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庄这些年》 第一章 田庄这些年 作着九月天 东海之滨,群山如簇;云蒸霞蔚,仙气缭绕。林间细流咕咕,汇成小溪;溪水潺潺,汇成小河。这条河生性顽强执着,注定与其他河流不同。自古是河水东流归大海,这条河却要背离几乎近在咫尺的大海而倔强地逆势而上向西流去。一路走去不弃细流,终于汇成大河,也便有了澎湃的气势。向往更辽阔的天地,这条河便冲出群山,浩浩荡荡,势不可挡一路西奔而去。西去的路并不顺畅,无论怎样顽强地抗争,大河还是无可奈何地与众多河流一样要归于大海。于是,左转南向,南面便是大海。大河在将要投入海的那一瞬回头看一眼身后这片沃土,就是这深情的回眸,她看见了一条小河,小河也看到了大河。彼此相悦,两条河结伴前行,短暂地缠绵有了不能分离的深情。小河投入了大河的怀抱,一同归入大海。 田庄坐落在大河与小河之间,大河在村东,田庄人就称之为东大河;小河在村西,田庄人称之为西小河。两条河蜿蜒南去,像两条从天上飘落的玉带摇摇曳曳伸向南海,田庄就是玉带上一块璀璨的翡翠。田庄既有江南水乡的灵秀,也有北方乡村的淳朴敦厚,田庄真的是要美到天上去啦。 涓涓细流,淌着淌着就成了浩浩荡荡的大河,田庄人的日子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油盐酱醋、锅碗瓢盆,看似平淡无奇,而其中的酸甜苦辣乃至鸡争狗斗,只有各自心中自知;所以要讲田庄这些年的事,亦如大河源头的细流,亦如田庄人的日子,平淡而缓慢地开始了...... (一) 几场微风,几场细雨。清明刚过,转眼就到了麦口。 “麦口”田庄人指的是麦收前,也好像是说麦子已到口边的意思。此时的田野,风从海面吹来,吹过金黄的麦田,麦浪滚滚,此起彼伏。湿润的风把麦香送到千家万户来,无论你在什么地方,只要深吸一口气,便有新麦面饽饽的甜香沁入心扉。闻着这种诱人的香气,不由地幸福从心底往上冒,这幸福只有庄稼人才能享受到。 麦口要赶几次集,置买农具,也要买鱼买肉,置办吃的,增加营养。割麦子是力气活,乡村有句俗语:“女人怕生孩子,男人怕割麦子”。割麦子又称作是虎口夺粮。不但是卖力气,而且是不要命的卖力气。抢收——就是一个“抢”字。误了一个时辰,一年的收成就可能泡汤了;抢了一个时辰,小麦上场,粮食满仓。冬天来了,就可以优哉游哉地猫个暖冬啦。 麦从西来,赶吴家口集的人看见吴家口、西岭都开镰了,这就意味着田庄也快开镰了。在往年,不要说很远,就在大包干以前,这当口儿整个田庄便会忙碌起来,那气氛就像是大仗开战的前夜——令人兴奋而又紧张。 今年的田庄却格外地平静,好像麦收与田庄没有关系。虽然微风照样毫不吝啬地把麦香送到各家各户,人们只知道轻松愉悦地享受着收获前的幸福。 田庄村里只有一个人还像往年一样为开镰而忙活,他就是田庄的当家人,支部书记陈宗贵。该做的都做了,老伴儿回屋里看电视,陈宗贵在院子里走来走去,像是有什么心事。小推车充足了气,轱辘润滑得用手一动溜溜地转。绳索、木杈、镰刀;所有的农具都准备妥当,万事具备,只等开镰。 屋内还有一个激动得睡不着觉的——是陈宗贵的儿子陈建华。陈宗贵让儿子陈建华明天去赶集卖几斤蒜薹、咸柳燕鱼。陈建华跟他爹一样不喜欢赶集,乱嚷嚷地、挤来挤去,还要讨价还价,烦人;可是,田玉清说也要去集上办事,顺便结个伴,陈建华这才高兴了。要跟田玉清一起去,陈建华就高兴了。晚上,就做准备。先是考虑穿什么衣服,既不能太新,太郑重其事,那样显得呆板;也不能太随意,那样显得不够端庄。最后决定把洁白的衬衫扎在腰带内;不好,太一本正经啦!放在腰带外;不好,骑着自行车,风一吹,呼呼啦啦地,不干练。最后决定上衣是休闲夹克,配牛仔裤。穿戴整齐,对着镜子自我欣赏一番。哈哈,时尚帅气、英俊潇洒。陈建华这才熄灯上床。不睡,睁着大眼,做美梦—— 早饭后,看看表,离约定的时间还有几分钟,陈建华对着镜子看看,自我欣赏地笑了。 建华娘把儿子的一举一动都看在眼里,掩饰不住内心的喜悦:儿子大了,可能有心上人啦! “建华,不就是去赶集吗,用得着这样臭美?”建华娘逗儿子。 “……啊!娘,像我这样的帅小伙还用臭美?这叫真‘美’,现在叫‘帅’。”说着挺直了腰板,像男模一样在娘面前走了一圈。 “哈哈——”建华娘乐得开了花“不知道那个有福气的姑娘能被我儿子相中。建华,你今天不是单纯去赶集吧?” “哎——?娘,还有别的事吗?” “儿子,别装糊涂了,糊弄你爹可以;在你娘面前少装蒜,你肚子里有几根花花肠子娘不知道?” “知道了还问啥!到点了,我走啦。”说着就去推自行车。 “我可告诉你,要是相中了哪个姑娘,或者哪个姑娘相中你;都要告诉我一声,必须有我给你把关。” “好啦,回来您再唠叨!” 建华转身对着娘做个鬼脸,骑上自行车急溜溜地走了。刚拐出胡同就遇见从东来的田玉清。两个人若无其事地一前一后出了村,到了大路这才并排前行。陈建华侧身打量着田玉清,觉着看那里都舒服,心里就涌起一股难以形容的幸福感。 “你的长发真好!”陈建华莫名其妙地赞叹了一句。 田玉清黑油油的长发随意地披在脑后,随着腰身的扭动,像一挂瀑布直泻下来。 “我原来也是长发啊,都留了好几年啦!” “嘿嘿,以前不好意思看你。” “我妈做姑娘时也留长辫子。” “那个年代不兴披发。像你这样细高挑的身材,长发飘洒,太美啦!电影明星也没有啊!” “都怪你,让我披撒头,街上人都看。有人一定心里骂——像个吊死鬼呢!”田玉清瞅了建华一眼。 “他们那叫羡慕——嫉妒——恨,她们没有你这个身体条件;所以就……。我觉得只要我婶不反对就行!” “可是我爸——,对我妈就不这样,凶得有点过了。唉!我妈就是能忍。” “农村妇女都这样,我娘也是,听我爹的。” “我看不是那样,你家大爷那人……,就是严肃一点,对人还是挺好的。” “你不怕我爹吗?” “哪有什么好怕的?” “不怕就好……,我们家的人都怕他。” “我又不是你们家的人。” 陈建华看看田玉清的脸红了,好在田玉清并没有发现陈建华在看她。陈建华觉得自己的话不太恰当,怕引起田玉清的反感;就中断了话题,二人就沉默起来。 上了公路,陈建华突然拐到田玉清的左边。 “怎么拐到这边呢,让我走路边?”田玉清笑着问。 “男左女右吗!” “谬论!走路也有这说法,玩什么花招?” “冤枉,又是一宗冤假错案。好人难做啊!” “那你告诉我为什么突然拐到这边来?” “保护女士啊!展示一番我的绅士风度。在村道上右边是车辙,颠簸;所以我在右边。” “那现在又……” “我在杂志上看到一篇短文《恋爱指南》。男女逛马路时,男士要在左边,让女士走右边。右边靠路边,安全。公路上比城市的马路车跑得更快;所以我就要在左边,保护你啊!这是一位男士起码的责任。” 田玉清感动了,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沉默了一会突然冒出了一句:“我才不信你的鬼话呢!”这句话也算正常,可是不知道为什么田玉清却加了句狠话——“谁知道你是不是口是心非,三面两刀呢!”而且这句话的语气也很重。这样的话加上这样的语气,陈建华受到当头一棒。田玉清也怔住了,后悔这句话不知怎么冒出来的。于是两个人陷入了尴尬的境地。后来还是陈建华打破了僵局:“今年的小麦长得真好,你看这颜色金黄金黄的,多纯正啊!” “是啊,看着就舒服。一望无际,像黄金的海洋。” 两人望着路边的麦田,心情忽然变得舒畅了。 “喂,你喜欢西方的油画吗?”陈建华问。 “油画……也喜欢吧,人物画得真,皮肤和眉毛都跟真的一样。” “我是说西方的风景画。” “说不上来,你问这干什么?” “我在杂志上看到油画,画麦田,太好啦!跟咱这里河两岸的麦田一样美,很有诗意的。” “是啊,我小学时写作文抄上了一句歌词:红红的太阳蓝蓝的天,金黄的麦浪望不到边……。田老师表扬我,引用得好,锦上添花。” “他就是偏爱女生,尤其是俊女孩。” “我觉得小学老师好,对我们女生就是自己的孩子;高中老师就不这样。” “田老师对就是严厉,现在见到他还是有点怕。” “谁让你们是亲戚的!” “就是那次作文,表扬你却批评我。我也抄了一句插在作文里——麦浪滚滚闪金光。他说,还麦浪滚滚,你见过麦浪滚滚吗?滚滚了还能闪金光吗?当着全班同学的面,我脸红得像涂了狗血一样。” “老师说得是有道理的,我记起来,他在黑板上还特意写了‘麦浪’两个大字。他说以前麦子长得很高,秸秆细软,微风一吹此起彼伏,远远望去麦浪滚滚。现在麦子长得又矮又壮,千斤不倒,风吹不动,当然没有麦浪啦!” “可是,当着全班同学;尤其是还有那么多女生,谁受得了啊?” “你就是爱面子。” “别忘了我是班干部!” “你不说我还真忘了,你是领导啊!” “当然啦,班里的最高首长……” “哈哈,得瑟吧……” “我当时就应该利用职权之便把你……” “做你的黄粱美梦吧,有贼心没有贼胆吧?” “现在我可是贼胆包天啦!” “美得你!哈哈1” 田玉清狠狠地蹬了几圈,自行车冲出去。陈建华赶紧加速追上去…… 第三章 “炊烟——炊烟!田野你快看有炊烟。”田震中喊田野。 “在哪里?”田野在拉屎,蹲着问。 “前面,就在不远处。” 田野站起来提上裤子,还没有系好腰带就喊:“震中,等等我。” 二人一同朝着炊烟升起的地方跑,到了那里看到小轱辘和大壮正处在对峙状态。 田野和田震中一看双方这架势像是要动手的样子:一个攥着拳头,一个握着半头砖,还有金毛狮子狗嘴里“呜——”着随时准备扑上去。 田野问:“田玉壮,你们这是干什么?” “他以大欺小,欺负人!” 田野看着小轱辘说:“少表爷,你是大人不能跟学生打架啊!” 田震中也说:“对,大人跟学生打架,不管谁对谁错,大人都没有理。” 田野又说:“是大让小吗,大人就是要让着。” 小轱辘感到理屈了,忙辩解说:“我没有欺负他,只是跟他开个玩笑。他当真了,就骂我。田野你说,他骂我小轱辘,对吗?” “不对、不对,他应该向你道歉。” “是他先骂我的,你骂我,我就得骂你。” “论辈分你都得叫我爷爷,你娘都得叫我叔叔。你叫我陈宗仁都不应该呢!你回家问问你娘,敢叫我小轱辘?”这会儿小轱辘一本正经的大人样了,只是他一提自己的名字陈宗仁,三个孩子都觉得耳生。 “谁叫你爷爷,你有个爷爷样子吗?再说了我们也不是一个姓氏。”田玉壮否认。 “看看,你就是小吧。在田庄,田、陈不分。田野就叫我爷爷,田老师论辈分还得叫我表叔呢。” “好了好了,不争论了。散了散了,各人走各人的路!”田野上前去劝小轱辘离开。 “我先发现的一潭鱼让他全捞去了,你小子沾光吧,不跟你计较了。”说完,小轱辘悻悻地离开,转身瞪了大壮一眼“今天算你交运。” 大壮回了一句:“倒霉!” 大壮问田野:“你俩怎么没去上学?” 田震中说:“今天的体育课改成野外课。看看田园风光,好准备升初中考试的作文。” 大壮说:“这不就是出来玩吗?真可惜,我错过了。” 田野说:“谁让你请假的?” 田震中说:“太过瘾了,从东大河往北,走到麒麟山再到西小河。” 大壮瞪着眼有疑问:“这不是出来玩吗?还写作文呢,骗人!” 田震中说:“真的,谁骗你这么大一个东西。”用两手比划了一个小王八。 田野也说:“不骗你的,昨天你没到校,语文课就讲了,要带本子和笔。把看到的景物记下来,写作文《家乡美》。” “那你俩到这来干什么?” “田野要大便,让我陪着他,正好看到你和小轱辘打架。大壮,你不是去你姥姥家吗?” 田野说:“哈哈,又撒谎,逃学!” 大壮慌了神,忙说:“你俩把鳝鱼吃了吧,吃完快回去,不能告诉老师,谁告诉老师谁就是叛徒。” 田野和田震中相互看看,点点头。 大壮说:“你两快吃吧,白鳝很香的。我们是哥们儿,吃吧。不吃就是要出卖弟兄。” 田震中看看田野,田野说:“吃吧?” 田震中说:“咱三一起吃。” “你俩吃,我再烧。”大壮说。 “不能在这里烧了,老师和同学们马上就到了,会被发现的。” “好的。”大壮赶紧抽出还未燃尽的树枝,又用沙土把炭火埋住。空中的袅袅青烟也散尽了。 田野和田震中吃得满嘴油和黑灰,用手抹着嘴巴赞叹:“真香,真香。” “田野,伱腮上有黑灰;震中,你的嘴也不干净。” 两个赶紧用手擦,越擦越脏。 田震中说:“别擦,到河里去洗洗。” 田野说:“再漱漱口,就没有味了。” 田震中说:“你又想跟小嫚亲嘴?” 田野说:“滚一边去,谁买了冰糕专门送给小嫚的?” “行啦行啦,你们俩谁也别说谁。吃了白鳝不准忘恩负义,不准当叛徒!” “放心吧,谁那样让他在河里爬着走。”两个人发誓。 大壮放心了。田野和田震中到河里去洗脸。大壮对金毛狮子狗说:“咱俩换个隐蔽的地方烧鱼吃。”金毛狮子看看大壮,大壮说:“你同意啦?那咱走。” 第四章 陈宗贵骑着自行车沿着田间小路穿行于麦田之间,丰收在望的景象让这位年过半百的庄稼汉子感到踏踏实实的幸福;但是,村子里这种宁静与安逸又让他觉得有点不适应,甚至有点遗憾。“这哪里像是要开镰的样子?”祖祖辈辈一到麦收就紧张起来,老老少少一个个走起路来都是风风火火地。年轻时,半夜醒来就看见他爹弯着腰在忙碌的身影。睡一觉还能听到院子里“霍——霍——”磨镰的声音。再睡一会,听见爹给牛添草料,牛在“哗啦、哗啦”地吃草,爹在牛槽边“吱啦吱啦”地抽烟。 陈宗贵当了书记,麦收更是激烈了,那时叫“三夏大会战”,一想起来陈宗贵就有点兴奋甚至是激动。作为支部书记他是“三夏大会战”的总指挥,真有点指挥千军万马的豪迈气势。插红旗写标语,组建突击队、文艺宣传队,搭建指挥部。开镰前还要召开誓师大会。轰轰烈烈、惊心动魄。男女老少齐上阵,人山人海,歌声口号声惊天动地。白天红旗招展,夜里灯光一片。可是想想最后的结果,陈宗贵还是摇摇头:“大呼隆、瞎折腾。”辛辛苦苦,一年又一年,年年不见粮仓满,兜里没有几文钱。 眼下就要开镰了,觉得不像那码子事,他想回村在大喇叭上讲一讲布置布置麦收,最起码也要提醒一下。这种想法像一只小老鼠在洞口刚一露头就被一声棒喝吓回去了。包产到户,都单干了,自己的田地自己说了算。支部书记没有权利干涉,再一想,自己这个支部书记已经没有什么权威了。这些年他已经接受了这个现实;所以那个大喇叭除了电工喊一喊交电费,妇女主任王淑芬讲讲育龄妇女体检外,他这个支部书记没有在大喇叭上吆喝一句。想到这里,陈宗贵的心情又轻松了,慢悠悠地在麦田里转。轻风将麦香扬起,闻一闻很舒服地,于是他轻轻地哼着茂腔,不觉转到回龙口小桥头。 新建的水泥桥旁边是一座废弃了的,古老的小桥。木桩做的桥墩,石板桥面。以前可以通行马车、拖拉机。自从建了水泥桥,小桥便被废弃了,后来在洪水中倒塌了一截成了断桥。 六叔坐在小桥上看桥下,河水清得一眼见底,小鱼儿像是停在空中睡着了。六叔看着看着笑了,童心萌动,摸索着一块小石子,“嘭——”投到水中。小鱼儿受惊,“唰”地一下消失了,躲入桥墩下暗处。六叔乐了。小石子激起的涟漪平静了,不一会儿,小鱼儿又游出来。不知是否忘了刚才那惊险的一幕,还是想出来看看究竟是发生了什么。 两只奶羊在水边吃草,水美草肥。 “六叔,放羊啊?” 六叔回头望着桥上的陈宗贵:“宗贵,干啥呀?” “到麦田里转了一圈。” “差不多啦?” “大埠岭上的快了,麦芒都炸撒开了。” “今天是二十九,张戈庄集,过了芒种已经三天了。”六叔抬头看看天,“东南风,潮湿。” “是啊,一倒西南风;一个晌全部都就熟了,割都来不及。” “现在都是联合收割机,不怕。放在以前可以开镰了。” “六叔,你看这天气?” 六叔仔细地看看天,想了想说:“看样子三两天之内不会倒西南风的。你没看天气预报?” “看什么看?天气预报没有好天,天天下雨,不是这里下就是那里下。” 陈宗贵和六叔同时抬头看看是小轱辘。六叔脸上露出一丝蔑视地微笑,陈宗贵倒是难以掩饰住气愤,用鄙视地眼光瞅了一眼。 这个不受欢迎地青年叫陈宗仁,外号小轱辘。黑黑的脸膛,一头乱发,身材粗壮。光着脊梁,上衣搭在肩膀上。陈宗贵和六叔没有跟他搭言。小轱辘也不在乎,晃晃荡荡地朝水边吃草的奶羊走过去,顺手捡起一根树枝,走到奶羊跟前,用树枝抽打奶羊。“咩——咩——”奶羊叫着躲开。 小轱辘乐得哈哈大笑。 六叔很生气:“你干什么?畜生不如!” 小轱辘满不在乎地说:"看你那样子!也不是打你,打羊,你也能试到疼!” 小轱辘为自己的话感到很开心,大大咧咧地笑了。 站在桥上的陈宗贵实在是听不下去了,怒不可遏:“六叔,用鞭子抽这个畜生!” 六叔还是压住了火,只说句:“不懂事,真是不懂事。” 小轱辘瞥了一眼陈宗贵,撇撇嘴,装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晃着膀子走了。一边走一边用树枝抽打着路边的小树、野草,回头望望陈宗贵,离得已经远了。小轱辘站住,回身朝着小桥方向骂,觉得解气了,才唱溜溜地走了。忽然,小轱辘眼睛一亮,嘴角露出了惊喜,扔掉树枝,急匆匆地向河底跑去。 一堆茂密的青草,高可齐胸,围成一圈,中间是一个水潭。连接着上面是一个排水闸,泄水时冲成水潭。春季抗旱,人们又开挖水潭蓄水;所以形成了一个深水潭。这地方远离道路,河堤上又蔓草纵横,荆棘丛生;所以少有人来。 小轱辘看到水潭近处的草被人踩倒,他心里一动:“不好,有人来过!”等他拨开杂草进去一看,水潭里的水还是浑的。水面上还漂着几条小鱼。小轱辘后悔不迭,骂道:“操他娘的,谁抢了我的鱼!”小轱辘看看潭边的脚印,泥水还未干;自己只是来晚了一步。小轱辘更是懊恼透了,前天他出来瞎转悠,想起来到水潭看看。偷鸡摸狗、捉鱼捞虾,小轱辘可是精于此道。他一想天旱河水干了,只有水潭还有水;有水就一定有鱼!大鱼在旺水期都走了;可是,黑鱼和鳝鱼走不了。它们不过黑影,被桥拦住了,只好找有水的地方躲起来,再没法只好潜入泥土里。拨开草丛走近水潭一看:“哇——”小轱辘的眼睛都亮了。乌压压,挤成一团,全是白鳝和黑鱼,少说也有百十斤。小轱辘不敢在这里逗留,怕别人发现。他把水潭周围被踩倒的草小心地扶起来,然后退回去,把自己留下的痕迹处理掉。看看周围没有人,他才急溜溜地离开。 可是,他万万没有想到有一个半大小子也发现了这个秘密。这个半大小子就是大眼壮。大眼壮,名字叫田玉壮。因为眼睛大外号大眼壮。大眼壮发现水潭有鱼,他立即撒了一个谎,向田贤文老师请假,说他姥姥病了,他要去送药。就是样他带上渔网和蜡条篓子,很容易地就把一潭鱼全捞光了,跑了两趟才送回家。 小轱辘来到水潭时,大眼壮已经是背着第二篓鱼,带着一只金毛狮子狗,在河床上寻了一个坑,捡了几块瓦片,筑灶开火烧鱼吃。 小轱辘看见一缕青烟从河床的树丛里升起来,直爬到空中。小轱辘骂道:“操他娘,谁在烧麦子吃?”骂着就奔冒烟的地方走去,近了,“不是烧麦子的香味?”他吸溜吸溜鼻子,“烧鱼的,烧鱼的!” 近前一看,开口就骂:“小火烧!”这是大眼壮她娘的外号。 大壮抬头看看小轱辘,白了他一眼强忍着没有做声,低头专注地翻着鱼,“吱啦——吱啦——”鱼被烤得直冒油。大壮嘴角带着笑,这笑里含着得意,也带着对小轱辘的嘲笑。金毛狮子狗像它的主人一样直盯着烟火中的鱼。 小轱辘被烤得流着油,冒着热气,香喷喷的白鳝馋得直流口水。靠近点,蹲下身子说:“只烤了两条?” 大壮不理他。 “也好,老规矩,见面分一半;一人一条。你烤的你吃那条大的,我吃小的吧。”小轱辘以为自己跟一个孩子这样已经很大方了。 大壮却不买账:“谁跟你见面分一半?想得美,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小轱辘没想到大壮会这样不识趣,火了:“大眼壮,你他妈的别不识抬举!见面分一半是老一辈子的规矩。” “你才不懂规矩呢!它比你来得早,你来得晚,当然没有你的事啦。要吃给你个面子,自己烤,篓子里还有。” “你他娘的耍什么滑头!谁比我来得早?” “眼瞎了?它不比你来得早?”大壮指指金毛狮子狗说。 金毛狮子狗抬头看看小轱辘:“你没有看见我早来了吗?” “好你个小火烧,把我跟你的狗比,你是欠揍了!” 大壮怕吃亏腾地站起来,顺手抄起一块半头砖:“小轱辘,你敢动我一指头试试,让你脑袋开花!” 金毛狮子狗也“呜”地一声爬起来站到大壮跟前。 小轱辘没想到会出现这种场面,一下子被镇住了,怔了一会儿。但是,他又不甘心在一个孩子面前示弱,必须给自己找个台阶下:“大人不见小人怪,我不跟你一个小孩子计较!要是换了别人,我早就把他揍扁了。”说着把右拳举起来很夸张地做了个揍人的动作。 大壮的脾气很倔,是那种吃软不吃硬的人:“吹吹牛逼算了吧!” “你小子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你今天一定要看看马王爷长了几只眼啊?” 第五章 田贤文老师吹哨集合,田野和田震中听到哨声赶紧往回跑。田老师让班长整队,报数。人齐了,田老师到队前讲话:“今天的活动好不好?” “好!” “喜欢吗?” “喜欢——!” “喜欢得太啦!”有个调皮鬼喊。 同学们轰然大笑。 “我看你是高兴得太啦!”田老师也风趣地说。 同学们笑得更厉害,一下子热闹起来,队伍也乱了。 “安静,安静!”田老师做了个暂停的手势,同学们安静下来。田老师说:“转了一大圈,该看的都看了,现在说说家乡美在哪里。” 同学们沉默思考。 “先说风景吧。” “河水很宽,一望无际。” “对,东大河的水一碧万顷,浩浩汤汤。”田老师说。 “河边的芦苇像白洋淀里的。” “河床上很多树,高的矮的……” “有乔木还有灌木丛……” “树林茂密,遮天蔽日……” “还有很多鸟儿……” “我看见野兔啦! “我看见野鸡啦!” “布谷鸟、布谷鸟……” ………… “好了,同学们,我来总结一下:河水潺潺,碧波荡漾。两岸芦苇苍苍,树林茂密,遮天蔽日。林间百鸟欢唱,野兽出没。” “老师太厉害啦!” 同学们发出敬佩地赞叹。 “老师,老师。”有个同学喊。 “说吧。”田贤文老师对着那个同学点点头,示意他发言。 “麦收后,天热了,树林里的知了叫成一片,更热闹。” “对啊,那就叫——蝉唱如潮,此起彼伏。” “老师麒麟山,不像是山,现在都叫北埠岭。” “是啊,麒麟山只是一座高埠岭,名字的由来是一个传说,一个很美妙的传说。” “老师讲讲吧!” “今天时间不够用的,你们回去搜集整理这个传说。要了解传说,你们去找河边放羊的老大爷。他肚子里装着很多民间传说、神话故事。同学们,咱们返回吧。” “老师,还有小河呢,小河的风景没有说呢。” “小河的风景,咱一边走,一边总结,好不好?”田老师征求大家的意见。 同学也有快回家的要求,齐声喊:“好!” “班长,整队,出发!” 田贤文在队伍中间前后都能顾看到。 “西小河的风景你们以为最有特色的是什么?”田老师问。 “小鱼,小虾。” “水边的垂柳,柳条都探到水里去了。” “老师,还有一棵桃树,都结青桃了。” “还有野鸭。” “那不是野鸭,是家鸭。老师对吧?” “不对,那是野鸭。跟家鸭个头差不多。”田老师给了正确的答案。 “老师,你说说吧。” “我说?”田老师问。 “老师说,老师说。”同学们都赞同。 “水中的垂柳、岸边的桃花最美。想想更有文学价值的还是的水中的鱼和石板桥。这条小河可不是一般的小河,他同京杭大运河一样都是人工开凿的。是为了将南方的粮米运到京城,所以叫运粮河。朝廷为了开凿运粮河征调了很多民夫。他们白天黑夜的干活,稍有懈怠就要受到监工的毒打,更可怕的是他们还吃不饱,要饿着肚子干活。一位老婆婆年轻时就守寡,儿子大了,被官府抓去挖运粮河。怕儿子受饿她就天天去给儿子去送饭。家里没有粮食就去采树叶,挖野菜送去儿子充饥。附近的百姓也同她一样,为了给挖运粮河的父亲、丈夫、儿子去送饭,把树叶采光了,野菜挖没了。眼看这样下去儿子就要饿死了,老婆婆就到庙里去烧香拜神,求神仙救救她儿子和所有的民夫。老婆婆的真诚和善良感动了玉帝。玉帝就派神仙下凡来到人间拯救这些民夫。神仙变作一个乞丐,乞丐走到老婆婆家门前,晕倒了饿得快要死了。老婆婆正要出门去给儿子送饭,看见乞丐要饿死了。什么也没想,就把给儿子准备的菜汤给乞丐灌上了。乞丐喝了菜汤马上好了,睁开眼看看老婆婆。老婆婆问:你没事儿吧?乞丐说:还有点儿饿。老婆婆又把仅剩下一点儿菜汤给他喝了。乞丐擦擦嘴说,好啦。这会儿饱了。说着站起来,打了一个饱嗝。只说了句“走啦!”,就这样走了。老婆婆一看给儿子准备的菜汤全没了,儿子就靠这罐菜汤充饥啊,这可怎么办啊?老婆婆呼天喊地般哭起来。 听到哭声乞丐又转回来了,乞丐问老婆婆:“你哭什么?”老婆婆说:“我儿子今天一定会饿死的。”“那你怎么把汤给我喝啊?”乞丐问,老婆婆说:“你要饿死了,我能见死不救吗?”乞丐生气地说:“那你就不要后悔啊!”老婆婆说:“我没有后悔啊,我儿子是条命,你也是条命啊;我为什么要后悔啊?”说完又接着哭。 乞丐说:“你带我一起去也许我能救你儿子。”“你一个讨饭的凭什么救我的儿子?”老婆婆不相信。乞丐说:“去看看也无妨啊。”“好吧。”老婆婆就领着去见她的儿子。 儿子一看娘来了,很高兴,以为送来好吃的了。娘看着儿子难为情地只流眼泪不说话。乞丐说:“你的饭让我吃了,别怪你娘。”老婆婆说:“看他饿倒在咱家门前,快死了。”儿子说:“应该,救命要紧。”乞丐问:“我怎么报答你们的救命之恩。”儿子说:“你连自己都顾不了,还报答什么?找你自己的出路去吧。”乞丐问:“你们什么也不要?”老婆婆说:“我现在只想保儿子的命,有口饭吃,能活下去就行。”儿子叹口气说:“哎,能吃饱了就行。”乞丐说:“我有办法让你娘儿俩吃饱了。”儿子不耐烦地说:“你走吧,我跟我娘说两句话就得去干活啦,让监工发现又要挨罚的。”老婆婆也说:“你快走吧,让官府把你抓起来就完了。”乞丐还是赖着不走,说:“我真有办法让你们吃饱了。”儿子无耐地说:“好,你说吧,说完了你快走。”乞丐问:“你能吃屎壳郎吗?”儿子一听火了,吃屎壳郎?握紧拳头。老婆婆怕儿子对乞丐动手,就对儿子说:“算啦,算啦。一个讨饭的,别理他。”儿子松开手,看看看乞丐,苦笑着摇摇头。乞丐看看娘儿俩笑眯眯地对空一指说:“来!”“嗡——”一个屎壳郎真的飞来了。乞丐伸手抓住屎壳郎,把翅膀掐去,没注意塞到老婆婆嘴里。老婆婆脏得刚要张口往外吐,乞丐捂住了她的嘴。老婆婆一嚼,满口香甜。“吧嗒吧嗒”嘴,是刚煮熟的栗子。这一切发生得太突然了,儿子看着娘,老婆婆笑眯眯地说:“好吃,好吃。真香。”“好吃?”儿子问。娘说,“好吃好吃,是栗子。”乞丐又一指空中说,来,又把一个屎壳郎塞到儿子嘴里,一到嘴里觉得是栗子。嚼一嚼,又香又甜,很好吃。乞丐笑了,问道屎壳郎好吃吗?娘儿俩连声说:“好吃好吃。”“还要吗?”乞丐一招手说:”多来,于是一群屎壳郎飞来了,吧嗒吧嗒落在地上。”儿子吃饱了对乞丐跪下说:我一个人吃饱了不行,你要救救所有的民夫,要不然他们都会饿死的。说着儿子给乞丐磕头不止。乞丐说:“我的任务是救你们娘儿俩。”儿子说:“神仙您是谁派来的?”乞丐说:“这不能告诉你。”儿子说:“神仙您应该是玉帝派来的,是来拯救善良的穷苦百姓的。玉帝是不会怪您的,要是为拯救百姓违犯玉旨,我来替您顶罪。”老婆婆说:“我们娘儿俩给您顶罪,救救这些穷苦民夫吧!”乞丐被这对母子的真诚善良感动了,说:“好,我自己宁愿受罚也要满足你们母子的心愿。”于是乞丐让老婆婆的儿子偷偷地告诉所有的民夫,半夜三更时分出来吃屎壳郎。这天夜里,好像是降了一场屎壳郎雨,落得到处都是。…… 乞丐又把所有栗子核收走了,撒在一片荒地里,后来这里成了一片栗子园。乞丐又大发慈悲想让民夫吃上鱼;可是,新开凿的河有水无鱼。乞丐采了一把柳叶撒在河里,柳叶在水里漂着漂着竟然变成小鱼,小鱼很快又成大鱼。老婆婆的儿子就带着民夫捕鱼吃。河挖好了,又要修桥。在河中用石柱子做桥桩,又费力又费工,而且还危险。误了工期石匠又要受罚。老婆婆的儿子只好去求助乞丐,乞丐去见监工的官员,说可以用木桩做桥墩,这样可以按时完工。官员说:“哪有用木桩做桥墩的?木桩做桥墩很快就会烂掉,到时候朝廷还不得治我的罪?”乞丐说:“石烂木不烂,烂了我包换。”监工不敢做主,就上报朝廷。皇上下旨同意用木桩做桥墩。运粮河竣工开通了,河水汹涌船来船往。河两岸的老人就开始担心了,一旦河水冲垮了堤坝,就会淹没村庄和良田。众人都推举老婆婆的儿子去找乞丐想办法。乞丐对说:“我必须回天庭复命了,我给你个纸条,你带着去见皇上,只要见着皇上一切都就办妥了。”于是乞丐就给了他一个锦囊。皇上巡视运粮河时,老婆婆的儿子把锦囊呈给皇上。皇上打开一看,哈哈大笑,大声宣读:“铜底铁帮运粮河。从此,运粮河永不决口。” “老师,运粮河真的从来没有决口?”田震中问。 “没有,我记事就没有,老人也说没有。”田贤文回答。 “那东大河呢?” “东大河以前经常决口,五五年那场洪水又决口了。我们村就被淹了,房倒屋塌,人都逃到河堤上去了。” “好吓人的,没有淹死吧?” “我们这里的人都会游泳。” 同学们又唧唧喳喳地说起来。 “回去带上书包,就放学,别忘了今天的作业。” 田贤文在校门口又叮嘱了一番。 第六章 夏日里,昼长夜短。 吃过晚饭,太阳不知道是留恋什么还是害怕黑夜的寂寞与孤独,迟迟不肯下山,夜幕就不能降临。 田贤文老师家。 田贤文对儿子田野说:“饭后,我出去做个家访,你先学习。等我回来,就准备准备明天开镰用的农具。” 田野一边点头应着,一边大口大口地扒饭,三口两口吃完了。 田贤文站起来对着灶房里的老婆说:“桂秀,我出去一下,马上回来。” 刘桂秀在灶房里忙着,田贤文也不知道老婆听见没有,说完了就走。等刘桂秀忙完了灶房的活,出来一看只有儿子田野一个人,就问:“你爸爸呢?” “家访去了。”田野回答。 “都什么时候了,还家访?家访个屁,明天就要开镰啦!谁家不在忙活?就他大肚子汉参军假装积极,看他那个熊样!都火烧眉毛了,还不知道急!”刘桂秀一边手里不停地忙一边嘴里不停地嘟哝。 刘桂秀是个文文静静,很耐看的女人,想不到说话却这么冲,都是让麦收给急得;人一急脾气就大。 田野已经习惯了娘的絮叨了,他家就是这样,几乎是不出三天两日刘桂秀就会絮叨上一阵子。有个特点:只要田贤文老师一离开,刘桂秀絮叨几句自然就停下了。要是田贤文赖在家里不走,刘桂秀就会越吵越凶,直到田贤文自以为忍无可忍,暴跳如雷时,刘桂秀也会慢慢地偃旗息鼓。不管是什么吵法,起因大概只有一个——因为农活。刘桂秀是那种见了农活就红眼的人,一来到农忙她全身都是火,好像是一点就燃,一燃就爆。脾气大容易发火,一发火干活的力气更大了。有时连饭也不吃只是干活。有一年秋收时,夫妻俩又吵了一架。田贤文生气就一个人出去散步,夜晚秋风凉,凉风一吹,火气自然也就没了。回家像往日一样上炕睡觉;可是等早晨醒来一看,身边没人,下炕找找,屋里也没人。田贤文知道老婆下地掰玉米去了,他只好自己简单地吃了几口早饭就去学校上班。吵架前俩人商量好,上午刘桂秀一个人去掰玉米,田贤文下午请半天假,上午第四节课提前离校直接去玉米地,中午田野做饭。计划着加把劲两个人把四亩玉米掰完,田野下午放学也去帮帮,连带晚上就可以把玉米秸也砍倒。 上午第四节课,田贤文请了假,急匆匆地回家换了干活的衣服,连口水也没来得及喝就去了玉米地。站在地头一看笑了:四亩玉米全放倒了,地里露出一堆一堆的玉米棒子。田贤文老师心里轻松了好多,计划这四亩玉米连掰棒子带砍玉米秸要一天干完,想想头皮都麻了。现在一切都结束了,田贤文的心情实在是没法形容,比娶媳妇都开心。 “啊呀,是谁帮着干的?”田贤文高兴地问。 “人呢,都到哪里去了?”田贤文在玉米地里没有看到人。 把自行车放好,先到地里看看。这一看让他吃了一惊:一个女人仰面八叉地躺在一堆玉米秸上。浑身是泥水像是刚从泥塘里捞出,湿漉漉的头发乱糟糟地遮住了脸,脸上的泥土被汗水冲刷后留下一道道痕迹,像是有毛毛虫刚从脸上爬过。 “桂秀、桂秀,你怎么啦?”田贤文俯下身子用手推推躺在玉米秸上的刘桂秀。 刘桂秀只是轻轻地动动嘴唇:“累死啦,我不行啦!” “中暑啦?走,快走!我带你去卫生室。”田贤文要抱刘桂秀。 “你巴不得我死啊!去卫生室干啥?我饿啦!” “走,回家吃饭!我带着你!” “不行啦,你回家去拿饭,我就在地里吃吧,连坐车子的力气都没有啦。回家多带水,凉白开。” “俺的亲娘,你这是何苦着呢?”田贤文叹了口气,皱着眉头,跨上自行车急急忙忙地回家拿饭拿水。 晚上,夫妻俩为收玉米的事一言不合吵了起来。刘桂秀越想越来气,火越烧越旺。气没出发,带着火去了玉米地,“咔嚓咔嚓”地掰棒子,四亩地掰完了,气还未消,拿起小镢一阵猛砍。砍完了,人也如同泄了气的皮球,瘪了。没挪窝接着就躺在一堆玉米秸上,连眼睛都不想睁。田贤文喊她都不愿意应声。 刘桂秀的脾气,田贤文是又疼又气。所以免不了争吵,刘桂秀要干活不要命,田贤文是先要命后干活。田贤文有句名言:“干活是为了生活,累死的话,倒不如不干饿死。”他经常用这句名言教育刘桂秀,给刘桂秀洗脑。可是刘桂秀说她的性格是长到骨头里的,洗脑也没用,因为脾性不在脑子里。 第七章 田贤文老师要去黑牡丹家家访,黑牡丹的儿子田玉壮,小名大壮,瞪一双大眼,外号大眼壮。田贤文老师特意嘱咐田玉壮麦假期间不要忘记学习,麦假后很快就要考初中了。田贤文老师对每个同学都有针对性的布置了作业。田玉壮是重点关注的对象,自从他留级到田老师班后,进步很大;但是,这家伙是那种让人不放心的主儿,经常捅乱子不说,一放松了,他立马给你个样看。 田贤文刚到黑牡丹家的胡同口,一阵豆油炸葱花的香味就钻进鼻孔,接着又是鱼下锅的香味,这香味就是从黑牡丹家飘出来的。黑牡丹家的院门大开着,田贤文径直走进去,金毛狮子摇着尾巴过来迎接他。 黑牡丹的大女儿香桃正在水龙头边洗头,长发如瀑布垂到脸盆里,水从头顶沿着头发留下来。香桃上身穿件很薄的短衫,松松垮垮地,下身短裤紧紧地捂着屁股,捂得很吃力,让人见了有一种要冲裂的担心。院子里的灯光很亮,香桃的水红短衫很鲜艳,两条结实而又白嫩的大腿更是刺眼。 田贤文站在院子中间喊:“嫂子!” 黑牡丹正在做鱼,锅里“吱啦——吱啦——”地响,听不见有人叫她。水龙头“哗啦哗啦”地流水,香桃也没听见。田贤文就在院子中间静默片刻,没有等到应答,只好往门口走,对着屋里叫:“嫂子。” 黑牡丹已经盖好锅,准备到院子里透口气。一看是田贤文站在门口,有点措手不及,忙说:“贤文兄弟,不对、不对,田老师。” 田贤文往后退了几步,黑牡丹到了院子看见香桃在洗头,就对着屋里喊:“香杏,搬个凳子给你叔。” 香杏搬着凳子出来:“叔,坐。” 田贤文接过凳子,坐下说:“谢谢!” 黑牡丹洗完手,一边擦着一边说:“贤文兄弟,多少日子没来啦。你当老师就是忙,也没空来坐坐。”这话让外人一听好像是田贤文以前经常来似的。其实黑牡丹这也就是街坊邻里之间的一般套话,这话从别人嘴里说出来倒也没有什么;但是从她黑牡丹嘴里说出来,让第三者听见一定会引起一番联想。黑牡丹家里可不是一般人可以常来的,有老婆的男人如果隔三差五地来的话,让自家老婆知道了,少不了是一场家庭风波。如果那老婆是争风吃醋且能撒泼发疯的主儿,那一定是一场家庭战争。 黑牡丹的话田贤文不知道该怎么应答,支支吾吾地说了句:“这……这不是来了吗。”出了口又觉得这话不太合适。 黑牡丹倒没在意,脱下套袖握在手里,抽打抽打系在腰间的围裙。田贤文抬头看,米黄色的围裙,雪白的长裤,黑色的圆领衫。围裙很艺术地束缚出了四十多岁女人的修身丰胸,细腰、肥臀的魅力。田贤文心里想:徐娘不老,风韵犹存。他再一看香桃,身材活脱脱是她爹的再版。那张微黑的脸蛋上却把她娘的浓眉大眼移植过去了。真是画龙点睛:一笔——一下子使这幅脸蛋变得喜相而又可爱了。再加上跟她娘一样会打扮,所以香桃虽然生得不是那样风姿楚楚动人;但是,仍不失青春魅力。她本性率真善良,性格开朗,在同龄姑娘中仍然是很有人缘,招人喜爱。 “屋里正在做饭,冒烟吐火的,就在院子里坐坐吧。委屈委屈兄弟。”黑牡丹放个凳子在田贤文面前坐下。 “嫂子,我来说说田玉壮上学的事。”田贤文直入正题。 “啊呀!那小畜生,真让他淘死啦。没法管,打坏了身上那张皮。又惹什么祸啦?”黑牡丹想,老师来就没有好事。 “没有,这个学期玉壮进步不小啊。得过学习进步奖,纪律进步奖。” 在屋里烧火的大壮从田老师一进院子心里就像揣了个小兔似地“砰、砰”直跳,他的第一个反应就是逃学摸鱼的事暴露了。他心里想一定是田震中那小子叛变了,出卖我。当听到田老师说自己进步了,心里稍微轻松了一点,还是担心后面,万一田老师说“但是……”。每次家访他都害怕老师说“但是”。一说“但是”他娘接着就骂。大壮把风箱拉得很轻,细听田老师下面的话。 “就是就是,这学期一次也没逃学,这是兄弟你用心管教得好。”黑牡丹说得好是真心话,她见到刘桂秀就说“兄弟教学真好,把大壮都管好了。” “不是我一个人的成绩,家庭教育也很重要,玉壮自己也努力了。” “快别说啦,俺没有文化,只上过几天夜校。大壮的书俺一点也看不懂,拿起来一看,两眼墨黑。也不会教,全靠兄弟啦!” “互相配合,共同努力。” “我是把一切都托付给你啦,你就把大壮当做自己的。该打就打,该骂就骂。” “不能打,也不能骂。” 黑牡丹不同意:“打,就得打!不打不行。” “不能那样,还是教育为主。很快就要考初中了,麦假期间,学习不能扔了。要抽出时间来写作业,嫂子,你也要适当的给他时间学习。早晨、晚上,写写作业。把玉壮叫出来?” 黑牡丹对着屋里喊:“出来,你老师来啦。” 田玉壮高高兴兴地出来,乖巧地站到田老师面前。 黑牡丹说:“大壮,在学校里叫老师,在家里叫叔。知道吗?” 田玉壮也没应声。 田老师把一张纸递给大壮:“这是假期作业,我跟你娘说了,给你时间写作业,再完不成就是你自己的原因啦。能完成吧?” 大壮轻声说:“……能。” 黑牡丹没有听清,就训斥儿子:“大声说,你掉到瓮里啦?哝哝,哝哝地,像个蚊子叫。” “好香啊!馋猫鼻子尖,老远我就闻到香味啦。做好饭,还敢敞着街门?”人还没到院子声音已经到了。“贤文也在啊?还有比我更馋的?” “本元叔。”田贤文站起来打招呼。 “你坐你坐,我来找瑞芳。”香桃的大名叫田瑞芳。 田本元跟田贤文说话,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正在梳理头发的香桃。 黑牡丹说:“香桃,你爷来找你啦。” 论辈分香桃该叫田本元爷爷。 香桃吞吞吐吐地“嗯”了一声,就进屋里了。 黑牡丹给田本元递了个凳子:“叔,你坐!” 田本元不想坐,就说:“不坐了,我跟瑞芳说几句话就走。”田本元就进屋了。 田贤文刚才的话被打断,一时又不知道该说啥,就这么坐着。 黑牡丹说:“兄弟,看看,我光这么傻坐着,连杯水也没给你。壮子,给你老师端杯水。” 田老师一直没有提旷课逃学的事,他悬着的心总算落地了。听到叫他给老师端水,爽快地说:“好。”进屋去给田老师拿水杯。 田贤文接过杯子,说:“记住我的话了?” 大壮诚恳地说:“记住啦!” “这个麦假很重要,不要忘记学习。” “嗯!” 第八章 田本元与香桃拉上窗帘在屋里说话,院子里的人也不清楚屋里的情景。田贤文起身告辞,黑牡丹说:“别走了,正好你和本元叔都在。难得做了几条好鱼,真的,鲜活的黑鱼,尝尝新鲜!”黑牡丹是真心地。 田贤文谢绝了黑牡丹的盛情,走出院子。 黑牡丹见留不住田贤文,就站在门外对田贤文说了很多感激的话。田贤文说要回家收拾收拾农具。黑牡丹就让大壮去送田老师。 黑牡丹把香喷喷的鱼端出来,饭也准备好了,对大壮说:“喊香桃来吃饭!” 大壮装作没听见,坐到桌子前准备吃饭。 “叫香桃去,没听见吗?”黑牡丹高声说。 “吃饭还得叫着!”大壮极不情愿地站起来,走到香桃的房间门口恶声恶气地说:“吃饭啦!爱吃不吃,不吃拉倒!” 香桃和田本元走出来,黑牡丹礼节地挽留田本元。田本元客客气气地告辞了。 香桃吃完饭悄悄地离开饭桌,她刚一起身,黑牡丹就看出来她要走。 “哪儿去?” “有事!”香桃并不理会她娘的态度。 “什么重要的事白天干不成?黑灯瞎火地……” “明天果园要打药,急着要拿喷雾器!” “早点回来!” “知道啦!” 香桃急急忙忙地出了村,田本元早已等在村口。一只脚站着,另一只脚踏在摩托车的发动杆上。 “上车。”田本元对香桃说。 “爷。你早来啦?” “别叫爷,听起来很不自在地。”田本元这话说得很肉麻,“上吧!” 香桃上了摩托车,田本元轻松利索地一脚踏下去,摩托车平缓轻盈地起动了。 香桃坐在后面,身体尽量与田本元的后背保持一定的间隙。 田本元说:“往前点。” 香桃把屁股动一动。 “再往前,靠紧点!” 香桃又动一动。 田本元腾出左手,抓住香桃的手把她往前拉,香桃的前胸靠在田本元的后背上。然后田本元又把香桃的手放在他的腰带上,香桃顺从地把手放过去。 田本元说:“两手抱紧我的腰。” 香桃就抱紧田本元的腰。 天空中没有月亮,路很黑,车又跑得快,香桃有点紧张。 “爷,你怎么不开灯呢?怪吓人的。” “放心吧,这条路一天走无数次,闭着眼都没有问题。” 到了果园大门口,田本元继续往前。香桃提醒说:“停下停下,爷,你骑过啦!” 田本元并没有停,“坐好了,你只管坐稳了就行,别担心。” “爷,你要带我去哪?”香桃还是担心。 “果园。” “已经过了果园门了!” 田本元骑出去有四五百米又转回来,回到果园门口,停下车把钥匙递给香桃。 “开门吧!” “喊一喊不就行啦,有值班的吗。” “值班的有事,没来,就咱俩。” 香桃敞开门,田本元放好车,就把大门又锁上了。香桃站在果园屋前,田本元拿着手电筒四周巡视了一遍。看看狗还在那里拴着,看见田本元摇着尾巴,轻轻地叫唤着。田本元没时间跟狗亲热,只是对着狗咋咋舌头,表示一下,就匆匆地去找香桃。 “瑞芳……你知道我找你来干什么吗?” “拿喷雾器吗!” “你来果园几年啦?” “几年?那年春天来的……三年了。”香桃不知道田本元问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对你怎么样?”田本元上前靠近香桃问。 香桃对田本元的行为有些疑惑:”爷……,你今天是怎么啦?” “瑞芳,有件事我想告诉你,可是一直没有机会。……,记得那次我带你进城吗?” “记得。” “在城里我们一起吃饭,夜里又一起回来……。我真想跟你……,可是我没有……” “没有什么呀?” “没有……,没有那个……。瑞芳……我喜欢你,想亲你。”田本元拉住香桃的双手。 香桃懵了,木木地,没有反应。 田本元双眼盯着香桃,香桃低下头。田本元把香桃拦在怀里,香桃的脸贴在田本元的胸膛上。 “爷,你怎么啦?心跳得很厉害,你病了?” 田本元把香桃抱起来放到炕上,炕上是一堆脏乎乎的被子,看果园的人夜里用的。 “爷,你要干什么?” “叫哥吧!” “那不是赚你的便宜吗?我娘都叫你叔呢。” “你叫我哥吧!”田本元可怜怜巴巴地看着香桃。 香桃不敢看田本元。田本元双手握着香桃的双臂,摇晃着说:“叫啊,叫哥好,叫吧!” 香桃叫了,叫得很不自然,那声音发得很怪。 田本元没有答应,却猛然捧起香桃的脸,把嘴凑到香桃嘴上。这动作来既突然又迅猛,等香桃反应过来时,觉得嘴里爬虫在蠕动。她把嘴闭得紧紧地;但是那爬虫一直往嘴里钻,一股恶心的臭味令香桃差一点吐出来。那是大蒜的味道——准确地说是蒜薹混着烂鱼、白酒的味道。 香桃用力将田本元的脸推开,一手推着田本元的下巴,一手捂着鼻子、嘴。田本元侧身一手拦着香桃,另一只手抓住香桃的前胸……田本元嘴里胡乱地喊着:“香桃、香桃,我要;不、不,不要,不要。”把香桃压在身下,全身痉挛,呼吸又粗又急,像是一头拉犁耕地累得“呼哧、呼哧”的牛。香桃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脑子乱作一团,心跳得很急,像是一只关在笼子里的小兔受惊后不停地乱撞。 ………… 一阵折腾后,田本元放开香桃,躺在香桃身边喘息。 香桃闭着眼一动不动地躺着,她想起家里养的兔子。田庄人兴养兔子,把兔子卖给外贸公司,这是田庄人一笔可观的收入。香桃家养了种兔和母兔,用来繁殖小兔。春天兔子发情交配,公兔佝偻着身子趴到母兔背上上……交配完了,公兔便从母兔背上上滚下来,躺在地上打一个滚才算完事。 过了一会,香桃觉得心平静了些,坐起来把散乱在脸前的头发用手抄到脑后,把乳罩扣好,又把上衣拉下来,试试腰带好好地没有动。香桃起身从田本元的头顶上跨过去,跳下炕就走。 田本元一看香桃就要这样走,急了,慌忙下来拦住香桃。香桃不说话,狠劲地推田本元。田本元被推得往后退了几步,也就到了门口,正好堵住门。 “瑞芳,我真的很爱你。” 一股腥臭味从胃里冲上来,香桃抑制不住“哗——”吐了。吐出来的秽物散发出的恶味让香桃更加忍受不了,“哗——”接着又吐。吐得肚子空空地,香桃连站的力气都没有了。她蹲下,蹲下后还是想吐;直打嗝儿,吐不出来,撴得脊梁筋好像都要抽出来。 田本元蹲下来给香桃捶后背,香桃推开他。 田本元拿水来给香桃,香桃把水打洒了。站起来又要走,田本元还是拦住了她。 “瑞芳,你必须休息一会儿,等好了再走。这样回去让你娘看见怎么办!” 香桃不说话,站着不动。 田本元说:“今晚的事一定要保密,不能让任何人知道。我是真心对你好,只是控制不住自己。……就是这样我也没有伤害你啊!咱俩都好了这么多长时间啦,我没有动你一手指。今天我真是太激动啦,瑞芳,你相信我吧。” 香桃哑巴了似的。 田本元把水送到香桃嘴边:“喝一口,漱漱口。” 香桃漱了一口,田本元又去洗了一个苹果给香桃。香桃接了苹果,田本元扶着她的手臂让香桃坐到炕上。 “吃个苹果吧,清清口,压压胃。肚子吐空了不舒服,吃一点会好的。你坐着,我去打扫打扫。” 香桃“咔哧、咔哧”地吃苹果。田本元把香桃吐的打扫干净。 “现在舒服了吧?我去装袋子苹果。” 田本元出去装了一袋子苹果绑在摩托车上,回屋里把香桃扶着出来,扶着香桃上了摩托车。田本元窃喜:“我操,能把香桃抱进洞房就好啦!” 坐在摩托车上,车快风凉,香桃打了个寒战。田本元说:“风凉,趴我身上,我给你挡着风。” 香桃不理,田本元就去拉香桃的手。香桃甩开了,摩托车一晃,田本元只好专心驾车。一直把香桃送到家门口,香桃打开街门,田本元把苹果袋子搬进去,对香桃说:“我不进去啦。”香桃没有应声,田本元说:“我走了。”香桃就关上门。 黑牡丹在看电视,香桃就悄悄地去了自己的房间。等黑牡丹看完电视找香桃时,香桃早就躺在被窝里了。黑牡丹也就放心了,她还以为香桃早就回来了。 第九章 香桃被田本元叫出去后,田玉壮的心也早就飞出去了。今天真是开心极了,捉了那么多的黑鱼,并且捡了一条好狗。田玉壮觉得有了这条狗就是交了一个好朋友;还有逃学的事田老师不知道,他娘也不知道,这真要感谢田野和田震中。田玉壮就迫不及待地要去见田野,要带上礼品送给这个讲义气的好哥们。家里唯一的好东西就是苹果,这是果园里第一批早熟的苹果。怕苹果的香味飘出来让别人家闻到,黑牡丹用塑料袋包起来藏在粮食囤子里,到晚上每个孩子分一个偷着吃。藏苹果是对付香杏和大壮的,他俩特别馋;尤其是大壮他从家里偷了拿出去分给同学吃。想想,大壮是谁?无论他娘藏到哪里,大壮都能找到;而且总会神不知鬼不觉的拿去,然后自己再藏一个地方。 大壮对娘说:“我要去找田野问问作业题。”这理由是再恰当不过了,这样大壮就大大方方地揣着四个大苹果去找田野。 “这么晚了,来干什么?”田野问。 “给你送苹果吃。”大壮把苹果放在田野手里。 田野用手擦了擦就啃了起来,“真甜,这苹果真甜!” “不但甜,水分也足,还很脆。”大壮欣赏着田野的吃相:田野两个腮帮子鼓起来,用手背擦擦从嘴角流出的果汁,嘴里不停地“吱溜、吱溜”响。 “你也吃一个吧!”田野递给大壮一个。 “我不吃,这全是给你的。” 田野咽下最后一口,擦干净嘴说:“谢谢,我把这三个收起来以后再吃。” “别让田老师还有你娘知道。”大壮嘱咐说。 “嗯,我会的,我从来没有走漏过消息。” “所以我最相信你,咱同学中我最相信你了。田工农不可靠,他是小老婆嘴,乱说话。” “他那人就是嘴上缺个把门的,不敢对他说实话。” “是啊,今天我逃学捉鱼的事,如果让他看见一定给张扬出去。” “震中也不可靠,心眼儿太多,不够义气。” “田野,要说最铁的哥们就是数咱俩了。” 田野点点头。 “我又有了一个新朋友。” “谁?” “就是它。”大壮指指身边的金毛狮子狗。 “真可爱,体型、毛色都好。叫什么名字?”田野很喜欢这只小狗。 “金毛狮子!” 田野说:“对,这是条狮子狗。你看,脖子上的毛多长,长大了还要长。四眼狗,嘴巴多粗啊!我可以抱抱它吗?” “你试试吧。” 田野俯下身子,轻轻地抚摸狮子狗。小狗摇着尾巴向田野表示友好,田野就把它抱起来。 大壮说:“从今以后我们三个就是好朋友啦!” 金毛狮子看看大壮和田野,眼神儿充满快乐。 田野不敢在外面逗留久了,很不情愿地跟大壮和金毛狮子告别,回家后看见他爹和娘还亮着灯。 听到田野回家关门的声音,田贤文才让刘桂秀关了灯,躺在床上也睡不着。 “田本元这人就是不地道。”田贤文忽然冒出这么一句来。 刘桂秀不知道田贤文说的是什么意思,所以也就没有回应。 “这家伙一肚子歪心眼儿。”田贤文又补上了一句。 “犯什么神经,他又怎么招惹你啦?”刘桂秀对田贤文这没头没脑的话不以为然,“他坏他的,跟你不沾边,八竿子打不着。” “他今天晚上在黑牡丹家……” “哈哈,哈哈……”刘桂秀憋不住笑起来,声音很大。 “哈哈,你才犯神经呢,有什么好笑的!” 刘桂秀忍住笑:“吃醋了?这黑牡丹就是妖,都什么年纪啦,还惹得这些跟腚骚男人吃醋?” “小声点,田野还没睡呢!” 刘桂秀还想笑,又怕让田野听见,就捂着嘴凑到田贤文耳边嘀咕道:“想吃小火烧啦?” “去,去。一边去!”田贤文假意地推推刘桂秀。 刘桂秀没有动,继续小声说:“你也馋小火烧啊?真是犯贱,家里的大白饽饽放在眼前不吃;却去眼馋人家的小火烧。”说着刘桂秀就靠在田贤文身边躺下,把田贤文的手放到自己胸前。 “我看田本元不是想小火烧,……香桃这姑娘别坏在他手里。” “他打香桃的主意?”刘桂秀半信半疑。 “我在黑牡丹家遇见他,他悄悄地进了香桃的房里,两个人关上门私下里嘀咕什么。” “你去黑牡丹家干什么?”刘桂秀很警觉。 “我是去家访,正事;你别往歪里想。” “你可以去家访,人家田本元就不可以去说果园里的事啦?我看你俩是一路货。”刘桂秀捂着嘴笑,笑得连说话也不连贯了,“你……找黑牡丹,……他找香桃……热闹啦!哈哈……你们可以井水不犯河水啊……” “我是什么人?堂堂的人民教师,灵魂工程师,岂能与他田本元同流合污?”田贤文亦庄亦谐地说。 “你别说,田本元还真有一套,你看他什么时候都吃得开。” “他那一套让人瞧不起,什么时候都有人戳脊梁。以前你表叔当权,他一天三时往他家跑,那个三哥三嫂叫得比亲兄弟还亲。现在田嘉禾是实权派,他又贴上啦。你没听说,开始去田嘉禾家被骂出来,照样笑嘻嘻地去。你真得服他,田嘉禾也拿他没辙。” “田嘉禾不也是照样中用他,让他负责果园,多大的油水啊!” “他也就算是个管家,大油水还是流进田嘉禾家里。田本元,奴才而已!” “谁像表叔那样,当这么多年官,一点外财没得着,就是得罪了一些人。你看看现在支部里的人都听田嘉禾的。” “田嘉禾这人更是阴险,他比田本元阴也毒,你表叔是玩不过他的。别看你表叔提拔了他,最后一定是要吃他的亏。” “他能反过来咬一口?” “岂止只是咬一口,六爷有一次说了一句话,他那话的意思我是听清楚了。” “他说什么?刘桂秀转过身来脸朝着田贤文。 “宗贵,可别养虎为患啊!” “我表叔怎么说?” “他说,六叔,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你表叔想得简单啦,他不了解田嘉禾。” “什么意思呀?疑呀不疑的。” “要中用他就相信他。” “指谁呀?” “还能是谁,除了田嘉禾还能是谁?田本元充其量是个小丑。” “不说啦,不说啦!睡觉,爱咋着咋着,明天还要割麦子呢。你调好闹钟了?” “调好了,四点。” 两个人不说话,睡了。 第十章 “男人怕割麦子,女人怕生孩子。”这话是多少辈子的庄户人亲身经历总结出来的。 太阳升起来了,干裂的麦地直往外冒火。 割麦子的人窝蜷在麦田里,穿着破旧的厚衣服,薄衣服麦芒就扎透了。汗水和灰尘把衣服做成一层铠甲,一丝气都不透。越不透气,汗水越多,衣服上的泥水就越厚。割麦子的人不分男女,一样的衣衫破烂,一样的满身污垢,只能看出眼睛和牙齿。 田贤文一手拄着镰刀,一手按着膝盖,艰难而缓慢地直起身子来。直起身子来是他的欲望,而实际上他只是站成了一个“s”。 “住下啦——!吃饭,没劲啦。”田贤文对着刘桂秀喊。 “再割一会儿吧,还不到九点。一吃饭,天热了;人更没劲儿啦。”刘桂秀还是不停地割,她现在只能跪着割。 “四点我就来了,现在九点,五个小时了,饭都凉了。” “什么天啦,还能吃热饭?凉了更好,你别像个孩子似的,再割半个小时。”刘桂秀哄着田贤文。 田贤文无奈地又蹲下,镰刀挥得很慢割得很吃力,现在他是全凭意志了。 田贤文想,这一辈子太苦啦,一定不能让田野当农民。这农田里的劳动真没有他在课堂上给学生描绘得那么美。 远处传来拖拉机马达声,田贤文想:能用收割机割就好了,割倒后人只管捆就轻快了。他知道收割机很忙,根据自己的身份地位是排不上号的;但他还是直起腰来看了看。