪。 来者是个少年,身形修长,剑眉星目。见何一一这般神情,司离一愣。 “纤尘不喜欢我了……呜呜呜……”何一一哽咽着说完,抹起了眼泪,梨花带雨,好不可怜。 司离一愣,安静地坐在她身边:“怎么了?”原本见她心情不好,想说些话逗她开心,现在看来,是真的伤心了。 何一一边抽噎边说了起来。 她一夜没睡等何纤尘醒了找她过年,一直等到清晨拂晓他也没有来,何一一委屈,去找他,结果何纤尘不在,鹤七也不在,她本想离开,却看见榻上放着一件银白色披风——纤尘从来不穿披风的! 她又近看,认出那是女子的衣服,又惊又气,伸手想去拿,还没拿到,何纤尘就忽然出现在她背后,将衣服夺了过去。 “出去。”他冷着脸吐出两个字,何一一最怕他生气,但当时也不知哪来的勇气,冲着他说:“纤尘你是不是出去找女人了?!”其实她也不知道“找女人”具体意思,只知道表面意思而已,何纤尘看了她一眼,不说话,大步离开。 她就气冲冲的到湖边丢石子撒气来了。 说到最后,何一一不顾形象的大哭起来,司离坐在一边默不作声,递给她手帕。 他只是个侍卫而已,她是主子...不该有的心思绝不能有………… 何一一只知道司离会的东西很多,他会煮饭,会把脉,会打架,也是认识路。但她不知道,因为她多病,他才专门去学医,因为她路痴,他才备了好多地图,因为她爱吃,所以他去学煮饭,为了保护她,他才拼命的修炼。 初见何一一时,她拉着何纤尘的袖子对何烽撒娇:“爹∽一一不要侍卫,一一有纤尘的∽” 她嫌弃他。 可后来还是留下了,他一段时间后才发现这个自己小主子有多麻烦,可怜兮兮的让他带她出去玩,然后走散了,他好容易找到迷路的她时,还哭个不停。小主子还好生病,春秋季总是大病小病缠身,病了还想着乱吃东西,不给就装可怜…… 他喜欢她,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就是想陪着她,她的一切都是好的,她笑也好闹也好,只要她开心,他便开心。 司离也不是个傻子,更何况傻子都能看出来何一一喜欢何纤尘。没有人想让自己喜欢的人去喜欢别人,他也一样,但看到她每次见到何纤尘就很高兴的样子,他就知道自己无能为力,也心酸也开心地看着她奔向何纤尘…… 第140章 肩上忽的一沉,他的思绪被拉回来,何一一把整条手帕都哭湿了,直接伏在他肩上蹭眼泪鼻涕。司离整个身子一下子僵住了,像个木头一样,大脑像死机了一样,她……她靠在我肩上了!!! 虽然平时亲昵地称他“小狸子”,但是从来没有什么亲昵的动作,这是个例外! 何一一闷闷不乐:“小狸子,你说,纤尘为什么生气啊?”司离顿了一下,毕恭毕敬:“在下不敢妄自猜测和少爷。” 何一一抬头,还带着泪的眼睛瞪着他,娇凶娇凶的,她伸手揪了一下司离的发:“你说,我不让他知道就是了!”司离一下就心软了,他总抵不住这小主子撒娇卖萌的可怜可爱样。 他想了想,说:“可能是何少爷心情不大好。” 他当然不会在何一一面前说何纤尘“坏话”,即使是实话。他可不想让何一一伤心,于是尽力解释何纤尘并不是讨厌他,他也知道早晚会露馅,但能晚一天就是一天。 何一一眨巴眨巴眼,半信半疑:“那……那件衣服呢?” “可能是何少爷无意中带回来的,也可能是鹤七。” 何一一想了想:“纤尘才不会那么粗心!一定是鹤七!” 就这样,无辜的鹤七背了个黑锅。 司离看着她,心里不是滋味,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轻而易举几句话就能让她开心起来,太好骗了,又或者说,太傻了………… 何一一似乎想到了什么,一下推开了他,有些惊讶:“我怎么靠你身上了?!纤尘要知道的话会生气的!” 一下子推开,肩膀一下轻了,心头也一下空落落的,听到她无心的话,司离一侧的手骤然收紧,指甲陷入掌心,疼痛感让他平静心情,他合礼仪的笑笑:“说的也是。” 可是……那家伙又关心过你几次………… 。。。 冬天是赖床的季节,谢时一觉睡到上午,早饭更没有吃。 半梦半醒一阵后,她才悠悠转醒。嘶——嘴角怎么有些痛? 谢时又忽然想起昨夜那个吻,一瞬间像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炸开一样,她瞪大眼睛盯着房梁,脸越来越红,心跳也开始加速。她羞得用被子蒙住头,在榻上滚来滚去,像成了精的白糕点一样扭着。 楚墨辞轻悄悄的进来,正巧看到这一幕,小吃一惊,又强忍着笑,悄悄的到了床榻边,一巴掌不轻不重的拍在疯狂扭动的被子上,被子被猛地掀开,谢时顶着乱蓬蓬的发吃惊地看着他,良久才憋出来一句:“你……干嘛打我屁股……?”楚墨辞愣在了原地,忍不住笑出了声:“我还以为是你的头……哈哈哈...”谢时也气得笑了起来。 “师傅∽阿时嘴疼。”她眉眼带笑冲他撒娇,楚墨辞耳尖有些发烫:“那……怎么办?”“师傅亲亲就不疼啦!”谢时又笑了起来,抬着头看向他。 楚墨辞顿了一下,勾起一抹浅笑,捏住她的下巴便弯下了腰,谢时也没料到他会这么干脆,立马闭上了眼。 “邦!”“嗷!” 想象中的亲吻还没有到来,光洁的额头便被他弹了一下,谢时立马捂着额头,一脸委屈样。 楚墨辞笑着责备:“不害臊。” 她撅着嘴:“我喜欢师傅,师傅也喜欢我,亲一下而已,害什么臊嘛...” 楚墨辞无奈的叹了口气,坐在榻边,谢时立马往外挪挪,臭不要脸的抱住他胳膊。她只穿了里衣,楚墨辞怕她着凉,把被子向上拉了拉,覆到她身上。 “今天初一了。” “嗯。” “江明月初四订婚。” “嗯。” “什么时候去想好了吗?” “还没有,干嘛去这么早?师傅不想和我多呆一会儿吗?”她故作不悦, 楚墨辞揉了揉她的头:“这是订婚宴鱼目混珠,阿时要谨慎些。” “有师傅在,我怕什么?”她笑道,“不过,怎么鱼目混珠?” “我要参加宴会的消息定时被放出去了,我去你也去,有心人定会尾随而至,那些王族大臣暂且不说,仙门也一定会有人去,魔族一向喜欢凑热闹。” “他们没有请柬怎么进?” 楚墨辞笑了笑,不说话。别说只是一个小小的请柬,那些居心叵测之人把房子掀了都不是难事! 见他不说话,谢时自讨无趣,“好吧,好吧,我会小心的,师傅你也别被别人勾了魂啊,我听明月说皇宫的舞姬个个貌美如花。” 他无奈的笑笑——别人貌美如花管他什么事?能入他眼的,唯你一人而已。 。。。 皇城。初三 “糖葫芦喽——” “红灯笼哩——“ “首饰花胜便宜卖了——” “年糕点心——” “师傅,我想要那个。”谢时兴冲冲地指着一个年糕摊, “姑娘要几斤?我们的江南软玉糕可好吃了!”那小贩也是热情,也不管人家要不要,就先包了五六块。 楚墨辞看了一眼她手上的糖葫芦:“还吃的下吗?”说完便要给钱,谢时有些郁闷地拍了拍肚子:“应该还可以吃的下吧……” 话还没说完,那年糕已经买了回来了。 第141章 谢时小脸上满是郁闷,嘴边还沾着几粒芝麻,小嘴油汪汪的,手里拿着这个又拿着那个,奶白色的披风绣着几只燕子和新柳,白靴黑底。三千青丝束了云鬓披在身后,一只白玉簪挽在发间。 楚墨辞一袭白袍,身姿修长,腰间执剑,装扮简单干净,但出众的样貌引来四周女子的频频回头和阵阵娇笑。 这样一双碧玉一样的人儿,走到哪儿都是一道风景啊。 “师傅,我吃胖了你会不会不要我?”谢时抬头看着他,楚墨辞拭去她嘴角上沾上的芝麻:“当然不会,阿时什么样子我都喜欢。”“哼,才不是,等我胖了,师傅就不会再喜欢我了!”她故作生气地别过头——实际上就是不满别人看师傅了。 “那阿时怎样才信我?”楚墨辞轻笑,“除非……除非你亲一下!”她眼睛亮闪闪的,带着狡黠。 楚墨辞低头捏了一小块年糕塞进她嘴里,宠溺道:“吃食也堵不住你的嘴。”谢时嚼了嚼,支吾着调戏他:“但是...师傅可以……” 楚墨辞低下头,不由自主的笑了。 皇城近日比往年都要热闹,因为将军府的嫡女要与三皇子殿下订婚了。双喜临门,皇室发善心命人给穷苦的人们发放吃食,又新开张几家大酒楼,皇家替食客支付一定的饭钱。宴会需求多,锦衣坊的绫罗绸缎销量甚好。皇城内几乎每日都是喜气洋洋的,红灯笼油纸伞挂满了大街小巷,城南的戏唱不休,皇室御用的琴师也在盛客楼出面奏上三日。夜市比昔日都要长,直至后半夜也是叫卖不绝。各大茶馆的说书先生每日银钱翻倍,讲的更是神采飞扬………… 外邦的异域的客商数量也多了起来,在街上找间旅店落脚都并非易事。在长街上问了一遭,竟是一间空房都没有! 谢时有些不大开心:“师傅,我们去找明月吧。” 楚墨辞:“你想去哪边去哪儿,不必问我。”于是两人朝着将军府去了。 将军府处在繁华区,(也就相当于北京城了),朱墙壁瓦,两只威风凛凛的石狮子蹲坐在门邸前,两串红灯笼悬在两侧,红木大门两旁的守卫身着银甲,手执长矛。 谢时上前:“麻烦传报一下,苍穹派楚仙尊来访。”那守卫一听姓名,神色一变,正色道:“两位请稍等。”便匆匆进去传报。 不稍一会儿,江将军和管家一起出来迎接两人。谢时打量着江将军,暗想:江家底子都挺好。 江将军一袭华衫,蓄着一缕胡子,俊朗的脸上略显沧桑,身板很直,一步一立都是军人风姿。 江将军拱了拱手:“楚仙尊大驾光临,江某多有怠慢,请进请进!”楚墨辞微微颔首,几人一同进府。将军府谢时已来过一次,但还是想再夸赞一番装饰之精美,布局之豪华。 朱红的廊柱,或方或圆的华美宫灯悬于梁上,红琉璃砖瓦,石桥下的寒湖里还游着数条锦鲤,一抹青影半倚在桥边向下丢鱼食。 “将军大人,那喂鱼之人可是明月?”谢时开口问道,“正是,姑娘你认得?”江将军有些不明,“哦,我姓谢。”江将军顿了一下:“原来你就是谢姑娘,多谢你在苍穹拍照顾明月了,有什么需求,尽管开口便是!” “需求吗……还真有,我和师傅想在将军府借宿一晚,将军可以不便?” “借宿而已,哪有什么不便,李管家,快吩咐下去。”江将军爽郎地笑着让管家去办。 又寒暄了一番,谢时才奔向石桥去找江明月。此时江明月身旁已多了一个华贵妇人,谢时见过的,正是江明月母亲。 “明月,外面天寒地冻的,先回房吧,着寒了可就不好了。”江母担心的劝告,江明月心不在焉地往湖里抛鱼食:“不回。” 谢时有些想笑,暗想这千金小姐又在发什么脾气,“哎呀,你再这么丢鱼食,湖里的鱼怕是要撑死了。”她笑着走近,江明月有些惊喜地回头:“谢师妹!你怎么来了?!”谢时笑了笑,也不隐饰:“没地方住了,就来你家蹭便宜。你明天就要和阮师兄订婚了,怎么不开心?” 江明月翻了一个白眼:“哼,一提到他我就气!回京三天了,一天都没来找过我,反倒送来几大箱的金银珠宝!我们将军府又不穷!” “那你去找他不就行了?” “我才不要去找他!那个小气鬼……”江明月说着说着,看到自家娘亲责备的目光,便不说了。 江母叹了口气:“清风送来七八套嫁妆,你都不喜欢,两箱子首饰你也不稀罕,人家在宫里忙的不行,你也不帮忙。明月,不是娘说你,你也太孩子气了。” “娘∽你又替他说话!”江明月气得跺脚,谢时也叹了口气,学的有模有样:“明月呀,不是我说你,你也太孩子气了∽”江明月气极反笑,笑着去打谢时。 江母见她终于笑了,也舒了口气,嘱咐几句,便任由两个孩子玩闹去了,“你们两个呀,小心点儿,人多就乱,禁卫军也不是万能的。”“好啦好啦!娘,就我这脾气,谁敢惹我呀!”江明月做了个鬼脸, 看着两人越跑越远的背影,江母笑着摇了摇头。 第142章 两个人跑城南听戏吃糕饼,又去盛客楼听那御用琴师奏琴,挤破脑袋可劲往里钻,听了会儿又觉得无趣,谢时便琢磨着去看那春花楼的花魁,在江明月的强烈反对之下才作罢。 一直闹到夜幕降临,红灯高悬时,两人才知疲倦,提着大大小小的东西往将军府走,边走边嚎累死了。 月明星稀,风很小。 江明月忽然有些感伤:“我总觉得这是最后一次玩的这么尽兴了。”谢时打了个饱嗝:“这是什么话,以后不开心,来找我便是,阮师兄欺负你了,尽管打!”“哈哈哈哈哈...那你舍得打楚仙尊吗?”“滚滚滚!师傅才不会惹我生气!”谢时故作生气地瞪她。 今夜,夜市整夜未休。 。。。 次日醒来,时间已不早了,谢时匆忙整理好,便同楚墨辞、江明月、江将军、江母一起进宫。 江明月一袭红装,镶着玉石的金步摇别在发间,两只剔透的红耳坠更衬其肤白貌美,眼角抹了胭脂,朱唇染了红,娇媚可人。芊芊玉指又白又嫩,红色嫁衣金丝银线,大大小小的玉石零散而绣,一双石榴红的小皮靴尖端是金色的点缀,精妙世无双。 谢时围着江明月打量了好几圈儿,啧啧称奇,被楚墨辞拉上马车才老实下来。 经过繁华的街道、皇宫威严的宫门,一行人改为步行,前来赴宴的人大多都在去向宴会地点。各个大臣夫人雍容华贵,披金戴银。又过了几重宫门才到了设宴地点,此时就只剩下谢时和楚墨辞两个人了,江家三口去了偏殿准备。 宴会的华贵不用说,京砖雕虎,珍珠做帘,屏风皆是上品精工,桌椅酒席更不用说。 殿门口的一列银甲禁卫军在校对着赴宴人。谢时递出请柬,便要进去。“姑娘稍等,宴席不可佩剑。”那禁卫军伸手拦下她,谢时皱眉:“我剑不离身。”“这...莫要为难在下。”“为难?你把阮清风叫来,让他解释。”谢时毫无避讳地说出当朝三皇子的名姓。 禁卫军脸色变了变,还欲再说,谢时竟是把自己的门派令牌拿出来:“我苍穹派的。”“多有得罪!仙家里面请!”哎,早知道出示令牌就可以也不也就不和他斗嘴了。 在宫人的引路下,两人到了自己的席位——果然偏僻,但视角极好,江明月也是有心了。 檀木桌上摆放几个果盘,连盘子都是纯金荷叶边的,一旁的烟云青瓷净瓶里颇有门道的插着几只怒放的寒梅,好不雅致。 谢时打了个哈欠,一副没睡醒的样子伏在桌子上,整个人都是焉的。离宴会开始还是有一段时间的。 半梦半醒间,楚墨辞揪了揪她的耳朵,谢时有些不大开心的抬头,“看门口。”她便看去,:正在检查的是一个大臣,锦衣华冠,没问题,就入场了,嗯?他身旁的那个侍女,怎么自己走了? 只见那侍女到了一处屏风,进去后再出来,已是一个意气风发的贵人!身上还绕着隐隐黑气——一个妖怪混进来了。 “师傅,我们要不要打破它?”谢时问,“不用,这里不止它一个,更何况也有仙门弟子在,兴不起什么风浪。”楚墨辞风轻云淡的说。 人数差不多了,时间也到了,门口的禁卫军停止了检查,众人也安静下来。 皇上皇后一袭华服,面色温和坐到了主位上,金碧辉煌的殿堂里所有人异口同声:“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皇上明显心情不错:“诸爱卿不必多礼。今日大家齐聚一堂,乃是为吾儿千枫贺喜,想必众卿家也知道千枫本拜师于苍穹派,多年未归宫,今日与江爱卿家千金定下婚约,可谓是大喜之事,如此良辰,大家稍候不必谦虚,尽兴玩乐便是!”“谢吾皇——” 钟鼓笙箫齐奏,庄重典雅的气派。 妆容精美的江明月从珠帘后缓步而出,阮清风从另一侧金边屏风后转出,一袭华服,金冠美玉,美中不足的是眼下有点黑——这几日真是忙坏了。 主掌太监念着繁复的词文,宣布的各项事则,也亏那两个人沉得住气,硬是听完了,最后还应了几句。 珍馐佳肴被婢女们一一呈上,风情万种的舞姬们摇曳着上场,随着琴师的乐声甩着美丽的水袖,扭动着纤细的腰肢,翩若惊鸿一般,万种风情。 谢时看着桌上各式菜肴,眼都直了,什么奶酥茉莉鸡丁,什么芙蓉焖虾,什么雪中姬,什么梅桃酒。只有你想不到,没有御厨做不到! “啊,你也在这儿。”一道陌生的声音响起,楚墨辞不动声色,谢时抬头——这谁啊? 见她一脸疑惑,慕容青笑了:“我是慕容青啊,在魔希秘境里我们见过的,你忘了?”谢时想了半天才反应过来:“哦∽想起来了,你怎么在这儿?”他倒是毫不含糊:“我父兄都在朝中任职,皇子订婚,我自是要来。楚仙尊,久仰久仰。”楚墨辞淡漠地点一下头,不理他。 “慕容哥哥!我找了你半天了,谢师妹你也在?好巧!”范秋秋不知道又从哪儿钻出来,这回轮到谢时头疼了——我坐这么偏你们还能找到我! 第143章 “秋秋姐。”她笑的有些勉强,不等她多话,慕容清倒是会看脸色,又寒暄两句就带着范秋秋离开。 江明月和阮清风被众人围住祝贺,也脱不开身来找谢时,她巴不得安静一会儿!这么多佳肴,不多吃点就太可惜了! 谢时又继续吃菜,吃得高兴极了。楚墨辞也不说话,似乎在想着什么——对,他想起来了,这个慕容青是李长老的徒弟!之前那个李长老还想把他介绍给阿时!刚才……阿时竟然对他没表现出讨厌………… 谢时扯出他衣袖,有些不开心——师傅怎么不说话? 他看去,只见谢时小脸上满是“委屈”,嘴角还沾着几粒米,可怜兮兮的拉着他的袖子。不知怎的,他鬼使神差地捧着她的脸,低头吃掉了她嘴角的几粒米。 “师……师傅!!有人看着呢!!!”谢时红了脸,小声嘀咕,楚墨辞松开手:“没人看。”就算看到了又怎样?谢时有些不放心地环顾一圈,发现的确没人看,才松了口气。 她心上一计,捏了几粒米沾在嘴角,腆着脸看向楚墨辞,还用手指了指。 楚墨辞一愣,哑然失笑,捏去她嘴角的米,低声说:“想亲?回去再说。”谢时顿时不好意思,害羞地站起来:“我...我出去一下!”对,去上个厕所。 好容易从热闹喧哗的宫殿里钻出来,她被迎面扑来的冷空气冻了个哆嗦,匆匆向后花园去——宫女说厕所在后花园附近。 嗯,她不出意料地走迷了,谁知道皇宫的后花园这么大啊!? 今天天气不是很好,阴沉沉的,厚重的云层倍增压抑,风也凛冽,如刀一样锋利,才出来不到一刻钟,谢时就已经彻底感受到了冬天的寒意了。 双手揣在怀里也止不住冷风窜进衣服,她越往前走越不安,莫名有种危险的错觉,干脆停在原地。 “呼——”一道风声从她耳后传来,是剑破空而来的声音!谢时顿生警惕,一个空翻一脚把它踢向一侧,剑“珰——”的一声插进假山,不断颤动着。 有人!她神色凝重地回头,一个中年大叔从假山后的小路上绕出来,笑着鼓掌:“好功夫好功夫!” 谢时冷笑一声:“你想死?”大叔哈哈大笑:“不想,把剑给我吧,不杀你。”谢时嗤笑一声:“自己去拔。”“我说的是,诛仙。”大叔收敛了笑。 “你凭什么认为我会给你……”话音刚落,谢时面色一变,一下单膝跪在地上,手死死握住领口,指尖用力的泛白,一切只发生在一瞬间。她脸上顿失血色,心中震恐——怎么...四肢使不出力气了。别说提剑,现在连站起来都是难事! “你竟然……”她无比艰难地吐出几个字,似乎用尽了全力,“在你饭菜的放了点东西而已,别那么生气嘛。”那人笑着走近,伸手要夺剑,谢时想反抗,奈何胳膊根本抬不起来!大叔手一顿:“有话好说,剑先放下。”什么?她疑惑的吃力抬头,越过他的肩膀,看到一张熟悉的脸。 何纤尘的剑架在他的脖子上。 “呵。”他轻笑一声,抬脚把大叔踹向一边,看起来只是踹了一脚而已,但那人却直接飞了出去撞碎了一小块假山,喷出一口血,他想逃,却被突然出现的鹤七截了去路,迫不得已打了起来。 何纤尘收起剑,蹲下身子轻轻的抱起谢时:“怎么样?”谢时这才松了口气:“何……”用尽全力也说不出完整的句子,干脆又闭了嘴。 何纤尘有些好笑的看着她吃的有些鼓的肚子,调笑道:“这怀了几个月了?”谢时气得想打他,但现在只能吹胡子瞪眼。 他笑了笑,直接将手覆在她肚子上。 登徒子啊!!!师傅—— 她当然叫不出来,一股暖流由他手传入腹中,四肢慢慢恢复了力气,她刚有些新奇,忽的捂着嘴从他怀里跳下去,冲到一旁吐了起来, “呕————” 好嘛,刚才的饭全白吃了。 何纤尘贴心地为她顺气,“主子,人死了。”鹤七过来,“死了?不是让留活口吗?”“他自带了毒。” 呵,又是死士,这一阵子唐惊鸿是静不下来了吗? “喂喂喂!住手!”何纤尘忽的往后退了几米,突然出现的楚墨辞握着剑怒目而视。“师父!他救我了!”谢时大叫,楚墨辞冷眼看他:“你救她?安的什么心?” “我当然是好心!”何纤尘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谢时小跑到楚墨辞旁边,可怜兮兮地拉他袖子:“师傅,他真的是个好人。”楚墨辞看了她一眼,妥协一般收起了剑。 阿时说好人便是好人,即使他知那是穷凶恶极的魔王。 两片雪花悄然落在谢时发间,融为雪水。下雪了。 “你看,连老天都觉得我冤枉。”何纤尘笑着看向谢时,谢时一个不忍,一下笑出声来,又立马掩住了笑。 “得了得了,我还有事,就不和你们玩儿了。”何纤尘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和鹤七一起离开。 “阿时认识他?”楚墨辞拢了拢她的发,“不认识。但他刚才救了我啊。”谢时回答。 “离他远点吧……”他低头吻了吻她冰凉的额头。 对,离他远点吧,有我就够了。 第144章 谢时抽了抽鼻子,抱住他的腰:“师傅∽我冷∽”的确,雪开始下的那一刻,风也大了起来,雪越下越大,风越来越急。 楚墨辞搂紧了怀中的人儿,温声说:“阿时想回门派还是回殿里?”“回家。”她说出这两个字,忽然很想哭,声音里的人也染上了些许情绪,楚墨辞自然察觉到了,“好,我们回家。” 我们,回家。 也没同江明月告别,两人便自行回了苍穹派。 主峰。 几位峰主聚在一间屋子里,生着炉火,嗑着瓜子聊天,但气氛却不太好。 “魔族那边怕是要生乱子了。”白觊穹说,怀阳:“众妖也更加躁动了。”花明柳玩弄着指甲:“怕是想引战,要不然我们先通知别的山门?”刘聪观:“有些不好办,天白观和凤凰门那几个家伙可讨厌咱了。”上官昊打了个哈欠:“你怕啊?”刘聪观翻了个白眼:“我要是怕就坐不到这儿了!” 白觊穹:“别吵吵了,这一阵人间喜庆,你们多看着点儿,小妖小怪就罢了,那些妖能除就除,棘手非常就带个信。至于通知别的山门还是必要的,提高戒备也是一定的。” 刘聪观哀嚎一声:“哎——最近破事一大堆,我们思勤峰好多弟子连家都回不了∽∽”“得了吧你,我们不一样焦头烂额吗?”上官昊白了他一眼。 花明柳“切”了一声:“墨辞不还带着他徒弟下山玩去了吗?就我们几个在这儿呆着...”“我回来了。”楚墨辞声音冷不丁地响起,吓得花明柳惊叫一声:“啊!要死啊!你吓死我了!”刘聪观伸手探了探她鼻息:“还没死呢,瞎叫什么。”“我踢死你!”“啊!” 楚墨辞波澜不惊地坐下:“最近有什么凶妖?我去处理。”干脆利落。刘聪观一听,喜上眉梢:“还真有,皇城西北方三十六里的深湖里有只河神,老武不在,他们几个也不想去,你去正好!”“一只河神?”河神多久没现身了?太久了,每逢河神现世,必是大灾之预。这一阵子,真是不太平啊…… “这只河神……你处理?”上官昊有些不信,不是信不过楚墨辞的实力,而是......谁大过年的去找糟心事啊!? 楚墨辞喝了口热茶,“嗯”了一声,“我带阿时见见世面。” 各峰主:原来在你眼中的见世面是这个样子……好可怕…… 离开温暖的聚会室,他又去找谢时,告诉她要去处理河神。谢时心不在焉的拨着江明月送她的金算盘,不大开心:“我也要去吗?”“嗯。河神百年不见一次,见见总是好的。”楚墨辞拉起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 谢谢歪了歪头,笑了:“师傅在宴会上不是说回来请亲我吗?”楚墨辞像撒娇的猫一样蹭了蹭她的掌心,并不言语。 炉火噼啪作响,风雨交杂,拍着窗棂,夜深人静。 。。。 次日。 两人准备妥当便向着那深湖而去。雨霏霏,雪靡靡,寒风越发刺骨,天气太坏了,视线都被大片的雪花所挡。剑下的人间白茫茫的一片,依稀能看得出哪儿是树哪儿是村落。只怕这雪再厚上几分,就什么也分不清了。 冷,钻进骨头的冷,越逼近那深湖就越冷,而且有一种诡异的威压感,一切都在表明此地有大妖潜伏。 这河神是刘聪观发现的,并没有百姓出资救助,所以也没人来接待他们,这样一个地方,连住宿都是难事。 未至寒湖上面,一股巨大的引力讲两人向下拉拽,楚墨辞揽住谢时,轻飘飘地落在柔软的积雪上。雪很白很松软,是原先的无人踏足的完美,白雪没到脚踝位置,幸亏两人准备充足,事先在鞋上缠了防水布。 刘聪观发现河神后,先设了一层结界防止河神乱跑,这结界有效阻止了那些百姓村民闯入而被河神所害。 雪层下是枯草残叶腐枝,又松又软,踩在雪上的“吱呀”生成了整片山林唯一的声音,不时也会有几只大鸟被惊起,拍打着翅膀掠过雪花摇曳的天空。 两人无言,拉着彼此的手向前走着,不知绕湖行了多远,一座小屋跃入眼帘,应该是牧人过夜暂居的小木头房,里面只有一张简陋的床和一个破旧的炉子,看样子,这里是唯一能落脚的地方了。 楚墨辞使了个小法术,屋里顿时焕然一新,干干净净无一丝积尘,两人进去打量了一周,谢时兴趣寥寥,自己又围着湖想找些线索。自己一个人行在深山老林的雪地里,怎么想怎么诡异,更何况身边这个大湖里还有只凶妖,这让谢时格外小心。 可走了一段路,什么也没有发生。倒是在湖边看见一艘破旧的木舟,虽然又小又旧,但至少不漏水,谢时上去踩了踩,还蛮结实的。她顺着水流牵着船绳把船拖到木屋附近,固定好后去找楚墨辞报喜说自己捡到了一艘船。 第145章 楚墨辞看着她冻红的双手和脸庞,有些心痛。 此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风雪越发大了,楚墨辞点燃两束火把立在门前屋内,用那破旧的炉子燃了火,呛人的黑烟散去后,屋里渐渐暖和起来。 谢时靠着楚墨辞的肩,看着火焰定定出神。 寒夜渐浓,两人和衣而卧。半夜,谢时忽然醒来,轻轻往炉火里添了几根柴,举着一把火把悄无声息的出了屋子。 她不能一直总是依靠别人。 才推开门,风夹杂着冷雪扑在脸上,浓厚如墨的夜让人心惊胆战。除了这一束火把,其余的空间充满了未知的黑暗。火把还在烧着,火焰被风吹得摇晃。 谢时吸了吸鼻子,裹紧披风举着火把向前走。她小心翼翼地行着,去找白天捡到的那艘小舟。湖水不再冒热气,或许是因为夜晚实在太冷了吧。 她登上船,解开缆绳,被风吹着向湖里去。说真的,她怕得要死。 她怕水,也怕黑,更怕那未知的凶妖河神。 这样的夜只能用“浓”来形容,比墨还要深沉,比荒岭还要死寂。入耳的只有小船破水而行的水声和她略急促的呼吸声。船下是深不可测望不到边的寒湖,火把还在尽力燃烧着,风声掠过耳边,发出让人心畏的怪声。雪花落入湖里,泛起微不可见的涟漪。 她不得不万分警惕。 “哗啦啦——”一只大鸟忽地拍打着翅膀从漆黑的密林里飞起,谢时立马回头,吓得不轻,见只是只鸟,又松了口气。 她慢慢转回举着火把的身体,眼神无意滑过平静的湖面,整个人都僵住了,连呼吸也不由自主屏住了。谢时整个人被前所未有的恐惧包裹了起来,动弹不得,寒风灌进她衣领袖口也不为所动。从没如此,由心底感到寒冷。 湖面下一只硕大的浑浊的眼睛隔着水波盯着她,如狩猎者一般。 火把的光投在水面上,映着那只狰狞的眼睛。船还在向前,被风吹着向前,过了,远了,逃离了那只眼的水面。谢时整个人才回过神,大口的吸气,脸色发白——明明只是一只妖,竟然会有威严,而且那么血腥残暴! 谢时这才意识到自己要面对的是何等凶妖,深感绝望,但事已至此,无路可退,她抽出红瞳,紧握着,一手执剑一手执火把。 湖面开始波动,再到涌动,像煮沸的水一样躁动不安,谢时心提到了嗓子眼,一霎那,一道巨大的尾巴忽的破出水面,向她拍来! 谢时一个跃身离了船,丢了火把,双手握剑狠狠斩向那巨尾,“铛——”她用尽了全力,手腕被震得直接脱了臼!剑也直接飞了出去。 巨尾带起的水花在低温下瞬间凝成了冰晶,劈头盖脸砸了过来,火把落入湖中“嘶——”的一声后,彻底灭了火光,四周伸手不见五指,一切都糟透了!!! 谢时双手痛得她呲牙咧嘴,又被大大小小的冰碴的糊了一脸,整个人都崩溃了,她顺势一脚踩在那巨尾上——是坚硬的鳞片!然后一蹬,整个人又腾空,还没完全离开那巨尾,又一道破水声,一只尖利的爪子向她抓来!谢时踉跄着后退,脚一歪,整个人“扑通”一声栽入冷水中! 冷,刺骨扎心的冷,寒气似乎是要穿透肺腑一般,冰水疯狂的灌入她的衣服,贴近她每一寸肌肤,仿佛要将她要拆入腹中一般。 谢时双手在水中乱抓着,却是徒劳,任由自己向下沉去,一片黑暗,原来水下比上面要黑更多……胸腔处的压力越发变大,她一个不防张了口,便呛了一大口冰的吓人的湖水,咳也咳不出来,一串儿大大小小的气泡向水面浮去。 她在这无限深潭里无限下沉,我,要死了……早知道会淹死,学会枭水就好了……师傅………… 绝望如周遭的黑暗与冰水般将她包裹,谢时无力的闭上了眼…… 一只手忽的揽住她的腰,唇上贴上了一个柔软的冰凉的东西,渴求的空气渡进口中,谢时猛然睁开了眼睛,慌失措的去推,那人死死箍着她的腰,又拉着她的手向自己腰间摸去,谢时挣扎不过他,直到摸到一个有些扎手的东西,她才终于停止了反抗。 那是一个荷包,之前,她做了一个很丑的荷包,填香料时故意抓了几位扎手的放进去…… 师傅………… 谢时死命抱着楚墨辞,他揽着她向上游去,那河神也不知去了哪儿,反正已消失在这一小片水域。 “呼呼呼——”冲出水面,谢时拼命的呼吸着凉气,全身遏制不住地战栗着——冷……冷死了…… 她小脸冻得苍白无色,双唇有些泛紫,头发乱七八糟的贴在脸上,不住地发颤。 楚墨辞抱着湿漉漉的谢时迅速回到那间温暖的小木屋,他用法力烘干了她衣服上头发上的水,给她裹着被子坐在炉火旁,全程面色阴沉如水,不说一句。 第146章 “师……师傅……”她牙齿还在打战,小心翼翼的想讨好他。“我手好疼……”明明只是想装可怜,她才发现手真的好痛,眼泪不争气的落了下来。 她一哭,楚墨辞就慌了,连忙去拉她手。谢时的手很凉,特别凉,当他看到那手腕极不自然的弯折角度时,脸色更难看了。楚墨辞慢慢抽了口气,似乎连抽气心都在疼——阿时哭了,阿时受伤了。 当楚墨辞把她双手接正后,谢时脸上挂满了泪珠,抽泣不已。 他心里一疼,捧住她冰凉的脸,轻柔的吻去那些眼泪,又吻上她的唇,楚墨辞从头到尾没有说一句话,谢时也一直在哭。 等过了一会儿,谢时体温回升,楚墨辞便出去了——找那只不知死活的河神,那只众人皆惧的河神。 他到了湖边,没有丝毫惧色,一剑劈入水中,剑气雄厚,震的浪高三次,与此同时,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嘶吼,一道黑影忽的从水面钻出,体型巨大,遮天蔽日,如龙一般,但龙角却是畸形如鹿角,青面獠牙,尖齿利爪,浑身皆是如铁般的鳞甲。气势汹汹地俯视着岸边的白衣人。 。。。 木屋离深湖有一段距离,谢时听到嘶鸣,大惊失色地起来想去看看发生了什么。才起身,十几道黑影破门而入或从房顶跳下,不顾三七二十一就挥剑直向谢时! 谢时自然也不是个傻的,二话不说握着剑就开始拼杀,一个侧身闪过已到跟前的剑锋,她一脚踹向一个黑人,那人反握住她的脚腕,想将她摔倒一旁,谢时又一脚踢去,正中面门,那人吃痛松了手,她一个跃身跳出重围。这些人,不可小觑,麻烦了。 脚边便是炉火,谢时皱了下眉,心上一计,退到炉火边,迅速用剑挑起炉火盆向他们泼去!瞬间,火树银花,火红色的火光飞跃,那几个人一个不防,也的确被伤到——微不足道。火星溅到被子上,“轰”的一下燃了起来!完了!自找麻烦!门窗都被那些人拦住了,想不速战速决也难了! 谢时咬了咬牙,迎了上去,毕竟她也是打败过血将军的人!一番缠斗后,她开始力不从心,手腕没有力气——刚接正的手还没有完全恢复。她一个不防备,一个黑人一下踹倒,红瞳也飞了出去!没了剑,就没了半条命! 那边正和河神缠斗的楚墨辞注意到这边的火光,奈何河神非寻常的妖物,一时半会儿脱不开身,他定了定心神,一道剑光直指空中盘旋的河神。无论如何,先杀死东西再说! 吼间抵着一柄锋利的剑,谢时半躺在地上,抹去嘴角的血,恶狠狠的瞪着那个黑人:“你们,杀我?” 她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双目越发赤红,眉心也隐隐闪着红光。那黑人一惊,剑又近了一寸,想着夜长梦多,先杀了再说!剑尖忽的传来一股强大的力,竟然是谢时直接一手握住了锋利的剑身,殷红的血顺着她的手腕滴落到地上。 黑衣人不信这个邪,在动剑,竟是分毫不动! “叮——”剑身直接被折断,断的那截不知何时插到了那黑衣人的吼中!竟是连叫都没叫出来就凉了! 谢时浑身上下缭绕着黑气,悠哉悠哉地站起来,右手忽成爪状,飞出去的红瞳立马回到她手中,余下的几个黑衣人迅速又分为包围状。并迅速缩小包围圈。 谢时歪了歪脖子,发出清脆的骨头声。 “轰——”不远处的破旧的小木屋被一道凌厉的剑气震的四分五裂,楚墨辞咽下涌到喉头的鲜血,一剑穿过河神的血盆大口,剑从河神后脑穿出,他顾不上处理这庞大的尸身,跌跌撞撞的奔向那屋子…… 近了,更近了,十几条黑影横七竖八地躺在雪地里,还有一大团火在燃烧,木头也在烧着,有些雪地被大片的血浸透,在火光下呈出一种压抑的黑色,一片狼藉。 楚墨辞顿下脚步,不可思议的盯着那个浑身缭绕着魔气,双目赤红提着剑立在一具尸体旁边的……谢时。隔着火光,他一脸痛苦——为什么会这样…… “阿……阿时……”他说,声音颤得不像话,谢时看向这个方向,下一秒,就站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滴着血的剑直指楚墨辞胸口,那双眼,只有嗜血和疯狂。 楚墨辞紧锁眉头,向前一步,离剑尖更近一份:“阿时……醒醒……” 谢时轻轻皱眉。 楚墨辞又近一步:“阿时……别睡了……”剑尖已抵到心口,他仍要往前,谢时忽的退了一步,手开始发抖。“阿时,我们该回家了……”他声音里满是悲凉沧桑。谢时咬了咬牙,一缕血顺着唇角滑了下来,她一下丢掉剑,蹲在雪地里痛苦的抱着头咆哮:“你别过来!!别看我!!!啊啊啊啊——” 楚墨辞上前一步,紧紧抱住不住发抖缩成一团的谢时,着了魔似的重复“阿时...阿时...”谢时头像要裂开一样钻心的疼,她不住的呜咽着,如垂死挣扎一般。 或许是因为太疼了吧,又或许是因为太累了,谢时竟是直接昏倒在了楚墨辞里。 楚墨辞觉得眼睛好疼啊,鼻子怎么有点酸了?阿时怎么会变成这样…… 他对自己说:都怪自己要处理河神,阿时才会变成这样。 可其实他比谁都清楚,谢时的走火入魔,别人都没有一丝过错,只怪那红瞳,只怪她……命该如此。 第147章 。。。 玄渊 昨天还热闹异常的妖怪集市今日却格外冷清,房屋上的红布绫罗也全换成了素白的缟布。城主府中。何一一跪在一具棺椁前哭的喘不过气:“爹——呜呜呜——” 老城主死了,何烽死了,昨天晚上咽下最后一口气。 死之前,何烽把何纤尘叫了过来。 屋里古色古香,低调奢华。何纤尘跪在榻前,紧紧握着何烽的手,眼中隐约有泪。 “纤尘——”老城主气若游丝的叫他,“义父。”“我也该去啦,你...好好照顾一一,那孩子……咳咳咳——那孩子没,没心眼,也不会法术……你...护好妹妹。”何纤尘重重地点头,“一一脚上的金环铃,千万别让她取下来……当初见她时,就剩一小缕魂...是用那金环铃助她到现在的……取了就没命了……”“好,好...孩儿知道……” “别……别让姓唐的夺权……你...你才是...新主...”何烽粗重的喘息起来,没喘几口,手就一下垂了下来…… 何纤尘沉默地跪了好久,颤抖着放下那已凉的手,大声说:“来人啊!传令下去,召集军士,明日出兵苍穹派!” 开战,在此时无疑是冒险。若胜,魔尊之位便唾手可得,唐惊鸿那家伙只是个跳梁小丑。但若败,他的声望必定会直线跌落,甚至会失去很多心腹,兵力再受损严重的话,怕是相当于自己放弃了魔尊之位。 但是他不想再等了,越拖延越棘手。 。。。 川冥阁。 “哥。”唐紫苏披着厚厚的狐裘推开门。唐惊鸿抬眼,放下书卷,温和的笑道:“紫苏,你怎么出来了,不是让你好生养病吗?”他说着,亲自起身去扶她到炉火旁的软凳上坐下。 唐紫苏眉眼温顺,皮肤透着有些病态的白,芊芊蛾眉盈盈美目,小巧的唇有些苍白,厚厚的狐裘绒毛围在她肩上,白色的靴子垂着一串小小的流苏。不施粉黛,却是温言软语的貌美女子。 她说话总是很小声,此时她蹙起秀气的眉,说:“哥,何纤尘那边要与仙门开战了。”唐惊鸿递给她一杯热茶,“我知道的,你不用担心。”“要不你别争王位了,我们隐居山林,这里太乱了,我怕你……怕你会受伤……”唐紫苏近乎哀求的劝告他,唐惊鸿苦笑着摇摇头:“紫苏,我已经没有退路了。没事的,在川冥阁没人能伤你分毫,至于这一战,我不去。” 唐紫苏并不太懂那些尔虞我诈,但她还是问:“那他赢了的话……哥……我们岂不是不利?”“他赢不了的。”唐惊鸿说完,不再言语。 父亲死后,他带着妹妹辗转半生,他费尽心机爬到了这个位置,怎么可能放弃?妹妹是他整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了,也是他前进动力的源泉——他要誓死保护她。 。。。 楚墨辞带着昏迷的谢时回到苍穹派时,整个门派都处于一种戒备之中,回家的弟子们全回来了,江明月阮清风等人也不例外,回老家的武普远更是不例外。 他把谢时安置妥当,匆匆去了主峰。大殿里气氛有些紧张,各峰主都在,外派的长老使者们也在,皆面色凝重。 “墨辞,你回来的正是时候,魔族……”白觊穹沉声道,楚墨辞坐到掌门旁边的主副位:“情况我大概都知道了。”“那楚仙尊有何打算?”天白观的一位长老问,楚墨辞微微皱眉:“什么?”武普远心情很不好:“何纤尘那个混蛋派来的人说的开战原因有关你。”他神色淡漠,示意武普远继续说。 刘聪观叹了口气:“他们说那只河神是他的宠物。”“无理荒唐!”,花明柳气得摔了茶盏——这是第三个了。“宠物?”他可从来没听说过把河神这种东西当宠物的。“何纤尘还说,如果...您道歉就...”一个长老欲言又止,“道个屁!打就打!这个何纤尘,想打架还要摆个理由,显得他有理些!”武普远也是怒极。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河神只是一个幌子而已,同时也是一步棋——即使强悍如楚墨辞,与河神打一场也免不了受伤,又以此为借口引战,也是乘人之危,虽然楚墨辞并无大碍,但也多少受了伤。 会议直到下午时分才结束,无非就是如何分配兵力、分析战况地形、传送命令、分领队等等。 楚墨辞并不在范围内,他想去哪儿就去哪儿,哪儿危险往哪儿走,没办法,实力越大责任越大。 他半途便离开了会议,回去看谢时。 谢时已经醒了,一脸茫然地坐在榻上:“我……怎么回来了?那十几个刺客呢?”楚墨辞心一抽一抽的疼着,他拢她的发,温声道:“没事了,都没事了……” “门派气氛不对劲,师傅,发生了什么?”她语气有些凌厉,楚墨辞也顾不上计较这些细枝末节,“明日魔兵压境,何纤尘已河神为由挑起战争。”谢时不可思议的重复:“何纤尘?!”怎么可能?!前几天还救了自己,今天却率兵而来,那个笑得无害的少年……不,差点忘了那只是副皮囊...但他怎么又怎么会来!还以河神为由?! 谢时看了看天色,已经黄昏,明日…… 她拉了拉楚墨辞的袖子,目光坚定:“我也要去。”像极了几百年前那次仙魔大战前夕,楚墨辞恳求云深真人上战场的样子,楚墨辞顿了一下,点了点头:“明天你跟着我。”“好!”谢时没想到他会这么干脆的同意,笑了起来,以她的脾性,如果他不允许,她也会偷偷的去,现在师傅同意,一切都容易了。 第148章 。。。 次日。 谢时天还没亮就起床了,在院子里拉伸筋骨为今天的厮杀做准备。红瞳被擦得铮亮,一套银甲在烛光下发光。整个门派,无论上下都在忙碌着,连空气里都充斥着压抑的气息,这是第一次,没有人希望太阳升起。 谢时披戴上沉重的银甲,佩戴好红瞳,努力平复加速的心跳,深吸一口气,大步向主峰去,众人在主峰广场集合。 众弟子不再像往昔一样懒散,皆是银甲在身,行列齐整,人虽多,但却没人说话。几位峰主与掌门站在高台上面色凝重。谢时收敛了之前的嬉皮笑脸,沉默地站到了楚墨辞后面。 护派大阵已经开启,太阳要出来了。众弟子井然有序的分成列队,随着领队奔赴自己将守卫的区域。 武普远是河武峰峰主,威慑力和实力都不是盖的,领着一众河武峰弟子外加几十个炉峰的医疗小队奔向主路——何纤尘在的那条路。花明柳带着范秋秋等几十人沿小路而行,小路相对较安全,只是些落单小妖怪。白觊穹身为掌门,镇守山门。上官昊负责上路。怀阳负责资源配送…… 随着众弟子不断离开,广场上只剩下五分之一的弟子,这已经够多了。 花明柳等几十人要到最后才走,她凑到楚墨辞身边,似是下了决心般说:“墨辞,若我此行不归,秋秋就交给你了。”楚墨辞看了她一眼:“回来再说。”“不行!你先答应我!”花明柳头一次这么固执,“小路而已,出不了什么茬子,真的出事了,我会帮你看着她的。”“嗯。”花明柳紧皱眉头,似在思量的什么。 天蒙蒙亮了,东边的天空泛起了鱼肚白。 谢时心跳如雷,紧张到有些口渴。“阿时。”楚墨辞忽然叫她,谢时连忙上前:“怎么了?”楚墨辞皱眉看向她,一脸纠结:“我忘带了一样法器。”“什么?很重要吗?”她有些焦急,“对,很重要,所以只能托你去拿。”谢时看了看天色,有些不安,“就在我房间,书架上的花瓶是密室机关,里面是石廊,从左往右数第二十九块砖第五列,长敲三下短敲两下,你进去把那法器拿来,快!”楚墨辞语气急促,很是焦急。谢时又看了看天,咬咬牙,转身便狂奔起来。 快些,再快些!天快亮了! 谢时拼命的加速,两腿酸痛也拼命的跑着,气喘吁吁,急促的心跳声和加速的粗重的呼吸声充斥了她的耳朵………… 楚墨辞站在高台上,目送谢时狂奔而去的身影,闭了闭眼,吐出一口气。 “香宛峰几十人!跟我走!”花明楼高声叫着,也离开了苍穹派。 东方,红日渐升,黑压压的魔兵军队从地平线那边而来………… 。。。 “呼呼——”谢时猛地推开楚墨辞的房门,喘着气跌跌撞撞地冲到书架旁边转动那典雅的花瓶,墙壁向两旁缓缓打开,她根本等不得,才打开一条缝就立马钻了过去。 谢时弓着腰,用发抖的手指点着数:“一、二、三、四……”“当啷!”红瞳一下掉在地上,谢时根本无暇顾及,数到第二十九块砖,长三短二敲了下去,心急得很,下手也不分轻重,后知后觉才觉得手指关节生疼。 “轰隆——”原本紧密贴合的石壁有一条窄道慢慢出现。谢时急得环顾四周,看到了那边密室墙上挂着一幅画,是幅人像,是个女子,衣衫飘逸,手执长剑。还未看到画中人的长相,窄道便要闭合,谢时一急,一下钻了进去。 黑暗吞噬了所有,窄道闭合的那一刻,所有的光都消失了,谢时此时一心只想找到那法器,摸索着向前快步而去,她喘着气,太阳穴突突地跳着。不知走了多久,仍是一片黑暗,她心里咯噔一下,似是想起了什么,停顿片刻,又意识到自己除了向前走别无选择。 谢时又气又急,也不管是否会跌倒,硬着头皮向前跑了起来。不知跑了多久,“啊!”她似是撞上了什么,额头吃痛,伸手去摸,像是枯枝一样的东西,如腰一样粗的枯枝。她费力地拉开枯枝,直接被忽如其来的阳光刺痛了眼。 她闭上眼,又缓缓睁开,脸色忽地白了——高山流水,梅枝春桃,怒菊青草,鱼鸟相鸣。但这人间仙境般的地方,只让她感到绝望——后山。 谢时喘着气,想哭,她缓步到了窄道外,把手伸进水里,带着暖意的山泉,真实的感觉,这不是梦。“轰——”窄道又猛地闭合,惊起了几只飞鸟,谢时回头怔怔的看着那扇石门,愣了一下,崩溃的大叫起来 “啊啊啊————” 门后没有什么法器,也没有什么战争的东西,只有一道长长的漆黑的路,通过一个美丽的……牢笼。 谢时奔到石门前,疯狂地捶打着冰冷的石头,最后蹲在地上,用发青的手捂脸哭了起来。 师傅……又骗我…… 她捂住脸哭了一会儿,又想起来自己上次被何纤尘引到这里来时,他说...红瞳是后山的钥匙……红瞳!她猛地摸向腰侧,却是空空如也,想起来了……掉在密室石廊里了……不…… 第149章 何纤尘……她抬眼望去,看见一棵枝叶正茂,粉菲菲的巨大的桃花树,她闭上眼,似乎又看到那个倚在桃树枝间抛橘子的黑衣少年。睁开眼,一阵风过,树上空无一物。隔着片片芳菲,她又隐约看到山河之外厮杀的人马,悲壮的号角呜咽,昔日玩闹的伙伴提剑斩敌,往日认识的黑衣少年站在万军之前,神色凌然………… 谢时越想头越疼,想到师傅把自己哄骗至此,又是恼怒不已,她跳到那棵桃树下,又捶又踢又怒号着,打了一阵,手都流血了,她才作罢,满腔的怒气没地儿撒,憋屈的要死。 谢时开始拽花拔草抛石子,全往那清澈的山泉里丢,彻头彻底的破坏狂,就在她准备折那繁茂的花枝时,一个老者的声音忽的响起:“”小祖宗!别折了!” 。。。 战争愈演愈烈。 楚墨辞毫不留情地斩下一个血淋淋的脑袋,突然有个弟子来传信:凤凰门被攻破了。凤凰门!?这次何纤尘的主要目标不是苍穹派吗?!凤凰门那边派的魔兵只是一小部分,按常理来说,不应如此! 未至中午时分,武普远一行人就从主路返回,一脸懊恼:“何纤尘没在主路,主路上的魔将交手了两番,便撤兵了!” 何纤尘没在主路!楚墨辞暗自一惊,似乎是想到了什么,连忙往小路赶! 连小路的一半都没到,与十几个受伤的香宛峰女修迎面撞上。“楚仙尊!!花仙尊被困住了!是...是青兽!何纤尘……何纤尘也在!!”一个女修慌忙说。 青兽,也是有名的凶妖,虽然比不上河神,但若遇上,也是够呛,更何况何纤尘也在!“你们先回去。”他丢下一句话,加快速度向前走。 又走了没多久,便见一粉衣人倒在地上,鲜血染红了衣衫——范秋秋! 楚墨辞一下就慌了,花明柳一向疼爱范秋秋,现在她生死未卜,倒在这里,花明柳一定也好不到哪儿去!他疾步上前扶起范秋秋,给她喂了丹药。 片刻,她悠悠转醒,一见楚墨辞,眼泪立马下来了,我见犹怜:“楚仙尊……是青兽...呜呜...好可怕……”,楚墨辞镇定下来,问:“你师傅呢?” 范秋秋怔了一下,哭的更凶,“师傅...师傅怕是不在了……呜呜呜……”楚墨辞顿感眼前一黑,他深吸口气:“到底发生了什么?!” 根据范秋秋所说,她们一行人正像预期中的那样处理落单妖怪。一只小妖逃到了山洞里,她们便追了上去,不料在洞里遇见了何纤尘、青兽等人,青兽本就与花明柳有恩怨,自然不肯放她走,花明柳掩护着让弟子们先走,范秋秋不肯,便留下与她一同作战,后来何纤尘走了,还把山洞击塌了,花明柳在最后一刻将她推了出来…… 楚墨辞听完,面色越发难看:“你还能走吗?”她摇了摇头:“我没事,楚仙尊你快去救我师傅……”他也不客套。继续向前,正如范秋秋所言,前面的确有一处乱石横杂的地方,隐约可以看出之前是个山洞。 全是乱石,不仔细找的话,甚至连洞口都找不到。楚墨辞楚墨辞冷静下来,企图以剑气劈开岩石堆,剑气一道接一道,巨石碎了一块又一块,几百道剑气后,他的手开始发抖——剑气全是用法力来支撑的。而那边,仍是岩石,似乎是妄想劈开一座山一样可笑。 无力和失望铺天盖地而来,他收起剑,深呼吸几番,伫立了很久才离开。 花明楼死了,即使活着,被困在这样的地方,也怕是活不长了。 厮杀进入短暂的休止,在苍穹派主峰的大厅里,众峰主重新聚在一起,刘聪观统计完了死亡和受伤人数,整体来看,他们处于上风,因为主路的主干魔兵中途撤退了,也不知道何纤尘在打什么算盘。 楚墨辞看了一眼周围士气高涨的人,冷声说:“花明柳死了。”一瞬间,整个大厅安静了下来,刘聪观直接有些结巴:“墨辞……你...你别吓我们啊……”楚墨辞不说话,但意思已明了,原本的气氛也冷了下来。 白觊穹适当的转移了话题:“凤凰门失守的消息大家知道吗?”怀阳:“知道,凤凰门那边出什么茬子了?总不可能连一批魔兵都挡不住吧?”凤凰门再不济也是五大宗门之一啊!白觊穹喝了一口茶水:“凤凰门这几年疏松管理,连之前的魔希秘境都出了变故,这一次的灭门是因为内奸。”“内奸?几个内奸就把整个凤凰门端了吗?”武普远问,“不是几个,是整个山门的六分之一左右。”白觊穹回答。 一片唏嘘声。一个门派里有六分之一是内奸,凤凰门能坚持活到现在也是奇迹了。“那领头人是谁?”上官昊问,“李长老的亲传弟子,慕容青。”“他杀了自己师傅?!”一道惊呼声,白觊穹淡淡的点了点头,满是悲痛。 李长老……那个爱喝酒的白胡子老头,每天抱着酒坛笑呵呵的和别人夸自家徒弟…… 众人为凤凰门之事扼腕叹息一番,但终是无可奈何——眼下魔兵未退,苍穹派也支不出援兵。 “下午何纤尘势必再反攻,诸位峰主定要坚守阵地,时间紧迫,大家就先散了吧。” 第150章 。。。 魔君大帐中。 “撤兵?张将军,谁给你的胆子?”何纤尘仍然是似笑非笑的神情,却让人不寒而栗。 他一袭黑袍,衣摆缀缝着金线勾画的龙,坐在王位上,单手撑头,另一只好看的骨节分明的手把弄着一串玛瑙佛珠串,他早已变回原先的模样,眉眼之间的凌厉丝毫不加隐饰。 席下半跪着一个身穿甲胄的男人,正是张将军,张将军腰板直挺,没有丝毫惧色,不卑不亢的回答:“末将本就认为此次贸然开战不妥,所以……”“所以你上了战场后就撤回来了?所以那些将士都活该死于剑下?”何纤尘语气很淡,似乎只是在谈论天气。 张将军一噎,反而笑了:“那是我的兵,我让他们死,他们便要死。”此话一出,座下一片唏嘘。 何纤尘想了想:“也对。所以依张将军的意思,我们接下来做什么?”“末将个人认为,我们实属不应继续进攻,上午一战,我们折损了不少兵力了。”张将军一副浩然正气的样子,说出的话也颇有信服力。 何纤尘看着他那副神情,笑了:“张将军果然有先见之明,来人啊,赐酒。”“赐酒”二字一出,所有人都变了神色,张将军更是脸色煞白,“何城主!望您再三考虑末将的一片苦心!!”——凡是何纤尘麾下的人,都知道“赐酒”意味着什么。 两名士兵已端了酒盏进帐,何纤尘仍然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何城主!何,何纤尘!你逆许众人擅自开战,又谋害忠臣,实是黑白不分!若你为新主!魔族必覆!!!”张将军也不惺惺作态,红着眼嚎了起来。 何纤尘撇了他一眼,如看蝼蚁一样轻蔑,他轻描淡写地吐出一个字:“请。”张将军双目赤红,全身遏制不住地发抖,气得不轻。见他不接酒,那两名士兵直接一人反扣着他的肩膀,一人强行扳起他下巴。将那清酒给他灌了进去! 张将军挣扎不得,自觉酒过之处皆如火燎,唇舌、咽喉、肺腑皆如烈火焚烧,又如万虫噬咬。他不知哪来的力气直接挣开了士兵的禁锢,双手拼命的掐着脖子,干呕不止。 座下几十人或别头不忍看,或偷看何纤尘的反应,或看得目不转睛,津津有味。 张将军跪倒在地上,又蜷成一团不断挣扎,不消片刻,便伏在地上一动不动,暗红的血顺着地毯的花纹徐徐蔓延,又缓缓渗入厚厚的地毯,徒留一片触目惊心的血迹。 那士兵将他翻了个面,只见其面目狰狞,五官扭曲,七窍出血不止,鲜血就像细小的水流一样向下淌着。尽管做好了心理准备,有几个臣子还是抽了口冷气,何纤尘倒是见怪不怪,平静的可怕,嘴角仍然噙着一丝似有似无的笑。 张将军的尸身还未帐前,一抹鹅黄如梨花的娇小身影便要奔来。何一一还没看到那士兵肩上扛的狰狞尸首,双眼就被司离捂上。司离半揽着她的肩,直接越过那士兵闯入帐中,这才松了手。何一一似是很不高兴司离忽然捂她的眼,但有更大的事在面前,她也不去计较这些细节。 “纤尘,你怎么跑来打仗了?!”何一一气呼呼地质问着,娇俏的小脸上满是生气,气着气着,眼泪又不争气的往外掉,她一边擦泪一边哭着说:“爹才刚去世你就乱来,是不是……是不是没人管你了...呜呜呜……”爹爹还在的时候,纤尘从来不会和别人闹不和,更别提上战场杀人了,一想到血流成河的画面,她哭得更厉害了。 司离沉默的站在她身后,不发言——轮不到他讲话。 群臣一见这小公主又来撒泼,皆是坐在原地不动,也没人敢去拦。 何纤尘没说话,有些人已经开始揣测他会不会一怒之下也给小公主赐酒。片刻,何纤尘起身,缓步到了何一一面前,俊美的脸上满是无奈:“那你说,让我怎么办?” 简简单单一句话,座下众人各怀心思,这话的大意刚才才对张将军说过,他回答后就被赐酒了!可惜何一一什么也不知道,抽泣着,用满是泪水的双眼看着何纤尘,犹豫了一下,她小心翼翼地拉起他的袖子,带着些许讨好:“我们……我们退兵好不好?” 和张将军的话无异!完了完了完了!这小公主不死也得被关上一阵子。 何纤尘揉了揉她的发,拭去她脸上的泪珠,温声说:“好,我们退兵。别哭了,哭就不好看了。”何一一有些不可思议地瞪大了漂亮的眼睛:“真...真的吗?!”“真的。”何纤尘又笑了起来,带着丝宠溺。何一一这才笑得起来,欢天喜地地拽着他的袖子晃个不停。 司离闭了闭眼,忽然喉头发苦——明明这种场景见的也够多了,怎么还是会难过?就这样看着她哭,自己却连给她拭泪的资格都没有;就这样看着她笑,自己却不能随之一起笑,就这样看着她闹,自己只能旁观;就这样看着她的喜怒哀乐,看着她的生活,也仅仅作为一个无能为力的旁观者,看着………… 我武功盖世又如何,去连你的眼泪都无力拭去………… 第151章 其实何纤尘撤兵的真正原因大臣们都知道,司离也知道——张将军擅自退兵,丢了阵地,武普远那支强悍的精英先锋队直接从后面绕了过去,将副路、小路上的魔兵杀的支离破碎,并非说魔兵们实力不济,而是这么腹背受敌,杀伤力太大。一上午下来,损失的兵力比预想中多了太多,如果再继续战下去,也是非常不明智的选择。 而只有何一一不知,还以为是自己劝回了何纤尘,一个人又蹦又跳开心的不行。 大臣们都劝不回纤尘,我掉几滴眼泪他就回来了,纤尘心里一定是有我的!他都舍得我哭! 。。。 两人已经坐在石头上快一个时辰了,这老头还在不停的絮叨着,谢时还在不停地打量着他——白胡子白头发白眉毛,身材略矮小,和她差不多高,手里执着一根发芽的木头手杖,不停地磕着石头。 最让人不适的是,一个耄耋老人身着一袭花花绿绿的袍子,大红配大绿,大黄掺大紫,袍子样式和里衣差不多,真让人怀疑他外衫都没来得及穿就从床上爬下来奔过来了,而且审美口味略重…… “小谢啊,不是老头子我说你,干嘛要拿这些花花草草出气呢?他们多可爱啊,莫名被你用来发火,多可怜啊,还有啊,你别锤那石门了,那是玄武岩,老厚老结实了,你搞不开的啦∽别走啊,坐下坐下!别去祸害生灵了!”那老头儿扯着她衣服,要她坐下。 谢时听着已经快疯了,决意要离他远些,可劲儿向前走,那固执小老儿也不肯撒手,硬生生被她拖着从石头上掉下来。 “哎哟哎哟,我这老骨头哦!!”小老儿大叫起来,直用那木头手杖去敲谢时的头。谢时吃痛,一下抓住他的手杖制止他再来几下,她停下脚步,一脸无奈:“说了半天,你到底是谁啊?”小老儿:“你先坐下,先坐下,我屁股疼。”谢时:“…………” 又坐回石头上,小老儿清了清嗓子:“我是后山的管事,和你师傅说好的,你进后山玩两天,让我看着你,和你一起玩。哎嘿,我也是佩服你,小老儿我不过来晚了一小会儿,你就大发脾气,我要有事儿出去一趟,你岂不是把我家都拆了?”小老儿边说边用木头手杖去拂地上压弯的青草,只见木杖过处,生机盎然,已经压倒的花草又重新立了起来。 一提到楚墨辞,谢时就一肚子气:“我才不想来着玩,师傅骗我来的。”小老儿弹了弹谢时身上的盔甲,发出清脆的声音,“你想上战场吗?还穿着甲胄。”“是啊,现在外面已经打起来了。”谢时郁闷的很,“哟,打起来了?外面这么乱啊?你在我这儿好好呆着,别乱跑……对了,你也跑不出去……”小老儿抚了抚自己的胡子,一副“我是为你好”的模样。 谢时抬起自己的手看了看——刚才锤石门锤的流血的双手被敷上了一层绿色的草药糊,用纱布包了起来。算了,不揪他胡子了,毕竟这伤还是他给我处理的。 “我要出去。”“啥?”谢时看他一眼,一字一顿的说:“我要出去。”小老儿瞪大眼,用木杖敲了敲她脑袋:“你这女娃脑子坏掉了吧?”“嗷!都说了别打我了!”谢时吃痛,“你师傅和我商量了半天才把你送进来,这又暖和又美丽又安全,你出去干啥?”谢时有些疲惫地卸下甲胄放在一旁,“他们都在和敌人作斗争,我凭什么要呆在安全圈里?” 小老儿撇了撇嘴:“别想那么多,好不容易来我这儿一趟,不转转看?”“我之前来过。”她有些闷闷不乐,小老儿抚了抚胡子:“也对,上次你和何纤尘一起来的。”谢时不可思议的看着他:“你怎么知道?!”“都说了我是这里的管事了,何纤尘有什么?在这也不敢撒野。”“可他是魔王。”“又不是真正的魔王啦,只是候选人,就真魔王来了,我也不怕呀,外面那些打打杀杀的打了几千年了,到最后不还是化作灰土了?还不如好好享受这一辈子,乐的几日是几日,别把那些重任全担到自己身上,你又不是老黄牛嘛∽”说完,小老儿还做了个鬼脸,一副老顽童的模样。 谢时想了想:“理是这个理,但是……”“哪有那么多但是,走吧,带你转转!”小老儿似乎永远不会难过了,乐呵呵拉起谢时就走,也不知道哪来的那么大的力气,直接把谢时拽了下来,她一个不妨,差点没跌倒,只好跟着小老儿走。 清澈的小河里溪水缓缓流动,落花随着流水穿梭在卵石间,格外自在,潺潺水声,咕咕鸟鸣。竟有一只黄莺直接落到了小老儿的肩上,啾啾叫着,小老儿点了点黄莺的小脑袋,笑着看向谢时。 第152章 后山不仅仅是景色奇特优美,温度也好比春夏,暖风拂面,谢时脱下了厚厚的外袍,只剩下两件单衫。她脱去鞋袜,把嫩白的脚伸入暖暖的溪水中,溪水穿过趾缝,又痒又酥,谢时用脚拨着溪水,水便“哗哗”作响,溅起一连串的水花。 暖风阵阵,撩起她的发丝,她把乱发拨到耳后,看向和黄莺逗趣的小老儿:“老伯,你在这儿,不孤单吗?” 小老儿笑眯眯的说:“不孤单啊,孤单又有什么可怕的呢?人生而孤独嘛。” 谢时不由自主的浅笑了一下,低头信手从溪面上捏起一片流过的木兰花瓣把玩着,“后山的主人是谁啊?”小儿也只是个管事的,后山的主人一定很有趣吧?小老儿哈哈笑了两声:“后山的确有主人,而且他们老往外跑,这么美好的地方就由我来看着了。”“他们?”谢时抓住了重点,“啊,对,他们。”小老儿笑了笑,不再说话,哼起一段戏,旋律很婉转,很好听,谢时不由,竟是直接伏在石上睡去了,迷迷糊糊间听他唱:“善恶到头终有报,人间正道是沧桑。”她如梦呓般喃喃:“善恶到头……终有报……人间……正道是……沧桑...” 一只蓝色的蝴蝶翩翩飞过树梢,枝叶间的蝉忽地叫了起来,溪水里的小银鱼绕过她的双脚,向那边的芦苇荡里去。 风起云涌,风起林动。 