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后,谁还要当诰命夫人》 第1章 焚稿重生 第1章焚稿重生 灵堂里的白幡被穿堂风吹得猎猎作响,纸钱灰烬落在青砖地上,像一场下了四十年的雪。 曾酌跪在青砖上,麻衣袖口沾满了纸灰。膝盖早就失去了知觉,只有骨头缝里透出的冷,顺着经脉一寸寸往上爬,冻得五脏六腑都在发疼。 五十六岁的身体,早已被岁月熬干了最后一丝生气。 “沈夫人节哀。“ “沈大学士一生清正,学识渊博,夫人如今封了诰命,也算是圆满了。“ “是啊,女人做到这份上,还有什么不知足的?诰命夫人,多少人求都求不来呢!“ 吊唁的宾客来来去去,话语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水,听不真切,却字字扎心。 供桌上那卷明黄色的圣旨,四个字轻飘飘的,却压垮了她整整一辈子——诰命夫人。 她嫁给了沈怀清。那个面如冠玉的建极殿大学士。 她呕心沥血整理的《春温论》,署名变成了“大学士沈怀清著“;她熬坏了眼睛梳理的《天地病候》,成了他献给皇帝的敲门砖;她画的经络图,成了他送给周院使的礼物。他用曾家祖传的前朝丹方攀附三皇子,说那是“反书“——抄家那天,祖父气得吐血而亡,父母及血亲流放三千里。而沈怀清,因为“揭发逆党有功“,连升两级。 曾家被抄家流放,她跪在宫门前哭求冤枉,侍卫把她拖出去打了二十板子,摔在冰冷的石板地上。 沈怀清穿着绯色官袍从宫门里缓缓走出来,身边跟着外室和五岁的儿子。那个外室惺惺作态地福了一礼,说“见过姐姐“,沈怀清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曾家罪证确凿,你是因为我才保住性命。安心做你的沈夫人,我会给你一口饭吃。如果再生事端,让你曾家鸡犬不留!“ 她一辈子小心翼翼,帮他整理医案、照顾外室生的儿子、站在大宴宾客的角落端着茶盘侍奉。而今外室已成平妻,外室之子承了恩放了七品禁尉的官,两人携资产去了自己府里单过,一应奴仆全都跟着走了。 吊唁宾客散尽,灵堂里只剩下长明灯微弱的光。 曾酌孑然一身,扯下麻衣,撑着膝盖,艰难地站起身,每走一步都疼得钻心。她扶着墙,一步步挪进内室,推开那只落了锁的旧樟木箱。 箱底压着一沓泛黄的纸页,边角已经脆化,上面沾着不知哪一年留下的药渍,那是她偷偷藏起来的原稿。四十年了,她一直不敢看,直到今天,沈怀清死了,她终于可以把它们拿出来了。 第一页,十八岁开出的时疫方子,字迹稚嫩却锋利,上面写着“医者曾酌“四个字。 最后一页,那行已被划掉的字她写得格外用力:“医者曾酌,立志济世,为民保康,不辱家名。“ 封面上,原本该写着她名字的地方,被沈怀清用朱笔改成了“沈氏家传“。 真可笑。 曾酌一页页地抽出来,指尖抖得厉害。恨自己眼盲心瞎,恨自己识人不清,恨这世道对女子的轻贱。 “如果再活一次……“她喃喃自语,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我曾酌,绝不做任何人的诰命夫人。“ 手指已经无力撕碎医稿,拖着虚弱的身体将纸页一页页投入火盆。火光中,她仿佛又看到了十六岁的自己,穿着素青短袄,在桂花树下背诵《黄帝内经》。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章焚稿重生(第2/2页) 曾酌闭上眼,任由眼泪砸进火盆,发出“嗤“的一声轻响。 …… “咳——咳咳!“ 剧烈的呛咳声撕裂了黑暗。曾酌猛地睁开眼,胸口剧烈起伏,喉咙里全是焦煳味。 阳光透过雕花木窗棂洒进来,在青砖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床帐纱在微微的飘动着。空气中没有灵堂的冷香,只有淡淡的花味、泥土的潮气,还有远处传来深深浅浅的鸟鸣声,绿纱笼罩的窗外隐约能看到有丫鬟正在洒扫。 她愣住了。 抬起手,指节纤细白皙,没有变形,没有旧疤。膝盖完好无损,腰背挺直,没有常年劳作留下的酸痛。 她慢慢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微凉的地面上,缓缓地伸出胳膊,向下抚摸过纤细没有变形的腰身,一步步迈出脚步,走到梳妆台上铜镜前。 镜子里映出一张粉嫩的瓜子脸,脸颊上的婴儿肥还没完全褪去,透着少女的稚嫩,身上穿着藕荷色轻纱连襟袄,头发还是双垂髫,脸上还有刚刚睡醒的胭脂红色,眉毛淡淡的弯弯的,细长的睫毛,弯弯的眼睛乌溜溜的,唯有眼神,充满沉静、笃定,像被大火淬炼过后的炭火,干燥而锋利。 真的……重生了。 她深吸一口气,胸腔里的心脏有力地跳动着。一下,两下,三下。这是曾酌的心跳,不是诰命夫人的。 她忽然笑了。起初只是嘴角微扬,随后笑声越来越大,伸展双臂,在闺房里转了一圈,裙摆扬起如绽放的白兰。笑到眼眶发酸,眼泪滑落下来,她也没有擦。 这眼泪,不是哭,是喜。是重活一世的欢喜,是终于可以亲手报仇的欢喜。 “这一世,“她坐到妆台前,“欠了我的,我会一点一点,亲手讨回来。“ 曾酌在脑海中努力回想,这一生就像是走马灯一样回旋,记忆潮水般涌来。 一切的起点都从这次提亲开始,似乎进入了某种漩涡,无法自拔。 突然门外传来有丫鬟急促的脚步声跑到廊下:“小姐!小姐!沈怀清沈公子来了!带着提亲的帖子呢!老爷让您赶紧去正堂呐!“ 曾酌看着这丫鬟眼神一冷。 这丫鬟叫春桃,原是柳姨娘派到自己院中的,前世她倒是没有留意,原来春桃是如此愉悦的来传信提亲的来了,甚至有一丝得意,而自己此时并不愿意定亲的事情是自己院里上下都知道的。这就奇了。 不能着急,曾酌稳下心神,仔细看了看屋内的陈设,把此时府里的状况、自己身边的丫鬟、婆子、小厮在脑海中过了一遍。 此时的贴身大丫鬟应该还是白芷。在在陪嫁嫁入沈府之后,因为听信了沈怀清的话,把白芷打发回了乡下给沈家看宅子,身边的丫鬟换成了沈府的菊香,没想到菊香和外室交往密切,沈怀清甚至抬了她做通房,更是不把曾酌放在眼中。后来白芷在沈家抄家后,一路靠乞讨要到沈府来看她,病死在了城门口。而曾酌,连一块葬身之地都没能给她。 第2章 对镜梳妆 第2章对镜梳妆 想到这里不由的叹息,曾酌镇定了声音唤道:“白芷,白芷。” 白芷原在窗外喂鱼浇花,正压低声音训着春桃:“姑娘这几日身子不爽利,还睡着呢,再说来个提亲的你那么欢实做什么?平时担水打扫没见你这么手脚快的,现在就属你跑得快,小心磕着牙!” 听见曾酌叫她,忙轻手轻脚打了门帘进来:“姑娘醒了?身上可好点了?” 曾酌细细的上下打量着许久不见的白芷,穿着青缎夹背心,青玉色衣裤,眼神温和关心,这个伴随自己从少女到嫁为人妇的丫头,此时还是少女模样,和自己差不多的年龄,却有着难得的亲和稳重感。 “白芷,过来替我梳妆。我要体体面面地去见沈公子。“ 白芷边叠着床上的连枝纹缎子面儿被子,笼着枕头,边问:“小姐,您不是……不喜沈公子吗?“ 曾酌看着铜镜里自己,嘴角微微一弯,按了按富有弹性的脸蛋儿,打心眼儿里欢喜自己的明眸皓齿。虽说这个亲事是下了决心要搅黄了,但这种重回少女的身体上的舒适感更加让自己全身通畅欢喜。 曾酌笑笑,“谁说不喜欢就不能打扮了?白芷,以后咱们也得打扮起来啊。“ 白芷一脸困惑,但还是乖乖去拿梳篦,满心疑惑的帮她梳好发髻,又打开了首饰盒,捧给曾酌挑选。 曾酌细细看了看里面的钗环,心下疑惑比印象里面好像少了很多,遂选了一副碧玉小簪,簪头雕作半开的白兰花,鬓边配米粒南珠攒花,原是母亲旧年给的,耳坠也选了青白玉小药葫芦戴上,摇坠在耳畔,带一丝俏丽。 又开了衣橱,全是少女清丽的颜色,选了今年新做的一套。 上一世一心学医,并不喜更换衣裙,整日都是青白色医者服饰,头饰也不常戴,既然上天给了一次机会,不能辜负这青春年少的季节,曾酌满心欢喜的用指尖掠过一套套的衣裙,感受着这些母亲放在自己面前却没有得到重视的宠爱。 选了上身浅鹅黄色立领窄袖短袄,领口与袖缘镶一圈窄窄的蛋青色缎边,没用金线,只以鹅黄色同色丝线暗绣几枝草叶,远看素净,近看才辨得出是茯苓叶样。腰间系湖绿色宫绦,绦头垂一只半旧的缂丝小药囊,里头装着自己配的口含白茶清神丸。下着淡绿马面裙,裙门织细碎兰草暗纹,走时隐约可见,不张扬。脚上同色绣花鞋,鞋头绣的不是花鸟,是一小丛艾草,针脚细密。 白芷在一旁服侍好曾酌,不禁赞叹:“小姐以前不怎么喜欢打扮,这些首饰衣服可有好久都没有动过了,如今一打扮真是清丽的紧。” 曾酌笑笑拍拍白芷的手正要出门,瞥见春桃还在廊下候着,嘴角挂着一丝压不住的笑,眼睛往屋内瞟,一副等不及看好戏的模样。 曾酌脚步一顿,侧过头,笑盈盈地看着她。“春桃,你笑什么?” 春桃一愣,连忙收了笑:“没,没什么,小姐,奴婢是替小姐高兴。” “替我高兴?“曾酌的语气轻柔,“我倒不知道,我什么时候跟你说过来提亲我就会高兴了?”春桃的脸色变了,嗫嚅道:“奴婢……奴婢只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章对镜梳妆(第2/2页) “只是什么?“曾酌收了笑,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有份量,“我院里的事,什么时候轮到一个二等丫鬟拿主意了?那边叫你你就这么欢天喜地地来传信,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你自己要嫁呢。”春桃的脸腾地红了,嘴唇抖了抖,低下头不敢接话。 白芷跟上前几步,瞪了春桃一眼:“平日里跟你说话都当耳旁风,指使你干个活儿就拈不得针,拿不动线的,听外头人的话倒是腿脚跑得快了,别当我不知道!还不快去把外面的水缸挑满了,耳朵听不见眼睛也看不见?“ 曾酌理了理袖口,头也不回地走了,白芷跟着往正院走去。 到正院远远就看到几个箱笼,都不大,几个小厮在旁边等着,一个铁笼里面装着两只公鸡,正高一声低一声的叫着。 经过的时候,白芷气哼哼地冲着公鸡就猛踢了一脚,吓得两只公鸡缩进了笼子的一角。 及进到正堂里,见父亲曾道远端坐上位,柳姨娘面有得色在旁边侧位坐着,母亲依旧是身体不适没有前来,这一年多来母亲的病总是好好坏坏的,缠绵病榻,家中主持中馈的基本上都是柳姨娘。 下首客位上座坐着一个青年,一袭青白直裰,面色白净,嘴角挂着恰到好处的弧度,正是二十岁的沈怀清。 和她记忆里一模一样。只是眼神中全是自己前世未曾察觉的算计。 沈怀清见她进来,微微一惊,无意识中上下打量了曾酌一番,又恢复毕恭毕敬的态度,拱手行礼:“酌儿,别来无恙。“ 曾酌先是向父亲行礼,柳姨娘连忙站起,站在座位旁边,向曾酌福礼,曾酌点头还了,又转身向沈怀清款款回了一礼,落落大方不急不缓地坐下,旁边早有丫鬟上了茶盏。 “沈公子这次前来有何贵干?” 沈怀清微微一怔。前几次见面,曾酌总是红着脸不敢看他,一味的低着头温柔听话,穿得也是普通,像只灰暗的鹌鹑。今日神态上语言上都和往时不同。 “酌儿,“沈怀清那白净脸上很快恢复了从容,“今日前来,是向曾府提亲的。咱们也算是青梅竹马,家父一直仰慕曾老的医术,若两家结亲,沈曾两家,定是一段佳话。“ 曾酌放下茶盏,笑了笑:“沈公子谬赞。咱俩其实也不熟,青梅竹马算不上吧,曾府不过是医家出身,品级不高,也谈不上什么佳话。“ 曾道远原本还只是故作和蔼,没理会曾酌的变化,一听这话收了脸上的笑意:“酌儿,女儿家不要乱说话,不知礼仪!” 曾酌笑了笑,知道自己父亲外强中干,遇事犹豫不决,面子上过不去就会用发火来掩饰。连忙说:“父亲,是酌儿随意了,不过看来沈公子这次也不过是故交过府走动,算不得什么正式提亲。” “嗯?怎么说?”曾父有些迟疑。 “父亲,曾府虽不是大富大贵人家,好歹祖上也是有过荫翳的,如今沈公子独自前来,连个媒人也不曾有的,方才在院中见笼子里面还装着两只公鸡,这难道是沈府提亲的规格?” 第3章 公鸡代雁 第3章公鸡代雁 曾道远捻了捻胡须,倚向圈椅背,手指在扶手上不自觉的来回敲着。 沈怀清见状连忙起身行礼:“曾小姐这是怪罪了,沈家原是清门,我也只是三甲进士,还不曾有实职,两府长辈多有走动,用不到媒人也是常理,再说官家用的雁礼又贵,又难以运输,故而从简选了鸡,额,这可是上好的大公鸡,看那油亮的长尾巴毛。咱们青梅竹马的,也不在乎这些虚礼,是吧?” 他笑着,眼神却无意间连连瞥向柳姨娘。 曾酌余光已经看到了柳姨娘连忙用手帕掩了口鼻,眼神闪躲去旁边不肯接茬,心下已经明了。她顿了顿笑道:“沈公子此话差矣,从不从简的,也是父辈的脸面,岂是我等小辈能议论的,不过呢,曾酌虽是蒲柳之质,到底也是嫡长女,若是这等规矩,倒是让以后的庶子女更加没了脸面。柳姨娘你说是不是?说到底,这公鸡变不了大白鹅,更变不了飞雁不是?” 柳姨娘连连摆手躲避:“这和我有什么相干?大姑娘可别问我。” 曾酌笑着说:“那倒是,姨娘懂得什么?哦对了,还有两句诗倒是挺适合的,沈公子你听听能不能听懂:不向长空慕远翔,披红阶下充宾雁。纵然学得两声啼,安识忠贞盟岁晏?” 沈怀清被说的脸色骤变,原本白净的脸上一阵儿红一阵儿青,又不好发作,只能强忍着连连向曾道远和柳姨娘躬身做揖。 曾酌见他狼狈,心里冷笑,面上却天真烂漫,又补了一刀:“沈公子方才说咱们青梅竹马。可我记得上次见面还是去年端午,沈公子来曾府送了几个粽子,待了不到半盏茶的工夫就走了。这交情算青梅竹马,未免也太淡了些。若沈公子连提亲都从简,这情分怕是也’从简’了吧?” 此话一出,曾道远的脸色更沉了。他再糊涂也听出来了,沈家对这门亲事,根本没拿出该有的诚意,低看了曾家。 沈怀清的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汗。他没想到今日的曾酌如此伶牙俐齿,之前那个唯唯诺诺的姑娘仿佛换了一个人。他张了张嘴,正要辩解。 曾酌却不再看他,转向父亲:“再说沈公子年少有为,前途无量。听闻沈公子近来常在内城走动,想是要青云直上了也未可知,到时候被贵人们知道连提亲都没有按纳采流程来,对沈公子的高升只怕有影响呢。“ 沈怀清一惊,额头已经密密的出了一层汗,眼神微动,旋即笑道:“曾姑娘说哪里话来,在下不过是拜访几位前辈,习些经义罢了,没,没直上。“ “哦?“曾酌歪着头,双眼忽闪忽闪的看向沈怀清,语气轻快,“不知沈公子拜访的是哪位前辈?我们曾府在内城也有些旧识,或许认识。“ 沈怀清的笑容僵了一瞬。他确实最近频繁出入内城,但去的地方不是什么书院,而是太医院附近的一条巷子——周院使的私宅。这件事他自认为做得隐秘,曾酌一个闺阁女子怎么可能知道? “不过是几位国子监的先生,不值一提。“沈怀清赶忙轻描淡写地想要带过。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章公鸡代雁(第2/2页) 曾酌没有追问,反而端起茶盏,笑着岔开了话题。沈怀清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她心里冷笑。 曾道远听来听去越发觉得有些不妥,心下烦闷:“贤侄,既然还未考虑周全,今日还是不能做提亲算,何况,今日府上还有贵客在,我也不便久陪,不如这样,柳姨娘你招待一下贤侄,我还要去陪客,就不久留了。” 说罢揖手收袖起身离座,冲着曾酌一点,气冲冲向后堂走去。 曾酌告辞跟上父亲,曾道远边走边气急败坏地埋怨:“你说你跟着添什么乱?” “父亲,近日关于沈家频繁走动内城的消息频频传来,您老也是知道的,他们沈家也不是什么名门世家,不过是要来攀着咱们,以前祖父在位的时候他们倒还尊重,现在竟越来越轻慢了起来,以女儿看,就算是婚嫁了也未必就能扶持的起来,不如父亲早做打算。” 曾道远站下左右看看无人,这才指着曾酌说:“要不是今天有天机阁的贵客在,我今日倒是要好好教训教训你,不过这沈怀清上下走动的事情竟然连天机阁的林阁主都来亲自敲打,这门亲事我看也得延后再议,先把那位喜怒无常的贵客打发了再说。” 曾酌心中一动,天机阁之前一直是和钦天监同样的职责,负责察天象祈福的,后来自从林昭选了阁主之后,变成了暗线组织,很多官员的弹劾都是天机阁拿到的证据,这个天机阁阁主年轻掌权,背后都叫他夜阎王,可惜前世大约十年之后就神秘病逝,有江湖传言是林昭年轻就得了怪病因此早亡,天机阁从此消失在朝野。 “父亲,天机阁来做什么?” “姑娘家别打听,阁主倒是也没问什么,来了只闲谈了一阵,说了两句沈怀清近期走动频繁,竟然是和太医院现任周院使有关,方才去拜会你祖父了,所以我才到前面来见了沈公子,既然这事儿牵涉到了天机阁,咱们不好和沈家现在结亲,先等等再说。”曾道远紧皱眉头,唉声叹气的:“真是麻烦,咱们曾家再不能卷进这些乱事中了,你祖父当年辞官和这个周院使有很大的干系,偏偏你这丫头也不省心,快回屋去,别到处乱跑了。” 说完急急忙忙甩了袖子就往后堂祖父院中去了。 曾酌行了礼目送父亲远去,这才把远远看着的白芷招手叫过来。 白芷快步来到曾酌旁边扶住:“小姐,方才沈公子出去了,没留饭,老爷说让柳姨娘陪客,量她也不敢,再说也不方便,就让管家打发沈公子回去了,那些东西也都搬走了,和他那两只大公鸡一起。” 曾酌被她说的逗乐了:“大公鸡还打鸣呢吗?” “跟斗败了的鸡似的,早晒蔫了,小姐你说他怎么敢的呀?真是平时给他好脸了,我一个丫头都看不过去。”白芷愤愤不平的说,小脸儿都气鼓鼓了起来。 第四章 初遇让我试试脉 第四章初遇让我试试脉 曾酌笑嘻嘻地拿起自己身边小药囊,倒出几粒里面的白茶清神丸,这是自己自制的,用白茶研磨成粉,佐以薄荷、麦冬、乌梅肉,蜜丸只有绿豆大小,平时含在口中,口齿生香,津液自生。此刻近午时了,日头渐毒,人也有些发干,正好来一颗。 她拈起一粒丢进嘴里,含在舌下,一股清凉微涩的味道顺着喉咙漫开,整个人都清醒了几分。随后她伸出手掌,掌心摊着几粒药丸,冲白芷扬了扬下巴:“你也来一颗。” 白芷凑过来挑了一粒,塞进嘴里嚼了嚼,皱着脸说:“小姐,这丸子里薄荷放多了,凉得牙疼。” “牙疼说明你胃火重,正好泻泻。” 曾酌笑着收回手,把药囊系回腰间,两人正边说边走,从廊下转弯处路过,突然感觉有一团黑影。 曾酌定睛一看,是一青年男子,身材高大,着一身玄黑色道袍,头上戴黑色乌纱笼着的帽子,有一点像是道人打扮,衣料是上好的杭绸,于暗处隐隐泛出一层沉郁的微光,领口镶着一道极窄的素白暗纹滚边,衣袖宽博垂坠。腰间不系革带,只一道墨青丝绦松松束着。 约莫二十四五年纪,眉骨高峻,眉尾微微上挑,眼窝较常人略深,瞳色幽暗,鼻梁挺直如削,唇线薄而紧抿,下颌的弧度干净利落。 长廊的穿堂风灌过去,掀起袍角猎猎作响,人却纹丝不动,周身裹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冷肃气意,仿佛庙堂里供了多年的一尊黑漆木像,无悲无喜,不近不远。 白芷吓了一跳,下意识往曾酌身后缩了半步。曾酌也一惊,心想怎么没声息的这里出现了外男。仔细一想,父亲刚说天机阁阁主今日在府内造访,看衣服制式应该就是他。 目光已经落在了他的脸上,上下打量——不是看五官,是看气色。这是刻在骨子里的习惯,她对望诊有着近乎本能的敏感。 只见他脸色略黑,眼白微微泛青,鼻翼两侧隐约有一丝极淡的暗青色。 曾酌心里涌起一股怜悯之情,医者都有父母心,这林昭十年之后暴毙,今日必定已经有隐疾,自己曾在前世所作《天地病候》中对这种年轻时隐藏,失调后爆发的病症有所涉及。见了这活生生的病症就在眼前,曾酌面露悲悯,三步两步径直上前,伸手就摸向男人的颈侧。 “你别动——” 林昭的瞳孔骤缩。 一只纤细白皙的手,已经贴上了他的颈侧人迎脉。指尖微凉,香甜的气息中带着药草的淡苦味,力道却很稳。 林昭浑身的肌肉在一瞬间绷紧。他的身体比大脑反应更快——在刀尖上滚过来的本能让他几乎要反手扣住那只手腕,但在最后一息,他控制住了。 方才还在走廊尽头的陆铮的反应比林昭更快。 “大胆——” 铮的一声,横刀出鞘,刀光在廊下划出一道寒弧,已经飞身瞬间滑到了曾酌身旁,刀锋离她的脖子不到三寸。 林昭只举起手,两根手指轻轻向后动了动,陆铮和身后的侍卫就都停了下来。 白芷反应过来,扑上来挡在曾酌身后,被另一个黑甲侍卫拉住。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四章初遇让我试试脉(第2/2页) 曾酌浑然不觉。她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指下的脉象上。人迎脉。脉来偏盛,弦而有力。肝郁化火之象。但—— 她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不对。 人迎脉虽弦,但沉取有力,根基不虚。 这个人的肝肾之阴虽然有些亏损,但远没有到她最初望诊判断的那种程度。面色泛青,更像是长期熬夜、情志不舒导致的暂时性气血不畅,而非真正的脏腑病变。 她松开颈侧的手,不等对方反应,又一把抓起了他的手腕。搭上寸关尺。右手搭完,又抓起他的左手。 林昭的脸色已经冷到能结出冰来,曾酌两手的指腹还在林昭的寸关尺上,又停留了三息。 三息之后,她松开了手。低头沉吟--寸脉弦,关脉滑,尺脉沉而有力。脉象虽弦,但和缓有力,胃气未败。这不是病脉,是一个身体底子极好但长期操劳过度、肝火旺之人的脉象。 这个人没有隐疾。他的身体远比他的面色显示的要健康得多。按照这个脉象,他应该不至于病逝。 曾酌的心猛地沉了一下。天机阁阁主林昭,权倾朝野,令人闻风丧胆。但是前世他十年后,就突然从朝堂上消失了。 不是病死的——那他就是被杀的。 刀尖抵在颈侧,凉的。曾酌这才如梦初醒,回过神来。 她看了看架在自己脖子上的刀,又看了看面前脸色越来越黑的林昭,再看看自己还搭在对方手腕上的手——唐突了。非常唐突。 她连忙松开手,退后一步,脸上飞快地掠过一丝尴尬:“那个……“曾酌清了清嗓子,“方才是我冒昧了。” 陆铮的刀还没收,眼里的杀意几乎要化成实质。林昭缓缓挥了挥手,陆铮的刀应声收回。动作干脆利落,压低声音喝刀:“你们曾家不要命了!”。 林昭幽暗的眸子淡淡地看着曾酌。空气中全是迅速凝固的寒意。 曾酌被他看得头皮发麻,双腿发软,不自觉已经跪到了地上,顺势蹲坐了下去。 不会影响曾家上下老小的性命吧? 得赶紧翻篇。曾酌缓过神来脑子飞速旋转。 “方才失礼了。“她眼珠一转,飞快地从腰间药囊里倒出几粒白茶清神丸,双手捧着举起来,“这是小女自制的白茶清神丸,用白茶、薄荷、麦冬、乌梅肉制成,蜜丸,含服,口齿生香,生津止渴。大人方才……我是为您诊脉,可能不小心碰到脉门,气血或有微动,含一粒这个,正好平一平。” 她说得又快又溜,像在药局里给病人交代用法用量,语气专业而从容,仿佛刚才摸人脖子的不是一个冒失鬼,而是一位正儿八经的大夫在做诊后医嘱。 林昭并没有接她举起来的药丸,低头看了看她的脸,眉眼弯弯,一脸略带心虚的陪笑,像一个闯了祸的小孩,赶紧掏出一颗糖来堵大人的嘴。 “大可不必!“林昭开口,声音很轻却充满了压迫感。 第五章 暗流涌动 第五章暗流涌动 曾酌的手僵在半空。“那……大人收着,改日口干时含一粒也好。“她不死心,把药丸又往前递了递,“不苦。” 林昭黑着脸摆摆手,指了指她的药囊,伸出手来。 曾酌楞了一楞,连忙取下缂丝小药囊,轻轻放在了林昭手里。 双手顺势就拉住了林昭的衣袍,把嘴一扁,双眼泛出泪光,跪求道:“阁主大人有大量,原谅小女子诊病心切,此事跟曾家上下没有任何干系,要抓就抓我一个人吧!” 林昭合拢手掌拿了药囊,倾下身子,在曾酌耳边低声说:“再敢造次,我就把这个交给曾老大人,要个说法。”说完,满意地看着曾酌瘫坐到了地上,略带一丝笑意将宽博的袍袖一拂,如鸦翅缓缓合拢,背起手转身往廊外走去。 陆铮收刀入鞘,注意的看了看曾酌,也快步跟了上去。 白芷从侍卫身后挣脱出来,冲到曾酌身边,连忙扶了起来,上下检查:“小姐!您没事吧?那个拿刀的——” “嘘!“曾酌把食指放在唇上,示意噤声,张望着林昭一行人走远了,这才收回手拍拍衣裙,站了起来,把手里攥着的几粒没送出去的白茶清神丸重新塞回嘴里,揉了揉膝盖,发现腿还在微微的发抖。 白芷很紧张地小声问:“要不要去告知老爷?小姐,这可如何是好?” 曾酌挥挥手,笑笑:“不至于不至于,这点儿事儿林阁主应该不好意思去告状,再说了,他既然来曾家,还是有些交情的,不会兴师问罪地。” “啊?小姐,真的吗?那你刚才…” “面子嘛,还是要给的,行了快回院子吧,今日不利,竟然遇见这人。” 看来林昭这个夜阎王的江湖名号名不虚传,好强的压迫感。 曾酌看看那个玄色背影消失的方向,心里翻涌着一股说不清的情绪。病有药方可开,命有定数难违。这个人的脉象比她见过的所有人都好——沉弦有力,根基深厚——但他的命,看来不在医书里,在朝堂上。 曾酌回到自己院中,已是午时。 进门的甬道两侧种了两棵海棠,正值花季,枝干横斜,花枝低垂,阳光漫下来影影绰绰,枝头尽是重重叠叠的胭脂色花瓣,花瓣薄如蝉翼,风过时花瓣便簌簌地落,铺了满地,染了青苔的地上倒伏着一支扫把,一个簸萁。 白芷进来疾走两步把扫把簸萁拾了放在门后:“这个桃红,让她干点儿活儿就偷懒,也不收拾起来。” 往里转了廊下侧边开了一扇月亮门,里面是一方小天井,正面一个影墙照壁,勾勒了边框,对面搭了竹架,上面爬了一架忍冬藤,午后的忍冬正在吐香,金银二色细长的花筒缀满藤蔓,甜香不浓不淡,若是月色正好的时候,会把忍冬藤蔓的影子照到墙上,提灯走过的人影也会在影墙上出现,像是一副水墨画。 那竹架子是柳姨娘的儿子曾以安去年帮忙重搭的,这小子虽是柳姨娘的儿子,——虽是庶弟,这小子倒是愿意亲近自己,架子搭得不算规整,歪歪扭扭的,但忍冬不嫌,缠得密密实实。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五章暗流涌动(第2/2页) 过了月洞门,左手边靠墙根辟了一方小小的药圃,用碎砖砌了矮垄,分成两畦。一畦薄荷,风一过便漫出一股凉丝丝的清香。另一畦紫苏,紫红的茎叶在日头下泛着暗光,叶片舒展如掌。 廊下屋檐下是一口莲花缸,沿口磨得圆润发亮,睡莲叶铺了半缸,缸里养着几尾小鱼——不是什么名贵品种,红白相间,最大不过巴掌长。午后日头正烈的时候,鱼都沉到缸底去了,只看到一圈圈细碎的水纹。竹编的鸟笼里面黄色鹦鹉把头放在翅膀里面睡着。 东墙根下,放了一张竹椅,有丫头正在上面打瞌睡,旁边放着一个食盒,一个托盘上面放着茶壶。 耳房里面传来高一声低一声的婆子们的声音,曾酌放轻了脚步,示意了一下。白芷轻手轻脚去了窗下听了听,冲曾酌打了个打牌的手势,心下知道这是婆子们趁着午休没人,又在聚众打牌,想来也是挂了彩头的。 前世曾酌也知道这些婆子们晚上值夜的时候,渐渐会起个局,有坐庄的,有参局的,原是几个钱的小来小去的,也不在意,再说外面值夜的也听闻有此事,柳姨娘执掌中馈都不管,难道就自己院中不许,难免让下人说自己苛责,因此不但不太管,时而还会给夜里来回送东西安排活计的婆子几把钱打赏,是误了他们挣钱的意思。 岂知就是这一点点的放松,渐渐的竟成了风,到后来曾府入不敷出,抄家的时候竟然上下一点儿银子都拿不出来,倒是抄出了一叠叠的典当篇子,方知“千里之堤,溃于蚁穴”。 曾酌沉思着回了屋内,白芷叫醒外面的丫头把食盒和茶壶拿了进来。 “大厨房那边今儿中午准备贵客的午膳,给咱们分了几样出来。”白芷一边安排丫头们摆盘,一边说着。 桌上摆的是四样菜色,凉菜是一碟鲜百合拌双耳,一个青花盅盛的陈皮清汤炖鸽蛋,一份茯苓山药蒸鳜鱼,鳜鱼切成牡丹花刀,腹下垫以蒸熟的山药泥,一个定窑白瓷小碗的银耳莲子芙蓉羹,看来是按份例从主桌那边分下来的,茶是一壶煮了的白茶,看来是用了心思。 “看来是跟着贵客咱们也沾光了。”曾酌笑着用了,让白芷去把自己院中的账目册子拿来。 白芷抱着一摞账册回来,曾酌看了看说:“先放在屋里榻桌上,你们赶紧用了,我先出去转转。” 曾酌独自去了母亲院中。 母亲的院子在曾府正院西侧,比曾酌的院子大一倍,但冷清得多。 柳姨娘接手中馈之后,以“节俭“为由,把曾母院里的丫鬟婆子裁了大半,原来的四个大丫鬟,八个二等丫鬟,说是和前院共用,实际上都不在母亲跟前侍奉,被调到跟着柳姨娘行走,只有一个贴身丫鬟翠屏和一个粗使婆子赵嬷嬷常在左右。 第六章 刁奴不治理岂不是要欺主 第六章刁奴不治理岂不是要欺主 整个院子暮气沉沉,曾酌进门就看到母亲正靠在榻上,翠屏正在捧着半碗没喝完的药服侍着。 曾酌看了一眼那只碗,心里一沉。曾母出身书香门第,平日最是讲究各种用具,原是有一套定窑白瓷的药碗,专用于煎药服药,现在用的却普通的碗。 “母亲。“曾酌走过去,握住母亲的手。 曾母拉住了曾酌,手凉凉的,指节有些浮肿。“酌儿你来了?怎么听着前院说沈家来提亲了?” “母亲放心,沈家今日不过是来走动走动,已经回了,并没有订下,不必挂心。” 母亲心知有变并没有细问,只是点点头,拍了拍曾酌的后背。 曾酌趁机暗暗搭了一下脉——脉象沉细无力,气血两虚之象确实明显。但尺脉尚有根,说明脏腑本身没有大损。心下暗忖,只要调对方子,应该问题不大,这在医药世家不是什么重症,但是这是父亲亲自开的方子,怎么会病了这么久没有起效。 “酌儿,不必挂心,我这病一时也是好不了的。”曾夫人用手搭着枕靠侧躺下去。 “凡心病,三分靠药物,七分靠心境,母亲尽管宽宽心才好。”曾酌宽慰着母亲,服侍母亲睡下,端起药碗转身出来。 