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役大神如何养成》 引子——逃兵 可容纳万人的光耀电子竞技中心,开场时座无虚席,此时却已空了大半的座位。主舞台上,来自韩国的jumpinhigh战队队员们捧起冠军奖杯,现场响起零落的掌声。 陈煜兵抄着手,紧紧盯着大屏幕,眼神中是落寞和不甘。 “陈教练,准备一下,马上到你们了。”现场的工作人员提醒道。 陈煜兵点点头,回头看了一眼队员们,一开口,才发现自己的声音不知何时变得嘶哑:“行吧,也别垂头丧气的,之前都说好了,打进半决赛不亏,打进决赛血赚,最初的目标实现了,没什么值得难过的,都打起精神来。又不是没输过,回去之后该总结总结,该训练训练,不要被一场失利打趴下。” 现场正进行到选手提问的环节,jumpinhigh的队长若有若无地朝场下侠客行战队的方向看了一眼,笑了笑,侃侃而谈。而一旁的翻译脸色越来越差,一直到队长示意他发言结束,他沉默片刻,才慢慢地说:“这次参加亚洲电竞俱乐部邀请赛,主要是想感受一下中国赛区的风格。侠客行战队没有我们想象的那么强,可能因为都是中国选手吧……” 说到这里,现场的嘘声四起,翻译心虚地看了一眼jumpinhigh的队长。他似乎早就料到会有这样的局面,台下的嘘声越大,他的笑容越是灿烂。 翻译心里苦,但总得完成工作,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说:“希望有一天,中国的战队能从我们手里拿下一小分。” 说完,翻译赶忙放下话筒,低着头不敢去看现场观众的反应。 果然,片刻的安静后,现场的嘘声愈发响亮,依稀还能分辨出几声怒骂。 主持人显然也没见过如此激烈的场面,一时也有些手足无措,只能等观众们的情绪稍微平复,才用最大的音量,最饱满的情绪,大声喊道:“接下来,有请亚军侠客行战队上台领奖。” 他本以为,主场作战,观众们好歹得留几分颜面,没想到观众们方才只是喝倒彩,在他报出侠客行的名字后,现场变成一片骂声。起初还是各骂各的,不成气候,渐渐地,叫骂声愈演愈烈,他甚至能清晰地分辨出他们在骂什么。 “林仲龙,滚蛋!” 叫骂的声浪一阵高过一阵,几乎要掀翻场馆的天花板。要不是有保安勉力维持秩序,不知现场得乱成什么样。主持人机械地念完侠客行的介绍,逃也似的让倒一边,仿佛走慢一步,就要被观众迁怒,起哄让他跟着一起滚出守望先锋电竞圈。 侠客行的选手和教练慢慢走到台前,主持人匆匆介绍选手,直到最后要念出“浪子,林仲龙”时,他才发现不对。 林仲龙没在。 主持人一愣,侧头朝台下望了一眼,忽然,侠客行的队长韩钧拉了一下他的衣袖,几不可见地冲他摇了摇头,接着从礼仪小姐的手中接过象征亚军奖金的领奖牌。 “让我们——恭喜侠客行!” 毁灭吧,赶紧的,累了。主持人自暴自弃地想。 =========== “他什么意思?就这么退役了?确定是他本人发的微博吗?” 韩钧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刚下领奖台,领队找到他和教练,告诉他们,林仲龙自己发了一条微博,上面只有三个字。 退役了。 没有解释,没有多余的表达,甚至从中读不出情绪。 韩钧马上拨通林仲龙的电话,然而一直等到忙音,始终没有接通。 他还想再打,却被陈煜兵按住:“别打了,这事让他自己处理,你别插手。还有,这几天不管是谁来问你林仲龙的事,什么都别说,让他们等队里的通知。” 韩钧点点头,想了想,又问道:“那队里是什么意思?” 陈煜兵没有回答,转过头去招呼队员们收拾好东西,离开休息室,准备回基地。 他的举动令韩钧愈发焦急,赶忙快步走到他面前,压低声音说:“队里是不是觉得他这场没打好,不想要他了?可是不能全怪他啊。本来他练黑影的时间就不长,而且我们实力上确实不如jumpinhigh,让林仲龙背全锅不公平……” 他还想解释,陈煜兵却抬起手打断了他。 “没人说输比赛都是他的锅,但他没发挥好是事实,我给过他机会。第二局打完我把他换下来是因为他压力太大太紧张,操作完全变形了。你知道他当时的命中和暴击是多少?”陈煜兵摇摇头,叹了口气,“22%和10%。” 韩钧倒吸一口凉气。 守望先锋是一款fps(注一)电竞项目,命中率是基础中的基础。一般地说,作为仅次于顶级联赛owl(注二)的oc(注三)选手,平均命中率应该在50%上下浮动。林仲龙这个数据,低得离谱。 “我第二局把他换下来,是想等他心态稳定了,再去打第四局,说不定还有机会。但是下场之后他的状态一直不对,手抖,干呕,心率都到130了,根本没法再上场比赛。打完第四局,他说去洗手间,好久没回来。我还以为他出大状况,去找他,结果到处找遍了都没看见人。我以为他是心情不好回基地了,打电话没人接,qq微信一个不回,根本没想到他搞这么一出,单方面宣布退役,微博还是别人发给我看的。” 教练的话让韩钧的心凉了。操作变形、比赛没打好都在其次,关键是林仲龙没跟队里招呼一声,擅自在社交平台宣布自己的动向,完全不考虑后果,实在有违职业道德。更要命的是,这么一通操作下来,他的名声糟糕得无以复加,甚至有好事者买了若干实时热搜,明里暗里讥讽他不行。有这样的前科,意味着林仲龙不光亲手断送了选手的路,也失去了最后一点商业价值,就算他以后想回头,队里也未必会给他这个机会。 果然,陈煜兵接下来的话也印证了韩钧的猜想。他拿出手机翻了一下,调出一份文件,丢给韩钧。 “自己看吧。”他无力地说。 韩钧心中顿时有了不详的预感,一眼看去,几个粗体大字触目惊心。 “侠客行战队处罚公告” 什么?韩钧大吃一惊,连忙飞快地看完,这回心凉透了。 俱乐部决定解除林仲龙的选手合同,扣除所有工资和奖金,并保留追究责任的权利。文件公告的最后,盖着战队公司的公章,鲜红得触目惊心。 韩钧猛地抬起头,走上前去,急切地说:“教练,真不至于,这处罚给得太匆忙了,还能商量的。小林就是一时冲动,真的。他现在在基地吗?我来跟他说,先把微博删了,后面还能操作。之后就是休赛期,到下赛季开始还有四个月时间,他能调整过来,我会帮他……” “你帮他的时候还少吗?”陈煜兵忽然打断他。 韩钧愣住:“不是,教练……” 陈煜兵摆摆手,示意他停下:“这是他自己跟老板谈的,你也别想着再帮他争取了。就他干的这些事,已经是违约,老板没让他赔钱都是看我的面子。” 韩钧几次欲言又止,却始终找不到开口的机会,只能快步跟在陈煜兵身后,匆匆去往大巴。 道路两旁全是愤怒的粉丝,各种不堪的谩骂声不断冲击着他的耳膜。 “垃圾侠客行,我上我也行!” “你笑侠客行打得菜,侠客行笑你还房贷!买了多少菠菜啊,就明着演呗!” “rnm,退钱!” 冷不防,一个矿泉水瓶从人群中飞去,重重砸在他身上。没有瓶盖,飞溅的水花铺天盖地地洒开,落了他满身。队服胸口的logo被浸湿,刀刃的图案也染上一层暗色,如同血一般,刺痛着韩钧的双眼。 人群中起了一阵骚动,闹事者很快被保安揪出来拖走。隔着很远,韩钧依旧听见他在喊:“让林仲龙那个废物出来!输了躲起来装死,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韩钧的双臂失落地垂下,满嘴苦涩,一句话都说不出,心中是无法言说的绝望。 可惜啊,你已经不会再见到他了。韩钧苦笑着摇摇头,胡乱擦了一把身上的水,防备着攻击,逃也似的跑到大巴前。 陈煜兵正等着他,见到他狼狈的样貌,以“喜怒不形于色”在圈内闻名的教练也忍不住流露出一丝同情。 沉默良久,他拍拍韩钧的肩膀。 “既然林仲龙想走,就不用留了,侠客行不养废物,这也是老板的意思。处罚通告应该这两天就发出来,小林跟你最熟,后面办手续的时候,他要是不配合,你多劝劝他。” 韩钧轻轻地点头,想了想,又犹豫地问道:“那他以后怎么办?” “自谋出路,换项目,或者找工作吧。守望电竞圈,已经没有他的容身之地了。” 注一:fps,第一人称射击游戏的缩写。 注二:owl,守望先锋联赛,目前最高规格的联赛 注三:oc,守望先锋挑战赛,地区联赛,仅次于owl。 “滚” 姜默的面前放着一份薄薄的简历,只有一张纸。上面的有效信息加起来不到100字:林仲龙,男,19岁,电竞前职业选手,项目守望先锋,最好成绩是去年亚洲电竞俱乐部挑战亚军,赛后退役,目前是猫空直播平台的专职主播。 老实说,在网上找了一圈他的资料后,姜默就一个问题:这人是怎么想起来去当电竞职业选手的? 且不说林仲龙在自己的职业生涯也没有达到哪怕是国内顶尖的水准,单从他退役的理由看来,他不像是能吃职业电竞这碗饭的人。 林仲龙退役的原因算得上他职业生涯为数不多的记忆点之一。去年年中,中国和韩国分别派各自赛区排名前四的队伍,参加在中国举办的亚洲电竞俱乐部挑战赛守望先锋项目的比赛。林仲龙所在的侠客行战队排名赛区第四,本来不被看好,没想到他们成了名副其实的黑马,接连逆袭,战胜韩国排名第二和第三的战队后,闯入决赛,迎战韩国赛区的冠军,jumpinhigh战队。 这个战绩,让国内守望先锋的粉丝们沸腾了。在国内守望先锋战队连年抗韩不力的状况下,侠客行战队的出现,简直就是往滚开的油锅里洒了几滴水——炸了。因为战队的选手都来自中国,所以侠客行成为名副其实的中国守望先锋最后的希望,各大平台的论调几乎一边倒,战队的每一名选手都被捧到了不属于他们的高度。偶尔有不看好他们的声音出现,也会很快被各种让人眼花缭乱的彩虹屁淹没。就连赛前一度滞销的决赛门票也很快卖完,让不少没囤决赛票的黄牛痛心不已。 可惜的是,侠客行战队没能担得起如此沉重的期待。他们在这场决赛中的表现甚至沦为中国守望先锋的笑话:四局被零封,全程被摁着打,开大招就为了逃命,推车图没有一次看到最终的检查点。比赛结束后,以感性著称的解说石韬愤然质问:“这就是中国守望先锋最后的希望吗?” 说完,他再也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趴在解说台上放声大哭。 虽说石韬的表现有失专业,但是关注这场比赛的粉丝们的心情,由此也可见一斑。比赛现场,有多少粉丝在侠客行战队入场时高喊“侠客行加油”,就有多少人在比赛结束后守着他们的大巴大骂“废物,垃圾”。 那场比赛里,林仲龙糟糕到极致的表被拎出来,当成反面教材反复鞭打。重压之下,他的操作严重变形,作为一个输出位,他几乎枪枪落空,命中率跌到令人难以置信的13%——当时,一个主打输出的职业选手,命中率的及格线是60%。 比赛结束之后五个小时,也就是第二天凌晨三点,当国内的粉丝还沉浸在侠客行战队决赛败北的失落情绪中时,林仲龙突然发了一条微博,只有三个字:退役了。 发了这条微博之后,他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从守望先锋的圈子彻底消失。两个月后,侠客行战队解散,人们也渐渐淡忘林仲龙。 抗压能力差,缺少责任心,这是姜默了解事情的始末后对他的评价。如果不是她的老板张玉然要求她以林仲龙为核心,打造一支电竞战队,她绝无可能考虑这样的人选。 姜默不懂电竞,但她挨过社会的毒打。像电竞选手这种高对抗性的职业,对心理承受能力的要求会更高。事实上,在看到林仲龙的资料后不久,她就问过张玉然,为什么非他不可。在她看来,有这个钱,显然是挖掘和培养有潜力的新人更合算。 她仍然记得那一天的情形,张玉然半倚在办公室西面的落地窗钱,手里端着一杯咖啡。袅袅升起的水汽模糊了他英俊的面容。听完姜默的话,他沉默许久。直到姜默探询地喊了声“张总”,他才回过神来,将咖啡一饮而尽。 “让你当电竞战队的经理,直接组战队,怎么样?工作还适应吗?”他问姜默。 张玉然这话的思路有点跳,明明是在谈林仲龙的事情,怎么突然又绕到她的工作上了?姜默疑惑地看着张玉然,而后者正微笑地等着她的答案。 也许只是单纯的关心吧,姜默打消疑问,严肃地回答道:“我认为自己适应得不错,昨天战队注册的资料已经提交,目前正和教练一起抓紧物色选手。距离发展联赛开始还有不到两个月的时间,我会抓紧找到选手并且为他们办理登记手续和……” 张玉然笑着,抬手示意姜默停一下:“,我只是跟你随便聊一聊,不用那么紧张。” 姜默一愣,她木然点点头,坐得笔直的身子也略微放松,半靠在身后的沙发上。她心里暗暗揣摩,张玉然到底有没有洞察她那点小心思。 她是在英国读研时认识张玉然的,彼时动心的起点,不过是异国他乡,他在她落魄时为她递上一张纸巾。尽管知道他骨子里是个精致的利己主义者,但在姜默心里,他一直是那个曾经给过她温暖的白月光。 加上后来因为母亲的无理取闹匆忙回国,又是张玉然拉了她一把,给她一份工作,让她有个落脚的地方。说姜默报恩也好,颜狗也罢,总之,她暗恋张玉然,不然她宁愿再等一段时间找份更合适的工作,也不会接受张玉然的安排。 “我一直相信你的能力——从混乱的局面中找到最初的线头,再分析出条理,最终解决问题。这很难得,不然我也不会把这个工作交给你,”张玉然从姜默手中拿过林仲龙的简历,目光却落在不远处的书架上,“我和林仲龙有点交集,算是缘分吧,将来有机会我会告诉你。他的状况我大致了解,有天赋,但是差了点机会和运气,所以评价不高。但我想拉他一把,给他一份足以让他自食其力的工作,还有重返电竞赛场的机会,加上我个人……”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这才收回目光,望着姜默:“我有些朋友,以前是做体育行业的,对电竞比较感兴趣。我们打算合伙在电竞这块试试水。” “可以投老牌战队,国内的,欧美的,总能找到渠道,而且比自己成立战队更保险。”姜默不赞同他的想法。 “费用太高,回报率不明,回头你自己看看他们的财报就知道了,”张玉然摇摇头,“而且正好我有林仲龙这层关系,所以打算自己组战队,哪怕亏本,也在我们能接受的范围。说实话,打算组战队的时候,经理的第一人选,我想到的人是你。” 突如其来的肯定让姜默一时手足无措,她的脸一下子红了:“张总,您这说得有点夸张……” “你甚至不愿叫我一声leo。”张玉然笑着用《教父》的台词打趣她。 姜默也跟着一笑,绷紧的神经这才放松下来:“leo,你知道我的习惯,凡事一定会做足最好的准备。我不懂电竞,只是觉得,这个林仲龙的情况确实不适合再当选手,比起上场,要不要考虑让他做幕后的工作?” 这一次,张玉然果断地否定了她的提议:“这是我的坚持,我说过了,就是他,必须是他。” 话说到这份上,姜默其实已经没有选择。着手组建战队后,她反复盘算了很久,到底要怎么把林仲龙争取到战队来,毕竟他现在似乎正极力回避守望先锋这个圈子,就连他直播间的名字,都没有用他在侠客行时的id浪子,而是一连串的数字。 等等,他对守望先锋避而不谈,她完全可以利用这个点啊! 姜默赶紧打开手机备忘录,抓住乍现的灵光。对于电竞圈来说,她是个完全的圈外人,所以首先,如果她想接近林仲龙,那么至少对方不会有抵触情绪。而接下来她能打动林仲龙的点,就是一份稳定的工作。她去林仲龙的直播间看过,没有摄像头,没有和观众的互动,观看人数一百都不到,说是ai直播她都信。猫空平台的守望先锋活动从来没有给过他推荐位,甚至这个主播就是林仲龙还是张玉然调查后得知的。姜默根据他的被打赏记录推算,加上保底,他的月薪在3千上下。 而张玉然开出来的工资,月薪五千,有五险一金,包吃住,奖金另计。姜默的心情瞬间雀跃起来,她不相信,林仲龙会不接受这样的条件,非要赖在猫空平台当个透明人一样的主播。 怀着志在必得的打算,她匆匆返回战队基地,稍微整理了一下措辞,拨通了林仲龙的电话。 电话几乎响到快要挂断才接通,接电话的人,听起来刚睡醒。 “谁啊?”他迷迷糊糊地问道。 姜默疑惑地看了一眼手机,确定是上午10点,这才回道:“您好,请问是林仲龙林先生吗?” 一瞬间,林仲龙的声音警觉起来:“是我,你是谁?” “我是lw战队的经理,准备参加今年的守望先锋全民争霸赛,想请您……” 话音未落,电话被挂断了。 姜默看着手机愣了半天,很难接受她被人挂电话的事实。是她表现得不够专业吗?还是电竞圈招人有特别的沟通方式?难道还能是被当成骗子?不能够啊,介绍自己是战队经理,打算邀请他加入战队,又没说要先交入队费,不图财不图色,能有这样的骗子吗? 兴奋和斗志已经渐渐冷却,带着困惑,姜默又打了几次电话,无一例外都被挂断,唯一值得庆幸的,是林仲龙暂时没有拉黑她。 这番挫折让姜默对自己的职业素养产生一丝怀疑。她想破头也猜不到林仲龙为何一直挂她电话还没拉黑她,想来想去,她只能猜测,作为一个长期面对电脑的前职业选手,对方更习惯打字交流的方式,不习惯在电话里谈这个问题。 还真是朵奇葩。姜默暗自吐槽一句,编辑了一条短信发给林仲龙。 “林先生您好,我是lw战队的经理姜默,我们战队打算参加今年的od联赛,继而进入oc联赛。因为有相关人士的引荐,我想邀请您加入我们的战队。如果您感兴趣,详细的情形我们可以继续沟通,邮件、微信都可以。” 这一次,林仲龙秒回。 “滚。” 惊喜?惊吓? 深秋的夜啊,静悄悄,路边的梧桐树伸展着光秃秃的枝丫,狰狞的影子在地上摇啊摇。林仲龙裹紧外套,现在的心情就是后悔,非常后悔。 他就不该听信姚志远那个狗东西的话,跟他们去玩所谓的惊悚密室。明知道他打心眼儿里怕这些玩意儿,姚狗这厮忽悠他那叫一个来劲:“惊悚密室,不是恐怖的,不吓人,而且哥几个都在,总有一个能当前排扛伤害的,你专心解谜就行。” 当林仲龙在密室里看到他身后五个缩成一团、瑟瑟发抖的壮汉时,他只有一句话想说:“老子信了你的鬼!你个狗东西坏得很!” 密室的主题是赛博时代的贫民窟,其中一间需要从一堆仿生人中找到藏在他们身上的钥匙。由于来玩的六人怂得不相上下,最后只能抽签决定找钥匙的人选。作为当代非酋的表率,林仲龙被迫从一众怂包中脱颖而出,负担起找钥匙的重任。根据提示,他们好歹摸清钥匙在编号为3345的女仿生人身上。就在林仲龙哆哆嗦嗦地在她身上寻摸时,设定是机械人的模特忽然睁开眼,冲他露出诡异的笑容。 林仲龙找钥匙的手僵了一秒,接着他的记忆出现空白,下一刻,他已经跑到前台,喘着粗气大叫:“仿生人动了!我不玩了!” 即便现在已经看到他租住小区的大门,林仲龙心里的弦依然紧绷着。他总觉得有人在跟着他,可每当他回头张望,身后都空无一人。 还能真是碰见啥脏东西了?他心里暗暗嘀咕着,不由加快步伐,几乎飞奔到了自家楼下,胡乱从口袋里摸出钥匙,打开楼门,正要拉开,突然,从他身后伸出一只白皙的手,缓缓拉开门。 林仲龙几乎用尽他残存的理智,才克制住自己大喊大叫的欲望。他颤抖着回过头去——是个女的,带着口罩,眼镜上沾着水汽,应该不是仿生人。 来不及多想,他的腿已经比他的脑子先行动,三步并作两步往楼上冲。他住二楼,很快就到了,很快的……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冲到家门口,林仲龙的手还在抖。他心里暗骂,抖尼玛抖,屁大点出息,都到家了你怕个毛?但手就是不听使唤,简直要抖出残影。就在他好不容易把钥匙怼进锁眼的时候,刚才的女人居然跟上来了。 林仲龙怀疑自己穿越了,他根本就还留在刚才那个密室没有出来,仿生人盯上他了,连他的行动路线都摸得一清二楚,不管他跑到哪都不会放过他。等等,不对,回家的过程不过是他应激之下产生的幻象,假的,都是假的,完了,他跑不掉了。 林仲龙的脸色几乎可以说是绝望,好不容易打开门,正要进去,尾随他的女人开口了。 “请问是林……” “啊!” 林仲龙憋了一路的恐惧终于在此刻完全爆发,他一声气冲云霄的惨叫,惊起楼道里所有的声控灯,也淹没了女人问话的最后几个字。 “请问是林仲龙先生吗?” 林仲龙的咆哮几乎震穿姜默的耳膜,对门的人家被这声异响惊动,开了条门缝偷偷打量他们。姜默也很纳闷,她不过是想上门拜访林仲龙,向他表达自己的诚意,怎么能把他吓出这个动静来? 尽管自己也带着疑问,姜默还是有礼貌地向邻居鞠躬致歉,后者骂了句“十三点”,“砰”地关上门。楼道再次归于沉寂。 姜默没说话,听见林仲龙粗重的呼吸声渐渐平静,她才又问道:“请问是林仲龙先生吗?” “你谁?”林仲龙恶狠狠地反问。 姜默下意识地想明示自己的身份,但转念一想,林仲龙现在恐怕十分抵触战队,再加上现在他的情绪看起来很不稳定,保险起见,还是说一半留一半。 于是,她摘下口罩,露出一个职业而得体的微笑,回答道:“您放心,我没有恶意,之前有和您电话联系过,不过有些事我觉得还是当面谈更有效率。” 她这一笑差点把林仲龙的魂再次吓飞,没办法,惊悚密室的遗留问题,短期内只怕他是过不了这个坎儿了。 眼看林仲龙如同受惊的野狗,转身就要进门,姜默反应飞快,一把拉住他的房门,趁他不备,闪身进了房间。 一进门,一股异样的味道扑鼻而来,熏得姜默几乎窒息。不等林仲龙再做出什么惊人的举动,她赶紧摸着开关把灯打开。 这下,轮到姜默想尖叫了。 她从来没见过这么脏乱的房间,除了通往卫生间和卧室的小径,屋子的每一处都扔着各种各样的塑料饭盒和快递包装。她脚下踩着一双黑色的帆布鞋,不知是本来的颜色,还是经过了岁月的洗礼。想到主人的卫生意识,姜默心里一阵恶心,连忙跳到一处干净的地方。 一阵穿堂风让她回过神,抬头一看,林仲龙已经躲在了门后面,正警觉地望着她。 这人到底什么毛病啊?姜默暗暗吐槽。 不过她这次来,是有盘算的:就算不能当场说服林仲龙加入战队,至少也要让他松口,留出将来继续谈的余地。 想到这里,尽管不情愿,姜默还是摆出一个僵硬的微笑:“林先生,我不是什么坏人。昨天和您电话联系过,我是lw战队的经理姜默。” 听完姜默的话,林仲龙第一反应就是大叫一声:“卧槽!”然后十分无礼地用手指着她,喊道:“我说你声音怎么这么耳熟,之前打电话找我的就是你吧?” 出于对其教养和处事态度的保留看法,姜默朝旁边站了一步,躲开他手的指向,不卑不亢地说:“林先生,请不要用手指着别人。在您用一根手指对着我的时候,还有四根手指指向您自己。” 林仲龙像是被开水烫了似的抽回手。他狐疑地打量着姜默,表情的变化十分丰富,恐惧,不解,了然,抵触,每一个字似乎都写在脸上。 “初步的意向,我在短信里已经和您说过了,“姜默决定争取到主动权,继续说明来意,”这次来是想知道,您还有什么想了解的问题,我们可以当面谈清楚。“ 她的坚韧并没有打动林仲龙,相反,他嘴角一撇,态度立刻冷漠起来,还故意拉开门,对着楼道抬了抬下巴:“不谈,出去。” 都走到这里了,没什么突破就回去,不是姜默的作风。她追问:“林先生是不想和我谈,还是不想加入战队?” “有区别吗?”林仲龙显然有些不耐烦。 答话了,这就是突破口。姜默眼前一亮,答道:“如果不想和我谈,明天我会安排战队其他工作人员来和您接洽;如果是不想加入战队,我希望您能告诉我原因。” 林仲龙怀疑地把姜默上上下下打量一遍,目光称不上友好。好在姜默料到这次谈话不会顺利,也没有表现出一丝不耐烦。不管用什么方式,只要林仲龙愿意跟她聊,她就有办法说动他。 不等姜默再说话,他冷笑一声:“找我?打职业?你没毛病吧?你怎么找到我地址的?你是我黑粉?” 一连串的提问,让姜默有点懵。他年龄正值当打,有战队找他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见她不回答,林仲龙连冷笑都懒得给她,他留着门,大步向卧室走去,一边走一边说:“慢慢想吧,走的时候记得关门。” “您的问题比较多,我挨个回答。”姜默的声音突然凌厉起来。 林仲龙诧异地回过头,刚才那个温和有礼的姑娘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杀气腾腾——不对,这么说有点过了,总之眼神不一样,现在这人明显没刚才好说话。 姜默算是弄明白了,对付这人,好声好气跟他说话没用,她搞不懂林仲龙态度为什么这么恶劣,但她也不需要知道。既然对方怀疑,拿出让他信服的证据打肿他的脸就够了,剩下的等他自己慢慢琢磨,要是态度能好点,姜默不介意之后再提点他一下。 幸好这次来,把各种各样的证明材料都带上了。姜默暗自为自己的先见之明点赞。她拿出一份合同递到林仲龙面前。 “这是战队拟定的选手合同,您先看一下,工资待遇留着以后谈,有什么疑问您随时可以问我,“不等他回答,姜默把合同塞给他,又打开手机调出一份文件,摆在他面前,”战队已经注册好,前天刚拿到的审批,发我邮箱的,没法作假。至于您的地址——“ 迎着林仲龙惊讶的目光,她淡定地说:“我问到的。” 眼看他又要跳,姜默没给他开口的机会,继续说:“林先生,我是带着诚意来的,不是什么黑粉。您的问题我都回答了,那您是不是考虑一下我的提议?” 林仲龙笑着把合同原封不动地还给她:“不考虑,我主播当的好好的,吃饱了撑着我回去打职业。” “据我所知,当主播的待遇并不好,”姜默寸步不让,“您只是签约主播,每月底薪两千元,直播间订阅数不到200,在线观看人数的峰值在500左右……” 没等她说完,林仲龙一下跳起来,手几乎要指到姜默的鼻子上:“你调查我?” 姜默的神情依旧平静:“不需要调查,这是我看了一周您的直播收集到的数据。当然,后台数据更真实,不过我没有权限查看。” 林仲龙当然不敢告诉她,后台数据更加惨不忍睹,他只是不喜欢这种被人暗中窥视的感觉。 “你以为你是谁?管这么多,你不累吗?”他恶声恶气地质问姜默。 姜默微微一笑:“您误会了,既然想把您争取到战队,总要做点准备工作。我认为,战队目前能够提供给您的待遇比主播高,而且更稳定。您不用急着做决定,可以考虑一段时间,战队会给您保留位置。” 原本怒气冲天的林仲龙,在听到姜默说战队待遇好的时候,突然不屑地笑了:“搁这逗谁呢?你们战队待遇好?打次级联赛的工资充其量五千,我底薪都不止这个数。” 这回轮到姜默诧异了,听到林仲龙说底薪,她猛然反应过来,难道她想错了?就林仲龙这么惨淡的直播,猫空给的还不是底薪? 她惊讶的表情让林仲龙十分满意,他伸出一根指头,在姜默面前晃了一下:“我签的选手约,挂在别的战队下面,月薪一万,打赏另计,哈哈,想不到吧?” 带着得意的微笑,他走进卧室,临了还嘱咐姜默:“走的时候把门带上,别忘了啊。” 天价违约金 林仲龙的心情可谓好到起飞了。 连姚志远到处大力宣传“龙哥被惊悚密室吓得屁滚尿流”他都可以一笑而过。是的,和最近爽到炸裂的小日子比起来,这点事算个屁。倒霉到了顶点,必将迎来rp之神的眷顾,这是林仲龙对生活新的领悟。他不但靠着自己的本事,轰走那个想按头让他重回职业赛场的女人,连带着这几天打排位都赢多输少,上分简直像吃饭喝水一样简单。 韩服上到4432分后,随之而来的,是直播间水涨船高的人气,甚至还有一个路过的金主爸爸,出手就打赏了一架时光潜艇。看到礼物的提示,林仲龙自个儿都打了个哆嗦,礼物价值一万元,扣掉平台的分成,到他手里的也有五千,就这一个礼物,已经抵过那个什么战队给他开的月工资了。 要是土豪能常驻,他犯得着回头吃职业那碗饭吗?林仲龙心思活络。 他不是没有过重新回去打职业的想法,只是不能接受那个女人的态度。为啥果断回绝姜默的邀约?一是钱少,二是他都没听说过她的那个什么战队,估计又是哪个傻多速钱多到没地方烧搞个战队玩,这种情况他见多了。小透明战队,没有顶级俱乐部或者赞助商的背书,去打比赛八成是当炮灰。姜默但凡识相点,要么加钱,给得够多他也不好意思拒绝,要么证明,自己的战队背后有靠山。不然让他跟着战队白手起家,没钱没名声,四舍五入他简直亏到姥姥家。 确实,他的职业经历说不上多辉煌,但就算他当年是职业赛场的逃兵又怎样?在役时,他也是国内叫得上名字的选手,个人实力的评价没有掉出过第一梯队。邀请他重回oc他都不考虑,何况是新组的战队,还得从od开始打起。 这就好比让奥运冠军去参加全运会资格赛,能开这个口就离谱。林仲龙冷笑着打开手机,瞟了一眼姜默发来的短信,正打算拉黑,qq闪烁着,魏一鸣给他发来了消息。 魏一鸣是猫空平台旗下的电竞战队paww(猫爪巴)的领队,当初代表猫空和林仲龙签约的就是他。想来是自己一年不开胡,一开胡就王炸,不仅来了个土豪,连魏一鸣都惊动了,林仲龙嘴角露出一个志得意满的微笑,点开聊天框。 “忙不忙?有个事跟你说。” 有时猫空会因为清账拖两天工资,林仲龙满以为魏一鸣是来说这事,就回了句:“没事,你说。” 魏一鸣直接打了语音电话。寒暄两句之后,他沉默片刻。林仲龙没多想,大度地说:“魏哥,工资晚发两天的话没事,我手头的钱还能对付。” 魏一鸣苦笑一声,艰难地开口:“不是说这个,你来猫空有一年了吧?上次跟你说,你直播数据不理想,让你多努力一下,你还记得这事吗?” 林仲龙皱眉苦思。就算魏一鸣提示到这份上了,他还是没啥印象。好一会,他才依稀记起,应该是今年元旦那会,魏一鸣跟他说,今年没他的奖金,因为什么什么指标没达到。 林仲龙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怎么提起这茬来了?难道是要抓他去做线上活动?可是当时他和平台谈合同的时候,他明确告诉过平台自己不做这些,平台也同意了啊。 等不到林仲龙的回答,魏一鸣叹了口气,接着说道:“长痛不如短痛,我直说了。你的业绩一直没有达标,平台已经决定跟你解约,我就是来通知你一声的。” “啥?”林仲龙大惊失色,“唰”地站了起来,“什么时候的事?” “就今天,合同刚给到法务,你有时间到公司来一下……” “不是,怎么就业绩不达标了?我每个月时长都播够了啊!”林仲龙不由分说打断他。 “不光是时长,合同里规定主播要参加平台指派的活动,线上线下都有。你看过合同吗?” 林仲龙语塞,说来惭愧,这份合同他只看了工资的数额和签约的年限,其他密密麻麻的文字他懒得看,反正以前的队友也有签的,这么大的平台,总不会坑人吧。 “你签约之后平台找了你好几次,不算我帮你推掉的,大的线上活动至少找过你三次,你一次都没参加,”说到这里,魏一鸣忍不住再次叹气,“你要是直播数据好点也能说得过去,关键你——唉,你太混了,我之前提醒过你,多整活,粉群和公众号都做起来。那会公司已经对你有意见了,我压着没跟你说。” 林仲龙跌坐回椅子上:“之前签约的时候不是说,黑我的人多,不用参加活动积累人气吗?” “那是那会,你都不打比赛了,谁还能一直惦记着你不成?”魏一鸣恨铁不成钢,“都不说别的,今年6月份的城市巡礼,多好的机会,就在家门口,又能露脸又能挣钱,还轻松。我还想着,你既然决定要当主播,就帮你多找找路子,刷刷脸,涨点人气。结果呢?帮你拖了两个月,中间问过你好几回,你倒好,直接玩失踪,发红包都不带回的,平台问我进展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我领导骂我捡垃圾都捡不到可回收的。林仲龙,我他x扪心自问没亏待过你,你就这么对我?” 这下林仲龙没话说了。这事他有印象,3月份魏一鸣就和他提起过,开的条件确实不错。但他当时沉迷一个手游,直播混够时长连电脑都懒得开,没日没夜地肝手游,甚至连手机通讯软件都卸载了,就怕打游戏的时候有人找他。 他真的没料到这事这么严重,也不知道魏一鸣过得这么惨。在他的印象里,魏一鸣就是个街区老大哥,带着他们一帮小弟,收人头费过日子,从来没想过,猫空平台不是魏一鸣开的,小弟出事,要他这个大哥罩,但他也不是三头六臂的神人,尤其是林仲龙这种配合度极差的,他罩不住。 可能是觉得刚才的口气不好,也可能是出了一口气心里松快,魏一鸣再开口时,语气温和不少:“反正事情就是这样,你找时间到公司来把手续办了,记得带身份证。哦,还有,你也别有什么负担,这次猫空放你,也是因为有个战队想签你,他们给的合同我帮你看了,不坑,比猫空最低的保底还高点。” 前面的话让林仲龙尚且有些沮丧,最后这句话让他瞬间清醒过来,之前那股挥之不去的不详预感此刻终于落到实处。他定了定神,问道:“哪家战队?” “你不知道吗?他们说已经跟你谈好了,”魏一鸣很诧异,“等我看一眼……哦,lw战队,经理叫姜默。” 林仲龙又气又急,是她,又是她,怎么老是她?他怀疑姜默是吃口香糖长大的,要不怎么粘着他就不撒手? “你别说,那姑娘做事挺利索的,”魏一鸣没有觉察出他情绪的变化,自顾自地絮叨着,“合同细节,双方可以置换的资源,还有未来能怎么合作,比我拎得还清楚。她是个有数的人,我觉得你踏踏实实去她战队继续打,肯定比在猫空当个小主播强。” “行,我知道了,”林仲龙嘴上说得客气,心中却咬牙切齿,恨不得当场跟姜默真人pk,“姜默是吧?我去找她。” =========== 林仲龙冲进办公室的时候,姜默正在跟电脑供应商磨叽。对方想让她买下一批库存的旧显卡,性能和最新的显卡差别不大,就是价格有些虚高。他们似乎吃准姜默是女的,不懂硬件,要价有点狂野。但姜默从来不打没准备的仗,为了买这批电脑,她早就做了大量的功课,此时谈起价钱来游刃有余,逼得对方只能以略高于进价的价格卖出这些显卡,还送了她几块内存当添头。 林仲龙冒冒失失地闯入也没能影响她的好心情。看到他,姜默点点头,示意他先坐下,接着和供应商说好等会把合同发来。 见林仲龙像个风箱似的呼呼喘气,面目狰狞仿佛是来讨债的,姜默笑笑,倒了杯水递过去。 “刚才您给我来电问过战队地址就挂了,我也没来得及和您谈细节。林先生是来签合同的吧?证件和证明都带了吗?” 姜默当然知道林仲龙为什么来找她,或者说,打从和猫空谈妥林仲龙合同的交接后,她就在等这一刻。就连林仲龙的态度,也在她的预料之中。 “签你大爷!”林仲龙一甩手,差点把水杯打翻,“你有病吧?我当主播当得好好的你非要坑我?” “坑你?”姜默一挑眉,脸上依旧带着笑容,“确定吗?” “少阴阳怪气,让猫空踢了我的不是你?” “原来林先生知道猫空平台有意解除跟您的合同啊,”姜默的笑容渐渐消失,“那我们战队邀请您加入,给您发工资还让您打比赛,您应该感激啊。” “我……” 在这关键时刻,林仲龙卡壳了。 他只会对线嘴臭,讲道理完全不在行,何况姜默这番话正扎在他的心口上。是啊,猫空就是嫌他挣到的钱太少了,想踹掉他,才会这么轻易地放出他的合同,她没说错。而这么看来,他认为自己仍然有资格打国内顶级的职业联赛,现在屈尊降贵给平台当主播就是端到个铁饭碗,天真,属实天真。 “不过我的做法确实有瑕疵,先跟您道歉,您别急着生气,”姜默从桌上拿过一份合同,“法律上讲,现在您还是猫空平台的主播,毕竟还没解约嘛。如果觉得猫空的做法不妥,您可以去劳动局告他们。” 林仲龙不说话,恶狠狠地瞪着姜默。其实他没太听懂姜默的意思,但这并不妨碍他捕捉到一个关键信息:去劳动局,告猫空! 他的眼神由最初的愤恨进化成充满斗志,目睹这一变化的姜默暗想:这厮长得还算可圈可点,把那个密不透风的齐刘海收拾一下,气质很贴合现在流行的犬系男友,将来就算不打比赛也可以往颜值主播的方向发展,可惜太没城府,给点阳光就灿烂,是该说他傻呢,还是该羡慕他没挨过社会的毒打? 考虑到这人的智商和情商,姜默决定尽量把话讲得简单点:“您要是有需要,我还可以给您推荐律师。不过我得提醒您,这么做不光要花钱花时间,而且据我所知,猫空解约的理由很充足,您在职期间,并没有充分履行工作义务,至少从来没有出席过猫空举办的活动。” 她翻到乙方义务那一页,递到林仲龙眼前,眼看着他的脸色变得愈发难看,心里不由升起一丝恶作剧得逞的窃喜。 林仲龙说不出话了,他的满腔斗志逐渐熄灭,心里嘀咕着:莫非魏一鸣这崽种把我卖了?她怎么连这都知道? 平复了一下心情,他抬起头看着姜默:“你想说啥?” “你可以告猫空,他们也能告你,”姜默指着“违约金”那一栏,笑吟吟地说,“他们赢了,你得赔5000万哦。” Lost Warriors “得赔5000万哦。” 5000万,还哦,这女的是尼玛魔鬼吧?他不过是没仔细看合同吃了点亏,至于幸灾乐祸成这样吗? 嗨呀林仲龙那个爆脾气啊,差点就摁不住,当场炸成天边一朵烟花。然而考虑到目前的对抗中,他毫无优势可言,林仲龙默念着“好男不跟女斗”,压住心头熊熊燃烧的怒火,冷冰冰地问:“那你想干嘛?” 姜默摊手:“你不用跟我怄气,现在该怎么选看你,路我也都给你指出来了,告猫空,或者来我们战队,又或者……” 她故意顿了顿,眼看林仲龙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才淡定地说完:“拖着呗,等着猫空把你除名,有竞业禁止协议在,你也没法去别的平台当主播,说不定还要背违约金,要是还不起,到时候就安安心心当老赖好了。” “老赖”二字终于把林仲龙压抑许久的怒气彻底点燃了,他甚至没心情回味姜默的话,“噌”地站起身冲出门去。倒不是他经受不了这样的打击,而是他忍不了,太气人了,他要找点东西砸一砸。 姜默的办公室在二楼,出门左拐是一扇玻璃门,房门上贴着“lostwarrior”,林仲龙瞄了一眼,不认识,什么玩意儿啊,一看就不是正经词儿。他气冲冲地推开门,房间里呈u字型摆放着十几张电脑桌,看样子应该是战队的训练室。 如果说之前违约金的压力让他有点松动,觉得到这个战队也是一条出路,那么此刻,他的心彻底凉了。 梁静茹到底给了姜默多少勇气啊?训练室都没弄好,也敢来邀请他?就这?代练工作室都比这强! “回心转意啦?哎呀,看来你还是很有眼光的嘛。正好,过两天电脑到了,到时候你来看看配置行不行。” 姜默不知何时站到他身后,面对着空荡荡的房间,她倒镇定,抄着手巡视一圈,还满意地点点头。 林仲龙气得话都说不利索了:“你,你玩我呢?” 姜默惊讶:“怎么会?我们很有诚意。” “有诚意你弄出个这?”林仲龙都快气笑了,“选手呢?教练呢?说得那么好听,搞半天你就一光杆司令?” 面对着他一连串的质疑,姜默不怒反笑:“看不出来,你还是很关心战队的。其他队员已经在招募了,教练最迟后天到,你是我们战队的第一名选手,我代表战队欢迎你的加入。” 林仲龙冷笑:“做梦吧你?我傻了我跑这来?” “你还有别的出路吗?”姜默走到他面前,定定地看着他,“当教练?当解说?不好意思,以你过往的经历看,我不觉得你适合做这类工作。” “我就是从这跳下去……” 林仲龙差点开始吟唱“真香定律”的台词,却自觉地住了口。姜默就站在他眼皮底下,他没法控制自己不去看她。明明比自己矮了一个头,可她寸步不让的气场,让他不由地紧张起来。 这个人不好对付,林仲龙想。 初中退学后,林仲龙就愣头愣脑地冲进电竞圈摸爬滚打,平时能接触到的异性,除了粉丝,就是平台主播,和姜默这样的职业女性打交道的经验是0,更不用说对方无论是头脑还是经验都全面碾压他。只要姜默开口,林仲龙就会不由自主地跟着她的思路走,完全没有余力思考自己要如何反击。 好在他现在已经不复方才的愤怒,脑子也如同一台上了机油的老爷车,总算开始转了。对目前的战局,他做出简单的评估:姑且算他和姜默都是输出位,姜默可以说是已经把他的信息挖了个底儿掉,但他对姜默一无所知;他没有做过职业规划,不知道将来会怎样,目前看来,姜默比他想得还多;最关键的,如果他真的不来战队,去和猫空死磕,就啥都没有了。 是的,没钱,没时间,没精力应付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他从来都把自己当成没家的孩子,也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他会没有路可以走。 至于接单当陪玩,算了吧,职业选手当陪玩,这不就跟世界冠军当搓澡工一个性质?不说他丢不起这个人,只为自己打游戏,这是林仲龙最后的倔强。 所以姜默没说错,他其实没的选,接受战队的邀请,是最稳妥的打算。 但就战队的情况来看,今年的比赛能赶上么?林仲龙狐疑地四下打量着,距离od联赛开始只有两个月不到,就算姜默说得再好听,也够呛吧? “你们战队……” 林仲龙的话还没说完,姜默纠正他:“应该说是‘我们战队’。” “选手什么时候能凑够?”林仲龙不肯低下自己高贵的头。 姜默偏过头看他,林仲龙到底还是心虚地转过脸去,不敢直面她的目光,也不想承认自己已经接受了加入战队的事实。 “一个月吧,”姜默稍加思索,给出答案,“前天发的招募,已经有五个人发来简历,教练来了之后就会安排面试。” 面试这个说法在林仲龙这个电竞老油条听起来怪怪的,不过反正就是试训的意思,林仲龙决定大度一点,不去纠结这些细节。 一个月招人,一个月训练,加上od前期的比赛比较轻松,算下来,准备时间是足够的。虽然心里还有那么点不情愿,但是眼下的情形,林仲龙也想不出自己还能做什么。 “你是在担心战队的成绩吗?”他还没想好再找点什么茬,姜默突然发问。 这又是演的哪出戏?林仲龙按捺着疑惑,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如果我没记错,侠客行一直没有拿过冠军。不仅没有冠军,几次大赛的最好成绩都是第二名。万年亚军侠客行,有这么一说吧?” 姜默撩起额角的碎发,挂在耳畔,耳垂上精致的皇冠挂饰看得林仲龙一时愣神。 这女人到底知道多少? “万年亚军”,是侠客行战队最不想要的一个标签,经过粉丝口口相传,衍生出无数的梗,连他自己都曾经在视频网站上看到过。最著名的当属《冠军没有永恒,但亚军有——致侠客行》,几百万的播放量,总是能刷到他的首页上。开始还能让他有所触动,觉得惭愧,继而投入到更高强度的训练中,但渐渐地,他也麻木了,甚至自己都开始吐槽“侠客行一般不拉垮,只在总决赛拉垮”。 他也想不通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战队明明有过硬的实力,有丰富的比赛经验,队员的排位分数常年霸榜韩服百强,偏偏每次都差临门一脚。 去年战队解散后,队员们各谋出路。有几个人转会去了其他的战队,表现都不错,其中一个也终于跟随战队拿到了梦寐以求的冠军。从那之后,守望先锋的爱好者们对侠客行战队的风评终于变了——“聚是一盘沙,散是满天星,林仲龙除外”。 恨总是比爱长久,鉴于林仲龙当年拉的惊天一垮,就算退出职业舞台,也不妨碍好事者们给他狠狠记上一笔。 那现在呢?会是他翻身的机会吗? 林仲龙心里有些茫然。假如把眼下作为新的开始,未免有点寒碜了。他心里没底,下意识地问道:“你们有oc的名额?还是要从od开始打?” 从od升入oc有两条路,一是打到od联赛的前两名,升级进入oc,二是在oc联赛中买位置,或者直接买一支oc战队,引入选手,重新洗牌。 但话一出口,林仲龙就暗暗骂自己业余。就战队这寒酸样,还买oc名额?梁静茹可给不了这么多勇气。 姜默答得很快,显然经过深思熟虑:“当然是打od,这种名额总得是自己亲手争取到的才有意义。” 林仲龙嗤笑一声:“我看够呛。” “够不够呛,赛场会证明。” “你费这么大劲把我弄来,就为了跟我讲空话的?” 姜默仿佛没有注意到他语气中的讥讽,淡笑着说:“林先生,你这么说未免有点本末倒置。我相信你的实力,带领战队杀出od绰绰有余,这绝不是一句空话。至于之后如何证明自己,洗掉过往加在身上的标签,要看你对自己的期待有多高。” “那我也有自己的条件,”林仲龙收起不满,认真地说,“我只接受冠军。” 姜默点头:“这也是我的想法。” 情况了解到这也差不多了,至于其他琐碎的安排,林仲龙懒得想。原以为自己时来运转,即将当上大主播迎娶白富美走上人生巅峰,可惜事实证明,他想多了。前人说得好,人生嘛,就是起起落落落落落落落落。 算了,打职业也不坏,至少吃住有着落,也省得自己每天盘算今天该点什么外卖了。林仲龙只能这么安慰自己。他站起身,拍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尘,琢磨着都出来一趟了,干脆去找魏一鸣把猫空的事办完。 还没走出训练室,他又被姜默叫住。 “干嘛?”这回林仲龙真的不耐烦了,尾音也拉得老长。 “怕夜长梦多,不如把合同签了,”姜默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合同文本和笔一起递给他,“省得你白跑一趟。” 林仲龙瞪了她一眼,接过合同。这回他学聪明了,认真地把合同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就算有些话写得绕人,但起码有态度,这就是进步。尤其是违约责任的部分,他看得特别仔细,生怕姜默又欺负他不懂,挖个绝世大坑等他跳。 看了几遍,也没看出点啥来。魏一鸣没有瞎说,合同确实挺公道的,违约金比猫空少了个0,才——哦不对,只能说是500万,经历过猫空的降维打击,这个数额他可以接受。包括以前战队没有的五险一金居然都有规定,还专门写了一条,如果战队损害选手利益,证实后,会给选手赔钱。 那这里面可以玩出的花样就多了。林仲龙偷偷瞟了姜默一眼,这魔头怕是不知道其中的奥妙。也罢,这回他认栽,不过只要有这一条在,总有他翻身做主人的时候。 想到这,林仲龙也没什么好犹豫的,大笔一挥,在两份合同上签好自己的名字。 就在姜默给合同盖章的时候,林仲龙问了一个一直困扰着他的问题。 “我说,战队这名字,什么意思啊?” “lostwarriors,你可以理解成迷途的战士。” 林仲龙一撇嘴:“这名字多丧气啊,不好听。” 姜默把盖好章的合同郑重地交给他。 “不丧气,迷途的战士们会找到回家的路,也有哀兵必胜的意思,”她向林仲龙伸出手,“欢迎加入lw战队。 心好累 当反派真是个技术活,林仲龙一走,姜默就很没形象地瘫在椅子上,心好累,感觉再也不会爱了。 她很不喜欢说谎,忽悠林仲龙已经是在她底线的边缘左右横跳。按照她的打算,应该直接跟林仲龙摊牌:我们的条件摆在这,收入比不上你挂在猫空下面的战队当选手兼专职主播,胜在稳定且有上升通道,你自己选吧。 说实话,她自己都觉得这条件没什么吸引力。张玉然定的队员工资标准略高于平均线,哪怕连上打比赛收到的奖金,也比不上林仲龙当主播的收入,所以假如他没有选择lw战队,姜默认为情有可原,也不觉得可惜,毕竟选手好找,哪怕是退役选手,比林仲龙条件合适的也大有人在。 问题是张玉然咬定非得签林仲龙,姜默一直没想出原因。虽然没有行业的内部渠道,没法得到关于他综合实力的专业评价,但仅从几次打交道的经历来说,此人心态幼稚,配合度极差,情商不高,如果姜默有的选,一定不是他。 唉,算了,老板一笑,员工上吊,都是命。 姜默认命地从椅子里挣扎起来,拍了合同签约的照片发给张玉然。成立战队的主线任务完成了,公开发布的招募信息也有回应,她已经收到了几份简历,准备等教练到了之后着手挑人。 正在她等张玉然回复的时候,电话响了。姜默一看来电人,吓得差点捧着手机跪下去,大喊姐姐我错了。 王芝悦找她。 出于对绝对力量的敬畏,王芝悦在姜默心里的地位不可动摇。而眼下,直到看见电话,姜默才想起来自己错哪了。 回国之前王芝悦就跟她说过回国之后见一面,因为最近确实忙,姜默忘得一干二净。 显而易见,这通电话就是来问罪的。 怀着愧疚和恐惧,姜默接通电话,小心翼翼地喊了声:“芝悦姐?” 回答她的,是一声“哼”,其中带着三分薄凉、三分讥笑和四分漫不经心。 姜默赶紧找补:“我错了,我真的错了,回国的飞机落地我就该跟你约时间见面的,任何理由都是借口,我就是没把这事放在心上……” “行了行了,”王芝悦不耐烦地打断她,“就知道你是个没谱的,回国这么些天连个微信都不发。工作有着落没?” 每次和王芝悦说话,姜默总会不自觉地拿出下级对上级的态度,要多恭敬有多恭敬:“谢谢姐关心,有工作了。” “做什么?” 姜默不敢不说实话,支支吾吾地回答:“就……电竞战队经理……” 其实这也是份正儿八经的职业,有头衔,有时髦值,收入和同龄人相比也不算差。但潜意识里,姜默总觉得王芝悦不会接受。 果然,一听这话,王芝悦的声音立刻高了八度:“什么?战队?你去当经理?吃错药了你?” 姜默都能想出她柳眉倒竖恨不得顺着手机过来直接抽她的样子。气大伤身,姜默赶紧跟她解释:“张玉然给安排的,也是他组的战队,我在这当一年经理,明年去他的基金公司。” 王芝悦一声冷笑:“我说你着急忙慌回国干嘛,敢情又是给这孙子送温暖来了。他画了个饼你就上赶着张嘴,出国上学就学了这些?” 看吧,就知道不能跟王芝悦提张玉然,每次说到他,必然要换来王芝悦的一通说教。姜默暗暗叹气,没精打采地说:“这不是我回国匆忙,他给的条件也合适嘛,就当帮他的忙还人情了。” “少来这套,他是帮你还贷款了还是你犯事他给你捞出来,值得你这么鞍前马后地服侍他?不过是跟你说过两句好听话,你帮他写毕业论文也还清了,”王芝悦说得咬牙切齿,“我就奇了怪了,他一不是帅得人神共愤,二没有富到每天站大街上洒钱,你到底看上他什么啊,这么护着他?” “咱能不能不聊他?”姜默生硬地转移话题。 她以为又要被王芝悦骂,没想到她痛快地答应了。 “行,今天不说,约个时间当面说清楚。” 想到要和王芝悦面谈,姜默又是一哆嗦。无他,王芝悦文能舌战群儒,武是跆拳道黑带,无论是讲道理还是真人快打,姜默对上她都毫无胜算。 “我最近没时间……”姜默说得干巴巴的,极力想为自己争取个死缓。 这回王芝悦再不给她机会了:“姜默,我给你两个选择,一是下周六,时间你定,二是你把地址给我,我现在就去找你。你觉得怎样?” 姜默不觉得怎样,如果可以,她一个都不要选。 “那就……下周六一起吃个中饭,”伸头缩头都是一刀,她一咬牙,做出决定,“回头你地址发给我,我去你那。” “算你识相,”王芝悦的声音里这才流露出一丝满意,“还有,别给张玉然打白工了,多的是韭菜让他割,不缺你这一茬。我会帮你看看有没有合适的机会,找好了赶紧走,别跟我废话,你要是奔着一年之后去他的基金公司工作,那早走晚走一个样。” 挂掉电话,姜默长出一口气,下意识地擦了下额角不存在的冷汗。不愧是王芝悦,无论何时,收拾姜默都跟玩似的。 王芝悦是个牛人,打小就扮演着姜默保护神的角色。俩人上小学的时候,姜默的父母感情已经破裂,母亲赵婵经常把对她父亲的怨愤全部倾泻在姜默身上,一次数学考试,姜默考了99分。赵婵看到卷子,对姜默就是一顿劈头盖脸的痛骂,说她成天在外面玩,心都玩野了,这么简单的考试都考不到满分,这么下去离不及格也不远,还上什么学,趁早回乡下老家去带弟弟妹妹还是个出路。 姜默的家在单位分给他们家的居民楼里,周围住的都是熟人。赵婵骂了她一个多小时,姜默已经被骂得麻木了。偶尔有邻居来劝的,一开口赵婵就哭,直到对方被她惊天动地的哭声吓跑。 唯一站出来的是王芝悦,赵婵哭声大,她的声音竟然比赵婵还大。她拉起低头不语的姜默护在身后,大声对赵婵说:“我们老师说了,小学和初中都是义务教育,你不让姜默读书就是犯法!” 不知是被她的气势震慑,还是在法律知识的储备上被一个孩子教做人,赵婵愣住了,随后眼睁睁地看着王芝悦把姜默拉走。 在那之后,王芝悦就开始承担姜默监护人的部分义务——当然,赵婵还是会给姜默学费生活费的,剩下的事,她就一股脑地丢给王芝悦家。 王芝悦管姜默比赵婵还用心,在姜默上大学之前,王芝悦要管姜默学习,时不时带她回自己家吃饭,在学校里还能痛揍欺负她的熊孩子。姜默甚至怀疑,这位姐姐就是在长期的实战中积累了丰富的经验,才能在高中时考到跆拳道黑带。 姜默很习惯王芝悦管着她,照顾她,直到张玉然的出现。 打小对男女之情就抱着淡然的态度,导致姜默的感情生活一直是空白,遇见张玉然之后,连续几天,为暗恋所困扰的她都会发几条似是而非的朋友圈,讲点做作中夹杂着小清新的话。几乎没人看懂她在说什么,唯独王芝悦敏锐地觉察出她的异常,大半夜问她:“你谈恋爱了。” 经过一番威逼恐吓,姜默老老实实告诉王芝悦事情的经过,还发了一张张玉然的自拍给她。而王芝悦当场表示反对,理由很简单,她觉得张玉然看着不像好人,有几分衣冠禽兽的味道。 用王芝悦的话说,姜默虽然没有长出逛街都会被星探发掘的好皮相,但是胜在容貌干净,稍微捯饬一下也能往不食人间烟火的小仙女那个方向靠一靠,而张玉然也就戴了个眼镜,勉强称得上斯文,但一身爹味裹挟着油腻,由内而外地散发出令人窒息之感。俩人的气质就天差地别,谈何在一起?她反复叮嘱姜默,早点放弃这段没有未来的感情。 奈何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姜默没把她的话放在心上,和她的联系也渐渐少了。本来在她初恋的兴头上泼冷水的行为让姜默不舒服,而且面相不好这种理由实在缺乏说服力,反而显得王芝悦是在无理取闹。 不过于姜默而言,和学业相比,少女情怀还是得往后靠。也只有在学习和生活的间隙,她才会放纵自己假想一下和张玉然的未来,虽然期间他们的感情完全没有进展。张玉然是个聪明人,姜默猜他知道自己的心思,不过既然两人都没说破,她不介意就这么继续下去。 毕业后,张玉然回国,姜默还曾经怅惘地想,她的初恋就这么长眠在英伦半岛。谁知柳暗花明,她也回国了,张玉然还给她安排了工作,这让她曾经消沉的内心又燃起一把火,期期艾艾地盼望着自己这张旧船票还能登上张玉然的客船。 就在爱情的种子落地生根的时刻,作为反派代表的王芝悦再度出现,她挥舞着手中的镰刀,要把这株稚嫩的萌芽扼杀在摇篮中。 多么典型的反派行径啊,要是现在有牛郎织女的影视剧海选王母娘娘的演员,姜默必然要帮王芝悦寄去一张报名表。 腹诽发泄了一通,姜默的心情渐渐趋于平静。这时,她收到一条来自张玉然的消息。姜默这才想起来,她之前把林仲龙的合同发给张玉然看了。 怀着期待,她打开微信。 张玉然的回复简洁明了。 “好” 连个句号都舍不得给她。 最佳损友 下午五点,林仲龙的生物钟准时把他叫醒。他迷糊着揉了揉酸涩的眼睛,强迫自己离开温暖的被窝,一边思考今天该吃点啥,一边活动手腕,为直播做准备。直到他坐上电脑椅,看见昨晚自己特地摆在键盘上的离职证明,这才想起,他已经和猫空解约了。 习惯真要命,他自嘲地笑着拿起文件,人家公司都已经不要你了,你还想着给人卖命呢。 刚拿到这张纸,他的心情糟糕透了,上面写了什么,他一个字都没看进去。今天过了那个郁闷劲,他才有心思仔细重新过一遍,挺好,该断的都断干净了,而且上个月直播的钱猫空会如数给他,四舍五入他也有了笔五位数的存款。 从今往后,“侠客行浪子”就是过去——也不对,打从去年输比赛,他就亲手斩断了和电竞圈的联系,连游戏账号都是新申请的,特地用了英文id,单独打排位,不加好友,不开语音,不交流,从来不宣传自己的直播间,哪怕被人误会是开挂或者代练,也绝不暴露身份。经历了赛后的网暴,他对身边的人和事都充满戒备,不想再和圈子有任何牵连。包括他去猫空当主播的事,也只有公司高层和相关业务的负责人知道。 他瞒得很好,就连曾经的队友教练都不知道,这个默默无闻的小主播,就是当年在圈子里掀起惊涛巨浪的浪子林仲龙。 不过这也让他心情有点复杂,韩服高分玩家,输出位英雄海(熟练掌握多个角色),弹道英雄的强度拔群,人狠话不多,这些标签汇集在一起,竟然没有一个人联想到他。是该夸他藏得好藏得深,还是能做到这个程度的选手太多,他根本排不上号? 算了,现在想这些有屁用?倒不如考虑下怎么继续混日子。等等,林仲龙断片似的回忆终于在此刻重连,他想起来,自己已经在那个女魔头逼迫下,和lw战队签过卖身契,这两天就得动身去往战队报到。 也好,新起点当然要有新气相,而且战队管吃管住,一个月少说能省三千块钱出来。既然要走,手头就有一大堆杂事要处理,首当其冲的就是现在租住的房子,林仲龙很头疼。房子里东西不多,但由于他糟糕的生活卫生习惯,房间又脏又乱,退租的话,得先把家里的东西清一清,再跟房东打招呼退租,押金就不要了,明天再找人来打扫一下,早料理干净早脱身。 他四下看了一圈自己为这个居所添置的物件,也就一台电脑值钱,毕竟是他从侠客行落跑后,几乎花光身上的钱买下的。过了一年,估计卖二手卖不上价,还麻烦。他烦躁地抓抓头,粗暴地想,要不就当个人情,随便找个人送了吧。 电脑桌紧挨着床头柜,两件家具之间,一座奖杯苦逼兮兮地倒在地上,上面蒙着厚厚的灰尘。 林仲龙心里一震。离开侠客行的时候,他只带上了这座奖杯。那是前年他刚加入战队时获得的最佳新人奖。 物是人非总令人心痛。曾经,“最佳新人”的头衔是他斗志的来源,每当他遭遇困境或失败,想到自己能够在一众新人中脱颖而出,他都能重拾信心,继续战斗下去。而眼下的这一幕,对他来说只是无言的讽刺。当初获奖时,他还傻傻地问工作人员,这个奖杯能卖多少钱,如今忆及往事,真要感叹当年的自己有先见之明,现在出手,这玩意儿不知还能不能卖出个价。 最佳新人在关键比赛中被打得体无完肤,甚至连一个完美的谢幕都不配有,只能带着无尽的失落和耻辱离开,隐姓埋名当主播。 林仲龙,就是个笑话。 想这些干嘛,回找个卖废品的当金属制品卖了,省得看见闹心。他摇摇头,努力把这些不甚愉快的过往甩在脑后,找来行李箱,把奖杯扔进去,又带上几件常穿的衣服,本来就空荡荡的房间此时看起来更显清冷,不过林仲龙挺满意。接着他开始编写朋友圈的消息:“搬家清仓,电脑8成新,还有些架子啥的用不上了,谁都行麻溜地来带走,谢了[抱拳]” 正要发送,他想了想,又屏蔽了圈里的几个熟人,这才放心地发出去。 刚发出去没一会,姚志远的信息到了:“你要搬家?东西别卖,都留给我,朋友圈删了,赶紧的。” 不愧是林仲龙头号狐朋狗友,姚志远的行动力跟他不相上下。一个小时后,他就带着两个红蓝编织袋来到了林仲龙的出租屋,一进屋就跟姜默似的,被房间的凌乱程度吓了一跳。 “你这,”他满脸都是惊疑,“能住人?” 林仲龙没好气地白他一眼:“赶紧拿完东西滚蛋,我这等着明天找人给我收拾呢。” “急什么,不白拿你的,等会搞完请你吃顿饭,”姚志远指着卧室里的直播设备,“这些我都要了,电竞椅也给我,明天我找搬家公司来一起拉走。” “鼠标键盘你另外配,我那套自己得用,其他随便。” 林仲龙不耐烦地挥挥手,踢走沙发上的几个空纸盒,坐下开始玩手机。 姚志远的效率很高,林仲龙一局游戏没打完,他已经清点好了要拿走的东西,末了还郑重地嘱咐林仲龙:“除了电脑都是能放得住的东西,电脑我用着,剩下的我先帮你收好。万一呢?” 林仲龙抬眼看他:“万一什么?” 姚志远搓搓手,嘿嘿一笑:“万一你将来又被撵回来,也就不用重新置办了嘛。” 这话林仲龙不爱听,他皱起眉头,没好气地说:“怎么说话呢这是?” 姚志远拍拍他的肩膀:“你吧,风险意识一直很差,只看当下,不想未来,这是不行的。而作为你的父亲……” 话音未落,林仲龙一摔手机,反手就掐着姚志远的脖子,把他死死摁在沙发上。 “傻x,再说一遍!” 姚志远连忙告饶:“爸爸,儿子错了,身为父亲您要大度!” 林仲龙还不松手,姚志远眼珠子一转,又讨好地说:“哎这都饭点了,饿了吧?行了别闹了,我请你吃饭。” 俩人找了家小店,点完菜,又要了两瓶啤酒,有一搭没一搭地边喝边聊。 其实姚志远酒量不大,架不住一颗爱喝的心,两杯啤酒下肚,话就愈发多了。说是聊天,大部分时间是他单方面输出,林仲龙一声不吭,不知道听进去多少。 “要说你也真是不够意思,上着高中呢,招呼不打一个,人就不见了。要不是我在网上看到你去打电竞,你家人都要报警。” 姚志远一边说着,一边偷偷打量林仲龙的脸色。见他没有黑脸,只是自顾自吃菜喝酒,这才暗暗松了口气。 “你都不知道你.妈当时多着急,到处找人问你上哪去了,”姚志远的话匣子一打开就收不住,“你初中转学之后也就我还能跟你说上话,打电竞的事还是我看到告诉她的,你都不知道,她当时就拉着张叔去找你……” “砰”地一声,林仲龙手里的酒杯狠狠砸在桌上:“你他.妈为啥告诉她?” “因为她是你.妈,”在周围一片诧异的目光中,姚志远淡定地抢过林仲龙的酒杯,倒满一杯酒,“你老说你.妈害死你爸,那时候你小,架不住有人跟你胡说八道你都信了。但是林仲龙,现在你是个成年人,自己想想那些话有几句是真的?” “我爸病得最重的时候她在哪?你别告诉我是在外面跑生意,差她那几个钱?要么不想管我爸,要么是在外面有别的人。”林仲龙红着眼睛看他。 姚志远叹了口气,给自己斟满酒,跟林仲龙的杯子一碰,仰头喝完。 “你爸当时住icu,一天就要这个数。”他竖起一根指头。 “那她一天挣几百块钱能干嘛?插管都不够,”不知是酒精的作用,还是回忆起往事,林仲龙有些更咽,“你让我别信家里人说的,那我凭什么信她?她不光嫌弃我爸,还嫌弃我!” 林仲龙说完就要走,被姚志远一把按住。 “你好歹也算是个社会人,怎么还是这毛病,连句话都听不得?”他往林仲龙盘子里夹了几筷子菜,耐着性子继续讲道理,“你爸看病要钱,你上学吃饭不要钱?照顾你奶奶不要钱?她挣得再少也是为了让家里日子好过点。你老说她嫌弃你,为啥?不就是她再婚嘛。那你知不知道她早就说了,再婚对象要对她儿子好?” “她那是装好人骗你们,不然干嘛把我送到寄宿学校?” “别说她,就你那炮仗脾气,我要是你.妈也不敢让你在家里呆着,”姚志远又开了一瓶啤酒,“你.妈后来找的那个张叔对她多好,当年你爸看病借的钱他帮着还,你离家出走他陪着找。你对他什么态度?别装失忆啊,聊天记录我可都截图存着呢。别说爸爸了,连‘叔叔’都不肯叫,倒是些不上台面的词儿净往人家身上招呼,傻x,色.狼,流.氓,图你爸抚恤金,就你那脑子,骂人都没词儿。” 林仲龙这下是真的没话说了,只能闷头一个劲儿喝酒。姚志远也不拦着他,还不停地帮他满上。 “你.妈现在都不敢找你,只能跟我打听你过得怎么样,前几年还想送你出国。得亏我家人劝住了,说在国内看眼皮子底下还放心点,”姚志远苦笑着摇头,“我以为你自己打职业是条出路,谁能想到你个x换个地方照样作得没法看,好好一选手作成主播,还弄得跟通缉犯似的,名字都不敢说。要不是我发现你在猫空做主播,告诉你.妈,她都准备找私家侦探去逮你了。哎,说起来,你.妈前几天跟我打听直播软件怎么用,她去找你了?” 林仲龙握着杯子,冷冷一哼,心说,她还能懂这些?等等,姚志远怎么知道他在猫空当主播的? 这问题属实给姚志远逗乐了:“说你脑仁只有花生米大你还急眼,瞪我干嘛?之前我跟你打听过直播的事,你说猫空不错我就留了个心眼,专门去游戏区扒拉你。好家伙,大几百个主播我挨个翻过来,眼都看瞎了,最后从倒数第三的位置上找到你,职业选手混成同类型下人气倒数的主播,我过马路都不扶老奶奶,就服你。” “姚志远你就一属狗的,什么破烂事你都能闻见。”林仲龙骂了一句掩饰自己的心虚,心里嘀咕着,不能吧,就那女的,智能手机都玩不转,能学会打赏主播? 但渐渐地,他发觉出不对劲了。前几天确实有个土豪在他直播间打赏了一万块钱,好像还没关注他,加上他的直播风格也不会口头感谢礼物,让他以为只是个有钱没处花的财神爷在撒币。但现在,结合姚志远提供的信息,真相已经呼之欲出。 他回头惊疑地看着姚志远,老朋友为了改善他和家人的关系忙前忙后,说不感动是假的,可话到嘴边却变成:“卧槽,你他x又卖我……” 他的反应让姚志远非常满意:“真羡慕你个傻x,有个那么好的妈,全力支持你的事业。我做直播都不敢告诉我家人,怕他们骂我不好好学习。” 这话有点夸张的成分,姚志远学习不错,考上名牌大学的生物学专业,经常做视频开直播讲皮肤护理知识,女粉丝比林仲龙多。 这个梁子揭过,算是解除一桩陈年心结,林仲龙心里舒服不少,看姚志远也顺眼多了。俩人又扯了会有的没的,已经是晚上10点,该回家了。 这顿吃得可谓酒足饭饱,宾主尽欢——林仲龙可能不爽,但姚志远明显达成目的,并且成果喜人。在对林仲龙的职业规划发表了一通高瞻远瞩的建议后,喝高的姚志远亲热地揽着他,口齿不清地发表豪迈的总结:“你现在,电竞,牛逼!比我考上大学还,牛逼!兄弟,听我一句劝,别作,啊,好好干,有前途,对你.妈好点。将来,养我!” 说完,他一头歪在林仲龙肩上,醉得人事不省。 她不一样 姜默之后,第一个来到训练基地的人,不是林仲龙,而是张玉然安排的教练谢保平。 此人稍显后移的发际线让姜默对他的年纪有错误的估算,以至于在给他办理入职手续的时候,她特地仔细看了身份证确认他的年龄。他看起来就是和林仲龙完全不同的人,后者横冲直撞,说好听了是锐气,说难听了就是莽。而谢保平给姜默的感觉,油滑中带着一点成年人的市侩和精明,也不能说是缺点,总之和他打交道,不能像对林仲龙那样直接。 谢保平没有和姜默多聊,他对自己的情况避而不谈,只说自己认识张玉然的朋友,这次来当教练算是还人情。至于其他的条件,都是张玉然已经和他谈妥的,不算特别,比选手的工资略高一点,姜默不知道这在圈子里算什么水平,不过看谢保平的反应,应该还不错。申请注册战队的时候,张玉然就告诉她,教练人选已经有安排,圈内没什么名气,不过也是电竞圈的老人,对于电竞有自己的心得,姜默大可以放心用他。言外之意,战队要给他留个铁饭碗,跟林仲龙一样,旱涝保收,姜默管不到他。 有老板站台,也算是谢保平手里多了块免死金牌。入职的时间从第二天开始算,等他签过文件安置妥当后,姜默随口问他要不要看看发来简历的选手的资料,先挑挑人。谢保平一愣,很快拒绝。 “不是明天才开始上班嘛,而且现在人还没到齐,正好我还有点事,这个不急。” 没等姜默回答,他已经拎着手机出门了。 看来这是个不喜欢干活的,姜默苦笑。本来她还想让教练教教她一些守望先锋入门的知识,现在看来,今天肯定指望不上他。 正惆怅着要找点什么事做,安装电脑的师傅和林仲龙前后脚到了。 此时的训练室看起来比上次还要狼狈,上次是空,这次是乱,门口的桌子上地上堆满了各种硬件,网线从天花板直拖下来,在地板上蜿蜒有如蜘蛛网。姜默积极地跟在电脑师傅身后,学习拼装电脑硬件的基本知识。 没事做的林仲龙在这个充满干劲的房间,显得有点突兀。 姜默的信条就是公司不养闲人,所以见不得林仲龙四处晃悠,仿佛专门跑来公司休带薪假,看着格外扎眼。装好第一台机器后,她就叫来林仲龙,按头让他给电脑装系统。 林仲龙十分抗拒。 “这是电竞选手该做的事吗?”他挥着手臂对姜默嚷嚷。 “又不难,就那几个步骤,视频教程我都发你微信上了,”姜默不由他拒绝,强行把安装u盘塞在他手里,“开机按f8,选u盘启动,然后只管点下一步。好歹装完一台你先用着,不耽误事。” 林仲龙还想拒绝,姜默压根没搭理他,扭头就钻桌子后面布网线去了。 系统倒是好装,林仲龙甚至超额完成任务,装好了游戏软件。可一进游戏,他又懵了。 这画质怎么糊得跟桌面没擦干净似的? “嘿,”他打着响指叫姜默,“这电脑有问题,分辨率太低了。” 没等姜默回答,埋头苦干的电脑师傅先答话了:“那是没装驱动,你先把驱动装上。” “怎么装?”林仲龙一头雾水。 “看说明书啊,”姜默搞定最后一根网线,从桌子后面抬起头,“包装盒上有,去官网下个对应驱动就行了。” “或者你下个集成的驱动软件……”电脑师傅还没说完,就被姜默打断了。 “别装那个,可能是流.氓软件,”她走到林仲龙电脑前,随便开了个搜索引擎,“就用官网的。” 倏忽的靠近,让林仲龙有一瞬间的愣神。窗外的夕阳把一束温暖的光打在她身上,细小的灰尘在她的发丝间穿梭轻舞,她身上没有繁复的饰品,只有一枚精巧的蝴蝶发卡,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挥舞翅膀。 她不漂亮,可是充满生气,与林仲龙曾经接触过的女孩子都不一样。 不等他多想,姜默已经点下安装驱动的按钮。屏幕突然暗下的一瞬间,林仲龙看到,他和她的身影第一次出现在了同一个相框里。 “行了,”姜默点点头,又从一旁的盒子里找出耳机丢给林仲龙,“主板驱动也照这个流程装,声卡不用管,耳机自带的,你试试。” 林仲龙接过耳机一看,禁不住小有些吃惊。乌龟海岸的无线耳机,卖点是自带声卡以及眼镜释压系统,当年他拿到比赛奖金,专门买了个送给队长韩钧。如今睹物思人——呸呸呸,什么话,就是看到认识的装备,可见姜默是用了心的。 他嘴角微微上扬,戴上耳机,插上鼠标键盘,调好设备灵敏度,进入游戏的世界。 初次试训 第一次面试职业选手,姜默心里有点忐忑,这种情绪源于她对电竞和守望先锋的无知。 哦不对,放电竞圈,这叫试训,就为这么个“专业“名词,她还被林仲龙嘲笑一通:“面试,呵,你以为人家来这上班呢?” 不仅笑姜默不懂圈内黑话,让他同意试训新选手也费了姜默一番口舌。林仲龙的态度自然是我不干,找别人去。姜默问他:“你看这屋里除了你我教练还有什么别人?” 林仲龙很没风度地翻了个白眼:“谁家试训一对一啊?都是组队比赛的。你去雇个团队,不然没法搞。” 姜默不是没有考虑过找些专业团队来做,问题是,一,她在圈子里没人脉,不知道怎么找,上哪找;二,战队是张玉然组的,账上的钱每一分她都要精打细算,这种花费在她看来属于超支。 于是她耐着性子,拿出口香糖精神,跟林仲龙软磨硬泡。最后甚至说到“你看你都到战队了,做什么不是做?”磨得林仲龙没脾气,只能舍弃自己高傲的自尊,答应她给新来的人试训。 第一次试训的人选,姜默非常慎重。她拉上林仲龙和谢保平,层层筛选,挑出三个人。这一关只看纸面数据,就是天梯分数、主打位置和年龄这三条,至于获得奖项、性格特点之类的信息,姜默并不在意,毕竟第一次试训主要还是看实力,别的事见到人自然就清楚了。 三人当中,崔平顺由她选出。他的简历是真的简,只有四条信息,csgo职业选手出身,主打输出,年龄21岁,天梯分数4412,没了。 姜默中意的,是他有过大型电竞比赛项目的参赛经历,对于他们这种尚在起步阶段的战队来说,这样的经验非常重要。 林仲龙则对此嗤之以鼻。 “队里的老人有我一个就够了,要那么多干嘛?你当战队是下岗再就业中心啊?” 两天的相处,姜默感觉他的心态有点微妙的变化,先前是被逼无奈得过且过,这两天大概是找到队内头号也是目前唯一职业选手的感觉,整个人有点飘,全然不拿自己当外人,小事不管,大事一定要掺和。就拿试训选人这事来说,原先被姜默拽来还有点不情愿,现在风雨一肩挑,那架势,仿佛他不点头就没戏一样。 而谢保平对崔平顺也不算满意。放电竞圈说,这个年龄打到这个分数,往后培养的空间有限,如果战队想培养自己的选手,年龄要压缩到18岁以内。原因是电竞选手的黄金年龄非常短,基本上22岁左右是巅峰期,超过25岁就是大龄,并且只有极少数人能够在23岁之后保持良好的竞技状态。而od和oc联赛的战队重要的资金来源就是卖选手,选手年龄大不好卖。 一番科普下来,姜默浑然觉得自己不是在组战队,是在当人口贩子,净琢磨些违法的勾当。 考虑到自己对这块业务不算熟悉,有个人愿意带头冲锋是好事,姜默并没有把权利卡得太死,不同的声音她会听,至于听完之后如何取舍,她有自己的判断。 所以尽管林仲龙和谢保平不太情愿,姜默还是下定决心,通知崔平顺来参加试训。 另外两个人,是谢保平挑出来的。贾翔,20岁,输出,呆过三支战队,其中有一支是oc战队,林仲龙看了眼简历,摇摇头说完全印象,不说主力了,有没有上过场都不知道,估计混得不如意。没辙,以战队现在的筹备状况,很难找到多好的选手,圈内叫得上名字的一定名花有主,最不济也能混成平台知名主播,不太可能来他们这种没名气没背景的战队扬名立万。 不过姜默倒是记住了贾翔这个人,因为这哥们别出心裁地在简历上附上自己的照片,可能是对自己的颜值比较自信,虽然在她看来,照片上,他拗的造型有点奇怪,下巴仿佛是从脖子里长出来一样。一个人的能力和他的外貌不挂钩,姜默没往心里去。反倒是林仲龙看见照片后,沉默片刻,接着心事重重地拿出手机,背着姜默不知捣鼓些什么。过了一会,他回过身,对姜默说:“这人嘴有点臭,不招人待见。” 这话说得没头没脑,姜默想了一下,才明白他是在说贾翔,便追问道:“你怎么知道的?” 林仲龙白了她一眼,仿佛是怪她多事,懒懒地说:“圈内的事,你不懂。” 这么点事,也值得他卖关子。姜默真是无奈。而且告诉她这个,是不让这人来试训?或者仅仅是友情提醒?结果就没下文了。这个林仲龙,总搞些让人猜不透的套路。 最后一个入选的人也是输出,叫李智勇,19岁,天梯分数4358,是个高分路人王。从他给的资料看,连着五个赛季的高分都是用铁拳打出来的,剩下所有英雄的使用时间加起来不到三个小时。用林仲龙的话说,这都不是英雄池了,是英雄勺,拿得出手的只有一个,要是不多练几个英雄,根本没法打职业。 姜默觉得林仲龙说的有道理,就算他们战队才开始组建,找来这样一个选手也挺鸡肋。打比赛让他上,对方肯定要把他针对得死死的;不让他上,或者让他练别的英雄,要投入不小的成本,效果也没法估计,与其签他,还不如现在直接签一个分低点但更全面的人。 谢保平这回倒是坚持让人来试试。 “专精选手也是自己打出来的嘛,铁拳又不是天梯高分段很强的英雄,他能用铁拳打到高分,说明还是钻研过的,光是恒心就很可取,”他侃侃而谈,“而且战队现在没有重装和辅助,等试训完,如果他真打不了输出,还可以问问他要不要转位置。” 说到这事,姜默有点头痛。这次战队对外公开招募,发来简历的几乎都是输出选手,重装和辅助加起来只有三个,而且分数都只有4200左右,勉强算是天梯高分,但是在有长远打算的职业战队看来,这分数完全不够看。 林仲龙和谢保平对这个局面见怪不怪。毕竟重装和辅助挺稀缺,也是各大战队招募的重点,稍微有点潜力的人都会被大战队的青训队抢走,根本轮不到他们这样的小战队。姜默本想破格招点人,但林仲龙不同意,用亲身经历告诉姜默,她的想法有多不靠谱。 “一听就是外行说的,你想得简单,降分就能招到人,那你知不知道招来的都是些什么歪瓜裂枣?训练态度职业精神这些不说,打法一看就是野路子,脑子还轴,讲多少次都不知道改。再说,你要是实在找不到原生的,还不如退一步招几个输出转型去打辅助或者t,反正都要给工资,这么干还靠谱点。” 这话不中听,不过在理,谢保平也认同这个观点。事实如此,姜默也只能找他们说的安排,至少先把输出位置的选手招齐了,再做打算。 队霸才露尖尖角 隔天上午十点,第一个试训的选手崔平顺如约来到基地。 一个月前,他从csgo转到守望先锋,很快排位分数就打到4000分的宗师级别。而此人的气场也和林仲龙大相径庭,他的身高目测180+,腰背挺直,目不斜视,和姜默在网上看到过的电竞选手都很不一样。 他不像是电竞选手,更像是个保镖。 出于好奇,姜默想打听他的职业经历。不过一心想着早点下班的林仲龙没给她这个机会。看到崔平顺人来,他简单地点点头算是打招呼,指指对面的座位示意他坐下,然后就对谢保平说:“开房,单挑。” 这话听起来有点不可描述的意思,至少姜默心里是这么吐槽的。 谢保平刚建好自定义房间,贾翔和李智勇也到了。两人本赛季的天梯分数相差无几,目前在直播当陪玩,算半个技术流。此外他们都认识林仲龙,见到他后,神情有些意外,还特地跟他打了招呼。无奈林仲龙耳机一戴,谁都不爱,仿佛根本没注意到房间里多了两个人。 李智勇讪笑着没说话,贾翔倒是撇撇嘴,一副被冒犯到的样子。 基地的休息室堆满了多余的电脑硬件和装完电脑剩下的盒子箱子,姜默干脆安排他们先在训练室等着。林仲龙和崔平顺已经开打了,因为崔平顺擅长的英雄是黑百合,相当于传统射击游戏的狙,所以谢保平开了个对狙房,让他们都拿黑百合,试试崔平顺的成色。 崔平顺没有带自己的外设,直接用了训练室配的。进房间后,他左右甩了甩鼠标,马上把鼠标翻过来看了看,又按了两下鼠标的按钮调整dpi(鼠标灵敏度),看起来对新设备不太适应。 谢保平选的地图是古堡,是专门为练习狙击开发的地图,高低台和掩体多,适合长枪发挥。在崔平顺调整鼠标的时候,林仲龙已经站好了位置,打开瞄准镜。刚在视野中看到崔平顺,正要开枪,忽然想起这是试训,得走个流程。 于是他在比赛聊天界面发了个“rdy?”(ready?) 崔平顺回了句:“嗯。” 看惯了“rdy”的回复,这回答倒新鲜,林仲龙噗嗤一笑,二话不说一枪爆头。 接下来,崔平顺基本是没有游戏体验的,总结起来,不是被杀,就是在被杀的路上。站在林仲龙的身后看着屏幕,姜默很疑惑,对面真的玩过这个游戏吗?怎么看着感觉今天是第一次玩?打了这么久,他的子弹都只能擦着林仲龙身边过。而且只知道打不知道躲,直愣愣杵在大马路上跟个电线杆子似的。而林仲龙的屏幕,姜默根本不敢多看,这厮仿佛得了多动症一般,鼠标的操作就没停过,晃动幅度大到姜默坚持不了十秒就得转移视线,不然恶心,想吐。 崔平顺的表情不好看,他皱着眉头,抬起鼠标换了几个位置,像是鼠标垫上有什么东西妨碍他。姜默偷偷打量着他,心想,打到这个分段,怎么说对自己的实力也是有点小自信的,结果发现跟正经的电竞选手、哪怕是退役复出的林仲龙比,还是存在肉眼可见的差距,心态失衡,嗯,想想真挺难接受的。 但林仲龙接下来的举动否定了她的猜想。开场接连击杀崔平顺五次后,他突然停止动作,放弃走位,直接站在崔平顺的枪口前,后者才终于开胡。计分板上,两人的战绩是5:1。 林仲龙没有动,他默默看了一遍自己被击杀的镜头回放,忽然冲谢保平说:“教练,暂停。” 接着,他转向崔平顺,问道:“你鼠标不行?” 众人惊讶,唯独崔平顺平静地回答:“有点飘,这个一直在抖。”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姜默发现,即便现在没有操作,鼠标的指针也像抽风般不停地晃动。 这,尴尬啊,怪她怪她,人来得急,她都忘了看看电脑能不能用就直接开始试训了,属实不够专业。姜默干笑着搓手:“您拿到电脑的时候应该说一声的。” 崔平顺的思路有点曲折:“我以为这是守望先锋试训的一部分。” 我们不是,我们没有,您别瞎说啊!姜默在心中呐喊。 虽然崔平顺大度地没有表现出不满,但姜默有点惭愧,赶紧说:“真对不住,我看下是什么问题。” 崔平顺另外找了台电脑,和林仲龙重新开打。等姜默装好驱动确认鼠标没问题后,他们的比赛已经过半。比分14:7,领先的自然是林仲龙,不过他的表现明显不如刚才轻松。姜默也是第一次看到这么认真的林仲龙,他仿佛连喘气的声音都收敛住,生怕引起响动被发现,每走一步都要四处看一看,确认身位没有暴露在崔平顺的视野里。如果站位四周没有掩体,他会反复蹲起,减小自己被爆头的风险。每一次出手的时机也更为谨慎,开镜时的准星往往会在掩体后的夹缝之间停留,几秒钟之内没有看到对手,他会立刻收镜,转身抓钩跳走,寻找下一个狙击位。 和林仲龙复杂的操作相比,崔平顺的动作少得多。他的方针是按兵不动,等待林仲龙现身。有两次,林仲龙的黑百合抓钩起跳,在半空中就被看到,直接击杀。 姜默看得目瞪口呆。这就是职业选手和普通人之间的差距吗?一直在看林仲龙屏幕的姜默甚至只能从林仲龙的击杀回放中找崔平顺的位置。她近视200度,以前在一群学霸中还能算是眼尖的那个,现在看来,真是没有比较就没有伤害。 比赛规则是抢20,先拿到20次击杀的人获胜。渐渐地,林仲龙摸清崔平顺的操作习惯,不再盯着掩体,而是先看视野开阔、方便观察的地方。比赛结束时,比分20:9。 他摘下耳机,长出一口气。而崔平顺的表情则轻松很多,他淡定地把斜放的键盘摆正,站起身对林仲龙微微鞠躬:“谢谢指导。” 林仲龙连忙站起身,也对他鞠了个躬:“兄弟别这样,太客气了。” 他想了想,又说:“你枪挺准的,就是站位不太行。玩狙不光要准,还得会躲,前面有障碍物挡着,对面不容易打到你。这操作习惯以后得改。” 还没当上队友,就开始给人上课了,都不考虑一下人家能不能听进去吗?万一人家不屑,林仲龙不是很下不了台?姜默想说几句话打个圆场,没想到崔平顺一脸“受教了”的表情,认真地对林仲龙点点头,说:“是这样,刚转项目一个月,打法什么的都不适应,正在改。” 得,人家英雄惜英雄,也省得自己费心唱白脸了。姜默暗暗松了口气,心想,电竞圈男孩子们的友谊真简单啊,想自己研究生时,博士师兄指导研究生师弟写论文,因为某个观点不合,掐得昏天黑地,还逼同门站队论战。果然,仗义每多屠狗辈,负心皆是读书人。 “你除了黑百合,还玩什么?艾什?”林仲龙接着问。 崔平顺摇头:“只练了狙,艾什偶尔玩玩,不太会。” “没事,试试看,”林仲龙说着,又坐回去,“这俩差别不大,熟悉之后都是根据比赛需要换着玩的。” 崔平顺没有说谎,他的艾什表现确实远不如黑百合,林仲龙杀他跟玩似的。不过这局比赛的重点也不是测试他艾什的强度,林仲龙一边打,一边不时跟崔平顺讲解艾什的使用要点,比如燃烧弹扔出去不一定是要造成伤害,也可以是逼对手走位,这样一来拉出空间,二是迫使对方暴露。他教得用心,崔平顺也听得认真,这局比赛结束时,他们确认眼神,是合得来的人,就差当场歃血为盟结拜为异父异母的亲兄弟了。 按理说,试训结束不会当场公布结果,而是要在教练团队讨论后另行通知,不过林仲龙脑子里压根没这根弦。第二场打完,他就转向姜默,十分理所当然地说:“哎,这人留着吧。” 姜默直接傻眼,回过神后,她恨不得当场打晕所有人,好让他们觉得这件事不曾发生过。 你没吃过猪肉你还没见过猪跑吗?我就不信你战队当年试训都这么随便的!你直接打包票,考虑过我的立场吗?还是你怕我做不了主替我决定了? 但是心里骂归骂,她还是带着职业的微笑,对崔平顺说:“您的试训结束了,两天之内我会联系您,告诉您最终结果。如果还有细节需要了解,等会我会和您细谈。” 崔平顺同意,起身要走,姜默留住他,让他顺便在战队吃个午饭,再到处逛逛,回头给他报销往返路费,言语中不断暗示崔平顺基本上签约是板上钉钉的事。 不知他听懂多少,反正人是留下了,就着姜默刚才弄好的电脑,戴上耳机,一个人打排位。 解决了外部矛盾,接下来就是内部斗争。姜默让谢保平给另外两人试训,自己则对林仲龙说:“到我办公室来一下,有个事要安排给你。” 父子局 林仲龙浑然不知自己摊上大事了,他甚至没觉察出姜默情绪的变化,让他来办公室,他双手插兜,大摇大摆地一路跟了过来。按理说这位也是老师办公室的常客,怎么这点自觉都没有,姜默想不通。 不过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要让他认识到,试训结果这个事上,他说了不算,得由姜默和谢保平讨论之后决定。但考虑到目前的试训工作由他和谢保平主持,为了不打击他的工作积极性,姜默决定先给他点甜头尝尝。 “看不出来啊,你试训还挺有一套的。” 姜默觉得自己的表扬发自内心,但林仲龙显然不这么认为。下意识地,他觉得姜默是在挖苦她。 “我又怎么了,你搁这阴阳怪气?” 姜默让他噎得一顿。难得自己有心夸奖他,怎么又变成阴阳怪气了?算了,这人的脑回路从来都不跟她在一个空间。她懒得再迂回,直接说:“我知道你对崔平顺满意,但再满意也不能当场让我决定留他。” “那你要怎样?”林仲龙双手抱胸,斜着眼瞥她,“告诉他你不行?” 姜默无语:“除了‘行’和‘不行’,我们还有别的选项,就是让他们回去等结果。” “够折腾的,就不能简单点?而且有区别吗?反正他是要留下的。”林仲龙不屑。 “那要是人家水平不够,战队不要,你要怎么说?打太烂,回去吧。” 让姜默没有想到的是,林仲龙点头了? 不仅点头,还一副“啊不然咧”的表情,这下轮到姜默吃惊了。当年她毕业参加面试,都是在几天之后收到面试结果的邮件通知。怎么电竞圈这么直接?当场告知结果,这可太刺激了。 不管圈子怎么做,姜默有自己的坚持,她得让战队有一套至少在她看来正常的运行体系。于是她摇摇头,对林仲龙说:“不能这样,既然来试训,我们也要对人家负责。不论水平如何,得一视同仁,对于试训结果不理想的人,让他们回去等两天是个缓冲。” “有啥好等的?打的什么样,自己心里没点数吗?”林仲龙不解。 姜默懒得给他普及企业管理的知识,简明地设想后果:“万一心理承受能力不行,当场崩溃,或者赖在这不走怎么办?” 林仲龙还想和她争论,谢保平敲门打断:“姜默,另外两个人试训完了。我觉得可以试试。” 姜默疑惑地看了一眼手机,刚才林仲龙和崔平顺连打带讲得有一个小时,怎么到了谢保平这,两个人20分钟就试训完了? 看到她的表情,谢保平解释道:“他们水平都还行,也有比赛经验,我感觉他们差在系统的训练。让他们留队打一段时间,不行再找人。” “你没直接同意留人吧?”姜默不放心。 谢保平赶紧否认:“那肯定不能,这不还得等你们再过一下吗?” 姜默点点头,又看了林仲龙一眼,目光中表达的情绪也很直接:你看,这才是正常的流程。 但林仲龙是一般人吗?不是,所以他会错意是理所当然的。见姜默看他,他接收到的信号是“再过一下”,这让他感到自己肩负起大力发展战队基础设施建设的重任,责无旁贷地站起身,点头说:“ok,我去试试。” 带着过人的行动力,没等姜默阻拦,他已经来到训练室,先看到贾翔,很是自来熟地对他扬了扬下巴:“你也打输出对吧?来,咱俩练练。” 贾翔坐在电竞椅上动都不动:“你们教练不是说试训完了吗?” 林仲龙已经戴上耳机,打开游戏,毫不犹豫地甩锅:“我们经理说了,要一视同仁。刚才我给崔平顺做试训,现在给你俩也做一下。” 跟到训练室的姜默闻言差点绝倒,这什么人啊?谈正经事的时候脑子转不过弯,胡说八道起来反应倒是够快的。她说一视同仁是那个意思吗?她是……唉,不说了,就林仲龙这脾气,估计将来贾翔来了,磨合也是大问题。姜默暗暗发愁。 至于林仲龙的提议,贾翔当然是想拒绝的。教练都同意了,他林仲龙算哪棵葱?凭什么要求再打?不过此时,似乎也没什么抗争的余地,反而不跟林仲龙比一把,看起来像是心虚,怕打不过。所以贾翔也没多说,只是不情不愿地“哼”了一声,就进了比赛房。 这次依然是黑百合对狙,不过开打没一会,连姜默这个门外汉都看出差距了。刚才崔平顺和林仲龙交手,即便是劣势,至少也能有来回,而且心态很稳,中间被林仲龙连续击杀几次也没急躁,完全能按照自己的节奏继续打。而贾翔,不说水平差距了,就这个心理承受能力也有点一言难尽。开局被打成0-3,他整张脸顿时垮掉,目光游移不定,水平也直线下降,几次正面遭遇林仲龙,他要么用抓钩技能跑路,要么打不过。 是的,简单地打不过。他的准星仿佛有自己的脾气,根本不理会他的想法,打出的子弹每每擦着林仲龙身边飞过,不说爆头,连身体都打不中。比分很快来到了0-7,贾翔坐不住了,大喊一声:“暂停。” 他狼狈地摘下耳机,用衣服擦干汗湿的手,定定神,才解释说:“我不玩黑百合,平时都打短枪位,这么比对我不公平。” 姜默不懂其中的差别,不便答话,就看向谢保平,等他回复。可是没等他开口,林仲龙抢着接过话茬:“行啊,猎空,黑影,死神,你挑。” 贾翔眼珠子一转,似乎打定了什么主意,答应得也还算痛快。趁两人准备的功夫,姜默拉过谢保平,问他贾翔说的是什么意思。谢保平清楚姜默不了解守望先锋,就简单地解释:“相当于打仗,黑百合之类的就是炮兵,他们说的短枪就是侧翼骚扰,或者正面打架的,两种的操作习惯有区别,有都能玩得好的人,也有人只擅长某种类型的角色,比如林仲龙就比较全面,贾翔就是打短.枪的。” 姜默点头,而贾翔听到这话,好似有些想法,偷偷瞥了她一眼,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不过也容不得他多想,和林仲龙的比赛已经开始。这回两人挑的是猎空,算是考察基本功的角色,技能一个是两段闪现位移,另一个是12秒一次的闪回,能够回复到3秒前的血量和位置,大招是脉冲炸.弹,能够附在目标身上,对范围内造成大量伤害。这回贾翔的状态比刚才好了点,闪转腾挪看得人眼花缭乱,加上有一定准头,上来就把林仲龙打到残血,逼他交出闪回续命。 林仲龙眯起眼睛,轻笑一声,这点挫折在他看来根本不叫事儿。他在掩体后略做躲避,接着调整镜头,确定贾翔的位置,果断闪现冲到他脸上,一梭子子弹送走了他。 姜默情不自禁地“哇”了一声,喊完才觉得这样不好,听起来有点像是吐槽贾翔。不过训练室里的人都专注在比赛上,没人注意到她。姜默心里说了声万幸,继续专心看比赛。 贾翔的表现有点对不住他之前说的“主打短.枪位”,和林仲龙相比,他的猎空交技能的时机把握明显不过关,闪现几乎都是用来避开和林仲龙的正面交火,有时候压低林仲龙的血线,继续追击的时候,往往错失关键枪,导致被反杀。最尴尬的一次,他打出大招,结果炸.弹不仅没粘到林仲龙身上,自己反而因为闪现和闪回都交过,没有位移技能被炸死,闹出大乌龙。 这局比赛结束得很快,比分20:1,林仲龙唯一一次被击杀,是因为站位卡在死角,只能当活靶子。 他没说什么,毕竟和以前打过的大小比赛来说,试训这种程度的较量连毛毛雨都算不上。正当他准备叫等在一边的李智勇来打一把的时候,面色难看的贾翔忽然叫道:“这不公平,哪有这样试训的?我是团队型选手,这么打根本没法发挥。” 姜默没有答复他,诚然如林仲龙所说,试训理应是团队之间的较量,一对一不能说明问题。但即便如此,以贾翔的表现看,作为职业电竞选手,他表现出的实力和心理承受能力都说不过去。哪怕放到眼下,结果都还没公布呢,他急什么?而且就这态度,足够让姜默把他pass了。 然而,这一次,林仲龙再次站出来了。 对待贾翔和崔平顺,他的好恶不能更明显,贾翔的话一出口,他脸上已经隐隐现出不耐烦的神情。略微平复情绪,他摘下耳机,摇摇头说:“你打法是和鸡大强学的吧?差点意思,你觉得他喜欢偷着打,问题是你没他的准度。他爆头率有50,你多少?30?” “我……”贾翔让他怼得一时不知该如何反击。 林仲龙一开口,姜默心里就大叫不好,让他发挥下去不知道得激出多少难听话来。她赶紧出来打岔:“这场比赛不是评定的唯一标准,比赛录像我们已经保存,会在研究讨论后作出决定。您的试训结束了,结果会在一周之内通知您。” “通知什么啊,垃圾战队,谁来谁傻.逼,”贾翔的气性也上来了,指着姜默骂道,“我他.妈都没见过一对一试训的,你谁啊?搁这装逼?” “我是lw战队的经理,通知你来参加试训的就是我。” 贾翔冷笑:“我说这战队烂成这样是怎么回事呢,敢情是外行指挥内行啊。你也别抬出个经理的名头就想压我,游戏不会玩,战术听不懂,谁知道你这经理怎么当的?” 他上下打量了姜默一番,目光中透露出说不出的猥琐:“不会是睡上来的吧?” 姜默被他说得一愣,倒不是没挨过骂,只是她突然想起,早先林仲龙曾经告诉她此人嘴臭,现在看来,消息来源挺靠谱。 她刚要反击,一直沉默的谢保平突然发话了:“你怎么能这么说话?” 林仲龙和崔平顺的反应更直接,一个大声呵斥贾翔喷粪,一个撸起袖子俨然是要上去干架。姜默暗叫不好,打嘴炮是一回事,动手是另一回事,战队还没组起来就闹出打架的新闻,她可兜不住。她一边拦住二人,一边掏出手机,打开录音软件,冷冷地对贾翔说:“把你刚才说的话再说一遍。” “好话不说二遍,不要生气嘛,还是我戳到你痛处了?”他嬉皮笑脸地说,“我就是开个玩笑。不过也是,就林仲龙这种废物,打比赛就不用想了,也就还能睡一睡,毕竟在床上,他可不能说退役就退役。” 这话真是一刀捅穿了林仲龙的肺管子。 “哔哔赖赖这么半天,无非是刚才被我打得跟狗似的。还团队型选手,你也配?”他冷笑着看向贾翔,“真在团队里你要怎么打?天使牵着,安娜给激素,前排保护你,另一个输出出去白给吸引火力,全队围着你一个人转。那你自己组个战队玩得了,犯得着自己跑别处试训吗?” “我不配,您配!您是谁啊,大名鼎鼎的龙哥,惊天拉垮,一个人搞散一个队,那我可做不到。其实我觉得吧,在您跟前,不管是谁,都能自称是团队选手……” 贾翔挑衅地看着林仲龙,身体却很诚实,后退一步,双手护在胸.前,看得出来对林仲龙很是忌惮。但方才暴跳如雷的林仲龙此时冷静下来,也看清了贾翔的斤两,实在懒得继续放下身段跟他啰嗦,甚至连一个眼神都舍不得给贾翔,他转向李智勇:“你打什么位置的?我跟你打一下。” 李智勇连连摇头:“不了不了,我有事,着急回去。” 说完,他抓起手机,匆忙跑出训练室。 “哟,看来还有个明白人,”被无视的贾翔还是咽不下这口气,顶着压力再次把矛头对准林仲龙,“看来一年过去,龙哥找到新出路了。哎呀我可真是羡慕得一比,您这战队是专门做垃圾回收的?” “你到底想怎样吧?”林仲龙被他说得不耐烦。刚退役那会,更难听的嘲讽他都听过,贾翔自以为说得狠,于他而言不过是挠痒痒。 “小事,真是小事,”贾翔竖起一根小指头,“我就想跟龙哥正儿八经打一次,父子局,不过分吧。” 第十一章 老队长韩钧 林仲龙嗤笑:“头挺铁啊你,刚还没死够?” “单打独斗算毛,有本事组队打。龙哥你不会找不到人吧?不会吧不会吧?我可是听说,去年比赛打完,侠客行的人全都把你拉黑了。”贾翔的表情十分夸张。 “对付你还要找侠客行的人?脸真大,”林仲龙光速接战,“时间你定,打抢三,打完该你叫爸爸的时候可千万别耍赖。” “龙哥别开玩笑了,谁不知道你只在关键场合拉垮?”贾翔高傲地扫视了训练室一圈,“明晚7点线上等你,这回可没人给你替补了。” 他说完就要走,却被姜默叫住。她摇了摇自己的手机。 “你刚才说的话,不会以为就这么完了吧?”她冷冰冰地问,“你游戏水平怎么样我不知道,但你不该说话不过脑子。说我和队员有不正当关系,战队烂,外行指挥内行,一点真凭实据都没有,你也真敢说。” “我说了,怎么样吧?”贾翔摆出一副无赖的嘴脸。 姜默叹了口气,这智商和反应能力真令人着急,听不出她是在威胁人吗? “你说的话我已经录音了,之后会交给法务,怎么处理要看他们的评估,”姜默想了想,“坐牢应该不至于,我比较倾向于道歉或者行政处罚,反正留案底肯定没跑。我说完了,你还有事吗?” 她做了个送客的手势,贾翔却不肯走。 “牛逼啊姐姐,为了打压我,法务都搬出来了,”贾翔急眼,“行,怕游戏打不过就吓唬我。有本事明晚单挑,我倒要看看你是个什么东西。” 贾翔混乱的逻辑属实让姜默无话可说。他骂人是一回事,跟林仲龙约比赛是另一回事,怎么还能扯到跟她单挑这么无厘头的事? “你以为让她来你就稳赢了?你吃屎长大的吗这么傻x?” 林仲龙的耐心全然耗尽,说话的风格也回复到了职业时期的水平。尽管姜默想表达的差不多也是这个意思,但这话太糙了,听到都觉得脏了耳朵。 不过贾翔显然是和林仲龙一个层次的,沟通起来毫无障碍:“喊你马呢?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怎么想的,喊几个打职业的过来碾压我们,不愧是你啊垮哥,屁用没有,就会放狠话。” “垮哥”是林仲龙的外号之一,也是黑粉对他中韩对抗赛中关键时刻拉垮行为的致敬。在“林老二”、“龙弟”等称呼都随着时代变迁消失在守望先锋电竞圈的时候,唯有“垮哥”这个使用时间最短的黑称因其高度的指向性和记忆点流传至今。然而脱离圈层太久,林仲龙一时都没反应过来这是在说他,等他回过神来,贾翔狂躁值拉满,恶狠狠地问:“就说带不带她,带她,不管赢了输了咱们都一笔勾销;不带她,就算你赢了我也照样爆料你。你看着办。” 兜了这么大一圈,到头来贾翔只表达了一个核心诉求:林仲龙我想跟你打比赛,并且想赢,但我知道自己打不过你,所以我得用点手段拉低你获胜的可能。 真是够曲折的,姜默暗暗摇头,要是一早就把需求抛出来,她倒也敬贾翔坏得坦坦荡荡。现在看来,这人不仅坏,还怂,是个没什么出息的坏胚,但凡有点理想和追求的人都不该浪费时间跟他扯皮,免得被他拖低道德水准,再用丰富的经验打败。 可惜总有人不这么想,并且不止林仲龙一个——崔平顺站出来了。 他的话反映出他也看贾翔不顺眼很久了:“你打得这稀烂样,心眼儿倒是够多的。打呗,带着经理照样虐你,回去多练几次怎么叫爸爸,明晚非让你叫到我们都满意为止。” 贾翔的脸色变了又变,看得出来他是很想反驳崔平顺的,但对方高大的身躯和凌厉的气场令他不敢拿出与林仲龙对线时的语言水平随便造次,考虑再三,他撂下一句:“明晚谁不来谁孙子。”转身匆匆跑出训练室。 剩下四人,林仲龙和崔平顺仿佛没事人一样,已经在商量能找到哪些人来助阵。谢保平手足无措地看着姜默,不停地念叨:“姜经理,这可怎么办啊?” 姜默心中一声长叹:人心散了,队伍不好带啊。 ========= 姜默本来是想好好给林仲龙和崔平顺上一课,教育他们,在关乎队伍名誉和前景的事情上,不能擅自做决定,也不能用“约比赛”这么富有江湖气的方式。作为一支致力于贯彻现代化管理理念的战队,他们要讲文明、讲规则、讲章程,这是姜默心目中一支战队该有的样子。但她刚起了个头,说了句:“林仲龙,以后再有这种情况,你得先冷静下来。”就被林仲龙不客气地打断了。 “你知道‘父子局’是什么意思么?”他问道。 姜默被他问得愣住,思路也被带跑,打了半天的腹稿消失得无影无踪。她虚心地摇头,还真不知道。 林仲龙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告诉她:“就是对打,输的管赢的叫爸爸。” 姜默听得一愣:“啊?女的也叫爸爸?” “废话,不然叫爷爷?” “不合理啊,这……” “别合理不合理了,在我们这,就这个规矩,”林仲龙生怕她又搞一套什么不着边际的论调出来啰嗦,不由分说把她按在电脑桌前坐下,“明晚你也得上,没时间浪费了,能练多少是多少。” 这一回,给姜默吓得够呛,她连连摆手:“不是吧?真要我打?不行的不行的。” “现在知道不行,刚才出什么头,赶紧的,别磨叽了。”林仲龙打开游戏界面,示意姜默登录。见她愣着不动,他一脸“信积拉奶(不敢相信)”地问道:“你连账号都没有?” 姜默还在纠结:“我真上不了,守望先锋我连碰都没碰过。” “那你说怎么办?”林仲龙站起身,抄着手居高临下地看她,“管对面挨个叫爸爸?想都别想,老子丢不起那个人。” “我……”姜默脑中百转千回,还是把那句“也不是不行”给咽下去了。让她管陌生人叫爸爸,就算她觉得这就是个称谓也叫不出口,何况是贾翔那种烂人。 “赶紧注册账号,你一个战队经理,做的项目碰都没碰过,说出去不怕别人笑话。”林仲龙催促她。 这话说得倒是没错,哪有经理不知道自己手头做的是什么项目的?半是无奈,半是认同,姜默就被架上贼船,没有丝毫反抗的余地。巧的是赶上守望先锋做活动,原价98元,本周免费。但林仲龙没让她蹭这个福利,硬是要求她买了折后138元的典藏版。 “我都不知道能玩几次,买这个太浪费了。”姜默抗议。 “买个游戏,能比你做战队烧钱?”林仲龙看她的眼神仿佛是在看傻子,“服了你了,啥都不懂也敢做电竞战队。怎么?手头钱多,不知道怎么花了?” 姜默顿了一下,想了想,回答道:“不是的。” “不是什么?”林仲龙顺口问道。 “答应别人的事,总得做到。” “谁啊?” 姜默正要回答,可话到嘴边,却变成:“哎,我游戏能进了。” 林仲龙过来,指导她过教学任务,没有追问。可就算他问了,姜默该怎么回答?她和张玉然的故事太长了,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该从哪开始。 自封本次比赛的总指挥兼联络人的林仲龙压根没留意她情绪上细微的变化,毕竟在他看来,目前要处理的问题太多,姜默的情绪是最不重要的那个。诚然,姜默应对贾翔的种种手段完全不如坑蒙拐骗拉他入队时那么利落,有放水的嫌疑,但,林仲龙是个大度的人,是个有责任心的人,是个能打能拼的人,而且贾翔这x嘴太臭,就算他没有说姜默什么,林仲龙也是要让他好看的。 新手任务不难,在林仲龙看来就是幼儿园学拿勺子吃饭的级别,看得出来姜默确实不玩游戏,不过就是学用技能,她跟着说明也过了。林仲龙吩咐她先在训练靶场打打机器人,回头就去找崔平顺和谢保平,商量人员和阵容。 lw战队能出四个人,林仲龙和崔平顺是输出位,谢保平什么都玩,辅助的分数稍微高点,勉强过了宗师(4000分)的坎儿,三人默认他打辅助。所以他们现在至少还要找两个人,最好是两个重装英雄的玩家。至于姜默,谢保平的意思是让她打辅助,拿卢西奥开范围回血的光环跟着混就行,但林仲龙不同意。 他心里早有打算,绝对不让姜默打辅助位,玩个重装前排顶天了。守望先锋是团队游戏,辅助非常重要,往往能够拉高团队实力的上限。不谈职业选手要掌握各种走位的小技巧,很多时候,还要肩负指挥的重任。而且在比赛中,辅助阵亡意味着团队失去补给,往往会在团战中失去先机,让姜默打辅助,林仲龙不敢冒这个险。 姜默必须得上,也不适合打辅助,现在战队还缺人。几个问题夹缠不清,三人束手无策。最终,谢保平和崔平顺十分有默契地一齐看着林仲龙,用目光暗示着:大佬,该你出手了。 林仲龙被这目光催得胆气横生,脑子一热,拍着胸脯向二人保证:“你们先去训练,这事交给我,我搞得定。” 崔平顺和谢保平不清楚林仲龙的底细,听他这么说,就放心地去打排位。不过林仲龙也并非信口开河,其实他心里早已有盘算,在没有练过战术配合的情况下,他们最需要的,不是某个特定位置的选手,而是一个经验丰富的场上指挥。 该找谁?林仲龙第一时间想到一个人。 老队长韩钧。 韩钧算是他们职业电竞圈子里叫得上名字的人物。在侠客行时期,专业人士对他的评价相当高,基本没有掉出过第一梯队的行列。不过,韩钧主玩重装位(t位,坦克位),属于皮厚抗揍那一型,何况他已经退役,似乎是找了份工作,至于做什么,林仲龙真不知道,自打退役,他就有意把自己跟守望先锋的电竞圈隔绝开。 话都已经撂下去,就算为了树立自己在战队里能打能抗的头号牛人形象,林仲龙也得把这差使办妥了。自己挖的坑,说什么也得填上。 他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在好友列表里找到韩钧,打开对话框,跳出来一条历史消息:“对不起。” 那是他在公布退役的消息后发给韩钧的。他能想到,看到这条消息,老队长肯定会想方设法地安慰他,身为战队的罪人,他自觉当不起老队长的关心,因此,他做了一个现在看来十分愚蠢的决定:屏蔽韩钧。 mdzz(x的智障),林仲龙如是评价自己。 第十二章 “我错了” 沧海桑田,隔着网线,林仲龙与韩钧,就像是最熟悉的陌生人。 这么说有把这段尴尬的重逢诗意化之嫌,事实上,林仲龙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打从退役后,他没主动跟韩钧联系过,连韩钧退役的消息都是因为朋友圈刷屏被迫得知的。 对韩钧,林仲龙有几分渣男的意思,他虐韩钧千百遍,韩钧待他如初恋。在侠客行的时候,韩钧时常会在训练结束后,单独给林仲龙开小灶,剖析他的问题,帮他想办法改善。林仲龙的态度一向是“我错了,但我不改”,以致于最终黯然收场。也就韩钧脾气好,一直能忍他,不然以他和韩钧队内地位的差距,死多少次都不够。 不过老队长是圈里公认的好人,不光游戏水平高,侠客行的教练陈煜兵评价他的游戏理解永远走在最前面,最难得的是厚道,每回战队聚会,他都是那个留到最后默默买单的人。连林仲龙这种二愣子也真心实意地服他,教练都说不通的道理,如果是韩钧跟他讲,他也会听。 然而即便如此,他还是狠下心,头也不回地告别战队,离开老队长。渣男石锤。 屏蔽一时爽,回头火葬场。林仲龙抓耳挠腮,想不出一句合适的开场白。确实,对于他这种情商极低的人来说,直面那段惨淡的过往,在温情脉脉的回忆中唤醒老队长对他的关爱,太难了。所以最后,林仲龙自暴自弃地解除了韩钧的屏蔽,打了三个字:“我错了。” 消息一发出,他就像扔定时炸.弹一样,飞快地把手机甩了出去,任凭收到新消息的提示音传来,他也没有勇气去看。 这阵奇怪的动静,引得姜默一头雾水地看过来。 即便明白自己此刻举止反常,林仲龙还是不忘装逼。他摆出教练当年指导他的架势,用混杂了期待与淡漠的矛盾表情,问道:“都练明白了?” 教练当年不是这样的,林仲龙表现的只是他对教练的解读,至于他的领悟力,大家不抱有任何期待。 没等姜默回答,手机又是一声消息提示音,伴随着震动,还在桌上欢快地蹦跶了一下。姜默看了看手机,又疑惑地望着林仲龙,目光中的潜台词再明显不过:“干嘛呢这是?” 这回林仲龙再也装不下去了,他做贼似的揣起手机,走到姜默身旁,打开选择英雄的界面,指着突击英雄那排对她说:“这些,都试试。” 他略一思考,觉得这任务布置得还是少了,于是手又向右边辅助英雄那栏滑过去:“这些也试试。” 这让姜默产生了畏难情绪:“是不是……多了?” “不多,又不要你都会,起码每个英雄什么技能你要知道。别嫌麻烦,要不明晚打起来,你该拖后腿了。”林仲龙连解释带吓唬。 对于学习,姜默向来知难而进。林仲龙说完,她点点头,选出士兵76,也就是新手教程里她操作的角色。至于她的水平和天赋,林仲龙不关心。揣着手机逃也似的走到训练室外,他做了半天心理建设,终于鼓足勇气打开手机。 韩钧的回复很简单,一个“?”,一句“林仲龙?” 没等林仲龙想好怎么回复,一个电话打了进来,是韩钧的。 此刻这个电话,就是圣旨,就是命令,就算大雨将城市倾倒,也不能阻止这根断掉的友情的线重新连接。林仲龙慌忙接听,因为近乡情怯,他连招呼都打得不利索:“钧……钧……钧哥……” “还真是你!” 电话那头,韩钧的声音除了林仲龙熟悉的沉稳镇定,还多了一丝惊喜,仿佛一年多的空白不曾存在过。听出他没有责怪自己的意思,林仲龙也放松下来,真诚地说:“好久不见了,钧哥。” “你小子够狠啊,连我都屏蔽,说你畜生都是抬举你。”韩钧笑着骂他。 一通骂听得林仲龙通体舒畅,什么愧疚啊、不安啊,全部一扫而空,那感觉就仿佛回到了侠客行战队,现世安稳,岁月静好。 用人话讲就是,他欠骂。 “现在跟哪瞎混呢?”韩钧早就把林仲龙的脉门摸得一清二楚,上来就问及核心点。林仲龙也不瞒他,老老实实地回答:“有个战队找我去打比赛了。” 这个答案多少让韩钧有些意外,不过再一想,也在情理之中。毕竟当年,如果不是林仲龙死心眼非要退役,战队是打算让他沉下心好好磨练一段时间再重回首发位的。 好在现在复出也不算太迟,韩钧鼓励他:“挺好,认真练,以你的水平,练一年,应该能进owl。” 老队长的肯定,对于现在的林仲龙来说太重要了,哪怕他知道,这番话是韩钧戴着40米厚的粉丝滤镜才能说出来的。毕竟,来自资深专业人士的认同,和姜默那种不明所以的穷追猛打,含金量根本没法相提并论。 “谢谢,谢谢队长。”林仲龙抱着手机,猛.男笑出了娇花的风采。 “还队长呢,去年你退役之后没多久我也退了,队都没了,哪来的长,”韩钧笑着吐槽他,突然想起了这通电话的起因,“哎等会,你发我的信息啥意思?给我吓一跳,以为你怎么了。解释解释。” 林仲龙的笑容霎时间僵在脸上,卧槽,重逢的喜悦冲淡了他心头那点阴霾,让他忘了自己给韩钧发的那条破冰消息。 “我错了。”这句话将成为林仲龙个人“铁憨憨尴尬事”年度top5的有力竞争者。 “没啥,就是……钧哥你知道我的,我不会说话。真没啥,”林仲龙尴尬地蹲下身,恨不能用脚抠出个联排别墅,“当年真是我傻x,还连累你们。我也是一时没想通把你屏蔽了,后来道歉也开不了口。” 韩钧顿了几秒,突然一阵狂笑。 “笨x,”笑过之后,他对此进行了简要的总结,“说什么连累,我们还得感谢你背锅呢。那场比赛又不是你一个人出问题,对面哪个位置实力不是碾压我们?你那场确实发挥得不好,想过原因吗?” “退役了谁还想这个。”林仲龙小声嘀咕。 “拉倒吧,就你那智商,你能想明白我跟你姓,”韩钧不留情面地羞辱他,“后来我跟教练讨论过,你最后那个大招放的是臭,但这就是我们一路被吊打,到你那爆发了。也就你个憨包,啥都不知道单方面退役,留了个大烂摊子给战队收拾,没把教练气死。” 林仲龙让韩钧训得屁都不敢放。沉默片刻,他小心翼翼地问:“那战队后来为什么解散了?” “钱不够了呗,老板自己公司资金周转不过来,战队又没法转手,只好解散了。”提及往事,韩钧的话语中透着沧桑。 “哦,”林仲龙也挺不是滋味,“那钧哥你现在在干嘛?” “报了个培训班,学做影视后期,学完去家里人的公司上班,”韩钧的心思远比林仲龙敏锐,闻弦音知雅意,稍一咂摸就品出味儿来了,“怎么?你想拉我去你战队?” 说到重点,林仲龙反倒扭捏起来,哼哼唧唧地说:“也不是,不过跟人约了个父子局,想找钧哥来压阵。” “哈?”韩钧听得愣住,“你们战队路子这么野,不约训练赛,约父子局?” 在他的追问下,林仲龙不得已,挤牙膏似的把事情经过向韩钧和盘托出。听完,韩钧傻眼了。 不愧是林仲龙,天生的嘲讽体质,走哪都能把仇恨值拉满。没当场和人打起来,恐怕是他被社会毒打一年后,最大的长进了。 “钧……钧哥,”见韩钧半天不答复,林仲龙的心里直打哆嗦,“要不……” 他知道自己的要求强人所难,可他真的没招了,眼下韩钧就是他唯一的一根救命稻草。这局比赛是他揽下的,说什么也得把场面给兜圆。想到这里,原本到了嘴边的那句“要不算了”,让他一咬牙,硬生生地改口:“要不你再帮我找两个人,就两个,最好是t位。正好我们战队也招人,你推荐的人靠谱。” “还两个?”韩钧更加诧异,“你……唉,你让我说啥好?” 韩钧长吁短叹,林仲龙安静如鸡,只等韩钧拍板。他知道自己这么赖着韩钧不厚道,自己躲着他那么久,回头带着个大麻烦找上门。要是他和韩钧的角色互换,他都想替队长抽自己俩巴掌。 但谁让这是韩钧呢,最终他还是应下了:“行吧,正好我最近玩天梯遇到个玩t的,自己打上国服前10,我瞅着挺有潜力,回头带着一起。” “谢谢钧哥,真对不住你。” “放屁吧,你就嘴上客气,真心觉得对不住我就不能带着这破事来找我。”韩钧当场拆穿他。 事情落定,林仲龙紧绷的神经也放松下来,韩钧的吐槽有如穿堂风从他耳边飞过:“钧哥,不白干,回头把你朋友带着,我请你吃饭。这战队别的不说,阿姨的手艺是真的好,侠客行的伙食跟这比简直是坨屎……” “艹,我外卖刚到你说这个,”韩钧又好气又好笑,“赶紧滚,我上辈子毁灭银河系了,这辈子认识你。” 林仲龙“嘿嘿”直乐:“那钧哥,说定了,等你下班找我。” “下什么班,地址发我,等会我去请个假,下午就跟你一起练练手,”这场意外的比赛仿佛点燃了韩钧心中留下的火种,他的语气也随之变得热切,“好久没打比赛了,这么想想还真有点小激动。” 第十三章 新鲜血液 训练室里多了两个人,一人背对着姜默坐在电脑前,看样子年纪不大,正在摆弄键盘和鼠标。另一个和林仲龙勾肩搭背的,面孔看着也老成些,不用说,一定是林仲龙的老队长韩钧。 姜默笑着迎上前伸出手:“您就是老队长吧?请问怎么称呼。” “就叫韩钧。”韩钧和她握手。他肤色浅,戴一副黑框眼镜,笑起来有一个浅浅的酒窝,显得人畜无害。他的身高在林仲龙和崔平顺之间,略显清瘦,双手骨骼分明,手指修长,左手食指戴着一枚朴素的银戒指,看着挺朋克。时值深秋,姜默他们在训练室早晚还要开会空调,韩钧看起来倒不怕冷,只穿一件薄薄的藏青色卫衣,为了露出内里t-shirt上的图案,没有拉上拉链。t-shirt上印的似乎是守望先锋里的角色,一个打扮入时的美.少.女正举着手机比出剪刀手自拍,画面很美,就是和姜默想象中韩钧的气质有些出入。 和笑得眉不见眼的林仲龙截然相反,韩钧看起来沉稳得多,完全看不出俩人曾经是队友。想到这个人也和她一样默默忍受林仲龙这种傻缺,姜默对他的同情值瞬间拉满,太不容易了。 不过对于姜默来说,现在最需要了解的是韩钧的实力。要是他的水平不像姜默期待的那么神,那么加上姜默的拉垮,明晚的比赛结果估计不好看。 想到这,姜默也就省去寒暄,直奔主题:“要做什么,林仲龙应该跟你说了。坦白来讲,我们现在毫无头绪,主要问题在我,一是我不会玩,二是晕3d,所以……” 再往下说,她有点难以启齿,常年学霸的经历令她难以对陌生人说出“我很菜”之类的话,尽管游戏并不是她擅长的领域,而且她菜得真实。好在韩钧是个聪明人,从她为难的神色中也猜出这层意思,加上林仲龙多少也给他打过预防针,此刻倒也没有表露出不满或退怯的情绪,只是点点头:“我了解,所以你们现在人凑齐了吧?” “对,”林仲龙抢着回答,“加上你带来的哥们,正好够6个。” 想起刚才光顾着跟韩钧打招呼,还没来得及问带来的人是谁,他一拍脑门:“靠,我这狗记性,钧哥你兄弟还没给我们介绍呢。” 他招呼崔平顺和谢保平来,和韩钧他们认识。韩钧也不见外,拍了拍还在电脑前东摸西摸的朋友:“我是韩钧,原先和小林是队友,主打副t。这娃是钱靖琛,你们叫他‘钱儿’就行。天梯认识的,这赛季和上赛季重装都排到国服前十,几个主坦都玩得不错,很有灵气。” 钱靖琛的面容还戴着一丝青涩的稚气,面庞微圆,不戴眼镜。眼睛很是有神,虽然不说话,但眼珠子没停地转,来回打量着周围的人。他个子不高,在韩钧身旁,倒有些小鸟依人的意味。性格似乎有些腼腆,韩钧介绍他的时候,他向众人点头,并没有接话。 年轻的血液总是能够带给人们希望,lw众人听韩钧这么说,纷纷围上前来,七嘴八舌地询问钱靖琛的情况,比如今年几岁,玩多久了,想不想打职业。钱靖琛哪见过这阵仗,给吓得够呛,下意识地往韩钧身后躲。韩钧见状,不得不拿出老队长的架势,把人护在身后,并作为钱靖琛的官方发言人做出答复:“他今年17,年初刚开始玩,满打满算天梯打了三个赛季。我也是天梯单排的时候遇到他几次,感觉玩得不错,就加了好友。正好今天小林跟我说要人,我就带他过来开开眼。” 提供了这个机会的“小林”志得意满,什么是兄弟?急老大哥之所急,在他需要的时候伸出热情的双手,这就是兄弟。再者,现如今,他已经取得长足的进步,由曾经侠客行战队的下限担当,一跃成为lw战队的扛把子,是时候给老队长一个惊喜,向他展现自己的成长了。 于是林仲龙拿出话事人的姿态,自封战队代言人,向韩钧和钱靖琛一一介绍战队成员,包括在他看来目前专职打酱油的姜默。接着,他昂首挺胸向前一步,手一挥,大包大揽地开始安排工作:“行,现在人齐了,教练看着安排下阵容。” 包括谢保平在内,没人答话,大家的目光都落在姜默身上,其中的意味也很微妙:这战队到底谁说了算? 姜默当然明白这层意思,幸好她临时抱佛脚,现在至少弄清了这游戏到底是个什么玩法。首先,比赛中每队6人,按照职能分成3个部门:两个重装,也就是他们常说的坦克或者t,负责扛伤害;两个突击,也叫c位,或者输出,主要任务是给对方造成伤害;两个辅助,俗称奶妈,要给自家队员加血。 其中还有很多细节以及诸多流派,不过短时间内她也学不进去那么多,了解这些已经足够。要应付明晚的比赛,有韩钧和钱靖琛两个t,林仲龙和崔平顺是输出,谢保平辅助,那么留给她的位置—— 怀着一颗谦虚好学的心,姜默期期艾艾地看着谢保平:“教练,是要我去打辅助么?” “你在想什么屁吃?” 林仲龙这时候反应倒是够快,然而话一出口,就让人不由倒吸一口凉气。韩钧还好,毕竟他也算了解林仲龙的脾性,而谢保平有点懵,看向林仲龙的眼神中满是不敢相信。更惊悚的是,林仲龙也一脸不敢相信地看着他,还追问:“教练,咱俩之前不是商量过吗?就她,打辅助?是怕我们死得不够快啊?” 可怜谢保平从未想过入职第一天就遭遇此等修罗场,一边是核心选手,一边是战队经理,他该说什么才能把这个场面圆过去并且不得罪人?在线等答案,挺急的。 就在教练惶惶不可终日之时,韩钧出面解围,他毫不客气地一拳凿在林仲龙腰上,笑着骂道:“一年多没见,怎么嘴变这么臭?能不能好好说话了?” 遭到知己背刺,林仲龙在震惊之余,更多的是不解:“我怎么了?她打辅助就是找死,没毛病啊。” “放屁。” 这回轮到姜默吃惊了,到底是电竞选手聊天的风格都这么放荡不羁,还是侠客行战队特有的言谈技巧?说实话,韩钧看着像个斯文人,要说他聊天时不时蹦俩英文单词是很和谐的,结果一开口,嚯,熟悉的味道,一听就是跟林仲龙一条流水线生产出来的。 喷完林仲龙,韩钧向姜默解释:“辅助上手比较简单,但放到职业赛场上讲,综合素质要求特别高,不止是加血,还必须时刻注意走位和规避伤害,有些场合还得负责开团。以你的情况来说,打辅助位会非常勉强。” 姜默心里一沉,容易上手的位置不能让她上,留给她的选择只有输出和坦克,那她岂不是要把队友坑害至死? 一直没发表意见的谢保平终于想起来他该发挥点作用:“要不这样,我拿枪辅,经理玩天使或者莫伊拉。” 守望先锋的辅助大致分为两类,一类是枪辅,加血的技能要点瞄准射击的功底,比如巴蒂斯特、安娜、禅雅塔,另一种相对来说要求低一点,队友在技能的作用距离内总能奶上,比如卢西奥、天使、莫伊拉。如果谢保平能拿枪辅,让姜默用天使或者莫伊拉跟着混,倒也不失为能凑合的解决办法,但林仲龙很快否决了这个提议。 “没可能的,”林仲龙不住摇头,哀其不幸,怒其不争,“首先你就不是玩枪辅的,突然改位置,确定一晚上就能适应?再有,不说她啥啥不会,你忘了她晕3d?” 被人当面指出弱点当真算得上姜默人生从未经历的窘境,而且她还没法反驳,谢保平的神色已经佐证了林仲龙的观点。不会玩,菜,还晕3d,对于lw战队来说,带上她打比赛,无异于地狱难度。 生平第一次,姜默心里打起退堂鼓来。她甚至开始设想,假如贾翔一言不合直接翻脸,在论坛上掐头去尾,变着法子抹黑战队,她该如何反击。 好在总有猛士敢于直面惨淡的人生,关键时刻,崔平顺站出来了。 “枪辅我来,”他甚至没有征询别人的意见,当场拍板,“我玩枪位的,玩安娜或者巴蒂都能行。”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间被崔平顺搞得有点忐忑。好好一个输出临时转去当辅助,未免有些随便。但仔细一想,好像也不是不行…… 崔平顺提出这个解决办法自然有思考,而且枪位输出选手改打辅助,联赛史上有过先例,有些知名选手转型后还打出不俗的战绩,打出名堂的也大有人在,这就证明让他去打枪辅是可行的。更重要的是,这样一来等于把姜默放在输出位,既然没指望她能在比赛中做出贡献,那么由着她自由发挥,让林仲龙把她打不上的输出补上,放到目前的情况来看,真的是最合适的解决办法。 反正也没有更好的路可以走,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死马也得当活马医。姜默一咬牙,不就是打个游戏么?平生大考小考那么多次,她都扛过来了,还怕这个? “行吧,”她一拍手,做好决定,“大家多担待,我知道自己是短板,明晚的比赛就拜托各位了。教练,阵容和战术都交给你,我们听你安排。” 谢保平深知责任重大,也没含糊,找来纸笔自顾自地一边冥思苦想一边在纸上写写画画。众人各自散去练习,姜默翻出在口袋里捂了很久的感冒药,跟着说明吃了一颗。 她运气不好,基地周围只有一家小药店营业,本来想买的晕车药也缺货,她只好买来感冒药代替。虽说是为了扛过那阵晕晕乎乎的劲头,但她总有些不放心,从效果上说,这俩殊途同归,吃了都瞌睡,可是不管怎样,药是不能随便乱吃的,万一副作用大,吃出什么乱七八糟的效果来,无疑是给本就捉襟见肘的战队雪上加霜。 “嘿,”她正在仔细研读用药说明,防止意外发生,林仲龙坐着电竞椅晃到她身边,“搞毛呢?” 他一把抢过说明书,扫了一眼,脸色顿时沉了下来,声音也高了几度:“你感冒了?” “不是,没晕车药了,先用感冒药对付着,”姜默拿回说明书,随手丢在桌上,“我先看看效果,能不晕就行。” 林仲龙真没见过这么拼的女人,哦不,应该尊称她一声“女汉子”。为了赢,她连自己都可以献祭,不惜靠药物度过难关,这种牺牲精神,放眼电竞圈,又有几个人能做到? “可以啊,”他转惊为喜,一改往日对姜默的轻视,赞许地猛拍她的肩膀,“牛逼,我服,今天我敬你是条汉子。” 姜默叫他拍得差点把药吐出来,不由回头瞪着他:“说话就好好说,你怎么能动手?” 林仲龙却不以为意,一心只考虑他的大业。他认为自己看到了姜默的求胜心,无论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团队,都有必要拉她一把。于是他压根没管姜默的态度,打开她的电脑,自顾自地给姜默下了指示:“我想过了,有几个英雄特别适合你,真的。这么说吧,我一对一指导你,玩会之后包你在鱼塘打遍天下无敌手。” 第十四章 一学就废 姜默打心眼里不想让林仲龙当她的专人技术指导,她不相信林仲龙能弄清楚她眼下的处境和需求。没办法,两个人的游戏水平天差地别,她想不通林仲龙为什么可以玩得那么顺,林仲龙也搞不懂她怎么能菜成这样。 就比如现在,林仲龙拿出小美,这是一个设定为来自中国的女科学家,武器是电吹风改造的冰枪,左键是冷气,近距离攻击,对敌方持续施放后有短暂的定身效果,右键能够发射冰锥造成伤害,此外她还能制造有阻挡效果的冰枪,以及保命神技急冻——把自己包裹在冰块内,隔绝伤害,并且回血,俗称冰箱。大招暴风雪是冻住范围内的所有敌人。从林仲龙的视角看,这无疑是最适合姜默的角色,血量等于半个t,近战摁着左键不放,远程靠右键抽奖,打不着人预料之内,打到别人一下就是过年。 可惜姜默的实际操作表明,她不同意林仲龙的看法。可能是感冒药起了效果,这回3d倒是不晕了,变成转向,一进靶场,她整个人就开始散发“我是谁?我在哪?我要干嘛?”的哲学气息。 而林仲龙不擅长教人的弊病此刻也暴露无遗,姜默越僵硬,他越着急,恨不得抢过键盘替她操作。他内心的焦躁转化成为话语,如同暴风骤雨般对准姜默持续输出。 “左键,左键!它都走到你脸上了还右键呢?” “又没人打你放什么冰墙?按e取消——按e!不是shift,你冰箱留着保命的!” “你已经冰住它了还左键吗?右键抠掉了?” “卧槽,姐姐你暴风雪往人堆里放啊,那么多目标你也能空大?你放了个假大招?” 在他语言暴力的折磨下,姜默愈发不知道这游戏该怎么玩。整个训练室就听见林仲龙源源不绝的恶龙咆哮,姜默被搞得一惊一乍,脑子都跟着隐隐作痛。偏偏她为战队购置的耳机都带降噪效果,所以尽管林仲龙都咆哮马附体了,其他人丝毫没有察觉。 这样练下去是不可能有效果的。她想停下来理清思路,至少从理论上搞清楚技能施放的顺序,但林仲龙不允许,在他看来,距离比赛还有24小时,姜默必须把时间全部用在游戏学习上。 终于,姜默实在无法忍受林仲龙的填鸭式教学,她摘下耳机,向林仲龙提出严正抗议。 “你这样教,我是学不会的,”她揉搓着酸痛的手腕,认真地传达自己的见解,“学习应该循序渐进,以我的底子,没法一下就达到你的要求。” “没有学不会的笨比,只有不肯飞的傻鸟,”林仲龙的歪理一套一套的,“你懂还是我懂?” 姜默仍然据理力争:“你想教我的用意我可以理解,但我现在最需要掌握的是基础知识。与其盯着一个英雄往死里练,练到60分,不如练会三五个英雄,每个20分。” 姜默说得很诚恳,然而她良苦的用心并未触达林仲龙。林仲龙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中满是不屑。在他看来,姜默和那些想通过游戏勾搭职业选手的小主播没有区别,都是决心表得震天响,一进游戏就开始撒娇卖萌,“哥哥人家不会啦”、“哎呀这个好难”,最终要么让哥哥们当大.腿带她们飞,要么带着哥哥们一起打低分局,同生死共沉.沦。 林仲龙最看不得这种对待游戏不认真的,对于这些姑娘们来说,这不过是个游戏,是拉进她们和异性选手距离的工具,但对于选手们来说,是他们的职业,是竞技,这就要求他们不能畏惧困难,而且要保持斗志和求生欲,这是他们职业精神的根本,也是支撑他热爱和坚持的根源。 眼下的姜默,精准地踩中了他的雷区。 看错她了,林仲龙暗想。看到她为了不耽搁练习去吃药,还以为她有多大的进取心,原来也不过是滩扶不上墙的烂泥,林仲龙直接在心里给姜默打上“废物”的标签,说出来的话也毫不留情:“这样,你去买只活鸡来,明晚比赛就在键盘上洒把米,鸡啄得都能比你打得好。” 这通毫无来由的讽刺让姜默心中一冷。一向以“佛系青年”自居、多年不曾动气的她,此时也不禁有些火大。 “你这么挖苦我,能解决问题吗?”她按捺着怒气同林仲龙理论,“我不会玩,打得不好,这是事实,我承认。但你有没有想过,现在你能指挥我干这干那,明天你能代替我打吗?所以我得先熟悉游戏,弄懂机制,然后再学什么时间该用什么技能。你教的东西很多,也很有用,现在要给我时间,让我自己去领悟。” “行啊,随便你,”见姜默如此不听话,林仲龙的脾气也上来了,站起身猛地推开椅子,自顾自朝自己的机器走过去,一边走还一边埋汰她,“能力不大,主意倒是不小。” 姜默气得差点吐血,服,真的服,不愧是“没头脑还不高兴”,自己不占理,还怨天尤人,搞不懂这自信的缘由究竟从何而来。想当年她还曾经暗自抱怨有些教授总是强词夺理,跟林仲龙比,那些人何止讲理啊,简直是天使,浑身爱心泛滥得整个人都是粉红色的。 受到林仲龙的牵连,此刻这游戏在姜默眼中也十分鸡肋,她不能放下,也提不起劲再做练习。心里烦躁得有如一百只尖叫鸡在合唱《爱情买卖》,她的情绪慢慢转移到操作上,打不中目标,也没思路到底该干嘛。潜意识里,她开始消极对抗游戏,但她也意识到,现在不是能这么干的时候,于是她干脆胡乱摁着鼠标,让角色在空旷的地图上漫无目的地乱跑。 一只手按在她的肩膀上,姜默回头,是韩钧。 “别理他,他就一傻x,不讲道理的,”韩钧的安抚非常直白,也不避讳林仲龙时不时用余光瞟他,“你说得没错,现在就该随便玩,别计较他说的那些狗屁玩意儿。” “哎,”韩钧的示好让姜默一时无措,“不耽误你练习吧?” “每天都打三个小时的天梯,不差这会,”韩钧看着姜默的屏幕,“我记得你晕3d,要不要把鼠标灵敏度调低一点?” “啊?”姜默傻眼。鼠标灵敏度?这是她的知识盲区。 “系统菜单里调,最上面就是。我看看,你现在还是系统默认的设置,灵敏度是10,那先调到8,等会再一点点往下降,降到你觉得最顺手为止。” 和林仲龙狂风暴雨的指导方式相比,韩钧就是三月和煦的春风,不急不躁,有理有据,和他打交道实在是太省心了。经历林仲龙的魔鬼教学,姜默简直感动得要落泪。 顺着韩钧的安排调整过后,她晃了晃鼠标,确实视觉上感觉好了点,画面晃得不那么厉害,但是手上又有些不适应,好像人物的动作更僵硬了。她试探着操作人物左右跑了几步,不是错觉,原先右键还偶尔能打到人,现在连打在哪都看不到。 “顺便把准星也调了吧,”韩钧耐心地讲解,“颜色改成红色或者绿色,形状可以统一调成点,这样看屏幕的时候能很快找到瞄准的地方。” “可是感觉打不准。”姜默弱弱地反对。 “肯定的,刚开始不习惯,你又是才上手,”韩钧比划着解释给她听,“鼠标灵敏度高的人我们叫手腕流,玩游戏的时候靠手腕发力,手上的动作多,对微操作要求高,不容易掌握。” 他抬起姜默的手肘放在桌上,带着引导的意味,又不失分寸:“你可以试试手臂流,就是调低灵敏度,手臂的动作大一些,适应之后应该感觉比刚才好。” 遵照他的指示,姜默改好准星设置,试着移动手臂再次瞄准射击。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似乎比刚才好了不少,至少她能看见自己在打哪,看屏幕也没那么晕了。 趁着新鲜劲,她赶紧在靶场扫荡机器人。果然,韩钧是对的,鼠标移动速度放慢,让她有余裕把克制眩晕感的注意力放到操作上来,打中机器人的频率变高,而且林仲龙刚才讲的操作,比如近战左键,远程右键,她也琢磨着摸到了边。不过冰墙的使用还是有问题,移动中的操作,位置总不理想,只有站定才能放到她设想的地方。 总而言之,有不小的进步,这让姜默的内心不禁有些小小的雀跃,原本乏味的游戏此时也变得有那么点意思。她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嘴里念念有词“右键,右键,左键,冰箱”,同时跟着操作,专心的劲头直逼当年研究生时代做课题的时候。 这个过程中,韩钧一直没吭气,不像林仲龙似的拼命输出观点。见姜默摸着门道,他欣慰之余,把林仲龙叫了过来。 “看看,”他指着姜默的屏幕问林仲龙,“有你说的那么烂吗?” 林仲龙仔细看了会,别说,确实比刚才有章法,不再像个没头苍蝇似的到处乱撞,至少达到他心目中“菜鸡”的下限。 “好点。”尽管不情愿,林仲龙还是别扭着承认。 韩钧轻轻地拍他的头:“还好点?她一没基础,二没天赋,玩成这样是正常的。也就你,毛都不懂,就知道阴阳怪气挤兑人。还鸡啄键盘比她强,看不出来啊,在侠客行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现在嘴臭倒是长进不少。跟谁学的?” 林仲龙喷起姜默一个顶仨,面对韩钧可不敢这么放肆,眼下更是被训得头都不敢抬,目光中也透着心虚,只得扭过头,低声反驳:“那也是你教她教得好。” 对待林仲龙,韩钧向来秉持“打是亲,骂是爱”的原则,一听这话抬腿就是一脚:“你再说一遍?” 林仲龙就算再傻,也听出老队长这句是威胁而不是疑问。他默默接下这饱含爱心的一踹,丧眉搭眼地问:“那你要我怎样?” 韩钧原本想让林仲龙对姜默道歉,取得谅解后继续教她。不过他转念一想,让林仲龙这个说话不过脑子的人教姜默这种满脑子都是主张又敢于反抗权威的人,对于双方都是一种折磨,眼下时间紧任务重,不可能让他们慢慢磨合,只能自己先把这事顶过去,回头该算账算账,该劝解劝解。 于是他押着林仲龙回去,又嘱咐他:“我刚才想过,我和钱儿的配合没什么问题,你们教练跟另一个奶配合应该也能凑合,主要就是你,明晚你要打两个人的输出,所以别想着怎么秀,得求稳,输出一定要拉满,所以两套方案,一个是你玩死神,压制对面的t,另一个是艾什,狙,保证火力。你今天重点就练这几个英雄,有余力再试试法拉或者源氏。” 第十五章 中二病之怒 说实话,如果韩钧的要求是让林仲龙秀,那他当场就能表演十几套花样。但是让他稳着打,这有点强人所难啊,他看起来像是个能稳住的人吗? 林仲龙是个毫无城府的人,他的疑惑当即反映到面部表情上。韩钧就见到一个弱智儿童plus歪着头,卖萌似的看着他。 可给韩钧恶心得够呛,不要说他了,当年侠客行的哪一个都遭不住。在他们的印象里,林仲龙可以是一个嘴臭的人,一个不爱动脑子的人,一个人傻枪刚运气贼差的人,但是他们没法想象,林仲龙是一个会卖萌的人。 韩钧一抬手就把他的脸扭到另一边:“咱能别搁这耍贱充愣吗?还是你对我的安排有什么意见?” “哎,钧哥,别别,脸疼,”韩钧手上还没用劲,林仲龙就开始告饶,“我就是没弄明白,既然要我多输出,那怎么稳?不是必须要秀吗?” 虽然不当队长很多年,但韩钧毕竟领导了林仲龙那么多年,给点环境,感觉立马找回来了。他把林仲龙按在电脑前,问道:“你现在天梯高强度对抗下,黑百合命中和暴击大概多少?” 林仲龙皱着眉头冥思苦想,韩钧实在看不下去,自己动手打开林仲龙游戏的数据面板。他用的不是侠客行的账号“浪子”,而是新申请的小号“1piece”,海贼王。 不愧是从前那个中二少年,没有一点点改变。韩钧笑着摇摇头,直接调出黑百合的页面,开镜命中率62%,爆头率38%,放在4396的分段来说,这个数据不错,就是不知道他在比赛里能不能还保持天梯的强度。 “我都是单排的,要是比赛估计数据还能好一点。”见韩钧沉吟着不说话,林仲龙怕他看不上自己现在的水平,赶紧解释。 但韩钧想的不是这个问题,他又翻了林仲龙其他几个英雄的数据,并且和自己印象里他当打时期的数据略做比较,感觉应该是没怎么退步的。看得出来,即便退役了,他也没有完全放弃对自己的要求,这让韩钧挺欣慰。 本来嘛,林仲龙的问题也不在英雄使用,而是比赛心态。在职业圈摸爬滚打这么久,韩钧是真没见到过心态比林仲龙更易燃易爆的,更可怕的是,心态直接决定了他的状态,而且无法预测。赶上他心情好,打神级操作;要是心情不好,完蛋,整场比赛都可以忽略他的存在。所以连粉丝都知道,侠客行的浪子是薛定谔的猫一样的存在:只有当他站在赛场上,才能看出他今天究竟是龙神还是垮哥。 韩钧估摸着姜默不清楚这茬儿,不然现在的第一要务就是把这位爷的毛捋顺,哪怕一时退让,毕竟明天全队都指望着他的发挥,要是真心情不好,撂挑子歇菜了,那么韩钧会建议姜默尽早打出gg(goodgame),以保留最后的体面。 不过看起来林仲龙也算是斗志昂扬,加上韩钧对他的了解和评估,明天让他放开了打,能有七成的把握,这就够了。韩钧思考片刻,给出答复:“你先做做基础练习,晚上8点左右打会高强度天梯我看看。” 林仲龙如蒙大赦:“不用稳着打啦?” “得看情况,不光是你,还有其他人,”韩钧沉吟,“我知道你想放飞,但也要看条件,别忘了,在侠客行跟你配合的都是当时顶级的选手,现在就我们几个人想要达到那个水平,够呛。” 林仲龙稍微一琢磨,确实,就算其他几个人勉强够到电竞战队的及格线,一个姜默就足以拖垮整个队伍。靠,他心中悲愤暗生,到底是谁当初没长脑子答应带上她的?他在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事情的经过,哦,是他和崔平顺啊,那没事了。 按照韩钧的吩咐,他打开自定义比赛,改完设置,开始练枪。 很多人觉得练枪是一件极其枯燥的事,因为过程单调,而为了在短时间内让自己的水平有爆发式的提升,林仲龙选的是单挑模式。六个宗师级的英雄对他进行围剿,加上对面是ai,自带透视,也就不能通过心理战、垃圾话、阴在角落蹲人这些比赛时的手段取胜。 但林仲龙特别喜欢练枪,他能够很快地沉浸在这个世界里,尽管到处都是未知的危险。可是只有在这里,他才能心无旁骛地专心做一件自己喜欢的事,并且所有的后果,他都可以一力承担。 空荡荡的地图上,林仲龙的黑百合在地图的高台与平地之间辗转跳跃,掩体的遮挡给了他难得的安全感,尽管6个虎视眈眈的ai角色正逡巡着寻找他的藏身之处,随时会给他致命一击。 未知的危险,环伺的强敌,所有这些都使林仲龙感到紧张而兴奋,而身后无人的孤独感,非但不能令他感到失落,反而激发他的斗志。是的,他喜欢训练,喜欢独自迎战各路对手、解决危机之后的酣畅。 耳机里,他听见一阵沉重的脚步声出现在他身后,林仲龙屏息转身,瞬间开镜,爆头。 瞬杀。 他并未因此狂喜,毕竟这样的击杀已经在漫长的训练中变得像呼吸一样自然。很快,他找到了下一个目标。这次他没能延续之前的手感,子弹命中身体,只打掉对方一半的血。 黑百合开镜瞄准后需要蓄力,尽管时间很短,但对于游戏里的狙击来说,远距离的击杀确实依赖蓄力的效果。理论上来说,存在开镜甩狙——也就是在开镜状态下迅速调整角度射击的操作空间,但目前这个操作对于林仲龙来说,尚处于理论阶段。 这个小波折还是分散了他的注意力,之后的几枪都打得有点勉强。没办法,离开赛场太久的后遗症,短时间内想要找回比赛时那种心无旁骛的状态还是有点勉强,那么不如把目标定在稳定心态上,也就是说,不管发生了什么,把每一击都当做第一击来打,打到什么样就是什么样,让自己适应,以免在比赛中瞻前顾后,走回老路上。 毕竟一年过去了,人总该有点成长,林仲龙默默叮嘱自己。他再度缩回掩体后,从狙击镜中观察整个场面。 一小时的热身很快结束了,林仲龙看了眼数据,还行,命中率76%,暴击率58%,至少达到他刚进侠客行时的水准。可这个对比又让他有些唏嘘,两年的起起落落,他强大过,却又落回到这条起跑线。真不知是该庆幸有再来一次的机会,还是怀疑有人别有用心地扎他的心。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站起身四处乱看,放松眼睛。第一次,训练室里有了战队的感觉,谢保平依旧声嘶力竭地向排位赛的队友下达战术指示,崔平顺一如既往地沉默,看不出到底在干嘛,韩钧和钱靖琛正在等下一局比赛开始,老队长摘下耳机,和钱儿剖析比赛与排位的打法区别。 林仲龙本来相当满意,直到他看见姜默趴在桌上,睡得人事不省。 不得不说,在如此热火朝天的环境中,独自睡觉的姜默是显得有那么点格格不入。而且她不知出于什么考虑,连眼镜都没摘,林仲龙特别想问她是不是硌得慌。 来不及思考其后的深层原因,他已经伸手在姜默的桌上拍了几下。内心深处,他认为此举颇具绅士风度,这要是在侠客行,他的巴掌是要对着人招呼的。 姜默睡得不深,让这动静当场惊醒。看见林仲龙那张熟悉的不高兴的脸,她一瞬间还没反应过来,含糊地“啊”了一声。 “还啊,啊什么啊,”林仲龙恨不得拽着她的领子把她拎起来,“让你练习,你还睡上了。” 感冒药的加持让姜默的脑子运转速度比平时慢了不少,连林仲龙气势汹汹的质问都没能激起她反抗的念头。头一回,她没掰扯什么道理,听话地点点头,重新摆弄起游戏来。 对于她的状态,林仲龙十分不放心,他怎么想也不明白,这姐姐心里怎么就没点数呢?明晚都要跟人真刀真枪地干架了,身为队里最会拖后腿的她,至今只会玩一个英雄,怎么还没点紧张感?那要是明晚输了,她能自觉背锅吗? 不行,林仲龙难得生出身为优等生的责任感,他不能放任姜默这么稀里糊涂地混下去。用有限的脑容量盘算了一下情况,他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带姜默打实战。 他甚至没给姜默反应的时间,直接告诉她:“别打靶了,没用的,我带你打快速。” 姜默正难受呢。小药店推荐的感冒药,药效似乎格外猛烈,她感觉自己的脑袋像是一口熬面糊的大锅,突出“糊涂”二字。耳朵里也像塞了坨棉花,听林仲龙说话都有点缥缈,明明就在她身后,听上去仿佛隔着千山万水。至于他说的“快速”,那是啥?没等她问,已经接到一条组队申请。 姜默顺手点了同意。她不想动,不光是身体不想动,脑子也懒得转圈。她已经忘记上次自己这么娇弱是什么时候的事,小学吧,反正自打王芝悦跟她妈打擂台之后,她从来没有在人前示弱。她不敢,毕竟她没有退路。 现在这样也挺好的,难得松快一次,不用事事费心劳力,林仲龙也不会坑她。 两个输出排队的时间很长,她也没说话的力气,干脆换了个舒服的角度半躺在椅子上,任由自己胡思乱想。明晚比赛之后,不管结果如何,得赶紧跟崔平顺把合同签了,给多少工资要不要跟张玉然商量一下?好像不用,他之前是不是说过战队的日常事务她可以全权决定?哦对了,买电脑的尾款还没结,战队账户上剩的钱不够,先拖两天,回头还得找张玉然要钱。眼看要年底了,她可能还要准备明年的预算,看看是要和张玉然的公司保持一致还是自己重新整理。 唉,做什么都不免想到张玉然身上。关键还不带一丁点“想你身上的味道”之类的浪漫场面,怎么想都是钱,俗,忒俗了。就算是个商人,张玉然也理应是不食人间烟火的那一类,通俗点就是大众所说的男神。在她心里,张玉然的出现永远都有鲜花美酒相伴,或者至少有一台老式的唱片机,放着歌剧茶花女的《饮酒歌》,而他应该身着笔挺的手工定制西装站在不远处昏暗的角落,散发着若有若无的雪松木的香气,目光落在她身上…… 正当她的绮思牵引着她,一步步向沉睡的深渊滑去,“砰”,电竞椅上传来的重击无情地将她惊醒。 姜默以为自己吓得尖叫出声,其实在林仲龙听来,那不过是她睡迷糊了说的梦话。 “搞毛呢?排个队都能睡着,你是昨晚抢银行去了,瞌睡成这样?”林仲龙一脸不满。 第十六章 别骂了再骂人傻了 林仲龙是一个很好懂的人,因为他所有的情绪都明明白白写在脸上。比如现在,姜默就从他的微表情中解读出疑惑、不满和“你又坑我”这几个讯息。 懵了一刻,姜默猛然想起自己是在和林仲龙双排,赶忙回头。 “别看了,”林仲龙冷冰冰地说,“排进去之后你没动,我还寻思你连怎么进游戏都不知道,搞半天你都睡上了,可真有你的。” 对老队长唯唯诺诺,对姜默重拳出击,这就是林仲龙,一个标本级的直男。 姜默有一瞬间想和他争辩,法院判案子还讲个动机呢,你林仲龙凭什么不问青红皂白就对我冷嘲热讽?但话到嘴边打了个转,又被她咽回去。跟这种人讲道理多半是浪费口舌,再者这事确实赖她,她没想到感冒药劲这么大,根本不以她的意志为转移,脑海里只剩一个念头:别拦着我,让我睡,天塌下来都等我睡醒再说。 眼见姜默的眼神又变得涣散,林仲龙这个气啊,残留的一丝好感也消散殆尽。他琢磨着,这姐姐平时看着是个机灵人,怎么到这节骨眼儿上反而掉链子?眼下留给她的练习时间不到24小时,她是有多大瞌睡非得在这时候兑现? 平时不爱动脑子的人一旦有想法,往往会在匪夷所思的岔路上狂奔得不见踪影。比如眼下,仅从姜默训练打瞌睡这个点出发,林仲龙已经脑补出了“她不想训练→她坑我→她不想赢→她是卧底→总有刁民想害朕”这一连串漏洞百出的剧情。 幸好姜默及时出声,制止了他在错误的路上走远。 “要不先让我睡会,”她疲惫地揉着太阳穴,眼皮都抬不起来,“我定个闹钟,一小时之后再来练。” “行行行,你睡你的,”林仲龙已然放弃了拉她一把的打算,也就不再掩饰语气中的不屑和不耐烦,“反正比赛有哥几个顶着,不用你背锅。” 戴上耳机的瞬间,他似乎听到一声轻轻的“对不起”。嗯?这不对劲,她那么强势的一个人也会道歉?林仲龙疑惑地回过头去,正看到姜默调完闹钟,扔下手机趴在桌上,一秒入睡。 靠,这是什么离奇的幻听?难不成还对她有期待?傻了傻了。林仲龙自嘲地撇了撇嘴,继续枯燥的个人训练。 ============ 姜默一觉醒来,心中警铃大作,那是一个学霸在长期自律的生活中锻炼出来的直觉。训练室的光略显晃眼,而窗外昏黄的路灯隐约可见。她一愣神,赶忙抓起手机:18:46。很遗憾,闹钟并没有叫醒她,从下午3点到现在,她睡了3个多小时。 她缺席训练似乎没有给大家带去困扰,剩下的人在做团队练习,训练室里,各种她完全听不懂的行话此起彼伏,连向来沉默的崔平顺都参与其中,不断汇报对方选手的站位。 此情此景,并不需要姜默的加入。她第一次感觉到,对于战队来说,现在她还是一个“局外人”。她像是被独自扔在一座荒岛上,极目所见,是一艘巨大的航船,正缓缓驶出她的视野。 奇怪的是,这种被遗弃的孤独感并未让姜默感到沮丧。相反,她正好借助这个机会,感受到一个电竞战队经理的工作环境。 她从不曾打算创造奇迹,以24岁的高龄出道,从一个电竞小白迅速成长为叱咤风云的电竞选手。无论是张玉然还是她自己,对未来的规划都是寻找成员,打造一支有特色的、能够在当下的国内赛场立足的战队。 她的特长是在充分的审视和思考后做出合理的判断,不管是学术,还是生活。由敏锐的思维培养出的近乎直觉的判断力和应变能力,是张玉然选择她在电竞行业开疆拓土的最重要原因。作为经理,她会被隔绝在赛场之外,但同时,她也会是战队不可或缺的旁观者和参与者,她的所看、所想、所做,哪怕是更加微不足道的点,都可能成为改变战队走向的关键一步。也正是这种充满未知的挑战,令姜默突然兴奋起来。 她悄悄走到林仲龙身后,注视着他的屏幕。交织的技能特效令她目眩,但这个陌生的世界展现出的绚烂一角,又吸引她驻足。和lw交手的队伍很强,至少在姜默看来,对面的配合比林仲龙他们更加紧密,好比一台精密的机械钟表,环环相扣,每一个人都清楚自己的定位,每一次操作都能引发联动。 反观lw战队这头则有些捉襟见肘,每个人都是依靠个人能力在撑。单说林仲龙,有如只身闯入禁.区,血量飘忽不定,尽管他一直在喊“奶我,奶我”,可左下角的血条变幻莫测,简直是在死亡的边缘蹦迪。仅仅是自保就已经占用了他全部的注意力,更不要提输出了。大部分时间,他只能躲在掩体后,偶尔凭着手感和经验猜测对方的位置,打出两枪。 连战队的ace(王牌)都是这种处境,其他人的状况可想而知。不出预料,lw战队很快败下阵来。林仲龙伸个懒腰,摘下耳机,对韩钧喊道:“钧哥,可以啊,保得不错。” 不错?这和姜默所见有些出入。不过考虑到自己对游戏知之甚少,战术上更是一窍不通,她也没为此纠结。 听到林仲龙的招呼,韩钧一回头,见姜默正若有所思地盯着林仲龙的屏幕。他对林仲龙点点头,又对姜默说:“正好,姜默也来了,一起打一把。” 林仲龙这才注意到姜默在场,他本想好好打个招呼,但话到嘴边,不知为何就成了一句吐槽:“闹钟都叫不醒你,现在起来,饿醒的?” 姜默现在逐渐适应了他的说法方式,也懂得如何去控制在他开口之后打爆他狗头的冲动,他一番阴阳怪气的挤兑甚至不能在姜默心中激起一点波澜,反而被韩钧毫不留情地揭穿:“关她闹钟的不是你?” 林仲龙的脸上瞬间闪过一丝窘迫:“她闹钟吵得跟爆炸似的,影响练习。” 姜默心中吃惊。她的睡眠向来很浅,以往睡觉必须戴耳塞,结果今天在闹哄哄的训练室睡着不说,连闹钟都听不见。她怎么会累成这样? 没等她想通理由,林仲龙熟练地指着自己身边的位置示意她坐下,给她布置任务:“别扯那些有的没的,醒了就跟我们一起打快速,没时间让你耽误了。” 姜默能拒绝吗?显然不能。所以,尽管至今她会玩的英雄只有一个,并且在睡醒之后不知还记得多少,她还是被拉上贼船。 很快,“嘀”的一声,排位结束,进入比赛。 他们排到的地图是66号公路,这是一张推车图,姜默他们作为进攻方,任务是护送目标运载车到达终点。整张地图分三段,每段末尾设有一个检查点,到达检查点能够获得额外的比赛时间。 姜默老老实实拿出小美,本想在房间里四处转转习惯游戏环境,但随之而来的眩晕感让她很快放弃了这个打算。 “这呢。”林仲龙在语音里喊她。 一个姜默不认识的角色在她面前上蹿下跳。其实不光这个角色,其他人在玩什么她都不知道,而这种未知令她恐慌。可惜没有时间给她调整心态,45秒准备倒计时结束,一群人就像脱缰野马一样夺门而出。 姜默第一次见到靶场之外的地图。在游戏的设定里,66号公路位于美国,带有典型的西部风情,一出大门,迎面而来的是红土悬崖,下方停着一辆破损的火车车厢。远处隐约可见几个红名,应该是他们这一局比赛的对手。 新奇的景色分散了姜默的注意力,晕乎乎的感觉也略有缓解,她暗自松了口气。大门外停着的就是目标运载车,姜默稀里糊涂地走到运载车后,正在思考该做什么,冷不丁一声枪响,她的血条已经少了一半。 她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摁shift,用冰箱技能回血。 “卧槽?”耳机里传来林仲龙的怒骂,“现在交冰箱干嘛?” “没事没事,”韩钧出言安抚,“小问题。下次冰箱别交这么急,等血量见底再说。” 血量见底?这是个什么程度?而且以她的反应速度,操作能跟上吗? 她根本没有思考的时间,冰箱结束后,她不得不再次直面对方凶猛的进攻。姜默手忙脚乱,之前练习时学到的要点此刻全然派不上用场,她像被关进玻璃瓶的苍蝇一般毫无头绪,只能凭感觉胡乱按着鼠标,冰箱和冰墙也不知道该什么时候用、怎么用。很快,她被击杀,系统还贴心地从对方的视角看她被击杀时发生了什么。 击杀镜头回放是游戏特有的公开处刑,姜默也借此机会体会到了学生时代从未有过的被老师当众念出考试错误答案的耻辱。在镜头里,她像无头苍蝇似的瞎转悠,有几枪甚至是朝天上放的,很快就被对方不费吹灰之力击杀。 太丢人了,她根本不敢细看,赶忙闭上眼。 “傻了啊,干嘛呢你!”林仲龙的怒吼再次传来,两人的座位不远,于是姜默不得不忍受耳机和真人声效的双重攻击。 睁眼一看,她的角色已经满血复活,正在出生点发呆。想到出门就要挨打,姜默实在提不起劲头去面对这残酷的现实。 可是逃避有用吗?明天挨的打肯定比这更狠,现在就受不住,那明天她能在复活点躲一晚上? 还就不信了,一个游戏,能比研究生毕业论文更难搞定。怀着这个念头,姜默一咬牙,冲出复活点,直面对方暴风骤雨般的攻击。 第十七章 小美傻的吧? 有勇气是一码事,实际表现是另一码事,好不容易做好的心理建设并不能拯救姜默,甚至不能让她少挨几下打。第二次出门的她依旧重复着第一次的故事,还没弄清发生了什么,稍一愣神,人又回到复活点。而除了林仲龙,战队其他人已经很有默契地当她不存在了。 “发什么呆,过来啊!”离得老远,姜默就看到他的角色如同做布朗运动的分子一样蹦来跳去。不过尽管这一情形描述起来很萌,事实上,林仲龙的怒火几乎要冲破屏幕,拍在姜默的脸上。 他快让姜默搞秃了,在他看来,教也教了,她在靶场里的表现也还凑合,怎么一玩起来就打回原形?看到她没头没脑地瞎跑林仲龙就来气,这是长了双假眼睛还是戴了副假眼镜?真就电子竞技不需要视力呗? 他自认为对姜默的要求已然降低到他接受度的下限,可以不计较姜默没有准头,但实在无法容忍她没眼力见。自己这边这么多人,随便找个人跟着当个挂件,不香吗?为啥非要直挺挺地杵大马路上,连掩体都不知道找?敢情对自己的定位就是当活靶子? 但短暂的间隙不允许他向姜默阐述这么复杂的想法,林仲龙只能忍。见小美几乎一步一停、艰难地跑到他身后,他按捺住心头的火气,粗声粗气地吩咐:“你跟好我,远处的人不用你管,要是有人靠过来,你就对着他按左键。” 这也是他对姜默的定位,定身工具人,不指望她有输出,不添乱就是赚,能冰住人过年。林仲龙琢磨着,这么简单的事,她总能做到吧? 然而接下来,现实对他又是左右开弓几个大嘴巴,当场把他抽懵了。跟着林仲龙没多久,姜默再次进入梦游状态,醉酒似的到处乱跑,一挨打就慌,技能乱放,要么冰墙架在队友眼前挡视野,还不知道再按一下e键取消;要么蹭掉点血皮就开冰箱,也还是不懂取消,只会到技能自动结束。托她的福,林仲龙的输出节奏也乱了,因为他不得不反复确认姜默的状态并给她下指示,也就无暇顾及场上。这一来,原本是队伍输出唯一指定大.腿的他表现也令人失望,统计面板上,他的输出居然只有第三位铜牌,2317点输出,是第一名韩钧的一半不到,比第四位的辅助崔平顺高得有限。 这种王八拳级别的配合导致他们很快以“a惨”的结局输掉比赛:a点惨案,车甚至没能推过第一个检查点。 “战败”两个刺眼的大字,伴着悲情的背景音乐,如同冷冷的冰雨在姜默脸上胡乱地拍。失败不可怕,可怕的是因为她的拖累而失败,并且目前看来没有解决的办法。 “不好意思,我实在不会。”她自觉地道歉。 队友们的态度都不错,除了林仲龙没回话,其他人多少出言宽慰。谢保平还私聊她一句:“别紧张,就当是在靶场。” 姜默回了句“谢谢”,却不自觉地开始苦笑。怎么能当成是在靶场?靶场的机器人可不会玩命地追着她打。 很快,第二局比赛开始了。这次的地图是漓江塔,一张有中国风情的占点图。和推车图不同,占点图不分进攻防守,两队的目标是占领地图中心的检查点。当点位里没有对方的人手时,开始计算占点比,率先达到100的队伍获得胜利。每张占点图都包含三张小地图,也就是说,先赢得两张小图的队伍取胜。 当然,没有人给姜默讲这些规则,而她也误以为和之前一样,他们的目标是推车。结果一出门,望着高低错落的建筑物,她傻眼了,回到了“我是谁?我在哪?我要干嘛?”的状态。 队友已经跑得不见踪影,语音频道也传来他们互相通告对面角色的对话。姜默也不好意思插嘴问运载车在哪,只能晕晕乎乎朝门口跑去。 穿过一条狭窄的走廊,她眼前豁然开朗,浩瀚的星空下,是一片开阔地,右手边低矮的围墙后,是一座古色古香的阁楼。阁楼前立着两只石狮子,既没踩球,也没小狮子,看不出性别…… 没等她胡思乱想完,“轰”地一声,一发炮弹正中她面门,吓得她失声尖叫,不自觉地又开了冰箱。 队友显然也被她的叫声干扰,语音里一时安静如鸡。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姜默再次道歉:“没事,不好意思,不知道谁打我。” 这回也没人安慰她,毕竟所有人的精力都放在比赛上。唯独林仲龙又蹦跶着来到她身边,这回他玩的是黑百合,姜默认识。 “跟好我,就跟着走,别管技能了。”林仲龙下达了更简单的指令。 姜默点点头,自觉跑到林仲龙身边,刚刚站定,他一个抓钩跳上二楼平台,很快闪身进了屋子。 姜默再次傻眼,小美又不会跳,她要怎么跟着林仲龙?飞上去?找楼梯上?还是有什么大跳之类的技能?没等她发问,血条再次见底,回家。 死出丰富经验的姜默这次没有逃避死亡回放的制裁。认真看完后,她大致摸清,这回对她下手的是一个会飞的英雄,以她的感觉来讲,大概是个人形轰炸机,会放导弹,趁她发愣的时候把她当固定靶,两发炮弹送走。 等复活的几秒钟,她简单理了一下思路:首先,这张图应该不需要推车;其次,刚才那种情况,她的冰箱可以等到挨过一发炮弹之后放,就算对队友没帮助,好歹多撑几秒也是进步。 实战果然锻炼人,之前虽然在靶场练了,韩钧也讲了诀窍,但是只有挨过打之后才能弄懂其中的规律究竟是什么。加油,姜小葵,你可以的!她暗暗为自己打气,再次一头冲进枪林弹雨中。 可惜事与愿违,不管在复活点想得多清楚,实战中她依然手忙脚乱。要么找不到林仲龙在哪,要么挨打不自觉地开冰箱,唯一称得上进步的大概是这次她没再乱放冰墙,没有给队友的输出人为制造难度。 难,好难,太难了。纷扰的思绪中,唯独“难”始终在她脑海中萦绕。不仅要走位,还要想技能,还要打人,其他人究竟怎么做到的? 游戏对她来说没有任何趣味,唯独让她体会到无尽的挫败感,姜默十分沮丧。就连“跟着林仲龙”这点小事她都做不好,大多数时间,她只是在重复“死回复活点→跑到场地中间”的单调运动。 雪上加霜的是,紧张之余,恶心和眩晕如影随形地冒头,她更加没法把注意力全部集中在操作上。 复杂的局面令姜默引以为傲的理智渐渐消失。再次感到呕吐的冲动时,她不假思索,抠出一片感冒药干咽下去。 眼角的余光依稀看见林仲龙微微一动,姜默无暇理会,她刚刚复活跑到点位,两边的人正缠斗在一起,局面胶着。她略一思考,就按住左键,向离得最近的一个红名冲过去。 对方显然没注意到姜默这个变数,专注于弄死奶妈崔平顺的他正打得兴起,突然僵住,这才发现一个小美正站在他身后,举着冰枪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我命休矣!作为一个只有200点血的脆皮,他估算一下,料定自己撑不过奶妈+小美的辣手摧花。就算是快速比赛,按照系统隐藏分对等的规则,对面也是4000分的高手,小美近距离一发右键爆头175点血,奶妈随便打两下,干掉他不过一眨眼的事。 但他错了。转瞬后,定身效果消失,他又是一条活蹦乱跳的好汉。嗯?说好的右键爆头呢?带着疑惑,他回过头,轻摁两下鼠标左键,送走这个站在原地的小美。随后,他在己方的队伍频道里打了句话。 “对面小美是个傻的吧?” 姜默没看到这句话,如果看到,她一定深表赞同。在冻住人之后,她听见崔平顺喊了声“nice”,生生打断了她的思路。林仲龙和韩钧都说过,近身的敌人先按左键,然后该干嘛来着?冰箱?不对,冰箱是保命的;冰墙?不对,冰墙是挡伤害的;排除两个错误选项,那么正确答案是—— 她又死了。 姜默已经很久没有经历过这种心情的大起大落,好不容易用对技能,她都没能好好品味这来之不易的欢喜劲,眨眼就故态复萌,回到熟悉的复活点。 也不算没有收获,至少下一次,我会在冰住人之后用右键。姜默这样安慰自己。她感觉自己像是龟兔赛跑里的那只乌龟,正朝着终点一步步缓慢地爬过去。 难怪林仲龙急躁,自己这成长速度确实令人揪心,换位思考一下,假如她是林仲龙,还真不敢保证,她会更有耐心。 偷偷看了眼林仲龙的屏幕,姜默看出他十分专注,视线和双手都在不停移动,语音里的交流也没落下。差距是肉眼可见的,在亲身体验游戏后,姜默终于明白了这一点。刨开准度这个基本功不谈,林仲龙的反应比她快太多,开镜,射击,到走位,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完成每一个动作,根本不用想。而对方的阵型和打法仿佛也在他的意料之中,使得他总能卡住关键的时间和位置,对对方造成威胁。 这就是职业电竞选手,她默默告诉自己。曾经以为电子竞技对于她来说只是同一时空下的平行世界,而现在,世界发生折叠,他们的人生轨迹交错着走到一起。而她将要带领这样一群人,向新的高山进发。最终,他们会走到哪里? 这个疑问开始在姜默心头盘桓。 第十八章 我带你们打 要问这支目前仍处于散装状态的战队将来能走到哪,没人知道答案;要是问现在能走到哪,林仲龙可以抢答:走出复活点。 不用想,问题还是出在姜默身上。林仲龙甚至大致摸清规律,基本上走出复活点后10秒内,右上角必然能看到她被击杀的信息。如果她能够记得在濒死时开出冰箱,苟活的时间就能顺延几秒。 服,大写的服。林仲龙确实没料到有人玩游戏能菜成这样,还是个留过学的研究生。打游戏能比背英语单词更难?他都不记得有多少次看见姜默没魂一样到处乱跑,要是他不说,她就能一直这么晃下去。更令他头秃的是,她玩游戏的脑子好像是单线程的,一次只能执行一项操作,比如让她在左边的门口放个冰墙,一定要拆分成“你去左边”和“放冰墙”两步指令,不然她大概率会跑到左边开出冰箱,闻者伤心,见者落泪。 那就这么把锅死死扣在她头上吗? 身为一个24k纯爷们,林仲龙做不到。看得出来,姜默真的尽力了。尽管她不断犯错,再三向队友道歉,但她就是靠着堪比小强的韧性坚持下去,在排队的间隙还要问他们简单的操作。怕记不住,她还用手机备忘录记下来,林仲龙头一回见到用如此教条的方式学玩游戏的,吃惊得无以复加。 之前觉得她没上进心,就是来混的,那现在是不是该道个歉?林仲龙暗想。不过他很快否定了这个想法,道歉大可不必,看在她这么努力的份上,要是她说话做事的态度能软化一点,自己也不是不能用更亲切的方式对待她…… 姜默自然猜不到林仲龙如此丰富的心理变化,她正对照着笔记,念念有词地模拟操作,强迫自己尽快掌握这些没什么逻辑的小技巧。训练室的白炽灯让她的脸色显得有些苍白,往日总是打理得一丝不苟的头发此时也变得凌乱,一束鬓发总是顽皮地在她的脸颊边飘来荡去,她一次次不厌其烦地把它别到耳后,其间练习键盘操作的左手一直没有停下。 她坚持用自己的方式,努力缩小和他们的差距。菜又怎样?光是她的决心和毅力,就足以让质疑她的人闭嘴。 林仲龙莫名有点心软。真的,她完全不用这么拼,自己告诉她的那些“父子局”之类的东西多少有点夸大的成分,答应贾翔也是他一时冲动,其实照她说的找法务也未尝不可,可能还更稳妥。而且就算打比赛,她大可以不闻不问,毕竟比赛是他们答应的,她不用担一丁点责任。 可她加入了,还逞强,把自己逼到这地步。不知是紧张还是自我惩罚,每当她犯下重复的错误时,一定会吃一颗感冒药。林仲龙还是第一次看到把药当零食吃的,不怕有副作用吗? 于是,在姜默吃完一板药,准备再拿一板的时候,她的手被林仲龙一把按住。 “疯了吧你,”林仲龙瞪大眼睛,满脸惊疑,“这是药!” 不等姜默回答,他转过头,对谢保平喊道:“教练,游戏先退了。” 一屋子人不明所以地望着他们,林仲龙懒得解释,不由分说把药盒从姜默手中抢下,扔进垃圾桶:“你又没病,吃它干嘛?” 姜默无言以对,残存的理智告诉她,这么做确实不对。可自己的游戏技术进步缓慢,照这个进度,明天的比赛势必要输,她不能接受。 不是无法接受失败,而是失败后的连锁反应,崔平顺也许留不住,贾翔要散布消息,影响战队声誉,作为一支新战队,有潜力的选手不会选择他们,战队的组建将遭遇更大的阻力。还有,也是她最担心的一点,重返赛场的林仲龙,能不能承受这样一次毫无荣耀可言的失利。 此刻,面对沉默的众人,姜默迟疑地开了口。 “我……” 不,不能说。她突然泄气地摇了摇头,没有解释。她可以玩不好游戏,但如何在失败后做后续处理,与贾翔各退一步,把对战队的影响控制在最小范围,这是她要做、并且必须做好的。姜默定了定神,收回目光,站起身深深鞠躬:“对不起,是我做得不好,让大家受累了。” 本来略显压抑的氛围,随着她的道歉,突然活泛开来。谢保平最先反应过来,连忙去拉她:“经理,不至于,真不至于,你玩得挺好的。” 姜默本来准备慷慨陈词,安抚大家心态,提升士气,让他们再坚持带她几回找找感觉,让谢保平这一句话全给吓回去了。她是菜,又不是傻,现在什么水平她心里有数。谢保平是多宽的心呐,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睁眼说瞎话? “姜默,你要不先去打打人机?”韩钧突然发话了。他看起来依旧心平气和,连着输掉几局游戏丝毫没有影响到他的心情。 “啊?”姜默压根没弄明白他这又是唱哪出,迟疑地问,“那是什么?” “就是人机对战,对面的角色都是电脑操控,很简单,几乎没压力,”韩钧耐心地解释道,“比靶场稍微难点,不过比快速简单得多,而且能进到各种地图,正好也方便你熟悉一下角色的技能。” 这个提议让姜默茅塞顿开,其他人也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钱靖琛还长出一口气。看得出来,战队苦姜默久矣,毕竟都是在高端局摸爬滚打的人,带上姜默这种菜得超乎想象的人,哪怕是打快速而不是对抗强度更高的排位,都让他们觉得如同在做负重训练。 姜默忙不迭地点头:“好好好,那我就先去打人机,好了再找你们。” 安排妥当,她退出队伍,正要问韩钧人机对战的选项在哪,林仲龙忽然说:“钧哥,你们先练,我来陪她。” 面对意料之外的示好,姜默不知所措。她下意识地制止林仲龙:“哎,别,你多跟他们练练配合,我自己来就行。” 这是场面话,姜默没好意思告诉林仲龙,她实在受不了这位大佬的教学风格,填鸭中带着鬼畜,那劲头,不知道的准以为姜默欠他几百万没还。 然而反对无效,林仲龙白了她一眼,目光中的潜台词再明白不过:“爷屈尊降贵陪你玩弱智人机,感动吗?感动就对了。” 姜默不敢动。 林仲龙霸道的行事风格也由不得姜默拒绝,很快,两人进了游戏,和四个沉默的队友一起,体验愉快的人机环节。 为了多给姜默创造练习的机会,林仲龙干脆拿了个辅助天使。一出门,他就大大咧咧地在队伍频道打字:“天使只牵小美。” 天使是守望先锋里备受女性玩家青睐的一个角色,左键加血,右键加输出,有技能可以飞到队友身边,还能在战斗中复活队友。大招女武神是个持续滞空的技能,同时攻击武器手枪有无限弹药,玩得好的天使往往能够做到大招时间内持续输出,俗称“武装直升机”。 不过目前姜默还不需要了解这些知识,现阶段她的小目标就是玩通小美,至少能做到别那么废。 还别说,打人机真的比打快速舒服多了。也许是心理作用,敌对的红名角色看起来也不像刚才那样凶神恶煞,变成一群呆萌的铁憨憨,一路用头对准他们的子弹,还没走到面前就光荣牺牲。姜默看得于心不忍,真想在他们腿上写一个大大的“惨”字。 她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紧绷的身体直到此刻才放松下来,后仰着半躺在椅子上。唉,要是比赛也能这么轻松,那该多好,她也不用像惊弓之鸟似的,在懵逼中不断探究自身处境,找准自己的定位,或者在复活跑路的时候思考人生。 就在她的懒劲即将浸入骨髓之际,气氛终结者林仲龙闪亮登场。 “你鼠标右键没抠吧?”他一本正经地问。 姜默不明就里,还拿起鼠标看了一眼,这才回答:“没啊,怎么了?” “离那么远,你还左键,有用吗?”林仲龙毫不留情地戳着她的屏幕,他指的地方,依稀能看见一个红名角色正在掩体后晃悠。 这情景有点眼熟,姜默想,估计刚才对面玩家的眼里,她就是这个样子。 “用右键打它。”林仲龙命令道。 姜默迟疑着点了下右键,不出预料,冰锥漫无目的地飞了出去,甚至没能碰到对面角色的衣角。 就,很尴尬,姜默偷偷瞄了林仲龙一眼,猜测他又要暴走。 想象中的喷火巨龙并没有出现,林仲龙似乎也料到会是这种情况,神色平静,继续指挥姜默:“鼠标往下压一点。” 这句话精准命中姜默的知识盲区。她愣愣地看着桌面上的鼠标,往下?还要怎么往下?放到桌子下面? “哎呀,压枪,”林仲龙本想比划,抬起手,又是一哂,“算了,说了你也不懂,我来教你。” 他直接站到姜默身边,搭上她的手,往后微微拖动鼠标。 突如其来近距离接触让姜默感到不适,她下意识地就要躲开,却立刻被林仲龙喝止:“别动,看仔细了。” 姜默只好放弃挣扎,努力忽视右手传来的温度,把全部注意力集中到屏幕上。 在林仲龙手里,小美终于展现出了她应有的水平。林仲龙几乎凭感觉就把准星锁定在目标的头上,一记右键攻击,右上角显示:爆头击杀。 仿佛没打过瘾,他又连着操作几下,每一颗子弹消灭一个敌人。 “看到了吧,这就是压枪,”他的语气中流露出淡淡的得意,“子弹出去走的不是直线,打中距离的时候,开枪之前准星稍微放低点才能打中。” 姜默又要拿手机记,被他叫停:“不用记,就照刚才那样打几下,打多了就有感觉了。” 他回到座位上,控制天使百无聊赖地跟在姜默身后。 姜默一时没回过神,右手余温尤在,空气中若有若无地飘着一丝林仲龙的味道。她不由得在心中徐徐打出一个问号: 这厮到底几天没洗澡了啊? 第十九章 炮台,菜鸡和狗 吐槽归吐槽,名师一对一指导的效果确实不错。姜默循着感觉玩了一会,渐渐融会贯通,把林仲龙和韩钧教给她的知识点串连起来,近战左键,远程右键,根据目标的距离调整准星位置。虽然刚刚走上理论结合实际的路,准度没法奢求,但她自认为学有小成,玩得比一开始有章法。 相比之下,林仲龙表现得无所事事,像个战地记者一样,不仅近距离观察姜默的种种操作,还不时发出“瞎打”、“都在你脸上了还能空枪”或者“连空六枪,你他娘的真是个人才”之类的负面.评论。 姜默的心情有如蹦极,在自我肯定和遭受批评后的挫折感之间反复横跳。 要不是估摸着打不过林仲龙,她早动手了。 好在林仲龙还有点人性,抑或是有限的词汇量导致他不能再折腾出令自己满意的吐槽。打完排队的间隙,他指示姜默:“等会你试试托比昂。” 被喷得怀疑人生的姜默不想理他,用一个冷酷的眼神发问:“啥?” 正好排进比赛,林仲龙直接抢过她的鼠标,选了个看起来像是《白雪公主》里的小矮人那样的角色。 姜默也学会了一个新操作,选好英雄后按f1了解其属性。托比昂是一个来自瑞典的机械制造专家,外形类似《魔戒》的吉穆利,身材短小精悍,常用武器是铆钉枪和锻造锤,铆钉枪的攻击分左键和右键,左键在近距离射出金属,右键发射远程铆钉,伤害值略有差异。shift造炮台,解放双手,实现自动攻击,e键短时间内增加护甲、攻击、移动和装弹速度。大招叫熔火核心,看描述是个范围攻击的技能,至于使用方法,姜默决定在实战中学习。 进入新地图,姜默眼前一亮:这场景,似曾相识啊。 这张地图叫“国王大道”,位于英国伦敦,那是姜默曾经奋斗过的地方,此时她不禁生出故地重游物是人非的感慨。嗐,要是一年前有人告诉她,她会投身电竞行业并成为一支战队的经理,她大概要为对方介绍心理医生。 你看,人生就是这么荒诞。她不仅当了电竞战队的经理,还莫名其妙被卷入一场不正经的比赛,现在正临时抱佛脚,深入学习她这辈子不知道还有多少机会用上的游戏技术。 时间到,比赛开始,老规矩,林仲龙拿天使,并公然放话,只奶托比昂。 有了小美的经验打底,姜默觉得托比昂没那么难上手,两个角色的差别在于游戏设计过于真实,托比昂视野很低,她被迫在队友的大.腿根附近钻来钻去,欣赏各个角色的裙底风光——哦不是,视野低导致她刚上手时不习惯,准星放得高,打不中人。 这都是小事,摸清规律之后,命中率渐渐趋于正常。正当她愉悦地迈着短腿一路狂奔和队友抢输出时,林仲龙忽然冷冷地问:“炮台呢?让你吃了?” 姜默好似被兜头泼了一盆冷水,什么炮台? 林仲龙深吸一口气,凑过来敲她屏幕的右下角:“让你玩托比昂,是因为能造炮台蹭点输出,你刚才不是看了技能介绍吗?都看了些啥?” 唉,看看,就是忘了用个技能,也能生这么大气,姜默懒得和他计较,按下shift。林仲龙还没来得及打断,就看她在电脑的提示下,顺手把炮台造在自己面前。 每当林仲龙觉得自己已经看到姜默实力下限的时候,她总能给自己带来点惊喜。他看着在小屋一角形同自闭的炮台,也想自闭。 看着他的脸色,姜默意识到暴雨将至,自己怕是又踩到这位大佬的爆破点。她急中生智,打开f1菜单,想尽力弥补。 “别看了,”林仲龙有气无力地制止她,“先按f键拆掉。” 重建炮台的cd是10秒,林仲龙趁这个工夫告诉姜默:“以后不管玩啥手别那么快,托比昂的炮台原理跟小美的冰墙一样,还有托比昂的大招,按过之后要拉视角,选放的位置。这次你放门口试试。” 这回姜默听话了,老老实实把炮台造在门口,正对着敌人进门的必经之路。不一会,电脑角色一窝蜂冲过来,炮台欢快地开始干活,叮叮当当地向敌人倾泻子弹。看着屏幕中央不断弹出的击杀信息,姜默傻了,比她手动打得还多。 等等,自带瞄准和攻击,怎么看这角色都比小美更适合她吧? 她向林仲龙提出这个疑问。 “你觉得能打,因为你现在打的是人工智障,”林仲龙嗤笑一声,“换高端局试试?人家打你炮台就两枪的事,造出来就是给对面充能的。” “起码也能耗对面两颗子弹。”姜默争辩道。 “所以这不是在教你怎么玩吗?几个简单的英雄你都试试,到时候随机应变,你觉得哪个合适就用哪个。”林仲龙回答得很敷衍。 不过好歹他这次没有不耐烦,姜默知足了。毫无难度的对局,加上自动瞄准的炮台,这回她的输出数据总算有了点起色,从上一局的三位数,进化到了这局的四位数。 长时间的压抑后,这样的进步让姜默飘了。具体表现为,她开始质疑林仲龙。 “哎,你怎么不打啊?” 林仲龙的天使一直在给姜默加血,天使之杖施放的黄色的补给线有如一条遛狗绳,一头是姜默,一头是林仲龙。沉闷的局面让他哈欠连天,毫无斗志。听到姜默问话,他张到一半的嘴突然定住,接着转过头,目光突然变得犀利起来。 “让我打?你认真的?”他露出一个邪魅的微笑。 姜默心中暗叫不好,其实她猜不出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但直觉告诉她,不妙,林仲龙要对付她! “不,没事,我就随口问问,真没啥。”姜默赶紧找补,想要阻止他下场搞事。 “哎呀,天晴了,雨停了,有些人就觉得她又行了,”林仲龙可算逮到机会了,他长长地伸了个懒腰,活动一下双手,“是时候展现真正的技术了。” 接下来,姜默算是见识到,什么是传说中的“战斗天使”。 林仲龙压根不管辅助的第一职责是奶好队友,他直接掏出手枪,冲上战斗第一线。走位,攻击,随着一系列令人眼花缭乱的操作,电脑角色如同纸糊一般接连倒在他的枪口下。姜默看得傻眼,这哪里是什么白衣天使,这分明是追魂索命的白无常啊! 这番降世神通极大地加快了游戏的进度。很快,比赛结束。林仲龙打开输出面板,吹了声口哨:“我输出1388,你呢?” 姜默迅速瞟了一眼面板,1247,嗯,沉默,是今夜的康桥。 “哎,问你话呢,”林仲龙不依不饶地戳她,“说呗,让我开心开心。” 姜默抽回胳膊,不动声色:“不要把自己的快乐,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 其实打赢了姜默这种菜出天际的小白没什么好得意的,但她挑衅在先,就不能怪林仲龙打脸:“不说也没差,我随便打打就拿到输出铜牌,赌一包辣条,你没我高。” “跟我比输出,有意思吗?”姜默试图转移焦点。 “不是你先问我为啥没事做吗?还不是为了多给你点练习的机会?”这回林仲龙总算没被姜默带跑,依然抓住重点穷追猛打,“你搞清楚,我来,就是教你怎么玩的。你要是觉得你ok了,咱就去打快速。不行,就继续练。别的不用你操心。” 行吧行吧,让你逞,希望明天这个时候你还能保持如此昂扬的斗志。姜默在心中吐槽。 接下来的几局,林仲龙又让姜默练了两个英雄,一个秩序之光,一个铁拳。经过这段时间的磨合与观察,他对姜默有了判断,放弃让她提升准度,而是学会几个有奇效的英雄,最好还带自动攻击的技能。 比如秩序之光,同一时间内可以指定位置设置三枚发射光束的哨戒炮,还可以放置传送门供全队做位移;铁拳,新手克星,低分段玩家永远的噩梦,林仲龙给姜默制定的使用方法是兜圈接近对方的后排,看准目标裂地重拳,如果打到人就接着上勾拳,打不中就右键蓄力用冲拳回头往自家跑,权当给自家辅助卖血。 讲到这里,他又为姜默讲解卖血的含义:出去挨点打,完了回来让自家奶妈奶两口蹭能量。 姜默听得目瞪口呆:“不会死啊?” “会啊,人挨打就会死,正常。放职业赛场,卖血变成卖命的一抓一把。” “那怎么办?” 林仲龙看她的眼神仿佛是在看一个傻子:“为啥非要卖到死?” 见姜默还没明白,他继续解释:“你出去卖血之前肯定要先跟队友沟通,一声不吭直接冲的不是卖血,是智障。而且就算说好出去卖血也得注意点度,哪怕是500血的t,剩200血的时候也得收手。” “可输出不都只有200点血吗?多的也就250。”姜默追问。 林仲龙的耐心快要耗尽了:“所以一般都是t出去卖,铁拳也能卖是因为他攻击技能命中之后有护甲,而且位移技能多,打不中能跑回来,懂了吗?” “那我卖到多少合适?” 林仲龙感到,自己的拳头硬了。 “随缘。”他咬牙切齿地说完,转过头去开始下一轮的排队。 第二十章 小目标 姜默算是明白了,她跟林仲龙就是天生八字不合,但凡开口,总有一句话能顺利点燃对方的怒火。 身为一个精算研究生,对数字的敏.感是她的隐藏属性,所以她一定要弄清楚铁拳卖血的最大值是多少。再说,林仲龙的“随缘”建立在他丰富的实战经验上,姜默玩游戏的时间未必有他一天的训练多,让她随缘卖血,死了算谁的? 可是看着林仲龙怒气冲天的模样,姜默也不想触他霉头。大不了自己在玩的时候多试一试,把握这个度,犯不着求这位爷。她还就不信了,雅思托福她都能扛过来,学着玩游戏还能难倒她? 还真就能难倒她,队友如狼似虎,抢输出的速度比高中下课抢着去食堂打饭还恐怖,没等她想好这次打谁,面前已经空无一人,完全不给她体验卖血的机会。再者铁拳不是一个传统意义上的fps英雄,不走“瞄准+射击”的套路,而是要靠贴身肉搏讨生活。姜默很不适应,她总是习惯性地按左键输出,接着在四发手炮打完重新充能的冷却时间里,承受林仲龙无情的贴脸嘲讽。 “咱先定个小目标吧,”林仲龙的天使直接走到一个电脑角色的身边,左右走位象征性地躲一下攻击,“就这个和尚,什么时候你不用手炮一套技能打死他,就算你铁拳及格。” 和尚是玩家对角色的爱称,本名禅雅塔,看起来是个佛系机器人,脑门锃亮,在人群中还算显眼。姜默先在心中过了一遍林仲龙教她的铁拳连招流程,然后气沉丹田,暗暗蓄力,一个右键—— 壮硕的铁拳如同一枚炮弹喷射而出,以冲上云霄的气势,直奔和尚而去! 和尚走位! 铁拳完美地避开目标!他一拳砸在墙上,砸了个寂寞! 姜默傻眼了。不带这样的,和尚还会走位,这题超纲! 她的铁拳茫然四顾,看到天使以一个优雅的姿态坐在地上,嘲笑地看着她。 仿佛和天使心意相通,林仲龙“呵”地一声冷笑。 没关系,失败是成功的必经之路。姜默按下心中屡屡冒头的那一点尴尬,定定神,继续尝试。 可惜,她的成功之路比想象的长得多,明明就是走位、裂地重拳、上勾拳、冲拳,可她的技能好像是假的,裂地重拳怎么也打不到人。急躁之下,姜默也忘了自己该练什么,干脆赖在电脑角色堆里,铁了心把裂地重拳+上勾拳的组合拳练出来。 林仲龙既没阻止,也不吐槽,像个隐形人一样跟在她身后乱逛,时不时嗤笑一声,彰显存在感。姜默心下不快,都这节骨眼儿上了,与其看她笑话,他还不如跟其他人一起练练,也好给明晚的比赛加点筹码。她本想支开林仲龙自己练习,但是转念一想,管他呢,反正明晚输了比赛,别人未必会被按头认输叫爸爸,林仲龙可没跑,到时候自己手里也算是捏着他的把柄,以后什么时候不高兴了,就重提旧事,恶心他一下,那真真是极好的。 姜默没曾察觉,仅仅是在一起练了一个下午,她的心智就已经被拖到小学生的档次,连这种无聊的事,都能被她拿来找乐子。 大约是心情放松之后找到手感,姜默终于开胡。她摸到墙角,看到一个红名,赶忙上去一套连招。 中了! 她看着画面中倒下的敌对角色,又看看自己的键盘和鼠标,一阵窃喜。真是铁树开花,老树生芽,她居然凭借自己的悟性打通任督二脉,可喜可贺。 很应景的,身边突然响起掌声。 “不容易啊,”林仲龙不紧不慢地拍手,嘲讽中带着唏嘘,“玩了一个小时,可算开窍了。” 经历各种嘲讽之后,如今姜默对这种程度的阴阳怪气不以为然。她甚至微微一笑,颔首致意:“谢谢。” 林仲龙的笑容僵在脸上:“你还挺得意?” “对啊,不然呢?”姜默反问。 两人互瞪,气势不相上下,都带着用威严压倒对方的决心。哪怕眼睛干了也不眨一下,好像谁先移开视线谁先输。 “干嘛呢这是?” 打破僵局的是韩钧,排队间隙,他看到已经快到十点,便寻思着看看姜默的进度,顺道跟林仲龙讲讲他和教练谢保平商量的战术安排。没成想,一来看到的是两人如同斗鸡似的剑拔弩张,暗暗较劲。 “她……”林仲龙抬手指着姜默,被她一巴掌打开。 “我记得之前跟你说过,用手指着别人不礼貌。”姜默冷冷地说。 眼看两人又要为一个根本没所谓的破事开始下一轮的争执,韩钧只觉得脑子隐隐作痛。他不得不临时调停,一把将林仲龙无处安放的手按在椅子扶手上,并把姜默拉回正题:“练得怎么样了?” “基本玩法摸清了,试了小美、托比昂、秩序之光和铁拳,”讲正事的时候,姜默总是格外认真,“小美应该是目前掌握得最好的,因为玩的时间长。托比昂和秩序之光大致了解该怎么用,铁拳还不太熟,小技能的结合不算熟练。” 韩钧看起来有些诧异,他低头看了林仲龙一眼,探究地问道:“你教她用这些的?” “废话,”林仲龙气哼哼地从韩钧的挟制中挣扎出来,“指望她早完了。就这她还拉垮,简单人机打了快十把,铁拳就打死了一个人。” “足够了,你还想怎样?教她一晚上就能达到oc选手的水平?看不起谁呢你这是?”韩钧拖过椅子坐在他身边,“不说这个,刚我和教练商量了一下,明晚主打大锤加毛妹的地推阵容。正好,你跟姜默练下死神加小美。” 鉴于姜默目前连游戏角色都认不全,这段对话尽管是明文,在她听来仍旧是天书。她也放弃理解其中深意,决定当个傻子,全程听指挥,让她做什么就做什么。 她还没表态,林仲龙先提出反对意见:“不合适,小美死神的地推,太被动了。万一对面起poke阵容(注一),我们就只能被摁着打。” “是很保守,但你想想,以我们目前的水平,这套阵容是最稳当的,”韩钧解释,“辅助用和尚和dj,到时候听指挥集火,能打。” “卧槽?”林仲龙大吃一惊,“这俩辅助能打?钧哥你逗我呢?” “怎么不能打?dj控制节奏,和尚挂黑球,只要撑过第一波团战就行。” “那你要是这么安排更应该让我拿长枪,死神加和尚这组合就尼玛离谱!” 姜默听得云里雾里,眼看俩人争得越来越起劲,直到把其他人都吸引过来。崔平顺和钱靖琛态度一致,都表示听队里的安排。而理应发表意见的谢保平却保持沉默。 不管韩钧怎么讲,林仲龙都不同意,他的理由很明确:姜默约等于没有作用,所以阵容的安排理应考虑怎么发挥他们最大实力,也就是以他们最擅长的英雄作为基础,再做调整。 韩钧实在没法认同他的想法,他和教练安排的这套地推阵容确实迁就了姜默,率先保留了小美的位置,但这个阵容并非林仲龙说的那样一无是处,至少小美和死神都是输出英雄里最扛打的两个,辅助也能被动回血,这就意味着他们有了更多的容错率。 在韩钧看来,容错率是和他们取胜的把握直接挂钩的。林仲龙觉得不合理,是因为他站在更高的层次审视这个阵容。放在职业比赛里讲,确实不合理,死神是短枪英雄,贴身输出的效率最高,所以跟和尚有点上下不着,输出很难拉满。但是以他们队伍的人员配置,剩下的辅助还能选什么?再者被指派去玩和尚的崔平顺其实是个输出,让他用和尚,就算奶不上,至少还能搓佛珠打点伤害。让他用别的英雄,还得再找人教他用小技能的时机,折腾来折腾去,恐怕还不如叫姜默用天使。 两人各执一词,都没法说服对方,只能把问题扔给教练。 被点名的谢保平一脸无辜地看着韩钧:“不是说好了打地推吗?” 韩钧无奈地叹了口气,推了一把林仲龙的狗头:“他不听,想拿个能秀的。” “也不是不行,”谢保平挠挠头,飞快地看了林仲龙一眼,“要不林仲龙用狙,我觉得可以。” “对啊,”一听到有人支持自己,林仲龙就来劲了,“这阵容用狙就该起狙,万能。” “能个屁,”韩钧一反常态,表情很是严肃,“你不是说那人玩猎空吗?不光猎空,还有黑影,他用这俩你怎么办?和尚怎么办?” 猎空是林仲龙擅长的英雄之一,他知道,实力相当的情况下,猎空非常克制狙。但,这个前提是实力相当,他认为贾翔的猎空不会对他构成威胁。 况且,既然姜默上场了,总该发挥点作用吧?战队不养闲人,这可是她亲口说的。 “我觉得钧哥你们的想法从一开始就错了,”林仲龙很少见地分析起来,“为什么要把姜默框死了只能玩小美?那我今晚让她练这练那不都白瞎了?你思路放开一点,假设啊,对面拿猎空往死里针对我的狙,她该干嘛?她完全可以换个托比昂出来架炮台嘛。” “高端局玩什么……”韩钧话说到一半突然住口,品味出来林仲龙的意思了。 “对吧,”总算说动韩钧,林仲龙大喜,顺着这个思路继续往下说,“她的作用不是打到人凑输出,而是在场上给别人制造麻烦。打不到人,也可以恶心人,放个炮台,放个哨戒炮,满场乱跑找机会偷几枪,对面打不打她?打,浪费精力;不打,闹心。” “这么说的话,让她只玩小美是不合理,”韩钧沉吟着转向谢保平,“教练,你怎么想?” “挺好,挺好,”谢保平忙不迭地点头,“照这样我们还能准备下机动阵。” 各种各样的新名词听得姜默头晕,她听出的意思,大概是林仲龙今晚教她的这些英雄,明天可能都要上去实战演练一下。 时间紧,任务重,不知道自己这三脚猫的功夫明天比赛能撑几个回合。她呆呆地看着闪烁的电脑屏幕,依稀看到小美蹦跶着冲自己比了个心。 注一:poke,指游戏中技能施放距离较长的角色(长手英雄)利用这一优势发动攻击。 第二十一章 贩剑人自有天收 敲定新战术,姜默满以为这回自己要跟大部队练练配合了,没想到林仲龙大手一挥:“那钧哥你们受累再练练机动阵,我再教她用铁拳,什么时候练熟了再去跟你们会合。大不了通个宵,最迟明天上午,肯定能加入你们。放心吧。” 一席话槽点太多,姜默已经吐不过来了。他们刚才讨论的内容里没包含她的铁拳啊?难道是有隐藏的支线剧情,一定要她玩铁拳去触发?还有,说通宵就通宵,有没有问过她的情况?学生时代姜默就特别反感这种临时抱佛脚的安排,打乱作息不说,有时候不仅没提升,还会有反效果。她不相信,两个人花一晚上苦功夫,明天就能创造奇迹。现实点好吗?现在他俩的水平加起来不知道有没有100分,与其想着把她提溜起来,不如考虑他自己明天怎么超越自我,打出两个人的输出来。 眼看其他人要走,姜默赶紧像抓住救命稻草似的叫住韩钧,委婉地提出要求:“韩钧,林仲龙一晚上都耗在我这,没机会跟大家磨合,是不是不太合适?要不我自己先练着,让他跟你们熟悉一下,也好配合。” 姜默的要求很低,她希望队伍能够达成共识,放任她自生自灭,把宝押在林仲龙身上,激发他体内的洪荒之力,让他能在明天比赛的时候大杀四方。她相信,韩钧是个聪明人,一定能听出她的弦外之音。 可惜,她和韩钧之间,隔着一个情商约等于没有的林仲龙。 “又不是打什么大比赛,犯得着花那么长时间磨合吗?”似乎是觉察出姜默急于摆脱自己的情绪,林仲龙皱着眉头,一脸不快,“成天瞎琢磨些啥?把这些心思放到训练上,你铁拳也不至于玩成这下饭样。” 下饭,在电竞圈被赋予特殊含义,指打得不好,令人食欲大增。举个例子,林仲龙当年的惊天下饭操作,养活了一批大胃王。不过考虑到眼下两人之间肉眼可见的实力差距,如今的他说姜默下饭也没毛病。 姜默不想跟他作口舌之争,她近乎哀求地拉着韩钧,指望他大发善心,救自己脱离苦海。可韩钧也认同林仲龙的想法,他爱莫能助地摇摇头,劝道:“姜默,你别怕,多练练就有底了。小林跟我们配合应该没问题,好歹他以前也是侠客行的首发,游戏理解和意识都在,没你想得那么离谱,稍微练一下肯定能行,这一点我可以保证。” 人家都以专业水平背书了,姜默总不能撒泼打滚胡搅蛮缠挑明了说我就是不想跟林仲龙练。目送韩钧离开,她的心态也如同被定向爆破的大楼一样碎成渣渣。而林仲龙此时倒有点幸灾乐祸起来,他叉着手打量着姜默,嘲笑地说:“哟,出息,还想色.诱钧哥?” 姜默推了下眼镜,闭目养神平复心情,再三告诫自己,别听,听就是中他的圈套,被他人为降智,再用丰富的经验打败。 难得见到姜默吃瘪,林仲龙得意坏了。他一得意,智商的防线就开始崩溃,说出的话更加不过脑:“别想了,没用的,钧哥对女的没兴趣,你脱光了站他跟前他都当你透明……” 他只顾放飞自我,压根没注意到韩钧还没落座,这番话一字不落地进了他的耳朵。饶是老队长涵养再好,此时也不能忍了。他一个箭步冲上前来,继而熟练地一手锁喉,一手捏着林仲龙的嘴,骂道:“林仲龙你个崽种,背后这么编派爸爸。我对女的没兴趣?那你怎么来的?” 目睹了整件事的姜默目瞪口呆,同时心里天人交战。林仲龙确实欠收拾,不过搞这么大动静,又是打又是骂的,不好吧?况且韩钧说话真不讲究,荤的素的张口就来,他忘了在座的还有个未成年人吗? 她犹豫地站起身,弱弱地说了句:“别啊……”伸手想要劝阻。可战况胶着,韩钧没理她,并且凭借站位优势牢牢把林仲龙限制在座椅上肆意凌.虐,根本没她插手的余地。 姜默只得默默向其他人投去求助的目光。钱靖琛是个小孩,没接到姜默的暗示,光顾着看热闹,神情中还隐隐带着点兴奋,肯定指望不上;谢保平踌躇地抓了几下头发,岌岌可危的发际线在他手下垂死挣扎,他的目光中透露着无奈和绝望,却没有阻止事态恶化的勇气;唯独崔平顺还有点人性,对姜默点点头,上前一把抓住韩钧的手,沉声劝道:“钧哥,别管他了,咱先练。” 他和战队的人接触不到一天,感觉倒十分投缘,现在很自然地跟着林仲龙管韩钧叫“钧哥”。他力气够大,韩钧挣了两下没挣脱,这才松开手,临了还没忘了反手在林仲龙头上凿一拳,笑着说:“再胡说八道,我爆你果照。” 整个训练室被施放群体沉默,姜默直接傻眼。一言不合就放果照,电竞战队这么劲爆的吗? 林仲龙也懵了,结结巴巴地问:“钧,钧哥,我,我哪里来的果照……” “p的,想不到吧,”韩钧呲牙一笑,先前沉稳的气质仿佛是姜默的错觉,此刻的他怎么看都像一个大反派,“就算不爆果照,我也留着一堆你的黑历史,到时候让大家看看,到底谁对女的没兴趣。” 韩钧撂完狠话,心满意足地和其他人一起去训练了。留下林仲龙风中凌乱,脆弱中带着悲愤,犹如在暴风雨中颤抖的小白花。 破天荒的,姜默有些同情林仲龙了。原来“侠客行最难搞的选手用自己有限的智商让老大哥没的做”这种剧情只是她一厢情愿的幻想,现实是,韩钧有的是办法弄死林仲龙。 不过这么说来,如果韩钧来lw战队,林仲龙是不是还能抢救一下?姜默的思维开始发散,对韩钧的期望值也陡然攀升到前所未有的高度,连带看林仲龙的目光都变得热切起来。 林仲龙突然感到像是被x光扫描过一样浑身不自在,他一扭头,正迎上姜默古怪的眼神。 “干嘛啊?”野生动物般的直觉让他感觉哪里不对,可又说不上来。 这回轮到姜默轻松了,她耸耸肩,一脸无谓地转过去,淡然说:“没什么,还练铁拳吗?” 韩钧的威胁让林仲龙张牙舞爪的气势有所收敛,眼下两人的相处也前所未有地和谐。林仲龙指导姜默的时候终于知道怎么好好说话不带刺了,还能加以引导:“你学这个别太死板,刚跟你说,铁拳的组合是裂地重拳和上勾拳,然后冲拳回来。但是如果你裂地重拳过去没打到人,身边又有个脆皮,你该怎么办?” “不是上勾拳吗?”姜默回想了刚才的笔记,小心翼翼地回答。 “毛,直接冲拳打。” “冲拳要蓄力的,不蓄力打会不会没效果?”姜默提出自己的疑问。 “攻击距离长才需要蓄力,离得不远的直接冲,”林仲龙十分有耐心地帮她捋思路,“打人机和真人对战的思路不一样,刚才让你击杀,是因为人机难度低,你要把组合技能练熟。但明晚对战,你用铁拳的主要任务就是骚扰。铁拳的小技能都带控制,能打出僵直,这个时间里对方没法操作,那我们的机会就来了。” 姜默点点头,默默回想着林仲龙的话。这就是职业选手和她思路的差别,她想的是学会,而林仲龙的出发点是起作用。不得不说,他的判断是正确的,指望姜默比赛时会给对方造成多大的威胁是痴人说梦,但让姜默下场,把场面搅乱,打乱对方的节奏,lw再从中渔利,这个安排确实比一味防守更有可行性。 乱中取胜,应该就是这个意思吧? 弄清重点,姜默再上手时,表现又上了一个台阶。这一回,她不再盲目追求击杀,而是一点点地摸清用铁拳的思路。每一次出手,她都会给自己定目标,比如打一套完整的控制技能,或者打散对方的阵型,把辅助逼到自家输出的视野内,最不济,出去卖点血,卖完回到林仲龙的天使跟前。 起初,练习的效果并不理想,问题出在姜默对于技能距离的把握,特别是冲拳,因为技能施放的距离由蓄力时间长短决定,这个比例,姜默估不准。而林仲龙是一个直觉型选手,也没法跟姜默说出很具体的数字。于是两人抛下大部队,跑到一边自顾自地研究起技能来。 技能经历两个cd之后,林仲龙忽然动了。他的天使跑到地图上一座桥的一头,跳着对姜默说:“你就站那朝我这打,右键蓄满力,看能打多远。” 姜默照他说的试了一下,铁拳停在天使身前两步左右的地方。 “这个距离,记住了吧?”林仲龙问道。 姜默点头,她眼前一亮,想通了林仲龙的用意。 只凭主观感受去记技能的距离大概相当于学古文的死记硬背,不能说完全没用,但见效太慢。林仲龙的做法,是在教她以地图上的特定标的为参照物,大致估算出技能的距离。这明显比记数据的办法好用多了,姜默又来回试了几回,心里对冲拳技能的蓄力攻击距离有了大致的印象。 不过,新的问题又来了。守望先锋比赛里地图太多,她能不能赶在比赛前从每张地图都找好参照物? 林仲龙显然没想过这个问题,被姜默问及,他手上一顿,下意识地摁了几下空格键。姜默发现了,这是他玩游戏时动脑子的小动作。 “没那么复杂,”他很快有了答案,“月球基地和巴黎肯定不选,别问,问就是垃圾地图傻x才选。明天比赛是抢三,先赢三局的一队胜。来来回回就那么点东西,我们会重点挑几张练,到时候带你都跑一遍,先别操这个心。” 说到这里,他神情忽然一动,看了眼时间,又看看姜默的屏幕,点点头,满意地说:“差不多了,打完这局我带你再去快速遛遛。” 第二十二章 LSP了 快速,又是快速! 姜默怀疑自己患上名为“快速ptsd”的绝症,症状为听见“快速”二字会不自觉地紧张,手抖,自我怀疑,恐惧,不一而足。至于原因,呵,就她在快速的游戏体验,除非脑子坏了才乐意去受折磨。 然而,林仲龙完全没感受到姜默对快速的抵触情绪。他的想法很简单,以她现在的水平,打打低端局足够了。况且有他这条大.腿带着,姜默必将获得如同飞机商务舱一般的全新非凡体验。再者,快速游戏而已,又不是排位,输赢不掉分,一点心理负担都没有,就是随便玩。以前在侠客行的时候,队里都明文规定,训练时间不许打快速比赛,因为状态放松,起不到练习的效果。要不是林仲龙大号分高不能带姜默,他又懒得弄个新号,按说他们应该去打低分段排位赛的。 林仲龙就是这样一个凭借自己想象做决定的专断的人。他不仅擅自离开人机对局,带姜默去闯荡她压根不想碰的快速,还顺带给她布置好任务:“待会不管排到什么图,也别管进攻还是防守,你进去先选托比昂。” 姜默打心眼儿里不情愿,努力争取了一把:“能在人机多练一会吗?我心里没底。” 林仲龙撇嘴:“想都别想,除非明晚比赛也是打人机。” “可是我觉得打快速没什么效果,”还没进游戏,姜默的脑子就隐隐作痛,她不得不按摩太阳穴,尽量让自己放松,“刚才跟你们玩的时候,出门都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死了,然后一直死,学的东西根本没机会用。” “所以打人机就能解决这个问题了?” 林仲龙的话说得不中听,脸色倒是平静,没像往常似的说两句就炸毛。其实话说到这,他已经觉察出姜默的推脱。可惜他实在想不出姜默究竟在抗拒什么,毕竟他用脑子换到游戏水平,打从接触到守望先锋开始,他就一路顺风顺水,从来没曾遭遇过姜默这样的挫折,也谈不上换位思考,体察对方的难处。 对于他提出的问题,姜默无言以对。事实上,林仲龙的安排是合理的,赖在人机不是长久之计,她终归要面对和真实的玩家对战这一惨淡的现实,早一点习惯,就多一分胜算。 无论怎样消极的心态,都不能改变这个结局,那么与其在人机里苟且,不如主动去适应,至少在比赛之前,为自己构筑起坚固的心理防线,或者用自己宝贵的生命吸引对方一点注意力,帮助队友争取点优势都好。 经过这番百转千回的自我安慰和心理建设,姜默总算攒足勇气。进入游戏时,她甚至压抑住了内心强烈的关掉游戏的冲动。这是多么可贵的进步啊! 其实也没什么好怕的,不过是个游戏,死亡只是新生的起点。她闭上眼睛,不断催眠自己。睁开眼时,人已经在重生室。好巧不巧,又是66号公路,又是进攻,宛如讲述轮回的超现实电影,她又重新站到这个起点上。 她告诉自己,这次不一样了,之前她只会玩小美,现在,她有四个能拿得出手的英雄,人机里输出已经能打到四位数,放到快速也是块迟早会发光的金子。她要让这个世界看到,她,姜默,就算菜,也是棵不那么菜的好菜。 理智早被抛诸脑后,姜默像个中二病晚期的神经病一样不停地胡思乱想,迟迟没有动作,直到系统提示她长时间未操作将被踢出游戏,她才做足心理准备,哆哆嗦嗦选出托比昂。 一出门,一串子弹直冲她的面门而来。人机里哪见过这阵仗?姜默吓得失声尖叫,下意识地掉头往重生室跑。 “回来,”林仲龙让她这一声叫得头皮发麻,智商也跟着掉线,伸手就去拉她,“跑个屁!没挨过打啊吓成这样?” 姜默还没回魂,直愣愣地看着他。林仲龙也是无奈,她打人机的时候挺正常啊,怎么一到快速就这德行?精神分裂? 算了算了,自家经理智商欠费,除了包容和忍耐,还能离咋的?林仲龙少有地叹了口气,指着屏幕上的一个角色告诉她:“大锤,认识吧?待会你造好炮台就躲他盾后面,他收盾你躲他人后面,他要是死了你来跟着我。还有,不管什么事,别叫,听明白了吗?听明白了抠1。” 话说完他就想抽自己嘴巴子。年初翘直播玩手游那会,打副本之前,他会先简单地讲讲副本攻略,完了补一句“听明白了抠1”。后来回归守望先锋的哑巴直播,他也就顺道封印了这个习惯。没想到这会给姜默一嗓子叫得心乱了,违和的口头禅再次脱口而出。 幸好姜默不懂这些,不然真没法给他解释。林仲龙擦了把冷汗,回避和她的眼神接触。为了遮掩心虚,他还故意提高音量对她说:“快点跟上,在车上造炮台,别忘了。” 姜默根本没注意到什么抠1抠2的信息,只牢牢捕捉到了她能听懂的那部分:先在车上造炮台,然后跟紧大锤,大锤没了去找林仲龙。 不得不说,林仲龙的游戏嗅觉很敏锐,提的方案有效解决了姜默的困扰。仅仅是视觉上,莱因哈特硕大的盾牌和强悍的身躯就足以给姜默带来充分的安全感。 大锤是守望先锋里最man的一个英雄,真名莱因哈特,德国人,在游戏的故事里,他曾经参加十字军,对抗侵略人类世界的智械军团。作为一个重装英雄,他的武器是一把重锤和一面盾牌,同时拥有最高的近战攻击力。小技能是与铁拳冲拳效果类似的冲锋,和对直线方向所有敌人造成伤害的烈焰打击。 有了肉盾的掩护,姜默多少松了口气。加上林仲龙简洁明了的指示也让她有了头绪,紧张的心情得到缓解。造好炮台后,她牢记林仲龙的吩咐,亦步亦趋地跟紧大锤,小心翼翼地躲避呼啸而来的子弹。 甩掉不必要的慌乱,姜默的脑子成功重新连线。很快,她就发现了炮台的另一个作用:自动攻击能够直接锁定目标,所以她大可以顺着炮台攻击的方向找到对手的藏身之处。 如果林仲龙知道她的想法,大概又要嘲笑她弱智。游戏里子弹射出后自带弹道轨迹,正常的做法是顺着轨迹找人,靠炮台这种路子在职业选手看来属实离谱。 但姜默很难做到,正常做法是对一般人而言,像她这样一进游戏先晕上一通的人,能直立行走都算是进化,更不用说在克服生理障碍之余快速转换视角循着弹道找人了。 有了新发现不代表游戏水平实现质的飞跃,尽管屏幕的正中央偶尔跳出击杀提示,但右上角始终不见托比昂的踪影。没办法,屏幕中央的数据只代表命中,右上角的提示才是真正有效的攻击。而且姜默心里清楚,就连命中也大多是炮台打的,和她没什么关系。 与她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林仲龙,右上角的击杀记录简直被他包圆了,每枪出去必有收获,要么打到身体,要么爆头。姜默数了数,他的频率大概是三枪一击杀。 更可气的是,她打得费心劳力,又要躲伤害,又要苦心维持炮台,上蹿下跳好似一个陀螺,而林仲龙则气定神闲,完全没当回事,找个视野好的地方乱杀就完事了。 姜默见识过他认真的样子,自然发现他没把这局比赛当回事,花在这的心思还没他点外卖的时候多。 不得不承认,男人认真的样子很迷人。姜默猜,巅峰时期的林仲龙,打比赛的时候应该也像这样,所听,所看,所想,只有走位,瞄准,射击。无论对手强大还是弱小,都无法撼动他的心志。他的目标只有一个,就是胜利。 她想得入神,手里的操作也停下来。屏幕上的小矮人不再围着炮台打转,他慢慢放下手中的工具,目光锁定在黑百合所在的地方。 一只大手忽然伸到姜默面前晃个不停,她一惊,下意识地顺势看过去。 林仲龙脸色阴沉,眼看又要爆炸。 “我真服了你了,能集中点吗?喊你几声都听不到,哪来这么多心思,想东想西的?比赛呢!” 他已经被姜默搞得没脾气了,一起练了一个下午,他观察出这姐姐有个神奇的技能,随时随地走神,而且自带隔音,怎么喊都听不见。要不是良心发现不愿意对女生动手,林仲龙都想抽她巴掌,看她是不是中邪了。 让他这一闹,姜默才想起自己这回打的不是人机,心这么散,确实说不过去。她赶忙收心,匆匆对林仲龙合掌致歉,拍拍自己的脸振作精神,把心思放回游戏。 而林仲龙此时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打这种碾压局对于他们来说意义不大,根本不能达到模拟明晚比赛的效果,毕竟姜默的号现在才12级,排到的只有和她水平相当的菜鸡。加上林仲龙实力完全碾压对面,一人就能包办全队输出,导致推进过程过于顺利,姜默没有压力,也就没有提升的空间。所以接下来,他要给姜默找点事做。 他的黑百合一个抓钩,轻巧地落在托比昂身前。 “你看好了,”他打开狙击镜,在山崖和建筑的间隙筛选称心的攻击目标,“等会我会把一个人打到残血,然后告诉你我打的谁,你以最快的速度找到人,收掉。残血收割,懂了没?” 姜默那边没动静,林仲龙以为她又在走神,刚要开喷,她这才开口。 “这……不太好吧?” 她平时口齿伶俐,此时却透着犹豫,仿佛目睹了什么不可说的场面。林仲龙一转头,见她也一脸惊疑地看着自己,状若痴呆。 好么,看给孩子吓得,彻底失心疯了。林仲龙暗骂。他不假思索地看向姜默的屏幕—— 黑百合的一双细长直的大.腿几乎占据了整个屏幕,可怜的矮人视线完全被遮挡,只能迈着短腿焦急地秦王绕柱状走位避开。 姜默怎么说也是经历过风浪的人,读研时晚归总能从路边刷到放浪形骸的醉鬼,那尺度可大咧。但是没想到一个游戏也能做得这么真实,看看这细腻的丝袜,这优雅匀称的体型,这神秘而魅惑的风情,游戏宅们吃得消这个? 或者说……就是好这口? “你们平时玩托比昂,就是看这个的?”姜默艰难地开口,和林仲龙短暂地对脸懵逼。 林仲龙压抑许久的怒火终于被点燃了。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不是,我说……” 怒急攻心,他本就不灵光的脑子此时更是如同生锈的机械钟表,当场停摆。咬牙切齿憋了半晌,林仲龙愣是没憋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眼睁睁地看着林仲龙的脸色由白转红,姜默也不知该说什么。“没事”?“大家都是这么过来的”?别吧,听起来更像变态了。 好在片刻后,由于一直听着没动,一路为非作歹的黑百合终于被对方合力就地正法,托比昂眼前一亮,视野重新变得清明,终于能随便拉视角,不用看起来像是在搞什么不可言说的事情了。 而林仲龙也放弃了和姜默继续纠结的打算。他气冲冲地摆弄着键盘,等待复活,期间狠狠瞪了姜默一眼,暴躁地说:“神他.妈玩托比昂为看这个,我……专注比赛行吗?卧槽真的我求求你了。” 姜默此时也明白过来,是自己想岔了,这人心思全扑在游戏上,怎么可能注意到这种细枝末节?看着林仲龙气急败坏的神情,她也很无奈,真不是故意的,村通网,没见过这场面,难免多心。还没法解释,越解释越尴尬。 没等她想好说辞,黑百合已经重返赛场,跑到她身边。林仲龙这回多了个心眼,有意站到她身后,没给她发挥想象力的空间。 “堡垒!”他一边瞄准,一边咬牙切齿地说。那感觉,怎么形容呢,大概是把目标当成姜默在打。 脑补出的画面让姜默心中一凛,涣散的精神总算收拢回来。她点头应下,有板有眼地按照林仲龙教她的,做残血收割。 第二十三章 换了吧,能赢 林仲龙真的生气了,他面色铁青,咬牙切齿,回归哑巴主播的状态,正常的报点交流都省去,游戏里也十分神经质地不靠近姜默,像躲病毒似的躲着她,架势颇为夸张。 因为愧疚,姜默也规矩了很多,一路老老实实缀在林仲龙的心理安全范围内,跟着他收割残血。沉默让两人之间的氛围格外压抑,她甚至怀念起之前林仲龙跟在她身后阴阳怪气的时光,至少那时候勉强算是可以交流。 伟大的人,总是能从失败中汲取经验和教训,好比现在,姜默就分析出,别为游戏跟林仲龙开过火的玩笑,无心的也不行,其他的事情无所谓,但守望先锋是他投入心血、为之奋斗的事业,自己刚才说他图那么点福利,确实不合适。 注意力的分散,让姜默本就可怜的输出更加惨不忍睹。起初两局,由于系统大发慈悲,排到的也是新手,她的数据面板虽然跌宕起伏,但勉强能看。第三局开始,排到的对手水平明显提高,姜默也感受到无形中压力变大。 第三局是张占点图,点位的归属可能频繁变化,用托比昂似乎不太合适,这是姜默的想法,但她不敢肯定。小心翼翼地向林仲龙求证,他还在气头上,回了句“随便”,不管她如何追问,都不再搭理她。 唉,省省吧,求人不如求己,姜默无奈地叹了口气,以林仲龙的脾气,没当场掀桌走人已经是他最大的温柔了。不如先用托比昂试试,不合适再换,反正一局比赛少说五分钟,有的是时间弥补。 可能是虐菜没什么成就感,林仲龙也没再用百合,拿出死神站在门口,游戏一开始,他就一马当先冲了出去。 没想到这次遇到了个硬茬儿,对面似乎也有个很生猛的人,用法拉追着他狂轰滥炸,离占点计时还有两秒,右上角显示他已经被击杀。 姜默心中暗暗吃惊,偷眼去看林仲龙的反应,生怕他暴起砸桌子摔键盘。不过这一下反倒激起了林仲龙的斗志,他眉毛一挑,冷笑着说:“有意思。” 姜默猜,林仲龙这下要换英雄了。 与其他moba类游戏不同,守望先锋的游戏特色是一局比赛中可以无限次更换英雄,换出新英雄后,大招能量计数归零,所以更换英雄的时机一般是开场侦查过对方阵容后,或者大招用完后不久被击毙回到复活点。 林仲龙的英雄池很深,长枪短枪都能玩,不过更偏好长枪类的角色,因为爆发高,能秀,非常贴合他的性格。而死神近身枪战为主,攻击附带吸血,适合猥琐发育,不适合一击毙命,所以林仲龙不太爱玩。法拉对死神,可以理解成空对地,只要法拉飞得够高,死神的子弹恐怕连她衣服的边都够不到,克制关系一目了然。想要压制住法拉,就要换攻击距离更长的英雄,比如黑百合,艾什或者麦克雷,至少在低分段,这样的应对最能体现想赢的诚意。 队友也跟姜默一个想法,林仲龙才被击杀,队伍频道就有人说:“死神换了吧。” 看见这句话,林仲龙正在选择角色的手忽然顿住。他看了看那句发言,嗤笑一声,满脸不屑。仿佛是为了恶心队友,他直接锁定死神,义无反顾地冲了出去。 姜默看得倒吸一口冷气,心中有些不安,连她这种接触游戏没多久的人都知道用死神对法拉不妥,现在队友也说了,所以林仲龙是不是听一下大家的意见比较好? 不过她现在也不想跟林仲龙提这事,一来林仲龙气还没消,二来她人微言轻,说了也未必有用。于是全队只能可怜兮兮地在法拉的阴影下讨生活,苦不堪言。开局姜默选出托比昂,可是连续几次,刚踩到点位的边缘就被法拉对着脸直接开炮,逼得她只能后退。加上身前又没个靠得住的t能帮忙挡一挡伤害,导致她连造炮台的余裕都没有。 连着捐出两条命后,她的输出只有两位数,光荣刷新最低记录。毕竟平时输出的主体是炮台,她自己的枪法乱中带混,运气好勉强蒙中,运气不好只能放空炮,现在全靠自己,能有输出才是奇迹。 终于,队友不能忍受这个公然摆烂的输出了。 “我输出银,托比昂干嘛呢?” 率先发难的是己方辅助莫伊拉,玩家id叫“离开地球表面”,看不出性别。听这暴躁的口气,姑且算是个老哥。 “玩到现在炮台都不造,不会玩去打人机啊,别来快速祸害人。”另一个辅助安娜的怨气也不小,人缩在角落,瞄准姜默的托比昂不断开枪。 安娜的武器生物步枪,子弹打在队友身上能够回复生命值。然而此刻,姜默却感觉,安娜非常希望子弹能够对己方造成伤害。 能把队友气到这份上,除了姜默恐怕很难找出第二个人来。她默默叹气,心里也有点埋怨林仲龙,正是预料到局面会变成这样,她才想再在人机模式多练习一会的。 而对此应负主要责任的林仲龙一直置身事外,不为所动。明明看到队友的指责,但他既没有安慰姜默,也没有解释,仿佛无事发生过。要不是队友喷人的时候姜默意外捕捉到了他嘴角一抹讽刺的笑容,她都怀疑林仲龙已经把聊天频道全部屏蔽了。 不过说到底,也还是怪自己太菜,姜默很沮丧。低下的实力不以她的主观意志为转移,不管她如何让自己冷静下来,按照练习的时候那样打,输出始终不见起色。 终于,第一张小图结束,姜默这方毫无悬念地失败了,占点比是100:0,己方基本上连点位都没摸到。她的输出挣扎着上了三位数,没有击杀,也没有奖励。更丢人的是,一局比赛,直到快要结束时她才攒出大招,并且慌乱之中随手交出,没有任何效果。她心下猜测,自己的输出可能不比辅助安娜高,如果要给这场失利划分责任,她得占大头。 怀着愧疚,她在队伍聊天频道打了句话。 “不好意思,今天第一次玩,连累大家了。” 消息发出之后犹如石沉大海,刚才指责她的队友像是把她屏蔽了一样,一个眼神都不给她。 犯了错误之后,不要只顾着道歉,重要的是要积极补救。姜默决定洗心革面,让队友看见改变的决心。此时确实不适合再用托比昂,对方的输出是法拉和源氏,不仅不怕炮台,反而用炮台刷能量。这两个都是有位移技能的英雄,法拉擅长远程,源氏主要靠近战。那么该选择哪个英雄应对? 姜默犹豫着拿出小美。 一出门,林仲龙似乎有意无意地扭头看了她一眼。什么意思?姜默揣摩不出。正当她鼓足勇气,打算问问他,自己这么玩合不合适的时候,队友突然又炸了。 “死神玩你马呢?死多少次了还不换?” 姜默吓了一跳,她看不到林仲龙的数据,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他死了很多次?没印象。她只记得不管什么时候返回赛场,总能看到林仲龙的死神在第一线奋力拼杀。 打到这样都还挨骂?队友的要求是不是太高了? 林仲龙也一反常态,没像和姜默争辩时那样讲一句回十句,而是依旧耷拉着眼皮,看似漫不经心地继续操作着,完全没把队友的指责当回事。 姜默却做不到这样。改用小美后,她也改变了风格,从“致我那无处安放的炮台”,到全心全意跟着前排,见缝插针用左键冻住近身的敌人,再用眼神示意身边的前排队友“欧巴刚弄死他”。尽管有效果,但远远不够,队友也像躲瘟神似的躲她,仿佛她走到哪,麻烦就带到哪,她能留在复活点里别出来就是最大的贡献了。 在复活点挂机当然是不可能的,这辈子都不可能了,有明晚的比赛任务压在身上,她就是死也得出复活点再死。 全队的配合分崩离析,输是显而易见的结果。甚至比上一张小图还要惨,第一次被击杀后,对面直接全员压上,把他们堵在复活点门口。队里的前排路霸和破坏球甚至公然消极比赛,一出复活点,就直挺挺地往对方的枪口上撞,只差跪在地上高举双手大喊:“sir,thisway,please!” 在这心灰意冷的场面中,林仲龙的举动格外惹眼。不管被对面围堵的压力多大,他还在寻找机会。队友送死,他就趁对方注意力转移的瞬间,借着这层单薄的掩护做周旋,哪怕只能打出一枪,也要让子弹落在对方身上。 他似乎已经习惯这种被碾压的局面,坚定的心志没有流露出一丝动摇,不管对面的火力多猛,针对他的包围圈多么严密,他也绝不放弃。这一刻,姜默忽然觉得,他并不是像之前说的那样在玩,在放松,而是把这里当成真正的竞技场,他是场上唯一的斗士,每一次出击都是在撕扯生的空间。哪怕横亘在他面前的是死亡的黑洞,他也要伸出双手,不让一时的松懈和怯懦成为后悔和遗憾。 姜默心中,忽然对他有了敬意。 也许明晚比赛的结局会比现在更难堪,那又怎样?既然站在这里,尽了全力,就算流言蜚语会将她淹没,算得了什么? 至少,她问心无愧。 第二十四章 免费VIP一对一教学 林仲龙没想到,唯一一个愿意和他并肩作战到最后的,是看起来最不中用的姜默。倒不是多看不起姜默,事实如此,他观察过。拿在座的几个专业人士跟她比属于越级碰瓷,但即便跟一般玩家相比,她的游戏智商也低得令人发指。 之前问他玩托比昂是不是为了看裙底是挺膈应人的,不过那局比赛结束林仲龙气也消得差不多了。而且姜默的问题让他意识到,眼下最应该做的,是让她专注游戏,别把注意力转移到这些莫名其妙的细节上。 所以,当姜默跟他说,感觉这局不适合用托比昂,能不能换别的英雄试试,他心里还有些窃喜和欣慰,熬了一晚上,这傻子终于开窍了,男妈妈开心。为了让她自觉主动迈出第一步,他没有直接表示肯定,而是委婉地说“随便”,暗示她要自己想,潜台词是“完全可以,勇敢的少年快去创造奇迹”。 结果好么,搞半天还是拿个托比昂出来,对上法拉源氏屁用没有,白白给人当充电宝,花式送能量。林仲龙几次开口想吐槽,话到嘴边还是忍住了。不管怎样,她能有换英雄的念头就是好的,这就是她构建游戏理解力的开始,目前只是萌芽状态,他不可以揠苗助长,也不能把希望的种子扼杀在摇篮中。 所以哪怕队友喷她,林仲龙也没站出来怼回去。竞技性游戏里的喷子比家里的蟑螂还多,这都忍不了,明晚的比赛还不得被打哭?实力说话的场合,可没有找法务的机会。 他本以为姜默会因此消沉,没想到这姐姐不愧是属口香糖的,韧性十足,在队友都放弃的时候,她居然站到他身边,一道完成最后的对决。林仲龙眼前一亮,尊重竞技精神,直到最后一刻还保存对胜利的渴望,这心性,有救。 不过她的操作要是能有她决心一半的水平就好了,他心中感慨。精神可嘉,但打得稀烂,明明该放在正面挡伤害的冰墙,她一通操作猛如虎直接扔在脚下,瞬间将二人抬到了一个不属于他们的高度,正面迎接法拉大招“天降正义”的洗礼。 “战败”二字刚跳出,林仲龙就退出游戏。他没有立刻开始下一轮,而是拍拍姜默,示意她摘下耳机。 “聊聊吧,怎么想的。” 姜默谨慎地观察他的脸色,判断他这次的出发点。聊什么?还在气头上要她正式道歉?不会,林仲龙傻归傻,关注点转得也快,不可能纠结这个。自己太菜?这么显而易见的事情,有必要这么严肃地谈? 她心思转了又转,好半天才试探地问:“刚才队友质疑你不作为,我应该跟他们摆事实,讲道理?” 服,林仲龙是真的服,就差当场鼓掌表达对姜默的鼓励了。 自己明明想让她说说后来怎么转变观念改用小美,她怎么能歪到跟队友对喷上去?脑子里都在想什么啊? 压抑住心头躁动的怒火,林仲龙仰天长叹,痛苦地说:“咱能聊点阳间的话题吗?” “啊?”姜默再次被林仲龙的脑回路甩开一个身位。 “你起手拿的还是托比昂,这没问题,但是看到对面的法拉和源氏,为什么不回去换?”林仲龙不迂回了,甩手就是一个直球。 姜默老老实实地回答:“我怕跑回去耽误时间。” “行,照你说的,开场看阵容,白给可以不计较。那第一次死了之后为啥不换?嫌人家大招来得不够快想多送点?”林仲龙越说越气,恨不得掰开姜默的脑子,看看里面到底装了些啥。 姜默眨巴着眼睛,疑惑地反问:“我问过你要不要换啊,你说随便,我以为是不用换的意思。” “卧槽,”林仲龙气得想打人,又不能动手,只好狠命抓了几下头发,“随便,是随你的便,你怎么方便怎么来。你自己说说,刚才托比昂用得方便吗?顺手吗?被法鸡*轰得跟蹦迪似的满场乱飞,炮台不架,输出不打,就看着你到处乱跑,非得队友说了才知道换个小美出来。咱能不能有点思考,啊?” “可是,”姜默迟疑,“队友也说你死神经常死,你也没换啊。” 林仲龙已经打好腹稿,下定决心要好好教育姜默,没成想被这句话全部噎了回去。 这都哪跟哪啊?完全不是一回事啊姐姐!林仲龙无语问苍天。 每次想跟姜默好好交流,多半要落得这个结果。学霸出身的姜默总能利用在长期的学习中积累出的丰富的思辨能力,站在逻辑的高地对林仲龙的思维进行无情的碾压。 究其根本,什么逻辑啊理论啊,那是姜默的主场。林仲龙擅长什么?游戏。 “你来,我跟你讲讲这是什么道理。”他招手示意姜默坐到自己旁边,打开刚才那局比赛的录像。放在电竞的语境来说,这勉强算得上一次复盘,虽然不那么正式,但知名前职业选手一对一教学式复盘的待遇,可不是人人都能享受到的。看在相识一场的份上,林仲龙决定大发慈悲,对姜默进行破格提拔。 比赛地图是绿洲城,第一张小图是城市中心,顾名思义就是一个广场,场地开阔,上不封顶,建筑物错落有致,掩体多,用法拉和长枪都很适合。 眼下也没时间让林仲龙仔细给姜默掰扯这张图的细节和可行的战术安排,他直接选定对方法拉的视角,把进度条拖到入场后,倍速播放视频,一边指着屏幕问姜默:“她现在飞到的这个位置,你托比昂在哪能打到?” 姜默小心地探过身去,和林仲龙保持一个安全的距离,努力瞪大眼睛在地图上寻找答案。 林仲龙受不了她的磨叽,椅子一滑闪到一边,鄙夷地看着她:“搞这样给谁看呢这是?我还能打你啊?” 那可说不准,姜默腹诽。她扶好眼镜,拿过鼠标换了几次视角,看到几个地方似乎都行,不过这些是不是符合林仲龙的观点,她不敢确定。 犹豫片刻,她指着场地中心的高台:“这儿?” 高台其实是一座中空的凉亭,没有和周围的建筑连接。想要上到这里,没有点飞天遁地的炫酷技能是不可能的。 林仲龙面无表情地反问她:“你托比昂怎么上去?” “呃,”姜默语塞,慢慢地说,“从旁边的平台跳过去吧……” “你要是能跳过去,咱战队打包加入owl,”林仲龙不知是在吐槽她还是战队,“再想。” 他的教学风格就是这么谜,只说错了,不说错哪,也不讲改正的思路是什么。凭着姜默那点不够看的游戏理解,真能说出让他满意的答案,简直是科幻片。 错了也得说,不然两人这么耗下去也不是办法。姜默无奈,手指滑向另一边的高台:“这?” “然后呢?” 林仲龙一追问,姜默就没词了。本来就是蒙的答案,还要她讲理由,未免强人所难吧。 “所以你还是没动脑子,现在我给你当场外求助热线,明晚比赛呢?”见她一脸不开窍的样子,林仲龙忍不住来气,大力戳了戳屏幕,“但凡你想过,就应该知道,这儿能架炮台能打到法鸡,没错,但在她眼里等于一个固定靶,你炮台还没架好呢,人已经没了。” “至于这么夸张吗?”姜默不信。 林仲龙冷笑着,把视频快进了几秒:“你自己看。” 这下姜默知道自己错了,林仲龙的智障只表现在日常生活里,质疑他的游戏理解,是她想多了。法拉的视角下,托比昂宛如惊弓之鸟,开场就往草丛里躲,举起扳手正要敲炮台,法拉两炮送到,gg。 这一幕让致力于对姜默进行挫折教育的林仲龙也一时词穷,他反复回看这段画面,不断地问自己:是不是人机打多了会养成坏习惯?快速游戏没有英雄限制,所以开场时要看对面阵容,这么基本的点,也要强调吗? 但在姜默眼里,林仲龙的举动,无疑是在鞭她的尸。菜是事实,对面有法拉她还用托比昂挺智障,她也认了,可是这有啥好看的?难不成她越菜,林仲龙就能变得越强? 在林仲龙即将第四次观看她捐献一血的过程时,姜默终于忍不住出言阻止。 “接着看吧,”她硬着头皮拉住林仲龙操作鼠标的手,“后面还挺多要讲的东西呢。” 说出这话,算是用光姜默一整天的羞耻心。没办法,菜鸡没人权,连呼吸都有错,这是电竞圈的规则。 林仲龙看了她一眼,目光中半是同情,半是嘲笑。 “还要看啥?”他随手拉了几下进度条,但凡姜默出现在法拉的视野里,要么是被毫无悬念地击杀,要么是复活出来正在跑路,连一次像样的抵抗都没有。不要说她了,此刻连林仲龙心里都犯嘀咕:难道还有什么基本常识被我忽略了?怎么感觉她玩得越来越退步呢? 姜默也看得头皮发麻,身在其中尚且没有直观感受,复盘时站在旁观者的角度,她算是领略到什么叫菜得一览无余。其实回头再看,她能反应过来处在那种情况下应该做什么,但没用,电竞比赛的节奏太快,而且局面瞬息万变,对临场应变能力的要求非常高,而这种能力又是和年龄直接挂钩的,不然也不会有“电竞选手23岁之后走下坡路”的说法。至于改正错误的机会,抱歉,赛场上不存在这种东西。 所以,道理姜默都懂,可惜做不到。这种先发劣势的影响不用赘述,不过好在明晚的比赛毕竟不正式,对她的能力没有那么变态的要求。现在发现问题,她还能补救一下。 专业的事情当然要交给专业的团队来做,姜默决定人尽其用,让林仲龙充分发挥他的价值。 “其实发生这种情况,我也不想的,”再三权衡后,她的措辞非常谨慎,生怕又踩到林仲龙哪根敏.感的神经,“英雄之间的克制关系我完全不懂,给我列个表我也未必能全记住。要不这样,还是听韩钧的,我干脆全程用小美,开场我就找地方藏起来,保证不给你们添乱,你看行不行?” *注:法鸡是玩家对《守望先锋》法拉角色的代称,原意是新手玩不好法拉,不会飞,被称为走地鸡,后来演变成法鸡。现在“走地鸡”的含义渐渐淡化,法鸡变成了一个通俗的称呼。 第二十五章 画风突变 很遗憾,林仲龙没能体会到姜默的良苦用心。话音刚落,他眉头一挑,眼看又要开喷。 好在姜默对他的反应早有预判,见状不对,抬脚就溜,滑着电竞椅躲得远远的。 “你……”林仲龙又好气又好笑,一把把她拉回来,“老子还没讲完呢,你跑个屁!” 粗鲁的动作让姜默瞬间以为他要动手,下意识地,她一把拿起手机,脑子里各种念头转得飞快:职场暴力?要拍照拍视频报警吗? 不过事实证明,她想多了。林仲龙是一个纯粹的人,和游戏有关的事情他会较真,但不至于上升到动手的地步,况且姜默的问题,不是打一顿就能解决的。所以她这些异常的小动作并没有引起他的注意,把人定在眼前,他把视频调整到托比昂的视角,强迫姜默再次直面惨淡的人生。 真没啥好看的,无非是姜默化身大厨演示各种下饭操作。她痛苦地捂着脸,实在不愿重温这段丢人的经历。 出乎预料,这一回林仲龙并没有冷嘲热讽。他把视频调到两倍速,一直看到第二张小图姜默换出小美后,才按下暂停键,问道:“你知不知道问题出在哪?” 姜默正要回答,他补充道:“跟菜没关系。” 难得林仲龙聪明了一回,却把姜默到嘴边的话全部堵了回去。不是菜?那是啥? 迟迟等不到回应,林仲龙摇摇头,自己回答了:“是慌,害怕,不知道自己该干嘛,万一挨打能给你魂吓没了。就这,你过来看。” 屏幕上,托比昂正躲在细长的树干后,打量着对面一群穷凶极恶的红名,准星也跟着微微颤动,显然姜默当时害怕极了。 “都跑到这了,当时团战打得乱也没人管你,为啥不造炮台?这些都不计较,当时你也没被针对,抖什么?”林仲龙耐着性子问她。 姜默老老实实地告诉他:“我想打的,但是不知道该用左键还是右键,也怕他们都来打我。” 林仲龙万万没想到会是这个答案,他以为一次细致的复盘能够解决姜默大部分的问题,但现在看来,他错了,要走的路还有很长。 托比昂的铆钉枪,左键和右键射击的攻击距离和伤害值有些微区别,不过以姜默的水平来说,可以忽略不计。关键时刻居然为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纠结,林仲龙都拿不准是该夸奖她考虑周到,还是骂她龟毛。 “所以呢,想出结果了吗?并没有,还是怕。西八,我服了,你要是紧张我都不说你,还没打呢自己先怂了,有用吗?你怂对面就不打你了?” 林仲龙本来是要炸毛的,可是看到姜默委屈巴巴的样子,当打时习惯的那些重话终究没说出口,还是换了比较温和的方式,循循善诱。 这话在理,姜默心中十分认同,她点点头,表示自己听进去了。 “这不就结了?怕不怕都要挨打,你还不如莽上去打一套,蹭点能量都是好的,”姜默如此听话,林仲龙很是受用,语气也宽和不少,“你也够可以的,说是晕3d晕得都去吃药了,我真是一点都看不出来,进场视角转得就没停过。艹,我看着都晕。” 还在思考怎么做到进游戏不慌的姜默听他这么一说,眼神自然而然地跟着转到屏幕上。偶买噶,不说不觉得,让林仲龙提出来,不得了,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眩晕感卷土重来,她遭不住了! 眼看林仲龙又要反复品鉴她的操作,姜默心知不好,赶紧劝他住手:“别看了别看了,再看我又要吐了!” 林仲龙显然也不打算再细品她的托比昂,毕竟这不是重点,现在还有一箩筐的问题要解决。他把进度条拖到小美的部分,自言自语一般说道:“其实你玩小美的时候还行啊,挺清醒的,知道跟着t,左键也能冰到人,还能补两下右键……这不是能玩好吗?” 他目不转睛地看着姜默,眼里写满困惑。 “小美比托比昂简单,而且她技能适合近战,”姜默努力还原当时的心境,“你和韩钧都跟我讲过要点,实战跟着练也有心得。其他几个,上手时间不长,还都是在人机里练的,掌握得不够扎实,也没法触类旁通。” 这话一出,两人对视片刻,恍然大悟。 林仲龙终于琢磨出她的意思了。他认为打快速有什么好慌的,但姜默不行,因为他有足够的实力撑住他的底气,但她接触游戏满打满算不到一天,不说技能了,所有英雄未必都能认全。 这跟林仲龙当年玩游戏的情况没法比,第一次玩守望先锋,他才十六岁,在寄宿学校混日子,身上带着几分江湖气,正是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时候。这股莽撞劲也体现在他的打法风格上,总的来说就是刚,头铁,紧张害怕这种字眼,在林仲龙游戏初体验的记忆里,根本没有立足之地。 所以怎样才能让姜默克服恐慌的情绪,对于他来说,有点棘手。想了半天,林仲龙选择了一条十分曲折的思路。 “之前你跟我说,想多练几个英雄,每个英雄练到个20分,有这话吧?” 林仲龙搜肠刮肚地压榨回忆,让他动脑,太难了。 姜默神情一窘。 “当时什么都不懂,只是类比自己学习的经验有大致的想法,”她笑容干涩,“现在实践下来,感觉行不通。” “我觉得可以啊。” 说完这话,林仲龙没词了。其实他心里想得很明白,因为不会才紧张,进而导致更加不敢去练,不练是不可能会的,这就是姜默的死循环。想要破解这个圈,首先要有迈出第一步的勇气,菜怎么了?谁还没菜过啊? 但是这个论证过程过于复杂,林仲龙单线程的脑子负担不了。于是俩人大眼瞪小眼憋了好一会,他才干巴巴地说:“多练练就好了。” 等半天等到这么个解决办法,姜默顿时感觉自己的期待如同破洞的气球,“噗嗤”一声飞得不见踪影。 真要这么简单,值得他俩在这酝酿半天?话说回来,居然对林仲龙的想法有期待,她也是脑子进水了。 无奈地叹了口气,姜默揉搓着被鼠标垫磨红的右手,无力地说:“我去跟韩钧说一声……” “你再练练,肯定能行,我保证。” 姜默诧异地看着他,很难想象,这话居然是林仲龙说出来的。果然是个金鱼脑,七秒记忆,刚才还在花式嘲讽她菜出水平菜出风格,现在画风突变,改演热血番了。 “这不是你觉得行就行的……” “真的行,”林仲龙打断她,只是说到一半就顿住,想了想,才接着说道,“我之前认识一个人,也菜,还乱叫,跟你似的。后来我带着她玩了一个星期,每天打三个小时竞技,她打上3000分了。” 见姜默似乎并不相信他的说法,林仲龙急得恨不能把当时排位的记录拿出来给她看:“真的,没骗你,她就是个主播,唱歌的,钧哥知道……” 林仲龙一个急刹车,连忙一把捂住嘴。坏了,怎么能暴露这个关键信息? 这个故事,是林仲龙埋藏在心底的一段黑历史,宁死不提的那种。故事的主人公是他和猫空平台的一个女主播。妹子长相还算甜美,会撒娇爱卖萌,非常符合当下直播观众的主流审美。林仲龙刚加入侠客行战队的时候,一次排位意外遇到她。 被一声嗲嗲的“小哥哥”打动,林仲龙心中胆气横生,觉得既然人家对自己有意思,那就得拿出干劲,带她领略更高处的风景。 于是他拉着妹子,利用休息时间扎扎实实带妹子打了一周的排位。一周后,妹子上3000分,直播间的标签也由“颜值主播”升级成为“技术流”。至于之后拉黑林仲龙,基本操作,不要奇怪。 不过当时林仲龙心里还是有点受伤的,毕竟他以为自己拿到的是言情小说的剧本,可惜妹子只把他当上分的工具人。 因为年代久远,知道内情的只有韩钧。尽管后来林仲龙多次表示自己将往事看淡,也没妨碍韩钧有事没事拿这茬笑话他。 而现在,因为一时不慎漏了点口风,像姜默这么死心眼爱较真的人,八成要追问到底吧?林仲龙不敢再说话,直直瞪着她,心里飞快地盘算,要是她去找韩钧询问内情,自己是找个借口糊弄过去,还是当场把她灭口? 姜默自然注意到林仲龙的反常,说错话捂嘴这种举动,放妹子身上叫可爱,林仲龙做出来就是离奇,明显是说了不该说的,他急了。 至于个中缘由,姜默没打算追问,反正不是什么捅破天的大漏子,她不关心。真正让她感兴趣的是,一个没有游戏基础的人,在林仲龙的指导下,从游戏小白打上三千分?也就是说,四舍五入,她还能抢救一下? 算算时间,一天3小时,一周7天,妹子也就高强度练了21个小时。那么到现在为止,姜默在多名高手的培养下练了5个小时,去掉晕3d的不利因素,再算上剩余超过10小时的训练时间,按训练时间的比例算,她要求不高,上个2000分应该可以吧? 想到这里,她眼前一亮,信心倍增。既然同样没基础的人可以从0开始,她的客观条件未必差出多少,那么她理应达到这个高度。 姜默心中生出勇气,曾经畏惧的快速比赛此刻在她眼中也充满诱.惑。阳光总在风雨后嘛,天道酬勤,她也能行。 “排队吧,”她利索地戴上耳机,语气前所未有地轻快,“我再练练。” 等了好一会,林仲龙仍然没有动作。姜默疑惑地转过头,发现他还在看刚才那场比赛,神情若有所思。 “你先别急着排位,复盘还没说完,有些道理我得跟你讲明白。” 林仲龙画风转得够彻底的,他居然想跟姜默讲道理了。 第二十六章 有被冒犯到 姜默不打听林仲龙的陈年糗事,他心中大大松了口气。这事要是传扬开,他在战队还怎么称王称霸?既然警报解除,那么,是时候出手,让姜默见识他身为电竞职业选手的基本修养了。 之前队友喷他,觉得他不行,非让他把死神换了,这些林仲龙都没放在心上。夏虫不可语冰,好歹他是专业出身,游戏理解不知道比凡人们高到哪里去了,没必要降低自己的格调去计较。但姜默不在凡人之列,或者说,是凡人里不能忽视的那一档,别人的误会林仲龙不在乎,唯独姜默弄不清事实,他不能接受。 他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渠沟。林仲龙的想法在大气层,然而姜默的想法还停留在下水道。 “还有什么道理要讲?”她莫名其妙,“刚才都说了呀,先稳住心态,再提升其他细节。先接着练吧,别浪费时间。” 姜默的出发点的是好的,她以为林仲龙还要分析她的问题,担心问题太多太杂,东一榔头西一棒子反而起反效果,说浪费时间,是怕现在讲完等会忘了,又得再讲,做重复劳动。但林仲龙的注意力完全被“浪费时间”所占据。 太过分了,他顿时感觉自尊心受到一万点暴击。 他,国内第一批投身守望先锋职业电竞的选手,最佳新人初代目,侠客行战队首发c位(输出),韩服五百强前二百五钉子户,现在放下身段,免费给菜穿地心的新手复盘,带领她拓宽眼界,提升游戏理解,加强实力,在段位上有所突破,居然被嫌弃浪费时间。这能忍吗? 能忍就不是林仲龙了。 他不容置疑把姜默的椅子拖过来,暴躁地说:“让你听你就听,哪那么多废话?过去教练给我一个人复盘都能讲三个小时,我这才跟你说多久?你嫌我浪费时间,我还没嫌你木头脑子什么都听不进去呢。” 果然,正常的沟通维持不过三秒准能打回原形,这才是原汁原味的林仲龙。知道自己反对无效,也想听听究竟是什么道理,值得林仲龙这么挤兑她,姜默没再反对,安静地点头,示意林仲龙开始他的表演。 在林仲龙的主场,他向来胸有成竹。一上来,他就把视频拖到他的死神第一次被击杀后。 “你记得这次吧?”他问着姜默,目光却锁定在屏幕上,像是在自言自语,“我被法鸡杀了,队友让我换,但是我还是继续用死神。老实说,你是不是觉得我在跟队友斗气?” 这问题有点要命,姜默吃不准该同意还是反对。说是,怕说到林仲龙痛处,他又要炸毛;说不是,违背自己的本心,开不了口。 好在林仲龙没指望她回答,自己公布了答案:“斗个毛线气,他们配吗?本身阵容就蠢得一比,这种低分段最吃英雄之间的克制。对面用法鸡和源氏的天地狗*,,猩猩限制源氏,针对法鸡。,好歹换个大锤或者西格玛加强前排坦度,我当他们努力过。结果你看两个前排拿的什么?一个猪,一个仓鼠球,这能干嘛?” 这套理论劈头砸下来,姜默当场就懵了。什么猩猩?什么猪?他在说天书吗? 林仲龙说到生气之处,满心指望姜默附和一下。结果等半天没反应,扭头见她一脸懵,这才想起,以姜默目前的游戏理解,说这些太复杂了。 但也不能不讲,刚才和队友讨论过,明晚他们可能也要采用机动阵容,到时候还得指望姜默玩铁拳给点作用。本打算向姜默展现英姿,到头来又是自己挖坑自己跳,林仲龙心里苦,早知如此,当初怎么说也该把这个麻烦甩给钧哥。 自己挖的坑,流着泪也要填完。林仲龙再不耐烦,也只能用尽量简单的方式说明这些套路:“猩猩是温斯顿,就是……钧哥衣服上那个妹子,想起来了吧?” 姜默点头。 “那是钧哥的老婆,正室,”林仲龙趁机卖了韩钧一把,“还有仓鼠球,就是破坏球,这三个英雄的技能说明等会你自己看。总之,我们讲的机动阵,t一般在这三个里选,因为他们的位移技能cd短,而且走位立体,就是能上能下,所以适合打游击战。不光是法鸡和源氏,包括安娜和尚这种,短腿脆皮都怕他们。” “什么是短腿?”好学生姜默赶紧提问。 “不带位移的,比如和尚,被猩猩粘上,如果没队友能支援或者保护,基本等死。” 姜默想了想,林仲龙的意思她大致明白了,但是好像有点自相矛盾的地方。 “可是法拉是能飞的英雄啊,猩猩怎么克制?” 要是讲游戏理论,那林仲龙可就不困了。姜默的问题,不仅没有让他烦躁,反而令他惊讶,甚至有点成就感。 一点就通,还能举一反三,看不出来,实操菜成那样,脑子是真清楚啊。他在心中默默感叹。 上天是公平的,要是她能把理解能力分一半到操作上,自己断然不至于如此心累。怀着惋惜,林仲龙继续为她解说:“法鸡的飞行不是持续的,起飞是个技能,浮空后要手动控制油量,油量见底开始下落。然后纠正你一个点,猩猩不能完全克制法鸡,他的起跳技能有10秒的cd,而且走的是弧线,很难限制法鸡的走位,顶多威慑一下。就不一样了,她的飞行技能cd短,而且距离长,可以手动调整方向,加上她有吸收子弹伤害的矩阵,单讲技能,t位里只有她能在空战中针对法鸡。” 即便林仲龙用最浅显的词汇连讲带比划,姜默听着仍然觉得吃力。不过结合刚才的比赛,她心里已经有了机动阵模糊的框架。 林仲龙也没指望她能从这些片段式的讲解中立刻领会机动阵的精髓,理论只是底子,重点还是实战。更何况他坚持用死神的原因还没说明白。 “这些你听个大概,待会安排阵容的时候让钧哥给你细讲,”他果断把差使丢给韩钧,“先不说这个。我刚才用死神,对上法鸡确实吃亏,而且那个法鸡挺强的,一直在针对我们后排,想压制她得换长枪。但是死神不是不能用,,都刚不过死神,也不会玩,不能给保护,挨打也不知道跑,让我满场追着打。” 他就着视频继续讲解。 “就比如这,我半血交飘,进小房间,猪也半血,他来追我,妈个鸡,不知道想什么屁吃,”林仲龙骂骂咧咧,不知道是因为被小看生气,还是这个猪打法思路不够清晰令他恼火,“以为我交了飘,他还捏着回血技能,我就没戏了。都不想想,除非我不还手,否则我俩站桩对撸,都200点血,他打掉的还不如我打他回血回得多,怎么弄死我?弱智操作把我恶心死?” “他有回血的。”姜默提醒。 “那也就是个大型充电宝。”林仲龙愤愤地总结。对手菜得真实,他生气了。 姜默听得一知半解,不敢说话。 林仲龙生了好一会闷气,才想起来自己原本打算给姜默说明白为啥顶着压力非要玩死神。不是头铁,而是有明确的意图,就是要限制住对面的两个t,继而占住点位。法拉和源氏不是他们输的最主要原因,占点图最终要回归地面的团战,如果队友能发挥点作用,配合他搞垮对方前排,那么凭借他绝对实力的压制,用死神应付这两个输出绰绰有余。 但林仲龙已经懒得再细说,讲得口干舌燥,他完全没有教学的心情,拿起水杯一通猛灌。他正想着,姜默给的反馈有限,不知到底听懂多少,就听她问:“那要是明晚对面用法拉加源氏,我们不是输定了?” 林仲龙当场喷了个天女散花。 姜默吓了一跳,立刻从椅子上跳起来,忙不迭找纸巾擦溅到身上的水。这口水喷得,她简直怀疑自己捅破了下水管道。而且想想水源,噫,太恶心了,这人没点卫生观念吗? 她不禁气愤地瞪了林仲龙一眼,刚想指责他举止粗鲁且不讲卫生,林仲龙先开口了。 “就这?我们输定了?”他嘲弄的神情,仿佛听到什么不得了的笑话,“这么说吧,明晚对面要是这水平,我们输一小局,我跟你姓。” 见姜默一脸不信,林仲龙上头了。他飞速从视频网站找出韩钧精彩操作集锦top5,把屏幕转向她:“你自己看。” 这是姜默第一次看韩钧的比赛视频。此前她对韩钧的水平尚无清晰的认知,林仲龙找来的视频正好填补了这个空白。 很巧,针对法拉。单从这个片段看,他的风格和林仲龙截然不同,走的是朴实刚建的路子。激烈的团战中,他始终没有远离己方主t,不时用肉身当掩体,吸引对方大部分的火力,并且同时,他始终没让对方法拉离开自己的视野。所以,当法拉转移到侠客行后方时,他立刻察觉,预判对方要交大招收割战场,果断跟上,交出一直捏在手里的矩阵,吸收“天降正义”所有的伤害。 卖血,走位,保护队友,解读战局,揣摩对方思路,技能的使用,还有命中率,即便是人机,姜默都不敢保证自己能做到,而在高强度的比赛中,韩钧不仅做到了,还做得很好。 姜默看得目瞪口呆,这就是职业选手吗?果然和自己不是一个次元的生物啊。 视频即将跳转到top4,她赶紧拉回进度条,又欣赏了一遍top5。这个举动也让林仲龙有了与有荣焉的愉悦。 “你吧,不说别的,胆子小得离谱,”林仲龙总算把憋了很久的吐槽说出来,这下痛快多了,“都跟你说了找来的是大牛,你以为是什么阿猫阿狗?还输定了,就钧哥这层次,你告诉我怎么输?” “我又不知道韩钧这么厉害。”姜默勉强为自己辩解。 “那你也该先问问我,告诉你吧,钧哥的战斗力少说占侠客行的半壁江山。” 姜默赶紧点头,看出来了,林仲龙是个不折不扣的韩钧吹。 而林仲龙显然意犹未尽,依旧充满感情地宣扬韩钧的事迹:“这个视频都是第一赛季的素材,再往后更离谱,少说每场贡献一个教学级的操作。这都不算啥,关键他当时还是我们的场上指挥。卧槽,你懂吗?这x简直是吃游戏长大的,脑子贼他x好使,团战乱得跟浆糊似的,他还能分心安排走位。要是没他,去年夏季赛打到八强我们就该跪了,全靠他当孤儿院长让我们抱大.腿……” 他讲得兴起,满脑子都是“钧哥牛x”,完全没注意到姜默表情的变化。 姜默本想提醒他韩钧过来了,却看到韩钧冲她比了个“嘘”的手势。她心里突然有点看好戏的念头,便顺从地配合韩钧演视而不见,笑眯眯地看着林仲龙,用眼神鼓励他继续。 *注:高爆发的突击类英雄(输出)被通称为“狗”,取“关门放狗”之意。因法拉会飞,所以带法拉的阵容被叫做“天地狗”。 第二十七章 韩钧毒唯 打鸡血似的讲了半天,林仲龙还没说过瘾,正要再找点韩钧的高光操作让姜默学习领悟,冷不防一双冰冷的手贴上他的脸来回摩挲。 要不是感觉到左手上的那枚戒指想起来是韩钧,他能叫出姜默的动静来。好家伙,这一下回忆杀都给他吓出来了,当场回想起被惊悚密室仿生人支配的恐惧。 “钧……钧哥……你……你搞毛啊?” “来探监啊,小笼包,”带着慈祥的笑容,韩钧拍拍他的脸,“没想到在你眼里我这么顶啊,太感动了,爸爸没白养你。以前在侠客行的时候也没见你这么听话,我以为以为你还在叛逆期看不上我的技术,现在想想,是为父多心了。” 林仲龙本来就是想人为拔高韩钧的技术水平,一时不慎吹得大了点,压根没料到会被韩钧听见。别看老大哥技术上走的是刚猛稳健的路子,平日的行事倒是如同他的idassassin,走刺客流路线,神出鬼没,凭借出色的蹲草丛打埋伏技巧,抓了林仲龙不知道多少小辫子。 更让他无语的是,俩人都分别多久了,韩钧怎么还这样,早年不是说好比赛之外的场合不喊他“小笼包”吗? 这下好嘛,姜默都听见了。她疑惑的视线在二人之间摇摆:“小笼包?是说林仲龙?” “答对了,加十分,”韩钧给她点赞,“他没告诉你吗?以前我们都这么喊他。” “没有,”林仲龙不屈不挠地叫着,“就你能喊,其他人不行!” “不太像啊,”姜默不解,来回打量林仲龙,“小笼包不是应该……白白胖胖,很可爱的那种吗?” 韩钧先是一愣,继而毫无形象地狂笑起来,一边笑还一边大力拍打林仲龙的肩膀:“哈哈哈哈哈哈,白白胖胖,很可爱,哈哈哈哈哈哈……” 林仲龙面子里子都丢光了,他脸色一阵红一阵白,不敢指责韩钧失态,只好向姜默宣泄怒火,恶狠狠地说:“闭嘴,别说了!” “拉倒吧,就你那点斤两,除了吓唬刚认识的人,还会干嘛,”韩钧好不容易止住笑,张口就揭他老底,“他是侠客行年纪最小的,开始我们喊他小龙,后来训练犯错屡教不改,教练骂他憨包,组合一下,啧,小笼包。” 林仲龙没有放弃希望,他一直想方设法打断韩钧,比如假装无事发生过,“那都是多久之前的事,钧哥别说了”,或者卖惨,“我还是个孩子”,最后还想行贿,“钧哥我请你吃宵夜”,奈何韩钧心志坚定,任凭他百般阻挠,还是顽强地告诉姜默来龙去脉。 老队长的无心,出卖林仲龙的玻璃心,还赔上自尊心,小笼包只觉得在姜默跟前再也不能抬头做人,心情低落,背过身去,默默自闭。 姜默很想笑,侠客行的人是真有才,居然给他安了个这么违和的外号。但她又担心现在笑场会让林仲龙本就抑郁的心情雪上加霜,思考了一下,她决定做个人,略过这个插曲。 不过韩钧也不是为了爆林仲龙的料才来的,玩闹归玩闹,重点还是要回到比赛上。无视自闭龙,他告诉姜默:“刚才我和你们教练商量过,明晚准备两套阵容,大锤毛妹为主的地推,猩球体系的机动。辅助暂定锤妹和尚,至于输出,从黑百合、艾什、托比昂、小美之间选,再加个黑影作为备选。” 韩钧当然知道姜默听不懂,因为这些本来就是讲给林仲龙听的。 在给韩钧找乐子这件事上,林仲龙从来没有让人失望。表面上,他四平八稳,目不斜视地看烂熟于心的英雄介绍,实际上,他的小动作早已出卖他内心迫切的参与意愿,坐在椅子上一点点朝韩钧的方向挪动,要不是韩钧眼尖,还真发现不了。 姜默欲言又止,她没弄明白战术安排,而且只关心她要做什么。正犹豫着要去问林仲龙,被韩钧用眼神制止。她顺着韩钧的眼神看去,好么,林仲龙都快倒腾到她背后了。 然而不知他别扭个什么劲,姜默和韩钧已经很有默契地闭口不言等他发表意见,他倒扮起玩起深沉,仿佛战术安排和他没关系,他就是路过打个酱油,人都够不到键盘了,眼睛还粘在屏幕上,就是不接韩钧的话。 要是只有姜默在,大概她会放下身段向他求教。可惜,这回跟林仲龙对线的是参透他底细的韩钧。 “反正你现在闲着,要不我们带你打两把,正好大家互相熟悉一下,方便配合。到时候都不用你动手,看我秀就完了。”林仲龙挤眉弄眼地给姜默发信号,准备把林仲龙架在火上烤。 姜默了然,当即跟着韩钧搞事。她故意拖长音调“哦”了一声,装出极尽仰慕的口吻,对韩钧说:“太客气了,怎么说你也是吃游戏长大的,每场比赛贡献一个顶级操作。以你的层次,我都不知道比赛怎么输。” “你要是聊这个,那我可就不困了,”韩钧强忍笑意,继续背诵林仲龙的台词,“我当年可是侠客行大.腿,夏季赛把战队扛进八强,老孤儿院长了。” “这都不算啥,你还能指挥,整个战队的实力,少说你占一半。唉,让你来带我,太浪费了……” 加上点即兴发挥,两人把刚才林仲龙的话还原得八.九不离十。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好似重锤,敲打在林仲龙的耳膜上。 老队长变了,以前教导他少吹彩虹屁都以私下劝说为主,之后林仲龙我行我素他也没办法。这倒好,有姜默跟他一唱一和,把他的韩钧吹行为放大十倍,细枝末节都体现得淋漓尽致,连他本人都没眼看。 林仲龙的处境那叫一个煎熬,不带这样的,现场翻拍他的尴尬剧目,这是何等的羞耻y? 所以爱会消失,对不对?林仲龙已经不是韩钧捧在心尖上那个最听话最得宠的小弟了。 终于,眼看韩钧表演欲爆棚,还要继续创作,林仲龙憋不住了。他“噌”地站起身,拦在姜默和韩钧中间,强按羞耻心,装作不经意地对韩钧说:“钧哥,我也跟你们练一会吧。” 韩钧和姜默一齐顿了一秒,接着就像电影里那对受过专业训练的警察似的,不约而同笑得东倒西歪。 “可以啊,小笼包,长大了,”韩钧擦掉眼角笑出来的泪水,这个外号喊过一次就变得格外顺口,“原先要是这么作弄你,你是要打人的。” 林仲龙闹了个大红脸,强撑着辩解:“我哪有?” “行了,不逗你了,”韩钧拍拍他的肩膀,“今晚就到这,我们四个磨合得差不多,明天加上你和姜默再练半天,差不多能行。” 林仲龙愣了一下,拿起手机看时间,11点23分,从他强行拽着姜默开小灶算起,差不多两个小时。要说成果也不是没有,但远远没达到林仲龙的预期。 他正犹豫,要不要加练,姜默先开口了。 “我自己再练会吧。林仲龙刚给我做了复盘,有几个点我想巩固一下。” 韩钧有些诧异:“很着急吗?” 姜默没回答,说实话,对于自己目前的水平和存在的问题,她没数,或者她说不算,得听林仲龙的意见。 她求助地看着林仲龙。 而林仲龙也没评估过,心里只有个模糊的概念,大致说来,没刚上手那么菜,但想要跟上团队的步调,起码不那么拉垮,现在还不行。 况且自己差点连黑历史都抖干净了才说服她克服对游戏的恐惧,要是现在丢下,指不定明天又要费多少工夫才能让她找回感觉。想到这,林仲龙下定决心。对韩钧点点头,他说:“着急说不上,但是刚才讲过,马上就练的效果一定最好。没事,钧哥,你忙你的,我陪她。” “什么事儿啊,这么赶?”这解释让韩钧有点担心,他怕林仲龙又一头热,给姜默安排什么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以这两人的性子,万一在比赛前对上了,那今天所有的努力都要打水漂。 “真没啥,”林仲龙挠挠头,“她每次一进游戏就哆嗦……” “没那么严重,”林仲龙开口就造谣,姜默不得不打断他,“除了小美我都不熟练,比赛容易紧张,起不到什么作用。所以才想着多练一会,至少能把心态稳定了,免得明天掉链子。” “那也不用急在今晚,不如你们明天早上早点起,上午10点开始练也行。”韩钧还是不赞同。 林仲龙果断反对:“不行,我起不来。” 这话说得如此理直气壮,韩钧都不想吐槽。不过看起来两人加练的意愿都挺强烈的,有这个劲头是好事。沉吟片刻,他拍板:“可以,你们自己定,先说好啊,别上头,最多到两点,之后不管怎样都去休息,听见没?” 最后这句是对林仲龙说的,他点点头,拍着胸.脯对韩钧保证:“没事,交给我你还有啥不放心的?” 韩钧笑着摇头:“就是交给你才不放心。” 正说着,钱靖琛蹦跶着跑到韩钧身边,拉拉他的衣角,问道:“钧哥,我跟我妈说了今晚不回去,我们住哪?” 韩钧一拍脑门:“说得高兴把正事忘了,姜默,这个点,附近的宾馆还有空房间吗?太晚打不到车,我跟钱儿凑合一下,也省得明天来回跑浪费时间了。” 姜默还没来得及问他有什么要求,林仲龙忙不迭地凑上来:“住啥宾馆啊,住我们宿舍呗,现成的,就在楼上。” 战队的基地选在市郊,是一个公司的闲置厂房,看着不起眼,里面的配置倒是齐活。一楼准备作为战队的接待室和休息室,二楼是训练室和会议室,还有姜默的办公间,三楼被改造成宿舍,一共六间房,最西边一间带独立卫浴的归姜默,剩下五间双人房,目前来队里的三人一人占一间。 不过姜默不打算让韩钧和钱靖琛住宿舍,毕竟不是宾馆,房间只能睡人,别的要啥没啥,让韩钧就这么凑合一晚,她心里过意不去。 “还是住宾馆吧,”她掏出手机开始找房间,同时跟韩钧解释,“宿舍太简陋了,只有床和被子,肯定没宾馆舒服。” “有地方睡就行了,我不挑,”韩钧毫不介意,“刚打职业那会还没战队,网吧都睡过,宿舍跟网吧比都能算豪华标间了。” 见姜默已经选中了一间宾馆,他干脆抽走她的手机,熄屏再还给她:“不是跟你客气,我真不计较这个。而且我这次就是来找小林玩的,住宿舍也是情怀,你就当我在找当年的感觉吧。” 话说到这份上,姜默不好再推辞,只能告诉他三楼前面三间住了人,后面两间还空着,韩钧和钱靖琛一人一间,或者住一间都没问题。韩钧大大咧咧拉着钱靖琛往三楼走,一边走还一边说:“你不是一直好奇电竞战队都是什么样子吗?来,带你见识见识。” 目送他们离去的背影,姜默摇头,无奈地对林仲龙说:“你队长真够意思。” 林仲龙下意识地张口又要吹彩虹屁,突然想起刚才韩钧对他的羞辱,赶紧改口。 “别管他了,你自己的事还没搞定呢,”他长长地伸了个懒腰,“就跟快速死磕,什么时候你能不抖了,咱什么时候收工。” 第二十八章 白给滴神 韩钧和钱靖琛刚走,崔平顺和谢保平也来和姜默打招呼,准备回去休息。听说两人要加练,谢保平还专门来指点姜默:“经理,基础非常重要,要学会跑先得学会走不是?所以待会要是输了你别往心里去,把重点放在打准这一块就好。” 道理没错,谁都知道基础重要,问题是,姜默全部的训练,都是为了针对明晚的比赛所做的特训,作为战术的制定者,谢保平不可能不明白原委,那发表这种没有任何实质性帮助的观点,有意义吗? 不过谢保平的出发点是好的,姜默不想打击他的积极性,便点头应下。谢保平一走,她就问林仲龙:“他的意思,是觉得我今晚打一晚上靶场比较好?” 排队的间隙,林仲龙习惯性地进靶场练枪,姜默的话他仿佛没听见,倒是屏幕上的角色在复活点门口不停地蹦跶。就在姜默以为他不想搭理自己的时候,他才开口:“教练以前是做什么的?” 这问得有点风马牛不相及,姜默一愣,摇头答道:“我不清楚,他是空降的,履历没过我手。怎么了?” “感觉他讲的东西有点……”林仲龙一顿,皱着眉头抬头盯着天花板,停了一会才接着说道,“特别低级,不是说不行,就是稍微懂点游戏就该知道。这游戏命中率是基础,我没数吗?但花一晚上时间让你提升命中有多大用?包括定战术,也是钧哥提了之后他再加点啥,所以我有点好奇他怎么当上教练的。” 换了旁人,大概会以为林仲龙是在背后非议教练。不过姜默立刻明白,他只是用oc教练的标准和谢保平做对比,希望教练能够拿出与头衔相匹配的水准来。 算了,现在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眼下挡在他们提升之路上的可不是教练。而且仿佛是被姜默传染,林仲龙也显得不安。进入比赛的提示音一响,他就条件反射地坐直身子,又神经质地调整键盘位置,大幅度甩甩鼠标,临了还不忘再次跟姜默确认:“说好了,这次的任务就是安心打完一局比赛,别的不用管。” 所谓人传人就是如此,本来已经稳住心态的姜默,目睹他的一系列操作,也感受到压力。她想了一会,谨慎地问:“这个要怎么评价?” 林仲龙也没谱,眼看比赛就要开始,情急之下,他信口胡编:“挨打别叫,没了。” 这要求也不算离谱,姜默点头应允。可林仲龙突然又觉得任务轻了,出门前,急匆匆补了一条:“伤害得上一千。” 哦豁,这下压力真的大了。 即便姜默是一个懂得变通、积极进取的人,但是要求她在几小时之内,从白板提升到及格线,还是有点难度。这个伤害在林仲龙眼中不值一提,然而对于姜默,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她还没法反驳,以明晚的比赛为目标,这个要求岂止合理,都算林仲龙网开一面了。算了,就当是团建,加深对自家队员的了解,熟悉守望先锋这个项目,挺过这一关,她这个经理也当得更理直气壮。 这次他们进了一张推车图,里阿尔托,四面环水,风格上像是威尼斯,有浓厚的意大利风情。不过姜默没心情去欣赏美景,她是来找虐的。按照从难到易、循序渐进的学习法则,她本该拿托比昂或者秩序之光这种难度稍低的英雄。但考虑到,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得下一剂猛药,她果断选出铁拳。 结果开场后,还在二楼寻找狙击目标的林仲龙,就看见铁拳一个猛子扎进出生点附近的河里,毫无意外地捐出本场比赛的一血。 不要说队友,连他都看不下去了。 “卧槽,出门看地图啊大姐!”林仲龙被这次白给搞得气急败坏,都什么时候了她怎么还能犯这种低级错误? “不是,我……我错了。” 这个乌龙摆得确实毫无水准,一出门,她就发现右手边的二楼有红名。铁拳可以用上勾拳+裂地重拳的技能上二楼,操作顺序是shift接e,然而姜默的肌肉记忆还停留在小美时期,习惯性地瞄准右键,眼睁睁地看着铁拳一个冲拳如炮弹般跳桥入水,水花太大,零分差评。 没什么好解释的,既然是自己的选择,那么就要承担后果。复活后的姜默没有急于出门,而是在复活点把铁拳的技能挨个试过,重新找回思路,再出门接受炮火的洗礼。 林仲龙也没空管她,连赢几局后,系统提高了他的隐藏分,快速匹配到的对手也愈发难缠。为了配合明晚的战术安排,他打算多练练狙找手感。配合集火这种玩意儿,在低端局肯定是不要想了,不说别的,就一个姜默,不添乱就是给团队做的最大贡献。 此情此景,也让他找回刚接触游戏时独自在排位中拼杀的孤狼型选手的感觉。他不在意比赛的胜负,只追求自己是否做到完美。前排没保护,他就自己找掩体;辅助不加血,他也能在走位间隙找血包续命。反正只要苟活的时间够长,他就一定能打最高的输出。 明明他的表现与比赛结果息息相关,可他又像是独立于比赛的一种存在,这是林仲龙一直想破解的内在矛盾。如果不是赶上好时候,以他的技术风格和为人处世,结局大概就是一个高分路人王,一边公开表示对职业电竞的不屑一顾,一边又为不能加入他们暗自伤怀。 毋庸置疑,相比于顶尖的实力,电竞战队更加青睐可塑性强的选手,这个圈子最不缺的就是有一定天赋的人,而像韩钧那样,长期保持高水准并且能够不断学习进化的人才是最稀缺的。林仲龙对韩钧的佩服不光源于实力和为人,更羡慕的是韩钧的学习能力。 比如一进赛场,他的眼里就只有人头,所以会想方设法地出击,也因此养成了贪输出的坏习惯。韩钧不一样,开局第一波团战,他从来不会毫无顾忌地堆(抢)输出,而是要在最前线观察对方的举动,判断他们的状态和战术,在此基础上安排自家后续的打法。 当年林仲龙曾经看到有粉丝评价,说林仲龙和韩钧风格互补,一看就是没看懂比赛的人才会说的话。他是和老队长互补吗?分明是老队长扛着他、甚至整个侠客行战队在往前走啊。 林仲龙想过要改,不说达到韩钧的水准,至少别被落下太多,可惜收效甚微。没办法,学习能力首先输一头,往后这个差距的雪球滚起来,不是他靠努力就能拍马赶上的。 而努力的方向也成问题,林仲龙试过问韩钧,怎么做到在打高强度比赛的同时兼顾场上局势当指挥,韩钧冥思苦想,给了他一字诀:练。 越是简单的诀窍,其中蕴含的道理就越是复杂。韩钧和林仲龙讲过,他们的差距不是练习时长,而是练的效率。韩钧能够担任场上指挥,是因为他坚持长期做有目的的训练,即便是排位直播这种其他人都拿来水时长的场合,他也会给自己设定小目标,比如坦辅联动,对主坦的保护。有规划和执行力的加成,他才能靠积累丰富的对战经验锻炼出肌肉记忆,在赛场上分心指挥。话听到这里,林仲龙就懂了。 他做不到。 长期追求输出的结果就是他在比赛中很难分心,这是他的优势,也是制约他更进一步的桎梏。想要打破这个圈,最要解决的,就是他争强好胜的心。可当打时,紧凑的赛程不可能给他时间慢慢调整习惯,好不容易有了时间,人已经退役,追求超越已经没有意义。 林仲龙心里忽然一动。那么,现在呢? 好不容易有了重新来过的机会,这一次是不是能够变得不一样? 意识到自己那些旧习似乎有抬头的迹象,他开始警觉。