夜幕渐临,溪水也渐渐冷了下来,有人把她抱起,拈去她脚踝上沾着的被水打湿的杏花瓣,给她覆上了尚带余温的披风。 “师傅……”她喃喃着,揉了揉眼,借着皎洁明亮的月光看清了来人,楚墨辞亲了亲的额头,“嗯。”谢时从他怀里挣扎着下来,有些委屈又有些生气:“说好的一起去,怎么把我骗到这来了?!师傅你太坏了!”赤裸的双足踩在柔软的青草上,有些微刺,有些痒。后山的夜并不凉,也并不太黑。 楚墨辞依不得她,一下抱住了她,好久也不撒手,好像在害怕眼前人会消失一样。 谢时一愣:“师...师傅?发生什么事了?”他不说话也不回答,只是抱着她,像木头一样。良久,他才缓缓说:“战争结束了,何纤尘退兵了,阿时你再在这里呆几天,和管事玩几天。”“为什么?!我要出去。师傅……到底出什么事了?你受伤了吗?”谢时开始担心,楚墨辞点点头,又摇摇头,这样一弄,谢时更担心了,急得想哭,他也不说。 耐不住她的催促,楚墨辞只好将事情娓娓道来。 下午时,各峰主都戒备着魔兵,可迟迟不见进攻,又去查看敌情,看到魔兵正在撤退。而后开始处理狼藉一片的战场。刘聪观等人又去那一坍塌的山洞去挖花明柳,苍穹派的人,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一直到快日暮时,把人救出来了,万幸的是,她还活着,奄奄一息,一直在靠几位峰主轮流用法力帮她维持一口气,但这样也不是办法,武普远又嚷嚷着要去寒极山找冰莲冰莲是世间极为罕见的药材,只要还有一口气,无论再重的伤也能调养好。 但冰莲数量极少,即使是寒极山那种地方也不一定有几朵,因为连续百年没现世,大多人都在怀疑冰莲已经绝迹,甚至有传言说冰莲只是个传说。 武普远也是气急才提了冰莲,楚墨辞便应了下来,他要去寒极山找冰莲,无论找不找得到,冰莲是唯一的希望了! “寒极山?那是什么地方?”谢时问,“数百年来一直冰封的极寒之地,是仙界遗忘的,常人不能踏足的地方。”楚墨辞说,明明后山温度很宜人,听了他的话,谢时忽然觉得有些冷,她紧了紧披风:“那么危险的地方,为什么还要去?万一……万一师傅回不来了呢……” 他揉揉她的头:“我没有别的选择。”他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昔日的伙伴死去,他既然可以拼一把,那就要拼! 谢时沉默地站着,两人无言,之间好像隔了一条沟壕,又好像隔了一道深渊,若踏足,便是粉身碎骨,万劫不复。 师傅……为了别人而赌上性命…… 谢时吸了吸鼻子,上前一步抱住他:“我也去。”楚墨辞一怔,还没说什么,又听怀中闷声道:“这次不许再丢下我了……”以后也不许再丢下我了,死有什么好怕的,我只怕不能再见到你,生死愿同棺…… 楚墨辞还是拒绝:“此去并非儿戏,凶险非常,阿时,你……”“我不管我不管!我就要去!你不让我去我便偷偷跟着你去!找不到你我就自己去!你若不带我,就让我死在那荒芜夷地好了!”她大叫着耍赖,把他搂得更紧了,明明满是孩子气的大叫,谢时却不知怎的泪流满面,肩膀抽动起来,抽泣着。 楚墨辞一下就慌了,不知所措地站着:“我带你去,带你去,阿时不哭了,不哭了哈。”就像哄小孩儿一样抚着她的背。 谢时好容易止住泪,她抹了抹脸,扬起头,透过层层绿叶,是挂着一钩新月的灰蓝苍茫天空。 “我想看星星……”她忽然说,“桃源居夏天的星星一定很好看吧?”楚墨辞心里一阵钝痛:“嗯。”等到冬天过了,春天去了,我们就去桃源居,星星月亮都是你的。 她定定地看着那勾泛着苍白月光的细月,思绪飘远了……寒极山…… 第153章 玄渊。 灯火通明,金碧辉煌的大厅里,一群人聚坐在一起,几位本就不支持何纤尘的长老正在对他进行批斗。何纤尘噙着笑品茶,似乎他们所说的事与自己无关。 “何城主你这次贸然出兵,损兵几百,不打算给个解释?” 何纤尘抬眼看了他一眼,笑着说:“此次也是军中出了叛将,已经处理了,这样还不够?” 一说叛将,几个有心人就偷瞄一旁不发言的唐惊鸿,他也不是个好欺负的主,挑了挑眉:“何城主,你这些手下是什么意思?怀疑是我捣鬼吗?”何纤尘淡然一笑:“不敢不敢,你不做贼心虚,又怎会顾及他们的眼光?”唐惊鸿冷笑一声:“该心虚的是你才对吧?不是我妄自猜测,有时候我竟会怀疑你和苍穹派联手了,和他们商量好自己送上几百魔兵性命。”“证据?” “你进入苍穹派后山。”此话一出,议论纷纷,“后山?何城主去那干什么?”“该不会唐少爷说的是真的吧?”“别乱说,何城主都没承认呢。”“我看何城主的确……” 何纤尘仍然面不改色。 “何城主,请您暂时待在玄渊!”一位德高望重的长老大声说。这相当于是软禁了! “啪!啪!啪!”忽然响起三声鼓掌声,大堂一下静了下来。 一个身形略矮小,拄着杖的黑袍老者从金屏风后缓缓走出,淡淡的扫视了一周。 “黑前辈。”何纤尘和唐惊鸿弯下腰,“参见黑仙尊!”众大臣纷纷单膝跪下。 黑老怪什么也不说,也没让他们起身,脚步轻快的到了主座旁,登上三阶碧玉阶梯,坐在了无比气派的金座上。 “邦!”他用手杖敲了下白玉地板。“噗!”刚才提出软禁何纤尘的那位长老顿时吐出一口殷红的血! 唐惊鸿脸顿时白了——黑前辈...这是在为何纤尘撑腰! 原本何纤尘这一战败会置他于不利地位,自己就有机会拉拢更多人,但是现在……不……黑老怪之前不是不关心的权贵之争吗?怎么忽然站在他那边了?! 黑老怪面无表情,他很平静的说:“我支持小何。”何纤尘立马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多谢前辈!后辈一定不负您希望!”黑老怪淡淡一笑:“都起来罢。”唐惊鸿牙都快咬碎了,随众人一起:“谢黑仙尊。” 鹤七忽然从阴影里出来,先对黑老怪行礼,又伏在何纤尘耳边说了些什么。随后,何纤尘笑着看向黑老怪:“黑前辈,有一出好戏要上演了。”黑老怪也是个精明人,摆了摆手:“去吧。” 。。。 “墨辞,你们...真的要去寒极山?”武普远有些不相信地看了谢时一眼。 此时天色微亮,主峰大厅里几位峰主都在,范秋秋也在。 楚墨辞点了点头,范秋秋挤到到最前面,美眸含泪,她忍住哽咽:“楚仙尊,我知你和谢师妹此行是为救师傅,寒极山凶恶至极,你们一定要多加小心。秋秋也没有办法回报这恩情,在此先行一礼!” 说罢,她就要跪下。上官昊和谢时一下扶住她,“这是干什么?!如果找不到冰莲,你便是新峰主,楚墨辞岂能说跪就跪?!”“秋秋姐,这是我们自愿去的,也不图什么回报!你先起来!” 离别之景,好不感人。 几人又叮咛总总,才放两人上路。 这次并不是御剑而行,因为寒极山太过偏远,连御剑都要一天一夜,白觊穹便动用了一直不曾用过的法器将两人传送过去,这法器极耗灵力,一时半刻用的灵力便足够一个弟子一生用。 谢时和楚墨辞站在法阵中,面色凝重。她有些紧张地拉着他的衣袖,楚墨辞倒是毫不避忌地直接反扣住她的手。掌心传来的温度,让她渐渐安心下来。 四周忽金光乍起,光束约高几米,光很强,刺的谢时立马闭上眼,光透过眼皮,眼前一片红,又渐渐暗了下去。忽的一阵狂风夹杂着雪拍在她脸上,她心下一慌,立马睁眼去看眼身旁的人。还在……吓了一跳。 师傅今天状态不太好,皮肤显出一种略病态的白,她盯着他的侧脸,看得痴了,一小片雪花摇晃着落到他长长的睫毛上,他眨了眨眼,紧了紧谢时的手。 眼前是一眼望不到边的高大的松林,这片松林不知生了多少世代,足有几十人高,宽厚的枝叶挂着水滴,苍翠可人,松间白雾缭绕,两人无声的望着林子,思绪纷飞。脚下是积雪,浅处只达脚背,深处却可到腰!风夹杂着雪花遮天盖日,连阳光都被吹得支离破碎。 “走吧。”楚墨辞说,拉着谢时进了松林。 很压抑的寂静,四周的雪一点儿都不可爱,倒像是裹尸布一样让人心惊胆战。太白了,这些雪简直刺眼,太静了,呼吸心跳在这里如雷声一样清晰。靴子小心翼翼踩雪的声音“吱嘎吱嘎”,像垂死的兽发出的噪音一样。 谢时胸口很闷,似乎是有一口气堵在了心口,咽也不是吐也不是。 “啊!”她脚下一滑,脚下的雪面一下坍塌下去,“隆隆”往下坠!楚墨辞紧握着她的手,把她提了上来,谢时一脸惊魂未定的看向刚才塌下去的地方——足有十几米深... “小心一点,踩着我的脚印。”楚墨辞说,谢时点了点头,继续向前。 第154章 不知走了多久,前后左右全是参天大树,层层叠叠,在他们面前不断铺展,如迷宫一样,似乎永远没有尽头。身后,来时的路已隐没在云雾之中。 深一脚浅一脚地不知走了多久,仍然一点也不暖和,反而裸露在外的手已快冻僵,冰的可怕。她哆哆嗦嗦地缩回手,放在唇边一个劲的哈气,哈几口气,手仍然是一点暖意都没有,倒是有丝丝痛感开始蔓延,也不是特别疼,但不知怎的,泪就漫上眼眶。 忽然,自己冷如铁的右手被他握了起来,他的手也很冰,怎么给她暖?透过朦胧泪眼,只见他把自己的衣领拉低了些许,把她的手放在自己的心口。暖,的确很暖,刺激的她鼻头一酸,泪就下来了,可泪还未至脸颊就凝成了冰。 片刻,谢时缩回已经暖和的手,替他整好衣领,继续走。这里似乎永远走不尽,无限重复的树林白雾积雪。但因为身边人,她却不再害怕。 隐约有几声沙沙的声响,然而很快就从耳畔消失了,两人又仔细的听了一阵,却再无动静,唯有雪花静静飘落,水气袅袅升起,松林如绝壁般矗立,除此,别是无边界的寂寞,阳光在雾气中弥漫,松叶上的露水不时滴落。没有鸟鸣,也不见虫飞,在树与石之间,只有山花和泥土的气息无处不在。 时间在“吱嘎吱嘎”的踩雪声中流逝,天色竟是昏了下来,虽然不太明显,但已没有了阳光。黑夜将临了,正在这时,行了近一天的松林也终于到了尽头。 两人呆立在松林边缘,抬起头看着巍巍雪山。 正思量着,忽然一阵风拂过,搅起身后阵阵松涛,如海浪一般把人的思绪托起,轻轻摇荡,飘向远方。 这里也没有居身之处,两人只好拖着身子迎着风雪上山。寒风拂过山坡,撩起阵阵飞雪,如面纱一样随风摇摆。 天色又昏了些许,但这积雪似是发光一般,也不觉昏暗,只是越发寒冷,越发难以前进。谢时紧拉着楚墨辞的手,艰难地向前走。 “轰隆隆——”寂静的雪山忽然响起了闷雷般的声响,谢时诧异的扬头看,只见从山上奔下来一道雪浪,雪花飞散,铺天盖地而来!不及反应,楚墨辞拽着她就狂奔起来! 雪浪如猛虎下山,一路咆哮,席卷了所有矮松,从他们头顶疾驰而来! 谢时跟着他昏头昏脑的拼命跑,看见前面有一处又窄又低的山洞,更拼尽了全力。雪浪越发近了,速度之快令人心惊胆战!山洞也越发近了,但雪浪只有十几米的距离了!何纤尘忽的拽过谢时,把她护在自己怀里,一个飞跃进了山洞。进去的那一瞬,雪正好过去,把整个洞口堵死!山洞里一片漆黑,片刻之后,一切都安静了…… 两人在冷硬的山洞里翻滚了好几圈才停了下来,谢时被护在怀里,毫发无伤。她粗重的喘着气,惊魂未定:“师傅?”没有回复,“师傅?!”她开始慌了,挣开了他的束缚,谢时在一片黑暗中摸索着他的脸,却像触到了火炭一样灼热!谢时又手忙脚乱的去找火折子,急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好容易点亮了火把,借着火光,看清了楚墨辞的样子——面色通红,紧闭双目,眉头紧皱,胳膊上的衣袍被鲜血染红了一小片,好不狼狈!谢时不住地颤抖着,她又强行冷静下来,给他处理了伤,又生了堆火,想借此让洞里温度升高些。 谢时让楚墨辞枕在自己腿上,把披风给他盖上,又喂了几粒丹药。她痴痴的看着眉头紧锁的楚墨辞,泪如雨下,怎么也擦不尽——师傅受伤了……都怪我,如果不跟来的话,师傅一定会没事的……我好没用……好没用…… “吼——”一道虎啸忽的从洞里传出,一只威风凛凛的长牙白虎踏着火光从黑暗中出现。谢时双目赤红,她轻轻安置好楚墨辞,起身抽出了红瞳,剑身折射着火光,映到白虎眉间。 她似是恨极,凶神恶煞,眉心隐隐浮现诡异的红光,黑气也开始出现。她进一步,那白虎便退一步。谢时冷笑一声,一下把剑插进地面!剑身颤动着,嗡鸣起来。她非常夸张的扬起一侧嘴角,几乎是一字一顿:“想死吗?” 洞里灵力暴动着,牙得那白虎不停哀嚎。谢时四周血腥之气躁动,如地狱修罗般。 一道风声从前方传来,她一下拉住,是只手!来人身形一翻,竟是一下把她压倒在地上,双手被缚!眉心忽的一阵凉意,谢时一动不动,眼眸也逐渐恢复了清明。 “没想到你竟然走火入魔了。”一袭黑衣的何纤尘有些嘲讽的说。 谢时慢慢从地上爬起来,呆呆地看着他:“什么?你怎么会在这?!” 何纤尘走到火堆旁,拍了拍一侧的空地,示意她坐过来,谢时也不客气,过去坐下。 “先别管我怎么来的,也别问我为什么来。”他淡淡的说,收起了笑,谢时看了他一眼,忽的想起来什么似的,立马拦住昏迷的楚墨辞,一脸戒备:“这是你设计好的?!来害我师父?!” 他轻笑一声:“我可没那本事引起雪崩。之前你不是和我玩的挺好吗?怎么一提到他你就这么紧张?” 第155章 谢时冷哼一声:“因为是他,所以特殊对待,怎么?你有意见?”何纤尘眼眸一沉,又笑了起来:“你刚才那副样子,可吓到我了。”谢时一愣,一脸茫然的看着他:“我……怎么了?”何纤尘似是没察觉到她的小紧张:“你刚才双目赤红,眉间发着红光,额头青筋都迸出来了,咬牙切齿的,像只凶兽一样。你莫非是走火入魔了?”谢时听得目瞪口呆,半晌没说出一句话。 “你这幅样子要是被你师傅看到了…………对了……你师傅还没见过你这个样子吧?”何纤尘笑脸上假模假样带上几次担忧。谢时只觉得他的话一字一句都像针一样扎着她的心,心口像被水挤压着一样沉闷,明明在陆地上,却觉得这么艰难呼吸,耳畔嗡嗡作响。 她僵硬地低头去看师傅不太安稳的睡颜,忽然看见他睁开眼,一脸痛苦:“阿时,你竟然走火入魔了,太让我失望了……”“不……不是……”她喃喃着,声音发颤。闭了闭眼,再睁开,何纤尘仍然在昏睡,火堆噼啪作响。 何纤尘拍了拍她:“没关系,你师傅嫌弃你的话,可以来我这边。” 谢时牙齿发颤,似乎是由内而外的感到寒冷:“师傅……才不会嫌弃我……”何纤尘笑着摇了摇头:“自古正邪不两立。你傻,他会傻吗?”她抽了抽鼻子,忽然哭了起来,轻声啜泣着,像迷路的孩子一样无措。 “师傅……师傅…………”她不断的低声重复,却始终没说出一句话。 何纤尘忽然觉得胸口有些闷——一定是被她哭烦了。他有些不耐烦:“看,这是什么?”谢时哽咽着,透过泪眼,看到他手心躺着几颗糖。“我才不要!”她叫了一声,又哭了起来,何纤尘看了看手中的糖:女孩子生气的话不就用糖哄吗?何一一哭时他一给糖就行了。 “你为什么执意要救花明柳?”他问,“师傅要救……”“那你怎么也跟来?寒极山又不比你们后山!”他竟是莫名有些生气。“关你什么事?!闭嘴好不好?!”她大叫。何纤尘顿了一下,笑着说:“小声点,把他吵醒了可不好解释我怎么在这。”谢时愤愤不平地瞪了他一眼,倒也不再说话。 “我这儿正巧有朵冰莲。”他说,谢时心中一动,又收起那一瞬间的欣喜,冷着脸:“所以呢?准备大发善心施舍给我?”何纤尘也不生气,“那可是冰莲,又不是银子。”“所以你是在炫耀还是想要我和你抢?”谢时咄咄逼人,一点也不客气。他笑了笑,又离她更近一点,笑眯眯的说:“女孩子应该温柔点,指不定你撒个娇我就把冰莲给你了。” 谢时看着忽然凑近了大魔王,心里有些犹豫:“怎么撒娇?” 他忽然低低的笑了,一双眼在火光下格外明亮,他点了点自己的唇,勾起一抹笑:“亲我一口。” 谢时脸一下子红了,简直是咬牙切齿:“我扇你还差不多!” 他又笑了笑:“不亲就算了,你们自个儿去找吧。” 何纤尘起身要走,“等等!”身后的谢时忽然大叫,他浅笑着回头:“还有事?”谢时面色通红:“还有没有别的办法……”何纤尘故作沉思一会儿,有些惋惜地摇了摇头。谢时又僵在原地,一动不动,他叹了口气,回过身要走。 才走两步,就听见后面的人从地上爬起来,奔过来,他眼中带笑回头,脸颊上就印上了一个软软的东西,何纤尘愣住了。谢时匆匆退了几步:“冰莲……”她低着头,脸上涨红,她伸出手,等他给。却听那人轻笑一声:“你亲偏了。” 谢时不可思议的抬头看着他,半晌才吐出几个字:“你流氓!!!”何纤尘一脸委屈:“是你亲的我诶∽我怎么流氓了?”谢时气得要死,又听他说:“亲一下也是亲,两下也是亲,不能半途而废,对吧?”她咬紧牙,赴死一般向前两步,怒目而视,掂起脚揽他脖子,狠狠在他唇上咬了一口! “嘶∽还真狠。”何纤尘笑着抹去唇角渗出的血。谢时觉得自己已经没有脸了,“冰莲!”何纤尘笑眯眯的说:“我什么时候说我有冰莲了?”她一脸震惊:“你说只要我亲你就给我冰莲的!”“我说过吗?”“你!!”她一时气结,直接气得说不出话来。 “你再亲我一口,指不定我就想起来了。”谢时差点没气晕,气得泪都出来了,何纤尘这才作罢:“好了好了,不逗你了,给你。”他递过来一个白玉盒子,谢时气呼呼地抢过,打开看了一眼——是朵白色的冰莲花,巴掌大小,散着寒气。她把盒子合上,放入麒麟囊里。 “我要离开这,你带路。”她也不客套,生硬的命令何纤尘,她扶着楚墨辞,瞪着何纤尘。 何纤尘暗自发笑:还真是个小白眼狼。 他挑了挑眉,笑盈盈做了个“请”的手势,并引她向洞里的黑暗去。离了火堆,一下更黑了,也更冷了。何纤尘打了个响指,掌心便闪出了一簇明亮的火,照亮了脚下的路。 谢时除了跟上去也别无他法,架着楚墨辞跟着上去。何纤尘看了一眼踉踉跄跄的她,有些不大开心——他才不要去帮忙去扶那姓楚的,今天没杀他已经够遗憾的了,还要帮他?呵,想都别想! 第156章 何纤尘瞟了她一眼,看到她一手的血时,不由得皱眉:“你手怎么了?”谢时瞪了他一眼:“不关你事。”何纤尘笑了一声,过去不大情愿地扶住楚墨辞:“你先处理一下伤。”“我没伤!”她叫道,也不撒手,“你再扯来扯去,我就把他胳膊折了。”他笑眯眯的威胁。 谢时一噎,看着他已抓住师傅胳膊的手,不情不愿地松了手,匆忙处理伤口。“鹤七。”他忽然说,然后便松开搀着楚墨辞的手,“喂!”谢时大叫,却见一道身影在楚墨辞倒下前重新扶起了他。何纤尘仍然笑着看向她,她愣了一下,对忽然出现的鹤七说:“谢谢。” 处理了伤,几人又继续前行,越往前越狭窄,到最后只能弓着身子走,尽头却是非常突兀的出现一大片圆形空地。头顶便是星空,满天星斗闪烁,洒下一地银光,陡高的石壁缝隙中还积着雪,那些雪似明灯般散发着森森的光,在黑暗中格外醒目。空旷的场地上竟是生着丛丛芳草,还挂着水珠。中心是个圆形的用晶石摆成的法阵,没有启动,那些亮晶晶的罕见晶石散在草间,安静地凝视着上方的夜空。 “好了。”何纤尘顿住脚步,转身对谢时说,“寒极山的事就先告一段落吧,我们以后还会再见的,别太想我哦。”谢时从鹤七手中接过楚墨辞,怒目向何纤尘:“等我再见到你,非弄死你不可!”他歪了歪头,笑弯了眼:“随时恭候。”谢时瞪了他一眼,扶着楚墨辞进了阵,周围蓝光乍起,两人便消失在原地………… 何纤尘抬头看着闪烁的夜空,不咸不淡的说:“这儿这么美,她连看也不看,真可惜...”鹤七仍然是听不出情绪的语调:“就这样放他走?”何纤尘笑了一下:“真没想到姓楚的会让她跟来,她有诛仙,又灵力不稳,一个不小心山洞塌了,我们谁也出不去。真有点可惜,到手的鱼就这样跑了。” 鹤七不说话,保持沉默,良久才说:“黑仙尊那边……”“放心,他并不希望谢时死,怕是他早就知道诛仙在她那儿了,老狐狸。”何纤尘冷笑。 。。。 谢时才进苍穹派,不由得愣住了——主峰大厅、门廊、树枝甚至房梁上喜庆的新年的红纱幔全部换成了白布,前来迎接他们的刘聪观也换了一袭素衣。 怀阳面色难看,不发一言地扶过楚墨辞,谢时心里惶惶:“发生什么了……”刘聪观深吸一口气:“明柳……去了……”,他又挤出一丝笑“冰莲也不用找了。”谢时一脸震惊,二话不说奔向香宛峰! 香宛峰偏殿里。 范秋秋身着素衣,跪在一具棺椁前,泪如雨下,不住抽泣。一见谢时,哭得更厉害:“师傅已去了……我一直担心你和楚仙尊在寒极山会茬子,万幸你们回来了……呜呜呜……如果你们再有什么意外,秋秋实在对不起师父在天之灵了……” 谢时安抚了几句,想问详情,便扶她到殿外问个清楚。 “你们走后,我和几位峰主轮流照顾师傅……那天夜里,我去接怀仙尊的班,才至三更,师傅忽然就慢慢没了呼吸,我拼命传递灵力,又命旁人就唤怀仙尊,可...终究慢了一步...呜呜呜...我对不起师傅...如果在机灵着,再聪明点...师傅一定不会……一定不会……”范秋秋眼都哭红了,不住地抹眼泪。 谢时闭了闭眼,胸口似乎压了一块石头一样呼吸困难,她心情无比沉重,看了看天,已经泛起鱼肚白——天快亮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 何纤尘昏昏沉沉地倒在榻上睡去,梦里全是心心念念的那个人,怎么也挥不去。 当他一年多前知晓楚墨辞为她找药受重伤时就布了个局,河神、战争,一步又一步,事情也如预料中一样,楚墨辞伤上加伤,这次寒极山便是收网,若是谢时没去,楚墨辞十有八九就已经死了,其实他看到洞口火光中谢时哭的狼狈时,心中是有些吃惊的——按理来说,姓楚的绝对不会让她跟来这种地方。 一步一步的大局,却忽然出现了步乱棋,这盘局,算是废了。 就像他告诉鹤七的理由一样,他的确多少有些忌惮山洞塌掉,但还有些不知名的原因,谢时不能死,他也……舍不得她死。 一开始只是觉得这人有趣,让她多活几天,后知后觉才发现自己一想到她就会发笑,不再是那种虚伪的笑。他甚至可以左右自己的情绪,看到她受伤时自己竟然生气了,这一切都太奇怪了…… 何纤尘睡得并不太安稳,眉头皱了又舒。 眼前是如浓雾一般的雪幕,忽然出现的是她被落雪惊到的一瞬间的略显可爱的狼狈;又是她没抓到树枝滚倒在雪地里的茫然,鼻尖上还沾着洁白的雪;接着是她在寒极山洞里火堆旁哭的哽咽的样子;还有她紧皱眉头贴上来吻咬自己的样子…………她为什么这么不愿意亲我?是讨厌我吗?讨厌的话又为什么担心我冷?还比我穿披风………… 第157章 他缓缓睁开了眼,有些厌烦地蒙上被子——怎么我满心都是她…… “义父,什么是喜欢啊?” “如果你满心都是一个女子的话,那便是喜欢了。” 昔日与何烽的对话忽的浮现,何纤尘愣了片刻,不由自主扬起了唇角,喃喃道:“那便是喜欢了……” 。。。 花明柳的丧礼谢时并没有参加,她不想亲眼看着之前会喜怒的人闭着眼安静的、心甘情愿的被封了一个棺材,再用厚土掩住。 这种事……太难以直视了,就像三伏天的太阳一样,眼睛会疼,会止不住的掉眼泪。 楚墨辞已经醒了,但面色总是苍白,怀阳让他卧病养伤,又抓了几味药嘱咐谢时按时煎煮。白觊穹也很忙,又是丧礼又是去凤凰门那边问情况。所有人都很忙,只有清净峰一如既往的安静。 谢时因为花明柳的死一直情绪低落,笑也很少笑了。一日三次的煎药也拖给李叔去办,自己每天缩在屋子里,连饭也不吃,从早睡到晚,偶尔会出来看一下天色,但是几乎从不出院门,大有睡到天荒的意思。 就这样浑浑噩噩的过了五六天,楚墨辞敲响了她的门:“阿时。”谢时木着脸开门,见是他,又挤出一个笑,楚墨辞眉宇间满是担忧:“这是怎么了?”谢时却是退了一步:“师傅还是离我远些吧。”楚墨辞的手僵在了半空,半晌,他深呼吸一口气,苦笑:“能告诉我原因吗?” 豆大的一颗泪珠没有预兆的落在衣摆上,她哽咽道:“靠近我的人都会不幸,我就是个拖油瓶……即使是师傅你,也受了这么重的伤……”楚墨辞一下抱住她,低声在她耳边喃喃:“没事的……我没事……不怪你,不怪阿时……”谢时伏在他怀里,不住的抽泣着。 良久,她止住眼泪,红着眼坐在椅子上看他。楚墨辞垂了垂眼:“明天范秋秋就要成为新峰主了,典礼……你去吗?”“不,我不想去。”“那就不去……” 她的确没去,但典礼照样隆重,范秋秋眼圈泛红,身着荣服,在几位峰主和众多弟子的注视中宣言。 楚墨辞看着高台之上严肃的女子,闭了闭眼。他答应过花明柳要好好照顾范秋秋,新峰主上任,免不了要被些许弟子刁难,她又只会哭,麻烦…… 典礼结束,已是日暮,范秋秋忙了一天却不觉疲惫,整个人处于一种亢奋状态。她回到自己的新院子,左右打量着这只属于峰主的院子。 温室里还种着花明柳最喜欢的菊花,娇嫩丝滑的细长花瓣上还挂着水珠,或明亮的金黄色或淡雅的柔紫色,也有白、红各种,娇艳可人。 范秋秋点亮了两侧的华灯,她娇美的容颜比花儿还可人,她嘴角噙着笑,扭着纤细的腰肢到了一簇菊花前,她盈盈蹲下,把垂到胸前的一缕青丝别到耳后,用又细又长的手指拨弄着一朵紫色的菊,轻轻哼着小曲儿。 范秋秋指尖触的花上的水珠,笑着轻声道:“你们在哭吗?”菊花自然不会回答,沉默的任她把玩着。她嗤笑一声:“你们的主人已经死啦∽”花丛忽被一阵莫名的风拂过,乱颤起来,似乎是怕极了。 范秋秋笑得更开心,声音如银铃般清脆,在黑暗里有种说不出的诡异。她渐渐收住笑,眸色沉了下来,深海一样不可捉摸,透过那深沉的眸,往日情景又浮现…… 一行人气氛紧张的行在小路上,一侧的草丛中忽的钻出一个小妖怪,正撞了个对面,小妖怪一见几人,发出刺耳的尖叫,迈开双腿就跑了起来,一行人也立马追了上去,直接那小妖窜进一个山洞,几人也跟着上去。 山洞很诡异,满是魔气和血腥之气,有几个女弟子开始打退堂鼓。范秋秋倒是丝毫不怕:“师傅在这儿,你们怕什么?”花明柳笑了笑,说:“小心!”话音还未落,一大块石头就迎面飞了过来!走在最前面的花明柳立马拔剑,把那飞石碎成了渣,脸色有些凝重。 一个女弟子吓呆了,结结巴巴的说:“花仙尊...我们...还走吗?”“继续向前。”她阴沉着脸下命令,一行人只得继续走,又走了一段,前面出现的场景让所有人都呆住了——何纤尘翘着二郎腿一脸悠闲,他旁边站着两个人——皆是让人闻风丧胆的大将!另一旁的地上伏何纤尘着一只四脚兽,两只犄角,四只眼睛,体型庞大。 何纤尘似是懒得理她们,轻飘飘的说:“还不走吗?”花明柳还未来得及说话,那四脚兽便站起来,抖了抖身子,何纤尘一脸嫌弃:“青兽!”青兽一脸抱歉的看了看他,又看上花明柳:“你还没死啊。”花明柳冷笑:“你也还活着啊。”范秋秋拉了拉她的衣袖,满是担忧,花明柳侧头低声:“你们先走。”她顿了一下,点头,领着一行人便冲了出去!没有丝毫犹豫。 其中一个大将看了一眼怒火中烧的青兽,伏在何纤尘耳边说了些什么,何纤尘挑了挑眉:“原来是冤家,那我们先走吧。”说着,利索地起身,越过花明柳离开。 之后便是一顿恶战,花明柳重伤,青兽死了,死之前还震塌了山洞,巨大的碎石把花明柳压在地上,动弹不得。鲜血潺潺从伤口流出,在地上形成细小的血流,她挣扎了几下,实在挣不脱,又没了气力,只好放弃了。 那时,她几乎是绝望的。 第158章 “师傅!”范秋秋不知何时回到她面前,焦急的呼唤她。 她从短暂的昏迷中醒来,挤出一个笑:“秋秋,快拉我出来……”太虚弱了,连声音都细若蚊蝇。前面的人却突然没了声响,也没了举动,花明柳觉得自己连睁开眼的力气都快没了,她似是用尽了全力才睁开眼,入眼的是自己乖徒弟的笑脸。 她无数次见过范秋秋这副笑盈盈的样子,此时却只觉得惊悚,她听见她说:“我凭什么救你呢?亲爱的师傅?”花明柳一口血吐了出来,已明白她的意思,她抖着唇,气得发颤:“你……逆徒……!”她连骂人都很虚弱了,太可悲了。 范秋秋仍然笑着:“还骂呢?之前的盛气凌人呢?怎么不扇我了?我就在这儿呢,师傅,你怎么这副样子了?”花明柳。一口气上不去,半晌说出一句话来反驳。范秋秋“咯咯”笑了起来,长叹一口气,故作哭腔:“师傅死了……呜呜呜……师傅要死了……秋秋好害怕……哈哈哈哈!”她又大笑起来,一副亢奋至极的疯魔样,她又忽然转身,一脸狰狞:“那你就快去死了!我会代替你的!哈哈哈!” 花明柳气的咬牙切齿,她闭上眼,忽的忆起往昔种种…… 初见范秋秋时,不过七八岁,自小便是一个美人胚子,一双眼睛亮闪闪的,丝毫不怕人,小嘴也甜得很,这样的小姑娘,到哪都是讨人喜欢的。 范秋秋天资聪慧,不过三载便成为她唯一的亲传弟子,她并无儿女,视范秋秋为己出,有所求必有所应。 但她很快发现,这孩子爱耍小聪明,还喜欢楚墨辞,但见她又没什么出格之举也不以为然,再后来,楚墨辞收了徒弟,范秋秋又开始闹腾,从一开始的小心机变本加厉,竟是想借刀杀人。她忍无可忍,严厉地批评了她,范秋秋认错态度很好,就只罚了禁闭。因此她还专门去找谢时道歉——堂堂香宛峰峰主去给一个小辈道歉………… 这么多年的心血,这么多年的宠爱,最终却是换得这样的下场,可不可悲?遗不遗憾? 范秋秋见她没力气和自己说话,叹了口气,站起身。 花明柳一丝泪滑下脸庞:“杀了我……”就当是尽了这多年的缘分吧,给我一个痛快。范秋秋居高临下的看着她,不再笑了。片刻,她“唰—”抽出玲珑。花明柳闭上眼,等待死亡的到来,比疼痛先到来的是温热的血,范秋秋竟是一剑划伤自己的胳膊! 她收起剑,垂下不断滴血的左臂,皱着眉浅笑:“很抱歉我不能给你个痛快,这一剑就算是这么多年的回报了。”花明柳不可思议的看着她,说不出一句话,又见她忽的跪下,对着自己磕三个头,她跪直身子,十分严肃:“我走了。”范秋秋又干脆利落地站起来,大步向外走去。脚步声渐远,那抹身影也渐淡。 她什么意思……既然巴不得自己死又为什么要说什么回报?磕什么头?装好心吗?花明柳仍然没有想通,只是泪水止不住的落下。自己又为什么哭?因为自己快死了吧?还是被她气的?总不会是被感动了吧? “轰隆——”洞口处塌了,巨大的石头下落,挡住了最后的微弱的光线。最后的希望……也没有了吗…… 花明柳闭上眼,乱石掀起的沙土拍在脸上,她却无力拂去,伤口已经结痂,地上的血已干涸凝固。她微弱如丝的气息细得可怜…… 范秋秋看着完全坍塌的山洞,收回了玲珑,又似乎想到了什么一样,把刚包扎好的剑伤又拆开,迫使血又涌出来,把鲜血蹭在衣衫上、脸上,匆匆往回路赶,到了合适的地方,便往草丛里一歪,装昏迷。 后来的一切并不如她所料,何纤尘突然撤兵,花明柳也被挖了出来,竟然还没死。没关系,再死一次就可以了。 花明柳死的那夜,是她当值,又或者应该说,她当值那夜,花明柳终于死了。 当夜,无风无雪,烛火映的通量的大殿偏间里,她盘腿坐在花明柳身后,双掌贴在她背上传送灵力。范秋秋额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忽的吐出一小口血,神色震恐的大叫:“快去叫怀仙尊来!”一旁的侍女不敢多问,二话不说就跑了出去。 这时,她收回一只手,另一只手猛击花明柳的颈部,灵力一下冲击了她本就重伤的肺腑,一丝血从嘴角滑了下来。花明柳吐了那口血后,却似是回光返照般吐出两个字:“秋秋……” 范秋秋僵在原地,一动不动的看着自己师傅倒下没了声息,泪却忽然掉了下来,她似是很吃惊自己会哭,不知是不是真的良心发现,跪在花明柳尸身旁悲痛欲绝的号啕大哭起来,格外可怜。 怀阳等人匆匆赶来,一切都已经迟了…… 第159章 华灯琳琅的装饰在暮色的轻风中摇曳着,血红色的残阳映的山头也泛起了红。 范秋秋还丢了魂般的蹲在花丛中,“她死了……”她喃喃自语,“死之前还叫我名字……” 一阵风过,话语卷杂在风中消散,“我不想……不想当峰主了……”她忽的捂住脸哭了起来,哭得伤心,哭到哽咽,她带着泪,又“嗤”的一声笑了,声音凄凉:“但是……是我亲手……杀了她……”“不会了……我不会了……” 如果重来,我不会再不救你,不会再奢求你死了……不会再耍脾气了……不会再让你去替我赔礼……不会再辜负你的苦心了……不会了……再也不会了…… 以后可能再也不会有像花明柳一般疼爱她的人,她亲手杀了世上最在乎她的人………… 范秋秋直至哭的虚脱,竟是直接倒在花丛下,各色的菊花轻舞着,似乎是在怜悯她一样,丝滑的长花瓣吻她的脸,水珠如泪一般撒在她的额上。 菊……是长在秋天的吧?她名中就有“秋”啊……师傅...你是因为菊和秋天喜欢我,还是因为我才喜欢它们……? “叮铃……”白玉玲轻响,一片光后,是个漂亮的女人,“秋秋?好名字,以后你便是我香宛峰弟子了……”,她笑了起来,格外温暖的笑容,在明媚的阳光中很好看,那笑脸、那人又渐渐淡去,淡到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 “秋秋…………” 范秋秋睁眼,拼命去抓,只抓回来一掌冷雾,她茫然地环顾四周,空无一人…… 已发生的既然无法改变,那就努力去做好眼下的事。借着这个新身份,去见昔日想见的人,去做之前想做的事,让自己保持开心,这才是对逝者的安慰吧…… 。。。 冬去春来,匆匆之间,便已进入了春天,冬天终于过去,苍穹派也重新恢复了生机。 放弃我的峰主位置也坐了一个多月,威信也建了起来,先前有几个看不惯她的弟子诽谤造谣,后来全被苍穹派扫地出门。这样一来,杀鸡敬猴,香宛峰闹腾的人也少了许多。 上次一个邱姓弟子不仅辱骂范秋秋,被楚墨辞揪出来时还毫不畏惧地亮出了自己家世,想用自己的背景来震场子。可这种小喽啰怎么可能做到?范秋秋倒是有些忌惮,站在一旁不发一言。楚墨辞见状,直接说:“无知小辈,以下欺上,该罚。知错不认,死性不改,大忌。废其仙资,赶出师门,如此可好?”他悠悠看向范秋秋,范秋秋愣了一下:“好……” 那邱姓弟子大惊失色,大叫起来:“范秋秋!我爹饶不了你们范家!!”楚墨辞冷下了脸,气压一下低了好多:“我们苍穹派的人,还轮不到你威胁,还有,该改口叫范仙尊了。” 这件事也是楚墨辞处理的唯一一件香宛峰的事。前几天都是怀阳或武普远来震场子,但奈何香宛峰都为女修,怀阳年龄大,武普远太凶悍,女修们也都附和一下就过了。直至这次楚墨辞来,所有的女修全都化了妆上来凑热闹,希望现在能看自己一眼。看热闹的吃瓜观众们也都被楚墨辞的干脆利落和霸气折服了,一个两个看着他的背影尖叫起来。 “以后处理这种琐事,不必顾忌什么。”他语气很淡,站在一棵花树下,满树的芳菲,更衬他一袭白衣,范秋秋看得痴了,半晌没应一句话,楚墨辞看了她一眼:“以后若再遇上什么麻烦事,可以来找我,我答应过你师傅要照顾你。” 范秋秋愣了一会儿,轻声叫:“墨辞……”他略皱眉,很快又释然——另外几位峰主也是如此唤他。“嗯。”他淡淡地应道。不知他“嗯”一字引起那粉衣女子心中的惊涛骇浪。 借着这个位置,肆无忌惮的靠近他。 楚墨辞不再理她,伸手折下一枝开得正盛的桃花。她这才回过神似的,笑了起来:“是给谢师妹的吗?”“该改口了。”范秋秋笑着将耳边垂下的发撩到耳后:“墨辞,是给谢时的吗?”“嗯。”他说,拿了花转身而去。范秋秋看着他背影,痴痴的笑着。 这借着这个位置,她可以像爱人一样称呼他。 “阿时。”他才回到院子,便见谢时正坐在秋千上逗着兔子。 “师傅!”她笑吟吟地抬头看他,又将怀中白茸茸的兔子伸到半空,“你看,小胖都瘦了!”楚墨辞浅笑:“它自己饿瘦了。”谢时晃了晃半空的腿:“怎么不说是师傅你养的不好?” 他走到她面前,捏了捏她的脸:“我说养得不好,阿时怎会这么可爱?”谢时气鼓鼓地瞪他一眼:“那你怎么不陪陪你可爱的徒弟,跑去香宛峰找姑娘?” 楚墨辞知她这是吃醋不开心了,哑然失笑,把刚折的桃花递给她:“哪里是去找姑娘了?明明是去处理那些不听话的弟子。”谢时“哼”了一声,接过花闻了闻,笑着说:“好吧,我原谅你了!现在你可以抱你的小可爱了。”说着,向他伸出一只手。楚墨辞弯腰,抱起了她……怀中的兔子。 谢时愣愣的看着他,不乐意撅起嘴:“我不是你的小可爱吗……”他眉眼含笑,一本正经的说:“阿时是可爱,它是小可爱。”谢时气呼呼地从秋千上跳下去,拿了桃花要走,到了院门还回头做鬼脸:“我生气了!你就和你的小可爱在一起吧!”楚墨辞笑出声:“好。”她吐了吐舌头,跑走了。 第160章 谢时实际上是不生气的,还挺开心,哼着小曲回了院子,把桃花插在了瓷白的长颈瓶中。 “阿时。”一道熟悉的声音忽的在窗户那边响起,谢时猛地看向窗户,只见一黑衣少年郎半伏在窗台上,眼睛弯成新月,淡橘色的唇微微上扬着。 谢时脸色一变,立马去抓红瞳,抽剑指向他。 何纤尘半举起双手,做投降状:“见到我这么激动啊?”谢时冷笑:“我都知道了!”他挑眉:“哇,你都知道我喜欢你啦?”谢时愣了一下,皱眉道:“我知道是你间接杀了花明柳!”何纤尘一脸无辜:“谁说的?”“范秋...范仙尊说的!”她理直气壮,“所以你就只听她一面之词?”他也不恼,笑盈盈地看着她生气。谢时一噎,不知如何回答。 “鹤七,去找个证人。”他说,又回头看她:“告诉你个好消息。”谢时犹豫了一下,收回了红瞳:“什么?”“你现在如果习剑的话会进步飞快的。”他笑着说。 她一听,半信半疑要动剑,又听他说:“如果你不想让这里夷为平地,就把剑收起来,跟我来。”何纤尘说着,要去牵她,谢时一惊,向后退了几步:“不用你牵!”他耸了耸肩:“那好吧。” 跟着何纤尘从小路到了后山,因为红瞳的原因,她现在出入后山都易如反掌。 夹杂着花香的暖风扑面而来,清泉碧石侧,小老儿正用木杖扫着花草,见到两人,起身伸了个懒腰:“就猜你该来了。”是在说谢时,她一脸不解:“啊?”“走吧走吧,小老儿我这有一个极好的空地供你练剑。”他摆了摆手,示意两人跟上来。 三人走了一段路,经过了白雪皑皑的松林、野花遍布的沟谷、鸟鸣蝶舞的花海、落满樱花的池塘,一直到了一处悬崖上,四周空旷,视野极好。 “就是这儿了。”小老儿用木杖敲了敲地面,何纤尘看了她一眼:“试试。”谢时抽剑,没有任何前兆,一剑挥向了何纤尘!一道凌厉的剑气破空而来,何纤尘一个瞬移就到了她身后,凑到她耳边笑着说:“太慢了∽”那边的小老儿用双手捂住眼,嘟囔:“非礼勿视非礼勿视……”又把手张开,从指缝中看。 谢时一个转身,把剑舞的呼呼生风,又被他躲过。就这样一剑更比一剑狠,一式更比一式刁钻,速度也是飞一样的提升。只见一黑一白两道残影在崖上打斗。 谢时明显觉得自己比之前更灵活了,红瞳似乎成了自身的一部分,再刁钻的角度也不觉困难。随着时间的推移,她也丝毫不觉累,只是特别兴奋,达到一种亢奋的状态,似乎此时已经不再是她用剑,而是在剑的带动下而动! 何纤尘忽然说:“今天就先到这儿吧。”说着,一下从背后抱住她,右手按着她的手控住了剑,俯身在她耳朵上轻咬了一下,谢时挣扎,丝毫不客气地用手肘狠狠撞向他腰腹!狠到连她自己都觉得疼。 何纤尘这才松开她,捂住腹部装出一副痛苦的样子:“疼疼疼!当你这么久的陪练,要点报酬又怎么了?”谢时收回剑,才发现右臂在不住的微微颤抖,明显是负荷过重,但她刚才却没有丝毫不适。 何纤尘看出她的不解,说:“诛仙回来了。”是的,在寒极山山洞里诛仙的最后一层封也破开了,所以她那时才会走火入魔。关于诛仙的传言——说它能够促进修炼——也的确是真的,所以才会如此。 谢时还欲再问些什么,鹤七拎着一个小妖怪回来了。“主子,找到了。”他平淡的说,何纤尘点了点头。鹤七便把它丢到地上:“说吧。”那小妖怪抖得像簸萁一样,脸上还青一块儿紫一块儿——可能是反抗,被鹤七打了一顿。它涕泪交加,呜咽个不停,支支吾吾的讲了起来...... 它真的只是个普通小妖,参军后又忽然心生退意,就想从小路逃走,才从丛林里钻出来,迎面就撞上了苍穹派花明柳领的小分队。它哪里敢迎战啊,拔腿就跑!见洞就钻!钻进一个山洞,就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它看见花明柳一行人追进来,因为往里走。它仍不敢动,不一会儿,她们神色慌张地跑了出去。它提心吊胆地往里走了几步,又见何纤尘几人出来,认出是何城主,它立马跪下,送三人出去,又实在好奇,去看里面的打斗。 青兽是有名的凶兽,花明柳也是有名的暴力,两者实力相当,不分伯仲,那叫一个精彩,到最后青兽死了,死之前还不忘搞塌山洞,把重伤的花明柳压在石下……后面的一切,大家也都知道了。 万幸它会挖洞,在众人把花明柳救出去前就地遁逃了,才跟伙伴炫耀此事没多久,就被忽然出现的鹤七暴打一顿后带来了…… 小妖怪自顾自的说自己上有八十老母下有八岁儿子,生活悲惨巴拉巴拉的,想求何纤尘放它一马。 谢时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脸色难看得要命,她牙咬得“咯咯”作响,“真是……罪不容诛!我要去找她!!” 太过分了!太卑鄙了!这样的人怎么能做峰主?!她妄想接近师傅!早应该趁着她没安好心,这种杀师之事也做得出来!真不是人!还能一副受害者模样博取同情!蒙骗了所有人!她这个疯子!!! 第161章 谢时气得发抖,直接是冲出了后山,直奔香宛峰,又被告知范仙尊去了清净峰。 她还有脸去清净峰!她肖想师傅!她那种人根本不配站在师父身边! 谢时发疯一样奔回清净峰,在大殿里找到了范秋秋。她一袭粉衣,优雅地坐在檀木椅上品着香茗。见谢时如疯子一样进来,略吃惊地起身:“谢时这是发生何事了?怎如此慌张?”“师傅呢?”她问,“墨辞暂且不在,你……啊!”她话未说完,谢时端起桌上的茶水就泼在她脸上!谢时咬牙切齿,怒目而视:“谋权篡位!!!” 单单四个字,范秋秋就已知道她如此生气的原因,她浅笑的拭去脸上的茶水,笑吟吟的看向她:“是又如何。”“你还肖想我师傅!”“又如何?谢时,你真当自己很了不起吗?你可以叫他墨辞吗?他会在众人面前毫不忌讳的袒护你吗?我谋权篡位我卑鄙,那样如何?我可以与他同起同坐,我可以叫他名。我不择手段我无耻,那又如何?我想要的我一定要得到!至于你,呵,又算什么东西?” 范秋秋语气尖酸刻薄,眉眼之间满是得意,一连串的反问气得谢时说不出话来。 我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把自己做的见不得光的事说得如此理直气壮,如此理所当然!!她...果真肖想师傅! “啪——”一个清脆的耳光毫不客气地落在范秋秋白皙细嫩的皮如花颜容上,她的脸很快便红肿起来,一丝血沿着唇角而下,这一掌的力道可真不小! “阿时!”楚墨辞的声音忽然响起,谢时看向门口,他逆着光,是她从未曾见过的阴沉,气压低的吓人,“师傅……”她说,话还未说出口,他几乎是咬牙切齿的吼:“跪下!” 一瞬间,场景像定格了一样,谢时满是震惊的看着他,几乎喘不过气儿,她指尖发颤,指着自己:“我跪下……?”楚墨辞面色阴沉地走近,严肃的可怕的重复:“跪下!”“凭什么?!”她失声尖叫,委屈的要死。 范秋秋捂着红肿的脸,美目含泪:“墨辞...别让她跪了……”“你闭嘴!”谢时冲她吼,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楚墨辞脸色更难看,直接施威压在谢时的肩上,强迫她跪下!如果强行反抗,便是伤了真气的下场,他不信她不跪! 谢时忽觉肩上如压了泰山一样,膝盖猛的发软,她不可思议的看向楚墨辞,心疼如噬。 “你在吼她一句,本尊便施加一份力,知道你跪为止。”他冷冷的说。 他护着那人...他逼我给她跪下……不……他不是我师傅…… 谢时仍然站着,被威压压着也也不肯弯半分身子,她双目泛红,泪漫了上来:“我...不...跪...!”一丝血从嘴角滑落,她仍倔强着。 范秋秋去扯楚墨辞衣袖:“墨辞!别逼她好不好……别……” 楚墨辞看着谢时这般模样,心也是痛的,干脆收了威压。但这一举动更让谢时心寒——师傅竟然肯听她的…… 他深呼吸一番,平静的说:“你今日若不认错,便不再是我清净峰弟子。你,可认错?”别人仅是辱骂峰主便要废仙资,她打了峰主道歉就了事,这样还不够吗? “我没错。”谢时全身发抖,泪簌簌的落。他皱眉:“你可认错?!”第二次机会了。“我没错!!什么破弟子!我不要也罢!!!”谢时大吼着,转身冲了出去,边跑边不断抹去泪水。 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他们为什么都看不到范秋秋的真面目!!他赶我走!她不要我了!他还逼我下跪!他逼我给那种人渣下跪道歉!! “墨辞……”范秋秋看向他,楚墨辞语气很冷:“小孩子脾气,改日我带她亲自来给你赔不是。是我教的不好。”范秋秋摇了摇头,去拉他衣袖,却被他一下甩开。 欺师辱长,这是苍穹派的大忌。阿时想通了自然会回来,也就是小孩子闹脾气而已。还有……自己对她的恶劣行为真是越来越纵容了,让她吃些苦头也是好的…… 。。。 盛客楼热闹大堂里,许多食客皆侧目去看自己一人占一桌饮酒的白衣女子。明眸皓齿,肤白若雪,青丝三千,纤纤腰肢,只是腰间一柄银剑让那些浪荡公子不敢上前搭话。 谢时桌上并无菜,全是酒坛和倾倒的杯盏,旁边的地上倒着三个空酒坛子,桌上也有两坛——都是空的。谢时将酒盏中最后一口酒咽下,红着眼叫:“小二!再来三坛!”四周一片啧啧称奇声。 小二不敢再上酒,虽说这酒并不烈,但若是喝的过多闹出人命来,对酒楼声誉有影响啊!更何况,前五坛酒这位姑娘还没有付酒钱,万一是来喝霸王酒的,他可担待不起! 小二陪着笑脸:“客官……这……我们这儿没酒了……”谢时冷哼一声,踢开一旁的空酒坛,撂下一小锭碎银,步伐不稳的要去对面的酒馆。 第162章 “姑娘,姑娘!我这还有两坛酒,来这儿喝,不够喝再给你打。”一个公子哥凑上去,说着要去揽她的肩。 谢时哭得双眼泛红,格外可怜,她狠狠剜了他一眼:“滚。”奈何喝得声音沙哑,威慑力不足,那公子哥一听,不怒反笑,嬉皮笑脸的想摸她的脸:“怎么不听话呢?” 谢时冷哼一声,一巴掌打了过去,格外利落:“不听话?”,那人当场就呆了,又是一巴掌,“说谁不不听话?”她声音冷如冰,眼神也尖锐起来。公子哥踉跄着躲过她第三掌,气急败坏:“你!你敢打我!?” 谢时笑了起来,醉得彻底,她紧咬着牙,泪又漫上眼眶,她喃喃自语:“你舍不得我打她……不让我打人……你以为你是谁……凭什么...凭什么听你的……”谢时一个箭步上去,一脚踢下那公子哥! “我...可以让她死,师傅……你会伤心吧……?”,你伤心好了,我也很难过。 “啊啊啊——”公子哥杀猪般的尖叫起来,酒楼里所有人都惊呆了。 忽然出现的何纤尘盈盈笑着,轻握住她踢到半空中的脚腕:“别闹,阿时。”谢时此时酩酊大醉,连来人也看得晃了,只听见“阿时”这无比轻柔的二字,顿时哭了起来,她挣扎着扑到他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你凭什么!凭什么不要我…………呜呜呜——”谢时哇哇大哭起来,丝毫不顾周遭食客怪异的眼光。 何纤尘也晓得她这是把自己认成楚墨辞了,心中有一瞬间的不开心,复而轻拂着她不断颤抖的背,笑着对周围的人说了声“见谅”,又抛给地上吓得脸色苍白的公子哥一小块银子,揽着谢时离开了盛客楼。 谢时死死拉着他的衣服,哭得双眼通红,像兔子一样,她不断抽着鼻子,泪水就在眼眶里打转,何纤尘拉着她在一处清静的河畔石阶上坐下,轻柔地用手帕去擦她的泪。他皱眉:“你哭什么呢?他不要你我要啊。” 初春的风还带着些许凉意,湖畔的柳也染着星星点点的青色,细嫩的柳枝轻轻摇摇的在舞动着,她就那样呆呆的坐着,不停抽泣着,望着波光粼粼的湖面失神。 似乎是终于被这风吹醒了,谢时一副倦极了的样子:“他...他不听我的……让我跪下……”何纤尘挑眉,立马一副吃惊的样子:“他让你跪下?太过分了吧?!”对呀,他要是有这么讨厌的人,直接赐酒嘛。 谢时低头揉了揉红肿的眼,哽咽道:“我不回去了,他不认我了……”何纤尘又恢复了笑容,揉她的头:“那跟我走怎么样?包吃包住有银子使。”只见她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我不去。” 何纤尘叹了口气:“那...阿时打算怎么办?”,谢时转头,定定的看着他:“你,别叫我阿时。”他失笑:“怎么?不好听?”,他可以叫,我不可以? 谢时愣了半响,却没说出一句话,现在总不能说只能师傅这么叫了,楚墨辞...不是自己师傅了,他亲口说的...... “你今日若不认错,便不再是我清净峰弟子。”“我没错!”是不是应该说,是她自己选择了这条路…… 谢时坐在石阶上,把头埋在双膝间:“那你叫吧,我没意见……” 这个名字,师傅,这个名字不是你一个人的……我也不是了………… “那你打算去哪儿?浪迹街头?”何纤尘问,谢时闭了闭眼,暗自点了点自己所有的东西:红瞳、萧、麒麟囊、麒麟囊里有从魔希秘境搜罗到的小山般的金银财宝和一些小法器。 她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腕,上面是之前在桃源居看鱼群如星过河的那个夜晚他给自己的那条墨绿色的手绳,幽深如潭水般的绿,很深沉的美。 谢时拉下衣袖把它遮住,把目光投向湖水:“应该是去客栈先住几天。”何纤尘不说话,静静地坐在她旁边,一同看那波光荡漾的湖面。 孟春时节,乍暖还寒,丝柳摇曳如云烟,这个小镇一如百年前一样沉着安宁,容得下一个大魔王的喜欢,也盛得下一个女子的悲伤。 。。。 正是是半晌午,窗外大街上热闹的很,各种叫卖声此起彼伏,各种吃食的香气随着空气流动,今天天气很好,太阳暖融融的,光芒四射。天气暖和起来,几只黄鹂鸟早早站在刚泛出新芽的树枝上啄着自己漂亮的羽毛,不时啾鸣几声赞颂春光的明媚。 谢时在雕花窗旁的木椅上,只手撑头,懒懒的看着对面酒楼喧闹的食客,她面容有些许憔悴,精神不振。 已经两天了,今天已经是她离开苍穹派的第三天了,他仍然没有来找自己。 何纤尘在檀木桌边慢条斯理地泡着花茶,始终带着若有若无的笑。他一袭黑衣如墨色一般深沉,袖口挽起来露出白皙的半个手臂。一个男子却比女子还要白上几分,但却不是肤如凝脂的柔美,他的手很好看,又细又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得很整齐,何纤尘捏起三四朵干枯的紫玫瑰花苞放进玉瓷茶盏,又倾进热水。 好看的人做什么都让人赏心悦目。 他在等茶泡开时,缓步到了谢时旁边,撩起她一缕青丝绕在指间玩弄,说:“他不会来了。”谢时撑着头发呆,不说一句话,何纤尘轻叹一口气,弯腰把下巴放在她肩上:“阿时,你还要等多久?” 她这两天也对他这些小动作司空见惯了,任由他把下巴放在自己肩上,随着他说话,他下巴硌着她的肩膀,“再等等。”她声音很小,带着些许不乐。这话,她自己也不太确定能否等来一个答案。 “你是不是在想,可能是他太忙或者没打听到你的消息?”谢时不说话,也没什么可说的,“他忙到不要你了?我都能找到你,他会找不到?”她皱眉:“别说了。” 她不想听,即使她早就知道这一点。 第163章 其实她昨天就想回门派的,但是不想见到范秋秋,一想到师傅维护她的样子就生气。我走了这么久,师傅应该想我了,我得回去,但是是他不要我了。我生气了,明明特别生气特别委屈的,应该是他来找我道歉,我才跟他回去,如果我自己灰溜溜回去了一定会被范秋秋取笑,但我若不回去,师傅也可能被她勾搭走。我再等等他,等他找到我,等他带我回家。师傅说过的……清净峰便是我家,人都是要回家的…… 何纤尘直起身子,回到桌边,将煮开的花茶倒入白瓷杯中,淡黄色的茶水不停颤动着。他把茶递给谢时:“阿时,等人总得有个期限。”死心也得有个期限。她接过茶水,看着袅袅飘起的白气:“再等一个月。”“他还不来呢?”“他一定会来的。”谢时说。何纤尘笑了笑:“但愿如此。” “我去楼下拿些点心。”他说,放下茶盏,到了房门,回头看了一眼怅然若思的谢时,顿了一下,关上门出去了。 “鹤七。”何纤尘说,鹤七从一侧过来:“主子有何吩咐?”他眸色深沉:“再给那边添些堵。”鹤七:“是。他已经快往这边来找了,您……”“我自有打算。黑前辈和玄渊那边没出什么问题吧?”他问,“暂时没什么大问题,但若长久不回,怕是会生变故。”鹤七暗暗劝他回去。毕竟现在魔族也并不太安宁。 何纤尘连看都不看他,径直下了楼。 。。。 她是不是真的不回来了?难道真的很生气吗? 楚墨辞有些头疼,他一路从苍穹找到这里,仍然是什么消息也没有,倒是苍穹派那边的麻烦却越来越多。 他站住脚步,看了看天空中的暖阳和郁郁苍苍林野不远处的城镇,心中带着一丝希望又迈开了步子。 “阿时。”何纤尘推开门,谢时抬头看他,“我想带你去个地方。”他说着,过去一小片桂花切片放在她唇边。谢时别过头,示意自己不吃,“我哪儿都不去,我就在这等他。”他挑了挑眉,自讨无趣吃下那糕片:“玄渊那边不能没有人,我得回去一阵。”谢时知道玄渊是哪儿,她点了点头:“你去吧。” “但我想带你去个地方嘛∽”何纤尘可怜兮兮地瞪大眼睛,谢时放下茶盏:“我说了不……喂!!”话还没说完,何纤尘一个蹲身抱住她的双腿就把她扛在了肩上!她狠狠地捶了下他的背:“放我下来!”何纤尘笑了笑:“由不得你了。” “何纤尘!!”谢时有些生气,不停地挣扎着,悬在半空的脚去踢他胸腹,“你再不听话,我就打你屁股喽。”他声音里带着些许笑调戏,眉眼之间也满是笑意。谢时一僵,不敢再乱动,生怕这登徒子打自己屁股,但还是咬牙切齿低声怒骂:“你流氓……”何纤尘一下笑出声,伸手在她屁股上拍了一下:“再说一遍?”“啊!”她尖叫一声,又羞又恼,果真不敢再乱动,话也不敢说了。 从客栈出去,一路上自己都被这家伙扛在肩上,她也求他放自己下来,可说什么他都不肯,谢时只好装昏,伏在他肩上一动不动,脸也半贴着他的背,没脸见人了……不用想也知道,四周的行人一定在发笑。 离开了喧闹的市集,是一次栈桥,各式各样的船只停在岸边,何纤尘似乎是扛人扛上了瘾,一直到上了船才放她下来。 这是一艘画舫,不大不小,有一间独立的“屋子”,也就是船舱,两头是用竹席掩住,与外面划船人隔开。里面还放了一张小榻,柔软的衾被和玉枕。船舱里铺着异域风情的地毯,熏香很轻淡,轻摇着从精致的熏笼里飘出,在舱里打几个旋,又从半掩着的窗户的缝中溜去,如果没从窗户看到外面是水波,真不会想到这种雅致小阁是在船上。 何纤尘把她轻放在榻上,笑眯眯的看着她:“现在已经在走了,你有本事就自个儿游回去。”谢时怒气冲冲要去抓他,何纤尘也不躲,谢时死死揪着他领子,脸气得的发红:“我脸都丢光了!” 他一脸无辜,一手揽她的腰,两人离的很近,谢时能清晰感觉到他呼吸声,她愣了一瞬,一脚踢他腹部:“登徒子!!!”何纤尘笑着按下她的腿:“我还没亲你,这算什么登徒子子?嗯?”说着,他又作势要亲她,谢时挣扎着一下推开他,跌跌撞撞缩到墙角:“你你你……不要脸!” 仗着她不会游泳,把她困在画舫的调戏! 何纤尘半倚着榻沿,笑着冲她勾了勾手指:“过来。”“…………”我傻才会过去!“不过来?那我过去扒你衣服喽。”你是怎么做到笑着一本正经说出这样下流的话的?! 谢时欲哭无泪,眼见他就要过来,急忙摸向腰间的红瞳,“在找这个?”他已经到了跟前,手里拿着一件银剑——红瞳! 谢时瞪大眼睛——怎么在他那儿?!不对!他要扒我衣服!! “你...你敢动我...我我……我就叫了啊!!”她说着并不算威胁的威胁,死命护着胸前的衣服。何纤尘把红瞳收起来:“叫?叫吧,我就喜欢听你叫。”“…………”呜呜呜……师傅救我…… 见她如惊慌失措的小老鼠一般凄惨,何纤尘也舍不得逗他了,又坐回原位,“好了好了,不玩了,你别坐地上了,快起来。”谢时有些半信半疑的看着他,犹豫了一会儿才站起来,仍然同他保持距离。何纤尘拍了拍一旁的空榻:“坐这儿,我说不动就不动你了,害怕什么?我可是正人君子。”“…………”哪有正人君子用扒人衣服吓唬人的?!但谢时还是乖乖坐了过去——再不听话,再被打屁股怎么办?! “我要听你吹箫。”他指了指谢时别在腰间的玉箫。“我不太想吹。”她有些闷闷不乐,何纤尘凑近了些许,眯起那双眼角略泛红的桃花眼:“不想?”谢时沉默了几秒,“想…………”想啊!老想了!想死了!他笑了笑:“那就好。”她苦着脸取出萧,深呼吸几番平复心情,把萧凑到唇边吹了起来。 箫声如仙乐一般传荡在水波上,几只黄鹂啾啾叫着飞过天空,白云层叠,云柳如烟。春天时,一切都如此美好………… 第164章 “请问,你有见一白衣女子吗?大约这么高,很可爱,配剑。” “没有没有。” “请问,你见过一个白衣女子吗?大约这么高,配剑。” “不好意思,没有。” “请问……” 问了一路,仍然是杳无音信,楚墨辞有些失落,立在湖边。湖上画舫游船随风而动,格外悦目,他看着这初春良景,一时失神,忽然响起了若有若无的箫乐之声,他一怔,又苦笑着摇头——现在竟是听到萧声便会想起她……可是她又在哪里…… 有几个姑娘知他在寻一白衣女子,匆忙换了白裙,求得一把佩剑,画的漂亮的妆,在湖边“散步”。几个人娇笑着,视线却不时望向他的方向,可惜楚墨辞连看都不看她们一眼。 楚墨辞发了会儿呆,忽然冒出一个不太合实际的念头——万一在让湖上吹箫的人是阿时呢?不,阿时不会水,怎会随意上船去玩?但万一是呢?找了这么久都没有一丝线索,他不想放过任何一丝希望。这样想着,他便上了待发的客船。 客船是中等大小,够容下几十个人。少男少女们穿着鲜艳的服装3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嘻嘻哈哈的玩闹着,粉黛胭脂的香味弥漫在轻柔的和风中,那边是生机盎然的人们欢笑,他独自倚在船头的栏杆上,面无表情。 这艘船是要带着这些人们南下去江南一带的,船上还有许多货物,一路上画舫和游船都为它避开一条路。 萧笛声越来越近了,此时已离了游湖,四周的船只一下少了,都在向前逆水而行。不消片刻,他目光锁定了一条精致的画舫。那条画舫在客船的斜前方,他只能看到船尾。 这时,箫声戛然而止,一道人影揭开竹帘出来,在画舫首与撑船人说话,是个男子。 楚墨辞有些失落。商船很快便与画舫齐头并进,他看清了那黑衣男子的容颜,不由得微微皱眉。 何纤尘看向他,笑着问候:“好久不见,这么巧?”楚墨辞敷衍地点了点头,话都没说一句,转身离了船头。 何纤尘笑意盈盈目送他消失在人群之间,对鹤七说:“你打坐休息好了,用灵力略微推一下船,不着急到。”鹤七应了一声,便不再言语。 