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柳腰》 001 凉薄的相公无援的她 001凉薄的相公无援的她 她们说她的女儿死了。 聂清是不相信的。 这帮势利眼,从她踏入沈府的第一天起就瞧不起她,觉得她不配做沈泽川的夫人。 她们巴不得她早点死。 连她的孩子,也被她们诅咒。 瞧,她的女儿,不正安静睡着呢。 她只是得了风寒,需要静养而已。 只是,她的身子也太冷了。 聂清掀开被子,将女儿抱在怀里,端着药碗往孩子嘴里送药。 她喃喃哄着:“珍珠呀,要吃药身体才能好起来。等你病好了,娘带你回梅县去。” “现在的梅县,叔伯婶婶们应该在做年糕了……你不是喜欢吃年糕吗?你说,蘸糖吃很甜……” 药汁浸湿孩子的衣服,浓郁的药味与尸臭混在一起,熏得屋子里的人嫌恶想吐,她却浑然不觉,又舀起一勺汤药。 一旁的男人看着自言自语的女人,额角青筋一跳一跳,嘴唇抿得死紧,眼神暗沉得可怕。 门打开,丫鬟送来第二碗药,战战兢兢的端到他面前,男人拿起药碗,坐在床边,咬着牙:“过来,喝药。” 女人仿佛没听到,自顾自的,一勺一勺,往那张永远都不可能张开的小嘴里倒入药汁。 又流入被褥中。 男人深吸口气,牙关绷得更紧,低沉的声音似忍到极限:“我叫你喝药!” 聂清没有回眸,只淡淡道:“把珍珠的病治好,我便与你和离。” 男人呼吸一窒,青筋狠狠鼓起,眸光在昏沉的光线里明灭。 安静的空气里,他粗沉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可聂清的呼吸又是那么的清浅,仿佛就要与那孩子一样归于虚无了。 丫鬟目光闪了闪,悄悄退下了。 看着女人平静的面容,男人喉咙翻滚了一下,舀起一勺药汁送到她唇边,仍是那一句话:“喝药。” 语气平静到毫无波澜,像只是忍受了她的无理取闹,于他而言无关痛痒。 聂清别开脑袋,挥起的手打翻了勺子。 下一瞬,她的下巴被人捏住,强行掰过来,男人掐着她的嘴,浓郁酸苦的药汁灌入嘴里。 “不……咳咳……” 她抗拒不了,一碗药全灌入她的嘴里。 明明是酸苦到令人打颤的药,可到了嘴里,好像一点滋味都尝不出来。 聂清激烈的情绪,也在这碗药后,竟然奇怪的平静,眼神也在一点点变得清明。 她直勾勾的看着男人,像是要从他的脸上寻找什么。 男人见她喝了药,面色稍缓,却避开了她的目光。 他将空了的药碗放到一边柜子上,又拿了帕子擦拭她的嘴唇,平静说道:“孩子的死是意外,你得放下。” “放宽心,把身子养好,我们还年轻,还能再生一个。” 他又说,“芝芝也只是个不到七岁的孩子,你不能要求她去救珍珠。难道真要她也淹死在那池子里,你就心理平衡了?” 聂清忍着一下又一下涌上来的昏睡感,刚缓和的情绪,瞬间点燃。 她愤怒的看着那个男人,像看着一个杀人的刽子手。 要说多少次,他才能明白,珍珠没死,她只是病得重了! 要说多少次,苗银霜母女是歹毒的,他怎么还向着她们说话! 他是珍珠的爹爹,怎么可以……他怎么可以这么不在乎? 那些喝下去的汤药,在她的胃里翻滚起来,忍下了又一波昏睡攻击,聂清猛然意识到了什么,用力咬了一口舌尖。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001凉薄的相公无援的她(第2/2页) 然而无济于事。 她感觉到力气正从身体里流失,只能用最后的力量,抱紧了怀里的女儿。 