曾酌端起药碗,凑近闻了闻。药味浓重,苦中带涩。但有一丝味道不对,混在苦味里,不仔细闻分辨不出——微酸。 “翠屏过来,药是哪里煎的?” 翠屏忙来到曾酌身边小声回道:“原是大厨房那边人手不够,挪进了小厨房,夫人这边几个大丫鬟还要应着前院的事儿,也没有固定人手,后来是大小姐院里的李嫲嫲看着熬的。” 曾酌心里一紧,前世她竟然没有留意是这个李嫲嫲看着给母亲熬的药,她原是庶弟曾以安的奶娘,后来不用了就拨到了自己院中管事,只说是白芷太小不老道,连月例银子也是她经手。 翠屏引了曾酌到小厨房,见里面刘婆子正在收拾残局,见曾酌进来连忙擦手行礼。 “夫人每天的药用的是哪只药罐?” 刘婆子指了指角落里一只黑釉药罐:“大小姐,就那只,李嬷嬷每回自己来煎,我们谁都没动过,保护的好好的呢。” 曾酌上手拿起药罐,往内壁看了看,罐壁上有一层厚厚的药垢,颜色比正常的深,里面的药渣还不曾收拾,用搅拌的药棍拨动药渣,最里面有一团岁末黏糊糊的。 她不动声色地把药罐放回去:“这李嬷嬷每次来煎药,都是什么时候?” “一大早,天不亮就来。每次药材包都自己带来,说是从药铺抓好的,我们这些厨房里的人都不经手的。”刘婆子生怕是有了什么错处,极力的撇清着自己。 曾酌点点头,让刘婆子自去忙去,和翠屏回到正屋外嘱咐:“这李嫲嫲来回两个院子跑,是辛苦了些,我那边院子难免有她照顾不到的,这样就回了管事的,过几日后母亲这边的药就放在我院内小厨房,每日熬了送来,你要亲手服侍用了,不可别人经手,明白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六章刁奴不治理岂不是要欺主(第2/2页) 翠屏是跟着曾夫人时间最长的大丫鬟,心领神会, 曾酌让翠屏拿了药方来,自己看了看拿走了。 曾酌回到自己屋里,白芷她们已经用完了饭,正安排小丫鬟们往下撤桌。 曾酌留意看了看,不见春桃,想是故意躲着。 白芷早已端了新泡的茶盏来,用玻璃碗儿装了南边新下来的荔枝,红艳可爱。 “小姐,听前院厨房说这是今日贵客带来的,不知怎么竟点了名给咱们也送来些,不会是今天遇见那位冷脸儿大人吧?” “嘘嘘,可别混说,那位可是手眼通天的人,小心抓了你去严刑拷打。” “啊?恕罪恕罪,是奴婢瞎说,该打该打。”白芷连忙捂住自己的脸,眼睛四处看看有没有人看她。 曾酌笑笑,在榻上坐下,把账本拿来翻开。 这一本记得是月例银子按例该有二两,账面上记的也是二两,但实际到手只有一两三钱。剩下的七钱账上写的是“代管采买“——没有明细。 “这代管采买是怎么回事?”曾酌有些讶异原来前世这么明显的账目自己都没有关注过。 “是用来帮这个院里采买胭脂水粉,随身的一些小物件的使费。” “这官中不是已经有采买了吗?怎么到咱们手里的再分一份出去采买是怎么回事?” 白芷走进前说:“那官中的,是成批的采买,再就都是些男人出去,买回来的也不合各房的心意,不过是随便用着或者糟蹋了,各房的夫人、小姐、姨太太就各自再让自己房中的下人再去采买,可以点着名儿买,能好用些。” “咱们院的采买每次交给你的都齐全吗?” “小姐,您以前并不留意,每次说了也都让将就着,真是该管管了是真的。” 曾酌又拿起一本来仔细看着,特意指着金银首饰那一栏问:“这支是夫人在去年生辰的时候,专门给我打的金凤缠丝珍珠钗,拿给我看看。” 白芷气鼓鼓的回到:“小姐,早先就找不到这支钗了,必是让哪个婆子偷了去,早该查一查才是。” 还没等曾酌发话,有个婆子从外面门后溜了进来,嬉笑着说:“姑娘以前也不曾在意这些小事儿,今儿怎么问起这个来,丢不了的,别听白芷丫头瞎说。” “说谁瞎说呢?姑娘的钗环每日整妆都是我经手,早就问你们谁拿了赶紧拿回来,赶上有宴会聚面,都得戴上,夫人要是问起来,难道要说是我弄丢了不成,也赔不起这么贵重的一笔。” 这婆子连忙上前拉着曾酌的袖子:“哎呦呦,听听这丫头的话,就是李嫲嫲暂时借了用用而已,姑娘都没说话,谁还能赖着她不成?“ 曾酌抬起袖子看了看,冷笑道:“原来我这样好性儿,倒是由得你们去磋磨了,来人!” 从外面进来犹犹豫豫蹭进来两个二等丫鬟,愣愣的看着她。 “给我拖下去掌嘴!” 第七章 恶奴欺主就该狠狠的掌嘴 第七章恶奴欺主就该狠狠的掌嘴 叫来两个二等丫鬟掌嘴,那婆子听了松了抓住曾酌袖子的手,站在一边也并不着急。 “这。。。。。。”丫鬟显然没经历过这场景,只知这院里之前都是李嫲嫲掌权。 “这可怎么话儿说的。”院里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已经有外面的婆子听见了急急的去叫了李嫲嫲来。 “哎呦呦,姑娘这是怎么了?那珍珠钗原是老奴前几日攒局的时候,一不小心输的多了点,暂时先去押着了,姑娘既然要,少不得筹了钱去赎回来便是。”李嫲嫲双手抚掌轻描淡写的说。 曾酌笑笑说:“嬷嬷坐。正好你来了,我问你个事。” 李嫲嫲也没客气,坐在旁边的凳子上笑道:“姑娘有什么吩咐?” “我每月的月例应该是二两,对吧?” 李嫲嫲的笑容僵了一瞬:“姑娘,这……是啊,二两。” “那到账上的怎么是一两三钱?” “哦——这个,是老规矩了。“李嫲嫇连忙解释,“那七钱是代管采买,笔墨纸砚、脂粉花粉、布头线脑,零零碎碎的,老奴帮姑娘置办了。” “官中的都用不过来,你置办了什么?且拿出来我看看。” “官中的如何用的,再说这……东西都用了,哪还留得住——” “嬷嬷,“曾酌的语气依然温和,但眼神变了,“我再问你那件太太新赏的湖蓝色织金褙子哪去了?料子是杭州织造的素缂丝,加了金丝手工织的,至少值十两银子。” 李嫲嫲被她看得坐立不安,额头渗出了汗珠。 “李嬷嬷。“曾酌站起来,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我敬你是府里的老人儿,如今你自己说了还罢了,否则两三辈子的老脸也要不得了。白芷,去叫林管家来。“ 白芷早打发了小丫头去请,即时派了两个管家娘子来回:“林管家说了,但凭大小姐处置,让我们来帮手。“ 李嫲嫲这时候才觉着害怕,身体一僵:“大小姐,老奴冤枉啊,老奴一心都是为了小姐好啊。“ 曾酌冷笑道:“那我再问你一件事——夫人的药方上的酸枣仁,方子写的是三钱,你每回煎药放了多少?” 李嫲嫲的嘴唇开始发抖,从凳子上滑到了地上:“姑娘……姑娘说什么?老奴听不懂。” “拿药煎药的事情是你一人承揽了。你听得懂。“曾酌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针一样扎进去,“酸枣仁三钱是安神,二两是怎么回事?”说着从袖中取出药方拍到了桌子上。 李嫲嫲彻底坐到了地上,接着眼珠一转,双手拍在了膝盖上,哭天喊地了起来:“冤枉啊,在府里辛辛苦苦的伺候着,现在还要冤枉老奴啊~” 曾酌起身急行两步,众人还来不及眨眼,“啪!”一声响亮的耳光抽在了李嫲嫲脸上。 挽起了袖子,前世的辛苦劳作,胳膊的力量可增强了不少,心想现在这小身板略微影响发挥。 “看来是我平时纵了你们了,这府里成了什么样子!聚众赌博还成了例了,主子的东西还由得你这老奴才做了主了,主母的药你也敢动,管家娘子,给我把这个老奴给我押出去,到院里面跪着掌嘴!”曾酌厉声呵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七章恶奴欺主就该狠狠的掌嘴(第2/2页) 两个管家娘子不敢怠慢,来前林管家嘱咐再三,这个嫡长女说什么不可忤逆,都要顺着。两人连忙上前押了叫喊中的李嫲嫲,顺手拿过一个抹布来塞进嘴里:“让你嚎!” 起手就是大嘴巴子啪啪的响。 此时早有人回了前院,曾道远正与林阁主手谈棋局,这柳姨娘偏又让人通传,说大姑娘曾酌的院子自己可不敢管。 “这,这怎么回事闹起来还没完了是吧?没见我陪贵客呢吗?”曾道远埋怨着。 林昭略一思忖,心知是那个唐突的姑娘,点头说:“曾御医尽管前去处置,林某暂时也无其他要紧事,无妨无妨。” “那就怠慢了,怠慢了,我去去就回。”曾道远一面作揖一面心急火燎的赶过去。 “好好的又要干什么啊,刚闹完又闹,你这个不省心的。”曾老爷痛心疾首。 管家娘子见老爷来了,连忙停下,看看曾酌脸色,又看看老爷。 曾酌冷笑:“谁让你们停了,给我打!” “你你你,反了你了,一会儿在前厅闹,一会儿又在后院闹什么幺蛾子,都是平日里太太纵着了,越是今天有贵客越是闹,传出去我这张老脸还要不要了!”曾老爷指着曾酌气不打一处来。 曾酌拿出一叠册子,来到父亲面前:“父亲请看,我院里各等丫鬟的月例,连同我自己的月例银子之前都归这个李嫲嫲管着,她倒自己先扣了采买前,还没有采买明细,还有这里是进项,可是出项并没有经过我的许可,这里各丫头领取的记录也不对,还有这个,现如今连我的首饰头面衣服,都敢偷去押了赌局了,依我看,这个管家的怕也是没好好管吧。” 正说着,只见柳姨娘从侧门闪了进来,身后跟着一应婆子丫鬟。 “大姑娘这话说的,自己院里面的事儿一向不管,现如今出来说事儿,未免太武断了吧,李嫲嫲不好,撵了就是了,怎么还扯着别人。”柳姨娘说的委屈,眼角看着曾老爷。 曾酌嗤笑了一声:“去把德昌当铺的伙计叫来便知分晓。” 早有人把德昌当铺的伙计引了进来。 “说说吧,曾府都有多少来往的账目,如实说了,今天就不去告官,不然曾府可是不依。”曾酌冷着脸说。 那伙计见风使舵,也不隐瞒,竹筒倒豆子一五一十都说了,共有几个婆子去抵押了首饰,也有古董的,也有书画的,甚至还有珍藏医书的。 “父亲,这些皆是从夜间聚赌局上来的,一开始还只是几个上夜的,后来竟然各个院子的都有参与,从几吊钱再到偷了主子的东西去抵押,以期回本的,愈演愈烈了起来。”曾酌从袖中甩出了一叠当票,上面的印章全是德昌商贸的,故而早就安排了白芷把伙计叫来。 第八章 慢慢也是好起来了 第八章慢慢也是好起来了 曾道远拿起当票翻看了一下,心下惊异,狠狠瞪了柳姨娘一眼:“夫人病中,交给你管家,就管成这样?待夫人好些,还要把中馈交回去。” 又说:“这些老婆丫头都有谁参与,谁坐庄,一一查清楚了,该发卖的发卖,该责罚的责罚,谁也不许求情。” 涉及到的婆子丫头纷纷跪下求饶. 曾酌把手中的几张身契扬了扬:“这些婆子们最是可恶,仗着做过奶子娘几天就作威作福了起来,我这里可用不起,还有丫头春桃,既然都是柳姨娘安排的人,想是不肯发卖,那就都收回去自用吧!” 柳姨娘又气又急,本来是请了老爷过来看好戏的,没想到引火烧身。 “这这,与我何干,姑娘要发卖了,就按大姑娘说的办就是了!没身契的都赶去庄子上也就罢了。”说完用巾帕掩了口鼻急急的回了。 曾道远自觉丢了颜面,唤了大管家来:“林管家,这些当票都挨个查了,晚上凡是参与赌局的,都好好盘问,把那些做局的全都查清楚上下游,有没有内外勾结的,回来详详细细的报给我!对了还有那个李嫲嫲乱煎药的事儿,也细细的问了。” 林管家连连称是,自己查外面的,让自己媳妇清查女眷这边的丫头婆子。 “行了,酌儿,你也如愿了,以后可要管好你的人。”曾道远对曾酌点点头:“前厅还有贵客,你自便吧。” 曾道远急急的要回正堂,转过花荫路,风雨亭前的廊路上正遇见林昭正饶有兴趣的望着,不由得老脸通红:“见笑了见笑了林阁主,我这个女儿原本是很乖的,最近顽劣了起来,许是对之前订的亲事不满惹上了脾气,以后定当严加管教,不会给阁主惹出麻烦的。” 林昭眼帘一垂,嘴角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曾大人哪里话来,贵女有勇有谋,颇有曾家的风范。” 且说曾酌清理了部分丫鬟婆子之后,在院中挑了几个新丫头子补了上来,勤加调教。 “白芷,以后院中的账目你一手管着,买办这一项,就说我说的,一概免了,没得额外再加这么一笔开销,多大的家业经得起这么消耗。” “是,小姐。只是便宜了那李嫲嫲,倒是把账目补上了,当掉的衣服、钗环都赎了,让她赔上了不少,但是夫人的药这么大的事情,都推到她一个奶娘身上,竟然查不出背后主使,也是有些奇怪,总要继续查查才是。”白芷压低声音和曾酌说着。 “穷寇莫追,其实要说这最有嫌疑的,必定是得利最大的人,只不过现在究竟是证据不足,父亲也不予深究,先把母亲的小厨房挪出来,煎药饮食都要另外单管着才是。” 白芷答应了,又问:“小姐,这夫人的药是怎么看出来有问题的呢?” 曾酌笑了笑没有回答,当时她拨开药渣检查的时候,那些黏糊糊的岁末就是酸枣仁,二两酸枣仁掺在八珍汤里,长期服用,酸收涩敛,久服则气机郁滞,精神涣散。补药补不进去,反而被酸味锁住,越补越虚。积年累月下来,再好的底子也被拖垮了。加上见药罐上面粘腻的暗褐色膜也是长期煎煮过量酸枣仁留下的痕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八章慢慢也是好起来了(第2/2页) “药物关键是对症,即便是人参,也能杀人于无形之中。”曾酌随手翻开一本医书,以前那么不愿意背诵的篇章,这时看起来格外的可亲。 柳姨娘虽是不服,终究敌不过曾酌嫡长女的身份,曾道远虽是宠爱柳姨娘,上面还有曾老爷子曾行简,对这个颇有天赋的孙女儿是极看重的,因此也都只能顺着不敢正面拿款,渐渐地曾酌培养了得力的丫鬟,将母亲的小厨房挪了出来,安排了专人负责煎药饮食,培养了几个得力的管家娘子,也渐渐接手内宅账房。 转眼春逝夏至,园中迎来了漫长的夏季。 小厨房挪到了夫人院子东侧的耳房里,地方不大,但五脏俱全。曾酌亲自去置办了新的炭炉砂锅,又从外院挑了个踏实肯干的孙婆子专门管灶火和煎药。把母亲的药方重新誊抄了一份,另加茯神三钱、远志二钱,养心安神,兼疏肝郁。每日卯时她亲自去小厨房称药,看着婆子掐着时辰,头煎武火煮沸,二煎文火慢熬,两煎合一,分早晚两次温服。 “药要先泡半个时辰,泡透了再煎,有效成分才出得来。火候分文武,有些药要先煎,有些药要后下。酸枣仁得捣碎了再用,不捣碎药效出不来。“曾酌一边称药一边嘱咐着孙婆子,又让白芷每天检查药渣,精心护理。 这一日曾酌照例早起晨读医书,然后去母亲房中请安。 白芷在前面快走了几步,翠屏见了连忙迎了出来,笑着打了门帘:“小姐快请进,今日夫人身体见好些,方才自己下了地,不用扶着也能行动几步了。” 曾酌见母亲已经起了坐在床前的圆凳上,穿了一件藏青色暗花纱对襟长褙子,料子是松江出的细纱,薄而挺括,透气不贴身。衣身上暗织缠枝莲纹,远看是素的,近看才辨得出花形,里面一条月白色立领中衣,领口镶了一道极窄的青灰色滚边,松松的系了素青色的丝绦,虽然依然消瘦,精神倒是好了些。 “母亲,可好些了?”曾酌上前拉住母亲的手,枯瘦的手臂,皮肉松弛的像是能单拉起一张皮来,双手试了试脉象,沉细无力的脉倒是开始变得和缓,尺脉也比之前有力了。 “酌儿,这几天身上松快多了,以前的药喝完就犯困,整个人像泡在棉花里,什么都想不动。”曾夫人双手握着曾酌的手。 翠屏上前来扶了夫人回到榻上,把圆枕放在她身后倚上:“是啊,夫人以前一天要睡四五个时辰,白天也精神萎靡,说几句话就累。现在看着是好了很多。” 正拉着家常,给夫人新选的丫头碧匣从外面进来,两个婆子捧着食盒跟着。 第九章 一对一教学 第九章一对一教学 碧匣行了福礼:“大小姐晨安,今日的粥是小厨房用新米熬的,配了山药泥和红枣,养脾胃。” 翠屏想拿了小炕桌服侍曾夫人在榻边上用膳,曾夫人摆了摆手说:“还是到桌上吧。”白芷帮着一起布置到帐外圆桌上。 桌上摆了四样小菜:清炒丝瓜、凉拌黄瓜、酱鸡瓜、一碟青笋,清淡合口,粥用一只青花盖钵装了,釉色白中泛青,上绘几枝缠枝莲,盖口严合,钮作一小瓜蒂形,揭开盖子,一缕热气裹着米香悠悠升起,两只小碗亦是青花一色,碗壁薄巧,旁边叶形青花箸枕,搁着乌木箸和青花小勺。 翠屏和白芷上前伺候了分装到小碗中,曾酌母女俩面对面坐着用早膳。 “近日我这院中倒是人多了些,这几个新来的丫头婆子倒是好的。” “母亲,父亲吩咐了管家,有些不得用的下人都撤换了,我少不得替您选了几个,等您身体再好些,中馈上还得您亲自拿主意呢。” “这就很好,柳姨娘没为难你吧?”曾夫人有些担心的看着曾酌。 “放心吧,量她也没这个胆子。” “长大了,我的酌儿真是长大了。”曾夫人爱怜的轻轻拍拍曾酌的手。 用过早膳母女俩又说了一会儿话,曾母精神不济,靠回枕上歇了。曾酌替她掖好薄被,轻手轻脚退了出来。 翠屏忙挑开纱帘送了出来,曾酌嘱咐道:“厨房那边每个院子都送的绿豆甘草汤,你们用了就是,不要给夫人用,虽是井水里面冰的不甚寒凉,母亲终究还是禁不住的,还得温热着方是保养之道。”翠屏连连答应着。 出了母亲院子,夏日的阳光当头晒下来,蝉鸣震耳,院里槐树花开的香气恣意。曾酌眯了眯眼,抬手遮了一下日光,白芷服侍着一路往祖父书房走去。 穿过后宅的垂花门,沿抄手游廊向西,步入正院,推门进去,不似后宅的精巧婉约,而是一派清肃古朴的开阔。 院子方正规整,约莫四五丈见方,青石板铺地,石缝嵌得严丝合缝。院中沿着南墙根有两棵老柏树,虬枝苍劲,如伞盖般遮蔽了半个庭院,将烈日挡在外面,平添几分幽凉。前出抱厦,游廊环绕,廊下挂着细竹编的防风帘,风过时微微作响。 书房便设在正房明间及西侧的两间,三间通连,不设隔断,十分阔朗。 曾酌挑帘进屋,扑面而来一股深沉内敛的药香。对门墙上是一架顶天立地的紫檀木大书柜,占了整整一面墙。书柜分十二列,每列八格,格内不设挡板,整齐地码放着各类卷帙。这些书册大多是蓝布函套的手抄本。 书柜前方是一张紫檀木的平头案,祖父正坐在书案后,手里拿着一卷泛黄的册子,白发白须,面容清癯。 曾酌从小就不怕祖父,因为祖父对她最慈爱。重生之后再看祖父,心里多了一层愧疚和紧迫。抄家时祖父气得吐血而亡的情景历历在目。 “祖父。”曾酌规规矩矩地行了礼。曾行简放下册子,抬头看了看她:“酌儿来了,坐吧。”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九章一对一教学(第2/2页) 曾酌在书案对面放置的圆凳上坐下。书案右侧摞着几本册子,纸张泛黄,边角有虫蛀的痕迹,但字迹清晰——蝇头小楷,工整严谨,外面还罩着绢布黄绫包角。 “酌儿医书都背的怎么样了?” “回祖父,《素问》、《灵枢》、《难经》已经背过,近日正在研读《伤寒论》,对里面的辨证论治比较感兴趣。” 曾行简手捻胡须点点头:“很好,酌儿本身就有医学天赋,近来更是颇有进益了。辩证是医者最重要的功课,书要读’死’人要变’活’,书本上的终究还是浅,今天起就带着酌儿看看太医院历年的真实医案吧。” 曾酌心知这套医案是祖父曾行简任太医院院史时抄录的皇家医案和御药房秘录,不是外间流传的那些删减版本,而是太医院御医们给帝后妃嫔、王公大臣诊病时记录的原档抄本,甚是珍贵,前世这抄本在抄家是不知被谁搜走,不知所踪,而今看来格外的珍惜。 “今天就看看看这个。“曾行简把一卷册子推到她面前:“萧明帝十一年,宫中时疫,太医院会诊记录。参与会诊的御医一共七人,方子开了三轮,前两轮都失败了,第三轮才控制住。你看看,能不能说出前两轮为什么失败。” 曾酌接过册子,翻开第一页。 会诊记录的格式很规整:日期、患者症状、脉象、处方、煎服法、服药后反应。每一轮都有详细的记录,包括御医们之间的争论,全部都记录得清清楚楚。 萧明帝七年三月,春寒未退,宫中爆发时疫。首例是慈宁宫掌事嬷嬷,发热三日不退,头疼身痛,无汗恶寒。次日,慈宁宫洒扫宫女、守夜太监相继发病。五日之内,感染者增至十七人,波及慈宁宫东西两配殿及膳房。宫中震动,太医院奉旨会诊。 首轮会诊由时任太医院右院判周德昌主持。周德昌主银翘散,理由是时值春令,风气当令,温邪上受,当用辛凉平剂。与会七名御医中,四人附议,一人主张用桑菊饮,一人主张用柴葛解肌汤,一人沉默不记。银翘散连服两日。患者发热未退,反增咳嗽。慈宁宫掌事嬷嬷年过五旬,服药后第二日夜间出现谵语,体温不降反升。周德昌以原方加黄芩、栀子,仍未效。第三日,一名洒扫宫女高热抽搐,当值御医急用安宫牛黄丸灌服,抽搐止而热不退。 曾酌看到这里,眉头微微皱起。 “第一轮用银翘散,方向没错,但剂量太轻。患者高热不退,银翘散是辛凉平剂,药力不够。银翘散治的是风温初起,邪在肺卫,可宫中时疫蔓延之快,五日十七人,已非单纯的风温初起。且记录里写患者舌苔白厚而腻,不是薄白——薄白是风热在表,白厚而腻是湿浊内蕴。银翘散里没有化湿的药,方向对了一半,漏了另一半。” 曾行简没有表态,只是点点头若有所思。 第十章 宫中旧案 第十章宫中旧案 院里的光从西窗斜进来,照在案头那摞医案上。纸页泛黄,边角起了毛,曾酌从第一卷翻起,指腹压在纸面上,一行一行往下走。 第二轮会诊,周德昌改用麻黄汤。理由是患者无汗恶寒、头疼身痛,属太阳伤寒,当发汗解表。这次争论比头一轮更激烈。一名姓张的御医当场起身反对,言患者舌苔黄腻、脉象濡数,是湿热互结之证,非寒非表,不可用麻黄峻剂发汗。周德昌以“时疫当以速效为先,发汗退热最捷“为由,坚持己见。张御医的意见被驳回,记录在册。 麻黄汤一剂服下,患者果然出汗。热势暂退两个时辰,旋即反弹,比之前更高。汗后口渴加重,烦躁不安,部分人咽干唇裂。掌事嬷嬷当夜汗出不止,四肢微凉,脉象由濡数转为细数。 张御医再次提出异议,附上书面陈词:“此证湿热交蒸,如釜中蒸饭。发汗如同揭盖,揭盖则蒸汽更盛。当以清热化湿为法,分消走泄,使邪有出路。“ 曾酌翻回前一页,对着脉象记录看了片刻。 “第二轮改用麻黄汤,方向偏了。“她指尖点在“热势反弹,比前更高“那一行小字上,“患者虽高热,但舌苔黄腻,脉象濡数,是湿热互结之证,不是纯表寒。麻黄汤发汗太过,反而伤了津液。这里写的‘热势反弹,比前更高‘,正是湿热证误汗的典型反应——湿邪黏腻难解,发汗不能祛湿,津液一伤,湿邪更困,热邪更炽。“ 她顿了顿,又补一句:“说白了,越出汗越坏事。“ 曾行简端起茶盅喝了一口,搁回时茶盖在盏沿磕了一下。 曾酌继续往下看。 第三轮会诊,张御医第三次提出方案:甘露消毒丹加减。这次周德昌没有反对。掌事嬷嬷已现津伤征兆,再拖下去怕要出人命。 张御医在原方基础上减木通,加芦根、薏苡仁。芦根生津,薏苡仁利湿,一补一利,既护住被麻黄汤伤掉的津液,又把湿热之邪从小便导出。 一剂服下,三例退热。两剂后十七人中十四人退热。三剂之后全部退热,五剂痊愈。时疫平息。 张御医因功获赏银二十两,记功一次。周德昌以“调度有方“亦获嘉奖——会诊是他主持的,功劳簿上他排第一。 曾酌合上册子,拇指摩过封面的磨损处。 “第三轮对了。但前两轮也不是完全没用。“声音不疾不徐,“银翘散剂量虽轻,方向是对的,至少稳住了病情。麻黄汤方向偏了,但发汗后体表湿热有所减轻,为第三轮清热化湿创造了条件。只是张御医的陈词被压了两轮,耽误了四天,掌事嬷嬷的津液也伤了。若第一轮就采纳他的意见,可能一剂就退热了。“ 曾行简捋了捋胡须,抬眼皮看了她一眼。 “酌儿进益不浅,看问题能从几个角度去看,已超出许多医官了。“ 曾酌面上不动声色。“是祖父教得好,酌儿不过是照猫画虎。“语气一顿,似不经意地追了一句,“祖父,这院判周孟德,就是如今的周院史?“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十章宫中旧案(第2/2页) “是的。周孟德在太医院一向谨小慎微,用药以稳为主。宫中时疫一案让他受了褒奖,想来也是因此后来升了院史。“ 曾酌垂下眼睫。这个周孟德,前世和沈怀清关系密切。她潜心数年画就的经络图,被沈怀清转手送给了周孟德;后来抄家那场祸,周孟德在其中做了推手——倒不像是谨小慎微的人。如今沈怀清已和他来往密切,是该提醒祖父和父亲小心才是。 但这些话一个字都不能说。她端起茶盏,语气和煦:“那周院史既是祖父旧部,想来对父亲也能多加关照。“ 曾行简却搁下杯子,目光沉了沉。“以前的同僚而已。“他停了片刻,终于还是说了出来——“五年前太医院失火旧案,我主张彻查,礼部不同意。说是当时还是三皇子的当今圣人刚刚代政,朝野不稳,彻查会动摇根本,反上折弹劾了我。圣人赦免罪责,允我辞官归乡,没累及家人,已是天恩浩荡。“ 他翻了翻案上旧册,声音淡下来:“那周院判当时在火中抢救旧档被烧伤,反而因此受了嘉奖,升了院史。“ 这些话曾行简头一次说给曾酌听。她放下茶盏,指尖在杯壁停了一停。 “那这等大案,当时天机阁就没有插手吗?“她记得前世,朝廷不便出面结的秘案多由天机阁暗查,与锦衣卫形成明暗两张网。 曾行简一惊,看她的目光变了。“你对天机阁有所耳闻?“声音压低了几分,“天机阁确有参与,当时封存了几箱卷宗。林昭弱冠之年刚执掌天机阁,曾与我有过会面。这些年他还是时常来府里走动,只是暗查似乎再没更多线索。“ 原来如此。曾酌点点头,暗自梳理时间脉络。林昭,天机阁阁主,弱冠之年——按年份推算今年不过二十有五。前世她不曾注意这个人,但能在五年前就执掌天机阁、又与祖父保持往来的人,绝不是闲棋。 “对了,说起林阁主,“曾行简话锋一转,语气更郑重,“上次他来时提过沈家的事。沈家虽暂时推后了亲事,只怕不会轻易放弃。近日沈府又来过几次,酌儿,你要早做打算。“ 曾酌笑了笑,笑意不达眼底。“祖父,酌儿一心学医,无心亲事。被天机阁盯着的人,沈怀清也不是什么善茬。还请祖父不必理会他们。“ 曾行简抚须点头。“我也是这个意思。你父亲还想着扶持沈怀清做女婿,我会再同他谈。你是我曾家嫡长女——培养别人,不如培养自己。“ 说着,他推了一卷新册子过来,指尖在封皮上叩了叩。 “旧事先不提了。酌儿再看看这一卷——元威帝元年间的,宫里一位贵妃产后发热,太医院诊了两个月没好。你看看问题出在哪。“ 曾酌伸手接过。册子比前几卷薄,封皮却更旧,边角有烧过的焦痕,像从火里抢出来的。她翻开第一页,墨迹浓淡不匀,是在火光下仓促记的。 第十一章 盛夏是碎冰碰壁当啷响 第十一章盛夏是碎冰碰壁当啷响 曾酌翻开册子,逐字逐句地看了起来。 书房里安静得只听到翻书声和窗外蝉鸣。曾行简没有催她,自己拿起另一卷册子慢慢翻看。祖孙两个一老一少,隔着书案各自看书,偶尔曾酌抬头问一个问题,曾天枢就放下册子详细解答。 门上有轻轻的叩门声,小厮墨石手里拎着食盒进来:“太老爷,大小姐,这是厨房安排了送来的凉糕和酥山。“说着从食盒里面取了出来,凉糕是水磨糯米粉做了,在冰窖里面冷藏了一个时辰,浇了红糖汁,此时最是爽滑。酥山是从西域传来的做法,刨冰如雪,加了不同的水果点缀,此等点心,看来是专门嘱咐了为曾酌准备的了,这可不是素来讲究养生的祖父的口味。 曾酌笑嘻嘻的用勺子舀了酥山送到嘴里,香甜清凉的口感甚是解暑,方才的闷热一扫而光。 “祖父如何知道这等新鲜点心的?“ 还没等曾行简开口,小厮墨石笑着说:“有什么瞒得过太老爷去?再新鲜的事儿在老太爷那里都是早就经过见过的,何况早就知道大小姐喜欢吃,早就吩咐了准备了的。“ 曾酌心里一酸,前世的十六岁自己已经准备要嫁沈怀清了,打点嫁妆,学习处理府里内务,哪有心思与祖父学医案、常交谈,一应祖父的疼爱全都抛在了脑后,一心要去沈家辅佐沈怀清了,终究是错付了这样的亲情,未能在祖父膝前尽孝。 “感谢上苍垂怜。“曾酌双手合十,笑着说:“还是祖父疼我,曾酌只有好好背过这些医书才能报答了。” 曾行简抚须大笑:“说什么报答不报答,你能陪着老朽吃块凉糕已经是给了十足的面子了,你看看那些弟弟妹妹们,哪个能愿意来在我这里背书?” “那是祖父太严厉,弟弟妹妹们尚小,背不出来也情有可原,其实我也背不下来,不过是祖父不肯责罚罢了。” 用过点心撤过了,曾酌继续翻着册子问:“祖父,这个案子,最后怎么样了?这个产后发热可大可小,这里并没有详细记录是如何导致的?” “后来贵妃还是没治好。“曾行简说:“死因记录是’产后体虚,不治身亡’。当然真正的原因,是没有人说的。” “为什么不说?”“因为说了会死。“曾行简的声音很平淡,“太医院的御医也是人,有家有口。有些真相,不是不想说,是说了之后自己也保不住。” “那宫里的贵人这么重要的案子,当时没有报到您这里吗?” “最终是有报的,当时我看此案疑点甚多,就叫了当时去出诊的御医了解情况,说是贵妃产后发热,非外感,非内伤,乃药毒所致。据说查到贵妃服用了海外仙方的’养颜丸’,丸中含有朱砂、雄黄,可能是久服中毒。但是此事因为牵涉众多,元威帝刚刚从代政转为亲政,改了年号,宫中局势诡谲,因此要求压下不许追究。” 曾酌听了暗自思忖,这种慢慢毒害的手段,的确是难以察觉,就像母亲药中的过量酸枣仁,这从药方上来看是完全没有问题的,若非有心细致探查,很难发现,除非遇到真正的高手,而高手往往也选择了沉默。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十一章盛夏是碎冰碰壁当啷响(第2/2页) 曾行简看了曾酌一眼,忽然问了一句看似无关的话。 “你母亲的药,换多久了?” 曾酌的心跳漏了一拍。“一个多月了。” “好些了?” “好多了。能下床了。” 曾行简听了点了点头,没有再问,低着头翻册子,像是随口一说:“天热,让她多喝些酸梅汤。乌梅要用烟熏过的,生的不行。” “知道了。谢谢祖父。“曾酌应了一声。 看天色不早,曾酌拜别了祖父,返回自己院中。 每天下午申时都是曾酌把自己关在屋里练习针灸的时间。 在案上铺了一块素白棉布,布上搁着一只木质人形模具。 是祖父早年用来教弟子认穴位的教具,约莫一尺来高,身上标注着经络走向和穴位名称,朱砂标的正经,墨标的奇穴,年深日久,木色油润,穴点被指尖摩挲得微微凹陷。 前世她在沈家后院一直偷偷练习飞针,没有试针的地方就在自己手臂上试。