他得和过去彻底分手,以一个崭新的姿态回归赛场,不然这个复出有多大意义? 正在他胡思乱想的档口,被一颗子弹突如其来地命中,血条瞬间见底。他正打算奔着一楼的血包,忽然看到血包附近队友辅助莫伊拉也已残血,还在吃力地闪避对方的攻击。 没有犹豫,他飞快地在队伍频道打字:“莫伊拉去吃血包,我帮你挡一下。” “黑百合好人一生平安!!!” 莫伊拉感动得简直要掉眼泪了。和天使、禅雅塔不同,莫伊拉不能在对方停止攻击后自动回血,挨打后,生化球技能没在cd能丢出去给自己回两口,没技能的时候,能不能活全看运气,运气好,另一个辅助给回两口,或者附近有血包并且没人抢。然而,他记不得有多少次,残血时眼睁睁看着队友从面前把血包吃掉,只留给他一个不屑的眼神,仿佛是在说“一个辅助要啥血包,你配吗?”? 听听,这是人话吗?辅助苟住性命,再帮输出回血,双赢有什么不好?和辅助抢血包的人才不配玩游戏好吧? 第一次见到主动让血包还肉身挡伤害的输出,莫伊拉玩家感到自己又能再爱。一定是他上辈子拯救了地球才能遇到这样识大体的输出,想到这里,他毫不犹豫地给林仲龙发了好友申请。 林仲龙不假思索地拒绝了。这个号不在游戏里加好友是其一,其二,“榆林吴彦祖”这种id,怎么看都是个大老爷们,男粉丝,他敬谢不敏。再说了,这个莫伊拉也就比姜默好一点,对面源氏在己方阵地七进七出如入无人之境,这莫伊拉居然一点都限制不住,被打残实属活该。 低分段的莫伊拉往往是源氏的克星,因为她的右键攻击光束可以持续攻击,并且能够回复生命值,虽然输出数据不高,但不用多高的准度,且不要换弹,一般情况下至少可以威慑源氏,让后者在骚扰后排时多少有点顾忌。 在几个版本的削弱后,莫伊拉的操作要求更高,左键加血的生物能量消耗极快,可以用右键攻击充能,所以现在想玩好这个英雄,必须要掌握平衡,简单地说,按住鼠标一个键不放的时代已经过去,玩家必须学会点式加血,左键按一下停一下,并且看准机会用右键充能。而这些都是最基本的要领,当初谢保平提议比赛时让姜默玩莫伊拉,林仲龙给否了,就是他不相信姜默能在短时间里学会保持平衡,这可是需要大量实战经验积累的。 被莫伊拉加满血后,林仲龙一个抓钩回到二楼,开镜寻找合适的目标。这局比赛姜默似乎有那么点感觉,挂彩的频率比之前要低。这回是真的开窍了吗?林仲龙下意识地转了下视角,就看到姜默的铁拳一个箭步上前,一拳砸在空地上。 一身彪悍腱子肉的光头在人群中过于醒目,很快,姜默就被蜂拥而上的对手一顿暴打,血条转眼掉了一半。而她这次心态很稳,徐徐转身,一个冲拳回到莫伊拉身前,老老实实等着奶妈赏口治疗。 林仲龙差点控制不住自己抠“?”的手。 里在赣?你以为这是在卖血吗?怎么看都是白给吧? 但是!不管怎么说,挨打没叫唤,也活着回来了,这是进步。林仲龙强迫自己给她找优点。 天人交战很久,林仲龙终究没在队伍频道对姜默进行批评教育,而是打开私聊。 “下次打准点。” 不挖苦,也不盲目吹捧,这是林仲龙最后的倔强。 第二十九章 对线起手势 这句话在姜默心中掀起波澜。,更多好看小说免费阅读。林仲龙居然没有喷她操作不行?这是吃对药了还是吃错药了? 事实上,她很清楚自己到底几斤几两。本局比赛她阵亡次数确实减少,原因是她没给自己扣上保证输出的紧箍咒,只要求自己能够尽量参与到战斗中,并且保证存活率,学会在活下来的同时找机会恶心一下对手。 带着这个想法,姜默顿时觉得游戏有趣了很多。林仲龙说得没错,低分段的铁拳确实够难缠的。小技能带位移和控制,打起架来,能打就打,打不赢也能跑路。而且连招的伤害对脆皮来说是致命的,所以对方的后排(输出和辅助)会有意识地躲着她走,这让姜默生出作为欺男霸女的大反派的快感,邪恶,但横行霸道的感觉,真的好爽啊。 这种爽感在林仲龙委婉地私聊提醒她注意本职时达到顶峰。虽然但是,姜默姑且当做林仲龙是在鼓励她。良好的心理暗示,让她头一次对自己的操作有了信心。仗着蓝甲加身,她勇气横生,挺身而出,一记火箭重拳,把对面的前排捶到墙上。 要不是游戏还没结束,她都想为自己起立鼓掌。姜默,终于冲破心魔,在真人对战中成功使用铁拳连招命中对手,可喜可贺。 可惜,这个快乐没能维持太久。她刚落地站稳,对面仿佛约好一般,疾风骤雨般的输出噼里啪啦砸在她头上。还没等她回过神,这个曾经为所欲为的猛男已经倒下。满怀壮志出门去,一事无成死回家,真不愧是姜默啊。 而游戏也死亡回放嘲弄她,让她清醒一点,注意身份。画面里,就见铁拳重拳出击后岿然不动,呆在原地,等着挨打,宛如一个傻子。 自信一点,“宛如”完全可以去掉。她狠起来连自己的槽都吐。 所谓乐极生悲,大概就是如此。尾巴翘上天了,总会被冷不丁的一巴掌抽回地上。大约对此见怪不怪,林仲龙既没暴起痛骂,也没指点,只在姜默扑街后跟着团队站位略微后移,看起来心态丝毫没受她的影响。 姜默惭愧地一缩头,打起精神,总结错误。刚才的操作没问题,错的应该是目标选择,死亡回放中她看到,她打中的前排是个类似人马的机器人,在被铁拳击中后,机器人迅速后退并且在身前放下屏障,一方面成功地稳住场面,另一方面也拖了足够多的时间,让自家后排组织对姜默的反杀。反观己方,在姜默技能命中前排后,队友不能有效地跟进补伤害,那么她理应退回己方阵地等下一次机会。因为得意忘形就赖在原地没动,是她大意了。 又不是赛车比赛要抢速度,下次出手得看好看准才行,别再那么莽撞了。姜默暗暗告诫自己,走出复活点,偷偷摸摸,迂回着向对方后排靠过去。,更多好看小说免费阅读。 还没等她跑到,双方已经开始团战。姜默这方正面战场显得有些势单力孤,她没在,林仲龙一个狙也不适合掺和近身混战,正面四对六,看着很是吃力。 怎么办?是冷静观察一下,还是先上再说?姜默的脑海中闪过片刻的犹豫。但下一秒,她看到林仲龙一枪命中,将对方一人打到残血。顿时,她一激灵,下意识地打出冲拳。 命中。 林仲龙教她的组合是裂地重拳+上勾拳的组合,姜默来不及细想,非常教条地打出一套连拳。本来聚在一处的人群被重拳击散,而上勾拳抡了个寂寞。更惨的是,她用这通操作精准地把自己扔到对方的包围圈里,而且没有给自己留一个保命的技能。 “砰”,不知是谁的控制技能,把她打到眩晕,也掐灭她生还的希望。 她疯狂乱按技能键,试图于绝处找寻一线生机。而同时,她心中涌起莫名的懊丧。这都第几次了?没进战斗什么都知道,一开打脑子就不是自己的。之前设定好的练习目标也忘了,最终还是沦为被热血激情操控的傻子。怎么就不知道改啊? 就在她万念俱灰时,眼前残血的红名忽然倒下。接着,她听见黑百合自动触发的语音:“一枪,一个。” 她下意识地去看右上角,果然,黑百合的击杀,林仲龙救了她的命。 “别发呆,团战呢!” 姜默正要道谢,被他的喝令吓了回去。紧接着林仲龙又是一通天秀,三枪连续收掉三个残血,场面顿时完全倒向他们一方。连姜默也跟着蹭了点输出和两个人头,心里美滋滋。 赢了一波团战,姜默这边总算有了喘息之机。她惦记着实现小目标,连车也不推了,满心都是摸到对方后排搞事。然而还没跑两步,就听见林仲龙喊:“跑什么?回来!” 看来林老师有话说,姜默乖乖地跑回他身边。 “刚才锤妹残血,你过去补刀,怎么没用左键补一发?” 姜默努力回忆刚才的场景,慢慢地说:“之前没讲过这个,我只会裂地重拳加上勾拳。” “卧槽,”林仲龙连槽都懒得吐了,“别那么死板,刚才锤妹剩的那点血量,一发手炮或者一个近身攻击就补死了,而且人站一堆正好打近战,你别这拳那拳,就按v键近身攻击,比你王八拳好使。” 不得不说,用“王八拳”形容姜默铁拳的操作非常形象。林仲龙想想还不过瘾,又补了一句:“你这就是上学养成的毛病,什么事认死理,非得按规矩来,玩游戏都要记笔记。都不想想,咱讲这套吗?实战操作一次比你看一百遍笔记有用多了。” 一旦进入游戏,林仲龙就获得智商加成的buff(增益效果),讲话有理,而且经过姜默一晚上的军训,他的耐心也有显著提升。虽然没机会跟团队磨合有点不安,但是能和主力选手达成共识,称得上意外之喜,姜默很满意。 “输出多少了?” 姜默还在消化知识点,冷不防听见林仲龙这么一问,她打开统计面板一看,534,进度过半,胜利在望。 林仲龙一偏头也看见了,不置可否地一笑。 车推过第一个检查点,对方也重新集结。两边开始第二轮的攻防。 b段入口的位置是一座桥,直到第一个转角处,围绕桥形成u型开阔地,两端有高台,所以这段非常适合狙击手发挥。林仲龙跳上检查点位的二楼,躲在楼梯后,尽可能把对方全员纳入视野范围。 尽管是快速游戏,但他打得并不轻松。车推过a点时,只比限定时长快了30秒,累积到b段也不到4分钟,相当吃紧。究其原因,就是输出不够,姜默不顶在预料之中,而对面的西格玛和奥丽莎这对双盾组合也极大地限制了狙击手的发挥。 不光是姜默,这局比赛林仲龙也给自己加了难度,不管对方是什么阵容,他只用黑百合,而且一定要打出效果。 如果姜默游戏理解稍微好点,她就该是用技能逼对方走位,给林仲龙创造机会。问题是她指望不上,不光是她,队友也基本没有配合意识。,都是副t,从硬度上讲完全不如对面的双盾,辅助是莫伊拉和天使,莫伊拉么,连源氏都限制不住,ass,天使也没什么大局观,全程专注奶t,和莫伊拉争治疗量,用林仲龙的话说,右键大概抠掉了,哪怕是全团满血,也不知道用右键给队友加点输出。 反观对面,至少阵容上比自己家合理一点,除了游走的源氏不太搭调,辅助布丽吉塔加安娜,输出麦克雷,加上双盾,作为主打防守反击阵地战的阵容,放在这个分段可以说相当扎实了。 几回合交手下来,林仲龙观察到,进攻的突破口应该在对面布里吉塔身上。 布里吉塔这个英雄相当于一个低配版莱因哈特,因为武器形状是锤,也被玩家简称为锤妹。作为辅助,她治疗量的主要来源是85一次的恢复包,此外就是近战伤害会按比例转化为治疗由身边的队友分摊。指望恢复包那点血量是不够看的,想要有点作用,布丽吉塔玩家必须走上近战的不归路。 林仲龙之所以判断对面锤妹不行,主要是因为不止一次看到她在错误的时间走出自家前排的盾,和林仲龙这边的毛妹近身肉搏。要不是这个毛妹没啥准头,锤妹会死得更难看。 发现这个情况之后,林仲龙本想在队伍频道说一声,让大家针对锤妹。但是仔细一想,算了,就这帮人的水平,到时候指不定谁被针对呢。尤其是姜默,万一上心的是她,从此长期住在对方后排,时刻在对方长枪短炮的夹击下—— 画面太美,他不敢继续往下想。 唯独剩的盼头,只有天使了。她的右键能够提高队友的伤害量,如果能争取到她的帮助,凭借他的水平,比赛能好打不少。 想到这,林仲龙在团队发了一句:“天使牵我。” 刷治疗量的天使看到这句话,回头朝他的方向看了一眼。就在林仲龙以为她明白自己的意图,要来抱紧他的大腿蹭助攻的时候,队伍频道,天使答话了。 “凭什么?” 林仲龙被噎得差点背气。好么,眼界不见得多高,脾气是真不小。装没看到就算了,还反过来质问他。要不是隔着网线,林仲龙都想把姜默扔她脸上。 都是菜x,你看看这个态度多好?气再大也不会在比赛的时候摆谱,出现问题好歹能讲出道理来,你天使除了杠还能干嘛?刚才被源氏追杀吓得连大都交了,别以为没人看到。 林仲龙本想回她“凭我a段输出3000+,伤害金击杀金,死亡次数0”,但他很快冷静下来。 和这种傻x讲道理有用吗?还不如教姜默怎么玩好铁拳,至少能亲眼看到她的反馈,而且脑子转得够快,什么问题分析一遍就明白了。 但能说服自己不和对方现场battle,不代表林仲龙能咽下这口气。怎么说他也身经骂战数百场,因为言辞不当被举报不下十次,要是不给这天使点颜色看看,就显得他林仲龙不行。 男人,不能不行。 于是林仲龙气定神闲,徐徐在队伍频道打了一个“?” 第三十章 鸡大强 意料之内,不多时,天使直接放弃治疗,开启吐槽模式,状如井喷。,更多好看小说免费阅读。 “你抠你马问号呢?这么能怎么不把你眼珠子抠了?” “团战唯唯诺诺,要资源重拳出击。不愧是你,大写的fw” “牵条狗都比牵你强,狗还听话呢” “打了多点输出啊搁这bb,发出来让爷开心开心” 林仲龙长长地伸个懒腰,对着自己数据面板4186的伤害金和16次击杀的人头金,微微一笑,深藏功与名。 退隐多年,对于这种口舌之争,他早就看淡,也不屑自降身份和天使对喷。和退役时的网暴相比,这种程度的嘴臭,力度也就跟刮痧差不多吧。 他能够淡然处之不代表所有人都能习以为常,比如姜默。本来她正为如何从夹缝里偷输出焦头烂额,没想到又遇上队友指责林仲龙不作为,而且今时不同往日,显然之前的队友人狠话不多,惯于用行动表达不满,这次的天使属于文斗派,实力如何未知,嘴炮是拉满了的。 平时一言不合就翻脸的林仲龙,被喷成这样居然没回嘴,这合理吗?姜默怀疑他是在憋大招,时刻准备反击。但是看起来也不像,他神色如常,闪转腾挪瞄准射击一样没落下,天使的谩骂刷屏仿佛和他毫无关联。 难道真的是自己看错了?姜默试探着问道:“林仲龙,天使是在说你吧?” 林仲龙打了个哈欠,耷拉着眼皮,懒洋洋地说:“不知道,我把他屏蔽了。” 倒不是被激怒,主要是天使喷的这些话挺没劲的,翻来覆去也不过是喷子对线基本操作的排列组合,实属无聊,要是能有鸡大强那个层次他也乐于观摩学习。 鸡大强乃主播圈的一股清流,实力强到被无数新人竞相模仿,网络骂战也是一绝。此人早年言语粗鄙,甚至被平台警告,其后痛改前非,亲自在直播间立下规矩,爆一次粗抽奖一百元,引得无数路人长期蹲守他直播间等着他破戒,在此期间又被他不羁的言谈风格吸引,渐渐忘却初衷,成为他的死忠粉。林仲龙还记得当年偶然逛到他直播间,正赶上有不怕死的向鸡大强发起挑战,直言他人菜瘾大,就是个业界毒瘤。而鸡大强不慌不忙,点上烟抽了一口,慢悠悠地说:“你们福利院待遇真好,居然还有网络。你爸妈当年就是因为你小小年纪心思歹毒才遗弃你的吧?” 这段话非常内涵,福利院指向孤儿,在喷子对线的语境下引申为没有父母。全句没有一个脏字,但阴阳的目的已经达到,且平台就算发现了也不好处罚,鸡大强完胜。 弹幕哄堂大笑,嘲讽不绝于耳,最扎心的当属“他爹妈怕是早就被他献祭换嘴臭属性了吧”。,更多好看小说免费阅读。挑战者见状羞愧难当,不等房管封号,灰溜溜离开直播间。围观整个过程的林仲龙目瞪口呆,心中只有两个字。 妙啊。 所以,林仲龙看到天使质问他输出的时候就把人屏蔽了,没劲,游戏玩得稀烂,理解也差得离谱,打了这么久,谁是大腿还看不出来。关键嘴臭也臭得没水准,真要撸袖子下场和这种人1v1,他都觉得丢份儿。 然而他能忍,总有不能忍的。感念黑百合让血包挡伤害之恩,榆林吴彦祖率先向天使发难。 “叫你马呢?他刨你祖坟了?” 不说别的,这个莫伊拉起码比天使有职业道德,骂归骂,手上的活计没停,打完字就抓紧时间奶了前排两口。当然这话讲得也真是糙,姜默实在看不懂,不就是团队资源分配的问题?怎么还能跟刨祖坟扯上关系?逻辑呢? 相比之下,顶着“老子要当小仙女”id的天使业务能力不行,打字的速度和骂人的思维还算在线,很快回复:“呵,垃圾双排了不起,被对面源氏切成狗,开心吧?” “双排你马,哪只眼睛看到我们是双排了?” “不是双排给你让血包?对面源氏来切后排你管不住,吃血包,宁配吗?” 小仙女亮出事实,榆林吴彦祖遭不住了。 “配你马配,就你配,你开局到现在复活过人吗?” “前排没保护复活个j8,你爱白给我不爱。” “不复活你玩你马天使!” “不玩天使玩你马,给你马复活起来让我玩。” “艹你马,垃圾!” 榆林吴彦祖看起来骂骂咧咧,其实已经词穷了。细算起来,如果把每句当中的“你马”二字刨除,他几乎没能对小仙女造成有效输出。 没办法,小仙女天使对自己的水平没数,看别人的错误门儿清。几次团战的正面战场都没有看到林仲龙黑百合的身影,由此他判定黑百合不行,站在他的角度看没啥毛病;至于莫伊拉,一是对面源氏确实强,不好针对,二是莫伊拉本身玩得确实菜,没限制到源氏也算失职。正是抓住这个点,小仙女对榆林吴彦祖达成有效的致命打击。 而全程围观的姜默,此时突然出手。 “天使,感觉你说得挺惨的,是不是生活中遭遇了很多不幸?” 这个问题在姜默心头萦绕已久。人的言谈往往和身处的环境有很大关联,以天使的发言而论,他所处的环境或者层次不会太高。创作来源于生活,能说出“复活妈妈”这种话,想必有过很悲惨的经历吧?她都不愿细想。 但她没想到,自己感同身受的同情和叹惋,彻底激怒了天使。 “铁拳吧?” 天使气到屏蔽词都打出来了。可惜姜默解读能力有限,没看明白。 “你说什么?我看不到。”她认认真真地提问。 “废物三排除了哔哔还会什么?演队友很开心?” 姜默完全没法跟上他跳脱的思维,为什么认定他们是三排?还有演队友是什么意思?她正要追问,冷不防听见一声系统提示音“还有60秒”。 她这才注意到,留给他们的进攻时间所剩无几,而运载目标还卡在b段中间的拐弯处。更要命的是,之前一直在关注队伍频道的聊天信息,她的输出停在739,距离林仲龙设定的一千还有差距。 收心,收心,想了多少次怎么还是记不住?她默默自责,忽略天使的发言,爬高上低找位置想找个落单的发挥一下铁拳的作用。 还真让她找到了。b段地图的拐口后是一条l型的道路,临水而建。除了辅助安娜,对方的人马都压在拐口做防守。安娜孤零零地站在大道末端,身前没有屏障,身旁没有队友,看起来弱小可怜又无助。姜默心思一动,就是现在! 她盘算了一下距离,悄悄靠近,心中模拟出一个大致的连线,接着一记冲拳直奔安娜而去。 中了!虽然没能如姜默预想的那样被钉死在墙上,但安娜仍然被打出僵直,动弹不得。 姜默不敢重复先前犯过的错误。交过最实用的位移技能意味着很难返回己方阵地接受奶妈的治疗,所以她必须抓住这个机会打出效果。哪怕一换一也很值得。 就在她准备接上裂地重拳时,控制效果结束,安娜回头,伴随着飞快的切换武器的动作,她向铁拳打出一枪。 铁拳应声倒地。 这显然是个控制技能,而且作用时间比铁拳那种转瞬即逝的效果强多了。不仅人动不了,连带着游戏里的音效也像是在慢速播放,声调拖得老长,听起来格外诡异。 姜默傻了,这是什么技能? 更羞耻的是,安娜还跑到她面前,反复蹲下起身,仿佛在嘲笑她的无能。姜默心里苦,她拼命按技能想让自己爬起来,但并没有什么用。眼看着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就在她以为要在地上躺到天荒地老的时候,安娜又动了。她往铁拳脸上丢了个瓶子,“砰”地一声,铁拳的禁制终于解除,他站起来了。 姜默心中大喜,毫不犹豫地准备老实跑路。但对面显然不打算给她这个机会,拿着盾的冲她撞来,晕住。接着又被一股神秘力量拽到半空,继而落水,剖该。整个阵亡的过程完全没有尊严可言。 死的次数太多,姜默已经麻木,连此前万分抗拒的死亡回放镜头都不能让她有羞耻感,反而激发出她学习的热情。反正要等复活,不如借此机会弄清到底发生了什么,下次小心就是。 这次对她下死手的是人马机器人,它有一个带吸附效果的控制技能,最终就是这一记攻击让姜默被迫跳水。不过按照技能说明看,铁拳的技能似乎可以抵消这个效果。 就在她充满干劲,准备再去实战中实践想法的时候,系统再次提示,时间还剩30秒。 姜默心里一紧,她的输出已经有852,再努力一下,就能完成林仲龙给她订立的小目标。 一股突如其来的求胜欲从心底涌出,她不住地按着w键,刚复活就冲出复活点,直奔战场而去。冲拳,裂地重拳,上勾拳,往日一直搞不明白的技能使用顺序此刻却无比清晰,她只想以最快的速度赶到运载目标旁,为胜利做最后的努力。 20秒。 她已经看到蹲守在拐口上方廊桥的黑百合,同时,右上角提示,己方查莉娅被击杀,阵亡前交出大招重力喷涌,把对方的人全部聚集在车上。己方唯有黑百合在勉力支撑,但碍于眼前一面硕大的盾牌,攻击效果十分不理想。 10秒。 姜默终于赶到拐口。查莉娅大招结束,对方全员存活,局面对于她来说十分不乐观。但眼下的情形容不得她多想,目光所及看到一个红名,她不假思索地打出冲拳。 还没等她的攻击落实,眼前一花,红名已经不见踪影。她的铁拳停在运载目标前不到两步的地方,身边已经没有队友。 倒计时结束,铁拳呆呆地停在运载目标前,不知所措地看着面前一众得意地笑的对手。 很快,姜默的视线被“战败”两个大字遮挡,刺目的红色看着让人无比灰心。 第三十一章 精神小伙 当输已经变成一种习惯,进步的动力就会消失。姜默望着屏幕上比赛结束后的统计面板出神,心理上还停留在刚才那局比赛最后的遗憾中。 就差一步啊,要不是她急于达成一千伤害的目标,而是再往前走两步卡住车,怎么说也能争取到一线喘息之机的。她很是懊恼。 在这样压抑的氛围中,小仙女的发言显得格外醒目。 “我也是哔了狗了,一下排到三个演员。记得铁拳、黑百合和莫伊拉避免组队,废物抱团恶心人。” 可能是被大.腿拒绝加好友受到的打击太大,加上小仙女的精准点草,榆林吴彦祖在比赛结束时就已经退出对局,林仲龙早就屏蔽了小仙女,压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剩姜默面对指责一脸懵逼。 才玩游戏不到8小时,不到一整个工作日的时间,她就被针对了,这是多么可贵的成就啊! 好吧,可贵要打个问号,对于网游玩家来说,这种程度的对线只能算日常,是成长阶段必须经历的一步,唯独对于姜默这种网游经验为0的人来说才罕见。出于惯性,她还是诚恳地解释:“让你不适我很抱歉,但我没有抱团恶心你。气归气,道理要讲清楚。” 她爆出最高手速打完字发送出去,才发现小仙女已经退队,不知所踪,结算界面只剩她和林仲龙两个人遥相呼应。 林仲龙嗤笑一声:“跟傻x讲道理,有这功夫不如想想怎么多打点输出。上一千了吗?” 姜默看看面板,没好意思答话。 “哎,输出有947,可以啊。” 没等她及时挡住自己的屏幕,林仲龙随便一瞟就看见数据,语气中居然还带了点惊喜。不过作为一个输出3833的人,姜默的数据勉强超过他的零头,评价“可以”,难道嘲讽的路数变了? 姜默转头看去,预想中林仲龙讥笑的神情并未出现,他摸着下巴咂嘴,反倒像是在想什么。 林仲龙改走温情路线了?她心里一紧。别啊,事出反常必有妖。 “来吧,赛后总结,”林仲龙一伸懒腰,把发言权交给姜默,“有啥感想没?” 其实一天的高强度训练下来,姜默还真有些感触,电竞里那种直白的、对于胜利的渴求于她而言是很新奇的体验。当然,这些也就在心里琢磨,真要跟林仲龙白活,神经病或者中二病,多少沾点。他想问的必然是技术上的问题,这方面有什么可以讲的? “感觉……之前只是听你们说要配合,现在多少摸到点边了,”她皱着眉头,苦苦思考如何简单地阐明自己的感触,“就是a段最后那波,我把人打起来,你跟进收人头,这些套路都能用到比赛里。” 见林仲龙点头,姜默的胆子更大了点,继续说道:“感觉铁拳和黑百合技能不是很搭,尤其我们是进攻方,对面阵容又很经打,如果对方很强,那想要用铁拳的控制技能帮你打开缺口不现实。下次再遇到这种局面,我可以换输出更稳定,或者说是有保底的英雄,比如秩序之光或者托比昂。” 林仲龙头都快点成打桩机了,用眼神示意姜默继续。 其实姜默觉得已经没啥好说的了,但难得林仲龙态度这么友善,她也只能搜肠刮肚回报以诚意:“再就……最后应该别急着打人,先站车边等加时。” “嗯,接着说。”林仲龙连头都懒得点,眨巴一下眼睛表示听见。 还有啥?姜默懵了。剩下的不就是老生常谈吗?命中率不够,距离吃不准,技能放空没打到人,这些都不是练一个晚上就能改变的,现在说有用吗? 迟迟等不到她的回答,林仲龙叹了口气。 “你吧,唉,”他摇摇头,硬是拗出个苦大仇深的表情,“之前我拿死神那局,打完问你心得,你说没帮我喷队友。我以为你就跟我瞎客气,没想到你居然惦记上了。刚才你是不是在队伍频道和那个天使对线了?” 可惜姜默没对接上他的频道,以为他指的是比赛中双方的对抗,极为纳闷:“天使是我们家的,我打不到他啊。” “谁说你打他了?就他和莫伊拉对骂之后,有你啥事啊?结果好家伙,你突然行起来了,上赶着开团,搁那阴阳怪气。你这天赋点得够奇怪啊,先学会对线了。能把这心思全放到操作上,咱俩也不至于开夜车。” 林仲龙努力维持着严肃的表情,手却紧紧攥着椅子扶手。说这话的时候,他甚至不敢细看姜默的反应,生怕自己当场笑出声。如果不是有练习的任务压着,姜默发话那会他就想鼓掌了。这姐姐真是个奇人,明明特别通情达理,但随口说个啥听着都像在阴阳怪气,连他这样的老喷子都揣摩不出到底是有意还是无心。而且喷得多绝啊,生活中遭遇不幸,得多坏的心才能如此淡定地说出这种扎心的话来?这层次,说她是低配版鸡大强,不过分吧? 但聊天频道对线这件事,目前队伍里谁都可以做,唯独姜默不行。别人能做,是因为在做好本职工作的同时有余裕,手速也快,偶尔打两个字是情趣。而她到现在还没把铁拳玩明白,嘴炮倒是早早点开了,这是本末倒置。不过这也提醒了他,晚上比赛之前得让帮她把比赛频道屏蔽了,不然她打着打着忽然要跟人家掰扯道理,回头在电竞圈传扬出去,林仲龙新战队的经理,游戏不会玩,人像唐僧似的,逮着谁就bb个没完,他不得被笑死? 好在苗头发现得早,现在纠正还来得及。林仲龙板着脸,一拍桌子:“你自己也知道最后差几秒没赶上续点,早不搭理那天使,还有这些事吗?我跟你说,电竞圈实力说话,你铁拳要是能把对面通通艹飞,只怕天使要哭着管你叫爸爸。” 他说得鸡血上头,大手一挥,宛如传销头子在宣讲歪理。事实上也确实是歪理,比如这局比赛林仲龙明明超额完成任务,一个人承包了全队七成的输出,按理说是全队唯一一个完成kpi的人,不也架不住天使选择性失明、最后连着一起喷?但姜默只敢在心里想想。要是当面跟他唱反调,这个智障怕是又要恼羞成怒。 再者有一点他没说错,要是自己没分心去掺和骂战,大概就能争取到续点的时间。怀着三分愧疚,她没有反驳,乖乖地点头:“好的,我明白了。” 神经大条如林仲龙当然不可能捕捉到姜默态度上的细微变化,反而对她言听计从的态度十分满意。看了眼时间,已经过了凌晨一点。这个点还在玩的要么是工作室,要么是老油条,快速对局的质量更拉垮。不愧是钧哥,他早就看透一切,为他们做好安排。内心深处,林仲龙对韩钧的好感度又上升一百点。 不光是练习的质量,他的精力也有点跟不上。姜默下午睡过,现在瞅着还挺精神,他来到战队后倒过时差,现在正是他瞌睡的时候。林仲龙想了想,心里有了计较。 “我先去冲个脸,待会我开个自定义,带你跑图。至于明天比赛选图……” “已经是今天了。”姜默打断他。 “今天,今天,”林仲龙不耐烦地重复着,“照正规比赛的流程打肯定要选地图,我们怎么搞得等教练和钧哥商量。比赛用的地图现在也就哈瓦那你还没见过,待会我带你过一遍。不用记多细,有几个关键的点位心里有数就行。” 其实就算林仲龙不说,姜默也想跟他提,今天到此为止。这一天玩3d游戏的时间已经超过她历年来游戏时长的总和,在兴奋劲消退后,眩晕感隐约要冒头。姜默看着被林仲龙扔进垃圾桶的感冒药,心里犹豫着,我是不是能再抢救一下? 正当她下定决心把药捡回来的时候,林仲龙带着一身水汽,风风火火地跑回来,一屁.股扎进电竞椅里,还精神饱满地甩甩头。散落的水珠不可避免地波及到姜默。 “哎,”姜默一下跳起来,忙不迭地掸掉溅到她身上的水,看林仲龙的眼神也变得不满,“你这人……” 她差点要说“属狗的吗”,转念一想,她和林仲龙不熟,贸然这么讲,怕是又要被过度解读成阴阳怪气。可是这什么人啊?大冷天半夜凉水冲头,还甩,除了属狗,她一时还真想不出更合适的形容。 林仲龙倒不以为意,反倒冲姜默翻了个白眼:“少见多怪,精神小伙,没见过啊?” 是挺精神的,没精神都让你气精神了。姜默没好气地拉着脸,拿纸巾擦身上的水,再联想到林仲龙身上那味儿,还有他出租屋人神共愤的卫生情况,胃里不由一阵翻腾,恨不得当场脱掉外衣甩在他脸上。 而林仲龙对此毫无察觉,他兴冲冲打开自定义模式,选中哈瓦那的地图,正要开始对姜默进行教育,却听她抢先开口,幽幽地说:“林仲龙,有个事我好像还没跟你说。” “啥啊?”林仲龙疑惑地扒拉两下头发,随手一甩。这回姜默早有防备,飞快地用纸巾拦在两人之间。虽然阻挡效果有限,但聊胜于无,她知足了。 “瞅你那出息,”林仲龙嗤之以鼻,“自来水,干净的。” “自来水也是水,别甩了,我刚擦的衣服。还有,虽然战队是你家,但你也不能真把宿舍当你家可劲造,”姜默皱着眉头,不堪回首的往事再一次浮现在她眼前,“你可以添置物品,但不能搞得像你租的房子似的。” “我租的房子怎么了?”林仲龙梗着脖子和她犟。看这个女的多小心眼,他承认房间是有点乱,但住得舒心惬意,而且他不过是攒了几天的外卖饭盒没扔,至于现在还拿出来跟他面前抖露吗? 姜默下意识地要和他理论,但正要开口,还是打住了。 算了,人无完人。林仲龙卫生习惯不好,但专业上挑不出啥毛病,给她当了一晚上陪练,还附赠讲解指导,她应该承这个情。况且这规矩不急在这一时立,总得等将来战队的人凑齐了一并说。到时候人都在场是个见证,他要是再唱反调,自己也有立场跟他较真。 “没什么,记得定时扔垃圾就行。垃圾怎么分类,你知道吧?” “知道,”林仲龙没好气地拖长声调,“师傅别念了,安心过完地图早点回去睡觉,明晚比赛呢。” 见姜默欲言又止,他赶紧补充:“今晚,今晚行了吧?靠,我到底揽了个什么破差事?” 第三十二章 男神 “就这,你往我这打,记一下最远从哪里能打到。用心记,别用手机,明晚比赛没时间让你对着手机慢慢来。” “哦哦。”姜默听话地点头,前后转悠着比划距离。 林仲龙一面顶着瞌睡,一面给姜默分析地图的要点。哈瓦那是一张推车图,选取率比较高,特别是b段,地形高低错落,拐点和视野盲区多,非常适合乱战。为了让姜默迅速锻炼出肌肉记忆,他特地把两人放了两边,方便模拟对战,又专门换出铁拳,上蹿下跳,不厌其烦地亲自示范技能要怎么用。流程是先对姜默用一遍技能,再让她用同样的技能反打回来。 姜默挨了玩游戏到现在最毒的打。本来林仲龙就是全能型职业选手,俩人的实力差距之大,姜默今天才算有了清晰的认识。不要说他认真起来,就算连讲带打,姜默都被捶得毫无还手之力。加上是自定义,林仲龙直接把血量调到一千且脱战后可以自动回复,导致她连死回家等复活喘口气的工夫都没有。 以前王芝悦学跆拳道的时候说过,想学打人,先要学会挨打。放到游戏里也是一样的道理,林仲龙就是在教她怎么用最经济的办法挨打,在能够接受的范围内将损失控制在最小程度。他还一直强调,挨打别慌,只要不是被针对,或者作死去1vn,就算菜皮如她,也能有补救的机会。 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姜默总觉得自己是被强制跳级升入初中的小学生,完全跟不上林老师跳脱的脑回路。 就比如b段入口处左手边二楼的小房间附近,林仲龙让她站在房间外,问她:“你要是在这被控制了,但没有被打死,下一步该做什么?” “等教练或者崔平顺奶我。”姜默的思维还很保守。 “呸,你是铁拳,能不能有点出息?看看周围,再想。” 姜默绕着房间转了一圈,毫无灵感,回头看着林仲龙,持续懵逼。 林仲龙无奈,只得继续掰开揉碎:“你为啥就不肯进房间?” “跟对方小房间一对一怪吓人的。” 一听这话林仲龙脑子里顿时开始弹幕吐槽,姐姐你是个铁拳,小技能都带控制,打出伤害还有蓝甲,真进了小房间谁怕谁啊? 但他现在真是困,脑筋转得比平时更慢,也就懒得再对姜默进行挫折教育,直接公布正确答案:“你记好了,如果在这附近挨打,这房间里有个小血包,你进去回一口再出来。” “不会被追杀吧?”姜默还是不放心。 “被追杀也是吸引火力,给我们创造了反打的空间,组织会感谢你的。”林仲龙回答得十分冷漠。 他这么讲,姜默就明白了。团队不需要、或者说不可能让她正面攻坚,她的定位是个工具人,出其不意,攻其不备,逼得对方不得不分出精力对付她。最适合她的位置是对面的侧后方,尤其是团战中,她能把团战搅得越乱,他们赢面就越大。 get到这个新知识点,林仲龙的思路也就没那么难理解了,其后的讲解也越来越顺,她甚至学会抢答,在c段中间的桥头主动进小房间转了一圈,问林仲龙:“在这挨打就进这个小房间吃血包?” “聪明,”林仲龙的铁拳一个上勾拳跳进二楼,告诉她,“要是血线健康,可以来二楼看一下,没准瞎猫能逮着死耗子。” 这就是典型的林式跳跃思维,尽管此前他想过别拔苗助长,但是架不住姜默脑子能跟上,让他格外有成就感,飘也是顺理成章的事。发现姜默有学会走的迹象,他就迫不及待就要教她怎么跑。不过恕姜默不敢苟同,她承认自己是瞎猫,可对面看着哪都不像死耗子。 于是她不耻下问:“什么意思?” “这个点适合狙,站位高视野开阔,所以没准你到时候一来看到对方的狙还搁这发呆,那你就赚到了。” “可是……我也不见得能打得到人啊?” 姜默做了最坏的打算,林仲龙反而不以为意:“不用打死,狙也是留了位移技能要跑的,你随便摁两个技能吓唬吓唬他就行。” 见姜默跃跃欲试,林仲龙先卡好高台的位置,让她打一套试试,临了又补充:“打人的时候对准里面的墙打,把控制作用发挥起来,别在外面的空地上蹦野迪似的乱跳,丢人。” 有了充足的准备时间和林仲龙细致的指导,这回姜默总算没有掉链子,一套技能把林仲龙捶下二楼,教学成果喜人。 一张图足足讲了半个小时,林仲龙口干舌燥。尽管还有些小细节没有照顾到,但他实在没心思继续,决定把难点留给韩钧。 站在最后一个检查点,他开始总结陈词。 “今天就到这吧,回头找钧哥给你讲讲别的。总之,你的任务就是听指挥,干他们后排,没了。还有,打不赢也别阴阳怪气。” 姜默当场反对:“我哪有?” 林仲龙摆摆手,不想和她展开讨论:“你没有,赶紧睡觉。10点起来接着搞。” =========== 姜默久违地体会到了一口气睡8个小时的爽快,但这一觉睡得不算安稳,其间惊醒两次,做怪梦共计三个,剧情连贯且催人泪下,先是教练谢保平有事外出,逼得他们临时找替补,接着比赛期间林仲龙思维错乱,把比赛当成教学,置姜默的提醒于不顾,非要让她用一套无懈可击的操作用铁拳把贾翔的猎空捶到墙上——“这种垃圾人,你对付他足够了”,梦里的林仲龙如是说,再然后,他们因为掉线无奈告负,贾翔幸灾乐祸地在各大sns平台散布林仲龙复出后耻辱战败、被迫管他叫爸爸的经过,连张玉然都被惊动,专程来到战队基地,当面质问姜默,这是怎么回事。 梦里,张玉然把手机拍在她面前的时候,电话铃响了。巧合的是,他居然和姜默使用同款手机铃声,她面上要表现出下属对上司应有的尊重,不可以啵上司嘴,内心里的幸福感却油然而生,很难控制自己不要发出不合时宜的笑声。 等等! 姜默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猛然弹起来,慌乱地捞起手机,果然是张玉然的电话。 刚睡醒的迷糊劲彻底消散,姜默秒切工作模式,带着饱满的精神接起电话,小心的问:“张总,您找我有事啊?” “睡醒了?”张玉然语带笑意,像是玩笑又像是提醒,“公司规定的上班时间是十点,别迟到啊。” 尽管不是视频,张玉然看不见她,但对面既是男神又是老板,姜默还是不由自主地有些紧张,在床边规矩坐好,解释道:“昨晚训练弄得晚了……” 她突然一顿,心中闪过一个念头:这个时间突然打电话,难道说贾翔已经在论坛发贴,张玉然看到了? 这个念头把她吓得不轻,到嘴边的话也全部咽了回去,沉默地等待张玉然教训她,项目都还没吃透呢,战队的管理先搞得一塌糊涂,约父子局是正经战队该干的事吗? “我怎么觉得你特别紧张啊?”张玉然笑着轻咳一声,“没别的事,上次你说跟林仲龙签了合同,昨天谢保平跟我说,状态保持得不错。正好,问问你,开工一周,感觉如何?” “挺……挺好的,”姜默揣摩不出谢保平到底跟张玉然交了多少底,有些心虚,“昨天面试……哦不对,试训的人有一个合适的,我准备这几天把他签下来。” “那可得抓紧点,谢保平说最近有几支战队都在抢人,我们得尽早把队伍的人组齐。” 姜默点点头:“新人可能还要跟战队磨合一段时间,月薪这块,您觉得多少合适?” “这个你自己决定,不用问我,拿不准去问谢保平,他有经验。” “嗯,好的。” “那今天就这样,没事的话……” “有事。”姜默赶紧截住话头。开玩笑,男神好不容易主动联系她一回,怎么可能这么公事公办地结束? “怎么了?” “就……”姜默绞尽脑汁寻找话题,忽然想起昨晚被林仲龙拉着打快速的时候琢磨的事,不由一阵窃喜,赶忙问道,“战队账户上的流动资金不多,之前买设备的尾款还没付。张总您看公司什么时候方便……” “等会你先去找fiona,她会告诉你申请拨款的流程。不过你也知道年底财务忙,之前跟你说,公司会单独给战队拨款立项的事,可能要等一段时间。fiona的联系方式你有吧?” fiona是张玉然的秘书,是他从别的公司专门挖来的能人,姜默入职的各种手续就是她带着办理的。原以为会是潜在情敌,不过当姜默看到她有意无意露出的抱着两个孩子的手机屏保画面之后,就松了口气。找有家室的女性当秘书,为了避嫌,张玉然也是花了心思的。 “有的,那我回头直接找她。还有,战队明年的预算要做吗?”姜默生怕张玉然挂电话,说得飞快。 这回张玉然没有立刻回答。沉默片刻,他答道:“暂时不着急,公司的业务方向明年可能要调整,战队这块也要重新规划。你先把手头的事情安排妥当再考虑。” “ok。” “我这马上要去开会,有事你给我留言。哦,对了,这两天可能要降温,你注意身体,也提醒下其他人。” 挂了电话,姜默抱着手机倒在床上,幸福地打了个滚。哦天哪,男神竟然关心她了,多么罕见!原以为是捅了漏子要被教育,所以这通突如其来的关怀简直是意外惊喜,砸得姜默几乎眩晕起来。她的脸上不由带上了一个甜蜜的微笑,有些庆幸自己当初选择回国。只要工作做得好,男神一定会更加注意她。当务之急是什么?招人,赢比赛! 姜默一咕噜跳下床,收拾了一下,匆匆下楼奔向训练室。 =========== fiona一进张玉然的办公室,就皱起眉头。她记得张玉然没出国时没这么讲究,怎么在国外呆了5年,变得跟香水成精似的?有一次算一次,回回熏得她想打喷嚏,她甚至怀疑这人有心熏死她好继承她的花呗账单。 她本名许佳梦,和张玉然很早就认识,两家父母曾经是同事,虽说她比张玉然没大几岁,但并不妨碍她总是开玩笑说自己是看着他长大的。 “大少爷,打个商量,我知道你家香水不要钱,那也架不住你这么祸祸。”许佳梦一手在鼻子下扇风,一手“唰”地拉开窗。 身后半天没动静,她诧异地回过头。 张玉然直直地盯着电脑屏幕,若有所思。 “嘿,”许佳梦在他面前拍拍手,“喊我过来看你发呆呢?我很闲是吧?” “吧?”张玉然突然问道。 “谁啊?”许佳梦一脸茫然。 “姜默,你这不记英文名的毛病得改改。” “老了,跟不上时代的潮流了,”许佳梦委婉地拒绝这一提议,“姜默我记得,上上周让我带着办入职的。怎么了?” “这几天她会提一个拨款申请,你压一段时间再说。” “压多久?” “一个月吧,”张玉然拿下眼镜擦拭着,“最好拖到年底。” 许佳梦手机一震,是姜默发的微信:“fiona,你现在有空吗?我想问个流程” 后面还附了个“机智”的表情,看起来十分元气的样子,完全没法联系到姜默那张知性得有点冷漠的脸。 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许佳梦看着信息微微叹气,问张玉然:“人家回国的时候,你把人弄到公司来,让人给你忙前忙后,找你要钱的时候你拖着,这事办得不厚道。” 张玉然戴上眼镜,目光似乎变得锐利起来:“所以呢?” “你也别瞪我,”许佳梦冲她扬了扬手机,“可不是我想给人家小姑娘使绊子唱黑脸。这可不是什么好差事,她为什么愿意给你打下手不用我多说,你自己把握好这个度。” 一瞬间,张玉然脸上隐隐有些怒意,但很快恢复平静,许佳梦甚至以为是她眼花看错了。 “我给她的待遇不差。”他像是辩解,又像是自言自语。 许佳梦笑了一下。 “别,没说你苛待她,我可不敢指责你,让你逮着话头又跟我爸妈告状。这事我知道了,回头我会处理好。你想怎样我管不着,就一个条件,将来你俩掰了,别把我扯进来。” 许佳梦刚要出门,张玉然忽然叫住她。 “fiona,我……” 他停了很久,就在许佳梦以为他不打算继续说的时候,张玉然才说:“可能你觉得她会接受这份工作不单纯是出于职业上的考虑,我也是在利用她的感情,手段不光彩,但是不管你信不信,我比你更清楚她的能力,也希望她能有更好的发展。让她去当战队经理也是想给她机会适应国内的工作环境,毕竟和国外不一样。等她习惯了再来公司,不管是对她对我还是对公司的业务,都有好处。” 许佳梦的笑意里隐约带着嘲讽:“行吧,你向来主意大,我说再多也没用。想好结果,觉得自己能接受就行。” 望着紧闭的门,张玉然沉默许久,抽出纸巾擦掉手心的汗水。 有时候他挺恨许佳梦的明白,而且总是一针见血地戳穿他。他和姜默都是成年人,想要达成目的,必须为此付出代价,如果能接受,那就是双方你情我愿的事。相处时间不短,姜默的心意,他多少能感受到。可这就等于他一定要明确表态,彻底掀掉两人之间那层似有似无的薄纱吗? 况且他没有做错。姜默仓促回国,他提供了一份体面的工作,一个安定的居所,已经远超业内平均待遇条件,她理应怀着感恩接受。 张玉然的眼神重归淡然,拿过文件,再次投入青年精英企业家的日常工作中。 第三十三章 疯狂搞事 姜默本以为经过一晚上的魔鬼训练,再度回归战队大家庭的怀抱时,能够充分发挥所学,让队友们眼前一亮。可惜结果上,总体来说稳中有升——升的是林仲龙和队友们的配合顺滑如丝,稳的是姜默一如既往地拉垮。 要说原因也不能全赖她,上午接到张玉然的电话后,她的情绪如同坐过山车般起伏不定,导致她再看到游戏画面时,非但没有适应,反而晕得更厉害。雪上加霜的是,出于“药不能乱吃”的考虑,林仲龙把她的感冒药全扔了。 得知这一情况,姜默心都凉了半截,偏偏他还跟没事人似的,坐在椅子上晃荡着,一边玩手机一边说:“我还是头一次听说感冒药能代替晕车药的,没吃出毛病都算你命大。” “那也不是你乱动我东西的理由,”姜默有些着急,“就算你觉得不能吃,扔之前跟我说一声总可以吧?” “有区别吗?反正你别吃。”林仲龙不快,“砰”地把手机扔在桌上,冲姜默翻了个白眼。 姜默深吸一口气,平复情绪:“你能不能讲讲道理?我不能随便吃药,你就能乱动,这是什么逻辑?” 林仲龙嗤笑一声:“就摆在桌上,谁知道是你的?你叫它,它答应么?” “小林,”韩钧打断他的话,“好好说话,别胡搅蛮缠。” 林仲龙自然不会用这种态度对韩钧,但韩钧维护姜默仍然让他感到不痛快。游戏打得烂成这样,钧哥还帮着说话,姜默配吗? 他的口气更加恶劣,指着窗户对姜默说:“收垃圾的车刚开走,估计还没走远,要不你现在打车去追,没准还能追上。” “谢谢提醒,还有以后我的东西不劳您费心处置。” 说完,她戴上耳机,打定主意不理林仲龙。而林仲龙愤愤骂了句“傻x”,进靶场泄愤似的乱杀机器人。二人斗气的架势搞得整个训练室气压都很低,并且把情绪带到训练里。 电竞选手在训练时间之外,为了保持状态或者练英雄,必须打排位。不过超过4000分最多只能两人组排,分数差太多也不能组排,为了组队练习,战队只能退而求其次,去打快速游戏。快速游戏没有分数的要求,不过和排位赛不同,每局由系统安排进攻或者防守,起不到系统练习的效果。好处就是双方组排的人数和平均分数相差不大,比如两个3000分的人打快速,对面也会是两个3000分左右的人。所以战队排快速,也算能起到训练的效果。 姜默不想搭理林仲龙,不妨碍林仲龙变着法子内涵她。这人就是一混世魔王,特别是对上姜默,他有足够的资本在游戏领域对她进行降维打击。 如果姜默是一个人单排,那么大概率会排到和她水平相当的菜鸟,大家互相扯扯头花,其乐融融。问题是被一群4000分大佬拖着,排到的最次也是3000分的怪物。对于其他人来说不够看,但足以把姜默摁在地上摩擦三百个会合。她甚至怀疑这游戏有个隐藏功能,可以快速标记敌对方的短板,达到精准点艹的效果。 练习压力大,还有个林仲龙像在她身上装了gps似的,每当她不慎被击杀时,他总能及时跟进,阴阳怪气地喊一声“nice”。既要逃避对方的追杀,还要分出精力调整情绪,对抗林仲龙施加的精神打击,姜默的状态越来越差,晕3d也晕出新境界。起初还好,能坚持到比赛间隙排队时去厕所吐。直到第四局,她的胃里空空如也,嘴里又苦又涩,不说思考,把手放在键盘上几乎就耗尽了她的力气。看到比赛开场画面,她的脑子里突然一阵天旋地转似的翻腾。连声招呼都来不及打,姜默摘下耳机,头也不回地朝厕所跑去。 这回的眩晕来得格外猛烈,她甚至开始吐苦水,胃也开始痉挛。疼痛消磨着她的神智和气力,吐完之后,她顾不得其他,靠着马桶跪坐在地上,像离开水的鱼一般大口呼吸,反复催眠自己,充足的氧气能够帮助她度过这个难关。 也许是精神力量终于带领她超越自我,过了好久,她终于缓过这股劲,慢吞吞地挪回训练室。一进屋,五双眼睛探照灯似的落在她身上。 姜默努力打起精神,艰难地挤出一个笑容,安慰众人:“我没事……” 话一出口,她就被自己的声音吓了一跳。兴许是刚才吐得太厉害,她的声音变得嘶哑,听起来颇有千年女巫的岁月感。 姜默不知道,她现在的脸色也难看至极,惨白如纸,甚至比昨天还可怕。韩钧赶忙起身迎上前,关切地问:“要不要去医院?” 姜默疲惫地摆摆手:“哪那么娇气,歇会就好了……” 她强撑着回到自己的座位上。见几个人神情不安,姜默反而笑着说:“真没事,你们先练,我看着。” 谢保平给她倒了大半杯热水,犹豫地说:“经理,要不你去休息吧,晚上打比赛的时候我们喊你。” “不行,”姜默摇摇头,坚决反对,“好歹练几把,不能都让你们扛着。” 谢保平还要再劝,韩钧轻轻扯他一把,示意他别说话,自己对姜默说:“这样,姜默,你先休息。待会好点了也别急着来练,我找几个视频给你,熟悉下地图和战术。不用说话,觉得可以点头就行。” 姜默点点头,露出一个带着歉意的微笑,用口型对他说:“谢谢。” 尽管她的状态没法让人放心,但眼下还是训练更要紧,韩钧只得找好视频发给她,末了还嘱咐:“别硬撑,身体要紧,其他事情都没你想得那么严重。” 安顿好姜默,他又给林仲龙发了条私聊:“过了啊。” 身后传来机械键盘劈啪作响的声音,不过好半天没见着回复。韩钧听动静就知道是林仲龙,猜他又在绞尽脑汁找借口把责任撇清。 没想到过了许久,他才收到一个字:“嗯。” 其实不用韩钧说,林仲龙自己心里也有些愧疚。他是真没想到姜默的状况会这么严重,昨晚一晚上不也没啥事么,所以他猜姜默要么是开始不太适应,要么是太当真,或者兼而有之,不管怎样瞎吃药是不对的。没想到不吃药的姜默状况如此糟糕,都是被他害的。头一次,林仲龙觉得自己做事挺混账。 心里有事,他的操作也有些变形,几个关键数据都刷新年度生涯最低。在韩钧的要求下,他拿出黑影练手,改变操作习惯,把主要针对的目标放在前排身上。但他的节奏始终不理想,完全达不到韩钧的要求,最明显的就是面对路霸的时候,不是走位不慎让对方打得显形,就是操作速度不够快,小黑之后很快被打到残血,不得不交信标逃命。联赛中的顶尖选手能够做到半分钟攒出一个大招开启团战,林仲龙觉得自己已经很努力了,但三次团战结束,推车进度过半,他才勉强攒出第一个大招。就连昨晚刚转枪辅的崔平顺,在谢保平和韩钧的提点下,现在安娜和禅雅塔都玩得有模有样。林仲龙不敢想也不愿承认,姜默不在,他成了全队最拖后腿的那个。 有惊无险地赢下了一局比赛,可垂头丧气的林仲龙感觉和热烈庆祝的队友们分外格格不入。休息的间隙,韩钧看出他状态不对,便和教练打过招呼,拉着林仲龙出去谈心。 走廊上窗户大开,清冷的空气让林仲龙感觉脑子清醒了点,不过心中那点愧疚和沮丧始终挥之不去。 “昨晚老盯着姜默嘴臭,以为小丑在身边,结果发现小丑竟是你自己,”韩钧背靠窗户,笑眯眯地说,“自己说吧,怎么想的。” 林仲龙没料到韩钧会这么开场,一时闹不清他到底想说啥,是教育他别欺负人,还是数落他水平下滑。犹豫片刻,他嘟囔着说:“又不是故意的。” “要不是你由着自己的心情瞎折腾,耽误姜默训练,今晚的胜算肯定更大。现在么,自作自受。晚上你要是打不出两个人的输出,以后别来找我,我丢不起这人。”韩钧半是玩笑半是恐吓。 这下林仲龙傻了,开什么玩笑,韩钧可是他打职业之后认可的唯一指定专用大腿,要是连韩钧都不管他,那他在圈子里可就真社会性死亡了。 “其实……我买晕车药了,扔她感冒药之后买的,还在楼下前台放着。”别扭半晌,林仲龙吞吞吐吐地说。 “哈?”韩钧一脑门子问号,“那你不给她?她吐成那样好玩是吧?” 要说林仲龙天生低情商造成招黑体质,本来皆大欢喜的事都能让他搅和成中门对狙。他昨晚就打算好了,今天外卖买药送给姜默,体现他大度的领袖风范,结果就因为姜默说别乱动别人东西,林仲龙的倔脾气犯了,硬着扣着药,气呼呼地想,扔了都不给她。 搞到这个地步,他也不想的,做人本来就该开心一点,何必闹得如此剑拔弩张。憋了半天,他到底不敢跟韩钧啰嗦,小声叽咕:“这事你别操心了。” 韩钧深深地看他一眼:“以后做事之前多掂量掂量后果,你自己怎么作死都可以,少祸害其他人。” 林仲龙闷闷地“嗯”了一声。韩钧的话他能听进去,但要让他跟姜默服软,还是挺为难的。他想了想,决定待会趁姜默不注意,把药放在她能看见的地方,希望她有足够的智商,能够不声不响地领悟他的善意。 “还有,你是不是有段时间没玩黑影了?”没等林仲龙琢磨出暗中送药的流程,韩钧突然换了话题。 说到游戏和比赛,林仲龙的脑子立马正常了。他望着天花板出了会神,摇头说:“好像是有几个月没正经练过,这么明显啊?” “废话,”韩钧毫不留情地在他头上敲了一记,“看看你刚才打的狗.屎操作,对方都防备着你呢,全队都乱枪在周围不停地扫,好家伙,你跟个傻狍子似的往人枪口上撞。真尼玛,出走半世,归来还是个傻x。” 林仲龙被他敲得龇牙咧嘴,甚至怀疑老队长手里装了钢筋,不然怎么看着没使劲还那么疼。他忍着痛强辩:“那我总得做事啊,再说了,最废的不是我,是野人(排位时同组的陌生人),我拿黑影他输出都没我高,几次我emp(黑影大招,也叫电磁脉冲)交了他都不跟着集火。” 韩钧无奈地搓搓眼睛:“你这些话,晚上是不是要套到姜默身上?” 林仲龙一噎,再次被韩钧精准的吐槽扎了个透心凉。 第三十四章 no zuo no die 要说林仲龙心眼多坏也不至于,他只是看问题眼光浅,比如看见1和1,他脑子里只当作两个独立的个体,很难联想到1+1=2。 好在面对韩钧,他还是很谦虚的,一提就明白言外之意。他懂韩钧的意思,排到的野人水平肯定比姜默强,如果这样他还不能发挥出全部实力,那么今晚的比赛肯定更加艰难,毕竟对面和可能是一群准职业选手,而他们充其量算是个临时拼凑的游击队。 摆在面前的难题让林仲龙一时着慌,但他又不愿在比赛还没开始时输了气势。半是自信,半是不服,他说:“我觉得问题不大,你说的打法我懂,联赛选手的操作我也研究过,就是刚改操作节奏不适应,再练两把就好了。” “不光是节奏,玩黑影的时候整个局势你都要看清楚,不能说主攻前排,其他人你就完全不管了。如果前排的防守真的很严密,不给机会,那就转后排。还有,注意力集中点,说了多少次的毛病,到现在都没改,你觉得合适吗?”韩钧说得语重心长。 这话说得中肯,林仲龙不仅没抗议,还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这不是刚复出,还没完全找回状态嘛。” 韩钧点点头。 林仲龙以为这就该结束了,正往训练室走,韩钧快步赶上来拍拍他的肩膀。 “小笼包,这次复出是临时决定,还是很早之前就想好的?”他问道。 林仲龙的脸顿时垮了下来。 “钧哥,求求你别喊这名字了,我不要面子的啊?”他苦逼兮兮地说。 韩钧大手一挥:“这都不是重点,战队的事,回头好好跟我说说,我帮你参谋。” 就算知道韩钧一直以老父亲看傻儿子的心态对待他,这突如其来的好意还是让林仲龙觉得不对劲。不过既然是韩钧,林仲龙本能地相信其中并无恶意,当即点头应下。 ======== 掐着表歇了半个钟头,等那股汹涌的恶心劲过去,姜默挣扎着回到座位上,准备开始研究韩钧发给她的视频。刚坐定,身边的林仲龙忽然重重地咳嗽一声,冲她挤眉弄眼。 连着打了三个小时,谢保平开恩,放他们多休息一会,林仲龙也没闲着,耗子似的在桌子前捣鼓了一阵子,不知是在干嘛。 姜默的座位是林仲龙指定的,在训练室的门边,背对着队友。林仲龙说是对面那排座位屏幕反光厉害,其实心里想的是靠门的位置够隐蔽,教练进门看不见屏幕,大大降低他摸鱼的风险。昨晚他和姜默双排,为了不影响队友,干脆让姜默坐他旁边。 不过姜默现在总觉得坐他旁边膈应,纯粹是心理阴影,哪怕林仲龙一动不动,她的脑内都会自动循环播放他吐槽自己下饭操作的真人语音。为了个人的身心健康,姜默拖着椅子往训练室中间走,准备换个座位。 林仲龙本想借故转移姜默的注意力,好趁她不备把药给她,没想到姜默不按他的剧本演,当场就要走人。这下他慌了,一把捞住她的椅子,紧张地问:“你干嘛?” 姜默疲惫至极,实在懒得开口,拍拍林仲龙的手,示意他放开。 “别啊,”林仲龙干巴巴地说,“你休息呗,我声音小点。” 但凡姜默有点力气,免不了又要跟他争辩,根本问题不是怕他吵,而是没精力再忍受他搞事的花样。但她手上没什么力气,争不过林仲龙,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殷勤主动地把椅子拖回原处。 自家队员花式作死,除了忍还能怎样?姜默暗暗叹气,无奈地坐了回去,刚打开视频,就听见“啪嗒”一声,有什么东西撞在她手臂上。 不看都知道,又是林仲龙。她心里烦躁,这人真不是一般地没眼色,看不出自己懒得搭理他么?她想严肃地告诉林仲龙,让她安静会,一低头,就看见一板晕车药静静躺在她的手边。 姜默瞳孔地震,林仲龙给她的晕车药,幼稚鬼转型当中央空调,这是受了多大的刺激造成的性格突变?再看幼稚鬼本鬼,姜默硬是从他得意的眼神中读出一丝羞愧,给她惊得眩晕感都消失无踪。 “刚买的,快递放在前台,我忘记拿给你了,”林仲龙拧巴着不肯道歉,说的话也格外没有逻辑,“吃两片就够,剩下的你留着。” 姜默翻看着外包装,看着挺精致,一板上就6颗,估计不便宜。她稍微一琢磨,就发现林仲龙话里的两个漏洞:一个是快递不会送药,应该是外卖,二是休息的这段时间,林仲龙只跟韩钧出去了一次,没见拿药回来,说明是老早就买好的,只是刚才跟她怄气故意不给她。后来看出她不对也不是装的,心里过意不去,拿出药来算是道歉。 其实相处几天之后,姜默大致摸到林仲龙的脾性,说坏真不至于,没那智商,纯粹幼稚,外加有点傻。而对不熟悉的人张牙舞爪更像是他的保护色,在张扬的外表下,内里是一个格外脆弱的灵魂。 得了吧,这傻子哪可能这么诗意。姜默摇头,自嘲地笑了笑,掰下药扔进嘴里,林仲龙又适时地把水杯塞给她,服务周到得令人不适。 姜默也不是小心眼的人,刚才的事她本来就没计较,这会林仲龙虽然没口头道歉,行动倒是诚意十足,她心里余下的一丝不满也消失了。冲他笑笑,姜默给他发信息:“谢谢。” 林仲龙小心地瞥了她一眼,问道:“你还生气啊?” 姜默摆摆手,又指指自己的嗓子。林仲龙恍然大悟,这才反应过来她哑了,不方便说话。 双排一晚,虽然姜默菜,但林仲龙自认为足够大度,愿意放下身段和她好好相处,加上到底是他造的孽,又跟韩钧保证过会处理好,林仲龙抓耳挠腮地想了一会,突然眼前一亮,从抽屉里拿了片暖宝宝扔给她:“你用这个敷喉咙上。” 尽管知道他的出发点是好的,姜默还是哭笑不得,连连摇头,实力拒绝。 “试试呗,反正不花钱,”林仲龙催促道,“哦对了,多喝热水,我去帮你倒。” 不等姜默回答,他一把抢过水杯,倒了满满一杯水,稳稳地放在桌上,完了还不忘自我表扬:“看见了吧,一点都没洒,职业选手的手是最稳的。” 这种事也值得拿出来吹嘘,姜默实在找不到话附和,只能点头道谢。得到肯定,林仲龙感觉胸前的红领巾更鲜艳了,表现欲愈加强烈,又帮姜默撕开暖宝宝的包装,非要让她贴上。 姜默拗不过他,只得妥协,象征性地把暖宝宝贴在外衣领子上。训练室开着空调,温度不低,再贴上暖宝宝,姜默脖子上很快沁出一层薄汗,但她硬是忍住没把暖宝宝拿下来,心想能保暖也是好的,别打击他的积极性。 不过到底还是不舒服,姜默一边擦汗一边想,林仲龙是不是体虚怕冷啊,怎么还自带暖宝宝?担心训练环境不够好,姜默特地去问他:“训练室很冷吗?” 林仲龙莫名其妙:“不冷啊。” “那你带暖宝宝?” 见姜默态度缓和,林仲龙也有意卖弄奇怪的知识,干脆自己也开了一片示意:“打比赛的时候有手汗,擦手用的。” 姜默了然点头。正好休息时间结束,谢保平把人召集起来,准备开始下一轮的训练。姜默示意林仲龙去训练,指指自己,又比了个ok的手势,让林仲龙别担心她。 林仲龙咧嘴一笑,回头噼里啪啦地私聊韩钧:“搞定。” 等了好久,韩钧的回复才过来。 “nozuonodiewhyyoutry,youtryyoudiedon'taskwhy.”(不作不死,作了必死,别问为啥) 不愧是圈内学霸,这么一长串英文,一定是非常有哲理的话。英文已经退化到“whatisyourname”的林仲龙怀着敬意,转过身煞有介事地冲韩钧点点头,却只收获了一个无奈的笑。 ======== 韩钧发给姜默的视频有三个,发布人是陈煜兵,姜默知道他,侠客行战队的主教练,业内风评很好,说他把侠客行带到绝无可能的高度。姜默心里一动,韩钧都让林仲龙忽悠来了,那是不是可以再许愿陈煜兵?她顺手点开陈煜兵的个人介绍页面,才知道他现在没带oc队,而是转型给一支owl战队当领队去了。 她无声地叹了口气,唉,早先还幻想着能不能挖来陈煜兵,取代谢保平没戏,给队伍当顾问总可以吧。现在看来是她天真,以陈煜兵的本事,在owl当教练百分百胜任,去oc都算屈才,怎么可能自降身份跑到od来,拉着一支要啥没啥的战队白手起家。人活着没梦想和咸鱼没区别,但反过来说,她也不能一直活在梦里,毕竟比赛只能用实力说话。 带着遗憾,姜默点开第一个视频。她心里十分警觉,反复告诫自己,但凡有点不对的苗头,就赶紧去休息。不过可能是晕车药起了作用,又或者是视频没游戏那种贴脸的真实感,总之,这回没什么不舒服的感觉,连带镜头快速推进也只是稍微有点眼花。她这才放下心来,全心投入,跟上讲解。 第一个视频是所有地图的介绍,韩钧专门嘱咐她,主要看国王大道、花村、沃斯卡亚和哈瓦那这四段。原因没说,估计是战术的考虑。 陈煜兵的路数跟韩钧挺像,并没有面面俱到地分析地图的每一个点,而是像导游一样,先沿着主路把整个地图跑完,再着重点出几个关键的点位。点位的介绍后带着一段比赛录像,都是贴合他所讲的重点找的,非常直观。而且这视频是新手向的,太适合姜默了,以至于看完国王大道,她就感觉自己打通了任督二脉,所有知识点连成一个ppt在她脑内自动播放,引诱得她内心躁动不安,迫不及待地想去游戏里亲手试试。 不过她也就想想,不要说上手操作了,光是瞟了一眼林仲龙的游戏画面,她都觉得那种熟悉的冲动卷土重来,吓得她赶紧闭上眼睛不停地深呼吸,随即果断放下各种不切实际的念头,老老实实接着看视频。 光是看完地图讲解就花了一个多小时,正好赶上队伍训练结束去吃午饭。林仲龙长长地伸了个懒腰,凑到姜默身边一看,激动了:“哟,老陈!” 第三十五章 疯狂针对 姜默索性摘下耳机调大音量,和林仲龙一起重新品味沃斯卡亚的讲解。 林仲龙两眼放光,站着嫌累,干脆把椅子拖来,恨不得把脸塞屏幕里,全身心重温侠客行时代的光辉岁月,自导自演一出“教练再爱我一次”。 “陈煜兵讲得真好,”姜默由衷赞叹,“方方面面的细节都照顾到了,而且……” 话没说完,林仲龙比了个“嘘”的手势,示意她别打扰自己专心听讲。耳机音量已经开到最大,他还觉得不过瘾,干脆拿起来凑到自己耳边,听得愈发专注。 “干嘛呢,还不吃饭?”韩钧突然出现在姜默身后。 林仲龙恋恋不舍地按下暂停,回过头问道:“老陈现在还在当教练啊?” “没啊,去年改当领队了。吃完再看,不耽误,”韩钧一手把他薅起来,又问姜默,“一起吃点?” 姜默摇摇头,哑着嗓子说:“胃还没消停。” “那也得吃,扒两口饭都是好的,不吃饱待会一下午的训练你更吃不消。走走,一起。” ======= 韩钧没夸大,跟下午的训练强度比,昨晚林仲龙带她打快速都是过家家级别。由于战队人手不足,又找不到别的战队打训练赛,所以谢保平因陋就简,安排大家分成两组,每组坦c辅各一人,做分组对抗,主要练习国王大道和沃斯卡亚两张地图。 选这两张图是韩钧和谢保平商量之后决定的,抢三局先赢三场的一队获胜,选图的顺序是【占点图→混合图→ab点图→推车图】循环。占点图虽然是第一局,但是其中可选的地图数量多,正面对抗的频率高,考虑到短期内个人的实力上限很难有大突破,所以谢保平采纳了韩钧的建议,决定不去管占点图,而是把练习的重点放在后三局比赛上。 但这样一来,他们面临极大的压力。从第二局开始,将由前一局的战败方先行选择地图,再由战胜方选择先攻还是先守。放弃占点图,就意味着接下来的三局,他们必须全胜,否则被拖入第五局再打占点图,队伍无论是心态还是士气都会受到极大影响。 谢保平讲解战术时,队伍里就开始弥漫着不安的气氛,而当分组训练正式开始时,很快大家就发现,姜默和崔平顺的操作已经变形到没法看了。 主要问题还是出在姜默身上。韩钧带着她和崔平顺一组,另外三人一组,为了让氛围更加真实,韩钧还特地要求林仲龙多针对一下姜默。这差使林仲龙相当拿手,他的黑影几乎全程粘在姜默身上,但凡姜默有一瞬间的破绽,比如反应稍慢没跟上韩钧,或者离开了崔平顺的视野范围,必然遭到林仲龙的毒手。直到这时,姜默终于发现,凌晨林仲龙带她跑哈瓦那时确实已经手下留情了,当真拿出全部实力对付她,她连看到点位的机会都没有。 当游戏体验只剩重生室到点位之间的往返跑,兴趣慢慢消退就是必然,何况姜默本身对游戏也没特别大的兴趣。尽管晕车药确实有效,下午练习时没有重现上午的惨状,姜默还是越来越觉得头脑发胀,连此前练得小有心得的铁拳也被打得信心全无,只能像无头苍蝇似的满场乱跑,拼尽全力逃避林仲龙的围追堵截。 在人传人的影响下,崔平顺的操作也被姜默带偏。转辅助不到一天,他的操作带着浓重的输出痕迹,昨晚有谢保平和韩钧盯着还算行,至少能时时记得首要任务是奶好队友。结果现在遇到姜默,两人之间发生了离奇的化学反应,催生无数下饭操作。看到姜默挨打,崔平顺的第一反应往往会是上去刚一套,等他想起自己的本职工作是保住队友的小命时,早已错过救援的黄金时机。这种打法在各自为战的排位赛上可能还有发挥的余地,但在林仲龙这种老油条眼里,等于击杀姜默还附赠崔平顺,他黑影的能量收到手软,以至于后来他干脆让谢保平和钱靖琛拖住韩钧,好让他腾出精力,专注追着姜默和崔平顺乱杀。 等到姜默第十次被林仲龙揍回复活点的时候,距离开始训练才过了3分钟,也就是说,平均每18秒就有一个无辜的姜默倒在林仲龙的枪口下,对此,姜默关爱保护协会表示强烈谴责。她不得不要求韩钧暂停,继而认真地问林仲龙:“你是不是在公报私仇?” 一顶大帽子“咣当”扣下来,林仲龙被砸傻了:“什么跟什么啊?这不就正常训练吗?” 都说对抗型的游戏经常能激发出人心底的戾气,再温和的人也会在竞技游戏中展现出暴躁的一面,姜默也不例外。本以为无穷无尽的论文早已抹平她的棱角,没想到此刻却被林仲龙针对到破功。她打开数据统计面板,指着电脑屏幕,尖刻地质问林仲龙:“这就是你说的正常?一路追着我打,拿我刷数据,有意思吗?” 这还真冤枉林仲龙了,针对姜默不过是韩钧的任务罢了,他没有炸鱼(高分段玩家对低分段玩家进行降维打击)的爱好,真要说在座各位有谁值得他花心思对付的,韩钧可以,崔平顺的狙勉强算一个,剩下的他通通看不上。所以姜默这番毫无来由的指责让他十分火大,林仲龙冷笑一声,不屑说:“宁配吗?” 姜默气得差点要拍桌子和他吵,这时,韩钧走了过来,拍拍姜默的肩膀,沉声说:“你别着急,是我让林仲龙加大力度的。” “为什么啊?不可能他打我打多了,我和他其中一个人的水平就会提高,没意义的。”姜默皱着眉头,十分怀疑韩钧是来帮林仲龙分散火力。 “你有没有想过,今晚对方会怎么安排你?”韩钧干脆拖过椅子坐在她面前,看来是打算跟她长谈,“这么说吧,如果我是贾翔,做的事会比林仲龙更过分。” “不会吧?”姜默迟疑地说,想不出还有什么是比追着她杀更不讲武德的操作。 “很简单,比如拿猎空之类的英雄不断骚扰你,逼我们腾出手给你保护,打乱我们的节奏;或者故意留你在场养起来,算着我们差不多快返场的时候再杀你,我们人始终不齐。出现这样的局面,你怎么办?” 光是设想韩钧所说的情形已经让姜默感到毛骨悚然,她几乎是结巴着问:“还……还能这样?不太……好吧?” 韩钧一摊手:“说实话,我们都觉得很正常,这是战术,又没作弊,为什么不行?我让林仲龙针对你,就是想让你早点适应这样的氛围。说实话,小林平时做事确实欠考虑,但比赛和训练他没做错。而且不是我打击你,直接击杀你都算他放水,要是像我刚才说的,养着你不杀,逼我和崔平顺分散精力保护,你会更难受。” 姜默被他说得情绪愈发低落。韩钧说得不错,如果她不能学会在对方的重压之下自保,战队的处境会变得相当艰难。 “要不,”她眼巴巴地看看周围的队友,“要不干脆别管我,放给他们杀。” “有病,”韩钧还没说话,林仲龙抢着开口,语气依旧冷冰冰的,“这么没出息的话,亏你好意思说出口。昨晚我怎么教你的?你害怕,你躺平等着挨打,对面就不管你了?卧槽我真的服了,说好的支棱起来,怎么?睡一觉丢梦里了?还是当饭吃了?” 韩钧伸手把他的椅子转到背对姜默的角度,用物理手段打断他的话,接着解释道:“小笼包这话可能不中听,但道理没错。我们不可能放弃你的,不是什么义气,而是战术上,放弃你等于给对方白送能量,也就是我们说的养爹。你想,因为你送,对方能量始终跑在我们前面,不管先手主动开团还是被动接团总是压我们一头,这样我们劣势的雪球会越滚越大,最终,咔嚓,雪崩了,我们一个人都跑不脱。” 伴随着比喻,韩钧还比划了个折断的手势,十分生动形象。姜默让他唬得一激灵,这才明白韩钧的用意。说到底,还是帮着她克服心理障碍,先迈过恐惧这道坎儿,被针对的时候,不说有效反制,至少能够从容应对,不要总抱着“我不行”的念头,比赛还没开始,自己就主动去当弃子。 可是明白道理没用,要是她能打得过林仲龙,一群人也不至于练得这么费劲。她沉默许久,还是顾虑重重:“我懂你的意思,不过能不能再降低点难度?林仲龙枪太准了,我根本没法还手。” 看出姜默已经转过弯来,韩钧暗暗松了口气。他笑着说:“你想清楚重点,我们对你的要求从来不是一下子进步到能跟小林正面对抗,而是如何争取时间,尽量拖得久一点。包括今晚的比赛,对方派出人手针对你,那么正面战场一定是5对5,你多活一秒,我们正面团战的胜利就多一分。” 姜默的眼睛慢慢亮了起来。思考片刻,她点点头:“懂了,你先别告诉我答案,我自己想,如果待会还是做得不好,再麻烦你教我。” 不等韩钧回答,她又转向林仲龙,正色说:“对不起,刚才对你说了很重的话,是我的错。以后我会更注意的。” 这回轮到林仲龙脸红了。 说实话,身为侠客行背锅先锋初代目,他没少被冤枉,大到输比赛战队的粉丝一股脑地喷他不作为,小到队里休息时间集体摸鱼只有他被抓,在背锅这事上,林仲龙有着丰富的经验。但反过来,即便事后弄清楚是他被误会了,也从来没有人如此公开正式地向他赔礼道歉。 “行了,”韩钧看出他的震惊,便主动替他解围,“他就一傻子,不会计较的。” “不是这样的,”姜默认真地说,“谁都不喜欢被误解,换作是我,可能反应更大。” “好了好了,还要训练呢,哪这么多话,”林仲龙不自然地挥挥手,“你要是真觉得对不起我,待会训练的时候多用点心,我先谢谢你了。” 姜默点点头:“我会做到的。” 第三十六章 下楼跑圈 “卧槽,这冰墙真尼玛绝了,还能放得更歪点吗?” 林仲龙气得张口就喷。他怎么想也不明白,e接鼠标左键,这么简单的操作,怎么到姜默手里非得出点偏差? 战队正在实践韩钧提出的在沃斯卡亚b点进攻可以使用的战术,大致进程是进攻方分成三路同时推进,右侧阻隔对方视野,中路干扰对方判断,左侧猛攻,以最快的速度突入点位,达到奇袭的效果。 三路互为接应,缺一不可,然而分组练习时,战队直接卡在第一步,也就是姜默操刀的小美冰墙。不是位置歪了,就是时机稍晚,起不到挡视野争取时间的效果。反复练了十几次,一次完美配合都没打出来。要不是怕被韩钧真人快打,林仲龙都想抢过姜默的鼠标键盘帮她把冰墙放好。 更让林仲龙蛋疼的是,不知是训练时间太久还是抽风,姜默的操作从开始的还能看,变得愈发离谱。刚开始做分组练习的时候,冰墙好歹能放在二楼小房间门前,顶多露条小缝。几回合之后,这个缝隙变大,位置也出现偏斜,再到这回,冰墙直接呈45度角斜插在门里,看得林仲龙几乎泪流满面。 所以这次进攻依然无功而返,林仲龙的黑影刚跑到左侧有250血包的小房间,就听韩钧说:“慢了。” 林仲龙愤愤地扔出信标,直奔右侧河边而去,“噗通”直体入水,水花四溅,零分。 “姜默,你……” “不好意思,韩钧,能不能暂停一会,”带着些许羞愧,姜默打断他的问话,语气很是沮丧,“我感觉不太对。” 本以为韩钧会出言安慰,没想到这次连他也默认了。 “不应该啊,”跑到右侧放置冰墙的点,喃喃地说,“我看你刚才练得挺好的,基本上不会失误了才让你跟大家一起练,没道理差这么多啊。而且现在的难度还低点,你有三秒钟左右的时间放冰墙,不该弄成这样。” 队友们纷纷围过来,七嘴八舌地讨论解决办法。一说冰墙可以再往前放一点,能留出进场的路就行,一说让姜默跟钱靖琛换位置,由她单人走中吸引对面火力。但不管怎么说,大家都很默契地有意避开最基本的点,那就是今晚的比赛,他们可能真的要把姜默当成团队弃子了。 队友们善意的建议,姜默一个也没有回答。脱离了紧张的训练环境,她终于有余力反思自己的所作所为。平心而论,为了迁就她,战队已经降低强度,就连这次安排战术,对她的基本要求也只是在右侧放冰墙卡对面视野,有余力再考虑输出或者进一步的牵制。可是如此简单的一件小事,完成度依旧堪忧,照这样下去,战队必须舍弃在打法上做文章,只能看运气,指望每个人、特别是林仲龙,都发挥出120%的实力来。 如果真的沦落到这个地步,那么今晚的比赛可能要全部重新安排,这一点不用谢保平或者韩钧指出,姜默自己都清楚得很。也正因为此,眼看比赛时间越来越近,她内心感受到的压力也逐渐逼近顶峰,操作愈发不顺心,越是想做好,反而越是会偏离设想,最终陷入死循环。 想改变现状,首先得克服紧张的心理,但这恰好是姜默的知识盲区。毕竟比赛不同于考试,考试看到超纲题,她可以从容地放下笔思考一分钟,就算实在静不下心,也能暂时跳过难题,先挑简单的解决。但是放到比赛,哪来的时间给她慢慢调整?不要说停一分钟了,十秒不动都算犯罪。 可她还能怎么办呢?姜默一筹莫展。队友们算是把饭挟起来喂到她嘴边,可她却用实际行动表明,她现在连嘴都张不开。不要说队友,学生时代做分组课题,遇到这种全程赖着不动,一心指望别人带着飞的人,她肯定会和导师告状,尽早清理害群之马。 唉,本以为小丑在身边,没想到小丑竟然是自己。姜默感觉自己变成了最曾经最厌恶的那种人,自己看不到进步倒也罢了,问题是还拖累队友,这像话吗?她心情愈发烦躁,想喝口水润润喉咙,没想到不仅游戏操作没准头,现实中手也抖出新花样,水杯“啪”地从她手中滑落,整个儿翻倒在桌子上。 “我去,”林仲龙离她最近,反应很快,跳起来一把捞过鼠标,紧张地查看,“沾到水了,不会坏吧?还能用吗?” 一群人七手八脚地帮忙,扶起杯子,拿纸巾擦水,倒是闯祸的姜默被隔绝在外,插不上手帮忙,手足无措地站在一旁念叨着:“对不起,给你们添乱了。” “姜默,你是不是特别紧张啊?”韩钧扔掉湿纸巾,若有所思地问道。 姜默吓了一跳,惊诧地看着他,心里却在想,我表现得那么明显吗? “紧张?有啥好紧张的?”绝世直男林仲龙完全无法理解,“又没输出压力,又不要你指挥。不是我吹,侠客行的训练都不止这个难度。” “得了,逮着空就装杯,”韩钧反手用胳膊肘捅他一下,示意他少说两句,又问姜默,“要不你还是先去休息一下?调整好了再回来。” 距离比赛开始满打满算只有3个小时,姜默实在做不到心安理得地休息,再者她更不敢保证能在短时间内调整好状态,反而担心一个人胡思乱想,到头来打得更辣眼睛。尽管明白韩钧是出于好意,而且她的情况确实不适合继续训练,但她还是摇摇头,无奈地说:“不行,没时间了。我知道自己水平跟不上,只能麻烦你们多担待,实在不行我自己注意,死也找个离团远一点的地方死,多少也算牵制对方一个战斗力了。” “牵制个屁,”林仲龙第一个反对,“你以为对方全力针对你的时候能撑多久?5秒基操,10秒超常发挥,超过10秒我敬你是条汉子。你觉得自己在牵制,人家上来把你干掉再回去打团一点都不耽误,等于白给。” 一群人面面相觑,这才意识到他们刚才还是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要不我跟她换?”钱靖琛主动提议,“她拿主t能撑久一点。” “别,真别,让她当主t,我们都别玩了。”林仲龙立刻反对。 谢保平到底是教练,也觉得这不是个办法:“你这也太想当然了,问题不是她能扛多久,而是别紧张,哪怕有只有1000分的水平,也要能全部打出来。再者,现在突然让她转t,我们前排等于没有,对方全员压上来,我们拿什么挡?” 这话就说到点子上了,想来想去,可能唯一的解决办法只有硬着头皮继续练,等大家都适应了姜默白给的节奏,说不定能激发出人的潜能,要么集体暴毙,要么全员超神,人人多贡献20%的输出,把她少打的部分补上。 谢保平和韩钧交换过眼神,正准备招呼大家就这么继续练的时候,一直没说话的崔平顺突然开口了。 “这样,我带经理出去跑圈,”他拿起外套穿好,“跑累了没心思多想,以前我都这么干。” 姜默大惊失色,上回跑步都是哪辈子的事了?这哪是帮忙,简直是体罚啊! “不了不了,”她连连摆手,几乎晃出残影,“我觉得还是专心训练比较好。” 她求助似的看着掌握主要话语权的韩钧和谢保平,拼命暗示他们否决崔平顺的提议。没想到这回两人居然一同站到她的对立面,特别是韩钧,还给出经验支持:“也好,打了大半天也没精神,出去跑跑就当是换脑子。” 这还不够,他顺手推了林仲龙一把:“你也去。” “凭什么啊?”林仲龙差点跳起来,老大不情愿,“拉垮的又不是我。” “出去释放你无处安放的精力,省得你今晚脑抽,”韩钧不由分说,在他背上拍了一巴掌,“跑两圈你能老实点。别废话了,让你去就去。” ========== 深秋的黄昏,三人绕着园区慢跑——应该说是姜默和林仲龙在前面挪步子,崔平顺在身后催促。此时的崔平顺在姜默眼中俨然是个魔鬼,人高腿长步子大跑起来一点不费劲,完全不像她,跑半圈就喘得跟风箱似的。这倒也罢了,关键这人像开了什么奇怪的开关,打比赛时除了正常报点几乎不说话,这时倒像唐僧似的,三番五次在他们耳边念叨:“就跑5圈,抓紧跑完回去训练,别磨叽了。” 她和林仲龙本来不约而同地存了心思,慢慢跑消耗崔平顺的耐心,跑一圈就回去。没想到郎心似铁,崔平顺压根不理会他们的小算盘,稍微慢了两步就被他拍肩膀:“跑起来,跑快点。” 姜默只能咬牙加快步伐,而林仲龙的怨气几乎要冲到姜默脸上了。 “你说,”他一边跑,一边呼哧呼哧地质问姜默,“你他x是不是……衰神本神……我他x……倒了八辈子霉……累死爹了……” “关我什么事,”姜默喘着粗气跟他争辩,“有本事你……去问韩钧啊……” “保存体力,都少说两句。”魔鬼教练崔平顺毫不留情地打断他们,气息丝毫不乱。 林仲龙和姜默互相瞪了一眼,又转过头去,暗暗加快步伐,生怕自己落后。 深秋的空气多少带着凉意,随着呼吸,刺痛着姜默的鼻腔和胸口。疼痛传至大脑,像是发出示威的信号,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着让她停下。这种感觉她并不陌生,求学时无数个难眠的夜晚,她也会像这样,在痛苦中清醒地坚守,压抑着逃避的本能,努力寻求问题的答案。 与痛苦同来的还有无尽的孤独感,人仿佛被扔进黑洞,不停地下坠,她想呐喊呼救,伸出手期待着有人能够拉着她从困境中逃离,可惜随之而来的永远是失望,举目望去,她的身边空无一人。姜默永远记得在英国时,因为学业繁重,没有按照约定给房东的孩子辅导功课,深冬的夜晚,对方不顾她的苦苦哀求,把她赶出家门。那一晚,她拖着沉重的旅行箱,坐在空无一人的公交车站,打开手机想找人倾诉,可是翻遍通讯录,也找不到一个她愿意开口求助的人。凌晨两点,她发了一条朋友圈,非常意识流地拍了公交站牌和空荡荡的街道,配了一句话:“愿免我苦,免我悲,免我流离颠沛,免我无枝可栖。” 手机的电量只剩1%,而它是姜默唯一与这个世界联结的唯一依托。恋恋不舍地盯着屏幕,眼看手机即将自动关机的前一刻,张玉然发给她一句话:“就当今天是最糟糕的一天,明天,明天一定会来。” 姜默记得这句话的出处,前者来自电影《罗拉快跑》,后者是《乱世佳人》斯嘉丽黎明时在破败的家园前对自己许下的誓言。 少女时,她一直憧憬着斯嘉丽那样的爱情,会有一个像瑞德巴特勒那样英俊而隐忍的男人,永远走在她身前,在她最困顿的时候对她伸出手。 张玉然的出现,也许是巧合,但姜默觉得,这是天意,是注定。终于有一个男人,如同她梦想过的那样,于磨难中看见她,接纳她,并且给予了无比珍贵的善意。也正是在那一刻,姜默体会到了从未有过的温暖和心动。 像是黑暗中的一道光,照亮了她阴云密布的内心,她揣着手机,像是宣泄郁闷,又像是迎接新的生活,尽情地大哭一场。 张玉然的话更像是一句预言,从那以后,姜默的生活和学业都在努力中变得越来越顺利。经此一事,两人渐渐熟络起来,互相之间也都认可对方的学术水平和能力。在听说姜默仓促回国工作还没着落时,张玉然主动邀请她担任战队经理。没有任何犹豫,她来到这个陌生的城市落脚,期期艾艾地盼望着能为自己的爱情故事续写一个圆满的结局。 跑着想着,似乎也不再那么难捱,姜默活动着僵硬的手指,心跳渐渐趋于平缓。对于张玉然,她说不上自己究竟是雏鸟情结,还是报恩,或者只是贪恋那种近乎虚妄的一点温暖。可能也没那么复杂,感情这种事,很难说得上是什么原因,也许就是某个瞬间,他突然踏上她内心的荒野,留下印记,感情的种子破土而出,茁壮成长。 忽然,一阵冷风吹来,冲散了姜默心中关于爱情的无边妄想。她的头脑逐渐冷静下来,终于回到沉重的现实。梦想是美好的,但如果张玉然知道在她的带领下,战队的核心选手在开张第一天就十分不入流地找人约了父子局,会不会当场翻脸,指责她德不配位,让她当场收拾包袱走人,从此切断联系,偌大的城市,他们辗转其中,终生不复相见…… 她赶紧摇摇头,把这个可怕的念头赶出去。既然今天上午的电话没说,她就当张玉然没听说这事。与其现在自己吓自己,设想最可怕的后果,倒不如琢磨琢磨怎么才能把比赛打好。况且今时不同往日,曾经的她孤军奋战,眼下身边至少有韩钧和林仲龙给她保驾护航呢。 有帮手的感觉真的挺好的,姜默偷偷瞥了林仲龙一眼,见他跑得直喘粗气,嘴里不清不楚地骂骂咧咧,表情也仿佛戴了痛苦面具。这样的林仲龙真挺新鲜的,没见过。不知不觉,姜默把自己的快乐建立在林仲龙的痛苦之上,情不自禁地笑了两声,而林仲龙已经累得连怼她的力气都没了,只能愤愤地瞪她。 不过崔平顺说得不错,疲劳时确实不会有多余的心思。跑到第三圈时,姜默的脚步逐渐变得机械,伴随着有节奏的呼吸,纷乱的思绪纷纷被抽走,紧张的情绪早已不复存在,心念反倒变得集中。空白的脑海里,唯有刚才韩钧教给她的操作,如同卡带的电影一般在她脑海中循环播放——b点右侧坐升降梯到二楼,在立柱后放冰墙堵门,跟着队友跳下二楼进入点位。 她仿佛回到训练中,下意识地动了动手指,模拟实际操作。整理好思路,原先在她看来杂乱无序的流程此时愈发明晰起来,犹如镌刻在脑中一般自然而顺畅。意识到自己状态的变化,姜默心中先是惊讶,继而欣喜,几乎要忍不住大跳起来。突如其来的超越,像是阳光拨开在她心头积压许久的阴霾,照得她整个人都灿烂起来。 现在压力来到了林仲龙这边。尽管不愿承认,但三人当中,属他体力最差,本以为能拉着姜默共沉沦,没想到最后一圈时,她忽然像打了鸡血似的突然提速冲到他前面。要不是喘气都费劲,林仲龙真的想骂人,本来自己就是被她牵连,大冷天地被迫出来运动,结果她还真当自己是在跑比赛?临到头冲刺,要不要这么拼啊?是不是玩不起? 当三人回到训练室,看到姜默眼中重新有了光,而林仲龙像被抽掉半条命似的一屁股瘫在椅子里,韩钧知道,崔平顺的建议非常奏效,短短半小时,就解决了他最担心的两个问题。 第三十七章 学渣下限之争 “哎哟卧槽,顺子你他x轻点!”林仲龙大叫一声,想把胳膊从崔平顺手里抽走,没想到后者一双手跟钳子似的,愣是没让他得逞。 “我没使劲,”崔平顺摁着他,手上不停,“你得多锻炼,身上肉都是软的。” 跑完回来的训练效果十分喜人,最感人的当属姜默,由于此前脑内反复模拟操作取得可喜的成效,上楼放冰墙下楼走位一气呵成,为战术的顺利执行打下坚实的基础。而对比之下,林仲龙就比较悲惨,韩钧对他的要求近乎苛刻,强迫症似的要求他在进场的同时兼顾队友的进度,快了慢了都要被喷,加上输出的压力都在他身上,分组训练时被韩钧摁着暴打,逼得他调动起全部的脑细胞,全心跟韩钧周旋,最终顶着一丝血皮,先后击杀两人才算过关。这通折腾下来,他身心疲惫,训练结束干脆瘫坐在椅子上,一个劲地嚷嚷肌肉酸痛打不动了。此时,崔平顺挺身而出,主动要求帮他按摩放松。 本以为是只有战队核心能够享受到的特殊优待,林仲龙当然不会拒绝。没想到崔平顺简直钢筋铁骨,两下就按到他怀疑此人实乃对方派来的卧底,专门负责在比赛废他一只手,打压他的战斗力。伤痛刺激着神经,林仲龙求生欲爆表,几乎求着崔平顺放过他。但崔平顺是个有责任心的人,是个有始有终的人,咬定原因是林仲龙太久不活动,多按一会就好了。林仲龙拗不过他,只能退而求其次,靠聊天分散注意力,同时心中存着一丝侥幸,盼着真如崔平顺所说,经过这番按摩能够达到打通任督二脉的效果,在今晚的比赛中爆发出令人刮目相看的实力。 林仲龙不是完全不爱动脑,只是发挥的领域异于常人。比如这回,听到崔平顺说他肉软,他灵机一动,马上想出一个歪理。 “这你就不懂了,越是软的肉,感觉越是灵敏,一点细微的差别都能体会出来,操作和反应都比别人更快。别以为我是跟你吹,看看多少成名的电竞选手都是胖子?不是不锻炼,是人家专门养的。”林仲龙信口胡扯。 崔平顺多少挨过社会的毒打,自然知道这话水分太大,能听的一成都没有。但架不住这世上总有傻子,所以骗子不够用,钱靖琛信以为真了。 “还有这说法啊?”他兴冲冲地凑过来。 林仲龙故作深沉地看了他一眼。 “知道为什么女电竞选手少吗?”他一本正经地说,“因为女孩子爱美怕胖,都要减肥,身体脂肪储备不够,神经就少。神经少,感应就不灵敏,所以操作不好。你想想是不是这个道理?哎我x,顺子你他x谋杀啊!” 他正吹得兴起,冷不防崔平顺手上一用力,摁得他杀猪似的嚎叫起来。 “你别骗他,”崔平顺严肃地说,“反应快慢跟胖瘦没关系。我当兵的时候见过牛x的狙击手,男女都有,就是没见过胖子。” 林仲龙艰难地抽回遭殃的胳膊揉搓,嘴里叽咕着:“随便聊聊天,至于这么较真吗?” 而旁听的钱靖琛这才觉察出不对,他还以为自己得知了电竞圈的至高真理,差点立下志向养出一身灵敏度超高的肥膘,哪曾想到一切都只是林仲龙的谎言,梦想的泡沫瞬间被戳破。然而他根本没工夫计较,因为崔平顺的话里有一个更大的华点。 “顺子哥,你当过兵啊?”他的眼睛快亮成探照灯了。 林仲龙这会也反应过来,呆呆地说:“卧槽,我说你个x手劲这么大,原来你练过。” 崔平顺显然没想到两人的关注点会是这个,愣了一下,才回答:“就当了两年,这有啥好奇怪的,我还给高中生做过军训……” 话没说完就被林仲龙打断了:“高中还军训呢?我高二就退学了,还真没体验过。卧槽,血亏!” 钱靖琛一脸羡慕:“龙哥你读到高二啊,我高一就退了。” 学渣的对决令给姜默造成了不小的精神冲击,她只见过比奖学金拿多少钱的,头一回见交流谁退学退更早的。得亏有义务教育,不然只怕现在跟他们沟通都是困难。 不过这都不是重点,心怀军人梦的钱靖琛急不可待地抓着崔平顺,问出最感兴趣的问题:“那你摸过真枪吧?长啥样?” “还能长啥样?”崔平顺一脸懵逼,“网上随便搜搜就有,电视里也能看到,就长那样。” “要我说你天生该拿真枪,打什么电竞,浪费。这手劲,啥键盘扛得住你操作?”林仲龙龇牙咧嘴地活动着胳膊,“妈个鸡,说是按摩放松,我他x快让你捏散架了。待会比赛我要是拉垮被钧哥骂,你得负责。” “我怎么又要骂你了?”听见自己的名字,韩钧突然回头。 林仲龙享受崔平顺服务的时候,韩钧正给姜默做一对一训练,一来巩固基础,二来刚才训练她表现不错,正好抓紧比赛前的这点时间保持手感。看得出来,只要能克服紧张的情绪,姜默的发挥完全够用,最让韩钧惊喜的是她的领悟力,小诀窍一讲就通,战术也是演示一遍就明白逻辑,和当年的林仲龙天差地别。只可惜碍于反应稍慢,操作总慢半拍,不然有她镇场,加上林仲龙的操作,韩钧都能预言战队原地起飞。 能教的都教给姜默了,能打成什么样全看她自己悟性和临场发挥。加上离比赛开始只有半小时,韩钧干脆叫停训练,加入林仲龙他们的聊天。 对上韩钧,林仲龙再不敢放飞自我,赶紧转移话题:“说顺子呢,他当过兵手劲大,说是给我按摩,总感觉跟杀鸡似的。” “按摩就叫马.杀.鸡,没毛病啊。”姜默突然插了一句,接着自己笑了起来。笑了两声,她发现不对劲了,一屋子人全都带着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看着她。 姜默笑不下去了。作为天生的幽默感绝缘体,她实在没讲笑话的天分,再好笑的事被她说出来,都干瘪枯燥,闻者伤心,见者落泪。犹记高中时,某次作文老师要求写“趣事”,她绞尽脑汁,写了自己和同学讨论奶牛性别能否为公的对话交上去,几天后,语文老师找到她,语重心长地建议往后她还是老老实实地走议论文的路子,放过自己,也放过老师和同学。 所以说人贵有自知之明,姜默想靠讲笑话融入团队,这是条死路。为了粉碎由她亲手创造出的沉闷氛围,她只得没话找话,干巴巴地说:“我只会讲冷笑话,你们就当缓解紧张的心情吧。” “拉倒吧,你那也算笑话?还不如你现场给我们表演个下饭操作,带劲多了。”林仲龙满脸不屑。 这下姜默脸上更挂不住了,好在韩钧识大体,主动替她解围,问林仲龙:“马上7点了,贾翔那边怎么说?” 林仲龙看了电脑一眼,摇摇头:“没动静。” “鸽了?” 林仲龙想了想,以他打听到的消息来说,还真没准。 “应该不至于吧,”他有些犹豫,“要不钧哥你问问?” “我都没听说过这个人,到哪问?这事是你揽下的,别塞给我。”韩钧当场拒绝。 林仲龙就快把“不要”俩字贴脸上了:“他在我黑名单里呢,放出来还得重新加他好友,恶心。” “打完再删就是了,多大事,”韩钧不由分说催促他,“别耍赖了,赶紧去问,这么多人等着呢。” 林仲龙还要再推脱,谢保平出来打圆场:“我来我来,我有他好友。” 贾翔的消息回复得非常慢,久到谢保平差点以为自己认错id联系错人了,差点问姜默要贾翔发来的简历对照检查,才看到“ramenrider”回了一句话:“有点事,7点不行,7点半吧。” 没有解释原因,没有道歉,说完这句话,贾翔光速下线,快到谢保平一个“哦”字都回不过去。 目睹了全过程的林仲龙用一个“呵”字表达态度,而姜默也皱着眉头,显然很是不满。她本来还想吐槽两句,就这态度打什么职业,先学着做人吧。但看到谢保平脸色也不好看,想到当初同意让贾翔来试训就是他的主张,加上他能当教练是张玉然的授意,出于工作上的考虑,姜默按捺住了吐槽的欲望,算是给谢保平留足面子。 “这不会是他的战术吧?”姜默迟疑地说,“让我们多等半个小时,打乱我们保持好的节奏和手感,再找机会赢下来。” 林仲龙仰天长叹,几乎要跪倒在她面前,表达对她想象力的拜服:“编,接着编,接下来他是不是就要征服整个owl了?” “我没有编,以前在小说里看到过,宫本武藏就是用这个套路打败佐佐木小次郎的,”姜默据理力争,“他跟佐佐木约了8点决斗,鸽了1个半小时,佐佐木等得心浮气躁,又被宫本武藏脏了一手心态,最后不明不白地输了。” 林仲龙仰躺在椅子里,慢悠悠地说:“少拿外国人吓唬我,就一条,你知道贾翔是个什么人吗?” 姜默一愣,努力回想贾翔的简历:“星云平台的主播吧,好像以前也拿过owl民间比赛的什么奖,看起来挺厉害的。” “那是能公开的,这人私底下名声臭得一比,之前告诉过你,估计你根本没过脑,”林仲龙说完,转头喊道,“钧哥,风火轮战队你有熟人没?” 风火轮战队目前混迹在oc中下游,没有什么辉煌的履历,韩钧想了想,诚实地说:“领队吧,前年一起吃过饭。怎么了?” 眼看离7点半还有些时间,林仲龙本来是准备练枪的,结果让姜默的话勾起奇妙的回忆,干脆改为交流八卦。 “他们领队有没有告诉你,贾翔在他们队里呆过?” 韩钧一听就知道林仲龙是打算卖弄了,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他默契地打了个配合:“这还真没,只说成绩不好,年终奖扣了一半。” 林仲龙“嘿嘿”一笑:“他没跟你说实话,被扣年终奖不是因为比赛没打好,是被贾翔害的,教练和所有队员都进派出所呆了一晚上,后来不知道是经理还是领队去把人捞出来的。他们老板气得不行,又不好声张,只能扣年终奖当做处罚。” 这八卦够劲爆,而韩钧虽然手头捏着不少黑料,但大多数来自侠客行队内自爆,战队外的事他很少掺和,反而不如林仲龙小道消息多。 “真的假的?你怎么知道?”韩钧不太相信。按理说,这么大的事,联盟里总归能听到风声。 “不骗你,真事,”林仲龙急切地解释,“当时不是盛传他们队招了个非常牛x的猎空吗?结果一直没见到。他们辅助瓦斯,现在不知道还有没有在打,那时候排位遇到他,我就跟他打听到底是什么猎空,传得这么玄乎。打完之后瓦斯拉我私聊,讲了得有一个小时,就说这事。” 与姜默相反,在讲八卦渲染氛围这种事上,林仲龙极具天赋。说到这里,他适时停顿,成功地勾起众人听下去的欲望。钱靖琛正听得兴起,冷不防林仲龙在节骨眼上战术停顿,他心痒难耐,着急地追问:“小林你别停啊,后来呢?” 第三十八章 玩不起 林仲龙一巴掌摁在他头上:“没规矩,叫龙哥。” “龙哥龙哥,”钱靖琛连连点头,嘴上应得爽快,语气倒有些不耐烦,“到底什么事啊?” 林仲龙卖足了关子,捧场效果达到他的预期,这才一本正经地说:“事情要从我加入侠客行战队说起……” “ok,行了,训练吧。”韩钧一拍手,强行中止本次愉快的交流会。他本想听听到底是什么不得了的事,没想到林仲龙卖关子卖上瘾了,越来越没数,他怎么不从盘古开天辟地开始说呢? “哎钧哥,给个面子,好好说,我一定好好说,”林仲龙慌忙阻止,这才老实下来,摆正自己的位置,“当时他们队两个输出猎空都不得劲,队里就跟贾翔签了短期合同,算是救场。瓦斯猜那些顶级猎空之类的话都是他自己吹的,队内训练贾翔表现得挺一般,就猎空强点,黑影麦克雷都拉垮,上不了场的那种。” 说到这里,他有些口干想找水喝,但是看到包括姜默在内的队友都没什么兴趣的样子,他生怕这段让他讲次了,水也顾不上喝,赶紧一口气接着往下说:“后来有天晚上他们队内打训练赛,贾翔那边输了。其实就是正常的输赢,但贾翔不知道哪根筋搭错,非说两个主力输出玩阴的,实力不如他就带着辅助阴他,他全程被针对一口奶都吃不到。他那队的辅助就是瓦斯,听到这话当场就炸了,说,甩锅不是这么甩的,第一局开场你被对面地形杀,复活之后全程自己单走,闭麦不交流,喊你打团你不听,跟你说对面有人抓你你不理,我没当场抽你都是我有职业道德,你还好意思怪我?” 八卦的精华就在于这种中门对狙个人solo的部分,由此观之,贾翔的往事讲到这里,总算带劲了。看到众人终于提起兴趣,林仲龙心里总算松了口气,这才找到时机艰难地喝上水。而韩钧思考片刻,问道:“这不就打打嘴炮,挺正常啊,怎么进派出所了?” 林仲龙一拍椅子扶手:“还没完呢。贾翔这不是没对过瓦斯吗,就去开教练的团,说打压他的人,教练排头一号,明知他主打猎空,从来不练能配合猎空的阵容,逼他出去单走找机会然后被对面抓,然后把这个当证据说他不行。晚上比赛还站在他后面看,故意给他施压,干扰他发挥。” 这话别人听了或许还不明白,但是谢保平和韩钧很快抓到关键了。 “猎空……不就是要自己出去找机会的吗?”谢保平疑惑地看着韩钧,“难道老版本还有什么特别的套路,要保着猎空打?” 韩钧摇头:“从来没听说,反而以前林仲龙玩猎空抓不死对方后排会被我们喷。” 开别人的团能反杀到自己头上,这是林仲龙没想到的。正要解释,一旁听得入神的姜默忽然开窍地“啊”了一声,指着林仲龙,飞快地说:“昨天你说贾翔,就是要队友都保护他,再分一个人出去吸引火力,全员都帮他创造机会,是这个意思啊。” 这反射弧可真够长的,林仲龙翻了个白眼:“不然呢?他就是欺负你不懂。不说主玩猎空的人是团队型选手这个说法有多离谱了,就他猎空那水平,值得团队投资源给他吗?” 眼看话题又要被带偏,一心只想听故事的钱靖琛忍不住插嘴:“那后来呢?” “吵呗,教练当场让他滚,贾翔不愿意,威胁教练说走可以,要么给钱,要么论坛见。后来谈不拢就动手了,瓦斯说就推了几把,估计不止。再后来贾翔报警说战队聚众斗殴,警察来之后把当时在场的人全部带走了,在派出所耗了一夜,第二天战队来领人,赔钱签协议算这事揭过。队里下了封口令,这事不许往外传。” “那你现在还说?”韩钧反问。 林仲龙摊手:“两年前的事了,谁还有心思追究?要不是这次看到这名字觉得眼熟,我都快忘了。” 而姜默想了想,还是觉得不对:“说不通,按照贾翔的性格,这件事他会把自己摆在受害者的立场上,告诉大家战队的作为。不一定讲出全部的经过,只讲对他有利的部分就好。” 林仲龙冷笑一声:“你让他试试,他前脚讲后脚战队就敢放录像,让大家看看到底谁对谁错。到时候他老底被揭干净,不要说打职业了,主播可能都没法当。” 姜默点点头,忽然念头一转,问道:“昨天如果我没有阻止,你和崔平顺是不是想打他?” 林仲龙八卦宣讲大获成功,正得意呢,冷不防姜默开团角度如此清奇,差点给他搞得破防。这个锅当然不能认,真要认下来,不说姜默又得摁着他讲道理,他在韩钧心目中的形象怕是要刷新历史最低记录。 “没有,”他梗着脖子不认账,“就吓唬吓唬他。真动手他还能出训练室?顺子伸两根手指头都捏死他。” 林仲龙想得很好,不管怎样,他和崔平顺只是看起来像要动手的样子,又不是真打,只要崔平顺和他一条心不承认这事,姜默也没话说。 可惜,就在这至关重要的时刻,崔平顺反水了,他沉默了!他点头了!林仲龙眼睁睁地看着,恨不得当场上去摇醒他:兄弟!清醒点!这种事能认吗?认下来就完了啊! 姜默叹了口气。林仲龙的心一凉,看吧,开始了。 “所以你们,冷静一点啊,”看着装傻的林仲龙和沉默的崔平顺,姜默又好笑又无奈,“以后做这种事情之前,考虑一下我的立场。你们要是真惹出事来怎么办?我真没钱赔给贾翔。” 她本来还想继续深入教育两个人不要冲动行事,谢保平忽然出声打断她:“经理,这事先放放,贾翔说比赛可以开始了。” 那一刻,林仲龙忽然有种错觉,贾翔这个人烂归烂,关键时刻帮他分摊了姜默的火力,该记一功,报恩什么的给不了,待会比赛的时候碰上,给他个痛快吧。 ========== 既然是比赛,还是得有点排场的。一上来,贾翔就大大咧咧地抬出裁判,说是双方都认识,是能信得过的人。姜默还以为是谁呢,结果一看,好么,李智勇。 这裁判的人选,实在是妙啊。确实认识,但是怎么跟贾翔搭上的,就很耐人寻味了。 很明显,李智勇没有当裁判的经验,就连安排比赛的流程也是在韩钧的指导下做完的。相比战队的人,他显得更紧张,进语音频道时,声音都在发抖:“龙哥,翔哥,差不多可以开始了吧。” 林仲龙“嗯”了一声,而贾翔突然说:“差不多什么啊,我怎么知道垮哥那边有没有找人代打?” 要不是脑子里还绷着根弦,林仲龙差点告诉他:“待会打起来你看到她独有的下饭操作技巧都知道了。” 赛前总不能涨他人志气,灭自家威风。林仲龙不动声色地瞥了姜默一眼,不耐烦地问道:“找代打?就你?也配?” 不愧是队内弟位担当,在侠客行队友们长期语言暴力的军训下,林仲龙赛前的垃圾话颇具水准。贾翔被噎得倒抽一口气,立刻暴躁起来:“你x的说什么呢?” “说你菜,听不出来吗?啧,菜还智障,没救了。” 比赛场上敢说这话,必然要吃现场裁判的警告。但父子局不就是图这个吗?林仲龙一向觉得场上不能放开对喷其实是在保护贾翔这种嘴笨的人,要是没这规定,以他嘴强王者的级别,早把贾翔喷得爹妈不认了。 “行吧,我不跟你比嘴臭,臭不过你,”贾翔咬牙切齿,“我不信你没找职业选手,开视频给我看。” 这话听得姜默忍不住拽下耳机,深呼吸调解情绪。贾翔说自己嘴没林仲龙臭,说这话他都不脸红的吗?算了,这都不是重点,“贾翔有脸”这四个字已经足够当个笑话来讲了。 而贾翔的拖延也激发了林仲龙的怒气。 “有病吧你,”他皱起眉头,“哪这么多废话?迟到半个小时还不消停,到底打不打?” “你开视频,打输了不用叫爸爸。” 林仲龙刚想喷他傻x,哪来的底气认定他们会输。但他转念一想,没有回答贾翔的问题,而是开出自己的条件。 “这样吧,如果我们赢了,你录视频,给我们下跪道歉。敢不敢赌?” 正在这时,贾翔战队的最后一名队员进入自定义房间。贾翔看看自己的队友,盘算着自己这边均分能有4000,比赛时专门盯着姜默打,能有胜算。于是他一咬牙:“行,就这么定了。” =========== 第一局比赛,贾翔提出由李智勇挑选地图。本来林仲龙想着随便,但鉴于贾翔之前的所作所为,他决定还以颜色。 “凭什么?你怎么证明李智勇没被你收买?开转账记录给我看。”他把贾翔刚才说的话稍做修改,还了回去。 这下李智勇不敢说话了。说不上收买,但他同意来当裁判,确实是看在贾翔发的200块红包的面子上。 李智勇心虚,又不敢接林仲龙的话,只得私聊贾翔:“翔哥,要不让他选吧。” 好不容易把人拉到自己的阵营,没想到还没指望上他呢,就要被反水背刺,贾翔一口气差点都没上来。他几乎是暴怒地关掉耳机的语音,直接打了李智勇的电话:“你什么意思?咱之前怎么说的?第一张图帮我选伊利奥斯,后面就正常打,你不都同意了吗?” “翔哥,没必要吧,你跟龙哥也是误会,不至于这么较真,”李智勇苦逼兮兮地劝道,“要不我把钱退给你,我跟龙哥去说,不打了,就当这事没发生过。” 贾翔的心骤然冷了下来:“不至于?他怎么说我的你没听见?敢情骂的不是你,给你机会帮我出头,委屈你了是吧?你也别退钱给我,回头我就把转账记录发给垮哥看。我没面子,你也别想好过。” 要不说穿鞋的怕光脚的呢?李智勇本来不过是一时头脑发热贪小便宜,现在又不想得罪林仲龙,左右为难。而贾翔看穿他在怕什么,逼得愈发紧迫,一叠声催促他快拿主意,到底跟哪边。 李智勇没办法,只得硬着头皮接下这桩烂差使,回到语音频道,说:“龙哥,给我个面子,第一张图让我选吧。” 林仲龙这人,吃软不吃硬,本来还想再喷两句,但懒得跟李智勇扯皮,于是“哼”了一声算是答应。 总算争取到选图的权利,李智勇已经出了一身冷汗。他强打精神,等了片刻装作在选图的样子,把戏做足,才在比赛频道打出贾翔早就知会过他的地图。 “伊利奥斯。” 第三十九章 放飞自我 “姜默,你直接拿秩序之光,开场放完门也别换,贾翔的猎空肯定会来找我们后排,你和两个辅助撑一会,我和小林会第一时间帮你们。进场之后总体的策略不变,双盾架好,跟着顺子的黑球集火,有盾破盾,在最短时间破掉,击杀优先级是前排、辅助和输出。要求只有一个,不要上头,听我指挥。头两波团战可能不好打,别怕,给自己一点信心,打不好就骂小笼包不够carry。” 语音频道里响起零星的笑声,姜默本来也想大笑一声,吐槽林仲龙“你也有今天”,不过脸皮还是不够厚,没好意思说。加上林仲龙看起来脸色木然,姜默以为他被当众调侃心里不痛快,便发去一条私聊:“你是不是不高兴啊?” 林仲龙眉头一皱,扭头看见姜默正一脸同情地望着他。林仲龙用口型回答:“神经病。” 姜默满头问号,自己明明是好意关心他,结果倒挨骂。要不是比赛马上要开打,姜默都想拉韩钧来评评理,到底谁才是神经病。 这么一打岔,要是韩钧没有提醒,姜默差点忘了放门的重任。 45秒倒计时结束,随着姜默的门放下,众人抱团走中间大路,齐齐向着点位进发。 比赛到底和训练还是有区别的,尽管训练时多次得到韩钧的表扬,说她操作上手挺快,但姜默此时仍然不免觉得紧张。特别是听说贾翔的猎空会绕后骚扰,她愈发谨慎起来,走两步就神经地拉视角回头,看看贾翔那个属苍蝇的有没有跟过来。 果然,眼看即将到达点位时,一个身影从她眼前一闪而过。姜默顿时像炸毛的猫似的,条件反射地往脚下扔了个哨戒炮。 来的正是贾翔的猎空,但出乎预料,他首先瞄准的不是姜默的秩序之光,而是盯着谢保平的天使,打掉半管血,代价是被崔平顺的禅雅塔挂了黑球,又让姜默的哨戒炮滋掉一层血皮,而同时,谢保平已经匆匆躲入人群,韩钧的西格玛和林仲龙的死神也已经回头,稍远些的钱靖琛也往这边扫了两枪示警,逼得贾翔匆匆跑路。 “钱儿,你跟辅助一起走,免得再被偷袭。”韩钧临时调整阵型。与此同时,两队几乎同时到达点位附近,开始第一轮交火。 对方的前排已经露面,是时下被称为“版本答案”的西格玛+路霸组合。路霸火力强劲,起手抓钩加左键普通攻击接平a(近战攻击),一套操作能秒一个脆皮,而西格玛有盾值1000的护盾,技能cd只有1秒,外加带有控制效果的质量吸附和吸收伤害的动能俘获,这个组合进可攻,退可守,可以说是当下最难处理的两个前排。 比赛开始前,谢保平考虑过使用这套前排,但韩钧拒绝了,首先他的风格更偏向保护,习惯采取守势,在防守间隙抓住对方的失误反打,其次,钱靖琛玩主t,西格玛和路霸的熟练度都不高,试玩几回效果也不理想,主要是操作和思路一时很难转变。所以尽管知道路霸加西格玛的组合好打,但战队仍然做了更稳妥的选择,第一轮先用双盾打防守反击,由林仲龙操刀死神,整体上慢速推进,尽量和对面打近身战。 贾翔的骚扰虽然没有人头进账,却成功拖累了战队进场的速度。钱靖琛和韩钧刚站到点位外圈的入口,对面路霸已经踩在点位中,同时西格玛的盾牌也堵住了内侧道路的入口,留给战队进场的路线只有更为空旷的外侧。 第一局的占点图会有三张小图,也是唯一不会出现平局的地图。本局分配的小图是废墟,双方入场有三条路,内侧道路掩体多,适合巷战,外侧是靠海的悬崖,可以做地形杀(利用地形造成击杀),中路入场距离最短,但没有遮挡,逆风时对方占据更有地形优势的高点,走中路可能会被爆头击杀。由于入场速度稍慢,战队进场速度落后,地形优势是抢不到了。想从前排打出突破口,需要重新安排布置。 “对方另一个输出是啥?”林仲龙一边跟随着韩钧步伐慢慢前压,一边不停转换视角。死神的“暗影步”技能可以远距离传送,既然正面打不出缺口,他想试试绕后找机会。不过这么做之前得先观察好,万一正落在对面重火力的攻击范围内,偷袭就要变成白给的喜剧了。 不过不需要韩钧回答了,话刚出口,就听耳机里钱靖琛大叫一声“卧槽”,崔平顺被对方黑百合爆头击杀。 “我的我的,”明明被击杀的是崔平顺,钱靖琛懊恼得都快让人以为死的人是他,“我该帮他挡的。” 被指派了保护战队辅助的重任,钱靖琛有心在韩钧面前好好表现一回。战队的两个辅助是禅雅塔和天使,相比较而言,禅雅塔的“乱”技能(黑球)能够提供35%的伤害加成,大招“圣”能够稳住周围队友的血线,重要性远大于天使。加上没有位移技能,更需要队友的保护。钱靖琛的打法比较激进,刚才往两个辅助身前放了个盾,就扭头想去跟韩钧他们会合,看看能不能三人集火秒一个。没想到这一转头的工夫,对方黑百合就绕过他的屏障,找到缝隙偷掉全心搓佛珠打伤害的崔平顺。 “能打,”开场掉人韩钧见得多了,不过一血(比赛中第一个被击杀的人)是崔平顺而不是姜默让他小有些意外,“别分散,先破盾。” 姜默抢先一步,几乎是贴着韩钧的屏障,极限距离往西格玛脚下连扔两个哨戒炮,接着摁住左键对准对面的盾疯狂输出。对方西格玛见状,立刻收了盾牌,同时,路霸从侧面绕出,抓钩往人群中随便一甩,像抓娃娃似的把姜默的秩序之光拖了出来。接着一通流畅的操作,姜默,剖该。 “我……”姜默郁闷得几乎抓狂。秩序之光她练得马虎,只会放传送门,放哨戒炮,左键打盾牌,大招“光子屏障”没太弄明白原理,用林仲龙的话说,“哪次不是为了证明自己有大才交的”。平时不努力,比赛被人欺,报应这么快就来了。可是一时又想不出应对的办法,急得她一把抓起暖宝宝,泄愤似的一阵猛搓。 比赛才开始1分钟,她已经感到一只狂暴的凶兽即将挣脱心灵牢笼的束缚,在名为“放飞自我”的旷野上肆意奔跑。 “现在发疯,不如想想刚才怎么死的,”即便开局不利,林仲龙倒没受影响,这时候还有心情教育她,“你刚才往后退,钱儿能挡住你,往左走两步,钧哥能罩着你。你非要站他们俩中间的空地上,不打你打谁?” 说话并不耽误输出,事实上,林仲龙的状态似乎比训练时还要放松,不仅能看到姜默的错处,他还在路霸击杀姜默后一路追着打,逼得路霸后退着交出呼吸器回血,他又转头打了西格玛两枪,这才回到队伍中。 “撤吧。”连掉两人,战队此时已经没有余力争抢点位,再留下很可能被对方合围击杀。所幸林仲龙给力逼退对方两个前排,争取到了后撤的机会,韩钧决定做败战处理。 林仲龙也没有恋战,退到谢保平身边,警惕随时可能冒出的贾翔。快要回到家门口时,贾翔像个狗皮膏药似的粘过来,贴着谢保平又打了一套。不过这回他付出了很大代价,一梭子弹还没打完,就吃了韩钧当头一记质量吸附被砸翻在地。吓得他死死摁着“闪回”技能,眼看林仲龙的死神就要走到他的脸上,控制技能时间到,他顶着一丝血皮艰难逃生。即便如此,他还是吓出一身冷汗。 为了赢林仲龙一次,贾翔算是下了血本。光是搞定李智勇就花了不少心思,不光是给钱,他还发挥出生平最强的嘴遁实力,说动李智勇担任裁判,并且帮他定下第一局打伊利奥斯。这张图贾翔颇有心得,三张小图地形复杂,正适合猎空偷袭,得手有人头,打不过交闪现,对方很难追上他。没想到算盘打得再好,实际的难度还是有点超过他的设想,对面西格玛的强度让贾翔有些焦躁。 这水准,职业选手无疑了。几乎是气急败坏的,贾翔在比赛频道气急败坏地打字质问:“找职业,可以的。” 林仲龙反手扣了个“?” “西格玛。” 林仲龙一看,乐了,语音里幸灾乐祸地说:“钧哥,他点艹你呢,能忍?” 韩钧也满头问号,但眼下重点还是等人齐抢点打好团战,他只能简单地按下林仲龙搞事的心:“少说废话,多打输出。” 崔平顺和姜默先后复活。全队刚要出门,姜默想了想,回头换出小美。 “感觉秩序之光不好用,”她一边操作,一边解释道,“小美硬一点,能帮着挡两下。” “可以,你不用打得很团队,能自保就行。”韩钧同意了。事实上,他也确实觉得这张图秩序之光的用处不大,点位空旷上不封顶,不好放哨戒炮,要说针对破盾,只有一个西格玛,专门安排秩序之光针对就有点鸡肋了。如果是职业选手,还能靠灵活放传送门达到偷袭的效果,但是这样打要考虑的因素太多,指望姜默不现实。用小美是可行的办法,而且跟阵容适配度更高。 不过这一来一回的工夫,姜默被落在最后,和大部队拉开了距离。这让她心里有了一丝不详的预感——现在对面占据上风,有地形优势,可以前压,加上贾翔的作风,难说不会搞点骚操作恶心人。 很快,她的预感变成现实。出于安全考虑,她选择走内侧的路,眼看即将跟上大部队,忽然耳机里“嗖”地一声响,神经紧绷的姜默下意识地摁住左键回头看。没等她看清楚,一梭子弹落在她身上,瞬间少了一百点血。 “猎空!”她学着队友的样子在语音里喊了一声,摁死左键,追随着贾翔的身影,想靠自己的操作打出控制,撑到队友来支援。 可惜她想多了。她和贾翔之间大约差了一个林仲龙,不管是意识还是基本功。一管子弹打完,贾翔立刻闪现跟上第二轮攻击,还盘算着,猎空打小美还是有点吃力,待会对方肯定要交冰箱,逼出冰箱就完事跑路。 他也想多了。姜默总觉得自己的左键攻击有几次已经摸到猎空的衣角,打出了伤害。猎空的身形看起来已经有些滞塞,再努力一下,也许真的能碰运气兑掉贾翔。眼看血条见底,姜默咬着牙坚持着,不肯交出冰箱,一心只想摁住贾翔,为队伍做出贡献。坚持的下场,就是毫无悬念地被击杀。而贾翔的血条,只掉了几乎看不见的一丢丢。 “卧槽。”林仲龙忽然在语音里骂了一声。姜默心里一紧,完了,自己上头和贾翔solo被林仲龙看到,喷火龙要暴走了。 她下意识地一缩头,准备迎接暴风骤雨般的吐槽,没想到林仲龙似乎没看到她被击杀的惨状,而是不满地皱起眉头,问道:“这b搞毛啊?” 姜默一愣,这才注意到左下角的比赛频道,贾翔发了一连串“p”,要求暂停。 这又是演的哪一出?姜默也懵了。 第四十章 上头 李智勇的不专业程度暴露无遗。贾翔叫暂停之后等了大概10秒,双方已经在点位里快打成浆糊了,他才毫无征兆地暂停了比赛。这回不光是林仲龙,贾翔都想骂他。 自己花钱找来的人,哭着也得认。好在点位还在贾翔这边,拖了会功夫,还多占了10个点,一点不亏甚至还占了便宜。不然贾翔怕是真咽不下这口鸟气,当场就要去找李智勇把钱要回来。 暂停期间,两边各派一个代表进语音频道谈判。看到林仲龙,贾翔跟吃了金坷垃似的,一开口电音就拉满,狂躁地吼道:“你他x带职业选手?要脸吗?” “卧槽!”林仲龙一把扯掉耳机,龇牙咧嘴地摸摸耳朵,“你吼那么大声干嘛?” “x的我猎空闪现过去都能砸到,你们西格玛不是职业就是挂!” “疯批,”林仲龙的语气堪称怜悯,“不会自己看id啊?” 韩钧没有上比赛号ezio,而是用了国服排位专用的小号,id是本名缩写hj。林仲龙以为玩守望先锋的都该认识韩钧,但他错了,他的常识仅限于守望先锋职业圈内部,虽说贾翔算是和职业圈沾边,但和风火轮战队撕破脸皮丶后,他看到所谓的圈内人士就恶心,根本没机会了解到hj这个id的皮下就是职业圈的前副t滴神韩钧。 听到林仲龙的回答,贾翔愣了一瞬,隐隐觉得自己应该听说过这个人,但仍旧没能把hj和韩钧联系起来。林仲龙嘲笑似的叹了口气:“刚才你哭着喊着非要看我们队的视频,现在是瞎了还是傻了?是谁不会自己看吗?” 刚才在贾翔的要求下,林仲龙被迫加了他微信好友,开着视频聊天,算是监督。此时的画面里,正好能看见韩钧的背影。林仲龙回头喊道:“钧哥,赏个脸呗。” 韩钧双手抱头躺在椅子上,不为所动。林仲龙这才想起他不在队伍比赛的语音频道,韩钧听不见他在说啥。于是他拿下耳机,走过去拍拍韩钧:“钧哥,贾翔要查你。” “啊?”韩钧一时没反应过来,转过身朝林仲龙那边看了一眼,“查我什么?” 林仲龙咧嘴笑了笑:“查你是不是狼人,查清楚了今晚就刀你。” 说完,他赶紧闪身躲过韩钧的无影脚,回到座位上戴起耳机,得意洋洋地问道:“看清楚没?这下认得了吧?还有什么幺蛾子赶紧折腾,比赛就一次暂停机会,别装傻说不知道哈。” 认不得id情有可原,要是看到脸还认不出,就真没资格吹嘘自己混过电竞职业圈了。贾翔当然知道韩钧,那可是风火轮战队的教练馋了好久的人,常喷他们副t的一句话就是“都打oc,都是副t,你跟韩钧的差距怎么就这么大呢”。贾翔没好意思承认,在他内心包罗万象的名单上,韩钧也有幸占据一席之地,属于贾翔立志进入职业圈后要打败的人之一。 既然韩钧已经退役,那么林仲龙找他来助战合情合理,贾翔挑不出毛病。他心里隐约有些不安,韩钧出名的可不是操作,而是场上指挥的能力,有这么一尊大佛坐镇,自己找来的这群参差不齐的队友就十分不够看了。 但也没那么可怕,好歹他找来的人分数都在4000左右,对面姜默完全不会玩,除了林仲龙和韩钧都不是职业哥,只有黑百合能看的崔平顺改去打辅助,简直是自废武功,看来坊间吹上天的韩钧的游戏理解也不过如此。对于贾翔来说,算是个重大利好消息。只要他把姜默抓死,等于林仲龙那边始终处于人数劣势,输出绝对不够,只能被他们摁着打。就算有两个前职业选手又怎样?强队因为自负被黑马逆袭的热血传说,他听得还少吗? 林仲龙也是憨,居然真的让姜默上了,如果是贾翔,顶多让姜默露脸装装样子,实际则找人操作她的账号,保证团队不会有这么明显的短板。想到刚才姜默的小美满血被他击杀,贾翔的嘴角不由上扬,露出一个计谋得售的笑容。强压心头的得意,他佯装受挫,客气地说:“行吧,我这没啥事了,你别再背着我搞小动作就行。” 林仲龙骂了声“傻x”,飞快地回到比赛,刚戴上耳机,正听见韩钧和姜默讲的最后一句话:“……千万别省技能,该交就交。” “啥啊?”他顺口问道。 “刚才我小美没打过贾翔,正好问韩钧应该怎么处理。”姜默告诉他。 “你打过他?想屁吃,半血交冰箱苟住就行,”林仲龙瞄她一眼,那眼神无疑又是在diss她的游戏理解,“准备一下,马上重开。” ============ 暂停前,战队已经从内侧小房间进入点位,姜默被击杀时,对方黑百合开启大招透视。战队原本打算,悄悄地进村,打枪的不要,结果行军路线完全暴露在对方的视野里,玩阴的是没指望了,只能以少打多,全力迎战。 “双辅看好钱靖琛的血线,小林压住他们前排。” 战队有双盾前排加一个能自己吸血回复的死神,算是和对方前排的战斗力勉强持平,但这也已是战队的极限,再想应付后排的骚扰就心有余而力不足了。贾翔没有放过这个机会,像是打算买房住在战队双辅隔壁似的,偷袭一波接着一波,伤害量不算致命,但侮辱性极强,简直是在耳边说“嘿,我没把你们当人”。 谢保平的天使尚且能朝点位里的人飞一飞规避伤害,崔平顺比较惨,禅雅塔既没位移又没控制,基本上只剩挨打的份。而且贾翔有意卖弄,每次把崔平顺打到剩几十点血就收手,闪现藏身,等到谢保平抽空把崔平顺奶满,他就又跳出来打一套。 崔平顺被他耍得心浮气躁,暴露出输出临时转型辅助的通病,黄球往韩钧身上一挂就不再理会队友的死活,转过头找到贾翔,佛珠一颗一颗搓得飞起。 贾翔巴不得他来对线,他确实是在有意撩拨崔平顺,本来正面战场他们队就是5打4,已经占了人数优势,现在崔平顺再被他拖住,战队那边缺治疗黑球又不能及时挂上,眼看集火和血线的压力越来越大。就算崔平顺能收掉贾翔,一来贾翔根本不在乎被击杀,反正他跑得快能尽快返场,二来他就是要耗崔平顺的时间,为自家西格玛开大争取机会,不让崔平顺能够在第一时间开出大招,依靠充足的奶量帮助团队顺利挺过这一关。 很快,战斗在第一线的韩钧发觉不对了。钱靖琛使用奥丽莎,为了防备对面西格玛的引力乱流,解控减伤技能“强固防御”(也叫霸体、金身)捏得很死,此时血线如同熔断的美股,即便有天使的黄线一路牵着,还是以肉眼可见的程度快速下降,而韩钧的西格玛血线相对稳定,禅雅塔的黄球却一直挂在身上。 顺子这是干嘛去了?乱战中,韩钧抽空回头,正看到崔平顺拳脚相加,和贾翔的猎空过招。 这场面看得韩钧脑溢血都要犯了。 训练时他觉察到崔平顺有这毛病,玩输出和打辅助是两个人格,输出版冷静稳重,就算被抓也能及时给到团队反馈,给队友争取反应时间。然而一旦换成辅助,杀心就陡然大了起来,脑子也变成单线程的,对方敢抓,他就敢反打,全然忘了自己的本职是治疗,保证队友的存活才是第一要务。贾翔的挑衅是致命的,战队转眼从双辅变成单辅,只有谢保平一人支撑团队的血线,情况风雨飘摇。 “顺子,回来!”眼看崔平顺的禅雅塔血线见底还在跟猎空缠斗,韩钧不得不赶紧制止这种白给行为,强行把他拉回团战中。 崔平顺这才醒悟过来,现在不是上头的时候。但他不甘心,要不是猎空有回溯这个崽种技能,能够回复到3秒前的血量,他刚才绝对有机会反杀。愤愤对着空气踢出一脚,尽管心有不甘,崔平顺还是老老实实回归本分奶的职责,黄球挂在钱靖琛身上,好歹算是找准自己的定位。 谢保平和崔平顺两人合力,堪堪把钱靖琛的生命线拉回到安全范围,另一头,林仲龙为了打开突破口,孤身一人杀入对方前排,目标直指路霸。他几乎把走位发挥到极致,粘住路霸一枪接着一枪,硬是靠被动吸血顶着对面路霸和西格玛的夹击,极限换血把路霸打残,而自己也被打到只剩一丝血皮。得亏韩钧和他心有灵犀,在他血线见底的刹那上前掩护,用动能俘获帮他扛了一波伤害,同时还挣了点护甲。剩下三人也跟着韩钧转移,退到点位内侧的拐角。 韩钧内心一直崩得很紧,虽然林仲龙把路霸打残,逼对方暂时后退,但这远远不够。两回合团战下来,对方都占据了优势,除了黑百合刚交过透视,他们手头至少还留着三个大招,那么现在他们有两种开团的选择,要么西格玛引力乱流,要么路霸开鸡飞狗跳,都有控制效果,而战队唯一的应对,就是崔平顺的“圣”。 顺子的大,应该好了吧。韩钧深吸一口气,满怀期待地打开统计面板。 寒叶飘零洒满他的脸,没有大招伤透他的心。对面的占点进度已经来到55%,而两波团战后,沉迷输出无法自拔的崔平顺交出96%的答卷,这种给了点希望又立刻用一盆凉水浇头的心情,告别赛场后,早就被韩钧埋到记忆深处。此刻,被崔平顺挥舞着铲子,毫不留情地刨了出来。 但这就是绝望的极限了吗?no!眼看对方西格玛忽然逼近,而己方的人全部挤在点位内侧的一小块空地上,韩钧心里一紧,来了。他赶紧大喊:“散开,西格玛要开大!” 然而终究晚了一步,话音未落,西格玛大手一挥,一个黑洞就落在战队众人脚下,团战毫无征兆地打响了。 好消息是钱靖琛和林仲龙反应够快,各自交出解控技能逃跑,为队伍保存了希望的火种。而坏消息是对面就是奔着韩钧来的,大招不仅抓住他,还买一赠二,一直跟着前排的两个辅助也没能逃脱大招的挟制,和韩钧一起被抬至半空,血线瞬间掉了一半。 得亏西格玛的大招被削弱过,伤害只有100点,不然一起一落就是一个小脆皮,战队两个辅助被抓,就完全失去翻盘的希望了。可即便如此,眼下战队的处境依然不乐观,对面除了贾翔的猎空,已经全部聚集到西格玛对面,不说路霸黑百合这种传统打手,就连天使也掏出小手枪,有模有样地跟着蹭输出。 如今的情形,真乃虎落平阳被犬欺,让人不得不掬一捧同情之泪。这把团战大概是走远了,韩钧顾不上沮丧,赶紧开始盘算下一波团战该怎么进行。 忽然,在三人即将落地之际,一道冰墙出现在他们的落点之前,完美挡住了致命的最后一波攻势。 姜默返场,极限开出冰墙,救了三人一命。 第四十一章 你相信光吗 “好冰墙!”韩钧喜不自胜,本以为这波至少要交代一个人在,没想到居然三人都全须全尾地存活。可见姜默虽然实力不济,但在比赛里着实是个大福将,技能给得太及时了。 不过韩钧暂时不敢出去,对面不是电脑,冰墙一出,对方两个输出都动了,黑百合甩出抓钩打出飞天狙,伤害没有,但威慑性极强,逼韩钧赶紧转向,把两个辅助死死护在身后,确保战队反打之前不会再掉人。贾翔更是仗着猎空灵活的位移,越过冰墙,在小空间里对三人疯狂倾泻输出。 等等,这个站位,有问题啊!韩钧心里一紧,立刻喊道:“姜默,冰墙取消!都散开,小心……” “卧槽,你交个屁冰箱!”林仲龙突然一声怒骂。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怕什么来什么。韩钧在一边拉位置一边设法逼走猎空,视野里看不见外场的情况,但并不妨碍他猜出姜默在情急之下弄错技能,该取消冰墙却按出冰箱。但韩钧也顾不得吐槽她经不起表扬,更致命的是,猎空的炸弹准确地粘在崔平顺的禅雅塔身上。 “顺子开圣!”来不及解释原因,韩钧甩出屏障,把自己同谢保平与崔平顺隔离开,尽可能减小脉冲炸弹的二次伤害。 在这关键的一瞬间,崔平顺犹豫了,手指摁在q键上,迟迟没有摁下。很快,炸弹爆炸,崔平顺当场被送走。 生活不易,韩钧叹气。职业选手和高分玩家的差距就在这里,放在侠客行战队,不用韩钧说,在这种激烈的团战中,即便用圣应对脉冲炸弹略显浪费,但此时最重要的是辅助的存活,活着才有输出,才能争取到反打的机会。韩钧能猜到崔平顺的想法,对面的激素和鸡飞狗跳都还捏在手里,留着圣应对这两个技能的bo更稳妥,可是人都没了,考虑得太长远,有意义吗? 随着崔平顺阵亡,战队的血线再次剧烈波动。尤其是断奶很久的谢保平和钱靖琛,特别是钱靖琛,奥丽莎只能减伤并不能自己回血,团战激烈的时候,为了保证队友的安全,他不敢贸然离开去找血包,几乎是卡着cd交技能,艰难地争取到了几秒钟的喘息之机。得亏姜默返场顺利开出冰墙,分担了一点承伤压力,钱靖琛才找到机会出去吃血包回了250点血,不然此时少了一坦一辅,纵然韩钧是指挥滴神,也只能做败战处理,完全失去反打的可能。 但现在的情况好到哪里去呢?全队残血且少一个关键辅助,血线不稳输出还不够,对面步步紧逼,西格玛和路霸已经踩死点位。路霸那个走位,就差在比赛频道打字告诉大家:“我要开大了,你们等死吧。” 韩钧看着在手里捏了很久的大招,咬咬牙,决定如果对面这波开激素路霸的团,就用引力乱流反制。当务之急,是赶在谢保平大招结束前,把崔平顺复活起来。 “教练,能拉顺子吗?”他焦急地问道。 不用他说,谢保平也不断地在寻找机会。带大的和尚对于团队有多重要他当然有数,再者崔平顺死在一个不错的地方,有一堵矮墙挡着,不需要前排额外给保护。眼看大招还有最后两秒,谢保平从半空一个俯冲,向着崔平顺灵魂所在之处飞了过去。落地时,e键已经按下,手上金光亮起。谢保平心中窃喜,美滋滋地想,要是这波能成功反打,他谢保平当记一大功。 此情此景,从上帝视角看来,叫做g。 天使的复活有施法时间,在此时间内,天使会有僵直,能够位移,但不能掏枪还击。也怪谢保平托大,一堆比他抗打的队友,他一个都不叫,仗着开女武神可以飞,满心想的都是把人拉起来之后如何,完全没注意到击杀禅雅塔后猎空就在他身边打转,未曾走远,一直在寻找机会。见他拉复活,猎空蓦地杀出,对着他就是一通乱打。谢保平心里一惊,赶忙摁空格,趁着大招的余韵升空,心想万幸留了这一手,不然只能原地站着等死,嘻嘻,我可真是个小机灵鬼。猎空你就看着吧,爷拉起和尚之时,就是你的死…… “砰”的一声枪响,眼看着他就要拉起崔平顺的前一瞬间,黑百合成功k头,与猎空配合,原地打靶,将谢保平击毙。可怜谢保平眼看着美梦即将完美收场,却遭此横祸,是人性的缺失,还是道德的沦丧,这是个问题。 没了双辅,再谈反打无疑是想屁吃。韩钧默默扣住大招,叹息着说:“能自杀的赶紧死,留着技能等下一轮吧。” 这相当于宣判战队这波的表现欠佳,众人一时情绪低落,特别是姜默,她相当自责。从时间上来算,队伍被压制恰是从她交冰箱开始的。其实赛前,无论是队友还是她自己,期待值都拉到最低,关键时刻宁愿不作为,也不要犯错拖队友的后退。可是设想得再完美,一旦走入赛场,她仍旧控制不住自己躁动的内心,总想着来都来了,多帮队友一点忙,他们就多一分胜算。结果到头来,没多少输出不谈,几个功能性的技能用得也是稀烂,练了一整天还是会搞错冰墙和冰箱,就算能解释为“没有游戏天赋”,可做到她的程度,都能算是没带脑子了。 出神之时,斜下里蓦地飞出一连串的攻击打在她脸上,瞬间削掉她半管血。沉浸在沮丧情绪中的姜默来不及细想,随手按下e键,一道冰墙横于眼前,将林仲龙和对方黑百合一道隔绝在点位之外。 坏了,刚一出手,她心里就大叫不好,想开冰箱回血的,又摁错了。 一通操作让本就遭重的战队处境雪上加霜,姜默头皮发麻,本能地一缩头,模仿起了林仲龙应对韩钧攻击时的防御姿态。 好在林仲龙似乎也没心思管她,冰墙之后只听见枪响一声连着一声,可见战况十分激烈。姜默正要撤去冰墙,忽然,眼前的路霸接到安娜的激素,浑身火花带闪电,杀气腾腾开启大招“鸡飞狗跳”,直奔她而来。 鸡飞狗跳招式如其名,试想,一个身高两米壮硕无匹的猛男,手里拿着枪口有拳头大的枪,大招技能自带劝退效果,根本无法近身。如此壮汉当前,又没有队友保护,姜默能做什么? 当然是认命,当逃兵,形象风度战绩什么的通通不管,死保kda(击杀/死亡/助攻),趁着还有半条命在,能跑多远跑多远。 要说姜默多怂也不至于,上学时期她也成得上是勇于迎难而上的铁头娃,而打游戏时的改变完全来自于林仲龙的无责任教学,着重强调落单时,观察是一对一还是一对多,如果是被对方两人或更多人群殴,不用多想,双手离开键盘等死,团队里报一下动手的都有谁,一对一,哪怕是对上辅助,抓住一切时机逃跑。 教学当然是成功的,特别是姜默与贾翔狭路相逢发现1v1确实打不过之后,对高分玩家的实力总算有了明晰的认知,虽然不可能都达到林仲龙那个级别,但哪怕打对折,2000分的人,她也不是对手。所以当对面路霸主动找上她,姜默连冰箱都没敢交,掉头就往点位外跑去。 “冰箱,姜默开冰箱!”韩钧焦急地在语音里大喊。 有团队核心的指示,姜默这才停下逃生的脚步,在命悬一线时成功开出冰箱,保住了自己这条小命。冰箱免疫一切攻击,路霸眼看在她身上占不到什么便宜,立刻调转枪头,去对付韩钧。 韩钧等的就是他转火,当即开动能俘获,把路霸的攻击悉数收入囊中,转化成蓝甲。随后,他接上一记质量吸附,把路霸击倒在地,终止了他六亲不认的步伐。 就在路霸倒地的瞬间,右上角弹出提示,死神击杀黑百合。 没人知道林仲龙是什么时候动的,姜默的冰墙不仅隔断了林仲龙与团队的联结,也隔开了对方两个前排的视野。他正是抓住了这个视野的真空期,预判出黑百合被攻击后必然会脱离团队,转移到高点,于是他多了个心眼,没有留在前排和队友肩并肩共同抵御攻击,而是绕了个大后,从黑百合视野盲区钻出,一记千年杀把黑百合打到半血,逼她走位跳至高台,再交暗影步跟上将人击杀。 不得不说,这次出击,有职业选手内味儿了。韩钧暗暗赞许。一定要在鸡蛋里挑骨头的话,好是好,不过这次击杀来的不是时候,可惜了。