现在已近黄昏,西边的天空泛起淡淡的胭脂紫,缕缕淡灰色的烟云游荡在蓝天之下,湖面也是金光闪闪,太阳的倒影被船划破,不断颤着。 谢时透过小窗看着初春暮色,打了个哈欠,对刚回船舱的何纤尘说:“你刚才出去和谁打招呼呢?”何纤尘酌了一小壶果酒:“一个朋友而已。诺,喝酒吗?”谢时也懒得追问:“喝。” 她品了口杯中浅粉色的酒:“这是什么酒?好甜啊。”“江南的露花酿,甜是甜,喝多了还是会醉的。”何纤尘浅笑着单手撑头看她,“我们这次就是去江南。”谢时放下空了的杯子:“为什么?”“那儿的杏花开了,阿时喜欢杏花吗?”何纤尘又倒满酒,给她推了过去。 谢时却不喝了,垂下眼睫:“如果是师傅陪我一起的话,我肯定喜欢……”如果是他的话,什么花我都喜欢。何纤尘也不觉得尴尬,仍是笑着:“那和我在一起就不喜欢了吗?”“喜欢还是喜欢,只是没那么喜欢了。”谢时自顾自的说,“师傅怎么还不来找我……”何纤尘没法回答,侧着脸去看天尽头的黄昏。 红粉色的斜阳穿过软绵绵的云彩把光芒投在水面之上。几寸光越过雕花木窗的格窗映到何纤尘略显迷离的俊美脸庞上,他托着下巴,半眯着眼,几缕发没束好,零散落在他额前。高挺的鼻梁在脸侧投下一小片阴影,好看的唇半抿着,还带着隐隐笑意。他手腕上的白玉环在夕阳下格外美好,玉环很纤细,不如别的玉镯笨重,窈窕精巧,温润如羊脂的质地,在光下呈出一种温柔的奶白色,没有任何装饰和打磨痕迹,宛如天然而成一样。 何纤尘总是带着笑,但气势却不弱,气场也略显凌厉,一只美好的白玉环倒衬的他整个人温和了几分,多了些许如玉公子的儒雅。 画舫此时已离了那小镇,驶在悠悠河面上,河上船只也只两三只,也都急匆匆向前赶,不过几刻,整条河只余下这一条画舫悠然顺水前行。 两侧渐渐由稻田荒野变成了连绵不尽的山,高山参差不齐,也并没有诗人们说的那样巍峨高大,只是很普通的山而已,在春天里带了些青绿色,如薄薄淡淡笼了一层青纱一样。太阳收起了最后的光,跃入了水底,西天尽头的月白色也渐渐淡去了,天黑了。 今晚没有月亮,也没有星辰,头顶是黑丝绒般的深沉夜空,脚下是流水,画舫缓缓的破水前行,四周寂静,水声哗哗作响。鹤七在画舫四角垂着的琉璃金盏灯里添了火,温和的橘色火光如豆般在黑暗中行着。 谢时吃了些糕饼,嫌太甜腻,又放下了。她掀开竹帘,到了画舫尾,伸了个懒腰。 她有些忌讳的看着船下流动的水,何纤尘点了一盏更亮的灯盏站在她身后,半弯着身子给她披上一件外衣,谢时看了他一眼说:“谢了。”他微微一笑:“不用跟我客气。”她不再回话,静听着水声,轻柔的夜风拂着两人的面颊。 “我们还有多久才到江南?”“明天。”何纤尘回答,良久,谢时叹了一口气:“我是不是很不好?” “没有,很好。” “你骗人!我若好,师傅怎么会赶我出来?还不要我!”她抬头瞪他,眼里噙着泪, 何纤尘皱眉,弯腰捧着她的脸:“他不要你,是他有眼无珠,我要。” 谢时一下挣开他的手:“我不!我就要师傅!!” 何纤尘一下被甩开,心一下疼了起来,他还以为经过这几天的相处,她会喜欢自己,哪怕只有一丢丢的喜欢就可以,现在看来,全是他的妄想了。 第165章 何纤尘一下拽过她的胳膊,强行把她拉到怀里,死死抱着她:“别走……”谢时锤他的背:“松手……”“别走!不许走!”他低吼,搂的更紧。 我想得到的一定要得到,不择手段! 她挣扎着闷哼:“我快死了...松手……”何纤尘果真松了手,谢时被憋的脸色发红,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何纤尘便一下吻了上来。 她本就生气,一如上一次一样咬着他的唇,很快,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开来,谢时清晰尝到了血味,可这人却如疯了一样,如感觉不到痛一样吻着她,似要将她拆入腹中一般。 谢时如厌倦了一样放弃了抵抗,僵立在原地。何纤尘停了动作,轻揽着她的肩膀,把下巴贴在她的头顶,声音很低沉:“阿时,别惹我生气好吗……他真的不会来了…………” 谢时抽了抽鼻子,忽然就哭了起来。 夜已深了,楚墨辞在那商船上暂宿,油灯里的火苗跃动着,他坐在黑暗虚无之中,半阖着眼,手里拿着一个五颜六色的丑丑的香囊,香囊里的香料有些许扎手,不痛不痒的硌着他的心,楚墨只觉心口发闷喉头发苦,他看着那灯光,怅然若失。 “下雨了!下雨了!” 外面是水手们匆忙的叫喊和凌乱的脚步。他们忙着用防水布遮住货物,急慌慌地来回跑着。脚步声在船舱里格外清晰,他仍是不为所动,思绪飞到了很远的地方。 谢时半卧在画舫的软榻上,青丝三千缓慢地落在床上,又沿床而下,铺了些许在地毯上,她枕着自己的胳膊,神色忧郁的看着轻烟从熏笼里冉冉升起,听着竹帘外雨水打在湖面上的哗哗声,面无表情。 何纤尘半倚着船舱坐在地毯上,闭着眼收敛了笑。鹤七披上了蓑衣坐在船头,看着灰蒙蒙的前方。 卧船听雨眠,本应是一件乐事,但谢时却始终笑不出来。 夜渐深了,她也有了些许倦意,又听那边何纤尘轻轻起身,他几步到了榻边,脱了靴子侧卧在自己旁边,拉了拉衾被。 谢时蹙眉去看他,只见他一脸可怜兮兮的模样:“我冷…………” 她掀开被子,想自己睡地上,何纤尘拉住她的手,一脸委屈的看着她,不发一言。 谢时顿了片刻,幽幽轻叹一口气,又躺回去,安抚性地拍了拍他头:“睡吧。”何纤尘瞪着那双好看的眼睛,看她乖乖躺在自己一侧,背对着他,他不由自主的笑了起来,伸手把她揽到自己怀里,搂着她的腰。 谢时一下打在他手上:“别得寸进尺!”何纤尘哪里肯听她的?把头埋在她颈窝蹭了两下:“睡吧。”这让她怎么睡得着?!卧船听雨,和一个大魔王共眠一榻!简直荒谬!! 谢时到底是没再挣扎,挣扎也是徒劳,昏昏沉沉的在他怀里睡去了。 夜色渐浓,雨也渐渐急了起来,雨丝拍打着水面,发生的雨声格外助眠,何纤尘听着她逐渐平稳的呼吸声,想起了她为什么会来到这儿,被自己抱在怀里乖乖睡觉。 河神一事,那只河神的确是他放在那儿等楚墨辞来处理的,但那十几个黑衣人是唐惊鸿派去抢诛仙剑的。谢时忽然魔化的事他知道,楚墨辞看见她魔化并没有生气他也知道,但好在,这一切谢时都不知道。 他故意告诉她花明柳死的详情,激她去找范秋秋,又暗自把握时间让楚墨辞正好看到那一幕。范秋秋新主上任,楚墨辞定会多少维护,一切都在他按照他的剧本发展。他又在恰当的时间出现,关怀的语句字里行间都是在说他不会来了。 她哭了,哭得很伤心,那便哭吧,等她接受了这个现实,等她和自己在一起了,就不会再想起那个人了。 楚墨辞在找她,他找不到的,他也不会让他找到。自己好不容易拐到手的人,怎么可能再送还回去?她冲自己发脾气就发脾气好了,只要她不自己跑回去,她怎样都可以…… 夜雨还在不停的下着,沥沥轻敲着画舫的顶篷。 。。。 中午时分,画舫停靠在一处栈桥,两人下了船。 这儿也不是个栈桥,就是邻水而下的一处石阶,因为从这走到杏花山近些,便在这靠了岸。 五六阶石板垫成的石阶很简单朴素,石缝里还生着些许绿绿的青苔。两人站在临水最近的那块阶梯上,水面泛着层层涟漪,映着两人的身影,衣摆轻飘飘地随风微起。身侧是石壁,约到肩高,缝里也生着青苔。一股潮湿清冷的雨气扑面而来。 雨已经停了,石阶上湿漉漉的,又有青苔,有些滑,何纤尘非常合礼仪地半牵着她的手引她上岸。谢时撩起雪白的裙摆,小心翼翼到了河岸之上。 两面环柳,不远处有几处农舍,清脆可人的竹林里有几只鸡在啄食,偶尔几声鸟鸣随风而来,格外悠闲安宁的田园风光。脚下的路虽然铺了些许石子,但经过一场春雨,也略显泥泞起来。谢时本就是白裙白靴,沾上泥就格外明显,但她却毫不在意地走着。 茂密竹林之间的石桥幽径上,何纤尘牵着谢时的手并肩而行,一小抹黑影在竹林里穿梭了几次,便不见了踪影。她顿住脚,轻笑着说:“兔子啊。”何纤尘笑着:“想要?”“我在清净峰就有两只兔子的,白茸茸的,特别好玩。”讲到过往,她便笑得灿烂起来。 何纤尘轻笑两声:“走吧,先去看一下杏花。” 第166章 走过了竹林径,是成片成片的山野,青青草地,有几棵杏树出现在了视野里,粉白色的花朵蹲坐在春风中,随着风而左右点头。 谢时到那杏树边,轻轻拨弄着那粉白色的杏花上残留的雨水,眼睛弯成了月牙,她欣喜的回头:“真好看!”何纤尘在她旁边站着,也跟着笑。 微凉的带着雨气的春风里的花香渐渐明显起来,太阳也从云层后出来了,淡金色的阳光铺洒在山地上,一片生机盎然。 谢时的靴子上沾染了些许湿润的泥,v被朝露打湿了衣摆,白色的衣摆呈出片片浅灰色的水痕。两人在这初见的几棵花树旁逗留了一会儿,便继续上山。 越往前走,杏树就越多,由一开始的一树一树杏花变成一簇一簇,到了此时,四周已是海洋般的粉白色杏花,草地上满是被风吹落被雨打湿的湿漉漉的粉红白色花瓣。 谢时满目欣喜地在杏花林间穿梭着,也暂时忘却了离门的不快,被这初春美景感染,开心地大笑起来,笑声如银铃般清脆悦耳。 她把一枝杏花拉低些许,踮脚去嗅那淡淡杏花香,惊喜地回头冲何纤尘叫:“这杏花香和那露花酿的味道一样诶!”何纤尘到她身后,轻折下一小枝芳菲,眉目之间满是柔情,动作轻柔地把杏花别在她耳上,勾起一抹笑:“阿时若是还想喝别的果酒,一会儿我们去酒坊里走一趟如何?”谢时眼中似有星光闪烁:“一言为定!” 说起来,她只去过一次酒坊,当时还不知道有果酒这一酒种。 忽然一阵风掠过花林海,一阵粉白色的花瓣雨便飘飘然而落,一片又一片的粉白在空中打着旋起舞,又悄然落在草地上粉白的花毯之中。谢时抬头去看那漫天的花朵,又惊又喜,痴痴的看着芳菲落地。何纤尘捏去她肩上的花瓣,笑而不语。 果然,女孩子都会喜欢漂亮的景色的。 在杏花山玩了一个多时辰,谢时戴着何纤尘给自己编的花环,笑盈盈地走在最前面,她是想起了什么,回头去看他:“何纤……”可身后哪有什么一袭黑衣的他? “姐姐。”一道略显稚气的声音从脚边传来,谢时吓了一跳,连忙去看,只见一个五六岁模样的一个身着白衫小马褂的小男孩在拉她衣摆。 她先是一怔,又大笑起来,一直笑到弯腰说笑的肚子疼。 何纤尘小脸一鼓,一副生气的样子:“你不喜欢小孩子吗?笑什么?” 谢时拭去眼角笑出来的泪花:“所以你变成小孩子讨我开心?” 何纤尘笑嘻嘻的说:“不,我只是觉得这样可爱。” 的确,现在的他连谢时腰都不及,圆嘟嘟的小脸,亮晶晶的大眼睛乌黑乌黑的,眉毛是孩童特有的淡眉,小而精巧的鼻子,有些翘的唇,皮肤很细嫩,白皙脸颊透出淡淡的粉红,头发用黑色发带束起来,穿着白衫小马褂,马褂上绣着小老虎,一双小鹿皮靴格外精细,旁边还垂着两小束白色流苏。 “现在抓不到兔子,你可以抱抱我。”他说着,向她伸出双臂,露出一口白牙。 谢时笑得前俯后仰,好容易止住笑,想了想,把头上的花环取下来戴在他头上:“好啦!走吧。”她也不抱他,让他自己迈着小短腿在后面追。 下了山,离了泥泞地,谢时随手拾了一截树枝刮去靴底厚厚的泥。短胳膊短腿的何纤尘也追了上来,锲而不舍地拉着她衣摆:“快抱抱我嘛,你怎么忍心让一个小孩子在地上乱跑?”谢时看着他,笑而不语,“阿时姐姐∽”他摇着她衣摆,一个劲儿撒娇。 谢时没法,坐在石头上把他抱起来放在自己腿上,权把他当成小孩子来哄了。她半环着他,用树枝刮去他小鹿皮靴靴底的泥巴:“这么沉的泥,跑起来不累才怪。”何纤尘懒洋洋地倚着她,半翘着腿:“你又不抱我。”谢时瞪了他一眼:“你还真把自己当小孩儿了?”他睁着那双水汪汪的乌黑眼睛,伸出白嫩的小手摸了摸谢时的脸:“就是想让你抱而已嘛∽” 谢时愣了一下,迅速拉起他的手,果然,那只手上还带着泥…… “何纤尘!”她大叫,又一边擦去脸上被他抹上的泥,何纤尘一脸无辜的看了看自己的手:“呀,怎么有泥?来来,我给你擦擦。”谢时毫不客气地扬手在他屁股上落了一巴掌:“再闹一个试试!”何纤尘一下就呆在了原地,一脸受惊,半晌没说出一句话。她有些心虚,担心他变回来报复自己,有些结巴的解释:“你...你之前不也打我屁股了吗?就当还回来了!” 江南的集市也同样热闹,虽然只是个小镇,但也挺热闹。卖莲藕的窈窕女子戴着浅色的竹笠,眉眼温润如水,露出的手腕如雪一般白,轻声柔气的叫卖着;卖糕点的小铺里摆着白色的软玉糕、胭脂色的梅花玫瑰糖、金黄色的肉松饼,还有各种甜点,琳琅满目。 一个面容姣好的白衣女子佩着银剑行于人群,格外引人注目,但更多行人看的是她身后迈着小短腿身着小马褂的孩子,纷纷暗自感慨这娃娃生的俊俏。 谢时可一点儿也没有等他的意思,悠闲地大步走着,眼见两人距离越拉越大,何纤尘纵身一跃!死死抱住她的腿,手脚并用拖着她。 谢时轻飘飘地看了他一眼,如同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拖着娃娃继续走。 “停一下嘛∽”他可怜兮兮的说,“…………”她置之不理,“那我哭喽。”何纤尘眨巴眨巴眼。 “呜哇哇————”一道稚嫩的哭声让四周的行人停了脚步,皆是疑惑的看着一娃娃抱着一白衣女子的腿大哭,“你……你干什么?!”谢时红了脸,“姐姐你别不要我——我听话,我不要糖葫芦了——呜哇——”何纤尘扯着嗓子嚎,她直接僵在了原地,顶着众行人的目光,不知如何是好。 第167章 何纤尘不依不饶,“哇哇”哭的可怜。 行人们由一开始的窃窃私语变成了毫不客气地批评:“姑娘,你弟弟这么可爱,买个糖葫芦又怎么了?不过几个铜板嘛。”“小朋友别哭哈∽叔叔给你买。”一个卖糖葫芦的老爷爷钻到了前面,叹了口气,递给何纤尘一根糖葫芦:“别哭,别哭,咱听话∽” 谢时被说得面红耳赤,连忙解释:“他不是我弟弟啊!” “哎呀,你这姑娘,说你两句不是坏事,你们长得这么像,就别骗我们了!”“就是就是,让你爹娘听见这话,肯定要说你的不是了。” “真不是啊!”她急得不行,忽然觉得腿上一松,是那小人儿松开自己。 何纤尘拿着一串糖葫芦,眼泪汪汪的看着她:“阿时姐姐抱∽”谢时顶不住行人们的催促,只好弯腰把他抱在怀里,无比嫌弃地用手帕擦去他脸上的泪珠:“好了好了,我抱。”何纤尘立马喜笑颜开,冲那卖糖葫芦的爷爷挥了挥手:“谢谢爷爷!”白胡子老头儿笑呵呵的夸这娃娃懂事。 何纤尘看着谢时,得意的笑着:“姐姐,吃糖葫芦!”说着,把糖葫芦凑到她唇边。火红的山楂串成了一串,上面裹了一层发着甜味的淡黄色麦芽糖浆,还撒着玫瑰花丝和小瓜子,格外好看。 谢时犹豫的看着,抿着唇,两人就这么僵持着,那老爷爷笑着说:“姑娘,吃吧,我的手艺可是整条街最好的。”这么一说,不想吃也得吃了。她干笑两声,垂眉微启朱唇咬下一颗山楂。何纤尘笑得更开心了。 行人们又笑着纷纷散去,谢时怒瞪了他一眼,要把他丢到地上。何纤尘搂着她脖子,凑到她耳边:“你放我下来我就哭。”她气急,但也无可奈何,只好抱着他去了酒坊在酒坊。 在酒坊买了几坛果酒,什么露花酿、金盏樽、玉琼露、温玉酒,名字一个比一个风情雅致,闻起来也是酒香扑鼻。 “我们去哪儿?”谢时问,何纤尘勾着她脖子:“先住下好了,找家客栈。”谢时也想着无处可去,就找了家客栈定了房便上楼了。 她把几个小酒坛放下,关上门才把何纤尘放下,居高临下的看着他:“来,哭,再哭一个试试!”嗯。何纤尘鼓着小脸,可怜巴巴的看着她:“你不可以凶我的……”她失笑:“为什么?因为你是小屁孩儿?”他歪了歪头:“因为,我会欺负回来的。”话音刚落,谢时只觉被一推,整个人就被压在了榻上! “何纤尘!!!”她尖叫起来,何纤尘已变回原来一袭黑衣的样子,拿着糖葫芦的那只手把她的双手箍在她头顶,另一手撑着身子,痞里痞气的笑着:“姐姐,抱抱我∽” 谢时面红耳赤,脸颊飞上两片绯红的云,她瞪着好看的眼睛看着他,说不出一句话。 他低低的笑了一声,咬下一个山楂用上下牙咬着,低头去用山楂蹭她的唇:“姐姐...吃糖葫芦……”谢时不可思议的看着他:“你...流氓!”一说话,双唇张开,何纤尘咬着山楂便吻了上来! 她一时竟是不知道该吃山楂还是该挣扎,就这样被他占了便宜!何纤尘眉眼之间满是放肆的笑——原来糖葫芦这么好吃啊…… 谢时好容易咽下那个差点把自己噎死的山楂,手脚并用地推开他。她唇被吻得发红,头发凌乱。何纤尘笑眯眯地任由她推开,听话地站到了一边。 谢时深呼吸几几次平复心情:“何纤尘。”他笑着歪了歪头:“嗯?还要吃么?”“不吃!”她脸红,不知是气的还是羞的。 “你不是说要回玄渊吗?什么时候?”她问,“怎么?舍不得?”何纤尘说着,凑近了些许。谢时瞪了他一眼:“说正事呢!严肃点!”他低笑两声:“一会儿就走。”她“哦”了一声,有些怅然若失。何纤尘笑了:“这不还是舍不得我嘛。”她想了一会儿,说:“来来来,刚好买了酒,给你送行。”说着,谢时开封了一坛果酒,倒入白玉盏杯。 何纤尘也不谦虚,两人推杯换盏,喝完了两坛果酒。谢时朦胧有了些许醉意,她还要在再喝,被何纤尘握住了手腕:“阿时你醉了。”谢时很识趣地放下了酒杯:“我好困。”他抱起她:“那你先睡一觉。”“我不要...我要回去,要回去等我师傅……”她拉住何纤尘衣领:“你得把我送回去,不可以把我偷出来...”何纤尘哑然失笑又有些心酸:“偷出来?” “对,偷东西是不好的,你得把我送回去...”她嘟囔着,话头一次多了起来,“你不送我就得自己回去,我要是掉水里没人捞,我就见不到你了,也喝不了酒,吃不了糖葫芦了,那么多好玩的我还没玩……” “好了好了,我送你回去。”何纤尘气的笑了。“对...”她打了个哈欠,闭上眼,浅睡过去。 何纤尘抱着她去了驿站雇车马,雇了一辆舒适华美的马车。才把谢时安置进去,忽然听到那边一阵喧闹。鹤七凑到他旁边,轻声说:“是他。” 何纤尘往人群看了一眼,丝毫不担心,很平静的说:“你这几天暗中保护她,她若想回去想法拦住,去吧。”鹤七点了点头,翻身上了马,这才拉住缰绳,谢时眯着眼掀开珠帘帷布探出半个头:“我们要去哪儿?”“要回去了。听话,乖乖等我。”何纤尘笑着抬手揉揉她的头。她拍掉那只手,又缩了回去,鹤七看了何纤尘一眼,便抽了马一鞭子:“驾!!” 马儿嘶鸣一声,拉着马车大步向前,何纤尘目送马车离去,整了整衣衫,慢条斯理地回头看着向他走来的楚墨辞,笑眯眯的说:“这都第二次见楚仙尊了,是找什么人吗?”他顿一下:“何城主,这几日你可见我徒儿谢时了?”何纤尘想了想,一脸遗憾:“这几日我忙得很,不过应该是没见。”楚墨辞明显不想做过多交谈:“多谢。”又转身向大街上去。 何纤尘看了他一眼,挑起一抹笑。 楚墨辞在街上问了一路,直到问到一个卖糖葫芦的老爷爷。 “白衣配剑?是不是还带了个小娃娃?”“并没有。”“哦...那便没见过了。”“多谢。” 没有找的地方还有很多,原来两个人失散在人海是如此这般…… 第168章 “哒哒哒”马蹄声有条不絮的进行着。谢时半躺在马车里,半醉半醒,被颠的心里压抑,鹤七坐在马车辇上,面无表情的看着前方。 “吁————”他忽的一声厉喝,马嘶鸣一声,停下下来。谢时一下撞上车,一下清醒了,皱眉去掀开帘子,看到外面的景象,眉头皱得更紧了。 只见五六个黑衣人戴着鬼面并列在路中间,手持银剑,几人前面是一个身着灰袍的男子,剑眉星目,面容俊朗,双手背后,一副王者风范。 鹤七从马车上跳下来:“唐少爷这是什么意思?”唐惊鸿淡淡的看了他一眼,也不含糊:“也没什么意思,只是想请车里这位姑娘吃个饭。”谢时还带着些许醉意,但也不傻,她冷哼一声:“抱歉,我不想吃这个饭,鹤七。”她是在让鹤七继续走,因为她也看出来,此时敌强我弱,也猜到了这人就是魔族另一竞选人唐惊鸿。 “不想?没关系,把诛仙给我就可以走了。”他说。 “唰——”鹤七立马拔剑立在她面前。唐惊鸿眉眼带讽:“何城主这边明知诛仙下落而不告知黑前辈,还要与我动手,是想独占好处还是想反叛魔族?鹤七,你一向是个聪明人,她死了对你我对魔族都无影响,但私藏诛仙一事,怕是不好了结,只怕到时候黑前辈不再青睐于何城主,那可就……”他不再说话,眉梢上挑,打量着鹤七。 谢时一怔,看向前面几步远的鹤七,一脸担忧:“鹤……” “唐少爷多心了。”他干脆利落的回答,没有丝毫的犹豫,“主子决定的事,我从不多言。而且,诛仙一事,尚未定落,还请莫妄自猜测。”唐惊鸿笑了,他转了转手指上的黑玉戒:“还真是一条好狗。” 鹤七并不为所动,倒是谢时脸色一变:“唐惊鸿!”他挑眉:“哦?原来你认得我。”“自然是认得。你想要诛仙对吧?”唐惊鸿笑了笑,不说话,“把诛仙给你就放我们走?”她问, 鹤七回头看她,摇了摇头。 谢时不理,看向唐惊鸿。 “对。”他说,“要诛仙,自己来拿!”她抽出红瞳,狠狠插入地中,一阵强大的冲击波卷着沙尘冲向对面,马受惊嘶鸣不止,又被拴在树上无法逃跑,不住地踢踏着。 狂风过去,唐惊鸿波澜不惊地站在原地,眸色深沉:“三脚猫功夫。”说着,他身后的几个黑衣人便围住了鹤七打斗起来。谢时握着剑,神经紧绷看着缓步逼近的唐惊鸿。 三十米,二十五米,二十米,更近了...十五米,她紧了紧手中的剑,十米,她蓄着力准备冲上去。 一抹白影忽的踉踉跄跄奔到了唐惊鸿面前:“哥!!!”谢时胳膊一抖,又硬生生收回了挥到半空的剑,惊讶的看着忽然出现的白衣姑娘。 唐惊鸿也是吃了一惊,匆忙去扶唐紫苏,皱眉:“你怎么来了?”唐紫苏面容一如既往的苍白,纤纤蛾眉皱着,盈盈美目噙泪:“哥……别为难他们好吗……” “发生了什么?”他问,“哥——”她哀求着,又看向仍在缠斗的几个黑衣人,唐惊鸿皱眉:“收手!”那几个人立马收了剑,鹤七看了唐惊鸿一眼,直接掠过两兄妹回到了谢时身旁。 唐紫苏眼见他走过,垂了垂眉,又扯着兄长的衣袖恳求:“哥,别这样...何纤尘要知道了,大家都不好过……一把剑而已,算了吧...”唐惊鸿看着她,似乎是惊讶自己妹妹会为他们说话:“紫苏你……”“哥,我...我从来没有求过你什么事,今天就算妹妹求你了……”她眼中泪珠打转,无比可怜。 唐惊鸿愣了半晌,闭了闭眼,似是不甘心,狠狠瞪了谢时一眼:“我们走!” 一行人离去,谢时看着他们背影,一脸莫名其妙:“这姑娘谁啊?你认识?”鹤七收回剑:“唐惊鸿的妹妹,唐紫苏。之前有过几面之缘。谢姑娘受惊了,上车吧。”她点了点头,又回到了车上。 在声声马蹄声里,她知道了一些关于唐家兄妹的事。 唐家上次仙魔大战前在魔族也是颇有声名的。唐惊鸿幼时丧母,母亲以死换得他一个妹妹。父亲唐司川在战后魔王萧风雨死后暂时执政,那段日子,唐家也算风光。可在后来,唐司川受有心人诽谤,死在了朝政之争中。唐家顿时一落千丈,那年他十二岁,妹妹十岁。无父无母,家道中落,那时,整个世界都是黑暗的。 父亲的朋友帮忙照看这两兄妹,给吃给喝,但终不及父母健在时的风光。 头一次,他想变得强大。 他十三岁那年,妹妹得了一场大病,父亲的朋友也在求药,可还是落下了病根,整年憔悴病态,这是他唯一的亲人了…… 他开始疯狂的修炼,没日没夜的修炼,吃尽了苦头,为了活下去,为了昔日父亲的荣耀,他被卷入也甘愿加入了权力之争。 再也不是父亲怀中的娇生惯养的小公子,他开始冷血,开始杀人如麻,可这一切...都是为了活下去而已。 在外人面前的嗜血疯狂,在自己妹妹面前只剩下温柔开朗,如当年一样,只是想护她一世平安,完成父亲遗愿。 马蹄声井然有序,谢时听得入神:“你怎么对他了解这么详细?” “知己知彼,百战百胜。”鹤七拉着马缰绳,面无表情。 “那他没有什么喜欢的人吗?”她问,“这个不清楚。”他顿了一下,“主子喜欢你就可以了。” “…………”她一时语塞,放下帘子,又钻回了车内,不再继续攀谈。 第169章 川冥阁。 唐惊鸿端给唐紫苏一碗温热的姜汤,并不指责她。 她喝了一口,微微皱眉,又把瓷碗放下。“喝完。”唐惊鸿柔声劝道,唐紫苏犹豫了一下,捏着鼻子将姜汤一饮而尽,她接过婢女递过来的手帕拭了拭唇角,忐忑不安的看向唐惊鸿。 “哥...我……”“你不用解释的。”他打断她的话,脸上带有歉意,“这几年来我一直忙着政事,很少来照顾你,你不生我气就很好了。今天的事就过去吧。”唐紫苏仍是有些不安:“可...这是两码事。你这次拦了人没夺得剑,何纤尘以后一定不会善罢甘休,还不如……”她脸色一白,忽的住了口。 唐惊鸿起身,悠悠叹了口气:“罢了,没有回头路。”他看了看一脸难过的妹妹,又转而安慰:“这不怪你,紫苏。何纤尘早晚会和我们刀剑相向的,总是要面对的。”唐紫苏咬了咬发白的唇,泪水打转:“刀剑相向…………” 唐惊鸿看出她心里难过,揉了揉她的头,叹了口气:“好好休息。”说完,他便要走,还没到门口,唐紫苏喊:“哥。”他回头柔声道:“怎么了?”她抬头看他,蛾眉半蹙,却挤出一个无力的笑:“给我做个秋千吧。” 小时候,爹爹总爱和他俩一起玩,春天百花缭乱,在缤纷的后花园里推秋千。 “飞喽!”唐司川大笑着推动秋千,“啊——”年幼的唐惊鸿双手紧握着秋千绳,大叫着笑着飞向了半空,停了一瞬又立马落了回来,又被父亲推起,如此反反复复,整个后花园回荡着欢笑声。 小如团子的唐紫苏扎着两个小揪揪去抱唐司川的腿:“爹...爹...我也要飞飞……”唐惊鸿从秋千上跳下来,冲妹妹扮了个鬼脸:“才不让你玩呢!略略略——”唐司川笑着敲了敲他的头,笑骂道:“臭小子!总气你妹妹!”唐紫苏“咯咯”笑了起来,露出还没长好牙的小嘴。 这是很久以前了………… 唐惊鸿站在逆光中顿了一下,缓缓点了点头:“好。”随后大步离开,只留下唐紫苏半靠着檀木金边桌失神。 太阳已沉沉坠下了,黑夜清梦后又是一朝。 “叮叮当当——”唐紫苏刚醒就听见一阵隐隐约约的敲打声,她也没叫婢女,自个儿披了件外衣轻轻下床,沿着声响到了自己的小花园里。 唐惊鸿半挽着衣袖,一脸。认真地用锤敲着一根铁钉,他在亲自建一个秋千。 他回头见到妹妹,放下手中的工具,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用手背擦去额头的细汗,冲着她笑:“吵到你了?”她愣了一下,摇了摇头,自顾自到了那秋天旁边打量。 很普通的一个秋千而已,唐紫苏失神,伸手去碰,“别!”唐惊鸿大叫一声,为时已晚,只见那木架晃了晃,便要倒向唐紫苏!她一下愣住了,却又被旁边的哥哥揽住,护住了头。那木头便全砸在他背上! “哥!”她慌张的大叫起来。 唐惊鸿松开她,一脸可惜地拍去身上的尘灰:“前功尽弃了,可惜……”唐紫苏焦急的看着他:“没受伤吧?!要不要大夫来?”他摇头:“我没事。”园里的下人全被轰了出去,说担心吵醒她,他要亲自动手。 唐惊鸿看着地上狼藉的木头,苦笑着摇了摇头:“我果然不适合这种东西。”唐紫苏木讷地站在一旁,不知如何是好。他叹了口气:“还是找木匠吧。对了,紫苏,侧间里有饭,别忘了吃,你胃不好。”唐紫苏点了点头,目送他离去。 日子一天一天的过,帘外已碧草连天,皇都里的柳树如青色的烟雨一样朦胧葱翠。桃花霏霏,杏花纷纷,娇嫩柔美的细小花瓣飘飘坠入潺潺的溪流,顺着清湍被带向别处。 唐紫苏的秋千已经做好了,请的是有名的匠人。用金银打造出了一个华丽精美的绕花秋千,座上还放的白色的天鹅绒坐垫。秋千链是由一个一个精美的花型金环组成的,每个金环中心都是宝石,在阳光下折出漂亮的颜色。秋千建在后花园景色最美的地方,一切都是最奢华的。 可惜,她并不去玩那秋千,仍是每天呆在房里诵读诗书,婢女劝她出去她也不听。如果说除了这些,她还做了什么,那便是请那匠人用唐惊鸿废弃的木头做了几个小小的人偶,每天看得发呆。 。。。 谢时住的客栈侧面是道蜿蜒河流,河岸植着青柳红花,鸟鸣之声不绝于耳,如此良辰美景,她却一心等待那人的到来。 的确是无趣的很,总在客栈待着也不是办法,她这几日去遍了城镇的茶楼听书,也算是打发时间了。 此时,她提着坛酒回到了客栈,心情并不是很愉悦。谢时自顾自地喃喃:“明天就是清明了,师傅一定会去桃源居,她不来见我,我去找他好了……”她开了酒,喝了几杯去喊鹤七:“鹤七,帮忙下楼点个烤鸡!”有酒没肉吃个什么劲儿? 无人应声,谢时皱了皱眉:“鹤七?”仍是安静,“奇了怪了,人呢?算了;我自己去。”说走,她起身下楼。才离开房间,一道人影从黑暗中出来,在那酒坛里倾了些许白色粉末。 片刻,谢时端着一盘烤鸡和一碟花生米,哼着小曲儿回了房,一个人吃吃喝喝起来。此时已近黄昏,这几天晚饭必不可少的就是酒,喝醉了就一觉睡到晌午再起。 她才喝了半坛酒,就发觉头有沉,不由得皱眉:“这酒......好烈………”还没说完,整个人就一下倒在桌上,不省人事。 鹤七面无表情地从一旁走出,把谢时放到榻上,出去,又关好门,一切如行云流水一样。 第170章 次日。 谢时直到日暮时分才昏昏沉沉醒来。头疼的她呲牙咧嘴,谢时发了一会儿呆,似忽然想起了什么一样,大叫一声:“桃源居!!”她匆匆忙忙冲出去,直奔桃源居! 时间已经不早了,她恰巧赶在城门关闭前冲了出去,御剑而去。桃源居离这里有两刻钟的时间,她心急如焚,把速度提到最高,天色越发黑了,等她差不多到了时,天已经完全黑了。她还要再走好远——因为这里禁飞。 谢时点亮一盏灯,沿着崎岖不平的山路狂奔,气喘吁吁也不愿意停,生怕那人走了。 这一段路很长,很崎岖,她跌了好几跤,都是狼狈至极。终于,她喘着粗气越过了最后的山林,面前终于是开阔的平地,竹楼安静地立在一片黑暗中,没有一丝光亮。 整个世界似乎安静了,整个世界似乎只余下她一个人和无边际的黑暗。 师傅不在……谢时心口顿时疼了起来,疼得她几乎要掉眼泪。她仍是不死心,抱着最后一丝希望进了竹楼,点亮了屋里的灯盏,入眼的是一片空旷,她呆呆地环视了一周,摇了摇头,又挑着灯狂奔到屋后的白色花海。 白日里美丽纯净的花海,此时却让她觉得很无措。 她跑到小路尽头的坟前,抖着肩看着碑前的酒坛。她拂去坛封上落的花瓣,忽然捂脸大哭起来。 这一刻,她似乎明白了自己的苦苦等待和执着是多么可笑,自己候了他这么久,他却不肯多等自己几个时辰…… 白色的花海在黑暗中呈出原始丛林般的幽暗,花茎相互碰撞,花朵相互低诉,风声沙沙。 夜里没有月亮和星星,一盏半亮的灯笼倒在花海中,成为地上的明月。为哭的肝肠寸断的白衣女子照出一小片天地,格外可怜。, 谢时膝盖处的衣服已经跌破了,染着斑斑点点的血迹,手腕青紫了一块,掌心也蹭破了皮,全都是她来时路上因慌张受的伤。多么可笑的匆忙,多么无力的眼泪,多么痴心等待的人,一切都像一场笑话一样…… 谢时哭到哽咽,又想到即使自己哭死师傅也不会来,心情更是糟透了,可悲又可笑。她努力止住眼泪,努力平复心情,支着剑踉跄爬起来,颤着手挑灯往回走。 是该走了,留着也没什么用,他都不会来了。 谢时不知不觉又到了桃源居里那条河边。她平静地在河边石头上坐下,呆呆地听着水声,缓缓闭上眼。 那个看游鱼的寒夜,那个人,那只温暖的手,那个温暖的怀抱,那些话语那些笑容,他说什么...他说……他不能总是顾及她的感受,让她原谅他…………这也可以原谅吗?被抛弃...也可以吗?他吻了吻自己的发,在自己耳边轻唤:“阿时”,他垂眉认真地给自己系上手绳,他把自己揽在怀里怕他冷……可是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谢时睁眼,早已是泪流满面,她定定的看着漆黑的水面,想着会不会有银鱼游过,她回头看见竹楼里橘黄的灯火,又看了看四周的空无一人,默然半响,抹着泪站起来离开桃源居。 走吧…… 他就是个骗子………… 来时匆忙的曲折山路,她走得格外漫长,等回到原来的客栈,天已麻麻亮了起来。 谢时疲倦地推开房门,就落入一个怀抱,何纤尘抱着她,有些委屈:“我等了你一夜,你去哪儿了……”她眼圈泛红,抽了抽鼻子:“何纤尘……”“嗯?怎么了?别哭……”他拭去她脸上的泪,无比怜惜, “我不等了,我不等了…………你带我走吧...呜呜呜……我就是个大傻子……一厢情愿、痴心妄想他回来……骗子……呜呜——”她不停地擦泪,泪却如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擦不尽。何纤尘抚了抚她的背:“好...我们走,我们回玄渊。” 。。。 “小狸子!我不要那个!我想把杏花粘上去!”何一一捏着几朵杏花,盯着司离手中半成型的纸鸢,司离无可奈何的笑:“可是不糊浆就成不了型啊。”何一一皱眉想了想,很是苦恼:“唔……好吧,你糊好看点儿。” 这是一个鹅黄色的纸鸢,鸢首还顶了一个梨花形状的图案,格外好笑。 “小公主,何城主回来了。”一个婢女来报,何一一一听,眼睛立马亮起来,“唰——”一下站起来:“真的?!”,便冲了出去了,脚腕上的金玲铛“叮叮——”作响。司离手一顿,收起了笑,放下纸鸢跟了上去。 何一一直奔何纤尘的住宿,还没到门口,便看见一袭黑衣的何纤尘正在和一白衣女子说话。她一下顿住脚步,有些犹豫。 “阿时,暂时没有空房,你先和我住在一起吧。”何纤尘开着玩笑,谢时瞪了他一眼:“你这儿这么繁华,连个空房都没有?”“我有!我有!”何一一大叫着钻出来,一脸戒备的看着她,心中暗自感慨:这姑娘好漂亮!谢时一愣:“你是……” 何纤尘笑了笑,介绍:“这是我妹妹何一一,一一,这是你嫂子谢时。”谢时皱了皱眉:“乱说什么?你想死啊?!”“你看,还害羞了。”他笑得去摸她的脸,又被她拍了一巴掌。 何一一目瞪口呆的看着,愣了半晌才说:“嫂子...是不是你妻子?”何纤尘点了点头:“是。”“那我怎么办?”,她委屈至极,眼见泪就要上来了。 听人间话本子里说,男子都是最爱自己妻子,她一来,自己就不受宠了! “你怎么还想哭?你嫂子来这儿你不开心吗?”他收起了笑。何一一气得跺脚:“不开心!我也没有空房间了!她住不了!”“那正好,就让阿时和我住在一起。”“不行!”她大叫,气呼呼的瞪他,碰上他目光又一下泄了气,委屈巴巴地低着头:“那……就让她住我那好了……” “算了,又不是真的没空房。”何纤尘笑着去拉谢时,何一一就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他拉着那白衣女子往外走,她竟是一时说不出话,等她反应过来,两人已出了院门。何一一捏着衣角大叫:“纤尘你不讲理!!!” 第171章 何纤尘微微偏首笑着对谢时说:“小孩子脾气,哄哄就好了。”谢时也没表现出太大的好奇心,她知道那姑娘会跑来找自己麻烦的,既然这样,也没必要多问。 这是一个很古色古香的阁楼,分为两层,四周绕着各种纷纷花树,格外宜人。一层的雕花檀木门上吊着一串小金铃,劝当是门铃了。两侧是走廊,及腰高的檀木栏上铺着月白色的绸缎,轻轻随风而动。一处走廊上放着两三个木凳,上面放着坐垫。 推门而进,正厅中是一张长桌,四角镀银,奶白色的玉石制成的桌面上放着银制的烛台,几个小玩意儿散放在旁边。 左侧是玉石山水屏风,右侧是扇贝串成的贝帘,贝帘后是侧间,是个书房,书架上摆满了书,有各种竹简,有两个天青色青花瓷瓶摆在格橱间,格外雅致。 一道弯曲状的木阶梯通向二楼。二楼是卧室,各种丝幔绫罗珍宝,连榻脚都是纯金裹银。四边垂着红色的纱幔,皆尽奢侈。 从二楼再向上,是一小片天台,上面有张贵妃榻,正是晴朗天气晒太阳的好去处。 谢时转遍了整个阁楼,“你这是打造了幢金屋啊。”何纤尘拿起置物台上一个物件把玩,笑着看她:“金屋就是用来藏娇的嘛,以后你就在这儿好了,我的娇妻∽” 谢时扫了他一眼,语气不善:“你以后再乱叫我,信不信我打掉你的牙?!”何纤尘认真的点了点头:“信。”他又继续说:“一会儿给你安排两个婢女,你的生活起居就解决了。如果需要什么东西,尽管说,开口必有回应。”“知道了。”她淡然说。 “对了,有一个东西要给你。”何纤尘说着,变戏法一样变出来一个蛋,巴掌大小,如玉石般无暇,白蓝色的,尖端是天蓝色,往下慢慢过渡为温柔的奶白色,摸起来冰凉凉的,很顺滑。 谢时接过,左右打量:“这什么东西?孵出来是个什么妖怪?”何纤尘不说话,只是看着她笑:“你好生拿着,再过两天就知道了。”她看了一会儿,把蛋放在一旁置物台上的羽绒金盒里。 “风尘仆仆的过来,衣服都脏了,我要沐浴了。”她说,“好啊,我帮你。”何纤尘说着,便伸手过来,谢时一下捂住领口:“滚滚滚!我让你出去!谁要你帮!”他看了看她手腕:“你还带着伤。”他知道她从桃源居回来那个凌晨身上不止一处伤,虽然都是小伤,但是……唉。 “我受过的伤多了,这一点儿算什么?”她摇了摇发青的手腕,满不在乎。“以后,我不会再让你受一点伤。”他忽然认真起来,说完,便出去了。 谢时愣愣的看着还在摇动的珠帘,哑然失笑。 照顾她的两个婢女很快就放好了热水,又退了出去。从头到尾只问了一句“谢姑娘要在水中加些东西吗?”她回:“放些花瓣就行了。”“是。”玄渊一向主仆分明,寻常下人从不敢多言。 谢时褪去衣衫,散开头发,进了浴桶。热气袅袅升起,她抬起左手看着藕臂手腕处那条墨绿色的被水浸湿的手绳。 师傅……是真的不来找我了吗……明明之前一字一句都那么真挚诚恳,他一定有什么苦衷吧?师傅才不会不要我……再等一下,他会来的,他一定会来的……毕竟,师傅亲口说喜欢我的,这种话总不可能是骗人的…… 她无力地垂下手,把下巴也没入了水中,半阖着眼,懒散地打量着四周的奢华装饰。 这玄渊比那皇宫还要奢侈几分。 。。。 香薰银炉缓缓飘起白色的云烟,整个屋子都充斥着让人安心的古沉乡气味。谢时换了一袭轻罗白衫,半倚在案台边看经书竹简。婢女给她披了件外衣,牙白色的外衣很长,松松散散拖在干净的地板上。领口处的扣子是月牙形的象牙镶金,她身着的白衫上用浅浅的金丝缕勾勒出锦绣兰草,简单大方。 “善恶到头终有报,人间正道是沧桑...”谢时轻念着竹简上的字,心中暗自发笑,她一向是向善而行,又有什么“报”? “善恶到头终有报,人间正道是沧桑——”一道戏腔唱着此句在帘外响起,清脆婉转。谢时抬头看去,只见何一一一袭浅黄色衣裙揭开帘子进来,“这句我会唱。”她昂着下巴,一脸得意地俯视着谢时。 “好听”,她放下竹简笑着看向来人,何一一笑得更灿烂:“我还会做纸鸢还会折小船,我还会自己扎头盘头发,我可什么都会,阿时,你会什么?”“我?我什么都不会。我叫谢时。”她纠正道,“那纤尘怎么叫你阿时?”“他乐意啊。”谢时一副无辜的模样。 “哼!你什么都不会,不能住在这儿,你快走!”何一一双手叉腰,瞪着她。谢时被这莫名其妙的逻辑气笑:“为什么?”“这...”她一时语塞,“这这这……我说不行就不行!你快些走啦!” 谢时发觉到面前这姑娘的确与小孩无异,便想逗会儿她:“我若偏不走呢?”“你……这是我的地方诶!你怎么不讲理?!”“你的地方?”“对呀,我经常在这晒太阳的!”何一一理直气壮。 “那我又不占天台,你想晒就去晒嘛,我看今儿个天不错,你是专门来晒太阳的?”谢时笑着。 “你走不走?!“”何一一气急,大叫一声,“就不。”她说,“真不走?!”“真不。”何一一僵立在原地,一时词穷。谢时忍着笑,想看她接下来会如何。 “啊————”只见何一一大叫一声,一下倒在地上,左右打着滚:“你走你走你走——!”谢时差点没被茶水呛着,咳嗽个不停。这小公主也太……无理取闹了吧?! 她看了一眼身侧同样目瞪口呆的婢女:“扶小公主起来。”“是。”那婢女三步并作两步去扶撒泼打滚的何一一,何一一一下挣开婢女:“你别动我!你敢碰我我就让小狸子打你!”那婢女左右难为,只好退了回来。 谢时拉了拉外衣,站起身。何一一一见她有了动作,也不打滚了,直愣愣地躺在地上等她把自己扶起来。 “你喜欢打滚就打吧,反正这大的很。”她淡淡的说,转身就要上楼。 “你干嘛去?!” “晒太阳啊。” “那我就不走了!我就坐在这儿!我要看看你沐浴更衣、看你吃饭、看着你一举一动!”何一一威胁着。 谢时耸了耸肩:“请便。”说着便踏上了木梯,向天台去。 第172章 她推开天台半掩着的门,却见一抹淡黄娇小身影正霸占着那贵妃榻。 “哈哈哈——没想到吧?我比你上来的早!”何一一盘着腿,乐得合不拢嘴。谢时挑了挑眉,倚着栏杆看她。何一一哼哼笑了几声:“是小狸子带我飞上来的哦。”“小狸子?”她问,一个黑色侍卫忽然出现,向她弯了一下腰:“在下司离。”谢时点了点头,又问何一一:“你怎么还要别人带?自己不会飞吗?”“不会!”她理直气壮。 “…………” 好吧,你是小公主你有理。 何一一伸了个懒腰,胜利者一样斜躺在贵妃榻上,金色温柔的明媚阳光投在她身上,如同一只猫咪一样可爱。谢时半趴在木栏上,盯着西侧的花林发呆,也不“吵架”了,两人之间气氛也算融洽。 何一一半眯着眼看着蓝天:“既然你不肯走,那就和我说一些你的事吧。”谢时侧了侧头:“你想知道什么?”何一一翻身看看她:“你为什么来我们家呀?”谢时回头盯着她,半晌没说出一句话,何一一撅了撅嘴:“不说就不说嘛……凶什么凶……” “…………” 她哪里凶她了?! “我家人不要我了。”她平静的说,清净峰是她家,师傅便是她的家人了。 “为什么不要你啊?”何一一来了兴趣,谢时苦笑:“因为我不听话。”“啊?!你爹娘好坏哦!怎么这个样子!”何一一叫了一声,愤愤不平地坐了起来。 谢时又把目光放回花林,思绪飘远,带着一丝苦笑:“是啊……他心真狠……” 何一一见她不太开心,自讨无趣,在温暖的阳光中不一会儿便睡去了。 。。。 谢时懒洋洋地从天台下来,看到一个黑袍白发老者正坐在自己原先的位置上翻着一本书卷。他手侧放着一个木质手杖,顶端如树杂根跟样绕着一颗红宝石。 “敢问您是?”她开口,黑老怪侧头笑着看了她一眼:“先坐。”谢时并不谦虚,坦然坐下。 黑老怪反客为主倒了两杯茶,推给她一杯:“好久不见。”谢时微微皱眉:“我们之前见过吗?” 黑老怪并不回答:“我知道你的一切。”谢时看着他,觉得荒唐可笑,“我也知道你的父母。”她笑一僵,面色微冷:“这算什么?” “我知道诛仙的来历和去路。”“我知道你的去路,所以来此,要不然,蝼蚁是见不到我的。”谢时仍是打量着他:“你说了这么多,还没介绍自己。”老怪悠悠看了她一眼:“姓黑,你可以称呼我黑前辈。” 谢时撩了下散落的发:“哦?黑前辈今日前来,有何贵干?”他喝了口茶水,波澜不惊地重复:“我知道你的去路,所以来此。”“我的去路?”她刚认真起来的态度又消散尽了,复而剩下好笑——去路这种东西,她自己都琢磨不透,还要听一个老头来装神弄鬼? “你说做的事,所见的人,早在冥冥之中定下,包括我此时和你对面交谈,包括楚墨辞给予你那片刻的错觉美好。”他抬眼看她,笑了一下:“得到片刻又失去的滋味不好受吧?”谢时心头一震:“你到底想说什么?!”“何必这么沉不住气呢?你看小何和小唐,多听话。”小何小唐?何纤尘唐惊鸿?这人到底什么来头?! “哪个宗派都会有一个祖师级的人物,整个魔族最祖师的,也算是我了。他们所谓的名门正派,也只有楚墨辞能和我过上几招,那边的祖师人物便是他了。”黑老怪如同和她不在一个频道,自顾自说着自己的。 面前的人比师傅在四海八荒的威慑力还大,因为“去路”来找自己,真是荒唐! “下次魔族聚会,应你而举行,到那时坐在我手边。” 是命令, 谢时僵坐着,不发一言。 “就这样吧,以后说话的机会多着呢,不用送。”黑老怪起身,拿着手杖绕过她出了屋子。 茶盏里的热茶还在升着袅袅白烟,雾气后谢时的脸色阴沉如水。良久,她把目光投到了案台上的一张请柬上,请柬上说要欢迎一位新起之秀,特意设宴在玄渊城东的亭中。 谢时盯着看了许久,忽然笑了——她的去路很重要吗?连黑老怪都来欢迎自己。既然宴都设下了,怎么能不去看看那些魔将呢? 次日。 何纤尘翻身上马,拉着缰绳要走。“何纤尘”谢时叫住他,他回头:“怎么了?”谢时也是干脆利落,直接把那请柬抛给了他。何纤尘看了一眼,扬起一抹明媚的笑:“上马!” 出了城主府,街道上的小妖怪们见到何纤尘都恭敬的问好,又暗自猜测他身旁的白衣女子是何人。出了城向东去,是连绵的山,郁郁葱葱,山径并不曲折。石阶上洒落着从浓叶间投射出的细碎的阳光。 此时已是春末夏初,气温渐渐回升,树浓郁起来,阳光也明媚起来,山径两旁的野草闲花长得正盛,一片美好。 一路上两人无言,忽的一声蝉鸣在树叶之间响了起来,谢时抬头看向头顶的密叶:“蝉。”何纤尘翻身下马,让鹤七牵马,自己去牵谢时的马缰绳,谢时把缰绳递给他,何纤尘浅笑着顺着她的手腕把她拉得俯下身子,抬手捏去她发间的一片叶子:“叶。”谢时瞪大眼睛看着他,忍不住轻扬唇角。 马儿放缓了步伐,并不算长的山路足足用了半个时辰。何纤尘似乎非常享受和她在一起慢悠悠的打发时间。前面渐渐出现了赴宴人的影子,谢时也下了马,和他并肩走着。 “不嫌烦吗?”她笑着问,何纤尘温柔的看着她:“以后我们在一起的日子那么多,怎么会嫌烦?”谢时对上他的视线,又垂下了眼,耳尖发红。 第173章 “何城主。”“嗯。” “何城主。”“嗯。” ………… 那些魔族将臣纷纷和他打招呼,对他身旁的女子并不给予太多关注,只当这只是他一时的新欢。 宾客有几十人,加上随从也是近百,谈笑声一片。青草绿树,格外闲情雅致,甚至连案台座位没有,酒水菜肴也不见!春游也好歹带些吃食啊! 唐紫苏一袭罗裙,青丝盘成发髻披在身后,半垂着长长的睫毛,半倚着一棵树,之前略显苍白的俏脸此时泛着些许浅红:“好巧,你也在……”鹤七站在她对面,淡淡点了点头。唐紫苏垂着头,不好意思对他视线,又不甘心话题结束,半抿着唇有些尴尬。 “唐姑娘。”鹤七开口,唐紫苏终于抬头看他,一双杏目亮晶晶的:“嗯?” “多谢上次出手相助。” 她顿了一下,温婉的笑:“无妨,举手之劳而已。” 鹤七微微颔首:“以后若唐姑娘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尽管开口,只要不违背道义,一切好说。” 唐紫苏轻抿着朱唇,带着些许胆怯对上他的视线,只短短一瞬,又匆忙低下了头:“那...不知你可方便...把你腰间的玉佩送给我……” 鹤七愣了一下,把碧青色的玉佩递了过去:“好。”唐紫苏接过,浅笑轻语:“这次宴会是将侯之间的,等有了空闲,还希望你能来川冥阁做客。”鹤七回头看了一眼已陆续坐下的宾客,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唐紫苏带着笑紧握着玉佩目送他离去,心中泛起丝丝甜蜜。 宾客皆是席地而坐,但也讲究个次序。如同早就分好了位置一样列成了两列。 谢时径直从中间的空地走到主位的旁边,像模像样的盘腿坐下。何纤尘坐在离她两步远的地方,朝她皱眉,她非常有风度地点了下头,不再说话。 “这是谁?怎么敢坐在次位!?” “不知道,面生的很普通。” “不,我好像倒是见过……是不是楚墨辞的徒弟?” “谢时?!”一个人大叫。 谢时抬眼看他:“正是。” 顿时,议论声更大了,却无人上前指责她,她既然如此明目张胆的坐在那,一定是有缘由的。 忽的一下,人群立马安静了。只见黑老怪拿着手杖坐到了主位,也就是谢时身旁。自顾自地取出茶盏先喝了一口清茶。所有人都半低着头,只有谢时饶有兴趣的打量他的茶壶。 “今天要介绍一个新人。”他悠悠的说,“希望你们好好相处。”他又看谢时:“小谢,给大家打个招呼。”谢时从容站起身来:“谢时。”说完,又坐下,全场安静,没想到她的自我介绍只有名字。何纤尘浅笑,带头鼓掌,所有人只好尴尬地附和。 谢时看见另一旁面色难看的唐惊鸿,脸上是丝毫不加掩饰的讥讽:“唐少爷,好久不见。” 众将臣的目光都投在唐惊鸿身上。他笑了笑:“好久不见。”这一刻,他无比庆幸自己前几天没有夺剑杀人,无比庆幸唐紫苏忽然出现,要不然,恐怕他此时绝不会在此。 一个大将看着谢时:“谢小友,近来家师可好?”谢时:“不瞒各位,我已经退出苍穹派,再无什么师傅掌门。也不是奸细,我出山时全身值得一提的行当也就一把银剑。”她顿了一下,继续说:“所以我只有姓名,并无师门。” “也不加入我们?”如果不是魔族中人而来赴宴,还真有些说不过去。“不加入。”她看了仍在笑的何纤尘一眼,“不加入任何一派,至少目前如此。” 唐惊鸿暗中略略松了一口气——至少还可以补救。 黑老怪咳了几声:“好了好了,我带来的人能有什么问题?吃酒吧。”所有人应了声,纷纷取出自带的酒食。谢时并不知要自备,一时有些尴尬。 “阿时。”何纤尘轻轻叫她,推来一碟鲜艳的草莓,谢时从容接过,笑着点了点头。 这所谓欢迎宴也不过就是吃吃喝喝、赏山玩水,持续不到一个时辰便散去了。 谢时和何纤尘并肩走在归程上。谢时并未喝酒,心情也颇为不错。她看了何纤尘一眼,拦到他面前眯着眼笑:“何纤尘。”他顿了脚步:“怎么了?”“我想见见我师傅。” 她眼中带着些许期望,细碎的阳光落在她脸上与发间,白皙的皮肤,鲜艳的唇,小巧的鼻子。何纤尘半低着头看了她片刻,轻笑道:“好。”说着,他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精致铜镜。谢时扒着他手臂踮脚去看,只见镜上是他们两个人正在山林小径上共看一面镜子,镜子里的仍然是这个画面,无限重复。 “这是个小法器,你等一下,我去搜找清净峰。”何纤尘慢条斯理的注入灵力,谢时瞪大眼睛盯着那渐渐变化画面的铜镜,一脸期待。镜面又逐渐清晰,她期待的表情逐渐消失——范秋秋一袭粉衫笑吟吟地站在楚墨辞身旁,给他倒茶,似乎是在说些什么,楚墨辞脸上竟是浮出一丝笑容,附和着回答。 他笑了,明明之前很喜欢他笑的,但他怎么可以对别人笑?师傅在外人面前总是冷淡薄凉的,他在对她笑…… 谢时苦着脸推开镜子,黯然神伤的自己向前走。何纤尘收回铜镜:“见到了还不开心?” 谢时盯着脚下的石阶,边走边说:“我才到清净峰时,他从来不会对我笑的,师傅也不会对外人笑。我...我一直以为我在他心里是最特别的,如今看完,我只是特别傻而已。他没来找我,因为他忙着和范秋秋在一起,他赶我走也是为了她……可我还一直以为他喜欢的是我……我一直……一直都……” 何纤尘在她身后轻轻拉起她的手,逼她转身与自己对视。他一双好看的眼睛饱含忧伤:“我一直以为你会忘了他,我也知道这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我只希望你在试着放下他的同时,也试着接受我的好……啊阿时,我喜欢你啊……” “你可以不回应、不负责,但我只要你不拒绝、不排斥我就可以了。无论怎么样,我永远不会像他那个样子,我只认得你。”何纤尘盯着她的眼睛,无比坚定的说。 谢时定定的看着他,轻轻点了点头。 第174章 何纤尘低头玩她纤细的手指,语气很轻:“阿时...你是我第一个喜欢的人,我也不知道怎样对你才算妥当,但我会慢慢学着让你开心的,你不要每天去惦记着他了,走都走散了,也不找了,他的态度很明了。我带你回来,带你去玩,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天我都觉得很开心,我认为我的态度也很明了了,你也一定看得出来。既然如此,你又为什么不尝试一下和我在一起?” 谢时颤了颤睫毛:“我...我似乎做不到……” 他苦笑:“你可以做到的,那么多年你都熬过来了,如今只是要忘记一个人而已,问题只在于时间。不用急,我会一直等你的。” 再想铭记一生的人也终会被时间冲刷的无影无踪,再用情至极的旧爱也终不及新欢的甜蜜。 新欢足够好,时间足够多,谁还会执着于那个让人痛苦纠缠的旧爱?其实她如何,一切都已定下了。 。。。 冒着热气的茶水从玉壶中倾进茶盏,范秋秋半撩着粉色的衣袖,好看的手在拿着玉壶,她半垂着睫毛,嘴角噙着笑:“墨辞,这几日我新学了几个菜,有空来香宛峰尝尝。”楚墨辞看她了眼:“你还有心思去研究菜。” 她笑了笑,把玉壶轻放在桌上,“我阿娘说过,要想抓住心上人的心,就得先抓住他的胃。”范秋秋不等他回答,又接着说:“谢师妹...啊不,谢时不也会做饭吗?她做得如何?”提到谢时,他面色略有缓和:“好。”范秋秋见他态度好转,又问:“那她可有什么爱吃的?”“包子。”楚墨辞忆起昔日,轻轻笑了,又补充道“蘑菇馅儿的。” 范秋秋合了下掌,一脸开心:“好巧啊,秋秋也喜欢这个,那下次我给你做包子吧?”楚墨辞却是收了笑,声音冷了下来:“不用。”范秋秋一脸失望:“啊∽那好吧。” 何纤尘拎着何一一到了雀斋——也就是谢时住的那金屋。 谢时挑了挑眉:“这是怎么了?”何一一被揪着衣领,不停挣扎大叫:“纤尘不讲理!不讲理!!”,加上她一袭黄衫,如同一只被拎起来的鸡一样扑腾着。 何纤尘松手,用下巴指了指谢时,又看了看何一一,何一一瞪着他,又先示弱,扭捏地到了谢时面,前大声说:“对!不!起!我!不!该!气!你!原!谅!我!!!” 谢时抽了抽嘴角:这小公主哪儿是来道歉的啊?!分明是堵气来的! “咳咳咳...那个...没事儿...我原谅你。”何一一得意地跳到何纤尘旁边:“好了!”他看了她一眼:“你吓到你嫂子,重来。”何一一瞪大了眼:“啊?!” 拗不过何纤尘,她又重新回到了谢时面前,压低声音:“对不起……我不该……原谅我……”谢时挥了挥手:“好…………”“听不到,再来。”何纤尘打断她。 何一一气得泪都上来了,委屈地捏着衣角:“我真的知道错了……”,“没诚意…………”“好了好了!!!我真的没生她气啊!何纤尘你有病吧?!”谢时大叫。何纤尘挑眉看向她:“有相思病。”何一一立马紧张起来:“纤尘你真有病呀?!什么是相思病啊?!”何纤尘一脸虚弱:“是那种,一会儿不见你嫂子就会心焦的病。” 何一一:“…………” 谢时:“…………” “咔——”一道轻微的声响在一片安静中格外清脆。“什么东西?”谢时皱着眉,立马回头,只见那羽毛金盒里的白蓝色的蛋裂开了一条裂缝。何一一立马跳了过去,惊喜地大叫:“它要出来了诶!” 何纤尘和谢时也凑了上去,想看个清楚。又随着几声声响,裂缝越来越大,出现了一个破口,一只白茸茸的小爪子扒着蛋壳挣扎了出来。谢时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就与一双宝蓝色的小眼睛对上了。 “吱——”那小兽终于破壳而出,定定地盯着谢时,她抽着嘴角看它:这,这啥玩意儿?——大约有拳头大小的身子,和兔子差不多,眼睛却是宝蓝色的,额间有一个小小的粉色的桃花形状图案。 “哇!好可爱!!”何一一大叫一声,一下把它用手托了起来。“一一”何纤尘皱眉,“放下。”她冷冷的看了他一眼,嘟囔着受惊的小兽放下。 “这是一只米兔妖,阿时,起个名字吧。”他温柔的说,“名字?我不会,你起吧。”谢时有些尴尬,何纤尘想了想,笑着说:“跟我姓,带你名,就叫何时好了。”那米兔妖歪了歪小脑袋,“吱吱”叫了起来。 谢时点了点头:“那就叫何时吧。”以你之姓,冠我之名。 好了,之前在清净峰拥有的一切,在玄渊也都有复制品,之前那个割舍不下的人似乎也没那么重要了。 。。。 不知不觉天气热了起来,蝉鸣越渐聒噪起来。 何一一又把何时偷偷带去莲池玩了。雀斋里倒也凉爽,谢时在桌边翻着一册书卷:“东郊的那座城池仙门不管吗?都搁置半个多月了。”她点了点一行字给对面的何纤尘看。 他喝了口杯中的清茶:“谁知道他们怎么想的,阿时,这是你最好别插手。” 谢时合上书卷,严肃的说:“他们若不处理,我去便是。民生本就疾苦,更何况东城的怪病蹊跷的很,若放任不管,才是不可理喻!” “的确蹊跷,毕竟人怎么会突然喝起人血来?不过皇城那边不是调了军队去把守吗?你又何苦去搅和?” “军队仅仅是封死了城门,让城中百姓互相残杀而已!百姓若是想出逃,定是会被士兵乱箭射死。他们就没想过城中还有没染病的人吗?!”谢时气极。 “那也总不能让整个国家的百姓都染上这怪病啊。而且仙门都不想管,你又……”何纤尘一脸无奈, “我好歹也是仙门正派的一员,慈悲之心自然是有!我就问你一句,你可有那吸血怪病的解药?” 何纤尘很干脆地摇头:“没有,这病又不是因我而起,我何来解药?”谢时顿了片刻,压低了声音:“那...会不会是唐惊鸿干的?” “不会,那家伙虽然缺德,但还不至于残害百姓。”何纤尘说,“好了好了,你就别乱跑了,等我有时间去看一下,行了吧?” 谢时有些挫败的坐回椅子上:“那好吧。”何纤尘笑着点了点头,似乎很满意她的回答。 等他走后,谢时想了很久。师傅现在不来找我,如果我解决了东城这件事,他一定会知道的,那样他就很有可能来找自己了! 何纤尘没有解药,但唐惊鸿就不一定了吧? 第175章 如此一想,她换了身衣服便去往川冥阁。在魔教好歹也待了近半年了,路自然是认得。 不到半柱香的时间,她已坐在了川冥阁的迎客厅里。唐惊鸿扇着一把墨玉扇进来:“稀客稀客,无事不登三宝殿,谢姑娘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谢时开门见山:“想必唐少爷一定知道东城的吸血怪病一事吧?” “自然知晓,可惜近日事务繁忙,一直没抽出时间去看。怎么?谢姑娘想去处理?” “正是,所以来问你可否有药医病。” 唐惊鸿笑了笑:“药要自然是有,但天下可没有白占的便宜。”谢时自然懂得道理:“你开个条件。”“我希望在这权位之争中你能站在我这边。”他仍是在笑。 谢时脸色一变:“什么?” “啊哈哈,开个玩笑而已,谢姑娘不必如此当真。只要到时事成记我一份功,你需要的药要多少有多少,如何?”“这是自然”谢时应下。 唐惊鸿果真拿来了数瓶丹药,谢时也不客气,尽数收下便奔向东城。 烈日当空,蝉聒噪不休,草丛旁树荫里的一名士兵手指一松,一支飞箭便将一个想翻墙而出的百姓射了下来,扬起一阵尘灰陈。 一位将军提着一壶酒过来:“这次今天第七个了吧?”士兵面不改色:“第九个了。”“啧,他们还真不怕死。”将军冷笑。 “方将军!有人想进城!”另一个士兵匆匆来报。将军喝了一口酒:“他要想去找死,就原地杀了。城里那样岂不吓死他!”谢时淡然走近:“将军此言差矣,你怎不让我进城一试?” “姑娘,你可知怪病可怕之处?国内郎中皆无药医治,你又怎能?我劝你还是回家绣花去吧!”周围爆发出一片哄笑声。 “你们凡夫俗子药石无医,还不允许我去看看?!”她说着,手臂一挥,一棵大树就轰然倒地! 