飞针的要诀她记得——腕力、指力、角度、落点,四个要素缺一不可。 可前世的肌肉记忆没有跟着灵魂一起回来,十六岁的手指纤细白皙,直接捻针入穴倒是好练,要想悬腕飞针准确入穴,距离还差得远。 曾酌拈起针,闭上眼,回忆前世练针时的感觉。手腕放松,指尖捏住针尾,不用力,不用力——然后在一瞬间,腰、肩、肘、腕同时发力,力量像水流一样涌到指尖。 睁眼,出针,轻巧的扎在合谷穴上。 曾酌松了口气,但没高兴太早。静态的模具和动态的人体完全是两回事。前世的她能在三步之外将银针刺入人体穴位,误差不超过一厘。现在连一尺之内扎木头都不能保证每针必中。 慢慢来。 她一针一针地练,从合谷到曲池,从曲池到肩髃,一个穴位反复扎十次,命中超过七次才换下一个。案上铺着的白棉布渐渐落满了细小的针孔。 练了大约半个时辰,曾酌正要歇一歇,院门处传来白芷的声音。 “小姐,赵嬷嬷来了,说是有账目要您帮着看看。“ 赵嬷嬷是调给曾母院里协助管账的婆子,四十来岁,做事踏实,就是识字不多,算账慢。 曾道远在曾酌提醒之后,把柳姨娘执掌的中馈账目交回给曾夫人管理,曾酌协管。曾酌调查了内外院中的丫头婆子背景和工作表现之后,把赵嬷嬷从外院调到了母亲院里,专门帮她打理日常开销的账目。 赵嬷嬷进门时手里抱着一摞账本,额头上全是汗,神色有些不安。 “大小姐,这个月的采买账我理了三遍了,可怎么都对不上,差了四百多文。我怕是自个儿记错了,不敢跟夫人说,劳烦您给掌掌眼。“ 第十二章 庶弟以安 第十二章庶弟以安 曾酌接过账本,翻开第一页,从上往下扫了一遍。 “赵嬷嬷,你记的数目没问题。“她指着第五行,“这里,炭火那一笔,你记的是一两二钱,但票根上写的是一两整。多记的二钱是你算的时候把上个月的结余混进来了。“ 赵嬷嬷凑近看了看,一拍大腿:“可不是嘛!我上个月炭火剩了二钱的底子,这月一合计就给搅一块儿了。“ “还有这里。“曾酌翻到第七页,“脂粉花粉的采买,你记了两笔,一笔三钱,一笔二钱,但票根只有一张,写的是五钱。你把一笔拆成了两笔记,数目对得上,但看起来像花了两回。以后一笔采买就记一笔,不要拆。“ 赵嬷嬷连连点头,在账本旁边注了记号。 “另外,米粮这一笔,你记的是市价一两银子一石,但现在六月新米刚下来,市价是八钱一石。你是不是按旧价记的?“ 赵嬷嬷愣了一下:“可不是嘛,我一直按春天的价记的,忘了改了。“ “多出来的二钱银子,你去找孙婆子对一下,看她实际付了多少。如果付的是八钱,账上多记的二钱要冲掉。如果付的是一两,那就是孙婆子那边有问题。“ 赵嬷嬷一一记下,抱着账本千恩万谢地走了。 白芷端了凉茶进来,看了一眼曾酌案上密密麻麻的针孔,问道:“小姐,您又是练针又是看书,还得看账本,眼睛受得了吗?“ “还好,也没有多少。父亲能把账目交给我协管,自是要尽心才是。“曾酌喝了口凉茶,目光落在窗外小药圃里。薄荷和紫苏长势正旺,绿油油的一片,在午后的阳光下散发出辛辣清凉的气息。 她站起来走到院中,蹲在药圃边上掐薄荷叶。掐下来的叶子嫩绿肥厚,指尖一捏就渗出清凉的汁液。白芷拿了竹匾来接,一片片摊开晾着,预备晒干了做药枕。 “小姐,“白芷一边摆薄荷叶一边压低声音,“柳姨娘最近看您的眼神,像要吃人。“ “让她看。“曾酌头也不抬,手指利落地掐下一片嫩叶,“看人又不犯法。“ “听说她跟老爷又提了几次大姑娘年纪不小了,沈家那边也来人找过她。“ 曾酌把掐好的薄荷叶丢进竹匾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笑了一下。 “这么心急,那咱就偏不急。“ 白芷一愣,日光西斜,药圃里的薄荷香气被热风裹着,弥漫了半个院子。 这一日天色擦黑时分,曾酌带着白芷照例到母亲院中请安,小厨房里飘出药香,孙婆子正守着砂锅,用文火慢慢熬着曾母的晚药。 曾酌进去看了一眼,药汁浓淡适中,火候正好。 “大小姐放心,老奴掐着时辰呢,头煎武火煮沸,二煎文火慢熬,两煎合一,分早晚两次温服。”孙婆子见曾酌进来,连忙起身回话。 “辛苦嬷嬷了。”曾酌点点头,又看了看药渣,确认没有问题,才转身出来。 刚走到月亮门处,忽然听见院墙外传来一阵低低的说话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十二章庶弟以安(第2/2页) 她脚步一顿,示意白芷噤声。 白芷会意,轻手轻脚走到门旁,侧耳听了片刻,脸色微微变了,快步走回来,在曾酌耳边低声道:“小姐,是柳姨娘那屋的春桃,她还没走,在墙根底下跟人说话呢。” 春桃——那个被柳姨娘安插在她院里的二等丫鬟,上次清理的时候,曾酌把她退回给了柳姨娘,没想到她还在府里,而且还在曾酌的院子附近鬼鬼祟祟。 “听清说什么了吗?”曾酌问。 “断断续续的,就听见‘姨娘’、‘沈公子’、‘信’这几个词,别的听不真切。”白芷皱着眉,“小姐,要不要我去把她叫过来问问?” “那倒也不用,想来也知道是什么事情,不过以后要留意着,不要让这个春桃接近夫人和咱们的院子。”曾酌心知那沈怀清一定不会轻易放弃,马上就要到手的曾家资源在前世可是为他的晋升立下了汗马功劳。 次日一早,曾酌刚梳洗停当,白芷便进来通报:“小姐,二少爷来了。” 曾酌凝眸一顿,嘴角浮起一丝笑意:“让他进来。” 门帘一挑,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年略显拘谨地走了进来。他穿着一件半旧的青色直裰,身形瘦削,眉眼间带着几分稚气,正是柳姨娘的儿子,曾酌的庶弟,曾以安。 “长姐!”曾以安一进门就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几分急切,“我有件事情想和你说。” “快进来,做吧。”曾酌示意他坐下,又让白芷去倒茶,“有什么事情你说,以安。” 曾以安在椅子上坐下,又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说,“长姐,我偷听到春桃他们说的一件事——娘,啊不,是柳姨娘,今天一早打发人去沈家了,说是让沈怀清尽快找媒人正式下聘,还说要请一个‘有分量’的人来做媒。” “有分量的人?”曾酌眉头微动,“知道是谁吗?” “还不知道,但我听她跟身边的夏果嘀咕,说是什么‘孙大人’。”曾以安挠了挠头, 孙大人——曾酌的瞳孔微微一缩。朝中姓孙的大人不少,但前世能让沈怀清攀上关系的,只有一个人——孙崇。 孙崇,元威帝的心腹重臣,力主拥立元威帝的核心人物之一,前世一直做到内阁首辅,权倾朝野。 如果沈怀清现在就请出了孙崇……那事情就复杂了。 “以安,这件事你做得很好。”曾酌压下心中的波澜,看着曾以安,语气温和,“不过你要答应我一件事——从今天起,好好读书,我会看看其他世家里面有开设书塾的推荐你过去,不要再在内宅跟着这些人混了。” 曾以安一愣:“为什么?长姐,我也可以给你帮上忙的。” “因为你是我弟弟。”曾酌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我不能让你为了我冒险。柳姨娘虽是你生母,但是你也要知道谁才是你的嫡母,如果让柳姨娘发现你通风报信,你在府里的日子也不会好过。” 第十三章 沈家找了个靠山 第十三章沈家找了个靠山 曾以安沉默了片刻,低下头,声音闷闷的:“长姐,我知道她只想着怎么讨好父亲,怎么争宠,怎么把中馈抓在手里。我生病的时候,是夫人安排了人来照顾我的,我读书认字,也是祖父教的,可是,她毕竟是生我的人。”他抬起头,眼眶有些发红:“长姐,我不是帮她说话。我只是……不想你出事。” 曾酌看着眼前这个少年,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前世,曾以安在曾家被抄家时,因为年幼没有被流放,托人送到了亲戚家。后来听说他独自一人跑到京城,想给曾家翻案,结果被沈怀清的人打断了腿,沦落街头,不知所踪。 她一直不知道这件事——前世她被关在沈家后宅,对外面的事一无所知。直到重生之后,她才从记忆的碎片里拼凑出这些细节。 “以安,你放心。”曾酌伸手,轻轻拍了拍少年的肩膀,“姐不会出事的。姐还要看着你长大,看着你考功名,看着你娶媳妇呢。” 曾以安被她这么一说,破涕为笑:“长姐。” “我说真的。”曾酌也笑了,“你好好读书,将来考个进士,给曾家光宗耀祖。” “嗯!”曾以安重重地点了点头。 姐弟俩又说了一会儿话,曾以安才起身告辞。 曾酌冲曾以安笑了笑,“快去吧,别耽误了功课。” 曾以安点点头,转身跑了出去。 白芷送走曾以安,回来时脸色很不好看:“小姐,这柳姨娘也太狠了,夫人的药都敢动,现在还总想把小姐嫁出去。” “她不是狠,是蠢。被人当枪使还不自知。” “您是说……沈公子?” “那沈怀清明摆着想要曾家的医术传承,想要曾家的扶持,他一个寒门进士,凭什么娶曾家嫡长女?光靠他自己,连提亲的雁礼都备不齐。”曾酌冷冷的说:“所以他要找一个内应。柳姨娘想扶正,想做正头夫人,就是现成的棋子。” 白芷倒吸一口凉气:“那……那老爷知道吗?” “父亲?”曾酌笑了一下,笑意没到眼底,“父亲眼里只有他的仕途和他的面子。只要面子上过得去,内里烂成什么样,他不会管的。” 她顿了顿,又说:“不过没关系。他们想玩,我就陪他们玩。只是这一次,规则由我来定。” “那可怎么办呢?小姐,这婚嫁总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万一老爷点了头的话…” 曾酌笑笑,起身说:“走吧,该请安去了。” 曾酌照例问候请安母亲之后,来到祖父书房。 曾行简把一叠医案已经放在了书案上面,抬手示意曾酌察看。 曾酌凝心看了一会儿,墨石上前续过茶水退下之后。 “沈怀清等不及了。”曾酌放下手中的医案,语气平静,“上次提亲被拒,他回去之后肯定想了别的办法。据说要带媒人来,他找到了靠山。” “靠山?”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十三章沈家找了个靠山(第2/2页) “孙崇。”曾酌没有隐瞒,把曾以安送来的消息告诉了祖父。 曾行简听完,沉默了很久。他拿起桌上的茶盅,喝了一口,又放下,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孙崇……这个人可不简单。”曾行简缓缓开口,“当初萧明帝御驾亲征战败被困外邦,当年的宁王萧祁代政,孙崇当时还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官,带头拥立了宁王登基改国号成为元威帝,此后即颇受器重,他表面上是个文官,实际上手伸得很长——吏部、兵部、都察院,都有他的人。按说如果沈怀清真攀上了他,有的是王公贵族可以攀附,为什么仍然选中曾家,这其中是什么缘由?” 曾酌点点头,“这正是孙女所担心的,沈家一直处心积虑的接近曾家,看来并不是只想得到曾家扶持,这里面一定有他的原因。” “正是,之前只听说他和太医院周院史近期走动频繁,我是考虑沈怀清可能是对医学比较感兴趣,所以专门接近太医院上下,但是如果已经搭上了孙崇这等贵臣,那他没有必要依靠曾家在官场上的资源,更可以求取高门闺女,何必这么费尽心机,确实奇怪。那么他所为的一定是只有曾家能给的,其他人给不了的。”曾行简思忖良久,眼中突然精光一闪,似乎想起了什么。 曾酌见状,追问到:“祖父,会不会是咱们曾家的祖传秘籍《经络辨正》,一直是只传长房的。”前世沈怀清就是多次讨要这部《经络辨正》,用给沈父治病做理由,逼着曾酌回家跪了几天的祠堂,借到了这部珍贵的秘籍,最终还是落入了沈怀清手中,所谓的反书也是出自这套书籍中。 曾行简皱起了眉头,起身在书房中来回踱步:“我倒是听你父亲提过,说是沈怀清对曾家医术非常敬仰,且有天赋,还问过曾家的《经络辨正》,有意待你们成亲后还要教他一二。难道?” 曾酌站起来跪倒在祖父面前:“祖父,酌儿有一事相求。” “这是怎么了?酌儿快起来。” “祖父,酌儿不想嫁人,那沈怀清也并非良人,他想要的不仅仅是联姻,曾家扶持了他只怕也是一条白眼狼而已,再说扶持这个扶持那个,何不直接培养我这个嫡长女,我定会将曾家医术发扬光大,绝不辜负曾家的一脉相承。”曾酌坚定地说出自己的想法。 曾行简没有说话,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背上布满了老年斑,青筋凸起,指节微微变形,他的手曾经稳得可以在烛光下穿针引线,现在偶尔也会颤抖。 “酌儿。“他抬起头,“你说不想嫁人,想发扬曾家医术。你知不知道,曾家的医术为什么传男不传女?” 曾酌摇摇头。 “不是因为女子学不好,曾家祖上也有过天资聪颖的女子。“曾行简说,“最终都没有学成,是因为太医院没有女御医,曾家历代从医,走的是太医院的路子。女子行医只能做最低阶的医女,进不了太医院,学了也无处施展,无人庇佑,反而招祸。” 第十四章 羽毛长了就该修剪修剪了 第十四章羽毛长了就该修剪修剪了 曾酌咬了咬嘴唇,心想,怕什么呢?人活一世如同白驹过隙,何必前怕狼后怕虎,前世再谨慎也不过是落入命运的绳索,不如按着自己的心意畅快的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何不快哉! “祖父,酌儿想要试一试,嫁人并非我所愿,只想学好医术造福一方百姓,请祖父垂怜!”说着向前伏地磕头。 曾行简长叹一声,扶起了曾酌:“酌儿,祖父何尝不知你的志向呢,你也是曾家这些后辈中最具有天赋也最肯学的一个,不过女医这条路会很难走,你父亲一直认为你嫁个人能更轻松的生活,祖父也就没有反对,如今既然沈家不是良配,也罢。” 曾行简在书案前来回踱步,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说:“沈家找到了孙崇做媒妁的话,退亲的事情就只有一个人还能帮咱们了。” 曾酌感激的行礼:“谢祖父成全,不知是哪位大人,酌儿去求他。” “就是天机阁阁主林昭。”曾行简说:“这位林大人从太医院失火案时,就介入了调查,和老夫颇为投契,时常往来,他对朝中官员可谓了如指掌,只要他愿意就一定能帮到。” 曾酌想到自己和这个林昭的初次见面似乎并不愉快,不过自己表现应该还算乖巧,加上祖父和父亲的面子,想来应该可以求上一求,便信心满满的说:“祖父,那就由酌儿前往求助于林阁主吧,祖父的面子不能丢,我若是失败了,还有个缓和的余地。” 曾行简想了想,笑了笑:“林阁主不是那不给面子的人,虽然朝中上下谈到他都色变,叫他夜阎王,不过是惧怕他手中有自己的黑料,老夫行得正坐得端,没有什么可怕的,酌儿你只管前往,看看林阁主怎么说。” 曾酌答应了,跪谢了祖父出来,吩咐白芷把自己院中的新培养的小厮和婆子都叫来,两个领头的甘草和茯苓很快就带着几个家丁,还有婆子快速赶来,曾酌带领着一行人直接来到柳姨娘房中。 来的迅速,柳姨娘正在房中闲坐,夏果在旁边伺候着,春桃正在回话,猝不及防只见一行人气势汹汹的进来。 柳姨娘正要发怒,定睛一看,噎住了一样停了一停,过了一阵子才不情愿的从椅子上面站起来:“我当是谁呢,大小姐今天怎么肯贵足踏贱地了呢?” 早有白芷上前推开夏果,搬了椅子,给曾酌坐下。 “姨娘一向是个熟悉礼数的。”曾酌坐下来,不急不慢地理了理袖口,目光从柳姨娘脸上扫到春桃身上,又收回来,“怎么如今连个礼都不行了?” 柳姨娘的脸色变了变,咬了咬牙,屈膝行了个半礼:“见过大小姐。” “嗯。“曾酌抬了抬手,也没说让姨娘坐下:“看来还是姨娘会调教,我房中的丫头在姨娘这里倒是勤快,时不时的就能在各处都见到,尤其是那角门、墙角处。” 柳姨娘心知是春桃的事情,撇了一眼春桃说:“论起调教来,谁能比得过大小姐,我这房里到成了晾晒场了,带这一起子人随便进出。” “姨娘此话差矣,我今天来是给姨娘提个醒儿,现在内宅虽是太太管着,太太吩咐我协管着,不过姨娘院里的事情还得请姨娘自己定夺。”曾酌向白芷示意了一下:“带上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十四章羽毛长了就该修剪修剪了(第2/2页) 茯苓推了一个小厮进来,甩了一个包裹在地上:“就是这个小子,私相传递被门上抓住,交代了就是交给姨娘院里的春桃的。” 茯苓顺手就把包裹打开,里面是一包药粉,两双男人的鞋样子,还有一包散钱,大概几百个的样子。 那小厮连忙喊着:“大小姐大小姐,我和春桃本是表兄妹,她托我买的雄黄药粉,是姨娘屋子用来熏虫子的,因时常烦我来回带东西,因此答应给我做双鞋,所以给了鞋样子,那钱原是跟着大爷出去办事儿的时候赏的,我也没地方放,只能求表妹帮着存着。并没有什么逾矩的事情啊!” 曾酌笑笑:“这府里早就有规矩不许私相授受,我到不知原来姨娘房中是可以没有这个规矩的。” 柳姨娘连忙撇清:“这可跟我不相干,我并不知要雄黄熏屋子的事情,我的丫头也不能存男人的东西,春桃的事情我可不知道。” 春桃一开始还满脸不在乎,听柳姨娘说的之后腿开始发抖。 “春桃,你做的这些事,是你自己做的,还是有人指使你做的?“曾酌盯着她。 春桃的嘴唇抖了半天,忽然扑通跪下,转头看向柳姨娘:“姨娘!姨娘救我——奴婢没有——” “你没有?“白芷上前指着问:“你的表兄都招了你还说没有?这也不是头一回了,不信就开了箱子查验查验。” 春桃见柳姨娘转过脸去,一脸的于己无关,连忙跪在地上,额头磕的砰砰作响:“大小姐饶命——大小姐饶命——奴婢只是——奴婢只是——” “只是什么?” 春桃的声音抖得厉害:“奴婢只是听姨娘吩咐——姨娘说夫人体虚,需要加些药引子补一补——奴婢不知道那是——” “闭嘴!” 柳姨娘猛地转身将椅子翻倒在地,发出一声巨响。她的脸白得吓人,嘴唇发紫,手指指着春桃:“你胡说八道什么!我什么时候——我什么时候让你给夫人下药了!快来人啊,给我掌嘴!” 柳姨娘身边的婆子立刻冲上来一巴掌打到春桃脸上,嘴里嚷嚷着:“让你栽赃胡说。” 春桃还想说什么早就被婆子捂住了嘴巴。 “行了。”曾酌见闹得不可开交,喝到:“既然现在是柳姨娘房中的丫头,还是得姨娘自己处置,我们也跟着学学才好。” 柳姨娘气得脸色骤变,见曾酌不肯放过,只能当众处置了:“夏果,去拿了身契来,把人牙子叫来,即刻发卖了了事,那小厮就送到管家那边处置吧。” 曾酌笑了笑起身说:“柳姨娘处置的必是得当,那我就不久留了,不过夫人那边的药,若是再让我查到谁想染指,可别怪我不客气,必定不会是发卖了事!” 说着踱步来到柳姨娘面前,侧过头低声警告:“定远侯府已经为小世子设了私塾,正在招募合适的学伴,如果想让以安进学塾,需得当家主母同意。我不想再有人接近夫人的药,孰轻孰重,姨娘自己想去!” 说完便带了一行人离了柳姨娘的院子,留下柳姨娘院子中鬼哭狼嚎一片不管。 第十五章 雪霞碧玉凉糕 第十五章雪霞碧玉凉糕 回到自己院中,将其他丫鬟婆子都支开,曾酌嘱咐白芷:“这柳姨娘原先那一计不成,这是又生一计,这次的雄黄若是加入药中,长期服用,伤肝损肾,症状跟体虚无异,查都查不出来,这比上次的酸枣仁更加的隐蔽,若不是在门子处发现了春桃内外传递,母亲的药物恐怕又被他们找机会做手脚,孙婆子那里你再看得紧些,熬药到送药的过程,都不能有片刻离眼,不能有任何人接近。” 白芷连连称是:“这次总算是清理干净了,不过柳姨娘还在就怕再培养新的丫头婆子。” “咱们院里的和夫人院里的都清理了就好,柳姨娘那边渐渐的把中馈交了,没了实权也就没人再愿意替她卖命了。” 傍晚时分,白芷照例到夫人院中的小厨房看管熬药,待药熬好了检查了药渣,用细细的纱布滤过了,用半透的玉瓷碗盛了,正好夫人的丫鬟翠屏来端药。 “姐姐,我来吧。”翠屏用食盒端了,白芷陪着她一起过去。 “夫人今儿可见好?” “好多了,现在每日能正常起床下地,还能处理小半天的管家事务,中馈那边的账目渐渐的都能掌握了,幸亏大小姐照看着。” 白芷点点头:“可不?那边可一直也没消停,春桃的事儿还没了呢。” 翠屏把头往白芷耳边凑了凑:“姐姐,柳姨娘那边派人给夫人下药的事情,直接和老爷说不行吗?何必留着终究是个祸患。” 白芷叹了口气,摇摇头:“我也问过大小姐,终究是证据不足,那起子人也不肯直接指认,再说了柳姨娘毕竟是老爷这几个姨娘里面最受宠的,和沈家也有弯弯绕绕的亲戚关系,最重要的是以安少爷,老爷面上很严厉,实际上还是很宠爱的,” 翠屏点点头,伸出两根手指一比划:“也是的,姨娘毕竟也是半个主子,虽是庶子但也是二少爷,老鼠钻到了米缸里,也不好治。” “不过是咱们都勤谨着些,事事都看着点儿,你那边的丫头婆子新换的不了解脾性的,还要多磨一磨,少让他们沾染了夫人的药和食物。” 两人说着回到夫人房中,见曾酌已经到了,便服侍了夫人用药不提。 次日晨起,曾酌穿着一身短打扮,早早便到院中先是练了一套八段锦,觉得还不够舒展,又打起了五禽戏。 白芷带着小丫鬟在屋内把床铺都收拾妥当,又安排好了盥洗、梳妆的物品,隔着打开的格子窗扇向外望去,只见曾酌正在以肚脐为轴晃肚子画圈,提髋落步,沉肩转腰,活像一只赶路的胖熊,接着又把手指攒起来像只猴子,耸着肩膀踮着脚跟缩成了一团往后退着走,又像廊下的鹦鹉一样抬着头扑闪着翅膀似的,这动作下来着实让人迷惑。 “小姐,来洁面吧。” 曾酌收了势,进了屋里,小丫鬟扶着铜盆,手上架着巾帕,等着曾酌把手泡进了温水中清洗着。 “小姐,这是什么功法,看着倒也奇特。”白芷边递过去皂角粉边笑着问。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十五章雪霞碧玉凉糕(第2/2页) “五禽戏,以后你们也可都练练。” “倒是听太老爷那边的人说起过,不是老年人养生用的吗?”白芷递了巾帕过去让曾酌沾面。 曾酌笑道:“养生还要等到老了才能养吗?当然是越早越好了,人时时刻刻都得保护好这副身体,毕竟草木一秋,人生一世。”说完低下头沉思了一阵,来到书案旁边,取了笔蘸了墨,用一张小笺写了几行字,抬头对白芷说:“去小厨房按这上面的材料取了,今天咱们做个凉糕。” 白芷心下疑惑,但是小姐近来和以往大有不同,总有奇思妙想,自己也都适应了,跟着照做就好。 待照着单子嘱咐小厨房先将去皮绿豆与莲子浸泡好,鲜百合剥片洗净。三者混合加刚好没过食材的水,上屉蒸半个时辰。又取了食材回来,着两个小丫头安置了四个凳子,架上一台面案,面筛、模具、食材碗均逐个摆放好了,只见曾酌脱了外头那件广袖立领袄,只余月白撒金蝶窄袖中衣,腕上系了根青色襻膊,将袖口往后一提扎紧。 白芷忙换了窄袖短布衫,上前来帮手:“小姐,这是要怎么做?” 曾酌笑着说:“今儿这凉糕取自《遵生八笺》,最能降火减压,君是去芯莲子,养心安神,臣是去皮绿豆,清热解毒,缓急躁。佐以百合,最是润肺宁心,解燥去虚火。使就用薄荷取汁,辛凉透表,疏肝解郁,还清凉不腻。” “澄面三两,藕粉半两。“曾酌掂了掂粉盆,“过筛。“ 白芷端来细罗筛,两人一人一头,粉簌簌落进瓷盆,筛底剩几粒粗渣,拈出来撂掉。 “薄荷捣了没?“ “捣好了。“白芷把粗瓷碗里一汪碧绿汁水端过来,薄荷凉气冲鼻子。曾酌凑近闻了闻,点头。 灶上水正翻滚,咕嘟咕嘟顶壶盖。曾酌拿起壶柄,滚水一倾,热气猛地扑上来。白芷下筷如飞,雪花状的面絮在盆里翻滚,曾酌手腕一抖,壶嘴画个弧,最后一滴水落在粉上,嗤地一声。 曾酌搁下壶,趁热挖了一块猪板油丢进去,上手揉搓。掌心烫得她吸了口气,没缩手。板油一遇热便化开,渗进面团里,揉了约莫半盏茶功夫,掌下的东西渐渐服帖——光滑、软糯,按下去缓缓回弹。 曾酌揪下一小团搓圆,用指腹按了按。“嗯,不错还挺软。“ 扯了块湿屉布盖住盆口,拍了拍手。白芷凑过来看:“姑娘,底下做什么?“ “花。“曾酌把那枚小面团搓长又掐断,沾了薄荷汁,断面透出极浅的绿,“这叫做雪霞碧玉梅花糕,你先揉圆,我教你包馅——手慢的人,花瓣捏出来跟饺子皮似的,丢人。“ 白芷嘟囔:“姑娘手快,上回那莲蓉酥不也照样露馅了。“ 曾酌瞥她一眼。白芷立刻低头揉面。曾酌揭开湿屉布,揪一坨面团搁在案上搓成拇指粗的长条,快刀切成几个小块儿,拈起一个,掌心压扁,指尖边转边捏,一旋下来成了中间厚、边沿薄的圆片。 第十六章 夜猫子进宅 第十六章夜猫子进宅 曾酌做好了饼皮,白芷端来冰镇过的绿豆馅,拿竹匙挑了一丸搁上去,凉气透过面皮渗进指腹。 曾酌虎口一收,馅子被兜在当中,口子一拧,搓圆,整个动作行云流水。 往梅花模子里一按,模具内壁早刷了薄薄一层油,轻轻一磕,海棠花瓣薄薄地翘起,白生生一朵,面皮薄处透出里头鹅黄馅色。 白芷高兴地说:“小姐,这也太好看了,真梅花似的。“ “还要上屉蒸呢,别急。”一气做了十几个,让白芷端了去小厨房蒸上:“间距三指,记住,开盖蒸。“ 白芷掐着时间,不过一刻工夫就好了,热气裹着薄荷凉意先扑过来,白芷忙仔仔细细的逐个铲了出来,一个个用小荷叶垫了盛了端回来。 曾酌看了看一枚枚梅花糕莹莹地躺着——半透,隐约透出内里碧色与桂花碎点,如碧玉含霞,点了点头,吩咐小丫头:“去把上好的食盒拿来。” 自己小心的取了梅花糕,逐个刷了黄油,用天青色汝窑的碟子,五枚梅花糕一碟摆成梅花状,又撒了糖渍金桂再上面,想了想又拿了老白茶出来,焖在红泥小壶中,顺手撒了一点檀香细木枝进去,陈香扑鼻。再一层层放入了朱红色雕花食盒中。 白芷问:“这是要去送给夫人还是老爷?” 曾酌笑笑:“去前面找管家备车,我要去趟天机阁。” “什么?!”白芷震惊程度不亚于嘴里叼了一个鸡蛋:“为什么?那人不来找事儿也就是了,怎么还上门招惹去呢?” “走吧,带上两个练家子的小厮。”曾酌也不多解释。 天机阁在皇城内城中,待到曾府的马车到了门口,已经是午后时分了。 早有门口的守卫报给了天机阁统领陆铮,陆铮对这个曾家大小姐可是很有印象,立即就回禀了天机阁阁主林昭。 “曾大小姐?她自己来的吗?”林昭略略蹙眉,问道。 “就带了几个丫鬟小厮,没有别人陪同。”陆铮身穿靛蓝曳撒,袖口束紧,略带一丝困惑。 林昭暗自思忖,这个曾大姑娘最近可是京城贵女议亲的风头浪尖,上次拒了沈家的事情背后不少世家名门在暗讽嘲笑,以在曾家见到的情景来看,这可不是盏省油的灯。 “让她进来,屏退侍卫,你远远地看着,如果有变我自会召唤。” 陆铮答应了往门外迎接曾酌。 见曾酌已经下了马车,身上藕荷色交领窄袖短袄,从领口直至前襟镶一溜珍珠,腰系葱绿马面裙,裙门暗纹竹叶,两边珍珠点缀,行走间光泽浮动。发髻只簪一支攒珠白玉兰花钗,耳坠一对小米南珠链在耳畔晃动。 “曾大小姐,林阁主有请。”陆铮在侧旁领路,曾酌让其他的丫鬟小厮都在门厅等候,带着白芷捧着食盒往里走。 “林阁主特意安排在书房会见,就不到前厅会客了。”陆铮双手交替握了握手腕,把手扶到了身上挂的刀柄上,一脸的正气凛然。 白芷看了有些紧张,不由得半低下头,眼睛望向曾酌。 曾酌微微笑了笑:“哦,行,还请陆统领前面带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十六章夜猫子进宅(第2/2页) 陆铮心下纳罕,这个小丫头不过十六七岁的样子,竟然不怕天机阁的威名,气定神闲的样子,要是一般人早就吓得腿软了。 来到书房,推门进来,陆铮向里面举手示意了一下,便转身离开了。 只见这间书房三面墙都是架到顶的木格,格上放的都是案卷卷轴,每卷轴头系着不同颜色的丝线,红、黄、青、黑、白,看着应是按五行分类。正中一张黑檀书案,案上一方砚、一支笔、一盏灯,别无他物。案后的墙上挂一幅舆图,不似寻常堪舆图,上面的标注用朱砂和墨分了两种颜色。 只见林昭坐在案后,手里拿着一只带着针插的纸旗,对着舆图不知在想什么。 身上穿的是玄色暗纹袍子,袖口没挽,遮住了手背。有阳光从南边的扇形格子栅上照在侧脸上,眉骨的阴影很深。 “坐吧。“他没抬头,下巴朝案侧一张杌子努了努。 曾酌看了看,接过白芷捧着的食盒,让白芷出去,自己转身关了书房的坐了。杌子矮,坐下去她得微微仰头才能看到他的脸,她严重怀疑这杌子的高度是故意的。 屋里的空气就跟凝固了一般,林昭也不开口,任凭两人之间的尴尬触手可及,他肩背挺直的站在舆图前面,本来就微挑的眼角,在眉骨的阴影之下,更加显得深邃冷峻。 曾酌轻轻咳了一声清了清嗓子:“那个,林阁主,冒昧前来拜访,是自从上次见到之后,您的身体状况甚是挂念,故而做了这道雪霞碧玉梅花凉糕,呈给阁主。” 林昭侧过身走了几步回到书案旁,在正面的高背扶手螭首圈椅上坐下,下巴抬起,垂下眼帘在眼睑上投下一片阴影,看了曾酌一眼,周身充满了压迫感。 曾酌看他没有回应,咽了一口唾沫继续说:“林阁主,要不先尝尝吧。”说着起身从食盒中拿出了一碟凉糕:“这是雪霞碧玉凉糕,以莲子、绿豆、百合、薄荷分别做为君臣佐使,形似玲珑白玉,内蕴淡霞,一口清雅,最适合压力大、心火旺的男士。” 看看林昭的脸色似乎更加难看了,连忙又从食盒中取出红泥小壶:“这是一壶老白茶,特意为您加了檀香,最能解肝郁,搭配起来是极好的。”说完,扬起明媚的小脸,故意把眼睛睁得又大又圆,可爱的歪着头望着林昭。 林昭看着曾酌故作天真的眼神,狠狠地盯着她,想让她知难而退,曾酌心知自己可是不能退的,若是被他吓跑了,沈家提亲的事儿还真没有其他人能帮自己解局。 林昭盯了一会儿主动回避了眼神,咬了咬牙关,侧脸上能清晰的看到他的下颌肌肉膨起。 “胆大包天的曾小姐,最近你在内宅的动作也不少,如此繁忙的情况下,还能想起给我送药膳凉糕,想必不会再只是医者父母心了吧。” 