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夺命算法》 第1章 免404的小契子(可无视) 猫熊:这个小开章,有剧透嫌疑,所以…… 建议:无视它,它只是个免404的小契子。 操作:加书架,投推荐票,开灯!下一章。 警告:某些画面可能吓人,某些“小细节”可能烧脑…… 注意:抱紧猫熊,别松手! ——————1年半以前 ———————————————— “薛闵然,你老婆在对面天台。” 电话里,变声器发出的声音辩不清性别。但是这不重要,重要的是,薛闵然刚和董事长李明吵架闹离职,下一秒老婆就被人绑架了。 薛闵然疯狂拨打邹敏的电话,依旧不通,只能拨回家中。 “妈,敏敏呢!她电话打不通!” “她买菜还没回来。你晚上想吃什么,妈给你做……” 薛闵然汗毛乍起,一路小跑,已经无法顾忌母亲情绪,只说:“你做什么我都吃,敏敏回来,赶紧给我电话!” “那说好了,晚上一定要回来吃饭啊,妈等你!” 薛闵然“嗯嗯”两声挂断电话,心道无论如何,只能去对面天台一探究竟。 在薛闵然眼中,一切并不美好。 光在天空游移照不进地面,四处都是晦暗不明的人形物,漂浮不定,像末日地狱。 作为从事芯片研发的资深高级工程师,薛闵然清楚这是幻觉,绝不是鬼,只是不明白其中原理。 他猜,他可能被人下了药。一种让人产生幻觉的药。 可幻觉是一回事,内心恐惧又是另一回事,任何人看到这样的场景都会怕。 邹敏的电话还是不通,薛闵然义无反顾冲进电梯,颤抖着手按下最高层。 恍惚中,薛闵然看到邹敏就在电梯外,探出头去,又没了人。再缩回来的一霎,明明又看到邹敏站在外面…… 薛闵然上探下蹲,每一个角度的邹敏都不一样,都不似人形。他分不清现实和幻觉,拿不准是否该出去,终于还是关上了电梯门。 不到一分钟,焦躁和恐惧每一秒都在消磨他的意志,等待漫长且煎熬。他不知道他将面对什么,也不知道该做什么,脑子里一片空白,时间好像又很短。 不到一分钟,电梯达到顶层,他的绝望也攀上了顶峰。 邹敏会不会已经死了? 他无法克制自己这么想。 终于,薛闵然跨上天台…… 四下空无一人,没有邹敏,只有令人恐惧的场景在继续。到处冒着绿光和黑气,一个个飘忽不定的鬼魅从地面冒起来,向他逼近。他想逃! 突然,电话响起,邹敏“喂”了一声,薛闵然惊觉被诈,冲向楼梯…… 通往楼梯的门开了,出口堆满黑色的不明线性物,蠕动不停,如有实质,贴在皮肤上粘稠滑腻。 感觉真真切切,薛闵然很难再说服自己这是幻觉,因为他无论如何走也出不去,反而离门越来越远,直到天台门自动关上。 不知什么时候,又从地面浮现出一个人形物,只有黑洞洞的五官和线性物组成的身体,姿势扭曲向薛闵然走来,速度越来越快。薛闵然以更快速度后退,已经在天台边缘。 “我要的东西。” 这回,应该不是鬼,是人,骗薛闵然上天台的人。可是薛闵然眼中他就是鬼,比鬼更可怕!薛闵然下意识捂住上衣口袋…… “给我,都好商量。” “除非我死!” 薛闵然断然拒绝,鬼伸手就抓。 薛闵然一口含住数据卡,同时退了一步,半只脚已经悬在空中,身形不稳晃了晃,那鬼便不敢再动。 “你以为死就了了?想想你有冠心病的老母亲,想想爱你的邹敏……我保证,你死了,她们也活不长!” 果然,鬼最善操控人心,用薛闵然最在乎的两个人来谈条件,索的研发技术! 这一瞬间,薛闵然的头脑格外清醒。他知道,他嘴里的东西可以广泛应用在卫星、人工智能、手机、自动驾驶等等方面。对方才会不惜一切代价,强取豪夺。 科技落后,意味着挨打!百年前的金戈铁马打不过长枪短炮,就像现在的小米加步枪一定干不过洲际导弹。譬如,重达数吨的东西在飞越几千公里后,在上万米的高空,如何精确命中地面目标,一张指甲盖大小的芯片有举足轻重的作用。 他嘴里的东西很重要,关系一国安危。 可现下他孤身一人,分不清现实和幻觉,甚至看不清对方样貌。对方有底气忽悠他上天台,背后可能做了无数布置,他已是瓮中之鳖。 再退一步,即便对方只有一人,也可能擅长格斗,能轻易制服他这个从不锻炼的技术宅。 他能活多久,全仗数据卡在嘴里含多久! 这是一场无力的挣扎…… 绝望! 薛闵然喉头一动,把数据卡吞进肚里,“它”也毫不犹豫动手了。 薛闵然仰面一倒,竖起中指,成功的看到“它”在天台捶胸顿足,追悔莫及。 “给了你,你们的导弹能轻易轰平我们每一寸土地,她们照样活不长!” 薛闵然笑了,他终究赢了鬼! 来不及给老母亲和心爱的妻子留下只字片语…… 第2章 诅咒 据说科技公司的大门受了诅咒,两只乌鸦天天在门口拉屎砸人,命中率极高。 有人把乌鸦,和一年半前的坠楼事件,联系在一起。 一年半前科技的研发总监薛闵然,从对面的写字楼掉下,摔的面目全非。唯一完整的半边脑袋,一只眼睛死死瞪着…… 死不瞑目! 薛闵然为人稳重,的联合创始人之一,也是董事长李明的最佳拍档。可是,牙齿和舌头再好,也有打架的时候。两人争论过不下上千次,没想到,那一次,薛闵然从董事长办公室出来,半小时后直奔对面天台,以跳楼的方式结束了一生。 此时,离薛闵然期权兑现,仅剩10天。10%期权兑现,市值上亿,不排除他杀可能。 可警方调取所有监控,画面里从始至终,只有薛闵然一个……除非,有人会隐身术,在天台推薛闵然下楼。 或者,有一种无形的力量。 比如,鬼! 看过监控视频的人,都会莫名起一身鸡皮疙瘩。薛闵然在画面中左顾右盼,作出许多令人费解的动作。谁也不知道画面之外有什么,更不知道薛闵然当时看见了什么。 血渍浸入水泥地,园区物管干脆铲掉这抹暗红种满了草,孤零零独立在大片草坪之外。这种无声的避讳,成了一块抹不去的印记,永远活在人眼皮子底下,也不怪外界传的邪乎。 薛闵然为什么死,是一个谜。 警察认定薛闵然是自杀,可薛家咬定他杀,凶手就。薛家开口“两千万封口费”,每个月薛闵然跳楼这号,薛老太太都坐在接待室哭嚎…… 说:杀人偿命,凶手不得好死! 又说:闵然,你睁眼看看,凶手在不在,是不是李明! 董事长李明专心攻克设计难关,面对有人旁敲侧击提起薛闵然,格外恼火。 “这个也提他,那个也提他!没就不活了吗!” “公司要发展,不可能永远活在某个人去世的阴影里。” 斯斯文文的李明,居然铁血作风,下了封口令,不准任何人提起薛闵然。好几个员工触了霉头,被直接开除,薛家来闹的事也没人敢提。又拖了两月,和薛家婆媳的交涉毫无进展。 董事长助理董力,曾大着胆子向李明提起:“李总,薛家人来要赔偿,刘总说……” “多少钱?” “刘总说两百万,但是……” “两百万而已,给她。”李明又开始埋头工作。 “可是……”那不是两百万,是两千万! “要多少,都给她们。” 以薛闵然对公司的贡献,给两个亿好像也不多,但事情却不能照李明说的办。 两千万是封口费,真给了,就成杀人犯。而融资不顺利,每一分都紧着花,从哪儿给薛家找两千万?事情就这么拖着了…… 高层念着薛闵然劳苦功高,为薛闵然维护颜面,没公布细节。员工都觉得公司不尽人情,认为公司不想赔工伤找借口,私下纷纷议论:李明他杀死薛闵然,受益最大。 原因? 股权啊! 薛闵然10%的期权,一直是李明代持,公司估值上去了,价值好几亿。更重要是,失去10%,李明两口子加起来只有45%。但是加上10%,那就是55%! 50%分着阴阳天,关系着股东会的话语权。离期权兑现,仅仅10天,据说两人还在办公室里大吵一架。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李明不许人提,像受到了良心谴责的逃避。说的,好像李明就是杀人凶手。 说也奇怪,自从薛老太太开始每月一次登门,不仅来了磨人的乌鸦的办公室也开始不太平,好像老太太的诅咒正在应验…… 乌鸦拉屎,为啥不去别家公司门口拉呢? 董事长办公室旁边的茶水间闹鬼,为啥别的地方不闹呢? 研发部闹鬼?更正常:薛闵然冤死,回来报仇了!他是研发总监,不回研发,还能去找门卫?鬼也是有智商的好吗! 有人就问了:回公司闹干啥,谁祸害找谁去! 这又有了说法:堂堂高级工程师,变鬼能和普通鬼一样吗? 高智商的鬼,可能有高招,凡人看不懂。 反正,自从薛闵然跳楼之后科技诸事不顺。 一年半的时间里,公司没有得到任何资金支持,e轮融资也被股东会以“资深研发总监缺席”的理由否了。无论资方背景多么强悍,多么有利,股东们都像王八吃了秤砣,就是无动于衷。 为了说服股东们同意,李明几番斗智斗勇。从儿子还没出生就在提,如今儿子都一岁了,另一个儿子科技”还嗷嗷待哺。 李明站在落地窗前,眼也不眨盯着楼底那块格格不入的绿色,百感交集。 他沉默不语时,温润儒雅。挺直的脊梁,仿佛有折不断的傲气和倔强,丢不掉一股子书生气,唯独缺了生意人的精明。大概也因如此,总穿一身没有褶皱的西装,干练利落,杀伐决断,也无人小觑。 助理董力如履薄冰道:“李总,人到齐了。” 人到齐了,唇枪舌剑,明刀暗箭,口蜜腹剑……也都来了。李明再看一眼楼底,整好衣冠,昂首挺胸走了出去。 这是一场关命运的关键会议。 实现自主生产,只迈向世界的第一步。 会议室的门开了,嗡嗡声戛然而止,股东们行注目礼,而李明的目光只集中在刘浩的身上。 刘浩,他老婆王芳的大学同学,大风集团二少爷天使投资人,如的第三大股东……不管哪一个头衔,都够李明重视。这些年,两人言语间总有冲突,刘浩总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样,穿着光彩耀眼,令李明厌恶。 刚进门两步,李明已经注意到刘浩使眼色打手势。而一旁,坐山观虎者有,事不关己者有,居心叵测者有,混水摸鱼者也有…… 以前,有薛闵然在,和李明一个唱红脸,一个唱黑脸,治的众人服帖。现在李明独木难支,只觉得深陷泥潭,举步维艰,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应付。 “新产品的运行速度,高出市场同类型产品30-50%,能和欧美一争高下。” 除了刘浩,参会股东无不拍手欢呼。他们眼中的李明成了财神爷,带着他们坐着金山上,当然欢呼。可刘浩一直冷眼旁观,不做表示,李明直觉不妙,还是把融资的事说了。 “我们的技术已经走在前列,光靠代工是不行的,必须实现从设计到生产的一体化。” 刘浩说:“说到底,又要我们掏钱!” 这下,会议室静的落一根针都能听见。 第3章 股东会 说钱就不亲热! 这倒不是政府不给扶持,银行不给支持,全赖这帮前期东拼西凑抓来的股东们。他们既不想掏钱,又想看到效益,眼蒸蒸日上,还舍不得放弃手头的股份。 久而久之,本该恶性循环,可李明不知使了什么魔法,愣是在没有融资的情况下,越做越大。这下,尝到甜头的股东们更不愿意出钱了。 不给钱都能见收益,为什么还要投钱呢? 所有人都忘了,芯片烧钱。设备、工具、材料,样样都是钱。单设计一项,eda设计软件费用就不低,人工投入其次,指甲盖大小的芯片上,几十亿根电路不能出现任何问题,否则一张流片动辄上亿,报废了连设计都要全部重新来过……而且,这样的高成本,还面临着产品迭代的持续投入。一个领先世界的产品问世,18个月后,提升不到一倍就会被淘汰。 时间不等人,机会也不等人。 李明试图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我来告诉你,为什么要自产!” “全世界的设备、工具和材料,都是国外垄断。一纸禁令,随时可以让我们做不下去。举个例子,16年福地锦光,成立一年多就打造出12寸生产线,设计、制造、封装一体化。官司还没打完,外国禁令一出,来自国外的研发支持人员当天打包走人,拖到现在,锦光只能靠变卖资产求生科技只做一个小小的芯片设计公司吗?不!我们的技术已经达到世界领先水平,迟早会面临和锦光同样的困境……” 刘浩说:“李总,产品领先不领先还不知道,但是你烧钱的速度,绝对世界领先!每年折腾一两次,十几个亿,几十个亿,说没就没!大家身家再殷实,也经不起你这么折腾。” ppt上,7纳米的euv光刻机,只有荷兰的阿斯麦公司有。价值几十亿美元,买不到还要排队。 一年掏几亿都不利索的股东们,听说几十亿,还是美刀,已经吓退了。 会议室里,像清晨的麻雀在树梢开会,叽叽喳喳,吵成一锅粥。 刚刚还喜上眉梢的人,一改口径:公司市值是高了,可现金都成了估值,实实在在的钞票,成了一长串看得见摸不着的数字。你能接受吗?反正我不能。镜花水月嘛! 最终,反对派把目光转向刘浩。 能和董事长兼ceo对抗的,也就天使投资人了! 刘浩打开手机电筒,晃向李明,示意开灯。 李明被晃花了眼,骇然看见会议室办公桌上,趴着一只面目不清的人形物…… 鬼?! 它以一种扭曲的姿势趴着……不,或许是四肢不全,所以撑着? 李明分不清楚,只知道它的鼻尖和自己的,对上了!!! 李明不是第一次看见这种“不明物”,它无处不在,总在李明毫无防备的时候出现,眨眼功夫,带来无法抑制的惊吓。 商业谈判中,差之分毫,失之千里。每一个小动作被对手察觉,都可能带来意想不到的后果。 李明仓促后退,撞到ppt演示的幕布上,灯恰好亮起,慌张和狼狈,被众人尽收眼底。这举动几乎致命,特别在场都是在商场摸爬滚打多年的老狐狸,更可能因此发难。 助理董力见势不妙,赶紧递上一杯水,帮李明掩饰。 短短几秒,李明表情恢复镇定,可手还停留在剧烈的应激反应中,止不住打颤。 半杯水,居然抖了出来…… 众人诧异。 刘浩笑了。 李明化解尴尬道:“我有信心,在今年集成电路产业促进大会上,拿下优秀‘中国芯’的荣誉!到时候……” “你说这话,底气都不足。”不等李明反驳,刘浩又大声道,“行了,眨眼想拿几十个亿,不能瞎编吧。资料给来,我们看过之后,下周股东会再议。”居然喧宾夺主,替李明这个董事长宣布散会。 李明不可置信:“开国际玩笑!上百亿美元的商业机密……” 刘浩反驳:“在座都不懂技术,找家机构做评估,很正常!” “鉴定过程要拆解分析,等于公布开源了!还算什么商业机密!” “上亿,几十个亿!张口闭口就来吗?” “这技术只有我们有!全世界都没有,你找哪个做鉴定?!” “整个地球都没有,就你有?” 去n,当初入股,你就知道是高新技术,需要高度保密,现在说不行了? 刘浩明显在找茬! 居然有人附和:“刘总说的对,我们也不是不投钱。只要可行,钱都好说嘛,大家说是不!?” 然后多了和稀泥的:“咳咳,那个,李总,不如将就将就?” 商业机密能将就? 接着有人跑路:“下次开会再说吧,我老婆喊我回家吃饭。” 大股东和三股东杠起来,股东们两边都不想得罪,纷纷找借口离开。 董力脚步轻移想上前劝阻,看到李明没发话,终究还是站定不动。 全场, 竟无一人帮李明说话…… 这结果在意料之中,只要刘浩反对,股东会任何决议都可能无故搁浅。可意料之外的是,李明抛出如此强势的新产品,想走上从研发到生产的路,还是这么难。 不过片刻,会议室只剩几个员工。 咯咯咯…… 熟悉的奇怪声响,像骨头被一一掰正的脆响,又像树枝被折断的绝望挣扎…… 百叶窗塑料珠链的摩擦声,听在李明耳里,仿佛不详的预兆。 李明下意识哆嗦! 果然,下一刻,阳光射进房间的同时,李明就看到,玻璃上出现很多人影。会议室里只寥寥几人,可玻璃的影像却拥挤不堪。好像肉眼看不见的,都会在影子里呈现出来。 李明毫毛倒竖,逃出会议室。 咯咯声又响了起来…… 走廊上空无一人,可地板和玻璃窗里,扭曲的人形物,张牙舞爪,如滚雪球一般蠕动前行,快要淹没李明的影子。他退无可退,背贴在会议室的玻璃面墙上,苟延残喘。 至少会议室里有人,董力还有几名员工还在收拾桌椅板凳,李明如是想。 正当精神高度紧张的时候。 唰! 会议室的百叶窗猝不及防被拉开…… 李明猛然回头! 两张黑气蒸腾的鬼脸,正龇牙咧嘴的笑! 李明吓的不轻,半眯着眼,不顾一切往前冲,直到把自己关进办公室。 劫后余生! 李明几乎是扶着墙,走到董事长位置的。 清醒过来,又再次面对现实。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李明意图拿出优质产品,说服股东会的办法,依旧行不通。 他陷入忧虑,幻觉越发严重,股东分歧加剧,公司融资艰难…… 他还能在岗位上待多久? 带往哪里走? 摩尔定律的18个月,除去成品期,实则不到9个月优势。 他必须在9个月内,焕发新生! 否则失去优势,更寸步难行! 第4章 三巨头 说到鬼,传言五花八门:红衣红眼大红唇的,好像都很凶戾,是厉鬼。白衣长发,面目狰狞的,倒好像没那么恐怖,是怨鬼。 有不信的笑:等于鬼还跟葡萄一样,分了红黄绿?传说茶水间的鬼,就是白衣长发,所以只对凶手有害。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一个个谈茶水间色变是怎么回事? 但传说,离职、车祸、事业不顺的……都进过茶水间。所以,还是避讳的好。一层楼两个取水地,多走两步不要紧,反正闹鬼那个离李明办公室近,没事谁去招惹董事长啊。 董力对闹鬼事件有所耳闻,极力排除负面影响。 李明在股东会上失态,被她解释为“工作累了”。亲眼目睹经过的小会计,被她以“公司待腻了,你可以走”威胁。在楼下为薛闵然找公道的薛老太太,被她“打110”打发了…… 她见过“鬼”,却不信有鬼,认为有人装神弄鬼。 因为,有一次路过茶水间,她听到过有人在里面说话。 “闻不出来,厉害啊……” 声音竟分不出男女,更听不出是谁。 都知道这个茶水间闹鬼,谁会躲在里面打电话呢? 这事非同小可! 李明办公室的桶装水,全都在这个茶水间囤着!有时候,董力给李明端茶倒水图方便,也在这里搞定。如果有人在茶水间动手脚,后果不堪设想! 茶水间有左右两道门,董力推左门进去,右门还在扇,可见说话的刚离开。董力紧追出去,办公室里忙忙碌碌到处都是人,分不出谁刚出了茶水间。 董力看谁都像疑犯,可没有证据,也不能见人就问。为此,专门让安保在茶水间装了监控,视频接到她的电脑上,就为了抓住这个装鬼的人,但一直毫无所获。 万幸,在董力的强力镇压下,闹鬼传闻没有传到李明耳朵里。不然就李明现在的脾气,公司的招聘速度,可能都赶不上他开人的速度。 董力曾怀疑,是刘浩在茶水间动手脚,因为刘浩喜欢在这个茶水间逛。 可是刘浩不好惹。 他是大风集团老总的小儿子,刘老爷子是商界出了名的老狐狸,谁也不知道刘浩学着多少。刘浩一副富家公子哥儿模样,大大咧咧,实则心细如尘,一不注意会在他手上吃暗亏。 例如,薛家:薛家婆媳闹的厉害,据说已经上访无数次,媒体却没有爆出任何消息。如今一年多过去,薛家依旧无理取闹,没有任何实质行动。董力认为,刘浩在其中起了很大作用。特别是李明每次计划融资,都被刘浩挫败,董力就更认为刘浩惹不起。 总之,薛闵然死后不再平静,有点暗潮汹涌。差把火,能把流动的海水也炸出个坑来。 大股东李明,二股东李明老婆王芳,三股东刘浩。 三巨头,关系微妙。 李明做芯片研发专业对口,在大学还拿到了导师的推荐。但是,李明一个人,一穷二白,立项艰难。等拉到已有工作经验的薛闵然入伙,才勉强得了学校孵化项目的十万扶持。 二人组撑起来,可还是不顺利。两个大男人都是技术控,花钱如流水没有计划。很快这笔钱就被消耗一空,王芳就是这时候加入的。 有了王芳这个学硕的加入,事情好像突然之间有了盼头。项目有了重大突破,还拿下了政府的科技扶持,五十万对当时来说,已经是巨款了。 可是芯片烧钱,“设计不仿真,流片两行泪”,软件使用费都有点扛不住,三人紧衣缩食不敢提工资。专业的用不起,只能用免费的开源。就这样,不到半年,第二笔钱也空了,产品还没见雏形。 这次失败后,三人有了点小感悟,创业光靠一腔热情是不够的。现在的资方,精的猴似的,做不出成绩,别想谈钱。这困境,催动李明和薛闵然放弃芯片设计,转攻ip库,开始研究算法。王芳学经济金融帮不上忙,大部分时间都游走在资方,找钱,终于拉到了刘浩入股,资金问题顺利解决。李明和薛闵然也争气,两年时间,拿出成果从小小的工作室,改科技,一直做到现在。 有大佬说:做公司的学问,人终其一生都在学习的道路上。 这段经历有三个迷,至今未解: 第一,王芳是怎么说服刘浩投资的?据说刘浩是王芳的学长,师从一个导师,其中关系耐人寻味。 第二,李明和薛闵然到底研究出所谓“算法”没有?反正,正常的软件使用费还在继续,从财务报表看不出来。研发被两人把的死死的,谁也别想插手。就现在的研发总监,也只略知皮毛,说不清楚。 第三,薛闵然作为联合创始人,为什么拿期权而不是实实在在的股份?李明和薛闵然私下可能有协议,不被外人知晓。 总之,现在刘浩要争,薛家找上门,公司还闹鬼。 李明好像不知无畏,稳如泰山,继续搞研发。 王芳问起,他单纯的说“借力”:设计出超前的芯片,争取政府专项扶持。再凭手中股份请求政府助力,让股东们心服口服。并坚信,你有大风爸爸,我有祖国妈妈,是对抗“拼爹人士”最有效便捷的方式。 王芳有25%的股权,授权也给了李明,从不参与公司管理。王芳自己都快忘了,自己是公司的第二大股东,比刘浩还多! 儿子小宝刚满一岁,正是需要人照顾的时候。王芳空不出手,就想了个招。每天早上把儿子送到父母家,获得短暂的私人空间,买菜准备好,再去接儿子。一天五菜一汤,研究厨艺,带孩子,也忙的不亦乐乎。 对此王家颇有意见。 王妈不只一次提起:“你也信李明那个破规矩。不请保姆,他自己又不带,什么都是你一个人,光打扫那么大房子,每天都得折腾多久。” 王芳只能耐心的解释,李明有时候要带资料回来,有外人不方便。 王妈问:“什么机密,值多少钱啊!过不上好日子,赚钱干看着?!你天天两头跑,孩子大点怎么办哦!” 这个问题,王芳还真没办法,对一个连手机都用不利索的老太太解释。 现在一块指甲盖大小的芯片,有几十亿个晶体管。大量的模拟电路ip,不仅可以缩短工程量,还直接关系设计费用。用和不用的区别,是只花一百万就能搞定的事,最后要花两个亿,相差200倍。 李明和薛闵然到底研究了什么? 王芳只知道,这东西,堪比重做一个windows操作系统的难度。 这么难的东西,做出来了吗? 王芳想,大概做出来了。在没融资的情况下,研发队伍没有扩大,还能不断推陈出新,这就是最好的证明! 是人都会累,王芳也曾想过请钟点工,特别是楼上的小保姆频频对她示好,自己提着一大堆东西没人帮手的时候,这种想法就会特别强烈。 有时候王芳也迷茫:是啊,赚那么多钱,不能享受,为什么呢? 第5章 冤家路窄 这几天,刘浩新成立的科技公司“刘氏科技”已经通过工商注册,拿到了营业执照。取名注册都是白宇办的,法人白宇,个人独资,注册资金五千万。 刘浩看到名字,笑:“生怕别人不知道是我开的?” 白宇说:“反正,都是你做主,也无所谓什么名字吧。” 白宇是刘浩的贴身助理,对刘浩言听计从,从不深究。言下之意,就算外人明知道是刘浩开的公司,也顶多觉得大风集团想转型。两家公司体量不一样,不能相提并论。 确实,大风集团立足商场多年,涉足地产、矿业、金融、咨询等多个领域,是商界常青树。在刘老爷子的教导下,兄弟俩兄友弟恭,没发生那种豪门内斗的狗血事。刘老爷子把股份分配给两个儿子后,安心享受退休生活。大风集团由稳重的大儿子管理,小儿子刘浩有股无权,坐在家里,一生香车美女也享用不尽。 大风集团的市值,早不知高科技多少,单刘浩手上那份,也足够买下好几。 刘浩作科技的天使投资人,早年和李明也算相处愉快。没人知道,什么原因导致两人关系急速恶化,突然到了要争董事长的地步。为此刘浩做了多手准备,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一条短信,约在酒店。 刘浩直觉,他等的“东风”,到了。 灯红酒绿的夜晚,暧昧的十点半,办完事还能好好休息,真是好时候。刘浩一身休闲装,带着运动框镜,独自赴约。 情趣大床房,灯光幽暗,也最适合做不可描述的事。 这配置,怎么看都像小情人的约会。 刘浩报上名字,在前台领卡进门。洗手间传来沐浴的流水声,有人在沐浴。枕头上放着一个信封。 信封有些分量,厚厚一叠。封口处的口红印,格外醒目。 这似乎是道选择题,要人还是要信,也或者,可以两者皆得。 “呵~又玩这招,累不累。” 刘浩不屑,连床单也没碰到,没对那口红印怜惜半分,直接撕了。 厚厚一叠银行催款单! 刘浩愣了。 他在财务报表上看到过有一笔为期三年的贷款,两个月前就该到期。 贷款没还?! 刘浩的心狂跳了两下。还不上贷款,破产重组。李明作为公司实控人和责任人,全权承担责任。王芳是直系亲属,理应避嫌让出优先购买权,他是公司第三大股东,顺理成章接手李明的全部股份…… 天上掉了一把锋利的刀! 这女人……非同小可!居然能那么多人的眼皮子底下,把这么重要的东西偷出来! 如果这不是自己人,就是一个手段狠辣的对手! 刘浩汗毛倒竖,仿佛被厉鬼盯上,背脊发凉。 心思百转千回间,刘浩明白,事已至此,已没有退路。就算他不争,银行也会催款,他这时退缩就会便宜旁人。 刘浩从兜里摸出两叠软妹,丢在床上,利索出了门,不想和洗手间里的女人对上。 第二天,大早, 刘浩照例到闹鬼的这个茶水间闲逛,这里人少清净,离董事长办公室近。刚来,就遇到董力急急忙忙从李明办公室出来。 董力面无表情招呼“刘总”,刘浩似笑非笑,也不说话。 董力含糊其辞:“我去研发了。”说完,却转身进了自己的办公室。 刘浩就知道,李明要找研发的人说事,不紧不慢往研发走。 办公区是开放式,放眼望去,员工们埋头忙碌,来来往往。刘浩不任职,认识他的人不多。他表情淡然,昂首阔步,走到研发,正巧碰到研发总监。 刘浩故意问:“去哪?” “有事。” “是李总找你吧?” “刘总,您忙。” 研发总监点头离开,当真守口如瓶,半个字也不肯多说。 刘浩扭头才发现,研发部几乎所有人都戒备的看着他,像一窝小鸡仔盯着黄鼠狼来拜年。刘浩手指弹了发财树的叶子,抓起研发总监位置上的白开水泼进去。 “都要死了,也不浇水!” 刘浩生气了。 没有他没有今天,但所有人都把他当贼一样防着。他猜,李明肯定对研发打了招呼。 事实也如此,从公司成立起,研发部24小时,都有李明和薛闵然的心腹轮值。薛闵然去世后,研发也动荡过一阵,最后被李明用超强的设计能力平了,又是铁板一块。 就在刘浩气鼓鼓开车的时候, 李明对研发总监说:“看着研发,轮值一定要用自己人,别让人钻了漏子。公司防火墙也不能松懈,把技术手段窃密的可能,也堵死!一旦抓到有敢伸手的,我给你权利,直接开人!有问题,让他们来找我说!” 研发总监点头肯定,汇报了最近的值班情况。李明还不放心,又特别提醒。 “他们找借口,想把技术拿出去鉴定,你一定要看住了。” 研发总监气得涨红了脸,仿佛受了莫大的侮辱:“太过分了,难怪天天在研发晃!他想的出来,给别人鉴定根根底底都被刨干净了,哪有科研单位这么干的!李总你放心,我绝对不让任何人染指研发!” 李明这才知道刘浩果真瞄上研发,时间紧迫。他不知道刘浩有什么手段和准备,只能兵来将挡。 高新产业,产品想在市场保持占有率,需要不停推陈出新,研发是重中之重。 要提升研发实力,又绕回之前的问题: 钱! 股东不肯出钱,融资是唯一途径。 在股东会不通过的情况下,如何进行融资呢? 再者,刘浩想抢话语权,唯一的依仗也是钱。如果李明也有钱,就挫败了刘浩的一半阴谋。 李明灵光一闪:公司债! 发公司债,通过董事会决议。董事会就几个人,比应付股东会那么多股东,容易多了。李明手头55%的股权份额,加上一两个支持者,足以一锤定音! 李明赶紧叫来董力,准备相关文件。 董力犹豫:“公司债券要人行审批,不知道要多久,我们耗不起啊。” “每次提钱,和割他们肉一样,根本指望不上!有备无患,你先办着,我再想其他办法。” “这事,越少人知道越好。没别的事,我明天跑一趟银行?” 董力从公司成立一直待到现在,做事有分寸。公司这么多人,李明现在唯一信任的,除了研发总监,也就董力一个了。 所谓冤家路窄, 刘浩得到“刀子”还没12小时,李明决定发公司债。 做申报材料,少不了查银行流水,先了解公司的财务状况…… 第6章 负十二亿 的会计部是个肥缺,工资比同类职位稍高,工作内容却十分有限。收支等等报表,都由有资质的会计事务所完成,会计部只负责记录流水账,和出纳差不多。在不融资的日子里,没有特别的任务,几乎闲出病来。 董力到的时候,一屋子三个人,一个男主管,两个女职员。 陈主管正在看小说,一个助理不知所踪。剩下一个陶雯雯,正照着镜子,仔仔细细的涂口红。她用唇笔仔细勾勒唇线,再用上小刷子,一点点顺着唇纹刷。 陈主管刚扯了笑容站起来。 董力冷冰冰道:“近一年的银行流水打印给我。” 陈主管自己当然不会动,见陶雯雯还在折腾口红,指挥道:“你弄一份。” 陶雯雯的口红刚刷了一半,眼皮也没抬,就道:“等一下。” 董力的火气蹭蹭往上蹿,一个眼刀对着陈主管丢了去。手下都管不好,还管账。 陈主管丢了颜面,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冲着陶雯雯就吼:“你说什么!” “哦哦,马上。”陶雯雯这才慢腾腾收刷子。 董力垂下眼睑,又微微掀了眼皮,问:“马上是多久?马找到没?” “现在。” 陶雯雯后知后觉的动了,董力倒了杯水,在沙发上坐下来,悄无声息在手机上按下计时。她双腿交叉,捧着纸杯,盯着陶雯雯打印。 陈主管察觉不对,圆场道:“董助,你有事先去忙吧,我马上邮件给你。” “不急。” 陈主管品出些不对味,只好没话找话:“难得你今天有空哈……”董事长助理不忙么,在会计部闲的喝水,显然不正常。陈主管想套话,可董力“嗯”了一声,假装喝水,陈主管不好再说,只能疯狂给陶雯雯使眼色:动作快些,先把这姑奶奶送走! 可陶雯雯也不知道今天是怎么了,动作出奇的慢。 陈主管走过去悄声问:“还没打好?” “还差一页。” “哪要那么久!不是一键搞定吗!” “页数多啊。” “快点!” 董力脸色黑得和包公一样,眼看要弄人。终于,陶雯雯订好文件,递过去,居然不咸不淡“给”,完全没有对上司的尊敬。 董力看了眼时间,15分钟。 “15分半,总裁办要个东西,这么难吗?” 陈主管只能陪笑:“不好意思,她刚来,业务不熟。” “这种业务能力,怎么进来的?” 董力吝啬看陶雯雯一眼,踩着高跟鞋慢腾腾往外走,听到身后传来陈主管的狮吼…… “你!写三份检查。董助、我、人事,各一份。 “哈啊?” “公司是“李总”说了算,你打文件不能快点吗?15分钟,蜗牛变的?一天到晚涂口红,整张血盆大口就讨喜了?!磨磨蹭蹭,这月绩效,别要了!” 陈主管这话若有所指,董力顺了口气,回到办公室。 很快,董力明白陶雯雯手脚慢的原因了。这份流水表,乍一看,就是进进出出的几笔琐碎记录,可是好几笔巨额支出,去向不明。 董力急急翻向最后一页,总计:-1228938451.04整! 董力脸色煞白,血色尽失,额头冒起虚汗,顺着鬓角流了下来。足足有1分钟,她呆坐着没动,就连抬起的手指也忘了放下,跌跌撞撞往李明办公室跑,走在门口还绊了一下,扶住门。 嘭! 员工纷纷侧目,只看到董力冲向董事长办公室的身影。 嘭! 董事长办公室的门被关上。大家恍惚,好像董力进去没有敲门,都知道李明脾气变差了,最讨厌人打断他工作,都等着看戏。 不一会儿,董力又匆匆跑出来。这回,董力忘记关门。李明紧跟着站到门口,扫视一圈,目光分明不善。众人噤若寒蝉,刚舒了口气…… 又是一声,嘭! 李明也急匆匆从办公室离开。 此时,不过12点,公司也没通知开会,以李明的习惯,不可能迟到早退。公司似乎发生了大事。众人心惊肉跳,连脚步声都比往常轻。 李明的心情,就像现在的天色一样阴沉。 十几个亿,去哪了!? 不可能无缘无故失踪! 换句话话说,钱早就不见了,会计事务所给出的季报,难道是假的?李明这几个月签字拨款的,又是什么?这么多股东,每月都要对账,居然没一个人发觉问题?…… 这后面,好像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已经操控了局势,李明感觉自己好像提线木偶,只能顺着幕后黑手的指引做下去。 刘浩!除了刘浩,李明想不出谁还有本事,布这么大的局。 在真相没有调查清楚之前,李明不敢声张。眼下融资不顺,公司资金链又断了,以刘浩的手段,非带着股东上门逼宫不可。 李明安排董力去银行谈融资贷款,希望能贷到款,让公司先维持正常经营,自己亲自去会计事务所了解情况。 会计事务所起初不以为然,穿衬衣打领带的,一定就是公司高管吗?这年头挂羊头卖狗肉的人多了。本着不得罪大客户的原则,事务所还是让专门负的小组组长去接待。 主管对小组长特别嘱咐:和我们交接资料,从来都有专人。来的那个,身份需要核实。你认识他们公司的人多,先去看一眼什么情况。” 组长说:“明白是我们的大客户,不能得罪。大公司事儿多,指不定哪个找的人。” “对,我们要对客户负责。” 组长见过李明照片,近前一看,妈妈呀,传说中身家上亿的科技新贵,正坐在接待室里的小桌子旁。周围有谈业务,做咨询的,和客服打销售电话的声音汇集成一片,嗡嗡直响。金主爸爸孤零零一个,没人接待,正十指交叉翘着腿,靠在椅背上。 “李总!”组长上前双手来握,不停晃动掩饰了他的颤抖,“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他们不认识人,怠慢了,我们换个地方说话……” 李明也不想在大庭广众下说事,跟着小组长去了vip咨询室。小组长借口倒水,小跑去叫主管,眨眼功夫,小房间就成了三个人。 主管诚恳道:“李总,我们做账,您放心。我们有二十六年从业经验,是国家认可的、专业的会计师团队。您公司的账目,是一个5人小组在负责。这位是负责的组长,有十五年从业史,到这个事务所任职也有十年了,是我们公司最有资历的老会计。” 组长说:“李总,我和贵公司会计部打交道多,您个人对我可能不太了解。我本人是高级注册会计师,有三年a股上市公司的做账经验,团队里还有两名是中级,两名初级……” 两人误会了李明的意思,李明赶紧解释道:“我不是对你们的能力有怀疑。我只是闲着路过,想了解一下,你们的做账过程。” “每月最后一天,贵公司把资料给我们,有电子版和原文件。我们这边会再次进行核对,准确无误,才做成报表,负责税务和年报。按照合同要求,原文件由专人送回贵公司存档,我们这边只保留复印件。” “那查账呢?是不是只要凭公司介绍信,任何人都能来查?” “不不,我们在贵公司会计部,直接取资料。送资料,也会直接送回会计部,保证无中间人。原则上,我们只接受董事长、ceo和财务总监的查账。” 李明没了心情听下去,又含糊几句便告辞。 事务所工作流程没有问题,但是公司的账却出了问题。 也就是说:如果会计部提供的资料是假的,那么事务所做出的账,自然也是假的。 ------------------------------ ↙:作者为爱发电,需要抱紧和推荐票!嘤嘤嘤~ 第7章 诡异的传真 会计部里的三个人中,有一个是内鬼! 李明颓然坐在车里,舒了领口,一看后视镜,发丝和刚洗过一般,湿漉漉的,全是汗。 心想,如果财务造假,是刘浩对付他的第一步。那么,在资金问题没有解决之前,针对会计部的任何行为,都可能打草惊蛇,促使刘浩提前动手。 转念又想,如果内鬼是刘浩安插的人,今天打银行流水的举动,就已经打草惊蛇了。恐怕明天早上,股东们就会联袂而来,讨要说法。 那么现在,他急需一笔钱,在明早面对质问时,不至于毫无应对,显得无能。只要公司能维持运营,亏空可以慢慢想办法补上。 房屋租金,耗材,员工工资,水电管理……这几项固定开支,一月至少得备下小两千万。还勿论产品投入等等经营成本…… 计划用三个月时间融资,手中至少得有八千万现金,才能逃过股东会的质问。 离明天早上,不足24小时! 八千万,银行和正规机构放款,是别想了。私下过桥,可能只能找高利贷。但是,现在刘浩动了手,后面情况可能更复杂,找高利贷,利滚利,等于找死。 这年头,说起来个个身家上亿。实则,要找随时兜里有几千万现金的朋友,真没几个。但是这些朋友,大多牵扯利益,不得不照顾影响。 想来想去,求人不如求己,只能从自己身上剜肉。 这些年,公司前前后后也赚了些钱。特别是多轮融资后,李明股份稀释,得到部分现金,三五千万有。钱一直是王芳在管,作为夫妻共同财产,他得和王芳商量,先过了这关再说。 其实,早在李明从公司出来不久,家里的传真机就“滴滴”直响。王芳一看,是董力办公室的号码,不敢耽搁,按下接收,纸就一张张打印出来。 王芳开始没看内容。 因为她清楚,早年她为公司跑融资,交际应酬不少,吃吃喝喝更是常事。李明这人还有点大男子主义,不太高兴。后来公司上了正轨,李明就提出让她在家里当全职太太。 王芳自己也对觥筹交错的事情有点厌烦,就顺理成章退了出来。头两年,她每天中午都去公司送爱心便当。有一次,无意听说有人喊她“慈禧”,就不去了。对李明讲清楚原因,李明还笑:“你垂帘听政也行,有你操持,我和老薛也放心做研发,少些烦心事。” 但王芳不这么想。 刘浩还在呢,她再在董事会占上一席,有和李明独揽大权的嫌疑,不利公司发展。一来,她是股东之一,授权给李明,李明一样有绝对的话语权,换汤不换药。二来,用董事会席位,可以拉拢一个为公司发展着想的股东,为李明增添助力。 王芳想,既然自己决定放手,索性放个干脆。 转身出了书房门,又好奇了。 家里的传真机,只有李明在家的时候才会响。这时候正在中午饭点儿,董力都找不到李明,发传真发到家里…… 难道李明不在公司? 这有点像老婆抓到了老公出轨的小辫子,王芳偷看传真内容,一颗心怦怦直跳。 看了不如不看,心不跳了,气不喘了,差点没活生生气死。 余额:-1228938451.04整! 作为学经济和金融的学硕,王芳很清楚,这对一个企业意味着什么。 破产重组! 王芳没敢给李明打电话,瘫在沙发里,望着结婚照发呆。 回顾婚姻生活,不知何时起,李明的脾气日渐暴躁,王芳打电话讨好,李明也不冷不热。 做一个全职的家庭主妇并不容易。孩子还小,家里不能请保姆,什么事都要王芳亲自操持,就连请人回来修水龙头,也心惊胆颤。久而久之,她已经成为全能的超人,修灯泡、装家具……无所不能。 偶尔,王芳也会像恋爱时,向李明撒娇,便小心翼翼找借口打电话。 “老公,晚上吃什么。” “随便。” “没‘随便’这个菜。我在超市都不知道买什么,变不出花样了。你拿个主意,我买了回去,还要接小宝……” 一下,没了回音,王芳就知道,李明的注意力,准在电脑屏幕上,疾呼:“老公,老公!” 才换来李明一句淡淡的:“在。” “我说话你有没听啊?” “在听。” “想不想吃牛排?……” 话多几句,李明就不耐烦了:“泡面也行,我不挑。忙着呢,你做主吧。” 王芳还想尽到妻子的职责,表示关心:“你成天对着电脑,要注意休息眼睛……” “好好。” 电话便断了,只留王芳一个人,抱着手机愣很久,恹恹给自己找事做,努力排解负面情绪。 李明在家,情形还更糟一些。 饭桌上悄无声息,李明从来不谈工作,但除去工作,两口子又没话讲。李明对儿子小宝的态度冷淡的出奇,还不如对着别人家的儿子。小宝在一旁眼馋,冲着王芳啊啊,也和李明不亲。 王芳殷勤的往李明碗中夹菜,提醒李明对小宝多些关注:“老公,小宝想吃,着急呢。” “哦,”李明转头看一眼,只道,“乖”又埋头继续吃饭。 王芳嗔怪:“老公,今天公司忙吗?” “还不都那些事,天天都一样。” “那就是忙了,都没功夫理我。” “产品要上,又要融资,事情多。你自己出去逛逛街,打发时间,别天天盯着我就不无聊了。” 言下之意,你自己去找事情做,别烦我。 王芳委屈问:“你是我老公,我不盯着你盯着谁啊?” 每当这时候,李明总放下筷子,说吃好了,让王芳早点睡,就起身去了书房。 这种日子过的久了,夫妻感情越来越淡,王芳鼓起勇气,决定和李明好好谈谈。敲了书房门没人应,便直接开门进去,没想到进门就被李明一顿吼。 “谁许你进来的!” “……这也是我家。” 李明满脸凶戾,像对着个仇人,王芳一时懵了。这时候,李明又恢复了以前的温文尔雅,不停道歉。王芳表示理解,李明一句“谢谢”,又相顾无言。 儿子小宝出生不久,夫妻俩就开始分房睡,已有半年多。开始是因为孩子小,怕吵着李明休息,影响第二天上班。后来,小宝作息稳定下来,几乎不起夜,两口子还是没同房。王芳提过,但是李明以工作忙,怕吵着王芳为借口,拒了。 婚姻成了坟墓,不论王芳想用什么方式弥补,都无济于事。 股权和孩子,成为两人唯一的牵绊,爱情已经不剩多少。 第8章 现实和幻觉 风吹过窗帘,天边的余晖撒进偌大的房间,并不温馨。头顶的乌云似乎随时都能移过去,掠夺这世间最后的光亮。 王芳呆了一会儿,仰头灌下几大口凉水,去了厨房,对着婴儿车里的儿子,自言自语: “宝宝乖,想爸爸了吗?一会儿爸爸就回来了。” “你说,妈妈应该怎么跟爸爸说呢?爸爸会不会生气?……呀,爸爸不会生气啊?……但是,爸爸发脾气很吓人呢……” 孩子的吃食简单,不用调味,但喂饭是项大工程。 小宝一蹬一蹬想站起来,王芳端着勺子,吹去热气,还要闪躲抓来的小手,在孩子摇头晃脑之下,准确的把糊糊喂进嘴里。如果耽搁太久,糊糊凉了,又和回碗里,重新再来……吃饭堪比打仗。 况且,今天不在饭点,小宝没什么胃口,格外折腾人。王芳实在喂不动,干脆陪着小家伙玩。终于,在李明回家前,成功哄睡了儿子,自己也累得满头大汗。 李明进门,脱鞋脱外套。王芳自然迎上去,把流水表放在醒目的位置,顺手接过外套,装作收拾。李明走向沙发,对显眼的白纸视若无睹,王芳不得不提醒。 “你看一下。” 李明又捞起纸张走回沙发,随手又把文件放在茶几上,还是没看一眼。 王芳不得不拿起文件递了去,直问:“公司怎么了?” 李明正准备喝水,“流水”两个字刺痛他的眼,顺手把杯子掷出去。杯子擦着王芳的脸,飞向玻璃幕墙,杯子和镜子碎了一地。王芳惊了一跳没来得及躲,被李明一把抓住。 “谁传的!” 王芳一脸茫然:“董力。” “董力根本没空理你!到底是谁!” 李明右手抓王芳,左手抓起一张纸,瞠目瞪眼,目光凶悍。在他眼中,黑雾从墙面地面钻出来,弥漫整个空间。眼前的王芳也好似不是王芳,变成了一个面目不清的陌生人。 王芳胳膊被捏的变了形,微微挣扎:“老公,你放开,你吓着我了……” 王芳想走,李明不让,也不说话,着实吓人。拉扯中,文件散落一地,两人无声的对峙…… 突然! 李明一声暴喝:“你和哪个股东勾搭上了?!刘浩?” 王芳泪眼婆娑,如梦初醒:“你怀疑我?” “你一直和刘浩不清不楚,别以为我不知道!” 王芳怒喊一声“李明”,挣脱李明抓在胳膊上的手,失望道:“你再疑神疑鬼,这日子没法过了。” “钱呢?!” 李明不信流水是董力发的,因为他派董力去跑银行,火烧眉毛的时候,董力不会不知轻重。他满脑子都是刘浩要对付他,在公司安插了人。刘浩是王芳的学长,和王芳有联系太正常不过。他认为,王芳说谎的嫌疑更大。 李明眼中的王芳在急剧变化。她脸上起了褶皱,皮肤变的灰白,黑雾汇拢在她身上变成头发,拖在地上还在不停延伸。王芳成为屋里所有黑雾的来源,把家里搞得乌烟瘴气。 这恐怖的景象让李明惊恐,手不由自主松了…… “放开我!”王芳正巧一推。 李明跌到沙发上,眨眼间,黑雾消失无踪。 面前, 是王芳怒气冲冲的脸,平时的温婉不在。 李明痛心道:“这么多年,我对你不够好?你竟然和刘浩一起算计我!” 王芳更委屈:“我和刘浩只是同学!” “你把钱拿出来我就信你。” 王芳就不说话了,委屈中还多了点愤怒。 李明解释:“你知道吗,只要开始量产,我们不再被国外垄断技术,我们走在世界前列,不仅能自给自足,还能出口国外!听话,你把钱都给我,我们很快就有很多钱了。” 李明看起来有点癫狂,现下十多亿资金去向不明,公司都要跨了,想量产简直天方夜谭。 “做张流片上千万,我就算全拿出来也不够……” “把钱给我!事成了,我多的是钱,我把钱都给你!你不就想要钱吗!”李明再度冲上前来。 王芳小嘴一别,恹恹道:“我没钱。” “你是不是在外面养小白脸了?”李明指着门外,“拿我的血汗钱去养小白脸,啊?!” 啪! 王芳一巴掌打在李明脸上。 “你疯了!” 大概是两人的争吵声,闹醒了小宝,小宝扯着嗓门儿哭起来,王芳转身进屋抱孩子去。 李明呆在原地,眼前模糊一瞬,再度清晰,房间里又是黑雾升腾。人形再次出现,在每一块玻璃里乱窜,无法预测下一刻,它会出现在哪里。 突然,这鬼在左边顿住。 “不去看小宝?” 这么多年,它从来不会说话,一开口却直指人心。这声音,听过一次,永远无法忘记。空荡荡的沙哑声线,仿佛木锯在缓慢拉扯,每一顿,都在耳朵里划出深深的痕迹。 李明不由倒吸一口凉气,满腔怒火偃旗息鼓,身躯一颤,脸颊上的汗毛霎时立了起来。 “小宝到底是不是你的种?” 李明刚望过去,它却出现在右边的镜子里。 “一岁零三个月,算算。”黑影再次一闪,在李明身后说,“怀上的那段时间,你们根本没发生过关系。” “不,不是……”眼前天旋地转,李明蹲下身,抱着头不愿意承认。 骤然,鬼脸放大在他面前的镜子里。李明看清了它有五官轮廓,黑洞洞的眼眶,满嘴獠牙。 “啧啧,还真可能,不是你的孩子。” 李明骇然倒退两步,踩在玻璃上。 咔嚓! 眼前再度清朗,没有黑雾,没有鬼。 王芳正一手抱着孩子,一手拎着大口袋,站在走廊和客厅的交接处,满脸失望的看着李明,不言不语,不知道站了多久。 “老婆,你听我说,公司需要钱。”李明还没从惊吓中完全缓过神来。 “你只要钱是吗?” “公司需要钱!!!” 李明急了,这是他唯一的希望,明早还有一场恶战。现实和幻觉在他眼前切换,他还能保持理智已经不易,脑子一片空白,不知道如何解释。 “你把家里的钱借出去,都没和我打招呼。现在花光了,又来问我要。居然还怀疑我……你为了研究个芯片,连我和小宝的死活都不顾了!你觉得过不下去……”王芳气道,“那就离婚吧!” 离婚?! 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 李明心寒,朝夕相处的妻子,在危难时刻,居然想和自己划清关系! 第9章 危及人命 “离婚?” 李明身形晃了晃,余光瞄到茶几上王芳的倒影,是鬼!晃动不停,似乎在嘲笑他失败的婚姻。 鬼又说:“这种女人就是贱,只想着自己,根本不爱你。” 李明阴恻恻又问了一句:“你要和我离婚!?” 李明不信王芳会说出这么绝情的话,抓起抱枕丢了过去。他想,就算是现实,抱枕也不会伤人。是幻觉,他就要打破幻觉。 王芳吓的抱着孩子接连后退,撞到花瓶,摔地上打碎。但是这一次,异常的声响没有把李明拉回现实。他眼中的王芳,不过是一只恶鬼,抱着一个不是自己儿子的小鬼罢了。 “杀了她,杀了她这个忘恩负义的表子。” “你帮人养儿子,还被人骗了血汗钱,公司要垮了,反正你也一无所有了。” “凭什么放她和刘浩双宿双飞,这么多年好吃好喝养她,她就是这样对的你,杀了她!” 李明红着眼,满脸戾气,已经失去了理智,变成一具没了神智的行尸走肉。 “说到钱,你就要和我离婚。”李明在在客厅到处乱撞,自言自语,离婚,离婚,为什么要和我离婚,为什么要害我……” 声音在耳边不停蛊惑:“对,杀了她,她想害你。” 李明的脚步好像不受控制,颤颤巍巍往厨房走,提了刀…… 铮铮! 王芳抱着小宝,站在客厅瑟瑟发抖,那厨房刀架的声音,她再熟悉不过。反应过来,毫不犹豫抱着小宝逃出门去,还没忘了关上门,给自己和儿子逃跑的时间。 嘭! 大门关上,终于惊醒李明。 手中有刀!李明骇然丢掉,怔怔退后几步。短短几分钟,具体过程,他已经有些记不清了。 他抱着一丝希望,希望自己眼前所有都是幻觉,王芳没和他提离婚,他也没对王芳有过激的言语。三步做两步跑出来,王芳已经不在。 所以,一切可能不是幻觉,王芳不愿意拿钱度过难关,他也没有底气应付明早股东们的质问。甚至,公司刚出问题,他的家也要没了,王芳真要和他离婚…… 刺激之下,李明抓起桌子上的杯子,往门砸了去。 “滚!t滚!啊!!给老子滚!都滚!” 客厅里,只剩下满地的玻璃残骸,和李明绝望的嘶吼。 天更阴了,王芳不知道去了哪里。李明理智渐渐回笼,去卫生间连捧了几捧凉水浇脸。他看着镜子里,发丝凌乱,眼露凶光。心道难怪王芳要走,他这模样和鬼一样,谁看了都怕。 他想给王芳打电话,但想了想,今天的幻觉好像格外严重,已经到了去厨房提刀杀人的地步。如果王芳回来,他又起了幻觉,会不会有危险? 犹豫间,李明还在镜子面前,但镜子里已经没了他的身影。一团黑雾飘过来替代了他的影子,凝结成人。 它又开始蛊惑人。 “不敢下手,一点不像个男人。” 李明索性闭眼,“我眼花!幻觉,都是幻觉,幻觉!”可是幻觉如此清晰,李明甚至能感觉到脖颈上有手拂过,阴冷淬到骨子里,冻的人直打哆嗦。 “呵,没见过你这种男人,居然容得下老婆出轨。” 李明闭着眼,不住颤抖:“冤有头债有主!我不认识你!为什么要害我!” “我认识你啊……你小时候很胖,学习很好,经常考第一。大学分数线高出录取线52分,可惜了,当时你本来想报清华没勇气填。读书的时候,你成绩也好。那时候,你就研究出一个理论模型,只是你谁也没说。所以,你选导师,是有目的的,为的就是拿到导师的推荐,好成功得到孵化资金。你的人生,每一步都很明确,就连薛闵然,你也有目的的接近,只有王芳是例外。你知道融资有多难,一直怀疑王芳和刘浩有关系,还是结了婚。你当然可以安慰自己是因为爱情,但是,你的怀疑终止了吗……哈哈……世界上没人比我更了解你了。” 没人会允许隐私被人偷窥! 这分明不是幻觉,是一只有神智的鬼! 李明骤然睁眼: “你想做什么!” “死!” 鬼的头发说长就长,缠着李明的脖子,把李明被拖到地上。李明倒在地上,片刻怔忪,已经觉得吸不上气。 到底是幻觉还是真实发生,李明无暇分辨,只有一个念头:再不反抗就要死了。 他躺在地上,双脚急蹬,手摸在洗手台上,想找东西剪断束缚。东西噼里啪啦掉了一地,再次把他从幻觉里解放出来。 这次,他无意抓了一把剃须刀,锋利的刀片,离脖子只有一拳距离! 李明连滚带爬出了洗手间,只觉后怕。他不仅会伤及旁人,还可能一不注意自杀! 这让他联想到薛闵然。 薛闵然跳楼,是不是因为幻觉? 那天,两人围绕着公司前途和产品迭代,有过激烈的争论。 薛闵然拍桌子瞪眼,表现出前所未有的反对:“推翻原有的电路,等于全部重新来过。如果换个时间,我很乐意陪你尝试,但是晚了,下半年的新产品发布还有两个月,这个完全能跟上市场进度!已经很有竞争力了!” “要做,就做最好的!” “没错,我们的产品,不是我们手头最好的,但是已经是市场上数一数二的!开公司,应该遵从市场规律,考虑竞争对手的动作,考虑回本周期!产品不是一步到位,要留给消费者逐步升级换代的过程!一口吃不成胖子。” “老薛!你明知道,以我们手头的算法,放弃这一季产品,不用等到下一季,就能拿出超前的产品,到时候谁也别想追上我们!那时候,所有问题都解决了!不缺钱,不用费心开辟市场,再也没人用产品等等借口阻拦我们了,不好吗!” “我不同意!”薛闵然格外严肃,“最近外部环境很不对劲……李明,我们可能被人盯上了。步子迈太大,容易扯到蛋!” “别找借口,市场也不会给我们借口!你这叫消极怠工!” “李明,我们俩搭档那么多年,你居然说我消极怠工?我特么的天天加班,当拉磨的骡子一样使唤自己,你居然说我消极怠工!” “老薛,我们缺钱,得拿出拳头产品融资!你明知道可行,几大军工、卫星、手机、汽车等等,都抢着和我们签战略协议。只要迈过这坎儿,我们一跃就是独角兽啊!” “放弃一季产品,成本太大了!消耗的人力和时间都是钱,而且有人……” “这都不是你该考虑的!” “李明,你这一年怎么了?脾气暴躁,做事武断……咋,公司越做越大,你脾气也越来越大了!?” “你到底做不做?” “不做!”薛闵然气道,“我今天把话撂这儿,在没万全之策的情况下,暴露底牌,我一辈子都不可能做!” “你不做,我找人做。” “行,你是ceo,我没权利反对,我辞职!” “你敢走!” “我不仅走,我还要带走我研究的那部分!你想通了,再来找我!你想不通,无所谓……”薛闵然临走那几个字,没有出声,只动了动嘴皮。 李明闲时总在琢磨,薛闵然死前对他说的这最后一句话,到底是什么。 现在,李明突然明白了。 薛闵然在说: 至少,你还能活着。 第10章 催命符 这些年设计的芯片,基底是员工做。最后的整合修改,是李明一人独自完成。虽然设计软件的费用,在财务报表上有所体现。但是,公司没有扩大设计团队,也没有融资,产品迭代的速度却越来越快…… 很明显有可以节约时间和成本的“东西”。 年前,国外下了一纸禁令:国外设计的芯片,不允许提供给国内厂商。 李明认为这是公司发展的大好机会,占在了风口,猪都能飞。没了薛闵然的劝阻,李明一人独大,说干就干,设计出领先市场运行速度50%的产品,想顺利融资。 李明从来没有把薛闵然提到的“外部环境很不对劲”放在心上,也没把“我们可能被人盯上了”当一回事。他总认为,薛闵然话里的环境,就是市场环境;薛闵然忌惮的那些人,就是竞争对手。想来,薛闵然那时就知道了什么,他不信,薛闵然变相提醒也没用。 至少,你还能活着。 保命符,也是催命符。 觊觎者,可能是刘浩,可能是竞争对手,也可能是国外势力…… 敌我不明! 明早,到底会不会被股东们逼问,相比之下,倒不重要了。 在这之前,李明需要先确定一件事。 这个夜晚,李明已经无心工作,打扫了客厅散落的玻璃碎片,天刚擦黑就关灯睡觉。 楼下的中庭, 王芳双眼红肿,鼻尖红红,眼看家里的灯灭了,还没等到李明的电话,不知何去何从,搂着孩子,一脸彷徨。左思右想,给怀里的小宝盖了遮风的毯子,颤抖着手拨通了刘浩的电话,又把孩子往怀里紧了紧。 电话接通,刘浩“喂”了一声。 “他……”王芳忍不住哽咽,“他果然疯了一样问我要钱!” 刘浩安慰:“别怕,不给他就行了,他也不敢拿你怎样……” “他刚刚提了刀!” “这人特么脑子就不正常!我给你找地方住,别回家了。” “可是,可是……” “别可是了,命还不比他重要?你去小区旁边找个地方坐着,我来接你。” 王芳回望一眼黑漆漆的窗户,抱着儿子出了小区大门。她一手抱着孩子,一手还提着口袋。 保安帮忙提东西,还问,“姐,从来没见你大晚上的出门,去哪啊?”见王芳就坐在街边,更惊讶了,“你一个人,坐这不安全,还抱着孩子呢!” 王芳只摇头:“没事,你去忙你的。” 保安却坚持保护业主安全,留在身后站岗。王芳更是五味杂陈,几乎憋不住泪水。 一会儿,刘浩到了,头发还滴着水,穿着一身宽松舒适的t恤。帮王芳拧了包裹,又帮王芳开车门。这种体贴,同样让王芳鼻酸,和李明的不闻不问,形成鲜明的对比。 王芳抱着儿子坐在后座,强忍泪水,直说:“不好意思,打扰你了。” 刘浩拨了拨头发,笑:“跟我还客气,太见外了,是吧?” 王芳弱弱解释:“我实在不知道找谁了。” “你有需要,随时召唤,我都在,你知道的。” 王芳闷了一会儿,问:“不回家,我能去哪儿啊?” 刘浩随口就问,“去我那儿?”王芳眼神不善,刘浩又嬉皮笑脸道,“你不回家,也不去我那儿,大晚上的,你想去哪?” “我也不知道去哪。要是回家,我爸妈肯定要问,我怎么说啊?但是我也不能上去,太吓人了。”王芳惆怅道,“这日子,过得跟狗一样。” “您太谦虚了,我家狗都过的比你好,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我宝贝儿一样哄着,撒丫子的跑,啥事儿都不操心。” 王芳居然没反驳,眼眶又红了。 刘浩从后视镜偷看了一眼,长叹:“你心情不好,别的我们也不谈。我给你开个房,先住着。睡一晚,想通了再说。”路过超市的时候,刘浩还体贴问,“有啥要添的不?宝宝的尿布、奶粉、湿巾?别委屈了我家小宝。” 王芳说不用,刘浩也不好多说,安排王芳母子住进大风旗下的酒店,又吩咐经理关照,体贴细致入微。 不一会儿,酒店前台就传开了,难怪小刘总不近女色,原来是心有所属,儿子都那么大了,藏的真好。 反正,任何不明真相的人,看到两人的相处方式,都会认为是王芳是刘浩的老婆,和李明没关系。 这不,王芳和李明,谁也没有先拨对方的电话…… 第二天一早, 李明径直去私人医院,检查身体。 从他出现幻觉,也就是就“见鬼”开始。他就悄悄看过医生。可是ct显示,他的脑部一切正常,没有肿瘤等病变。所以,医生把幻觉归为精神心理疾病,建议李明休长假。 李明警醒,一个精神不正常的人,不可能担任董事长,甚至需要监护人。他的病历,很可能成为刘浩攻击他的把柄。从此以后,李明改去私人医院,不敢在外面随意看病。 照例挂了熟悉医生的号, 交钱的时候,李明用体检的名义,加了一份验血的费用。 一夜的休息,并没有让幻觉减轻。李明虽然可以看清楚周边的环境,但只要有反光的地方,在他眼中全是黑气。他有些紧张,怕那鬼又突然出现,大庭广众下害他出丑,事情闹大了就无法收拾。然而,那黑暗如影随形,他无法做到完全无视,眼神闪烁间,还要装作一切正常,不知不觉当着医生的面也走了神。 “李总,李总……”医生喊了好几声。 “是鬼!它说话了!” 医生拿出听诊器,贴在李明胸口,听见他的心跳杂乱无章,狂跳不止,就知道李明是真的受到了严重的惊吓,摘下听诊器,和李明聊天,希望能缓解他的恐惧。 “不是黑影了?” “我看清楚了!它的脸很白,没血色,还有头发……”李明无法用语言来形容,最后肯定道,“是鬼!” 医生深吸一口气,翻看所有的检查报告,开始写病历:“现在呢?在这儿还能看到?” 医生话音刚落,那鬼就出现在诊室墙上的镜子里,对着李明呲开满嘴獠牙,无声的笑。 李明手心也出了汗,别开眼道:“……你身后的镜子。” “心理学告诉我们,镜子能揭示人心……” “不是!我能感觉到!它的手,冰冷的,是那种沁进骨头缝的阴冷!不只!……我没办法形容。它还能和我说话,如果是幻觉,也太真实了!” “李总,世上没有鬼,是你的幻觉。” 医生停下笔,从抽屉里拿出一面小镜子。李明立即看到,鬼气蒸腾的脸就在镜子里,没有他的影子。他倒吸冷气,还极力假装镇定,只有重重的抽气声和回避的眼神,能看出他的不自然。 医生收起镜子,一边如实记录李明的反应,一面道:“人的大脑很神奇,它会控制你的感官,让你认为是真的。” “核磁共振都做了,我的脑子没问题!” “‘它’只能吓你,伤害不了你……” 李明情绪激动:“它差点把我勒死!