所有将士都愣住了,方将军放下酒壶:“敢问姑娘师从何派?” “不必多问,开城门。”她风轻云淡的说,方将军识趣的闭嘴,派了十几个士兵同谢时一起去开城门。城门方开一条缝,无数只枯瘦的手臂便要伸出来,哀嚎声不断, “大人——救救我们——” “大人——大人开门啊——” 鬼哭狼嚎一般,格外凄惨。谢时不由得头皮发麻。 “里面的人快让开!再不收回手就全砍了!!”一个士兵大吼, “啊啊啊——” 一道惨叫声忽然响起,一只断手带着鲜血飞了出来!所有染病者都收回手,贪婪的去啃咬那受伤者的皮肉,吮吸他的鲜血。 士兵执着长矛在他们中间开出一条窄道,护着谢时向城里去。谢时生怕那些百姓在扑上来,一直大叫着重复:“大家别怕!解药已经来了!大家别怕……” “解药?解药!解药来了!!!” “太好了!!有救了!!!” “有救了……老天有眼啊……” 百姓们又嘈杂了起来, “神仙!快!快给我解药!” “给我解药!!!” “大家稍安勿躁!稍安勿躁!”谢时站在一处高台上大叫着,城里的病者都聚集在她周围,十几个士兵围在谢时周围防备着他们冲上来。 现在活着的百姓也不过百十号人,墙角街边随处可见扭曲的尸体,腐烂的气息弥漫在空气中。 谢时也怕再不快些发药会引起骚乱,便立马取了丹药给士兵,让他们分发给百姓。 百姓们喜不自胜,无一不是匆忙吞下,满心期待药效发作。 “大家不要急,不到半刻钟药方可生效!”谢时把唐惊鸿告诉她的话说了一遍。所有百姓都激动不已,又想到之前的处境,不由得热泪盈眶,纷纷跪下磕头:“谢谢仙家,谢谢仙家!”谢时连忙摆手:“无妨无妨!” “哎,我感觉肚子在渐渐变暖,一定药效发作了!” “我也是我也是!” 众人皆是喜极而泣,万分激动,谢时也欣慰地笑了。 半刻钟的时间在众百姓的感恩戴德中流逝。一个中年人忽然喷出一口猩红的鲜血,一声不发地倒在了地上,死了。 “死人了——噗!” “啊啊啊————” “好疼!好疼!啊!!” “这不是解药!!她是个妖女!!杀了她啊啊啊——” 所有百姓疯了一样扑上来,十几个士兵抵挡不住,纷纷一同倒下。谢时被忽然的变故惊到了,一脸不可思议。 不消片刻,在场所有人除了她都倒下了,一动不动倒在地上,七窍流血,死状狰狞无比。 方才还嘈杂的广场一下变成墓园,谢时完全僵住了,如梦方醒一般冲下高台,扶起一个人大叫:“醒醒!!!死了吗?!” “嗷!”那人忽然睁开了眼,面目狰狞地掐住了谢时脖子!“妖女!你这个妖女!我杀了你!!!”谢时还没来得及反应,眼前一道剑光划过,鲜血便溅了自己一身。 鹤七不知何时站在她面前,手里的剑还在滴血:“此地不宜久留,谢姑娘快走。” 她抛开那血淋淋的尸身,面色并不好看的看着四周陆续诈尸的人。既然都不是人了,而且有威胁,留着也是祸害。她抽出红瞳,深呼吸一下,挥向四周扑来的半人半鬼的人们。 修道之人斩杀平民百姓就如切瓜一样简单,像那些实力强些的修仙者,只身屠城都不在话下。很快,那些人又重新倒下了,断肢四处可见,极其血腥。 下午的阳光正是刺目,谢时握着滴血的红瞳站在高台尸丛中,额头渗出了些许细汗,一袭白衣早已被血染红,浑身上下满是血腥之气。 “隆隆——”厚重的城门再次缓缓打开,一道修长的人影逆着光出现,如神邸一般神圣。城门闭合,她才看清那人的脸,连声音都在发颤:“师……师傅…………” 第176章 楚墨辞死也没想到城里竟是这般情景——自己昔日的半载未见的乖徒弟满衣血迹,冷面立于尸丛…… 他也不会想到,再见到谢时是这种情况。 “这……是你做的……”他声音同样发颤。楚墨辞又看见她一侧的鹤七,认出那是何纤尘手下的人,面色更难看:“逆徒!”她竟是入了魔教! “逆徒?半年前我就已经被逐出师门,你也不是我师傅了,凭什么这么说我!” “但你先前是苍穹派弟子!是我的徒弟!”楚墨辞吼, “先前是先前,曾经是曾经!”她顿了一下,“就像...曾经的我们一样……” 楚墨辞眼圈忽然就红了:“可你甘心吗?!”谢时薄凉的笑:“这一切,我心甘情愿。” “撒谎!!阿时……回来好不好……” “范秋秋不死,我就不回。”她一字一句的说 “阿时!”他眼圈通红低吼,盯着谢时几秒,又忽然软下了语气,“我们一起下山除妖,我们除夕夜在山顶看烟火,我们在桃源居看银鱼,你不会忘了吧……你还抱我...还亲过我...我一直在找你,我拼了命的找你……清明那天我在桃源居等了你一天……阿时...你都忘了吗……” 谢时紧咬着牙强忍着不哭,可眼泪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一样:“那都是……都是曾经了!再提有什么用!?我入了魔教,对!我是个叛徒,也对!这些百姓也都是我杀的!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这样你满意了吗?!满意了……就放了我吧……至于那些曾经……你,忘了吧……” 她说到最后,已是泪流满面,哽咽不止。 楚墨辞眼神悲痛,刚想再说些什么,面色忽的一变,几个箭步冲上去要拉谢时,在手指与她的衣服只有几寸时,谢时只觉肩膀被人揽住,轻飘飘的被来人拥着转了个圈退了二十多米。 “把我家阿时气哭了……楚仙尊,过分了。”何纤尘揽着她,语气生冷。楚墨辞收回手,冷眼看着他:“这是本尊和本尊徒弟的事,何城主你最好别多管闲事!” “阿时现在是不是你徒弟我不确定,我只知道你惹哭了我夫人。”何纤尘丝毫不退让,脸色越发阴冷。 “什……”楚墨辞瞪大了眼,又戛然而止,带着希望的目光投向谢时:“阿时...他在说谎...对不对……”他声音很低,谢时眼眶里盈着泪,定定的看着他,不说一句。 “说话啊……” 她抽了抽鼻子,侧了下身子抱住了何纤尘。她没说话,但又说了一切。 一刹那,楚墨辞觉得好像有一口血涌上来,连呼吸都困难起来。 何纤尘一副胜利者的样子,带着讥讽的笑看着他。 “何纤尘……走...回去……”她低声带着哭腔说。他顿了一下,冲失魂落魄的楚墨辞说:“恕不奉陪,今日的账,以后一定会算清!”又满是讽刺的撇了他一眼,何纤尘揽着谢时御剑而去,徒留下一袭白衣的楚墨辞在血流成河的东城。 “怎么...怎么会……”楚墨辞抬头目送那身影越来越小,喃喃着,太阳很刺目,一滴泪从他眼中滑出,沿着俊朗的脸庞落下,他低头捂住脸,牙齿咯咯作响,却没再说一句话。 怎么会变成这样………… 雀斋。 谢时呆呆地坐在椅子上,泪止不住的淌着,何纤尘轻柔地不厌其烦地拭去她的泪水,竟一时语塞,不知该说些什么。 “何纤尘……”“嗯。”他说,又添了句“我在。” “师傅其实也是喜欢我的...对吧?”“…………”他皱眉看她, “明明我是凭着好意去救那些百姓的...可是他们吃了药后……” “我都知道。阿时,不怪你,别想了。”何纤尘轻轻抱着她,轻声安慰, “我本以为我能妥善处理好后他会来找我道歉认错求我回去,但我错了,他说我是叛徒...说我入了魔教……何纤尘,你去告诉他,我没加入你们!你为什么不告诉他?!或许这样...师傅就不会生气了……” “阿时...”何纤尘心疼地吐出一口气,“其实你比谁都清楚他会不会相信,又何必一直骗自己?你是不是在后悔没跟他回去?但在最后他看向你时你为什么要抱住我站在我这边?只是为了气他吗?你不想回去的...对吧?” 他板正她的肩,逼她与自己对视,看着他的眼睛,谢时一时不知如何回答:“我...我……” “这条路是你自己选的,已经不能回头了你还在犹豫些什么?!阿时!你清醒一点好不好?!他根本就不在乎你,让你回去或许是为了杀你!以前的事,再美好也都已经过去了!你看着我,别想他了……” 何纤尘眼眶也泛起了红,不受控制的大叫,到了末尾却又忽然低下了声音。谢时傻了一样定定的看着他,一大滴泪从眼眶里落下,她紧抿着唇,不敢眨眼,一眨眼眼中的泪都会尽数落下。 她抽了抽鼻子,压下哽咽强笑:“好……我看着你...我不想他……”何纤尘轻轻抱着她,紧皱眉头:“没事了……没事了……” 。。。 “喂,我说,你都这样闷闷不乐七天了,到底怎么了呀?”何一一抱着何时盘腿坐在凉席上,谢时托着下巴,用另一只手倒茶:“没什么。”何一一也知道她不会说,因为自己已经问了好多遍了,便自讨没趣的闭了嘴。 “谢姑娘就在里面。”外来传来婢女的声音,有些模糊不清。谢时懒洋洋的抬眼,看是谁来找自己了,当她正巧看到踏进门槛来人的脸时,不仅瞪大了眼:“明月?!” 江明月也看见了她,大叫一声就扑了过去:“谢师妹!我想死你了!!”谢时揽住她的肩:“你怎么跑到这来了?”“是楚仙尊告诉我的,说担心你一个人无聊,让我来找你。”听到他,谢时的笑容淡了几分。 “咳咳咳!”何一一干咳了几声引起江明月注意,江明月立马回头,歪了歪头:“这位是?”“是何纤尘的妹妹。”谢时回答,江明月顿时生出几分忌惮:“是小公主啊,早闻大名。”何一一对自己受到尊敬很是满意,装模作样的轻轻点了点头。 谢时撇了她一眼,对江明月说:“明月你不用怕她,她不会法术,笨到走路都会跌倒。”“谢时!!”何一一立马瞪她,她摊开双手:“我说错了吗?”“…………” “噗哈哈哈。”江明月被两人对话逗笑了。 第177章 “谢师妹你也真是的,忽然就离开苍穹派,杳无音讯的,没想到你竟然……” “我竟然在魔教对吧?”她苦笑。 “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江明月立马否认,“只是没想到你在这边也挺好的,还交了新朋友……” 谢时笑了笑:“这次要不要住下几天?” “不了,苍穹派这几天好忙,我这次也是偷着出来的,在夜禁之前得回去。” 何一一插嘴:“啊,那太可惜了,今天玄渊城里为纤尘庆生呢∽晚上可热闹了,姐姐,你留几日吧∽” 谢时挑了挑眉:“今天何纤尘生辰?你怎么不早说?”何一一撇了撇嘴:“这你都不知道...” “明月,既然如此,你就留下吧,明天回去和楚仙尊解释一下就行了。”江明月瞪大了眼看着她,一脸不可思议:“你怎么...怎么改口叫楚仙尊了?!”谢时漫不经心的看向门外:“是他亲口说的,说我不是他弟子了。”江明月顿时不说话了,为自己的发问感到后悔。 “好啦好啦!今天你好不容易来一趟,咱们好好吃一顿,晚上到夜市玩个通宵怎么样?”谢时笑着说,“好啊!”江明月也不再顾及夜禁前回门,一口应下来。 “嗯...那我也勉为其难和你们一起吧。对了,今晚吃什么呀?”何一一说,“再说吧,明月你先等我一会儿,我去找何纤尘,问他和不和我们一起。”说着,谢时起身走向何纤尘的院子。 蝉躲在绿叶间叫个不休,谢时推开门,左右张望:“何纤尘?”无人应答。 谢时离开后不久,江明月笑眯眯的看向何一一:“小公主。” “怎么啦?”她眨了眨眼,“你这儿有没有玄渊城的地图?我想看一下。”何一一犹豫了一下,转身对司离说:“小狸子,有么?”“有。”既然她要,那便有。 司离递给江明月一张牛皮纸,江明月笑着接过:“我只是怕在城中迷路,才讨地图,也没什么意思。”何一一满不在乎地挥手:“随便你了,客人要东西怎么能不给呢?更何况你也不像是坏人。” “我回来了。你们说什么呢?”谢时跨进门槛,江明月不着痕迹的把地图收起来:“也没说什么。对了,他要一起吗?” 谢时摇摇头:“不在屋里。应该是处理东西去了,我们到晚上再出去吧,现在太阳太晒了。明月,忘了告诉你了,城主府中的厨子精通各式糕点,你想吃些什么?” 三人要了吃食,边吃边聊。 江明月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神情犹豫不定。谢时喝了口茶:“明月有,什么事就说吧。”她深呼吸几番,看着谢时面前的花茶:“我记得你在苍穹派时就很喜欢喝这种茶。”谢时自然知道她的意思,浅笑一下放下被子:“这不一样,虽然是同一种花,喝起来却是不同的。”虽然我一直都是我,但前后已经不一样了。 江明月皱眉,握紧了手中的银杯:“谢师妹...你真的一点都不愿意回去吗?” “不是我不回去,是范秋秋她...”谢时又忽然闭着嘴,顿了一会儿,叹了口气。“范秋秋?她怎么了?”“没什么...”谢时低下了头,不去看她。 不能告诉她范秋秋的事,明月一向眼里容不下沙子,倘若一时冲动被范秋秋抓住了把柄,那事情就更麻烦了。尤其如此,还不如不告诉她。 “谢师妹,谢师妹?听见我说话了吗?”江明月叫她,谢时回过神:“啊?什么?”她一脸无奈的重复:“我问范秋秋什么,怎么不说了?是不是顾及什么?”“没有的事,我就是想问一下她最近怎么样。”“她?好着呢,每天缠着楚……哎呀!提她干嘛?!”江明月话说一半又忽然改口,有些担心的偷看谢时脸色。谢时并无太大波澜:“我觉得我待在玄渊挺好的,没必要回去。如果你以后想来找我玩,随时都可以嘛。”“但是这不一样!”她急了,“有什么不一样的?明月,你不用劝我。”谢时笑着推给她一盏茶不再言语。江明月皱眉叹了口气,也闭了嘴。 下午过后,天色渐渐黑了下来,用过晚膳又过了一个时辰天才彻底黑了下来。 玄渊城中盏盏花灯便点了起来,跃动的橘红色火光映着街市上攒动的小妖怪们。狐狸幻化成了妙龄少女,身着轻罗薄衫摇着自己的漂亮尾巴进了脂粉店;花草精灵在小摊后叫卖的一盆又一盆的植物;兔子精的两只长耳朵直直的竖着,想显得自己高些。 妖怪集市丝毫不逊色于人间。 三个女子和一个侍卫走在街上,并不太起眼。但妖怪们都认识何一一,纷纷和她打招呼,也有好多人认识谢时。 ”小公主来店里喝粥不?” “小公主替我们向城主问好啊!” “谢姑娘!上次的水果可还满意?” “谢姑娘这位新朋友是谁呀?介绍介绍!” 江明月有些惊讶谢时知名度这么高,但好在妖怪们也只是打招呼,并没有围拢过来。 何一一很活泼的回应他们:“不喝了不喝了!好好好...哎,对了,你们谁见纤尘了?在金羽楼吗?好好好好...谢谢鸭大嫂!那我们走了……好好……” 何一一回头看谢时,一脸骄傲:“纤尘在金羽楼!走吧!”谢时歪了歪头:“走。” “哎!等等等等!”她又叫了起来,指着那边的花灯:“那个好好看!你们等我一下!”说完,她小跑过去买灯,又和老板寒暄了好一阵。 就在两人快等烦了时,她才跑回来,手里还拿着一个小木偶,她笑得合不拢嘴:“谢时你看!这是老板送我的!”谢时瞟了她一眼,叹了口气:“你又不是没钱,怎么赚人家便宜?”何一一有些委屈:“人家硬要送给我嘛……”“好了好了!走走走。”谢时摆了摆手。 才走了没一段路,何一一又要去买狐狸面具,两人又一阵好等,又走了一段路,她又去买糖糕…… “你再乱跑我们就不等你了!!”谢谢时忍无可忍,这都快半个时辰了,一条街都没走完!何一一有些纠结,最后看了眼司离:“那你们走吧,反正我有小狸子陪我!” 谢时瞪了她一眼,气呼呼的拉着江明月去了金羽楼。 何一一不在,江明月便没有了顾及,拉住谢时很直白的说:“谢师妹,回去吧,楚仙尊很想你!”谢时顿住脚步,盯着她:“明月,你没必要劝我回去的,我要想回早就回了,道理我懂得比你多,而且,我不希望我们两个之间的友情被别人利用,如果他是想让你来劝我回去,这样只会让我更讨厌他,别提他了,今晚好好玩一场,这样的机会不多了。” “谢师妹!你你……之前不是喜欢楚仙尊的吗?怎么忽然这样了?到底怎么了啊?!”江明月紧咬着牙拉紧她的衣袖。 谢时苦笑:“以前都是以前了。走吧,去找何纤尘。”江明月被她拉着继续走,心中五味杂全。 第178章 又走了不远,江明月忽然停下了:“谢师妹,你先等我一下,我去买些东西。”谢时并没多说,点了点头,便让她去了。 目送江明月的身影被汹涌人潮淹没,她把视线投到了周遭景物上。红灯笼、油纸伞,此起彼伏的叫卖声和欢声笑语,人潮拥挤,一丝风都没有,不免有些燥热。 谢时低头用脚尖拨动小石子,想着江明月刚才说的话,陷入沉默。正思虑着,忽觉背后一阵风过,自己被拥入一个带着凉意的怀抱。 何纤尘低头用脸颊蹭了蹭她的耳朵,带着笑轻声说:“阿时在这儿干嘛呢?”“等人。”她也不挣扎,对何纤尘这种忽然的拥抱暧昧已经麻木了。他低低的笑了:“等我吗?嗯?”谢时抬头看他:“等人,你是人吗?” 何纤尘装出一副委屈的样子:“我是大魔王,但也是一个喜欢你的魔王呀。”她轻笑一声,握住了他环在自己身前的手,头向后仰冲他笑,何纤尘也笑,弯下了腰吻在她好看的唇上。 江明月手里拿着两串糖葡萄,隔着十米左右的来来往往的行人,呆呆的看着轻吻着的两个人,心中掀起惊涛骇浪——原来谢师妹喜欢何纤尘!!!怪不得不肯回去了,在玄渊有吃有喝有钱有朋友有喜欢的人,也受欢迎,还回什么苍穹派?! 谢时也不反抗了,其实何纤尘也没那么坏,其实楚墨辞也没那么让人难忘。 她抬手扯了扯他一缕发,示意他适可而止,何纤尘不轻不重地在她唇上咬了一下,眉眼含笑如三月春风般:“阿时这是接受我了?”谢时耳尖发红,刚想说什么,眼一瞥,看见了不远处的江明月,慌忙推开何纤尘整了整衣衫。江明月到了跟前,笑着和何纤尘打招呼:“何城主,久仰大名。” 何纤尘挑了挑眉:“这位是?”“她是我朋友江明月,苍穹派弟子。”谢时介绍道,江明月点了点头。“欢迎。”他带着微笑很平淡地说,又转身拉住谢时的手进了金羽楼。 金羽楼是玄渊城除了城主府最气派的地方了,金碧辉煌的厅堂,金漆雕龙的盘柱,朦胧的纱幔在房梁间绕悬着,中央的楼台上歌舞升平,各式美人陆续上台,坐下宾客已满,大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推杯换盏之间私谈朝中的政事。 三人在视角最好的主桌坐下,听台上身姿窈窕面容娇美的歌姬和着琵琶声歌唱。 何纤尘明目张胆的牵住谢时的手,她又挣扎把手抽了回来,何纤尘笑意更甚,歪了歪头,捏了一个草莓凑到她嘴边,谢时按下他的手,皱了皱眉。 江明月侧头把视线放在歌姬身上,却控制不住地用余光打量两人的小动作。“那个……我自己出去转几圈,你们不用等我,到时候我直接回府。”她尴尬地起身向外走,“明月!你知道路吗?”谢时叫住她,她回头笑了笑:“知道。” 江明月一走,何纤尘立马肆无忌惮的抱住了谢时,“你!”她去掰他的手,何纤尘可怜兮兮的看着她:“今天是我生辰诶。”“所以呢?”“所以就让我抱一会儿嘛∽”谢时一顿,无奈地轻敲两下他的头:“那就一会儿哦。” “怪不得不见何城主,原来是在这边美人在怀啊。”唐惊鸿轻摇着白玉扇过来,他本就眼睛狭长,眼尾上挑,连笑起来也带着几分讽刺的意味。谢时猛的起身,怒目而视:“唐惊鸿!”“谢姑娘。”他笑着打招呼,何纤尘轻轻拉下她的手,示意她别激动,谢时咬了咬牙,冷哼一声又坐了回来。唐惊鸿也不客气,坐在一旁的椅子上。 “唐少爷,我希望你好好解释一下上次你给的药!”。谢时手中的白玉筷子瞬间化为了粉齑,堆成了一小堆。 唐惊鸿一脸不解:“这有什么好解释的?那怪病本就要药石无医,与其让他们自相残杀折磨至死,还不如给他们一个痛快,这样也防止染病给其他百姓了,那药不正是处理此事的良药吗?” “你强词夺理!” “谢姑娘果然还是不能接受我们魔族的作风呢,你也不想想为什么仙门不愿管这事,不就因为无解门,最好的方法就是屠城,但他们一个两个又担心屠城会造成心魔,只好坐视不理。所以这种不耻之事也只能我们魔族来做了,并不是我们天性嗜血,我们有时杀人也是在为仙门维护形象。毕竟三界的和平为重。” 谢时一时语塞,半晌没说出一句话来,她看向何纤尘,想让他替自己说话,“阿时,他说的的确没错。这种事儿已经发生太多次了,你要知道,不是所有的仙门都代表正义,也不是所有的魔族都是十恶不赦,这世上本就没有什么绝对的对错。”何纤尘反而支持唐惊鸿,这让谢时并不太开心,现在倒成是她的不对了。 谢谢“哼”了一声,别过头不再说话。唐惊鸿又和何纤尘聊了一个多刻钟便离开了,不过半柱香,何一一就来了。 “谢时!你看我给你带了什么!?”她笑嘻嘻的扑到谢时身上,手里晃着一支金叶步摇。 “快看!好不好看?喜不喜欢?”她兴冲冲地递过来。谢时接过,嗔怪道:“家里首饰几箱子了,怎么还买?”“这个好看嘛∽”她拉着她的手晃来晃去,“一一,别闹。”何纤尘笑着拦她,何一一立马听话地坐了下来。她环顾一圈:“那个姐姐呢?怎么不在这儿?” “明月方才自己出去转了。她也没来过玄渊,不知道会不会走丢。”谢时有些担忧,何一一喝了一大口茶水,满不在乎:“怎么会走丢啦?我还给她一张地图呢。” 谢时皱眉看向她:“地图?”“对呀,她跟我要的。”何一一回答, 谢时抿了抿唇,似乎是在想些什么,何纤尘看了她一眼,并未言语。 第179章 夜半,城主府后花园 江明月坐在莲池旁的秋千上,有些失神落魄的看着月亮。一颗又一颗的星子布满了墨一样深沉的夜空,星星点点的泛着微微的光,月色如水一样轻柔的铺在四周葱笼的花草树木上,银子般的月光打湿了江明月的衣摆。 她微微闭了闭眼,想起昨天与楚墨辞的对话:“阿时在玄渊。”“本尊送你进去。”“本尊要玄渊地图。” 玄渊城有结界,若四处乱走,何纤尘一定会发觉有个实力高强的人造访,定会找过来,那可不是他所期盼的。 何纤尘低头吻谢时的画面又浮现,还有她闭口不提楚墨辞的态度,又是十分满足于在玄渊的生活。 江明月惆怅地望着月亮,悠悠叹了一口气,她自然知道楚墨辞要地图的用意,也看得出谢时不想回去,她烦躁地拍了拍头,不知该不该把地图给楚墨辞。 “说了别让你喝这么多,怎么非不听?”谢时嗔怪道,江明月一惊,立马躲到了假山后偷偷的往外瞄。 只见谢时架着何纤尘有些踉跄地走向这边。 何纤尘笑意盈盈,一身酒气:“阿时...让我抱一下……”谢时无奈的附和:“好好好,抱。”她也不抱,架着他继续走。“别乱摸!”她低叫一声,一下拍开他放到自己腰上的手,他低笑两声,忽然亲了一下谢时脸颊,得意的笑了起来。谢时掐他一下,无可奈何:“你呀...” 两人渐走渐远,江明月才轻手轻脚从假山后出来,却也没那么纠结地图的事了——谢师妹一向善待于她,如今有了心上人,自己也不能去破坏人家的感情,那样的话,谢师妹怕是要生气了。不给他了!就这样! 她暗暗下了决心。 次日。 “谢师妹,今天我必须要回去了,以后还会再来的!”江明月笑着和谢时作别后,满是不舍的离开了玄渊,回到了苍穹派。 才回到河武峰,迎面就遇见了楚墨辞。江明月心里“咯噔”了一下又,笑着说:“楚仙尊。”楚墨辞看着她:“地图?”她低着头,一副惋惜模样:“没有拿到,玄渊城内不允许私卖地图,抱歉。”对面的人很久都没有说话,江明月越发紧张:“楚……” “本尊希望你并无隐瞒。”他淡淡的说,“你既然是修仙之人,首先要明白什么是善恶,本尊意在帮她返回正道,并非加害于她,你以为她在那种地方会有好结果吗?”江明月一怔,开始有些犹豫,“你怎么样才帮她你也知道,本尊不必多说。阿时执迷不悟,你应该清醒。”他冷下了语气。 几分威压落在江明月身上,她心口一闷,隐隐有血味在口腔弥漫,江明月攥紧了拳头:“我的确没有地图,楚仙尊你再加几分力我也不会凭空变出来一份!”威压又猛地散去,楚墨辞冷着脸掠过她,丢下一句:“本尊劝你好好想想。”江明月咬紧了牙,挤出几个字:“恭送仙尊!” 玄渊。 何纤尘懒散地给谢时摇着扇子:“如果阿时不想见他,我把玄渊的结界加强就行了。”谢时有些困乏的倚在他怀里:“不必,他若来,便让他来。把话说清楚最好。”他轻笑:“好,到那时你可要注意安全。”谢时点了点头,便闭上眼前浅睡。 午夜时分。 谢时一袭白衣独坐在案台前翻了书卷,明亮的纱灯放在桌上,映着她好看的脸,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她谴退了所有婢女,空荡荡的厅堂格外安静。月色的纱幔轻轻随着凉凉的夜风飘动着,帘外是“唧唧”的虫鸣。 身后七八米远的白玉珠帘忽然发出“叮叮”的响声,轻轻的脚步声在她后侧停下。来人并未言语,谢时淡然合上书卷,转身对他的眼:“明月还是把地图给你了。” “…………”楚墨辞看着她,说不出一句话。 “也好,是时候把话说清楚了。”她轻飘飘地起身,半抬着下巴看着他。 “我不想听。”他说, “什么?”谢时皱眉 “我这次来是有事找你。” “讲。” 楚墨辞有那么一瞬是特别委屈的,但也只好做出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跟我来。” 谢时面无表情一动不动的看着他,沉默压的两人胸口发闷,她张了下嘴似乎说了什么,但连她自己都没听见,又见楚墨辞轻轻颔首,转身带路。 夏夜的风很凉爽,猎猎的吹着了两人的发丝和衣摆。 繁星如散落的珠子一样撒满了夜空,轻柔皎洁的银月光柔柔的笼着剑下苍翠的略显昏暗的山林。 御剑而行后又是曲折的山路。眼睛慢慢适应了昏暗,借着月光便不再需要灯笼。山路两旁黑暗的丛林里虫鸣声不断,山间也格外阴凉。 谢时忽然顿下脚步,看着距离她有两步远的奇形怪状的山石:“我到这里跌倒,伤了手腕。”她自顾自的说完,掠过茫然的楚墨辞继续向前走。又走了一百多米,她停下:“在这里扭了脚。” “在这里又摔倒了。” “在这里被划伤了手。” “在这儿……” 她停停走走,自言自语般的说着。楚墨辞一言不发的跟在她身后默默地听着。 曲折的山径终于到了尽头,满天的星光和月色毫不吝啬地倾泻下来,映着沉睡的竹楼和汩汩的溪水。 谢时在最后一棵树旁再次停下,背对着他不再说话。“唧唧”的虫鸣声和“沙沙”的叶响充斥着这片空间。 良久,她轻笑一声,慢慢扭头瞥了他一眼:“可是,当我满心希翼的到了这里,你却不在。” 楚墨辞还站在林间的树影中,她看不清他的表情,也不想看到。 楚墨辞攥紧了拳头,喉头发苦,他尽力让语气平静:“阿时……”谢时就像没听到他的话一样,抬起脚径直向前走,让他未说完的话淹没在了阵风之中。 她推开竹楼的柴门,点燃了门旁的灯:“你也不在这儿。” “阿时...”他伸手想去拉她,谢时轻飘飘地躲过他的手,径直去向屋后的仍然茂盛的花海,沿着石子路到了尽头的坟冢前,呆立了一会儿,连头也不回:“也不在这儿……” 第180章 谢时听着风掠过花海的声音,转身对上他的视线:“楚仙尊还有什么要说的吗?”他哑然半晌,才缓缓说:“我觉得...我可以解释。” 谢时忽然笑了,就像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样,笑声中是不加掩饰的讥讽,她用一种可悲的目光看着他:“你不善言辞,我也耐心不多,事已至此,那些没必要的解释就更没必要了,而且...”她顿了一下,盯着有些无措的那个人,“我也不想听。”她波澜不惊的吐出几个字,大步走向楚墨辞,掠过他继续走。 “阿时!!别再执迷不悟了!!”楚墨辞牙咬得“咯咯”作响,低吼着,谢时顿下脚步,背对着他。 “你若再这样一错再错下去,万劫不复是唯一的归途!何纤尘是什么样的人你难道看不透吗?!” 谢时紧抿着唇,也不转身:“楚仙尊,我们两个到底谁执迷不悟?!何纤尘是怎样的人?无论如何他比你好就对了!你是看透我了吗?!我父母是我遣人杀的!魔希秘境死了那么多弟子也和我有关,我在之前下山时就遇见过黑老怪,我也早就认识何纤尘!你难道看透我了吗?!” 楚墨辞转身去看她:“我……”“还有,”她打断他的话,也转身,对上他的视线,两人站在石子路上,隔了七八米的距离,两侧是迷人的花海,上空是满天的星光和月色。 “我喜欢何纤尘。”她不顾楚墨辞的神态,“很喜欢很喜欢。我就是这样,喜新厌旧,你看透了吗?” “阿时!”他叫,上前几步想拉她,谢时边后退边说:“没听懂吗?我厌倦你了,所以,别跟着我了!”她甩下一句话,转身大步离开。 楚墨辞心口闷到无法呼吸,呆立在原地看着自己心心念念的人踏着月光渐渐消失在黑暗中,痛苦的抱住头咬着牙低吼起来, 她厌倦了………… 楚墨辞深呼吸了一口气,似是想再说些什么,又去追上了谢时,横拦在她面前,脸上带着些许期盼:“其实,今天是想来带你看星星的。”谢时看着他:“星星?”她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下无尽苍穹上流淌着浩瀚星河。 “对,你之前说过想来桃源居去看星星的,喜欢吗?”他有些牵强的笑,谢时抬着头定定地看着繁星,又忽然收回了目光:“桃源居的星星和玄渊的也都一样,并没有什么奇特之处。”说完,再次掠过他离开。 楚墨辞愣愣地站在月光里,忽然笑了。 他好歹也是当年威震四方的云深真人的徒弟,好歹也是在仙门正派中令人敬仰的人物,好歹也是名扬四海八荒的鼻祖级仙者,凭什么要因为感情而为一个小丫头俯首称臣?! 敢问这四海八荒又有几人敢给他甩脸色?!自己...简直荒唐! 还厌倦了!哈!一腔深情也会被厌倦…………再想想之前为她寻药受的重伤,为了她付出的一切,就像一场笑话一样!! 他满目苍痍地抬头看浩瀚星空,保持这个动作不知多久,他喃喃道:“不悔啊…………” 。。。 春去秋来之间,匆匆忙忙的就到了冬季,第一场雪没有来,气温也降了好多。厚厚的衣衫早已上了身。 落了叶子的树,干枝凌乱的定格在琉璃瓦和白墙上,让冬天没有边际的萧瑟,几只麻雀起起落落,打破寒冷的沉默。在这样的夜晚煎雪煮茶,围着火炉一边说话一边烤喷香的蜜薯,用炉火和语言守住温暖,抵抗严寒。 谢时怕冷,早早就生了炉火,眼见越发冷了,何纤尘还不生炉火,体温更凉了,每天还是单衣薄衫。 “你不冷吗?”她看着他发红的指尖,有些担忧,“还行。”何纤尘笑着,谢时把自己的手覆在他手上,皱起了眉:“你手好凉啊。”说着,把他手凑到唇边哈气。 何纤尘感受着手指传来的温度,笑意更甚,哈了半天也不见他手回温,谢时有些不耐烦,要拉他去火炉边,“你为什么不去?是不是怕火!”拉了半天也拉不动他,谢时有些小生气。 何纤尘笑眯眯的说:“不就是暖手嘛,我有一个办法。”说着,他迅速把手放到了谢时脖子上。 “啊!何纤尘!!”她被冰的大叫,挣扎着去拍他的胳膊。谢时越挣扎,他就抱着越紧,他倒退几步,搂着她一下倒在榻上,恶作剧得逞一样大笑起来,谢时扭开他的手,狠狠捶了他两下:“流氓!” 衾被又软乎,两人便斜躺在榻上聊天。 “为什么不生炉火?因为怕习惯后难以离开,如果习惯了这样温暖的生活就再也不会想去体验外面的寒冷,就这样把自己困在一方天地里。而且一旦习惯真的很难离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何纤尘侧斜着身子,笑着看她。 谢时想了想问:“那你就没有什么割舍不下的?”他定定盯着她,很正经的说:“你。”谢时耳尖一红,有些不好意思地坐起来,隐饰害羞一样到了桌子旁边:“别乱说!” 何纤尘也坐直身子看着她:“我可没乱说,阿时,你会不会也忽然离开?”谢时瞪了他一眼:“你觉得我不喜欢你吗?”何纤尘饶有兴趣的看看她:“喜欢的话怎么连摸都不让摸?”“你!”她脸一红,气得跺脚。 “哐!” “谢时谢时!下雪了!”何一一抱着已经有她半个手臂长的何时一下冲开了门,何时感受到屋里的温暖,“吱吱——”叫着从她怀里跳下来跑到了火炉边取暖。 “下雪了?”,谢时顺着门前台阶下,三两步到了门外的亭廊下,只见雪花纷纷扬扬的落下,地上已铺了薄薄一层白。她看了一会儿,转身又回到房中,只见何一一正在吃自己烤了半天的蜜薯,而且已经吃了两个了! “何一一!那是我的!”她大叫着扑上去,何一一又揣起最后两个绕着桌子跑:“不给不给!都是我的!” “放下!至少要给我一个!” “就不给!啦啦啦——” 何纤尘抱着何时坐在榻上,带着笑看两个姑娘追来追去…… 不知不觉雪越发大了,如鹅毛般落下,来年又是好收成………… 第181章 是夜。 雪越发大了,如鹅毛一样一团一团一簇一簇,纷纷扬扬落在窗外的盈盈绿竹上,压的竹子弯下腰来,雪从竹叶上滑落,“哗”的一下落在雪地上。 炉火噼啪作响,谢时倚在何纤尘肩上,半眯着眼听雪拍打窗户的声音,有些困倦。 “何纤尘……”她低声叫他,“嗯?”“你以后别喝酒了...对身体不好,我也不喜欢……”回答她的只有炉火和雪声,良久,听那人应了一声“好。”谢时盯着跃动的火焰,困乏的闭上眼,她脸被烤得发烫,泛着明显的红晕,再加上的昏昏沉沉的模样,酷似醉酒。 “何纤尘...”她喃喃道,他侧头看着她,眼中映着炉火的光亮:“我在。”“何纤尘……”谢时有些不安地重复,如同没有听到他的话一样,“我在。”他说。 “何纤尘...你...会不会也会离开我?”谢时声音很轻,带着些许鼻音,如梦呓一般。“不会。”何纤尘斩钉截铁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你困得不行了,阿时。” 他轻轻抱起谢时,把她放到软和的榻上,她死死拽着他衣袖不让他走,迷离的眼神看着他:“我害怕……” 何纤尘正巧不想走,干脆利落褪下外套脱去鞋靴同她一起和衣躺入衾被中,何纤尘揽了揽她的肩,轻声道:“睡吧。”谢时不安稳地辗转着凑近他,她挪了下身子,伸长脖子亲了下他的脸颊,抱着他的腰贴着他的胸口,这才老实下来。 何纤尘瞪大了眼睛——她……她刚才主动亲我了……!他低首盯着怀里已经睡着的人,无声的心满意足的笑了起来。 看吧,时间总会成就一切。 冬天被五六场大雪淹没,雪水汇入溪流,泠泠的河水便载着春风和野花来了。今年的春并不比冬暖和太多,就好似冬天一直赖着不走,寒意仍然凛冽。匆匆之间已经到了寒食,人们仍在穿着厚重的衣衫。 何纤尘轻飘飘从谢时手中夺下一个苹果,眼中是温柔的笑:“谢时今天不能吃凉的哦。”谢时把他拉坐下来,把桌上冒着热气的红豆粥推到他面前,何纤尘端起来喝了一口,笑眯眯的说:“还是阿时煮的粥好喝。”看他那副甜蜜的样子,是恨不得天天抱着谢时不撒手。谢时弯着亮晶晶的眼睛:“嘴真甜∽” 他坏笑着凑近,点了点自己橘色的唇:“要尝一下吗?”谢时顿了一下,拽着他衣领就亲了他一口,何纤尘笑弯了眼,抱着她不撒手:“甜吗?”“甜。”她回答,低笑起来。 何纤尘无比亲昵的用脸颊蹭她的脸是让人毫不怀疑如果他有尾巴就一定会疯狂摇动。谢时嗔怪道:“你看你,明明是个让人害怕的大魔王,却像个小孩子一样,每天又亲又抱也不嫌腻。”他在她耳边哼哼唧唧的撒娇表示自己不满。 谢时慢条斯理地把剩下的粥喝完,把空碗放回桌子上:“何纤尘?”何纤尘在她耳边“嗯”了一声,“明天就是清明了。”她说,何纤尘一顿:“阿时要去桃源居?”“对,虽然他已经不是我师傅了,但是我这次去是要去祭奠一下师爷。”谢时回答,又补上一句,“我会安全回来的,不用担心。”何纤尘吐出一口气,揉揉她的头:“好。” 喜欢她,并不等于囚禁她。 次日。 清晨,谢时取下平日的金步摇,带上了昔日的白玉簪,换下了金丝银线的华服,穿上了素雅的白袍,没有必要的首饰也都取了下来,像一年多前离开苍穹派时一样简单利落。 谢时松开何纤尘的手:“好了,就送到这儿吧。”两人站在玄渊城门前。“嗯。”他收回手,冲着她笑,谢时便转身就走,走了几步,回头看见他一脸不开心地站在原地,又回来踮脚亲了他一下:“我天黑之前就回来。” 说完,再次转身,不再回头去看。何纤尘看着她背影渐远,轻叹一口气,回到了府中。 何一一坐在大厅的椅子上等了他半天,终于见他回来,便立马迎了上去:“纤尘,今天该给爹爹扫墓了,你去哪儿了?咦?谢时去哪儿了?” 何纤尘揉了揉眉心:“阿时有些事,走吧。”何一一有些不解,但也只好跟了上去。 。。。 桃源居。 谢时盘腿坐在云深真人墓碑前,把自己在集市上买的酒放在碑前。 “唉”,她叹了口气,“师爷,我来看你了,过的怎么样啊?一定很好吧?也对,您这实力到哪都是一方霸主,谁敢让您不开心啊?您爱喝的桃花酿我忘了从玄渊带了,在集市上买的米酒您将就着喝吧,我也没想到那是御贡的酒呀……对,我现在不在苍穹派了,在玄渊待了一年多了,也挺好的,也有新朋友……”她絮絮叨叨的讲,时而发笑。 她断断续续说了近半个时辰,在地上坐着腿都有些麻了,如针扎一样又疼又痒,一阵风夹着春寒之意掠过她,谢时立马侧过头用手掩着嘴咳起来,咳了好几声才恢复。已觉有人在自己身后。 谢时如同没发现一样,头也不回,笑着对冰冷冷的石碑说:“您徒弟来了,我也不叨扰了,有空我还会再来,告辞。”说完,她支着红瞳站起来,绕过楚墨辞要走。 楚墨辞突然拉着她的手:“喝一坛吧,顺便把事情讲清楚。”声音很平淡,没有显露出什么杂乱的情绪。谢时平静地回头看着他,如同看一个陌生人一样。 “楚仙尊想谈些什么?”她翩然在石椅坐下,波澜不惊地托着下巴。 楚墨辞一边倾酒一边问:“在玄渊还好吗?”“好的很,不劳您担心。”她懒洋洋地回答,他推过来一杯酒:“半载没见了……” “楚仙尊若还是想劝我回去,大可以闭嘴。”谢时淡淡的打断他的话,他顿了一下,说:“不是,我知道你不会回来,便断了这个念想了。” 谢时浅笑:“识时务者为俊杰,楚仙尊,这杯酒我敬你知难而退。” 她端起酒杯冲他示意,楚墨辞也端起酒杯与她回礼:“敬你幸福安康。” 她笑了笑,略仰头将酒一饮而尽,继而把杯子反扣在桌上:“多谢。” 第182章 楚墨辞并没喝酒,又平静地将那杯酒放下,平静的看着谢时一下栽倒在桌子上,合时宜地伸出手垫在她额头与桌面间。 “阿时?”轻声唤,没有回答,楚墨辞看着她,如同看着一个任性的不明事理的孩子:“玩够了就该回来了……” 。。。 眼皮此时千斤,用尽力气才艰难睁开,眼前的东西全是模糊不清的重影,看不真切,如幽灵般浮动着,耳畔嗡鸣不休,头也沉甸甸的。她费力地眨了几回眼才渐渐看清眼前的景象——是一间空旷的石头密室,一道修长的白衣人影在自己前方。 谢时又浑浑噩噩了半天,神智才慢慢清醒。她想站起来,又被手腕和胸口的束魔链拉了回去。她又跌坐回椅子上,茫然了一瞬,似乎才发现自己被绑了起来。 谢时恶狠狠的瞪着楚墨辞:“楚墨辞!你疯了吗?!放开我!!”他平静的可怕:“别挣扎了,你挣不开的。” 她又握了握拳,一脸不可思议的吼:“你还封我灵力!!” “阿时!”他低吼一声,谢时闭嘴,咬牙切齿死盯着他,楚墨辞吐出一口气,又平了平语气:“玄渊的确是个魔窟,若一心修正就不可靠近泥潭,你不能回去。如果你同意回来,我一定会说服掌门和另外几峰主。” “痴心妄想!!”她赤着眼,气的胸口剧烈起伏着。 即使灵力被封她也仍在暗暗与束魔链较劲,两只手腕上勒出了深红色的血痕。她不甘心地继续扯着链子,丝毫不怕会受伤。 “你还要我再重复多少遍才肯罢休?你这样只会伤到自己,若你同意,我自然会松开你!”他说, “你还要我重复多少遍才甘心?!你这样纠缠不清有什么用?”谢时大叫着,如果不是被捆住,她一定会用力揪着他衣领来表达愤怒。 “你还是不愿意回来……我之前赶你走的确是我不对我承认,但一件小事就毁了我们,这太荒唐了!”楚墨辞提起往昔,头疼的厉害,“之前原因只有你一个人,但现在我不回来,是因为我喜欢何纤尘!懂吗?!你还要我再说几遍?!”谢时手腕已泛着血色,格外吓人。 “你...”他才说了一个字,又顿了下来,拿起腰间的传讯玉佩说:“一会儿就到。”他又收起玉佩,皱眉:“阿时,你再好好想想。”说完,他转身便走,才没走几步,又听见后面传来一道撒娇:“师傅∽阿时手好疼...快放了我吧,我知道错了……”他心头一颤,回头看见谢时眼泪汪汪一副受委屈的可怜样,楚墨辞怔怔地盯着她几秒,什么也没说,又转身向外走。“楚墨辞!!!”谢时声嘶力竭的怒吼。 他出去,石门又慢慢落下,只留下谢时一个人在那空旷死寂的石头密室里挣扎的大叫。 范秋秋靠着楚墨辞院子不远处的一棵大树,悄悄向外看。她看了看玉佩上的“峰主急会”几个字,回了一句:“在门派八十里外,不能速回。” 她收起玉佩,看着楚墨辞从院门出来去向主峰,离的有一段距离后,她才钻进院中,推开房门进去,又轻轻关上门,迅速找到了书架上的花瓶,转动花瓶密室入口出现。她迫不及待的进去,在略显可怖的石廊上数着砖块。 “从左往右数第二十九块砖第五列长敲三下短敲两下。” 这是上次战前楚墨辞对谢时说的话,当时她并没出发,便听到便暗自记下,今日果真派上用场! “隆隆——”石门发出并不太大的声响,范秋秋立马进去,才踏进去,就听见有回声在咆哮着怒骂。石门后更暗了,范秋秋眯了下眼来适应,看清了前面是近似于迷宫的石头墙。她听着回荡的叫声,沿着声音去找,不消片刻,她便到了。 谢时听见渐近的脚步,还以为是楚墨辞又回来了,正盘算着如何才让他妥协时,一道粉色的身影忽然出现。 谢时不可思议的看着她,一时哑然。范秋秋盈盈到了她前面三步远的地方,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谢时,你入了魔教,可真让人寒心呢。”谢时毫不客气的啐了她一口:“卑鄙!” 她很伤心的捂着心口:“卑鄙,啊,你都知道...”她自然知道谢时知晓他的真面目,又“呵呵”掩嘴笑了起来,绕着她转了几圈。 谢时就那样坐着,也不想挣扎了,目视前方,也不理她。 “是束魔链啊,墨辞对你戒备心很强啊,哟,你灵力也被封了。”范秋秋看着她的脸,笑得开怀。谢时咬着牙冷哼了一声,别过头不去看那张令她厌恶的漂亮的脸。 范秋秋脸上笑倾刻便消散了,如同从未出现过一样,她狠狠地捏着谢时的下巴,把她的头板正,逼她与自己对视,她眼神阴鸷如毒蛇一般:“你现在有什么资格跟本尊横?本尊现在一根手指头都能碾死你!”谢时紧咬着牙,怒目圆瞪,眼露凶光:“有本事……你就弄死我!” 范秋秋盯着她看了几秒,突然松了手,手腕的力道把谢时的脸推向一侧,如同打了一耳光一样。 “谢时”她说,在她面前站直,居高临下的俯视着她,“你要知道灵力被封风和被废是两码事。” 谢时只觉有什么在脑海中炸开一样,耳边嗡鸣不断,她遏制不住的微微发抖:“你敢!师傅一定会杀了你!!” 范秋秋手里抛着一个小金瓶,媚眼如丝:“现在知道叫‘师傅’了?放心,他不会伤我的,毕竟这药就是……”她话说到一半,立马捂着嘴,似说漏了什么一样。谢时颤得更厉害,却是气得发抖:“是他给的?!”范秋秋撩了撩发,一脸可惜:“不可以乱猜墨辞哦。”说完,她“咯咯”笑了起来,谢时顿觉天昏地暗,仿佛下一秒就会昏厥过去。 范秋秋把那瓶中的丹药取出来,凑到谢时唇边:“来,吃了它,你就可以走了。” 谢时死咬着牙,紧抿着唇,把头别了过去,范秋秋又凑过去,她又扭头,如此三番,范秋秋倒不觉烦。她勾起一抹冷笑,长长的指甲便掐在了谢时胳膊上,一点一点用着力,指尖都泛起了白,谢时叫也不叫,仍是死咬着牙。范秋秋掐得她胳膊上的几个月牙形的小伤口已经在往外流血,谢时紧皱着眉头,五官因为痛苦而缩成一团。 第183章 “还不张嘴?那就别怪本尊心狠。”范秋秋说着,狠狠掰开她的嘴,谢时此时与凡人无异,自然比不过凶悍的修仙者,最后仍是被逼迫着和着自己的血吞下了丹药。血是嘴里的血,药是让人生不如死的药。 “啊啊啊————” 谢时蜷缩在地上,嘴角还挂着鲜血,她死死抱住自己的腹部,痛苦得脸色苍白,额头不断冒着冷汗,疼得全身发抖,疼的发冷…… 疼痛从丹田传出,沿着颈椎爬上来,肆意蔓延着。 谢时连叫也叫不出来了,痛苦地呻吟着,疼的昏过去又疼的清醒过来。 她能清晰的感觉到丹田充沛的灵力正在疯狂消逝,自己的经脉正在一寸一寸地断掉,而她只能这样生不如死的、绝望的、近乎死亡的忍受着。 范秋秋把刚斩断束魔链的玲珑收回鞘中,似乎是很满意地上的人这副样子,然后她如恩泽一样轻飘的说:“滚吧。” 谢时此时疼的已经昏厥了好几次,涕泪交加在地上面目扭曲。她疼得几乎眼前再次出现了重影,她看见范秋秋脚下有一条墨绿色的手绳——那是刚才从自己手腕上掉下去的,挣扎了太久,结扣早已松了。 “绳……”她一个字都说得艰难,被筋脉俱断折磨的不成人形,“绳?”范秋秋挑了下眉,低头看见那条手绳,她冷笑一声,用脚尖把那手绳狠狠碾着:“这次何纤尘送你的?” 谢时瞪大了眼睛看着那条手绳被踩在满是尘土的地面上碾着,一下有些呼吸不过来……那个银鱼过江的寒夜……那个如谪一样温柔的人……他低眉认真给她系上手绳………… 那些...这些...所有的关于他的美好就好似这条手绳一样被碾压着,碎成无数粉尘消散在了风中………… 不...不可以…… 谢时匍匐前进了两下,拼命把那条手绳夺过来,死死攥在手中。疼痛仍在继续,心疼更是蚀骨。 范秋秋满脸嫌弃:“何纤尘送你条绳都当成宝,谢时,你可真恶心!”说罢,她一脚踩在了谢时右手上——那只攥着手绳的手。 “啊!!!”谢时痛苦的哀号,格外凄厉。 。。。 “哈哈哈,喝喝喝!老怪你别跟我客气!”小老儿举着一杯酒,自顾自笑个不停,黑老怪也是哈哈大笑,端起酒碗一饮而尽。 小老儿用手杖敲了敲桌子,空了的酒坛立马又满了,他一边倒酒一边说:“那谢娃娃现在可入魔教了?”黑老怪摆了摆手:“没有的事,犟的不行,说要坚守正道。” “正道嘛,老怪你不也是这样过来的?”“往事就别提了...” 小老儿面色忽的一变,放下酒杯就站了起来:“出事了!”说着,拔腿便跑了出去。 当他骑着麋鹿赶到那玄武岩石门时,只见石门紧闭,青草地上蜷缩着一个白衣人,领口衣襟被血浸红了…… “你快去叫小何。”他点了点那鹿的脑袋,鹿立马迈开修长的四蹄回了原路。这时,黑老怪也到了,他凑上去把了把谢时的脉,面上不知是喜是悲:“仙资已废。”小老儿惊厥:“废了?!” 黑老怪不说话,喂了昏过去的谢时几粒丹药,拍拍手站起来:“死不了,她命硬的很。” 小老儿看了看石门,叹了口气:“苍穹派也是够狠……” 何纤尘本就在后山,不过片刻便到了,当他看到谢时时,脸色是前所未有的阴沉,他冲上去把她抱在怀里,不住发抖。 黑老怪淡然喝下最后一口酒:“灵力被废了,不过死不了。” 何必悲伤?这本就是她的命。 “多谢两位前辈,我先告辞。”何纤尘说着,红着眼把谢时带回了玄渊。 玄渊。 “谁干的?!”何纤尘问鹤七,鹤七立马低:“我们的人也不清楚。”他顿了一下,又说:“只能问谢姑娘自己了。”何纤尘袖子一挥,茶盏就摔在了地上,“噼里啪啦”碎了一地。 他咬着牙踱步:“混账………” “天黑前我会回来的。”昨天早上告别的话还很清晰,现在却还给他一个……一个如此这般!!! 天黑之前她没有回来,何纤尘便意识到出事了,怕谢时生气又不好贸然闯进苍穹派,便事先在后山等着——如果阿时真的在苍穹派,如今以她的身份肯定不能走正门。 他在后山等了一宿,太阳升起时她回来了,满是鲜血的回来了!离开时笑意盈盈地亲他告别,回来时灵力尽废生不如死! 这仅仅不过是一天!心爱的人遭遇这种事情,他又怎能不悲痛?! 何纤尘紧了紧拳,又松开,又握住,反反复复,焦躁不安。他揭开珠帘进了里间,看着面色惨白的躺在床上的谢时,心中绞痛不已。 他小心翼翼的坐在榻边,紧皱着眉头轻轻抚她发丝,何纤尘呆了半天,忽的瞥见她放在心口紧攥着的右手,那……似乎抓着什么东西? 何纤尘拿过她的手,想摊开,却发现不行,犹豫了一下,慢慢施加了力——她手攥的极紧,慢慢已经昏迷不醒了,可还是像拼了命一样死死攥着。 终于,何纤尘很困难的在不伤到谢时的力度下把那东西抠了出来。他把那条墨绿色的沾满灰尘的手绳放在手心里,一脸惊讶——这个东西...在很早之前就见了,甚至在他遇见谢时之前她就已经戴着了。 何纤尘看了半天也没有什么思路,干脆注入些灵力细看。 这样想着,他闭上眼,从手指尖往绳里注入几丝灵力,他又一下睁开眼,好看的眼中满是讶然——这竟然是......楚墨辞,还真是不怕死! 他神色变了几番,犹豫了半天,又把手绳戴回了谢时纤细白皙的手腕上——既然楚墨辞这么费劲心力,怎么好意思拒绝呢?至少这对于阿时来说,是个不可多得的屏障。 第184章 “墨辞墨辞!”范秋秋焦急的叫着楚墨辞冲进主峰大殿, 所有人都惊讶的看向她,白觊穹先开口了:“秋秋?你不是在门派八十里外吗?”范秋秋一脸着急的喘着气,她抿了抿唇,焦急的看向楚墨辞:“墨辞。” 楚墨辞微微皱眉:“发生何事?怎么如此慌张?”范秋秋看了一眼大殿里的人们,眨了眨漂亮的眼。 楚墨辞会意,冲各位峰主点了点头,站起身随着范秋秋出了殿。 两人站着刚泛出嫩芽的柳树下,身侧是汩汩河流。 “墨辞……我刚才匆忙回门派,正巧撞上何纤尘!”范秋秋面色发白,一副受惊的可怜样。楚墨辞神色微变:“然后呢?”她抖了抖肩,似乎是看到了什么不得了的画面:“我看见……他谢时在一起!墨辞!她怎么到魔教去了?!就算是不喜欢我也不至于这样啊……” 范秋秋一副马上要哭的表情。 楚墨辞眼神微微变了一下:“还有什么?”范秋秋愣了一下,冥思苦想了一会,说:“谢时见到我好像很不高兴,跟何纤尘说了什么,他看了我一眼,什么也没说,他们就走了……”他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对了!谢时……谢时抱着何纤尘!!”范秋秋瞪大了眼说。 楚墨辞闭了闭眼,什么也没说,转身离开。 范秋秋站在树下,看着他的背影,浅浅笑了起来。 “隆隆——” 他站在已经空旷的密室里,看着被剑斩断落在冰冷的地板上的束魔链,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阿时……你就这么想逃离我吗………… 他缓缓蹲下身子,用细长的手指抚了抚冰凉凉的链子,就像在抚摸着谢时的手一样,他颤了颤眼睫毛,眼前好像又浮现出她恨得咬牙切齿的模样,空旷的密室里好像还在回荡着她声嘶力竭的吼叫。 楚墨辞紧闭着眼,牙齿“咯咯”作响——“师傅的手好暖和啊……”“师傅亲亲就不疼啦!”“我想看星星...”“先前是先前,曾经是曾经,就像,曾经的我们一样……”“可是当我满心希翼的到了这里,你却不在。”“桃源居的星星和玄渊的一样,并没有什么奇特之处。”“楚墨辞!!!” “轰!” 束魔链被猛地甩到坚硬的玄武岩石墙上,发出一道巨响!楚墨辞攥着链子的手不住的发抖,他整个身子都在发着抖。 “阿时……”他红着眼喃喃自语,盯着束魔链在墙上留下的一道支离破碎的白痕怅然若失。 他好不容易平复了心情,默默看着十米远的那条幽暗不可测的石廊,何纤尘是从这里进来斩断束魔链把阿时带走的……他还一直以为只有他们两个人知道这一条密道的存在,阿时是有多么喜欢他啊,把这个也告诉他。自己是有多喜欢她啊……连魂魄的可以不要………… 我,疯了吗………… 楚墨辞双手拼命抱着头,遏制不住的颤抖着,心疼到无法呼吸,一滴泪落在冰凉凉的石头地板上,晶莹的一滴。 他痛苦地低吼着,低声宣泄着自己无人可说的悲伤。 那种拼命压抑着的痛苦,像极了几个时辰前在这里痛苦挣扎生不如死的白衣女子………… 橘红色的火把跃动着默默看着这个一袭白衣的,明明仙风道骨前途无量的让众神皆伏的人,无声的啜泣着,灯笼里的蜡烛缓缓沿着蜡烛淌下几滴蜡泪,又凝固下来…… 。。。 何一一趴在榻边,面色有些苍白,她静静的看着沉睡着的谢时,一言不发。 司离端着一碗粥进来,停在她身后,轻蹙着眉:“小公主,喝点粥吧,你已经两天没吃饭了。”何一一头也不回,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半晌,她带着哭腔问他:“小狸子,谢时会不会醒不过来了……”她吸了吸鼻子,扭头眼里带泪看着他。 司离愣了一下,垂下了眼:“你把粥喝了说不定她就醒了。” 何一一半信半疑的看着他:“骗人呢吧?”司离一脸无辜:“我什么时候骗过你?”她犹豫了一下,接过粥咕嘟咕嘟喝完,又立马看向谢时。 司离什么也没说,见她喝下了粥,便松了一口气,端着空碗出去。 “啊!”何一一大叫,刚踏出门的司离立马回头看,“她真的醒了!!” 何一一掀开珠帘跑出来,激动地一下抱住了司离。 他这个人都僵在了原地,一动也不敢不动,连大气也不敢出。何一一抱了他不过一瞬间,又立马跑出去告诉何纤尘这个好消息。 —————— “阿时,怎么样了?” 何纤尘半拉着她的手,一脸担忧,谢时面无表情的看着前方,深吸了一口气:“我没事...” 一口气还没有吐完,她忽然把脸埋在膝间哭了起来。 何纤尘顿时手无足措,心也一下疼了起来:“阿时……阿时……别哭……不要哭好不好……” “我现在就是…………呜呜呜,就是一个废物了啊啊啊!我现在,什么都做不了了!!呜呜呜——”谢时哽咽着哭着叫喊,处于崩溃边缘。 何纤尘紧紧抱住她,试图让她平静下来:“没事没事……没事了都没事了…………” “啊啊啊——”谢时脸埋在被子里失声痛哭。 又被倒灌的泪水呛到,不住的咳嗽了起来, “咳咳咳,咳咳——”谢时没了命一样咳着,当手从嘴边放下时,掌心里是刺目的一抹嫣红。 何纤尘呆了一瞬间,扶住谢时的肩,扭头冲婢女怒吼:“快叫太医来!!!” 第185章 “这位姑娘只是因为情绪过于亢奋,待属下拿点药再好好休息调养一番,很快就会恢复。” 白胡子太医收回手,冲何纤尘行了行礼。 “多谢。”谢时有气无力的道谢,那太医急忙摆了摆手,一脸慌张:“不必不必!”何纤尘看了他一眼,说:“你先下去拿药吧。” 太医弯了弯腰,匆忙退下。屋里只剩下他和谢时两个人。 “阿时。”何纤尘开口,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想问事情的来龙去脉又不知道如何开口。一向口齿伶俐的他竟一时语塞。 “范秋秋……”谢时喃喃道, 何纤尘皱了皱眉:“什么?” 她扭头看着他:“是她,亲手废了我灵脉……”“我的前途……”她看着自己的双手,不哭也不叫,安安静静的看着。 这……明明应该握剑的一双手,以后还能怎么办……我几年前可是众人仰慕称颂的天之骄子……现在却沦为一个废人……什么狗屁前途似锦!!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范秋秋!师傅……不,他叫楚墨辞!! 是他们两个亲手把自己送到这个地步的! “她活不过今晚了。”何纤尘冷冷的说,转身要走。 “站住!”谢时大叫一声,慢慢悠悠看向他:“你干什么去?”何纤尘头也不回:“杀她。”“你敢!”谢时顿了一下,“要杀也是我自己动手……这和你没关系。” 何纤尘沉默片刻,还想说些什么,又听她说:“我不想让你走……” 声音里带着哭腔,格外可怜,“何纤尘,你别去了...现在你应该好好陪我的啊…………”他长吐了一口气,又回到谢时旁边,盯着她的眼睛:“我不去了。” 谢时闭了闭眼,什么也没说,她什么也不想说,事已至此,真的没力气说话了...... “阿时。”何纤尘淡淡开口,语气很轻,似乎在担心会吓到她,谢时闭着眼不说话。 “阿时,你,打算怎么办?”他问,“…………”“沉默解决不了问题,现在你必须做选择。”她沉默了很久,声音沙哑:“我不知道……” “已经回不去了。你已经不能再继续修仙了,再怎么努力也只是徒劳。我说的其实你都知道,对吧?” “…………”谢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一直保持沉默。 何纤尘顿了一会,带着些许试探:“阿时是不是喜欢玄渊?要不然,就试着名正言顺的留在这?” 能名正言顺的留在玄渊的,只有妖怪和魔道的人。 谢时叹了口气,又摇了摇头:“不了。” 何纤尘有些失落的笑笑:“嗯。” 我的灵力、我的前途………… 。。。 是夜。 范秋秋斜躺在床上翻着书,只手撑头,青丝凌乱,衣衫半褪,露出半个白皙的香肩,格外妩媚动人。 她半闭着眼,唇角带笑想着昨天谢时的模样,心情格外愉悦——和自己过不去的人,向来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轰!”门被忽然踢开!范秋秋立马警惕起来,翻身握住玲珑,瞪着眼看向忽然出现的黑衣人。 黑衣人一剑劈来,直接把她身下的红木榻劈成了两半,范秋秋冷哼一声,频频侧身躲过黑衣人的剑雨。 范秋秋绕到他背后,一脚踢向黑衣人的后背,黑衣人握住她的脚腕,胳膊一拉,将她的力度卸去,又一甩将她整个人砸向墙壁,毫不怜香惜玉!范秋秋连蹬了两下墙壁,又返了回来,玲珑的剑尖直指他的咽喉! 黑衣人身形如鬼魅一般,瞬间便消失在原地,又出现在她身侧,在她来不及落地时一脚狠狠踢向她的腹部! “啊!!”范秋秋惨叫一声,连连在地上翻了几个滚,撞到墙壁才停下来。 “鹤七!!!”她忽然大叫,死死盯着那黑衣人 黑衣人利落地收剑,拉下面罩,那是一张没有任何表情的俊脸——正是鹤七! 范秋秋牵强的笑:“怎么?我帮了何城主后就要过河拆桥吗?” 鹤七冷冷的看着她:“谢姑娘的事,谁让你干的?” 她慢慢从地上爬起来,撩了撩发:“怎么?我不能有些自己的恩怨情仇?” 鹤七向她逼近一步:“你想死。”范秋秋倒是一点都不怕,轻轻笑了起来:“我想死?呵呵呵,若是何城主真的想杀秋秋,恐怕你刚才就已经得手了。” 鹤七看着她,不发一言。范秋秋盈盈坐下,用手揉着腹部,因为疼痛而轻轻皱眉:“让我猜猜,何城主是让你来警告我对吧?等谢时实力恢复了再亲手杀了我?”她叹了口气,漂亮的眼睛带着讽刺:“啊啊∽还真是可惜之前和你们合作呢。你们魔族可真是忘恩负义。” 鹤七冷冷的说:“你再多说一句,我现在就可以杀了你。” 范秋秋抖了抖肩,嗤笑一声:“哎呦喂,我好怕啊,何城主是忘了是谁帮他把谢时赶出苍穹派的了?还是忘了清明那一天是谁拖住墨辞的了?可真是让秋秋心寒呢。” “你怕是忘了自己怎么坐到这个位置了。”鹤七毫不客气的回怼。 范秋秋愣了一下,又笑了起来:“既然你们不仁,那我只好不义了。” 她话音未落,院子里便响起了匆忙的凌乱的脚步声,火把的光映着窗子。 “大胆魔族!竟敢夜闯苍穹派!偷袭范仙尊!”熙熙攘攘的叫喊声在屋外响起。 范秋秋美目含笑,托着下巴看着鹤七:“合作到此结束,你打算怎么办呢?魔族中人。” “轰!”木门再次被撞开,一行人拥着火把闯进来。 鹤七意味不明的扫了范秋秋一眼,顷刻之间便不见了踪迹。 范秋秋一见众人来,立马躺在地上,一副受伤的样子,狼狈不堪。 楚墨辞大步进来,立马扶起范秋秋,她躺在他怀里,泪眼朦胧:“墨辞……是何纤尘派来的人,幸亏你来的及时……”楚墨辞面色不善:“何纤尘?”范秋秋一脸虚弱:“可能是谢时和他说了什么吧……咳咳咳!