曾酌听他暗中讥讽自己,只能假装听不懂:“林阁主,小女子的确是挂念阁主的身体,又怕阁主没时间吃药调理,特意送来药膳,若是效果好,以后还会经常来送的。” “大可不必。”林昭瞥了曾酌一眼:“曾大小姐今天来,好比黄鼠狼给鸡拜年,夜猫子进宅,无事不来吧!有话就快说,不然就退下吧!” 第十七章 求人办事儿得有个态度吧 第十七章求人办事儿得有个态度吧 曾酌心中暗暗冷嗤,好大的官威啊。 不过没关系,反正他也活不久,到时候这世间再无林昭,届时他也奈何不了自己了。 心中虽这般想着,面上却做得滴水不漏。曾酌深深福了一礼,身姿如柳,礼仪周全,规规矩矩地说道:“林阁主冤枉小女子了,今日主要是来为阁主献上药膳的。” 她顿了顿,声音放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又带着几分小心试探:“当然,再就是有一件对阁主来说小小不然、轻而易举的小小事情而已,阁主眨眨眼就能帮到的。” 林昭没说话。那双黑眸越发的幽暗,正无声地审视着她。 曾酌感到身边的空气都要暗下去了,一股无形的压迫感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 她抿了抿嘴,略低着头,避开那道让人后背发凉的视线,继续说道:“嗯,上次林阁主莅临曾府,想必也知晓沈怀清提亲的事情。他和太医院周院史走动密切,只怕牵连旧案,曾家已经萌生了退亲之意,谁知沈家不答应,近日还想求了孙崇孙大人来做媒。兹事体大,特来求林阁主帮忙,别让孙大人参与才好。” 林昭修长的手指在紫檀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一下,发出“笃”的一声轻响。 “青梅竹马是吧?”他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嘲弄,“怎么?曾大小姐对这个竹马不满意了?不是长得很俊吗?” “不过是父母之命,加上父亲想给他传承曾家医学,并没有什么青梅竹马之意。”曾酌回答得干脆,生怕他把自己和沈怀清那个伪君子扯上半点关系。“ 林昭看着她,嘴角的薄唇轻启:“鸿胪寺少卿孙崇,虽不是清流,但拥立今上有功,很受重视。加上现在朝中多有前来朝见的小国,孙崇可谓炙手可热,迟早是要晋升的。能请到他做媒……排场不小。你想让我拦?” “不是拦。”曾酌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目光清明而坚定,“是让孙崇自己不愿或者不能做这个媒。” 屋内静了一瞬。 林昭沉默片刻,忽然笑了。那笑意极浅,根本没达眼底,反而让那张原本就冷峻的脸显出几分让人不寒而栗的邪气。 “曾大小姐,你一个未嫁女子,孤身提着食盒上门求一个外男办事。你想过这话传出去是什么名声没有?” 曾酌没接话。 “还是说——”林昭身子微微后仰,双手理了理宽大的衣袖合并在身前,目光低垂,睨着她,“你算准了本阁主会帮你?” “小女子怎么敢呢。”曾酌声音低了半分,略带紧张地说,“我只是没有别的路,只能来求阁主了。” 林昭看着她,端量了很久。那目光仿佛要把她的皮肉看穿。良久,他拿起面前的黑色玄铁茶壶,倒了一杯茶。茶水清亮的声响在寂静的屋内格外清晰。 他端起茶喝了一口,搁下杯子,发出一声脆响。 “不帮。” 两个字,干脆利落,没有半点回旋的余地。 曾酌愣了一瞬,那张原本维持着谦卑笑意的小脸儿不自觉地垮了下来。 “天机阁管的是朝廷秘案,不是替闺阁女儿挡亲事。”林昭抬起手,拂了拂袖上并不存在的灰,语气漫不经心,“沈家提亲合礼合法,孙崇做媒正当其道。我插手算什么?有什么我必须帮你的理由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十七章求人办事儿得有个态度吧(第2/2页) 曾酌嘴唇抿了一下,脸色白了几分,眼睛不自觉地眨着,眼睫轻颤,显得有些无助。 “阁主——” “曾姑娘请回吧。”林昭重新翻开卷册,一脸的冷峻展示出送客的姿态,再不看她一眼。 他翻了两页卷册,发现对面没动静,连呼吸声都似乎屏住了。 慢慢抬眼一看,曾酌已经缓缓跪在地上了。膝盖磕地那声响,闷闷的。藕荷色的裙摆铺开,背挺直,双手平搁在膝上,仰着脸看他,眸子里倒映着他冷淡的面容。 “求阁主施以援手。“说着,她伸出双手,手背交叠放在地上,俯身将额头磕在了手背上。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没带半点犹豫,仿佛早已演练过千百遍。 林昭盯着她,眼神终于不是那副万事不入心的淡漠了。他又是可气又是好笑,胸口微微起伏了一下,猛地合上卷册,“啪”的一声砸在桌案上。 他站起身,几步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 “曾酌。” “在。”她没抬头,声音闷闷的。 “你的名号是跪得容易吗?” 曾酌没说话,只是仰起脸,睁大眼睛期盼地看着他,眼角似乎还带着点红,看起来既委屈又倔强。 “快起来,这大庭广众的,“林昭只觉得额角的青筋都在突突直跳,他伸手指了指房间门口:“门外守卫都在。你这个曾家嫡长女,膝盖一软就下来了,你们曾家这么没骨气吗?每次见你你都要跪我,往后你对别人是不是也是动不动就跪?你跪过一次,别人就知你膝盖软,下次要逼你,还用别的法子?“ 曾酌跪着往前挪了一步,仰头道:“我是女子,膝下没存住黄金,更何况曾家如今风雨飘摇,对阁主更是有用。林阁主今天要是不答应我,我就不起来,正好叫守卫都进来看看,天机阁阁主是怎么欺负一个手无寸铁的弱女子的,传扬出去不知道是谁更丢脸。” 林昭气笑了。 这算是什么?破罐子破摔? “你——” 曾酌下定决心这次要耍赖到底。人活一世,面子什么的是最不值钱的,能达到目的才重要。上一世她为了那点可笑的清誉和诰命夫人的虚名,把自己憋屈死了,这一世,只要能达成目的,让她叫林昭一声爷爷都行。 当然,人人都只有一次机会知道这些,知道的时候早就已经晚了。 林昭看了她两息,深吸一口气,像是要把胸口那股浊气压下去,终于偏过头,示意她站起来。 他转身走回桌边,伸手把那个精致的食盒打开。 一股清甜的药香伴着桂花香飘散开来。 林昭伸指拈起一枚雪白的凉糕看了看,上面还印着精巧的花纹。他迟疑片刻,咬了一口。 糯米的清香混合着淡淡的薄荷味,并不苦涩,反而透着一股清润。 “嗯……还行吧。” 第十八章 肯为五斗米折腰 第十八章肯为五斗米折腰 林昭咬了一口凉糕,拿出一方帕子,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指,语气虽然依旧冷淡,但那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寒意却消散了不少:“孙崇这个人,鸿胪寺少卿对他来说还是太不入流了,也是时候升升官了。想让我帮你也不是不行,不过曾酌,你确定只用这碟凉糕就买通了我吗?上次你的药囊还在我这里呢。” 曾酌眼睫一颤,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喜讯,立即从地上爬了起来。 她动作极快,仿佛刚才那个跪地不起的人不是她一样。站定后,她笑意盈盈地望着林昭,那双眼睛弯成月牙:“林阁主,往后十年的凉糕,我都给大人送来。” 林昭听见这话,眉头微动,挪开了眼睛,从鼻腔里哼了一声。 “啊不,不止凉糕!”曾酌见他神色松动,立马乘胜追击,双手拱手,神情诚挚得仿佛要宣誓,“只要大人不嫌弃我,小女愿上门请十年平安脉,做好药膳送到府上,还有养生药囊,都送,保大人……身体康健。” 她说完,心情有些激动,心想就算月月请脉,这狗东西也就活十年了,这买卖做得值!太值了! 林昭听到“身体康健”四个字,眼皮都没抬,发出一声嗛笑,冷笑道:“本阁主的庇护,难道就值十年?” “额,也不是……”曾酌卡了一下,脑子转得飞快,立马改口,“就是小女子觉得林阁主到时候肯定有更好的太医院御医诊脉调理,到时候也就不屑于用我了。当然,只要林阁主不弃,自当不离追随,绝无二心!” 曾酌说着,觉得自己豪情万丈,义气得很。 林昭看着她那一脸“我把你当平安符供着”的表情,心里不知道为什么升起一股无名火。这女子,算盘珠子都崩到他脸上了。 “行了,少来这套吧。”林昭拍了拍袍角,像是要拍掉刚才沾染的那点“市侩气”,“这碟凉糕我收了。曾老太爷和我得交情匪浅,也并非是单单为你这药膳。这次帮了你,下次别再让我看见你忙不迭地下跪!” 他转过身,推开了西番莲纹的黑漆格扇门。 暗处,陆铮应声快步从阴影中走出,来到门前,对着曾酌一挥手,面无表情地说道:“请吧,曾大小姐。” 曾酌微微仰头,笑着略提了裙裾迈了出去,走到门口时,她脚步一顿,侧过身,对着林昭那张冷脸,声音清脆:“大恩不言谢,凉糕正好能替林阁主平平肝火,曾酌告辞。” 林昭站在阴影里,双手负在身后,咬着牙冷笑:“那还真是感谢曾大小姐了。” 这女子,算计得倒是一手好账。 陆铮从门外折返回来,低声道:“阁主,真帮?” 林昭重新坐回桌前,拿起那块凉糕看了看,随手扔进嘴里,冷冷道:“孙崇最近和周家走得近,本来就要敲打。既然有人愿意当这把刀,本阁主为什么要拒绝?” 他顿了顿,目光看向窗外阴沉的天空,声音低沉了几分:“至于那个曾家大小姐……陆统领你看怎么样?” 陆铮想了想,小声回道:“林阁主,大小姐是为了达到目的敢于折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十八章肯为五斗米折腰(第2/2页) “哼,折腰。”林昭冷笑一声,眼中闪烁着幽光:“我看不光是肯为五斗米折腰,是腿软吧。” 他站起身,理了理玄色的衣袍,大步向外走去。 “备车。” “去哪?” “去看看孙崇。” 曾酌前脚刚踏出天机阁的地界,后脚就打了个喷嚏。她揉了揉鼻子,回头看了一眼那座巍峨又有些幽暗的天机阁楼,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意。 这一世,沈怀清想攀上孙崇?做梦。 至于林昭…… 她心想:这味药引子,虽然性子烈了点,毒性大了点,但只要用得好,也是能救命的良药。 只要他别死得太快就行。说不得自己也要保他的身体一保。 孙崇这些日子过得也并不如意。那个太医院的周院史推荐的沈怀清那个蠢货,始终没有推进和曾家的亲事,竟然还有脸来求自己出面做媒,想要压着曾家答应。 可若是就这么回绝了沈家,他又怕周院史狗急跳墙,把他以前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给捅出来。正左右为难之际,书房的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谁?!”孙崇猛地站起来,手中的茶盏差点泼翻。 只见自家管家哆哆嗦嗦地站在门口,脸色惨白:“老爷,天机阁的……林阁主来了。” 孙崇只觉得眼前一黑,双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林昭来了? 这尊煞星,怎么偏偏在这个时候来了? 还没等他整理好衣冠,一道修长的身影已经迈步走了进来。玄色的衣袍在昏暗的烛火下泛着冷冽的光泽,林昭身后跟着面无表情的陆铮,两人的脚步声如同催命的鼓点,一下下敲在孙崇的心上。 “孙大人,好雅兴。”林昭也没让人通报,径直走到书房的主位上坐下,目光扫过桌上凌乱的文牍,嘴角含笑,眼底却一片冰凉。 “林……林阁主大驾光临,下官有失远迎……”孙崇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连忙要去倒茶。 “不必了。”林昭抬手止住他,陆铮上前一步,将一卷文书“啪”地一声拍在孙崇面前,“孙大人,自己看看吧。” 孙崇颤着手展开那卷文书,只看了一眼,脸色瞬间煞白如纸。 那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的,竟是他这几年来与南边蛮夷商队私下往来、收取好处、以及私下扣留贡品的证据。每一笔、每一项,时间、地点、金额,清清楚楚,分毫不差。 “阁主……阁主这是何意?”孙崇双腿一软,瘫坐在椅子上,“下官……下官对陛下忠心耿耿……” “忠心?”林昭嗤笑一声,手指在桌案上轻轻叩击,“孙大人,若是将这卷宗送到三法司,哪怕你是拥立旧臣,恐怕也难逃一个流放三千里的下场吧?” 孙崇浑身一颤,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阁主饶命!阁主饶命啊!下官知道错了,下官以后一定……” “起来。”林昭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我没想杀你。杀你一只鸡,还要脏了我的刀。” 第十九章 喜出望外 第十九章喜出望外 孙崇战战兢兢地爬起来,躬着身子,连大气都不敢出。 林昭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袖口,才缓缓开口:“孙大人,听说鸿胪寺事务不忙,孙大人还有闲心要做媒啊。” “不做!绝对没有此事!”孙崇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下官瞎了眼,才敢去趟曾家这浑水!都是那个周院史出的馊主意,阁主放心,明日我就回了沈家,把话说清楚,绝不掺和!” “这倒不必了。”林昭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轻蔑,“沈家那边,不必你去费心。本阁主今日来,是有一桩天大的富贵要送给你。” 孙崇一愣:“富……富贵?” 林昭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天机阁向今上推荐你为苏州知府如何?” “苏……苏州知府?!”孙崇惊得张大了嘴巴,随即狂喜涌上心头。苏州知府啊!那可是真正的实权在手,远胜过在京城做个受气的少卿! “多谢阁主提携!多谢阁主提携!”孙崇又要跪下磕头。 “别急着谢。”林昭打断他,目光锐利,“江南富庶,却也是个烫手山芋,前任知府就是掉脑袋下来的。你若是办不好,或者起了什么不该有的心思……” 他指了指桌上那卷文书:“这东西,随时都能变成你的催命符。” 孙崇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敬畏和恐惧:“下官明白!下官一定鞠躬尽瘁,绝不负今上所托!” “明白就好。”林昭转身向外走去,走到门口时,脚步微顿,侧头道,“另外,你若再敢跟沈家牵扯不清,休怪本阁主翻脸无情。” “是!是!下官这就跟下帖给那个周院史,跟沈家断绝往来!” 看着林昭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孙崇才瘫软在椅子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这哪里是送富贵,分明是送命! 不过…… 他摸了摸头顶的乌纱帽,又看了看那卷文书,咬了咬牙。苏州知府才是升官的正道,正经的清流,哪怕是战战兢兢,也比在京城这堆乱事儿要强! 养心殿内,元威帝正倚在铺着明黄软垫的罗汉榻上,面有疲态,手中捏着一枚玉棋子,目光落在面前的棋盘上,却迟迟没有落子。 林昭立于榻下,玄色道袍垂顺,双手交叠于身前,脊背挺直,整个人透着几分令人捉摸不透的深意。 “林卿,这步棋,朕有些难决。”今上叹了口气,将棋子扔回棋篓里,发出清脆的声响,“西北边患未平,国库吃紧,朝中这群大臣,平日里争权夺利个个在行,真要让谁去趟这浑水,一个个都成了哑巴。” 林昭微微抬眼,语气平淡:“陛下心中已有决断,微臣怎敢多言。” 今上笑了,指了指林昭:“你这性子,还是这么谨慎。罢了,不说国事。那林卿今天来是为何事?” 林昭神色不变:“陛下,微臣此番进宫,是关于鸿胪寺少卿孙崇的。” 元威帝神色微凝,坐直了身子:“孙崇?他犯事了?此人是拥立的老臣,难道他有了异心?”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十九章喜出望外(第2/2页) “那倒不是。”林昭从袖中取出一本奏折,双手呈上,“这是微臣整理的关于鸿胪寺近年接待外邦使节的案卷梳理。孙崇在任期间,虽有些许敛财之举,但并未触碰底线,且他在应对南蛮、西域使节时,手段灵活,为我大晋争取了不少实利。鸿胪寺少卿一职,对他而言,倒是有些屈才了。” 今上接过奏折,翻看了几页,眉头舒展又微皱:“你是说,该升他的官?” “鸿胪寺卿年事已高,致仕在即。孙崇若是留京,虚实可以顺理成章接手寺卿。”林昭的声音平稳,带着引导的力量:“只是京中意图此位者众,孙崇若留在京城,难免卷入党争,到时候他虽是拥立重臣,却并非清流,以后也难以入正途,不如……外放。” “外放?”今上手指轻叩膝盖,“何处?” “苏州。”林昭拱手停了停,吐出两个字,“江南近期亏空案频发,原任知府已被革职查办。苏州乃朝廷财赋重地,急需一位懂些变通、又能镇得住场面的干吏。孙崇虽非清流,却胜在手段灵活,且对陛下忠心耿耿。” 今上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苏州知府……倒是个肥缺,不过也是个烫手山芋。毕竟是外放,若是让他去,他会不会觉得是在贬谪他?”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林昭淡淡道,“况且,对于真正想做实事的官员而言,苏州知府乃是清流的起步之阶,远比在京城里做一个杂流来得实惠。孙崇此人,最是务实。” 今上盯着林昭看了许久,忽然笑了:“林卿,你这话倒像是替孙崇打算过一般。你平日里最厌烦这些钻营之辈,今日怎的主动为他说话?” 林昭拱手回到:“微臣只是为陛下分忧。”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冷笑:“孙崇此人,虽然圆滑,却也极懂审时度势。只要让他明白这机会是陛下给的,往后这把刀,陛下用起来只会更顺手。” 今上闻言,哈哈大笑:“好一个审时度势!林卿啊林卿,你这算盘打得,比朕还精!” 他站起身,背着手走了两步:“传朕旨意,孙崇办事得力,着即擢升,外放苏州知府,即日启程,不必来谢恩了。” “微臣领旨。”林昭躬身应道。 彼时正有管事太监传了今上晚上要用的药进来,一个接一个进来端着黑漆描金龙纹托盘,上面是金玉饮药碗,林昭立即低头俯身叩拜顺势告退。 走出养心殿时,天色已全黑。夜风夹杂着冷意,吹动林昭宽大的衣袍。 陆铮从廊下阴影中走出,低声道:“阁主,圣意如何?” “明日早朝便会有明发上谕。”林昭脚步不停,声音冷沉。 陆铮一愣:“如此顺利?” “陛下早有整顿江南之意,孙崇的提拔也属顺水推舟,不过是借我之口说出来罢了。”林昭目光幽深。 陆铮按住随身的刀柄跟随在林昭身侧:“那倒也时机合适。” 林昭凝神细思,今日所见圣上用的药竟比以前还要多了些。 第二十章 一字决谓之拖 第二十章一字决谓之拖 沈怀清这几日过得极为不顺。 先是周院史派人传来消息,孙崇那边态度大变,不仅绝口不提做媒之事,还连夜送来帖子,说是身体抱恙,要闭门谢客。 很快朝中就传出孙崇升迁的消息,即刻外放苏州,连送行宴都不办了。 沈怀清坐在书房里,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废物!统统是废物!”他将手中的茶盏狠狠摔在地上,“孙崇这个老滑头,竟然跑得比兔子还快!” 身旁的长随也是一脸愁容:“少爷,孙大人对咱们避之不及,没了这棵大树,周院史那边也说不上话,咱们……咱们还要不要继续求娶曾家大小姐?” “为什么不?”沈怀清眼中闪过一抹精明,“曾家几代太医,手中握着不少宫中秘方和珍贵药材,还有那件周院史办不了的事情,还得找我才行。曾酌那个贱丫头既然不肯乖乖就范,我就偏要让她知道,这京城之中,到底是谁说了算!没了孙崇,我还有别的路子!” “可是少爷,曾家那边……” “曾道远那个墙头草,只要我稍加威胁,他定然不敢反对。”沈怀清冷笑,“至于那个毛丫头……进了沈家的门,自有我的方法,还怕她翻出天去?” 次日一早,沈家果然又递了帖子进曾府,说是沈怀清亲自登门探望。 曾酌收到帖子时,正坐在窗前抄写《黄帝内经》。 白芷气得直跺脚:“这沈公子怎么还来?脸皮真厚!小姐,咱们就说您病了,不见!” “不见?那显得我们曾家理亏。”曾酌搁下笔,吹干了纸上的墨迹,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冷笑,“让他来。我倒要看看,没了孙崇,他还能唱出什么戏来。” 前厅。 沈怀清依旧是一副温文尔雅的模样,手中提着一盒极为贵重的雪参,一进门便对曾道远行礼:“伯父,听闻伯母身体抱恙,怀清特来探望。另外……关于咱们的亲事,家父让怀清来催一催,定个吉日。” 曾道远看了看坐在下首的曾酌,见她神色平静,便问道:“怀清啊,这亲事……上次不都说暂时不议吗?柳姨娘倒是提过说是孙大人要来做媒,可这孙大人也没来……” “曾伯父,孙大人外放乃是皇命,十分紧急,连送行宴也没来得及举办,也是没有办法。不过这也不影响两家的姻亲不是?再说在下不是还要跟着伯父学医嘛。”沈怀清打断他,接着又转身目光灼灼地看向曾酌,体态优雅:“酌儿,你我虽有误会,但终究是长辈定下的缘分。你若是对我有什么不满,尽管提出来,我改便是。” 曾酌轻笑一声,拂了裙裾衣摆,走上前,直视着沈怀清的双眼。 “沈公子,既然话说到这份上,那我就直说了。” 她声音清脆,带着几分漫不经心:“我如今并不想嫁人。”心里想的是嫁人有什么好的,为什么前赴后继的几千年来非要逼着女子嫁人,到底有什么好处啊? 沈怀清脸色一僵:“不想嫁人?酌儿,莫要开这种玩笑。男大当婚,女大当嫁……” “我没开玩笑。”曾酌打断他,语气平静却坚定,“母亲有恙,我身为独女,理应侍疾。这一守,三年五年皆有可能。沈公子愿意等吗?” “这……”沈怀清没想到她竟会说出这种话来,“若是等三年,岂不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二十章一字决谓之拖(第2/2页) “若是沈公子等不及,那便请回吧。”曾酌微微侧身,做了一个送客的手势,“曾家高攀不起。” 沈怀清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他没想到,那个曾经在他面前唯唯诺诺、羞涩温顺的曾酌,竟然变得如此油盐不进,甚至不惜拿孝道来压人! “曾酌!”沈怀清终于脸都无法保持原有的彬彬有礼,压低了声音,“你这是在拖延时间?你以为拖得了一时,就能拖得了一世?你今年已经十六了,再拖下去,看谁还敢娶你!” “那就不嫁就是了。”曾酌坦然道,“曾酌是曾家嫡长女,没人娶岂不是更好,终身不嫁,正好可以侍奉父母膝下。” 曾道远震惊地看着女儿:“酌儿,你……” 沈怀清更是气得浑身发抖:“好!好一个终身不嫁!我倒要看看,你曾酌能不能硬到底!” 他拂袖而去,连那盒雪参都忘了拿。 看着沈怀清气急败坏的背影,曾酌眼底划过一丝冷意。 拖,当然是拖。 她不仅要拖,还要在这拖延的时间里,将曾家的根基扎得更深,深到沈家动不了,深到……哪怕林昭死了,她也能凭着自己的本事,在这京城站稳脚跟。 白芷在一旁小声说道:“小姐,您刚才说终身不嫁……若是传出去,怕是不好听。” “不好听又如何?”曾酌转过身,看向窗外那株在风中摇曳的蕉叶海棠,“名声这东西,是最不值钱的。只要我不想死,谁能逼死我?” 她低声喃喃:“而且……只要我还没嫁人,沈家就永远吊着半口气,不敢彻底撕破脸。这对沈怀清来说,才是最大的折磨。” 曾道远还是一脸可惜的看着沈怀清离去的方向,叹了口气,将手背到身后,对曾酌说道:“你这个孩子,不可胡说,怀清虽然家世一般,礼数上有欠缺,但是这孩子还是聪慧可用的,他也愿意跟随老夫学习医学,我曾家的医术经过他经书立传,也可以造福一方,你虽是曾家嫡长女,毕竟还是女子,曾家医学传长传嫡,你一个女子如何抛头露面行医著作,不如嫁了怀清,他主外你主内,岂不两全其美?” 曾酌笑道:“父亲,沈怀清即便是学得再好,也比不过我自幼在曾家熏陶,何况沈怀清想要什么,父亲是真的没有察觉吗?” “能想要什么?你就是想得多,怀清那孩子能有什么歪心思?”曾道远瘟怒道。 “曾家历代传承的秘籍《经络辨正》,沈家没少提吧?” 曾道远一愣,想起父亲曾行简也跟他提醒过此事,沈家确实提到几次,甚至想要曾家做为嫁妆陪送过去,沈怀清也确实问到过好几次,想要借阅过去学习,难道这套秘籍真的这么重要? 电光火石间,曾道远想起太医院院史周孟德也曾经向自己借过这套书籍,因为这套书籍在父亲曾行简处进行修订,又因为自己天赋平平,父亲还没有将其传授于己,故而回绝了周院史。难道自己在太医院被差派到城外太医院驻点,负责王公大臣们的请诊,跟这件事情有关? 当然还是要顾及自己做为父亲的颜面,曾道远并没有在曾酌面前显露出来,只是气愤地骂她:“满城的女子没有你这样的,长辈的事情不用你操心!”说完就甩了袖子背着手回了后堂。 第二十一章 流言四起 第二十一章流言四起 自从重生归来之后,不觉已是大半年光景。 四季轮转,曾酌倍感珍惜时光。前世的记忆虽然有,但是并不完整,那些错综复杂的家族秘辛、朝堂博弈,大多随着那场大火和抄家变得支离破碎。 她深知,想要在这世道活下去,能依靠的只有自己的医术。 她自知以现有的身体状况,还是太过幼弱,气力不足,施针时指尖便少了那几分稳准狠。于是,每日除了背诵医书,研习针灸图谱,还在院内担了两桶水,徒手提着来回行走十余趟。 直到这一日,流言,比瘟疫蔓延得更快。 起初只是茶楼酒肆里几句压低声音的闲话,不出半日,便成了坊间人尽皆知的“秘闻”。说是太医院曾家,涉嫌卷入一桩旧年的“秘方泄密案”。 这消息来得蹊跷,没头没尾,却传得沸沸扬扬。市井间说得有鼻子有眼,称曾老太爷在任太医院院判时,曾将宫中一味专治妇人症的秘方泄露给了民间药商,从中牟利万金。 更有甚者,连那药商的名字、交易的地点都编造得煞有介事。虽然没人拿出确凿证据,但那言之凿凿的语气和越来越真的细节,足以让太医院那些平日里嫉妒曾家医术的同僚们嗅到了血腥味。 曾府的书房内,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曾道远急得在书房里团团转,连着摔了两个茶盏,碎瓷片溅了一地。“造孽!这是造孽啊!” 他面红耳赤,胸口剧烈起伏,指着窗外怒骂,“这定是沈怀清那混账放的流言!被拒亲恼羞成怒,他这是要逼死咱们曾家啊!” 骂了一通,他又猛地转过身,指着站在一旁的曾酌,“都是你这个丫头!平日里好好的,偏要学什么人家退亲!沈家提亲屡次被拒,在京城圈中脸面丢尽,这才惹得他开始乱咬人!如今好了,曾家几百年的清誉,怕是要毁在你手里了!” 曾酌神色却意外地平静,“父亲,依我看应该不是沈家。” 曾道远一愣:“不是沈家还能是谁?为父在太医院一向谨小慎微,从来不敢得罪任何权贵,你一个闺阁中的女儿能知道什么!休要胡言乱语!” “沈怀清虽然蠢,但他是个利己主义者。”曾酌缓缓走到书房中央,“他的目的还是要和曾家联姻。曾家毕竟是太医院世家,且父亲您还在任,对他而言,娶我便是娶了曾家的资源。若是曾家成了罪臣,身败名裂,他娶我有何用?这流言,只怕是有人在故意‘敲山震虎’。” 曾道远听了暗忖。 曾酌能想到的人就只有林昭。就知道求他不会那么简单。 好一个林昭。 一面帮着孙崇外放,断了沈家向上爬的阶梯,卖了个人情;一面又放出这等流言,将曾家架在火上烤。 看起来他是在逼曾家不得不去求他的庇护,便不得不依附天机阁这棵大树。 这是把曾家当成了他棋盘上的一颗棋子,既要利用,便要彻底捏在手里,让人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二十一章流言四起(第2/2页) “敲山震虎?这是谁抓住我们曾家不放,之前的旧案还没有完全结案,现在又来……”曾道远听得心惊肉跳,原本的怒火化作了深深的恐惧,顿时六神无主起来,颓然跌坐在椅子上,“那……那我们该怎么办?” 曾酌走到父亲面前,恭恭敬敬地福了一礼,眼神坚定,“父亲,为了曾家自证清白,也为了躲避沈怀清接下来的纠缠,不如把矛盾放在明处。请允许女儿去惠民药局坐堂问诊。” “你说什么?”曾道远大惊失色,“惠民药局?那是给贩夫走卒看病的地方!鱼龙混杂,你是曾家嫡女,金枝玉叶,怎能抛头露面?这若是传出去,以后你还怎么议亲?你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父亲!”曾酌挺直了脊背,声音不高,却字字坚定,“如今流言四起,以安还小,正是去学塾读书的关键时候,不能因为家里的事让他半途而废。家中只有我自幼跟随祖父和父亲学医,书本上的知识已经烂熟于心。若我能走出去,代表曾家用医术说话,让京城百姓亲眼看到曾家的仁心仁术,那些无稽的流言自然会烟消云散。” 她顿了顿,目光灼灼:“况且,想那沈怀清也不敢在惠民药局闹事。