房门被人推开,聂清模糊的视线里,看到穿着华贵衣裳的女人款款走进来。 走到她的跟前,用帕子捂着鼻子,弯腰打量她,视线再落到她怀里的孩子身上。 青灰色的小脸,发出若有若无的腐臭味。 女人用只有聂清听得到的声音说:“你的女儿,早该埋了。而我的女儿,好好的,正好可以取代。” 聂清蓦得睁大眼睛,若眼神是刀,她希望将这该死的苗银霜千刀万剐! 可,她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绝望的看向沈泽川,拼命摇头。 女人起身,转头悲伤的对着男人开口:“沈大哥,都已经安排好了。你要不要看珍珠最后一眼?” 男人没说话,别过了脑袋,侧过了身子。 一眼都未看向孩子,也没有看向聂清。 两个身强力壮的仆妇上前,没用多少力气,就将孩子从聂清软趴趴的手臂夺过。 聂清努力睁大眼睛,伸直了手臂,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仆妇的背影离开。 强烈的晕眩感袭来,聂清又悲又恨,一把抓住男人的手臂,狠狠一口咬在他手腕上。 他们抢走她身上掉下的肉,那他也要掉一块肉! 血腥味道弥漫在口腔里,像极了她生下珍珠的那晚,咬碎了牙齿才艰难生下的痛苦。 她怎么也不肯松口,充满恨意的目光死死盯着男人,苗银霜惊叫起来,用力拉扯聂清,一边假仁假义地哭着劝:“清妹妹,珍珠已经没了,她这么小的孩子,对人世没多少眷恋,对你这个娘亲也不会有太深的感情,不若让她早些去投胎吧。” 她看一眼男人,“沈大哥心里也很难受,你不要怪他心狠。” 聂清仍是咬着沈泽川的手,恨极的眼眸像是刀子一样要把他扎穿。 心狠? 这个世界上,谁能有他心狠? 绝望的泪水滚落,再也没有哀求,也没有从前的温情,只有被夺了孩子的恨意。 男人垂着眼眸,任由她咬着,看着她滴落的眼泪与他伤口渗出的血融在一起,身子没有抽动一下。 他缓缓掀起薄薄的眼皮,与她四目对视。 他从她的眼里看到了刻骨的恨,眉心微微皱了下,另一只空着的手轻轻抬起,摸摸了她的头发,平静低沉的嗓音仿佛说着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聂清,你该好好睡一觉了。” 或许是药效在这一刻充分发挥,也或许是聂清的情绪绷到了极致。 在他这一句话后,聂清便倒在了这充满血腥和腐臭的味道里。 苗银霜看着沈泽川给聂清盖好被子,捏紧了帕子,却仍是假仁假义道:“但愿清妹妹从此以后能接受珍珠已经死了的事实,不要再沉浸在悲伤里。她快点好起来,我这心里,也能好受一些。” 说着,捏起帕子擦拭了一下眼角,又说,“芝芝受到了惊吓,这些天也高烧一直反复。有时候烧得糊涂了,梦里都在哭着说请义父原谅,都是她不好,没有救到妹妹。” 沈泽川眉心深深皱了起来:“我没有怪她,也没有怪你。” 苗银霜欣慰的笑了下,“我知道沈大哥不会怪我们,可是芝芝很想你。你今天没去看她,她连药都不肯吃。” 她轻轻扯住男人的衣袖,抬起泪光闪烁的眸子,哀柔地祈求:“沈大哥,你去看看芝芝吧,好不好?嗯?” 002 雪岭傲骨萧公子 002雪岭傲骨萧公子 男人看着满身柔弱苦楚的女人,呼吸微顿。 然后,抬脚往外走,苗银霜连忙跟上去。 聂清并没有立即陷入沉睡,她模糊的听见那两人的说话声。 只觉心田里的那口哭井,早已枯涸,再也挤不出一滴泪。 她的眼泪啊。 