谢时就算不喜欢我,呜呜呜……也不至于要杀我啊……” 楚墨辞看着她,陷入沉默。 “谢时可能认为是秋秋夺走了她的一切吧……可是……秋秋真的没有做任何对不起她的事啊……呜呜呜——” 第186章 有点模糊的铜镜里映着一黑一白两抹身影。白衣女子坐在铺着华毯的地上,半搂着自己的膝盖,微微歪着头,身后的黑衣男子用银梳子轻柔地一遍又一遍地梳着她的头发,眉眼如画。 “阿时。”何纤尘轻轻唤她, 谢时颤了颤眼睫,“嗯”了一声。“伤好些了吗?”他问, 谢时现在只是普通人,恢复也没有修仙者恢复的快,在密室里被束魔链在手腕上勒的两道血痕一直没有消下去。 谢时顿了一下,说:“好多了。”何纤尘放下梳子,去拉她的手,她把手缩了缩:“真没事了……” “让我看看,再上些药就好。”何纤尘轻言细语的劝,谢时不言语,仍然不伸手。何纤尘叹了口气,眼神有些变了,他瞥了一眼旁边面色发白的婢女:“你说,怎么了。” 婢女“扑通”一下跪下,抖的像簸萁一样:“城主饶命!奴婢一个不留神,让谢姑娘自己伤到了自己!城主饶命!”何纤尘又看向保持沉默的谢时,一言不发,不顾她的挣扎生生拉过她的手。 原本白皙的手掌缠着层层纱布。他眼里带着些许痛苦:“阿时……”谢时收回手,有点胆怯的看着他:“何纤尘……我不是故意的……” 何纤尘用额头抵着她的肩,揽着她的身子,半晌没有说一句话。 “你这样伤害自己有什么用……”他喃喃着,“…………”“阿时,你……”他抬头,对上她的眼睛,可当他看见那双带着害怕和无措的眼睛时,又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阿时的眼睛之前是多么好看啊……她是那么无畏,那么自信,仿佛带着骄阳和鲜花……现在还是那双眼,只是,没有了灵魂一样的空洞,带着痛苦和胆怯………… “何纤尘,何纤尘?”她叫他,他回过神来,松开了手:“阿时,来魔教吧。灵脉被废只是不能继续走正道了,我们修炼的方法和他们不同。你不是想找范秋秋报仇吗?你这个样子怎么报仇?你也可以用另外一种力量来保护自己啊。” 谢时看着铜镜里面的自己:“道理我都懂,但我想再考虑一下。毕竟,这不是小事。” 何纤尘叹了口气,不说话了。鹤七忽然过来在他耳边说了些什么,他挑了挑眉,看向发呆的谢时:“阿时,楚仙尊要见你。” 谢时听到这个名字身形一僵,冷笑一声:“好啊。” 他怎么有脸来?! 。。。 一层薄纱垂在两人之间,只看的见朦胧人影。楚墨辞抬眼看向对面那道有些纤弱的身影,放下了茶盏:“阿时。”“你叫谁?”谢时冷冷开口,“我叫谢时。请放尊敬些,楚仙尊。” 楚墨辞一顿,没有想到自己现在她心里在连喊“阿时”的资格的没有了。面色微冷:“谢姑娘。” 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以这个称呼来叫她。 “有什么事就快说吧,我还有和纤尘一起出去。”谢时把握着语气,以最少的话伤他最狠。 楚墨辞压下不快,语气也冷了下来:“谢姑娘弃明投暗不让师门也就罢了,为什么还要对范仙尊纠缠不休?”谢时疑惑的皱了皱眉——可惜他看不到。 见对方不说话,他还以为是她不敢反驳,继续说:“范仙尊之前一向友好待你,怎么你一入魔教就反过来想取她性命?!”谢时身子微微发抖:“所以,楚仙尊今天是来问罪的?”“问罪倒不至于,这是来警告谢姑娘,范仙尊是本尊护着的,下次再有什么恩怨有报复,冲本尊来便是!” “砰!”谢时狠狠把茶盏放在桌子上,茶水溅了一身,她眼睛发红:“好……好!我记住了,送客!!” 楚墨辞看着薄纱后的那抹身影忽然起身,一下踢倒了小桌盏甩袖而去!他深呼吸一下,站起身,向外走。 “何纤尘……”她手发着颤,声音也发着颤,“你动范秋秋了?”何纤尘看着她:“对。”“我不是说了吗!我要亲手杀了她的!”她大叫,“所以她才能活到现在。”他不咸不淡的回答,谢时一时语塞,呆立在原地。 “阿时,现在正道的所有人都以为你入了魔教,把你当死敌对待,魔教的人都以为你还心向正道,并不信任你。而你灵脉已废,又不想成为仙门的叛徒,不愿意修魔,所以与凡人无异。你还想报仇雪恨,想和楚墨辞并肩,阿时,白日梦该醒了。” 何纤尘背对着她,一言一句都像针一样。他也不想这样,但一些话必须坦白来讲,而且,这都是实话。 “现在你只有两条路可走了,一是当这么多年一场大梦,梦醒了继续你的柴米油盐的普通人的生活。不过,任人宰割的活着可不是你想要的。”他意味不明的看了谢时一眼,继续说:“另外一种,就是修魔,以你的天赋,无论是修什么道,都是骄子,更何况还有诛仙剑辅助,若成功,你什么梦想都会成真。阿时,路已经很清楚了。” 他逆着光,看不清神情,只让谢时觉得像一个宣判者一样。 何纤尘缓缓弯下腰,捧住她的脸,苦笑:“但是无论如何,我一直在你身边。” “如果你选择第一种,我和你一起隐居,魔尊之位,不要也罢。” 谢时愣愣的看着他,眼眶就湿了,她轻轻握住他的手:“何纤尘……你有你的野心,我不能以喜欢的名义去禁锢你……我只是需要,只是需要一段时间来想想......” 何纤尘吻了吻她的额头:“好。” 修什么道不重要,重要的是用自己的能力来做什么事。 第187章 谢时缓缓睁开眼,身旁缭绕的黑气也缓缓散去,她眉间的红印也退了下去。 她看了看自己的双手,面上不知是喜是悲。 已经筑基了,挺快的,何纤尘说的果然没错,自己无论修什么道都是骄子。 不过,这个等级太低太低,比凡人强不了太多。 谢时悠悠叹了口气,掀开珠帘看向困的不行的何一一,她有些无奈:“怎么不上床去睡?”何一一揉了揉眼睛:“唔,你炼完了?” 谢时点了点头,在她旁边坐下。 何一一打了个哈欠:“谢时啊,你为什么非要修炼啊?好累的。” “因为我不能没有灵力啊。”她理所当然的回答,何一一翻了个白眼:“我就没有啊,可也很开心啊!” “那是你,不是我。”谢时敲了敲她的脑袋,她吃痛,皱了皱眉:“别打我头!把我打傻了怎么办?!” 谢时笑着喝了口茶,似乎想起来什么:“何纤尘呢?” 何一一:“出去了。” “干什么去了?”何一一瞪了她一眼:“不知道!”谢时想了想:“也对,要是我我也不告诉你。”“为什么啊?”“你太笨了。”“谢时!!!不许说我笨!”何一一大叫。 谢时看着她气呼呼的模样,忍不住笑了起来。 “何纤尘不在,鹤七呢?”她笑着躲过何一一的爪子,“也跟着去了!哎哟!你别揪我耳朵!”何一一笑着叫着。谢时手一顿,神色微变——这一段时间何纤尘有事出去的话都会让鹤七留在玄渊处理东西的,今天怎么…………算了算了,一定是自己想多了! “你看你,一副不怕疼的样子,揪你耳朵还往我这跑。”谢时松手,任她扯自己胳膊,何一一“哼”了一声:“才不是呢,我可怕疼了,我这不是想和你玩嘛。” 的确,何一一现在每天都来找谢时,等她修炼结束等了一个上午也不愿意走,非要等她出来和自己玩会儿。 又说笑了一会儿,谢时:“好了,今天就到这里了,我还要继续修炼。”何一一愣了一下,拉着她不撒手,哼哼唧唧:“不行不行——再玩一会儿——”谢时无可奈何:“明天,明天一整天都陪你玩行不行?”她盯着她看了半天,犹犹豫豫的说:“那……一言为定哦……”谢时笑了笑:“一言为定。” 何一一这才心满意足的松开手,带着何时一蹦一跳的出去了。 谢时看着她背影,无可奈何的笑笑,转身又回到房间盘腿修炼。 。。。 “谢姑娘谢姑娘!!!” 婢女可劲儿晃着她的手,谢时额头满是细汗,刚凝好神又乱了。她无比烦躁的甩开婢女的手:“不是说了别打扰我吗?!” 婢女踉跄退了两步,立马跪在地上:“姑娘恕罪!”谢时瞪了她一眼:“到底怎么了?!”婢女立马抬眼看她,起身拉住她的衣服:“谢姑娘快走!外面已经打起来了!快进密道!” 谢时挣开她的手,紧皱眉头:“乱说什么?!什么打起来了?!你说清楚!” “右相领着自己的魔兵趁着城主大人不在玄渊……就,就就攻进来了!我们的士兵正在迎战,但是城主大人把精兵强将带走了,一时半会儿抵抗不了右相的兵!右相满玄渊的找您!您现在的实力……快,快躲起来吧!” 谢时一震,被忽然的变故惊呆了,右相在找自己?!是想用她来威胁何纤尘!? 她被婢女强拉着踉踉跄跄跑了十几步,忽然顿住脚步:“小公主呢?!”婢女急得快哭了:“小公主今天下午在莲池游湖……”“右相的人攻到哪儿了?!”“到……到金露园附近了……谢姑娘!谢姑娘你不能去!!谢姑娘——” 谢时不顾婢女声嘶力竭的哀求,甩开她的手奔向金露园! 何一一!何一一!!!应该会没事的吧?!右相怎么会突然进攻玄渊?!这个老头子想死吗?! 谢时一路上躲过那些魔兵的刀剑,狂奔到金露园,但是以她的实力,又能干什么呢? 先前郁郁葱葱的树木七零八碎的倒在地上,还有几处火在烧着,身着铠甲的魔兵和玄渊的侍卫在交战,刀剑相撞之声不断,叫喊声不绝于耳,原本茂盛的花草被践踏的不堪入目………… 谢时用红瞳格挡下一剑劈来的一个魔兵,只能以自己的基本功不断躲闪着,这些魔兵,都是精英,不可小觑! 就在她快坚持不下去时,一个侍卫忽然插入帮她挡下了魔兵:“谢姑娘!”谢时立马转身,继续奔向莲池,原本并不长的路却格外漫长。 穿过金露园,原本优美的花园基本已经毁了,谢时躲过魔兵的刀剑,跌跌撞撞到了莲池。 她焦急的环顾四周,还没有在厮杀中找到何一一,便先看到了一个白发白胡子的老头——魔族右相!! 谢时呼吸一窒,僵立在原地。右相也看见了她,诡异的笑着迎了过来:“谢姑娘,你可真让在下好找啊……” 谢时紧咬着牙:“右相大人,你带兵私闯玄渊,就不怕何城主杀了你!?”右相“哈哈”笑了两声:“老夫若准备不足怎会如此鲁莽?!谢姑娘,我劝你还是放弃抵抗吧。” “铛——”谢时一剑破空而来,却是被右相用臂上的铁护腕挡了下来!右相眯了眯眼:“敬酒不吃吃罚酒!”说着,一掌便打了过来!谢时蹬着他的胳膊一个空翻夺了过去,落在地上后滑了几米。 还未稳住身形,那老头儿一拳便打向谢时握剑的手腕!谢时手腕一翻,红瞳剑尖便对上了他的拳头,谢时冷笑:我倒要看看,是你的铁拳厉害还是我的剑厉害! 右相诡异的笑,方向一变,拳头便狠狠落在她的肩膀上! 。。。 “唔!”楚墨辞端着茶盏的手忽的一抖,滚烫的茶悉数倾在了腿上,他的脸色也瞬间难看起来。 “墨辞!”范秋秋惊呼一声,放下手中的茶盏捏着帕子要给他擦,楚墨辞忽的捂住右肩膀,面色不善:“滚……” 范秋秋一愣,不甘心地收回了手,仍是担忧的看着他:“墨辞,你没事吧?”楚墨辞不言语——他现在必须去一趟玄渊! 他才刚刚起身,又想起了——何纤尘不是在她身边吗?自己去干什么?她也不希望再看见自己了…… 第188章 谢时后退了数步,刚想说什么,却惊讶的发现自己根本没有感觉到疼痛!她冷笑——右相那令人闻风丧胆的拳头也不过如此! 既然伤不了她,自己便不用顾及什么了! 她紧了紧红瞳,一个俯冲劈了过去!右相有些惊讶:“竟然没事?” “叮——”谢时被那护腕震的手腕发麻,咬着牙被生生震退了回去。右相一双沧桑的眼睛带上几分狠毒:“有意思……” 谢时根本来不及反应,右相就已经消失在原地,徒留一道残影! 糟!谢时心中暗惊,匆忙四下寻找右相的身影。 “谢时!!!”不远处忽然传来何一一的尖叫,谢时立马回头:“一一!” “上面——”何一一声嘶力竭的尖叫,都破音了。 谢时瞳孔一缩,还来不及向上看,先是一个侧身躲过一击,右相一掌落在不到她半米的地方,衣摆都挨到了她的脸!顿时,大大小小的石头飞崩开来! 不过一瞬之间,谢时连稳住身形都来不及,右相一腿狠狠踢向她的腰腹!“砰!”谢时整个人直接飞了出去,狠狠撞在了柱子上! “唔!”另一边的楚墨辞一丝鲜血沿着唇角滑下,又立马捂住了嘴,鲜血又从指缝间淌出。 阿时……怎么会受伤?!何纤尘到底在干什么?!怎么会让她受伤?!!不,不对,以阿时的实力,怎么可能会连接两次?!她到底在和谁交手?! 楚墨辞心头一慌,刚想站起来,膝弯又猛地一疼,他竟是一下跪下了!茶盏茶杯倒了一地,“噼里啪啦”乱成一团。 自己……还是不要去了……她,根本不想看见自己………… 谢时连着三次都没有感觉到疼痛,不由得有些亢奋——这难道是因为修魔的原因吗?!连受伤都不会受伤了!太棒了! 右相看着她再次从瓦砾尘埃里爬起来,不怕死地再次冲过来。 何一一在不远处待在司离为她杀出来的小小的保护圈里干着急,“小狸子!快帮帮谢时呀!”她急得跺脚,司离嘴角的血迹都无暇擦去,气息不稳地挡住魔兵的剑:“属下……在努力!” 谢时剑已到了右相跟前,他动也不动,她心下一动,忽然暗叫不妙!停剑转身根本来不及了!她只来得及侧了一点点头,眼睛里满是不可思议的看着拿起剑的右相一剑刺来………… “谢时——”何一一尖叫着, “噗——”剑锋从后背出来,嫣红的血溅到她僵住的脸上和右相满是不可思议的如枯树皮一样的脸上。 何一一瞪着眼睛,唇角忽的滑下一缕血,在白净的小脸上格外刺目,谢时不可思议的看着她,瞪大了噙着眼泪的双眼,一时之间竟失去了言语的功能。 “谢时……”何一一整个人忽的软下来,歪在谢时身上,如同失去了支柱一般。司离疯了一样冲了过来:“一一!一一!!你为什么……为什么要忽然…………” 你为什么要忽然冲出保护圈……为什么不顾一切来给谢时挡下这一剑啊…………为什么……………… 右相见自己伤到了何一一,面色瞬间苍白起来,嘴唇发白,颤抖着收了剑。 “吼————” 一道龙吟乍起,右相建立的结界顷刻土崩瓦解,一条河神盘旋着冲进玄渊,横扫千百魔兵! 是他回来了!右相瞳孔一缩,又立马扬起了剑,一剑刺向抱着何一一的谢时!速度之快,连一旁的司离都来不及拦下! “叮!”剑在距谢时不到一米的地方被忽然出现的人拦下!何纤尘眼睛闪着嗜血的光,仅仅用了两根手指夹住右相的剑尖。 “喝!”右相脸色更加苍白了,奋死一拨般一拳捶向何纤尘的心口!可惜,他的铁拳在还没有碰到何纤尘时就开始如粉尘一样消逝!如枯树枝一样慢慢扭曲! 何纤尘脸上一点都不见昔日的温尔文雅,满是嗜血和残暴。他一只手成爪状,猛地穿过右相的胸口! “噗啊啊啊啊——”右相惨叫冲天,何纤尘也把手收回来,手中握住一个血淋淋的东西,又当着右相的面狠狠捏爆! 那是他的心脏。 何纤尘无暇顾及他的死活,抛下右相的尸身回身匆忙过去看何一一。 谢时近乎崩溃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不住的落泪。 何纤尘手上满是血,但已经顾及不了这么多,他颤抖着从谢时手中接过何一一,浑身颤抖:“我来晚了……” 何一一看见他,努力挤出一个笑来:“纤尘……你回来了就好……” “咔哒—”一道微弱的声响让何纤尘和司离脸色都变得更难看——是何一一脚腕上的金玲环出现了十分明显的裂痕。 何一一咳出几口血:“我...快死了吗?我可不想...死啊...谢时说了明天陪我玩的……咳咳咳!” “咔哒—”金铃环的裂声如同死亡倒计时一样。 司离死命的往金玲环里注入灵力,可也延缓不了半分。他垂着头努力捂住金玲环,身体不住颤抖着。 “纤尘……你看我……我像不像梨花?”何纤尘眼泪漫了眼,不住的点头:“像……像。”何一一却笑了笑,气息奄奄:“骗人...梨花都是白的……”她断断续续的吸进一口气:“我是那朵黄色的,是世界上最特殊的那朵,你...怎么就不喜欢呢……” “咔哒—”何一一竟是渐渐透明起来,笑容却依旧灿烂,这让何纤尘止不住的哽咽起来。 “小狸子……”她叫,司离慌忙接过她已经有些透明的肩:“我在……我在!”他泪如泉涌,哽咽着,何一一微微一笑:“小狸子……别哭………”司离紧咬着牙,想将眼泪逼回去,却发现自己根本做不到。 “咔哒——”金玲环一下化成了粉末! 何一一艰难地伸出手想摸摸司离的脸,还未触及,整个人便化成了片片黄色梨花瓣飞向被鲜血染红的天空…… 司离顿时觉得世界都塌了,嘶吼着去抓漫天飞舞的花瓣—— “不——!!!”“一一!一一!!!啊啊啊——” 他声嘶力竭的吼叫着,最终无力地跪倒在鹅黄色的花雨中,抬着头看着漫天的花瓣,眼泪顺着脸颊不住的落下 “一一……一一…………一一……” 他疯了一样喃喃细语,似乎在漫天花雨中又看到了那个黄衫少女的笑靥………… 谢时跪在地上——是的,跪——眼泪簌簌地掉着…… 第189章 “纤尘纤尘!” 一袭黄衫的何一一幼稚的小脸上满是灿烂的笑,如四月春风般让人止不住想扬起嘴角。 何一一欢快的叫着推开门,又被到她小腿高的门槛绊了个踉跄,比她高了一个头的司离一下拉住她,等她稳住身形后又立马松开手。 正在打坐运气的何纤尘睁开眼看了她一眼:“有事吗?”何一一笑嘻嘻的转了几圈:“你看!这是爹爹给我新买的衣服!好看不好看?!” 是一件淡黄色的罗裙,白色的领口和衣襟绣着银白的云纹,身前的裙带到脚腕,裙子上面细细的绣着缤纷的白色梨花。 何纤尘瞥了她的笑靥一眼:“嗯。”何一一一点都不觉得尴尬——小孩子哪里懂得什么是尴尬。她仍然笑着去拉何纤尘:“你别修炼了——爹爹让你陪我玩呢!” 何纤尘皱了皱眉,不耐烦的翻身下来:“行了行了!”“嘻嘻嘻。”何一一见他下来,笑得合不拢嘴。 外面的花园百花缭乱,莺飞燕舞,一片生机盎然。 何一一掂着裙角转圈圈:“纤尘纤尘!你看看我!”何纤尘都懒得回头:“什么事?”“你看看我!我想不想一朵梨花?” 何纤尘像看白痴一样看了她一眼,撇了撇嘴:“哪有白色的梨花?而且,哪有笨都走路都会摔跤的梨花?”何一一也不转圈圈了,笑嘻嘻地凑了上来:“因为,我是最特殊的那一朵呀!我是一朵黄色的梨花呢!” 一旁暗中保护她的司离不自觉的轻笑起来,看着她在百花中跳着幼稚的舞蹈,似乎每一步都带起了阵阵花瓣。 自己,是什么时候喜欢上她的?是那时吗?还是更早? 。。。 “城主,属下恳求……带走小公主金铃环的粉末!”司离单膝跪地行礼,紧抱着拳低着头。 何纤尘站在他面前,阴沉沉的。 这已经是他第五次来求自己了。真是不要命! 玄渊的残局已经收拾干净了,漫天飞舞的花朵也早已谢幕,金玲环的粉末被收盛起来了,那或许还残存着何一一一丝魂魄。 何纤尘冷冷的看着不卑不亢的司离:“司离,一一即便是死也是我妹妹,凭什么该给你?”司离抬起头看着他:“城主,有些话虽然现在说已经晚了,但是我必须要说。” 何纤尘盯着他,不说话。 “属下,已爱慕小公主多年!” “胡闹!!”何纤尘头一次对着下属发脾气,眼神犀利,仿佛是要杀死殿下跪着的人。司离强压下涌到咽喉的血,紧咬着牙:“城主!属下以下犯上应当处斩,只求属下尸身能葬在小公主身侧!以护她下世安康!” “荒唐!你竟敢……”“何纤尘,给他吧。”谢时从侧殿缓缓出来,面色憔悴不堪。 “阿时……你……”何纤尘回头皱眉看向她,谢时慢慢深呼吸一下,似乎想平静下来,“一一对他来说,把对我们重要太多了……” 何纤尘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谢时缓缓到了司离旁边扶他起来:“如果可以的话,请你带着我们对一一的爱,继续活下去……如果她幸运的重生,希望你能好好和她在一起……还有……告诉她,没有人值得她付出生命…………” 我更不值得………… 俗话说男子汉流血不流泪,但司离此时也忍不住湿了眼眶。他坚定地点了点头:“属下一定做到!” 。 司离离开了玄渊,带着金玲环的粉末和他们的期盼。 去向哪儿?不知道,他本人也不知道,应该是去寻找一个美好秀丽灵力丰茂的仙地来让金玲环来试着恢复,即使只有万分之一的希望,只要能再见到她,他愿意等,一年,两年,五年,十年,五十年,一百年,五百年………只要她能回来,让他等多久都没关系…… 或许很可笑吧,当然也很可惜,可以表明心意的时候犹豫不决,想一直这样暗自爱慕的小小愿望也不能实现,等他追悔莫及一诉衷肠时她却不在了…… 如果他之前对她说了,会不会她也喜欢自己?如果他之前勇敢一点,她会不会更喜欢自己?可惜如果再多也没有用,既然如此,那就祈福让她新生,让我再看看她吧……我一定不会再懦弱了………… 明明是夏初时节,玄渊城外却是大风起兮云飞扬,卷起漫天黄沙,迷了送行人的眼。 漫漫黄沙比漫天飞舞的黄花凶残的多,怒吼不休,疯狂拍打着冷峻的城墙。 谢时和何纤尘站着风沙中,眯着眼目送司离的身形渐渐模糊不清,最后融入飞沙走石之中。 谢时揉了揉眼睛,低头不语。何纤尘沉默了很久,揽着她的肩回了府。 温馨的雀斋里,气氛却很冷清。两位主人不言语,下人们也战战兢兢的,生怕牵连到自己。 谢时:“右相怎么敢如此?” 是指这一次的袭击。 何纤尘:“十有八九是唐惊鸿动的手脚,但是找不到证据。毕竟怂恿动右相不顾性命来打,绝对不是小计谋。” 谢时:“右相那边处理的怎么样?” 何纤尘:“灭了,夷为平地。” 谢时微微皱眉:“你不怕唐惊鸿和那些人趁机诽谤起势?” 何纤尘冷笑:“都打到家门口了,怎么不许我反击?阿时,你就安心修炼,朝廷上的事我处理的来。” 谢时低下了头,沉默了一会儿,开口:“这一次,都怪我……如果我再强大些……就不会……不会……” 何纤尘紧紧握住她的手,想通过这个来传递力量:“阿时,后悔是没有用的,永远不要为自己做的事后悔!也这个时间,还不如好好想想该怎么补救。” 谢时顿了一下,盯着他的眼睛:“我想快速提高自己的实力。你有没有什么办法?” 何纤尘看着她,抿了抿唇:“有是有,但是……” 谢时着急的问:“什么?没什么但是的,尽管说!” “双修之法可以。”他眨了眨眼,一本正经的回答。 第190章 谢时一怔,耳尖泛红,一下松开拉着他衣服的手,支支吾吾的问:“还……还有没有别的办法?” 何纤尘不说话,淡淡的撇了一旁的婢女一眼,所有下人便迅速退下了。 何纤尘一步一步逼近谢时:“阿时,别的办法暂时没有,但是我觉得这个办法挺不错。”谢时踉跄着向后退,脸红了起来:“那那那……那我还是慢慢进步吧……打好基础最重要……” 谢时退着退着已没有了退路,正好撞在榻边上,何纤尘上前一步揽住她的腰,耳鬓厮磨:“我们抱也抱了,亲也亲了,关系的确还可以更进一步……阿时……你难道不想试试那是什么滋味吗?” 谢时整个人一抖,去推他:“何纤尘……你,你冷静点!”何纤尘不理她,轻轻巧巧咬住了她耳朵,揽住她转了一个圈,便双双倒在了柔软的榻上。 谢时心跳如雷,面红耳赤,好看的眼里也氤氲着浅浅的水光,她紧咬着唇,抱着一种豁出去的心理亲了那近在咫尺的人一下。 何纤尘一顿,侧过头对上她有些胆怯的视线,他呼吸渐渐滚烫起来,眼眸里也染上了些许情欲:“阿时……”他手指轻巧地解开谢时的腰带,拉下她的衣领便吻在了她白皙的胸口上。 “何...何纤尘……”谢时止不住地发颤,微微喘息着。听到她声音,何纤尘着了魔一样吻的更狠,死死抱着她的腰,另一只手不住往里探。 “咳咳!”两人衣衫半解情欲高涨时房间里忽然响起一声咳嗽!何纤尘猛地起身,把谢时挡在身后。 黑老怪一脸尴尬的看着何纤尘大开的领口:“你们……做这种事……不关门啊?” 谢时躲在何纤尘身后慌忙整理好衣衫,又深呼吸几下努力平静下来,脸红的不像话。 何纤尘慢条斯理地整好自己的衣服:“黑前辈,您怎么来了?”黑老怪侧身看了眼缩在何纤尘身后不好意思见人的谢时:“谢时?”谢时慌忙出来:“在,我在。”她低着头,不敢看他。 黑老怪摸了摸鼻子:“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很正常嘛。”他这么一说,谢时头低的更低了。 黑老怪:“小公主的事我已经知道了,你现在是想快速提高自己的实力吧?” 谢时面色微微一变:“是。” 他看了一眼旁边的何纤尘:“看样子你们打算用双修之法?” “正是。”何纤尘笑着回答。 谢时:“…………” 她抬头看着黑老怪:“难道前辈还有什么更好的办法?” 黑老怪:“的确,这个办法比任何方法都快,就怕你不敢。” 何纤尘微微皱眉,但什么也没有说。 “前辈请讲!”谢时虚心求教。 “用你的剑,杀人,杀的人越多、实力越强,提升的越快。” 谢时僵住了:“杀……杀人?” 黑老怪:“杀不死也没关系,只要捅别人几剑就可以提高自己的实力。这个办法可是十分有魔族风范的。” 谢时沉默片刻,叹了口气:“算了……没那么多无辜的人供我杀。虽然我修魔,但是我不想成为真正的魔,那些无辜的百姓又没有什么罪过,我也没有理由去杀……而且,因为我自己一个人的私欲而去伤害别人,抱歉,我做不到。” 黑老怪笑了笑,似乎她的回答在他的意料之中:“你没必要跟我道歉,这是你自己的事。今天我只是来告诉你这个方法而已,不会逼你怎么样,”他顿了一下:“那我先走了。” 何纤尘礼貌的送他到了门口,黑老怪似乎是想起来什么,别有深意的对他说:“小何啊,注意身体。”何纤尘一愣,反应过来,笑着说:“当然。” 何纤尘送走黑老怪,关上门,看向坐在案台旁失神的谢时,他轻轻到了她身边,把她抱在怀里:“阿时,其实也是想快速提高自己的吧?其实很想用那个方法对吧?” 谢时一怔,又立马笑着看他:“乱说什么?我可不想残害百姓。”何纤尘戳了戳她的脸:“如果我说我有一个办法能让你不滥杀无辜也可以提高呢?”谢时有些无奈又有些心动:“你又想到什么损招了?” “我这可不是损招……不过我们的确可以先试试双修之法……”何纤尘嬉皮笑脸的说着。 谢时定定的盯着他,抿了抿唇,倚在他胸口:“何纤尘,我和你……不是想用什么手段来提高实力,我是真的有那个心想和你……你懂吧?” 和你在一起不是为了任何目的,只是简简单单的喜欢你而已,愿意义无反顾的付出所有,这仅仅是因为我喜欢你…… 何纤尘一愣,眼里带上了笑,他把头埋在谢时颈窝:“我知道啊……只是想让你……亲口说出来……” 谢时感觉到他有些冰凉的手像蛇一样钻进自己衣服里,在自己皮肤上游走,他吻着自己的脖颈,炽热的呼吸喷洒在自己颈间……她微微往后仰头,不住的喘息……指甲深深陷入他背后的衣服………… 。。。 是夜。川冥阁。 华美的宫灯在典雅的走廊里随着夜风摇曳,林园里的树木的影子映着墙上,不住的晃动着,浓黑墨黑深灰浅灰不断交错着,宛如鬼怪要出来一样。 唐惊鸿翘着二郎腿坐在八仙椅上,细细品着一杯茶。 “右相还真是可惜,差一点点就可以完成自己的任务了……”他顿了一下,对面前跪着的黑衣人说:“既然他没有做到,那他夫人女儿就用不着了,留着也没有什么用,干脆送她们去找右相吧,在黄泉路上也不孤单了。” 黑衣人应了一声“是”,便立马退下了。 空荡荡的大厅里只剩下唐惊鸿一个人和路过的风。手里的茶早就凉了,他放下杯子,半眯着眼——前一阵子使计抓……啊不,礼貌的把右相的妻女请到了川冥阁,问了问右相可不可以杀掉谢时这个祸害,右相一直犹豫,自己无可奈何,应允他自己在这边引开何纤尘大部分兵力,右相还是犹豫,真是的,非让自己切下他妻子的手指才答应。 结果还失败了……啊啊,真是扫兴呢。算了,就当可怜可怜他一个人在黄泉路上寂寞,送他妻女和他一起吧。 至于意外死掉的玄渊小公主,真是不好意思呢,怪就怪右相老眼昏花杀错了人吧。 也不过只是一个捡来的花精灵冠了个公主的名号而已,何纤尘一直在找自己麻烦,啧啧,真是够了………… 第191章 唐惊鸿站起身走了几步,脸色不好看。 那个谢时,真是麻烦死了,不好好走她的正道非要修魔,怎么可能,呵。她是黑老怪带来的人,又是有名的天赋异禀,若真修魔修成功了,自己怎么办? 不仅仅是他,连何纤尘都不一定坐稳那个城主了!还傻乎乎的帮她,真是鬼迷心窍了!黑老怪很有可能会辅助谢时坐上新魔主的位置……简直荒缪——凭什么要她来当?!甚至不在乎这家伙曾经是楚墨辞弟子!还是根本就看不起自己?欺人太甚! 唐惊鸿顿住脚步,又想起来了什么,暂时松了一口气。 对了,右相这事还没完呢。 何纤尘真的是被那个女人迷了心窍了,前天自己在这边拖住何纤尘,结果还是损失了很多兵力——这也反映了他实力高强。呵,当然了,他绝对不会以自己的名义来引开他的,看起来就像右相忽然发了疯去袭击玄渊一样,这事和自己没有一点儿关系。 所有的证据都被他提前销毁了,难道他会傻到等何纤尘来兴师问罪吗?笑话! 没有证据,无论是谁都不能光明正大的来找自己麻烦——要不然会被千夫所指,没人愿意来冒这个险。 他轻笑一声,刚想回座位,大厅的门“哐!”一声开了。 唐惊鸿立马回头,看见来人,又是得体大方的笑容:“黑前辈深夜来访,怎么不通报一声?晚辈也好安排些酒食。” 黑老怪淡然撇了他一眼,直截了当的开口:“右相的事是不是过分了?”他一顿,一脸茫然:“黑前辈在说什么?晚辈不太明白。” “我说你过分了,谢时是我护着的人。”黑老怪语气很淡,没有一点生气的样子。唐惊鸿皱了皱眉:“什么……”他忽然一副惊讶的样子:“难道说黑前辈您怀疑是我指使的右相?!” “你误会了,我没有怀疑你。”黑老怪在椅子上坐下,“我肯定是你干的。” 唐惊鸿一脸委屈加气愤,表情控制的恰到好处:“黑前辈!整个魔族都知道晚辈和右相关系不好,晚辈又怎么可能让右相去送死?敢问是谁在您耳边疯言疯语,一定要好好处……唔!” 他话还没说完,黑老怪便瞪了他一眼。唐惊鸿顿感一股强大的威压散开,立马闭了嘴,面色发白。 黑老怪悠悠叹了口气:“你在跟我讲证据吗?”“没有证据的确难以让人信服!”唐惊鸿不卑不亢的回答,自己的话才说完,肩上的威压更重了! “我断案,从不需要证据。” 混账老家伙! “就算是我没有证据就现在杀了你,也没有人敢吭一声。” 黑老怪面色阴沉沉的,见唐惊鸿一脸不服气的模样,便将威压加到了最强。 “扑通。”唐惊鸿一下单膝跪地,身体不住的颤抖着,似乎在忍受着巨大的痛苦。 门口也忽然传来“扑通!”一声,黑老怪阴沉着脸回头,看着跪倒在门前的瘦弱的白衣女子。 “紫苏?!”唐惊鸿低叫,示意让她赶紧走。 唐紫苏本来就苍白的脸蛋此时真的比纸还白了,但她和哥哥一样的不卑不亢,虽然声音都在颤抖:“黑前辈……敢问家兄做错了什么……” 黑老怪看了一眼一脸紧张的唐惊鸿,又问唐紫苏:“你就是紫苏吧?”唐紫苏事实上是害怕的,明明没有受威压影响,整个人也在不住的微微发颤:“是……” “起来吧。”黑老怪说着,收了威压。 唐紫苏根本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心惊胆战地看着他。唐惊鸿先站起身,匆忙到了门口把唐紫苏扶起来,轻声说:“没事,不用怕……” 黑老怪倒是觉得没有意思了,看着唐惊鸿说:“我不喜欢太过聪明的人。”唐惊鸿抿着唇不说话,唐紫苏也不敢乱说,目送着黑老怪离开。 直到他消失在自己的视线里,唐紫苏才松了一口气,唐惊鸿趁着她不注意,迅速别过头擦去嘴角的血迹。 “哥……”唐紫苏担忧的扭头,“哥?你怎么了?是不是吐血了?!”她惊慌失措。 唐惊鸿回头笑:“哪有,唬你玩呢。”唐紫苏盯了他一会儿,确定他只是在开玩笑后,又皱起了眉:“你怎么还有心情开玩笑啊!你到底又干了什么?” 唐惊鸿叹了口气,“哎呀,你不要管,这是我的事。”“你都快没命了呀!黑前辈刚刚那副样子你又不是没看到!”唐紫苏死死抓住他的衣服,“要是子兮姐知道你这么不怕死的做事!她一定会生气的!” 唐惊鸿听到这个名字,笑容有一瞬间变得僵硬,但又立马恢复了原先的模样:“子兮……”唐紫苏心里“咯噔”一下,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对,子兮姐。” “她生什么气啊,她从来不会生我气的。”唐惊鸿满不在乎的继续笑着,唐紫苏见骗过他了,暗自松了口气,决定以后再也不提这个名字了…… 子兮这个名字的出现似乎让唐惊鸿闭口不谈的态度有所转变,他把唐紫苏扶到椅子上坐下,自己靠着椅子边,沉默了一会儿,他说:“何一一死了。” 唐紫苏愣了几秒:“是那个……玄渊的小公主?”唐惊鸿点了点头,她一下捂住了嘴,眼神惊恐:“怎么回事?难道……难道是……哥……你不会吧……”唐惊鸿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右相老眼昏花杀错了人,现在何纤尘一直在找麻烦。” “杀错?你还是不肯放过那些姓谢的小姑娘?”唐紫苏神情痛苦,不敢相信自己哥哥是这样的人,“那……何纤尘那边是不是很难对付?” 唐惊鸿苦笑:“黑前辈刚才就是来警告我,不让我动谢时。” 唐紫苏喃喃:“天哪……”又难过的捂住了脸…… 第192章 已经日上三竿,谢时缓缓从榻上坐起来,云鬓松散,三千青丝懒散的垂在额头、耳侧、脖颈和赤裸着的胸口。 她半撑着身子,眯着略带迷离的眼看着身旁还睡着的何纤尘。 晨光穿过窗子,穿过她松散着的发,在她漂亮的眼睛、鼻子、嘴唇上投下或浓或淡的阴影。 美的有些不真实…… 他可真好看啊……即使还在睡着……谢时呆呆的看着,看的有些痴了,纤细的手指不由自主地抚上了他的脸庞,勾勒着他的眉眼,似乎想将他的模样刻进脑海里。 何纤尘长长的睫毛颤了颤,谢时心里一动,俯身吻在他唇上。何纤尘对于一醒来就接到一个早安吻很喜欢,伸手揽住她的腰:“早...” 谢时勾唇一笑,又亲了亲他的脸颊:“早。” 又温言软语一番,两人才起身更衣。 何纤尘为谢时插好发簪:“还记得昨天说的话吗?”“记得,不用滥杀无辜也能提高实力,所以,是什么方法?” 何纤尘轻笑一声:“想知道啊?亲我一下好不好?”谢时有些无奈:“昨天还不够吗?”她自己说的话,自己却红了脸。“当然不够,所以以后……”何纤尘不怀好意的笑,“好啦好啦!”谢时红着脸打断他,转身一手拉着他领口一手揽着他脖子狠狠亲了他一口。 何纤尘笑意更甚:“那,走吧。到院子里告诉你。”谢时无可奈何,跟着他到了院里。 风声飒飒,院子里的树木枝叶慢慢茂盛起来,明媚的阳光很温暖,初夏的气息扑面而来,让人感到清爽。 何纤尘笑着说:“把你的剑拿出来啊。”谢时倒要看看他在耍什么把戏,听他的吩咐“唰—”的一下抽出了红瞳,心不在焉地舞了几下剑。 “剑舞的不错嘛。”何纤尘夸赞着,谢时挑了挑眉:“一般般咯。”“但一直舞剑是没有用的,你得动手啊。”谢时看着他,觉得有些莫名其妙:“什么动手?” 何纤尘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往这来。”谢时愣了几秒,神情变得惶恐起来:“胡闹!!”“阿时。”“我不练了!这个我不可能的!”谢时气冲冲地收起红瞳,转身欲走,心里慌的要死。 “阿时。”手腕忽然被拉住,“你必须这样。”他语气从来没有这么严肃过,谢时肩膀发抖,猛地转身盯着他的眼:“何纤尘!你简直疯了!我下不去手!我……我,我宁愿慢慢修炼也不要……不要你受伤……” 何纤尘忽然笑了,就像在开玩笑一样,他捏了捏谢时的脸,满是宠溺:“好好好,我知道你下不去手啊,我都知道,所以我才自己送上门来啊……别怕啊……” 他说着,握住了她的手。 谢时气得要哭,一副委屈的样子:“那你怎么说那些傻话啊……” 等等,为什么他的表情有些僵硬?灿烂的笑容也就像是挤出来的一样,是自己说错什么话了吗?不对!怎么……从他握住的那只手传来一股很强的魔气?! 谢时再次颤抖起来,僵硬地低头去看,顿时心惊胆战——他握着我的手,逼我握着红瞳,红瞳...已经刺进了他的身体...丝丝缕缕的黑色魔气沿着红瞳染血的剑身传递过来...... 红瞳……什么时候拔出来的……他什么时候刺进去的……为什么明明很想尖叫出声,明明很想推开他……自己怎么动不了……何纤尘……何纤尘…… 她张口结舌,目瞪口呆,大滴大滴的眼泪簌簌落下,整个人——包括被他死死握住的那只手,都在拼命颤抖着。 “阿时……别怕……我不疼的。”何纤尘笑着安慰她,可连声音都在发颤。 这都什么时候了……他怎么还在笑……我没有怕……我不怕……我只是,只是很想哭而已…… 就在她快要疯掉时,压迫着自己身体的那种压力忽的消失不见,红瞳一下从她手中落下,“铛!”的一声落在坚硬的地上,剑上的血像莲花一样绽开。 “何纤尘!!!”谢时来不及擦泪,一下扑了过去,拼命捂住他腹部不断往外流血的伤口,眼泪就像不要钱一样掉着。 她死死咬着嘴唇才没有哀嚎出来,何纤尘面色苍白,但还是一副笑脸,他笑着抬手擦去她脸上的泪水:“哭什么啊……不许哭……” 他这么一说,谢时哭到更厉害了。几个人忽然冲进院子,礼貌地把谢时扒拉到一边:“谢姑娘,属下先给城主包扎。” 谢时匆忙退了两步,紧握着拳,指甲深深掐进了手掌也没感觉到,她不住地抹着眼泪鼻涕,不住的啜泣着看着那几个人给何纤尘包扎伤口。 都是自己……说什么快速提高……明明就是痴心妄想,他还陪自己一起折腾……自己说不想滥杀无辜,他就让自己受伤……用自己来代替那些“无辜”!……这算什么啊……当她傻吗?真以为自己很厉害啊!厉害就可以不要命了吗?! 不过片刻,那些人把何纤尘扶进房间又匆匆退下,期间什么也没有跟谢时说。 谢时透过朦胧泪眼看着那扇房门,又拼命的让自己平静下来,不停的深呼吸。终于止住了眼泪,她平复下心情,抱着自己那一颗发抖的心踏进了房门。 何纤尘漫不经心地躺在床上,看见谢时进来,立马一脸委屈:“我还以为你不要我了……”谢时严肃的看着他:“何纤尘。”何纤尘眨了眨眼,知道她该发怒了,立马哀声叫起来:“啊∽我好痛啊——” “知道疼你还往剑上撞?!”谢时眼泪不争气的又漫上了眼眶,又一边慌忙去看他伤口:“哪儿疼?” 第193章 “心疼……”何纤尘哼哼唧唧的回答,可怜兮兮的看着她:“阿时,你再继续凶我我的心就碎了……” 谢时瞪着满是眼泪的眼,忽然一下就软了下来,一副比他更委屈的样子:“何纤尘……你简直就是疯了……呜呜呜——”何纤尘揽过她,亲着她的额头:“好啦好啦,不哭不哭——我一点儿都不疼的。” 谢时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也不管干净肮脏直接往他衣服上蹭。 “你是不是傻啊……我明明一点都不想让你受伤的……我从来都没有像伤你……你是不是傻啊……呜呜呜——”谢时不住地捶着他肩膀出气,哭的一塌糊涂。 何纤尘任她打自己,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揉着她的头:“好啦——我真的没事,魔族恢复能力要比一般人强多了,估计三两天就好的差不多了。”他顿了一下,下一句话还是没有说出来——等我好了就可以捅第二剑了。 “我家阿时最好啦,不哭了不哭了啊……” 谢时好不容易才安静下来,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盯着何纤尘,一副小怨妇的模样。 “何纤尘。”她捧着一杯热茶,慢吞吞的说,“我说不想滥杀无辜,你就用自己代替了那些无辜……” 何纤尘眨了眨眼:“没关系,反正我是魔王嘛,也不是什么好人,阿时……其实你不需要那么愧疚的。” “我不管你是魔王还是好人,我只知道你对我好!我只知道你是我喜欢的人!我不想你受伤……更不想…我亲手伤害你……”“我害怕……我害怕失去你害怕的要死你知道吗……”谢时神情痛苦的喃喃着。 “我知道……” “不!你什么都不知道!”谢时大叫,“如果你真的知道,你根本就不会这样做!你就不会让我这么难过!” 何纤尘安静的等她说完,缓缓开口:“阿时,世界上许多事都不能如愿以偿的,之前我说我愿意和你一起隐居山林,你拒绝了,你说我有我自己的野心。你也有自己的愿望啊,你想提高自己,我可以帮忙,那么为什么不帮呢?就像你说的一样,因为你喜欢我,所以不想让我受伤,同样的道理,因为我喜欢你,所以心甘情愿做你前进路上的垫脚石……” “你说你很害怕失去我,对于这个我真的很开心,但……又很担心,你也知道,这条路上晦暗不清,一个不小心就会死,万一我……唔……” 何纤尘话还没说完,谢时便一下亲了上了,让他硬生生把剩下的话收了回去。 谢时基本上算是撕咬,带着一种惩罚的意味狠狠咬了他一口:“别乱说话了……我不会让那种事发生的,你好好休息——最好再睡一觉,我去厨房给你做些饭。” 何纤尘看着谢时离开,摸了一下自己的唇,当他看到手指上的血时,无可奈何的低头笑了。 。。。 谢时心不在焉地把白米倒入锅里,有些头疼,又有些厌恶——当然,是对自己的厌恶。其实更多的是愧疚。 昨天还在一起颠倒鸾凤的人,今天就被自己捅了一剑……嘴里说着不想伤害的人还是伤了…… 血……红的刺眼……像日暮时的太阳一样……真的假的啊……不是幻觉……手上剑上地上……那是自己的手……是自己的剑……是自己喜欢的人啊………… “我有我的野心,你有你的愿望。”就仅仅因为这个?他好傻啊…… 谢时回过神,又把倒多了的米放回去。有些挫败地握了握拳,然后猛地僵住了——这是自己吗?!怎么实力已经飞升到这个等级了!?相当于普通人修炼了将近一年!! 她呼吸一顿,又冷静下来,开始点火添柴。这样看来,这种方法真的可以让自己快速提高啊……等等!自己在想什么?!难道还希望再一次捅何纤尘吗?!我一定是疯了!! 她狠狠掐了自己几下,而后继续添柴………… 。。。 川冥阁。 唐紫苏还在为自家哥哥担忧伤神,向以往一样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她把弄着手中碧青如翠柳的玉石——这是上次冲鹤七讨来的,她不自觉的缓缓勾唇笑,垂着眼帘头发略松散。 院子里几只白鹤在闲闲地散步——若说这怎么忽然养了几只闲鹤,那就得从几天前说起来了。 那一天,唐惊鸿也没有提前告诉唐紫苏他要来看她——他也想看看自家妹妹天天在干什么。 唐惊鸿轻手轻脚地进了屋,侍女一见,立马要行礼,他伸了伸手示意不必,便悄悄绕到唐紫苏身后。也不知道她在干什么,格外专注,连身后站了个人都没发觉。 唐惊鸿伸头目光从她肩上投向桌面上的纸张,上面赫然写着一个娟秀的鹤字。这时,唐紫苏放下了手,微微回头看见身后忽然出现的人,她吓得惊呼一声,花容失色向桌案趴去。 “哥……”她勉强挤出来一个笑,不着痕迹地用衣袖去遮那张纸,还没有干透的墨立马染在她白色的衣服上。 唐惊鸿一副什么也没看到的样子坐到椅子上,笑着说:“你多大个人了,怎么还会被这种小把戏吓到。”唐紫苏愣了一下,想着他可能没有看见,“谁让你不打招呼的啊……” “所以说,”唐惊鸿看向她,“紫苏你是喜欢鹤……”唐紫苏立马说:“没有!!”“……不喜欢鹤啊……”唐惊鸿若有所思,她顿了一下——原来是在说鹤,而不是在说鹤七啊……吓死我了。 “其实我还挺喜欢鹤的。”唐紫苏有些尴尬的圆场,“那就养几只好了,怎么样?”“……好……” 又聊了一会儿,唐惊鸿便要走了,他看了一眼唐紫苏不安的手,发现她紧紧攥着一块碧玉,他微微皱眉,但什么都没说,还是离开了。 唐紫苏看着他出了院子,慌忙回到桌边把那张纸撕了个粉碎,又心有余悸地回头看了几眼。 唐惊鸿后来召了唐紫苏贴身婢女来问话。 “小姐最近有没有跟你们提过什么人?”他面色不善, 那婢女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并无……” “那可有什么异常?” “没有啊……啊……小姐每日拿着那碧玉发呆来着……” 唐惊鸿挑了挑眉:“哪里来的玉?” “好像……好像是玄渊的一个侍卫给的……” “给的?” “是,是小姐冲他要的!要的……” 唐惊鸿靠着椅背:“那个侍卫,什么名字?”鹤七吧? “奴婢不知……那好像是何城主的人……” 唐惊鸿闭了闭眼,心绪不宁——果然。 什么喜欢鹤啊,是喜欢鹤七啊,怪不得这么紧张。这孩子,喜欢谁不好,偏偏喜欢死对头…… “先给小姐送鹤过去,还有,今天的事,你知道该不该说。”他看都懒得看那个婢女,一只手捂住眼自顾自烦躁。 第194章 葱茏的院子里几只正在散步的白鹤忽然尖声鸣叫起来,吵的唐紫苏不得清净。她站起身,紧皱眉头“刷—”一下打开门:“叫什……” 她的话戛然而止,瞪着眼睛看着门口的鹤七,一时半会儿反应不过来。 鹤七也没料到门会被忽然打开,但好在自己反应快一些,先点了点头:“唐姑娘,多有打扰。”唐紫苏简直在怀疑自己是在梦里——要不然他怎么会忽然出现在自己房门前?! “啊……鹤公子。”她低着头,一副娇羞女儿状。鹤七顿了一下:“唐少爷在吗?”唐紫苏抬眼颤生生对上他的视线,嘴角忍不住上扬:“我哥……我哥不在这……” “哦。”鹤七淡淡地转身要去别的地方,“等……等等!”她连忙叫住他,鹤七回过头看她:“唐姑娘还有事吗?”“我带你去找他吧,跟我来。”唐紫苏说着,站到了他身边,也仍然保持着一步远的距离。 鹤七点了点头:“有劳你了。”唐紫苏低下头笑:“没有没有……” 两人并肩同行,始终保持着距离,唐紫苏心里开心激动的不得了,一个劲儿地轻咬着嘴唇,脸也红了起来。 鹤七漫不经心的打量着唐紫苏发间简单的白色束带,眼里染上了些许与昔日不同的情愫。 唐紫苏心跳如雷,连走路都略显僵硬,一个不小心就被自己绊了个踉跄。“啊-”她轻呼,鹤七视线一直都在她身上,一个伸手便揽住了她的肩。 唐紫苏愣愣的瞪着眼睛看着距离自己不过一市尺的人,紧张到说不出一句话来。 鹤七一下松手:“得罪了!”“无…无妨……刚才太险了……哈哈……还要谢谢你拉我一把呢……”唐紫苏捂住嘴低着头咳了几声,实际上是想挡住自己压不下去的笑容。 “就在这里了。”唐紫苏在房前顿住脚步,“多谢姑娘。”鹤七拱了拱手。唐紫苏摆摆手:“你进去吧。”目送着他进了屋,唐紫苏蹲在墙角不住的用冰凉的手去摸滚烫的脸,希望借此冷静下来。 。。。 “唐少爷。”鹤七礼貌的打招呼,“您找我有事吗?” 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唐惊鸿微微皱眉打量着他——这家伙哪儿让紫苏迷的神魂颠倒了?——刚才两人在路上的一举一动他都知道了(监视的手下可能还添油加醋了几句),所以他现在很不开心。 “今天有一件重要的事要问问你。”唐惊鸿一脸严肃。鹤七面无表情:“唐少爷请讲。”(你什么重要的事能和我讲?) “你觉得,我妹妹怎么样?”唐惊鸿语气非常凛冽,听起来怪怪的。鹤七一愣:“好。”他皱了皱眉:“好什么好?评价一下行不行?” 鹤七面无表情:“沉鱼落雁,闭月羞花,面如桃花,眼若星辰,倾国倾城,举世无双……” 唐惊鸿(不耐烦脸+不可思议脸):“停停停!” 鹤七面无表情:“我还有很多,要不要全部说一下?” 唐惊鸿压下揪他领子的冲动,平了一口气:“我是问,你喜不喜欢她?” 鹤七面无表情:“…………” “你想不想娶她为妻?你愿不愿意保护她一辈子?” 鹤七面无表情:“唐少爷是何意?我还没有强大到让您牺牲家妹来拉拢吧?” 唐惊鸿:“…………”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她喜欢你。” 鹤七眼睫颤了一下,不说话。 “父母不在,我作为她兄长,的确有责任给她找到幸福。懂了吗?” “这并不一定是幸福,我不一定是她需要的那个归宿。”鹤七回答。 唐惊鸿看向他:“你什么意思?”——看不上我妹妹吗?! “我不喜欢她。” “你会喜欢的。” “唐姑娘的确很好。” “她很好。” “但是我不想娶她为妻。” “你……” 鹤七顿了一下,继续说:“但我可以娶她,也可以护她一辈子。” 唐惊鸿自然知道他什么意思:“条件是什么?” 鹤七面无表情:“希望唐少爷你主动退出新魔尊的竞争。” “荒唐!”唐惊鸿低吼, 鹤七丝毫不受影响:“您不觉得,亏欠了她太多吗?从她来到这个世界开始。” 唐惊鸿瞪着他,却无言以对——他说得对……整个世界都亏欠了紫苏太多了……所以她身子弱成这样,所以她每日窝在房里郁郁寡欢,所以实力如同孩提,所以没有爹娘…… 但是……这是他一路厮杀才到达的地步,魔尊之位已经就在眼前了——他更清楚,如果对手是何纤尘,自己不可能赢。但不拼一把就放弃了吗?!怎么可能?! 鹤七看了他一眼:“这种事的确难以抉择,如果唐少爷同意,再来给我传信就可以了。如果不同意,有点遗憾……” “那,我就先告辞了。” 说完,鹤七自顾自离开。 唐惊鸿一个人坐在椅子上,忽然觉得有些落寞。 一直偷听墙角的唐紫苏头一次无比冷静,听见鹤七说不喜欢自己时也没有哭,听见他用自己来逼迫哥哥时也不为所动——眼眶不能红,一会儿要笑呢…… 等鹤七走了,她揉了揉僵硬的脸,抬脚进了屋:“哥。” 唐惊鸿立马收起来刚才那副表情,浅笑着:“紫苏,还没回去啊。” 唐紫苏也笑着,一副不知情的模样:“刚才鹤七和你说什么了?” “没什么,怎么了?” 唐紫苏不说话,轻轻坐下,沉默片刻:“其实,我没那么喜欢他。” 唐惊鸿一顿:“你是不是听下人说了什么?” 唐紫苏看着哥哥:“没有。我只是觉得...你好像误会了什么。”她又自己点了点头:“仅此而已。” 所以啊,哥,你去继续走你的路吧,不用担心我的。 “紫苏……”唐惊鸿语气很轻,“其实哥有办法让他和你在一起的……” 唐紫苏摇了摇头:“但是我还没有喜欢他到和他成亲啊,哥,你在想什么啊?” 我什么的,完全没必要的。真的。 唐惊鸿沉默片刻,“嗯”了一声。 第195章 话已经说了,至于接下去,就看他怎么选择了。 唐紫苏明白多说无益,起身要走——不能再待下去了,眼泪快忍不下去了…… 她连话都不说,起身离开。 在刚才和鹤七一起走过的石子路上,没有了刚才一起时的激动害羞,是满腔的难过,形容不出来的难过,眼泪簌簌往下掉的难过。 她原本想着回了自己院子再哭的,可,傻姑娘,这种事怎么能止得住…… 匆匆忙忙走了一路,眼泪簌簌掉了一路。 不是因为听见他亲口说拒绝,而是因为自己,明明可以在一起的……但自己又拒绝了……哥哥的前途无量,自己怎么能为了自己而亲手葬送…………不可以……不可以的…… 别哭了……唐紫苏你能不能不要哭了啊!别哭别哭…… 她不停地抹着眼泪,哽咽不止…… 婢女跟在她身后,大气不敢出——跟了小姐七八年了,她从来没有见过小姐哭的这么狼狈…… 。 唐紫苏哭的累了,趴在桌子上发呆,又看见之前自己当成宝的那块玉,多漂亮啊——她曾无数次这样感慨,是啊,多漂亮啊……多漂亮的拒绝和条件啊…… 真的……从来都没有一丁点儿的喜欢吗……连一瞬间的喜欢都没有吗…… 她伸手把玉抓在手里,猛地扬起手,蓄足了力想把它摔个粉碎,手高高扬起的那一瞬间,眼前又浮现了他揽住自己的那一刻,她顿了一下,又哭着把手放下了…… 你怎么就……不喜欢我呢…… 。。。 盛夏 凉秋 转眼之间又到了冬天。 已经是来玄渊的第二年了,很庆幸楚墨辞没有再来找自己。 很庆幸遇见了何纤尘,心甘情愿被自己捅上两剑——第二剑也已经过了,都过了一个多月了,没有哭,一点儿都没有哭,自己心真冷啊。 莲池里的荷花早已经在夏季结束时就已经凋谢了,原本光鲜亮丽的荷叶也不见了,只剩下黑褐色的折断的茎了,孤零零的立在水面上,凄凄惨惨冷冷清清,可怜。 夜里难得有一回月亮,只是细的可怜,被淡淡的灰云遮住,模模糊糊一小团融融的冷光。 昨天下的小雪积在萧瑟的湖周围,凄凉之意更甚。 冷月,残荷,还有零零星星的雪。 很久之前,那个银鱼游过的夜里,也是这么冷。 莲池的台子里,谢时裹着白色的厚棉衫靠着雕花柱,目光悠悠撂向融入夜色的湖。何纤尘处理了半天的事务,有些疲倦地坐在椅子上半靠着谢时。 “阿时……”何纤尘拉了拉她,打了个哈欠:“想什么呢?” 谢时深吸一口寒夜特有的冰凉的空气:“我在想,我是不是应该重新开始。” “早就重新开始了。”从你决定修魔时就已经重新开始了。 “还没有……苍穹派那边,还有个人没有处理。”说着,她冷冷勾起一个笑——是啊,也该去看看了,都让她逍遥两年多了。这段时间,自己可是时时刻刻都在挂念着她呢,毕竟,被废的又不是她! 何纤尘看着她差不多融入黑暗的侧脸:“现在还想着回去吗?” “当然不会了,除非我疯了。”她没有一丝犹豫,当然,他们两个相处融洽到联手把自己废掉,自己回去?怎么可能? 也对,和徒弟在一起怎么比得上和同样的峰主在一起——虽然那个峰主很垃圾。仙界独尊的楚仙尊和苍穹派的香宛峰峰主喜结连理,多么好啊。不过,可惜了,她很快就会身败名裂了。 别怪我心狠,是你先前毁了我,也是她自己作得一手好死。 谢时看着墨一样的湖,眸色深沉。夜风猎猎,她的发丝有些凌乱,何纤尘起身拢了拢她的鬓发:“还要继续吹风?现在不应该好好想想挑哪个日子去找茬?”他声音很好听,带着笑,很温柔。 谢时拉住他的手,笑着说:“好,你什么时候有时间?” 何纤尘挑了挑眉:“一起去啊?” 她瞪了他一眼:“不愿意就算了。” “哪儿啊!愿意着呢。早点解决早轻松,过几天还要百鬼节呢,明天怎么样?” “都行,你定。”谢时笑吟吟的看着他,无比满足——自己以前怎么会喜欢楚墨辞呢?明明眼前人才是最好的啊。 (其实更多的是和他在一起的日子太远了,那些激动和害羞都已经记不清了,感情什么的,不都是这样吗?) 谢时倚在何纤尘怀里,满是依赖之意。他轻轻点了点她的额头,眼里满是笑:“走吧,该睡觉了。”谢时点了点头,拉着他胳膊一起离开了莲池的满塘残荷。 。。。 次日 谢时起来的很早,也懒得唤婢女,自己坐在梳妆镜前拨弄着头发。她很清闲自在地一遍又一遍的梳着头发,想着要不要把自己眉间那抹红痕遮住——魔族特有的标记,不过现在她的还不那么红。 算了——她闭了闭眼,放下了梳子,为什么要遮住?怕什么? 谢时发了一会儿呆,把头发编成了简单的发髻,插上一支银花步摇。她打开一旁琳琅的小金丝楠木匣子,随手拿了一种胭脂——是很艳丽的正红色。 她微不可见地挑了挑眉,想换一个,还没放下手中的胭脂,一只手忽然握住了她的手腕,下一秒,何纤尘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今天要见他起这么早亲自来打扮啊?” 话里满是浓浓的醋意和不快。 谢时偏了偏头,看见他一脸不高兴还有点委屈的样子,浅笑着回答:“是啊,怎么了?”何纤尘夺过她手里的胭脂:“那我偏不让你抹呢?”“正好,我再换一个。”她说着,伸手去拿另外几个。 何纤尘半空中拦住她,握住她的手就把她拽向自己怀里,一脸无奈:“大清早的就气我,把我气死了你岂不是要变成小寡妇了?”谢时也不挣扎,嬉笑着:“那我就再嫁一个呗,我看鹤七也挺不错呀哈哈哈。” 他立马变成委屈巴巴的表情,一副伤心欲绝的样子松开了她,背对着她:“那你和他一起过吧!”谢时笑着看着他背影,一边凑过去拉住他衣服一边问:“生气啦?” 第196章 何纤尘别过头不理她,一副委屈可怜样。谢时笑着绕到他面前,捧着他的脸“吧唧”亲了一口:“逗你呢——”他不依不饶:“这可不是你亲一口就解决的事。”他顿了一下“至少要亲两下。” 谢时笑着又玩笑般亲了他几下,揉了揉他的头发:“好啦好啦,把胭脂还给我。”何纤尘这才作罢,心满意足的还给了她。 她回到镜前,细细地涂着唇。何纤尘坐在一旁看着她:“打扮这么好看干什么?还想着让他多看你几眼?” “啧,你真是的,醋坛子打翻了?我这不是给你长威风嘛。”谢时白了他一眼。 何纤尘撑着头,不咸不淡的“哦”了一声,继续看她描眉…… 。。。 苍穹派。 掌门和诸位峰主都聚集在主峰大殿里。白觊穹表情非常丰富:“何纤尘竟然要来这儿做客……”“呵,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让他来干什么?!”武普远翘着二郎腿靠着椅背冷声说。 “本尊也觉得此事怪异。”怀阳摸着胡子紧皱眉头,刘聪观也严肃起来:“要不然还是找个理由拒绝吧?”白觊穹有些无奈:“能有什么理由?整个仙门都在关注这件事。” 范秋秋也已经上位两年之久,有了些峰主的气势:“何纤尘这次来拜,若我们表现的太过友好,白云观那几派也定是颇有微词;若过于小心紧张,也没有仙门首派的气势,也会被有心人耻笑;若过于严肃恶劣,那更是不可取。本尊也认为这不是好事。” 白觊穹看向楚墨辞:“墨辞,你觉得呢?” 楚墨辞淡然道:“让他来。” 范秋秋看向他,有些不安地抿了抿红唇:“墨辞……我觉得……” 楚墨辞丝毫不理她,微微提高了声音:“各位好歹都是苍穹派峰主,怕他吃了你们不成?畏畏缩缩才会被那些人耻笑吧?” 没有一点客气的意思。 一瞬间的寂静过后,武普远抚了抚眉心:“来呗!我们讨论这个有什么意思啊?当然是要欢迎这位远道而来的稀客啊!对吧?上官?” 上官昊点了点头:“嗯。” 范秋秋觉得脸颊发烫,低着头不说话,鬓侧的水晶银耳坠晃个不停。 楚墨辞起身:“那本尊先回去了。” 所有人:“…………” 等楚墨辞离开了大殿,刘聪观悠悠叹了口气:“怎么墨辞脾气越来越坏了?真是一点都不客气呢。” 武普远淡定地啜了口茶水:“从那个谢时走后墨辞就越来越冷淡了……” 上官昊也不困了,一脸八卦地凑了上来:“听说那小丫头现在修魔也风生水起的,将来也有可能成为我们敌人啊……” “可惜了这么一个好苗子……唉……”怀阳也跟着叹了口气。 “是啊是啊,本尊还记得当年她在魔希秘境杀了秘境守护神……” “啪!” 范秋秋把手里的白玉茶杯用力地放到桌子上,茶水溅到了桌面上,声响打断了几位峰主的谈话,几人面带不解扭头看向她。 范秋秋面带几分讥笑:“以前辉煌有什么用?现在还不是天天围着何纤尘献媚讨好?也不知道她用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提升自己实力……不过本尊听说魔族双修之法可是捷径……这样的趋炎附势之徒本就不配称为苍穹派弟子,入魔又算什么坏事?” 几位峰主皆是瞠目结舌。 武普远见过谢时运剑之势,也知她天赋异禀到何种地步,不由得愤愤不平:“秋秋,话可不能这么说,你又没有亲眼看见过,怎么背地里污蔑人家?谢时先前好歹也是你一段时间的师妹啊!” 范秋秋歪了歪头,我见犹怜地低下眉:“谁说本尊没有见到过?” 此话一出,几人更是惊讶不已。 “而且,有这么一个走火入魔的师妹是秋秋的耻辱。难道这么一个走火入魔的人是苍穹派的骄傲吗?” 怀阳面色并不好:“高级修仙者走火入魔可以算是家常便饭,前一阵子普远不也是走火入魔,幸好被墨辞拉了回来吗?” 范秋秋自知说不过怀阳这老一辈的博学峰主,冷哼一声,起身一甩袖子:“本尊告辞!” 