惠民药局归属太医院直管,只要我身在药局,便能暂避锋芒,也能让那些暗中窥伺的人知道,曾家还没倒,还有人在。” 曾道远看着女儿那双异常坚定的眼眸,心中那股软弱和犹豫,在这一刻终于被压了下去。他颓然地坐回椅子上,长叹一声,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罢了……你这性子,随你祖父,我是拦不住了。去吧,若是有人问起,就说……是历练历练。” 曾酌深深行礼后转身退出了书房。 她没有回自己的院子,而是径直穿过回廊,去了后院祖父的居所。 曾酌进屋时,祖父曾行简正伏在书案前,细细校对一本残卷。 “祖父,孙女想去京城惠民药局实习坐诊。”曾酌进门便跪了下来。 曾行简手中的笔一顿,抬起头,昏花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化作了深深的痛惜。“酌儿快起来……你这是何意?” “医书孙女已经背诵了不少,现在想去真正的开方诊病,接触病人。”曾酌抬起头,目光明亮,“将来也图考入太医院,像祖父和父亲一样,悬壶济世。” 曾行简放下笔,双手压在书案两边,轻轻叹了口气:“酌儿快起来。这件事情,当朝还未有女子入太医院的前例。虽有医女,但地位低微,不入流不归品,与杂役无二,干的都是煎药缝尸的粗活。酌儿,你何苦走这条路?你若是想安稳,祖父再帮你寻一门好亲事,好好找个人家嫁了,扶持夫婿,相夫教子,不好吗?” 他的语气里满是怜惜,不想让最疼爱的孙女去吃这份苦头。 曾酌跪在地上不肯起来:“祖父,何必舍近求远?没有前例,我就不会是第一个前例吗?” 第二十二章 风雪山神庙 第二十二章风雪山神庙 曾行简看着跪在地上的孙女,久久不语。 “医者仁心,本就不分男女。若是因女子身份便要埋没一身医术,那才叫可惜。再说了,我可以扮作男装,就是即便不成,做个医女我也认了。比起困在宅院里被人算计,我宁愿凭本事吃饭。” 那双眼睛里的倔强和光,让他想起了年轻时为了编撰医书,翻山越岭不畏生死的自己。那是曾家的骨血,断不了的。 “好……好。”曾院判眼眶微红,长叹一声,从书案上面拿了一张信笺,写了一份荐书。“拿着。这是祖父当年的几分薄面。去京城东城惠民药局,找掌事李济生。他是我以前在太医院时的旧部,只说你是曾家孙,让他给你安排即可。”他将荐书递给曾酌,声音有些哽咽:“只是这一去,你的亲事恐怕就要延后了。你年纪也不小了,原本该好好操办,准备嫁妆,如今……如何使得。” 曾酌接过荐书,指尖摩挲着那墨迹,心中却是一片坦荡。“祖父,孙女并不在意亲事,女子并不是只有嫁人一条路。” 她想起前世,祖父疼爱准备了十足的嫁妆,沈家急急地就迎娶了过去,各种礼节样样都全,十里红妆,风光无限,名动京城。可是金玉之下全是败絮,那场盛大的婚礼,不过是她迈向悲剧深渊的开始。 终究不过是虚浮一场梦而已。 “只要曾家安稳,医术得以施展,能护一方百姓安稳,曾酌不需要婚事。” 曾行简看着孙女那张虽未施粉黛却依然清丽脱俗的脸庞,终是点了点头:“你既已下定决心,祖父便不再拦你。只是外面世道险恶,你需万事小心。” “孙女明白。” 曾酌让白芷开始收拾行装,带了些素色的袄裙长裤,布料虽不算顶好,却胜在耐磨耐脏,袖口收束,行医方便。 白芷在一边收拾着金银首饰,曾酌取出一只不起眼的深色布包,层层解开,里面是一排长短不一的银针,在微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是她近半年来根据针灸学习的心得自己调整的针体。 “那些太繁重的首饰日常也没时候戴,都交给夫人那边吧。”曾酌看着白芷收拾的首饰匣子,捡了几支简洁素净的留下。 “是,小姐,太老爷那边还差人送来了几套医吏的男装,出行更是方便。”白芷说着将包袱打开来给曾酌看。 曾酌点点头:“那倒是,别的倒还罢了。” 打点停当,曾酌就到母亲房中辞行。 “酌儿,你这是何苦呢?”曾夫人抚着曾酌的肩头,坐在榻边不停用帕角拭着泪。 “母亲放心,酌儿去惠民药局,也是为曾家传承医术造福百姓。”曾酌也觉着心酸,嘱咐道:“母亲更要关心好自己,身体要紧,翠屏和碧匣要时刻带在身边,管好自己的院子,我不在家,院门要早点落锁,丫头婆子们或有不听管教的,只管交给管家处置,不可自己动气。”想了想又说:“虽然以安现在跟着定远侯府的学塾上学,柳姨娘也不敢妄动,可那边院子还是要多留神,莫让她再得了空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二十二章风雪山神庙(第2/2页) 曾夫人点头称是,依然捂着嘴只怕哭的声音太大。 曾酌忍着眼泪,回头叫来翠屏:“你要好好服侍夫人,执掌中馈的事情,也要和赵嬷嬷一起多帮衬着点儿,要是有什么要事,派了小厮到内城找我,万不可疏忽大意。” 翠屏连连点头,也是跟着掉眼泪。 安排好家里的事情,又到各处辞行了一圈,曾酌一行的车队排好了日子就启程了。 进京的官道上,暴雪如注。鹅毛大的雪片落下来,不到半个时辰,路上的积雪就没过了脚踝。曾酌一副从医小吏的青色装束,带着小厮装束的白芷在马车中,前后跟着几个小厮。车夫不小心碾到了冰碴,车轴“咔嚓”一声断了。马车歪在路边,陷进泥泞里,再也走不动了。车夫搓着手,一脸为难:“沈小姐,这天气实在太恶劣了,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这可怎么办啊?”“附近有没有庙或者什么能躲避一时的地方?”曾酌掀开车帘,雪片落在脸上,冰凉刺骨。“我记得……前面不远处有一座山神庙,应该能避雪。”车夫想了想说。“那就去山神庙。”曾酌当机立断,“你们留下两个人看车,甘草、茯苓和我去庙里等,等雪停了再想办法。”她裹紧了披风,白芷搀扶着,两个小厮跟随着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去。暴雪迷了眼睛,每走一步都要费很大力气。 白芷冻得直哆嗦,牙齿打颤:“小姐,这雪太大了,我们会不会冻死在这里啊?”“别胡说。”曾酌拉着她的手,“出门在外,要注意叫公子。再坚持一会,前面就是山神庙了。”她记得前世,就是这场暴雪,沈怀清升任,让她上京,途中在这里躲避风雪遇到了顾长庚。 那时候顾长庚还是一个考科举的穷书生,背着一包裹的史料,发着高烧,差点死在庙门口。是她救了他,后来他成了翰林院编修,一直在暗中帮她。 只是后来,沈怀清构陷曾家,他被牵连进去,判了徙刑,死在了路上。 这一世,她要赶在前面阻止这些事情发生。走了约莫半个时辰,终于看到了一座破败的建筑,掩映在风雪中。 山神庙的匾额掉了一半,字迹模糊,正是她要找的地方。 庙里漏风,佛像金漆剥落,蛛网结满梁柱。 地上堆着不少干草,应该是之前路过的行人留下的。 曾酌让小厮们去捡柴,到殿外看守,留下白芷在殿内,自己则脱下披风,掏出火折子,就地笼了柴,吹了半天,终于生起一堆篝火。 火光渐渐旺起来,驱散了寒冷和黑暗。 白芷冻得脸色发青,蹲在火堆旁,不停地搓着手:“可算是暖和过来了。小姐啊不,公子你好不容易求来了这个进京学医的机会,偏偏赶上这鬼天气,怎么说下雪就下雪。” 曾酌没有说话。她站在庙门口,望着风雪弥漫的官道。按照前世的时间,顾长庚应该快到了。 第二十三章 能帮就帮一把吧 第二十三章能帮就帮一把吧 果然,没过多久,一个黑影重重地摔在了庙门口。 满身是雪,脸色惨白,嘴唇冻得发紫。 是个少年,约莫十七八岁,身材高瘦,月白直裰已经湿透,紧紧贴在身上,外面只一件蓝粗布棉袍罩着。 他手里死死抱着一个油布包裹,摔进来的时候,包裹滚落一旁,油布裂开一角,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手稿。 “丙辰年三月……潞州府瘟疫记录……”少年牙齿打颤,却还在喃喃自语,“第一例在城西……第二例在城南……第三例在城东……我烧糊涂了……该死……” 曾酌眼神一凝。和前世一模一样。 烫手的高烧,意识模糊,却还抱着这些手稿。 这个少年从来就太过执著。 她快步上前,探了探他的额头,烫得吓人。 又搭了搭脉,脉象浮数而虚,外感风寒,内热郁结,再晚来半个时辰,就得烧死在这里。 “白芷,拿药箱来。”曾酌迅速解开少年的外袍,脱下月白直缀搭在火堆旁边的搭好的架子上晾好,从诊包里面取出银针。 白芷上前帮忙看到少年裸露出的锁骨和前胸,倒吸一口凉气捂住自己的嘴巴,把惊叫掩了回去。 “要不,还是让甘草他们来?” “不用那么麻烦,你们退后,医者没有那么多忌讳。”曾酌冷静的吩咐。 若是前世自己针法精进的时候,可以悬空进针,快速退热,手法干净利落,深浅分毫不差。 但是现在的身体还未能掌握熟练,虽然自从重生归来就刻苦练习,到底还是欠缺火候。 只能先找到大椎、曲池、合谷,慢慢捻着针刺入,渐渐深入穴位,试探力道。 再刺破双手食指,挤出血来,退热也是一法。 少年浑身一颤,猛地睁开眼。 那双眼睛极亮,即使在高烧中,也透着一种近乎执拗的清明。 “你是谁?”他声音嘶哑,眼睛迷蒙又尽力的望着她。 看着少年高烧中极力睁大的眼睛,面容却全是病中的绯红。 还挺警惕。 “问这么多,先活下来再说吧。”曾酌冷冷道,按住试图挣扎的少年,不由分说又扎下两针。 捻针之后,渐渐退了针,她又拿出随身准备好的小柴胡汤,给少年灌下去,吩咐白芷拿了棉毡给他盖上。 少年喝完药,靠在火堆旁,紧闭着双眼,脸色烧的绯红。 曾酌见药物见效还要一段时间,便命小厮出去收了雪装入罐内烧开了,用布条蘸了温度放到温热,拿了给少年擦了胸口和四肢,再用温热的布条放在了脑门上,防止烧坏了脑子的意思。 白芷一边忙着帮少年褪了衣衫再穿上,一边问:“公子,这烧成这样,直接放在雪里冰一冰岂不是更快?” 曾酌又气又笑敲了白芷一下脑门:“你这个小脑子,白在府里这么多年了,世人皆以为发烧就要用冷水降温,岂不知若是被冷水激了,热毒出不来,才更是凶险,唯有用温热水才能散掉热毒,若是紧急的时候,用烈酒擦关节处,也是使得的,现在又没有,雪水是至寒之水,煮沸了再用,正是去掉热毒的好用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二十三章能帮就帮一把吧(第2/2页) 白芷捂着脑门哦了一声,又赶紧把少年的衣襟合了起来:“小姐,说归说闹归闹,公子也别总看人家胸口了。” “你这个。。。小子,快别胡说。”曾酌把手指放在唇中间,看了一眼少年,示意白芷别说了,他只是发烧了又不是晕死过去了。 少年紧紧闭着眼睛,任凭他们擦洗,幸好本来就发烧,脸庞和耳朵都红了也没人注意得到。 待收拾停当后,少年休息了阵子,起伏的胸膛渐渐平复了,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略感觉清醒了一些,他又挣扎着起身,拿起一旁的手稿,翻开油布检查纸页有没有被雪水浸湿。 确认完好,才长舒一口气,把包袱重新裹紧塞进怀里。 做完这些,他抬起头,喘着气说:“兄台,我有一事相求。“ 又强撑着起来,用胳膊肘拄着半个身子,侧着说:“这里……是三十年来潞州各县的疫情记录……每个县,每一场瘟疫,病死多少人,用了什么药,有效没效,我都记下来了。我想写一部《天下民疾录》……正史里不写这些……太医院的旧档没人能看到,总得有人记下来……否则……死了的人,就真白死了。” 白芷在一旁小声嘀咕:“这个人好奇怪,发烧背史料,还说这些没用的,命都快没了还想着这书。” 曾酌往火堆里加了一把柴,火光腾起,映亮她的侧脸。 她看着少年,眉骨隆起缓缓延伸至眼窝,投射下一弯扇形阴影,衬得眼睛越发湿润,笑了笑,毫无波动的说:“别折腾了,老实歇着吧,一时半会儿死不了,有什么事儿等病好了再交代也来得及。” 前世,顾长庚写完《天下民疾录》的一半,就被牵连进沈家的案子,手稿被烧了,人也死了。 那些被历史淹没的普通人,终究还是没能留下名字。 这一世,她会帮他。帮他好好活下去。 少年叫顾长庚。去京城考进士。 他说,他见过太多瘟疫死人,官府连名字都不记,病症用药全都不记,只一句“疫死若干人”,他不忍心,所以一路走,一路记。 “我用史料的形式记下来,就算我死了,只要手稿还在,后人就能看懂。”顾长庚半是虚弱半是执拗的说,略微干涸的唇颜色虚白,眼神却清澈无比。 曾酌看着他,心里一动。 这真是一个清澈又执拗的少年。和前世一模一样。 “睡吧。”她说,“明天进京。等你好了,我帮你调太医院的旧档,能补全一些。” 顾长庚猛地睁开眼,看着她:“真的?兄台能帮我调旧档?” “我祖父曾是太医院院史,太医院的旧档,我总能想办法。”曾酌说。 顾长庚笑了,露出雪白整齐的牙齿,因发烧略红的脸颊加上善良湿漉漉的眼睛,瞬间变成了一个憨憨的少年:“那太好了!那我一定得活下来。还指望你帮我找史料呢。” 他安心的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呼吸均匀,烧也退了不少。 第二十四章 路遇山匪 第二十四章路遇山匪 白芷靠在火堆旁,很快也睡着了,发出轻轻的鼾声。 曾酌坐在火堆旁,守着两人。看着外面的风雪,心里一片平静。 前世顾长庚曾托人给她带过一句话,说:“曾小姐,你的医术,本该造福天下,不该被埋没。” 那时候她已经油尽灯枯心神俱疲,毫无心力再去研究医术了。 顾长庚是个好史官,那么温润的一个人,希望这一世能护到他吧。 等到官道上的雪终于停了,顾长庚的病情也缓了过来。 本想就此别过,怎奈雪后过往的人车也不多,想那顾长庚病才好些,也无力气再去找别的车马,只能带上一起进城。 曾酌掀开半边帘子看路,呼出的白气被风扯散。马车碾过雪地,咯吱作响,走得慢。 她放下帘子,回头看了顾长庚一眼。 这少年烧退了就犯了轴,缩在车厢角落,两条长腿没处放,膝盖顶着下巴,怀里的油布包袱抱得死紧,指节发白。 “去外面骑马吧。那么大个子,车里面伸不开你的腿。“曾酌冷着脸踹了他一脚道。 “不去。“顾长庚摇头,“兄台你都不出去,我也不去。”他又指着白芷嚷嚷:“他也不出去,凭什么只叫我出去,再说了,我才刚退烧,还是病号呢。“ 白芷穿着小厮得衣服被挤在另一个角上,紧紧挨着曾酌,离顾长庚远远的。气得直冲他翻白眼。“真是得了便宜还卖乖,本来就是我们救的你好吧!” 曾酌摇摇头:“行了行了,你们都给我闭嘴吧。” 也不劝了,目光落在他那个包袱上:“你说你进京考进士,带这么多疫情记录做什么?“ 顾长庚沉默了一会儿,把包袱换了个姿势抱,下意识收紧了些。 “我老家陇西。“他开口,声音低了下来,“八岁那年闹瘟疫,死了很多人,一车一车往外拉。我爹是里正,挨家挨户登记亡者,写完一本册子又写一本。后来他自己也染上了,最后一页写的是自己的名字。“ 随着顾长庚的讲述,车厢里安静了一瞬。白芷整理药箱的手顿了顿。 顾长庚抬眼,目光平静:“那些册子没人会看,那些人就像没活过一样。我想把疫情的起因、蔓延的路径、民间的验方记下来。哪怕只是留给后来人看看,知道百姓怎么活的,怎么死的。“他说完,往角落里又缩了缩,那么高的个子缩的快成球,像是不太习惯说这么多话一样。 曾酌看了他一眼。洗过脸之后,眉骨高而直,下颌线条还带着温润的弧度,嘴唇颜色也红润了。 年轻,是恢复得快。 “到了京城,你要是需要帮忙整理史料,可以来找我。“ 顾长庚猛地抬头,眼睛一亮:“真的?兄台,说话算话。“ “嗯。“曾酌将外袍拉拉紧闭上眼靠回车壁,“别吵了,歇一会儿。“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前方忽然传来马嘶和刀鞘撞击的钝响。 曾酌睁开眼,掀帘望去。 十几个山匪从两侧林中冲出,堵死了官道。 为首一人骑着杂色马,满脸横肉,左脸一道旧疤从眉角拉到嘴角,手中环首大刀的刃上有干涸的血色痕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二十四章路遇山匪(第2/2页) “大当家!看那马车,带棚的!“一个瘦猴似的小匪嚷。 山匪头子勒马,目光从马车扫到家丁身上,咧嘴一笑:“金主来了!都给我打起精神来!“ 家丁们见状连忙都拔刀护在车前,毕竟只是看家护院的家丁,也没见过这个场面,手都在抖。 大当家挥手,七八个山匪一拥而上,家丁们三两下就被卸了刀枪,拢了双臂推到路旁跪着。 “把银钱都放下。“曾酌压低嗓音。 小厮哆哆嗦嗦把马背上的包袱解下来扔在地上。 大当家盯着马车,翻身下马走过来,一把掀开帘子。 “都给我下车。” 三个人从车上慢慢下来,背靠背倚在一起。 大当家的在这三个人周围转来转去,目光落在顾长庚怀里的包袱上:“呦,什么好东西?抱着比命还紧?这一定是金银财宝了,拿来吧你!“伸手便扯。 “这是我的——“顾长庚猛地往后缩。 “给他。“曾酌沉声说。 顾长庚死死抱着不动。 大当家嗤笑,一把扯过包袱。 顾长庚抱着不肯松手,死死拽住另一头,旁边山匪抬脚踹中他膝弯,高挑的身子扑通跪倒,额头磕在了地上。 那人又用刀把在他肩胛狠狠砸了一下。 顾长庚闷哼一声,弓起身,手指松开了。 大当家扯过包袱哗啦倒出来——全是书册子。疫情记录、手绘地图、密密麻麻的批注。 没金银,没银票,没值钱物件,连块玉佩都没有。 “他m读书读傻了!“大当家一脚踢开那些书册,脸涨成猪肝色,转身把刀架上了曾酌的脖子,“赶紧的,别让老子费事!“ “掌柜的,我们是走方行医的,药箱里全是医书药材,没有更多银钱了。“曾酌不急不缓拱手道。 大当家狐疑地打量她,目光从纤长的手指移到清秀的面容,忽然狞笑了起来:“走方行医?你这细皮嫩肉的,倒是俊得很,过来让大爷抱抱!“ 刀往上一挑—— 曾酌的青色六合帽被刀尖挑飞,长发散落下来,山风一吹,拂在肩头。 “哟!竟然是个小娘子!“大当家把刀往地上一扔,双手揽住曾酌的脖子就往怀里拉,“兄弟们,今天老子开开荤!给我把他们带回山寨去。“ 白芷扑过来,被一个山匪一把推倒。 顾长庚震惊之后立刻挣着要挡在前面,两个山匪把他按跪在地,膝盖踩着他背脊。 他脸贴着泥地,双肩双手想要挣脱,嘶声喊:“放开他——!“ 曾酌被揽在大当家怀里,闻到的是浓烈的汗臭和酒气。 但是她却没有挣扎。 在众人都没有注意的地方,在右侧山坡的密林深处,一个穿玄色大氅的男人坐在马上,正平静的看着这一切。 身旁的侍卫惊了一下,望向他:“大人,要不要?” 男人抬了抬有棱角的下巴,举起手示意再等等。 第二十五章 惠民药局 第二十五章惠民药局 只见曾酌笑了一下,笑盈盈抬起脸,双手环上了大当家的脖子。 “大爷,别这么粗鲁嘛。“ 大当家一愣,旋即狂喜,正要张嘴大笑—— 曾酌以及拉住他脖子凑近他耳朵,声音轻得像说情话:“老娘活了一世,还怕你这个阿物?“ 说话间右手三指一翻,三根银针从袖中滑出。 一针刺入大椎,身僵。二针刺入膏肓,心悸。三针直入哑门—— 大当家的笑声戛然而止。眼珠猛地瞪出来,嘴巴大张,喉咙里咕噜作响。身体僵直,双手还保持着搂抱的姿势,指尖剧烈颤抖。 然后口吐白沫,直挺挺向后倒去。砸在地上,抽搐几下,不动了。 曾酌冷眼看着,心中默数:大椎封脉、膏肓闭气、哑门锁声——三针下去,一时闭气昏死。若半个时辰内无人施针解穴,便是真死。 荒山野岭的,正好。 其他山匪还傻着。 白芷爬起来捡起石头砸向按住顾长庚的山匪,那人吃痛松手,家丁们趁势挣脱反攻。山匪们群龙无首,一看大当家不知死活,一声呼哨,丢下刀撒腿就跑。 一哄而散。 曾酌弯腰从大当家身上拔出银针,针尖沾了血,在他衣服上擦了擦,收回袖中。 三根针,三处穴位,针入三分,不深不浅,刚好封住心脉——这是曾家针法里最狠的一手,祖父说不到万不得已不能用。 前世她没用过,今生第一次用,竟觉得无比痛快。 她转身,看见顾长庚正从地上爬起来,额角磕破了一块,肩胛处也隐隐作痛。但他顾不上自己,先去捡散落一地的书册。一册一册拾起来,用袖子拂去灰土。 曾酌走过去蹲下帮忙,把捡起的书册递给他。 顾长庚收着书册一本本的抱在怀里,期期艾艾地看着她,嘴唇动了半天:“兄,兄台……不,小,小姐姐,你会武功?“ “不会。“曾酌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雪,整理了袍子:“只会扎针。“ 白芷在旁边小声嘀咕:“小姐这针扎得,比武功还厉害……“ 顾长庚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最后什么也没说出来,抱着包袱上了车。 这次老老实实的缩回角落,带着点羞涩,把腿收得紧紧的。 曾酌抬高双臂,理了理长发,双手向后将长发挽了起来,结成简单的发髻,从白芷手中拿了簪子过来别上,边动作边说:“下次遇到这种事,别往刀口上撞。别舍命不舍财的,那是送死。“ 顾长庚闷声应了,抬头瞥见曾酌挽了发髻之后露出光洁的脖颈,立马又低头把脸埋进包袱里。耳根红了一片。 曾酌合了合衣襟重新闭上眼,嘴角弯了一下,靠在了后面休憩起来。 隐藏在山林中的男人依旧在马上望着这边地动静,穿一身玄色团云锦暗纹大氅,上罩着灰鼠领口对褂,树影遮住他的面容,只露出鼻梁的轮廓——高直如山脊。树影投射下来将一双眸子隐在暗处,看着官道上渐渐远去的马车。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二十五章惠民药局(第2/2页) 身后一行黑甲侍卫,人马无声。 陆铮从后面策马凑过来,压低声音:“阁主,没想到那姑娘还有这一手。要不要过去问问?“ 林昭双手拉紧了缰绳,若有所思:“不用。这个女子真的是。。。。。。她用的是曾家针法。三针封穴,以前曾老院史曾经用过,没想到她小小年纪竟也有几成功力。派个暗探跟着,查查她进京的荐书,还有……她身上有没有带那本《经络辨正》。“ “是。“陆铮正要传令。 “告诉暗探,别跟太近。“林昭拨转马头,“那姑娘的针,未必只对着山匪。“ 陆铮愣了一下,抱拳应是。一个黑衣暗探无声脱离队伍,身形一闪,消失在树林深处。 林昭最后看了一眼官道。马车已经走远了,雪地上只剩一道浅浅的辙印,很快被风掩住。 他策马转向另一条路,玄色大氅在风中翻卷。 曾酌一行人到京城的时候,晨雾还没散尽。 进城门的时候,曾酌就把顾长庚打发下了车,让他自去寻地方准备科考。 京城东城的惠民药局,门楣不大,青砖灰瓦,门口已经有人排上队。 推开厚重的木门,迎面一股浓烈的药香——似乎是艾叶、苍术、陈皮,还有熬药飘出的苦涩。前厅三张诊桌,靠墙一排老药柜,抽屉上贴着泛黄标签。几个病人坐在长凳上等候,有的咳嗽,有的捂着肚子。 坐堂大夫身穿一件青布直缀,洗得发白,袖子挽至肘间,正在中间的诊桌上接诊,和老病号慢慢的攀谈询问着,时而伸手把脉,时而看看病者的舌苔,低头往纸上写着药方,是蝇头小楷,花白胡须沾了点药末。 抬头见进来一个青衫小帽的少年,身后跟着几个小厮,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的孩子,眉头便皱了起来。 “看病去后院排队,抓药在左边窗口。” 处事活络的甘草早就拱手向前:“小的冒昧,请问哪位是李济生李大人,我家公子有要事前来拜访。” 那大夫抬眼看了看他,也并不站起,依旧搭着病者的脉,迟疑地问:“鄙人就是,请问你们有何事?” “李伯伯。“曾酌走上前,从袖中取出祖父的荐书,双手递过去,“晚辈曾酌,原太医院曾院史的孙辈。祖父让我来京城找您。” 李济生听了一愣,忙抬头仔细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后面排队等着看病的队伍,伸出手向后示意:“稍等一下,到后厅叙话。” 李济生安排了后堂的另一个大夫来接诊,匆匆起身离座带着他们来到后厅。 接过荐书展开,字迹苍劲,印章无误。 他有些迟疑,上下打量她,鹅蛋脸上还带着婴儿肥,看着不过十六七岁,穿一身淡青色长衫,倒像是医者打扮,身材纤细容貌俊美,唯有那双眼睛沉静笃定。 “曾老家里的孙辈到都有耳闻,不过,好像并不曾有你这个年纪的。” “周老,晚辈是曾酌,长孙女,小时候也和您见过。” 第二十六章 被欢乐大狗粘上了 第二十六章被欢乐大狗粘上了 听闻此言,“什么?“李济生猛地站起身,手中的茶盏都差点碰翻,目光在曾酌脸上来回巡视,似乎要把这张还有些稚气的脸和记忆里那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联系起来。 “真的是你?这……这如何使得!” 李济生把信拍在桌上,像是烫手似的连连摆手,“你是个姑娘家!虽然曾老太爷在信里夸你医术,说是让你历练,可这惠民药局是什么地方?这不是你曾家那个雕梁画栋的深宅大院,也不是太医院只给皇家贵族诊个平安脉,这是鱼龙混杂,给贩夫走卒看病的地儿!” “我也是跟祖父、父亲都学过医术的,怎么不行?“曾酌歪着头神采飞扬,笑着问。 “曾老院史以前就夸你医术不错,学得快不假,可这惠民药局毕竟不是闺阁绣房,这地方杂乱!每日里进出的都是什么人?拉车的、挑担的、甚至还有些得了时疫被抬进来的……男女混杂,什么场面没有?你这金枝玉叶的身子,能受得了这罪?”李济生连连摇头:“曾老院史也是老糊涂了,怎么舍得把你放出来抛头露面?若是传出去,说曾家嫡长女在市井里给人看红伤、诊淋病,这名声还要不要了?” “李老,酌儿一心只想求学。”曾酌收了笑,神色变得认真,“医术本就该为民保康,唯有在这市井里,才能见到真正的病痛,学到真本事。若是只在书斋里背死书,那这医术学了又有何用?” “罢了……罢了。曾老太爷既然敢放你出来,想必是有他的道理。你既已下定决心,我也拦不住。” 李济生指了指后院的方向,“丑话说在前头,这儿可没有细皮嫩肉的活儿。你也别想有什么特殊待遇,若是受不了苦,随时回去,别委屈了自己。” “晚辈遵命。”曾酌爽利地行了一礼。 “去吧,先去后院安顿下。后院东厢房有两间空屋,虽简陋了些,但也干净。” 曾酌笑着答应,刚转身带着人往后院,突然看到门口又挤进来一个熟悉的身影。 只见顾长庚背着那个硕大的油布包袱,月白直裰的下摆沾满了泥点,正狗狗祟祟的趴在门边偷看,他一眼便看见了正要往后院走的曾酌,那双原本有些局促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立刻吱扭一声顺着门开的方向挤了进来。 “曾,曾兄!曾兄!我来了。”说着,这大个子像是阵风似的卷了进来,一溜烟地跑到了曾酌和白芷身边,脸上全是欢喜,像只见了肉骨头的大狗。 “曾兄,我来了!” 顾长庚喘着粗气,把手里的包袱往地上一放,冲着李济生和李济生身后的药柜连连作揖,“李老先生好!我是曾兄的……呃,书童!对,书童!” 李济生眉头拧成了川字,上下打量这个满脸灰土却笑得灿烂的大个子:“这又是谁?书童?看你这身板,倒是个长工的料子。” 曾酌嘴角抽了抽,有些无奈:“路上捡的。叫顾长庚,进京赶考的举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二十六章被欢乐大狗粘上了(第2/2页) “举子?”李济生更纳闷了,“举子不来读书,跑到药局做什么?” “那客栈太贵了,我住不起啊!”顾长庚苦着脸,实话实说,“曾兄……啊不,曾公子,您就行行好,那后院偏房空着也是空着,让我住吧!我不白住,柴火我劈,水我挑,还能帮着抄写医案、记录账目,我也算半个读书人,字还是写得好的!” 他说着,冲着李济生眨了眨眼,一脸讨好:“李老先生,您看我这身板,干活绝对一把好手!只要给口饭吃,给张桌子趴着就行!” 李济生被他这一通连珠炮似的请求说得一愣一愣的,看了看曾酌,见她并无反对之意,只无奈地笑了笑。 “行吧行吧。”李济生摆摆手,也是懒得再费口舌,“偏房确实空着,既然曾大夫都不介意,那便住着吧。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这儿可没有闲饭养人。” “那当然!那当然!” 顾长庚大喜过望,连连点头,冲曾酌咧嘴一笑,露出两排大白牙,脸上全是光泽,“曾兄,我真是遇到贵人了!我今晚给你煮鱼汤喝!我那包袱里还有两条干鱼!” 说完,他也不等两人回应,扛起那个大包袱,一溜烟地就往后院跑,那欢脱的背影,像是怕被人追上赶走似的。 白芷在后面都没叫住他:“跑什么跑?真的是,这还赖上了,小姐,你看他啊。” 曾酌笑笑,拍了拍白芷的手,表示安慰。这个顾长庚前世的时候,虽然不得重用,但是民间口碑一直很好,今生能得以相遇,照顾一二也好。 安顿好之后,曾酌带着白芷穿过窄小的过道,掀开一面满是药渍的旧蓝花布棉质的门帘,进到药堂后院外间。这里与自己见过的御医药堂制药处不同,透着一股子粗糙却踏实的烟火气。 与太医院后堂的微甜人参鹿茸味道不同,迎面扑来的是是陈年艾叶的微辛与黄芪的甘苦交织的气味。 院子不大,角落生着些贴地皮长的野草。倒是有一口打水用的老井,井台不大,洇着湿漉漉的水渍。 许多从乡间收来的草药来不及细理,便连着麻袋横七竖八的堆码在青石板上。 头顶的檐下,密密麻麻倒挂着成捆的荆芥、紫苏和薄荷,风一吹,干枯的枝叶沙沙作响,落下细碎的草屑。 那几只常年晾晒药材的竹匾,边缘的竹篾早已被日头和药汁沤得发黑。 一个小学徒正光着膀子坐在矮凳上,就着大簸箕挑拣药材。 这等民间药堂,进的多是些带着泥土根须的粗药,全凭一双手挑。他熟练地将混在药材里的烂根和细沙择出,随手丢进脚边的破竹筐,也并不精挑细选,只将差不多的药材拨进另一侧的笸箩里。 