我特么的差点死了!” 医生按住李明的肩膀,劝道:“真的勒了你,你的身上不可能没有淤青。” 李明呆了,摸摸自己的脖子,再回想刚刚的镜子里,脖子的皮肤似乎……确实没有淤青 也就是说,真的是他起了幻觉? 医生再劝:“我有个朋友,做心理咨询……” 李明立即站了起来,指着自己的鼻尖问:“你觉得我是神经病?” 不管是精神问题还是心理问题,都意味着,李明可能做出错误决策,影响公司正常运营!一旦确诊,他随时可能丢掉董事长的位置。不管是否有问题,他都拒绝配合坚持和咨询,更不可能让医生把病例写完。 李明一把夺过病历和检查报告,揉在手里,抬腿就走了出去。哪怕医生解释,他没有别的意思,李明也没有顿住脚步。 最重要的,还是那份血检报告! 如果有人下药,一定会体现在血液成分里! 第11章 会计部有鬼 李明问医生:“你们会对患者信息保密,没有存档,是不是?” “是,我们医院对病人信息严格保密,不会问不相关的问题。这报告你拿好,丢了就没了,还得重新检查。” 这样,李明放了心。 他走出化验科,把病历撕碎,分别丢在两个垃圾桶里。回到车上,一项项从网上找资料对意思。他的手指逐渐握紧,指尖几乎嵌入纸张,戳出个洞来。他就着想扯,抠了几次没成功,失了耐心,又胡乱抓扯两把,才发动了汽车。 李明没有猜错,有人对他下药! 他的血液里,有大量的致幻剂成分! 李明不知道,致幻剂是怎么进入自己体内的?可能,是饮食! 回想每天…… 饭食和水,都是在公司吃,下了班就回家,两点一线。 李明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但是他明白,他必须采取行动,首先保障自己的人生安全。至少,再出现幻觉的时候,不会伤及自身。 路过商店,他买了电动剃须刀。回家把尖锐物全部打包进箱子,又四下翻找王芳买的营养品。慌慌张张收拾时,拿柜子旁的维生素,一不小心把夫妻俩的合照,也一并扫了进去。 往昔甜蜜的回忆,好像都浓缩在这巴掌大的相框里…… 每天清晨,王芳会叫醒他起床,他故意磨蹭。王芳生拉硬拽没有办法,只能轻言细语的哄,软软的声调甜入人心。他便顺势一个法式深吻,王芳面红耳赤,他神清气爽。他洗漱的时候,王芳会去厨房做早餐。等他穿戴好,热腾腾的早餐也做好了。 每天傍晚,他忙碌一天回家,热腾腾的饭菜已经上了桌。夫妻俩会窝在沙发看电视,讨论些时事新闻、家长里短…… 甜蜜的生活,好像在他开始产生幻觉后,就变了。 他每天睡醒都很疲惫;洗漱的时候,总能在镜子里看到黑影;打开衣柜,那一排排整理好的衣物,也像是一排排的木偶……他不想在家里待,开始改在公司吃早饭。哪怕这样,王芳还是没忘提醒他,每天要吃维生素…… 鬼说:“吃维生素吗?哈哈哈哈哈!” 李明愣了一瞬,袋子一紧,把夫妻合照也扎了进去,一并丢掉。 家里突然空荡荡的少了什么…… 李明瘫在沙发里,等着公司电话,从早到晚。 期间,董力打了一个电话。 “李总,银行贷款要提供不少资料,如果以项目名义,亏空就瞒不住,而且时间还长。唯一的办法,就是用抵押物,手续齐全,从审批到放款需要一星期。我刚又去了趟会计部,整理了一份固定资产表,等你做决定。” “你昨天给我发传真了?” “没有啊!” “那你昨天干嘛了?” “在银行跑了一天,晚上还约银行的朋友吃了饭。怎么,昨天出什么事了么?” “你觉得会计部,谁出了问题?” “说不好。u盾都可能接触到。” “那就是老陈?” “老陈这么多年……”董力顿了一下,“说不好,如果刘浩使手段,三个人都可能被收买。” “为什么是刘浩?” “如果是他们自己,不会贪这么多。12亿,他们拿来干嘛?有这钱早都跑路了,不会等着被抓。这样做,明显是要断了公司命脉!” “那会不会是其他人?” “刘浩在公司也投了不少,如果是其他人,刘浩肯定不会放过他,没人有这么大胆子。” “报警没有?” “……正准备去。” 李明没兴趣再聊下去。 从查出亏空,到现在,没任何事情发生。 仿佛暴风雨前的平静…… 静的可怕! 李明知道,事情不会这么简单。传真既然发到家里,公司亏空的事就已经暴露了,刘浩应该在忙着想法对付自己呢! 他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王芳不会拿钱出来,他也从银行和所有人的手里,都借不到钱。 那么,公司势必会破产重组,他的股权和家产都会被没收,他将一无所有! 如果有人嫁祸他挪用公司巨额资金,暴露破产的原因,一定会影响他个人信誉。到时候,没有资方愿意投资他,他根本没有办法重新成立公司。就算他掌握了关键技术,也很可能抱着金饭碗乞讨!如果再暴露他有精神病的事,可能连工作都找不到! 惨不可怕, 最惨的是,李明现在不知道该信谁。 他分不清幻觉和现实。妻子有可能成了刘浩的共犯,只有董力和研发的人,勉强能够相信。但仅就这两人,很难挽回败局。并且,随着资产被冻结查封,这两人也不能再用。 真的走投无路了吗? 李明眼里的世界,晦暗无比,好像天已经塌了。 董力看了看这几天的茶水间记录,还是没有发现异常。又收到了陶雯雯发来的检讨,嗤之以鼻。正准备出门,会计陈主管专程来了一趟,对昨天的事道歉。 “董助,”陈主管探头进来,“嘿嘿,你不忙吧?” “不忙。”董力撑在桌面上,垫着下巴。 “那个,检讨,收到了吧?小姑娘还是写的很诚恳的……这一次,你能不能别和她计较了?” 董力抱手靠回椅背上,问:“我计较了?” “不是不是,小姑娘不懂事……嗐!她算哪块小饼干啊,气着你,不值得。” “嗯。” “我知道,她是有点那个啥~你放心,以后我一定好好管教她!你看,这月的绩效……” “我一天闲的没事吗?” 董力翻开文件,陈主管就知道,这关过了,喜气洋洋的出去。 回到办公室,陈主管看到陶雯雯的鲜艳嘴唇,又起了无名火。这丫一天一个口红色号,日子过的很滋润。他低声下气求董力,丢了老脸,这丫一点表示没有! 陈主管也不明了说心情不爽,阴阳怪气指使陶雯雯做事,一会儿去前台,一会儿定外卖,一会儿送报表,一会儿打文件……非要顺了这口气不可。 陶雯雯气的哭,跑到人事办公室,找到hr诉苦。两人是旧相识,hr只能劝陶雯雯忍。 “管账的,得董事会点头。他做了这么多年,门儿清,四处关系还处的好。你啊,该多学着点儿。” 陶雯雯含泪点头,委屈巴巴,坐了好一会儿才走。 这时候,刘浩打电话,会计陈主管把另一个助理也支了出去,才回拨了电话。哪怕刘浩不在跟前,也点头哈腰,恭敬十足。 刘浩问:“昨天,董力打了什么文件?” “刘总,我可是很有原则的人,没有股东会的文件,我给你不合规矩啊!” 刘浩反问:“少磨叽!下月空出位置,你就过来。” “嗐,银行流水嘛,对账都看过。马上!” 谈拢了条件,答应的叫个爽快。 谁也不知道会计部的陈主管,居然有心跳槽,去大风集团当总会计。两边职位虽然一样,但是待遇不一样。陈主管得意洋洋的想:他说的是实话,银行流水确实是每季度都会给股东们看过,他特别强调自己有原则,刘浩也听懂了,和聪明人说话就是好,不费功夫! 就这样,-1228938451.04整的银行流水,轻而易举到了刘浩的桌子上。 邮件到了,刘浩约的股东们,也到了…… 第12章 大风的CC股东会 刘浩不在大风集团任职,但是,做哥哥的还是给他留了间办公室。这也有刘老爷子的意思,认为刘浩在公司闲着也行,至少不会去其他地方惹祸。 大风集团不缺地方,更不缺钱。刘浩的办公室,处处彰显奢华。 描金的墙角线,整红木的雕花书桌,意大利真皮手工的全套沙发,就连笔和烟灰缸都是定制的名牌货。巨大的鱼缸摆在墙角,一缸热带鱼要用海水养,每个月光运海水都要花上万。海草在暖灯下摇曳,好像都镀着一层金光。 这种环境谈事,大有拿钱压人的意思。十多个股东,都感到了无形的压力。 钱凯混在其中,和所有人一样,稍稍打量了环境,暗自为大风集团的奢华咂舌。早股东会上,钱凯就表现出对刘浩的支持,唯一认同鉴定技术的也是他。 刘浩懒洋洋坐在主位,摊手,示意众人看看四周,暗自炫耀:“你们没来过大风吧?” 这根本不用问,众人都没来过。贵宾接待室还在下一层,这层已经是董事长专用。经过中间偌大的接待室和休息区,另一头就是大风集团董事长的办公室,除非刘大董事长有请,没人上的来。 钱凯问:“刘总,什么事不能说?” “这边好说话。” 好说一些,不方便被李明听到的话。 董事会成员刘国正,问:“在大风集团商的事?……嗐,不如我们找个农家乐,还能透透气。你们觉得呢?”说罢,想赢得众人支持。 这时候,白宇已经泡好了上等龙井,一杯杯端上来。 刘浩顺势岔开话题:“尝尝。” 刘国正赶紧给钱凯使眼色。 钱凯端起闻了闻,不置可否道:“再好的茶,也不如实实在在的效益。大家熟人,有话直说。” 刘浩坐直身子,笑道:“那我长话短说。李明吹的天花乱坠,我不信。在座,有人懂技术,我洗耳恭听,请指点迷津。没人懂,我建议找人鉴定。” 刘国正淡淡道:“自家人都不信,外人更不能信。万一李明研发的芯片真是全球领先,技术被骗走,到嘴鸭子都飞了,我不想冒险。” 钱凯总算看在钱的面子上,帮刘国正说话:“哎呀,投这么多年,终于熬出头了,都该高兴才对,何必较真呢。” 刘国正看了看手表,漫不经心道:“卸磨杀驴嘛。” 刘国正挑明了刘浩的目的:想当董事长。 在场所有股东都放下了手中的茶,钱凯也不作声了。 刘国正含沙射影:“这杯子质量就是好,隔着一点温度都摸不到,没想到,茶水烫的,连嘴皮子都挨不的。早知道这茶不好喝,只能闻闻味道。” “哎,我这个天使投资人,倒成了坏人……”刘浩把扣在桌面的文件袋翻了过来,无奈道,“我真希望没信错人,但是事实胜于雄辩,我说了不算,你们自己看。” 看什么? 流水表,余额:-1228938451.04整! 合计页被放在第一页,还特别用红色标明,扫一眼就清楚。有人看见文件递来,接都不想接,直接挪了身子,让下一个人自己拿。 刘浩委屈道:“我刘浩一心一意为了公司,维护大家的利益。哪怕你们所有人都认为我是坏人,我也认了。” 账出了问题,揭穿真相的刘浩成了大功臣,刘国正再说不出反对的话来。 当然,这还不足以让人放弃李明,转而拥护刘浩。李明的能力有目共睹,账已经出了问题,会赚钱的再走了,等于釜底抽薪。 饭碗砸了,谁也捞不着好! 不过十几秒,资料轮了一圈,又回到刘浩面前,刘浩再下一击重拳! “你们怕是都看漏了这个……” 这资料安排有点意思,好像刘浩料定大家一定不会去翻,所以把贷款延期的通知夹在中间。他刷刷翻着资料,把通知找出来,拧在手上。 “现在,谁告诉我,这么大笔贷款,拿什么还?” 贷款,自然要用钱来还。 但现在有钱吗? 12亿不知去向!还1块钱,都要私掏腰包! 钱凯第一个跳了起来:“钱呢!特么的,12亿,又特么不是12块!什么破账啊!财务吃屎的?” 刘国正问:“财务没有通知,股东会也没开。刘总,你从哪儿查的账?” “我要是乖乖等账,估计公司垮了,都还蒙在鼓里呢!”刘浩底气十足,根本不怕人追究他的手段,“是,公司是季报、半年报、年报,要发给我们看。但是我们看的啥?假账!这上面还只有一年流水,往年的呢?还有多少问题?!贷款还没还呢!” “怎么办?还要我们拿钱填窟窿啊?” “也不一定是真的,万一有人故意陷害……” “一捅就破的话,能拿出来糊弄人吗!陷害狗屁,我看八九不离十,这才是真账!” 这话说了对你啥好处?公司是个资不抵债的,你我手头的股权也是破布渣子,分文不值!” “吵什么吵,啥都不清楚就吵!就算是真的,也应该想办法不是搁儿放嘴炮!” …… 钱凯急道:“刘总,老李两口子把公司把的死死的,只有你最有话语权了。你拿个主意,我们都听你的!” 众人又沉默下来,悄悄给自己留后路,由得钱凯上蹿下跳。心想,只要自己不表态,即便做出不利公司的举动,自己也没有责任,到时候峰回路转,到了李明占上风的时候,才有义正言辞的底气。 刘浩一锤定音:“我知道,我现在说什么,你们都不信。那就一起去查账!少没少钱,欠没欠钱,到底丢了多少钱,一看就知道了!” 钱凯附和:“好!那就查账!” 众人不约而同起身告辞,只说电话联系,默认同意查账的建议。 刘国正觉察出不对劲来。 早在刘浩拿出余额为负的财务表,他就表示怀疑资料的出处。后来,刘浩又拿出银行的催款通知单,他就更惊讶了。 是谁把东西偷出来给了刘浩? 这份流水也算机密,没有u盾,是打不出来的。 会计部,总就三个人。陈主管是公司初创期入职的老员工。另外,一个助理入职三年,一个助理入职五年。u盾在陈主管手上保存,但在实际工作中,三个人都有可能接触到u盾。 作为u盾的保管者,陈主管当然有最大嫌疑。 但,也正因为最有嫌疑,反而显得清白了些。如果一个人做坏事,立即就能被人发现,多半是不会明目张胆的。如果他敢做,手段往往更隐秘,一时半会儿查不清楚。 话说回来,一个主管泄露公司财务资料,代价太大,除非他不想做了,也或者找好了下家。如果这个下家是大风集团,这倒也不难理解。 刘国正想来想去,摸不到脉络。想给董力打电话问细节,又起了顾忌。如果没有人陷害李明,事实就是李明挪用了公司的钱,他通风报信,又祸害了自己的钱。左右为难下,只好不提。 财务问题如一颗小石子,激荡起一系列连锁反应。 刘国正默默问自己,还能做什么,保这颗精心浇灌又盘根错节的小树苗? 整合手头一切能用的资源,包括人脉。股东们的举棋不定,刘国正看在眼里,两次跳出来作怪的钱凯,正好是他旧相识。 这家伙,刘国正决定会上一会。 第13章 向钱看 丽山公园位于市中心,位置近,去哪儿都方便。绿树成荫,碧湖几方,周边有好几个喝茶的地点。天气晴好时,几乎找不到空座,入目可见全是人。 人多嘴杂,但也好商量事。声量一压,坐在隔壁,不见得能听清楚身后人说了什么。 最重要的是,刘国正和钱凯没发达的时候,经常在这里喝茶。 那时候,正巧钱凯手头有点闲钱,刘国正看上想投,钱凯就追着问究竟。由刘国正领投,钱凯和另外几个人跟投。谁知道,钱凯心头那股热火劲儿一过,投资协议都签了,打款的时候,变了卦。李明找到刘国正询问,和刘国正一起登门,才让钱凯掏了钱。 那几个月,钱凯经常说,“要不是看老刘你的面子,我真不投那个狗屁芯片,还不如我整个房屋中介好赚。”刘国正只能哄着逗着,陪着不是,天天约在丽山公园,好话说尽。又过了一年再次融资,市值往上翻了一番,钱凯趁机变现一部分,拿回了本钱,才不说了。 说到底,钱凯是个喜欢琢磨传统行业的人,当初投钱就不乐意,现在意见就特别多。但钱凯这人嘴皮子利索,什么都能掰扯出歪道理,很能忽悠人。散会后,刘国正独自琢磨了一会儿,决定约钱凯,独自到丽山公园一处相对僻静角落喝茶。 一张石桌,一碟盐花生,两杯盖碗茶…… 钱凯到的时候,刘国正还在竹椅上享受肩颈按摩。 钱凯坐下第一件事,捻了颗花生,捏开一看,笑道,“嘿,一看这皮儿,黄飞红的!”说罢丢进嘴,环顾四周,感慨,“这么多年,这一点没变,老刘也没忘喝茶要带花生。” 刘国正付钱打发了按摩师傅,才不紧不慢道:“景没变,人变了。” 开场白两人就斗上了。 一个在念交情,一个在感慨交情变了,说的是同一件事。 拿交情说事,意味着,谈事很容易撕破交情。 钱凯嚼着花生没说话,掀开盖碗,无声无息的拨着表面的浮叶。茶水正刚出色,香气四溢,叶子随着钱凯的拨弄,不停打旋儿,就是不沉底。 “老钱,四五年了,你我身家翻了几翻,功成名就不敢说,几辈子衣食无忧也够霍霍了。” 钱凯不咸不淡递了梯子,“是啊,多谢你提醒,咱哥俩这交情,不外道。”又说,“就是这钱,看的到摸不到,变不了现……空了吹。”说罢,还真对着叶子吹了两口气。 刘国正问:“你很着急用钱吗?” 钱凯手上一松,盖子“啪”轻响,掉回盖碗上,知道刘国正今天不说个明白,是不罢休了。 “怎么说?” “我以为你想退股呢,肥水不流外人田,不如给我。市值溢价,不会让你亏。”刘国正端起碗来,慢悠悠喝茶,目的昭然若揭。 钱凯眼珠一转,靠回椅背上,话锋就变了:“咋可能,都知道做科研投入大,很长时间看不到收益的市场已经打开了,多少人瞄着!我退?呵,我傻啊。” “既然知道做科研投入大,那也该知道科研保密很重要,你顺着刘浩说话什么意思?”刘国正索性把话挑明,“之前支持他去鉴定技术,现在还支持他去查账,什么意思?捅破天吗?” “老刘,投投投没个底,地主家也没余粮啊,是不是?” “说实话,李明做的已经很不错了。研发才是芯片的精髓,李明懂,能把关,比请一个空降兵强。换了刘浩,反正我不放心。” 钱凯眼珠再次一转,慢条斯理捏花生:“李明让你来当说客的?” 刘国正苦口婆心道:“有句话说的好,求人不如求己,李明走自产这一步,没错!迟早的事。国外搞科技垄断,一会儿调查,一会儿强制令的,能买不做,可能吗?一卡脖子就断气。那福地锦光,啊,一期投就是370多个亿,一张禁令,几个字功夫,钱都打了水漂……” “打住,咱们是商人,在商言商,别谈政治!” “可是要走向世界,国际关系它就是商人的命!……” 钱凯不想和刘国正扯,双手合十,百无聊赖搓着花生衣:“所以啊,背靠大树好乘凉,大风现成的资源,做什么不行?你非的跟个寒门学子‘卖情怀’,他撑的起那么大片天吗?钱,钱赚不来;账,账一塌糊涂。一只土鸭子,刷了白毛上天,它还是只鸭子,变不成鹅!” “你……” “更变不成天鹅!” “你特么就看着眼前这点利益,投个屁的科研!” 钱凯吹着红色的花生衣,没看刘国正一眼:“老刘,不是我说你,咱们这辈子平平淡淡吃吃喝喝,图啥,就图赚钱……向钱看!你都晓得国外卡的紧要出头多难,万一失败,你我前半辈子的积蓄,可都打水漂了啊。” 又抬手止住刘国正说话:“我知道,你要说那套什么国家扶持。扶持个啥?谁给兜底了?!你问国家这12亿给补不?董事长要换了刘浩做,他负全责,大风不会不管,你就把心揣肚里,稳稳当当。” “特么刘家那个狐狸窝,坑死你,还让你自己填土堆坟!刘浩会给你兜底?” “让刘浩认下这钱,董事长就给他当,总成了吧?” “我……我特么……”刘国正咬牙切齿,竟无言以对。 “你挤破头进了董事会,一点用处没起到!”钱凯说,“形势不妙,现金为王,是不是你说的?这不行那不行,你还想自己掏钱填窟窿啊?” 刘国正气得倒抽气,恨不能一巴掌把钱凯拍死。这还没开口呢,钱凯又说了。 “哎呀得,啥也别说了,各做各的生意,你我这么多年交情,不能因这点事儿给打翻了不是?” 刘国正气道:“那你和李明合作这么多年,就特么不是交情了!?” “还是那句话,在商言商,查了账就知道,你不用和我吼。” 钱凯拍拍屁股走人,手中已经搓到光溜发热的花生米一撒,直接喂了脚边咕咕觅食的鸽子。 几只鸽子过来抢食,好不热闹。它们扑腾着,争着……一只鸽子眼明嘴快,“笃笃”几啄,花生米进肚,心满意足飞走。其他的不知究竟,还在原地寻找。 刘国正觉得,这群鸽子就像一群居心叵测的人,最终抢到食儿的,只有一个。其他人甭管多少小心思,扇翅膀也好,抢位置也好,都会成为陪玩,走个过场罢了。 就怕,这过场不好走,要折胳膊断腿! 刘浩有高招,李明就是傻子么? 第14章 明知故犯 李明尝试过回款。 借不到钱,找人还钱总行吧? 作为一个技术宅,工作生活两点一线,除了正常的交际,能谈心聊天的,非好哥们郭享全莫数。 年前,郭享全为了接一个保健品代理,找李明借了一笔钱交保证金。加上之前借的,将近千万,顶上半月也可以。 李明抱着能回一点是一点的态度,给郭享全打了电话,约晚上吃饭。但是郭享全说,晚上有个重要饭局,便推到晚上在酒吧见面。 自从公司有了王芳加入,不用操心融资,李明已经很久没去过酒吧,实在难以适应。再加上体内还有致幻剂,眼前被酒吧闪烁的灯光一晃,四处蹦跶的人,都是鬼脸。 有几个女人看见李明西装革履,凑上前搭讪,再美的面容都像牛头马面,在面目狰狞的笑,吓的李明连连后退。经理张嘴说什么,李明也听不清楚,只觉得音乐变了调,咯咯的声响打雷一般,在耳畔嗡嗡作响。 李明退败,和郭享全比划了几下,提着啤酒瓶走出来,坐在外面的露天等候区。等郭享全玩的一身臭汗从里面出来,李明面前摆着的啤酒,还是满的。 郭享全嘻嘻哈哈,拍李明肩膀,坐下:“嘿,明哥,你找我来喝酒,自己坐外面发呆。咋的?不开心啊?” “吵。” “嗐,看你心事重重的?说!哥们儿能帮,一定帮。” “公司要上项目……”李明刚开口,就被郭享全打断。 “你那高精尖,国家有扶持,银行有贷款。不像我,说穿了就是个批发商。厂商要押金,回款有结算期,进货还要现金,平常也要备着钱,就不说房租、工资、交税了……” 郭享全对着啤酒瓶吹,悄悄打量李明脸色,“哎,难啊!” 李明不好多说,只问:“生意咋样?” 郭享全频频诉苦:“这不,还押着保证金。等办完手续,下半年开工,明年够呛能回点。明哥啊,弟弟这生意全靠你鼎力支持,敬你!” 一席话,把李明的说辞都堵了回去。李明碍着交情不好多说,心里到底不爽。郭享全赶紧和李明碰杯,想岔开注意力。李明没怎么动,他自己递上去,降了瓶口,立即承诺。 “你放心,明年一回本儿我指定还你!咱们这么多年朋友,哪回儿借钱,我没还,是吧?” 李明笑了笑,嘴皮挨了酒就放下,根本没喝。没心情喝!又扯了两句闲谈,李明便推说上班,早点回家。 郭享全还体贴道:“你喝了酒,别开车,我给你叫代驾。” 李明只说:“不用。” “那你路上慢点儿啊,到家给我电话。” “你也慢点儿。” 离别的话,总是客套。 说到钱,都是各有难处。 李明回想自己创业初期面临的苦难,再是焦头烂额,也没忍心让郭享全还钱,心中还对王芳抱有期待,宁可自家紧巴点,也不想祸害兄弟。 谁知他一离开视线,郭享全给媳妇打电话,就露了馅儿。 “这么晚不回来,又在外面鬼混!?” 郭享全急忙解释:“不是我不回来,是明哥找我喝酒啊!我不露面,显得我想躲债,传出去不好听嘛。” “那你带他回家说啊!” “这不行!万一他上门要钱,晓得我住哪儿,我连个躲的地方都没有!” “他问你要钱了?” 郭享全琢磨了一下,肯定:“看意思,有点儿。” 电话那头吼了起来:“你别忘了正事!” “你放心,放心放心!他一个大老板,缺这点儿也不好意思问我要。等拿了大中华区代理,赚了立马还他。” 不仅郭享全在自我安慰,总有一天会还钱。 李明也坚定,郭享全会还钱。但是钱的问题解决不了,李明愁的翻来覆去睡不着。 昏黄的路灯光从窗帘缝隙透进来,空旷的卧室里,“咯咯”的恐怖声响由远及近,李明睡觉也不安生。一阵风吹过,半透明的窗帘上显出人形,声音没有停止,直到近在耳畔,突然停住。 王芳害怕的拨弄背对着她的李明。可是李明反手搭上她的腰,这只手枯槁苍白,关节扭曲,不是人手。王芳想逃,被按在床上,瑟瑟发抖。 光照亮李明的半张脸,皮肤没有血色,微微泛皱,一双眼眶隐在阴影里,只有瞳孔亮着不正常的光。他“咯咯”动了脖子,沙哑有重声的话,不似人声。 鬼说:“他不在。” 王芳一阵尖叫…… 李明骤然睁眼,面前好像有张镜子,里面是他自己。昏黄的路灯光照亮了他半张脸,和梦中一样,眼眶隐在阴影里。他颤抖着手摸了上去,黑洞洞的,没有眼球! 闹钟7点,窗外阳光明媚。 又是梦! 李明从床上陡然坐起,大汗淋漓。双手在脸上乱摸,有血有肉,没有任何问题。 “老婆!” 李明下意识呼喊,无人应答。他这才想起两人不同房已经很久,推开婴儿房,空荡荡一片,王芳彻夜未归。 对,昨天……不,前天,他们吵架了。 王芳不肯拿钱帮助李明渡过难关,他起了幻觉,王芳就气走了。 李明疲惫不堪,轻叹一声,去洗手间洗漱。他眼下还有淤青,揉了揉,一边刷牙,一边看手机上的简报。他直觉,经过一天的平静,刘浩该做的准备都做了,也该对他发难了,不是今天就是明天。 突然,李明眼角的余光,瞄到镜子里,他手上拿着的是刀,不是牙刷!幻觉又出现了,李明三两步跨出卫生间……脑海里却出现了医生的话。 “它只能吓你,伤害不了你。” 李明想,就算现在立即停止用药,幻觉也会再持续一段时间。这期间,他必须在有人的时候,表现的很正常,才不会被人抓住把柄。 直面幻觉,随时装作对遍街“鬼怪”视若无睹! 就算面目狰狞的鬼扑面而来,也要保持镇定自若。 就算鬼在耳边絮絮叨叨,他还要和旁人保持正常的对话。 …… 李明咽了口唾沫,回到门口,慢慢伸了半张脸,镜子里什么都没有。他又缩回头来,闭眼深吸一口气,再慢慢伸头去看。这一次,露出34张脸,依旧什么都没有…… 等他大着胆子跨进卫生间,前半身很正常,后半身却是鬼! 他的后半身,是鬼的前半身! 他的后脑勺上就是鬼脸! 尽管做好了心理准备,李明依旧被吓的不清。他骤然后退,撞到墙上。鬼也随着他移动,半边身子被隐没在墙里。冰冷的触感更加明显,伴随着些许刺痛。李明伸手去摸,可手指触到的,只有自己的背脊。 再一回头,镜子里,李明的笑意十分诡异…… 它不屑的笑道:“以为被人下了药,看到我是幻觉?是幻觉,证据呢?” 到底是李明的影子,还是李明模样的鬼,李明自己也分不清楚。 李明再次夺门而出,余光里,镜子里的影子却没有动。 是鬼! 它又说:“我老婆给我喂药,可能我也吃,你不是唯一一个。” 第15章 集体来查账 一如既往,李明逃出家门,开车去上班。一路上,他心绪难宁。要无视自己的感观,何其艰难!他无法预测鬼在什么时候出现,出现的时候是什么样子,会不会更严重…… 换句话说,现在“无鬼”比“有鬼”更可怕。鬼出现的时候,李明还分辨是幻觉。没有鬼的时候,就一定不是幻觉吗?李明刚见到镜子里,“鬼”和他长相一模一样,到现在还心有余悸。 他即将面临股东的质问,怕就怕这时候突然产生幻觉,准备的再充分,都没有办法应付,就像那场无疾而终的股东会。 园区门口,熟悉的车经过…… 公司八点半上班。此时,08:50。 股东们却已经开车,离开, 显然,公司有事发生,而李明没有接到董力和任何人的通知。 时间回到08:30…… 刚上班。 陈主管还打着哈欠开电脑,陶雯雯还喝着牛奶,另一名助理正夹着手机和朋友唠嗑,刘浩就带着股东们和会计事务所的人,闯进来。 “全部人,出去!” 刘浩杀气腾腾的,陈主管还没问出个究竟,就被钱凯推了出去。有股东关百叶窗隔绝视线,三人在门口面面相觑。 “怎么办?” 陈主管说:“我去找董力,你们等着。” 陶雯雯却问:“她能管刘浩?” 陈主管隐隐觉得,是前天发的账单有问题。现在刘浩带人查账,证明他私传公司财务报表的事败露了,追查到他头上,立即就会被解雇。 他突然有些心虚,刘浩许下的只是口头承诺,大风并没有真正录用他。再者,任何大公司都对高管,都会做尽职调查,他泄密的事情瞒不住,大风还会再用他吗?! 他只能寄希望,刘浩没这么绝情。同时,他心里门儿清,不管董力管不管的了刘浩,至少董力知道了,就算李明知道了。现下董力应付刘浩还来不及,没精力管他。刘浩在里面查账,正巧帮他脱罪,他可以推说是刘浩自己查到的。 陈主管直闯董助办公室。 “董助,刘总带人把我们从办公室赶出来了,不知道在里面做什么!” 董力踩着高跟鞋,拔腿就往会计部跑。会计部办公室的门紧闭着,只听得里面翻箱倒柜,有很多员工都在门口驻足观看,见董力来了,才一步三回头的回去工作。董力怕人瞎想,给刘浩打电话,可是电话明明在里间响着,刘浩却不接。董力不得不拍门,却又顾及影响,不敢叫出刘浩的名字,只能耐着性子继续。 办公室里, 请来的事务所会计得出结论:“不行,亏空太严重了,现做都没办法,根本抹不平,贷款更不要想了。” 除了钱凯和刘浩,所有人面如土色,如丧考妣。 钱凯甚至有点高兴,忙不迭和刘浩握手:“刘总,拜托了。” 刘浩淡笑:“该的。” 钱凯对刘国正昂了下巴,率先带头走出去。刘浩主动开门,剩下的人也都叹气,跟着钱凯离开。没有人在现场讨论,怕影响公司正常运转,只对刘浩点头。 意思已经很明显:全权交给刘浩处理了。 08:45 股东们已经从办公室出来,纷纷从停车场开车离开。 钱凯专门招呼住刘国正,问:“这回,你没话说了吧?” “一码归一码!事情还没查清楚呢!” 公司账出了问题,生死存亡之际,刘国正不知道钱凯在高兴个什么劲。刘浩赢了就真的能高枕无忧了吗?要事情有那么简单,大风集团那么有钱,为什么不直接开发呢? 钱凯指着车里的刘国正就骂:“你……死倔!” 刘国正摇下车窗,直视前方离开的车辆,面无表情,吝啬看钱凯一眼,反问:“李明是董事长都能被算计,你都没资格入董事会,就不怕有一天刘浩也对你下手!?”说完,发动汽车,一脚油门哄了出去。 钱凯盯着汽车尾灯,气得撩起衣摆叉腰,“嘿”了几声,竟觉得有几分道理。他心中又打起小算盘,也开车离开。 此时,正好08:48。 保安老杨目睹了整个经过。 老杨做保安,年纪有些大,怕被公司开除,只能主动拦下别人都不愿意干的活儿。停车场昏暗,在地下,有人忌讳,所以巡逻总是老杨。晚上夜班,需要通宵,只要有人请假,顶班的也是老杨。 公司高管大多自己开车,停车场有很多故事。争吵的,痛哭流涕的,说悄悄话的,谈恋爱的……都被这个老是被人欺负的保安老杨,看在眼里。 又过了三分钟,李明开车进来,老杨想过来提醒。 李明正在车里,思考对策。突然一张脸出现在后视镜里,瞪大的眼里充满紫红血丝,眼球骤然缩小,只剩下瞳孔。李明贴回座椅背上,再看后视镜,什么都没有。刚喘了口气,老杨的脸突然贴在车窗外,吓了李明一跳。 李明发了火:“不去巡逻,跑这站着干什么!” 老杨旁敲侧击道:“刘总刚上去,他们都走了。” “别天天不着调!” “……我来巡逻。” “杵着不动,叫巡逻?” 李明从操控台找出眼镜带上,这是王芳买的,据说能防蓝光,他平常不想带。但是现在,他觉得带上眼镜安全,有助于他隐藏心虚。 李明没给机会让老杨把话说完,自然也不知道停车场的故事。如果他知道刘国正那么支持他,他也许会做出不同的选择,后面的故事也不会发生。 现在,一切都来不及了…… 四分钟前,也就是08:45,股东们走后。 刘浩已经开始行动,他站在会计部门口,门神一般。会计部三人在走廊上犹豫,都不敢进门。 董力一步跨到刘浩面前,小声道:“你巴不得公司垮掉是吗!” 刘浩这才让了路,对三人说“请请”,让会计部员工进去工作。 董力忍气道:“刘总,请你遵守股东章程!别干扰公司经营次序!” “这不是让他们进去了么?” 刘浩抬腿往董事长办公室走,董力看方向不对,跟上去。刘浩装作不知,直到门口,才顿住脚步,回头以眼神示意,让董力开门。 李明和董力手里都有办公室的钥匙。哪怕李明不在,有重要文件需要递进去,董力送了之后,也会立即关门上锁。重要来宾,都被安排在贵宾接待室等。 董事长办公室,只有董事长才能坐。 第16章 贷款逾期 刘浩想给董力一个下马威,威胁董力开门。这种小手段,看起来毫无意义,实则是心理战术。 原则性问题,让步一次,就有第二次,每一次都会降低心理底线。 屡试不爽之后,底线便是“没有底线”。 董力挡在办公室门前,寸步不让:“别太过分!” “开门。” “李总不在。” “那我去办公区等着?”刘浩笑,“行,等会儿说话不好听,别怪我。” 董力心知肚明,刘浩知道账出了问题。刘浩口无遮拦,很可能在大庭广众之下,把账上亏了12亿的事说出来。 员工们知道了会有什么后果? 董力不敢赌,只能开了门,又生怕刘浩作妖,抱着手臂在门口监督。 刘浩大大咧咧进门,假惺惺说,“忙你的,我又不拿东西。”刚说完,就拿起李明放在桌上的钢笔。罢了,又拿起桌上的发晶看,还评价,“败家子。”东摸摸,西搞搞,玩的不亦乐乎。 董力从始至终没说话,只冷眼看着。 刘浩再无顾忌,竟坐到董事长的位置,悠然摸出雪茄来点。至此,董力才终于忍不住,冲到办公桌前,双手拍在桌面上,居高临下和刘浩对视。 “搞清楚!饭碗是大家的,打翻了对谁都没好处!” “兴许对你有好处。” 董力气喘不定,眼神恨不能把刘浩撕碎。刘浩讥讽一笑,往董力脸上吹了口烟,无声的挑衅。 对峙中, 李明终于到了办公室,乍看到刘浩坐在他的座位,微微皱眉。 董力抢先解释道:“他来找事!” 李明便明白,钱不见的事情暴露了,只说:“……关门。”让董力出去。 李明的对策,一个都没用上…… 刘浩不按套路出牌,一声暴喝:“李明,银行贷款逾期了,你是不是该给我个交代!” 贷款? 难道余额上失踪的12亿,根本没包含两个月前就该归还的银行贷款? 也就是说,负的,不只12亿,还应该加上那笔银行贷款! 李明嘴角微微一抖,强作镇定,冷笑:“呵,按时划账,别找这么烂的借口!起来!” 啪!一声轻响。 刘浩把文件丢在桌上。 李明不动声色翻阅,终于失态道,“不可能……”连翻几页,大喊,“不可能!我签字划的款!” “人都去过会计部了,公司账上没一分钱,你拿什么划出去?”刘浩的语气,淡的好像天边飘过的云,“难怪要找我们投钱,说什么新技术,呵,是帮你填窟窿!” 李明把文件拍桌上,气道:“合伙这么多年,我的人品你应该清楚……” “呵,人品……特么人品能还贷款吗?!我们这些股东放心把公司交给你,”刘浩陡然起身,拿起文件在李明面前抖,“就这结果!” “有人挪用公款!报案,警察会处理,你别跟我吼!” 刘浩夹着雪茄,指着李明的鼻子,面无表情道:“听好了,我只给你一周!” 刘浩路过书柜,影子残留在玻璃,没随着人移动。直到刘浩甩上门离去,那影子才挣扎长出了模样。 它从书柜挪出来,经过玻璃窗,好像一路推动摆设倒下又立回去,像不倒翁。最终,它出现在电脑屏幕上…… 李明没动。 他现在觉得,心怀鬼胎的人,比鬼更可怕!分分钟能致人死地。 它照例开口说话:“哎,钱不在了,贷款又没还。熬了这么些年,一朝回到解放前,什么都没了。” 李明心中的焦躁,都被它一句话挑了出来,抱头沉思。 它还在喋喋不休:“呵呵,这群白眼狼,赚了钱就不认人,等着看你笑话。我要是你,就撞死丫的。我活不下去,别人也别想活了。” 李明伸手一扫,桌上的文件“唰唰唰”全掉到地上,还在隐忍。 “胆小怕事,搞不定就拿东西撒气,算什么男人。” 终于忍无可忍,李明双拳捶桌面:“闭嘴!特么闭嘴!” 咚! 剧烈的声响让李明恢复理智,又把散落的文件拢到一起,放回桌上。 鬼影在电话的话筒上转悠,李明分不清是他的影子还是鬼在动,只看到电话也蒙着一层黑雾,触电般按下呼叫键,“来一趟”又快速缩回手。 李明查看衣裳是否整洁,挺直腰杆坐正,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董力推门的同时,李明把资料丢了出去。 “董事长助理,连贷款没还上都不知道!” “什么贷款……”董力的茫然和震惊不似作假。 “有两个月利息没还,贷款已经逾期了!” “不可能……” “大风集团不是我们的担保人!银行催款,为什么没通知我们?”李明的怒火攻心,“前天就查出银行流水不对,你去跑银行,都没查到贷款逾期,刘浩怎么查到了!会计部怎么会有刘浩的人!特么不是让你看好人吗!?” 董力弱弱道:“我,我不可能随时都盯着……” “我记得,之前批过几笔理财。理财退出来,先还银行贷款!” “理财不到赎回期取不出来,是你签的……”董力越说越小声,“而且,理财的钱,也不够还贷。” 李明一股热血涌上头顶,拍的桌子一震:“那你告诉我!12亿去哪了!!” 董力急急解释:“李总,我跟你这么久,一直谨守本分……” 不想办法解决问题,自证清白有什么用! “我特么让你赶紧找钱!”李明气急,胡乱抓起文件夹,毫不客气丢了过去,董力忙躲,赶紧应好,急急忙忙往门外跑。 办公室又安静下来,满地文件,像台风过境,一片死寂。 李明无力瘫软在椅子里,脑子里一片空白。没有最坏,只有更坏。12亿不见踪影不算什么,2个月贷款没还,企业已经上了征信黑名单。千头万绪,已经绞成一团乱麻,纠成死结。 一焦虑起来,所有能反光的地方都是鬼。 “呵,经侦追查要时间,能不能收回钱来还两说。标没开,保证金退不了;理财不到赎回,转手卖了还的亏;营业利润全是应收账款,公司看起来很富有,就是没现金……反正都算上,也不够。现在,又上了征信黑名单,走正规机构很难批到钱。从小机构和个人,又借不到这么多钱,贷款多半不还上。”鬼的困境,解剖的淋漓尽致。 李明恨道:“刘浩这么做,对他有什么好处!” “你是责任人,拿不出钱就用股权抵,刘浩就是董事长了。啧啧!以后跟你没一毛钱关系。” “刘浩到底买通了谁!” “哈哈,刘浩既然出手,一定还有招数等着你。你见招拆招,一定应接不暇,已经是案板上的肉了。你等不到真相大白那天的。” 李明不停自言自语:“公司是我的,是我的!不能让刘浩得逞!想办法,想办法……” 李明嘴皮在动,却没发出任何声音。他极力克制,表情扭曲,看上去有些癫狂,还好此时办公室只他一个。 “哈哈哈哈,谁是内鬼,一周时间,太短了,放着正事不做也查不清楚。” “这些人只要在公司一天,刘浩都会利用他们捣乱,你别想清净!” “刘浩的局已经布好了,以他的实力,有无数后手。你不管多努力,都是死!还是乖乖等死吧!” 一张张鬼脸在空中游荡流窜,从李明面前呼啸而过,伴随着刺耳的话炸响在李明耳畔。渐渐的,天地连成暗沉沉一片,黑暗仿佛活了过来,往李明身边涌动。 第17章 破釜沉舟 李明汗流浃背,眼镜从鼻梁子滑落,歪在脸上。他急的乱转,四处寻找出路,但是办公室没有出口。挣扎中,他的身躯逐渐被黑暗侵蚀殆尽,连灵魂也都灰飞烟灭。办公室里没了李明,也没了鬼……好像这个房间原本就是空的。 又是幻觉。 李明深吸一口气,终于确信自己还活着。 办公室里清朗一片,他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在座位上没有挪动一步。可是,腿上的肌肉还在抽搐,他下意识低头,发现鞋带松了,鞋带末端有被反复踩过的毛刺。 幻觉不会在现实中留下痕迹,那鞋带怎么解释? 李明快被忽真忽假、亦幻亦真的感觉搞疯了。他低估了幻觉对人的影响,维持正常的生活都成了问题,怎么和人斗智斗勇。 每次走投无路的时候,李明都不免想起薛闵然。 那时候,李明一个人无法立项获得融资,数次找到已是高级工程师的薛闵然,邀请薛闵然出来单干。 薛闵然感慨:“做芯片是一条漫漫长路啊!高精尖人才,好些都被忽悠到国外去了,不好找人只是其一。不管从设备、软件、材料任何一方面,我们国家都不具备优势,国外一卡就断脖子。而且,不进则退,别人进步了,我们原地踏步,也还是个‘死’。李明,你现在什么都没有,一旦开始做,可能倾家荡产之后,还是什么都没有,甚至欠上一屁股债。光有热情,能做什么?” “能乘风破浪,也能破釜沉舟!” 这番豪言壮语,很中二。 但也就是这话,打动了薛闵然,让薛闵然义无反顾的辞职,出来创业。 李明想,白手起家,也是什么都没有。和现在,没有一件事他能掌控,也差不离。也许是拥有的太多,顾忌也多,反倒畏首畏尾,结果两头都没捞着好。 这鬼有一句话没说错,他做事目的明确,并且会付诸行动,从不放空枪。 李明推了推滑落的眼镜,盘算底牌。设计芯片的关键技术,在他头脑里,任何人都偷不走。 想乘风破浪,必先破釜沉舟! 李明翻看银行转款记录,算到底给王芳转过多少钱,算家里能挪用的现金…… 鬼变成李明的模样,在李明身边乱窜,没有骇人的面孔,却鬼话连篇:“你只能查到最近一年的记录。这么多年,钱肯定不止,起码有五千万吧?” 李明翻房屋中介,看家小区的房子,标价两千万。 它说:“王芳和刘浩,早勾搭成奸。她玩起失踪,让你永远也找不到。没有她的身份证,你卖不了房子,还是收不到钱。” 李明快速敲击键盘,打字:人失踪多久可以报警。 网页刚弹出…… 突然,董力激动的开门进来,忘了敲门。 “李总!我和银行交涉过了,他们同意,算上这月,只要我们交上三期利息,贷款就延期!” 李明食指一动,快速关掉网站:“很好。” 三期利息而已,找到王芳,问题至少解决一半。 “还报经侦吗?事情传出去,会不会不好?” 李明眉头微皱:“还没报案?” “我去,行吗?” 李明没答话,盯着董力的眼神,直愣愣的。 董力解释:“这件事越少人知道越好,还是我去,比较保险。” 李明这才轻“嗯”了一声。 可董力还没走出门,进入待机休息的电脑屏幕上,鬼脸突然放大。依旧是李明的模样,依旧没有眼珠,黑洞洞的眼眶能吸人魂魄一般。 它露出一口尖牙利齿:“女人没一个好东西!董力故意拖延报警时间,不能信她!” 李明的手骤然从鼠标上收了回来,提起包就往外走。任何问题,都要排在银行征信之后!只有解决了贷款问题,才能避免破产。只要不上征信黑名单,还有机会通过贷款融资等等方式维持经营。少那12亿,才有机会赚回来。否则,经侦还没破案,公司已经垮了。 李明腹诽,如果王芳只爱钱,更不会眼睁睁看着股权作废。有契机度过难关,王芳一定会同意。所以,他准备去王家,找王芳…… 鬼说:“王芳给你下药,巴不得把你毒死,根本不会帮你!你不死,她就和你离婚,然后和刘浩双宿双飞。” 所以,李明还是受了影响,去找王芳,而不是接王芳回家。 他暂时不打算和王芳一起住,谁愿意和一个疯癫的人一起住呢。 王芳确实回了王家, 但,此王家,非彼王家。 去年,王芳就用家里的存款买了新房子。王家搬了,李明去旧宅,是找不到人的。 而且, 昨天,刘浩找了熟悉的理财经理,带王芳买了好几份理财产品。哪怕王芳一身松松垮垮的家庭主妇装,不施粉黛,挎着菜篮子,经理也不敢小看。 王芳出奇的爽快,刘浩推荐的,她都一一应下,稍稍看了项目内容和收益,就要签合同。 经理还善意的提醒:“王姐,你是刘总的朋友,我们也见过很多次。你不是第一次在这儿买理财,但,我还是要按流程,多句嘴。这笔钱,只有你才能取。如果你了解了这个产品并且同意,请在这里签字。还有这里,受益人。认购人和受益人,可以不是同一人。到期后,本息会一起,进入收益人账户。” 刘浩问:“如果收益人未成年呢?”真是比李明还关心小宝。 “我们这里有过类似情况。比如,父母把收益人填成子女。按理说,未成年人账户,应该由监护人管。但实际上,账户给子女还是自己用,是父母决定。我们只认账户,所以,收益人这栏,需要谨慎斟酌。” 王芳问:“如果到期,我没时间来办,钱就汇去账户了,不能产生收益?” 经理又推荐:“如果,再填一份续存代管。理财到期,钱会进入我们公司的资金池,在里面产生收益。但是利息,只能等同低收益的理财产品,大约年化在2%-5%,日结进入收益人账户。” 王芳把家里的大额存款,挥霍一空,只留下了足够维持几年日常生活的钱。 今天,刘浩出来,第一件事就是约王芳见面。 得知王芳想回王家老宅,刘浩劝:“今天早上,股东刚去过公司,他明知道家里的钱还不上贷款,都会逼你要。现在,银行只要三期利息,他绝对会来找你。” “他要找我,肯定会提前给我电话,不会撞上。” “那就赌,赌他不信你,搞突然袭击。如果你输了,以后都要听我的话。” 就这样,王芳从回家,变成在门口蹲守。 不一会儿,果然看到李明的车从门口开了进去。 刘浩笑:“我说啥,他自私的很,只想着自己,满脑子都是芯片,根本没有家。还好没让你去,不然就撞上了。你手头又不是没有钱,缺什么,直接买。” 王芳看着老宅的方向,解释:“我想,节约一点是一点。” “节约也要分时候,有的地方,它就还真不能节约,因小失大。干脆,我现在带你去超市,买!有钱什么不行?” 刘浩说走就走,发动汽车挂了档。 王芳说:“我还是先回去吧,小宝该醒了。” 刘浩目的达到,也不多待,只道:“行,我正好有事。送你到家门口,我就走。”服务如此周到,楞是不让李明找到王芳。 刘浩胸有成竹的想,只要拖上一两天,就可以收网了。 李明必败无疑! 第18章 筹钱难 王家老宅,一切如旧。门上还贴福字和对联,看不出已经搬家了。 大红福字正好在猫眼位置,因为怕影响安全,被李明亲手戳了个洞。李明没有带眼镜,站在门前酝酿情绪,盘算如何当着岳父母的面,说服王芳拿钱。 门铃在响,一直没人开门。猫眼反光,照出一开一合的血盆大口。 鬼无处不在。 鬼说:“王芳寒窗苦读,跟着你只能做饭带孩子,委屈的很。她心里早都厌倦了,只是不说。你别想从她兜里掏出一分钱来!” 门铃响了两回,还是没人开门,李明开始敲门。 随着时间流逝,他的耐心逐渐耗尽,改敲为拍。 隔壁邻居被惊动出来,开了门缝探头,“敲什么敲,早搬走啦!”说完,故意把门关的很响,表示不满。 李明呆在原地,知道王家连搬家都没喊他,心里就起了无名火。 鬼说出了他的心事:“王家没把你当女婿,王芳没拿你当家人,她心里根本没你。其实,她勾结刘浩,早就知道公司出了问题,搬家早有预谋,就为了不让你找着人!……她一直给你下药,钱早就被转移走了。只要和你离婚,资产顺利转移,根本不可能给你钱。” 李明自我安慰道:“至少……现在她还不知道我知道真相!” 找不到人,李明只能离开。在电梯里,拨通了王芳的电话。 李明开门见山问:“你在哪?” 王芳不答。 “你爸妈搬家,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说过。” “你没告诉过我!如果你告诉我,我肯定会去!” 王芳声音尖锐了起来:“我说话你听过吗?你除了公司,管过家里任何一件事吗?我告诉你爸妈搬家,你啥话也不说电话就撩了!我无论做什么你都不满意,你到底想怎么样!” 李明气道:“为了公司,你就不能帮我一次吗!” “你还是只要钱是吧?” “没有钱,我拿什么养活你和小宝!” 滴滴滴…… 电话被王芳挂断了! 叮一声,电梯到了底楼,门一开一关,好像有人操控。李明快步出来,僵在大厅中喘气。天花板上led灯居然会闪…… led灯要么坏,要么亮,不可能闪烁不停,这显然不正常。李明毫不怀疑自己的认知,他知道自己可能又起了幻觉。恍惚中,有东西迎面扑来,电梯里却正常了。咯咯咯……门外清洁工在拖动垃圾桶。明明大厅里没人路过,玻璃门却在一开一关。 李明想出去,却挪不动步子,低头一看,光洁的地板上。鬼手箍着他影子的双脚,黑雾在往他的身上蔓延,他挣红了脸也动不了半分。 李明还没忘记在公共场合,只能低喝:“放开!” 鬼正在他双脚之间看他:“王芳铁了心不给钱,就算银行宽限,你还是还不上利息,公司还是只能破产。你挣扎还有什么意义?认命吧,这就是你的命!” “我借不到钱,还有那么多股东!” “你落到这地步,全是这些唯利是图的股东害的!他们是一群披着羊皮的狼,没人会管你死活。他们会帮你吗?你拿出实实在在的产品,让他们掏钱他们都不愿意。你现在死定了,他们会救你吗?” 李明疯狂的原地跺脚,每一脚都踩在鬼脸上。 四周骤然昏暗,大厅中陷入死寂,仿佛时间已经静止。李明孤身一人在死气沉沉的空间里…… 李明不停又对自己解释:大厅是声控灯,没有声音自然黑了,世上没有鬼! 一个黑影迎面扑来,眨眼已在跟前。李明定睛一看,是保安。他好不容易见了一个大活人,顿时觉得自己也活了过来,抬腿要走。 保安拉住李明,问:“呀,我记得你,你陪王芳来交过物管费。” 李明扯了扯嘴角。 “嗳,你和王芳离婚了啊?” 李明礼貌的笑,就这么僵在脸上,抽回手,冷冰冰问:“谁说的?” “哎呀,还用说啊,她经常抱着娃娃往这边跑,还有个男的,开那个黑贵的车,加大版帕萨特,好有钱哦……是不是王芳背着你重新找了个?” 李明心下肯定,是刘浩!刘浩和王芳之间,果然早有勾结! 他是傻子,傻乎乎信任着王芳,还对他们的婚姻抱有幻想。原来,在他努力工作,为了家奋斗的时候,家已经不成家了! 李明头也不回,从牙缝里蹦出两个字。 “没离!” 这一天,李明把世间的人情冷暖都体会个遍。 他回到家,硬着头皮给所有人打电话,希望能够借到钱,让公司度过危机。往常吹捧他的,天天约他的,一听“借钱”,都换了口风。 “哎,我也没钱啊……” “这年头不好混,几个人手头有现金哦,理解理解,理解万岁啊!” “兄弟,不是哥不帮你,哥儿这儿也在上项目呢。” 李明冷汗淋漓,擦手擦额头,纸巾揉了随手丢掉,点一支烟,再接再厉,屡战屡败。随着时间流逝,茶几上的烟头越积越多。 郭享全刚收了一摞现金,就接到李明电话,心道没好事,歪着头把电话夹在耳朵旁,抠着手指头,语气还是很热情的。 “呀,明哥!” “我这边需要用钱,你先还我点。” “哎呀,明哥,你做大生意,不能就缺我这点儿吧?”郭享全嘴上说着没钱,手指却在现金上拨动,那小碎风让他很享受。 李明真急了:“急用,过个桥!” “我这才挨边儿一千万,给你也凑不够嘛,你想想其他办法。” 郭享全暗自耸了肩膀,把钱往抽屉里放。只听李明说没办法了,非要他还钱,脸色越发不善。 “明哥,我喊你一声哥,你多体谅体谅小弟。小弟这生意才起步,你让我还,我也还不上!我垮了,你也没好处是吧。” 李明解释:“我不是催你,你能还多少是多少,不够我再想办法凑。” “你早说我还能想办法,你这着急忙慌的,我一点准备没有。几个爸爸还压着我的货呢,那都是钱啊。你非要我还,不是把我往死里逼嘛,真拿不出啊……” 借钱的事早有苗头,说出口却是今天。郭享全拿定自己占了理,心想,李明拿政府奖励做事,还来为难他。作为好兄弟,帮衬一把,你好我好大家好。他又不是欠钱不还的人,李明这做法有点过分。 郭享全怕李明来公司堵人,他刚到手的现金又飞了,又把钱拿出来,放兜里,直接开车回家。 这头,李明急的眼白都冒了红光,掉电话,掐灭烟头,点上一根又继续打。做外贸的张总,特别有钱。李明想,借三个月利息,应该没问题。 电话通了,一声问好,耳朵能轻易辨出张总的激动。 “哎呀,明子,最近哪里发财啊越做越好,还要不要股东?我的实力你知道,咱俩知根知底,你考虑考虑?” “张总,想请你帮个忙。” “嗐,见外啥,你说。” 李明一说过桥,临时用钱,张总态度来了个180度大转弯。 “不会吧?上半年刚拿下好几个a股公司的战略合作协议,哪个银行不贷款啊?” “李明:战略合作不是买卖合同,这不,赶节骨眼儿了。” “哎,我那边刚投了个项目,也在找贷款……呃,这样啊,我紧紧,如果能凑出来,再联系你,你别抱太大指望……” 借口,万变不离其宗。 --------------------- 作者正在像蜗牛一样耐心码字, 如果每天有推荐票——爱的票票鼓励, 能赶超乌龟,再超过兔子…… 第19章 谈钱伤感情 是人都有烦心事。 别看刘浩好似能掌控全局,有钱有时间,就能事事顺心,其实不然。 刘老爷子不放心刘浩,他认为刘浩聪明归聪明,但做事激进决绝,不留后路,不是做生意的料子,所以才把生意给大儿子管。可是刘浩不服气,非要折腾,刘老爷子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不阻拦刘浩花钱。没想到,还真被刘浩扒拉出一个好项目,把芯片做成了。 即科技上了正轨,刘老爷子也并没认为刘浩成功了,反而更加担心。公司小,影响小。公司大了,特别是芯片,影响到各行各业,一不注意就引起连锁反应。一棵树分了枝丫还连着根,到时候不一家的事,还会影响大风集团的声誉。 所以,刘老爷子特别嘱咐心腹老王,让老王盯着点刘浩,别让刘浩惹麻烦。 早在刘浩注册新公司的时候,老王瞅出苗头,特别警告过助理白宇。白宇咬定是自己上进开公司,可“刘氏科技”的名字响当当的,瞒不过火眼金睛的老王。 老王提醒:“董事长虽然退了,但是很多事都逃不过他的眼睛。你跟着小刘总好好做,别整出些不着调的事,不然董事长不会放过你。” 白宇狡辩:“王老头,现在董事长是大刘总,不是老爷子。你别搞错了,惹大刘总不高兴。” 老王没法,大刘和刘浩亲兄弟,大刘念着兄弟情不好直说,老王只能向刘老爷子汇报。刘老爷子坐如泰山,不表态。直到刘浩带王芳去了酒店,被传的沸沸扬扬,刘老爷子才坐不住了。 这一查,还扯科技一摊烂事,都有刘浩插手的痕迹。 原来,早几个月科技的一批产品就出了问题。厂商想上门要说法,刘浩先人一步找去,硬是把消息压到现在。 以刘老爷子的毒辣眼光,自然知道事情不单纯。 首先,如果是设计缺陷,做流片模板的时候就会出故障,不会拖到生产才发现问题。显然被人瞄上了,产品很可能被人动了手脚。对方目的不单纯,手段毒辣。 其次,厂商要上门,刘浩是怎么提前知道消息的呢?有没有可能,有人故意给刘浩传消息,把刘浩当刀子,目的就是搞? 再者,刘浩压着消息,会给厂商造成损失,双方达成协议,刘浩肯定要掏这笔损失费,甚至更多! 总结下来,刘浩被人算计了,还要赔一大笔钱。 刘老爷子是商界老狐狸,最擅长因地制宜,挫败对手的计谋,但是很少自己做局害人。在他眼里,整歪门邪道,杀敌一千自损八百,谁都捞不着好科技出了问题,合作商要求赔偿,刘浩手中的股份也面临着贬值。一笔涉嫌贿赂的损失费,一笔市值贬值的损耗费,再加一笔合作商的赔偿款……刘浩被人算计了,还自得其乐,乐在其中。 刘老爷子想想都能吐血! 刘老爷子很清楚刘浩的打算。绕了一圈,做了无数小手脚,还和着王芳纠缠不清,是想通过王芳手上的股权,拿科技董事长的位置。 刘老爷子第一个怀疑的,就是王芳。 钓鱼的人,未必不是一条被钓的鱼! 作科技第二大股东,王芳时常和刘浩来往,遇需要融资,就让刘浩拿钱解决问题,太有心机了!如果王芳和李明离婚,李明出局后,王芳是顺位优先权的第一人。 刘老爷子认为刘浩用下半身思考,被王芳利用了。老爷子见不得一个二婚女人,来祸害自己儿子,便托人给刘浩找对象。心想,成家了,刘浩有人管,他少操心,不然迟早的被气死。可是父子关系不好,刘老爷子不想直接找刘浩,就让老王去。 前一分钟, 刘浩和厂商确定了通的时间,并承诺打款。一切顺利的出奇,他心情很好,在办公室听音乐,逗鱼。他丢饵料,鱼游上来吃。他偏又丢去另一边,让鱼转头去追……把鱼逗的团团转。 这时候,刘浩还打着电话,说:“一定要把资金链卡死,不能让李明融到钱。不然所有功夫都白费了。” 老王进门,刘浩瞬间变脸,拍了拍手,去办公桌后端正坐着,摆出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 老王说:“刘总,老爷子说好久没见到你了,请你晚上回家吃饭。” 刘浩拒绝:“忙着,等这段时间过了,我回去看他。” “钱够用了,赚不完的。人年纪大了,就想见见孩子。” “别以为我不知道,又骗我回去相亲。” 刘浩果断拒绝,他讨厌听刘老爷子说教,话里,总是他不出息,大哥各种好。哪怕老王否认不是相亲,刘浩还是摆明了不去,老王说什么也不管用。 老王早知道是这结果,就想斩断根源,便开门见山:“你利用大风给厂商施压……” “有完没完!”刘浩拍桌子瞪眼,“大风的事你管,大哥的事你也管!怎么,我出去自己开的公司,你还管是吗?你谁啊?瞧不起谁啊!” 老王想,他试探出刘浩没有利用大风集团的名头,已经够给刘老爷子回话了,没有必要绑着刘浩回家。整个大风集团,大刘总都要给他几分颜面,唯独刘浩对他没有好脸色,他也没必要对刘浩低头。 老王提醒:“老爷子有句话说的好,玩物丧志,玩人丧德。” 刘浩不好怼亲爹,便无视老王,大着嗓门儿叫:“白宇,白宇!” 白宇一直守在门外,听见召唤,跑的比兔子还快。 刘浩问:“中午吃啥?” 白宇有点转不过弯来,“啊?这这……才十点……”见刘浩脸色不善,才改口,“你想吃啥?” 刘浩揽上白宇肩膀:“走,哥哥今儿心情好,不上班了,搓一顿去。”白宇被迫往前走,不住回望,被刘浩掰正脸。 这就是做给老王看的:你不走,我走。 老王幽幽叹了口气离开,可是刘浩的脚步没停。 白宇急道:“走哪啊?这……迟到早退,扣工资呢!” “k!扣了我给你补!” 白宇小声嘀咕:“又翘班找王芳啊?” 刘浩一掌拍白宇背上,白宇不但没问话,还主动摸出电话打,显然已经成了习惯。刘浩顺势贴过头去听,一点没有上下级的隔阂…… “芳姐……” 王芳一定按了免提,小宝在一旁咯咯笑着,听的很清楚。 王芳说:“在忙呢。” 白宇看了刘浩一眼,问:“中午有空不,吃饭啊。” “不吃了,爸妈旅游去了,小宝没人带。” “那也不能不吃饭呐,要不,我和刘总过来?” 刘浩瞪眼,怪白宇说错话。 王芳果然拒绝:“家里乱,不方便,改天吧。不说了啊,小宝拉粑粑了。” 这个有味道的电话挂断, 刘浩一巴掌拍在白宇的后脑勺上:“乱说啥呢!我特么送上门去,我成啥了!” “你说她是大股东,得好好相处嘛……”白宇解释,“做男人,勇往直前。山不来就我,我就山!” “毛病吧!”刘浩转身走回办公室。 “不吃啦?” “吃锤子!” 白宇耸肩,拉了下巴,又跟回去。反正他想不明白,为什么刘浩明明很想跟王芳亲近,又总是屡屡退缩,都三十好几了,还单着,难道不是因为单恋一枝花? 刘浩好像明白了他的想法,顿住脚步,转过身,指着白宇说:“我警告你,做生意就是赚钱,别特么跟我谈感情。谈感情伤钱知道嘛!” 白宇感慨:“钱多了,感情就是深。” 到底爱是不爱,夹杂了太多利益,深的让人看不清楚真相。 就像王芳,有困难总找刘浩,解决了问题,又抽身出来洁身自好,对刘浩的态度也是云里雾里说不清楚。 第20章 股市黑天鹅 王芳借口说李明出差,住回家里。 王家对此很不满,嫁出去的女儿,天天往家跑,不成体统。早在老宅的时候,王芳的事就传的风言风语,都知道王芳结了婚,还和一个男人不清不楚,老两口抬不起头来,早有搬家的打算。趁王芳住回家里,以前没机会开口说的话,老两口有机会说了。 老爸说:“你和李明到底咋回事?要离离,别拖拖拉拉的,一脚踏两船,名声都坏了。你一个女人,还带着娃娃,不为自己想,也为小宝想。等小宝懂事了,以后也看不起你这个妈!” 老妈说:“小刘比李明好,凡事都上心,至少还晓得顾着家。李明晓得什么,一天不讲人,回家你还伺候着,跟保姆没啥区别。家在他眼里算什么,宾馆?你爸说的对,你要真想离,我们也不拦着。” 老爸又说:“我们送你去读书,学士,硕士,没指望你多出息,只希望,你有本事,不靠任何人,也能有口饭吃。不用仰仗别人脸色过日子,过的也会开心点。你乐意在家带孩子,我们也没话说。但是你这……你受了欺负,就往家躲,在屋里偷偷抹眼泪。你想做什么,倒是说啊!” 老妈也说:“你爸不是老顽固,你从小做事情,我们都支持你。李明真欺负你,你憋着没用。你说出来,我和你爸找他算账。什么老总,了不起么,咱家没他又不是不能活了。但是你,你还没离婚,跟小刘一起搅和,到底还是我们理亏。” 王芳还是抱着小宝不吭声,父母也不好多问。 老爸一气之下说:“管不了,读那么多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礼义廉耻都不会。” 老妈哎哎叹了两口气,只道:“你自己想清楚。” 王芳憋着一包泪水,为了逃避老两口喋喋不休的念叨,包揽了家务。