如果这个击杀在谢保平的天使被击杀之前,崔平顺大概能成功复活,战队的生存压力将会大大缓解,并且还能趁着对方少掉一个重火力的时候,要么逼对方激素给前排反手开团,要么战队这边先下手为强,猛打一波输出。以林仲龙的战斗力,把对方的人逼出点位必然是能做到的。 迟到总比不来好,眼下这记击杀好歹能激活点士气,让大家看到,至少在一对一的情况下,林仲龙不虚对面任何人。不过对方天使的复活还没用,西格玛和路霸正在走位包夹,对战队形成围剿之势,明显是要给天使拉复活创造空间。反观战队这边缺兵少将,大招有三个,但很难打出bo,造成致命的打击,所以怎么看都是注定的败局,最好的应对就是尽快做败战处理,保留队伍最大的战斗力。 很快,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来了,一直苦苦支撑的钱靖琛实在顶不住没有辅助日子,交出金身硬扛了路霸一下,大叫着“这是我最后的查克拉”,光荣扑街。 严肃而沉闷的语音里突然冒出来一声怪叫,冰冷压抑的气氛突然被破,韩钧没忍住,“噗嗤”一笑。林仲龙更是吐槽:“什么查克拉,守望不用这套战斗力计算体系。” 姜默和钱靖琛不在同一个战场,也不知道这句话的来源究竟是什么。不过这都不重要了,场上只剩三人,而对方天使看准这个时机,把正面两个前排的血线交给安娜照顾,自己转身朝黑百合的出事地点飞去,准备拉复活。不知是手头太阔还是保险起见,她甚至开出大招女武神,带着金光旋转跳跃,那种炫酷的感觉,让姜默脑内不由配上音乐“怎么也飞不出,花花的世界,原来我是一只,酒醉的蝴蝶。” 你相信光吗? 天使相信,她是金光的信徒,是重生的使者,给队友带来新生的希望。然而,她忘记了,影子会追着光梦游。在她身后,一抹暗影无声地浮现,直到身中两枪血线见底,她才反应过来,大意了,对方死神击杀黑百合后并没有急着返场参加团战,而是埋伏在这等着她送上门呢。 但是她别无选择,只能赌一把,看是她复活得快,还是对方的枪更快。 无可否认,天使是一个出色的玩家,可惜,她面对的是林仲龙。 林仲龙的死神击杀天使,以一己之力,先后击杀对方黑百合与天使,在队伍被步步紧逼的当口,硬是把对方的防线撕开一道裂口,宛如战神。 第四十二章 万物皆能养 姜默看傻了。这就是普通人和职业选手之间的差距吗?看看自己可怜的865点伤害,再看看人家林仲龙,别说差距了,这玩的根本是两个游戏吧? 她又是沮丧又是着急。起初林仲龙给她定下的目标只是苟活,她心里还不服气,总觉得搏一搏,单车变摩托,对方也是人,是人就一定会有失误,她确信以自己的观察力,必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一定能趁机展现实力,惊艳所有人。然而残酷的现实,很快把她的脸打肿,到了赛场上,对手可不会因为她是朵娇花就怜惜她,反而会因为她是短板就加大力度针对她,尤其是贾翔,趁着林仲龙要专注攻打前排,对后排的骚扰根本没停过,不是找她就是找崔平顺,欺软怕硬绝对拉满。眼下,尽管林仲龙击杀对方两个关键人物,但败局已定,再挣扎根本没有意义。不用韩钧说,击杀天使之后,林仲龙一声不吭直奔悬崖,纵身跃下。韩钧掩护着姜默且战且退,紧跟着也跳崖自尽,不给对方刷大招能量的机会。 “姜默,放了吧,等下一轮。”见姜默还有留恋,韩钧催促道。 但这次,姜默没听话。倒不是她贪输出,纯粹是她的大招能量已经来到90%,稍微再努力一下,就能混出来。小美的暴风雪有范围控制的效果,无论是作为先手开团的手段,还是反手接团的威慑,作用都不容小觑。而且想到自己是场上目前唯一一个没有大招的人,落后的羞耻心让姜默心中异常不安,于是连韩钧的话也敢不听了,咬着牙赖在场上,摁住左键不松手,一心想争取一下,证明就算废物,她也是个有上进心的废物。 出乎预料,对方四人围住她,并没有立时集火击杀,反而只是堵着她的路,只有西格玛象征性地放盾挡一挡,全无抵抗的意思,就连贾翔也只是过来围观,还嘲讽地在她对面做了个表情,气得姜默调转枪口对他一通扫,奈何命中率不作美,贾翔表情做完几乎毫发未损,还优哉游哉地闪现跑到自家安娜面前等治疗,气得姜默差点摔鼠标。她感觉自己就像是西游记里被观音菩萨带着仙女们套路的猪八戒,因为贪念坠入对方美色的陷阱,孤立无援,只听见耳边传来充满诱惑的招呼:“靓仔,来玩啊。” 姜默的冷汗“唰”地冒出来,这场景她没遭遇过,但循着记忆的线头,她想起训练时林仲龙跟她讲过的套路,顿时明白——她被养了。 而一直冷眼旁观的林仲龙也在观察着她的视角,见此情形,他几乎是幸灾乐祸地说:“采访一下,被养的感觉如何?下回还贪输出吗?还不听指挥吗?” 姜默摇头如拨浪鼓,这回她真真切切被打老实了,借她仨胆她都不敢再浪,保证以后韩钧说什么她听什么。 对方此时的包围圈突然松动,露出一条缝来。姜默求死心切,哪里顾得上考虑这是不是坑,抓紧时间直奔悬崖而去。可惜眼看即将达成目的,脑后一阵阴风袭来,不及回头,姜默被安娜的睡针放倒,眼睁睁地倒在了距离悬崖一步之遥的地方。不仅如此,对方还有意地围上来,将她包围在其中,轮番蹲起。 好气啊!这是人能干的事情吗? 更可耻的是,眼下正面战场只剩她一个活口,阵亡的队友都能通过她的视角看到她所经历的一切,四舍五入等于她被7个人围观,简直宣告她在此次比赛中的社会性死亡。 对于姜默来说,此时输赢已经不那么重要了,她从来没有如此热切地盼望着发生点什么事故,比如突然停电或者断网,好让围观群众的注意力转移,把她从刻骨的尴尬中解放出来。 这么难得的机会,林仲龙怎么可能放过她?夸张地叹了口气,他摇头晃脑地说:“唉,要是我们不返场,估计你能被他们养到过年。” 这话不假,连姜默都能揣摩出来。她从未感觉过如此深切的绝望,眼看己方队友的身影在点位外侧的掩体后一闪而过,她的心中亮起一点光,手指虚放在q键上,只等队友前来救她于水火,便交出暴风雪技能,刚才羞辱她的人,一个都不能放过。然而在现实面前,梦想总是那么不堪一击。她没等来队友的援助,只等到一通迎头暴揍,其情景相当于低配版《东方快车谋杀案》,在场的四个人,每个人都动了手。这个仇,姜默记下了。至于反攻倒算的时机,哼,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复出了巨大的代价,换得一个大招,这分量可太沉重了。姜默满怀期待地问道:“能复活我吗?” 她投之以期待,谢保平却报之以干笑:“还10秒,估计赶不上了。” 天使的复活技能cd长达25秒,四舍五入都够打一波团战了。因为珍贵,所以要留给团战的关键人物,姜默的权重是最低的。道理大家都懂,且有默契地心照不宣,算是保全姜默的面子。而林仲龙哪管这些,就差贴着姜默的脸开嘲讽了:“想屁吃呢,大家都有大,凭什么复活你?拉起来继续给对方送能量吗?” 话讲得难听,但确实是姜默自找的,此时就算觉得这话刺耳,她也无法反驳,只能委屈巴巴地说:“拉我起来,也不算断了节奏。” “这波还行,我们有主动权,”怕林仲龙口无遮开团太过分,韩钧主动接过话头向姜默解释,“对方上一轮大招全交,这回我们可以打先手,配合好能打回去。” “allin(投入所有大招)吗?”林仲龙问道。 “没必要,这波allin下波不好打,”占据着大招优势,韩钧依然谨慎,“我先大,争取抓他们前排或者辅助,你和钱儿补刀,伤害不够钱儿再交超充能器,别省技能。” “明白。”钱靖琛跃跃欲试。 林仲龙没吭气,韩钧的想法他懂,说白了就是控加输出的老一套,不新鲜。问题是死神手短,远距离输出衰减严重,在这种情况下未必能圆满达成韩钧设想的伤害量,说简单点就是打不死人,只能守着大招的落点碰运气捡漏。正常情况下,伤害应该由左键控制右键伤害的小美补上,然而看看姜默本尊,满脸的万念俱灰,显然还没能从上波的羞辱中走出来,指望她这时候能远程打伤害,还不如指望韩钧大招一举逮捕对面所有人,毕竟韩钧曾经完成过这样的壮举,而从昨晚到现在,姜默的输出单回合峰值是2139,大多还是靠托比昂的炮台混到的。 嗨呀,与其纠结能不能打出致死量的伤害,不如把注意力放回比赛,争取每一发子弹的输出都打好打满,林仲龙心态调整得很快,马上集中精神,押在队伍末位,一方面戒备着贾翔的偷袭,另一方面也卡好位置,保证自己能够赶在韩钧开大时尽快接管团战。 看出对方没有大招,战队这回的走位嚣张多了,五人抱团抱得很死,核心人物崔平顺更是c位出道,就连同为辅助的谢保平也不能撼动他的地位,走路都用倒退,摆明了就算死,也要死于为崔平顺挡枪。前有双盾开路,后有死神压阵,战队的推进犹如龟壳般严实。贾翔不信邪,壮起胆子上前意欲故技重施再偷一套,刚露头就被吃着蓝线的林仲龙一枪击中打得只剩一层血皮,慌忙交闪回逃命。 七弯八拐吃了个小血包,贾翔又是一条好汉。不过这次,他膨胀的心态好歹收回了点,回想林仲龙此前的操作,他心里有些忐忑。本以为落毛凤凰不如鸡,没想到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拿着不占优势的阵容还这么猛,也许林仲龙现在仍然比他强。 这下有点麻烦啊,贾翔脑壳疼。这支队伍是临时凑的,出于内心的骄傲,他找不到、也不会去找综合实力比他更强的人,只能退而求其次找高分的专精玩家,黑百合、安娜和天使都在此列。两个前排会的英雄倒是多,问题是时下最强的西格玛+路霸组合,他们的熟练度并不高,贾翔估摸着3000分不能更多。大概能倚仗的点有两个,一是队伍整体实力相当,没有特别明显的短板,不需要太多磨合,另外,林仲龙那头有姜默和临时转辅助的崔平顺两个短板,两轮交火下来明显看出队伍的输出和奶量都不够。正是把握住这点差异,贾翔指挥着队伍抢占运营的先机,靠着每个位置个人能力的差距,两波团战大获全胜。 但第二轮团战打得太兴奋,他一不留神,队友们已经把大招交得一干二净,导致这波团战,即便占了人数优势,贾翔这边依然不好接团。从走位判断,林仲龙他们一定会用西格玛的引力乱流开团,而他能做的,一个是督促正面火力最强的路霸抓紧时间至少破掉对面一个盾,另外还要提醒队友防备着引力乱流,互相之间不能离得太近,并且要看准时机,在他开大的瞬间用控制技能打断。 做了自认为万全的打算,他才回过神,飞快地在衣服上擦了擦汗湿的手,焦急地说:“对方西格玛有大,分散站,别被他抓。” 路霸跟贾翔同为星云平台的主播,算是有点交情,所以被抓了壮丁。他的id是“没奶就送”,字面意思,时刻提醒着辅助玩家保住他这条小命。有点游戏理解的都知道对方有盾该先破盾,可他心里多少有点不忿,目前他输出全场最高,破盾这种脏活累活理应留给没起到什么作用的人做,比如西格玛。不过都是成年人,看破不说破,朋友有的做,就算心里不情愿,表面上,他还是“哼”了一声算回答,手上有一下没一下地糊弄着,心里想的始终是找个机会逮个脆皮杀一杀,早点打完早点休息。 几人各自打着算盘,破盾的效率可想而知,就连贾翔也被林仲龙打得有点心虚,不敢轻易上前试试自己的头有多铁,况且任务已经布置下去了,如果因为破盾太慢被对方抓住机会,那回头他也不沾一丁点责任。况且在他的提醒下,队友们已经有意识地拉扯开阵型,临时组成的队伍有这种战术执行力,稳了。 看着对面散开的人群,韩钧笑了一下:“哟,反应还挺快,怕被我开到,人都快跑没了。” 这种博弈他并不陌生,也猜出对面有控制技能的人这时候肯定都在盯着他,随时提防他的动向。然而他们还是太年轻了,“开团只能靠大招”,有这种理解,就还停留在第一层。自家小庙里可是供着林仲龙这尊大佛呢,开团方式的选择还会少吗?再者,这是个占点图,团战是手段而不是目的,既然对方不想接团,就只能让点。兵不血刃抢回点位,摊上这等好事,慎重如韩钧都要怀疑这是不是陷阱了。 这点战术素养都没有,林仲龙也就别打职业了。看到对方双t避战之时,他就自觉地和钱靖琛交换站位,冲到第一线,和韩钧肩并肩,一门心思地对着路霸疯狂输出。路霸本来就忌惮死神,明明吃着两个辅助的治疗,挨了两枪赶紧交呼吸器回血,直接卖队友,让西格玛暴露在对方的枪口下。 卖友求荣并未缓解他的处境,林仲龙这种老鸟,早就看出路霸的心理防线濒临崩溃,没有给他逃命的机会,如影随形地跟上,卡住对方双辅的视野盲区,强硬地跟路霸换血。而情急之下,路霸出招更加不过脑,明明两人之间还有相当距离,他脑子一抽,居然交抓钩把林仲龙拉到自己身前。 让毒打来得更猛烈些吧! 第四十三章 极限一换一 香喷喷的猪肉放在眼前,不恰还是人吗?林仲龙只恨自己没有控制技能,不能把对方掀翻在地,施以毫不留情的暴打。仗着死神的被动回血,他几乎是满血将对方打残,逼着对方双辅全部治疗都交到路霸身上,无暇顾及其他人。 这也正是高手玩家和职业战队思路上的差异。抛开路霸的下饭操作不谈,职业赛场上遇到这种情况,指挥完全可以利用人数优势,战术性放生路霸,转攻对面更有用的脆皮,比如禅雅塔。更自信一点的可能会调拨场上所有资源去压制对方的大腿,一波输出灌下来,不死也脱层皮,哪怕是一换一也很赚,毕竟一方损失的是路霸这个大型充电宝,另一方丢掉的可是战术核心,重量级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战队这头忙活的可不止林仲龙,为了给他创造输出环境,韩钧的屏障张弛不停,始终挡在路霸身前,逼得对面安娜不得不频繁变换站位,以求越盾给奶,保住路霸的命。钱靖琛死死护住崔平顺,时刻盯着黑百合的位置,一旦发现有子弹飞来,立刻循着弹道找出黑百合的藏身之处,反手就是一梭子弹打回去,哪怕打不死,也不让黑百合打得太舒服,摆明是在警告:我家和尚有队友,你有吗? 战队的脆皮们被保护得太好,不给对面狙爆头击杀的机会,要说黑百合心态完全不受影响,那是不可能的。事实上,他愿意加入这次比赛,完全出于微妙的自尊心。林仲龙的大名他自然有所耳闻,毕竟当年也是国内“第一黑百合”这个组织中的佼佼者,身为黑百合专精玩家,他不可免俗地生出较量之心,盘算着怎么激发林仲龙的斗志,来个中门对狙,而自己排位中的各项数据不输职业选手,如果能一举拿下这场比赛,并且在黑百合对位中发挥全部实力碾压林仲龙,那么一战成名还会远吗? 当他看到林仲龙特别没出息地用死神的时候,惊讶,鄙视,执念,这些情绪一波又一波地袭来,几乎快要淹没他的理智,让他恨不得越过网线冲到林仲龙面前揪着领子质问这位守望先锋联赛最佳新人初代目:说好的中门对狙呢?你怎么拿了个这么没出息的英雄? 不过黑百合的想法并不重要。有韩钧这位远古大神镇场,就算林仲龙想薅光团队资源独自carry也不敢,何况经历过联赛的毒打,他的心态早已悄然发生改变,如果有队友能够站出来,接过重任,带领团队走向胜利,他当然乐得躺平喊666。 眼下,在他和韩钧接连不断的攻击中,路霸着实难以招架,不得不退出点位苟且偷生,只敢在语音里骂骂咧咧,狂喷对面二打一,不算本事。林仲龙也没恋战,他很清楚,这波团最主要的目的就是抢回点位,对方识相点,自己滚出去,不识相,就不要怪他的子弹不认人了。 眼看占点比已经来到85%,稍微努力一下就能到90%的压力线,对方当然舍不得轻易放手。靠着两个治疗几乎不断线的补给,西格玛咬牙,硬是赖在点里不肯挪窝。 难道因为他是朵娇花,韩钧就会格外怜惜他吗?有这种想法都是对韩钧的羞辱,既然对方不识时务,韩钧也不介意教他做人,反手一记引力乱流送他上天,和太阳肩并肩。 “对他一个人开大?有点浪费啊。”林仲龙一愣,手上倒是没落下,西格玛太高打不着,那就去骚扰后排的脆皮辅助好了。 “没事,要么他死,要么逼对方两个关键技能,不然他们就得白给点位,不亏。”韩钧解释道。 经过一天的训练,战队对韩钧的临场指挥能力心服口服,此时既然他说要抓西格玛,大家自然全力配合。韩钧开大的瞬间,崔平顺自觉跟上,给西格玛挂黑球。钱靖琛也惦记着先前的指示,立马跟枪扫射。眼看着西格玛即将殒命,忽然,林仲龙一声惊呼:“卧槽!”紧接着,点位旁的矮墙后,一道蓝光射出,正打在西格玛身上。 靠着路霸疯狂卖血,对方安娜极限一波团攒出激素,关键时刻救了西格玛一条命。 “嘶……”林仲龙倒抽凉气,心里那叫一个恨。眼看着就要击杀西格玛抢回点位,没想到中途竟然有这样的反转,也怪他自己,刚才明明把路霸打残,想着占点就没继续追,谁能想到竟然成全了安娜?他越想越气,马上调转枪口,朝安娜的方向打了两枪。 “小林别乱。”韩钧敏锐地觉察出他情绪的变化。 要不是韩钧喊这一声,林仲龙怕是真的要控制不住情绪,单枪匹马深入敌营去找安娜的麻烦,可形势不允许。死里逃生的西格玛吃到激素顿时刚猛起来,再度带着队友发起猛攻。这回他们投入很大,连黑百合都不藏了,一路小跑来到点位外,专门找着林仲龙打。 林仲龙的死神虽然有可观的回血,但也架不住对面如此疯狂的轰炸,不得不反身缩回韩钧身后,让血线稳定下来。 一时拿不下林仲龙,黑百合也没纠结,转过枪口就对准崔平顺,一枪接一枪,催命似的逼迫他不停走位躲伤害。 嗨呀崔平顺这个暴脾气啊,一个贾翔苍蝇似的时不时过来叮一下不够,黑百合也想凑热闹从他身上割一刀是吧?不过是临时自我牺牲改打辅助,有些人这就认定他是软柿子了?崔平顺想到这里越发不忿,硬是越过钱靖琛的贴身保护,右键蓄力一串佛珠搓出,认准黑百合的脑门飞了过去。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交手几回合,他早就看出这个黑百合技术水平相当一般,攻击以打身体为主,爆头击杀大多出现在目标站定没走位的时候。打固定靶属于黑百合的基本功,想要枪枪爆头,手感、配合、心态,缺一不可。为了保持稳定的发挥,崔平顺可是下了不少功夫,所以对方黑百合的层次在他眼里根本不够看,如果这局让他拿狙,他敢保证能把对面狙头都打烂。 可惜自己拿的是禅雅塔,在熟练度不高的情况下,连发的同时挂黑球,直取对手狗头这一操作还停留在理论阶段。一串佛珠过去也只是逼黑百合挪了个地方,崔平顺看在眼里,心里别提多窝囊了。更让他郁闷的是,钱靖琛根本没曾注意到他的怒气值已经拉满,看见他被黑百合针对,还贴心地挡到他面前,用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口吻说:“顺子哥,别怕,我帮你挡着。” 一句“别怕”差点气得崔平顺血管爆炸,他真的想问问钱靖琛出于什么原因得出这个结论,眼睛用不上可以捐出来给需要的人,谢谢。 “你让开,”崔平顺顿时黑了脸,言语中也透着一股杀气,“老子弄死他。” 钱靖琛一听这话,着急了:“你弄不死他的,我帮你。” 听听,被人当面质疑实力,这能忍?崔平顺的怒火如同被浇上核燃料,瞬间冒出三丈高。他咬着牙,一步跨出躲开钱靖琛的遮挡,整个人暴露在黑百合的枪口下。 “顺子哥!” “卧槽顺子!” 钱靖琛和林仲龙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伴随着穿梭的子弹,右上角一下跳出两条击杀记录,崔平顺和对方黑百合极限一换一。 其他人尚且沉浸在震惊的情绪中,而一直在观察形势的韩钧和谢保平真的无语了。 赛场上,上头是大忌,无论情势多么危机,唯有保持冷静的头脑,才能顺利稳妥地执行战术,从而争得先机。因为有过先例,所以韩钧一直以为本场最大的隐患是林仲龙,如果战局没有按照事先的布置进行,那么林仲龙很可能会揽过责任,撇下团队去寻找机会,于是落入对方的陷阱,让团队失去最大的倚仗。也正是因此,韩钧把林仲龙盯得很紧,几乎是看到苗头就扑灭,从源头上保证乱子不会从内部发生。 万万没想到,东方不亮西方亮,按下葫芦起了瓢,林仲龙是看住了,结果崔平顺炸毛了,轮番给人添堵。韩钧怎么想也不明白,顺子看着沉得住气,玩输出的时候也挺稳当一人,怎么改玩辅助就跟换了个人似的,现在是逞凶斗勇跟对方黑百合硬拼枪的时候吗? 但既然已成事实,身为战队的主脑,韩钧也没法在这个节骨眼儿上斥责崔平顺不服管闯祸,太伤士气了。他只能温和委婉地暗示道:“顺子,没必要,那黑百合除了狙人没啥用,你身上带着圣,团队还指望着你呢。下次别这么打了。” 崔平顺“嗯”了一声,趁等复活的间隙疯狂喝水。可能是冰冷的水浇灭了他心中的火焰,也可能是好歹换掉黑百合,心里没那么浮躁,很快,他道歉:“刚上头了,我的。” “没事,钱儿掩护下,教练把顺子拉起来。”韩钧倒还淡定。 谢保平可就没这么从容了。对方两个输出都不是等闲角色,格外关照奶妈,尤其是贾翔,没事就跑来后排抽奖,更别提对方手头还有三个控制技能,想到这个谢保平就头皮发麻。队里现在已经是单奶,这种稍有不慎就会送命的场合,就现在这场上这仨,能护得住他吗? 心虚之下,谢保平复活技能交得也不踏实,几秒的复活技能感觉上倒有十来秒那么长。被偷袭的恐惧占据了他的头脑,一边拉人,他一边不断在心中呐喊,大爷您快点起来吧,我实在遭不住这罪啊。 与此同时,趁战队这边拉人的时候,对方天使也翩然飞到黑百合身旁,也开始拉复活。她的身边站着西格玛与路霸两大金刚,安娜也不奶人了,枪口虎视眈眈指着战队的人群,摆明了谁敢动,就等着吃睡针。 团战此时似乎进入瞬间的微妙平衡,两边心照不宣地各自拉人起来再战。 可是,占据人数优势的一方没有理由信守江湖道义。贾翔抽身蹿到后排,一梭子弹瞬间带掉天使大半管血,顷刻间打破这短暂的宁静。 谢保平手一抖,心里的苦水哗哗往外冒。怕什么来什么,队伍的阵容,拿猎空根本没办法,怎么能保证他稳稳当当把崔平顺拉起来?要说这崔平顺也真是,怎么说也是职业出身,打了小一年的比赛,怎么玩个父子局还上头,辅助正面去刚输出?结果看吧,队友全部被牵连,本来碾压的局面被打成逆风,还不得不腾出精力把他拉起来,因此身陷险境。他的心里不断嘀咕着,等比赛结束,不论输赢,一定要抽空好好教育崔平顺,赛场上这种挨打一定要找回场子的心理千万要不得。 就在此时,他眼前一晃,接着身边扬起洁白的雪花。 “冻住,不许走!” 姜默在他身边开出大招暴风雪,终于让谢保平心无旁骛地把崔平顺拽了起来。 第四十四章 颓势 “卧槽,你大招放这?上面那么多人你放这?” 林仲龙鼻子都要气歪了,他满心指望着能跟姜默打个大招配合,姜默往对方人群堆里丢个暴风雪,他接上死亡绽放,妥妥的团灭对面一波。哪料到全都是泡沫,是刹那的花火。 不光是他,韩钧也沉吟着没说话。他能猜出姜默交大的考虑是保护谢保平不受猎空骚扰,但这性价比太低了。说个最简单的,不用走远,对面天使不是也在拉人吗,就往她头上扔。拉人有僵直,暴风雪至少能冻住天使一个,假如旁边的人反应再慢点,指不定收益更高。而且这样一来,就算贾翔真的偷掉天使,对面天使也掉了,黑百合没拉起来,战队更赚。可是现在,经过一通稀里糊涂的操作,双方人马再次站回同一条起跑线,战队充其量算是收支平衡。 “都听指挥啊,大招别交得太随便。”韩钧叹着气说。 正在此时,占点比计时结束,停在0:99,进入加时阶段。 他们已经无路可退。 “我的,刚才看教练被贾翔打,我想开大保护他。” 姜默鼓足勇气,主动揽过责任。她心里懊恼极了,又是在情急之下乱了方寸,昨晚到今天,林仲龙教过,提醒过,喷过,然而收效甚微,一旦踏入赛场,刻在dna里的紧张情绪总是不自觉地冒出来,战胜理智,操纵着她瞎操作。 她是一个合格、甚至优秀的旁观者,看队友们比赛时,她能从瞬息万变的局势中捕捉到细微的漏洞,继而判断接下来的走向,但轮到自己上场,她每每沦为情绪的傀儡,心手不一。一小局比赛,贡献没有,失误一堆,不要说帮助队友赢得比赛了,连自保这么简单的事她都没做好。 心中万千悔恨,也无法挽回颓势。唯一的指望,就是林仲龙爆发一波,打出明星球来。姜默的手在发抖,打向对面的冰锥也飞出天际,再度刷新命中率下限。视野中其他人都被人为屏蔽了,只剩林仲龙的死神,带着死亡的气息,与反败为胜的希望,暗影步踏入对方人群,旋转跳跃闭着眼,开启死亡绽放。 然而这一次,现实再度粉碎她的希望。看到林仲龙交瞬移,对方已有应对。安娜率先出手给睡针,落空后众人也没有迟疑,赶紧四散开,各自找掩体规避伤害。只有路霸走位稍慢挨了开头的两枪,还被崔平顺挂上黑球,但他很快交呼吸器回满血,还顺手回头一钩,成功抽奖,把谢保平的天使抓到面前,接着就是一枪爆头。 “艹!”谢保平气得骂出声,今天这运气也够寸的,这么多人,为什么偏偏是他? 不要说他,队友们心里也不好过,特别是姜默。路霸要抓人的瞬间,她鬼使神差地看到,条件反射地以为被抓的是自己,尽管此时满血,她还是慌忙交冰箱保命。没料到对方这回逮了谢保平,她灵光一闪,又手忙脚乱地出冰箱在路霸身前放冰墙,可惜就差了一秒,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路霸收掉谢保平,从容地绕过冰墙,还冲她发了个“你好”的表情,似乎在感谢她用冰墙帮自己挡了死神大招的伤害。 姜默心里那个憋屈啊,游戏都不打了,反手狠狠敲了几下自己的头。自己脑子里的程序到底是怎么运行的?看到路霸要抓人,明明该先交冰墙隔视野,如果被抓的是她,再开冰箱保命,或者更勇一点,直接走到谢保平身前帮他挡抓钩。 “本来脑子就不好,再打就更傻了。”林仲龙凉凉地评价。 “我……”姜默想解释。 “行了,知道你是好心,没人怪你,”林仲龙装模作样地叹气,“听哥一句劝,跟着钧哥混,不吃亏。” 开完大招跟枪收掉对面天使,他回到队伍中,整个人的状态都放松下来,不像之前犹如紧绷的弓弦,而是散发着懒意,仿佛是一棵海草随风飘摇,左右横跳着告诉对面:来啊,来打我啊。 对面也如他所愿,扔来一记禁疗瓶,砸掉他60点血。林仲龙“呵”了一声,交出飘散解除禁疗效果,又对韩钧说:“钧哥,都这样了,放开打吧。” 韩钧无奈地叹了口气:“弄不死对面路霸,你提头来见我。” “钱儿得开大,”林仲龙胆子也大了起来,抓住宝贵的机会讨价还价,“不然输出不够。” “行吧行吧,顺子挂……” “球”字还没说出口,意外再次来临。 贾翔一直在战队附近徘徊着,打定主意要抓个人祭刀。正好战队决定放手一搏,钱靖琛满心想着好好配合龙哥,大招至少换一个人头回来,注意力松懈一瞬,踏出一步恰好漏了道缝。机不可失,时不再来,贾翔等的就是这一下,连忙两段闪现上前,炸弹出手往崔平顺脚下扔去。 幸亏崔平顺早有防备,看到贾翔的身影在附近不时闪过他就留意到,走位暴露的意图再明显不过,就是冲着他来的。这要是还能中招,他也差不多能告别职业赛场了。眼见贾翔逼近,他突然转头倒退,福至心灵领悟禅雅塔武僧绝学,黑球接右键蓄力,当场把贾翔打得只剩一丝血皮。 贾翔大吃一惊,得亏他猎空熟练度高,闪回还留着,关键时刻救他一条狗命。崔平顺没拿下固然郁闷,不过猎空的大招来得快,丢了不心疼,他这样安慰自己。 崔平顺心中冷笑,贾翔这崽种就剩个偷的本事了,而且着实没出息,开场到现在,没见他去林仲龙跟前找存在感,反而认准他和姜默两个短板往死里薅羊毛。骨子里就是个只会捏软柿子的纸老虎,当个知名主播顶天了,还指望在职业赛场上立足?崔平顺带头唾弃他。 要是刚才钱靖琛开大,有超充能器的加持,崔平顺这波都能反杀,让贾翔有来无回。尽管有遗憾,但这么一个来回,他的心态逐渐稳定下来。对面的实力不过如此,除了路霸抓钩普攻平a三连套餐难顶,别的人他一个不虚,包括贾翔。就像比赛前林仲龙跟他说的,别上头,听指挥,绝对能赢。 贾翔的偷袭没能激起丝毫波澜,扔在地上的炸弹炸了个响之后归于沉寂。另一头,林仲龙迎难而上,带头冲上第一线,枪口直指路霸。他踏出第一步时,钱靖琛也跟着放下超充能器,加上崔平顺的黑球,路霸血量瞬间掉了一半。 路霸心里苦,也埋怨队友不给力。对面拿出死神明显就是要针对他,偏偏每次需要支援的时候终究被迫一个人扛下所有,但凡西格玛的击倒或者安娜的睡针准一点,他至于这么遭重吗?眼下,呼吸器还在cd,场上只有安娜一个治疗,还时不时空一枪,他的血线掉得如同大姨妈一般惊心动魄。更糟糕的是,他慌不择路,跳进点位里,立刻被对方三人抱团逼入死角,只剩100点血,随时可能一命呜呼。 “安娜保我!”路霸在语音中大喊。 “奶着呢!”安娜烦躁地吼了回去。 单奶实在考验辅助们的综合实力,尤其是对面明显是在针对路霸,什么buff和debuff通通招呼过来,这谁顶得住啊?安娜的操作者本来就是个暴躁老哥,此时快被搞得脑溢血发作,恨不能把自己的血条抠下来给路霸安上。 保是保不住了,不如趁这个机会放倒他们一个人,让路霸死得更有价值。安娜眼珠子一转,准星一转,瞄准了对面最关键的禅雅塔,在路霸倒地的刹那打出志在必得的睡针。 突然,他眼前一花,一道蓝色的冰墙矗立在他面前,他的睡针牢牢扎在上面,醒目极了。 靠,这小美,一局打不出一个p,这时候突然开窍,冰墙蒙到他睡针,这河里吗?安娜气抖冷,暴怒地狠狠一拳砸在桌上,骂道:“老子真是哔了狗了!” 这冰墙还真不是姜默蒙的,她一早就注意到安娜躲在西格玛身后悄悄逼近。昨晚被安娜迫害过不少次,这会姜默留了个心眼,猜到要出阴招。再者由着对方辅助一枪枪奶路霸对于林仲龙来说也是麻烦,姜默没再犹豫,直接把冰墙架在安娜脸上,完美封印了这一波可能转变战局的威胁。 不过她也没空细细品味成功封堵对方关键技能的喜悦,战局依旧紧张。尽管林仲龙收掉路霸,但对方西格玛也抓到空隙击倒林仲龙,贾翔也不失时机地上来补输出,把林仲龙打到半血。此刻对于战队来说,林仲龙就是成功反击唯一的希望,姜默不及细想,提枪上前,摁住左键凭感觉追寻着贾翔的身影。 如果来的只是姜默,贾翔不仅不会害怕,还会存心戏弄,让她知道两人之间到底差了几个林仲龙。不过这回对方的转火格外迅速,路霸刚倒下,崔平顺的黑球就挂到他身上,接着四面八方仿佛都有子弹打过来,猎空150血的小身板哪能受得住如此沉重的打击,几乎是一秒血线就见底。贾翔吓得慌忙交闪现蹿到西格玛身后,惊魂未定,一叠声催促安娜奶他。 刚吃到一口奶,他忽然听见身后一阵沉重的脚步声,接着语音里听见黑百合的惊呼:“和尚!” 话音刚落,贾翔回过头,眼睁睁看着一连串佛珠呼啸而来,正中他眉心。 同时,黑百合爆头,击杀禅雅塔。 “我的我的!”钱靖琛抢先喊起来,“我盾给慢了。” “没事,”崔平顺安慰他,“是我自己不小心。” 表面上看,确实是钱靖琛的保护没给到位,但细论起来,还是队员之间事先没沟通好。贾翔退走的位置并不好,西格玛的盾刚收回还没来得及再次放出,他的身形暴露在崔平顺和钱靖琛的视野中。崔平顺生怕猎空出视野时间太长黑球失效,来不及招呼个保镖护驾,手比脑子动得快,人已经抢上前一步卡住站位,右键蓄力搓出佛珠送走贾翔。然而同时,就是这一瞬间的停顿,他的身形完全暴露在黑百合的狙击镜中,击杀猎空后,他也立刻被送走。 场面上算是一换一,可惜就在这时,伴随着男低音的吟唱,西格玛开出大招,除了姜默悉数中招。尽管林仲龙和钱靖琛立刻交解控技能逃出控制,但场上三人都是残血,反攻的可能基本被掐灭。 “没关系,打得挺好,”韩钧开出动能俘获做最后的挣扎,同时还不忘安慰队友,“这局失误多,不过对面也不算太强,下一把好好争取,有戏。” 第四十五章 这都行? 姜默弄不懂韩钧的自信究竟从何而来,以她肤浅的游戏理解看来,这局说势均力敌那是太抬举战队自己,毕竟结果摆在那,占点比0,全程没赢下一次团战,打成这样,翻盘的点究竟在哪?恕她才疏学浅,看不出。 好在韩钧也立刻做了解释。 “刚才那局开场之后,我们先手掉人,然后节奏就乱了,一直到第三波团战之前才稳住,”韩钧淡定地喝了口水,不紧不慢地说,“第三波团战,虽然先手掉人,但也不是没有机会,坏在我们大招分配不合理,该打的配合没打出来。也怪我,想着省个大就能把团开起来,搞得小林压力很大。这局我们可以打得更放开,如果大招占优,不要为了证明实力而省技能。一句话,能赢的团就是好团。” 众人纷纷应声,而谢保平有些顾虑:“小韩,我们用的英雄是不是可以换一下?” “天使不行?”韩钧反问。 谢保平沉吟片刻,摇了摇头。 “还是得拿天使,多个复活多点容错率,而且主要输出看林仲龙,有蓝线能多打点。不过还是要多沟通,刚才配合上有点脱节,集火打得不太好。就算天使真的不趁手,最好换锤妹多个控制,比莫伊拉强。” 谢保平同意了。临场指挥不是他的强项,复盘总结他更拿手。也正因为此,比赛开始前,他就主动把指挥的重任交给韩钧。实际情况也正如他预料的,凭借丰富的比赛经验,韩钧一上来就把指挥这块拿捏得死死的,临危不乱,开团,保人,走位,基本给出最优解。只可惜团队的战术执行差了点意思,要是给他个正儿八经的战队,那效果,炸裂。 第二张小图的准备倒计时已经开始,就在这时,林仲龙和姜默像是约好了一般,同时换了英雄。林仲龙换出艾什,而姜默改用铁拳。 “我……”两个人不约而同地一齐开口,又很有默契地停下,再度同步,“你先说吧。” 两人互相看了一眼,眼神里不知是尴尬还是吐槽对方抢自己的台词。 “死神只能压一下路霸,还压不严实,”林仲龙这回没再客气,抢在前面说道,“艾什好点,能carry。” “我跟他想得差不多,”姜默连忙跟上,“用小美打不到人,补不了输出,大招来得太慢,还总被针对,没什么用,换铁拳打不过至少能跑。” “可以的,不过这个阵容很容易被对方先手控制打出优势,你们得多小心。”韩钧给予肯定。其实他本来就想叫林仲龙换英雄,死神确实能克制路霸,但对方多的是强控,很容易没打出压制反而导致减员,相比之下,艾什更合适。 林仲龙主动寻求改变也让韩钧有点小意外,搁以前在侠客行的时候他根本不会动这心思,专注执行,让他拿什么就拿什么,心里考虑的只有怎么让手头的英雄发挥出最大的价值。如今居然会自己动脑,韩钧不由生出一股老父亲看着傻儿子成长的欣慰。 至于姜默,韩钧倒没考虑那么多。虽然制定战术的时候考虑过让她适当发挥一下作用,不过看她第一局的表现,实在不尽如人意,韩钧也准备第二张小图把她当做吉祥物,只要她不硬冲上去给对面送能量,那么她想干嘛就干嘛,就当战队没这个人。既然她有思考,愿意为战队减轻负担,韩钧自然乐见其成。 可能全场唯一对姜默的举动没有感到意外的就是林仲龙了。尽管上一局他对姜默的态度算不上友好,但对事不对人,内心深处,他一直坚定地认为,经过他的专门指导,姜默一定能在比赛中发挥她的作用。他看得出,菜归菜,姜默自己从来没有放弃希望,可能对自己还有很高的期待,不然刚才敲头下那么狠的手,他看了都觉得痛。 对于不甘失败、勇于突破自我的人,林仲龙会比平时多一份耐心和关心,他想了想,飞快地给姜默发了句私聊:“别慌,别慌,别慌,重要的事说三遍。” 姜默的回复很“姜默”:“我尽量。” “对面天使跟你差不多菜,待会你找机会抓她。” 喵喵喵?姜默头上顿时冒出一串问号,这是鼓励她,还是换个方式挖苦她? 再看林仲龙,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等在门口,语音里还在跟韩钧商量待会出门走哪条路。还没等姜默揣摩出这句话的出发点,倒计时结束,一群人如同脱缰哈士奇般冲出重生室,直奔点位而去。 嗐,管他呢,总之对面有人跟她水平差不多,这是好消息,起码有目标了不是?姜默精神一阵,摁住右键,松开时,铁拳如出膛的炮弹般直奔点位而去。 贾翔一方还是用了上一局的阵容,毕竟碾压过,有心理优势。双盾加小美死神的组合确实在输出上占不到什么便宜,不过这回换出艾什,效果立刻不一样了。战队的核心思想变成五保一,能给的资源全部交给林仲龙。刚在点位前的小屋打了个照面,林仲龙与对方黑百合几乎同时跳上二楼高台,枪口同时对准对方,林仲龙下蹲起身,谢保平赶紧蓝线飞身跟上,崔平顺的黑球也稳稳挂在黑百合头顶,随着前后两声枪响,黑百合被击杀,林仲龙毫发无伤。 这就是职业选手和高分玩家实打实的差距。 黑百合先是心惊,继而十分恼火。去tmd职业选手,这么不讲武德,中门对狙还带帮手,哪有这么玩的? 但他也不愿意承认,无论是操作还是反应,林仲龙的水准确实在他之上。从狙击镜中看到林仲龙的刹那,他先是一愣,然后窃喜,如果两人贴身交火,他确实没什么胜算,凭借射速的优势,艾什不开镜的伤害远高于黑百合。但现在是远程啊,黑百合的狙击有蓄力,达到100%时妥妥的秒掉艾什,林仲龙凭什么跟他对枪? 就是这一瞬间的轻敌,导致他开枪的速度慢了一拍,准星没有跟随林仲龙的下蹲移动,结果被林仲龙满血单杀。 呸,什么单杀,对面三个打他一个,赢了也不算本事。黑百合一个劲儿地腹诽。 “天使能拉吗?”他在语音频道问道。 天使根本没空搭理他,队伍的语音乱成一锅粥,几乎每个人都在狂喊“奶妈奶我”。黑百合微小的声音淹没在滚滚声浪中,他是懵逼的,刚才那局打完,贾翔都说了放松打,对面菜得跟坨烂泥似的,这会是换人了吗,要不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强? 这就是黑百合观察和理解能力的局限了,战队改变的不光是阵容,还有节奏和风格。贾翔是最先感觉到这种变化的,全队里他是唯一一个和林仲龙交过手的人,自认为把握了对方的路数,但直到此时,他才切身感觉到,前一天和他交手的时候,林仲龙怕是没尽全力。尤其是战队几乎把所有资源都倾斜给林仲龙,这厮也够争气,硬是靠个人实力用艾什打出黑百合一般的爆炸伤害,但凡被打到,不是爆头击杀就是残血,让对手充分体会到职业哥认真起来究竟有多可怕。 在这种压力下,贾翔发挥的空间极其有限。他不是没想过硬拼实力,怎么说他也是在职业圈里打过滚的人,基本实力是有的。问题是战队的打法太不讲道理,首先是死保林仲龙,韩钧就差拿根绳子跟他拴在一起了,屏障始终架在林仲龙面前,就是保证有个安稳的输出环境。崔平顺和谢保平也一心一意给林仲龙当保安,天使给蓝线,和尚不停挂球,梦幻联动,指哪打哪。尤其是对贾翔,林仲龙的枪几乎像装了定位似的一直跟着他,猎空150血脆弱的小身板哪能经得起这般摧残?贾翔起初还有冒进的勇气,趁他们不备偷着爬上楼去找林仲龙,不想一时心急没有蹲着走,刚在门口露面立刻吃了崔平顺一套蓄力佛珠,当场半条命没了,吓得他赶紧交闪回跑路,找个75点的血包给自己续上一口,喘息半晌,惊魂未定。 全力支援林仲龙只是战队战术的一个方面,另一方面,上回被针对得站不住脚的姜默,这局直接被放生,拿出铁拳放飞自我,在贾翔这边的后排上蹿下跳犹如杂技表演,伤害没有但嘲讽极强。贾翔本来就被林仲龙打得心里有气,林仲龙好歹是顶尖的前职业选手,态度嚣张,他贾翔认了,姜默这个啥都不懂的傻x,谁给她的勇气让她浪得跟花蝴蝶一样? 对付不了林仲龙,收拾姜默还不是小意思?贾翔二话不说,也不管自家前排和辅助被压得东躲西藏不敢露头,追着姜默就上。于是游戏画面里,一个深肤色壮汉,一个纤细如花的妙龄女子,在伊利奥斯灯塔这张地图的小巷中开始了一场没有悬念的追逐战。 对强者唯唯诺诺,对菜鸡重拳出击,这就是贾翔的风格。欺软怕硬没什么不对,毕竟电子竞技实力至上,他信奉的本就是“趁你病要你命”的真理。其实他心里清楚,单杀姜默算不得本事,但是不管怎么说,能刷到的伤害数据是实打实的,万一对方这回爆种赢了这一小张图,他可以明明白白地甩出伤害数据,证明自己尽力carry,输都是队友的锅。 自打看到贾翔一路尾随过来进入小巷,姜默就猜出他心里打的是什么主意。她既觉得庆幸,又有些紧张。庆幸的是自己牵扯住了对方最强的战斗力,为队友们正面强打争取到了时间,紧张的是,这张地图没人跟她详细讲解过,鳞次栉比的建筑,乍看一模一样,细看似乎又有那么点差别,让她不禁开始疑惑,自己是不是在游戏中遭遇到传说中的“鬼打墙”。 是的,她迷路了,身边的高墙小屋仿佛迷宫将她团团围住,更别提还有个索命鬼似的贾翔已经快要跳到她脸上了。 情急之下,姜默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灵感,突然猛甩鼠标,一个180°大转身,掉头打出冲拳回到来路,与追来的贾翔擦身而过,居然误打误撞直奔点位的方向而去了。 贾翔眼看着自己已经把姜默打到残血,再接两发子弹就能收掉姜默的人头。看到姜默左看右看不知该往哪走的背影,他心里好笑,这姐姐到底是有多天真?要打比赛了都不知道提前熟悉一下地图,再者占点图这么直挺挺的路都认不清,还敢拿铁拳这种位移频繁的英雄,搞不清底细也敢上,这风格是林仲龙教的没跑了。 林仲龙在职业赛场摔打那么些年,姜默凭什么?心中冷笑着,贾翔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姜默猛回头躲掉致命的两枪,接着身影一闪进门,接着身影消失不见。 贾翔心里三个大字闪闪发光:这都行? 第四十六章 天降福星 姜默也是心惊肉跳。又是迷路,又有追兵堵截,这还不死属实有点说不过去。 但是,天降福星说的就是她了。180°转身,冲拳拉开身位,就这么瞎操作一通,居然真的绝处逢生,眼前冒出来一道门,正好让她闪身进去?这说明了什么?上天果然还是偏爱死到临头还要蹦跶的人啊! 不过,太及时的意外总让姜默心里不那么踏实,仿佛参加下忍测试的鸣人看到眼皮底下的任务物品,挨过社会毒打无数的人必然先要仔细探查一番,因为一切看起来太像陷阱了。 这种担心持续到她瞎摸乱撞看到一个250血包时才放下。高尔基曾经说过,我扑在书上,就像残血的人扑在血包上。姜默亦是如此,顶着32的血皮,此时的大血包在她眼中简直比亲人还要亲,摁w键的手指也爆发出生平最高apm(手速),仿佛只要按得够快,她就能天人合一,爆发出赛亚人一般的速度,抢先拿下这个血包。 不过这回,惊喜和意外一同来临:语音频道里传来喜报,贾翔方面正面迎战的四人终究抵不过林仲龙的超强电磁炮,退避三舍让出点位,韩钧也在安排人手出门收掉对方残余抵抗势力;而意外则是姜默正撞在敌方剩余人员退走的路线上,两个前排看到姜默,那都不能说是眼前一亮了,简直是两道超强离子聚合光束直射过来,灼热得几乎要把她的身体烧个对穿。 其实这事说来姜默有些无辜,主要是林仲龙拿到资源特别不做人,爆发出牲口一样的小宇宙,指哪打哪一点机会都不给。加上全场唯一一个能够对他造成威胁的黑百合开场被他消灭掉,团战后半段他更加有恃无恐,输出仿佛吃了金坷垃,语音里报集火目标跟报丧似的,特别是针对两个辅助,他更加不遗余力,几乎是崔平顺刚挂上黑球,下一秒就听见他淡定地回复“掉”。一枪一个小朋友,如此狂野的战斗力,谁能顶得住?两个辅助先后剖该,前排无以为继,只得委屈巴巴地退走等待下一轮。 心情最憋屈的时候,一个软柿子蓦然出现在眼前,仇恨裹挟着愤怒,姜默会遭遇到怎样的对待,可想而知。 更恐怖的是,耳机里传来猎空闪现时特有的声效,贾翔也追上来了。现在前有追兵,后有堵截,相遇的窄口又百转千回,不可能由着她一个冲拳飞出人群。显而易见,她大概走不掉了。 难道真的要像赛前队友们告诉她的那样,躺平等着挨打吗? 姜默不甘心! 没有谁规定她只能当炮灰,哪怕对手的实力甩开她几个层次。那又如何?昨晚到现在,她也高强度训练了十几个小时,难道就是为了以最卑微的姿态任由对手宰割? 重压最能激发姜默的斗志,她几乎以开白眼的架势疯狂收集和处理场上的信息,以此做出判断。对方双t堵在门口,贾翔在身后,距离上来说,她离血包最近。姜默不及细想,立马一个裂地冲拳飞身而起,直落在血包上,在对方三人眼皮底下,从残血变成满血,又是响当当一条好汉。 她心中大喜,尽管被围殴的局面没有改变,但她已经迈出了勇敢的第一步,用自己的头脑再次争取到宝贵的存活时间。而语音里,队友们也想起来还有她这么个人,赶紧关切地询问她的处境。 可惜姜默紧张得顾不上答话,就她的水平,哪怕拿的是鱼塘里称王称霸的铁拳,以一敌三也着实超纲太多。再者让她在眼皮底下吃到血包,无异于在对方几人脸上抽了个响亮的耳光,这不就是完全没把他们放在眼里吗?几人那个气啊,尤其是贾翔,怒火几乎要烧上九重天,什么江湖道义基友情谊通通抛到脑后,张口就是一句责问:“艹,搞毛呢?摸她一下就死了啊!” 要不然说贾翔没当过队伍指挥呢,确实看不懂形势,眼下最重要的是赶紧几人合力处理掉姜默这个眼中钉,至于为啥她成为漏网之鱼苟活至今,原因等复盘时再讨论都不迟,毕竟这不是导致战局转变的关键点。但贾翔正在气头上,哪会想到那么多?上来一开口就是要甩锅的架势。 队友们也都自认是行业里能叫得上名号的大佬,平时开直播也是被粉丝们追捧着喊“x宝妈妈爱你”的角色,何曾被这样质疑过?操刀主t的乱马冷笑一声,张口就开始内涵:“我还说呢,哪个傻x把剩一丝血的菜鸡放跑了。咱也不知道,咱也不敢问。” 贾翔正要反击,队里的路霸忽然大吼一声“卧槽”。紧接着,几人就看见铁拳带着路霸滚作一团,一齐从后门飞了出去。 贾翔属实霉运当头,喝凉水都塞牙,怎么也没料到姜默居然在他眼皮底下上演绝地求生第二季。他和乱马内讧扯皮的当口,姜默冲拳的cd结束。而唯一没掺和内斗的路霸此时站了出来,下定决心要拿姜默刷数据。他压根没把铁拳放在眼里,不过是个游戏时间不到20小时的废物,能有什么作为?于是一记抓钩将人拖到眼前,接着习惯性地要接平a,满以为一套操作下来这铁拳死定了。但姜默既然已经决定要凭自己的努力打出一条生路,又怎么会放过这个送到嘴边的机会?于是也不管什么蓄力时长了,直接摁住右键再松开,把老大一坨猪肉送到队友们的眼前。 到此,姜默终于逃出生天,一路悬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而对于队友们,特别是韩钧来说,这个惊喜来得太大了。 “可以啊,姜默,”他上手一记质量吸附把路霸砸翻在地,接着马不停蹄走向小黑屋要收拾剩下的人,“我说你怎么不回话,搞了半天是憋大招呢。” 对于他的表扬,姜默不为所动,而是着急地说:“路霸刚才打我的时候已经用过抓钩了。” “靠,”她的积极表现只换来林仲龙不屑的吐槽,“‘路霸没钩’让你说得这么啰嗦,长见识了。” 姜默懒得和他斗嘴,她此时正在享受拳击手中场休息时的隆重待遇,崔平顺给她挂上黄球,谢保平的黄线牵在她身上,钱靖琛也主动上前,摆明要帮她挡伤害。原来这就是传说中的队友情啊,她心中无比感动,一个劲地说:“谢谢,谢谢大家。” 然而直男指数与林仲龙相当的崔平顺毫不留情地戳破了她梦想的肥皂泡:“谢啥,拿你刷能量呢。” 姜默顿时更住,谢也不是,翻脸也不是。更令她伤感的是,崔平顺这么一说,谢保平也撤了黄线,大方地说:“行,你多刷点。” 喵喵喵?姜默满脑门的问号。自己费尽周折,在敌方的围追堵截下艰难逃生,合着在辅助眼里就是个刷奶量刷大招的工具人?说好的队友情,要不要这么塑料啊? 而且,难得的关爱,队友也不舍得多施舍一点。韩钧一声吆喝,几人立马撇下姜默,一齐朝对方逃跑的方向追了过去,徒留姜默一人顶着黄球拖在队尾,连语音里插嘴的工夫都没有,只听见队友们兴奋的声音此起彼伏,争抢着要趁这个机会多刷点伤害和击杀,以此炫耀。 五个猛男的追击,哪怕是西格玛这样的硬汉,也是要遭重的。很快,右上角跳出击杀信息,除了姜默,几人都动了手。而姜默也不敢贸然跟着队友们出去浪,她惜命得很,到现在才大致弄清铁拳技能施放的套路,而且还保不准紧张之下会出错。不要说她心态龟得很,就算韩钧现在拍胸脯跟她保证,放心出去保你全须全尾地回来,她大概会十分感动,然后委婉地拒绝。 既然队友勇得如下山猛虎,那么她老老实实看家,总不会有错了吧?姜默这样打算着,谨慎地龟在点里隐蔽的角落,心中默念“本分做人,麻烦不找我”。但她心中仍然总是隐约感到不安,那是在长期被追杀的过程中养成的直觉般的警惕,哪怕身边空无一人,她却怎么都放不下心,甚至顾不得3d眩晕的后果,不停地转换视角,四下探查到底有没有哪个想捡人头的lyb(老阴x)现身。 不得不承认,在珍爱生命这件事上,姜默的表现称得上无可挑剔。就在她跑到点位靠近悬崖的一侧看楼下小血包附近有无探子前来之时,耳机里传来“嗖”的一声响。动静不大,可是姜默浑身的汗毛几乎都被吓得倒竖起来。这声响她太熟悉了,就是贾翔的猎空闪现技能的声音啊。 感谢守望先锋系统的设定,敌方走动的声音会被放大作为警示,也使得姜默的警觉有了用武之地,率先觉察到贾翔贼心不死,想趁着战队大后方空虚姜默落单之时捡点便宜算是止损。顾不上自我表扬防范意识到位,姜默几乎失态地喊道:“猎空在点里。” 一边向队友通报情况,姜默一边飞快地盘算着如何应对。论实力,她绝对不是贾翔的对手,正面迎战毫无胜算,必然被摁在地上打。不过毫无还手之力的情况也是过去,如今她换出铁拳比小美皮实得多,再者点位是个小房间,空间狭小,林仲龙昨晚也手把手地教过她铁拳的奥义,那么这是否意味着,只要她集中精神,把林老师讲过的知识点全部发挥出来,可能有那么点战斗力? 这话要是被林仲龙听到,免不了又是一顿喷,不说别的,姜默这战斗力评价的体系属实成谜。贾翔再烂,好歹一只脚也迈进过职业圈的大门,姜默是太看得起自己还是太看不起贾翔,觉得自己这半桶水都不到的实力能在对方手下走过三回合?再者,放到职业赛场上讲,满技能的猎空,光是三段位移就把铁拳poke到死,除非铁拳福星高照,一个冲拳直接把猎空砸在墙上,否则拿什么打? 可惜现在不是林老师在线小课堂,姜默完全不能get越级单挑贾翔的难度,只凭简单的面板数据的判断,就觉得你行我也行。加上她担心自己出点之后,点位要被贾翔占住,队友们的努力落空,平日养成的扣扣索索的习惯硬是把她按在点位没有动弹,守株待兔般等着贾翔自己送上门来。 不出所料,很快,贾翔在靠近悬崖的门口张望一眼,确定点位里只有姜默后,他心中一喜,二话不说直冲上前,对准姜默就是一通乱打。而姜默屏气凝神,右键拉满,向着贾翔来的方向一记冲拳,全力砸了过去。 耳畔风声呼啸,姜默眼睁睁地看着贾翔擦着她身边,一个闪现躲开重拳,蹿到她身后。接着,身边景色变换,她看见点位的门,悬崖边的低矮围栏,然后是一片碧蓝的海。 糟了,蓄力过头,她的冲拳不仅没有命中贾翔,反而自己冲出围栏,纵神跃进悬崖,再次白给。 目睹了整个过程的林仲龙冷笑着给出评价:“mdzz。” 第四十七章 铁拳打猎空 直到飞出围栏,姜默才反应过来大事不好,又闯祸了。她本能地想要补救,手忙脚乱地转视角又是裂地重拳又是上勾拳,心里焦急地念叨着,求求了求求了,不管是哪路神仙麻溜地显个灵,给个奇迹帮她赶紧回到踏实站住脚的地方,不然这得多尴尬? 可惜临时抱佛脚的效果总是不尽如人意,一通猛如虎的操作也不能把主动作死的人从死亡的边缘救回来。毫无悬念的,在内心的哀嚎声中,姜默一路滚下悬崖,为贾翔的击杀贡献自己的一份力量。 当然,从结果上来看也不算太亏,林仲龙带着崔平顺气势汹汹杀回点位。贾翔刚发现自己头上多了个黑球就知道自己的行踪已经被察觉,立刻想跑。但林仲龙手正热,能给他这个机会吗?贾翔甚至没来得及交闪现,刚在门口露头,就被林仲龙一枪带走。不谈姜默的下饭操作,这波两队一换一,而且点位还在战队手里,整体而言没有亏。 但对于姜默就不是这么回事了,她白给的时间点正卡在队友们守在对方门口等着无知小红帽送上门的空当,一时间,队内的询问声此起彼伏:“姜默啥情况啊?被贾翔走位骗了?还是不想给贾翔送能量自杀的?” 如果时光可以倒回,姜默多么希望刚才的自己选择停留在点位和贾翔殊死一搏,宁愿被满血换掉,也好过现在无颜面对队友们善意的关怀,俗称社会性死亡。 “我……用错技能……冲拳蓄力太久,直接跳崖了。”她不得不支支吾吾地解释,只恨自己逞能心切,落得如此无地自容的下场。 语音安静了片刻,接着,钱靖琛“噗嗤”一笑,打破了沉默。 尴尬,无尽的尴尬,姜默的心态已经从沮丧变成自暴自弃,叹了口气,说道:“你们笑吧,没关系,确实我犯的错太低级了。” 她这么一说,队友们倒也不好意思再嘲笑她。像是约好了一样,众人纷纷转了口风安慰起她来,“没事”这种常规说辞不谈,最离谱的是谢保平居然说“打得挺好的”,可给姜默吓得不轻。教练这是打比赛打得神志不清了?下饭操作也能说是挺好,她一时都没法判断教练究竟是安慰还是内涵。 各种安慰不痛不痒,姜默随便听听也就过去了。唯独林仲龙给了建议,尽管口气依旧令人不快,不过好歹有用。 “铁拳打猎空就不是这么打的,至少等交了三段闪现和闪回再动手。上手就用冲拳去捶,你是真敢操作啊。” 林仲龙指导姜默一向是这个风格,不要指望他会像韩钧一样好好说话,一席话里必然是教育加阴阳,输出知识点的同时反复鞭尸,“挫折教育”两头拉满,总归姜默听着不舒服,还没法反驳他。 好在只要能学到东西,姜默就不会放在心上。听到林仲龙的话,她思考片刻,追问道:“怎么逼他交技能?” 放在平时,姜默这么问,必然换回林仲龙的跟进嘲讽,诸如“就你这水平还想逼出他技能,想太多”之类。不过现在正是比赛的时候,加上林仲龙输出一骑绝尘心情大好,见姜默如此虚心,他也乐得显摆,便告诉她:“猎空最佳输出距离大概是两步远,你跟他拉开距离就好打。” 这话在其他人听来已经到位了,然而姜默的游戏理解才告别小白的水准,此时仍旧一脸懵逼。两步远这个描述有点笼统,她完全估摸不出究竟是多远,万一待会再直面贾翔的时候,她还要先走两步测距离吗? 嗨呀算了,现在不是纠结这等细节的时候。反正大概意思她明白了,再度遭遇之时赶紧拉开身位,尽量躲远点,不要给他近距离输出的机会。 “来了来了!” 语音里钱靖琛兴奋的喊声打断了姜默的思路。她还在等复活,而队友们已经把守住了对方来路的两处要道,准备把反攻的苗头扑灭在摇篮中。对方显然也没料到战队会采取这么不讲武德的打法,最先复活出门的黑百合率先遭重,还没来得及找掩体躲好,就被林仲龙一枪打残,身后也没有奶妈的支援,逼得他不得不反向抓钩跑路苟活。迫于林仲龙的压力,对方这回出门谨慎得多,没再像上回一样大喇喇地直冲点位,而是老实等到全员到齐,在西格玛屏障的掩护下,穿梭于建筑物中,躲着伤害,慢慢向点位挪动。 然而这种行动轨迹的缺陷也很明显,两个前排里,只有西格玛能给保护,路霸伤害和自保能力强,但没法让队友不受伤害,除非自己出去挡枪。如此一来,想要全员无伤来到点位,只能由西格玛像老母鸡一样先保着两个辅助躲开追杀进到小房间,再去转移剩下的队友们。 理想是圆满的,但林仲龙他们怎么可能放任他们如此大方随意地进出?趁着西格玛带着两个辅助先走的工夫,林仲龙压根不废话,指挥着崔平顺黑球挂给黑百合,同时带着谢保平和钱靖琛追着打,连喘息的空都不留。黑百合何曾被职业级的高手这样针对过?很快,随着崔平顺一连串佛珠飞到,黑百合光荣剖该。 不好受的可不止黑百合,贾翔心里也泛起惊涛骇浪。先前没费什么力气拿下第一局,让他对林仲龙的轻视达到顶峰,感觉再强的选手,退役一年,实力也不过如此,充其量跟他这个被劝退的半斤八两,再者对面有俩拖后腿的,自己找来的都是4000分左右的宗师级选手,赢得比赛不在话下。没想到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林仲龙认真起来简直换了个人,指哪打哪一点都不含糊。不要说战术执行力了,就这手头的基本功,也是他坐火箭都赶不上的。 想到这里,贾翔渐渐坐不住了。照这么打下去,结局必然是林仲龙那边拿下点位,并且自己这里毫无还手之力。到时候说好的父子局,自己可是要录视频下跪管林仲龙叫爸爸的,但凡这事传扬出去,他还要不要在圈子里混了? 不行,得想办法。林仲龙这把打得过于顺利,一是他手感来了,而是他的队友支援给到位,所有的资源几乎都交给他。想打开局面,要么杀天使,要么杀和尚,总之得断林仲龙一条臂膀,才能找到反打的机会。 这样一来,目标再明显不过,就是崔平顺。毕竟他不是专职辅助,经验有限,上一局战队几次崩盘的起点也都是崔平顺被针对和牵制。贾翔心念一动,匆匆和队友打声招呼,说自己去找和尚,立刻奔着二楼的人堆去了。 高手的成长,在于及时发现和改正自己的错误,贾翔这回没再犯蠢,按死ctrl键一路蹲行慢慢摸到战队后方。尽管自家前方一片狼藉,求助声不绝于耳,连最皮实的路霸也被打得只剩不到一百血,不得不中止前进的步伐,转向点位保住性命。 贾翔屏住呼吸,集中精神,正看到眼前狭窄小路的尽头,和尚露了个背影。他眼前一亮。 真是天助我也,想什么来什么,这运气也没谁了。他不假思索,一个闪现冲上前去,准星锁定禅雅塔的头就是一通暴打。眼看和尚避让不及,血线立时见底,即将殒命的刹那,贾翔心里的高兴劲儿还没过,忽然被一记重击砸翻在地。紧接着又是一连串令人目不暇接的攻击,他甚至来不及分辨动手的到底都有谁,就被光速送回复活点。 贾翔的心一片冰凉。他呆呆地看着屏幕上的击杀回放,这才看出自己着了道。表面上看,对方后排防范松懈,给了他可乘之机,可事实上,和尚的出现不过是个诱饵,在他闪现上前时,对方的奥丽莎已经跟上封死后路,西格玛也在侧翼包夹过来,质量吸附砸晕他,最终由和尚身边的林仲龙补上最后一击把他送走。 还能说什么?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这次的鱼饵是用禅雅塔做的。 偷袭失手已经够让人恼火了,偏偏自家主t乱马又是个记仇的人,这回可算逮着机会毫无牵挂地内涵他了。 “哟,贾翔你不是找和尚去了吗?怎么被反杀了?”乱马装出关切的口吻询问道。 贾翔郁闷至极,本不想理会乱马的嘲讽。但队里的人都是他喊来的,现在认怂,还怎么树立威信?他不得不打起精神找借口转移焦点:“和尚残血了,谁去收一下?” “这怎么收?没见他们阵型跟铁桶似的?”乱马施施然收了盾,探头探脑地在路口张望了一下,当即吃了林仲龙一记痛击,赶紧缩了回去,骂道,“卧槽,真tm狠。” 被打得没法还手是贾翔从未曾预料到的场面,他心中苦闷不已。更糟糕的是,到现在为止,正面遭遇的团战只有一波,其他时候都是贾翔他们在挨打,队里大招的进账相当感人,除了贾翔拿姜默刷伤害,大招有75%,剩下的人最多才60%。而此时,占点比已经过半,留给贾翔的时间不多了。 在林仲龙身上当然讨不到便宜,不过他们不是还有个充电宝姜默吗?还是那句话,打到这种份上,输赢不重要,重要的是如何撇清责任,把自己包装成一口清清白白的不粘锅。 乱马仍在喋喋不休地换着花样嘲讽贾翔,但后者丝毫不在意。刚复活起身,他毫不犹豫地交出两次闪现,躲过火力线的封锁,直奔后排,一心想着从姜默身上找回场子。 欺软怕硬到这个份上,除了贾翔也没有别人了。 而被惦记上的姜默,此时突然重重地打了个喷嚏。方才的白给操作在她的心灵上留下了不可磨灭的阴影,这记喷嚏在她看来也变成了上天的警示,提醒她新的磨难即将到来,趁早做好准备。 她菜是不争的事实,那么谁会利用这个点做文章?答案呼之欲出。 在点位中躲好,姜默一边从各处缝隙中观察对方的动向,防止有人来偷点,一边在心中默默比划着,万一贾翔贼心不死,再来偷,来骗,她首先要做的,就是放空头脑,用自己都无法预料的路线走位,至少尽力拖到队友能来支援的时候。 很快,检验她学习和思考成果的时候到了。 第四十八章 对位单杀 看到姜默一个人傻站在点位里,贾翔都不知是该笑还是该吐槽。不愧是废物,栽过一次的坑也不懂避开,铁拳守点有什么前途?四舍五入还不是给他白送能量?也怪他意气用事,看到林仲龙打得顺手就乱了方寸,到嘴的肥肉不知道吃,偏要去啃硬骨头,值得吗? 想归想,贾翔手上的操作一点没落下。盯准姜默的位置,他一个闪现几乎冲到姜默脸上,上去就是一套子弹打满。 这回姜默的反应在贾翔看来总算正常了,没像上波一样飞身跳崖,而是蛇皮一样不断扭动,尽力避开他的攻击。 对于姜默来说,越是朴素的操作反而越是能够保证存活率,林仲龙没有骗她。几番躲闪下来,虽然免不了吃到伤害,但远远低于预期,至少留住了半条命,对于姜默来说,已经算是超常发挥了。 不过也仅限于此,在和贾翔交手的过程中,她也切身体会到两人之间的差距。正如林仲龙所说,猎空最佳输出距离是两步左右,贾翔始终保持着这个距离对她穷追猛打。 姜默不是没有努力过,从贾翔露面开始,她一直试图在周旋的过程中把握距离,用裂地重拳或者上勾拳做反制。可是机会太难找了,她感觉自己简直是拿针去戳一只绿豆蝇,瞄得再准,等到针落下的时候仍旧难免毫厘之差。况且对方闪回还没交,如果不能一下打死,那么几乎等于宣判她的死期。 机会是找来的,不是等来的。古人云,山不来就我,我去就山。既然贾翔不给机会,那么她就主动卖个破绽,以身诱敌,骗贾翔主动出击。至于怎么把他逼到山穷水尽不得不交闪回的地步,姜默暂时想不到那么远,眼看血量见底再吃不住贾翔一套的时候,她折回窗边纵身跃下,直奔楼下的小血包而去。 吃血包是她设想的第一步。一般人在这种时候会选择占点,但是有姜默这个约等于白送的人头在眼前,贾翔肯定会打算先杀她再占点,小孩子才做选择,大人全都要。 果然,刚吃完血包,姜默一抬头,便看见二楼猎空纤细的身影闪过,直直落在她面前。 就是现在! 心中已经有成算,并且剧情是在按照她的设想发展,姜默心里也不复最初的紧张。她冷静地先打出裂地重拳,把猎空打到自己面前,再趁僵直的片刻接上勾拳。随着她流畅的攻击,猎空不由自主地被打到半空,眼看只剩一丝血皮,姜默随便接个普攻或者平a,就能把人送走。 可惜她自己也没想到自己居然能从贾翔身上讨到便宜,加上手上功夫略有欠缺,上勾拳准度出现偏差,没打实在,不然这两个技能打完人就该没了。姜默当然意识不到问题出在她身上,还迟疑片刻,心说,猎空不是个脆皮吗?怎么吃了我两个技能还有命在?难道是还扣了个护甲之类的技能,关键时刻保全性命? 本来她的普攻命中率就令人头秃,此时一分神,低得更加离谱。要收贾翔最后一丝血的攻击也打空了,硬是让对方撑到被控期结束,交闪回回复到满血状态。 姜默心中只是觉得有点可惜,而贾翔这头,理智已经被怒火烧得荡然无存。 他堂堂猎空大佬,当年也曾经混到过战队替补席,如今居然被一个初出茅庐的铁拳打到不得不交闪回活命,还有天理吗? 比赛去tm,姜默是王八,不杀她个十回八回,贾翔实在没法咽下这口气。他双眼通红,也不管什么最佳攻击距离了,贴身跟上姜默就是一通乱打,怎么说也要让她知道,菜.逼的菜字到底有几种写法。 他打得忘我,压根没注意到自己此时站位有多么危险,身后是墙,面前是姜默的铁拳。此刻,他的心中万念俱空,唯独剩了个“杀”字闪闪发光。 再一次的,就在他眼看着姜默从半血被打到残血,即将毙命的刹那,对方忽然变换身形,站定不动右手后拉,那架势透着一股刚猛的味道。 一线理智终于爬上了贾翔的心头,他嗅到了危险的气息,急忙想要闪躲。然而为时已晚,三段闪现和闪回此时都在冷却,身边空空荡荡没有掩体供他躲藏。一瞬间,绝望涌上他的心头,紧接着,他看到铁拳如炮弹般朝他直冲过来,挟千钧之力,直直将他砸在墙上,当场暴毙。 看看右上角的击杀记录,再看看自己的鼠标键盘,姜默几乎不敢相信,她居然靠着自己的力量,独立完成一次对贾翔的击杀。 不光是她,队友们也被这一幕惊呆了。 “卧槽,姜默牛beer—啊,”韩钧有意拖长腔调,声音里是难以描述的欢喜,“单杀猎空,厉害厉害。” “不是,没啥,我乱打的,他自己有失误。”姜默语无伦次地解释道,心里有欢喜,也有惊讶。方才发生的一切如今回想起来仍旧如同电影一般缺乏真实感,她怎么也不敢相信,一个菜到人神共愤的新手,居然瞎蒙乱撞反杀半个大佬,不谈其中的合理性,两人身份对调,姜默估计这事发生在她身上能把她气死。 “乱打也是本事,杀他一回让他长点记性,别总拿你当软柿子随便打,”韩钧笑着继续夸她,“哎,他刚才单找你,你怎么没喊人?” “啊!”姜默一拍脑门,坏菜,她一心想着怎么跟贾翔周旋,完全忘了韩钧的叮嘱,落单遇到对面的人要赶紧报点,不管结果如何,至少要让队友们知道场上的情况。 “我的我的,”她懊悔地不断道歉,“光想着应付贾翔,忘记报点了。” “还是得小心点,这次超常发挥没出岔子,下次未必能有这么好的运气,”韩钧沉吟片刻,到底觉得姜默的做法不妥当,“以后被单抓一定记得告诉我们,自己保命为先,别的看情况发挥。” 占点比超过70%,林仲龙他们没再堵门,大部队浩浩荡荡开拔回点,在路上还顺手围剿了好不容易快要赶到点位的西格玛和双辅。这局韩钧的指挥也相当轻松,一边指挥队友揍人,一边还有余裕为接下来的团战做安排。剩下的人就更没负担了,林仲龙甚至还有空跟姜默打字:“还有什么问题赶紧问,待会打起来没空管你。” 这没头没尾的一句话给姜默看懵了,打得好好的,能有什么问题?莫非林仲龙发错人了? 在此之前,其实林仲龙内心的天平已经渐渐向姜默倾斜,认为她是可造之材,自己稍微一点拨,就能带来意料之外的惊喜,铁拳玩得颠三倒四都能反杀贾翔,再提点一下,纵横赛场也指日可待。让姜默问问题,是期待她能够尽早发觉自身不足,预防错误的发生,再现冲拳跳崖的惨剧。但鉴于他表达能力实在有限,以姜默对他的了解程度,确实很难get到他的良苦用心。 思来想去,她觉得还是问清楚比较好,便小心翼翼地回了个“?” 她的用意是好的,一个问号涵盖了千言万语,表达了“你为什么要这么问?出发点是什么?方向又是什么”等多重复杂的含义。问题她尚未弄清圈内的潜规则,并不知道在电竞圈,“?”是喷子对线起手的招式。 林仲龙好心提点姜默,上来就被内涵,心中的怒火“噌”地蹿出三丈高。要不是先前打得顺手心态好,恐怕他要当场拉着姜默真人pk,让她见识一下优秀的键盘侠到底是怎样炼成的。 多年的训练不仅夯实了林仲龙的技术水平,也造就了他“一言九顶”的对线实力。姜默只感觉降噪耳机都挡不住他敲键盘的动静,红轴键盘快让他打出青轴的响声。不到两分钟,一篇结合实际、饱含愤怒与谴责的小作文呈现在她面前。 “几个意思?我还教不了你了?” “每次都是出了问题再想办法解决,为毛不能提前想到?” “小美打猎空半血开冰箱要讲,铁拳打猎空得先走位也要讲。他不玩猎空换英雄我是不是还得重新跟你挨个讲一遍该怎么打?” “行吧你主意大,铁拳都能单杀猎空,自己玩去吧。” 姜默看得目瞪口呆,不愧是林·喷火·仲龙,一个问号能产生如此丰富的联想,进而导致原地爆炸,发消息的速度一条比一条快,表达流畅逻辑自洽,完全没有留给姜默辩解的余地。还没等她理清这怒火究竟从何而来,人家已经写完收工。她扭头一看,只得到一个冷漠的眼神,以及满脸拒绝合作的神情。 这误会闹大了,尽管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踩着他哪根敏感的神经,但是对于这种智商情商都在自己之下的人,姜默向来秉持着十二分的同情和关怀,赶忙解释道:“我没有质疑你的意思,别着急。” 信息犹如石沉大海,林仲龙显然看到信息,偏偏要装眼瞎,仍旧在语音里有模有样地跟韩钧沟通,准备再度全员前压,尽早拿下这张小图。 姜默暗自叹气,气头上的林仲龙还是这么倔强,听不得一点不同的声音。想要解决这个问题,办法只有一个,就是回头再审题,从他的话语里重新解读出其中蕴含的深刻思想。 嗐,有啥深刻的,不就是他想装杯引导姜默虚心求教不成恼羞成怒吗?无奈地摇摇头,姜默决定用一记直球直击他的心灵。 “我现在该干嘛?” 以姜默的游戏理解天花板,一秒钟内能想到的问题也只有这个了。不过这回她算是摸着门道了,林仲龙还真吃这一套。此时战队已经逼到对方门口决心将对手一网打尽,林仲龙腾不出手打字,干脆喊道:“哎,那个谁,去右边小房间,e技能把黑百合敲起来。” 为了表示自己求教的诚意,姜默非常听话,遵照他的吩咐,走出守点的舒适区,转身就跑进黑百合藏身的小房间,按捺着抗拒和紧张,生平头一回主动找人单挑。可是这走位也太不把对方当人了,如此显眼的大汉,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逼近,那架势说是欺男霸女都不过分。黑百合不瞎也不傻,看到铁拳靠近自然有意识地躲避,一个抓钩就拉开身位,完全没给姜默开技能的时间。不仅如此,刚复活站在家门口的安娜大概听到黑百合的指示,还赏了她一记睡针加一个禁疗瓶,直接把她打到半血。 姜默心里也着急,哪怕没有林仲龙的指示,她也明白自己的任务是偷袭。如果此时交战的地点不在对方家门口,她自然有绕后的空间。可现在,对方背靠着复活点,进可上前刚正面,退可回点补口血,哪里有她发挥的空间?眼睁睁看着血条瞬间下了一半,而自己的意图也暴露无遗,姜默没空找完美的时机和角度进场,只得胡乱交出裂地重拳和上勾拳,勉强冲散对方后排的阵型,但同时免不了挨打,血线岌岌可危。她心里上火,暗骂林仲龙坑人,也不想趁乱混个人头了,转头就回头准备当逃兵,心想,我也算努力过了,这回就当是卖血,给自家奶妈充能,不算白跑。 “你大呢?留着下崽啊?”林仲龙凉凉地问道。 姜默一愣,这才想起自己的铁拳手里还捏着个大呢。 铁拳的大招“毁天灭地”是个可移动的范围攻击技能,以落点为圆心,伤害向外衰减,对脆皮的威胁极大。不过实战中,因为交技能时本体隐身,所以往往也被用来规避伤害。 姜默是个实在人,既然是个攻击性技能,训练时她也只想着拿它打伤害,没考虑过还能用它跑路。此时经林仲龙提醒,她顿时有醍醐灌顶之感:大师,我悟了,还能这么干! 眼见自己只剩一丝血皮,她慌忙摁下q键。壮汉顿时化身一道光柱,急匆匆地朝自家队伍的尾端冲过去。 第四十九章 全面反攻 眼看着战队的占点比即将毫无阻碍地达到大圆满,贾翔内心煎熬至极,而队友们全然不打算体谅他的难处,比赛还没结束,已经争相开始甩锅,黑百合怪天使只会奶人不会牵蓝线加攻击,开局他被击杀也不知道拉复活,导致他们失去先机一路被摁着打;天使当然不会接这个锅,转而抱怨前排保护不够,她和安娜总是暴露在对方艾什的攻击范围中,全程不是在死,就是在返场的路上,哪来的机会支援队友;西格玛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点责任,言语之间把自己撇成一朵白莲花,说但凡开战自己的盾值没达到一千以上,输出不能压制对面,有多少屏障能把伤害整个扛下来。如此一来,分锅变成一道莫比乌斯环似的无解题,到底是输出压不住,还是前排扛不住,又或者是辅助奶不住,谁都不能明白地说出个答案来。 皮球最终还是踢回到贾翔这里,西格玛捏着嗓子问道:“贾翔,你说句话呀,贾翔。” 贾翔能说什么?他恨不得装作自己的耳麦突然阵亡,听不见,也说不了话。此时贸然搅和到队友的骂战中是不明智的,不如冷静一点,思考一下如何利用大招打一波运营,扭转颓势,扳回局面。 可是算大招拼运营,不是他的强项啊。 知识到用时方恨少,贾翔绞尽脑汁拼命回忆混战队的那几天,教练讲过哪些打逆风局的知识点。但想来想去,能回忆起来的只有和教练对线的短暂高光时刻,至于打法,好像有那么一句“利用对方弱势,打出明星球”这一句。可这有毛用?都指望靠明星球赢比赛,还要教练干什么?直接砸下重金买全明星选手,保证稳赢。 不过也许这恰好是启示,贾翔握紧鼠标,打开数据面板瞄了一眼,心中迅速盘算着。他很清楚对方的短板,崔平顺和姜默,大招粘姜默他当然有把握,但对方大军压境,献祭一个铁拳根本伤不到他们的筋骨。想要一举洞穿对方的防线,最有效也是最致命的,就是击杀林仲龙。 对方的占点比已经达到90%,没时间再犹豫了。路只有一条,先用炸弹粘林仲龙,不管能不能杀,都要趁对方后方空虚先一步返场续点。操作不难,难的是调整心态,毕竟对上鬼一样的林仲龙,就算不想承认,他多少有点心虚。 伸头缩头都是一刀,生死关头,拼了!贾翔一咬牙,看准林仲龙的站位,两段闪现飞身冲出,他眼里屏蔽了对方西格玛的保护,无视对方辅助给林仲龙挂的各种增益,一心只想干掉林仲龙,争取到属于他的对位高光时刻。 林仲龙的艾什已经近在眼前,每一个动作都像慢镜头一样不断被拉长,转身,退步,调转枪口,右手抬起,显然是要交短管猎枪技能,和贾翔拉开身位。 迎着对方的枪林弹雨上前,贾翔的血线掉得简直让人心惊肉跳,然而退路已被他亲手斩断,除了击杀林仲龙并且成功返场续点,他别无选择。 那一刻,贾翔的操作几乎到达顶峰,预判林仲龙跳跃后的落位,交出闪现走到他身后,对准他的身体扔出脉冲炸弹,随后立刻反向闪现跳下楼梯,防止被炸弹反伤。 “命中。” 屏幕正中跳出的提示令他心中忍不住狂喜,本该跟上的下一次闪现也慢了一步,毕竟和输比赛相比,他更想看见林仲龙被他对位击杀一次。 可惜,右上角的击杀刚刚现出影子,一个壮硕的光头从天而降,“砰”地坠落在贾翔身边,掀起的气浪余威尤烈,转眼将半血的猎空抬了下去。 姜默福星高照,不仅成功用大招逃命,还顺便送走了贾翔,一石二鸟,可喜可贺。 与此同时,占点倒计时结束,战队成功还以颜色,用一个100:0结束了第二张小图的较量。 这个结果,可以说出乎所有人的预料,特别是谢保平,他眼睁睁地看着猎空炸弹粘上林仲龙单杀,紧张到忘了占点比,甚至来不及招呼韩钧给保护,冲上去就要把人复活起来,以免功亏一篑,在团战即将圆满收尾的最后关头因为战术核心被击杀而惨遭逆转。于是结束画面里,所有人都能看到天使周身闪着金光,手下是林仲龙复活到一半的身形,体现出了天使救死扶伤的宗旨,相当感人。 “噗哈哈哈……”韩钧最先没忍住,爆笑出声,“小笼包你个傻x,让贾翔炸死了,丢不丢人?” 林仲龙又气又尴尬,可调侃他的是韩钧,他也不好发作或者解释,只能硬着头皮嘀咕一句“x了狗了该我倒霉”,强行归咎于人品。 其实打从看到贾翔奔着他过来,他就猜出对方想干嘛,所以预先做出判断,准备用短管猎枪拉开身位。可是那一瞬间,看着被队友们打到半血的猎空,他心底里想秀的欲望突然冒头,手上也玩了点花,技能并没有丢在脚下保证拉开最大距离,而是向着贾翔走来的方向偏了点,满以为能一举两得,既躲开炸弹,又用爆炸的持续伤害跳死贾翔,或者逼出闪回。哪想到贾翔又是一记闪现蹿到他背后,淦,玩脱了。 如果只是吃到炸弹也只是让林仲龙有些懊恼,反思自己不该玩骚操作,但是接下来让姜默捡漏收掉贾翔的人头,这就足以让林仲龙的抑郁一飞冲天当场爆炸了。 他可是堂堂正正的队伍核心,承包全场接近一半的输出,单打独斗足以把贾翔摁在地上花式摩擦三百回合不重样,如今居然沦落到需要一个菜鸡帮他报仇,而且是一只半分钟前连自己该干嘛都需要他指点的菜鸡,天理何在? 更让他不能接受的是,韩钧嘲讽他之后,接着对姜默进行了大力的表扬。 “姜默,你这铁拳可以啊,贾翔都能单杀,昨晚专门练了?” 倒不是韩钧偏心,纯粹是他对新人有着极高的耐心和容忍度,加上姜默又是个新得不能再新的新手,多表扬几句帮她树立信心,对比赛来说有益无害。只可怜了林仲龙全场carry却因为最终的失误惨遭嘲讽,此时只能眼巴巴地听着韩钧夸姜默,心中恰的柠檬堆成一座小山。 “没有没有。”姜默教他夸得很不好意思,手都快不知道该往哪放了。两次击杀都是凑巧,况且要是没有队友们的协助,这场上能有她的容身之处? 知恩图报是她的信条之一,感激队友们的关照,她赶紧说:“我也没做什么事,主要你们打得太好了。” 说到这里,耳机里突然传来一声不屑的“嘁”。姜默稍微转过头,就看见林仲龙一脸不屑地盯着屏幕,不断飘向她的眼角余光却暴露出内心的某种渴望。 林仲龙不仅是个给点阳光就灿烂的人,还是一个一定要别人认识到他作用的人。在姜默看来,这属性倒也算不上傲娇,充其量是缺爱。 自家主力输出,惯就惯着吧,何况韩钧也曾经提到过,让林仲龙保持旺盛的斗志,有助于激发出他体内超常的战斗力。 “打猎空是林仲龙教我的,不然我哪能对得过贾翔,”说到这里,姜默又专门表达出自己的赞美发自内心,“说实话,打完这局才知道林仲龙是真的强。” 虽然没有得到韩钧的夸奖,不过姜默这番话也让林仲龙很是受用。常人听到这种话往往会谦虚推脱,而林仲龙大大咧咧地接受了:“你以为老子韩服百强白打的?” “ok,小林你就继续保持这个状态,这局杀穿他们,”韩钧信心满满,又转向谢保平问道,“教练,下一局我们还这个阵容打?” 谢保平也在思考这个问题。起初考虑到战队水平参差不齐,主要靠硬实力打架的占点图赢面不大,所以制定出策略,第一局放给对面,保证第二局的选图权,在战术上做文章。但打完两张小图,对方的底细大致摸清,并且林仲龙状态很好,战队打架完全没在怕的。如此一来,谢保平有些犯难。放掉这局比赛,可能会影响士气,就算队员们心里有底,也很难确保第二局比赛稳稳拿下;但是如果尽力拿下,就会丢掉选图权,浪费先前所做的战术布置,接下来的比赛又变成未知数。谢保平也没有经历过这种局面,一时间犹疑不定,很想当一回成年人,全都要。 “教练,认真打吧,就当是最后一局比赛,我想赢。” 一直沉默的崔平顺突然发话了。谢保平这才注意到,在准备时间里,他一个人走到房间的一头,手上不断搓出佛珠,一颗颗全部落在重生室大门的正中。 这是许多选手、特别是输出位选手开赛前的习惯,一方面是习惯当前操作角色的弹道速度和轨迹,一方面也是给自己一个良好的心理暗示,这把手很稳,能打。 谢保平心里忽然开窍,是啊,与其纠结要不要为可能的胜利做牺牲,倒不如先考虑怎么把送到眼前的战果牢牢抓在手里。既然打架能打得过,说明硬实力占上风,那何必再考虑用战术锦上添花? “行,认真打,”谢保平坐直身体,略微调整键盘的摆放,保证它在最趁手的位置,“跟上把一样,资源多给林仲龙,压制住贾翔,听韩钧指挥。” 第五十章 深井 第三张小图名为深井,字面意思,点位正中是一口硕大的深不见底的井,一旦落入其中便可双手离开键盘等待复活,除非操作的英雄是卢西奥,能够利用顶尖操作滑墙慢慢爬上来。鉴于地图特性,卢西奥的推人、奥丽莎的“站住别动”之类能够造成对方被动位移的技能非常实用,往往能够出其不意,达成击杀。 反过来说,这张地图对于姜默这种无照飞行人员尤为危险,一旦距离没算准,很可能会给大家表演跳井。队友们都想不到,唯独给她当了一晚上陪练的林仲龙心知肚明。开场时间还剩10秒,他猛然想起这茬,赶紧私聊问道:“你不换?” 姜默纳闷,前面韩钧才表扬过她铁拳玩得不错,结果林仲龙打翻醋坛子,不想看她再有什么精彩表现了? 没等她回复,林仲龙急匆匆地催促道:“赶紧换,别玩铁拳了。” 他能有什么坏心眼呢?无非是担心姜默冷不丁白给。但这话说得没头没尾,姜默自然听不进去,反倒曲解他的用意,对未来充满信心,自信回道:“不换,就用铁拳。” 林仲龙很想讥讽一句“保重,别跳井”,但重生室的大门已经打开,姜默跑得比他还快,铁拳一个冲拳直接冲到队伍最前面,接着三绕两绕,身影就消失在林立的建筑物尽头。 他停下打字的手。算了,随她去吧,再者自己万年毒奶的体质难说这时候突然生效,没准毒奶上了,姜默打通任督二脉,反而超常发挥,把对面的人挨个往井里捶呢? 然而很快,现实就让他认识到,就他这个乌鸦嘴,插下的g往往会变成现实。战队刚刚抵达点位外围,钱靖琛刚放下屏障,两队还没正式交火,林仲龙就眼睁睁地看见姜默被路霸一个抓钩拖到井里。 语音里是一瞬间的沉默。熟悉的一血,它又来了。 大约是为了不让姜默尴尬,大家心照不宣地跳过这个事实,仿佛无事发生过一般,继续沟通和交流。而这等善意,不但没有抹平姜默心中的愧疚,反而让她更加无地自容。也直到这时,她才反应过来林仲龙叫她换英雄的用意。这种考位移的地图,无疑是她的一生之敌,不要说对抗了,光是自保跟其他几张图就不在一个维度。 知错能改,知耻后勇,这是姜默的优点,特别是在比赛上,她相信林仲龙想的一定比她远。白给不可怕,复活出来换个英雄,她又是一条好汉。 而战队此时也陷入了苦战。和姜默的阵亡关系不大,主要是对方这回小心了许多,脆皮都老老实实躲在t身后,尽管林仲龙率先找到高点架好狙,却苦于没人可打,反而身边缺乏保护,差点吃到对方安娜的睡针。 打了两枪,林仲龙就意识到不能再沿用上回合的打法,大体方针不变,还是想办法找对方后排,不过出击的同时,一定要保证自己的存活。 韩钧和谢保平也很快意识到了困境。不仅林仲龙束手束脚,贾翔的偷袭也令后排的生存环境有些糟糕,特别是崔平顺,他想抽身去给对面的后排挂黑球,刚迈出一步,钱靖琛的屏障被击碎,他的身形立刻暴露在对方的视野中,当即挨了一枪,又被贾翔打了两下。要不是谢保平反应快,立刻给他牵上黄线,只怕刚开场,他们就不得不做败战处理,将点位拱手相让。 好在生死关头,一直没声音的钱靖琛站出来了。韩钧盾值太低不得不撤下回复,他主动上前一步吸引对方的攻击,死死盯着路霸的举动,在他出钩的瞬间开出霸体,完美规避控制,随即卡着cd交屏障,躲开西格玛紧随其后的质量吸附。 “漂亮!”韩钧大喊一声给他鼓气,同时跟上前去,反手质量吸附,将来不及撤回西格玛身后的路霸砸翻在地。 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崔平顺来不及把黄球丢给疲于奔命的谢保平,先给路霸挂上黑球。林仲龙和他也有了默契,甚至不需要提醒,马上跟了两枪,打掉路霸半血。只可惜谢保平得先保证崔平顺的存活,没工夫抽出手给林仲龙上个蓝线,不然凭借如此流畅的转火,路霸至少要被打成重伤,必须得回去避避风头,没法继续在场上作威作福。 而后排的日子依然不好过。贾翔这回鸡贼得很,一次偷袭没抓死崔平顺,也没死磕到底,而是转火开始骚扰谢保平。上一张小图的失利后他反思过,以他的状态,死心眼去抓短板未必能占到多大便宜,反而如果能把对方后排搅乱,给队友创造出机会,未尝不是求胜的另一条路。当然,就算当绿叶,他也要当得明明白白,开始前就直白地告诉队友:“这局我去搞他们后排,把血线打残,你们收割。” 这话说得很有讲究,“打残”的判断,是由他一人说了算的。守望先锋的电竞圈有个不成文的约定,“见面半血,碰到一丝”,意思是看到对方的人,就默认只剩半血,要是打出伤害,那么不管还剩多少血,通通说明为“剩一丝血”。其中的水分含量相当大,不是老油条根本没法分辨出真实性。 贾翔打的正是这个主意,除了前排能贴身,剩下三人没多少正面参团的机会,那他发挥的空间可就大了。比如现在,按照通则,贾翔张口就来:“都半血。” 他是真当队友瞎啊。 果然,话音刚落,队友的嘲讽到了。 “半血尼玛,眼睛不要可以捐了。”队友安娜骂骂咧咧地丢了个禁疗瓶过去,闪躲不及的谢保平不幸中招。 在队友的协助下打出了短暂的优势,贾翔也乐意卖乖,连忙讨好地说:“这不等着你补一下伤害吗?” 玩安娜的马油奶死是个急性子,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贾翔这话他爱听,一时起的火气也就下去了,半是警告半是玩笑地说了句:“下次再胡说八道断奶。”没再计较。 谢保平的日子可就难过了。挨这一下算是他的失误,光顾着摆脱贾翔的贴身骚扰,走位大意了,离开了前排的保护范围,被禁疗瓶砸到纯属活该。眼下战队不能再少人了,他顾不得贾翔仍然在他身后跟枪,转头就往人堆里跑。可贾翔这种老油条,手下宰过的辅助没有一千也有几百,怎么可能放过如此大好的机会?当下粘得更紧,恨不得跟谢保平贴贴,以示友爱。 “猎空,猎空,猎空!”谢保平不胜其烦,大叫着想让队友们赶紧支援。 林仲龙反应最快,本来正在专心致志地破盾,一听呼救,立刻调转枪口,极限距离朝贾翔开了一枪。然而贾翔早有防备,在他转身的同时闪现跳到左前方,避开这一击,准星还黏在谢保平身上,加上此前安娜的禁疗瓶,已经将谢保平打到生命垂危,眼看就要交代在这里。 贾翔心中得意,突然起了戏弄的心思,明明还有半匣子弹,偏要换弹,满心想着在谢保平身上禁疗效果消退的刹那重燃希望的瞬间将他击毙,从心理上给予最大的打击。 突然,身后传来一阵奇异的响动声,听起来像是点燃的鞭炮被扔进铁皮罐子里,沉闷的爆炸声让贾翔本能地感觉到一丝不适。没等他反应过来,血条开始匀速下降,接着,一记子弹命中他,生命值瞬间掉得只剩1/3。 命悬一线,当然保命为先。贾翔慌忙交闪回,立刻回复到满血状态。但天使已经回到人群,吃到和尚的黄球,追击无望。到嘴的人头飞了,贾翔气急败坏,一甩鼠标回过头去,正看见一个小矮人正举着机械枪,高喊着“熔火来袭”,气势汹汹地朝他冲过来。 姜默,又是姜默!上回铁拳,这回托比昂,每每坏他好事,阴魂不散,没完了是吧? 数条线索顿时在他脑中串连起来,原来刚才他听到的动静就是托比昂在造炮台,但是高端局几乎看不到这个英雄,使得贾翔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不过稍微动动脑子也该明白,对面五人在正面战场,那么玩托比昂阴他一下的,除了姜默还能是谁? 理清事情经过并不能让贾翔感觉好受些,相反地,几次三番被这个菜鸡坑的事实瞬间点燃了贾翔的怒火。好哇,上回大意被抓,你姜默就觉得自己行了是吧?暴怒之下,开场时定好的骚扰后排的方针被贾翔完全扔到脑后,他也不管辅助了,调转枪头一个闪现,就朝姜默扑了过去。 没想到,满腔怒火却扑了个空。贾翔满以为姜默正要撞到他的枪口上,没想到她来势凶,跑得更快,走到一半忽然向左一歪,硬是避开了后半段的伤害。 妈蛋,就比赛这么十几分钟的功夫,这女的居然自主学习进化到有走位了?看着小矮人颠颠儿地走向队友,两个辅助的支持已经跟上,到嘴的人头飞走的悲剧再次上演,贾翔的怒火几乎要烧上脑门,恨不得顺着网线,亲自把姜默揪出来饱以老拳。可是想有什么用?几番交手,姜默占足了便宜,哪怕是现在,姜默人不在了,炮台还在欢脱地朝他喷射子弹。贾翔气不打一处出,泄愤似的冲上前去,一梭子弹加平a,打掉这个碍眼的玩意儿,算是出了一口气。 另一头的姜默也活得十分艰难。她甚至没想到是用托比昂去针对猎空,考虑的只是炮台有自动攻击,多少能分担点输出压力。前一次被路霸勾到井里给她留下了不可磨灭的阴影,所以走到岔路口,她犹豫片刻,果断选择走内侧避开正面战场。一进去就看到贾翔在打教练,她吓了一跳,当下造炮台开“热力过载”技能投奔队友,中间稍微慢了一步,就让黑百合偷了一记冷枪,半条命都交代出去了。 也是她傻人有傻福,“热力过载”不仅提供25点的护甲,还能提高托比昂移动和射击的速度。提高射速这种事对于姜默来说没什么意义,但是护甲和跑得更快是真的救命了。眼见谢保平的黄线牵到身上,摇摇欲坠的生命线重归平稳姜默几乎热泪盈眶,恨不得当场献上锦旗,左边写着“天使显灵”,右边写“救死扶伤”。 “谢谢,谢谢,”她忙不迭地道谢,“就算拿我刷能量也谢谢。” 这句话冲散了队内紧张的氛围,一直板着脸的崔平顺也难得地露出笑容。 团战胶着至今,点位归属依旧未定,众人的心一直悬着。这么僵持下去,战队的运营将落入下风,处境会更加被动。韩钧当机立断,吩咐道:“往右拉,别被路霸钩到。” 一行人摆出龟壳阵的架势,前有韩钧屏障挡道,后有钱靖琛掩护,集体慢慢朝右边挪去。 穷则变,变则通,战队想要占领优势地形,风格也由略显冒险的试探,变成了更保守的防守反击。看出他们的意图,对方也没有含糊,想要用两线分走的战术,化解战队的攻势。 第五十一章 战斗天使 “卧槽!” “嘶!” 林仲龙和韩钧最先感受到这种变化,尤其是韩钧,身为战队目前唯一的前排抗压角色,他明显体会到承受的输出压力的变化。先前盾牌尚且能够保持平衡,一收一放,节奏和盾值的变化都能掌握。但一转眼的工夫,剩余800血量的盾牌几秒就被打出裂纹,猛跌至临界值300,再不收盾即将被对方一波集火吃掉。 双盾体系下,西格玛没有盾,这就意味着在接下来的团战中,队伍将丧失一半甚至更多的保护,交手时可能处于更大的劣势。唯一的解决办法是和钱靖琛交换位置,由他来接手这个苦力活,保证队友们顺利落位。可是目前钱靖琛走不开身,他刚在身后放下屏障,正在警戒着不时出没的贾翔。于是韩钧选择了更冒险的打法。收盾后,他佯装技能空当,只向对方后排打出两记普攻,同时盯着对方安娜和路霸的举动,并虚按动能俘获,想要打个心理战,让对方误以为他手里没技能,以此骗出对方一到两个控制。 就在这时,对方安娜和路霸仿佛得到什么指示,忽然越众而出,一齐向点位内侧跑去,而黑百合也带着天使跳上高台,枪口直指林仲龙,一枪下去险些出人命,逼得韩钧不得不匆忙回头放出所剩无几的屏障,保证林仲龙的安全。谢保平更紧张,想着那一枪如果打的不是林仲龙而是他,那么他极有可能交代在这,无法参与接下来的团战。身为团队血线的主要维持者,这种变化将导向怎样的结果,他压根不敢想,只能摁死鼠标左键牢牢牵着林仲龙,走位也不敢离开他半步,生怕一着不慎被对方黑百合锁死,继而导致团战的全面溃败。 对方战术上的变化让韩钧暗暗吃惊,而此时,队友们似乎仍未意识到危险将至,耳机里只听见“猎空猎空”嘈杂纷乱的叫嚷声,大概是捕捉到了贾翔的踪迹,根本没注意到安娜和路霸的动向。 “钱儿回来,对面压上来了!”情急之下,韩钧来不及说得更详细,只能尽快召回钱靖琛,和他一道抗压。 就是这回头的一步,让韩钧一时不查,只顾着盯死威胁更大的安娜和路霸,忽略了对方西格玛正蠢蠢欲动。眼看战队那头两面屏障都在韩钧身后,西格玛心中一喜,快步上前,一个质量吸附,把韩钧掀翻在地。 老队长被算计,最难受的人却是林仲龙。此刻,他有些后悔自己拿的是脆皮艾什而不是死神,不然怎么说也要上前帮韩钧担下这记重拳。然而西格玛的攻击只是开始,林仲龙眼角余光一闪,赶忙转过头去,正看见路霸站在韩钧对面、深井的另一侧,甩出抓钩,梅开二度,将韩钧拖到井里。 刹那间,林仲龙的脑中出现短暂的空白,下意识地向路霸打出“短筒猎枪”,想借技能造成的位移将路霸逼退,至少能让他出钩的方向发生细微的偏离,帮助韩钧躲过这一劫。 可惜他也知道自己的努力只是聊胜于无,路霸即便被击退,抓钩依然准确地朝着韩钧的方向飞去。林仲龙咬着牙,在韩钧留下的屏障后找好角度,打开狙击镜对着路霸接连射击,心想,必须路霸放抓钩不能自保的机会,就算钧哥没了,也得让路霸陪葬。 他不仅是在和对手比拼,也是在和自己较量。路霸也并非孤立无援,随着林仲龙的攻击,安娜也铆足了劲,扔出禁疗瓶瞬间帮路霸回了小半条血,然后一枪接着一枪,全部打在路霸身上,保证他能够毫发无伤地撑过这波攻势。 林仲龙内心愈发焦急,他算得很清楚,路霸掉血的速度太慢了,这样下去,结局必然是韩钧吃钩下井,路霸剩半血交个呼吸器立刻满血,而自己打掉的血量会全部转化成安娜的能量,保证她这波团战结束攒出激素,不管交给谁,战队都没有应对的办法,只能让出点位准备下一轮的攻击。 危机不止于此,韩钧的屏障本就所剩无几,在对方的集火之下,最终碎裂。丢失最后一层保护,林仲龙立刻暴露在对方的射击范围内。那一瞬间,他心中蓦地涌上一阵绝望。 也许到此为止了,不管多么勇武,队友的拖累是不争的事实,哪怕他没指望过他们有多么出色的表现,仅仅是不要冲到对方脸上送人头。 但是,预想中狂风暴雨般的输出并没有落在他身上。韩钧的盾碎裂的瞬间,奥丽莎的屏障落在他面前。 林仲龙一怔,持续的输出也有了瞬间的停顿。没等他回头,钱靖琛已经站到他身前,在路霸抓钩甩向韩钧的同时,他深井的上方和路霸位置的交汇处放出技能“站住别动”。 戏剧性的一幕再度发生,路霸的抓钩与钱靖琛的吸几乎在同一时刻触发。林仲龙的心已经到了嗓子眼儿,不知不觉将鼠标死死握住,心中暗暗祈祷着“钱儿给点力”。 也许是上苍临时起意,于纷乱中听见了他这个非酋的祈祷。钱靖琛技能的绿球准确地落在深井上空,伸出的绿线牢牢抓住路霸,瞬间将他拖到深井里。在他落下的刹那,还能看见他的钩子贼心不死一般朝韩钧飞去,终于还是随着路霸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接连几轮反转,让众人不由都有些劫后余生的庆幸,甚至一时忘记给钱靖琛这通极限操作叫好,只是不约而同地松了一口气。 “卧槽钱儿你这个操作,”林仲龙反应虽快,但身为九漏鱼(九年制义务教育的漏网之鱼),他也找不到什么合适的词汇表达心中万千感慨,只得干巴巴地夸道,“牛x。” “天上降魔主,人间太岁神。”姜默适时展现出文化人应有的素养。这句形容放在这边略显浮夸,不过管他呢,吹就完事了。 鲜明的对比多少让林仲龙心中有些许不快。他心想,说的啥啊听都听不懂,谁知道你到底是在夸还是在骂,就剩个嘴皮子功夫,但凡匀点心思到游戏上,我和钧哥至于这么受累吗? 他心里藏不住事,跟着就是一声不屑的“嘁”,瞧不上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不过场上的局势也容不得战队继续发散,吹彩虹屁也好,分责任也罢,总得等打完这波团战再说。不过在路霸阵亡后,战队的危机消散,没有伤亡,正是反攻的大好时机。主心骨韩钧解除控制状态,盾值也恢复到600,多少有了一战之力,起身一拉视角,立刻锁定仓惶回撤的安娜,一记质量吸附将她砸翻。 对于战队来说,目前场上威胁最大的就是安娜。有禁疗瓶和睡针在手,退可依靠禁疗瓶提升队友治疗的效果稳住团队血线,进可用睡针和群体禁疗打开团战的缺口,所以必须率先把她摁死。韩钧的攻击率先吹响冲锋号,吃到控制的安娜当即沦为案板上的肉,任人宰割。很快,崔平顺的黑球,林仲龙的燃烧弹先后落在她身上。安娜又不是路霸,脆弱的小身板儿如同一朵娇花,哪能经得起这种摧残?尽管天使以最快的速度飞过去给了治疗,可惜于事无补,在绝对的集火效率下,一切补救措施都是纸老虎。眨眼间,安娜被送走。 不知是记恨队友救援不力,还是感念天使的回护,阵亡前的刹那,安娜把辛辛苦苦攒出的激素丢到天使身上。 这一幕不光震惊了他的队友,战队的人也看得目瞪口呆。 “想什么呢?”在追击黑百合的过程中,林仲龙匆匆朝天使的方向瞥了一眼,“激素给西格玛不香吗?攒点能量都好。” 面对意外,韩钧的表现就淡定得多。他挡在崔平顺身前,方便后者跟随林仲龙的准星追杀黑百合,淡淡地说:“激素给天使,西格玛再帮挡一下,天使好拉复活。就算天使被集火,有激素的减伤效果也能多撑一下,估计是这个考虑。” “那也够下饭的,”林仲龙摇摇头,“团血吃紧,单奶还去拉复活,多大仇啊这么玩?” “要杀天使吗?”一直没说话的姜默突然发问了。 林仲龙看了她一眼,眼神有些复杂。 “你要干嘛?”思考过后,他反问道。 一天的陪练让他多少摸出了姜默的心思,脑子好使,局势看得清楚,拿眼下的局势来说,最快结束团战的方式确实是击杀天使,姜默想必是起了心思才有这么一问。但她能想到,对方自然也能猜到,反而这时候他们会投入最大的资源保护天使,反而不好杀。与其追着天使,倒不如再摁掉别的战斗力,比如缩在后方偷冷枪的黑百合。 “你好好造炮台防着贾翔,少瞎搞,不然搞崩团战有你好果子吃。”林仲龙恐吓道。 姜默确实是想出去浪一圈的,不说混个人头,能帮队友吸引对方的注意,卖点血都是好的。但林仲龙的话也准确地戳破了她的妄想,确实,以她的技术水平,骗到技能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反倒可能让卖血变成卖命。 人贵有自知之明,林仲龙说完,姜默当真收起了搞事的心思,在后排找了个角落叮叮当当地造好炮台,继而转过身去,背对正面战场,一心一意地防止贾翔偷袭。 而林仲龙也在践行自己的想法,专心针对百合。本来在高台大杀四方的黑百合在他的威压之下,不得不弃守有利地形,躲到队伍后方。本想让奶妈赏两口治疗续命,奈何天使受了安娜的恩惠,满心想着投桃报李,根本没注意到角落里这个嗷嗷待哺的崽。奶妈指望不上,黑百合只能放弃进攻,转头进小屋吃了个小血包,暂时保住了性命。 但是大好的进攻机会,林仲龙怎么会放过?黑百合跳下高台之时,他猜出对方要吃血包续命,当即反身一跃跳上高台,打开狙击镜直指血包。不仅如此,他自己吃肉,也不忘分队友一杯汤,大喊一声:“顺子,黑百合。”黑球立刻挂到黑百合头上。 声控级别的战术配合,恐怖如斯! 队友配合得力,林仲龙的发挥立时有了肉眼可见的提升。他踩住高台,对准黑百合藏匿的地点接连射击,逼得黑百合只能躲藏在小屋的角落,压根不敢出门。开玩笑,本来血线就不满,还顶着黑球的易伤加成,前方又没有保护,这么出去,命不要了? 可是在林仲龙全力针对黑百合的时候,对方天使已经在西格玛的掩护下,跑到安娜阵亡地点附近,小手一抬,复活的前摇开始了。 “能打断吗?”韩钧问道。 “有盾,打不到。”林仲龙简单地回复。 行动派的钱靖琛也做出尝试,超远距离一吸,想把天使拽离复活技能施放范围强行打断。但这操作太勉强了,天使虽然被拽得双脚离地,但手中复活没断,而安娜的身形已显出轮廓,眼看着即将满血满魔,原地复活。 不过这对战队影响不大,本来他们就判断,尽管打碎了盾,但西格玛的肉身还能支撑片刻,想杀天使比较难。倒是借这个机会,韩钧带着谢保平,将西格玛逼至绝境,不得不交出动能俘获吸收伤害,以求在双辅回归战场前苟住性命,重新获得一战之力。 忽然,一个所有人都未曾想到的变故再次发生。 在后排默默耕耘的姜默似乎不满于开战至今自己几乎没有贡献,忽然扔下两个辅助不管,径直向西格玛冲了过去。 第五十二章 以身诱敌 “回来,回来!你他x傻啦!”林仲龙失控地大吼,本来锁定黑百合的准星也慌忙转向,在她身边停留片刻,发现她暂时没有被千里追杀,自己没处使劲,只得朝剩了半条命的西格玛射击,力图在双辅复活前杀掉一个人,全面接管点位。 姜默的回答十分简洁明了:“贾翔。” 话音未落,像是听见她的召唤,隐身多时的贾翔忽然从后方的角落里蹿出,闪现越过韩钧的质量吸附,直奔姜默身后而去。 虽然赛前姜默就说过,凡事以战术执行为先,不用太在意她的生死。然而眼下,眼看着即将顺利拿下点位,她忽然兵行险着来这么一下,队友们纷纷倒吸凉气,为她捏了把冷汗。 尽管举动看起来莽撞有余,谨慎不足,但事实上,姜默想得很清楚,贾翔一直潜伏在后方,时刻准备抓住空当对他们下手。 先前有钱靖琛保护,林仲龙也能及时回防,他未能得手。但就在韩钧吃控差点被路霸击杀后,贾翔蠢蠢欲动的心更加明显。不光是她,崔平顺和谢保平也或多或少被骚扰过。加上她算过,目前为止差不多有一波半团战的时间,以贾翔的效率,差不多有了大招,而崔平顺的大招刚过90%,万一被贾翔粘上,就算两人极限换头,对于战队来说仍然是不小的损失。 有念于此,既然贾翔想做事,那她干脆来个田忌赛马,以身诱敌,给队友们创造机会,献祭自己这个下等马,换掉贾翔一条命。这买卖怎么想都合算,所以尽管身处险境,想到这里,姜默仍旧情不自禁地笑了一声。 “还笑,笑个屁!”林仲龙急得恨不得上手敲开她的脑壳,看看里面到底装了什么东西,“你他x……” 他也没空再骂下去,姜默单走的同时,对方安娜也被复活起来,立刻朝西格玛摔出禁疗瓶,暂时拉住他的血线。趁着对方前排依旧缺乏硬保护的当口,林仲龙也顾不上保姜默,瞄准对方两个辅助之间的位置扔出燃烧弹,接着又对着天使乱打,心里又气又恨,气的是姜默经不起表扬,才觉得她脑子清醒就玩一出大的,恨的是艾什斩杀线究竟不比黑百合,激素时间也长得尼玛离谱,要不然天使吃他两枪,怎么着也得交代了,现在居然还能留在场上蹦跶,简直是对林仲龙无声的嘲讽。 而另一头,贾翔的追杀也不含糊,一枪枪准确无误全部打在姜默身上。 就算料想过自己可能遭受的攻击,现实仍旧让她心中发紧。换到平时,姜默早就不顾形象大叫救命呼唤奶妈们的支援,但想到是她自己动手打开的局面,不管何种结果理应由她一力承担,她咽下了呼救的话语,咬着牙一面开出护甲技能蛇皮走位缓解受到的伤害,一面在心中祈祷着,既然牺牲到这份上了,队友们也支棱起来吧,麻溜地送走个人,别让自己的努力白费。 队友们何尝不想帮她尽快摆脱困境?关键时刻,还是韩钧站了出来,看准对面的短板,喊了声:“天使!”接着主动上前,缠住半血的西格玛,仗着自家狠人多心态更光棍,招招直逼西格玛要害,逼得安娜无暇分心保护天使,只能往仅剩的前排身上猛灌治疗。 天使虽然算是个短板,好歹不是姜默,没搞出太出格的操作。看出己方劣势且前排在疯狂挨揍,她也没有站着挨打,吃了林仲龙两枪,她立刻开启大招女武神,原地起飞,惊险地躲过林仲龙致命的一枪,随即回过头去,满腔心血都倾注在视野里仅存的安娜和西格玛身上。 一阵气劲过去,林仲龙此时反倒冷静下来,彻底放弃姜默,把注意力全部放在正面战场上。看见天使开大,他猜测对方要靠大招奶四海,稳住团队血线。不过已经被他打到半血,再有崔平顺的黑球和谢保平的助攻,秒她也不算难。对方双辅相继交大,而战队目前大招都捏在手里,就算这波团战没拿下,后面反打成功的几率也要大得多。 经过比赛的洗礼,崔平顺与他配合的默契程度也有显著提升。不用林仲龙开口,黑球已经挂在天使头顶,林仲龙匆匆喊了声“nice”,立刻朝天使打出成吨的输出。 他猜中了开头,却没有猜中结局。天使奶了大概两三秒,安娜和西格玛的血线勉强稳住。可能觉得已经平稳度过了这段艰难的时刻,到了反击的时刻,又或者是对自己的枪法有十二分的信心,天使怒掏小手枪,靠着大招无限子弹的加成,直奔林仲龙而来。 林仲龙看得目瞪口呆,这举动实在出人意料,说这天使是姜默在玩他都信。天使开大招期间有无限子弹不假,但妹子你是不是考虑下天使和艾什输出效率之间的差距?况且这准头也属实感人,天使掏枪之后打了他五六发,林仲龙稍微走位躲了躲,还剩大半的血。而天使也为她的上头复出了代价,林仲龙只懵了一瞬,随即转火对着天使。这回没有激素的保护,只用两枪,天使便如同酒醉的蝴蝶,告别这花花的世界。林仲龙也没纠结,很快跳下高台,借着韩钧屏障的掩护开始针对安娜,而一个问号仍旧停留在他的脑海中。 “这天使傻了吧?” 就这操作,太姜默了。 等等,姜默呢? 记忆的片段倏忽从他脑中闪过,依稀是托比昂开热力过载之后的一声怒喝,再然后既没动静,也没看到右上角跳出击杀记录,只能猜想这菜鸡怕是又在生与死的边缘蹦大迪。 这倒让林仲龙有些诧异,本以为就算使用的英雄被克制,贾翔收拾姜默也不费什么力气,自己杀掉天使,双方人头算是一换一,但没想到姜默这么能扛,居然挺过了贾翔一套猛攻。透过建筑缝隙,林仲龙看到二人似乎缠斗在一处,连忙甩出技能跳到他们后方,仔细一看,好么,他就说姜默怎么突然变得这么顶,原来是崔平顺大发慈悲,丢了个黄球给她。 即便如此,能撑到现在,也算她的本事,也差不多到了她的极限,只剩一丝血皮,全凭一股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乱蹦乱跳抵御贾翔的攻击。而贾翔似乎也乐得见她如此狼狈的境地,明明随便来一下就能把她送走,非要跟猫逗耗子似的戏弄她,在她身边晃来晃去,就是没下死手。 林仲龙眉头一皱,压抑已久的火气又上来了。 且不说他打心眼里看贾翔不顺眼,就凭他戏耍姜默的举动,足以让林仲龙杀气值爆表,把他摁在地上打得不能翻身了。 姜默菜谁都知道,但几时轮到贾翔你个外人欺负她? 侠客行战队的人有个特点,水平有高低,但都护短,其中以林仲龙和韩钧表现得最明显。韩钧不说了,这风气就是他带起来的,林仲龙也不遑多让。姜默再菜,他顶多在小队语音里骂两句,从来不在外人面前说她不行,反而看出她有自强的意思,当陪练的时候还挺乐意指点她。眼下看到自己精心培育的白菜就快让头野猪拱翻了,林仲龙那个气啊,打人的工夫都省了。预判贾翔的站位,他甩手扔出大招鲍勃,卡位精妙,高大壮硕的机器人一头冲出去,将猝不及防的贾翔直接撞在墙上,瞬间只剩了半血,赶紧交出闪回,瞬间消失在众人的视野中。 可惜姜默走的是大开大合的路线,这次出去也没想着能回来,仅剩的一丝血皮根本容不得她在对方眼皮底下继续蹦跶。尽管林仲龙有意援护,可惜终究来晚了一步,在他开大的瞬间,蛰伏已久的黑百合成功抓住机会,瞄准人缝,掐灭姜默最后的生的希望。 “没事,没事,”击杀记录跳出的刹那,姜默赶紧安慰队友,“我换了贾翔一个闪回,而且有鲍勃,他不敢骚扰你们了。” “是不是还要表扬你好勇哦?”林仲龙忽然阴阳怪气地来了一句。 “啊?我怎么了。”姜默莫名其妙。她满以为就算队友不表扬她智勇双全、敢于独自出动、吸引对方大部分火力,好歹她拖了这么久,没功劳也有苦劳吧?林仲龙又吃错了什么药,上来就内涵她? 眼看林仲龙的注意力即将被这点小事占据,韩钧连忙打断:“小林别废话,先清场。” 留给姜默一个饱含怒意的眼神,林仲龙站在鲍勃身后,配合着它的自动攻击,将苦苦支撑的西格玛打残。 而姜默虽然没有在正面战场,所幸留了个炮台。钱靖琛也有心,专门在前面放了屏障,还带着崔平顺守在一旁。林仲龙和韩钧针对西格玛与安娜的时候,贾翔倒是有心再逮他们后排,没想到刚探头出去,就被警惕的崔平顺挂上黑球,接着钱靖琛也回过头,带着炮台对准他一通乱打,就算贾翔闪得够快,血线瞬间也掉得只剩70,逼他收起搞事的念头,转身消失在众人的视野中,找血包自保去了。 少了贾翔这个重要火力,剩下的几乎都称不上像样的抵抗。黑百合倒是有心抓个后排维持生计,但对方众人要么藏身掩体之后,要么一枪打不死,唯一能打得到的林仲龙,黑百合早被打怕了,根本没有硬拼枪的勇气。所以正面仅剩的安娜和西格玛心里苦,尤其是安娜,本以为他和西格玛相依为命撑到现在,也算是过命的交情,关键时刻理应有点数,前排可以死,但辅助不能死,毕竟要把生的希望留给队友。没想到这西格玛脑子缺根筋,对方正面扔了鲍勃不知道躲,卡视野害得安娜睡针打空没睡到鲍勃,逆风成这样了还不知道掩护队友撤退到安全的地方。安娜交了睡针和禁疗瓶,也没人帮他挡伤害,很快就被对方的火力压制打得只剩血皮。 这种没脑子的队友不卖,等着当陪葬么? 安娜心思转得飞快,立刻拿定主意,走自己的路,别管智障的死活。假意喊了一声“奶我一下”,他瞅准对方集火西格玛的空当,转身就往回退走。 就在他即将成功逃跑的时刻,一股神秘的力量猛地将他往后一拉。没等他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血条清零,他倒在了距离活下去一步之遥的地方。 第五十三章 散装队友 “卧槽?” 安娜和黑百合的骂声几乎同时响起,而接连跳出的三条击杀记录看得贾翔头皮发麻。安娜和西格玛被击杀不算意外,不如说能活这么久,在贾翔看来几乎称得上是奇迹。问题是黑百合闹哪样啊? 黑百合的玩家id叫奔波尔爸,是贾翔找来的帮手里最能打的一个。他在星云平台举办的守望狙王争霸赛拿过名次,实力上仅次于贾翔,按理说应该有更好的发挥。结果这张小图全程隐身,除了捡到残血姜默的人头,几乎没有表现,大招进账更是只有可怜的80%,全队最低。 不说指望他一枪一个carry全场,开场前说了多少次,对方除了林仲龙和韩钧都是废物,特别是j开头的输出,多针对她,有手包赢。可是到现在,全队只有他一个人,兢兢业业搞对方短板,奔波尔爸简直是个混子,没看出狙的实力,现在倒好,上赶着送上了。 “大奔你搞毛呢?”贾翔有点上火。 “吃了一套控制,草泥马!要盾没盾,要奶没奶,这还打个p!” 奔波尔爸的骂声更大,立刻盖过了贾翔的气势。原先心存疑虑的众人听他这么一说,到嘴边的安慰或者吐槽也全部咽了回去,个个装得没事人一样,语音里安静异常,只能听见场上唯一存活的贾翔疯狂.操作的键盘声。 “我的,后面我多注意自保,不用管我。” 大约意识到自己方才的语气不好,奔波尔爸没话找话地说了一句,算是给队友们一个台阶下。但内心深处,他又是委屈,又是恼火。在他看来,这局他确实发挥得不理想,但问题主要不在他身上,而是配合出了大问题。全场他打得都十分窝火,几乎没吃到治疗不说,唯一有盾的西格玛始终不能给他创造出安逸的输出环境,林仲龙又跟个鬼似的,强得不讲道理,仗着有双盾作为掩护,连着几枪直接压得他没法现身,更别谈加入正面团战了。 不能参团肯定没输出,看着数据面板输出前面的铜牌,奔波尔爸的耻辱感简直要冲出屏幕。单论排位数据,他在国服黑百合能排进前十,结果打个娱乐局被压制到这程度,到底是谁的问题,还用多说? 没办法,队友帮不上忙,只能自己想办法。好不容易看到安娜回撤,他心里一动,打算趁着这个机会跟安娜一起走,对方的注意力肯定都在残血安娜的身上,不会注意到他,就算被抓,两个人能活一个,他也好给队友一个交代,自己是为了掩护辅助退走才被抓的,作为输出已经仁至义尽。 不过己方已处于劣势,这么复杂曲折的念头,奔波尔爸也没提前知会安娜一声。再者内心深处,他还是更想自己苟活,毕竟安娜先前交过激素,现在对团队的意义不大,反而他如果能攒出大招透视,能够帮助队伍绝处逢生,在下一波团战中争取到反败为胜的筹码。 可惜,剧情并未如他预期的那样发展。安娜现身的瞬间,奔波尔爸主动迎上前去,看似与他会合,其实早已看好落点甩出抓钩,眼看即将成功脱逃的刹那,头顶绿色光球一闪,奥丽莎的吸有如拽着他的头皮,硬生生拉得他的准星偏离预定目标点,落在半空,啥都没抓到。接着,西格玛的“质量吸附”将他击倒,完全没给他补抓钩逃命的时机。 真的,但凡安娜刚才能奶他一下,这回他绝对跑掉了。可是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真是信了贾翔的鬼,来之前告诉他,娱乐局随便打打,可是到这才发现,狗屁娱乐局,平台办的友谊赛打起来都比这快乐。 连掉三人,队里还活着的只有贾翔和复活返场的路霸,争了好久的点位,终于还是落在林仲龙他们的手里,实在令人泄气。不光奔波尔爸这么想,除了贾翔,队友们多少有点这心思。而贾翔冥思苦想,一时也拿不出完备的应对策略,只能含糊地说:“这波没了,下波好好打吧。” ========== “下一波教练大招别急着开,看准他们狙的位置再说,防止暴毙。顺子大招留着等引力乱流,或者被猎空炸弹粘到就交,别省。这阵容本身治疗吃紧,两个辅助一定优先保命。”韩钧有板有眼地做布置。 击杀三人后,战队顺利清场,贾翔倒也识相,没再出来找不痛快。拿下点位后,韩钧没有着急让队友们继续追击去找返场的路霸,而是在点位内侧集合短暂休整一下。双方大招情况相当,下一波团想必又是一场硬仗,身为指挥,他必须提前设想到所有的可能,防止意外的发生,保证这场比赛顺利拿下。 在林仲龙的带领下,队友们都给予了韩钧无条件的信任,包括一贯很有想法的姜默。修整的工夫,她也吭哧吭哧跑回战场,二话不说抡起小锤叮叮当当修炮台。 开场铁拳白给之后换出托比昂,加上没机会打输出,姜默这时的大招能量刚刚过半。其实以她的真实水平,能有这个成绩都算超常发挥。但她上进好强,对自己有不小的期望,此时难免感到焦虑,照这个速度,估计又得等打完全场才能攒出一个大招,太慢了,根本帮不上队友什么忙。再者,只让她给两个后排当保镖,任务似乎有点轻,所以刚才大部分时间她只能无所事事地在后排划水,装模作样地找找可能出现的贾翔。熟悉资本主义发展历程的她,只觉得剩余价值榨取效率太低,战队不养闲人不光体现在日常生活中,更应该表现在赛场上。怀着更快、更高、更强的期待,她跃跃欲试地问韩钧:“韩钧,我要做什么?” “你还想干嘛?别找死别白给不就行了。我是真无语了,你到底对自己的游戏理解有啥误解啊?还想去跟贾翔单挑,嫌自己死得不够快?”韩钧还没开口,林仲龙直接抢答,语速之快有如rapper,伤害不高但针对性极强。 这回姜默可算是撞到枪口上了,林仲龙本来就憋了一肚子气,刚才好不容易让韩钧打岔糊弄过去,现在姜默作死自己跳出来,可就别怪他火力全开,全力喷射不满了。 “啊?我没有啊?”姜默让他喷懵了,赶紧回想自己刚才都干了些啥。可是想来想去,除了引贾翔现身的举动略微冒险,她想不出有什么自己做了多么天怒人怨的事,能让林仲龙气成这样。 没说清楚想法就贸然出动确实是她的错,哪怕最后她达成意图,也要给队友一个解释,姜默连忙辩解:“我刚才就是想给个机会骗贾翔出来,这样他专心针对我,就不会去找顺子和教练了。结果不就是这样吗,我拖了他好久,还逼他交闪现……” “拖好久?”林仲龙一声冷笑,“真以为是你拖的?他养你呢!” “啊?”如此劲爆的发言吓得姜默脑子一白,身为周星驰资深粉丝的她立刻联想起《喜剧之王》中尹天仇对柳飘飘说的那句著名台词“我养你啊”。 这是什么话?她跟贾翔不说仇深似海不共戴天,就冲比赛里贾翔一路追杀她的劲头,说贾翔要养她,这啥狗血剧情?因爱生恨?林仲龙脑子瓦特了? “行了小林,少说两句。”唯一get到双方思路的韩钧无奈至极,可是他又搞不懂两人的对话总是能发展成鸡同鸭讲,大概真的天生八字不合,脑电波总是走不到一条道上。 “姜默,不是你想的那个意思。小林是说,贾翔刚才拿你当充电宝,刷大招能量,所以没急着杀你。你的想法我懂,就是不让他参团,但做法太冒失了。刚才万一他没去找你,你该怎么办?往后别这么莽,不管贾翔干什么,听指挥做好自己的事,能赢。”韩钧耐心地跟她讲了一通道理。 林仲龙心里不痛快,老队长就是人太好了,要是在侠客行遇到姜默这样乱动脑子的新人,根本不用韩钧开口,他肯定抢先动手给人收拾得服服帖帖,哪用费这些力气,又是分析错误又是展望未来。 但韩钧太了解他了,姜默刚问完,没等林仲龙想好从哪里开始喷,韩钧的私聊到了。 “闭嘴。” 看看,这就护上了。林仲龙悻悻地瞥了姜默一眼,不情愿地把怼人的话咽了回去。 屏幕左下角一闪,又来了一条私聊信息。林仲龙以为是韩钧还要教育他对姜默态度好点,想到他一个准职业选手居然要向一个菜鸟低头,心中别提多不乐意了。可老队长的面子又不能不给,他一边匆匆扫了一眼,一边打开聊天框,刚打出“嗯”字,忽然发现不对。 “是我太莽撞,想得不够全面,对不起。” 完全在意料之外的姜默的道歉,让林仲龙一时失了智,没控制住摁下回车的手,韩钧让他闭嘴,他回了个“嗯”。 暗骂一声“卧槽”,林仲龙的脑子空白刹那,马上反应过来,想要补救。可是他能说什么?“钧哥不是你想的那样”,别了吧,不仅没说清楚事,反而显得他更像个智障了。 现如今最好的办法,就是装作不在意的样子,反正只要他不提,也不会有人知道这出。问题是,又在韩钧面前出丑,这是谁害的?姜默! 林仲龙那叫一个上头,这姜默简直了,干啥啥不行,坑爹第一名。好端端地发什么私聊?害他回错话。而且为什么要跟他道歉?从头到尾他没一点损失,非要说他交了个大招,反正他大招来得快,而且想揍贾翔很久了,开大赶人根本不亏。再者,要不是姜默吸引了贾翔的注意力,他还打不了那么顺,艾什大招把人撞飞,这种好事,他已经很久没碰上了。 不过真要这么说的话,那整个过程不就如同姜默所想,她主动出击牵制贾翔,帮他创造了输出的机会?也就是说,姜默不仅没做错事,反而因为会找机会也有执行力,应该得到表扬? 林仲龙被自己的想法搞得一愣,内心忍不住有了片刻的纠结。 不对,不能这么想。他也想过让姜默充当诱饵,带跑贾翔,但不可能实现,因为姜默单独对上贾翔毫无胜算,结局只会是白给。想做事可以,但得沟通,得让队友跟上伤害,不然就是去送,想得再多再漂亮也毫无价值。 所以姜默道歉,该!要不是他表现神勇,拳打西格玛,脚踢安娜,大招逼退贾翔,还补了黑百合一枪,这波团能顺利拿下吗?姜默起到作用不假,但这不是决定胜负的关键因素。也就是她运气好,瞎操作一通居然还有了点效果,不然这波团的结果还真不好说。想到这里,林仲龙顿时硬气起来,极其冷淡地回了一句“你知道就好”。 不过话一出口,他又有点不自在。身为一个新手,被迫加入这种准高端局,其中的压力可想而知。姜默莽撞不假,但林仲龙能看出,她太想赢了,以致于不顾自己的安危,主动出去找机会。 不管怎样,愿意拼总不是错。身为队伍认可的主力,让她保持热情和动力,实现自身的价值,这是林仲龙应该做的。趁着团队分头去搜索路霸和贾翔的时间,林仲龙赶忙补了一句:“你抓天使一次,我就不跟你计较。” 第五十四章 艰难留守 姜默看得一脸问号,简直怀疑林仲龙发错人了。可她转过头看林仲龙的时候,对方似乎也在等着她,还煞有介事地冲她点点头。姜默心中顿时有万千草泥马奔腾而过,超越怀疑,只剩惊恐。 让她针对天使,林仲龙认真的? 开场前她留意过,全场只有她的账号是青铜,游戏时间不足24小时,剩下的最低是崔平顺的白银框,可是他有csgo游戏的底子,拿姜默跟他比打枪都属于越级碰瓷了。天使更不用说,黄金框还有两颗星,光算游戏时间都能碾压姜默。看id又像是个妹子,无论是女性玩家内斗,还是用输出职业欺负辅助,都是姜默不想看到的。 可是,眼下除了针对天使,好像也没她什么事了。对面六个人,战斗力和她相当的大概只有两个辅助,而安娜有禁疗瓶和睡针,比较难杀,唯独天使没什么自保的能力,姜默造好炮台,勉强有一战之力。 嗨呀,想那么多,都到比赛场上了还分什么性别讲什么公平,贾翔针对她的时候从来没手软过,自己也是被平权意识搞魔怔了,既然对方也有短板为啥不去针对?还是那句话,听从指挥,量力而行。于是,抛开杂念,姜默跟紧钱靖琛,在点位内侧的血包附近造好炮台,猫在角落,专心防备贾翔的偷袭。 集结整合完毕后,韩钧把人分成两组,一组是钱靖琛和姜默,负责驻守点位防止贾翔偷点,剩下四人一组,沿着内侧向外走,搜索路霸的踪迹。钱靖琛是个不安分的,十分想跟韩钧出去闯荡。但一来点位里不能没人,二来抓路霸四个人够了,所以尽管钱靖琛出击的意愿强烈,韩钧还是回绝了他的请求,摁着他留下跟姜默一起守点。 看着身边略显蔫吧的小朋友,姜默心里有些愧疚。要不是她实力不济,单挑不是贾翔的对手,按理说留她一人守点不成问题。 “不好意思啊,留你跟着我。”姜默给他发去一句私聊。 不过钱靖琛显然没理解她的想法,闻言傻傻地在语音里问道:“姜默,啥意思啊?” 姜默一窘,这孩子怎么不按常理出牌,既然她是发消息问的,难道他不该用消息回复吗?怎么在语音里问上了? 正要回答,语音里林仲龙忽然大喊一声:“路霸交钩!” 看来是搜捕小队发现了目标,没注意到她和钱靖琛的情况。考虑到战况激烈,自己这点小事不值当占用语音频道,姜默决定继续和钱靖琛打字沟通。 而杀猪组,这名头是林仲龙硬安上的,全部心思都在路霸身上。见路霸现身,几人立刻默契地站到韩钧身后,防止挨钩。路霸也如他们所愿,见面就交抓钩,好巧不巧把林仲龙从人群中拖出,打掉半血。好在林仲龙反应够快,立刻后跳拉开距离,回到人群中,躲在韩钧身后,安心接受治疗。而韩钧当机立断:“教练蓝线林仲龙,不要放走路霸,就在这杀了。” “钧哥给个控,他要去吃血包。” 占据人数优势,林仲龙心态十分稳定,吃着蓝线和黑球的加成,三枪把路霸点到半血,还有余裕做点战术上的安排,彻底断了路霸的生路。 路霸也是个苦命人,被击杀之后没拿捏好节奏,复活后本想早点返场拿下团战,不想跑路到一半接连三个队友被刀,团战眼看着没法打了。 这使得路霸的处境十分鸡肋,上去吧,他没把握能一个人单挑对面一群人,可是不上吧,来都来了,不做点事,感觉很对不起自己着急忙慌赶的这些路。 思量再三,他决定屈从于自己的本能,正面避战,不去跟林仲龙那个疯批对抗。开玩笑,就算他皮厚耐打,还有呼吸器回血,也架不住林仲龙开挂似的枪法。 没想到他走了背运,明明不想跟对方遭遇,大路都没敢走,一直在小巷中穿行,仍然转角遇到爱,还是跟他最不想见到的林仲龙撞个满怀,诶,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路霸吓得大叫一声“卧槽”,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还好反应跟上,下意识地交钩抓人普攻平a三连,奈何慌张之下失了准头,只打掉林仲龙半管血,还把人放跑了。 得罪了林仲龙还想走? 果然,有了支援的林仲龙如虎添翼,很快逼得路霸不得不交呼吸器回血。但交完之后,路霸只能任人宰割,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血线飞速下降,走位都躲不掉林仲龙死神来了一般的跟枪,瞬息之间再次阵亡,在重生室和队友们面面相觑。 击杀路霸后,林仲龙打开数据面板一看,乐了。他的大招能量已经来到70%,整整甩了姜默一圈。 其实胜过姜默没啥好得意的,他一个前职业选手会去和新人比输出已经是堕落,但日常生活被姜默打压太久,林仲龙只能在游戏里找回场子,暗自评价她“不过如此”。 不过林仲龙还算有点良知,细想一下,觉得自己这局的发挥还没达到最佳状态,三波团才打出一个半大招,和以前当选手时相比都算拉垮了。至于原因么,大概是自己遇弱则弱,贾翔这种级别的队友很难彻底激发他的潜能,让他满状态应对。这么一想也挺不公平的,姜默那么认真,大招能量才70%,自己用了一半的实力就把她甩开,不知道她会不会因此受到刺激,又搞出什么惊人的举动。 转念之间,林仲龙忽然想起,遇到路霸之前,钱靖琛好像问了姜默一句话,内容他没印象,不过以他对姜默的观察,八成又是私下跟钱靖琛说了啥有的没的,搞得孩子误会了。 仿佛是在印证他的猜想,钱靖琛忽然大叫道:“姜默,别啊!” 杀猪组心中一紧,四人赶忙抱团往点位里赶,就这样林仲龙还嫌走路太慢,匆匆说了声“钧哥我先过去”,回身打出短管猎枪冲到最前面,刚踏进点位,就看到贾翔在打姜默。 嚯,欺负菜鸡特别有劲是吧?林仲龙冷笑一声,打开狙击镜,瞄准贾翔就是一枪。没有队友的辅助加成,这枪的杀伤力没拉满,到底留了贾翔一条狗命,让他有空交出闪回,血线重新回满。 按理说,对方主力返场,贾翔只有一个人,就算他能在钱靖琛眼皮底下击杀姜默,但多留一刻就多一分危险,况且林仲龙的枪正指着他的头,逼出他的闪回,这种情况下他只能走,而不是为了杀姜默继续耗下去。作为队伍的核心战斗力,贾翔和姜默互换人头太亏了,本身有大招,再打出的伤害没有能量,而且留下来肯定走不了,为了换个姜默做出这么大牺牲,怎么看都不值得。 可贾翔似乎魔怔了,尽管远处有林仲龙,面前钱靖琛的奥丽莎一枪枪也都打在他身上,可他硬是交出三段闪现,最后一刻终于如愿以偿和姜默互换,自己则被钱靖琛送走。 这个击杀不算意外,在点位里看到贾翔的时候,姜默敏锐地觉察出,他是冲着自己来的。如果没有嘴臭那段,她倒也佩服贾翔的毅力,偷鸡摸狗的战术贯彻得挺彻底,一路不是骚扰后排就是抓她,根本没停过。要是能把这种心思放到提升自己的水平上,姜默估摸着,贾翔早就能实现鲤鱼跳龙门的壮举,跻身电竞职业圈,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在平台当个小主播,浑浑噩噩地混日子。 被贾翔追杀了一整局,姜默的脸皮也变厚了,甚至有心思欣赏她被击杀的心头,暗暗和林仲龙做一番比较,得出结论:确实差得有点多。 即便是她都能看得出,贾翔的发挥受心态和环境影响很大,换成林仲龙,旁边有帮手也好,远处有长枪威慑也罢,他的准星必然稳稳落在目标身上。但贾翔做不到,追杀姜默的过程中,受到钱靖琛的骚扰,贾翔就忍不住转头回敬两枪。林仲龙到场后,贾翔甚至还回头看了一眼,接着视角才重新拉回姜默身上。 而就在姜默看击杀回放的时候,比赛频道里,钱靖琛忍无可忍,向贾翔发难。 “猎空有病吧?”他在公频打字互动。 “钱儿,”韩钧喊他,“别说了,先打比赛。” 身为当事人的姜默表现出极其感人的反应速度,因为她的事,钱靖琛去和贾翔在线battle,她倒像没事人似的,安然欣赏完击杀镜头,直到听见韩钧喊话,才茫然回到游戏,吃上这口不算特别热乎的瓜。 看完她囧了,钱靖琛想帮她主持正义的心情她理解,但是她本人都没放在心上,被贾翔一路追杀在她看来伤害程度约等于被蚊子咬了一口,想根治这问题,要么打死蚊子,要么别往心里去。要是能跟贾翔讲道理,何至于拉一车人今晚打父子局? 不过贾翔显然一直在等人开口,姜默的漠视和林仲龙的压制早就让他阴暗的心理扩散到不可收拾的地步,钱靖琛可算给他创造了嘴炮的空间,很快,回复到了。 “关你屁事?你算什么东西?” 要不是韩钧有先见之明,提前打消了钱靖琛单人对线的风险,俩人怕是要当场针尖对麦芒地干起来。不过在座的就钱靖琛一个未成年人,毕竟年轻气盛,不知人心险恶,见韩钧他们忍气吞声不帮姜默出头,他简直要出离于愤怒,语气也变得不大好:“钧哥,你们能忍?他全程盯着姜默杀,恶不恶心啊?” 不,他还找过崔平顺,只不过我死在你眼皮底下引起你的注意罢了。姜默暗暗吐槽。 “所以呢?”韩钧依旧淡定,完全没被钱靖琛的激愤影响,“他跟姜默一换一,拿到点位了,还是骗出我们大招、打乱节奏了?” 钱靖琛一听更着急,话都讲不利索了:“他……卧槽不是……刚姜默没吃血包,想让给我的。” “钱儿我跟你讲过吧,打比赛想赢是好事,但是别陷在情绪里。你的意思我懂,他抓着我们短板不放,你觉得他没出息。但你想想,换成是你,发现对面有个人特别好抓,你怎么办?” “我……”钱靖琛的气势顿时没那么高涨了,思考片刻,闷闷地说,“抓肯定要抓,不会像他这样……” 韩钧轻轻叹了口气:“一听就是没打过职业的人说的,真到比赛谁还讲武德?弱鸡就是要挨打,没啥好说的。” 钱靖琛倒是还有心争辩,没想到姜默突然插嘴:“韩钧,他们还有多久返场?” “得有一会,他们得等贾翔。”韩钧慢悠悠地说。 第五十五章 钧哥牛X 姜默担心的根本不是这个,好不容易抢下点位,她以为战队应该大军开路,阵型整体前压,继续扩大优势,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优哉游哉地赖在点里聊天。钱靖琛思路有问题,但教育他不该趁现在,当下的首要任务不是巩固战果吗? 韩钧是个聪明人,很快听出她的言外之意,笑着安抚她:“你别怕,这两波团战我们节奏很好,待会只要不白给,团战有手包赢。” 姜默却还放不下心:“那万一他们下一波allin,我们怎么打?” allin是她才弄明白的一个新术语,投入所有技能豪赌一把,有点乱拳打死老师傅的意味,逆风时allin往往能取得奇效。姜默算过,几波团战下来,两边大招情况相当,除去对方双辅交大,下一波对方很有可能四人开大来保团战取胜,而己方林仲龙和她都没有大招,如果对方先手开大先灭战队一个人,那局面对他们来说相当不利。 “可以啊,allin都知道,自学的?”林仲龙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句,语气之淡定,姜默都判断不出他到底是不是在内涵。 “他们双辅没大,allin也不吓人。姜默,我知道你担心什么,但真没必要。你想啊,最坏的情况是顺子开场被偷,教练也没机会拉他起来,那我们就让点,节奏别乱就行。” 