一张满是刀痕的笨重榆木案板,案板一头钉着块厚铁皮。切药师傅是个粗壮的汉子,赤脚踩着地上的木踏板,连着粗麻绳,牵着一把沉甸甸的大铡刀。 第二十七章 坐堂小郎君上线 第二十七章坐堂小郎君上线 民间百姓不求药材切片薄如蝉翼的精细,只求药效能熬得出。 因此这铡刀下的是大力气,专切那些粗如手指的甘草根和干透的桑枝。师傅左手将药材往刀口一送,右脚猛地一踩,“咔嚓”一声,切好的药材便一片片跌落进下方的竹篓里。汗水顺着师傅的脊背往下淌,混着飞扬的药粉,沾在皮肉上,留下一道道暗褐色的印子。 这和精细的御医制药间完全不同,曾酌正在细细观察。 两个小伙计抬了一口大砂锅从墙角绕了出来,放到靠墙的泥炉子上,熬着给街坊们代煎的汤药,蒸汽升腾,把整个后院氤氲得有些模糊。旁边一口破铁锅里,正翻炒着麦芽,焦香的味道随着热气散开,那是给东街张婶家积食的娃娃准备的。 这里没有名贵药材的娇贵,也没有精致器皿的讲究,只有铡刀起落的汗水、粗瓷瓦缸的踏实,和那股子直来直去的草药味。 这明代民间药堂的后院,就像这方水土上的百姓一样,粗粝、辛劳,却硬朗地撑起了一方烟火里的安康。 顾长庚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从偏房里探出了头,手里还拿着那两条干鱼,冲她挥了挥手:“曾兄!这屋子不错!这井水也凉快!” 白芷白了他一眼,低声嘟囔:“这人怎么这么容易满足……” 曾酌却笑了,眼底有了亮光。 她转头对白芷道:“去,把咱们的诊疗箱整理好,早点吃饭。咱们明日便开工。” 清晨的惠民药局,尚未开门,门前早已排上了人。 这里是京城最喧闹、也最真实的地方。 贩夫走卒、走街串巷的货郎、提着菜篮子的妇人,混杂着汗味、药味和隔夜的馊味,在朝阳下蒸腾出一股生猛的市井气。 曾酌站在药局后院的厢房内,整理自己的装束。 已不再是那个深闺中的娇小姐。今日的她,内穿素白交领中衣,外罩一袭青布直裰,腰间束着同色的丝绦,头发高高束起,用一根木簪挽成书生髻。为了掩去女儿家的清秀,她特意用草木灰调淡了眉色,又将鬓角的碎发稍微凌乱地散下几分,遮住了原本柔和的脸部轮廓。 镜子里的少年,眉眼清秀却透着一股子冷峻,身形单薄却站得笔直,虽不显眼,却自有风骨。 “曾大夫,该去前堂了。”门外传来药局提调李济生的声音。 这位祖父的旧部是个干瘦的老头,一双眼睛却精光内敛。虽然受了曾老院史的托付,但他是个极其认真的人,并未给曾酌任何优待,反而将她安排在了最嘈杂的入门分流处——“看杂症”。 “来了。”曾酌推门而出,声音刻意压低了几分,带着少年变声期特有的清冷与沙哑。 她提着个略有磨损的布药箱,大步走进了前堂。 前堂右侧最不起眼的角落,摆着一张旧案几。这就是她的位置。 起初,排队候诊的百姓并未将这个年轻的小大夫放在眼里。他们更愿意挤向对面那位留着山羊胡的老医官,或是更远处那位号称“再世华佗”的坐堂大夫。 几个上了岁数的老病号凑在一起,看看曾酌,撇撇嘴,又把头凑在一起议论起来,也不避讳什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二十七章坐堂小郎君上线(第2/2页) “呦,今天有新来的坐堂大夫了。” “这没长大的娃子,怕不是哪家的学徒,被扔出来充数的吧?” “就是的,看着还没我家二郎大,能看什么病?别把人看死了。” “反正咱们老哥几个一直都是找老大夫看,咱就排那个,可不能让这个后生练手了。” 窃窃私语声传入耳中,曾酌面色不变,只是安静地研墨、铺好处方笺,等着在她这里排队的病人。 过了好一会儿也没人来这一案几前排队,宁肯在老医官那里等着,也不换地方。 曾酌也不着急。 正等着,门口来了一个佝偻着背的老人,背上背着大竹筐,筐里装满木炭。脸上全是炭灰,皱纹深得像刀刻的,脸上堆积如同沟壑,只留一双眼睛间或动一下还能看的出来。 “李大夫,俺来给你送炭了。天冷了,药局不能没有炭。” 李济生正在忙着,听了忙不迭地跑了出来,推让着: “老张头,我说了多少次了,惠民药局也是归太医院管辖地,虽有偶有延迟,过冬的炭火还是都够的。” “够用啥?“老张头把竹筐放下,“你看看你们门缝都漏风,病人冻着了咋办?俺这炭不值啥钱,自家烧的。” 说着就把竹筐往后屋放。 曾酌站起来帮着一起抬着竹筐,留意地看了老张头几眼,只见他面色晦暗,嘴唇发紫,呼吸急促。说话时喉咙里带着呼噜呼噜的痰音。 “老人家,咳嗽多久了?”曾酌询问。 老张头愣了一下。“你咋知道俺咳嗽?” “我听出来的。坐下,我给你把把脉。” “唉,不用了,都是老毛病了,每年都来药局开药,幸亏李大夫了,已经好了很多了。” 曾酌不由分说,拉着他坐下,双手试了脉搏。 李济生也劝:“这是我们新来的大夫,别看他年轻,医术可有传承,再让他给你看看。也别舍不得吃药。” 老张头只能半张屁股坐在了诊凳上,一副随时要起身的样子。 寸脉浮数,关脉滑,尺脉沉细无力。舌苔黄腻,舌下络脉曲张如紫黑蚯蚓。 曾酌仔细看着他的面部气色:“老人家,你这是肺气肿。拖了很多年。一到冬天就厉害,夏天好些,是不是?你年轻时候是在煤窑干过吗?” 老张头眼睛瞪大了。“你咋知道的?” “看你这指甲缝里的煤灰,都沉积的洗不掉了。” 老张头沉默很久,才低声说:“干了十二年。后来煤窑塌了,砸死了好几个人,俺命大跑出来了。但肺不行了,就来京城卖炭。” “那我给你开个方子吧,就直接在这里抓药就行。” “别别,别。”老张头犹豫的推辞着:“上次的药费,李大夫就没要我的,虽然李大夫说不要我的碳,可咱能那样吗?这不就送了碳来,这要是再吃药,只怕是吃不起的呀。” 第二十八章 踢开第一脚 第二十八章踢开第一脚 曾酌见老张头这么紧张,笑笑:“老伯你放心,必不能为难你。” 说着提笔写方:“麻黄、杏仁、甘草、鱼腥草、黄芩、艾叶。三文钱一服,先吃一个月。” 老张头接过方子,手在抖。“三文钱?这么便宜?” “药品不分贵贱,人参再贵不对症也照样无用,便宜的药对症反倒能救命。” 老张头听了眼中含泪,激动之余捂了嘴咳嗽了几下。 曾酌让白芷扶了老人去柜台抓药,拿了药,老张头连连道谢后方才离去。 曾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晨雾里,心里发酸。 突然围观的人群中有骚动,众人纷纷让开推了一个人到曾酌近前来。 那是个挑着担子的货郎,三十来岁,面色蜡黄,一手捂着肚子,额头上全是豆大的汗珠。 “大夫快给我看看吧……我肚子疼得厉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绞……” 还没等曾酌开口,旁边的老医官便探头瞥了一眼,嗤笑道:“这有什么好看的?急性绞肠痧,给他扎两针,喝碗姜汤发发汗就行了。不过,小大夫,你这本事,敢不敢下针啊?” 听老医官之意,对曾酌心存轻视。 那货郎一听,面露难色,虽然肚子已经疼的难以忍受,还是用手压着疼处,勉强说:“那……那我还是等这边的大夫看吧。就不劳烦小郎君了。” 曾酌抬起眼,目光锐利如刀,瞬间锁定了货郎的面色。 “等?再等你就得去阎王爷那儿报到了。” 她站起身,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你面色如土,鼻头青黑,唇下发绀,这可不是绞肠痧!“ 老医官对曾酌的意见并不以为然:“不是绞肠痧是什么?小郎君见过的病症少,不知道也是正常。” 货郎用手压着右下腹,疼的额头冒汗,大家都在旁边议论纷纷,一时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这是‘肠痈’,也就是阑尾穿孔的前兆!若是按绞肠痧治,发了汗,你的肠子烂在肚子里,神仙也救不回!” “什么?”货郎吓得一哆嗦,老医官也变了脸色:“胡扯!肠痈乃重症,必然高热呕吐,他只说肚子疼,哪里来的肠痈?” “他虽未呕吐,但你看他右下腹。”曾酌指着货郎的手,“他一直捂着右下腹,且行走时右腿不敢伸直,这是肠痽已成脓,压迫经络所致。他压着痛处,只是暂时压制住了而已。” 她转过身,对身后跟着的白芷,吩咐道:“取银针,备艾绒。来,躺下!” 货郎此刻已被她说得六神无主,稀里糊涂地就被按在了长凳上。 白芷急急忙忙地取出她特制的银针包,一卷排开整整齐齐寒光四射。 货郎还在哀叫着,几个患者上前七手八脚的按住了货郎的手脚不让他乱动。 曾酌出手极快。 她并未如旁人预料的那样扎足三里等大穴,而是直接在货郎的“阑尾穴”和“上巨虚”两处下针。指尖弹动,捻银针入肉三分,快如闪电。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二十八章踢开第一脚(第2/2页) “啊——!”货郎惨叫了一声,随即紧皱的眉头突然松开了。 “疼吗?” “疼……哎?好像不那么绞着疼了!” 曾酌一边行针,一边冷冷道:“这是先给你通腑泄热,止痛只是暂时的。你这病根深了,需要去后堂做‘药线引流’,把脓排出来才能根治。李先生!” 她扬声唤道。 一直站在廊下观察的李济生走了出来,神色复杂地看了看货郎,又看了看曾酌。 “按这小大夫说的,去后堂准备。” 这一手露得漂亮,原本冷清的角落瞬间围满了人。 “这小大夫有点道行啊!” “真的不疼了!那是神针啊!” 曾酌收了针,手心微微有些出汗。她知道自己这第一仗必须赢,而且要赢得漂亮,才能在这惠民药局站稳脚跟,也才能让那些躲在暗处的眼睛看到——曾家的人,不是谁都能拿捏的。 一传十十传百,惠民药局新来小郎君的医术高明,传遍了街坊四邻,曾酌的诊桌前也有人排起了长龙。 她开的方子永远最便宜——能三文钱解决的绝不花五文,能用艾灸替代的绝不开贵药。药局门口排队的人越来越长了。 王木匠是药局的老病号,这一日带着一个孩子来就诊。 “医官哥哥,我爹爹右手又疼了,腰也疼,干不了活儿,快给他看看吧。“狗蛋急切地说着。 王木匠住在巷子尽头的小厢房中,早就听街坊说他的老婆早年间就难产去世了,王木匠独自抚养着儿子狗蛋,已经八岁了。 白芷连忙上前帮忙:“别急别急,先让大夫给看看,先别着急。” 曾酌让王木匠坐下,自己仔细观察了右手,是旧伤,看样子是这几日劳累过度,引发了旧伤,腰肌处紧绷绷的,顺着肌肉摸过去,里面有疙瘩僵硬林立,脉络不通。 “大夫,我这都是旧伤了,忍忍就过去了,看了多少次,也不过缓解几天,好不了了,要不是狗蛋非要我来,其实也不急于一时的。”王木匠扶着腰,讪笑着,生怕惹了大夫不高兴。 “这是急发劳损,这样我先给你刺络,去除瘀血,隔天来艾灸,不过你还是要多休息才是。”曾酌命白芷去换了针来。 白芷进屋另取了一个长条型的布包,曾酌从里面取了三棱针出来,以火烧了消毒。 “把你后背的衣服褪了,指指是哪里最疼?”曾酌低头询问,王木匠原本看着三棱针有点吃惊,这可比平时针灸用的针粗大的多,见问也只能老实巴交的将衣服推下,露出黑瘦但是有力隆起的背部,指了最疼的地方。 白芷看出王木匠和狗蛋的疑虑,笑着说:“这不是要全扎进去的针,别害怕。“ 曾酌趁着王木匠分神,在他指的位置触诊了一下感觉最僵硬的地方,用三棱针点刺至出血,接着又把拔罐拿来,用酒抹了,点了火,瞬间就扣了上去,罐内淤血喷溅,从边沿处流了出来,都是暗黑色的。 第二十九章 冬日里的糖炒栗子 第二十九章冬日里的糖炒栗子 在王木匠坐着等着的时候,曾酌开了方子交给后堂,给配了付药酒。 “知道你也不能长时间休息,这样,给你配了付药酒,平时每天晚上可以喝上一盅,哪天疼的厉害了,直接擦在疼处也使得,如何?“ 王木匠喜出望外:“谢谢,谢谢大夫,我这个木匠活儿,是手停口就要停,狗蛋还要上学,哪里能总歇着,谢谢大夫替我打算。“连连作揖不已。 “不用不用,不过是各人有各人的医法,适合你的就是最好的了。“曾酌说着取了王木匠的拔罐,里面的淤血倏的流下,皆是暗黑色,还间或着黑色血疙瘩。 “还真的是轻快多了!”王木匠十分的欢喜,原地还上下蹦跳了几下。 曾酌制止他:“可别用大了劲儿。我再教你一个五点支撑法,平时每天要练习半刻钟,主要是增加肌力,做活儿的时候,往往只用上半身的力气,自然腰间和腿部力量就弱,多加练习,能够做到均匀使力。“ 曾酌在地上给王木匠演示了一下,起身道:”不过你现在疼痛期间不要练习,等这几日隔天过来艾灸了之后好了就可以练起来了。“ 王木匠千恩万谢地带着狗蛋回去。 正当她准备叫下一个病人时,一个修长的身影穿过人群,带着年轻人特有地轻快步伐走了进来。 那人一身洗得发白的蓝粗布直裰,手里提着一包热气腾腾的糖炒栗子。 是顾长庚。 他似乎也在人群中看了一会儿了,此刻走到案前,也不说话,只是笑眯眯地将那包栗子放在曾酌的案角上。 “曾大夫,辛苦。路过买的,趁热吃。” 顾长庚声音清朗,带着少年人特有的阳光,瞬间驱散了周围那股子病患的焦虑和沉闷的药味。 曾酌抬头,看见他那双清澈带笑的杏眼和神采飞扬的眼角,“你怎么来了?”她疑惑地问。 “不好好念书你到处跑什么去了?“立即换成一脸的恨铁不成钢,这个顾长庚,进士考试日期可不远了,怎么还不知道好好念书。 “我来帮你抄方子啊。”顾长庚理所当然地说道,“我看惠民药局忙的很,你又看病又要抄方子忙不过来,正缺个记性好、字又写得好的文书,我寻思着这活计我能干啊,还能跟着你蹭点药膳吃,咋样?是不是个好主意。” “给我闭嘴吧你!“曾酌打断了顾长庚,在她心里希望顾长庚能专心备考,就像希望曾以安能够认真读书一样,嘴上虽然嫌弃,也没想过要和顾长庚要过食宿费。 “好好给我备考去,书中自有黄金屋,别为了眼下这点儿小钱浪费了自己的精力和时间。“曾酌骂他就像是骂自己的弟弟一样,同时也为他的懂事感到心疼。”我还不差你这点儿食宿费,再说平日里提水扫院子这些你也没少做,好歹我也能养得起你们。“ “我的曾大夫。”顾长庚长揖手:“我做文书,也不单是为了做工抵账,也是收集记录医案,这里不比太医院,每个案例都有人记载,可是正是这些普通百姓的病案,更值得记录,把一些日常的预防、保养的方法记下来,让大家都能知道,不是更好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二十九章冬日里的糖炒栗子(第2/2页) 他说得轻巧,曾酌却知道,这惠民药局的文书并非谁都能当,且不说那微乎其微的薪水,光是这嘈杂的环境和接触病患的风险,一般的读书人避之不及。 “终究不是个办法。“曾酌摇头。 “曾大夫就依了我吧,我看这些病案,正好可以记入我这个册子中。“顾长庚从怀中取出一本书册:”之前我父亲曾用自己的命记了那么多疾病和治疗方法,我想把它继续记载下去,将来起个名字,也好让百姓们能够知晓。“ 顾长庚凝神低眸想着书名,曾酌无奈地笑了笑:“叫《天下民疾录》如何?” “哎,对对对,好好,这个好,多谢曾大夫指教。”顾长庚笑起来头向后扬起,眼神中全是对成书的向往。 曾酌只能允许顾长庚在学业之余,每日休息的时候来记录医案,只按了他的习惯去记录,并不苛求,不过顾长庚的记录十分的规整,完全是按照史册档案的形式记录。 “行了,坐吧。”曾酌让白芷把桌子的一侧仔细擦了,将那包栗子往里推了推,铺上纸张,置上笔墨。 顾长庚在旁边的小凳上坐下,提起笔杆,“曾大夫尽管请讲,顾某人字迹虽丑,但胜在快。” 两人一左一右,一医一文,在这喧闹的惠民药局里,竟奇异地生出几分岁月静好的味道。 午后未时,惠民药局里的人流稍稍稀疏了些,该看的病人都看完了,只有还在等着拿药的患者在长椅上随意的坐着或半躺着。 曾酌正低头端着白芷刚烧好送来的茶盏,借着一丝清冽的茶汤提神,忽听得门口传来一阵拖得长长的唉声叹气声。 “哎——呦——哎——呦——我的那个腿呦——走不动了。” 随着这声叹息,一个花白了头发、身穿褐色布褂子的老妇人拄着根拐杖,身边一个半大小子扶着,一步三挪地蹭进了厅里。 脸上皱纹深得像是老树皮,却面色泛出黑红,中气倒是十足。 曾酌放下茶盏,看了看老妇人的气色,起身相迎:“老人家,哪里不舒服?” 老妇人也不理会,径直走到诊桌前,先把拐杖往桌边一靠,叹了口气,一屁股坐在凳子上,那凳子被她压得吱呀一声。 “大夫,这可就得从头说起了。”老妇人拍了大腿一下,“想当年,那日子苦啊——” 顾长庚正要落笔记录的手顿了一下,温和地打断道:“老人家,咱们先说眼下的病症。您是头疼还是腿疼?” “腿疼!能不疼吗?”老妇人眼睛一瞪,双手一拍,仿佛想起了什么血泪史,“大夫你是不知道,我那大儿子,八个月的时候,那是正德三年的冬天,那雪下得跟鹅毛似的,我背着他去逃荒——” 第三十章 为什么看中医的时候前面的人要半 第三十章为什么看中医的时候前面的人要半个时辰 想着这阿婆可能岁数大了耳朵听不清了,曾酌不由得提高了声音,“腿疼是吧?那您这腿,是现在疼,还是阴雨天疼?”把话题往回拽,声音依旧温和,眼神里带了几分疑惑。 “阴雨天?嗨,哪分什么阴雨天!”老妇人一挥手,继续沉浸在自己的回忆里,“那时候我们走到半道,那风刮得呜呜的,我那鞋底都磨穿了,脚踩在雪地里,咯吱咯吱响。那时候我就想啊,这日子没法过了……” 旁边的白芷有些急了,小声提醒道:“阿婆,大夫问您病呢,您说那些陈年旧事做什么?” 老妇人瞥了她一眼,理直气壮地说:“怎么不说?这病就是那时候落下的!不从头说,大夫怎么知道我这腿是怎么疼的?” 曾酌摆摆手示意白芷别急,索性也不打断她了,一边伸手去搭老妇人的脉,一边镇定的听她絮叨。 “后来到了京城,我给人家洗衣服,那水,冬天刺骨凉,夏天日头毒。有一回,那东家是个刻薄的,非说我没洗干净,罚我站在水里重洗……”老妇人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都要飞出来了,“我就这么洗啊洗啊,洗了整整三十年!这三十年,我把那腰都累弯了,这腿也站直了……” 顾长庚在一旁抄方的手都僵住了,笔尖悬在纸上,半天落不下一个字。他求助地看向曾酌,眼神里写着:这怎么记? 曾酌却听得认真,手指在老妇人的寸关尺上细细摸索。脉象沉涩,尺脉尤甚,舌苔白腻。 这是寒湿入骨,气血凝滞之症。 “您这腿,是不是到了晚上疼得厉害,像是有针在扎?”曾酌终于等到她换气的空档,插了一句。 正在诉苦的老妇人一愣,显然没料到这小大夫居然没被她的故事绕晕,眨巴眨巴眼:“哎?小郎君你怎么知道?就是像针扎!有时候还像是里面塞了团棉花,涨得慌!我跟你说啊,我那时候坐月子啊,苦啊。。。。。”身边的半大小子一翻白眼,一看就是不知道听了多少遍了,早就烦透了。 旁边的小学徒从身边经过:“郑阿婆又来说故事篇子了?这次是要从什么时候掰起啊?” “哎你个小东西知道什么?大夫都没说呢,你跟着起什么哄?”老妇人作势要打小学徒,小学徒早就一溜烟的跑了。 老妇人还想说,旁边的半大小子实在听不下去了,小声嘟囔:“郑阿婆,大夫问您病呢,您说那些陈年旧事做什么?” “那就是了。”曾酌收回诊脉的手,提笔写道,“您这是年轻时受了寒湿,又常年劳作,寒气入骨,气血不通。治是可以治,但您得答应我一件事。” “啥事?”老妇人警惕地看着她,“我可没钱买贵人药啊。别想让我买人参吃。” “不吃人参,药也不贵,都是些草根树皮有什么贵的。”曾酌笑了笑,指了指她的腿,“这药是温经通络的,吃了能止痛。但您得答应我,以后少操点心,多晒晒太阳,别老想当年的苦事儿,也别总见人就说。”扶着老妇人的半大小子听了连连点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三十章为什么看中医的时候前面的人要半个时辰(第2/2页) “想当年的苦事?”老妇人不解,“那跟腿疼有啥关系?” “关系大着呢。”曾酌一本正经地说,“您想啊,您一想苦事,心里就堵得慌;心里一堵,气就不顺;气不顺,血就不行;血不行,这腿能不疼吗?这叫‘气滞血瘀’,懂吗?” 老妇人听得一愣一愣的,嘴巴微张:“还有这说法?” “当然。”曾酌点了点头,把写好的方子递给她,“这方子里加了些合欢皮、夜交藤,就是专门解郁安神的。您回去吃完药,若是觉得心里痛快了,那腿自然也就松快了。” 郑阿婆接过方子,半信半疑地看了看,又看了看曾酌,忽然咧嘴笑了:“嘿,你这小郎君,说话倒是挺有意思。行,我信你一回!” 曾酌问:“这小子是你孙子吧?” 郑阿婆点点头:“儿子媳妇都出去做工了,唯有我这个孙儿最好,肯陪着我老太婆来。” “那您可太幸福了,有儿子有媳妇,还有这么好的大孙儿,回去可别忘了我的话,再不能说当年的苦事儿了啊。”曾酌示意那半大小子扶了老妇人,收好方子,站起身,拿起拐杖,居然真的没再絮叨往年的苦,而是哼着不知名的小调走了。 走到门口还回头冲曾酌喊了一嗓子:“大夫,等我腿好了,再来给你讲讲当年我怎么跟那东家斗智斗勇的故事!” 曾酌笑着挥挥手:“好,我等着。” 郑阿婆的身影消失在门帘后,药局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顾长庚长长地舒了口气,把笔一扔,趴在桌上哀嚎:“曾大夫,我笔都不知道怎么下,若是都记下,这一叠纸张都不够写的,她还没说到重点……你这耐性是怎么练出来的?” 曾酌笑着喝了口茶:“其实她就是心里苦。” 顾长庚一愣,抬起头。 曾酌看着郑阿婆离去的方向,眼神温和:“她讲了一辈子的苦,那是她这辈子唯一的‘勋章’。她不是为了诉苦,是为了让人知道她是怎么熬过来的。不过做为平民百姓,谁又能不苦,都是被生活压得喘不过气来,所以这世上,没人愿意反反复复听她说这些话,她只能把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当宝贝一样见人就说,来看病,就讲给大夫听。” 她顿了顿,轻叹道:“医者医身,也要医心。她这病,药能治一半,另一半得靠‘被听见’来治。我听她说完,这药效也就到了几分了。” 顾长庚看着她,眼中的惊讶渐渐化为一种柔和的敬佩,他呆呆地看着她。 曾酌注意到他的视线,抬手就拍了一下他的后脑勺:“醒醒吧你,干什么呢。” “曾大夫,”他小声说,“你以后要是开医馆,我给你当一辈子账房先生都行。就冲这耐性,我服。” 第三十一章 一个敢说一个敢听 第三十一章一个敢说一个敢听 白芷在一旁插嘴:“那可不行,我们小姐可是要进太医院当御医的,哪能去开医馆。” 顾长庚挠挠头,嘿嘿一笑:“那我就考到礼部,专门管太医院,不就得了?” “顾长庚,你还是给我好好的准备考试,考上进士,做编修将来入阁,才是你应该追求的,少想些有的没的。”曾酌一时不忘提醒他。 三人正在说笑打闹间,没有留意到惠民药局对面的茶楼上,二楼的垂帘之后,坐着一个玄衣长袍的男人,一半隐在阴影中,一半在帘子透过的阳光之下,露出半张冷峻如铁的脸。 林昭的目光穿过攒动的人头,落在那个正低头写方子的青衣少年,以及旁边那个笑得一脸灿烂的“文书”身上。 他的手指在暗处无意识地收紧,攥紧了手中的茶盏。 “大人,那小郎君便是曾家大小姐。”陆铮低声道,“旁边那个……是顾长庚。查过了,是个进京备考的举子,家道中落,想来是没有盘缠住宿了,现在也在惠民药局落脚。” “嗯。”林昭应了一声,眸色深不见底。 “真是,一个敢把她扔在这鱼龙混杂之地,一个敢跟来陪着当‘文书’。” 他冷笑了一声,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还真是有胆量。” 陆铮也扒着帘子看了一会儿,回身跟林昭说:“阁主,看来这个曾大小姐还是个医痴,果然是醉心于研究医术,来这个市井人家的地方,也是尽心尽力的为百姓诊病,之前冒犯阁主,也真的为了病案,并没有其他心思。” 林昭脸色更加的不悦:“是吗?偏你知道,本阁主也没为难她吧。” 陆铮感觉到了脑后仿佛有一阵凉风吹过,用手摸了摸后脑勺:“没有,没有,阁主大人大量,怎么会和一个小女子计较呢,也不知道是谁乱传的。” 林昭脸色愈发沉了下来,手中抱起了黑金色丝锦罩的暖手炉,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炉身,发出“笃、笃”的闷响。 楼下,惠民药局里,曾酌正低头给下一个病人诊脉,阳光透过窗棂,在她白皙的侧脸上洒下一层细碎的金粉。顾长庚在一旁研墨,侧头看她时,眸光柔和。 林昭垂眸看着,曾酌正侧过头,对那个笑得灿烂的少年说了句什么,那少年眼睛弯成两道月牙,连连点头,脸两侧的发丝垂下两缕,被风吹起飘了起来。 林昭敲击暖手炉的指尖骤然停住,眼眸一缩。“陆铮。” “在。” “去告诉李济生。”林昭的声音很平,却带着一股子让人不敢违逆的冷硬,“曾大夫若是在药局里少了一根头发,让他提头来见。” 陆铮一怔,随即拱手:“是。” 他顿了顿,又忍不住回身问:“阁主……您这是,担心曾大小姐?” 林昭抬眼,那双幽暗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莫名:“担心?本阁主只是在履行她自己说的十年之约。毕竟,那是本阁主未来的……专属大夫。” 他说出“专属大夫”四个字时,语气微沉,带着几分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别扭。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三十一章一个敢说一个敢听(第2/2页) 陆铮低头应是,却暗自嘀咕:“专属大夫?曾大夫说的是这个意思吗?” 过了些日子,王木匠扛着木头来了惠民药局,进门也不说话,直接就干起了活儿,先是把平时坐着候诊的三把椅子拖了出来,按照大小用锯子拉了木块,又拿着锤子细细的钉上。 接着又直奔药柜,那里的几个小门扇已经开裂了,只是虚掩着,平日里勉强用着。这王木匠手艺着实是不错,干的也快,修了药柜的门,修了门外的台阶,还修了后院漏风的窗户。修到最后李济生都看不下去了:“王木匠,你这是来看病的还是来干活的?” 王木匠只是憨厚的笑,手里的活儿也不停下:“我这腰可是老毛病了,经常犯了病就要休了工,没法接活儿干,这次曾大夫灸了之后,果然好了大半,再加上练习的那个锻炼肌肉的,我自己觉着就好多了,身子也灵活了很多,这虽不是花钱的药,却比药都管用,那我就来干点儿活儿,心里踏实” 李济生听了笑着点点头:“的确,看病不如日常保健做好防范,这也是药局的初衷,治病不如从一开始就治未病。” 众人正在说着,门口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大夫!大夫!快看看我家小梅!” 只见门外一个五十来岁的妇人冲进来,背上背着一个十四五岁的女孩。女孩瘦得厉害,面色发紫,嘴唇乌黑,呼吸急促得像拉风箱,喉咙里发出“嘶嘶”的喘鸣声。 身上穿着半旧的红色棉袄,黑色的棉裤,鞋子都没来得及穿上。 “快!快救人!” 药局里原本坐堂的几个老医官猛地站起身,上前查看,神色瞬间凝重起来。 “张家婶子,这是……心疾?” “快,扶到榻上去!” 几个医官七手八脚地帮忙,将女孩从张家婶子背上接下来,平放在诊床上。女孩身上穿着半旧的红色棉袄,黑色的棉裤紧紧裹着细瘦的腿,整个人在榻上微微抽搐,双眼紧闭,已经有些神志不清了。 坐堂的老医官刘大夫伸手去探女孩的脉搏,只搭了一下,眉头就拧成了死结。他又迅速按压了几处穴位,脸色越发难看。 “脉细数,节律不齐,时有时无……这是心气衰败之兆啊。” 另一个张大夫也凑过来,掀开女孩的眼皮看了看:“瞳孔散大,这……怕是不好治了。” “大夫!求求你们,救救我家小梅!她才十四岁!”张家婶子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我就这一个闺女,她从小就身子弱,刚才就是帮着推了一下磨,这就……这就喘不上气了……” 刘大夫捻着胡须,满头大汗:“这病势太急,乃是先天性心疾,心脏先天有缺损。我们只能开些安神的药,但这急性发作的关口……若是针砭不得法,恐怕立时就要……” 他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了,这病太棘手了,不敢下手。 第三十二章 小郎君主动掉马 第三十二章小郎君主动掉马 曾酌站在人群外围,目光看见女孩胸口的起伏微弱而杂乱,那是一种典型的“胸痹”之象。 先天性心疾,若不是华佗再世动刀开胸,根治是不可能的,但若是此时不急救,这女孩怕是撑不过半个时辰。 “让开!” 曾酌喊了一声,挤开人群,大步走到诊床前。 刘大夫一愣:“曾大夫,这等急症可得留神啊,若有差错,可就。。。” 那妇人跪在地上喊:“大夫,大夫,救救我闺女,我保证,即便是有问题,我也不会赖上药局的,曾大夫,您尽管医治,我保证不会闹事的!” 曾酌推开众人:“再拖下去,神仙也难救。” 没时间解释,她先看脸色,只见面部紫绀,搭了搭脉,脉细数,节律不齐,时有时无。 她伸手掀开女孩的衣领:“这是心气外泄、心血瘀阻的急症,必须要赶紧行针,而且,必须要针“膻中”穴。“ 曾酌的手伸向女孩的领口,却在解开第一颗扣子时,停住了。 膻中穴,位于两乳头连线的中点,乃心包之募穴,气会之处,是宽胸理气、治疗心疾的要穴。 周围是两个男医官,一群围观的病者,还有那不知所措的妇人。 而这女孩十四五岁,已近及笄,若是当着这么多外男的面解开衣襟袒胸露乳施针,即便救回了命,这女孩子的名声…… 年纪大的刘大夫也意识到了这点,他上前拦在曾酌身前:“曾大夫,这……于礼不合啊!这里都是男大夫,你又年轻,这女孩虽是贫家女,可这名声……” “命都没了,还要什么名声?!” 