老妈又四下悄悄问王芳对未来的打算,以及和李明的夫妻关系。 王芳一概不答,只说:“我心里有数。” 老两口得不到答案,担心不减,总觉得这么下去要出大事。第二天,又旧事重提。总之,王芳也过的不舒心。 王家父母没有出门旅游,王芳对刘浩撒了谎。挂掉电话,怕又受念叨,干脆躲出门去,对屋里喊:“妈,我丢垃圾去了,你看着小宝啊!”王妈应好,王芳才摸了摸小宝的脸蛋,放心出了门。 楼下几个大妈正在扎堆,王芳路过时,听这话题,好像在谈论股市。 “怎么会跌,开盘还好好的。” “是啊,国家级项目,刚免了税,业绩好好的,怎么莫名其妙就跌了啊?” “啊,我的芯片啊,我一辈子的棺材板儿!” …… 芯片? 王芳格外敏感,上楼就开了电脑。 科技股k线图,高开低走。相关的几个公司,都是相同的走势。 王芳隐隐察觉到什么…… 完善产业链,是所有公司为之奋斗的目标。 所以的芯片出现问题,影响到军工、互联网、电器、人工智能、自动驾驶……等等多个行业,在a股市场掀起滔天巨浪。 因为关键技术断供,机构调整对这几家上市公司的评级,游资见势不对开始外逃,散户不明所以跟风抛售……市场一片恐慌,以为又到了熊市。 截止下午2点,a股已经下跌2个百分点。 2个百分点,看起来不多。算一笔账,沪深两市,单a股加起来已近五千家公司。假设,平均每家流通股价值一百亿。五千家!乘一百亿,零都不好数清楚。 只2个点,涉及资金上万亿! 股票绿油油一片…… 各证券分部,基金经理被质问,大爷大妈们堵在门口,敲桌子、拍板凳、捶胸口……影响公司正常运营,也影响商誉; 生产厂家如果不能按时交货,将面临巨额赔偿,可能付不了工资。在各种消息有心无心的讨论下,工人心生恐慌,聚集讨薪; 小到个人,钱没了,吃穿住行都受到影响,原本可以享受生活的,也不得不又紧巴过日子。 …… 没有硝烟的战争,钝刀子割肉,让人不好受。 这时候,已是下午2点。 董力正在办公室整理文件,突然收到邮件弹窗,是厂商发来的产品问题邮件及律师函。 邮件说,因的产品设计出了问题,导致产品在生产之后出现缺陷,无法正常使用。工厂损失的时间和材料,需赔偿。另外,几大公司延迟交货,也负全责,和工厂无关。工厂保留法律诉讼的权利。 董力打开k线图一看,霎时面无人色。电脑屏幕蹦出茶水间的监控画面,闪了闪,她也没注意,着急忙慌,往李明办公室去了。 说到底,这就是设计好的。货出问题,先四处散布消息,再先联系设计方。上午,全国的机构都调整了评级。下得到消息,又能如何呢?木已成舟! 商场如战场,不到短短一周科技从一家蒸蒸日上的科技新星,突然变成一个千疮百孔的大筛子。 鬼哈哈大笑:“哈哈哈,延迟交货要赔钱!但是让厂商补做,厂商又垫付不起,提起诉讼,等打赢官司早都垮了。找代工,国内做代工的就那么几家,还不一定排的上队。况且,就算找到,你拿什么预付订金。反正,这货你是别想交了。” “刘浩早就算好了,先掏空现金流,让经营陷入危机;再拖延银行贷款,让公司资不抵债;最后爆出产品问题,截断所有外部支援。一招一式,都有章法。你拿什么争?哈哈哈……” 李明看起来有些慌乱,也不知道是因为鬼影,还是真的被这当头一棒,震的晕乎乎的。 他带着眼镜,一直自言自语:“不急不急。” 又恰好收放自如,掩饰了慌张:“先解决银行贷款,只要有钱,货都不是问题……” 恍如醍醐灌顶:“对对,先补利息!贷款就可以延期……” 骤然起身,对着董力一声大吼:“去啊!” 董力慌慌张张出办公室,关门时回望一眼,看见李明跌回椅子里,轮子向后滑了点,离办公桌远了,离背后落地窗近了。乌鸦还在空中盘旋,仿佛不详的征兆。 董力一人揽下所有工作,报经侦,找贷款,跑融资……和以往日常,没有不同。反正,李明除了搞研发,什么都不管。 董力没发觉,作科技的董事长,李明到目前为止,没做过实事儿。李明到底在想什么,做过什么,董力也不可能知道。她只能肯定,刘浩要把李明的亲儿子科技”夺走,李明不可能认命。 第21章 自欺欺人 贷款和亏空问题还没解决,李明和董力预感会受到股东质问,不敢在公司待,双双出门。 果然,股东们的股东手机先后弹出邮件消息,开始疯狂给李明打电话。电话不通,就上公司去找。找不到人,也不好在公司宣扬,又纷纷离去,留下一脸茫然的员工们,不明所以继续工作。 有股东试过找刘浩。 刘浩身为始作俑者,当然不会轻易接招。人越急,才越容易出乱子。他等的就是股东们的迫不及待。现下,刘浩眯着眼,正享受spa按摩,看到电话会心一笑,关掉手机,还指使按摩的小妹:“用力点。” 股东们如无头苍蝇乱转,最后实在没办法,几人聚在一起,自谋出路。 “老刘,你是最先的。你说,现在怎么办?” 刘国正不说话,只抽烟。 有人抱怨:“账上都是空的,眼看着交货还能补上一笔,这货还出问题。这么久了,连贷款都没还上,银行找起来,就得破产重组!再等合作方找上门,卖了公司才够赔偿金!我们所有人都竹篮打水一场空。” “真是倒了血霉了!这么多年,现金没看到多少,一翻船,包里头的都要一起倒出去。扯闲皮是空了吹,还是想想咋整吧!” “合作方和厂商顶多打官司,但是银行那钱,不还的话,可是实打实要冻结财产的。肯定要先解决贷款!” 钱凯说:“我打听过,银行说,看在科研项目的份上,先补利息,贷款可以延期。” 有人建议:“要不,我们凑凑,利息不多,先过了这关再说。” 钱凯说:“我反正没钱。还要做其他事呢,这头丢进去个无底洞,其他生意不做了?” 众人又把目光集中在刘国正身上,催道:“老刘,你是董事会的,你说句话!” 刘国正眨了眨眼,还在思考凑钱的可能性。千万,对在座几人来说,一人给上百万,能抱住手头市值上亿的股份,确实不多。这不多的钱,恰恰的救命钱。 钱凯说:“事情接二连三冒出来,太巧了。就算还了贷款,账上亏着十几个亿,等于白忙活一场。刘浩那么有钱都躲了……嗐,大股东都没急,我们这些小股东急个啥,等他们出钱!” 刘国正抬眼皮,看了眼钱凯,直接起身走人。他从头到尾不说一句,好像就是端着董事会的架子,来旁听的。 钱凯站起来,拦住刘国正,问:“老刘,你什么意思,这时候你还维护李明吗!” “你就看着那点钱?凑一点,就吃不起饭了?” “嘿,你这话说的,谁家钱是大风刮来的,我凭什么要给李明擦屁股啊!” 刘国正气道:“真有人作怪,你就是帮凶!” “那要是李明把钱挪走了,你让我去填坑,栽了你赔我吗!” “我不想跟你这种掉钱眼里,没轻重的人说话,让开!” 钱凯也气:“话说你拿千多万也轻松的很,你还是董事会的,你这么仗义,你直接给了得了!装什么大爷!” 刘国正一张老脸气得通红,股东们都上来劝,说“外面的事情都没搞定,现在不是内讧的时候”,又说“公司的事,不是一个人的事,李明闯的祸,肯定要找李明”,还说“要不老刘你给李明打电话,我们保证不出声”……反正说来说去,最后没一个愿意扛事的。都认为责任人是李明,刘浩又财大气粗,这两个人都不扛,在座的人也扛不住。 刘国正失望透顶,心道,明明知道公司内部出了问题,李明分身乏术,这时候枪口不一致对外,指望李明一个人。 是,李明是实控人,也是最大的股东。可饭碗是大家的,坐视不理,等于把命运完全交给别人。就算装装样子,你好歹问一句“需要帮忙吗”,也免得人心寒不是? 做人都不会做,还做什么生意! 刘国正冷不丁道:“刀架脖子上都不知道动一动,未必等死吗!” 尽管刘国正有心,一个人也撑不起场面。如钱凯所说,他也有其它生意,给出个百来万,不至于伤筋动骨,勒紧裤腰带就过了。上千万,实在太多,他一个人也掏不出来。 再者,他自问和李明关系融洽,李明在董事会需要助力,一定会主动找他。既然没找,可能李明有别的打算。他贸然出手,会不会坏了李明的安排? 刘国正纠结了很久,只能顺势不管,直接走人。剩下钱凯几人,一盘散沙,各有各的说法,争到天黑也没结果,最后还是各回各家。 刘国正等了又等,还是没等来李明的求助电话。 其实,李明带着眼镜,就坐在楼角的咖啡馆的卡座。卡座靠窗,能看见路上的情况,李明目睹了股东来来去去的所有经过,等着董力打听了事情原委后,来汇报情况。 董力抱着笔记本,鼻尖都冒着汗,快步进来:“李总,几家关联合作方,股价都出现了剧烈波动,涉及手机、军工、汽车等好几个行业。如果他们联合索赔倾家荡产也不够,而且,股民的损失还没计算在内!” 李明又带上了眼镜,扶了扶镜框,冷冷道:“说这有用吗?” 董力抹了额头的细汗:“所有金融公司,都比我们先知道货出问题,下调的评级!还有一家明确说了资金链断裂,不可能给钱……” 李明沉默一阵,问:“……一家借的都没有???” “只有金。但是……”董力小心打量李明的脸色,犹豫道,“他们要求股权质押,还有我们的专利……” “算过没有,产品全部重新做,多久能回款?只要在期限内还上钱,质押股权也未必不行。总之,不能影响公司征信。” 董力脱口而出,“李总,现在,摆明了有人要动股权,很容易中连环坑!”眼珠一转,又才道,“如果他们趁火打劫,提附加条件。有刘浩使绊子,资金回笼肯定不顺利。到时候,质押又到期了,我们没有达到任何一项要求,那他们一分钱都不用花,就能让我们滚蛋!不能质押给他们啊!” “那……”李明决定,“和银行谈,把股权质押给银行!” 董力不解:“李总,3期利息才一千多万,为什么非要质押股权呢?” 李明只说另有打算,催着董力去办。 他瞒过了所有人,只有鬼知道真相。可是卡座对面,分明没有人。鬼在镜子里,长着李明的模样,坐在卡座对面,肆无忌惮的笑。 “呵呵,拿不出钱,又不想别人知道。” 李明吹着空调,却出了一身汗,镜框又在往下滑。他按了按耳机,忍怒道:“我李明信誉一直很好,不可能没人帮忙!” “王芳,郭享全,只要有一个人能出点力,都能解决问题。你最爱的,最信任的,都背叛了你,所以你才只能质押股权,来换钱解决问题。” “渠道那么多,我自己会找!” 李明的音量控制的很低,服务员走过,看到李明耳朵上有蓝牙耳机,以为李明在打电话。李明自然也知道自己行为诡异,又闭口不言。他必须习惯,习惯鬼在他耳边说刺激他的话,才会是别人眼中的正常人。 他看向窗外,感觉每个人走过,都在看他,毫毛倒竖。出了咖啡馆,却发现这种单层玻璃,从外面根本不可能看见里面的情况。 一切都是幻觉! 李明骤然回头,路上行人都扭头对他阴恻恻的笑。他们的皮肤苍白,面无人色,嘴唇干裂能看见道道血痕。李明半蒙住眼,快速下到停车场,上车把纸巾挡在所有镜子上,才觉得安全了些。 “以为挡上就看不到我了?” 对面的车闪着大灯经过,那一瞬,李明看到对面车里,是这只鬼! 接连来一辆,开车的,还是鬼…… 第22章 暗自追踪 不管是向银行贷款,还是质押股权融资,银行都会调查公司的经营状况,及现金流,进行评估。早上,所有金融机构都收到了消息,下调的信用评级的股权贬值了,想借到同样的钱,需要花更多的股份。更勿论,现在没有一家公司,敢借钱。 董力从咖啡馆出来以后,没有去找银行,而是直接回了家。 她脱掉西装,去了洗手间。 卧室里,黑屏待机的电脑屏幕,突然弹出提醒茶水间的监控画面,闪着不正常的雪花。一个白衣长发的影子,在饮水机前晃悠,因为衣服太大,遮挡了它的动作。不一会儿,鬼又走了出去,在茶水间拉出长长的影子。 这时候,董力正在擦手,还在打电话:“哎呀,妈,我知道了,钱不是已经够了吗!……行了行了,我不和你说了,加班呢。” 电脑上的画面自动后退,影像被抹去,时间点也被对上了。董力正巧进门,看到电脑亮着,奇怪的点了两下,没有任何消息。再看监控画面,一切正常。她没有多想,打开k线图看了两眼,双手捂脸,瘫在椅背上。 董力左思右想,决定去找刘浩,不去银行。 刘浩几次逼她让步,她清楚刘浩的小心思,是瞄上了董事长的位置。 所谓解铃还须系铃人,如果公司垮了,刘浩去哪儿当董事长呢? 第二天一早, 刘浩准时到了公司,老王来找,被白宇以刘浩不在给打发了。刘浩在办公室里听着动静,觉得舒心无比。 刘浩肯定道:“我可太清楚他了,他,就是我爸的一只狗,说什么听什么。他一准儿看到股市不对劲,又觉得和我有关。” “也不能怪老王,这,”白宇指着k线图,“这明显有人抄底啊!几大合作商,股票几乎跌停,又被拉起来……五家龙头,有三家都冲上龙虎榜了!” “反正和我们没关系。” 正巧王芳找来,刘浩亲自下楼去接,话题就没再继续下去。 倒是董力,开车来找刘浩,还没停稳,就看到王芳和刘浩抱在门口。她远远看不清楚,只觉得两人分外亲密…… 刘浩问,“芳芳,你怎么来了?”用力的拥抱一瞬,便放开,邀请王芳去楼上坐。 王芳拉住刘浩,急道:“到底怎么回事?” “有我呢,你放心。” “公司账上本来就缺钱,现在还要赔钱,你骗我说没事!?” 刘浩的笑容淡了:“那你想听什么?” “真相!” “真相就是还不上贷款,被银行追债了。现在又面临赔偿,更是雪上加霜,随时可能面临破产重组。这个忙我帮不了,也没办法帮。如果硬要我一个人撑,也行,你问李明,愿意把股份让出来不?” “原来,你带我买理财,是故意让我拿不出钱救急!” “我让你存着钱别乱花,是为了我自己吗?”刘浩警告,“我早就提醒过你,他会问你要钱。现在你都和他分居了,这事就别管了。如果不想带着小宝流落街头,你知道该怎么做!” 一波波的困难,已经推到了重组的边缘,一个人的力量难以力挽狂澜。但是万众齐心这帮散沙似的股东又做不到。王芳沉默了。 刘浩轻叹一声,牵住王芳的手,盯着王芳双眼,认真道:“你想清楚再来找我。”说罢,就要抽手。 也是你亲手扶起来的,你忍心看它垮掉吗?”王芳顺势拉住刘浩,求道,“最后一次,行吗?” 刘浩好笑,拍了拍王芳的头:“你咋这么傻呀。” 刘浩径直上了楼,王芳站在门口好一会儿才离开。 董力一直觉得李明的态度有些奇怪,现在找到了答案。她猜,刘浩第三者插足,李明夫妻感情出了问题。那么,李明拿不出钱来,只能质押股权,也能解释的通了。 刘浩早就有心争夺董事长的位置,现在勾搭上王芳,两者相加,能有40%的股份话语权,已经超过了李明的30%!一旦李明的股份被银行冻结抵债,很快就会失去董事长的位置。董力身为李明的助理兼董事会秘书,也会被逐出公司。 因为,没有一个董事长,会用外人当助理。 这也是李明相信董力的原因:利益捆绑。 眼见刘浩在股权占了上风股权动荡在所难免。董力认为她掌握了关键证据,拿起手机一顿狂拍。她想,如果能证明王芳婚内出轨,收回25%的股份,李明还有一争之力。 几分钟之后,王芳和刘浩已经“依依不舍”告别。董力赶紧埋头,隐藏身形,再起身,王芳已经打车走了。董力收起手机,跟上去,看着王芳进了“水墨华亭”小区。 董力去过王家老宅,也没听李明提起过王家搬家了,她更加肯定王芳已经背叛了李明,心中一直在盘算,没注意到王芳进了小区,绕到绿化带的栏杆边,已经发现了她。 是夜, 李明悄悄遣回办公室。 公司即将面临大劫,他作为董事长和ceo,不又能在哪里? 李明思绪混乱,心神不宁。一会儿想起公司,看两页文件;一会儿拿起手机,看王芳的电话号码。终于,还是决定给王芳打电话。 李明摘掉眼镜,搓了搓脸,从牙关挤出两字:“老婆……” 王芳没应声。 李明扶额道:遇到些困难,我和银行沟通过,只要把利息补上,就能延期,不然进入破产重组程序,你的股份也变不了现……” 王芳冷道:“我说过,没钱。” 李明嘴角抖动,闭了眼,强忍泪水道:“你想和我分,过了这关再说,行不行?” “公司公司,你什么时候关心过公司以外的事情,你什么时候在乎过我?夫妻共同财产,你借钱给郭享全,我也没过问。我确实是公司股东,但是我的决策权是给你了的,我从来没过问过公司的事。公司顺利,你忙里忙外,整夜不回家,我不见得好;公司出事,你对我大呼小叫,还要叫我担责任,我就更不好。现在,你还派人跟踪我,查我。请问和我有什么关系?” “我没,是刘浩!……” “什么都赖刘浩身上!董力,除了你,谁指使得动!” 电话就这样挂断了。 李明维持姿势没变,也顾不得鬼就在身边。他不知道为什么,鬼会是他的模样,说出的都是他的心里话。也许,那就是另外一个他,他已经分不清楚是鬼说的,还是他自己原本就是这么想的。 李明苦笑:“倒还省事……” “呵呵,想害你的人,原来不只刘浩,还有王芳、董力……你都找不到王芳,董力怎么找到的?看来,人还不如鬼,啧啧~” 第23章 装神弄鬼 不同往昔,似乎一切早有预兆。 早在薛闵然跳楼后不久,公司就开始闹鬼,没几个人敢加班了。研发部,若非有李明下的死命令,也早都没人留下。毕竟靠电脑做事,带回家做也一样,没必要在公司饱受惊吓。 大家一口咬定,鬼就是薛闵然。这有薛老太太每月都到公司闹的原因,还另有隐情。 遇事不决,量子力学。工程师,数理化自是不在话下,总有人不信邪,上薛家拜访。 薛家进门出,摆着薛闵然的香案。薛闵然的黑白照片前,常年新鲜饭食和香火不断。 有人亲眼目睹,上香的时候,燃起的烟,会随着人说话飘动,好似回应。就连在屋子里说话,只要提到薛闵然,玻璃杯也会震动。薛家婆媳对着空气说话,好似薛闵然真的还在,只是大家看不见罢了。 事情越传越邪乎,再加上研发的员工,加班也见过白色的影子,很多人都深信不疑。 董力没在李明面前提过闹鬼,李明只顾着设计芯片,两耳不闻窗外事,自然也不知道。 这晚,李明在休息室床上翻来覆去,总是能听到咯咯声,起身寻找来源。办公室只有稀稀拉拉几个人,李明转了一圈,没发现异常。可转身的一瞬,眼睛被屏幕光一晃,恍惚看到员工的脸是鬼脸,只是经不起定睛看。 人有时候很奇怪,明知故犯,越怕越看。李明用眼角的余光去瞄,非要确认是幻觉还是现实,这下看清了死人脸。他僵在原地,浑身颤抖,头脑一片空白,又怕了。直到员工路过身边,他看着鬼脸越来越近,才吓得再次逃回办公室。 员工起身去倒水,是因董事长站身边盯着不自在。现下进了茶水间,才傻眼。 这个茶水间闹鬼啊! 水接到一半,灯开始闪,门一开一关,仿佛有东西在考虑进不进门。接水的十几秒好像很漫长,等着员工忙不迭推门出去,那边的门“吱呀”开了一半。他一个激灵跨出门去,重回光明怀抱,才敢回头张望。 角落处,多了个白衣人,长发搭在面前,按理说他看不清模样,可他偏偏看到了那双眼睛! 血红的眼珠,在一闪一闪的灯光下格外醒目! 门缓缓自动关上,这员工想伸手去推,摸到门又缩回手来,跑回座位收拾东西。 “我c,真的有鬼!” “啊?!” “薛家来闹过之后,办公室就没太平过,上次,董力进去都被吓到了。走走,拿回家做也一样,我们又不是研发。” 两人毫毛倒竖,快速收拾东西离开,下到停车场开车。 老杨正好巡夜路过,其中一人还上前问:“你们不看看监控吗?有人在公司装神弄鬼!” “在哪儿?” “李总办公室旁边那个茶水间。” 老杨也不含糊,用对讲机叫了保安看监控,得到的回复是:监控画面一切正常。 两人对视一眼,飞快上车。老杨继续巡逻,还唠叨上“借过借过,莫怪莫怪啊”,更吓的两人魂飞魄散。真是人吓人,吓死人。 殊不知,这“鬼”宽大的袖摆,掩盖了手中的遥控器,只按一下,茶水间的灯光变恢复正常。“它”拿捏人心,一手好功夫,料定了没人来看,达到目的又施施然离开,堂而皇之作怪。 但是“鬼”走了,李明还是能听见咯咯的异响,蒙着头睡不踏实;薛家的香还在回应薛老太太的呼喊,老太太正对着空气喋喋不休;邹敏莫名其妙对着空荡荡的沙发,害羞且温婉的笑……一切都是那么诡异,好像薛闵然还活着。 到底有鬼没鬼,没人说的清楚。 监控都看不见,还有什么办法? 就连董力,一直坐在电脑面前,盯着屏幕,也没看出异样。她转而把手机连上电脑,把王芳的照片存到电脑上。 这些照片,堪称故事集:有王芳一个人进出各银行的照片,有和郭享全见面吃吃喝喝的照片,还有和刘浩拥抱的照片…… 从照片看,董力跟踪王芳,已经不是一两天了。 “她到底想做什么……”董力自言自语,把剩下的话吞了回去。看看桌边的父母照片,又看手边的财务报表,最后关掉文档信息和股市的k线图,扣上了笔记本电脑。 次日一早,董力照例去水墨华亭门口蹲守,看见王芳开车出门,跟了上去。 花园小区,王芳把车停在路边,看样子是在等人。 董力正好奇,突然接到李明的电话。 “王芳在哪?”李明没头没尾问,董力还想狡辩,李明又说,“你跟着王芳,你肯定知道王芳在哪。” 董力便知道,她跟踪王芳,多半被王芳发现了,去李明面前告状。 董力斟酌了用词,答:“我……看到她……和一个男人在一起,才跟去的。” “谁?” “我没看到正脸……” “在哪?” “花园小区。” 就在董力以为过关的时候,李明话锋一转:“你去花园小区做什么?银行那边没结果,经侦呢?” 董力根本没按照李明的吩咐,去银行,自然不会交代银行的结果。她没来得及撒谎,李明已经咬定了银行没结果,这让董力背脊发凉。 董力急道:“李总,我怀疑公司出问题,和王芳有关。” “你想说,我们夫妻串通一气,搞垮公司?” “我不是这个意思……” 李明打断董力的解释:“还是想说,我老婆给我带了绿帽子,勾结外人搞垮公司?” “对不起,李总……” 的事才是你的本职工作,查案有警察!” “我打算给你说了这件事,再去报警……” 李明直接挂断电话,由董力自己体会。 早在查出流水有问题的时候,李明就要求董力报警,但是董力直到现在都没去。很明显,李明对董力的忠诚度产生了怀疑,并且用挂电话这种方式,表示了不满。 董力也有些焦头烂额,王芳在街边等了一上午,她也在车里耗了一上午,直到手边矿泉水瓶都喝空了。稍一晃神,王芳已经在面前,她不得不摇下车窗打招呼。 王芳冷笑:“你不上班,跟着我做什么?” “为什么不帮李总?” 王芳警告:“做好你自己的事,再跟着我,别怪我不客气。” “你是不是和刘浩一起了?”王芳不答,董力直白问,“刘浩是不是和你一起住这里!” 王芳只当没听见,开车走了。 董力呆了半晌,都没回过神来。她抓到了王芳的把柄,王芳还跟没事人一样,根本不怕她告诉李明,连句协商的话都没有。王芳肯定有事瞒着她,说不定还有李明的份! 董力想,反正她能准备的材料,都给李明准备好了,李明要怎么做是李明的事,她根本做不了主。事情越发复杂,她看不清真相,很难做出对自己最有利的选择。 所以,银行再打电话催利息的时候, 董力说:“我做不了主,要不你打李总电话,亲自问他?电话号码是138……” 目的就是试探李明,是真被逼到走投无路了,还是另有盘算。 第24章 金主爸爸 李明把自己关在与办公室联通的休息间里,装作不在。他没有带眼镜,左右脸颊的肌肉,不一致的抖动分外明显,十分诡异。 电脑屏幕上,李明肩上有两个头。鬼脸正极力挤进他身体,他拼命挣扎,很快大汗淋漓。 “这么久了,董力还不报案,肯定是在拖延时间。” 李明试图为董力解释:“她以为是我和王芳做的局……” “呵,等你问到,她才说。你信她,她却不信你。” “除了她,我已经没人能信了!” “王芳都能看到她,她却说没看到男人正脸,明显在说谎!最毒妇人心,她和王芳一样,说不定早投奔刘浩了,毕竟刘浩有钱。” 李明带上眼镜,逃离电脑,再这么对着鬼影,他怕会疯。他站在落地窗前,看向楼下孤立的草坪,总算感受到片刻平静。但是很快,这种平静被银行的催款电话打破。 不用说,电话号码肯定是董力给出去的。李明安慰自己,董力可能怕他生气,不敢直接联系,才把电话给了银行。他想,董力是聪明人,应该清楚,如果他走了,董力也待不久,两人是一条船上的人。所以,董力应该不会害他。 “李总,要尽快补上利息啊!我们看在科技企业不容易的份上,顶着压力帮你们拖着,你可别坑我。” 李明带上了眼镜,含糊其辞:“会尽快的。” 银行不放心,又提醒:“一定不能拖了啊,征信对企业很重要,不是我催你。征信是人行在管,进了黑名单,全社会都知道。” 这家银行,的基本户开户行的基本户,账面一直很漂亮。银行评估认为凭借和几大上市公司的合作关系,能还上钱,所以决定科技贷款延期。现在的产品出了问题,重新评估做调查,才发现的一般户上,一塌糊涂。 银行对企业贷款逾期,首选,是帮助企业自救。多数时候,企业资不抵债,拍卖股权也不值钱。特别是外界都不看好,数次流拍之后,哪怕成功破产重组,也换不上贷款,就是坏账。除非万不得已,银行也不想冻结资产重组。 债可以还,钱可以赚,但是还了债之后呢?李明担心,刘浩的手段层出不穷,他身边还有一群居心叵测的人,公司股东不吸取教训,还是一盘散沙,他如何招架住更猛烈的进攻。 李明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破釜沉舟,从头再来! 他在等,等一个契机…… 刘浩也在等,等所有的安排,持续发酵。 可是,身在局中的其他人等不住,特别是钱凯。 钱凯只认钱,一想到股份马上要变成废纸,一文不值,连和刘国正的多年情谊都不认账,翻脸不认李明,更没半点犹豫。他主动拜访刘浩,约在大风集团的办公室见面。 进门后, 钱凯艳羡的目光四处打量,怎么也看不够,直到白宇倒水递来,立即双手捧过。 刘浩翘着二郎腿,懒散坐在沙发上,对自己的不闻不问做出解释:“这两天我没,李明需要时间,我也不能逼的太紧,所以没和你们联系。” 钱凯吹捧道:“刘总有情有义啊,都火烧眉毛了,还念着旧情。” 两个不念情谊的人,说情谊,十分讽刺。但是两人都不觉得,还一本正经谈论着。 刘浩看出钱凯想巴结,前倾身体,递出橄榄枝:“投资肯定为了赚钱,其实,咱们都是一条船上的人。” “是是,和气生财……”钱凯嘿嘿笑道,“团结一心,才能赚钱嘛!以大风集团的实力,什么项目做不起来。刘总果然是最有实力的人。” 大风集团的人都知道,刘浩有股没权。可是钱凯不知道,不知不觉踩了刘浩痛处。 刘浩笑容一僵:“实力不实力的,呵……其实适合不适合,才最重要。大风就这情况,你也看到了。” “是啊,如果大风带肯定不是今天这样。” 刘浩脸色微变,他投,和大风没半毛钱关系! 钱凯改口道:“……我的意思是,有了大风会发展的更好!” 刘浩脸色再变,他拒绝大风插,为了这事,还和刘老爷子闹了一回。 钱凯一看刘浩板脸,就知道自己又说错了话。但哪里错了,他却不知道,只能圆话,说:“总之,跟着刘总,肯定有肉吃!” 刘浩终于舒坦了,又面带微笑:“英雄所见略同啊,哈哈哈……” 两人尬笑一阵,终是没话说。 钱凯东拉西扯,看见满屋子的手工定制,说:“哎呀,刘总,你这满屋子,都是定制。肯定也注意到啦,高端定制,大势所趋啊!大家生活质量提高了,要求也高了,所以现在都搞消费升级嘛,不然钱都给国外赚走了。结果呢,这些人不知道海淘的货,都是出口转内销,deinchina!” 刘浩端茶喝水,没表态。钱凯觉得可能,刘浩看不上这项目,不对胃口,又聊科技。 “说起来,这些传统行业,还都赶不上高科技哈?你看,以前出门带现金,现在出门儿带手机,这就是科技的力量啊!互联网、物联网,到处都是机会。养鱼运海水,网上都能直接下单,多方便……” 刘浩愣了一瞬,呡了嘴唇,让白宇拿烟来点。雪茄在火柴上烤了烤,飘出淡淡香味,才用夹子剪了,转着转着点。不用说,这就是对钱凯的话不感兴趣,也没直接赶人,已经有些不耐烦了。 钱凯一拍脑门科技是做芯片的,他这两句都文不对题,刘浩当然不理,便又道:“嗐,其实,网来网去,还得靠硬件撑。芯片呐,新型材料啦,没有这些,手机也玩儿不成。现在打个游戏,都强调配置,不然我们还投啥芯片啊……” 其实,钱凯这番见解,基本含义没错,可每一句结尾都很奇怪。刘浩被烟呛到,咳嗽的喘不上气。 钱凯说:“刘总,你到底有什么高见,指点指点啊。难道这些你都不感兴趣,是看好养老医疗这行了?” 刘浩的脸都涨红了,赶紧挥手。白宇上前解释,刘浩等会儿还有约,不方便留钱凯吃饭。钱凯这才恹恹告辞,临走钱,还热情邀约刘浩去打高尔夫,说打高尔夫的男人腰好。 等白宇送走了钱凯回来,刘浩没好气道:“我不吭声还不走,哪儿来的二百五!” 白宇也懵圈:“我都听不明白,他到底干啥来的。来喝茶的,还是拉你投资的?” “来认爸爸的。” 白宇呡嘴偷笑。 刘浩气道:“可是我没这么老的儿子!” “那你还见?” “这种人,风吹两边倒,上蹿下跳。你给他看点实力,再给他点好脸色,啥都不用说,他能帮你把天都捅出个窟窿来。” 第25章 离奇车祸 李明自从带上了眼镜,感觉心安不少,好像隔着镜片,让人摸不透他的想法。 公司开不下去,生活也还要继续,枕边人心怀叵测,比什么都可怕。他还是决定去找王芳,得知了花园小区,一早便到花园小区蹲守。 外面下着小雨,玻璃上蒙了一层水雾,看东西好像也魔幻起来。李明紧盯着的大门,食不知味的啃着面包。终于,王芳出现了,穿着一身休闲装,还挎着超市袋子,左顾右盼要进门,就像要回家一样。李明把面包随手丢在副驾,冲了出去。 王芳惊道:“老公!” 李明一把抓住王芳,伞掉在地上,两人头上都顶着细密的水珠。 “原来,你住这儿!” “放开我!” 王芳挣扎,路人都停下看热闹。李明只觉得掌中微微一痒,多了张小纸条,王芳冰冷的指尖戳在他的手心里。 李明气道:“你想这所有人,都听见你的丑事吗!” 王芳眉头微皱,遂而,怒道:“你凭什么管我!” “你揣着家里的钱跑路,我没权利过问吗!不想丢脸,就给我乖乖的!” 李明拽着王芳的手腕,进了偏僻小巷。巷口的理发店筒灯,闪得他眼花,咯咯声不绝于耳,他心浮气躁,看哪里都是黑气蒸腾。 细雨绵绵,王芳的头发上盖着一层细密的水珠,润湿了头发。李明从水珠里看到了很多影子,有刘浩的,有郭享全的,还有无数看不清面目的男人。这些男人,无一不和王芳耳鬓厮磨,亲密无间。 鬼空旷的声音在天地间回响:“天涯何处无芳草,芳草凄凄碧连天,绿了,绿了!哈哈哈……她给你带了绿帽子,还花光你的钱!” 李明阴恻恻道:“我再问你一次,你把钱放哪了?” 王芳轻蔑道:“呵,什么都做不成的窝囊废,我凭什么把钱给你?” 李明一怔,戾气更甚。 鬼说:“这种女人,贪财又银荡,不知廉耻,杀了她!” 王芳说:“你敢杀我吗,你不敢,我就给你带了绿帽子,咋样!” 李明忍无可忍,一把掐住王芳的脖子:“为什么,为什么这么对我,一日夫妻百日恩,你把我往死路逼,那大家都别活了!” 王芳还在冷笑:“你有本事杀了我啊,杀了我,警察也不会放过你,你还想做项目?做梦差不多!” 出轨出的这么理直气壮,简直匪夷所思。李明仅存的理智,都被这几句话震飞了。这个没良心的女人,是他爱了十几年的女人!她趾高气扬的,对他说着万箭穿心的话,连他掐住了她的脖子,还不改蔑视的眼神。 李明顿时起了玉石俱焚的心,手指用劲箍紧…… “呃,放,放手……” 鬼却说:“对,就这样,她不要你好过,为什么要让她好过。她一直和刘浩不清不楚,刘浩要夺你的股权,她肯定有份……” “你,放,嗬嗬,你,放开……” 王芳呼吸困难,艰难的拍打李明的双手。李明瞪着眼,非但没松手,还越掐越紧。 忽而,李明手背一痛! 他面前哪有趾高气扬的王芳?只有脸色紫红,发丝散乱贴在脸上的可怜女人。她皮肤没有一点温度,犹如万年不化的冰,绝望的拍着他的手,在他手背上,划下两道深深的抓痕。 幻觉消失了,李明还没回过神来。 倒影里,鬼抓着他的手,还想去掐王芳。他看不见王芳的表情,也听不见王芳的声音。电话一直响,他一点也没听到……李明骇然放手,王芳终于获得喘息的机会,跌在雨水里。 镜片上满是水珠,李明几乎看不清楚,低头取下,竟发现水坑里有一张小纸条,被雨水泡开,模模糊糊一团黑。 对了,王芳刚刚在街边就想给他递小纸条,他没给机会让王芳说清楚。 王芳说着话,李明听清了…… 时间转瞬而逝。 当李明再带上眼镜,又不记得自己回答了什么,就像他不记得王芳曾经说过搬家一样。只是下意识里,选择了相信。 看来,他体内的致幻剂,不只影响了他的感官,还在影响他的记忆。他可能忘记了很多事,只记得王芳是他老婆,只记得他和薛闵然的最终目标,是实现自主生产。所以他拼命工作,一直想给死去的薛闵然一个交代。 手机还在响,李明总算接起来,传来董力焦急的呼喊。 “李总,是郭享全!” “小全?!” “我在花园小区门口,我看的很清楚,没错,是他!岳a95597!” 郭享全,还欠着李明将近一千万呢! 李明说什么也不相信,王芳私会的,居然是郭享全! 李明刚奔出巷子,电话就断了。他在人行道上四下张望,没找到董力,又拨打电话,变成无法接通。再回头一看,王芳也不在了。明明是现实发生的事,也变得不可捉摸。 远处,“嘭”一声闷响,出了车祸。 一群人聚集看热闹,李明找不到董力,也走了过去…… 董力,躺在血泊里,生死不知! 120和110先后到场,李明简单做了笔录,跟着去了医院,没功夫再管王芳的去向。董力不是本地人,父母都在外地,又是单身一人,李明只能守在手术室外。 李明想了很多。 第一,是不是郭享全做了什么,被董力抓住,情急之下杀人灭口。 第二,平时董力处理公司琐事,是他的左右手。他一时选不出替代的人手,很可能被刘浩见缝插针,所以刘浩也有杀人的嫌疑。 李明没把董力出车祸的事,传回公司,也没有通知董力的父母,自己私下掏了钱。公司正是多事之秋,本来身边可用的人就不多,没了董力,更是举步维艰。李明能想到的路,全被刘浩堵了。 手术灯灭了,医生走出来,李明立即迎了上去。 “董力家属?” “是。” “手术很顺利,患者三根肋骨已经复位,需要过这几天的危险期,观察没有并发症……但是,患者有脑震荡,什么时候能醒,能不能醒,还的看后续康复情况。你得有心理准备。” 李明急道:“老师,有什么要求尽管提!” “放心吧,我们会尽力的。” 董力脸色苍白,被推进icu病房,李明换了衣服刚进去,警察就来了。 李明解释了身份,警察确认之后,才说:“根据你提供的线索,我们调取了监控。监控显示,肇事车辆不是岳a95597,是一辆白色面包车。车载视频显示,事发当时,伤者突然冲出街道,被途经车辆撞到,是一起意外。” 李明急道:“不可能是意外!她刚挂了电话就出事,哪儿有那么巧合的事,绝对不可能是意外!是有人杀人灭口!” “司机口供、监控视频、以及行车记录仪,我们都调取了,确实是意外。司机承担60%的责任,已经垫付了医药费。另外,你说的有科技的事,我们向经侦部门核实过,没有报案记录。” 李明呆了:“没报案?” 第26章 杀人灭口 董力是董事长助理,也兼董事会秘书,工作室转型成功之后,入职公司,有公司2%的股份。李明满心信任董力,以为有利益捆绑,能让董力想他所想,为他办事。他万万没想到,就这层关系,也能让董力吃里扒外。 那这么些天,董力没报警,到底在忙活什么?跟踪王芳吗? 李明急道:“真没报案?” 警察一板一眼道:“经侦没有相关案件的记录。既然你提出来,涉案金额巨大,已经构成刑事犯罪。方便的话,请您去经侦录个口供。” 李明多想了一层,问:“你们会照顾到社会影响,不会对外公布吧?被媒体和有心人恶意揣测,公司生意都没法做了!” 警察说会照章办事,严格执行保密条例,该说不该说,有分寸。李明推说走不开,经侦的警察,还专程为此跑了一趟。 至此巨额资金去向不明,才捅到了经侦面前。 做笔录的警察,归队之后,有感而发内部,一团乱麻,剪不断理还乱。 初步分析: 首先,会计部3人,肯定有经手人,不是罪归祸首,也有涉案嫌疑。其次的股东们,可能因为股权插手,也有嫌疑。三者产品出问题,牵扯数家a股上市公司,这几家公司的竞争对手,也有嫌疑。 涉案金额巨大,牵扯人数和公司众多。幕后一定有犯罪团伙预谋作案,并且,不排除案中案的可能。所以,在查清真相之前,都不能轻举妄动。 经侦连夜上报有关部门,请求指示。 专案小组,秘密成立。 但是,薛闵然的自杀和董力的车祸,证据天衣无缝,不满足立案条件。所以,专案小组的的变故,仅仅定性为“经济犯罪”。刘浩,是最大的嫌疑人。 在报案这件事上,董力的故意隐瞒,让李明如被五雷轰顶,心里仅存的侥幸也不复存在。 李明不相信董力舍得放弃权利和金钱,投靠刘浩。但是,他又无法说服自己相信董力是为他着想。很明显,董力不去报案,跟踪王芳,也是对他的不信任。 事情,比李明想的更复杂。 每一个人,都可能因为自身利益,做出小动作。而如今的形势,已是牵一发动全身,这些看似无害的举动,都可能导致最终结果出现变化。 出于道义,李明把董力调到了单独的icu病房。至少,他对董力已经做到了无愧于心。 心电图滴滴作响,仪器上的绿灯在闪,蓝色窗帘在无风自动。董力吸氧沉重的喘气声,夹杂着呵呵的笑,像鬼。李明坐在床边,警惕着随时可能出现的幻觉。 眨眼功夫,董力双眼猛然睁开,一片血红。李明毫无防备,猛然起身,打翻了柜子上的水。镜框顺着微润的鼻梁滑下,他再定睛一看,鬼脸在水影里。 又来了…… 鬼说:“她和刘浩串通,想弄垮公司,抢你的股权。去,杀了她,她根本不值得可怜。” 李明对自己出手掐王芳的脖子,心有余悸,自然不会轻易被鬼蛊惑。 咯咯咯……身后传来异响,李明回头一看,门根本没开。 忽而,一声轻笑,响在李明心底,不住回荡。 再一回头,董力已经坐了起来。她全身挂着数根管子,面带狞笑,双眼血红。慢慢的,她的双手撑了起来,动作越来越快,姿势扭曲向李明爬来。被扯掉的管线好像活了过来,在空中如毒蛇昂起头颅…… 李明倒吸一口冷气,奔向门口。门上的玻璃,透进来的走廊光一黑,鬼影向李明扑来,李明不得不退回两边。前后夹击之下,身边已无一处安全。 董力阴森森道:“什么都不管的人,有资格做董事长吗。我就是见不得你,让你没时间筹钱,等刘浩当了董事长,肯定重用我。” 李明怒火上头,不管不顾吼道:“你居然和那个王八蛋勾结!” “我们损失那么多钱还没喊冤,你说谁王八蛋呢!” 门被打开,刘浩带着一群股东从门外进来。董力分明还躺在床上,面无人色。 李明的脸色和董力一样白。他明明没有通知公司,刘浩却带着人出现了。他更加肯定,刘浩谋财害命。他气的浑身发抖,冲上去,要和刘浩打架,被股东们拉住。 钱凯第一个站了出来:“又不是流氓,咋还打架呢!” 李明气:“他买凶杀人,丧尽天良!” 刘浩趾高气扬道:“没证据乱咬人,大家都看着呢!你疯了吗?” 李明这才冷静一点,好似顾忌股东的反应,深吸几口气,甩开拉扯的人,不动了。 刘浩又说:“嗳,别冲我发邪火。你是大家一致推举的实控人,公司出事,你负全责!我就一有股没权的股东,你把责任推给我,亏的钱算谁的?公司破产,我接过来,还得给你擦屁股!” 刘国正圆场道:“行了,来探病的还是来吵架的!董力怎么样了,怎么无端端冲街中间去?” 李明瞪着刘浩,眼也不眨:“有人杀人灭口,迟早被抓!” 钱凯又站了出来:“公司什么情况,账查清楚没有,为什么现金流会空?贷款还上没有,银行那边怎么说?你处理不好,要影响我们所有人的征信啊!不能因为你出问题,把我们都坑进去吧?” “银行宽限延期,给3期利息,不影响征信。” “那就是还要用钱咯?钱够不?不用我们出手吧?” 李明这就明白,他不出手,牛鬼蛇神蠢蠢欲动,都冒了出来。钱凯和刘浩结盟了,两人唱起双簧,处处针对他。 刘浩冷笑:“呵,李明,你不会,连利息都给不出来,要我们大家凑吧?” 钱凯故作惊讶:“啊?让我们凑?怎么个凑法,要出个章程吧?” 刘国正制止:“别闹,该走内部解决,别闹上新闻让人看笑话,还要脸呢。” 刘浩说:“我们借也可以,外面借钱都要利息。李明,你不能把我们当冤大头吧?!” 火已经挑了起来, 股东们七嘴八舌: “借什么钱,我没钱,我的钱还等着做生意呢,光靠芯片,入不敷出的,早都饿死了。” “借也可以,看在大家共事一场的份上,利息我都可以不要。但是,你拿什么还呢?别说股权了,现在公司的股权根本不值钱。” “不值钱还不是他害的,要是他平时管理严点,上点心,也不至于连累我们大家。” “是嘛,公司出事就找不到人了,到现在也没给我们一个说法。要不是董力出了车祸,我们还找不到人呢。李明,你躲着不见什么意思,准备跑路了吗?” …… 第27章 不在场证明 无数晃动的人影环绕在李明周围,好像一群苍蝇扇着翅膀,来回轰炸。 董力还在床上躺着,护士探头提醒了好几次,股东们还不住嘴。也许,在他们眼里,人命确实不值钱,除了刘国正好几次插嘴想关心董力外,没一个人看一眼气息奄奄的董力。 李明一声暴喝:“要吵出去吵!我还不起,正如你们的意,假惺惺!” 钱凯跳了起来:“这,这啥态度,好像我们都成了恶人!” “你准备破罐子破摔了?”刘浩看向众人,摊手道,“就等着人家用一票否决权应付我们吧。” 钱凯又说:“大股东了不起哦!也不能无视中小投资者的利益!要以权压人,我们能选他,照样能把他投出去!” 李明斜了一眼钱凯,推了推镜框,起身就走,留下一屋子人面面相觑。 产品出了问题,收不到钱,还要用钱。公司账面一塌糊涂,不仅亏空,还欠着银行贷款。一群人急的嘴角冒泡,额头起痘,吃不下睡不着。李明倒好,躲着清闲,当着大家的面,甩脸撂担子,走了! 刘浩给了大家酝酿怒气的时间,适时道:“我们这创始人,脾气越来越大了,当我们都是恶霸,还用我们的钱,把人当傻子。” 刘国正再想说什么,动动嘴皮,只觉无力。 在场刘浩底气最足,实力最雄厚,自然成为主心骨,掌握了话语权:“事到如今,李明想不出办法,只能靠我们自己了。如果不想破产,只能重新选董事长,至少,先保住公司再说,不至于让大家的股权都成了废纸。” 钱凯附和:“是是,他不管事,我们就找个管事的。” 刘浩说:“他状态太差了,我们重选董事长,也不是赶他走,只是让他休假,把状态调整好了。” 刘国正急道:“李总说,车祸可能是谋杀,我们该给他些时间。” 刘浩问:“我说不给么?是银行不给嘛!还不上钱,等着破产重组!” 钱凯说:“对嘛,重组要冻结资金,还要不要人活了?你们家底厚,你们补!要补,就赶紧的,免得影响征信,夜长梦多!再过几天,这儿屋里的,都被限制出行,限制高消费了,简直丢人现眼。” 这钱拿出去,分明填窟窿,没人愿意。 众人眉宇间有了松动,默认了刘浩的说法。 李明站住医院楼下,取下眼镜,望向董力病房的楼层。刘浩的身影在窗口,那只像他的鬼飘在半空,像用绳子吊着,高出刘浩很多。这种感觉,就像他已经死去,站在楼下的,是他的一缕孤魂。 李明一直在等一个契机,等刘浩图穷匕见。只是没料到,牵扯上董力的性命。他相信,他这副不管不顾的态度,一定会让股东们失去信心,从而重新选举董事长。 李明想,他不知道刘浩埋了多少陷阱,但是刘浩自己知道。解铃还须系铃人,他不如放权,放刘浩去解决所有困境。而他由明转暗,揪出身边所有埋藏的不利因素,荡清前途。 但这终究是一招险棋。刘浩不是傻子,李明一旦从公司出来,不一定能回的去。很可能最后,李明扫平的障碍,便宜了刘浩。 背水而战,不成功,便成仁! 李明重新带上眼镜,狠狠拔了一口烟,把没有燃尽的烟头掷在地上,用脚碾灭。所有的念头,一闪而过,快的连鬼都来不及发现李明真实的想法。 阳光像抹黑了人间,看哪儿,哪儿就是黑影,黑影都是鬼。 鬼说:“你当了圣人,还是救不了公司!董力背叛了你,你给她住vip病房,还帮她垫付药费,请护工。废物永远是废物,分不清轻重缓急。” “不管怎么说,她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李明咬牙道,“车祸绝对不是意外!” “刘浩还等着当董事长呢,不会让你抓到把柄,再说,他又不在现场,现场只有你的好哥们儿郭享全。对,还有你老婆王芳啊!说不定,是两个人婚内出轨,被董力发现,所以杀人灭口。” 李明正无处发泄怒气,受幻觉蛊惑,冲着郭享全公司所在就去了。 他直奔郭享全的公司,冲进办公室,一路推开前来阻拦的员工,一脚踢在郭享全的门上。 “王八蛋!”李明挥拳就揍,“杀人凶手!” “嘶!”郭享全抹了嘴角,吼道,“你特么疯了啊!” 几个员工进来拉架,郭享全怕借钱的事情暴露,又催着员工出去关门,和李明私下聊。 李明问:“昨天下午,你在花园小区做什么!” “我昨儿整天都在公司。” “我看到你的车了!” “我昨天洗车了!……”郭享全恍然大悟,“不会是洗车行的,用我车出去泡妞吧。走走,明哥,光说没用,你跟我去洗车行,找人给我证明!”说罢,真拉李明往门外走,要找洗车行的人自证清白。 郭享全的车,确实没有撞击的痕迹,保险杠连的漆皮锃亮锃亮的。 李明想开自己的车,郭享全非得拉着李明一起坐,理由:“你跟我一起,免得我路上跑了。” 郭享全夸了一句,“戴眼镜好看,一看就是成功人士。”便开始一路抱怨,“明哥,咱俩这交情,你咋能怀疑我呢?……你上来问都不问就打,痛啊!……” 李明始终没说话,因为鬼就坐在后座,冷笑着,也在不停说话。先说,“郭享全也不是个好人,他不想还钱,天天耍小心思。”,又说,“你跟他去洗车场,有意义吗?贷款没还上呢,这时候纠结杀人凶手,你真是疯了。” 李明一直装作若无其事,手放在大腿上,郭享全看不到的那几根手指,微微缩紧,极力克制,才没出声。郭享全只以为李明对他不爽,也没怀疑李明不正常。 洗车行老板,和郭享全是老交情。车刚停稳,老板便热情的迎上来招呼。 “全哥,来啦?” “昨天哪个洗的车?” 老板一脸茫然:“咋的?” “我c,是不是开着老子的车,去泡妞了?” 事关声誉,老板皱了眉头,认真想了想,瞪眼道:“我昨儿一直都在……” “特么别撒谎啊!”郭享全赶紧打断老板的话,“昨儿三娃子开车去的那地方,正巧有车祸,现在他是嫌疑人之一!你喊他去警察局说清楚,不然,都知道你这儿洗车不老实,谁还敢来。” “三娃?” 第28章 忘恩负义 老板听说撞了人,赶紧检查郭享全的车,没看到有撞击痕迹,才放了心。郭享全快步走来,用力揽了老板的肩膀。 “说实话!” 老板一拍脑袋:“哎呀,三娃儿昨天就辞职不干了,我走哪去找人啊。再说了,撞了人有印子,这没有啊。” “这丫跑挺快!”郭享全义正言辞道,“明哥,警察要抓人,让警察抓去吧,你报案没?” 李明答:“报了,警察在查。” “得,报警了就对了,这破事给警察操心去。明哥,你错怪我,改天空了请我吃饭,我这儿还有事,先走一步。”竟没说送李明回公司取车,慌里慌张也不知道去哪。显然还藏着事,可能是怕还钱。 “等等!”李明问,“王芳找你做什么?” 郭享全一脸无辜:“我的哥,见面招呼应酬都不许啊?” 李明该问的都问过了,郭享全和老板背着他使眼色,他看不见表情,无法判断话里真假。心想,如果郭享全铁了心说谎,他单从洗车行这儿找不到答案,不如暂且离开。 果然,李明一走,郭享全又开车绕回洗车店,刷刷抽了几张红票子给老板。 “还亏你反应快,我一说‘三娃儿’你就反应过来了。” 老板没伸手,只笑眯眯道:“我说呢,店里根本没叫‘三娃’的,你昨天也没来洗车。” 郭享全解释:“嗐,做生意有点矛盾,这丫想栽脏我杀了人。” “哟,这可要不得,人命哪能说栽就栽。杀人要偿命的!” “是嘛,哪有说不拢钱,就要人命的呢。偏偏我家就在出车祸那地儿,我还真不好解释,懒得麻烦,就找你帮忙了。” “你怕不是真赚了人跑了吧?” “咋可能嘞!警察在查,我要撞了人,监控摄像一调,我能跑了?” 老板心想也是,帮助客户解决困难,也没干坏事,便欣欣然收了钱。 其实,李明不完全信任郭享全,离开洗车行,便开车到了花园小区不远处的街口。 这个位置,是郭享全的公司到这里的必经之路,有树挡着,看不见车牌。而且开车路过,都注意红灯去了,很容易忽略拐角的街沿。他做好了准备,非的抓着王芳或者郭享全其中一个。 谁知道,郭享全今天也被吓着了,怕李明开车堵人,干脆把车停在公司,打车回家。 李明一直等到天色暗下来,也没看到两人之中任何一个。 白天的事又浮现在脑海中,李明不愿意回想事情的经过,只知道他现在走投无路了,每一笔钱都很重要。哪怕救不了公司,留一笔钱东山再起也好。他和薛闵然研究的算法,不用那么多人力物力,仅用开源的软件设计芯片,也能很快出产品。 李明焦虑起来,鬼整天没有消失过。 现在,李明想给王芳打了电话,它又说话了。 “大难临头各自飞,她找借口和你离婚,和你划清关系,再抱着钱和刘浩一起,简直完美。反正公司破产,除了你一个人不好,别人都很好。” 李明越想越气,电话接通,便以命令的语气道:“我在花园小区门口,你出来一下。” “……我不在花园小区。” “行,你不舍得钱,我没办法。那你告诉我,你在等谁,是不是刘浩?” “不是。” “刘浩杀人灭口,你还包庇他!” “是郭享全!” 王芳咬牙切齿吼出名字,李明更火冒三丈:“我已经问过,小全一直在公司!” “我找他还不是为了你!我说什么你都不信?!” 鬼笑:“说的好听,真为了你,拿钱帮你度过难关啊,假惺惺做面子,谁不会。” 所以李明怒火中烧,想也不想就吼:“真为了我,直接拿钱好了,找郭享全干什么!” “我还没等到他,就遇到了你!你凭什么怀疑我!你非要把家里的钱败光才肯罢休吗,我和小宝要去睡街边你才开心吗!” 扯到家事,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一定扯不清楚。 鬼嘿嘿直笑,不停提醒:“王芳三寸不烂之舌,练就的炉火纯青。她都能帮助公司融资,把话题向她有利的方向掰扯,轻而易举。你只是个技术宅,说不过她,别想从她嘴里套出一丝消息。你干脆直问,她到底给你带了多少顶绿帽子好了。” 李明气道:“那我问你,每次你回你爸妈家,送你那个开辉腾的男人是谁?是不是刘浩?” “什么叫你爸妈我爸妈?你当我是谁?我和刘浩有联系怎么了,好几笔融资都是我找刘浩谈的,当时你为什么不介意我和刘浩联系了!” “刘浩想把公司搞垮……” “李明!!!”王芳吼道,“刘浩帮过你,你不能忘恩负义!” 李明讥笑:“他出钱,到底是帮你,还是帮我?” “离婚吧,我累了,不想吵。” 电话再次挂断,李明颓然靠向椅背。 鬼还在耳边蛊惑:“你和刘浩,到底谁才是她老公啊?她只会帮刘浩说话,胳膊肘往外拐,说不定早就起心拿着你的股份,另嫁高枝了。你别忘了,你和她认识的时间,没有刘浩长。” 事情越发不可控制,每个人的行为都很诡异,摸不清由头。 李明折腾一天,也累了,回到家,蹬了鞋子直奔卧室,倒头就睡,不一会儿居然睡着了。 夜半,奇怪的咯咯声,如期而至。 李明惊醒,感觉到有人上床。他以为是王芳,迷迷糊糊翻身,也不想理。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还不断有人往床上,或坐或站…… 李明睁眼,一个人和他长相一样的人,叉着双腿站在他身体上方看他! 旁边有无数个“他”凑上来,罩住他的视线! 这次,李明总算醒了,疲惫不堪。身下的被子皱成一团,露出床垫,好像真有很多人在床上坐过。 此时天已大亮。 李明习惯拿起手机,竟看到助理办公室的电话,头脑霎时清醒。 董力已经住院了,谁打的? 耳边响起声音说:“董力肯定被他们故意撞的,借故安插人手,换走你身边的人。” 李明回拨过去,陶雯雯言简意赅道:“李总,我是陶雯雯,hr让我暂代助理职务。有三件事。第一件,银行早上催款了,下周五之前必须缴,不然就进黑名单。第二,警察来调查取证,有进度会通知我们。第三,我这边显示你有未读邮件。” 陶雯雯是谁?李明没有印象,但想必警方介入,有问题的人都会被绳之以法。现下不是计较身边还有谁可用,他已经不相信任何人,只盘算着如何进行自己的计划。 李明冲进洗手间冲脸,不敢看镜子一眼。抹掉水,又冲进书房,迅速按开电脑屏幕,打起精神看邮件。 邮件是董力发的,李明再次一愣。 打开…… 照片!王芳和郭享全见面,两人嬉笑吃饭! 没有一件事,比这更让李明震惊了。如果说王芳和刘浩有染,李明还可以理解为,两人日久生情,或者共同谋夺公司财产。王芳和郭享全搅和到一起,为什么? 鬼哈哈大笑:“原来,王芳真的出轨小全。洗车场老板一定和小全串通好,制造不在场证据,哈哈哈~董力就是小全撞的!王芳把钱都给了小全。哈哈,你家的存款,都在小全手上!” 第29章 打架的惩罚 被带了绿帽子,尚且可以安慰自己,是感情淡了,有聚有散。就这,很多人都不能忍。 更勿论,被带了绿帽子,还被败光家产。那可真是想杀人的心都有了。 李明立即开车去找郭享全。后视镜里,影子和动作不同步,李明也没看一眼。可能他已经习惯,身边有一个和自己一模一样,而外人又看不到的“人”存在。 “它”蛊惑了李明去找郭享全的麻烦,在车上,却又刺激李明去想公司的事。 它说:“公司不管了,改行当侦探。你是想查清楚,王芳到底给你带了多少绿帽子吗?” “没本事处理好公司,连家事也处理不好,你还有什么用,瞧你那怂样儿。” 镜子里,尖锐的指甲刮在李明脸上,李明的脸被压得变了形,脚下不由加重,双手紧握方向盘,拇指狠狠往里抠了进去。仪表盘在加速,遇到红灯,一脚急刹,差点撞到人。 路人踢车轮,指着李明骂:“找死啊!” 李明竟出乎意料的摇下车窗咒骂:“去n找死sb!” 鬼又开始讥讽:“哟,文质彬彬的董事长都开始骂脏话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流氓呢。” 李明又坐正,闭口不言了。 鬼言鬼语不停影响李明的心情,身边实实在在发生的事,无一不牵动李明的情绪,跟着鬼的蛊惑,做出令人费解的举动。 汽车喇叭狂鸣,才让李明注意到换了绿灯。 刚启动汽车, 鬼又说话了:“骂人啊,发疯啊,怕人看见?怕失去董事长的位置?落入刘浩手里?怕有什么用啊,什么都不做,只待着等死。” “我在做!我特么一直在做” “你和刘浩一样假惺惺,都是伪君子,包藏祸心。没薛闵然看着,你就是个疯子!” 这一刻,李明确实在怀念薛闵然。 薛闵然大公无私,把自己联合创始人的股权,交给李明,只为李明能增加话语权,保证公司发展。他是李明的铁战友,凭着强势的研发实力,和李明一起冲锋陷阵,毫不含糊。 薛闵然死后,接连发生了太多事情。刘浩开始蠢蠢欲动,这时候,李明又不能交出股权了,否则公司早都保不住。 有关薛闵然的所有事,都是李明心里隐藏最深的遗憾,任何时候想起,都会热泪盈眶。 李明一次次在幻觉与现实的交替中挣扎,一次次刷新对幻觉的认知,也一次比一次更加深刻意识到,他即将失去所有。未来的路更加艰难,他必须坚持走下去,为了薛闵然也要坚持下去。 李明到底想怎么做,没人知道。 现在公司危在旦夕,他还只顾着个人情感,让人云里雾里,捉摸不透。 到了郭享全公司门口, 李明坐在车里,盯着大门打电话:“郭享全,我等会儿来公司找你。” “哈?” “我要还利息,你账上的钱先给我,我一会儿来拿。” “……我出差了,不在公司。” “让会计把钱结了就行。” “我这会儿在外地要款,要到再给你打电话,先不和你说了啊。” 李明肯定郭享全在办公室。 因为,郭享全早年赌博坐过牢,他老婆总是提心吊胆,黏黏糊糊,咋咋咧咧,郭享全晚回去一分钟也要念叨,更勿论出差。也不知道是不是几年劳教起了作用,他刑满释放以后,变成个“妻管严”。虽然不至于对老婆言听计从,但是,能给予老婆的起码尊重,面子做的很足。 李明冷笑着,果然看见郭享全提包急冲冲下楼。 李明笑问:“在外地?呵~” 郭享全有些呆,还没回过神来,就被李明拉着往楼上走。 李明说:“生意很好嘛,走走,上面把事情办了!” “哎,明哥,人家欠我钱,我这还拖着货款呢。” “所以借我的钱就不用还了?” 郭享全赶紧递给李明一只烟,李明没有接。 郭享全陪笑道:“明哥,你要这么急,我真的一点准备都没有……” “有钱搞事情,没钱还我,说不通!我特么早跟你说过!” “你要理解我的难处啊……” 李明反问:“那谁他妈理解我了!?” 郭享全本不是个善茬,这一下来了脾气,把李明没接的烟,往地上随手一丢,打掉李明的手,挺直了腰板。 郭享全黑着脸,说:“李明,如果你是来找麻烦的,我就不接待了。我做生意,很忙。” 李明问:“欠钱你还有理了?!” “呵,说我欠钱,你有欠条没?” “你!” “明哥,我这儿生意才起步呢,多了事等我去做。你非逼得我活不下去,别怪做兄弟的不讲情分。” 李明心头不是滋味,还没来得及还嘴。鬼说:“人还不如鬼,人面兽心。他坑了你的钱,还睡你老婆。”这一下,点着了李明心头的火气。 李明一拳打在郭享全的脸颊,再一拳直追嘴角,扑上去,骑在郭享全身上,一边打一边念叨:“我草尼玛讲情分,老子借钱给你的时候你点头哈腰,狗一样。老子找你还钱的时候你装大爷!” 郭享全一边用手挡,一边还手,一边踢脚,也打中李明好几拳。可是李明动作太快,他猝不及防被扑倒,占了下风,试了好几次起不来,只能巴望路人解救。 “啊……杀人啦!保安,保安……” 李明挥拳如雨,还在继续:“老子真是瞎了眼,认你当兄弟,欠尼玛,欠……我叫你欠!老子打死你!……装大爷!装!……欠你”被拉开,李明还往郭享全的方向吐了口唾沫,才罢休。 不一会儿,110就来了,两人被带到派出所做笔录。李明面色狰狞,将经过说了。 警察十分无语:“同志,要账难,我们可以理解,但是凡事都有个方式方法。他就算没写欠条,只要你拿出证据也一样。打人不能解决问题。好歹你也是大公司老总,通过法律途径解决,自己也能少受罪。” 李明双手抱头,沮丧道:“哪有证据,我没证据……” “口头承诺也算是证据,银行转账记录,哪怕是微信qq记录,也能作为证据。不管金额大小,我们都会尽力追回。现在,你打人,他受伤,反过来告你,你还赔钱加行政拘留,不划算。没有过不去的坎,不能用暴力解决问题,听到没?” 这次打架,两人都只擦破了点皮,是民事纠纷。警察给予李明口头警告,罚李明写认错书,让家属来领。李明毫不犹豫报了王芳的电话号码,等着王芳来接。 以现在的夫妻关系,李明甚至想下手掐死王芳,王芳还会来接李明吗? 第30章 什么样的女人 王芳来了,依旧穿着松松垮垮的t恤,不施粉黛,面容憔悴。她脖子上还有两处淤青,是被李明掐过的痕迹,看起来像遭受了家暴的可怜妇人,任谁也无法把她和出轨联系在一起。 李明两步冲出来,还没近到跟前,对着王芳就吼:“你去哪了?!” 王芳眼神闪了闪,淡漠道:“如果不是派出所打电话,我真的不想来。” “你还欠我一个解释,你和郭享全做什么需要偷偷摸摸?你和刘浩又是怎么回事?钱呢!”这不是一个,已经是很多个了。 “反正,你认定的事,我说什么都没用。”一连串的问题,王芳都没想解答,只道,“好了,你出来了,我也该走了。” 李明使劲拽住王芳的手,王芳的皮肤被按出白痕,失了血色。 “放开!” “呵呵,又要去哪个小白脸家里?你到底和多少男人上过床……” “我就是上了!!!” 啪! 王芳捂着脸,不敢相信,文质彬彬的李明,居然会动手。她直愣愣看着没有多少度数,却带着眼镜的李明,好似看着一个衣冠禽兽。一滴泪珠迅速从她脸颊滑落,她嘴角抖动,却没出声。 还在派出所门口,夫妻俩就动手。