目送她“噔噔噔”地离开,上官昊一副见了鬼了的表情拽着武普远衣服:“她怎么一提到谢时就炸啊?!太奇怪了吧?!吵起架来比明柳还毒舌!” 刘聪观嗤笑一声,身子向后仰:“怕是心里有鬼吧……哎呦…我的腰啊……” 。。。 清净峰。 楚墨辞心口堵的厉害,似乎随时都会因为不快而干呕。他压下胃里的不适盘腿坐在案台旁,越想何纤尘要来越难受,最后逼迫自己不去想才好了一些。 他要来,就相当于阿时也要回来。当时最后一面她让自己别再烦她,一年多来,自己压下了无数次想见她的欲望,只是因为她那一句话…… 开心不起来……甚至连保持平常心都很难……什么当初是她走火入魔?入魔的是自己才对吧…… 明明十几年前自己也是孤身一人在清净峰避世,这么就回不到那时候的心无旁骛了呢? 这时候才发现抚琴时有人伴着吹箫是最好;吃饭时对面有个人在笑着看自己最好;空闲时应该去找一个人聊天最好;节日时不应该闷在屋里,最好是和另外一个人去风景优美的地方或者去热闹的街市上…… 那个人,最好是一袭白衣,最好佩上一柄银剑,最好爱笑一点可爱一点会撒娇一点……那个人,最好是阿时…… 楚墨辞捂住头低声呻吟着,心疼如绞,别想了……不能再想了…怎么连想想都不行了…… 这是他自己的心魔啊…… 他好容易才缓过来,努力平了平心绪,眼睛里还带着隐隐的血丝。他看了看门外的太阳——怎么这么快就已经到了午时?他们……快来了吧? 楚墨辞换了一身素雅的白袍——和几年前初见谢时时一样的款式——整理一下自己便匆忙去了主峰的会客地点。 第197章 其它几位峰主也已经就坐,严肃的等待着何纤尘的到来,并不是说他非常重要,而是几百年来仙魔关系紧张,魔族的大人物很少来正派做客。 天有些阴沉,似乎是在酝酿着一场雪,云层重重叠叠呈出一种压抑的灰色。 范秋秋坐在楚墨辞旁边的位置上,却头一次没有心思去偷偷打量他,她略微低着头,心中莫名有些焦躁不安,总觉得这次何纤尘忽然拜访对自己不利…… 就在所有人各有心思的保持沉默时,大殿外的传报弟子喊:“何城主到!”下一刻,原本就不大明朗的殿门口更阴暗了一些,连宫灯里的蜡烛也晃了几下。 两道身影一同踏进殿门。 谢时面若桃花,眼尾微微上挑泛着浅浅的橘红色,眉如黛墨,肤如凝脂,娇唇如三九梅花一样鲜艳——可惜没有一丝笑意。她身着一袭红衣,如烈火一般深沉而艳丽,更衬得她娇媚可人,鎏金长腰带,金叶步摇,红色的狐裘边上是黑色的绒毛,柔柔的披在她的肩上。 何纤尘仍然是一袭黑衣,似乎是为了响应谢时,也改了一条暗红色的鎏金腰带。他俊朗的脸上是一成不变的笑容,此时那笑却好像带上了几分真实。 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璧人啊。 毫不夸张的说,谢时今天的妆容的确算得上是惊艳。 何纤尘挽着谢时的手入座,笑着冲楚墨辞微微点头:“楚仙尊。” 他如同故意炫耀一样当着他的面肆意拉着谢时的手。 楚墨辞如同看不到两人的动作一般,不动声色的“嗯”了一声。视线却一直放在谢时身上。 阿时……怎么不说话?哪怕只是和自己打个招呼也可以……我好久没有听见她的声音了…… 谢时垂着眼玩弄着何纤尘的手指,长长的睫毛在如雪面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她察觉到对面的人在看自己,朱唇冷冷勾起一个弧度,慢慢抬头看向对方——那个自己曾经瞎了眼喜欢的发狂的,却又废了自己灵力的师傅。 楚墨辞对上她的视线,心底一颤,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好发傻一样看着那张日思夜想的面容。 阿时从来不会这样打扮的……她不是喜欢白色的衣服吗……没关系,自己见过她各种样子,无论是被鬼怪吓得泪流满面滚了一身泥尘,还是如同猫儿一样窝在自己怀里…… “谢姑娘,几年不见,你怎么连最基本的礼仪都忘了?”原本美好的对视被一道酸溜溜的话打破,范秋秋面上带笑,却是皮笑肉不笑,一双好看的眼睛里满是不友善。 不光是谢时,在场所有人都微微愣了一下——她打不打招呼关她什么事? 谢时悠悠抬眼看向她,范秋秋心底莫名一颤,如同老鼠被猫盯上一样,顿时哑然。谢时淡淡收回目光:“范峰主慎言。我自然知道礼仪,倒是范峰主你知不知道人道。” 范秋秋一脸不解:“谢姑娘这是什么意思?”“表面意思。”谢时懒懒的回答,没有兴趣继续和她说话。 不想跟这种人渣装模作样。 白觊穹笑着打圆场:“不知何城主此次前来本派有何贵干?城主信上写的真相是什么?我们,洗耳恭听。” 何纤尘笑着看向他:“事是一定会说的,但在这之前,我想大家可以改一下对阿时的称呼。” 对面的楚墨辞一怔——他唤阿时为“阿时”……什么?! 一向善于察言观色的何纤尘似乎偏偏没有注意到他的神情,继续说:“阿时很快便要与我定亲,所以诸位可以提前称呼她‘城主夫人’。” 谢时偏头看着何纤尘,一脸茫然——什么时候的事?她本人怎么不知道? 所有人,特别是楚墨辞,面色一瞬间都变了一下。武普远几个人都微微侧头偷看楚墨辞表情——墨辞该不会忽然暴走吧…… 楚墨辞瞪大了眼看着谢时,似乎回到了几年前在城东处理吸血怪病那一天,也是这样——他,她,他。自己满怀期待的等待着她的答案,如同等待审判结果一般。 这次,还会和那次一样吗…… 何纤尘丝毫不加隐饰的满是宠溺地揉了揉她的发:“阿时怎么了?是不是不想我提前说出来?”谢时顿了一下,露出来进门以来第一个笑容,灿烂如骄阳:“没有啦!就是想看看你。” 楚墨辞心口一下疼的厉害,一口血忽然涌了上来,已经到了喉头又被他生生压了回去。 和上次一样……一样…… “彭!”他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死死看着眼前的两人。白觊穹和另外几个人顿时心惊胆战——这可不是打架的地方啊!这个何纤尘!存心的吧!? 一旁的刘聪观拽了拽楚墨辞的衣摆,试图让他冷静一点。 “恭喜何城主了……城主夫人……可是极好的女子……”楚墨辞尽量让语气保持平静,说着恭喜。 是啊……极好极好的……连自己都割舍不下的…… 何纤尘仍然笑着:“那就,谢过楚仙尊了。” 谢时愣愣的看着楚墨辞有些赤红的双眼,一瞬间的同情过后又是百倍的恨意——这个人,借着喜欢的名义废了自己!自己怎么还同情他?! 她又立马冷淡地收回视线,勾起一个冷笑:“多谢楚仙尊了,其实我也没有那么好。” 基本的客套还是要有的。 “城主夫人客气什么?”范秋秋忽然娇笑,“倘若你真的不好,怎么迷的何城主神魂颠倒呢?” 何纤尘倒是坦然,笑着说:“的确是神魂颠倒。” 整个大殿里,还带着笑的,也只有这两个人了。 他仿佛是为了映证自己的话一样,揽过谢时“吧唧”在她额头上亲了一口。 “咳咳咳!”上官昊没了命一样咳了起来,重新看向楚墨辞。 楚墨辞倒是没有什么表情,僵硬得如石像一般。良久才慢慢说:“见到何城主和夫人如此恩爱,本尊很是欣慰……” 何纤尘笑着看向他:“当然,这可是我的夫人呢。” 楚墨辞桌子下面好看的手已经掐出来血,沿着手指一滴一滴滴到地上,可面上偏偏是波澜不惊的模样,似乎并没有什么让他心如刀绞的事发生。 第198章 何纤尘顿了一下,仍然保持着微笑:“今天来贵派的确有事要说,而且还是关于贵派内部人员的事。” 范秋秋面色微微一变,眼中闪过一丝什么,又立马恢复了一开始的若无其事,摆出一副好奇的样子听他继续说。 “俗话说吃亏是福,但我这个人呢,吃不了亏,特别是那些冤枉我的,诶,白掌门也知道被人无缘无故冤枉不是那么好受的事吧?” 白觊穹一脸莫名其妙,但还是点了点头:“这么说,是我们门派的某些人冤枉何城主了?” “可不是么,我也知道你们不欢迎我,不就是因为有人说是我杀了花明柳嘛。”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皱了皱眉——他的意思是,这件事另有隐情? 怀阳看向范秋秋,表情有些奇怪:“秋秋?难道你说的……” 范秋秋先是一脸茫然,随后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面色一下就白了:“怀仙尊……难道你们不相信本尊吗?”“自然不是这个意思……” “诸位还是先趁着我心情不错把故事听完吧。”何纤尘打断两人,“花明柳的事可不是我做的,毕竟要真的是我动手,她根本不可能撑过两招……” 范秋秋猛地站起来:“本尊当初也没有说是你!是青兽!师傅当时就是和青兽打了起来,就是你指使的它!” 何纤尘眯了眯眼,注意到谢时根本懒得看她,“范仙尊上位不到两年,怎么话语权这么大啊?楚仙尊和白掌门都没有说什么,你激动什么?做贼心虚吗?” 范秋秋还想反驳什么,忽然觉得肩上一沉,又直接被压回了椅子上!她不可思议的瞪大了眼——这……威压是……墨辞! 她扭头看向楚墨辞,一脸震惊。楚墨辞看都不看她一眼:“闭嘴。” 明明不带什么情绪的两个字,却让她发寒,只好乖乖坐着,一脸委屈的看着他。 何纤尘勾起一抹笑:“也对,如果只是我说的话,你们也不会相信。当初可是有一个无名小妖亲眼目睹了全程呢。” 说着,他身后的鹤七手一抬,一个平平无奇的小妖怪被丢了出来,正是当初那个妖怪。它似乎胆子大了不少,先向在座的各位行了个礼,清了清嗓子,放鞭炮一样噼里啪啦把自己当日所见说了出来。 它说的越往后,各位峰主脸色越像吃了苍蝇一样难看。 小妖怪好不容易讲完,准备结束:“就是这样……” “唰——”一把雪亮的银剑瞬间出鞘挥向它,“本尊杀了你这胡说八道的家伙!” “啊啊——”“铛!”银剑在距离瑟瑟发抖的小妖怪身旁被一层小结界挡下,范秋秋面目狰狞地收起剑:“何城主!本尊一向敬你精明,今日你来我派却口出狂言,平白无故污蔑本尊!真的太过分了!” 谢时淡然看了她一眼:“范仙尊这是想当着我们的面来杀妖族吗?” “咚!”范秋秋猛地被一股力量击中肩膀,噔噔退了两步——又是楚墨辞! “墨辞!”她忍无可忍,眼泪簌簌落了下来,“你怎么能帮着他们威胁我!?他们是魔!本尊可是峰……” “够了!”楚墨辞怒喝一声,气压瞬间降低,比外面的雪地还有冷上几分。 白觊穹和另外几个峰主都是一脸蒙圈,甚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墨辞会如此生气。 倒是谢时漫不经心的笑着劝道:“楚仙尊何必如此生气?毕竟你们也是合作过的,也算是老相好了。” 楚墨辞顿了一下,说:“当日本尊看见你时,你满身伤痕倒在草丛中。”“是啊……那是秋秋和师傅一起跟青兽打斗时受的伤。”范秋秋脸不红心不跳。 “但你身上只是鲜血,甚至连青兽的抓伤都没有,胳膊上唯一一个伤口也是剑伤。”范秋秋一顿,没想到他记得那么清楚,一时半会儿不知道如何解释。 “很难解释?如果按照他的说法,就很好解释了。” 楚墨辞面色很难看,如果真的如此,那当初是她故意让阿时扇她故意让自己看见,所以……阿时才会一去不回头…… “他分明就是胡说八道来让你们来针对我!墨辞……墨辞你相信我……”范秋秋哭的梨花带雨。 谢时慢悠悠的说:“还有一件事……” “谢时!我实在不明白我到底哪里招惹你们了……如果你可以不再纠缠不清,我可以……可以把峰主的位置都让给你!你不是一直想和墨辞并肩吗……只要你们不对付苍穹派……只有你们不要再让我师傅在天之灵不得安心!我都给你!都给你!”范秋秋大叫着,一副为了正义可以牺牲自己的大义凛然模样。 似乎这一切都是他们自导自演,只是为了让谢时坐上峰主位置与楚墨辞并肩一样,所以不择手段的来污蔑自己。 谢时冷冷的看着地上的人:“范仙尊,你再演就说不过去了。众人皆知,香宛峰峰主再换几任也轮不到我一个魔族来当,至于和楚仙尊并肩,那么多路我不走,为什么偏偏选择来拉你下水?” 范秋秋自嘲的笑了笑:“因为……其实我一开始就知道你不喜欢我,不喜欢我接近墨辞……可是我是真心想和你成为好姐妹的……” “行了!我没时间听你瞎扯。魔希秘境的事你没有忘吧?你和一群外派弟子把我打晕只是为了让我自生自灭,他们把我绑在树上,想让我醒来后自己用灵力运剑斩断绳子,但你却把红瞳死死卡在树间。其实你就没有想让我活着回来。” 范秋秋仍然是“你在冤枉我”的委屈:“谢时,你要骗人也要有些逻辑啊,既然你都说了你晕过去了,怎么知道是我把红瞳卡在树间的?” “我当然不知道,但有人知道,花仙尊当时因为这件事还罚你禁闭不是吗?” “师傅已经去了,也不会来帮你来冤枉我的!” “那你难道不知道是谁跟花仙尊告的密吗?” 范秋秋仍然是一脸茫然,一副“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的样子。 “这个证人,我可是好不容易才找到的呢。”谢时冷笑着,门口便出现了一个身影。 范秋秋顺着她的视线看向门口,瞳孔猛地一缩,面上滑过一丝惊恐。 第199章 小胥面无表情的进来,什么也没有说,只是简单的行了礼。 “可惜,还是慢了一步。”谢时有些惋惜。 白觊穹紧皱眉头:“这位小友不要怕,有什么事尽管说。” “说?怕是说不了了。”谢时侧着头,一袭红衣在烛火的映衬下格外妖冶。 “什么?”白觊穹有些不解。 小胥眼神阴冷瞪着范秋秋,又冲着白觊穹张了张口——口腔内是空的,她的舌头不见了! “你可还认得,这是谁?” 范秋秋似乎是见了鬼一样:“谢时……她之前是我香宛峰弟子,后来因为偷窃仙草,是龙骨草!被逐出师门……她怎么会变成这样……” 谢时淡然看向刘聪观:“刘仙尊,请问范仙尊上任第一年赶出了多少弟子?” 刘聪观想了想:“苍穹派一向人多,当年香宛峰应该一共赶出了……一百多人……” 谢时看向范秋秋:“范仙尊可真是好记性呢,一百人之多都记住了她,甚至还记着她当年偷了什么草。” 范秋秋脸色一变,僵笑着:“我一向记性不错。” 两人说话之间,小胥已经拿出来一张写满字的大纸给白觊穹几个人传着看。 上面就是说她的确看到了范秋秋亲手把剑卡在树间想害谢时。后面更多的是为自己申冤——她当初收了谢时给她的龙骨草,去跟花明柳告密。后来范秋秋上任后开始查这件事,最终还是查到了她身上。龙骨草本就是罕见的药材,范秋秋便强抢过来占为己有,并称她是偷窃仙草,把她赶出师门。 可还没有完,龙骨草是她好不容易得到的,是她准备救意中人的仙草,如今被人抢走,自然不甘心,自己便想找楚仙尊申冤。还没有见到楚仙尊,又被提前知晓此事的范秋秋抓回去。说她敬酒不吃吃罚酒,便废了她的灵脉,又挖了她的舌头。 等她狼狈不堪的逃出来时,自己那重病的心上人已经死了…… 她含恨艰难困苦生存下来,又被忽然出现的谢时拉过来作证人,才得以申冤…… 白觊穹面色阴沉如水:“这一切可是真的?” “没有!我没有!掌门!你们要相信我啊!”范秋秋不住喊冤。 “对了,还有几个证人呢。”谢时愉悦的说。 门口果然又出现了几个身影。 这回轮到各位峰主惊讶了。 武普远:“寒星?!” 怀阳:“晓风?!” 白觊穹:“三皇子殿下?三皇妃?” 洛寒星,晓风,阮清风和江明月坦然进来。 昨天晚上才知道一切真相的江明月路过范秋秋时恨不得上去踢她几脚——都是因为她!谢师妹才会入魔! 上官昊:“谢……城主夫人这是何意?” 不等谢时说话,晓风便先开口了:“今日之事,我等不敢有半句假话。在魔希秘境时,谢师妹丹药被外派弟子骗尽,范仙尊给了谢师妹丹药。” 几位不明真相的峰主面面相觑——这是……来给范秋秋洗白的? 洛寒星:“但,给的实际上却是毒药。” 一片惊呼声。楚墨辞的脸色更难看了——怎么……阿时当时不告诉自己…… 阮清风继续说:“谢师妹不懂丹药,差点因此死掉,幸好被及时发现是毒药才没有吃。” 江明月咬牙切齿看向范秋秋:“所以,她简直就是一个人渣!” “你…你们胡说…………”范秋秋似乎已经没有力气再说话,低着头崩溃的喃喃自语。 江明月现在一点都不当她是个峰主,毫不客气的说:“难道我们几个人也在撒谎不成?!难道第一剑修、天才炼药师和当朝皇子皇妃都在撒谎不成?!难道只有你是对的吗?!” 范秋秋似乎傻掉了,一动不动盯着谢时。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她已经妥协时,她猛地暴起!全身灵气暴涨了好几倍,眼睛赤红,面目狰狞拎着剑便冲向谢时:“我杀了你!!!” 当堂所有人都被忽然的变故惊到了,不知如何是好。 谢时面不改色的看着忽然逼近却又忽然顿在自己面前的剑尖,淡淡掀起一个笑,似乎是在嗤笑范秋秋的一生一样。 范秋秋整个身子都被扣住了,僵在了半空中,一只手狠狠扣着自己的右肩,骨头便从那只手接触的地方开始碎掉,一寸一寸…… “啊啊啊啊——”惨叫声连天 “墨辞!墨辞……啊啊啊——”她哀叫着,眼里的泪水哗哗落下。 楚墨辞手腕一个转向,范秋秋整个人就飞了出去,砸穿了两堵墙才停下,落在扬起的尘灰里面。 谢时笑着拍了拍手:“原来这才是楚仙尊真正的实力啊。”一掌便解决了一个暴起的峰主——范秋秋可不是什么废物,也是天资聪慧的人中龙凤。 楚墨辞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谢时这满是讽刺的话,只好保持沉默。 “墨辞……”那边的灰尘里面一道人影艰难地爬出来,无比困难的接近他。 范秋秋早已没了平日里美丽动人的娇媚模样,原本好看的小脸也布满了鲜血,一袭粉衣满是灰尘,玲珑剑也已经碎裂成片。 她趴在地上,已经没有力气在站起来了,伸出颤抖的手抱住楚墨辞的白靴:“墨辞……墨辞……我只是想……只是想和你在一起而已……我以为…她走了你就会喜欢我……可,为什么……为什么你连看……看都不想看我……墨辞……” 她从小到大一直喜欢的人啊……不惜一切代价想接近他……甚至杀了自己师傅……和何纤尘合作赶走谢时……每天给他做饭……可最后……是他亲手把自己伤成这样……还是为了那个人…… 楚墨辞低头冷眼看着她,默不作声地退了一步,把腿收了回来。 范秋秋连碰都不能碰他了…… 对……我好脏……我太脏了……墨辞那么一个仙人……不能被自己玷污了……我好脏……好脏…… 眼泪和着脸上的灰尘掉下来,砸在地面上,一滴又一滴…… 第200章 楚墨辞不动声色的捏了个去尘咒,似乎是粘上了什么脏东西一样。 谢时面带微笑看了全程,歪了歪头看向石化了的白觊穹:“白掌门打算如何处置这人?” 陷害同门,谋权篡位,不择手段,心狠手辣。如今却是狼狈不堪,所以,你打算怎么处理呢? 白觊穹脸色铁青:“废去峰主之位,暂时先关入地牢,等她招供全部……这样如何?” 何纤尘笑了笑:“这是贵派内部的事,如何处理不用在乎外人……既然如此,可还希望掌门严格执行了。” “何城主多虑了。今日还要多谢两位,若不是今日一事,怕是难以发现如此恶人。”白觊穹看了一眼不远处趴在地上的狼狈身影,眼眸沉了沉,“还不快把人带进地牢!” 两名弟子立马上前,架起范秋秋便要向往去,她却像受了什么刺激一样大叫一声:“墨辞!!” 所有人再次把目光放回她身上,皆是不加遮掩的厌恶。 她抬起头,泪水模糊了双眼,颤声道:“墨辞……你从来都没有喜欢过我吗……” 楚墨辞连头都不回,冷声回答:“你觉得呢?” 范秋秋心顿时绞痛起来:“你果然还是……心心念念着谢时……她到底有什么好的?!” “砰!”何纤尘脸一下沉了下来,把茶盏放回桌上,看向她:“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依你的意思,莫非楚仙尊也惦记着我夫人么?!” 楚墨辞面色不善,但又无话可说。 “人人皆知,我夫人之前是楚仙尊弟子,难道说他们师徒之间有什么猫腻吗?阿时不久便是真正的玄渊城女主人,你如此污蔑,我即便是现在杀了你也没人敢多说一句!” “纤尘……”谢时面色有些发白,拉了拉他的衣袖。 何纤尘似乎这才平静下来,看向她。“我想回去了。”她淡淡的说,何纤尘不说话,整个大堂都很安静。 谢时微微皱眉,拉着他衣领,毫不顾忌周围的人,吧唧一口亲在他脸颊上,一脸认真:“我想回去了。” 何纤尘立马笑了起来:“好,回去。” 看了全程的楚墨辞:“……………”想杀人。 说着,两人便起身要走。 “何城主,不留下吃顿饭吗?”楚墨辞冷冷开口。 谢时背对着他:“不用了……不过,我还有一些话要对范仙尊讲。” 一旁被架着的魂不守舍的范秋秋慢慢抬起头看向她,眼中满是恨意。 谢时一步步靠近,身侧的寒意似乎要化为实体。 她蹲下身,狠狠捏起范秋秋的下巴,在她耳边轻轻说:“结束了。”范秋秋瞪大了眼,想说话,张口却是吐出了一口黑血。 谢时手一侧,手上的力道把她的脸推向一侧,然后起身,干脆利落的和何纤尘一起离开。 和几年前在密室里范秋秋一样,并没有真正的赏她一耳光,却是对所有的尊严的狠狠碾压。 外面阴云密布,楚墨辞看着两人的身影消失在昏暗的灰色中,一言不发。手还在向下滴血,一滴一滴殷红,就像她那一袭如火红衣…… 。。。 谢时似乎是倦极了,依偎着何纤尘便要闭眼。 何纤尘拢了拢她的发,有些不高兴,声音里满是委屈:“阿时……你还是惦记着他……” 谢时一僵,并没有言语。 “要不然你根本就不会在乎他的感受……也不会故意气他……”何纤尘满是委屈,紧紧抱住怀里的人,生怕她走了。 谢时被勒的难受,挣开他的胳膊,对上他的视线,认真的说:“何纤尘,我气他并不是因为我还惦记着他,我现在喜欢的是你,很喜欢很喜欢……我不想解释太多……没必要解释……” 说着说着,谢时莫名其妙就自己生起气来了,赌气地推开了何纤尘。 何纤尘也知道什么是见好就收,立马凑上去又抱住了她,嘴角上扬:“好好好,我知道了……是我的错,不生气了啊……” “哼。”谢时仍然不依不饶,仗着有人心疼尽情耍着小脾气。 “不生气了好不好?来来来,我亲亲就好了……a~”说着,光明正大的就亲了一口。 谢时一下推开他的脸,也笑了起来:“行了行了!”何纤尘不依不饶,连着又亲了几下才笑着松开手。 “对了,再过几天便是百鬼节了,带阿时一起去看看怎么样?”何纤尘问。 “百鬼节?那是什么?” “我们魔族的节日,五年一次,成千上万的精灵鬼怪都会来参加,聚众一起游行吓唬人,整夜不休。” 谢时点了点头:“你要去吗?” 何纤尘笑着说:“地点选在玄渊,身为城主,我当然要去。” “那我身为城主夫人,当然也要去啊!”谢时理所当然的说。 何纤尘顿了一下:“阿时……当真愿意嫁我……?” “当然愿意啊……你该不会不愿意吧?” “不不不!我只是……太高兴了!” 他说着,欢喜地再次搂住了眼前人——真是,太好了! “阿时可喜欢美景?等我们成亲后我就带你看遍世间万物,我们一起去江南,去塞北,去西域,去看山川青空、沧海横流,去看草原雪山,去所有你想去的地方……” “阿时可喜欢清净?那我们成亲之后就搬到繁花山去,建一间房子,开几亩田,要在院子周围围上篱笆,最好要有条小溪……” “等我们有了孩子,是男孩就叫何清,女孩就叫何小谢,女儿最好像你一样可爱,这样就很容易喜欢女儿了……” 他兴致勃勃的描述着美好未来,他怀里的谢时听着听着就红了脸,她嘟囔着:“好了好了……现在又没有孩子,这么早起名字干嘛……” 何纤尘一顿,笑着说:“那我们现在就开始吧。” “什……唔。”谢时话还没说完,嘴就被堵上了, 然后……不可描述…… 第201章 苍穹派地牢。 那人没了昔日娇媚可人的俊俏样,发丝凌乱,价格不菲的衣衫此时褴褛不堪,她嘴角还挂着血迹,憔悴地蜷缩在墙角。 夜早已深了,可她一点睡意都没有,眼睛里爬满了血丝,泪水大概是已经哭干了,连一滴泪都挤不出来了。 阴森森的牢狱里偶尔会听见几声囚犯痛苦的呻吟,本就是寒冬腊月,这里要比雪地里还要冷上几分。无名的恐惧感如同银针一样深深刺入骨头里。 范秋秋抱着自己的膝盖,死死咬着嘴唇,肩膀控制不住的微微发着颤。 自己策划了半生,好不容易才和墨辞同起同坐,好不容易才有足够的资格理所当然的唤他名,可……这才多久啊…一切都没有了……谢时……谢时!当初就应该直接杀了她!都怪她!!! 她狠狠攥着拳,用力用的指甲泛白,最后也只能颓废的松开手,呜咽着。 “哒,哒,哒。” 一阵不紧不慢的脚步声在深夜的牢里格外清晰,很是突兀。 范秋秋哪里有心思管这是谁半夜不睡觉跑来地牢玩,仍然在角落里缩成一团,一动不动。 地牢里很阴暗,石壁上的火把很旧了,半明不明的晃动着。 一道影子在地面上被火把拉的很长,如陈墨一般厚重。 “哒,哒,哒。” 脚步声在她的牢房前顿住,墨色的影子慢慢笼罩住了她整个。身子。 范秋秋头也不抬,装作睡着了的样子。来人站在铁栏杆外沉默了很久,四周静的只能听见火把燃烧的噼啪声。 “……范秋秋。” “……” “后悔了吗?” “我没有错。” “……” “我那么喜欢你……墨辞,我对你的感情不比你对谢时少,可是…可是为什么,你对我就那么不屑一顾?你知道我有多羡慕她吗?我羡慕死了!她明明什么都没有做,却能得到你的爱,我从小到大都想要的,连做梦的想要得到的东西她轻而易举就拥有了!凭什么?!” 楚墨辞静静的看着她,眼里满是寒意:“所以你,就借着我的名义废了阿时一身修为?” 她慢慢抬起头看向他,满是怨气的脸庞上却忽然掀起一个笑:“是啊,那又怎样?她天赋异禀,短短不过几年便如此,倘若放任不管,她一定会超过我的……我不想…我才是大家口中的天才…我也想成为第一名……只有我足够优秀,你才会关注我,不是吗墨辞?” “你简直……无可救药!” “墨辞……这就是区别,你从来不会对谢时这样说话,从来不会……明明我才是最爱你的人啊……”范秋秋忽然笑了,眼泪簌簌掉了下来,笑脸上满是泪水。 楚墨辞定定的看着她笑着哭,心里的冲天怒气忽然就减了大半,或许,自己是真的太不公平了……?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天赋异禀的确不是她的错,但是我爱你就有错吗?我只是想和你在一起而已,就像你想和她在一起一样……我一直以为你懂我对你的感情,可是我错了,大错特错了,你从来都没有在乎过我,一直都是我自己一厢情愿而已!” “我多希望我就是谢时,能拥有你独一无二的爱,拥有你光明正大的偏爱……可惜我不是…我不是她……可惜我什么都没有,还自己的把师傅拖下去了……呜呜呜……” 说到最后,她捂住脸控制不住的哭了起来。 楚墨辞看着她从一开始的呜咽变成毫无节制的嚎啕大哭,最后变为泣不成声。 他垂了垂眼,淡淡地靠着栏杆坐下:“别哭了。” “凭什么?!连哭也不可以了吗?!呜呜呜——” “她不喜欢我。”楚墨辞淡淡的说,“就像你说的一样,我是明目张胆的偏爱,可她不喜欢我了,连看都不愿意看一眼。” 范秋秋尽力止住哽咽,眼睛含泪看着背对着自己的那个人。 楚墨辞把视线放在一旁的火把上:“我不明白,你口口声声说爱我,却又逼走我爱的人,让我痛苦挣扎。” “是,你或许真的很喜欢我,但你的喜欢就是让我这样痛苦吗?我现在的心情不比你好到哪里去。阿时要和何纤尘成亲了,你也看到了,她笑得很开心,可不是对我笑……” “爱而不得又不只有你一个人,说的好像你是全世界最可怜的那个一样。” 范秋秋愣愣的看着他几乎融进黑暗的身影,听着他的声音,听着他头一次对自己软下来的语气。不住地抹着眼泪。 “墨辞……如果你试着来喜欢我…就不会那么难过了……” “呵。”他冷笑一声“可你不是她。” 范秋秋踉跄着爬起来到了他身后,双手握着冰冷的铁栏杆:“我会努力变成她的样子的!” “那也只是像而已。” “我……” “你明知道我根本不可能放下阿时,为什么不换个人来托付终身?” 他回头看着她狼狈的样子,微微皱眉。 范秋秋一时语塞,不知道如何回答。 楚墨辞见她答不出来,轻叹一声:“罢了,我该回去了。” 说完,他轻轻站起身,拍了拍衣摆,转身要走。 “墨辞!”范秋秋忽然叫住他 他回头:? “能……抱我一下吗……这是最后一次见面了……”范秋秋眼里还带着泪水,挤出一个笑来。 楚墨辞看了她一眼,只是伸手摸了一下她的头:“来生好好做人。” 她还没来得及拉住他的手,那个人就已经离开了。 她看着他渐渐消失的身影,紧紧握住栏杆,忽然笑了起来——这或许就是自己的结局吧…… 后悔莫及的只是,自己将自己深爱的人拉到了和自己一样的深渊里…… 第202章 寒夜里,连空气似乎也在发冷,吸进肺里满是寒冷。 楚墨辞迈着沉重的步伐回到院子,疲惫地推开门。 “吱呀” 他顿了一下,看着窗前的忽然出现的人影:“掌门。” 白觊穹缓缓回过头,沧桑的面庞上满是冷淡,全然没了平日里的慈祥和蔼。 “现在不必叫我掌门了,今夜我是你师叔。”他翩然坐下,看着楚墨辞。 “你去地牢了。”不是疑问,是肯定。“也好,见见她也无妨。” 楚墨辞一言不发,淡然坐在他对面:“白师叔深夜到访有什么事吗?” 白觊穹盯了他一会儿,叹了口气:“墨辞,云深当年把你托付给了我和霜染,如今霜染不肯现世,只有我是你的长辈了。” “……” “今天,你太过激了。师叔也知道你心里有那姑娘,可现在她已经到了魔族,是何纤尘的人啊,自古正邪不两立,你再怎么喜欢人家也该放下了。” “师叔。”楚墨辞开口,“世间所有事物并不是非黑即白的,这中间还有很多灰色地带。” 白觊穹笑了笑:“依你的意思,是准备保持中立?” “……” 见他不说话,白觊穹继续说:“孩子,这种事情如果你真的保持中立,就已经站在了魔族那边。明明拥有足够的力量,却亲眼看着你师傅拼死拯救的人世间重新陷于火海之中……墨辞,你到时候在黄泉见了云深该怎么办?” “我……” “个人和世界,你知道该怎么选择。”他顿了一下,“当然,没有人会逼你放弃一些东西,师叔只是来告诉你而已。” 白觊穹说完,很麻利地起身,拍了拍楚墨辞的肩膀,离开了。 独坐在屋里的楚墨辞失神片刻,自嘲的笑了一声:“也是啊……” 明明不是自己的东西却发了疯一样想要得到,竟然忘记了自己还背负着这样重大的使命…… 他可是,要拯救人世间的,神 头一次,他希望自己是一个普通人,这样的话,不用顾及门派,不用担心仙魔关系,更不用在意别人如何看待自己。 如果不用在乎这些,他早就闯进玄渊把人夺回来了!可惜,他偏偏是三界之中唯一的楚仙尊…… 简直,可笑…… 外面的风雪更猛烈了,寒风呼啸着呜咽着携着厚雪狠狠撞在门窗上。 这个冬天,真冷啊 。。。 屋里被火炉烤得很温暖,睁开眼的床榻上红色的纱幔和还泛着微光的小小的夜明珠。 “醒啦?”何纤尘坐在床头顺了顺谢时的头发,脸上满是笑意。 谢时伸了个懒腰,揉着眼睛坐起来:“嗯……” “那更衣吧。”何纤尘指了指她旁边的红裙。 谢时看了一眼衣服,皱了皱眉:“啊?我们今天要出去吗?” 那衣裙比她平日里穿的衣服明显要正规很多,简洁大方的用金线勾勒出几多莲花,却很是气派。 何纤尘点了点头:“今天我们去林鸣寺祈福。” “祈福?”谢时一边披上外衫一边问。 “阿时。”何纤尘有些无奈的看着她“要过年了。” “嗯……然后呢?” “在这几天祈福特别灵,我们去求段好姻缘回来也不错。” 谢时整了整衣领,笑着看他:“你还信神佛呢?” “原本是不信是,但现在为了和你的姻缘信了。” “这算什么信?不是诚心诚意神佛可不会帮你实现愿望的。” 何纤尘笑着给她披上厚厚的披风,浅笑不语。 谢时也只是说几句话调侃一下他而已,还是乖乖和他一起去了林鸣寺。 才下车,谢时第一眼并没有看见什么华美气派的庙宇,而是只有长长的队伍。 “哎呦~人家好累,都已经等了四个时辰了啦~” “小莉你再等等,到明天肯定能轮到我们。” “那…好吧……那章哥哥你去给我买些吃的吧?” “好好好,等我。来,亲一个,a~” “哎呀,你讨厌啦~” 前面那对小情侣你侬我侬的说着甜言蜜语,完全不顾一脸黑线的旁人。 谢时有些尴尬地拉了拉何纤尘的衣服:“我们不会也要排队吧?” 排队排到第二天?!这大冷天的开玩笑呢? “当然不用。”何纤尘笑着拉着她的手,“呐,人不就来了。” 谢时看去,果然一行人慌慌忙忙跑了过来,带头的方丈有些惶恐的说:“城主大人,城主夫人,恕我等来迟一步!” 何纤尘挥了挥手:“无妨,我们也刚到,先进去吧。” “是。”一行人又匆匆忙忙的引着两人进寺。 方丈不敢多言,毕竟言多必失,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嘛。 把两人引到姻缘树下便告退了。 面前的树高约几十米,十几个人才能环抱住粗壮的树干。繁茂的枝叶上挂满了红色的布条,随风轻轻摇动着,格外漂亮。 院子里好多人……嗯,好多妖怪都满是兴奋在往树上抛写着字的红布条,非常热闹。 谢时看着巨大的姻缘树看得入神,直到被何纤尘亲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干嘛忽然亲我?!这么多人呢!” 何纤尘一脸无辜:“我叫你好几遍了你都不理我。” “那你拉我一下也可……咦?你什么时候拿的红条?” 只见何纤尘一手一个红条,的确腾不出手来拉她。 “就你刚才走神那会儿啊。来来来,快写上自己的愿望!”何纤尘说着,递给她一条红条和一支毛笔。 谢时只好接了过来,想了想,写道:愿与何纤尘白头偕老,愿他平安喜乐。 “好了。”她把布条递给何纤尘,何纤尘也写好了,给谢时念了一遍:“希望早点和阿时要个孩子。”谢时脸唰一下就红了:“不行不行!你这是不尊敬神佛!” 何纤尘自顾自把两张条系在一起,笑吟吟的说:“我是和你一起要个孩子,又不是和神佛要孩子,算什么不尊敬?” 谢时来不及阻拦他,他便把手中的东西抛向了姻缘树。稳稳当当落在了树顶。 “叮!”顿时,空中飘起了几个大字:“希望早点和阿时要个孩子” “哇偶——这是谁啊,这么大手笔!” “是啊是啊!还用的是一级云符。” “啧啧啧,这人真是太想要个孩子了吧?!” 一时间树下的人群议论纷纷起来。 谢时完全惊呆了:“怎,怎么回事?!” “我用的是一级云符,如果挂到最顶端的话就会这样……等等!别打我啊!” 谢时红着脸捶了他几下:“你混蛋!” “一会就消失了!”何纤尘紧紧抱住她劝道,脸上的笑容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第203章 川冥阁。 满是书卷的书房里乱七八糟的,各种书卷竹简或摊开或卷起,杂乱无章的堆积如山。 而这书山里面有一道人影正坐在案台旁翻着一堆古书,不时烦躁地叹几声气。 “少爷。”书房外面传来侍卫的声音。 “进。”他烦躁地卷起一本书随手丢到一边。 一个黑衣侍卫推门进来,行了个礼:“少爷唤属下来有何吩咐?” “那边情况怎么样了?” “回少爷……没有好转。” “啪!”他把手里最后一本书拍在桌子上,紧皱眉头揉了揉太阳穴。 “我翻遍了藏书阁,没有关于那种阵法的资料……” 侍卫不敢回答,战战兢兢等着他下一句话。 “何纤尘真是越来越嚣张了!”他恼怒的说 的确,明明自己马上就可以拉拢到金将军了,他偏偏横插一脚,导致自己功亏一馈!人人皆知金将军在这权位之争中份量很重,自己花了不少心思才拉拢到的!结果被何纤尘截胡了!人不但跑到了敌方阵营,自己的人还被一个诡异的阵法拖住了!! 真是太过分了!! “少爷打算怎么办?” 唐惊鸿眯了眯眼,掀起一个冷笑:“既然是他不仁义在先,那就怪不得我了。我们时间已经不多了,如果这一次还不能扳倒何纤尘,那就玩完了。” “可……何城主实力雄厚,属下们实在……” “不,正面交锋是不可能成功的,但是别忘了他身边那个小丫头。” 侍卫一愣,犹豫不定:“可是黑前辈……” 唐惊鸿沉默片刻,咬了咬牙:“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明天就是百鬼节了,趁着晚上把她抓过来,用这个人来威胁何纤尘,不信他不服!对了,如果她实在反抗……” 唐惊鸿顿了一下,冷笑:“杀了也无妨!” 他话才说完,面色一变,一个瞬移便到了书房外面的门廊下,闪着寒光的剑指着蹲在墙角的一道身影。 唐紫苏脸色瞬间苍白,僵硬的笑:“哥……” 唐惊鸿皱了皱眉,立马收起了剑,扶起自家妹妹:“你怎么在这?” 唐紫苏愣了一下,低着头有些委屈:“原本是想给哥哥送些糕点……毕竟你都两天没吃饭了,没日没夜的翻书……现在看来,哥哥是不喜欢紫苏来打扰了……” 他看了一眼她身旁的食盒,目光顿时软了下来:“哥正好有些饿了,给我吧。” 唐紫苏这才微微笑着把食盒递给他:“我做了你喜欢的蛋花汤,趁热喝了吧。” 唐惊鸿笑着喝了一口,目光沉了沉,故作不经意的问:“刚才你可是听到了什么?” 唐紫苏神色忧郁:“哥,你们又要杀谁?爹爹生前告诉过我们要向善,可是……” “紫苏,哥说过,这些事你不用管,我们唐家必须有一个人来撑起一片天,不能每一个人都无所事事……我,紫苏对不起……我不是说你的……我……”唐惊鸿话说的一半忽然卡住,有些慌乱的看着妹妹。 唐紫苏就像没事人一样笑了笑:“没事,哥说的对,我们唐家总得有人撑起一片天……哥说得对……” 只是一直懦弱的自己有些不配称之为唐家人了…… “紫苏……紫苏?” “啊,啊?”唐紫苏愣了一下 “在想什么呢?”唐惊鸿带着笑问 “我在想,明天百鬼节我能不能出去玩,毕竟上一次都没有出去。”她声音低了下去。 上一次百鬼节因为自己忽然犯病,只能躺在床上喝药调理,并没有出去,也一直是她小小的遗憾。 唐惊鸿犹豫了一下:“如果你真的想去也不是不可以,只是鬼怪太多,容易走散……” “没关系的!我会跟紧侍卫长的。”唐紫苏笑了起来。 唐惊鸿有些无奈地揉了揉她的头:“那好吧。” 。。。 天色已晚,玄渊城里挂起来满街的灯笼,原本就不大宽敞的石板街道上大大小小的妖怪熙熙攘攘的嚎叫着,欢呼声惊叫声混合成一片,无比热闹。 光怪陆离的人群中有两道身影在笑着对话,因为实在太吵,基本的贴着耳朵在说。 “我们这样真的可以吗?” “可以,替身会代替我们打招呼的,放心吧!” 红衣服的女子还准备说什么,一个面目狰狞的妖怪扒着自己的嘴“嗷!”的窜出来! “啊啊啊!” 谢时猝不及防,下反应的尖叫着抱住何纤尘的胳膊。 “哈哈哈哈!你好胆小啊哈哈哈!”那妖怪顿时大笑起来,一副恶作剧得逞的模样。 何纤尘笑着回头看它。 那妖怪一愣,笑得更厉害了:“嘿,你这小鬼竟然还变成城主的样子,吓了我一跳!哈哈哈哈” 谢时反应过来,敲了那妖怪脑门一下:“城主快到了!” “啊?对对对!”那妖怪立马正经起来,对着街尽头翘首以盼。 “城主来了!” “城主!城主!城主!” “城主!城主!城主!” 顿时群妖欢呼起来,自动让出一条道,非常有节奏的呐喊欢呼着。 只见一顶金角轿子缓缓而来,轿子两侧的红纱幔飘扬着,朦朦胧胧可以看见里面坐着两个人。 轿子里的人掀开珠帘,笑着看向群妖:“诸位佳节快乐啊。” 正是何纤尘的脸,声音也一模一样,连眼角的小痣也相同。 “城主同乐同乐!!!”所有妖怪欢呼着,慷慨激昂。 轿子里另外一个也掀开珠帘向外打招呼:“各位朋友节日快乐。” 群妖一愣,立马又热情似火:“城主夫人同乐!” “夫人什么时候给大家带来一个小少爷呀?” “小公主也好啊!” “呸!小少爷长的肯定像城主,一定是绝世无双!” “小公主要像城主夫人!你也不看看咱家夫人多漂亮!” 轿子里的“谢时”红着脸立马缩回去,引来了一片哄笑:“夫人害羞了!”“你们两个让夫人不好意思了哈哈哈!” 人群中真正的谢时也早已经红了脸,嘀咕道:“你们魔族怎么对孩子这么有执念啊……” 何纤尘笑弯了眼,低头亲了亲她的发:“因为阿时实在太可爱了啊,如果有孩子的话一定更可爱。” 第204章 唐紫苏在熙熙攘攘的兴奋过度的妖怪群中抬头看着金轿子里的两个人,想到哥哥昨天的话,不由自主叹了一口气——那姑娘的确是漂亮,可惜不该是何纤尘的人…… 一旁的侍卫长提醒道:“小姐当心人群拥挤。” 轿子已经到了面前,身旁的妖怪们欢呼着退出一条道,她被挤的踉踉跄跄向后退,眼看就要倒了,侍卫长却被挤到了另一边。 一只手却忽然从背后扶住了她:“姑娘小心呢。” “多,多谢……”唐紫苏有些慌乱地站稳,回头看那好心人,却愣住了——这……这是轿子上的城主夫人?! 虽然谢时还带着面具,但这并不妨碍她认出她。 谢时顿了一下,并没有认出这是唐紫苏——事实上她根本没有见过几面她。 但被来人用这么赤裸裸的目光盯着,她心里就忽然咯噔了一下,这是被发现了吗? 唐紫苏愣了一瞬间,立马笑着问:“姑娘你这面具好生漂亮,在哪里买的?” “啊?啊!是在南门的铺子里买的。”谢时立马回道,也笑了起来,可能是自己想多了吧。 “原来如此……”唐紫苏故作镇定的点了点头,从人群中挤了过去。 她怎么会在这里?!不应该是在轿子里吗?!难道他们一开始就知道会被哥哥派人追捕而将计就计设了个局?!不行!不能让他们得逞!毕竟……这是我们最后的机会了! 唐紫苏心乱如麻,慌慌张张的寻找着侍卫长的身影,可怎么也找不到,糟了!彻底走散了! 不行……哥哥派去的人完全跟错人了啊!但是这次一旦出手,只能成功不能失败,如果手里没有谢时作为把柄,哥哥可能会被黑前辈杀死的! 唐紫苏急得快要哭了,眼见真正的谢时和何纤尘马上就要消失在自己的视线里,她根本来不及再找侍卫长了,隐了气息悄悄跟了上去。 如果真的没办法……她或许可以把谢时抓回来……自己虽然体弱,但还是多多少少会些武功的…… 对……她一定可以啊,她可是唐家人!唐家的人都是顶天立地的!没有人能在这种时刻选择退缩! 就这样,她悄咪咪的跟了两人一路,看着他们去捉弄别人然后哈哈大笑,看着他们毫不顾忌的搂搂抱抱,看着他们一直玩到午夜然后进了客栈。 唐紫苏只好跟了上去。躲在角落里面寻找机会——等到谢时落单的时候再动手。 房间里。 谢时笑着搂住何纤尘的脖子,贴近他耳朵轻轻说:“那人跟了一路了,现在在走廊里。” “我知道,阿时不用担心,那人实力也就一般般而已。”何纤尘也笑。 他们早就知道有人在跟踪了,干脆将计就计了,反正不是什么威胁。 唐紫苏并不知道自己早就已经暴露了,仍然乖乖的待在角落里等待时机。 不能用武力,何纤尘毕竟就在隔壁,一些大声响肯定会被察觉,所以……只能这样了…… “吱呀。”门开了 何纤尘笑着出来,冲屋里人说:“明天见,好好休息。” “知道了。”里面的人回答。 她盯着何纤尘进了另外一间屋子,抿了抿唇,时间快到了。 果然,不到一会儿,谢时房间的灯就熄灭了。 唐紫苏不敢轻举妄动,又过了半个时辰才悄悄过去。她把耳朵贴在门上,确定里面的人已经睡着了时,才轻手轻脚地掏出来一支竹管。 唐紫苏紧张兮兮地把竹管插进窗户里,深吸一口气含住竹管另一边把里面的迷烟吹进去。 里面的谢时就看着一支竹管忽然捅破窗户纸,然后吹进来一股白烟,一脸汗颜。她忽然想起了什么,笑了笑,一只手指轻飘飘的按住了竹管,堵住了白烟。 咦?怎么吹不动了?竹管是坏的吗?唐紫苏一脸疑惑的看了看手里的东西。 再试一次。她又深吸一口气,猛地吹了一口。 谢时挑了挑眉,恶趣味的忽然开口:“孙子哎!” “噗!咳咳咳咳!!!”门外的那人似乎是受到了巨大的惊吓,被自己的烟呛到,拼命的咳了起来。 “咚!”走廊里忽然传来了人倒地的声音。 谢时迅速拉开门,想看看这个能被自己的迷烟呛晕的笨贼是谁。 却看见何纤尘已经先一步到了那晕倒在地的人旁边。 何纤尘挑起一抹讽刺的笑:“这唐小姐怎么到这来了?” 谢时一愣:“这是唐惊鸿的妹妹?” 唐惊鸿的妹妹……好像是叫唐紫苏来着?唐惊鸿不是宝贝死了她吗?天天护犊子护的基本没几个人看见过她。那她怎么会忽然出现在这里?还针对我?唐惊鸿安排的吗?那也不对啊,就这么一个宝贝妹妹,唐惊鸿就是自己死了也不愿意让她受伤,怎么会派她来执行任务? 谢时想了半天也没有想出个因为所以,只好问何纤尘:“怎么回事?” 何纤尘嘴角上扬:“那边出事了,等鹤七来就行了,没事。” 人人皆知鹤七的何城主最心腹的属下,基本都是形影不离。为了让这次分身的游行显得真实,引开那些心思缜密的对手,特意让鹤七与那两个分身同行,这样一来,出了事也好处理。 果然,话音刚落,一道身影就已经匆匆赶来,正是鹤七。 他一袭黑衣上还染着暗红色的血迹,脸上还有几滴血没擦干净,来不及整理一下自己便匆匆过来传报消息。 鹤七看见地上晕过去的唐紫苏,愣了一下,立马又恢复了原先面无表情的样子:“主子,那边忽然遭到偷袭,全是精英死士,数量众多,属下们刚刚已经处理完毕,可惜他们最后全都咬破了口中的毒囊,属下没能留下活口。” 何纤尘似乎早就已经猜到了一样,云淡风轻的问:“那有没有从他们身上找到什么东西?” 鹤七递过来一块檀木牌:“找到了这个。” 一个很精致大气的木牌,上面刻着一个“金”字。 何纤尘接过来在手心里转了几圈,笑道:“金将军?” 第205章 “金将军?”谢时皱起了眉 这个人好像是前一阵子何纤尘从唐惊鸿那强行拉拢过来的人吧?听说在朝廷中还掌一些重兵。这时候不应该讨好一下何纤尘吗?怎么会下死手? 所以说,这件事太蹊跷了吧? 何纤尘看向鹤七:“那你觉得幕后人是谁?” 鹤七不愧是跟了何纤尘几十年的老油条,他没有犹豫,直接回到:“唐惊鸿。” “呵,”何纤尘轻笑一声,眼神沉了沉,“不过,既然人家都做到这个地步了,不顺从一下也不好吧……” 鹤七眼神有意无意的扫过唐紫苏:“主子的意思是……” “你先把唐小姐带回城主府,严加看管。另外,通知所以大臣明天照常开会。” 按理来说,百鬼节后连续几天都不用上朝的,但这不是特殊情况嘛…… “是!”鹤七应道,看了一眼唐紫苏,有些犹豫,还是打横把人抱了起来,离开。 谢时看着鹤七的身影,若有所思。 “看什么呢?”何纤尘笑着问。 “你觉不觉得……鹤七好像对唐小姐太好了点?” 是啊,之前也有让他带走处理别的女孩,他都是直接拖行,好点的就是用胳膊夹着,最过分的也仅仅是抗在肩上而已。而且都是一副不情愿的样子。 怎么到了唐紫苏这里就是公主抱了?而且那动作轻柔的好像生怕弄疼她一样……该不会这小子忽然开窍了吧?! “唔……你这么一说,好像的确有点……”何纤尘想了想,回答,“但没关系的,鹤七人品还是很不错的。” 背叛这种事鹤七的确是绝对不会做的。 “算了算了,睡觉吧,明天还要和那群老狐狸周旋……哈欠~”何纤尘打了个哈欠,懒洋洋的搂着谢时回了房间。 次日。 何纤尘一脸严肃的坐在奢侈的宝座上,一袭黑袍:“很不好意思让诸位再次聚在一起。但是昨天晚上,本城主在归尘楼落脚时,遭到了偷袭,来者实力高强,数量众多,手段狠毒。” 顿时,大殿里议论纷纷,大家都各怀心思。 “幸运的是,最后控制住了那些刺客,并且找到了证明他们身份的物什。”何纤尘脸色阴沉的看向一脸严肃的金将军。 金将军一脸蒙圈:…………看我干啥? 一个东西从何纤尘飞向他,他眼疾手快一把抓住,脸色“唰”一下就白了。 “城主!这……这是奸人故意栽赃陷害于臣!城主明察啊!”金将军一下单膝跪地,一副气愤至极的模样。 “陷害?那将军可有什么证据?”何纤尘不依不饶。 “臣……臣……臣的确没有证据,但身正不怕影子歪,臣没有做就是没有!”他沧桑的面容有些憔悴,但目光依然坚定。 “此事的确有疑点……但毕竟关系到本城主威信,倒是要暂时委屈一下将军姑且先待在府中,这件事本城主自然会查清楚。” 金将军犹豫了一下,还是妥协了:“臣……遵命。” “现在正是朝中动乱,将军闭关了,手中的兵力也无人管理,不如先把兵权暂时交付给我,也算是物尽其用,不知将军意下如何?”何纤尘一副“我是为了大家好”的表情,没有丝毫骗人家东西的愧疚。 金将军脸色苍白,花白的胡子发颤:“城主……这倒不必,臣虽然要闭关,但还是有余力来管理军队的。更何况将士们也都习惯了臣的掌管,一时之间忽然换人,怕是会军心不稳……” “哦?”何纤尘面色不善,“照将军这样说,你那些兵只肯听你的?连真正的城主也不肯信服?” 金将军老脸上顿时没了血色:“臣……臣并无此意,城主大人永远都是最高的……只是,只是……” “那就行了,记得把虎符交给鹤七,退朝吧。”何纤尘利落地起身,不顾大殿下颤抖着流泪的白发苍苍的老将军,转身离开。 后殿。 谢时坐在何纤尘身旁,沉默了一会儿问:“这样真的好吗……你明知道不是这老头的问题……” 何纤尘笑着揉了揉她的头,没有一点儿刚才殿上严肃的样子:“怎么不好?他权利可不小,还有一个精明能干的儿子,若不把兵权要回来,不是等着人家造反吗?” “可……”看到一个花甲之年的白发老人跪在地上痛哭流涕,真的很难过…… 谢时没有再继续说,毕竟到时候别人并不会因为你挤两滴眼泪而留你一命…… 川冥阁。 “废物!” 唐惊鸿甩手把地上跪着的侍卫长狠狠拍到墙上!直到砸穿了两堵墙才停下来!侍卫长吐血不止,又爬回来继续跪在原地:“少爷……恕罪……” 暴怒的唐惊鸿简直可怕,狠狠掐住他的脖子,浑身满是杀气:“恕罪?!你死一万次也换不回她!!连人都能看丢,你还能干什么?!” “咯咳……”侍卫长吐出一口血,彻底死了过去。 “咚!”他狠狠把人摔在地上,怒骂着。 那是他唯一的妹妹……唯一的依靠了啊!!这些废物!一事无成! “少……少爷……”一个侍卫颤抖着进来 “什么事!?”唐惊鸿吼 “找……找到小姐了……”来人抖得不行, 唐惊鸿一下揪住他的领子,瞪大了眼:“在哪儿?!” 侍卫吓得腿都有些软了:“在在玄渊……” 唐惊鸿一愣,怒火冲天:“何纤尘!!!” 如果紫苏受了伤,我一定杀了何纤尘那混蛋!!! 不行……得冷静下来……想办法……一定有更好的办法杀了那家伙! 唐惊鸿焦躁不安地在乱七八糟的房间里来回踱着步,什么狗屁魔尊之位!他现在只想让妹妹安全回来! 他烦躁地抓着自己的头发,撇了一眼地上的尸体,忽然想到了什么。 “你,去把叶秋生叫过来!” 第206章 按理来说,何纤尘吩咐的“严加看管”就是把人扔到玄渊的牢里,可是鹤七这次并没有如此,反而把人带到了客房,命几名侍卫把守。 “唔……”唐紫苏终于悠悠转醒,一脸茫然的打量着四周 她不是在抓谢时吗?这是哪儿?不对!自己好像是被迷烟呛到了……不会吧…… 她头还有点晕,揉了揉太阳穴——自己这是回来了吗?如果是被何纤尘他们抓住,肯定会被丢到牢房吧? 她似乎想到了什么,忽然有些忐忑不安:如果自己是被哥哥接回来的,他肯定要生气了——说好跟紧侍卫长的,结果她自己跑着玩去了…… “吱呀。”雕花木门被人推开了。唐紫苏抬头:“哥…你……” 鹤七淡然把手里的热粥放在桌子上:“唐姑娘。” 唐紫苏脸一下就白了,猛地“唰”的站起来:“你,你怎么在这儿?!” 鹤七面无表情:“这里是玄渊。” “玄……你们到底想干嘛?!”唐紫苏顿时慌了。 “先喝粥吧。”鹤七没有回答 唐紫苏定定的盯着他,紧紧抿着唇不说话。 “咕噜噜~”她肚子忽然不争气的叫了起来。 唐紫苏整个脸从耳根慢慢红了起来,赌气一样端起碗喝起了白粥。 站在她身后的鹤七微微上扬了一下唇角,又立马压了下去,短暂的就像没有出现过一样。 唐紫苏放下碗,看向他。 “你不怕有毒?”鹤七懒懒的问了一句。 唐紫苏一顿:“粥有毒…?” “没有。” “……”你可真有意思。 “你们到底想干什么?”唐紫苏平下了语气 “你没必要知道这些。”鹤七说完,便要出去。 “等等!”唐紫苏忽然叫住他,鹤七不理,又走了几步。 唐紫苏咬了咬牙,疯就疯了!她小跑过去追上他,从身后一下抱住了他的腰! 鹤七一僵,身侧的手不自觉紧了紧。 唐紫苏紧张到微微颤抖,她贴着他的背:“好……那我问你,你有没有喜欢过我……?哪怕只是一点点……” 鹤七抿了抿唇,有些僵硬地掰开自己腰上的手:“唐姑娘,还请自重。” 唐紫苏自然抵不过鹤七的力气,很轻易就被推到了一边。 她算是彻底忍不住了,眼泪止不住的掉着:“你……从来都没有……” “姑娘请自重!”鹤七加重了语气。 唐紫苏顿时就不说话了,但仍然哽咽着哭着,略微苍白的小脸上满是泪水。 就这样隔着一层眼泪朦胧的看着他的冷漠…… “鹤……鹤公子……”她不住地抹着眼泪,颤抖着从怀里拿出来一个物什,“既然如此……呜呜……那就把玉还给你吧……” 她还一直,一直把这块玉佩当成是他喜欢自己的证据……现在看了,全都是自己一个人的痴心妄想…… 她天天拿着这玉笑啊笑,似乎就像看见了他一样开心,可是没想到当亲眼见到他时,却拿着它哭的一塌糊涂…… 虽然明明一开始就猜到会是这样的答案,可就是想听他亲口说出来才死心,明明一开始就知道会很难过很难过,可还是忍不住的哭…… 鹤七看着她手中那块他无比熟悉的碧青色玉佩,面色变了变:“既然已经给了唐姑娘,那便没有收回来的道理,你还是自己拿着吧。” 唐紫苏牵强的在满是泪水的脸上挤出一个笑:“何必让我拿着?本就不是我的东西……” 鹤七没有说话。 唐紫苏却忽然哭的更厉害了:“我不喜欢你板着脸……我一点都不想喜欢你!你连笑都没有对我笑过一下!其实我知道……呜呜……我知道你,你心里没有我……可我就是想听你说!呜呜呜……” “我拿着这玉有什么用?!我再拿几块你也不会喜欢我!我留着还难过……我不想……呜呜呜……” 唐紫苏崩溃的蹲在地上声嘶力竭的边哭边吼着,被呛到又咳了起来,狼狈不堪。 鹤七没有说话,静静的看着她,或许是无措又或许是冷眼旁观,反正连一句安慰都没有,然后淡淡的转身离开。 他才到门口,一个东西就朝他飞了过来,是那块玉。 它砸到了他的靴子上,然后可怜的在地上骨碌了几下,最后停下。 “你走吧……”屋里那人抽噎着,“我不想再看见你了……” 鹤七低头看着那块玉,顿了一会儿,也没有把它捡起来,抬腿出了门。 “鹤七——!”唐紫苏哭着大喊着他的名字,都破音了,可他没有回头,连停都没有停下来。 “吱呀。”门被门口的侍卫关上了,隔绝了她的视线。 “啊呜呜呜……”她痛苦的大哭着,哭的嗓子都有些哑了…… 直到她哭累了,眼睛都有些红肿了,没力气再哭了时。 她呆呆的看着门口地板上孤零零躺着的安静的玉石,愣了好久,慢慢踱到了那儿,指尖都在发颤,轻轻把它捡起来,看它安静的一如既往的乖乖躺在自己手心里,她忽然紧紧握住了手里的东西,哭着把攥着的拳头抱在怀里…… 鹤七…… 。。。 无事可做的鹤七就坐在池塘边发呆,面无表情的让人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或许,我应该笑笑…… 他对着水面僵硬的扯出一个笑, 可这样好奇怪…… 他又用手指抵着自己嘴角往上挑, 还是很奇怪…… 算了吧,她马上就要不喜欢自己了…… 他有些沮丧的放下了手,垂着头看着自己水中的的倒影不发一言。 黄昏了……该吃饭了。 他起身,去厨房拿饭。 鹤七看了一眼紧关着的房门,眼神沉了沉,犹豫了一下还是把食盒递给了守门的侍卫:“进去给她。” 侍卫愣了一下,应了一声“是。”接过食盒便进去了。 鹤七就站在门口,动也不动一步。 过了一会儿,那侍卫提着食盒出来递给了他:“那位姑娘已经吃了。” 鹤七点了点头:“她说什么了吗?” “啊?没,没有……” “嗯,你下去吧。” 侍卫有些懵:“可……属下还要把守啊……” “我替你。”鹤七淡淡的回答。 就这样,鹤某人理直气壮的赶走了人家,自己站在了门口。 夜渐渐深了,鹤七坐在门前的台阶上看着朦朦胧胧的月亮。 “南园春半……踏青时……风和闻马嘶……花露重……草烟低……画梁双燕归……” 他迷迷糊糊听见屋里人有些沙哑的歌声,轻轻叹了口气,多美的词,可是在这样的软禁下,这样的寒夜里,这样的难过中……只是更难过…… 他看着紧闭的房门里的光,怅然若失…… 第207章 天气已经渐渐回暖了,这几天一直很晴朗,不再下雪了,玄渊今日也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迎客厅。 谢时坐在何纤尘身旁懒懒的看着一个从未谋面的身着藏青色长袍的男子,漫不经心的听着两人谈话。 何纤尘似乎一点都不在乎“来者是客”的迎宾之理,连正眼都不曾看来人几眼:“秋生啊,按你说的,唐少爷是不打算亲自来?” 叶秋生低了低头:“正是。唐少爷听到家妹擅自行刺城主夫人的消息时,一时气急,伤了身体,不便亲自前来。所以请何城主移驾川冥阁商谈。” 谢时微微一笑:“唐少爷是怕我们在玄渊动什么手脚吧?就这么信不过我们?” 叶秋生没想到她会这么坦荡的说出来,顿了一下,回到:“这也是情理之中……” “在哪里都无所谓,要去便去就是。毕竟,唐小姐可吃不得牢狱之苦。” 谢时话里有话,叶秋生也只好点了点头。 何纤尘满意地摸了摸谢时的头,眼睛里似乎有星星在闪烁着。 几人到了玄渊城门前,何纤尘回头对鹤七说:“你留下看着唐小姐,如果有人过来抢人,你看着办就是。” 鹤七点了点头,退到一旁。 万一是调虎离山,这样也有个防范。至于他们敢不敢在行程路上下手,十有八九是不敢,毕竟动手如果失败,唐惊鸿必死无疑,而成功的概率,呵,这天下又有几人敌得过他? 叶秋生在那边已经取出了飞行法器,正要请他们上去,何纤尘却说:“川冥阁离玄渊不远,我们步行便可。” 他只好又收起来,恭敬的说:“属下听何城主的。” 谁知道那法器上有没有古怪呢? “那,我们就从小路走。”谢时明白他的意思,应了一句。 谁知道大路上有没有陷阱呢? “嗯。”何纤尘对着她笑了笑,自然地拉过她的手,向小路去。 。。。 两人就像是来踏青一样走走停停,完全没有顾及后面一脸尴尬的叶秋生。 这条路是在一片林子里曲折弯曲的,周围的树还没有发芽,漆黑的树枝如同枯爪一样插向天空。 已经离玄渊够远了。 一直沉默不语的叶秋生眼神阴鸷的盯着前面悠闲自在的两个人,勾起一个毒辣的诡笑。 他们一点都不担心他,因为他是唐惊鸿最得力的大将,唐惊鸿可不会舍得损失一个将领,但如果有百分之百的胜算,那就是另一件事了…… 他眼里闪着疯狂的火花,为了唐少爷!为了魔族!为了荣耀! 前面的何纤尘面色忽的一变,立马回头看向浑身发抖的叶秋生,只见他如同魔族献祭一样癫狂的喃喃自语,自己的所以魔气的四溢开来,魔气所到之处,皆为焦土! “叶秋生!!!”何纤尘一个瞬移过去死死掐住他的脖子,眼睛泛红,“你疯了!!” 叶秋生瞪大了眼,吐出一口黑血,仰天狂笑:“哈哈哈——你杀了我也没用!