收割机扬着尘土奔驰而来,地头上站着好几个排号等着的人。 不远处是陈宗贵家的麦田,陈宗贵埋头挥着镰刀,节奏匀称,“喳—喳—”,不快不慢。比起田贤文来陈宗贵就是真正的庄稼汉了;可是,陈宗贵的老婆建华他娘吃不消了,一个女人上了年纪干不了这种重体力活。陈宗贵不让她来;可是,她是死活也得来。不忍心让丈夫和儿子他们吃苦,来了能干多少干多少,在家里她是不安心的。建华娘听见收割机的马达声,仿佛听到来了救星。 对陈宗贵说:“去叫收割机吧,太累啦!” “你歇会儿,我慢慢割。”陈宗贵说。 陈宗贵老婆又蹲下,一会儿收割机的响声更近了,她又催:“去叫吧,我割不动了。” “你回家收拾收拾场院吧,我自己割。明天割不完还有后天呢,慢慢来,很快就割完了,不急。” “你就怕花那十几块钱吗?再说田本元能收你的钱吗?他好意思的?” “我不想沾那个光。” “咱给人家钱不行吗?”建华娘有点火。 “收割机割得茬子高,种玉米不好种。” “人家都不怕茬子高,就你怕?我知道你心里是怎么想的,假装公正。你要面子不去,我去叫。” “不准叫,我说不用就不用。”陈宗贵抬高了嗓门。 建华娘火了:“今天你说着不算了;跟你一辈子了,我没说话,都是你说。你在外面没本事,回家有本事了。我就要去叫收割机。” “好,你有本事你去吧!”陈宗贵把镰刀一扔,起身走了。 陈建华负责往家运麦子,推着小车回来,看见父亲气冲冲的样子,知道是跟娘吵架了。 “娘,俺爹又怎么了?” “糊涂虫,真是个老糊涂虫。他不让我去叫收割机,他不去叫,还不让我去叫。” “娘,咱慢慢割,俺爹说不用就不用吧。” “建华,你知道你爹快六十的人啦。累一天,夜里连身儿都翻不过来,我这不是心疼他吗?” “可是,你知道我爹那脾气,他能低三下四地去求人吗?” “死要面子,真是个倔驴。” “建华——!”田玉清站在地头上推着自行车,招呼陈建华。 “玉清。”陈建华跟田玉清打招呼。 “过来呀。”田玉清招手示意陈建华过去。 “啥事?我正在割麦子呀。” 田玉清把自行车放好,向陈建华走来,陈建华只好迎过去。 “有事吗?”陈建华问。 “没事,我要去送水。” “你们家割完了?” “割完了。” “看你这样——草帽、白手套、崭新的衣服;这哪里是干活的样子?你看我,这才是劳动人民的本色,哈哈。” 陈建华仔细地打量着田玉清,这一身时髦的打扮,在这充满激烈劳动气氛的麦田里,身上更增条骄人的富贵气。 田玉清被陈建华看得有些不自在:“不认识了,这样看人?” “整个麦田,数你最特殊……的美。” “你家还用镰刀收割啊?用收割机吧!” “我娘想用,我爹反对。” “他为什么反对?” “他只是不想求人,他那人要面子。”话一出口陈建华觉得有点不妥,“用镰刀也一样。” “你也老脑筋反对机械化吗?” “我哪里反对机械?找收割机排不上号,低三下四的去求人?”陈建华说这话时有些丧气。 “你等着。”田玉清转身走了。 陈建华没有领会田玉清的话,望着田玉清走远了,他就蹲下身子继续割。一边擦着汗水,一边艰难地挥着镰刀,心情既沉重又烦恼;但又无可奈何。 收割机的马达声由远而近,越来越近,好像是到了他家的麦田。是邻居找来了收割机,他没有理会。 “建华,你爹叫来了收割机,歇歇吧。”娘的话音里都带着喜悦,内心高兴没法形容。 陈建华不相信爹能去叫收割机,他站起来,看收割机已经开割。田玉清也站在地头上,陈建华明白了。 陈建华站在地中间没往地头走,等收割机从身边过去时,他就蹲下捆麦个子。 陈建华看见娘到了地头在跟田玉清说话,他埋着头捆麦子。说不出是什么心情,省了艰难劳累,可是高兴不起来。陈建华娘倒是高兴极了。 收割机跑了几个来回,陈建华家的麦子全放倒了,黄灿灿的麦子躺在地里等着捆成个。 “建华,不捆了。天热了,麦秸焦了,天也晌了,我们回家吧。”建华娘高高兴兴地来叫建华。 一听说住工回家,陈建华立马停下,站起来。 “走,回家,你爹还没吃饭呢,老东西早就好饿了。”建华娘好像忘了自己也没吃饭。 “多亏了玉清这姑娘。儿子,玉清这孩子真是好,长得也好。” 陈建华没有应声,收拾收拾就往家走,他实在是没有力气,也没有心情说话。 “儿子,是你让玉清去叫的收割机?” “不是。” “那是谁?” “她自己。” “她自己?你没跟她说?” “没有。” “没有……,她自己……。儿子你跟玉清……?” 陈建华不说话。 “你们俩是不是……?” “什么也没有!” “真是个好姑娘啊!” 陈建华还是不说话,建华娘也不再唠叨;但是她心里却有着某种猜测,也是某种希望。 第十一章 小麦上了场,麦收的激烈场面由麦田一下子转移到打麦场上。这也是决定小麦收获的最后关口,也是最要紧的关口。俗话说:“粮食入了囤,才算是真正收了。”有一年,小麦上了场,接着就是阴雨连绵,半个月不晴天,收获的场的小麦全部在麦秸上发了芽。常言道:“一天耽误了买卖,一时耽误了庄稼。”就是这个道理。早一时就收了,迟一时就不收;所以打场才是真正的虎口夺粮。全村人,不分男女老少,全都集中在场院上,不分昼夜地干。打麦场上全靠脱谷机,包产到户那年,村里的农机好用的只有一台拖拉机、一台收割机和一台脱谷机,这三台机械是村里最大的也是最好的,现在归果园所有。被个人拍卖去的都是些破烂货,所以果园的机械这时候最抢手。田本元也是麦收时节田庄村最焦点的人物,点头哈腰求情的,跟在屁股后讨好的;当然背后骂娘的更多,甚至当面骂的也有。无论如何,田本元在安排顺序时是有他自己的原则的。今年在安排上有了新的变化,被排在第一家的竟然是陈宗贵。这是自从田嘉禾分管副业以来没有的事;因为从那时起象征着陈宗贵不再是田庄的当家人,他只是个傀儡书记(虎老了,威风不在)。第二个变化就是黑牡丹家不但能用上集体的脱谷机,而且安排的排位很靠前。 陈宗贵仍然是支部书记,他得到照顾田庄人还是可以接受的,对于其中的内情倒也不太在意。黑牡丹也有这么大个面子,而且在打场时有很多人帮忙,黑牡丹和香桃都被挤到一边去插不上手;一切自然是因为田本元在起作用。 黑牡丹家的场园与小轱辘陈宗仁家的场园靠得很近。 小轱辘看到黑牡丹家很早就排上号打场了,他心里不服气。往年小轱辘都是到了最后才能轮到,别人家麦场都晒干了,麦子入了粮囤,他才能打场。他知道自己在村里的身份地位,他只能心安理得地接受这个现实。可是今年黑牡丹家都可在其他人家前面打场,我也可以了。他小火烧并不比我好多少,她家香桃就是在果园里干活,我跟宗贵三哥好歹也是本家。一想到这些小轱辘就觉得有了底气,他在外围瞅准时机,看见黑牡丹家的麦穗垛快没了,就抢上去帮忙,赶个收尾。黑牡丹家打完场,电闸拉下来,脱谷机停了。 黑牡丹忙说:“都歇歇吧,太累了。香桃把水提过来,让你本元爷爷他们喝水。” 香桃把水、茶碗提过来放到大家眼前,众人都上前喝水。 “来,吸烟吧。”黑牡丹从田本元开始递烟。 “算了,在场园里就别吸烟了。”田本元说。 “别吸了,别吸了。”有人劝说。 “你看我倒把这事给忘了。就两盒烟,本元叔你拿着吧,我家里也没有吸烟的。”黑牡丹把烟塞给田本元。 田本元不接,忙着招呼人推动脱谷机。 “喂,本元哥,先别推,把我的打完了再推。”小轱辘上前去对田本元说,说话时神态很大方,那样子像是一言为定。 田本元说:“不行,都安排好了。那边的人都到齐了,找了帮工的。” “哪有什么?这些人都喊过来帮着我,很快就打完了。”小轱辘说得很轻松。 推脱谷机的人都笑了,这些人都是别人找来帮工的。 “你等等再说吧,不急。快,加把劲推到那边去,那边还等着呢。”田本元一边应付小轱辘,一边催促着推机子的人。 “本元,你不给我打?说句痛快话。”小轱辘站在前面挡住了路。 “不是不给你打,你提前没说,人家提前说的都还在排号呢。”田本元解释说。 “我再问一句,你就给我说一句痛快话——打,还是不打。”小轱辘一手掐着腰,一手比划着。 推机子的人被他的样子逗笑了,要是换别人这架势还真有点威严;可惜是他小轱辘,就显得有点滑稽可笑,让人想螳臂当车。 田本元有点不耐烦了:“你闪开啊!别耽误干活。” 小轱辘也抬高嗓门:“打——还是不打?” “我操你娘,打——”田本元说着弯腰脱鞋子,朝小轱辘冲过去。 小轱辘一看事情不妙,撒腿就跑。 田本元也没追,穿上鞋子说:“我打你这狗屌操的!” 众人大笑:“到底是小轱辘,就是滚得快,撒腿就没影了。” 田本元从脱谷机这面过来时,小轱辘并没有向前跑,而是从麦秸垛另一面迎着田本元跑。这一跑恰好回到了黑牡丹家的场园。 大壮在赤着脚丫用脚耕麦粒,一行一行像犁地一样把麦场用脚耕过。 小轱辘一肚子窝囊气找到了发泄的地方。用脚踢着麦场,麦粒飞溅出去,骂道:“大眼壮,你娘给了田本元这狗东西多少小火烧,为什么给你家打完场就把机子推走了?” 大壮一听小轱辘毫无来由地找上门来骂,毫不示弱,两个人对骂起来。一个骂小火烧,一个骂小轱辘。周围的人都停下手里的活,看热闹。 黑牡丹和香桃在一边麦秸垛的阴凉处歇息,累得睡着了。听到有人吵架也懒得动,后来越听越不对路子,是小轱辘和儿子在对骂。一听是在骂“小火烧”,黑牡丹的气就不打一处来,“香桃,拿家什,打死这个屌操的。” 香桃也早就愤怒了,但碍于是个姑娘不好出面对骂,听娘一招呼,拿起一杆叉就上去了。黑牡丹拿着一把扫帚跑过去。 小轱辘还在耍嘴皮子骂得起劲,黑牡丹从后面狠狠地就是一扫帚,打得小轱辘一愣,缓过神来就要去夺扫帚。这边香桃也不打话把铁叉当木棒朝着头就打,小轱辘本能地一歪头,铁叉重重地落到肩膀上,疼得小轱辘忙用手捂。 大壮一看这情势也不骂了,抄起木锨就上。 就在此时,邻边的场园里有人喊:“快跑,还不快跑!” 这一喊小轱辘清醒过来,撒腿就跑。跑出去好远才敢回头看,看看并没有人来追,小轱辘才放心。 打跑小轱辘,黑牡丹的火气并没有消,像小轱辘这样的东西竟敢在大庭广众面前辱骂我,尤其还当着儿女的面。黑牡丹真后悔当时没有把小轱辘打倒,然后再狠狠地教训一顿,打个半死不活的,让他长点记性。也让那些不知好歹的家伙看看,老娘是不是可以随便欺负的。 黑牡丹想着想着又来气了,站在场院当中骂开了:“看你以后还敢不敢乱说,除非别让老娘听见,让我听见就把你的嘴撕烂了。” 黑牡丹这一骂就没有个消停,骂着骂着就变味儿了。骂完了小轱辘就骂那些不要脸的、没良心的男人,骂完了外面的坏男人又骂家里那个不争气的窝囊废。接着又骂自己命不好,顺带着连自己的娘都骂了。黑牡丹在生活中一遇到类似的委屈她都会想起她娘,都是因为她娘当初贪图货郎的便宜。 第十三章 在乡间,夏天的夜晚是一年中最为消闲的时光。 吃了晚饭,人们提着马扎、蒲团陆陆续续地聚到村外的场园里。 天上星光闪闪,地上凉风习习,白茫茫的场园聚着一堆堆的人,围在一起说家长里短的、谈论农事的、谈古论今的;总之,一个场园就是一个百家讲坛。 六爷年轻时走南闯北、见多识广、肚子里又有墨水,六爷有讲不完的奇闻异事。六爷是场园中的焦点人物,只要六爷的大马扎子往那里一放,立马就会有一大堆人围过来。 “六爷,东大河里的鳖真有笸箩那么大?”年轻人问。 “有啊!那能假吗?”六爷笑着回答,很认真。 “老鳖湾的鳖是不是比笸箩还要大?”年轻人问。 有人插话说:“那鳖都成精了,谁也没有见过有多大。” 有人反驳说:“那是迷信,哪有什么精灵?谁也没有见过。” 有人不服:“谁都没见过?”说话者四周瞧瞧,压低声音,“嘻嘻,问问本忠。他背着田嘉禾的老婆尚美琴从老鳖湾过河,满河的水,尚美琴上衣都没湿就过去啦!” “过去啦?……怎么过去的?” “怎么过去的?这还用问?老鳖驮过去的,尚美琴每年都到老鳖湾去烧纸呢!” “真的吗?” “骗你干啥?我亲眼见过!” “你见过老鳖精吗?” “谁能见到?能见到的话还能是鳖精?我是在河边见到尚美琴烧纸。” “管他真假呢,问问六爷。六爷,老鳖湾和龙湾口的事是真的?” 六爷笑了:“说说笑话罢了,热闹热闹。” “六爷,讲讲听听吧!”围着的人都要求六爷讲古话。 六爷说:“这龙湾口与老鳖湾的古话还得从远处说起,从崂山上的一条蛇说起。那是一条五步蛇,它在崂山的太清宫周围修炼成精了。” “六爷,蛇真的能修炼成精吗?”有人抢话。 “崂山是仙山,上清宫有仙气,能成精的。”有人抢着回答。 “别插话,让六爷讲。六爷您讲,谁都别插话。”有人迫切地想听六爷讲故事。 六爷就开始讲故事,六爷的故事很长,也很热闹—— 东海边有一座海上仙山——崂山。 崂山是道教圣地,有九宫八观七十二庵。其中太清宫最富盛名,仙气也最为富足。宫里有一颗耐冬、一颗牡丹都已修炼成精。 且说崂山上还有一种毒蛇——五步蛇。剧毒无比,一旦被蛇咬,五步之内便毒发身亡。 世间万物各有造化,有一条五步蛇在寒冬到来之际受了伤,僵卧在路旁,动不得。也算是它造化好,被一位路过的道士看见了,道士顿生怜悯之心,将蛇捡起放入怀中带回去精心调养。 小蛇慢慢地伤好恢复元气,道士见蛇已经可以回归山林,就把它送回原处。 小蛇翘起头,一双小眼睛深情地注视着道士。道士开始有些疑惑,待细瞧,发现蛇的眼神里有恋恋不舍的情谊。 道士被感动了,说:“你的伤已经好了,可以自己活动了,趁严寒还没有到来,你还是先去找个安身之处吧,好度过严冬。” 小蛇像是听懂了道士的话,但还不想离去。道士无奈地说:“无论如何你我还是要分手的;你是蛇我是人,不是同类,不能共处。” 小蛇眼里有伤心的意味。 道士苦笑着哄它说:“若您能修行成人,我们便可以在一起交往了。” 闻听此言,小蛇点点头,瞬间消失在乱石杂草中。 道士说:“这条蛇真有灵性,也许能够修行得道。” 这条蛇听了道士的话就在山上找了座道观修行。 谈话之间,时光不知道过了多少个轮回。后来这条蛇终于有了些道行,甚至可以隐身遁形、追风逐雨。它想增长功力于是决定四处修行,一天它到了崂山的聚仙台。 聚仙台上坐着两位鹤发童颜、长须飘洒的道人。两位道人的头顶各有一朵莲花状的祥云,身边仙气缭绕。 五步蛇一看遇上仙人了,就隐伏在聚仙台偷听两位神仙说话。 一位说:“仙兄,你说的真不错,这的确是一座仙山啊!” 另一位说:“仙弟,当年麻姑就是崂山北面的一座山上成仙飞天的。” “这两座山应该是一脉相连的吧?” “是的,一脉相连。可是崂山的仙气更浓,在这里修行就连那些花草树木、虫鸟野兽也可以升天的。” “仙兄,我记起来了。下清宫的一株牡丹和一株耐冬都修行成仙了。” “仙弟错了。她俩尚未修成正果就动了凡心,所以也只能做花妖。” “可惜了这数百年的修行。” “六根不净,难以修成正果。” “仙兄,这修行一定要先修……” “哎……仙弟!” 仙弟忽然发觉自己话语有失,连声说:“多嘴多嘴,差一点泄露天机。多亏仙兄提醒,犯了天条可不得了,罪过罪过!” “仙弟,我们走吧,路边有耳。” “哈哈,还是仙兄细心啊。走!” 二位神仙驾祥云升空而去,只听到空中说:“仙兄,我看那畜生也有了些年岁的道行,你看能成正果吗?” “哈哈,仙弟,你要我道破天机吗?成不成正果就看它的修行啦!” 毒蛇在草丛中看着二位神仙飘上天,连肠子都悔青了;本以为能得到神仙指点,可是那奥秘到了神仙的嘴边又被吞下去。好在神仙还说出花妖修行的地方——下清宫。 这一想心里也就舒坦了。花草树木都能修行成妖,我一条灵蛇不知要胜草木多少倍;所以一定能修成正果。于是,毒蛇就决定潜伏下清宫修行。 第十四章 下清宫的牡丹化作女子香玉,耐冬树化作女子绛雪。 二位花妖女子结为姐妹。后来香玉便与在下清宫读书的黄生相遇,并相爱。 这样黄生与香玉、绛雪经常夜里幽会,香玉与黄生就有床上之事。黄生与二位花妖美女交往密切,如胶似漆。 这一切让毒蛇看个真切,好不羡慕。便想如果我也能修得如此艳遇该多好啊;可是,看看自己的蛇身不免感到悲观,暗自叹气流泪。 叹气归叹气,但它还是照样苦苦修行。 这一年春天,崂山大旱,一连九十九天滴雨未落。当地官府百姓准备在六月十三日设坛求雨。 崂山西北有一座龙山,龙山上有龙王庙,龙王时常亲自驾临;所以,在龙王庙设坛求雨最为灵验。 人间要设坛祈雨,仪式隆重而热闹。舞龙、秧歌、唱大戏,卖吃的、卖玩的、男女老幼,官府、商家都聚集在龙王庙前,大祭三天,以求龙王降雨,解救灾民。到时东海龙王会驾着龙车亲自察看,如果满意便会普降甘霖,灌泽旱田。 小龙女听说六月十三要在龙山的龙王庙设坛求雨,心里按奈不住地兴奋,想去看热闹。 她是龙王的小女儿,龙生九子就这么一个宝贝女儿。龙王把她视为掌上明珠,有求必应,百依百顺。在龙宫里小龙女就是老大,为所欲为。这小龙女,生得聪明伶俐,发起疯来野蛮刁钻,可要是卖起乖来又是顽皮可爱。也就是说她做起事来还是有些分寸的。 人间设坛祭雨这种大事,她知道无论如何父亲也不会带她去的;所以她连提都不提,装作不知道。龙宫里准备此事,她都视而不见,听而不闻,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而实际上一切都在她的注视之下。 六月十三日这天,龙王带着贴身的随从,驾着龙车离开龙宫,出了东海,腾空驾云察看人间的旱情和祭雨仪式。 看见父亲的车驾走了,小龙女悄悄地溜出龙宫,游到海边。一想没法出海,自己还是龙身;于是急忙变做一条鱼,在海边游动,寻找机会上岸。 一个渔夫在岸上看到了海边有一条大鱼在游动,渔夫悄悄地追上去,猛然撒网,网住了这条大鱼。 小龙女在网中苦苦挣扎,怎么也挣脱不开。 渔父很高兴:“哈哈,一连三天没见鱼了,今天终于让我逮到了一条大鱼。” 再仔细一看渔夫感到奇怪,打了多半辈子鱼,怎么不认识这条鱼呢。 一个在海边漫步的人走过来,小龙女一看这个人身后拖着条蛇的影子。她心里有了一线希望,在网里拍拍鱼翅,又看看那人;示意来救她。 这就是那条修行多年的毒蛇,毒蛇果然领会了她的意思,就对渔夫说:“把这条鱼卖给我吧?” “可以啊,省的我往家送,你给多少银子?少了我可不卖,三天才打到这么一条鱼。这可不是一般的鱼,到集市上一定能卖个大价钱。” 小龙女急了,示意毒蛇快答应;并暗示毒蛇说龙宫里有的是金银珠宝。 毒蛇说:“多少钱都行,只是我现在没有钱;你把鱼给我,我回家取钱还你。” 渔夫说:“不行,不行。一手交钱,一手拿鱼。” 小龙女急了,急忙示意毒蛇:“快救我呀,救我呀!” 毒蛇也急了,情急之下显了原型。 渔夫一怔还没反应过来,毒蛇上去咬了渔夫。 小龙女慌忙说:“不要伤害他。”可是这话已经晚了。 渔夫一看被毒蛇咬了,扔下渔网就跑。可是,腿沉重得像灌了铅似的,艰难地一步、二步……五步,“噗通”倒地而死。 渔父死了,小龙女很伤心地说:“你怎么能毒死他呢?” 毒蛇说:“我不毒死他,他能放你吗?” “可……,这是一条人命啊;如果他家里还有父母妻儿的话那可怎么办啊?”小龙女眼里吧嗒吧嗒地流下泪。 毒蛇说:“渔夫已经死了,你已经得救了;可是我几百年的修行又白废了。” “你是为了救我……;这样吧,东海龙宫里有九宫仙丹,你吃了以后,可以恢复你这几百年的修行成果。你暂时先找个地方躲起来,我回龙宫里去取仙丹。你一定要等我回来,不管时间多久你都要等我。顺利的话几个时辰就可以回来,不顺利的话也可能是三天四天;总之,无论如何你都要等我。” 小龙女回龙宫去盗取仙丹,毒蛇找个草丛覆盖的石穴藏起来。 凭小龙女的机灵,很快取回了九宫仙丹。 小龙女说:“你现在服下去,然后长睡七天七夜。到第七天鸡叫时,你就可以醒来了,也就恢复你这几百年的修行成果。七天以后我再来找你。” “谢谢公主,我记住您的话了。”毒蛇很激动。 “你是为了救我,我帮助你也应该。你静养恢复功力吧,我这就回东海龙宫去。” “好的,七天后你一定来呀,我等你。” 毒蛇与小龙女分手了,七天后二者如约在此见面了。毒蛇照着小龙女的方法服了仙丹,果然非常灵验,毒蛇不但恢复了原有的功力,而且更精进了几层。 毒蛇说:“公主是龙体,我是蛇身。我们是近族,我要修成龙身,成为一条真龙,然后与公主结为夫妻。请相信我,我不是为攀附高贵,我是真心的爱公主。” 小龙女说:“我不留恋龙宫里的富贵,倒是很向往人间,像织女那样到人间与牛郎去过男耕女织的日子多好啊,多自由啊!天堂也好,龙宫也好,那些法则条律太多,规矩得人连气都透不过来。你真爱我吗?愿意与我一起到人间去过凡人的平常日子?” “一言九鼎,有苍天,大海为证:我真心的爱公主。” “那等你修成正果,成了人,我就与你结为夫妻,为你生儿育女过人间的自由生活。” 毒蛇与小龙女约定相见的事宜后,便分手了。 毒蛇依依不舍地告别了小龙女,到太清宫附近寻了一处洞穴潜伏下来,继续苦苦修行。 第十五章 一条毒蛇要修行成道,可以变成人,谈何容易?想想与许仙结为夫妻的白娘子,修行了几千年才成正果。这期间要经过七七四十九难,才能变成人身,然后再经过九九八十一难才能变成人心。身心相合才能成为人,也就是成仙了。 毒蛇苦苦修行经过了六七四十二难,已经可以变做人的模样行走于人间。只不过在行走时身后还带着一条蛇的影子,并没有完全褪去蛇胎,当然凡人肉眼是不能识破的。这六七四十二难让毒蛇难以忍受,它动摇了。心想再这样下去我可就完蛋了,唉,算了吧!何必修成个貌若天仙的美男子呢?小龙女是不会嫌弃我丑陋的,再说蛇与龙是近族,对于我七分是蛇三分像人,她不会在意的。想到这里,他决定不再修行人身,改为修行人心。 人的心型修成了,但是不是红色的。要知道人的血是红色的,是热血;所以人的本性是善良的。毒蛇的血是绿色的,是冷血;所以它的心是恶毒的。也就是说蛇要真正修成正果的关键是要消去蛇毒,变蛇血为人血,化冷血为热血,这一步做不到将前功尽弃。如果不能化蛇血为人血,而强行修为的话;修行越深恶果越大,最后就修行成变化多端,凶恶无比的妖精。 凡是在山林里、江河湖海中那些兴风作浪、害人性命的妖精都是这样修成的。 毒蛇天天在苦难中修行,可就是不见有成果,于是它就想去向神仙救教,希望得到神仙的指点。它就到神仙经常出没的地方去碰碰运气。 这一天它来到逢仙桥,正好两个人在桥上观景。一位是道士,道风仙骨,身上颇有几份仙气;一位是儒士,风度翩翩,一看就是那才高八斗,德高望重的大儒。 道士说:“人心向古,清净无为。” 儒士说:“虚怀若谷,无度不丈夫。” 毒蛇一听“无‘毒’不丈夫。”心中大喜,转身就走。至于这一道一儒谈的是什么,谈话的来龙去脉,一概与己无关啦!它只记得一句话“无毒不丈夫。”既然如此我要修行变为人又何必去毒呢? 这样它身上的蛇毒未消,而继续修炼。 在崂山的北面,有一座昆嵛山,被尊为海上众山之祖。麻姑就是在昆嵛山修道成仙的,长春真人丘处机也是在此山成仙的。 长春真人丘处机外出迅游三年,回昆嵛山重访故地。夜宿烟霞洞,清晨早起炼功,忽然看见东南方向有妖气升腾。 长春真人连续观察三日,长叹道:“不妙不妙。” 随行弟子问道:“师傅,为何惊叹?” “崂山太清宫一带有妖气。” “师傅就是为此叹惜,何不派弟子去除妖?” “此妖道行不浅,你们几位已经不是它的对手了;如果一次不能斩除,它就会增长妖力,以后再要除妖就更难了。” “哪怎么办?” “事不宜迟,必须立即除妖,以免后患。我要闭关三日,求得降妖神符。有了神符,然后必须重新打开老君仙炉,取日月真火重新锤炼我的宝剑,这样才可以斩除妖魔。” 于是长春真人在烟霞洞闭关三日,得了降妖神符,又取了日月真火,重开丹炉锤炼宝剑。 长春真人带了神符与宝剑来到太清宫,宫内的道士见是长春真人来了,都盛情接待。 长春真人住下后,围绕太清宫巡视一遍,回到宫中,对众道士说:“贫道这次是专为降妖除魔而来。” 众道闻听此言,面面相觑,惊讶不已。 “诸位,莫慌,一条毒蛇就住在后面的山洞里,日间潜入宫中修道,夜里潜回洞中。蛇妖已经知道贫道来了,发觉不妙所以深藏洞内,避而不出。我要在三天之内除妖,三天之内,太清宫要紧闭山门,不许外人进入。宫内的人也要待在各自的房内,不得外出。我在宫中的门窗上全贴了神符,把窗户封住。太清宫四周的山路与出口全已经封死,等一切布置完毕,我会亲自入洞中斩妖。” 太清宫的道士按照长春真人的布置行事,关上山门,封闭门户。 第一天,长春真人遍设机关封锁了崂山出山路口,以免毒蛇逃出崂山。第二天便带上神符,宝剑来到毒蛇藏身的山洞,查看了四周有没有暗藏洞口,一切布置妥当,便直入洞中。 毒蛇见长春真人进来了,张开嘴吐出信子,只见两道红色的火焰喷向长春真人;如果让这两道毒火射中即使神仙躯体也难以招架。 说时迟那时快,长春真人举起神符,将那两道火焰挡住了。虽然毒火没有射中身体,但是仍然有热气扑到长春真人身上。长春真人不及多想挥剑向毒蛇刺去,剑光如电一般疾速,毒蛇喷出一道蓝色的火焰遇上了剑光,两道闪光在洞中缠斗起来。 久斗不下,胜负难分。 长春真人见一时不能取胜,不想恋战,急忙收回宝剑闪身退到洞外。 长春真人想,看样子只靠神符和宝剑是不能降服蛇妖的,还需另一样宝器——那就是师兄的照妖镜。用照妖镜一照蛇妖显了原型,然后便可用宝剑斩之。 长春真人的师兄是丹阳子,此时丹阳子正在龙门山修行。 丹阳子夜观星象,发觉师弟在东南处有大事。于是奔赴昆嵛山,接着又赶到了崂山。 长春真人见师兄此时赶到,真是大喜。向师兄说明事由,借了照妖镜,次日与师兄一道来到毒蛇洞。 毒蛇见长春真人都不能战胜自己,于是气焰更胜,骄气逼人。见长春真人又来了,便主动冲出洞来迎战。 长春真人见毒蛇冲出洞口,内心窃喜,便主动后退一箭之地;一是为了避其锐气,二是让毒蛇离远离洞口,以便师兄封住洞口。 毒蛇哪里知道长春真人的心计,一直跟进,与长春真人斗起来。 丹阳子趁机封住洞口,举起照妖镜,照向毒蛇,一刹时毒蛇显了原型,盘曲在地上。长春真人举剑向前,便欲斩之。 “道长,手下留情。”一个少女飞身挡在长春真人前面护住毒蛇。 “你……,你欲何为?”长春真人问。 “道长,我是东海龙王的小女儿。” “原来是小龙女啊,为何救这蛇妖?” “道长,他对我有救命之恩,若干年前,我们就私定终身了。” “小龙女,此事你父王可知道?”长春真人问。 “我还没有来得及告诉家父,我是想等他修成正果,再向父亲提婚。” “哈哈,小龙女,它毒性无比,怎么可能修成正果呢?此妖留不得,留之则后患无穷啊!” 当毒蛇听到长春真人说“此妖留不得”时,心想,必须逃跑了,再迟疑片刻便会丧身宝剑之下。 它不及多想,在长春真人与小龙女说话的片刻,毒蛇拼尽全身力气一跃而起,即如闪电,冲向空中。 长春真人一看毒蛇飞向空中,拔剑便追。小龙女奋身向前拦住了长春真人。长春真人怕伤了小龙女,眼巴巴看着毒蛇逃走了。 第十六章 毒蛇在空中一看无处可藏身,一头扎入东海,他知道在大海里小龙女总有办法救他。 小龙女也紧跟着下了东海。 丹阳子对长春真人说:“让他去吧,一切就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毒蛇一入东海便潜在岸边,等小龙女,小龙女果然找到了毒蛇。 毒蛇一见到小龙女就说:“你可要救我呀,那两个臭道士不会放过我的。” 小龙女这时也犯难了:“怎么救你呀?带你回龙宫去?” 一听说去龙宫,毒蛇连连说:“不行,不行。龙王一定会抽了我的筋,扒了我的皮。” “是呀,龙宫里怎么能收留蛇妖呢?父王的脾气我是知道的。” “那就在东海随便找个僻静处让我住下,等我伤好了,恢复元气,再做打算。那两个臭道士不会在崂山长期住下的。” “在东海找个藏身的地方没那么容易,巡海夜叉带着十二班虾兵蟹将日夜巡逻。” “……那怎么办?……只好重回崂山了,死在东海里还不如回去跟那两位臭道士一拼呢!” “……这样吧,我先在东海给你找个暂时安身之处,三两天以后我再给你找个容身的去处。” “东海留不得,崂山不敢回,哪里还有容身之所?” “本来有一条路可走,只要那条路走通了,你就可以成为龙族的一员了。” “哪条路,你快说。”五步蛇一听有路可走就急了。 “听说过鲤鱼跳龙门吗?如果从北海进入黄河,然后逆河而上只要跃过龙门,你就成功了。便可以成为龙族中的一员。” 一听说跳龙门,五步蛇就气馁了,这真比登天还难,悲叹道:“那我只有死在长春真人的剑下了。” 小龙女也无奈地说:“那只好去运粮河暂时避一避了。去了运粮河,你就很难以有出头之日了,只能苟延残喘地活着。” “暂且躲过这一难再说吧。”五步蛇说,“河神能收留我吗?” “运粮河的河神是个很和善的老头,他很喜欢我,要收我做他的干女儿。去找他想法在运粮河住下,运粮河接连南海和北海。我去找你也方便。” 小龙女就带着毒蛇去找河神,到了河神府,小龙女让门丁去通报,说:“小龙女来看干爹了。” 河神一听小龙女来了,老头子屁颠屁颠地迎出来。 “干爹,人家来看你,他们不让我进。”小龙女嘟着嘴扮作生气的样子。 河神一撅胡子,朝门丁腚上拍了一巴掌,骂道:“谁不让我的干女儿进?找打啊!” 进了厅堂坐下,小龙女拜见了干娘河神婆。小龙女的甜嘴巴,左一个干娘右一个干娘,把河神婆叫得眼都笑成一条缝。 河神忽然想起来了,这鬼丫头当年让她叫干爹的时候,只是闹就是不开口叫;今天怎么嘴上像抹了蜜擦了油似的——又甜又滑溜。 老头子明白了,今天这个鬼丫头一定是有事求我。我不问,看她能闷多久。小老头也就陪着小龙女打哈哈,小龙女一想老头子不给她个话把,让她好提要求,实在憋不住了就直接开口。 “干爹,我出事儿啦。”小龙女一脸委屈的样子,刚才的嘻嘻哈哈一下子无影无踪,立马变成一个凄惨的怨女。 “出事儿啦?” “出事儿啦,出大事儿啦。”小龙女泪水汪汪。 河神婆把小龙女拉到身边,给小龙女擦眼泪,“闺女,别哭,有干娘呢。老东西你可要给宝贝女儿做主呀,你个老不中用的东西,老了有了一个宝贝女儿可不能让她受委屈。” 河神笑笑:“什么大事儿,能让龙王的女儿犯难?” 小龙女说:“长春子,还有他的师兄丹阳子。” 河神大笑:“哈哈,这两个臭道士,真是没出息,难为一个孩子干什么?前些日子从此路过还到我府上来,有吃有喝,好好招待,今天就欺负我的宝贝女儿。走我现在就带你去崂山,让他俩给你道歉,赔礼认罪。” “不是,不是的。”小龙女急忙摆手。 “那是什么?你把我都搞糊涂了。” “是这样的,长春子要杀我的,我的——” “你的什么?快说呀!” “嗯——”小龙女捂住脸,“人家不好意思说——” 河神婆急了:“你老糊涂,这还用问吗?” “啊……,明白啦,明白啦。是你的女婿,哈哈。告诉你爹不就行了,东海龙王的女婿他长春子也敢杀?我派人去告诉老龙王,让他去找长春子。” “不行,不行。”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到底要我怎么办?” “我不敢告诉我爹,你就让你干女婿在你这里躲一躲,住些日子。” “这容易,住多久都可以,偌大一个河神府还容不下一个人住?快去把他请来我看一看,只要我看上了,你爹不答应也不要紧的。” 小龙女为难了,“干爹,他怕见生人,就别让他进来了。” “怕什么生人,一个大男人家,要做东海龙王的驸马了,还怕什么生人!让他进来我看看。” “干爹,今天就别让他进来了,等以后让他打扮好了再来看您。” “你不是让他在我府上住吗?那怎么能不进来呢?” “还没成婚呢,等成了婚再说吧。” “那你刚才说的是——” “干爹,就让他在您管辖的河道里,随便找个洞穴安身就行了。” 东海龙王的驸马,怎么能随便在一条河道里找个洞穴住下?长春子要追杀他?东海龙王又不知情?……河神爷一拍脑头,……不对,这里面有蹊跷。 我一定要弄个清楚,别中了小龙女的圈套。河神爷捋捋胡须便说:“傻丫头,今天你来求我。” 小龙女又撒娇了:“干爹,看你说的,这话多见外啊!” “你说得天花乱坠,我心里有一定之规。”河神爷笑眯眯地。 小龙女一听这话心里咯咚一下,“干娘,你看干爹——。” 河神婆说:“丫头,别怕他,有我呢。” 河神爷问河神婆:“你不想看看新女婿?” “想看呀,当然想看。”河神婆连声说。 “丫头,听见了吧,你把没进门的女婿请进来,让我看看;然后一切都依你。” 小龙女一看没门儿,只好让毒蛇进来了。 于是去跟毒蛇说:“老头子要你进去,他要看这个新女婿。” 毒蛇慌了,忙说:“那怎么行?不就让他识破了吗?” “老头子是个马大哈,没那么认真,你变化成人,他才不去仔细识别呢。” “好吧。”毒蛇摇身一变成了一身黑衣,头扎紫巾的黑汉子,“你看这模样行吗?”毒蛇问小龙女。 “行,结实健壮的黑大汉。”小龙女夸奖。 二人进了河神府,河神婆一看这又黑又壮的汉子,打心眼儿里喜欢。 寒暄了一番,最后自然谈到住宿的事儿,河神真心希望小龙女的未婚夫住在河神府。 小龙女巧舌如簧编了个理由,说是他要在野外修道,需要清净,不方便住在河神府。听此说法河神爷也不好再强留,就答应他这条南海通北海的运粮河内可以随意住,而出入自由;并且给了他一张通关玉牒,任何关卡不得阻拦。 第十七章 就这样毒蛇在运粮河找了个栖身之处藏下来,小龙女告别河神爷、河神婆便回了东海。 毒蛇潜伏在河中,苦苦修行。只是因为当年没有销去体内的蛇毒;所以,虽然功力长进但是终不能修成正果。难耐时日长久,毒蛇一是寂寞,二又思念小龙女。一想自己功力已非同往日,便想离开这小小的运粮河,去大海寻找更宽广的天地。甚至可以加入龙族,获得荣华富贵。 要想冲出这运粮河进入东海,必须通过人、神两道封锁。 人的封锁是,皇上在运粮河上布置了七七四十九盘铜铡,专门封锁水中妖怪的。神设的封锁是由河神爷监管,专门管过往的神仙的。 虽然,毒蛇是妖不是仙;但他有通关玉牒,可以通过河神的封锁;可是这七七四十九盘铜铡确让他望而生畏。 心思已动,怎么能安奈得住? 终于时机来了,他决定冒险一试。 大雨连降七日,河水暴涨,波涛汹涌。 几十年不遇的洪水,毒蛇一想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必须借洪水泛滥时冲过四十九盘铜铡。 一旦进入大海,谁也难以控制我了。 于是他变作一条鱼,在河中游动,观察,瞅准时机箭一般冲向关卡。 在铜铡将开未开之时,他已经冲关而过。 尾巴刚刚一过,铜铡“咔嚓”就落下来,他的尾巴稍都有感觉。惊得他浑身发麻,静了静心,试试尾巴毫发未损。 这才长舒了一口气:“好险啊!” 第一关过去了,第二关怎么过? 再变水中活物是不行了。 忽然一个草垛从上游漂下来,毒蛇大喜,天助我也。 于是盘绕在草垛上向关口漂去,刚到关口,他听到“嘎吱吱——”铜铡开了。 “不好!”他一跃身离开草垛飞过去,“咔嚓”一声身后的草垛被铡为两截。 “好险啊!”第二关也算过去了。 第三关怎么办呢? 一截木头从上游漂下来,很轻易地就漂过关卡。 “哈哈,有了。”于是毒蛇就变作木头,漂在水上,准备冲关。 河堤上,两个打鱼郎看见了。 哥哥说:“兄弟,刚才漂走了一根木头,没来得及捞。现在又漂来一根粗大的,捞上来可以为咱娘做一副寿器(棺材)。” “好的,我下去捞,你守住网。”弟弟脱了衣服跳下河去。 毒蛇一看不好,就用力往前游,木头漂得快。 可是,打鱼郎何等水性,一使劲儿,很快就追上去,抱住木头,往岸边推。 毒蛇更急了,就用力翻滚,想把打鱼郎摔掉。 打鱼郎死死地抱住,于是木头和打鱼郎在河中间翻滚沉浮,互不相让。 岸上的哥哥跳下河去帮弟弟,兄弟俩抱住木头的两头,毒蛇一下子处于劣势,被推着向岸边靠。 眼看就要被推上岸了,毒蛇张口咬住了哥哥的胳膊,哥哥疼得大叫一声松开手沉入河底。 毒蛇显了原型一甩尾巴弟弟被甩到岸上。 河中的七七四十九道铜铡“卡嚓、卡嚓”都打开了。 毒蛇情急之下一头向东钻去,钻出来一条大沟,钻到东面的大河里去了。 毒蛇钻出的这条沟被称打鱼郎沟。 东大河里有一个河湾,住着一头老鳖。 老鳖原是东海龙王的老臣,年老了,告老还乡,隐居在这里。 东海龙王赏赐了老鳖金银珠宝无数,并让他在此建一座豪华的水下宫殿。 从江南购买珍贵石材木料,又去远方雇佣能工巧匠。 运送材料的人到田庄打听建“八王府”的地址,可是田庄的人以及周围村子里的人都没有听说过要建什么“八王府”;但是地址上写得清清楚楚,将货物送到田庄村东大河的河套里。 没法送货的人只好先住下,然后再慢慢打听。就在这些人住下的当天晚上,来了一个驼背的老人,带着两个随从来了,说是来接货的。送货的人一听高兴了,对方按照货物清单验收货物,完成交接手续。 田庄有人出来看热闹,看到了成山成岭的木材石料堆满了河床。 第二天一早有人就去东大河看要开工建八王府,谁知道,去了一看,河床上什么也没有,只有堆放材料时压得一片狼藉。材料运走了,运送材料的车辙直通到河底。 于是议论纷纷,众说纷纭。 有人说是八王要在田庄偷偷地建皇宫,被人告发。皇上派人调查,八王爷闻讯,就把材料连夜运走。 关于八王爷要在田庄偷建皇宫的事是言之有据,其据为:田庄北有麒麟山,山前是风水宝地。 所以八王爷看好了这块宝地。也有人说,材料并没有运走,是下了东大河的河底。 过了些日子,事情得到了证实,一天远方来了大批工匠,在田庄东大沽河畔住下,说是来建八王府的。 有深谙事故的老人明白了,这是来建水下宫殿的,八王府即王八府。 果然,一段时间这里每到夜晚东大河便会河水涌动,泥沙翻滚。后来河面平静了,这里就形成了一片深水湾,水深不见底,黑绿黑绿的,阴森可怖,这就是老鳖湾。 五步蛇见八王府如此豪华,就像占据,跟老鳖大战三天三夜,胜负难分。 小龙女在东海听说此事,就急忙赶来,在小龙女的劝说下双方才休战。 小龙女跟老鳖讲了事情的原委,请他老人家原谅。 看在小龙女的面子上,老鳖这才罢休,不然这事一定要告到东海龙王面前。 老鳖又退让了一步,答应小龙女五步蛇可以在东大河中住下。 为了掩人耳目,称五步蛇住的地方为龙湾口。五步蛇毒性难消因而时常作恶,祸害百姓,人们以为龙湾口住着一条恶龙。 龙湾口,水流湍急,漩涡连环,险象环生,经常有人淹死,据说都是被五步蛇所害。 而老鳖湾却是水流平缓,即使河水泛滥时,那里总有笸箩那么大一方稳水,浪澜不惊。 老鳖湾从没有人溺亡,倒是有很多人奇迹般地从这里渡过河去的传闻。 有过一位寡妇,带着两个年幼孩子。贫穷的无法生活,就想带着一儿一女投老鳖湾自杀;可是,娘儿仨跳河后,就像跳到一块木板上。水只能漫过脚面,要往深水走,却怎么也走不下去;人站着不动就被送到岸边。 这事儿越想越奇怪。心想,是神灵不让俺娘仨死,就该好好地活下去。 寡妇就带着儿女回家了,次日早晨,就到老鳖湾烧纸焚香答谢。正在娘儿仨磕头时,看到有一个木匣子从河底浮上来,漂到岸边。寡妇捞起木匣一看——里面是珍珠。 寡妇抱着珍珠匣子回家了,把珍珠卖换了买了土地房屋,从此过上了好日子。 第十九章 六爷的故事讲完了,听故事的人意犹未尽,就顺着故事议论起来。 “都说田本忠遇到过老鳖精。” “我问过田本忠,他只是笑,不说真话。” “他怎么能说?要是你,你也不能说。那年尚美琴怀孕了,逃避计划生育,就是本忠带着她跑出去超生的。” “没有老鳖驮着,本忠能把尚美琴背过河去?水多深?人下去没到头顶!又是深秋,霜降啦,河水刺骨地寒啊!” “是啊,那时尚美琴顶着大肚子的,凉水一泡那还得了,那孩子还有好?不被凉水榨死也是个残疾儿。你看人家尚美琴,啥毛病没有,儿子长得又壮实又伶俐。” 众人越说越激动,脏话就出来了,全是下三路的荤话。 “小声点,别让那边的田本忠听见。” “嘉禾每天晚上也来转悠转悠。” 田本忠就在不远处,当然听不见这边的说话。 田本忠喜欢看闲书,看得最熟的就是《三国演义》。跟田本忠入堆的自然谈三国,眼下就在议论曹操。 众人说曹操是奸雄,田本忠却不以为然,他有自己的看法:“要成大事,不能讲妇人之仁。如果曹操心怀仁慈,下不去狠心;万一吕伯奢的儿子真要杀曹操呢?后来曹操也知道杀错了。刘邦跟项羽比,项羽西楚霸王,百战百胜;可后来被刘邦消灭了。刘备有诸葛亮做军师,还有关羽、张飞、赵云等五虎上将;还是战不过曹操……” “为什么战不过?”有人问。 “就是战不过……。曹操是‘宁可我负天下人,决不让天下人负我。’”田本忠说。 那人咂咂嘴,表示赞成,其实是听不明白其中的道理;也就不再问。 “本忠,又在这里演讲?” 田本忠回头一看是田嘉禾,忙说:“四哥,来了?在这里胡诌乱扯,四哥来了,我就是在圣人面前卖‘三字经’啦。” 众人只顾听田本忠说,没有注意田嘉禾早就蹲在一边。 田嘉禾慢条斯理地说:“本忠,我考考你!” 田本忠忙说:“四哥,你一‘烤’就我准‘糊’。” “你说项羽那么厉害最后还是被刘邦给灭了?” 田本忠扭扭捏捏地说:“四哥,你别难为我啦!” 田嘉禾说:“项羽打不过刘邦,刘备和孙权联合起来打不过曹操,为什么?就是不会用人!韩信会带兵,刘邦会带韩信。项羽死要面子,刘邦就是不要脸,还六亲不认。刘备用了诸葛亮,诸葛亮一个人忙死了,累死了。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就是说皇上也要听他的。做皇帝就是玩手段。就是耍心眼儿,玩手段,搞阴谋!最重要的一条就是——玩人!项羽被刘邦玩得滴溜溜地转,韩信也是被刘邦给玩死的。” 田嘉禾的话,一堆人听得鸦雀无声。 田本忠是由衷地佩服:“四哥,田庄没出个能人,就四哥您啦!” 田嘉禾轻蔑地笑笑说:“哼哼,本忠,别人听了还以为你吃了我的礼呢。要不你就是想害我,你说我是能人;田庄这么大个村子,能人多着呢。那些真正的能人还不得砸我的黑石头?这事不好,我得回家,马上回家。” 田嘉禾说着,真地站起来走了。 “四哥,什么事这么急?再坐会儿,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田本忠想留田嘉禾再坐会儿。 田嘉禾很认真地说:“了不得啦!” 众人疑惑,不知道田嘉禾是什么意思。 “必须回家,要出大事了!”田嘉禾很严肃。 众人惊讶。 “回家戴头盔,戴结实的,黑石头从后面砸上也没事。” 众人这才哈哈大笑,远处的人不知道笑什么,都朝这边看。田嘉禾扬长而去。 田嘉禾走远了,有人议论说:“这人就是怪,与众不同。” 田本忠说:“能人与一般人就是不一样,与一般人一样了,也就不是能人啦。” 田本忠佩服田嘉禾是真心的,他说:“田庄这么大一个村子,不管是论胆量还是见识,四哥是无人能比。 田嘉禾心眼儿多,有智谋而且敢作敢当。 田嘉禾自己评价却不像田庄人评价的那么直接那么肤浅,他把自己比作是一条龙、一只虎,只要时机一到就可以龙腾虎跃。 田嘉禾不但会利用机会,而且他还会创造机会。 六爷私下说:“田庄要乱,要改朝换代啦!”六爷的话多数人信,但是不敢传出去;所以六爷的话就像是一块石子扔到水里,激起几圈涟漪之后很快就消失了。 第二十章 离开场院,田嘉禾遇上了陈宗国和姜志华在说话,看样子二人也是在这里不期而遇。 旁边还有四个男孩子,都是陈宗国的学生。 姜志华是刚嫁到田庄的,在娘家时做民办教师,到田庄姜志华就做育红班的幼儿教师。 陈宗国和姜志华原来属于同一个学区,那时学区经常集会,隔三差五地聚在一起,互相都认识。 陈宗国见田嘉禾来了,就主动打招呼:“四哥,做啥了?” “吆,是陈老师、姜老师。” “四哥,您别这么称呼;叫宗国最好。” “那怎么行?宗国做了老师,就是陈老师。现在上面都号召尊重知识,尊重人才。你们是知识分子,了不得,值得尊敬。老师都有学问。” “四哥,说哪里去了?嘻嘻。咱——咱不行。”陈宗国有点不好意思。 “你是语文教师,学问更大;四书五经,样样精通。上通天文,下知地理。我得好好跟你学学。” 陈宗国知道,田嘉禾是讽刺他,“四哥,你别笑话你兄弟啦。” “哪里,哪里,岂敢岂敢。”说着走了。 田嘉禾嘴里如此说,心里却在骂:“误人子弟!” 田嘉禾说得并非没有道理,陈宗国是好人;但是做老师的确是不称职,说他“误人子弟”实不为过。 陈宗国是被历史的潮流卷入了教师队伍的。有两个经历扭转了陈宗国的人生历程。 第一个是,当了三年兵,在部队农场干了三年活,陈宗国由黑瘦干枯,变得肥肥胖胖,身材魁梧。 第二个是当老师,陈宗国在部队学会了养猪,因为这个特长他进了学校。 那时农村所有的联中都搞勤工俭学,养猪、养兔子,甚至有养牛养驴的。 陈宗国就进了田庄联中养猪,享受与教师一样的待遇。教师开会他开会,教师上课他养猪,教师晚上坐班办公,他就纯坐班,就是坐着。他没有看报的习惯,面前摆着报纸他也不会瞅一眼。 学校评选先进,每年都有陈宗国,而且几乎是全票当选。 这并不是黑幕或者拉票的结果,那时候每一票都是纯正的。如果谁拉票,这个人必定遭到大家鄙视;因此也就没有人将自己纯洁的一票投给他。 陈宗国荣誉退伍军人,团结同志,遵守纪律,工作认真,是雷锋式的好同志——这种人不是先进还有谁是? 后来一件动人的事迹更让陈宗国成了模范人物,他的事迹都上了内部宣传材料。 放寒假了,陈宗国一个人坚守岗位。没有给老母猪搞好计划生育,大老母猪在邻近春节时要生小猪崽子了。 陈宗国像照顾孕妇一样照顾母猪,夜里住在猪圈旁的草屋里,一夜起来好几次。 要造就一个模范人物需要天时地利人和,就在母猪分娩的这个夜晚,老天爷安排了一场大雪,那大雪下得没膝深,是那种雪落无声的下法。 白雪皑皑,将夜晚映得如同白昼。 老母猪躺在那里享受着一般母猪没法享受的待遇。下面铺着松软的麦穰,旁边是一盆炭火。 猪崽子的待遇更是优厚无比,肉嘟嘟的身上盖着新的黄军绿大衣。 这个军大衣陈宗国只有节日出门串亲戚时才能穿一穿。穿完以后马上放到箱子里,所以仍然是像新的一样。 雪后的清晨,校长也挂念着这头母猪,饭后立马去了学校。到猪窝一看这情景,真是惊呆了——然后是感动——激动。握着陈宗国的手,不知道说什么好。 看到领导这神态、表情陈宗国也激动了,不停地说:“应该的,应该的——在部队那一次三个母猪下崽,也是我一个人,生下来时,首长也像你这样。” 在全校大会上,校长对全体师生说:“我们学雷锋,学焦裕禄,我们学英雄有了丰硕成果。我们校生了一窝小猪,还出现了一个活雷锋——这就是陈宗国同志。” 陈宗国的模范事迹就这样传播出去了。 学校不养猪了,猪窝也拆掉了,陈宗国老师也就成了真正的教师。 让他教什么——成了一个难题。 教体育吧,他什么运动项目都不会,唯一的专项就是带着学生老鹰抓小鸡。 体育课上不能天天老鹰抓小鸡?就教音乐吧,可是陈老师唱歌比哭还难听。 有一次音乐课下来后,陈宗国刚进办公室。 陈宗富就笑着说:“宗国上音乐课?” “是。” “教的什么?” “《打靶歌》” “《打靶歌》?” “是的,在部队上天天唱。” “亲娘,我以为是什么事,我以为是死了人啦——就听见有人在哭。” 说着陈宗富拖着哭腔唱起来:“日——落——西山——,红霞——飞——” “哈哈——” 整个办公室笑得不行了,拍着大腿的,捂着肚子的;除陈宗国以外没有人不笑。 陈晓丽都笑岔了气的,田春梅趴在桌子上身子一个劲的抖擞。 笑着笑着大家忽然静下来,只见陈宗国瞪着眼握着双拳,脸红得像个斗鸡——气憋得鼓鼓地一个字说不出来。 众人一看气氛不对,又不知怎么办。 陈宗富的脸一下子阴沉下来,表情很难看,想用笑掩饰尴尬;可是这一掩饰脸上的表情更复杂了,哭不像哭,笑不像笑。 还是老主任圆滑:“宗富老师,你懂音乐?不懂就不要装懂。以为你什么都会?全学校就属你能耐啦?也不撒泡尿当镜子照照自己!” 陈宗富嬉皮笑脸地说:“主任,俺兄弟俩开玩笑呢,我唱歌人家都说是死了驴啦。” “哈哈。”众人又笑了,这一笑气氛有点缓和了。 陈宗国还是那副架势不说话,只是脸色有点缓和的迹象。 主任说:“宗国老师,你的歌顶多能70分,再加上的情感与洪亮可以打85分。” 陈宗国的脸色有点轻松,不好意地微微一笑。 主任说:“宗富你那个驴叫歌,也就是59分。” “不,如果是让宗富唱母驴叫就可以得95分。”有人说。 “错,宗富还会母驴叫?公驴会叫所以是叫驴,母驴是草驴啊!”有人说。 铃声响了。 “上课啦!”主任大声说。 上课铃声自然将陈宗富的这场危机给化解了。 以后,陈宗国在课堂上还是闹出了不少笑话。 陈宗国属于那种死不认输的人,他不甘心从一名先进教育工作者、远近闻名的模范人物就这样堕落成一名不称职的教师。 他发现了一个适合于自己的工作岗位——当班主任。 自从陈宗富丑化他以后,他不再教音乐了,专职任劳动课,兼职班主任。 陈宗国有的是力气,劳动课上同学们在一边玩,他自己把劳动任务就完成了。 如何做班主任工作,教导主任因势利导传授给他一个绝招。 主任问:“你在部队,首长怎么带兵?回家去好好想一想,你再告诉我。” 陈宗国回家想啊想,可是怎么也想不起来。他想到了指导员,指导员有办法。指导员退伍到武装部工作,陈宗国就去县城到武装部找指导员。 指导员到底是做思想工作的,召集了几个老战友,中午在城里喝了一场酒。 陈宗国喝醉了,是武装部的吉普车将他送回家的。 睡了一天一夜,躺在床上,头仍然昏沉沉地。 一想昨天去请教指导员,只喝酒,什么也没说。 唉,指导员也变了,于是就唉声叹气。 后来又一想,指导员好像说都给自己写好了,伸手到衣兜里一摸,拿出一张纸条来。 是指导员的字:“爱兵如子,身先士卒,深入连队,交友交心。 陈宗国就躺着,逐条逐条的想。 第二天就带着纸条去找教导主任。教导主任一看,拍大腿说:“陈宗国老师,照着做,你就是一个优秀的班主任。不过我得给你改动一下,爱生如子,深入班级,知心交心。” 就这样陈宗国的班主任工作做得是风生水起,柳暗花明。 陈宗国所带的班级荣获先进班级称号时,陈宗富又拿他开涮:“宗国,当年在部队上如果指导员把这个锦囊妙计给你,你最起码可以干个营长。” 这次陈宗国不生气了,笑着说:“我那时管得个数,从下面看有两个连。” “那从上面看呢?” “从上面看就是一个连。” “哈哈,上下不统一?” “从上面看头是一百,从下面看脚是四百啊。” “哈哈,你说的是猪啊!” “我在部队养猪,一个人管一百头。” 第二十一章 这年春天,上级布置学校搞好绿化,美化校园,暑假开学后要组织大检查。 开展这样的活动,真是给陈宗国提供了用武之地。他把教室门前搞得可是花团锦簇,芳香四溢。 为了别让调皮的孩子给破坏了,陈宗国可是费尽了心血,暑假期间他都和学生分组二十四小时值班守护。 今晚上他又带着几个得意的干将,要去值夜班护花。 学生值上半夜他值下半夜。上半夜他睡觉,下半夜学生回家他一个人值班。在他看来教室门前的这些花就是宝贝,夸张地说就像是他的生命。 他对姜志华说:“夜里我就在教室里睡,坚守岗位。” 姜志华说:“看花……?夜里还有孩子去折腾吗?” 姜志华觉得有点不可思议。 “越是安全时刻越危险,不可掉以轻心,必须坚持到底。开学后上级马上就要检查评比了;上次中心联中校长表扬了咱校,特意表扬了我们班。” 实际上陈宗国是想说表扬了自己,但是不好开口。 姜志华说:“陈老师真是值得学习,我有事先走了。” “好好,我也要去接班了。” 陈宗国以战备的标准要求这几个值班护花的学生,不准迟到,不准早退,不准空岗。 这些孩子也俨然给自己赋予了重大的使命,一人一根小木棍,一双大眼睛警惕地等待着坏人的出现。 可是除了几次虚惊之外,一直没有等到坏人,这让几个孩子很失望。手中的小木棍也一直没有派上用场,他们渴望的那种抓坏人,激动人心的场面只能在老师的讲述中去体验。 他们就缠着陈宗国讲当兵的故事,陈宗国的军旅生涯倒不如田庄民兵看坡护庄稼激动人心;更糟糕的是陈宗国肚子里就没有故事。 这让几个孩子很失望。 陈宗国去学校完成自己的护花重任,躺在教室的桌子上很是舒坦的。 姜志华也如往常一样洗刷完后上床睡觉了,结婚才几年的洞房,仍然是新的,布置得舒适可人,一个人也很清静。 田嘉禾就同这二人不一样了;本来在田本忠那堆人群里发表了一番高谈阔论,就像内急时找了一个地方撒了个痛快,立马感到轻松惬意,他是唱溜溜地离开的。 看到姜志华,田嘉禾像是嗅到一种特殊的芳香,一种令人陶醉的芳香。 可是,陈宗国在这个节骨眼上出现了;而且不识时务地陪着拉呱,田嘉禾只好丧气地回家了。 田嘉禾路过他母亲的门口,老人家坐在门口乘凉。 此时,夜半风凉,正准备回家,人老眼花看见有人过来就主动打招呼:“怎么不再凉快一会儿,回家啊?” 田嘉禾不作声,娘儿俩多少年就不说话。 老人家以为对方没有听见,接着说:“谁啊?要回家?” 田嘉禾高声说:“邻居!不认识的人就别说话!” 老人家一听是田嘉禾,就后悔自己多嘴。 等田嘉禾过去以后才回家,把院门关上,骂了一句:“畜生!我作孽啊,生了这个畜生。” 田嘉禾回到家时,妻子尚美琴已经睡着了。 田嘉禾打开灯,隔着纱帐看尚美琴。 尚美琴只用一方薄巾遮着半截身子,乳白的胴体,不胖不瘦。如果此时换了另一个人用艺术的眼光来看,就是一副完美的作品,油画中难得的精品。 尚美琴正在睡眠朦胧中,知道田嘉禾回来了,就打开灯;但是不清楚田嘉禾此时正在用一种异样的眼光看着她,就像是一个买家在盘算这货物买还是不买,也像是一位收藏家在审视这件东西收藏着有没有价值,是否能升值。 灯亮得时间长了,人却也没有动静;尚美琴有点不自在,说:“关灯吧?” “急着关灯干嘛?”田嘉禾问。 “夜深了,好睡啦;我还得早起呢。”尚美琴并没有睁眼,她还在朦胧中。 “我睡不着,不想睡。” “那你看电视吧,小声点。” “电视上有你……这个样子?” “电视上要什么样子有什么样子。” “我就是要好好看看你,看你这个模样——杀了的老母猪,也是这样白白胖胖的。你呀,这个样子连母猪也不如。看看……松松垮垮的,……。” “嫌弃了?另找吧,孩子已经大了。” “什么时候都是我的,永远是我的。看见人家有好东西就把自家的扔掉?我才不呢。糟糠之妻不下堂啊!哈哈……起来,去洗一洗!” “洗什么?”尚美琴听不懂田嘉禾这些鬼话。 “这还用问?”田嘉禾恶狠狠地说。 “我困了,想睡觉!”尚美琴很讨厌这种脏话。 “我没有睡意……”田嘉禾一把扯下尚美琴身上的薄巾。 尚美琴赶紧抱住,怕光着身子,很不自在。 田嘉禾笑了,笑得不怀好意。 “你以为是什么宝贝?谁稀罕……?” “你是怎么啦?发什么疯?有病啊!”尚美琴愤怒了。 “我就是有病,让你知道我发了病是什么样子!” 说着扑到尚美琴身上…… 院门响了,是田玉清回家了。 “爸、妈,我回来了。关门了?” 田嘉禾、尚美琴没有回答,田玉清以为爸妈睡了。 田嘉禾听见田玉清关上门回房间了,迫不及待地按住尚美琴。 “孩子还没睡呢,就不能等会儿?”尚美琴想推开田嘉禾。 “等什么等!”田嘉禾抓住尚美琴的手,用力太猛。 “哎哟——哎哟——轻点儿、轻点儿。”尚美琴痛得喊出声来。 “妈,怎么啦?”田震中以为妈妈有什么事。 “没什么。你还不睡?睡觉吧!”尚美琴对另一间的儿子喊。 “我去小便,这就睡。妈你喊什么?”田震中还是不放心。 “你妈腿抽筋啦!这有什么大惊小怪地?关灯!” 听到爸爸不高兴,田震中上完厕所悄悄地回房关了灯。 田嘉禾不动了,就像是一台高速运转的机器,突然断油,接着熄火。 尚美琴很厌恶地说:“都这么一大把年纪了,我没有兴趣。” 田嘉禾像是死了似的,不动也不说话。 “孩子都这么大了,以后注意点。” 田嘉禾听不到尚美琴在说什么,他在幻想着姜志华。 轻声地说:“回家时遇见姜志华了!” “姜志华……怎么啦?” 尚美琴以为姜志华发生什么事了。 “一个新婚少妇,独守空房。唉,怎么能熬得住!” 尚美琴没想到田嘉禾忽然来了这么一句,就讽刺道:“啊呀来——你想法还不少啊?” 田嘉禾倒显得很正常:“人之常情吗!” “什么人之常情?咱夫妻这么多年了。谁还不了解谁?小鸟尾巴一翘就知道要往那飞。” “是啊,就像天要下雨一样;鸟儿要飞,谁能拦得住?”田嘉禾说得很坦诚。 “姜志华跟你是亲戚啊!细算起来她还是你的表舅母,你真想肥水不流外人田?” “人之常情,照实说新婚少妇守空房;换了你,受得住吗?” “睡觉,睡觉。没意思,真没意思。表面上看着人模狗样的,内心里怎么这样肮脏啊!说出去不让人笑话死!” 尚美琴翻过身去,不再说话,她觉得很无聊。 田嘉禾却不在乎尚美琴说什么。 两个人都不说话了。 第二十二章 夕阳西斜时分,陈宗国正带领几个同学在校园里给花浇水。 把自己教室门前花浇完了,又去教师办公室门前浇花。 “老师,教师办公室门前那些花长得跟我们的花一样好,到评比时咱班还能争第一吗?”学生问。 “教师办公室门前的花,不能跟学生比。”另一学生说。 “对,不能跟学生比。”又一学生说。 “应该比,算分也该算咱班的。”还有学生说。 “对,从栽花到管理都是咱班干的。” 正在大家等着陈宗国老师发表意见时,传来了一阵自行车铃声。 “校长——校长。”学生小声说。 王启亮校长已经到了跟前,脸红红的——看样子中午喝了酒,又加上骑车赶路。 “陈老师,假日也不休息啊?太辛苦你啦!”王启亮也有些感动。 “不辛苦,我天天这样。还有这些同学,我们不分昼夜二十四小时值班;还要定期给花浇水除草。” 陈宗国擦擦手上的泥,像是在给首长汇报工作。 “什么……?二十四小时值班?”王启亮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是啊,白天同学们分二组轮换,中午饭都不空岗;晚上也是两组,第二组从晚上十点到早晨八点,轮到我是一个人。比在部队站岗轻松,可以打个盹的。” 这一说,王启亮更糊涂了,“值班干什么?” “护花啊!”陈宗国很干脆。 “护花?”王启亮瞪着眼睛看着陈宗国,又看花园里的花,新浇了水,晚霞中是很鲜艳。 “谁安排的?”王启亮问。 “自发的,您在放假时布置的,假期里要看管好学校的花草树木;并且开学后,上级要检查,还要评比的。我们班要为学校争光,我们学校争取评优。”陈宗国郑重地说。 王启亮不停地点头说:“是的,是的。”应和着,心里却说,“一根筋。”这是他经常用的口头语。“拿着鸡毛当令箭了,二半吊子。” “陈老师,你一个假期都这样?” “是的,我坚持每一个下半夜值班,从不空岗。”陈宗国说。 “这样吧,今晚上你就休息休息吧。今晚上我在学校有事你就不要值班了,你太辛苦了。你现在回家吧,给我留下个学生,我有事。” “不,校长,哪能让您替我值班,我必须亲自值班。” “陈老师,你也该休息了。再说,我在这里,你还需要值班吗?” “校长,我不累。习惯了,习惯了一点也不累。” “那你一定要值班了?” “是的。必须坚守岗位到最后,站好最后一班岗。” 王启亮生气了,“那你是要来看着我?监督我?” “屌操的,死牛筋。”王启亮心里骂。 “怎么能监督校长呢!校长就是首长,我一切服从领导。” “开玩笑的,我有什么好监督的?”说着王启亮拍怕陈宗国的肩膀,“弟兄们之间,我觉着你太累了。这样吧,你先回家,好吃晚饭了。给我留下个学生。” “好的,让班长留下。” 陈宗国带着其他学生回家了。 王启亮让班长区叫田春梅老师到学校,并一再嘱咐学生:告诉她校长有事找,必须来。 田春梅没在家,班长就请家人转告。 等田春梅回到家时觉得时间挺晚了,就不想去了。 她母亲是那种很守信的人,就催促她说,去看看吧,别让校长在那久等。 王启亮在学校里确实是在久等了,他是在焦虑和希望中等待着田春梅。他巴不得田春梅笑嘻嘻地马上就出现在面前,他看着表计算着田春梅从家到学校的时间。 这段时间内一次次走出去向着校大门处张望,一次次失望而归。 在失望与懊恼中他又找到了希望,那就是田春梅领会了他的意图,有意躲开有人的时间,而在夜深人静时来。 王启亮还为自己的设想寻找了根据:以前他从无数次跟田春梅开这种有诱导意味的玩笑,有时还动过手脚;甚至说过淫秽的话进行暗示。 田春梅都是那么笑嘻嘻地,是啊一个姑娘家是不能主动向你表示的。 王启亮想,见到田春时该怎么表达呢?她终究是位黄花姑娘,而不是已为人妻的少妇。 要让她感觉到一种爱,一种无法抗拒的爱的力量。让她在温馨中慢慢地陶醉,在陶醉中而乖乖地束手就擒。绝对不能表现出那种淫棍流氓般的冲动,也不能表现出乡间村夫般的粗暴、野蛮、下流。 哈哈,我也是一位风华正茂、春风得意校长;虽然暂时还没有任命。 田春梅来了,并且还有一个伴儿——陈宗国。 听到田春梅的脚步声,王启亮激动地快步往外走,这时他的脑子里只有田春梅。 出去一看迎面来了两个人——王启亮心凉了,一时目瞪口呆。 “校长,找我有事?我没在家,回家后才听说的;所以来晚了。”田春梅解释说。 “你来做什么?陈老师,不是说好你不要值班了吗!”王启亮内心里压着火,说话语气生硬。 “走夜路,我害怕;特别是走水边那段路,那里很妖的。让陈老师帮我做个伴儿,打打怕儿。” “是的,那个水湾很妖的,淹死过人。女人小孩白天一个人都害怕。有我陪伴着,春梅安全。”陈宗国解释说。 “你们是教师还讲迷信?再说,春梅,我能让你一个人走黑路吗?” “校长不要你送她;你去送田老师回来时你一个人我也不放心。我在这里等着,办完事后我陪田老师。放心,校长,我一定把她送回家,等她进了屋关上灯以后我再离开。我当过兵,胆大;不信鬼。” 王启亮的心完全凉到底了,说不出有多么的失望懊恼。他真想狠狠地扇陈宗国几个耳光,然后将田春梅剥光了衣服…… “校长有什么事儿?”田春梅催问。 “没……没有啦。” “没有啦?那学生说……” “等了你这么久,有多少事还干不完?”王启亮的语调里带着怨与气。 田春梅见校长生气了,很内疚,忙一边解释一边道歉。 “真不好意思,我听说了以后赶忙往学校跑,不知道学校有什么急事。王校长真对不起。” “算啦算啦。现在什么事都没有啦,回家吧。陈老师,你把她送回家,该值班还是回来值班。” “是,我一定回来值班。” 回家路上,田春梅想不出校长找她干什么事。这么多教师为什么偏叫自己来呢? 她问陈宗国:“王校长找我有什么事?” “工作上的事,还能有什么?” “他生气了,情绪很不对劲儿。” “晚上,看不出他的表情。” “我能觉出来。” 王启亮此时岂止是生气,说是气急败坏也不能完全形容他的心情。 他手中的杯子狠狠地摔在地上,还不解气——“嘭”地一声锁上门,跨上自行车出了校门。 自行车骑得飞快,耳旁“嗖——嗖——”地风响,他像一头为了争夺交配权而斗败的公牛,在撒蹄狂奔,释放出体内荷尔蒙的能量。 一阵疯狂的发泄之后,慢慢地平静下来,他很后悔酒后的冲动。他在骂田春梅简直就是一个骗子,一个流氓加骗子。她平常的表情现在想起来是那样的虚假,她的天真简直就是一只母狼身上的羊皮。 还有那个愚蠢的陈宗国,他的憨厚也是伪装出来的;简直是可恨极了。 回到家门口,王启亮已经是如霜打的茄子——蔫了,他连推门的力气都没有。进屋后看到床上的妻子睡得如同死过去一般,他心里骂:“蠢猪、笨牛,现在有个流氓进来强奸你就好啦。” 王启亮一个人躺下,很乏、很累、很沮丧…… 第二十三章 第二天王启亮又一早回到学校,让人通知校务委员会成员到校开会。 校务委员会共有五个人组成:校长,主任,团支部书记,外加一般教师田贤文和陈宗国。 这个班子是前任校长建的,王启亮接任后没有动。 通知下去后,王启亮忽然想起来陈宗国不能参加这个会;可是通知已经下了,陈宗国是第一个到校的。 王启亮毫不犹豫地告诉陈宗国:“你回去吧,下错通知了;今天不开校务会。” 陈宗国心里不踏实,就问:“说是开校务会的,是不是要布置开学的事情。” “不是,今天会议特殊。” “要开学了,不布置开学的事,哪还有什么会?”陈宗国仍不死心。 “陈老师,学校的事情我这个校长不要什么事都请示你吧?”王启亮火了。 “不是,我觉着要开学了……”陈宗国还要解释。 “你可以回家了,今天开会另外有事;这个会议你不需要参加。”王启亮像宣布决定似的一字一句地告诉陈宗国。 陈宗国很尴尬,一边走着一边自语:“真是的,叫我来了,又说没有我的事。还这样呢,真是的!” 王启亮对着陈宗国的后背被给了句:“蠢货的!蠢猪也比你伶俐!” 陈宗国闷闷不乐地回到家,只有儿子在家看门。 儿子说:“妈妈去姥姥家了。” 陈宗国也不再问,就到屋里去坐着想:校长为什么把我叫去了,又让我这么走了。 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子丑寅卯来。 儿子饿了,到厨房里去找饭吃,陈宗国这才觉得也好做饭了。 李兰香回娘家,陈宗国只好亲自下厨房去做饭。 对厨房里有什么饭不清楚,必须翻找。 等他准备要开火时,街门响了,李兰香推着自行车回来了。 “做熟饭了?”自行车还没有放好,李兰香就问,看样子是饿了。 “正在准备呢,这就要点火了。”陈宗国掏出打火机点火。 “都什么时候了,还没有做饭啊?你爷儿俩吃现成的吃惯了,要是我死了,你们就得饿死!” 李兰香很生气。 “我去学校有事,回来晚了;我也忙。”陈宗国说。 “你忙什么?人家宗富二哥都吃饭了,在胡同口风凉了。假期里你瞎忙什么?家里多少事等着你,你出去瞎忽悠。” “家里有事你还有闲空走娘家?” “我有闲空走娘家了?一年我回几次娘家?” “今天这不就回了吗?” “你个没良心的,我不回娘家能行吗?地里的活谁管?你管过吗?不全是俺爹管的!玉米好施肥了,怎么办?我这是叫俺爹明天来施肥,我去了正好两个老人在地里干活,我能不管就走了?连着夜干完了,连口水都没喝就往家赶。” 陈宗国不说话了,没法说了,这些全是因为自己。只好闷着头做饭。 李兰香一边洗脸洗手换衣服,嘴里不停数落:“明天俺爹又来给咱施肥,赶着马车拉着俺娘。有这样的?把闺女给你,还得来给你扛活。都六十多的人啦,你真好意思说。” 陈宗国一言不发,默默地做饭,把饭端上炕。 一个人随便发脾气,对方就是哑巴了。李兰香数落着数落着就没劲儿。 上炕吃饭,吃完饭李兰香下去收拾锅碗。 陈宗国和儿子在炕上看电视。 “明天,他姥爷来,你有空?”李兰香问。 “明天,全体教师返校,开会。”陈宗国说。 “明天早起,你帮着我把化肥送到地头,你就回来做饭,吃完饭你去学校。他姥爷天不亮就来,我和他施肥,趁早晨风凉干完了再回家吃饭,你给我们把饭留好了。” “家里没有酒了。”陈宗国说。 老丈人干活没有酒不行。 “你什么时候给他准备过酒?等喝你的酒下辈子吧,这辈子别指望啦。他儿子早给准备好了,明天自己带着酒,没指望闺女女婿。” 陈宗国又哑巴了。 李兰香明天要早起;所以晚上收拾好厨房,抓紧时间刷牙洗脸,然后一早上炕睡觉去了。 怕影响李兰香睡觉,陈宗国关了电视,到院子里去准备明早要用的农具,还有化肥,一切都装到小推车上。 试了试车胎气不足,又打了气,一切准备妥当,就去牛棚给牛添了料。用拌料叉子在牛槽里搅拌了一阵,用叉子梆梆敲了两下。 黄牛知道陈宗国的意思,就用鼻子拱拱手背,接着“咔嚓,咔嚓”吃起来。 陈宗国坐在牛棚的门口,牛棚很小,门口离老牛很近,能够感受老牛喘息的节奏。 以前陈宗国的爹就是这样坐着,一边吸烟一边听老牛吃草的声音。 烟袋锅上的红火一明一暗,应和着老牛吃草的响声。 他爹偶尔会冒出一两句话,说给老牛听。 陈宗国他爹是那种憋死驴的性格,很少说话。 做了半辈子饲养员,住了半辈子牛棚,跟牛说得话比跟人说得多。 大包干,包产到户。生产队的东西叫行拍卖,他爹什么也不要,也不稀罕,就是叫了这头老黄牛。 领着老黄牛回家,没地方住,老黄牛就跟人住在一起。 第二天,在院子里盖了牛棚,老爷子就与这头牛为伴。 喂了半辈子牛,他没有用过鞭子。 他管教牛用的是说,说牛话;他说的牛话,人能听懂,牛也能听懂。 他还用料叉子管牛,但不是打牛。 那是腊杆做成的料叉子,使用得年代久远了,都成了老红色,像玉般油滑。 要招呼牛吃草了,用料叉子敲敲牛棚的木桩,“梆——梆梆——梆。” 牛排着队依次到各自的槽前,老爷子就逐一添上草,然后再撒细料。最后提着水桶挨槽洒水,搅拌匀,用叉子敲牛槽;牛就开始吃草。 所有的牛都吃了,他就坐在旁边听牛吃草的声音。 哪头牛先吃完了他就去加草——添料——加水——搅拌。 牛也有调皮的时候,被发现了老爷子就骂、训斥,经常犯的他就数落。 外面的人听见了像是在训孩子。 “老伙计,要紧的是我比你先走,要是你先走我会很难受的。我这辈子交往最好的就是牛,牛中咱俩是相处最久,也是最知根知底的。如果下辈子能在一起的话,咱俩可要换一换——你做人,我做牛;让你体会体会做人的滋味。” 陈宗国他爹后来经常这样对着老牛念叨,老伴儿说他老糊涂了。 后来真是他比牛先走了,走得很舒坦;就是坐在牛棚门口睡过去了,再也没有醒来。 老伙计走了,老黄牛卧在牛棚三天三夜没有吃喝,眼里老是流泪,从眼角流到鼻子又流到牛唇,落到地上湿了一片黄土。 陈宗国看着心痛,坐在他爹原来坐的地方,陪着流泪。 “吃吧,不吃会饿坏的。”陈宗国添上草料搅拌后,对牛说。 老牛不理睬。草料皮了,陈宗国抱出来重新换,老牛还是不吃;又皮了,再换。 “吃吧,不吃会饿的。我爹死了,我还得吃饭呢。以后就我跟你做伴了。” 老牛听了,站起来,慢慢地吃草。 陈宗国说:“人都会死的,活着的还是要吃饭干活的。” 就这样陈宗国就接了他爹的料叉子,成了老牛的伴儿;老牛也熟悉了这个新主人。 次日早晨,陈宗国按照李兰香嘱咐的,把饭留在锅里,锁好门,放好钥匙这才去学校。 第二十四 办公室里的气氛有点异常,都嘁嘁喳喳地议论什么。 陈宗国先去教室门前看看花,一切正常,这才到办公室坐下。 陈宗富说:“宗国,你们班门前的花开得真好,真香,老远就闻到了。” 陈晓丽说:“宗国老师,我去掐几枝插在花瓶里放到办公桌上。” “我给你掐,要几枝?”陈宗国说。 “我自己去掐就行了,选几枝鲜艳的、香的。” “不行,不行。我去给你掐,你说要什么颜色的吧,保证香。”陈宗国不同意陈晓丽自己去掐花。 “为什么呀?”陈晓丽不明白陈宗国的意思。 “路边的野花你不要采。”陈宗富站起来扭着唱,满办公室的人都看着他笑。 陈宗国说:“我去给你掐那些背面的,当眼处的不能掐,掐了影响评比。” 陈晓丽说:“那就别掐了,在阴处不见阳光,颜色淡,不好看;不要啦!” “不,我给你掐,选背眼处的。” 王启亮校长进来了,后面跟着教导主任。 “人齐了吧?”王启亮问。 主任逐个办公桌看了一遍,说:“齐了。” “开会吧。”王启亮说。 “好,校长你先讲几句?”主任问。 “不要了,照咱商议的办行啦。”王启亮摆摆手。 主任第一次这么干脆地切入了会议的主题。 “好吧,开会啦。今天我不啰嗦,开门见山地讲。校长去中心联中开了一个重要的会,就是民办教师队伍整顿。工作很重要,政策性很强。今天就是传达文件,布置整顿工作。” 主任这个开场白令所有的民办教师一下子心神不安、情绪紧张,办公室的气氛立马变得沉闷。 主任接着念文件,念完文件,主任说:“现在宣布整顿工作领导小组:组长,王校长;副组长,我;成员,田贤文老师、王明辉、共四人。” “怎么四个人?双数——双数怎么表决?” “对呀,怎么没有宗国?” 有人在窃窃私语。 主任好像没有发觉教师们的反应,继续说:“接着我讲一讲工作流程。第一步是学习文件,吃透文件精神;第二步是成立领导小组,并开展工作;第三步是填写《志愿书》。下面有些关键地方请校长讲一讲,希望大家认真听。” 王启亮笑笑,他的笑好像是个习惯表情或者是个招牌性表情,他这种笑法并不表达他内心的喜怒哀乐。那微笑里还含有轻蔑的意味,笑过之后说:“主任都讲了,很全面,我再强调三个问题。” 一说要讲三个问题,有人就咂舌,埋下头偷笑。 因为王启亮讲话有个特点,为了证明自己讲话简练条理,总是先提纲挈领地说“三个问题”,基本上所有讲话都是“三个问题”,第一、第二还行,到了第三,就是“母问题”了,可以繁生出很多子问题。 今天的第三个问题又是一个大肚子问题。 他讲第一第二是什么,谁也没有听见,更不用说记着了,到最后就成了一堆连环笑话了。 他讲道:“民办教师队伍必须整顿了,大家想一想什么素质啊!讲课时学着用什么启发式,在黑板上写‘飞机’二字,然后自己伸开双臂当翅膀在讲台上飞给学生看,嘴里还嗡嗡着。问学生,同学们,这是什么?同们齐声喊‘屎壳郎’。” “哇——”哄堂大笑。 王启亮不笑,等大家停止笑声了,他又讲:“自己连个拼音字母都不会念,还敢教拼音,教普通话。你那普通话,药死人啊!教‘狗’怎么教?哥欧——狗,狗、狗——母狗的狗。” “哈哈——”又是哄堂大笑。 王启亮仍然不笑,接着讲:“怎么非得母狗不行?不好牙狗的狗?我看你是翘着腿撒尿——学狗怪;要不就是母狗撒尿——谎骗捡大粪的!本来学历就不高,还不好好学习;凭什么胜任教师?” 王启亮皱了皱眉点上烟抽了一口说:“这也不能全怪你,让你当老师的事啊,是支部书记一个人说了算。他说让谁教学谁就是个老师。从今天起,这个权利必须收回来!这是学校的职责,学校权力。” 王启亮说得很坚决好像通过他的这一句话和这个有力的手势,民办教师的任免权就收回来了;而且是收在他的手中了。 王启亮手里举着烟,眼睛看着烟头上的缕缕青烟说:“支部书记和妇女主任在棉花地工作完了,妇女主任就说,嫚不愿意干活,嫌脏嫌累;给她安排个好差事吧!书记说,等等再说吧。妇女主任说,都快二十啦,还等?书记急了,我说等就得等。妇女主任不答应了,好,那你从今以后也等等吧。书记没门了,忙说,我可不想等!妇女主任抓住时机问,那嫚的事也不能等!书记说好,你看着办行了。妇女主任说,明天让嫚去学校吧!” 王启亮神态安然地扫视一遍说:“就这样嫚就到了学校去教学啦!怎么教?教什么?嫚问学生,压在中国人民头上有三座大山?小学生都瞪着眼摇头,嫚就说了,哪三座大山呢——东崂山、南崂山、北崂山。” “哇——哈哈……”这次大家是真笑得缓不过气来了。 本来开会要布置整顿民办教师队伍,清理不合格人员,人人自危;办公室里的气氛就很紧张。 可是王启亮这一讲话,笑得紧张气氛化作烟消云散。大家那个乐啊,有说有笑,嘻嘻哈哈。 王启亮提醒大家安静,他接着讲:“像妇女主任家里的嫚,这样的老师必须清理,误人子弟。话又说回来啦,这也不能怨她,她在学校也勤勤恳恳、任劳任怨,只是文化水平不高。下去也不是丑事,干什么工作都是光荣的。你会养猪就不要教学,你会木匠就不要做教师。” 这两句话又使办公室的气氛又沉闷了;因为这很明显,陈宗国是喂猪的,李宝柱是木匠。 王启亮发觉自己的话指向太明显,忙改口:“当然我只是随便举个例子,打个比方,请不要对号入座。具体怎么整顿主任已经讲了,文件上也讲得很清楚。大家手里都有一份表格,按照要求填,填好后交给主任。好,就这样吧,各人填表,抓紧时间,好吃饭啦!” 于是大家都趴到桌子上填表。 “是否愿意继续任教”一栏,虽然主任反复解释,学历低、业务水平差的教师要主动填“否”,这样上级领导会考虑安排合适的工作;如果自己是被清理下去的,工作自己找。 最后大家还是填了“服从”。 “是否服从组织安排”一栏本来是没有异议的,下级服从上级,这是铁的定律。 但是这里面有个陷阱,你填了“服从”——那意思就是把你清理出教师队伍,你是个人情愿的;因为你主动服从组织安排。 陈晓丽拿着表到处问,看看别人是怎么填写的。 结果大家都填了“服从”,陈晓丽就是不想填“服从”。她的理由是——我不想离开教师队伍,如果把我清理了,那是我没办法的事。我不情愿还逼着我说情愿,心里别扭。 她拿着表去问主任。 主任说:“会上都讲了。你只能填‘服从’,填了这么多年表,你看见谁填过不服从的?这是纪律,哪个人可以不服从组织领导?” “可是这次不一样啊,如果万一把我清理下去的话。” “你能不下吗?赖着不走吗?” “不能,可那不是我自愿的。” “真那样不自愿也得走。” “那我就不能填服从,那是因为我没办法才走的。” “你愿意怎么填就怎么填,那是你的事;出了问题,我不负责。”主任火了。 陈宗富拿着表听陈晓丽跟主任争辩,他觉着真是不合理,随口冒出了一句:“这叫强奸民意。” “你说什么?” 主任更火了,“是谁强奸民意?” 陈宗富的话一出口觉着闯祸;可是已经来不及了,又没有人出来给他打圆场,只能自己硬着头皮认错。 “主任,我,我不是说你强奸民意,真的不是。” “那你是说上级组织强奸民意啦?” “不,不,真的不是。” 陈宗富一听更急了,如果说上级组织强奸民意的话;有人上纲上线地一分析,那可真是不得了啦! “以后说话注意点,嘴上放个把门的,多嘴的骡子没个毛驴值钱。” 主任骂了句,等于是原谅了。 陈宗富尴尬地笑着点点头。 陈晓丽就是不填“服从”二字。 田贤文上前交表,走到她面前小声说“何必那么认真呢!” 不知道陈晓丽是如何理解田贤文的话,这一说她空着交上去了。主任把每张表都浏览了一遍,就是陈晓丽这份,连看没看就放过去了。 接着又填民主评议表,大家以一种复杂而又无奈地心情交上了这份沉重的评议,然后各自回家了。 第二十五章 晚饭后陈晓丽一直不安心,她总觉着这次整顿是逃不过去了。她去找田贤文。 “田老师,你说是不是我会被清理下去?” “不一定吧?说不准,每一个人都有可能。”田贤文应付道。 “你是一定清理不着的。陈宗国也没事,他是模范人物。不过他那个模范现在也不顶用了,养猪的模范。现在抓正规教育,他落伍了。再就是我、田春梅、李宝柱,他俩在业务上都不如我。田春梅就是能教音乐;可是也不会识谱,就是在宣传队上练得嗓子好。李宝柱更不行,修修门窗、课桌、凳子什么的,其他什么都不会。” “是,论业务你确实是挺棒的。”田贤文是奉承话,但也符合实际。 “我就是太实在了,校长对我印象不好。”陈晓丽说。 “印象是一回事,工作是另一回事。”田贤文嘴上这样解释,但是实际上他也有这方面的感觉。 “我就怕校长犯印象病,田老师你说能不能?”陈晓丽是信任田贤文,所以想从他这里得到答案。 “照理说不会的,当领导嘛就应该有领导的胸怀。领导就应该讲原则,按照原则办事,人做事应该大公无私。”田贤文这话说得冠冕堂皇,想不到他也能这么圆滑。 陈晓丽听起来很受用,心理踏实些,说:“我平常就是说话直了,其实都是为领导好,为了工作,没有半点恶意。校长也曾经在教师会上表扬过我,说我在民主生活会上,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是啊,民主生活会嘛,都那么咕嘟着嘴,一言不发;那会怎么开?就是发了言,也无关乎痛痒,那会开了也没意义。” “对,我就觉着心里有话说出来是好事,闷在心里倒不好。” “对,就应该这样,对工作负责、对领导负责。” 田贤文应酬着,内心却说:“唉,谁又能做到呢?只有你陈晓丽。” “田老师,你在校务委员会,也是领导;你说,校长他能够理解我?” “应该能,人都应该出于公心。” 陈晓丽心里彻底踏实了,高高兴兴地从田贤文家出来,路上遇到李宝柱。 “陈老师做啥来?” “没事,闲溜达溜达。你呢?” “没事。” 二人打个招呼就过去了,陈晓丽回家了,李宝柱去了陈宗富家。 “宝柱,来吧!陪我喝盅?” 陈宗富家吃饭晚,老婆孩子刚吃完饭,他还在喝酒。 面前摆着一小蝶咸菜,半个咸鸡蛋。塑料桶装着酒放桌子边。 李宝柱说:“我不会喝。” “少喝,就喝一盅。”说着站起来找盅子,拿过塑料桶来倒酒。 李宝柱忙过来阻拦,拦着拦着倒上酒了。 “坐下,别嫌弃肴不好,喝酒的人不讲究吃。” “我吃饭了,喝不进去,肚子饱饱的。” “饭后酒自古有,如果你嫌弃的话就别喝。你来了,我高兴,我再陪你喝两盅。”说着把盅子里的酒干了,又倒上一盅。 李宝柱只好勉强地端起盅子,用嘴呷了一口。 “拿筷子,来,鸡蛋自己腌的。” 说着陈宗富把半个咸鸡蛋推给李宝柱,这半个鲜鸡蛋吃了已经不是一顿了。 李宝柱用筷子把半个咸鸡蛋推回去,夹了点咸菜填到嘴里,太咸,拿起水杯喝了口水。 “喝茶不?”陈宗富问。 “不喝,我从不喝茶;喝茶睡不着觉。” “好,晚上不能喝茶。” 陈宗福说,其实是家里没有茶;要是真有他一定拿出来。 两个人说着喝着,李宝柱把这一盅还真喝下去了,有点面红耳赤。 “陈老师,你是老教师,有经验;你说这次谁能被清理下去?”李宝柱进入正题。 “谁能?”陈宗富又喝了一口,示意李宝柱也喝,李宝柱喝了。 “清理两个人,贤文一定没有事,我也没事。” “您当然没事,您是‘老三届’有学历,教学业务也棒。” “论业务水平,宗国和春梅二人较差,但是宗国是校务委员会的,也算是干部。” “这次领导小组怎么没有他的名字?……他就不是干部了。” “就算不是干部了,可他是模范人物,上过报纸的。” “那也不是正规报纸,上面印着是内部资料。” “那也算是文件。”陈宗富给予肯定,他觉着怎么说宗国和他都是姓陈,如果让宗国下去他感情上不能接受。 “那陈晓丽呢?” “陈晓丽语文比较棒,写过通讯报道。” “可是也没写成啊!天天写,报纸上也没有登。现在也不写了。”李宝柱连忙否认,“校长对她印象也不好。” “她就是嘴不好,人还是挺好的。”陈宗富说。 “那一次校长念错了一个字,我们都没有听出来。她……” “告诉你,我就听出来了。戊戌变法,这是历史,他说是茂茂变法。” “那校长跟陈晓丽争论时,怎么都不说话;还是张晓丽拿着词典,校长才承认的。” “她这是不给校长面子。宝柱,我告诉你,我这个人话虽然多;但是,我不会像陈晓丽那样,我的毛病就是嘴快!” “陈老师,你说陈晓丽能不能被清理下去?”李宝柱急切地追问,其实是担心自己。 “如果我是校长的话,我会秉公办事的;可是校长能怎么办这就很难说了。”酒精明显地在陈宗富身上发挥了作用。 “陈老师,你说我呢?” “你,宝柱,想听实话还是假话?” “当然听实话了,我来就是向您请教的。”李宝柱很虔诚。 “那我照实说,论业务你并不比他们有优势。” “那我就要被清理了?”李宝柱很担心。 “那就看你怎么操作了?” “操作?也不是我负责清理,我怎么操作!”李宝柱觉着陈宗国的话太离谱了。 “是啊,所以你得想办法吧啊!能不能被清理关键看有没有人给你说话。” “谁?” “你有没有关键的人物?” “陈老师您照实说,我这个人直来直去,社会经验不足,您必须指明了。” “你与校长有没有别的来往?譬如,送没送过礼?” “没有,现在就送?” “现在送晚了,现喂的鸡不下蛋。” “真倒霉,俺爹刚做了一张好写字台,送给田嘉禾了;要是送给校长就好了。” “有了。”陈宗富一拍大腿说,“宝柱,照我说的办,保证你没有问题。” 李宝柱侧耳细听。 “这次整顿,要学校、村支部两方面盖章同意。你去找田嘉贺,他就给你办了。” “能行?” “一定行,校长也不能得罪村干部,田嘉禾现在是实权派,这事找他保准办好。” 李宝柱从陈宗富那里得了真经,一点也不迟误,从陈宗富家出来立马就区找田嘉禾。 敲开田家的大门,田嘉禾有点奇怪,夜这么深了,登门有什么事?田嘉禾脑子里很快地打了个“?”。 借着酒劲李宝柱话说得也干脆了,加上陈宗富的指点,心里很踏实。 田嘉禾还是客气地让李宝柱进了屋,李宝柱一眼就看到了田嘉禾家里的新写字台。 这是宝柱他爹三木匠给田嘉禾做的,一张写字台用了近一个月的功夫。 这写字台用的全是上等的好料,这做工在乡下难找,上漆磨光,绝对是顶呱呱地;谁见了谁喊好。 田嘉禾是个很挑剔的人,对这张写字台也伸出了大拇指。 每当田嘉禾坐在写字台前拿起报纸,自己的身影就清晰地出现在台面上。田嘉禾就会赞叹:“这样的手艺以后就没有啦!” 田嘉禾见李宝柱盯着这张写字台瞧,田嘉禾就只给他倒水、让坐,借机不动声色地盯着李宝柱看。 李宝柱端详了一会写字台,又转过眼来看着田嘉禾,田嘉禾还是不说话。 李宝柱说:“哥,我有事求你啦!” “哈哈,宝柱喝酒了吧?” “没事,喝了一点,再喝点也没事。” “你有什么事还需要求我?你都犯难的事,我能办了?没喝醉吧?” “哥,别人说过,我这事就你能办了。只要你帮我,我就有救了。” “啊呀呀!”田嘉禾有意做个个很夸张的表情,“这可是大事啊,我一定得帮。” 田嘉禾心里想你这狗样的能有什么大事,好事坏事你都成不了大事! “哥,谢谢你了。你真帮我?” “就凭你这么热情,我能不帮你吗?你看看,整个田庄有谁这么信任我?就只有宝柱兄弟啦!”田嘉禾这是说的真心话。 “哥,这我就放心了,我回去啦!” “这就走?不再坐会儿啦?” “不坐了。”李宝柱说着起身就要走。 “再坐会儿吧,”田嘉禾把李宝柱挡住了,“你还没办成事呢,这样走了,不就等于白来了吗?” “办成了,你不是答应我了吗?——你反悔啦?” “哈哈”田嘉禾笑了,心里说“真是不透气儿,比猪还笨。好人啊。” 李宝柱不解地看着田嘉禾。 田嘉禾说:“你还没有告诉我是什么事呢,我怎么帮你?” “你不知道啊?”李宝柱惊讶地问。 “哈哈,不知道,你还没说呢!” “这一次民办教师整顿,一定就把我整顿下去了。” “哪我怎么帮你?” “整顿谁都要经过村支部同意,村支部还要盖章。” “一定要支部同意?” “一定,支部不盖章不签字,上级就不批。” “宝柱,你真的愿意教学?” “愿意。” “你能教了学?你会教什么?” “我教美术。” “绘画?” “是的。” “你画什么?” “五星、红旗、东方红太阳升,上面是太阳下面是大海。” “哈哈,好,你可以继续教学。等着有空给我画副《东方红,太阳升》,我挂在你爹做的写字台上面。你爹这张写字台没白做啊!工钱没要,还给我添上了好几块上等木材。” “我爹说了,说你是个能人,真的说了。” “你爹是木匠,眼力好,看得准。放心地回去吧。” 送走了李宝柱,田嘉禾自言自语道:“学不成木匠,却成了教师,这个世界真是无奇不有啊!” 第二十六章 王启亮把民办教师的个人总结,民主评议,领导干部评议三方面综合结果出来后,一个人秘密地拿着去田庄村支部盖章。 恰巧支部办公室只有两个人,田嘉禾和村文书。 王启亮说明来意,把名单给了文书。文书也没看把名单递给田嘉禾。名单上写着:李宝柱,田春梅。 “王校长,教育上的事还要村里管?种地的也能管学校的事情?”田嘉禾笑嘻嘻地对王启亮说。 “上级这么要求,因为民办教师属于村里的人,整顿下来还需要村里照顾,给好好安排工作。” “那就是说村里的意见算数?” “当然算数了,文件规定必须尊重村党支部的意见;而且还要求村里做安抚工作。”王启亮不知道田嘉贺在一步一步地给他设套。 “我还以为只是一种形式,走走过场罢了。既然文件这么规定,村支部也应该认真办。” 田嘉禾左手拿着名单,用右手食指敲着说:“李宝柱,三木匠他儿,这个人村里不能给他安排工作。” 王启亮解释说:“文件上这么要求,上级领导也反复强调,整顿下来人要好好安排工作,好好照顾。” 田嘉禾说:“李宝柱村里不能照顾。” 王启亮问:“为什么?他就是有问题村里可以教育他,安排好工作是政策规定。” “王校长,至于为什么,村里有村里的事,就不需要告诉你了。至于政策,你是一校之长,是首脑。首就是头,头脑。人家不是说嘛上面有政策,下面有对策吗?” “哪怎么办?”王启亮一脸无耐,“照顾不好,安排不当出问题呢?” “就是怕出问题,所以这个李宝柱村里不接受。” “那么下别人?” “学校里的工作归你王校长管,村里的工作归村党支部管。下谁你说了算,不接受谁村党支部说了算。” 王启亮终于明白了,李宝柱是不能清理的。 离开村党支部回学校的路上,王启亮心里就有了人选,他一边走一边念叨着:“蠢货!就是你了——陈宗国。” 后来王启亮拿着新名单:田春梅,陈宗国,找到田嘉禾顺利地盖上了章。 清理的名单并没有公布,而是由主任找了二人个别谈话告知的。 田春梅听主任一说,站起来就走,办公室也没有回,径直回家了。 先在家待了二天,然后又去表姐家住了三天,就委托陈晓丽把放在办公桌里的几书本、几个笔记本捎回来,这事就算过去了。 可是陈宗国却不同了,主任告诉他被整顿了的消息,他并没有什么大的反应,回到办公室在自己的位子上默默地坐着,一声不响。 直到中午放学,也没有说一个字。 放学铃声响了,他跟往常一样回家吃饭。 饭后,照样早早地回了学校。 他在自己的教室门前站着看了一会儿花,就敞开办公室的门到自己位子上去坐着。 老师们进来也不打招呼,别人招呼;他就很客气地回应,客气地有点让人受惊。 田春梅没有露面,陈宗国却照常来上班。 陈宗国坐在办公室里,办公室的气氛整个下午都很沉闷。 每个人都低头做着开学准备工作,没有事的就拿着张报纸做样子。 一向多言多语嘻嘻哈哈的陈宗富也紧缄其口,生怕说错了什么。 下午放学铃声响了,陈宗国收拾好办公桌,锁好抽屉,迈着很端正的步伐走出办公室。 别人都以为他会清理自己的办公桌上的个人物品带回家;可是陈宗国空着手走了,这让大家有点疑惑。 陈宗国走出校门,办公室里的人才陆续地离开。 李宝柱快走几步到了陈宗国跟前说:“陈老师。” “哎。”两个人就一同走了。 陈宗国回家并没有告诉妻子李兰香自己被清理的事,所以家里一切照常。 晚饭后,李兰香到厨房里忙完了,提着小板凳出去乘凉。 陈宗国到牛棚里坐着,一边喂牛,一边想心事。 他先是想到这次民办教师整顿得不合理,不能接受这个结果,应该去找校长申诉,推翻这个结果。 他想,应该把自己的工作成绩摆出来跟别人比一比。 跟谁比?田贤文是教学骨干,不能比;陈宗富是老三届,有学历不能比。 只有李宝柱了,李宝柱只会修理桌椅凳子,连班主任都没干过;他跟我没法比。 又一想,就先不要跟谁比了,先把自己的成绩摆出来给领导和老师们看看。 陈宗国就回到屋里,忙了多半夜,把自己的成绩逐条逐条写下来,一共写了四十九条。 第二天,一早陈宗国就去找校长。 校长不在,自从被清理的人员定下后,王启亮校长就没到学校,一切工作由主任代理。 陈宗国只好找主任,主任耐着性子逐条看完了陈宗国成绩单,点点头说:“你的成绩是有目共睹的。” “领导都承认吧?”陈宗国问。 “实事摆在面前吗。”主任说。 “我是倒数一、二名吗?” “这怎么说呢?宗国,事情已经这样了,木板钉钉子,落到实处啦!” “我先问,我是不是倒数一、二名,按照成绩排是不是说就应该我下?” “宗国干什么都一样,不教学一样,饿不死人的!穷教师没什么大意思。” “那你怎么还干呢?你不好也不干了?” 主任被堵得回不上话来,红着脸说:“既然你这么说我也没有好说的了,这事也不是我说了算。” “那谁说了算?校长说了算?我去找校长。” 说着陈宗国拿起自己列的成绩单起身就走。 “谁说了算我也不知道,你愿找谁找谁。你自己的炮仗,愿意在哪放就在哪放。”主任火了。 陈宗国此时才不管你火不火呢,回家骑上自行车径直到中心联中去找王启亮。 王启亮并没有来开会,陈宗国想既然来了,找不到王启亮,找中心联中的校长不是更好吗?让他给个说法。 中心联中的校长比王启亮官职高一级,是王启亮的领导,分管全公社的学校。 俗话说官大一级压死人,王启亮都怕他,可是陈宗国不怕他。他怒气冲冲地去找中心校长要说法,中心校长哪能容忍一个民办教师在他面前指手画脚地高声说话,耐着性子听明白了陈宗国的来意。 “我没时间处理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有具体分管的。你去对面的办公室问问,他们具体做民办教师队伍整顿和安排工作。” 陈宗国只好依照中心校长的指点去找了具体工作的人员,他们给予的答复更简单:“整顿工作已经结束,领导已经同意,并加盖了上级部门的公章。” 陈宗国说:“工作做得不合理,有黑幕。我要求看看当时民族评议及领导干部评议的结果,看看自己的评分情况。” 工作人员说:“档案已经封存,要查档案必须要申请,说明理由;并且领导签字同意。” “好,找哪位领导?” 工作人员不耐烦地说:“找哪位领导我也不清楚,有什么事你还是回单位处理吧;中心校长不可能给你们下面的学校去擦屁股的。” 第二十七章 陈宗国垂头丧气地回家了,李兰香已经听到陈宗国被整顿下来的消息。 在她看来不当民办教师也没什么,对于家庭来说不当民办教师真比当还好。 看到陈宗国的反常表现,李兰香也觉得心里不高兴,他心痛丈夫,因陈宗国为人太厚道了,对老婆孩子也是。 她觉得丈夫一心想做教师,把家里的事都放在脑后。自己做为妻子,虽然不情愿,偶尔也发发牢骚;但是,到了动真格的时候,从来没有拖丈夫的后腿。 就说这个假期吧,为了那畦子破花,整整一个假期几乎是泡在学校里。 假期刚要结束,花儿开得还鲜艳着呢;丈夫却被清理出教师队伍。 李兰香的心里也越想越酸,泪水就下来了。 担心触发丈夫的痛处,李兰香偷偷地擦擦泪,忽然又想这流的是什么泪呀?不教学了,夫妻二人也这么辛劳的话,家里日子肯定比现在要红火多了。 于是又骂自己:“真的个没出息。” 想到这里心里郁闷一下子就云散天晴了。 晚饭,李兰香特意改善生活,蛤蜊鸡蛋汤,水煮面。 “今晚上饭菜好,你也喝点!你看俺爹,每天喝二盅,身体多棒!快七十岁的人了,下地干活青年人也比不上。” 李兰香劝陈宗国喝点酒,是为了让他解解闷。 “我不会喝,一到嘴里就呛嗓子。”陈宗国端起碗来吃饭,“呼噜、呼噜”一会儿就饱了。 李兰香说:“没事儿,吃完饭先出去走走,风凉风凉。” 李兰香是为了让他出去散散心,要不一吃完饭就一个人坐在牛棚里闷着。 “今晚上有事,不出去了。”陈宗国说。 “不就是喂牛吗?我给你喂,出去走走吧。别老圈家里大门不出二门不入的,像个大家闺秀似的。” “今晚真有事,我要把我的奖状整理整理。” “还有什么用处吗?别费那些闲心啦!” “这不是闲心,这是我的成绩,我的光荣。”说着蹲下身子从写字台底层找出一本荣誉证书。 “《勤工俭学模范——陈宗国》,我们全公社就我一个模范人物。”陈宗国用手指弹弹上面的灰尘。 “你看看这些奖状——一年一张,年年有。谁获得这么多奖状?我是年年被评为教育工作先进个人。” “都没用了,你已经不是教师啦。这些东西能当饭吃?咱不能指望靠它过日子。”李兰香说。 “这总是我的光荣历史吧?以后评教学先进了,说不定我也能争当先进。找刀子去。” “干什么?”李兰香瞪着眼问。 陈宗国自己去找来刀子,“把这些奖状揭下来。” “揭下来干什么?别扔了。”李兰香以为他要扔掉。 “谁说要扔啦?我还有用处呢。” 陈宗国站在炕上用刀子把奖状的四个角从墙上剜下来,一张一张地放好。 陈宗国说:“干一行,爱一行,一步一个脚印。这是我的成绩,我的光荣。在部队喂猪时,首长说要给请个三等功,可是我们连出了个勇救落水儿童的战士,这个三等功就给了他。” 李兰香说:“你没这个命,就老老实实地种地吧!命中注定是庄户人,别这山望着那山高啦。” “你不懂,你是迷信思想。首长说,‘革命战士不信邪’。你的觉悟太低。”说着陈宗国就去了牛棚。 黑暗中老黄牛用那双犀利明亮的大牛眼看着他,陈宗国发现老黄牛好像有话要说。 “嘻嘻,真是笑话,看你这样子——就知道吃草,干活;干活,吃草,还知道什么?” “作为一头牛,吃草干活就是我的本份,我不需要别的。” “本份——,那你说我的本份是什么?” “作为牛,我只想知道牛的事;关于人的事,你们人本身都不清楚,何况我这纯洁的牛呢!” “我的本份是干一行,爱一行。我干了这么多年教师,勤勤恳恳、任劳任怨,我不能离开这个队伍。如果是你,今天让你去做一头马,你同意吗?” “牛是牛,马是马;牛怎么能做马呢?你们人类有时候真是可笑。”老黄牛低下头开始吃草,他不屑于陈宗国这个幼稚的想法。 “是啊,我是教师,不让我做教师了,这跟让牛不再做牛了不是一样吗?” 陈宗国想不通,“我是一位称职的教师,就像你是一头好牛一样。我把我做教师的成绩给你看看。你看,这是《勤工俭学模范》,这一大叠就不给你一一看了;看,你也看不懂。这都是奖状,我连续八年被评为先进。” “我是牛,只知道低头拉车,不管谁先进谁不先进。” “可是我们人不一样啊,先进就是好的,后进就是差的。我是好的,优秀的;却被当做差的、劣等的对待。这不公平,明天我要在全体师生大会上申诉,把真相讲出来,我要讨个公道。” “牛跟人不一样,牛只知道干活,不知道什么是申诉。你们人的事太麻烦了,你爹曾经说,下一辈子要跟我换一换,让我做人。我可不想做人,做你爹那样的人还行。” “我不跟你争辩了,你还是好好做牛吧。我想做教师,但是我必须斗争才能保住教师的身份。” “我是牛,我一旦斗争了,可能就要失去牛的身份。” 陈宗国在牛棚里一夜没睡,清晨他的眼睛异常的明亮,精神头儿十足。 把牛棚清理得干干净净,用旧扫帚给老黄牛全身梳理一遍。 老黄牛舒舒服服地躺在街南的柳树下,享受这最休闲的时光。 陈宗国吃了早饭,带上昨晚准备好的一大包荣誉称号,像是要去干一件十分重要的大事,昂首阔步地向学校走去。 校园里同学们看见陈老师穿戴十分整齐庄重,都敬佩地向他问好,他也十分郑重地给同学回礼。 办公室里,原来大家随意说说笑笑,一见他进来了,就像青蛙湾里扔了一块石子,一下子就静下来。身边的人客气地跟他打个招呼,然后就各自埋头忙起来,以前从来没有这样紧张过。 王启亮从办公室窗前走了一趟,然后主任就出去了。 王启亮从办公室窗前走过时,陈宗国正抬着头看窗外,看见陈宗国严正的表情,王启亮迅速地避开了陈宗国的目光。 主任回到办公室说:“各位老师,按照新学期的工作安排。班主任做了新的调整,新班主任各自带着自己的学生,到操场集合。其他任课教师带着凳子到所任课的班级后面。我们开个短会,就算开学啦。” 陈宗国提着凳子到了自己上学期所带的班后面坐下。 主任主持会议,王启亮校长讲话。 这次开学典礼特别的简短,有的老师刚到后面坐下,王校长的讲话就结束了。 主任简单地做了会议总结,就要要宣布散会。 陈宗国冲上去了,“不要散会,大家坐下我要讲话。请坐请坐。” 主任惊呆了,看看陈宗国又看王启亮。 王启亮也惊了片刻,一言不发,走了。 主任忙上去安抚陈宗国:“陈老师,你请下去吧,今天是全体师生会,有话下去再说,注意影响。” “我有言论自由,你要剥夺我的发言权吗?” “不是的,发言也要分个场合呀!” “这就是场合,我要讲话。同学们,我有没有发言权?” 小学生有的笑,有的呼应:“有!” “好,你就少说两句,越短越好;刚开学,大家工作忙着呢。”主任无耐。 “各位老师,各位同学,大家好!” 同学们鼓掌,笑。 “我叫陈宗国,下面我汇报一下我十几年的工作成绩——。这就是我十几年来所得到荣誉称号。共计十三次,十三张奖状。”同学们唧唧喳喳,议论纷纷,会场乱了。 “宗国,结束吧!”主任上来制止。 “马上,马上结束。今年伏假,我带着护花小组一个假期不分昼夜护花,护校。鲜花开了,校园香了。开学后上级还要评比,我没有看到这个结果就被清理出教师队伍。我不能教学了……” 下面有的学生哭了,那是护花小组的几个同学。 田贤文和陈宗富上来把陈宗国劝下去。 从此陈宗国便带着自己的荣誉证书,奖状,开始巡回演讲。 他只到过一个学校,当时校长还不知道他来的真实意图,客气地让座倒水。 课间时,他在校园对学生进行演讲。 校长一看不对头,找了几个身强力的壮青年教师把他强行拖出校园,关上大门。 以后他到任何学校都是大门紧闭,无法入内。 无奈之下,陈宗国只好把演讲搬到集市上去。 陈宗国得神经病了,李兰香不敢接受这个现实;但又不得不面对现实。 让他吃药,陈宗国会以最严密逻辑推理出恰当的理由拒绝,而且能够发现任何想让他吃药的阴谋。 实在没法了,李兰香找亲戚朋友帮忙强行将陈宗国捆绑到心理康复医院。 第二十八章 陈宗国出院了,除了相近的邻居及亲朋好友之外,田庄没几个人知道这事。 出院后,陈宗国窝在家里,街门口都很少迈出去,偶尔有事非出去不可,他也是急匆匆地回来。转身关上街门,像是怕被被人发现什么秘密似的。就是在家里他也很少说话,原来就是寡言少语,现在几乎是一个人闷着。 李兰香担心他这样下去恐怕迟早精神上还会出问题,就想给他找份活干。让他走出去,跟很多人在一起说说笑笑,心情会快乐起来。慢慢地被清理出教师队伍这件事给忘了,一旦把这件事放下了,病也就好了。 一个人在家里孤孤单单地,闲着总会往那些不开心的事上想,必须给他找个工作,最好还要体面一点的工作。 李兰香就去找陈宗贵帮忙,陈宗贵乐意帮这个忙,答应让他到副业上去干,具体干什么等跟副业负责人田嘉禾商量好再告诉她。 陈宗贵来到副业办公室,田嘉禾正在看报纸,田嘉禾听新闻联播,报纸看《参考消息》、《人民日报》,他这人关心世界大事,关心国家大事。 “嘉禾。”陈宗贵叫了一句。 “表哥,请,请。来视察工作?” 田庄人两大姓,田姓、陈姓。祖上结过亲,所以两姓之间,同辈都互称表哥、表弟。 田嘉禾放下报纸,招呼陈宗贵。 “表弟,我敢视察你的地盘?你什么水平,研究天下大事,我庄户人拉锄头的。”陈宗贵跟他开玩笑。 “拉锄头才是大事,学问大着呢。” “不谈学问了,说正事吧。”陈宗贵说。 “表哥,有什么事吩咐行了,只要是在我的小圈子里,保准服从安排。” “你在副业上安排个人吧。” “……,谁?说,只要是你的亲属保准给他个体面活干。” 田嘉禾知道陈宗贵的亲属没有需要的,即使有,他也不会开口;所以田嘉禾如此慷慨。 陈宗贵心里也明白,田嘉禾是在送顺水人情。如果真有人需要他安排,他会用嘴巴制造很多困难;然后克服困难把事办成,便可获取更大的人情。 “宗国的媳妇去找我,让给宗国安排份工作。我心想他总归是教学的,还当过兵,照顾照顾他,让他在你这里干吧。 “陈宗国……病好了?” “好了,已经出院了,有出院证明。” “神经病还有治好的?说犯就犯。表哥,不是不给你面子,照理说,你的话我必须执行。论家法你是表哥,我的兄长;论国法你是书记,我的领导。但是今天这事我必须回绝你,把他安排在我这里一犯病,出了事我可担不起责任。” “你如果发现有问题,就让他回家。先来干几天试试,也许没事的。照顾照顾他吧,不容易啊!” “表哥,你真是俺亲表哥。看你的面子,照顾他。” “好,表弟,你让他什么时间来?”陈宗贵怕田嘉禾夜长梦多,就想趁机办成。 “他不用来,……我给他报上个空名就行了,待遇跟来干活一样。” “这样合适?让他吃空饷?” “合适,谁要是跟他攀比,就让去精神病院住上几个月,回来我也这样照顾他。” “嘉禾,你明说行了,不就是不照顾吗?”陈宗贵的脸色一下子阴沉下来。 “对于我来说,这种照顾是最好的照顾了。如果不满意,我就没办法。” 陈宗贵憋了半天,没有说话;然后起身走了。 路上遇见六叔牵着羊往西河走,陈宗贵想起了六叔的那句话:“宗贵,别养虎为患啊!” 看来真要养虎为患了。陈宗贵早就想从书记的位子上退下来,干了这么多年啦,该给年轻人让位了。他几次提出辞职,就是辞不了。 田嘉禾还不想接,他觉得时机还不到。 田嘉禾城府很深,深不可测,藏而不露;有时他也会直截了当,直接得让你觉得是一丝不遮。 这就是田嘉禾,喜欢“玩”——玩人,玩权术,玩智谋。对于这种玩近乎痴迷,他在玩中享受着一种快乐,一种弱肉强食的快乐。 陈宗贵知道不是田嘉禾的对手,更恰当地说不想成为对手;因为陈宗贵喜欢做事,不喜欢玩这种手腕。 所以他也就不去跟田嘉禾斗,这也有点让田嘉贺失望。 陈宗贵虽然不想与田嘉禾去斗这种玩人手法,可他却无法置身于局外;因为田嘉禾跟任何人打交道都喜欢这种“玩”。陈宗贵是田庄的头面人物,是干了多年的支部书记;就没法不跟田嘉禾“玩”。 陈宗贵想着走着,来到了陈宗国家的胡同口,在陈宗国家的门前,一个男人的身影一闪就进去了。 虽然只是迅速地一闪而过,陈宗贵看清楚了这个人就是陈宗国。 “跟他父亲一样地实在厚道。” 陈宗贵发出了感叹,同时也更坚定了帮助他的决心。给他找一个体面的工作,让他出来做事。 要不一直圈在家里,再犯了病,这个人就毁啦,这个家也就毁啦。李兰香那忧愁哀伤的眼神又出现在陈宗贵的脑海里。 陈宗贵想到了一个地方——果园,让陈宗国到果园里去当保管员。 这个想法一冒出来,陈宗贵自己就很开心。于是他决定这次自己直接派人就行了。 他要干一次独裁的事,不经过分管副业的负责人田嘉禾,以支部书记的身份办了。 干了这么多年书记,什么事都讲民主,现在就专制一次,何况这也不是为自己谋私利。 他想起了田嘉禾的一句话:只求目的,不择手段。 陈宗贵去果园找到田本元。 “书记来了,有事吗?”田本元热情地打招呼。 陈宗贵若无其事四周瞧瞧,田本元观察着陈宗国的神态,陈宗贵的眼看到哪他的眼光就跟着转到哪。 “没事,走到这里,随便进来看看。” “书记应该多来指导指导,我陪着你各处转转?” “本元,你以为我是上面来的干部?哈哈,从何时把你表哥当高干接待了?”陈宗贵嘻嘻哈哈。 “表哥虽然不是国家干部;但是,在田庄你就是高干了,最高的干部了,是一庄之主。” “表弟你太厉害了,我喜欢什么你就给我什么。哈哈” “哈哈,你是说我会拍马屁吧?哈哈。” “果园里的活怎么样?今年忙不忙?” “今年,别说了。人少了,忙不过来。这么大片园子,这么多树,累死啦。” 陈宗贵心里想,这小子有两下子,玩花样有进步,这两年跟着田嘉禾学了不少东西,只是正经货色不多。 “缺人手?” “缺,俺老板不给加人。” 田嘉禾喜欢别人称他为老板,田本元就无论人前人后都称老板。 “那就给你加人吧!”陈宗贵抓住机会直截了当。 “加人?” “加人,果园是咱村副业的大头,是村经济顶梁柱。必须保你,要人有人,要物有物。” 田本元没想到陈宗贵突然来这么一下子,一时拿不准该怎么办,只好应付着。 “我看,暂时先不要加,等把这三两天忙过去再说?这三两天最忙,进来个新工人,干活插不上手,尽添乱子。三天以后吧?” “好,只要你方便就行。”虽然说是推迟三天,但是陈宗贵心里还是有点不痛快,他想立马办成。 好在这事总算是确定了,离开果园后陈宗贵想这三天内不会有什么变数吧? 应该不会,田本元没有理由拒绝;虽然果园由田嘉禾负责;但是好歹我还是支部书记。田本元现在是抱着田嘉禾的大腿;但是,他不至于公开地对抗我。 陈宗贵的想法是先让陈宗国进了果园,然后再安排具体工作,这样田嘉禾也不会有什么意见。 如果直接安排干保管员,难免让田嘉禾生疑心,他这个人生性多疑。虽然陈宗贵没有私心,他主要是为陈宗国考虑,也为工作着想。人心膈肚皮,两不知,这样做也为了避免瓜田梨下之嫌。 第二十 九 章 陈宗贵走后,田本元心里犯了嘀咕:没有老板的话,我敢答应要人吗?当时不知道哪根神经短路了,许诺了陈宗贵。三天后宗贵真来送人怎么办? 不行,必须先去请示老板,听听老板的口气。 晚上,田本元去了田嘉禾家,田嘉禾正在吃饭,田本元就坐在一边等,田嘉禾不喝酒,很快就吃完了。 “老板,今天宗贵去果园了。” “去,田庄是他的,他喜欢到哪去就到哪里去。” 田嘉禾身子往后一仰,倚在被子上,用小指甲剔着牙缝,慢悠悠地说。 “他要安排人进果园。” “安排人?” “安排人!” “你俩商量好啦?”田嘉禾直起身子来问。 “没有,我俩怎么商量?你是老板,我能跟他商量?” “哈哈,没商量就好。” “没法商量,有什么事儿我得听你的,听老板的。” “他是要让陈宗国进果园?” “是,老板你知道这事?” “书记有事去找你,他能告诉我?” 田本元笑笑。 “你想想,他不为陈宗国忙,能为谁忙?人家“宗”字辈的,是弟兄。往上推几辈子还在一个锅里伸勺子呢,他能不为陈宗国着急。你让陈宗国进了果园,你可有机会啦。” “我有什么机会?”田本元笑笑表示否认。 “陈宗国本来就欠点火候,现在又有了精神病,抽个机会你再把他老婆弄进果园,哈哈……。李兰香长得虽不水灵,挺耐看的,关键是身段结实。” “四哥,你说哪去了?我是谈正经事,向你汇报工作呢,你又开玩笑。” “我说得也是正经事儿,如果他真进了果园,下面的事也就水到渠成了。” “四哥,我心里有底了,我知道该怎么做。” “好,看电视吧,演《新闻联播》了。” 两人就开始看电视《新闻联播》。 第二天田本元想法设法创造机会遇到了陈宗贵。 “表哥,忙啊?” “本元,没事儿,你忙啊。” “表哥,昨天你说那事,我反复合计,不行。” “啊……!怎么不行?”陈宗贵很意外。 “我合计了一下,果园里忙是暂时的,忙过去这一阵就闲散了。” “即使闲散了,多个人也没什么。” “现在跟以前不一样了,以前挣工分,说实话,就是多十个人,关系也不大。现在是承包制,多一个人多一个人的工资。” “果园不是还没有承包吗?” “虽然名义上没有承包,但总得往村里交钱吧?” “等上缴钱的时候,给你扣除一个人的工资不就行了?” “话是这样说,说说也容易;可到时候老板不答应呢?谁也没办法。” 一提到老板,陈宗贵心里“咯噔”一下明白了。 “本元,你别绕圈子了,是嘉禾不同意的。”说完陈宗贵气冲冲地走了。 “书记,书记……”田本元在那里想说什么。 陈宗贵一个字也没听到,气呼呼地走了。 苹果熟了,果园里热闹起来。 被雇到果园里落果的人,胸前抱个大布袋子,挂在脖子上,爬树的、攀梯子的。摘满了袋子,就放到树下,树下很快堆满了苹果。下面的人按照等级分类装筐,这是女人的活。三个女人一台戏,树上树下都是女人,熙熙嚷嚷闹翻了天。 负责装运的男人一来,就成了女人取笑的对象。男男女女,一边干活,一边打打闹闹。 田本元是最忙的人,也是最风光的人。 他要忙里还要忙外,他就满果园里转。看落果的,看分级装筐的,任何一道工序他都要去看,看就是监督。 果园里到处都有他的身影,到处都有他的笑声与骂声。 同时他还要应酬关系,安排送礼。镇上所有的干部要送,那些主要部门连工作人员也要送。 送礼的事他一定要亲自去办,而且都是一早一晚;所以忙得他不分昼夜,用他自己的话说:“这真不是人干的活!” 果园里最清闲自在的人就是香桃了,她的工作就是记账,那种流水账:某日某时,几等果入库几筐。再就是见条发货,无论谁只要拿着田本元签名的条子,香桃就打开库门让人搬苹果。 香桃搬把旧椅子垫在滚圆结实的屁股下,手里捧着个笔记本(果园记账不用账本,用笔记本)、一支圆珠笔,一坐就是大半天。 如果不拉不撒她才懒得动呢。 香桃虽然是一个人坐在屋子里,但是也并不孤单,上工前,收工后,包括工间休息,大家都会聚在这里。 人们的娱乐就是插科打诨,斗情骂俏。高兴头上有人会不失时机的动手动脚,总有人会想方设法在香桃身沾点便宜,然后才心满意足。 田本元更是瞅空子来找香桃,看看四周没人,香桃一个人在屋里,田本元走到香桃身后,用手梳理着香桃的头发。 “别动。”香桃用手推推田本元。 田本元好像没有听见似的,像抄丝纱一样从下往上把黑发抄起来,从五指间滑落下去。 田本元很舒服地享受着这个动作。 “干什么呀!进来人怎么办?”香桃不高兴。 “我能这么傻,周围没有人。”田本元说着还是警觉地往外看了一眼。 “昨天晚上,她又跟我吵架了。”田本元说。 “你们家里的那些狗屁事我不想听,离我远点儿!”香桃用手在田本元的腿上打了一巴掌。 “怎么不关你的事,她从我身上搜出了你的香纸。” “是我给你的?你好意思说,偷偷拿我的。一个男人带什么香纸?骚得慌!” “你不是嫌我身上的汗臭味和烟味吗?” “你离我远点不就行啦!” “你想要我的命吗?那样的话倒不如杀了我。现在,只要离开你我就没魂儿。” 田本元的手沿着香桃的脖子两侧伸下去,忽然像触电似的抽回来。 他是心不在焉,两只耳朵兔子似的听着外面的动静。 香桃不知道田本元为什么有这样反常的举动,回头看看。田本元离开香桃几步,脸转向墙角的几筐苹果。 陈宗贵进来了,田本元心里画了一个问好,“他怎么会来呢?” 第三十 章 从田嘉禾分管副业以来,为了避免误会陈宗贵从来不到副业部门去,尤其是像果园这样的地方。 田嘉禾喜欢经营自己的独立王国,他的势力范围,不要说是插手,就是关注一下,他都会因疑心而提高警惕。 田本元陪着笑脸招呼陈宗贵:“表哥。”又吩咐香桃“洗几个苹果让书记尝一尝。” 香桃去洗苹果。 田本元说:“挑大的、红的,颜色越红越甜。表哥,从开园以来你还是第一次来果园。按理说开园时应该让表哥先尝一尝,都是我不好,忙起来就什么都忘了。” 陈宗贵心里想,你是什么人我不清楚,你是先让田嘉禾尝饱了。 “表弟,我干了这么多年书记,你负责果园也有年头了,我吃过集体苹果吗?要吃,我也是花钱买;就是买,我也到外村去买。我当官就不想沾集体的便宜。” “是的,是的。大公无私,大公无私,田庄人心里都有数。” 田本元说的是实话,也是心里话,这方面他也佩服陈宗贵。 香桃把苹果端来了,双手递给陈宗贵:“三爷,尝尝吧。” “好,我吃个,吃个大的。香桃,你也吃吧。本元,刚才我还说不沾集体的便宜,马上就自己打嘴巴子。” “表哥,看你说的。谁进了果园也得吃,这不是沾便宜。瓜桃梨枣儿见了就咬,老辈子的规矩。” “今年产量怎么样?照苹果的个头来说不能低了。” “今年跟去年比差不多。”田本元回答。 “差不多?——去年是小年,今年是大年;照理说应该比去年产量高。” “今年管理得不好,……有点失误。” 田本元立马显出惭愧的样子,这演技还真有点专业水平。 “你在果园这么多年了,技术上应该没有问题,还会有失误?” “大意了,疏忽大意就出问题,今年有几个新手。” “收了能有一半了?” 田本元想他今天是怎么了,问不完了,这不是他的风格? “一半……?现在还估计不出来。” “连收了多少你都估计不出来;都说你做事细,现在又粗了?哈哈……” “我想想……,你忽然这么一问我真还没有数。” 田本元支支吾吾地应付着,其实他是在盘算着到底怎么回答。因为他不清楚陈宗贵的来意,所以不想盲目地开口。 “拿来账我看看,一看账不就清楚啦!” 一说要看看账田本元紧张了,表情很不自然,像是有人要当众扒他裤子似的。 “账……,现在没法看,记得有点乱;等重新做一做再给你吧。” “表弟,不是记账吗,怎么还能做账呢?”陈宗贵笑着问。 “我是说她记得太乱,写那字像蟹子爬的,乱七八糟,没法看。再抄一遍,抄一遍给你看。” “乱点不要紧,只要你能看清了我就能看清,我只是大体翻翻。” 无奈田本元只好让香桃把本子拿给陈宗贵。 “这就是账?” “是,每天都记,一天不落。”香桃说。 “就是少几页也不知道,这不成了糊涂账啦?” 香桃很害羞,站着不说话。 陈宗贵不能让香桃为难,他知道责任在田本元。 田本元解释说:“这几天太忙了,等过几天再往账面上落,一定落。” “表弟,我不太懂,好像是应该记账吧?还应该是一天一结。豆腐坊里的账都是一笔一笔的,一天一结;何况这么大个果园。” “对不起,表哥,是我要求不严。瑞芳记着,明天拿账薄来,往账上记,一定记好。记不好书记训我,我就找你算账,听清楚了?” 香桃不理不睬,心里骂:“熊玩意儿,还不是你让我这样记的。” “表弟,拿算盘来,咱俩大体拨拉拨拉,能有多少筐,估算估算今年的产量。” 田本元脸色更难看了,站着不动也不说话。 “香桃,你拿算盘去。” 陈宗贵吩咐香桃。 香桃去找来算盘。 “香桃,你念我打,算算一共是多少筐。” 香桃按陈宗贵的要求,一笔一笔地念,陈宗贵很快算出来了。 “共598筐,表弟,你看这个数对吧?”陈宗贵合计出来的数字给田本元看。 田本元连声说:“对,对,对。” “就眼前这几筐,能够数?”陈宗贵指着屋内堆着的苹果筐问。 “是。”田本元有点紧张。 “一排二十四筐,一排,二排……你算算这才多少筐?那些苹果来,不够啊?那些苹果到哪里去啦?” “处理关系用了一些。”田本元说。 “处理关系能用这么多?有多少关系需要处理?” “都是上级的主要部门,多余的一个也没有。” “处理关系用的苹果有账?拿来我看看?可以看看的话就给我看看,不方便的话就算了。” 陈宗贵这话软中带硬,不拿给他看,这说明有鬼。给他看吧,田本元真是不情愿,更何况真的是没有账。 “没记账,只是凭条子发货。” “我可以看条子?条子在香桃那里吧?” “是的。” “香桃把条子拿来我看看?”陈宗贵对香桃说。 香桃只好敞开抽屉,从里面把那一叠纸条拿出来,递给陈宗贵。 陈宗贵接过来粗略地翻了一遍。 “表弟,全是你一个人写的条子?” “是。” “不少,你写的真不少。”说着陈宗贵把条子还给香桃,“香桃,这些也得放好了,要不没法下账。” 香桃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沉默。 “是的,是的。”田本元连声答应。 “表弟,我随便进来看看,你别在意。” 陈宗贵说着就往外走。 “应该的,应该的,表哥你要是常来的话我的工作也不会有这么多漏洞。以后常来啊。” “欢迎?” “欢迎,欢迎,求之不得啊!” 田本元嘴里说着客套话,心里却在骂:他娘的你早该走了,你就不该来!狗咬耗子,该你管的事吗? 回到屋里,找个凳子坐下,田本元舒了一口气,压压心跳。 “他怎么忽然一个人来查账呢?”香桃问喘息未定的田本元。 “为什么来查账呢?......”田本元皱着眉头寻找缘由。找了几个缘由,田本元又都推翻了,干脆不找了。 他想为什么查不是关键,关键是查了要干什么。 可是往深处一想,就是陈宗贵要插手果园整治我,也必须过田嘉禾这一关。 别看陈宗贵是书记;但是只要是田嘉禾圈子里的事,他无能为力。 田本元清楚陈宗贵和田嘉禾永远尿不到一把壶里去。 陈宗贵是照章办事的人,田嘉禾却从来不按规矩出牌。更主要的是田嘉禾个人英雄主义,你只要顺着他,让他高兴;他才不管你做什么,做得怎么样。 一想到这里田本元心里就踏实了,只要抱住田嘉禾的大腿,就万事大吉了。 第三十 一 章 田本元一点儿也不敢耽误,晚上就去田嘉禾家把今天的事汇报了。 “四哥,今天宗贵去果园了。”田本元一直等到田嘉禾咽下最后一口饭,又漱了漱口,才说话。 “去做什么?下来新苹果你没送点去?”田嘉禾一边剔着牙缝一边慢条斯理地说。 “给他送苹果干什么?送他也不要,白惹一腚臊。”田本元好像是提起陈宗贵就来气。 “把洗的苹果端上来。”田嘉禾对着灶房喊。 “好,来了。本元吃苹果。”尚美琴端着一盘红苹果过来,送到田本元面前。 “谢谢,嫂子,我吃了。”田本元婉谢。 “吃吧,吃吧,水果也不充人。”尚美琴诚让。 “好。”田本元拿一小个的在手却没下口。 尚美琴把苹果放到田嘉禾面前,拿起盘中最大的一个,田嘉禾端详了一下,歪着头张大嘴“咔嚓”咬了一口,慢慢地嚼着,果汁从嘴角流出来。 “挺甜,不错。怎么不吃?”田嘉禾满口鼓腮地吃着问田本元。 “不吃,吃饭吃得饱饱的。” “不吃就不吃吧,干什么的不缺什么。你家里也不能少了,你都吃腻了,你享福啊。”说着田嘉禾又“咔嚓”一大口。 “四哥,你真会说笑话了,我家里一个也没有。邻居们都知道,这么多年,我负责果园,没往家里拿一个苹果。人家的孩子吃苹果我家孩子都馋。这事村里人都知道,宗贵都说我,说我这方面做得好。” 田本元解释的空儿,田嘉禾一个大苹果下肚了。用手抹抹嘴角,“吧嗒,吧嗒”回味一下苹果的香甜,心满意足地叹道:“真是好啊,我烟酒不会,现在饭后一个苹果也成了习惯,有瘾了。你吸烟喝酒也是一种享受,抽一支吧,在那里自己拿。” 田嘉禾指着桌子上的香烟。田本元点上了一支。 “本元,你说你在果园里当官,家里人没苹果吃,谁信?照常理说都不信,拿了白拿,不拿白不拿。当然也需要根据情况,宗贵大公无私,他不要,你就不敢拿。现在你给我送,我要了,照收不误,你也可以拿点吗。本元,都说宗贵大公无私,不贪不占,你说田庄人富了吗?我就会沾了集体便宜,有人背后说我贪,贪就贪吧。田庄人穷了?比过去少吃一口饭没有?日子不是一天天好起来了?我吃肉让大家能吃饱了,他饿着肚子让大家跟他一起饿肚子;谁好?还是吃饱了好,忍饥挨饿的滋味不好受。本元你今晚上来一定有事。” 田嘉禾不喜欢别人打断他的话;所以田本元没插嘴的机会,只好不停地点头应诺。 “宗贵今天去果园查我的账。” “查账?” “是,查了账。还清点了仓库里的苹果,问我送礼用了多少。” “一定是有人检举你,一定是你的狐狸尾巴露出来了,看样子你在那一亩三分地里做得很厉害。查吧,要不我也得查。” 田嘉禾有点儿幸灾乐祸的意味。 “四哥,我一没吃私,二没贪污。” “那就不怕查,让他查去,查完了证明你的清白,你不就更踏实了?” “四哥,你也知道,有些事是不能摆到账面上去的。” “怎么不能?有什么不能的?” “处理关系用去的苹果,送那些礼物,没法下账。” “你平日里那些心眼儿呢?你没记本黑账?把送给镇上干部的、部门领导的全记清楚了。钉是钉,卯是卯,一个萝卜一个坑砸死了。给陈宗贵看看,拔出萝卜带出泥来,查出问题来也是白瞪眼。他陈宗贵再耿直,也没这个胆量。你把东西送给镇上领导了,他也敢查下去?你呀那几根花花肠子全用在搞女人上。本元,你搞女人也是搞那种缺心眼儿的。” “四哥,你别听有人瞎嚼舌头,没有的事儿。” “哈哈,有没有关我屁事?把胸怀放大点儿,你搞大的,白瞎一双眼。” “四哥,要不我来找你想办法,昨天宗贵一去我真的懵了,一宿没睡好。” “多大点鸟事儿,一个农村快要下台的支部书记都把你吓成这个样子?” “四哥,你这么一点拨,我心里就亮堂了,今晚上睡个踏实觉吧!” “嘿嘿。”田嘉禾冷笑着说,“本元,你回家能睡着?” “能,现在我心里踏实了,有四哥做后台什么也不怕了!” “你心里一踏实,裤裆里那位弟兄就不老实了,你那根花花肠子有几道弯我还不知道?” “四哥,孙悟空再能蹦跶,也跳不出如来佛的手掌心去。”田本元站起来恭恭敬敬地点头哈腰。 “四哥,我回去啦。” “快走吧,裤裆里又不安稳了吧?”田嘉禾笑着问。 田本元诡谲地笑笑,摆摆手走了。 田嘉禾鄙夷地说“项庄舞剑。” 这句话显然是在说陈宗贵。 田嘉禾想,陈宗贵为什么要查田本元的账呢?他想整治田本元? 不可能,虽然田本元有很多可以整治的理由;但是,陈宗贵不会那样做。田庄人公认的是陈宗贵为人宽厚,当了近三十年的书记,他没有留下整治人的名声,到了这把年纪他不会再留下这么个恶名。 田本元以前是奉承巴结陈宗贵,后来转而投靠我田嘉禾。真要拿田本元开刀,别人会以为陈宗贵是在报复田本元。难道是针对我来的,明里是整治田本元,暗地里是对我下手? 哈哈,在田庄也只有陈宗贵还配得上跟我玩儿,也许是他临终前要玩儿一把。 行啊!前些年我俩就玩儿了一把,我失败了,那是天意。这么多年我也真有点儿手痒了,陈宗贵终于要出手了。我就让田本元这个鸟货的替我出马吧,我在幕后好看热闹。 第三十二 章 离开田嘉禾家,田本元哼着小曲去找香桃。 “你来干啥呀?街上人多眼杂的。”香桃埋怨田本元。 “有谁能上心,瞅个空儿我就拐进来了,没人在意。” “你没发现我们家里人都不欢迎你来。” “没有啊,你娘就没有表现出来。” “你没看见我弟弟,你一来他就翻白眼。” “别管他,一个孩子家。” “还是孩子?什么事他都看出来了。” “以后,我们小心就是了。” “有什么话快说,说完了快走。”香桃说。 “我去嘉禾家,把陈宗贵去查账的事说了。” “他怎么说?他能帮你吗?” “嘉禾这人心大着呢,他才不把宗贵放在眼里。” “我问你他能不能帮你。” “他,他会帮我吗?” “哪怎么办?” “看你紧张的,田嘉禾不帮我,他能不帮自己?那些东西是为处理关系的,那些苹果去了哪里他不知道?他家里,他的那些亲朋好友家里我送去多少?田嘉禾能看着陈宗贵把这些事抖擞出来?” “我怕一旦出了事,我俩都受牵累,我一个姑娘家担当不起啊。” “我怎么能让你受到牵累呢?那样的话我还是男人吗?”田本元把香桃拦过来,“没有的事,就是有事我也会一个人担着的;再说你只是管着记账。” “我家也吃了不少苹果啊。” “谁看见了?有证据吗?证据都进了茅房了,让他们到大粪里去找吧。” 田本元拦着香桃狠狠地亲。 “轻点,让我娘听见。”香桃推开田本元。 田本元又去拉香桃的手,香桃闪身到了门口,把门敞开,“走吧!”香桃出了房间。 田本元站着呆了一会儿,香桃一个人往外走,田本元只好跟出去。 香桃径直去敞开街门,田本元站在门外回身想跟香桃说什么,香桃干脆地关上了门。 田本元失望地离开了香桃家。 果园里的经济问题到底是管还是不管,这件本来并不复杂的事却让陈宗贵为难了。 要管这里面可能牵涉到很多人的利益,首先是田嘉禾,还有可能牵涉到上面的人。虽然是一个果园却也辐射成了一张关系网,织这个网络的蜘蛛就是田嘉禾。 不管吧,眼看着集体财产就这样流入个人的腰包,身为支部书记,一村之主,实属失职之罪,玩忽职守。 现在是已经把这个包袱给抖开了,不了了之,则会助长了这股邪气。真要下气力管,陈宗贵知道自己的腰杆已经没有那么硬了。 后来又想走一步看一步吧,不可能一管到底,只能做到见好就收。不伤筋动骨,起到警示作用,让田本元有所觉醒就算成功了,也算是给田庄村民有个交代。 为了不让田嘉禾生疑,也为了团结,陈宗贵在支部会议前,先跟田嘉禾通了气,同时也是征求他的意见:然后才在支部会议上研究。 田嘉禾的意见很坚决:查,彻底清查果园的账目。最后还是陈宗贵做出决定,大家也同意。为了减轻影响,由陈宗贵、田嘉禾、村委会的会计三人不声不响地进了果园,利用一下午的时间彻底清查了账目。 得出的结论是:不合财务规定,账目出入不清。 离开果园时,田嘉禾对田本元说:“田本元你真是有胆量,什么事都敢干,这会儿你可要敢作敢当啊!” 田本元估摸不出田嘉禾这句话的意思,如果这件事真让自己一个人扛着,那可真是要压死人的。 如今这事,说大就大,说小就小。 万一到了关键时刻田嘉禾抽身自保,那我可倒霉了。要知道田嘉禾这人是什么也干得出来。 反过来想,如果田嘉禾真要保我,他陈宗贵即使痛下狠手也白搭。今天这个阵势还是让田本元觉得不踏实,晚上他又溜进田嘉禾家里。 田嘉禾早就在等着田本元了,他知道田本元一定来,来探探风声,摸摸虚实。所以田嘉禾稳坐钓鱼台,等着鱼儿上钩。 “四哥,今晚上饭早啊。”田本元为了掩饰内心的忐忑,有意装出大大咧咧的样子。 “坐吧,今晚上糊糊弄弄地吃了几口,算啦。” “四哥,晚饭也不能马虎,少吃讲营养。” “我没那心思,吃不下去。” “四哥,什么事?你宰相肚里能撑船,不像我狗肚子装不下二两荤油。” “你别奉承我啦,这事让宗贵这么一搞很麻烦啊。” “你说今天查我账的事?多大点事,他能把我怎样?” “啊呀,真看不出来。兄弟你有种,这事你就扛下来了?”田嘉禾做出一副惊讶的神态。 田本元一听这话音儿不对,不是前天晚上说话的腔调了。 田本元忙改口说:“四哥,不是有你吗?要是没有四哥,我狗屁不如,全仗着四哥您的照顾。” “你把果园的经济账目搞成这个样子,我怎么办?你连账都不会做,这一次我看宗贵是要动真格的了。你的这些事一旦摆到桌面上了,那就要出大事的。” “四哥,你不是说他不敢真查吗?我往外送那些东西,可都是有名有姓的,您也清楚啊。” “你以为我是谁?我是神仙?再说了,你他娘的连本账都没有,只是小本子那么一画拉就完事啦?如果你把账做得清清楚楚,还怕他查吗?你这鸟操的做事不留退路。” “四哥,咱这账没法清楚,你是知道的有些东西是摆不上账面的。” “你就不能做一本好账,所有的账面都是官的、公的。什么账是好账?假账!假账就是好账,只有假的才不怕查。” “四哥,你知道,瑞芳她做不了账。就她那点文化,能写清楚了就算不错了。” “宗贵这一次是要拿你开刀了。” “四哥,你得想想办法。” “我有什么好办法想?你屌操的搂着香桃睡的时候,只顾得舒服了。这叫癞蛤蟆爬到煎饼鏊子上——烙(乐)一时是一时。也好你叫乐死的,宁做花下鬼,到死也风流。” “四哥,这时候你还拿我开涮,我可没有这心思。说实话以前宗贵对我不薄;所以我跟四哥您跟得这么紧,他一定不高兴,对我有看法。” “你也觉出来了?这一次他是要动真格的啦。” “如果他真要往死里整我的话,我也只好豁出去了。” “豁出去?怎么个豁法?” “像你说得那样,把给上级部门送礼的黑账全抖落出来。” “你是真傻还是装傻?你真把上头也供出来,你是要作死啊!” “四哥,不是你告诉的吗?” “我是告诉你了;但那是最最下策,是同归于尽,鱼死网破的做法。事情到了那一步啦?” “那我真的没有办法了。” “慌什么?沉住气,看看下一步宗贵想怎么办。你就来他个任凭风浪起稳坐钓鱼台。” “我就等着他收拾我?” “你静观其变,以不变应万变,见招拆招。” 第三十 三 章 表面上田本元应承着,他心里想真要是把我整倒了,我他妈的就是有一万个招也不顶用了。 田嘉禾这家伙反复无常,不可靠,还得靠自己。我得去陈宗贵家探探虚实。 田本元现在要去陈宗贵家可不是那么容易了;因为自从田嘉禾进了支部,陈宗贵这个支部书记就有点儿名存实亡,田本元由原来的踏烂陈家门檻变成了踏烂田家的门槛。 好久没有去宗贵家了,今天忽然又要去,真是有点难。 走到陈宗贵家门口时,田本元的腿好像有点打绊,后来总算是硬着头皮敲开门进去了。 “啊……,本元,你怎么来了?……有事吗?” 建华娘看见田本元闯进来,有点吃惊。 “嫂子,不欢迎吗?”田本元满脸堆笑。 “这……,这……,你有事吗?”建华娘仍在意外之中。 “表哥呢?出去了?”田本元自己进了屋。 “他不在家,不在家。” “我找表哥汇报工作。”田本元坐下了。 “汇报工作?有什么好汇报的?” “表哥回来再说,我等一会儿。” 田本元等到陈宗贵回家,陈宗贵一看就知道田本元的来意。 “表弟,稀客。怎么不早来让你嫂子炒两菜咱喝几杯。”陈宗贵嘻嘻哈哈地说。 “表哥,我都没有脸登你家的门了。” “什么事有那么严重?” “我是头上蒙着狗皮进来的,你对我有恩,我不能说忘恩负义;可是没有好好报答你,说是忘恩负义也不为过。” “本元,你说这些话是什么意思?”陈宗贵脸上没了笑。 “表哥,你知道有些事我也为难。我如过对你忘恩负义,街坊邻居都会骂我。” “本元,你今晚来就是为了这句话?那么说完了你可以走了,我也好睡觉了。”陈宗贵很严肃地说。 “表哥,我是来求你的,你原谅我这次吧!以后我一定做好,请你放心。”田本元一脸虔诚。 “你求我做啥?你以为是我跟你过不去吗?事情都是支部集体决定的。” “是集体决定的,可你是书记;只要你能宽恕我,我就有救了。” “你这意思是说,我跟你过不去?我一个人要整你?” “不,不,不是这意思,我是求您给我个机会。只要您不往上报,在村里处理我;一切都可以接受。” “谁说要往上报了?我说过吗?” “没有,表哥,那你是说不往上报了?” “报不报我一个人说了不算,那一个人都说了不算,要支部开会研究决定。” 田本元见陈宗贵还不放口话,也想来点硬的试探试探:“表哥,你一定不想放过我?” “本元,你说什么?我不想放过你?我当书记这么多年,整过谁?给谁出过难题?你这样说我真应该公事公办。” 田本元一看来硬的不行,立马就软下来:“表哥,我不是那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我是说您就放我一马,给我一次机会吧。” “还是那句话,得支部开会研究,我一个人不能做决定。” “表哥说句良心话,真要是把我收拾了;我也不会那么老实的。我没吃私没贪污,都送礼了;也不好让我一个人顶着。全抖落出来他们也跑不了,那时候表哥你整治的就不是我一个人。表哥你想想是不是。” “本元,你说的这些是实话,我并没有想整治谁,就是为了杀这股歪风,你也不用费口舌了。回去吧,好睡觉了。我也给你句实在话,我没害过人,也没怕过谁。” “是的,是的。表哥,给个机会吧,我一定改。” “回去吧。” 从陈宗贵家出来,田本元的心仍然忐忑难平;看不出陈宗贵到底是放一马呢还是要下狠手。 根据陈宗贵这个人的本性来说,只能是惩前毖后,治病救人。 如果这事放到田嘉禾手上,那毫无疑问,要痛下杀手。 自己对陈宗贵可以说是忘恩负义,他能否借机报一箭之仇?这让田本元很费猜疑,拿不定主意。 无奈之下,也只好听从田嘉禾的——以静制动,随机应变。 事情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暂时搁置起来,原因是支部会上意见有分歧,没有形成决议。 有人主张从严处理,往上报让上面来查,依法办事。田嘉禾虽然没有明确表态,但是从暗中支持了这种观点。 另一种意见是内部处理,批评教育,暂时停止工作;这是陈宗贵意见。 最终没有形成一致意见,事情只好放一放。 这正是田嘉禾所要达到的效果,让陈宗贵与田本元处于一种暗斗的状态,田嘉禾从中操控,乐在其中。 陈宗贵没想会出现这种局面,本来以为,给田本元一个处分,让他从中接受教育便没事了。没想到把事情搞复杂了,为了不造成恶果,陈宗贵也只好就此把事情放下,等一段时间,冷却下来,再做处理。 可是这一放倒把田本元害苦了;越是没有动静越是紧张,如热锅上的蚂蚁。 这天晚饭后到街上去溜达散心,虽然说是散心;可是这心的郁闷怎么也散不开。 一边走着也想心事,无意间来到陈宗贵家门前,灯光从窗户映出来很柔和地弥漫在院子上空。 “妈的,我被你搞得鸡犬不宁,你却在家里安安稳稳地好舒服啊!不行,我也得想办法不能让你安心。” 田本元忽然离开去远处找了块半头砖,瞅瞅四周没有人,就把砖头藏在背后,耳朵听着四周有没有动静,悄悄地接近陈宗贵家。 边走边想,这砖头不能往院子里扔,要是真扔头上会出人命的,一出人命事情就大了。 扔在院子里,一块砖头落地,也没有什么大动静,陈宗贵家受不到惊吓,没意思。 最好是往屋顶上扔,一块砖头半夜砸到屋顶上,“咕咚!”一声。全家人首先是“啊”地一叫,接着是“哗啦,哗啦”砖头从屋顶上滚下来,砸到院子里。 陈宗贵一家人惊恐之状就出现在田本元的眼前:等平静下来后,先听听院子里有没有响声,穿好衣服陈宗贵跟儿子建华拿着手灯,先从屋里往外照一照,确定院子里没有可疑情况,这才敞开门到院子里捡起砖头研究;然后把院子里边边角角全搜了一个遍,发现一切正常这才打开街门查看街上的情况。等街门打开时,我早就回家睡大觉啦。在床上回味着与香桃的那些让人心跳的事。 只是往屋顶上扔有难度,要选好角度和用力的方向,万一扔不上去可就坏事了。 田本元的心情有点紧张也有点兴奋,隔着陈宗贵家还有几栋房子,他的心跳更快了。“稳住,多大点儿屁事,不就是扔块砖头吗?” 田本元说服自己把心放平和,壮起胆量来。 倒真有效,这么一想心跳倒是真的平稳些了。于是他那只握砖头的手用劲握紧,提前进入预备状态。 第三十 四 章 一步步马上就要就近目标了,屏住呼吸,手上用足力气。 “谁?……是本元哥?” “哎!”这一声叫把田本元惊得一哆嗦,慌忙转过头来,“啊……!谁?” “我。” “啊……是你,小轱辘。不,不,宗仁,开玩笑开常了,说顺了嘴。” “你干什么?手里拿着什么?半头砖?” “不,没有,没有什么。” “那不是半头砖?我老远就看见你背后手里有半头砖,青砖。” “我怕狗,晚上有狗。” “哪里有狗?现在养这些小狗,打了吃肉都不值得,比猫还小。只有小火烧家的大眼壮有一条好狗,四眼狮子狗。毛色又好——金黄。那狗厉害了,有点像藏獒,比藏獒还厉害。” “是的,宗仁你真行,懂行。” “本元哥,你走起路来,又快又没有声音。只有我能追上,要是别人都不行。” “我,没有,没有……” “本元哥,你要去哪?我刚才从小火烧家门前走过,她家那条狗不乱咬(叫),你一接近门口一定咬(叫)咬得还很凶。” “我没去过,不知道。” “你没去过?我看见你好几次了,你去得熟了狗都不咬你了。本元你还拿着半头砖?扔了吧,我和你一起不要怕狗。” “是的,是的。”田本元扔掉砖头,心里骂“小轱辘,我操你娘的!” “你还不回家?还要去哪?”小轱辘问。 “回家,这就回家。” 小轱辘走了,田本元只好回家;但是他还不死心,狠狠地骂小轱辘。 不行,还得回去找那块半头砖;可是最担心的是小轱辘。 这狗东西,夜里经常溜出来,干些下三烂勾当。 今天这事幸亏出手晚点,没有让他发现,这事好玄乎。这次再回去,一定要小心,留意身后。 想好之后,田本元决定再回去。一定要把这块半头砖扔到陈宗贵家屋顶上,只有这样陈宗贵一家不得安宁;然后自己才能睡个安稳觉。 想好之后,田本元毫不犹豫重新出了家门。 现在已是夜深人静,他像夜行的贼一样沿着黑影高度警觉地去找那块半头砖;然后迅速地奔向陈宗贵家。 在胡同口他站下来机警地观察了四周街道,胡同以及陈宗贵家的四邻的情况。 一切都很正常,于是他果断地握着砖头接近陈宗贵家,一步,二步……越来越近。 手中的砖头也举在肩上,自己暗中喊着号子:“一、二……” “汪——汪、汪……”很粗狂的犬吠,有点狮子吼的威风,随后一条黑影闪电般向田本元冲过来。 “金毛狮子,回来!”是田玉壮在唤金毛狮子。 田本元早已扔掉砖头,吓得屁滚尿流,一口气跑出去老远。 确定身后没有狗追来,这才站住大口地喘着粗气,手捂着心口,心脏嘣嘣地撞击着手掌。 “魂儿,来家吧,魂儿,来家吧!”田本元给自己唤魂,他已经吓掉魂儿了。 “操他娘真倒霉!”田本元坐下了,有点儿瘫了。身子像散了架子似的,一点儿力气也没有了。 想想折腾这一晚上,他真想哭,想抱着香桃大哭一场。 “对,豁出去了,找香桃去,她家的人应该都睡了。睡了也不行,去敲她家门。”田本元恢复了元气,要去找香桃。 还没到香桃家那条胡同,田本元就胆怯了,腿也软了,想起那条叫金毛狮子的狗心里就发怵。 那条狗长得圆滚滚的,腰粗腿壮,尤其是那四只狗眼,下面的大眼明亮闪光,上面的两个点像是放射着暗光,就像是杨二郎的那第三只眼,能够看懂人的心里。 田本元只好垂头丧气的回家,这一夜可是如卧针毡,翻来覆去,睡不着,想来想去就是一个词——倒霉。 人,只要倒霉了,老鼠兔子都追着你咬。这一切都是陈宗贵干的,他要不去查我的账哪来这些事。 陈宗贵啊陈宗贵,都说你为人厚道,却偏要跟我过不去。既然你不仁在先就不要怪我不义在后了。 不能莽撞,不如先去算一卦,看看我下面运气如何再说,就去找六叔给我算一卦。 第二天,田本元卖上一点礼品去见六叔:“六叔,想求您给我算一卦。” “本元,你找错门了吧,我哪会算卦?”六叔说。 “六叔,您就别客气了,您是长辈,小辈来求您就答应我吧。” “不是不答应,你说我给谁算过卦呢?” “六叔,这您就别骗我了,那年上头有人要造反您都能算出来,您都能算出来,谁不服啊?” “那时是年轻气盛,净瞎说的。现在想想那是不知天高地厚,惹祸不知大小。” “六叔,不管怎么说您是算准了,人家丢了东西您也给算,就我田本元您不给算。” “本元,不是不给你算,实在是我没有那本事。那些事是别人给我瞎传了这么个名声,无奈无奈。好吧,你想算什么?” “六叔,最近觉着吧,处处不顺。想算算我的时运,看看做事能不能成功?” “你想做什么事?做生意办企业?” “不,我哪能做生意,更不能办企业。” “那想做什么事?” “也没有什么大事,就是觉着不顺利;你就算我最近的运气吧。” “啊,就算运气。那我就给你摇一卦。”六叔从匣子里掏出一个布包,从包里拿出几枚铜钱,捂在手里摇。 田本元紧张地盯着六叔的手看,像是自己的命运就捂在六叔的手里似的。 六叔想了想说:“此卦,亦凶亦吉啊。卦辞是:飞鸟树上筑高巢,小人使计用火烧。如占此卦大不利,一切计谋枉徒劳。听取高人的意见,可以逢凶化吉,要不的话必有凶。须防小人。” “是好还是不好?我的时运怎么样?” “我只能把卦辞批给你,到底是怎样还得你自己参悟。卦,虽说有上、中、下之分,关键还是怎样破解。” “有破解的办法吗?”田本元眼睛一亮。 “有矛就有盾,总会有法的,但看你怎么用。此卦为火山旅卦,山上有火,洞照幽隐。山火烧,烧而不止。你的时运,有灾。” “有灾?”田本元惊讶地瞪着眼问。 “有灾不可怕,也有喜。” “有灾怎么能又有喜呢?”田本元皱着眉头不解。 “你需谨慎防灾,小心些就没事了;而且还可以得到提拔,卦象上是谨慎防灾升用在即。” “会有这等事?”田本元嘴角眉梢都泛起了笑。 “六叔,能不能再看别的?” “你要问什么?” “家庭啦,其他什么的;总之,您能告诉我的,都告诉我。” “家庭,……家中小心火灾。你有桃花运,需谨慎,胜极而哀,也要小心桃花劫。” “怎么会这样?真想不懂会有桃花运?六叔,您帮我想想办法吧。” “运来如山倒,运去如潮退。桃花运吗,……没有什么可担心的,只要不做过了头即行。” “谢谢,六叔。” 离开六叔家,田本元心里乐开了花:“哈哈,我有桃花运,那就是我的香桃。香桃——桃花,在那桃花盛开的地方,有我可爱的姑娘。” 田本元把原歌词中的“可爱的故乡”改为“可爱的姑娘。” “哎,这不是快到香桃家了?去见见我可爱的姑娘。 第三十五章 夜这么深了,敲开门怎么说呢?算了算了,还是不见吧。路过香桃家那条胡同,田本元深情地望着,企盼着如果香桃忽然敞开门出来会多好啊! 已经离开那条胡同一段距离了,田本元又猛然转回来,“不行,今晚一定要去!” 田本元给自己鼓足了勇气,向香桃家走去。还没到她家门口,就听见金毛狮子的叫声。 金毛狮子表示不欢迎,田本元听出了警告的意思。他还是硬着头皮上前敲门,金毛狮子叫得更凶了。 屋里有人开门,是大眼壮披着衣服走到院子中问:“谁?!” “是我,大壮,我是你本元爷爷。” “啊?是你啊,这么晚了,干什么?”大眼壮很不耐烦。 “叫你姐出来一会儿。” “她睡了!” “叫醒她,明天有事,果园里有事。” 大眼壮很不情愿地去叫香桃,香桃出来,两个人门里门外对话,大眼壮回去了,接着香桃出来,敞开门,两个人站在门洞里。 “都这么晚了,干什么呀?明天不行吗!”香桃说。 “明天有急事,让你到镇上去。” “去镇上干什么?” “你提前做好准备吧,心里有数。一早从果园出发。” “跟谁去?” “我们俩,就我们俩。” “不去!”香桃拒绝得很干脆。 “村里都安排好了的。” “屁,我还不知道你那套鬼把戏。没事我要回去睡觉了!”说着香桃就要转身回院子里。 “等等。” “还有什么事?” 田本元回身看胡同没人,又探头看院子只有金毛狮子,田本元上前就去抱香桃,香桃还没反应过来。 “哎呀娘——”田本元急忙躲到 “汪!汪!”金毛狮子冲过来。 “狗!”香桃呵斥金毛狮子。 “哎!”田本元一惊,麻木地应了一声。 金毛狮子听到香桃的话,乖乖地回去了。 “你也回去吧!”香桃转身关上了院门。 “他娘的,这条狗太厉害了,吓死我了。” 田本元被金毛狮子吓得心惊肉跳,回到家也没顾得开灯,坐在床前,黑暗里心还像是关在匣子里的麻雀,乱撞乱碰得。 要不是这条恶狗,他一定会把香桃拦在怀里,发疯地折腾一顿。香桃啊,香桃!我白去跑了一趟。如果今晚把你搞到我的床上;不,更好是像那一次朦胧的月色下我把你带到河边那个麦秸垛里,把你搞得像一条乖乖猫一样…… 真他妈的,香桃——你等着,哥不会放过你的。 “回家了,一个人坐在黑暗的角落里干什么?”刘淑美说话了。 “你还没睡啊?”田本元吃惊地问,心里又是一阵惊恐地跳,像是被别人发现了丑恶的秘密一般。好在是黑暗中刘淑美看不清楚他的尴尬。 “你不回家,街门和房门都给你留着;我能睡得着吗?” “你在等我?”田本元有点感动。 “谁等你呀?我可没那么痴心,我是不放心我的门。” “还能有人来刨你的门去?” “没有人刨门,可说不准有人溜门。” “有那么悬乎吗?” “你想想,那些夜里不在家里呆着,在街上到处瞎溜达的野男人能干什么?不就是为了偷偷地溜人家的门吗?” “现在谁还能偷呢?都什么年代啦?也不是穷得吃不上饭穿不上衣,哪有偷的?” “不是偷东西,是偷女人!” “还有偷女人的?自己家里有还要偷吗?”田本元蹬掉鞋爬上床,扑向刘淑美。 刘淑美一翻身,田本元扑了个空。 “看样子今晚上出去没捞到,既然出去没捞到回家也休想!”刘淑美挖苦说。 “家里有现成的,谁稀罕外面的?” “犯贱,总有一种贱骨头,喜欢在外面做下三烂!” “说谁呀?”田本元扑到了刘淑美身上。 “急什么?看样子真是急疯了,连衣服都不脱啊?” 田本元这才想起要脱衣服,脱掉衣服迫不及待地开始了。 田本元饿狼吃食般地做完了,还觉着意犹未尽。 “怎么样?”田本元问。 “不怎么样!” “你还想怎么样?” “没兴趣。”刘淑美冷冷地说。 “为什么?你不喜欢?” “我恶心!” “你怎么能这样呢?夫妻之间多好的一件事啊,你怎么说恶心呢?”田本元翻过身来要伸手拦抱刘淑美。 “你刚才喊着谁的名字?”刘淑美推开田本元问。 “啊!……没有啊!” “放屁!你以为我是香桃啊?你去香桃家睡吧,她娘们几个够你睡的啦!” “啊呀!你看看,那时候我的话能当真么?我以为怎么啦?那时候人疯了一般,你还能为这个吃醋?” “其实我早就看出来啦,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搂着我,却想着她。” “我想着她?她有什么好的?有你漂亮吗?论肤色没有你白,论身材没有你高。你是细高挑的个儿,走起路来风摆杨柳。她呢又粗又矮,浑身肉墩墩的。” “家花没有野花香,你别耍嘴皮子。你的这套把戏,我是一清二楚。你听听街上人都怎么说,我都害臊。你不要脸,我和孩子丢不起这个脸。”刘淑美越说越生气。 “别听那些无聊的人嚼舌头根子,他们是眼红我;所以就背后造谣,说我坏话。” “哈哈,人家眼红你?你有什么让人家好眼红的?你也不撒泡尿当镜子照照自己的模样!” “我模样咋啦?缺鼻子,少眼睛?断胳膊,瘸腿?” “没有,都没有;你就是缺一样!” “缺什么?不就是缺钱吗?眼下是缺钱,我能一辈子缺钱?到我有钱的时候你不要后悔!” “哼哼。”刘淑美轻蔑地笑笑,“你现在也不缺钱,再说了,钱多我也不稀罕。你现在就是缺德,缺良心!” “好啦好啦!淑美,你别寒碜我了。你想想,我是为了谁?不就是为了这个家?我在外面低三下四,还要出头得罪人,不就是为了你和孩子!” “你跟香桃那些事也是为了我,为了孩子?” “老婆,别说了,相信我吧!” 田本元又用力把刘淑美拦住怀里,用温情证明自己的清白与忠诚。 刘淑美累了,她想睡觉,明天还要早起;所以只能用沉默来应对。 田本元怕老婆生气继续说些令他难堪的话,也就以无语的温顺来抚慰老婆的怨气。 两个人都在困乏中入睡。 第三十六章 刘淑美如往常一样早起,准备早饭。 田本元出去溜达了一圈儿后,回家吃饭。 因为夜里刘淑美的一番数落,田本元有被揭穿隐私的尴尬;所以他现在有点警觉,好像今天的事又被一双眼睛在盯着一般,锋芒在背。他知道老婆不是那种鸡肠狗肚的小女人;但是他总有点儿不自在。 在经过一番掩饰之后,还是骑着摩托车带上香桃到镇上去了。 一跨上摩托车,田本元心口的一块石头总算落地了。 香桃上了车,两个人都戴上头盔,把脸盖得严严实实地。 马达一响一溜烟就冲上了公路,很快就到了镇上,放好摩托车两个人就去赶集。 田本元想跟香桃紧挨着走,可是香桃努力与田本元保持一定的距离。 这样两人不即不离,各走各的,别人看不出是一起赶集。如果需要只要轻轻地一说,另一位马上就会做出回应。 转了一圈,田本元说:“不逛啦,买点东西走吧?” “好,买什么?” “你要什么?我带足了钱!” “我什么都不要,没有什么好要的。” “买件衣服吧,好过冬啦。”田本元指指服装市场说。 “不去,不去;我不缺衣服。” “买件好看的吧,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嘿嘿。”田本元讨好地说。 “要买你给她买吧。” “她?……什么年龄啦?随便穿件就行啦!” “走吧,你不是要去农技站吗?” “不晚,就是去拿几本果树栽培与管理的书,没什么用处。下一集来再去拿。” “就是拿几本书你还要我来干什么?” “你跟我一起多好啊,我可不想一个人来!” 田本元话中带着撒娇,酸溜溜地肉麻。 他靠近香桃对着耳朵说:“我想给你买件衣服,买你最喜欢的。我们去衣服市场逛逛。” “我有衣服,不要。” “我给你买是我的心意。” “我不想逛了,回去吧!”香桃的口气很坚决。 “你就这样拒绝我?” “我真的不需要,要买你就给她买吧。人家给你做老婆却没有给人家买件像样的衣服。” 香桃说得很实在,也很在理。 田本元不说话,也许此时觉得对刘淑美有点愧疚;但是已经想法子把香桃哄出来了,总不能丧失这次表达爱意的机会。 “我们一起去逛逛商店吧。” 香桃觉得在集上人多眼杂,到商店去人少一些,田本元又这么恳切;所以香桃就答应了:“好,快逛,逛完就回去。” 田本元一边走一边想:给香桃买什么呢?对面走过一对男女青年,那姑娘肩上披着一条大围脖。纯毛的、橘红色,姑娘很洋气、很漂亮。一条大围脖使这位姑娘变得更加超尘脱俗了。 “这位嫚怎么样,漂亮吧?”田本元小声问香桃。 “动心了跟着去吧!” “我是说那条围脖。” “我知道你,你去吧,等会儿我就叫人来。” “叫人来干什么?” “姑娘身边那位小伙子,你看那身架——一耳光子就把你打得满地找牙。他把你打残了,我不得回家去叫人来抬你吗?” “哎呀,瑞芳,你跟谁学的说话这么损?这是标准的骂人不带脏字。” “我身边都是些什么人?我还能学不会?” “你总是把我当坏人,今天我就证明给你看,让你知道我到底是什么人。” 进了商店,田本元对香桃说:“看看吧,这么多好东西就没有一件你喜欢的?” “没有,一件也看不上。”香桃冷冷地说。 走到服装柜台前,田本元看见了那条橘红色的围脖,径直走过去,对售货员说:“那条围脖——拿过来看看。” 售货员递给田本元,田本元就送到香桃面前问:“怎么样?围上看看。” 香桃摆摆手摇头——不要。 田本元一脸严肃地说:“你就试试,有什么要紧的?” “试试吧,你围着很漂亮的,正好你这个年龄适合。”售货员怂恿说。 田本元上前去给香桃围到脖子上。 “很好,很漂亮的。你看看对你多好啊。”售货员一边夸奖围脖一边夸奖田本元。 香桃不知道该高兴还是生气。 田本元倒是开心了,仿佛真正成了香桃的丈夫,笑着问售货员:“多少钱?” “十六元。” “十六元!——这么贵啊?”田本元心中一惊,他心中估计也就是七八元,最多不能超过十元。 围脖在香桃脖子上,香桃低着头看,用下巴蹭了蹭——软软的,很舒服,是件好东西。 “十六元还贵吗?刚才那对小夫妻拿走了一条,现在也就这一条了。要是你明天来,这一条也就没啦。” “就这种颜色?没有别的了?”田本元有点犹豫。 “没有啦。” “还是这种颜色,别的价格的有吗?” “你要便宜的?你看看,你媳妇都舍不得摘下来。” 香桃摘下来递给田本元。 售货员说:“你娶这么个年轻的媳妇,连十六元钱都舍不得花,太抠门啦!” 香桃听不下去,走了。 售货员生气了:“买不起就别看,装什么有钱人!” “谁买不起?不就是十六元钱吗!”田本元掏出二张十元的,“啪”拍在柜台上。 “这才是男人,”售货员捡起钱,给田本元找回四元。 田本元拿起围脖去追香桃。 售货员对着田本元的背影骂:“土鳖——傻帽!” 田本元追上香桃说:“买了,贵是贵点;一分价钱一分货。买东西就是要买贵的,贱钱没好货。这条围脖,你围上比电影明星都漂亮。” “你是不是把俺当做那个电影明星啦?俺不是那样的人。”香桃嘴上有点硬,心里已经软了。 “我只是说漂亮,没说别的。” “俺长什么样儿心里有数。” “情人眼里出西施吗!” “抽灵书,算灵卦。一元钱一卦。”路边一位长胡子老头在叫喊。 “算得灵验?”田本元问。 “南京到北京,算卦我最灵。” “灵验就给钱,不灵就不给钱。” “年轻人,这就错啦!心诚则灵,你心不诚怎么能灵呢?” “哎,你还真有两下子。就凭这句话,我算一卦。” 田本元掏出一元钱放到老头面前。 “想算什么?”老头问。 “……随便。……算算当下的时运吧,看看运气。” 老头拿出卦签,摇了一卦。 “年轻人,说出来可别不高兴。……你这是下下卦。” “下下卦?……就是说,不好?” “不能简单地说好与不好。卦分上下,可是下中有上,上中也有下。就像高处有洼,洼处有高一样。你先听我说说你这一卦,卦象上说,一朵鲜花镜中开,看着极好取不来。劝君休把镜花恋,若恋镜花身有灾。” 田本元听出来老头是要忽悠他,笑了说:“一元钱归你,我不信这一套。什么镜中花不镜中花的,有灾无灾的,你纯属扯淡!” 老头一看田本元要走,就说:“这一卦是风火家人卦。离为火,巽为风。火使气上升,成为风。做事应以内为本,然后再到外。先治家再治国,治好家才能治好国。” “他妈的,白给了他一元钱。还是六叔算得准,六叔说我有桃花运,这几年我就是有桃花运。哈哈,我的身边就是香桃,能不交桃花运?” “你别太得意啦,谁愿意把鲜花插到到牛粪上!”香桃说。 “鲜花就是要插到牛粪上,肥料充足有营养,勤浇水,鲜花开得才灿烂。你把鲜花插到花瓶里,不生根不发芽不长叶,没几天好看头儿。” “我不想听你这些废话,发动车回家。”香桃说。 “回家?” “时间不早啦,回家吧。” 田本元发动摩托车,香桃坐上去。田本元一加油门摩托车向相反的方向跑了。 “你要去哪?”香桃问。 田本元也不回话,直接把香桃带到集市外偏僻处的一家小饭店。 “来这干啥?”香桃问。 “能干啥?这是饭店又不是旅馆,还能干啥?” 田本元把香桃带进饭店,找了个单间。 “想吃什么,随便点。”田本元把菜谱推到香桃面前。 “我不会点,没点过。”香桃把菜谱推回去。 田本元说:“上面有的,喜欢吃什么就点什么。红烧肉?” “行,你点就行啦。” “一个……麻辣豆腐吧,我喜欢辣。一个原汁蛤蛎?” “好,你随便吧。” “再来一个鱼?炸刀鱼?煎吧?煎刀鱼。” 香桃说:“我就喜欢吃我娘煎的刀鱼,每逢过年时就煎。” “老板过来。” “来啦——。” “红烧肉、麻辣豆腐、原汁蛤蛎、煎刀鱼。” “好的,要酒吗?” “啤酒吧,骑车不敢喝白酒。” “好唻——”老板应声下去。 酒菜上来了,田本元和香桃相对而坐,边吃边聊。 田本元说:“他妈的,这些日子让陈宗贵闹腾的我心里不安稳;所以就想跟你一起出来散散心。” “我觉着好像没什么动静了,过去了,没事啦。” 田本元把一大杯酒“咕咚”吞下去,抹抹嘴角,打了一个酒嗝,说:“过去啦?还在悬着呢。六叔给我算了一卦,你听听这卦——飞鸟树上筑高巢,小人使计用火烧。我们在树上筑巢,小人在想办法烧我们的巢吗。” 田本元说“我们”是努力让香桃知道他俩是同一个鸟巢里的鸟,命运相连。 香桃说:“老书记这个人挺好的,不是小人。我们俩偷偷地说,我觉着他比田嘉禾好。” “是,这话可不能说出去。田嘉禾对我们好,我就认他是好人。陈宗贵跟我们过不去就不是好人,是小人。不就是为了几筐苹果吗?他有必要吗?” “我们家也会受到牵连的!”香桃担心田本元给她家送去好多苹果,连她姥姥家都吃了很多。 “没事,六叔说了,我运势是多变不定的,只要有高人指点就会保住平安。他说我还有高升的可能呢,古人说吉人自有天相;你放心好啦。” “最近我也心神不定地,怀里想揣着个小兔,不停地跳,心慌。”香桃说着就觉得心虚得很。 “这事与你无关,我一个大男人即使出了事,我也不会往你身上推。有多大点事儿,我还抗不住?你放心好啦,我愿意为你去死!” 田本元“咕咚——咕咚”又一杯,喝完了把杯子用力往桌子上一蹾。 “你就知道死呀活呀的,真有事你扛得住?” “能,怎么不能?”田本元很坚决。 “有两个月没来了。”香桃小声说。 “谁没来?” “大姨妈。” “你大姨妈那你叫她来就是的。喝完酒我带着你去叫,多大点事儿。” “哈哈——”香桃笑得连饭都喷了,还是止不住,捂着嘴继续笑。 田本元被香桃这一笑恍然开悟:“是例假啊。也不一定,有时候可能并月,两个月一次也很正常。“ 香桃不笑了,说:“如果真的那样,你就把我害死了。“ “不能——一定不能;才几次呀?有几次还采取了措施的。“ “千万没事,真有事的话我就倒血霉啦,我娘好像是觉察出来了。” “以后咱小心点儿,保准没事!” “你还想以后啊?你负不负责任?” “我会保证你安全的。” “不到实际时候说什么也没用的,男人有几个可靠的?” “相信我吧,我不是那种坏男人。” “你是好男人吗?好男人能干这个?你是有老婆有孩子的人啦,我当时真是傻了。” “不要这样,请相信我对你的承诺。我可以发誓,对天发誓。” “别演戏了,发誓有用吗?走着看吧,到时候再说。”香桃起身离席。 田本元也跟出来,结了账付了钱。 第三十七章 香桃一个人走到路上等着田本元。 王启亮从对面来了。 “老田,吃饭呀?小酒喝得挺滋润啊!” 王启亮大大咧咧地伸出手来,跟田本元握手。 “王校长,你不早点来,一起多好啊!” “我来方便吗?” 王启亮诡谲地笑笑,瞧了一眼香桃。 “你是校长,知识分子,不稀罕跟俺大老粗一起喝酒。” “哈哈,我现在也是老粗了,不干校长啦。” “高升了?” “被贬到你们管区了。” “做什么?” “干书记。刚上任没几天,你们那几个村,那几位屌操的村支书,要试试我的酒量。” “你现在是管区书记了?——王书记。” “老田,以后我们隔着近了,田庄的苹果可真是有名。去年镇长给了我一筐,啊呀真是甜,还脆。现在还有吧?” “有,有。王书记想吃,简单,包我身上了。” “多少钱一筐?给我留几筐,年底我好送人的。” “王书记您的事就是我的事,请好吧!” 田本元把摩托车座子一拍,说得很响亮。 “先谢啦,弟兄们之间互相帮助,你是地头蛇请多照顾。” 王启亮像是熟人一样开玩笑,摆摆手“他们还在等着我,再见!” 王启亮头也没回走了,田本元还在扶着摩托车向王启亮招手。 田本元载着香桃一溜风似的回到村,胡同口没有人,这一次是直接把香桃送到家门口。 香桃下车也没跟田本元打招呼,直接进屋了。 田本元在路上就在琢磨王启亮的话,他的话表面上看是在开玩笑,实际上是真话假说,他是真正的索贿。 哈哈,只要你能吃,事情就好办了。就像钓鱼一样,只要你咬钩就行,吃了就吐不出来。 事不宜迟,晚上田本元就用摩托车载上两筐苹果去了王庄。在胡同里就听到王启亮家里吵吵嚷嚷地划拳喝酒声。 田本元推着摩托车进去,屋里灶上有个媳妇在做菜,这是王启亮的老婆。正忙着,没有发现有客人进来。 田本元不声不响地把苹果卸下来,搬到墙根放好,然后将摩托车推到一个靠墙边的地方停下,准备进屋。 “我先去厕所一趟,回来再喝,坚决不赖。”是王启亮的声音,嗓门很大。 “不行,书记也不行,必须先喝了再去尿。” “就是,在你家喝酒,也要耍赖?” “要出去可以,先喝了;不喝也行,装到裤筒里。” “哈哈,书记不能光你喝,裤筒里的那位兄弟也要喝。” “哈——哈——。” 王启亮装作发怒地吼道:“鸟操的,不就是一杯酒吗!” 端起来脖子一仰,一大杯下去了。马上用手捂住嘴,腮帮鼓得充了气似的。“呜——嗝——呜——嗝。” “闪开,闪开。启亮要吐酒。” 王启亮捂着嘴往外跑,一出屋门找个角落把酒吐了,去灶房端了凉水漱漱口。 酒没进肚子,全都吐了。 “王书记。”田本元走到王启亮面前。 “谁……?啊!是老田?进屋,正好弟兄们在喝酒。” “我不进去了,你们都是干部,我进去不方便。” “什么干部?伙计们,咱们管区里的几个支部书记,就缺你们村宗贵书记。你既然来了,就进去喝杯,就算敬个酒。” 说着王启亮把田本元推上酒桌。 桌上多数人田本元都认识,田本元也被迫喝了两杯。 两杯下肚,田本元觉得身上发热,好在头脑还清醒。 他想,必须离开这里,再不走就醉了,他果断地偷偷离了席。 在院子里,他对王启亮说:“王书记,送两筐苹果给你尝尝,以后还请你多照顾。” 王启亮说:“小意思;只要启亮能帮上的,田哥尽管开口。” “书记,你别这么称呼,其实论起来,咱们还是亲戚关系。” “亲戚?” “是亲戚,论起来我还得叫你表叔。” “叫启亮行了,亲切。” “是亲戚我就照直说了,最近有点事儿。” “说,有什么事!” “也不是大事,俺村书记跟我有过节。” “没事,我跟陈书记说说,有事也就抹了。” “他查我的账,说我有经济问题。” “经济问题?” 王启亮沉默了一会儿咂咂嘴说。 “最怕的就是经济问题,牵涉到法律。求人办事可以请请朋友,这个事啊,不好办。” “宗贵也没有要下狠手的意思,只是想教训教训我。”田本元有意说得轻描淡写。 “你心中有数,做事大方些,我一定尽力保你。你只要能敞亮开做事就行了。” “好,你放心,我不会给你丢面子的。上面你尽管打点,我出钱。” “好说,好说。咱是亲戚,好说话。” “好吧。我该走了,别送。”田本元去推摩托车。 “我给你推。”王启亮上前推车。 田本元谢了还是自己推,借着酒劲跨上摩托车一溜风出了村,凉风一吹,田本元酒醒了三分。 出了村子,四周的田野漆黑一片,而且还寂静无声。 人像是冲进了一个黑暗无边的世界,摩托车的灯光像是黑暗中的一个深深的洞。 田本元骑着摩托车在这个长洞里飞奔,田本元感到莫名的恐惧,头皮发紧,头发根都炸起来。 为了安慰自己,他想,是凉风吹得;可是他戴着头盔,凉风吹不到头皮上。 前面就是岔路口:一条是走河套里,必须经过老龙湾岸边;另一条是河套外要穿过乱坟岗,那里是旧社会扔死孩子的地方。 这两条道都不好走,都有邪。以前黑夜单个行人都不敢经过,尤其是酒后。 当然这些年没有发生过事;可是田本元忽然想起来些惊悚怪异的传说,不免后悔——今晚不该来,更不该喝酒。本来这些年人们对鬼邪都已经淡忘了,田本元在这时却偏偏记起来。 老龙湾,以前经常有人淹死,甚至有人淹死后连尸体都找不到,有些尸体在距离二十里的入海口处浮上来。 老龙湾有条地下水道通往南海,是恶龙摄人魂魄吸人精髓后将尸体送到海边。 即使在河边行走都会被恶龙吸下去吃掉,在饥饿时河边的牛马都会被恶龙吸入水中吃掉。 以前田本元对这些传说从来都是一笑了之,这是编的瞎话;可是今晚想起来倒觉得头皮发麻。 乱坟岗也是很妖邪的地方,过去那里发生的奇事怪事都很多。 田庄就有很多人经历过,而且说得有鼻子有眼的,真实得让你不得不信。 