一旁刚出警回来的警察,忙冲了过来。 “干什么!是不是还想进去蹲会儿!有话好好说!” 李明恶狠狠道:“回去再跟你算账!” 王芳身躯一颤,似乎怕极:“警察同志,我要和他离婚,麻烦你拦着他,让我先走。” “你凭什么和我离婚!我哪对不起你了!你特么找外遇,你还有理了是不!” 王芳卑微的恳求:“警察同志……” 警察点头,拦住李明动手,劝道:“同志,真过不下去了,走法律途径解决,传出去不好听。” 李明冲着王芳的背影大叫:“脸都特么被她丢完了,还怕传出去!”说罢,眼见王芳拦了车,甩开膀子,还想冲上前去。 警察这次没含糊,压住李明胳膊,教训道:“会不会好好说话!打老婆算什么男人!” 骗鬼这时候,还在李明耳边唠叨:“你本身就不是个男人,没担当没本事,公司的事情解决不了,就来找女人撒气。” 李明气得双眼通红,还挣了两下,十足不服气不服管。 警察干脆推着李明往所里走:“走走,进去聊聊人生,我们这儿24小时轮班,冷板凳不够你可以蹲墙角。什么时候想通了,什么时候再回去。” 李明这才直起身,板着脸道:“我想通了,离婚就离婚。” “还打不打人?” “不打了,手痛。” 警察也不知道李明这翻脸跟翻书一样,在闹什么,既然认了错,他也只能松手。 李明颓然往回走,警察在身后说什么,他已经听不见了,只听到鬼在哈哈大笑。笑他被所有信任的人背叛,孤立无援。 李明自我安慰:“她真要和我离婚,为什么还来接我呢?” 李明心里很矛盾,既认为王芳出轨,又希望王芳在家等他。这就像一个被全世界抛弃的人,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希望这个世界,还有一个人在惦记自己,哪怕是恨也好。 一推开家门,李明穿着皮鞋冲进去,大喊:“王芳!王芳!!……” 他开了所有房间的门,都没有王芳的影子,一时间心中打翻了五味瓶一般,矗在走廊尽头。 鬼说:“她早都跟奸夫跑了,根本不会回来。而且,你还打了她,她肯定要和你离婚。” 李明嘴唇抖动,情绪已在崩溃边缘。 鬼还不住口:“离婚,她会把钱还给你吗?她那么爱钱,她爸妈买房子,也没有通知你。早都打好算盘,资产早都被她转移了。你可真是一无所有。” 李明通红的眼瞪着,含着一框男儿泪,已经有些忍不住,木楞着往客厅走。 鬼说:“就你根本不知道她把钱挪哪里了,没办法追回。你被银行追债公司破产,她吃香喝辣带着孩子再嫁……” 李明终于还是被鬼影响,疯了一样推沙发,掀茶几,徒手去砸墙上的结婚照。手被划破滴血,他跌在地上又哭又笑。好一会儿,又突然收声不哭,只有下巴还微微抖动。 鬼又说:“她走的时候,没来得及带走东西。如果你去找,可能还能找她出轨的证据。要真是等着她回来毁灭罪证,你这一辈子都不知道真相。说不定,你还能知道她藏起来的银行卡号,离婚的时候,还能多分点家产。” 李明已经无法分辨,这到底是鬼的话,还是他心里真这么想。他冲到卧室,开始翻东西,寻找外遇的蛛丝马迹。 衣柜里,王芳的大牌衣服,挂了满橱,不少还挂着标签。 李明见王芳穿居家服居多,很少穿的体面。若是以前,他还能安慰自己,是因为他下班之后回家才能见到王芳,往自然穿居家服。但想到王芳和郭享全的照片,上面画着淡妆,穿的光鲜亮丽,李明就极度怀疑,王芳背着他的时候,都这么穿。再一翻小抽屉,那些性感的蕾丝内衣,半透明,布料还少,李明一次都没见过。 穿衣镜里鬼影浮动,在李明身边绕圈,鬼又开始煽风点火。 “这么性感的衣服,她穿过,只是没在你面前穿过。” 很快,李明找到他送王芳的钱包。 鬼笑:“呵,你给她生日礼物,她问你为什么不送戒指或花。你说,以后你的钱就是她的钱。她在你面前一直用这个钱包,只吵架而已,她居然没有带走,是真要和你离婚。” 再打开钱包看,里面是空的,没有银行卡,什么都没有。 鬼戏谑:“她不说,你找不到。没人知道她把钱放哪儿了。啧,跟着你时,她还是个一穷二白的大学生。你富了,她却用你的钱找小白脸。这些年,你让她衣食无忧,已经仁至义尽了……” 李明气道:“感情不是用钱来衡量的!” “呵呵,替别人养了儿子,替别人赚了钱,你就是个工具。公司不是你的,钱不是你的,儿子不是你的,老婆也不是你的……” 李明忍无可忍,把相册砸到镜子上,想驱散恶鬼的蛊惑。相册落在地上,恰好翻开。王芳带着博士帽的班级毕业照下,露出照片的一角。 有什么照片,需要王芳这么隐秘的藏着? 李明好奇,抽出来一看,是并肩的两人合影。只有王芳,另一半已经被剪掉。 背面,有字:tolo…… 鬼说出了李明心底的话:“刘浩的字啊!tolove!今生所爱!” 相册上的薄膜纸反光,李明看到他的手,就是惨白的尖爪。食指在照片上按的地方,正是毕业照中的刘浩。他无法相信这是巧合,也想不出,这半截英文,还能有什么意思。 真相好似已经明了,就像鬼现在说的:“这么多年,你一直被王芳耍的团团转。原来,她是刘浩的老情人。刘浩不是帮你,是为了王芳。现做大了,王芳就帮着刘浩搞你,把钱藏起故意不帮你。她身份不一样了,再不是一个普通大学生,摇身一变成的第二大股东,身家上亿,和刘浩门当户对。你那儿子,还真是刘浩的儿子啊!……杀了她,杀了这贱人。今天能打人,明天就能杀人……没事,慢慢来。” 李明的情绪全部崩溃,撕碎了照片。抬头一看,他的脸骇然成为一张鬼脸。面孔上血痕满布,眼眶泛黑,全身冒着煞气,像被打碎了又拼起来的陶瓷娃娃。 李明一声怪叫,砸了家里所有的镜子,每一块破碎的镜片里,鬼在笑。 “tolove!今生所爱!” “你到底遇上了个什么样的女人啊!” 第31章 谁帮衬谁 王芳虽然提起离婚,却没放弃寻找郭享全。离开派出所之后,去了花园小区。她知道郭享全会躲她,便想通过物管中心,假装交物管费,找到郭享全的家。 物管很警惕,问:“你是哪户?” 王芳答不出,便一把抢过本子来看。 其实,早在股市大跌的时候,王芳就找过郭享全。解的问题,必须用钱,不用自己的钱最好。那天,王芳给郭享全打了电话,约了午饭。 王芳说:“李明不容易,你多理解担待。” 郭享全倒起了苦水:“哎,嫂子,我们讲讲道理。借钱的时候,让我随便用多久。说的好听,这才多久啊?就让我还钱!……我肯定是需要钱,才会借钱。借钱做生意,刚投了进去就叫我还,我搁哪儿去找?嫂子,你评评理,我把公司和房子都卖咯,日子过不下去,怎么办?” 王芳笑:“是嘛,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你也不容易。咋没看到你家苏妹呢?” “她跟闺蜜吃饭去了。”郭享全夹了菜,咽下去,才道,“说真的,有时候我都觉得对不起我老婆。早年我不懂事,蹲大牢,她一个人在外面吃了不少苦。好日子刚没过了两天,我又欠了一屁股债,忙活还债。我要是把生意整黄了,她一个女人无依无靠的,还得跟着我流落街头。芳姐,你也是女人,人家说女人何苦为难女人,你是不是也这么觉得。” “是这个理。”王芳埋头喝汤,淡淡道,“我老公生意要是黄了,我也得跟着他流落街头。” “哈哈哈,嫂子,你太会开玩笑了。你家那生意要是能黄,我把头拧下来给你当球踢。就换句话说,就算生意黄了,瘦死的骆驼也比马大,你这么能干,早存了不少,我全部家当,可能都赶不上你一张银行卡。说真的,李明钱都给你管,你存哪儿了?” 王芳笑:“我存啥啊,他把钱拿出去,啥时候给我打过招呼。要不是他这儿火烧眉毛了,我还真不知道,他给了你上千万。” “嗳,我可是很有底线原则的人,记得清楚,到千万也还差点儿,你这么说,我得让你给我补齐咯。” “行啊,这么好的生意,我入股也成,你舍得不?” “你又跟我开玩笑了,我这点儿你看不上。” 王芳听出郭享全不想还钱,绕了几圈也没套出,郭享全到底做什么需要借那么多钱,便主动绕开了话题。这顿饭,没撕破脸皮,两人有说有笑,还算愉快。饭后,王芳跟踪郭享全到了花园小区,才找到郭享全的住址。 现在,王芳坐在郭享全单元楼下的长椅上等。 天色渐晚,郭享全担心被李明抓住,依旧打车回家,却被守株待兔的王芳抓个正着。 “还想躲哪去!” 郭享全脸色微变,阴阳怪气道:“哟,嫂子好。这工作做的好啊,连我住哪栋都摸清楚了,辛苦啦。”说完,准备直接上楼。 王芳上前几步,拦住郭享全,说:“李明要用钱还利息,只要过了这一关,一切都顺了。他好了,你才会好……” “我好的很!”郭享全指着自己乌青的嘴角和脸颊的淤青,“你们夫妻只想着自己。咋,你们那生意叫生意,我这儿就不是个事儿了?做人别这么自私!”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你说这话,还有没有良心!” “大家都不容易,有商有量,什么话都好说。我公司也在节骨眼儿上,你们夫妻要断了我生路,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王芳想揪郭享全的衣领,被郭享全一把推开。 王芳气道:“欠钱不还,你还有理!” 郭享全索性不认:“说我欠钱?证据呢!” “你!” “借条有么?见证人有么?证据拿出来呀!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郭享全耍起无赖。 王芳也没办法,只能说:“行,你不认,那法庭上见!到时候落了案底,整成老赖,你也别怪我。” “你们夫妻可有意思,一个喊打喊杀,一个吼着威胁,吓唬谁呢?前两天吃饭,你还笑嘻嘻的,做人不要这么绝!”郭享全走了两步,顿住脚步,威胁道,“我警告你,再来这儿给我添堵,我横起来,钱是小事,到时候做出什么不该做的,别怨我。” 郭享全心想,今天运气可真背,李明一家子都跟疯子似的,阴魂不散。他心情不好,走进家门,双脚一蹬脱去鞋,包一甩,衣服一撩,瘫进沙发里。 老婆苏美听到响动,欢欢喜喜从里屋走出来,却看到郭享全受了伤,立即扑过来,翻出茶几下的医疗箱,给郭享全擦脸,边擦边哭。 “哎呀呀!谁打你了!呜呜,怎么下手这么狠呢,什么深仇大恨啊!是不是以前那帮高利贷?你账都还完了,他们还不放过你啊!” “不是……嘶!轻点儿!哎哟哟……” 苏美急道:“那,那……你是不是又去赌了?” “哎呀,说了再不赌了。” 苏美嘤嘤哭道:“呜呜,那被人抢了啊?呜呜,报警没……” 郭享全长叹一声:“哎,明哥找我还钱。” 苏美蹦了起来:“他那么有钱,还找你还!” “他公司遇到事了。” 苏美捂了嘴:“啊?那,那……” 郭享全把嘴角的毛巾甩在桌上,骂道:“c!合同签了,保证金订金都打了,他特么真会赶时间。我要是还了,你跟我,都得去蹲桥洞!” “真没看出来,他也是得理不饶人的。还不上钱,也不至于打人啊!有话好好说不行吗!” “他那个助理自己背,跟踪老子被车撞了,非说老子是杀人凶手。这特么两件事情凑一起,他就跟疯了一样!……老子觉得他最近精神不正常!这能赖我吗!” 苏美小鸡啄米般点头:“是啊,不能赖我们,谁还没个用钱的时候。” 郭享全将心一横:“看看屋头有几个钱,给点把他打发了。” 苏美不乐意了:“啊!他打你,你还还钱?” “要不是他帮过我,老子真一分钱不会给他。真特么欠了他的!给他,老子要跟他一刀两断!他走他的独木桥,老子走老子的阳关道,老子不稀罕!” 苏美棉签一丢,坐开老远:“你也晓得,才拿了代理,开公司还要钱呢,走哪儿给他凑!” “哎,你这婆娘!……哎哟……”郭享全扯了嘴角,痛的咧咧。 苏美稳坐不动:“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他那么大个董事长,披麻戴孝也轮不到你帮忙。再说,他真落难了,想要东山再起,还不得指望你这儿帮衬。都把生意做垮了,凑一堆,大眼瞪小眼吗!” 听了苏美的话,郭享全竟认为有几分道理。也对,今后指不定谁帮衬谁呢。他不还钱,也是为了李明。李明现在不理解他,以后总会明白他的苦心。 第32章 第31 离婚协议 夜幕降临,客厅没有开灯,黑漆漆一片。 黑暗里,有东西挪动,冰冷的衣角扫在李明身上。每次,李明的手都忍不住重重抖动。他明知是幻觉,僵直坐在沙发里,却无法忽略皮肤的触感。那种冰冷彻骨的感觉,他再熟悉不过,永生难忘。 门开了,走廊上的灯光照进来,被拉长的影子扭曲蠕动,分不清是黑气还是影子。 啪,客厅的灯开了。 竟是王芳! 王芳以为李明已经休息,有片刻诧异。李明以为王芳心虚,不会回家,一时不知如何反应,竟想不起质问。夫妻俩无声对视,谁也没有先说话。 直到王芳放下包,走到一旁沙发上坐下。 李明直愣愣的,说不出是期待还是失望,居然对王芳扯了个笑脸。王芳双肩一垮,眼眶微润。 李明眉头抖动,艰难道:“你还有脸回来。” 王芳眨了一下眼,委屈的表情,立即变的清澈起来:“有话不能好好说吗!” 突然,李明冲过来骑在王芳身上,两人有片刻沉默,情绪正在酝酿。 终于,李明一手禁锢王芳的双手,一手扒王芳的衣服。王芳尖叫,他也不停手,直到露出内衣……性感的内衣。李明嫌恶的起身,又坐回沙发上,再出口,没了好话。 “穿这么骚,给谁看。” 王芳楚楚可怜坐在地上,无助的拉着衣领,泪流满面,身上还有挣扎的淤青。 李明别开眼,语气格外冷漠:“你前男友,是刘浩吧?他没要你,你就找我当备胎?你那么稀罕他,去跟他好了。” “我没有!” 李明把碎掉的照片撒到王芳面前,问:“照片剪了都舍不得丢,丢人现眼!” 王芳哽咽道:“你不信我?” “没一家公司愿意投钱,就他刘浩给?你王芳好大的脸面!呵,现在我明白了,他派你来偷技术,偷不到,就把公司变成他的!你好本事啊!” 王芳爬起身,挺直腰杆,居高临下看李明。她泪眼朦胧,咬着嘴唇,硬是没让眼泪落下。 李明认真道:“我都可以不计较了,真的,只要你把钱……” 王芳吸了鼻涕,打断李明的话:“你一直觉得小宝不是你孩子吧?很好,不用说抚养权了。” “这么迫不及待要攀高枝了?” 李明冲过去,王芳反应更快,跑到沙发后躲。从小,王家给王芳的教育里,就没有白白受欺负这一条。她可以忍受当枯燥的家庭主妇,也可以忍受自己满腔抱负无处施展,可是她拒绝挨打。 两人老鹰捉小鸡般,围着沙发转了两圈。 李明抓不到人,深吸一口气,问:“钱呢!” 王芳昂起头:“我不想吵了,周一签离婚协议吧。” “看不到钱,别想我在离婚协议上签字!” “是你的,我不要。该我的,你也别想拿!” “我有你婚内出轨的证据,你不让我还利息,股权你也别想带走半分!” “不稀罕!”王芳找准机会往门外冲。 李明并没有去追,只是站在原地吼:“你就是想跟他好!” “对!” “走了就别回来!” “你信别人不信我!郭享全住在花园小区,你到现在都不知道,等着被玩死!” 所有绝情的话,在王芳跨出门的那一刻,戛然而止。 王芳没走,李明没追。 两人默默对视,俱是热泪盈眶。 大门缓缓关上,隔开了两人的视线,像隔开了两个世界,从今以后,天各一方。 终于还是走到了离婚的地步。 王芳打车去了三甲医院,要求验伤。刚刚和李明抓扯中,刮过的红痕还在,散乱的发丝,再加上脖子上的淤青,格外渗人。 拍照的医生不好问,全程面带怜悯。搭手的小护士忍了又忍,最后还是小心翼翼问:“有人掐你啊?” 王芳微微点头,却没有任何生气或者伤心的表情,似乎已经麻木了。 小护士气道:“看印子,再掐下去破了气管,就没命了!什么深仇大恨要下这样的狠手啊!你来验伤是对的,有一次就有第二次。这种人,不能饶了他!” 小护士尽职尽责,本来只拍10张照片搞定,恁是调节不同光线,前后拍了不下上百张,就为了让王芳的伤看起来更清楚。还劝:“姐,你要相信。社会进步了,只要肯吃苦,谋生手段多的很。如果爱一个人,换来的是一场毒打,那爱在他眼头,分文不值啊!你问心无愧,犯不着搭上命。” 王芳淡淡道:“以前找不到理由,现在有了验伤报告,明天就离婚。” 小护士总觉得哪里不对,这姐姐性格不像任人欺负的人,偏偏浑身是伤,这……小护士还想说什么,王芳已经拿着验伤报告出门了。 接下来,王芳连夜约了律师,写了离婚协议,要求律师第二天一早就去登门。律师见怪不怪,总感觉王芳有点迫不及待的意思。 当晚,李明习惯性睡到右边。半梦半醒间,被单自己裹起来,把李明缠住。李明蒙在白布里,出不去。突然一只手隔着布按了下来,要把李明捂死。李明喊不出,挣扎无果,又喘不上气……就好像他的处境,四面楚歌。 再一睁眼,已是第二天,是被门铃吵醒的。 律师提着公文包,西装革履站在门外。 李明拒绝开门,对着门禁视频道:“让她自己来谈。” “李先生,我没有恶意……” “滚!” “如果我今天走了,我们就只能在法庭上见了。所以,我建议你开门,家事还是自家关起门说比较好。” 李明发完脾气,也明白这事不能闹上法庭,还是开了门。 律师问:“李先生,我可以坐吗?”以此试探李明的态度和人品。 “坐吧。” 律师便知道,李明可以讲通道理,开门见山问:“你们夫妻感情出了问题?” “这不是很明显吗,呵呵。” “说实话,我很惊讶,我原本以为您家里条件不怎么样……” 律师记忆犹新,王芳居然为了50块的咨询费零头,和他讲价。那女人,穿着廉价的休闲装,一副老实的家庭妇女打扮,完美演示了“财不露白”的宗旨。他自认识人无数,没有以貌取人,却看错了这个身价数亿的富婆。他见过为柴米油盐吵架离婚的,还真没见过,住着豪宅,怀揣好几亿股权,为钱闹离婚的。 李明讥讽:“怎么?觉得她过得辛苦,替她惋惜?她给了你多少钱,还是说,陪你睡了?” 律师暗道,可真是人上一百形形色色,他对自己的眼光,第一次产生了怀疑。他看错王芳,连李明也看错,以为带着眼镜是个儒雅的知识分子,没想到一开口夹刀带棍,十分不好说话。 律师无语道:“毕竟宁拆十座庙,不拆一桩婚……抱歉,是我多话,这些只是例行的调解程序。这是离婚协议书。她没要求分割财产,也不要求你赡养孩子,签字吧。” 第33章 股权变更 李明看也不看:“让她死了这条心!” “既然你怀疑她出轨……” 李明再次打断律师的话:“我想签就签,不想签就不签!” “还是签吧。” 律师刚递过协议,李明一把抢过,撕成碎片。 “放她去和刘浩双宿双飞?!特么的,她这辈子都别想!” “感情已经破裂,纠缠也没必要,勉强在一起,只有相互伤害。一年下来,我接的离婚官司不下百件,没谁甘心签字的。”律师面无表情,又掏公文包,拿出一叠东西,“但是……” 王芳的验伤报告,被律师一一摆在桌上。报告上清清楚楚,显示了王芳身上的伤痕。 鬼说:“动了手,就成了家暴,证据确凿,你是过错方,肯定要少分家产。” 李明眼中寒光骤起。 律师说:“你不用恨我,我只是经办人。说实话,你现在也找不到她,分居一年照样离婚。就算你想要抚养权,幼童大多也是判给妈妈……所以,离婚迟早的事。签吧。早点解脱,你也可以重新开始……另外,这是股权转让书,你当初送给她的股份,她说她不要。” 鬼又说:“不要股份,所以可以不还钱了。这就算撇清了关系,反正股份也不值钱,她算计的真好。” 总之,在这鬼的嘴里,从来听不到一句好话。只要它不变成吓人的模样,李明勉强能够忍受。 李明最终还是在离婚协议上签字,同意离婚。律师一出门,他就瘫进沙发里,像抽去了全身的力气,麻木的打量家里的摆设,缓缓带上了眼镜。 医院一面后,股东们开始倾向刘浩。钱凯发出邀请,约股东们到大风集团谈事。 刘国正本来不想去,但是其它几个曾经跟投的股东一起邀请,他也不好和大家撕破脸皮。他大概清楚,这一次,凶多吉少了。 还是在刘浩奢华的办公室, 没用钱凯抛砖引玉,刘浩直奔主题,好似有些迫不及待了。 “投入,投入,刚有盈利,又投研发了。我相信,在这里的,都想赚钱。李明懂技术,但是不懂管公司,再这么折腾下去,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回本?特别是这一次,12亿都消失不见,还欠了银行一屁股债,更加说明他的缺陷。我建议,重新选举董事长。” 刘国正急道:“量产的关头,搞股权变更不合适。” 有人附和:“对,做高新技术,研发开支高点,其实我们也能理解。” 刘浩问:“这些年,投了多少钱,自家都有本账。投入的,盈利的,永远是数字,看得到摸不到。投入一回事,亏是另一回事!量产我没意见,真买光刻机也好,就怕是去填窟窿!反正,让我当冤大头,没门儿。我的花钱,就要花的明明白白!” 刘国正说:“现在的情况,明显有猫腻。这么巧,现金流不足的时候,银行贷款出问题;银行谈好了延期,货又不对,还有人先报了媒体;公司这么多事,董力还出车祸……现在,更应该枪口一致对外!” 钱凯忙提醒:“对对,还是内部解决最好,别被人捡了便宜。现在瞄着股权的,不是一两个。” 立即有人惊醒过来:“对也算地方名片,银行和政府都不可能不管。” 刘浩心里暗骂,这钱凯,果真风吹两边倒,是个只认钱的主。眼见他要接了,还没尘埃落定,就在盘算股权,是头喂不熟的白眼狼。 刘浩翻了个白眼:“这都是公司内部的事,政府怎么管?补不上利息,迟早破产重组!找人背书就不用还钱了吗!” 一戳痛点,众人沉默。 刘浩冷笑:“按照持股顺位,除了李明夫妻,是我刘浩的优先权,我根本不用和你们商量,等着破产,什么都解决了。就这样,完全是为你们想,个个还觉得我不够意思?” 刘国正不得不掰扯道理,帮李明做最后的挣扎:“刘总,就事论事,相比那几大公司,我们的研发力量确实弱。有今天这样的规模不容易,市值溢价也符合预期,为什么非要临阵换帅呢?换个人来,难道比现在的效果好?” 钱凯这又不乐意了,不换人,谁填窟窿呢?便改了方向,又帮刘浩说话:“老刘,你的意思,让我们砸钱帮李明补窟窿,那股权咋算?他李明也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啊。” 刘浩趁热打铁:“我提醒一下,现金流是空的,回款遥遥无期。摊上这堆破事,股价也不值钱,想融资已经晚了。” 钱凯附和:“赚不了钱,丢了又可惜,很鸡肋嘛。” 刘国正说:“偷换概念就不用了,在座都是明白人。这几年,公司估值上去了,就算低于市价融资,也没哪个亏。” 钱凯急了:“老刘,刘总是公司第三大股东,我们先听他的意见,你再说。” 也不知道谁问的:“都姓刘,你叫哪个刘总?” 饶是钱凯脸皮再厚,也有点脸红:“在谁办公室,就叫谁。” 刘浩抢先一步说:“我个人能力毋庸置疑,大风集团的实力也不用说,至少不会现金流不足,也不可能谣言满天飞。换董事长不是要排挤谁,也不是让李明走,只是让他专心做研发,免得账面稀里糊涂的。” 钱凯赶紧帮忙:“刘总身为公司第三大股东,在这种紧要关头,挺身而出维护我们中小投资者的利益,多仗义啊!” 刘国正这还不依:“芯片核心壁垒就是研发,产品出不来,都是空谈。李明要是拍拍屁股走人,公司还剩什么?这季做了,下季还要不要做?” 刘浩早有准备:“你还真别说研发,李明因为个人意见不同,就逼走薛闵然。跳楼这事,要不是我出手,公司现在已经声名扫地了。咋?他李明能干,研发部就该是他的“一言堂”,不该是百花齐放吗?一个人再厉害,撑得住几年?撑得住一辈子?” 这话,又戳了众人痛处。薛闵然在的时候,虽然大家没什么话语权,但是不操心。两个超级工程师,总比一个强,他们放心技术,自然也没那么多意见。薛闵然死了,李明成了最大的嫌疑人,早就失了人心。如今,日积月累的情绪早已发酵,提起这事没一个帮李明说话。 钱凯还再添火:“这是个问题。李明心眼小,气走了,研发咋整?”暗地踩上一脚。 刘浩真诚的笑:“我已经联系caa前技术顾问rk,说服了他加。只要你们同意,他下周就可以到任。” 刘浩有备而来,方方面面照顾周到,真正给了众人一个选择的机会。 李明不管事,老砸钱; 刘浩看似有大风集团撑腰,还能请到“caa前技术顾问”这样的国际大牌,不缺钱,不缺资源…… 第34章 走漏风声 在场都是老狐狸,没到最后一刻,都不轻易做决定,只说考虑。但有了备用解决方案,心中的大石头轻了一半,众人脸上都洋溢着喜气,掩饰不住。 钱凯知道今天表现有点过分,灰溜溜走了。刘国正和几个股东走在一起,四顾无人,几人悄悄讨论了起来。 “你说,那caa工程师,靠谱吗?我怎么觉得有哪儿不对呢?” 刘国正提醒:“大风集团想转型,吞,是个好买卖。” “不像吧。大风掌权的是老大,刘浩说了算么?而且,听说,当缺钱,是李明老婆求上门去,刘浩才以个人名义入了股。要下手,不早该下手了?” “我也听说了,刘老爷子……”四顾无人,才道“觉得刘浩纨绔气息太重,还需要磨练,所以大风给老大在管。这几年,老爷子的身体不如从前了。这两兄弟,怕是要争。” “那~刘浩是给自己加筹码,留后路咯?嗳,你觉得的事和他有没关系?” “不会吧?这几年,公司虽然没赚多少,但是出的芯片儿,外界很看好。好多公司都瞄着呢,他下黑手,就不怕半路被人截胡?” “也是,如果董力的车祸是刘浩做的,他就是杀人犯,接大风集团肯定没戏。多少人瞄着,他不会那么傻。” 人心所向,没用钱凯帮忙说话,众人已经给刘浩带上了高帽。 刘国正无能为力,只能一声长叹。再这么下去真要易主了。 股东们走后, 刘浩坐在办公椅上,双手张开,对着十指,微微转着椅子,好一副算计人的模样。这是一场猎杀游戏。猎物有利爪,操之过急,自己就会受伤。他明白,他要做的,是一步步缩小范围,把猎物赶入死角,一击即中。 刘浩决定再下一招,让白宇去准备宣布董力的车祸。 白宇念着新闻稿,问:“标题是科技高管车祸重伤……行不?” “‘疑似’强调一下,加上‘经济纠纷’,这个一定要写。” 白宇重复:“疑科技高管,陷入经济纠纷,车祸重伤。” 刘浩接连点手指头,表示认可。 白宇问:“这消息爆出去,我们得不了好啊!” 刘浩指点:“疑似,就不是真的,有人问到,还可以圆回来。” “万一圆不回来怎么办?……李明跟死鱼一样,丢岸上都不折腾一下。等你接了董事长的位置,这事儿,还是你的事儿。” “照做就是了。” 刘浩坚持,好像铁定他能收住风声,这么做对他有利。白宇不知道刘浩哪来的底气,反正指哪打哪,不问究竟,也驾轻就熟。 现在科技发达了,新闻传的快。一贴出来,圈几个大v,一会儿网上就闹的沸沸扬扬。 很多人再次把事情,和薛闵然的死联系在一起,认为是薛家的诅咒应验了。新晋董事长助理陶雯雯,提醒众人,李明有“封口令”。但人就是这样,越不让说,越说,甚至还延伸出阴谋论,认为是李明做贼心虚,逼死了薛闵然不算,连得知内情的董力也不放过。 员工四处交头接耳,谣言越传越厉害。 股东们的心里也打了个突。如果李明不择手段,心狠手辣,那真有可能,先转移公司的钱造成亏空,再通过重组整顿股权架构。李明一个人赚了,把大家都坑进去。这么一想,更没人帮李明说话。 让李明众叛亲离,无人伸出援手,正是刘浩想造成的效果。 李明当真自顾不暇,刚签下离婚协议,还没平复心情,又看到对公司极为不利的消息。 李明怀疑是刘浩捅出去的,苦于没有证据。他约束不了媒体,更无法阻止网络上的键盘侠,总不能用黑客手段,把被人家的网给黑了,只能怪警方没做好保密工作,让消息泄露了出去。 李明到警察局质问。 警察说:“经查实,爆料是路人用手机拍下的。公民的言论自由,我们管不了。” 李明咬定是刘浩动了手脚:“他们要搞,当然不会留疑点!” “同志,办案要讲证据,我们正在调查。” “证据证据,等你们掌握证据都特么被人弄垮了!”李明愤怒道,“那么大笔钱还没追回,又接连爆出对我们公司不利的传闻,很明显有人使了见不得人的手段。那么多线索,你们一个都查不到,还查啥!” 面对李明的质问,警察认真道:“你的心情我们可以理解,我们也在尽最大努力追查嫌疑人。而且,你没告诉我们,董力有经济纠纷。” “她工资不低,也没不良嗜好,不可能有经济纠纷!” “她利用你们和关联公司的合作消息,购买股票。我们查到,几天前,她的几个匿名账户,有追加资金,避免平仓的操作。她有作案动机,也是嫌疑人之一。” 李明犹如被浇了一桶冰水,从头凉到脚。 鬼又开口说话了:“公司的情况已经很复杂了,身边可信的人本来就不多。研发的要守着研发部,只有董力能用。结果,知人知面不知心呐。早就已经很明显了,每次出事,董力都主动要求跑银行,连报警也一起揽了。但是目前为止,董力做了啥?仅仅让银行答应延期贷款而已。除此之外,她没有做出任何对公司有帮助的事,都跟踪王芳去了。” 鬼话正中李明心中所想,如果董力欠下巨债,这古怪的行为,就能解释的通。 以董力董事长助理的身份,在李明和会计部之间左右逢源,游刃有余。 李明猜,董力怕报案以后,警察查出她的经济问题,所以迟迟不敢报警。她一边拖着李明,一边忽悠银行,期待在股市上赚钱,去填她挪用的那部分钱。至于跟踪王芳,很可能打算在暴露之后,把罪过推到刘浩和王芳身上,摆脱嫌疑。 另一方面,董力即便胆子再大,不敢挪用公司那么多钱,事情很可能另有隐情。比如,董力挪用了一小部分,被刘浩发现,顺势挪走一大笔钱,形成一个12亿的大窟窿。这样,董力一死,成为替罪羊,罪名一辈子都没法洗清……神不知鬼不觉! 警察提醒:“你再想想细节,可能一些不经意的小事,就隐藏着重要的线索。” 李明反问:“刘浩查过没有?刘浩比董力更有能力和动机,挪用公司的钱!董力在公司担任重要职务,很可能知道什么,被刘浩雇人撞了,杀人灭口!” “抱歉,暂时没有证据表明,你公司的股东刘浩,和车祸有关。” “刘浩就是罪归祸首,所有的事,都是他策划的!你们到底查清楚没,他想和我争董事长的位置,什么手段使不出来!用钱雇一个人制造假象,引导舆论,很难吗!?董力还躺在医院里,如果不是你们泄露了消息,不是刘浩,还有谁?!” 第35章 秘密调查 警察守口如瓶,只说:“请你再次确认,提供的线索是否有遗漏,如果案情有进展,我们会及时通知。” 李明一口咬定刘浩是幕后黑手,在警察局闹了一会儿。直到,把专案小组的成员都闹来了。 有人问:“立案不能凭猜测,你说是刘浩,拿出线索来,我们立马调查。” 可是李明哪有线索,他甚至连刘浩什么时候开始布局,都不知道。只知道,短短时间内,一件事紧接着一件事发生,让他应接不暇,已经乱了方寸。即便他做出了最坏的打算,也想争上一争。可事实证明,他一个人的力量,就像拳打水花,只是徒劳。 李明满腹抱怨:“我都有证据了,还找你们警察做什么!” “这么多钱,牵扯巨大,我们需要时间,也希望你冷静。你负责维持公司的正常运转,请把查案交给我们。” 李明气鼓鼓离开后, 专案小组为此,专程开会讨论。李明和刘浩之间积怨已深,刘浩为了争夺董事长的位置,确实可能使出非常手段。 随后,警方调出了司机和刘浩近半年的通讯记录。 事实证明,刘浩虽然动了手脚,但确实没有雇凶杀人。 为了避免疏漏,警方还调出有关薛闵然的资料。 当年,因为邹敏坚决不同意,警方没对薛闵然尸检,只能通过监控及通话记录等证据,得出自杀的结论。但是,尸体已经火化了,案子也结了,邹敏又不认同处理结果,接连上访,要求重查,认定薛闵然是他杀。 信访办提出要妥善解决问题,市局几次调出存档资料,让邹敏自己看。这视频,邹敏早都看过无数次,但还是一口咬定,薛闵然就是他杀,根本不听解释,每天都来市局静坐示威。市局怕出事,只好找个女警察陪着邹敏坐。相比之下,薛老太太每月才闹一科技,已经算好的。 邹敏开始还抱怨几句,后来也不说话了,一坐就是一天,风雨无阻,不分节假,像个行尸走肉。上访她照样继续,市局的“专职”女警,每月在邹敏上访这天,能放假一天。 其实,邹敏自己也烦了,别人还能休息,她是一天也不得闲。 每天早上,她还没起床,薛老太太就来掀被子。 先说:“闵然还没吃早饭,你怎么还在睡!” 又说:“啥时候能勤快点,快起来给闵然做饭,还有,公安局怎么还没回音呢,你是不是偷懒了?去守着,中午我自己吃,你不用跑回来了,晚上五点之前记得回家,别在外面瞎晃悠。” 这两句话,万变不离其宗。 邹敏睡眼惺忪,面无表情挪到镜子面前刷牙,随意用水泼脸,用梳子在头上刮两下,拢了头发就出门,从来不看镜子一眼。老太太不许尸检,关键证据已经没了。邹敏也知道自己无理取闹,有时候也不想去市局。但是薛老太太总逼着她去,她又不得不去。 为薛闵然伸冤,成为薛家人活着的唯一意义。 专案小组再次排除薛闵然他杀的可能,梳理有事件的经过。 事件还原的巨额资金下落不明,接着,贷款也爆出逾期,产品质量又出了问题,董力的车祸也被人恶意炒作…… 调查结果显示,这些只是表象。 一年以前,资金就已经开始被挪用。其中,转出去的几笔理财,全都进入董力的账户。再从董力的账户转出,在陌生账户,被全额提现。与此同时,董力本人及亲属,开始大肆购买股票,并利用高杠杆,从股市谋利。 另一方面的产品,半年前已经出现问题。是刘浩通过贿赂等手段,和厂商达成交易,商量好时间放出消息,达到夺取股权的目的。 一切早有预谋,嫌疑人直指董力和刘浩,看起来似乎内斗,波及了整个股市。 但是,细心的警员们,还是发现,疑点重重: 首先,董力和亲属之间,关系不算亲密。董力通过亲属的账户暗箱操作,存在钱被挪用的风险。作为董事长助理,情商智商,都毋庸置疑,她完全可以用更稳妥的方式,获取利益。为什么董力偏偏利用亲属账户呢?如果为了掩人耳目,两者必有联系,一定会留下蛛丝马迹。但是所有的消息记录,都显示,双方没有联系,很奇怪。 其次,假设董力的亲属是自己想炒股,也说不通。好几个亲属,从未有过操作高风险理财类产品的经历。并且,在走访过程中还发现,有两人对股市十分排斥,认为是骗人的买卖,更不知道自己有账户在炒股。那么,有可能这些人的身份信息,被人盗取建仓。但奇怪的是,这些人的第三方关联账户,还是本人户头。这事一旦被当事人发现,去银行挂失,能白得一大笔钱。除非,有人做这番事,不是为了钱。 第三,假设竞争对手用恶意手段,也存在疑点。在股市囤积的钱,已经超出了产品本身的价值,甚至超两三年的营业净利润。有这笔钱,完全可以提高自身实力,哪怕投放广告,也比使阴招更见效。而且,12亿丢失肯定会报警的竞对公司主营都是芯片设计,没有一家从事芯片设计的公司,是小体量。一旦被追查到,赃款还要吐出来,惹上一身骚,公司说不定因此垮掉。说穿了,犯罪成本太高,得不偿失,竞争对手没这么蠢。 第四,假设刘浩是幕后黑手,也无法完全解的遭遇。半年前产品出现质量问题,刘浩就有机会在董事会发难,为什么偏要等到没钱了?刘浩当上董事长,接手的是一个烂摊子,不仅要填钱的窟窿,还要重整公司内部,处理和合作商的关系,很费功夫。而且科技这几年,一直在找融资。刘浩直接利用这笔钱,通过融资增加股权,从而增加在董事会的话语权,能和李明势均力敌,根本没必要绕这么大的圈子。 总之,这案件千头万绪,无从理起,所有人都有嫌疑,好似只有李明这个受害人,才是无辜的。 调查继续进行,为了避免打草惊蛇,所有细节都需要保密。 到了这地步,李明的股份被冻结还债,已是定局。 可是,李明等的时机,还没来。他孤军奋战,又一直被幻觉困扰,无处发泄情绪。上了车,狂砸方向盘,痛苦抱头,满脸绝望。 鬼还在影响他的情绪,不停说:“董力拖延报警,一直包办银行的事,如果说她有私心你可以理解,那她监视王芳,又为了什么?她肯定在利用王芳的消息,分散你的注意力,让你没办法专心筹钱。她们和刘浩是一伙的!” “刘浩有大风集团撑腰,你一个穷小子,啧啧,人生好不公平,你根本没办法和他斗。就算他杀人灭口,你也没有任何证据,可能这辈子都没法知道真相。” …… 漫长的等待,几乎把李明逼疯。 第36章 我要离婚 董力出了车祸,新来的助理叫陶雯雯。 李明查过,是从会计部过来的。他怀疑,陶雯雯,就是刘浩安插在会计部的人手。 李明让研发总监暗中观察,又使人悄悄去人事打探,确认陶雯雯是正常应聘进来,在会计部老受欺负,找hr哭过好几次。这样的人,在会计部说不上话,似乎不可能搅动风云。 但自古有句话说的好,不叫的狗才会咬人。 陶雯雯在这风声鹤唳的时候,接替董力的职位,背后的原因,确实耐人寻味。 草木皆兵,李明不敢轻慢,在上班之前,给经侦打了电话,提起陶雯雯:“公司会计部总就3个人,陶雯雯是其中之一,现在代替董力当我的助理,这可能是一条重要的线索。” 眼下有一件急于解决的事。 王芳和李明离婚,没有带走股份。李明需要这股份,来增加他在董事会的话语权。 李明对着离婚协议和股权转让书,沉思半晌,终于下决心,按了呼叫。陶雯雯敲门进来,李明便把转让书递给陶雯雯,让陶雯雯去办。 李明故意把离婚协议书放在桌上,试探陶雯雯的反应。陶雯雯并没有多做表示,接过转让书应好。 “等等!”李明叫住陶雯雯,说不清自己是试探陶雯雯,还是对回收股份产生了犹豫,稍一顿,又道,“没事,去办吧,尽快。” 等陶雯雯出了办公室,李明转念又想,他都能想到的事,刘浩想不到吗? 正想着,鬼又出现在待机屏幕上,咯咯的笑:“刘浩会顺利让王芳的股权回到你手上吗?如果王芳和刘浩联手,王芳表面上把股权还给你,刘浩在暗地里动手脚,转让你肯定办不成。” 李明点了一根烟,没抽。隔着镜片,看明亮的火光顺着烟丝蔓延上来,就像他心里浇不灭的火。 鬼又说:“股份不是现金,回来也没用。贷款还不上,还是要破产。不在自己手里的东西,可不是你想怎样就怎样。说不定,等你把王芳的股份抵押了,刘浩正好将计就计,把你逐出董事会。” 烟灰掉下,李明木然杵了烟头。 鬼又道:“你感动个屁。现的股权不值钱,王芳才还给你。你说你活着还有什么意思,没一个人真心对你,在别人眼里狗屁不是。” “我有自己的打算,不用你特么bb赖赖!”李明忍无可忍大吼,“特么没用!” 鬼便又消失无踪了。 李明冷静下来,回忆不受控制,从脑海深处拼命往外钻。 创业初期,他和薛闵然忙设计,王芳一个人在外面跑。薛闵然提醒过很多次,说女孩子在外面不安全。但是刚刚创业没条件,如果要他也出来拉投资,产品更难出成绩。 王芳调侃:“要想创业,女人当男人使,男人当骡子使,我比两头骡子总要强些,还算个人。” 李明确实拿王芳当哥们儿,虽然王芳几乎逢饭局必醉,每次回来吐的稀里哗啦,让人心疼。他也只下定决心,等公司有了起色,绝对不让王芳风吹日晒再吃这种苦了。 直到后来有一次,王芳打车,醉的不省人事。他打电话被出租车司机接到,才没让王芳流落街头。 司机到了之后,忍不住抱怨:“你咋能让女朋友喝成这样呢,还是不是个男人!” 李明第一次意识到,王芳只是个和他年纪一般的年轻女孩子,需要保护。从那之后,他有意无意总关心王芳,饭局间也不忘打电话,嘱咐王芳少喝酒。 又有一次,他打电话,被饭局上的男人接到,听到有人在劝王芳喝酒,电话也不准王芳接,火冒三丈。反正,他事前已经问到饭局的地址,便直接冲到现场。看着好几大杯“深水炸弹”堆在王芳面前,李明当场甩了脸。 李明说:“看不起我们公司的项目,拒绝就完了。要投就投,不投就拉倒,灌人酒什么意思!你们是投项目,还是找陪酒的!?漂客都不如!” 双方起了言语冲突,李明当场把酒泼到对方脸上,气道:“我就是个愣头青,光脚不怕穿鞋的,你不要脸,我奉陪!你今天把我打不死,明天我保证每家新闻,连自媒体一起算上,头版头条,都是你们公司用投资,诓骗创始人陪酒的丑闻!” 投资最后自然黄了,王芳站不稳,甩开李明扶着她的手,发脾气:“现在的投资公司,好多都是这幅德行,那我有什么办法啊?” 李明说:“狗屁规矩,就欺负你是个女孩子。咋,喝酒项目就好了,芯片就能做成了?这种不看项目,只看酒量的风投,啥也不是!以后别喝了!” 王芳问:“但是公司现在没钱,怎么办?” 李明鼓着腮帮子,闷了好一会儿,才说:“那你拉投资,酒给我喝!” “你不搞研发了?” “那我也不能让你喝酒。” 王芳什么气都消了,歪歪斜斜挂在李明身上,笑道,“也不晓得早点来,我都喝了……”木愣愣掰着手指数了半天,才道,“1,2,3……可能半斤白酒,呃,2杯红酒。e,好像还有几杯啤的……” 李明红着眼听王芳数完,一把将王芳打横抱起来:“回家。” 王芳也懒洋洋的不想动,就圈着李明的脖子,窝在李明胸前,还在念叨:“那没钱怎么办啊,你和薛哥做了那么久,总不能半途而废……我也不想半途而废,不想被人看不起……” “谁看不起你了?”李明喘着粗气,往街边挪了两步,就走不动了,嘴里还恶狠狠说,“揍他丫的,没眼光!” 技术宅缺锻炼,义气用完,还没走到阶沿就跪了。李明膝盖磨破了皮,王芳滚到地上,刚想哈哈直笑,一下挨到了李明的脸颊……感情就这么生根发芽。 那段苦中作乐的经历,现在想起来都很美好。 李明又觉得可以理解王芳的想法。生活就是柴米油盐酱醋茶,没有人愿意三餐不知温饱,王芳捂着钱不愿意拿出来,很正常。而且创立初期,几乎因为没钱散伙。不管王芳用什么方式拉来了投资,也算立下悍马功劳。王芳起到的作用,和薛闵然一样重要,股权是该给的。 李明这么想,且算在利益和良心之间的矛盾心理。 但刘浩也认为李明该给股权,就变了性质。 自从王芳和李明分居,刘浩频频联系王芳,得空就约。王家父母以为两人光明正大谈起恋爱,念叨的更厉害。认为王芳破罐子破摔,李明回来看到,说不定要闹离婚。殊不知,小两口已经离婚了。 王芳隐瞒了真相,继续忍受折磨。刘浩来约,她也愿意躲出门。两人就这么“你情我愿”的凑在一起吃早茶。 起初,王芳装作无事,看不出心绪,直到刘浩点了蟹黄包,王芳眼眶就红了。 刘浩问:“不是最喜欢吃蟹黄包么,每次都要我给你点。咋了,感动啊?” 王芳嘴一别,才说:“我要离婚。” 第37章 复杂关系 王芳没流眼泪,努力把泪水咽回肚里,倒从鼻腔满溢出来,浓浓的鼻音听起来很伤心。 刘浩愣了一瞬,抽了纸巾递过去,劝道:“不开心,分开就是,多大人了还哭鼻子。” 王芳接过,只擦鼻涕,不说话。 刘浩又问:“咋了?还是舍不得?” 王芳委屈道:“小宝他都没抱过几次,我现在明白了,他根本不信孩子是他的。我帮他去要账,他把我说成那种女人,说我给他带了绿帽子。这么多年夫妻,想想,真没意思。他什么都不告诉我,就连公司账出了问题,还是董力给他发传真,我才知道的,结果……哎,我一个人维持一个家,太累了。” 刘浩挪着板凳,坐近了些,哄:“哎,乖,别想了,有什么困难告诉我,我能帮的,肯定帮。” “刘浩,真的……”王芳感动的无复已加,只道,“谢谢你。” 刘浩问:“那你准备怎么办,继续冷战?有什么话,夫妻俩敞开了说,多大人了,还闹脾气呢。” “我没闹脾气,协议离婚,律师已经去办了。” “真离啊?”刘浩笑,“说多少次了,你啊……刀子嘴豆腐心。” 王芳拿起筷子,收了表情:“他已经签字了。” 刘浩正夹着小排骨,一惊,排骨又掉回碟子里。刘浩把筷子往桌上一拍,气愤道:“咋,他居然让你一个女人带着孩子,净身出户?” “是我提的。” “这个龟孙儿!离婚,就为了把那点破股权捂着下蛋?!” “不是,是我提的,把股权还他。我不想和他再有任何牵扯了,索性转让书签给他,证个清白。” “清白个屁!你啊你……”刘浩气得跺筷子,“我该说你是感情用事呢,还是说你傻呢?没你来找我,没我投钱,他李明能把生意做这么大?人家说,吃水不忘挖井人。他倒好,患难与共不提吧,夫妻共同财产,他一个大男人,居然也有脸独吞了!” 甭管刘浩到底什么心思,王芳听这话十分感动:“我想,我有钱,也够养小宝了。他就看重公司,我要了公司那点股份,他就会一直纠缠下去。倒不如我退出来,他签字也干脆,反正公司那些事我不想管,也从来没管过。” “啥叫那点!?25%!!你股份比我还多!!!” 刘浩这下也尝到踩在碳灰里的感觉,烫得钻心的痛。他曾经说过:“王芳一辈子过的小心翼翼,像温室里的花一样。只要告诉她孩子和家不能不管,她就想着给自己留后路。银行流水她看到了,又不知现状,哪还顾得李明这头走到哪步了。”这一步,刘浩算的很准,走的很顺。 刘浩想通过控制王芳,达到控董事会的目的。眼下,所有准备都做好了,就差王芳站在他这边,结果,王芳居然把股份让给李明了! 王芳嘤嘤哭了起来:“呜呜,那我还能怎么办啊,他连自己的骨血都不认,未必还认我这个没血缘的外人吗?他说那么难听的话,那天还差点把我掐死。我什么都不想要,就想和他离婚。钱有什么用啊,他赚那么多钱,我也从来没享受到什么。我好不容易解脱了,你还来说我……呜呜!” “哎,傻姑娘~”刘浩伸手,把王芳的散乱的发丝挽到耳后,叹,“……别哭,你还有我。” 私底下, 刘浩给通讯录里一个没记名的人,发了消息:王芳的股份! 随着最后还款期限的临近的股权争斗开始进入白日化阶段。 李明无力筹集资金,眼看继任董事长无望,公司的风向出现了小变化。这些小风声,在高层流传,会计部和人事部是最清楚的。 会计部是当事人,经历了刘浩的查账,自然清楚。 人事部看起来八竿子打不着,被经侦问询,也能摸出点眉目。 人事经理和陶雯雯熟。两人刚认识的时候,陶雯雯在留学咨询当销售,经理家的孩子想出国,就是陶雯雯想法办的。经理认为欠下陶雯雯的人情,后来公司招人,就让陶雯雯来入职。 陶雯雯饱受陈主管的欺凌,经常找经理哭。董事长助理的位置一空出来,人事经理第一个想到陶雯雯,也打着自己的小算盘。毕竟,陶雯雯如果能坐稳董事长助理的位置,他也能因此在董事长面前长脸,日后说不定能更进一步。 人事经理专门约陶雯雯吃饭,三番五次叮嘱陶雯雯,李明看起来文质彬彬,实则不好说话,特别不喜欢有人打扰他做研发,“多做少说,不懂就问”一定是在李明跟前讨喜的方法。如果,陶雯雯再能帮李明解决琐事,又不惹李明生气,这位置就算稳了。 陶雯雯识趣,立即投桃报李,说以后要和人事经理多来往。还主动问起孩子在国外留学的情况,看有没需要帮忙的地方。两者相谈甚欢。 有了人事经理的指点,陶雯雯接到股权转让书的第一件事,不是去办事,而是跑到会计部去催人,似乎也顺理成章。 陈主管坐在办公桌前,百无聊赖的玩扫雷。陶雯雯蹿进来,他只懒洋洋抬眼皮看一眼。 陶雯雯悄悄问:“时限就快过了,有没办法还贷款?李总都着急上火了。” 这年头干活,讲究方式方法。如果话是陶雯雯挑起的,自然是陶雯雯的主意,陈主管不可能让陶雯雯占这个便宜。而且,他若能帮李明顺利度过难关,的位置也就稳了。换句话说,就算李明垮了,大风集团去不了,继续任职还是没问题的。刘浩总不能把他赶出去……他的把柄在刘浩手上,刘浩的把柄也在他手上。 陈主管说:“有空你陪我走一趟,我正好有事要汇报李总。” 陶雯雯问:“是贷款的事不?如果不是,还是不要去了,李总心情不好。” “当然是,除了钱,其他我也管不了啊。”竟还暗示说陶雯雯不受管。 陶雯雯好似没听出这话的意思,带着陈主管往董事长办公司走。 到了门外, 陈主管说:“你先提醒李总,该还款了,看他怎么说。” “到底什么办法?李总问起,我怎么说?折旧卖钱?”陶雯雯说,“李明很忙,不可能听我说那么多,如果三两句说不到重点,我肯定要挨批,你最好说清楚。” 第38章 职场小菜鸟 陈主管点头。 陶雯雯狐疑了一瞬,便进门汇报。 “李总,还款期限要到了,银行那边一天一个电话的催。” 李明说:“我在想办法。” “李总,我,我有个建议。” “说。” “现在,要还贷款,又要融资,不适合股权变动,容易引起不好的言论。毕竟……” “那就先放这儿。” 陶雯雯有些呆。 李明说:“股权转让书,放这儿。” “哦……哦,好!”陶雯雯回过神来,从手里的一堆文件里,找出股权转让是,赶紧道,“其实我想说,我看了会计历年的账目,把固定资产折旧出去,是最快的方式。” 李明黑着脸道:“这个时候变卖公司财产,是让人揣活不下去了吗!” “那……” “我都没急,你急什么!” 李明没给陶雯雯好脸色,把陶雯雯赶了出去。 这时候,鬼又说话了:“就这么巧,你要收回股份,陶雯雯就来了。说不定,和刘浩联系的,就是她!” 可惜,李明不知道刘浩到底给谁发了短消息,也不知道,除了陶雯雯,门外还有一个陈主管。但是,随着陶雯雯也有了嫌疑,事情并没有变的简单,反而更加扑朔迷离。 陶雯雯欲哭无泪出了办公室。 陈主管迎上来,问:“李总咋说的?” “我不知道呀!” “啥意思不知道?” “李总说,他都没急我急什么……”陶雯雯皱眉,“这什么意思?” “那就是按兵不动的意思呗。” 陶雯雯惊讶的“啊”了一声。 陈主管又改口:“他没说不行,你按原计划办算了。” 陶雯雯急道:“那万一做的不对,我肯定要被炒鱿鱼啊!” “该争取的争取,不行,也不会比现在更坏,到时候怪也怪不到你头上。” 领导不给准话的情况下,怎么做,堪称“职场玄学”。 陈主管悠哉悠哉的走了,心道,就凭陶雯雯这只职场小菜鸟,能想出什么办法还贷款呢?李明最后,还是只能仰仗他。其实,董力先后在会计部,打过利润表、负债表、固定资产表等等资料,仅凭这些资料的名字,陈主管也能推测出董力打了什么主意。 他就着董力的法子,按部就班,就是一个漂亮的方案。就算董力提出过,也不要紧。因为没有实施,他也不知道,便可以推说,是英雄所见略同。 陈主管都盘算好了,唯独没想过李明的想法。 贷款、临时过桥、融资、变卖……确实是解决资金问题的常规途径。 但是现千疮百孔,光解决钱的问题,显然不够。李明几次想通过先解决钱的问题,把复杂的问题简单化,但是,事情一件接一件发生,根本不给李明机会。 李明也知道,离他被赶出董事会的时间越来越近了,这可能是他最后一次,打电话找私人借钱。没有愤怒的表情,也没有伤心和绝望,李明冷漠的拨着一个又一个电话,就像筛选朋友圈一般。 “李总啊,听说你们公司资金链出了问题……哎,这年头,谁家生意都不好过啊,你单枪匹马撑那么大个摊子,确实不好做。咋样,有没兴趣找人帮衬啊?众人拾柴火焰高嘛……” “呀,李总!难得你亲自打电话来,早先我和董力已经沟通过了,就等你批复呢……过桥实在没在业务范围啊。公司沟通过,看是做芯片的份上,特别照顾,给你们特殊待遇,用股权质押……” “哎,银行那么大都不敢借钱,我们这些小公司担不起那么大风险啊。要不,您再联系联系别家?” …… 李明心不在焉的摘下蓝牙耳机,扯起嘴角,讥讽的笑了笑。 鬼说:“哎,墙倒众人推啊,不是贪图你的股权,就是躲事的,还真没一个靠谱。这些年,你都交往些什么人啊,同得富贵,同不的患难。” 正说着,电话就响了。 张总爽朗的声音传了出来:“明子,我这儿刚回了款,你还用钱么?” 李明做梦也没想到,就在他已经准备放弃的时候,居然还有人雪中送炭,不由的感激涕零:“感谢感谢,太感谢了,什么时候去你那喝茶。” “择日不如撞日啊,我正好轻松两天,来不来?” 当然要去,必须要去。 能补上三个月利息,不被银行催债,真是再好不过。 可是,鬼无所不在,又想左右李明的想法,在屏幕上邪恶的笑:“高兴个什么,瞧你那二傻子的劲儿。姓张的一直想入,主动示好,也是图你股权,和那些人没区别。” 李明重燃信心,鬼说什么他都听不进去。现在,他再度考虑,还上了银行贷款,之后怎么办。让几个上市公司放弃索赔,这季新产品赚回一部分钱,再拿出亮眼的产品融资……必须融资,一来解决还贷压力,二来调整股权架构,引进更专业,更有实力的股东。背着12亿的窟窿和贷款压力,股东们想不同意都不行。而量产,又要推后…… 李明从架子上取下一罐新茶,当礼物,收拾包袱出了门。 陶雯雯还问:“李总,你今天还回来吗?” “不回来了,有事打电话。” “那钱的事……” “有事打电话。” 李明不信陶雯雯,自然不可能把消息告诉给陶雯雯。他三两步消失在走廊尽头,陶雯雯只能乖乖回办公室上班。 陈主管等了半晌,没等到李明找他,去找陶雯雯套消息。陶雯雯正在处理文件,居然没有涂口红。 陈主管笑:“雯雯当了助理就是不一样哈,人都上进了。” 陶雯雯说:“我还以为当助理简单呢,结果,事情多的很。李总要签字的文件好多,我都要打印出来,还要总结日报和简报……大堆事情等着做。” “钱哪儿是那么好拿的。工资翻了几番,总得做点事。” “会计部就没那么多事,我看过工资表,不比你多多少。”陶雯雯委屈道,“到现在水都没时间喝两口,嘴巴都起皮了。我想回去,但是我回不去啊。” 陈主管心道:老子想来,还来不了呢!这丫不知有意无意,真正气人的很。 陶雯雯又问:“陈主管,你来找李总吗?李总出门了,你有事打他电话。” 陈主管眉头一皱:“找钱去了?” 陶雯雯想了想:“当然,现在肯定要先解决资金问题,才能说其他的。不然,新产品都没法上线啊。” 陈主管这回真像热锅上的蚂蚁,急的团团转了。他出卖了李明,把流水透露给刘浩,这还没铺好后路,李明就找到钱了,他可怎么办哟! 第39章 土豪的生活 李明口中的“张总”,叫张培炎。 张培炎微胖,身高也不出众,属于丢人堆里,找不出来的那种路人脸。他自称从小没读过几天书,靠倒卖当中介发财,被人看不起,非要做做高科技,才解气。他自己跟风,瞎投过几个o2o项目,没有成功,也不折腾了,三天两头约李明吃饭,想李明让他入。 张培炎总说:“哎,我认识你也不是时候,你股东都塞满了,没给我留个坑位。下一轮吧,下一轮,你找个有实力的领投,我跟投,总成吧?” 李明就笑:“张总,人还是要做自己擅长的事情。你做不来芯片,就像我做不来外贸一样,术业有专攻嘛。” 张培炎表示理解:“我晓得,你想找个,对公司有利的股东。比如,材料供应商啊,生产厂商啊……完善产业链嘛。但是有一句说一句,我也不错。你总要自产、封装、销售吧?销售我拿手,外贸更是老本行,以后外销的路子都有了。” “那也太远了,到时候再说吧。” 在建厂之前,李明都没打算让张培炎入股。 张培炎自己也心知肚明,旁敲侧击提过几次之后,也不说了。但是喝茶吃饭,照样约李明。还照顾李明忙,识趣约科技附近见面。以前有薛闵然在,李明偶尔还能出来放个风。现在,李明一个人要收拾芯片的基底做连接,越来越忙,便没了时间,双方关系才渐渐淡了。 潜意识里,李明并不想和张培炎亲近,因为觉得行业不一样,文化差异也很大。第一次打电话借钱,李明听说张培炎在做项目,还以为是借口推脱,已经死心。谁知道,张培炎给了他个大惊喜。 李明只知道,张培炎有钱,是做外贸的,不知道有钱到什么程度。按照张培炎给的地址,李明站在了二环某商业中心旁,一个四合院门口,才知道张培炎有钱的令人发指。 一线城市,二环旁,高层电梯住宅已经价值不菲,四合院更是有价无市,必定上亿。再配一套顶级安保设备,加上装修,轻轻松松能买一层楼的精装小公寓了。再说这儿的电费,像是商用,十几块一度电,兴许李明给自己定的底薪,都不够给一月水电气。 青砖白墙上,伸展着一簇簇的三角梅,红灿灿的煞是好看。老旧的全木门有些年头,要说讲究些,指不定什么木质,兴许小叶紫檀也有可能。 但,这并不是入口。一旁,两层双开门的电梯,才是门,可下停车场,可刷卡进小院。一旦遇到危情,电梯直下负一层,把犯罪分子关在电梯里,保证院内安全。 这时,因为李明的到来,四合院木门大开。 张培炎从门里大跨步出来,哈哈大笑:“明子大驾光临,蓬荜生辉啊!” 李明双手紧握,直道感谢,那小小礼盒有些拿不出手。 张培炎接过,“嗐,太见外了……”李明还想说什么,张培炎赶紧打断,“嗳!更别提利息,几天时间,一场麻将的钱,再说没法儿喝茶了。”拍着李明肩膀往里走。 “一码归一码,该还的,一定一分少。情义在这儿。”李明指了指心脏。 张培炎笑:“搁我这儿,得按我的规矩来。有往来才有交情,有交情才有生意,钱赚不赚都可以,朋友不能丢。别再提了啊~” 绕过仿古的雕花石屏,视野豁然大开。奇形怪石间,小桥流水,锦鲤游动。房屋却用了大落地窗,简洁的现代风格中,又夹杂着些许古韵。只有材质和细节,可以窥见些许奢华,就喝茶用的小小建盏,也价值不菲。 两人在花园中坐下, 李明由心感慨:“没想到,张总在闹市区,还藏着座雅宅。” “雅什么呀,喜欢山里那种闲情逸致,照猫画虎,总缺点意境,看得过眼而已。” “这一草一木,好像有说道。” “嘿,眼尖!”张培炎开始泡茶,介绍自己的宅院,“那个屏风,阻挡窥视,财不露白的意思。这池子,叫聚财池,得用活水,财源滚滚,源源不断嘛。植物长青,嗳,长长久久,长青不败……这不,广开财路,总能遇到贵客临门。”递茶给李明,说,“今年头批春芽儿,别嫌弃,尝个鲜。” 李明闻香识茶,却无心喝茶,心思都在钱上,只附和:“原来,看了风水的。” 张培炎说:“话说,一方福地养一方人。住的舒服,精气神好,运道就好。这可不是迷信,这叫啥,气场,磁场?” 一念出,鬼影立即出现。水里的倒影里,可见鬼就跟在李明身边。 鬼说:“呵,到底是来感谢筹钱的,还是来问风水的?想通过这种手段赶走我,太幼稚了。” 李明想也不想就问:“照你这么说,鬼也是真的咯?” 张培炎的手顿了顿,歪着头,打量李明:“……看你这脸色,遇到事儿了?” 李明下意识摸脸,以为脸上有了脏东西。 张培炎嫌弃:“脸色难看。自己照镜子去。” 李明心知肚明,一哆嗦,解释:“最近没休息好。” “你生意做的大,被人下了阴招,很正常。睡好吃好,放心。我这,还有3天回款,到了就给你转。” “阴招?” 张培炎讥笑:“有人做生意不行,整人在行。他把你看成拦路虎,非打死不可。但是现在法制健全了,不能提着棍棒上门,所以什么千奇百怪,歪门邪道的手段,都能用上。往你家里丢只鬼,悄无声息,折磨得你死去活来,还抓不到他任何把柄,多正常。” 李明想起刘浩来,尴尬的摇头,不置可否。 张培炎继续道:“两年前,我一哥们儿家里出事,他老妈中风,他媳妇儿在客厅平地摔断腿,他孩子高烧不退进了重症监护室。他自己呢,生意看起来很好,但是合作方拖着货款,就是不给……反正啊,乌云罩顶,各种不顺。你猜,最后怎么着?” “真有鬼?” “找了个大师,才知道,真有人给他送了一屋子啊,进屋就能让你打寒颤,阴气很重。一场法事,改改风水,什么都好了。这不,健健康康平平安安的,公司也做大了。嗳,我送你那个发晶好用吧?是不是自从有了这个,这些年顺顺利利的?” 李明笑笑,低头呡茶。 张培炎知道李明不信,便又举例:“我以前生意不顺,自从请人布了风水,那钱果然好赚很多。和我同一层楼的外贸公司都搬出去多少了,就我一家活下来,一间办公室变两间,最后,一层楼我也买了。哥又不靠风水赚钱,不能诓你。” 李明皱眉:“可我没和谁有仇怨啊?” “万一是竞争对手呢?” 第40章 冤X缠身 做芯片这行,时间长,投入大,新公司无数,有一定规模的却不多的竞争对手,掰着手指都能数清楚,目标太明显了。 李明矢口否认:“国内的芯片厂商屈指可数,虽然是竞争关系,但说穿了,国外长期技术垄断,大家吃口饭都不容易,根根底底都还缠在一起。而且,就算他们真想动手,说买水军造势或者其它方式我都能信,唯独这个……太离谱了。” “不是公事,就是私事,总有个由头。这东西要找你的生辰八字或者贴身物件儿,你好好想想。” 