在梅县怀着身孕苦等他时,忍着辛苦想幸福,舍不得流。 在孤身一人生孩子时,忍着剧痛和恐惧想象一家团聚的模样,不敢流。 在一个人养孩子时,忍着思念想他在京城是否辛苦,偷偷的流。 在去往上京路上,忍着困苦和危险想他是否还活着,泪水往肚子里流。 到了京城沈府,眼看着他对另一个女人和孩子无微不至的照顾关怀,泪水便再也没停过。 只是,不管是从前还是现在,他都看不到。 从前他会说:阿清,你从来都坚强勇敢,独立又有主意,能干又聪慧,从不吃亏,即使我不在,你也能把自己养得很好。 后来他说:阿清,我们是夫妻,关起门来是一家人。银霜夫人不一样,廖大哥不在了,她们母女无依无靠,孤苦伶仃,需要我照顾。 聂清回想了很久,自家人跟外人到底有什么不一样的,为什么他呵护的是外人,而不是这个陪伴了他半生的内人? 意识模糊中,她听到女儿颤抖着小嗓子,害怕地叫她:“娘亲,娘亲,我冷……娘亲,我害怕,你来抱抱我呀……” 聂清倏地睁眼:“珍珠,别怕啊,娘亲来找你。” 夜已经深沉,月光被乌云遮掩,灯笼里的幽光照着地上的将融未融的残雪。 聂清绕着沉寂的沈府到了门口。 守门的仆人躲在门房里,抱着一坛老酒睡得迷糊,没看到夫人从这里走了出去。 不知道哪里来的一只飞蛾,扑棱着翅膀,飘飘忽忽往前飞。 聂清寻着那只飞蛾,深一脚浅一脚,不知道走了多久。 待她停下时,晨曦微露,城门口打开,城内外想出去的,想进来的,有条不紊的排队等候。 聂清自觉的站在出城的那一队,只是眼神空洞呆愣,木头人一般。 五年前,太子去淮河治水,不慎跌入滚滚淮河中,二皇子和五皇子争夺皇位,五皇子逼宫失败,后逃遁,至今仍有五皇子余党作乱。京城乃京畿重地,进出城都需严格排查。 聂清没有路引,被守城官兵拦下,被当乱党拿下。 “我不是乱党,我是要去找我的女儿,你们放开我!”聂清受到了惊吓,尖叫嘶吼,挣扎喊冤,旁边的民众却一片麻木。 每天都有这样的人被抓,每天都有人被当作五皇子余孽,要么关死牢,要么血溅当场。 聂清挣扎得太厉害,她形容癫狂,眼睛血红,眼神发直。 “听说五皇子逃走时,有个侧妃没来得及逃出城。” “那侧妃是五皇子的智囊之一,可厉害着呢。” “听说,那侧妃也有个女儿,她莫不就是那林侧妃?” 周围议论纷纷。 而聂清什么也听不到,只有耳中不断的回响:“娘亲,珍珠好冷,你抱抱我……” “啊!”她被官兵猛然推在地上,一柄长矛就要对着她的胸口刺下。 雨夹雪纷然落下,飘入眼睛。 这一瞬,聂清似乎又清醒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002雪岭傲骨萧公子(第2/2页) 看着那银色闪光直冲她落下,她张了张嘴唇,求饶或是喊冤,她一句都说不出口。 “娘亲,孩儿冷……” 孩子虚弱的哭声在脑中回响。 聂清求死似的闭上眼睛。 结束吧…… “铮!” 冷兵器相接的脆响响在胸前,聂清不但听到了了那脆冷的声音,也感受到了兵器的震波在她的胸前荡开。 仿佛将她从地狱拉了回来。 她睁开眼。 眼前,一双清冷却漫不经心的眼眸好奇的打量她。 “沈夫人,你怎么在这里?” 聂清怔怔看着眼前的男人,这时那被隔开长矛的官兵怒道:“包庇英王余孽,该当何罪!给我拿下!” “大胆!萧宰辅家的公子,你也敢拿下?” 男人的侍卫挥剑上前怒斥。 官兵一愣,忙抱拳告罪,但目光仍是往聂清身上瞟。 萧煜嗤笑一声,不屑的扫那人一眼:“沈泽川的夫人什么时候成了英王余孽?