第三十八 章 田本元本家的一位爷爷就讲他自己的遭遇,这是田本元亲耳所闻。 那位爷爷讲—— 那个地方很妖的,经常有小鬼出没。 那一年,我摘了两篓柿子到河套集去卖。 下半夜我一个人就出了门,本来走夜路都会经过那个地方的,想绕过那地方要多走二里路。 我是出名的胆大,所以不信邪。没有多想,抄近道,直接朝乱坟岗走去。 不知走了多长时间,到了一个村头,几个小孩子在玩耍,也没有多想就走过去。 到跟前,一个小孩喊:“卖柿子的?” 我随口答:“是。” 小孩跑过来伸着手:“给我一个。” 小孩儿戴着小红肚兜很可爱的;我就从篓子里掏出一个,给他。 小孩又伸出另一只手还要;我犹豫了片刻,又掏出一个给他。 小孩拿着柿子跑了,边跑边喊,喊得什么也听不清。 一下子五六个孩子围上来。 “给我。” “给我。” 这还了得,我这两篓柿子也不够分呀。 孩子越聚越多,把我围在中间,怎么也走不了。 我想他们村子里怎么没有个大人呢? 有个大人帮我解解围也好;可是在这里纠缠了大半天我也无法脱身。 实在无奈,我索性坐下来,把两个篓子一个坐在腚下,一个放在前面。 任这些孩子怎么喊着要我也不搭理。 一看光喊没用,一个孩子带头就开始偷,从我腚下的篓子里往外掏。有掏的,有往外传的。 等我发现时,篓子里的柿子少了一半。 于是我就去追拿柿子的孩子;可是别的孩子趁机围上来拿着柿子就跑,我只好返回来追这个孩子。 我追这个孩子那个又来了,追那个这个又来了。 一个孩子也没逮着,篓子已经空了。 我是又气又火,坐在空篓子上喘息。 这时远处传来走路声,一听脚步声,我知道这个人腿脚不大灵便。 不管怎么说有个大人来了,他可以带着我去找孩子的爹娘。 来到我眼前的是个腿瘸腰弯的叫花子,我很丧气,一想没戏了。 叫花子却主动上来打招呼,我把刚才发生的事情告诉了他。 他说:“没事的,你这两篓柿子值多少钱?” 我算计了一下说:“少说也得五十钱。” “好,这是六十钱,多得十钱算是给你的辛劳钱。” “我怎么能要你的钱?算我倒霉吧。” 我不要,我怎么能要一个叫花子的钱呢? “哈哈——”叫花子看出了我的意思,把六十钱放到柿子篓里说:“我曾经很穷,可是现在不缺钱啦。这些孩子都是我的,他们抢你的柿子,你也不对他们动粗,不打不骂。你是个善良的人,好人会有好报的,我不能让你吃亏。” 说完叫花子走了,那么多孩子转眼不见了,好像一下子都化作灰尘,归入土地了。 鸡叫了,天明了。 我猛然醒悟,好像从另一个世界回来了。 刚才的村庄、破旧的房舍都没有了。 看看四周,是一片荒草野坟。原来我是在一片乱坟岗里。 一座座坟头上都放着柿子,再看看篓子里的钱——哪里有钱?全是纸灰。 现在想起这个故事更让田本元毛骨悚然,头皮发麻。 “真可笑,现在还讲迷信?哪有什么鬼神,乱坟岗现在都种庄稼了,乱坟没有了,只留下个名字。” 田本元在自我安慰,自己给自己壮胆;然后硬着头皮往前走,只是摩托车驾驶得更加谨慎。 瞪大眼睛盯着路边,寻找什么可疑的怪物。 真也邪门啦——路边草丛里还真的跳出几个小怪物。 比猫还小一些,站在路当中,举着小拳头。 摩托车的灯光一照,小家伙就朝着田本元挥舞小拳头。 田本元的头发都倒竖起来了,——“黄鼠狼!” 田本元的脑子还清醒。默默地念叨:“我可是从来没有得罪过你们呀,我家上一辈子也没有。你们是有神灵的,我也没有做过伤天害理的事。哼!没有亏心事不怕鬼叫门!——我在村里的事,也不算亏心事,我没有干过太坏的事。” 田本元轻轻地按了按喇叭,黄鼠狼都竖起耳朵警觉地四处寻找。田本元用力长长地按下喇叭,黄鼠狼受惊了,机灵地钻进路边的草丛里。 田本元挂档,加大油门,冲出乱坟岗。 田本元并没敢停留,一口气飞奔回到村子,这时才觉得身后没有追赶的了。 但还是后怕,一直到了家门口,心还是“砰砰”地跳。 慌里慌张地推开街门,进门后摩托车一放跑到屋里,喊起老婆来出去关街门。 田本元惊魂未定,坐在椅子上喘粗气,用手一摸衣服全湿透了。心跳还没有平息下来就脱下衣服钻进被窝里,把头蒙起来,这样心里才平静些。 这一夜,田本元就没有睡安稳,似睡非睡,似梦非梦。 他被黄鼠狼带到了乱坟岗—— 一群小孩——田本元是清醒地知道那不是小孩;是一群小鬼,围着他要苹果。 他说,把苹果都送人啦,没有啦!下年吧,下半年一定先送到乱坟岗。 小孩都围着他让他没法脱身,后来就直接上来抓他,挠他,打他。闹得田本元浑身发热,痛疼难忍;但是又逃脱不了这些孩子的围打。 田本元想起了那个叫花子,他来了我就有救了;可是怎么等也没有等来那个叫花子。 田本元很后悔,因为买柿子的爷爷人善良,那叫花子才来救他。绝望中,田本元就用力呼喊求救。 他放声喊:“来人哪——救命啊——” “你醒了?喝口水吧,医生很快就来了。” 一听是老婆的声音,田本元就说:“老婆,救我!” “我在这里呢,先喝口水。你发烧,烧得厉害。已经叫医生了,马上就来。” 田本元睁开眼看看,是刘淑美站在身边,自己躺在床上——刚才是做了个噩梦啊! 第三十 九 章 医生来了,用手一试说:“发烧,高烧。” 用听诊器听了听,说:“挂个吊瓶吧。” “怎么样?”刘淑美问。 “重感冒,挂两天吊瓶吧。” 挂上吊瓶,医生走了。 刘淑美坐身边看着吊瓶,没说一句话,田本元又睡了。 田本元挂了几天吊瓶,病情见轻,可就是昏昏沉沉地没有精神。刘淑美问感觉什么样,田本元说不出哪里不舒服。 田本元一直是食欲不振、精神不佳。 问问村里的医生,医生说感冒好了,检查一下身体,一切正常。 刘淑美只好去找二婶,二婶不是医生;但是不管大人小孩有了什么莫名其妙的症状,村里医生无能为力了,就去找二婶。 二婶来了,给田本元摸了摸脉。 二婶说是吓掉了魂,在晚上人静的时候,去叫叫魂,明天就好了。 若是以前田本元是不会相信的,现在有病了,就不得不信;所以对刘淑美的做法他也同意。 晚上,刘淑美依照二婶的吩咐,带上香纸,在十字路划了一个圆圈,圈内焚纸烧香磕头。 把田本元的一件上衣罩在竹筢子上,不许回头,口头默叨着二婶教的咒语,拖着竹筢子往家走,路上见到人也不搭理。 田本元被吓掉的魂就这样叫回家了,回到了田本元的身上。 安安稳稳地睡了一夜,第二天起床,田本元感到身体即轻松又舒畅。 病好后,田本元想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田嘉禾家。 田嘉禾在家看电视,田本元就陪着看。 “刘备这老东西,虚情假意,会收买人心。” 田嘉禾对着电视说。 “他这是为了给关公报仇。” 田本元说。 “哈哈……” 田嘉禾冷笑道,“政治,就是政治;没有什么兄弟义气。” 电视上刘备被火烧得仓皇而逃,全军溃败。幸亏有诸葛亮事先布好的石头阵挡住了东吴的追兵,这才得以幸免。 “陆逊用兵也很厉害,如果不是诸葛亮刘备就完了。”田本元说。 “咱老一辈子比他厉害,陆逊还得偷着干,咱老一辈明着干,别人都挡不住。” “咱老一辈?” “咱老一辈出了个火神爷,说让哪里烧就哪里烧。田秀才家得罪了火神爷,火神爷早就放出口风来——今年过年不用打灯笼啦。” “不用打灯笼干什么?” “放火烧了,还用灯笼?就像《水浒》火烧草料场一样,熊熊大火,冲天而上。” “年除夕?” “秀才家一听事情不好,年除夕要放火,这还了得。除夕夜,大院四周安排站岗的,院子里有巡逻的;可以说是连狗都进不来。场院里还垛着牲口草,就安排家人担着水围着草垛守着。轮着班守卫着,最后一班听到鸡叫,天快亮了,以为没事了,把水倒掉回家了。这班人刚到院门口,回头一看,场院里火光冲天,一片通明。” “他这么快就点着了,烧得就这么急?” “要不能叫火神爷?其实他是在白天就把火种埋上了,等秀才家派人守着的时候火种早种下了。” “火怎么种?” “据说后来被人发现了,他是用香和鞭炮药。” “秀才家就白烧了?” “放火后,火神爷跑了,爷儿俩一块跑了。秀才家雇上人早晚找到他,在莱州找到的,抓回来送给胶州官府。秀才家花了很多银子把火神爷爷儿俩买死了。” “他家现在没人了吧?” “有一闺女,卖了。” “火神爷,当时做过了头,一把火烧了秀才家全年的牲口草,连根草茬都不留。如果少烧点,吓唬吓唬。从秀才家敲点铜板搞点过年钱就算了,秀才家不差那点铜钱。可是,做过了头,秀才家岂肯善罢甘休。如果要是我的话,我就小火不断,三天五日的烧,让他心烦意乱,没了方寸。他要跟我大动肝火不值得,他要不理我;我就在他周围点一把火儿,让他顾头不顾腚。” 田家禾这番话是有意在暗示田本元,所以讲得很细、很透彻。 田本元受到了启发,他内心想:陈宗贵啊,陈宗贵,我也给你添点忙,免得你有事无事出来找我的岔子。让你满腚窜火,你就没有心思挂念着你田本元表弟啦。 送走了田本元,田嘉禾窃喜:田庄又要热闹啦,有好戏看啦。 第四十 章 田庄的第一场火是在傍晚烧起来的,田本元到村西头的场院去转了一圈,一副心事忡忡,魂不守舍的样子。 远远地看见大麻花杨秀玲挎着篓子来了,看样子是来场院拿烧草做晚饭的。 杨秀玲蜂腰肥臀,走起路来扭腰摆屁股,一拧一拧地,像是要拧成一股麻花。 因此就有了一个外号——大麻花。 大麻花走到哪里,哪里就有了响声;尤其是遇到男人,那些花心的男人,见到她更是来了兴奋劲。 田本元本来是一逮着机会就想跟大麻花靠近说些挑逗的话,从中得到一种满足,有时更是为了发出试探性的信号。 今天,田本元却远远地避开了,绕了一个弯回到街上,在街上走动着观察着场院里的动静。 一缕烟雾从场院的一角升起来。 田本元看得很清楚,他若无其事地回家;心却在嘣嘣地跳,像刚关进笼子的野鸡四处乱撞。 “不好啦——,起火啦——,快来救火啊——!”大麻花杨秀玲惊恐万状,边跑边喊。 人们听到喊声,纷纷拿着水桶盆铁锨,涌到街上。 一看西边有烟火,一齐向村西场院跑去,边跑边喊,一刹时半条街沸腾起来。 黑牡丹经过幼儿园门前,孩子们都放学了。 老师姜志华收拾好孩子们的玩具,整理好桌子凳子,看看一切都妥当了,关好窗户,锁上门。 锁院门时,黑牡丹站下来跟她打招呼。 姜志华在娘家时当民办教师,嫁到田庄村里就安排在幼儿园教小孩子。 大人都下地干活,这些不到上学年龄的孩子,没人管,就送到幼儿园。 不图别的,就是为了有人看孩子。 姜志华的文化水平自然也就不同于一般的幼儿老师,姜老师会美术,而且懂音乐,上音乐时会用风琴教学生唱歌。 当时在农村会吹笛子,拉胡琴的人不少,能用这种像踩缝纫机一样的风琴的人不太多。 姜老师到了幼儿园后,用风琴带着孩子们唱《我爱北京天安门》那琴声传遍了大半个田庄,人们就用敬佩的眼光看着姜老师。 黑牡丹家隔着幼儿园不远,黑牡丹从幼儿园门前走,总会一直往里瞅。 看到姜老师就亲切地打个招呼,跟姜老师打个招呼,黑牡丹心里就高兴。 只要是姜老师有空,黑牡丹就会站下来跟姜老师聊会儿。 这次两人又在幼儿园门前站下了,没说几句,就听到大麻花鬼哭狼嚎地喊声,接着村西半条街就有人纷纷往外跑。 街西边火苗直往上窜,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不好,起火了!”姜志华惊呆了。 “是村西场院,快找家什救火。”黑牡丹就往家跑。 姜志华也往家跑。 黑牡丹急乎乎地“咣铛”一声推开街门,提起一个水桶转身就往外跑,刚跑出街门口,又返回来。 黑牡丹站在窗外喊:“香桃,香桃,堵死耳朵眼儿啦?” “喊什么喊!”香桃没好气地回应。 “你就死在那儿躺着吧,西场院起火啦!” 黑牡丹撂下一句硬话,提着桶就走了。 “起火了?” 香桃坐起来,仍然有点迷迷糊糊地,细细听听街上人声嘈杂。 “起火了?” 香桃觉得这种事很陌生,但是很惊人。 她坚持着下了床拖着疲惫的身体往外走,顺手拿了个脸盆。 站在街上往西一看,香桃吓了一跳。 她从来没有看见过这么大的火,浓烟滚滚,火光冲天。 乱嚷嚷的人群,喊着、奔跑着。 老婆孩子运水,青壮年提着水桶,端着水盆冲进浓烟中往里泼水。 老远处就听到陈宗贵的大嗓门:“快,快往南面的草垛泼水。分成两拨人,一拨往东南面的草垛泼水,火苗子扑过去就坏了,连成片了。” 田嘉禾还是那样遇惊不乱,用手辅助着语气把人分成两拨,一拨救火,一拨往下风头的草垛泼水。 “带锨的,带锨的过来!挖土和泥,用泥压草垛。”田嘉禾吩咐道。 香桃这时候也顾不得不舒服了,好像这火一烧她全身都有劲了,撒腿就往西跑。 陈建华弯着腰从烟雾中钻出来,田玉清接着就把水桶递过来,陈建华接过水桶转身又钻进去。 田玉壮、田野几个同学在田贤文的带领排着队往里传递水,抽空田贤文就端着水钻进烟火中,他是一面指挥学生一面参战。 香桃端着水不一会儿也放汗了。 “哎……?刹风了?” 是啊,面北风立马停了,火苗也不往东南扑了,火势立即弱了下来。 香桃觉得肚子很难受,好像是五脏六腑被搅乱了,她立马到外边蹲下。 “瑞芳,怎么不舒服?想吐吧?我看着你的样子就有点不对劲儿。”大麻花杨秀玲俯下身子说。 香桃一下子打起嗝儿来,胃里有东西直往上撞。 大麻花竟然蹲下来给她轻轻地捶背,一边捶着一边说:“把这事儿给你娘说说,她是过来人,生过四个孩子有经验的。” 香桃难受得站不起来,连话也不敢说。 大麻花的话让她烦,她往外推大麻花意思是让她到一边去。 香桃与大麻花的这一幕没有人注意。 黑牡丹与姜志华老师一起抬水,黑牡丹很积极也很开心,在众目睽睽之下与姜志华一起抬水是一种荣耀。 火势越来越弱,人们也不再紧张了。 田嘉贺禾对姜志华说:“姜老师,你也来了,救火呀?” “哎,一听到就往这跑,跑得急了,工具也没带上。” 姜志华对着田嘉禾笑笑。 “哈哈,像你啊,这种场合不适合。看看你的衣服,真是个知识分子,人民教师。” “救火,哪顾得上换衣服?” 姜志华看看自己衣着打扮,不好意思地笑笑。 “你的脸面,看看太阳晒晒都怕晒黑了,烟熏火燎的怎么行呢?一朵花能让她靠近烟火吗?” “你太会说笑话了,庄户人没那么娇贵。咱就是庄稼地里滚出来的,不是什么千金小姐。”姜志华说。 “庄稼地里的红高粱,水塘里的荷花,不都是很美吗?” 黑牡丹说:“你俩人有文化,说句话也能说到人心里去。” “哈哈,姜老师才是真正的文化人。”田嘉禾说。 “不敢,不敢,你才是名副其实;我读书少了,知识少。”姜志华说得很诚恳。 “起火了?这么热闹!”小轱辘刚来很好奇。“怎么起的?有人发火?他妈的,大白天发什么火?” 众人用愤怒的眼光看他,他并不在意。 “汪、汪、汪汪——”小金毛狮子朝着小轱辘吼叫。 “妈的,狗仗人势!”小轱辘四周瞅了瞅找了张铁锨要打金毛狮子。 金毛狮子吼着向着小轱辘冲过去,小轱辘举起铁锨朝金毛狮子比划。 田玉壮拦住了金毛狮子,小轱辘看看四周的人都怒视他,有人甚至“嘀嘀咕咕”地骂。 小轱辘一看田玉壮家的人都在,就想起了打麦场上挨揍的情景。一下子就蔫了,灰溜溜地走了。 田玉壮放开金毛狮子,谁知金毛狮子并没有罢休,吼着向小轱辘奔去。 田玉壮赶紧喊:“回来!金毛狮子回来。” 可是金毛狮子没有听见似的去追小轱辘。 小轱辘手里空着吓得撒腿就跑,金毛狮子紧追不舍。在场的人都笑了。 大火已经熄灭了,其实也没有什么损失,只是一个麦秸垛,要算经济账也值不了几个钱;但是大火熊熊地让人心惊肉跳,很恐慌地。 救火的人,没有离开,七嘴八舌地议论。 陈宗贵说话了:“喂,各位、各位,我说说,大家齐心协力,一场大火扑灭啦。这很好,说明田庄村的社员,现在应该称村民,觉悟高、思想好、见义勇为、不怕牺牲。这场火着起来可了不得,一连成片,那就是一片火海;田庄村也难保住了。” 田嘉禾插话说:“陈书记说得很好,这火不知是怎么起的。如果是有人发火;屌操的,我可告诉你,要知道发火该怎么个发法。你也不看风向,也不选地方。如果是烧个麦秸垛,也就是看看烟花,过个元宵节。你要是真的把田庄烧了,你他妈的等着吃枪子吧!一枪‘叭呴’了你,你家还得拿枪子钱!” 众人听田嘉禾这一说都笑了,笑得很热闹。 好像刚才不是在救火,倒真像是在看烟火、闹元宵。 “哎,哎,快看快看。黄鼠狼,黄鼠狼。” 两只黄鼠狼带着一排小黄鼠狼跑了。 众人目瞪口呆地看着,有年轻人要打,还有人问“狗呢?找狗!” 年轻人的举动被老人制止了。 一队黄鼠狼跑了,就在众人的注视下无影无踪了。 当田本元好奇地喊着叫时,一只老黄鼠狼回过头来,一对小眼正好与田本元的目光相遇,那晶亮的光芒让田本元不由得心头一颤。 田本元内心恐慌,早早地回家了。 第四十一章 吃完晚饭,刘淑美去收拾餐具,整理房间。 田本元坐不住,本来饭后这段时间他习惯坐在饭桌前看电视;可是今天他好像有心事,坐立不安。 走到院子里站了一会儿,又走到街上溜了一圈。 不管走到哪里他脑海里都是黄鼠狼那双小眼睛里射出的瘆人的光芒。 他不相信迷信,更不信黄鼠狼的灵魂会附人的传说。他认为那都是人本身精神有问题。 想到这些田本元骂了句:“他妈那个b的,一个黄鼠狼有啥可怕的?自己吓唬自己。” 他的眼前浮现出了很多黄鼠狼被打死的情景,其实这种小东西就是比老鼠大些也没有什么两样。 田本元觉得在街上瞎溜达不如回家看电视。 刘淑美忙完家务就坐下看电视,田本元回来了。 刘淑美说:“今天西场院那场火真奇怪,一定是有人发火。” 田本元没搭腔,伸手从刘淑美身边拿过遥控器换了一个频道。 “也可能是孩子胡闹惹的祸,大人真应该管孩子,不能玩火。” 田本元只管自己拿着遥控器不停地换频道,刘淑美说什么也不搭腔。 “我在娘家时听说邻村有几个孩子胡折腾在麦秸垛里掏了一个洞熏黄鼠狼,结果被烧死了。真惨哪,火灭了,看见麦垛里面有孩子,死了。后来有个女人被黄鼠狼附着了,出来骂大街,骂孩子的大人。这家男人火冒头顶,孩子都死了,你还骂我。就去了那女人家,还没到家门口,女人就喊,不好啦,不好啦,我要快跑,慢了就没命了。女人病好了,恢复正常。后来这男人就天天打黄鼠狼,吓得黄鼠狼都逃跑了。到他老了,黄鼠狼回来报仇,把他折腾死了。”刘淑美一个人说,田本元一个字也没有回应。 刘淑美问:“那麦秸垛是烧了一个黄鼠狼窝?跑出很多黄鼠狼来?他们说那老黄鼠狼都红毛了?” 田本元还在看电视,不耐烦地说:“我怎么知道,你去问黄鼠狼。” 刘淑美生气了:“什么态度?什么样的男人一见到自己的老婆就烦,你还没当大官呢!” 田本元忙解释说:“我正在看电视呢,不就是烧了个麦秸垛吗,有什么好大惊小怪地?安安静静地看电视多好啊。” 刘淑美并没有消气,气忿忿地走了。 田本元其实也无心看电视,只是用电视来缓解压力释放情绪。 这一夜田本元都没有真正地入睡,睁眼闭眼都看见黄鼠狼那一对明亮的小眼睛在盯着他。 田本元理性地告诉自己,也没有魂也没有妖,那只是编的一些神话故事。于是田本元满脑子里翻腾在乡间传说的关于黄鼠狼的故事,这些故事惊悚恐怖、骇人听闻。 夜里没有睡好;可是,田本元仍然在炕上躺不住,一大清早就出了家门。 他装作无事一样,从从容容地去了西场园。 远远地望见有个人影在昨天燃烧过的焦土边晃动。 是谁?在干什么?田本元觉得有点奇怪,近前了,他看清楚是小轱辘。 小轱辘在用木棍在草灰中扒拉出的一个圆球状的东西,用木棍敲打发出“扑通!扑通!”的闷响。 一股烤焦了的肉香,让田本元打了个喷嚏,鼻水和泪水都落了下来。 “轱辘,找到什么啦?” “大刺猬,足有四五斤。” 轱辘一边笑嘻嘻地说着一边用木棍继续敲打刺猬身上草灰。 “没有老黄?”田本元最担心地是烧死没烧死黄鼠狼。 “老黄能烧死?那家伙精灵着呢!” 田本元这才放心了,在这方面小轱辘是专家,治黄鼠狼是好手,他说没烧死那就一定没烧死。 “回家怎么吃?”田本元很轻松地问。 “先剥皮然后炒着吃,这东西肥着呢。最好是烧着吃,用泥巴包起来,烧熟了后将泥巴剥下来,可香了,就是太费时。这个只是烧死了,不熟,回家炒着吃算啦!” 小轱辘提起死刺猬就走了,田本元笑嘻嘻地跟在后面。 “你常抓刺猬吃?”田本元问。 “抓不到,这黄鼠狼也吃刺猬。”小轱辘说。 田本元也没有再说什么;但是,他心里有阴谋了。 果园里养着狗,黄鼠狼怕狗;所以果园的草垛里有很多刺猬。 狗看见刺猬只是狂叫;但是没法下口,刺猬不屑于狗的狂叫,仍然慢腾腾地爬。 一有情况,刺猬就赶紧将身子缩成一个球,狗是万般无奈,只能围着狂吠。 田本元到果园的柴草堆也找到一只大刺猬,他用木棍一戳,大刺猬故伎重演赶紧缩起身子来,足有篮球那么大。 田本元撑开袋子用木棍一拨刺猬球就滚进去,把口袋扎紧了。刺猬在口袋里觉得这一次情况不对,想探出脑袋来看一看;可是,身子被捆得紧紧地,于是刺猬就使出了它的看家本领,将身子收缩,收缩,再收缩——直到不能再收缩为止,然后猛然发力将身子涨大。 蛇就是败在刺猬这一招上的,蛇也想吃刺猬。 别以为一条蛇没有这么大的胃口,一条细长的蛇能够吞下一只硕鼠。 要不有一句俗语叫——贪心不足蛇吞象。 无毒的蛇捕获猎物的本领就是用身体将猎物缠住,像绳索一样捆起来;而且越捆越紧,直至勒死。 蛇用这样的伎俩对付刺猬,想想刺猬那一身刺,如同钢针一般;所以蛇吃刺猬的结果也就不难想象啦。 谁知道这一次却不灵了,无奈之下刺猬只好认输,等着敌手的攻击。 让它想不到的是,它忽然被放了出来,就放在一个麦秸垛的洞口边。它还被往洞口里推了推。 刺猬心生疑虑,缩着身子不敢动,它在静静地观察着周围的情况。等它觉得没有危险了,才悄悄地伸出了脑袋转着小眼睛四周观察,确确实实是没有危险了,就急急忙忙地钻进麦秸垛。 小轱辘把刺猬肉吃了,好几天嘴边还留着肉香。 吃腥了嘴,就老想着吃。天天忙着遛麦秸垛后,满眼都是刺猬。 “宗仁,干什么?”田本元迎面等着从场园里出来的小轱辘,主动打招呼。 “没事,瞎溜达。本元哥你干啥?” 小轱辘对田本元这样客气地跟自己打招呼,有点受宠若惊。 “想不想吃刺猬?”田本元说话时脸上带着诡秘地微笑。 “捉不到。”小轱辘很遗憾。 “我发现了一只大的,钻进了一个麦秸垛里。又大又肥就是没法捉。” 田本元有意夸张了,“大”与“肥”,目的是引诱小轱辘。 “在哪里?我有办法。” “你有什么办法?” “我不怕刺扎,没事的。”小轱辘说得很轻巧。 “不是刺不刺的事儿,就是看不见它的影子你怎么捉?” “在哪里?” “麦秸垛里面,你怎么捉?” “麦秸垛很大?” “不大,村南那个麦秸垛。” “知道了,大麻花家那个。我有办法了,刺猬怕火,怕烟。” 当天下午夕阳西下时,田本元就暗暗地观察到小轱辘,小轱辘开始兴奋与骚动。 黄昏时刻,人们都回家了,街上少有人行动。 小轱辘站在街头偷偷地注视着南园的动静,脸上带着窃喜。 晚饭后,田本元终于看到烟雾升起来,火光也升起来。 第一个喊出救火的是大眼壮,“起火啦——起火啦——” 孩子的喊声划破了宁静的黄昏。 田庄人都听到了,拿起救火的工具涌上街头。 “南园起火啦——,南园起火啦——!” “南园起火啦?”人们紧张的情绪松弛下来。 “南园能起火?” “菜园有什么可烧的?” “不,有两三家种麦子的,几个小麦秸垛没什么可烧的。” 于是人们拿着灭火工具,站在村头远远地看着火光在夜空中蹿动。一群孩子很兴奋,就像欣赏烟火晚会的篝火。 就是一个小麦秸垛,火势也不大,燃烧一会慢慢地自行熄灭了。 火是熄灭了,但是人们的情绪并没有平静下来。 第四十二章 乡村人总是这样任何一件事,都会引人们的各种猜测、联想与想象。 哪怕是一件平常的生活小事,也会由此而产生一些神奇的、荒诞的甚至骇人听闻的故事,最后可能有好事者慢慢地演绎成一个传奇。 田庄的这两场火,可能就是这样的一个开始。 田本元第二天清早又遇见了小轱辘。 小轱辘嘴角带油,连腮帮子都油光水滑的,一见到田本元小轱辘就主动上前打招呼:“本元哥。” “啊,宗仁。”田本元很客气地称呼小轱辘。 “本元哥,你真厉害,你会认刺猬的脚迹?” 田本元笑而不语。 “怎么认,告诉我,我请你客。”小轱辘缠着田本元追问。 “以后再说吧。” “现在就说。”小轱辘拉住了田本元。 田本元不愿跟小轱辘打交道,这样影响他的形象。 “到偏僻的草垛旮旯去找,保准有。必须是偏僻的地方,那里的草垛才行。” 田本元应付了一句就走了。 刺猬喜欢钻草垛旮旯,这是乡村人都知道的,更何况是小轱辘。可就是“偏僻”这两个字点醒了小轱辘。 过了三两日,一个傍晚,田庄的东北角又升起了火光,两个麦秸垛全烧了。 这一烧可把田庄人烧得心慌了,谣言四起;而且像风一样传播开来,越传越神、越传越玄。 有好事者添油加醋,描绘的有鼻子有眼。 土地老爷一直没有安身之处,从“破四旧”拆了土地庙到现在已经有四十年了。 四十年土地老爷和土地奶奶居无定所,到处流浪。 脾气暴躁性格刚烈的火神爷,对此忍无可忍,决定为土地老爷讨个公道,于是放火警告田庄人。 如果三七二十一天之内,不能修成土地庙,田庄将要遭天火烧啦! “喂!你听说了没有?昨天半夜有人看见成群结队的黄鼠狼从果园里往外搬家。大的背着小的,半大的抬着老的,三五成群,足足有半里路长。有人下班回来时吓得不敢往前走了。” “黄鼠狼为什么要搬家?” “这你还不知道?田庄要遭天火烧啦!知道不知道老人讲当年西北都就是一把天火给烧啦,后来变成一片荒野。” “哈哈,都什么年代啦,还信这些?当笑话说说算了吧!” “就你不信,反正多数人都信。村里想建土地庙,只要建成土地庙,就可以免除天火烧。” “支部研究决定的?” “不知道,反正支部也没有出来制止!” 有两个七十多岁的老婆婆出来逐家收“皇粮”,(田庄人把逐家摊派的,类似用于求雨等“公益”的祭神活动经费称作是“皇粮”。这“皇”是玉皇大帝,不是人间的皇帝。)少则二元多则不限。 这两个虔诚的老女人一个村东一个村西,开始逐家逐户地敲门,收皇粮。 “土地爷爷土地奶奶,没处安身,老人家生气啦,要给他老人家修庙,有个安身的地方。老人家保佑全村老少的平安。” 接了钱,老女人又说:“你心眼好,你家祖辈就是好人,老人家全记着你的,保佑你们全家老少平安!” 陈宗贵对这件事心里犯嘀咕:谁是幕后推手,这事该怎么办? 晚上,儿子陈建华回家了,一进门就问:“娘,她们到咱家收钱啦?” “收什么钱?”建华娘反问儿子。 “说是建土地庙,逐家收钱。” “噢,收皇粮,来了。” “你给了?” “人家都缴,咱能不缴!” “缴什么缴,借机捞钱,搞迷信活动。我去要回来,你给了多少钱?” “给了十元,人家都缴二十多呢!” “我不管别人,我去把咱家的要回来。”说着陈建华就往外走。 “你敢!你给我站住!”建华娘火了。 “算啦,算啦。不就十元钱嘛,不要啦!”陈宗贵说。 “爹,你也信?” “信什么信!”陈宗贵瞪了儿子一眼。 “既然不信为什么还支持?” 陈建华不知道哪来的勇气,竟然反问起爹来。 陈宗贵一时语塞,但是没有发火。 这要是在以前不管对错,儿子从来不敢高声说话,更不要说是质问啦。 “谁说我支持了?你看见我支持了吗?”陈宗贵语气平和地问,“没有立即出来反对并不说明是支持。” 本来刚才那句话一出口,陈建华就后悔,他立刻做好爹发火的准备。可是爹不但没发火,而且还用和蔼的语气来说明,这让陈建华有点不好意思。 “爹,那就应该把钱要回来,要不人家还以为你这个支部书记都在村搞迷信活动呢。” “算了吧,暂时先别要,不要啦,不就是十元钱吗。” “不能要,建华你不准去要,这是娘自己的钱。”建华娘制止儿子。 “爹,为什么不要?十元钱表明了你的态度,他们也许会打着你的旗号呢。” “这钱也不写名字,也没有收据,交不交说不清楚。”建华娘说。 “现在不是同意不同意的事啦,我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从表面看,这件事是群众自发的;你出来制止,田庄老百姓不会答应啊。你看看其他村多数都建了土地庙。这样吧,就这样吧!” “他们是借机敛财。”陈建华说。 “吃饭啦,吃饭啦。”建华娘把饭都端上来,一家人就开始吃饭。 “爹,他们真能建起庙来?”陈建华在饭桌上问。 “说是庙,哪能建起庙来?收个千儿八百元的,能建起庙来?就是推一车子砖,运几袋子水泥,垒个鸡窝大小的屋;那就是土地庙。我一个支部书记也能出来干涉这种鸡毛蒜皮的事?” “这也是迷信啊,影响不好。” “什么迷信?没有土地庙人死啦,连个报庙的地方都没有。你个孩子家懂什么?”建华娘批评儿子。 陈建华笑笑,也不跟娘辩解。 田庄要建庙的事搞得沸沸扬扬,村民都知道书记陈宗贵捐钱了。 “宗贵,村里真的要建土地庙?”六叔在街上遇到陈宗贵,当街拦着他问。 “六叔,哈哈,村里怎么能建土地庙呢?岂不是笑话!” “我也觉着不可能;可是村里传出风响,说你都支持。这动静不好,无风不起浪。如果要建个土地庙也到没什么,可是现在搞得风声太大。小轱辘那个家伙又兴奋了,帮着那几个神婆子收钱,口口声声书记都支持。” 陈宗贵找人把小轱辘叫到村办公室。 “你到每家每户收皇粮了?谁让你这么干的?”小轱辘一进办公室陈宗贵就站起来严肃地问道。 小轱辘嬉皮笑脸地走进来,见陈宗贵铁青的脸,就有点紧张,被突然一问就立马懵了。 瞪着大眼张着大嘴,就像刚被拖上岸的鱼,只张着嘴没有声音。 “谁让你去收皇粮的?”陈宗贵追问了一句。 “没有谁,那几个老婆婆腿脚不便;我就帮着她们。” “是谁告诉你村里支持的?” “没有啊,都说你支持。田本元就说,你家都缴皇粮,不支持能缴?” 陈宗贵心里骂了句:蠢货。 “从今天起不准收了,再收就处理你。听见了吗?” “听见了。” “回去吧!” “也不是我做的,我只是帮着挣个跑腿钱,关我什么事?” 小轱辘一出支部办公室就嘟囔,还回头狠狠瞪了一眼。 第四十三章 也就是在陈宗贵找了小轱辘的第二天,王启亮来到田庄,主持召开了一个支部会议。 会议的中心议题就是社会治安综合治理。 会前,王启亮先跟陈宗贵碰了碰头,讲明了镇党委派他来开会的意思。 “表叔。”王启亮在田庄担任学校负责人时就这样称呼陈宗贵,王启亮嘴甜,“田庄这段时间形势不太好,先连续几把火,后来又有人出来搞迷信活动。镇长和书记都找我了,把我狠批了一顿。这次来就是开个支部会研究研究,找原因,想办法,刹住这股歪风。” “王书记,原因就是我的工作做得不到位,我全认了。” 陈宗贵对王启亮本来就有看法;所以不想跟他多说,就把责任囫囵揽下来。 “不能你一个人全担着,这也不是镇党委的意思。开个还会让班子成员都谈谈,然后再想办法布置下段的工作。会议有你主持,我传达传达上面的精神。” “好,听你的安排。”陈宗贵就这么干脆。 陈宗贵开会就像他办事一样的风格,话不多直截了当。 “开会啦,党委派启亮书记来,传达上级的精神;然后咱就根据上级部署办,先让王书记讲吧。”陈宗贵说着就点上了烟。 王启亮笑嘻嘻地站起来,向大家点点头,说:“党委安排我来开这个会,很好,我最愿意来田庄。我跟田庄有缘,在田庄学校工作四年。现在不干教育,进了管区又分管田庄。说分管领导田庄有点托大,启亮不敢;实际上是来服务地,也是来学习地。在这里工作放心,陈书记我在私下都叫表叔,在坐的都沾亲带故,都是我的长辈;所以我工作就大胆放心。说错了,干错了;没事,有人原谅。” 王启亮一段精心准备得开场白,室内气氛就活跃起来。 王启亮归到了正题上大家就听明白了,就是两个内容:一个是田庄最近的治安问题,连续三把火,还有人搞迷信活动;另一个就是田庄的支部班子建设。 陈宗贵说:“我先说吧,大包干了,人心有点散,加上我的工作不到位,田庄才发生了这么多事;根子在我身上。说实话,现在各家各户,各干各的。我这个书记也就没有什么事啦,工作懈怠,问题就出来了。” 王启亮插话了:“虽说大包干,但仍然是社会主义,还是党的领导;这个根本没有变。” 田嘉禾说:“田庄今年的这些事,要我看就支部一班人把精力都用在抓经济上了,田庄这点经济说穿了就是一个苹果园,一个副业组。苹果园那二三百亩地,放条狗在那里也就行啦。” 众人一听哈哈大笑。 田本元忙说:“其实真的放条狗在那里就行啦!不过狗有一件事干不了,开支部会能来吗?” 田本元一说大家笑得简直不行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王启亮假正经的一拍桌子:“这是支部会,都严肃点,什么狗了猫了的!” 一看王启亮那一本正经的神态,大家又笑。 王启亮不笑,接着说:“不准猫狗的,这是会议纪律。” 田嘉禾接着说:“果园、副业组这事好管,难管的是治安和稳定,我以为支部工作重点应该放在抓思想,抓稳定上。说白了,都不需要往果园、副业组去挤着凑热闹。” 田嘉禾后面这些话就有点严重了,可以说是一针见血地表明了他的态度,于是大家都不说话了。 陈宗贵心里明白,田嘉禾还是贪心不足。他要彻底架空自己,成为田庄的太上皇。 陈宗贵本来没有与田嘉禾争斗的想法,甚至是有意避让。 他的想法是自己年纪到了五十多岁了,也已经是船到码头车到站了。 可是田嘉贺就是不依不饶,陈宗贵是那种行得端做得正的人,没有亏心事不怕鬼叫门。 陈宗贵说:“这段时间,田庄乌烟瘴气,我这个书记说什么也推脱不了责任。当家就要做主,所以我也不推脱。说到经济,田庄的经济就是副业组和果园,当初支部分工说得很清楚。这方面,由嘉禾全面负责,我这个支部书记都不插手。你们其他委员谁去副业组和果园凑热闹啦?” 气氛骤然变得严肃了。 “我支部书记都不干涉,你们这些人还有谁想去横插一杠子吗?”陈宗贵这一问语气更重了。 其实大家都清楚,支部成员一共七个人。书记陈宗贵、分管果园和副业组的田嘉禾、果园的具体负责人田本元、再加一个妇女主任王淑芬,其他三人也就是摆设。 陈宗贵这两问,明着是问其他成员,实则是问田嘉禾。 田嘉禾这人的阴险就在这里,知道陈宗贵说这话的意思;但是,他就是不漏声色。 直到陈宗贵把话说完,大家都没有接话的了,他才慢条斯理地开腔了:“表哥,刚才我那话的意思可能没有表达明白,我真实的意思是眼下就要入冬景天了,除了副业之外,很多活也已经住下了。这时候党支部就应该把工作重点放在治安上,就连我也应该抽空想想治安问题。看看一把火一把火地烧,火烧连营啊!又有人捣鼓着要建庙,牛鬼蛇神又抬头啦。如果这样继续下去的话,不要说一个支部书记,就连我这个支部委员,都得辞职。” 一听田嘉禾这话田本元心里暗暗地说:“佩服佩服,嘉禾四哥就是厉害,不动声色地把这扎人的刺猬就放在陈宗贵怀里。” 这话谁都听的出来,有逼宫的意味。除了陈宗贵之外,其他支部成员都不好接这个话茬。 去年陈宗贵曾经辞过职;但是,没有合适的人选,镇党委不答。 所以陈宗贵服从党委安排继续留任。 他辞职的原因,主要是认为自己年纪大了,跟不上时代的步伐,就主动提出来让贤。陈宗贵是真心的想有人出来带领田庄村民致富。所以,现在田嘉禾说出这样的话,陈宗贵并不介意。 陈宗贵心平气和地说:“嘉禾说的有点重了,还不到要辞职的程度。首先我就没有想辞职,就是真要辞职,也得把今年的事办完。干完这一年,也算是善始善终。我干了这么多年,也好退了。” 田嘉禾真没有想到陈宗贵会如此平和,本来他做好了二人争辩的准备。 陈宗贵却这样轻易地化解了,田嘉禾很失望,觉得就这样结束了真没意思。 王启亮一看气氛立刻缓和了,就说:“回到正题上,下一步怎么抓治安问题。” 王淑芬早就闷着想说了,就说:“田庄这么多年,一直是很平稳,各项工作从来没有拖后腿。今年忽然发生了这么多事,我看着里面肯定有鬼,有人在搞破坏。” 田嘉禾说:“田庄做得最好的工作就是计划生育——结扎、带环、流产,其他的也没有出头的。” 田嘉禾的话里又有含义,因为他记着王淑芬搞计划生育的仇。 王启亮出来打圆场:“计划生育也是工作,咱现在不讨论了。表叔,你看下一步如何加强治安工作。” 陈宗贵说:“治安主任你有什么想法?” 治安主任一直在抽烟,被书记突然一问支支吾吾不知说什么好。 田嘉禾插话了:“等着他想出办法来,田庄就烧光了。本元,冬天了,果园里也闲散了。我看你……” 田本元抬起头来看着田嘉禾,田嘉禾并不看他,他就静静地等着下话。 田嘉禾问陈宗贵:“表哥,把这件事就交给本元,让他一个人负责。干好了论功行赏,干不好立马滚蛋。” “本元,那就把任务交给你啦?你是民兵连长,也是分内之事。”陈宗贵说。 田本元笑笑没有正面回答。 田嘉禾说:“本元,接了吧。也不影响你钻女人被窝,拔草打兔子顺带着就干啦。” “四哥,说什么话?本元一心想的是工作。” 大家都笑了。 王启亮说:“大家都同意?” “同意。” “就这么定了?”王启亮问陈宗贵。 “其他人有没有意见?”陈宗贵又问。 “没有意见,本元是最合适的人选。”大家都同意。 陈宗贵说:“本元,你就把心思放在这事上,如果人手不够我给你加人。” 田本元想了想说:“我努力吧,不知道能不能干好。人就不要加了,原来那几位治安员足够了,人多了乱。” “对,人多了乱,龙多了旱,老婆多了做不成饭。”王启亮随和着说。 支部会上这个决定对于田本元来说有点突然,可是他看得出来田嘉禾有意让他揽下这个差使,他就应承下来。 第四十四章 但是心里总是觉着没底,当天晚上他就去找田嘉禾。 “四哥,你说我接这差使能行?不能出力不讨好?”田本元问田嘉禾。 “放心好啦,没有错处。”田嘉禾慢条斯理地说。 “我怕这事是狗熊拉油碾,出力不讨好。” “这一次你一定是有好处的,有大好处。” “真的,我听您的。那我就好好干,只要四哥说了,我就一定照办。豁出吃奶的力气也要办好。” “本元,不用费那么大的力气,这件事你出手就是瞎汉撒尿手拿把攥着的事。” “哈哈,四哥,你说的太容易啦。” “难吗?你干起来比我说得还容易。那麦秸垛是怎么烧起来的你不知道?” “嘿嘿,四哥,你说哪去啦?四哥,你是了解我的,我这点心眼都在您手里攥着。” “咱弟兄们之间,没有什么可隐瞒的。” “是的,是的。”田本元连连点头。 “你能让麦秸垛别烧了,田庄的治安好了,村里平安了,你就是功臣。在田庄你就是大红人了,宗贵也拿你没办法啦!” “真能那样也是四哥的功劳,没有四哥的教导我能干什么?狗屌不是!”田本元从内心佩服田嘉禾。 “人要谦虚,但不能瞧不起自己。你自己都瞧不起自己,别人怎么瞧得起你?” “是的,是的。” “先把眼前这件事安排好,下面的事慢慢来。现在国家形势变了,有本事的可以施展了。乱世英雄起四方,到了是骡子是马牵出来溜溜的时候啦!” 田本元听不懂,田嘉禾说“下面的事慢慢来”是什么意思;但是,他知道田嘉禾是要干大事,以后田庄的掌权人一定是田嘉禾。 要想在田庄有出头之日,就必须跟着田嘉禾混。 “四哥,我眼光不行,没有你看问题长远;但是,我敢保证,只要你吩咐的事我一定干好。眼下先把治安抓好,也为你以后的安排打个基础。” “国家变了,以后咱田庄的形势也要变啊,日子会一天天好起来的;本元,好好干吧。人活一世‘吃穿’二字,有吃有穿,吃好穿好;这就是好日子吧?” “是的,四哥,吃好穿好就享福啦!”田本元笑嘻嘻地说。 “啊呀,不行,用老人家的话说,你这就是小农意识,是典型的,上炕老婆孩儿,下炕一双鞋。” “嘿嘿,四哥。庄户人家,还能想什么?” “人生一世,要干大事,不要像妇道人家一样。” “四哥,你行,咱不行;没有那么大的头脑。” “不对,你只要跟对了人,你就行。狐狸跟着老虎,就是老虎;如果圈在羊栏里就是羊。” “跟着四哥干,我怕我不是那块材料。” “以后的事慢慢地再说,事要一件件的做,先把眼前做好了。” “行,四哥。这件事,小事;放心吧。”田本元很有底气地说。 “哈哈,小事做多了,就成大事啦!” 田本元满怀信心地回了家,精心地安排着如何去对付小轱辘纵火之事。 田庄除了田本元以外还有几个人在想法找纵火者,而且这几个人的行动已经走在了田本元的前面。 只是他们做得更神秘,更具有侦查反特情节。 这股力量就是三个孩子和一只狗——田野、田震中、田工农、金毛狮子。 经过几天的侦查,三个孩子已经初步确定了作案对象——小轱辘;于是他们加紧了对小轱辘的跟踪。 田庄这把火,小轱辘觉得既好笑又好玩。 只是烧几个刺猬吃,何必这么大惊小怪地,以至于闹得满村风雨,人心惶惶。 这些人啊,也真是没见过大风大浪的。大喇叭上已经喊了,有人在搞破坏;所以小轱辘也知道这事万一暴露可就倒霉了。 于是他也就收敛了,暂时不敢活动。 可是嘴馋,经不住刺猬肉的诱惑,他在村外偏僻处发现了刺猬的踪迹。 傍晚,他悄悄地出了村,看看四周没有人,就溜到那个麦秸垛。 围着转了一圈,找到一个合适的地方,就开始在麦秸垛上掏洞。 正在小轱辘撅着屁股掏洞时,忽然听到狗咬声把他吓一跳,惊慌直起身子来。 一看是大眼壮的金毛狮子,正朝着他狂叫,他吓得不敢动,瞧四下里想着找个可以用来打狗的棍子、砖头。 可是什么也没有,他只好依在麦秸垛上轻声喊道:“狗,狗。别咬,别咬。” 这时候,田野、田玉壮、田工农也赶了过来。 小轱辘一看狗的主人来了,胆子就大了起来。 “是你的狗?再乱咬乱叫地,我要把它弄死吃肉啦!” 田玉壮说:“你今天栽倒我哥们手里啦,你老实点!” “嘿嘿,你三个小兔崽子,吃了狼心豹子胆啦!” 田工农拉一把田野说:“田野抄家伙,咱三个打一个。好好收拾这狗娘养的。” 田野说:“不用,暂时先别动手,先动手理亏。” 田工农说:“先下手为强,对坏人讲什么理不理的。” 小轱辘瞪着眼:“操你妈的,谁是坏人?你胆敢诬陷好人!不给你点厉害尝一尝你还为你爷爷我是吃生米的呢!” 田野上前一步说:“谁污赖好人啦?你说你是好人,那你在这里干什么?” “没干什么,什么也没有干啊!”小轱辘两手一摊,歪着头斜着眼做出一副无赖的样子。 “什么也没有干,你在麦秸垛上掏洞干什么?”田野指了指麦秸垛。 小轱辘看了麦秸垛,再看这三个孩子,愣了半晌没有话说,开口就骂:“你们三个狗娘养的,你爷爷我干什么关你们屁事?” “你为什么骂人?有理你跟我们去大部队评理,敢吗?”田野理直气壮。 “骂人,骂人是轻的;我还要打人呢!”小轱辘摆出打架的姿势。田工农说!“快,抄家伙。” 田玉壮说:“不用,对付他还用动手,用金毛狮子就行啦。” 田玉壮拍拍金毛狮子,金毛狮子低声地发着吠吼,两只眼瞪着小轱辘。 只要田玉壮一声指令随时就可以扑向小轱辘。 小轱辘看看金毛狮子,现在已经长成一个身躯粗壮的半大狗了,那吼声里带着一种惊悚。 小轱辘有点胆怯,无论他怎么凶悍也不是三个孩子和金毛狮子的对手。 “干什么?你们干什么?” 正当双方准备动手时,田本元出现了。 第四十五章 三个孩子见田本元来了,忙向前抢着说:“他在干坏事,掏麦秸垛,……他要放火!” 田本元说:“掏麦秸垛?……放火?” 小轱辘急了:“不是,不是,我没事在这里闲逛。他们三个到处胡闹,被发现了还骂我呢!” “胡说,是他胡说。” “好啦!都别吵,有话慢慢说。一个一个地说,大壮,你先说。”田本元指指田玉壮。 田玉壮说:“他正要放火,被我们三个人个逮住啦!” “大眼壮,你他妈的别血口喷人!”小轱辘指着大眼壮骂。 田玉壮回骂:“你他妈的,事实摆在面前,不要抵赖。” “不许骂人,不许抵赖。”田野和田工农一起呼喊! “都别吵啦,这事我会调查清楚的。你们三位同学先回家吧。” “那他呢?”田工农问。 小轱辘狠狠地瞪了田工农一眼。 “他由我带到大队部处理,你们就没事儿啦。” 三个孩子互相瞅瞅表示怀疑。 田本元心里想这三个小家伙对这件事还很认真呢。 “大队部会严肃处理的,查清事实真相,村里也会让学校表扬你们的,你们这是好人好事。” 三个同学互相看一眼也就默许了。 “你跟我到大队部来。”田本元说完也不理会小轱辘,径直在前面走了。 小轱辘回头对三个孩子狠狠地瞪了一眼,并奸笑着做了个鬼脸,然后跟着田本元走了。 田本元在前面走,根据脚步声判断小轱辘是跟在后面;所以他就不理不睬地在前面走,小轱辘也无所谓地跟在后面。 进了村到了自家胡同,小轱辘说:“本元哥,你往前吧,我回家啦。” “你先跟我来。” “没空.我要回家吃饭啦!” “来吧,时间很短,误不了你吃饭。”田本元说得很轻松。 “好吧。”小轱辘跟着继续往前走。 进了大队部的民兵室,田本元把门关上了。 不动声色在房间四周瞧,目光自然落到了墙角的蜡杆子上。 腊杆是东大河的特产,可以做木杈和镐把。放到这里是用来打人 的,这种腊杆打人的好处就是打人很痛,一般不伤筋骨,外伤也很轻。 小轱辘倒是没有在意那根腊杆,他只是不明白田本元到底要干什么,也就这么茫然地站着。 田本元猛然问:“那三个孩子说的是真的?” “小火烧他们纯是放狗屁、等我有机会,抓到他们,要他们好看。” “那你到那里去干什么?” “他娘的,老子干什么谁管的着!我爱干什么干什么!” 小轱辘被田本元问得很烦,就骂开了,也不管田本元那里有什么动作。 下面的话还没有骂出来,就被田本元一蜡杆子敲在小腿上,被打得跪下来,接着后腚“啪、啪、啪”就是狠地被抽了八腊杆。 他本能地用手去捂腚,结果腊杆就落到了手臂上。 这一下疼得连气都喘不上来,双手握在一起,趴下来。 好一会儿,小轱辘才缓过气来,“娘啊,疼死啦!”小轱辘哭了。 一看小轱辘这熊样,田本元坐在椅子上手中握着腊杆子,敲着地说:“你他妈的,还敢骂我,骂不骂了?” 小轱辘疼得还在倒吸着凉气“哎哟”,眼睛含着泪水哭泣着说:“没有骂你,谁他娘的骂你啦?” 田本元坐着没动,举起腊杆朝小轱辘的胸口捣去,小轱辘一下子往后仰倒了。 “操你娘,嘴里骂着还说没骂!再骂一句!”田本元用腊杆捣着地“咚、咚”响。 小轱辘不敢骂了。 “我问你,是不是去放火?” “不是,本元哥我的真的没有去放火。” “那你是去干什么?” “闲逛,瞎溜达。” “田庄这几把火与你有没有关系?” “没有关系,一点儿也没有关系。” “你说的是实话?老实说?” “是实话,哥,真是实话。”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你主动交代,我可以保你没事。如果是不老实的话,你就别怪我啦。” “本元哥,我真的没放火,真的,如果是我放的火你就枪毙我!” “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如果我拿来出证据来怎么办?” “哥,你要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哎哟、哎哟。” 小轱辘的腿现才泛起痛来了。 “把你上衣口袋里的东西掏出来。” 小轱辘顺从的掏出一个打火机来。 “再掏。” “没有了。” “再掏!”田本元把腊杆子在地上捣得“咚咚”响。 这腊杆子捣得响一声,小轱辘哆嗦一下。 小轱辘慢慢地掏出一个火柴盒,上面还捆着一根断了的香头,一根香是口袋里折断了。 “这是干什么用的?” “玩的,瞎玩。” “怎么玩法?玩给我看看。”田本元说, 小轱辘不动,不知道怎么玩。 “老实说是干什么用的? “烧刺猬的。” “烧刺猬?怎么烧法?” “把它放到麦秸垛里面。” “这香是干什么用的?” “把香插到火柴盒里面,点上香,放到草垛里。谁也看不见,你就可以放心地走了,香要烧好长一段时间。等香烧到火柴盒,便引爆火柴盒,火就从草垛内烧起来。” “小轱辘,你这办法是谁教的?” “没谁教啊,谁也没教。” “那你怎么会的?” “本元哥,你忘啦,你给我们讲故事,讲火神爷放火的故事。火神爷就是用这法子给地主放火的。” “你放火就是为了烧刺猬?” “就是为了烧刺猬。第一次发火后好害怕,嘉禾说场园里一大片麦秸垛,火着起来连村子也就烧了。我就不敢了,后来就只点这些孤零零的草垛;一把火烧完了,没事啦。” “闭嘴,我没有时间听你瞎叨叨。我问你,问什么回答什么。你为什么放火?” “烧刺猬吃。” “老实点,不老实小心你的狗腿。你是搞破坏,记住了没有。” “记住了。” “我再问,为什么放火?” 小轱辘抬头看看田本元,田本元瞪了他一眼,说:“忘了?” “没有,搞破坏。” “你他妈的还真反动呢,没有搞破坏?”田本元把那腊杆往前伸了伸。 “不是没有,是搞破坏。”小轱辘赶紧承认。 “你知道放火搞破坏是什么罪吗?” “知道。” “是什么罪?” “不知道” “这是纵火罪,最少要判十年二十年的,后果严重的就枪毙!你是想蹲大狱吗?” “不想。” “你叔就蹲过大狱,他告诉没告诉你蹲大狱的滋味?” “没有。” “你是不是也要尝一尝蹲大狱滋味?我现在一个电活打到公安局,警察马上就可以把你带走。” 小轱辘一听要把他送到公安局、吓得他连忙磕头。 “本元哥,你饶了我吧;我再也不敢啦。饶了我吧,饶了我吧。” “好,你先起来,我发发善心饶了你。但是你要写认罪书,如果你认罪态度好,就算过了我这一关。如果认罪态度不好,那就别怪我无情啦,你就到局子里去走一走吧。尝一尝警察的厉害,哈哈,先是电棒,电你个半死。他们才懒得动手打人呢,最轻的是把你铐在一个旮旯站不起来,蹲不下,受死你;还有不给吃不给喝,不准拉,不准尿;憋死你。” 小轱辘平常歪三斜四地耍无赖可以;但是,吃不得打,田本元这几腊杆子就打怕了,一提到公安局更吓得尿裤子。 “本元哥、我认罪,我认罪。” 田本元随手从桌子洞里找了一张信笺,一支圆柱笔拍在桌子上:“过来好好写。” “哥,我不会写字。” “哥娘养的,连字都不会写!” “我没上学。” “你说,我给你写。” “怎么说,不会说。哥,我不知道说什么。” “就说,我放火,田庄的火是我放的。我搞破坏,被村治安主任抓到了,我认罪。” “就说,我放火,田庄的火是我放的,……” “看好了,这是你的名字吧?” “是” 田本元找出一个印盒、一看印泥都干了,用木柴棒把印泥戳破、从中扒出一点湿的。 “摁上手印。” 小轱辘就在上面摁上手印。 “以后老老实实,听从村里的管制。要不老实的话,新账旧账一起算。罪上加罪,你就死定啦。听清楚啦? “听清楚啦。” “走吧,回家吧。” “本元哥,这张纸得给我吧。”小轱辘伸手要认罪书。 “那张纸?”田本元问。 “你手里的那张纸,我摁了手印的。”小轱辘想我摁了手印就是我的了。 田本元心里骂:“真他妈的傻b。” “这是认罪书,是证据,要留在党支部的档案里。以后你再犯罪,这就是证据。要罪加一等的。懂吗?” 小轱辘不懂,他以为这应归他;但是,又不敢说,只好丧气地,一瘸一瘸地回家了。 看着小轱辘狼狈地走了,田本元舒了口气。想,就这么简单就收拾了。看着他平常装出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结果几腊杵子就就打服了,看来他真是怕打。 第四十六章 田本元马上就去给田嘉禾报功去了,“四哥,这事成啦。”田嘉禾眯着眼睛看着田本元,只是笑笑。 “四哥,放火的人抓到啦。” “就这么大点事,看你高兴的;抓到一个烧麦秙的还值得这么激动。” “嘿嘿,四哥没有想到就这么简单。” “是谁干的?” “小轱辘。” “他认啦?” “认啦,真认啦,都写了认罪书。” “哈哈,写认罪书?” “对,写了认罪书。” “是你写的吧?” “……!”田本元吃惊地瞪着眼。 “他连字都不认,还会写认罪书?如果是个会写字的人干的,你能抓到?抓到了就行。你抓紧时间抽个空去王启亮家汇报汇报,这一次去就别送苹果了。” “空着手去?” “空着手去干什么?空着手去他家里,讨人厌?” “不送苹果送什么?” “你太小心眼儿,就觉着苹果是集体的,不花钱。跟我也不用遮着盖着的,你是果园的掌柜的;果园里的不就是你们家里的吗?你保住了果园,你家不就什么都不缺了。苹果可以卖钱,有了钱你还愁什么?你给他送苹果,他不领你的情;他知道果园是集体的。他好酒,你给他送酒。他觉着酒是你自家的,他就领你的私情。你俩就是好哥们儿啦。” “四哥,我跟定了。你不但保护我,而且还教育我。我这就抓紧时间去办。” 领了田嘉禾的指教,田本元买了四瓶好酒,苹果照样还是带上,急匆匆地去了王启亮家。 王启亮一看田本元带这么多礼品,就高兴了,脸上也掩饰不住笑容。 却又故意装出生气的样子说:“为了感情空着手来玩玩,就行啦。弟兄们来往全凭一个‘情’字,不在乎礼物。哈哈,不对不对,你看我这嘴.得叫你‘表叔’。” “一样一样,叫兄弟更亲。”田本元笑笑。 “不行不行,那不乱了套啦。亲戚就是亲戚,表叔进屋。”王启亮接过酒在手,请田本元进屋。 “表叔,是不是有什么事?” “别这么叫,不自在。我是来汇报工作的。” “谈工作还要跑这么远,到管区办公室就行啦!” “这不是连走亲戚带谈工作,两便了吗?你安排的工作完成了,放火的人抓起来了。” “在哪?押在哪?” 王启亮一听放火犯被抓起来了,就有点兴奋。 “放了!” “你们怎么放了?最起码应该交到派出所,让他到派出所吃吃苦头,关他些日子,看他以后还敢不敢啦。” “这个家伙,傻乎乎地,关起来也没用,白给饭吃。” “那也不能这样给放了,最起码要杀鸡给猴看。” “这是只死鸡,猴才不这么做呢。” 田本元话一出口就觉得像是被人揭了短似的。 “真是,——就这样草草地放了。你这不是白费力气了吗?” 王启亮有点惋惜。 “我能这样放了他?先弄到治安室狠揍了一顿,揍了他一个不吃食;然后又写了认罪书,摁了手印。如果以后稍有不老实,就新账旧账一起算。你放心,他以后会老老实实的。咱放他一马,实际上是给套上了紧箍咒,以后他一定会听咱的。” “行,你这一招也不错,也算是高明。” “从今以后田庄的治安,一定风平浪静,如有风吹草动,拿我问罪。” “表叔,厉害!你现在是田庄的功臣了。陈书记不会再为苹果园的事找你麻烦啦!” “这件事还真得感谢王书记,要不宗贵总是揪着我不放。” “老陈年龄也大了,思想跟不上时代发展了。老同志干事就认死理,不灵活。现在提倡干部队优要年轻化,知识化。镇党委要选几个村子试点,提前进行村干部换届选举。摸索一套先进的经验,然后全面推开。如果行的话咱管区可以在你们村试点,今年年底进行换届选举,明年新班子就上任啦。” “那就是说、田庄今年年底就可能改选?” 