李明手抖了一下,茶水里的涟漪里,冒着黑气的鬼脸扭曲狰狞。 “啧啧,王芳都给你下毒了,取个八字也不难,取贴身物更容易。电视里经常演,宫斗剧那些女人要扎小人下咒,她巴不得你死。” 李明收敛心绪否认:“没有。” “说句不好听的,不是见鬼,就是起幻觉,或者神经有问题。” 怕被人知道幻觉缠身,是李明最忌讳的事。 李明下意识排除自身问题,被张培炎一说,也宁可相信是有鬼作祟,给幻觉找个一个合适的借口。 张培炎在生意场经营已久,察言观色的功夫俱佳。李明的难以启齿被他看在眼里,便主动邀请:“初一十五我都要去吃斋饭,明天初一,你去不?” 鬼讥讽道:“一个研究高新技术的人,去折腾这种封建迷信,丢脸!要是被刘浩那群人知道,又有话说了。” 李明心中已有动摇,还是闷不做声。 张培炎就说“行不行的,去看看,不成大不了也就原样,也损失不了什么。” 李明这才含糊道:“再看。” 得到张培炎的支持,李明心中的石头落下一半,鬼也好似怕了,化成黑雾,消散无形。这个下午,李明久违享受到安宁时光。 作为一个理科生,实在难以相信鬼神说法,李明也不例外。 虽然当天晚上,李明回家又见了“鬼”,也没下定决心要去求神拜佛。 鬼在不停说着张培炎的坏话,先说张培炎不会借钱,只是忽悠李明而已;又说,张培炎请的大师不管用,治不了它。反正,李明心中隐隐担心什么,它总能对症下药,说出最阴暗的想法。 光照不到的地方,恍惚有黑影闪过。风吹过,呜咽的风声之后,四处咯咯作响。所有的家具都在响,在抖动,李明打不开门出去,在屋里横冲直撞,最后躲到卧室。哪怕坐在墙角,李明依旧感觉到鬼在脸颊边吹气。 第二天一早,张培炎就打电话,约李明去吃斋饭。 这话说的含蓄,其实就是去收鬼的。 李明本来不想去,但考虑要靠张培炎借钱才能度过难关,不去好像不合群,只好应下。 传说中,能捉鬼的吴大师住在一个很普通的居民楼里,和李明想象中,道袍加身,手拿浮尘,底盘莲花座的高人不太一样。 李明怀疑:“这儿有道观?” “大隐隐于市,懂吧?” 行吧,债主说什么都有理。 李明没借到钱,自然不好直接否认,跟着张培炎上了楼。 门口,喜气洋洋的对联和福字,像是温馨的家庭住所,只有门框顶上小巧精致的八卦镜,能看出主人的信仰。 张培炎毕恭毕敬敲门。 一个身穿棉麻长衫,留着长须的男子出现在门口,就是传说中的吴大师。看见张培炎满脸堆笑,合十招呼。再看到张培炎身后的李明,脸就沉了,站在门口,也不招呼人进屋。 张培炎笑:“吴大师,这是我朋友。” “闲人免进。” “这,这为什么啊?” “有冤魂。” 冤魂?! 李明霎时想到了那只随时说着丧气话,和他长相一模一样的“鬼”。 可是,他体内有致幻剂,会让人产生幻觉……李明不信。 吴大师又说了:“很厉害的冤魂,我这庙小容不下,二位自便。”说罢要关门。 张培炎赶紧拦住,“吴大师,通融通融,让我们进门说……”又卑微求道,“给个面子。” 兴许是念着交情,吴大师斜了一眼李明,转身进门,张培炎赶紧跟了进去。 张培炎都进了,李明也不好不跟。 屋里,中式家具稳重大气,山水画古色古香。案台上有黄纸红纸白纸,毛笔架和砚台。柜子里堆满各种经书和科学、心理学书籍,一看确实是高人。 客厅正中,是雕花的罗汉床,两边莲花灯微亮,吴大师盘坐其上,半眯着眼。 张培炎双手合十,还在为李明求情:“大师,我老弟平常两点一线,让他出门凑个酒局麻将都难,怎么会惹上这么厉害的东西?” 吴大师对着空气道:“因果因果,凡事有因才有果,自己种什么因,吃什么果。因果循环,报应不爽,你且出去,他自有报应。” 这诡异的场景让人毫毛倒竖,张培炎瞪大眼看着李明,李明却紧张的看着玄关旁,贴有符纸的镜子。 张培炎哆嗦道:“大,大师,你,你和谁说话?” 吴大师却没应,调侃起李明:“咋,这镜子你还能盯出花儿来?” 言下之意,鬼就在那面镜子里,李明身为当事人,看到了。 吴大师一语点破镜中有鬼,好像为这幻觉,验明了正身。李明晕乎乎的,自己的幻觉显然不能被别人看见。难道,真的是鬼? 李明艰难的做出决断,既不承认也不否认,只问:“这为什么找我?” “要不我放进来,你自己问?” 张培炎吓的不清,牙齿打着颤。听说这鬼就在门外,赶紧往吴大师身边靠了靠,紧张道:“大师,我这老弟第一回来,你别吓他了!” “小张啊,你知道我做事的原则,一不帮恶,二不渡无缘人。这位朋友两条都占了,我帮不了。” “他一个上班族,能有什么恶……” “自己作没作恶,自己知道。”吴大师不爽了,赶人道,“请吧,不要什么人都往我这儿带。” 李明感觉自己被冤枉了,气鼓鼓的,回怼:“还以为是什么高人,尽会胡说八道!” 吴大师掀开眼皮,目光炯炯,冷冰冰道:“男男女女,不分昼夜找你。看不看得到,自己心里不清楚么?记住一句话,太在乎钱是不行的,德不配位,必有灾秧,还要连累妻儿啊!” 李明头也不回的离开。 张培炎赶紧赔不是,“他不懂事,你别生气。”才出门去追李明。 第41章 连累妻儿 李明被吴大师气个半死,烦躁起来。什么冤魂缠身,说的他像个杀人犯。他还指望着拿张培炎的钱,让贷款延期。也不知道张培炎听了这说法,会不会再借钱给他。 谁会借钱给杀人犯呢? 说来也怪,进了吴大师的家门,好像戳破了某层窗户纸,幻觉还越发厉害。现下,李明看哪里都是雾蒙蒙的,被阳光一晃,连张培炎的脸,都是黑的。他不敢四处观望,定定望着马路,张培炎还以为他生气了。 “明子,一般鬼不缠人。你好好想想,是不是背过人命?” “别信他胡说八道!” 张培炎安慰:“别急啊!吴大师的意思,不是你杀人了,而是,可能什么人因为你,死了。真的,你好好想想。” “放特么的狗屁!” 张培炎再次举例说明:“这事我熟,我有个朋友借车给别人开,结果别人出了车祸,他也有份嘛,结果就缠上他了。最后,也是吴大师给解决的。吴大师人很好,只要证明不是你的过,他肯定会帮忙。” 李明冷笑:“呵,那么厉害,看不出因果?” “唐僧取经还有九九八十一难呢,不费周折就想渡劫,咋可能。但凡高人,都有点脾气,这是考验。” 李明转过头来,恶狠狠看着张培炎:“你信他,不信我?” 张培炎怔怔道:“哎呀,不是信不信!咋说呢……惹上好兄弟,全家遭殃啊。混到咱们这个份上,拖上一两天,损失个上百上千的太正常了,宁可信其有。你周边的人,问问。” 张培炎认为,这死马当成活马医的招数,能劝动李明,那就错了。 李明眼里的他,额头充满褶皱,像老掉的墙皮,就像鬼忽悠李明的样子。李明心道,鬼还有本事用u盘,把公司的钱转到阴间去?那可真稀奇,阴间也信毛爷爷,天地间真是“路路通”了。他直想问问,货币兑换率是多少! 一想到身边是张培炎,这些话又说不出口。 李明忍气道:“见人就问,你家死人没?不是疯子也成疯子了。” 张培炎长叹一声,变故突然发生…… 后视镜里的后座上,一团黑气坐在正中,明明没有脸孔,可李明直觉它在笑。李明呼吸紧了又紧,干脆闭了双眼。那种阴冷的感觉又来了,伴随着恐怖的咯咯声,李明的脸泛起不正常的潮红。 “明子,”张培炎扭头一看,吓的不清,“嗳!明子,你咋了!明子!” “我,呃,吸,吸不上气……” “明子!你醒醒,你在掐自己!明子!你松手……” 李明的手在脖子上胡乱抓,显出道道红痕。张培炎赶紧把车停到路边,使劲掰李明的手。 “明子,明子!……”张培炎乱了方寸,“救命啊!有没人啊!……明子!松手……来人啊,救命啊……” 一辆大货车呼啸而过,李明总算清醒,张培炎这才把李明的手,从脖子上扯了下来。两人都喘着粗气,惊魂未定。 “明子!咋样?你,你你太吓人了!”张培炎心有余悸,“我送你去医院!你坚持啊!” 李明喉咙剧痛,还在咳嗽,乍一听去医院,沙哑道:“别!不能被董事会知道……” 张培炎急:“那也不能不看啊!你这么大个老总在我这儿出事,我吃不了兜着走!” “不能留下病历!” 这一说,张培炎什么都明白了。李明公司接连出事,都闹上了新闻,如果这时候李明身体再出了问题,公司很快会易主。 张培炎长叹一口气,抹了一把额头的虚汗,只道,“你要多注意身体啊,钱是赚不完的。”又翻了车遮光板,拿下一个红布包,“这是我在吴大师那儿求的平安符,不知道有没用,你贴身放好。” 李明再次看向后视镜,黑雾渐渐淡去,悄悄松了口气。在张培炎的坚持下,他最终还是把符装进包里。 他也怕了。以前有一次起幻觉,他把刀片顶上脖子,差点自刎,现在又自己掐自己。谁知道下一回,他还会做出什么匪夷所思的举动。他又抱着一丝侥幸,希望是冤魂缠身,至少,解决了冤魂,就能解决幻觉,保住性命。 不知不觉中,李明对身边人的要求,越来越低。他目送张培炎离开,心中竟有暖意。心道,身边总算还有一个肯出手相帮的人。至少,张培炎就是冲着股权去的,目的单纯,不用他再去琢磨。他身边,找出个不害他的人,已是万幸,帮不帮忙,倒成了其次。 夕阳西下,一天很快结束。 幻觉变得越发严重…… 书房里,窗帘紧闭,光线幽暗。风吹起窗帘,闪出一线阳光,恍惚有黑影站在客厅。李明下意识捂住胸口,感觉黑影从身后闪过,慌忙回头。又感觉黑影从另一头蹿出来。 “谁!出来!” 咯咯声好像在笑,机械且充满噪音的呵呵声,令人汗毛倒竖。李明慌忙掏出符来,对着黑影,不让黑影接近。那黑影果然淡去。 “你到底是谁!我没害过你!” 鬼肯定道:“你在心虚。” “你到底是谁!你想做什么!” “一命还一命,我要你……死!” 随着尖锐的“死”字,刺耳的呲啦声震的人耳膜嗡嗡作响。鬼扑面而来,李明缩回手,把符放在眉目中央,下意识做出祈祷姿势,闭眼。他只感觉到刺骨的凉意,快速布满身躯,又如潮水般退去。 直到光线暗下来,城市灯光亮起,李明还站在落地窗前,一动不动。 李明看向手中的符,若有所思。 手机震动,有数条未读的短消息提醒。 王芳竟发过一条短信:小宝生病了。 李明心中五味杂陈,还没来得及有所想法。 鬼又先他一步,说:“呵呵,小宝不是你的种,王芳也不是你老婆了,你不用管。” 真不用管吗?万一真是自己的孩子,怎么办? 吴大师的话再次响在耳畔: “太在乎钱是不行的,德不配位,必有灾秧,还要连累妻儿啊!”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起了幻觉,身边没人,只祸害自己一个。但是如果是冤魂作祟,不但自己起幻觉,还要祸害家人。 李明不敢轻视,宁可做错都不放过,立即穿衣出门,往公司去。 他想,他的生活两点一线,不可能在外面招惹旁人,那么必定是公司内部的事。 在路上,李明给人事经理打了电话:“查查,最近几年,有没有员工去世或者工伤的……不,长时间病假也查一查,给我张表,马上。” 第42章 第41 王芳的追求者 早在张培炎约李明去吴大师家的时候,小宝就病了。 清晨,王芳给小宝换尿布,兑奶粉。小宝拒绝配合,一直哭闹不止。王芳一摸额头,才发现小宝额头滚烫。 王芳手忙脚乱,把小宝放婴儿床里,去背包。小宝站在婴儿床栏杆边,一个劲往外扑,王芳又不得不回头来把小宝安置回去……如此几次,终于准备好,可以出门。 正巧,刘浩打电话约早茶,王芳便放弃了父母陪着的打算,让刘浩帮忙。 老父亲表示坚决反对:“又不是他儿子,他那么积极干什么!你结了婚,还跟他搅一堆,简直不像话!” 王妈却说:“他对你带着孩子没意见?你确定,那我就不跟着去了,你们好好相处。” “处什么处!她没男人么!你这个妈,也不害臊!” “害臊顶个屁用!我闺女实实在在过的开心才算!” 老两口吵上了架。王芳抱着嚎嚎大哭的小宝,劝也不是,走也不是,直到刘浩已经到了楼下打电话,才出了门。 刘浩怕王芳不好应付,专程到楼下来接。小宝见到刘浩,就往刘浩身上扑,被刘浩拧了鼻头,就收了哭声。 刘浩笑:“这小子,从小就跟我亲。” 小宝眉眼像王芳,刘浩抱着,倒分不出是他儿子,还是李明的儿子。再加上刘浩一脸宠溺表情,和王芳走在一起,也像是两口子带着儿子去看病。 上了车,王芳抱着小宝在后座,刘浩频频从后视镜里看王芳。这时,一个单亲妈妈的心酸,被体现的淋漓尽致。王芳抱着孩子不做声,手上拍着,眼眶却通红。 刘浩数落:“李明真不像样子,孩子生病也不管!” “他忙……” “再忙也不能不管老婆孩子!” “毕竟离婚了嘛。” 刘浩问:“他真觉得小宝不是他的儿子?” 王芳低了头,假装看孩子,底气不足道:“说什么呢。” “咋了,这种人你还护着?你就告诉他,是我儿子!让他来找我!” 王芳嗔怪看了刘浩一眼,情绪不明。 到了医院,刘浩果真像对自己儿子一样,跑前跑后,去挂号排队。小宝因为扁桃体发炎而发烧,由于体温已经超过38.5度,医生还是建议输液。孩子血管细,点滴调的慢,两人一坐就是半天。 王芳悄悄给李明发了短信,但是李明一直没有回音。相比之下,刘浩一直陪着,寸步不离,更让王芳伤心。 午饭,刘浩订了外卖,一样样摆到王芳面前:“来,这个是小宝的,我特别喊做了碎米粥,没加盐。这个鲜虾粥是你的,放心,去了壳和虾线……嗳,这个鸡汤,也是你的。” 王芳惊道:“你这面都糊一坨了,要不,你喝粥吧?” “我上赶着用力气,你让我喝粥,就是要把我饿死。”刘浩用筷子戳住面饼,用力搅拌,催道,“你快喂小宝,我三两口吃完了,才能帮你。” 面对无微不至的关心,不管刘浩是什么心思,王芳是真感动。所以,在刘浩嘴角沾了油的时候,她才会递纸巾。刘浩没接,直接伸脸来,就着王芳的手蹭。王芳也没缩,而是稍稍用力,把纸巾按了上去…… 任谁都说,这一家三口甜蜜,王芳很尴尬。她暗自埋怨李明,等了一上午都没回消息,是真不把小宝当儿子。不知,这时李明正被幻觉困扰,掐着脖子惊险万分,哪还顾得上别人。 等折腾到下午,刘浩和王芳都筋疲力尽。刘浩送王芳回家,还体贴的帮王芳开车门。 王芳由衷嘱咐:“路上慢点。” “我送你进去。” “真不用。” “你跟我客气,小宝就要受罪。” 小宝睡的沉,很坠手,医生又开了药,王芳两手无空,要走到楼下还有一大段路。刘浩接过小宝,王芳不好拒绝,又再次感谢。 走到楼下的时候,刘浩突然问:“你有没想过,以后怎么过?” “孩子还小。” “正因为孩子小,所以更不能缺了父爱。” 刘浩含情脉脉看着王芳,意图已经很明显。王芳伸手抱孩子,刘浩也不给:“你爸妈知道你离婚了吗?” 王芳沉默。 刘浩又问:“你没说?” 王芳依旧沉默。 刘浩心里有了数,怕是王芳还想着李明,又劝道:“那怎么成,你一个人带着孩子多辛苦……” “刘浩!”王芳急道,“我现在不想谈这个问题!”又动手从刘浩怀里抢孩子,“我上去了,你回去吧。” 刘浩帮王芳把小宝放好,把药递到王芳手中,温柔道:“慢点。” 王芳含糊“嗯”了一声,逃也似的进了电梯,眼神闪躲,心却砰砰跳个不停。 男人的温柔是一把刀。 王芳痛的地方,被狠狠扎了扎。李明还是没有回电话,对小宝的病不闻不问。回到家,王芳还要面对父母的质疑和询问,更是难熬。这一气,到了晚上,沉沉睡去,都没有等来李明的电话。 所以,李明这一整天,错过了很多事。好不容易从幻觉回到现实,又精神恍惚,看到王芳消息的时候,已经晚了。 自从出现幻觉之后,李明的行为开始变得古怪。特别是严重到,出现幻听之后,更是对所有人的人品,都产生了疑问。 李明连夜赶到公司,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又开始挣扎。一面觉得小宝不是自己的儿子,一面又忍不住担心,鬼还在一旁念叨:“你的老婆孩子,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李明翻看手机通讯录,一眼看到薛闵然的名字,愣了。 作的联合创始人,薛闵然本身有股份。但是,薛闵然说,为了在融资以后获得最大话语权,ceo的股份,必须在前几轮稀释之后,保持在50%左右才行。所以,两人私下做了公证。表面上,这股份,是李明代持的期权。薛闵然死后,因为公司缺钱,李明至今也没有把该给薛家的股权,折现出去。 薛闵然,算是为他而死的吗? 李明自己也拿不准答案,轻喊一声:“老薛……” 心道,如果真是薛闵然,薛闵然肯定会回答他。 办公室里死气沉沉,没有声音。 李明不确定道:“老薛!” 随着这声呼喊,门外亮了起来。 温暖的光里,好像有人影晃动。李明大着胆子走过去,门开了。没想到,门那头,是他家! 王芳正抱着小宝,在客厅里哄着。多么温馨的画面,李明已经许久没看过,内心泛起涟漪来。 忽然, 天花板不知从哪儿吊下一根绳子,缠在王芳脖子上,把王芳吊了起来…… 第43章 鬼是谁 人事表格也属于公司机密,人事经理在家里没办法做,接到李明的电话,忙不迭从被窝爬起来,往公司赶。 出租车司机还笑:“这么晚加班,工资不少吧。” 人事满腹牢骚没处发,暗道,工资是万年不变的死工资,临时加班也没有加班费。可是李明喊他,他又不能不动。再一想,又担忧陶雯雯没有站稳脚跟。下车的时候,给陶雯雯打了电话,埋怨:“你怎么也不晓得动啊,李总都找到我头上了。” 陶雯雯的声音听起来软绵绵的,好似刚睡醒:“李总没给我打电话啊。” “李总找我要人事表。要搁以前,这事根本不用找我,董力直接就办了。你自己想想吧,作为董事长助理,董事长有事不找你,找别人,是个什么意思。” 人事经理没好气挂了电话,刷卡进门。办公室,只有研发部有三两人在加班。 “哎,果然只有研发……” 人事经理不禁想起公司闹鬼的传闻。夜里,办公室空荡荡的,走路都有回音,他心中难免发怵,打了个哆嗦,开电脑赶工。心道赶紧做完出去,他可不想看见奇奇怪怪的东西。 表格是现成的,并不费功夫,三两下搞定,邮件发送。想了想,又把表格导入手机,心想万一李明再问,他就立即发过去,免得说没收到。 完事之后,人事经理准备回家,再次想起,研发也闹鬼,决定绕路。这下,路过李明办公室,隐约听到里面有声音,好奇心就起了。毕竟,那鬼他也没见过,怕则怕矣,一直半信半疑。但是,如果李明在里面,看他这么晚了还来加班,会不会多看他一眼。 到底是邀功的心思,占了上风。人事经理不但没跑路,还小心翼翼挪过去,尖着耳朵听。声音没断,他怀疑李明在,大起胆子敲门,没人应。又想,要是抓了贼,那也是大功一件,便拧门把手…… 咯咯咯…… 嘭! 接连几声巨响,门颤了颤,好像有东西要冲出来。 人事经理一个哆嗦,后退一步跌到地上,脑子一片空白。 “啊啊啊……!!!” 门里,李明正被幻觉困扰。他眼睁睁看着王芳被吊死,地上的孩子哇哇大哭,绳子好像长了眼睛,又往小宝身上缠去。而他被一道无形的光幕阻挡,无法上前,接连几拳捶在门上…… 巨响叫醒了李明,也吓着了人事经理。 逃跑前,人事经理依旧不忘完成工作,颤抖着手,把手机上的员工表,发出去。却听到手机铃声从办公室里传来。 人事犹豫一瞬,还是决定去敲门:“李总……李总……” 周遭寂静无声,李明办公室的百叶窗关着。人事开了手机电筒,侧头往里面偷瞄,骇然看见一双无神的眼,出现在百叶窗的细缝中。人事的手机掉在地上,手脚并用,转身就逃。 突然,电话响了。 人事鼓起勇气接了电话,李明的声音,从门里和手机里,一起传了出来。 “是全部名单吗?” 人事料不到,李明还真在办公室,有些呆:“……啊?” “是不是近年来全部的名单?” “是是……李总,你在公司啊?” 电话却断了。 人事疑惑的回看一眼,心道,人吓人吓死人,都说李明这两年脾气越发古怪,当真不假。这主儿不好伺候,手下的人都要遭殃。以前看着公司效益好,工资稳定,还能有个奔头。现在公司亏着一大笔钱,警察还三天两头找他了解情况,想混日子也混不了。他暗自考虑,是否也该出去找工作,免得事到临头了,没有后路。 李明不知道,他的无心之举,给人事经理造成了这么大的心理压力。他翻看表格,没发现有他应该认识的人。直到研发部最后一页,又看到加着黑框的名字:薛闵然。 其他人,没一个和他有关系,排除之下,只剩薛闵然一个了。 “你真是薛闵然?!” 回忆再次袭上心头, 薛闵然的跳楼之后,李明得知消息,第一时间赶到现场。 他不敢相信,颤抖着手,想上前碰触,确认眼前是事实。但是邹敏一脸愤恨的看着他,他又不敢,就这么死死盯着薛闵然的眼睛,脑子里一片空白,一直呆站着,直到车把薛闵然拖走,又愣愣往回走。直到踏上台阶,才觉得浑身无力,全身剧烈的抖动起来,泪珠如断了线一般。 李明已经不记得当时到底是个什么心情,伤心吗?遗憾吗?绝望吗?好像都没有,他只是想起薛闵然,就想哭罢了。他想不出薛闵然为什么跳楼,打心眼里不愿意接受薛闵然自杀的事实。 董力提过,薛家要补偿,刘浩说两百万,他想也没想就同意了。事后,无论谁提起薛闵然,他都不想听。他一直憋着一口气,想带到一个新的高度,给薛闵然一个交代,安慰薛闵然的在天之灵。同时,也给薛家人一份更丰厚的安置。 只是,李明也没想到,薛闵然会以这种方式,再次回到他的生活中。 李明颓然靠向椅背,再看向反光处。 果然,鬼的样子,从他变成了薛闵然。他分不清是幻觉,还是薛闵然的鬼魂,这种感觉很矛盾。 他既相信自己是产生幻觉,又不敢放弃有鬼的说法,怕老婆孩子出事。 他既怕这鬼是薛闵然,怕薛闵然埋怨他;又希望是薛闵然,熟人才好说话求饶。 既希望是薛闵然,好像这位好战友还能和他并肩作战;又希望不是,宁可薛闵然早登极乐,是种解脱。 李明百感交集道:“老薛!你怪我没有照顾薛家,所以来报复我?” 鬼说:“我死后,你没去薛家看过一眼!你继续装不知道啊,显得自己有良心。” “领先全球,也是你的梦想。我为了你,一直在努力!连家都不要了!” “没良心到认为自己忍辱负重,全世界也挑不出来你这样没脸没皮的人!” “我赔了钱!你还想怎样!我们这么深的交情,你还不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吗!” “你在怕什么?”薛闵然冷笑,“怕我?你没对不起我,为什么怕我?” “你为什么要害小宝!” “王芳已经和你离婚了,小宝根本不是你的孩子。我帮你处理了不相干的人,你该感谢我。” “敢!”黑雾绕上李明的脖子和四肢,李明喘不上气。他心中的愧疚一闪而过,极力挣扎,吼道,“就算你是薛闵然,你敢动我老婆孩子,我一样会想尽办法,把你打的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第44章 共同的幻觉 其实,除了李明,薛家人也能看到薛闵然。 到底有没有鬼,成了个迷。 每天,邹敏用新鲜的饭食供在案上,薛老太太就在沙发上监督。 老太太总说,“闵然,饿了,就多吃点……敏敏,闵然吃饭,你去给他上香。”又说,“儿啊,咱不欺负人,但是也不能任人欺负。你一定不能放过那帮王八蛋!他们都不是好人……你过来,过来,冷不冷,妈给你做衣服。” 每当这时候,茶几上的杯子总会动。 老太太会变得格外激动,“你渴啦?那喝水,喝口水……”老太太把杯子往沙发上递,水漏出来,滴在沙发上,“不想喝就不喝,别气别气……” 旁人看了会觉得诡异,家里分明没一个人,老太太的水喂给谁喝。 邹敏也不知道老太太看见了什么,她只看到薛闵然端正坐在沙发上微笑,和她说话,根本没搭理老太太,所以水才会撒出来。她也试过上前,但一走进,薛闵然就消失了。所以,老太太对着某个方向讲话,邹敏一般都站在旁边看,一动不动,手总放在口袋里,像个木偶。 况且,她只要想挪步,老太太就会骂:“别以为你老公死了,你就能偷懒!他死的不明不白,你就好过了?一日夫妻百日恩,你必须帮他抓住凶手!”邹敏就这么被迫出门,去市局静坐。 出门前,老太太一定会警告:“他就在旁边看着你呢!你偷懒小心他晚上找你!” 邹敏认命去市公安局,照例是那位女警来接待。女警试过很多方式开导邹敏,两人依旧天天见面。 开始,女警还怕邹敏出事,后来发现,邹敏真是坐着,话也不说。女警开始读新闻给邹敏听,缓解尴尬。邹敏偶尔也搭话,简单“嗯嗯”两声,证明自己在听。但是要聊到别的话题,不管什么,邹敏都默不作声。女警也去薛家拜访过十几次,在门口就被老太太堵住。 老太太只问一句:“我儿子凶手抓到没?” 就连女警撒谎调查,老太太也只补一句:“凶手是谁?” 除了凶手,老太太对所有事都不敢兴趣,女警无论说什么,都会被老太太打出来。去了十几次,竟没一次跨进过薛家门槛,也只好灰溜溜的回去,依旧每天在市局大厅的板凳上,陪着邹敏坐,看着人来人往。 薛闵然死后的每一天,薛家人都这么过。日复一日,再活泼的人,也被折腾的没了精气神。 一月时间,一晃而过, 今天又是薛闵然跳楼的日子。 老太太把邹敏从床上拖了起来,吃过早饭,准备出门。 老太太又对着香案念,“闵然,这次,妈一定帮你抓到凶手……”回过头看邹敏还愣着没动,立即变了脸,“你愣着干什么,上香啊!” 邹敏精神恍惚,忘了拜。 老太太气道:“拜啊!哪有直接插上去的!”她认为邹敏不专心,还按着邹敏的头,直到九十度,“专心点!这是你老公!” 邹敏满眼泪花,嗫嚅道:“老公~” 老太太这才满意了,放过邹敏,一起出门打车。 临上车时,老太太还不放心:“我,你也别闲着!早点去公安局!” “好。” “别偷懒,闵然看着呢。” 对邹敏来说,这不过是重复的一天,并没有不同。 上班的员工来说,也没有不同。两只乌鸦还在空中盘旋,个个都要顶文件包,跑进公司大门。在门口还没来得及进门的,看到一个老太太脚步蹒跚跨上台阶,就知道这位姓薛,直道“又来哭丧了”,吓得魂飞魄散。 董事长办公室里, 办公室百叶窗没拉开,光线幽暗,李明坐在阴影里闭目养神。 陶雯雯敲门没人应,用钥匙开门,看到阴影里坐了一个人,吓了一跳:“李总,董力联系过的几家投资公司,问我们还需不需要过桥。我说您在外地出差,回来再说。” 李明出奇问:“你和董力关系好?” “同事关系,私下没联系。” “刘总这几天来没有?” “没有。但是警察来过,会计部所有员工都录过口供,陈主管被请去调查了……” “那你为什么没去?” “我已经做过笔录了。” 李明问过之后,又不说话了。 陶雯雯站在办公桌前,手足无措。她去请教过人事经理很多次,人事经理也不知道李明的打算,只能教陶雯雯,向李明汇报,如果李明有指示,自然会说。可是,李明对发生的一切,不闻不问,还把陶雯雯准备的说辞,都打乱了。 陶雯雯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只好硬着头皮,继续说:“员工都在议论,是不是公司要垮了。公共关系科处理外界舆论,腾不出手。我以总裁办的名义发过内部通告,还是有人辞职。” 李明一双眼,透过眼镜,射出一道精光,从阴影里坐了起来,打量着陶雯雯,还是没出声。 陶雯雯小声问:“李总,要不要以你的名义,起草一份内部的澄清声明?” “要我承认有人犯罪被调查,还是公司账务出了问题?” “您是公司的创始人和实控人,这样做,可以稳住人心……” “不一条心,走了就走了,还要留下吗?” 李明对陶雯雯心有戒备,不愿意听陶雯雯说话,胡乱翻了几页纸,动作粗暴,就差直接赶人了。他心浮气躁之下,咯咯声随之而来,黑气潮水般往桌上蔓延,侵到手指。他动作一僵,下意识摸向衬衣口袋里的符,心中顿时觉得有些底气,周边好像也立即安静下来。 “还不走!” 陶雯雯怯怯道:“……那,那,薛工的妈妈又来闹了……” “薛闵然!?”李明站了起来,“又什么意思?” “……薛家说,薛工是他杀,要赔两千万封口费。这事一直是刘总和董力处理的,具体情况,我不清楚。” 不是两百万吗?而且还是封口费! 李明立即明白了,这两千万当然不能给,给了,就承认是杀人犯。刘浩建议拨两百万,实则作为工伤赔偿,已经足够多。 只是,除了李明没人知道,薛闵然那10%的期权,本来就是薛闵然的股份。李明先前答应两百万,是想作为生活费,拨给薛家。他打算,再度融资,把这10%的股权变现,再给薛家。如果薛家不同意,想要股份。他也同意,保证股份同比稀释,总之不亏待薛家。 难怪薛闵然会纠缠他,原来,还有这事。 一切都和吴大师说的情况,对上了! 李明火了:“这么大的事,怎么没人告诉我!” 第45章 激将法 只有李明自己不觉得,他的脾气一天比一天暴躁,动不动就发火。有被开除的员工在先,董力也不敢触他的霉头。他烦躁中定下的“封口令”,成了公司的铁律。 李明着急起身,去找老太太。 陶雯雯着急阻拦:“李总,还是交给公关部处理……” 李明瞪了一眼陶雯雯,显然不满。 陶雯雯快哭了:“薛妈妈每月都要来一回,每次都说……薛主管,走的冤……还说,每天晚上家里都有怪声,家里杯子什么的,都莫名其妙挪动过……很吓人啊!” 李明还有一丝疑虑,也被陶雯雯打消了。见鬼的不是他一个,他竟不知是喜是悲。喜的是,他没有起幻觉,没有心理和精神问题。悲的是,薛家人过的苦,他愧对薛闵然。 陶雯雯建议:“李总,这时候,公司事情那么多,不能再让薛妈妈在公司闹了。薛妈妈不好说话,你真想见,我去安排家访,成吗?” 李明顾及影响,总算答应了陶雯雯的建议。 陶雯雯出门就拍胸口,重重出了一口气,这才到接待室去,想办法劝薛老太太回家。她没有十足把握,不敢硬扛,便叫前台去说。 “喊车,送她回去。” 前台哭丧了脸,应:“她不会回去的。” 陶雯雯皱了眉头,只能亲自出马。 老太太头发花白,面带红润,哭喊起来,中气十足,声音传的老远。 陶雯雯揉了揉耳朵:“薛妈妈,你先回去,李总会亲自处理这件事。” “哦,他舍得出面了啊?以前经常在我家吃饭,现在面都不敢露,是不是做了亏心事?少忽悠我这个老太婆,有什么话,就在这里说清楚,又想暗地里威胁人是不是!他真想处理,你喊他出来!” “这里说话不方便,毕竟还有赔偿问题。”这话踩了老太太的痛处。 老太太起身就往楼上冲:“钱能买人命吗!你别赔偿不赔偿的!让开!我自己去找他!” “薛妈妈,你回家去等吧,真的。李总是个只知道搞研发的,董力说解决,李总就信了,他是真不知道。”陶雯雯又说,“这回,李总知道了,立即就说,要来拜访你。你们关系这么亲,他不会忽悠你。我给你保证,你前脚到家,他后脚就到了。” “你也想骗我这个老太婆!” “这才上午,他不到,下午你再来。来了直接找我,这样行了吧?” 老太太犹豫,还在判断增加。 陶雯雯已经挽了老太太的胳膊,把薛老太太往车上引,边走边说:“你放心,今天一定会给个说法。我让司机送你回去……” 董力都解决不了的事,被陶雯雯三言两语解决了,前台对陶雯雯竖起大拇指。根本没考虑到,老太太从始至终要找的人,嘴里喊着的人,就是李明。李明出面,事情自然好解决。 陶雯雯微笑着,目送老太太坐车离去…… 啪叽! 一坨乌鸦屎,砸在陶雯雯的肩头,破坏了她沾沾自喜的心情。她厌恶的进门,却突然看见刘浩在接待室里坐着。 刘浩调侃:“好本事,大着胆子送瘟神,也不怕找‘屎’。” 陶雯雯干呕了一声,点头算招呼,往楼上冲。遇到人事经理,还抱怨:“送走瘟神,又来个瘟神。”对刘浩很是不喜。 人事经理这才道:“呃,这事以前都是刘总和董力处理,董力不在……我给刘总打了电话。” 陶雯雯挤眉弄眼:“要死啊!” 人事经理这才明白过来,刘浩和李明正掐架呢。他把刘浩叫过来,肯定会被李明判为和刘浩一党,要想升官发财可就难了。他脸色大变,赶紧回办公室,一路喃喃自语:“可别把我参合进去。” 事实也如他所料, 刘浩看够了热闹,起身直奔董事长办公室,招呼不打便推门进入,关门还很用力,惹的员工们又私下热议。 刘浩对李明的做法很不满,认为李明没脑子:“他们要闹,让他们闹,舆论控制好就行了!你瞎参合什么!” “你们没有处理好,还瞒着我。公司董事长,连知道真相的权利都没有?” 刘浩反问:“就你?” 李明靠在椅背上,毫不畏惧,和刘浩对视。 刘浩昂着下巴,围着办公桌转了半圈,嗤笑:“你懂什么?连贷款都还不上,你还会什么?公关危机懂不懂?你去了就能解决问题吗?人没了!人没了,你去掰扯道理,有毛线用?你知不知道我花了多少工夫,才把这事按下来的!” “如果你真能处理好,为什么人还会到公司来?既然你处理不好,为什么我不能出面?” 李明不想和刘浩扯,扯下去,不但解决不了问题,还惹一身骚。他拿起外套离开,心想还不如做点正事。公司到这程度,已经没有挽回的必要,他还不如另做打算。眼下,还是老婆孩子比较重要。 刘浩气道:“去吧!你会后悔的!” 李明回看刘浩,问:“怎么,准备开车撞我?” “你脑子抽抽了?知不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 李明冷笑:“除了你,还有谁?等着吧!迟早有天,会查到你头上!” 李明头也不回的走了,让陶雯雯关门。 刘浩轻蔑扫了一眼陶雯雯,也出了办公室。到了走廊上,四下无人,才忍不住小声嘀咕:“白痴,越拦越去。”显然,用了激将法。 刘浩深知,薛家婆媳已经上访了一年半,日复一日,一定积了一肚子火。李明是薛老太太认定的凶手,去了肯定讨不了好。 有两种可能:一种,老太太不想拿钱,等着李明上门,折磨李明,殴打、软禁等等,不是没有可能。另一种,老太太要的就是钱,罪归祸首亲自登门,肯定会狮子大开口,两千万再加个零,变成两亿,也有可能。 而且,李明对薛闵然心怀愧疚,薛家到目前为止,没有得到一分钱的赔偿。只要李明去了,不管薛家态度如何,李明一定会说到钱。 总之,李明的钱都在王芳账户里,即便李明有私房钱,也会在薛家掏个干净。 这才是刘浩想达到的目的:掏空李明的钱包,让李明还不上利息,顺利破产。 第46章 拜访薛家 李明打定主意,要解决薛家的事。除了因为对薛家愧疚,还因为他想在离之前,对薛家做出合理的安排。 旁人可能不能理解,为什么李明会想到离,而不是想办法解决问题。这还得科技目前的困境说起。 一来,李明身边无人可用,单打独斗,成不了气候,面对手段层出不穷的刘浩,根本无力招架。他根本不知道,刘浩还准备了什么手段,等着他。 二来内部千疮百孔,不仅是会计部有问题,可能还牵扯到人事等多个部门。而且经历这么多事,公司内部人心散了,就连股东们也都有了意见。要收拢,绝非一朝一夕的功夫。 第三产品质量问题,失信于多个上市公司。李明一个人,要做到挽回商誉,同时还清贷款,再建厂自产,简直天方夜谭。 最后一点,不得不重提。李明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幻觉缠身,还是冤魂缠身。维持正常的生活状态都成了问题,可谓孤立无援。 总之,李明清除自己有几斤几两。他的专长,就是研发设计,对别的事情一窍不通。而刘浩不同。刘浩精于算计,背靠大风集团,在处理外部矛盾上有先天优势。再退一步说,即便刘浩不擅长,大风集团那么多财力、物力、人力,只要刘浩张口,大风肯定全力支持。 刘浩步步为营,李明便将计就计。 所谓破釜沉舟,便是如此。 商业手段“真亦假时假亦真”。 看上去,失科技的控制权,李明是吃了明亏。但实际如何,不到最后一步,都没人知道。 现下,李明正“顺着刘浩的安排”,去薛家拜访。 刚启动汽车,被对面灯光一晃,李明再次从后视镜,看到了自己脸上的黑气。他抬眼看内饰镜,恍惚看到眼白满布血丝,分不清是鬼的幻觉,还是自己当真疲惫如此,下意识摸向衬衣领口的符。 “老薛,我现在就去解决你家的事,你以后别缠着我。” 后视镜里的李明,讽刺的一笑:“呵呵~你以为给了钱,我就会放过你?” 李明把符往方向盘上一丢,气道:“我没对不起你!” 李明和镜中的自己对视,目不转睛。镜子里,黑雾从他脸上冒出来,渐渐散去。但是镜中到底是李明自己的影子,还是鬼,李明分不清楚。 薛老太太回了家,便把邹敏从市局叫了回来。邹敏走时,女警竟还有几分怕,怕邹敏做出极端举动,比如殉情自杀,还主动要求送邹敏回来。当然,依旧没有进门,就被老太太哄了出去:“当警察的,抓不到凶手,还好意思来我家!” 邹敏有时候觉得,老太太神智不清醒。既要她天天去公安局蹲守,又不准警察查案。这样下去,神仙也没法把真相查清楚。这想法,被她深深埋着心里,没对任何人讲过。 邹敏进门之后,又在老太太的监督下,给薛闵然上了香。婆媳俩坐在沙发上,有一搭没一搭聊着,等着李明来。 老太太说:“闵然,你告诉妈妈,李明到底是不是凶手?” 邹敏说:“李明等下就要来了,干脆休息一下,等会儿还得查他。” 老太太又说:“邹敏每天都去市局,也没查出个结果来。如果李明真的是凶手,你就给妈说一声。妈豁出这条老命去,也要帮你报仇。” 邹敏又说:“李明来了,是不是该先要钱?如果他答应给,那就是他心里有亏,他就是杀人凶手。妈说的没错,如果他真是凶手,我也会给你报仇。” 这气氛诡异…… 婆媳看起来好似在对话,但都在对着空气自言自语,各说各的。 李明到了之后,这婆媳俩开了门,又到沙发上坐着,气氛就更诡异了。两人目不转睛盯着李明。茶几上有果盘,李明只看了一眼,邹敏立即端走,抱着薛闵然的黑白照片回来,把照片放在李明面前,一言不发。 三个能看见薛闵然的人,终于凑到了一起。 李明坐如针毡,清了嗓子,开口:“抱歉,这件事一直是下面的人在处理……” 邹敏打断了李明的话:“这么喜欢推责任,这个不晓得,哪个也不晓得。那我问你,是不是你求着我老公的?是不是你承诺给我老公股权的?又是不是你辞退我老公的?!你们那个什么刘总都来过,你怎么可能不晓得!” 老太太紧随其后道:“儿下班前还给我打电话,说晚上一起吃饭,怎么可能就跳楼了!你们这些杀人凶手!想怎么说,就怎么说!” 邹敏又说:“闵然天天加班,什么事都为你想,到头来呢,承诺的股权不算,想把人赶走就把你赶走,还威胁我们不能往外讲,不然要找律师告我们诽谤。” 老太太说:“是,你们有钱,权利多大啊,我们这些小老百姓斗不过。闵然,你看看,这禽兽不如的东西,忘恩负义,你想怎么办,妈帮你。” 李明想起了薛闵然的惨状,双眼通红,嘴唇也在颤抖,诚恳道:“非常抱歉,我今天是专程来解决这事的……” 邹敏冷哼:“解决,呵!能卖闵然回来吗!” 李明急道:“别急别急,你想怎么解决?条件我们细谈……” “我的儿子,给多少钱都不换!要解决,就拿你的命来换!”老太太嚎了一声,扑上去,把薛闵然的照片抱在怀里,“杀人偿命!你害了我儿子,你拿命来!” 李明刚想解释:“老薛走前,确实和我在办公室讨论公司……” “儿啊,李明来了!你看,看看是不是他,是不是他害了你?!”老太太格外激动,把照片举到李明面前。 通过镜框的反光,李明看到,他的影子和照片上,逐渐重合。相片上的人,对他扯着嘴角笑了。那双眼,突然变成、充满血丝的鬼眼。李明骇然倒向椅背,可是老太太举着照片,拿的更近。 “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你一直躲着,就是心虚!现在知道怕了?……闵然,快报仇啊,让害死你的人,都不得好死!!” 邹敏也站了起来:“李明,果然是你!还想抵赖!” 李明眼中和薛家,可能和婆媳俩眼中,不一样。 李明看到,薛家黑气蒸腾,照片上的人已经活了过来。一双鬼手从照片中伸出来,要掐他的脖子。 而薛老太太不知看到听到了什么,转身去了电视柜,颤颤巍巍拿起果盘里的水果刀…… 第47章 商业间谍 薛老太太激动得手脚都在抖。她提着刀,一不小心坐在地上,把阻拦她的邹敏,也带跌了。 婆媳俩滚做一团,老太太不知为何,又无视李明,对着空无一人的沙发上伸手,哭了起来:“儿啊,呜呜……” 李明眼中的鬼手,搁他的脖子还有半米,随着老太太这一声凄厉的哭喊,鬼手骤然伸长,一下缠到李明的脖子上。 薛闵然从照片里挣脱出来,满脸戾气道:“我不会放过你~” 李明立即觉得吸不上气,再摸胸口的符,没用,忙拿手机。恍惚中,好几双鬼手一起抓向他。他只来得及用指纹解锁,不知按到了哪条拨打记录,鬼手就把他拖入了黑暗。 黑暗中,两个李明面对面站着。 李明问:“老薛,你到底想干什么!” “让你死。” “我死了,你也没好处!你有什么需要,告诉我,我可以帮你……” “你连自己都帮不了,帮得了谁。你守着市值上亿的公司,实际就是个穷光蛋。像你这样的人,活着还不如死了,我才是在帮你。” “你的梦想呢!你说过,你想把我们的芯片,做到全球去!……” 李明话没说完,另一个他,已闪至跟前。 它的头发很长,脸庞不停变化模样,一会儿是薛闵然,一会儿是李明,一会儿是李明根本不认识的陌生人,一会儿又变成了骇人的鬼脸……它好像可以是任何人。 不,与其说它是任何人, 不如说,任何人都可能是“它”! 李明无助挣扎,那发丝越缠越紧,最后把他团团裹住,一张放大的脸凑在李明眼前,再度变成李明的模样,想融入李明的身体…… 不知过了多久,李明突然有了意识。 他看着陌生的天花板,呆滞一瞬,摸了脸,又摸脖子。从被单上提起来一根头发,吓的差点栽下床。他这才看到,这是病房。他带上眼镜,微微扯动了嘴角,看不出是笑还是别的表情。随后,他开始狂按呼叫铃,格外紧张。 他怕上医院,验出体内有致幻剂,意味着,无法处理公司事务,自然应该紧张。 灯亮了, 张培炎走了进来,把手揣进兜里:“哥们儿,醒啦?咋样,有没哪不舒服?” “……你?” “还好你及时给我打了电话,薛家疯疯癫癫的,怕是不会管你死活。我到的时候,那刀子还在地上呢。” 护士抱着托盘进来,给李明测血压,量温度等等。李明一直默不作声,张培炎似乎也明白轻重,不再问话。 护士说:“再观察几天,医生批准才能出院。” 直到护士离开,张培炎才再度开口问:“你和弟妹咋啦,我给她打电话,她说有我,她就不来了。” “离了。” “不会吧,以前看你们两个很好啊……”张培炎察言观色,见李明不想提家事,又说,“这么危险,你咋一个人去了呢,你喊上我呐!” “我没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张培炎哎呀一声,急道:“什么鬼哟,怕是人哦!她们给你下了药啊,万一签下什么欠条啦,或者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麻烦就大了!” “邹敏不欢迎我,水都没给我端一杯啊……”李明隔着眼镜,眨了眨眼,懵道,“什么药?” “血检出来,有什么致幻剂哦!所以,你才会精神恍惚,幻听幻视,看到鬼。” “不是冤魂吗?” “嗐,你这么想,吴大师不说,你会去查么?你不查,咋知道这家人有问题呢?吴大师也算间接帮了你,这才叫高人。” “那我是不是还得上门感谢他?” “什么招管用用什么,想那么多干嘛,反正这坎儿一过,你也不缺封他红包那点儿不是?吴大师那儿能人不少,多个朋友多条路,没准儿能帮上你呢。” 李明点头:“最近公司事儿多,再说吧。” 张培炎一看表:“哟,这一折腾,都一天了,我还好多事儿没办,我先走一步。有事尽管给我电话,别见外。一会儿警察要来,你想想该怎么说。” “谢谢你,张哥。” “客气客气。” 人际交往就是这般,总有付出才有得到。李明对张培炎的称呼变了,或许是张培炎关键时刻出手相救,让他多信了一点。这份帮助,在四面楚歌时,显得由为可贵。 李明千方百计隐瞒自己内体有致幻剂的事,就怕被逐出董事会。现下,这件事暴露了,按照张培炎的想法,李明应该思考说辞,极力保住自己的位置。 李明确实毛骨悚然,不停问自己: 致幻剂是怎么进入体内呢? 难道,一个月前的致幻剂,还残留在体内,没有排出去? 他和王芳已经离婚了,也就是说,这致幻剂很可能不是王芳下的。除此之外,他固定的习惯里,仅仅在公司吃过饭。可董力也进了医院,他不信任陶雯雯,喝茶倒水,亲力亲为…… 明面上的敌人不可怕,可怕的是暗处那只黑手。可能比李明自己,还了解李明。 李明破釜沉舟的决定,无形中,居然为案件侦破提供了助力。因为,他被刘浩逼的毫无退路,失去董事长的位置,迟早而已。这个时候,刘浩再对他下手,显得画蛇添足。所以,刘浩的嫌疑,反而降低了。专案小组推断,这一系列事件,可能有第三方插手。 另一方面,李明隐瞒致幻剂,也给案件侦破造成了困难。如果他早一点去医院检查,致幻剂早已引起警方重视,后面的事也会简单很多,甚至不会发生。 总之,致幻剂改变了案件性质,从经济案件,上升到刑事案件。 李明的血样,从医院转到警方化验科,再次进行化验。初步分析,是一种国内从没出现过的化合物! 短时间内,案件又再度从刑事,牵扯到缉毒侦破。警方推断,有不明势力介入。 很简单的逻辑,没出现过的东西,肯定贵。一来,价值不菲,绝不是一般人能搞到的。二来,东西必定是通过境外流入国内,如何避过重重关卡,没有庞大的组织和势力,休想做到。 这么巧,国外进行技术封锁科技有希望作为替代商,为国内企业续命。 这么巧科技近年来表现强势,明显握有能快速迭代更新的关键技术。 案情之复杂,牵扯之广,市局再度上报有关部门,引起高度重视。 在分析会上,接手案件的林警官,说了一句话:“可能是商业间谍。而且,很可能是来自国外的商业间谍。是不是间谍,还有待考究。” 最后这“间谍”二字,咬字极重,意味深长。 同时,林警官还提出了一个疑问:“薛闵然坠楼之前,行为诡异,会不会也是受了致幻剂的影响?如果是间谍,以常规的刑侦手段,自然容易误判为自杀。” 早在李明昏迷,被送往医院,查出体内有致幻剂的时候,薛家婆媳也被要求抽血检查。现下,薛家人的血液样本,也在警方手中,但是并没发现致幻剂。 表面上,刑事还是归刑事,经侦还是归经侦。双方携手,各自调查取证。 李明在薛家出事,调查还得从薛家开始。 第48章 警方介入 李明昏迷时,拨了张培炎的号码。邹敏眼看李明不行了,慌慌张张对张培炎说了地址,挂掉电话,连忙阻拦薛老太太提刀行凶。 老太太越激动,手越抖,嘴里直喊:“你别拦我,我要杀了这个凶手!” 邹敏抱着老太太不撒手,劝:“妈,杀人要偿命!你杀了他,你也要偿命啊!” 婆媳俩在客厅抢夺刀具,老太太年纪大了,拧不过邹敏。邹敏怕伤着老太太,又顾着老太太心脏不好,不敢太过用力。两人势均力敌,谁也制服不了谁,还是邹敏提出要给薛闵然上香,才让老太太安静了下来。 邹敏立即在家收拾,茶几,墙头,香案,都用抹布擦了个遍,唯独落了掉在茶几下的水果刀。不一会儿,120和张培炎赶到现场,李明被接走。 张培炎走时,还指着茶几下面的刀威胁:“想害我兄弟,我保证你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老太太这才回过神来,一巴掌呼到邹敏脸上:“混账东西,你胳膊肘往外拐!你对得起你男人,对得起我儿子吗!” 这话说的重,邹敏捂着脸,泪水一下子滑落下来,抿着嘴,去给薛闵然上香。也就邹敏脾气好,为了薛闵然能忍,换了人来,早都拎包出门,留下老太太一人了。 婆媳矛盾还没化解,李明在医院查出了体内有致幻剂。110开车过来,带婆媳俩去医院抽血化验,另外留了一组人,在薛家调查取证。 上车前,还蛮横不可一世的老太太,抽了血,突然像换了个人似的,变的呆呆的,脸色蜡黄,不似作假。邹敏不敢闹脾气,赶紧上去安慰,在医院检查了三高等常规项,才又回家。 这一折腾,有关部门也得出了有间谍的结论,当下再派出人到了薛家。 穿制服的人一多,薛老太太紧张起来,可怜巴巴问:“闵然呢?” “忙去了,你睡一会儿,他就回来了。” “闵然怎么还不回来?他干什么去了?” “一会儿就回来了。” 邹敏一边哄,一边扶着老太太进房间休息,盖上被子,又拍着背帮老太太顺气,像哄小孩子。等邹敏忙完,坐到沙发上,警察才开始录口供,问的更详细了些。 “老太太有阿尔兹海默症吗?” 邹敏一脸茫然。 警察解释:“老年痴呆。” 邹敏摇头:“没有,年初体检,都是好的。” “她一直念叨薛闵然,为什么?” “闵然去世,对她打击很大。她一直不相信,闵然死了,经常一个人自言自语。闵然以前的同事来拜访,也见到过,这个你们可以问。” “那李明昏倒之前,你做了什么?” “讨论我老公工伤的赔偿问题,我不同意。我老公是他杀,我质问他,他就突然掐自己的脖子,然后晕了。” “你家平时有人来吗?” “没有。” “老太太一直都是这样吗?” “今天不知道怎么了,以前精神还是很好的。”邹敏看向香案,“我老公死前,还告诉我婆婆,要回家吃饭。白发人送黑发人,我婆婆接受不了。其实,我也接受不了。”邹敏回过头,“同志,我老公真的不是自杀,是他杀!” “为什么?” 邹敏急道:“我婆婆要做搭桥,闵然一直在考虑材料和医院,他想给我婆婆用最好的。所以,他工资不低,但是我们也很缺钱。他出事前,经常把自己一个人关在房间里,还老说钱不重要的话,这就很奇怪!还有,我要赔两千万也答应给了。一个工伤赔偿,怎么可能赔两千万呢,除非他们做贼心虚!” 警察又在笔录上添了一笔:“所以,你认为杀死薛闵然的凶手,是李明?” “不是他还有谁!我老公的期权就是他拿着,他为了股权杀人,再正常不过了!” “李明昏迷前,你做了什么?” “我什么都没做!”邹敏急道,“我听医生说了,说我给李明下药。我要真下药,肯定是老鼠药,直接毒死他!我根本不会给李明,吃我们家的东西,他不配!基本的常识我还是有的,我不会杀人更不会害人,我只想抓到凶手而已。” “你总说李明杀人,有什么证据吗?” “他们仗着钱多,什么事都做的出来,还来威胁我,说要找律师起诉。我一个女人,根本斗不过。说不定,就是他们拿钱买通人毁灭了证据。对,监控视频也是可以改的,不是吗?” 邹敏说来说去,所谓的证据都是她的推测。这些道理,早在上访中,她已经说过无数次。警察耐心记录在案,再说等消息的时候,邹敏的眼泪霎时滑落下来。 “又等,等了一年多,除了等,还能做什么。” 话语间,满是埋怨,却没有丝毫对警方的自责。只在眼神里,看出那股狠劲还在,根本不相信警方可以重新立案调查。 案情牵扯复杂,警察也不好多说,只能含蓄道:“你放心,找到证据,一定会查。” 原本安慰的话,听在邹敏心里,变了味道,认为警察又在忽悠人。她哪有证据,有证据早就查了,也不会折腾到现在。人说眼见为实,监控视频里,确实从头到尾都只有薛闵然一个。遗体没有尸检,已经火化,她指望不上一堆灰烬开口说话。 即便邹敏内心早已认可了薛闵然的自杀,但被薛老太太胁迫着,又不停说服自己,薛闵然是他杀,她要找到凶手,为薛闵然报仇。她不知道活着的意义,把找到凶手,当成了精神支柱。 而另一方面,警方也在李明醒后,进行例行询问。 警察不得不先确定李明的精神状态,问:“好些没?” “完全没问题了,我现在可以出院吗?” “这个,医生说了才算。我们来找你,想了解下情况。”警察问,“你为什么去薛家?” “薛闵然是我的搭档,他死后我忙着工作,相关事情都交给手下人去做了,不知道他家的情况。涉及到赔偿问题,一直没办法谈拢。” “赔偿什么?赔偿多少?” “……工伤赔偿,两千万。但是,她们不想要钱。因为薛妈妈一直说,钱换不来命。我想,他们可能想为薛闵然讨个公道,知道真相吧。” 警察话锋一转,问:“你从什么时候开始有幻觉的?” 李明答:“在他家坐了一会儿,突然就有了。” “什么样的幻觉?” “我看到薛闵然从照片里活了过来,掐我脖子。我想了想,我直接从公司办公室到了薛家,在路上和薛家,一口水都没喝过。我每天两点一线,吃正常的工作餐。我也想不通,为什么我体内有致幻剂。” 李明隐瞒了早就出现幻觉的事实,瞒过了警察。他把疑点集中在公司内部,想借警方的手,调查公司内部的问题。这样想想,致幻剂被查出来,也许不是坏事。 警方震慑宵小,他再从张培炎手里借到钱,好像不用决绝的退出公司董事会,就能解决眼前的困境。 一切,还有转机…… 第49章 撞车事件 李明穿着病号服,躺在病床上。 四周静的可怕,他的心跳声和呼吸声格外清晰。外面很远处,有人说话,“6号床走了”;走廊上,有人走路扶墙,手和墙的摩擦声;风吹窗帘,能听见噗噗声;门微微震动;点滴滴答……他的感觉似乎变得异常灵敏,甚至感到一股无形的气流,在身边环绕。 这比恐怖的幻觉更令人害怕,因为分不清真假。 李明在这个陌生的地方缺乏安全感,拔掉针头,想逃。 明晃晃的灯光里,走廊上原本还站着的两三,眨眼人间蒸发。四处只回荡着声响: 出来了…… 呵呵……都巴不得他死…… 没钱嘛……呵呵…… 李明目眩头晕,却坚持往前走。这地方他看着眼熟,潜意识里,无数的疑问涌上心头,推动他,往熟悉的方向走。不知下了几层楼,转了多少弯,身后咯咯声声一路紧随,无形的气流越来越近。 李明不敢回头,只觉得那气流紧贴了他的背脊,脖颈上的汗毛都被卷了起来。旁边有道门,李明毫不犹豫闪了进去。气流消失了,被跟踪的感觉也消失了。 病房没开灯,呼吸器呼哧着,有人沉重呼吸。滴滴的心电图声,带着李明的心跳,也一起一伏。他顺着声音看去,床上的人竟挣扎着想起来。 是董力! 她全身身上插着各种管子,和上一次的吓人情形一模一样! 李明倒吸一口凉气,仓惶后退,撞到墙上。 董力挪动一下,又不动了,虚弱的呼喊:“李总,李总……” 李明这才犹豫着走过去。 董力车祸断了肋骨,还固定着夹板,头手腿都裹着纱布,像个木乃伊。她瞪大了眼,泪水一滴接一滴从眼角滑落。 “李总,你怎么……公司……?” 李明问:“你想说什么?” “我怀疑,刘浩和郭享全,可能通过王芳勾结。我发现他们之间都有联系!……” “为什么不说说你自己?”李明冷漠道,“说说你那些险些被平仓的股票?或者说说,你是怎么从公司套钱,给刘浩的人制造机会的。” 董力急的直抽气:“不!李总,你一定要信我……” “我相信你把公司的钱转到自己的账户上,是为了公司!”李明气道,“我相信你,开了无数个账户炒股,是为了公司!公司的产品你不管,挪出去炒股的钱,都砸在股市没冒出个水花!”声音越来越大,“我他妈信你!公司账上的现金不在了,还他妈欠着12亿和贷款!” “……对不起……” “对不起他妈有什么用!” 董力虚弱的解释:“我,我只是用错了方法。如果你认为我有问题,你让警察抓我……” 李明抬腿就往门外走,又恢复了儒雅的模样:“我不知道该信谁。” “他们开车撞我,我已经受到惩罚了,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是支持你的……” “他们是谁?” “刘浩!” 李明脚步一顿,离开的速度更快。 董力起不了身,努力昂着头,追随李明离开的背影,用沙哑的声音,急道:“李总!你顺着王芳追下去,肯定有收获!你报警吧,让警察判断谁说的是真话!李总,李总!……” 董力的目标指定刘浩,不是没有原因。 其实,董力早就醒了,只是动不了。她知道,警察来问过病情,说需要找她问话。医生说她生命体征平稳,不知道脑震荡有没造成影响,能不能醒过来,可能还要等些时候。 董力怕了。她确实在炒股,确实有经济问题。她怕警察查出来,怕李明追究……总之,心虚之下,将计就计,假装昏迷。整天脑子里都在想,怎么才能脱罪。 这期间,刘浩来病房探过。 刘浩问:“什么时候能醒过来?” “脑震荡说不清楚,现在不能下结论。” 白宇问:“会不会一辈子都醒不过来?” “得看后续治疗情况,康复的几率还是很大的。” 董力听白宇的意思,巴不得她永远醒不过来。医生离开以后,刘浩和白宇还有过一段对话。 刘浩感慨:“醒不过来,倒解脱了。” “那万一醒过来怎么办?” “醒了,就继续受折磨呗。” “刘总,你这话有点深沉,我不懂。” “都让你看透了,我还混啥?” “老钱那边最近殷勤的很,刚刚还打电话,问我你有空不,我没回他。” “这种人就是投机分子,哪边气势大跟那边。薛闵然在的时候,他对我的态度可不是这样。” 白宇笑:“那就不理,茶有啥好喝的,真以为谁稀罕那口似的。实在闲了,还不如去找芳姐聊天。” 刘浩说:“天天凑一起,也让我放两天假。” “以前,你天天说她瞎了眼,当时不跟你,跟了李明。现在,她好不容易离婚了,你没点想法啊?” “她翅膀硬了,哪还是我说什么就是什么,主见大的很呢。”刘浩淡淡道,“离了婚,戒指还带着,天天在我眼前晃,我也烦。” 董力心道,王芳果然和刘浩勾搭成奸,还和李明离婚,看来刘浩拿下董事长之位,已经十拿九稳。董力联想起自己的的问题,更怕醒过来。心道,难怪刘浩说清醒是折磨。醒来之后,不仅要面临警方质问,还要面临被刘浩逐出公司的命运。 这时,又听刘浩说:“去看看,垫付够不够。” “还管她啊?” “好歹算工伤,又不是养不起个废人。” 白宇去问费用的时候,刘浩就在病房里。 董力能感觉到刘浩的脚步近了,感觉到自己身上的软管,正在被挪动。她知道,刘浩手中握着她的命脉,很可能刘浩现在表情变幻莫测,在考虑要不要拔掉维持她生命的机器,让她彻底变成个“废人”。她不敢暴露自己头脑已经清醒的事实,极力排空脑海里的想法,让心电图看起来正常。 她尖着耳朵听,听自己的心跳。 万幸,心跳刚出现波动,白宇就回来了,刘浩这才从床边离开。 白宇说:“还有十万,不用我们管。” 董力这时候又想了,谁会给她交十万的住院款。她不和父母一起住,而且家里的欠款刚刚还清,没这么大手笔,一存就是十万。她坚持认为刘浩雇凶杀人,也没想过,司机主动垫付求和解,满心以为,是李明对她好。 无奈董力肋骨断了三根,又要装昏迷,想做什么都不行,只能躺在床上。好不容易遇到李明,自是激动万分。她栽赃刘浩是车祸的主使,希望李明帮她报仇。她想,反正那时候刘浩确实可能对她起了杀心,她也不算栽赃。 李明背脊已经凉透了,董力说的话他只信一句: 车祸不是意外,是人为! 第50章 人格分裂 无数的巧合,每一次,都推离正常轨道,越来越濒临失控的边缘。就像背后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操控一切。 心底有一个声音在说话:“如果他连董力都不放过,会放过你吗?薛闵然就是最好的例子啊,死到现在,都没人怀疑是他杀。” 李明怕没等到理想实现,就已经一命呜呼了。他现在觉得,医院也不安全,刘浩连董力都能撞,谁知道会不会给他下药,直接把他毒死。他决定出院,去办公室找医生办出院手续。 原以为,只要身体没有问题,缴清费用就能出院。 医院却说:“你不能出院。” 李明不解:“为什么?我没病啊。” “血液里有致幻剂残留,很容易产生幻觉,影响工作和生活,需要留院观察。” 李明急:“影不影响我自己知道,我钱给够,不就完了吗?” “反正,你不能出院。私自出去,后果自负。快去休息吧,多休息,多喝水,对身体好……”医生又埋头做事,“去吧去吧,别愣着,休息的好,恢复才快。” 李明被医生赶出了办公室,走了几步,觉得不对劲。又不是坐牢,哪有病人自己要求出院,医生不允许的,死在外头也不用医院埋。他决定回去找医生说清楚,他想出院,是自己的人身自由。 刚走到门口,听的医生和小助理在对话…… 小助理问:“老师,是那个有幻想症的病人?” 