阵法已经开启了哈哈哈!咳咳——” “那我就杀了你!”何纤尘手猛地收紧,只听“咔”的一声,叶秋生就没了生息。 谢时有些慌乱的环视着越来越浓的魔气,也猜到了个大概:“何纤尘!” 下一刻,他立马到了她身边,慌乱无比地紧紧拉住她的手:“怎么样?有没有不舒服??” 谢时一脸茫然:“没,没有……” “噗!”远在苍穹派的楚墨辞忽的吐出一口血! “墨辞?!”在座所有人都惊呆了——开个会而已,怎么吐血了?! 楚墨辞震惊地猛地站起来,御剑飞速冲向了玄渊——灭诛阵!?现在还有人会这种禁术!?而且阿时在阵里! 他强行压下蚀骨的疼痛,加快了速度,他能感觉到阿时的具体位置,因为……当初送给她的那根手绳,是他用自己的一绺魂魄炼制而成的。 佩戴人受的伤都会通过它转移到原主人身上,但原主可以强行断开连接,虽然会因此受到一些反噬,但绝对比死了好。 又一阵疼痛传来,他心脉俱震,又吐了一口血,直接跪在了飞剑上…… 何纤尘看着她手腕上的墨绿色的手绳,面色凝重,万一楚墨辞并没有那么喜欢阿时而断了魂魄连接……以现在的阵法强度,阿时绝对支撑不住…… “魔气越来越浓了……”谢时说话都有些困难,“我有些,难受……” 何纤尘脸色顿时变了,还没来得及说话,谢时忽然就吐出了一口血, “阿时!!”何纤尘脑海里最后那根弦似乎“崩”的一下断开了。 他手忙脚乱地取下自己手上的那个白玉手环给谢时带上,手环取下的那一瞬间,一股巨大的压力排山倒海一般朝他压来! 而那边的楚墨辞却浑身一松。 “这……”谢时忽然觉得自己周遭的魔气都被遣散了,如同不在阵中一样。 “你,好好待着,我去找阵眼。”何纤尘笑得有些不自然,不顾谢时的劝阻提着剑转身走进了浓重的魔气中…… 找什么阵眼啊……只是不想死在她面前而已…… 灭诛阵,上古禁术,很诡异的一种阵法,没有时间地点的限制,一旦开启,阵中生灵不死尽就不会关闭,基本上无解,甚至连阵眼都不在阵内…… 而那白玉环,是魂环,得于他之前一次奇遇,能替佩戴者挡下一劫,无论是天谴还是人祸。 疼痛感强烈到让他接近麻木了,鲜血从口鼻之中淌出,耳边嗡鸣不休,视线也变成了一片血红…… 谢时局促不安地待在原地,听何纤尘的话一动不动,她紧张的看着浓浓的的魔气,不安感肆意弥漫着…… 过了多久她不知道,只体会到了什么叫度秒如年。 终于,魔气慢慢散去了,眼前也慢慢亮了起来…… 阵法已经破了吗?!何纤尘找到阵眼了!谢时兴冲冲地跑了几步:“何纤尘!你在哪儿?” 没有回答。 “何纤尘?何纤尘!”她急了,边找寻着便喊。 直到,看见一道熟悉的黑影倒在血泊里面…… “何纤尘!!”谢时冲过去扶起他,惊慌失措的一遍又一遍叫着他的名字…… 眼泪簌簌的往下掉…… “何纤尘?!你别吓我啊!你起来!你起来!” 她颤抖着手不敢去探他的呼吸。 谢时忽然想起来什么,之前的雪莲!在寒极山他给自己的雪莲!传说中只要还有一口气就能转危为安的雪莲! 她手忙脚乱地从麒麟囊里面翻出来一个白玉盒,匆匆打开,把一朵晶莹剔透的雪莲强行塞进他嘴里。 她逼他咽下去,然后紧紧抱着那渐渐凉下去的身体,哽咽着喃喃细语:“何纤尘……你会好起来的……一定会的…呜呜呜…说好的要一起生个孩子的呢……何纤尘……何纤尘你醒醒啊……你醒醒……” 没有用的……没有用的……连雪莲的挽不回了…… 第208章 谢时的头像以前一样埋在他的颈窝里,像以前一样轻轻亲了亲他的唇角……可是……可是他不会再对自己笑了……也不会装可怜撒娇…… “何纤尘……”她眼泪簌簌如同断了线的珠子一样,“你……你还没娶我呢……你醒醒啊……” 周围的魔气已经散了个差不多了,一道白影安静地站在离两人不远处…… 楚墨辞擦去嘴角残留的血迹,忍着情绪轻轻喊:“阿时……” 谢时理也不理,失魂落魄地抱着怀里的人。 “你来干什么?”她满脸都是眼泪,凄凉的笑了一下,“来看笑话是吗?你怎么不笑啊……” “阿时,我……” “你应该很高兴啊……你不是一向都很讨厌他吗?他死了你应该笑啊……你怎么不笑?” “阿时!” “还是说,我死了你更开心?!”谢时语气陡然变得很犀利,眼睛通红。 “夫人!属下来迟!”以鹤七为首的一批黑衣人忽然出现,并且迅速包围了楚墨辞。 谢时扶着何纤尘,还带着哭腔却冷冷的说:“不是他,鹤七,我们先回去。” “是。”鹤七应了一声,和她一起扶着何纤尘回去…… 那白衣人留在原地,面上不知是喜是悲…… 。。。 谢时记不得到底是怎么熬到夜晚的,好像只是做了一场梦一样,梦醒了,他仍然趴在床边笑着看自己,而不应该是自己跪在一具棺椁前,四周都是素布丧服…… 跟鹤七说了来龙去脉,然后一切都是他处理的……来了好多人……玄渊里的妖怪们也来了…… 形容不出来是什么感觉,悲痛到麻木……连眼泪也挤不出来了…… “鹤七……”谢时忽然开口,声音沙哑。 鹤七从阴影中出来:“在。” “传信给唐惊鸿,让他明天过来,要不然就杀了唐紫苏。” 鹤七僵了一下,又立马回答:“是。” 。。。 川冥阁。 “那个谢时没死?”唐惊鸿微微皱眉 “是,也不知何纤尘用了什么手段保住了她……” “呵,他可真是真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啊。”唐惊鸿冷笑,“以为她斗得过我吗?” “少……魔尊大人说的是!” “哈哈哈哈!”唐惊鸿大笑起来。 “大人,刚才玄渊来信,请您明日前去商议小姐的事。” “嗯,也好,明天便去把紫苏接回来!”唐惊鸿似乎已经看到了光明的前途,笑得更加猖狂。 至于那个谢时,丝毫构不成威胁,先不说她手段如何,光是实力就不够看,也只是个靠着何纤尘爬上来的花架子而已! 。。。 次日。 玄渊。 谢时面无表情地坐在主座上,看着下面笑吟吟的唐惊鸿。 “谢姑娘,今日本尊是为了家妹之事而来,还等什么?何城主可不会来了。”唐惊鸿挑衅的开口。 “本尊?”谢时冷笑, 唐惊鸿笑而不语,意思已经很明了了。 “唐少爷,叶秋生是你的人吧?” “事到如此,谢姑娘说话何必拐弯抹角?何城主的死的确与本尊有关,权位之争就是如此,这一向是魔族的行事风格。” 谢时紧了紧拳:“行事风格……” 唐惊鸿似乎没了耐心:“谢姑娘还有什么要问的尽快问,本尊时间不多。” 谢时笑了几声:“你时间的确不多了。鹤七。” 唐惊鸿还没来得及思考她的话是什么意思,就见殿侧的屏风被缓缓推开。唐紫苏被绑在椅子上,昏迷不醒,而一柄闪着寒光的银剑正架在她的肩膀上。 唐惊鸿一惊,皱眉看向谢时:“谢姑娘这是何意?!” 谢时微微低头:“行事风格。” 唐惊鸿眯了眯眼,手指一动,又忽然听她说:“唐少爷可以拿你妹妹的命赌一下,是你的行动快还是我的剑快。” 她知道鹤七对唐紫苏有意思,担心他下不去手,用的是自己的剑,只要自己意念一动,剑下的人就命丧黄泉。 唐惊鸿自然不敢赌,咬牙切齿:“你到底想干什么?” 谢时一挥手,抬起下巴一脸高傲:“来人!赐酒!” 像极了何纤尘的模样…… 唐惊鸿脸色苍白的看着端到面前的清酒:“谢姑娘,如果我死了,还有谁能担任新主?我劝你好好想想!” 谢时面无表情:“我不管这些,我只要你死。” “呵!像你这样睚眦必报的小人也配杀我?!” “你不喝,那就杀了她。” “…………” “杀了她之后再杀了你。” “…………” 谢时淡漠的扫了他一眼:“还有什么要说的?” 唐惊鸿沉默了很久,没了一开始的盛气凌人,淡淡的说:“我想给紫苏留封信。” 谢时:“允。” 侍卫上了纸笔,他便写了起来。片刻,写完了,他看了一眼昏迷不醒的妹妹,又转向谢时:“谢姑娘,还……请你照顾紫苏。” 他端起酒盏,一饮而尽,然后……就没有然后了,血债血偿,而且死在他手下的不止一个人…… 谢时看着他的尸身被拖出去,怜悯的看向唐紫苏。 “小丫头真的好手段!”谢时还没来得及喘口气,一道有些苍老的声音就忽然从殿外响起,带着些许笑意。 谢时立马起身:“黑前辈。” 黑老怪领着一个青年进来,微微点了点头。 谢时谴退了殿上的人,看向那个青年:“这位是……” 黑老怪笑了笑:“一会儿再说他。丫头啊,事到如今,你打算怎么办?” “我不知道。”谢时没有任何犹豫 黑老怪仍然在笑,倒是他身后那个青年微微皱起了眉。 “两个候选人都意外死亡……你想不想当新主?” “没兴趣。” “你必须当。”黑老怪收起了笑。 。。。 鹤七不知道那天谢时和黑老怪谈了什么,只知道谢时要召集群臣进行新主上任典礼,而且把那个新来的青年点为随身侍卫,一些难事都会与他商量。 而那个青年,正是前一阵子被何纤尘夺回兵权的金将军的儿子金吾,那个连何纤尘提到都会夸几句的贤才。 第209章 是夜。 大殿里燃着白蜡,瘦弱的火苗无力地摇动着,白色的纱幔安安静静的挂着房梁上,被烛火映得惨白。 谢时如同一个人偶一样呆呆地坐在桌边,失神落魄的盯着之前何纤尘特意给她定制的白玉箫。 “哒,哒,哒。”拐杖敲地的声音不紧不慢的传来。 黑老怪在她对面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半天也不见谢时说一句话,他叹了口气:“死的是小何,怎么你变成这样了?我看改天给你也做个棺材吧。” “好啊…我去找他最好。”谢时慢慢抬头,眼神无光,“可是这里还没有收拾干净…” “收拾什么?” “红…诛仙剑。” “诛仙剑?你想怎么收拾?” “……”谢时不说话,但对方已经明白她的意思了。 黑老怪笑了笑:“想毁掉诛仙也不是没有办法。” “可你今天上午说的它不怕水火,坚硬无比,是上任魔尊用心头血炼制而成。”谢时不解 “万物相生相克,这世间万物哪有什么绝对的。只不过相克之物难以找寻罢了。”黑老怪喝了口茶 谢时眼睛亮了一下:“是什么?!” 对方沉默不语片刻,抿了抿嘴:“命格悲惨的帝君的心头血,大凶大恶之人,还有足够的绝望。” “帝王…心头血…所以这就是你为什么要让我成新主?!”谢时讽刺的挑了挑唇角。 黑老怪只是笑了笑,然后把已经见底的茶杯倒扣在桌面上。 “所以,金吾是下一任,对吗?”谢时似乎很快就接受了,并没有什么过激的行为。 “明天登基,怎么高兴怎么来就行。以后还会见面的。”黑老怪没有回答她,淡然起身。 谢时看着他的身影出了大殿渐渐消失在黑暗中,然后轻轻摸了摸那支白玉萧,“你等等,我很快就去找你…”声音很轻很轻,飘渺若散。 次日。 玄渊议事厅。 魔族的大臣官员大部分都聚集在这里,议论纷纷,人心惶惶。 “何城主和唐少爷还真是鹤蚌相争,结果让一个外来的占了便宜啊!” “话说这个谢时到底想干什么?就凭她一个女子能管理整个魔族?!黑尊上到底是怎么想的啊!” “你说这都什么事?!气死人了!等会一定要给她一个下马威!” 忽然,人群一下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盯着慢慢上台的谢时。 谢时没有心思打扮,面容憔悴,一袭素衣坐在宝座上。 她扫视了一圈,开口,声音还带着些许沙哑:“魔族人就这么多吗?都死了?” 顿时,鸦雀无声,群臣面面相觑——他们心中都明白,有些有头有脸的只信服唐惊鸿的老臣知道新主是个小丫头片子时,气愤的骂了半天,说登基大典绝对不会来,看看这所谓新主能奈他们如何。 没有人回答,鹤七面无表情地站出来:“回魔尊大人,魔族将臣一共五百二十三人,今日到场四百八十九人。” 谢时身子往后仰了仰:“那些人呢?” “五人病假,其他没有来。” “哦—没有来,不想来也没事,可能是年纪大了腿脚不好。” 殿下群臣心中暗笑:果然如此不敢招惹是非,优柔寡断! 谢时继续说:“既然是腿脚不好,那留在朝堂上也是尸位素餐,干脆撤了他们的职好了。” “不可!”一位大臣猛地大叫, “为何不可?” “这…”他慌了一下,又立马恢复了一本正经的样子“大人有所不知,这些人中好几位都是我族大将,就算是黑尊上也要给几分薄面…您…” “谁还得让我给几分薄面啊?”黑老怪皱着眉从屏风后出来。 那大臣脸色瞬间苍白,不知如何是好,僵在原地。 “怎么我只是晚来一会儿,就有人借我的名义来威胁新主?活腻了?”黑老怪眼神不善的扫了那人一眼。 “尊上赎罪!!”他一下跪趴在地上,瑟瑟发抖。 “起来。”黑老怪看了谢时一眼,“至于那些没到场的,想给新主几分下马威的,就按小谢说的办。” 众人:“是。” 谢时对着黑老怪点了点头,继续说:“我呢,大家也都知道。新主你们也当不了,我就勉强担任一下,什么大道理我也不知道,我也不是什么好人,所以之后我吩咐的事,最好不要试图反抗,有异议也给我憋回去。就这样,懂?” 就是这样专制独裁。 “大人。”又一个不怕死的站了出来“按您的意思,整个魔族没有一点自由吗?这样做是不是有些不太好?” “的确有些不太好,但我可以带领大家征战天下,那些名门正派什么的,都会匍匐在魔族脚下。” “呵!说的倒是好听!谁知道你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另一个人立马反驳。 谢时淡然看向他:“这位,是有什么不满?” “当然不满!凭什么你三两句就当上魔尊?!魔族一向都是实力至上,有本事你跟我打一场!” 谢时面不改色:“还有呢?” 那人得寸进尺,得意忘形:“还有!你一个女子当魔尊,让我们魔族脸往哪儿放?女子就应该乖乖…噗!” 一道残影在他身边掠过,一拳狠狠砸在了他脸上! 那人直接吐出一口血,向后退了好几步,一脸不可思议的看着动手的那个人:“金吾?!” 金吾并没有理会他,只是冷冷的看着他,如同看死人一样。 谢时连动都没动:“还有什么?” 那人顿了顿,抹去嘴角的血:“还有!你只不过是一个靠着何…噗!!” 这一拳更狠,直接打掉了他两颗牙。 谢时:“说啊,怎么不说了?” 那傻子偏偏杠上了,张嘴啐出一大口血,口齿不清的说:“海又…噗!” 这次人直接飞了出去,摔在地上,不知是死是活。 金吾手上还染着血,神色漠然地退回了谢时身边。 整个大殿死一样的安静。 “还有谁有意见?尽管提,别含蓄。” “………” “没有的话,大家就是都同意了?” “同意同意…” “都同意了……” “当然同意…”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恭喜魔尊登基!!” 然后所有人一起跪下行礼,齐齐道:“恭喜魔尊登基!!” 声音之雄浑,可以绕梁三日。 谢时淡然勾起一个笑,笑意却不达眼底,微微扭头别有深意的看向一旁的金吾… 第210章 殿后。 谢时懒懒地趴在半开的棺椁上,眼里满是柔情,定定的看着那张自己无比熟悉的脸,半晌,她缓缓开口:“何纤尘,你看啊,我当上魔尊了。” 她把一个黑曜石玉玺轻轻放在棺材上,继续看着他:“你说,你和唐惊鸿争了那么久,最后却是我坐在这里,你傻不傻?” 她轻笑一声:“你也的确是傻,傻死了…为什么要把你的镯子给我带啊…我明明根本当不了魔尊,你可真是傻,唉~话说回来,这次我算是彻底与我师傅反目了,你也真是好计谋呀…” “你能不能回来?我当不好魔尊啊…” 谢时抹去脸上的泪水,又委屈的哭了起来…… 怎么就只剩下她一个人了呢?他怎么忍心把自己孤零零的留在这里呢…… “谢时!!!” 伤感的场面忽然被一道尖叫打破,一个略显狼狈的身影踉踉跄跄的跑向她,谢时才回过头,就看见一道鞭子抽向自己。 她本可以侧身轻易就躲过,但何纤尘就在她身后。她没有动一步,抬手紧紧抓住到了跟前的鞭子,胳膊一个用力,一道力沿着来路狠狠抽了回去! “唔!”“砰!” 唐紫苏被狠狠摔在地上。 谢时冷着脸步步紧逼她:“你怎么在这儿?” 唐紫苏丝毫不怕她,眼里满是恨意:“你…你杀了我哥…” 谢时沉默不语,也是承认了。 “我杀了你!!”唐紫苏疯了一样扑上来,却被忽然出现的鹤七紧紧拉住:“属下来迟!” “你放开我!!鹤七!”她还在哭着大叫,拼命挣扎着。 谢时深吸一口气,甩给她一张纸:“你哥留给你的。” 唐紫苏愣了一下,慌忙捡起来,颤抖着看了起来: 紫苏: 哥走了,你一定要好好生活,要快乐。其实这么多年,哥一直觉得很对不起你,因为权位一直冷落了你,也没有太多交流。对不起。 爹爹的遗愿我没有做到,我也对不起爹爹… 其实子夕的事我一直在瞒着你,她死了,死在我面前,但我害怕你知道真相会很难过,一直没有告诉你,真的很抱歉。 你以后一定要好好的,谢时会关照你的,哥就不多说了,你一定要好好生活啊… “哥…哥……呜呜呜…哥…” 唐紫苏跪在地上,怎么也止不住哭,哭声撕心裂肺… 谢时说不清楚现在是什么心情,就是也想哭,她杀了他哥,她恨自己,她哥杀了自己爱人,自己多少也是有些恨她的,但是…算了吧…… 谢时:“你安心呆在玄渊,什么事都会有人照顾的。” “哥……呜呜呜……” 谢时眼里满是悲哀的望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唐紫苏哭累了,哭够了,小心翼翼的收起来那张纸,狠狠剜了谢时一眼,咬牙切齿:“我才不稀罕呆在这儿……你这个杀人凶手…等以后…我一定会亲手杀了你!” 谢时不屑一顾:“随时恭候。” 目送着唐紫苏离开,谢时看向一旁一言不发的鹤七:“怎么不跟上去?” 鹤七:“属下不懂魔尊何意。” 谢时笑也不笑:“你不是喜欢她吗?” “……” “还担心什么?玄渊我会管理好的,金吾也在,你尽管走便是,想回来再回来。” 鹤七沉默不语片刻,还是拱了拱手,转身离开了。 谢时勾起一个讽刺的笑——又走了一个,不过也好…… 谢时没有再说什么,一个人孤零零的站在空荡荡的大厅里,她定定的看着那具棺椁,咬了咬唇,忽然握紧了拳头,却又忽然叹了口气,不着痕迹地擦去眼角的泪水。 苍穹派。 已是深夜,大厅里却仍然烛光通明,仙门势力集中在一起,热血澎湃却又忧心忡忡的谈论着什么。 “想不到啊想不到,新上任的魔尊竟然不是那两位候选人中的一个,而是……”说话那人别有深意的看向楚墨辞, 此话一出,立马引起了很多人的不满。大厅里又热闹了起来。 “对啊对啊,白掌门你是不是应该给我们一个解释啊?你们苍穹派常年位居第一大派,怎么培养出了一个魔尊?” “这……诸位稍安勿躁,谢时早已不是我派弟子,早在几年前就已被墨辞逐出师门。更何况她现在是魔修,习得的一身本领和我们苍穹派没有半点联系啊。”白觊穹语气不善。 角落里一个白衣人转移了话题:“诸位有时间讨论这些,还不如商量一下如何控制魔族。这段时间新主上任,魔族肯定不稳,难道你们不觉得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时机吗?” “话虽如此,但魔族的一方势力仍然在警惕着,我们贸然行动,怕是不妥吧?” “切,你该不是怕了吧?现在还不妥,那你准备等到什么时候啊?下辈子么?” “就是就是,我看现在那新主上任人心不稳,正是我们的好时候啊。反正魔族也不干什么好事,匡扶正义的事,也只能我们名门正派来干,他们也只会残害百姓而已!留着也是祸害,不如趁着这个机会我们……” “我觉得张大侠说的有道理,我们群起而攻之,不信打不过!倘若在拖一阵子,等那魔主笼络了人心,那就更加棘手了!你们觉得呢?” “我觉得这个办法好!” “对对对,俗话说斩草要除根嘛!” “哎呀,没想到大家都是这么想的,我也正有此意啊!” 就在众人热情澎湃斗志昂扬时,有一个人忽然大叫:“就是不知道楚仙尊意下如何?” 一直坐在角落沉默的楚墨辞顿了一下,一时没有回答出来。 他的犹豫再次引发了激烈的谈论: “楚仙尊您可要想清楚啊!” “虽然说那曾经是您的徒弟,但现在她可是与全部名门正派为敌!” “是啊是啊,楚仙尊,您一向深明大义,熟轻熟重,你应该比谁都清楚吧?” 他沉默了半响,淡淡地说:“本尊当然清楚,但是你们是不是忘了,黑老怪可是一直在维护着那位新主。如果你们有把握打过他,本尊当然不会反对。但若是没有……” “这……”众人的热情如同被冰水浇熄的火焰一样,瞬间消失的一干二净, “依您的意思,楚仙尊您是不打算同我们一起去吗?” 就是要站在魔族那边吗? 第211章 楚墨辞冷冷的扫了一眼发问人,缓缓吐出一口气:“当然不是,本尊只是不建议你们去送死罢了。” “参加上次大战的先辈们都没有几人生还,即便高强如先师……在座的各位,怕是没有几人经历过那场战争吧?” “你们没有经历过,自然不知道其可怕之处。与其如此鲁莽行事,不如想一种更好的办法。各位觉得呢?” “这……那您觉得有什么办法呢?” 楚墨辞不再说话,闭上眼睛靠着椅背休息。 她当魔尊也好,当自己的弟子也好,无论她是什么身份,自己能保护她就好。 即使她从来不知道,即使这不可能永久,即使她可能仍然恨自己…… 但这些无所谓,他只想尽己所能的去保护她。一天也好,一年也罢,如果是一辈子,那就再好不过了…… “我记得,江大小姐和三皇子下个月完婚……”一道弱弱的声音响起。 “这跟魔尊有什么关系!?” “那两位之前和谢时交情不错。” “你是说……” “把她引出来!”有人兴奋的大叫。 楚墨辞听着满堂欢呼,缓缓抬手遮住自己脸上的烦躁表情,心中百感交集…… 这群人…… 。。。 次日, 已将近午时,姜怒城里是从来没有过的热闹,也不知道这是怎么了,这么偏远的一个不出名的小城镇里忽然涌进来大批大批的人,一个个身着干净华丽的袍子,仙风道骨,一种世外高人的模样。 这可让城里的百姓惊讶坏了,议论纷纷。 姜怒城,是离人魔两界最近的城镇,虽然无论是玄渊还是川冥阁或者是其他的魔族地界具体位置没有人知道,但这里就是离魔族最近的地方。 而近几天,各个仙门的长老、弟子还有一些皇城的守卫军纷纷赶来此地。 。。。 一处装潢比较典雅的小厅堂里,江明月脸色发白,笑得有些僵硬:“各位长老,这…我可能做不到……” 一位外派长老沉着脸:“怎么不行?江姑娘不用怕,有我们各派在,那魔头不敢伤你丝毫。” 江明月听到这个称呼,咬了咬唇:“谢…她不会来,你们死心吧。” “没有试过,怎么知道不行呢?” 阮清风皱着眉:“各位好歹也是名门正派的长辈们,为了你们的私愿而把不相关的人的性命当做赌注,不觉得有些过分了吗?!” 那人嗤笑一声:“私愿?不相关的人?三皇子殿下,你开玩笑么?” “现在我们要拯救的可是整个世间!什么私愿?倒是你们…为了自己的性命而把天下人置于不顾…这才是私愿吧?” “还有,难道你们是不相关的人?你们可是苍穹派的弟子,一个是思勤峰,一个是河武峰…两位应该比我们更清楚啊,就算抛去这些不谈。一个是当朝皇子,一个是将军之女,难道身为皇族就可以视人命如草芥吗?” 阮清风紧咬着牙:“你!” “皇子殿下可要考虑清楚,毕竟,这可是您的国家,您的子民呢……” 他说完,整个厅堂没有一个人替两人说话,包括苍穹派的掌门峰主,包括楚墨辞。 若要在这时反对,无疑是要站在魔族那边。所有人心照不宣的一起保持着沉默。 江明月死死抓着衣摆,几乎要把衣服抓破,她深吸一口气:“你们…是要杀了…她吗?” 那个长老见她退让,挑了挑眉,笑着说:“我们只是要让魔族暂时群龙无首而已,新主不见了肯定会人心惶惶,只要他们乱了阵脚……” “那会杀了她吗?” 江明月固执的重复。 “这…”那人忽然犹豫起来 “不会。”这时,主座上的人忽然开口。 楚墨辞定定的看着江明月:“我们不会伤害她。” 片刻,她才深吸一口气,挤出一个笑容:“既然楚仙尊都这么说了…我答应…” “砰!”门忽然被撞开! “楚仙尊!魔族攻过来了!”传报弟子连滚带爬冲进来,大口大口的喘气。 “什么?!”众人拍案而起,面色凝重,带上自己的武器便要冲出去。 “慢着。”楚墨辞起身,看了江明月一眼,“明月,你快点去打扮一下,穿上嫁衣。” 江明月一脸茫然:“楚仙尊?” “快点。”他懒得废话,皱着眉头领着众人飞去城门楼。 楚墨辞:“今日不到万不得已谁也不要动手。” “可…” “没有让反驳,你们只需要同意。” “是!” 楚墨辞面色凝重的看着从地平线那边逼近的魔兵,带着一种莫名其妙的期待搜寻着自己日思夜想的那道身影…… 。。。 谢时早已不再穿之前的白袍,自从何纤尘离开后,她似乎变了个人一样,不笑了,不再那么充满阳光了。 也不知道死的人到底是谁… 她一袭暗红色的衣衫,神情冷漠地站在诛仙剑上,飞在大军的前面,看着前方城门紧闭的城池。 金吾御剑飞在她的右后方:“主上,前方便是姜怒城。城内聚集了数百名修士,皆是各门派大能。” “嗯。”谢时面无表情,“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先发制人。” 金吾微微弯了弯腰:“主上说的是。” 那些人打的什么主意她可是清楚的很,自己想要干什么她也很清楚。 所以这次,主动出击。 。。。 城门楼上的众人紧张的看着越来越近的魔军队伍,不自觉的握紧了腰侧的武器。 还有八百米左右… 城门楼上的皇城的军队已经准备就绪了,纷纷拉开了弓弩,架上羽箭。 “隆——”城门忽然开了。 谢时一顿,丝毫不怕,继续向前。 是一顶花轿,悬挂着金珠串和琉璃色的雕花,轿顶是十二重的金球,轿子的四个角是翡翠流苏和金铃铛… 真美啊… 谢时有些失神的盯着那金铃铛,隔了很远,听不见声音…… 金铃铛…一一…何一一…何纤尘……魂镯… 她下意识的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一个漂亮纤细的白玉环温顺的呆着那儿,不过已经没有当初那么温润如玉了…可能是因为救了自己一命,耗尽了能量吧? “主上?” 谢时回过神,看向金吾:“怎么了?” “前面那个。”金吾抬了抬下巴 那顶花轿,很漂亮,但这时出现在这个地方,的确奇怪。 “先暂停行军。”谢时吩咐。 她倒要看看,那些名门正派能玩出什么花样! 第212章 魔军在一声令下,全部顿住。 那顶花轿也停在了离魔军不到十米的地方。 谢时微微歪着头:“出来。” 没有一点温度的声音,带着一丝逼迫。 一只白皙漂亮的手——指甲上染着红——轻轻挑开血一样红的轿帘,一张漂亮的脸出现在帘后。 朱唇黛眉,面若敷粉,一双星眸饱含泪光。饶是嫁衣再美,凤冠霞帔再动人,身上珠宝再金贵,与面前的人比起来,也逊色上几分。 谢时一下瞪大了眼,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江明月尽力压住心底的愧疚,颤声轻喊:“谢…谢师妹……” 谢时缓缓吐出一口气,有点牵强的笑:“明月……你也要杀我吗…” “不,不是!我,我……”江明月忽然泪如雨下,泣不成声,“我快要和清风成亲了…你能不能回来…参加…” 谢时抿了抿唇,犹豫起来, “当初,我和他订婚时…你说过,一定会参加我成亲……” “时过境迁,我也没想到会是如今这个样子…如果你不来,其实也没什么…”江明月哽咽着,面对谢时,她忽然有点想反悔,不想让他们得逞。 “咳咳!”抬轿的一个轿夫忽然咳了两声。 江明月脸色微微一变,那些话又浮现出来——“国家”“百姓”“私愿”“苍穹派弟子”…… 谢时看得出来那轿夫不是普通人,也猜到了这是一个圈套,那“轿夫”是在暗地里威胁江明月。 她点了点头:“我会去的。” 她说完,金吾便接过了轿夫递上来的请柬。 江明月有些试探地问:“那…这些魔兵…” “唰!”一支箭破空直冲谢时而来! “谢师妹小心!!”江明月大叫! “叮!”谢时眼睛都没有眨,那支羽箭便已经被金吾拦下握在手里了。 谢时表情冷了下来,冷冷的望向箭飞来的地方,而那个因为过于害怕而手滑的士兵崩溃地甩开弓弩:“不是我!我不是故意的!” 谢时自然听不见,她一脸厌烦:“还回去吧。” “是。”金吾应了一声,直接把箭抛了回去。 “噗!”那士兵被飞回来的自己的箭正中心脏,吐着血倒下。 江明月抖了一下,仍然看着谢时。 谢时轻叹了口气:“退兵。” 江明月呆呆地站在轿子前看着面前的队伍调转方向,看着谢时的背影,说不出一句话来,只是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掉。 谢时已经离开了一段距离,又折了回来,拉了拉江明月的手:“回去吧。” 她忽然察觉到城墙上有一道熟悉的气息,顿了一瞬间,缓缓抬头,隔着几百米对上那白衣人的视线,看了几秒,又收回目光。 她揉了揉一直哭的江明月的头,什么也没有再说,转身跟上已经走远的军队…… 。。。 “主上,您当真要去?”金吾有些不赞同地皱眉。 谢时仰坐在椅子上,闭了闭眼,淡淡的“嗯”了一声。 “……”金吾沉默不语片刻,转而又问,“那门外那些大臣怎么回答?” “你看着办。”谢时偏了偏头看他,有些自嘲“反正你就是下一任魔尊。” “……是。” 金吾回答完,默不作声地退了出去,轻轻关上了门。 无力感顿时铺天盖地的袭来,谢时感觉连呼吸都有些困难起来了。 她收紧了纤细的手指,紧紧抓住胸口的衣服,紧皱眉头,良久,才慢慢吐出一口气:“莫名…其妙……” 香炉还在往外飘着淡淡的薄烟,缠绕辗转难舍难分… 血红色的外袍半挂在水墨屏风上,一直拖到干净的地板上… 一折镀金的精美请柬半开着放在檀木案台上,上面是漂亮纤细的簪花小楷,那是出自江明月的手… 铺着白色毯子的贵妃榻上的红衣人蜷缩着身子,在阴暗的夕阳映出来的影子里一动不动…… 请柬上写的日期,就是明天晚上,那些人可真是害怕时间长了她反悔一样。 。。。 真不巧,今天不是什么好天气。 早晨时天空就灰蒙蒙的,酝酿着一场雨。到了晌午,也不见半分太阳。转眼,已经到了下午,偏偏下起了雨。 地点定在姜怒城——这也是金吾要求的。 城内本来就不多的百姓大都被转移了阵地,剩下的都是一些修士。 婚宴早已经摆好了,有点简朴,但还染着皇家贵族的气息——金筷子金碗金汤勺,翡翠案,琉璃盏,上好的瓷瓶里插着娇艳欲滴的花朵。 一群修士们装模作样的披上了官员的华服,把自己的武器掩盖在衣袍下,一副道貌岸然的模样坐在位置上。 楚墨辞装作不经意地看了一眼外面的雨幕,压下眼底的期盼,心中五味陈杂,希望她来,又不希望她来…… “楚仙尊…”阮清风不知何时到了他身边,“明月想跟您谈几句。” “好。”楚墨辞翩然起身,跟着阮清风到了后厅。 一袭红装的江明月正襟危坐在椅子上,一脸严肃地半抿着唇。 四下并没有其他人。 “楚仙尊。”她握紧了手,“您…会保护好谢师妹的…对吧?” 楚墨辞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江明月继续说:“外面那些人,根本不在乎我这个普通人的死活,更不会放过谢师妹的!即使她身份再特殊…楚仙尊…您是知道的,谢师妹她,她从来没有想过要害人的!谢师妹一直都是很好很好的!您是知道的吧?!” 楚墨辞面上并没有什么波澜:“本尊知道。” 江明月这才松了一口气:“所以,您今天……” “本尊自有打算。”楚墨辞不想再跟她啰嗦,转身便离开。 阮清风也只好跟着离开。 空荡荡的后厅里,只剩下江明月一个人孤零零地呆在那儿。 委屈,无助,愧疚,茫然 如同海啸一样压向自己 不能哭,妆会花的,不能哭…有楚仙尊在,谢师妹一定会没事的…我这是在…是在帮……帮她… 她狠狠掐着自己的手心,一遍又一遍地催眠自己:只要谢师妹乖乖待在楚仙尊身边…魔族群龙无首…就行了…谢师妹不会有事的……她不能待在魔族…不能…… 第213章 雨还在下,愈发大了,哗啦啦的雨声里隐约夹杂着几声低沉的闷雷。 大厅里燃上了喜庆的红蜡烛,纤细的火焰随着穿堂风轻轻摇晃着,把座上众人的影子拉的很长,投在墙上、雕花门槛上、红缦纱上和华服下的剑鞘上。 或面无表情,或跃跃欲试,或两眼放光的那些人,要么直愣愣的盯着漆黑的门外,要么斜眼打量着窗户和房梁。 就像在等待猎物送上门来的捕食者。 。。。 江明月忐忑不安地待在后厅,手指时不时抚向衣裙下的丹青剑。 后厅的窗户没有关,大风夹杂着雨丝扫进来,呼呼作响,此时却让人不寒而粟。 江明月缓缓离开原地,到了窗边。 外面很黑,临时的后厅之外没有灯盏。 “明月。”一声轻呼在她身后忽然响起,猝不及防吓了她一跳。 。。。 大堂 “啪嗒,啪嗒。” 踩水声忽然响起,让所有人都兴奋起来。 一道撑伞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近了, 到了门槛处,借着灯光,看清了来人。众人眼睛里似乎都在冒绿光。 她和昨天一样是一袭红衣,外面披着红黑色的披风,上好的衣料上绣着桀骜不驯的张狂龙纹,红色的伞,红色的微微上挑的眼角,娇俏的脸在灯光下显得有些苍白。 谢时就像没有看到这些人的神情一样,淡然收起了伞,雨滴沿着红伞滑下,让人错觉是鲜红的血。 直到她落座,他们也没有出手,还是有所顾忌——这魔头不可能是一个人来,即便她实力再强,也不可能完全有把握从这里出去!更何况,楚仙尊也在这里! 当所有人都悄咪咪的打量猜测那红衣女子时,楚墨辞却盯着她微微皱了皱眉。 。。。 “谢师妹?!”江明月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想到了什么又忽然压低声音,“你,你怎么进来的?” 谢时微微一笑:“我要是想来,能有什么拦得了我?” 江明月愣了一下,转而又笑了起来:“你可是说过我成亲你一定要来…对了!还记得定亲那一天吗?那天晚上我们可是在皇城玩了一夜!” 谢时低头想了想:“是…当时是住在你家。” “嗯!你和楚仙尊一起参加的……” 江明月还在兴奋的回忆着,谢时却听不进去她说了些什么—— 哪一天?…那一天……和师傅一起参加的……他…在好多人面前偷偷亲了自己……后来在后花园遇见刺客…然后…遇见了何纤尘…… 何纤尘…… “谢师妹……”江明月忽然闭了嘴,有些犹豫,“楚仙尊他……” 谢时不想再听到这个人,立马打断了她的话:“明月,我该走了。” “什…什么?!不行!” 。。。 “魔尊大人还真是个重情义的人呢。”一个人皮笑肉不笑打招呼 谢时面无表情,连一个眼神也懒得给他,抬手低眉自顾自地拨弄着花瓶里的花。 那人吃了个闷亏,愤愤不平的闭了嘴。 “既然贵客已经到了,那便开始典礼吧。请江小姐……” “慢着。”谢时懒懒地抬眼,万种风情尽在眉眼之间,“急什么?倒不如先与诸位聊聊。” “哦?魔尊大人有此心意我们就恭敬不如从命了。”一个白胡子老者眼睛里冒着试探的光。 楚墨辞微微皱了皱眉,不对劲,这个人身上没有阿时的气息,而且是在拖延时间……后厅! 他想到此,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站起来,什么也没有说,径直向后厅去。 “师傅…”座上的红衣人微挑唇角,喊住了他 他顿时身形一僵 谢时轻轻起身,到了楚墨辞身后,丝毫不顾忌众人的眼光,撩起他一绺头发绕在指间把玩着:“你走什么啊?就这么讨厌我?” 同样的声音,同样的面容,话里也是和很久以前一样的委屈和撒娇…… “阿…阿时……”他情不自禁地轻喊出来。 谢时笑了笑,露出一颗小虎牙:“师傅。” 。。。 谢时看着正指着自己的剑,面色有些不善,她扯了扯嘴角:“明月…你…什么意思……” “谢师妹,你不能走,”江明月红着眼眶,却异常坚决, “你要相信我们啊!魔族那些人…你难道不清楚吗?你相信我们,要相信楚仙尊,楚仙尊他真的为了你废了不少心思了!” 谢时难以置信地摇了摇头:“明月…我不想,和你刀剑相向…你明明知道你打不过我…” 江明月咬了咬牙:“对不起了!” 说完便一剑挥了过来! 这一剑她可是用了全力,但并没有起杀心。 依照谢时现在的能力,很轻易就躲了过去。 “轰!”墙上瞬间多出来一道剑痕。 。。。 “后厅有动静!发生了什么事?!” “肯定是魔族那些人!” “江小姐…算了!先解决谢时再说!” 一群人便不再惺惺作态,提起剑冲向楚墨辞身边的红衣人。 只有阮清风和楚墨辞转头奔向后厅。 “明月!!” “阿时!!” 谢时从头到尾根本没有拔剑,一直都是悲凉地看着江明月,跳跃着躲闪凌厉的剑。 “谢师妹!你醒醒吧!你知道你现在在干什么吗?!”江明月试图唤醒谢时。 谢时眼里满是悲哀:“我当然知道…” 我是…来参加好友的成亲礼…然后,被陷害,被背叛…… 阮清风扑上去死死抱住江明月:“明月!你先冷静一下,楚仙尊来了!没事了!” 他一直抚摸着江明月的背,轻声安抚着,让她冷静下来。 谢时看向楚墨辞:“楚仙尊。” 楚墨辞顿了一瞬间——怎么?难道她现在还要叫自己一声师傅吗? “阿时,别闹了…” 谢时对于他的劝告了无兴趣,仰头吐出一口气:“你…今天也是来要我的命的?” “…不是…” “如果是你要我的命,我倒没有什么要说的。毕竟当年,要不是你给我信念…我早就死了。现在你想把这条命收回去,我也…没有怨言…” “阿时…你,到底要我怎么样…”楚墨辞面色有些痛苦 “怎么样?”谢时忽然转头,眼里也出现了几点泪光“怎么样…我又能怎么样…师傅…他死了…师傅,我怎么办啊?我不知道我该怎么办啊……我不知道……” 楚墨辞伸手,想去抱她,像之前一样抱住她,像宝贝一样… 谢时侧肩躲过他的手,退了几步,像被人伤的猫不愿意再靠近人一样,喃喃自语:“我该怎么办……该怎么办…” 楚墨辞连心尖尖都疼了起来:“阿时,别怕…我在…别怕……” 第214章 “师傅…我…你…你放过我吧…”谢时低着头说,“不要再这样了…比杀了我还难受啊……” 亲手断了自己前程的那个人却在自己濒临绝望时伸出援手… 带自己上过天堂的人也把自己送进了地狱… 楚墨辞全身发颤,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在她面前总是憎恨自己的不善言语。 “轰!”墙壁猝不及防的坍塌,砸起一阵灰土。 谢时还没有反应过来,领子就被人拎了起来,径直升上天空! 没了房子的遮盖,倾盆大雨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 是黑老怪! 他干瘦的手臂拎着谢时,黑色的斗篷被风从头上吹下来,谢时在暴雨中头一次看清了他的样子——竟然和苍穹派后山的小老儿有八九分相似! “黑…黑前辈?!”谢时在乍起的雷声中叫道 “臭丫头片子!自己飞!麻烦死了。”黑老怪说着就松了手。 谢时连忙唤出诛仙,御剑跟着他。 她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却看见暴雨中一个白衣人御剑追了上来。 这时,黑老怪却忽然停了下来。 “黑前辈!怎么了?”谢时赶忙问 “这群黄毛小儿还在这设了结界…”黑老怪摸了摸胡子, 谢时有些紧张:“怎…怎么?是没有办法出去吗?” “没办法?怎么可能?!”黑老怪哈哈一笑,拿去自己的手杖狠狠敲了一下半空中的结界。 “咔!” “行了,走吧。” “………哦。” 暴雨倾盆。白衣人穷追不舍。 谢时在这么强烈的雨里御着剑,不得不尽量飞低些。几乎就是穿梭在街道小巷之间,错综复杂的道路最容易甩掉尾随的人。 现在是暴雨天,街上也不会有什么人,想来那些百姓也都被遣散……等等等等!!!前面那个是什么?!!是…是个小孩吗!!? 谢时御剑速度太快,根本来不及停下,巷道又太过狭窄,调向也调不过来! 那小孩就呆呆地站在雨里,浑身都湿透了…是个乞儿 谢时来不及做选择,剑锋一偏,整个人“轰”的一下撞在了墙上,在地上的泥水里翻了好几圈才停下来……骨头都要碎了… “臭丫头?!你疯了?!”黑老怪骂骂咧咧地折回来把她拖起来,一脸不可思议。 “没事吧?啊?” 谢时颤抖着拨开脸上湿漉漉的头发:“我死了……疼死我了!” 那乞儿也吓得不轻,因为腿软一下倒在地上——头一次看见…有人把自己往墙上撞的…还不要命的哪一种…… 黑老怪边骂谢时边把她提起来, 谢时大叫:“等等等!那小孩!那小孩!” “你还想干什么?!” “他…好可怜啊”谢时在黑老怪骂声中颓了下来 黑老怪定定的看着那乞儿:“……” 几秒后 “啊啊啊!”乞儿尖叫着紧紧拉住黑老怪 黑老怪:“叫什么叫?!闭嘴!” 乞儿:“太高了啊啊啊啊!” 黑老怪一只手提着“报废”的谢时,另一只胳膊夹着小乞儿顶着暴雨御剑飞着。 谢时:“黑前辈,对待小孩子不要那么凶嘛~” “你也给我闭嘴!” “……” 。。。 让谢时不理解的是,黑老怪并没有带他们会玄渊,反而是去了后山。 踏进后山结界的那一瞬间,暴雨骤停,阳光明媚,莺歌燕舞。 谢时捏了个法诀烘干了自己和小乞儿的衣服,跟着黑老怪一起向前走。 小老儿仍然是笑眯眯的和善样,请他们坐下,倒茶。 黑老怪:“你这丫头还真是不知死活,明明知道这是个圈套还要往里面跳!要不是我,你还回的来吗?!” 谢时低了低头:“多谢黑前辈相助。” 黑老怪“哼”了一声,喝了口茶,把事情讲给小老儿听,说完还不忘补上几句:“那些名门正派人模狗样的,弱成那个样子还好意思出来显摆。” “新娘子在后厅砍一剑时动静可不小,傻子也知道是遇见危险了,你猜那群人说什么?说先不管她!要是丫头真的动手,那新娘子绝对活不过十招!别说丫头,她对上金小子也活不下来!” “道友就在他们面前遇到危险,却没有一个人去救,败类啊!” 他有些气愤的说完,眼一撇,看了看那瑟瑟发抖的小乞儿:“老儿,你猜我为什么带上这小孩来?” 小老儿面带微笑摇了摇头,让黑老怪继续说。 “丫头御剑飞,撞见了他,为了不让他受伤,丫头自己撞了墙,你看看,胳膊腿都那样了!” 谢时抬眼:“我刚刚吃了丹药了,已经没事了。” “听听听听!这人傻不傻?!”黑老怪假装生气,实际上心里还是很赞同谢时的这种精神的。 小老儿笑了笑:“小谢本来就是善良,绝对不是视人命如草芥之徒。无论是何时,世道如何,人性的善恶绝对不是凭身份而定的,仙门当中有善人自然也有败类,魔族也并非都是嗜血之徒。” 黑老怪沉吟片刻:“可身为魔族就应该有个魔族的样子,为了一个人类小孩而摔成这样,未免也太不值得。” “魔族的样子?”小老儿笑着摇了摇头,“魔族又应该是什么样子?残忍冷血吗?老怪,你什么时候也陷入这种理论里面了?” 黑老怪一愣,随即大笑了起来:“你啊!哈哈哈哈!说不过你说不过你!” 谢时听了两人的谈话,若有所思的保持着沉默。 “前辈…我有一事不明…” “你们是如何判定我心怀善意?仅仅是因为我救了这个小孩吗?如果只是因为我救了一个人就被定为善,那我之前…也害死过…一些人,这又怎么说?” 小老儿似乎永远都是如同看遍了人间百态一样的淡然开朗,如同智者为人指点迷津一样耐心的解释:“善恶也并不是依照杀几人救几人而定。若是有所目的而救人,也并非是善,迫不得已而杀人,也并非是恶,所谓善恶,其实也是很难定义的。” 不等谢时再问,黑老怪说:“不必多问,问了便是不知,这些东西,你早晚会明白。” 她也只好作罢,闭上了嘴。 第215章 小老儿却并没有停下,继续说:“善恶之分其实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你的内心,即便你是背负无数骂名、遗臭万年的祸害,但你要是问心无愧,也并非是坏事。你即便是善如神佛、日救千人、千秋万代,你要是想不开,因为几十年前自己害死人而痛苦,也算不上是幸福。” 谢时抖了一下,慢慢吐出一句话:“那…我要是问心有愧呢…” “丫头,一个人是不可能完美的,人非圣佛,孰能无过?” 谢时紧了紧拳,不再说话。 “如果你一直沉沦……” “好了好了!老儿别说了。今个儿我带她来不是听你讲生死善恶的!”黑老怪有些头疼。 小老儿笑了笑,不说话了。 他看了一眼一直瑟瑟发抖的小乞儿:“小谢啊,你打算把这孩子怎么办?” 谢时愣了一下,她的确没有想过这件事,“晚辈暂时没有什么打算。” “那要带回玄渊吗?” “不,玄渊…终归还是魔族地界,要是带他在那儿长大,怕他以后会被那些人厌恶。” 黑老怪:“长大?你打算养他?” 谢时看着他:“黑前辈…他是个乞儿啊,城内百姓转移阵地都没有人管,如果我们不养他会死的。” 小老儿欣慰地笑了笑:“如果小谢你信得过小老,可以把他放在这里。” 谢时同意了,便把乞儿放在了这里。 第二日,黑老怪回了玄渊。 谢时却转了个弯,去了一个有些荒芜的梅树林。 雨已经没有昨天那么大了,只剩下一些朦朦胧胧的蒙蒙细雨,谢时撑着一把青伞站在小山丘下面,微微抬头看着那一间破旧不堪的小木屋。 经过一场暴雨的洗刷,青草又青又嫩,鲜翠欲滴。可惜现在不是开花的时节,只有零零星星的叶子在树枝上。 谢时白靴踩着湿软的泥,慢慢向前走。 不远处,一个灰袍布衫身上满是泥泞的白胡子白发老者抱着一支拐杖坐在地上。 她之前见过的。 谢时心底一阵酸楚,立马走向老者,离的还有几步远时,她听见他忽然说话:“别…别砍我的梅树……别砍…” 声音里满是沧桑,带着一丝沙哑和…祈求… 再看他身边,有七八棵树已经被砍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木桩… “师叔祖…”谢时轻声喊。 霜染真人一愣,面色立马变了:“你…怎么成为魔尊了…” “我…”谢时不知如何解释,一时哑然。 “你,你对得起墨辞吗?…对得起云深吗…你…”霜染真人削瘦的身形微微颤抖着,明显气的不轻。 “……”谢时低着头,没有回答。 霜染真人摸索着站起来,扶着一棵树,举起自己的拐杖打着谢时的肩背:“为什么?!你为什么…” 毕竟是腿断了又上了年纪的盲人,力气也不大,谢时一动不动站着让他撒气,心中五味陈杂。 这时,山脚下传来了好多人的嚷嚷声: “嗨!官爷,您看到没有?那疯老头还打人呢!” “那是哪家的姑娘啊?吓得都不敢动了!” “官爷,这片地可是我们的,树也是我们的,这疯老头非赖着不走!您可要给我们评评理!” 谢时扭头看,十几个人正在浩浩荡荡地逼近。 霜染真人气的发抖,停下手里的拐杖:“你们…明明就是贪图这树……这地是我买的…树是我种的…你们…无耻!” 一个年轻人已经到了跟前,嬉笑一声:“我呸!我说是我的就是我的!有本事你打我呀!” “你!…”霜染真人气急,却又无可奈何,只能死死抱住身边的梅树:“想要树…就从我身上踏过去!” “切!”那些人不屑一顾,懒得理他,转身挥舞着斧子去砍别的树。 “别砍…别砍…”霜染真人踉跄着去拦,可又怎么拦得住?被一个人伸脚一绊,整个人便向前倒下…… 谢时伸手扶住霜染真人,面如冰霜:“各位,欺负一个老人是不是有点太过分了?” “哟!你这小姑娘长的…真他娘好看…要是陪大爷玩玩,那我们就勉为其难放了这老头…怎么样啊哈哈哈!”一群人便哈哈大笑起来,满是淫荡。 霜染真人死命抱住一棵树,喃喃自语:“我的树…梅…别怕别怕……” 谢时冷冷的扫了他们一眼:“如果你们不想死的话,就赶紧滚。” “诶嘿嘿,小妞说话好烈呀~”那人笑着凑过来, 谢时微微皱了皱眉,手间一动,只见白光一闪…… “吼!!!” 一只青面獠牙的妖兽忽然出现在梅林里,面目狰狞冲了过来。 “妖…妖怪啊啊!!” “快跑啊!!” “妖女…妖女!” 不消片刻,那些人便消失在了视线中。 谢时摸了摸那妖兽毛茸茸的脑袋,把它收回去,看向霜染真人。 她没有再说什么,在梅林周围布了一个简单的结界,防止那些人再进来找茬。便转身离开。 可怜…当年叱咤风云的一代天骄如今蜗居在山野,沦落到了被这些村夫欺辱的地步…… 谢时心情复杂的回到了玄渊,忽然想到了一件事,便问金吾:“能不能查到当年打断霜染真人腿的门派?” 金吾点了点头,便退下,不到半个时辰,又回来了:“禀主上,是白云阁。” “白云阁?离我们远吗?” “不远,就在姜怒城正南方几十里。” 谢时想了想,说:“好,备兵,明日出征吧。从白云阁开刀。” “是。” 金吾出去后,谢时靠着椅子,半阖着眼。 小老儿一番话的确减轻了她心中的一些压力,所以她今天才有勇气去见霜染真人,可是,却没有勇气再去见楚墨辞,去冷静的谈心谈话,也没有勇气去找江明月。 可仔细想想,楚墨辞也没有什么错,身为仙门第一人物,不可能与魔尊交好,更不可能为了魔族而放弃正道。 江明月也没有错,也只是想拯救苍生,保护好自己国家的百姓,保护自己的家人而已。在这种情况下还尽量想让谢时安全,想让她回归到自己觉得的正道上面,想让她回到楚墨辞身边…… 至于那些名门正派的人,也没有错…他们既然入了仙门,就背负着守卫世间的使命,魔族是个巨大的隐患,趁他病要他命也是情理之中,偏激一些自然也可以理解…… 黑老怪更是辛苦,为了不让谢时这么容易就死了,特意赶过去救她出来,也很尊重她的想法,顺手救了一个小孩。很久前的那一阵子一直没有出现在谢时面前,也是在给金吾做思想工作吧…… 倒是自己……怎么就……落到这个地步了呢?……人人喊打喊杀…… 第216章 谢时呆呆地盯着房梁,眼中一片凄凉…… 可是……何纤尘说过,自己也没有错----她只是拼了命的想活下来而已,幼时的惨不忍睹的家暴和濒临死亡的饥饿;在江花楼端盘子洗衣服跑腿的辛劳;爬苍穹派入门考验的万阶梯爬到虚脱;在师傅教导下的进步和暗自滋长的感情;点点滴滴的甜蜜和悸动却在一朝之间支离破碎;等他来找自己的望穿秋水和颓废;五行被废时的蚀骨疼痛;和何纤尘何一一在一起适应玄渊;爱人死在自己面前的悲痛欲绝;登上王位却毫无波澜;被欺骗被背叛又被劝解………… 太多了,细节已经说不清楚了……自己一步一步的,似乎是理所当然的到了这个位置,曾经的那些苦难辉煌都已经变成了她身后的尘灰,再怎么样也都已经过去了…… 她爱也好恨也罢,不甘平凡也好拼命挣扎也罢,无论她此时再如何苦痛纠结,也无济于事了。 明天,就要真正的出征了。 她如今既然是魔尊,就要为魔族着想,就要稳定自己的(金吾的)地位。 这一次,死了就好,就能见到何纤尘了,就没必要睡觉前拼命的希望在梦里见到他了…… 是棋子就是棋子吧,早就已经无所谓了。 她握紧了拳,看向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空…… 谢时半梦半醒之间,又看到了何纤尘…… 她坐起身来,看到了自己右手手腕上的墨绿色手绳,这是什么她已经从黑老怪口中知道了,便取了下来——明天,肯定会对上他,如果自己带着这个,他不死自己就不会死,不公平。 更何况,她现在巴不得去见何纤尘…… 取下来也好……也好。 。。。 “呜--------” 雄浑的号角声随着太阳升起而划破血一般的天际,白云阁厮杀声四起。 谢时神色漠然地毫无阻拦地进到了白云阁大堂。 这里已经是一片狼藉,烛台灯盏倒了一地,桌椅案台惨不忍睹。 暗色的地板上淌着嫣红的血,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 谢时面无表情地看着宝座前撑着大刀的白发阁主,对他的怒骂没有半点反应。 老阁主挥刀而来,谢时仍然没有半点反应,漠然的看着他被金吾所杀,良久才缓缓吐出一口气:“去,苍穹派。” 到了白云阁,离苍穹派也不远了。 如同干涸的血迹一样暗红压抑的天空,带着乌云一样的魔军浩浩荡荡地逼向如诗如画一般美好的苍穹派山。 。。。 (前晚回忆)梅林小屋里。 天色早已经暗了。小屋里却没有灯火——一个盲人也不需要点灯。 “墨辞。” “师叔。” “我知道你比谁都清楚自己的责任,但还是有必要再提醒你一下——自古以来仙魔不两立。你不只是你自己,你身后还有数以万计的修士百姓。你要是为了一个人而不顾一切不顾后果……” 霜染真人灰色的眼睛似乎更暗了。 楚墨辞在一片黑暗中沉默不语片刻,回答:“墨辞分的清孰轻孰重,师叔放心。” 老人干笑两声:“放心?你让我如何放心?我再不知道你小子打的什么算盘吗?” “有缘的话,无论是何时,终会再相聚的,何必执意是在这时这世?” 霜染真人说着说着,声音低了下来,他“望”了一眼月光下的梅树,喃喃细语:“但如果这一世能厮守终生……也就不用去等下一世了……” 楚墨辞随着他看向外面,谁也猜不透他心里此时在想些什么。 。。。 苍穹派准备充分,不像白云阁一样人少势弱,一时之间难解难分。 半空中两个人对峙着。 谢时慢慢抽出诛仙,看向对面的白衣人,调整一下心情:“楚仙尊。” 楚墨辞的表情就像他的心情一样万分复杂:“阿时,你疯了吗……” “楚仙尊是想让我再次退兵保苍穹派安全?” 楚墨辞没有说话。 “如果是这样的话,你拿着这个令牌去找金吾,告诉他就可以了。”谢时拿出一个黑玉牌晃了一下,又收了回去。 “……条件?” “条件很简单啊,只要楚仙尊你抢过去就行了,对了,这玉牌与我魂魄相连。”谢时笑了一下,“也就是说,楚仙尊只要杀了我,就能让魔军退回,护万千修士和无数百姓安全。” 她看着他:“怎么样?是不是很划算?” 楚墨辞一副不可思议的样子摇了摇头,张口结舌。 他不明白为什么她这么急着去死,还是要让自己动手。 谢时见他摇头,神色又冷了下来。也不啰嗦了,直接提剑而上,直刺楚墨辞面门。 楚墨辞侧身轻易躲过:“阿时!为什么你执意要和何纤尘在一起?!他死了你也迫不及待去见他吗?!为什么从来不回头看看我!?” 谢时一个空翻步步紧逼:“为什么?他比你好,他信我!他不会因为什么礼仪或者别人的挑拨离间而厌烦怀疑我!更不会……因为我的身份而废我一身筋脉!” 楚墨辞心口一疼:“我没有!那是范秋秋一意孤行!你说我因为她陷害你而发火……你也不是会因为她三两句而加罪于我?不分青红皂白甚至不会问我!” “对!都是我的错我的错!既然你这么觉得,为什么今天不肯动手?!你怕什么?!”谢时攻势愈发猛烈,大叫着回复 “阿时!!!”楚墨辞躲过凛冽的剑锋,猛地抓住她的手腕,一个用力把她狠狠拉过来,紧紧抱住。 “放开我!”谢时红着眼挣开,立马退了一段距离,不再贸然进攻。 “你到底想说什么?!” 楚墨辞定定的看着她,声音有点酸:“你在怨我吗?” 她咬着唇没有回答。 “当年,我与血将军一战后,重创,醒来时你却不在身边,而是明月。可是何纤尘,无论什么时候,只要我想见他,随时都可以见到。” 楚墨辞:“那次……的确,可我是去秘境为你寻药啊……你的伤已经涉及根骨,普通丹药根本没有办法治疗。” 谢时惊讶的看着他,继续问:“你是从什么时候知道……我走火入魔的?” 楚墨辞语气有些无力:“处理河神时。等我杀了河神赶回来,你已经杀了那十几个黑衣人……” 谢时微微颔首:这么早吗…… “阿时……如果你还记得你初来乍到时的小心翼翼,和认真练剑读书时的执着……你就会知道你现在变成什么样子了……” 谢时眼中暗了暗:“对……” 我变成了,比血将军还要强悍还要残忍的东西。 “可是还能回去的……一定可以回去的,阿时,你信我一次好不好……” 谢时看着他眼中的诚恳和一丝小心翼翼,陷入了犹豫。 第217章 终 “你之前不是很喜欢桃源居吗?那些银鱼、竹子、漫山遍野的枫树、斑斓的花海,还有竹楼和明媚阳光……” “你不是一直都很喜欢这些吗……” 谢时愣愣的看着他,回忆顿时炸开,和眼前人的话混为一片。 阳光下何纤尘笑得比光都灿烂上几分:“我们就去隐居山林!盖一间房子,种花种菜养鸡鸭……” 楚墨辞还在努力劝说:“如果你不喜欢,我们还可以去云游四海,去各个地方转转……” 逆光中何纤尘歪了歪头,继续说:“一起去江南塞北,坐船骑马,去山间,去大漠,去海边,你想去哪我都和你一起!” 楚墨辞:“阿时……只要你愿意,我们四海为家……” 何纤尘眉眼弯弯:“阿时喜欢男孩女孩?要不然我们要一个?……开玩笑开玩笑!别打别打哈哈哈……” ………… 眼泪止不住大滴大滴地落下,谢时身体颤抖着,从空中抛下了诛仙,捂着脸哭了起来。 楚墨辞想靠近又怕刺激到她,只能保持距离安慰她:“阿时……没事了没事了……过去的早就已经过去了,你都已经熬过来了……” 谢时红着眼眶哽咽:“可是,可是我,不想过来啊…………” 我只是想,和他在一起平平静静的生活,仅此而已…… 楚墨辞无意去深思,只当她一时胡言乱语。 他只知道,她马上就要回到自己身边了…… “没事了,阿时,过来吧,一切都已经……阿时!!!” “唔!”胸口的疼顿时让她这个人都清醒了过来……好久都没有这么疼了,她还以为自己早就已经死了…… 她一袭红衣,胸口处被血慢慢染成更浓的暗红色。 对面的楚墨辞僵在原地,一时之间没有了反应,只是不可思议的瞪大了眼,激烈的情绪复杂不定。 “用一把魔剑斩妖除魔……” 身后的女子声音里满是笑意,“这感觉真好呢~墨辞,还要多亏了你在这边拖住她呢~” 谢时头也不回,只是微微闭了闭眼:“范秋秋……” 范秋秋娇俏的脸上满是笑:“谢时,死在自己剑下,是什么感觉?” 谢时才要说话,范秋秋手腕一个用力,诛仙又深了几分,谢时话没有说出来,反倒吐一口血。 “范秋秋!!!”暴怒的楚墨辞猛地冲过来,什么都不管了,直接一剑劈向范秋秋! “铛!!”满是剑意的一剑却被挡在半空中一道无形的结界上。 不仅是楚墨辞,连范秋秋都愣了一下。 只有谢时忽然扯出一个笑。 “你笑什么?”范秋秋有些慌了。 谢时没有回答,全身上下的魔气都忽然像是被什么逼了出来,被诛仙剑疯狂吞噬着。 “你…你在干什么?!”范秋秋吓得花容失色,想收回手,但却无论怎样也没有办法松手。 “阿时!阿时!!!”楚墨辞濒近崩溃地疯狂砍着结界。 “楚仙尊!楚仙尊快救救我啊楚仙尊!啊啊啊啊!!!”范秋秋哭着大叫, 她自身的灵气,甚至连灵魂也开始被诛仙剑吞噬,整个人都扭曲起来! “命格悲惨的帝王的心头血……大凶大恶之人……还有足够的绝望……” 是她的绝望还是她的绝望…… 本以为生活至少可以平静下来,是她奢望太多吧…… 不过,诛仙剑这次就要彻底消失在世间了。 尖叫声,劈砍声,怒吼声, “嘭!!!” 一切都轰然消失在一片白光中…… 一红衣人在白光中如同折翼的红蝶一般坠落,被一白衣人接住…… ………… ………… ………… “我们…我们……回家……” ………… 战争是怎么结束的具体他不清楚,只从别人口中知道是黑老怪出现,撤了军…… 这些已经都不管他的事了…… “阿时……”他轻轻挑开红盖头,看着那张自己无比熟悉的脸。 房间里红烛摇晃,映着两个身着喜服的人的影子和红纱幔。 他在床榻上坐下,无比温柔地抚摸着谢时的脸,柔情似水, 他举起交杯酒碰了碰她的唇,新娘子没有说话,也没有动,闭着眼睛,任他动作。 