来,我把人带走,看看沈大人该怎么辩解。” “沈大人的夫人?”官兵彻底愣了。 谁不知道,刑部侍郎沈泽川当年拥立新帝有功,从此一步登天。 萧煜嘲弄的勾着唇角,淡淡目光扫向从头到尾目光空洞呆愣的女人时,微微蹙了下眉。 她这是怎么了? 萧煜将人拉上马车。 女人始终沉默,模样呆愣,仿佛从不认识他一般。 萧煜的眉毛皱得更深,但也没说什么。 雪岭傲骨的萧公子,怎可能对一个臣妇好奇。 太不够格调了。 马车悠悠往前,车轮在潮湿的石板路上碾碎薄冰。 …… 此时,沈泽川哄了一夜廖金芝,终于将她哄睡。 他掸了掸有几分褶皱的衣袍,面上刻着疲惫。 苗银霜端了燕窝汤来:“沈大哥,辛苦你了。这是我亲自炖的燕窝,你喝点。” 沈泽川单手接过碗,另一只手摸了摸小女孩的额头:“烧已经退了。” 目光仍落在孩子的脸上。 苗银霜见他如此温柔慈爱的看自己的女儿,心里如喝了蜜一般甜,又像大雪里盖了棉被一样温暖。 “沈大哥,虽说你是芝芝的义父,可芝芝真把你当成了亲生父亲。她谁的话都不听,也就只有你能安抚她。没有你,我都不知道怎么办了。” 沈泽川又看了眼沉睡中的女孩,淡淡道:“她是老廖留在这世上的唯一血脉,我怎可与老廖相比。” “可是沈大哥,老廖早已经不在。我与芝芝,今后就只有你了。” 苗银霜想起亡夫,嗓音里带了些哭腔。 沈泽川沉了口气,苗银霜偷瞄他,又补上一句:“老廖走得早,芝芝的生命里,父亲的模样就是沈大哥你这样子。这孩子渴望父爱,所以对珍珠也格外喜欢,把她当作亲妹妹。” “珍珠没了,芝芝的心都碎了。沈大哥,我不能再失去女儿了,请你以后,多来看看她,多疼一疼她吧……” 哭腔颤抖。 沈泽川端着碗,沉默的目光落在晶莹的燕窝汤水里。 正在这时,沈府的管家气喘吁吁的来报:“大人,夫人……夫人她不见了!” 003 做你的夫人,怎么一直惨 003做你的夫人,怎么一直惨 沈泽川脸色一变,倏地起身:“不见了?什么意思!” 管家虽然知道自家主子不待见那位夫人,可到底是沈府的人,莫名其妙的失踪,他这管家是重大失职。 哆哆嗦嗦的答:“就是……就是丫鬟去送药时,发现屋里没有人。” 奇怪的是,找遍了全府,也没找到人。 沈泽川沉着脸大步走出去。 苗银霜“哎”了一声,哭腔还含在舌尖上,下面的话也不用说出来了,眼睁睁的看着男人走了。 眼珠子咕噜一转,聂清那个疯女人,又搞什么花样? 哼,这么好的燕窝—— 苗银霜一口灌入嘴里,润了她的喉咙,连忙拎着裙摆跟上去。 沈泽川回府,很快就发现聂清是自己一个人跑出去的。 门房说不清楚大门是怎么打开的,人是怎么出去的,被按在地上挨板子疼得哭爹喊娘;人伢子坐在一边,就等着结束后把人带走。 沈泽川立在门口,对身后哭叫声充耳不闻;他阴沉着脸,等马车过来。 府中已经派了人出去找,但他也不会在这里干等着。 男人望着阴沉沉的天空,雨夹雪不断。 聂清那个精神状态,还能活吗? 英王余党未灭,她会不会被人抓了去? 很快他又否定了这些疑问。 聂清不同一般女子,她是在乡间长大的,粗生粗养,不似苗银霜娇弱。 当年两皇子相争,波及梅县动荡,她尚且能平安生下孩子,还能带着孩子穿过英王的势力范围来到上京。 怎么可能轻易就死了? 珍珠虽然不在了,可他会给孩子立牌位,牌位在沈府,她在意孩子,就必须回到沈府。 更何况,他在沈府,她怎离得了他? 男人思及此,瞥一眼牵着马车过来的管家,淡声道:“不用了,她自己会回来的。” 