医生答:“不只,可能还有人格分裂。通过目击者描述,患者认为自己的行为受到‘鬼’的操纵,出现自伤行为,而且行为狂躁,很可能伤及他人。当然,确诊精神和心理疾病,对患者的影响很大,我们不能根据他人口述轻易判断,得进行观察确诊……” 李明恍然大悟,难怪医生不准他出院,原来以为他有精神疾病,会危害社会。这样的诊断结果,直接给李明判了死刑。他原本打算借张培炎的钱,让贷款延期,加上警方协助抓内鬼,他不用退出公司,也能度过难关。现在,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事到临头,还有很多事情没处理好,比如:薛家婆媳的安置,他退出公司以后的去处,以股抵债要冻结资金……他已经没时间解决。 还有许多东西需要处理,比如:他电脑里的算法,王芳出轨的证据,公司的重要邮件…… 李明决定不经过医生同意,私自出院,再让人来帮他结清住院费用。刚挪了两步,被护士抓个正着。 护士问:“你是305房的吧,在这做什么?” 李明装作不知:“哦,哦,我还是想出院。” “医生没让出院,你就好好待着,今天的液还没输呢。” 在护士的监督下,李明不得不回病房。他杯弓蛇影,怀疑他已经被人监视了,为什么他想出院,就这么巧遇到护士呢?抱着怀疑的态度,他走的很慢,经过拐角的时候,突然顿住,急急往回冲了两步,把跟着身后的护士吓了一跳。 走廊上,果然站着个穿夹克的男人! 李明看的很清楚,那个男人,脚步匆匆,看到他顿了一顿,才继续往前走。虽然这个过程眨眼之间完成,但是现在李明谁都不信,立即就起了疑心。 李明坚持认为,他已经被人跟上,有生命危险,需要马上出院,心中暗自盘算起来。护士给他扎针输液,他尽力表现的很正常。 “只有一瓶么?” “输完还有一瓶,你放心睡,我等会儿来换。” 李明认为,这输液瓶里面,肯定加了镇定剂。他认为连瓶子上的药物名称,也不能信,刘浩可能买通了医生,故意把他说成精神病,想致他于死地。真闭了眼,他不知道能不能再醒过来。 李明道:“有点痛。” “是胀痛?” “是,就这里。”李明指了下手臂。 “哦,那可能是输液滴快了。”护士调慢了点滴速度,说,“如果你还是觉得不舒服,就按铃,我来给你换一边。” 护士刚离开,李明立即拔针头,找衣服。刚穿好,听见脚步声,赶紧窝进被窝里,把输液管拉在手上贴着,用被子盖住装睡。护士放下装满药品的盘子,来捞被子。 李明睁眼,恶狠狠道:“烦不烦,我刚要睡着!” “哦哦。你睡的时候注意着,别压着管子,回血了得重新扎针。” “知道,还用你说。” “来,吃药了。” 李明拒绝,谁知道是什么药:“早上都没药。” “医生刚开的。” “什么药?” “你平时太累了,一定吃不好睡不好,这个药能帮你恢复身体机能,总之,就是对身体好,能让你不做噩梦了,而且不苦。” 护士睁眼说瞎话,这药毫无疑问是镇定剂,吃了没力气折腾,昏昏欲睡,想跑路都难,当然能好好睡觉。 李明换了衣服不敢出被子。护士见多识广,见怪不怪,耐心的哄李明张嘴,亲手把药片喂到李明嘴里,见李明喉头动了一下,才离开…… 李明住院第二天科技已经炸开了锅。 会计部陈主管,被警方证实没有经济问题,回公司上班。陈主管气不过自己一人被请去喝茶,想找刘浩理论,却被刘浩趁机威胁,让他联系所有的股东到医院去。 刘浩怕王芳不去,不想自己开口,才借陈主管的口,约所有人一起。说也奇怪,陈主管刚完成联络任务,不知谁把“李明精神出问题”的消息传了出去,唯独刘浩和王芳没收到半点风声。股东们有了上一次的经验,怕刘浩避而不见,次日一早,携手去大风集团围堵刘浩。 这是李明住院的第三天,刘浩只能改变计划顺序,提出去医院解决问题,路上才给王芳打了电话。刘浩股权少,始终缺了点底气,需要王芳支持。可到了医院,等了半晌,王芳却失约,迟迟不到。 刘浩不得不打电话催:“芳芳,我在医院,你到哪了?” “……我全权委托你,我就不去了。” “还是来吧,我知道你不放心,我在,他也不敢欺负你。再说,股东们都在呢。” “不来不行吗,我和他没话说。” “你和他离婚,董事会人心惶惶,你来给大家打个强心针。我在楼下等你。” 一群人在楼下焦急的等,最后连钱凯也觉得不对劲了。 钱凯问:“刘总,人都到齐了,为什么不上去?” 刘浩说:“你想上去,可以先去,我等王总来了再说。” 钱凯又问:“那现在是怎么的?李明离婚了,也没把个人重大事项告诉我们,万一……” 刘浩不耐烦道:“这不就让她来,亲自说给你听么!” “那不一样,离婚了,她又不能代表李明。” 刘国正说:“王芳第二大股东,如果李明病了,她的话还是挺重要的。” 言下之意,王芳股权最多,刘浩都要避其锋芒,钱凯敢说不等? 钱凯这也不满意,嘀咕:“李明管研发,谁知道神经病研究的东西,能不能用。” 第51章 逃离医院 一句话,成功让所有人变脸。 刘浩翻了个白眼,气道:“不能用,不能用干脆散伙呗!嚷嚷的全世界都知道,我给你整个小喇叭开播了!” 所有人都意识到事件的严重性,乖乖等着王芳来。 一群人的打扮,很有意思。刘浩穿着白色绣花衬衣,配着条正蓝长裤,像来旅游的。王芳依旧是家庭主妇的打扮,穿着大t恤,手上挎着一篮子水果,真是探病的。而股东们西装革履,颜色都穿的素,一看就是来扯皮的,严肃严谨,一丝不苟。 没等人问,王芳主动说:“我不参与公司的事情,李总不在,还有刘总,轮不到我。”相当于给刘浩授权了。 众人又把殷勤的目光转向刘浩,刘浩对王芳微微笑了一下,并肩往前走,其他的人也才跟上。刘国正察言观色,只觉得今天有大事发生,不由往后缩了缩,悄悄联系李明。 钱凯老早就盯着刘国正了,见刘国正走到最后,也跟了过来:“咋,想通风报信啊?” “你眼瞎吗?” “嘿,你咋阴阳怪气的!”钱凯低声道,“李明都是神经病了,你居然还找他。他能做啥?没看到吗,王芳都跑了,是你眼瞎还是我眼瞎?”说罢又高高兴兴追刘浩去了。 刘国正不想看到这帮有眼无珠的人,拣了芝麻丢了西瓜,实在不想跟上去。可是他投了钱,这场股权之争,想不旁观都不行。 刘浩带人直闯病房,显然早就已经打听好了。 病房里,李明不在,钱凯大声叫护士过来说清楚。 刘浩问:“人呢?” “刚刚还在的啊!” 刘浩拉开衣柜:“衣服都不在了,人都走了,你们怎么照看病人的?” 李明不在医院,当然是跑了。 护士打了点滴,又喂了药,大约会认为他已经睡了。他心想机会难得,护士估计在一小时内都不会再进来。他从舌头下吐掉药片,立即起身,听到门外没动静,立即开逃。然而,走廊左边有护士,右边,又是那个夹克男! 夹克男站在护士台边,游手好闲。 护士走进门,说:“305吃了药,要睡会儿。” 夹克男便转身向他的病房走过来。 李明生怕被堵回病房,再没机会出来,赶紧钻进病房躲避,等待机会。 床上的病人受了惊吓,张嘴“啊啊”想喊,李明竖起食指“嘘”了一声。病人还想叫,李明伸出食指,凶狠指了过去,病人又捂了嘴,接连摇头,泪眼婆娑的。 李明不知道对方为什么吓成这样,总感觉这家伙不正常,会惹出祸事。听到脚步声离开,他立即蹿了出去,却和另一名路过的护士,撞了个正着,杯子药片掉了一地。 护士尖叫:“哎呀,干什么!你是……” 慌张中,门还没关上,病房里一声怪叫:“间谍来抓我了!还拿着枪。你快报警,让警察抓他!等他害了人就来不及了!” 护士这才没空和李明计较,冲进门去:“放心,放心,外面已经有便衣在保护你了。” 护士指向李明的背影,李明不敢停留,拔腿就跑。听的背后一阵骚乱…… 病人吼:“米普普西特星球的皇帝要称霸宇宙,搜刮我的黑科技,建立殖民地。我回国一趟不容易,你要帮我掩护身份!” “嘘嘘,你先躺下,一定不能动,我出去帮你引走他们。” “你小心啊!他们不仅会退群,还瞪谁谁死!小心瞪死你!” 护士也跑出门来,和李明一前一后到了护士站。 护士急道:“快通知主任,50床的又犯病了,如果不行,转精神卫生治疗中心吧。” 李明心有余悸,努力挺直腰板,等在电梯口。他捶着的手不敢动,目光却在左右游移,背后就是护士站,他怕人来抓他。时间煎熬,终于进了电梯。 关门前,那个夹克男,追了过来…… 出了大楼,万里无云,阳光明媚。李明一路奔跑,钻进出租车,终于还是逃了出来。 半小时后, 刘浩就带着股东们站在了病房里,医生和护士都来了。王芳给李明打电话,刘浩却迫不及待的吼开了:“谁给分的精神心理科,也太不负责了,现在董事长还丢了,万一出了什么事,你们谁担得起!” 医生为难道:“科室是开放性的,病人也有人身自由。你们没有要求护工陪护,也没派人来守着,人走丢了应该报警……” 刘浩没追究责任的意思,只问:“你就说清楚,他什么病?” “根据目击者的描述,病人应该有严重的妄想症,影响到感官知觉,进而出现自伤的情况,疑似有狂躁倾向和精神分裂,不过这些都有待观察,还没有下结论。你们不能刺激他,还有,病人住院到现在,都一天了,没看到家属……” 王芳冷冰冰道:“没人通知!”言下之意,她就是家属。 都知道,王芳和李明离婚了,这时候突然以家属身份说话,也不知是真情流露,还是想拿股权说话。股东们都没做声。 刘浩不耐烦道:“行了,你可以出去了。” 医生没见过这样关心病人的,傻眼道:“……这个,病人……” 刘浩对白宇使眼色:“去,和这位老师开出院证明,帮我们的董事长,把欠款缴清了。” 医生解释:“我不是这个意思,病人不见了,应该找啊……” “用不着你操心。”刘浩指使白宇,“去吧,记得取病历。” 有了病历,就有了李明不适合担任董事长的证据。很明显,刘浩决定在今天动手,对董事长之位势在必得。 李明一人独大的局面即将被改写,众人这才惊觉事情非同小可。 刘浩接手公司,钱的问题倒是解决了,但是产品怎么办?据说产品有问题,厂商已经发了通知函,而传说中的caa前技术顾问rk,至今没有到任。李明脾气古怪,万一再撂了担子,公司就成了皮包公司。 刘浩故意问:“银行贷款没还清,各位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钱凯立即道:“既然李明不适合继续担任董事长,那么,董事长肯定要由大家共同推举。”竟连掩饰都不用了。 刘浩问:“要不,还是等通知到李明,再说?” 钱凯一唱一和道:“电话不通啊,王总,你给他打电话吧?” 王芳这时好像才明白了刘浩的打算,说:“我联系不上,等……” 钱凯打断了王芳的话:“其实,按照股东法,半数股东出席就行了。” 得知李明得病,股东们到的齐全。 除了李明,都在。 第52章 新任董事长 王芳先说支持刘浩,现在又来发表意见,反复无常。气氛霎时有些尴尬,刘浩频频侧目,王芳微微皱眉,几欲脱口而出的话又吞了回去。股东们察言观色,等着图穷匕见。 刘浩又假惺惺问:“开董事会需要提前十天通知,万一李明来了呢?” 王芳急道:“对,还是等他来了……” 钱凯再次跳了出来:“公司董事长得了精神病,这属于不能执行的特殊情况,应该特殊处理。等确诊,他都需要监护人了,还表什么决。公司一大堆问题等着解决,你们敢让一个脑子不正常的人,决定几十亿的生意?” 这话可谓字字锥心,立即就有人附和:“对,有病历在,不如,就在这里开临时会议好了。” 刘浩谦虚道:“这样吧,董事长就算了,李总身体不好,我们选个代理董事长。等李总身体好了,再回来就是。” 王芳也不吭声了。 刘国正说:“换董事长,也是为了公司。谁有本事,帮公司度过难关,谁就当董事长。” 钱凯说:“刘总都不能,你我能吗?” 刘国正看着刘浩问:“你能吗?” “我当然能。不仅能度过难关,还能带往新的高度。”刘浩说,“你认为我做不到也不要紧,人都在名单上,你相信谁,就选谁。进来!” 人事经理进门,竟连资料都准备好了。 刘浩满意一笑:“开始吧。” 王芳紧盯着人事经理,问:“这符合规定吗!?” “人数够,只有李明不在,符合临时会议的全部条件。”刘浩说,“得了这种病,静心休养才最重要,哪能再费神呢。” 钱凯说:“对啊,养好病再说嘛,又没说李总就不是公司的人了。李总要是在,肯定也不愿意看到公司群龙无首吧。个人利益应该排在公司之后,这是当董事长的基本素质。” 在场没有一个人说话,刘浩让人事经理去发表格,却也都接了。光有纸,没笔也不行,人事经理准备充分,又从兜里摸出一大把笔来,发糖一般,发一张表,给一支笔,配套齐全。 再一看,纸上写的清清楚楚,是选董事长,而不是代理。董事会的人都在名单上,刘国正也在。偏这时候,有最大话语权的王芳不吱声。 选,还是不选,股东们还有犹豫。 钱凯率先在刘浩名字后面,打了勾。他想的很清楚,股份是实实在在的,大不了拿钱走人,也还是赚。但前提是,刘浩得是董事长。 刘浩对钱凯点头微笑,钱凯更像打了鸡血一般,挨着挨着去看,“哎,一闪一闪亮晶晶,看这么久,还没选啊?有啥考虑的,这上面……嗯,谁很本事吗?”得罪了一帮人,也不在乎。 刘浩说:“rk已经到了。” 言下之意,公司离了李明,照样运转。 这话像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李明病了,王芳支持刘浩,刘浩一人独大。被钱凯监视着,不在刘浩名字后面打勾,就会被发现。于是,不想选的人,也被迫同意。 票数很快统计出来,1票弃权,其余全票通过,刘浩顺利担任董事长。谁都知道,一山不容二虎,李明该滚蛋了。众人心思不一的“恭喜”,都不想再留。 钱凯故意落在最后,试探道:“以后还靠刘总带我们发财啊。刘总,大风,是不是要入股啊?” 刘浩笑:“大风不入股,你是不是准备退股?” 钱凯尴尬道:“现在退,也不值钱,还是跟着刘总,才能吃肉。” “有眼光。”刘浩拍着钱凯的肩膀,“好好干。”说罢,去王芳身边坐着,钱凯才识趣告辞。 王芳沮丧的坐在病床上,手一直挡着额头,刘浩坐过来,她才把手缓缓拿开。 刘浩问:“芳芳,你弃权了,为什么?” “不是我。” “真不是?” “不信算了。” “我以为你会说我夺权,厌恶我。”刘浩问,“为什么不反对?” “这么多年……”王芳回忆着,“我看的出来,他只适合做科研。很多事,是你在左右逢源,帮他周旋。刨除私情,你确实更适合当董事长。” “还是你好。”刘浩伸手握住王芳的手,王芳没挣脱。刘浩又伸出另一只手,在王芳手背拍了拍,“以后,会更好,相信我。” 王芳直视刘浩眼,问:“你会保,是不是?” 刘浩却盯着王芳的手,答:是我投出来的。” 细品之下,耐人寻味。 王芳没有继续追问,在白宇结清了李明的住院费用后,便推说回家带孩子。这老借口刘浩也听腻味了,送王芳回家,便准备去收拾李明留下的烂摊子。 董力在床上躺了许久,终于还是忍不住睁眼。刚醒不久,警察来了,告知了交通事故的处理结果,并没有提起经济问题。董力悄悄舒了口气,抱着侥幸心理。心想,如果李明放弃追究,她再想办法补上钱,这事也就过了。而且,李明来找她的时候,穿着病号服,也就是说,李明也在住院。 护士来换吊瓶,董力打听:“你好,有个叫李明的,是我朋友,他住哪个病房?” “你们认识啊?”护士手中不停,“人跑了,费还没交呢。” “他得了什么病?” “真认识啊?”护士唏嘘道,“他是昏迷进来的,但是检查完之后,应该去精神……咳,这个不好说,你和他认识,就问他吧。对,好多人来看他,这个总哪个总的,现在还在病房里开会呢,把医生都哄出来了。” 董力坐不住了,立即让护工帮忙,推她去精神心理科。她坐在轮椅上,远远看见刘浩和王芳的背影,转过背,面对墙。 医生从她身边走过,还在抱怨:“这哪是来看病人的,明明就是来找茬的!” “人跑了,要不要通知警察啊?” “扯到违禁药品,肯定要上报。” 违禁药品! 董力心里打了个突,她回忆起车祸的场景。 她站在街角,看见郭享全的车从小区出来,停在路边。她正在找角度拍照,突然郭享全接了个电话,看向她。她和郭享全有数面之缘,怕被郭享全发现,着急过街。这时候,一辆面包车冲了过来……她没有立即昏迷,恍惚忽忽看到司机下车。司机冷漠的笑,她记得格外清晰。 这还不算,她刚醒来,警察也来了,告知车祸的处理结果,放车载视频给她看:“你突然冲出街道,违反道路法,你和对方一人一半责任。他愿意承担责任,也垫付了医药费,如果你同意和解,就在这里签字。” 董力签字时,有意无意看了肇事司机一样。这个男人半侧着脸,一点没有嚣张的模样,全程赔笑,看起来憨厚老实。他跟在警察身后出门时,还回头对着董力点了点头。那笑容很真诚,董力看起来却不舒服。 现在,董力再品,才总算回味出,那笑容很真诚没错,但是那眼神……从来没正眼瞧过她。表面上是不好意思,其实是漠视,对生命的冷漠,还有一种,看着猎物垂死挣扎的幸灾乐祸。 董力知道太多秘密,满脑子都是会被灭口。她呆滞回了病房,立即要求出院。 医生护士无一不劝:“你肋骨刚固定住,只能做轻微动作,如果又错位了,很麻烦。如果出现并发症,很危险,至少应该在医院再观察两个星期。当然,如果你坚持我们也只能尊重你的医院,但是我们不负责……” 董力说:“我不需要你们负责,你开证明就行。” 就这样,医院遵从病人自愿,让董力坐着轮椅出了院。 董力回家第一件事,是清东西。这个也搬出去,那个也不要,还对钟点工说:“你们想要,都可以拿走……” 不过一个小时,家中的精致摆设被搬空。甚至,还有一个钟点工说家里冰箱坏了,董力也大手一挥“拿走”。价值上万的三开门冰箱,就这么被钟点工搬回了家。 物业专程来问,是不是搬家。董力否认。 物管回去就吐槽:“不搬家,好好的东西搬出去丢了,不用买啊?” “她有钱,听说是大公司的高管。上次她妈妈来,还说过,她年薪上亿。” “什么上亿哦,说不定是贪了钱,准备跑路呢。” 第53章 李明回家并不顺利,刚下出租车,就被几个不明身份的人,塞进一辆大众车里,缓缓往小区地下停车场开。 李明惶恐之下还想逃,一旁穿着polo衫的男子突然开口了:“李明,你好,我是负科技案件的专案小组组长,我姓林。你叫我老林就可以。” 李明愣了:“你们要抓我!?” “不,我们需要了解情况,抓住凶手。”林警官问,“你最近发生的事,有什么想法?比如,谁是主使。” 李明想也不想答:“刘浩!” 林警官说:“最近几年科技在芯片研发领域,获得了重大突破,芯片广泛运用在卫星、手机、人工智能、自动驾驶等多个领域和多家知名企业达成了意向协议,成绩斐然。511股市大震荡,波及我国多家知名科技企业。不明国外资本趁机大量购入,意图明显。追跟溯源,都科技。” 李明又恢复了镇定,摘下眼镜来擦,说:“什么意思?” “我们走访了业内人士,都认的研发速度,和人员配置及资金规模,不匹配。我们从几家a股公司的董事会成员口中,了解到,他们和你签订战略协议之前,有过单独会面。他们提到过一个算法,这个算法,可以大量节约财力、物力和人力,以及时间。而且的芯片研发,最关键的部分,是薛闵然和你两个人亲自负责,旁人没机会插手。” 李明否认:“你太高看我了。研发成果,所有员工的心血,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 “你血液中发现的致幻剂,我们从没见过。这种化合物,是具有多重性的复合毒品,到目前为止,实验室没有提取成功。从小鼠实验发现,这种化合物,会造成光敏、幻觉、成瘾等等伤害,副作用和毒品类似。我们有理由怀疑,薛闵然行为怪异,有可能是起了幻觉。下毒的人,想盗取‘算法’,你很危险。” “也就是说,确实有人想杀我。”李明动作僵了一瞬,“老薛不是自杀?。” 林警官说:“我们再次检测了薛闵然的监控存档,视频没有被剪过的痕迹。他的通话记录,也同样没有异常。并且,我们通过邹敏了解,还走访了和他关系比较好的所有同事,也没有发现他有特殊的生活轨迹。薛闵然出事到火化期间,薛家人寸步不离,来哀悼的,也是同事和朋友,没有可疑的人。证据确凿,无懈可击。” “林警官,你把我讲迷糊了。你说老薛中了致幻剂,又说没有他杀痕迹……那老薛到底是他杀还是自杀?” “致幻剂的作用,你比我们清楚。我说薛闵然的事,是想说明,对方手段刁钻毒辣,有反侦察能力。如果这次没在你的体内发现致幻剂的事,就是普通的经济案件。死去的人,永远不能沉冤昭雪!” 林警官继续道:“我们统计,这两年科技先后发生意外事故的,有13人之多,受伤程度不一,都无他杀嫌疑。这期间,研发跳槽的员工,也有40名之多,数据远高于劳动部统计的行业标准。这是一起,针对我国科研人才,有预谋、计划周密的行动。上级高度重视,但是,对方太狡猾,我们的线索非常少,需要你的配合。” “怎么配合?”李明严肃起来,“把那个什么‘算法’,交给你们?” “按照法律规定,你不能把‘它’卖给国外,其余我们不管。算法是你的,我们没有权利收回,我们只负责侦破案件。”林警官说,“案件牵扯复杂,对方是一个组织,我们必须把他们一网打尽,这事才算了结。侦破需要时间。这段时间内,我们只能放长线钓大鱼,希望你理解。” “我要做什么?” “照常上班,照常工作,从饮食等等方面,保护好你自己,也保护好你的算法。现在,给你介绍个人。” 林警官掏出一个手机递给李明,和李明原本用的一模一样。又拍了拍副驾,前面的男子回过头来…… “是你!” 李明当然记得,这就是在医院跟踪他的夹克男,如今换上休闲西装,换了个人似的。 李明皱眉道:“你是……保护我的?” “你好,我叫‘包子’,馒头包子的包子。”包子说,“我不能住进你家,只能暗中保护。” 李明问:“那我该做什么?” 包子说:“尽量别往人少偏僻的地方去,两点一线的生活挺好。只要你不离开我的视线,我都能保护你。” 事情说完,车正好停在李明家所在单元的电梯口。 李明下了车,径直往里走。他带上眼镜,立即看见薛闵然在他身边。 薛闵然说:“他们说自己是警察,就一定是警察吗?谁能保护你啊,如果凶手在你家里,你现在上去就是个死,他们能发现吗?” 李明拳头青筋暴起,极力隐忍。 薛闵然又说:“你为什么不敢说话?你明明看到我,真真实实感觉到我,却连自己的感觉都不敢相信。这才是真的,刚刚都是幻觉。” 李明进电梯前再回看电梯口,果真没有车,他也没听到车离开的声音。 电梯到了一楼, 包子走进来,李明往旁边站了站,离包子远了些。 李明眼中,身边是薛闵然,现在又多出个薛闵然,艰难的咽了一口唾沫。 薛闵然又说话了:“你这人就这点出息,巴不得有人帮你,救你。你想象出警察,刘浩就拿你没办法了?你现在是精神病,还有妄想症!你根本没法判断,自己看到的、听到的,是真是假。轻易相信别人,只会更惨!” 李明不停去瞄包子,想确定自己看到的到底是谁。他看清了,是包子的模样。 包子低头道:“就当我不存在。” 李明努力回想整个经过,竟不记得,遇到的林警官是什么模样,是不是警察,也无法判断。再一想,连是不是遇到过警察,也不能肯定。他诧异,这人为什么要和自己说话,说这种没头没尾的话。 这人,知道他心里的想法,难道是鬼? 李明逃出电梯,赶紧打开家门,靠在门口喘息,终于找到一丝安全感。他趴在门上看猫眼,没看到任何人,更肯定自己刚刚起了幻觉。那个警官和电梯里遇到的人,都不存在。 但是,李明还记得,刘浩撞了董力,所以他也有生命危险,才会逃出医院。私自出院,没办法拿回病历。病历会成为他的把柄,被刘浩利用,随时可能把他赶出董事会。 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他必须对公司做出妥善安排。 手中的算法,是他和薛闵然的心血,也是他东山再起的资本。 薛闵然说:“你已经打算好了,当不了董事长,你就退出。可是,没有这个算法根本没办法立足。等你想再早都垮了。刘浩就是看准了,你舍不得这个亲儿子,才敢对你下手。” 李明不想自己亲手建立的公司垮掉,可是,算法又很重要,他不想自己的心血被别人窃取,断了自己的后路。 算法,留,还是不留? 李明陷入了思考…… 第54章 高科技作案 包子保护李明到家后,撤离了楼层。还对林警官吐槽:“李明演戏可真好,我进电梯,他还躲。” “躲?”林警官问,“确定是躲?” 包子也觉得不对劲了:“难道,他又起了幻觉?那他看见啥了?” 林警官很肯定:“鬼。” 包子摸了摸脸:“我这么帅,哪里像鬼了?” 林警官说:“你没注意到,他摘下眼镜,和带上眼镜,神情和说话方式,完全不同。长期的幻觉,能影响人的神志和性格,导致人出于自我保护,给自己建立一个新的人设。” “你是说,他有人格分裂?” “经侦的同志,找到过负责他离婚案件的代理律师,了解到,他居然打过王芳。结合医院的诊断报告,也说明了这一点。你进电梯的时候,他带没带眼镜?” “带了!”包子皱眉道,“你这么说,我觉得,光有个能追踪监听的手机不行啊。他万一在家自杀了怎么办?” 林警官打开车门,包子立即明白,这是24小时保护了。 包子说:“组长,我也要吃饭睡觉打豆豆,一个人,没那三头六臂。” “打你个头!”林警官说,“再调四个人给你,你全权负责,把人和算法都守住咯!” “是!” 这时候,工商备案传来消息,刘浩通过临时股东会,当上了董事长。 林警官赶忙回去,召开紧急会议。 海关入境记录显示,刘浩口中的新任研发总监rk,已经住到刘浩安排的地址。新官上任三把火的研发部可能生变,技术失窃的风险大大增加! 目前为止,刑侦和缉毒短时间内,很难找到线索。最有可能取得突破的,是经侦。毕竟,12亿是一笔巨款,如何套取,流向何方,总会留下蛛丝马迹。 早的资金链问题刚刚暴露,经侦就对会计部进行了传唤。 动用资金,需要u盾和验证短信。u盾是陈主管在保管,验证码也发送到陈主管的手机,陈主管嫌疑最大。 调查发现,陈主管除了和刘浩之间有交易,没有涉及任何经济问题。经技术鉴定,陈主管的手机,一次都没接收到过验证码,嫌疑被排除。至于两个助理,根本没有机会接触到u盾和验证短信,所以也没有嫌疑。 现在,因为案件性质改变,再次梳理案情,只有陈主管一人清白。 剩下两个助理,案件反而扑朔迷离。 银行系统和运营商都显示,验证短信发送到陈主管手机上。陈主管的手机没有接到过短信,也没有黑客入侵痕迹,手机短信被人劫持了。而且,公司实行双打卡制,要完全抹除作案时间的嫌疑,需要把打卡器和手机app的时间对上。 种种迹象显示,这是一起高科技犯罪,两个助理都有重大嫌疑。 会计部三个人,关系并不融洽。 陈主管对陶雯雯,意见很大:“陶雯雯经常做错事,我罚她写过好几回检讨……但是你们别误会,我不是对她有偏见,她是真不上进。公司没什么事做,她一上班就涂口红,听说私下很不检点,喜欢钓凯子。” 经侦问:“年轻女孩子,爱美很正常,涂口红,就代表想钓凯子吗?” “反正,听说勾引过好几个老总。可能,不是不想,是钓不上。” 陶雯雯有海外留学的经历,对物质要求很高,有可能被金钱收买。既然想以色侍人,勾引老板,就有可能和老板之间有接触。以在会计部得天独厚的条件,在董事会推波助澜,很容易。目前,陶雯雯突然升任代理董事长助理,冲着目标就去了,嫌疑很大。 而另一位男助理,也好不到哪里去。有女朋友,背着房贷车贷,喜欢出入各种夜店及高消费场所,接触人群复杂。获取机密交易,易如反掌。而且,这男助理,还是计算机系毕业,后来才自读考取了会计证,更精于高科技作案。 讨论下来,专案小组决定,集中全力调查会计部两个助理,同时继续监控陈主管的举动,不放过任何一丝可能。 专案小组没料到…… 人事经理被刘浩召去医院,不在公司。刚升职董事长助理的陶雯雯,一纸病假条,递去了人事部,竟要请病假,借口身子不舒服,没等批复就早退了。等专案小组得到消息,赶到陶雯雯的住址,已经没了人。而另一个助理,早在一天前,已经放了年假,去欧洲自由行了。 一个失踪,一个出境, 如何在严密监控下走丢的,竟成了迷! 这时候, 刘浩刚刚如愿以偿当上董事长,正喜上眉梢。 李明思前想后,开始处理电脑上的资料,才发觉有一件事,不对劲。 董力住院以后,陶雯雯提醒李明,有未读邮件。李明打开之后,是王芳的照片。里面有王芳一个人进出各银行的照片,有和郭享全见面吃吃喝喝的照片,还有和刘浩拥抱的照片……这引发了他和王芳的家庭大战,导致最后离婚。 董力出车祸的时候,才确定王芳见的是郭享全!电话还没打完,董力就昏迷不醒了。那天,王芳被李明抓住了,根本不可能和郭享全吃饭!照片不是当天拍的,也不是董力照的!还有,王芳一个人进出银行时,董力应该在跑贷款或者在公司上班,没时间跟踪王芳! 照片是谁拍的?! 李明立即用最高级权限,登入公司内网,查找工作日志,追查邮件发出id。 果然,邮件发出的id,和董力的电脑id不同! 邮件不是董力发的! 可是公司电脑太多了,又有人员流动,没有人事表格,很难确定使用者到底是谁。李明考虑到有人要害他性命,半夜出去不安全,只能用笔记下id,打算明早去查。 这一走神,桌上的眼镜镜片里,薛闵然就站在他身边。 薛闵然说:“现在你是神经病,马上就不是董事长了,找这个没意思。反正公司没了你,也不能活。有这么大一家公司,这么多股东,赔你一起倾家荡产,你也值了。” “我不会不管公司……” “那你把算法留下啊。”薛闵然讥笑,“留下算法,你死。不留算法,公司死,你选一个。” “我不会不管公司!” 李明头痛欲裂,把眼镜一把抓到手中,摸索着带上,开始把电脑上的资料,该保存的保存,该删除的删除,连硬盘也一并拔了出去。 一个声音笑道:“你把算法都带走,不管公司了?” 李明一面做事,一面说:“谁叫你要自杀,你死了,管不着!” 眨眼之间,说话就不一致了。 第55章 办公室之争 次日一早,李明赶到公司。第一件事,去人事部调出了表格。 输入id,追查人名…… 名字跳了出来:陶雯雯! 李明没想到,给他发邮件的,居然是陶雯雯! 这个女人,假装懦弱,时常一副受欺负的表情,居然明目张胆调到他面前,明目张胆的作祟! 李明心中的恐惧攀至顶峰…… 陶雯雯有董事长办公室的钥匙,他电脑上的资料,其中就赖以生存的一部分算法!虽然只有50%,那也是机密! 李明快速拷贝id所有数据资料,保留证据,准备找陶雯雯算账。他把证据存在指甲盖大的数据卡上,鬼使神差的,把数据卡放在抽屉最里面的木条上,这才按下呼叫键。陶雯雯昨天已经请了病假,呼叫自然没人接。李明去隔壁没找到人,又去人事部问,这才知道陶雯雯已经跑了。 李明问:“那助理的工作,现在谁在负责?” “……是白宇。” “公司招不到人了吗!居然用刘浩的助理!” 人事经理结结巴巴道:“是,是刘总吩咐的。” 李明立即明白,他的董事长位置丢了,赶回办公室拿资料。 这短短几分钟,刘浩已经坐在他的座位上,身后站着几个高头大马的保镖。刘浩的双手大拇指从桌沿边滑过,最后撑在桌上定住不动,一副大权在握的模样。 刘浩志得意满道:“老李,你来了正好,省得给你打电话了。” 李明阴鸷的眼神都隐在镜片后,只道:“出去!” “你怎么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不人不鬼的,看着怪渗人,不知道还以为撞了邪。” “让开!” 李明想上前拉刘浩起身,身边的保镖上前一步,封住李明的去路。 刘浩不动如山:“股东一致推举,董事长换我做,这是委托书复印件,这是决议书,手续齐全。” 李明暴喝:“我不是股东之一吗!什么时候决定的,我怎么不知道!” “我们好心去医院探病,你拍拍屁股跑了,我们只能开会。股东章程规定,一半以上股东参与生效。合情!合规!” “贷款还没还上,账还有问题,什么都没调查清楚,一堆事情等着做……” “我来,肯定能调查清楚。就算查不清楚,我看的面子上,也很乐意帮你擦屁股。” “是你动手脚,才让公司还不上贷款!” 刘浩耸肩:“我不欺负精神病……‘请’他出去!” “敢!谁敢!” 李明气的七窍生烟,想冲上去打人。保镖一人一只手压着李明的胳膊,十分专业,李明再挣扎也无用。 董事长办公室的走廊上,已经聚集了很多人。李明被两个保镖押着,动弹不了。有人想上前解救,却被另一个保安矗在走廊正中,进不去。员工都摸不清情况,也不敢轻举妄动。 白宇从助理办公室出来赶人:“看什么看,没看过前董事长吗?内部邮件通告不看的?工作不做了?” 通知来的突然,两分钟前刚发的。 重要通知:李明因身体问题,宜静养,不再继续担任公司任何职务。经股东会公开、公平、公正,讨论决定,由刘浩担任董事长兼ceo,任期3年。日期,落款,公章…… 短短几句就这么变天了! 李明奋力挣扎,大叫“放开”。保镖一松手,李明又往门里冲,再次被保镖押住,眼镜也歪在脸上。李明试过几次,不准备再动,让保镖放手,不至于让员工们看了笑话。 可刘浩打定主意杀鸡儆猴,还对保镖说:“押着,万一他又往里冲,伤着我怎么办?”接着,让保安上楼处理,非把事情闹大。 挣扎中,李明的眼镜掉在地上。终于有人看不下去了,混在人群中喊了一句,“做个人吧!”保镖这才松了手,让李明站直。 保安部听到电话里传出李明的嘶吼,电话又是刘浩打的,都不想上楼。老杨上了通宵正要下班,还没来得及换衣服,这些滑头便指使老杨去楼上解决问题。 老杨刚到门口, 刘浩冷冷道:“保安,把他丢出去!” 两虎相争,必有一伤,还要伤及旁边的花花草草。 老杨声音在喉头打转,不敢上前去拉李明,又想赶紧抽身离开,忐忑喊:“李,李总……” 李明“呵呵”一声怪笑,看老杨的眼神越发不善。 在刘浩的威压下,老杨缩着头,硬着头皮说:“李总,请吧。” 李明寡不敌众,败局已定,重新戴上眼镜,准备进去收拾东西离开。 刘浩站了起来:“这里所有的,都是公司的,你没资格带走!” 算法还在电脑上,证据还在抽屉里,李明愤怒上前,员工一阵唏嘘。做人过分到这种程度,只能当仇人了。 保镖把李明的公文包翻开,连钱包里的夫妻合照,都翻了出来。检查了没有u盘和文件,才把东西胡乱塞进去,递给老杨,让李明带走。 董事长办公室重归平静。刘浩捻起发晶,丢进垃圾桶,好像丢的是李明本人一样。 “呵,什么玩意儿~” 李明脸上出了汗,油乎乎的。他领带是歪的,公文包敞着,十足颓废。下了停车场,保镖却不准他开车。 李明摘下眼镜,怒了:“不让我开车怎么走,我还是上去坐得了!” 没有刘浩,老杨总算上前拦了保镖:“哎哎,年轻人做事,不要这么绝!” 可李明并没因此感动,抓紧时间上车,一脚油门哄了出去。他与其在这里浪费时间,不如想办法为自己铺后路。眼角的余光,瞄到薛闵然坐在副驾,李明立即带上了眼镜。 薛闵然说:“算法和证据都没带出来,你得意什么。演戏有什么用,让别人觉得你受了欺负,公司也回不来!” “他用股东会赶我出来,我也可以用相同的招数回去!” “你根本不想回去,拍拍屁股从公司走人,其实就想刘浩帮你把窟窿补上!别假惺惺说为了我们的理想奋斗!” “闭嘴!我从没放弃过公司!太多人有小心思,我至少要知道谁能真的帮我!” 这天,李明奔走在各股东的公司,寻求帮助。他带着眼镜,斯文如旧,那卑微的恳求像真的走投无路了。 有人敷衍:“现在眼下第一件事,是把银行贷款还上。刘浩是大风集团的老二,他找钱肯定快多了。李明,你放心,你在技术的地位没人可以取代,等这儿告一段落,你再回来。” 有人不耐烦:“你找我没用啊,我在董事会说不上话,你找那几个比我股权多的。” 钱凯懒懒散散:“只要把银行贷款解决了,让公司继续运转下去,你们谁当董事长我都没意见。” 终于,李明找到刘国正…… 第56章 刘国正说:“退下来也好,休息一段时间,等修养好了再说。” 李明一听这话,便抽身要走,被刘国正拦住。 刘国正说:“李总,我是最早入股公司的人之一,这么多年,我对公司的经营管理一直很满意,没有意见。但是眼下形势,只有我一个支持你,不顶用啊。” 李明这才回过头,推了推眼镜:“谢了。” 刘国正又说:“刘浩谋划不是一两天,布了太多的局。我不知道你有什么打算,一直等你给我打电话,哎……” 薛闵然的声音在心底笑:“多会做人啊,你找他,你就欠了他人情。他这么说,谁知道是不是刘浩指使,来打听消息的,想感动,会不会早了点。” 李明几欲脱口而出的打算,又吞回肚里,只道:“我能有什么打算,我没办法,也不能有意见。投钱是为了赚钱,你们让刘浩当董事长,那就让他当吧。” 刘国正打量着李明,见他说话清晰,条理清楚,不由问:“病历上说的病,是真的还是假的?” “重要么?” “重要!” 李明笑:“我说了算,就不会被赶出公司了。” 直到李明快走出门,刘国正才纠结道:“我弃权了!但是全票通过,我没办法!” 李明挥了挥手,以示告别。 说放弃简单,真要放弃太难。世人尚在为了买车买房奋斗,有几个舍得下亿万家财,从头再来。而且,从头再来,也有风险,如何就能再回从前的高度。说不定,还不如坐以待毙,原地等死。 但这,或许是李明这段时间,感到最轻松的时刻。命运已经帮他做出了所有的安排,他只用跟着唯一的那条路走,不用再选。 李明自然而然想起薛闵然,想起他和薛闵然的约定。除了公司,还能困扰他,让他夜不能寐的,只有幻觉了。他以前会怕,自从知道薛家婆媳也能看到之后,心态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好像一个重症患者,多了同病相怜的人。 鬼当然能洞晓他的想法,又讥讽道:“连见鬼,都能拿来自我安慰,你不仅是神经病,已经病态了。” 李明说:“我现在就去薛家,把你的家人安顿好,以后你别再纠缠我和我的家人。” 薛闵然模样的鬼,说:“我这辈子最想做的事,就是做出全球最好的芯片。我和你有相同的目标不同,是奋斗多年的战友。只因为我建议在不同的时机,做不同的事。你就和把我逐出公司,所有承诺都不作数。现在,你还要放弃公司,我不会放过你。” 不管薛闵然说什么,李明都决定登门拜访薛家。 每天这个时候,薛家已经用完晚餐。 薛老太太坐在沙发,对着空气说话,唠叨家常:“儿子,明天想吃什么?妈告诉你啊,昨天隔壁罗家……对啊,就是我以前经常告诉你那个罗太婆,你还记得啊?……哈哈哈,是啊,她孙女要高考了嘛,你还给她补过数学……” 薛老太太的谈话内容广泛,生活依旧多姿多彩,好像薛闵然死了和活着,在她眼里没区别。她唠叨一会儿,就去卧室睡觉。 邹敏在厨房收拾,也在对着空气说话,小声抱怨:“闵然,妈总是这样,每天我还没睡醒,她就吵我起来给你上香。我今天在市局凳子上,又睡着了……恩,那女警天天陪我说话,还好啦……没有,我没有辛苦,就是帮不了你,我也不知道怎么办……” 这几天,邹敏有了新的谈话内容。 陶雯雯跑路之前找过她,一见面就叫她“嫂子”,聊起了公司。 陶雯雯说:“董力出车祸了,还在医院躺着。李明呢,也在医院躺着,据说有精神问题,董事长已经换人做了。他们做人太绝,是罪有应得。” 邹敏很惊讶:“你为什么和我说这些?我不认识你……” 陶雯雯悄悄说:“你家查出致幻剂,为什么单李明身上有,你和薛妈妈都没有呢?他在你家又没吃过任何东西。因为,他陷害你。” 邹敏震惊道:“他杀了我老公,还想杀我灭口?!” “你提出两千万赔偿,他不想赔你。最好解决的办法,就是把你送进牢里,一劳永逸。还有,我今天找你,是想提醒你,刘浩也不是好人,他是李明的帮凶。” 邹敏回想事情的经过……董力来交涉,说刘浩批准了两百万,她爱要不要。她去找李明求证,但是李明视而不见。公司的人都说,李明最有可能杀害薛闵然。她求助无门,便想了一招,索要巨额赔偿,以此试的态度。如不报案,就是心中有愧,侧面印证薛闵然是他杀。 她的视线一直集中在李明身上,忘了是刘浩提出的两百万。而且董力来谈判中,也时常说起,“刘总念着薛家劳苦功劳,才没报案,别太过分,刘总多的是办法收拾你们。” 邹敏甚至快放弃寻找凶手,这时有知情人透露,好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思维如脱缰野马,一发不可收。她的怀疑对象,又多了一个刘浩。等回过神来,陶雯雯已经不知所踪。她后悔没问清楚,问薛闵然怎么死的,有什么内情,凶手还有谁…… 此后几天,邹敏一直魂不守舍,挨了老太太很多骂。现在,正对着薛闵然的“鬼魂”倾诉:“闵然,监控里没有人,李明到底是怎么害你的?” “李明年纪虽然比我小,但是人挺靠谱的,是我的好哥们儿,你以后遇到困难,找他准没错。” 邹敏又问:“我还记得,我到了以后,过了一会儿他才出现。难道这时候,他去毁灭证据了吗?” “李明也挺不容易的,一个人忙公司那么多事,我不帮他,就没人帮他了。” “你说过,视频能被剪切,不能当证据。如果是他,你告诉我好不好,我好帮你报仇!” “在商界,眼见真不一定为实。” 邹敏泪眼朦胧道:“别再用以前说过的话忽悠我了!我知道,这些都不是你想说的!” 薛闵然便笑:“老婆,你辛苦了。” 邹敏的眼泪迅速滚落在水池中,打破了手上的泡沫,也打破了她的梦。 薛闵然的一言一行,都曾真实发生过。她留恋记忆中的薛闵然,留恋以前那个家。经历过的事,没有一丝改变的再度发生,在提醒邹敏,这些都是假的。她现在是个寡妇,还要伺候同样有幻觉的婆婆,活着的每一分钟,都是煎熬。 门被敲响,邹敏在围裙上擦了手走出去,发丝是乱的,眼眶还是微热湿润的。 邹敏看到门外的李明,自然没有好脸色。她伸出枯瘦的手,推得李明倒退了好几步。 “你逼死我老公,还污蔑我给你下药!你不得好死!” 李明诚恳道:“嫂子,如果我有钱,我真的愿意补偿。” 第57章 股东们的狂欢 薛闵然为了维护公司发展,把股份“寄存”在李明名下。 李明猜,薛闵然没告诉邹敏,股份在他手中。否则,邹敏到公司,不会只要求两千万赔偿,而是要求他归还股份。他到现在,还没有对薛家提起这事,莫名感觉自己像一个小偷。 这或许是每次薛闵然都会指责他的原因,因为他心中有愧。 邹敏面无表情问,“赔多少?”见李明不答,又问,“赔多少?!” “只要我能做到,无论你说什么……” “一命赔一命!” 李明急道:“老薛的事,我也很难过……” “所以,下了封口令,不准别人提?!”邹敏质问,“既然不闻不问,找上门想干什么!来炫耀你有几个臭钱吗?!你真想赔,就把闵然还给我!” 李明艰难道:“等我有能力了,我保证,保证……”后面的话,李明没法说出口。他明知道公司即将发生什么,更不敢提及股份。 五秒钟已经足够长,邹敏没等到答案,甩上了门。 嘭! 薛闵然站在一旁,讥笑:“想证明刘浩杀了我,好夺回董事长的位置,你真够无耻的。你到底要把我利用到什么程度?进去啊,进去我就能杀了你,像上次一样。” 李明坚持拍门,试图说服邹敏:“你听我说……我也能看见薛闵然!” 邹敏背贴着门,答:“我晓得,你不是董事长了,你也没有钱,滚!别再出现在我面前,不然,不用等警察抓你,我先杀了你!”邹敏再也忍不住,抽泣起来。 薛老太太被惊动出来,问:“是不是闵然回来了?” 邹敏立即收了泪水,快步走过去扶:“不是。” “该回来了啊,他刚说想喝那个什么酒,下去买了。” “妈,他不会喝酒。” “以前你都会给他买,现在他不赚钱养家了,你就变心了。他刚刚打碎杯子,肯定生气了,所以才没回来。你和那些人……” 哐当! 小两口的结婚照从墙上掉落,仿佛回应。 老太太立即忽略邹敏,转过头对沙发说:“儿啊,你回来啦,饿了吧?妈去给你上柱香,让你有力气对付那帮没良心的!他们个个都忘了你,忘了你怎么帮他们的,忘了你是个多好的人……” 邹敏木然站着不动,看薛母忙活。窗户关着,一阵风吹过,卷起纸,又落下去,好像她的心情。她有时候也会想,抓到凶手以后怎么办,她的生活已经毁了。 李明在门外站了一会儿,纠结半晌,还是回了家。 他解掉领带,脱掉外套,文件包和兜里的眼镜一起掉在地上,他没看一眼,走进空荡荡的客厅中。不用开灯,月明星稀,也能照亮这光景。月晖拉长他的影子,鬼从黑影里挣扎出来。他径直走向落地窗,席地坐下,薛闵然也顺势坐在了地上。 这一刻,李明心中真是一点想法都没有,鬼也格外安静。 李总终于开口:“你应该去找刘浩。是他,一直在公司捣乱,我没机会把股份还给你。而且他把公司弄垮了,我有可能永远也给不了你。” “你才是公司实控人,公司的一切问题,都是你的问题。你只会逃避,从来不在自己身上找问题。活该你孩子不是自己的,老婆跟人跑了,公司被人霸占了。” “你这么恨我,是因为我没把股份还回去吗?”李明颓然道,“我算过,要补上全部的债,我的不够。” “你的不够,还有王芳的,为什么要拿我的!” 李明潸然泪下,鼻翼扇动,说不出狡辩的话。他承认他自私了:“没错,每一步都是我选的。可是,一切都是为了变得更好。” “呵,能说出这种话,简直恬不知耻!你拿了我的股权,还不帮我照顾家人。像你这种人,根本不配活着……去死吧!” 薛闵然的身影化成鬼影,向李明扑来,李明索性闭眼。这一瞬,他竟觉得死了也好,不用面临这么多艰难的选择,也不用面临未来荆棘遍布的崎岖路。 李明的头脑闪过一阵剧痛,想不起王芳和他之间说过什么,让他面对这么多王芳出轨的证据,还相信王芳。他可以预见自己的下场,股份被拿出来抵债,家产被没收,存款被冻结……他将一无所有,可是他必须坚持下去。王芳的股份不能动,那是他翻身的希望。 脖子传来一阵剧痛,就像被人掐碎了喉管一般,吸不上气。李明倒在地上,瞪着通红的眼,望向空中明月。 鬼咯咯的笑:“王芳早跟刘浩好了,不会帮你,你以为孩子是你们的牵绊吗?错了,小宝是刘浩的种,跟你没半毛钱关系。你这种人活在世上太失败了,你还是死了吧,免得丢人现眼!” 脖子上的痛逐渐蔓延到全身,李明忍过一阵又一阵剧痛,终于昏在了地板上…… 这是一场股东们的狂欢。 李明被逐科技,钱凯约了所有人聚会庆祝。 刘浩专程给钱凯打了电话,解释忙着处理公司的事,约了钱凯改天再聚,没有一句谢谢,也让钱凯得意万分。他想,他帮了刘浩,刘浩一定会投桃报李,给他相应的回报。他庆幸自己的睿智,在适当的时机,选了适当的人,不仅为公司解决了债务危机,还能让自己大赚一笔。 刘国正也没来,只发了条短信,钱凯嗤之以鼻,认为刘国正顽固不化,活该操心。 股东们都到了,却各有担心,提不起兴致。 钱凯说:“别板着脸啊,有什么好担心的。大风集团实力雄厚,刘浩勾勾手指,都能解决贷款。而且,研发不是已经请了caa的前技术顾问吗?caa,全球顶尖的大公司啊,技术难道不比我们好?请也请不来的人,真加入了,我们也是国内的龙头啊,比a科技也不差,对不对?” 有人叹:“福地锦光的,也是说走就走。不是自家人,用起来,是不那么顺手。” “那不一样!”钱凯纠正,“福地锦光请人家过来协助,我们是真正和人签聘用合同的。签了合同,就是我们公司的人,想走,刘总会放过他么?” “签了也可以毁约啊。我听说,年前国外下禁令的时候,好多国外聘请的工程师,招呼都不打就走了。赔偿,找谁啊?跨国官司,打起来那么麻烦。人走了是小事,公司做不下去才是大事!” 钱凯笑:“那你退股啊。我想,刘总铁定愿意收。就刘总不收,我也收。” 有人调侃:“哟,老钱,你一毛不拔的,啥时候这么大方了?看出啥了,交流交流?” 钱凯举杯道:“行啊,喝了这杯酒,慢慢说!” 有人催:“嗐,老钱,你一直是耿直人,咋也学会卖关子了?你不说,这杯酒没人跟你喝。” 钱凯说:“大风要啊!要退的有机会,要留的也不会亏,不比熬着等死强吗!?” 这话一出,现场气氛渐渐活跃了起来。 灯红酒绿中,股东们觥筹交错,谈笑风生…… 第58章 敌暗我明 刘浩当然没时间参加聚会,当上董事长,意味着接手烂摊子。贷款要还,12亿负债要填,因产品问题和几大公司产生的分歧需要协调……还不到庆祝的时候。 除了公司的事,刘浩还遇到一件麻烦事。 刘老爷子没猜错,刘浩没傻到在自家产品动手脚,从自己身上割肉。消息事先有人透露给他,事到临头,不上场也要赔。怎么赔,能获得最大的收益,才是刘浩需要考虑的。 刘浩动了心。反正都出了问题,不利用利用,说不定再没这么好的机会。他赶去厂商协商押后发布消息,厂商只要求支付三百万,简直不要太便宜。 等一切准备就绪,这个“卖消息”的神秘人约了他,并且告诉他,可以帮他得到他想要的,交换条件是入。 这无疑是“与狼共舞”! 刘浩走了第一步,就被神秘人抓住了把柄,再没回头路,不得不细心筹谋。 神秘人遵守诺言,提供了很多帮助。刘浩说“一定不能让李明融到钱”,果真,李明一分钱都没借到。 刘浩不知道这其中,是不是有神秘人插手。他只能肯定,神秘人手段毒辣,他不能“引狼入室”! 现在,刘浩顺利坐上董事长的位置,第一件事,要永绝后患。 薛家在继续煎熬,李明在痛苦挣扎,股东们在聚众狂欢的时候,刘浩在和白宇商量,如何调整股权架构。 这一点,刘浩和李明的想法雷同。公司多轮融资后,股东素质参差不齐,对公司的发展指手画脚,不但没有任何帮助,还形成了阻碍。 更重要的是,神秘人的事,越少人知道越好,他连白宇也不打算告诉。调整股权架构的借口,正好可以掩盖有神秘人助力,又可以解决股东。 白宇尽心尽力想办法,说:“贷款没还,银行肯定有动作,我们可以从这方面下功夫。” 刘浩微微一笑:“我也是这么想的,债转股。” 白宇说:“对,李明是实控人,公司章程规定了,他要承担债务责任。把他的股权折现,拿来抵债,正好。而且,有些股东看到破产就怕了,一定会跑。只要王芳放弃优先购买权,我们就能顺利接手。” 刘浩只说,让白宇去帮评估,做债转股的准备,但是他心里可不这么想。神秘人太“神秘”,敌暗我明,暗箭难防。他要让这个手段阴毒的人,浮到明面上来,自信拼真格的,没几个斗的过他。 第二天一早, 刘浩亲自去银行拜访,提出要破产重组。 行长惊了:“刘总,你可是不缺钱的人啊,按照之前的条件,只要补上利息,贷款可以延期,犯不着重组。对你来说,破产有点亏。” “没错,就是要破产重组。” 一般企业,即便拖着贷款还不上,也求着银行延期。像刘浩这种,主动提出破产的人,行长还真没见过几个。肥了自己,穷了别人,不是正经买卖,实属骚操作,大企业一般不用…… 行长好奇:“大风要接手啦?” 刘浩礼貌的笑,不予回答。 行长换了说法,“企业的事情我们管不了,我们只会照章办事。还不上贷款,肯定要依法拍卖。”行长提醒,“我希望刘总做决定之前,清楚一点,股权要先经过第三方评估后,才对外拍卖,价格不一定如意。” 刘浩叹:“哎,最近出的事情太多了。先有钱的事,又是产品出问题,连累好多大公司。现在,李总又得了妄想症,研发部的支撑都不在了,股权早不如之前了。” 行长惊道:“啊!那!……” “当然,如果大风集团入主,肯定会想办法请资深的研发工程师把关。不过,具体细节,我不方便透露。” “看来,有刘总在价值也不小。” 刘浩点名企图:“这可难说哦,我是实控人和我有关。我要还是以前那种小股东,我也就当风投玩玩儿,不上心了。毕竟,大风集团这边才是我正经营生,我家老头也没厚此薄彼亏待我。我捧着个现成的金碗,总比小心翼翼端着个陶瓷货好,不怕摔,摔不坏。” 行长又绕回话题:“大风集团和我们之间的业务往来不多,还是的问题。还有几天就是最后期限,这……” “麻烦贵行了。” 刘浩是经过股东会认可的董事长,他铁了心要重组,提交董事会议案,银行也拦不住。随后,银行启动了程序,准备对李明所持股份进行拍卖。 刘浩宁可多花点钱,也要走拍卖的路子,是为了阻止神秘人入股。 一来,想入股,走拍卖,要进行资质审查,他可以随机应变。二来,神秘人问起,他借口银行冻结评估,就能顺利推掉神秘人的要求。三来,就如白宇所说,不仅可以清空李明的股份,还能吓退那帮资质不齐的股东,调整股权架构。 一举三得! 头天晚上,钱凯吹捧了刘浩,睡醒一觉,就收到了未知号码发来的破产短信,报应来的太快。他怕股东们找他要说法,不敢在自家公司,跑去找刘国正讨商量。 钱凯说:“老刘,你不能不管啊!你再不管要垮了!” 刘国正说:“早他妈给你说了,刘家挖坑凶得很,让你自己往里跳了还要给自己堆坟!” 钱凯急:“你跟我理论这些有啥用,赶紧想办法啊!” “想锤子!”刘国正说,“程序都走上了,你去喊银行终止?你他妈仔细看看,新章程中,刘浩的一票否决权!”刘国正往外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骂,“现在李明都被你逼走了,刘浩不接盘子,你让我去扛吗!你特么一天打着金算盘,早想好了要把股权卖给刘浩,你去啊!”说罢,又往外走。 钱凯跟了上去:“是啊,我要卖,他肯定要接。问题是我卖了股份,以后股东会就更没人帮你说话了。” “你在股东会,也没帮我说过话!”刘国正气的七窍生烟,“我还不晓得你!你他妈姓钱,就掉钱眼儿里了,等着股份坐地涨价呢!你是没料到大风入局,刘浩要搞清算!” 钱凯总结:“咱俩这么好,你说这话就没意思了。母鸡不下蛋,只能杀了吃肉,等于你不想股份多卖点钱?” 刘国正被钱凯气了个半死,无奈自己的股份也在里头,只能被钱凯当刀使,找刘浩算账。 钱凯跟着一起,到了地下停车场,临时变卦,说自己还要开个会,油门一踩,撒丫子就溜。等开出停车场,他想解决麻烦,还给一众股东发了消息:老刘去了,都姓刘,好说话,等他消息。 刘国正有苦说不出,到都到了,也不想白跑一趟,只能独自上楼,找刘浩理论。 第59章 走漏风声 刘浩接手公司,晚宴之后,股东们都觉得落了后尘,陆陆续续有人给刘浩发消息。这个夜晚,刘浩很忙,趁机给来人灌了蜜糖,私下签了议案。这份议案不合常规,却是大部分股东认可的,没人会去银行闹。除了钱凯和刘国正等少部分人,都是知情者。 但是破产重组的消息,刘浩没有收到。他只料到,银行消息一出,刘国正和钱凯必定来找。钱凯好应付,刘国正却是个硬茬,刘浩不想撞见,干脆玩起了失踪,留白宇应付。 刘国正没有预约,直闯董事长办公室敲门。 “什么意思?”刘国正问,“喊刘浩出来!他怎么当董事长的!” 白宇把刘国正拉进董事长助理办公室,说:“刘总出去办事,我也不知道在哪里,你有事给他打电话。” 刘国正气道:“别跟我扯那有的没的,我在问你,重组方案!刘浩承诺过帮公司解决问题,不是搞破产!” 白宇惊道:“谁说的?” “还用谁说,都特么知道了。我问你,如果不是我知道了,你们是不是等银行下通知,才拿出来讨论?” 白宇正经道:“刘总这个董事长,是大家共同推举的!都没来,为什么就你有意见?12亿,还有贷款,这么多钱,随便捅到哪个银行,也得抖两下吧。” 刘国正言之凿凿:“搞破产,用李总的股权去还债,这就是他想的办法?这种办法,谁特么不会!” 白宇见瞒不住,只好说:“哎,未经讨论的方案又不作数,你不用紧张,回去安心等消息吧。” “不作数就把我打发了?” “别激动嘛!”白宇从桌上拿过文件,翻开来,指着说,“你看清楚,这!只有李明,和其它人没关系。” 刘国正从方方面面了解过芯片行业,他火眼金睛,认为破产不能只看表象。 首先,破产重组,股份如何重新计算,债务如何偿还,都是问题。如白宇所说,初步方案未经讨论,现在没算上别人股份,以后不见得。刘浩花样百出,万一把他们这些小股东全部清出去,不是不可能。 其次,李明的股份被剥夺,接盘的人是谁,如果还是一窍不通的股东,跟釜底抽薪无异。公司不但得不到助力,还会跟霜打的茄子一样,彻底完蛋。 最后资金及人员规模,和同等公司不成正比,李明有好本事,换了人来还真不一定行。赶走李明等于架在火上烤!那caa的狗屁前顾问,真那么有本事,为啥不跳英特尔,跑,这行为就很迷! 这哪是没关系,关系太大! 可刘浩上位后,调整了股东章程,董事长的一票否决权,权利极大。破产通过董事会决议,只有刘国正一个,意见再大也不管用。白宇只是助理,不是话事人,刘浩诚心躲着他,他也没办法。总之,一切都是定数。 “最好没关系!别以为他有大风撑腰,拿他没办法!” 刘国正只能放了狠话离开,上了车,还是没想通,掏出手机给王芳打电话。 心想,实力说不上话,股权来凑。就算李明两口子离婚了,王芳还是第二大股东,能用股权压刘浩一头。而且,两人之间有些渊源。王芳退出公司管理,从董事会让出一席,这位置,是刘国正接了。 刘国正知道王芳不可小觑。能把一个小小工作室扶上正轨,除了李明和薛闵然的实力外,王芳功不可没。他还记得王芳找他投资的时候…… “刘总,我知道你是投传统行业的,我们今天就从传统行业聊起。以前造房子,木锯榫卯,堆积木。后来用水泥和砖。房子要拔高,得结实。所以,地基深了,用上钢筋。堆预制板搭楼,使用年限不够,才有混泥土浇灌,大型机械进场。这种方法,耗时长,人工越多。现在呢,十几个工人,三个小时起一层,要造几百米的高楼,凭什么?” 刘国正笑:“你想说技术。科技推动进步,现在是信息时代,所以该投半导体。但是,我不懂,也不感兴趣。” “不,我说过,只聊传统行业。”王芳说,“造房子变了方式。墨斗一拉,鲁班尺一量,造的是木房子。铅笔勾个粗稿,钢筋一搭,建的是砖瓦房。出设计图,计算承重,计算材料,做的准备越精细,机械用的越好,修的楼才越高。用算盘去拨,得算到什么时候?” 刘国正从椅背上坐直了身体:“你还是想说芯片,没说传统行业。” “电脑设计软件,大型机械的制造,打地基的探测仪,楼道的声控灯,消防热感应,监控摄像头,电梯……这些和房子相关的,每一样里面都有芯片。甚至修房子用上的每一块砖,都有流水线芯片的功劳。芯片也是造楼的基础,科技就是传统行业。” 这话简单直白,不似那些讲项目的,画个大饼,不说人话,把刘国正听的云里雾里。他对芯片有了兴趣,才约了李明,才有了后来入科技。 王芳做事有条不紊,有见识有魄力,绝不是寻常家庭妇女。王芳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和李明分道扬镳,跟着刘浩,依旧不参与公司管理,不怕被刘浩算计吗? 刘国正认为,哪怕王芳为了自己,也不会对公司破产重组的事置之不理。 刘国正接通电话,直问:“我知道,你一向不理公司的事,但是现在,刘浩不还贷款,要把公司破产重组,这事你知道吗?” 王芳早接到了消息,只是要照顾孩子,拖到现在,才准备穿鞋,出门,只说:“我去找他。” “刘浩不,电话也不接。” “我去大风。” “他会见你么?” “会。” 刘国正终算松了口气,心道王芳出手,兴许还能挽破产重组的命运,他也算尽心了。 破产重组的消息,引起了连锁反应。 这件事,只刘浩、白宇和银行行长知道。 银行启动破产程序,股东会这么快知道,当真有鬼! 刘浩努力回想经过,还让白宇找人在办公室探测了一圈,没找到窃听器。那么破产的消息,只能从银行泄露。 刘浩电话质问行长,行长也紧张起来,调查一圈,连评估公司也专程去了一趟,强调客户信息的保密性。 