话音刚落,他们忽然听见一句系统语音“一枪,一个”。 对方黑百合开大,看来一场激战即将到来。 韩钧向点位内侧对方重生室的方向看了一眼,飞快地说:“站位稍微散开点,小心西格玛大招。” 其实姜默心里还有一堆问题,不过现在也不是求教的时候。韩钧说完,战队各人已经很有默契地拉开阵型,韩钧和林仲龙站在深井附近,很讲究地挑了个不会被路霸抓钩阴到的位置站定。其他人则藏身于点位内侧的小房间里,钱靖琛喊了声:“姜默,你炮台放这。” 姜默听话地跑过去,把炮台架在血包与房间的立柱之间。炮台刚造完,钱靖琛在前面放下屏障,把炮台和血包挡在后面。 “待会没血就吃血包,别让。”他语重心长地交待道。 在战队待了一天,他对姜默的态度也不像刚来时那样拘谨,喊她也很顺口。特别是有了并肩作战对抗贾翔的经历,钱靖琛觉得他和姜默的代沟已经被抹平。 说起来也是个小乌龙,刚才他们对于贾翔的偷袭有所防备,贾翔来时也被钱靖琛扫掉半管血,但就是这个血包,两人互相谦让,没想到便宜了贾翔。这回钱靖琛长了心眼,干脆指定姜默去吃,总之不让贾翔得逞。 姜默当然明白他的打算,可是身后俩脆皮辅助,真打起来大家血线都不稳,这血包是不是留给辅助比较好? 但话还没问出口,炮台突然一阵乱跳。姜默顺着炮台攻击的方向看去,正看见远处的黑百合吃了林仲龙一枪,被迫从高台跃下,躲到西格玛的屏障后方。 来了。 一瞬间,所有的杂念被她排出脑海,只剩一句话。 “听指挥,做自己该做的事。” 破盾吧。 西格玛的屏障目标大,打一枪是一枪,姜默跨出一步走到林仲龙身边,开出热力过载技能,对着屏障没头没脑一阵乱打。正当对方西格玛收盾,她打算往回走的时候,眼前突然一花,眨眼间被拽离原地。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脑门上挨了一枪,立刻只剩一丝血皮。 一回头,她看见肥肉横生的肚皮上,一只猪正对着她狞笑。 姜默吓得差点叫出声,幸好,经过林仲龙一晚上的压迫,她改掉了这习惯。没等她开口通报,头顶已经挂上黄球,血条也在慢慢回升。 “路霸右边,交钩。”崔平顺冷静地报告情况,反手挂上黑球,又是一串佛珠飞出,人也准备跟出来,和林仲龙一起杀路霸。 “别来!”韩钧赶忙阻止,“路霸要交大。” 话音刚落,路霸在双辅的治疗加持下,大大咧咧地开出“鸡飞狗跳”,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向他们紧逼过来。可是在韩钧面前这么玩,装得有点过头了。几乎是他开出大招的瞬间,韩钧一记质量吸附,将他砸翻在地,成功打断这个大招。 “想屁吃呢?”林仲龙叽咕了一句,反手补上两枪,打残路霸,逼他退走回血。 他觉得韩钧被轻视了,一个路霸,前面没遮没拦,跑到有控制技能的西格玛脸上开大,除了作死,林仲龙想不到别的理由。他甚至怀疑对方是有意表现出最弱智的一面,好让他们放松警惕,为接下来的团战做铺垫。 有念于此,林仲龙顿时紧绷起来,满眼看到都是危机,尤其是对方西格玛身后若隐若现的黑百合,他几乎能看见黑洞洞的枪口,正指在他们后排的脑门上。 “后排小心狙。”他赶紧招呼一声,自己也向右侧走位,打开狙击镜,趁对方西格玛收盾的瞬间,瞄准黑百合连开两枪。 就在这一瞬间,他眼角余光瞥见姜默和谢保平都在他身后不远处,三人的位置正好连成一条短线。丰富的经验堆出的直觉令他心中警铃大作,林仲龙赶忙大喊一声:“走位,走位!” 说完,来不及观察身后二人的位置,他一枪拉开身位,落地的刹那,对方西格玛大招的语音响起:“宇宙在歌唱!” 林仲龙心中一紧,知道姜默的日子大概不好过了。果然回头一看,姜默和谢保平一起,顺着大招的牵引,飘在黑洞的边缘,显然两人听懂了林仲龙的警告,奈何腿短跑得慢,最终还是没能躲过这一遭。 但危险之处亦不乏生机,西格玛的大招吟唱还没结束,林仲龙眼前金光一闪——崔平顺开出“圣”,主动走到黑洞上方,和队友们肩并肩。剧烈波动的血线在圣光的笼罩下很快稳定下来,姜默和谢保平这条命保住了。 按说危机解除,林仲龙应该松口气,可他心里的小鹿依旧如草泥马一般狂野奔跑,仿佛预示着对方在暗中依旧在酝酿着一个大杀招。 贾翔! 林仲龙倒吸一口冷气,怎么给这孙子忘了?他也带着大招啊! 猎空也是林仲龙拿得出手的英雄之一,此情此景,他立刻反应过来猎空要往黑洞的落点丢炸弹。圣虽然有500一秒的治疗量,但在脉冲炸弹1000点爆发伤害面前,这点补给完全不够。最终,崔平顺可以靠着圣的无敌状态躲过一劫,但姜默和谢保平肯定保不住了。 意识到即将发生的惨剧,林仲龙心里反倒平静下来。他没有抱怨队友,反而立刻转头跳上高台,开镜朝对方后排打了几枪,吸引注意力。他想得很清楚,虽然己方的人没保住,但是对方已经交出所有大招,如果自己能够骗出西格玛和安娜的控制技能,就能为队友争取到稳定的撤退时机。占点比已经超过50%,这波交换完全可以接受。 他心态稳定,伤害也更加惊人,开镜瞄准天使,两枪爆头直接把人送走。等到西格玛反应过来朝他丢技能的时候,林仲龙完成使命,潇洒地跳下高台,深藏功与名。 刚刚落地,他正看见猎空的身影从后方闪过,显然是奔着黑洞的方向去的。 傻x,捡人头上瘾是吧?林仲龙大为光火,毫不犹豫地打开狙击镜,捕捉着贾翔的身影。 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先前没针对你是老子懒,现在就让你看看死字到底有多少种写法。林仲龙的内心被滔天仇恨包裹,也不管身形暴露在对方的视野中,铁了心一定要当场抓死贾翔。 不过有人比他更快,从狙击镜里的画面似乎被拉得很长,像慢镜头一般,林仲龙看见贾翔蹿到黑洞边缘扔出炸弹。就在林仲龙以为大势已去之时,守在暗处的韩钧突然转出,开着动能俘获迎到贾翔面前。 卧槽,我怎么忘了钧哥?林仲龙又惊又喜。很快,右上角一闪,韩钧吸收了贾翔的脉冲炸弹,与此同时,浮空的三人平稳落地,安然无恙。 “钧哥牛逼!”林仲龙兴奋地大喊。 可惜快乐总是短暂的,还没等他为韩钧的天秀操作献上一波彩虹屁,他身子一软,倒地呼呼大睡。 淦!光顾着高兴,忘了后面安娜有睡针了。一个职业选手,在团战的关键时刻,被偷,被骗,被算计,这是何等的耻辱? 林仲龙的心情犹如坐过山车一般大起大落,他知道这只是开始,对方对他的恨意犹如滔滔江水绵延不绝,好不容易控到他,能放他走?做梦吧。 就在他以为安娜要补禁疗瓶,自己要遭重时,身后倏忽落下屏障,挡住了随后跟来的禁疗瓶,以及路霸阴险的抓钩。钱靖琛在关键时刻出手,千钧一发之际,救他于水火。看看,这是什么神仙队友!林仲龙要是不当场掬一捧感激之泪,简直不配为人。 而这时,韩钧也回过头来,顾不上感谢队友的吹捧,他看着林仲龙的位置,疑惑地问道:“你这什么傻x站位?” “我……”林仲龙一时语塞,这尴尬大发了,怎么解释他是追杀贾翔上头才没防住对方的睡针?在线等答案,挺急的。 不过韩钧也没在他身上多浪费时间,这波团战,战队已经拿到了非常好的结果,全员存活,点位踩住,对方交出所有大招,并且天使被击杀。要是林仲龙没吃这记控制,接下来就到了他们全力反击再度团灭对方的时候。 这个林仲龙,怎么总在关键时刻掉链子?韩钧简直无语。 可战队也不能再等,刚才贾翔已经在后排现身,现在仍未死心,忽远忽近地跟他们周旋,还偷空打掉姜默的炮台,显然也是在找机会继续反扑。韩钧想了想,说道:“钱儿开大,全力破盾,针对西格玛。” 钱靖琛等这一刻好久了,闻言秒开超充能器,一群人立刻向着对方西格玛发起猛烈的集火。特别是姜默,钱靖琛的话给了她启示,像她这种人体描边的枪法,就适合去找前排,因为目标够大,只要她不瞎,蒙也能蒙到几枪。反正没人指望过她单杀,也就不用顾忌没打死人就是给对方辅助充能,而且对方现在只有安娜在场,只要他们给的输出压力够大,就一定能在对方的防线上敲出一条裂缝,继而高歌猛进,拿下团战。 尽管没有林仲龙这个狠人,有超充能器的加持,战队的输出依然高得可怕。西格玛的屏障几乎被秒破,本人也不得不暂时后退一步,让路霸在前,稍微扛一扛战队的冲击。 第五十六章 迟来的认可 可惜缺少林仲龙的暴力输出,伤害总是差那么点意思,没能在三秒之内打残路霸就是最好的证明。好在西格玛屏障一碎,韩钧立刻带着大家转火安娜,打团先杀辅助是基本题,这都做不到,游戏可以卸了。 身为一个踩着无数队友尸体成长起来的辅助,安娜当然知道,保前排固然重要,但是当前排给不了保护的时候,遭重的就该是他了。一见西格玛没盾,安娜毫不犹豫,当即抛下这个工具人,转头就往身后障碍重重的建筑里钻。 想跑?韩钧眉头一挑,还没出声,钱靖琛大步上前,“站住别动”硬是把人拽回到半空,拖了片刻。 但这样一来,他的站位也暴露在对方黑百合的枪口下。没等他交屏障掩护,一记子弹飞来,正中他脑门,当下没了半管血。尽管他赶紧补上屏障,挡住其后的一波猛烈攻击,仍然免不了被吓出一身冷汗。 不过总体而言,功大于过。被拖住的安娜最终没能苟全性命,被韩钧的普攻收掉性命。至此,对方大招全交,双辅阵亡,基本已经宣告团战的结束。 姜默正要松一口气,忽然听见背后“唰”的一声,惊得她汗毛倒竖,猛地一拉视角回头看去,正看见贾翔气势汹汹地朝她跑来。 我去!光顾着正面,差点忘了贾翔这厮贼心就没死过。 慌慌张张喊了声“贾翔”,姜默连位置都来不及报,赶紧造炮台。往日里落地成型的炮台这次似乎来得特别慢,眼看着贾翔都快跑到自己脸上了才落定。可姜默压根没法松懈,她想得太简单了,满以为炮台会和她心意相通,一门心思针对贾翔,没想到人家有自己的脾气,威胁最大的贾翔不管,掉头朝着西格玛的方向一通乱射。 姜默傻眼了,兄弟,你能不能看一眼局势,为何偏偏赶在这种时候跟我摆谱啊? 尽管托比昂是姜默第二个上手的英雄,但她贪多嚼不烂,谈不上精通,只知道炮台自动攻击,并不知道炮台是跟着本体选择目标。想让它打猎空,姜默得自己先上手打一枪,炮台才会跟着转火。不然就是一个人工智障,看到谁打谁。 这种冷知识显然触及姜默的盲区,贾翔的威胁迫在眉睫,她根本没法理清思路跟队友沟通。也幸亏队友们给力,一听她喊,立刻反应过来,齐齐转身把两个辅助围在中间,没给贾翔机会。 不过这回贾翔聪明多了,见对方转火,他没有恋战,转身闪现,拉开身位。 这就跑了?不像是他的风格啊。姜默心中很是疑惑。但是转瞬之间,她看见仍旧躺在地上呼呼大睡的林仲龙,立即明白贾翔的意图。 醉翁之意不在酒啊,偷后排只是佯攻,趁机弄死林仲龙才是他的真正目的。 完蛋,姜默头皮发麻。就算贾翔准度不如林仲龙,那后者躺在地上也就是个活靶子,一套怎么也打没了。情急之下,姜默抄起铆钉枪往林仲龙身边一通乱打,连带着叫声都破音了:“林仲龙!奶下林仲龙!” 果然,贾翔已经抢先一步来到林仲龙身前,迎头一梭子弹。而崔平顺的黄球和谢保平的黄线几乎同时落在林仲龙身上。 惊魂的刹那,姜默吓得差点闭上眼睛,不敢直面事实,生怕看到上一刻还在沉睡的林仲龙转眼间就变成一具尸体。 别死,别死,别死,重要的事情说三遍。姜默乱七八糟地祈祷着。 电光火石之间,她看见艾什像触电似的从地上弹起,紧接着甩手一弹,稳稳地落回人群中。 尽管只剩了一丝血皮,但拉开身位后,猎空的攻击也没那么可怕。靠着感动守望好队友的援护,林仲龙死里逃生,从贾翔的枪口下成功逃脱。 “姜默你麦声音能调小点么?耳朵要给你喊炸了。” 没有庆祝自己逃出生天,也没有感谢队友的支援,林仲龙活下来第一句就是吐槽姜默,可见刚才那一嗓子对她的伤害有多大。 “啊?”姜默的脑子还没转过来,愣了一会,才心虚地反问道,“也没那么夸张吧……” “呃……姜默你……真别激动,刚才就算林仲龙死了教练也能复活,别喊那么大声。”韩钧委婉地说。 姜默这才意识到不对,现在才隐约觉察到嗓子有点疼,看来刚才那一声确实喊得够卖力的。 “对不住,对不住,”她赶忙向大家道歉,“我没在意,打扰到你们了。” “没事,”韩钧止住她的话头,拐回比赛,“先杀西格玛,再杀路霸。” 林仲龙一返场,战队的输出立刻有了肉眼可见的提升。西格玛好不容易回了几百的盾值,本以为还能支撑片刻,没想到林仲龙被睡之后只能眼看着队友们乱杀,心中的焦躁早已溢出,重新加入战斗后更加生猛。没有屏障保护的西格玛在他眼里就是纸糊的,几乎枪枪爆头,很快抬走。身后的队友们倒是想作为,尤其是黑百合,他费尽吃奶的力气,各种偷输出,好容易反超打到银牌,大招能量也刷到50%,尽管看出大势已去,不值得留恋,但他总有点侥幸心理。反正都要输了,趁乱偷一枪呗,黑百合爆发伤害高,可是实打实的中门对狙,万一蒙到一次,能单杀林仲龙,这经历足够他吹一年的。 很快,机会来了。西格玛倒地的刹那,他看见对方西格玛收了盾牌,身后的艾什很不谨慎地露了个脸,眉心正在他准星十字的正中。 黑百合心中大喜,连忙扣下扳机,满心等着右上角跳击杀记录。可是还没等他想好用什么姿势庆祝吹嘘,想象中的击杀记录并未到来,反而是他先感受到印堂发黑,接着眼前红光一闪,“卧槽”还未来得及喊出口,便已倒地不起,接着看见右上角的提示,林仲龙毫发无损,吃着天使的蓝线与和尚的黑球,将他击杀。 这尼玛,系统故障了吧?黑百合暴怒,失态地大喊:“卧槽,这b开挂了吧?” “啥?”贾翔听得一愣,“谁开挂?” 黑百合的暴怒几乎要冲出屏幕:“还能有谁?林……” 话说到一半,他突兀地停住了。屏幕上正在播放他的击杀回放,他清楚地看见,在他开枪的瞬间,林仲龙低下头,避开这致命一击,随后在双辅的帮助下,他反手一枪,结束了这场决斗。 朴实无华,干净利落,黑百合心里只剩这八个字。 语音里,贾翔仍在喋喋不休地追问林仲龙到底有没有开挂,而黑百合此时只觉得他聒噪。 “没什么,”他泄气地说,“我看错了。” 等待复活的时候,他的脑海里反复重放刚才的那一幕。最初的愤怒过去,此时黑百合倒也没觉得遗憾或者不甘,只是隐约觉得自己看见了与职业选手之间几乎不可逾越的差距,那是一种近乎畏惧的感觉。 是的,在绝对压制的实力之前,承认自己的畏惧并不可耻,反而此前的侥幸现在看来多少有些可笑。同样的时机,同样的角度,他甚至占据先机,借助队友的掩护抢先瞄准林仲龙。但在这种压力下,林仲龙未见一丝慌乱,相反,发觉危险的刹那,他低头防爆头,接着瞬间瞄准拉枪,完成反杀。 究竟是有多少天赋和经验打底,才能完成这样流畅的操作?黑百合有些出神。 一个退役选手就能做到这程度,那些活跃在赛场上的当打选手呢?自己如今,还有没有赶上、甚至超越他们的机会? 这话要是让林仲龙听见,他八成一撇嘴,不屑地说:“想屁吃。” 倒不是看不起高端玩家,纯粹是在人生的岔路口摔了个大马趴之后,林仲龙就很看不上这种在比赛过程中胡思乱想的行为。耽误事不说,有用吗?想得再多再美,能占点?能杀人?不是说不该向往更强的境界,但总得先考虑下是不是时候。再者,见识过更大、更广阔的世界后,林仲龙早就不再拘泥于自家这一亩三分地了。眼下的小目标还不明确,但他很清楚,既然决定复出,那必须做到最好,一定要成功上岸,进入守望先锋最高级的联赛owl。与此相比,盯着国内稍微闯出些名堂的人属实显得目光短浅,林仲龙甚至有些不解,为啥总有人把他当成靶子,觉得能杀他一次是多了不起的事?都不用去碰瓷owl,放到现在国内职业圈子里,他能排上号? 远的不说,就这个贾翔,试训没打过他有啥,回去刻苦练习,过一年回来没准能排队拿个报仇雪恨的号码牌。结果这人处心积虑设局非要拉他打父子局,不敢单挑就算了,还硬把姜默拉下场,谁不知道他打的什么小算盘?好家伙跟个苍蝇似的,全程在后排转悠就没消停过。自家经理菜是菜了点,那也轮不到贾翔这么恶心人,想到这里林仲龙就来气,解决了西格玛和路霸,他连招呼都懒得打,单枪匹马直奔后排,去找贾翔麻烦去了。 他跟贾翔的事必须得有个了结,多杀一次,他心里就更痛快一点。没错,成年人就是这么快意恩仇。 是个人长了眼睛都能猜出林仲龙的心思,钱靖琛和崔平顺跟贾翔的梁子结得不小,见状立刻跟上,直奔贾翔可能藏身的地方去了。而看到几人一副杀气腾腾的模样,姜默生怕他们上头,为一个贾翔搞坏心态,连忙喊道:“哎,林仲龙……” “让他去吧,”韩钧慢悠悠地跟了过去,“没事,他有数的。” 姜默几乎惊恐地看了韩钧一眼。老队长没傻吧?林仲龙有数?这比说她有游戏理解更夸张。 忽然,她想起来一件事。刚才林仲龙被睡、贾翔去找他,自己在团队喊破喉咙,后来林仲龙喊的啥? 超长的反射弧,加上得到认可的喜悦,让姜默瞬间被一种莫名的窃喜包围,没多想就问了句:“咦,林仲龙,你刚叫我名字了?” “啥?”林仲龙刚从一个隐蔽的角落窥见贾翔的踪迹,正带着两个兄弟包抄围堵,听见姜默的问话,他不耐烦地顺口答道,“喊就喊了,干嘛?不让喊啊?” “这不是新鲜么?没听过,”姜默没跟过去添乱,而是回到钱靖琛教过的地方造炮台,“我还以为你不知道我叫啥呢,毕竟以前都叫‘喂’。” 林仲龙压根没空答话。在他们三人的围堵之下,贾翔被逼到死角,只能交闪回,反身继续朝点位里逃窜。尽管知道点位里也有人等着他,但贾翔别无选择。况且两害相权取其轻,和身后的三人相比,点位里都是老弱病残,危险性小得多。他已经看好路线,准备先去外侧的小房间吃血包,再闪到前面靠近悬崖的阳台吃第二个血包,只要不被一发爆头,怎么说也能苟住性命,就是看起来不光彩,但和活下去相比,这都不是事儿。 第五十七章 战术拿捏 设想得再圆满,也得考虑现实会不会让他圆满实现这个剧本。来追他的人个个跟疯狗似的,摆明了不想让他活着离开,闪回前他已经被打到半血,跑路期间走位不谨慎,又挨了钱靖琛两枪,只剩了10点血,称得上把脑袋拴在裤腰带上逃命。 自从他用猎空打出名气,如此狼狈的处境已经很久不曾有过了。如今拜林仲龙所赐,他不得不发挥出生平绝学,绞尽脑汁思考怎样才能跑得更快更好。这个仇,他记下了。 眼看血包就在眼前,贾翔闪现cd即将转好,他的紧张感达到巅峰。能否躲过追击在此一举,走位,疯狂走位,蛇皮走位,不能让对手预判出自己下一秒出现在哪。贾翔快把自己扭成橡皮糖了,左躲右闪,躲过崔平顺的佛珠,晃过钱靖琛的子弹,心里不住地默念:快点,快点,闪现一好就进小房间吃血包。 幸运之神这次总算站到他的身边,身后传来换弹的声响,对他威胁最大的林仲龙打光子弹,不得不被迫暂停对他的攻击。同时,右下角闪现技能上方的圆环终于落定,贾翔欣喜若狂,按下shift,立刻跳进75血包的小房间。 不枉他费尽心思设计路线,对于费尽心力筹谋生路的人,上苍必然会给予丰厚的回报。贾翔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志得意满的笑容。 然而快乐的时光总是那么短暂,他的笑容凝固在嘴角。就在他即将摸到血包的刹那,一颗远处飞来的子弹正中他的后背,让刹那的希望在他眼前湮灭,只留下无尽的不甘,蔓延成冲天的怒火。 击杀回放里,一个不起眼的炮台,隔着深井,从遥远的内场丢过来一颗致命的子弹,了结了他的逃亡之路。 姜默!又是姜默! 一瞬间,贾翔的愤怒膨胀得无以复加,烧尽了他残存的理智。他发疯般飞速在比赛频道打字骂道:“草泥马,**除了托比昂还会玩什么?” 气急败坏之下,贾翔也顾不得文明用语,屏蔽词都打出来了。他是真的炸毛,单从属性讲,托比昂确实是猎空的克星,但贾翔一向认为只存在于低端局中。达到他这种境界的猎空,炮台根本算不上威胁,一梭子弹加平a的事。谁曾想终日打雁叫雁啄瞎眼,来自姜默炮台的最后一颗子弹,为他本就不甚光彩的逃亡之路画上了一个颇有黑色幽默意味的句号。 姜默的回复很快也很扎心:“末日铁拳。” 不说还好,一说贾翔的怒气更甚。听听这口气,说的是人话吗?猎空被打残血白捡个人头他认了,那末日铁拳玩的什么狗屎也好意思拿出来吹?要不是铁拳技能太强,就凭她那烂稀泥似的操作,有毛线嚣张的资本?不想想第一张小图的小美让他收拾成啥样了? 其实他想多了,姜默压根没想内涵他,单纯地有问必答罢了。谁知道话一说完,耳机里突然传出一声极其夸张的笑声,伴随着林仲龙捏着嗓子的夸奖:“说得好啊,姜默,总算把你那阴阳怪气的劲用对地方了。” “啊?”姜默一时没弄懂他的思路,“他问我还会玩什么,我就告诉他呗。” 说完她忽然反应过来,对了,韩钧原先跟她说过,末日铁拳是她的压箱底英雄,不到最后不该暴露这张底牌。之前明明说好第一局比赛放掉,只是自己上一把想着末日铁拳更合适所以直接掏出来,打乱了队伍的安排。上一张小图是拿下了,不过队伍的布局也暴露了,要是后面对方有意针对铁拳,那责任不是都在她身上? 想到这里,姜默习惯性地连连道歉:“对不住,我不该说这话,之前也不该用铁拳,我的锅。” 这下林仲龙有些不高兴了:“夸你呢,怎么内涵起来还没完了?” “行了,打完再说,先守点,”韩钧看了眼占点比,已经过了70%,“待会就是最后一波团了,好好打,争取一波拿下。” 尽管跟姜默的battle还没完,但大敌当前,林仲龙脑子还是很清楚的。姜默说话阴阳怪气不是这一两天的事,以后有的是机会对线。现在最需要考虑的是,怎么利用大招的优势,打好最后一波团。 “钧哥,堵门吗?”他问道。 韩钧沉吟着,没有立刻回答。上一波战队大获全胜,团灭对方一波,两个大招换出对面四个大招。而对方亡命一搏也导致这波没技能可用,加上贾翔死得晚又拖了一波节奏,己方有三个大招在手——不对,是四个,姜默苦苦混了一整场,终于赶在团战末尾把大招混出来了。 剩余的时间足够打一波团,想必对方急于踩回点位,不会等贾翔复活。战队本身占据人数和技能的优势,守在点位,以逸待劳才是最优解。 “不堵了,”韩钧摇摇头,“在点里打。两边入口都看着点,特别是后排,防止他们两路分走,路霸过来抓单,或者被他们地形杀。” 想到上一波团开场差点被路霸算计,姜默心里一个激灵,预防性地走到钱靖琛身后,反复提醒自己,现在也是个有大招的人了,跟好队友不当出头鸟,要死也得开完大再死。 队友们倒不像她这么紧张,只要能坚持到占点比90%以上,不犯低级错误连续掉人,以对方的节奏,基本宣告这局比赛的结果。 “哎,他们换奥丽莎了。” 林仲龙习惯性地打开对战面板一看,立马有意外收获。 “要打吸加钩啊,”韩钧也打开面板,“啊?双盾?” “不可能吸加钩的,早过时了,”林仲龙说完,赶紧补充,“钧哥,不是说你过时……” “有点离谱,不管,我们打我们的,”韩钧没接林仲龙话茬,“没路霸更好,站位注意别离深井太近,别被吸。这波打先手,我先交大,不管大几个,小林你们优先找安娜,争取别让他交激素。” “行,”林仲龙点点头,跳上高台打开狙击镜,马上捕捉到对方的动向,“左边来的。” “压在入口打,尽量别放进来。”韩钧吩咐。 “好。” 韩钧不愧是玩战术的,揣摩对方心思这块拿捏得很死。看到对方舍弃了路霸这个版本强势的英雄,改打双盾,他马上判断出他们这波求稳为主,准备拖延消耗,混出大招再谋划团战。这也就意味着他们的阵型必将收得很紧,而这也正是韩钧开大最好的机会。 确实是野路子玩家会干的事,也正是他们自己没有觉察到的最大问题,韩钧暗暗摇头。一局比赛接近尾声,他已经大致摸清了对方的路数,场上几人水平相当,天使稍微差点,但不是导致他们失败的关键。他们会失败,是因为战术浅薄到近乎没有,第一张小图他们能够取胜,一是吃了版本的红利,二是战队这边的准备不算很充分,被打了个措手不及,节奏一直没调整好。从第二张小图开始,他们的战术意图简直写到脸上,就差在比赛频道打字告诉战队他们接下来要干嘛。 都剧透到这份上了,韩钧要是再做不好应对,简直愧对林仲龙一声“老队长”。 比如这次,看到对方几人齐刷刷涌到路口,韩钧嘲笑似的叹了口气,大招直接将人全部抬起。 侥幸跑掉的有两个人,奥丽莎开出霸体躲过一劫,而黑百合在开场时就脱离大部队,独自来到二楼,瞄准战队的后排。 “钱儿,帮挡一下。” 看到黑百合单走,韩钧立即反应过来,不用细说,钱靖琛已经很自觉地站到崔平顺和谢保平身前,反手交吸,把黑百合拽下高台。 不过保护终究迟到一步,崔平顺一心惦记着韩钧的话,自打对方进场就牢牢看住安娜,挂黑球搓佛珠一刻没闲着,哪曾注意到黑百合拿枪指着他?听见韩钧的话,他倒是想起自己这站位不太安全,还没来得及躲避,就被黑百合一枪送走。 几乎像示威一样,右上角同时跳出两条记录,双方狙位分别送走一个辅助。而安娜在被挂上黑球的瞬间,就明白对方是冲着自己来的,也没犹豫,临死前把激素打在离他最近的西格玛身上。 这是他最后的查克拉了。 韩钧这波大招收益拉满,不光送走安娜,沾到边的天使和西格玛也被磨掉半管血,奥丽莎和黑百合的血线倒是健康,但是缺少路霸的强大火力,这回他们再破盾时就感到有些力不从心。反倒是战队这头,林仲龙吃着团队所有的资源,所向披靡,杀得兴起。击杀安娜后,很快敲碎奥丽莎的盾牌,两枪爆头把人逼退到死角。西格玛吃到激素还算抗揍,此时硬着头皮走在最前,但也架不住林仲龙的火力,只能带着队友慢慢朝角落退走,以求撑过这波再做打算。 “小林看好天使,可能要开大……卧槽?” 韩钧说到一半的话生生打住。在队友血线危急的时刻,战队目瞪口呆地看着天使头也不回地朝贾翔阵亡的方向飞去。 第五十八章 “嘻嘻” “正好,教练把顺子拉起来,先杀奥丽莎。” 天使此举属实在韩钧意料之外,在他看来,对方主辅助阵亡,团血不稳,这种情况下最好的选择是快速拉起团血,其次的选择是在前排的保护下抓紧复活安娜。但是这种时候跑去复活猎空简直离谱,现在他们缺的不是输出,而是持续稳定的血线。换位思考一下,韩钧都觉得自己是对面的前排,此时大概都要骂娘了。 林仲龙和韩钧有同样的疑惑,但是他没想那么多,拉起来一个多杀一次呗,多大事。不过天使的角度挺刁钻,正好被几根柱子挡着,狙击镜里看不到。正当他准备放弃天使,转去攻击血线所剩无几的奥丽莎时,忽然在视野最下方看到一个矮小的身影,奋力向着天使的方向冲刺过去。 “姜默,我……”林仲龙差点祭出茂名枪神的金句(wdnmd)。 姜默没答话,她很清楚自己要做什么。队友们的火力足以快速解决奥丽莎,反而如果让天使拉起贾翔是个大麻烦。 不是为了抢输出,也不是上头,她有准备,有思路。在天使落地的刹那,她已经造好炮台,调整好角度,让天使的身形正好落在两个立柱的夹缝间。 这就是林仲龙教过的瞄准技巧,卡准地形,借助建筑物作为锚定点,即便命中率只有20%的她,也能打好打准关键枪。况且还有炮台这个自动瞄准的辅助。 那一瞬间,姜默的脑海十分清明,耳机里的呼喊声被她屏蔽,她的眼里只剩下天使闪闪发光的身体。接着,她开启“热力过载”,瞄准目标的头部,死死摁下鼠标。 子弹从铆钉枪中倾泻而出,一颗接着一颗,直朝天使飞去。身后的炮台也不甘落后,跳动着补上致命的追击。 姜默咬紧牙关,几乎不敢呼吸。最后一枪打出的刹那,她的脑中闪过一个略显滑稽的念头:要是这回真没弄死天使,待会是往队友那跑,还是就近找血包? 不用担心,这一回,她赌对了。 技能效果散去的刹那,天使高举的手无力垂下,猎空阵亡地点的光点也消散而去。 姜默击杀天使,也打断了她的复活。 “nice!” 耳机里的一声大喊终于把她的思路拽了回来。姜默慢慢地低头看了眼屏幕正中跳出的击杀提示,又看看右上角的击杀记录,几乎不敢相信她做到了。 她傻傻地跑向人群,一枚温暖的光球落在她头上。姜默这才察觉,刚才追击天使的过程中,自己挨了几枪,掉了半管血。直到这时,她才感到一丝后怕。自己那个站位太浪了,孤零零杵在深井旁边,真是运气好保全一条小命,不然奥丽莎一个吸,就能让她再感受一次什么叫坐井观天。 何况她手里还捏着大呢,就这么挂掉,亏大发了。 哦对,大招。 占点比已经达到90%,对方也只剩一个西格玛在死撑,这时候再不开大,真没机会了。姜默赶紧开出熔火核心技能,小矮人冲到前排,把岩浆稀稀拉拉地洒在地上。 “你他x,开的什么狗屎大?猪x!”林仲龙想也不想就骂出口。 姜默定睛一看,又觉得好笑,又有点不好意思。林仲龙此前教过她,岩浆的最佳形态是能封住一片区域,以姜默的水准,放成苏打饼干那个形状就差不多了。可惜她没什么练习托比昂大招的机会,总是放得随心所欲,此时的岩浆溅射在地,连起来正好是个u型,而西格玛就站在开口处,掉头就走,一点岩浆没沾到。 林仲龙跟上两枪干掉西格玛,回头看着地上这糟心的一滩,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砰砰”连射数枪打在岩浆中心,悲愤地质问姜默:“这算啥?你告诉我这是啥?” “呃……你就当是个磁铁吧。”姜默硬着头皮解释。 语音里响起零落的笑声,姜默甚至分辨出一贯以冷血硬汉形象示人的崔平顺都笑出声,大概是觉得不好,又用咳嗽声掩饰了一下。 笑吧笑吧,尽情地把你们的快乐建立在我的痛苦上。她自暴自弃地想。 林仲龙这回也没忍住,气笑了:“你还挺得意?” “真没有,就这水平,随机的,”姜默快没词了,“非要现在纠结这个吗?” 就在她费尽心思琢磨着找啥借口转移话题,屏幕上方占点比提示跳到99%的刹那,猎空的身影忽然冲进点位,硬是把比赛拖到加时。 万岁!姜默心中忍不住欢呼,装作惊恐地连声喊:“贾翔,贾翔!” 林仲龙警告地往她脚边打了一枪,随即回头去追捕贾翔。 姜默这才松了口气,万万没想到,自己竟然也会在特定的情形下对贾翔有一丝感谢之情,这都什么事啊。她越想越觉得心累。 而贾翔带来的意外之喜不止这些,避过林仲龙的第一击,他闪现躲到掩体后,不知又在憋什么坏水。姜默对他的防备已经达到防火防盗的级别,赶紧估摸着他可能逃跑的方向造炮台。这时,左下角的比赛频道,贾翔忽然发了两个字。 “单挑。” “嚯。”林仲龙眉毛一挑,随手回了个“?”看起来是要应战了。 姜默心里“咯噔”一下,劝阻的话立刻到了嘴边:别啊,对方摆明是缓兵之计,这种时候可千万别上当。 而林仲龙接下来的话几乎让她跌掉眼镜:“钧哥,你先砸晕他,然后我把他打飞,钱儿你把他往外面吸,把他弄出点位,我们就赢了。” 这种操作是不是不太符合你林仲龙人狠枪刚的设定啊?姜默心中几乎咆哮起来。 她错了,她真的错了,不该用林仲龙的情商去衡量他的游戏智商。工作和生活中的事,他也许会头铁刚正面,但是游戏里,他的表现全然是lyb一脉,杀人还要诛心。表面上装作上钩让对方放松警惕,实际上做了完全的准备,保证稳稳当当拿下比赛。 遇到这种对手,也是贾翔的劫难吧。姜默在心里为贾翔点蜡。 果然,接下来,她亲眼目睹贾翔被三个猛男围堵,虽然料到不好想跑路,可惜他先前一心盼着跟林仲龙单挑,已经丧失先机,等到吃完三个控制技能,他倒是有心闪现进点,可惜一只脚还没踩到点位的边缘,倒计时结束。 lw战队在这张小图让一追二(先输一局,再赢两局),成功逆袭,拿下比赛。 林仲龙也没放过这个千载难逢的时机,屏幕上跳出“胜利”二字时,他在比赛频道打出掷地有声的两个字。 “嘻嘻。” “哎哟卧槽!” “呕!” 语音里的骂声和吐槽此起彼伏,韩钧一马当先,点名道姓地吐槽:“小笼包,你恶不恶心啊?” 换作平时,林仲龙也不会这么玩。如果说这话的是崔平顺,他八成真的会按照江湖道义跟人真刀真枪地单挑。但贾翔不是人,至少在林仲龙内心的评价体系不算,毕竟人做的事他一件不沾,当狗倒是挺会。顾不上回应韩钧的话,林仲龙仍旧铆足了劲打字输出:“跟我单挑,宁配吗?” 那头贾翔气得几乎七窍生烟,也不管作为失利方,接下来要挑选地图,全心专注于对线视野:“三个打一个算个西八,要脸吗?” 赢得比赛让林仲龙心情大好,对线思路也十分清晰:“我是团队型选手。” 妈耶,姜默看不下去了。拿贾翔的原话对线,用魔法打败魔法,以前怎么没看出来林仲龙这么小心眼、这么记仇啊?看来以后得防着他点,指不定自己说过的话被他断章取义回头怼她。 两人的嘴炮你来我往打得十分忘我,唯一的明白人韩钧也没有制止林仲龙。反正不是正式比赛,互相嘴臭不会被警告,况且林仲龙憋到现在总算有机会发泄了,正好趁这个机会,让他保持旺盛的斗志。 快到让人来不及看的嘴炮记录中,忽然插进来一个异常的名字。一直默默观战没有掺和的裁判李智勇终于体现出存在感。 “贾翔,该你们选图了。” 满屏的谩骂戛然而止,贾翔显然是和队友们商议选图的事去了,只有林仲龙不依不饶,打了句:“叫你爹,你输出有你废话一半多?” “小笼包,收手吧,外面都是警察。”韩钧这才慢悠悠地制止了林仲龙单方面的吊打。 林仲龙鼻子“哼”了一声,这才不情愿地放开键盘。转头看到姜默呆呆地翻看聊天记录,他的火气又上来了。 “有啥好看的?这是你该学的吗,”他一把将姜默连人带椅子拖到身边,“还没说你呢,来说说,自己去找天使的时候都在想啥?” 姜默真没想到他记仇的特性演绎得如此彻底,一时没跟上他的节奏,结结巴巴地说:“不是……就……你之前说让我针对天使的?” 林仲龙一拍桌子:“让你针对,没让你单挑。而且你……” 他费了老大劲才把粗口咽下,口气依然不好:“说走就走,连个招呼都不打,真当对面都瞎,看不见你是吧?” 林仲龙气归气,讲到游戏思路总是在线的。姜默自己也知道自己虽然圆满实现计划,但过程相当冒险,要不是队友们太能打,给对方前排造成足够大的压力,没准自己真会偷鸡不成蚀把米,天使没干掉,自己反而交待了。 “错了,真错了,”姜默非常识相,丝毫没有狡辩的意思,赶紧认错,“当时没想那么多,我离天使最近就去找她了。保证不会有下次,一定先跟你们说清楚。” 林仲龙本来是打算好好教育姜默一下的,对面菜成这样,姜默有点自己的想法没错,但不能单走。比如抓天使那会,对面的狙还在,万一转头正好看见她,不就一活靶子?不说多,当时他们防守压力很小,让韩钧或者钱靖琛回头给她放个盾是最稳妥的做法。没想到这人技术不高,胆子是真不小,就那么直愣愣地走上去,简直没把对方的人放在眼里。能助长这种歪风邪气吗?将来打比赛怎么办? 等等,她是经理,好像不用打比赛的…… 自信点,“好像”去掉,她不打比赛,所有学到的游戏技能只需要保证她在接下来的比赛中保住小命就行。 想明白这一点,林仲龙高涨的怒火顿时像被戳爆的气球,瞬间跑得没了踪影。但是前面气势汹汹,现在不说撂狠话,起码得吓唬吓唬她,让她长点记性,不然整段垮掉。于是林仲龙战术性清清嗓子,粗声粗气地说:“别总想着秀,听钧哥的,他怎么说你就怎么打,明白了吗?” 似乎也没支棱起来,不过看到姜默连连点头的样子,林仲龙还算满意。 “看不出来啊小笼包,你居然知道听我的话,”韩钧咂了下嘴,“快来让爸爸摸摸头,是不是发烧了。” 第五十九章 内讧 哪次林仲龙想表现一下,总能被韩钧看现场。这话私下对姜默说没毛病,但落在韩钧耳朵里,总觉得像小孩过家家,打肿脸充胖子,一点内味儿没有。 听到韩钧的嘲讽,林仲龙也不由老脸一红,气势远不如对姜默时那么足:“我就跟她讲讲经验,不然她总上头。” 韩钧意味深长地看他一眼:“你知道就好。” 林仲龙此时嚣张的气焰全无,下意识一缩头,一时连个借口都想不到。这时,谢保平忽然惊讶地说:“诶,别聊了,他们要换人。” 一群人这才看到右下角聊天频道,贾翔不仅要求换人,还让他们等十五分钟。再看人员列表,对方的天使已经退出队伍,只剩下五个人。 “等他十五分钟?搞毛啊,现场直播去造个人吗?”林仲龙想都不想直接喷了一句。 “小林!” “林仲龙!” 韩钧和姜默的声音同时响起,不约而同都有些警告的意思。 林仲龙也知道自己这么说不妥当,耸耸肩,叽咕了一句:“行,不造人,赶着去投胎总行吧?” 姜默又好气又好笑:“怎么遇到贾翔,你说话就这么难听?” 林仲龙白她一眼:“废话,不然呢?老板大气,祝老板身体健康?好话是说给人听的,贾翔就一牲口,不值当我巴结。” 而战队也没有拒绝的权利,李智勇身为裁判,已经同意了贾翔的请求。林仲龙忽然想起下一局比赛的图还没选,赶紧招呼韩钧:“钧哥,催他们快点把图选了。” “你自己跟他们说啊,”韩钧长长地伸了个懒腰,“又不是没键盘。” 林仲龙当即拒绝:“我懒得搭理他。” 韩钧无奈地笑着摇摇头,又转向谢保平:“教练,你来说吧。” 谢保平本想拒绝,转念一想,立刻明白韩钧的意思。确实,比赛的事该由战队的人去商议,韩钧算是外援,而他自己大小算是战队领导,又懂游戏,既然林仲龙不干,由他来说是最合适的。 这韩钧倒真是个明白人,谢保平心中给予他高度肯定。 贾翔那头不知是什么情况,换人的事迟迟没落定,选图也没个说法,直到李智勇又催了一次,他才匆匆露面,撂下一句“国王大道”,又不见了踪影。而这时,战队正在商议如果贾翔选了艾兴瓦尔德或者暴雪世界,他们的战术该如何调整,看到这条消息,可以说是喜出望外了。谢保平更是生怕他们改口,赶紧回了句:“我们先攻。” 选择先攻是韩钧和谢保平商量好的,两人都看出对方并没有为这次比赛花费太多心思,没有战术,也很容易受影响。比如刚才最后一张小图,他们原先一直拿出西格玛加路霸的版本最优解,但数次团战被碾压后,他们没有考虑合理性,而是有样学样地抄作业,学着战队改打双盾,结果临时变阵节奏没转过来,奥丽莎还是路霸那套打法,直接导致最后一波团战的溃败。 现在既然他们如战队所愿选了国王大道,那么韩钧觉得,战队先攻,让对方看到阵容打法的优势,给他们点似是而非的甜头,接着攻防互换,他们很有可能模仿战队的打法拿阵容,匆忙之中掌握不好节奏,而战队又清楚阵容的短板,能够抓住漏洞做出有效的反击。这样一来一套打法两样用,可以说是将阵容用到极致了。 两人商议完,很快做好安排。这套阵容他们练了快一下午,队员们心里也有底,此时队内氛围格外轻松。 “行吧,就照训练那么打,不送包赢,”韩钧一拍手,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赢下两局就是赛点,他们压力会更大。别紧张,他们的实力你也看到了,没什么好怕的,贾翔不还被你单杀过吗?” 最后这句是对姜默说的,尽管一切照着他们预想的轨道发展,但她仍旧眉头紧锁,显然还不放心。 意识到韩钧是在安慰自己,姜默赶忙点头:“我知道,就是……” 她想了一会,才慢慢地说:“比如考试的时候,如果出现老师以前讲过的题反而可能答不好,因为考试针对的点和以前不一样,盲目背答案容易跑偏。所以我担心,会不会我们的阵容,他们事先看到过,然后有准备啊?” 韩钧失笑:“不可能的。” 眼看林仲龙要接话茬,想来又是要对姜默进行无情的打击,韩钧于心不忍,抢在前面说:“总之你别担心,我们这个阵容,不是那么容易模仿的。” 既然韩钧这么保证了,姜默也算是放下心来,点点头表示明白了。 韩钧心虚地抓抓鼻子,又回头用眼神示意林仲龙别多嘴。 还真让他猜中了,林仲龙早就按捺不住了。说实话,姜默的意思他没太听明白,哪有这种事,做过的题考试拿不到分,这不扯呢么?他一撇嘴,就他们这奇葩阵容,贾翔要是能猜到,他当场表演倒立洗头。 小美加黑影的机动阵,也就韩钧这种鬼才能想到,姜默捡到宝了。 “贾翔还要拖多久啊?这都快二十分钟了。”谢保平忽然叽咕了一句。 ============= 贾翔那头真出大乱子了。 伊利奥斯是他志在必得的一局比赛,有路霸在,深井图随便抓两个人扔下去就赢定了。这样等于保底拿一小分,剩下的两张图,只要他全力拿下姜默这个短板,不给战队运营的机会,胜利简直手到擒来。没练过配合、没安排过战术也不能妨碍他的迷之自信,贾翔甚至想好了,这局赢下之后,先喷林仲龙,再骂姜默,给他们施加更大的心理压力。 结果倒好,阴谋诡计被碾压得渣都不剩,被让一追二翻盘不说,贾翔至今都没弄明白,他们到底怎么输的。要不是他时不时分心看一眼视频,确定战队那边没作弊,他真的怀疑林仲龙他们找了代打。 输掉必赢的一张图已经让贾翔心烦意乱,更头疼的是,战队内讧,一群人合伙向玩天使的静静子发难,把人气走了。几人的理由是最后输掉的那波团,静静子理应先复活安娜,而不是跑去另一头复活贾翔,而且天使全程就用了3次复活,治疗数据比马油奶死的安娜少了两千多,足见她就是在划水,理应为失利负主要责任。 静静子气得差点当场发飙,说话都带上了隐约的哭腔:“你们要点脸好吗,最后复活贾翔不是他一直在喊让我复活他?当时你们怎么不说?我奶量不如马油是我全程在让治疗量,想让他早点攒出激素。” 牵扯到贾翔,队友们不好继续指责她,只有奔波尔爸头铁,小声叽咕:“自己没长脑子,不知道该干啥么?” “行了,”这个话题让贾翔也觉得没面子,不得不生硬地岔开,“人家催了,底下选哪张图?国王大道,艾……” 话没说完,就让马油奶死打断了,他的矛头仍旧直指静静子:“天使,治疗量低复活少我不怪你,我给你激素,你开大掏枪怎么回事?” 语音里安静片刻,立刻炸开了。他们这才想起静静子那番惊人举动,赛场上逆风时天使掏枪可是大忌,静静子当时如果追的是姜默也只能勉强算说得过去,但是去找林仲龙,疯批了? 静静子这回情绪反倒平静下来,马上把话头丢给贾翔:“拉面,你跟他们说。” 贾翔的id是ramenrider,拉面骑士,熟人都管他叫拉面。拉来静静子,他是有想法的,林仲龙很早之前带静静子上了3000分,这事没多少人知道,贾翔也是偶然得知之后,想用她做做文章,脏一手林仲龙的心态,条件是让静静子杀林仲龙一次,证明她有天赋,不单纯是把林仲龙当跳板。没想到林仲龙压根没记得这号人,反而静静子复仇心切,直接玩脱了。 这还能怎么解释?贾翔支支吾吾:“这……这有啥好说的?咱也得看看场合,不是么?” 语音里沉默片刻,静静子忽然冷笑一声。 “嗯,就这样吧,”她像是甩脱包袱般松了口气,“合着赢了是你们强,输了就该我背锅对吧?我分低,也说不过你们四个。那你们找个不拖后腿的吧,不过劝你们想想清楚,我走了,下一个锅该甩给谁。” 说吧,不等贾翔劝阻,她果断退队,还顺手删了贾翔的好友。 余下几人面面相觑,好半天,奔波尔爸才小声嘀咕着:“本事不大,脾气倒不小。” “少说两句吧,”贾翔暴躁地直挠头,“你们谁还有玩辅助的朋友能来救场的?天梯4000分左右,最低3800。” 几人分头去好友列表找人,可是周末晚上,得闲的本来就少,大多约了朋友开黑,他们半天没等来一个回应。贾翔等得越来越烦躁,每当看到一个好友上线,就赶紧去看是不是辅助玩家。可他也知道,自己人缘不好,也没啥名气,能说得上话的辅助玩家只有一个静静子,一时之间哪能找到靠谱的人?只能指望队友了。 好一会,副t没奶就送告诉他:“风暴哥愿意来,不过他说要500块钱。” “我……”贾翔差点骂出声,没奶就送属实智障,要钱的事,还不是小钱,就这么大大咧咧在语音里说出来,待会他怎么跟队友们交待?这些人可都是他靠人情喊来的,每人只有一百的辛苦费。 不过风暴哥名声在外,算是准职业级别,一晚上500块钱也能说得过去。贾翔忍着肉痛,咬牙拍板:“行吧,让他赶紧过来。” 比赛频道,林仲龙那边又催了一次,还威胁似的问李智勇,已经过了十五分钟,是不是该有点惩罚。 生怕被林仲龙揪住小辫子,贾翔急忙回复:“叫尼玛叫,人马上来了。” 风暴哥倒是个爽快人,很快进组。磕磕绊绊,比赛总算成功重启。 贾翔默默擦了把汗,以为自己的磨难结束了。可惜他高兴得太早,刚拿出猎空往点位跑,就听耳机里,马油奶死高喊一声:“卧槽,你拿安娜?那我拿什么?” 这又是闹哪样?贾翔真的快给这些暴躁老哥跪下了。看看队伍列表,风暴哥手快抢了安娜,马油奶死还没选人。 “我主玩安娜,怎么了?”风暴哥理所当然地反问道。 贾翔脑壳疼,也怪他,开打之前应该把各人的位置安排清楚。可他明明记得,两个辅助会玩的英雄不少,一个人拿安娜,另一个人随便换个英雄补上就是了,和尚巴蒂不都行,为啥非要赶在这个当口起争执? “马油你随便拿一个,”贾翔没多想,硬着头皮劝解,“要不就和尚吧,有黑球多点伤害。” “说尼玛呢?”马油正在气头上,张口就怼,“和尚加安娜什么鬼?看看阵容啊大哥!” “要不我换也行,”碰上这情况,风暴哥也没急着走,在重生室门口进进出出地转悠,“天使我也能玩。” 贾翔闻言大喜,正要答应,却让风暴哥后面一句话噎得差点背气。 “不过要加钱,两百,不还价。” 第六十章 浪起来了 坐地起价,还有没有天理了?贾翔大怒,差点开口回“再添50给你多买点纸钱”。 没辙,现在是自己有事相求,不是耍脾气的时候,贾翔好不容易咽下这口气,准备答应了,没想到风暴哥跟断气似的,一句话非要分几次说:“还有,天使我好久没练了,玩成什么效果我不负责。” 就算贾翔有求于他,可要是这都能忍,那实在是怂得没边了。 况且又不是只有风暴哥一个辅助,既然他漫天要价,那不如趁机笼络下自己人。贾相一面匆匆在语音里回绝风暴哥,一面私聊马油奶死:“马油,待会我给你转200,你随便玩。” 眼看着比赛准备时间只剩15秒,马油似乎还在磨叽,贾翔一咬牙,再次加码:“不用你背锅。” 又过了片刻,马油奶死回话了,看起来有些无奈:“行吧。” =========== “大锤,毛妹,嘶,地推?” 林仲龙拿着黑百合站在二楼高台,开镜侦查对方的阵容。原先他和韩钧猜测,对方可能还是要吃版本福利,用西格玛加路霸的阵容。没想到一看,好么,莱因哈特和查莉娅的前排,梦回创世赛季最流行的地推(地面推进)打法。 韩钧也是一愣。 “卧槽,比我们还离谱,”他听得直摇头,“地推前排,输出黑百合加猎空,这到底是想保哪头?前排硬扛伤,后排皮脆,又要走位,简直是搞辅助心态。哎,姜默,别站门口,当心被狙爆头。” 姜默跑回韩钧身边,擦了擦手心的汗。 “那我要不要换啊?”她问道。 “不用,你跟好两个辅助,其他的事交给我们,”韩钧想了想,又叮嘱到,“冰墙和冰箱尽量扣着,被大锤近身再交,优先保命。” 姜默点点头,心里却总有些忐忑。总体而言,他们针对国王大道的训练是最充分的,阵容是韩钧很有把握的机动前排。用韩钧的话说,钱靖琛的猩猩抓脆皮后排很有一套,而崔平顺用安娜,林仲龙用黑影,他们的开团手段更多,也更容易掌握比赛的节奏。 ,会全程跟着钱靖琛给保护。没有扎实的前排挡伤害,意味着姜默没法像之前那样,有点风吹草动就能快速躲在t的身后,很可能要独自面对狂暴的风吹雨打,至少训练时的感觉就是这样。虽然自己能够吸引部分火力,为胜利做出不可忽略的贡献,但是看着全队是人是鬼都在秀,就她一人在挨揍,这种落差让她心里很不好受。 默默祈祷队友够猛,让她少挨点毒打,这是姜默一局一次的请求。距离比赛开始还有5秒,队友们已经在门口附近集结,唯独林仲龙还拿着黑百合守在二楼。 比赛开始了还不换英雄,不怕耽误事吗?姜默愈发紧张起来,下意识地问道:“林仲龙,你怎么还不换?” 林仲龙没搭理她,连个眼神都懒得给,姜默心里着急,又催促道:“你不是拿黑影……” 话音未落,准备时间结束,一群人“rua”地一下全部冲了出去。同时,姜默听见头顶传来一声枪响。 开场林仲龙远程狙击,单杀对方安娜。 姜默傻眼了,还能这么玩? 而大家似乎对此也习以为常,只有钱靖琛象征性地喊了声“nice”,语音频道立刻被各种报点落位的信息占据。林仲龙跳下高台换出黑影,开启隐身,一溜烟从姜默身边跑过。 耳机里,姜默听见他不屑地小声说:“屁事真多。” 行吧,怪就怪她多余的好心。姜默叹了口气,跟在双辅身边,进入点位的战场。 开场击杀对方主奶,战队完全掌握主动。姜默跑得稍慢,进场时先到的几人已经开始收割。韩钧追着黑百合进了小黑屋,钱靖琛的猩猩直奔贾翔而去,猫捉耗子似的一路追打,电击枪火花四射,气势颇为惊人。贾翔没跟他刚正面,两段闪现拉开距离,反向冲到姜默眼前,迎着她就是一连串攻击。 吃过一次大亏的姜默这回学乖了,见状毫不犹豫地开出冰箱躲避攻击,怂得很有章法。幸亏林仲龙绕后抓单至今未归,不然看到这情形,又得记她一笔没出息了。 一击不成,贾翔也没闲着,朝侧边一闪,把目标切换成崔平顺。 满以为这回至少能换掉崔平顺半管血,没想到后者手一抬,显然是要交睡针。贾翔心中大惊,连忙按出闪回,惊险地躲过这一针。 “艹,”崔平顺笃定能中的一针落空,心有不甘,低低地骂了一声,“跑得够快,晚了怕赶不上投胎了。” 不过逼出贾翔的闪回是好事,他技能全交,加上没有辅助,几乎只有站着挨打的份。崔平顺没犹豫,带着愤怒,朝贾翔的方向扔出禁疗瓶,正砸在贾翔与莱因哈特之间,同时禁疗两人。 “好禁疗!”钱靖琛大喊一声。 他一人对抗两个前排,虽然有意拉开距离规避伤害,但不敢近身跟莱因哈特硬拼,查莉娅的远距离攻击打人也疼,即便双辅给足治疗,他一人跟两个前排换血多少还是有些吃力。崔平顺这一个禁疗大大缓解了他的艰难处境,至少莱因哈特不敢再抡锤,赶紧举盾后退,查莉娅先前交完主副盾,此时也只能站在盾后,朝钱靖琛远程打两炮意思意思。而钱靖琛终于能放开手脚,立即追上没技能的猎空一通猛电。一个150血的猎空,技能全空,哪能架得住这么折腾?当场剖该,连留遗言的时间都没有。 猎空刚挂,右上角又是一跳,韩钧在小黑屋里单杀黑百合。 “不好意思,让他吃到血包耽搁了一下,外面怎么样了?”韩钧杀完黑百合还剩半血,赶紧出来等治疗。 一出来,嚯,钱靖琛猛得跟人猿泰山似的,一人追着两个前排电。剩下的自保三人组十分自觉地站在点位外对方摸不到的地方,两个辅助死保钱靖琛,姜默站着往对方身上丢冰锥。 这仨搞得跟观众似的,队友花式秀,他们喊666,韩钧被自己的想象逗乐了,迎头跟上飞到俩人身后,也不给保护了,手头能交的攻击技能全部扔出来,完成清场。 “是不是还有个辅助在啊?” 韩钧嘀咕着,正要看面板,右上角一闪,林仲龙不知何时摸到他们后排,不费吹灰之力解决了迟到一步的禅雅塔。 “现在没了。”伴随着系统“团灭”的提示,他霸气地说道。 韩钧却没有像往常一样顺口夸奖他,反而略带疑虑地问道:“他们怎么换和尚了?” “不知道,可能安娜保前排、和尚挂黑球多打点输出吧。”林仲龙没急着回点位,顺手黑掉旁边的血包,接着把信标扔在角落里,继续隐身在小巷中四处转悠。 “是吗?别是猜到你要玩黑影,用和尚针对吧……” 韩钧说到这,猛然想起开局前姜默说的话,这让他心里有了片刻的不安,但很快他也想通了。首先,对方很难猜到林仲龙会用黑影,毕竟不是当前版本强力的输出,战队会用,主要是想多一个开团手段;其次,这局的和尚是上一局的安娜,估计4000分上下的水准,根本没法正面抗衡林仲龙;再者,话说回来,从第一波团战的情况看,不管对方是否有意针对,表现出来的实力根本不足为惧,战队要做的,就是发挥训练时讲过的奥义。还是那句话,听从指挥,不要白给,有手包赢。 点位很快被战队拿下,钱靖琛带头坐在车头,还嚷嚷着:“这是我专座,别跟我抢。” “坐个毛,别浪了,教练跟我们走,前压看看能不能偷个人。”韩钧像包工头似的,一点休息的机会都不给他。 说是别浪,都前压了,还不够浪吗?姜默腹诽。 钱靖琛已经率先跳上二楼,在窗口张望了一眼,没发现对方的踪迹,只看到林仲龙如同警犬一般,在各个岔道来回穿梭,排查对方的埋伏。 “哎,姜默,你就站我刚才那个位置。”钱靖琛忽然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 哦,这样啊,姜默点头,正往车上跳,就听韩钧反驳道:“你别听他胡扯,别站那,站后面,不然容易挨打。” “没骗你,”钱靖琛不服气地喊道,“车上视野好,还能回血。” “拉倒吧,你主t站那当然可以,要么举盾,要么能跑,别人一下弄不死你。她一个输出,你教她这么站?良心不会痛吗?” 钱靖琛这才恍然大悟:“钧哥,你说得好像非常有道理诶。” “少扯两句吧,”韩钧一秒切换到正经的战斗模式,“看到大锤的盾了。” 钱靖琛立刻往大道中间走去,却被韩钧喊住:“钱儿,教练,你们跟我走右边。车边别站人,先在旁边躲一下。” 崔平顺应了一声,招呼道:“姜默,你跟我走。” 姜默赶忙跟上,心里却有些不好意思。之前明明想好要给两个辅助好好当保镖,结果真打起来才发现,自己仍然是被保护的人。 不行,不能这么混了,得支棱起来。她在心里暗暗给自己打气,振作精神,站在崔平顺面前。 “姜默,往后站点,”崔平顺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挡我视野了。” “哦哦。”姜默有些窘迫,连忙换到他侧后方的位置,忍不住默默自责,不愧是她,差点没帮上忙又添乱。 可是总这么干站着,难道又要无所事事地混一整局?姜默打心眼里不愿意。她知道,韩钧谋划这样一个阵容本来就是为了迁就她,要是再不体现点价值,那她还真不如全程赖在重生室里,等着躺赢。 她能做到的事情?姜默有些发愁。视野里能见到的只有崔平顺一个人,这种时候,她还能干嘛? 大概是窥见她内心的疑惑,韩钧突然喊道:“大锤往车边去了,小心!” 刚说完,姜默就看见车子行进路线的尽头,露出了莱因哈特盾牌的一角。 “别站直线上,”崔平顺一边喊,一边退回房间里,“当心被撞。” 然而叮嘱来得晚了一步,话音未落,莱因哈特一转头发现了他们的身影,二话不说朝他们撞了过来。 “进来!”崔平顺着急地喊道。 这回姜默倒是没拉垮,一局的毒打确实让她的反应速度有了肉眼可见的提升。听到崔平顺提示,她赶紧闪身进了房间,同时立刻开出冰墙,在莱因哈特脸上把门封死。 看着在窗外干着急、只能拼命敲冰墙的莱因哈特,她心里有些得意,幼稚地嘲笑着,哈哈,想不到吧,菜鸡也有翻身的一天,你进不来。 第六十一章 书店攻防 出乎预料,期待中崔平顺那声nice并没有响起,这让姜默心里隐约有些不安。难道她不该封冰墙?可来的是莱因哈特啊,近战伤害排名第一的猛汉,他们一个打不准的输出,一个刚上手的辅助,去刚正面,试试自己头有多铁吗? 很快,崔平顺解答了她的疑惑。 “你冰墙不该交的,”趁着面前没人的间隙,崔平顺迅速重新装填子弹,匆匆说道,“应该把大锤放进来,我有睡针,他不敢先动手,这么近的距离他躲不掉。要么被睡,要么等队友来,这时候我们再往外面拉,能拖一会。” 姜默傻眼了。瞬息之间,崔平顺就拟定了这么完整的方案,而且她得承认,这个计划比她的操作好得多。毕竟冰墙可以打破,但是睡针是长效控制。如果按照崔平顺的思路去做,那他们的处境会安全得多。 不仅如此,冰墙封门的后患也暴露出来。莱因哈特砸得起劲,很快,冰墙不堪重负,中间裂开一道缝,露出火箭重锤的一角,其情景有如《闪灵》中黑化男主用斧头劈开大门的经典一幕,吓得姜默差点控制不住,惊声尖叫起来。 她本能地想往后跑,这才发现后门外红名涌动,对方的查莉娅和安娜已经追了过来。 要是这时候用冰墙把后门封住……姜默紧咬嘴唇,甩开心中的懊悔。别想了,既然已经是这个结果,那么最重要的是如何从绝处找到生机。 崔平顺比她更冷静,死字都快写到头顶了,他还能有条不紊地报点:“车边书店,毛妹,大锤,安娜,大锤睡了。” “睡”字出口,言出法随,追来的莱因哈特还没来得及表现,就被他一针放倒。 与此同时,在韩钧几人的围堵之下,禅雅塔和黑百合被迫与大部队分离。黑百合还好,抓钩上墙好歹多苟了片刻,禅雅塔毫无还手之力,只恨黄球不能挂给自己,象征性地抵抗了一下,很快被送走。 “顺子,能顶吗?”韩钧站在路口,有些犹豫。黑百合已经被打到半血,他跟上摸两下人就没了,但是姜默和崔平顺被三人围堵,离他们最近的是韩钧,但这种情况下,即使他跟上去给保护,两人活下来的几率也不是很大,倒不如抓死黑百合,两边二换二。 于是,不等崔平顺回答,韩钧直朝着黑百合逃跑的方向追去,微型飞弹连发,瞬间把人带走。 而崔平顺那边没有动静,右上角也没有跳出击杀提示,料想局面很吃紧,没空答话。而钱靖琛和谢保平在干掉禅雅塔后也在往书店的方向走,很快就能接管局面。 书店里,姜默也正面临重大抉择。 书店是一条封闭的走道,中间的窄口只能容一人通过。莱因哈特被睡的瞬间,看见对方带着安娜,崔平顺没有迟疑,立刻收起枪,往反方向的门外退去。他想提醒姜默小心睡针,一转头,却看到姜默堵在窄口,开了冰箱。 卧槽,关键时刻又掉链子!崔平顺下意识地以为姜默情急之下又瞎操作,但当他看见路被姜默堵死,毛妹和安娜只能退后从另一侧的门中出来时,他立刻明白了,姜默不傻,她是在用自己的命为他争取逃生的机会。 “顺子你先走,去车边回血。”见他在门边停留,姜默怕他还想救人,白白浪费自己的苦心布置,赶紧催促他。 崔平顺咬着牙。他确实想过,让姜默赶紧出冰箱,自己砸禁疗瓶,说不定能把人保住。但下一刻,姜默身后睡着的莱因哈特控制效果解除,从地上一跃而起,看了一眼冰箱中的小美,立刻转头朝他追了过来。崔平顺没办法,只得甩出禁疗瓶把人砸退,自己则倒退着走回车边。正好,钱靖琛和谢保平前后脚赶到。 也正在这时,姜默冰箱结束,站在一堆红名中间,眼看着就要被暴打。 她的本能反应是跑,可对方根本没给她机会。冰箱结束的瞬间,卡准时机的莱因哈特直接一个冲锋把她撞在墙上,姜默只来得及“啊”了一声,人就没了。 有些遗憾,也还是有瑕疵,不过她也尽力补救了,希望队友们能看出她的努力,喷她的时候尽量温柔一点——也不能说队友,在座的会带着她的错处往死里怼的,除了林仲龙找不出第二个人。 这就没啥好怕的了,反正他没在正面战场,啥都不知道,也不可能有时间打听,姜默心很大,立刻把这事甩在脑后,跳过击杀回放,好奇地切换到林仲龙的视角,打算体会一下大佬开挂一般的风范。 结果这下差点给她人整没了,林仲龙正在和贾翔激情巷战,从楼上打到楼下。贾翔的猎空玩得真像个苍蝇,变换走位从来没停过,连带着林仲龙的视角也跟着晃个没完。姜默刚才心思全在比赛上,都快忘了晕3d这回事,现在倒好,作死看林仲龙视角,一瞬间令她回忆起被游戏画面支配到几乎住进洗手间的恐惧。 她赶紧连点鼠标,找到谢保平的视角,这才感觉到世界不再继续崩塌,眩晕感渐渐退去。 呼,姜默长出一口气,正要擦去额头上沁出的一层薄汗,忽然看见右上角猛闪,接连跳了四条记录。 韩钧大招送走三人,林仲龙也终于解决掉了贾翔。战队大获全胜。 姜默激动得差点跳起来:“厉害!好厉害啊!” 想想林仲龙灌输给她的那些所谓电竞用语,她又赶紧改口:“nice!” 咦,味儿好像还是不对,韩钧他们喊的时候会带个“啊”的尾音,听起来像是中式英文的发音“奈飒”。不过这些都是细节,不必计较。姜默疯狂拍巴掌,以此表达对韩钧的钦佩。至于林仲龙杀贾翔,基本操作,不值一提。 她以为韩钧会像以前一样,笑着谦虚,或者说句玩笑话。没想到他闷闷地说:“教练拉下姜默,我的。” 哈?姜默以为自己听错了。团战赢了,韩钧还有锅,这是什么道理? “我刚才以为能把人全部拦住的,”韩钧沉声解释道,“本来拉扯得还行,钱儿坐下,我冲上去,正好把黑百合跟和尚撞开。我以为他们大锤要过来留我们,当时准备抓完和尚就走,没想到大锤没管我们这,带着毛妹和安娜去找你们了。后面我是想抓死狙跟和尚,打个二换二,就没管你们。是我大意,让你们受累了。” 如此郑重的道歉,倒让姜默感觉受不起。韩钧这顶多算是战术执行教条了一点,没有随机应变,打出最好的效果,而且最后他还拿了三杀,都不能说功过相抵,说他是这波的mvp都不会有人反对。她要是想得能有韩钧一半全面,也不至于成天被林仲龙训得跟孙子似的。 “不不,韩钧,没这回事,”姜默赶忙帮他打圆场,“本来我们目标就是赢下团战,赢了就行,责任也不全在你。顺子刚才跟我说了,是我没操作好,不然我俩还能再撑一会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崔平顺忽然接口,“安娜技能你不熟,所以当时用冰墙挡大锤没问题。而且最后你把他们毛妹和安娜堵住让我先跑,还没来得及谢你呢。” 一波跌宕起伏的团战结束,尽管在韩钧看来过程不算完美,但结果总算比较圆满。几人相互商业吹捧着继续回去推车,而游离在团队之外的林仲龙也出现在姜默眼前,沉默着黑掉血包。 往常赢下团战,林仲龙必然要找韩钧邀功,这种沉默相当反常,八成是让韩钧的三杀抢了风头,小笼包不高兴了。姜默幸灾乐祸地想。不知不觉,她被韩钧同化,也跟着管他叫小笼包,这个诨号真是吐槽中蕴含着可爱,责备中带着逗逼,比“没头脑还不高兴”更适合林仲龙。 但是乱喊外号是不对的,可能在不知不觉中给人带去不好的影响,心里喊喊算了,不要在队里形成风气。姜默暗想。 忽然,左下角一闪,林仲龙给她发来一条私聊。 “猪x。” exm?姜默瞪大了眼睛,都怀疑林仲龙发错人了。但是再想想,除了她,林仲龙从来没有对任何人用这样的口气说话。 打得好好的突然骂人,这什么毛病啊? 姜默只觉得不服气。崔平顺都说了,在不熟悉队友英雄技能的情况下,她的操作合理。好好讲道理就算了,张口就骂人,她能想到的原因只有一个:贾翔那打得不顺,拿她出气来了。 姜默可不是受虐狂,就爱给人当出气筒,也不想惯着林仲龙的臭毛病。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她飞快地回了一句:“小笼包。” 虽然气势和造成的伤害落了下风,但这是侠客行传承下来的封号,侮辱性极强。 “顺子控制还没交,你逞什么?左键定人我当你努力过。” 林仲龙的回复几乎和她的回复同时出现。姜默有些吃惊,他明明没有在正面战场出现过,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别找借口,顺子的话我听见了。” 姜默傻了,喷火龙进化成暴龙兽,其间还获得新的超能力读心术,脑力与战斗力一同拉满,这样的林仲龙针对她,她还能活吗? 二话不说,姜默熟练地发去一句话:“知道了,下次一定小心。” 这回答林仲龙还是满意的,不过讲完了正事,该算的账也得算清。 “你再喊小笼包试试?头给你打飞。” 呼,这才对嘛。无视其中的威胁,姜默长出一口气,这下不用担心明天太阳要从西边升起来了。 两波团战几乎兵不血刃地拿下,全队唯一一次死亡记录由姜默贡献,车也顺利推到b点前,韩钧开始教他们做事了。 “这波可能会难打一点。我们有四个大招,对面六个大,稍微劣势,但能打。这波对方肯定想打先手,我看好毛妹,钱儿和小林管他们双c,所有人都不要贴着车站,防止被大锤大招拍到。如果大锤和毛妹两个硬控大招都顶过去,就可以开始反打了。咱这优先找对面和尚,他们应该知道小林带大,要用‘圣’反制,肯定会多给和尚保护。我们要保证和尚不能正面参团,要么直emp黑掉他开团,要么先逼出圣小林再开大,前排或者辅助自己看情况选。顺子和教练的大招自己把握,别省,我们时间还多。” 姜默问道:“要是贾翔来骚扰后排怎么办?” “你借他仨胆试试?”林仲龙冷笑,“我拿黑影他跟我刚,不想活了。” 黑影的技能能够使对方英雄的技能无效化,而猎空的伤害和存活都非常依赖小技能,所以相同水平下,猎空遇到黑影必须非常小心才能保命,更别说林仲龙吊打贾翔了。 运载车停在点位前的t字型路口,对方的前排也已经赶到点位前。战队凭借阵容机动灵活的优势,扔下运载车四散站开,准备迎接对方的第一波攻势。 第六十二章 关灯杀 韩钧安排战术的时候,林仲龙已经隐身潜入到对方后排做观察。韩钧的思路与他不谋而合,战队的这套阵容,胜在机动灵活,适合骚扰牵制,拉扯开对方的阵型后,迅速集结人手以多打少。缺点是没有实在的保命技能,比如巴蒂的维生力场,或者禅雅塔的圣,这就使得应对对方的硬控时必须格外小心。 尽管战队前期势如破竹,从拿下点位到平推至b点前只投入两个大招,但目前正是对方技能的强势期,一旦战队配合失误有人落单被抓,哪怕是姜默,都会导致他们只能暂时放弃正面战场,采取更保守的应对方式。而林仲龙的emp想取得最好的效果,必须建立在队友能够跟进集火的情况下,这也是他们目前唯一的威慑。 对方显然也考虑到这一点,对于林仲龙的戒备可以说是达到开赛以来的最高级别,最明显的体现就是恨不得住在战队后排用崔平顺和姜默刷能量的贾翔这回都跟在禅雅塔身边当保镖。 不得不说,这样的安排让林仲龙很快打消了找机会gank(埋伏,偷袭)一波的念头。如果他面对的是禅雅塔,或者双辅互保,他都会毫不犹豫地开大黑掉抓死和尚。但有贾翔在,情况就不一样了,林仲龙先显形开emp,就算黑掉对方双辅和贾翔,队友也跟不了输出,反而他可能会吃到对方一波集火,要么当场被捕,要么交信标跑路。他都能想到到时候韩钧怎么骂他:“大招烫手啊非得这时候放?多等一会要你命了?” 找不到合适的机会出手,林仲龙也没耽搁。与其守株待兔,不如回归团队,emp留着打断对方前排的大招也是不错的选择。 而韩钧也一直在观察对方的走位,以此判断他们可能采取的战术。这波团,他的任务最重,首先,能够吸收查莉娅的大招,所以他必须利用这一点,给查莉娅施加心理压力,保证他就算开大,也不会波及太多的人。其次,对方的黑百合不算是顶尖的狙,至多算是神经枪,上限不高,但也要考虑他对后排的威胁,所以韩钧得时刻留意他的走位,防止自家后排被偷。 老父亲已经活得这么辛苦,希望林仲龙懂事一点,别再整幺蛾子,把emp当烟花放。韩钧暗想。 对方的阵型一看就是有说法的,没有抱团,和尚和猎空走在最后,明显是在防备emp。韩钧刚从车后探后看了一眼,“嗖”的一声,黑球就落在他头上。韩钧毫不犹豫地放出矩阵,吸收掉紧随其后的一波输出。 但矩阵不能紧着用,得留个底等对面查莉娅的大招。韩钧不得不收了神通,用脸接了莱因哈特的烈焰打击。受黑球的影响,这技能打人是真的疼,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血条迅速掉了一小半。 “辅助看下我。”韩钧咬着牙顶在最前排。身后是两个辅助,前方是凶神恶煞的对方双坦,他不能退让。对方的目标很明确,战队如何针对禅雅塔,他们就会如何针对韩钧,没有了韩钧的保护,战队的后排就是一盘散沙,都不用风吹,走两步就散了。 队友们当然不会眼看着韩钧挨揍。钱靖琛血气上头,看到对方黑百合上二楼,二话不说一个大跳追了过去,把人赶下楼去。这么大的目标杵在头顶,自然吸引了对方大量火力,钱靖琛只觉印堂一黑,立刻挨了一套毒打,瞬间掉了一半血条。 他手里有大,本来也就做了两手准备,先打一套,如果血量撑不住就开大往回跳,一千血的猩猩没那么容易死。 可在队友眼里不是这么回事,特别是崔平顺和谢保平,眼看着满血猩猩瞬间半血,顿时感到压力山大。 崔平顺有心上前奶两枪,可是往前一步就是对方双坦,就算侥幸睡到一个,剩下一个人弄死他也绰绰有余,何况两人手里还都有大。不光考虑自己,他也得为身边的队友做打算。 谢保平权衡片刻,钱靖琛的落位不理想,正好卡在点位上方的二楼平台,是车后辅助们视野的死角。开团不能少人,他想了想,咬牙顶着被黑百合一枪爆头的风险,开着大招直奔钱靖琛而去。 温暖明亮的光束落在钱靖琛身上,他一时有些愣神。 “不用奶我啊,”他着急地说,“我有大招,不会死的。教练你大招浪费了。” “不浪费,”韩钧接口,“团血压力大,教练开大是对的。” 谢保平有些歪打正着的庆幸,老脸微红。韩钧说得没错,对方双坦步步紧逼,战队团血告急,确实该由他开大稳住血线。 这波支援来得相当及时,不光抬起双坦的血线,让钱靖琛能够更加放开手脚去抓对方的后排,谢保平也飞到高空,俯瞰地面,将场上局势变化尽收眼底。 双方队伍两线开战,钱靖琛和谢保平全力压制对方后排,不让他们有机会放开输出,林仲龙也显形出来,雨露均沾,看到谁打谁。而对方顾忌着他的emp,控制技能捏得很死,不敢轻易交出来。谢保平暗暗点头,觉得这边三打四算是勉强稳住,就看剩下的队友能不能在双t的威逼下苟活了。 “顺子,小心……卧槽!姜默漂亮!哎不是,你……算了。” 全力牵制对方后排的三人听着韩钧这通没头没脑的话,不约而同地在心里徐徐打出一个问号。 韩钧也没空多解释,只是匆匆地报点:“大锤毛妹交大。” 大家这才看到右上角的提示,韩钧吃了查莉娅的重力喷涌。崔平顺和谢保平自然有些惊叹,唯独林仲龙觉得这是钧哥的基本操作,想到韩钧是他请出山的大腿,又有些与有荣焉的自豪感。 不过躲掉对面两个大招,并不能让韩钧他们的处境有所好转。事实上,能顶住这两个大已经算是幸运值拉满的极限操作,韩钧是没想到那种情况下姜默能反应过来。谢保平刚开大,莱因哈特和查莉娅立刻逼了上来,压着三人走到身后的小巷中,那架势一看就是准备不惜一切代价拿下他们三人。韩钧甚至连示警的机会都没有,只能暗自做好最坏的打算——他盯死查莉娅,吃掉重力喷涌,在莱因哈特开大的瞬间直接撤走,卖掉崔平顺和姜默,转去另一头配合三人开emp收掉对方剩下的四个脆皮,再保着谢保平复活崔平顺,收割对方两个前排。 本以为对方双t会是查莉娅先手开大,没想到莱因哈特忽然收盾,韩钧心里大吃一惊。姜默还好,自己跑去小房间里吃血包,没在正面,而崔平顺为了奶住韩钧,此时正暴露在前方。 “顺子,小心……” 韩钧下意识地掉转头往小巷深处飞去,只盼着自己飞得够快,能够躲过这一击。至于队友,他只能提醒,能不能及时应对,全看他们自己的造化了。没想到话音未落,转头的那一刻,他的眼前突然升起一道冰墙。韩钧看到的最后一幕,正是莱因哈特重锤落地的瞬间。 姜默的极限冰墙,完美的挡住了莱因哈特的裂地猛击。 韩钧的内心经历了一番仰卧起坐,不由地大喊一声“漂亮”。 不过指望姜默打出满分操作不现实,能想到用冰墙隔挡已经是她反应的天花板,并且由于她从旁边小巷转出,视野来不及调整,冰墙斜放露了道缝,刚好够一人通过。 韩钧有些哭笑不得,幸好他经验丰富,操作老道,飞到一半急停转身冲到姜默身前,准确地挡在她和查莉娅之间。随即,他没有丝毫犹豫,反手开矩阵,迎面赶上查莉娅的重力喷涌,吃了个大饱,甚至想打嗝。 而姜默则被走到脸上的查莉娅吓得心跳骤停,不假思索开出冰箱,自断生路。 是真的经不起表扬啊。韩钧无奈地叹了口气。冰墙消失,莱因哈特也跟了过来,举盾把姜默拦在身后,也不给崔平顺交睡针的机会。显而易见,姜默从冰箱出来的瞬间,必将遭到前所有为的暴打。 这回能不能活下来,是真的要看造化了。 “姜默,出来,往回走。” 都努力到这份上了,靠末流玩家极限操作消耗掉对方两个大招,韩钧心里已经给队友打了满分。要是接下来还能全身而退,等于做对附加题,喜上加喜,但也别抱太大希望,毕竟这边只能全力防守,想取胜,还是要看林仲龙。 似乎是听见了他内心的想法,右上角忽然跳出提示,林仲龙那头三人合力,击杀禅雅塔,猎空被自己的炸弹反死。少了禅雅塔这个最大的隐患,韩钧总算松了口气,觉得接下来,就算牺牲掉崔平顺和姜默,他们也还是有一战之力。 不过林仲龙他们打得也不轻松。就在韩钧他们被迫退出小巷,全力抵抗对方双坦的冲击时,谢保平大招时间结束,为求自保,落在点位旁走廊里的血包附近。没有女武神多线治疗的加持,钱靖琛和林仲龙的血线又开始波动。迫不得已,钱靖琛顾不得想办法先骗出安娜的睡针,只能先交屏障罩住自己缓一口,同时焦急地问道:“打吗?还是退?” 话还没说完,贾翔像是嗅到机会,闪现冲进屏障,直奔钱靖琛而来。 打狗多年,钱靖琛积累了相当丰富的经验,看见贾翔转身,他就知道对方这回要冲着他来。 他心里很清楚,贾翔可是有脉冲炸弹在手,这要是被逮到,自己剖该不说,林仲龙能交信标跑路,谢保平就只能双手离开键盘,等着被刀了。 虽然教练平时表现得挺怂,他看不上,不过看在他先前开大保自己的情分上,钱靖琛不介意把生的机会留给他。 于是看准贾翔闪现的瞬间,钱靖琛向前一个大跳,空中转身,狠狠坐在禅雅塔身上。不等旁人转身,他直接开出大招“原始暴怒”,大吼一声冲向正在瞄准谢保平的黑百合。 他想得不错,贾翔正是冲着他去的。操作相当标准,落地的同时甩出炸弹,接着准备闪回,防止自己被炸死。 然而,不仅志在必得的一击被躲开,贾翔还没来得及惋惜,忽然发现林仲龙的黑影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他面前。隔着温斯顿的护罩,他似乎看到对方脸上一闪而过的冷笑。 “apagandsluces!”(关灯!全部关灯!) 贾翔眼睁睁看着技能面板变得一片漆黑,不再有任何回应。他甚至顾不上去找林仲龙对枪,几乎是被本能鞭打着不断向前跑,心里几乎在咆哮,只盼着能跑得更快一点,早点脱离炸弹的范围。 可惜他终究没能如愿,奋力的奔跑也不过是垂死挣扎。带着悔恨与被算计的愤怒,贾翔阵亡。右上角异样的乌龙击杀提示,让他倍感耻辱。 他在心中又给林仲龙狠狠记了一笔,这个仇,他迟早要报! 第六十三章 痛击队友 林仲龙当然不会介意贾翔的想法,两人之间要算的账多了去了,不差这一笔。况且他好不容易抓到机会开大,效果还行,只漏了黑百合,还是被开大的钱靖琛拍出技能范围的。此刻,他正在谢保平的支援下,全力击杀禅雅塔。 本来禅雅塔和黑影solo就只有挨打的份,何况是有蓝线加持的林仲龙?几乎不费吹灰之力,林仲龙就把负隅顽抗的武僧放倒,转头又追着安娜打了一套。眼看emp即将结束,林仲龙正犹豫着,是先杀黑百合,还是隐身找机会黑掉安娜再杀,毕竟他也忌惮对方的睡针和禁疗瓶,没想到喜从天降,化身人猿泰山的钱靖琛飞身坐过来,一屁股把安娜压扁。孩子心也够大,场上打得鸡飞狗跳,他居然还有空发个“你好”的表情,可以说是十分欠揍了。 林仲龙刚想回个“你好”,冷不丁后脑勺一凉。就这么一瞬间的松懈,他被对方黑百合盯上,一发满蓄力狙击,给他送走。 “钱靖琛,我艹你大爷!”林仲龙愣了一瞬,立刻在语音里咆哮起来。 好家伙,这一嗓子差点吼得给全队都送走,自知闯祸的钱靖琛更是被吓得唯唯诺诺,一边承认错误“我的我的”,一边为了补救,一个大跳直朝黑百合杀去。而黑百合此时只剩了25点血,自然不会原地站好等着挨打,而是一个抓钩飞上高台,同时打开狙击镜对着钱靖琛,垂死挣扎。 钱靖琛还想再追,可惜大跳在冷却,没法爬上二楼,只能扔下屏障,冲黑百合干瞪眼。 不过黑百合的好运也到此为止了。看到钱靖琛交罩子,自家双辅也不在,他原本看准角落里的血包,准备再去苟一把,没想到刚一转头,的机甲迎面冲来,正撞在他脸上,当场身亡。 “钱儿你他x下次要是再坑我,我就……”林仲龙突然一卡,他跟钱靖琛不熟,一时想不到对方有什么软肋能拿来当把柄。 林仲龙会被狙真赖钱靖琛。之前两人前后脚开大,林仲龙的emp是有机会大到场上四个人的,但是钱靖琛开大把黑百合拍出emp范围,就此埋下隐患。击杀禅雅塔后,因为忌惮安娜的睡针,加上看到钱靖琛在追黑百合,林仲龙便放心去搞安娜。而emp快要结束之时,安娜还剩不到100血,林仲龙一直在语音里叫着“安娜安娜”,钱靖琛一看这情况,心动了,想去帮林仲龙一把,顺便k个头。至于眼皮底下的黑百合,只剩半血,不足为惧,谢保平掏枪都能干掉,于是他赶着自己大招结束的当口,回头去坐安娜。收掉安娜,他深感林仲龙动手时机把握之精妙,团队配合之默契,习惯性地发了个你好的表情。 直到此时,他才看见黑百合没有急于逃生,而是开镜对准了林仲龙,顿时暗叫不好。有意提醒,仍然为时已晚,只能眼睁睁看着毫无防备的林仲龙倒在他眼前。 哪个环节稍微留点心,林仲龙都不至于这时候被刀。要真是团队输出拉满还是差点意思没补上这一枪倒也能交待过去,坏就坏在他最后发的那个表情,林仲龙当场揍他一顿都不为过。 幸亏谢保平还有复活,正好趁团战收尾的机会把人拉起来。钱靖琛干笑着,讨好地说:“这不是有教练能拉你吗……” 话音未落,右上角一闪,连带着钱靖琛心里也“咯噔”一声,有了不详的预感。 对方莱因哈特一个冲锋,把崔平顺整个撞到墙上,当场送走。 钱靖琛看得头皮发麻,而林仲龙的话在他听来也咬牙切齿,大有从他身上咬下一块肉来的意味。 “下次再乱发表情,老子给你手剁了塞嘴里去。” 钱靖琛一缩头,不敢再嘚瑟,收起所有搞事的心思,冲上第一线,把疯狂逃命的姜默护在身后,举枪对着莱因哈特放电。 韩钧叹了口气。 “别聊了,先收毛……” “妹”字还未出口,韩钧眼皮一跳,一股熟悉的不安感又开始在他心头蹦迪。而己方小美开大时欢快的语音,让他的不安彻底坐实。 “雪球,冻住他们!” 韩钧倒抽一口凉气,还没开口,林仲龙已经骂上了。 “你是真猪x……x的,打吧打吧。” 团战已经进入收尾阶段,就算少一个崔平顺,剩下五人合力也足够灭掉对方双t。而姜默此时开大,不能说毫无作用,只是多拖了一会。查莉娅先后手交主副盾,保着自己和莱因哈特毫发无伤地从暴风雪里走出来,可是说是本场比赛以来最没排面的大招了。 姜默懊恼极了,白给一个大招不说,先前崔平顺会死也是受她牵连,而且他还保了姜默一手,可以说她是恩将仇报。冰箱结束,对方双t自然不想放她走,大锤也不顾崔平顺睡针的威胁,放下盾牌抡起锤子对着她“咣咣”猛砸。加上查莉娅的攻击,姜默血条立马见底,眼看就要扑街之际,一记从天而降的禁疗瓶猛地把她从死亡的边缘拽了回来。 “走,走。”崔平顺大声呼喊。 而姜默脑中一片空白,听到指示也没能反应过来,而是傻乎乎地举起枪,想用左键的控制效果定住对方一个人,好让崔平顺及时撤离。 可是这一来,两人的配合就非常下饭了。交完禁疗瓶,崔平顺立马跟了睡针,放倒对姜默进行贴身打击的莱因哈特。此时只剩查莉娅一个追兵,只要姜默清醒一点,两人绝对能够双双逃离鬼门关。韩钧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才放心地回头去追黑百合。没想到姜默多此一举,摁住左键不撒手,那点可怜的伤害不仅不致命,反而把莱因哈特打醒。更糟糕的是,姜默感人的准度一个人都没冻住,反而醒来的大锤一个冲锋,直接朝崔平顺撞去。 要不是知道姜默好心办坏事,崔平顺一定要骂一声“猪队友”。 接连闯祸,就算想法是好的,姜默也郁闷得不行。清场结束,队友们把车推到点位,林仲龙一路都在不停地数落她,没说脏话,但句句扎心。 “现在有空,你赶紧按f1看看技能说明,看清楚你大招干嘛用的,不耽误。开场到现在才攒个大出来我认了,能看清形势再交吗,啊?对面剩俩人,都残血,差你那个大?之前就说了,你有大招跟钧哥说,他让你交你再交。哎你到底听没听见?下一波团往人堆里开大不香吗?昨晚开始练到现在,跟你说的东西,你到底听进去多少?” 姜默难得十分老实,不仅没有辩解,反倒跟着林仲龙的话不住道歉,可惜他完全不买账。 “你也别对不起了,搞得跟我欺负你似的,”林仲龙狠狠地瞪了她一眼,“我不想听你说,就一句,打游戏用的是脑子不是手。真听懂了,下回别当猪x。” 这话说得有点重,连韩钧都忍不住出声制止:“行了,小林,说够了没?” “没事,林仲龙没说错,是我没做好,”姜默诚恳地认错,正看见崔平顺返场,连忙道歉,“顺子,对不住,我太坑了。” 和林仲龙相比,崔平顺大度得多。本来他就对姜默没抱多大期待,况且之前姜默还开冰墙帮他挡了莱因哈特的大招,不然他之前就该躺了。这么算来功过相抵,姜默不欠他什么。反而姜默一个劲儿地道歉,让他有些不自在。 “多大事啊,真没啥,别往心里去,”崔平顺活动了一下酸痛的手腕,“他们交了两个大,咱俩跪一个很正常。” 姜默想好的道歉,让他一句“别往心里去”通通堵了回去。崔平顺这思路属实异于常人,明明应该是自己请他别往心里去啊。 不过他的话也算是把话题拉回到比赛,谢保平闻言,赶忙问道:“两个大?不对吧?” “顺子是说双t交了两个大,他们全队交了三个大,”韩钧接过话题,“下一波他们三个大招,可能会是激素大锤开团。我猜贾翔要出来游走,后排会有压力,双辅注意互保,别被偷。” 说话间,韩钧已经模拟出数种对方开团的可能,一个是安娜把激素交给莱因哈特,再由查莉娅保护,硬冲他们后排,或者由安娜禁疗多人,双c跟着补输出,又或者用最刚的手段,禅雅塔开圣顶在前面硬保,由地推前排双t的近战优势打开局面。 这么想来,战队要针对的点就很清晰了:安娜。最理想的局面是韩钧、钱靖琛和林仲龙三人开场直接跳脸抓死安娜,不过韩钧很快放弃了这个想法,不现实。他知道对方安娜是风暴哥,算是民间安娜的头把交椅,本身有点能耐,不好针对,加上对方要靠安娜开团,必然会给予他最大的保护。而且战队虽然拿下上一波团战,但也付出三个大招的代价,特别是姜默的暴风雪,如果能扣住,在这波团战作为开团或者接战的手段,都是极好的。 很快,韩钧就拟定了方针,不求必胜,而是尽量逼出他们的关键大招,不管是禅雅塔的圣,还是安娜的激素,一个不亏,两个血赚。在此基础上保证全员存活,争取让林仲龙刷出大招,准备打下一波团。 战队目前的情况,不能保证稳赢,不过求生绰绰有余。在车即将推过转角时,韩钧叫住队友:“姜默,教练,顺子,你们往后站。姜默看好后门,有人过来就冰墙封门。还有,别被大锤撞到。” 他正要嘱咐姜默跟紧崔平顺走位,为她的生存添一重保障,忽然听见黑百合开大时的系统语音提示。 “没人能躲过我的眼睛。” 韩钧一愣,转头向对方重生室的方向看了一眼,发现对方双t复活不久,全员刚刚出门。按理说,黑百合的大招应该等到即将开战时放,用以侦查他们的阵型。离这么老远开大,道理上有点说不过去。 大概是打先手的信号吧,或者是给林仲龙的尊重,防止他绕后蹲人。不过这样也好,对方手里只剩两个大,拖过这一时,稳住局面,战队的赢面更大。韩钧来不及细细跟队友们分析,独自一人上了转角处的高台,率先卡住优势地形,观察对方的站位。 知道林仲龙暂时没大,对方这回抱团抱得很紧,而韩钧想得不错,果然他们加强了对安娜的保护,双t和禅雅塔把安娜围在中心,四人一组向战队的方向推进。黑百合没有跟着队伍走,而是站在重生室门口,隔着人群瞄准车边,迟迟没有开枪。有了视野的优势,贾翔也十分大胆,开场后很快跑得不见踪影,韩钧料想他是找林仲龙拼枪去了。 “小林,小心贾翔。” 第六十四章 疯狂反转 既然对方有透视,林仲龙也没再东躲西藏,听说贾翔找上门,他不屑地“嗯”了一声,索性不再费力去抓对方后排,而是安心留在后方,给自家双辅当保镖。 当然了,还有姜默。林仲龙一边在后排闲逛,一边暗暗猜测,不知道姜默会不会又发明什么没见过的死法。 不过估计是他之前的训诫有了效果,姜默似乎终于明白了她的立场,规矩了不少,没再有什么出格的举动。韩钧让她盯着后门,她就卡着对方视野盲区在中心走廊附近的后门溜达,看得出来相当谨慎。 这就对了,当个逛街机器人,只管做好交代给你的事,早这样也不至于捅出那么多破事。林仲龙想着,终于不再盯着她的一举一动,专心等着贾翔。 很快,贾翔的身影在车边一闪而过。这一次,他没去找姜默,而是把枪口对准了谢保平。 有了韩钧的提醒,这回贾翔没能得逞。可能是之前和林仲龙的对抗中一直处于下风,加上对方全员在场,贸然出手讨不到便宜,他似乎也没打算一定要收个人头再走。蜻蜓点水似的挠了谢保平两下,没等战队众人集火,他就迫不及待地交闪回,退回到己方人群中。 这x又搞什么花样?林仲龙暗自嘀咕着。他刚刚现形还没来得及动手,贾翔已经跑远了,没能让贾翔有来无回,他心里多少有些遗憾。 忽然,一道寒光闪过,林仲龙一怔,再回头时,正看见崔平顺在他眼前倒下。 什么鬼? 林仲龙下意识地抬眼——对方半藏击杀崔平顺。 卧槽,就说黑百合开的西八大,敢情是打不过就换,改用半藏去了。 而形势也容不得他多想。还没开打就掉人,谢保平复活在手,必然要把崔平顺拉起来。对方明显不打算给他们这个机会,谢保平刚飞到崔平顺身边,正要拉人,就看见对方莱因哈特朝他们猛冲过来。 谢保平不敢停留,转身朝上方的韩钧那里飞去。 没有什么能够阻挡,莱因哈特对冲锋的信仰。战队众人就看见德国猛男如同出膛的炮弹一般,一路火花带闪电直冲过来,甚至中途还稍微调整了方向,刹车都不踩,一直冲到最后方姜默身边才收出脚步。直到他停下,一道莫名其妙的冰墙才在身边崔平顺阵亡的地方竖起来。 “呀,”姜默懊悔地叫了一声,“我慢了。” 林仲龙一句“卧槽”差点脱口而出。但听到姜默的话,他马上弄明白她的意图。其实姜默想的没错,看到莱因哈特冲锋的瞬间用冰墙挡在他的行进路线上,不仅能阻断技能,顺便还能作为屏障挡攻击,保证谢保平有时间把崔平顺拉起来。 理想是圆满的,现实是残酷的,还是那个问题,技能放的时间永远把握不好。不过这次林仲龙没怪她,看得出来,她有反思,也确实有改进,没达到预期效果是正常发挥。要是她的操作能跟上脑子,那就是天纵奇才,自己也不至于花一晚上,从技能说明开始教她从零玩守望。 有相当偏差的冰墙没能帮助姜默挡下莱因哈特的冲撞,倒是隔绝了对方的奶线,虽然他站定之后马上找到离得最近的姜默开始抡锤,但战队怎么会放过这个白送上来的人头?只听韩钧一声“大锤收了”,一群人一拥而上,把大锤围在中心,使出最大的力气加以毫不留情的暴打,生怕动手慢了一刻,就蹭不到伤害。唯独谢保平还有点人性,一边嘱咐队员“你们打”,一边蹲着走到车边,防止再给半藏贡献大招能量,小心翼翼地把崔平顺拉起来。 等到对方大部队绕过冰墙,到达正面战场时,莱因哈特已经带着“出师未捷身先死”的遗憾一命归西。而不知是冷静还是胆怯,对方查莉娅看到这情形,掉头就跑。 有人数上的优势,又收掉了对方最硬最难搞的前排莱因哈特,韩钧更大胆了,直接带头冲锋,撂下一声“我安娜,钱儿半藏”,便朝向对方后排杀了过去。 林仲龙没有跟上去凑热闹,而是隐身在后排晃悠着,盯着对方半藏的动向。 半藏这个英雄,以“缘分箭法”在游戏里闻名。他不用换弹,能爬墙,还是个弓箭手,光是设定就能戳中无数中二少年/少女的心。不过他的弹道是一条抛物线,中远程命中的落点和常规狙击英雄不同,手感上很难把握,需要大量的练习积累经验才能发挥出效果。不然即便感觉瞄得很准,依然打不中,伤害全靠缘分。 眼下对方从黑百合换成半藏,显然是有想法的。虽然半藏的枪线不如黑百合稳定,但胜在防不胜防,比如刚才冷不丁蒙到崔平顺,就差点打乱战队的节奏。而且半藏的位移比黑百合更方便,想要防住他对战队的后排造成更多意外打击,势必得投入更多注意力。 “钧哥,打完这波我换了吧,”林仲龙提议,“对面换半藏出来,再用黑影有点被动。” 韩钧很快同意:“行,钱儿也换破坏球吧,这里好用。” 一听这话,钱靖琛简直喜出望外:“卧槽,钧哥,爱你么么哒!” 韩钧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少恶心人,待会让我看到你满场乱飞,抽死你。” 钱靖琛自然知道韩钧老好人一个,威胁得再狠也不会真拿他怎样,当即“嘿嘿”一笑,追着半藏电得更起劲了。 有林仲龙的黑影威慑,战队简直不把对面当人,韩钧和钱靖琛两个t就把对方后排搅和得天翻地覆。半藏仗着腿长爬上二楼,不想钱靖琛如影随形地跟了过去,逼得他不得不又下楼跑到自家辅助身边,疯狂按x键,发“我需要治疗”的语音。 半藏过来不打紧,要命的是后面跟了个猩猩。两个辅助加半藏,一个赛一个脆,温斯顿的电疗是真的无福消受,禅雅塔更是,打从看到战队双t冲过来,就玩命地往后缩,点位最里面的小房间进进出出,只盼这俩凶神选择性失明,看不见他。没想到半藏倒好,直接把鬼子引到村里来了,这谁顶得住啊?玩禅雅塔的马油奶死只恨自己财迷心窍,居然答应贾翔这局改玩禅雅塔,玩就玩了,队友一点保护不给、害他几乎一路都在死不说,好不容易攒的大还不让他随便交,非说是要留着counter林仲龙的emp。他自保都困难了,连开大的权利都要剥夺吗? 偌大的赛场,竟然连个能躲起来的地方都没有。队友们也是战五渣,尤其是风暴哥,之前吹嘘自己的安娜多强,摁住随便rua?禁疗瓶被吃,睡针不敢交,眼看三人血线告急,马油奶死眼一闭心一横,干脆交圣,总算把三人的血线抬了起来。 “卧槽!”激情互殴,见状骂了一声,“你现在开什么圣?” “不开圣我拿头奶!”马油奶死心情烦躁,当即顶了回去。 “交吧交吧,”贾翔生怕队友再起内讧,他可不想再花钱去找打手,“乱马马上复活,撑一下把这波打过去。” 被圣保住性命的奔波尔爸和风暴哥很有眼色,没掺和进去。听贾翔说撑过这波,风暴哥忽然回头,把激素打在查莉娅身上。 “卧槽,风暴哥你这时候给激素……”这操作给贾翔看傻了。满血的查莉娅吃什么激素?让他撑过去,不是让他强保,风暴哥这是闹哪样? “强打,”风暴哥不由分说打断了他的话,“趁着有圣,把他们两个t收了。” 风暴哥的自作主张令贾翔很是不满。这人不过是他花钱找来的打手,怎么还想翻身当主人了? 可是技能交出去也没有收回的余地,不上也得上,贾翔根本没的选,只好放弃偷袭战队后排的打算,回到人群里,跟着查莉娅一起集火温斯顿。 没想到战术居然有些效果,战队的双t终于不再像个鬼似的横行霸道,眼看着就被打到半血。贾翔心里一动,可惜禅雅塔在开圣,没法挂黑球,不然这集火效率至少能留一个人。不过一路被压制,这已经是他们打到现在最像样的一波团战,而且隐约能看到反杀的希望。他的胆子也大了一点,绕到温斯顿背后准备下死手。 战队双t也觉察出势头不对,立马掉头往辅助身边跑。 想跑?贾翔冷笑,不假思索地追了上去。交了两个辅助大招才争取到的局面,还能让他们走? 他死死跟着温斯顿,眼看着半空中风暴哥的睡针命中钱靖琛,把人睡在地上。 贾翔的眼中已经没有别人了,温斯顿只有一丝血皮,最多五枪,他就能妥妥地把人送走。 但在胜利的狂喜前,一丝异样的不安却涌上他心头。从他回头参团到现在,林仲龙已经有10秒钟没打他了,这合理吗? “黑影在哪?”他赶紧问道。 语音里诡异地沉默了一秒钟。半藏意识到情况不对,连忙射出探测箭,然而随缘一箭并没有如他所愿落在点位中心通道的外墙,而是直插车边,视野中没有出现那个让他们担惊受怕一整局的身影。 “不在车边,”他暗自庆幸没人看到自己这下饭一箭,强自镇定通报情况,“在外场吧。” 对于贾翔来说,林仲龙没在他身边算是个好消息,这样他就能更心无旁骛地弄死温斯顿,出一口恶气。 望着半血困觉的温斯顿,贾翔简直喜出望外,不光是报仇,杀掉温斯顿,他就能攒出大招,而且对方软脚虾三人组就在不远处一个闪现的距离,怎么说脉冲炸弹也能粘到一个。再之后乱马复活返场,自己这边满员,收割这些残兵败将还不是手到擒来? 他的身形在温斯顿身边停滞一秒,眼看着最后一颗子弹就要把人送走。 正在这时,一道蓝光突然注入温斯顿的身体,随着子弹命中,温斯顿猛地从地上弹起,扔下屏障把贾翔罩住,随即开始还击。 贾翔的脑子空白一瞬,卧槽,这都行?我跟温斯顿单挑,关你安娜什么事? 但想归想,在吃到激素的温斯顿面前,哪容他静下心来揣摩到底为什么会疏忽人家的队友,反倒让自己身陷险境。贾翔赶紧一个闪现拉开距离,转头泄恨似的打了安娜一套。 他甚至余裕去考虑林仲龙的问题。不过也没有这个必要了,就在他被温斯顿追得仓惶逃窜的时候,忽然听见黑影开大的语音。 坏事!贾翔心里一震,慌忙闪现往自家重生室门口跑去。x的,林仲龙这厮真是憋不出好屁,就说怎么半天不见人影,闹半天又是去偷后排。不知道这波emp大到几个,实在不行,就放弃没大招的双辅,尽量保着半藏打输出吧。 然而看清局势后,他的心彻底凉了。 等待他们的不光是电磁脉冲,还有从天而降的核弹。而上一波团战隐约可见的反攻希望,让他的队友们丧失了所有警惕,全员压上冲到拐口附近,完全没有藏身之处,此时只能像无头苍蝇一样满场乱蹿。 第六十五章 拳源恶人计划破产 “拉面我给你盾,!”查莉娅喊道。 贾翔精神一振,队友的话提醒了他,还有机会。扔出核爆到再上机甲,有大约3秒钟的时间,没有机甲的保护,只有150点血,是最弱的时候。的核爆,而且还能为左键的攻击充能。 至于坏事的林仲龙,暂且放他一马,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只要自己还活着,总有报仇的机会。贾翔握紧鼠标,暗暗下狠心,哪怕下一波团战不要了,也非得弄死林仲龙一次。 他交出最后一段闪现,冲到韩钧面前,正要动手,忽然听见查莉娅大骂一声:“卧槽,我被黑了!” 从希望,到失望,再到希望,直至绝望,一波团有如过山车,把贾翔的心放在上面逗乐子一般抛起接住。此时,看着死相凄惨的查莉娅,他连骂人的力气都没了,趁着脑中残存的一丝清明,他摁出闪回,极限状态下躲过核爆。 而他的队友们就没有这么好的运气了。核爆落地时,除了贾翔,刚返场的莱因哈特举盾逃过一劫,剩下四个队友全部阵亡,团战最后一线希望就此破灭。 消失已久的林仲龙大大方方走到贾翔面前。尽管没有被黑,但此前贾翔为了逃命,已经交完全部技能,几乎没有抵抗,就被林仲龙击杀。 倒地前的那一刻,贾翔看到,林仲龙一招手,紫色的身影消失,宛如告别。 ============ 五个人都挂了,团灭自然不会远。林仲龙甚至懒得掺和,让其他队友完成对莱因哈特的击杀。 “钧哥,不养啊?”钱靖琛口是心非地说,动手倒是比谁都利索。 “养个屁,赶紧杀了,”韩钧用一记平a把人送走,“他们复活点那么近,你也敢养,出事你哭都来不及。” “我也就一说,巴不得他早点死,”钱靖琛眼珠子一转,“哎,正好,我回去换个破坏球。” 他馋破坏球好久了,下午还专门找时间单排天梯练了好几局,就是想给韩钧一个眼神,让他给自己一个机会。韩钧哪能猜不到他在想什么?眼下局势基本上在战队的掌握,破坏球走位更灵活,能够更有效地针对对方半藏,韩钧也没拦着,只叮嘱一句“注意自己的血线”,就由着他去了。 “我也换,”林仲龙跟着往回跑,“黑影输出有点低,不换个能打的,最后占点怕是有的磨叽。” “快点滚,团战不等人,”韩钧笑着说,“还有谁要换的?抓紧了啊。” 他本来是随口开了个玩笑,调侃一下人传人的现象,压根没想到有人居然当真了。 “韩钧,我也想换。”姜默期期艾艾地说。 韩钧一时没反应过来,“啊”了一声,以为自己听错了:“姜默,你也要换?为啥啊?小美玩得不趁手?” “也不是说不趁手,”姜默犹豫着说出自己的分析,“就感觉小美和阵容不搭。我跟不上你们的节奏,也防不到贾翔的骚扰,打到现在都只能看着,一点作用没有。我知道你们想让我用冰墙堵门或者封他们的路,但是没可能啊,我不会预判他们到底从哪个门出来,等人来了再放冰墙,太迟了。” 林仲龙一听姜默要跟风换人,本能地开口就要喷,但他现在也是一个成熟的大人了,思来想去,决定先听听姜默怎么狡辩,再喷不迟。没想到听着听着,他沉默了。 以赛代练真锻炼人,看看,一共打了不到一个小时的比赛,连姜默这种软脚虾都悟了。 要不是还在比赛中,林仲龙真想给姜默鼓掌,夸一句精彩。其实下午商量阵容的时候,他为姜默的英雄选择和韩钧争辩过。韩钧和谢保平稳妥起见,在姜默用小美的前提下,设计了这么一套阵容,但林仲龙不同意。一来,既然战队决定打机动阵,那么可以预见小美一定跟不上团队的速度,无法第一时间到达战场,等于白瞎一个人,二来,他花了一晚上时间,教会姜默四个英雄,铁拳更是手把手地教了两个小时,就是出于配合机动阵的考虑,想让姜默发挥出应有的价值。费了那么大力气,现在告诉他,不仅让姜默全程用小美,还让他用黑影,万一对方起双盾,这点输出能干嘛?给对面刮痧么? 可惜反对无效,在见证了姜默种种下饭操作后,韩钧跟林仲龙僵持了好一会,花式论证带小美的机动阵比其他打法更靠谱。林仲龙有心坚持,可惜讲道理实在讲不过韩钧,只能让步,很不情愿地服从安排,启用了这套看起来有些瘸腿的阵容。 现在好了,除了这局两个在他理解范围内的下饭操作,姜默目前的表现可以说是完全符合他的预期,甚至标准再放宽一点,说是超出也能接受。连她都发现这么安排不合理,证明林仲龙想得不错,韩钧和谢保平就是低估了姜默。 总算是在游戏理解上略胜韩钧一筹,就算主要功劳不是他的,也不妨碍林仲龙内心小小得意一把。姜默说的话,也正是他之前问过韩钧的。林仲龙迫切地等待着老队长这次会如何回应。 然而意外再次发生,没等韩钧反驳,姜默自己倒先泄气了:“算了,不换了,我就用小美打吧。” “你……”林仲龙正想暗示姜默去换个铁拳,自己拿源氏,打“拳源恶人”组合,结果满腔期待落了空,心情落差之下他差点又要跳,“想换就换啊,磨叽啥呢?” 情急之下,他的想法脱口而出,甚至都忘了老队长还没给意见。 姜默诧异地看了他一眼:“来不及的,来回一趟时间不够,用铁拳都来不及。” 确实是这个道理,钱靖琛和林仲龙换的都是腿长的英雄,现在刚到点位门口,已经看到对方全员复活完毕,已经在点位前集结列阵。难得姜默理论上占了回上风,没想到自废武功,计划落空,林仲龙很替她憋屈。 姜默的想法,让韩钧也有些诧异。他知道和操作相比,姜默的长项是分析局势,就是没想到她的领悟力这么高,打了会比赛就摸索出阵容的不合理之处。不过他原先就打算劝说姜默打消念头,现在她自己放弃更好。 其实林仲龙和姜默都没意识到、或者说有意忽略了一点,问题的根本不是阵容,而是姜默的能力。不错,换出铁拳确实跟队伍的节奏更搭,而且很大程度能够克制禅雅塔,战队可以打得更放开,但是谁能保证姜默能达到他们预想的水平?不说多了,这种程度的对抗,铁拳至少要有天梯2500分的水准,姜默能行吗? 总之,有个带脑子的经理是件好事,不管是对于林仲龙还是对于战队。至于接下来的比赛,韩钧认为,如果战队能够保持碾压之势,一举摧毁对方的心态,那么奖励姜默一把,让她试试别的英雄,也未尝不可。 等到林仲龙的源氏和钱靖琛的破坏球到场时,韩钧已经和对方的后排碰撞出了激/情的火花。的机甲在对方后排横冲直撞,全然没把对方两个前排放在眼里,上来直奔安娜当头打了一套,什么微型飞弹矩阵普攻通通招呼上去,眨眼间就把对方安娜打到半血,吓得禅雅塔赶紧把丢在半藏身上的黄球转给安娜。而韩钧也不浪,打完一套立刻飞了回去,接受自家双辅的按摩。潇洒的举动,看得贾翔那边咬牙切齿,恨不得挂重金悬赏韩钧项上人头。 “钧哥,我来帮你。” 几番交手下来,钱靖琛早就摸清对方的底细。同为高手玩家,他的层次比对方不知高到哪里去了,也就贾翔跟他算是同一个档次,问题是,他的队友强啊,比如韩钧,操作,无论是心态还是意识都把对方压得死死的,矩阵啥都能吃,对面安娜都快被他打出心理阴影了,被怼到脸上都不敢交睡针和禁疗瓶,生怕又被韩钧矩阵吸收,白刷大招能量。 有这尊大神镇场,钱靖琛拿的又是破坏球,操作愈发花哨起来。他挂在墙上荡到半空,瞄准对方后排就直坠下去。 破坏球是守望先锋移动速度最快的英雄,没有之一。球形态能够瞬间提速,跑起来还带着火星,视觉效果炫酷得一比,配合“工程抓钩”,高速移动起来就像是台球,想去哪就去哪,想撞谁就撞谁,充分凸显一个“快乐”。 钱靖琛特别喜欢用“工程抓钩”在摆动时撞人,命中时“砰”的一声闷响,再看着对手含恨逃跑的样子,别提多过瘾了。他拿着球几乎一路追打半藏,对方跑,他跟着跑,对方站定,他就用“重力坠击”坐下去,欣赏一下对方被砸飞到半空的窘态,再乐颠颠地打两枪,如此循环往复,充分感受“我就喜欢看着你讨厌我又弄不死我的样子”。 这种状态,可以说是非常没有竞技精神了。两回合下来,对方半藏还没炸,韩钧先发现不对。 “钱儿,”他的语气有些严肃,“好好打,想玩等比赛完再说。” 钱靖琛一缩头,不敢再跟半藏玩老鹰捉小鸡的游戏,操作规矩不少。回头荡悠着推开车边的莱因哈特和查莉娅,他又配合韩钧一个猛子扎到后排,想弄死禅雅塔逼对方全力回防。 眼看禅雅塔命悬一线,只要他再接一记平a就能送走,忽然,耳边传来安娜蛊惑的一声“睡吧”。钱靖琛的破坏球应声倒地,死死地睡在人群中。紧接着,对方安娜接了一记禁疗瓶将他砸醒。半血还被禁疗,钱靖琛这回真的不敢浪了,连滚带爬,抓钩跑路,一直跑到车后二楼的小房间,确定是对方的视野盲区,他才停下来松了口气,老老实实地等着禁疗效果消失。 别人不知道,韩钧可是看得一清二楚,不由又好气,又好笑。 “你真当对方管不了你啊,”韩钧强压笑意,“我也是服了,居然敢背对安娜,想什么呢?” 钱靖琛还在狡辩:“他交了禁疗瓶和睡针,这波我也不亏。” “别模糊重点,你是想骗出安娜双招才进去的吗?”韩钧不依不饶地问。 钱靖琛还想找借口,林仲龙幽幽地发话了。 “钱儿,我以一个过来人的身份,建议你少说两句。错了就立正挨打,不然回头有你受的。” 韩钧的厉害之处,钱靖琛当然领教过,加上他疏忽在先,又有林仲龙的劝导,钱靖琛很识时务地保持沉默。 场上六人,唯独姜默听出了话外之音。 林仲龙和韩钧有故事啊! 第六十六章 绝不放弃,永不屈服 不过林仲龙这种单细胞生物好猜得很,想来无非是不听韩钧劝,吃亏在眼前。韩钧说过,刚到侠客行时,他的综合评价不是最出众的,甚至在被战队放弃的边缘。这种开局还能在短时间内一跃成为战队队长,可想而知韩钧的能力有多出色。 姜默自然而然地,又动了把韩钧签到战队的心思。一是有他在,能够最大限度地挖掘林仲龙的潜力,二是韩钧在长期的比赛中积累的丰富经验是一笔不可多得的财富,在od当教练都够,再有,姜默注意到,在战队训练的过程中,韩钧从来不主动出头,甚至有意把分析梳理的机会让给谢保平,给足教练面子。要是能挖到韩钧,哪怕不上场,只做做幕后工作,也大有裨益。 就是不知道韩钧的身价要怎么算,自己也摸不清有什么条件能打动他。看来打完比赛,先跟韩钧透个口风,再让林仲龙努努力,双管齐下,她就不信拿不下韩钧。 “卧槽,钧哥小心!” 林仲龙突如其来的一声吼,心思没全放在比赛上的姜默差点被吓飞。就在她走神的几秒钟,韩钧追着对方半藏跳下高台,林仲龙也跟了过去。本来半藏血条见半,两人随便打一打也就没事了,偏偏配合出了岔子。韩钧见半藏抬手,以为他要交“岚”技能,立刻开矩阵迎着,而林仲龙以为韩钧肯定要跟枪打残半藏,不假思索地交“影”技能,一个箭步上前,等着收残血。 这是林仲龙和韩钧有史以来最拉垮的一次配合,毫无默契可言。林仲龙上前的瞬间,两人都是一愣,林仲龙回头,透过屏幕眼神交流,顿时都暗叫“不好”。就是这一瞬间的失误,俩人眼看着丝血半藏被林仲龙打到只剩一丝血皮,从他们眼皮底下顺利逃脱,大跳进中心回廊吃了个250血包,瞬间又是一条活蹦乱跳的好汉。不仅如此,逃生之余,他还挑衅似的还击,反手交“岚”技能,逼得后者不得不停下追击的脚步,开着矩阵退回车边,赶紧让奶妈补两口。 转折发生在一瞬间,除了正面迎敌的两人,其他人根本没意识到方才一刻的失误有多离谱。 林仲龙反应比韩钧快,稳当的人头没收到,立刻反应过来不对,赶紧交“闪”等着反弹,防止暴毙。而半藏本来就等着他这一手,见状毫不犹豫转头对着韩钧,蓄力拉满又是一箭。得亏姜默让林仲龙喊回魂,这时赶紧跟上冰墙封门,好歹挡住了半藏凶猛的攻势。 而林仲龙当真被激怒了。 都是些什么玩意儿啊?他和韩钧配合失误留他一条狗命,不回去偷着笑就算了,还敢把手伸这么长,想杀韩钧?是他先前黑影一直没下死手,以至于给了这人能在他们脸上秀的错觉吗? 林仲龙的拳头硬了。 先前他还跟韩钧撂了大话,只要给的资源够多,他一个人就是一支军队,妥妥的把对方通通打趴,谁知没过多久就被打脸,刀下留人不说,对方竟然还敢当着他的面去追杀韩钧,显然是因为他换了源氏一直没表现出致命的杀伤力,让对方小瞧了。呵,林仲龙暗暗冷笑,老虎不发威,真当我是hellokitty啊? 这也难怪,除了关注联赛的老观众们,很少有人记得还有他这么一号落难大神。加上离开赛场一年多,缺乏高效系统的训练,他的水平下滑可不止一点半点。连他自己也清楚,当打时期,这种半藏他让一只手都能赢,可是眼下,即便有韩钧的帮助,也还是让人秀到脸上,从他眼皮底下丝血逃生。 这种水平还想复出,只怕是侥幸打到oc,不出一年,就会被打得头破血流滚回od联赛重练。再不济他也是联盟初代选手里最能打的那一批,歇了一年他心里一凛,下手更狠,一镖接着一镖,每一次出手,都直指半藏的脑门。 玩半藏的奔波尔爸本来就没正经练过,全靠玩黑百合攒的底子,此时还在摸索半藏的弹道,哪能架得住林仲龙玩命似的追打?加上最有威胁的“岚”技能还在cd,心急之下,他的箭更没准头,明明瞄的是头,射出的箭依然落空。 高手对决,拼的就是细节和心态,林仲龙自然稳占上风。很快,连反弹技能“闪”都不用交,他硬是用普攻把半藏再度打残,接着一记“影”追上,将人头收入囊中。 揣着重重心事,他回到正面战场,加入到激烈的团战中。 看到林仲龙回归,韩钧一直提着的心这才放了下来。 先前的配合失误,林仲龙没说,但韩钧知道,责任有他的一半。天梯高分局和比赛终究不是一个层次,放在以前,根本不会发生这种情况,看到对方半血,韩钧会拼着吃对方一套技能,也要跟上输出,好让林仲龙刷刀。可惜退役一年,不光是操作,他的意识也有了明显的下滑,带上了明显的天梯痕迹,没法做到像以前一样全心信任队友,碰上这种场面,首先想的是自保,而不是进攻。 毕竟年纪摆在这,不管如何努力,也找不回当初的状态,没法像过去一样敢打敢拼了。韩钧苦笑着想。 正面5v5的团战,战队也面临着巨大的压力,韩钧无暇多想,只能不断提醒队友多走位,找掩体规避伤害,力求不要减员。 对方很清楚,自家双辅没大招,加上安娜刚才交了睡针和禁疗瓶,已经是团战弃子,而大招进度超过70%的两个前排才是他们反败为胜的希望。由此,他们的资源出现了明显的偏斜,双辅几乎倾尽全力力保前排不死,尤其是查莉娅,在莱因哈特的盾后勇猛得如同传说中的亚马逊女战士,顶着钱靖琛破坏球的骚扰,加上贾翔的追打,步步紧逼,眼看即将把崔平顺和谢保平逼至死角。 要不是韩钧矩阵拉到极致,帮两个辅助挡下成吨的伤害,只怕他们根本没机会撑到林仲龙返场的时候。而此前的团战中一直边缘ob(站在团战外/围看戏)的姜默也没有后退,就算知道自己废物,也咬牙顶在辅助身前,技能全交,好歹顶住对方一波攻势,只是自己也只剩了一口气在。 换到训练时,她铁定会忙不迭地躲到韩钧身后,拼命喊辅助奶她。但是她硬是按捺住求生欲,咬着牙摁住左键追着查莉娅走。脑海里是林仲龙随口说的一句话,“生死看淡,不服就干”,她的生机很渺茫,但只要她还在,对方就不能忽视她可能打出的控制,莱因哈特必然不敢松盾,这样一来,就能大大提升两个辅助存活的希望,她也算是死得其所了。 可对方给的压力实在太大了,重压之下,姜默的精神都有些麻木,没有精力思考还能怎么跟队友配合,只是机械地按住左键,不停地鼓励自己,再撑一下,一下就好。 这漫长的“一下”,几乎耗尽了她的精力。眼看血条不受控制地渐渐走低,即将倒下的刹那,她长出一口气,暗暗安慰自己“这次真的尽力了”。 林仲龙刚拿半藏祭刀完毕,回归战场,正看到姜默倒在贾翔的枪口下。 好哇,既然都不想当人,那么就拿点绝活出来,都在对方的坟头蹦迪好了。林仲龙的怒气瞬间拉满,冷声喊道:“顺子,激素!” 下一刻,激素加身的源氏,如入海蛟龙,带着腾腾的杀气,一头冲进对方人堆里。 刚跳过击杀镜头、正在活动手腕的姜默,看到右上角刷屏似的击杀记录,彻底被震撼了。 一刀一个小朋友,这真的是人类能够打出的操作吗? 她赶紧切换到林仲龙的视角,恰好看到他一刀追死逃窜的贾翔。耳听韩钧喊了声“毛妹”,林仲龙应声回头,瞬间视角锁定在查莉娅身上,在对方抬手准备开大的刹那开“闪”技能,贴脸把“重力喷涌”反弹回去。 复活前的最后一刻,源氏大招结束,收刀入鞘,加入对双t的围攻。整套.动作一气呵成,如同精密仪器一样,运转得无比顺畅,堪称赏心悦目。 返场的路上,姜默止不住默默回味着林仲龙拔刀三杀的光辉瞬间,甚至没留意语音里队友们的通报。钱靖琛把大招“地雷禁.区”铺在点位前,对方半藏率先复活出点,也无能为力,只好眼睁睁看着战队的车推进点位,剩余时间接近三分钟。 第二局比赛第一回合,战队高歌猛进,以压倒性的优势一路平推将车推到终点。 见惯这种场面的韩钧很是平静,轻飘飘喊了声“nice”算是表扬林仲龙,就开始为防守回合的战术做布置。 “可以的,就这么打,别乱,”他揉了揉酸涩的双眼,“下回合钱儿还是用破坏球,小林你呢?” 破天荒的,他主动把选择权交给了林仲龙。原先设想的战术是防守回合,林仲龙用黑影,保证战队有足够多的开团手段。但是看到他源氏的表现,韩钧心里有些松动。既然实力足够碾压,而且有钱靖琛的破坏球负责骚扰对方狙位,防止意外减员,那么让林仲龙用源氏,激素刀开团直接杀穿也未尝不可。 林仲龙没有回答,而是伸手戳了戳姜默。 “哎,要不你再用铁拳打一把?” 姜默简直怀疑自己听错了。她呆呆地看着林仲龙,满怀惊疑地问道:“你确定?” 林仲龙立刻拉下脸,抽回手去,冷冷地说:“随便你。” 姜默无语了,好端端的,怎么又开始生气了? “我觉得,防守还是小美吧,”她慢慢地说,“可以一直在点里不用考虑走位,有几个固定的点能放冰墙,而且你们的伤害足够拖住对方的节奏,不会给他们太多近战的机会,所以我和两个辅助在点里很安全。玩铁拳的话,未必能逮到对方后排,反而可能跑得太深回不来,让对方刷能量。” 林仲龙还是没有说话。姜默没辙,只得拖韩钧来救场:“韩钧,我说得没错吧?” “就是这个意思,”韩钧熟知林仲龙秉性,当然知道他在闹什么别扭,说话间也有意偏着姜默,“他自己犯病,你别理他,过会就好了。” 第六十七章 欠你一座小金人 “我没有,”林仲龙不服气,“她铁拳玩得挺好的,我就想着给她个机会。” “拉倒吧,你什么心思我还能不知道?她拿铁拳,你用源氏,‘拳源恶人’,好棒棒哦,”韩钧一针见血地吐槽,“刚出铁拳那会成天拉着岳海荣陪你瞎搞,现在好久没玩心里痒痒,等不及非得在这时候整活。看看阵容啊傻x,源氏本来就是资源怪,再来个铁拳,两个辅助怎么分?还有,我们是防守方,个个都出去浪,点位怎么办?放着两个辅助在点里等着挨打?” 眼看韩钧的吐槽如加特林机炮一般一发不可收拾,林仲龙立马回想起在侠客行时被韩钧支配的恐惧,赶紧打断他的话,先行告饶:“钧哥,我错了,还是按之前准备的来,我黑影,她小美。” 说罢,他秒拿黑影显示决心,开着隐身一路小跑,身影很快消失在众人的视野中。 而姜默拿出小美后,却没有着急出门。 “韩钧,对方会不会换阵容啊?我在想,防守我是不是用托比昂比较好……”她犹豫地问出自己的担心。 “都可以,看你想玩什么,”韩钧耐心地说,“防守的话,托比昂和小美差不多,小美有控制,托比昂能防猎空。不用管我们,能保证你自己活得够久就行。” 姜默想了想,下定决心回头换了托比昂出来。 “就这个吧,炮台能多打点输出,”她坚决地说,“我跟着顺子站位,能躲就躲,实在顶不住要死了,也先把技能交完,再争取帮顺子多挡点伤害。” 如此决绝的语气,说的却是没什么杀伤力的话,这样的反差惹得战队众人都是一笑。唯独林仲龙恨其不争,愤愤地小声骂了一句:“出息!” =========== “钧哥,小心点,他们好像变阵容了,。” 林仲龙早早地跑到点位外,把离进攻方最近的三个血包挨个黑了一遍,离开场还有不到10秒,他也不怕被对方抓住,隐身跑到对方门口暗中观察。 “哟,干嘛?跟我们打擂台拼机动阵?”韩钧邪魅一笑,“挺敢想的,勇气可嘉。” 快要跑到点位的姜默一听这话,眼前一亮。幸亏自己换了托比昂,不然想象一下,对方英雄满天飞来飞去,她拿个小美,20%的命中率能干嘛?说不定又要刷新最低输出记录,再度沦为林仲龙的笑柄,日后时不时拿这事戳她脊梁骨,每次必定会有一个高调的总结“打的什么狗.屎”。 感谢自己预判了对方的预判,提前将被嘲讽的危机消弭于无形。 有了多打伤害的奔头,姜默这回干劲满满,直奔点位中心,在正中间放下炮台,看得林仲龙直皱眉。 “卧槽,你这……”他牙疼似的倒吸一口冷气,“我tm真是服了,之前教过你这张图炮台该放哪,到底有没有记啊?” 姜默恍然大悟,懊悔地一拍头:“我的,还真忘了。” 林仲龙恼火地狠狠瞪她一眼,看她又要拆炮台,连忙制止:“省省吧,开打了。” 话音刚落,对方大队人马已经冲了出来。果然,这回他们学着战队的样子,改打机动阵,打头,天使和安娜断后,唯独输出还是用了猎空和黑百合,毕竟小美和黑影这种奇葩组合,也只有战队敢这么玩了。只不过乍一上手,还没适应节奏,他们没有像战队那样,开场直冲进点,走在最前,不断乱枪扫射防止黑影偷袭,而其他人则跟紧温斯顿,生怕落单被抓。 怕到这程度,也是很少有了。林仲龙跟在他们身后不远处,冷眼打量着,心想,老子刚进战队那会都比他们敢打。 如果说先前战队只是在战术安排上占上风,那么从现在开始,他们算是从心态和实力多个方面碾压对手了。黑百合刚跳上高台,狙击镜都没来得及开,就吃了破坏球的“重力坠击”,慌不择路跳下高台,很没出息地躲到辅助安娜身后。一时间,队友们大概是听到风声,齐齐转火向钱靖琛发起攻击。没想到钱靖琛根本没跟过去,晃到高台边看了一眼,发现没什么机会,毫不留恋,掉头绕了个大圈,很快跑得不见踪影。 一波试探后,贾翔这边还没来得及松口气,韩钧又跟上了。他的目标很明确,上来就冲向风暴哥的安娜,把他撞出人群,接着秒开矩阵,等着接禁疗瓶或者睡针。在他手上吃过好几次亏的风暴哥这回好歹忍住了,一个技能都没交,身后,带着兄弟们集火韩钧。被打了一套的韩钧也不见慌,一边还击,一边后退,直至吃到林仲龙黑掉的大血包。随后飞行技能时间到,他又是一个推进在人群里逛了一圈,接着越墙而走,没有给他们一点下手的机会。 就算是实力有差距,士可杀,不可辱,耍人耍到这份上,贾翔他们隐隐也有了点火气。 主t乱马心态尤其爆炸。他自认主t水平名列国服前茅,跟职业选手比也不落下风,要不是队友废物,他能受这种气?一怒之下,他也懒得管身后这群屁用没有只会拖后腿的垃圾,交代了一声“我去抓他们后排”,撇下众人,一个大跳直奔点位而去。他在脑中反复模拟着操作,空中交屏障挡安娜的睡针,然后就随便打,两个辅助绝对不是他的对手。 他死死盯着安娜的举动,就在他抬手的瞬间,乱马立刻按e,随着护罩落下。但是很快,他傻了。 崔平顺只是发了个“你好”的表情,根本没有交任何技能。而就在乱马起跳时,战队的人得到号令,立刻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将他包围在中心,动弹不得,只能挨打。 500血的温斯顿,眨眼之间就被送走,尤为耻辱的是,战队甚至没有用一个控制技能,林仲龙连面都没露,只用5人就完成了对他的击杀。 姜默全程都跟在崔平顺身旁,看到温斯顿过来,她不假思索上前一步,想要挡在崔平顺身前,又怕自己卡他视野,赶忙向侧边让开。矮小的身影来回蹦跶不停,给崔平顺看得眼花。 “姜默,别乱跑,”击杀温斯顿后,他转身朝雕像底座上开了两枪,“炮台拆了,放这。” 姜默跑去看了一眼,疑惑地问:“放不上去吧。” “跳起来放,能行。” 正面团战已经开打,崔平顺来不及亲身示范,匆匆丢下一句:“待会再说。”便撇下姜默直奔队友而去。 姜默依言一试,不出她所料,跳起来之后炮台放慢了,在雕像底座边缘磕了一下,稳稳地落在地上,正对着雕像下的血包,仿佛是对姜默无声的嘲讽。 她暗暗叹气,算了,本来就没指望一次成功过。 正当她犹豫要不要拆了炮台重新造的时候,忽然,眼前一个影子一闪而过,那种熟悉的既视感激得姜默浑身汗毛倒竖。 她怎么就忘了,贾翔还在呢! 好在多番挫折锻炼了姜默的神经,即便被偷袭,她也没有像开始一样慌乱,而是勇气横生,摇人帮忙都省了,雄赳赳气昂昂地守在炮台前,看清贾翔的落位,提枪就打。 贾翔显然也没料到她的反抗如此坚决,意外之余,最后几枪居然也落空。 即便如此,猎空近身一套攻击也不好受,姜默血条瞬间过半,赶忙开了热力过载,不管怎样先保住小命,接着又凭感觉对着贾翔的方向拼命开枪。没想到豁出性命的一搏居然取得奇效,两发子弹命中,加上炮台的持续攻击,竟然生生磨掉贾翔半管血。 姜默自己都愣了一瞬,隐约地,她好像摸到了托比昂的使用诀窍。她不能打不要紧,有炮台就行,特别是遇到猎空这种小脆皮,只要她稳住,不说反杀,多活5秒的机会总是有的。 不,不止5秒,姜默后退一步,吃下身后的小血包,立马缓过这口气。就在她想着怎么才能再拖一会,忽然看到贾翔身后影子一闪,林仲龙的黑影悄然出现,整个场面立刻蒙上《死神来了》一般的恐怖阴影。 她精神一振,刚想走位躲一躲,保证人头让给林仲龙,忽然,一个大胆的想法冒了出来。 不能让他回头看到林仲龙,演他! 于是,姜默故意空放几枪,装作弱小可怜又无助的样子,就差在脸上写着“快来打我”几个大字。而贾翔哪料到她有这么多心眼,况且她日常空枪,此时的举动看起来全无夸张的成分,所以贾翔果然上当,半血也不不交闪回,铁了心粘上姜默,一定要将她就地正法。 活命的最佳时机,就这样从他眼前流走。没等贾翔反应过来背后有人,林仲龙连黑带打,轻松一套把人带走。 看着贾翔的尸体,姜默有些唏嘘。倒不是兔死狐悲的伤怀,纯粹是感叹自己戏多,有当坏女人的天赋。 她这波情绪拉得很满,守着尸体正要假意悲春伤秋做戏做全套,林仲龙可不想惯着她,上来就教训上了:“你麦坏了?贾翔来不知道吱一声?” 比赛打得顺利,以及姜默这次表现确实不错,独自面对贾翔苟住性命,还成功吸引对方注意力并且磨掉半血,林仲龙这回虽然是教育她,态度倒不像被踩了尾巴似的炸起来。 不过林仲龙也没想等姜默回答,毕竟前方队友们还在奋力拼杀,俩人这时候算账不合适。姜默还没理清思路,想好怎么有理有据地说服林仲龙,自己的操作经过充分的考虑,完全能够承担其后的风险,他已经迫不及待地往正面战场跑去,一边跑,还一边招呼她:“打团打团,多混点伤害,别一局打完输出还没顺子高,我都替你臊得慌。” 我废物我知道也敢承认,你出去浪结果骚断腿的时候也不少,还真没见你臊过。不愧是你,林仲龙,双标滴神。 姜默学着林仲龙的样子,“嗤”的一声鼻孔出气,充分表达出对这种行为的不屑。 第六十八章 all in 少两人的队伍显然没有抵抗的资本,很快被打退回重生室,落跑途中还被迫卖掉双辅,可谓凄惨至极。 “嘶……”钱靖琛忽然倒抽一口冷气。 “钱儿,干嘛了?”韩钧忙问,怕他那里有意外。 “马枪*了,”钱靖琛挠挠头,“本来能杀了黑百合的,好像鼠标移速有点问题。” (*马枪:拉垮,空枪,没有命中。) 韩钧一听就乐了,拖长声调调侃他:“行,我懂,外设都这样,平时好好的,一到单杀的时候就掉链子。要不要帮你叫个暂停,检查下外设?” 钱靖琛本来就是想自己找个台阶下,没想到被韩钧一语戳破,闹了个大红脸:“可以,但没必要,我捣鼓捣鼓就好了。” 在韩钧探究的目光下,他有些抬不起头,仿佛要被从皮囊下榨出那个“小”来。 好在韩钧没打算为此跟他纠缠,而是再次把注意力投入比赛。 “小林,下波团能有大吧?”韩钧看着林仲龙70%的大招能量,若有所思。 林仲龙盘算片刻,点了点头:“应该差不多,黑一两个人就有了。” “ok,”韩钧拿定主意,“有大招说一声,咱直接开团。尽量黑他们后排,主要是安娜,多黑几个。大家留点心,小林交大之后立刻跟集火。顺子有激素就给钱儿,让他早点攒出大。” 姜默一愣,下意识地问道:“韩钧,你不要激素吗?” “不用,”韩钧大度地说,“我伤害上限低,挡伤害靠游走,激素给我意义不大。” “你别操这个心了,”林仲龙抓着机会就数落她,“真要是闲得慌,想想你炮台该放哪都行。打到现在你多少输出?上一千了吗?” 他不说姜默还真忘了,刚才的炮台在和贾翔周旋的过程中已经被打得几乎散架,现在两波团战之间双方暂时休战的贤者时间,得赶紧把新炮台敲出来。 该造在哪?姜默在点位入口前犹豫片刻,一个是崔平顺刚才教她的雕像底座,另一个是林仲龙昨晚打人机教她的小房间门口,她很快决定选择后者,因为顺子教的点还是要点技术含量的。 那个没出息的位置,林仲龙简直没眼看。算了,打到现在,他已经一再为姜默破例放低要求,只要她不犯错,别给战队添乱就行。能让他在比赛里妥协到这种程度的,只有姜默。 想想也没辙,不管怎样,她有变强的意愿,也为此努力过,算是可教之才。想想自己当年第一次打比赛的时候,情况比她好不到哪里去,脑子一片空白,操作也走形到不能看。要是这么对比,姜默兴许还比他强点…… 不对,强个屁!林仲龙激烈地否定了自己这个想法。怎么说他也是年少成名,一杆狙打遍国服难逢对手,现在联赛里那些狙王枪神,哪个不曾是他手下败将?就算好汉不提当年勇,也不至于放低档次去跟姜默比较,看不起谁呢这是? 一想起当年,林仲龙顿时感到气血上涌,操作鼠标键盘的双手也热得发烫,黑影被他玩出了麦克雷的伤害,见人就打,还几乎枪枪爆头,外加技能的辅助,堪称神挡杀神,佛挡杀佛,单人纵横赛场,在对方人堆里七进七出,愣是没人能奈何得了他。 核心队员生猛如斯,战队气势如虹,团战美如画。全程就如同韩钧设想的那样,林仲龙很快刷出emp,冲进对方后排开团。不光是双辅,避让不及的黑百合也跟着遭重,刚要甩抓钩就被抓现行,落回人堆里,被迫直面林仲龙暴风骤雨般的攻击。对方双t倒是有心援救,奈何技能全开,也奈何不了这个鬼一样的林仲龙。第二波团战,贾翔他们坚持的时间甚至比第一波还要短,不到半分钟,就迎来了他们进攻回合的第一次团灭。 团战结束,林仲龙仿佛事不关己一般,黑掉面前的血包后立刻隐身,稳得不像他。 看到他找到状态,带着战队推土机似的碾到对方的脸上,姜默总算是松了口气。看来这局比赛应该稳了。 可惜,接下来韩钧的一番话打破的她的幻想。 “不太对劲啊,”韩钧反复打开数据面板,“这波团他们直接让了。刚对面有开大吗?” “好像没,我黑了双辅之后直接秒了,这俩肯定没开。贾翔应该有大,其他人没看见。”林仲龙答道。 韩钧马上明白了:“懂了,搁这憋六个大准备allin呢。这样,我们回点,尽量在内场打。留心贾翔,别被炸弹粘上。” 啊?为什么他们都带大我们就要回点打?姜默一边跟着人群往后走一边揣摩韩钧的思路。 难道是点位里地方大,大家有更大的舞台施展拳脚?不像,战队手头的几个大招作用范围也有限制,尤其是林仲龙,几次开大都是等人扎堆的时候才动手。那是抢占有利地形,以逸待劳?似乎接近正确答案了,不过也不确切,如果只是为了设下包围圈,那么退到雕像附近动手,时间足够了,而战队目前抢的是点位后方的几个制高点,显然是准备在点位里解决这波团战。 就算是退,退得这么深也有点夸张了。要是团战中出现失误,守了接近两分钟的点位可能要晚节不保,在最后关头被对方抢下。姜默不解,韩钧这次,似乎有点保守过头。 好在她的疑问很快得到解答。 “这波别想着硬拼换人头,他们离复活点近,返场时间占优。我们等着接团就行,不着急。他们有六个大,肯定要强开,要么激素猩猩,要么安娜禁疗瓶。小林和钱儿多骚扰,争取打乱他们阵型,找落单的下手。其他人注意找掩体,核爆炸到。” 原来如此,姜默恍然大悟。 占点推车图的进攻方毋庸置疑占据着返场时间短的优势,贾翔他们就是打了这个算盘。大招优势的前提下,他们自然更乐于见到换人头的局面,而且越多越好。反正他们返场更快,而战队经不住这么耗。目前剩余时间还有将近两分钟,也是这局比赛最关键的一波团。双方都有对拼的资本,战队是时间和心态,贾翔方面是可以投入的资源。获胜的一方,将在接下来的战斗中取得极大的优势。 姜默深吸一口气,忽然灵机一动,转手拆了炮台。她相信局面的变化将如同韩钧推演的那样,团战在点位中进行,那么外场的炮台就是个摆设,不如趁早拆掉,回头放在内场的角落,多少能补点输出。 就是不知道,万一不慎k到人头,林仲龙会不会气得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想象着他恨得不行又不能拿她怎样的脸,姜默死死憋着没笑出声。 很快,伴随着黑百合开大触发的语音,充当前哨的林仲龙喊了声“来了”。姜默一抬头,正好看见带着激素特效的温斯顿跳到半空,带着拔山倒树之势直冲过来,给她当场惊呆了。 倒不是激素温斯顿有多吓人,纯粹是韩钧的游戏理解也太可怕了,那种感觉简直是旗木卡卡西对桃地再不斩round1,卡卡西开出写轮眼,直接连再不斩下回合要出什么招都猜到了。要不是大体知道韩钧的来路,姜默都要怀疑,他是不是在对方内部安插了卧底。 “我来!”崔平顺大喊一声,从点位后的掩体里闪身出来。生怕队友打岔,他连喊了四遍。 满怀雄心壮志的激素温斯顿,带着队友们开团最殷切的希望,飞到半空,看见战队三人在点里,他心中一喜,赶忙开出大招“原始暴怒”,想好了这回一定要把最菜的那个托比昂拍到墙上,拍死为止。 可惜他犯了兵家大忌,团战结果未定就开始畅想美好未来,所以很不幸地为自己的轻忽付出了沉重的代价。还在半空刚要落地,他就被一记睡针戳中,以自由落地的姿态直坠地面,恰好落在点位外侧的姜默面前,睡得安安静静,毫无形象可言。 “好睡,”开局就以一个小技能化解了对方两个关键大招,韩钧心头大喜,“都别打,让他睡。” 幸好他喊得及时,姜默都已经摁下技能,差点把炮台敲在温斯顿脸上,闻言赶忙收手。她生怕混战中自己不小心激活这只怪兽,也顾不得蹭伤害了,牢记着韩钧防核爆的叮嘱,她转头就往反方向的小房间里跑。 尽管暂时制止了对方第一手开团,但是如果放着点位不管,等于白送出去,崔平顺的努力等于白费,战队自然不可能坐视这种情况发生。于是,韩钧带头主动迎上去,与林仲龙和钱靖琛前后夹击,把对方剩下几人包围起来。 林仲龙和钱靖琛盯死安娜。温斯顿刚起跳,钱靖琛率先冲出来,“重力坠击”坐在人群中,把人震得飞起。林仲龙没急着出手,一直在做保护,看到钱靖琛就走到安娜身旁,又开矩阵又是扫射,显然是因为前面交足学费,猜到战队破坏球出来只是先手,后面有黑影等着阴个人。 ,但很快排除了这个想法。被黑只是不能跑或者发射飞弹,没有太大的作用,反倒是交黑之后,黑影对安娜就没什么威胁,后者很可能趁这个机会交禁疗瓶或者睡针。 当打的时候,林仲龙的黑影曾经相当激进,有机会出手绝不放过,而且艺高人胆大,单杀禅雅塔这种对黑影来说太基础的事他都不屑去做,或者艾什这种有挑战的目标。直到那场关键的滑铁卢后,他多少有过反思,黑影的操作风格也变了,不再凭感觉去抓一些很缥缈很不确定的机会,而是留意场上局面,至少有五成把握时再动手。 比如现在,硬要出手参团很勉强,倒不如找找,哪个老倒霉蛋落了单。林仲龙一拉视角,很快发现了目标——方才黑百合抓钩脱离人群,此时孤零零地站在雕像底座上,居高临下,十分显眼。 就是你了。 “我去抓狙。” 撂下这句话,林仲龙显形,直奔黑百合而去。 贾翔的狙林仲龙都没放在眼里,这个黑百合比贾翔都不如。后者至少还讲基本法,玩黑百合的时候知道猥琐着打,逆风时保命为先。而这个黑百合,要走位没走位,要意识没意识,这波团还站了个如此风骚的位置,在林仲龙看来,就是欠揍。 不懂规矩没关系,打一顿就老实了。林仲龙二话不说,技能都没用,上手就打,就听见“叮叮”声不断,又是连续爆头。 第六十九章 防不胜防 黑百合很快不支,但他可能是觉得林仲龙打他居然不开技能,被藐视后怒从心中起,第一时间没想着怎么甩脱林仲龙的纠缠,而是横刀立马,蹲起着防爆头,同时不开镜,跟黑影硬拼枪。 