他温柔的轻声耳语:“从今以后……我们,生生世世不分离……” 他笑着抱住一袭红衣的新娘,眼泪却掉下来…… ………… 仲春,和风拂过地上鲜嫩的青草,一阵风掠过花海,花海中有两个石碑,上面分别刻着: “吾师云深真人之墓” “吾妻谢时之墓” (正文,完) 正文完结了,还有后续和番外。 断断续续已经写了一年多,小说的灵感是九年级时在宿舍忽然冒出来的一个念头,就完善一下写了下来。回想起来这一年来,如同南柯一梦一般。 九年级时抑郁症,无数次想死,但想着小说还没有结束,如果有人看的话就会给别人心中留下遗憾,便坚持了下来。 有时间真的很难熬,但熬过去后一切都是新的!初中也好,高中也罢,璀璨夺目也好,默默无闻也罢,每个人都有每个人自己的命运,不要因为别人优秀就否定自己的努力! 或许我们会像谢时无可避免的走向堕落毁灭,但只要心怀善意,别的大可不必去在意,但行好事,莫问前程! 第218章 后续 一双白靴踏在枯黄的树叶上,“咯吱咯吱”的枯叶碎裂声终于停下。 “到了?”一个高大的黑衣男子懒洋洋地问。 白衣男子眼中满是无奈:“你还不知道到了没到吗?” “我说你啊,就是闲的没事来劝那小兔崽子。何必呢?”黑衣男子揽住他的肩,一副流氓样。 “诶,都说了,到了桃源居就不准动手动脚了。”白衣男子有些无奈,但还是没有挣扎一下。 “嘿嘿嘿。”黑衣男子笑了起来。 。 楚墨辞一袭白袍,坐在已经凋谢的花海中,的石碑旁看着竹简。 温尔文雅。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来,看到来人时,平静却一下被打破。 他猛地站起来:“师傅!?” 白衣男子正是楚墨辞的师傅云深真人。 云深真人微笑着点了点头:“墨辞,好久不见。” 楚墨辞立马冲了上来,想拉住他看看到底是真是假,却被一旁的黑衣男子伸手挡住:“干嘛干嘛?说话就说话,拉拉扯扯干什么?” 楚墨辞一僵,尴尬地收回手。 “师傅,这位是……” 云深真人压下黑衣男子的手,瞪了他一眼,:“这位姓萧,你可以喊他萧师叔。” “见过萧师叔。” 男子懒洋洋的“嗯”了一声。 楚墨辞立马问云深真人:“师傅……您不是…了吗?” 云深真人明白他的意思,叹了口气:“谁说我死了的?你们又没看见我的尸身,就给我立了个衣冠冢?” “这……”楚墨辞看了看身后的一个石碑,有些尴尬。“那既然您没有死,为什么一直不肯现身?” “你们既然都认为我死了,我也没必要在忽然出现打你们的脸吧?” “……那,今日又为何?” “都是为了你的事啊。”云深真人叹了口气,“你这孩子,小时候可省心了,怎么长大了就成了一个麻烦精了?” 楚墨辞低着头,无法回答。 “你对这小丫头,可是痴情的很呢。连命都不要了,把魂魄炼成护身法宝,你跟谁学的?” 云深真人一向都是语气温和,却气势如虹。 楚墨辞倒是不卑不亢:“跟师傅您学的。” 云深真人一愣,一时竟被堵了个哑口无言。 一旁的黑衣男子挑了挑眉,对着云深扯了扯脖子上的银色项链。 他一愣,一巴掌拍在对方头上:“你上一边去,别添乱。” 黑衣男子笑着退了几步,继续听他说话。 “你这小子,还学会犟嘴了。算了算了,说正事,我倒是听说你在找死而复生的办法?” “是。” “死而复生,你信吗?” “宁可信其有。” 云深真人转过身看着楚墨辞:“你想让她回来,但你有没有想过,她会回来吗?她愿意吗?即便她回来了会开心吗?” “……她,应该已经接受我了……” “连你自己都这么不确定,怎么敢让她回来?或者说,其实她怎么选择你自己心中明白,就是不愿意接受而已,对吧?”云深真人语气仍然温和,但话却如刀子一样扎心。 “我……”楚墨辞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墨辞,如果你明知道她不愿意却仍然要强行召她回来……你认为这是爱吗?这只是你的占有欲而已,你并没有把她当做爱人,而是当做一件物品而已。” “……徒儿…明白了……” “你明白什么了?” “……但是徒儿想不通一件事,一开始时她想要什么我会给什么,也会给她准备惊喜,我…自认为是个合格的情人,但是她为什么还是会因为一件小事而离开,因为两句谎言而反目成仇……”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黑衣男子回答:“你说的小事是你认为的,但在她的眼中并非如此。要怪就怪忽然插进来的何纤尘劫了人吧。” “一开始时她在等你,你在等她。两个人都没有什么行动,就不要去怪第三个人主动。” “其实……你要是说死而复生,我还会点。”黑衣男子忽然笑了。 楚墨辞微微吃了一惊:“萧师叔竟如此厉害。” 黑衣男子看了一眼云深真人,又问楚墨辞:“你就不好奇我是谁?” 楚墨辞没有说话,自然是好奇的。 “这样说吧,你欠我东西。” “晚辈从来没有欠别人东西,哪怕是人情。” “自古以来父债子偿,这样说妻债夫偿也是有道理。你妻子欠了我一把剑。” “剑……阿时从来只有一把剑,便是诛仙……”楚墨辞面色忽的苍白,“萧……萧风雨!?” 萧风雨呲牙一笑:“是我。” “唰!”剑立马出鞘! 云深真人扶了扶额头,挡在他们两个之间:“墨辞……你先把剑收回去……这事说来话长……” 。。。 下山路上。 “今日一趟,好歹是打消了他那念头,也不算白来对吧?”萧风雨戳了戳云深真人 “哼。” “那我们现在去哪儿?回后山吧,我让小老儿温了酒呢,你最喜欢喝的桃花酿。” “呵。” “哎呀呀,别这样嘛~”萧风雨开始装可怜,“那小丫头毁了我的剑我都没有说什么,我不就告诉他我的身份嘛~别生气,气坏了怎么办?” “滚!” “那我滚啦,真滚啦?桃花酿也不用留了……唉,可惜了……” “回来!” “好嘞!” 云深看着萧风雨嬉皮笑脸的样子,也气不起来了,叹了口气,敲了敲他的额头:“你啊~” 一路回了后山, 小老儿正在和黑老怪一起喝酒,说着刚来后山不久的一个人。 “那人求了好几天,小老儿我实在没办法,又看他可怜,就让他住下了。怕他影响到那两位,就没有让他离竹楼那边太近……” “你还真是个老好人呢。”黑老怪喝了一杯酒,“唉,现在金吾登上王位,管的还不错,说话也头头是道的。那臭丫头倒是走了,没走之前天天寻死觅活的,现在玄渊倒是清净多了。” 一个白衫大约八九岁的孩子在两个人后面的草丛里抓着蚂蚱,只见那蚂蚱往前一飞,落在了小老儿的背上,男孩使劲一扑! “duang——” “哎呦!你这死孩子!哎呦哎呦,我的酒啊……”小老儿骂归骂,却没有真正的去打那小孩。 “哈哈哈!南南干得漂亮!哈哈哈!”黑老怪大笑起来,差点被酒水呛到。 小老儿瞪了一眼黑老怪,又看向萧南南:“这孩子长的还真快,想一开始你和小谢把他送过来时,脏兮兮的那么小一个……” “老儿爷爷,你们又在说我了!”萧南南鼓着腮帮子。 “嘿!小兔崽子,还不让说了。” “好哇!你说我是兔崽子,我要告诉云深叔叔!”萧南南大叫着,还扮了个鬼脸。 “嘿!你个大嘴巴,看我不打你屁股。”小老儿说着,拿起手杖追了上去。 “打人啦!云深叔叔!萧叔叔!救救孩子吧!”萧南南边叫边笑边跑 小老儿:“站住!小兔崽子!” 黑老怪坐在酒桌边笑得前俯后仰,看着一老一小在山野里追来追去。 “云深叔叔!”萧南南就像见了救命稻草一样,一下扑了上去, “啪叽!”他却被萧风雨一拦,扑在了软软的草地上。 “云深叔叔……”他可怜兮兮地从草丛中抬起头。 “又欺负孩子。”云深真人皱了皱眉。 “好好好,我的错我的错。我抱起来。”萧风雨嬉皮笑脸。 萧南南眼睛一亮,立马伸出胳膊等萧风雨把自己抱起来。 然后,三个人一起走远了,只剩下萧南南一个人趴在草地上伸着胳膊…… 萧南南:……大骗子! 。 几个人一起坐在一起喝酒,谈天说地,云深真人不由得有些晃神,似乎时间一直停在几百年前, 那时大战还没有开始,霜染真人仍然意气风发,鲜衣怒马,一双桃花眼。 白觊穹还不是苍穹派掌门,而是掌门的儿子,天天想着仗剑天涯逍遥自在。 三个人在桃源居喝酒喝到深夜,佳节时挂灯笼抓鸟兽,寒冬腊月里找对时间了还能看见银鱼过河,天天逍遥自在如同活神仙般轻松安逸…… “想什么呢?”萧风雨摇了摇他肩膀。 云深真人回过神,笑了一下:“没什么。这酒没有昨天的好喝啊……” 小老儿脖子一梗:“怎么可能?!这可是老儿我自己酿的满江红!” 萧风雨:“满江红?不是说今天喝桃花酿吗?” 小老儿挠了挠头:“啊?是吗?老儿我记错了?” 黑老怪哈哈大笑:“老了老了!你连脑袋也不灵光了!哈哈哈哈!” “放屁!” “哈哈哈哈哈哈!”众人一起笑了起来。 ………… 第219章 番外:梨花树下抱剑眠 黄沙漫漫,一袭黑衣的男子渐渐消失在远方。 要离开这里了。 去哪儿? 我也不知道。 。 司离抱着一只白绒绒的肥兔妖漫无目的地向前走着,剑上的空间法器里东西井井有条,最显眼的位置上是一个檀木盒子,里面细心地包着一些不成型的金碎片。 那是何一一的金环铃的碎片。为了不让最后一丝灵气消散,还布了一层法阵在上面。 已经很长时间了,很长时间一直都在路上,不知道去哪儿。 苍穹派冒险去过了,毫无收获;南方险地也去过了,还拜访了仙岛上的仙人,要么是闭门羹,要么是没有办法,要不然就是听了他的问题便说无能为力送客出门。 他现在在找寻一处灵力充足而纯粹的地方,最好是四季如春。 司离苦笑着摇了摇头:自己简直就是在痴人说梦。 “吱——”怀里的何时忽然叫了一声,双腿一蹬便落到了松软的草地上。 司离以为它这是饿了要吃草,便没有管它。 “吱——”何时欢快地在地上绕圈子,去咬司离的裤脚。 “干嘛?别闹。”他皱了皱眉,拍了拍何时的脑袋。 “吱吱——”何时见拉他不动,便径直向前冲。 “duang!” “吱吱吱!”何时叫着。 他有点意想不到,跑了过去,伸出手,发现空中竟然有一道隐形墙,这是结界!? 这一片草木这么茂盛,要不是何时钻过来,他又不可能发现这结界。 司离有些谨慎地把手贴在结界上,立马便感受到了里面浓郁的几乎化为实体的灵气! 有人把这一片风水宝地封了起来?! 不行,他必须要进去!这可是难得一遇的机会! 司离二话不说,立马抽出剑,“铛!”砍了下去!结界一点事都没有,倒是司离自己被反弹了出去,连续退了好几步才停下来。 “好厉害的结界!”他反应很快,在那道力反弹的瞬间立马拆掉了一段力道,但还是被震退了好几步。 司离无比清楚自己应该怎么办,紧了紧手中的剑,再一次“铛!”,这一次的力道明显加大了,反弹回来的力叶变大了,硬生生将他震飞了出去,不仅如此,还吐了一口血! 他撑着剑站起来,抹去嘴角的血迹,又回到了原地——这时已经看到结界上出现了一道白痕。 司离深吸一口气,把九分的力凝聚在剑上, “喝啊!” “叮——” 剑在落下时忽然被挡住! 一个白发矮小的老者用手杖接下了他的剑,老者似乎有些生气:“你是何人?” 司离立马收了剑,拱了拱手:“在下名为司离,见此处灵力充足,便想进去修炼……不知您是……” 老者摸了摸胡子:“这是我家!你这小子,招呼不打一声就搞破坏,走开走开!” 老者说完,转身便要进结界离开。 “前辈等一下!我,实在是需要此处宝地,还请您让我进去。在下可以给钱的!”司离拦住他,急忙说。 老者撇了撇嘴:“谁稀罕你的钱啊?你看小老儿我像缺钱的人吗?” 司离仔细打量了眼前的老者一遍——几处已经洗的破了的白袍,长着草的手杖,怀里还揣着不知道名字的花草。 他认真地回答:“像。” “…………滚!” “前辈您别生气!在下刚刚只是回答问题而已,并没有针对您的意思。还请您让我进去吧!” “这是我家!我让不让你进是我自己的决定,你只有遵从的份!现在我不允许你进来!听到了吗?!”老者有些烦了,挥手扒拉开他便要走。 “噗咚。” 老者一回头,愣住了。 “你……你干嘛跪下?不至于吧……” 司离板直着脊背看着老者:“前辈,这里对我来说真的很重要……求您了!” 老者犹豫了一下,又叹了口气,转身把他扶起来:“起来说。” 见事情还有转机,司离心中又燃起了希望:“前辈,并非是在下贪图灵气而想进去……” “我心爱之人因为……一些事而死,我想让她复活,让她回来。” “复活?那你应该去找那些仙人,来这儿干什么?” “前辈有所不知,她并非是人,而是妖……幼时遇难,其父用一法器稳定魂魄才得以活下来,而如今法器碎裂……只剩下一些残渣,带着一丝魂魄,在下把此封在盒子里,到处找寻灵气充足之地,让她健全魂魄,恢复意识。” 老者摸了摸胡子,沉吟片刻:“你,倒是可怜,也是个痴情人。但你说的这种方法很耗时间,而且如果没有成功……小老儿我可不会让你离开这儿,你可想好了?” “想好了!”司离面上现出一丝微笑,重重地点了点头。 “那你便跟我来吧。” 。。。 司离抱着何时,有些惊讶地打量着四周:“没想到……这结界里别有洞天……” 只见这里莺飞草长,春花开遍山野,泉水汩汩,各种各样的树到处都是。 老者指了指周围:“你以后就在这里好了,记住,别往西去,别乱跑,这地方很大,山头很多,更重要的是,我家主人不喜欢外人,你要是遇见……你最好别遇见……” 司离再次拱了拱手:“多谢前辈收留!在下感激不尽!” 老者摆了摆手:“小事小事。就这样吧,剩下的你自己想办法解决,小老儿我还有事。” “前辈再见。”司离送走了老者,感受着浓郁的灵气,不仅笑了起来。 他四处走了走,找到了一颗很大的梨树,看这树的粗细,得有几百年树龄了。 司离把何时赶到一边,小心翼翼地取出那檀木盒子,把金环铃碎片凝聚为一点点——就像一粒种子一样——埋进了土里。 他又把周身的灵气慢慢注入土下面的种子里,不一会儿,“啵!”一个小小的纤细的树芽破土而出。 司离眼睛一亮,继续,但在小树苗到了他小腿时却不长了,无论输入多少灵气也无济于事。 而且寥寥无几的树叶明显有些焉了。司离不敢再乱来,只好作罢。 接下来,便是不知道时限的等待了…… 。。。 “嗨!你也是梨树吗?”一旁的老梨树打招呼 小树苗:“我不是,我是梨花!” “可梨花都是开在梨树上的呀,你看看,就是这样的,白白嫩嫩的。”老梨树微微摇了摇,落下几朵白色的梨花。 “那你见过黄色的梨花吗?” “黄色?那不是梨花,那是腊梅啦,你是腊梅吗?” “我不是!我是梨花!”小树苗争执道 “可梨花都是开在梨树上的呀,你看看,就是这个。”老梨树又摇了摇,落下几朵白梨花。 。。。 在这里待了多长时间司离已经模糊了,反正时间对于修士来说已经无关紧要了。但如果真的要个数,估计着……得有一年半了?或许更长,不过已经没关系了。 司离已经用竹子搭了个屋子,虽然不是很大,但也挺精致。虽然这里基本上没有太多雨水,也没有寒冬酷暑,但有个地方睡觉总是好的。 这一天像这一年多一样的晴朗,花草也一样的鲜嫩。 司离躺在竹板上,脸上盖着一片荷叶睡午觉。 四周的树“沙沙”作响,布谷鸟在不远处的树梢上“布谷布谷”的叫着,这样的生活安宁而平淡。 “嘿!别跑啊!看我不把你烤了吃!” “吱吱吱!!” 何时拼命地向前跑着,后面的白衣少年也不甘落后,小小年纪不知道跟谁学的功法,跑起来不比兔妖慢上几分。 “吱吱吱——”何时尖声叫着 少年忽然一个飞扑,正好抓住何时,在惯性下在地上翻了几圈,大笑着停了下来。 “被我抓到了吧哈哈哈!” “吱吱吱!” 少年忽然顿住,微微皱起好看的眉,嘟囔着:“咦?这边怎么有间房子?有人?” 又想到这里是谁的地盘,小老儿不会允许有威胁的人进来,便放了心,大大咧咧地过去。 “嚯!还真有人!”当他看到躺在竹板上午休的黑衣人时,立马兴奋起来。 少年悄悄过去,一把揭开那人脸上的荷叶,大叫:“哇!” 司离猛地抖了一下,立马醒了,看到眼前笑哈哈的陌生少年,不由得愣了一下——这该不会就是前辈口中的那几位之一吧? “你是谁啊?怎么在这里?”没等他说话,少年便一连串的发问。 “在下司离,”他看见少年手里提着的何时,补充到,“这只是我的朋友,何时,那个……先把它放下吧?” 少年愣了一下:“你竟然和一个小兔妖做朋友诶……我叫萧南南!我家就在西边。” 说着,他便松开了手。何时立马可怜兮兮地躲到了司离后面,不敢出来。 “你,你好……” 。。。 一回生二回熟,萧南南每次练完功就偷偷跑过来找司离,从他这里听到许多外面的新鲜事,司离渐渐也没那么无聊了。 不知不觉,萧南南就已经十六岁了,少年初长成,身形高挑匀称,眉眼间满是清秀,皮肤也被太阳晒成了健康漂亮的小麦色,一双眼睛总是亮晶晶的,笑起来一口白牙。 他十六岁生辰时,萧风雨给了他一把真正意义上的剑,云深真人也同意让他出去历练历练。 而司离,也已经在这里五年多了。 “司大哥,那我走了啊!”一袭白袍的萧南南冲他挥了挥胳膊, “等一下!”司离追上去,塞给他一个令牌,“如果遇到强悍的魔族你打不过,就把这个拿出来。” 萧南南左右看了看,问:“这什么啊?” “你别管,去吧去吧,路上小心点。”司离笑了笑,推着他出去。 “那我走啦?” “走吧走吧!” “我还会回来的你放心吧。” “知道知道。” “你要是无聊还可以去找我师傅……” “行了行了,磨磨唧唧的,一点都不像男子汉,赶紧滚,去去去!” “嘿嘿嘿。” 。。。 萧南南离开了半年多吧,几年前种下的那棵树早已经有司离高了,花也开了几遭了。而今天,树周围的气息终于有了异常。 当司离赶过去的时候,还隔着一段距离就看见了一抹淡黄色的身影在那棵大梨树下蹦着。 “看吧看吧!我是不是黄色的?我可是黄色的梨花呀!”少女捏着裙角在梨树下转圈,笑声如同银铃一般。 梨树似乎在附和她的话一样摇了摇,落下一阵白色的梨花…… 司离呆立在原地,反应过来,立马抹了抹眼角的泪,笑着跑了过去:“你好哇。” 女孩疑惑地回头,小巧的鼻子,亮晶晶的无邪眼睛……和何一一一模一样的脸,不,这就是何一一! “你是……啊!你是那个每天照顾我的哥哥!”女孩笑吟吟地说。 “对……我是司离,你可以叫我……小狸子……”司离说着,眼眶再一次湿润了。 “名字……那我叫什么?”女孩歪了歪头。 “你叫何……”他忽然顿住,又笑了起来,揉了揉她的头,温柔的问,“你想叫什么?” 之前的,过去的,那些好的坏的,一起都随着名字忘掉吧…… 只要你,只要是你,只要你开心,也没必要再去记起那些事了, 我们都是新的…… 我们有一个崭新的未来…… 第220章 番外:风雨不散参商宿 “到时候,我们就一起离开,好不好……” 。。。 月黑风高,一处华美的府邸鲜血横流,惨叫声,呻吟声,哀嚎声混成一片,格外凄惨。 一个瘦小的身影踉踉跄跄从墙角的狗洞钻出来,哭也不敢哭,低声喊:“姐姐,姐姐快出来!” “风雨……他们来了!你快走!快!” “姐……” “啊!!!” 孩子浑身一颤,掉头拼命向前跑,如同鬼影一般消失在阴暗的树林里…… 。。。 阳光明媚,鸟儿在树梢上叽叽喳喳的叫着,嫩绿的树叶“哗哗”作响。 阳光从树叶之间的缝隙里穿过来,落在躺在青石上的少年郎俊俏的脸上。 “哈欠~~”少年郎悠悠转醒,懒洋洋地爬起来揉了揉眼睛:“该回去了吧?希望夫子不会生气……” 少年不紧不慢地上山,回了门派。 不知派,就像自己的名字一样,它在偌大江湖中毫不起眼,门生也不多,仅仅二三十人,也只有一个人教学,但并不收徒,只让他们称自己为夫子。 “云深,你可算是回来了!知道派中发生了什么吗?”一个弟子笑着凑上来。 云深“切”了一声:“夫子又给你们布置什么难题了?” 秋华“嘿嘿”笑了几声:“不是不是,今天上午来了个小毛孩,说想入派。” 云深挑了挑眉:“夫子没有同意吗?” “唉,你不知道情况啊。那小孩原本是萧家的小少爷——就那个在朝廷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萧家。但不知道惹了什么事,一夜之间满门被屠,他也是死里逃生跑到我们这的。” “很可怜啊,夫子一向心善,怎么忍心不管?” “夫子之前就说你涉世太浅,不懂人情世故。你也不想想,我们要是把他留下来,那些人找过来怎么办?” 云深犹豫了一下,皱着眉头:“所以,就让他去死吗?” 秋华低下了头,嘟囔着:“要不然能怎么办?” 当时云深不过十六七岁,年少轻狂,一听此话,当即怒了:“我去找夫子理论!” 秋华立马伸手拦:“不行啊云深!夫子现在正是烦躁,你现在去,不是去挨骂吗?!” “你放开!”云深毕竟是跟夫子学了几年的,一个用力就甩开了他,转身向夫子的住所去。 。。。 才进院子,云深便看见门口跪着一个黑衣男孩,立马停下了脚步,看向他。 男孩正好抬头,对上他的视线,眼神清冽。云深不由得一愣,伸手揉了揉他的头,转身进屋。 “啪。”门被推开 一位白衣白发的老者慢慢回头:“云深,回来了?” “夫子,今天的事我已经听说了。”云深不卑不亢地站着,“我认为,夫子此行不妥!” “不妥?”夫子叹了口气,“这孩子留下会招惹很大的麻烦,我们一个小门派承担不起。” “所以,我们就要看着一个无辜的人死在自己面前吗?” “云深,这是他的命数……” “命数?这算什么借口?如果我们连一个可怜人都救不了,要看着他死,那我们学仙术干什么?难道不是为了保护别人吗!?” “云深!你别无理取闹!” “我无理取闹?夫子,既然身为修士,就应该是坦坦荡荡的正人君子!怕了就是怕了,找什么借口?” 云深气的发抖, “我一向敬您是个君子,但如今…夫子,您之前教我们的道理自己都没有做到,这算什么言传身教?” 夫子气的胡子发颤:“云深!你可曾想过,他为何来此?!满门被屠,他现在只是为了复仇才来学习仙术!仙术是用来保护百姓的,而不是用了杀人放火的!” 云深缓缓吐了一口气:“如果做一件事之前要考虑后果,那岂不是自寻烦恼?为没有发生的事而防备……那您就不担心我之后也会成为一个十恶不赦的魔头吗?” 夫子顿了一下:“怎么可能?你品行端正,心性善良,虽然有些急躁,但绝对不会危害百姓的。” “那您又怎么能肯定那孩子会成为坏人呢?我们不能随意去判断未来不是吗?只要向善而行,无愧于心,不就可以了吗?既然如此,那您为什么还在犹豫呢?” 夫子沉默不语片刻,狠狠拍了一下桌子:“好!既然你如此袒护他,那以后出了事,你们自己承担!别连累你师兄弟。如果你同意,那便让他随你一起修炼。” 云深立马笑了起来:“好!就知道夫子最好了!” 夫子叹了口气,转过身没有说话。 。。。 “你叫什么?几岁了?”云深一边铺被子一边问身后的男孩。 “我叫萧风雨……今年十四。” “我是云深,你可以叫我云师兄,比你大两岁……好了,你以后就住这里吧。每天早上要到隔壁找我学仙术。听懂了吗?” “嗯……云,师兄……今天,还要多谢你替我求情……”萧风雨捏着衣角,有些不适应。 云深顿住脚步,回头冲他笑:“只要你以后别乱来,我会永远护着你的。” 萧风雨目送他离开,低头垂眉抚着床上叠的整齐的门派白袍…… 。。。 “师兄?云师兄……” 云深缓缓睁开眼:“怎么?落霜剑法这么快就学会了?” 匆匆四载,面前的萧风雨早已成为一个翩翩少年,浓眉星目,眉梢眼角之间满是笑意,一袭白袍英姿飒爽。 “嗯,刚刚下山带了师兄喜欢的桂花糖,要不要吃?”萧风雨眉目如画,压低了声音 云深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两人离得太近——的确,都快亲到一起来。便猛地站起来:“拿来吧,吃。” 云深身高八尺多,已经不算低了,萧风雨却比云深还要高。导致连对视云深都要微微仰头…… 萧风雨笑着把手里的纸包举高:“你拿的到就给你。” 像极了调戏小姑娘的纨绔子弟。 云深脸一黑,自己轻功当然好,自然可以拿到,但……就是不爽! “不吃了!” “哎哎哎,别呀~”萧风雨立马把东西放下来。 “你好一阵子都没有吃这个了,真不吃?” “呵,我把落霜剑法练熟了夫子就让我下山了,谁稀罕你的。” “哦~所以师兄一个月都没有练好呢~”萧风雨笑吟吟的看着炸毛那人 云深立马提剑:“不就是你会了吗!炫耀炫耀!砍死你!!” 萧风雨大笑着躲闪:“师兄别生气别生气,吃东西吃东西哈哈哈哈……” “看我今天打不赢你!接招!” “哈哈哈哈哈,好好好,师兄最厉害啦~” 。。。 云深呆呆地坐在房顶上,看着沉沉星河,皎洁的月光撒在他白色的袍子上。 他一言不发地喝着酒,脸上不见一丝笑意。 “嗒。” 一道白影悄然落在他身边:“师兄。” 云深又喝了一口酒,醉眼看向来人:“风雨……你要去哪儿啊?” 萧风雨坐下:“不知道,应该会先向南去吧。” 云深看了他一眼,又悠悠转头看向月亮,沉默了一会儿,说:“真是惊讶你的天赋啊……比我还要出山早……” 萧风雨抢过他的酒,微微皱眉:“师兄,别喝了。” 云深也不和他抢,只是定定的看着他,月光下,萧风雨显得更温柔了,整个人笼罩着一层柔柔的光。 “风雨啊,” 他忽然笑了,萧风雨看着他的笑忽然有些晃神 “我给你个东西……” 说着,他从怀里拿出来一条银色的项链,在月光下似乎发着光。 “过来。”云深勾了勾手指 萧风雨顺从地凑过去低下头,云深手指很好看,又细又长,微微颤抖着把项链给他戴上。 “你可要好好戴着……”云深给他戴好,扶着他的肩膀盯着他的眼睛。 “师兄给的,我一定会好好保护的。” 萧风雨看着近在咫尺的人轻笑,犹豫了一下,他猛地把人拉到自己怀里,低头吻了上去…… 缠绵悱恻。 云深终于忍不住,一滴泪沿着脸颊滑下…… 再不舍……他还是走了…… 。。 。 血……满地的血…… “云深!走啊!”夫子正和几个黑衣人缠斗,但明显已经力不从心大吼着 “噗!” “夫子!!!” “萧风雨在哪儿!?”一个人用剑指着他逼问 云深感觉到溅到脸上温热的血,整个人都崩溃了 “啊啊啊!!!” 明明已经身负重伤,猩红的血几乎模糊了视线,他仍然不要命似的冲了上来…… 他已经解决了十几个黑衣人,但也不是铁打的……忽然明白当初萧风雨亲眼目睹满门被屠是什么心情了…… 绝望,悲哀,愤怒,怒火冲天…… 满脑子只剩下一个字:杀! “我杀了你啊啊啊!!!” 。 最后,他看着最后一个人倒下,缓缓抬头,满是悲哀地看着天空,向后倒下……腹部插着一把沾满鲜血的剑…… 不知派……真的无人再知道了…… 。。。 “师兄……师兄你醒醒好不好……师兄你别,你别吓我……” 耳边是久违的声音,带着哽咽和迷惘…… “风,风雨……” “师兄!?”萧风雨立马握住他的手,满是欣喜 “不知派……夫子……风雨……没有了……都没有了……”云深说着,喉头发苦,眼泪止不住的掉,“没有了……都没有了呜呜呜……” 就像自己多年住的地方忽然被毁了,自己的家人都消失了,只剩下自己一个人一样,好像全世界只剩下自己一个人一样……真的,好怕…… 萧风雨紧紧抱住他,拍着他的背:“我知道我知道……没事了师兄……没事了没事了……” “夫子啊呜呜呜……还有秋华他们呜呜呜呜…………”云深紧紧抓着自己最后的救命稻草,哭的狼狈…… 后来……自己的伤慢慢养好了。这么一件事,让云深彻底转变了性格,年少轻狂似乎已经成为了往事,他像是被磨平了棱角,变得温和起来,不再冲动偏激的行事了…… 而且,萧风雨又不见了…… 真正的孤身一人…… 。。。 “主上,您这一阵子去哪了?族里的事一直在耽搁着呢……” “有事。对了,需要你查一件事,前一阵子,江湖一个小门派叫不知派被灭门。看是谁干的,还回去。” “这……” 宝座上的黑衣男子敲了敲桌子:“有意见?” “属下不敢,不过您还是先处理族里的事吧。这些小事交给属下就行。” “嗯。” 萧风雨已经是魔尊,但不敢告诉云深……怕他怕自己,怕他失望,怕他疏远自己…… 既然因为自己的无能而悲哀,那就应该给他一个千年难遇的机缘…… 。。。 云深向南行,不知道走了多远,竟然误打误撞进了一处上古秘境! 从秘境出来后,便名声大噪, 上古卷轴上的传承,驯服妖兽的秘技——整个修仙界都为之羡慕的东西他都拥有。 挚友也是有名的苍穹派掌门之子白觊穹和赫赫有名的新秀霜染真人。 云深也顺着他们在名字后面加了个“真人”——云深真人。 短短不到一年多时间,从谷底到巅峰,常人根本不敢想象,但他偏偏做到了。 之后,他就像忘了有萧风雨这个师弟一样,从来不在别人面前提及。 但别人提了,满是鄙夷和讽刺的提了: “云深真人,您可听过萧风雨?” 云深一愣:“怎么?你们认识?” “认识!当然认识!天下没有人不认识他!自从他当上魔尊之后一直在向为首的苍穹派挑衅……” 自从他当上魔尊……魔尊…… 后面他说了什么云深完全没有听进去,只知道——自己的师弟成为了魔尊…… “墨辞!送客吧!”他心中烦躁震惊,直接让自己捡回来的那小鬼送客,也不听那人求情。 烦,很烦…… 他开始满世界地找萧风雨,可半年过后,仍然是没有消息。 少年楚墨辞颤生生地说:“师傅……万一那个人一直都在看着你呢……” 一直都在看着我……看着我拼命找他却不出来?这…的确很像他的风格。 云深揉了揉楚墨辞的头,满是赞赏:“说的好。回去找你霜染师叔再要一本剑法,学不会别来找我。” 楚墨辞瞪着眼睛:“!!!” 。。。 风声呼啸的万丈悬崖上,一个白衣人站在那里。 这么高的地方,别说普通人,即便是位大能掉下去也得摔个半残。 “萧风雨!还不出来吗!?再不出来我就跳了啊!” 云深说着,又接近悬崖一步:“我知道你在!有什么好怕的?!为什么不敢见我!?” 只有风声回答 他心里有些不安,但还是很硬气的继续喊:“当上魔尊就了不起了啊!就不想要我了是吗?!那今天我就跳!” 说着,云深深吸一口气,想着实在不行自己就用轻功回来,闭着眼纵身一跃! 却忽然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耳边传来一声轻叹:“真拿你没办法……” 云深紧紧抓着萧风雨的衣服,咬牙切齿:“你真是个……混蛋!” 萧风雨抱着他落地,笑着亲了亲他脸颊:“我混蛋也只对你混蛋啊~想我了没?嗯?” 云深挣开他的怀抱:“为什么一直不见我?” “怕你……不开心。” 云深忽然揪起他衣领:“不开心?!我见不到你就开心了吗?你明知道我一直在找你!” 萧风雨一愣,眉眼含笑:“我知道……我很想你……师兄……” 云深见他忽然软下语气,也气不起来了,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有些委屈地叹了口气:“以后别这样了……” “嗯!” 。。。 “借着战争离开,怎么样?” “能不打吗?” “……那就走不了。” “嗯……你看着办……” “到时候你假装自爆元神,我们借着光的掩护离开……” “好,都行。那我们去哪儿?” “我有一个好地方,四季如春,风景优美。要去吗?” “你去哪我就去哪。” 随君到天涯。 大家可以想一想,萧风雨其实也不容易,孤身一人没有依靠(当然,黑老怪帮忙了)爬上了魔尊的位置,其间经历了什么大家直行脑补。千年难遇的秘境即便是魔尊也难找,他找到了,毫不犹豫的双手奉上;送一个人步步高升,他做到了,却担心自己身份不肯现身。被世人讥讽的不伦之恋,他再多感情也不会强迫云深,而是等他情愿。当然,云深的年少轻狂和鲜衣怒马的快意也是难得和潇洒的,曾经满心的保护世间的雄心壮志却被他要守卫的世间磨平了,从朝气蓬勃到绝望,从桀骜不驯到温和…… 生活很难的,在这时仍然坚持自己的梦想更难,但他即便是亲眼目睹了世间险恶,仍然保护世间,这也是最让萧风雨心动的。 所以,无论是低谷还是巅峰,我们都要坚持做自己,没有必要去跟风去刻意改变自己,你就像一座宝藏,总会有人发现你并且爱你。加油啊大家! 第221章 番外:霜染梅花守荒园 “有缘的话,无论哪辈子都会相见。当然……这辈子最好,你知道的,我不喜欢等……” 。。。 这是一位天才散修,江湖上名副其实的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天才。 一座漂亮简雅的道观里,一袭红衣的人盘腿坐在华贵的毯子上。 他单手撑着头,发丝松松散散地披在脑后,肤如凝脂,一双桃花眼似有似无的带着不羁的笑,浓眉挺鼻,连手指都很好看。此等英姿,当真可称为天仙! 这脸蛋比那闺房里的女娇娥还有娇媚上几分!让人不敢相信这是个男子。 “唉~这日子没法过了~”白方州长长叹了口气,“无聊死了。” 可这观中只有他一个人,也没人回答他。 “仙长,您前天不才骑马踏青么?怎么又无聊了?”一道带着轻笑的女声响起。 白方州瞥了一眼院长里的梅树:“你又不是人,懂什么?” 梅树摇了摇,声音温柔:“若是仙长嫌弃染儿是精怪,倒可助染儿化形……” 白方州看着梅树沉默不语片刻,才说:“你天天求我帮你,就不怕强行化形根基不稳导致不能成为大妖?” “染儿无妨的。”那声音笑着 “话说回来,你急着化形干什么?”白方州挑了挑眉,“该不会是馋我的美色吧?嗯?小妖精?” “仙长……莫要乱说!我,我只是……”梅树妖一下慌了,不知道是羞的还是语塞 “只是什么?”白方州笑着,顺便把散落的头发拨到身后 “染儿只是看仙长一个人孤单,想陪陪您……” “哦~~这样啊~我还以为你喜欢我呢。”白方州一双桃花眼闪着光,笑吟吟的 “仙长……您就别调侃染儿了!”她有些别扭 “好好好,不说了不说了。”白方州边说边笑着捏了个决, “嘭!”白光一闪 一个红衣女子便出现在他面前。 染儿容貌清秀,一双眼睛亮闪闪的,比白方州要低,只到他肩膀。 染儿欣喜地看着自己的双手:“我……我化形了?!谢谢白仙长!” 白方州懒洋洋地挥了挥手:“我饿了小妖精,给我煮粥去。” “仙长……我叫染儿,有名字的。”染儿笑着看他 白方州:“无妨,都一样。快点去。” “好!” 。。。 染儿很温柔,通情达理,也喜欢笑着看白方州。 温柔的有些让人心动…… “咳咳咳!”白方州想到这,忽然咳了起来:自己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仙长,您没事吧?”染儿立马关切地递过来手帕。 “没事没事!”白方州别过脸不去看她。 染儿一顿,抿了抿唇:“仙长近日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白方州扒着饭:“没……” “仙长这几日对染儿都很……疏远……是,是我做错什么了吗?”染儿低着头,一副认错的模样 “没,没有啊!你很好的!”白方州立马否定,但他犹豫了一下,继续说:“你也已经在这道观待了两年了……不考虑出去看看大千世界?” “我想……和仙长在一起……”染儿很温柔地笑着看他 白方州自认为见过无数各种各样的女人,但还是沉迷于面前人的温柔贤惠。 果真是……再美的山川湖泊也比不上小小厨房里的人间烟火。 “你这……可不行啊,为什么想和我在一起?”白方州有些不自然的问 染儿毕竟是不经世事的精怪,不知何为情爱,只是想了想,说:“因为和仙长在一起很开心,看不见仙长时就很难受……所有的事都想和仙长说,包括今天做饭放了什么调料、看见了什么奇怪的动物……我也说不清楚……就是,想和仙长在一起……” 白方州毕竟是浪迹江湖多年的老油条了,但还是没听过这么简单真挚的表白。 他故作高深地点了点头。 染儿有些紧张:“仙长是不是……嫌弃染儿不会说话?” “没有,你说的很形象啊。”白方州犹豫了一下,还是下了决心,“你这是明显的依赖过度,对你我都没有好处。” 染儿紧张起来:“会……危害到仙长您吗?” 白方州点了点头:“对。” “那,那我要怎么办?!” “很简单啊只要你离开这里,勇敢地踏出第一步,去面对外面的世界……你敢吗?”白方州看向她 染儿面色有些发白:“我……我,为了仙长,我可以的!” 白方州说不出来什么感觉,但他知道自己为什么这样做: 一、这丫头的确太天真了,满脑子天真想法的人,在社会上吃点苦头也是好的。 二、外面世界绚丽多彩,莺莺燕燕那么多,自己干嘛把心留在一个小丫头身上?!自己这张脸可是迷倒万千少女的利器啊!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饮这种事他可做不到! 好的!既然成功把她骗走了,自己就继续闯江湖吧! 自己可是江湖新秀霜染真人! 送走了染儿,白方州骚包地撩了一下头发,自我感慨道:“啊,没想到我不仅长得帅,连起名字都那么好听!霜染……真好听!” 。。。 桃源居冬夜。 “嗝~哈哈哈哈!老白你也太菜了吧!起来起来!继续喝啊!” 白方州脸色涨红,拽着已经瘫成烂泥的白觊穹,一个劲儿往他嘴里灌酒。 白觊穹:“咕噜噜……不…咕……噗!” 白方州笑得像个孩子,抹去脸上被他喷的酒水,笑倒在地。 院子里挂着一长串灯笼,映着已经没有树叶的树干和笑到癫狂的人。 云深站在不远处的河边冲他们招手:“霜染!快来!这儿有鱼!” 白方州踉踉跄跄地过去,醉眼朦胧,指着云深旁边的少年楚墨辞:“哎?云深你……怎么变矮了?” 云深:“……” “那是墨辞,我在这儿。” “啊……哦哦……好,哈哈哈哈,鱼呢?烤着吃还是清蒸?” “在河里,发光的就是。”云深指了指身后的小河。 只见游鱼成群结队的穿梭过去,只只发着银光,把整条河都映得像发光的宽丝带。 “这……”白方州忽然清醒了一点,“真美啊……”要是她也在就好了…… 半醉半醒之间,居然好想见她…… 忽然一个踉跄, “噗通!” “靠!!这水好冷啊!!!” 云深:“哈哈哈哈!” 楚墨辞也憋笑憋的辛苦 “笑个屁啊!咕噜咕噜……拉我一把啊你们两个混蛋!!!” 。。。 白方州抬头望着湛蓝的天空,嘴里叼着一根狗尾草:“听说金华楼里来了个琴师,长得那是一个漂亮,琴艺也是一等一的好,今天我们就是要去看看。” 白觊穹和他一起躺着看天:“霜染兄……道理我都懂……可我们为什么要坐牛车啊喂!?” 他拍了拍身下的稻草,一副抓狂的样子。 “哞哞——”拉车的老黄牛叫了一声附和。 云深:“你不懂,这是体验生活。” 白方州戳了戳有些不满的白觊穹:“你一掌门少爷肯定没有体会过劳动人民的辛苦,坐牛车怎么了?委屈你了?” “坐牛车当然没事……可问题是为什么要选这么小一个车啊?!为什么这小鬼要坐在我身上啊喂?!”白觊穹指着一本正经坐在他腿上的楚墨辞。 云深:“我还不是坐在车边边上啊?” 霜染:“就是就是!” 白觊穹:“……”委屈ing…… 。。。 “哎哎哎!就猜到您几位会来!早就备好了一等座等着呢!” 金华楼老板笑嘻嘻地领着他们穿过拥挤的人群到最前面坐下。 “您几位稍等片刻,琴师一会儿就出来了。桌上的糕点还请笑纳。”老板笑嘻嘻的说着,匆匆离开了。 看到白方州,下面的尖叫声已经响起了…… 云深和白觊穹也没问什么,白方州更是自然地挥了挥手,坦然潇洒。 无论什么地方出现一位美女,白方州都会现身,他也是江湖上有名的花花公子,但也一向洁身自好,撩归撩,玩归玩,从来都是调戏调戏就消失不见。 金华楼老板也是料定他会来,为了招揽客人,直接放出了“霜染真人在场”的消息。所以这次来的人把金华楼堵的水泄不通,来看白方州的比来看琴师的要多几倍! “下面有请我们的琴师出场!” “哦哦哦哦!”人群更加沸腾了, “啊啊啊!”竟然有一个女子从二楼被挤了下来! 白方州立马飞身上前,伸手揽住那姑娘的腰,一袭红衣翩翩,在空中转了几圈才落地。 “啊啊啊啊!!!” “霜染啊啊啊啊我爱你!!” “霜染————” “我也要我也要!!!” 少女们的尖叫声简直震耳欲聋 白方州怀里的姑娘已经呆了,目瞪口呆地看着他,激动的直哭。 白方州勾唇一笑,松开她:“小心点哦~” “啊啊啊啊啊!!!!” 白方州很满意自己引起的尖叫,扭头看向台上已经出场的琴师时,笑容却忽然凝固。 台上的女子可真的是倾国倾城,娇艳又清纯……一袭红裙,戴着金色的步摇……她瞪大眼睛看着引起轰动的白方州,满是不可思议…… 染儿…… 两个人都惊呆了,在一片尖叫声中傻傻地对望着。 “哎呀!虚惊一场!多谢霜染真人!下面就有请我们的琴师演奏吧!” 白方州赶紧回了座位,心神不宁:怎么是她?!自己该怎么解释啊?!啊啊啊!!!等等!自己又不是她什么人,心虚愧疚什么啊!不用慌!等她下场了……就找她聊聊……不对!还聊什么啊卧槽?!还是跑路吧!! 。。。 典雅的房间里。 白方州微微低着头,干笑:“染儿……好久不见了啊,你,又漂亮了……” 染儿轻轻笑了笑,不知道是不是假笑:“仙长……真没想到,您就是浪迹红尘的霜染真人……” 白方州:“……” “要是染儿不漂亮……可能就真的再也见不到您了。” 白方州:“咳咳!不说这个。这几年你变了好多啊,这世间是不是很有意思啊?你……遇见什么喜欢的人了吗?” “仙长……”染儿看着他,“染儿一直在找您……可是我找不到……其实有时候我一个人真的很害怕……但又担心回去会伤害到您……” “染……染儿……” “仙长……你这次就不要走了好不好……我真的,真的好想你!”染儿忽然握住白方州的手,眼中带着乞求。 。 “砰!”门忽然被打开,吓了云深三个人一跳 白方州急匆匆的说:“快走快走!”说完,立马自己御剑飞走了,跑的比兔子还快。 白觊穹:“???这家伙搞什么鬼?” 房间里,染儿一个人趴在桌子上哭的撕心裂肺…… 。。。 那天发生了什么白方州什么也没有跟他们说,只是以后再也不去看什么美女了。 然而,之后,魔族进攻了。 他们三个人实力雄厚,肯定是要上战场的。 云深正面对上了魔尊萧风雨,白觊穹和他父亲镇守苍穹派原地,而白方州则领着一支队伍走了上路。 不幸,队中有叛徒,一时之间陷入困境。 。 一袭盔甲的白方州无比烦躁地提着剑:“守住阵线,不能再退了!” “真人!对面主将是幻魔!”将军已经绝望了,“我们伤亡过多,根本不可能赢!” “幻魔……”白方州咬牙切齿,他紧了紧手中的剑:“等我回来!” 说完,化为一道红光便消失不见。 “真人!”将军大喊,满是绝望,但看着已经到了阵前的魔兵,只好大声下令:“杀!!所有人不准后退!!!” 白方州一剑砍向幻魔,却只是一道残影。 “幻魔,只要不和它对视,也不过是个渣渣!”他骂骂咧咧的说 紧闭着双眼,听风声去判断它在哪儿,虽然很鸡肋,但只要不对视,就是安全的。 。 不知道挥了多少剑,连白方州都觉得灵气不够了,可还没有解决!而且还被幻魔砍伤了好几处!眼睛在战场上太重要了! 白方州狠狠地擦去脸上的血,身体微微颤抖:“妈的!敢毁我脸!” “仙长!” 染儿?! 白方州浑身一颤,下反应睁开了眼! 对上的是一双巨大的充满鲜血的可怖眼睛! “铮!” 全身瞬间僵硬,动弹不得! “糟!!!”和幻魔对视,会被定住三秒,但这三秒,足够做很多事了! 幻魔没有犹豫一下,面目狰狞地提起大砍刀就劈下来! 一道红影忽然挡在白方州面前生生替他抗下了一刀! “啊!!!” 三秒了。 是……染儿…… “染儿!!!!” 幻魔一击不中立马再来,白方州连去抱住她的时间都没有…… 幻魔的刀已经到了面前,来不及闪躲……锋利的刀刃从他眼球上划过…… 。。。 老人坐在昏暗的小房间里:“我就是这样瞎的。连最后一眼都没有看见她……” “之后,战争结束了……我就在这儿住下来了。我连她的魂魄都没有来得及收集,就看着它们破碎散落。它们落在这儿,她就有机会重生……而我,会一直等下去的。” “她等了我那么久……我也该还回去了啊。” “我的眼也已经瞎了,就把法力全部给墨辞那孩子了,连着魔尊的诛仙剑。还有我的腿……别那些想抢剑的人打断的……” 。。。 仍记当年道观里逍遥自在,桃源居酩酊大醉,烟花柳巷万人追捧,鲜衣怒马快意恩仇…… 如今却是眼盲腿断一个废人,守着梅园赎罪挽回,悲苦潦倒求那些人不要砍他的树…… 似乎已经被整个世间遗忘了吧…… 但当那些老人再讲起时,还是会说:“霜染真人啊……是个有名的花花公子,但也是个厉害人物,当年力挽狂澜打败了魔族大将……就是不知道现在死了还是活着……” 。。。 白发苍苍的老人拄着棍一瘸一拐地穿梭在梅树间,嗅着梅花香,声音嘶哑:“梅花又开了啊……” 一只温暖的柔柔的手忽然轻轻抚在他满是沧桑的脸上,红衣女子依旧娇艳动人,热泪盈眶:“白仙长……我…我回来了……” 白方州一愣,灰色的眼睛似乎闪着光,眼泪掉下来他却拼命地笑:“回来了?……是染儿吗?” 染儿笑着哭:“嗯……是染儿……是染儿……” “回来了就好……我好想你……” “这一次你能不能不走了……?” 女子拼命地点头:“不走了!不走了!” 白方州和染儿,司离和何一一。 其实白方州比司离要更可怜,他明明有足够的实力和多次的机会去保护染儿,却只是一次又一次的推开和躲避,不敢去面对染儿,也不敢去面对自己的内心。而在最后,是被自己推开的她一腔孤勇地替他抗下一刀,自己甚至不能像司离一样抱住她,去哭,去一遍又一遍的打量铭记,只能任她死去,看着她魂飞魄散…… 而他一生浪荡不羁,天之骄子,到最后却只是功力全废,容颜易老,盲眼断腿…… 经历过辉煌的人更不能忍受跌入尘埃,但最终,真的不能忍心让他空等……所以染儿回来了……也算是团圆的吧? 第222章 番外:暮霭连天惊鸿乱 “可她是我的光啊……” 。。。 唐司川是魔族重将,可再怎么重也始终只是一个文官,比不过那些心狠手辣的武士们。 原本约定相伴一生的爱妻在生产第二个孩子时难产去世,对他更是不小的打击。 魔尊萧风雨消失在战场上后,魔族一片混乱,一时群龙无首。他毅然决然暂时管理魔族大小事务。 奈何众人各怀心事,暗地里风起云涌,不过两个月,唐司川便被有心人暗杀在回家路上。连尸首也找不到。 倒是可怜他两个孩子从此无依无靠…… 。。。 唐惊鸿少时顽皮,不肯用心学习,导致他在资源配置无比良好的环境下仍然和普通修士无异。 家境富裕让他结识了不少纨绔子弟,其中最普通最不起眼的那个人却让他一辈子难以忘怀。 那女孩只是普通的一个文官庶女,在家族里也不受宠,但因为认识唐惊鸿,地位也不会低到哪儿去。 她叫子夕。比唐惊鸿大一两岁。 唐惊鸿有时候偷懒不去抄书就要被唐司川罚,别的朋友劝他写的时候,子夕只是偷偷地送过来自己刚抄完的书。 父亲经常不在家,唐惊鸿生病了乱发脾气仆人不敢靠近时,也是子夕跑过来给他喂药。 这样的事很多,唐惊鸿知道她心里喜欢自己,就有时候会特意袒护她。 可。 终究是家道败落,辉煌不在,连住宅也被剥夺走了。 之前那些朋友一时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唐惊鸿也没有脸去找子夕求助。忍着屈辱带着年幼无知的唐紫苏离开这里,辗转去向父亲昔日的老友家里。 这是很偏僻的地方,远离魔族皇城玄渊,也只是一个小小的镇子,叫川冥阁。 父亲的老友是这里的半个主人,听了他的讲述,不由得湑然泪下,并发誓会好好对待两个孩子。 当然,另一边的子夕不知道唐家兄妹的去向,想找也无力从心。而且家族也不允许她带一个落魄的占用资源的闲人回来。 在她一而再再而三的请求下,长老发怒了,说她一个女儿家家不知廉耻,情情爱爱永远比不过家族利益云云。 子夕一向顺从长辈,这次却一直坚持,最终落得一个被逐出的下场。 她便开始到处找唐惊鸿,找遍了玄渊城,没有踪影。便开始向外找。 她再不济也是一显赫家族的小姐,苦难自然不曾吃过,顶多委屈的也就是月禄不够买新衣服或者被别的姐妹抢了院子而已。哪里知道人世险恶? 出了玄渊城,处处都是游走的危险的修士们。 她不懂这些,没有什么防备,便落入了陷阱。 。。。 唐惊鸿到了川冥阁便开始刻苦努力的练习。 而唐紫苏忽如其来的一场大病让所有人束手无措。尽管父亲老友四次寻药求医抢下唐紫苏的性命,却是落下了病根,不能再修炼,即便是修炼也远远落后于其他人。 万幸的是,她在传道楼领悟时得到了一种特殊的功法,特别适合她现在的情况——驯兽卷。 这世上驯兽师本就寥寥无几,麟毛凤角。若是唐紫苏练成,也是一个不可多得的人才。父亲老友也非常高兴,特意花了大价钱请人打造了一道鞭子作为唐紫苏的礼物。 。。 这一天,唐惊鸿像往常一样在川冥阁附近巡逻,看看有没有潜伏的修士。 他这种行为得到了父亲老友的强烈反对,因为他现在实力并不是很强,遇到修士也很是棘手。但架不住唐惊鸿的请求,只好作罢。 他像之前一样穿梭在丛林之间,谨慎地观察着。 “救命啊……有没有人啊……”一道有气无力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 唐惊鸿心中一惊,他光听声音就听出来是谁了! 他连忙跑过去,扒开灌木丛,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被缚妖网吊在空中。 “子夕!”唐惊鸿大叫,立马冲上去扯住网格,“你怎么在这儿?!” 子夕看见是他,立马一脸惊喜:“惊鸿?!怎么是你呀?!我一直在找你!你也真是的,走也不告诉我一声!” 唐惊鸿:“李长老呢?他没有和你一起吗?这缚妖网我破不开。” 子夕一愣:“李长老……我,我被赶出来了……” 唐惊鸿顿住手,有些不可思议:“什么……” 子夕把来龙去脉跟他讲了一遍,然后笑着说:“没事啊,你看我现在不是找到你了吗!?” 他有些生气又有些心疼地拉着她的手:“你……不嫌弃我现在这个样子吗?” 子夕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嫌弃。” “我特别嫌弃你不告而别,嫌弃你把我也当成爱财如命的人,嫌弃你的自以为是,嫌弃你的自卑。” 唐惊鸿看着她好看的眼睛,忽然笑了:“我……我真傻……” 子夕眯着眼笑:“你快点回去找人来救我,然后我们……就一起回家……” “嗯!”唐惊鸿使劲点了点头,转身往回跑,才转进灌木丛里,就听见又有声音响起:“哟!真有收获啊!我看看这是什么妖精,能买个什么价。” 他立马停下来,想回去。 “别过来!!!”子夕忽然尖叫。 唐惊鸿僵在原地,浑身颤抖——他知道她是在对自己说…… 但不行……好不容易才……怎么可以放弃…… 另一个声音:“大哥,这……这是魔!不是妖怪!” 来的还不止两个人……自己根本打不过,回去也是送死……但是子夕她…… 子夕:“我求求你了……别过来……” 唐惊鸿因为自己的无力而愧疚悔恨……却只能从茂密的树叶之间偷偷看着…… “大哥,魔可不能留,杀了吧?” 子夕:“我,可我从来没有伤害过人啊……我不是坏魔……” “切,之前没有,以后不会吗?你们这些魔族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就这样看着她……死在自己面前…… 而无能为力…… 。。。 川冥阁。 唐紫苏伸出手,一只漂亮的小鸟落在自己手上, 她半眯着眼:“你看见了什么?看到哥哥了吗?” 鸟儿叽叽喳喳的叫着,唐紫苏脸色却越来越白。 “啪啦!”茶盏猛地摔到地上 她面色惨白:“子夕姐姐……被修士……”唐紫苏捂住嘴,眼泪止不住的掉下来。 她失神落魄地坐了很久:“不……不能让哥哥知道……” 。 唐惊鸿回来,什么也没有说,见到唐紫苏还是会笑,就像今天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样。 把事情埋在心里,继续活着。 要不然,能怎么样呢? 。。。 再后来啊,父亲老友去世了。他膝下没有子嗣,便让唐惊鸿当了川冥阁的少主。 而这时的他已经在实力上小有造诣,在以实力为尊的魔族也算出人头地了。 正巧逢上魔尊新主竞选,他毫不犹豫地参与了。凭着自己的心狠手辣一路碾压,直到遇见那个人,他才明白什么是真正的“天赋”。 何纤尘,明明只是一个普通人,却毫无人性地在魔道上以难以置信的速度奔驰着。 父亲昔日的辉煌已经成为尘土,这个地方从来不念旧情。他用十几年的伤痕累累换来的手中的权势,只有这些,才能保护他想保护的东西。 天赋这个词是很可怕的,他从来没见过何纤尘那样天资聪颖而且可怕的人,只能更努力更涉险更以命来博,他不能输,输便是死,他可以去死,但他身后的人不可以…… 所以在最后谢时的逼迫选择下,他选择了自己离开…… 那些都是自己做的,杀人也好放火也罢,和紫苏没有一点点关系,如果让她也因为自己的行为而付出代价……他真的不想自己的妹妹也像子夕一样无辜…… 当初因为自己的软弱自卑,离开时甚至没有见子夕,她为了找自己毅然决然选择一人前行……而到了最后……也是因为自己的无能为力而…… 所以……同样的事情,绝对不能再发生…… 。。。 陷害,污蔑,黑暗,妒忌,绝望和喋血。这便是他的全部了。 但当他见到唐紫苏时,全然不是如此,只是一个温柔阳光的兄长。 他已经失去一个最喜欢的女孩了,不能再失去最后一个。 这也是父亲的愿望:保护好妹妹…… 紫苏多好啊……文静,优雅,不吵不闹不炫耀……真的很像她……可再像也不会是她啊…… 无论是楚墨辞还是何纤尘,周围总会有一堆朋友伙伴,而唐惊鸿只有自己的妹妹,他狭小的世界里那一丝微弱的光,他要拼命去守护啊, 他真的……好怕黑啊…… 这篇就简单写,别嫌弃哈 第223章 作者的话 真的结束了。 很感谢每一位看到最后的读者朋友。 因为是第一次写文,所以文笔特别粗糙,但故事大体上是完整的。 至于死了之后会不会有另一个世界让谢时和何纤尘相聚在一起,就看大家怎么想了。 有人喜欢悲剧,有人喜欢团圆的大结局,至于每个人怎么想的我不知道,但是大家可以根据自己的想法来在心中给主角一个自己想要的结局。 至于鹤七和唐紫苏两个人之间的故事,大家如果感兴趣的话,也是可以在自己心中或者在后方的书友圈、评论里面加一些。 有人可能会说,以为楚墨辞才是主角,结果最后只有他一个人落到了一个孤单的下场。可能会为此愤愤不平,但是其实或许对他来说,这并不是一个特别惨的结局,一开始他就是孤单的,到后来也是一个人的话,或许比较符合他人物形象。 这是我第一次写文,但也许是最后一次了,因为上学时间不多嘛。 就像一开始说的那样,我写文并不是为了赚钱或者签约,或者为了出名。 其实写到一半的时候,我也曾经想过放弃,但是我一想到还有读者要看,哪怕只是一个读者,我也要为了他把整本书完成下去,就算是没有读者,为了我心中的那个念头,我也是会把它完成的。 这算不上是很执着的一个想法,就是拗着一股劲,我既然有这个想写的念头我一定要把它完成,也算是给自己一个交代,给大家一个交代。 其实整部小说下来,如果你要仔细去分析每个人物的话,你会发现基本上是没有几个人是那种特别幸运的,大部分都是经历了人生的坎坷和苦难。但如果你看结局的话,也没有几个人是悲惨的结局,对吧? 所以说呢,和我们的人生差不多嘛,但你不要一定抱着那种,只要我努力了,就可以成功的想法,其实这也只是你努力了,你可能会成功,你不努力,一定不会成功。 其实“成功”也没有一个什么特殊的概念啊,只是你自己心中的一个满足而已。如果你的心中不满足的话,你一个人地位再高,钱财再多,你也不会真正的成功。 因为你战胜不了自己的内心,那你还能战胜什么呢?你连自己的内心都战胜不了,你再战胜别的又有什么意义呢? 或许是因为整部小说终于写完了,心中感慨很多吧,所以废话就有点多…… 怎么说呢……其实这部小说也给了我很多支持,或许你们读者不知道,但是你要写的话,你内心是有一种责任感的,你特别不开心的时候,然后你去写一些,你就会有一种责任感,然后你就会开心了。 特别难以置信的说法,是不是?但真的是这样的。 或许我写的时候剧情发展有些快,有些无聊,但是的确是我心中的那个故事,只是我描述不出来种美感。 认真反省反省的话啊,故事中的人物形象也没有塑造的特别好,故事情节也没有特别的激动人心。但我觉得大体上还是可以啊,因为第一次写文,没有太多经验嘛,还是可以理解的吧! 其实我整个人还是有些悲观的,就是不太喜欢那一种近似于愚蠢的乐观,所以我觉得那种大团圆的结局,实际上我是不太…… 但是因为毕竟还是读者喜欢的嘛,所以才这样写,但是要真的要我来说,我觉得人生不可能有那么多美满团圆呀,是不是? 而且再往悲观说的话,那种美满团圆大部分都存在于小说。包括那种经历的坎坷苦难最终取得成功。 其实你如果把小说中的理论拿到现实生活中的话,就近似一种愚蠢。因为生活毕竟不是热血动漫嘛,你慷慨激昂,满腔热血的去奋斗了一辈子,可能到最后你连医院都住不起。 当然,我也不是打击大家啊,因为毕竟生活不是特别美好的,不要因为看了几本特别结局完美的小说,就认为:哇,生活也是这样,我也可以。 生活不是电视剧,也不是小说,就算是,你也当不了主角。 其实呢,多看书不是坏事,但你要看你看的是什么书。像这种网络文学的话,我个人不是太建议读的啊,包括我这本。哈哈哈哈,当然不是说我写的不好啦,,?^?,, 像这种网络文学,你偶尔拿来放松一下,搞笑一下,娱乐一下当然也是可以的,但是你不要在上面浪费太多时间,因为你生活中正事还是比较多的。 你要真的看书的话,你就去看一下那些名著。嗯,去认真学习一下如何去阅读一本书,去学习一下别人的方法语言什么的。 因为毕竟身为中国人,语文一定是要学好的,如果你的母语都不会说,都说的不流畅,不完美,不优美的话,那你为什么还要去学别的英文日文韩文什么的? 说实话,我觉得中文真的特别美,像那些古诗词啊什么的,当然大家感兴趣的话,可以去看一下那些有名的古诗词,仔细品读一下,真的是特别美的那种,和这种网络文学比起来,简直就是天壤之别。 当然,我也不是说,嗯……读完我这本书看了最后一章就不要再去看网络文学了,我也不会这样一捧一踩,因为这样的话对别的人实际上是特别不公平的。 我只是说一点自己的想法而已,大家可以参考参考,但不要盲目的去相信某些话。 毕竟每个人都需要有自己的思想的嘛。 最后呢,如果你能看到我这一行字的话,那真的是特别感谢你了啦!连我这些废话也能认认真真看完。 那么最后就说一些没有太大用处的祝福的话吧。嗯……就祝你们平安喜乐,天天开心,就这样吧!太多的也不奢求了,开心就好了! 再见! 如果大家对小说有什么想法的话可以加我wx,(wsh030915) 备注“仙途”我就知道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