听到这个消息田本元有点窃喜,甚至有点激动。 刚才,王启亮认为田本元带这么贵重的礼物,有点过意不去。为了证明不把田本元当外人;所以,就把这个还算是秘密的消息透露给田本元。 话说出来了又觉得不妥,忙叮嘱道:“这还只是个初步设想,党委还没有正式通知管区;所以你千万不能泄露出去,这是组织原则问题,出了事是要担责任的。” “是的,是的。我懂,我也算是个老党员了,党的纪律,组织原则都懂。你放心好啦,保准不会从我这里透露半个字。” 其实,一听到这个消息,田本元心里就有了打算。回去后他立马跑到田嘉禾家做了汇报。 田嘉禾说:“人算不如天算,看样子宗贵真是要退位啦。算起来他主政田庄也应该有近二十年了,也好歇歇啦。总统干得好顶多可以干八年,他一个村书记能干十八年也算是老天保佑。” “四哥,他一定能退下来?”田本元问, “你说呢?你让他退就必须退,你不让他退他就继续干,一切都看田本元的啦!” “四哥,说什么笑话啊。我有那么大的能耐早就好了,我早就让他退了。他退,四哥干,保险把田庄搞好了。” “你同意四哥干?” “田庄的支部书记早该是四哥的了。你扮着指头,数一数,宗贵一退了还有谁能干?非四哥莫属。” “本元兄弟,文化不小,还‘非四哥莫属’,你说的是实话。田庄真还没有人敢来抢这个活,就是有不知天高地厚的出来干,也得看我的眼色。宗贵这人不错,就是受的毒害太深:假廉洁、装公正。他活该就得受穷,死要面子活受罪。说实话,他家的日子眼下比你比我都差。自己都过不上好日子,能让村民过上好日子。” “就是,他应该让位了。四哥有什么法子能让他让位?” “这不是要换届吗?别人还不知道这个消息,你搞到情报了,你就成功了。” “四哥,这……?” “又糊涂啦?用你的特长在私下里搞宣传,为宗贵造造负面舆论,损损他的威信,降降他的人格。干这种事你是老手,不用我教。” “四哥你别丑化我啦。” “这叫丑化?你懂不懂什么是宣传战、舆论战?这是战争必须的拿手戏,你是不是党员?党白教育了你这么多年。” 田嘉禾阴不阴,阳不阳,亦庄亦谐地说。 “哈哈,四哥,真有你的。这就叫活学活用。” 田家禾也笑了,少有地开心大笑。 “老外的那一套,一进中国咱家就把他变成中国货了。这叫洋货跟本地土货杂交,杂交就是优良品种。” “四哥,这几年跟着你真长见识啦。前些年跟着宗贵干,就是瞎忽悠,什么也不懂。后悔,越想越后悔。” “本元,说实话,你跟着四哥好好干,没坏处,这田庄就是咱的啦!” “四哥放心,我本元听四哥的。” 田本元抓紧时间进行活动,而且很快田庄又起风浪了。 抓到放火的小轱辘陈宗仁后,陈宗贵百思不得其解。 陈宗仁家多少辈子子都是出名的轱辘家,他不知道什么是建设什么时候破坏。为了那张嘴除了偷鸡摸狗,偷瓜摘枣之外,他脑子里再也没有什么其他更龌龊或者更阴险的动机了;能干下三烂的事却干不了惊人的事。他为什么要发火搞破坏呢? 但是事情就是这么奇怪,他被抓现行,而且又认了。 只要这件事能平静下来就好,管他是什么动机呢,陈宗贵这样想。 可是事情并没有按陈宗贵想得那样,就此风平浪静;反而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那天晚上,妇女主任王淑芬气嘟嘟地来到陈宗贵家,宗贵外出还没回家。 建华娘出来迎接她:“她婶儿,快请进。” “嫂子,我找书记。”王淑芬直截了当地说。 “你先坐着等等吧,很快就回来了,你喝水。”建华娘递上杯水。 有人来找宗贵谈事,建华娘从来不闻不问,建华娘就说:“他婶,看电视吧。” “嫂子,不看了我没心情,这两天就生气。” “是孩子,还是孩子他爹?” “孩子他爹这辈子还没惹我生过气呢!” “自己的孩子就更不要生气,孩子吗,总归是孩子。” “嫂子,不是家务事,是村里的事、这几天……”王淑芬正说着,陈宗贵回家了。 一听说是村里的事,陈宗贵也回家了,建华娘就到另一间房了。 “书记,你没有听到有人在村里造谣?”王淑芬问。 “针对我的?” “可以说是针对你的吧,你是书记造谣攻击支部也就是攻击你。” “哈哈,你想想如果是说我的坏话,当面说不管是对错都不是造谣。” “有些人就喜欢搞阴谋,他们怎么能当着你的面说呢?” “嘴长在他们脸上,要说什么是他们的事,随他们的便吧!” “说那些太气人了,你听听就是望凤捕影的事。说什么党委对田庄的工作很不满意,党委书记说田庄的书记早好换了。还说田庄要不是田嘉禾在帮着主持局面早就乱套啦,有人放火搞破坏是田嘉禾给镇压住了。听听这些话这不是编造的,党委王书记能随便说那样的话?” “让他们说去吧,身正不怕影子斜。只要你站直了,走正了;风爱往哪吹往哪吹,你都别管,当做耳傍风,置之不理。” “这是歪风邪气,影响不好。书记你能放任他们这样胡搞?”王淑芬盯着陈宗贵问。 陈宗贵沉默了一会儿,叹口气说:“眼下这种形势,说实话,我真是拿他没办法。不是那个年代啦,现在言论自由,说话不犯错误。嘉禾这人搞这一套很有两下子,他喜欢就让他搞吧,没什么。” “这还有组织纪律吗?这还是团结一致吗?难道支部真的就对他没有办法啦?” 陈宗贵心里明白,真是没有办法。他已经行成了气候,而且做事向来是功于心计;自己这把年纪没有必要去跟他明争暗斗了。 陈宗贵不能将这些话告诉王淑芬,于是便说:“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事,顶多是想着支部书记这个位子。对付这种人只有一个法子——不理,置之不理就是最好的办法。他看看没有人互应,自己就没劲啦!” “我看这种阳奉阴违的人一步步得势,心里就来气。只想往自己家里捞,这种人一旦得了势,村民还有好?”王淑芬气呼呼地说,直到离开了陈宗贵家,仍然怒气未消。 第四十七章 下班点一到,陈建华匆匆地推出自行车,遇到刚出办公室的老站长,建华笑嘻嘻地说:“站长,我走啦!” “抢媳妇呀,这么急!”站长对着大门喊了一句。 陈建华回头对着站长笑笑。 陈建华一出大门,跨上自行车,一溜烟似地就没影儿了。 顺风,车子骑得又轻又快,陈建华心里的高兴涌到脸上,跟他打照面的人以为他是傻笑。 他知道此时田玉清一定站在村头等他。 不出所料,老远他就看见田玉清站在村口。 田玉清这么一站,陈建华看见夕阳下的田庄就是一幅画——很诗意、很浪漫。 提前下了车子,推着走了几步到田玉清跟前。 陈建华本想说句开玩笑的话“在等我吗?”但是,他把这句话憋在嗓子眼;因为田玉清腼腆,眼下还不能开玩笑。 “玉清。”陈建华笑着说。 “下班啦?”田玉清问。 “下班了,好吃晚饭啦。” “是的,这就回家。” 两人一起往村里走。 “今晚有空吗?”建华问, “有事?” “没事,只问你有空没空。” “那要看你有事没事。”田玉清神秘地笑笑, “有事。” “什么事?” “也没什么事。” “到底是有事还是没事?”田玉清问。 “你到底是有空还是没空?”陈建华上来拗劲儿。 “你先告诉我。”田玉清盯着陈建。 “你先告诉我!”建华不让步。 “是我先问的!”田玉清不说话径直走了。 建华想上去追赶,田玉清却不回头。 建华只无奈地摇摇头,知道玉清在使小性子,这是女孩的拿手戏。 建华对着玉清的背影喊了句:“晚上见。” 玉清假装没听见,建华又补了一句:“一言为定。” 晚上,建华急三火四地吃了饭,就匆匆地出了门。 他怕去的晚了,让玉清等他,让一个姑娘在晚上等这有失男子汉的风度。 玉清也是急匆匆地吃完饭,简单地梳理一下,擦了点香水,然后瞅着爸爸不注意就装作无事的样子走出家门。 建华远远地看到玉清就迎上去:“玉清,我知道你一定会来的。” “我真想下下狠心,让你在这里白等。” “你要不来我就等到天亮,天亮还不来我就等到天黑。” “好,那我回去啦,就算我没来。” “已经来了,怎么能假设呢?再说了,你也不是那么狠心的人。” 说着两个人就往村外走,来到了果园的南面的一条小路, 这里离村子很近,街上行人大声说话都能听见。白天少有人来,夜晚更安静。 “有件事我拿不定主意。”建华说. “回家跟大伯商量商量。” “跟我爹没法商量,我们两个人的观点总不一样,有代沟。” “他干了这么多年的支部书记,经多见广,跟一般的老人不同。” “老人思想僵化,守旧,而且还固执。万一商量不通那可就坏事啦,我们家很专制的。” “在外面看不出来,大伯为人挺和气地。” 建华摇摆摇头说:“你不了解,在我家我爹就是皇上,说一不二;所以这事不能跟他说,只能我们俩商量。” “那倒不如你自己做主。” “我拿不定主意,你帮我分析分析?” “什么事这么郑重?” “你还记得在咱村驻村工作组的老于吗?” “老于……,记得。” “他现在是党政办主任,他说镇党委需要一名勤务员。在咱这里住村时跟我爹很熟;所以他就向书记推荐我,书记也同意了。” 一听到是到镇党委干公务员,田玉清就泼冷水。 “那活儿,谁都能干,只要勤快就行。现在电话方便了,也不用骑着车子送信了;没事就给当官的跑跑腿,上面来人了,开大会什么的负责端茶倒水;其实我看就是个伺候人的活。” “可你别忘了,他是书记身边的人;干好了,转正提干都没问题。现在的刘副镇长、团委高书记、派出所小王都是勤务员出身。” 田玉清不语;但是,从心里反对。 于是就给了一个模棱不分回答:“既然你喜欢这份工作,那就自 己决定好啦。” “我不是想听听你的意见吗?” “我的意见?” “是啊,谁的也不听就听你的。” 这事与我有关系吗?” “你说呢?与你无关系我干嘛找你商量?” “建华,我不喜欢这份工作!” 田玉清被建华感动了,说出真心话。 “你不喜欢?” “不喜欢。黄家坵的黄亮怎么来着?要转正了,就想着把邻村没过门的媳妇蹬了。怎么样?那女的顶着大肚子告到镇上,镇上不处理,那女的就天天去闹。后来怎么样?黄亮不是背着个处分回家了,那女的把孩子流了另嫁人啦。这事儿咱全镇谁不知道?” “黄亮那家伙,陈世美。恶人恶报,活该。” “黄亮前面的那位?” “你说张守礼?” “张守礼不是陈世美;可是,比陈世美黄亮更糟糕。自己刚取了新媳妇,就和新华书店的售货员勾勾搭搭。被那女的当兵的丈夫抓了奸,揍了个半死。如果不是领导保他,肯定要判刑。”田玉清数落张守礼的罪过。 张守礼的事当时更是满城风雨,茶前饭后、街谈巷议。 建华说:“那个家伙全是自己作的,读高中时就很出名,跟好几个女同学乱搞关系。仗着他爹当干部,要不早就让学校开除了。现在他混得很惨, “所以,我觉着当个勤务员没意思,混几年白拉倒,什么本事也学不到。” “我还是干我的技术员?”建华问玉清。 “你自己定吧,我怎么回答呢?” “玉清。”建华站住了,拉着玉清的手。 田玉清轻轻地推建华的手,没有推开。 “你说我应该怎样选择,我听你的。” 田玉清低着头,想了想说:“当农业技术员挺好的。” “好,我继续干农业技术员。” 建华做出了果断的决定。 “要干就得干出个样子来。” “我会的,前任老站长就教育我,农业技术员干好了,大有前途……” 玉清说:“现在改革开放,国家号召发家致富。种地种好了也可以发财。” “是的,我到外面去参观,看见外面的先进经验就是搞经济作物,种葡萄,种蔬菜,还有养鸡。干不几年,有的人都成万元户啦。” “不要说万元,现在如果能成千元户我就知足了。” 田玉清虽然嘴上这样说,但内心还憧憬着万元户,只是不好意思说出来, “现在提倡科学种田,单纯种粮食作物不行,真要高收入必须种经济作物。” “咱们这里传统农业就是粮食,粮食卖不到几个钱;丰收了又没有人要,缴公粮价钱又太低。” “玉清,我要报广播电视大学,学习农业技术。只要有文化、有知识;就会科学种田,也就不愁成为万元户啦!” “你要上大学?能考上?” “这个大学不用考,报上名后,收看电视,听收广播就行。” “这也算是大学?” “是大学,文件上说也发毕业证,跟正规大学一样的毕业证。甚至还可以转正,成为正式的国家人员。” “有那样的好事?”田玉清不相信, “真的,我看到上面有文件,考试成绩及格,每门课六十分以上。工龄够了,就可以转正。” “想一想转正有什么好的?一月挣二、三十多块钱,连家也顾不上,看看咱村里那些在外面当工人的,老婆孩子在家过的什么日子。倒不如两个人都在农村的日子过得好。” “你不喜欢我上广播大学?” “没有啊,我只是觉着做工人也不怎样,现在农村不像走集体那时了,种地也可以发家致富。” “我决定上广播电视大学,学农业技术,将来成个万元户。你相信我吗?” “当然相信啊!” “玉清,我们一起努力!” “我可没有这个水平,所以也没有这理想。” “答应我,我们一起奋斗,好吗?” 建华忽然激动地握住玉清的双手,玉清不知道该怎样回答,嘴里轻轻地说:“我能做什么呢,我能做什么呢?” “你只要支持我,经常鼓励我就行。” “好吧。” 建华两手扶着玉清的肩膀,心嘭嘭地跳,跳得手都有点抖。 玉清像是受了惊吓似地往后退了一步。 建华站着没动,样子有点发木。 一道摩托车灯的强光从两人的身上扫过去,两个人都下意识转过身去,背对着灯光,摩托车向村内驰去。 “这是田本元,后面的一定是瑞芳。”陈建华看着摩托车的背影说。 “香桃真是犯傻,一个姑娘家跟田本元这样的人不清不楚的;最后还是害了自己。”田玉清说。 “这也是爱情吧?爱是无条件的,哈哈……”陈建华开玩笑说。 “狗屁爱情,老婆孩子都有了;纯粹是流氓。”田玉清愤恨地说。 “男女相好,而且喜欢在一起就是爱情吗?” 田玉清不回答,又是一段沉默。 “建华,天冷了,我们回家吧。” “不是很冷。”说着建华就脱上衣给玉清披上。 田玉清闪开,“不要,不要” “我不冷,真的不冷。你试试我的手。” 建华要玉清试试他的手。 建华把手伸给田玉清说:“我的手热乎吧?” “不凉。” 建华把外套披在玉清身上,两人并排着走,紧依在一起,建华右手轻轻地挽着玉清的腰。 进村了,玉清推开建华的手,把外套还给建华。 “你往那一条街走吧。”玉清说。 “不行,你一个人我不放心。你在前面走,我隔一段距离。要不你会害怕的,我必须一直送你回家。” 玉清就往前走,然后建华就远远地跟着。 到了家门口,玉清回头摆摆手,建华也摆摆手,看见玉清推开街门进去了,然后,建华高高兴兴地回了家。 第四十八章 爹和娘的房间已经熄灯了,建华知道二老还没有睡,也没打招呼就进了隔壁的房间。 建华仍然在兴奋中,他想自己当时怎么有勇气敢用手拦着玉清的腰呢?万一玉清生气了,或者大声喊叫呢? 好在玉清没有异样的举动,下一次不敢这么冒失莽撞,因为二人始终还没有说一个“爱”字。 建华想,玉清是一位很老实、很安分的姑娘;如果在没有确定恋爱关系,也就是说没有明确表达爱情之前就动手动脚,一定会把事情搞糟的。玉清会错怪自己,那样恋爱不成反而落了作风不好的名声。 一定要抓紧时间向玉清明确表达自己的心意:爱她也希望得到她的爱。 一想到这幸福的时刻,建华就激动得睡不着。 隔壁的二老以为儿子睡了。 “前年你就想让位不干了,今年怎么又担心选不上呢?”建华娘说。 “这两年我观察出来了,嘉禾这人表现得越来越自私,个人主义特别严重;而且表现得很狂妄,一点也不收敛,明目张胆。” “我说啊,你就算了吧。这么多年你在外面的事我从来没插一句话,我一个妇道人家,只管家不管男人的事。今天我可要说两句啦,选上也好,选不上也好,他们不就是想要你这个位子吗?借坡下驴,给他们算了。这多好,省得争来争去的。” 建华娘这是第一次跟老头子谈论“村政大事”,说得倒很在行。 “早就想让了,可就是没有物色出一个合适的人选来。田嘉禾有能力;但是,这个人没德行。让这样的人出来领导田庄,没有好。” “你以为田庄真的是你的了?田庄这几年好些了,是你的功劳?” “总归是我干书记吧?” “前些年搞形式主义,一年到头连饭都吃不饱,怨谁?不是你干书记?” “那些年是政策不对路子,没有实行大包干。” “现在政策好了谁干都行,再说了,你能干到阴曹地府去?五十多啦!你还以为是十八呢!” “谁干都行,就是他干我不放心。我了解他,他要真是名正言顺的干也行。问题他不能。他喜欢躲在后面,搞垂帘听政。” “我说你啊,担心南朝牵挂北国。这一次咱干干净净、利利索索地退下来。什么也不管,要怎么干不该咱的事。” “睡觉!”陈宗贵不想讨论了。 隔壁建华在想,我爹跟他未来亲家有成见,看来田玉清学昭君出塞了,一结亲这不就和好了吗?田庄的两股政治势力这不就会成一股啦?田庄安定团结了,也就有了经济发展的基本条件。 建华不由得由兴奋而激动,他真想冲出去,到空旷的田野里高声呐喊,更想带着玉清一起奔跑。 总之,这种幸福让他无法安静,现在是热血沸腾。 田庄村支部接到镇党委的通知,三天后举行支部换届选举。 换届选取的事田庄人早早就知道了,甚至连新任支部班子都知道了;所以选举只是走过场。当然也有人以为前面在村子里流传的是谣传,实际情况需要等到水落石出才算数。 选举通知是大喇叭传出来的,选举的前一天晚上,王淑芬就在大喇叭在广播了:“各位党员请注意,各位党员请注意:明天召开党员大会,会议很重要。任何人不准缺席,不准请假。不在家的党员,家属要通知本人,务必回来参加会议。各位党员请注意……” “四哥,王淑芬还蒙在鼓里呢,明天一出结果她就傻眼了,找个旮旯偷着哭吧。” 田本元在田家禾家听到广播,他就有点洋洋得意。 “你怎么知道她蒙在鼓里,你昨晚上跟她睡在一个被窝里?”田家禾问田本元。 “四哥,就她那模样我能干吗?” “那你怎么知道她还蒙在鼓里?也许她还想着宗贵表哥继续干呢!” “他做梦吧,有多少党员投你的票我心中已有个八九不离十啦!” “本元兄弟,你这次可真是陷害我了,我能干书记吗?我是那材料?” 田家禾半躺着,眼睛也不看电视,也不看田本元。 “四哥,田庄的书记非你不成,我跟你跟定了。”田本元有点宣誓的味道。 “好!”田家禾直起身子,提高嗓门:“不为别的,就为俺兄弟这番诚心,我就干了。干好了,弟兄们一起吃肉,干砸了我一个人顶着。” “放心好了,四哥只要咱弟兄两个人团结起来,没有不成的事。”田本元信心十足。 “本元,你回去歇歇吧,找个被窝好好舒服舒服。” “嘻嘻,四哥,明天还有正事呢。” “鸟操的,男人玩女人是头等重要的正事。” “四哥,我走啦!”田本元谲秘地笑笑。” 党支部换届选取这天,王淑芬一早去敞开办公室的门,打扫了地面,整理好桌椅。 村文书是第二个来的,见到王淑芬擦桌子,就说:“这么早?我以为我是第一呢,你歇歇我来干。”说着就去抢王淑芬手里的抹布。 “歇着吧,你是文人,写字的手能干这种粗活。” “我在家茅坑里掏粪的活儿都干,还文人呢!” “要不你涮涮茶壶茶杯,领导还没来,咱把事做在前面。” “好,我洗茶具,先烧上水吧。今天那位领导来?”文书一面洗茶具一面问。 “不清楚。照规矩组织委员老刘来。”王淑芬说 “王启亮不来?” “他能不来?最好那家伙别来,” “啊呀,你俩个人早啊?”是田本元进来了。 “不早,不早,淑芬早。”文书说。王淑芬手里忙着,没有抬头,也没有回应。 “收拾得这么干净,像是要娶媳妇似的。”田本元四周瞧瞧。 “领导要来,就得干净点,像个样子。”文书说。 “哈哈,不就是启亮来吗?老熟人啦!不用那么严肃。”田本元一副无所谓的神态。 “都挺早啊。”陈宗贵进来了。 三个人都跟宗贵打招呼。 “会议室的门敞开了?我看那边有人了。”宗贵问。 “还没有,我这就去开门。”文书找出钥匙去开门。 “现在是八点半了,通知是九点的会?”宗贵看看表问。 “是九点。”田本元说。 “都准备了?”宗贵问王淑芬。 “该咱准备的都准备了。” “票和投票箱呢?” “镇党委来人带着,不需要咱准备。” 外面有自行车的声音,王启亮在跟熟人打招呼。 “来了。”田本元说着走出办公室。 “领导好,欢迎,欢迎。”田本元去接刘委员的车子。 王淑芬和陈宗贵也出来迎接,王淑芬上前去拉着刘委员的手,两个人很亲密。 到办公室里上稍做一会儿,田嘉禾进来了。 “各位领导早到了,我昨天晚上卯足劲今天争个第一,结果还是最后。”田嘉禾微笑着说。 “晚上,工作太累了吧?我表婶也真是的,一点也不照顾你的工作。不知道今天要开会,还让你那么累。”王启亮不适时机的插上了一句。 办公室的人都笑了。 “王书记,今天是党的会议,说话都要围着党的工作展开,那些低级下流的话都不准说。” 田嘉禾板着脸,一本正经地说,这让大家又是一阵大笑。 刘委员说:“陈书记,党员都齐了吧!我们就照原定时间举行?” 陈宗贵说:“本元,你去看看人到齐了没,差不多就开始。” 田本元到会议室去了,回来说:“我数数,就缺五个党员,都是外地干活的,赶不回来。” “缺五个人。”回头问刘委员“符合要求人数,就开始吧?” 刘委员问陈宗贵:“可以开始了?” “开始吧。”陈宗贵贵说。 于是他们就一起去会议室。刘委员居中,陈宗贵、王启亮分左右坐下。陈宗贵主持会议:“静一静,我说,今天举行支部书记换届选举大会,镇党委派刘委员和管区的王书记来主持,有什么具体要求请二位领导讲一讲。” “就这么简单?”王启亮看看陈宗贵又看看全场的人,大家都笑了。 陈宗贵点点头,那意思是就这些话。 王启亮看看刘委员说:“刘委员,你有什么要求先讲讲?” 刘委员说:“你们管区的选举,就你讲吧。党委尊重管区和党员的意见,我来只是当好助手。” “您代表党委做做指导性讲话,我们心里就有数啦。您讲完了,我再说说鸡毛蒜皮的事。”王启亮很谦恭地看着刘委员。 “好吧,我就讲几句,很简单。在陈书记的带领下田庄的工作一直走在前面的,可以说是一个模范村庄。关于陈书记以及田庄的成绩我就不多说了,不能冲淡了会议的主题。这一次农村支部换届选举先在田庄搞个试点,然后把成功的经验推广开;所以,我们要认真搞好选举。前面管区和村支部已经做了大量的准备工作,这次选举一定能成功。我就说这些。” 下面有人零零落落地鼓掌,王淑芬的掌声最热烈,台上王启亮的掌声与之成为呼应。陈宗贵象征性地拍了几下。 王启亮接着说:“在我们田庄试点,是党委对我们的信任,派刘委员来是党委对我们的关爱。” 场下有人窃笑。 “所以,我们要认真对待这次选举,认真履行一个党员权利。看好了以后再填票;一人一张,填错了,就是废票。在你同意的人名后画‘对’号。看准,一定要看准了。好现在发票,一人一张。” 田本元、王淑芬、文书三个人分发选票。 领到选票的人,匆匆忙忙地填好,折叠起来。 有的人站起来要投票,想早早离开会场。 王启亮站起来说:“大家坐好了,一定要认真填写,不能出现废票。上届选举时在刘家大队三分之二是废票,只好重选。咱田庄不能出现这样的问题。填好以后就开始投票。陈书记找两个人在投票箱前负责监票。” “本元,文书,你们二人上来。” 他二人上来站在投票箱前。 王启亮接着宣布:“投票开始,按照座次,一排接一排,从左到右,从前到后。投完票可以散会了,留下二人负责监票,选举结果党委会通过再公布。” 投票结束,田本元和文书把投票箱搬到办公室。 “刘委员,你讲讲党委的安排?”王启亮问。 刘委员说:“陈书记,根据党委的会议精神,这次选举属于试点;所以把票带回党委去统计,根据情况党委再跟你们支部联系。您看这样行吧!” 陈宗贵说:“行,我们服从党委的安排。” 刘委员又问田嘉禾:“老田,你看这样安排可以吗?” “很好,很好。一元化领导,服从组织安排。” “好,那就这样吧;派两个人和我们一起将票箱送到镇党委办公室。” 田本元和文书一起跟着刘委员、王启亮将投票箱送到镇党委。 第四十九章 虽然结果还没有出来;但是,陈宗贵心中早就有数了。 他自己已经给自己卸任了,他在反复琢磨着退下来以后该干什么。 这还真让他陷入了一种苦闷、空虚,甚至有点恐惧的境地。 他不是为失去了“权势”而困惑;平心而论,就是在这个一村之主的位上,他也没有觉得自己与别人有什么不同。他就是一位普通的党员,一位村民,书记只是一个工作岗位。 现在可能真的要离开这个岗位了,到哪里去找一个新的岗位呢?这是他的苦恼,自己以前就没有做好这个准备;所以现在事到眼前就有点临时抱佛脚,手忙脚乱。 说手忙脚乱有点夸张,只是觉得一下子无所事事;因为自己受党教育培养这么多年,当书记是因为工作需要,不当书记也是工作需要。 一个人一旦抛弃私利,内心就会踏实,就坦然。 他的这种着急,应该是一种过渡时期,心理适应的一种正常反应。 不为个人而忙,不为蝇头小利而绞尽脑汁,也就是说没有私心;就永远不会内心乱了分寸。 人无杂念也就不会迷失方向。 最后陈宗贵还是做出了一个决定,一切服从组织安排,到时候总会有一份工作的。 他要找一个实实在在的工作,一份适合自己的工作。为田庄村尽自己的能力做一份贡献,不管贡献大小。 陈宗贵想自己是一位老党员,多年的农村基层干部应该有这个觉悟,对得起党对自己多年的培养教育。 有一个人是真正的沉不住气了,就是田本元。在没有真正揭开盒子,让这只小鸟从中飞出来之前,田本元的心里就像揣着一个小兔子,在“嘭嘭”地撞。 “四哥,他们真能把票投给你或者是我吗?”田本元小心地问田嘉禾。 “你说呢?”田嘉禾不动声色地反问。 “照理说,他们不会说话不算数的。” 田嘉禾没有回话,田本元捉摸不透他的心思。 “党委能完全按照票数办?真要完全照着投票说话,为什么还要把票带走呢?四哥,听说党委书记对宗贵印象不错,经常在众人面前夸宗贵为人厚道。” “你说宗贵这人不厚道吗?我告诉你,在田庄你说宗贵为人不厚道,会有人在暗地里骂你的。只要在众人面前我都说宗贵表哥人好;所以,人家就说我是宗贵的人。厚道是人品好,人品好不一定官品好。村干部,不懂政治,宗贵不懂政治学,更不懂经济学。时代变了,他得给我让路了,他不能挡我的发财之路。” “是的,是的。四哥你真行!” “本元,选举的事,你放心。党委那面有事,王启亮会想办法的,你想想他吃了你那么多能吐出来吗?他比你还关心呢,比你还急。” “四哥,你一说我心里就亮堂了。——田庄人都服你。” “以后田庄人会更服的。” 说着说着田嘉禾唱起来:“我好比——笼中鸟有翅难展——,我好比-虎离山受了孤——单,我好比——浅水龙困在沙——滩。想当年——沙滩会一场血——战,只杀得血成河——尸骨堆成——山。……” 田嘉禾心里想,那些年一腔热血起来造反夺权,权没有夺到手最后却打压摧残,成了龙游浅滩虎落平原。 镇党委最终决定了田庄支部换届选举的结果。 田嘉禾担任支部书记,田本元任副书记,陈宗贵顾问兼任副书记。结果公布以前,刘委员和王启亮一起找到陈宗贵、田嘉禾、田本元谈话,传达党委的意见。 田本元一看谈话会的人员,就掩饰不住内心窃喜。 王启亮先讲:“今天来是告诉大家上次选举的结果,应该说田庄党员还是有水平的,党委对这个投票还是满意的;所以,也就尊重了全体党员的意见。具体事项请刘委员传达。” 刘委员说:“其实这次选举基本上没有大的变动,整体上是老班子。只是老陈和老田换了换。让老田担任支部书记,老陈为青年让贤担任副书记,增添田本元同志为副书记。班子的其他成员你们研究决定后,党员大会通过,再报党委批准就行了。” “我先说说我的想法。” 田嘉禾少有地抢着发言,“首先感谢党委的信任,也感谢刘委员和王书记;但是,我不敢接受这个结果,我一想就头皮发麻。亲娘啊!这么大个村子,……让我当书记,不敢不敢。” 王启亮接话了:“也不是你一个人,还有两个副书记,支部成员一班人,这是一个团体。” “我说说我的想法吧,我干了十几年了,也不说干得好,也不说干得孬。就像一头驴总该有卸磨的时候,该让贤了。”陈宗贵说。 刘委员以为陈宗贵要扔挑子,有情绪;于是说:“陈书记,你肩上的担子一点也不轻。党委有要求,我还忘了讲。党委的要求你不仅是书记,也是顾问。也就是说,你应该给老田当好顾问。” “表哥,你想卸磨,享清福?我不接,我看你怎么卸磨?你想让我‘卸磨杀驴’?我不杀,让你没法卸磨。”田嘉禾笑了。 几个人都笑了。 “你说什么?”陈宗贵瞪着眼问田嘉禾,并装出生气的样子,“表弟,你想8我的象眼?……我就是要卸磨了!至于是杀不杀驴,……哈哈,那随你的便吧!我这头老驴也没有什么肉,我拉磨的时候也没有多吃……,哈哈。” 王宏亮摸不清陈宗贵的心理,就出来打圆场:“卸磨也不杀驴,我看你们俩人套在一起拉一套马车吧,别在磨房里转啦。加上本元表叔三驾马车,向着社会主义大道奔前方……” 田嘉禾想了想一本正经地问:“党委决定要这样执行了?” “决定了,这是党委班子会议通过的。”刘委员点点头说。 田本元说:“我表个态吧,接受上级的安排,当然并不是指让我干副书记的事。” 田嘉禾没理会田本元的意思,接着自己的话说:“表哥,你只要同意帮我,我就接这个书记。你如果是不同意帮我,那我无论如何也不接。” 陈宗贵被将了一军,没有回答,只是沉默着。 刘委员说:“陈书记是老党员,老干部这是毫无疑问的了。老干部对年轻人就是要扶上马再送一段。” 陈宗贵说:“嘉禾,你也不算是年轻,其实这些都是多余的。说实话,要是真换别人接这个班,我还真不放心,真不能全撒手。你干,我真该歇歇了,我说的是心里话。” “表哥,你真的要一推六二五,提着马扎子看蚂蚁上树?”田嘉禾问。 陈宗贵郑重地说:“今天当着刘委员、启亮书记的面,咱五个人在场,我表个态吧,也算是心里话。不干书记了,我还是党员,还是村民。身体还好,我就得工作。我只是想干一点实实在在的事,以后村里的大事嘉禾和本元你们俩就要多操心了。根据我的身体条件给我安排个具体的工作干干,你们也知道我是闲不住地。” 王启亮说:“老干部了,辛辛苦苦这么多年,让你闲你也闲不住。副书记、顾问这个职务你一定要干,还要干好。” “好吧,那就接吧!”陈宗贵话里有点情不所愿的意味。 田嘉禾当即表态:“表哥,只要你答应,我就答应。” 刘委员说:“好,这就很好。今天我和启亮书记算是圆满完成任务,可以回党委复命了。” 到此会议也就算结束了。 一走出办公室陈宗贵就觉着身上轻松多了,“哈哈,真是无官一身轻啊!” 他内心这样想,嘴角挂着一丝微笑。 第五十章 晚上田本元又去了田嘉禾家。 “四哥,你看宗贵是真心地,心甘情愿地退下来?” “宗贵,这人比较有度量,再说这是党委的意思,他不会有意见的。” “可是,他还保留着副书记的职务?” “当然保留啦!告诉你吧,就是党委不做这样的决定,我也要这样干的。” 田嘉禾用手指敲着桌子说得很果断。 “我怕他跟咱不配合,他资格又老,真要是他不服你也很难办啊。” “本元,你是担心他压着你?” 田嘉禾脸上露出一丝诡谲地笑。 “四哥,我倒不怕;有你我怕什么?” “宗贵是老虎;但是他老了,虎老无威。要不怎么会有那么多党员把票投给我,你以为他们是真心的吗?” “四哥,要不直接把他晾起来算了,一晾起来他自己知趣的话会主动退了。免得他跟咱三心二意地。” “本元,你这是帮我呢还是害我?” “四哥,这……这怎么能害你呢?田庄村跟四哥最一心的是谁?数一个就是我,数两个还是我。” 田本元表情很激动。 “你不是害我?……你这是想要陷我于不义!” “什么,陷我于不义?”田本元一时不理解这个词的意思。 “宗贵干了这么多年的书记,村里虽然有很多人不拥护他;但是他为人厚道,没有私心,这是田庄百分之九十人的看法。我一上台把他一脚蹬了,田庄人怎么看我?你这叫好心办了坏事!” “四哥,我这就不明白了。你以前教我办事要当机立断,当断不断必留后患。宗贵当然不是后患;但是,总不如没有他,咱们做事放心吧?” “宗贵闲不住,以后咱就给他份差事干,他这人没有二心。给他份差事干,让他发挥余热。以后你就明白了,有些事我们还真是需要他这么个人,到某些关口,他出马比我们俩谁出马都好。我这就叫——知人善任啊。” “四哥,还是你想的长远;我怎么就没有想到这些?我觉着他下台了,就下台到底,干脆利索多省心啊!” “心,就是用来想事的。现在的术语叫思想,人关键要有思想。” “四哥,我们这些人,没文化,没见识,头脑简单;不是当官的材料。” “什么都是学的,看书、看报、看电影电视。你跟我干几年以后,在田庄当个书记没问题;这田庄以后还真就是你的啦!” 田本元心里美滋滋地、他相信跟着田嘉禾,以后田庄的书记没别人的。 田庄村党支部换届选举的结果于年底公布,这是田庄多少年来形成政治格局的一次大变动。 这就意味着田庄的这个春节将过得非同寻常。 宗贵任支部书记多年,田庄很平静,就连春节也是年复一年没有新气象。 大包干了,农民比以前富裕了,鞭炮放得多了,酒也喝得多一些;其他也没什么变化。 今年田庄一下子热闹起来,好像是很多人家都在娶媳妇一样,中午东家设饭局,晚上西家设酒场。 设连环局,喝轮庄酒。 一夜之间,田庄非昨日的田庄,田庄人非昨日的田庄人。 只有两个人没有变化。一个是陈宗贵,照样是天天早起,出去转转。 大年初一到六叔等辈份到高的人家去拜年。有人来给他拜年,赶上吃饭,请人喝一杯。主随客便,也不强劝酒;自己也是适可而止。 午饭后躺着睡一会儿。 另一个是田嘉禾,他是仍然像往常一样,过年了,呆在家里,他不给人家拜年,包括长辈。 给他拜年,陪着神吹海聊,坐多长时间不烦,不留吃饭不留喝酒。 来客即是站在门口探头打个招呼,他也往屋里请。 当然田嘉禾也不是一点不变化,今年请他喝酒的人多了,盛情之下那些脸面大的请他还是要去的。 去了之后,简单地说几句话。酒是一点不沾的,只夹几口菜。证明领情了,心意到了,于是便起身告辞,这样也是这个人家的大荣耀了。 宗贵吧,盛情请他,他便不薄人面子,一定到场。 他只要是到场,就一直坐到席散,从不中途离席;但是,从不醉酒。 有时喝得脸红红的,带些酒意,见到人就笑嘻嘻地点点头,也不多说,回家睡觉。 田本元却是活跃了,几乎是天天醉醺醺地,成了田庄最露脸最风光的人物。 田庄今年的春节热闹的高潮是在正月十五元宵夜。 田嘉禾问田本元:“今年的十五怎么过?” 这突然一问田本元心中无数,不知怎么回答:“怎么过……?” 这几年过元宵节,村里集体真没有什么活动,以前有剧团、秧歌队,唱戏、扭秧歌、踩高跷。 只要锣鼓一敲,全村就热闹起来,这些年过元宵也就是自家放放烟火鞭炮。 “小酒喝得什么都忘了,今年是新支部上台的第一年,热闹热闹弄出点动静来。” 田嘉禾点拨田本元。 田本元还是想不出怎么个热闹来,嘟囔着说:“请戏班子?……没有。咱村的秧歌高跷这些年也都扔下了。” “弄点现成的。这些年咱村谁家过十五最热闹?” 田本元想了想说:“瑞芳家,她家最热闹。” “小火烧家?” “是。” “怎么个热闹法?” “就是放鞭炮烟花多,大人孩子都聚在她家门前看,人聚得海海地。” “咱今年就放个大烟花,让全村老老少少都热闹热闹。明天你就带人去县城买烟花、礼炮,再去双埠村买些土制的大花鞭,让他们制最大的,别怕花钱。” “明天就去?”田本元有点疑问。 “明天,今晚上你去找现金出纳要钱。”田嘉禾看出了田本元有些疑虑。 “现金出纳,不听我的。没有支部研究决定谁说的都不行,这是宗贵当时定下的规矩,现金出纳这个人认死理。” “这么点鸟事还得支部研究?你就告诉他这是我定的。” 田本元领到圣旨,心里吃了定心丸,也就理直气壮地去找现金出纳要钱。 田本元用一辆“195”拖拉机从城里把烟花、鞭炮、礼炮拉回来,满满的一车斗。“195”一进村这消息就传满了街,“195”停在办公室院子里,“呼啦啦”围上一群人看热闹。 “往外,往外。不许靠近,吸烟的,更不许靠近。”田本元把围上来的人驱赶开。 文书安排人把烟花礼炮,拖进库里锁上门,围观的人群还是不肯离开。 “大队长,今晚上什么时候放?”有人问田本元。 “看看吧,晚饭后。听到锣鼓响了,你就来!” “这么多烟花多少钱啊!”有人惊叹。 “多少钱?哈哈,这礼炮一个就是四百元。”田本元说。 “还有礼炮?在哪里,还没拉来?” “跟国庆节天安门广场上放一样的?” “这是烟花礼炮,效果跟天安门放的一样。要不就四百元一个?” “亲娘,四百元,……一个?这……这……这一车得多少钱?噼里啪啦……一阵就放了花啦?” “快快回家,早吃饭,早点来看礼花。”围观都开始陆续散去。 夜色渐淡,田庄村支部的院子里锣鼓声已经敲起,自从大包干责任制以后,就没有锣鼓声。 十五的傍晚这锣鼓声一响,人们就扔下筷子碗往外跑。 不一会儿,整个大院就集满了人,院门外的大街上都站得满满地,等待着看只有在县城的广场上才能看到的烟火烟花。 “往后退,往后退。”田本元指挥着让围观的人空出一片场地,燃放烟花。 锣鼓声停了,场地上点燃了烟花。 传统的烟花还有新式的魔术弹、轰天雷,一齐放。 地上火树银花,天上是飞弹流星,好不热闹。 孩子们手舞足蹈乱喊乱叫。 看看火候差不多了,田本元对小轱辘喊:“轱辘,宗仁、宗仁。拿礼炮,把礼炮搬出来。” “好的”小轱辘兴奋得比要娶媳妇上炕还来劲。 “一炮一炮的放,还热闹。” 田本元吩咐,“往后闪,往后闪。隔着这远一点,越远越好看。” 有经验的人就退出了院子到远处看。 “腾!”随着一声巨响,一个火球冲上了夜空。 “啪!”火球在高空中炸开,霎时间田庄上空五彩缤纷、繁花盛开、花团锦簇,既而天花乱坠。 “腾——!” “啪——!” 田庄人真是开了眼界啦了,“我的亲娘,还有这样的烟花!”有的人惊叹连连。 热闹与欢腾的气愤混合着烟火味弥漫在田庄上空,田庄村从来没有这样闹过元宵。 第五十一章 燃放结束后,田本元就去找香桃。 整个晚上田本元都在人群寻找香桃,始终没有发现这个胖墩墩的身影。 田本元不甘心,因为春节这段时间,他一直没有机会与香桃相会。他觉着今晚上是个良好的时机,因为酒精乱性,刺激着有点骚动不安。 他急切朝着香桃家走去,隔着香桃家还有一段距离,田本元听到身后有脚步声迅速地跟上来。 他没有回头只是凝神细听,脚步已经到了身后,估计也就两三步,田本元提高了警惕。 “本元哥。”是小轱辘追上来。 “啥时候了?还不回家!”田本元没好气地说。 “本元哥,今年你跟嘉禾哥干书记就是厉害。我他娘的,那礼炮,跟真炮一样响。腾——!上天啦。你真牛b,宗贵干了这么多年,村里连个鞭炮都没放!真狗屎!” “行啦!你回家吧,我有事!” “好、好,你忙吧。哥,你忙吧!”小轱辘点头哈腰地走了。 田本元让小轱辘这么一搅和,就只好越着香桃家门过去了。 他了解小轱辘,一定会在一个暗处盯着他;所以,就只好回家了。 田本元并没有进家门,而是在自家门口站了一会儿,听听没有动静,决定再去香桃家。 刚才走几步听到大街口有人说话,站下来一听是陈建华和田玉清。 田本元悄悄地退回来,敞开自家的门,垂头丧气地进屋,到另一间房间睡了。 从除夕到元宵因为天天喝酒,他老婆刘淑美就跟他分房间睡。 陈建华和田玉清是一起看燃放烟花的,只是保持着几个人的距离。 人散的时候,陈建华走到田玉清跟前,说:“农业广播大学的教材发下来了,明天我就要去县城学习了。” “你在这里等一等,我回家趟,马上回来。” 田玉清急溜溜地回家了,回来时递给陈建华一个笔记本。 “这么好啊!哪里来的?……你自己留着用吧。” 陈建华捧着笔记本,心里很激动,用手轻轻地抚摸着。 “特意给你的,在县城新华书店买的。” “太高级了,我真舍不得用。” “买了就是给你用的。广播大学也是大学,能学到知识,学到本领就是好大学。” “玉清,一看到这个笔记本,我就会想到你的,学习就有劲头了。” “我在里面写了一句话,也不知道恰当不恰当。”田玉清腼腆地说。 “给我题了左右铭?哈哈……。” “也算是吧!” “写的什么?” “你猜猜。” “我猜猜?……不会猜。你告诉我是哪个方面的,爱情的……不、不。”建华马上改口,“是友情方面的,还是立志方面的?” “不是友谊方面的。” “是勤奋立志方面的?” “也算是吧,也与理想有关。” “书山有路勤为径,学海无涯苦做舟。”陈建华随口吟出。 “不是。” “宝剑锋从砥砺出,梅花香自苦寒来。” “还不是,八个字,这会猜吧!” “八个字,八个字……?世上无难事,只要肯登攀。” “哈哈……”玉清笑得前合后仰。 “聪明吧,哈哈,一说八个字马上猜出来。” 陈建华这一说,田玉清笑得更厉害简直不行了,蹲下身子直拍腰, 陈建华轻轻地把玉清搀起来。 田本元睡不着,在院子里来回走。 田玉清开心得忘乎所以,笑声太大田本元听到了,他心里狠狠的骂了一句“人浪笑,驴浪嚎!” 扶起玉清,建华得意地说:“就我这智商,将来成为农业专家没问题。” “哎呀,你可真是脸皮厚,还‘就我这智商’……。你这智商十以内的加法都不会,还专家呢。‘世上无难事,只要肯登攀。’是八个字?” “啊?是啊,二五得八吗?我说的是这个“把”,说着将手一握,“一把,又一把。”陈建华调皮地笑了。 “多容易的八个字啊,你就是想不出来——广阔天地,大有作为。” “啊,这八个字?老掉牙了,上山下乡扎根农村啊!我又不是城里来的知识青年。” “我想了很长时间,就觉着这八个字最对你适合。时间晚了,我该回家了。”玉清说。 “我去送你。” 两个人还是保持相应距离,到了玉清家门前。 “我明天就去县城学习。” “知道了。” “八点从家里出发。” “好的。” 正月十五在农村的风俗算是春节结束了,正月十六是出嫁的闺女回娘家探亲的日子。 这一天大清早,男人把挂在正堂的财神爷像落下来收好,留到明年春节用。 然后清扫院子,把家里打扫得干干净净。 吃完早饭,放了鞭炮,一家人新衣新帽,高高兴兴走亲戚了。 田本元一夜没睡好,翻来覆去,幻想着与香桃云雨缠绵。 时间久了,天将亮了他却迷迷糊糊地睡过去了。还真的是搂着香桃睡,他用手抚摸着香桃的肚子。香桃的肚子柔柔地、鼓鼓地。 他问香桃:“有了?” 香桃不说话。 “几个月啦?” 香桃还是不说话。 田本元想,真的是怀孕了吗? 怀孕了怎么办? 不可能,凭自己的技巧,不能怀孕。 他又把香桃拦过来,用手一摸,肚子不那么鼓了。 田本元这才放心,对香桃说:“你真能给我生一个就好啦!” 没有听到香桃的声音,怎么会是香桃他娘的声音? 田本元开始还以为是在梦里,再一听,他猛地被惊醒了;但是,躺在床上不敢动,像是死人一样,他现在真想短暂地死去。 刘淑美本来做好了早饭,等着田本元起床后吃饭,忽然听到敲门声,她就麻麻利利地去开门。 还没来得及说句客套话,黑牡丹拉着香桃,推开刘淑美就冲进屋里。 刘淑美被这突如其来的事故搞蒙了,不知如何应对。 只是出于本能地上前拦住黑牡丹,不让她冲到田本元睡觉的房间。 第五十二章 黑牡丹岂肯罢休,一边叫骂着一边推开刘淑美。 “你闪开,我叫你一声小婶子,你闪开。我要把这个畜生,流氓撕烂啦!” 黑牡丹疯了一般往里冲。 刘淑美拼命地阻拦:“香桃娘,香桃娘。消消气,消消气。有话慢慢说;别生气,别生气,有话好说。” 一个疯狂地往里冲,一个拼命堵住,两个人都累了。 “香桃娘,给我个面子,好吗?给我个面子,有话慢慢说。有什么事我担着。把事说清楚了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好吗?你是明白人,有事好商量。” 黑牡丹从昨天一夜到今天就没睡好觉,怒气冲冲地来到田本元家,现在真也累了。 刘淑美好好地哄着她,到另一个房间坐下,给倒了杯水。 黑牡丹没有喝水,气得直喘粗气。 刘淑美现在也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她强压着怒火使自己冷静下来。 她牙齿咬得“咯咯”地响,还要忍气吞声地向黑牡丹陪着笑脸。 “香桃娘,我也基本上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你看这样好不好,事已经发生了,咱就想办法处理。” “处理,怎么处理?你看看这傻b,肚子都这么大了?少说也有四、五个月了吧?” 黑牡丹一说香桃大的肚子,火就上来了。 站起来用手指戳着香桃的额头说。 “香桃娘,坐下,坐下。你先听我说。” 黑牡丹又坐下:“你说什么也不顶用,把那个老流氓拖出来。问问他怎么办!” “香桃娘,咱家丑不外扬,小声点,别让邻居知道。” “肚子都大了,还怕街坊邻居知道?这俩块不要脸的货,都不害羞,我怕什么?” 黑牡丹话虽是说得硬,但嗓门还是低下来。 “这事,不怪瑞芳。怎么说她也是个孩子,还年轻,不懂事。” “傻b一个,这样的东西死一个少个。死了,我就省心了!”黑牡丹瞪着香桃骂。 香桃哑巴了似的,自始至终没有说话。 “香桃娘,你看这样好吗?我把他叫过来,咱四人当面把事情说清。咱也别吵,也别闹。把事摆开了,该怎么办怎么办。是谁的事,谁就领着。犯了法的坐牢,枪毙。就是有一样别嚷嚷地全村人没有不知道的。说实在话,香桃怎么说也是你的闺女。” “生这样的闺女真是倒了八辈子霉啦!” “她还小,咱得给她留条后路,以后还要找婆家。不说废话了,四人当面有话慢慢说。瑞芳,你倒是说句话呀!” “把他叫出来,问问这事怎么办?”香桃闷闷地说了一句。 “好,我这就去叫。” 刘淑美推开田本元房间的门,“喂——,死了?还喘气?” 田本元没吭声,垂头丧气地坐起来。 “噢……,没死,我以为死了呢。你过来看看这是怎么回事。”刘淑美咬着牙狠狠地说。 “我怎么知道什么事?”田本元无奈地跟在刘淑美后面。 黑牡丹一看田本元低着头哭丧着脸过来了,气就不打一处来,猛然上去朝着田本元的脸“啪——啪——”就是两巴掌,把田本元打蒙了。 刘淑美猛然愤怒了,上前一把推开黑牡丹:“黑牡丹,你到我家是来打架的吗?你要打,是不是?真要撕下脸皮来,你以为我怕你吗?” 黑牡丹一听真如火上浇油,“嘭”地爆发了:“耍流氓有理啦?谁怕谁?都到了这个份上了我更不怕了。今天非把他的脸撕烂不可。”说着又往前冲。 刘淑美一看黑牡丹真的一副要拼命的架势,无奈只得挡在田本元前面。 “你闪开!”黑牡丹冲着刘淑美喊。 “香桃娘,不是说好了吗?你怎么又变卦了。瑞芳,真要吵起来对谁好?” 刘淑美示意香桃去劝她娘。 香桃上前怯怯地叫了一声:“娘……” “你们别拦我,先让我扇他几巴掌解解气。” “香桃娘,你是来解决事的,不是来打架的。如果都不冷静,都发胡芦,事情就坏了。” “气死了,我一看到这个老流氓我就气疯了。” “香桃娘,你先坐下来,静一静。咱都心平气和地把话说清楚了;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事实就摆在这里。” 黑牡丹指指香桃的肚子。 刘淑美看看田本元,问:“是你干的?!” 田本元支支吾吾地说:“怎么会呢……” 刘淑美很干脆:“痛痛快快地,‘是’还是‘不是’?” 黑牡丹火又上来了站起来骂道:“我操你娘,当时敢做现在不敢承认啦!” “香桃娘不用发火啦,黑的变不成白的,干屎抹不到人身上。再说了,还有一句话,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瑞芳,你最清楚,你肚子里的东西是谁的?” “说,是谁的!”黑牡丹大声逼问。 “是他的。” “你敢肯定?不管到什么地方去说,你都敢肯定?”刘淑美语气中带着威胁与试探。 “怎么不敢?这样吧,现在咱就去派出所。”黑牡丹听出刘淑美的意思。 “瑞芳,你就跟他一个人干过?” “刘淑美!……你这话叫人话?”黑牡丹话虽然不高,可是从心底里愤怒了。 “香桃娘,你怎么骂人呢?” “骂人?有你这么说话的吗?” “香桃娘,我担心……。”刘淑美下面的话没有出来,可是那意思都清楚。 “行啦,我看出来了,不承认吗?好,咱有办法。现在就去公安局,让公安局、法院来判。走吧咱现在就一起去!”黑牡丹站起来拉开要走的架势。 一听这话,再看看黑牡丹拉着要走的架势,田本元心里慌了,怯怯地说:“是……我错啦。” “哈哈……!” 刘淑美大笑,笑声跟哭差不多,“就这么样就认啦?哈哈……” 黑牡丹一看刘淑美的还不像认:“走,到公安局去!”上去要拽田本元。 田本元赶紧往后退。 刘淑美赶忙安抚黑牡丹:“香桃娘,坐下、坐下。别激动,听我说。惊动了公安局,这事就大了,也就坏了。就算是弄清楚了,让他坐了大牢,这是他罪有应得,活该!” “敢做敢受,他就该有这样的报应!” “是,这样咱都解气了。可是……,你得细心想想。你家香桃怎么办?一辈子不也就完了吗?流氓男人蹲个三年五年出来了,不缺鼻子不少眼,脸皮厚照样过日子。可是你家闺女一辈子就不用做人啦!你想想不是这个理吗?” “好,不去公安局也行,他不是不承认吗?就让这个傻b,在你们家住下,等生下来,看看是不是他的。” “香桃娘,这怎么成呢?这还不是害了你家闺女吗?” “这也不成,那也不成。我们就这样认啦?” “不、不、不是这个意思,咱弄清楚了。只有弄清楚了,才好办。瑞芳,你肯定是他干的?” “没有别人,就他。”瑞芳干脆地说。 “干了几次?” “几次,……记不清了。” 刘淑美转向田本元咬牙切齿地问:“田本元……,你说吧,这事是不是你干的?你要说不是,咱现在立马就去公安局!是你干的,那就敢做敢当,别装狗熊。是不是你干的?!” 田本元不敢再抵赖了,懦弱地说:“我是一时糊涂……” 黑牡丹狠狠地说:“一时糊涂?一时糊涂,你怎么不跟你娘干,不跟你妹妹干?” 刘淑美说:“香桃娘,他已经承认了,能做能当,抵赖也不行。你说吧,这事怎么办?你说出来,我看中就中,不中就另做打算。” “你看看这肚子怎么办?”黑牡丹瞅瞅香桃的肚子。 “香桃娘,现在唯一的办法也就是去医院啦。”刘淑美无奈地说。 “怎么去?去了怎么说?”黑素菊一脸的忧愁。 “香桃娘,没办法。咱娘儿俩好好商量商量,让香桃先回家;就咱俩人商量,你说好不好?”刘淑美诚恳地说。 香桃一听这话像是得到了解脱,抬头看娘。 黑牡丹说:“小婶子,遇上这种事真是没有门路啦。” 香桃得到娘的同意,逃命般地离开了田本元家。 田本元也像是捞到了救命稻草一般,悄悄地退出去。 第五十三章 香桃低着头急匆匆地回了家,钻到被窝里蒙着头,憋不住地哭,后来迷迷糊糊就睡着了。 其间听到娘在房间里走动的声音,好像还给自己盖了盖被子。 到香桃娘来喊香桃吃饭时,已经是中午了。香桃昏昏沉沉地爬起来,娘已经把饭准备好了。 大壮一屁股坐下就吃,黑牡丹说:“壮子,就知道吃,你姐还没坐下来呢,你就吃?往边挪挪让你姐姐坐下。看不出来,你姐这几天不舒服?家里的活你和香杏多动手,让你姐歇歇。” 大壮就往一边移动了移动,香桃就坐下。 香桃娘说的这几句话,让饭桌上的气氛一下子就很温馨了。 因为这几天家里的气氛一直很沉闷,一家人聚在一起吃饭,只要谁一出声就会招来黑牡丹的一顿臭骂。 这其中最压抑的当然是香桃,就连筷子碗弄出丁点声响都要挨骂。 常常是被骂得连饭都吃不成,就到自己房间里去暗自流泪。 现在香桃拿起碗筷心情一下子轻松了,开始吃饭。 香桃娘还不停地给她盛汤盛饭,让香桃有点感动。 家里人也觉得香桃娘今天的举动有点反常。 其实香桃从刘淑美家出来,自己就觉得心情好多了,压抑在内心多日的忧虑与愤怒一下子发泄出来。 吃完饭黑牡丹对香桃说:“香桃,别闷在家里,下午出去找伙伴玩一会儿,散散心。” 香桃说:“出去也没有地方去。” “找你要好的同伴玩,同伴们一起开心。” “好吧。”香桃就梳扮了一下出去了。 刘淑美劝说黑牡丹同意带香桃先去镇医院把孩子打掉,然后给黑素菊赔偿。 黑素菊想也只有这种办法了,至于赔偿的数字,两个女人都表示了宽容和谅解,放在以后再定。 眼下是先做掉肚子里的孩子,省得时间一长,影响更大更坏。两个人商定,由刘淑美陪着香桃到刘淑美娘家镇上医院去流。 第二天,刘淑美回了娘家,找到了当妇女主任的本家嫂子,开了个假证明。 回来后,晚上她就去了告诉了黑牡丹。 黑牡丹对香桃说:“香桃,明天就跟你淑美奶奶一起去刘家集镇医院,把这个孩子做了吧!你淑美奶奶回家给你开个证明。到医院后你就叫她嫂子,她是假扮你嫂子陪你去流产的。你是用她兄弟媳妇的名义去的。香桃啊,要不是你奶奶这人好啊,你可真就麻烦了。你到哪里去流产,不流的话,生下个私生子怎么办?我娘家庄上,有个闺女勾搭野男人,种上了。用吊带把个肚子缠得紧紧的,后来缠不住了,嫂子带着她带到村西的树林里生了。怎么样?自己落下病根啦,名声也坏了,南村北庄没有不知道的,嫁不出去。去了关东他表姐家,才找个婆家。” 黑牡丹在不停地唠叨,没有发现香桃早已泪流满面。 “香桃,别哭了,把心放开点。这两天我也想明白了,咱偷偷地去流了,你直接到你姥姥家住几天,等身体养好了,再回来。这样没人知道;挺好的,挺好的,别哭了。” 香桃努力控制住自己的情绪,点点头表示答应。然后起身回自己房间,趴在棉被上,用牙齿咬着被子,让这难以控制的哭声憋在肚子里…… 这天一大早,香桃骑着自行车偷偷地出了村,到了去刘家集镇的路上,刘淑美已经在那里等着。两人见面后只是互相说了句“来了!”就一同奔刘家集镇医院去。 刘淑美一见香桃肚子鼓鼓地,怒气就涨起来。 香桃呢,自然也是怨气怒气并生。 所以两个人也不搭腔,一个劲地骑车,二十多里路,一怒之下就到了。 刘淑美拿着证明去挂号的窗口,窗口里一张冷冰冰的人脸,问:“是你?” 刘淑梅回答:“不是,在椅子上坐着的那位!” “叫她过来!” 刘淑美招招手,香桃就过来了。 “你是田瑞芳?” “嗯。” “你丈夫呢?” 香桃低下头。 刘淑美忙说:“有事来不了。” “你是她什么人?” 刘淑美陪着笑脸说:“她……她嫂子。” “她丈夫有什么大事不能来?” “是……是……,她男人在水利队上,上工地了,来不了!” “妇女主任怎么不来?” 刘淑美一听问妇女主任,忙说:“大夫,我还忘了呢,一急就忘了。” “忘了什么?” “我嫂子说,跟你说说就行啦。,你是王大夫吧?” “是啊!” “妇女主任,是我嫂子,亲嫂子。