林仲龙眉头一挑,这操作,姜默似的。 近身战斗长手打短手本来就吃亏,何况黑百合不像艾什,不开镜的伤害非常可怜。就算对方辅助有心帮一把,,转头去牵黑百合,可惜俩人的沟通似乎出了不小的问题。命都快保不住了,天使居然没给加血的黄线,而是黄线蓝线换着牵。 打了这么久,林仲龙什么水平他们没数吗?黑百合整局下来几个人头多少伤害,天使出于什么考虑居然敢给黑百合牵蓝线加伤害?怕队友死得不够快吗? 感觉到被轻视,林仲龙下手愈发狠辣,杀黑百合前,还腾出手想要顺便黑掉天使,吓得后者赶紧战略性放弃队友,头也不回跑到队伍的最后排。 “管下天使!” 要说黑百合在林仲龙心中的评价约等于姜默,这天使就连姜默都不如。至少姜默只是偶尔犯病,大多数时候又有眼色,又听指挥,交待过的事,她会认真去做。但是天使,前排,又要扛伤害,又要保着自家辅助不挨刀,双辅保着都很吃力,就这当口,天使不开大奶团已经够离谱了,居然还敢抽身去保黑百合。目前队里谁才是爸爸都看不出来吗? 早知道换上来的天使更菜,开局前他必然要嘱咐姜默盯死天使,好歹让她有点参与感,别跟没事人似的成天在团战外围逛街。林仲龙撇嘴。 击杀黑百合,天使投资大失败,不仅没保住人,自己也被钱靖琛的破坏球一路追打,不得已开大逃避追杀。正面战场算是稳住了,接着林仲龙刚要去找安娜的麻烦,就看见一个小矮人吭哧吭哧跑了过来,闷头在他身边敲炮台。 “猩猩,猩猩要醒了!”姜默一边干活,一边急切地叫道。 刚说完,角落里的温斯顿一个大跳,直奔人群而来。姜默赶紧快步跑到一旁,开着热力过载,也不管瞄准了,“砰砰”对着人群一通乱打。而她的炮台似乎也得到指示,跟着她朝人堆里乱开枪。 林仲龙定睛一看,好么,开打以来最随便的炮台诞生了,以前还知道找个稍微隐蔽点的地方放,现在估计打得上头,也没空多想,直接扔在眼皮底下。 本来他心里还想着,知道温斯顿要来,提前通知队友,长进了。这么看来,算了吧,脑子一直有,操作还是那个味儿。 姜默哪还能顾得上给炮台找个好位置,她都快急死了。不光是温斯顿的威胁,的核爆和猎空的脉冲炸弹两个伤害量爆炸的技能。,战队目前所有人都集中站在点位边缘的雕像附近,一旦对方看准机会,同时开出两个大,那么战队可能避让不及,遭受相当大的损失,甚至会波及之后的战局。 她的念头转得很快,苦于千头万绪不知该从何说起,只能干巴巴地喊:“核爆,猎空!” 队里其他人听得都是一愣,唯独韩钧和林仲龙马上懂了她的意思。 “散开点,不要站一起!” 韩钧赶紧指挥队友推开,为了防止安娜交技能开团,他没有当时转身飞走,而是迎着对方三人团不断后退,时不时开一下矩阵警告安娜不要轻举妄动。林仲龙倒没在怕的,贾翔不可能找他,对方交核爆他能交信标躲,反倒是最先发现不对的姜默,光顾着提醒别人,自己找的那个位置,万一对方空投核爆她根本躲不开。 本着扶危济困的原则,林仲龙大吼一声:“姜默,去小房间!” 姜默正躲在点位外一辆汽车的后面,感觉自己安全了。能看到团战不说,对面好像也没发现她在那,仍然打团打得热火朝天。冷不防林仲龙这一吼,差点给她当场送走。 你吼那么大声干嘛啊? 耳朵都被震得隐隐有些发麻,要不是还在比赛,姜默简直懒得再维持温和知性的人设,当场跟林仲龙来一场battle。 算了,看在林仲龙这把血c的份上,这种细节留待赛后说。姜默暂时送开鼠标,拉开耳机让耳朵透透气,自己则加快步伐,跑到他指示的小房间门口,远远地继续给对方刮痧。 林仲龙本想着,该说的话都说了,他对姜默也算是仁至义尽,售后什么的他懒得管。但他终究不放心,偷偷回头看了一眼,见姜默果然听话地找好了更稳妥的站位,他这才松了口气。 安顿好短板,接下来就等着对方最后的两个杀招了。林仲龙正要重新隐身绕后,忽然听见“哔”的一声响,系统提示,他放在自家后排的信标被打掉了。 他心里一紧,暗骂一声艹。 “姜默,小心贾翔!” 他的信标就放在姜默藏身的那个小房间里,紧挨着一个大血包。一来这里不会发生大规模团战,二来如果血线太低又没治疗,交信标回去能够迅速回满血,返场也快。可没料到贾翔走狗屎运,把他信标拆了。林仲龙越想越气,就说怎么团战一直没看到贾翔,搞半天这厮一直在后方躲着,时刻准备阴人呢。 但场上的情形根本容不得林仲龙多想,他甚至来不及告诉姜默贾翔会从什么哪条路线出来。几乎在贾翔打掉信标的同时,突然飞向半空,接着投下机甲核爆。 空投核爆,防不胜防。 其他人早有准备,起飞时便已各自找掩体躲好,唯独林仲龙孤零零站在点位里,身边已经没有合适的地方供他躲藏。 时刻关注局势变化的韩钧心中一紧。他本以为林仲龙要玩花,极限交信标躲核爆,但很快他就意识到,这不是林仲龙现在的作风,他没有及时交信标应对,一定是因为交不了,信标被拆了。 他很快冷静下来,既然逃不掉,也保不住,那么抓紧想想补救的办法。韩钧脑子转得飞快,看了一眼队友大招的进度,立刻决定待会让钱靖琛把地雷禁.区交在林仲龙阵亡点附近,自己保着谢保平把林仲龙复活起来。 为了拉人交一个大招似乎有些奢侈,但是林仲龙的价值远胜地雷禁.区。 核爆如烟花般绽放,绚烂的光芒转瞬即逝。然而出乎韩钧预料,右上角没有出现林仲龙的击杀提示。 一瞬间,韩钧以为出bug了。这都能活下来?林仲龙怎么做到的? 不要说韩钧,连林仲龙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飞空,林仲龙猜到对方要交核爆。似乎注定的阵亡反倒让他出奇地冷静,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技能状况。信标的cd还剩1秒,一连串的操作在他脑中成型——卡cd,在机甲爆炸的瞬间,利用信标的位移极限躲掉。 他爆发出了最高的手速和专注度,瞬息之间,扔出信标,再按e,闪身穿过信标特效凝成的紫色光幕的瞬间,核弹爆炸,林仲龙极限逃生。。 即便是他,这一刻心跳也极速飙升,差点喘不过气来。 果然,不逼到绝境,不知道自己到底有多少潜能。林仲龙甚至不敢相信,那么短的时间,实现那么秀的操作,到底是怎么想出来的。 顾不上自吹自擂,团战的警报仍然没有解除。他本能地转头,直奔姜默所在的小房间。可惜终究晚了一步,踏进房间的刹那,他正好看到姜默被贾翔逼到角落,流光了最后一滴血。 林仲龙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杀姜默的账不急着算,打掉他信标,害得他差点命丧核爆,看来之前下手还是太轻了,杀了这么多次,贾翔一点记性都没长。新仇旧恨一齐涌上心头,林仲龙抬手就要先黑再杀。 贾翔的处境相当狼狈,他隐约觉得,自己似乎太低估了姜默的能力,尤其是这种小房间的近身战斗。因为之前太轻敌吃过一次亏,这次他谨慎得多,被姜默造出炮台磨掉半血,他顾忌着随时可能出现的林仲龙,保险起见交了闪回,而本来只剩两枪头的姜默趁机吃了个大血包,回头又和贾翔缠斗在一起。尽管最终贾翔拿到这个人头,但是也因此被磨掉30点血,而且面前的血包被林仲龙黑了,他只能眼馋,吃不到。 果然如他所料,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还没来得及发表情羞辱姜默,他就感受到黑影在侧的压力。 贾翔不敢多停留,一旦被黑,等待他的只有死,何况他手里还有大招没交,如果挂在这里,就丧失了团战胜利的最后一线希望。他赶紧闪现拉开距离,慌忙朝着自家双t的位置跑去。 林仲龙刚要走,姜默忽然喊道:“林仲龙,贾翔没闪回。” 他略一停顿,冷声说:“知道了。” 两次对线都逼出了贾翔的闪回,这次林仲龙对姜默的看法是真的有了改观。看来操作不够是真的可以用脑子凑的,姜默尽力了,拿出托比昂对贾翔的猎空尽可能地打出压制。既然如此,林仲龙不介意顺手帮她报仇,本来他和贾翔也有一大笔账要算。 双方各自剩余的人再度汇聚在正面战场,拖了这么久,贾翔那边高涨的攻势已经现出疲态,而战队则稳住阵脚,渐渐找回主动权。 但不到最后一刻,贾翔是不会死心的。这一回,他把矛头对准了韩钧。交出最后两段闪现,他正好落在韩钧身后,不假思索地往前扔出炸弹。 命中。 “卧槽!”林仲龙恨恨地骂道。看到贾翔的走位,他立刻洞察出对方的意图,刚想提醒,然而再一次地,他眼睁睁看着贾翔阴谋得逞,这回韩钧中招。 韩钧,信标,姜默,贾翔真不是个东西,刀刀直奔林仲龙软肋捅,把他要保护的对象通通折腾一遍。林仲龙的怒意瞬间拉满,一时间甚至没有考虑被集火的危险,带着一身杀气冲进人群,铁了心要给贾翔来个专业送葬。 “别上!” 觉察出林仲龙苗头不对,韩钧当即制止。 林仲龙不敢不听他的话,即便怒气冲天,也只得停下脚步,有了瞬间的空隙。 一见他出现,对方像是得到信号,齐刷刷地转头,全部朝他攻了过来。 韩钧机甲被爆,出舱,本想躲去辅助身后。粘上,连交隐身的机会都没有。本能地,韩钧放弃了苟且的机会,主动冲上前去,帮林仲龙吸引火力。 一个是泥鳅一样难抓的黑影,,对方权衡片刻,很快做出选择,。 林仲龙终于争取到了转瞬即逝的时机,隐身消失在空气中。 第七十章 猛男的字典里没有后退 连续两人阵亡,战队刚有起色的攻势似乎又被压制。眼看对方大军压境,谢保平毫不犹豫开大,逃到空中。放眼望去,正面团战只有崔平顺一人孤军防守,脆弱的身板明显扛不住对方一波冲击。可是谢保平自己也是个脆皮,没法像韩钧或者钱靖琛一样冲进人群乱搅一通再全身而退,只能黄线牢牢把人牵住,祈祷自己微薄的治疗量能帮他多续一秒。 “都稳一点啊,尽量不要打正面,顶不住!” 韩钧缺席,谢保平只能暂时接管指挥权,按照他的思路,喊大家赶快转成防守。可是队里剩下的四人,除了他,一个比一个更莽,嘴上喊着走了走了,身体很诚实,仍然在蛇皮走位找机会想反打。谢保平急出了一头的汗,心里满是不详的预感。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猜测,崔平顺眼见逃不了,干脆主动出击。抬血,他立马冲上前去,果断先扔禁疗瓶再睡针,,代价是晃过对方的睡针,自己也被禁疗瓶砸到,血线立刻断崖式下跌。 至此,战队似乎丧失了团战的主动权,应该做败战处理,让出点位,以求下一波再战。 “别打了,先走,先走!” 人心散了,队伍不好带啊。谢保平顾不上额角滑下的汗水,几乎是吼着,想让大家感受到局势的严峻。可队员们个个都像没听见他的话似的,只有崔平顺意思意思退到内侧的掩体后等着禁疗效果消失,还时不时抽空偷一枪,钱靖琛更浪,一个大幅摆动跃到对方头顶,接着“哗啦啦”,天女散花似的把大招洒出来。 “地雷禁.区已部署。” 这就是18岁的反应速度和操作啊,不服不行。谢保平不禁叫了声好。是他错怪钱靖琛了,原以为是年轻气盛,没想到是舍生取义,用大招保证队友安全撤退。看看这地雷禁.区,从半空到地面,形成了一道严密的网,阻断了对方进一步追击的打算。 这意识不错,够果断,关键时刻操作也没变形,是个可造之材。谢保平松了口气,以为这下总该走了,但很快他发觉,剧情和他想的似乎又不太一样。 钱靖琛放完大招之后完全没有要走的打算,仍然赖在对方后排不远处,抓钩上墙,俨然还要趁势继续进攻。 谢保平倒吸冷气,立刻改变了对钱靖琛的评价。 好什么好,又是个不带脑子的铁头娃!就算对方大招全交,地雷禁.区也勉强阻断了对方的攻势,但他们四打五有什么胜算?况且对方黑百合已经复活,马上就是全员在场。进攻进攻,成天满脑子想的都是进攻,没听说过“退一步海阔天空”吗? 可惜这群猛男的字典里没有“后退”二字,很快,谢保平看见对方人群中紫色的身影一闪。林仲龙在人群里开大,范围算得极其精准,对方五人毫无防备,全部中招。 仿佛是天生的心有灵犀,抑或是智障儿童的脑回路天然在一个频段,钱靖琛和林仲龙打出了一波奇迹般的配合。趁着对方技能全黑的时机,钱靖琛的破坏球抓钩连撞,把进退两难的安娜和猎空通通撞进地雷阵里秒杀。林仲龙找到天使,一套带走。 两个大招瞬间连杀三人,包括最关键的双辅,战队几乎完成逆袭,打赢了一波几乎不可能的团战,瞬间再度把局势扭转回来。 谢保平瞠目结舌,反转太多,信息过载,他已经无力判断接下来该做什么。抱着听天由命的心态,他说:“还有两个前排,稳一点,实在不行就让点……” “不让,”林仲龙杀得眼红,也不管教练不教练了,当即顶了回去,“打死他们。” “不用让,”韩钧正看着林仲龙的视角,也得出了同样的结论,“教练,给蓝线,。” 听韩钧这么说,本来有些退意的谢保平也有了底气。大不了再死几个人,反正点位现在一格都没占下,战队有拖的资本。于是他心一横,拼着挨温斯顿一顿打,直朝林仲龙和钱靖琛飞去,摁着右键切成蓝线,心想,成败在此一举,拼了! 林仲龙和钱靖琛没有让他们失望,吃到蓝线的加成,血腥程度再创新高。而崔平顺终于撑过禁疗效果,也重新加入战场。三人夹击之下,哪能招架得住?刚换的机甲像是纸糊的,被战队摧枯拉朽一般光速解决。 谢保平这才有空,施施然落回地面。回想刚才的种种转折,犹自心惊。一波团两边交了八个大招,产生六个人头,而战队几度扭转劣势,强得简直不像一支临时拼凑起来的队伍。 如果能保持这个水准,能拿到进oc的资格就是板上钉钉的事,甚至自信一点,在oc都能闯出名堂。到时候作为战队晋级的功勋教练,就算张玉然不给他涨工资,他也有底气跳槽去别的战队。谢保平念头转得很快,似乎都能看见他被鲜花和荣誉包围的那一刻。 突如其来的一枪,惊醒了他的美梦。 返场的黑百合,开镜瞬杀谢保平的天使。 “卧槽!” 谢保平还没反应过来,语音里林仲龙已经骂上了。不过这回,尽管挂掉的是辅助,倒也还能接受。对方剩下的只有温斯顿和黑百合,温斯顿在点里,吃到崔平顺的禁疗,面对黑影和安娜的双重打击,眼见翻盘无望,便大跳跑路。而黑百合那一枪暴露了站位,也自知玩不过钱靖琛的破坏球,一击得手立刻跑路,仿佛回头看一眼都算他输。 红色的占点进度条缓缓退去,系统提示,比赛还有最后一分钟。凭借韩钧精打细算的技能运用,以及林仲龙和钱靖琛打出的精妙配合,战队成功地守住点位。要不是谢保平最后被击杀,堪称完美。 韩钧和姜默返回赛场。看着谢保平最后的站位,韩钧犹豫片刻,最终决定略过这茬,装作不知道。 如果最后挨枪的是林仲龙,他肯定是要喷的,明知对方有黑百合在,就算这波稳了,也不能杵在大马路上,找揍么?但谢保平是教练,本身就不用打比赛,再考虑到林仲龙将来得在这位手下讨生活,韩钧得给人留点面子。 “他们大招都交了吧?”一返场,韩钧就问正事。 “都交了,脉冲炸弹是最后一个。”林仲龙回答。 想到这里,他又生气。钧哥是何等神仙的人物,居然被贾翔暗算了,林仲龙实在咽不下这口气。让他被撞到地雷禁.区里炸死太便宜他了,这种人就该被林仲龙一路盯着黑,不给他交技能的机会,打不死他也恶心死他。 “行,底下应该是最后一波团了,”韩钧打开面板一看,“天使换了和尚,要强开硬打。小林……” “嗯,钧哥你放心,和尚活不到点位里。”林仲龙都学会抢答了。 韩钧一笑:“这可是你说的。” 林仲龙一挺胸:“说就说了,他天使菜成啥样了你又不是没看到,姜默都能秒他。” “啊?”姜默一愣,连忙谦虚,“不可能的,打不中他。” “扯淡,我看你跟贾翔打的时候挺好啊,给他闪回都逼出来了。”林仲龙鼓励她。 但这话在姜默听来就变味了。往常想听他一句表扬比登天都难,这局更是,明明她那么努力,林仲龙还是没放过任何一个细节,逮到机会就数落她。那么这时候,突然转了口风,原因只有一个了。 “你怎么能阴阳人呢?”姜默学着林仲龙吐槽她的语气反问道。 “我……艹,你才阴阳人,你全家都阴阳人!”林仲龙愤怒地回击。 其实姜默不是那个意思,她说的“阴阳”是一个动词,只是这种表达很难让人不误解。加上两人常年跨服聊天,林仲龙会错意情有可原。 团战就要开打,这俩人竟然还能见缝插针地嘴炮,韩钧也是服气的。大概是胜利在望,大家的情绪都很放松吧,他这么安慰自己,强行拉回话题:“好了,都往前走。待会直接开团,不用等。各人大招自己看情况交。” 满心想着最后再搏一次的贾翔遭遇当头一击。本以为战队会讲武德,像前几次一样,等到他们快进点位的时候再开团。没想到对方如此狠心,重火力直接怼脸,尤其是林仲龙,全然不拿自己当个人,他们刚一出点位,就听马油奶死玩命地连声喊“黑影”。等到贾翔他们回头时,正看见硕大的铁球从天而降,伴着坠击喧嚣的烟尘,和尚无助地飞到半空,刚给黑影挂上黑球,人就没了。 贾翔的心都凉了半截,差点自毁人设,回头去重生室暂避风头。突然,风暴哥喊了声:“破坏球睡了,先杀他!” 随即,他扔出禁疗瓶,自己动手把钱靖琛打醒。 先前如无头苍蝇一般各自为战的队友们,已经在刚才高强度的团战中耗尽斗志,此时还没找回魂。听见风暴哥的指挥,众人一愣之下才反应过来,乱哄哄地追着破坏球跑去。 钱靖琛也吓了一大跳,也怪他玩得太忘乎所以,带头率先冲了对方后排,满以为能像以前一样全身而退,却忘了这种距离简直就是送上门给安娜睡。连吃两个技能,他才久违地体会到被针对的紧张感。幸好破坏球位移技能多跑得又快,吃到禁疗瓶的瞬间,他立刻切换成球形态,抓钩上墙溜得飞快,跃过大门,自己找血包回复去了。 不过他这顿打挨得值。刚才一波团战掏空了对方的身体,所以这波他们的开团手段只有安娜的双招。既然双招交了,又放跑钱靖琛,还把阵型拉扯得稀碎,战队的底气就更足了。 “安娜。” “。” “猩猩。” 韩钧一声连着一声,跟声控似的,每喊一个名字,右上角就应声跳出一条击杀记录。这波团战甚至称得上仓促,钱靖琛身上的禁疗效果消失,快马加鞭跑回来,一进门就看到韩钧在打黑百合。 他想在黑百合腿上写一个大大的惨字。 留给贾翔的时间已经不多了。头顶飘荡的倒计时仿佛是催命钟,脚底抹油跑得飞快。 时光啊,慢一点吧,球球了!贾翔内心哀嚎着。 然而时间流逝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何况林仲龙追在他身后穷追猛打,根本容不得他分心。 队友拉垮,他全场几乎都在单兵作战,第一局还能从两个最拉垮的身上找回场子,然后就没有然后了。重金聘请的高手风暴哥,原先还指望着他能给点作用创造奇迹,没想到表现还不如静静子的天使。就这,还续点?有必要吗?贾翔看着不远处的点位,头一次萌生了甩手不干的想法。 “老板,还打不打?不打我走了。”风暴哥突然说。 贾翔一惊。 对啊,不打的话,白给风暴哥钱事小,这可是父子局,打输了得管林仲龙叫爹,贾翔属实丢不起这个人。 他一咬牙。 “打,我去续点,你们都换跑得快的跟上!” 第七十一章 谢谢你的成全 心知续点不过是苟延残喘,做出努力过的姿态,撇清失利的责任,贾翔的队友们心态几乎瞬间崩盘。 这局比赛,他们说好都拿出各自的绝活,尽全力去打,哪怕对面有前职业哥在,应该也有一战之力。没想到在有序规整的战术执行面前,他们压箱底的玩意儿根本不值一提,甚至比第一局还不如。那么根据变量排除法,短板到底是什么,各人心里都有了答案。 只是眼下还没到分锅的时候,最重要的是点位得续上。贾翔硬着头皮闪现扭掉林仲龙的“黑客入侵”,再一段闪现迈入点位。 临近比赛结束,林仲龙的打法让他隐约有些不安。最明显的是刚才有一次,明明他已经被逼入死角,满以为林仲龙会一套带走他,没想到林仲龙只是黑了他一把,接着隐身,摆明高抬贵手留他一条小命在。 这是羞辱?不像。林仲龙的事迹贾翔没少听,知道这人出名地没有隔夜仇,因为当场就报了。那这么玩他,几个意思?养他? 贾翔惊得差点摁错技能,两人实力明明相差无几,林仲龙不过是抱了条好大.腿才打出的优势,哪来的勇气,在比赛里养他? 真有你的,垮哥,看不起人到这地步,连我都敢养。贾翔恨得牙痒痒,可又能怎样?人家队友给力,黑影在技能上又全面压制猎空,除非贾翔能带着两个辅助单挑林仲龙,否则毫无胜算。 踏上点位的那一刻,贾翔已经在心中模拟出无数个针对林仲龙的方案。恶心人是吧,他发誓,将来但凡在国服撞见这人,豁出一切代价也要多杀他几次。 还没等他琢磨好细节,一阵纷乱的扫射忽然打在他身上。等到看清楚这回来的是谁,贾翔心中的怒火烧得更加旺盛。 姜默,姜默,一个菜.逼也能嚣张到这地步,在他手下死过多少回了还敢来?这尼玛和林仲龙共享的勇气? 贾翔提枪就打,而姜默转头就溜。 “跑个屁!”她刚走两步就被林仲龙喝止,“打他!” 槽多无口,姜默都懒得计较他的双标。说小美打不过贾翔猎空的是他,现在让她跟贾翔对线的又是他。到底能不能打,给个准话成么? 不过这回,林仲龙似乎终于发现他的良心还是会痛的,没有袖手旁观,话一说完,立马显形,趁贾翔料理炮台的工夫先把人黑了。 这才对嘛,姜默松了口气。马上就要加时了,能者多劳,赶紧打完,她可不喜欢加班。 可没想到,林仲龙黑完一套立即停手,把最大的舞台,留给了最懵逼的姜默。不仅如此,他还在语音里招呼道:“都别动手,让姜默来!” 我可真是谢谢您成全我的潇洒与冒险啊!姜默恨不得当场把键盘拍在他脸上。 可惜键盘是战队财产,弄坏了要赔,打伤林仲龙可能要去派出所喝茶不说,关键是比赛还没打完,主力上不了,战队可真就玩完了。 权衡再三,姜默多角度全方位劝服自己,放弃了打人的念头,硬着头皮追着贾翔开了几枪。 姜默的命中是个玄学,想打的时候往往打不中,随手乱打反倒能蒙到几枪。有时候她都觉得,自己最好上手的应该是半藏这种英雄,玄学加随缘,说不定能有奇效。但是眼下显然不是实践的机会,贾翔秒拆炮台,回头枪口就指在她脑门上。 姜默毫无思考的余裕,只得祭出封印已久的“打地鼠”操作,在键盘上一通乱按,一心指望老天开眼,她冷枪干掉贾翔,或者对方给力点赶紧弄死她,结束这场折磨。至于死在贾翔枪下没有面子可言这事,嗨,死了那么多次,她早就把所有的属性都堆到脸皮上,再死一次不过是基本操作,根本不可能对她的羞耻心造成任何实质性的伤害。 “q!按q!你大招还不放,留着等过年啊!” 林仲龙急得恨不得抢过姜默的键盘帮她操作。他真无语了,完全无法理解姜默的智商何以如此飘忽。之前多好啊,会留意对方技能,会提醒队友走位,怎么到她操作的时候突然降智?猎空黑完送到她嘴边,没位移跑不了,岩浆照着脸怼就完事了,她为什么还在普攻?想用她的下饭操作把贾翔噎死? 听到林仲龙的提醒,姜默才猛然领悟他的良苦用心,顿时有些愧疚。是她太残废,配不上林仲龙的高贵。好在为时不晚,姜默连忙开出“熔火核心”,强迫症一般把岩浆细细地铺在贾翔脚下。 生怕再发生意外,开完大,姜默又反手补上炮台,确保贾翔插翅难逃。 终于,残忍的捕猎教学结束,lw战队3:0拿下这局比赛。两局大比分2:0,战队拿到赛点,距离胜利仅有一步之遥。 此时屏幕上正在回放本场比赛的最佳镜头,系统把高光给了钱靖琛开大配合林仲龙围杀对方双辅一c的那一波团战。 而林仲龙.根本无心欣赏队友的精彩操作,坐着椅子滑到姜默旁边,一把拉下她的耳机。 “来聊聊,你为啥到最后都不开大?”他的神情十分严肃。 “这不是你在旁边吗……”姜默唯唯诺诺。 林仲龙恨铁不成钢:“你别岔开话题,我在旁边跟你不开大没半毛钱关系。堵门的时候不开大,猎空黑了送到你面前不开大,你脑子里装的……” “行了,小林,”发现林仲龙即将口吐芬芳,韩钧赶忙出来制止,“姜默一点比赛经验都没有,不知道操作很正常。又不是人人都有条件吃电竞这碗饭,你要求太高了。” “不是我要求高,是她该做到的事情没做到。” 韩钧听得一愣,杀贾翔都成了该做的事,还说不是要求高? 林仲龙没解释,继续灵魂拷问姜默:“这局有两次,贾翔来找你,一次你把他打到半血,一次逼出他闪现。我承认,当时有客观条件加成,你能做到有赌的成分。但跟实力完全不沾边吗?明明有观察,有动过脑子,也想赢,想多打输出,那为啥我给你把条件创造好了你还不上?看不起我,还是看不起自己?” 一番逼问,给姜默吓得都有点结巴了:“没……没那么严重,真的。给你们打下手、算他们大招还行,但一对一单打我心里完全没底,只能走一步算一步。再者,你事先也没打招呼,突然就让我上,我反应不过来。” 林仲龙“呵”地一笑:“怪我咯?合着非得把贾翔打得剩一点血,让你摸一下就能k到头才行啊?” “我没有怪你,不可能的,你这把多carry我们都知道,”姜默说得很认真,“你输出够强,才能补上我那份,不然这局被碾压的就是我们。所以我的特长,呃……其实我的长项在这根本不够看,之所以没被贾翔一下弄死还敢反打,是因为大家都在帮我,我没有后顾之忧。这是侥幸,也是必然,你得承认。” 这思路相当迂回,林仲龙有限的脑容量完全跟不上。不过至少有一句他听懂了:姜默夸他够c。 就说嘛,操作不行,眼力见还是有的。林仲龙点点头,矜持地接受了她的认可。 “所以啊,想到有人帮我,我才有操作的底气。你让我单独跟贾翔周旋,”姜默深吸一口气,郑重地说,“我真的怕啊。” 还以为她要发表什么高论,憋半天搞出这么个收尾,整段垮掉,林仲龙傻了,顺口反问:“就这?” “不然呢?”姜默摊手,“水平差距摆在这,我跟他少说差了两千分啊亲!” “没错,是个这个道理,”韩钧走到林仲龙身后,拍拍他的肩膀,“我知道,你觉得姜默战绩不好看,想帮她刷数据,长点信心,但是时机不对。搞清楚,不管怎样,这是比赛,而且已经到了加时阶段,你让姜默去面对对方最强的输出,还不让我们帮忙,万一贾翔真的抓住这个机会反杀姜默,其他人抓住这个时间返场,你怎么办?” 林仲龙这才意识到他险些闯下大祸,这性质可比姜默没开出大招严重多了。最后一丝嚣张的气焰也被韩钧镇压下去,他低下头,不情愿地说:“嗯,这事确实赖我。” “嗐,”韩钧一拍他的头,“别搞得这么丧气,咱赢了不是吗?哦还有,贾翔他们选图了,花村。你刚才跟姜默说话,我和教练就定了先防守。” 这是正事,林仲龙自然不敢马虎。先前为沃斯卡亚设计的战术看来没有秀的机会,他多少有些惋惜,不过花村也还行,下午练过,不至于上来就抓瞎。 “怎么打?还用机动阵?”林仲龙问道。 韩钧沉吟片刻:“其实不用那么教条,我是觉得可以拆开来组。” “啊?”这就触及林仲龙的知识天花板了,“怎么拆?” 韩钧回头看了谢保平一点,后者点点头,示意他接着说。 “上一局对方学我们打机动阵,效果不理想,所以我猜这局他们还是要回归基本盘,拿大锤和毛妹打地推。输出估计还是猎空黑百合,唯独辅助,按理说地推前排应该配卢西奥提速,不过风暴哥是安娜专精,配卢西奥不太合理。他们另一个辅助也是主玩安娜的,天使跟和尚玩得都一般……” “拉到吧,”林仲龙忍不住吐槽,“直接说拉垮就完了。” 韩钧没理他:“所以要么他们用安娜加卢西奥,要么安娜和尚,总之双辅搭配肯定是瘸的,到时候就从后排突破。咱们这我建议,别太死板,,小林拿麦克雷或者艾什,姜默可以用秩序之光。至于辅助,教练的卢西奥熟练度最高,没问题。顺子自己看,最好是巴蒂,玩不来就换安娜或者禅雅塔,都能打。” 崔平顺眼睛一亮,点头说:“我巴蒂能打,不过开不了团了。” “别急,我还没说完,”韩钧冲他摇摇头,“这个阵容是另一种节奏,注意不要被对方带跑。他们肯定想慢打,想拖,不给他们机会。门口先打一波,如果他们先掉人,我们直接压上收割。如果均势,那就往里放一点,在点位前面的空地打。姜默,你全程破盾,哨戒炮及时补,别挑地方,往钱靖琛身后放就行。还有,我们的阵容控制少,但伤害足,所以大家放开了打。反正我们手握赛点,大不了让一局,压力总归在他们那边。” “小韩,时间到了。”谢保平提醒道。 “行,最后说一下,尽量在人数优势的时候开团,不一定非要等大招。ok,最后一局,打完去吃宵夜。我跟小林说好了,他来买单。” 第七十二章 玩个球 “我来吧,”姜默主动提出申请,“这是战队的事,可以报销。” “好说,先把这局打完,”韩钧戴上耳机,看了钱靖琛一眼,故意说,“都检查下外设,别待会空枪又说键盘不行。” ============= “哎哟卧槽,玩球啊?” 林仲龙的艾什站在点位前大门右侧的高台上,最先看到对方阵容,通报了一声。姜默起初没听明白,以为他在骂人,跑到前排看了一眼,才发现林仲龙是在说对方这回拿了破坏球。 有钱靖琛破坏球的珠玉在前,这回姜默的眼光毒辣不少,一眼就看出对方的破坏球不行,操作跟喝了假酒似的,抓钩上墙后立马接重力坠击,直接落在队伍最后,来回晃悠两下,抓钩cd好了,再上墙接着坐,这回更惨,空中270°大回环,直接坐在钱靖琛莱因哈特的眼皮底下,当场吃了一整套集火,只得连滚带爬地回头进小屋吃大血包。 这操作看得姜默有点费解,破坏球熟练度不高啊,为啥非要拿?难道刚才看了钱靖琛的球,心生仰慕,决定效仿一番? 韩钧的吐槽解答了她的疑惑。 “这帮b到底有没有长脑子,老老实实拿地推不香吗?非得紧跟版本答案,mdzz。” “破坏球是版本答案啊?”姜默问道。 “对,路霸和破坏球都是,路霸这版本砍了一刀,不然是个人有手都能玩。”韩钧说道。 他这么说,姜默可就接不了了。韩钧大概没把她当人。 除了破坏球,阵容与韩钧预测的基本一致。主t莱因哈特,输出猎空黑百合,辅助安娜卢西奥。而姜默也发现了,不光是破坏球,卢西奥的熟练度也很感人。自家教练的卢西奥如壁虎游墙,飞檐走壁,操作突出一个花哨。相比之下,对面的卢西奥大概练的是千斤坠一类的外家功夫,沿着墙根走两步就自由落体重回地面,走位非常踏实。 开场前姜默还有点紧张,见到这通不伦不类的表演,她差点笑出声来。 这局比赛打得跟霸凌似的,她的队友见人就干,根本不讲章法。托他们的福,姜默充分体会到了“躺赢”的快乐。第一波团结束得很快,她只来得及把对面莱因哈特的盾滋出一道裂缝,就看到林仲龙就与韩钧配合,先取黑百合,再杀卢西奥。过程之快,配合之默契,两人甚至连语音交流的工夫都省了,只是在收人之后,林仲龙嚣张地问道:“还有谁?”活脱脱一个恶霸。 “球,球,龙哥帮我搞他!左边小门!”钱靖琛急切地喊道。 林仲龙二话不说,提枪直上。 对方破坏球活得很惨,为了吃血包进小房间,却不料走上一条不归路,刚想出门就被莱因哈特堵在墙角,抡起锤子拿出打铁的气势狠命打砸。 好汉不吃眼前亏,破坏球不作他想,掉头就从另一侧的小门跑了出去。没想到才离狼窝,又入虎口,刚出门,就发现艾什黑洞洞的枪管架在他头顶上。 两声枪响后,破坏球只能将生死看淡,回家重新来过。 队友生猛如斯,姜默无所事事,便决定回到点里老实呆着,万一哪个不长眼的来偷点,她好趁早发出警报。 当然,有贾翔在,她就不愁没事做。不过这回,钟爱偷人使阴招的贾翔没能得逞。姜默在门口放置的三枚哨戒炮,给他送了好大一份见面礼,一只脚刚迈过门槛,就被滋得生活不能自理,要不是反应快立刻交了闪回,只怕这位自封国服前十的猎空当场要被哨戒炮滋死,身败名裂。 望着门口整齐排成等腰三角形的哨戒炮,姜默顿时体会到了什么叫机会总是眷顾有准备的人,胸.前的红领巾更鲜艳了。 清场收人头是队友的事,她不想去凑这个热闹,毕竟人与人的悲欢并不相通,她只觉得队友们牲口,褒义。 就连一贯低调的崔平顺,这时也放开了,主动提出要求:“钱儿,出去卖两口,我大招才50,慢了。” 听听,这是人话吗? 钱靖琛十分懂事,闻言立刻撤盾,大步上前直奔对方莱因哈特而去,还叫道:“来,打我,用力点!” 可惜他没等来对方的重锤,而是结结实实吃了一记禁疗瓶。 “卧槽,”钱靖琛秒怂,赶忙举起盾牌挡在头上,“顺子,卖不了,我人快没了。” 多亏他18岁的反应速度,举盾及时,盾牌上还插着安娜的睡针。但凡慢了一点,这根针就该插在他头上,之后必然是一通报仇雪恨的痛打。钱靖琛做了个鬼脸,心有余悸。 而崔平顺的表现,似乎有那么点没人性了。钱靖琛刚被禁疗,他就往头顶扔了个维生力场,大大咧咧地说:“你尽管卖,死了算我的。” 巴蒂的维生力场又叫锁血,顾名思义,如果队友血线骤降,在维生力场的范围内,血量会被锁定在40点,的核爆一类爆炸伤害技能有奇效。崔平顺正是有这个神技在手,才有底气公然夸下海口。 “别,他中了禁疗,锁血保不住的。”场上总算还有韩钧这个明白人。 而崔平顺哦了一声,听着好像还有点惋惜。 林仲龙料理完破坏球意犹未尽,思考片刻,问道:“姜默,贾翔呢?” 这是认定贾翔又该找姜默去了。 “跑了。”姜默说。 “啥?”林仲龙的声音立刻高了八度,“跑哪了?刚怎么不说?” “刚你们都在前压啊,他想进门,被哨戒炮打了一下,就跑了,”姜默想了想,又补充道,“哦,他交闪回跑的。” “靠,”林仲龙恨恨地说,“现在说有卵用?几秒前的事,他闪回肯定好了。” 开场不到30秒,他们就打完了第一波团战,唯独漏了一个贾翔,林仲龙有点不甘心。 “等会我去换个麦克雷,艾什打猎空费劲。” “拉倒吧你,就为杀猎空专门跑个马拉松,至于吗?”韩钧当即反对。 “那到b点的时候我换……” “闭嘴!” 纵然是韩钧这样日常稳如老狗的人,一听这话也差点跳起来。 林仲龙自知失言,没敢回话。 “小韩,别急,”听见核心队员内讧,谢保平必须得出来镇场面,“林仲龙就是随便说说,对面拿不下a点的。” “不是,教练,我没急,”韩钧的口气这才缓和下来,“这b出了名的乌鸦嘴,好事不灵,坏事一说一个准,不信你问他。” 队里其他人涉世未深,唯有谢保平浸淫电竞圈多年,有点迷信。听韩钧这么一说,他顿时感觉不妙,口风也变了:“那就别说了,好好打。” “哎,钧哥,我不是乌鸦嘴,”林仲龙不得不为自己辩解,“就是好久不打比赛,感觉没过瘾……”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干脆变成了暗自嘀咕:“算了,回我去韩服练练手。” 韩钧本来还想调侃他两句,没想到竟然是这种理由。同为退役选手,回忆起曾经的辉煌和低谷,他的心理一时也五味杂陈,感慨万千。 “咳,”钱靖琛假模假样地咳了一声,“我看到猎空了,龙哥,要杀吗?” 林仲龙精神一振:“杀,在哪呢?老子弄死他!” 俩人大呼小叫地去追杀姜默,一时间掩盖了语音里略显尴尬的沉默。 望着林仲龙远去的身影,姜默陷入沉思。 她一直以为林仲龙的沉寂,是因为邀请赛堪称耻辱的失败,他背负所有的骂名,以致于厌恶赛场,自我放逐,宁愿隐姓埋名远离电竞圈,也不想重新开始,毕竟那意味着揭开伤疤,直面惨痛的过往。 现在看来,问题似乎没那么严重。骨子里,他依旧渴望竞技,期待能够再度踏上那个耀眼的舞台,胜利也好,失败也罢,他不在乎。他还是期待着能够向世人展现光芒,证明自己早已迈过失足的低谷,变得更加强大。这一次,也许他并不像之前说的那样不在乎,而是有备而来,并且志在必得。 姜默的心情忽然有些振奋。建立战队的路,大概会比她想象得更加顺遂。 她从来没有同情过林仲龙,他不需要。 “姜默!” 正想得出神,林仲龙忽然冲到她面前,蹦来跳去,看得出心情不错。 “你跟我来,哨戒炮换个地方。” 姜默闻言立刻警觉起来,这人真是不值得任何期待,刚才看着挺悲情的,这回又跟个脱缰哈士奇似的,用实际行动深刻诠释什么叫智障儿童欢乐多。林仲龙很好懂,言外之意是要拉着姜默干一票大的,可冲他那头脑发热的劲儿,她本能地担心他玩脱了。 “就咱俩啊?”她谨慎地问道。 林仲龙不解地看她一眼:“别咱,就你一个。” 不等姜默反对,他又解释道:“放心,包教包会,服务到家。我看你挺爱演的,这回你演技拉满,骗到贾翔,今晚给你加鸡腿!”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姜默恨不得把脸捂穿,当场宣布跟林仲龙解约。战队不需要这种说话不过脑的人。 “别了吧,”她虚弱地说,往门口右侧的高台虚指过去,“人家都来了,你先把这波团打好。” 林仲龙叹了口气:“行吧,待会你哨戒炮都收了,我们好好阴贾翔一次。” 他嘴角一拉,硬是拗出了个邪魅的微笑:“他不是就爱阴人吗?老子倒要让他看看,论阴人的招儿,他tm就是个弟弟!” 在座几人不明觉厉,唯独韩钧深知林仲龙的底细,淡笑一声,表达出十足的不屑。 “呵,傻x。” 第七十三章 不战而屈人之兵 第二波团战同样结束得十分潦草。因为人员被击杀时间的参差,对方光是集结全员已经花了接近十秒。返场倒够老实,一群人全部龟缩在莱因哈特的盾后,包括理应去游走的双c。 宝刀不斩无名之辈,林仲龙都懒得破盾,手一抬叫出机器人鲍勃,duang地冲到对方侧后排,见人就打。 “小笼包,大招交急了吧?”韩钧问道。 正说着,鲍勃吃了一记睡针,公然带薪睡觉。 林仲龙丝毫不慌,趁着莱因哈特转去挡鲍勃伤害、给安娜保护的时候,他一个燃烧弹丢进对方人群,全中。 “急啥啊,”他瞄准人群中的贾翔疯狂点射,“骗了个睡针呢。” 说完,他总算如愿以偿地把贾翔点残,看着他急忙交闪回。 “还有个闪回。”林仲龙得意洋洋地补充。 韩钧连连摇头:“哪能这么算?” “嗐,计较这些细节干嘛?能打死人就行。” 林仲龙说着,枪枪不停,一个人就逼得对方自乱阵脚,不得不拉开阵型,各自找掩体,纷纷祈祷着队里有正义之士挺身而出,早点结束他作恶多端的一生。 有了林仲龙的压制,姜默也乐颠颠地跟在钱靖琛身后,疯狂破盾,尽情蹭能量。对面本来连一个林仲龙都处理不好,哪还有多余的心思应付剩下的人?一时间被打得溃不成军,除了最皮实的莱因哈特多撑了一会,转眼间接连被击杀。 这场景,似曾相识啊…… 姜默连忙提醒:“韩钧,他们又跑了,会不会又是像刚才那样,准备攒六个大招allin啊?” 虽然赢了团战,但是那一波腥风血雨的团战给姜默留下了深刻的心理阴影。时刻做好准备,尽量减小风险的冲击是她的学术本能。她年纪大了心脏吃不消,可不想再感受一次坐过山车的心跳。 韩钧刚把破坏球赶回重生室,懒洋洋地回道:“没可能的。” “可是他们两波团都没认真打……”姜默急切地追问,说到这里,心中忽然一亮,“不会是不想打了吧?” 她立刻否定了自己的想法,觉得又说了句蠢话。父子局啊,打输了贾翔要管林仲龙叫爸爸的,要不是丢不起这个人,林仲龙至于这么积极地备战吗? “你这不是看出来了吗?”韩钧有些诧异。 “啊?” 明明是随口一说,这都能让她蒙到?姜默一时感觉自己脑子不够用了。 “尼玛,看看阵容啊,卧槽,”韩钧还没回答,林仲龙没耐性了,“拿个破坏球玩成弹珠,dj(卢西奥)全程治疗光环,这打个勾巴?天梯有人这么玩,我tm反手举报是个演子(演员)。” “小林,有未成年人,讲话注意点。”韩钧提醒道。 结果钱靖琛小鸡啄米似的点头,也不管林仲龙能不能看见:“我懂我懂,龙哥你随便说,没事。” 林仲龙言谈风格一向很奔放,脑子里压根没崩这根弦,完全忘了钱靖琛还是个孩子,有些太成年人的话不该当着他的面说。没想到后者居然这么上路,倒显得他属实口无遮拦。林仲龙老脸一红,吓唬似的说:“少学这些乱七八糟的。” “不对劲啊,他们怎么不出来了?” 聊天的工夫,距离上一波团战结束,已经过了将近半分钟,对方一直没动静。谢保平觉得不对,身为辅助又不敢主动上前探查,只得委婉地暗示前排过去看看。 裁判李智勇也觉察出异样,打字问道:“翔哥,你们那有情况吗?要不要暂停?” 嚯,充了钱的裁判就是服务到位,听听这口气,多么熟练的舔狗啊!林仲龙撇嘴。 只见过出了问题说不了话接着打的,裁判主动问要不要暂停还真是头一遭见到。这裁判让李智勇当的,太失败了。 又过了一会,贾翔突然打了一句话:“有事,今天不打了。” 说完,没给一个解释,贾翔带头,全队一个接一个,光速退出比赛。 “卧槽,搞毛啊这是?”林仲龙头一个傻眼了。 战队众人也是一头雾水。韩钧反应最快,忙对他说:“小林,去语音看看,我来问裁判。” 贾翔像是人间蒸发了。没等lw战队的人反应过来,他关了视频,退出语音,删掉战队所有人的联系方式,基本抹煞掉了存在过的痕迹。 ========== 从满怀雄心壮志一定要给林仲龙好看,到灰溜溜地解散队伍、阿q般安慰自己并没有输,全程耗时不到两小时。 贾翔被风暴哥搞破防了。 第三局一开始,眼看队内氛围不对,风暴哥收钱办事十分尽心,主动要求接管指挥。 “这么打不行的,学他们的战术没用,那个是人家自己搞出来的东西。就打一般的机动阵,前排你们谁会的,拿个破坏球。那个马油奶死,你别用和尚了,换dj,我们打速攻。” 两个前排好像没听见似的,,谁都不服管。这下喷走静静子的后患暴露了,谁都不想步她的后尘,成为团战失败的最惨接盘侠。 贾翔也冷眼旁观,一点要帮忙的意思都没有。一个陪玩,教他做事?真是癞蛤蟆打哈欠,好大的口气。 他不说,团队不换阵容,风暴哥的改革眼看就要死在第一步上。 “老板,给句准话吧,还打不打?不打麻烦把我的单结一下,大家都忙,不要互相耽误时间。” 风暴哥反客为主,仗着自己救火队员的身份,公开跟贾翔谈起条件来了。 贾翔眉头一拧,第一反应就是你算什么东西,在这摆谱?今天这比赛老子不要了,谁都别想好过。 但他转念一想,豁然开朗。上赶着邀功的他见得多了,抢着接盘的真还头一回碰上。这要是成全了他,两全其美啊,既不用为失利负责,也显得自己胸襟宽广,有容人的雅量。 想到这,他生怕风暴哥改主意,忙不迭地搭好梯子,就差手把手地扶着风暴哥上去了:“打啊,怎么不打?正好,我也不爱指挥,耽误我输出。你来,你来。” 队长都放权了,其他人再拖着赖着,未免不识抬举。乱马和没奶就送意思意思互相谦让了一下,很快达成协议,采取田忌赛马策略,留一手没奶就送的副t,让乱马玩破坏球。 而马油奶死看在钱的份上,爽快地掏了dj。为了给自己留足后路,他率先发布免责声明:“先说好啊,我几乎没玩过dj,待会别指望我。” 屠龙小队从开始不择手段但求一胜,历经重大人事变更,发展到现在各怀鬼胎四分五裂,形势发生了180°的转变。缺少向心力的直接后果,就是风暴哥很快发现,队友们似乎并不打算听他指挥。 或者说,脑子听懂了,但是双手不同意。卢西奥滑不上墙、破坏球痛失gps之类的操作比比皆是,很快,目睹队友各自为战、花式秀操作下限导致输掉团战后,风暴哥想通了。 老板油水不丰,队员不带脑子,所谓的想赢,仅仅体现在口头上。 烂成这样,神仙也救不了,为这么些此生也许不会再见的陌生人搭上自己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人气和口碑,太亏了。 于是,没有犹豫,风暴哥直接打了退堂鼓:“要不就这样算了吧,我看大家也都挺累了。老板,这单打了45分钟,待会我陪你打会排位,凑够一个小时你去结单。我先撤了。” 来去如风,头部陪玩就是有资本亮出自己的态度。 但他没想到,身为发起人的贾翔居然跑在了他前面。 还没等风暴哥打字招呼对面自己要走了,贾翔已经递出消息,宣布解散、打字、退比赛、删联系方式,一气呵成,根本没给任何人留反应时间,包括赛前许下劳务费的李智勇。 鸽了林仲龙倒也罢了,更骚的操作是,贾翔不仅连风暴哥一起拉黑,还跑去平台投诉他,洋洋洒洒打了百字小作文,痛斥他陪玩不尽心,连累得老板一晚上颗粒无收。 周末第一单,本来以为遇到个傻多速,没想到被反将一军,赔了这单的钱不说,连评价分数都降了,其后连着几天,风暴哥一个大单都没接到。 断人财路无异于杀人放火,风暴哥心里那个气啊,此后很长一段时间都致力于通过各种渠道宣扬贾翔的无赖事迹。当然,这是后话,此处暂且按下不表。 说回比赛这头。贾翔跑得痛快,剩下lw战队和李智勇全都傻眼了。 战队还好,无非是嘲笑贾翔玩不起,眼看要输,跑得比兔子还快。不过算他识相,比赛录像大家都存着呢,也不怕这厮将来再出去造谣战队如何实力不济。但是李智勇是真不能接受这结果。 他深恨自己一时财迷心窍,答应贾翔帮他在比赛的时候行点方便。眼下坏事他做了,把柄落在人手里了,但是账还没结清,贾翔怎么就跑了呢? 李智勇六神无主,想联系贾翔,发现自己太傻,连他手机号都没留,此时根本找不到人。惦记着还没到手的尾款,他急得都快哭了,无奈只能求助韩钧:“钧哥,龙哥,你们能找到贾翔吗?他把我好友也删了,还欠我钱呢。” 贾翔这人相当奸猾,当初说好200元的劳务费,硬是让拆分成定金和尾款,不为别的,就是防着李智勇临时反悔,坏了他的好事。 林仲龙此时正激.情开麦,历数贾翔n宗罪,正喷在兴头上,哪能听见李智勇的哀求? 韩钧不清楚贾翔和李智勇的私下交易,还以为是二人在之前有什么经济纠纷。这令他十分惊诧,看不出来,这贾翔坏得挺有层次,他以为贾翔是靠交情把李智勇忽悠来的,哪想到竟然骗人钱?这可不是道德水准低的问题了,分明是法外狂徒啊! 他顿时警觉起来,口气也变得十分严肃:“欠你多少钱?多吗?要不要报案?” 李智勇这才发觉失言,立马改口,支支吾吾地说:“不多,也就一顿饭钱……” 韩钧松了口气:“不多就行。那这场比赛结果怎么说?你是裁判,该你拿主意了。” 看出贾翔就是个没担当的垃圾,李智勇不光心疼钱,也气自己被人算计白跑一趟,心中的天平立刻向战队倾斜,不假思索地说:“那肯定是你们赢啊,他们打的啥?狗.屎一样。” 赢了? 尽管对结果早有准备,听到这话,姜默仍旧不自觉地出了一口大气,仿佛压在心头的大石突然被卸去,整个人都松垮下来。她呆呆地看着屏幕,心中仍有些不真实感。 她的情绪还停留在赛场上,耳畔似乎依旧能听见交火时激烈的声响,握着鼠标的手迟迟不敢松开,总感觉片刻的松懈,就可能带来无法挽回的后果。 直到肩膀上被人重重一拍,她才回过神来。 “想什么呢,”林仲龙皱着眉头看她,“打完吃宵夜去了。” 姜默点点头,摘下耳机,退出游戏界面。突然,她转向林仲龙,低声问道:“我是不是还能派上用场啊?” 林仲龙看她的眼神像看麻瓜似的。 “废话,真没用我忍你那么久?早把你头都喷掉了。” ============= 姜默在深秋萧瑟的寒风中瑟瑟发抖。直到这时,她才觉得基地的位置真的挺偏的,出了园区就是大片的荒地。导航也是个坑的,说是最近的一家烧烤店距离基地一公里出头,结果走了20分钟才找到。可能这是附近唯一一家大点的烧烤店,加上时值周末,已经是晚上10点,店里还没空位,六人只好在外面等座。一等又是将近半小时,直到姜默感觉自己身上最后一丝热气都要被吹跑了,终于听见服务员叫到他们的号。 点完单,韩钧熟练地给大家倒上茶,到了林仲龙那,他拎着茶壶的手故意悬了一会。 林仲龙立刻会意,连忙接过茶壶:“钧哥,我来,你别忙了。对了,你手没事吧?” 手?姜默愣了一下,这才发现,把水壶交给林仲龙后,韩钧一直在摩挲手腕。 “应该没事,休养一年好差不多了。主要这比赛,嚯,”韩钧笑着摇头,“训练赛都比这强度高。” “你手怎么了?”姜默见缝插针地问。 韩钧太后似的把手伸到林仲龙面前,后者极其狗腿地接过,连拉带抻接360°转动,十分熟练。 “没啥,腱鞘炎,”韩钧喝了口茶,“刚打职业那会不懂,为了练操作用过头了落下的毛病。” 没等姜默继续问,他转向钱靖琛:“钱儿,打比赛好玩吗?” 钱靖琛握着茶杯暖手,眨了会眼睛,摇摇头:“没想的好玩,比天梯高端局都不如。” “废话,对面均分都没上四千,那破坏球菜得,啧,我都比他强。”韩钧咂嘴。 “韩钧,还有你玩不来的英雄啊?”姜默很好奇。 韩钧很是诧异:“你以为我是什么神仙?有玩不来的英雄很正常啊。而且我打法不算激进,破坏球那种经常要单走找机会的英雄跟我八字不合。说出来你可能都不信,我刚开始玩守望打的还是输出位呢,要是当初我再坚持一下,就没小笼包啥事了。” 赢了比赛,林仲龙心情明显很好,加上说这话的是韩钧,他不假思索点头附和:“那是,钧哥你玩啥都顶,当初还打过辅助呢。” 其他人当个八卦听,唯独临时救场的二手辅助崔平顺真的吃惊了:“钧哥,你也玩过辅助啊?” “嗨哟,”林仲龙来劲了,“忘了还有个现转的辅助。来,采访一下,辅助好玩吧?” “好玩个……”崔平顺目光一转,看见钱靖琛正目光炯炯盯着他,想到有个小朋友,他赶忙把到嘴边的粗口咽回去,改口说,“好玩个p,太憋屈了。贾翔那……废物我一个打他三个,拿辅助根本还不了手。” 说到这个,别人或许没有发言权,谢保平是有话要说的。 “那是你还不熟悉辅助的技能,顶尖辅助,没人敢在他脸上皮,保准出事。” 姜默突然好奇起来:“风暴哥呢?算顶尖辅助吗?” 这是她唯一能叫上名字的专职辅助玩家,会把他当成标准是理所当然的事。再者,风暴哥的表现也给她留下了很深的印象,开团的时机似乎把握得不错,上场之后团血也比静静子的天使在时稳很多。她甚至想到,战队的辅助位至今仍然空缺,实在不行,倒是可以让风暴哥来试试。 “他算个球,”林仲龙嗤之以鼻,“要是他都算顶尖辅助,守望先锋是真没人了。” 满怀期待的姜默一听他这么说,不由有些失望:“唉,我还以为他不错,想着要招他进战队呢。” “别,真别,”林仲龙连连摇头,“沾过贾翔的人别要,我怕脏。” 他突然看向谢保平:“教练,咱当初怎么想着让贾翔来试训的?没打听过他的背景吗?” 要不是林仲龙突然提起这茬,谢保平都快忘了,当初可是他极力主张让贾翔和李智勇来试训的,顿时有些不自在。本来因为张玉然交代的事,他对上林仲龙有些心虚,这会听他这么说,总觉得话里有话,左右要让他下不了台。 幸好姜默主动接过话头,解释道:“是我疏忽,应该考虑到这条的。主要没经验,筛选的条件只有天梯分数和英雄池,见到他人才发现真的不行。” 林仲龙皱着眉头:“你真看了他英雄池?就一个猎空……” 话未说完,一大捧热气腾腾的烤肉出现在眼前。看到钱靖琛眼疾手快抢下一把烤肉,他也顾不上跟姜默再讨论贾翔的破事了,立刻专注地投入到抢肉大战中。 第七十四章 八卦之心熊熊燃烧 一群人吃得热火朝天,战斗力最强的是崔平顺。林仲龙本来也有一战之力,奈何久违地和韩钧聚餐,让他不得不让出宝贵的时间东拉西扯,耽误进度。而崔平顺吃得又快又狠,面前的签子瞬间铺了一层。 食欲是他们的,姜默没有。打比赛的专注劲一过,晕乎乎的劲头再度冒头,看着面前油汪汪的肉,她不仅毫无胃口,甚至有些想吐。 可不妨碍有人总能走在拆台第一线。她正发着呆,一串鸡翅忽然放在她的面前。 姜默惊讶地抬头,林仲龙正盯着她,目光中满是鼓励。 “吃吧,奖励你的。”他冲姜默扬了扬下巴。 最难消受智障恩啊!姜默快给林仲龙跪下了。她干了啥?跟着队友混了一晚上,期间小失误不断,屡次送到嘴边的贾翔收不掉,何德何能值得他另眼相看? “我……我这不啥也没干嘛,”姜默干笑着说,有意把鸡翅还给林仲龙,“没事,你们吃,我不饿。” 林仲龙一挑眉:“让你吃就吃,客气啥啊?说了这顿我请,不花你钱。” 说罢,为了显示自己不差钱,他又叫来服务员,追加了一堆东西,还要了一箱啤酒,最后顺便买了单,末了不忘挑衅地冲姜默扬了扬账单。 “最后想带你阴贾翔来着,结果这垃圾自己跑了,那就当你杀他一次完成任务,说了给你加鸡腿,这没有,鸡翅凑合吧,”林仲龙倒了满满一杯酒,不由分说放在她面前,“再客气就假了啊,赢了比赛就是要吃肉喝酒,不然人生还有啥奔头?” 说完,他拱了韩钧一下:“是吧,钧哥?” “那是你,”韩钧笑着摇头,“我还等着宋哈娜来娶我呢。” 姜默好不容易把举着鸡翅的手艰难地举到嘴边,正在做下嘴的心理建设,一听这话,耳朵瞬间支棱起来。宋哈娜?钧哥女朋友?不对,等着娶他,级别少说是未婚妻啊。 这么大一个八卦,全桌似乎只有她关心,连认识韩钧的时间跟她一样长的崔平顺也面无表情,好像没听见似的。 真还就八卦是女人的天性啊?她不信。这理论压根没有统计学数据支撑,八成别人是脸皮薄不好意思问,没关系,她来。 “韩钧,你女朋友叫宋什么?我刚才没听见。”姜默试探地问道。 韩钧端着酒杯正要号召大家干了,整个人突然尬住:“……我女朋友?我tm单身狗一条,什么宋……” 他猛然反应过来,放下酒杯,笑得生活不能自理。这下姜默是彻底被闹糊涂了,又没女朋友,又等着宋哈娜娶他,啥情况?难道是某个新晋走红的女偶像?那韩钧也不至于笑成这样啊。 不光是韩钧,一帮汉子个个都面露笑意,韩钧都算是最矜持的那个,最夸张的钱靖琛笑得满脸是牙,恨不得滚到桌子底下去。 从他们的反应中,姜默猜出自己忽略了一个关键的信息。可她依旧茫然,没弄清楚到底哪里出错了。 “你吧,”林仲龙好歹停住笑,手中的签子点了点她,“回去多补一补守望的游戏背景。,开机甲的那个,,知道了吧?都跟你说了她是钧哥老婆,卧槽,这么傻的问题,你怎么问得出口的?” 第七十五章 庆功宴 姜默这才恍然大悟,指着韩钧的衣服,十分优雅地“啊”了一声。就说怎么别的人都没反应,搞了半天是她的知识盲区,小丑竟是她自己。这下尴尬了,她红着脸四处看看,干笑着想岔开话题,把场面糊弄过去。 “啊什么,阿巴阿巴,你是傻瓜,”林仲龙签子一转,打开她的手,“居然连钧哥的老婆都不认识,丢人!” “不怪她,是我的爱还不够深,”韩钧抓起杯子跟姜默碰了一下,“现在都认识了,以后多联系,让你见识一下什么叫温柔的男人像海洋,爱在机甲里成长。” “哎,钧哥,别,”林仲龙忽然按住他的手,“这尼玛是庆功宴,第一杯得一起喝。来,咱走一个!” 众人纷纷端起酒杯,包括钱靖琛。韩钧眼疾手快,一把攥住他的手腕抢下杯子。 “小孩少跟着瞎起哄,喝可乐去,”他瞪了钱靖琛一眼,把酒杯放到自己面前,又招呼其他人,“看好他啊,不然有一个算一个,都是教唆未成年人饮酒。” 钱靖琛鼓着嘴,很是不服气:“我2月的生日,差不了几天。” “差一天都不行,”韩钧不由分说驳回他的抗议,“闹出事来谁负责?先说好,我不管。” 于是,顶着钱靖琛强烈的羡慕眼光,大家干了第一杯酒。 放下酒杯,林仲龙拍拍钱靖琛的肩膀,安慰他:“别难过了,我懂你的心情。主要是当年钧哥他们吃过亏,带着我去喝酒,结果让联盟知道了,又是通报又是罚款的,钧哥还代表全队写了封道歉信。本来说要禁赛处罚,老板连夜找人求情。卧槽,给我吓得,连着几天没睡好觉。” 姜默吓了一跳:“这么严重吗?” 林仲龙刚想回答,忽然怂了,小心翼翼地看着韩钧:“钧哥,能说吗?” “做都做了,有啥不能说的,”韩钧咬着肉串,口齿不清地说,“我来讲。其实那次带小林喝酒都是小事,之前喝过好几回。但是那天吧,怪我,常规赛爆冷赢了当时排名第一的战队,也稳进季后赛了,老板高兴,带了几瓶洋酒请我们喝。那时候年轻,没见过世面,不知道洋酒劲大,而且酒不能混着喝,全队都喝大了。据说是我后来拉着一个服务员一直跟人家热烈拥抱,给人吓哭了,报警说我醉酒闹事。后来捅到联盟那,发现我们还带小林喝酒,连根把这笔账一起算了。老板托了好多关系才压下来,联盟罚得也轻,没通报。对外统一口径,只说了未成年喝酒,没说我的事。哎,说起来,我那天喝断片了,干了啥一点印象没有,小林你记得吗?” 林仲龙面露难色,沉默了好一会,问道:“钧哥,要我说实话吗?” 韩钧嫌弃地白他一眼:“磨叽啥啊,说呗,我是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每次一提这茬你们就装傻。” 一桌人的目光都落在林仲龙身上,他有些不自在。等了很久,他重重地叹了口气,一脸的视死如归。 “你先跟服务员拥抱,然后跑到大厅找到老板娘,把她认成墨兰。” “解说的那个?”韩钧把桌上的签子拢成一堆,漫不经心地问道。 “对,就是她。你拉着人老板娘的手,翻来覆去地问,‘墨兰,你凭良心说,我是不是名气大于实力’,”林仲龙说到这里,赶忙指天发誓,“钧哥,侠客行没人把墨兰的话当回事。就她那游戏理解,拉稀似的,姜默都比她强。” 姜默一口水差点喷出来。好端端讲着八卦,这都能强行把话题甩到她头上? 韩钧若有所思,一只手轻轻扣着桌子:“你这么一说,我好像有点印象。是不是后来我还问她,大家业务能力都垫底,何必互相伤害?” 林仲龙陡然色变:“没有,瞎说。你能力几时垫底过?” 这八卦有点劲爆,其他人没有插嘴的余地。面前炉火里的炭条烧得噼啪作响,愈发衬托出沉默的苍白。 韩钧苦笑着,独自喝干一杯酒。林仲龙想再给他倒,被姜默用咳嗽声制止。 尽管林仲龙没说完,但姜默大致猜出事情的经过。有个女解对韩钧评价不高,甚至公然说他名气大于实力。可能战队当时成绩不理想,其他人无所谓,身为队长的韩钧一直把这话放在心上。直到赢下关键比赛证明自己,他才借着勇气,把埋在心底很久的沉郁之情一股脑倒出来。 这侠客行,是不是有主动背锅的传统啊,从林仲龙到韩钧,一个个都这样。姜默有些不解。 就算她游戏理解浅薄,也知道团队竞技,但凡出现问题,不会像表面看到的那么简单。拿今天的比赛来说,韩钧有几次血线被压得很低,但那单纯是他的问题吗?首先,如果没有林仲龙正面疯狂输出给对方压力,钱靖琛也没有拿承伤t,那么韩钧必然要在一线承担扛伤害的任务,其次,崔平顺是新手辅助,而且风格激进,很多时候还是走输出的路子,治疗没有拉满。从结果到原因,没有深入的观察和丰富的经验,很难得出全面的结论。况且看比赛的感受是很主观的事,全场给到的信息太多太复杂,即便是专业人士,也不敢妄言自己了解全部。反而满瓶不动半瓶摇,出来嘚瑟自己知识储备、假扮业内大牛的,往往是一知半解的人,比如懂球帝。 再说远一点,一个圈内能够带起话题的人物,肯定知道自己掌握着话语权。这种情况下,还要在公开场合武断地对选手下定论,要么业务能力真的不行,要么是想引起争议,为自己混点话题度。 她正想着怎么劝韩钧看开点,他忽然笑着拍了一下手。 “嗐,一个陈年老瓜牵出这么多事。当个笑话听吧,我怎样又不是她说了算的,”韩钧冲林仲龙挤挤眼睛,“你也别打岔,我想起来了,互相伤害那句话我肯定说过,她嘴我的时候我就想这么说了。尼玛,报应啊,说到底还是我对宋哈娜爱得不够深,居然把别的女人放在心上。” 沉重的氛围,被韩钧的自我调侃驱散。林仲龙率先表态,揽着韩钧的肩膀,非要跟他干一杯:“嗐,别让傻x坏了心情。难得聚一次,来,钧哥,为我们的战队干杯!” 但是韩钧不肯接:“啥叫‘我们的’?我就来打个酱油,战队没我事。” 林仲龙端着酒杯的手一挥,从姜默他们的面前晃过:“在座哪个不是战队的人?经理,教练,顺子。钱儿……哎,姜默,把钱儿招进来吧。” 两杯酒下肚,林仲龙就有些膨胀,俨然把自己当成战队老板,说一不二。他敢说,姜默可不敢应,但又觉得钱靖琛确实可以发展,便模棱两可地说:“今天算他试训过了吧,具体的事情以后再说。” “靠,不爽快,”林仲龙一脸不满,又转手揽住钱靖琛,“怎么样,钱儿,给个话,来跟我混,包你未来可期。” 钱靖琛眼睛一亮:“真的?” “废话,”林仲龙傲慢地一扬头,“我话就放这了,你来我们队一点问题没有,谁赞成,谁反对?” “就会装杯,你现在还知道自己姓啥吗?”听出林仲龙的话越讲越不对劲,姜默和谢保平的脸色似乎也有些挂不住,韩钧赶紧打掉林仲龙的话头。 “可以让钱靖琛来试试。” 姜默忽然说。 在所有人目光的注视下,她不慌不忙地解释道:“今天他的表现我们都看到了,一共玩了四个英雄,表现都不错。我注意过,跟对面主t比起来,至少该给保护的时候都给到了。心态也很好,说实话,我们输的那一张图,其实我当时有点乱,但是他完全没受影响,反而后面越打越好。至于再深刻的东西,我现在还说不出来。但是我觉得,既然都能给贾翔机会,钱靖琛哪点比他差?” 说到这里,她忽然想起,招人可不是她一个人的事,得问问谢保平的意见。选手的水平这块,他比自己专业得多。可是现在这么问,有点绑架的意味,万一谢保平真的没看上钱靖琛,没有当场同意,势必大家面子上都过不去。 唉,姜默暗暗叹气,这才喝了一杯啤酒,怎么脑子就松成这样?身为经理,理应考虑得更加全面啊。 “还是我们经理会说话,我也是这个意思。正好我们缺主t,干脆培养小钱嘛。” 就在姜默为圆场发愁之际,谢保平发话了。他笑吟吟地摩挲着酒杯,仿佛没有意识到姜默刚才发言有些欠考虑。 姜默这才松了口气,给谢保平递去了一个感激的眼神。 这一来皆大欢喜,钱靖琛也“嘿嘿”直笑。 韩钧心思转得快,趁着清醒问道:“钱儿,先别顾着高兴,你家人那边没问题吗?” 钱靖琛偏着头想了一会:“应该没事吧,明天我跟他们打个招呼,他们会同意的。” 姜默这才想起钱靖琛未成年,要来战队必须有监护人的同意,不由得更加懊恼。明明是她这个经理该考虑的事,又让韩钧代劳,哪能这样?得拿出专业的态度,快点支棱起来。 “那这样,”姜默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你回去之后跟你家人说一下,如果他们不放心,要来战队考察,我们定个时间。到时候我会准备好战队的合同,要是你父母觉得ok,我们就跟你签约。” 眨眼间,本来模糊的人生道路突然多了一个宽敞的大路口,钱靖琛几乎不敢相信。他结结巴巴地问:“真……真的要跟我签约?可是……可是我没比赛经验啊……” “卧槽,傻了吧你?我们tm要从od打起,怎么可能要求个个都有比赛经验?”林仲龙狠狠地拱他一下,指着崔平顺,“你顺子哥也没比赛经验,但是够牛逼,我就喜欢这种人。” “卧槽,我tm也是职业出身,职业的,”几杯酒下肚,原本还有些拘谨的崔平顺也不拿自己当外人了,放开不少,红着脸跟林仲龙争辩,“csgo打了小一年比赛,这不算?” “算,算,是我说错话,”林仲龙轻轻给了自己一巴掌,端起酒杯,“我自罚,哥你随意。” 第七十六章 钢筋直男 一群人一直吃到店里打烊,才闹哄哄地出来。已经过了凌晨,一群人守在昏暗的路灯下陪韩钧等出租车,好似孤魂野鬼。姜默本来穿得就少,深夜温度骤降,冻得她止不住地哆嗦着,几乎想低情商一回,跟韩钧打个招呼,自己先回基地。 林仲龙最先发现她不对劲,见她反复裹紧单薄的上衣,抖得鼻梁上的眼睛都跟着打颤,他好心地问了一句:“姜默,冷啊?” 姜默点点头,极力稳住声音,答道:“挺冷的。” 她以为林仲龙良心发现,难得高情商一回,要主动让她先走,留他一人陪韩钧等车,或者再浪漫一点,学着工业糖精灌出来的甜宠偶像剧里那些霸道总裁,主动把衣服借她,她必然不会计较此人糟糕的卫生习惯,勉强接受他的好意,先道谢再接受。 但是林仲龙的发挥永远能刷新姜默对他的认知。沐浴在姜默期盼的目光中,他咧嘴一笑:“让你穿那么少,忍着吧。” 说完,他还炫耀似的冲姜默拉开大衣:“你出门都不看天气的?今晚最低5度,我毛衣都穿上了。牌子,布巴丽!” 姜默看着衣服上印着的新奇单词“burbarry”,按捺住动手的冲动,隐忍地回了他一个微笑:“嗯,挺好看的,跟你很配。” 智障配山寨货,绝了。 林仲龙压根没意识到姜默话中的反常,极其自信地认为对方是真心夸奖他,愈发得意起来:“过奖,下次你也买一件,我认识人专门做这个生意的。” “不了不了,”姜默连忙摇头,不顾形象,原地蹦跶着取暖,“韩钧,你叫的车还多久到?” 韩钧也冷得不行,掏出手机一看,摇摇头:“不知道,半小时没接单的……要不你们先回,我打到车跟你们说一声。” 姜默刚要同意,林仲龙插上来,左手揽着韩钧,右手拽着钱靖琛。 “钧哥,别折腾了,今晚接着住我们那,都不是外人,”他猛地拉了钱靖琛一把,“正好么,钱儿马上要来了,多好的机会,熟悉下环境,我也有些经验可以教给他。对吧,钱儿?” 其实韩钧本来就想,干脆留基地算了,明天再走,不过钱靖琛一个小孩,连着两晚上没回家,怕是家里人不放心。 “钱儿,你家里人怎么说?” 钱靖琛咧嘴一笑:“他们今晚夜班,都不在家。” 韩钧想了想,痛快地决定了:“那行,我跟钱儿再叨扰一宿。麻烦你们了。” “嗨,不麻烦,”林仲龙两手夹在腋下,叽咕着,“早知道吃完直接走了,白耽误这些时候。哎,钧哥,我有话跟你说。” 他拖着韩钧,远远地走在最后,看到其他人识趣地先走,他压低声音问道:“哎,钧哥,现在没别人,你老实跟我说,我今天表现得怎么样?” 韩钧下意识地想打趣他一下,专门捡他的下饭操作说。可是看到林仲龙期待又有些畏缩的眼神,他突然意识到老队友问这话的心情,想必是对复出有疑虑,希望得到他的肯定。于是韩钧的话在嘴边打了个转,变成一句:“想听真话啊?” “那必须,”林仲龙连连点头,又怕韩钧顾及他的面子,不讲实话,赶紧先打包票,“没事,钧哥,我大致有数,有缺点你直说,我也好改。” 韩钧抬头望天,沉默良久。林仲龙本来以为自己今天的表现还能说得过去,满心期待着老队长的认同,没想到对方这态度,弄得他七上八下,差点当场心态崩盘,让韩钧别说了。 “比我预计的要好,好得多。” 听见这句话,林仲龙长出一口气。 “卧槽,钧哥你一气说完吧,刚没吓死我。”他心有余悸地连拍胸口。 韩钧好笑地看着他:“不是让我直说吗?总得给我时间想想吧。打过职业,这点承受能力没有?小笼包,这可不像你啊。” 林仲龙小声叽咕着:“这不是退役小一年了么?” “底子还在,再努力一点,细节做好,开团时机和残局处理多动动脑子,肯定能打,”韩钧拍拍他的肩膀,“就一条,这回可得把心态练好,别再像以前似的,一场拉垮直接退役跑路。复出的机会,可不是想有就能有的。” 林仲龙点点头。 “钧哥,你今天心情不错啊,”他的话题转得很快,“以前打比赛没见你这么高兴过,下场不管怎样先要喷我的。” “有病吧你?没喷你,你还难受上了?”韩钧笑着骂他。 林仲龙扭捏了一会,才支支吾吾地说:“也不是,就,我想吧,要不干脆趁这个机会,你跟我一起复出呗。” 韩钧猛然停住脚步,林仲龙没留神,走了几步,才发现韩钧没跟上。 “哎,钧哥,怎么了?” 韩钧抬起头,定定地看着他。 “你觉得我还能打吗?” 林仲龙就差指天指地地表忠心了。 “卧槽,钧哥,你不是套路我吧?”借着酒劲,林仲龙拽着他跟自己一起走,“知道姜默啥想法吗?要不是我挡着,她能当场就把合同捧到你面前,哭着求你签了。” 走在前面的姜默突然打了个喷嚏。林仲龙警觉地望了她一眼,压低声音对韩钧说:“你比我状态还好,不是我拍你马屁。后面你不是一个人追着对方打?哎,钧哥,其实当初你退役我挺纳闷的,你那么强,怎么会没队伍要?” 韩钧又是好一阵沉默。林仲龙越等越心虚,以为自己戳到对方的伤心处,只得硬着头皮找补:“不管这个,要不我先跟姜默提一下,等准备工作都做好了再……” “不用了,”韩钧突然摇摇头,打断了他的话,“年纪摆在这,不合适,你别让她为难。” 两人聊着天,越走越慢。姜默本来还能听见林仲龙咋咋呼呼的声音,结果渐渐地,周围愈发安静起来。配上周围漆黑的场景,就算有崔平顺这么个金刚似的人物在,她心里也有点发毛,总觉得附近的草丛里会突然跳出个啥不明生物来。 身为经理,加强成员之间的友谊、维护队内气氛和谐是她义不容辞的责任。正好,她也想打听一下钱靖琛的情况。虽然有韩钧背书,钱靖琛的品性应该不坏,但是做战队不是跑江湖,职业电竞可不是靠江湖义气维持的。她得让钱靖琛明白,打职业就是工作,是有门槛儿的,可不能带着以前可能有的坏习气来打职业。 “钱儿,我听韩钧说,你的t位单排打到国服前三?”姜默试探地问道。 钱靖琛憨厚地一笑:“也不是。” 姜默以为他要说,没这么夸张。没想到他接了一句:“连着两个赛季国服第一。” 凡尔赛文学,竟在我身边。姜默接不上话。一时间,她回忆起大学时拿了一等奖奖学金时谦虚,同寝室舍友们那一言难尽的脸色,这才体会到那种被吊打的羞耻感。 “韩服呢?韩服打了吗?”谢保平突然问道。 “没打,”钱靖琛老老实实地回答,“弄账号太麻烦,就没搞。” 谢保平叹了口气。 “要弄一个,真正的职业选手都在韩服打,国服的分水分太大,我们一般都不看的,”他意味深长地看了钱靖琛一眼,“你的打法还是野路子,看得出来没有系统的训练。将来到了战队,有些操作习惯必须得改。” 来了,干货!姜默眼睛一亮,忙追问道:“比如呢?” 谢保平没料到姜默会有这一问,明显愣了一下,想了想,才回答道:“暂时说不上来,回头我整理一下今晚的比赛录像,过两天做复盘。” 没等到干货,姜默有些失望。不过谢保平随后提醒她,留意联盟选手注册的期限,赶紧把人找齐,这是正事,姜默记下了。 她忽然一拍头,想起这两天光顾着忙比赛的事,崔平顺的合同还没着落。 “对了,顺子,你身份证什么的都在吧?”姜默赶忙问道。 崔平顺点头。 “那行,明天白天跟你签合同。时间……时间从昨天开始算吧。” 按理说,崔平顺现在算是试训阶段。不过姜默觉得他性格和实力都不错,值得培养,便决定行使经理的特权,破例提拔他,直接给正式合同。 一个电竞职业选手的合同会分成选手约和经济约两项,前者包含选手代表战队参加比赛的诸多事项,后者则指向选手身上附加的商业利益,比如直播、代言之类商业活动的利益分成。之前去姜默猫空交涉林仲龙的合同,对方为经济约还小小跟她扯了下皮。想到崔平顺曾经是csgo的职业选手,很可能两份合同都在履行期限内,保险起见,姜默多问了一句:“你csgo那边,跟战队的合同到期了吗?有没有离职证明之类的?” 出乎她预料,崔平顺沉默了。 姜默心里“咯噔”一声,瞪大了眼睛看着他。 此时他们刚走到基地小楼的大门外,见此情形,谢保平很有眼色,当即拉过钱靖琛,对姜默说:“你们先聊,小钱我来安排。” 他们前脚走,后脚姜默实在忍不了外面冻死狗的天气,硬是把崔平顺叫到一楼的接待室,吹着空调,好歹缓过了那股冷劲。 两人站在空调下,崔平顺一个一米八的汉子,此时低头不语,感觉简直比姜默矮了一个头。 姜默心里也苦,搞什么啊?有困难直说就是了,何必搞得跟欠了她几百万没还似的?不对,这年头欠钱的才是大爷,这阵势,倒像是崔平顺求着她早点还钱。 暗暗叹了口气,姜默斟酌了一下,决定主动打破沉默。 “是先前的合同出问题了吗?”她小心地问。 其实她也能猜到,八成问题出在合同上。崔平顺是个很耿直的人,有一说一,不像林仲龙似的,心态一膨胀就满嘴跑火车。 崔平顺下意识地摸出烟,看到姜默,他顿了一下。 “能抽烟吗?”他扬了扬手中的烟盒。 姜默点点头,示意他离远点。 一口烟下去,崔平顺的脸色多少缓和了些。他把烟灰掸在烟盒里,想了想,对姜默说:“给我两天时间,我自己处理。” 第七十七章 这不是演习! 姜默没有马上回答。听他的意思,确实有麻烦,不过应该不大,不然他一个人也处理不了。既然她是战队经理,手头有些资源可以动用,那么不妨卖崔平顺一个人情,也让他将来能够踏实安心地上场比赛。 “方便的话,能不能跟我说一下,到底是什么事?如果是单纯的合同纠纷,没准我能帮上忙。” 尽管有大致的猜测,姜默还是没有把话说死,夸下海口承诺帮崔平顺把事情料理妥当。万一崔平顺惹的麻烦太大,比如签了天价转会费之类,就算可惜,她也只能放弃这棵好苗子。 崔平顺按灭烟头,沉默了好一会,才闷闷地说:“先前战队的经济约还没到期,有代言,队里不肯放。” 姜默点点头,这么说,崔平顺退役就是结束了选手约,而且转了项目,不会受竞业禁止协议的制约,对参加比赛造成影响。至于经济约,她倒不是特别在意。lw战队刚刚起步,得打进oc联赛才会有接商业项目的机会。少说三个月之后的事,到那时,崔平顺的经济约应该结束了吧? “你经纪约还有多久?”她追问道。 好一会,崔平顺才低声答道:“两年。” “两年!”姜默惊呼。本来还有点瞌睡,让他一句话彻底吓清醒了。 崔平顺又掏出根烟,拍掉上面浮着的烟灰。 “我一年前复员,然后就去了这个队。他们看我打得好,就跟我签了三年,”说出真相,崔平顺似乎轻松不少,也打开了话匣子,“我当时根本不懂这些,他们让我签我就签了。” 姜默点点头,是金子到哪都发光,崔平顺确实靠谱,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向有实力的选手倾斜资源很正常很合理,换作是她,将来战队有商业项目,她也肯定会主推林仲龙。 那么问题来了,打得好,形象也好,崔平顺为什么会转项目?对于职业寿命相当短暂的电竞选手来说,这可是豪赌。 见姜默态度不错,没有表现出反感,崔平顺放心不少,接着说道:“去年年中我们打得不好,八连败之后积分垫底,正好又有新项目上线,也是fps游戏,队里两个主力就转去那边,然后爆冷拿了冠军。当时队里想让我也转过去,我没答应,那个游戏我试过,玩不来。本来说好这边尽快补人,结果就安排了两个替补,水平也不行,又输了三场,没进季后赛。” “你们队原来的成绩怎么样?”姜默有些好奇。如果原先的成绩就一般,那么现在直接垫底,被放弃也情有可原。毕竟战队不是做慈善,金主爸爸砸钱可不是为了看一帮小年轻打着“追逐梦想”的旗号在赛场上摆烂的。没有实力和成绩,就不配谈梦想,这是电竞圈残酷的铁则。 崔平顺想了想:“前一个赛季打到第五名,差一点进世界赛。本来以为今年再努力一把,能进总决赛的。” “那有点不应该啊,几个月水平就下降这么多。”姜默不解。 “被挖走了一个主力,新签的人跟我们风格不搭,一直没磨合起来,所以连败。而且我们不会整活,直播效果不好,战队挣不上钱,本来就不想做了,”崔平顺连抽几口烟,目光沉重,似乎又回忆起那段压抑的时光,“新项目拿冠军之后,战队就把宝押在那边,我们队不光走了两个主力,最后连领队都调过去了。” “那你没想着转会?” 这是姜默能想到的最稳妥的解决方案,总比突然转项目靠谱。以崔平顺的实力,找个好下家应该不难。 没想到崔平顺摇摇头:“连败之后我卖不上钱。有战队打听过,队里开了三百万的转会费,对方觉得不值,就算了。” 三百万叫卖不上钱,姜默差点倒吸一口冷气。这么说来,要是能跟崔平顺签约,等于她帮战队省了三百万啊! 一瞬间,她生出一股莫名的勇气,哪怕是看在钱的份上,也要帮崔平顺把经纪约的事摆平了! 确定了目标,姜默开始飞快地思考,这事她能帮上什么忙。 既然是合同,那么一定能走法律途径解决。先看看合同,看有什么漏洞可以抓。法律上的事,她不擅长,但是高中那帮学霸同学有几个都考的是政法大学,回头找他们问问,就算他们应付不了,他们总有同事或者老师有经验。等等,不说别人,王芝悦专业正好对口啊!法学专业毕业,又是hr主管人事,这事她肯定熟。 姜默立马掏出手机,刚要给王芝悦发消息,一看时间,凌晨2:02,她秒怂。 大半夜给人发消息,扰人清梦,太不厚道了。王芝悦作息规律得很,这个点吵醒她,保不准她冲冠一怒,伏尸百万,借姜默仨胆,她也不敢去触这个霉头。 等白天再找她吧,周六她应该有空。姜默收起手机,依稀感觉自己忘了什么事,不过这都不是重点。眼下最要紧的,是安抚好崔平顺,告诉他自己应该能帮他解决问题,让他心里有底。 “现在太晚了,等白天我帮你问问朋友,应该没你想得那么难,”姜默字斟句酌,慢慢地说,“你也不用急,大不了就跟我们签个选手约,只管打比赛的事。” 崔平顺欲言又止。 “怎么了?”姜默以为他还有别的麻烦。 “我每个月直播时长得有60个小时,而且必须是csgo,不然会罚款。之前转型练守望,他们就是用这一条,压了我两个月的工资。”崔平顺苦兮兮地告诉她。 姜默算了算,点点头:“可以接受,就是你得辛苦点,有时间多加班,把时长凑够。” 崔平顺非常实诚:“我怕耽误训练。” “暂时不用这么悲观,这都是你经济约实在谈不下来的退路。而且平均下来,每天两个小时,肯定能抽出来。”姜默安慰他。 正说着,林仲龙和韩钧勾肩搭背地回来了。见姜默和崔平顺在聊天,韩钧抬抬手,打招呼说:“还没睡呢?” 姜默眼前一亮,哟,忘了,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处理这种事,韩钧肯定更有经验。 听崔平顺说完,韩钧沉吟片刻:“你合同在手上吗?我得看下怎么写的。” 崔平顺赶紧从手机里找出照片。韩钧一看,乐了:“卧槽,这尼玛比我们当年签的还tm扯。违约金1000万,骗鬼呢?” 曾经违约金5000万的林仲龙立马觉得自己的身家甩开崔平顺几个档次,但是这种东西有比较的价值吗?站在过来人的立场,他故作高深地点点头,顺着韩钧的话说:“够离谱。” 合同只有一页纸,韩钧很快看完,想把手机还给崔平顺。姜默顺手接过来,一条条看完,心里愈发吃惊。 这是法治社会能搞出来的玩意儿?旧社会底层人民签卖身契不过如此啊!通篇只给乙方立规矩,甲方该履行的义务几乎只字不提,每个月除了给乙方发钱,什么都不用管。此外,乙方不能请假,不能和有竞争关系的公司的人有合作,一旦违约,就要罚款。一张纸上几乎每一个字都散发着血汗工厂的恶臭,全然把签来的人当韭菜割。姜默看得拳头都硬,要是对方管理层在,她都想问问,知不知道大清亡了一百多年了? 也就是欺负崔平顺这种老实人,但凡有点工作经验都不至于被这么套路。姜默这下有底气了,坚定地对崔平顺说:“你这事好办,回头我帮你想办法。 她的态度,总算让崔平顺松了口气:“谢谢,真不好意思,还没来就要麻烦你们帮我忙。” 林仲龙一拳捣在他肩上:“这么说见外了啊,都是队友了,互相帮助是应该的。” 尽管这事到目前为止他没一点作用,也没妨碍他冒领功劳。姜默懒得揭穿他,对崔平顺说:“先前没看到合同不敢说,现在这情况,我虽然不是法律专业,但是至少能跟你保证一条,这合同本身就不公平,权责不相当,应该可以认定为无效。具体的等白天我问问别人,总之你放宽心,肯定能解决。” 姜默觉得她只是讲了点常识,没想到三人被她蹦出来的几个新鲜词唬得一愣一愣的。特别是林仲龙,嘴张得老大,几乎能塞进一个拳头:“卧槽,姜默,你还懂法啊?” 姜默也很惊讶:“这不是常识吗?公平,还有权责相当,法律的最基本原则,高中就讲过吧?” 三个学渣面面相觑,林仲龙强行挽尊,拱了拱韩钧:“钧哥,你上过大学,你说。” “说毛,这都几点了,赶紧弄弄睡觉去,”韩钧强行转移话题,“我就请了一天假,白天得赶早回去,把落下的课补上。” =========== 姜默是被电话铃声吵醒的。听到铃声的刹那,她还有些恍惚,脑子里接连闪过几个念头,今天是周六,周六不是该休息吗?哦不对,现在她是战队经理,周末也是要干活的。可是怎么会有人周六上午给她打电话?不知道休息时间宝贵且私有,不容侵犯吗? 带着隐约的怒意,她拿起手机,看到来电人的刹那,浑身一个激灵,像被人从头到脚泼了盆冷水一样,诈尸似的从床上蹦起来。 王芝悦。 她刚要接听,电话挂断了。 姜默脑海中立刻浮现出王芝悦横眉怒目的姿态,吓得差点手机都掉在地上。完蛋,她总算想起凌晨和崔平顺聊天时那一晃而过的记忆是什么。 先前王芝悦跟她约好周六见面,结果又是比赛又是签约,几件事搅和在一起,她把跟王芝悦的约定忘得一干二净。 这下她是真完了。回国没主动跟王芝悦联系,一桩罪;忘了周六的约,放了王芝悦鸽子,二桩罪;居然要王芝悦主动给她打电话,还没接到,三桩罪。 数罪并罚,姜默心中满是绝望,只有一句流行语在她心头徘徊:我还有机会吗? 更要命的是,她现在还有事求着人家。这下好,把人得罪惨了,姜默懊恼地敲头,想不出怎么开口,才能打消王芝悦的怒意,并且成功说服她帮自己的忙。 时间就是生命,借口可以慢慢想,先把电话回了,好歹让她看到自己的态度。姜默一咬牙,怀着必死的心情,小心翼翼地拨通了电话。 秒接。姜默头皮发麻,知道自己离死不远了。 第七十八章 薅老板的羊毛 “芝悦姐,我现在道歉,你会听么?”她用最可怜的口气问道。 王芝悦一声冷笑:“怎么,合着你还挺委屈?” “不委屈,错在我,你别生气,”姜默硬着披头,双手紧握手机,手心里全是汗,“昨晚有比赛,打完还处理了点别的事,弄完都凌晨三点了,所以睡到现在。本来肯定是要联系你的……” “我的天,有比赛打了?可真不简单,又是张玉然忽悠来的?怎么着,按局数给提成,给得多了,我的事就该往后捎捎,连个招呼都不打?” 王芝悦一通冷嘲热讽,姜默压根不敢答话,生怕哪句说错,这姐姐立马顺着网络过来掐死她。 “我在万象城这,离你最近的那个。我希望在一个小时之内见到你,行吧?别化妆了,你啥样子我没见过?麻溜的收拾好过来,别逼我去找你。”王芝悦说着就要挂电话。 “芝悦姐!”姜默赶忙大喊一声。 王芝悦有些不耐烦:“又怎么了?” “要不就……你到我这来呗?”她心虚地说完,立刻把手机拿开耳边,防止王芝悦一声怒吼震破她的耳膜。 没想到,王芝悦沉默一会,冷冰冰地反问道:“你想干嘛?先说好,别是张玉然在,你想着介绍我跟他认识打消误会。门儿都没有!就冲他这么祸害你,见面我不抽他就是最大的温柔了。” 原来她是担心这个,姜默总算松了口气,解释道:“不是,芝悦姐,有个事要麻烦你,关于合同的。是这样,队里有个选手,跟前战队有纠纷,不知道怎么处理。你是最专业的嘛,我当时就想到要找你,正好这个机会……” “哟,瞧这小.嘴甜的,”王芝悦冷笑,“自己送上门给张玉然当韭菜不说,现在还想拉我下水。可以啊姜默,这回国才几天就长这么大本事。” 姜默连忙保证:“不白干,你打车过来……” “我开车。”王芝悦提醒她。 “也行,那你开车过来,给你算油钱。还有咨询费,按你公司的标准,”姜默说到这里,一咬牙主动加码,“加20%算钱,税前价。” 王芝悦良久没有回答。姜默揣摩不出她究竟是嫌贵还是单纯地不想在休息时间干活,心中愈发忐忑起来。 “姜默,咱俩快二十年的交情,我当你是朋友,你呢?是不是嫌我特别事儿,拿工作堵我的嘴?” 不等姜默回答,她忽然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不少。 “行吧,你地址发给我,我马上过去。” 姜默刚要感谢,她又说:“公事公办,你现在把咨询的合同准备好,从我签完合同开始算钱。回头我会给你开发票,我希望看到钱是从贵公司账户打来的,你别又拿私房钱给渣男填窟窿。” 这话说得,姜默谢也不是,不谢也不是。按照王芝悦的说法,确实是公事,姜默还是甲方。可借她熊心豹子胆,她也不敢用甲方的态度跟王芝悦说话。 “那……芝悦姐,麻烦你了。”姜默半天挤出这么一句。 王芝悦笑了一声,阴阳怪气地说:“麻烦什么?总算有机会薅张玉然的羊毛,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 姜默一路小跑冲到一楼,正碰上拿快递回来的林仲龙。看到她全副武装的模样,他吃惊不小,呆愣着打量她好几眼,才迟疑地喊了声:“姜默?” 王芝悦让姜默别收拾,姜默可不敢灰头土脸地去见她,万一女王大人心情不好,保不准又拐弯抹角地把账算到张玉然头上,认定他苛待姜默,好好一人给他折腾得像是从黑煤窑刨出来的。不仅要收拾,还得打扮得光鲜点,姜默把镇宅之宝全部掏出来了,用掉的化妆品保守估计价值30元,外加20元的日抛美瞳,她下了血本。只盼王芝悦看在她态度端正的份上,多少消消气,就算想打她下手也轻点,免得手疼。 而林仲龙是第一次见姜默这副模样。不得不说,和他心里那些美女网红主播相比还是差点,毕竟姜默身上带点学究气,没那么平易近人,不过倒真是比平时那个莫得感情的工具人经理看起来顺眼多了。 捯饬得这么齐整,见男朋友啊?想到自己还是条单身狗,林仲龙有点酸,鼻孔喷气,强压惊讶,挑衅似的追问道:“相亲去啊?” 姜默当场就想摘下高跟鞋,敲烂他的狗头。没辙,她的神经过度紧张,难免情绪在爆炸边缘做量子波动。 她甚至懒得搭理林仲龙,翻了个白眼,朝大门口不断地垫脚张望。 林仲龙八字带“贱”,姜默越不理他,他越来劲,干脆学着她的样子,手搭凉棚,装模作样地往门口看,一边看一边继续撩闲:“不是相亲,那是啥?你男朋友来了?” 姜默闭目深呼吸调整心态,随即冷冷地看着他。 “你是不是很闲?”她威胁地掏出手机,指了指时钟,“教练正在看录像,真没事干,劳驾你麻利地回去跟着做复盘,别在这跟我磨牙,我等人。” 眼看着姜默隐隐有了火气,林仲龙目的达成,心情也好起来。他把快递揣到外衣里,嬉皮笑脸地说:“嘿嘿,我偏不!” 说完,他拔腿就往楼里跑,一边跑还一边回头冲姜默挤眉弄眼,捏着嗓子喊:“生气啦?来打我呀!” 姜默本来让他拱起来一头的活,结果见他这副贱兮兮的模样,终究没忍住,“噗嗤”一下笑出来。 “mdzz!” 话一出口姜默赶紧反省,妈耶,罪过罪过,跟这帮流.氓土匪才呆了几天,多少年没爆过粗口,这会没意识就破了戒。果然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好的不学,偏偏学这个,像话吗?这要是让王芝悦听见…… “嘀——”清脆的喇叭声响起,打断了姜默的思绪。定睛一看,好家伙,她直呼好家伙,一辆smart停在她面前,王芝悦来了。 不愧是她,姜默心中永远的女王大人,一年多没见,气场愈发有威势。今天温度比昨天还低,姜默薄羽绒服都套上了,王芝悦倒好,一身大红的呢子风衣,短裙光腿加一双软底鞋,那气势端的一个飒。看到姜默,她款款摘下墨镜,探过身子朝她身后看了几眼,一开口就连珠炮似的,打得姜默无力招架:“张玉然就给你安排这破地方,你也能呆得住?周围荒得跟什么似的,搞什么?扶贫还是助农啊?” 姜默见了她,就像宫女见娘娘,连直视她的勇气都没有,假装没听见她的话,迈着小碎步上前挽住她的胳膊:“芝悦姐,外面冷,你进来说。” “等会。”王芝悦挣脱她的手,从副驾驶座下面掏出一双高跟鞋换上。看到姜默惊讶的目光,王芝悦伸手在她头上敲了一记:“看什么?谈工作不得穿正装啊?” 想到自己已经潜移默化地在训练时穿休闲装加拖鞋,姜默很是心虚,赶忙恭维道:“那是,你的专业度没的挑。” 时间就是金钱,姜默连寒暄的表面文章都懒得做,前脚把王芝悦迎到办公室,后脚赶紧去训练室把崔平顺叫来。崔平顺很有眼色,一听说是姜默找来帮他解决合同问题的大牛,三人刚坐定,他主动倒上一杯水,连同自己带着合同照片的手机,一同递到王芝悦面前。 王芝悦一挑眉,头一回露出一个满意的微笑。 姜默总算体会到林仲龙看见韩钧表扬她时候的心情,真跟空嘴吃柠檬似的,酸得倒牙。所以爱会消失,对不对?从开始到现在,王芝悦连个好脸色都没给过她,姜默还以为她心情不好,严阵以待,生怕她迁怒崔平顺,直接撂挑子不干。没想到,跟一个陌生男性刚打了个照面,竟然笑了。 就很气啊,姜默默默咬着嘴唇,心里竟然开始期盼王芝悦用对待她的态度对崔平顺。 这心态,非常林仲龙。 然而她的期待终究落空了。王芝悦很快看完合同,把手机交给姜默,吩咐她:“打出来,再给我找支笔,我慢慢说。” 姜默酸溜溜地去打合同,竖着耳朵听王芝悦都说了些什么,越听越不是滋味。她是头一次看到王芝悦的工作状态,有理有据不说了,态度那叫一个和颜悦色春风拂面,不光合同中的问题讲得很清楚,连接下来该去什么地方找什么人,都一一罗列出来,条理清晰,逻辑分明,听得崔平顺不住点头,连声说:“好的,懂了。” 等姜默交上合同时,他们的谈话已经接近尾声。王芝悦飞快地把上面几个有问题的点圈出来,指着其中一条对崔平顺说:“你跟战队谈的时候先谈这个,自愿主动放弃病假和年休说不过去。其他的问题主要是权责不对等,说白了,干得太多,给得太少。看你想谈到哪一步,如果还想要钱,会比较麻烦,得先取证,工资记录和工作时长必须得有,有罚款证明更好。不要钱就简单一点……” “不要钱了,”没等王芝悦说完,崔平顺果断表态,“我就想让他们放我走,别的什么都能不要。” 王芝悦沉吟片刻:“那行,你尽快去和他们谈。记住,不要上来就说你不要钱就想走,先告诉他们,你已经取证完了,马上要去劳动局投诉。等到他们让你开条件,再把底牌亮出来。” 崔平顺立马打开电话:“我这就跟他们说吧,拖好久了。” 王芝悦点点头,站起来冲姜默招招手,打算留崔平顺一个人在这,免得她和姜默听见啥不该听的。 见她们要走,崔平顺猛地起身,吓了二人好大一跳。 “王……王总,”他磕磕巴巴地说,“您……您能旁听吗?我嘴笨,怕说不过他们。” 王芝悦还是头一遭被人叫“王总”,怎么听怎么别扭,姜默也感受到难以言说的违和,实在无法将“王总”和王芝悦联系起来。 纵横职场五年,王芝悦不仅是头一回跑外勤给人做咨询,也是第一次听到让她旁听当指导这么奇怪的要求,先是一愣,才看看姜默,委婉地说:“你的具体情况我不是很清楚,未必能给到很有用的意见……” “没关系的,”听出王芝悦话里的松动,崔平顺赶紧加大力度挽留她,“您就听着,万一我被他们带跑,您指点一下就行。真的,麻烦您了!” 他把王芝悦当成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言语之中恳求的意味再明显不过。 王芝悦有些招架不住,心说,姜默这些同事都什么人啊,上来就给顶高帽戴上,还不让我拿下来,哪有这样的?不说别的,跟一个陌生男人共处一室,她可是有男朋友的,太不妥了。 她有心让姜默帮她撇掉这个烂摊子,挽着姜默的手在崔平顺看不见的地方暗暗一掐,暗示自己不想掺和。 没想到,一贯唯她马首是瞻的姜默,反水了。 第七十九章 窝里反 好在姜默还有点人性,四下看看,主动提议道:“我这房间通风不好,要不你们去外面走廊上说呗。” 王芝悦一双凤眼快瞪成杏核眼了。 姜默当然知道自己的举动多作死,回头王芝悦肯定要算这个账。但她转念一想,安慰自己,这是公事,王芝悦的咨询费不便宜,万一王芝悦待会跟她翻脸,她就拿钱说事。 盯着王芝悦愤怒到快要喷火的双眼,姜默半拉半请地把人带到走廊上。 “那顺子你打电话吧,别怕,王总绝对专业,她说没问题就一定没问题。” 撂下这句话,姜默压根没勇气看王芝悦的脸色,转头一路小跑,冲进训练室。 林仲龙正坐在谢保平身边,开着外放重看昨晚的比赛。他看得心猿意马,无他,贾翔真的太菜了,导致整个对决的质量都不理想,几乎没有暴露出很要紧的技术缺陷。 门口忽然吹来一阵风,林仲龙回头,正看到姜默冲进训练室反手关上玻璃门,还心虚地回头看了两眼,脸色十分不淡定。 哎哟,这又是闹哪样?林仲龙来劲了。他伸长脖子朝门外看去,只隐约看见崔平顺的身影。说起来,昨晚说是要帮顺子搞定合同,看来今天是把人喊来了。不过来的不是她朋友吗?怎么看着倒像是来了个债主? 姜默倒是没看见林仲龙,进了训练室,她心事重重,拖着脚步挪到门边的座位上,慢慢地坐了下去。 林仲龙向来是个没数的,明明看出姜默心里有事,偏要作弄她。蹑手蹑脚地走到她身后,林仲龙忽然用最大的音量在她耳边喊道:“姜默!” 一喊完,他立马显示出一个职业选手的防反杀意识,大跳拉开距离,防止姜默还手收拾他。看着姜默的脸色从震惊到愤怒,林仲龙非但没有愧疚,反而得意地笑了起来。 智障儿童欢乐多。 天知道姜默花了多大的力气才压下这股暴怒。本来已经被王芝悦的到来搅得心烦意乱,加上崔平顺的事火上浇油,她自觉离死不远,正在绞尽脑汁想着怎么能从王芝悦手下讨回一条小命。林仲龙情商是低到马里亚纳海沟了吧,就这当口,还有心思折腾她? 算了,指望他有情商,就是姜默单方面的过失。 让林仲龙一闹,谢保平也发现姜默来了训练室,连忙跟过来,不停地搓手。 “经理,来看训练啊。”他讨好似的说。 姜默看到林仲龙嬉皮笑脸的模样,心里还有气,但总不好对谢保平发作,只得强压怒意,佯装平静地说:“不是,找人帮顺子处理合同的事,正好顺便过来看看。复盘得怎么样了?” 上任之后,谢保平的工作态度倒是让姜默挺满意,周末一早,他就发信息告诉姜默,这两天他会整理好比赛录像,给队员们做复盘。 “挺好,挺好,”谢保平连连点头,“大家都打得不错,经理你也发挥得很好。” 有点答非所问啊。 无视还在一边想拱火的林仲龙,姜默想了想,继续问:“有没有暴露出来什么问题?比如输出上的。” 当面揭短,还是战队核心选手的短,这团开得有点狠啊!谢保平顿时感觉不妙,到嘴边的彩虹屁也咽了回去,转头看看看林仲龙,没敢立刻答话。 而林仲龙眉头一挑:“怎么着?我表现好,你还不乐意了?” 姜默冷笑一声:“没有问题才是最大的问题,况且昨晚比赛什么水平,你比我更有数。你不是没有失误,只不过对上贾翔他们,你的失误不致命罢了。谦虚一点,对你有好处。” 这话句句在理,奈何林仲龙不爱听,擅自认为姜默这么针对他,无非是看不起玩笑,想从业务能力上找茬。 要是放在平时,没准林仲龙还有点心虚。但一来赢了比赛,二来昨晚他专门问过韩钧自己水平如何,得到了肯定。所以现在被姜默问起,他信心十足,不假思索,开口就顶了回去:“我有实力凭什么谦虚?来,说说啊,我到底哪没打好。” 他笃定姜默什么都说不出来,俩人无论是操作水平还是游戏理解,都差了几条街去。就她的层次,看比赛当个云教练都勉强,林仲龙还不信了,冷不防这一问,她能发表出什么令人信服的高见来。 然而他忘记了,姜默毕竟比他多读了好几年书,接受过东西方高等教育无情的摧残,用脑记事这种基本功是拉满的,比赛中未必有最快的反应速度,但是回忆过去梳理出门道这种事对她而言,基操,勿6,皆坐。 看到林仲龙满以为胜券在握的模样,姜默冷笑着说:“国王大道那局,你的任务是什么?” 原先还以为是多大的事,没想到就这?好吧,给了机会抓不住,就不要怪他用实力碾压,教她做人。林仲龙也冷笑起来,略显膨胀地答道:“看住对方关键位置的人,多打输出,给队友创造机会。” 说到这,他还故意挑衅似的看着姜默,傲慢地说:“不包括你。” 本以为姜默会更加生气,没想到她反而平静下来,还点了点头:“对,本来韩钧也没让我抓机会。” 呵,有意思,这是想抬出钧哥来压我?林仲龙眉头一挑,准备抓住机会,顺着她的话反打一波。 没想到姜默话锋立刻一转,又回到他身上:“那么问题来了,防守第二波团战后半段,我在点位旁边的小房间被贾翔的带大猎空抓到。我把他打到交出闪回,然后你来了,后面我没看清,是怎么没有的?” 角度刁钻,韩钧来了也要给满分。 其实姜默并不确定那是第几波团战,但是她明白,只要给出的细节够多,就林仲龙这单核处理器的脑子,保准一时半会反应不过来,必定信以为真。 果然,林仲龙上套了。看他那双冒火似的眼睛,姜默就猜出他有话要说,但是根本找不到机会。她已经说得很明白了,被击杀,是因为林仲龙没看住带炸弹的猎空,贾翔的猎空一直被林仲龙的黑影压着打,所以不存在“对线没对过只能放走”一说。粘炸弹,综合来看,把问题归咎于林仲龙没毛病。 确实,本身把全团的输出任务都压在林仲龙身上已经是不公平,要求他分出精力压制对方的关键选手,简直不给活路。但姜默也是被迫开团,无奈强杀,林仲龙自找的。 林仲龙嚣张的气焰,眼见着渐渐散去。他几次想开口反驳,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没错,他记起来了,之所以会放跑贾翔,是因为他在小房间耽搁了几秒,跟姜默多说了两句话。而正是因为韩钧被贾翔单杀,那波团给林仲龙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他根本没法从姜默身上找原因指责她。 可是,让姜默这种菜鸡打压,林仲龙始终咽不下这口气。眼见姜默嘴角流出的笑意越来越浓,他发狠似的丢下一句:“也不知道是哪个废物拉垮在先。”气哼哼地回到座位上,打开浏览器,毫无目的地一通乱点。 我也想知道到底是谁先挑的话头。姜默心中暗暗回敬道。 唯一的吃瓜群众谢保平只觉得这瓜烫嘴,他不想吃。眼下,他不敢去触林仲龙的霉头,这人看起来不好惹,只能跟姜默东拉西扯地找话说。 “经理,崔平顺的事,好处理吗?”谢保平找了个不会引战的话题开了口,说完还朝门口看了一眼,“他出去有一会了。” 会称呼姜默为经理的,全队目前只有谢保平一个人。他似乎有意保持这个习惯,时刻让她意识到身份和定位。 这称呼多少令姜默有些不自在,要是喊“姜经理”,也算是谢保平认同姜默这个人。但只喊经理,总觉得有些工具人的意味,仿佛谁在这位子上都无所谓,无非是张玉然给的任务罢了。 也许是自己多心吧,姜默强压思绪,对谢保平笑了一下:“应该没大问题,我来的时候顺子在打电话,我朋友教他怎么说。” 正说着,崔平顺推开门,闪到一边,让王芝悦进来。 姜默的神经再度绷紧,一言不发盯着两人,试图从他们的表情中解读出结果。 而王芝悦像是没看到她一般,冲谢保平点点头算是打招呼,接着双手抱胸,来回打量训练室。 大概是被喊了“王总”,领导的架子就顺便端起来了。姜默心里想,两年不见,芝悦姐的人设包袱愈发放不下了。 好在崔平顺是个明白人,没等姜默问,他几步走上来,面露喜色:“行了,都谈妥了。” “呃……他们答应跟你解约?没跟你谈条件?”姜默关切地问道。 崔平顺长出一口气,点点头:“之前有代言没结束,还有上赛季的奖金一直拖着没发,我都不要了,他们答应放我走。” 姜默也跟着松了口气,笑逐颜开:“那是挺好,算是圆满解决了……” “圆满什么?”王芝悦不悦地打断她,“奖金是他该得的,跟这合同一点关系没有。你也是,人家刚松口你就上赶着答应,我拦都拦不及。” 后面这句是对崔平顺说的。 崔平顺对她心悦诚服,哪敢说一个“不”字?只能赔小心:“王总,没关系的,我真不在乎钱,就想早点跟他们断干净。” 话说到这份上,愿打愿挨,既然崔平顺满意,王芝悦总不能真的像对姜默似的对他,只得含恨接受自己出马后的第一个平局。 “哎,姜默,你出来,我有话跟你说。” 姜默心里一紧,坏了,料理过崔平顺,该轮到她了。 看到王芝悦眉宇间隐约的怒意,说不害怕是假的。姜默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哀求地说:“着急吗?我这还有点事,得跟教练一起复盘……” “复盘不用你,我跟教练顺子一起就够了。没事啊,你忙你的,以前不都这样吗?” 林仲龙突然杀了出来,双手抄在裤兜里溜达过来,不由分说把姜默的话堵了回去。 仿佛是乐于见到姜默被逼的窘态,他咧嘴笑着走过来,一把拽着崔平顺,催促道:“走了,别耽误人家叙旧。” 第八十章 谋而后定 姜默的心情,在杀了林仲龙和向王芝悦服软之间左右横跳。 她是真没想到林仲龙这么小心眼,上来就拆她的台。明眼人都看出来,她现在暂时不想跟王芝悦单独相处,但是发现她的软肋并及时跟进给予致命打击,那可不就正中林仲龙一直在等的机会么? 不愧是林仲龙,生活中也保持了顶级的开团意识。姜默恨恨地给他好好记了一笔。 但是这个仇肯定不能现在就报。王芝悦露出职场惯用的商业微笑,对众人说:“那你们先忙,不耽误你们了。” 不,不光是他们,我也很忙!眼看王芝悦走近,姜默求救似的朝还呆在原地的谢保平丢去一个眼神,暗示他赶紧找个借口把她留下。 可惜,最后一次努力也被王芝悦无情打断。她几乎是拖着姜默,快步出了训练室,一直走到楼梯口才停下,双手抱胸,冷笑道:“出息了,哈?放我一个人跟一大老爷们在一起,你怎么想的?” 说还不解气,王芝悦狠狠地在姜默脑门上戳了一下。 姜默不敢躲,屏气凝神肉身接了王芝悦满爆发的伤害,还不敢解释。没辙,当时光顾着躲王芝悦直接把她甩给崔平顺自己跑了,现在人家找上门了,现世报。 王芝悦宝刀在手不斩无名之辈,见姜默完全没打算反抗,她单方面疯狂输出也挺没劲的。看看时间,已经是上午十一点,她便不由分说拉着姜默:“别装怂了,搞得跟我怎么你了似的。先吃饭去,咱俩一年多没见,我好多事要问你呢。” 这可就惊悚了,姜默下意识地就想回绝:“芝悦姐,别了吧……” 话没说完就吃了一记眼刀,吓得姜默赶紧改口。本来想留王芝悦在基地凑合一顿,好歹是自己主场,在队员面前,王芝悦多少得给她留几分颜面。但叫她这么一威吓,到嘴的话变成了:“怎么能让你破费……” 王芝悦淡定一笑:“羊毛出在羊身上,你给我活干,我请你吃饭,这不正合适吗?” 不,不合适,姐姐你可得把话说清楚,别搞得跟什么见不得人的交易似的。姜默在心中疯狂呐喊。 可惜她没勇气把这话对着王芝悦喊出来,只能任由对方拉着上了车,不知道的看见还以为姜默这是被绑架了。 王芝悦轻车熟路地开了导航,准备去最近的一处商业中心。姜默在战队群里发了条消息,说中午不回去了,不用等她。谢保平回了个ok的表情,而林仲龙这个搞事头子十分欠揍地发了句:“你要是被绑架了就眨眨眼。” 一句话,搞得姜默心中本已偃旗息鼓的怒气再度爆发出来,噼里啪啦打了一句:“你以为这是谁害的?” “还忙呐?” 王芝悦忽然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悦。 姜默立刻反应过来,光顾着看手机回消息,倒是冷落了身边人,当下也顾不上回消息了,赶忙熄屏,严肃地回答:“不忙,就是跟队里的人打个招呼。” “说得跟真的似的。”王芝悦一脸不屑,猛踩油门,车子像枚炮弹般弹了出去。动静之大,吓得姜默一把拽住门把手,紧张地想,万一待会发现王芝悦开的是自爆卡车,她跳车能有几分活下去的把握? 不过后来她明白自己多心了,王芝悦的车开得很稳,稳到姜默怀疑那一脚弹射起步是错觉。而王芝悦似乎没有在周末谈公事的打算,姜默刚想问崔平顺和先前战队的人怎么谈的,王芝悦就主动开口,一个直球,把话题带到了姜默的近况上。 “回国有一周了吧?事情都办妥了没?” 姜默一愣:“什么事?” 王芝悦叹气:“留学证明啊,你连这都不知道?也是,你刚回国就让张玉然那厮忽悠跑了,没过这流程。” 话都让她说完了,姜默无言以对,安静如鸡。 “早点抽时间去把这些该办的手续都办完,简历也收拾好。不收拾也没关系,回头把学位证学历证都扫描好发给我,我帮你整理。”王芝悦职业病发作,自顾自地开始帮姜默张罗上了。 而姜默不打算接受她的好意:“用不上吧……” 正赶上一个红灯,王芝悦慢慢踩下刹车。听到姜默的话,她没有像以前一样表现出十分激烈的情绪,而是淡淡地说:“你还真准备一直在那破地方干下去?” “也不是,”揣摩着王芝悦的情绪,姜默回答得相当谨慎,“估计就一年,之后跟张玉然说好了,去他的基金公司。” “你卖给他了?” “啊?”姜默没跟上她的思路。 王芝悦白她一眼:“弄个战队把你套住,又画个基金公司的大饼等着你上赶着张嘴。怎么?就他开公司,你找不到更好的去处?” “我不是这个意思,”姜默连连摇手,“先前跟他谈过,他公司发展方向跟我专业对口,本身我对他要做的项目很感兴趣。而且我跟他熟,跟着他工作至少不需要磨合。” “可拉倒吧,”王芝悦冷笑,“他要是真的看上你的本事,想拉你入伙,至于等一年公司才能挪出个坑?” 姜默的手机震了一下,显示收到新的消息,但她正在虚心接受王芝悦的教诲,根本不敢分心看手机。 而且王芝悦说的不错,姜默之前也想过,自己也算是全英排名第三学校出来的精算专业毕业,成绩优异,当初打算留在英国时也收到了业内头部公司的offer,没道理胜任不了张玉然公司的工作。 不过话说回来,她也能明白张玉然的打算。作为一个新兴产业,电竞的投入大,回报不明,他确实需要一个有能力、也信得过的人作为先锋,去试试其中的深浅。在张玉然看来,姜默唯一的缺点是没有这方面的工作经验,但是她好学且上进,头脑冷静又善于分析,确实是最合适的人选。 想得通是一回事,但这话可不能对王芝悦说。打从知道张玉然这号人开始,王芝悦就没说过好话,打心眼里觉得他长得不帅心思还多,就算姜默想找人结婚,也犯不着捡垃圾,原话。 “你吧,心思全用在学习上,看人的眼光稀烂。当初你说要回国,又不让我帮你弄简历找内推我就知道,你目的不单纯,八成又是奔着张玉然回来的。”一旦开了口,王芝悦就忍不住一直数落她。 “这还真不是,”姜默苦着脸解释,“我妈怎么闹的你也看见了,就是怕她出事我才回来的。” “那也是你.妈这一闹顺了你的意。这么说吧,假如是我告诉你,我弄了个啥战队,让你当经理,你来不来?你肯定不答应,没谱的事,”王芝悦把车稳稳停下,熄火之后却没急着开门,继续说,“这没外人,我跟你直说吧,打从你说要回国,我已经打听过了,有几个猎头都想见见你,有工作合适,待遇比你现在只好不差。我跟人家说好了,准备等你有空约出来面谈。你倒好,招呼不打一个,直接给张玉然打工去了。他是给你下降头了吗,你这么听他的话?” “不是的,芝悦姐,你也知道,其实我没多大志向,找工作非要看薪资看公司名气,就是想有个相对不陌生的工作环境,或者有个能说上话的人就行。工资能管饭就好,其他的不强求。”姜默快让王芝悦逼得下跪求放过了。 王芝悦沉默半晌,叹着气拍了下方向盘。 “说多了你不爱听,没准还嫌我烦。反正至少有一条,他安排你去搞电竞白手起家,摆明了是欺负你刚回国没人脉没资源占你便宜,我真心看不上他。不管你将来是不是要去他基金公司,多个出路不是坏处。这么说吧,做最坏的打算,假如你将来跟他掰了,好歹不用看他脸色工作。” 这一点姜默倒是认同,她的人生目标就是当一个不看他人脸色的独立女性,所以答应张玉然,也是考虑到将来能在他的公司积累点经验,至于以后是跳槽还是留任,全看她工作能力提升到什么程度了。 一番苦心,总算说得姜默点头,王芝悦这才松了口气。上了电梯,姜默看了眼新消息,笑着说:“哟,芝悦姐,顺子给你买奶茶了。” 战队群里,在姜默说出去吃饭后,崔平顺问她还回不回来,说是买了两杯奶茶,怕待会放冷了不好喝。 “谁啊?”王芝悦一时没反应过来。 “就是让你帮着谈合同的,崔平顺,我们都叫他顺子。”姜默给她看群里的对话。 而王芝悦的回答,属实出乎姜默预料。 “哟,有心了,”就在姜默以为王芝悦会夸奖她的队员靠谱的时候,女王大人白眼一翻,语含讥讽地说,“要不说你眼光不行呢,我觉得这人都比张玉然强。” =========== 吃完饭,不顾姜默的反对,王芝悦硬是把她送回基地。分别前,还再三叮嘱她,今天就把各种证明整理好发过来。 至于用途,姜默都懒得去想。反正将在外,君命有所不授,王芝悦帮她找工作是一回事,她接不接受是另一回事。她的人生理应由自己做主,不管走出去的路是对是错她都认了。真要是听了王芝悦的话,把刚起头的战队扔下,自己另觅高枝,拿张玉然做跳板摆他一道,将来再想跟张玉然搞好关系肯定不用想了。而且自己答应去做的事半途而废,有违姜默有始有终的原则。 尽管是周末,她手头的事也不少,最要紧的就是抓紧时间把选手凑齐上报。这几天又收到几份简历,状况还是不理想。而经历一场比赛,姜默已经把韩钧放在她的理想人选第一名的位置上。 问题是,劝服韩钧复出的难度远比林仲龙要大。比赛后姜默试探过他的口风,韩钧聪明得很,几次都把话题岔开。这人不像林仲龙,自身没什么空子可钻,荣誉有了,认同也有了,加上手腕伤病,基本可以认为没有复出的意愿。姜默想过几个办法,都没有信心能保证拿下韩钧。 可是韩钧实力太抢眼,她真心实意想把人拉拢过来。对于战队来说,韩钧的意义甚至比林仲龙更重要。不管将来战队能找到什么人,以韩钧的实力和资历,当队长镇场子绰绰有余,连林仲龙这种天生自带反骨的人都服他,更不要说钱靖琛这种没经历过风浪的小朋友。再者,就凭韩钧的指挥能力,哪个队能找到他都是捡到宝了。 就像《天方夜谭》里那个终生不笑的男人,当他领略过最高处的风景,就再没有什么能够让他得到满足。在见识过韩钧的本事后,现在姜默看到所有简历都觉得是将就。 有位大佬说过,员工辞职,要么是钱没给够,要么是受委屈了。那么反过来想,想要打动韩钧,要么开出他拒绝不了的价钱,要么动之以情,让他知道战队有意把他当神供着,什么条件都可以谈。钱的话姜默能够争取到的不会太多,顶多压林仲龙一头,不够有吸引力,那么只有一条路可以走,就是拿林仲龙和韩钧的交情说事。 编故事啊,姜默叹了口气,仰躺在椅子上,这可就是她的短板了。 第八十一章 组团忽悠 欢迎你!
“哎,林仲龙,现在很忙么?方不方便说个事?” 姜默不计前嫌地找到林仲龙,放低姿态,友好地邀请他来出出主意,没想到一番好意却只收获了一张冷脸。 林仲龙耳机都没摘,扭头瞥她一眼,满脸都写着抗拒。 为了达成目的,脸面什么的都往后捎捎。姜默压根都没考虑过面子的事,林仲龙不搭理她,她也没生气,反而狗皮膏药似的,直接坐到林仲龙身边,大大方方地说:“你想在这说也行,主要是我想把韩钧签过来。” “韩钧”二...... 《退役大神如何养成》第八十一章组团忽悠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八十二章 懂王下凡 训练室里,姜默坐在谢保平身边,专注地看着电脑屏幕。当画面打出“team2;am;de(影与刃)和dragon‘spoem(龙之诗),总的说来,碾压局,dp战队几乎没有还手之力,每次照面半分钟内就被打出团灭,处境十分凄惨。 这有啥好看的?姜默疑惑地望着林仲龙。 “看完了?什么感想?”趁她看比赛的工夫,林仲龙开了瓶可乐,又翻出一包薯片,美滋滋地又吃又喝,丝毫不在意薯片的碎渣不断落在衣服上。 姜默强忍吐槽的冲动,答道:“能有什么感想?一边倒,根本看不出东西来。” 林仲龙仰头灌下小半瓶可乐,满意地打了个嗝,也不管手才拿过薯片,就在屏幕上指指戳戳:“就这么跟你说吧,龙诗战队当时的这个教练不是选手过来的,好像是战队老板的朋友,贼爱装杯,搞的就是你说的那套,成天哔哔这数据那指标的,弄了个巨傻x的计划,按头让队员照着练。带了两个月,场场被打爆,都成圈子里笑话了。就你看的这场,战术扯淡得一比,‘五一分走’,一个t走左边,剩下五个人走右边,结果怎么样?单走的t还没来得及给盾直接被放到,剩下几个人被摁着打。当时给解说都看傻了,根本圆不回来,只能瞎扯糊弄过去。” 他把剩下的薯片全部倒进嘴里,一边嚼,一边含含糊糊地说:“打完这场,教练连夜辞职,被嘲了好久,连队员开直播都在吐槽他垃圾。不信你去问钧哥,他肯定记得这事。当时我们有个选手大群,龙诗的天天在里面骂教练,还攒了个话题,‘今天龙诗教练原地爆炸了吗”,每天拉我们去打卡。” 姜默失笑:“那是他们教练的方法不当,不能说是做数据分析有问题。再者,他做的数据分析,有没有标准,样本偏差是多少,能不能实现,都会影响结果。你光听了他们队员的说法,就觉得不行,逻辑上是说不通的。” 她的想法没错,只有队员的一面之词,没有看到具体实施的过程,因为成绩不理想就说不能搞数据分析,太粗暴太武断了。但林仲龙一向单线程思考问题,听她反对,直接理解成对他的质疑,不由有些恼火,冷笑着说:“逻辑个屁,说了多少次,比赛只看结果。没成绩,呼吸都是错的。” 他把薯片的包装袋捏作一团,塞进垃圾桶里,又踩了两脚:“你要是头铁,认准你这一套能行得通,那我也没辙。反正我话放在这了,行不通,信不信由你。” 话说到这份上,也就没的谈了。姜默叹了口气,拿过电脑站起身。不管林仲龙是否点头,这三人是一定要来面试的,消息早已发过去了,知会林仲龙是流程,只是没想到他有这么大意见。 但是姜默思考过,数据分析的确可行,主要是几个关键点得把握住。哪些数据值得看,什么样的表现应该纳入统计,这是关键,也是她独有的深入理解项目的方式。 只不过现在看来,很长一段时间里,这条路只能由她自行探索了,可以预见到,其间会有多少棘手的难处。无奈地摇摇头,姜默回到办公室,对着电脑陷入沉思。 () :。: 第八十三章 中二浓度再创新高 钱靖琛到达战队的当天,正好赶上叶星臣试训。这是姜默有意安排的。既然倾向于签下叶星臣,那么不妨让他和队员们提前接触一下,能处得来最好,万一像贾翔跟林仲龙似的,天生八字不合,见面就干,那不管条件多合适,她也只能死了这条心,再去茫茫人海中寻找战队命中注定的辅助选手,得之她幸,不得再找。 姜默下意识地挠挠头,一把带下来好几根头发。她盯着指缝间柔软的发丝,不由苦笑。好么,照这个脱发的速度,没准战队还没打进oc,她已经秃了。真有那么一天,索性光棍点,直接剃光头发,代表战队出席各种活动,就凭“光头电竞女经理”这一个标签,没准能火,混点流量继续给战队用爱发电。 叶星臣是目前为止来试训的人当中,架势拉得最足的一个。首先,从穿着上,他就体现出不凡的品位,头发做了锡纸烫,身着某潮牌卫衣,脚踩老爹鞋,中间是一条篮球短裤,露着两条细腿接受初冬寒风的洗礼,每一根腿毛都有脾气,诉说着主人的格局。 姜默很想问他冷不冷,又不想多事。人家是来试训的,她犯不着跟家长似的关心这个。更何况,这年头,有一种冷,叫你.妈觉得你冷。所以,算了吧,她自忖还没到能当叶星臣妈妈.的年纪。 他的酷也不光体现在衣品上,一双细长的眼睛也时刻流露出不食人间烟火的气息。仿佛是着急下凡忘记打卡全勤奖泡汤,他的嘴角一直耷拉着,令姜默感觉,他对战队的情况不是非常满意。此外,自报家门之后,他就没再说过一句话,接受谢保平安排时也非常有型地拉了下卫衣的兜帽算是答应。总之,酷,很酷,非常酷,酷得没边了。 见识过外面的世界后,姜默倒是对人类的多样性有了充分的认知,叶星臣这个档次在她心中充其量算个比较冷淡又想装大人的小孩,完全不需要在意。但是身为队内头号装杯犯的林仲龙隐约感觉地位受到挑战,对叶星臣的态度远远谈不上热情,甚至有点刻意的疏离和冷漠。 等到叶星臣落座后调好自带的外设,林仲龙不经意地朝他的方向看了一眼。 确认过眼神,都是爱装的人。两人不语,同时在心里给对方下了判断。 训练室一时没人开口说话,谢保平陪在一旁不停地搓手,几次三番用眼神向姜默发去求助信号。 姜默叹了口气,战队经理可真不是大众想象中的美差。除了比赛,其他人不想做的事,她做;其他人不想说的话,她说。碍于游戏知识储备不足,现在核心工作内容,她也说不上话,只能做点气氛组的工作,属实莫得排面。 自己想招的人,认了吧,只盼叶星臣有真本事,别把天赋都用到装杯上。 她拗出了亲切的表情,微笑着问道:“叶星臣,准备好了是吧?这样,你先跟林仲龙双排打一局排位,算是设备调试。” 听见林仲龙的名字,叶星臣一愣,猛地转头,问道:“浪子?” 好久没被人这么叫过,林仲龙一时都没反应过来叶星臣是在喊他,停了一会,才慢吞吞地转过头,疑惑地“啊”了一声。 谁都没料到的一幕发生了,叶星臣“腾”地站了起来,急切地问道:“你和超人是队友吧?suerman,方超,侠客行的枪辅。” 一连串的追问,瞬间把林仲龙搞懵了。 实不相瞒,打从眼神交汇后,他生怕气场镇不住人,满心都在琢磨怎么给小屁孩一记下马威。听见叶星臣管他叫浪子,还以为又是一个贾翔,要旧事重提,戳他痛处。他连反击的话都想好了,打算全方位无死角打出致命一击。不料人家不按常理出牌,绕过他直接点到方超去,愣是让他把话憋了回去。 听见这个久违的名字,让林仲龙有了一瞬间的恍惚,明明分别只有一年,感觉却很遥远。 确实挺遥远的,侠客行战队解散后不久,方超就在教练陈煜兵的推荐下,成功上岸进入owl,很快成为主力,现在是队内首发辅助。林仲龙不止一次地想过,整个侠客行,数他混得最惨,所以他也不想和前队友们再打交道,身份差这么多,连共同的话题都少得可怜,不如江湖不见,省得尴尬。 见林仲龙迟迟不答话,叶星臣以为被漠视了,隐约觉得有被冒犯到,冷冷地说:“不说也没关系,希望你转告他,保持好状态,总有一天,我要打败他,证明我比他强。” 训练室一片沉默,唯独听见柜式空调老旧的扇叶啪啪作响,空气中的每一个分子都在表达懵逼的情绪。 姜默恨不得捂脸。尴尬倒是其次,主要是她这手气未免绝了点,明明想给战队招点靠谱的选手,怎么净抽些奇葩?相比之下,贾翔的嘴臭似乎都在可以接受的范围。这个叶星臣,天哪,什么年代了,还能见到如此原汁原味的中二少年? 除了戴着耳机专心训练的崔平顺和年少不知尴尬味的钱靖琛,一屋子的人不约而同地露出痛苦的表情。 专业人士,总能在极端状况下,迅速地支棱起来。忍过了那阵直戳人心的尴尬,姜默调整好心情,干笑着对叶星臣说:“其他的事,你可以等训练结束之后和林仲龙谈。现在先……” “方超怎么你了?排位遇到过?”林仲龙忽然插话。 姜默一听就知道不好,这口气不太对头,言语间,林仲龙似乎认定叶星臣和以前的队友有过不愉快,不管是谁的责任,现在正好找到机会,他明显是要帮前队友报仇了。 侠客行这个护短的传统能不能改一改?至少问清楚前因后果再做打算,不过分吧?姜默脑壳疼。 而叶星臣的回答,让他们再度懵逼。 “没怎么,他是我偶像。” 喵喵喵?这剧情逻辑有点跳啊。他是你偶像,你要打败他,证明你比他强,这都什么魔鬼剧情?姜默听得一头雾水,下意识地朝林仲龙看去。结果正迎上林仲龙纳闷的目光,完了,这位比她懵得更彻底。 “守望先锋不是有暴打偶像的传统吗?我想过了,今年找战队,明年在oc训练一年,后年上岸打owl。不过到时候方超不一定还打,我就没目标了。所以麻烦你转告他,让他在owl等我,我们顶峰相见。” 我可求求你了,少说两句吧,来了不到十分钟,中二的浓度一再刷新,尬得人抠断脚趾,我们真的遭不住啊。姜默心中叫苦不迭。 总之,试训是第一要务,就是评价标准得放高点,不然不光要额外花心思培养他,还得时不时忍一下他耻度破表的发言,光是想想,姜默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不等林仲龙回答,她赶忙给谢保平递了个眼色。后者会意,快步凑到叶星臣身边,连声催促:“不聊了,先打一把,找找手感。” “你主玩和尚的?”林仲龙突然发问。 叶星臣扬起高傲的头:“枪辅都可,和尚玩得最好。” 林仲龙二话不说,噼里啪啦一通操作,拉了个solo模式的自定义房间,加上叶星臣的游戏好友,把他拉进来。 “单挑,和尚,先拿到20个人头的人胜。” 等等,绕过教练的安排、擅自更改流程不说,输出位可以单挑看看水平,两个辅助对打,这是哪门子试训?分明是决斗啊。 姜默下意识地要制止林仲龙,防止他又捅出状况。 这回没用他出手,叶星臣摇摇头,冷漠地拒绝了。姜默暗暗松了口气,心里对林仲龙的怨气又上升一层:一个前辈,居然还没人家小孩懂道理,之前的职业经历怕是活到狗身上去了。 结果,她又想岔了。 “我不跟你打,”叶星臣把指关节捏得咔嚓作响,一举一动都透出十足的自信,“你是输出,跟你单挑,就算赢了,也不能体现我的水平。” 不能让他们再聊了,这是要打起来的兆头啊!姜默一个箭步站到林仲龙面前,挡住他看向叶星臣的视线。没想到他不屈不挠地探出半个身子去,继续拱火:“这么跟你说吧,以前我们队里单挑比赛,带彩头的,你的偶像方超用和尚被我打爆。如果你今天能够胜过我,等于变相证明你比他强,懂吧?” 嗯,挺好懂的,叶星臣>林仲龙>方超,奇怪的逻辑又增加了…… 并没有好吧!姜默一个头两个大,根本找不到机会打断两个人诡异的对话,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事态朝不可阻挡的方向一路狂奔而去。 叶星臣显然毫无障碍地接受了林仲龙的说辞,眼睛“唰”地一下亮了,随即爽快地答应下来,急切地说:“可以有。” 说完,不等姜默和谢保平表态,他戴上耳机坐下,聚精会神地盯着屏幕,大吼一声:“是时候展现真正的技术了!” 姜默仰天长叹:如果我做错事,请用法律惩戒我,千万不要放两个智障折磨我,阿门。 不过这次的折磨并没有持续太久。十分钟后,林仲龙摘下耳机,嘲笑地看着叶星臣:“还来吗?” 屏幕上的比分,停留在20:0,林仲龙碾压式取胜。 而一直拗着酷盖形象的叶星臣也绷不住了,露出了难以掩饰的不甘。 “这局不算,说好单挑,你居然躲。不是应该中门对狙吗?”他语带愤怒,激动地朝林仲龙嚷嚷。 遭遇如此离奇的指责,姜默以为林仲龙要暴走了。设身处地想了想,这话要是由她说出来,难说林仲龙当场裂开,直接掀了训练室的天花板,然后井喷似的把她怼得狗血淋头。 出乎她预料,林仲龙不仅没生气,还大度地笑了笑。 “行吧,再来一把。” 第二局用时更短,8分钟后,林仲龙梅开二度,赢得十分轻松。姜默不敢看林仲龙的屏幕,有心理阴影,不想再陌生人面前示弱,于是便凑到叶星臣身后看完全场。呃,怎么说呢,除了心态,各方面的表现可能还不如贾翔。准度倒是其次,主要是叶星臣毫无节奏,全程被林仲龙牵着鼻子走,他输出,林仲龙躲,他走位,林仲龙打输出,理论上没问题,然而他的几乎每一次走位都被林仲龙预判到,所以开场后不久,局面再度变成一边倒,林仲龙弹无虚发,招招直指叶星臣要害,而叶星臣连招架都很勉强,更别说反打了——总结下来就是,叶星臣单方面被吊打,而林仲龙游刃有余。 望着屏幕上醒目的“youlose”,叶星臣嚣张的气焰再不见踪影。他对着屏幕,陷入沉思。 “还打么?”林仲龙漫不经心地问。 叶星臣思考片刻,自信点头:“打,我找到诀窍了。” 觉察出他态度的变化,林仲龙诧异地扭头瞥了他一眼,很快收回目光,沉声说:“那你可别让我太失望。” 比赛刚要开始,叶星臣忽然喊道:“等等,我有个条件。” 这又是要整什么幺蛾子?林仲龙没答话,用眼神示意他直接说别磨叽。 “这回我们不刚正面了,都可以躲,各凭本事。”他挑衅似的看了林仲龙一眼,却很快在对方悲悯的目光中败下阵来。 来回几番折腾,林仲龙非但没有被激怒,反而觉得这娃挺真性情,有他当年的影子,可惜技术上拉了点,不然都能当场钦点成接班人。 姜默说得没错,叶星臣可以培养,至于能走多远,全看他自己的造化了。林仲龙微微一笑,冲他比了个ok的手势,开始了这局比赛。 这回,叶星臣没有食言。 () :。: 第八十四章 别哭啊! 叶星臣的走位相当谨慎,全程下蹲溜边走,竖着耳朵仔细捕捉周围的动静。 好吧,竖着耳朵是姜默的脑补。不过看得出来,他的专注度比起前两局提升不少,视角转得也更加灵活,场景种每一点风吹草动,几乎都在他的观察中。 受他的影响,姜默也不自觉地紧张起来,目光紧紧追随他的镜头,在地图上逡巡。 忽然,叶星臣动了。他松开ctrl键直起身,飞快地向右跑去。刚迈出一步,一连串的佛珠就落在他方才停留的地方。 林仲龙一挑眉,喊了声“nice”。 明明是在单挑,还有心情为对手叫好,也不知是看不起人,还是单纯地惜才。姜默若有所思。 叶星臣也表现出了18岁才有的反应速度,躲过林仲龙的第一波攻击,他转身就是一记右键蓄力攻击,5颗佛珠连出,全部砸在林仲龙身上,对面的禅雅塔迅速损失大半血条,于是果断放弃回击,回头转入掩体后。 一击得手,叶星臣稍一犹豫,决定趁胜追击,拿下林仲龙的一血。他直直朝林仲龙藏身的掩体后跑去,同时右键拉满,满心要给对方致命一击。 然而他还是太年轻了。刚走过墙边,还没看清楚林仲龙的身形,叶星臣就用头接了一套满蓄力攻击,当场剖该。 忽然,林仲龙喊了声“暂停”,示意叶星臣摘下耳机,拉长身子凑过去,认真地说:“你太着急了,不该这么走位的。知道我躲在那,你要么从旁边绕,要么蹲着走,不能笔直地走过来,不然就是刚才那样,脚步声太明显了,所以我预判你的落位,提前预瞄反杀你。” 是有多喜欢当老师啊,单挑着还要暂停给人家上课,也不管人家爱听不爱听。姜默暗暗摇头。 叶星臣倒很是受用,恍然大悟地点点头,又略带懊恼地说:“我怕我过去慢了你回血。” 林仲龙坐了回去。听见这话,他摇了摇头:“不差这一会。如果你刚才是像我说的那样操作,可能死的就是我了。待会你留心,我会露点机会给你,你慢点打,稳下来。” 两人继续比赛。 说是露机会,姜默觉得不像,林仲龙的走位和操作依然十分诡谲,很难判断动向。叶星臣也切实地感受到压力,上半身前倾,脸离屏幕越来越近,仿佛是要跳进游戏里跟林仲龙真人pk。 忽然,林仲龙在墙体与立柱之间微微一顿,像是没把握住转身的角度,整个背面暴露在叶星臣的视野中。这回叶星臣没有放过机会,又是黑球又是佛珠,末了还补上一记平a,总算开胡了。 “耶!”叶星臣高举双手,兴奋之情暴露无遗。林仲龙却欲言又止地看了他一眼。 叶星臣沉浸在喜悦中,没有察觉,而旁观的姜默则敏锐地捕捉到了林仲龙的情绪。 他要动真格的了。 果然,接下来,林仲龙再也没有放水,三下五除二迅速解决战斗。这局花费的时间比前两把稍久,而比分最终定格在了20:1。叶星臣再度毫无悬念地落败。 自信满满的中二少年被打成这样,姜默以为,他心中的小宇宙不是爆发,就在爆发的边缘。可是这一次,叶星臣有疑惑,有不甘和懊恼,唯独没有她想象中的愤怒。 屏幕上开始播放林仲龙的精彩操作,叶星臣托着下巴,认认真真地看完。 林仲龙没有打断他,反而像是对他有了些兴趣,眯着眼睛仔细打量他。 看得出来,今天装杯的分量给得很足,林仲龙非常满意。 “你这个操作怎么打的?”叶星臣忽然打破沉默。他想指给林仲龙看,却发现画面已经播放完,只能皱着眉头努力回忆,磕磕巴巴地说:“就是……我差点要打到你,但是被你走位扭掉了。” 这描述得也太模糊了吧,姜默顺着他的话想了想,实在回忆不起来到底是哪一次,确切地说,她觉得像是每一次。 林仲龙长出一口气,摘下耳机,走到叶星臣身边,拨拉开他的手,抢过鼠标,查看他的基本设置。 “卧槽,dpi15,你是真滴勇啊,小星星。”他半是感叹,半是吐槽,昵称都喊上了。 “不行吗?我是跟方超学的。”叶星臣完全没有计较称谓,放下姿态,虚心求教。 林仲龙十分自来熟地呼噜一把他的头发:“别盲目跟风,方超敢调这么高的dpi是因为他手稳,你没学到他的精髓,小动作太多了。” “真的假的,”叶星臣惊呼,“可是我要操作啊……” 林仲龙干脆拖来椅子坐在他身边,准备跟他好好聊聊。而在一边围观多时的钱靖琛也兴冲冲凑了上来,看到林仲龙不解的眼神,他咧嘴一笑,大大咧咧地说:“龙哥,蹭个课。” “蹭尼玛,一边儿去,有不懂的你找钧哥,重装英雄他比我熟得多。”林仲龙挥手想赶他,奈何钱靖琛像是长在地上似的,不管他怎么推搡都不挪窝。俩人闹了一刻,林仲龙实在甩不开他,只得板起脸吓唬道:“要听就好好听,敢插嘴我就把你扔出去。” 钱靖琛乖巧点头。 姜默和谢保平也饶有兴趣地跟过来沾光。 突然多了这么些学生,林仲龙多少有些不自在。别扭地挠了下头,他操作叶星臣的账号去了训练靶场,先打了几个机器人适应他的鼠标灵敏度,然后一边打,一边对叶星臣说道:“首先一条,打枪的游戏,尽量别搞无效操作,又不是rts(注一)要拼手速。跟操作速度相比,准度更重要。” 叶星臣还在嘴硬:“我觉得我准度挺高的。” “放屁,”林仲龙张口就喷,“刚我放水那次,咱俩距离很近。你上来,先挂黑球,接一套满蓄力佛珠,到这里就行了。但是你为啥还要补一脚?鞭尸?” “万一普攻没打够,留了一丝血皮呢?”叶星臣说得理直气壮。 林仲龙“呵”地假笑一声:“逗我呢?这伤害量你能算不出来?” 叶星臣张着嘴巴看了林仲龙片刻,才慢慢地说:“好像是哦,肯定能打死的。” “废话,”林仲龙不屑,“看录像的时候我就想说,基本功差到你这份上也没谁了。要不是刚才跟你单挑试出你的水平,我都怀疑你宗师不是自己打上去的。” 一听这话,叶星臣不服气了:“当然是我自己打的,练了五个赛季才打上去的,基本功怎么可能差?” 林仲龙摇手示意他先停:“你也别跟我犟,先告诉我你平时都怎么练枪的?” “靶场啊,不然还能去哪?” 看吧,这就是所谓野路子选手,指望他们在没有专业人员指导的情况下自行领悟绝世武功,不能说完全没戏,只能说希望渺茫。林仲龙沉默半晌,同情地看了他一眼,告诉他:“有钱的话,买个软件,aiming啥的,网上搜搜就有。没钱呢,地图工坊有专门的练枪房代码,用那个都比在靶场强。” 