评估公司知道事情非同小可,自查自咎,还是没发现问题。 这整个过程持续好几天,都是后话…… 总之,消息如何泄露出去的,成了迷! 王芳想质问刘浩,刘浩想寻求王芳支持,两人想法不谋而合。王芳上了车,才约刘浩见面。 刘浩居然还问:“想我啦?” 王芳问:“你在哪?” “老地方来。” 老地方,是两人恋爱时常去的咖啡馆。 第60章 有情无情 王芳在学校时,和刘浩有过一段恋情。正热乎的时候,刘浩要抽身走人,原因是:我爸让我回去继承亿万家财。这时候,王芳才知道,原来,刘浩是大风集团董事长的小儿子。 分手的话,两人都没说出口。王芳把两人合影剪开,塞进信封,递到了刘浩寝室。第二天,刘浩就从寝室搬走了。偶尔,刘浩也会找王芳吐槽生活,但再没涉及感情。王芳也耐心倾听,只听不问,越发明白,两人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王芳面临找工作的难题,在寝室外的校园栏上,看到工作室的招聘广告。那张纸上,画着一艘出海的快帆,留了联系方式和地址,什么都没写。王芳被那只小船打动,好奇去一探究竟。 不足20平方米的办公室里,只有李明和薛闵然两个人。 王芳问:“招聘启事都没写,你们要招什么人?” 李明说:“我们什么人都招。” 薛闵然说:“你要来吗?” 王芳又问:“你都不知道我能做什么,敢招我?” 李明说:“就办公室文员,我们也缺。你什么都不会,打印文件,泡泡面,总不成问题。” 薛闵然说:“广告贴在研究所寝室外,你多半是研究生,单这一条,已经符合我们的条件了。工作室才成立,岗位太多,总有一个适合你。来这里的人,都有冒险精神和探索精神,相信我们能凑一起。” 李明又说:“我们很欢迎你加入,来,我带你看看我们做的东西。” 王芳有些拉不下脸来,被两人忽悠在办公室待了一会儿,没来得及拒绝,李明说,“你有电脑吗?明天带过来。我和老薛都是做研发的,其它事情,你自由发挥。” 薛闵然笑:“那可不,coo,cto,你想做哪个,名片就差个头衔了。” 王芳急道:“等等,我连公司叫什么都不知道!” 薛闵然答:,就,简单好记。” 李明抠了抠头皮:“我和老薛都喜欢caravel,另一个c……哎呀,c字母开头的英文那么多,随便找个凑凑,也很大气。civilized,irvoyant,bative……”嫌起名字麻烦。 王芳认为工作室不靠谱,第二天没去报道,而去了人才市场。看了一圈,职位和预想中差别太大,偏偏只有大风集团给出的薪资待遇及职位,符合她的要求。 王芳骨子里不服输,她从刘浩三言两语中,分析出刘浩爸爸对她有意见,她当然不会去大风集团上班。她赌气,当天下午折去工作室报道,李明和薛闵然对她没按时上班没有多问,还表示了热烈欢迎,她就这么入了职。心想,先凑合找找工作经验,以后让简历好看点。 刘浩面临父亲布置的艰难任务,天天被箍在大风集团学东西。他不停对王芳吐槽渴望自由,又关心起王芳的生活状况。 说工作室,刘浩也认为王芳受骗了,好几次打电话,王芳都喝的醉熏熏的在跑融资。他决定一探究竟,阴差阳错看上的芯片项目。他脑子活泛,心想,这种项目好拿扶持,融资稀释股份,就是钱。他顺利完成父亲定下的任务,就能自由了。 刘浩一心赚钱爱自由,在工作室对王芳的忽视,让王芳斩断情丝。这时候,李明又对王芳关注起来,两人顺利走到一起,就第一个产品发布会后的宴席上,李明向王芳求了婚……王芳和刘浩心照不宣,把过往抹杀再没提起。直到王芳离婚,刘浩言语举止又暧昧起来。 王芳不在乎见面的地方在哪,只想立即找到刘浩,追问究竟。路上,还接到张培炎的电话,问李明电话打不用,还要不要用钱。 王芳说:“不用。” “哦哦,筹到啦?” “重组了。” 王芳挂断电话,憋着气。城里红灯多,到哪都堵,等王芳踏进咖啡馆的大门,耐心几乎耗尽。她无视刘浩绅士的拉出椅子,直挺挺站着。 刘浩好笑,按住王芳的肩,强迫王芳坐下:“气哼哼的,坐都不坐了,站着好看吗?” 王芳坐下,翻起眼皮,对刘浩狂丢眼刀子:“你说你当董事长,是为了还贷款,帮李明管理,让他专心做科研,破产重组什么意思!” “我是为了你好!” “你是为了你自己!” “话不能乱说哦,你们谁都不用多出钱,就解决了贷款问题还是照常经营,你们手头的股权都保持不变,哪点不好?” “别骗我!!重组以后,你把股权重新分配都是你的了!” “顺位优先权在你手上,你想接盘,随时可以。” “你明知道我没钱!那点钱也不够!” “那我怎么办?我投天使,带来大风集团的资源,没有根本走不到今天。我不管谁管?谁能管?”刘浩把桌上的提拉米苏推到王芳面前,“别气了,来来,试试这个蛋糕,我记得你最……” 王芳拨开刘浩的手:发展到今天,不是大风集团一家的功劳!也不是你一个人的功劳!你别混淆概念。” 刘浩靠回椅背上,擦手把纸巾丢在一旁:“我不否认李明是个好工程师,但他能力就那样,管不好公司,让公司亏钱。大家都认为他不能领,少数服从多数,这是董事会决策,不是我一个人的决定。” “别跟我扯董事会!我现在说重组方案,我不同重组!你也别想我同意!” “看来这些年,他没少给你灌迷魂汤,让你觉得什么都是我不对。”王芳怒目相向,刘浩笑,“如果你成为刘太太,是不是也会这么维护我?” “我没和你扯以前!” “他毫不犹豫在离婚协议书上签字!你和他不是一家人了!”刘浩掰正王芳的脸,又温柔道,“你清醒点,离婚了,他的事和你再没任何关系,你不用和他分割财产,不用给他填窟窿。重组之后,他也不会再有关系。有我在,你可以安心过下半辈子,衣食无忧。” 王芳气道:“他是创始人,这种关系是割不断的!” “没有割不断的关系,就像他为,根本不会顾及你。你把股权转让协议给他,不是他良心发现,是我,是我想了办法,没让他去办转让,不然你的股份已经被回收了。这种男人,就因为你不拿钱,连你以前的贡献都要全部抹杀掉,还有什么好留恋的?” 第61章 另一条路 王芳捂住嘴,满脸不可置信,泪水止不住往下滴。 刘浩再哄:“芳,你该考虑以后怎么过,不是活在他的阴影里,习惯性为他想……我什么时候害过你,嗯?”刘浩把蛋糕盘子推到王芳面前,“我记得,你不开心,就喜欢吃甜食。” 王芳边吃边哭,刘浩温柔且无奈的帮忙擦眼泪,只道,“还是那个傻丫头。”言语间充满浓浓的宠溺,像闹情绪的小情侣,重归于好了。 其实,王芳也知道,早在破产的消息泄露出来,刘浩多半已经有了行动。银行操作快捷方便,几分钟内,钱就取不出来了,她这时候只能发发脾气,起不到任何实质性的作用。除非她能联合所有董事……可这有什么用呢,谁去还钱? 自己背债去填窟窿,不如用别人的钱解决问题,这就是资本。 李明被赶出公司,并没有闲着。他有公司内网的权限,想查找自己电脑上的资料,但是电脑已经被移出去了,他找不到。只能进入研发,把带不走的算法加密,又设下重重障碍,更新防火墙,熬了三天三夜。 他特意联系现任的研发总监,没想到,rk已经到任,研发总监正在交接工作,什么也做不了。 鬼依旧是薛闵然的模样,在他耳边不止一次,说:“能做的都做了,剩下就是等死。” 从那天从公司出来,李明带上眼镜,再没摘过。他收到未知号码发出的重组短信, 鬼笑:“呵呵,刘浩果然没安好心啊。他根本不打算还贷款,破产重组,他能直接把你的股权清出去。” 李明试着去楼下超市买东西。 结账时,售货员抱歉道,“先生,这张卡刷不了,换一张吧”李明换了张卡,“……还是刷不了,先生你有现金吗……” 李明用钱包里仅有的三百大洋付了款,东西都没拿,赶紧去隔壁24小时at查账。他换了所有的卡,钱已经被冻结,这意味着,再过两天,他甚至连盒饭都吃不起。他绝望的对着墙壁又捶又踢,引来路人注意,又推了推眼镜,恢复正常,准备回家。 路过超市,售货员出来喊,“先生,你刚刚的饭没有带走。”把盒饭递到李明手上,“现在没有胃口,回家热热还能吃。” 李明实在没有心情,又不得不接过。摘下眼镜的瞬间,愤怒、委屈、绝望……所有情绪一瞬间都涌了出来,眼白都冲红了。他提着盒饭回家,顺手放在餐桌上。 阳光撒在房间里,灰尘飘荡在空气中,好似给房间蒙上一层不可捉摸的烟雾。他突然很想家,想有王芳在的时候。他恍惚看见王芳一个人在家,抱着孩子在光影中哄着,景象转眼破灭,显出薛闵然的脸。 薛闵然说:“孩子不是你的,王芳也不是你老婆。” 李明走回餐桌前,木然开了盒饭,扒了两口,快忍不住眼中的泪花。 薛闵然又说:“你答应过我,你要做出全球最好的芯片。可是你斗不过刘浩,就放弃了,连挣扎都没挣扎一下。你这种人就是自私,只想着自己,根本不顾别人。别再口口声声说为了我,你根本不配提我的名字。” 饭包在嘴里,李明食不下咽,泪珠在眼眶里打转。 薛闵然再说:“迟早都得死,早死早超生。” 李明眼泪终于落了下来,喉头一动,眼泪和饭全咽了下去。电话再次响起,李明赶紧带上眼镜,好像这样,就能离幻觉更远一些,人能清醒一些。 张培炎问:“明子,咋回事,怎么好好的破产重组了呢?” 李明从牙关挤出字来:“不是破产。” “你不接电话,我打到王芳那,还说给你打钱呢。可是王芳说要重组,到底怎么回事啊?” 李明鼻翼扇动,隔了半晌,才道:“……那就重组吧。” 挂了电话,整个世界好像都安静下来。恍惚中,薛闵然又出现在沙发上,只是笑,像依旧活着一样。 李明的嘴角也泛起笑意,好像得到了支持,久违的感受到老战友就在身边。他又倒回餐桌上,打起精神,快速咽下口中的米饭,在客厅等着夜幕降临。 是夜,错过下班高峰期,李明穿衣出门。他习惯性西装革履,在眼睛的衬托下,格外斯文精神,一点不像是身无分文的人。 薛闵然的影子站在一旁笑:“反正都破产了,也不想掩饰了?啧啧,老婆跟人跑了,公司没了,真惨。” 李明歪着头又看了一会儿,把领带和扣子解了,把顺了的发丝也拨乱,垮了肩膀眯了眼,显出颓废的姿态,出了门。 薛闵然还在身边说:“你还剩什么?破产清算,你的所有东西,所有的,都会进入拍卖清淡。很快,连这车都不是你的了。你全身上下,只剩三百块,连油都加不起了。” 李明上了车,一脚油门踩到底,车轮在地上拉出刺耳的“呲啦”声。包子着急跟了出去,李明的车速,他竟有些跟不上。 包子一路向林警官汇报情况:“头儿,这家伙好像又犯病了,怎么办,我跟不上他……”这时,李明一个急超车,包子差点追尾,吼道,“我c!这家伙不要命了!疯了疯了……头儿!” 李明看到了后视镜里,急追来的包子,认为有人跟踪。 鬼影又出现了,不停蛊惑着:“对啊,迟早都要死,早死晚死,不如现在就去死。踩油门,使劲踩,别动方向盘,马上就可以解脱了……哈哈哈……” 镜中,冒着黑气的鬼影匍到李明肩上,隐约可见黑气化作虚无缥缈的手,往李明腿上按,油门便不受控制。 李明的腿越发伸的直,口中直喊:“放开,放开!” 薛闵然说:“让我帮你解脱,永远躺下,就不再痛苦。你看我,想干什么都干什么,多好。反正,这个世界没人稀罕你,也没有人在乎你,你什么都没有……你说不定就要流落街头了,难道不想解脱吗?” 电话一直在闪,李明没听到,耳朵里全是高频的刺耳声,让他失去了对周围一切事物的感知,只想着摆脱身上的鬼影,回到现实。 他甚至疑心自己做梦,心中冒出一个荒唐的念头:是不是在梦境中死去,就能在现实中醒来? 第62章 宣战 街道上,一辆黑色沃尔沃一闪而过,后面跟着一辆白色捷达。 林警官眉头皱的能夹死蚊子,李明的做法匪夷所思,好似完全不记得“注意自身安全”的嘱咐。 前面黄灯闪烁,包子一声怪叫:“头儿!他疯了!他要冲红灯!这个路口好多车!我c!我要不要挂灯?!” “不能!”林警官又对身旁说,“让他们过。放行前方道路,尽量清空阻碍。” 小郑还在拨打李明的电话,李明依旧不接,在道路上横冲直闯。 林警官面临一个艰难的抉择,如果阻拦李明,包子可能暴露身份,间谍会发现警方介入,所有的线索都可能断掉。如果不,李明可能有生命危险……路面监控画面上,李明的速度很快,实则只有两三秒时间,供林警官做抉择。 “通知交警拦截。”林警官又对包子道,“你应变,我配合,尽量不要暴露身份。” “是!” 包子的脚底板都急出了汗。怎么拦截李明,是一场“艺术”。 首先,李明神志不清;其次,闹市区,岔路多,车辆也多,很难设点,准备不充分;第三,时间紧迫,李明车速还快,一不小心,两方都会有生命危险;第四点,间谍还没抓到,不能打草惊蛇! 情形瞬息万变,可能林警官来不及下决断,可能包子还没通知到队员,李明已经把自己给作死了。 监控实时播报:“目标即将通过洗安路路口。” 周边路口的交警已经接到通知,骑车拦截。包子和队员还在追赶…… 计划赶不上变化。 李明一脚急刹,车在快车道上打了360度转,居然停下了。包子反应快,减慢车速绕了过去,让队友接应。后面的车却没来得及刹车,直接撞了上去。林警官从监控里看到,都紧张的出了一身臭汗。 司机从车窗伸出头,吼道:“草泥马,神经病啊,车停路中间!” 李明直接打开车门走了下来,气势汹汹到了后车驾驶位,冷冰冰道:“再说一句?” 司机骂:“” 李明将后车司机从车里拽出来,动手毫不含糊,一拳一拳往对方脸上揍,仿佛有深仇大恨。两人扭打在一起,阻碍交通行驶,眨眼就堵车了。围观群众报了警,交警赶到现场疏导交通,110把两人带往派出所解决问题。辅道上保护李明的队员悄然离开,换人接应。 没人知道,这个再寻常不过的夜晚,繁华街道上一起普通的超速,居然能牵扯到一国安危。 李明的衬衣被拉破,领口被撕开,镜片都掉了一边,到了派出所,还扯着有淤青的嘴角叫嚷:“抓我啊,判我刑啊。” “哟呵,打人还有理了?” “不好意思,无业游民,你不抓我,我明天还出去打人。” “半个月两次,拘留十天,没异议,这里签字,手印。” 李明伸出手让警察铐,十分爽快,好似解脱一般。他和林警官面对面擦身而过,目不斜视。林警官更能肯定,李明根本不记得他了。 包子问:“头儿,怎么办?你和他说过的事,他好像完全不记得,半夜三更当飞车党,我看他根本不怕死。” 林警官说:“也许是幻觉……该在里面住几天,省得乱跑。” 包子眨了眨眼:“你说,他会不会是故意的?” 林警官看向包子,目光炯炯。 包子耸肩道:“他今天去买盒饭,刷不了卡,会不会想找地方蹭吃蹭喝?” 林警官翻了个白眼,谁会相信,一个身家上亿的老总,靠吃牢房蹭吃蹭喝,这简直匪夷所思。但不管怎么说,做出了违法的事,就该受到惩罚。这十天,李明是只能蹲拘留所了。 刘浩要是知道这个消息,一定拍手称快。他一直担心李明反扑,凳子坐不稳,为此想了很多应对方案,眼眶下难得出现了青痕。一场争斗,不管受害者还是施害者,都别想太平。仇怨一旦结下,是无休止的“你来我往”。 所以,做生意“以和为贵”。 现在,刘浩才刚刚开始有点认同父亲的话。他不仅要防着李明,还要防着神秘人。神秘人在产品上动手脚,又能卡断李明的现金流,心狠手辣,一不小心就会被反咬一口。刘浩好不容易赶走李明,自然不会再找一个来和自己作对添堵。 银行介入破产,接下来,是股权拍卖。神秘人一心想入,如果参与拍卖,身份肯定会暴露。 交易本来见不得光,被刘浩放在明面上。 是试探,也是宣战。 神秘人得知消息,当然要找刘浩讨说法。临到见面,刘浩已经快到达约定地点,神秘人突然换了地址。刘浩被捏住把柄,只能忍下这下马威。 典雅的茶室, 封闭的卡座,中间隔着竹帘。茶几上,摆着冰桶,糖、牛奶和盐,外加两个盖着盖的小罐子,都是精致的汝窑。 竹帘触手可及,这是两人离得最近的一次。 灯光依旧对着刘浩的眼,他虽然带着墨镜,不管如何打量,都看不清神秘人的脸。刘浩无数次想掀开这道帘子,看看对方是何方神圣,忍了又忍。因为他明白,有时候,真相也是交易中的一环。 刘浩笑:“这喝法挺特别,都是些啥?加冰加糖?” 神秘人把鸡尾酒的罐子,摇的哗哗作响,显然里面有冰,不知道是酒还是茶。等摇匀了,神秘人把灌到公道杯里,才看到红褐色的茶水,在暖色灯光下,鲜艳似血。 依旧是那种不可捉摸的电子音:“试试?” 刘浩没动。 “从来不喝我泡的茶,怕?”神秘人低笑了一声。 白色手套,把小杯推了过来。 刘浩假装呡了一小口,其实只沾了嘴皮,根本没有入口,“哪儿的习惯?这个呢,这是……”刘浩拿起小碟子闻,顾左右而言他,“西洋参?” “提神。” “我家老爷子够爱喝茶了,我也没听过这喝法。古代的调调?” “不不,中西结合。” 刘浩垂眼吹茶,若有所思。这意思,不是国内人?那就是国外人。国外人,想入股公司,明目张胆威胁董事长,必有所持……刘浩更加肯定,神秘人等着他掀帘子,这人看不得! 神秘人直切主题:“什么时候兑现?” “等银行清点完之后才行,现在,我说了也不算。” “厂商那边,虽然钱是你花的,但是……怎么就那么巧出问题呢?我怎么知道一定会出问题,还提醒你呢?董力呢……哎,我费了不少功夫啊。”神秘人的电子音,咬字很重,话锋一转,“你该不会以为,钱能解决所有问题吧?” 第63章 刘浩的难处 这些问题,显然花钱解决不了。 暗示,商量不好,董力的下场,就是刘浩的下场。 一瞬间,刘浩脑海里闪过一个想法:对方实力不低,他没有把握,完全制住对方。 刘浩恭维:“……应该说,没你不能解决的问题。” “悄无声息把李明赶出去,股东们还没意见,就连王芳也哄好了。我这边的事,也顺理成章拖后……”神秘人往刘浩杯子倒茶,一直不停,水漫到桌上,流到刘浩裤腿,才夸,“这招真漂亮。” 茶水兑了冰,打湿了刘浩白色的裤腿,黄红一片,冷的毛孔紧缩。 刘浩圆说:“李明是个死脑筋,得了神经病,就更固执了,他不会心甘情愿把股权交出来。他不交出来,你这边也没办法安排,我只能想出这种招数。” 神秘人这才停手:“你不觉得,李明退出,是个打击?” “研发团队已经成熟,有没有他无所谓。他解雇薛闵然,还想把我赶出去,我自然不能坐以待毙。” “是,一个人,讲情分,才懂得感恩。” 言下之意,刘浩不懂感恩! 刘浩一股无名火气往上蹿,心道,从小到大没被人威胁过。一只外国骡子踩上自己地盘,蹄子再利索,就不怕水土不服拉稀了! 刘浩维持着礼貌的笑:“比起他,更让我感兴趣的,是你。” “想知道我是谁?” “要上一条船,这……” “请。”神秘人伸手示意。 刘浩的手举到半空,顿了顿,放下手起身,没掀帘子。只说:“迟早得见呐。” 无声的对峙。 刘浩等着,神秘人始终没动,根本没把刘浩放在眼中。摆出一副“你想掀留掀,掀了我也不怕你”的姿态。 僵持一阵,神秘人才笑:“哈哈,等那天,再说吧。” 刘浩便起身告辞。他无法不想,掀开帘子,等于捅破了窗户纸,对方有什么依仗?结局会是什么?对方能在工厂动手脚,就能在大风动手脚,很可能也埋了眼线。公司太大,一颗耗子屎能坏一锅汤,他不想重蹈李明的覆辙。 刘浩路过前台,无视旁人异样的眼光和身上的水渍,抽了张抽纸擦手。 他已满手是汗。 第二天一早, 银行和税务赶,为重组做准备。办公室外,人群聚集,破产的消息已经传的人尽皆知。多数股东都在会议室,坐等消息。员工们人心惶惶,怕公司结不出钱来发工资。刘浩不得不赶来,安抚员工们的情绪。 “大家放心,走程序而已,回去安心工作。” “是啊,你们不信我,也该相信刘总。”钱凯也跟在身后附和,“安心上班,这里没你们的事!” 钱凯讨好的笑,刘浩回应点头。员工们渐渐散去,都认为,有刘浩在,就像靠着颗大树,公司定是安稳无忧了。 楼下, 王芳仰科技的招牌,鼻头泛酸。约了郭享全来见,就这么静静立着,也不上楼。 郭享全这会儿正高兴,公司刚回了一笔款,净赚五万。看见王芳短消息,又感念起还欠着李明钱,才姗姗来迟。 “约我来什么意思?明说吧。”郭享全补充,“反正,要钱真没有。” 王芳淡淡道:“上面在查账,破产重组。” 郭享全一愣,忍不住讥讽:“呵,最毒妇人心,自家公司,也舍得。” “我和他离婚了。” 郭享全讥讽:“一日夫妻百日恩,也不用这么狠吧。我听他说过,除了他,你的股份最多了。” “我想告诉你,以后你想借钱,再没了人。你想做事,再没了资源。你顾着你自己,失去了一个真心的朋友。” 郭享全骂:“切,装什么正经,那么想帮他,离什么婚?还把钱转走,让他还不上利息。”郭享全只想发泄情绪,极尽可能诋毁王芳,没料一语中的,王芳沉默了。 郭享全义愤填膺道,“半斤八两,指着我说,还要脸不?你那个娃娃,真是李明的种?!”说罢转身就走,还不忘扭头淬了口唾沫,就吐在王芳脚下,“当了表子,还想立贞节牌坊!” 郭享全最后一句,戳到王芳心坎上。李明也怀疑过,小宝不是亲生儿子。 王芳早在第一次和李明吵架那天,就去做了亲子鉴定报告。她拿齐报告,回了趟她和李明的家。 家门口,限时搬离的通知,很醒目。 王芳抚摸通知,好似想把一字一句都看清楚,手指停在那鲜红的公章上。往昔岁月浮现在脑海中,她只在不停感慨:再过几天,这里就不再是家了。 王芳把钥匙放回包里,拿出几张纸,从门缝递进去,并没有进门。物业并不知道王芳离婚了,见王芳,还咧嘴招呼。 王芳笑着点头回应,手中的电话也接通了。 王芳问:“忙完了吗?” 刘浩说:“差不多了,要一起吃饭吗?” “要不就在公司,免得你跑。” “也行。”刘浩顿了顿,“你在哪,我让白宇来接?” “不用了,我自己打车。” “要不要,留他们一起?” 王芳想了想:“你想留就留,我都听你的。” 刘浩听着舒坦,挂断电话,就去会议室,找股东们掰五六。 刘浩说:“公司发生了这么多事,太忙了,我还没来得及请大家吃个便饭。等会儿,王总要来,这下人就到齐了。” 刘浩不的事,只在对外宣传,或者需要用到大风资源的时候,才出手。除了刘国正,其他人大多都把刘浩当成二世主,认为没本事。一个通宵,众人被迫在重组议案上签字,这才醒悟,刘浩不仅有钱,还有手段。一听可能开会,如受惊的鸟兽,赶紧告辞,一哄而散。 白宇笑:“这真是绝了,他们怕你怕的要死。” “人到齐了,怕开会呗。”刘浩冷笑,“我还不稀罕跟他们费口水呢,正好借口芳芳来,就打发了。” 这顿饭,刘浩只想跟王芳吃。 现在,神秘人想入局,刘浩怕股权生变。李明的股份被拍卖后,王芳才是最大的股东。只要王芳站在他这边,他就能稳坐董事长的位置。 席间,刘浩多次对王芳提及未来的计划:“芳芳,你觉得,我再提自产建厂,他们会同意吗?” 王芳说:“你拿主意就行。” 刘浩又说:“其实,聘用rk,其实也聘用了他手中的资源。我们想走向全球,对国外环境完全不熟悉。rk不管是经验还是阅历,都正好帮我们补足了这点,你认为呢?” “你选的人,我放心。” 刘浩再问:“你觉得,那30%分成几份合适?要不要趁机引进融资,这样,连股东会都懒得开了,一次搞定,省得再麻烦。” 王芳才表态:“我的授权是给出去的。以前,李明做什么都不问我。你倒好,把我这个家庭妇女当智囊团,要老爷子知道,又不爽了。” “他爽不爽关我什么事,我这产业是我和你的。” 说这么多,刘浩只有一个目的。让王芳认同他,只有先认同,才能支持。 然而,百密终有一疏,刘浩算漏了一个人:董力。 第64章 董力让步 董力有2%的股份,却因为车祸缺席。目前为止,刘浩计划一切顺利,董力那孤单的一票,不管在任何议案中,都微乎其微,让所有的人都自动忽略了。 破产重组的消息,董力也收到了…… 董事长换了人做,董力这个助理的地位,也直线下降。李明拒绝接电话,股东们更不会理,董力坐不住了。 她想,杀人灭口的事情,刘浩都能做的出来,更何况其他。李明的股份都保不住,她的能保住吗? 千头万绪理不清楚,董力拿出本子,在上面写写画画。 刘浩:大风,王芳,帮手(?) 中立:股东,银行,警方,员工 李明:……? 董力用红笔,画了一条弯弯扭扭的线,把两方有利的条件隔开。 一看,股东和银行都认钱。 能站在李明这边的,只有警方和员工了。 员工做不了主,警方办案需要证据。 董力灵光乍现,公司章程里,有关不能履职的情况。刘浩正是用了“生病”这条,快速的给了李明致命一击。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除了生病,还有涉嫌案件……刘浩无病无痛,但是有很多做法,涉嫌违规违法。 董力想: 首先,她自身也有经济问题,举报刘浩参与挪用公司的钱,等于玉石俱焚。她不能走这一步。 其次,她疑心,刘浩找人撞她。但是警察已经说明了找不到证据,她一个人也查不清真相,这一条也被否掉。 剩下一条,别的刑事案件! 董力下意识想到薛家。 薛家坚信薛闵然是他杀,一直在上访。而且,刘浩提出两百万赔偿了事,和薛家谈不拢,事后用各方渠道,打压薛家往外散布消息。并且,刘浩在股东会上,多次利用“资深研发总监不在”的理由,否决李明的提案……怎么看,都有涉案嫌疑。 董力不敢和刘浩直接对上,只能找上薛家。想说服邹敏相信,刘浩是杀害薛闵然的凶手。让邹敏去告刘浩,她利用规则轰刘浩下台。效果立竿见影,她保住股权,谁也怀疑不到她身上。 董力想到就做。夜幕降临,由护工推着她的轮椅,敲了薛家的门。 老太太已经进了卧室,开门的是邹敏。 董力说:“你应该记得,薛工的事,是刘浩在管,赔偿金额也是他定的。现在,他上位了,如果你不想吃亏,想尽快拿到钱,我们就谈谈。” 嘭! 门关上。 护工傻眼道:“这,这……” 董力对着门说:“如果你认为薛工的事,和李明有关,那么也能想到,和刘浩有关。我可以分析给你听。” 忽然,门又开了。 邹敏泼出一碗漆黑的水。董力糊了眼,看见到处都是黑影,吓的尖叫出声。 邹敏恶狠狠道:“你们都是凶手,一个别想跑!闵然会来找你们算账的!” 护工看董力好似十分痛苦,急道:“你干什么!” “死人的香灰,死不了你!” 嘭! 门再次关上。 邹敏一直贴在门口听动静,手中拿着黑乎乎的碗。 她还记得,陶雯雯对她说过,李明和刘浩,都是杀人凶手。上一次李明在家昏倒,她不仅要拦住疯癫的老太太,还要面临警方的盘问,吓坏了。她既想听董力说什么,又怕再次卷的争斗。她认为董力诡计多端,不如不见。在凶手还没抓住之前,不能把自己搭进去。 董力一边擦脸,一边让护工再敲。不一会儿,物业走来,说有人投诉,赶董力离开。 董力的盘算落了空,只能再寄希望于李明。李明这会儿正在拘留所躺着,依旧不接电话。董力面如土灰,思前想后,准备辞职。 人事经理安慰:“你好好休息,公司给你批了病假,工作有人做。” “我辞职。” “哈?” “就算我回来,刘浩也不会让我当助理。” “养病不要钱啊?你这话,我就当没听过啊。放心,休病假,公司不会开除你。这边事儿堆着,先不跟你聊啦。” 人事经理是个“老好人”,说穿了,就是老油条,心里通透的很。风水轮流转,指不定一会儿李明又回来了。在董事会没出决议之前,他卖好给董力,不花一分钱,还能得个人情。来日,万一李明回来,有董力说话,也不会没他容身之地。 护工也很不理解,有病假等于白拿工资,人何必和钱过不去呢。董力说“钱不好拿”,护工就更不能理解,“你在家又不用上班,钱还不好拿?” 人事经理的拒绝,董力没当回事,回家就向公司邮箱发送了请辞报告。美其名曰:在公司发展档口,考虑到自己伤筋动骨一百天,不浪费公司资源。同时,表示自己在公司任职过程中很愉快,得到了器重和成长,祝愿公司越做越好等等。 其实,董力辞职,完全是走投无路,为了保命。她和刘浩,相互握有对方的把柄,相信她自动辞职,退步示好,刘浩不会赶尽杀绝。只是这话,董力不方便直接跟刘浩说,直接说属于两人私下交易,有点认怂的意思,不一定得到想要的效果,说不定还被刘浩敲上一笔。 董力甚至考虑过,是不是该回老家养病了。但是,一切没有尘埃落定,万一还有转机,她走了就等于真的放弃了。 常人越是走投无路,越希望出现转机,越感慨身边无人可用。 鬼总说:“活着有什么意思,躺下什么都不用想了。” 然后,用各种理由说服李明自杀: “到了拘留所,等于把决定权都交给了刘浩。员工会怎么想,媒体会怎么想,a科技和其他科技公司会怎么想?你就是一个大笑话,所有人都看不起你。” “你躲到拘留所,根本不是利用刘浩,是因为你斗不过刘浩。你不停给自己的无能找借口,在这里混吃等死而已。” “你想过出了拘留所以后的下场吗?你什么都没有,王芳跟人跑了,孩子不是你的,没人帮你。你身无分文,财产被冻结了,你连饭都吃不起了,还想东山再起,做梦吧!” …… 李明躺在床上,一动不动,他不断对抗着鬼给他灌输的思想,却不能发泄一句。久而久之,他感到绝望,真的想到过死。 “李明,有人探视!” 李明从床上坐了起来…… 第65章 表演型人格 李明快步走到探视室,看到一个陌生男人,又慢下脚步,警惕的看着对方,像一只丛林里的野兽,突然看见了人类。 林警官说:“我们见过,你应该认识我。” 李明下意识回头,去找狱警。他想知道,这到底是幻觉还是现实。 “听说,你不吃不喝,也不活动。你不会除了想蹲监狱,还想死吧?”李明不答,林警官问,“婚姻不幸,事业不顺,被朋友坑了,没活下去的理由了?” 李明依旧一动不动。 林警官又说:“安排好后事了吗?父母孩子谁养,埋哪儿,还是撒了?死了还要麻烦别人,一个大老爷们儿,不能这点担当都没有吧?” 李明眼中闪过绝望和痛苦,被林警官发觉。 林警官劝:“我见过很多想不开的。十八楼跳下来,只能用铲子收拾,骨头都碎完了。跳河的,一个手指头泡得水杯那么大,肉一碰,全粘手套上。割腕的,不仅痛,还要等死,折磨老半天。车祸就更惨了,摔出去七零八落,就算留在驾驶座上,内脏也都化了水。吃药的,胃会自动收缩,吐得难受……死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林警官形容的很细致,画面感极强。 李明喉头一动,急道:“停停,我是打架进来的,不是自杀,不需要心理疏导。别说了!”对林警官,完全像是陌生人。 林警官说:“你不用紧张,坐下,聊聊。” 李明狐疑的坐下,问:“聊什么?” “聊聊你公司的事。”林警官说,“你还记得,公司发生了什么吗?” “你是谁?” “我是负责你公司案子的。”林警官打量着李明的神色,见李明不信,掏出警官证递了过去,“我们交流过,你可能忘了。你可以说你还记得的部分,我来补充。” 鬼依旧是薛闵然的模样:“你看,我也是人。你怎么能确定,这不是你的幻觉?万一你把间谍看成了警官,怎么办?” 李明看看警官证,又看看林警官,终于开口:“公司的钱被挪用了,还不上贷款,产品出了问题。所有的事情,是刘浩做的,他当上董事长了,把我赶出了公司。就这样。” “你体内查出过致幻剂。这案子已经不是经侦,案件性质变了。” 薛闵然说:“你看,他在套你的话。” 李明脸色微变:“我体内要是没查出致幻剂,刘浩不可能当上董事长!” 林警官叹了口气,说:“薛闵然,在死前也可能出现了幻觉,但是线索断了。我们重新立案,不排除他杀可能。目前只能肯定,致幻剂不是刘浩下的。是专业的间谍,要偷取你们公司的算法。” 李明故作迷糊:“我不知道什么算法,我只知道,公司快做不下去,快破产了。” 这一次和上一次一样,李明对算法忌讳莫深,根本不相信林警官的初衷,是保护他的安全。 “你守口如瓶是对的,如果你不相信我,也别相信别人。”林警官强调,“别再做出危险的行为,比如半夜在闹市区飙车,打人。这些行为,很容易造成我们保护失利。希望你能配合,因为这关系的,是你自己的命。” 李明答:“放心吧,我还不想死,以后不会了。” “守好它。” 李明点头,便没再说话。 林警官忍不住问:“你真的不记得我是谁?” 李明眼皮也没抬,只道:“记得。” “真记得?” “记得。” 林警官不敢肯定,李明到底记不记得,又问:“我们需要你的配合,如果你记得,能提供更多的线索,我们就能更快破案,你也能跟快回归正常的生活。” 李明答:“我只知道,陶雯雯帮刘浩做假账。钱没了,所有人都支持刘浩,就这些。如果你们能赶快帮我回到公司,我感激不尽。不怕你笑,我身上唯一的三百块钱,也赔了。” “你怎么肯定是陶雯雯?” “她用过董力的电脑。” 李明一句模棱两可的指认,没有给案件侦破带来实质性的帮助。 陶雯雯代理过董力的职务,用董力的电脑很正常。林警官轻易发现了这个逻辑问题,李明的每一句,都可以圆说。 林警官从兜里摸出一副眼镜来,和李明以前的一模一样:“你的坏了,我给你带了一副过来。” 李明带上眼镜,只说“谢谢”,眼眶冲的通红,好似感动,也好似受了莫大的委屈。林警官很想再问什么,李明嘴唇抖动,已经说不出话来。 面对这个表演型人格,难问出实话来,林警官只能离去。 警方调查陶雯雯和刘浩之间的联系,寻找突破口。但是,没有任何证据表明,两人之间有交往。 有人建议,放弃这条线索,直接从刘浩身上查起。 林警官说:“刘浩目标太大。别忘了,陈主管看不惯陶雯雯,问问他。” 警方不敢贸然扩大传唤范围,打草惊蛇有经济案件,找陈主管问话,再正常不过。 陈主管交代:“她天天在办公室涂口红,正经姑娘,谁涂血盆大口啊?” 做笔录的警察斜了陈主管一眼:“别拿臆想和偏见说事,说证据!你看到她跟那个老总亲密了?” “这个……咋能这样说呢,未必我要捉奸在床啊?她要跟老板们干点啥,也不能让我看到呀。” 警察提醒:“就说说,她和哪个打过电话,跟哪个出去吃饭,坐过哪个的车……这些细节。” “吃饭没看见。上班嘛,我是自己开车,跟她凑不到一起。至于电话,会计部管钱,跟每个老总都打过电话。只不过她积极得很,每次打电话,那个娇滴滴哟……喂~刘总~,喂~钱总。这还没问题啊?我都能听出一身鸡皮疙瘩。” 说到底,陈主管没有掌握任何证据,单纯是不喜欢陶雯雯的言行举止,有些大男子主义。 警方又找上人事经理。 人事经理否认最近和陶雯雯有联系,自己工作忙也没在意。毕竟rk入职是大事,虽然猎头做过尽职调查,但这是他的本职工作,不能怠慢。警方得知人事经理和陶雯雯之间有交情,让经理给陶雯雯打电话。然而,电话无法接通,试过几次,短消息也不回。 陶雯雯的嫌疑进一步扩大! 但是,缺乏关键证据,又找不到人,一切都是空谈。 第66章 人之将死 十天转眼就到,林警官用李明的名义,缴清了费用,让代驾取车,开到了拘留所门口。李明收拾东西出来,就在狱警那里取了钥匙。 拘留所门口,稀稀拉拉站着人,是来接人的。唯独李明,孤孤单单一个。 李明找了一圈,终于找到自己的黑色沃尔沃。钥匙孔的位置,他的影子,正伸手遮住钥匙孔,讥讽的笑:“别走啊,出来连饭都吃不起,不如坐牢算了。” 李明还是把钥匙插进去,开车回家。刚到家楼下,油箱就亮起了红灯。李明已经有些崩溃,再看到家门口的告示,就更加难受了。 他一把撕下告示,唰唰扯着。撕下的碎纸屑,却挡不住鬼脸。光洁的地板人影可鉴,鬼影不停挪动。 “哈哈,连房子也不是你的了,只能睡街沿。不如去死吧?躺下就不用愁这些了,不愁吃喝……” 李明疯狂跺脚,整个楼道回荡着他愤怒的喊叫,“去n,去死,%#¥*!你给老子去死*¥#*……”他的每一脚,都跺在鬼脸上。踩了一处,它会在另一处出现,继续狞笑。 李明又哭又笑,“呵,哈哈哈……你们逼老子,逼老子生不如死,生不如死啊……哈哈哈哈……”终于深吸一口气,却没控制好情绪,失声痛哭,“呼……怎么办,能怎么办,你们都逼着老子去死……呜呜……” 鬼说:“对,做人真没意思,不如做鬼。只有生死,你还能自己选择。” 听到这话,李明反而收了声,猛的推开家门。十天没有住人,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死气。李明一脚踏了进去,这才发现,地上还有三张纸。 产检报告,2015年6月9日,王芳…… 超声显示:宫内妊娠35+活胎…… 鬼说:“报告不一定是真的!你出国那天,王芳不在。回国后一月,你们都没有夫妻生活。又一个月,王芳突然说她怀孕了,怎么可能?” 又一张纸,诊断结果:2016年2月21日,王芳,先兆性流产…… 这回,鬼又换了说辞:“你头一天和她吵架,去出差了。你害她早产了啊?” 最后一张,亲子鉴定结论:具有生物学亲子关系。 李明已经完全崩溃了:“他是我儿子……哈哈哈……他,他是……呜呜,我儿子……” 有什么,比亲手把自己的儿子和老婆赶出家门,更令人伤心呢。 鬼说:“你的怀疑,毁了家。你的无能,毁了公司。你活着,什么用都没有,根本不配活着!” “不是我,是你!对!就是那天,2016年2月21日,我在镜子里看见你,你说她怀的不是我儿子!”李明表情扭曲,“是你害我!” 地砖上,黑雾翻滚,鬼影的模样,在薛闵然和黑雾间,变幻不定:“可是,做决定的,都是你。你为什么不去做亲子鉴定呢?你怕,你怕真不是你儿子,你怕接受她出轨的事实。” 李明双手抱头,摇头否认:“不,我只是不想我们之间出现隔阂……” “你不信,她说也没用。呲,说不定,你还要说她伪造鉴定书呢。” “不是这样的……” “你刚刚就这么想了。” “我没有!” 李明颤抖着手,拨打王芳的电话,传出停机的提醒。 “她不会原谅你的。”鬼笑,“你骂她,对她用冷暴力,把你的错全部怪在她身上,你怎么还有脸找她?” 李明抹了脸上的泪水,爬起来冲出门去。他要找王芳,解释这一切,即便王芳不原谅他,他至少努力了。他开始庆幸,庆幸自己没有办股权转让,不然王芳和小宝怎么办。 李明神情恍惚,根本不知道王芳现在住在哪里,开着车,漫无目的在街上行驶。终于,油箱亮起红灯,车子无法启动,李明接连捶打在方向盘上,痛苦嘶吼。 倒车镜里,鬼坐在后排,还在不停讥讽:“不如死了,死了就解脱了。死了,一了百了,什么罪都不用受了。” “解脱……” “对,解脱,只有死才能让你解脱,你永远不可能再回到以前辉煌的时候了。多少人看你笑话,你活着,就是让他们看笑话的。” 李明似乎被说动了,打开车门走了下去,这才发现,离公司不远。 脑海里的声音还在不停讥讽:“你一直在自欺欺人,根本没想找王芳。你只会想到的公司,在乎的也只有公司。公司没了,才是你最难过的。” 李明一步步科技走…… 包子刚到家,被队员叫起来,说李明半夜去了公司。哪怕李明可能去公司办事,有飙车的前车之鉴,包子不敢怠慢。而且,先前还有个跳楼的薛闵然,事到现在也没查清楚。 包子气的给林警官打电话:“头儿,你都能训哭人,咋拿他没办法。你明明跟他谈过,他半夜又出来瞎逛了!” 林警官没头没尾问了句:“带眼镜没?” 包子眉头一展,又皱起来:“万一跟薛闵然一样,咋整!” 林警官也有些焦头烂额,他在拘留所找李明谈话,李明对答如流,甚至还能防着他。他以为李明拒绝和警方合作,至少会爱惜自己的命,谁料,李明一会儿一个想法,再精密的布控都防不住。 鬼还在李明耳边,不停蛊惑:“跳下去,一切就结束了。这辈子活得失败,下辈子投胎,还有机会做个富贵人。别怕,一闭眼,一跨脚,一切都结束了……老的有退休金,小的有王芳,王芳还有刘浩,你的儿子会叫刘浩爸爸……没人需要你。跳吧,我和你一起……” 李明一步步往天台边走,速度非常快,已经到了天台边缘。他脚下一马平川,好像阿凡达里,满是彩色荧光的植物和昆虫,煞是好看。 而楼下,灯火辉煌,川流不息,汽车也就巴掌那么大。摔下去,铁定是肉饼科技的外墙,是整面的落地窗,根本没有地方实施救援。 包子瞄了一眼天台,拔腿就跑,低吼:“119来不及!他要跳楼!” “他不能死!”林警官在对讲机那头也喊了起来,“算法很关键!关系整个半导体产业!李明不能死!” 做科研,不仅需要毅力和实力,也要靠运气。真理无处不在,谁先发现,谁就占了上风,一点点难以察觉的改变,都可能造成完全不同的结果。 现下,国外正封锁技术,有关半导体的全部产业,岌岌可危。往大了说,算法关系着整个国家的国防科研力量;往小了说,涉及多少人的就业吃饭问题。 李明手中掌握的算法,是突破封锁的契机!而且,只有李明和薛闵然知道。 薛闵然死了,只剩下李明! 这时候,李明却一脚跨上了天台…… 第67章 老杨又是夜班,正巡逻到前门,遇到两个年轻人,说有人在天台跳楼。这两个年轻人,正是包子和随行队员。 老杨举着手电筒,跟在两人身后跑,气喘吁吁道:“这边,电梯!” 有了老杨,电梯直达顶楼,三人喘着粗气,一句对话没有,门一开就冲了出去。终于,到达天台,李明还在边缘吹冷风,三人的心微微一松,又悬了起来。 老杨年纪大了,这一趟几乎要了老命,蹒跚奔过去,喊:“李总,您别站那么高!下来说话!” 李明的脸微微侧了侧,往前又迈了一步,和边缘只有半掌距离。 老杨急道:“李总,您别动,别动,我不过来,我就是巡逻上来了。您,您不想知道谁害你的?不想报仇了?” “报仇?” 李明的镜片,反射出霓虹灯光,看不清楚眼神。 跟在老杨身后的包子愣了,下意识都往老杨看去。要寻找线索,专案组问过保安,老杨也在其列。但是,老杨除了说闹鬼,什么都没说。难道,老杨还知道什么不为人知的内情? 老杨说:“对!报仇!来来,下来,我给你说……” 李明心灰意冷道:“呵呵,我一穷二白,还能斗过谁?” “哪个说斗不过,有证据,啥子不行!我都看着的!你站着不累蛮,快快,下来,好久没说话了,我怪想你……真的!” “我又不管你工资了……” 老杨看李明没再动,心想有门,继续劝:“你是好人!我从公司成立就进来了,工作稳定,工资不低。那个,年轻人怎么说来着?对对,死忠粉,李总,我是您的死忠粉!” “去哪不是上班,仰仗别人……” “吃饭没?下来喝一杯再死,咋样?做啥,都别做饿死鬼。据说死的时候啥样,就永远啥样。饿着肚子死的,只能永远饿着。饿一顿两顿没啥,饿上几百年,看人吃,自己吞口水,那滋味,多折磨人啊……罪犯还有断头饭呢,这顿,当我给送别,也不枉拿那么多年工资。” 一阵凉风吹来,李明往对面瞄了一眼,那是薛闵然跳楼的地方。老杨往前一蹬,猛的一拉,两人摔在地上,滚做一团。 李明躺在地上,无力道:“老杨,我……” “啥也别说,先搬箱酒来。今儿我也不上班了,有啥话,便喝边聊,咋样!” 包子和队员无声退了出去,对林警官汇报了情况。林警官闷了半晌,只道“收队”。很明显,李明活蹦乱跳的,不用他们操心。 谁知,老杨手肘被磨破了皮,痛的龇牙咧嘴,率先爬起来:“就搁这儿喝,喝了你还想不通,再跳也不迟。” 喝大了,万一又跳,怎么办? 包子和队员齐齐翻了个白眼,走也不是,留也不是。最后,只能在天台那头,隔着楼梯入口隐藏身形,干等。 李明沉默一阵,终于伸出手去,被老杨一把从地上扯了起来。两人都手脚发软,竟有些站不稳,相互搀扶着,到了楼梯间,才好了些。 不远,有一家24小时的超市。 老杨叫了好几瓶啤酒,把李明当搬运工使唤。老杨认为,人得被人使唤,被人使唤才觉得被人需要,感觉活着才有意义。 李明抱着吃食跟在老杨身后,看老杨结账。啤酒和鸡腿、花生米……老杨摸了张一百,还有零头找。这让李明再次想起王芳,五味杂陈。家里柴米油盐酱醋茶,他没操心过任何一样,过着不食人间烟火的日子。 鬼说:“好好的日子过成这样,你真是没用。” 老杨却又使唤着李明搬东西:“我提吃的,你提喝的。” 鬼又说:“他在你手下讨饭吃,还对你没有一点尊敬,肯定觉得使唤你特别爽。” 李明的眼眶又红了,老杨索性把东西全堆在李明手上,揽着李明的肩膀往外走。就这样,两人回了天台,席地而坐。 鬼说:“连死也怕,你没救了。” 老杨用牙咬开啤酒瓶,呸道:“其实,穷有穷的过法,只要肯干,饿不死。不就是失败嘛,还可以再来。” 李明举起酒瓶,和老杨碰了一下,酒瓶上又显出鬼影来。李明手抖了一下,开始发愣。 鬼说:“你什么都没有了,不去死干什么,活着受苦吗?” “生活哪里不苦,你以前当老总,周六周天也没休息过,没见你喊过苦。” 李明自嘲:“是啊,我还……乐在其中……” 老杨拍着大腿说:“是嘛!” 鬼又说:“还是做鬼好,谁敢笑你,你找谁算账,就像我一样!什么都不用愁了。” 老杨说:“人苦,做鬼就不苦了?听说要受阴风吹啊,一不小心魂飞魄散的。做鬼要是那么厉害,没听说能直接杀了人的。死还得自己下手吧,跳楼,还得自己跨下去吧?所以啊,别信那些解脱了的鬼话,做鬼比做人更难。” 李明脸颊抖动,表情扭曲,好似挣扎,仰头灌了一大口酒。 鬼尖利道:“他根本不知道你现在的困境,他在忽悠你!只有死了,才可以重新开始。” 老杨抹了嘴,继续劝:“听说,自杀投不了胎,只能在死的那刻反复挣扎。活着嘛,才有机会,穷死了,永远是个穷鬼,是不?” 鬼说:“他才不是好心劝你,是怕你死在这里,让他丢工作!” 老杨撕了口袋,让李明伸出手来捧着:“来,这种花生,下酒够味儿。” 包子从楼梯后口面探了头,咽了口唾沫,又缩回去,从口袋掏了根烟,叼在嘴上。手下队员也伸出头去,看见那边的两人有吃有喝,喘了口粗气,伸手问包子要了根烟。这队员在烟嘴咬出两颗牙龈,又在手上跺了两跺,显然想点。包子无声瞪眼,他又咂咂嘴,乖乖含着。 他们和李明老杨,只隔着个空调通风口,不敢制造出任何声响。 因为,不,能,暴,露! 这头, 老杨把花生米,一股脑往李明掌心倒。李明直道够了,老杨又递给他一瓶酒。 老杨说:“能活着不容易,我白天上了班,晚上还要值夜。但是有啥办法呢,我今年都52了,要敢说个不乐意,人事铁定开我。” 李明问:“那你今晚翘班,就不怕被辞了?” 老杨光棍道:“辞就辞吧,我总不能看着你跳楼不管吧。再说,车库不见太阳,都不想去,其实我也不想去。我以前是不敢说,我现在想通了!人家上位了,你都被逼的跳楼,我一个小保安,哪有我好日子过。” 李明“啊”了一声。 老杨叹:“车库秘密太多了,谁更谁好,谁跟谁不好,我都看着呢!那个会计部的陶雯雯,和刘总走得很近。好几次,我看着两人一起下车库,我还看见他们手挽手了!你想不开,他们就得逞了。” 第68章 迟到的证据 谁也没料到,被人欺负的保安老杨,居然是关键证人! 李明急道:“对!陶雯雯!我有东西在办公室没拿。老杨,你进得去不?” “我才巡逻回来,只研发那边有人。但是董事长办公室,我没钥匙。” “换锁了吗?” “换了。”老杨想了想,精神一振,“说是要找专业的安保,过来排查有没监听器什么的,前两天放了一把在保安室。我去找找!”老杨急急走了两步,回头道,“李总,你不会再想不开吧?”还是担心李明跳楼。 “不会。”李明有些等不及,“我跟你一起,我在拐角等。” 两人一起下了天台。 队员“啪”的一声,点了打火机,深深吸了一口,吐了好几秒烟气,幽幽道:“我口渴。” 包子手忙脚乱的点了烟,赶紧联系林警官,急道:“头儿!那保安怕被开除,没说实话!陶雯雯和刘浩,是在地下停车场,现场联系,没通过手机,难怪查不到!” 林警官一点都高兴不起来,因为陶雯雯已经人间蒸发十几天了。而刘浩这个花花公子,平时应酬多,半夜出门是常事,夜总会酒吧电影院,接触人多复杂,生活丰富的很。 其实,陶雯雯一直就在警方的眼皮底下,用了别人的身份证,住在大风旗下的酒店里。她有反侦察能力,已经躲出经验来了。 现下,陶雯雯散着半湿的卷发,身穿低领浴袍,婀娜多姿的走近刘浩。轻轻一推,让刘浩斜靠在沙发上,她顺势坐上了大腿。 “刘总,你可不能说话不算话呀。” 刘浩厌恶道:“起开!” “当初……”陶雯雯一手揽了刘浩的脖子,一手食指勾进了刘浩的衬衣,“可不是这么说的。” “别有点儿颜色就开染房。钱到手了,还不出国!你想干什么!?” 刘浩没怜香惜玉的心思,想推开陶雯雯,却被陶雯雯捉了手。 “人家舍不得你。” 刘浩纠正:“你不是喜欢我,是喜欢钱。” “真没趣!” 陶雯雯终于起了身,却又弯着腰,和刘浩面对面说话。哪怕刘浩目不斜视,目光也能很轻易的落进她的领口里。 陶雯雯委屈道:“要不是我帮你拦了银行的催款通知,你根本没时间做局。要不是我传真给王芳,光你口说无凭,王芳根本不会听你的,把钱挪出去。还有,要不是我打断李明去办手续,王芳的股份已经收回了。还有……” “是是,你功劳最大。” 陶雯雯又往前凑了凑:“你得了好处,没点其它奖励给我吗?” “转出去的钱,我一分不要,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人不要太贪心!乖乖出国,对你对我,都好。” “这么急~”陶雯雯问,“为了李明的女人?” 刘浩讥笑。 “孩子真是你的?” 刘浩卡住陶雯雯的脖子,冰冷道:“好奇害死猫。” 陶雯雯涨红脸,面不改色拍掉刘浩的手,喘了口粗气,又笑:“我就喜欢你这种,坐怀不乱,专情的钻石王老五。” 在刘浩的耐心耗尽之前,陶雯雯终于肯从内衣里,掏出刘浩想要的数据卡,看着刘浩脸黑的锅底一般,仓惶逃离,笑的直不起腰来。 刘浩前脚出了门,陶雯雯翻了个白眼,笑容顿收。她的浴袍里,是一袭紧身的吊带短裤,披上外套就出了门。 她料定刘浩不会掀开浴袍,也料定刘浩不会留下过夜,一切都在她谋算之中。今天李明出拘留所,她必须要在这个关键的日子,把数据卡交给刘浩,才能放心出国。 计划,安排的严丝合缝,关键还是李明。 老杨进保安室,找借口说钥匙丢了,在抽屉里翻找,同事打着哈欠翻视频,没有疑心。李明在屋外拐角处站着,扯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不一会儿,老杨迈步走来,对李明扬了扬手,还真是董事长办公室的钥匙。 李明进去找数据卡,老杨主动留在门口望风。可能考虑到要清查办公室,刘浩连书桌都没关,抽屉也是空的。这正好方便了李明,轻而易举便找到了他放在横木上的数据卡。可是,他的电脑不在了,上面留存有一部分算法。 走的时候,李明再三向老杨道谢。 “嗐,有啥好谢的,我只盼着公司好,能让我顺利混到领社保。” 老杨从兜里摸出五百块来,又掏出一把皱巴巴的零钱,连硬币一起给了李明。李明身上的钱早都被霍霍光了,说不出拒绝的话。 老杨还安慰:“应个急,别嫌弃。等你有了,再还我。” 李明感动的无复以加,回家倒床就睡,前所未有的好眠,竟没做噩梦。 早上八点半, 李明精神抖擞到了经侦,举报陶雯雯和董力之间有联系,并且,拿出了关于陶雯雯使用公司电脑的证据。 李明说:“陶雯雯在董力任职期间,几次登入董力的电脑。很可能,她利用或威胁过董力!让董力挪用公司的钱!” 这时候,陶雯雯的身份已经从普通经济案嫌疑犯,变成疑似的国外间谍。李明的证据,晚了一步,对案件的侦破起不到一丝作用。 因为,早在八点, 港口海关过境记录,识别了一个手持国外护照的女子,疑似陶雯雯。海关让女子协助调查,还没到办公室,就被女子跑了。进了港口境内,再没出现,下落不明。 警方让李明先回家,等候进一步通知。 李明说:“同志,你们能不能出份证明,证明还不起贷款,和案件有关,让银行协助。只要不进入破产程序,我还能保住芯片技术啊!” 李明企图向银行证明,他不是恶意拖欠贷款不还。赶到银行,行长开会去了,他又转到信贷部,依旧没找到人。他向人打听,得知银行正在和评估机构开会,核实一个公司的资产,准备重组。 李明直觉事情有,不敢离开,一直在走廊上徘徊。保安来问过很多次,最后得知他科技的,才不问了。 临近中午,食堂飘出饭菜香味。李明才惊觉,早饭滴水未进,下意识咽起口水,眼眶忍不住发酸。又是保安,或许感受到他的难处,邀请他在食堂吃。 两荤一素,味道不错,李明蹲在地上,背靠墙壁,食不下咽,还硬往嘴里塞。他知道,饭还得吃,兜里没钱,能节约一顿是一顿。 从万众追捧、身家上亿的科技新星,落到需要靠人救济。这中滋味,已无法用言语来表达。 这般煎熬着,直到下午,才等到行长回来。 第69章 我投钱 行长客气的邀请李明进办公室坐,给李明倒了一杯水。李明捧着水杯的手微微颤抖,连干了两杯,稳住情绪,把水和眼泪都一并咽进肚里。 行长又给李明倒了一杯。他早听手下说过简单的情况,也怜悯起李明来。这么多年和银行合作一直很愉快,早两个行长,都因为支找对了项目,而得到升迁。 他也即将晋升,这个关键档口的贷款突然变成了坏账。因为牵扯金额巨大,经侦和银监会都找他谈过话,总行更因此批评他好几次。他看着李明,竟有几分同病相怜的感慨。 李明终于开口道:“这是警方开具的证明,有人恶意套空了我公司的钱,所以,我才还不上贷款,不是故意拖欠。” “不好意思。”行长递来一张纸,“这董事会的决议书的股东们申请破产重组,我们只是协助企业办事,走程序。不是我们逼债,不给贵公司活路。” 李明深吸一口气,道:“好吧,按章程,少数服从多数,我也没办法。但是,能不能把我个人的征信调回来,这样很影响我个人的发展。” 不管重新成立公司,还是去打工,征信上了黑名单,绝对是个污点。李明只有确定了这点,才能知道自己下一步,怎么走。 行长五味杂陈道:“我理解你。但是,一个企业做失败,都有这样那样的原因。当老板的,无疑都想把企业做好,做上百年。谁都不是故意。” 剩下的话,行长没说。作为公司的实控人,管理不好公司,给股东和相关企业造成损失,本来就应该承担责任。公司征信和个人征信,息息相关。调回征信,和破产相悖,根本不可能实现。 李明冲行长难看的笑笑,一言不发转身走了出去。 早在决定破釜沉舟的时候,李明也料到过这样的结果。只是,真落到全身上下一块硬币没有,还要靠人接济,当初的勇气,就像被狗吃了一样,不复存在。 他难免后悔,忍不住去想,如果当初他选择和刘浩面对面对抗,结局会不会不一样。也或者,他拉下脸皮,主动寻求警方帮助,主动找董监高帮助,会不会不一样。 他甚至在想,他把算法牢牢把住,是不是错了。如果早联合其他公司,比如a科技。也或者,对刘浩低头坦诚,对王芳多一点关心,是不是就能幸免于难。 然而,现实摆在眼前,不管李明有多么痛的领悟,面前只有两条路。 要么生,按照以前的想法继续挣扎和煎熬下去; 要么死,像鬼说的那样,躺下变成一捧灰,什么都不用想了。 李明去菜市场买了一颗大包菜,一袋挂面和十个鸡蛋,几个馒头。创业时的经验告诉他,这绝对比泡面有营养,成本更低,煮好只需要十分钟,包菜可以在冰箱放一星期。 他先要活着,要熬到找到新的工作,才能东山再起。这些食物,足够撑四天。四天后,房产就会被没收。 回到家,已经又快到晚餐时间。 烧一锅开水,把鸡蛋打进去,丢一把面条,掰两片菜叶。盐和味精都有,撒上一点……这实在谈不上厨艺,就是一锅大杂烩。 幻觉一直没有停止骚扰,鬼不停的重复一句话:“靠保安接济,你也真好意思,还是去死吧!” 李明对着碗里糊成一坨的面条发呆,旁边放着他所有的积蓄,五百块。 李明努力保持镇定,他看看表,可怕的幻觉已经很久没有出现。他在等,等一轮新的折磨。在咯咯声响起的时候,还不忘把面条放去餐桌上,离食物远一些。 黑气开始弥漫,天旋地转,空间逐渐扭曲。 李明看见自己的手,也开始扭曲盘旋,像拧巴的面条,能随意拉长反折,疼痛随之而来。黑雾凝结成球,变化各种人影,成李明的样子,而李明自己变成了鬼。 再定睛一看,对面又变成薛闵然,伸手要把李明撕碎。李明努力喘息,依旧无法挣脱幻觉……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终于,眼前再次正常,门铃刺耳,不知道响了多久。 李明浑身湿透,像刚从水里爬出来的厉鬼,拿起眼睛,手脚并用爬到门口,努力站起来开门。 张培炎吓道:“明子,你,你没事吧?” 李明的脸还涨红着,只说:“没事。” “咋,你又起幻觉呐?” “没事没事。” 张培炎皱眉道:“医生不管用,要不,还是去吴大师那儿看看?” 李明摇头:“你怎么来了?” 客厅的茶几上,到处是资料,沙发上堆着脏衣服。李明把东西刨在一起,抱去另一头,给张培炎找坐。张培炎也没闲着,帮忙收拾。 那幻觉还在,鬼就坐在沙发上,占据了唯一的座位。张培炎坐下,正好和鬼重合。李明想喊,看张培炎没反应,只好忍住不动。 张培炎说:“我去医院没看到你,不放心,来你家撞撞运气的事我听说了,你别灰心,技术在你脑子里,大不了重新开始,我看好你。” 李明叹:“芯片,不是随便搭一个草台班子就能做出来的。”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找证据,证明刘浩陷害你,然后回去吗?” “我会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张培炎说:“作为兄弟,我劝你还是算了,大风集团你斗不过。” “斗不斗的过,都要斗!”李明说,“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把我的东西抢走!” 张培炎劝:“重新回去,还要过股东会那关。人心叵测,谁知道到时候,他们会不会都被刘浩收买了。我看,现在也不怎么样,你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都没一个帮你说话,压根儿不能指望。” 李明幽幽叹了口气,接过张培炎递来的烟,抽了一口,才觉得好受了些。 张培炎说:“这事现在闹大了,也不是秘密。我说实话啊,我去打听过,具体的不知道,但是我能肯定一点。你公司的股权太散了,小股东太多,七嘴八舌的,这就有问题。你还不如分给员工,提高忠诚度呢。” 李明无奈道:“我一穷二白,当初为了把事情做起来,没考虑那么多。能有人给钱,就不错了。” “你有没考虑过,重新整家新公司?” 李明眉头一皱:“我没钱。” “我说真的啊,搁这份上,不如从头再来。如果你有这个打算,我。”张培炎拍拍胸膛,“我不信那些狗屁征信,我相信明子你。我投钱给你!” 第70章 势不两立 张培炎说过:有来有往才有交情,有交情才有生意。 张培炎早就想入,一直没有机会。他那土豪的四合院,给李明留下了很深的印象,就连之前说还三期利息,他也是唯一肯借钱给李明的人。 李明下意识看向桌上,老杨借来的五百块红艳艳的,特别醒目。 张培炎急道:“明子,你说句话呀,你未必还想回去,想继续那个烂摊子?你还真想和大风集团硬碰硬啊?” 李明说:“我不碰,刘浩就能放过我了?他也怕我再做出个公司来,把他整下去吧。” “哎呀!做生意,都向钱看。利益面前,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等你做起来了,他也会敬你三分。他怎么吃进去的,到时候,还得怎么吐出来。说钱和实力,我赶不上大风,但是他大风,也拿我没辙。你别怕。” 李明咬牙切齿道:“我没怕,我和他,势不两立!” 这时,鬼又笑了:“是嘛,刘浩不仅抢了你的公司,还睡了你老婆,你怎么可能咽的下这口气呢!” 李明定睛一看,对面明明是张培炎!他只好收了目光,假装摆弄自己的裤腿。 张培炎无语:“咱们交情归交情,生意归生意,哥也是为你好,才劝你…那个烂摊子,谁愿意参合啊?你要固执到底,怕是一辈子,都不可能再爬起来了。我问你,你搁这桌上。”