就像两年前,不用他去梅县接,她便千里迢迢自己寻来了。 管家顿时觉得浑身绷紧的皮松了,“欸”了一声,牵着缰绳转身。 正在这时,他呆愣的看着前方。 雨雪将天地化作一片混沌,一片灰茫茫中,嘚嘚的马蹄声穿破细密的雨帘。 纯白的马匹,红色的车厢,成为灰暗中的明亮,就这么突兀的进入视线。 越来越近。 沈泽川本已跨过门槛,听到声音,拧着眉转过头。 那白马在沈府门口停下,车夫跳下马车,利索的搬出马凳:“公子请下马。” 沈泽川抱着手臂,冷冷看着马车里走出的萧煜,眉心拧成了一个疙瘩。 萧煜扫他一眼,再看了看一边候着的马车,勾起嘲弄的笑:“沈大人,做你的夫人,怎么一直惨。” “上一次进京,她身无分文,靠给我洗衣做饭活命。我一片善心,安安全全地将她送到府上。” “这一次,又是我将她送来了。你可知,她差点被守城的一枪刺死。” 他装模作样,怨怪地瞪一眼沈泽川,转身,挑开门帘:“沈夫人,到沈府了。” 然,聂清一动不动的坐着,没有一点起身的意思,像一尊没有知觉的木雕。 萧煜蹙了蹙眉,回头看一眼脸色已黑成锅底的男人,看乐子。 又对着聂清说:“你心心念念的沈郎君,在家门口等着你呢。” 说得沈泽川好像什么事都不干,就蹲在门口干等一样。 这一回,聂清有了点反应。 她茫然的看向萧煜:“谁的家?”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003做你的夫人,怎么一直惨(第2/2页) 沈泽川浑然不觉,他已经走下台阶,到了马车边。 听到车厢里面女人茫然疑惑的问话,心沉了又沉,火头怒了又怒。 男人直接上马车,一把推开萧煜,探身进入车厢,但看到聂清浑身湿透,胸口透出隐隐血色。 想到萧煜说的,她差点被人长枪刺死。 沈泽川长吸一口气,齿关绷得死紧,从齿缝里挤出两个字:“回家。” 聂清傻愣愣的看他。 沈泽川狠狠咬牙,还在闹脾气! 但外人在跟前,他不好发作,只好探手抱起女人。 却发现她整个人冻地梆硬,触手一片刺骨冰冷。 也不知道她是怎么熬得住的,冻成这样都不带一点颤抖。 像是,真疯傻了,不懂冷热。 沈泽川抿着冷硬的唇角,不理会一边看戏的萧煜,走下马车。 耳边响起萧煜漫不经心的散漫嗓音:“尊夫人刚才问我,京中哪座道观法力最高。她还问,哪吒能以莲藕人还阳,是不是真的?” 他轻漫嘲弄的目光盯着沈泽川:“不知道沈大人干了什么,让夫人问这样奇怪的问题?” 沈泽川脚步一顿,目光沉沉的看了眼怀里聂清,嗓音冷硬:“这是我以前说与夫人听的故事,逗她解闷而已。” “此次让萧公子见笑,我以后会跟夫人说,那是神话,不可天真。” “不过,此次谢谢萧公子了。” 说完,他已走下马车,吩咐管家去准备谢礼。 而他自己则抱着聂清进了府。 屋内,聂清包裹着棉被。 沈泽川这回喂她汤药,她很顺从,纵然药汁苦地堪比黄连,她一滴也没洒。 苗银霜在一边殷切地表达关心:“沈大哥,清妹妹会没事的。她只是太难过了,所以才跑出去散心,她不是给你添乱。你别怪她,也别骂她。” “等过一段时间,她接受了珍珠已死的事实,就会走出来的。” “你再给她点时间。” 沈泽川点了点头,将药碗放下。 摸了摸聂清的额头。 这会儿已经浑身发烫,人都病糊涂了。 怎么摆弄她,都像个木偶人一样,不哭不闹。 不似之前,发狠撒泼要公道,也不疯疯癫癫跟他讨要女儿的命。 不知怎的,男人的心往下坠,有一种没人接住他,没着没落似的感觉。 