新世界的大门增加了!叶星臣连连点头:“好,回去之后我去地图工坊找找。” “剩下也没什么需要特别讲的,你最大的短板是命中率,其次是多余操作太多,这两个特点决定了你的下限,能改到什么程度,就能有多大提升。你不用急着反驳我,告诉你个小道消息,你偶像方超刚打职业的时候也经常被教练骂小动作多,但他比你谦虚,一说就改了。” 林仲龙着重强调“你偶像”,利用信息差成功唬住叶星臣。指出最严重的问题,林仲龙难得好心一回,找到叶星臣此前发来的比赛录像,挨个给他复盘。 本以为林仲龙没为试训多花心思,这回姜默才知道自己错怪他了。 林仲龙甚至比她和教练抠得还要细,从站位到意识,再到和队友的配合,以及如何在逆风时自保反打,他都有考虑到,讲的话句句在理。 原先叶星臣多少有点不服气的劲头,渐渐地越来越老实,连争辩的心情都没有了,林仲龙说什么,他都点点头,有时还主动要求暂停回放,仔细体味话中深意。 直到最后一局复盘结束,林仲龙才拍拍他的肩膀,像炫耀又像是打击似的告诉他:“我也不是辅助,能给你讲的就这么多。能把这些吃透,在高端局肯定能打出名堂。但是就这还想挑战方超,想多了。以你目前的实力,就算侥幸进了oc也是垫底的那一档,拿你跟他比,属于越级碰瓷。” 连敲带打,小朋友总算没了脾气,蔫吧着低下头,眼看情绪低落下去。沉默良久,他忽然一言不发,飞快地收拾起自带的鼠标和键盘,拔腿就要往外走。 姜默都没反应过来到底怎么回事,还是谢保平手快,赶忙拉住他:“怎么突然就要走啊?” 叶星臣倔强地紧咬下唇,不肯答话,眼眶却渐渐红了。他不想在一群陌生人跟前丢了面子,只能扭过头去,不理睬谢保平。 第一次试训,导致林仲龙跟贾翔皇城pk;第二次试训,林仲龙把人说哭。姜默觉得自己好苦,就想问问贼老天还有多少惊喜是她不知道的。 可林仲龙也没说重话啊,姜默有些想不通。不光没骂人,还给叶星臣指明方向,让他少走很多弯路。要是用对姜默的态度对叶星臣,嘴炮吐槽加随机人身攻击——她不敢继续想下去,画面太美,她不敢看。 见到叶星臣这副模样,林仲龙也显得很是手足无措,一脸茫然。感受到姜默的目光,他立马摆手:“看我干嘛?不关我事啊。” 此言不虚,姜默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主动接手这个烂摊子。她抽出两张纸巾,走到叶星臣身边,告诉谢保平她会处理,便带着叶星臣来到训练室外的走廊上。 一出训练室的门,叶星臣的情绪就崩溃了,眼泪“唰”地流下来。好在姜默早有准备,把纸巾塞到他手里,温声说:“叶星臣,是不是觉得自己的实力没得到承认,所以很难过?” 叶星臣硬撑着,没有哭出声,接过纸巾胡乱在脸上擦。听见姜默的话,他手中的纸巾停在脸上遮住双眼,摇了摇头。 “我……我以为……已经有方超的水平了。” 他哭得很是压抑,一句话说得断断续续,像是用尽力气挤出来的。 姜默琢磨着,很快明白了他的潜台词:哦,人生的小目标定得太高,到头来发现差距远超预期,心里落差太大,情绪瞬间崩溃了。 倒也没有看笑话的意思,相反,姜默挺同情他。尽管林仲龙在训练时多角度全方位对她进行毫不留情的打击,但姜默知道他不是刻意为之,只是会在他的专业领域较真,加上多年来苦逼的求学经历极大地提升了她的抗击打能力,所以基本没放在心上。而叶星臣今年才18岁,看起来也是在温室里长大的孩子,猛然被迫直面残酷的世界,发现梦想几乎遥不可及,确实很容易受不住打击。 再者,说实话,作为知情者,从林仲龙前后态度的变化上姜默能够感觉到,其实他已经认可了叶星臣的实力,只不过双方想法没对上,结果叶星臣哭了,林仲龙懵了。 姜默有些哭笑不得。 () :。: 第八十五章 狗狗祟祟 姜默正犹豫,到底是先和稀泥糊弄一下,把叶星臣哄回训练室,让他和林仲龙双排打几局游戏深入沟通加深相互的了解,还是找个地方叫叶星臣先休息一下,等情绪稳定了再说,忽然听见训练室的玻璃门“嘎吱”一响。姜默好奇地探出头,就看见林仲龙鬼鬼祟祟地猫在门口。 一触到她的目光,他赶紧心虚地转过身,假装只是碰巧路过。 姜默乐了,上赶着送过来,正好,解铃还须系铃人,就你了。 她快步追过去,不由分说把林仲龙拉过来。 林仲龙吓了一跳,意识到她的想法后,赶忙在她拽着自己胳膊的手上连拍数下:“你干嘛,拉拉扯扯的,放手,快点!” 姜默没理他,硬是把他带到叶星臣面前,这才对他们说:“是误会说开就好,免得将来心里留下疙瘩。叶星臣,我可以先给你一个保证,林仲龙没有打击你或者看不上你。可能他说话太直,你一时不能接受,但是千万别为了几句话伤心成这样。” 说完,她又给林仲龙递了个眼色,示意他顺着自己的话解释。 可惜她高估了林仲龙的语言表达能力。支吾了好一会,他才红着脸憋出一句:“你别哭啊……” 我……姜默差点没忍住,恨不得学着队员们的样子,骂两句粗口顺顺气。不会说话可以闭嘴,但别再添乱。这下好了,本来听见姜默的话,叶星臣好歹止住了哭,结果让林仲龙一提醒,好家伙,眉眼都挤作一堆,眼泪哗哗地淌,哭都不敢大声,看起来委屈极了。 林仲龙见状不妙,拔腿就要跑,让姜默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他。 “不行,不能走,好歹得把话说清楚。”姜默死死攥着他的胳膊,防止他跑。 “还说,我再说句话他能哭得给基地淹了!”林仲龙奋力反抗。 姜默急中生智,也不管叶星臣还在现场了,脱口而出:“你就告诉他,只要他接受系统练习,好好训练,将来一定有机会超过方超。” 叶星臣的抽噎声戛然而止。姜默给他的纸巾已经湿透,于是他用袖子抹了一把脸,小心翼翼地看着林仲龙,问道:“真的吗?” 林仲龙刚要开口,忽然,姜默胳膊肘一拐,不轻不重地撞了他一下,眼神里透着一股狠劲,仿佛是在告诫他:“林仲龙,劝你谨言慎行。” 除了在侠客行韩钧的管制下,林仲龙已经很久没有体会过被霸王色霸气震慑的紧张感了。他咽了口唾沫,艰难地挤出个难看的笑容,勉强点点头:“你听她的。” 这是他在情急之下想到的最保险的答案了。要他实话实说,凭他的护短劲儿,就这小孩,想超越方超,早着呢,不下苦功夫练个两三年根本没戏。但是他怕真把实话说出来,姜默怒从心中起,恶向胆边生,当场把他从窗口推下去。既然让叶星臣听姜默的,那就不算是他的承诺,将来会怎样,他可是一点责任都不担。 姜默跟林仲龙打交道这些时候,这点弯弯绕能听不出来?好么,她在想方设法帮林仲龙收拾烂摊子,说的话也留足余地,根本没打包票,而是极其委婉的“有机会”,就算林仲龙应下也不会被打脸。结果倒好,这厮居然跟她玩花,不动声色地拆她台,把自己撇成一朵不染纤尘的白莲花。看不出来啊,相处一个多星期,出息了哈,智商长势喜人。 姜默乜斜着他,林仲龙本就心虚,这时更加不自在,手都不知道该放哪,先摸摸鼻子再挠挠头,然后装作四处看风景。 不过姜默没想到,叶星臣这么好忽悠。听见林仲龙的话,他的情绪终于渐渐平静下来,眼巴巴地看着林仲龙,可怜兮兮地问道:“浪子,你会帮我吗?” 我答应把你养肥了去对付方超?疯了吧我?林仲龙眼睛瞪得老大,开口就要怼,忽然,身边的姜默重重咳嗽了一声。 他顿时气馁,眼珠子转了半晌,含糊地说:“看你表现了。” 姜默和林仲龙连哄带骗,叶星臣这才放下心来,重重地点头:“我肯定会努力,比你们都更努力。” 林仲龙已经懒得再开嘲讽了,他只想尽快离开这个修罗场。看情况,叶星臣算是稳住了,也没他啥事,于是立刻准备开溜:“那你们先聊,我还得训练呢。” “等下,”姜默叫住他,又顺手推了叶星臣一把,“都回去了,你再带他打两把排位。” 林仲龙下意识地要拒绝。他堂堂最佳新人初代目,lw战队扛把子,搞试训已是不得已而为之,现在让他带新人打排位,何至于沦落到带孩子的地步? 可惜姜默没给他拒绝的机会,说完硬是催着两人回到训练室。 一进屋,几道不明真相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他们身上。林仲龙愈发不自在,板着脸掩藏情绪,大步走回座位,刚要戴耳机,忽然发现叶星臣小尾巴似的跟过来,眼巴巴地盯着他。 这又是闹哪样?求你了别搞得跟我把你怎么了似的,我不是我没有你别乱来啊。林仲龙的脸色顿时变得比叶星臣还苦,就差下跪求放过了。 “你……你就坐刚才的位置。”等了半天,他磕磕巴巴挤出一句话。 叶星臣沉默点头,不声不响重新把自带的外设连好,打开游戏,等着林仲龙组他。 “哎,龙哥,你带他打排位啊?” 训练室的角落里,钱靖琛忽然激动地喊了一声。 林仲龙听得头皮发麻。此等糗事,你吼辣么大声干嘛啊?莫非你也一直等着看我好戏? “我……我就试试,看他哪里能提升……”林仲龙红着脸胡乱找了个借口,坚决不承认自己是在带人。 “要不让我跟他一起玩呗,”钱靖琛兴奋地不停搓手,“我是t他是奶,我俩双排更快。” 林仲龙瞬间睁大了眼睛,这种烂差事,居然还有人抢着想要?说实话,他听懂姜默的潜台词,一起打排位是假,让他在实战中试试叶星臣的成色是真,所以理应是他来。 刚想回绝,他思路忽然一转,让钱儿来,好像也不是不行啊?这样就让他俩双排,自己在后面看着,一箭双雕,两个人的问题都能看见。再者,他实在想不出怎么跟叶星臣沟通,打心眼里发憷,生怕哪句话没说清楚再闹误会,孩子当场给他哭成水漫金山。 林仲龙十分心动,也不等身旁的姜默和谢保平表态了,当即面露喜色,痛快地答应:“也行,你俩排,我帮你们看着。” 他特地强调了“帮你们”,省得回头姜默又念叨他白拿钱不干活。 不过姜默这回倒没跟他抠字眼,而是先对叶星臣解释:“这是我们队的主坦,叫钱靖琛,你叫他‘钱儿’就好。要跟他双排吗?” “求你了,”叶星臣还没开口,钱靖琛一路小跑过来,双手合十,满脸都写着恳求,“跟我排吧,我还没享受过专属奶的待遇呢。” 刚在林仲龙那里遭受了前所未有的打击,忽然有人求着要跟他一起玩,看来自己还是有价值的嘛。叶星臣的心情瞬间又从谷底回到云端,当即大方应下:“可以,放心,保你不死。” 林仲龙欲言又止,想了半天还是没开口。看出来了,这孩子没别的毛病,就是容易飘,稍微得到点肯定立马膨胀得不知道自己姓啥。还保人不死,就钱靖琛那个疯一样的男子,要是整局比赛一次不死,他当场倒立洗头。 ======= “爱西,你卡我视角了,往左……不对,往右走点。”叶星臣焦急地大喊。 钱靖琛没动。 叶星臣更着急了:“爱西,能听见吗?喂喂,钱!” 姜默死死绷着,不让自己笑出来。 “爱西”是钱靖琛的idicey,因为大家都喊他“钱儿”,突然被叫做“爱西”,他压根没意识到叶星臣是在喊他。 叶星臣也很是恼火,他舌头不会拐弯,发不出儿化音,只能喊“钱”,听起来铜臭味十足,也不符合他高冷中二少年的设定,遂不打招呼擅自改喊“爱西”。但钱靖琛与他毫无默契,完全无视他的请求,操作着破坏球冲在最前面,想去哪里就去哪里,要多快乐有多快乐。叶星臣这局拿的又是安娜,一个需要靠瞄准射击打出治疗的角色,不得不一路追着钱靖琛给治疗,状如追着孙子喂饭的奶奶,毫无违和。 就是苦了几个旁观的人,忍笑一个比一个辛苦。最终,林仲龙头一个没忍住,红着脸说:“我要上厕所。”逃也似的跑出训练室。 但是姜默和谢保平不能走,特别是姜默。签约的最终决定权在她这,她得把好这一关,不能辜负张玉然的期待。 终于,一路为非作歹的钱靖琛吃足控制,落地成盒,还没来得及开出护甲技能,就被对方一连串的控制技能围殴至死。 “卧槽,”他恼火地抓抓头,嚷嚷道,“叶星臣你怎么不奶我?我全程都是自己找血包,累死了。” 死了怪治疗,守望老传统了。 结果叶星臣比他还上火,闻言当场就要跳:“你自己回头看录像,一路卡我视角卡到死,喊你不听,跑得还贼快,全程禁疗瓶没打对面,全都给你了,还说没奶你,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钱靖琛愣住了:“你喊我了?我怎么没听见!” 叶星臣刚要回答,忽然遭到偷袭,和对方麦克雷狭路相逢,都吓了一跳。麦克雷反应很快,立刻想扔闪光弹,不料叶星臣反应比他更快,抬手睡针把人放倒,接着头也不回地向车边跑去。 “我喊爱西喊得嗓子疼,你还说你没听见?”他飞快地换弹开镜,尽全力奶住前排的独苗西格玛,“这是你自己的号吗?” 直到这时,钱靖琛才恍然大悟:“原来你是在喊我啊,我还以为你跟其他人说话呢。” 说话间,他复活返场,破坏球一路火花带闪电地滚到叶星臣身边,又发了个“抱歉”的表情,说道:“你喊钱儿啊,大家都这么叫。” 叶星臣愤愤地瞪他一眼:“我偏不!” () :。: 第八十六章 当然是选择辅助他 头一次看到这么欢乐的排位,姜默内心几乎为之绝倒。笑果拉满,几乎每一个字都透着浓浓的喜剧色彩,很难相信出自两个准职业选手之口。然而她表面上却不得不装深沉,打断了二人之间毫无营养的对话。 “行了,这些待会打完再说,”她说完,又专门叮嘱叶星臣,“这就算你第一轮试训,别分心,把你的长项都展现出来。” 姜默的话,在叶星臣心中还是有些分量的。尽管还没跟钱靖琛掰扯明白,但是考虑到得给她留个好印象,叶星臣只能暂时不去计较称呼问题,继续投入比赛。 于是,当林仲龙笑够了回到训练室,便立即在一声声对财富的呼唤声中差点迷失自我。 “钱,狙在二楼,管一下。” “钱,出盾,奶不到你。” “钱,钱,你回来,我给你激素,你去开团!” 林仲龙当场再度破防,一个人躲在角落笑了个痛快。 众人也不装了,连崔平顺都放弃练习,带着姨夫笑加入观赛团。姜默矜持一点,以手掩嘴,眉眼之间是藏不住的笑意。 越是这种场合,越是要表现出专业性,让大家认识到谁才是场上最有专业素养的人。林仲龙强迫自己忽略喜感的称呼,压抑着笑意,走到叶星臣身后,仔细观察他的操作。 其实林仲龙没跟叶星臣说实话,以前他和方超确实单挑过禅雅塔,那是刚进战队的时候,结果方超以两个人头的优势险胜。 方超禅雅塔的操作几乎无可挑剔,即便是刚入队的青涩期,除了偶尔走位过于激进导致白给,鲜少落入下风。不光操作亮眼,开大时机的把握也属于联盟独一档,可以算得上是韩钧之后侠客行排名第二的台柱子。 唉,有韩钧,有方超,有最佳新人林仲龙,还有陈煜兵这个顶级教练,满脸都写着冠军相,可惜每每停在距离顶峰一步之遥的地方,令人扼腕。 往事总是如此伤怀,林仲龙脸上的笑意渐渐散去,逼着自己不要沉溺于过去,把眼光放在当下。 看得出来,叶星臣的操作风格确实有方超的影子,动态视力好,技能施放时机的把握也可圈可点,就是操作太碎,看得人眼花缭乱。作为进攻方,队伍推车的两分钟里,他手上的动作没停过,但凡有空,平a,换弹,跳,发表情互动,反正他总能找到事做,看着跟多动症似的。 终于,在他发完表情收回不及被对方麦克雷晕住六连带走后,林仲龙忍无可忍,拍拍他肩膀:“你把c键抠了。” c键是语音和表情的互动键,在比赛中除了嘲讽基本没有作用。说完,没等叶星臣反应过来,林仲龙干脆自己动手,想去拔键帽。 “哎,别动别动,”叶星臣大吃一惊,一把掐住他的手腕,“我键帽定制的,死贵!” “死贵你还用得那么起劲?不怕磨损……不是,你别发表情!”眼见他即将复活,林仲龙也不想纠结原因,直接下死命令。 叶星臣很想反驳,但一回头,触到姜默意味深长的目光,他猛然想起这算是他的试训,表现不好可是会影响评定的。于是他只得怏怏应了声“好”,控制着内心的躁动,匆匆朝前排赶去。 可能是林仲龙的警告起了作用,接下来叶星臣的操作精简了不少,也越来越接近林仲龙对方超的第一印象。最惊险的一次,己方前排半血,对面三个人围过来,叶星臣嘴里喊着“钱,钱,救命”,同时飞快地一边奔向掩体,一边扔出禁疗瓶,命中对方三人。接着钱靖琛的破坏球跟上,追着其中皮最脆的麦克雷穷追猛打,成功把他打到血皮,被迫逃生。对方攻势被轻松化解,叶星臣以一己之力,为队友们争取到了宝贵的喘息之机。 可能因为这次他使用的角色是安娜,弹道更平滑,所以开镜命中率68%,算是达标。 摸清了彼此的风格之后,钱靖琛与叶星臣的配合逐渐丝滑。慢慢地,只要叶星臣大喊一声“钱”,钱靖琛就会非常自觉地出现在他的视野中,乖巧接受治疗。 破坏球是非常考验安娜跟枪水平的英雄,因为速度快,行动轨迹变化多,踪迹很难捕捉。想到叶星臣的禅雅塔那感人的命中率,林仲龙本来对他的安娜没有抱很高期望,没想到降低期待之后反倒有些惊喜。叶星臣的安娜预判很准,几次破坏球半血,都是他硬生生一枪枪奶起来的。有靠谱的治疗保着,钱靖琛愈发大胆,经常表演深入敌后巡回一圈逮脆皮的极限操作。而叶星臣的大招进度也相当惊人,基本上半分钟一个大招。坦辅实力过于突出,整局比赛都呈现一边倒的态势,一张推车图,前后只用了不到20分钟。 比赛结束,最佳镜头给了钱靖琛的破坏球。他美滋滋地欣赏完,对叶星臣伸出大拇指,心满意足地说:“兄弟,可以。” 叶星臣没有回答,而是回过头,眼巴巴地看着姜默,希望得到她的评价,最好是肯定。 其实他搞错了,负责评价水平的不是姜默,而是之前把他说哭的林仲龙,其次是存在感稀薄的谢保平。但是在经历了人生中第一场比赛后,姜默对于选手的水平也有了点浅薄的认识,已经默认叶星臣是可以留着继续培养的。 不过这么多大佬在侧,她毫无显摆之意,只是淡淡地对叶星臣点点头:“你再打几局,换别的英雄试试。” 叶星臣面露难色:“要看阵容的,比如另一个辅助拿了锤妹,我就不能用和尚,不然团血跟不上。而且这版本最强的奶是天使,巴蒂和安娜削弱了,没以前好用。” “你最近看比赛吗?owl。”林仲龙突然问。 叶星臣摇摇头:“最近半年想冲一下职业,都在练习,没时间看。” “你看了就知道了,锤妹跟和尚能配,看阵容。如果队伍阵容的整体节奏快,这俩就能一起拿。下个版本猩猩会加强,锤妹有控制,和尚挂黑球,能接住大跳来的猩猩,讲究的是速战速决,”林仲龙歪着头想了一会,“我记得应该是今年8月份吧,美洲赛区的哪一场比赛就是锤妹加和尚的辅助,最后是弱队爆冷赢了,回头你可以找录像看看,参考一下。” 姜默心里一动,差点忘了这事,想提高水平,看比赛是一条捷径,而且很适合她。毕竟相比亲自上场,她更乐于站在上帝视角统观全局,自行品味其中的细节。那就这么定了,以后每天抽两个小时的时间观摩比赛,不懂有的是人可以请教。还能把问题攒一攒,一起去问韩钧,这样一来交流多了,她也能摸着韩钧的脾性,为把他拉到战队里来做好铺垫。 ============ 试训结束,叶星臣一共打了七局比赛,基本上所有的辅助都试了一遍,五胜一负一平,战绩相当好看,他本人的感觉也不错,终于彻底摆脱开始时被林仲龙打出来的心理阴影,不再如先前那般弱小可怜又无助,脸上也渐渐有了笑容。 正好到了午饭时间,姜默便邀请他顺道蹭个饭,感受职业战队的日常氛围。 叶星臣本来还想矜持一下,却在听林仲龙随口提了句阿姨做饭好吃之后迅速破功,果断接受邀请。 做饭阿姨,永远滴神,这是lw战队的共识,不管做什么从未翻车,一周七天三餐从来不重样,连林仲龙这种重度外卖依赖症患者都战胜旧习,自愿成为阿姨后援会的粉头。最感人的是,阿姨的菜量控制得极其精准,每次几乎没有剩菜。 要是队员们能学到她估算数值的水平并运用到比赛上,战队何愁不能扬名立万啊。姜默不止一次地发出感慨。 吃完饭,叶星臣是彻底放下了偶像包袱,摸着肚皮打了个饱嗝,懒洋洋地问旁边的钱靖琛:“钱,阿姨的发挥稳定吗?” 一旦接受了这个称呼,好像也没什么不对。钱靖琛咬着筷子想了想,点点头:“差不多,反正肯定比外卖强。” 是个人都能看出来,叶星臣十分心动了。不过姜默没有当场拍板跟他签合同,而是送他离开基地,让他等通知。 叶星臣满腔热情再度被泼冷水,神采飞扬的双目黯淡下来,无精打采地点点头。 对于他的反应,姜默倒没觉得意外。钱靖琛与叶星臣年纪相仿,但是性格迥异。钱靖琛天生心大,不会轻易被困难和挫折吓到。叶星臣可能是被保护得很好,心理承受能力有点差,而且总会给自己立太高的目标,一旦没有达成,很容易受挫。类比一下,叶星臣算是低配林仲龙,有灵气,但是心态极不稳定,往往因为一点不顺就陷入自我怀疑中。 姜默有些踌躇,到底要不要签下叶星臣。如果他直接卡在技术关上,她也能心安理得地放弃他。问题是,叶星臣有技术,但心态不好,等于是颗定时炸.弹。万一将来他和林仲龙一起上场,上来先输两场,心态当场爆炸,直接泪奔,然后把队友心态也跟着搞崩,那怎么办?她可不敢保证,在休息时间跟他谈两句话就能帮他把心态调整好。 她确实没法当场做决定,只能回去和谢保平深入讨论再做打算。 “叶星臣,你是第一次参加试训吗?” 把人送到公交车站,姜默找了个不那么敏.感的话题跟他闲聊。一来加深了解,二来叶星臣是棵苗子,她不想让人因为一次挫折而一蹶不振,继而断送职业的路。既然他有梦想,也为此付出努力,姜默也愿意拉他一把,好让他早点摆脱阴影,成长起来。 叶星臣委屈巴巴地看了她一眼,低声说:“之前去过两家战队,不过都是业余的,试训都在线上。线下试训,这是第一次。” 见姜默点头,他又补充道:“不过我也不想再出去试训了,就想留在你们这。” 喵喵喵?这惊喜来得有点突然,又超出姜默的认知了。 “为什么?” “因为浪子啊,”叶星臣忽然激动起来,“我都没想到他会复出,还以为他退出守望圈了。你知道吧?以前方超说过好几次,浪子是最好的输出,辅助保他很有成就感的。我就想试试,跟他配合打比赛是什么感觉,哪怕只打一场都行!” () :。: 第八十七章 最近比较烦 姜默不禁汗颜,和叶星臣相比,她失格了。林仲龙很强,韩钧和方超这样的顶级专业人士知道,连不是林仲龙粉丝的叶星臣都知道,但她不仅不知道,还以为林仲龙不太行。这要是传出去,林仲龙不得当场爆炸,哪怕背上违约金,也要跟她翻脸毁约,连夜扛着外设逃离战队? 见姜默不回答,叶星臣以为自己表达没到位,赶忙说道:“方超保过浪子,我也保过浪子,四舍五入,我就等于方超了。你懂我意思吧?” 这回姜默是真的无语了。贵电竞圈,思考问题的逻辑都这么曲折的吗?恕她无知,实在不敢苟同。 不过叶星臣笃定要来,对于姜默来说是件好事。辅助难找,叶星臣的功底和悟性都不错,如果他能加入,经过系统有效的训练,在od开赛前,战队的水平应该能够达到oc的准入线。 姜默心情顿时大好,看叶星臣也格外顺眼起来。 “ok,你的意思我明白了。其实你也不用失望,试训结束后回去等通知是流程,哪怕是顶级职业选手也一样,不光要看选手的个人实力,战队也要考虑适配程度。讲得极端一点,不是拉到六个顶级职业选手就横扫比赛稳拿冠军的。这几天我会和教练讨论,尽快给你结果。 “不过,我建议,你不要急于做决定。我当然对自己的战队有信心,毕竟是要冲击oc的。所以每一个签约的选手,我们都会认真对待,给予能力范围内最好的条件。然后就像我刚才说的,我们的风格不一定是最适合你的,所以等通知的这段时间,你可以去别的战队试试。可能会被拒绝,但不必因此质疑自己的能力,是金子就会发光,你有天赋,也愿意努力,一定有人会赏识你的价值。” 姜默差点把自己都绕进去了。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跟叶星臣说这些,听起来像把人往外赶似的。但她感觉,找战队就像找对象,一定要慎重。找工作还要多投几家简历择优而取呢,试训是一个道理。内心深处,她当然是倾向签下叶星臣的,但是万一如果真的那么寸,战队成绩不理想,叶星臣不要因为今天的冲动后悔,觉得自己当初明明有更好的选择。如果他在见识过更大的世界之后,仍然觉得lw战队是最好的,那么姜默到时也一定会代表战队全心接纳他。 这番话叶星臣似乎没太听明白,他偏着头打量姜默半晌,犹豫地问道:“那要是……我跟别的战队签约了呢?” “我会有遗憾,但仍然会祝你未来可期。”姜默微笑着说。 叶星臣还想再问,公交车缓缓驶入站台。他只得恋恋不舍地上了公交,对姜默用力挥挥手。 ============== “什么?你没跟叶星臣签约?” 姜默把钱靖琛的合同收好,放在保险柜里,“嗯”了一声。刚想解释理由,谢保平把手中的茶杯重重放在办公桌上,语气不善:“经理,我提醒你一下,选手注册截止可不等人,到现在全队一共三个选手,连上场的人都凑不齐。你不要凭自己的喜好决定人选。” exm?姜默疑惑地回过头,不解地问道:“为什么这么说?” 回到基地后,她先和钱靖琛签过合同,并且有韩钧事先嘱咐,他连有监护人签字的同意文书也一并带了过来,一次就把所有手续办妥。钱靖琛前脚走,后脚谢保平就跟过来,直接问她叶星臣几时过来。 姜默很是意外,今天试训时,谢保平并没有挑明他想让叶星臣留下,为何如此笃定叶星臣会签约?于是她原原本本把她对叶星臣说的话向谢保平转述了一遍。没想到,一向不太插手队内工作的教练来脾气了。 “时间这么紧,我们还没凑齐人,叶星臣条件也不错,我以为你跟他出去是敲定合同细节。结果你没谈合同,还让他去别队试训,我就没见过这样的战队经理。怎么,林仲龙不喜欢他就不行?你能不能有点职业精神,搞清楚,我们是在做战队,不是过家家!”谢保平义愤填膺,话也越说越不客气。 自打高中毕业后,姜默就再没像这样被人说过重话。谢保平的意思她懂,无非是她不懂电竞,由着自己的性子乱来。 这口锅,姜默是万万不敢接的。 “我没有把情绪带到工作里来。首先,今天上午他打完排位,你和林仲龙都没有明确地告诉我,叶星臣必须要留下来。” “我表现得还不明显吗?打完我有没有说过他不行?”谢保平反问。 姜默暗想,你还觉得贾翔可以留下呢,恐怕但凡愿意来试训的,你巴不得把人全部留下。 不过她也不想当场打他的脸,毕竟大小都算是战队的管理层,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于是她摆摆手,示意他别激动,接着解释道:“这只是个小误会,我没自己做主,也是想听听你和林仲龙的意思。技术上你们两个把关,我主要考察其他方面。在我看来,他的缺点远比优点明显——情绪波动太大,将来有可能影响比赛的发挥。我之所以要跟你们商量,就是我担心,队伍目前除了林仲龙,都没有正式比赛的经验……崔平顺算半个吧。万一比赛逆风,他心态崩盘,影响自己发挥不谈,还带崩其他选手,怎么办?谁能当场把大家的情绪都稳住?” 谢保平手一挥:“那都是后话,可以在训练的时候帮他改。还有,你先回答我的问题,为什么是你提出来,让他去参加别队的试训?现在辅助这么难找,可能明天就被别人抢走了,你到哪找一个跟他差不多水平的人来打辅助?” 他越说越上火,态度也愈发放肆,说到后来拍着桌子,差点把手指到她的鼻子上。 “我要对他负责,不光是对选手负责,更重要的是对他这个人负责。本身我们的试训流程就不完善,到现在还凑不齐两支队伍打试训,只打排位看不出实际水平,不然战队挑人,直接看天梯分数就够了。将来去打od,甚至去到oc,发现还有更好的选择,觉得自己被埋没了,就不肯安心呆在队里,只想转会,那我们该怎么办?”姜默耐心地跟他讲道理。 然而谢保平听不进去,板着脸继续教训她:“那你不会把前期工作做好,直接跟他签三年五年的合同,断了他的心思?搞清楚一点,你是做战队,不是做慈善,用不着拿战队的情分往自己脸上贴金。再者,经理,你也别嫌我说话难听,想想这个战队到底姓张还是姓姜。现在你把人撵走了自己痛快,回头有几个人会领你的情。” 说完,不等姜默解释,他拿起杯子,一阵风似的出了办公室。 让他无故发作一通,姜默没生气,反倒觉得他最后一席话挺耐人寻味的。 来到战队这些时日,她也渐渐观察出来,作为教练而言,谢保平的专业素养并没有她想象的那么过硬,甚至在应变和灵活性上不如韩钧,临场反应差点意思。他的战术储备也稍落后于版本,更像是天梯高端局的粗暴总结,有点人云亦云,大家都在用什么,他就怎么做。还有姜默很不放心的一点,闲暇时间,谢保平几乎不学习,要么抱着手机出去打电话,要么自己打天梯娱乐,投入在游戏上的时间甚至不如林仲龙。 总而言之,他更像是到战队来,拿着旱涝保收的工资养老,不像是指望靠这个吃饭,所以没有太大的热情。不谈态度,光是发作姜默劝叶星臣多出去试训几家战队这事,他的言论也很站不住脚,甚至很不厚道,欺负叶星臣初入社会,什么都不懂,上来合同先签五年。且不说lw战队目前仍旧是叶星臣心中的首选,就这种变相打压新人的做法,姜默就不敢苟同。签五年合同卡人是很简单,但是自觉主动地比赛,跟被迫上场完成任务,二者的效果必然天差地别。战队的目标是从od中突围,继而在oc谋求一席之地,在此前提下,姜默希望,每一个队员的劲都能朝一处使,不要各怀心事,回头让外人看笑话。 想通这个点,姜默也就懒得计较谢保平恐吓般的暗示。不过他有一点没说错,od报名截止日期一天天临近,战队得赶快找齐至少六名选手,拿到参赛资格。 至于人选,姜默深吸一口气,稍微整理思路,打开韩钧的聊天框。 “韩钧,你好,我是姜默。你的手没事吧?” 这就是姜默拟定的攻略韩钧三步走思路,先示好,表达关心,表现诚意;然后道出目的,“战队需要你”,言辞恳切,姿态卑微,充分体现出无助,激发韩钧内心的保护欲;最后打感情牌并许以重金和高位,“林仲龙想跟你当队友,你来了就是队长,工资也尽量满足你的需求”,不给他拒绝的机会。 在心中反复模拟演练过无数次,姜默认为稳了,就算细节上有偏差,大方向上也大差不差,韩钧就算拒绝,也必然不可能把话说得太死。如果是这个局面,那就徐徐图之,先用聊比赛学知识的方式拉近关系,再照这个流程走一遍,在过程中找到他的缺口,一举攻克。 想到这里,姜默有点郁闷,她要是拿出这种劲头去追张玉然,没准现在都领证了。花这么多心思只为了事业,简直业界楷模,张玉然知道了也得夸她能力突出。 韩钧的回复来得很快。 “手没事,多谢关心。你是不是来问我复出的事?” 嗯?等等!姜默眼睛瞪得老大,第一反应是,莫非林仲龙藏不住话,提前给韩钧露了口风?这不就白瞎她费劲心机布置的谈话路线了? 这下她犹豫了。复出的事由她提出,主动权就在她那里,条件和程度都由她把握,运作的空间要大得多。但是现在韩钧自己捅破这层窗户纸,她就相当被动了。 回答“是”吧,有点急迫,没有深思熟虑过,好处是能体现诚意;打马虎眼糊弄吧,以韩钧的情商,大概率要被识破,反而显得她不够实在。姜默左右为难,打了几句话,都觉得说得不够漂亮,只得沉默着陷入苦思。 “不回答,八成是了。不用考虑我,我暂时没有复出的打算。” 还没等姜默组织好语言,韩钧痛快地给出答复,可惜是她最不想看到的结果。 () :。: 第八十八章 卑微韭菜,在线要钱 “是因为我们战队目前看起来前景不明朗吗?” 姜默小心翼翼地问。 韩钧可能拒绝的理由,她思考过,最有可能的就是战队太小供不起他这尊大佛,或者伤病严重,无法坚持长期训练或者比赛。至于其他的,比如年龄太大不适合oc,在姜默看来真不是事儿。以韩钧的职业精神和经验来说,签他就是赚到,回报绝对值回本钱。 这回韩钧开始搞她心态了。对话框上一直显示“对方正在输入”,却迟迟等不到回答。姜默心中焦躁不已,恨不得抛开社交礼仪,撕去社会人虚伪的面纱,直接打电话去找韩钧问个明白。 就在姜默实在憋得不行,想要打电话的时候,韩钧的回复到了。 “算是吧。” 就这么三个字,酝酿那么久,而且姜默实在揣摩不出他到底是什么意思,难道是战队现在看起来比较寒酸,他身价太高,姜默给不了? 看来林仲龙没瞎说,光是工资,韩钧就抵得上三个林仲龙,照这个价钱算,姜默还真给不了,两个顶天了。 不过这是谈判,要摸清对方的心理底线,再把自己的底牌亮出来,这是姜默最近摸索出来的道理。况且韩钧的说法很含糊,没有把话说死,还有争取的空间。 姜默不断给自己打气,鼓足勇气后,再度试探道:“是薪资待遇方面的考虑吗?” 消息发出犹如石沉大海,半天没回复。姜默快被韩钧搞得没脾气了,真想告诉他,大哥,是死是活我都认了,只求您给个痛快话。 不想,韩钧的回复没等到,电话忽然响了起来。姜默一看来电人,心中又是一紧。 福无双至,祸不单行,电脑的供应商来催款了。 顾不得韩钧的回答,姜默赶紧找到买电脑时签的合同,直接翻到尾款支付那栏一看,白纸黑字明确写着,交货之后十个工作日之内结清尾款。 幸好当时签合同她留了个心眼,约定的是十个工作日。要是自然日,拖到现在,直接算违约。 即便如此,留给她的时间也不多了。不知是对方是不是有意放着没管,好打她个措手不及,前些天一直没提醒她尾款的事。也怪她自己没上心,手头事多,把这事完全抛在脑后,都忘了还欠着人钱呢。顶着催命般的电话铃,姜默查了查,战队的账户上剩下的现金只有五万元了。 电话铃声戛然而止。姜默拿起手机,突然想起来,不对,一周之前她盘过账面资金,发现不够付尾款,就在征得张玉然同意之后提交了拨款申请,这都半个月过去了,流程还没走完?或者战队的优先级不高,她的申请被卡了?姜默想了想,赶紧给fiona发了条消息。 “fiona,打扰了。我想问一下,一周之前,我提交了拨款申请。刚才查了,还没有到账。是流程没走完,还是转账延迟,劳烦您帮忙看看,有劳了。” 姜默又检查了一遍,ok,问题说清楚了,口气也够卑微,不会得罪人,这才放心地把消息发了过去。 再一看电脑,韩钧的回复终于来了。 “不关钱的事,我今年22岁,没几年能打了,进owl更没戏。想在oc混日子当然没问题,可是之前我在侠客行已经拿到过亚军,也拿过最佳重装选手,所以如果不能超越这个成绩,复出没意义。没有说你们战队不好的意思,就觉得我不合适。总之,谢谢你的邀请,一把年纪还被人惦记,感觉挺好的。” 洋洋洒洒发了一堆话,只是为了找个台阶让双方面子上都过得去,真是难为他了。没争取到他的同意,姜默有些失望,但很快,她又把韩钧的话反复看了几遍,用做阅读理解的精神逐字逐句深挖各种含义,渐渐觉得,他的拒绝没那么果断,应该还是有商讨的空间。 首先,两次强调年龄问题,说明他非常在意,但这是姜默最不介意的点。只要不是严重到不能上场的伤病,剩下的都不是原则性问题,可以谈。其次,换个思路,不能超越亚军的成绩复出没意义,反过来说就是复出的目标一定是拿冠军。 这不就巧了么?姜默费这么大周折把战队撑起来,也正是奔着冠军去的呀。 不过她并没有着急给韩钧回复,冠军可不是说有就有的,态度是其一,硬件软件配备是其二,还得尽快招揽人才。总之,想要说服韩钧加入,至少手里能拿出的东西要让他看到奔头,明白整个战队努力的方向符合他的期待。 情况很明了,现在主要有两件大事,一是要钱,二是要人,其中要钱更紧急,韩钧的事可以跟林仲龙商量之后再做打算。 手机一震,fiona发来消息:“拨款申请已收到并提交财务,近期即将到账。” 经典托词“近期即将到账”,姜默有些抓狂。公司能等,她可等不起,毕竟人家供应商认准了她,万一到时候她拿不出钱,八成人家直接堵门讨债。况且下周就要发放第一笔工资,数目不小,还有水电费、网络使用费之类杂七杂八的支出,这钱再给出去,战队的账户真就见底了。 心急之下,她也不想再跟fiona打太极了。消息来回耽误时间,姜默不想等,也不管对方级别比她高多少,直接打电话过去,可怜兮兮地说:“fiona,打扰了。我就是想确认一下,钱什么时候能到账。您看,金额不算高,总共就十万块钱,而且张总也同意了……” “我知道,刚我看了下,申请已经到财务那边了。你也知道,年底财务最忙,可能暂时还没处理。回头我帮你催一下。”fiona似乎早有准备,答得非常利索,却仍然没有给个准信。 “fiona,麻烦你挺不好意思,但我这边真的急用钱,电脑供应商那边我都拖了好久,后天是付款的最后期限。一个是尾款,一个是下月工资和行政费用都要结,挺急的。您看能不能帮我个忙,确定今天或者明天钱能到账?” 姜默当然明白,她这话说得有点过了。fiona是张玉然的助理,姜默顶多算是公司某个项目组的经理,从层级上她就不能跟fiona这么说话。但她实在是被逼得没退路了,本来拨给战队的资金就有限,她已经花得很节约了,除了战队的硬件设施和住宿,她能省则省,自备电脑办公,办公室的装修也是从某拼砍价拿到的廉价货。可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不管她多精打细算,也架不住公司不给钱。总不能让她自掏腰包,把这个窟窿填上吧?但凡她有这资本,何必出来打工?直接凭借专业特长,炒股炒基金自给自足了。 电话那头,fiona迟迟没有答话。姜默竖着耳朵仔细听,隐约分辨出张玉然特有的音色。 啊,男神,无论何时,都是那样风度翩翩,即便一个简单的“嗯”,也能如此百转千回,温和醇厚,醉了醉了。 她的花痴被fiona无情打断:“我刚问了财务,今天估计够呛,最快明天。” 姜默不傻,一听这口气就知道,fiona不想谈这事,她理应识相地挂断电话等明天。但是,在欠债的压迫下,她已经不再畏惧阶级的差别,况且,心中一点别样的渴望正在冒头。 “要不,我去一趟总公司问问财务吧。fiona,不是不相信你,你愿意帮我问我真的很感谢,但战队现金真的周转不过来。所以能不能麻烦你帮我安排一下?到了公司你带我见到财务就行,之后你不用管我,不确定这事我真没法安心。” 姜默心一横,干脆单方面把这事敲定了。 fiona沉默片刻,叹了口气。姜默心里一紧,哦豁,逼人太甚,八成反弹了。 她咬紧牙关,准备肉身扛一波对方的数落。 出乎预料,fiona并未如她想象那般指责她,而是无奈地说:“ok,我知道了。你是现在过来吗?大概多久能到?要不要我安排人去接你?” 姜默赶忙查了下去往公司的公交:“呃……大概一个半小时吧。” “那么久?”fiona一愣。 “要转一次公交,两次地铁……” “你打车过来,回头把车费的单子给我,我帮你报销。” ========== 姜默的来电,许佳梦专门跑到张玉然的办公室,故意开着外放让他听完。挂掉电话后,她摇摇头,夸张地叹了口气。 “给她的待遇不错,哈?到公司都舍不得打车,只能公交地铁,这要是我,当场就不干了。” 张玉然皱着眉头,冷冷地盯着她:“是她自己要来的。” “这话也就你好意思说。她为什么一定要来?还不是拨款申请被压了又急钱用。你要说大几百万,拖一拖也能说得过去。就十万,也值得你这么折腾她,不会是心里对她有什么想法,找个借口跟她见一面吧?哎,等等,我记得今天你老婆要来……”许佳梦越说越起劲。 “是女朋友,”张玉然冷着脸纠正道,“压了两天拨款申请,你也能脑补出这么多戏来,是不是工作量不饱和?” 许佳梦一点都不怕他甩脸色,无谓地笑了笑:“成吧,算我多心。反正事情是什么样你也看到了,你让我压姜默的拨款申请,我尽力了,接下去实在找不到借口,也没脸这么挂着她,良心会痛。别瞪我,没用,我早说了不想扯进你这摊子事。她今天来肯定会见到你,还是那句话,你自己搞出来的事,自己兜着,我只管工作,别的我懒得操心。” () :。: 第八十九章 被冤枉的与被同情的 到达公司,迎接姜默的并不是fiona,而是公司的前台小妹,名叫ang。听说姜默是来找fiona之后,她原本热切的神情骤然冷却,带领姜默进了公司,给她指了fiona的座位,就撇下她走了。 连fiona看到她,也是一副不冷不热的样子。一见面,她上下打量了姜默一眼,淡淡一笑:“穿着高跟鞋挤地铁,不怕累啊?” 姜默当然怕累,何况在战队呆了一周,游戏技术没见长,穿着风格倒是逐渐向电竞选手看齐,平时一水的卫衣运动裤,不化妆,平底鞋,怎么舒服怎么来,唯独不穿拖鞋是她最后的倔强。来公司之前,她穿上高跟鞋的时候,内心都止不住地叹气,眼下舒服惯了养成惰性,一年之后要到这里来工作,光是想象工作着装,就足够让姜默当场晋级十级退堂鼓专家。 “这不是你答应帮着报销车费,我才敢穿高跟鞋吗?”姜默讨好地笑着,“战队离这太远,我打车花了一百多,你方便报吗?不方便还是我自己想办法吧。” 许佳梦一边领着她往财务的工作室走,一边伸出手:“票给我,这回我先给你报了。我记得你可以从系统里提车费报销,每个月额度500吧。这种钱该用就用,没必要抠着,公司不差这点钱。以及,以后别叫我fiona,听着别扭,叫我许佳梦就行。” 喜欢听别人连名带姓地称呼自己,不能说和姜默的习惯大体相似,只能说是一模一样。姜默心中对许佳梦的好感度立刻上升100点。 不过很快,找到同类的喜悦就被财务的冷漠冲得一点不剩。许佳梦把姜默领到公司会计主管彭思遇面前,便果断丢下她跑了。 一上来,姜默就挨了一通排揎,一点客套都没有。彭思遇就差指着她的鼻子骂找事,拨款用途瞎胡乱写,财务部是看在她刚接触业务还不熟悉规矩的情况下才没把申请打回去,现在居然还好意思找上门来催他们给钱,不知道哪里来的胆子。 等钱用的是孙子,姜默一声不吭,低着头等她喷完。 彭思遇态度严厉,话倒是说得很清楚,上来就指出申请被卡的问题到底出在哪。只是似乎身体不舒服,正要告诉姜默该怎么改,突然,她像是体力不支,指着屏幕的手无力地落下,脸色苍白,闭着眼睛,半天说不出话来。 姜默小心地观察她的脸色,接着在包里摸索了一会,掏出一颗水果硬糖。她戳了戳财务,把糖递到她面前。 “您是不是饿了?或者累了?要不先吃颗糖缓缓。”她小声说。 卑微到这份上,姜默没有料到。得亏她给自己打过预防针,财务都是公司的祖宗,面对他们必须摆正心态和位置,千万不能用对林仲龙的态度对他们。 机会总是青睐有准备的头脑,她的努力奏效了。彭思遇接过糖,捏在手里看了半天。姜默以为她担心糖有问题,赶忙解释:“您放心,都是我自己吃的,没过期,进口糖,我查过成分的,绝对安全。” 她就差拍胸.脯保证吃出问题我给您理赔了。 彭思遇抬头看她一眼,目光渐渐缓和下来,语气也温和了不少。 “谢谢了。”她说完,慢慢地剥开糖纸,丢进嘴里。几分钟后,她的脸上总算有了点血色,精神看起来也好了一些,从椅子上支起身,拿起笔指着屏幕,继续细细指点姜默。 “你的拨款用途写得太笼统了,得改细一点,而且别一句话写完,至少要分成行政、市场、宣发几块,金额具体到万。具体的你最好跟张总讨论一下再决定,正好,他现在还在公司。这个申请我先给你打回去,你跟他讨论好之后重新提交。等申请到了我这,我第一时间通过,大概明天钱就能到账。” 姜默大为感动,连连道谢。离开财务室,她也顾不上风度了,一路小跑找到许佳梦,急切地说:“fio……哦,许佳梦,彭思遇跟我说了,申请不合要求要重新提,她今天给我过。张总现在有空吗?我得跟他商量一下拨款用途要填哪些。” 许佳梦诧异地探出身子朝财务室的方向看了一眼。 “她说了今天过吗?不像她,这人出了名地难说话,我还以为你得白跑一趟呢。” 姜默赶忙否认:“没有,她人挺好的,还跟我说了要怎么改,让我今天改完提上去。” 许佳梦定定地看了她一眼,微笑着说:“这样最好,张总就在办公室,我带你过去。” 看了眼跟在身后神色惴惴不安的姜默,许佳梦心想,这姑娘也是个奇人,彭思遇在公司出了名的难搞,态度恶劣,说话不好听,有时候张玉然的账都不买。她都以为姜默必然会无功而返,没想到彭思遇居然答应今天帮她过申请,可见姜默也有几分本事。 就是不知道,待会姜默撞破张玉然有对象的事实,还能不能把持住心态。怀着几分看好戏的戏谑,许佳梦敲开张玉然办公室的门,闪身让姜默进去。 分别十日有余,乍一见张玉然,姜默不免有些紧张。不过今天是来谈工作的,不能带情绪,显得不专业。姜默定定身,清清嗓子,喊道:“张总……” 没等她交待清楚此行的目的,张玉然的目光探照灯似的转了过来。姜默心里一紧,觉得不对。往日见张玉然,就算是有上下级的关系压着,至少他的态度还是平易近人的,但是这次不同,姜默敏锐地感觉出,他的眼神里含着几分不满。 “我听谢保平说,你今天拒签了一个合格的选手?”他冷声问道。 姜默一愣,随即摇头:“没有拒签,只是让他回去等通知,本来也是试训完要跟教练商量一下再做决定的。” 她心里冷笑,这个谢保平真有本事,断章取义歪曲事实不谈,对她有不满直接跟张玉然告状,敢情对自己的定位不是教练,就是张玉然安插在她身边的探子。就这么一个小战队还要玩心计,怎么着?指望一年之后来也来基金公司上班?倒不是出身歧视,纯粹是没这个金刚钻,真揽不了瓷器活。 张玉然点点头,叉着手继续问道:“ok,这是一件事。然后你还劝那个选手去别的队试训?” 这是实话,姜默也没打算隐瞒,承认了:“是的,因为试训的时候,感觉他心态不是特别稳,情绪波动特别大,被指出缺点之后当场哭了。他是辅助,本身比赛的时候就是被针对的重点,需要比其他选手更能抗压。我建议他去别的队试训,是想再看看他的实际水平是不是确实够到职业的下限。而且我后面跟他聊过,他还是比较想来我们队的,这样就算如果有别的队伍想签他,我们也有争取的余地,到时候再跟他签约,比今天直接签约的效果好很多。” 其实事实远比这复杂,姜默的考量是以三年甚至更长远为打算的。寻找有潜质的选手固然重要,但她更看重战队的声誉,不想为了尽快凑齐人就饥不择食,免得将来叶星臣觉得被战队骗了,不想再继续呆下去。 她以为张玉然一定会认同她的想法,因为先前他们谈过这个问题,姜默理解的意思,张玉然想要投资电竞行业,打造一个品牌,那么现在就不宜操之过急,为眼前之利草率行事,在战队建立之初就奠定短视的作风。 没想到,张玉然非但没有表示理解,说话的口气也骤然严厉起来。 “jas.mine,不是我有意为难你。战队刚起步,工作难做,我懂,你比我更清楚。那么为什么要劝有潜质的选手去其他队?你的道德是不是用错地方了?” 当头被扣了这么大一顶帽子,姜默一怔。见张玉然之前,她倒是有准备,今天可能会被问不好回答的问题,比如关于战队组建这块的,为此她专门做了准备,怎么从商业运作的角度说清楚自己的打算。没想到计划不如变化快,张玉然关心的不是战队的业务,而是她擅作主张。 张玉然的性格,姜默摸得很清楚。他的人生一向界线分明,工作归工作,情感归情感,比如他邀请姜默为他组建战队,完全是出于对她工作能力的认可,而不是同情她的遭遇。这也是姜默爽快地接受他邀请的最重要原因,毕竟生活总有波折,她不可能靠卖惨过一辈子。可是眼下,张玉然跳过能力的部分,直接质疑她的职业道德,这能忍吗? 定了定神,姜默谨慎地回答:“张总,我是这样考虑的。做电竞战队,初期不可能立刻看到回报,所以您想成立战队,主要是考虑到对母公司品牌和理念的宣传,一是可以搭上新兴的行业,树立公司大胆或者说是投资行业先行者的形象,二是在运营中体现出行事风格,让大家看到,公司对投资项目负责,不管是什么项目,推进的过程中都会慎重求稳,而不是像暴发户一样不问缘由、只凭兴趣挥霍资金。基于这种考量,我才没有贸然答应和选手签约,这是对战队、也是对公司形象负责。” “那你先告诉我,你的职责是什么?” 张玉然完全不想听她解释,依然在纠结这个问题。 话说到这份上,姜默也懂了,张玉然根本不care她的想法,只是想借这个机会敲打她一下,让她不要以为离开公司,战队就是她的天下了。 说姜默不失望是假的,劳心费力只为了把所有的事情都办得圆满,精打细算尽可能地把每一分钱都用对地方,结果拨款申请被卡不说,还得被吹毛求疵地质疑职业道德,对方又是她男神,为了维持良好形象她也没法拍着桌子跟他叫板出掉这口恶气,这谁顶得住啊? 见她一直不回答,神色也明显有些低落,张玉然也没有继续逼她回答,语气稍微宽和了些:“你的工作能力当然没有问题,但是英国的工作环境和项目运作的流程和国内都不一样,可能你觉得国内这么做不对,或者不妥,就把以前的习惯带过来,但是不行。whenatre,doasrersdo,不要盲目自信,去挑战已经成型的模式和环境。我也是回国后才体会到这一点,希望你记住。” 这话不假,而且张玉然身为公司最高层,愿意花时间和精力告诫她这些,足见对她的重视。姜默自我安慰了一下,调整好情绪,点点头:“好的,张总,我知道了。” “没关系,不管怎样,我相信你的能力,而且你的工作也做得不错,我还听说,你们已经赢了一场比赛?这么重要的事情,你应该告诉我的。”张玉然笑了笑。 可是姜默浑身的汗毛一下竖起来,心里几乎要开始骂娘了。 () :。: 第九十章 光速失恋 一支正儿八经的战队,和一个普通玩家约父子局已经很不入流了,说出去都要被同行耻笑,谢保平到底是出于什么想法,才会把这种事当做功劳讲给老板听? 不过,倒也不完全是坏事,至少姜默现在有底了——谢保平其人,业务能力如何有待进一步观察,心思是真的多,而且并没有全部放在工作上。战队组建初期,比起当好教练,他更大的作用是张玉然安插在战队里的摄像头,监视姜默的一举一动,定期汇总告诉张玉然。 姜默都不知是该生气还是该笑了。业务还没铺开,先被质疑诚意和态度,还有专人监视,搞得她活脱脱是被保释出来留待观察一样。她真想对张玉然说一声大可不必,接受这份工作本身就有情分的考量,已经卑微到如此地步还要被质疑职业道德,那她的牺牲也太大了。 原先姜默还抱有一线期望,虽然她没有优越的家世和过人的容貌,能够从一开始就和张玉然平起平坐,展开门当户对的恋爱,但她有信心从工作中让他看清自己的能力,认识到两人的结合会产生良性化学反应,共创美好未来。她已经达成了第一步,成功接手了一项有挑战的业务,充当排头兵,可惜现在看来,事情似乎开始出现了脱轨的迹象。 得赶紧把自己的风评拉回来,姜默暗想。不过也不必完全否定这次比赛,毕竟不管是比赛中的表现还是结果,张玉然最看重的林仲龙都挑不出错。于是她管理了一下面部表情,平淡地说:“不是正式的比赛,算是训练赛吧,林仲龙的发挥还是不错的,退役一年,功底没落下。还有一个重装选手也很有天赋,今天他的签约手续已经办妥,先签了一年,训练期两个月,那时候差不多od结束,后面根据他的真实水平决定要不要……” 话还没说完,身后的门忽然“唰”地一下被推开,姜默差点被撞倒。她连忙闪身躲开,回头一看,一个留着茶色长发,打扮入时的妹子正眨巴着大眼睛,好奇地望着她。 姜默眼前一亮:好美的姑娘。 对于“美”的定义,姜默的标准十分宽松,并且在男性扎堆的战队里呆了半个月后,她看到女性都能很快地发掘出对方容貌上的优点。不过即便如此,这姑娘也能在她心目中美人排行榜上名列前茅。妹子留着一头过肩长发,染成茶色,愈发衬托得肤白胜雪。左右两侧的头发编成辫子束在脑后,看起来既清新可爱又温婉动人。她有一双杏眼,笑起来眉眼弯弯,配上精致的五官,天然地令人心生亲近。她个头不高,但是比例相当好,体态轻盈,如同小鹿一般,小跑着去到张玉然身边。 和她相比,姜默黯然失色。 没等姜默从外貌上的降维打击中缓过神来,更让她心痛的一幕出现了。见到姑娘,张玉然的表情骤然柔和起来,语气也是姜默从未有幸感受过的甜蜜:“说好我去接你的,怎么自己过来了?” 他主动拉着姑娘的手,自然地十指相扣。 姜默遭受一万点暴击,顿时感觉自己就是个二百瓦的电灯泡,闪耀着与甜蜜氛围格格不入的亮光不说,还不住地散发出柠檬的气息。 “耽误你工作了吗?下午我逛了会街,买完东西发现离你公司很近,干脆过来看看。没看过你的工作的样子,有点好奇嘛。”妹子咯咯地笑着,拉着张玉然撒娇。 “下次先跟我说一声,我让司机去接你,”张玉然握着她的手,这才对姜默说,“认识一下,这是我女朋友na。” 如果说先前姜默心中还有一丝侥幸,觉得女孩可能是张玉然关系亲近的女性亲戚,此时,她的心彻底碎了。她木讷地站起身,也不知道脸上究竟是什么表情,na伸出手,干巴巴地说:“你好,我是姜默。” 她觉得按照正常的套路,自己理应讨厌或者敌na,毕竟这是她的情敌,是梦碎的里程碑。可是看到姑娘天真无邪的笑容,姜默心中只有酸涩,怎么也讨厌不起来。 “你可以叫她jas.mine,她是我留学时认识的人,现在在帮我开展一项新业务。”张玉然主动帮姜默做介绍。 为了避嫌,姜默的等级已经从“朋友”降级成“认识的人”,再说明白一点,就是一个路人甲打工仔。照这个设定,但凡她有一点妨碍男女主角成为众人羡慕的神仙眷侣的举动,都将在之后十章之内被雷劈成灰。 认清现实,做好本职工作,这是姜默眼下唯一的指望,也是她和张玉然之间仅存的脆弱联系。 办公室沉默了几秒na眼神示意张玉然她有话说,而姜默还等着和张玉然商量战队拨款的事,好去找财务通过,一时也不愿意走。 张玉然微微皱眉,一秒切换成工作状态,问姜默:“时间已经不早了,你不用回战队吗?” 这话说的,就差直接问“你怎么还不走”了。讨嫌碍眼到这份上,还有谁? “有个事情得等您回复,”姜默压抑着心头的伤痛,反复告诉自己先把工作做好,强打精神答道,“战队的拨款申请被财务打回来了,要求明细写得更具体,让我跟您讨论好之后今天之内报上去,她给我通过,这样明天钱就能到账。” 张玉然忽然一愣:“财务说今天给你通过?彭思遇说的?” 彭思遇到底造了多大孽啊,怎么个个听说今天通过都不相信?姜默也很纳闷。 不过现在不是纠结这个问题的时候,生怕张玉然为了爱情把战队的事往后再拖,姜默赶紧说:“对,我跟她确认过了。大致构成是行政办公费用、薪资福利还有运营宣发这三块,总额还是十万,您把分配比例告诉我就行,更详细的部分我直接去问财务。” 她摸摸自己的背包,暗自庆幸自己有先见之明,这次来随身带了电脑。 张玉然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点点头:“可以,加一个固定资产,算50%,然后是薪资,20%,办公费15%左右,战队刚起步,基本用不到宣发,暂且算5%。不用完全按照这个数字做,根据实际情况调整。” 姜默快速记下,又和张玉然确认过后,问道:“张总,我今天要把这个申请提上去,能借用下公司的会议室吗?” “休息室也可以,等会下班人都走了,没什么干扰。那边离财务室近,你走动起来也方便。” 说完,张玉然na一齐盯着姜默,驱逐之意在明显不过。姜默也不想再吃狗粮,刚要走,忽然,张玉然叫住她。一回头,就见他从桌上拿起厚厚一沓文件,姜默一愣,随即本能地产生不详的预感。 果然,张玉然一席话给她炸得当场裂开。 “我这有个bp(商业计划书),结尾部分做得不够有说服力,尤其是类似案例的投资回报比,还有公司相关业务的成绩,都看不出亮点,太笼统了。我看过你的毕业论文,研究方向和bp的内容大致相同,所以今晚你稍微辛苦一下,把这部分的ppt最后一趴修改好。这是相关的材料,重点部分已经标出来了。你抓紧时间把拨款申请提交上去,然后处理这个。不用做多,二十页就够了,框架和内容填好,不用细化。做完交给fiona,她会安排设计来做后面的美化。” 尽管极力控制面部肌肉,姜默的脸上还是露出了不情愿的表情。 听听,这是人话吗?要不是姜默研习过各类老板骗人做白工的话术,差点就信了。光是那一叠目测8公分厚的材料,看完少说要花4个小时,再分析整理,又得跟前面的部分风格保持一致,内容上不能有漏洞。这么大的工作量,一个四人小组通宵弄完都够呛,何况只有她一个人? 简单盘了下工作量,她连表面功夫都懒得做了,果断拒绝:“张总,这块业务我有段时间没接触了,不算熟悉,未必能做得比现有的更好。不如让做bp的人先改,我来做补充,这样效率更高。” 社会人说出的话都是阅读理解,姜默的意思很明白,做不了,谢谢。 何况今天失恋,她本来就没心情多干活,更别提用爱发电了。每一分劳动的价值都应当得到体现,这是姜默不容逾越的原则。 张玉然似乎早料到她有这么一说,并未直接回答她的话,而是若有所指地说:“拨款申请你大概多久能提交上来?” 一听说好像有甜头,姜默精神一震,黯淡的眸子里也有了一点光:“我待会就去做,大概半小时后提交上来。” “十万是不是有点少?我记得买电脑和外设就花了十来万。” 张玉然开始钓鱼了,钩直饵咸,鱼饵是拨款申请做的。 姜默果然上钩。听出张玉然话中那一点点松动的意思,她赶忙点头:“对,这次申请十万就是为了支付买电脑的尾款,半个月之后发第一笔工资,到时候可能还要再提申请。” “那这样,你先提申请,我这马上给你通过之后你去找财务走完流程。额度提到十五万,财务那边我会通知。流程走完,你就留在这把bp补完,给你算出差,补贴500。” 开出这个条件,也由不得姜默拒绝了。老板赏脸到这份上,要是再头铁不干,只能说是她职场智商有问题。况且算出差,有补贴,不是白干,还多给战队发五万块钱,综合评估一下,姜默觉得这笔买卖相当合算。于是她没再推辞,认命地接过那一叠材料,离开办公室,她才放松下来,重重地叹了口气。 身后隐约传na欢快的笑声,夹杂着张玉然带着笑意的低语。姜默羡慕地回头,却只看到一扇黑褐色的胡桃木门,将她和张玉然的世界隔绝开来。 这就是人生啊,有她这样的丑小鸭,除了算得上是小镇做题家,几乎没有会让人羡慕的特质;na,光是漂亮到让人讨厌不起来这一点,就足够她羡慕到口水从眼睛里流出来。 人比人,气死人,难怪心里不平衡。姜默心头涌上一丝伤感,又立刻逼自己想点别的转移注意力。现在不是宣泄失意的时候,趁张玉然还没去约会,得抓紧时间把拨款申请提交上去。十五万啊,花得稍微省一点,足够撑到明年oc开赛了。 () :。: 第九十一章 加班人,加班魂 啃完最后一页资料,姜默抬起头,这才发觉,天已经黑透了。 时间刚过6点半,张玉然不知何时离开,公司只剩财务部的办公室亮着灯,还有阵阵饭菜的香气不断飘过来。姜默深吸一口气,有些怀念战队的温暖——主要是怀念阿姨的手艺。 曾经在英国魔鬼饮食的锤炼下,她自认已修炼得百毒不侵,只管能不能吃,不管好不好吃。可是自从阿姨来到之后,她迅速破功,半个月时间就被养刁了胃口,甚至觉得大部分外卖都难以下咽。想到往日的美食,尽管饿得不行,姜默还是没兴趣靠外卖将就。随便吃了颗糖充饥,她给崔平顺发了条信息,让他帮忙留点饭菜,等她回去当宵夜吃。 其实说是宵夜有点乐观过头,姜默怀疑,真留了饭菜,怕是要当做明天的早中饭。张玉然属实无情,留了这么个烂摊子给她,死线也极为苛刻,最迟明天下午两点定稿,因为后面还要留出时间让设计修改。 ppt姜默大致看了一遍,极不赞成张玉然“没有亮点”的评价。何止是不行,根本是烂,像极了本科时期有些不上进的学渣在学期末匆匆剪裁拼凑出来的论文,烂到她想修改都无从下手,只能全部推翻重做。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这块业务确实和她专业对口,不至于救场之前还要查阅相关专业词汇学习新知识,节省了有限的时间。 即便如此,工作量依然惊人。姜默又把资料大致过了一遍,挑出五份最重要的和三份可以参考的出来,打开思维图软件,开始做框架。 正对着第一项的分支部分冥思苦想,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膀。 一回头,之前架起友谊桥梁的彭思遇冲她笑了笑,递给她一个面包。 投之以桃,报之以琼瑶,就是说的这种情形吧。姜默大为感动,连忙接过道谢:“谢谢,您下班了吗?” 彭思遇摇头叹气:“早呢,账还没平,我先出来透透气。怎么?你也加班?” 这个“也”字用得十分精妙,不知不觉道尽社畜的心酸。姜默强颜欢笑:“有个bp着急用,张总让我帮着改一下。” 彭思遇在职场打拼多年,各种行话切口一点就通。急用的bp,需要修改,为什么没有让当初做的人去改,而是让其他业务部门的人代劳,足见水深。彭思遇眼光一扫,瞥见姜默脑图的标题,冷笑着说:“哦,这个项目啊……” 她的口吻听起来有些深意,姜默想了想,小声问道:“甲方的要求很高吗?” “甲方什么情况我不知道,就是这项目组活少事多,捡到个芝麻都能吹成西瓜。连着几个季度kpi垫底,还总爱告状,但凡业务没做成,就是其他部门不配合,特别是我们财务这边,没少受他们牵连。”彭思遇越说越生气。 牵涉到公司内部矛盾,姜默不敢轻易表态,只能点点头,表示自己听见了。 “难怪张总找你。之前不止一次,他们做的项目书不行,只能交给别的组改。这都不提,最恶心的是,谈成了,是他们负责的那块做得好,别人沾光;没谈成,就是别的组乱改,浪费他们的努力。你不在公司最好,不管成不成都不用受他们这口气。要我说,别做得太好,反正也是帮他们收拾烂摊子,不值当费那些神。” 姜默没评价,心里却在想,这个组的作风听起来像是贾翔打比赛,赢了全是他的功劳,输了都该队友背锅。由此观之,该组等于贾翔,成分一目了然——扶不上墙的烂稀泥。 不过这回姜默也没法撒手不干,毕竟是张玉然交给她的工作,再往深处想,很可能是对她的一次摸底,决定了她一年之后在公司的位置。所以,尽管彭思遇的话让她心中多少生出一丝不情愿,但她仍然决定排除干扰,尽量把结尾部分修改得漂亮些。 彭思遇又跟姜默聊了两句,告诉她拨款申请已经通过,明天肯定能打款,便匆匆回归工作。而姜默飞快地吃完面包,继续跟脑图死磕。 不知是吃了面包有了吃饱的buff,还是揣摩出这份bp的重要性,修改推进得远比姜默想象的顺利。一个小时后,框架基本成型,只有几个细节,需要在细化的时候根据材料进行补充。姜默大为振奋,决定趁热打铁,争取在12点前把ppt的一稿做完,交由张玉然过目。 刚打开ppt,桌上的手机突然玩命地响了起来。 “搞毛呢你,喊你好几次都不回,我他x都要报警了。” 一接听,林仲龙的声音像是装了扩音器似的响起来,吵得姜默不得不把手机从耳边拿开。 “有事在忙,没看微信,”她打开外放,把手机放在桌上,边听边改ppt的母版,“怎么了?” “网炸了,打韩服一直掉线。我tm连着四局打一半掉线被判定逃跑,排位掉了快80分了!”林仲龙气愤地嚷嚷。 姜默这才打开微信,看见一个小时前,林仲龙就在群里疯狂艾特她,说网络有问题。 等了一个小时才打电话,难为他这么有耐性。姜默想了想,问道:“是加速器的问题还是网络的问题?” “我怎么知道?”林仲龙想都没想,直接顶了回来。 姜默无语,玩游戏掉线影响心情她可以理解,但是迁怒她也没用啊,又不是她拔了基地的网线。想来林仲龙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姜默也惦记着早点做完ppt回去消化今天份的狗粮,便没跟林仲龙纠结他态度的问题,简单地给出指导:“你打国服了吗?国服有没有掉线?” “关国服毛事?”林仲龙很是不耐烦。 “国服没问题就是加速器的事,你问问钱儿,他一直打的国服。”姜默一边说,一边新建ppt母版,选了一张底色更淡看起来更高端更有商务范儿的图调整尺寸。 很快,林仲龙告诉她,国服没事,看来是加速器的问题。 “加速器换线路试了没?”姜默随口问道。 “你有空问这问那的,就不能回来看一眼?下午出去浪到现在,工作日这么偷懒,平时还教育我‘战队不养闲人’,你也真敢说。” 姜默算是听出来了,韩服掉了80分真是戳穿了林仲龙的心肝脾肺肾,眼下居然都联系到她的工作态度,这话乍一听还挺有理有据,可细品之下属实没道理,虽然处理的不是战队的事,但姜默现在干的活直接关系到战队未来的发展,重要性不亚于选手们的训练。 不过她懒得和林仲龙掰扯,早干完活从张玉然指缝里抠出钱来是正经,况且网络的问题,不要紧的网上能查到解决办法,要紧的她处理不了,指望她还不如直接打电话给网络公司靠谱。 “我大概要明天下午才能回战队。这样,你加速器换换线路,还不行就报修,打电话或者微信公众号都行。你是个成熟的大人了,得学会自己解决这些小事。” 这话听得林仲龙老大不乐意,隔着电话线,姜默都能想象他一蹦三丈高的画面来,声音又高了几分:“你的份内活让我来干?那你该干嘛你告诉我?” 战队核心选手这么硬气的吗,连经理的工作都得向你汇报?姜默心里一时间全是小问号。她刚想跟林仲龙解释原因,身后忽然响起一个熟悉又令她心酸的声音:“bp做多少了?” 姜默心里一紧。几乎是下意识地,她爆发出职业级的手速,飞快地关掉话筒,回过头,正迎上张玉然带着微微笑意的目光,不由地更加紧张,说话也磕巴起来:“张……张总……您回来了?” 不知出于什么用意,张玉然非常随意地双手撑在她座椅的靠背上,微微倾身,认真地看着她做好的脑图框架。二人距离之近,姜默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散发出的香水味和淡淡酒香。 那种香气令她有刹那的心醉,可是一想到张玉然na约会,自己却在这里苦逼地修改凭空多出来的bp,承受失恋心伤的同时,还要被林仲龙这个二傻子质疑没有好好工作,多重打击让姜默心中全无杂念,徒留一地破碎的心。 人类的悲喜并不相通,不等姜默修补好自己碎成渣渣的心,手机那头,林仲龙还跟个喇叭似的嚷嚷:“喂,姜默,人呢?再不回话我报警了!” 姜默的理智瞬间被拉了回来,她“唰”地一下抄起手机,语无伦次地对张玉然说:“战队有点事,我……那个……” 对着张玉然的微笑,她愈发心乱如麻,连个好借口都想不出,只得扬了扬手机,逃也似的从张玉然身边跑开,去安抚暴跳的林仲龙。 “我下午出去是工作,至于做了什么,我没有义务向你汇报。林仲龙,我希望你搞清楚一点,整个战队,没有一个人是应该围着你转的,或者说,当你提出这个要求的时候,也请你证明你具备相应的价值。” 恋爱的泡沫被挤破激发了姜默个性中最强势的那一面,对林仲龙的态度也从开始的好言相劝变得有些暴躁。话一说完她就有些后悔,唉,说是林仲龙强词夺理,她又何尝不是呢?眼见张玉然恋情落定,毫无自己插足的余地,她也不自觉地把这股气发泄到林仲龙身上。她的话没错,但没必要说得这么狠,何况她也明白,现在最想证明自身价值的就是林仲龙。 姜默暗暗叹气,这是怎么了,又把情绪带到工作里来,属实不够专业。于是她顿了顿,调整情绪,接着说道:“今晚你先打打国服,顺便预约报修,今后全队指着韩服排位保持手感,网不好确实耽误事。刚才我话说得有点急,你别往心里去。” “那我要是就往心里去呢?” 林仲龙显然是被气坏了,说的话也透着一股狠劲。 姜默也没料到他又不按常理出牌,一时语塞。 今天真是诸事不顺,让谢保平告状,被财务打回审批,暗恋无果,被迫吃狗粮,通宵加班,现在连林仲龙都不准备给她好日子过,姜默只觉得一个“惨”字正隐约浮现在她的脑门上。 可光哭惨也没用,事情还是得她一件件解决。姜默夹着电话,远远地朝张玉然的方向看了一眼,见他没关注自己,这才稍稍放下心来。她琢磨片刻,对林仲龙说:“我没法决定你怎么想,你要是有空,等我回去,我们好好谈谈这事……” “嚯,可拉倒吧,谁像你似的,逮着点啥事都能啰嗦个没完?”林仲龙的语气听着有些不耐烦,不过倒不像是在生气,“看在你认错态度好的份上,哥不跟你计较。妈个鸡,下次少再耍横,老子不爱听。” 说完,不等姜默回答,他“啪”地挂断了电话。 () :。: 第九十二章 东厂在逃公公 姜默盯着手机直到黑屏,心里千头万绪,一时理不出结果。 这算是搞定林仲龙了? 应该是吧,他向来不记隔夜仇,所有情绪几乎都会写在脸上,姜默几乎都能想象出此刻他一脸不耐烦的模样。也好,相较于张玉然那种不外露的个性,显然是和林仲龙打交道更轻松。就算真有事,明天回战队好好谈谈,姜默也有信心能解决。 况且和林仲龙的事相比,现在更让她犯难的是张玉然。似乎是听见她打完电话,张玉然回过头,似笑非笑地冲她招了招手。 姜默浑身的汗毛都炸起来了,即便张玉然是她男神,但是大半夜昏暗的光线下,这动作怎么看都跟招魂似的,有点吓人。一瞬间,她脑海里应激似的自动播放起《哈利x亚》的音乐,靠着凭空冒出的信仰,和脑内百人大合唱的气势,硬生生把这诡异的恐惧感给压了下去。 她几乎是一步一磨蹭,慢慢挪到张玉然身边。 而一贯敏.感的张玉然这次似乎没有觉察出她稍显异样的情绪,三言两语关掉姜默心中的小剧场,把她拉回现实。他把电脑屏幕转向姜默,淡淡地说:“我刚才大概看过,思路基本没问题,就是短期计划还得完善,特别是产品迭代这里,这是我们公司的强项,先前有很多成功的案例,可以多做展开。刚才是在跟林仲龙打电话?” 张玉然总喜欢在不经意间展现自己的掌控力,比如毫无征兆地突然转移话题,让对方跟着他的思路走。以前姜默不太习惯,不过渐渐地,她开始欣赏这种风格,毕竟有一个思路清晰、目标明确的上级能够降低工作难度,留出精力处理其他问题。于是姜默点点头:“是,一点小事,我跟他说了,等我明天回去处理。” “我听说你们相处得不错,他还愿意手把手地教你一些东西,是吗?” 我……姜默瞳孔地震,内心当场就炸成一片屏蔽词,真不能说,换成英文也不行,张玉然能听懂。 她是真的没想到,连这点鸡毛蒜皮的小事,谢保平都要告诉老板。且不论个人执教能力,这人莫非没文化到以为东厂也是厂,进去就是打工人,既然技术教学上没有发挥的余地,那就发挥特务专长,兢兢业业刺探姜默的动向,也算对得起张玉然给他开的工资?不然怎么解释姜默初中之后就不屑干的刺探告密,他给倒腾得有声有色? 看着张玉然带着点深意的笑脸,姜默几乎按捺不住自己压抑了一晚上的火气。她不知道谢保平究竟哪只眼睛看出她跟林仲龙关系不错,至于教她打游戏,那也是她被架上去参加比赛的,父子局,输了要管贾翔喊爸爸的,试问整个战队谁能丢得起这个人? 但这话总不能一股脑照着张玉然的脸丢过去,首先,不管他的态度多亲切,二人是上下级关系,这一点姜默还是有数的,当面顶撞老板这么莽的事,她做不出来;其次,即便张玉然明摆着告诉姜默,自己现在名草有主,姜默不清楚谢保平究竟怎么描述她和林仲龙的关系,但不能让张玉然误会自己和战队核心选手不清不楚,破坏她在男神心目中的形象事小,让张玉然以为自己职业操守缺失、才到战队没几天就在职场搞暧.昧,万一以后林仲龙有情况需要处理,局面会对她非常不利。 于是,姜默深吸一口气,强压怒气,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委婉地说:“都是业务层面的交流,林仲龙对于游戏和比赛一向很投入,除此之外我们俩还在摸清对方工作节奏和习惯的阶段,关系说不上好,反而是摩擦和争执更多。” 她就差直接说“不熟,谢谢”了。 身为人精,加上姜默反复强调“工作”、“业务”,张玉然自然听懂她的言外之意,也没有继续纠结这个问题,转而问道:“林仲龙最近怎么样?” 还能怎样?全队没他不敢怼的,刚才还为战队网络不好的事专门打电话怼她。要不是想到张玉然要求以他为核心组建战队,照姜默的脾气,简直想开听证会,让大家都听听,队霸是怎么炼成的。 老板关照过的人,多少得留点面子,多讲点好听话,再加点不痛不痒的缺点,以示自己并无偏私。姜默偏着头想了一会,慢慢地说:“训练方面是没有问题的,除了吃饭睡觉,他每天基本上都泡训练室里,谢保平还没制定系统的训练方案,所以目前队里三个人都在做自主练习。” 暗戳戳给谢保平下绊子的时候,姜默全无心理负担。接连被告黑状还不反击,她可没这么圣母。况且她没说谎,到任至今,谢保平工作没出一点成绩,没有训练计划,没有未来选手招募的方向,包括那场父子局的复盘,他也只是带着几人2倍速看完录像结束。姜默早就对此有不满,连她这种纯外行都知道利用专业知识做数据分析,身为教练,谢保平目前花在工作上的心思未必有她多。 听了姜默的话,张玉然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姜默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琢磨着,自己这告状的意思是不是表现得太明显,让他以为自己气量狭小,有仇必报?可转念一想,怪谁?还不是谢保平先动的手,她小小回敬一下不过分。 不过张玉然似乎也并不在意她和谢保平之间的明枪暗箭,只是淡淡地说:“多关注一下林仲龙,不管怎样,他是战队的核心。你记住,最重要的工作就是稳住他,让他找到自己的价值,安心呆在战队里打比赛。至于成绩如何,尽力就好,不必强求。” 姜默点点头,心里却产生一种莫名的别扭感。 她还是头一次听说老板不要求战队出成绩的,虽然她也是第一次接触竞技类行业,但想想身边那帮足球迷篮球迷,不管队伍成绩如何,冠军梦总是要做的。但凡主队输了比赛,要么骂球员骂教练,要么指责裁判不公,总之没有一个像张玉然这么佛系。难道是男神超凡脱俗,有更加远大的目标?那下午为什么会因为她没跟叶星臣签约讲了重话? 结果太离奇线索太少,姜默参不透其中的逻辑。不过不管怎样,做好本职工作总是没错的。而且不要求成绩对于她来说也是好事,反正她只管战队一年,明年这个时候,她就会转到张玉然的公司,接手她更得心应手的工作,就算修炼爱情有心酸,但是努力总归不简单嘛。 张玉然看了看表:“不耽误你工作了,早点做完回去休息。要修改的点,刚才说过了,争取明天上午10点之前做完第一版,之后再调整细节。” 说完,他站起身,拍拍姜默的肩膀,在她的注视中,头也不回地离开。 听见远处电梯到达的声音,确认他离开,姜默这才像条咸鱼似的瘫在椅子上,双手狠狠地搓了几把脸,努力赶走身心的疲惫。 她心里有些沮丧。每次和张玉然见面交谈,一字一句她都能反复回味很久。但在成为张玉然手下的一名打工人之后,她似乎要更用心、更谨慎地揣摩他每一句话的用意。尽管每次都能听到他对自己工作能力的肯定,可姜默总觉得他只是礼节性地表达一下赞许,心里仍然在观望她究竟能做到什么程度。再者,当真信得过她,为什么还要安排执教能力或许还不如韩钧的谢保平?说得极端点,如果当经理的na,张玉然会这么精心设防吗? 想na,姜默心里又是一紧,连忙打住这个念头。工作归工作,张玉然的感情是他的自由,想要靠工作能力赢得爱情的筹码本身就是她在赌,既然是赌,就该做好预期,就算输也得有风度,别输得太难看。情场失意,好歹把职场的基本盘稳住,不至于赔得倾家荡产,血本无归。 这么想来,指望在工作中慢慢接近张玉然真是昏招,暗恋也是需要距离的。好比她在看到电竞选手——此处可直接念林仲龙身份证号——各种邋遢且不自知的习惯,就很疑惑,这种人竟然也有粉丝。早些年她觉得张玉然好,是因为俩人实际接触不多,只是偶尔在朋友的聚会上见面聊过几次,自从有了工作上的接触,觉察到他的心机和手段后,男神光环好像也隐约有了些碎裂的迹象…… 想到这里,姜默猛然从椅子上坐直,拼命拍了几下脸颊,让自己清醒一点。留在公司是为了干活,可别浪费时间胡思乱想,张玉然不是那种人,招来谢保平也是为了协助她工作,至于谢保平的作为属于个人工作方式的选择,张玉然也只是当成笑话听过就算。一个伦敦政经学院毕业的高材生,眼界肯定是开阔的,搞这种上不得台面的伎俩,不至于不至于。 不过从下午三点多高强度工作到现在,再被张玉然这么一搅和,姜默这会脑子确实有点乏。她晃到楼下找了间便利店拿了点巧克力和一瓶功能饮料,想了想,又多拿一瓶,匆匆回到公司。刚到休息室门口,正看见彭思遇关掉财务室的灯,看样子终于能下班了。 见到姜默,她有些诧异:“还没弄完呢?再晚回去不安全吧?” 姜默把功能饮料塞给她:“早呢,现在才弄了个开头。没事,反正做完还得改,今晚我就不回去了。” 彭思遇往业务部的方向看了一眼,撇嘴冷笑:“他们倒是活得自在,活没料理完也好意思走。这个我不用,你自己留着。对了,你等会。” 她返回办公室,不一会拿来一个厚厚的靠枕,不由分说递给姜默:“公司晚上没空调,挺冷的,抱枕里有毯子,你能用上。” 一颗糖换来如此善意的关怀,姜默很是感动,连声道谢,接过抱枕。临走前,彭思遇再三嘱咐她注意安全,又把楼下保安的电话留给她,这才放心地离开。 () :。: 第九十三章 来啊,互相伤害啊 最后一次按下保存键,姜默长长舒了口气,伸了个懒腰,走到公司的窗边,天已经大亮了。 30页的ppt,整整折磨了她一宿。彭思遇没骗她,业务部做的东西没法看,几个基本的数据模型都是错的,逼她不得不全部推翻重来,加上惯性的强迫症,做完张玉然交待的部分,她又从头把整个计划书过了一遍,改掉前文中的错处,优化了所有的表述,总算赶在张玉然到办公室前把ppt交了上去。 功能饮料的劲挺大,尽管身体疲劳至极,姜默却保持着一种异样的兴奋,不但不瞌睡,还感觉有用不完的精力。她明白自己这是透支了未来几天的精力,可没辙,不管怎么说,她都没法辜负张玉然的信任。 多余的精力没处释放挺闹心的。姜默想了一会,灵光一闪,记起昨晚林仲龙气势汹汹地质问她战队网络的问题。她不假思索,当即给他发了条消息:“网络检修约了吗?” 刚要放下手机,林仲龙的回复来了,是一条语音。姜默刚一点开,立刻感受到扑面而来的熊熊怒火。 “你他x疯了?这才几点啊?” 姜默疑惑地看了眼时间,刚过9点半,往常这个点林仲龙差不多也醒了,怎么今天这么大火气? 还没等她发问,林仲龙打来电话。 “约了约了,今天下午过来。卧槽,姜默你是人吗?大早上吵我就为这破事,我他x才睡了3个小时,艹!” 姜默很是诧异:“你干什么了,搞到早上6点?” “把掉的分打回来啊姐姐!80分呢卧槽!”林仲龙骂骂咧咧。 “就算你赢一局涨10分,8场比赛,4个小时足够了,怎么会熬到那么晚?”姜默不解。 林仲龙的怒火快要顺着电话线烧过来了。 “你打排位一直赢?卧槽,你知道老子昨晚怎么过来的?接连几局都他x遇到猪x队友,还有开挂平局的,上点分难得跟尼玛吃翔一样,真是哔了狗了。” 这回姜默算是真听出来林仲龙上火,他平时说话粗糙,但也没到一句一爆粗的程度。由此可见,昨晚他大概遭遇了极其非人的折磨。 那自己大早上扰人清梦确实挺不厚道,姜默心中小小忏悔了一下,刚想安抚林仲龙,人家不领情,直接挂了电话,随后又是一条语音:“关机了,你跟教练说一下,别烦我。” 真没见过这么大起床气,比看到姜默的下饭操作还上火。要是以前被他这么一通挤兑,姜默必然会生气,可是现在,她拿着手机,想象着林仲龙七窍生烟又弄不死她的模样,不由“噗”地笑出声来。 还没乐够,张玉然的回复到了。姜默赶紧坐直,用极为端正的态度,钻研他的批复。 “大致ok了,几个细节要调整。引用的第二个案例里面收益的数据不对,模型也要完善,不然整篇看完感觉不到说服力。我待会到公司跟你说。” 姜默放下手机,这才感到忐忑的心落到实处。 倒霉的尽头就是幸运的开始,昨天种种遭遇堪称姜默24年来最闹心的一天,结果今天喜提开门红,方案一次过,听张玉然的口气也是满意的。她的心情渐渐如同天气一样放晴,甚至昨天让她忍无可忍的谢保平,现在想来,也没那么面目可憎了。 ======= 回到战队基地,姜默一路小跑直冲办公室而去。上午拿到张玉然的批复后,彭思遇也给她开了绿灯,特地给她做了加急,优先打款。她赶着确认钱到账,不想刚跑到楼梯口,被林仲龙堵了个正着。 两人一照面皆是一惊,无他,顶着情侣款黑眼圈,确认过眼神,都是奋斗了通宵的人。 “你昨晚死哪去了?” 姜默怎么也没想到,有朝一日,林仲龙竟然一开口就让她险些破防。这话说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妻子盘查彻夜未归的丈夫的去向呢。 更离奇的是,张玉然似乎早就料到这一切,上午姜默把最终版报告交给他后,他特地留住她,语重心长地叮嘱道:“林仲龙平时脾气不太好,说话做事不考虑后果,容易得罪人。如果将来他做了什么过分的事,你尽量顺着他的脾气来,保证他能安心留在战队打比赛就好。 “我知道,这种事不在你的工作范围,但我也只能拜托你安顿好他。放心,在我能力范围内,会尽可能补偿你,不过不要让他知道。 “我和他之间还有些误会,现在让他清楚我的安排会打乱战队的发展计划。总之,未来你也许会受累,不过你的付出一定有回报,这一点我可以保证。” 忙活整个通宵,姜默的脑子有点迟钝,听到张玉然托孤般的叮咛,她也只是木然地点点头。直到坐上回去的出租车,她细细回味这番话,总算觉察出不对劲来。 这两人之间到底有多大过节啊,值得张玉然搞这么大阵仗,弄个战队就为安置林仲龙,花费可不在少数,太不像他的作风了。 姜默想来想去,凭着过往零星的线索,脑补出唯一说得通的剧情:林仲龙退役是张玉然一手造成的,一年以后男神得知林仲龙的凄惨处境,心下不忍,遂靡费打造一支战队,好让林仲龙体面复出,算是弥补当年犯下的错误。 这个故事算是圆上了张玉然不愿出现在林仲龙面前的原因,可是仍然经不起推敲。最大的问题,如果张玉然想帮林仲龙圆梦,以他追求细节和完美的个性,必然是要奔着冠军去的,不然林仲龙复出非但没有意义,反而会留下更大的笑柄。可张玉然话里话外从来没提出一定要夺冠,姜默甚至感觉他连战队能不能从od突围进入oc都不是很在意,这就奇怪了。难不成做战队就是为了名正言顺地给林仲龙发补偿金? 本来姜默就被这离奇曲折的情节搞得晕头转向,眼下让林仲龙一追问,她差点脱口而出,昨晚是在给张玉然打白工。幸好,关键时刻,她回了魂,一个急刹车改了口,口气不善地反问道:“跟你有关系吗?” 姜默的态度让林仲龙更加火大:“废话,网络不好是谁的事?当然是你的事。你自己不管,大早上硬把我吵起来哔哔。我就纳闷了,合着只能你把事甩给我,我就不能问你昨晚干嘛去了?” 什么狗血八点档对话?姜默当场就想冲回去。可是话未出口,想起张玉然的嘱托,她满腔怒气顿时熄火,摆摆手,无力地说:“行了,网的事赖我。昨晚出去是忙战队的事,离得远赶不回来,我也一宿没合眼,你现在跟我说这些我真没脑子理会。待会修网络的人来了,你跟教练或者顺子打个招呼,让他们先帮着料理,麻烦了。我去睡会。” 她说着,抬脚就要往办公室走,却被林仲龙一把拽住。 “搞毛呢?宿舍在楼上,你往办公室跑什么?”林仲龙一挑眉,好似发现了什么惊天大秘密,“没脑子理会正经事,连床在哪都忘了?真有你的。” 姜默疲惫地拽下他的手:“你不是我的reortline,我也没必要什么都向你汇报。麻烦你大气一点,别被吵醒一次就搞得全世界都要害你似的。” 说完,她拖着沉重的脚步,慢吞吞地进了办公室。关门前,林仲龙快步跟上,气哼哼地说:“警告你啊,别搞些什么见不得人的小动作,爷不吃那一套!” 姜默无语,翻了个白眼,当着他的面,把门重重关上。 ========== 这一觉补得十分不安稳,姜默做了一个极其狗血的梦,其情节之曲折、感情之虐心,令她被吓醒之后仍旧心悸不已。但细品之下,又觉得合情合理,令人信服。 她梦见张玉然对林仲龙怀有不可言说的感情,因爱生恨,得不到就毁掉,导致他在恨意的驱使下,发动舆论逼迫林仲龙退役。然而目睹往日的爱人如丧家之犬,惶惶不可终日,他又良心发现,爱于悔恨中萌芽,他亲自为林仲龙铺平道路,为其复出造势。然而无论多么深切的爱意也无法抹平他曾经的作为,于是他只能让往事随风,站在他身后回头可见的地方,目睹他再出发,内心深处祈祷着,林仲龙的往后余生,平安喜乐。 姜默抱着被子在床上足足发了半个小时的呆,总觉得这个梦哪里都对又哪里都不对。直到她忽然想起,张玉然是有女朋友的人,这才拉回思路,重新直面残酷的现实,回归到战队经理的本职工作中。 她一觉睡到天黑,连晚饭都错过了。幸好昨晚让崔平顺留的饭菜还在,姜默端着铺满红烧肉的炒饭,直接去到训练室,准备看看网络修得怎么样了。 到了训练室,众人并未像往常一样在训练,而是开着大屏幕,在看一场oc比赛。姜默一进去,正赶上两场比赛中间的休息时间,两个解说正在直播间里聊天。 “我觉得正是因为两队都拿出了这样的态度,我们才能看到一场让无数粉丝热血沸腾的比拼。场上选手在比拼,在战斗,这就让我感觉好像回到那ow盛放出荣光与信仰的时代,我们看见的,听见的,感受到的,是名为电竞的梦想。这么说可能有点文艺范儿,但是真的,oc联赛能够有今天,就是有这样一群追梦人始终走在前面。” “你这话让我想到一个人。” “哎你先别说,我来猜猜。这个人是不是已经淡出我们的视野很久了?” “感觉咱俩应该在手心里写个字儿对一下,哈哈哈……” 另一个解说没有答话,一手平举上下不停地翻腾。俩人对上眼神,同时笑了起来。 “对,没错,侠客行的浪子,当年他拿下最佳新人的时候说过,要ow的追梦人,我记得。” “可能他说这话的时候也没想到,若干年后这句话会成为大家骂他骂得最狠的一个点。但是我觉得吧,再重新回头看那场比赛,我们对他是不是太苛刻了?我事后也和侠客行的人聊过,他退役,等于是一个人扛下所有责任,但是这不该是我们评价他实力的标准。你说谁没失误过,对吧?不能因为关键比赛拉垮一下就完全否定他的价值。” “石韬,这话不该你说啊,当年你可是走在喷他的第一线。就你趴解说台上哭的那一下,给导播人吓没了你知道吗?后面切进来的精彩镜头集锦其实刚做了一半,结果放完这段你还在哭,没辙,进广告吧……” “好了,打住,再聊咱俩都该被警告了……” () :。: 第九十四章 比博燃 姜默津津有味地就着解说们的闲聊下饭。 这是她第一次看比赛的现场直播,感觉很新鲜,和她想象的完全不同。在英国时,她曾误入足球酒吧,头一回亲眼看见传说中的英国足球流.氓们。在酒精的催化下,他们放浪形骸,全然不拿自个儿当外人,笑的,骂的,哭的,站在桌上乱蹦的,群魔乱舞。比赛的解说也十分放得开,六人分成两边,唇枪舌剑,语速和用词和雅思听力考试相比不遑多让。有时候光打嘴炮还不过瘾,还要在节目尺度的边缘左右横跳,极尽挑衅之能,哪怕下一秒就被打脸。其激烈程度不输场上比赛,把煽动观众情绪的手段发挥到极致,感觉已然跳出比赛的窠臼,把赛场变成所有参与者宣泄情绪的大舞台。 这么对比,国内电竞的赛事就佛系得多,稍微回忆下过往都自觉住口,要是放到国外,姜默都能脑补,两个解说,一个粉丝,一个黑,当面打擂台,战绩数据往出一撂,当场掰投。这边说林仲龙再菜也是顶级战队出身,就差一个冠军证明自己;那边说为什么不拿冠军?还不是因为实力不够心态还不顶,导致每回差最后一口气。 然后弹幕闪现跟团,粉黑大战不亦乐乎,直播数据好看到甲方哗哗掉眼泪,个个捧着投资大喊shutuandtakemymoney(闭嘴收钱)。这情节不比博人传燃? 不过姜默也就脑补图一乐,真让她这么操作,她搞不定。说到底,她见不得太纯粹、太利益导向的商业运作,踩着别人的梦想,肆意撩拨粉丝的情绪,靠由此得来的流量挣钱,这钱亏心,她收了心里也不踏实。 但这又是和当下主流市场的运作相矛盾,在商言商,如果没流量没人看,选手们的梦想也一文不名。换言之,有理想有坚持,又想吃这碗饭,就必须在商业和情怀之间找到平衡点。就拿现在来说吧,提到林仲龙,弹幕就跟打了鸡血似的,肉眼可见地厚了起来,有想起侠客行曾经辉煌的过往打出泪目的,也有完全不接受解说们的观点,大骂林仲龙断送整个侠客行的。姜默一边扒饭,一边朝林仲龙的方向看去。 他的情绪明显不对,卫衣的领子拉得老高,几乎挡住整张脸,露在外面的双眼紧紧盯着屏幕。 姜默猜不出他究竟在想什么,也不知能对他说什么。对于这段过往,他是最有发言权的人。可是时至今日,还有谁会在乎他的想法?石韬评价他实力被低估,也就是在他扛下所有责难后、圈子留给他最后的温柔。然而有多少人想过,他付出的代价几乎是整个职业生涯? 不公平是一方面,而且借由已经过去的事情,消费选手卖情怀搏关注,这处理方式未免不够厚道。 果然,在石韬总结性地说“希望赛场内外的大环境能够对我们的选手更宽容一点,不要再因为一场比赛的结果下定论”的时候,林仲龙“唰”地站起身,一阵风似的冲出训练室。 姜默赶忙问:“林仲龙,你去哪啊?” 回答她的,是训练室玻璃门关闭的沉闷响声。 谢保平慌慌张张地站起身,朝门外张望着,又低声问姜默:“经理,他没事吧?” 姜默刚要回答,忽然想起此人的劣迹。背后小报告打得飞起,这会倒像无事发生过似的,真不知道是沉得住气还是习惯性装傻。于是,她微笑着,意有所指地说:“谁知道呢,今天张总可没跟我说这个。” 当面跟谢保平对质这种事,姜默做不出来。一来毕竟没深入打过交道,她也摸不清此人的底细,此时翻脸不明智,二来姜默也不屑放下身段跟谢保平相互折磨,没意思。再说难听点,想对付谢保平太简单了,反正张玉然也说了,战队成绩没硬性要求,姜默大可以拉个助教来,专门跟谢保平唱反调,私下拉拢队员排挤他,上场乱打,输比赛把责任全部推到教练头上,到头来全队谁都别想好过。 有意思吗? 姜默觉得挺没劲的。谢保平爱打小报告,说白了是因为“教练”对于他而言只是一份工作,是谋生的差事,但姜默不同,她能够感受到,“战队”担负着几乎所有人的梦想,包括林仲龙。即便曾经逃离这个战场,在梦想的感召下,他依然选择回到这里,哪怕前路是无法预想的坎坷,他也背负着未曾痊愈的伤痛,但他终于还是迈出了这一步。 这是选择,也是宿命。迷途的战士会找到回家的路,而身为电竞选手,他告别的终点站也应该属于战场。 理想的故事总是很动人,既然他决定负重前行,姜默不介意帮他一把。 让姜默怼了一句,谢保平大约也猜到她和张玉然有过深谈,脸色不免讪讪,老实地继续装没事人。崔平顺和钱靖琛不清楚林仲龙的往事,都等着姜默拿主意。姜默想了想,说:“你们先看比赛,我去跟林仲龙谈谈。” 结果在基地楼里转了一圈,姜默愣是没逮到林仲龙,发给他的消息也如石沉大海,没点动静。姜默守在基地门口等了半个小时还没见人,有点着急了。 对juminhigh战队的比赛一直是林仲龙的心结,自打他来到战队,所有知情.人都心照不宣地没提过这茬,本想稍微做点铺垫再把事情解决,不想让石韬一招给他捅破防了,姜默很是惆怅。 正当姜默实在没辙,打算求助韩钧的时候,忽然看到门外不远处人影一闪,林仲龙手里拎着瓶饮料,晃晃悠悠地回来了。 姜默握着手机,脑中闪过一个念头:莫非他受了刺激,跑出去借酒浇愁了? 正想着要不要稍微观察一下,看他精神是否正常再对话,林仲龙已经快步走到她跟前,又像没看见她似的从她身边擦过,直接往楼上去了。 姜默清了清嗓子,眼看林仲龙毫无停留之意,她不得不开口喊道:“林仲龙,聊聊呗?” 林仲龙脚下一顿,抓着扶手,低头看着她,满脸写着抗拒。 其实姜默也没想好该怎么开头。按照她的设想,非要赶在这当口把事情挑明,以林仲龙的性子,最合适的人选自然是韩钧,再就是陈煜兵,总之轮不到她,一是立场不对,二是她也不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很可能谈不明白,反倒让他的心结打得更死。 可计划总是赶不上变化,早知道会有这么一出,她保准下死命令,今晚不看比赛,继续自主练习。 不过一旦开了口,局面似乎也不像她想得那么糟糕,至少林仲龙还给她留了点面子,没当场走人,这是机会。姜默想了想,问了个不会得罪人的问题:“你刚才去哪了?” 事实证明,林仲龙的思维永远异于常人,就这么个怎么看怎么不会引战的问题,他一开口也能答出三分火药味来:“我又不归你管,到哪去不用向你汇报。管那么多,累不累啊你?” 姜默让他堵得差点气都顺不上来。而且林仲龙这嘴炮打得挺有水准,姜默听着这话觉得耳熟,想了一下才回忆起这是她今天回到基地后,对林仲龙质问的答复。 他的实力如何,姜默不好评价,但是记仇的水平确实是她前所未见的。 考虑到他幼小的心灵才遭到重创,姜默决定大度一回,不计较他的言辞。而且作为一个口嫌体正直的人,林仲龙还是给出了答案的。他半倚在楼梯扶手上,手里的易拉罐晃了一下,姜默一眼就看到罐子上红色的商标。 闹了半天,原来不是去买醉,而是去寻找肥宅的快乐了。 对这种单线程思维的脑子,迂回是没用的,姜默果断决定打直球:“石韬的话,你不爱听?” “废话,有人当面说你长得丑你爱听?”林仲龙没好气地回道。 姜默深吸一口气,暗自安慰自己,他就这样,情绪上来别指望从他嘴里听见好话。她耐着性子说:“不一样,外貌羞辱和我的核心竞争力不挂钩。况且石韬这回算是纠正大众对你的评价,也许他以前做的事或者说的话对你造成影响,但是既然他承认你被低估,我觉得你可以接受,甚至积累一点自信心。” 林仲龙没有回答,以狂放的姿态,将剩下的可乐一饮而尽,随后“啪”地一下,将易拉罐捏扁。他面无表情地看着手里的罐子,勾着栏杆的手也渐渐放松,仿佛随时准备抽身离去。 哪怕吵架都好,但是姜默最怕的就是现在这样,林仲龙压根不表态,连提示都不给,她想解决问题也不知该从何说起。 “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人,坦诚一点吧。你讨厌他?”姜默直奔主题。 林仲龙冷冷地白她一眼:“他算是解说界的一哥了,我一个废物,哪来的脸去讨厌他?” 姜默叹了口气:“跟你们的立场身份都没关系,现在说的是你的感觉。” “你想多了,真不讨厌,”林仲龙走下楼梯,用投篮的姿势把易拉罐抛进垃圾桶,又找了个椅子坐下,“电竞圈向来用实力说话,解说也一样。韬哥有本事,解说的时候分析战局都在点子上,很少乱说话,有时候教练给我们复盘都会放他的解说,能学到东西。你要是想了解守望先锋,可以翻翻他解说比赛的视频,干货不少。” “别岔开话题,我的事另说。既然不讨厌他,那你反应这么大?” 林仲龙显然不想和她深入讨论这个话题,一脸的心不在焉,摸出手机,挡着姜默的面就要摸鱼。姜默也不惯着他,直接抢过他的手机。 林仲龙眉头一挑,眼看又要炸,姜默没给他机会,直白地说:“什么时候把这事说清楚了,我就把手机还给你。” “说什么?”林仲龙装傻。 “你是不是还很介意那场比赛,介意到不能提的程度?” 一听这话,不可一世的林仲龙气场瞬间矮了下去,明显怂了。他防备地拉高卫衣的领子,闷声说:“提啊,随便提,我还能把所有人的嘴都捂上?” “真的假的?从你的反应来看,不是这么回事啊。”姜默开玩笑似的反问。 林仲龙赖在椅子里,伸长了腿:“那我该怎么表现?抱着屏幕哭得跟什么似的,边哭边喊韬哥我谢谢你全家?” “倒也不至于,不过真不介意的话,这会你应该在训练室里,跟大家一起看比赛。” 林仲龙沉默了很久。 “没可能的,”他的口气像泄气又像解脱,“真能放下,我当年也不会退役了。” “可你总不能扛着这场比赛走一辈子。” “比赛你看了吗?”林仲龙忽然问道。 姜默摇摇头,一年前的比赛,虽然对于林仲龙来说很重要,但是对她而言,过期版本的东西,没什么重温的价值。 林仲龙自嘲地笑着摇头:“猜到了,但凡用心看过,你就不会非要拉我复出。其实粉丝没说错,是我一个人搞垮了整个战队,如果那场比赛赢了,或者至少不是输得那么难看,侠客行也不至于解散。” “团队的比赛失利,最后归咎于某一个人,这种想法本身就是错误的,”姜默抬手示意林仲龙不要打断她,“我再问你一个问题,和贾翔打的那场比赛,我们输了一小局,责任是不是在我?” 林仲龙抬起头,艰难地回忆当时的情景,好半天,才摇摇头:“不算,那局你开场被针对,我们也没专门保你,后面有机会打回来,但是开团时机没把握好……” “ok,”姜默打断他,“反过来,贾翔那队输了,你觉得谁该背锅?” 这就更难回答了,光是听到贾翔的名字就足以让林仲龙觉得生理性不适。于是他干脆放弃,摊手说:“我怎么知道?个个都烂,所有人一起背锅。” “那不就结了?这种一边倒的比赛,连你都看不出到底是谁的责任,那你再好好想想,你一直惦记的那场比赛,责任是不是都在你?” () :。: 第九十五章 回来吧,钧哥 以充分的论据说服对方这种事向来是姜默的主场,相比之下,林仲龙的脑子显然就很转不过来了。姜默的每一句话他都能听得懂,心里也承认她说得有道理,可是似乎哪里不对。她只是个对守望一无所知的菜鸟,而自己是驰骋赛场数载的顶级高手,要是在游戏的领域还要她来教自己做事,太没面子了,林仲龙不能接受。 更何况,如果现在认下这道理,不是显得冲动之下单方面退役并且默默无闻苟了一年的自己像个傻x? 所以不能认。想到这,林仲龙头一昂,理不直气也壮地说:“这就不是一码事,你瞎说。” 看穿他色厉内荏的态度,姜默也有了底气,笑着问道:“怎么不是一码事?你把道理讲清楚,别乱扣帽子。” 这回林仲龙真答不上来了。其实所有的话,不说别人,韩钧都掰开揉碎给他分析过多少次,奈何他认死理又拉不下脸,脑子一抽微博退役,堵死了自己所有的退路,事后想回头,也无路可走了。 姜默也没逼他回答,把手机递到他面前,笑吟吟地说:“好好想想吧。本来你复出压力就大,再背上包袱,路只会更难走,所以越早放下越好。既然决定复出,就不要再瞻前顾后,总是把自己困在原地。之前你说过,只接受冠军,记好这句话,我等着你兑现承诺的那天。” ========== 韩钧关了直播软件,坐在屏幕前,长长地出了口气。 手机一震,他收到一条微信消息,是介绍他学剪辑的二叔发来的,说是前两天让他试手的活,甲方很不满意,认为他交来的三稿视频节奏太平了,没能充分体现短视频的情节所需要的激烈冲突,叫他再重新做一版。东西明天晚上6点前要发,所以必须赶在下午三点之前给到。如果还是不行,那这单甲方就不给钱了。 生活不易,韩钧叹气。他打开剪辑软件,慢吞吞地把放素材的文件夹拖进列表。文件夹还没整理,十几个无聊到乏味的素材里,夹杂着前些天他心血来潮找的几个侠客行时期的高光操作。他一时没忍住,随手点开一个文件,立刻被吸引了全部的注意力,然后一发不可收拾,干脆连剪辑软件都关了,直接翻出存放比赛录像的文件夹,回味起那令人难忘的岁月。 他看得最多的一场比赛,是加入侠客行的第一年的夏季赛总决赛,对手是一波流,国内联赛当仁不让的大魔王,无论是战术素养、执行力,还是板凳深度,从联赛开始至今,始终保持着无法撼动的统治力。 侠客行努力过,也曾经差点打破一波流创造的神话。总决赛双方鏖战九局,两度打成平手,可以说实力并无绝对的差距。但是在决胜局的较量中,侠客行一时不慎,加时赛阶段大招估算错误,让对方坦辅抓到机会,第一波团战率先秒了侠客行的双辅,继而摧枯拉朽拿下点位,结束这场耗时接近4小时的苦战。 这场比赛十分经典,赛后各路解说、教练或者民间高玩都做过详尽的复盘,从不同的角度给出自己的见解。尽管他们在细节上有分歧,不过有一点达成共识——侠客行并非输在实力,而是败在战术思路。自始至终,一波流打得韧性十足,优势期快速清场,劣势期找机会打乱侠客行节奏。 相比之下,侠客行战队的打法截然相反,激进的战术导致他们总是耗费大量资源去争取明显没有胜算的团战,这也导致决胜团第一波失误后,他们被一波流滚起雪球,最终含恨败北。 从那以后,侠客行似乎全员衰神附体,每到关键的比赛总会发生一些意想不到的失误,比如关键枪打空、团战收尾阶段处理得不够利落,印象最深的一次,他们先手打出优势,击杀对方三人,己方满员,但在追击途中,由于沟通不到位,硬是让对方仅剩的辅助巴蒂上蹿下跳地成功逃脱,并且还反杀掉林仲龙的艾什。韩钧之所以记得这些细节,是因为那场比赛赢得很难看,以致于比赛视频的评论区头一回粉黑集体团建,一边倒地痛骂侠客行,甚至还创造了战队专属slogan“侠客行,不配赢”。 身为侠客行的首发选手兼队长,韩钧当然有心洗脱骂名,可惜时运不济,命途多舛,直到他退役,“不配赢”的帽子始终没摘下来,不得不说是他电竞生涯最大的遗憾。 所以林仲龙邀请他复出的时候,韩钧不是没有心动过,至少这会是改正错误的机会,而且他也想证明,打法偏激没有错,不能因为战术没有打出预想的效果而否定它的意义。 然而这个念头只在他脑内闪了一下,很快,理智就阻止了他。身为大龄选手,没有冠军头衔加持,况且还有手伤的隐患,这样的状态下,韩钧实在没有信心,能够达到理想中的状态,和队友们一起为冠军再拼一把。 手机再次震动了一下,他这才回过神,想起现在不是摸鱼的时候。出于些微的愧疚,他赶紧再次打开剪辑软件,装模作样地新建第四稿的文件夹,然后打开手机。 出乎预料,这次找他的不是二叔,而是林仲龙。消息就像本人一样,散发着韩钧熟悉的热血笨蛋的气息。 “钧哥,我想好了,这次复出我一定会好好打,把所有的实力都发挥出来。我有预感,这个战队肯定能拿冠军。” 这又是受了什么刺激,没头没脑地说这些?韩钧有些好笑,刚想回他一句加油,林仲龙又是一条消息发过来:“之前你跟我说,别老纠结那场比赛,以前我没明白,现在想开了。那些黑我的骂我的,不就是想看我笑话吗?老子偏不,非得给他们脸都抽肿,让他们看清楚点这帮x到底多没眼光。” 韩钧被逗乐了,飞快地回他:“突然说这些干嘛?” 可能是打字打得不耐烦,林仲龙这回干脆打了电话:“钧哥,今天不是石韬解说比赛吗?我看了,他说那场比赛输不能全怪我。我当时觉得挺别扭,都过去一年多了还提这茬,不是摆明了要恶心我吗?当时我特别丧,就出去跑圈,跑完回来姜默……” 他忽然突兀地停下,沉默几秒,硬生生地改口:“然后我就想通了,以前我总是憋着气要跟别人较劲,但是有必要吗?老子就是独一档,尼玛最佳新人跟你闹呢?我就不信,以我的实力,加上训练,能比别人差?” 韩钧听着听着,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浓。事实上,为那场比赛纠结的不只林仲龙,由他退役导致的侠客行雪崩,也是一直以来困扰韩钧的一桩心事。眼下,既然最死脑筋的林仲龙都能想通这个关节,主动迈出一步,去追求自己的梦想,韩钧觉得,是时候和过去挥手作别,投入属于他的全新人生。 不过,找到新方向是一码事,韩钧不介意趁此机会逗一逗林仲龙,毕竟这是他目前为数不多的乐趣之一,何况这次林仲龙是自己来送人头的。 “哎,别跳过关键环节啊,来,具体说说,姜默又怎么了?”韩钧忍笑问道。 在给韩钧带来快乐这件事上,林仲龙从来不让人失望。一听韩钧的话,他的语气明显扭捏起来,含含糊糊地说:“她没怎么……就……说我强呗,随口说的,她又不懂,那场比赛她也没看过……” “拉倒吧,她要是真没说中你心事,你绝对不可能跑来跟我嘚吧嘚吧,在侠客行都没见你这么狂过,”韩钧终于没忍住,笑了一声,“行了,在我跟前装什么?她怎么跟你谈的?” 林仲龙磨了好一会,直到韩钧威胁他,再拖就跟姜默爆他猛料,他才哼哼唧唧地说:“其实就是很肤浅地跟我分析了一下,一场比赛失利,不管输得多难看,都不能单独怪某一个人,讲得还有那么点道理。” “我去,”韩钧几乎要仰天长叹,“道理是挺浅的,但是能让你听进去,也够难为她了。想不到啊小笼包,这些话我可没少跟你说,结果让个外人给你讲明白了,你个崽种,平时钧哥钧哥喊得起劲,其实压根没把我的话放心上吧?” 这吓林仲龙可吓得不轻,赶紧自我羞辱表达态度:“钧哥,别,千万别这么想,我傻x你又不是不知道,说话做事不着边,以前还有你帮我兜底,这回复出,全队都指望我,我他x贼心慌。哎,钧哥,怎么当队长啊?我心里一点谱都没有,你教教我呗。” “靠,”韩钧下意识地骂出声,“让你当队长?你自己都没搞明白,还想带别人,我觉得你们吃枣药丸。” 这话要是别人说出来,林仲龙指定得翻脸,但他不但不敢跟韩钧叫嚣,反而觉得老队长果然把他当自己人,敢于提出最直接也是最有效的见解,心悦诚服地说:“我也觉得我不行,要我说,谁当队长都不如你,总归差点意思。哦,钧哥,姜默想让你复出,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韩钧是林仲龙交心的兄弟,加上这下聊得放松,他的警惕性直接清零,只当是好哥俩随便聊聊近况,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暴露了给姜默透口风的事,还在惴惴不安地等韩钧的回答。可是韩钧立马抓到重点,敏锐地反问:“你怎么知道姜默叫我复出?” 林仲龙脑子里“嗡”地一声,仿佛看见一群乌鸦从天空飞过,一会排成s,一会排成b。 当初他还再三嘱咐姜默,千万别让韩钧知道消息是从他这里漏出去的。结果到头来他开着自爆卡车,直接在韩钧手上翻车,坏了,小丑竟是他自己。 情急之下,林仲龙的智商再度冲破下限,撒了一个神仙都圆不回来的谎:“她打电话给你,我听到了。” “放屁,”韩钧这回被气笑了,“你哪只耳朵听见的?趁早割了,幻听。” 事到如今,图穷匕见,掩饰毫无意义可言。反正已经暴露了,林仲龙干脆自暴自弃,耍赖似的问道:“这都不重要,钧哥你就说吧,到底想不想复出?” 韩钧刚要回答,林仲龙又急忙补充道:“问的是你的想法,跟啥实力啊状态啊都没关系。这些都能靠训练拉回来,但你要是真没这个念头,我也不缠着你,不然我心里总惦记着,每次想到都慌,真的。” 这回韩钧沉默了。林仲龙确实有长进,至少套话的本事见长,直逼问题核心,完全没给他留余地。 早年看过一个业界老前辈的访谈,那个人说,总觉得自己还能再拼一把,能打到40岁。多年以后,当韩钧告别赛场的时候,他才体味到这句话的心酸与无奈。 没有一个选手不想打比赛,即便状态下滑,赛场已经没有容身之处。 说不想是假的,无数次,他梦见自己仍在战场拼杀,在关键时刻力挽狂澜,带领战队成功登顶,获得梦寐以求的冠军。 “钧哥,钧哥?hello?还在吗?”电话那头,林仲龙焦急地喊着。 韩钧深吸一口气。 “别问了,问就是不想。” () :。: 第九十六章 搞心态有一手的 既然林仲龙都说了不纠缠他,韩钧下了很大的决心,终于说服自己放下往事,不再为职业生涯那点遗憾患得患失。 没想到一片真心终究错付了。林仲龙压根不想信守承诺,没有听到期待中的答案,他大约只失望了一秒,马上嚷嚷起来:“钧哥,骗人就没意思了啊,我不信你从来没想过要回来。” 这小笼包,出息了啊,居然有胆量公然叫板,看来不拿出点老队长的威严还镇不住他。韩钧一秒切换状态,淡淡地问:“林仲龙,你说什么?” 连名带姓地喊他,话语中恐吓的意味再明显不过,韩钧以为林仲龙会屈服,没想到后者更加来劲:“嘿,钧哥,你急了你急了。别跟我这那的,我知道你肯定想,上次问你的时候你暗示得很明显了,说什么不让姜默为难。还能是啥意思?不就是以为是我单方面想拉你过来,回头队里不同意,我下不了台吗?放心,这回你真放一万个心,姜默都跟我念叨好几次了,还跟我打听你有没有啥没完成的心愿……” “我擦?”韩钧越听越觉得不对,“我说姜默怎么找到我呢,合着你把我卖干净了,还指望我帮你数钱?” 电竞选手的反应速度终于有了发挥空间,林仲龙一个急刹车,赶紧改口:“不是,钧哥,我没告诉她,是她一直缠着我问这问那的……” 韩钧一声冷笑:“小笼包,我建议你别再说了,先盘盘你都说过什么。我就不信,从头到尾你没撺掇过姜默。” 林仲龙明显愣住,没接他的话。随后,韩钧听见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细碎的动静,没过多久,林仲龙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他彻底放开姿态,又绕回先前的话题:“反正钧哥你肯定想复出,剩下那些都是虚的,我不听。” 韩钧又好气又好笑:“多大了,还玩这一套?你是我肚子里的蛔虫吗,我想啥你比我还懂?” 林仲龙又是好一阵没答话,很不像他的作风,以韩钧对他的了解,他会在情急时说错话,但不可能半天不回答。事出反常必有妖,韩钧留了个心眼,立刻把手机音量调到最大,果然分辨出细微的键盘声。 真有你的啊林仲龙,自己说不动我,跑训练室摇人去了。至于他会找谁,韩钧心里也有了答案。 “行了小笼包,别玩花了。姜默是不是在旁边?你把电话给她,我跟她说。” 林仲龙没料到韩钧的直觉如此敏锐,明知暴露还想装傻:“啊?什么姜默?她不在啊。” 又是一阵奇怪的响动,电话听筒被捂住,韩钧只能依稀分辨出姜默和林仲龙在争辩,最后,姜默险胜,成功争取到电话的使用权。而林仲龙似乎还有些不放心,大喊一声:“你好好说话,别惹钧哥生气。” 那是只有你才会干的事吧,韩钧看着电话,苦笑着摇摇头。 很快,嘈杂的键盘声渐渐消退,姜默开门见山地说:“韩钧,林仲龙已经跟你说过了吧?我们希望你加入战队,你可以开条件,我尽量满足。” 跟聪明人谈事情总是比较省心,既然都摊了牌,韩钧也不再迂回,答道:“姜默,小林的话水分很大,他可能只告诉你他想听的,没把话说全。我确实有过复出的想法,但没有你们期望得那么迫切。” 他本以为,姜默会听懂他话语之外的婉拒,主动找个台阶给双方下,没想到姜默也得了林仲龙真传,根本没理会他的画外音,自说自话地进行总结:“ok,总之是想复出,这就够了。那么我希望你把我们战队列为第一选择,等你做好准备的时候,会优先考虑我们。” “你们为什么认定我想复出?”韩钧有些无奈,但内心深处,他又隐约有些期待,几乎是迫切地想听见肯定的声音。 像是有读心术一般,姜默反问道:“你有实力,有状态,有经验,所有职业选手必需的特质你都具备。除了想继续打比赛,我想不到你这么费心保持状态的理由。” “可是我的手……” “我知道,有伤病对吧?这个林仲龙已经告诉我了,我也想过怎么解决,给你专门配一个理疗师不太现实,但是定期做检查和治疗,费用由战队承担,这是能做到的。而且未来我们的后勤团队一定会有医疗资源,不光是日常的保健,还有专业的心理咨询师,这些都在计划里,不出意外的话,晋级之后就能安排上。你要是有这方面的顾虑,可以暂时休整,等到晋级之后再过来。只要你同意,战队会给你留一个位置,这样你觉得可行吗?” “我……” 韩钧这回彻底没词了。相比意外,他心中更多的是惊喜,甚至超过他刚成为职业选手时的心情。因为天赋平平,需要用很多努力去弥补和顶尖选手之间的差距,他习惯了被忽视,被低估,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会有人愿意用如此诚恳的姿态期盼他,迎接他。 如果姜默空口画饼,跟他大谈战队的宏伟蓝图,韩钧未必会心动。空有理想的老板他见得多了,这些人往往用纯粹的商业眼光看待电竞行业,所见所想无非是投入产出,一旦发现理想和现实的参差,立马抽身跑路,根本不理会这其中包含了多少人的理想和努力。 而姜默给韩钧的感觉不一样,尽管她对电竞知之甚少,但就是给战队配备心理咨询师和理疗师的简单细节,让他觉察到,她有计划,有思考,从一开始就明确自己的职责,甚至对战队的规划已经超越大部分同行。 诚如林仲龙所言,这样的战队,有夺冠的希望。 君以国士待我,我必以国士报之。 韩钧心中的天平,隐约开始松动倾斜。 “我会考虑的。”良久,韩钧郑重地回答。 他听见姜默松了口气。 “吓死我了,你停那么久,我还以为你又找借口不答应呢。”她笑着说。 韩钧也笑了:“当战队经理,这点心理承受能力都没有?那不行啊,我得拒绝了。” 听出他言语中的玩笑意味,姜默也放松下来:“别啊,林仲龙可是心心念念等着你呢。要是知道你不来,我都怕他伤心过度,拼着给违约金也要离队了。” 说到林仲龙,韩钧多少有点放心不下,便收了开玩笑的心思,认真地说:“对了,小林他……最近训练得怎么样?” “呃……”姜默卡壳了。 韩钧也反应过来,以姜默目前的造诣,指望她评判选手的状态属实为难人。于是他换了个说法:“你们有给他制定训练计划吗?执行的效果如何?” 这回轮到姜默苦笑了:“别说单独训练了,到现在满打满算就三个人,平时只能让他们各练各的,还没系统的训练计划。” 韩钧“嘶”了一声,有些疑惑:“不应该啊,你们教练没管这事?” 姜默停顿片刻,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而是犹豫地问:“所以你的意见,人没齐的时候,可以安排专项训练?” “齐不齐都要有,这事你得跟队里说一下,教练拿计划,队员执行。现在到od开始还有段时间,得抓紧,比赛可不等你们准备好了才开打。” 姜默连连应声:“好的,回头我会跟教练提这事,最晚后天有个东西出来。弄完你帮我看看,有没有需要改进的地方。” 姜默的信任让韩钧很受触动,他的姿态也愈发坦诚:“上次回去之后我自己想过,你们队现在三个人,单人训练好抓。小林的优势是嗅觉敏锐,擅长找机会,基本功也扎实,短板主要是心态,非常影响发挥,得让他克服,不能一到逆风就跟没头苍蝇似的乱来,给他的计划可以多往这方面做。顺子好像转守望没多久,英雄池浅。我记得他是玩狙的,最近让他多熟悉英雄,特别是长枪,至少保证赛前有三个英雄能达到职业的水准。钱儿么,小孩子,容易上头,也没打过比赛,我感觉心态问题不大,主要是怎么保持稳定性,平稳度过新手时期。暂时能想到的就这些,具体的还得观察之后再说。” 对于姜默来说,这些信息太重要了。她下意识地想拿手机做笔记,这才反应过来,她拿的是林仲龙的手机。于是她风风火火冲回训练室,找到手机,急切地说:“韩钧,能不能再说一遍?我刚才没记。” “没关系,等会我整理好发你,你们做计划的时候当个参考就行,不用完全按照我说的来。” 闲聊几句有的没的,谈话结束。韩钧慢慢放下手机,唤醒电脑,对着屏幕陷入沉思。 ======== 姜默刚说完“回见”挂掉电话,林仲龙已经巴巴地凑了过来,欲言又止,那神情一眼就能看出,既关心结果,又生怕听到不想听的,纠结至极。 就说韩钧这么沉稳一人,为什么经常故意搞林仲龙心态,原来真挺有意思的。姜默心下好笑,脸上却故意淡淡地没有露出任何表情,极其自然地把手机还给林仲龙,接着一言不发地打开电脑,翻找叶星臣的数据统计和比赛录像。 她当然听得出韩钧前后语气的变化,思路转变得很快,既然他有来战队的意向,那不妨人尽其用,让他帮忙掌掌眼,看看这个叶星臣是不是真的值一个出道位。 而林仲龙跟姜默相处的这段时间,思维能力有长进,但察言观色的本事一如既往地拉垮。眼看姜默跟个没事人似的,他实在揣摩不出她和韩钧到底怎么谈的,老队长有没有被说服。按照他的推测,要是说动韩钧这么牛的人,那姜默必然浑身上下都会弥漫出一股普天同庆的喜气。但是看她的模样,林仲龙感觉,事情并没有他想象的那么顺利。 等了很久没等到回答,林仲龙实在受不了这种煎熬,干脆动手捅了捅姜默:“哎,钧哥怎么说的?” 姜默故意晾着他,专注地盯着屏幕,把叶星臣的评估报告补完,直到林仲龙忍无可忍,直接把她连人带椅子从电脑前扒拉开,她才如梦初醒般地回答道:“哦,你问韩钧的意思啊?” 就算林仲龙长期智商掉线,这时也明白姜默在耍他,当场就要发作。无奈人家手中现在掌握着他最急于打探到的消息,投鼠忌器,林仲龙只能咬着牙,忍气吞声地说:“对,钧哥他答应要来了吗?” 姜默一手支着下巴,抬头望天作思考状:“可以这么说,不过还不确定。” 这说的是啥?林仲龙跟不上她的思路,情急之下,火气也有了爆发的苗头,一拍她的椅子扶手:“做个人哈,你就告诉我钧哥的原话是什么,别兜圈子。” “他说会考虑。” “哈?就这?”林仲龙傻眼了。早知如此,他何必打电话打到一半回来求助姜默?他拼着被韩钧弄死,把什么都交待了,结果还是被打哈哈糊弄过去。姜默到底行不行啊?怎么跟他扯皮的时候那么能哔哔,遇到韩钧当场摆烂,不会是这俩人联手要搞他吧? () :。: 第九十七章 来了,但是没完全来 姜默自然猜不到林仲龙的被害妄想症又加深了,只当他拉拢韩钧的心情过于急切,有点上头,也没计较他粗鲁的举止,慢慢地说:“我感觉,只是感觉啊,首先,他想复出打比赛;其次,肯定会优先考虑我们战队。能给的条件我都说了,现在跟侠客行还不能比,但是今后我会一步一步兑现。” 说到这,她这才扭头看了林仲龙一眼,语重心长地说:“至于他能不能下定决心,光说没用,得让他看到我们做了什么。特别是你,韩钧再三交待,要让你的训练尽快上正轨。你现在该做什么,心里有数吗?” “有数”这种高级词汇,还没被写到林仲龙人生的字典里。姜默都提示到这份上了,他还是一脸茫然:“什么啊,怎么就扯到我身上了?” 姜默恨不得抄起键盘砸开这个榆木脑袋,把名为“常识”的东西全部硬塞进去:“努力训练啊亲!你要是能常驻韩服500强,让他看到自己有个奋发向上求胜欲爆棚的队友,我至于费那么老大劲跟他聊战队的基础建设吗?” 林仲龙的嘴张得老大,看得出姜默的想法给了他极大的触动,可惜思维还是原地打转,没能跳出既有框架:“所以说钧哥答应了?” 姜默满腔的激.情,被这个愚蠢且无用的问题一下堵了回去。她低低地惨叫一声,疲惫地转回电脑前,无力地冲林仲龙挥挥手:“该说的我都说了,剩下的你自个儿琢磨领会去吧。” 没想到林仲龙的不满比她更甚,姿态也端得更足,闻言气哼哼地说:“不说拉倒,我自己问钧哥去。”说罢,他戴上耳机,重回排位的赛场,把满腔怒火全部发泄到比赛上。 那一.夜,他杀红了眼,整个训练室都回荡着机械键盘暴躁的声响,仿佛在诉说主人的脾气。韩服宗师分段再度体会被挂b般的神仙支配的恐惧,名为1iece的传说被传诵开来,甚至有青训队的经理在看到他的表现后,主动发消息询问他是否有意参加试训。只可惜盛怒之下,林仲龙连当个笑话讲的心情都没有,直接给人送上拉黑套餐,断送了自己成功逃离姜默魔爪的最后可能。 ======= 林仲龙拿着暖宝宝,把两只手仔仔细细擦了一遍。耳机里,韩钧习惯性地给他们打气:“训练赛而已,主要是让你们提前感受下比赛的氛围,别打得那么紧,放松一点。钱儿多看看后排,不用一直跟着林仲龙,他是黑影,比你更能苟。叶星臣别站太后,有几波保护没跟上就是你落单,没人保得了你。顺子也是,多注意走位和配合,残血的时候记得找治疗,给辅助多充点能量也是好的。” 被点到名的人都应了一声,而林仲龙惴惴不安地等着韩钧的评价。 对上他,韩钧就没那么客气了。 “小笼包我是真服了,拉得跟什么似的。b点门口那波你搞毛呢?前排没人你去开个大,emp不要钱?” 林仲龙一向遇强则弱,被韩钧一通血喷,他完全不敢反抗,老老实实地交待:“我这不寻思对面有三个落单的吗……” “卧槽,”韩钧听得差点当场脑溢血,“三个叫落单的?” 林仲龙连忙改口:“不是,就是正好他们剩下三个人守在车边,我看顺子有大招,心想我开emp拖一下,撑到顺子的艾什过来开大把他们杀完,车就推过去了。” “顺子报点说他在抓对面猎空你没听见?” 林仲龙张着嘴愣了好一会,才迟疑地问道:“顺子,你说了?” “你问谁有大的时候说了一次,你说要开大的时候我又说了一次。”崔平顺也很郁闷。 这下林仲龙终于无话可说了,韩钧也没客气,又是一通不留情面的血喷。 “魂都没在,不知道成天想的什么,”他笑着骂道,“emp要等有人能补输出的时候再开,这道理还用我教你?” 林仲龙龇牙咧嘴地摸摸后脑勺,不敢回话。而整场比赛几乎全程边缘ob的谢保平这时才清了清嗓子,发表总结:“大家稍微认真点,这是经理第一次约训练赛,我们要好好打。” 姜默此时忙得不亦乐乎,拿出做会议记录的劲头逐字理解并记录韩钧的话,就差全文背诵了。听见谢保平的话,她回头看了一眼,恰巧和他有了瞬间的眼神交汇。几乎同时,两人面露微笑,只是笑容之后的心意大相径庭。 谢保平打从一开始就看不上姜默约到的战队,一个不入流的od战队,摆明是准备去玩玩感受氛围的,跟他们交手完全起不到练习的效果,以lw战队的纸面实力,至少要oc战队才能入他的眼。 这话他没有跟姜默明说,但话里话外流露出的不屑,是个人都能感受到,这让姜默大为不满。不说谢保平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工作态度,约比赛之前她说得够清楚了,这次训练赛是她通过od主办方约到的队伍,主要是想让韩钧亲眼看看叶星臣的水平,决定战队是否要和他签约,其次,正好趁这个机会让大家心里有底,不要因为完全不清楚od的底细以致于上场时放不开手脚。至于比赛结果她确实没认真考虑,毕竟对手实力摆在那,人均大师的战队,排位最高分3800,均分3500,不管输赢都不能说明问题。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谢保平几次三番强调这是她约的比赛并且态度轻慢,想要表达的意思就很耐人寻味了。说白了,无非是觉得她资历浅,圈子里又没人脉,连像样的训练赛都约不到。问题是,他一直给自己树业内前辈的人设,时不时装作不经意地透露自己和某某战队的管理层有交情,至今也没见他往这个方向努力啊…… 姜默轻笑一下,抛开这茬,重新把注意力拉回比赛。匆匆做完记录,她跑到韩钧身后,借着他的屏幕观看比赛。今天她专门说服韩钧来一起打个训练赛,算是试探他的意向,要是他没来,复出的事八成没戏。 所以当韩钧痛快地应允,并且主动提前来到战队做准备的时候,姜默惊喜得差点当场敲锣打鼓。 当然,林仲龙不知道内情,他的喜悦只维持了不到一分钟。得知韩钧只是来帮忙,并非签约的时候,他脸上的笑容立刻消失,表现出肉眼可见的僵硬,连操作都不像平时那么流畅,甚至第一场比赛白给两次,让韩钧一通喷。 好久没看到林仲龙吃瘪了,姜默心情大好,顺带看比赛的热情也大幅度提高,感觉浑身上下都充满用不完的精力。 韩钧的第一视角比林仲龙友好太多了,至少姜默看到不晕。更可贵的是,由于他的思路清晰,加上能够听到队内交流,姜默看比赛比以前轻松太多。什么时候该前压,什么时候防偷袭,什么时候对方走位异常要多留意,韩钧都安排得明明白白,比解说更带劲。连姜默这种小半桶水的水平,都看得兴趣盎然,有几次精彩操作后,她甚至激动得一边拍手,一边大声叫好。 实力差距太大,加上是训练赛,所以有些看着就没赢面的局,对方直接认输进入下一场。三个小时的训练赛结束时,一共打了12局。保存好录像,姜默对着18g的比赛文件夹,想到接下来几天又要陷入无尽的复盘地狱,她的心中默默流下加班社畜才会懂的苦逼泪水。 世界的一头是苦逼,另一头就是欢愉了。尽管不是重要的比赛,但不妨碍林仲龙取胜后心态膨胀。刚关掉游戏,他就屁颠颠地凑到韩钧身边,讨好地问:“钧哥,我表现不错吧?” 韩钧眉毛一挑,眼看又要开喷,他赶忙补充:“除了开始玩黑影那会。” “呵,废话,把表现不好的部分剔掉,剩下的当然都是表现好的部分,跟我玩文字游戏呢?哎,小笼包,我之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会说话啊?”韩钧语带讥讽。 虽说被喷是意料之中的事,但林仲龙头铁,就想听韩钧一句夸:“人总是会有闪光点的。” “你的优势我都说厌了,无非是枪准加敢操作,不过我是真没想到,你每次的下饭操作都能整出新花样来,”说到这里,韩钧反手一指姜默,“我现在懒得计较,回头她整理完录像,我照着挨个跟你说。” 想到要在姜默面前被公开处刑,林仲龙立马不乐意了,嘴一撇,脸拉得老长。韩钧可不惯着他,见他这欠揍的模样,一巴掌就呼在他脑门上:“爸爸专门抽时间陪你打训练赛,出场费都没要,你个带孝子还嫌弃上了?” 林仲龙反应飞快,见韩钧一抬手,立马抱头护脸,完美防御这波攻击。见韩钧一击未得手还要打,他连忙告饶,转移话题:“钧哥,别打,小心你手。哎,复出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一听是正经事,韩钧立刻变得矜持起来。他关掉耳机话筒,沉默片刻,摇摇头,低声说:“还没想好。” “还想啥啊,来呗,”林仲龙也不自觉地压低声音,“来了就是队长,全队随便你使唤。而且我们阿姨做饭一绝,真的,来了绝对不吃亏。” 韩钧不由得苦笑:“问题不在这,就算复出,也得把手头的事料理清楚。不说这个,姜默之前告诉我,战队想签叶星臣,但是他心理承受能力不行,让我今天打训练赛帮忙看看。我觉得还行啊,基本功稍微差点,意识不错。你怎么看?” 林仲龙就怕韩钧给他出问答题,何况叶星臣心态崩盘,责任有一半在他。于是他眼见着扭捏起来,含糊地答道:“我能看啥……辅助的东西我又不懂……” 而韩钧也毫不留情地当场拆穿他:“放屁,好好说话。” “还能说啥?姜默肯定告诉过你了,”林仲龙苦着脸,“开始我也是觉得他基础不行,没必要考虑。人到了之后我看他打了两场比赛,感觉有天赋,能练出来,可以培养。结果这么告诉他之后,好家伙,他给我哭了个水淹七军出来,这谁顶得住啊?” “扯吧,就你那臭脾气,看不上眼的当场开喷,队里没人跟你翻脸才是奇迹。你到底怎么跟叶星臣说的?” “真没说啥,不信你问姜默。”林仲龙急得甚至搬姜默当救兵了。 韩钧狐疑地看了他好久,才无奈地说:“行吧,知道你受委屈了。那我去跟姜默说,叶星臣可以留。” 林仲龙连连点头:“都听你的。哎,钧哥,好事成双,要不你也趁这个机会过来呗。” 韩钧一把推开他的头:“想屁吃。” 说完,他不再理会哀嚎他下手没点轻重的林仲龙,去到姜默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姜默,我看得差不多了,叫上教练,我们聊聊。” 他眼看着姜默手忙脚乱地关掉一个比赛视频,脸色惨白,连连大喘气,不由惊讶地问道:“怎么了,不舒服?” 姜默摇摇头,伸手使劲揉揉脸,才哑声回答:“林仲龙的视角太可怕了,晃成这样,他怎么看清人的?” 韩钧这才明白,姜默再度身陷3d眩晕的折磨,同情之余,不免有些好笑。而姜默也敏锐地捕捉到他眼中的笑意,叹了口气,无奈地挥挥手:“笑吧,我习惯了。” “没事,回头他的视频我来看,先前也说了要帮帮他,正好给他复盘。这x就这样,帮他不一定能carry,不帮他肯定送,总归是全队最让人费心的那个。” 听出韩钧对林仲龙饱含爱意的挖苦,姜默也笑了:“可不就是吗?那麻烦你了。” “嗨呀,客气啥,刚好找机会再怼怼他,煞煞他的狂劲,”韩钧说着,回头朝谢保平的方向看了一眼,“我跟你说下叶星臣的事,在这说还是去你办公室?” 姜默伸头一看,谢保平满面春风,笑眯眯地看着手机,一副志得意满的样子,估计又是在向人炫耀他的功绩,也不想想,这场比赛从头到尾跟他有多大关系。姜默心中有些不忿,也不管训练室氛围如何,故意大喊一声:“教练!” 本来洋溢着欢声笑语的训练室,让她这一嗓子喊得瞬间安静下来。而谢保平抬起头,茫然地看着她。 “去办公室。”姜默面无表情地指指门,接着带上自己的电脑,大步走了出去。 () :。: 第九十八章 劝解 韩钧是个明白人,自然觉察出氛围有点微妙,但碍于谢保平紧跟上来,他也没空向姜默打听始末,只得装作无事发生,快步来到办公室。 作为经理,姜默的办公室并无夸张的陈设,甚至称得上简陋,十来平的房间里,放着一张办公桌、一个文件柜,还有三张椅子,办公桌上摆着一台小型饮水机,除此之外连绿植都没有。见人到齐,她连寒暄都省了,开门见山地说:“没别的事,主要是讨论下叶星臣的去留。韩钧你觉得呢?” 上来就被点名,韩钧一愣,先看了谢保平一眼,见他似乎并不介意姜默有些冷淡的态度,才正色说道:“先说结论,有缺点,不过我觉得可以接受。最起码,他保残血脆皮做得不错,整场打完我留意过,小林和顺子的阵亡次数不多。