张培炎指着五百块,又指向餐桌上的面饼,问,“那儿,你就拿这些和大风斗?你非要吃这苦,到底为什么啊?” “你别再劝我了!”李明说,“做人,就得有点骨气!” 张培炎脸色微微一变:“嗐,我就是说说,毕竟我是个生意人。我只想把生意做大,赚到钱,让家里人过上好日子。你要觉得坏了交情,我也没办法。” 李明这才收了戾气:“谢谢,我会考虑。” 张培炎看说不通,只道:“你想通了,就给我打电话。” 张培炎走的时候,硬塞给李明两万,不容李明拒绝。李明鼻翼扇了扇,嘴唇动了又动,感谢的话没说出口,而是给了张培炎一个紧紧的拥抱。 离限期搬离,还有两天。 张培炎的出现,可谓雪中送炭,有情有义。 李明多了一个新的选择,到底是继续过苦日子,还是成立新公司。好像根本不用选,谁会放着好日子不过,去啃只有盐巴的面饼呢。 李明偏是这啃面饼的人,在所有人眼里,他的所作所为,都是自作自受。面条已经冷了,他戳了戳,糊成一坨,无法挑开。他捧着碗,往嘴里扒。 鬼就在他面前笑:“你手上每一分钱,都不是你自己的。找他借钱也没用,借到马上会被银行冻结。啧啧,过两天房子也要被收回了,你只能流落街头。” 这夜,漫长,依旧是噩梦缠身。 可一睁眼,天又大亮,银行第三天就会来收房子。 李明拒绝了张培炎的好意,只能整理东西,等着流落街头。 他一件一件把衣物放进箱子打包,最后失去耐心,提了个大行李箱,把足够换洗的塞了进去。心道,落魄至此,穿的再体面,有什么用。那些照片,他一张也没拿,全当糟粕丢弃。 做完这些,还没到中午, 李明习惯性坐在电脑面前发呆。硬盘已经被拔除,连内存条也一并带走,数据卡装在小盒子里,这才是他最重要的家当。 他还是不甘心,又打开笔记本,仔细翻陶雯雯的上网记录,找联络对应的ip,企图找出线索。 鬼在耳边说话,薛闵然在世时说过的话,也在脑海里回响。 鬼说:“有什么用,这么多记录,想筛出联络人,猴年马月。” 薛闵然:老李,我不会放弃的,我这辈子就想做芯片,就爱做芯片。我要做出全世界最好的芯片,让我们彻底摆脱国外的钳制! 鬼又说:“陶雯雯早就和刘浩联手了,只有刘浩有本事把她送出国。现在人消失了,证据不足,你搬不倒刘浩。” 薛闵然:难么?你我一穷二白,是真难。但是你想做,我就支持。我啥也不多,就是经验多,论画图速度,我能比别人快,还有一腔浇不灭的热情,够不? 鬼说:“你一个人,谁都不信,不可能爬的起来。还是赶紧收拾东西滚吧,这不是你家,你明天也不会有家了。” 李明眼眶含泪,抹了眼,又继续一条一条去对。 突然,电脑屏幕弹出熟悉的地址。 李明一愣,再查找电话和邮箱,翻出手机通讯录对比:郭享全。 郭享全,和陶雯雯有关系?! 李明如被五雷轰顶,一时找不到合理的理由,脑子里一片空白。 “郭享全和王芳有联系,也和陶雯雯有联系。他因为赌博坐过牢,也很可能因为你有钱,瞄上你的家产。” 李明呆滞的摇头:“不可能,他什么都不懂,他就算把我的股份都拿去……” “拿去和刘浩换钱啊。也或者,找王芳换钱。他不就喜欢钱吗?这种人,什么做不出来。”鬼又说,“说到底,王芳和刘浩才是最终的受益人。他们分了你的股份,持股占到了65%,再加上大风集团插手,小股东们,谁还不点头哈腰。你和刘浩斗,做梦吧!” “不,不会的,王芳和我说过!” “和你说过什么?你怎么知道,不是幻觉?人心叵测啊,她忽悠你,保住她大股东的位置,好和刘浩门当户对,让孩子认祖归宗而已。你在她眼里,算个狗屁。” 李明痛苦的自言自语:“不不,孩子是我的,是我的,我有家,也有很多人愿意帮我,我不是,不是无所是处。” “世上没有后悔药。与其忍受痛苦,不如死了好。呵,去死吧!” 鬼突然扑向李明,李明撞向玻璃窗,玻璃窗剧烈晃动,李明贴在玻璃上不能动弹。李明心惊胆颤看向身后,如万丈深渊。突然,身上又没了作用力,李明跌在地上,眼前渐渐模糊,终于昏了过去。 夜幕降临,李明眼皮微微抖动,醒了。可是他不愿意睁眼,还躺在地上,只是双拳紧握,肩膀微微抖动,无声的哭泣。 他一心埋怨,连杀了郭享全的心都有。可是,为了一个不值得的人,图一时爽快,把自己也搭进去,太不值得。他心里盘算着报复,合理的报复。 郭享全似乎有所感应,眼皮突然狂跳起来,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苏美一个鲤鱼打挺,躺平了,骂道:“翻腾啥,板命啊!” 第71章 新官上任 郭享全翻了个身:“睡吧。” 苏美气不打一处来,一边说,一边用脚把郭享全往床下踹:“你把我折腾醒了,你自己睡了!” 郭享全索性坐了起来:“我睡不着!” “睡啥睡,起来嗨!去找你那些小妖精聊人生!” “……李明公司垮了。” 苏美用力掀了被子,站在床上,居高临下道:“他垮了,关你屁事。那么大公司,垮都垮了,那窟窿,咱们这点儿蚊子腿也填不上。没准儿,以后他翻身还得靠我们呢。我警告你,你可不能心软给他钱啊,生意才起步呢,国外都发货了。” 郭享全自言自语道:“哪知道事情都赶一堆去了,不然还他,也没这么多事。” “嘿!”苏美推了郭享全的肩膀,“他把你说的狼心狗肺,你还想着他呢。他那么大老板儿,百来千把万都借不到,可见,身边那些人真不咋的,像你这种真朋友,反被嫌弃了。他自己有眼无珠,怪的了谁!” “不管怎么说,还是我欠了他的。”郭享全靠在床头,“明年赚了钱,就还他。” 苏美不乐意了,骂了一句,“你这点儿,他要真看得上,就是假大方!”眼珠一转,“嗳,不过你这么说……”苏美赶紧坐到郭享全身边,“他这回栽了,不会又来找你发疯吧?你先把说辞想好了!” “这还用想么,一五一十说。他要不顾我,我也不把他当兄弟了。” 苏美嘟着嘴:“万一多的不要,就每天找你,一天几十百来块的,也头痛啊。吸血虫一样。” “我傻啊!”郭享全蜷进被窝里,嘀咕,“我又不想养个老儿子。” 苏美抱着郭享全的胳膊,撒娇道:“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你别耳根子软。” “睡吧睡吧。” 郭享全眼皮重重一抖,心里也盘算起来,要是李明真问他要钱,他该怎么说。苏美说的对,李明现在身上一分钱都没有了,很可能打他的主意。 郭享全记得,李明读大学的时候,就经常找他蹭吃蹭喝。他那时哥们义气重,一心想当大哥,是个小兄弟都罩着。可时至今日,他已经不做大哥好多年,在李明面前倒成了小弟。这种滋味,有点说不清楚,总之心里不舒服。 再加上,郭享全觉得,王芳也不是盏省油的灯,一直抱着兜里巨款不给,就想从他身上盘剥。他打定这钱不能给,又自我安慰,他是个讲义气的人,等他这笔钱赚到手,再接济落魄的李明。 到时候真相大白,他雪中送炭,李明未必还不感激他? 这么一想,郭享全心里踏实了,不一会儿便打起鼾来,震耳欲聋。苏美捂着耳朵也睡不着,干脆躲去客厅煲剧,和闺蜜聊天。 转眼又是一天, 李明没有动静科技却掀起滔天巨浪来。 rk到任后,看到研发规模十分不满,提议扩大招聘。但是一纸禁令,科技企业都被国外搞懵了,纷纷完善自己的产业链,怕被国外卡脖子。芯片设计工程师,身价水涨船高资金问题还没完全解决,大批招聘工程师,意味着付出更多成本。 刘浩要求人事部重新考核绩效,为开人做准备。不仅开除闲置岗位,还有哪些即将拿到期权的研发部老员工。 刘浩有自己的考虑。第一,李明马上要没地方住了,如果住到公司某个亲信那里,暗地里兴风作浪,他会头痛。第二,在薛闵然之后入职的几个研发部员工,都分到了少量期权,股东会又要添人,麻烦。 最重要的一点,神秘人敢威胁他,肯定在公司安插了人,他清退一波,招些新人,风险会低些。反正,新人流水换,也能为公司节约成本。 开人之前,白宇找过好几个人谈话。 白宇说:“公司不留没用的人,特别是仗着资历老,在公司浑水摸鱼的人。” 有人气道:“没有人浑水摸鱼,所有产品都是大家共同努力的成果!你们以为,找些新人,就能节约成本了吗?我告诉你,做梦!这一行,不干个一两年,根本出不来成绩。” “现在,ceo换了,不是以前李明管理公司那种松散的状况了,你应该认清形势。” “呵,你们以为赶走李总,你们就能捡便宜了?关键的部分,一直是李总在做,没人可以替代,什么狗屁caa也不行!你们会有报应的!” 撬开了一个人的嘴,后面就要容易的多。 刘浩得知有“算法”这门关键技术。同时也得知,这技术在李明手上。他暗道李明老谋深算,釜底抽薪,却拿李明无可奈何。 算法这种无形资产,很难估值,没登记在资产统计表中。而且,李明一直独立完成,没人能证据李明拿走了技术。 刘浩和rk沟通过,这东西破解起来很麻烦,并不是不能,只是需要时间。他心道,这样也好,留在公司的人都没有关键技术,开除人,更没负担,找机会把李明手上的算法找回来就是。 于是,好些人的邮箱弹出辞退的消息,其中不乏高管。员工们手拿纸张,聚集在人事部门口。 “凭什么解雇我们!不给个理由,我们可以去劳动局告你们!” “就是!一年内,还不准我们从事相关行业,要把我们逼死呢!逼走薛工,又逼走李总,大家干脆一起上天台得了!” “大家都创立时的老员工,在公司五六年了,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说辞就辞,刚当上董事长,屁股还没坐热乎呢!” “李总不在了,董力也不在了么!她就这么看着我们这些老员工受欺负?刘浩这么对我们,也会这么对她!” “刘浩呢,让刘浩出来!” 人事经理缩在办公室,口干舌燥也不敢出来。保安部几乎全体出动,来赶人。老杨领了命令,却缩在最后没动。 员工们求助无门,被开除的几个高管商量以后,开始给股东们一个一个打电话。 股东们缩头不出,异口同声说:“ceo是刘浩啊,我们只管投钱,其他不管。” 钱凯更绝:“不服气,自己出去干。不服从公司安排,怎么,想造反么!” 最后,刘国正接到电话,也无可奈何,只能联络王芳:“刘浩是不是准备把公司的人都开完啊,公司那些人,没完没了给我打电话,你管管。”类似抱怨,实则三言两语讲的很清楚,暗指刘浩排除异己。 刘浩屏蔽了所有人的来电,唯独不敢屏蔽王芳的,他还需要王芳的支持,在董事会立足呢。而且,他说话,王芳肯听,他一拿一个准,根本不怕。 刘浩知道,股东被扰的烦了,肯定要找王芳。他想知道,谁和王芳站队,等着王芳来找他质问。 王芳没有事先通知,直闯大风集团。 前台问:“是王芳,王总吗?小刘总说了,你来可以直接上去。” 第72章 开源节流 刘浩无形中又用了心理战术,告诉王芳:我就知道你会来,所以,你也该考虑,你该和我说什么。 白宇接到前台电话,特意到电梯口迎接。王芳面无表情踏出电梯,直奔刘浩办公室,无视白宇带路。她一身正装,踩着高跟鞋,脚步极快。白宇一路小跑,帮忙开门,被她一手推开。 刘浩正懒洋洋坐在老板椅里,听见声音,掀了眼皮,没和王芳打招呼。 白宇刚往门里伸了一只脚。 王芳扭头,冰冷道:“出去!” 火药味十足。 白宇诧异,刘浩做的都这么明显了,王芳还是要撕破脸皮吗? 刘浩刚对白宇点头。 同时,王芳已经有了关门的动作,根本不给刘浩下命令的时间。 门还没关严实, 王芳质问的话,脱口而出:“刘浩,你不还贷款就算了,还要开人!你巴不得公司垮掉吗!” 王芳把包往沙发上一扔,怒气冲冲走了过去,隔着办公桌和刘浩对视。 刘浩也没请坐,还是一副懒洋洋的模样,表面忍让纵容,眼底的风暴却在急速酝酿。 刘浩开了口:“公司没钱,开源节流,开人很正常。” “你……”王芳实在想不出形容词,骂,“强盗!” “说到底,你还是认为我抢了李明的东西,但是,为什么,你不觉得是他抢了我的呢?” “按道理,投资人不应该参与公司管理!” “我说的,是‘你’。” 王芳睁大眼,不可置信。自从她离婚以后,刘浩说话越发暧昧,话里话外,却没提及两人旧情一句。她以为,那段过往,已经被刘浩抹去了,却没想到这时提起,让王芳有些回不过神来。 刘浩慢悠悠站了起来,眼神痛而深邃:“医生的鉴定报告你看了,他的妄想症非常严重。我不管谁管?交给那些个老头子管吗?其实在我这儿,李明是不是亏到姥姥家,我根本不在乎。我只是不能看着我自己的钱莫名其妙损失,也不能看着你,无依无靠跟他受苦。” 王芳呼吸急促起来,等刘浩站到她身后,双手放在她肩头,她整个人都僵了。 刘浩推着王芳往落地窗走,头贴着王芳的头,低声说:“看看外面,世界在变,人也在变要想做大,架构调整是必须的。你有空和我计较,还不如想想怎么稳住李明。” “他,已经出局了。” “身为创始人,不就是想看着自己一手建立的企业,发展壮大吗阵痛之后,一定有个质的飞跃。到时候,说不定李明还会感激你。” “那你也不该乱开人!” “谁跟你说,我是乱开的?”刘浩又把王芳推到他的位置上坐下,“我像那么没脑子的人吗?” 王芳语气显然温和了许多:“那是为什么?” “rk来了,小员工都有期权,总监没有,心里难免有意见,可能不尽心。” “可是……” 刘浩打断王芳的话:“如果你认可调整股权架构,你先听我说。” “我认可,但是……” “没有但是!我知道,你要说,这些人都是李明的人。你刨除李明,站在公司角度想想。李明现在回不来,他们不会听我的。研发总监是我找的,也不会听研发总监的。公司怎么办?还要不要做了?新产品还要不要上了?” 不等王芳反驳,刘浩又道:“你知道,要收拾那些心思不一的股东,就很难做了。这些人已经抱了团,再和股东搅和一起,我看,那时候,才真收不了疯!你凭心而论,我真的做错了吗?” “那……可以调岗啊,你这样开老员工,公司很多人都会有意见。” “呵,老员工。老员工仗着在公司资历高,浑水摸鱼,能给公司带来什么好处?公司现在账上本来就没钱,还要养一帮闲人,真是够了。再说,所有的人,都按照劳动法,给了足够的安置费。这笔钱,是我私人掏的,这还不够仁至义尽?” 刘浩安排妥当,王芳无法反驳。 刘浩笑:“好了,你现在问清楚了,可以给他们回话了。” 王芳叹:“说什么说,我又不管公司。” “那你还来找我?” 王芳嗔怪道:“找你吃饭,不行吗?” “那好,你想吃什么?” 白宇等在门口,生怕刘浩吃亏,等了半晌,心都操碎了,最后看见王芳和刘浩有说有笑走了出来,一脸茫然,还冷不丁问:“芳姐,你们要去哪儿啊,我去开车。” 王芳说:“去吃好吃的,偏不带你。” 刘浩笑:“公司缺人你不招,天天跟在我后面当小尾巴,去去,干活儿去。” 两人很有夫唱妇随的意思,脚跟脚就走了。 白宇对着两人背影,郁闷道,“我一个贴身助理,不当小尾巴,去哪儿嘛!”抱怨完,没气过,又嘀咕,“昨天才发的招聘启事,都推给中介筛人了。不到面试,哪儿有我的事。不想我去,还嫌弃我。” 刘国正等了又等,却没等到王芳的回音。他心下明了,王芳多半是被刘浩说服了。可是,他不能看着公司不管,又试着给李明打电话。 “李总,公司在开人。” 李明说:“我管不了,你们看着办吧。” 短短一句对话,李明挂掉之后,再没接过。 鬼笑:“张培炎要给你开新公司,你把刘浩开了的,全接手过来,人也有了,钱也有了,正好凑一桌破布。反正张培炎不怕刘浩,可以让你抱一辈子大腿,一辈子寄人篱下。” 李明自身难保,无暇顾及员工。 鬼又笑:“说白了,你就是自私,根本不想管那些从创业开始,就跟你的员工。其实,你和刘浩一样不念旧情,心狠手辣。看着吧,不用多久,你就会得到报应,没钱也没资源,连算法都被人夺走。” 李明一个激灵,赶紧穿衣出门。 明天,法院就会上门执行,算法带在身边太不安全。李明思前想后,去银行开了个保险柜,把硬盘等等资料,全都存了进去。做完这些,他才觉得心里好受了些。 即将流落街头,开启了倒计时, 李明在家中游荡,好像一缕孤魂,回忆无法抑制的往外冒。 儿童房里,有王芳的身影。 王芳揽着他的手臂,指着水泥墙壁,问:“老公,这里刷成蓝色,好看不?以后宝宝就住这里。” 王芳抱着刚出生的小宝,冲着他,笑盈盈的:“小宝乖,你看爸爸每天那么辛苦,来,叫爸爸……” 客厅里,也有王芳。 王芳揉了揉眼,睡眼惺忪道:“老公,你今天晚上,又没吃饭吧,我给你煲的小米粥还温着……” 餐桌上,也有王芳。 王芳往他碗里夹菜,催道:“老公,你多吃点,你这段时间,熬夜都瘦了。我明天给你煲老鸭汤,清火开胃……” 书房里,也有王芳。 王芳帮他捶着肩,捏了又捏,嫌弃:“真硬,你不能坐着不动啊。坐一会儿,就起来走走,订个闹钟……不,下个app,到时间,能提醒你喝水、做运动、休息。好,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不准反驳……” 李明坐到椅子上,再定睛一看,房间里空无一物。 第73章 前妻家 墙壁和地板变成灰色,好像长了霉菌。李明用手去抹,霉菌往他手上,顺着血脉蔓延。他急急拍手,另一只手也被感染了一样,开始变灰。血脉干枯裂开,皮肤出现道道缝隙,迸裂粉碎,像灰一样,不停往下掉。 嘭嘭嘭! 李明惊醒,发现天已大亮。他坐在电脑桌面前,手脚都麻了。 嘭嘭嘭! 敲门声不决于耳,该来的还是要来。 法警说:“李先生,这是查封令,请您理解配合工作。” 从今天开始,这里不再是李明的家。 法警开始忙碌登记每件物品。收拾好的箱子,东西被重新翻出来,再装进去。 李明无助的站在门口,不知道何去何从。门口有人探头探脑,指指点点,不是所有人都有勇气接受非议。李明躲到餐桌这边,掩耳盗铃的想,至少从门口看不见他。 又过了会儿,刘浩居然昂首阔步走了进来。 法警赶人:“麻烦出去。” 刘浩依旧不停,刚跨入客厅,和李明看了个对眼。 李明如猛虎般,一个箭步扑了过去。“草泥马!”剩下的话,竟全忘了,只顾着挥拳。 刘浩骂“神经病!”,伸手阻挡,又给予回击。 不过三两拳功夫,执行庭的法官和法警已经回过神来,上前把两人拖开。 李明够不着,只好破口大骂:“你特么把钱挪走,别以为没人知道。总有一天,我怎么出去的,你也会怎么从公司出去!” “你以为,都像你这个废物么!” “草泥马,你才是废物,自己没本事,只会偷,只会抢!” “我抢你个锤子!你全身上下有几毛钱?!”刘浩摸了摸脸颊,忽略李明,对法警道,“同志,他把我公司的技术带走了,能不能让我找找?” 李明大喝:“什么特么都是你的!抢了公司还不够!我草泥马!” 法官赶紧道:“我们是来清点东西的,你要找东西,去法院提诉求,别在这里妨碍我们执行。” 法警赶紧把刘浩赶了出去。 法官问李明:“东西都在这里了,是吗?” 李明气道,“都是你们的,得了!”说罢,打开公文包和旅行箱,一边丢东西一边喊,“够不够?够不够!银行卡你们都冻结了,还不够!呐,我借的,也拿去呗,把我的命也拿去!” 衣服裤头撒的满地都是,充电线和剃须刀,也滚落在地上,那叠红艳艳的人民币正好落在法官脚下。 法官又帮李明把东西捡了回去,一一叠好,劝道:“我们来清点东西,不是没收生活必需品……” “那我可以走了吗?!” “这东西……”法官指着清点完的部分,问,“那些你也可以带走,我们可以帮你把东西搬去新的住址。” 李明拖起两个行李箱,头也不回走了。他无奈的想,就算能带走,他又能带去哪儿呢。 开始,他身上没钱,租不起房。后来有钱了,他又心存侥幸,以为法院不回来没收房产,也没租房子。直到这时,执行人员终于上门了,他才感觉到丧家之犬的悲凉。 天空飘着小雨,李明无助的想,但凡男猪脚伤心,天也会落泪。可人家那些男猪脚,贵人相助,掉下悬崖大难不死,还有武功秘籍。现实残酷,谁来救他? 每一滴雨里,都有一张鬼脸。薛闵然,他曾经的好战友,如今百般刁难嘲讽,每说一句,都在他心上狠狠插上一刀。 “那天死了,就不会受这苦了,连个落脚处也没有,名声也臭了。丑事传的沸沸扬扬,以后怎么好意思活着,还不如死了,一了百了。” “继续活着,不过是个拖累。谁会帮你?张培炎口口声声说帮你,也只收你打工而已。身家近亿的老总,像老杨一样去送快递,活得还不如搬砖的,我都替你丢人。” 李明脑海里浮现出刚刚的画面:门口的人窃窃私语,不掩蔑视的眼神;刘浩趾高气扬,意气风发,明明他才是受害者,可是无人怜悯…… 李明浑身湿透,分不清脸上是雨是泪。他的手从行李箱上滑下来,似乎是鬼在牵引,拉着他的手,移动他的脚,往未知的地方走。 他顺从了,从而得到平静,鬼也不再说讽刺的话,轻言细语:“对,死就是这样的感觉,没有温度,不用奔波,平静安逸。” 王芳看到刘浩从楼里出来,躲到柱子后面,等了许久。李明失魂落魄的出来,她犹豫一阵,还是走上前去。 李明头上的天空一暗,以为天塌了下来,抬眼一看,是伞,才呆滞的回头。 两人相对无言。 李明第一个反应,是伸手摸自己的脸,好像在确定自己是否狼狈。这一摸,发现自己没带眼镜,有点慌张。 王芳递给李明一把伞。 李明才喊了一声:“老婆。” “我”王芳百感交集道,“……我们离婚了。” “公司没了。” “……都淋湿了,走吧。” “去哪?” “暂时住我爸妈那,房子空着的。” “我……”李明想道歉,想说很多话,可千言万语无从说起。 王芳叹:“还是花时间想想以后怎么过吧。” 李明无处可去,只能跟在王芳身后。 夫妻俩很久没有见面,说了这几句,竟无话可谈。一人一把伞,一个行李箱,一前一后上了车。明明坐在同一排,却像两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 直到下了车,李明主动提箱子。 王芳说:“我来吧。” 李明说:“我是男人,还是我来。” 两人才又多了一次对话。 王家老宅是套一的小房子,为了让房间显得宽敞,用了镜子和玻璃隔断。客厅正中的墙上,挂着会响的闹钟,以前的富贵牡丹图被拆下,留了好几个黑色钻孔在墙上,除此之外没有任何装饰。 王芳把箱子里的东西,一一拿出来摆好。 鬼影站在镜子里对李明笑:“她联合刘浩,把公司抢走,赚了一大笔钱。倒过头来,施舍给你一间小房子住,你就感动了,真没出息。” 李明坐在沙发上,守着电脑包,冷眼旁观,一会儿看看镜子,一会儿看看王芳,却不能将镜子打碎。 王芳又打开另一个箱子,帮李明整理衣服,一边问:“你只带了这么点衣服出来,够不够穿?我等会儿再去帮你拿吧,冷热总要换,再买,又要花钱。” 鬼笑:“你被赶出来,还不是因为她?她要是肯把钱拿出来还利息,你也不至于跟只流浪狗一样。你都寄人篱下了,她还变着法的嘲讽你,这种女人简直该死。” 李明冷不丁问:“为什么帮我?” “为什么不变更股权?” “我想过。” “但是没有。” 李明的心颤了颤,鬼先说道:“因为你没有变更股权,所以王芳投桃报李,来捡你这条流浪狗回家吗?十几亿股权,就换了这个没人住的破地方,亏大了!” 李明的脸颊抖了抖,心不在焉的问:“这算什么,可怜我?施舍?” 第74章 欠债还钱 王芳正在把衣服,一件件叠好,放进衣柜。听的这话,顿了顿,把行李箱里的衣裤一股脑全塞了进去,站起身来:“没必要。” 李明患得患失又沉默了。 王芳说:“你不用把任何人都想成坏人,我没必要可怜,更没必要施舍。离婚了,你不是我的责任。” 潜台词:既然都套现走人了,没必要来帮忙找膈应。 王芳拿起包,只说:“等你好了,想搬出去,随时可以,钥匙放在桌上就行,不用找我。到时候我自己会来收拾。” 李明知道王芳生气了,主动起身:“我送你。” “不用。” 王芳走出去,回手拉上门,还是忍不住看了李明一眼。这场景,和两口子离婚那次有些雷同,李明脚下动了动,终于还是站在原地,没有挽留。 王芳满脸失望,猛的关了门。 李明眼中的世界,也灰暗下来。原本敞亮干净的房间,好像蒙上了暗尘,灰蒙蒙的。镜子里,薛闵然坐在桌上,手指在桌面划拉,发出刺耳的呲啦声。 “虎落平阳被犬欺啊。”王芳在桌上留下的一千块钱,好像随着拨弄,散开来,薛闵然冷冷道,“一个大男人,居然要靠女人养活。一千块能干嘛?东山再起,神仙啊?” “我可以!你说过,我们可以做到!” “刘浩要对付你,勾勾手指就行,你有本事,也没用。这个社会,没权没势,什么也别想做。更况且,你不仅没权没势,还没钱!” “我有!”李明吼出了声,“郭享全还欠我的钱!” “呵,他会还你么?”薛闵然在镜子里闪过,悠然自得,“你那孬样儿,呵呵,被人抢了公司都放不出个屁来,你能干啥?” 李明一个人在房间里,好似疯了一样,原地打转。他警惕着,生怕薛闵然突然攀到他身上。可是想什么来什么,薛闵然突然消失,再出现的时候,就攀在李明背上。 “去告他呀,债转债,法院查封他的资产,你还是一无所有。” 早在查到陶雯雯通讯记录的时候,李明起过玉石俱焚的心。家产即将被没收,他自顾不暇,原本已经忘了,郭享全和陶雯雯还有联系。而陶雯雯帮助刘浩转移公司的钱,是刘浩最大的帮凶。 新仇旧恨一并涌上心头,李明准备去找郭享全算账。他身穿夹克,双手插袋,坐立难安,在郭享全公司的写字楼下徘徊。 阳光渐渐倾斜,终于郭享全从楼上下来。 “郭享全!” 郭享全回头一看,想跑,被李明抓住。 “你个狗日的!”李明一把抓住郭享全的衣领。 郭享全尖叫道:“你,你想做什么!这这么多人看着,你还想打架!” “还钱!” “你凭什么说我欠你钱了,证据呢?” “转账银行有记录,口头协议也算是协议,你还想不认!” “那……那口头协议,没有第三方见证……” 李明恶狠狠道:“我现在一穷二白,你说,要是我把银行记录提供给法院,你公司会不会也被封?” 做事不要这么绝……” “老子都活不下去了,绝不绝,还要看你还不还钱!” 李明双眼圆瞪,咬牙切齿,袖中的尖锐物,顶在郭享全的腰上。郭享全想低头查看究竟,李明狠狠一戳,郭享全便不敢再动。 李明问:“你他妈到底还不还!” 郭享全一阵哆嗦:“明哥,有话好好说啊,我公司才起步,手上钱也不多,你,你别想不开啊,杀了我,你也要坐牢的。” “老子都活不下去,你也别想活了!呵,你不还,老子和你同归于尽!” 玻璃幕墙上,鬼手握在李明手上,李明分不清是自己动的手,还是鬼动的手。 鬼说:“杀了他,欠钱不还的人太可恶了。” 趁着李明晃神的一瞬,郭享全又想低头看,被李明一把卡了脖子:“多久还?你还让老子等你两年?!” “别啊,别,我还,我一周……”郭享全急道,“不,我明天……明天还!” “明天不见钱,老子就杀了你!” 李明松手,郭享全手脚发软,瘫在地上。 李明转身,刚走出两步…… 郭享全尖叫道:“来人啊,保安,保安,杀人了!报警啊,快报警……” 鬼说:“这种忘恩负义的人,罪有应得,杀了他。” “狗日的!你根本不打算还钱!” 李明一个箭步冲了回去,一拳捶在郭享全腰上,再一拳捶向郭享全眼睛。这次,郭享全早有翻倍,往人堆里钻,李明拔腿就追,誓要把郭享全撂倒不可。 “啊……他要杀我,快,快报警……啊,杀人啦……保安,保安……杀人啦! 鬼笑:“这还不了决心杀他,你真没用!” 李明一声暴喝:“闭嘴!”不知对鬼说的,还是对郭享全说的。 众人驻足观望,左闪右躲。郭享全拉着路人当挡箭牌,继续闪躲。十几个保安闻风而来,一拥而上,把李明堵住。李明站在原地不动,郭享全隐在人群后,得意地对李明昂了头。李明拳头紧握,手藏在袖子里。 鬼说:“现在的人欺软怕硬,你冲过去没人敢拦你……杀了他!” “我草尼玛闭嘴!” “你还想靠这钱东山再起呢,起诉了这钱就不是你的了,靠什么过日子呢?靠一个给你带绿帽子的女人……” “闭嘴!给老子闭嘴!草泥马草泥马*%……!” 面对昔日能在捞一碗泡面的兄弟,李明极度寒心。他发泄似的吼完,又一动不动盯着郭享全,好像变了个人似的,格外安静。 人群将李明团团围住,中间留出空地。他们叽叽喳喳讨论不停,不管是鄙视的,还是同情的,在李明眼中都是一样。 陌生人,不怀好意、看热闹、冷漠的陌生人。 李明环视众人,只觉得被全世界都遗弃了。他听不见看不见,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孤立无援。 警方接到报警,赶到现场:“丢掉凶器!双手举起,抱头!……” 李明讽刺一笑,螺丝刀丢在地上,所有人都愣了。跟踪保护李明,率先报警的包子,也愣了。 李明缓缓脱了夹克,里面只穿一件短袖t恤,根本没有可以藏凶器的地方! 李明举起双手,原地转了一圈,才说:“警官,夹克里的录音笔,有他欠钱不还的证据,我等着去法院起诉。别弄坏了。” 现场哄堂大笑,直道虚惊一场。先还骂李明仇恨社会的,转而讥讽郭享全,说郭享全欠钱不还,丧尽天良,逼得债主要用这种方式取证,可见不是好人。 郭享全的脸失了血色,又转眼涨的通红,再由红转黑,吼道:“草!李明,你特么是不是!你不活,也不让别人活了!” “你说我没证据,我现在有证据了。” 郭享全真的疯了,他做着发财梦,想踩李明一头,突然跌入谷底,叫嚷着要和李明拼命。 李明无辜耸肩,对警察道:“警察同志,要杀人的是他,不是我。今天你们都是证人,要是我那天横尸野外,他就是第一嫌疑人!” 郭享全吼:“李明,你把我往绝路上逼!你给我等着!” 李明淡淡道:“警察同志,他威胁我的人身安全。” 第75章 不是薛闵然 李明咬定郭享全欠钱不还,用淡然的态度,静静诉说对郭享全不利的话。激怒郭享全破口大骂,又蹬腿又瞪眼,闹着要找李明算账。最后,警方把两人带到派出所调解。 郭享全眼下刚交了保证金,还不出钱来。李明被刘浩逼得走投无路,家产尽失。 两人都需要钱,而眼下又都拿不出钱来,矛盾无法调和。 李明直接把录音交给了警方,现场联系银行,说自己还有外债,也能还公司的贷款,让银行提起诉求,找郭享全要账。 至此,大家都不好过,李明心里倒平衡了点。 包子被李明这一席操作,震的目瞪口呆,打电话给林警官汇报的时候,还有些结巴:“我,我觉得,我不该保护他,该他保护我。这心机,这谋算,这手段,啧啧,调查报告谁做的?食堂打饭,起码得扣两餐肉!一点都不准!这根本不是斯斯文文的知识分子嘛……” 林警官打断包子的话:“你说的什么话!这都是被人害的!没看过调查报告吗,郭享全确实才交了保证金!” 总之,不管李明是泄愤也好,另有谋算也好,这下和郭享全是彻底撕破了脸皮,从兄弟变成了仇人。 郭享全得知事情无法挽回,也不敢在派出所门口闹事。偏解决完,两人还一起出门,相互斜一眼,同时迈脚,又嫌对方是跟屁虫,再大眼瞪小眼,不约而同靠边站,离对方远些。最后,一左一右出了门。 两人回家的方向,还在同一边,又一起往左。 郭享全气不打一处来,又倒转回来,宁可绕一圈,也不和李明一起走。经过李明身边,实在忍不住,讥讽:“我草尼玛疯了,你有什么好处!钱你又拿不到……” 李明冷冷道:“以为我不敢去法院起诉你,就能赖?” “我又没说不还!” 李明冷笑:“呵呵,你要我拿证据,我就拿证据。警察是你自己喊来的,说还钱,说不还钱的都是你。” “我特么……” “我的钱,我怎么,你管得着吗?!化了水,也不便宜白眼儿狼!” “兄弟一场,老子吃肉的时候,你还喝汤!说锤子忘恩负义,你仗义,特么仗义的很!老子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认了你这种人做兄弟!带个眼镜就是知识分子了吗?特么衣冠禽兽,禽兽不如!” “你以为我想认识你吗?”李明面无表情道,“苏美要是知道,你和我公司会计搞到一起,会怎么样?” 郭享全怒道:“狗屁会计,老子吃饱了撑的,睡你家会计,你给我钱吗!” “我有证据。” “草泥马证据,你继续编!”郭享全不想理李明,走了两步,又没想通,回头指着李明的鼻子,骂,“我特么和她往来个锤子,隔空招瓢吗。老子一心搞钱,搞个求女人啊!深井冰!” 郭享全走了,李明依旧留在原地。郭享全的反应,不似作假。但是,他又确实查到了陶雯雯和郭享全联系的证据。其中好像缺失了什么关节,让逻辑无法成立,他想不通。 郭享全和陶雯雯之间是什么关系? 郭享全和王芳之间又是什么关系? 事情的复杂,已经超出了他的想象。 天色渐暗,飘起小雨,雨滴里,水坑里,任何可以照见人影的地方,都是黑漆漆的,和路面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无数的人影,让李明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在雨中奔跑,一刻不敢停歇,直到上了公交车,脸色煞白,衣服还往下滴着水。 公交车司机说:“哎,自觉投币啊。” 李明摸了摸口袋,掏出一把湿漉漉的纸币,一张一张小心揭开,才发现根本没有零钱。一旁的乘客见状,帮李明投了钱。李明嘴唇抖动,艰难说了声谢谢。 鬼便笑:“一个老总,沦为吃软饭的,感觉如何?” 车窗上,李明身上黑雾翻腾,他拒绝和镜中对视。他不停告诫自己,这里是公共场合,他不能表现出异常,成为别人眼里的神经病。 鬼的笑声依旧不绝于耳,还在不停讽刺:“堂堂老总,沦落到坐公交车,遭了多少冷眼,还不如那天死了算了。我要是你,我就去死了。失败的人,根本不配来到这个世界上。” 窗外,结伴的朋友。公交车上,嬉笑刷卡的小情侣。 李明身边,只有鬼。他趴在前排扶手上,干脆闭了眼,眼中隐隐有泪光。 到站不远,就是家。 有男人给妻子开小区门禁,手拉手进去。李明只觉得,自己的影子在地上拉很长,格外孤单。 因为这个家,不是他的家。 他没有家。 李明一步一顿往里走,一抬眼,看到窗口的亮光,觉得整个人都活了过来,三步两步冲上去。 开了门,王芳穿着围裙,正在厨房忙活,像没离婚的时候一样。灶台旁,几个扣着的大碗,盖着热腾腾的菜。李明僵在门口,五味杂陈。 王芳听到动静,回头笑问:“出去了?” 李明摘下眼镜,叹:“郭享全那孙子不还钱。” “又去把他打了?” “我去录音找证据了,但是他报了警,钱……债也是资产的一部分,法院会收走。” “收了就收了吧,反正现在也什么都没有,也不会再比现在更差。”王芳只拿了一副碗筷,把菜一样样往外端,还嘱咐,“去,冲个热水澡,换了衣服,再来吃饭。” 李明取下眼镜放在桌上,脱了外套,看到王芳脱围裙,准备离开。忍不住,小心道:“陪我坐会儿。” “有事?” “那些话,不是我说的。”李明鼓起勇气,“薛闵然,他变成鬼跟着我……” “薛闵然?!” “他不停的说,孩子不是我的,说你……”李明自感难以启齿,“我……” 李明看见,薛闵然出现在王芳身边。他陡然站了起来,怕薛闵然对王芳下手。然而,薛闵然动作更快,对着王芳,低笑:“是他自己,心里这么想,和我没关系。” “是他!” 李明眼中的急迫,让王芳毫毛倒竖。她直觉李明现在的精神状态,看起来有些不正常。医院说李明有妄想症,妄想症的表现,有幻觉这项。也许在李明眼里,她不是王芳…… 李明咬牙切齿:“是他!是他说的,都是他说的!他在骗你!”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怀疑,孩子不是你的?”王芳艰难道,“……从生下来开始吗?” 李明的沉默,好似默认。 王芳不敢刺激李明,又怕又怒,哽咽道:“还是从我出院,抱孩子回家开始?” 李明急道:“报告我看了,我知道我错怪了你,我以后不会了!” “孩子长这么大,你根本没抱过,呵,原来,你是怀疑我出轨……早产,孩子是早产的。算时间,在你出差之前,我就怀了。你为什么怀疑我?你怎么能怀疑我?”王芳问话越发小声,尽力控制情绪。 李明指着镜子解释:“真是的薛闵然,它,它就在那!它在笑!小宝生病,也是它害的!真的,你信我!” 王芳崩溃道:“我怀孩子的时候,薛闵然还没死!” 活着的人,怎么可能变成鬼呢? 第76章 心理问题 薛闵然还活着的时候,李明眼中的鬼就出现了,显然,这鬼不是薛闵然。 可是不是薛闵然,又是谁呢? 李明一面说服自己,这鬼是幻觉,是有人给他下了致幻剂,他不是精神问题。 一面又相信,这幻觉是鬼。有吴大师捉鬼,他以后不会再被幻觉困扰。 王芳顺着李明所指看去,镜子里空荡荡一片。 王芳轻言细语道:“李明,妄想症,不是不能医。兴许,你只是最近精神压力大了,所以,所以才有些,有些……” “我看过医生,我的神经没问题。而且,我现在没被下药,我还是能听见它看见它!我不是妄想症,是他们用鬼来整我,想用这个证明我精神有问题,好夺……” “够了!” “我说的是真的,真的,你信我……” “既然鬼话你都信,为什么不信我?!”王芳终于把心底的话吼了出来,“到底是你心里的鬼,还是真的有鬼!”王芳深吸一口气,又劝,“你天天疑神疑鬼,生活不过,公司不管。可是这世上哪有鬼?人难道不比鬼可怕?有病,该看医生就看医生,等你好了,还可以回来……” “你为什么不信我!”李明急的在原地打转,插着腰,“它一直在我耳边念叨,一直一直,一直说丧气的话,影响我,羞辱我,就想我去死!”最后几个字,李明几乎是吼出来的。 这样的李明,王芳从没见过,吓的一愣,头脑一片空白。 李明抓住王芳的双臂,可怜道:“王芳,没人帮我。没人,一个都没有,没人帮我啊。” 王芳失望道,“你一直都在逃避问题,让人怎么帮你?”又哄,“我们先去看医生,好吗?” 李明指着自己,愤怒道:“我去了,我就是神经病,哪有神经病当董事长的!” “你的幻觉根本不是药物问题,是心理问题。” “为什么连你也不信我?” “有哪件事情是鬼做的,都是你自己做的!” “我心理没任何问题!” “如果你一直这样,我真的没办法帮你。” 王芳气极了,拿起包,甩上门,屋里又恢复了安静。只剩下李明一个,和一桌热腾腾的饭菜。 李明对着空气大喊:“你特么到底是谁!” 飘忽不定的笑声好似回应,阴森恐怖。 等鬼影再度出现,已不是薛闵然的模样,分明就是李明自己。 李明倒退两步,跌进沙发里。他明明知道自己应该振作,眼下还有很多事情等着他做。他的钱不够维持很久,他必须在钱花完之前找到工作。否则等钱都花光了,他更举步维艰。 时钟滴答,李明关灯睡觉。 咯咯声响起,李明从床上猛然坐起,开灯,警惕看向房间的每个角落,什么都没有,声音也消失了。可等关上灯,咯咯声出现,被子好像在动。李明再次开灯,把被子一把掀开,依旧什么都没有。 幻觉越发严重,触感也越发真实。李明心里接受了有鬼的设定,真如王芳所说,疑神疑鬼。他对着空气自说自话: “出来!我知道你在!” “你不是薛闵然,你到底是谁!” “是刘浩已经董事长了,你还在这里做什么?!” “你不会得逞的,他也不会得逞!我总有一天会拿回我自己的东西!” …… 房间里,寂静无声,没有回应。 转眼,已是十一点整。 薛家这时候,是另一番诡异的场景。 白天,被开除的几位,先后到薛家拜访,以示告别。薛家婆媳得科技现状,无不拍手称快。两个女人满心认为,薛闵然自己为自己报了仇,李明得到了惩罚。 这时候,邹敏才敢把陶雯雯的话拿出来问人:“听说,刘浩才是最厉害的?” 来访的人提起刘浩,满脸愤恨:“他当然厉害了,把李明赶走,背地里不知道做了多少龌龊事,经侦都来公司查了好几回了。他私下和会计部那个姓陈的勾结,把公司的钱转走了,再把我们也赶走,公司就是他一个人的了。” 邹敏问:“李明管着会计部,刘浩还能动手?” “李明是公司老板,白手起家,巴不得把饭碗捂成金的,怎么可能会这种招数。刘浩手段多着呢。他是大风集团老总的小儿子,有钱有势,想做什么不成。” 等人走后, 邹敏问起老太太:“妈,你还记得,当初我们提赔钱,那个抠门的刘总吗?” 薛老太太说:“怎么不记得!穿花花绿绿的衣服,那吊儿郎当的样子,是我儿子我一巴掌能抽死他!一点也比不上我家闵然。” 邹敏提醒:“妈,他们说的没错,刘浩可能才是主谋。李明平时什么都不管,我们跑了那么多地方,告了那么多状。人家狗死了都能上热搜,我们家死了大活人,怎么就没人问呢?” “是啊!如果早有人管,闵然早就能报仇了。” “对,他们是狗咬狗!闵然是被他们连累了!” 薛老太太双眼闪过一道精光,进屋不知翻了什么秘籍,出来就让邹敏去买东西。 老太太在客厅打着瞌睡,等到十一点,又是点香,又是点蜡,拿着水果在香案前,振振有词。做好了一切,薛老太太一个踉跄,盘腿坐下,仰头看着薛闵然的照片,开始和薛闵然聊人生。 “闵然,妈知道,你要熬夜,熬得累了就会饿,多吃点。妈没照顾好你,只能给你上香火。敏敏胆小,不想和他们杠,也杠不过。你泉下有知,就自己去找那些个没良心的,害你的……” 邹敏站在旁边伺候着,薛老太太每说一句,都要让邹敏连上一句“急急如意令”,也不知道是哪家“法术”。 火苗噗嗤闪了火花,香的烟荡了荡,恢复直线。空中恍惚传来当当的木板敲击声。 薛老太太一声哭嚎:“儿啊!去吧!去吧!他们不让我们好过,你也别和他们客气。” 邹敏赶紧扶起老太太:“妈,睡吧,闵然该去忙了。” 老太太一进房间,屋里就恢复平静,火苗不动了,声音也停止了,时空好像静止不动。薛闵然的照片,在烛光下晦暗不明。 邹敏站在香案面前,头缓缓左右晃动,伸展身躯,骨骼咔咔作响。 她眼中,薛闵然正在眼前,微笑着:“老婆,辛苦了。” 邹敏也笑:“不辛苦。” “早点休息。” “一起。” “我还要忙会儿,你先睡。” “别太晚。” “好。” 邹敏闭上眼,好似感受到额头轻轻一吻。她睁开双眼,开始在屋里忙活。看看香案,摸摸桌角,正正墙上的照片,又才进屋休息。 不管在外人眼里,有没有薛闵然。薛家婆媳坚信不疑,认为薛闵然就在她们身边。 第77章 消失的算法 自从刘浩当上董事长之后,和王芳见面的机会少了。今天早上,王芳和刘浩照例吃了早茶。刘浩去公司上班,王芳回家带小宝。晚上,刘浩应酬多,不会约王芳。 可偏今天,刘浩约王芳晚饭时间见面。王芳推脱走不开,刘浩已经到了家门口,非见不可,王芳只得下楼。 王芳问:“你晚上没事么?” “没事,想你和小宝了,过来看看。” “别闹,小宝看不到我,又要哭了。公司那么忙,你去应付你的,我正好带儿子。” “你可别骗我,我昨天这个点来找你,还看到你往外跑呢。”王芳脸色一变,刘浩笑,“行了,不逗你。他也挺可怜的,我又不是想赶尽杀绝。不过你这么为难自己,真没必要,我送你吧,省的坐公交,浪费时间。” 刘浩不由分说,坚持送王芳去见李明,还问起王芳:“哎,他把公司的技术机密拿走了,现在的研发总监,要从头捋起,起码要半年才能完全上手。我这段时间忙的脚不点地,以后见你的时间会越来越少。” 王芳只说:“公司的事情要紧。” “公司要紧,你的事也要紧。” 刘浩陪王芳去买了菜,又送王芳到小区门口,目送王芳进了门。 王芳和李明在家争吵之后,从老宅出来,一眼就看到了刘浩的辉腾,还停在门口。 王芳惊讶:“你没走?” 刘浩下车来,开了门,把王芳往车上牵:“来,上车,吃饭。” “还回家带小宝呢……” “那我就送你回去。” 王芳犹豫一瞬,还是上了车。 刘浩说:“这下,你放心了?” “他已经疯了。” “又怎么了?” “他口口声声说有鬼,说别人派鬼害他。我真的搞不明白,一个人好端端的怎么能变成这样。亏他还是做高新技术的人呢,这么迷信,都不脸红!” “咋还扯到迷信上去了。” “他把所有事情,归在薛闵然身上,说是薛闵然的鬼魂。就连怀疑小宝,也是薛闵然说的。那时候,薛闵然还没死,根本不可能是鬼!” “嗳,一个人,什么都不顺利的时候最喜欢逃避。可能,他还没从失败中恢复过来,你别跟他计较。” “能不计较吗,好好的日子过成这样,早知道不管他,让他自生自灭好了!” 刘浩劝:“你明知道他精神有问题,你还刺激他,万一他真疯了怎么办?” 刘浩又说:“芳芳,你的心情我能理解,毕竟你们之间有过感情,你还关心他很正常。但是,我说句话你别生气。这个世界,缺了谁,地球都照样转。可能他并不需要你,只是需要一个人倾诉而已。你是不是管得有点宽?” 王芳说:“他是小宝的爸爸,我总不能不管。” “一个人最可悲的,不是失去眼前的机会,而是一直沉浸在过去无法自拔。既看不到未来,也过不好当下。他已经废了,难道你要跟他一样?”刘浩邀请,“我看你就是太闲了,要不然,你来帮我,正好帮我看着研发,我好应付那些公司。” “不来。”王芳说,“公司的事情你管就够了,那一大堆事,久了不做很难上手。我还是在家带孩子的好。” 刘浩抱怨:“看看,他吃不上饭你就管。公司研发不顺,产品的事还没解决,你就舍得不管我。太偏心他了。” 刘浩递了几次话,想要王芳帮他找“算法”,王芳都搪塞了过去。 算法是李明的命根子,王芳已经和李明离婚了,李明自然要防着王芳。准确的说,李明不仅防着王芳,也防着身边任何一个人,包括林警官。 李明总认为,刘浩财大气粗,会串通警方忽悠他,怀疑林警官是刘浩的人。可是一个人实在孤立无援,他要荡清前途,只能向警方求助。 李明想了个烂招,通过派出所递资料。内部嘛,警察找到的,肯定是专案小组的成员,不用他自己核实身份。他怒气冲冲找郭享全算账,进了派出所之后,私底下把他保存的公司日志,才交了出去。 陶雯雯做事很谨慎,公司的运行日志,在她走的时候,被抹除了。 专案小组面对一团乱麻,一筹莫展。等李明交出数据卡,才有了新证据,连夜突破,顺藤摸瓜,只追查到陶雯雯一个常用号码。通过这个号码,居然又查到董力头上…… 专案小组讨论后认为,董力依旧有巨大的利用价值。 首先,董力车祸,命大不死,间谍很可能使出手段杀人灭口,这为警方提供了抓捕其中某个组织成员的可能。而且,董力只能在家休养,活动范围窄,太好布控了。 其次,董力科技的股东,刘浩想大权独揽,必定要赶走李明的心腹。刘浩不停动作,就会露出马脚,为破案提供更多的线索。 讨论结果:董力留着,慌的不是破不了案的警方,而是那些居心叵测的人。 打草惊蛇,有时候会丢失线索,有时候却是破案利器。 次日,警方用经侦名义上门调查。假设,董力如果真被收买,一定会做出举动,甚至可能和陶雯雯联系。 董力缠着绷带,被护工扶着坐起,半仰在床上,背靠垫枕。 警察客套了两句:“不用起来,你躺着就是。” 董力坚持起身,说:“坐起来,说话比较有精神。” 警察问:“这么着急出院,没多养养?” “反正手术都做了,回家来,觉得自在些。”董力让护工出门买东西,“我想喝果汁了,你看看超市有没草莓和苹果,帮我榨一杯。” 护工出门后,警察出示证件,切入主题:“我们查到,你的亲属利用高杠杆,购买关联公司股票,是你让他们买的?” 董力严肃道:“同志,我从没对外,包括家人,提起过公司业务。我问过他们,是财富公司的工作人员介绍买的,我不知情。” “说说薛闵然。” “他的技术骨干,和李总搭档多年,他和李总因为意见不合辞职,没有牵扯到股权。李总曾让我和薛工商量,关于股权退出的事,被薛工拒绝。关于薛工坠楼的事,警察局有备案,我了解的情况有限,只知道是自杀。” “薛家每个月都要闹一回,是你在处理?” “是我和刘总在处理。薛家说薛工是他杀,还提出两千万赔偿,我和刘总上门拜访多次,一直谈不拢。刘总说,这种情况,就算给一个亿,他们也会来闹,到时候公司赔了钱,赚不了好,回头来事情闹大,还要花更多的钱处理,所以就拖着了。” 警察说:账上,有一笔两千万的款项下落不明,你签过字。” 第78章 有钱的粗人 董力解释:“公司购买过几笔理财,我记得有一笔数,恰好是两千万。不过,我只负责签字,具体的操作是会计部的人在负责。” “会计部谁?” 董力不假思索:“陶雯雯。” 警察问:“那就说说陶雯雯。” “我是董事长助理,需要协调各部门之间的关系,李总有命令,也是通过我下发。陶雯雯这人我有印象,是会计部最花枝招展的一个,懒惰,有很多小心思,按理说这种人不应该招进来,可能是靠哪个部门的关系吧。我每天负责的事情太多,没时间关注这种员工,倒是她,找过我几次,想走关系调部门。” “这么说,你不了解她?” “我对她的了解,仅限于人事档案上的资料,因为不在一个办公室,没交际。她找我吃饭,档次挺高,不过我避嫌没去。她是会计部员工,我是董事会秘书,身份不一样。我没必要为了一顿高档饭,丢了前途。” “也就是说,你们私下有联系?” “她缠着我,我没主动找过她,毕竟,会计部是敏感部门。” “那笔理财怎么回事?” “银行联系会计部,会计部提交申请,李总签字批准,我是经办人。” “所以,是银行联系了陶雯雯,陶雯雯才找到了你?” “不算找到我。是银行联系了会计部,陈主管让陶雯雯送文件来给我,让我给李总签字。我记得一共有三笔,2千万,五千万,和一个亿。我对陶雯雯不太放心,所以把钱转到我自己账户,亲自去银行监督办理。当然,我承认我有小心思,因为流水多,可以让我提高贷款额度。你们应该查到,我家欠了钱,我要用贷款去还钱。” 视频还在摄像。 警察又问:“听说办公室闹鬼,你见过?” “总裁办临近那个茶水间,老是有奇怪的声音或者人影。有一次没开灯,一个人站在里面,我确实被吓到。等我反应过来去开灯,里面什么都没有。所以,我让安保在里面安了监控,有行动捕捉功能的,但是我在监控上没看到过所谓的鬼。我想,是以讹传讹吧。” “有人说,鬼是薛闵然,你觉得呢。” “我觉得,是刘浩有阴谋,故意抹黑李总,好当董事长!” “你好像对刘浩有意见?” “公司没他的职务,他天天在公司转,干扰正常经营,确实很烦。而且,他经常在股东会和董事会上,刁难李总。李总的努力我是看在眼里的,我当然对刘浩有意见。” 警察又问了些不相干的问题,再掉过头来,问同样的话。董力依旧对答如流,淡定自若。 警察表示取证完毕要走,例行提醒,发现新的情况需要汇报警方提供线索。 董力问:“等等……薛闵然……是他杀?” 警察笑:“我们是经侦,不是刑事,有必要,我们会再向你了解情况。这段时间,请你不要随意出本市。” 董力的回答真真假假,无懈可击。但看在警方眼里,漏洞百出。 很简单,董力既然看不起陶雯雯,为什么要听陶雯雯的话,购买理财呢? 再者,董力明显在针对刘浩。而刘哈和陶雯雯之间有联系,董力应该是知情者。但是为什么,董力生命受到威胁了,甚至不敢去住院,却对这些关系只字不提。 种种证据显示,董力和陶雯雯之间,绝对不仅是上下级关系。 果然,警方一走,董力的手机,就向一个手机,发送了“见一面”的短信。 第二天, 张培炎提着花篮上门,探望董力。 警方随后对张培炎进行了调查。 张培炎,是一个靠外贸发家,有些迷信的商人。 早年在越南、阿富汗等地,倒卖应急物资和紧俏的日用品,捞风险钱。这几年,得益于“一带一路”,大赚一笔后,通过购买海外淘汰的二手货轮,又赶上了海淘风潮,通过海运,赚的盆满钵满。 现下,张培炎公司,有十艘千吨级小船,在东南亚海域,主要业务是化肥和农产品。东亚只有2艘5千吨级的船,根据市场需求调配。还有1艘7万吨级的货船,在跑澳大利亚航线。 张培炎不是没钱,是找不到好项目。看的出来他有一颗想参合科技的心,投资o2o和p2p先后失利,没事在国内到处买房收租金,又赚了不少。 总之,张培炎自从认识李明,就想入,一直没有机会。为了讨好李明,甚至还带李明去抓过鬼。上次李明在薛家昏倒,也是打电话给张培炎。两人关系说不上密切,但是就李明的技术宅习惯,已经算好的。 董力身为李明的助理,能接触到张培炎并不意外。 一切,看起来合情合理。 张培炎进门之后,董力又把护工支出了门。 张培炎说:“自从上次你接明子开会,我们见过一面,这又过好久了。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啊。” “明说吧。” “我是个粗人,没文化,只会干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的买卖。现在包里鼓了,又认识了明子这个兄弟,想做做高科技。但是我认识明子的时候的股权已经成形了,没机会。现在,明子有空,我手头正好有闲钱,一拍即合嘛。” 董力不置可否:“你和李总交情那么深,可以直接找他。” “我说过,他不听劝。其实我和王芳更熟点,但是他们离婚了,王芳不管。我想,你和明子是同事也是伙伴,你说,他能听。” “找我可能白费功夫。” “试试无妨,就算劝不动,我无非继续做外贸,你继续,都没影响。” 董力直白道:“条件?” “我说过,我不会参与新公司的任何经营,我只拿分红。明子算技术股,股份一样,公司他管,融资我来。公司成立后,你的待遇完全一样。另外,我还会帮你解决债务问题。” 张培炎居然知道董力有债务问题。谈交易故意提出来,倒不像是条件,更像是威胁。 董力突然笑了:“果然,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张培炎赔笑道:“公司做大,我得分红,股权溢价,我甚至还能包揽芯片的进出口生意,还是老本行。” 董力目不转睛打量张培炎,好像张培炎确实没威胁她,是她自己想多了。她那点钱,在芯片的进出口生意上,确实不够看。 董力已经有些动心,没有立即答应:“这么好的条件,李总都不答应,现在他谁都不信,我未必劝的动。” 张培炎坦率道:“那就是你的事情了。总之,事成之后,你的债,我还了。” 董力笑:“如果我不知情,我真以为,忽悠我爸妈的人是你。” “我何德何能啊。不过,说真的,人不能完全没有防备,也不能草木皆兵,看谁都不是人。你的性格和明子是互补,有你在,我更放心。那么……” 张培炎是个明白人,知道,早在董力主动打电话的时候,就同意了他,只是想借机讨价还价而已。他摆出握手的姿势,等着董力答应。 第79章 病假的待遇 董力微微一笑,握住张培炎的手,扭正侧握,居然介意张培炎掌心向下。这一个小细节,很能证明,在董力心中的不服输。 张培炎离开后,回了公司,做成立新公司的准备。 董力食指弯曲,手背微微触碰下巴,神游天外。 她眼神一转,拿起手机。 短信:最近生病,没关心过公司的事,现在公司什么情况? 回复:一点都不好! 公司人事动荡,有被辞退的员工找到董力,董力才知道,自己还在公司任职,暗道人事经理多管闲事,打过电话去质问。 人事经理说:“董力,不是我不帮你,是违反法律法规嘛。员工病假,是不给辞的啊,就算你主动,那我是不是还得打申请赔工伤?又是开人,又是招人,我这儿事情太多了,你理解理解。” 董力想对刘浩示好,又拉不下脸给刘浩打电话。另一方面,董力也舍不得自己到手的股权。她现在只能躺在床上,还欠着债,没了股权,拿什么还哦! 董力等着刘浩来跟她讲价,已经打定主意,只要刘浩出的价能把欠款还清,有点结余,她连价都不还。等来等去,没等到刘浩,倒等来了警察。她思前想后,只能找了张培炎。 谈妥条件的当晚,董妈妈又打电话:“力力,钱怎么还没打过来啊?呜呜,他们说,月底不还,就要收房子,你不能看着我和你爸去睡大街啊!呜呜,我和你爸,没指望你养老送终,现在只遇到点小小困难,你不能见死不救啊……” 董力怒火上头,冲着电话就吼:“上亿!是小小困难吗!你们管过我死活吗!” 董妈妈就在电话那头嘤嘤哭,直说不活了。 董力一腔怒火被泪水浇灭,只道:“我在想办法,很快就能还钱了,再坚持两天。” 现在,董力满脑子都是,如何劝说李明成立新公司。李明不信她,她只能采取迂回战术。她又庆幸起来,当初人事经理没批辞职,否则她连这招数都不能用了。 还好,走投无路的,不只董力一个。 董力发出短消息,第二天就有人上门,带着水果花篮来看望。 董力明知故问:“怎么了?一个个脸色黑的很。” 员工们相互使着眼色。 董力又问:“贷款还上了么?” 这才有人开了口:“董助,我们都不了。” 董力瞪大眼:“什么?!” “刘浩当了董事长,结果没还银行贷款,直接申请破产重组了。他耍阴谋,先赶走李总,再赶走你。我听说,现在股东们都和他穿一条裤子,就连李总老婆,也站在他那边。” 另一人说:“我们这些期权快落实的老员工,被以各种理由赶了出来,只给了几个月补偿作数。这些符合劳动法,我们申请不了劳动仲裁,只能来找你想办法是我们一起努力奋斗出来的,现在被刘浩搞的乌烟瘴气,大家都很痛心。” 还有人说:“我和人事的小孙有点交情,我听他说,刘浩还准备冻结你的股权,和李总的一起拍卖。董助,你就算不为我们,也为你自己想想。如果你不管,等你出院,什么都没了啊。” 董力心肝一颤,听到刘浩居然还想动她的股权,更坐不住。脸上堆满真诚的苦笑:“我能怎么管?” “你去找李总说说吧,他是创始人,肯定有办法。” “对对,我们都听李总的!你让李总发个话,下刀山下火海,我们都跟了。” “李总的想法,我不能左右。我试试,不敢保证。”董力又补充道,“先说了,大家都支持李总,别到李总找来的时候,又改口风,弄的我里外不是人啊。” 员工们这才点头哈腰走了。 董力舒了一口气,拿出手机给李明打电话。可是电话一直无法接通,她也没办法,只好联系上了王芳。王芳倒也爽快,两人约了时间见面,董力才放下了心中的大石头。 信任不能透支,真诚不能辜负。 李明在得知董力有经济问题后,董力说的话,他等同鬼话处理,根本不信。不信,也就没必要听,早把董力的电话,拖进了黑名单。 说也奇怪,自从王芳揭露了薛闵然不是鬼之后,鬼又变成了他的模样,比以前更加难缠,搅的他彻夜难眠。他睡还是没睡,自己都分不清楚,每天精神状态很差,还要随时忍受着鬼带来的身体折磨,痛过一回又一回。 李明煎熬着,自谋出路。算法放在银行保险柜里很安全,他暂时没打算拿出来。他有的证据,都已经提交给警方,只能等消息。他没钱,薛家他帮助不了,只能等以后再说。这么一想,只剩下找工作这一条。 芯片设计有门槛,小的公司他不打算去,国外的公司他也不打算去。 这么一看,a科技的招聘启事,特别醒目。 李明以为,凭着他的简历,要在a科技找到工作,易如反掌。他整日,盯着邮箱看。上洗手间前先看手机,坐下时看手机,喝水看手机……他等了又等,却没得到面试的通知。 鬼说:“如果a科技拿到你的住院记录,会用你吗?别白费功夫了。再说,哪个公司,会用竞对公司的董事长,你这资料没人会信,降低身价你又做不到。卡的不上不下的,像上吊一样。” 那天吵架以后,王芳再没出现过。他从楼下盘了一箱泡面,回家应付。 鬼还讥讽:“王芳心思毒的很,肯定和刘浩热乎呢。这种女人,只有你才傻乎乎的信。她挡着道,你是一辈子也别想了。” 等不到面试通知,李明又不免想起张培炎的建议,成立新公司。 鬼又嘲笑:“张培炎比刘浩更难应付,万一他得到算法,转眼把你卖了,你都没地方哭。而且,刘浩说你带走了公司的技术,转移公司财产,你能应付么?” 这鬼不仅长着李明的脸,还把李明心中的想法,全都说了出来。 李明不知,张培炎找董力劝他。董力又联络了一帮被开除的老员工,让王芳来说服他。 这一切被专案小组看在眼里,没有干预。无人不说李明可怜,身边没一盏省油的灯,全是算计他的人。换了谁,都得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