男人搭在床边的手腕,露出一排牙印,皮肤一片红肿。 苗银霜一眼看到,惊呼了一声,上前一把抓住男人的手:“沈大哥,这伤怎么这样严重了。都怪我,只顾着哄芝芝吃药,忘记你被清妹妹咬了。” 说着,急急忙忙去找伤药,还要把大夫再叫回来。 慌乱地比她自己女儿生病都急。 聂清安安静静的躺着,听着他们的说话声,女人的哭腔,惹得她反胃。 “呕……”她猛然起身,毫无顾忌的将药全部吐了出来。 彼时,苗银霜正给坐在榻上的沈泽川抹药。 一片含情脉脉,全被她一口呕吐物,吐没了。 苗银霜忍着即将冲破喉咙的尖叫,忍着恶心,拿起帕子擦拭,在沈泽川看不到的角度,恶狠狠的瞪了聂清一眼。 那长枪怎么不扎深一点,直接刺死她! 聂清吐完了药,就晕了过去。 大夫又来看了一遍,摇头叹气:“药都喝不下去了,沈大人,夫人这情况不妙啊。” 004 夫人成了奴婢 004夫人成了奴婢 苗银霜听着,也顾不上浑身的脏臭了,心里不由得开心。 终于,要死了吗? 她极力控制表情,偷瞄沈泽川的反应,却见他印着牙印的手,已然攥紧,手背青筋都鼓了出来。 男人咬牙切齿:“什么不妙,她若救不活,你下去陪葬!你,听懂了吗!” 大夫弓背缩脖,苦着脸,不敢说话。 病人一心求死,不愿进药,他再怎么救人,也难啊。 但真话他不敢再说。 苗银霜观察沈泽川的面色,捏了捏手指,柔声对大夫道:“赵大夫,清夫人与沈大人是青梅竹马,多年来相互扶持,感情不同一般。只是清夫人还未享几年福,就遭如此打击,心脉才受损。沈大人同样承受丧女之痛,如今只希望清夫人还能继续陪伴他。” “还请赵大夫再想想办法,别让沈大人再承受丧妻之痛。” 说话间,苗银霜嗓音已然多了些颤音,情真意切得叫人心软动容,沈泽川的表情也和缓了一些。 赵大夫瞅了沈泽川一眼,动了动嘴唇。 心想:这清夫人向来泼辣,总跟银霜夫人别苗头,为了点小事就闹腾,没有一点做高门夫人的样子。不似银霜夫人温柔识大体。要说待人接物,还得是银霜夫人更像沈府的夫人,里里外外,她操持一大半。 可惜了。 赵大夫叹了口气,躬身行礼:“老夫一定竭尽所能。” 他给聂清重新把脉,再调整药方叫药童去抓药。 又一番折腾,人才离开。 苗银霜亲自送人离开,花园小道上,她塞了个荷包给赵大夫:“赵大夫辛苦。不过你也不用压力太大,清夫人夫人早年劳累,身子孱弱。能救就救,救不了,沈大人也不会怪你的。” “他的脾气就那样,珍珠小姐死时,不也就这么过去了。” 语气轻飘飘的,早已没有刚才在房中的情真意切。 赵大夫捏了捏手中荷包,里面大约是一锭金果子。 还得是银霜夫人会做人。 赵大夫笑了笑,拱手道谢。 苗银霜目送赵大夫走远,唇角微微勾起,回头看向紧闭的雕花门,眸光闪着别样的光芒。 …… 十多天后,聂清昏昏沉沉,终于退了烧。 她起床,给自己梳了个乡下妇人发髻,收拾了一个简单小包裹。 出了院子就找沈府的陈管家。 “……清夫人去世,珍珠小姐也不在了。我在这府里没有要伺候的人,该走了。还请陈管家给我结算工钱。” 陈管家望着眼前一身素朴的女人,惊得满脸呆愣,半天没找到自己的声音。 这又是闹的哪出? 自从上次清夫人私自出府,大人大动肝火,叫人严加看管,不许再发生那样的事。 不过,夫人重病昏睡,府里消停了一阵子,陈管家还没喘口气,只觉心脏又提到嗓子眼了。 “你,你说谁死了?” 聂清一脸同情,瞟一眼屋檐下飘动的白丝带,院子里成片的白花,眼眸沉痛:“夫人去世,我也很心痛。