然后目前看出来的缺点有两个,一是大局观有欠缺,特别是均势的团战,他肯定会选择优先奶残血的人,自己不太有判断,不知道怎么做取舍,这个好纠正;再一个,辅助的指挥能力还是很重要的,尤其是团战的把握,什么时候开团,什么时候做败战处理,这些都是需要辅助决定的。但是他这方面做得不够好,或者说没想明白,只要有人开团他就跟,放到比赛这样绝对不行,辅助得有自己的思考,不能完全跟着队友的思路走。哎哟,说得有点多,教练怎么看的?” “啊?”一直作沉思状的谢保平像才睡醒一般,看看他,又看看姜默,干笑着说,“我跟你想的一样。” 姜默听他这么说,笑得愈发意味深长:“教练,我记得你之前说特别希望他留队,所以相信他必然有过人之处。不过要是真像韩钧说的,他的优点只有保人不错这一条,张总那边恐怕不太说得过去。你也知道我没什么经验,万一张总问得详细,我肯定答不上来,没准还会搞砸。要不这样吧,你整理个评估报告给我,后天我拿着报告去跟他谈,应该能行。” 谢保平脸色不太好看:“不用这么麻烦吧?你就跟张总说,叶星臣基本功很好就够了。” “那怎么行?”姜默一本正经地反驳,十分刻意地敲了敲桌子,“我们的母公司是做金融的,讲究的是事务指标化、数据化,所有的决策都要建立在扎实的论据上。游戏竞技你比我懂,前几天我做的数据分析你也觉得可行,正好这次把我们的特长结合一下,让张总看到我们的工作成果,别总搞得像我们靠拍脑门做事一样,对吧?” 虽然姜默讲的是普通话,但在场的韩钧和谢保平都被她一通高大上的理论绕晕了,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作答。而她也表现得很有耐心,笑吟吟地叉着手盯住谢保平,打定主意要等他答应。 谢保平显然不想接下这个差使,几番欲言又止,奈何论讲道理,特别是讲大道理,战队无人出姜默之右,他拒绝的话在嘴里打了几个转都没说得出来,只得认栽,悻悻地说:“既然经理你这么说,那我先写,要是写得不好,你就看着帮我改改吧。” 争取到想要的结果,姜默很满意,但她也听出谢保平的推脱之意,当下再度紧逼,完全不给他留余地:“那不行,我入行时间太短,什么都不懂,怎么能改你写的东西?” 这话算是把谢保平架住了,既不能说姜默可以,因为她的水平摆在那,但他也没法后退,毕竟后路让姜默堵死了。沉默半晌,他才不情愿地点头:“行,我尽快写出来给你。” 姜默这才点点头,临了还不忘补充一句:“对了,张总对文字材料的要求比较高,所以我建议你写报告的时候用词书面化,不要写成聊天记录。啊,忘了你是张总任命的,这些你应该都知道。不好意思,是我多虑了。” 她每说一句,谢保平的脸色就难看一分。等姜默说完,他阴沉沉地看了她一眼,随即“砰”地摔门而出。 对此,姜默报以冷笑。没等韩钧发问,她又像没事人一样,微笑着说:“那叶星臣的事算是定下来了,你呢?考虑得怎么样了?” 韩钧满腹疑问,一直没找到机会提,这时又听出姜默的回避之意,只能顺着她的话回答:“我还有点犹豫,准备这段时间先做恢复训练,毕竟如果决定复出,那一定是奔着冠军去的,要是状态恢复不到该有的水准,耽误自己也耽误战队,所以得特别慎重。” 姜默点点头:“这个由你决定,不过我个人建议,你不要总把年龄当成复出的障碍,没这回事,至少od的强度,你目前的状态完全可以应对。” 韩钧苦笑:“这话说的,一听就知道没少吃小林的洗脑包。” “你想错了,一直是我在告诉他,年龄不是决定选手能不能打的最重要原因。你别笑,我做过功课,哪怕是owl,年龄在25岁以上的选手也不是没有,说明什么?守望先锋的比赛考的不光是选手的操作和反应的速度,经验和态度同样重要。在我看来,其他各方面条件相差不多的情况下,我一定会优先让考虑态度更踏实的人上场。” 这番话让韩钧多少有些触动,他不自觉地想咬手指,又觉得这个举动会暴露他的纠结,便不自然地转成摸摸鼻子,低头沉思半晌,才点点头:“我知道了,近期会给你答复的。” 看出他已经十分心动,只差一个机缘让他最终下定决心,姜默的脸色才彻底放松下来。她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哟,都九点了。韩钧你今晚是留在这,还是准备回家?要是回家现在就得走,不然又没车了。” “赶我走啊?”韩钧开玩笑。 姜默连忙摆手:“哪的话?我巴不得你留下呢,正好检查下林仲龙的训练成果,不然全队没人管得了他,上天了快。” “玩笑而已,别当真,”他笑着摆摆手,“唉,你说你们每次拉我打比赛总是着急忙慌的,今晚要打,上午才告诉我。不然我赶早把活弄完,现在就留在这了。下次提前点,哪怕是训练赛也留一天的富余,你们也好做做针对训练。” 韩钧说着,起身要走,姜默连忙跟上想帮他开门,终究还是没快得过他。走到基地门口,姜默忽然问道:“你是不是要跟林仲龙打个招呼?不然没送上你,他又该闹情绪了。” “不用,我还有事想单独跟你聊,”韩钧推了下眼镜,望着园区大门口昏黄的路灯,慢慢地说,“你跟教练之间,是不是有什么不愉快?” 姜默的眼神闪过刹那的锋锐:“你是在问原因,还是在问结果?” 韩钧了然地笑了笑:“没别的意思,就是上次来的时候感觉还挺和谐的,这回完全不一样。不知道你跟他平时是不是也这么说话,有点……不太好吧。队员们都不是傻子,如果你跟教练之间闹大了,可能会影响全队的状态。” 姜默没有回答,她双手插在口袋里,用力夹紧胳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其实韩钧说的问题她也有想过,一方面觉得犯不上和谢保平这种人计较,但每当这时,她又会记起乍一听说他在背后搞小动作时的尴尬和气愤。道理人人都懂,战队的管理层互相使绊子不是好事,问题是,先动手的是谢保平,搞得她无比被动,花了很大力气才在张玉然面前把这事圆过去。 人家都要骑脸输出了,难道她还得当圣母,事事以战队为先,不计较这事的恶心程度,往后继续对谢保平笑脸相迎? 她实在做不到,只在工作范围内适当地提个醒,让他长点记性,以后再想搞事得先掂量掂量后果,这已经是姜默最大的慈悲了。 “我先问你个问题吧,”沉默许久,姜默总算压住心头那股恶气,淡淡地开了口,“你在侠客行的时候,有没有人会把你们做过的事通通告诉教练或者助教?” “那倒没有,不过教练助教他们平时基本上跟我们在一起,该知道的都知道了,没有这个必要,”韩钧一琢磨就听懂了她的意思,诧异地回头朝训练室的方向看了一眼,犹疑地问,“你是说,教练他……” 姜默冷笑一声:“他想靠打小报告跟老板套近乎我也不反对,毕竟我没做见不得人的事,但底线是搞清楚再说,别由着自己的想法胡说八道。你放心,这是我和谢保平之间的事,不会影响到战队。” 说到这里,她猛然反应过来,韩钧不是个喜欢管闲事的人,突然提及她和谢保平暗中的交锋,难道是变相暗示? 姜默不由得有些心虚,小心地观察着韩钧的脸色,问道:“我的做法会影响你的决定吗?” 韩钧诧异地看了她一眼,立刻明白她的意思,笑着摇摇手:“别想多,我还没考虑到那么远。而且你的想法我也能理解,工作的时候遇到这种人确实闹心。只不过我听说,教练是老板的人,你要是真跟他杠,未必占优势……” 这时,韩钧打的车到了。拉开车门,他想了想,又对姜默说:“你放心,这事我不会告诉别人。今天比赛的录像记得传给我,我帮你捋好,复盘的时候可以用。” ====== 推开办公室的门,姜默就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天气一天比一天冷,尤其是她的办公室,充斥着中央空调都顶不住的冷气。她稍一思考,果断收拾好电脑,冲进训练室。感受到那股夹杂着一丝诡异怪味的暖气,她放慢呼吸,又过了一会,终于感到浑身都暖和起来,手也不再像方才那样,抖得跟帕金森似的。 训练室里唯二空着的两张桌子,一张挨着林仲龙,一张靠着谢保平,这让姜默很是为难。两害相权取其轻,她挣扎许久,认命地叹了口气,选择了林仲龙。 还没坐下,林仲龙发现她过来,赶忙朝门口张望,问道:“钧哥呢?” “走了啊,”姜默接上电源,打开电脑,“刚就是去送他的。” “卧槽,”林仲龙满脸不乐意,“那你不叫我?你是不是故意不让我和钧哥多交流,好疏远我俩的关系,你趁机插足?” 姜默差点没忍住用电脑砸他那张傻得冒泡的脸。 发觉她的脸色有些难看,林仲龙立刻反应过来,双手抱胸脚下一滑拉开身位,嘴里还不依不饶地叫嚣:“干嘛?想灭口啊?” 姜默阴恻恻地看他一眼,冷冷地说:“有在这瞎胡乱想的工夫,好好考虑下你的未来吧。大家都在张罗你复出的事,别到你这拉了胯,求求了。” () :。: 第九十九章 队霸的脑回路 对着满屏让人眼花缭乱的柱状图饼图和数据波动曲线,姜默摘下眼镜,疲惫地捏了捏鼻梁。功夫就是这样,一天不练手生脚慢,这种分析图表,研究生高强度死磕论文的时候她三个小时就能搞定,现在做了小一天,还是有不满意的地方。 不过造成这种局面的重要原因是选手的数据分析和金融类的图表不是一码事,她没法生搬硬套过去的经验,又是自己捣鼓出来的东西,连个能请教的人都没有,只能边做边调整,速度上不去情有可原。 好在万事开头难,加上自打林仲龙到来,数据样本的数量拉满,调整起来也没有想象中那么麻烦,姜默越做越有心得,终于赶在当天下午训练结束时,整理好他的分析数据,并在此基础上按照她的想法制定出详细到每天训练内容的专属训练计划。 计划当然不能直接给林仲龙,目前他仍旧看不上姜默的想法,必须先找大佬背书,比如韩钧。值得庆幸的是,韩钧十分认可她的做法,只让她改了几个项目的顺序,好让整体计划更加连贯。有了韩钧的首肯,姜默底气十足,把计划打印好,雄赳赳气昂昂地交给林仲龙。 就像姜默对打游戏十分抗拒一样,林仲龙看到纸质文件就生理性头疼,尤其是纸上密密麻麻地写着各种数字,让他立刻回想起学生时代被数学支配的恐惧。于是他像躲病毒一般,“唰”地侧过身子,皱着眉头看向姜默,恶声恶气地问:“搞毛?” “训练计划,为你量身定制的,感动吗?感动就对了,这是我应该做的。”姜默邪魅一笑,油腻得自己都有些反胃。 扑面而来的恶意,林仲龙自然觉察得到,也因此不假思索地拒绝:“边儿去,不干。” 幸好姜默早料到他的反应,也没多费精力,直接亮出杀手锏:“韩钧看过了,他说非常好,特别适合你。” 林仲龙自然不信,一方面他觉得以他和韩钧的亲近程度,这种事理应由老队长亲口告诉他,另一方面,他打心眼里不想看到姜默和韩钧搞好关系,无他,单纯的嫉妒心作祟。 “少来,”他一把将纸推回到姜默面前,“钧哥从来不会这么说话,他能夸一句‘不错’顶天了。” 话是这么说,不过林仲龙的表现相当诚实,甚至不顾姜默就站在旁边,打开聊天框噼里啪啦猛击键盘给韩钧发消息:“钧哥,在吗?那个什么破训练计划你真看过了?” 韩钧则像是早就知道他会有这么一问,回话也很快:“破你个头,你爹我看过了,能行。” 林仲龙让他回得一噎,不妙啊,一个是他最敬重的老队长,并且极有可能接下来还会继续领导他,另一个是入队一来和他摩擦不断的刺头姜默,这俩人背着他不知达成什么交易,现在居然联手针对他,还有天理吗?还有王法吗? 但就算从这份计划的风格看出这事肯定是姜默牵头,他也没办法,毕竟老队长都说行,这面子得给。林仲龙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愤愤地抽过纸定睛一看——乍看上去满眼的数字挺让人头疼,不过细看起来,倒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至少训练时间看起来更科学更容易做到,内容也比他以前拿到的计划详细得多,每一项都定好具体的目标数值,并且数值有浮动范围,他大致想了想,还挺合理,虽然比他前段时间的自由训练要求高了点,但和巅峰时期的数据对比,确实是可行的。 内心的认可并不能让林仲龙的态度实现180°的转变。事实上,他脸上的嫌恶之色并未减少,只是口气不再像开始那样恶劣,他轻蔑地笑了一声,拉长声调说:“行,放那吧,有空就搞。” 姜默可不想再由着他按照自己的步调来。战队开张半月有余,目前的成绩只有两场不像样子的训练赛,连上轨道的系统训练都没有,照这个进度,不要说冲出od走向oc了,她的工作效率和能力都要受到质疑。想要让自己的努力实现价值,必须先拿下林仲龙这个小boss,于是姜默耐着性子,继续和他讲道理:“这就是你未来一个月的训练计划,所以不是等有空,而是要照着这个来,最多看你的完成度调整目标。” 包含良苦用心的话语犹如穿堂风,从林仲龙耳边一擦而过。他挠挠鼻头,不耐烦地说:“师父别念了,我照办还不行吗?” 姜默算是发现了,林仲龙就是她的劫数,上学时修炼出来的好脾气,他用半个月时间就给消磨得差不多了。忍一时越想越气,她也顾不上维护队内良好氛围了,把林仲龙连人带椅子从电脑桌前推开,盯着他的抗议声,把计划贴在墙上。 “能不能好好说话了?”林仲龙奋力挥着手臂,“动手算什么好汉?” 姜默没搭理他,用力在边缘的胶带上拍了两下,冷冷地说:“以后每天,我都会专门给你做数据统计。建议你多用点心好好训练,别把结果搞得太难看。” 林仲龙不服气地继续反对:“你懂个p!这是助教的活,你干得了吗?” “没有助教,只有我,所以最终解释权在我这,你爱听不停。”姜默的态度前所未有地强硬,隐隐有些跟林仲龙杠起来的势头。 她本以为一场口舌之争在所难免,没想到林仲龙一愣:“啊?没助教?” 随即,他看姜默的眼神也变得狐疑起来:“你不会是想让钧哥来当助教吧?尼玛,要不要这么浪费?” 论脑补能力,林仲龙敢说第二,全队也没人好意思自称第一,不去当商战片的编剧属实屈才。姜默都懒得吐槽,给了个不屑的眼神让他自行领会,自己则再接再厉,继续跟崔平顺的数据奋斗去了。 没想到林仲龙还来劲了,巴巴地凑过来,不依不饶地说:“你搞我可以,别搞钧哥,不然有你好果子吃。” 姜默戴上耳机,用行动表明自己不想参与这种毫无营养的对话。结果林仲龙愈发不做人,一把拽下她的耳机,摆出一副搞她心态的架势,威逼恐吓:“别逃避问题,把话说清楚,你是不是让钧哥来当助教的?先声明啊,要是他当助教,老子就是拼着赔违约金也不在你这呆了,就尼玛离谱。” 音量太高,引得训练室众人纷纷投来异样的眼光。姜默用目光怼回疑问,默念几遍“法治社会”压抑心头的恶念,面对这张欠揍的脸,每一个毛孔都散发出暴躁的气息:“从开始到现在,我对韩钧的期待一直是选手,并且是首发,地位比你还重要,明白了吗?你有跟我闲扯的时间,不如先照着计划打打看,要是觉得做不到,尽早调整还来得及。” “少吓唬人了,我还觉得你搞这玩意儿是看不起我呢,”听闻韩钧是来做队友的,林仲龙这才松了口气,但姜默的态度又让他不忿,于是他指着“黑百合开镜命中率”那栏,鼻孔出气,“所以说你不行吧,真不是我歧视你,尼玛天梯能打到四千分的黑百合,哪一个开镜命中率没有50%?不用给我摆脸色,想当助教连这都不知道,那别干了,自己底子都没打好,哪来的勇气去指导别人?” 尽管林仲龙的态度令人恼火,可道理没说错。计划制定的基础是林仲龙天梯的表现,然而天梯的强度和比赛不可同日而语,所以数据的水分也比较大。也正是出于挤水分的考虑,她才让先去让韩钧过目,没想到集两人的智慧,终究还是没能降伏林仲龙这个以搞事为己任的祸乱分子。姜默暗暗叹气,带着几分不情愿,冷漠地问道:“那你觉得要怎么改?” “你这计划里不合理的地方多了去了,挨个纠正说到明天也说不完。还是那个问题,这是专业助教的活,你没那个基础真别乱揽。”林仲龙摸着下巴,说得煞有介事。 “如果你觉得解决方法只有找专业助教这一条,那我建议你放低期待,考虑下怎样在短时间内把我培养成合格的助教比较靠谱。到现在队里副t和辅助的位子还空着,我没精力专门寻摸个称职的助教来。”姜默无奈地说。 林仲龙“啧”地咂嘴,故意压低声音对她说:“其实助教比选手好找,退役选手稍微教一教就能上手,很简单的。” 姜默长出一口气,看他的眼神称得上怜悯:“既然连你都说不难,那我一定能胜任。别的不说,单论学习能力,我还是很有自信的。” 林仲龙本是想做个铺垫,让姜默知难而退的同时,自己举荐个退役的哥们当人情,借机巩固自己在队内的地位。没想到姜默完全不配合,不仅不留情面地拒绝他的请求,话里话外怎么听都是在挤兑他脑子不好,这能忍吗?于是他一拍桌子,炸毛了:“卧槽,我他.妈好心给你提建议,你倒跟我阴阳怪气起来了?” 相处一段时间,姜默早就对他突如其来的暴躁见怪不怪。整个训练室都被他这一拍吓了一跳,唯独身处漩涡中心的姜默跟没事人一样,脸色丝毫未改,淡然答道:“没人质疑你的出发点,只不过我从你的描述判断,助教的工作我完全能够胜任,并且我也有优势,数据分析和助教的活我能一起包圆了。退役选手唯一比我强的是打过比赛,但放到这来说,重要吗?” “废话,当然重要。人家吃过猪肉,你只见过猪跑!” 面对喷火龙,姜默寸步不让:“照你这么说,万一场上选手表现不好,就该助教上了?不然你给我翻译翻译,为什么助教一定得有比赛经验?” “我……” 林仲龙掰不下去了。道理没错,但他总觉得自己应该拿出业内成名高手的态度打压姜默,把自己“队霸”的人设立扎实了。 姜默也没有一味和他硬杠,口气反而缓和不少:“我承认计划有不完善的地方,所以也需要你的配合,这才是真正想赢的态度。我就一个要求,数据不合适的地方可以调整,但是训练时间必须得按照我的要求来,这个没的商量。” () :。: 第一百章 有辅助了 训练时间,还能折腾出花来?林仲龙有些好奇,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表格的时间上。一看之下,他更加迷惑了:以前但凡开始训练,那一定要拿出把牢底坐穿的信念,钉在座位上两三个小时不动弹,要是有些项目不达标还得加练。但是她安排训练以一小时为周期,每练完50分钟一定要休息10分钟,单次训练时长不得超过90分钟。 “你这又整的什么活?”林仲龙不解,奇怪的要求又增加了。 “番茄钟,”姜默抄着一支笔,开始给他上课,“和上学一个道理,一般人的专注集中能保持40分钟,之后注意力会分散,而且久坐对身体不好,所以出于效率和身体健康两方面的考虑,我才这么安排的。” “哪有训练能卡着50分钟搞定的?你这肯定不行。”林仲龙不假思索地反对。 “你错了,就算是守望先锋,单局比赛的时长也很少超过半小时,所以只要你跟着这个时间表走,找准节奏,就能比别人更快适应比赛的步调。再有,你想想韩钧的手伤怎么来的?就是训练强度太高没得到放松,累出来的。加练可以,但是不能蛮干,早点养成好的习惯,对你们未来发展好处大了去了。” 提到韩钧,林仲龙无法反驳,甚至下意识地捏捏自己的虎口。姜默说得在理,连他都知道,很多选手抱憾告别职业生涯,就是被严重的伤病困扰。由此看来,她搞的这个计划,看似太理想化,实际上确实在为选手考虑,自己先入为主地以为她不懂装懂,错怪她了。 他不由得再度仔细打量姜默。她还是老样子,浑身散发着淡漠的疏离感,仿佛有道天然的屏障将他隔绝在外。可是林仲龙分明感觉,她意识到自己仍未融入团队,所以也在努力打破障碍,用她的所学所想,在她和战队之间铺就一座桥。 一念及此,林仲龙的心情逐渐变得复杂。最初他认定姜默不是搞电竞的料子,而且来当经理有不得已的成分,没瞧出应有的热爱,所以必然走不远。从他收集到的信息来看,姜默书读得不错,喝过几年洋墨水,放他们这样的小破战队,着实屈才。 现实也挺离谱的,就这么个没钱没靠山的战队,居然卧虎藏龙,又是潜力新人又是学术大佬,要是能好好维持,将来不得上天啊? 一瞬间,林仲龙有那么一丝心动,说不定进了oc,有更大的舞台,他们也能取得更骄人的战绩?但他又很快放弃了这个想法。 强扭的瓜不填,七拼八凑的散装战队,估计等od结束,缘分也就到头了。反正当初姜默和他说好的也是出线,之后达成目标,战队也就差不多能放掉他的合同,这样一来,他就自由了,既可以选择留下继续打职业,没准还能跳槽去个更有实力的战队,要是觉得累,退回去换个平台当主播,也算是功成名就,不怕被黑,毕竟能把这种草台班子拉进oc,他功不可没。 所以他致力于给姜默使点小绊子,加速她放弃的进程。要说内心深处一点点惆怅都没有,属实违心,不管怎样,这些新队友们挺对他胃口,大家关系都不错。但是若为自由故,啥都可以抛,想到可以睡到自然醒的生活,林仲龙仍旧充满干劲。 可是他的计谋屡屡失算,而且似乎呈现出与本意背道而驰的架势。尽管谈不上喜欢,姜默还是坚持下来了,并且以她独有的方式,将战队这艘不起眼的小船渐渐带入通畅的航道,其中的付出,林仲龙猜想,也许远超在座所有的人。 虽然不太想承认,不过在和贾翔的比赛之后,林仲龙觉得,姜默的表现已经及格。如果她能别时不时站在智商的高地打击他,这个分数还能再提高一点。 既然能达成共识,都是要拼出一个冠军,那么就算姜默还有和林仲龙争抢队内霸权的势头,他也愿意战略上跟她合作一下。只不过,不能让她太得意,要让她感觉到,工作还有继续上升的空间。 于是,林仲龙屈尊降贵地妥协了一下。 “行吧,先按你搞的这玩意儿来,”林仲龙长长地伸了个懒腰,“先声明啊,是因为钧哥说可以我才照办的,你换别人来试试?我当场就让他把这东西给我吃下去。” 姜默懒得揭穿他,只淡淡说了句:“没有成绩,呼吸都是错的,希望你牢记这句话。” ========== 周末,叶星臣来到战队基地,历经波折,终于正式签约。而全过程有如大学开学,叶星臣的爸妈亲自开车把他送到基地,还没谈签约呢,见到姜默,就要求去选手们的宿舍参观。搞得姜默措手不及,而且想到林仲龙当年租房的景象,她心都凉了,生怕对方看到林仲龙房间的惨状当场被吓走,也不管儿子的前程了。 幸好架不住她隔三差五的念叨,林仲龙的房间虽然乱,好歹不算脏。加上叶星臣添油加醋地忽悠父母,来到战队一天三顿饭有着落,他们总算同意签约。 姜默也惊了,靠伙食好吸引到选手,放电竞圈可能都找不出第二家。 签约之后,叶星臣的父母没着急走,而是拉着姜默在办公室说了半天话。父母配合得很好,叶妈妈对儿子毫不吝惜溢美之词,夸得天上有地下无,总之就是不世出的天才,姜默捡到宝了,叶爸爸表现得理智一些,指出其性格中的缺陷,坦言从小把他保护得太好,所以性情略嫌偏激,这次同意他打职业电竞,也是想让他多经历一些人和事,能够得到成长。两人说完,齐刷刷盯着姜默,用眼神告诉她:“我们臣臣,就交给你了。” 姜默心里有些怵,倒不是怕叶星臣打不出成绩,纯粹是这负担太重,她受不起。而且有林仲龙这个混世魔王在,万一将来两人话不投机,叶星臣又被说哭去向爸妈哭诉,那这个责任算谁的? 不过还没等她开口,叶星臣先不乐意了。 “你们别老当我是小孩,签约就是职业选手,正儿八经的打工人,拿工资的,将来还要去国外比赛。我真没事,队里有人年纪还没我大,人家爸妈也没跟过来唠唠叨叨的,”叶星臣眉目间透着不耐烦,也不管父母的脸色,抓过合同来,“唰唰”两下签好,然后迫不及待地问姜默,“那我现在去训练室?” “呃……”姜默探询地看着他的父母,见二人无奈点头,才回答,“可以,先去找教练,他会做安排的。” 叶星臣“哦”了一声,接着就像脱缰哈士奇一样头也不回地直奔训练室而去。他的父母见状,叹了口气,站起身对姜默说:“那我们也不耽误你时间了。我们臣臣是个好小孩,就是有时候脾气急了点。这话我们说可能不太合适,不过要是他跟你们闹矛盾,看在他年纪小的份上,不要太计较。” 姜默本来已经收好合同打算送客,听到这句话,她愣了一下。 “确实不合适,”她笑了笑,回过头,看着二人,“这里是战队,不是学校,不管是队友,还是教练,都没有义务包容他的脾气。” 叶妈妈一听这话,连忙辩解:“他犯错你们可以批评他,但是也得考虑他的心情呀。我本来都不同意他来你们这的,上次来你们这,回来我发现他哭过了,问他怎么回事,他还不肯告诉我。我们臣臣性子很倔的,你们不要欺负他。” “上次他来,我们队里最好的选手给他做了试训。中间叶星臣告诉我们,他有一个榜样,将来要做得比这个人更好。我们的选手告诉他,实力有差距,需要更多的练习,他觉得受到打击,所以哭了,我和队员还安慰了他好久,”姜默对上神色不满的叶妈妈,淡然笑着,继续说,“我告诉您这些也不是为了帮谁开脱,只是想让您放心,队里不存在谁欺负谁。我们是战队,要打比赛,要拿冠军,大家都在为这个目标努力。所以不但不会欺负他,反而要把他培养得更好。再者,他是个成年人,态度你们也看到了。如果真的在队里呆得不愉快,刚才也不会急着去训练。你们不了解我们这个行业,难免担心,我可以理解。不过既然这是他自己的选择,我觉得你们可以相信他。” “可是……” 叶妈妈还想和姜默争辩,叶爸爸拉了她一把:“不要管了,他想做的事情就让他去做,不行大不了回家,我们又不是养不起他。” 这话说得可谓年度低情商典范,否定亲儿子能力不说,还顺带踩了战队一脚,但凡有点气性的,这会怕是都要跟他杠上。不过姜默没有,只是露出一个职业化的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她不愿同他们做口舌之争,毕竟现在预设结果没有意义,她要做的、能做的,就是尽全力打理好战队,让所有的职责和质疑归于沉寂。 送别叶星臣的父母,回到训练室,想象中热火朝天的训练场景并没有出现,而是像早年村头放电影似的,幕布一拉,聚众观赛,其间夹杂着略显粗鄙的讨论。初来乍到的叶星臣如雨落湖面融入团队,与队友倾盖如故,争得脸红脖子粗,根本看不出他半小时前才正式签约。 “方超刚才不是走位失误,是在保前排,”他挥舞着手臂,大声地朝林仲龙嚷嚷,“不然他后退一步就能躲到箱子后面,怎么可能被核爆炸到?” “放屁,两个前排都有盾,怎么可能要他保?”林仲龙针锋相对,“你别总代入辅助视角找理由,比赛不是这么看的。” 然而这个说法根本不能让叶星臣服气:“刚才毛妹被三个人围了,他是为了砸禁疗瓶才没躲的。不信看回放,我看得清清楚楚。” 阔别职业赛场一年,林仲龙已经很久没有受到过这样的质疑了。不过即便在侠客行,队里看比赛也不会有这种局面,好歹都是国内一线的选手,这种级别的失误,细节可以商榷,根本原因是能达成共识的。以叶星臣目前的眼光和阅历,拿他跟这帮业内大牛比,属于欺负人。 可他咽不下这口气,明眼人都能看出来的事,轮到一个小屁孩跟他叫板?林仲龙上头了,当即拽过崔平顺:“顺子,你说,刚才是不是辅助失误?” 崔平顺茫然地看着他们:“我没注意啊,那会不是输出视角吗?” “卧槽,大哥,眼光长远一点行不行?不管视角给谁,你都要着眼于全局,ok?”林仲龙绝望地把眼光投向最后一个强力盟友钱靖琛,“钱儿,你说。” 钱靖琛嘿嘿一笑:“小笼包,辅助为了保前排死的,你猜我站哪边?” “我尼玛……” 钱靖琛胆子越来越肥了,才来几天,就在太岁头上动土,不敬他一声“龙哥”倒也罢了,居然直呼林仲龙最不想听见的外号,喊得他恶向胆边生,都忘了争执的起源是什么,四下看看,顺手抄起一把键盘作势要打人:“你再喊一声试试?” 早料到林仲龙会炸毛,钱靖琛展现出准成年职业选手应有的反应速度,眼睛一转,恰好看到姜默朝他们走过来,当即一个箭步蹿到她身后,还不忘冲林仲龙做鬼脸:“你让我喊我就喊,我不要面子的啊?” 林仲龙手里的键盘险些落到姜默头上,幸亏他及时收力,才没酿成惨剧。姜默也吓了一跳,下意识地举手挡在脸前,“啊”地叫了一声。 “你让开,老子今天非弄死他不可。”林仲龙嫌键盘线碍事,干脆伸手去扒拉姜默。 () :。: 第一百零一章 暗斗 一群职业选手,好好的训练时间正事不干,是不是太放松了?姜默咬咬牙,决定效仿高考,明天就在训练室立个倒计时牌,时刻提醒他们,比赛一天天临近,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她用力摁下林仲龙无处安放的手,严肃地问:“今天训练都做完了?” 林仲龙没好气地瞪她一眼:“废话,我们攒了3轮的休息时间,专门等着看比赛的。” 姜默差点一口气没上来,果然不能用常理揣度智障的想法,专门安排的训练时间分配,还有昨天苦口婆心的分析教育,看来全都白费了。 他的态度已经很让姜默上火了,没想到还有人帮着拆台。见她面色不善,林仲龙又补充了一句:“别跟我斗气啊,我跟教练打过招呼,他同意的。” 好么,看看这领悟力,都学会连横合纵,找教练来制衡她了。可想而知,只要能让姜默不好过,谢保平自然乐见其成。战队管理层劲往两处使,能有成绩就怪了。 按捺着口出恶言的冲动,姜默定定神,看看时间,对队员们说:“是我疏忽,忘了你们平时要看比赛,以后我会在训练计划里加上这一项。待会我去查一下最近比赛的场次,顺便把时间表改一下,以后有重要比赛的时间,训练挪到晚上。今天也是,你们也别攒休息时间了,安心看完,晚上把训练时长补上。” 说完,她不理会几人的哀嚎凭空多出来的训练时间,打开手机拨弄了几下,接着快步朝谢保平走去。 谢保平显然也心虚得很,姜默发现了。不说别的,训练室闹成这样,他竟然能置身事外,仿佛什么都没听见,这就有点刻意了。听见姜默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他赶忙装模作样地把电脑屏幕切到文档,胡乱打了几个字。直到姜默拍拍他的肩膀,他才回过头,惊讶地说:“经理,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装,接着装。姜默心中冷笑,面上却丝毫不显,拉过椅子故意坐得离他很近,和蔼地问道:“教练,训练时间有变动,您怎么没跟我说一声?” “都是小事嘛,哪里需要您费心?”隐约的威压多少令谢保平有些不适,但他又不愿表现被姜默的气势所压制,便不着痕迹地微微后退,嘴角扯出一个浮夸的笑容,“而且我是教练,训练的东西,我可以根据实际情况改的。” 姜默很讨厌他的说法,道理没有,就拿职权压人。她刚想就事论事,好好跟谢保平理论一番,但话到嘴边,她突然想起韩钧的话。 战队的管理层闹矛盾,让队员们觉察到了,必然会影响他们的心态。虽说张玉然对成绩没有硬性要求,但是姜默有,队员们也有。就为了和谢保平斗气,用成绩和队员们的未来当筹码来博弈,未免本末倒置。 眼下战队还没成型,不过姜默早已拟定了短期和长期的目标。短期内,尽快填上战队拼图缺失的版块,特别是韩钧,想得到他真心的认可并非易事,最起码得保证队内氛围和谐,而不是充斥着明枪暗箭;长期来说,她得对得起张玉然的嘱托,在暗恋无果的情况下,稳住业务能力的基本盘,让所有质疑她的人都看到,她有能力胜任任何工作,哪怕是全新的领域。 不管从哪方面讲,在这个节骨眼上公然和谢保平交恶,甚至不能维持表面的和平,都不是明智之举。姜默考虑得很清楚,就算谢保平把打小报告当做第一要务,他们也还是能在战队出成绩的大前提下保持一致。 于是,她微笑着微微撤回身体,对谢保平不再步步紧逼,而是用最谦和的口吻说:“谢教练,我指定训练计划没有过问你的意见,确实是我疏忽。不过我的考虑是我们分工合作,你把握战队的大方向,时间和具体训练项目交给我调整。具体细节,如果你感兴趣,我会找时间详细给你说明。然后,先前我们之间可能有过误会,至于能不能解开,我不强求,因为战队最近的目标是从od突围,在这个前提下,各人想法的差异可以忽略不计。” 谢保平摸不透她的想法,但领教过她的手段,此时也不敢贸然答话,只能带着狐疑盯着她。 姜默暗暗叹气,谢保平要是能把他搞歪门邪道的心思用一半在工作上,她也不至于谈个条件都这么累。没辙,橄榄枝抛出去了人家不愿意接,她只能把一片片叶子都扯下来,强行塞到他手里。 “我的要求很简单:只要不牵扯到战队,你想说什么,跟谁说,我都不过问。但是关系到战队,特别是赛训这块,大小决定,我和你都必须知情。” 谢保平眼珠子一转,目光中透出说不出的狡狯:“经理,我也有我的苦衷,你要体谅。当初说让我选人,结果连着几次,我选的人没来,反倒是你们自己把人员定下来了。现在你跟我说战队的事情大家都要知情,不太对吧?” “游戏的东西,我理解得不够深,记得也不牢靠。谢教练,不如你跟我详细说一说,你推荐的人被拒,都是什么原因?” 谢保平没料到皮球还能踢回到他这,一时语塞:“这种小事,我怎么可能记得清?而且你都说了,我只要把握战队的大方向……” “ok,没关系,反正来试训的人,我那都有数据分析报告,你要是有疑问,我去把报告拿来,看看就明白了。”姜默站起身,作势要走。 谢保平故意把话题带到人选的方向,只是想将姜默一军,哪知道她还藏了后招?他心里也清楚得很,自己眼光不济,看中的人要么实力上,要么态度上,多少有些硬伤,所以没能留下。选人不过是筏子,他的小算盘是借由姜默不懂游戏这个先天劣势打压她,进而巩固自己的队内地位,没想到人家更绝,直接用数据说话。 想到先前他交给姜默那份白烂到没眼看的选手综合分析报告,谢保平急了,不管不顾地一把拽住她,口气也不像起初那般咄咄逼人,反而带着几分讨好的意味:“姜经理,不用这么麻烦,我们都是想让战队拿冠军的嘛,挑人的时候眼光肯定要高一点。我也想过了,数据分析是你的强项,正好在战队也能派上用场。我们之前互相都不了解,工作上有摩擦,难免的,没关系。” 姜默心中冷笑,谢保平这厮,比林仲龙还不如。后者好歹有态度,知错不改,头铁得让人不得不敬他是个铁憨憨。而谢保平,当教练的水平至今没完全展现出来,姑且算他藏拙,可是敢做不敢认,还怂得毫无品格,硬撑一下的勇气都没有,但凡有一线可能,姜默都不想跟他打交道。 不过如今这样也挺好,既然他认怂,姜默震慑他并且保证二人相安无事的目的也就达到了。至于今后这人还要搞什么幺蛾子,她没法预判,见招拆招吧。 ========= 训练室里,忽然响起一阵狂暴的铃声,即便游戏耳机的降噪效果拉满,专注于跟崔平顺刚枪的林仲龙还是吓了一大跳。他一把拽下耳机,飞快地冲到计时器前,又掰又转折腾了好一会,不想手劲太大,“咔嚓”一声,在所有人惊疑的目光中,林仲龙无辜地看着手中裂成两半的番茄型闹钟,呆呆地说:“我没使劲啊……” 一片理解与同情的安慰声中,钱靖琛响亮的笑声听起来尤为刺耳。见林仲龙拿着闹钟貌似要砸他,他一个战术后仰,大叫道:“别动手!不然我告钧哥!” 可真是个小机灵鬼,到队里才几天,就准确摸到了林仲龙的死穴。有韩钧撑腰,林仲龙自然不敢拿他怎样,只得悻悻地指他一下,恐吓道:“你等着,早晚有一天老子弄死你。” 徒有其表的恐吓压根不能震慑到钱靖琛,何况他早看出来林仲龙的嘴硬心软,就算开玩笑过界搞得他急眼,多喊两声“龙哥”,他也不好意思计较。于是钱靖琛笑得愈发肆无忌惮,还故意夸张地双手拢在嘴边,对着林仲龙匆匆离去的背影,提着嗓子唱道:“我在这儿等着你回来,等着你回来看那桃花开……” 有那么一瞬间,林仲龙真想不顾韩钧的面子,当场给这铁头娃点颜色看看。 不过他更着急找姜默,不光是闹钟,还有一件他私下谋划了很久的事。他“哗”地推开姜默办公室的门,立刻被扑面而来的冷气冲得一哆嗦,随口骂道:“卧槽,你搁这造冰箱呢?” 时近年底,加上这两天冷空气来袭,气温骤降,训练室也在队员们的强烈要求下加了两台暖风机,因为要模拟赛场的外部环境。林仲龙以为姜默会顺道给她的办公室也添置一台,没想到这姐姐头是真的铁,冷成这样,办公室只开着没什么用的中央空调。他简直没法想姜默是怎么能呆得住的,进屋不到一分钟,他已经冻得开始发抖。 见林仲龙到来,姜默抬起眼,毫无生气的目光吓得林仲龙又是一哆嗦,心说,还有人挨冻能把脑子冻掉的? “有事吗?”她裹紧厚重的外衣,又拿起暖宝宝捂手。 林仲龙狠狠吸一下鼻子,用力止住鼻腔奔涌而出的洪流,蹦跶到姜默面前,把番茄钟的部件扔在她桌上,又飞快地把手揣进怀里,用下巴示意,简单明了地说:“坏了。” “不应该啊,我之前买的用了两年都没事,你这个才用了一天……怎么坏的?”姜默疑惑地拿起闹钟,仔细检查。 “不知道,嘶,商量一下,换个地方说话行不行?你这屋太冷了。” 林仲龙冻得上牙嗑下牙,着实遭不住。而姜默上下打量他一眼,无奈地摇摇头:“你穿成这样,不冷就怪了。” 训练室常年保持25度,队员们日常习惯了穿着单衣,而姜默为了节约电费,格外苛待自己,空调锁死18度,为此不顾形象,把自己裹成球。对比之下,两人一个像春天,一个像西伯利亚的冬天。 “行了,你管我穿啥?”林仲龙忍无可忍,不等姜默答应,自个儿跑到走廊,晒了会太阳才缓过来。见姜默还没动,他不耐烦地伸头喊道:“这闹钟别用了,吵得人心慌。用手机不行吗?” “不行,来消息来电话会分神。” “靠,开飞行模式可以吧?五千买个手机当五块钱的闹钟用,爷服了,”林仲龙愤愤地说,又催促道,“你快点出来,喊来喊去的累不累啊?” 姜默这才慢悠悠地晃出来,诧异地问道:“还有别的事?” “还差个辅助,找到人没?”他问得很直接。 姜默泄气地摇头:“招人的时间有点晚了,基本上没的选,放低条件都不行。怎么,你想推荐?” 林仲龙“嘿嘿”一笑,丝毫不掩饰语气中的得意:“别找了,就你上吧。” () :。: 第一百零二章 脑子坏了 此言如晴天霹雳,当场把姜默惊到无语,看林仲龙的目光也从期待变成同情。没办法,先前看不上她游戏水平的是他,现在赶鸭子上架,强行让她参与的也是他。前后反差太大,姜默不得不怀疑,被弄坏的不光是闹钟,还有林仲龙的脑子。 而她的震惊被林仲龙清奇的脑回路解读成了感动,感动于他的不计前嫌和知遇之恩,于是他的笑容愈发灿烂,大力拍了拍姜默的肩膀,他语带鼓励:“没事,我早想过了,你上也不是不行。od初期都是混子,好打。到时候你受点累,别光顾着打比赛,多留意下淘汰的队伍的选手,要是有好辅助就签过来,租借或者直接签都行,od转会卡得不是那么死,好操作。” 见他越说越起劲,大有直接快进到战队od夺冠保送oc之势,姜默不得不打断他,给他泼点冷水:“林仲龙,你……没事吧?” “哈?”畅想骤然被叫停让林仲龙极为不快,他乜斜着眼,笑容逐渐消失,“说正事呢,认真点。” 姜默愈发吃惊,她指指自己:“我?”又指着训练室:“上去打比赛?”最终得出结论:“你脑子坏了吧?” 林仲龙心中顿时火起。想他昨晚偶然点开和贾翔比赛的视频,越看越觉得姜默是可造之才,这才萌生了让她速成辅助暂时填补战队空缺的念头。更难得的是,他这次并未停步在空想阶段,而是在兴奋劲的驱使下,足足花了一个钟头,精心构建培养姜默当辅助的宏伟蓝图,从上手英雄到知识填充,再到阶段训练计划,事无巨细全部安排到了。如此良苦的用心,不但没得她一句表扬,反而当场被泼冷水,浇灭了他打造人才的雄心壮志。巨大落差之下,他不生气就怪了。 “妈个鸡,老子好好跟你说话,你倒内涵我,咱俩到底谁脑子坏了?”林仲龙差点想动手,幸亏坚定的“好男不跟女斗”的原则制止了他。 本来这回林仲龙准备万全,打好一套腹稿,自信一定能说动姜默,没想到身体拉了胯。正当他要长篇大论,说得姜默心悦诚服之时,一阵冷风迎面袭来,吹得他不自觉地一抖,到嘴边的话也被冻得走形,变成一长串毫无意义的“呃”。 姜默好悬没忍住笑,但憋笑时狰狞的面容仍然出卖了她的心情。林仲龙恼羞成怒,转头就往训练室走,一边走还一边骂骂咧咧地说:“艹,行吧,你有种,跟你讲人话是我傻x。再您妈.的见,爱谁谁,回头凑不齐一队的时候别来找我哭。” 窘迫时出口成脏是林仲龙的习惯,姜默早就看穿了,此时也没计较他喷人的那部分。而且相处近一月,她多少也受了点影响,从原先看待问题时要求自己保持绝对理性,渐渐变得乐观了些,遭遇困境时先考虑有利的一面,所以这一次,她也敏锐地捕捉到了林仲龙这番话里她爱听的部分,比如他对自己成长的认可,还有他为战队组成花费的心思。另外他提到的思路,od前期辅助位置暂时找人顶着,其间租借或者签下有潜力的选手,听起来似乎可行,不过这个壮丁的人选得换一换,让谢保平上比强行捧她靠谱多了。 不过这么操作总归有风险,只能作为保底的策略。万一联赛规则不允许,或者看中的选手并无签约之意,那战队的处境将非常被动。好在距离联赛开打还有时间,只是得抓紧点,实在不行,哪怕做的事不那么厚道,比如高薪从别的战队挖角,那也得做。 不管怎样的智障都有闪光点,林仲龙最大的优势就是不记仇。姜默本以为这次把他得罪狠了,已然做好三天不跟他说话的准备,没想到第二天她就发现自己错了。下午旁观训练,她有意训练叶星臣的抗压能力,专门坐在他后面,可把孩子吓得不轻,全程身上像长跳蚤似的扭个不停,脑子也跟着掉线,给治疗的速度都比平时慢一拍,搞得姜默于心不忍,默默反省,自己是不是做得有点过分了。 还没等她想明白,林仲龙悄没声地摸到她旁边,压低声音问道:“咋啦?小星星又不行了?” 姜默还没回答,“小星星”这三个字精准踩在叶星臣的雷区上,气得他也顾不上训练了,回头愤愤瞪着他,高声质问:“谁让你这么喊的?” 当贱人撩闲的时候,如果不能比他更贱,最好的办法就是不搭理他,可惜叶星臣没领会到这一精髓,全然落入林仲龙的节奏。 他的愤怒非但没有让林仲龙有所收敛,反而更加激发了后者撩拨的兴趣。姜默还没来得及阻止,林仲龙来劲了,眉头一挑,贱兮兮地笑着说:“我喊了,你能怎样?打我啊?” 叶星臣又气又急,全然不顾林仲龙队霸的地位,指着他说:“我都没喊你小笼包,你凭什么喊我小星星?” 放到平时,被一个后辈当面叫外号,林仲龙必然翻脸。不过贱人行走江湖,比的就是别人生气他不气,见叶星臣被他气到又拿他没办法的样子,林仲龙愈发开心起来,扭得跟麻花似的,一叠声地喊:“弟弟,你废唱小星星吗?一闪一闪亮晶晶……” 后面的歌词让姜默一巴掌打回去了,林仲龙刚要跳,忽然发觉叶星臣脸色不对,立刻想起此前这孩子差点哭成水漫金山的修罗场。他赶忙后跳拉开身位,收起笑容,慌张地连连摆手:“别哭啊,你是个成熟的职业选手了,应该学会控制自己的情绪。” “哭你个头!谁要跟你哭!”叶星臣倔强甩头,颤抖的哭腔却暴露了他真实的情绪。 姜默气得抄起手中的写字板,照着林仲龙的胳膊打出连击,伤害不高,但警告意味极强。林仲龙一面招架,一面强行找借口:“卧槽,你们都tm误会我了,我是看出他紧张在帮他缓解心情,真的!” 这话怎么听都不是理由,但是架不住队里的小朋友们见识不多,叶星臣居然信了,脸色也跟着缓和下来。尽管有些委屈,他还是故作坚强,极有风度地冲林仲龙点点头:“是这样吗?我知道了。但是不许喊我小星星!” 林仲龙贱意未消,差点又要跟他唱反调。幸亏姜默熟知他的脾性,以一击写字板暴击打消了他继续聊骚的念头。摸着伤痛的手臂,林仲龙翻翻眼皮,不情愿地“嗯”了一声算是回答。 盯着叶星臣再度投入训练,姜默才转向林仲龙,冷声问道:“你来就为了拿他逗乐子?” “靠,扯的吧,我闲出屁了专门来搞这个?”林仲龙急忙否认。 姜默冷笑:“看着挺像,感觉现在给你安排的训练内容还是少了,至少每天加一个小时。” “滚蛋,疯了吧你,一天练十三个小时,我不要吃饭睡觉啊?”林仲龙当即反驳。 姜默懒得理他,刚要走,却被林仲龙一把拽住:“别走,我有正事跟你说。” 姜默一把拍开他的手,冷冰冰地看着他。 “先前让你顶上当辅助,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看到了吧,对这个人有一丝一毫的期待,都属于姜默单方面的过失。根本没谱的事,让他说得跟真的似的。姜默连眼神都不想给他,直接绕过他,准备去办公室。 “哎,跑什么?”林仲龙不依不饶地拉住她,“我认真的,你不会没考虑过吧?” 姜默是真没辙了。试问,怎么让一个智障主动打消他心中的妄念?在线等答案,挺急的。 然而林仲龙显然不认为自己在做无用功,即便姜默的脸色无比难看,他仍旧满怀期待,耐心地等着她的答复。 姜默仰天长叹:“林仲龙,我求求你动动脑子。之前我们说降低要求找4000分的辅助,你死活不同意,现在让我一个撑死一千分的人去打辅助,你是想看我笑话,还是没把比赛当回事啊?” “外面的人不行,毛病一抓一把,而且定型了不好培养。但你不一样啊,菜鸟一个,成长空间大得一比。也没让你打全程,我想过,最多打到八强,肯定能找到补位的人。”林仲龙答得十分笃定。 傻人爱认死理,姜默算是看出来了,林仲龙这回是铁了心非要拉她下水,眼下正一门心思朝这个方向努力。换作别人可能真就被他的执着打动了,可惜姜默对自己的定位很明确,战队的智商担当非她莫属,但让她上场比赛,那就不要想着上演黑马逆袭的热血剧情了,要么喜剧片,看着图一乐;要么美食片,用她层出不穷的下饭操作喂饱观众。 如今想要说服林仲龙,只有一个办法:以退为进。 “你要是认准这条路,非要找个人顶,也不是不行。”姜默低下头举起写字板,隔绝他热切的视线。 听出姜默话中的松动之意,林仲龙眼睛一亮,心中暗喜,有戏了。他急切地搓搓手,满以为她点头应允,然而接下来,姜默的举动再次扑灭他心中热情的火种。只见她无奈地指着谢保平的方向,压低声音说:“让教练上总比拉我去保险吧?” “你让教练上场,那你干嘛?给我们分析失误,调整战术?” 林仲龙的智商,和他的临场发挥一样,是薛定谔的存在。犹如超能力一般,只会他需要的时候出现,比如现在。 “我……”姜默顿时语塞。她还真没考虑过教练还有这任务,也没料到林仲龙的反击来得这么快准狠,一时不知该怎么让他死心,难得在二人的辩论中占了下风。 林仲龙瞧出她的破绽,赶紧加大马力,可劲忽悠她:“我知道你怕自己打不好,没事,你信我,前面遇到的战队撑死均分三千,我让一只手都完虐他们……” 话音未落,一只大手摁在他脑袋上,一把将他按得弯下腰去。而食指上那枚戒指,也说明了来人的身份。 “完虐谁啊?比赛还没打,大话都撂上了,小笼包,你好勇哦。” 韩钧来了。 林仲龙惊喜的一嗓子差点震破姜默的耳膜:“钧哥!卧槽!” 他一把死死抱住韩钧,原地转了一圈。 整个训练室也被惊动,见到韩钧,众人也纷纷起身问好。姜默笑着和他打过招呼,心中却有些犹疑。看韩钧轻松的面色,感觉他已经做出重要决定,而且来到战队,必然是为复出的事无疑了。姜默几乎无法压抑心中的雀跃,但惯常的谨慎又在提醒她不要高兴得太早,毕竟他口风很紧,至今没有明确透露出未来的打算。 揣着几分不安,姜默小心地问道:“韩钧,你这次来……” “嗯,”迎着她的目光,韩钧点点头,“放不下,还是回来吧。” () :。: 第一百零三章 放不下,回来了 惊喜来得太突然,导致林仲龙的音量再创新高,刚才一嗓子已经快要穿透姜默的耳膜,听说韩钧终于决定复出,他再接再厉,“嗷”地一声,差点把训练室的天花板给掀了。 意外之喜让姜默也产生强烈的不真实感,梦游一般,她机械地握住韩钧的手,摇了几下,才恍惚地问:“啊,那我现在是不是可以准备合同了?” “没事,过两天签也行,我主要先来熟悉下环境,顺便看看我儿子。崽啊,最近有没有听教练和经理的话,好好训练啊?”韩钧熟练地揉搓着林仲龙的头发。 林仲龙刚要回答,姜默忽然失态地指着他,惊恐万状:“你几天没洗头了?” “要你管!还有,少拿手指别人,一根手指对着我,另外四个指着你自个儿呢,”林仲龙恶声恶气地说完,还不忘再强调他记仇的人设,“这话可是你跟我说过的。” 好么,不仅记仇,成长属性也顺道安排上了。姜默都纳闷了,他到底把人生的智力点数都分配在什么奇奇怪怪的地方啊?爱记仇说明记性不差,为啥就不肯用到情商的成长上? 不过姜默的话也提醒了韩钧,他故意装出嫌弃的样子,摸过龙毛的手赶紧在林仲龙身上重重擦了几下。林仲龙当然不敢反抗,也不会反抗,甚至还当场表演变脸绝活,抽了几张纸巾,巴巴地对韩钧说:“钧哥,你来也不打声招呼,不然我肯定要好好收拾一下,沐浴焚香接待你。” “嚯,还知道沐浴焚香,不错,有长进,爸爸看好你哟。” 听说韩钧要加入,战队的人纷纷围拢过来。除了叶星臣没见过,都是熟面孔,对他也分外热情,排着队挨个同他热烈拥抱。而钱靖琛的兴奋丝毫不输林仲龙,抓着韩钧的手死活不肯松开,还运用年龄优势,撒娇加耍赖:“钧哥,你能不能坐我旁边,平时多教教我?要学的东西太多,我搞不定。” “边儿去,”韩钧还没答话,林仲龙抢上前一步,奋力挤开钱靖琛,“钧哥,别理他,他跟谁都是这一套。上回小……叶星臣来的时候,他说想跟辅助搞好关系,死乞白赖非要跟人坐一处。你坐我那,我旁边空着,专门给你留的位置。” “呸,”钱靖琛冲他做鬼脸,“小笼包你昨天还说让姜默跟你坐,骗谁呢?” 这回林仲龙终于拿出职业前辈的预判优势,钱靖琛还没来得及战术后撤,已经被他一把揪住衣领拖了过来:“崽种,你喊我什么?” 有韩钧在,钱靖琛一点都不怕他,嬉笑着重复:“小笼包,小笼包,小笼包,重要的话说三遍。” 说完,他还故意回过头对叶星臣说:“你记住了吧?” 二人年纪相仿,几日相处下来,已然建立了不错的感情。叶星臣本来要维持酷盖的形象,不想参与这种低级的掰投,不过先前被林仲龙烙在心头的伤痕仍历历在目,此刻他便毫不犹豫地决定跟钱靖琛打一波配合,于是他点点头,比了个ok的手势。 “卧槽!”林仲龙眼睛一瞪,作势反手要抽叶星臣,让韩钧一把拦住。 “闹呢,就一个座位吵成这样,”韩钧无奈地笑着摇头,指了指谢保平的座位,“别争了,我去跟教练坐。正好刚来,也要跟他讨论下我这段时间的训练怎么安排。” 满心的期待落了空,尽管不情愿,林仲龙也只能接受安排。但是账还是要算清楚,他先是松开钱靖琛,在他身边空踹一脚,悻悻骂了声“滚吧你”,接着又迁怒姜默:“都怪你!” 姜默小熊摊手,一脸无辜:“怪我咯?是我觉得训练室暖和,非要过来蹭的。” 只有魔法才能打败魔法,对于林仲龙这种爱记仇的人,用他的话回敬他,这种感觉,爽到爆。 但她仍然错误估计了林仲龙脸皮的厚度,听了这话,他惯用的胡搅蛮缠重新上线:“废话,你要是别抠那点小钱,把办公室弄暖和点,至于在这多占个坑吗?” 行吧,姜默服了,胡说胡有理,论不讲道理,三个她都不是林仲龙的对手。 恰好这时,林仲龙的手机闹钟响了起来。姜默循着声音看去,一眼就瞧见屏幕上硕大醒目的“训练”二字。巧了么这不是,也不用她出手,贱人自有天收。于是她笑吟吟地目送满脸不甘的林仲龙愤愤回去训练,自己则去帮韩钧做安排。 作为一个成熟的职业选手,韩钧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他自带的键盘是87键的,布局短小精致。觉察到姜默好奇的目光,他主动解释:“这键盘是我宝贝,打职业之后第一次拿到工资之后买的,一直用到现在,手感让它惯坏了。隆重推荐,车厘子mx8.0二代,用一次你就会爱上它。” 姜默十动然拒,机械键盘的手感她实在适应不来,用起来总觉得别扭,而且她的工作重点不在游戏上,专门买套外设,太浪费了。不过让姜默感到新奇的不光是键盘的外形,还有花里胡哨的贴膜,这回她做足功课,一眼就认出贴膜拼出的画面是宋哈娜。此外,esc的键帽还专门定制了d.va的logo小兔子,少女感十足。看来韩钧真是个表里如一的男人,把爱落实到每一个细节上。 铺好外设的摊子,韩钧拿出笔记本,对一直等在旁边的谢保平说:“教练,现在方便吗?想跟您聊聊我训练的事。” “方便,方便,”谢保平连连点头,殷勤地主动坐在他身边,“你也不用谦虚,我当教练的时间不长,有很多问题还得向你请教。” 姜默一听有名师讲解干货,来劲了,赶忙插话:“我能跟着听听吗?” 韩钧没说话,而是征询地看着谢保平。后者矜持地笑了笑:“那当然非常欢迎了,姜经理可是稀客,轻易不跟我们交流。” 要不说谢保平这人器量小呢,自打上次被姜默踩到痛脚、被迫接受休战协议后,他的态度发生了极大的改变。最近这段时间倒是没在张玉然跟前多哔哔,只是和姜默说话的时候,那口气怎么听怎么膈应人。 跟这种人打嘴仗属于自降身价,姜默也不屑于多花心思回击,毕竟赢了也没啥好炫耀的。退一步说,就算他不同意,姜默赖着不走,他又能怎样呢? 于是她大方地冲谢保平一笑,淡然说:“客气了。”便搬来自己的笔记本,认认真真听课做笔记。 这一回,她又收获了意外之喜。可能是因为遇到旗鼓相当的对手,谢保平也显示出真本事。比较起来,韩钧的临场经验更丰富,而且退役后始终关注一线比赛,知识储备量相当大,每当谢保平讲到一个战术细节,他很快能用实战加以证明。谢保平更善于观察和总结,尤其是在如何改进或者避免失误的方面,他比韩钧有心得。两人的交谈如同武林高手过招,不求速度,但求精准,每一个观点都经过深思熟虑。姜默运指如飞,恨不得把每一个字都记下来,回去之后熟读背诵,用填鸭式学习法,让自己的理论基础在短期内得到飞速提升。 谈话持续到晚饭时才告一段落。而姜默对谢保平的看法多少也有些改观,结束时,她头一次发自内心地主动向谢保平示好,诚恳地说:“谢教练,之后你有时间,能不能给我讲点游戏的基本知识,比如每个地图适用什么战术?我自己看过视频,但是有些疑点弄不明白,也找不到人问。” 谢保平没想到姜默的态度转变如此之大,一时都没反应过来,疑惑地“啊”了一声之后,他看看韩钧,干笑着说:“姜经理不要说笑了,队里这么多人才,说话又好听,何必来找我?” “不一样的,我没有基础,很多东西,他们觉得是常识就不会讲到,”姜默怕他误会自己讽刺他手里没高端货,又补充说,“而且他们平时要训练,恐怕抽不出时间专门教我。这样,你给我找点素材,我自己看着,每天把问题汇总一下来问你,最多半小时,可以吗?” 她姿态够低,要求也合理,谢保平没法不答应。等到两人约好时间,跟随队员们一起去往餐厅的时候,韩钧有意拉了姜默一下,特意等其他人走远了,才笑着低声对她说:“可以啊,这么短的时间就把关系弄好了。” 他说着,冲谢保平的背影扬了扬头。 姜默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别说,我还真没想到他有点东西,可能是先前打的比赛水平不够,他就没太花心思,”姜默想了想,问道,“你觉得以他的水平,加上目前的配置,我们能拿到出线名额吗?” “你先别想那么远,人都没齐,还差个辅助呢。” 一听这话,姜默立马颓了起来,沮丧地叹气。 “唉,别提,我要疯了,”她轻轻拍打着额头,“真没想到找个辅助那么难,试训了十几号人,一个合适的都没有。我就差跟电竞劝退公司合作去捞人了。” 韩钧听着也是一愣。 “有那么难吗?我记得当年侠客行招人的时候,来试训的挺多啊。” “你们那是游戏刚出的时候,都是新人,选择余地自然大。但是我们战队招人的时间本身晚了,条件稍微好点的人都有去处。之前问过几个青训营,能不能放个差不多的人给我们,队员那边都说动了,结果卡在转会费上,开价都特别没数,30万50万的都有,”姜默很是无奈,“之前我居然敢放叶星臣去别的队试训,现在回想起来真是我运气好,要不是他认准林仲龙一心想留下,我完蛋了。但还剩一个辅助我是真没辙,全队都没辙。林仲龙急到什么程度?这几天疯了似的,见我就说让我先顶上,等比赛的时候再从淘汰的队伍里捡漏。” 韩钧本来正苦大仇深地想对策,听到这节,忍不住“嗤”地笑出声:“我去,还真是他能干出来的事。其实也不是不行,你先去申请选手注册……” 姜默大惊失色,两只手快摇出花了,浑身散发出抗拒的气息:“别,没可能的事,就算要填坑,麻烦你们先考虑教练,我绝对不行。” 韩钧本来就是开玩笑,那么多年的职业经验不是放着好看的,让姜默当临时工,比让林仲龙当教练更离谱。 可是说笑归说笑,他的渠道比姜默多得有限,退役后他本打算淡出职业圈,也没费心专门挖掘有潜力的新人。两人一时面面相觑,从彼此的眼中读出同样的一筹莫展。 () :。: 第一百零四章 高校星联赛 “卧槽,”林仲龙一声怒喝,吓得姜默握着鼠标的手跟着一抖,“钱儿你马死了!” 曾经,姜默天真地以为,韩钧来到后,林仲龙的言谈会有所收敛,至少不会对队友恶言相向。可惜她错了,他非但没有好转,反而更加放肆,组队训练时,除了对韩钧,他喷人的势头都像是见到杀父仇人,嘴臭程度直逼贾翔,根本没法听。 “林仲龙,”姜默不得不出言警告,“练归练,别骂人。” 林仲龙瞪大眼睛,悲愤地指着屏幕:“你知道这b刚才在干嘛?仗着有奶,他他.妈追我追了两条街,把我堵在墙角打到残血让叶星臣收人头。这是人干的事吗?” 话音刚落,身后的角落里,钱靖琛“嘿嘿”直笑,根本停不下来。林仲龙大为光火,回头大骂:“有种别跑,老子换艾什弄死你!” “哎,看到没,他急了他急了!”钱靖琛戳戳叶星臣,挤眉弄眼。 叶星臣到队几日,偶像包袱还没放下,仍旧维持着高冷的姿态,朝林仲龙的方向微微点头,不知是嘲讽还是致敬。这下林仲龙真急眼了,一拍桌子,准备激情开麦:“小b……” “小笼包你跳什么?你是黑百合,他是破坏球,不抓你是他傻x。你也是有病,看到他过来我就喊你回来,结果你他.妈跑老远,教练追都追不上,死了怪谁?活该。” 韩钧的话极有分量,张口就堵上了其后的千言万语。林仲龙不敢反驳,但他仍不死心,还在试图为自己开脱:“我想我把他带跑,你跟教练去抓顺子,不是正好吗?” “好个屁,”韩钧冷笑,“人顺子比你聪明多了,藏得好好的,根本没给机会。哪像你?头铁还想秀,你这毛病什么时候能改改?” 林仲龙没话说了,胡乱按着键盘,闷闷不乐地回答:“知道了,会改的。” “再来再来。”韩钧重开比赛。 林仲龙懊恼地使劲抓抓头发,投入新一轮的战斗。 姜默百无聊赖地躺在电竞椅里,想放空让脑子休息一下,可是各种困扰还是源源不绝地从心底冒出来。 本以为有了韩钧这个强力成员,战队的实力能够实现质的飞跃,可惜事与愿违,单从数据上看,整体的进步没有达到她的预期。甚至林仲龙不进反退,波动十分明显,3v3对抗赛的生存时间还不如刚开始训练的时候。 姜默愁得头秃,她怎么也不明白,训练时间堆上去了,有韩钧指挥,有谢保平指出缺点,还有她强大的数据分析支撑,为什么没起飞呢? 这个问题,单凭她自己肯定想不出答案,得等训练完跟谢保平和韩钧的分析。还有,让她头秃的可不止队伍实力提升不够这一条,最后一个辅助的人选仍旧困扰着她。眼看着开赛日期一天天逼近,姜默属实没招,只得使劲浑身解数说服全队降低标准,抱着侥幸心理,前几天招来几个4000分的人试训。但是,很快她就主动放弃了这个想法。 无情的现实给她好好上了一课,林仲龙没说错,先前他一直不同意降分招人不是偏见,而是他的经历说明,确实不行。4200分段的人选勉强有亮眼之处,尽管4000分与4200分看似差距不大,实力却呈断崖式下跌,甚至不用别人讲解,姜默自己都能看出,哪哪都是硬伤。真想培养,需要花费的代价太大了。 姜默心里苦,还没处说。她请示过张玉然,重赏之下必有勇夫,能不能多花一笔转会费,从其他战队的青训营找个合格的选手。可是他一句话就把姜默堵了回去:“年内公司没有为战队做额外的预算。” 换言之,上回要到的15万,姜默得靠这笔钱撑到过年。 再会精打细算的经理,也架不住没钱啊。生活不易,姜默叹气。 只能做最坏的打算了,就像林仲龙提过的,说服谢保平先注册当选手,撑过od前期再从淘汰战队里捞人。 这时,浏览器弹出新邮件提示,而光是标题,就让姜默心中一喜,差点欢呼出声。 “守望先锋高校星联赛,期待您的关注……” 果然上天比较青睐有准备的人,想什么来什么,这提示明显到标准答案的程度啊! 她赶紧打开邮件,光速点开下方链接。巧得很,此时正在进行八进四的最后一场比赛。顾不上还要看队伍的训练,姜默赶紧开了全屏,怀着一线期待,祈祷着自己的运气再来点作用,保佑她再捡个大漏回来。 别说,还真让她撞上了。 其实单单这场比赛真不怎么样,甚至连战队跟贾翔打的父子局都不如,下饭操作不断,选手全程梦游,团战稀稀拉拉,找个亮眼表现都很为难。而且两个解说也不算专业,遇到选手的重大失误也不知道打圆场,只能嘻嘻哈哈地笑着糊弄过去,观赛体验约等于零。 不过姜默心思就不在战局上,她全程专注盯着双方的辅助,一心盼着从他们身上看出点希望来。 一局比赛看完,收获只能说聊胜于无,两队四个辅助带有明显的野路子痕迹,比赛各凭本事,团队意识等于没有。姜默不死心,又专门翻找出另外三场比赛,等到最后一场她几乎绝望的时候,好消息终于来了。 有一支参赛队来自本地某知名艺术院校,全队实力平庸,最终止步于四强,但是队内名为bo。: 第一百零七章 明演 有情绪可以理解,发挥不稳定也是他的常态,但是公然演到这份上,一枪没开束手就擒,有点过分了。连姜默都看出这波他死得蹊跷,小声问谢保平:“林仲龙这表现,不太对吧?” 谢保平眼光在姜默之上,自然也看出异样。不过他向来圆滑,早就得到张玉然的吩咐,对林仲龙客气还来不及,更不会在其他人面前指摘他。于是,他模棱两可地回答:“也能说得通,他那个位置被抓不好跑,不过还是可以要治疗多撑一会的。不是大毛病,小瑕疵而已。可能打了一个多小时没休息,精神有点放松吧。” 姜默点点头,心下却有些不以为然。不愧是谢保平,战队唯一指定不粘锅,这话乍一听没毛病,但对比一下他善于发现问题的风格,多少能感受到他力图逃避责任,不想得罪战队核心选手的小算盘。 算了,他是什么人姜默早有领教,况且他这些话挑不出毛病,至于林仲龙的毛病,复盘的时候自然有韩钧教育他。 少了林仲龙这个最强火力,韩钧和李邦伟应付打得相当吃力。二人如哼哈二将一般,几乎形影不离,龟缩在b段,借助地形的掩护,和钱靖琛他们打巷战。这回李邦伟是把压箱底的绝活都掏出来了,力求做到“我可以死,我队友不能死”,只要有盾必然坚定地挡在韩钧身前,为他创造输出环境。 韩钧本来抗压能力就极强,这会带上个卖命的保镖,打得愈发得心应手。凭借毛妹近战远程输出都可圈可点的优势,他们硬是在逆境中反打出一波小高潮,趁对面防备稍有松懈,连控带打击杀落单的崔平顺。要不是最后被钱靖琛的大招堵死在角落,最终结果还真不好说。 阵亡后只能观战的林仲龙,心情渐渐变得复杂。 要说他多恨李邦伟那也不至于,毕竟俩人今天第一次见面。但一看到李邦伟的脸,他心里就有股莫名的火气。这长相太欺负人了,要是再来打电竞,简直不给他们这些纯技术流活路啊! 所以分组对抗时,他打得格外卖力,枪枪都下死手,就是要给这人一个印象,电子竞技,实力为王,即便是在当下这个颜值至上的年代。一个小白脸还想吃电竞这碗饭,先过了他这关再说。 其实林仲龙当然明白自己这针对没道理。李邦伟是个素人,又是辅助,林仲龙一个回炉职业选手专门针对他已经是自降身段了。况且就算别人看不明白,韩钧肯定能揣摩出他的心思,回头少不了念叨他。他也知道这么做有失风度,可就是管不住手,只能找借口说服自己,比赛不就是这样嘛,把辅助针对得死死的就先赢了一半。 分组对抗结束,当他不得不和李邦伟当队友的时候,这种不满达到了顶峰。尽管没有磨合,但是从第一把开始,林仲龙就隐约感觉到,比起叶星臣的放荡不羁爱自由,李邦伟稳定扎实的打法更对他胃口。他已经很久没有遇到过这么有牺牲精神的辅助了,只要他还在场上,林仲龙的血线必定能在最短时间回复起来。有如此稳定的后援团队,输出自然也不在话下,甚至有些时候,林仲龙也不得不承认,李邦伟的表现比训练时长一周的叶星臣更出色。 道理他都懂,但是当他听见韩钧口中愈发频繁的“nice”,就止不住地烦躁起来。不就是多了点眼力见,发现韩钧是战队能说得上话的角色,就上赶着巴结,不敢断治疗。钧哥的夸奖,他担得起吗?林仲龙越听越来气,最终忍不住白给人头,用行动表达抗议。 钱靖琛夸张的叫好声打断了林仲龙的思绪。虽然韩钧和李邦伟负隅顽抗,甚至一度打出翻盘的气势,击杀崔平顺后拿到人数优势,但苦于输出不够,加上被钱靖琛的地雷禁.区堵在死角,他们最终还是输掉了这局比赛。 林仲龙好险没忍住,跟着钱靖琛一起鼓掌。他侧过身子,偷偷瞄了李邦伟一眼:后者毫无情绪波动,潇洒地把额前的碎发撩起,用耳机别住。 小子,挺沉得住气啊,装的吧?林仲龙心中冷笑,下定决心早晚找机会戳穿此人的真实面目。 谢保平正要再开一局比赛,被韩钧叫停。 “差不多了,”韩钧摘下耳机,“时间也不早了,别耽误人家回去。” 李邦伟依旧一副淡淡的样子,听韩钧这么说,他点点头,揣好手机,就往训练室门外走去。 姜默刚想好说辞,让他回去等结果,哪能想到人就这么走了? “哎,李邦伟!”她慌忙出声把人留住,“先别走,跟你说下安排。” 李邦伟这才停下脚步,倚在门边,用眼神示意姜默继续。 试想,一个高大帅气的青年男子,用略带忧郁的目光望着你,仿佛在诉说着淡淡的哀愁,这场景,令人心碎,又惹人浮想联翩。换作正常女性,此刻大概会为色所迷,随着他的视线,沉没在名为一见钟情的港湾。 可惜,姜默毫无妄念。事实上,她不仅没沉迷于李邦伟的色相,反而隐约有些发愁。 就这脾气,不好管啊。 克制住摇头叹气的想法,她管理好面部表情,用尽量亲切的口吻对他说:“今天试训结束了,三天之内,我会告知你结果。” 而李邦伟的发言,再度使她陷入尴尬。 “没关系,直说吧,是不是没达到要求?”他淡然的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啊?”姜默很诧异,以为自己错过了什么关键信息,导致他产生误解。但是看看谢保平和韩钧,二人脸上一片茫然,显然也没跟上李邦伟跳跃的思路。 “呃……”这下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想了一会,才小心地问道,“没说不行,但是有些细节,我们队内要讨论一下。这样,我们把流程缩短,最迟后天,我肯定给您消息。” 李邦伟点点头,双手插在口袋里,飘飘然走出训练室。 姜默目瞪口呆地注视着他离去的背影,十分怀疑这位仙子是来体验凡间生活的,并且在着陆的过程中摔坏了脑袋。 谢保平和韩钧的惊讶也不输她。李邦伟刚走,韩钧“嘶”了一声,疑惑地问道:“姜默,你确定是他?” 这个问题让姜默有些紧张:“怎么了?货不对板?你怀疑是代打?” “不是不是,这误会大了,”韩钧连忙否认,“光看技术没什么问题,就是这人……” 他也不知该如何形容自己的感受,只能求助地看着谢保平。后者此时也满脑子问号,想了好久,才慢吞吞地说:“反正搞不懂他在想什么。” 嗯,这就对了,你不懂,我不懂,大家都不懂,我们都有美好的未来。 个鬼啊!姜默无奈地扶额,不停地摇头:“我也没摸透他的脾气,反正很奇怪,可能艺术生都这样吧。” “呵,拉倒吧,不就是装逼过头给你们都唬住了吗?”林仲龙终于找到机会加入讨论。 他这一开口,崔平顺和钱靖琛还好,唯独立志成为队内逼王的叶星臣立马找到同伴,疯狂点头。 “先不说这个,你们觉得能留吗?” 姜默急于解决正事,至于李邦伟的生活态度,她并不关心。现在能找到辅助补全战队的拼图她就谢天谢地了,哪还有心情管队内逼王争霸赛这种无关紧要的小事? 然而她的态度,却被林仲龙解读成另一种护短,好比在颜值主播直播间出没的那些lsp,也不管镜头滤镜叠了多少层,舔颜就对了。想到这他就来气,钧哥夸奖李邦伟好歹是因为实力和表现,姜默现在拦着他不许评价这人的举动,不就是被好看的皮囊迷住双眼吗?看看这急不可耐的模样,叶星臣来的时候,也没见她这么上心啊。 林仲龙不屑地“哼”了一声,不等韩钧和谢保平回答,冷冷地插话:“就那样吧,撑死打个od,到oc肯定得换人。” “啊?还好吧,刚才保人和掩护输出表现都说得过去,而且单从面板数据看不拉垮啊。”姜默没料到会有如此惨淡的评价。 可是就算林仲龙这么说,眼下李邦伟也是她唯一能抓住的一根救命稻草。况且不光是水平,从看到李邦伟的那一刻起,姜默就产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战队的运营宣传工作同样重要,尤其是lw这样刚成立的战队。林仲龙的名声不算好,如果宣传做得不好,很可能引起观众们的反感,继而影响战队的口碑。但如果李邦伟在,他的颜值能够吸引很大的注意力,那么战队完全可以围魏救赵,用韩钧铺垫情怀,用李邦伟带动粉丝经济,让大家不会拿出太多的精力针对林仲龙。再然后,凭借战队的实力和表现,打出成绩,黑历史自然成为过去,战队的运营走上正轨,完美。 可惜林仲龙的智商只体现在游戏理解上,跟他谈战队发展都属于对牛弹琴,更别提运营这么复杂又有技术含量的工作了。姜默的意思不过是这人可以考虑,而林仲龙带着偏见,自然而然理解成她在找借口,目的就是死保这个小白脸。 呵,女人。 “随便你们怎么想,反正我觉得他不行,就这么简单。”他耸耸肩,主动退出群聊,掏出手机,看似拒绝交流,实则竖着耳朵仔细听姜默的反馈。 姜默很费解,为什么战队招来的所有辅助,林仲龙在开始都抱着强烈反对的态度,包括现在相处得挺融洽的叶星臣。难道是早年被海王辅助白嫖过,伤透了心? 不过她也没打算以他的意见为主,选人是管理层的工作,重要的是谢保平和韩钧怎么看。 “这样,谢教练,你把录像存下来,去我会议室说。” 三人刚走,剩下几人无心训练,聚到林仲龙身边,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 “他好帅啊!” 钱靖琛的开场白,奠定了本次聊天的基调。 () :。: 第一百零八章 集结完毕 106 “帅个屁!肤浅!打游戏看脸吗?” 林仲龙一拍桌子,对钱靖琛怒目而视,大有恨其不争之感。 钱靖琛哪料到他反应那么大,一时被其气场所震慑,甚至忘了按照惯例先跟他唱一通反调,而是可怜巴巴地说:“真的很帅啊,像演员似的。” “靠!”见小兄弟如此冥顽不灵,林仲龙愈发火大,“谁管他长什么样?实力,实力才是最重要的。” 韩钧不在,钱靖琛不敢往林仲龙脸上皮,于是胳膊肘一拐,轻轻撞了叶星臣一下,示意他先说。 叶星臣跟他毫无默契,一脸莫名:“你干嘛?” “哥,你是辅助,你来评价。”钱靖琛有意让他先出头,态度好得那叫一个腻歪,小.嘴甜过初恋,一心要转移焦点。 可惜叶星臣没上套。 “我跟他都没在一起打过,评价什么?”他一边说,一边有意无意地往林仲龙的方向瞟了一眼,“不过有一说一,确实很帅。” 权威遭到两个熊孩子连番挑衅,林仲龙眉头一挑,脸色愈发冰冷。可是与钱靖琛不同,叶星臣自认是一个不会向暴力屈服的人,此时愈发勇敢,头一扬,傲慢地说:“看我也没用,帅就是帅。不是我说,论颜值,除了我,在座各位都不如他。” 这话说得相当得罪人,连一直跟他统一战线的钱靖琛也听不下去了:“凭啥你不说自己?” “因为我跟他差不多。” 叶星臣终于支棱起来,可惜劲头用错了地方。钱靖琛哪里肯听?叫着“不要脸”就和他闹成一团。 林仲龙也不想理这俩人了,没脑子还听不进人话。他转向看起来最靠谱的崔平顺,饱含期待地问:“顺子,你跟他打满全场,觉得他怎么样?是不是特别拉?” 和其余三人相比,崔平顺确实是最稳重也最理性的。他摸着下巴想了很久,才谨慎地说:“还行。” “啊?”这评价也太水了,基本等于没说啊,林仲龙不解,追问道,“还行是几个意思?” “我打过配合的辅助就叶星臣一个,比不出来东西。非要说的话,跟这人打的时候,挺舒服的。” 这话说的,林仲龙听了老脸都禁不住发红:“嘿,说话说清楚,不要搞黄色。” 崔平顺鄙夷地瞥了他一眼:“自己脑子不干净,少赖我。这么说吧,我的艾什没练多长时间,按理说水平在你们跟前不够看。不过跟这个李邦伟一队的时候,感觉输出没那么费劲,治疗跟得挺及时的,也不用费心管他。有好几次,场上只剩我和他,每次他都在我前面死。” “这有啥,”林仲龙不屑,“辅助不就是干这个的么?” 崔平顺意有所指地看了仍在和钱靖琛嬉闹的叶星臣一眼:“是吗?反正我以前没感觉出来。” “那是你见识少,等将来见的辅助多了就不稀奇了。” 生怕崔平顺再反驳,林仲龙说完,赶紧装作轻松地伸了个懒腰,大大方方走到两个小朋友身后,用亲切到肉麻的口气娇滴滴地说:“弟弟们,玩够了吗?玩够了跟哥哥去吃饭。” 与训练室其乐融融的气氛相比,姜默的办公室此时愁云惨淡。仔细过完试训的录像,李邦伟的水平,她心中大致有了估量。原本还担心自己见识短浅,没想到居然站对了边,谢保平和韩钧认同她的想法,三人一致认为单说能力,李邦伟完全可以留在队里训练一段时间再作打算。可是一想到这个,姜默就发愁——李邦伟大四在读,而且听他的口气,战队目前的水平似乎不太有说服力,要是能进oc,他倒是会认真考虑。 这就很令她惆怅了,谢保平还有意无意地补刀,咂嘴感叹,难怪从高校联赛进战队的人几乎没有,没办法啊,读书读得好好的,打职业前景太不明朗了,万一没成就得去就职,这段职业经历基本起不到作用。 行了行了,知道错了,可是现在说这个有用吗?姜默又沮丧又烦躁。思来想去,她决定再努力一把,探询地说:“其实也未必完全不行,我记得他是音乐剧专业出身,国内这一行就业的情况可能还不如电竞。我们战队的待遇也还可以,所以我想,是不是能用这个当做突破口吸引他过来?” 谢保平不赞同:“这都是将来的事,不说就业,马上od就要开始了,他训练怎么办?能保证每天10小时的时长吗?” 是的,这是另外一个让姜默惆怅的问题。虽然大四的课业不算繁重,但是要他彻底撇下功课投入战队的训练,有点强人所难。万一耽误学业,毕业出岔子,拿不到学位证,那他们的罪过可就大了。 “还有,姜经理,虽然你一直说年龄不是选手最大的阻碍,但我还是提醒你一下,他只比韩钧小一点,就算他能靠天赋弥补一点,但是没打好基础,很难靠训练量撑起来。od还好说,打到oc的时候,我担心他未必应付得了。” 谢保平常年把年龄问题挂在嘴边,韩钧来到之后他有所收敛,偶尔还挺欣赏韩钧的成熟。不过这一次他对于李邦伟年龄的担忧,姜默也挑不出错。 且不说李邦伟的天赋是不是强到应付职业电竞的强度,林仲龙年少成名仍然在职业赛场挨了不少毒打,那李邦伟能在短时间内靠训练把缺失的经验补上来吗?她不敢打包票。 眼下的情况很明了,李邦伟的优点是实力足够,缺点是无法保证训练时间,以及本人似乎无意投身职业电竞。姜默和谢保平的讨论难以为继,一齐将目光投向始终没有表态的韩钧。 感受到他们的目光,韩钧这才抬起头,干笑着说:“你们别看我,我想得还不如你们多。非要补充的话,他的打法非常团队,基本上不抢资源,确实是我们战队需要补齐的一块。如果他愿意的话,我是赞成让他试一试的,前提是他能跟上我们的要求。” 这表态已经很明显了,谢保平也不好再反驳,便顺着他的话说:“我差不多也是这个意思,主要还是看他,他要是有这个意向,应该会主动想办法解决自己的问题。” 姜默无奈地叹了口气:“那就先这样吧,我去理一理怎么跟他说,等他回复我们再看有什么问题,能怎么解决。希望这次能有个好结果。” 不过,第二天,在告知李邦伟战队的决定后,他的爽快远超姜默想象。他甚至嫌线上签约流程太繁琐,直接来到战队,随便扫了合同一眼,看到月薪5000之后,就签了字。随后,他熟门熟路地溜达到训练室,指着崔平顺旁边的角落问姜默:“我想换到这边,可以吧?” 听见动静,崔平顺抬头看了他们一眼,又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挪了下座椅,没有说话。看这意思,应该是答应了。 清空桌面,又调试好设备,李邦伟的入队工作告一段落。想想一个月前,训练室尚且空荡荡,以致于林仲龙就此怀疑姜默在消遣他,如今高人满座,总算有了正经战队的样子,姜默长出一口气,自豪感油然而生。 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她要跟大家分享这一喜悦,于是高调宣布今晚全队一起去聚餐。 () :。: 第一百零九章 冷场 “来,庆祝我们战队组建完毕,大家干杯!” 响应姜默的号召,众人纷纷举杯。就连此前一直对李邦伟有点成见的林仲龙,也在韩钧的催促下,收起满身的刺,板着脸同李邦伟碰杯。但他仍不忘摆出前辈的架势叮嘱:“你回到学校也别松懈,晚上多练练,有不懂的来问我,我教你。” “装吧你就,晚上你自己不用直播?哪来的时间教他?”韩钧戳穿他。 林仲龙老脸一红:“要是他来问那我指定得腾出时间。不然他学习没弄好,训练又跟不上,太丢脸了。” “靠!”韩钧反手就是一掌拍在他后脑勺上,“小林你盼点别人好行不行?快说你是在毒奶,快点!” “毒奶,毒奶!都是反的!”林仲龙也反应过来,人家刚来,想必还有点拘谨,说这话不合适,便顺势就着韩钧给的台阶下坡,对李邦伟一合掌,“兄弟,对不住,是我说错话了。” 李邦伟看着他们,目光中似乎流露出一丝羡慕,仿佛没有察觉林仲龙对他的态度不那么友好。他轻笑着微微合眼,低低说了声“没事”。 “ok,”姜默拍手示意他们暂停,“今天这顿饭,一是庆祝战队满员,二是欢迎新人。李邦伟,你……先自我介绍一下?” 李邦伟摩挲着酒杯,目光从众人身上依次掠过,被他看到的人无不起一身鸡皮疙瘩。试想,四周是喧嚣的人群,而你和一个帅得散发出仙气的男子相对而坐,他的眼神若有若无地落在你身上,连空气似乎都在为你们驻足,恍若美颜滤镜般闪烁着点点星光,这场景何其浪漫…… 姜默编不下去了。恰恰相反,无端被人扫描似的打量一眼的感觉十分不自在,有点自惭形秽的意思,全队只有崔平顺顶住了仙男虚无的眼神攻势,剩下的人通通败下阵来,别过脸去,没法直视他。而李邦伟似乎也早已习惯这种场面,不以为意,拿出男主角的气势,简单地说:“李邦伟,其他的慢慢了解吧。有什么问题可以问,答不答看我心情。” 不愧是群聊终结者,这句话一出,满座哑然。望着沉默不语的众人,姜默再次感受到,在lw战队当经理维持气氛可真是个劳心费力还不讨好的活,但总归是团建,是要促进理解、加深交流的,可不能一直这么冷场。她只能深吸一口气,强打笑容,问道:“我先来吧,你平时有什么爱好?” 李邦伟的嘴角依旧带着一抹淡淡的笑意:“我一个做音乐剧的,现在来到这儿,你说我的爱好是什么?” 用反问代替回答,加上他那种随时可以抽身离去的态度,好不容易才找到的话题再次打住,场面比之前更加清冷。 姜默快给这位仙子跪下了。大佬,我知道你是搞艺术的,有范儿。可是劳驾您看一眼,跟您一桌的都是些什么人,说是江湖草莽都不为过,求求您讲话接点地气好吗? 桌上的炉火烧得欢腾,桌边的人啊一个赛一个高冷。姜默欲哭无泪,都开始怀疑李邦伟故意跟她找茬,好确立队内地位,争取话语权。可是不管她怎么想,饭总不能不吃,她只能干笑着继续炒气氛:“最近音乐剧好像挺火的,要不你给我们露一手?” 她实在找不到话题了,只能换个方向,从他的专业特长入手。新人来点才艺,老惯例了,这总不能出错吧? 可惜,常理的适用范围仅限于常人。看起来李邦伟似乎不愿再忍受姜默无休止的疑问,皱起眉头,面露不快:“不了,谢谢,曲为知音而歌,我现在还没那个心情。” 说完,无视姜默尴尬而羞愧的脸色,他环顾一周,不咸不淡地说:“你们都认识我了,接下来,轮到你们了吧?” 没有人应答,可能是姜默遭受的冷遇让大家都有所顾忌,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人想接他的话茬,包括之前唯一的氛围担当姜默。 李邦伟不愧是搞艺术的,脑回路显然异于常人。面对这样的场面,他丝毫不慌,直接把麻烦甩给谢保平:“你是教练吧?劳驾带我把人认一遍。” 谢保平已经尽量降低存在感,就是不想应付这个尴尬的场面。无奈被识破用意并精准点艹,他只好咳嗽一声,拿出教练的架势,故作深沉地说:“小李啊……” “叫我邦伟或者bo。: 第一百一十章 醉酒当歌 好好的团建,怎么突然开始赌气拼酒了?姜默心中大叫不好,可惜还没来得及阻止,崔平顺二话不说,跟着吹瓶。林仲龙也不甘落后,几乎是眨眼间,桌上就多了三个空瓶。 有挑事的,还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三人放下酒瓶的时候,最爱捧场的钱靖琛一个劲鼓掌,叶星臣也被前辈们的气势震住,举着肉串惊讶地张着嘴来回打量他们几人。最离谱的是,向来以老大哥自居的韩钧也放开了,不仅没有劝阻,反而开始起哄:“哎,可以嘛,都挺能喝啊。明年战队聚餐可有的拼了,咱们队就你们仨出去,全联盟有一个算一个,通通放倒!” 本以为矛盾一触即发,在韩钧三言两语的调笑中消弭于无形。李邦伟似乎也放开了些,不再像先前那样浑身没一丝烟火气了。他面带浅笑,冲崔平顺和林仲龙竖起拇指:“够痛快。” 随着他这一笑,席间的气氛也放松下来。对于他的夸奖,崔平顺显而易见十分受用,于是又拿起三瓶酒分给他们,笑着说:“我也不爱喝啤酒,占肚子,还打嗝。今天我买单,咱放开了喝,别客气。” 姜默大惊失色,本能地想要阻止,却被韩钧制止。他摇摇头,笑着说:“随他们去吧,喝大了就把他们撂这,我们明天再来领人。放心,不会有事的。” 韩钧不愧是预判滴神,猜得一点没错,男人的友情就是这么简单。看似无法融入团队的李邦伟,喝着喝着也打开了话匣子,不仅主动补上详细的自我介绍,还当场真香了一把。起初姜默邀请他露一手的时候他说没感觉不想唱,这会兴头来了,用签子敲敲酒杯示意大家安静,那架势瞬间把众人从喧闹的酒肆带到金碧辉煌的音乐厅。 清了一下嗓子,李邦伟以一种醉酒当歌的豪情,大声说:“开始了啊,都给我好好听着,平时想听这个还得给钱,今天免费赠送,过时不候。” 说罢,他清清嗓子,就给大家清唱了一段《祝酒歌》。 虽然店内所有人的音乐素养都不足以评价他唱得如何,甚至除了姜默,没人知道他唱的是什么,但李邦伟有颜值又有专业范儿,加上交杯换盏后,崔平顺和林仲龙也放下成见,把他划到自己人的范围,一曲终了,两人一个鼓掌叫好,另一个疯狂吹口哨,把烧烤店弄得跟livehouse似的。 姜默情不自禁地跟着笑了起来,见李邦伟兴致渐高,她忍不住打趣他:“哎,邦伟,刚才是谁说今天没知音不想唱来着?” 李邦伟已经喝得有点上头,终于撇下文艺青年的清高,眉眼含笑,风.流无限地瞥了她一眼:“知音?在座的不都是吗?我知道你们没听懂,但是nobodycares,今天收获到的掌声,比我任何一次演出都要热烈。” 两瓶酒下肚,此人逗逼的本性渐渐显露出来。说话间,他还故意模仿《实习医生格蕾》里克里斯汀的知名表情包,丧眉搭眼地撇嘴,没有一点偶像包袱。 姜默让他逗得狂笑不止,一口酒差点全部喷出来。挨着她坐的林仲龙立刻露出嫌恶的表情,夸张地连抽数张纸巾狠命地擦拭衣服,一边擦还一边故意捏着嗓子说:“哎,你这人,太不讲卫生了!” 一桌人笑得东倒西歪,林仲龙连韩钧都不要了,不顾钱靖琛和叶星臣的强烈抗议,硬是挤到李邦伟身边坐下,亲热地揽着他的肩膀,带着醉意忽悠起来:“邦伟,咱也不拿你当外人,诚邀你搬来战队住,空床有的是,做饭阿姨手艺比食堂不知道强到哪里去了,保证你生活档次实现飞跃。哎,别拒绝啊,拒绝就是不给我脸。你就跟顺子一间,他最爱干净,每天打扫房间,姜默都不如他勤快。” 近墨者黑,李邦伟的智商也掉线了,不假思索地连连点头:“我觉得可以,明天就来。” 姜默此时尚算清醒,赶忙提醒他:“你先别急着决定,就算想来也不急在这一时,回去考虑好再说……” “去去,”林仲龙红着脸,挥舞着签子赶她,“之前就是你成天嚷嚷找不到辅助,现在好不容易找到邦伟了,你不让人住过来,闹哪样啊这是?” 不等姜默辩解,他又越过李邦伟,猫玩抓板似的不停地挠崔平顺:“嘿,顺子,点个头吧,让姜默看看我们是多么团结。” 崔平顺黝黑的面庞透着兴奋的红色,他也是个容易上头的主,听林仲龙这么一煽乎,也来劲了,当即掐着李邦伟的胳膊表态:“我当然同意,就怕他嫌我是个粗人看不上我。” “哎哟卧槽,怎么说话呢这是?”李邦伟不由分说又给他塞了瓶酒,“都是队友了,将来打比赛那都是过命的交情,谁嫌弃谁还不一定呢。打训练赛的时候我就知道了,跟我高校队那帮队友比,你们整个儿就是天神下凡,我真是从来没觉得这么轻松过,只管做好手头的事就行了,被偷袭的时候还有人帮我挡枪。那种感觉你们多美妙,你们懂吗?” 林仲龙咧嘴一笑:“嘿嘿,还真不懂,毕竟习惯了。说起来,兄弟,你这边打职业,不耽误上学吧?” 难为他了,话题跑出去十万八千里,居然还能说回到姜默最关心的事情上。不愧是初代最佳新人,这开团的眼力见没谁了。 “可能有点麻烦,但不重要,重要的是什么?找到目标,并为之奋斗,”李邦伟一抹头发,神态极尽潇洒,“其实我当初报的是表演专业,但是差了点分,只能接受调剂去了音乐剧。要说有多热爱,好像差了点,但是遇到你们之后,感觉来了,我发现自己渴望战斗,渴望志同道合的战友,想跟你们一起携手前行。无论何等艰难险阻,都不能让我们停下脚步。当有这样一个明朗的未来放在面前的时候,战队和学校两头跑还能算麻烦吗?那是修行,是对我意志的考验。大不了我每天打车往返呗,能用钱解决的都不是问题!” 嗯,很好,看来这下喝到位了,讲话跟林仲龙似的不过脑。姜默又想笑又发愁,再次提醒他:“邦伟,我记得你长跑要补考,还专门找人当陪练……” 李邦伟还没回答,林仲龙把胸.脯拍得山响:“费那事,咱这现成的教练,顺子哥,专业的!” “每天还要早起。”努力盖过他的声音,姜默艰难地把话说完。 李邦伟这才意识到事情并非他想象的那么简单,终于开始动脑子了。 “你想清楚,打车往返一次就要200块钱,按照一个月跑20天算,你工资够吗?”姜默继续补刀。 李邦伟皱眉苦思良久,还掏出手机算了算,这才郁闷地说:“靠,好像是差了那么点……” “没事,哥帮你出钱,我存款一万多呢,”林仲龙大大咧咧地一挥手,“再穷不能穷自己,再苦不能苦兄弟!” 振聋发聩的宣言,不走一个像话吗?三人十分默契地举起酒杯,干了。 这话的槽点太多,加上三人聊得热切,基本没有旁人插嘴的余地,姜默也就没找不痛快。聊着聊着,话题自然地转到战队,林仲龙自认为最有发言权,拍着桌子嚷嚷:“我就一句话放这,就咱战队这配置,不要说oc了,明年直接保送owl都行。谁不同意,啊?” 知心酒友崔平顺和李邦伟自然连声附和,而表态稍微慢了一拍的叶星臣显得格外突出。他还是个孩子,林仲龙当然不会放过他,当即吆喝崔平顺把人控制住,自己则拗了个异常狰狞的面孔,恶霸似的逼问道:“你有意见?” 在崔平顺的挟制下,可怜的叶星臣毫无反抗之力,被摁在角落,动弹不得,只能言语抗议:“废话,我当然想进owl,方超还在等我呢!” 林仲龙点点头,显然这个回答他很满意。随即,他又把矛头指向姜默:“你别光顾着傻乐,我们要打比赛,你也不能拖后腿,不要求你有技术,但游戏理解绝对不能拉垮。前几天给你发的比赛都看完了吗?来,说说心得,说错了罚酒!” 大约是没见过姜默的窘态,所有人的目光立刻集中在她身上。姜默给他问懵了,犹疑地“啊”了一声。 “卧槽,”林仲龙二话不说,拿起一瓶酒砸在她面前,“啊什么?没看吧?自觉点干了。” 姜默这才反应过来他说的事。尽管很快敲定了辅助的人选,但是林仲龙还没放弃带着她提高业务水平。 潜意识里,他仍旧认为,找到新辅助不算万全之策,万一李邦伟不行,辅助的位置还是得由姜默顶替。 但是林仲龙和姜默的思维一向存在落差,加上姜默以为找到新辅助,林仲龙就能放过她了,从来没把他的潜台词当回事。为图耳根清净,她也就做做样子,林仲龙发来素材,她一股脑照单全收。平时问起,她总能找借口打岔糊弄过去。 但她怎么也没想到,林仲龙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发难,而且糟糕的是,此时他酒精上脑,吆五喝六,王霸之气全开,已经听不进任何反对的话。更何况众目睽睽之下,她根本没有糊弄的条件? 不光是林仲龙,这回连韩钧都反水了。不过好歹他还留有一线良知,见姜默迟迟不答,他主动推开姜默面前的酒瓶,又顶着她期待的目光,笑眯眯地倒满一杯啤酒:“喝白的太过分了,还是啤酒吧。” 姜默又好气又无奈,刚要推辞,电话铃声突然响起,关键时刻总算给了她逃避的借口。 “你们先喝,”她指指手机,面容间隐隐有些焦虑,“我先接个电话。” 林仲龙刚想阻止,姜默跑得飞快,转瞬间身影就消失在店门外。 () :。: 第一百一十二章 醉鬼的教诲 林仲龙这才收住脚步。他睁大醉眼,几乎凑到姜默鼻尖,这才略显失望地说:“怎么是你啊?” 姜默气不打一处出,也不想跟醉鬼计较,费力抬了他一下,她警告道:“你自己带着点劲走,不然我弄不动你。” “不……不要你弄,”完全不顾她的苦衷,林仲龙反而来劲了,奋力从她身上抽开手,踉跄着往韩钧的方向追了过去,向前跑迎着眼泪和嘲笑,“卧槽,你们他.妈开的高铁吗?跑那么快……哎哟!” 话音未落,他脚下不稳,猛地栽倒,结结实实地跪在地上。眼看他又要趁势躺平,姜默可没自信能一个人把他拉起来,赶忙揪住他的衣领,又朝前方焦急地喊道:“韩钧,谢保平,过来搭个手!” “别……别喊了,”林仲龙坐起身,嘟嘟囔囔地说,“别麻烦钧哥了,就咱俩。来,哥跟你交交心。” 姜默下意识地就要拒绝,不曾想醉鬼的行为毫无逻辑,没等她回答,林仲龙忽然死死拉住她的袖子,不由分说硬是将她按在自己身边。 我去!佛系多年的姜默此时相当火大,恨不得当场骂林仲龙一声……呃,算了,骂人是不好的。但是多气人啊,地上脏不说,忽然被人拽得跌倒,姜默没有防备,可能崴了脚,脚踝火.辣辣地痛,她倒吸一口凉气,一秒疼出眼泪。 而韩钧和谢保平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甚至没回头看一眼,姜默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走远。再看看身边不讲道理又失去行动力的林仲龙,想死的心都有了。 “问你话呢,”醉鬼那股讨嫌的劲头愈发强烈,见姜默不答话,他还先不高兴上了,没轻没重地戳了她好几下,“你是不是看上李邦伟了?” 姜默猛然睁大双眼,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心中飞快地想着,这厮究竟是酒后吐真言,还是借酒装疯? 而林仲龙本来情商就低,这会更加口无遮拦,看到姜默的表情,他冷笑一声,狠狠推开她的头:“看个屁,你以为你那点心思……嗝……能瞒得过我?虽然李邦伟兄弟是个大大的好人,但是你敢说你这么费劲巴拉地把他找过来,不是看上他那张脸?” 他出手既快且准,姜默根本没有防备,眼镜都差点被他推歪。如果说物理上的折腾,她还能因为对方喝醉不追究责任,但是质疑她的业务能力,哪怕是酒醉之后无心之言,都已经超过姜默的容忍范围。 实在无法压抑怒火,又不想再跟林仲龙拉扯,姜默冷着脸一言不发,站起身拍拍灰,撂下林仲龙,一瘸一拐地往前走去。 没想到刚才拽着林仲龙他死活不肯往前走,这会姜默撇下他不想搭理了,他反倒突然发挥出主观能动性,歪歪倒倒地追上来,像个大熊似的重重搭在她肩膀上,半是讨好,半是劝慰:“哎,兄弟,别生气,那个小白脸是挺招人的,我要是女的肯定也喜欢他,这不怪你。” 姜默抓狂:“你成天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东西啊?这都哪跟哪?我……算了,不想跟你说。” 她想加快步伐甩掉林仲龙,奈何他胳膊上像涂了胶水,粘住姜默就不撒手了。 “卧槽,咱俩可是一边的,你懂吗?”他突然认真起来,掰着手指头细数,“我在想啥?训练,训练,还是他.妈.的训练。咱兄弟不是外人,我跟你说,我最近做梦都在训练,就怕没练够上了场又像打跳高似的,一人拉垮,拖累全队。” 真不容易,可算说了句人话。姜默暗暗托了他一把,没好气地瞪他一眼:“你知道就好。还有,打juminhigh这事说过好多次了,你别老放在心上,可能影响你发挥。” “嗨,怕什么?”林仲龙豪迈地抬手,指着前方隐约可见的韩钧的身影,“有这帮队友,想输都难!” 可是话一出口,他又有些后悔,情绪忽然低落下去,小声嘀咕:“可是万一打到最后发现我是最菜的那个怎么办?” 真不愧是林仲龙,喝多了不仅敢于突破自我,管姜默叫兄弟,还放下成见,主动吐露心事,展现出灵魂深处的脆弱。 不会喝醉之后魂穿了吧?曾经坚定相信科学的姜默,此时也不禁起了点疑心。为了试探林仲龙是真醉还是借酒装疯,她壮着胆子,卯足了劲,往他脸上重重一拍。 “啪”地一声响,她听着都觉得疼。 付出总会有回报,她总算确认林仲龙没在装。挨了这下打,他不仅没炸毛,还委屈巴巴地看着姜默,问道:“你干嘛?” 姜默难得在武力值上压倒他,不由心中窃喜,态度也愈发和善,随口应付他:“你不菜,也别总把比赛看得太重,尽力就行,老板已经跟我说过了,不用太计较结果。” “老板?”林仲龙歪着头想了好久,疑惑地问,“卧槽,咱真的有老板吗?我都没见过他。” 姜默心里“咯噔”一声,暗叫不好。对于林仲龙来说,目前张玉然的存在还是个秘密。没想到在一个醉鬼的纠缠之下,她竟然一个疏忽漏了点口风。姜默赶忙闭口不言,对着林仲龙的追问装傻。 “卧槽,不说拉倒,”始终没探听到消息,林仲龙悻悻地住口,“我看八成是你男朋友。” 姜默很想扒开他的脑子,研究一下这神奇的脑回路究竟是如何运作的。先说她为李邦伟的颜值倾倒,现在又无端怀疑她和战队老板是情侣,要不是看过他训练时的表现,确认他的身份最起码是个良民,姜默真想刀了他落个清净。 人跟人是不能比的,同样是带着醉意,之前给张玉然做苦工的时候,人家可是很有绅士风度的。不仅说的句句都是人话,还能看懂她做的ppt,至今想起当时的场景,姜默仍然忍不住心跳加速。可惜自己当年太矜持不好意思先下手,不然还na什么事? 再看看眼前这位,给她带来这么大的麻烦不说,姜默都快为战队抛头颅洒热血了,他居然还好意思疑心她花痴颜控,心思没全放在战队上。 忍一时越想越气,退一步越想越亏。姜默恶作剧心起,突然重重地踩了他一脚。 “卧槽!”林仲龙吃痛,顿时大叫一声,“你干嘛啊?” 姜默脸不红心不跳地当面撒谎:“踩到石头了。” 说完,她生怕这点小伎俩被撞破,故意加快脚步,埋头往前走。而林仲龙哪还能发现这些细节?不仅信以为真,还煞有介事地回过头,对着那块不存在的石头“呸”了一声,愤愤地骂道:“瞎了眼了,敢绊你爸爸?” 姜默没忍住,“噗嗤”笑出声来。 “你也是,平时就敢跟我横,谢保平都快骑你头上了你不知道吗?”林仲龙突然严肃地教训她。 姜默脚下一停,心虚地偷偷看了他一眼。确认他是在说醉话,她才叹了口气,无奈地说:“没有的事,你想多了。” “你别以为我喝醉了,老子清醒着呢,”林仲龙不依不饶地嚷嚷,“你想想他平时都哔哔些什么,逢人就说你不懂守望。” “确实不懂,他没瞎说。” “那也轮不到他来管,就他那点水平,全队除了你他还能嘴谁?你也是,就会怼我,还每次都当着全队的面,我不要面子的啊?”林仲龙气哼哼地使劲撞了姜默一下,不想没把握好力度,连累得她“哎哟”大叫一声,两人往旁边踉跄几步,才勉强稳住,没有摔倒。 姜默深吸一口气,终于抑制不住怒火,也不管醉鬼能不能听懂人话,狠狠地瞪着他:“林仲龙,你再作死,我就把你扔这,听见没?” “对,对,这个气势就对了,”林仲龙大为赞许,头一次对她竖起大拇指,“下次他再跟你横,你就把他当成我,直接给他甩脸。你别怕他,这人怂包一个,怼他一次他肯定老实了。” “行,有劳您老人家费心指点,咱能走快点吗?马上就到基地了。” 伸手不打笑脸人,何况林仲龙难得真心诚意地夸奖她,姜默心情有些复杂。要说两人之间有什么深仇大恨倒也不至于,毕竟现在目标一致,都是奔着冠军去的。可她没有想到,看起来大大咧咧的林仲龙,居然觉察出她和谢保平之间不那么对付,趁着酒劲还给她支招,教她怎么怼回去。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心有猛虎,细嗅蔷薇? 好不容易把林仲龙拖回基地,尽管温度已经低至零下,姜默还是出了一身大汗。走进基地大楼一看,好家伙,她直呼好家伙——韩钧和谢保平狼狈地坐在地上,不停地喘着粗气,作为两个弱鸡,能把两个醉汉全须全尾地带回基地,已经突破他们体力值的极限了。见到姜默架着林仲龙,韩钧挣扎着爬起来搭把手,而谢保平只象征性地努力了一下,便对她合掌致歉,指着身边昏睡不醒的崔平顺和李邦伟,表示爱莫能助。 () :。: 第一百一十三章 同道中人 111 大早推开训练室的门,一股浓重的酒气扑面而来,熏得姜默咳嗽不止,连忙把门窗通通打开。清冽的空气吹得人精神一振,吹散异味,也唤醒了一只沉睡的龙。 “卧槽,”林仲龙揉揉惺忪的睡眼,挣扎着起身,四下张望一圈,最后视线落在姜默身上,“我怎么在这啊?” 忽然,一阵冷风猛然灌进来,吹得他一个激灵,连忙裹紧衣服,指着大开的窗户嘟嘟囔囔地抱怨着:“开窗干嘛?冷死了。” 原来训练室的酒味都是被这厮祸害的,姜默看出他宿醉还没醒透,不由分说把他从椅子上拎起来往外推:“先去吃饭,我让阿姨做了酸辣汤,开胃的,你多喝两碗醒醒酒,待会我跟教练说,今早训练停一停,晚上补回来。以后聚餐不许喝白酒,昨晚你知道你都干了些啥?” 林仲龙被她推得差点摔倒,不由有些恼怒:“大清早发什么邪火?不就是喝了点酒,又不是没喝过……” 他猛然住口,不敢继续。确切地说,他的记忆从出了店门就断片了,之后的事,他只有模糊的印象,似乎是他和什么人肩并肩地走,像姜默,又像韩钧。他隐约记得自己说了些非常不得了的话,还抱怨了教练,不由得有些心虚,眼神也没啥底气:“我没做什么不好的事吧?” 姜默没好气地白他一眼:“我脚崴了,你觉得是为什么?” “你小脑不发达,自己摔的。” 说完,不等姜默开口,他一边坏笑,一边逃也似的朝饭厅飞奔而去。 看着他宛如智障的模样,姜默又好气又好笑,低低骂了一声“白痴”,便回到训练室。 还好,最担心的事没发生。可能是林仲龙昨晚睡在这里,酒味挺大,不过地上还算干净,只是散落着星星点点的零食碎渣。她这才放下心来,刚要去找崔平顺和李邦伟,确认他们的存活,韩钧不知何时也来到训练室。 老队长今天的状态显然也不太好,他龇牙咧嘴地按着头,眼圈通红,看来酒劲尚未完全退去。 “姜默,起这么早……哎哟我去,这怎么也这么大酒气?小林吐这儿了?”他声音还有些嘶哑,皱着眉头倚靠在窗边,不肯进来。 姜默摇摇头头:“没吐,就是他在这睡了一晚上。你没事吧?” “还好,就是累,浑身跟散架似的疼。”他一边说,一边不停地揉搓肩膀。 “下次可不能让他们这么喝了,先去吃饭,有汤,你多喝点,”姜默说着,往楼上宿舍区走,“顺子和邦伟怎么样了?” “都睡在顺子宿舍呢,昨晚我和教练给搬回去的。本来想着安顿好他俩再来弄小林,回来没找见人,我以为他自己回去睡了,谁知道他跟训练室猫着?” 姜默闻言,停住脚步,神色间有些忧虑:“坏了,今天周三,邦伟有课吧?” 韩钧面色一凛,连忙跟着姜默,匆匆向崔平顺的宿舍跑去。 ======== 送走李邦伟,姜默看了看日程安排,决定趁着上午没事,去把李邦伟的选手注册办好,顺便看看比赛的日程安排有没有出。 办理完注册,拿到赛事宣传的小册子时,姜默长出一口气,这才有了战队终于组建完毕的踏实感。不过接下来要操心的事还不少,毕竟有长期的规划,有些玩票战队的可选项,比如logo啊队服啊,都是lw战队的必选项。姜默一边飞快地浏览赛事的赞助商,盘算接下来战队的运营可以和哪些机构合作,一边思考着,logo的设计能不能和张玉然打个招呼,让他公司的市场部帮忙包办…… 一不留神,她差点和人撞了个满怀。姜默赶忙道歉,对方的反应,却有些出乎她预料。 “你是哪家战队的管理吗?” 姜默诧异地抬头,这一看,立刻嗅到了熟悉的气息。 对面也是一名女性,年龄与她相仿,穿着打扮也能看出是同道中人。她身着藏青色休闲西装,比姜默高半个头,微胖,不过明艳的五官为她加了几分威势,不但谈不上亲切,反倒有些令人心生敬畏。看出姜默眼神中的犹疑,她主动伸出手,大方地说:“曹昭荻。” 干练利落的气质,让姜默顿时对她生出好感,便笑着握住她的手:“姜默,lw战队的经理。” 此时姜默还不知道,在未来,曹昭荻将会深度参与到战队的工作中,只不过形式有点特别,而且未来一段时间,她还会给姜默带来不小的麻烦。 还没来得及寒暄,曹昭荻已经主动亮明来意。她从包里抽出一张纸递给姜默:“这是曹夏生的资料,麻烦你看一看。他目前是自由人,想进战队,如果条件合适,我想让他去参加你们战队的试训。” 换作旁人,可能会被她的直接吓跑。但是姜默喜欢这种交流方式,毕竟能说清楚需求的甲方日渐稀有,要懂得珍惜。 和之前收到的所有简历都不同,曹夏生的简历是姜默见过的最正规最明了的一份。所有信息一目了然,包括其他人都没写到的就职意向和薪资期望。在职业履历一栏,一行字引起了姜默的注意:“职业电竞劝退机构肄业,经权威认定,有入职电竞的潜力。” 职业电竞劝退机构是什么鬼?姜默看懵了,现在城里人的套路都这么深吗? “呃……” 她刚想询问,曹昭荻如竹筒倒豆噼里啪啦地说开了:“他没有电竞从业经历,也没有比赛经验,不过一直在自己训练,分数很高,本人也想打职业。虽然没有成年,但是已经拿到监护人同意,随时可以签约随队训练。还有什么问题吗?” 其实姜默压根没注意到这些细节,直到曹昭荻提起,她才看到,曹夏生今年只有16岁。 什么家庭啊,孩子16岁就要出来挣钱养家?姜默疑惑的偷眼一瞄曹昭荻,虽无妆容,也没有穿戴奢侈品,不过最新款的卡地亚手环和bally的包包倒是反映出主人的家底不错,少说也是小康。 不是差钱,还能是真支持孩子打电竞?这有点超过姜默的认知了。想想战队这些人,要么是翅膀硬了家里管不了的,要么是和原生家庭关系不紧密的,总之没有一个得到家人的全力支持,心无旁骛地投身电竞。 别是拐卖人口吧?她心里一紧,试探地问道:“冒昧问一下,您和这位曹夏生是什么关系?” 本来曹昭荻一副成竹在胸的态势,让姜默这一问,她脸上的笑意忽然散去。带着几分不满,她的语气有些冰冷:“我是他的姐姐。” 见姜默疑虑未消,她又补充:“亲姐姐。需要我给你看户口本吗?” 不知是不是错觉,“亲姐姐”那三个字,姜默愣是听出咬牙切齿的味道。听出她口气越来越不友好,姜默很有颜色,也不打算刨根问底,施施然收好曹夏生的简历,她微笑着说:“我知道了,暂时没有别的问题,资料我先带回去研究一下……” “也可以,留个联系方式吧。”曹昭荻掏出手机。 () :。: 第一百一十四章 心态爆炸 姜默慢慢地掏出手机,却没有着急打开微信。说实话,对方如此急迫的态度给她的感觉不好,才知道有这么一号人,已经快进到谈签约,流程没错,不过好像顺利得有点过头了,特别是和她以往遭受的挫折相比,顺利得简直不可思议。以她的经验,推进得过于顺利的事,往往不会有好结果。 但是曹昭荻没给她拒绝的机会,直接把手机递到她面前,用眼神示意她接受。 姜默无奈,只得照做,并且心里想着你可以加,但我也能不理你啊。 “最快什么时候给我结果?”曹昭荻收回手机,定定地看着她。 这么着急的吗?姜默心中疑惑更重,沉吟着看向曹昭荻,冷静地问道:“您可能不太了解战队签约的过程,我来解释一下。首先,我们战队现在满员,不差输出,不是非签人不可,顶多找个替补,防止有人意外不能上场;其次,就算签约,除非是辅助,否则都要有一个观察期,看看跟战队调性搭不搭,和队友相处得好不好,如果不行,不管实力多强,我们也不能留他。” “那他可以转辅助,反正他年纪小,都可以试试。”曹昭荻气定神闲地说。 喵喵喵?姜默惊讶地瞪大眼睛,看着曹昭荻淡定的表情,她几乎怀疑相比之下,她的境界还停留在地表,而对方已经飞升到了大气层。 难道转位置是这么随便的事情,都不需要本人确认了?为了在战队拿到一个位置,妥协到如此程度,该不会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吧。 “转位置可能比通过试训更难,实力啊风格啊都要考虑到,您是不是再慎重一点?”姜默谨慎地提醒她。 曹昭荻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说法太过随意,反倒招致对方的疑心。不过身为一个老练成熟的职场人,她面色不改,仍旧气定神闲,似乎没有意识到刚才自己的发言不做好。淡淡地瞥了姜默一眼,她微微一笑:“您误会了,我只是对曹夏生有信心。以我的观察,就算我不插手,凭借他的天赋,完全能够自己争取到一份不错的合同。这一点不是我随口乱说,他的成绩和表现完全能够证明我的观点。” 姜默几乎怀疑自己看错了,刚才明明记得曹夏生的最好成绩是国服第53名,真要说天赋出众的新人,算下来全队只有钱靖琛够格,毕竟人家连续三个赛季国服第一。还有,要是真有天赋,肯定也轮不到他们这样新成立的战队,早被各大战队的青训营挖走了。 不过考虑到战队目前只有6人,总得再来个人当替补以备不时之需,姜默还是决定给他一个机会。 和曹昭荻约好的试训时间是第二天晚上8点,姜默回去之后说了这个小插曲,别人没有意见,唯独突然要加班的林仲龙多少有些不满。但他最近也没勇气跟姜默当面叫板,没办法,这几天他变着法子想探探口风,搞清楚自己喝大了之后到底说了啥,无奈姜默守口如瓶,每次一聊到这个话题,她就高深莫测地盯着林仲龙,直看得他头皮发麻,不了了之。 这种焦虑搞得林仲龙一直有点魂不守舍,试训当晚进入自定义比赛房之后,谢保平絮絮叨叨地交待规则,他也听得心不在焉,满脑子想的都是这试训是不是姜默搞他心态的新诀窍。 场上分心是大忌,报应很快来了。两人先用猎空对位,开场毫无悬念,林仲龙先拿到两次击杀,然而就在他放松心态,大大咧咧地从高台露出头,突然,脉冲炸.弹毫无预兆地粘在他身上。 林仲龙傻眼了,视野中明明没有看到人,他到底是怎么死的? 很快,击杀回放解答了他的疑问。镜头中,曹夏生鬼鬼祟祟地一路蹲走,直到林仲龙所在的高台下方。接着起跳投篮,精准命中。 还能这么玩?林仲龙顿时一脑门小问号。 守望先锋并不排斥lyb打法,就连林仲龙自己,在排位的时候,也不会放过这样的机会。毕竟没得手不算吃亏,得手稳赚,不仅直播效果拉满,还能脏一手对方心态。但不管怎样,这是旁门左道,正经战队都看不上。哪怕眼下不是正规比赛,但是曹夏生这操作,还是让林仲龙心中隐约生出一丝不快。 没关系,再不老实的孩子,打两顿也就知道厉害了。他收起心中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眼神也变得犀利起来。 没想到,拿出八成的干劲后,他反而打出了试训最糟糕的战绩。 曹夏生的基础绝对称不上多好,但是恶心人的水平一流。意识到两人真实水平差距过大,他从一开始就没有考虑过正面刚枪,而是见面就跑,一枪都不打。加上猎空位移快,往往林仲龙刚看见人影,就错失跟枪的机会。 但是反过来,曹夏生找机会的能力确实不错,这一点也得到了韩钧的肯定。老队长阅人无数,眼光自然毒辣,很快看出曹夏生对地图的熟悉程度相当高,甚至达到职业水准,有这个基础,他的走位和打法思路显得相当清晰。比如在国王大道,他的猎空被林仲龙堵在巷子口打到半血,毫不犹豫马上交三段闪现,冲向前方血包,等到林仲龙追上去跟枪,他又是一个闪回,溜到书店拐角再吃一个血包,又是一条满血的好汉。 如此一番磨叽下来,林仲龙逐渐变得焦躁,全无高手风范,一路骂骂咧咧,内容也一言难尽,大多是“你死啊”、“你死不死”、“你怎么还不死”这种没有意义的抱怨。姜默看得好笑,心想,要是他输出能有哔哔的废话一半多,也不至于跟一个新人死磕到这地步。 不过尽管屡屡被阴,实力的差距终究是不可逾越的鸿沟,比分最终锁定在20:10,林仲龙毫无悬念地获胜。可是从他脸上丝毫看不出获胜的喜悦,反而当曹夏生打出gg后,他的耐心似乎打到极限,拉着脸冷冷地说:“你那都是什么打法?偷鸡摸狗的。” 比赛结束,他就把曹夏生拖进语音频道,两人此时开辟了第二战场,继续对线。 曹夏生脾气相当好,被内涵也一点没见生气,反而恳切地打字解释:“我一直这么打的,你那个站位容易被阴。” 一见这话,姜默就知道不好。要说林仲龙目中无人狂傲自大倒也不至于,但是让一个新人当面说他不行,他能忍就怪了。 果然,林仲龙冷笑一声,开喷了。 () :。: 第一百一十五章 误伤友军 “你在教我做事?口气挺大啊小朋友。来咱俩讨论讨论到底是谁的问题。你平时比赛猎空也这么玩吗?泥鳅似的到处乱跑,全程自己找血包,不用跟奶配合?近身不想怎么打,交三段闪现跑路?自己一点节奏没有,还想着教我怎么玩,你谁啊我要听你哔哔?” 身为一个成名选手,如此打压一名新人,未免有点难看。姜默刚想制止,韩钧已经出手了。他一把拽下林仲龙的耳机,低声警告:“小林,有事说事,别瞎喷人。” 尽管余怒未消,林仲龙到底不敢在韩钧面前放肆,只得恨恨骂了声“切”,不耐烦地问:“行吧,那还打吗?” 韩钧看看谢保平,见他微微颔首,才说道:“再打几把,让他换别的英雄试试。” 曹夏生的英雄池挺深,之后几局他换出黑影、麦克雷和死神,轮番和林仲龙对位。这回有了防备,林仲龙倒没像先前似的接连着他的道,但是仍然被他橡皮糖似的打法搞得不胜其烦,心态失衡的连锁反应就是准度跟着一路俯冲,几次控制技能命中之后反而空了跟枪,把人放跑。 不是没有见过选手心态爆炸,但是能把自己心态搞崩的,林仲龙真是姜默见过的第一个人。难怪当年会在重大比赛失误后单方面宣布退役,姜默一边看,一边不停地摇头。明明实力根本没的比,但是渐渐地,林仲龙的水平开始朝着曹夏生的档次下跌,而且越是空枪,他越是焦躁,最后干脆连走位都省了,自己当诱饵,站在大马路上等曹夏生现身。 要是换成贾翔,这会肯定不能放过这个机会,要把林仲龙摁着打。但曹夏生没有上当,或者说他有耐心得多,拿出打不死你就耗死你的气魄蹲守在角落里,一声不吭,连按键盘都稳稳当当没发出一丝声音。林仲龙在空地上站了半天,还是没把他骗出来。 姜默一直跟着谢保平的上帝视角观察曹夏生的举动,此时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林仲龙就差把“来打我呀”写在脸上了,可惜曹夏生不为所动,做贼似的从不远处的掩体后反复蹲起,暗中观察林仲龙的动向。两个人僵持了接近两分钟,林仲龙的耐心终于走到了尽头,开始在比赛频道打字:“还打不打?” 就在他键盘输出的时候,曹夏生终于抓住机会,从掩体后一跃而出,直奔林仲龙,麦克雷闪光弹加右键六连,一套.动作如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当场把反应不及的林仲龙送走。 “我艹他祖宗!” 林仲龙一声怒喝,吓得整个训练室都安静下来。连还在训练的崔平顺和钱靖琛都摘下耳机朝他看去,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不打了!”林仲龙暴躁地扯下耳机,摔在桌上,“这b就不是想好好打的样子!” 而比赛频道,曹夏生似乎也觉得自己此举很是不妥,打字道歉:“龙哥,对不起,我不该这么玩的,是我错了,你别生气,要不我站着不动给你打一次。” 一个大人要被小朋友谦让,这事说出去林仲龙不得被嘲笑到死?尽管他此时气得发疯,姜默还是忍不住掩嘴偷笑。 但是很快,她感觉不对了。 她并没有向曹昭荻介绍过战队成员,可是曹夏生刚才明明管林仲龙叫“龙哥”,他是怎么认出来的?难道还真有黑粉处心积虑布这么大一个局,就为了恶心林仲龙?可是不至于啊,区区od的比赛,哪值得费这么多功夫做布置? 但是姜默越想越觉得不对,有些坐不住了,开始考虑要不要去套曹夏生的话。而林仲龙压根没看到曹夏生的道歉,已经气得开始暴走,绕着训练室不停地兜圈子,边走边单方面输出,什么难听的都往外招呼,直骂曹夏生人做的事一件不沾,当狗倒是挺会。队友哪见过他这么大情绪波动?一个个都被吓得不敢吱声,唯独韩钧见怪不怪,此时最为镇定,不仅丝毫不慌,还笑着劝他看开点。姜默顾不上凑热闹调.戏林仲龙,转而小声招呼谢保平打字询问:“曹夏生,你怎么知道他是林仲龙?” 她的举动令谢保平有些不解,他压低声音问道:“怎么回事?有麻烦吗?” 姜默摸着下巴,沉思良久,摇摇头:“不知道,我不太放心,还是谨慎点好。” 眼看开赛在即,战队的宣传工作也得跟上,到时候一公布选手有林仲龙,势必会激起黑粉的仇恨,开足火力对准他输出,侠客行就是前车之鉴。 要说侠客行被迫解散跟林仲龙多少也有点关系,至今说起当年那场比赛,还有人不依不饶地揪住不放,从林仲龙到战队挨个喷一遍,只恨他们坠了国内守望先锋实力的威名。由于风评太差拉低战队的估值,导致老板断尾求生想买战队缓解母公司的财务危机时无人问津,最终只能解散战队。 前人血的教训就摆在眼前,考虑到这种潜在的风险,姜默必须多做防备,把一切可能影响lw战队风评的危险苗头掐灭在摇篮中。 正说着,曹夏生的回复来了。和试训时阴险狡诈的形象相反,他的话语不自觉地流露出欢脱的气息。 “浪子啊,英雄池一看就知道了,所有输出都能拿,而且枪法那么刚,指哪打哪,除了他还能是谁?我超喜欢他,专门攒钱入了他的所有周边,绝版的,你们要不要看看?” 这回答,着实出乎姜默的预料。谢保平也傻了,喃喃自语:“林仲龙有粉丝啊……” 姜默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谢保平也意识到这话说得不妥,连忙解释:“他都退出守望圈一年多了,也没消息放出来,我以为没人记得他了。” 正当二人就林仲龙的影响力交换看法的时候,曹夏生开始疯狂输出他对林仲龙滔滔不绝的景仰之情。 “真的是林仲龙吧?应该是他,声音也挺像。” “第一赛季侠客行的比赛你们看了吗?他好能打,特别是决赛对一波流的时候,赛点局最后他差点把对面全秒了,可惜最后几枪没爆头。” “他还在吗?我想要他签名。以前侠客行办见面会的时候我在上课错过了。” “他平时都怎么训练的?感觉他特别刻苦,为了冲排位名次经常通宵。” 所以,当姜默和谢保平聊完准备交待结果时,一回头就被满屏的发言吓了一跳。 这应该算是当代圈内追星成功的典范了吧?姜默与谢保平交换眼神,同时一笑,带着些许尴尬,互相推辞了一番,都不想出面回应小朋友的疑问。 等了很久没有回音,曹夏生终于意识到有些不对劲了。 “龙哥是不是生气了?” 他奔涌的彩虹屁仿佛突然踩了急刹车,这才止住泄洪般的吹捧之势,安安静静等待回复。隔着屏幕,姜默都能感受到他的小心翼翼。 () :。: 第一百一十六章 赛场无粉丝 与此同时,林仲龙倒没发现试训撞上铁粉,又着急又说不明白,只能再三重复“比赛都像他这么打就完了”。 三番五次在意想不到的点位翻车,加上讲不清自己愤怒的点屡次被韩钧嘲笑,他的怒火扶摇直上,几乎要点燃整个训练室,直到韩钧板起脸,威胁他再揪着这点小事不放就直接跟曹夏生签约,让林仲龙上替补席,他才勉强压抑着愤怒,愤愤不平地嘀咕着“偏心”,回到座位上。 正准备开始训练,他一眼就看到曹夏生满屏的彩虹屁,趋于平息的怒气再度拉满。他的神色变了又变,先冷笑,继而闭眼不语,再睁眼时,浑身上下都散发出暴躁的气息:“这还能是我粉丝?我上辈子造了多大孽让这种人粉上我?” “倒也不必这么妄自菲薄,你在侠客行的时候粉丝不少,每次现场都能看到,”韩钧一边说,一边对他比划,“有一个我印象特别深,带着个那么大的灯牌,上面写着追梦浪子心,圆梦侠客行。别说,这口号有点意思。” “有个鸡……”林仲龙正要骂,立刻感受到不远处姜默飞刀般的目光,赶紧改口,“有个毛,不就那几个小姑娘,成天叫啊闹的,烦死了。” “先不说这个,现在是再打两把,还是让他来线下试训,看看人到底怎么样?”姜默生怕他们又聊得离题八千里,赶紧插嘴。 “可以试试……” “不行!” 韩钧和林仲龙几乎同时开口,意见却截然相反。 难得跟韩钧唱反调,林仲龙自然有些心虚,没开口气势就矮了一头:“我觉得他一般吧,打法太野了,正式比赛用不上。” 韩钧带着笑看了他一眼,半是无奈半是好笑地摇摇头,解释道:“打法可以改,不是大问题。主要是这小子脑子不错,挺有想法的,也懂得扬长避短,知道自己水平不如小林,从来不正面接战。他的打法确实跟小林还有顺子不一样,可能要多花时间跟团队磨合,不过让他来试试总不吃亏嘛,万一能行,也能丰富我们的战术体系。” 林仲龙老大不服气,他算是看出来了,现在在韩钧的心目中,他已然沦为食物链的最底层。打比赛当牛做马,平时简直连狗都不如,别人犯错,韩钧耐心指导,他犯错,就是劈头盖脸的臭骂。原以为老队长来了之后会成为他的坚强后盾,同姜默之流的战队黑恶势力作斗争,可事实证明,他想得太美,韩钧已经主动和姜默统一战线,一致把矛头对准他了。 他又是心酸又是丧气,真是奇了怪了,这些小孩,熊的熊,傻的傻,技术水平连他当年在侠客行时的一半都没有,到底怎么入了韩钧的眼?找机会一定得跟韩钧问清楚,他就不信,等老队长发现队内最可靠的人还是他的时候,这些妖魔鬼怪还能舞到他脸上来? 他越想越生气,索性耳机一戴,谁都不爱,二话不说退出自定义房间,自顾自打排位去了。 见到林仲龙退队,姜默他们知道这人又在闹情绪,没当回事,曹夏生却慌了,又打了一大段话道歉,把责任全部揽到自己身上,还提了好几种解决办法,只差亲自来战队负荆请罪。 姜默看得于心不忍,外加谢保平也没提出反对意见,而是说多一个替补也好,她稍作权衡,便通知曹夏生找时间来线下试训。 战队的工作推进不以林仲龙的意愿为转移,但如此一来,也就不指望他有多配合了。在曹昭荻的陪同下,曹夏生来到基地。两人刚一进门,林仲龙带上耳机不动如山,不满的态度相当明显了。 而曹夏生完全没有察觉,一来就结结巴巴地说:“你……你们好,我……我就是曹夏生。” 他四下看看,一眼就望见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林仲龙,立刻面露惊喜,手往怀里一深,眼看着就要化身私生饭现场追星,让曹昭荻一把给提溜回来。 “十六岁的大人了,怎么还这么冒冒失失的?”她狠狠在曹夏生头上戳了一记。 曹夏生揉揉被她戳痛的地方,委屈地辩解:“是你……你说不……不管我的……” 姐弟俩小声嘀咕了几句,看上去曹昭荻这个姐姐有几分威严,几句话就把弟弟收拾得服服帖帖,夹着手臂低头不语,神色间虽然还有几分不满,到底没再乱动。 姜默起身招呼他们,同时默默观察他们的一举一动。就算是替补,她也不想放松要求,见证过十几次试训后,她也渐渐理出自己的一套标准,基本功差一点可以弥补,态度和性格必须是第一位的。打个比方,如果叶星臣的个性像贾翔那么恶劣,输比赛后首先想到的是怎么撇清责任而不是找出自己的不足,那么哪怕他有方超的实力,姜默也不会留他。 现在看来,曹夏生年纪小,多少有点幼稚,不过是林仲龙粉丝这一条倒是能加分的。姜默倒不怕曹昭荻不在没人镇得住他,看看叶星臣,自从知道林仲龙的身份之后,现在多老实? 在曹昭荻的催促下,曹夏生局促地坐定,被分到韩钧和李邦伟那组,对面是钱靖琛、崔平顺和叶星臣。 这次分组,两边算是势均力敌。韩钧自然不用说,一如既往地犀利,只不过曹夏生的执行确实比林仲龙差点意思,偶尔有点自己的想法,加上手比脑子快,只能一边打,一边磕磕巴巴地跟韩钧解释。直到此时,姜默才发现,他刚才结巴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天生的。 受这个debuff影响,韩钧一队的沟通不算特别顺利,而钱靖琛他们的压力也因此得到缓解。为了考较曹夏生的抗压能力,两队把占点图通通打了一遍,有几次,韩钧判断出对方的动向,指挥曹夏生和李邦伟与他里应外合打个包围,却因为二人要互保而贻误时机,最终被反打一波。 不过曹夏生态度好得出奇,韩钧讲什么他听什么,就是忘性有点大。比如头一波团战讲指出错误,最多管用十分钟,下一局必然故技重施。连他自己也感觉出不对,在一次低级失误导致的团灭后,他懊恼地一拍头:“我……我的锅,忘……忘了他们狙在保……保和尚。” 认错态度都这么好了,加上是个新人,韩钧也不好拉下脸批评他,只能安慰道:“没关系,下一波听指挥,别总想着单独行动。” () :。: 第一百一十七章 画风突变 话是这么说,不过韩钧觉得,不出两局,惨剧果然要重演。果然,就在下一局,韩钧刚要喊队友集火钱靖琛,右上角忽然跳出曹夏生的猎空被叶星臣的禅雅塔击杀的提示。不用想,肯定是偷鸡不成蚀把米,想阴和尚被反削了。 曹夏生懊恼地直捶头:“他们和尚好……好强啊。” 韩钧叹了口气,有点无奈:“你别总想着一波打死他,血量低就交闪回,有命在才能打输出。” 看得出曹夏生的打法确实很野,没有经过正规训练,也不能说完全没用,至少分组对抗里,他也曾经得手先偷掉对方后排,但是总的来说,大开大合,一次没偷死就基本放弃挣扎等着被抓。这个习惯要是不改,想打职业就太勉强了。 分组对抗打了一个多小时,十局比赛结束,两边打成平手。曹夏生似乎意识到自己的表现不那么令人满意,显得有些畏缩,偷偷回头朝曹昭荻的方向看了一眼。 姜默一直在观察他,此时顺着他的视线,她才注意到,曹昭荻压根没关心比赛,她自己带着电脑,此时心无旁骛,运指如飞,不知在做什么,连试训结束都不知道。姜默偷偷瞥了一眼,刚看到“修改意见”几个字,曹昭荻发现试训结束,猛然合上电脑,神色自若地向她点点头,没有说话。 曹夏生是她带来的,当初找到姜默也是急吼吼地直接追问签约的细节,此时却表现得事不关己,前后态度的反差,让姜默心里有些疑惑。感觉她并不关心曹夏生的将来,争取到试训的机会就是完成任务,眼下任务完成,结果如何,她反而无所谓了。 不管她的态度如何,战队这边要给一个结果。姜默想了想,叫上曹夏生来到曹昭荻面前,说道:“今天试训结束了,我们教练和队长要研究一下录像,三天之内通知您结果。” 曹昭荻点点头,收起电脑,指指姜默:“有些事,我单独跟你聊一下。” 两人刚要走,曹夏生巴巴地跟上来。曹昭荻立刻板起脸,喝令道:“你留在这等着。” 曹夏生满脸委屈,不情愿地回到座位上,可怜的表情看得姜默都有些于心不忍。而曹昭荻作风依旧利落,二话不说拉着姜默来到走廊,开门见山地说:“我直说吧,如果你们想签我弟弟,最好抓紧时间做决定。他最近试训了几家战队,人家都想和他签约,薪资比你们只多不少。” 如果换做旁人说这话,姜默可能会信。但是几次接触下来,她多少感觉到,曹昭荻对守望先锋的了解程度最多和她差不多,而且看完试训,她心里有谱,以曹夏生的水平,想顺利进名门战队的青训营,有点勉强。 想归想,这些话也不至于当面说,挺下不了台的。姜默也没追问她口中“别的战队”的细节,而是微微一笑,淡定地说:“曹小姐,您可能误会了。选手签约不是小事,我们首先要考虑的是他能不能满足战队的需求,而不是身价。这个道理其实很好懂,比如世界杯,冠军队的选手未必都是大牌球星。不瞒您说,战队在选手薪酬这方面的预算有限,所以要是您的期待特别高的话,那可以不用考虑我们队了。” 这一轮暗箭交锋,曹昭荻自以为的杀手锏不但没能绝杀姜默,反而搞得自己有点被动。 确实如姜默所料,她没有深入考察过电竞战队的待遇,所谓的有其他战队争抢曹夏生不过是她杜撰出来和姜默谈条件的筹码,目的就是为了从战队手头多刮点钱给弟弟。 本来曹昭荻有些懊恼,暗暗埋怨姜默看着挺成熟挺职业的一个人,怎么不按套路出牌,明明她已经抛出了签约的饵,对方怎么还不上钩。但是看到姜默意味深长的笑容,她先是一愣,继而恍然大悟,搞了半天,自己的底牌早被人家看穿了,也没戳破,而是笑着看她继续演。 好在势均力敌的较量让曹昭荻心中略感快意,对姜默的欣赏很快盖过了被识破的恼火。两人相视而笑,心中不约而同生出一股惺惺相惜的感慨。 高手过招就是这样,点到为止,至于胜负,各人心中都有数。曹昭荻心里也有了计较,便大方地主动向姜默伸出手:“你的意思我懂了,这几天我和我弟弟回去也再考虑一下,希望我们将来能有合作的机会。” 姜默笑着同她握手,隐晦地答道:“那要看你们愿意给出多少诚意了。” 回到训练室,姜默眼前一花,一个黑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到她面前,吓得她花容失色,差点失声尖叫。 来人正是曹夏生,他压根没发觉自己莽撞的举动让姜默受到惊吓,献宝似的举着一个练习本在曹昭荻面前晃个不停:“姐,龙……龙哥给我签……签名了!” 不光是姜默,曹昭荻也被他吓得不轻。不过她比姜默有经验得多,只用一根手指就制止了曹夏生继续猪突猛进的势头,皱着眉头教训他:“搞什么啊,吓死人了知不知道?” 曹夏生不管,执意让她看过签名,才小心翼翼地收到怀里。接着,他又转向姜默深深鞠躬:“谢谢经,经理姐姐。” 关我什么事啊?姜默下意识地跳开一步,坚持不肯受他这一礼,连连摆手:“你别这样,好好说。” 而训练室的其他人,要么假装不在,要么拼命忍笑,特别是林仲龙,又想笑又别扭,脸都歪曲成表情包了。 刚才训练的时候明明一副莫挨老子的死相,她跟曹昭荻聊天这会到底发生了什么,让他的态度发生了如此巨大的转变?姜默暗暗纳罕。 送走曹昭荻姐弟,姜默回到训练室。没有外人在场,林仲龙总算放下偶像包袱和对曹夏生的成见,正凑在谢保平身后,与韩钧一道,有板有眼地评价曹夏生的实力。见姜默进来,他点点头,煞有介事地问:“签了?” 姜默疑惑地看着他:“哪那么快?得商议之后再决定的。” “那你得抓紧点,离比赛开始没几天了。”林仲龙极力装出深沉的模样。虽然没有明说,但是语气已经超过暗示,就差当场让姜默赶紧打好合同,趁人刚走没多会追上去,按着人家的手签约,一秒都别耽搁。 明明之前对曹夏生意见那么大,线上试训完发了快半小时的火,怎么突然态度转变这么彻底,都开始暗中催促她跟人签约了?姜默愈发不解。 “离比赛不是还有半个月吗?而且我们前两轮轮空,等于多一个星期准备,加起来小一个月时间,用不着这么赶吧?”她犹疑地问道。 林仲龙嘴角一撇,懂王的劲头又出来了。 “你懂个屁!越是这种时候,战队越着急抢人。你想啊,大方向定了,接下来要干嘛?查漏补缺啊。为什么曹夏生可以?他的打法……算了,讲这些你听不懂。乱拳打死老师傅懂不懂?一个道理。万一正经打法拼不过,他这种野路子反而能起到效果。”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