曾酌猛地抬起头,平日里那双温润的杏眼中,此刻却迸射出一股令人心惊的寒光。 她看着刘大夫,又看了看周围几个面露难色的医官和挤在门口探头探脑的闲汉。 “这样,把病人搬到内堂,闲杂人等一律不准进去围观,我来行针。” “这能行吗?你是个小郎君,气血方刚的,倒不如让年岁大一些的老医馆进去行医。” “就是啊,这大庭广众的使不得,到内里隔间只有你们两人那就更是不妥了。” 众人议论纷纷,指指点点的,更是急得那张家婶子是嚎啕大哭不知所措。 曾酌摇摇头,深吸一口气,一把扯下自己头上的青布方帽,如墨的长发瞬间倾泻而下,垂落在肩头。 “谁说这世上只有男大夫?” 这一声在这个嘈杂的药局里如同炸响了一道惊雷。 “我,就是女子!让我来吧!” 全场死寂。 李济生从后面急匆匆的跑出来,见了这场面连声叹气:“哎呀我来晚了,你这是,何必呢?患者何必要讳疾忌医呢!” 李济生心里还是觉得曾酌暴露了自己女子的身份,恐怕日后不便。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这曾大夫真的是女娃子,刘大夫张大了嘴巴,手里的茶盏差点掉在地上。旁边的张大夫更是瞪圆了眼,像是见了鬼。 “把孩子抬进里间,其他人都给我转过去!闲杂人等,全部回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三十二章小郎君主动掉马(第2/2页) 曾酌再不理会众人的震惊,厉声喝道。几个妇人七手八脚的把女孩抬进里间的诊床上,曾酌跟进来,关了门,转身对那妇人吩咐:“快来帮忙,把她的棉袄解开,露出胸口!” 张家婶子这才反应过来,泪眼朦胧地看着曾酌:“姑……姑娘?” “对,快吧!救人要紧!” 妇人颤抖着手,配合曾酌解开了女孩的棉袄。 白芷捧过来针包,曾酌从中取出几根银针,在烛火上迅速燎过。 她的手极稳,指关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第一针,内关。第二针,神门。这是为了宁心安神,止住那即将停跳的心脉。 最后一针,也是最关键的一针——膻中。 曾酌屏住呼吸,指尖捻动银针,对着女孩两乳连线的中点,稳稳刺入。 这一针,名为“开窍醒神”,若是深了,刺中心包,立时毙命;若是浅了,气机不通,救不回命。 她全神贯注,仿佛周围的一切都消失了,天地间只剩下这一根银针,和这微弱的心跳。 “捻转,提插,得气!” 曾酌低喃一声,手腕猛地一抖。 针尾微微震颤,发出一声极细微的“嗡”鸣。 原本已经只有出气没有进气的女孩,喉咙里忽然发出一声“咯喽”的声音,紧接着,那原本乌紫的嘴唇,竟开始慢慢透出一丝血色。 “进针!” 曾酌没有停手,又在心俞穴补了一针。 过了约么一盏茶的功夫。 女孩紧皱的眉头渐渐松开,喘息声一开始像是拉风箱一样,慢慢的平复了下来,呼吸变得绵长而均匀。 曾酌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额头上已是一层细密的冷汗。她拔出银针,熟练地为女孩拢好衣襟。 “好了。” 院中的众人听了纷纷传诵,雀跃了起来。 刘大夫惊魂未定,看看那个正在平稳呼吸的女孩,又看了看站在一旁的曾酌,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憋出一句:“曾……曾大夫,原来是……是位女先生!失敬!失敬啊!” “活……活了!”妇人扑到榻边,握着女儿的手,哭得浑身颤抖,转头又要给曾酌磕头。 曾酌连忙扶住她,温声道:“这是孩子命大。不过这病是胎里带来的,若非华佗医术开刀破胸不能根治,只能调理。我给您开个方子,您回去按方抓药,平日里切记不能让她劳累,也不能受寒。” 她坐回案前,提笔写道:“黄芪、当归、川芎、丹参。补气活血,养心通脉。” 写完,她又特意嘱咐:“这几味药都不贵,每天一服,五文钱便能抓齐。一个月后带她来复诊。” 妇人接过方子,手抖得几乎拿不住:“谢谢,谢谢曾大夫,您是活菩萨!” “快别这么说,也是医缘巧合,回去好好休养才是。” 在众人悄声议论中,送走了妇人两人,曾酌看看大家审视的目光,只是默默地将长发重新挽起,用木簪固定好,重新变回了那个清秀的小郎君。 第三十三章 给我查查他是真傻还是假傻 第三十三章给我查查他是真傻还是假傻 只是这一次,当她再次抬头时,药局里所有人的目光,都变得不一样了。 也有病号默默地换了排队的队伍,也有眼含惊喜的悄悄议论着有女医了,这下家里的女眷也就可以来看些隐疾了。 曾酌淡定的继续坐诊,仿佛刚才的事情没有发生过一样。 过了不长工夫,就见张家婶子又急匆匆的回来了,曾酌只当是女孩儿又有病情变化,忙问情况。 张家婶子手臂上拐着一个竹编的篮子,擦擦眼泪说:“姑娘,曾大夫,孩子没事儿,在家睡下了。”说着从篮子底下拿出一板用荷叶包着的热豆腐:“这是我家今早刚做的热豆腐,不值啥钱,但干净,街坊邻里的,特意送过来,给您尝尝,曾大夫可别嫌弃。” 曾酌听说孩子没事儿,心下放松了下来,本想推辞,看着那板还冒着热气的豆腐,心中一热。 “婶子不必客气,医者也是父母心。” “可别,曾大夫这是救了我们家妮子的命,还保了名节,一点豆腐不过是个心意。”说完放下了荷叶包就掉头跑了。 曾酌在后面喊之不及,李济生踱着步子过来:“咱们药局都是附近的街坊邻里,大家都很是熟识,诊金不高,加上一时不凑手,晚点再给也是有的,也有时常送来些瓜果梨桃的,曾大夫这也是对你的认可,就收下吧。” 曾酌笑笑,拿了过来,绿油油的荷叶里面包着的是白嫩的豆腐,还冒着热气,白芷见了连忙回屋拿了竹签子来切开成一个个的小块儿,给曾酌用竹签单独舀了一块。 曾酌放进嘴里尝了尝。 很滑,也很敦实,带着淡淡的豆香和卤水的清甜。是那种……很巷子里的味道。 “好吃。” 曾酌轻声说。然后招呼大家都尝尝。 “真的好吃?” 角落里,一个充满兴趣的声音传来。 顾长庚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凑了过来,那双眼睛亮晶晶地盯着曾酌手里的豆腐,又看了看曾酌,眼神里有敬佩,还有一丝……喜悦。 曾酌看了他一眼,让白芷端给他自己拿。 “吃吧。吃吧,吃,你是不忘的,赶紧吃完赶紧写你的记录吧。” 顾长庚捧着豆腐,脸上笑嘻嘻的,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露出一排白净的牙齿,上面还沾着一粒葱花,眼睛明亮的像是天上的星星。 “好吃!真好吃!”他含糊不清地说着,目光却一直没离开过曾酌,“曾大夫……你真厉害。” 曾酌没理他,摆摆手让白芷把这个贪吃的书生拉到远一点的屋角去吃去。 白芷拖了他的衣袖就走:“快别在这儿当显眼包了,行吗?” 顾长庚只是开心笑着向后仰着头,手里捧着两块豆腐,被白芷拖着,但是眼睛依然看着曾酌没有改变。 曾酌摇头笑笑,这个顾长庚还真是心思纯正,难怪后来在官场并不受重用,倒是可惜了有济世之材,今生能帮他多少就帮多少吧。 而就在此时,药局对面的茶楼上。 林昭手中的暖炉盖被重重地合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咔哒”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三十三章给我查查他是真傻还是假傻(第2/2页) 他的目光透过垂帘,落在那个诊案旁边的身影上,那双幽暗的眸子里,翻涌着一种从未有过的情绪。 “竟然暴露自己是女医……” 他低低地念了一声,指腹摩挲着暖炉上的万字纹路。 陆铮站在一旁也随着往楼下探头探脑的观看,感觉自家阁主周身的气压似乎又低了几分,忍不住小心翼翼地问:“阁主,这……曾大小姐暴露了身份,会不会……” “这是她自己选的!” 林昭本来是有些怒气的,转念想了想,又在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似笑非笑。 “倒也无妨,既然是女子,那很多事情……倒是更方便了。” 他说着,目光却不受控制地再次落在那个青衣少女身上,看着她那坦荡的笑容,帘外的阳光都好像漏进来了几分,又看着她顺手把豆腐分给那个傻笑的书生。 林昭手中的暖炉,忽然觉得有些硌手。 “那个姓顾的……” 他忽然开口,声音凉飕飕的。 陆铮一激灵:“在。” “把他的底细再查一遍。” 林昭站起身,撂下一句话:“给我好好查查,看看他到底是真傻,还是装的。” 陆铮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本来是十分警惕,听了这话有点恍惚:“……” 这和傻不傻有什么关系?阁主是不是忘了自己监视这曾大小姐是要查案了呀? 当然,聪明人是不能把这话说出来的。 林昭缓步走下茶楼的二楼,楼梯是木制的,踩上去发出沉闷的“吱呀”声, 他一身没有任何绣纹的玄色直裰,隐隐流动着水波般沉郁的光泽,袖口束得极紧,腰间系宽约三指的藏金线西番莲腰封,束得极紧,勒出他劲瘦有力的腰线,偏生这股子挺拔里透出股子令人胆寒的冷硬。 冷硬如刀裁的面庞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眉峰微蹙,眼底压着两团化不开的寒霜,所经过之处,仿佛有冷空气随着楼梯地延伸,逼入了一楼大厅里。 即便是不知道他身份的大厅里喧哗的茶客们,也不自觉地声音由大渐小了起来,直至最后只剩下几声小心翼翼的茶盏碰撞声。 一楼大厅掌柜的柜台前,正站着一道格格不入的明艳身影。 那是个二十出头的女子,穿着一身石榴红遍地金妆花缎子的对襟褂子,在有些昏暗的大厅里亮得晃眼。 她生得一副极标致的狐狸尖脸,眼尾微挑,正一只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拨弄着桌上的算盘,正和对面一个满脸愁容的茶楼老板说着:“于掌柜,您这账可不是这么算的。这地界儿多偏,周围也不过是些普通人家,旁边还有个药局,王公贵族谁会来这里喝茶,你还坚持个什么劲儿啊,依我看你不如转手,赚个稳当钱儿,你说是不是。” 那老板看到林昭下来立即冲着女子直摆手,示意她先别说话,但那女子似乎毫无察觉头顶那逐渐逼近的阴云,她抬眼,目光正好与往门外走的林昭撞了个正着。 第三十四章 二七天癸至 第三十四章二七天癸至 面对那张足以让京城官员闻风丧胆的冷脸,她并没有像旁人那般瑟缩,反倒微微扬起头,那双妩媚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兴味,嘴角的梨涡更深了些,似笑非笑地冲这尊黑煞神点了点头。 林昭的目光在她身上停顿了一瞬,眉皱得更紧了些。 但他什么也没说,甚至连脚步都没有半分停顿,带着那一身令人胆寒的低气压,径直穿过大厅,推门而出,只留下一个冷硬绝决的背影,和满屋子虽然不知所以然但是莫名轻松了的食客。 傍晚西斜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惠民药局院中,空气中浮动着细小的尘埃。 曾酌看看后面没有排队等候的病患了,只有还在等着拿药的两三个人在长凳上面坐着,便站起身拢了拢略显凌乱的发髻,正准备喝口水润润喉咙,白芷也帮着收拾起桌面和针具,准备休憩了。 只听一个怯生生的声音在案前响起。 “大夫。。。。。。看病。” 曾酌抬头,见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十分不自在的站在案前,身穿一件洗的发白的褐色粗布比甲,明显不合身材,又大又宽,发髻显得有些凌乱,脸色苍白如纸,仔细看额头上渗着细密的汗珠,她的手一直按着小腹,身子微微蜷缩着,像是一只受了伤的小兽。 “姑娘,你哪里不舒服?”曾酌俯下身子问,声音比平日温和了几分。 少女咬着嘴唇,四下看看,半响才小声说:“肚子疼,每月那几天,都疼得厉害。” 曾酌心下了然,这病症在闺阁女子中并不少见,但是因为大夫大部分都是男性,女子都羞于出口,很少有去看病的,只是家里有女性长辈的就给喝点红糖水了事,或者就是干脆让她们“忍一忍也就过去了。” “张家婶子说药局这里来了女神医,所以我来看看。” 曾酌示意少女坐下,伸手搭上她的寸关尺脉。 脉弦紧,舌苔白腻。 “疼了多久了?” “从。。。从前年第一次来就开始疼。”少女声音越来越小,眼神畏缩,注意着身边有没有人在看她,“娘说长大了就好了,可是每次都越来越疼,有时候疼的直不起腰,连走路都要冒冷汗,端碗都端不住。。。” 那少女说着,眼圈都红了。 “可曾看过?” “有一次爹看病的时候,带我也看了,那大夫说是,说是我这是命不好,得嫁人了才会好。还给开了很多贵的药,爹嫌太贵了,也没拿。” 白芷在旁边听了眉头都皱了起来:“这是什么爹娘,都疼成这样了还不算病吗?” “你把袖子挽起来,我看看。” 少女有些羞怯,但还是挽起了袖子,曾酌目光落到她的肘弯处,隐约可见几道暗紫色的瘀痕,像是旧伤。 白芷上前扶着上下看着:“这是?” 那少女慌忙把袖子放下来:“没,没什么,是我,我不小心撞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三十四章二七天癸至(第2/2页) 曾酌看着她躲闪的眼神,心中已明白了几分。 “你在家里是不是经常干重活?”曾酌语气依旧平静,“比如提水、劈柴、搬重物?” 少女愣了一下,随即点点头:“我亲娘很早就因病去世了,后来后娘进了门,又生了个弟弟,所以我要多帮家里干点儿活儿。帮着下地、上河里洗衣服,给弟弟做饭喂饭,这些我都会的!”甚至还有些骄傲。 白芷跺了跺脚:“我说呢,你怎么自己来了,娘亲也不说陪着来!” 曾酌心里一沉,十四岁天癸至,身体尚未完全发育好,有的女子更早一些,有的更晚一些,但是都是需要保养的时候,那时长期干重活,见凉水,加上情志郁结、饮食不济,寒湿之邪趁虚而入,凝滞胞宫,自然每月都会剧痛。 这可不是命不好,身子之虚寒由此始。 “寒凝血瘀,胞宫受滞。我给你开个方子调理一下。”曾酌说。 “当归三钱,川芎二钱,赤芍三钱,桃仁二钱,红花二钱,延胡索三钱,香附三钱,乌药二钱,艾叶二钱,肉桂一钱。五剂。” 她写完,又从药箱中取出一包艾条,递给少女。 “这方子是温经散寒、活血化瘀的。回去让药铺抓了,水煎服,每日一剂。另外,这几根艾条,你回去每晚睡前灸关元、气海两穴,每穴一刻钟。坚持一个月,下个月再来复诊。” 少女接过方子和艾条,有些不敢相信:“就……这就行了?不用补药吗?” “你这是实证,淤血阻滞。越补越堵,只会更疼。”曾酌淡淡的说:“你自己平日里要注意些,经期前后就不要下冷水洗衣服了,春天的时候去采些艾草晒干,冬天天冷就拿了艾草烧点热水泡泡脚。别人不珍视咱女孩子自己可要照顾好自己。” 少女交了几个铜钱的诊费拿了药,带着艾条千恩万谢的出了药局。 白芷一边收拾桌案,一边说:“这是药局里有了女医的好处,姐妹们的病症也有个地方看,要不然估计好多未出阁的女子,都不好意思出来看病,又不似王公贵族,还能请了御医到内宅。” 顾长庚不知从哪里也冒了出来:“可不嘛,我在家中的时候,就见过不少,看着男病人多,因为下地劳作、外出公差等,好像是男人比女人更容易生病一样,实际上是女性就医的就少,很多时候没有医女,只有稳婆这种,再有甚者,找巫婆,最终无法医治身亡的不在少数,实在是可悲可叹。” 曾酌点点头:“难得你一个男子能体恤到女子的不易,不单单是这些,还有都说女子生孩子就是一脚踏入了鬼门关,哪怕是富庶人家生子也都是全靠女子自己生产,稳婆技术也有高低,太多的稍微有些胎位不正或者早产的,都束手无策,伤了身子的也不在其数,依我看不论男女,都该在这方面好好提升一下,谁不是女子所生,连出生这种事情都不在意,实在是枉为人子。” 第三十五章 王婆说媒 第三十五章王婆说媒 血水中,一股奇异的能量在往中间汇聚,一枚一米大的铁钉,飘浮在血水上面。 嬴清风,毕竟是公子级的妖孽,去年就凝练出来了88道真气,他天纵奇才,一年时间,不知道又进步了多少。 玩家是可以从商店买陷阱什么的来布置,一些任务需要捕捉怪物,因此才有了这东西,这些东西也可以对玩家使用,只不过很少人会用,因为谁也不是傻子,白白走到陷阱里面去。 千百年时光过去,且不论其中思想是否已然过时,不过对于现在俩人来说还是十分管用的。 再则,在这岛上,皇甫天骄的境界法力,都被压制住了,无法发挥全部实力,甚至于连平时一半的实力都爆发不出来。 保镖不敢再说,捂着脸退了回去,与其他几个交头接耳了几句。便纷纷过去座位下来的黑皮包里拿出一个伸缩铁棍,哒哒哒地将铁棍拉长,然后又一齐朝龙一扑了过来。 鬼知道,那些个妖怪和修道人士,随随便便的搭上了那座飞机游轮就跑到了其他的国家,然后在那里霍霍着那些国家的人民,或者说被那些国家的组织给霍霍了。 “原来如此,也就是说只要我连续发动幻音术和舞光术就可以额外发动一个法术?”有观众似乎明白了。 “呵……”黑袍人轻笑一声,但却没有任何轻蔑之意,知道云凌身份的他,更是没有任何保留的出手。 而剩下的人,则是浑身散发着凶戾的气息,往这儿一蹲,路人都吓得缩着脖子低着头赶紧走开。 轰!轰!轰……一阵阵轰鸣之声响起,那宝罐居然一瞬间飞天起来,将那房屋的顶子冲破,一头巨大的瑞兽从中跃了出来,张口一吞,竟将那所有最纯净的液体都吞入了腹中。 李家主此话一出,一位位主宰大能的目光,并没有投向徐铭,而是……全都看傻x一样,看向李家主。 所以恶魔之心里,六号极力撺掇龙傲天放弃玫瑰公主线,改去抱波坎特的大腿。理由怎么说都可以,毕竟台面上强弱悬殊。 琴艺如此高超,还能让他有熟悉感的,也就在九鼎商会曾见过的泉姑娘了。 哼!感受到四面八方传来的仇视眼神,陈飞眼睛微眯,旋即再看向那满面微笑的金长老脸色时候,心中是有了一种厌恶和冷漠涌现出来。 “怎么去中国?那时候正是苏苏跟中国闹翻的时候,苏苏的专家都撤回来了,停止了一切官方和民间的交流,还封锁了边境,我们根本回不去的。”老毛子大叔很遗憾的说道。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三十五章王婆说媒(第2/2页) 不过,这种抹消存在,排出世界的效果却并不意味着死亡。虽然按照理论来说,她们确实在这个世界‘死亡’了。但是事实上她们根本没有经历过死亡这种概念。 完全转化为金色的星云旋窝中,在白色的世界卡一侧出现了一张新的卡片,绽放着七色的光晕。果然,再次见到了世界水晶,体内又多了一张世界卡呢。 “晓吟,究竟是怎么回事呀?刚才那些人是什么人呀?”姬然望着晓吟妹子,奇怪的问道。 随着龙纹玉盘通过五行相生的规则,按照特定的顺序一块块点亮之后,五块玉盘全部悬浮起来,最后聚集在一起,五色的光芒一闪而过,最终化为淡淡的紫色。世界水晶终于重新合成了。 此时话已经说尽,他们两人之间再也没有任何的缘分,没有缘分,只有赌局,一颗心与一层皮的赌局。 他暗自估计了一下,如今他可以战胜一般纵天巅峰的武者,能对抗初祖级别的攻击。就算不能赢,也不至于像以前一样有性命之忧。 梦岩目光矍铄的样子,久久没有在金圣哲的眼前散去。他知道,老先生一定会满足他这个要求。 男人八八天葵竭,若是不懂得好好养生的只怕上了花甲慢说是喝烈酒,便是闻上一闻也只要头晕的。 一声发自肺腑的咆哮,裹挟着无尽愤怒和悲伤,声振寰宇,惊天动地。 易雪云崖点点头:“我懂了,一切就全凭大人做主……还有舍妹,就交托给大人了。”他不再追究陶家老三的事情了。 兴许是胳膊被枕麻了,杨逸缓缓睁开了眼,待其看到怀中那娇嫩妩媚的可人,心头便猛地一跳。 吕岱脸色苍白地望着华英杰,做梦都没想到之前还人人欺辱的华英杰,现在竟然突破到了武将。 默轻语功力很浅,在蝶谷的时日也不长,独孤丝丝更是杀手出身,二人虽然能够指导诸葛冷,但却不能助她完全炼化灵草。 李松向空中吐了一口口水,唾沫竟然凝聚成水珠,悬浮在那里一动不动。 三辆装甲车,一辆装满空桶的货车,悍马,就这几辆车,携带着大量的武器弹药,早早的出发了,车队出动引起了1号前哨幸存者的注意,重火力全都出动了,都在猜测他们要去干什么。 第三十六章 黄连封口 第三十六章黄连封口 “王婆婆。” 曾酌搁下笔,抬起头,那双原本清明的眸子此刻有些凉意。她慢条斯理地取过一张新纸,提笔蘸墨。 “您若是再说下去,我可就要给你加味药了。” 王婆子一愣:“加……加什么药?” 曾酌嘴角微微一弯,笑得极淡:“黄连。您这眩晕是好了,但心火太旺,话多扰神。” 白芷在旁边笑着说:“没错,加两味黄连,给您清清心火,去去心热,免得您整日里替人瞎操心。” “就是的,瞎操心。”旁边的众人也是窃窃私语了起来 “黄连?”王婆子脸色一变,那嘴角的肌肉都抽搐了一下,“那……那得多苦啊!” “苦口良药。”曾酌将笔尖在纸上虚虚一点,“这黄连最是败火,专治各种‘忍不住的媒婆嘴’。您若是不怕苦,尽管说,我这就给您写上。” 王婆子看着曾酌那副云淡风轻又不容置疑的模样,心里咯噔一下。她是老江湖,自然看得出这小大夫是个外柔内刚的性子,那话虽是玩笑,可透着的冷意却做不得假。 “哎呦,使不得,使不得!” 正说着,顾长庚从外面回来,见状立即跑过来坐到了曾酌旁边,放下手中的背包,对王婆子说:“曾大夫还用你做媒?看我不就是现成的吗?我不比你说的那些好?“ 王婆子连忙把手抽回来,讪讪地笑了两声,站起身来,“哎哟哟你这小郎君,长得虽然不错,可人家员外家可有万贯家财。。。。。” 曾酌冷静地看了王婆子一眼,王婆子可是识眼色的,立马转了话风:“我这嘴啊,就是闲不住。那,那老婆子我就不操这份闲心了。这……这就回去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往外退,到了门口,还是忍不住回头嘟囔了一句:“这么好的姑娘,医术好模样也好,不嫁人……多可惜啊……这要是……” 话音未落,曾酌的目光便扫了过来,落在那张未动的方纸上。 王婆子缩了缩脖子,赶紧捂住嘴,一溜烟地跑了。 药局里重新安静下来。 顾长庚在一旁憋着笑,这会儿实在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曾大夫,你这是‘黄连封口’啊,高明,实在是高明!” 曾酌没理他,直接叫下一个病人。 这世道,女子想做点事,总有人拿着“嫁人”来堵路。 若是前一世,她或许真会信了这媒婆的嘴,以为嫁个好人家便是终身有靠。 今生她只想把医术好好的精进,能多帮百姓一些就多帮一些。 次日清晨,曾酌收拾妥当,今日坐诊,到诊案处刚坐好,一个老婆婆就搀着一个少妇走了进来。 那少妇看样子不过二十出头,面色苍白,头发凌乱,走路时步履虚浮,像是随时会摔倒。 旁边的医官给她悄声说:“这是药局后面的厚民巷西头的老吴家,家里男人都在外面做生意,时常不在家。“ “大夫,给我媳妇看看。”吴家婆婆一坐下就急着说,“她刚生了孩子,还没满月,就天天发热,出汗,还总说心慌……” 曾酌抬眼,见那少妇的眼圈乌青,眼下挂着两个大眼袋,眼神涣散,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三十六章黄连封口(第2/2页) 产后发热,可不是小事。 曾酌伸手搭脉,脉浮数无力,舌淡苔白。 “发热多久了?”她问。 “从……从生完第二天就开始发热。”少妇说话有气无力,“一直不好,吃了好多药也不管用……” “恶露怎么样?” 少妇脸一红,低声道:“量很少……颜色很淡……有时候只有一点点血水……” 曾酌心中更沉了。 产后发热,恶露不尽,汗出不止,心悸气短。 这是典型的产后气血两虚,兼有淤滞。 但更让她在意的,是少妇那个状态——眼神涣散,精神萎靡,像是被抽干了魂儿。 “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曾酌边诊脉边轻声问。 少妇愣了一下,随即眼泪就下来了。 “大夫……我……我的孩子……没了……” 她说着,就开始抽泣。 “生下来就……就没气儿了……婆婆说是我的错……说我身子不干净……还让我下地干活……” 吴婆在旁边啐了一口:“就是你不争气!头胎就生个死胎,还想赖在床上?我儿子挣的钱都给你买药了,你还想怎么样?” 少妇哭得更厉害了:“我……我身子本来就虚……你还让我下地……还让我洗衣服做饭……我哪有那个力气……” 老婆婆又要骂,被曾酌抬手拦住。 “吴婆婆,您先别急。”曾酌语气平静,“你家媳妇这病,是产后调养不当导致的。虽然孩子没了,可是她生产的过程是一点也没少,反而产后失调,若是再劳累,恐怕会有性命之忧。” 老婆婆脸色一变:“什么?性命之忧?” “产后气血大虚,恶露未尽,加上情志郁结,才会发热汗出、心悸气短。若再不调养,恐成产后劳损,那时候可就难治了。” 曾酌说着,看着少妇那张惨白的脸,“你想要个孙子,也得先保住她这条命。人没了,谁给您生孙子?” 老婆婆被她说得哑口无言,半晌才嗫嚅道:“那……那怎么办?” “先让她卧床休养,不可再劳累。饮食要蔬菜猪蹄肌肉鱼轮换着都要有,不可吃生冷油腻。”曾酌说着,提笔写下一张方子: “黄芪五钱,当归三钱,川芎二钱,桃仁二钱,炮姜一钱,益母草三钱,炙甘草二钱。五剂。” “这是补气养血、活血化瘀的。回去水煎服,每日一剂。另外,用艾叶煎水熏洗下身,每日一次,帮助恶露排出。” 少妇接过方子,眼泪又下来了:“谢谢大夫……谢谢大夫……” 吴婆也有些讪讪的,扶着少妇拿了药走了。 顾长庚在一旁默默记录,许久没说话。 等他们走远,他才低声道:“曾大夫,你刚才……是不是太直接了?” 曾酌摇摇头:“这种时候,不直接不行。那个婆婆根本不懂产后调养的重要性,若是再让少妇劳累,真会出人命的。” 第三十七章 晚棠楼 第三十七章晚棠楼 曾酌顿了顿,又说:“产后女子,身子本就虚弱,更需要人照顾。可偏偏这时候,最容易被人忽视,甚至被责怪。这世道,对女子也太苛刻了些。” 顾长庚沉默片刻,忽然说:“曾大夫,我会帮你的,很多时候观念是最重要的。” 曾酌看看他,看他眼睛亮晶晶地一动不动的望着自己,抬手敲了一下他的脑门:“你呀,赶紧给我背书去,别掺和这些事情,做的官大一点,才能多给我们这些百姓做点事情,婆婆妈妈的事情你少想。“ 他低头一笑,又从背包里摸索半天掏出一包东西,递给曾酌。 “这是什么?” “桂花糕。”顾长庚笑嘻嘻道,“刚从街口买的,热乎着呢。你忙了一天,吃点东西垫垫。” 曾酌接过,打开纸包,一阵桂花香气扑鼻。 她拈起一块,咬了一口。 软糯香甜,甜而不腻。 “好吃。”她诚心实意地说。 顾长庚笑得更开心了:“好吃我明天再买。” 两人在夕阳下吃着桂花糕,周围的喧嚣仿佛都远去了。 惠民药局对面的惠前街茶楼,如今忽然热闹了起来。 原本已是老旧简约的小楼,突然来了几个工匠,旧的门楣都撤了下来,窗棂换上了雕花的,连窗纱都新糊了影霞纱,看着是焕然一新。 “这是要换老板了吗?也不知开了什么新铺子。”白芷向门外探着身子看过去,“这地界儿虽好,可究竟是靠近药局,不知能不能经营的起来。” 曾酌闻言也抬眼看了一眼。 只见那茶楼门口,站着一个女子。 约莫二十出头的年纪,穿了一身石榴红遍地金妆花缎子对襟褂子,下身是一条葱绿色的百褶如意裙,腰间系着同色的丝绦,压裙边的玉佩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生得一副极标致的狐狸尖脸,一双眼睛微微上挑,眼波流转间透着股妩媚明亮的光,笑起来嘴角两边现出两个笑笑的梨涡,看着就让人心里头一软。 她正指挥着几个壮汉搬门口的石狮子,声音脆生生的,带着点南方女子特有的软糯,却又透着股子不容置疑的利落:“左边点儿!再往左!对对对,就那儿!看着多有气势!” “这是要开酒楼?”曾酌看着那些搬进去的坛坛罐罐盘盘碗碗,大多是装酒和盛菜的家什。 “看样子是。”白芷吸了吸鼻子,“也好,这条街上还真就缺一个酒楼饭肆,开了咱们也能方便些,不用走很远去几条街以外的集市上去买吃的了。” 果不其然,不出三日,那酒楼便挂出了招牌——“晚棠楼”。 开张那日,放了不少的鞭炮,一地的红色纸屑。 那红衣女子便是这酒楼的老板娘苏晚棠,别出心裁的把原来的大堂中间起了一层圆形台子,四周用牡丹纹雕花栏杆围起来,中间每个时辰有弹唱,也有舞蹈,唱的是苏州评弹“珍珠塔“、”玉蜻蜓“,跳的是”百花朝圣“、”曲鼓采莲“这等江南最流行的歌舞,上面镌刻两行字是:舞转回红袖,歌愁敛翠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三十七章晚棠楼(第2/2页) 小二站在门口张罗着,老板娘坐镇大堂:“今儿个开张,晚棠楼给每桌客人都送一道菜!楼下吃饭,楼上听曲儿喝酒,包君满意!” 曾酌眉头微皱,这药局还是要讲究个清静,若是太过嘈杂也不太合适。 正想着,门口忽然走进一人,带起一阵香风。 却不是香饼子的味道,倒是一股独特的药香,闻着像是仓术、山奈的香气。 “哟,这就是惠民药局啊?看着倒是挺雅致。” 只见苏晚棠手里摇着把团扇,迈着步子走了进来,几个医官都忙着自己手中的事情,没有一个抬头看她的。 她目光在药局里转了一圈,最后落在了曾酌身上。 “这位便是那位传说中的曾大夫吧?”她笑盈盈地凑过来,双目盈盈,梨涡深陷,“小女苏晚棠,惠前街上新开的酒楼,往后还得请曾大夫多照应。” 