她是个很好的人,对我们下人都很好的。” “不过陈管家,你莫难过。夫人跟小姐在地下团聚,珍珠小姐有亲娘照顾,就不会被地府里的小鬼欺负了。” 陈管家一脸见鬼的表情,目光转向聂清的身后:“沈大人,夫人这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004夫人成了奴婢(第2/2页) 沈泽川脸色难看,眉心拧成了一个疙瘩。 黑沉沉的目光盯着聂清。 聂清转身,看到沈泽川,给他行了个礼。 奴婢对主子一样敬畏的语气跟态度,低垂眼皮:“大人好,大人请节哀。” 沈泽川牙关绷紧,对着她,袖子下的手指不知道第几次掐进了掌心。 “你叫我什么?” 聂清头垂得更低,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怎么他听起来很生气的样子。 莫不是要克扣她的工钱? 但人家刚死了妻子孩子,看在夫人的面上,她还是忍着吧。 沈泽川看她低眉垂眼的。 既没有刚到沈府时的笨拙怯懦,一脸受气媳妇的模样;也没有后来的横眉冷眼,咄咄逼人。 现在的她,就跟府里那些洒扫丫鬟一样,对他畏惧,对他恭敬。 沈泽川一口气梗在胸口,咬牙切齿:“抬起头,看清楚我是谁!” 聂清听着他风雨欲来似的重语气,压得她脖子千金重,可她作为下人,哪有不听主子话的。 聂清慢慢的,畏惧的抬起头:“沈大人,您怎么了?” 没有饱含怒气的,连名带姓的骂他“沈泽川”,更没有委屈的一声郎君,没有娇羞的一声相公,连平静却熟稔口吻的“泽川”也没有了。 只是一声陌生的、敬畏的——沈大人。 沈泽川的心沉了下去。 她的眼里,看他的眼神不一样了。 “你刚才说夫人去世,那么,你又是谁,你叫什么?” 聂清疑惑的看着眼前的男人,目光呆愣,过了会儿,她说:“大人,奴婢叫聂清呀。奴婢是梅县人,当年夫人说,奴婢与她是同乡,所以她才从那么多找工作的人中挑选了我奴婢进府伺候。” “只是……”聂清垂下眼,一脸难过,又说了句,“夫人是个好人,她还那么年轻,不该这么早就死的。还有珍珠小姐,那么活泼可爱,又聪明漂亮……” 她像个笨嘴丫鬟,说不出什么安慰人的话,翻来覆去说清夫人的好,死得可惜。 一抬眼,看见沈泽川铁青的脸色,赶紧闭嘴:“奴婢不该多话的,又提起沈大人的伤心处了。” 沈泽川额头的青筋鼓动,没好气道:“我没有伤心。” 诅咒她死的,又不是他。 聂清一听这话,来气了。 她与沈府不是死契,她现在正在辞工,不怕丟了活儿。 她早就看不惯这个沈大人了。 跟隔壁寡妇暧昧不清,各种关心爱护;对自己的娘子冷冰冰,不闻不问。 连孩子死了,都没掉一滴泪,没心疼一下。 聂清还记得,两个孩子掉入池塘时,沈泽川第一时间救的不是珍珠小姐,而是隔壁寡妇的女儿。 孩子是怎么淹死的,他不追究,说是意外。 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也难怪夫人心碎,对这世间再没有半分留恋。 苦命的女人呐,没有娘家,也没有个人声望,没有诰命夫人的身份,受了莫大的冤屈,含恨而死。 聂清深吸一口气,勇气从脚底冒上来,她对着沈泽川道:“大人,奴婢今天就要出府了,有些话一直想说,那就现在放开嘴巴,说了吧。” “您说,夫人去世,您不伤心,您可真没脸,也没心没肺,铁石心肠!您对不起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