曾酌上下打量了她,见她虽是商家女子,却并无市井俗气,反倒透着股爽利劲儿,看似媚骨天成,偏偏看着有一种理智的清醒,到有一种天然的亲近感,便起身回礼:“苏老板客气了。只是贵楼这动静,未免有些大了。药局这边还需得安静,不知苏老板能否……” “哎呦,曾大夫这话就见外了。”苏晚棠把扇子一合,撑在桌上,身体轻轻斜倚着:“这做买卖嘛,就是个热闹,热闹才有人气儿嘛。再说了,我这儿若是开业连个响动都没有,还有谁乐意来消费?” 她嘴上说着客气话,眼底却是一抹精明,丝毫没有要退让的意思。 顾长庚在一旁看得直皱眉,正要开口,曾酌却拦住了他。 “苏老板说的也是,以后若是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尽管前来知会。” 苏晚棠笑得梨涡乱颤:“那是自然,曾大夫若是有需要的地方,也只管来我晚棠楼。” 她说完,转身摇着扇子走了,留下满室的香风。 顾长庚从后面绕了出来看了看,吸了吸鼻子,“这姑娘看着不像是个省油的灯,要是开了酒楼,咱们这儿怕是要清净不了了。” 曾酌笑笑:“开业的时候热闹些也是情理之中,以后再徐徐图之也就是了,你这个狗精神可真多,好好的读你的书,不要有什么动静都往外跑。你若是再这样,这里的食宿可就得让你交银子了!” 入夜,天机阁。 夜色如墨,浓得化不开。这座掌握着天下机密的庞大建筑,在夜幕下宛如一头蛰伏的巨兽,透着一股子令人窒息的肃杀。 唯有更夫偶尔敲响的梆子声,在空旷的廊檐间单调地回荡。 林昭坐在案后,手中把玩着一枚墨玉棋子,眼神却并未落在面前堆积如山的卷宗上,而是透过微敞的窗缝,盯着虚空中的某处出神。 那双幽深的眸子里,此刻并没有平日的清明冷冽,反而萦绕着几分挥之不去的郁气。 第三十八章 上门问诊 第三十八章上门问诊 陆铮站在一旁,正低声向林昭回禀着。 “阁主,惠民药局对面新开了一家酒楼,名唤‘晚棠楼’。掌柜的是个女子,叫苏晚棠。查过了,是南边来的,家里遭灾之后,自己带着几箱细软进京,盘下了那座茶楼,改成酒楼饭肆了。暂时没有查到有什么可疑。” 陆铮说完,等着阁主的示下。 通常这种涉及外乡人聚集的地方,阁主都会格外关注,或是派人盯着,或是直接清理。 但这回,林昭没有接话。 他手中的棋子被修长的手指捏着,指腹在温润的玉面上无意识地摩挲,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似是有些心神不宁。 忽然,他右手捂住了胸肺部,轻轻拍了拍,眉心聚拢,压抑地咳了几声:“咳咳……” 那声音在寂静的屋内显得格外清晰。 “近日总觉得胸闷气短,夜里咳嗽得厉害。陆铮,去把曾大夫请来问问诊。” “嗯?” 陆铮一时没反应过来,有些发愣地看着自家主子。刚才还在说晚棠楼的事,怎么突然就跳到了曾大夫?而且,自家阁主这身子骨,不是向来壮得像头牛一样吗?前几日还连着三个通宵批阅卷宗,怎么今儿个就突然胸闷气短了? 陆铮没明白自己阁主为什么突然要请曾大夫。 “阁主,您这是……” 林昭抬起眼皮,那双幽暗的眸子冷冷地扫了他一眼,声音虽轻,却透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让你去就去,怎么那么多话?” “得嘞。” 陆铮被那眼神一刺,脖子一缩,也不敢多问,转身领命出了门。 走在长长的回廊上,陆铮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他伸手摸了摸后脑勺,步子迈得有些疑惑。 “奇怪了,这好端端的怎么就病了……” 他嘀咕着,回头看了看那紧闭的书房门,又往前走了几步,突然抬手拍在了自己脸上,“嗐!我管那么多干嘛?阁主的心思我也能猜?定是有什么新发现,先把人请来再说,阁主的要求可得好好给他完成。” 惠前街。 “让开!都让开!” 只见一辆通体玄黑的楠木马车破开人流,车檐四角镶着鎏金铜饰,车帘无风自动,拉车的两匹塞北黑马打着响鼻,几个穿着黑甲的侍卫护着,气势逼人,这股子肃穆沉重的威压,除了天机阁,京城再无第二处衙门拿得出来。 药局例外的人等都退避三舍,不敢探头探脑出去看。 曾酌正在整理当天的诊案,听闻动静,心头猛地一跳。 这制式,像是天机阁。 正琢磨着,只见陆铮一身铠甲铮亮,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他面色依旧冷峻,但对着曾酌时,还是收敛了几分杀气,抱拳一礼,沉声道: “曾大夫,阁主有令,接曾大夫回阁一叙。” 曾酌放下手中的笔墨,眉头微蹙:“现在?我这还没完全收诊呢。” 陆铮看了一眼周围还没走的几个百姓,声音压低了几分:“阁主旧疾复发,胸闷气短,咳嗽得厉害。曾大夫,劳烦速速动身。” 曾酌眉头微皱。 旧疾复发? 她心中划过一丝狐疑。她可是给林昭把过脉的,这人身体底子极好,哪里来的旧疾?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三十八章上门问诊(第2/2页) “各位乡亲,实在对不住,拿药的我和柜台交代好就行,有急诊,还请各位到其他医官处诊看。”曾酌迅速起身,拿起药箱。对白芷吩咐道,“把诊桌收拾一下,若是还有病人想看,让他们明儿个早些来。” 顾长庚放下手中的医案,也跑了过来,眼神坚定:“我陪着你一起去吧,也好有个照应。” 曾酌白了他一眼,“别跟着瞎操心,好好写你自己的文章。”说完就跟着陆铮上了马车。 马车一路疾驰,穿过熙攘的街市,直奔城北的天机阁。 车厢内,陆铮难得地多说了两句:“阁主这几日为了江南的案子,没日没夜地批阅卷宗,昨儿个夜里突然说胸闷气短,接着就开始咳嗽。” 曾酌心中一沉。 这可不是小事。 她伸手探了探药箱,银针、艾绒、清心丸……都在。 “阁主可有其他症状?发热吗?” “不发热,反倒有些畏寒。”陆铮道,“脸色也不好,煞白煞白的。” 曾酌眯了眯眼。 若有所思。 马车在天机阁的朱漆大门前停稳。 曾酌下了车,跟着陆铮穿过层层叠叠的回廊,最后停在一间幽静的书房前。 “曾大夫,请。” 曾酌推门而入。 屋内光线昏暗,只点了一盏油灯。林昭正坐在案后,身上披着一件玄色的狐裘,手里捏着一卷书,偏着头,另一只手搭在案几上。 听到动静,他缓缓转过头来。 那张俊美冷硬的脸上,此刻确实没什么血色,有些苍白。 “曾大夫。”他开口,声音有些哑,“如今托大了,进了惠民药局,就不来天机阁报道了,你可别忘了当初求我帮你的时候,你自己答应过的。” 曾酌点头如同捣蒜,慢慢走上前,“阁主大人,那我怎么敢忘呢。再说了,我来惠民药局,还不是拜阁主所赐。” 林昭听了正要反驳,曾酌说着已将药箱放在案角,神色严肃,完全是医者对待病人的端正态度:“阁主哪里不适?” “这里。” 林昭只能暂时压下,指了指胸口,眉头紧锁,“堵得慌,像是塞了团棉花,喘不上气。还有,这几日总有些咳嗽。” 曾酌看着他那副确实是病恹恹的模样,心中的疑虑更深了。 她伸出手,示意道:“阁主伸手,我给您把把脉。” 林昭依言伸出手,那手腕有些凉。 曾酌三指搭上寸关尺。 “左手也拿来。” 指尖下的脉搏,弦而数,且来势急促。 这脉象,弦主肝郁,数主热证。这是典型的肝火过旺,气机郁结之象。 若是再加上劳累与思虑过重,确会导致胸闷气短。但这脉象里,还藏着几分虚浮燥动,显然不仅仅是劳累所致。 “阁主这病,怕是有些复杂。”曾酌收回手,眉头紧锁,“肝火过旺,气机郁结,这是情志内伤。加上劳累过度,思虑过重,伤了心脾。可是,还有一些异动,您再想想今儿个有没有吃过喝过什么特别的东西?” 第三十九章 桂花糕,好吃吗? 第三十九章桂花糕,好吃吗? 好吧,陆希知道又出来一个龙裔而且又出来一个血族混血的龙裔,一定会让大宇宙的意志和盒子外面的观察者们都非常审美疲劳。可实际上,他自己也是如此的。 先锋战当天过去,并没有立刻迎来魔物的第二波攻击,修者们暂得空闲同时,那些尚且没有来得及赶到的战力,也随着时间指针的不断游走,一波接着一波,出现在了圣光要塞。 她们走后,紫凌天并未起床,还在倒头大睡,没事他不喜欢早起。 看着身体翻转着离自己越来越远,天鸿宝树眼中全是惊惧与绝望。 “说!飘雪是不是能救回来!”曹操如雷般的咆哮震得众大夫浑身止不住地抖。曹操又吼道:“你们怎么不说话了?”没人敢应答。 问话的男子扛着极重的货物,挥汗如雨,他的目光盯着集装箱,似乎希望那集装箱有规律的抖动,才会给他带来无穷的力量一样。 诸葛馨眼中流出了两串晶莹的泪珠,呢喃着:“是吗?范大哥真的好幸福好幸福?范大哥终于可以和自己最爱的人长相厮守了!太好了!太好了!”诸葛均听见了,说:“傻妹妹!你真是傻!”于佰则是眨巴着眼看着他们。 赌约早就定了,随时口头,并无协议,但这么多人看着,而且大多与空手道馆不对路,他们还能反悔? 要不是会议桌非常的宽,冷月涵的指头就直接戳到苏青山的脸上去了。 柳家老祖面目阴森,看着黑麒麟远去的天空,他目光都要喷出火来。 新兵们看到比李峰还要游刃有余的老兵们,他们已经放弃了,对于胜利来说,是遥不可及的。但是,虽然他们知道夺取胜利已经不可能了,那么就试着战胜自己吧,无论如何都要完成任务。 最前的姓名处只有短短的三个字——孙悟空,后面则配有法术肖像,是个开怀大笑的金发少年。 李天咋心中暗忖,看来自己应该想个办法好好跟殷凌风和李画儿聊一聊。 对于沙狂澜来说,这一次东行使命意义重大,他以后在西方教中的地位就指着这一趟了,要是不能风风光光的回去,就真没脸去面对曲青烟了。 “如果你能量充足的话,那是不是可以……”飘无踪试探着问道。 李峰的眼神里是无尽的战意,金翔的眼里却是充满了迷惑,这个家伙不是奇人府的人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不过,当桂圆殷勤端着黑乎乎还冒着热气汤药走过来时,叶清兰就笑不出来了,苦着脸商议道:“桂圆,我等会儿再喝好不好?”去年一连喝了三个月药,害她后来见了汤药就想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三十九章桂花糕,好吃吗?(第2/2页) 要是按照往常的脾气,若溪肯定要把这些不长眼的东西,收拾一番。可是现在方尘的身体抱恙,所以若溪忍住了,不想惹太多麻烦。 林一荣说,我已经把接下来要做的事,全部发在你的信息里,你好好参详一下,就会明白。 许德才走到沈桐跟前,伸出厚重的双手抓住沈桐,依然面带笑容地说道:“沈桐,久闻大名,以后我们就是同事了,别拘束。”说完用劲握了一下沈桐。 金狮大感不妙,又冲杀回来,不能让他二人帮忙。待唐家大少和虚空又联手对付金狮之际,金狮又逃之夭夭。 自爆黑色魔掌,暗黑魔王的魔灵也受了伤,只是比起林旭来要好一些,见林旭口吐婴血,魔灵狂笑起来。 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发泄完后,朴智浩开始打起了电话,第一个电话打给的不是别人,正是他的父亲。 “好了!时间差不多了,我们也出发吧!”蒋飞笑着对这些武者说道。 董母僵硬的拿着电话,最后气愤的挂上,让她好好养病,还不是在点她以前装病的事,这哪里是自己生的儿子,要真是自己生的儿子,也不会这样记自己的仇,而且还是为了一个外人。 虽然朱棣觊觎帝位已久,但如果真要造反,心里还是没底,不敢轻意付诸实施。否则造反不成,王爷做不成不说,恐怕还要惹来灭门之祸。 一阵阴森的笑意,后者狠狠的咬了一下压根,没过几秒钟,便是直接七窍流血仰躺在了地上,死的不能再死。 现在蒋飞根本不知道应该如何脱离这个虚无的空间,虽然学会操控那些未知的弦并不一定可以帮他脱困,但这确实蒋飞唯一的希望。 第二天,蒋飞带着迦罗娜和萨里拉通过传送阵来到了德尔塔星,这是六颗居住星中最大也是重力最强的一颗,重力相当于红石星的三倍,非常适合强者修炼。 突然后面杀声大起,李俊带着众水军一起赶上,见到眼前的状况,一起潜入水中,相助童威同战水军,徐岳虽然会些水战,但如何在水里又如何能是李俊,童猛的对手,李俊,童威就水里搠死几名贼兵后,只管往徐岳抢去。 十几年了,她以为自己一辈子都不会再来这个地方,却是不想,十几年后的今天,她竟然会以这样的身份再次出现在蒋家。 欧阳龙终于明白,原来第一颗黑色珠子,是被另一位传承者得到,也不知道是如何跑到南方去了。 “我不是我没有我不敢——别吃我!”吓得我筷子都扔了,双手合十,连连求饶。 第四十章 开什么酒楼改茶楼吧你 第四十章开什么酒楼改茶楼吧你 赖有为一看要动手,吓得在地上不停的翻滚,几人忙作一团的摁他,场面跟过年杀猪一样。 她手上的东西道具,除了魔法卷轴和一些爆裂弹之外,比并不适合领主和领主之间的战斗。 那动作的确是诱惑性十足,灰色的油光丝袜,仅仅包裹着那完美脚丫,在那之下可以看到点点粉红。 唯有修行时空大道的杨眉大仙,察觉到时空长河,好似泛起了一丝涟漪,未来的无数个可能,自无形中少了一种。 幸好,杨蛟和朱天蓬拼死相护,再加上太上老君赐下的法宝,才躲过一劫。 若是现在不给陆以沫和夏檀儿一个交代,只怕日后必成大患。可他还真不愿意平白吃了这个亏……怎么着也得先验证一下是真是假。 表示自己面对的不是周舒怡,而是一个虚拟人,这么一想……心情好了不少,毕竟周舒怡卖萌叫哥哥。 又见白日星现,包括太阳太阳在内的三百六十五颗星辰浮现,浩瀚无边的星力以及象征天庭神位的权柄瞬间涌入灵宝元胎中。 身体耸起的弧度很正常,模仿呼吸没有问题,脸色,眼睛都没问题,听着外面的声音,她打开卧室门走出去。 但是至少,宁卿卿对于这件事情也有了一些眉目,知道是谁指示的,心里也总算放下心来,至少这个世界还不是太坏,坏的,只是某些目的不纯的人罢了。 见到宁卿卿周围的气场瞬间变得冷漠了下来,南宫炎也意识到自己刚才是有些冲动了,在刚才那种气氛的烘托之下,他一时之间竟然控制不住自己,意识只跟着身体的本能作反应。 毕竟那时候的杨天,还是纯粹的魔道强者,若是在当时修炼了无定涯的功法,只怕立刻就会跟他体内的魔能相冲,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 “切!习惯就行了,畅逼是出了名的不守时,他说两分钟,那么你就可能得等二十分钟,他们家时间和北京时间不同,他们家时间都是我们正常时间乘以二的。”我撇了撇嘴。 “唐簧!”韩宥嘉发现了唐簧走下舞池,笑容灿烂的和他打招呼。 普风都死好几个月了,潞王世子怎么才想起找他的晦气,这反应也太慢了吧,李天目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他哪里知道这是骆养性在背后搞的鬼。 可是这件事情,南宫炎并不想告诉宁卿卿,因为上一次让宁卿卿如此操劳,已经让南宫炎非常心疼了,现在南宫炎可不想再把宁卿卿角入到这场危机里面。 魔梓焰说着低头就想贴上叶刺的唇,谁知就在这时,周围沟壑嶙峋的岩壁骤然泛起了无数火光。 “惊世骇俗?我不这么认为,我只是顺应时势而已,若是能让这割据的帝国统一,多少代价我都愿意付。”东陵王说的十分认真。 北齐叶家叶光远是么,有了这么一条消息,已经足够他查到很多事情。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四十章开什么酒楼改茶楼吧你(第2/2页) 终于在雪凌狂轰滥打下幻天的眼睛变成熊猫眼了,雪凌也收手解除他的冰人状态。 相比之下,叠伊瓦希却有些魔怔了,仍把大量时间投入到飞雷神之术上面,耗费无数精力,实力却无半分长进,甚至至今还是个中忍,令人唏嘘。 庄毅虽然不会魔法,对元素也没什么亲和力,但修出武者的气息之后,他对周围环境的感知力也强了很多。 章珏暗自咬了咬牙,他最讨厌的就是别人欺骗自己,而他最相信的就是自己,自己的眼睛和感觉,他一定没有看错,她的眼睛里刚刚就是有杀意,手缓缓的攀上了高峰,轻轻的一捏。 于是不知火玄间的脑海里便凭空多出了一段散步的记忆,以至于在某个瞬间,他又有些不太确定,自己到底是本体还是分身。 “至于你,没能力别弄这么大的巨人。”巨人慢慢的消逝,好像从来就没有出现过一样。那人直接跪倒在地,手按在胸前神情非常痛苦昏了过去。 只是不知道丽莎他们怎么解决自身的麻烦,想必现在已经从那个旅馆转移了。 听完她的话,苏衍目瞪口呆,按对方这意思,如今的一切,多年前早就被算了出来,可以说是命中注定? 这样的空明感觉,并没有持续多久,跋锋寒没来由的感觉到一阵的厌恶,仿佛有一块巨石,骤然的出现,压制着他,让他无法呼吸,无法呐喊? 虽然只是只言片语,别忘了夜辰的职业是什么,倘若这个真是一场骗局的话,那么整个阴谋操控者想要杀死他,便是犹如蝼蚁一般简单。 自己在这里这么长时间,不可能正好错过它运动的轨迹,正好失之交臂。唯一的可能,便是此地根本没有土源珠。 因为江南水乡,土质松软,受制于道路狭窄,鬼子出动的十二辆坦克战车,不可能一字排开,只得分成了三四排,梯次布置。 国歌+五星红旗,因为他们在赛场沸腾,即使你不懂也会因电竞而感动。 对于警察来说,生命安全能够更加得到保障自然是更加的方便了。 一场大战开启了,道宫主人手持砍柴刀,施展秘术,跟此不朽者激战。 一些人也许只是开始无意识的行为,但后来往往会是尝到了甜头或者习惯使然,不断的开始掠夺他人的资源,甚至是生命,来构架自己未来通往永生的彼岸之路。 一招急如星火的拳劲,精确的击中了扑来的丧尸的手臂处,不但将腐烂的肉砸碎,而且还将骨头也砸碎了开来,旋即,夜辰的身躯涌出了一股星辰之力,弥漫他的全身。 东宫沉香殿中,太子妃张氏听闻宫中紧急来人,说是要请宋子初入宫面圣时,也很是大吃了一惊。 第四十一章 一碗腌笃鲜 第四十一章一碗腌笃鲜 谢蕴环视一圈,最后目光落在陆铮身上,微微颔首,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子上位者的威严,“陆统领,这是怎么了?天机阁的威风,都耍到这卖早点的铺子里来了?” 陆铮见来了熟人,心中暗喜。 若是旁人也就罢了,这谢蕴可是锦衣卫的老大,平日里虽与天机阁井水不犯河水,但若是他肯说话,这苏老板便是再泼辣也得给几分面子。 他连忙上前几步,把林昭的意思简要说了。重点强调了“扰民”和“喝酒闹事”两条,言语间颇有些要把这晚棠楼给掐灭在萌芽里的意思。 谢蕴听了,并未立刻接话,而是转过身,目光落在苏晚棠身上。 他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见这女子虽是怒气冲冲,却依旧站得笔直,那双眼睛里毫无惧色,反倒透着一股子倔强,心中倒是生出几分赞赏。 “苏老板。” 谢蕴开口,声音低沉浑厚,带着一种独特的磁性,“阁主既然嫌吵闹,你便依了他又何妨?” 他话锋一转,并没有像陆铮那样硬邦邦地施压,而是走到了桌边,伸手摸了摸那桌角,语气一转:“不过,这天机阁管得宽,咱们锦衣卫却是看得分明。这惠前街乃是市井之地,若连点烟火气都没了,那还叫什么京城?岂不是成了那天上的云彩,只许看不许摸了?” 苏晚棠闻言,眼前一亮。 这位大人,话里有话。 这是在帮她说话,也是在敲打天机阁那只手伸得太长。 苏晚棠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火气,换上一副委屈又不失精明的神色。 “这位大人,民女做的是小本生意。茶楼那是雅人待的地方,吟诗作对、品茗听曲儿,那咱们是没那个金刚钻。我这几桌卖的不过是些酱牛肉、红烧肉这些菜色,那是给我们这些普通百姓填肚子过生活的。若是改了茶楼,只卖些清茶点心,我这手艺岂不是要喂了狗?” 她说着,眼珠一转,“再说了,这酒楼就一定会吵闹吗?我们和天机阁隔了两条街,中间还隔着一条巷子,能听到什么吵闹声?难道天机阁都是顺风耳,这么远连老鼠走过的声音都能听得见?” 谢蕴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 这女子,嘴皮子倒是利索,竟敢拿天机阁开涮。 “说到为什么要开酒楼饭肆,”苏晚棠忽然转身往后厨走去,“既然两位大人都在,不如尝尝奴家的手艺?若是这口汤留不住二位,奴家明日就关门改卖凉茶,绝不给天机阁添堵!” 片刻后,苏晚棠亲自端着一个描春兰纹紫砂砂锅走了出来。 随着她纤手一掀,砂锅盖子被揭开。 一股浓郁鲜香瞬间扑鼻而来,像是把整个江南的春天都锁在了这锅里。 那汤色奶白浓郁,上面漂着几片翠绿的莴笋叶,切成块的咸肉红亮如琥珀,鲜肉莹白如玉,还有那剥了壳的春笋,嫩黄欲滴。 谢蕴原本只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可那股香气钻入鼻息的一瞬间,他那双惯于审视的眼睛忽然微微一定。这等精细的江南汤品,倒是极少见。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四十一章一碗腌笃鲜(第2/2页) 苏晚棠盛了两碗汤,推到两人面前,一双桃花眼似笑非笑。 “二位尝尝?若是这汤觉得不好吃,小女子二话不说,立刻关门。” 谢蕴坐在桌旁,看着那碗汤,又看了看苏晚棠那张写满期待又带着几分倔强的脸,终于端起了碗。 他先是用勺子搅动了一下,看着那浓稠的汤色,随后抿了一口。 那一瞬间,汤头的浓厚,咸肉的咸香与鲜肉的鲜甜在舌尖上完美炸开,春笋吸饱了汤汁,鲜得舌头都要吞下去。 谢蕴那紧绷的眉心,在这一刻竟奇迹般地舒展开了。 “好汤。” 谢蕴放下碗,难得地赞了一句,语气里多了几分真诚,“笋嫩肉香,火候极佳。这腌笃鲜,我在京城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喝到这般地道的味儿。苏老板这一手艺,若是埋没了,确是可惜。” 陆铮见状,也端起碗喝了一口,默不作声地略点点头。 苏晚棠看着两人的反应,笑得梨涡深陷,整个人都生动了起来。 “二位大人,这酒楼若是改了茶楼,这口汤怕是就喝不着了。” 她适时地递上一块干净帕子,语气软了下来,“我晚棠楼有个规矩,一桌只能买一壶酒,多了不卖,也贴了告示,不得大声吵闹。阁主若是还嫌闹,我把楼上那间‘听风阁’专门给他留着,只供他一人喝茶,不接外客,窗子我都给糊上两层宣纸,保准连只鸟叫都听不见。如何?” 谢蕴放下碗,看向陆铮。 他并没有立刻附和,而是沉吟片刻,才缓缓开口:“陆统领,林阁主虽喜清静,却也是爱才之人。这苏老板既然有这等手艺,又肯退让一步,咱们若是一味封门,反倒显得咱们锦衣卫和天机阁是一伙不近人情的酷吏了。” 这话里,带着三分调侃,七分公道。 陆铮想了想,也是。林阁主虽冷厉,却并不横行霸道。 今日这事本来就有些蹊跷,这女老板的菜色看来也确实有独特之处,若是强行封了,反倒落了下乘。 “既如此,便依苏老板所言。” 陆铮站起身,正了正脸色,“但酒楼还需严格管理,若是街坊邻里日后有何投诉,这天机阁的规矩,苏老板是知道的。” “那是自然!” 苏晚棠拍着胸脯保证,脸上堆满了笑,“往后那间‘听风阁’,便是专门留给大人们的,闲人免进!我亲自给阁主守门,定不会惹事生非!” 谢蕴拉了陆铮:“行了,回去和林阁主说,就说我说的,有个落脚的地方也未尝不可,来来,我今天休沐,请你继续尝尝苏老板的手艺。” 苏晚棠见风使舵,立马安排:“多谢大人赏光,最好的雅间给您安排上,别的不敢乱说,两位大人的喜好、忌口,小女子可记得牢牢地。” 把几位大人都安排好了雅间,又去亲自看了安排好了菜色,一切都安顿了下来,这才长长松了一口气。 第四十二章 有事儿还得找姐妹 第四十二章有事儿还得找姐妹 晌午过后,晚棠楼的后厨里热火朝天。 苏晚棠是个闲不住的主儿,方才的风波虽过,她心里却还挂念着曾酌。 昨日那顾长庚说曾大夫为了个什么天机阁的急症连饭都没吃,她有心结交曾大夫,寻思着午后闲了,亲自试做一道新菜,若是成了,便给惠民药局送去尝尝鲜。 “火再小一点,这汤得笃,不能煮。” 苏晚棠站在灶台前,手里拿着长勺,正全神贯注地盯着锅里翻滚的汤汁。 旁边的小厮端着一盆刚滤过的热油,正要往旁边的油缸里倒。 不知是脚底打滑还是怎的,那盆沿猛地磕在了灶台边角上。 “小心!” 苏晚棠眼见那一盆滚烫的热油就要泼洒下来,若是撒在锅里,这一锅好汤就废了。她下意识地伸出手背去挡,想要护住那锅汤。 “滋啦——” 一声令人牙酸的声响。 滚烫的热油溅在她白皙的手背上,瞬间红了一大片,有的地方甚至鼓起了细密的水泡。 “啊!” 苏晚棠疼得倒吸一口冷气,手里的勺子“哐当”一声扔在地上,整个人疼得直哆嗦。 旁边的小厮吓得脸都白了,手里的盆也顾不上了:“掌柜的!掌柜的你没事吧?这……这……快!快去拿烫伤药!” 苏晚棠看着那红肿起泡的手背,钻心的疼让她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 她咬着牙,硬是没让那眼泪掉下来,反而是一脚踢在那小厮的小腿上。 “别嚎了!拿什么烫伤药,家里那些药膏都不管用!去隔壁惠民药局!” 她捂着手,也不管那还在熬着的汤,风风火火地就冲出了后厨,穿过大堂,直奔隔壁。 “曾大夫!曾大夫救命!” 惠民药局里,曾酌正在给一个老丈贴膏药,听见这动静,转头一看,见苏晚棠那张平日里笑得跟朵花似的脸此刻皱成一团,手背红肿不堪,连忙放下手里的活计。 “怎么了?”她询问着。 “快别提了,热油烫的!”苏晚棠疼得直吸气,“我说曾大夫,你可得上上心,给我好好看看,用点好药膏,这一抹红要是留了疤,我往后还怎么嫁人啊?” 曾酌没理会她的唧唧歪歪,拉着她在诊桌旁坐下,仔细检查了伤口。 “还好,没伤到筋骨,只是皮肉烫伤。不过你这手怕是得养一阵子了,若是留了疤,确实可惜了这双手。” 她取出一盒自制的清凉膏,打开盖子,一股淡淡的薄荷和黄连味飘了出来。她用棉签沾了药膏,轻轻涂抹在伤处。 那膏药凉沁沁的,一涂上去,那火辣辣的疼瞬间消散了不少。 苏晚棠舒服地长长叹了口气,整理了衣服上的带子和配饰,趴在桌上,侧头看着曾酌认真的侧脸。 “哎……还是曾大夫这儿灵。我常年做菜,受伤是常事,自己也配了些药,可都不如你这劲儿大。你这药里是不是加了冰片和地榆?” “倒是个懂行的。”曾酌手上动作不停,语气平淡,“加了些,为了去火毒。” 涂完药,曾酌又用干净的纱布细细包扎好,打了个漂亮的结。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四十二章有事儿还得找姐妹(第2/2页) “这几日忌口,辛辣发物都别吃了。还有,手别沾水。” 苏晚棠看着被包成粽子的手,苦着脸哀嚎:“这下可好,我是做菜的,手废了,这晚棠楼还开不开张了?往后那一堆食客不得把我的门槛都给踏破了?” “没那么严重,歇几天也就好了。” 曾酌给她系好纱布带子,抬眸看她,“实在不行,你那几个厨子若是连个汤都笃不好,你也该换人了。总不能什么活都亲力亲为,那你请他们来做什么?” 苏晚棠听了,扑哧一笑,那梨涡又现了出来。 她凑近了些,那双妩媚的眼睛眨巴着,里面盛着几分真心实意,“我说真的,要不咱们结个干姐妹吧?我这人没什么别的优点,就是护短。往后谁敢欺负你,我拿汤勺泼他一脸!” 曾酌动作一顿,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 那双眼睛里,没有算计,没有试探,只有纯粹的亲近和热乎劲儿。 曾酌心中微动。这市井之中,虽喧嚣,却也有一种难得的坦荡。 “我也不会认干姐妹。” 曾酌忽然笑了,那笑容明艳,像是雪地里开出的一朵迎春花,“不过,若是苏老板愿意,往后我这就是你的定点医馆。你若是有个头疼脑热,只管来。” 苏晚棠一听,笑着拍着双手:“行!就这么着了!往后我这晚棠楼,曾大夫来那就是贵客,想吃啥随便点,不收钱!哪怕是那佛跳墙,我也给你端上来!” 曾酌又收了笑容:“不过呢,我有个要求。” “什么?”苏晚棠的狐狸小尖脸儿严肃了下来,忽闪着一双圆润的眼睛询问着。 “马上就腊八节了,你的晚棠楼到时候能不能按我给的方子给街坊们熬粥,惠民药局这里地方小,不如让大家都去你那里喝。” “那有什么问题!”苏晚棠的小脑袋转的快得很:“这可是曾神医给的腊八粥方子,谁不赶来喝上一碗,你放心,这粥的事儿我接了,这等免费传扬我晚棠楼的事情,那还得多谢曾大夫关照了,再说了曾大夫还免费给我看病不是?” 曾酌无奈摇头,眼底却染了笑意:“你这买卖倒是做得精明,用一碗粥换免费看病。” “那是!” 苏晚棠得意地扬起下巴,小心翼翼地护着那只受伤的手,“我这人,最是知恩图报。曾大夫有什么需要的尽管找我就是!” 曾酌看着她那副得意的模样,心中那块坚硬的角落,似乎也被这市井的烟火气给熏软了些许。 “行了,回去吧。记着,别沾水。” “知晓啦,曾大夫!” 苏晚棠笑嘻嘻地应了一声,起身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对了,那个……你家那个顾长庚,看着傻乎乎的,倒是挺听你的话。若是哪天不想养了,就扔我这儿来,我正好缺个劈柴的!” 曾酌笑骂了一句:“别混说,那可是要为皇家效力的,快走吧你。” 看着苏晚棠风风火火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曾酌收回落下的目光,重新拿起刚才的药方。 这惠前街,倒是比那高墙深院里,多了几分活人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