她说,她不用来;让我告诉你一声就行了。结果一急我就忘了,忘了告诉你。” “妇女主任是你嫂子?” “是的,是的。” “好吧!” 看样子是答应了,可以做人流了。 “是几胎?”挂号医生问。 香桃低头不语。 刘淑美说:“头胎,第一胎。” “都采取了什么措施?”医生问。 香桃头更低。 刘淑美说:“……,可能是没有采取措施。” “安排出生了吗?”医生问。 刘淑美说:“没!”语气很肯定。 “没有安排出生,也不采取措施,按规定是不能做人流的。回去跟你嫂子高主任说,让她把工作做严点细点。”医生嘱咐刘淑美。 “是的,是的。”刘淑美连应承。 “挂上号后,直接去外科,今天是邱大夫的班,上午就可以做了。手术后十天,记住必须是十天内,由妇女主任领着来带环,必须带环。下次再怀上了,要罚款的,先罚款再流产。” “没有下次了,我敢保证没有下次了!”刘淑美抢着回答。 “你保证有用吗?哈哈!那得她跟她男人下保证。”医生笑了。 “我下保证就有用,敢有下次我用火钩子给她掏出来。”刘淑美拿起医生递出来的一张纸就走,根本没看上面写的什么。 香桃低着头灰溜溜地跟在后面。 挂号窗口飘出放浪的笑声。 刘淑美来到外科手术室,医生要过那张纸去,也没看一眼,就插在一个铁钩子上,然后说了句:“进来!” 香桃知道是叫她,站在那里迟疑,脚上粘了胶似的。 一个护士出来,高声训斥:“哪一位?”目光在香桃和刘淑美脸上巡视了一遍。 “进吧!”刘淑美说。 香桃抬起头胆怯地看着刘淑美:“奶奶……”那目光就把刘淑美打动了,这一声“奶奶”让刘淑美心酸了。 “瑞芳,别怕,没事的;我在外面呢!”说着轻轻地拍拍香桃的肩膀,“进去吧。” 香桃点点头,怯怯地跟着护士进去了,门关上了,把刘淑美关在走廊里。 刘淑美在走廊里焦急地等了两个多小时,这两个小时对于她来说真是一种煎熬。 这是刘淑美想起田本元,她牙根咬得“咯咯”响;又想到手术室里的香桃,刘淑美感到担心和同情。 她坐一会儿就起来走走,又不能离开病房,走一会儿又回去坐下。 第五十四章 终于,手术室的门开了,一个护士对另一个护士说:“是个男孩,真是作孽,图个啥呀?” “哈哈,一时痛快呗!” 刘淑美看见香桃从手术床上下来,脸上流着汗,脸色苍白,于是就赶上前去搀扶她。 护士说:“让病人先回病床休息休息。” “好。……大夫,什么时间可以回家?”刘淑美问。 “这要看身体恢复情况,最少也得三四天,这跟生孩子差不多。” 一听跟生孩子差不多,刘淑美心“咯噔”一下,心脏好像是受了重重的一击。 “我要回家,淑美奶奶我不能在这里住。”香桃说。 “不行,你看看你的身体,现在不能出去见凉风,先去病床好好休息,养养身子,等身体恢复了再走。” “没事的,可以走,骑着自行车很快就回家了。” “瑞芳,你听我说,你先去病房躺一躺。我给你准备点热饭,现在你肚子里空,需要补充营养。吃饱了肚子,有力气了咱再走。” 香桃点头同意:“我自己去打饭,你在这里等着。” “不行,你现在不能出去,怕凉。让凉风扑了就是一辈子的病根,月子里的病不好治。你听我的话,好不好?” 香桃很感动,点头。 “好,你先上床躺下,我马上就回来。”刘淑美从床头柜上找出一个饭盒,对香桃说:“很快就回来。” 香桃应了一声,刘淑美去打饭。 香桃不知道是感动还是冤屈地,一直在流泪。 刘淑美提着饭回来了。 “起来吃饭吧,我让伙房师傅特意给做了六个荷包蛋,趁热吃了吧。” 刘淑美把热气腾腾的饭盒放在床头柜上,催香桃快吃。 香桃说:“我吃不了这么多,咱俩个人吃吧。” “就六个鸡蛋吃不了?我生孩子那时一顿就吃了十个鸡蛋,都是大的红皮鸡蛋。我觉得还不饱,还想吃呢,家里人怕我充着就不让吃了。” 邻床的女人也说:“我生孩子的时候,吃了十个鸡蛋还有两碗面条。女人啊,过了这个时候想吃还捞不到呢!” “吃了吧,就六个鸡蛋,不饱我去打面条你吃。”刘淑美催促着。 香桃端起饭盒一口气就吃了六个鸡蛋。 “饱了吗?”刘淑美问。 “饱了。” “真饱了?” “真饱了。” “那我去吃饭了。”刘淑美去伙房吃饭。 邻床的女人问香桃:“是你嫂子?你嫂子人真好,一看就是个好人。人长得好,心眼儿又好。你哥是干什么的?军官?要不就是工人!能娶这样的女人,那男人一定很有本事。” 女人心直口快,说起话来容不下别人插嘴,她的问话也不需要别人应答。这倒让香桃不尴尬,只是听她说,并不需应答。 刘淑美吃完饭回来了,女人又转了话题。 有这么个邻床,气氛倒很和谐。 香桃却没有心情闲聊,她的想法是抓紧时间离开;但是,医生不许出院。 她琢磨了好久,对刘淑美说:“陪我出去一趟?” “去茅房?” “和我出去一趟。”香桃下了床, 刘淑美去搀扶香桃,香桃说:“不用,出去走走。” 刘淑美说:“外面风大。” “只在走廊里。” 香桃向走廊的另一头走,刘淑美跟着过去。 香桃看看身边没有外人,就小声说:“淑美奶奶,我要走,不能在这呆!” “你身子骨能行?” “行,骑自行车没事。” “到明或者后天再走吧,歇歇身子。” “淑美奶奶,跟您说实话,我今天下午一定要走!” “明天吧?” “不行,我不能在这过夜,你就是拦也拦不住。” 香桃说得很坚决。 “一定今天?” “一定!” “田庄太远了,骑自行车不行,并且你还怕风。” “不回田庄,我去我姥姥家。四、五里路” “四、五里路也不行,关键是你怕风。这个时候风伤人,伤了就是一辈子。你一定要走也行,我去找辆车送你。” “不要了,你到哪里去找车呀?” “这不用你管,我去打电话找车。” 刘淑美到传达室,那里有公用电话。 刘淑美递上一元钱,让传达室的老头拨通了刘家村的电话。也巧,是刘淑美的哥哥接的。 “哥,我是淑美。” “啊,是你啊,什么事?”哥一听是淑美的声音,心里就高兴了。 “哥,我在镇医院。” “什么?在医院?” “没事,不是我,是咱一个亲戚在咱镇医院。要出院,你找辆车把她送回家。” “我到哪里去找?”哥的语气软了。 “我怎么知道你到哪里去找?我知道还要你找吗?”刘淑美嗓门高了八度。 “你听你,又发火啦?哥得慢慢想一想。” “我不管,反正今天下午你必须叫车来。” “你要什么车啊?” “有棚子的;噢……对啦,最好是大头车。人坐前面驾驶室里,自行车放在后面车斗里。” “那好,大头车容易,我同学的供销社里有好几台大头车。那说好啦,就是大头车?”哥的语气很是爽快。 “说好了,大头车。要快啊!” “好的,我这就给他打电话。你别离开,联系好了我就告诉你。” “好,要快啊。” 过一会,电话铃响了。 刘淑美拿起话筒,是哥的声音“淑美,联系好了,四点左右你在医院门口等着。有一辆供销社的蓝色大头车,就是。” “好的,那我走啦。” “让哥办完事,也不说声谢谢。” “谢了!” “两个字就行啦?” “哥,你烦不烦,我没空啊!” “哈哈,办完事就烦了?” “好,回去给我宝贝侄子买好吃的。” “给我呢?你是找我办事啊!” “两瓶白酒。” “好的,以后有事找我。哈哈……” 四点钟,一辆蓝色的大头车来医院,接上刘淑美、香桃。 司机师傅将两辆自行车装在后车厢里。 刘淑美用一条大围脖把香桃的头包起来,只留两只眼睛在外面,得严严实实的,就怕凉风吹着。 将香桃送上车,自己又返回病房拿上东西,偷偷离开了医院。 第五十五章 香桃去了姥姥家住下,大头车又把刘淑美送回田庄。 还没到村口,刘淑美的心就慌得砰砰直跳,好像是做了见不得人的事似的。 好在是坐在驾驶室里,如果是骑着自行车她真没有勇气进村。 大头车直接开到门口,司机师傅给她搬下自行车,她没敢让师傅进门喝杯水。 师傅说:“我有急事要回去了。” 刘淑美没敢挽留,只是语气迟缓地说了句“谢谢!” 大头车开走了,刘淑美跟师傅摆手,把自行车推进院子。 田本元赶忙出来迎接,他是一听到开门声就赶紧出来。 “回来啦?” 刘淑美怒气冲冲,没搭理。 田本元忙上前去接自行车,刘淑美没好气地把自行车猛劲地推了过去,像是在用沉重的东西砸人一样。 田本元反应不及,没接住,自行车“哗啦”倒在地上。 田本元扶起自行车看看有没有摔坏,然后推到屋檐下放好。 刘淑美进屋就把房门从里面插上,田本元去推门,没推开。站在门外隔着玻璃问:“今晚上吃什么?……我好做。” 房内没有回答。 “淑美,你想吃什么?说呀。想吃什么我做什么。” 还是没有人回答。 “淑美,别生气了。说,想什么;你想什么我就做什么。说啊,你不说,我怎么知道。”田本元可怜兮兮地。 刘淑美猛地掀掉身上的被子,坐起来怒吼道:“想吃你娘那个x,畜生,你真是个畜生!” 说完又躺下蒙上被子。 田本元被骂得垂头丧气,手足无措。 蔫了一会儿,田本元就去做饭,做熟饭,去叫刘淑美。 刘淑美睡了,任田本元怎么叫就是不醒。 刘淑美没起来吃饭,一直睡到天亮。 等她睡醒时,田本元又做好了早饭。 去喊刘淑美起床吃饭,刘淑美没有搭理。 刘淑美现在谁也不想见,一听到田本元弄出点声音来她就烦,她恨不得田本元从自己眼前消失。 刘淑美躺在床上,她觉得很疲劳,浑身上下没有一丝劲,像是得了一场大病似的。她自己提醒自己,必须起床吃饭,要不然真的会病倒。 要是病倒了,那可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两头不划算。 于是,她立即穿衣下炕,粗略地洗把脸。 坐到饭桌前,大口大口地吃饭,吃得狼吞虎咽,吃饭的样子有些夸张。 目的是证明自己无论如何也要吃饭;而且要大吃特吃,这吃就是意志坚强的表现。 吃完饭,碗筷一丢,用手抹一下嘴巴就离开饭桌。 田本元像个佣人似的小心翼翼地收拾碗筷,把一切洗刷整理好后,田本元来到刘淑美面前。 “淑美,我真的是错啦,我已经知道错啦。你就原谅我这一次吧,别生气啦。我一定加倍补偿你,还是咱夫妻好。这一次要不是你,我就完啦!我知道,告我强奸我是要坐大牢的。老婆我一辈子记住你的恩情。老婆,我真的应该给你磕头,我给你磕头吧?你不原谅我?你笑一笑就算是原谅我了。你不笑?好的那我就给你磕头,直到你笑。” 田本元说着就在刘淑美面前跪下磕头,刘淑美起身就走,连一个字都没说。 田本元站起来,愣住了。 刘淑美想一个人去走走,她内心闷得很。 她想在田野里奔跑;但是,她不能。 于是她就在野外走,大步流星地走,在别人看来像是有急事的样子;这一走她心里亮敞多了。 看看天,又高又蓝,看看眼前的路,又宽又长…… 田本元这些日子,在玩强打着精神,一副什么事也没发生的样子;一回到家里就夹着尾巴灰溜溜地做人。 刘淑美独自迅速冲出阴影,让自己快乐地生活。 如果说在刘淑美身上好像什么也没发生那是假话;因为经历了这件事,刘淑美有了变化。 在田本元看来刘淑美变得强势了,胸怀变大了;一改原来哪种方柔弱寡断,事事依赖的性格。 风波平稳了,田本元一颗悬着的心总算放下了。 黑牡丹也没有再找上门来。 田本元心里感到很内疚,这时他开始担心香桃了。 应该去看看香桃,去道歉也好,去安慰也罢;总之,应该去看看。 怎么去,他真是费尽了心计,这比当时解开香桃的腰带要难得多。 一天天过去了,各种办法都被否了。 后来下定决心,就一种办法,偷偷的一个人直接去得了。 那一天,他鼓足了勇气,厚着脸皮去了香桃姥姥家。 “你是哪里的亲戚?” 香桃姥姥听到敲门声出来。 “田庄的,是……是瑞芳的邻居。”田本元说 “香桃,你邻居来啦!” “邻居?……谁呀?” 香桃应声出来,一看是田本元,扭头就回屋里去了。 香桃姥姥年岁太高,耳目迟钝,并没有发现香桃的表情;所以热情地请田本元进屋,让他喝水。 田本元跟着进了屋里,香桃进内房,内房没有门,只挂着幅破旧的门帘。 田本元一掀门帘就进去了,香桃姥姥也跟着进来絮絮叨叨。 春桃生气地说:“姥姥,你怎么这么多话?” 姥姥也不生气,唠唠叨叨地说:“好,好,你们啦呱吧,我出去,我出去。”对田本元说,“坐,坐,喝水。” 姥姥出去了。 “你来干什么?现在就走,滚出去。” 香桃脸转向一边没有看田本元。 “瑞芳,是我不好,我对不起你。今天来是向你请罪的。” “滚!别在这脏了我姥姥家。” “瑞芳,这些日子我一直在想……” “我不想听你放屁!你走不走?” “你听我说,你让我把话说完,我马上就走。” “没有什么好说的,你不走?好,我走。你在这里呆着吧。”香桃起身就走。 田本元忙上前拦着。 “干什么?别碰我,我要喊人啦!” 田本元无奈地放下手,“好,我走,这就走。你注意身体,这是一百块钱,你买些补养品。” 田本元从衣兜里拿出钱,放在桌上;然后就往外走。 “拿上你的臭钱,别脏了我。” 田本元也不回话,掀开门帘就走。 香桃抓起钱,田本元已经到了院子。 香桃把钱向田本元的后背扔去,钱散落在院子里。 田本元头也不回就出了院门,香桃怒气冲冲回房去了。 姥姥回家后,看到院子里有钱,惊喜得捡起来。“香桃,香桃,快来呀,快来呀!” “姥姥,什么事啊,这么大呼小叫的?”香桃从屋里出来。 “你看,你看,这是什么?钱!钱!我一进院子就看见啦!我夜里做了好梦,财神给咱送钱来了!” “财神,呸!是丧门神。”香桃小声地骂,又对姥姥说,“姥姥,你就别瞎嚷嚷了,哪来的财神?” “有的,有的,真是财神。”姥姥把钱缠在裤腰里。 香桃余怒未消,悻悻地进屋了。 第五十六章 田本元去看香桃,虽然是吃了闭门羹;但是,心里也总算是一块石头放下了。 因为自己有所表示了,亲自去看望了,也放下一百元钱,这么多钱够她花好一阵子的。拿钱不能买到爱情,起码可以证明我田本元不是那种完事不负责任的男人。 轻轻松松地回家,晚饭后田本元唱溜溜地去看见四哥田嘉禾。 田嘉禾吃完饭躺在炕上,尚美芹在收拾饭菜。 她还是那样和善地跟田本元打个招呼。 田本元习惯地把椅子一挪就在桌子边坐下。叫了句“四哥”后,田嘉禾也不应声,闷了一会儿突然来了一句:“你鸟操的这些日子在忙什么?” 田本元说敢说在忙什么,支支吾吾地没有正面回答:“也没有忙什么,还就是那些工作。” “哪些工作?说给我听听。” “服装厂的筹备工作,你让负责建筑材料,我就一直在跑建筑材料。” “都买好了?” “看了几家,比较了一下价格;还没来得及跟您请示。” “不用请示,只要是价格和质量都合适,就行。权利放给你,你就说了算。不要他娘的狗拉下猫尿下的事都请示。只要把事情办好就行,办不好事再请示也没用。我这人讲实际,不搞虚的。” “四哥,大窑砖瓦场的砖质量和价格最合适,就是不赊账,要现钱。王戈庄镇窑场的砖质量差些,可以先交百分之五十的钱,年底结清余额。水泥也是这样,镇办水泥厂的质量差点,钱可以拖一拖。” “行啦!不用说了,痛快点;说说你想怎么办吧。 “保管说,没有钱。” “那狗鸟操的,不用指望他。临时让他先干着,我很快会找个保管的。你现在就给我想办法筹集钱。” 田本元挠挠头偷皱着眉说:“四哥,说实话这些日子我就在考虑钱的事,真没招儿了。” “你不用一遇事就满脸哭相,睁开眼来想办法,给你两天时间先给我想出个搞钱的办法来,” “两天?” “就两天,什么办法我不管。偷、抢、骗是你的事,我只要钱。记住了——只求目的,不择手段。达到目的,在我眼里就是好手段。你可以走了,该办什么办什么,别忘了两天。” 田嘉禾就这么干脆。 可是田本元坐着不动,这两天他会有什么办法呢?所以,他不敢走。 “坐着干什么?” 田本元无可奈何地站起来,慢慢地说:“四哥,我先回家了。” “香桃没在家吧?直接回家跟自己老婆睡行啦!” “四哥,你又作践我。” “你小子,我还不知道……” 田本元领着任务回家了,刘淑美早就睡了。 现在夫妻俩虽是同炕,但却一人一头,各睡各的。 田本元连灯也没开就钻进了被窝,静静地躺着,却睡不着,他实在想不出筹集钱的办法。 他心里骂了句:“他娘的,要是能抢银行就好啦!” 两天的时间,转眼就过去了,田本元所能想到的唯一方法就是贷款,以集体的名义贷款。 田本元对田嘉禾说:“四哥,建厂房的钱不用愁了。” “哎,真想办法了?哈哈……。”田嘉禾笑眯眯地看着田本元。 “找信用社贷款,王启亮跟信用社主任很铁,我去找找他,让他跟信用社主任打个招呼。” “王启亮打个招呼就行啦?” “只要他打了招呼,然后咱到信用社夏主任家去一趟,这事就成了!” “怎么去法,空着两只爪子去?” “夏主任好酒,带点酒,好一点的。” “酒是哪里来的?不用花钱?是你那里尿出来的;如果你能尿出来,你就送去。……你他娘的想不出点好主意。王启亮和夏主任是些什么东西,专门敲诈收礼,你以为送几瓶酒就能办事啦?那些东西心黑着呢,你先送上酒,然后你就慢慢地往里送吧。他们吃什么?吃工资?就是吃你这样冤大头。信用社的事,你先放放,以后我会跟他们打交道的。” 田本元垂头丧气地听着田嘉禾教诲:“咱们村里再搞不出钱来了?” “没想出来。” “先把咱田庄的经济资源开发出来。银行的钱国家有的是,什么时候都丰厚的,在那里给你存着呢!田庄的钱可不是那回事,田家村老老少少上千口人,凡是能搞出钱来的地方大家都在心里算计。集体的钱就是肉,四周围着一群狼,说不准这肉让谁一口吞掉。” “可是,再也没有想到能搞出钱的门路了。”田本元做出无奈的表情。 “给。”田嘉禾把纸、笔往前一推说,“你给我好好算一算,果园大概一年能收入多少钱。” 田本元一听要算果园里的经济账,一惊,心里“咯噔”一下,“砰砰”直跳,紧张地说:“一年收入……,不多。” “哈哈,别往歪处想,把心放到肚子里,踏实点。你知道我为什么要算果园的帐吗?” “不知道。” “那是咱村的摇钱树,我要把它摇一摇。哗啦——哗啦——,大把大把的票子就落下来啦。” 田本元一时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知道田嘉禾要怎么个摇法。 田嘉禾接着说:“咱俩先把果园的账,一笔一笔算下来。你把它记清楚了,然后我就告诉你怎么个摇钱法。” “好,听四哥的。” “果园一共是多少亩。” “一共是九十二亩,有八、九亩是种地,没栽树。” “桃树、苹果树各多少?” “桃树三十六亩,一千二百百多棵,苹果树五十六亩,三千四百多棵。” “一棵桃树,一年产多少。能收入多少钱?一棵苹果树一年能收入多少钱?” 田本元脑子里清楚得很,很快算出来:“一颗桃树产二百斤,可以二十四万斤,以两毛一斤算可以收入四万八千元;一棵苹果树年产三百斤果,二千八百棵,可以产八十四万斤,同样以两毛一斤算,一年可以收入十六万八千元。” “这就是说一年可以收入二十万零八千元?” 一听这个数字田本元有点心慌,想想果园的收入在哪里。 田本元说:“还要扣除人工、农药、肥料、浇水等费用。” “那八、九亩地的收入能不能抵消其他费用?好,在加上八千元,这样够了吧?” “八、九亩地的收入,再加上八千元……”田本元估摸了一会儿说:“够了,足够。” “我清楚了,果园一年可以收入二十万元,十年就是二百万。亲娘,不算不知道,一算吓一跳。本元兄弟,你可真是我的师傅;不,是我的救命恩人。” 说着田嘉禾给田本元作揖:“给你磕头也应该。” 田本元被田嘉禾搞得不知如何是好,连忙谦让,“四哥,你说哪去啦?你才是我的恩人,是我的恩师。不是你帮助、教导我,我哪有今天?” “两回事,二百万不是你帮我搞得吗?有了二百万服装厂还用愁吗?” “哪来的二百万啊?”田本元迷惑了。 “哈哈,果园啊。你把果园卖了,不就是二百万吗?甚至还要多。” “怎么卖?谁能买得起,再说谁敢买啊?” “我问你,当年生产队里的马车、脱谷机,生产大队的收割机等机械,宗贵不是也卖了吗?” “哪些机械都钱少,有人买得起。” “田庄这么大个村子,总有人买得起,就看你会卖不会卖。把九十二亩果园,分成四份,叫价拍卖,谁出的价格高就承包给谁。我们的名堂是‘叫行承包’,实际上就是按年份卖。” “就是现在说的叫行承包。” “只是个说法,换汤不换药。我想好了,一承包就是十年,一次交上十年的承包费。现在你合计一下,一亩地的承包费多少钱就可以。” “一年一亩果园,大约收入两万四千元。交承包费一万元,承包人就可以得一万四千元。二十亩果园就可以收入二十八万元,除去人工费等其他费用,二十万元稳拿。” 田嘉禾仔细地听着田本元的计算,心里窃喜,立马做出决定:“一万元一亩起价拍卖,上不封顶。一承包就是十年。” “十年,就是十万。四哥,这数太大;一次能拿出来的人很少,有难度。” “你不能只算投入这头,你还要看看收入那头,去了承包费,一年是一万四千元,十年就是十四万元四千元。承包的二十亩,一年也是二十八万八千元,当县官也没有这收入。把这笔账算清了,算给他们听听,我不信就没有明眼人。事是好事,对支部来说也是好事,对村民来说也是好事;关键是看咱们怎么操作法。” 田嘉禾脸上一幅深思的样子。 “四哥,这事谁也拿不得主意,就得你啦。你只要安排好了,前台唱戏就是我的了。” 田本元信心十足。 “本元我就看好的就是你这一点,关键时刻能冲上去!” “四哥,先干什么,后干什么;那事怎么个干法,只要你说到了,我保准不会走样。要干就快点,已经快开春了,果园也好动工了。” 田本元有点急不可待。 “明天就开支部会,你在会上提出来;然后我做决定。” “好,四哥,就这么定啦。还有一件事,宗贵哪里?” 田本元突然想起来陈宗贵,因为宗贵分工是负责农业。 当时田嘉禾在支部会上说果园在技术上归农业,经济账目放在工业上;这样陈宗贵也算是果园的负责人。 “宗贵哪里没事,不会有阻力,他现在是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他不会管闲事的。就是他有意见我也会想办法,这一点你放心,只管做好你的工作就行啦” “好啦,四哥!田本元笑嘻嘻地走了。 第五十七章 一出正月,村民们就开始准备春耕了。 现在种植模式改变了,春种的粮食作物比较少,一般人仍然比较闲散轻松。 如果是种菜园和果园现在就要开始忙碌起来。 陈宗贵像往年一样,大清早就去田野逛逛,这已经是习惯了。 现在他要去的地方是果园,支部成员分工他负责农业,生产管理上果园是在他的管理范围之内。 陈宗贵心里清楚,果园的负责人是田嘉禾安排的;所以他不会听从我这个下台书记的。 听与不听对陈宗贵来说无所谓,即使听我也不会去说三道四。 这里面有两个原因:一、如果你去指手画脚,别以为你想沾果园的油水;二、宗贵不懂果园的技术,他知道自己是外行,种田是老把式,而且也接受科学种田的新事物。 他去果园纯粹是因为新春时节的果园到处洋溢着生机与活力,在果园边走走,呼吸初春早晨清新湿润的空气,他感到浑身上下都被注入了生命的活力。 这样悠闲自在地转一圈,回家吃早饭实在是很舒服的。 早饭后,刚放下碗筷,就听到村里的高音喇叭在喊:“支部成员请注意,支部成员请注意。今天上午在支部办公室召开支部成员大会,请参加!” 高音的喇叭连续喊了三遍。 陈宗贵想现在开支部会,要干什么呢?左思右想,他估摸是部署春耕生产的事。 按照经验,这个时节,上级党委都会召开支部书记会议部署春耕,然后支部书记回村传达会议精神。 自从承包责任制以来这个会就不是像以前那么雷打不动了。 宗贵又想,田嘉禾的性格来说像这种形式主义的会他是不会参加的,他会以很冠冕堂皇的名义让别人去做无用功。 他也不会让田本元去,因为宗贵分管农业。 宗贵想不出能开什么会;什么都无所谓,是自己的事就好好干,别的事不闻不问,图的是个安心清闲。 路上,陈宗贵遇上了王淑芬,实际上是王淑芬有意的在等陈宗贵。 “书记,今天开什么会?”王淑芬一直称宗贵书记。 “不知道,我也是吃饭的时候从大喇叭上听到的通知。” “我以为你知道。以为是布置春耕。” “不清楚,开完会就知道了。”陈宗贵笑笑。 支部班成员无人到齐了,加上在座的村文书一共六人。 村文书所有的支部会都不回避,这人有个特点,只是坐着不插半句话,也不会从他嘴里走漏半个字。 他坐在那里就跟多了把椅子一样。 田嘉禾讲:“新年这是第一次开会,研究眼下工作。刚干书记,还有点瘸爪子生了双胞胎——不知道该怎么下爪子了。表哥你和本元一个分管农业,一个分管副业,你两人先说眼下的活吧。” 陈宗贵想了想说:“现在都承包了,各人种各人的田,种植自由,管理自由;也没有什么事。” 田嘉禾插话:“是,你说多了,他还埋怨你。不过支部总得有点关于农业工作的打算。” 陈宗贵接着说:“上级或者是农技站会推广新品种,或者组织外出参观新技术,接到通知后咱做好部署传达就行啦!” “好,表哥,你干这事是瞎汉撒尿抓得紧紧的。” “哈哈。”众人都笑了。 “本元,你呢?田庄穷和富全靠你了,你是财神爷。我这书记好干:要吃饭找表哥,要赚钱找兄弟。” 田本元接着说:“副业也没有什么大事,这些年存在问题最大的就是果园。” “喂,喂,本元你住嘴。果园的技术生产不归你,归农业,归表哥管。你有建议私下找表哥说,可以给表哥出谋划策;那是你们两个人的事。今天是班子会议,咱谈公事。”田嘉禾呛了田本元一句。 王淑芬窃喜“让你小子多嘴。” 田本元今天不知怎么上来牛劲:“我说的不是生产管理的事。” 田嘉禾提高了嗓门问,“初春第一次会议不研究生产研究什么?” 田本元仍不退让,“生产是为了收获,为了钱。春天研究得再好 到了秋天没有收入也白搭。” 田嘉禾笑了:“本元,真看不出,你还懂哲学。伙计们,俺二弟学问大着呢!” 大家笑了,连田本元也笑了,他继续说:“这些年我一直负责果园,我很清楚。果园年年是算着有聚着无。年年产量不少,可是到年底就是不见收入。说出来谁也不信,可事实就是如此。” 田嘉禾装作不高兴的样子说:“你现在说这些有用吗?春天刚开始你谈秋天的收入,你也太急了吧?媳妇还没有娶,就他娘的就准备抱孩子。” “四哥,春天打算不好,到秋天就晚了。你把她的肚子搞大了,那媳妇还愁娶不回家?到时候又娶媳妇又抱孩子。” “哈哈,我以前低估你了,你学问真是大。你说怎么个又娶媳妇又抱孩子?” 田本元今天真是来劲儿了,毫不含糊地说:“承包责任制已经实行,这果园也承包下去算了。” 田嘉禾一听火了:“田本元你说什么?你他娘的,夜晚上在哪里睡的?你那个头是不是有问题?” 田本元戛然而止,会议室里一下鸦雀无声。 田嘉禾问陈宗贵:“表哥,你听见他说什么了?他这是给我出难题,想拆我的台。田本元你这说的是人话?” 田本元不吭声,一脸闷气。 “咱们都听见了吧?我一上台,他就要把果园承包了,这是断我的财路。果园虽然收入钱不多;但是,有毛就不算是秃子,大家说是不是?既然本元把话提出来了,我也就当他说的是人话,大家各人说说看法吧。” 大家都闷不吭声。 “表哥,你说呢?”田嘉禾问陈宗贵 “本元说的不是没有道理。” “表哥……?”田嘉禾表示对陈宗贵的话不理解。 “集体的公共财产,就剩下这片果园了。其他的都拍卖了,果园是不允许拍卖的。本来应该叫行承包,当时集体留下来是为有部分收入,好用于公共支出。可是这些年来也没有什么收入,既然没有收入倒不如承包下去,不管多少干干净净地也能收入几个钱。” 陈宗贵说话很平静,他不管田嘉禾葫芦里装的是什么药,只是实事求是地说公道话;所以他的话是令人信服地,也很有分量。 听了宗贵的话,田嘉禾心里有谱了,叫行承包的事陈宗贵不反对,而且是发自内心的同意。 所以这事也就木板上钉钉子了;但是田嘉禾没有立即表态,而是做出一番深思的样子,默不作声。 他不说话,别人也就没有做声的。 沉默了一会儿,田嘉禾像是经过一番斗争才做出决定,而且是无奈的表情说:“支部班子就咱五个人,两个人意见一致,这事两个重量级的人物,我必须和他两站在一条战线上。也就是说有三个人意见一致,你们两呢?” 王淑芬她一贯的原则就是拥护陈宗贵,所以也就是:“没意见,同意。” 调解主任陈延礼是有名的“嘻哈”,当然是说:“好,就这样好。” 田嘉禾说:“既然大家都说好,可是好在哪里要让我清楚。本元,建议是你提出来的,你又一直是在果园里管事,你把这个帐算算给我听,让我心里亮堂亮堂。” 田本元也不推辞,利利索索地把他和田嘉禾一起算那笔账,又在支部会上算了一遍,这一次是算得更清楚更准确。 宗贵大略地一估算,心想:这帐算得很在行。 几个人听田本元这么一算都信服,田嘉禾说:“这帐算得头头是道。既然这样,那咱就定下来,承包出去?表哥,中?” “中,我觉着中。”宗贵表态。 “好,就这么定了。本元,你先拟定个方案,然后看看怎么操作法。本元你具体负责操办这事,让文书协助你。方案拿出来后,支部班子通过了咱再对村民公开,暂时先保密。今天这会就到这里。” 果园叫行承包很快就大喇叭上向全体村民公布了。 一时间,田家村又热闹起来,街头巷尾,茶前饭后都在谈论果园承包的事。 但是对于大多数人来说,也就是热热闹闹地议论一番,最后还是望而却步。 因为要先交上一年的承包费再承包。而且要叫行要先交押金,否则无权叫行。 第五十八章 “娘,咱村里的果园要叫行承包。”建华对娘说。 “建华,这事咱家不沾边。” 娘知道建华这孩子的脾性;所以先拦住了,让他别有这想法。 “怎么不沾边?” 建华本来是想做通娘的思想工作,好让娘帮他做爹的工作,没想到在娘这里就遇到了阻力。 “你爹年岁大了,不能操劳了。你哥在部队里,你又在农技站;你说谁能干?” “娘,现在谁家要承包自己也干不了,需要雇人干。” “你就在镇上好好干就行啦,别这山望着那山高。” “娘,我在农技站再干,也没有什么出息,承包果园稳赚。” “建华,实话告诉你,就是赚个金山银山,我也不稀罕。你在镇上好好干,那是个体面活。果园里一年四季,累得猴子似的,那有个好模样。到年底,算着有,聚着无。” “娘,他们不懂科学,我跟他们不一样。” “就你有能耐,谁料理果园不累死?一年到头没有个闲日子。这事你就死心吧,我不答应。” 娘不答应,再找爹。如果爹也不答应,就自己做主,找人合伙。 陈建华拿定了主意。让陈建华没有想到的是,爹这一次却是跟他的意见一致。 那天,陈宗贵笑嘻嘻地,建华一看时机来了。 “爹,咱村的果园要叫价承包?” “是,支部已经研究决定了,大喇叭也广播了。” “爹,咱家也承包几亩?” “算了,咱家人手不够。” “人手不够可以雇工吗?” “我还有村里的工作,再去承包果园;村里的,家里的,我顾那头?我去承包果园会让人说闲话的。” “爹,不需要你。你只要干好村里的工作就行了,果园里不牵扯你。” “那谁来干?” “我!” “你?农技站的工作不干了?” “我出面承包,和别人合伙。” “和谁合伙?” “刘家庄有个技术员,我们两人关系很好。他就承包了本村的地一大片果园呢,我跟他商量好了,我出面承包,他派人过来管理,最终两人分红。” 陈宗贵想了想说:“田庄的果园,承包给别人,村民会有意见的。” “爹,不是承包给别人,承包人是我。他等于是我雇来的,我雇工不一定就得雇田庄人吧?” “这里面有很多事,并不像你想得那么简单。先期投资,中间的管理,还有销售;最重要的一点是合伙人,生意好做,合伙难办。” “爹,这些事我们早就考虑过了。老刘这些年发了财,他投入百分之六十,我投入百分之四十。” “你哪来的钱?咱的家底你也清楚……。” “我不用家里出钱,我自己能操办。我先借了一部分,其余的我找农村信用社贷款。都已经谈妥了,只要是承包下来就不愁钱。再说这钱也不是一笔投入,是分多次投入。钱不成问题。”陈建华说的很有信心。 陈宗贵听儿子说得头头是道,心里话:孩子长大了。 “这么说这件事你是早就筹划好了?”陈宗贵问。 “爹,你不是教导我吗,做事情要稳重,要先谋而后动。做事情不能屎还没有影子,屁就先放出来。所以我是先打算好了,觉得这事可行;这才跟您去商量的。” “大喇叭才广播了这么几天,你就把这事谋划的这么周密,这么利索?” 陈宗贵嘴上不说心里却很高兴,儿子有心计。 “爹,其实这事大喇叭广播之前我就知道了。” “什么!……你怎么知道的?” 陈宗贵很奇怪儿子的话。 陈建华知道说漏了嘴,支支吾吾地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陈宗贵追问:“告诉我是怎么提前知道的?” 陈建华一想这事也没有什么,本来就不需要保密;于是就照实说了:“我是听玉清说的,这也不算什么,也不违反什么纪律。反正早晚都会公开的。” 陈宗贵并没有再说什么,他心里清楚是田嘉禾在开支部会议以前,就在自己家里开过秘密小会了。 有些事情已经让陈宗贵感觉出来了,田嘉禾在办任何事之前都已经有了自己的决定;他只是把支部会议当做宣布决定的场合。不但如此,更深层的意义是万一事情有什么差错,支部会议又是一面挡箭牌、替罪羊。 这人阴险着呢! 陈宗贵一脸的不愉快。 陈建华看见爹不高兴的样子,还以为是在生自己的气呢,就给爹解释:“爹,玉清告诉我也是为了帮我。她觉着我是技术员,懂农业技术。认为我适合干;即使不承包,也可以做技术指导。” “建华,我没有怨她,也没有因为你不高兴。看来承包果园的事你是下定决心要干啦?” “是。爹,我跟要好的朋友打听过,他们都说可以。” “这件事,我支持你。” “爹,你真的支持我!” 陈建华听爹这么一说有点激动,原来担心的就是来自爹的阻力;因为爹在家里是绝对的权威,说一不二。 “不过……,我还要提醒你,这件事办成了是好事,办不成也就算是接受一次教育。说实话,这件事我总觉得心里没底,不踏实。” 陈宗贵这么一说让陈建华有些疑惑:“爹,这事怎么能不成?” “叫行的时候,你一定能叫到?” “不成问题,我们已经把咱村有承包能力的都逐一分析了。交押金就把一部分人挡在外面,交一年的承包费又把一部分人挡在外面,真正有势力敢叫行的就没几个人了。最后有势力叫行,又有技术人员的,就是三俩家。爹,我和老刘的胃口很大,我们想全叫到手,一下子包下来,有规模才有效率。” “好,你叫吧。我是外行,不干涉。还是那句话,成也高兴,不成也高兴。人做事就得有两手准备。” “好的,爹,你放心吧。我心中有数了,你不用费心。” 陈建华踌躇满志,准备叫行承包果园。他和老刘仔细研究了,又征求老爹的意见,爹是真心或者说放心地不干涉。 最后决定最高可以出价到一万四千元,理想价格是一万或者一万两千元。 第五十九章 果园承包,这在田庄是一件经济大事。 想不想承包的人都来瞧一瞧,所以支部大院一早就聚了很多人。 陈建华收拾得衣着整洁,腋下夹着棕色的公文包,听到大喇叭第二遍广播这才往外走。 他这身装束走在田庄的街上是很靓丽的。在经过田玉清家胡同时,田玉清也出来了,二人很巧就遇上。 田玉清看看陈建华穿戴一新,很欣赏地笑笑。 建华问:“你也要去看看热闹吗?” “我去看什么?也没有我什么事” 要到党支部大院了,田玉清看见田嘉禾在那里,于是停下来对陈建华说:“你去吧,我有点事就不往前走了。” “别呀,去看看吧;给我加加油。” “我有事,你去吧。”说着田玉清就走了。 “有什么急事呀?真是的!”陈建华是希望田玉清和他一起去,他哪里知道,田玉清是怕田嘉禾看见她俩在一起。 陈建华边往前走边看着田玉清的背影,内心里涌动着甜蜜。 “建华,今天怎么有空在家里呢?”田嘉禾很亲切地问。 陈建华的眼和心都追着田玉清,没注意已经到了田嘉禾的跟前。 田嘉禾这一问,让他吃了一惊,“啊!四叔,……没事。今天不是要叫行承包果园吗?” “是啊,你……?” “哈哈,来凑凑热闹。” “你也要承包?” “是啊,只是试试,不知道行不行。” “很好!青年人嘛,就是要敢想敢干,承包果园是承包摇钱树啊!”田嘉禾说话表情总是很夸张。 “四叔,没有干过,想试试。” “这有什么难的,像你们这些青年人有文化,给你机会造飞机、火车都行。” 田嘉禾说着就进了支部大院。 有人不断地跟田嘉禾打招呼。 “四叔,我想承包,你看怎么样?” “我看?我看你就是富态富相,一定能行。” 众人哈哈大笑。 “书记,你看我承包怎么样?哈哈!” “你是谁,没大没小;你不知道你应该叫我四哥吗?你承包不行。他叫我四叔,当然他行啦。” 满院子里的人都在笑,田嘉禾说:“承包的事是人家本元负责,我要去跟本元请假,要出去。其实是本元派我出公差。没办法,我不出去不行。” 众人又是笑。 田嘉禾进屋跟本元说了些什么;然后出来,跟院子里的人打个招呼离开了。 今天有这么大的事支部书记走了不在家。 众人都说,“嘉禾做事大气,放得开。” 调解主任陈延礼拿着一张大红纸,从办公室出来。 后面是村文书拿着浆糊和一把笤帚。 红纸上面写着这次叫行的办法。 有人问:“主任,这次叫行怎么个叫法?” “大红纸上写得一清二楚,自己看吧。” 陈延礼说着就招呼文书,“刷浆糊,贴这里。” 文书按照陈延礼指的地方用浆糊刷了个大“米”字格,就把写有“叫行办法”的大红纸粘贴上。 众人都围过来看,前面的人小声地念着,议论着:“二十亩一组,一亩一年一千元,二十亩就是二万元。一年能挣二万元?” “这个价格是可以。” “可以是可以;但是,这二万元现金,有几个人能掏出来?” “你,我,是掏不出来,总有人能掏出来。” “难说,要我看这起价高了,再低一点吗。” “再低一点那就要抢破头啦,你对果园的收成是外行,叫行的时候你看吧,绝对不是这个数。” “你敢肯定?” “啊呀,你别说了。我在果园干了七、八年呢。” “让一让,你们还没看够?让我看一看。”是小轱辘陈宗仁拨开人往里挤。 “哈哈,宗仁,你也要叫行?”有人笑着说道。 “先看看再说。”小轱辘继续往前挤。 “都闪开,别让轱辘轧着。” “哈哈……” “宗仁,叫行带着押金了?” “带着,在裤裆里。”说着小轱辘挤到了最前边,探着头靠近大红纸瞧,还不停地“吧嗒”嘴。 “宗仁,写的是什么?” “写的……,写的,他妈的那个x的,谁写的什么乱七八糟。”说着竟然上前撕下来,两手揉成团扔在地上。 众人先是一愣,接着就起哄大笑。 陈延礼听到外面闹哄哄地就出来看:“闹什么闹?” “三叔,这叫行的事就这样结束了?”有人问陈延礼。 “还没开始怎么就结束了,急什么急?皇上不急太监急!” “哈哈……” “有人揭了你贴的皇榜了!” “是啊,你贴的安民告示被人揭了。” “什么揭皇榜,揭安民告示的,瞎起什么哄马上就开始了,把钱准备好就行啦!” “三叔,你回头看看你贴的大红纸呢” 陈延礼一看没了,再一看被揉成一个纸团扔在地上。 “这是谁干的是谁干的”陈延礼气呼呼地问。 众人只是笑。 “写的什么狗屁东西!”小轱辘嘟囔了一句。 “是你撕的”陈延礼怒视着问小轱辘。 小轱辘昂着头不回答。 “是宗仁揭掉英雄榜,宗仁要全包了。”众人哄笑。 陈延礼知道是小轱辘干的,却又无奈,扔下一句也就回屋;“好,你等着!” “让陈宗仁把叫行的办法给撕了。”陈延礼进屋就喊。 “什么”田本元问。 “小轱辘把刚贴上去的‘叫行办法’给撕了。”陈延礼重复了一句。 “他在作死!”田本元急匆匆地往外冲。 小轱辘早就没影了,陈延礼一回屋小轱辘就知道事情不妙,赶紧撒丫子就溜了。 他领教过田本元的厉害。 小轱辘跑了,田本元骂了几句,也就算了。人们也没当回事,谁都知道小轱辘这人做事没有谱儿。 叫行继续进行。 田本元站在办公室门口,大声地把叫行的办法又重新宣布了一 遍。 小轱辘一溜出党支部大院,回头看看没有人追,就放心了,就唱 溜溜地。 他知道田本元不会追他了;即使真要来追,他一转身溜进胡同里 就没影了。 所以小轱辘觉得很开心,他喜欢这样的闹剧。 他从这种闹剧里得到了一种快乐和满足;所以,他经常地这样闹作贱人家牲畜,狗了、猫了。甚至是人家的小孩,最开心的是捉弄人家的女人。 党支部大院内叫价照常进行,要叫行的进门登记。 陈延礼拿着一个本子记录,文书收押金,后然打一个白条。 第一个进门登记的是刘增德,从提包里取出一大叠钞票。用手一捻“咯吱、咯吱”地,一看是现从银行取的。 看的人都傻眼了,他把钱往文书面前一放说:“您数一数,这是两万。” 文书把钞票拿起来,将捆着的纸条推到一头,右手掐着钱的一头,将另一头在左手上敲一敲。然后“刷,刷……”数起来,转眼的功夫就数完了,第二叠也没数就说:“好,两万。” 第二个登记的是陈述建,也是掏出两万。 陈建华一看清楚了,这两人是商量好了的:一个人叫两组,整好把个果园平分了。 陈建华想多亏当时做好充分的准备,看样子这次叫价还真有竞争呢,甚至可能动真格的。 然后是田本华、陈述文,两个人各交了一万元的押金,看样子钱是东挪西借的。两个人的底气也就泄了一半。 最后是陈建华,他从公文包里掏出了四叠钱,整齐地摆在文书面前,在场的所有人都惊了。 田本元吃惊最大:“建华!你要全承包下来” “叔,叫叫看吧。只是想试试。” “试试这可不是开玩笑的。叫下来就必须要,不要这四万元可就瞎了!四万元,不是小数啊!” “叔,能叫到手当然是好事,如果叫不到手,这四万元不还是我的” 陈建华说得轻松。 “当然,没叫到手;这押金立马就退给你。” 刘增德和陈述建互相看着,心里犯嘀咕;想不到半路杀出个程咬金来。 本来还有人想试一试,一看这个阵势也就自动退出了。 “还有没有要登记的?……” 田本元门口高声喊了三遍,没有人应答。 又大声喊一遍,“还有没有人登记?……没有啦!那好,只有五个人。现在开始叫行!” 陈延礼主持叫行:“一片,底价是一万,谁要” 沉默了一会儿,陈述建喊:“我要,一万” 陈述文站起来:“我要一万一!” 刘增德站起来:“一万二!” 没有人再加了。 “一万二,没有叫的啦”陈延礼问。 陈建华站起来:“我要一万四。” 会场上沉默了。 陈延礼问:“一万四,有没有再加的啦……没有的话就定了啦。第一片果园,陈建华叫得,价格是一万四千元。” 外面的人也在议论:“叫到一万四,这么高啊?青年人就是有胆量。” “你没看见一下子就掏出四万来。” 陈延礼又开始了:“第二片起价还是一万。” 陈述建说:“我要一万二。” 刘增德说:“我要一万四。” 田本华站起来:“我要一万四千五。” 陈建华果断站起来:“我要,一万六。” 陈述建看刘增德,刘增德摇摇头表示放弃。 陈建华以一万六千元叫到了第二片。到叫第三片的时候田本华和陈述文一看这势头也就放弃了。 刘增德和陈述建两人一看陈建华这愣头青真是初生牛犊,今天看样子是志在必得。 但是这两个人也都是老谋深算,怎能甘心败在一个初出茅庐的孩子手上。 于是两个人都暗自盘算剩下这两片,即使叫不到手也要把价格推上去,不能让这小子捡了便宜。 第三片,出价一万时,静了一会都没人应声,陈建华站起来:“我要一万二。” 刘增德接着:“我要一万四!”会场上又沉默了一会儿。 陈建华说:“我还要一万六!” 刘增德和陈述建一看泄气了,不敢再涨了。 万一涨上去,陈建华不接怎么办 刘增德心里的想法是一万五千元也就是到顶了。 陈建华叫下来第三片,会场上的气氛有点紧张。 不只是田本元坐不住,刘增德和陈述建也有点发毛;筹划了几天, 精心拨拉的小九九就这么泡汤了。 他们实在是不甘心啊,陈述建心里只有一个想法,不能让这小子沾了便宜。 反正是自己叫不到手了,只要把价格抬上去就算成功了。 所以第四片,刘增德和陈述建合伙还是把价格推了上去,结果还是一样,陈建华以一万六千元叫到手。 第六十章 叫行一结束,陈建华踌躇满志,有种初出茅庐,旗开得胜的豪气。 一进家门就喊:“娘,我爹呢?” 建华娘正在清扫院子,“你爹在炕上呢?” 陈宗贵正坐在炕上看电视。 “爹,我成功啦!整个的果园,我一下子就叫到手啦!” “叫到手了,价格呢?”陈宗贵眼睛仍旧盯着电视看新闻。 “一片是一万四,其他三片都是一万六。” “价格不低啊,没有人争” “有啊,一共五个人。只有刘增德和陈建述想争,价格就是他俩推上去的。” “他俩是一定想争到手,只是没有想到你会半路杀出来。他俩措手不及啊!这两个人可不是善家子。” “管他呢,反正是公开叫行叫到手的。” “心里也得有数,也许不会这么轻易就让你得手的。” 陈宗贵觉得这事儿不会这么简单,不会就这么轻而易举的就让一个毛头小子搞定了这么件大事儿。这么一片果园一大笔财产就易如反掌地落到一个年轻小伙子头上;尤其是他还是我陈宗贵的儿子。 “建华,人嘛,有上山路有下坡路,做事不能一帆风顺;要多做好准备,要能驾得了顺风船也能使得了逆风舵。” 建华此时正在春风得意,爹的话他没有放在心上去。 刘增德和陈述建觉得很丧气,两个人信心十足地觉着这片果园就到手了,甚至连经营计划都在心中谋划了一遍。 结果却使他俩人大失所望,让一个孩子给打了个落花流水。 这两个人在田庄怎么说也算的上是数一数二的人物,而且还有田本元在暗中支持。 因为在叫行之前,他俩跟田本元一起谋划好了,叫行得手这里面有田本元的股。 可是,人算不如天算,半路杀出个程咬金来。 两个人不甘心,不能就这样输了。 现在不只为了果园的事儿,也是为了争一口气。两个人就一同急匆匆地去找田本元,问问这事儿该怎么办? 他俩哪里知道,田本元更急。 在陈建华叫到手第二片时,田本元就坐不住了;但是,又没有办法,屋里、院子里坐满了看热闹的村民。 他只好按照预先制定的办法走下去,叫行结束,他并没有马上宣布结果,而急匆匆地说了句:“叫行结束了,散会!”然后自己急匆匆地去找田嘉禾汇报。 “四哥,真没想到。” “什么没想到你觉着意外吗那是你想的不周全。” “四哥,你知道叫行的结果啦” “田庄人谁还不知道?连聋子都知道了,我一进村就听说了,村里的人都在说。” 田本元一看田嘉禾并不生气,心里也就轻松了,他本来是做好挨骂的准备。 “四哥,这事儿怎么办?这果园就这样成了他家的啦” “怎么办,你说怎么办?” 田本元不知该如何回答。 “一个办法,这次叫行不算,重叫。任何人叫去了都可以,就是他陈建华叫去了不行!” 田嘉禾这个决定,田本元并不意外;甚至可以说是在意料之中。 只是该怎么操作田本元心里没数,当然他知道田嘉禾心中一定有打算了;所以他就静静地听田嘉禾的安排。 “眼下,田庄也就这几棵摇钱树啦。再让他归了姓陈的,不合适,整个田庄姓陈姓了多少年啦!才改了姓,这么大片果园再姓陈,这不成了世袭了。建华一下子成了果园的老板,也可以说是掌握了田庄的经济命脉,宗贵表哥岂不是又成了太上皇啦本元,你想这样能行” “四哥,我也觉着不好;所以就来找你,在会上我没敢宣布结果。” “结果宣不宣布都一样,反正要不算数!” “你说,四哥怎么办吧?” “不算数,你和我说了都不算数。” 田本元不明白,用疑惑的目光看着田嘉禾。 “只有田庄村民说了算,田庄人不同意;那就让上面派人来说,上面来人说——不算数。这不就行啦!就这么简单,上面只要是派下只狗来,狗这么一叫,你就说是上面说话了。谁要是不服气,你就让他去找上面。怎么样,本元兄弟” “对,四哥就该这样。” 田本元虽然口里称对,但是内心还是有疑虑。 “该怎么样,说说听。” 田本元实在是不知道该怎样,田嘉禾一问就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 “哈哈,跟着四哥干,多学点吧。本元,以后这田庄就是你的。” 田本元只是是点头,不做声。 “今晚上,你就找人写检举信。检举信要举报村支部书记田嘉禾与副书记陈宗贵。” “四哥……?”田本元不理解田嘉禾的意思。 “哈哈,是田嘉禾与陈宗贵暗箱操作的。要不怎么能够让陈宗贵的儿子承包啦?田庄的村民都这样怀疑啊,哈哈……” “……四哥,哈哈……。你这一招真是高明。” “把检举信送到镇上去,然后,田庄村民又写了小字报贴到支部大院的宣传栏上。接下来村支部副书记田本元就带着小字报亲自去找王启亮汇报,田本元必须到管区办公室去汇报。这样自然上级不就派人来了解情况,进行处理了。” “四哥。”田本元是从内心里佩服,竖起大拇指,“绝了,真是绝。” “有一点,检举信的矛头不要指向陈宗贵,要指向田嘉禾。” 田本元这会儿是彻底蒙了,满脸的疑问。 “检举陈宗贵,就等于说是田嘉禾和田本元幕后操纵;检举田嘉禾应该,谁让他接个书记的” “四哥,明白!” “小字报也是这样,就说是田嘉禾和陈宗贵合伙操纵叫行,罪魁祸首是田嘉禾。” “知道了!” “走吧,还不快去干。” “好啦,四哥!” 第六十一章 这天陈宗贵像往日一样,吃了早饭就往村支部办公室去,远远就望见支部大院的宣传栏前围着一堆人;而且还陆陆续续有人往那里走。 “什么事”陈宗贵心里问。 “宣传栏那边……,看什么” 宣传栏除了贴报纸和通知外没有什么稀奇的东西。 可是人越聚越多,一定是什么新鲜事。 陈宗贵听到众人在议论什么,当陈宗贵到跟前时,议论的人立马闭了嘴。 没有发觉陈宗贵来的人还在宣传栏前小声地读。 陈宗贵默不作声地凑到宣传栏前一看是小字报,他想,怎么过时了的产物现在又出来了? 陈宗贵粗略地看一遍,一个字也没说,就到了办公室,办公室只有文书一个人在清扫卫生。 “书记看见了”文书问。 “看见了。” “又来那一套了,什么年代了,还干这个。”文书说 “叫行的结果,不满意,不甘心啊!”陈宗贵说。 “他妈的,什么东西!……写小字报,说我们支部黑手操纵叫行。办法都已经提前公布了,叫行也是公开的,谁出价高就是谁的。看看,还说我们黑手操作。” 田本元一进门谁也没打招呼,就直接嚷嚷起来,看样子真是气极了。 田本元正在气呼呼地嚷嚷着,王淑芬从外面进来就说“是谁在宣传栏上贴小字报,纯粹是污蔑。” 田本元接着说:“我一看见就生气了,真是刁民。如果真有意见到支部来当面提,咱给解释。还搞wg那一套,……他妈的狗腚贴门神——没门儿。现在就去撕了它。”说着田本元就往外走。 “本元,大清早,睡了一宿还有这么大的火气。我在外面就听见你的大嗓门了!”田嘉禾进来了。 “小字报,宣传栏上贴了小字报。我要去撕了,我要去撕了,叫他妈的写!” “啊呀,我以为是什么事呢?一张小字报有什么大不了的不就是一张小字报吗?让他骂,让他贴;你别理。你让他贴,你不理;他就没劲啦!再说,咱做正了;就不怕他写小字报。如果咱做得不正,你怕他写小字报也不行。表哥,你说呢” 田嘉禾看着陈宗贵问。 “嘉禾说得对,身正不怕影子斜。再说一人难服百人心,这么大个村子,什么人都有。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啊!” 陈宗贵说着,笑了笑。 “本元,讲个故事听。” 田嘉禾在办公室里来回走着讲起了故事来—— 一个秀才,跟一户人家为一件小事吵了起来。对方五个儿子,一个个生的得高大威猛,力大无穷。街坊邻居说他家是一门五虎,街上没人敢惹。秀才家惹了,这家老爹带着五个儿子堵上门来兴师问罪。秀才娘子一看六条大汉气势汹汹地来了。一个妇道人家,丈夫又是文弱书生,一儿一女年纪尚小。吓得赶紧要去关门,秀才制止了。叫来小女儿,俯在小女儿耳朵上说了几句,小女儿点点头就跑着出去开门。 小女儿对着六条大汉说:“你们气势汹汹地跑来干什么?” “让你家大人出来说说。” “家父说了,有什么事先告诉我,我可以做主。” “小孩子家能做主吗?快叫大人出来。” “不告诉我,就不能就见家父。” “先教训了你爹再说!” “哦,是来打架的,要打架也得有个样子,就你们这些冒失鬼能打架吗?你们回去做好准备,明天再来!” “今天揍了再说!” 说着六个人就要往里冲。 女孩镇静地说:“慢,看样子你们是虚张声势。” “谁虚张声势,怕个穷秀才不成!” “不是虚张声势,为什么不敢明天再来?今天家父有要事,要打架先过我这关。” “一个女孩子家……看样子你爹是怕了,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我们明天再来!” 第二天,这六条壮汉果然来了,只见秀才家门前摆着着两张小桌在院门前,一男一女,两个孩子正在读书。 两张桌子挡在门前,六条汉子没法进去了。 于是在大街上喊,两个孩子正在朗朗读书,让六条凶汉喊破天也不理。 时候差不多了,秀才从家里出来出来就叫孩子诵读,不跟六条凶汉搭话。 街上的人越聚越多。 开始是来看热闹,后来就议论起来。 议论着议论着就有人不平,慢慢地有人开腔了:有指责的,有指桑骂槐的。 六条大汉,本来就败劲了,看看惹起众怒了,悄悄地溜回家,气势汹汹去了,狼狈不堪地回来。 “我知道四哥的意思了,你那句话是任凭风浪起稳坐钓鱼船。”田本元也不生气了。 “是啊,咱支部的人包括咱家属,都不管不问,就当作没有这回事,最后他就败劲啦。” “不管,今晚再贴呢”王淑芬还是沉不住气。 “今晚再贴是可能的,明天咱还不管;你就让他贴,咱就是不理,迟早他就没劲贴了。他会觉着没意思的,表哥你说呢?” 田嘉禾问陈宗贵。 “嘉禾说的有道理,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嘉禾,你处理这样的事很懂行啊!哈哈……” 田嘉禾听了陈宗贵的话,也笑了。 大家不明白田嘉禾笑什么。 大家达成共识:置之不理。 也正如他们所议论的,小字报连续贴了三个晚上。 支部没有做出任何反应,事情在村中的反响也就悄悄平息了。第三天,管区书记王启亮来了。 他直接找到田嘉禾、陈宗贵、田本元,开门见山说明来意:田庄有村民写检举信给党委,检举支部承包果园叫行时幕后操作,作法不公开、不公平、不公正。 田嘉禾问:“王书记,你这次是党委派来的。我是支部书记,所以一切事我先担着。你说吧,党委要怎么处理” “你看看,你看看,还没说上三句话,你就发火啦。党委没有指责你们,也相信你们;但是,有人举报,党委总得做出点表示吧不能太官僚吧”王启亮解释说。 “党委总得有要求吧,不然你来干什么?” 田嘉禾反问王启亮。 “要求当然是有了;但是,我看你有情绪。这就不对了,要理解,理解万岁啊!”王启亮说 “理解写黑信告我状,我能理解我知道谁我还要去操他八辈祖宗呢!” 田嘉禾语气很冲,可是表情上没有透露出愤怒来。 “老叔,你这脾气得改;看看宗贵表叔,干了这么多年,从来没骂过娘。” “你宗贵表叔,他真是干书记的材料,是我师傅。当然,我不想跟他学做官,我想跟他学做人。” 田嘉禾的话亦真亦假,让人琢磨不透。 陈宗贵笑笑没有说话。 王启亮接着说:“言归正传,前面怎么叫行的事儿我不问了,我相信一定是公开的、公正的;不会有幕后操作这一说,我在书记面前当时就打了保票。不过,前面的做法,你们还是简单地写写,我好回去交差。” “这事就这么完了”田嘉禾做出如释重负的姿态。 “哈哈,你想得也太简单了吧?”王启亮笑了。 “哪还要怎么样?”田嘉禾又有惊觉。 “既然部分群众有意见,好,咱就堵住他们的嘴。重新叫行,你重新叫行,那些人还是叫不到。这他们就没有话可说了,谁要再瞎叨叨;咱就聋汉杀猪——不停他‘吱吱’啦。” 田嘉禾一听王启亮说重新叫行,立马表示反对:“不行,我不同意。我们是公开叫行,我连押金都收了。” “公开不公开咱就不必说了,押金的事悉数退还就行了吗。”王启亮说。 “说得容易,事情不是这么简单。” 田嘉禾一脸无奈的表情。忽然面带微笑,开玩笑地说:“反正叫行是本元主持的,本元你看着办吧。” 田本元也不认真地说:“好,党委和支部都信任我,我就说了算啦。叫行有效,谁不同意;倒霉!” 几个人都笑了。 “说正事,党委的意思是重新叫行,具体做法,支部自己定。党委的意见只是做参考,你们就重新定个方案,公开征求村民意见,然后实施。有人再有意见就叫他滚蛋!” “党委的意思是怎么办?”田嘉禾问 “党委并没有明确的意见,我个人参照党委的精神。一是重新叫,堵住部分人的嘴,二是照顾田庄村民的利益。还有一条是干部,尤其是村里的主要干部还有家属尽量避嫌。” 陈宗贵一听“避嫌”二字,立即联想到儿子陈建华。 王启亮的用意很清楚,在座的人都能听出来。 田嘉禾反对:“干部不参加叫行,可以,家属为什么不行?” “这不就是为了避嫌吗?”王启亮解释。 “避什么嫌,我们本来就做得光明正大,没嫌疑。” 田嘉禾继续争辩。 “就是没有嫌疑,所以更要回避。”王启亮坚持自己的观点。 “二位不要争辩了,我说说吧,不就是我家建华参加了叫行,而且要全叫到了;所以村民们就有意见。既然有意见,下次重新叫价,我就不让建华参加了;事情不就了结了吗?” 陈宗贵说话时大家都不插嘴,气氛立即变闷了。 “我先阐明我的态度,党委的要求我只能服从,官大一级嘛,但是我保留我的意见。” 田嘉禾表示无可奈何。 “好,只要服从就是对的,有自己的意见嘛,也是可以理解的,你们二位还有什么要说的?”王启亮问陈宗贵和田本元。 田本元抢先说:“我跟书记是一个态度,保留意见。” 陈宗贵说:“我的态度已经很明确了,陈宗贵的儿子不参加下次叫行。” “哦,你们三个人都算同意了,就这样定下了,我可以回去交差了。” 王启亮算是做了个总结。 “本元,这事还是你操办吧,你和文书一起重新写写叫行的办法,明天就公开出去,后天接着叫行。” 田嘉禾布置给田本元。 “我是真心的不乐意;但是,没办法,只有服从的份儿。咱是磨坊里驴——听喝声。” 田本元发牢骚。 “谁都一样,都被指挥的狗一样溜颠儿跑。” 王启亮随和道。 事办完了,会议也就结束。 陈宗贵站起来说:“我有事先走了。” 田嘉禾也起身走了。 最后,田本元跟着王启亮也出来了,走到一个偏僻处。 王启亮站下,四周看看没有人,这才贴近田本元说:“这事,宗 贵一定有意见。当时就怕他发火,他一发火事情就坏了。” 田本元说:“和四哥都分析了,宗贵这人不会的。” “万一他不同意事情闹起来了,怎么办?党委可没有说要重新叫 行。党委的意见很明确,只要公正公开就一定维护支部的做法。” “行了,反正事儿已经办了,而且办得很顺利。” 田本元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现在是这样说,万一搞砸了;我得罪了人不说,在领导面前没法交代。我真是在冒险,全是让你们逼得。” “知道,四哥对我都交代好了,好好谢谢你。等重新叫了行。我再表示表示,这可以了吧?” 王启亮没有正面回应田本元的话,只是嘱咐:“一定要把事办稳妥,宗贵老书记好说,他儿子年轻人咱摸不透。” “放心吧!中午在这里住下,办几个好菜,喝几杯!” “不了,以后再说。” 王启亮骑上自行车走了。 其实陈宗贵是没有什么事儿,他只是想离开清静清静。 他很自然地就出了村溜达到村西小河边。 六叔还在那里放羊,羊栓着,啃干草,六叔眯着眼晒太阳。 “六叔,放羊啊!” 六叔抬起头,揉揉眼:“宗贵,忙什么?” “没事,瞎溜达。” “那就过来坐会儿吧。” 六叔斜躺的地方是一个朝阳背风的葫芦口,冬天的西北风把细沙吹进来。太阳一晒,暖暖的,软软的。 “好,坐会儿。”宗贵紧挨着六叔仰躺下,“好舒服呀……” “不干书记清闲了吧?”六叔问。 “清闲啦……住几年什么也不干啦。也抓几只羊,咱俩一起放羊。” “你……闲不住噢。你这种人啊,不能闲,闲起来要出毛病的。” “六叔,现在就比较清闲,在支部里也没有什么事儿。” “很快你就要忙啦!” “没什么忙的。” “没什么忙的建华承包了果园,你能不管?” “这事已经黄了。” “不是叫行时建华已经叫到手了吗?” “有人到党委去写检举信,还有小字报,这事能不黄吗?”宗贵一想支部会议还没有对外公布;所以暂时还应保密,也就只好对六叔含糊其辞。 “你没提前跟嘉禾打声招呼吗?” “没有,要是有的话,那可真是幕后有动作了。” “其实,我是明知故问,知道你不是那种人;可是你实诚别人对你不一定实诚啊。” “是啊,人心隔肚皮。我也这样想,为什么建华叫行得成了,就有人写举报信和小字报?” “宗贵,你跟嘉禾打交道这么多年了,嘉禾这人肚子里的弯弯道道太多,你琢磨不透。书里戏里的招儿他烂熟,而且会用。咱就是肚子里有;但用不出来,他行。” “六叔,我不清楚别人,我清楚自己。我不跟别人斗,只是凭着良心做人做事。你不跟他斗,斗几次他也就觉得没意思了。这年头,不跟前几年了,斗来斗去,啥意思?没意思,现在是正经做事的时候。” “你说得对,不过有一点还是要注意的,防人之心不可无啊,要不然光吃亏!” “吃亏就吃亏吧,本来也没想占便宜。” “是啊,你干了这么多年书记,没有占集体的便宜,田庄人心里都清楚” “六叔,这次建华叫行承包果园,我不是很赞成的。他说要试试,证明自己的能力。我也就没阻拦,这不就闹出这么一出戏来。” “宗贵,你没拦他是对的。青年人就是要闯一闯,有机会就不能放过。时代不同了,你就得让他放开手脚去干。” “谁能想到,他一个毛头小子竟然全部叫下来。那些把果园看成一块肥肉的人能善罢了?” “我看这件事,最起码说明建华这小子还行,这你就得高兴。” “只不过是一出手就不算顺利,还是年轻啦,经历得少啦。” “宗贵,你要有心理准备。下一步把结果变了,你得好好开导建华,青年人血性足容易冲动。” “是啊,我也这么想,还真得提前给他打预防针;要不到时候,一发毛真能闹起来!” “就是,你得提前安抚!” 第六十二章 太阳晒得暖洋洋的,跟六叔这么一拉呱,宗贵心里也舒畅了。 这件事也就算过去了,下一步就是如何跟儿子说这事了。 他了解自己的儿子,在讲清事理后儿子是不会固执己见地,建华不是那种撞上南墙不回头的人。 晚饭后,一放下碗筷,陈建华就想往外走。 陈宗贵适时地开口了:“建华。” “哎。” 儿子站住了。 “等一会儿再出去,我有事儿跟你说。” “什么事儿?” 建华想出去,他想去找田玉清。 陈宗贵没有回应,慢慢地站起来离开餐桌,到了自己的房间。 陈建华一看这势头,爹说的事儿不是一两句就能说完的,只好去了爹的房间。 爹端起杯子喝了口水,说:“坐下吧!” 建华就坐下,心想是什么大事儿啊,爹如此严肃。 “建华,你已经不小了,今天爹要告诉你,一个男人做事要稳妥,不能轻举妄动,更不能草率行事。” 我做错什么事儿啦建华心里犯嘀咕,嘴里还得应承着:“是的,是的。” “要有度量,不能鸡肠狗肚的,肚子里盛不下东西。要能吃能咽,能进能退。” 可能是爹的话说得过于严肃,儿子心里有些忐忑,就试探着问:“爹有什么事儿吗?” “没什么大事儿。”爹的语气轻松了。 “爹,我出门有事啊。” “我要告诉你,承包果园的事。” 建华心里想,啊呀我当什么呢? “爹,这事儿不急,以后您老再慢慢地教我,时间长着呢。” “不,现在必须告诉你。你心里要有数,有思想准备。” “爹,我早就有思想准备了,果园从管理到销售,我和老刘都做了认真地准备。” “那些事儿不急了,现在是要谈承包的事儿。” “承包的事……?这都定下啦,还有什么事?” “现在有变化,有人写小字报。” “啊呀,爹,不就是张小字报吗?管他呢。” “有人告到党委啦!” “告到县委也不怕,公开叫行,公平竞争,党中央的政策允许的。”建华觉着理直气壮。 “你少跟我说政策,中央有中央的政策,地方有地方的政策。” “对啊,叫行承包这就是我村里的政策规定啊!” “你要知道,现在有好多人告到党委,党委能不管吗?最后村里不是还要听党委的?” “爹,他们告到党委,党委也应该调查呀。最起码应向你们村支部进行调查吧?支部应该如实的向党委反映回报,党委应该相信支部吧” 建华的一番话说的有理,爹没法反驳。 陈宗贵想了想说:“有些事是讲不清的,很多事情你慢慢就会明白的” 陈宗贵的语气变得舒缓,“俗话说谋事在人,成事在天。你这一次参与叫行是件好事,年轻人就是要有闯劲,最起码证明了你还是有能力的。” 建华对爹的这番赞许,感觉心里暖暖的。 陈宗贵很少对自己的儿女进行表扬,在家里是这样,在外面也是如此。他对的儿女,包括家里所有成员都是严格要求。 “我还要提醒你,这件事你做了,尽心尽力地做了,这已经成功啦!果园最后归谁就不要管啦,这件事就到此结束吧!” 建华在深思爹话中的含义,他预感到有事情不利的结局。“爹,你就直说吧,这又不是什么大事。” “好,这次叫行承包不算数了,要重新叫。” “谁说的支部的决议说变就变?” “看看吧,我就怕你沉不住气。不管大事小事要稳重,知道吗?要稳重,不能冒失。” “爹,要推翻了,总得给个说法吧?这不是小孩子过家家啊!”“你要什么说法?所有的事都有说法吗?要说法也容易,党委 定的,这就是说法。” “爹,党委也要讲道理嘛。再说了,你们支部也不能一声不吭。” “一句话讲不清,这件事就这样吧。你听我的,高高兴兴地服 从。把钱退回来就等于没有这件事儿了,听见没有?” 陈宗贵逼问儿子。 “这让我怎么高兴?我是软柿子吗?就这么随便捏?” “每一个人都是软柿子,能屈能伸大丈夫!建华,这件事你就 听我的吧!下一次叫行,我们就不参与啦。” “为什么这一次不算,下一次难道还不算?有人一告就推翻 那我看看到时候党委和你们支部怎么收场!” “你还是年轻了,这样吧。这件事你听我说,咱不争啦。默默 地接受下了,好吗?” “好,我听爹的;但是我要到支部去问问,让他们给我个说法。” “你也别问啦,我知道一问必然会有冲突,你就把精力放在农 技站吧。闹起来对咱不好,退一步吧,——退一步海阔天空。” “好,那下次叫行爹为什么不让我参与?我们做了这么多的准 备工作不就竹篮打水了” “听爹的吧,我估计下一次你一定捞不得叫行啦!” “为什呢” “不要这么较真,凡事都要问为什么。我有种感觉,要不信到时候你看看,到时候你就明白啦!记着爹说的话吧!” “好,我听爹的;我要出去走走。” “好,出去走走散散心,我知道你心里有疙瘩。要记住,心里的疙瘩必须自己解,别人没办法解开你心头的疙瘩。” “知道啦。”陈建华答应着出了家门。 他现在迫切地想见到田玉清。 只有把这件事告诉了田玉清,他的心里才能安静。 他要把自己的内心全部掏出来,免得存在肚子里发酵。 他没法直接到玉清家去,他怕让田嘉禾知道。 一旦田嘉禾发现跟他女儿走近,那也就意味着事情的结束。 田嘉禾自认为在田庄,他是高人一等的;不但他自己高人一等,就连她女儿也高人一等。 当然,他只把自己的老婆尚美芹看得比村里的其他女人稍微优秀一点,这优秀也就是表现在一张脸和一副身段上。 这一切村里多数人是看得清楚的。 夜色中陈建华在街上徘徊,等待着田玉清的出现。 田玉清家的大门响了,陈建华立马盯着大门口。他看见是田玉清出来,他心里开花了,然后若无其事的样子迎着田玉清走去。 田玉清看见是陈建华走来,也就主动迎上去,本来她就是饭后出来随便走走。 “玉清。” “建华。” “我等你好久啦。” “有事吗?为什么不到我家去找我?” “……,不方便。” 田玉清一想也是不方便,因为她跟建华来往的事也是背着父母的,尤其是背着爸爸。 田玉清潜意识里觉得这件事不能让爸爸知道,但是口头上还是说了句:“没什么不方便的。” “今晚上我要你陪我走走!” 陈建华的语气很果敢,好像是田玉清必须这么做似地。 “那好吧。” 田玉清犹豫了片刻,还真顺从了。 “去西河堤吧,哪里清净。今晚上没什么风,暖和。”建华说。 “哪里太偏僻了,很吓人的。”玉清说。 “怕什么?你还信鬼神?” “不是的,我才不信什么鬼神呢!”玉清不承认自己有迷信思想。 “那更不应该说怕,咱这里也没有野兽,顶多是个黄鼠狼和刺猬什么的。” “别说了,我怕刺猬……” 其实田玉清是怕黄鼠狼,她担心一说怕黄鼠狼,建华会说她迷信。这怕刺猬没什么,就如同很多女孩子怕毛毛虫。 “玉清,什么也别怕,有我呢。我是男子汉,一个真正的男子汉在面临危险时就应该勇敢冲上去保护女人。如果是他心爱的女子,他应该不惜生命。” 建华说得很是英雄气概。 “嘻嘻,说得像是真有其事一样。”玉清听着心里很舒服。 “说到做到,我不是那种敢说不敢做的人。你不信到时候你看我会怎么样。” 说着建华一拍胸脯,“会勇往直前!” “今晚上你找我就是为了向我表达忠心的,向我表示你对我的忠贞不渝?” “哈哈,如果是那样的话,那不是在做戏吗?你是不是读爱情小说读多了。” “我哪有空读小说呢,也就是偶尔翻翻杂志刊物。” “一个人的坚贞与忠诚是不需要用语言来证实的,关键是在于行动。……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 “行了吧,唱什么高调?就是嘴甜,你知道吗?” “知道什么?” “嘴甜心苦腰间藏着小斧。” “哈哈……” “怎么样,揭穿了吧?” “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好啊,你敢骂我?”说着田玉清在建华的手臂上拧了一下,并追问,“说实话,今晚上是不是……” “玉清,我们到小桥上头坐坐吧。” “好吧,反正是上了你的当啦。我一个人又不敢往回走。” “我约你出来是因为有心事,想找个人诉说。” “有心事可以找别人啊,为什么偏偏找我。” “你让我怎么回答?” “照实说话就行啦,说真心话。” “我现在心里很乱,只有跟你诉说,跟别人怎么开口呢?” “看你说的,跟真事似的;怎么,失恋啦?” “除了你之外没有跟任何一个姑娘私下相处过,更不要说恋爱啦;哪来的失恋?” “在单位上工作不顺心?” “在单位上很好,领导、同事都很好。” “哪……?” “你还没听说过?叫行承包果园的事。” “不太清楚,只听说有人在支部大院钱贴小字报。” “还有人告到党委,我爹说,我这次承包没戏啦!” 田玉清沉默了。 “我爹还说要重新叫行。” “那你再参加,说不准还能叫到。好事多磨吗,再来一次。”田玉清鼓励建华。 “我爹不让我参与了。” “为什么?一次不行就第二次吗?” “我爹说,下次很可能我就没资格啦。” “不能吧,怎么会呢?” “我爹说,让我放弃。他也没告诉我为什么。我相信他,我爹办事还是有谱的,他让我放弃一定有他的道理。” “那就听你爹的吧,他在村里干了这么多年比我们有经验。” “只是这样轻易地放弃了,我不甘心啊。这是我第一次独立地干一件事,我雄心勃勃地。开始就把什么事都考虑得很周全,准备得也很到位,我爹都夸奖我。” “我也听村里人说,说你年纪轻轻的很能干,说你初生牛犊,我也都很佩服你。” “可是现在呢?眼看着就彻底失败啦,你想想这对我能不是一种打击吗?” “也不要这么想,你敢干这就很了不起,村里这么多青年谁能?出来参加叫行的,还不是村里那几个有头有脸的人物?你参加了而且叫到手,这就证明了你了不起;要我连想都不敢想。” “你是姑娘家,跟我们男子汉不一样。” “男女都一样,你还重男轻女吗?” “我说的是客观现实,男女不一样是说各有各的优势。太阳和月亮,一个是光明热烈,一个温和柔美。” “那你就是太阳,我就是月亮啦?” “哈哈,玉清,你说得太好啦,这样就组成了一个美好的家……… 世界。” 建华本来是要说“一个美好的家庭”;但是忽然又把“庭” 字咽到了肚子里了,变成“美好的世界”。 玉清知道建华是忽然改口的,如果是真的说出来,她也不会反感。 玉清说:“你就是太阳,我也不会做绕着你转的月亮。我想做一个独立地自我,不会是别人的附属品。” “我也不是大男子主义,我愿意做个爱美人的英雄。” 玉清想了想说:“咱两人这都说哪去了?还是说说现实的事吧,你有何打算?” “你给我出出主意吧,我爹的意思是让我放弃,我是有点舍不得。放弃了就是半途而废,前功尽弃啊!” “我说不准,还是多听听你爹的意见吧;上了年纪的人做事稳妥。” “我也想过了,坚持参加叫行再叫到手别人还是要眼红的。一定会引起纷争,我爹他这么多年从来不会为了自己的利益去跟别人争抢的。……我不想让他生气,他一辈子就为了个名声。” “该退的时候就得退。” “好,那就激流勇退吧!” “建华,其实做事就是要能进能退,撞倒南墙不回头,不是真正的男子汉。” “对,乘风破浪是需要勇气,急流勇退更需要勇气。”建华有点扬眉吐气的感觉。 “你决定啦?” “决定啦,一心投入到农业广播大学的学习和农技站的工作中。其余全部抛弃,一干二净!” “你心里就这两件事?” “是的,其他全都置身事外。” “我走了,该回家了。”玉清假做出生气的样子。 “……不是,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说工作,生活中还有比工作更重要的事情。” “还有什么?” “感情啊,人是感情动物。人的身体在为工作忙,人的心是为感情忙。我心里什么都没有,也不能没有你啊。玉清你是生命中最重要的,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 玉清很高兴,娇嗔地说:“小嘴儿抹了蜜,就是会说。” “玉清,我爱你……”建华的声音回荡在小河的夜空中。 “小声点!”玉清很幸福地说。 …… 第六十三章 田本元和文书重新起草了《果园承包叫行办法》,田本元带着去向田嘉禾汇报。 “四哥,按照你的要求,重新起草,你看怎么样。” 田嘉禾正在家看新闻联播,田本元双手递过去。 田嘉禾一边晃着腿,一边说:“放桌子上吧,不用看,你说这次有什么改动就行啦。” 田本元怕说得不全面挨训,伸手去去拿刚放的《果园承包叫行办法》。 “不用动,别念给我听。我讨厌照本宣科的教条,你只要告诉我,这个办法比上一次有什么不同就行啦。”田嘉禾说着坐了起来。 田本元思索了一回儿说:“不允许像建华这样的在外工作的人参加叫行。” “都包括哪些人?” “在政府机关的,在供销社的……” “只要不是在村里务农的,都无权参加。”田嘉禾直截了当地给画了一条线。 田本元连连点头:“是,是,就是这样的。” 田嘉禾说:“明明白白的就一句话,为了保护在家务农村民的利益,凡不在家务农的人员一律不得参与叫行承包。” “好,好,我这就改,这样说得清楚。” “明天上午开支部会,下午公布给全体村民,晚上就叫行。” “好,好,立即办!”田本元连连说好。 “要说明原因,要春耕了,果园的活耽搁不得,所以要快办。” 田本元从田嘉禾那里得到了圣旨,离开后他直接去了陈述建家。 陈述建家里有台大彩电,邻居都来他家看电视。 陈述建为人热情,来者欢迎,而且还有茶水照顾。 到他家去不用敲门,他家的院门基本是大开的。 田本元也径直地走到内屋,大家都主动地打招呼。 陈述建更是热情迎接。 “哎呀,书记怎么有空来?稀客,稀客。”陈述建端上茶。 房间里已经没有空座。 “咱两到那屋喝茶,这种武打电视剧你看也没意思。” 陈述建就把田本元请到另一个房间,两个人说说秘密也不受影响。 “果园的事,新办法定下了,四哥决定的。”田本元开门见山。 “怎么定的?”陈述建问。 “像你们这些不在家种地的,一律不准参与叫行。” “这怎么办?这不坏啦?” 陈述建做出一个无奈的手势。 “四哥已经定了,他这个人我知道,说一不二。不能改了!” “这事,……麻烦啦,你没问问我的事怎么办?” “我敢问?一问准坏事。你也知道他的脾气,他最不喜欢别人背着他干事。你真想成就自己去问,明天晚上就要叫行了。” “这么急?” “他办事别人捉摸不透,这么急就是让别人没有回旋的余地。” “我今晚就得去?” “你明天去,他就怀疑我走漏风声。” “你坐,我现在就去。”陈述建决定马上行动。 “我先走,不坐了。”田本元起身走了。 陈述建麻麻利利从酒柜里找了两瓶茅台,放在一个提兜里。瞅瞅外屋里看电视的人不注意,悄悄地出了屋,直奔田嘉禾家。 田嘉禾正在院子中间散步。 “四叔,真是好兴致,一个人赏月?”陈述建笑着说。 “述建,吃了肚子粗食,消化消化。”田嘉禾站着走动。 “四叔养生?养生好,养生好。” “养生,养什么生,活着,为了活一天舒服一天。……手里提着什么?” 田嘉贺看着陈述建手里的包问。 “没什么值钱的,两瓶酒。” “送礼?进屋坐。” “四叔,给你两瓶酒尝尝。放了好几年啦,茅台。” “我也不喝酒,给我也没用。你留着,你家里客人多,有用处。” “客人再多也不能喝茅台啊。你尝尝,没事时倒上一小杯尝尝。” “喝茅台,我这肚子能行?狗肚子喝不得香油。” “四叔说什么话呢,你都不配谁能配?县长,县委书记也不配。” “述建,你这话我爱听,把咱送到那个位上咱也行。” “四叔,你是谁?有几个不服的?” “述建,你来有什么事要我办吧?” “四叔,没有什么,以前没空。今天抽空来坐坐,听听你的教导。” “说没事是假的,说吧,有事直说,窝着藏着没意思。” “四叔……”陈述建欲言又止。 “你提着这么贵重的酒就是办事的,要不你把这酒放下现在就走?” “哈哈,四叔,什么事都瞒不过你,哪我直说啦?” “不说也可以,放下酒回家吧!” “哈哈,四叔,果园重新叫行?我想叫,你得帮帮我。” “照规定像你和建华这些在外混官饭吃的,不能回村再抢穷人的饭碗。你们碗里都是大鱼大肉,还抢穷人的饭碗?” “四叔,这不是抢饭碗,勤劳致富,能者多劳多得。” “你说得也对,可是……,我已经规定了你们没资格叫行。”田嘉禾毫不回避地强调这是“我”规定的。 “这怎么办?”陈建华表示很为难。 “怎么办看你啊,你走的路上前面有老虎,你绕开老虎不行吗?等老虎睡了你再过行不行?不是老虎拦路,是你去戳老虎的腚。大清朝祖祖辈辈规定不准老婆当家,你看人家那个叫慈禧的老婆,她就坐在帘子后面当家,叫垂帘听政。规定是死的,人是活的。你怎么办我不管;但是,我的规定你不犯。我把老虎拴在路上,你想什么法子过去是你的事,我不管;你就是不能惹老虎。” “四叔,我明白啦,茅台没白送。哈哈……,以后有了好吃好喝的,还送给四叔。……长学问。” “你在外面见识广,你得给四叔当师傅啊!” “四叔,你这样说倒不如朝我腚踹几脚,我给四叔当徒弟都不够格呢。今晚上我就学了不少,比上三年学都好。四叔,我就不打搅了,我这就回去准备叫行承包果园。” “述建,不是规定在官场混饭吃的不准回来抢饭吗?”田嘉禾问。 “四哥,我能去冒犯规定吗?” “哈哈……” “哈哈……” 二人会意地笑了。 陈述建直接去了陈述文家。 陈述文是陈述建的本家兄弟,他在果园里干过,熟悉果园的经营之道。 只是因为没有经济势力,而不能去叫行,心里馋得直痒痒。 陈述建来商量让他顶名出面叫行,陈述建出钱,两人合伙。 叫行成功后陈述文就到果园负责生产,陈述建负责销售。 明里陈述文是果园承包人,暗里陈述建才是真正的主人。 陈述文一听真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满口应诺下来。 事情很简单就这样敲定了。 陈述文高兴得一夜没睡好,做梦也没想到就这样轻而易举地成了果园的负责人。 虽然不是真的老板;但是,那些干活的是要听他指挥的。一想起来心里就乐,一乐就感激述建。 所以第二天一早就跑到述建家里去, 陈述建把保密工作以及叫行的操作细节都做了安排,述文好好地听认真地记在心里。 一切都安排妥当,陈述文才回家。回家后把述建嘱咐的事又重新默想了一遍,记得分毫不差这才心里踏实。 陈述文在家待不住,就到街上去溜达。 逢人就热情地打招呼,还到支部大院前转了一圈。特意在宣传栏上看了一遍,没有发现关于叫行的消息。 他就往支部办公室那边瞧,里面有人,看样子像是在开会。 陈述文想一定是在研究叫行承包的事,他就偷偷地笑,心里想我早就知道啦,还开个屁会! 陈述文朝着支部办公室嗤笑地撇撇嘴,一脸不屑;然后无聊地转悠回家了。 支部会议正在讨论第二次叫行承包果园的办法,如田嘉禾预想的一样,没有半点不同意。 王淑芬本来想说什么,可是最近也学乖了,见老书记都不发表意见,自己也就闷着嘴不说话;但是她心里是一肚子的意见。 会开得挺沉闷,田嘉禾觉得很没趣,于是在部署完叫行的工作后,就匆匆地散会了。 晚上的叫行会场一点也不热闹,没多少人参加。 最后,刘增德和陈述文都以最低价得手,两人一人一半地把果园分了。 第六十四章 村里的果园承包给个人以后,陈宗贵就觉着心里空荡荡地有些失落感。 从书记位上退下来时他也没有感到这样失落,那只是职位变了,需要适应一下。 就好像本来是挑着担子赶路,忽然放下担子甩着空手走就有点儿感觉不一样。 现在失落的原因是,果园归个人,他这个负责农业的副书记一下子没事干了。 农田是个人的,果园是个人的;他这个分管农业的村干部没事了。白领薪水? 服装厂有田嘉禾和田本元分工负责,厂房工地田本元管;所以他连去都不去。 正在愁着没事做的时候,镇党委电话通知各村书记和妇女主任去开会,会议时间是两天。 嘉禾和本元都脱不开身,嘉禾就说:“表哥,你去开会吧,我在家。” “电话上不是让你去吗?”陈宗贵不想越位。 “谁去都一样,我就是不愿开会,坐不住。” “我去开会,如果有什么事需要当场拍板的话,做不了主。” 陈宗贵说的是实话,自己不在位上了,不好越权。 “有什么事开会就是扯淡。真有事一个电话不就行啦?出去参观,也就是走走逛逛、吃吃喝喝。” “好吧,那我就替你啦!”陈宗贵答应下来。 第二天,陈宗贵和王淑芬骑着自行车安时到了镇上。 镇长亲自带队,全镇的村支部书记和妇女主任乘坐一辆大巴和一辆小面包,去蓝鸟市郊参观农村敬老院。 参观团一共走了六个村庄,全是新建的敬老院。 陈宗贵心里有很有感触:这些无儿无女的老人就应该有人照顾,有个地方安度晚年。 老人们住在一起,说说笑笑,拉拉家常,也不孤独。生活不能自理了,也有专门的服务员;生病了有人找医生,有人喂药。 这才真正体现出社会主义的优越性,老有所养。 陈宗贵在整个参观学习的过程中都是认真地听,认真地记,一切都记在心里。 他拿定了主意,回去后一定在支部会上好好地讲一讲。 把看到的,自己想到的,都讲出来。 一天的参观陈宗贵每到一处就细心地看,不停地问;好像回去就要办敬老院似的。 参观结束后,党委书记在现场召开了一个临时会议。 书记:“我们这次来参观学习,不是做样子的;也不是搞形式主义,应敷上级的。我们要办实事,为老百姓办实事。回去每个村都要建敬老院,让那些没儿没女的老人,一样有个幸福的晚年。这也体现了社会主义的优越性,体现党和政府对人民的关心爱护。我们做支部书记的也要为官一任造福一方,为官一时造福一世。把村里的老人当成自己的父母来养,这件事要办好,办快,办实。 “你们今天来的都是支部书记,说说吧,回去咱么办。有没有信心?” 没有人回答。 “现在找人起来表个态吧。”书记看看站在前面的陈宗贵。 “老陈,陈书记您代表大家表个态?” “好,既然书记点到我就说两句。说心里话,今天参观后我心里真有话要说,刚才书记有句话我很佩服。当书记就要把村里的老人当自己的父母来养!你能让你的爹娘老了以后没地方住吗?” 陈宗贵这一问,全场的人都“嘁嘁喳喳”议论起来。 陈宗贵接着说:“我现在虽然不是一把手;但是,我回去后好好的跟书记回报。要好好努力,田庄村这件事一定要争先进!” 王淑芬听着老书记的表态,心里也是激动。 回来的路上她仿佛看到老书记当年的状态。 王淑芬问陈宗贵:“书记,建敬老院这事你觉着,……咱村能干?” “咱这么大个村,这么多孤寡老人,没有敬老院不行啊!” “可是,嘉禾这人不像你;他很实际,没有好处的事他不干。前面妇联要把咱村的幼儿园办成个先进幼儿园,树立个农村幼教典型。要村里出钱把房屋粉刷一遍他都不干,说是建服装厂资金紧张;再紧张也不差这几个钱!建敬老院,他才不能干呢!” “做做工作看吧。” “你在会上表态时,我的心头也是一热,后来想想心就凉了。” “这也许是我为村里办的最后一件事,我尽尽心吧!” 陈宗贵已经下定了决心,晚上他就把在支部会上要说的话都准备 好了,他要努力争取去做这件事。 田嘉禾的服装厂也在紧锣密鼓地进行建设。 建厂房需要木材,田嘉禾想到了东大河的树林。 一想到树林,他就豁然开朗。 他想:这可不是一般的树,这又是摇钱树。 哎呀,我怎么就单把果园看成是摇钱树呢?这么一个大河滩的树,不就是钱吗?。 于是他开始想办法要把河滩上的树变成钱。 田嘉禾做事喜欢一个人思考,在不成熟的情况下,他是不会透漏给任何人的。 只有完全成熟了,他才会动手。 他的行动如同一只凶狠的猎豹,做事隐密,出手又果断、准确。 抽空他就到河滩树林里去逛,这些树有的有几十年了,有原生态的,也有种植的。 其中最著名的是一棵大榆树,成为十里八乡闻名的古树。 这棵古老的大榆树,粗可以三个大人手拉手才能合抱,树干高少说也有十几米。没人知道它的树龄,大榆树成了人们崇拜的图腾,在沿河一带流传着许多古老传说。 支部会上,田嘉禾本来是想先说服装厂的施工情况,然后就要直接了当地提出处理掉东大河的树。 他一开始就礼貌的让陈宗贵先说说出去参观学习的事。 没料想,宗贵也不客气,就讲起来;而且一讲就是没完没了。 田嘉禾也插不上嘴,后来他就干脆也不插嘴了,让陈宗贵使劲地讲,看你能讲到什么时候。 陈宗贵讲陈宗贵的,田嘉禾想田嘉禾的;心里各有各的算盘。 田嘉禾心里惦记的是在河滩上的那片树林,陈宗贵想的是筹备建敬老院。 为了证明建敬老院的可行性,也是表明自己的决心和态度,陈宗贵连细节事项都考虑到了。 他说:“关于建筑用料,生产队有很多已经废弃的旧房子。拆掉旧房就能够基本上解决砖瓦木材。砖瓦保证没有问题;因为要做门窗和桌椅,所以可能还缺木料。缺木料也好解决,到东河滩树林杀几棵树,也就是几棵的事。” 一听说可以到河滩杀树,田嘉禾心里偷偷地笑了。 “表哥,你刚才说的时候我就在想,建筑材料基本上能解决;可是,其他方面还是需要花钱的。咱自家都盖过房子,你觉着什么都准备齐了,不需要花钱了。可是,到了动手时,说不准那个地方需要钱。集体现有的财力建服装厂都很紧张,再建敬老院……” “这事我也想过,到时候真缺钱的话,再卖几棵树。” 田嘉禾心里想,好,你这是帮我打谱啊。 可是他却表现出犹豫来:“卖树……?” “卖树建敬老院,这不太好吧?建服装厂还……” 田本元首先反对,他的意思是服装厂比敬老院重要。 田嘉禾怕田本元继续阻拦,赶紧打断了田本元的话:“好,卖几棵!” 他仿佛是经过思考后突然改变了注意,做出一项重大决定,“放着现成的钱不用,那真是活人让尿给憋死啦。” “这样,既不影响服装厂的建设,也不影响建敬老院。”陈宗贵说。 事情就这样定下了。 第六十五章 陈宗贵组建了一个二十几人的建筑队,几天的时间就把村里生产小队的旧房子拆掉,砖瓦木头收集成堆,一合计还真得杀树。 他跟嘉禾说需要到河滩杀树,嘉禾很痛快地说:“你到林业站去申批吧,也给服装厂带上二十棵吧。申批时就以建敬老院的名义。” 陈宗贵接着就让文书写了个申请,建敬老院需要木材,申请杀树二十七棵。 理由合理,林业局批准了田庄的申请。 陈宗贵带着木锛喊上建筑队的两个青年,去东大河选树。 站在河堤上,陈宗贵放眼一看,满河滩一望无际的树林,泛着浅浅的绿。 最显眼的是沙梁头上的那棵高大的老榆树,就像是林海中耸立着的一座小岛。 远望着大榆树,宗贵心里想,要来杀树,就应该先去拜拜大榆树啊,给他老人家打个招呼才对。 陈宗贵带着两个年轻人奔大榆树而去。到了大榆树跟前,陈宗贵放下木锛,面向大榆树,双手合十,双目微闭,一脸的虔诚。 两个年轻人,只顾看光景了,并没有注意陈宗贵的举动。 年轻人发现陈宗贵在看大榆树,便问:“叔,看好了大榆树啦?你看树干都变得乌黑乌黑的,那些枝杈有钢铁的颜色。” 另一个年轻人问:“大榆树有多少年啦?” 宗贵说:“她比田庄的年龄还大,先有大榆树后来才有田庄啊。这棵树是田庄的活历史,沿河的村民都很敬仰这棵树。” “宗贵叔,榆树是好木材吧?”年轻人问。 “好木材。花纹好,木质坚实,还细腻。” “树龄越长,木材越好吧?”另一个年轻人问。 “那当然啦,三五年的树木没用处。不能做家具,要做家具最起码也得二十年以上吧!” “宗贵叔,你是看中了这棵树了?” “是,我早就看好啦!” “叔,你杀了大榆树,是建敬老院呢还是做家具?” “什么?杀了老榆树!谁说的?”陈宗贵觉得这个说法很荒唐。 “你刚才说……,说看好了。” “是看好了,你理解错了,我不是要杀树。你宗贵叔我眼看土要埋到脖子啦!没有为田庄干过一件像样事,可更不能干离谱的事啊!” “宗贵叔,你是好人,一心为公,心底善良。村里人都这么说,你没做过亏心的事。” 轻人说得很诚肯。 “哈哈……,小子,你要让你宗贵叔到老再干一件坏事,不做恶就进不了老坟啦?你要害我啊?啊哈哈……” “叔,看你说的,我能害您吗?” “小子,你要知道,我真把这棵老榆树杀了,我就是田庄的千古罪人啦!这棵树谁也杀不得!” “叔,你也信神?这棵树真有那么玄乎?” “五八年大炼钢铁,有人说这棵大榆树能出很多烧柴,就要杀了树炼钢铁。” “听说,那个人黑夜就死了?”年轻人插话。 “本来他是准备第二天带人去杀树,可是夜里就暴病而死。从此再也就没有人敢说杀老榆树啦!” “叔,不是说六四年又有人要杀树吗?” “破四旧运动,小腊月说大榆树是迷信,是‘四旧’,要杀树,结果树没杀,他的眼睛先瞎了。” “叔,榆树怎么能是迷信?” “你别追着问了,让叔说给咱听听,讲讲故事。” “好,讲讲给你们听听。” 陈宗贵就坐下来给两青年讲老榆树的古话。 田庄也就有五百多年的历史,田姓先到的,在此立村,陈姓入赘做田家的女婿,田庄也就有了陈姓。繁衍下来田庄也就有田、陈两大姓;所以田姓和陈姓同辈人都互称表哥表弟。 田姓的祖先避乱逃荒四处流浪,沿着大河走,饥寒交迫,眼看着三个儿子两个女儿就要饿死了,一家人就躺一棵榆树下等死。 躺了一会,一家人就昏昏沉沉地睡着了。 田姓祖先做了一个梦,梦见来了一个人,自称姓于。 于老翁就对老田说:“老田,别睡了。你的老婆孩子都快饿死了,快给他们做饭吃吧!” “我们没有粮米了,拿什么做饭吃呢?只好等死了!请您别打扰我,让我们就这样死去吧!” “老田,说什么丧气话。遇到我老于你还能饿死吗?你到我身上捋几把就有饭吃了。”说完话老于没了。 老田睁开眼一看四周没有人,刚才清清楚楚地听到有人说话;可是除了躺在身边奄奄一息的老婆孩子外连个人影都没有。 “唉,我是被饿昏了,是幻觉。” 老田闭上了眼。 “别睡了,给孩子准备吃的吧!” 是老于的声音。 老田睁开眼,四下瞧瞧,没人。 “老于,你在哪里?” 没人应答,一阵风把榆树上的榆钱吹得“刷刷”地响。 老田恍然大悟:是他,是老榆树。 “到我身上捋几把就有吃的了。” 老田明白了这句话的意思 老田赶紧叫妻子和孩子,“快起来,起来,做饭做饭!” 一听要做饭,有吃的了,孩子们一下子都来精神。 老田就吩付孩子们,老大老二上树摘榆钱,三个小的去捡柴火;一家人忙起来。 从树上摘下榆钱放到锅里煮,然后放盐,一家人吃得喷香喷香的,撑得肚子饱饱的。 吃饱了饭,老田就看着这棵大榆树,结满了榆钱,足够一家人吃上些日子的。 看看这一道沙梁,可以种些耐干旱的庄稼。 广阔的河滩杂树丛生,野草鲜美;岸上飞鸟成群,河中游鱼穿梭。 守着这方土地还能饿死人? 一家人就在大榆树傍住下了,男耕女织,生活一天天富裕起来。 儿子们长大了,娶妻生子,人丁渐多,后来就有陈姓。 冬去春来,风雪雨霜,日月轮回。 田庄人一代又一代,代代相传,一直守护者这片土地和那棵大榆树。 田庄,还有沿河的居民,恭奉神灵。 有人在树下问医问药,有人在树下求神拜佛…… 陈宗贵在树林里选好树,用木锛刨去皮,露出白楂。 然后伐树的人就寻着留下的记号去伐树。 第六十六章 自从敬老院建筑开工以来,陈宗贵总是天刚蒙蒙亮就出门了,晚上摸黑儿回家。 回家后胡乱地洗洗脸,建华娘忙溜溜地出来给他拍拍身上的尘土。 进屋坐下,建华娘把饭端上来,还有一杯地瓜干烧得白酒。吃完喝完,往后一仰身子,接着就看电视。 看一会儿,建华娘端来热水,催着宗贵烫脚。宗贵舒舒服服地把脚泡一阵,然后就上炕睡觉。 躺在炕上,宗贵就和老婆叨念着明天建筑工地上的活。躺的时间一长,要翻身。一边艰难地扭动着身子,一边shenyin。 这侧压累了,再转那一侧,还是要扭动着,shenyin着。 “老东西,不是我说你——图个啥呀,都这么一大把年纪啦?”建华娘埋怨道。 “图个啥?你说我图个啥啊?” 宗贵在问老婆也是在问自己。 “叫我说,你是傻子。要不有人背地里说你缺心眼儿,不会来事;还有人说你是为名。” “说我缺心眼儿吧,我倒不觉着缺心眼;就是心眼儿用的地方跟他们不一样。要说傻,咱是让党教育傻了,咱愿意傻。说咱为名,我想想倒也真说对了。人过留名,雁过留声,咱就是要留个好名!” “名声好吃?能顶钱用?” “不好吃,也不能顶钱用。你和孩子们愿意我留个好名还是留个骂名?” “谁能喜欢骂名?只是别为了名把自己累坏了!” “累不坏,人都是闲出病来的,没有累出病来的。当年兴修水利,修大寨田。不比现在累吗?白天苦干,夜里挑灯拼命干。那才叫累,生活又不好;也没累出毛病来。现在吃得饱饱的,回来喝二两烧酒,泡泡脚,还有热被窝。哈哈——天堂啊!” “学大寨时,你年轻。在野外睡一宿,早晨醒来,身子溜轻,歇过来啦。现在呢?热炕头,早晨还要捶捶背才能穿衣服。你以为你还是青年啊!” “兴修水利,整大寨田。折腾了那么多年,汗没少流,力没少出,罪没少受。现在呢?水渠废了,水塘干了,大寨田荒了。白忙活,瞎折腾。就这一点看,我这个书记白干了,没留下一点功劳。建敬老院就不同了。用老话说这是积善行德,用时兴话说,这是造福后代,造福百姓。是社会给我的机会,我不能错失啊!” “你干,我不反对。就是别累着,别累坏身子骨。” “知道,你以为我真傻啊?” “不傻,就是二百五。” “睡觉,明天还要上工地干活呢!” 上午,小轱辘就在街上喊:“到河滩树林捡知了猴去啦!” 小轱辘兴奋地喊着往东大河树林跑,后面还跟着几个孩子。 “捡知了猴啦——”孩子们跟在后面喊。 陈宗贵抬头瞧瞧,也不在意,继续干活。 手里的锯子“刷——刷——”有节奏地响。 “宗贵叔,这时候那来的知了猴啊?”跟宗贵一起干活青年问。 “这家伙说话没准,三岁孩子一样。”宗贵说。 “到东河树林捡树枝啦!晒干后做烧柴,冬天好取暖!”黑牡丹推着小车带着镰刀和绳子,去找邻居做伴。 “树林那来的树枝呀?”邻居疑问。 “走吧,走吧。已经有好多人啦!”黑牡丹催着邻居快走。 “好的,好的。”邻居推着小车赶上来,问“什么树枝呀?” “东河树林里杀树,砍下的树枝公家不要。咱捡回来晒干了,冬天可以取暖。” 陈宗贵听到黑牡丹的话,也没在意。他想,就杀了那么几棵树那来的树枝,除了一些树毛之外,全都用拖拉机拉回来了。 可是时间不长,陆陆续续有人从东河树林运回树枝来了。 陈宗贵忽然觉得不对劲,放下手中的工具,急匆匆地向东河树林赶。路上遇到推着树枝子人他也不打招呼。他“咚咚”快步登上河堤。一看,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再仔细一瞧,他惊呆了:河滩上的树林没了只剩下一片狼藉,一些老人孩子在捡树枝…… 那棵屹立几百年的大榆树也没了,只留下了一大坑,就像是一个刚刚挖好的墓坟。 陈宗贵木呆地站着,望着这片被杀伐后的河滩。 他的心好像被用什么东西堵住了,呼吸都感到困难。 他坐下来就这样茫然地看着,也不知道看什么,脑子里空空地。 其实也不是空空地,只是很乱;像心窝的感觉一样,也是被塞得 满满的,就是理不出个头绪来。 他只是觉得很累,坐了一会儿站起来想回家。 他拖着两条很重的腿,艰难地走回家,一到家他就上炕躺下了。 建华娘一看老头子气色不对,赶忙上前问:“怎么啦?病了?” “没有,好好的。” “还硬挺着呢,说让你别累着、别累着;就是不听,年龄不行啦!” “叨叨什么!”陈宗贵几乎是从炕上蹦起来,眼睛都瞪大了。 “啊——!”建华娘被吓呆了,愣了半晌说不上话来。 陈宗贵也不知道为什么如此暴怒,一看老伴受惊的样子,这才发现自己有失常态,不该莫名其妙地对老伴发这么大火。 于是就轻声地说:“没病,好好的;只是心情不好。” 建华娘用怀疑的眼光盯着老头子看,觉得样子也很正常,脸色也不像刚回家时那么惨白了。 就试探着问:“跟谁吵家啦?咱都这把年纪了,犯不上跟人吵架。” “没吵架,我能跟谁吵架?都退下来啦,吵什么架?” “哪……,这是为啥呀?我看就是累得。累得身上有火,火急了说不准攻到那地方。你躺着歇歇,歇会儿再吃饭。” 陈宗贵应了一声就躺下了,他想躺下静一静再吃饭。 他以为老伴是去灶房了,建华娘安抚下老头子就急匆匆地去了卫生室。 “述贤,述贤。” 建华娘还没进门就喊。 “三婶儿,什么事?”赤脚医生陈述贤迎出来。 “你叔不舒服,你快去看看吧!” “怎么啦?哪里不舒服?” “我也说不上来,问他也不说,在炕上躺着呢。” “三婶儿,你先回吧。我收拾收拾随后就到。” “好。”出了门建华娘又转回身来嘱咐,“述贤,要快呀!” “放心吧,保证比你先到家。”述贤一边收拾医疗箱一边说。 建华娘急溜溜地往家走,还没到家,就看见门口停着一辆自行车,述贤真的比她先到家了。 建华娘进门,看见老头子正在跟述贤说话,也没有打针,也没有用药。 “述贤,你叔是怎么啦?” “三婶儿,我叔好好的。听了听,量了量血压都挺好。” “你仔细检查检查;一回家时那脸色可吓人啦,蜡黄蜡黄的,说话也不正常啦。” “别听你婶瞎说。”陈宗贵说。 “还瞎说呢,刚才那样子,差点儿没把人给吓死!” “婶儿,你看我叔哪里不正常,你看那脸色。” “现在正常啦,刚才不是这样子,可吓死人啦!” “三婶儿,没事,什么事也没有;我叔的身体棒着呢。” “那好,那好;就是没事好。” “三婶儿,放心吧!” “今天下午他还能干活吗?” 建华娘的意思就是让述贤说服老头子下午要歇着。 “让我叔歇一歇吧!” “好,下午就让你叔歇着。” “歇什么歇呀?我不去,工地上没法干。也没有病,想让我歇出病来?”陈宗贵不答应。 “你以为你是谁啊?你是皇上?皇上死了,地球不是照样转?我告诉你吧,就是这个家暂时还需要你;就是我眼下离了你还不行。其他任何地方有谁没谁都一样,别把自己看得像个大人物似的。” 建华娘从来没有管过丈夫的闲事,也从来没有在丈夫面前高声嚷嚷过。 今天变了个人似的,也怪了,陈宗贵第一次受到老婆的“教训”,剧然心甘情愿地接受了。 “歇就歇吧,不就是歇着吗?这有什么难的,说些没用的干什么?你去工地上说声,说我有事。” “行,我给你去说说。好好歇歇,歇好了再去干。” 建华娘去建筑工地上打了个招呼,陈宗贵就在家里歇着。 第六十七章 他是在家呆不住的人,可今天他又怕出门了。 他怕有人问东河滩杀树的事;他只能窝在家里,在院子里不停地走动。 他在想东河滩上的那片树林,尤其是那棵老榆树,就这样被神不知鬼不觉地杀掉了? 田嘉禾不仅是独裁,而且也胆大妄为;杀这么多树,算得上是一个事件,上面追查下来是要承担责任的。 宗贵想只有田嘉禾有这个胆量,事件不知道会发展到什么程度,宗贵想像不出事件最后的结果。 宗贵有点担心,他知道事件的严重性。 “咚、咚、咚”田本元敲了敲门,也没等应声就推门进来了。 “表哥,我到敬老院工地上去找你,他们说你没去。我到处找,最后找到家里。” 田本元走得急,气喘得粗。 “大喇叭喊一声,不就得了。”宗贵提醒说。 “不方便,不方便。走,去办公室吧。”田本元样子很急。 “我不舒服,今天下午想歇歇。” “没事,也不用干体力活,走吧。” “啥事,这么急?” “上面来人了,让你去趟。” 陈宗贵就跟着田本元去了办公室。 管区书记王启亮在办公室里,旁边还坐着林业站的李站长。 互相打声招呼,王启亮开口了:“李站长来是为了咱村杀树的事,咱村把河滩树林的杀了一大片,具体多少棵还没有统计。有群众反映上去,李站长就是来处理这件事的,具体情况叫李站长说说吧。” “根据群众反映的情况,我来的路上特意和启亮书记一起去看了。这件事办得不好,杀这么多树这是一个大事件。说实话你们的胆量也太大了。这件事报上去一定要有人承担责任的,上面是要追查的,上面的要求是滥砍滥伐必须一查到底。” 王启亮问陈宗贵:“表叔,你看这事怎么办?” “罢了,你问我怎么办,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这件事该怎么办李站长懂,他把握政策。” “表叔,现在是不能安政策办,安政策办坏事了。杀树不是支部定的?” “我不清楚,本元支部研究过吗?”陈宗贵问田本元。 “表哥,支部研究的事你能不知道吗?当时支部研究要杀树的……” “是研究要杀树;但是,并没有要杀这么多,杀树是我到林业站去审批的。” “这种事大家都清楚。比审批的树多杀几棵也没什么,林业站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去了;可是,你们杀得也太多了,这个责任谁敢给你们扛着?捅上去我是要背处分的。”李站长一说到处分有点激动,用手指不停地敲桌子。 王启亮说:“事情已经发生了,现在关键是想办法如何处理。表叔你是老干部了,经历过风雨,见过世面,你说该咋办?” 陈宗贵知道王启亮是想让他出面,化解危机;但是,陈宗贵对杀树的事本身就很恼火甚至是很愤怒。 现在,有人放火,让他出来救火,岂有此理。 换了别人一定是趁火打劫,或是火上浇油;但是,陈宗贵这人的本性就是忠厚宽容。 “这件事上面要怎么处理,有上面决定。你和李站长是领导,自然心中有数;至于村支部要怎么办,得等嘉禾回来才能定。我和本元谁也做不了主。对吧,本元?” 田本元不敢乱说话,只好随声附和:“是,是。” 李站长本来觉着田庄会在这件事上积极地表现表现,请他高抬贵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然后他借坡下驴,把事情拦下来,给田庄个人情。田庄支部在对他表示感谢,当然这个感谢不能空对空,空口说空话是不行的;感谢怎么也是要有“礼”的。 这么大一片树林,“礼”是不能太轻的。 可是,现在的情势让他大失所望。 管事的书记见不到人影,两个副书记:一个是公事公办,一个是不就里表。 所以他一气之下决定了要公事公办。 李站长严肃地说:“今天来主要是看看现场,至于是要怎样处理,当着王书记的面,我把话说开了。我的态度是首先是从工作出发,在工作方面,咱就要抛开私人情面;公是公,私是私。当然,我会在职权范围内让咱村的领导……直接说吧,保证我不犯错误,我会帮着咱们说话的。回去后我就把实际情况写个报告,一份交镇党委,一份交市林业局。事情就这样吧。启亮书记,咱回去吧!” “李站,慢点,这么急呀?中午在这里吃吧,田庄不留管区留。”王启亮忙拦着李站长。 陈宗贵说:“事情已经定下了,领导已经说清楚了。我还有事,就失陪了。” “表叔,别走,还有事。说说今天中午的饭呀。李站长来咱无论如何也要留下吃顿饭吧?”王启亮站起来。 “吃饭的事好说,我今天真有事,改日我单独请你和李站长吃饭。再说,今天请李站长,这不让李站长为难吗?改日,改日。” 陈宗贵笑笑,摆摆手走了。 街头上站着一堆人,七嘴八舌的在议论东河杀树的事。 “那么一大片树全杀了,田庄村就留下那么点家底。” “卖了钱多数装到自家腰包里。” “不是说杀树卖钱是为了建敬老院吗?” “那么大的树林,卖多少钱谁有数?他们说多少是多少。” “不是说上面派人来调查了,要处理的,随便杀树是犯法的。” “犯什么法有老书记顶着,是他主张要卖树的,听说是他亲自到市里去审批的。” “想不到宗贵也能干出这样的事来,以前都说他大公无私。” “以前是以前,时代变了,人也会变的。现在都合伙啦,一条船上的!” “他最不该把那棵老榆树给杀了,那是我们田庄的根啊,多少辈子的纪念啊。” “这就叫钱迷心窍啦!” “老榆树都杀啦,这帮败家子以后什么都能干出来!” “折腾不净,他们是不能进老茔的。” 陈宗贵没有勇气走近街头的人群:但是,人群里的议论声清晰地传入他的耳朵,这些话就像刀子一样扎在他的心上。 他觉着大家误会他了,又觉着大家说的是实情。 开始他在内心里为自己辩解,后来内心里也在自我谴责。 他真想加入到人群里去跟大家一起痛骂,发泄出内心的怨气与愤怒。 但是没有勇气这么做,只能远远地站着听别人议论评说,又怕被人发现。 陈宗贵现在不想见人,怕跟别人打招呼,更怕别人问杀树的事;于是他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家了。 第六十八章 李站长和王启亮当天并没有留在田庄吃饭。因为李站长肚子里有一股气,王启亮看出来了;所以也不好强留,他们一走了。 田本元心里没有底,晚上找到田嘉禾汇报情况。 田嘉禾说:“他不就是来要东西吗?只要他喜欢东西就好办,送给他就得了。今晚上你就骑着摩托车去,免得他在家里睡不着觉。” “四哥,怎么个送法?送多少?”田本元问。 “林业站还有什么大用处?也就是这么点事,送两瓶白酒,一箱啤酒。到了以后看看情况,说话留点余地。” “好,那我去了。” “去吧!” 田本元前脚刚走,刘增德后脚就进来了。 刘增德现在也成了田嘉禾家的常客,自从承包下果园后,他就有事没事到田嘉禾家来坐。 开始田嘉禾并不喜欢他,可是刘增德有自己的一套。 不管你喜欢不喜欢,也不管你给什么脸色;他都是一成不变的笑脸相迎,嘴像抹了蜜般甜。“四哥、嫂子”叫得比亲兄弟还亲。 以前刘增德用这一套对付陈宇贵,这自然让田嘉禾很厌恶,甚至有点憎恨。 田嘉禾一做了副业的负责人,刘增德就慢慢地倒向田嘉禾。 可是田嘉禾是谁,他以为自己清醒地看透了刘增德的本性;所以拒之于千里之外。 刘增德又是谁?就像贴皮虱子一样田嘉禾最后被贴上了。 先是承包了果园,田嘉禾以为刘增德已经达到目的了;可是,刘增德看出来田嘉禾一定是田庄的大当家的,所以趁机继续投靠田嘉禾。 现在刘增德和田嘉禾的关系甚至超过了田本元。 田嘉禾也真的佩服刘增德,他曾经坦率地说:“田庄村,我以为以田本元最厉害,现在看还是刘增德厉害。拍马溜须真是高手,舔腚的本事堪称一绝。你还没有解开裤腰带,他就把大舌头伸出来等着了,舔完了左边你还没转腚,他就把舌头伸到右边了。你们看过和珅了吧?刘增德就是咱村的和珅,我必须用他。他想得到的好处一定能得到,我没办法。看看乾隆爷,和珅要什么他能不给吗?当然咱村没有刘罗锅,有刘罗锅也不能辅佐我,他就掌权了。” 刘增德这次来带着两瓶好酒。他推开院门站在门楼下面听听里面有人说话,就悄悄地把两瓶酒放在门后,然后准备空着手往里走。正好田本元往外走,两人就在院子里碰头了,打个招呼各走各的。 刘增德进门后亲热地叫声“四哥”。 “坐吧。” 田嘉禾对来人打招呼喜欢用这两个字。 坐下后,还没说一两句话,刘增德就站起来。 “要走?”田嘉禾问。 “不走,不走。”说着刘增德就出去。 田嘉禾以为他是去厕所,转眼间刘增德就回来了,把藏在门后的两瓶五粮液提进来。 “四哥,家里也没有稀罕物,就这两瓶酒还不错,您尝尝。” “客气啦,增德。你知道我是不喝酒的,再好的酒到我嘴里都跟辣椒水一样。” “知道,知道。四哥酒量也不小,只是不贪杯罢了。这样的酒在我家放着也没用处啊,我家的客人、朋友也不陪喝这样的酒。四哥,还是你用吧。” “哈哈,增德那就放下吧,这叫收礼,你又让我犯错啦。” “四哥。”刘增德提了提嗓门“这也叫送礼,这是兄弟们的情谊。四哥对我好,我就得感谢。真要说送礼的话,我还要送大礼呢。古人说,滴水之恩,当以涌泉相报。” “哈哈,哈哈,增德你真是四哥的师傅。就你这嘴,死人也就说活了。我怎么也抵抗不住你这糖衣炮弹。” “四哥,我可是说做一致。我嘴上是甜,可是我心里也甜。四哥你以后看我的为人处事,我不会光耍嘴皮子的。” “增德,我看出来了。你今天来是有事,跟往常不一样。你说吧,有什么事。” “四哥,真服你了;咱村的人没有谁能跳出你的手心。今天我真有事,咱那儿子我要叫他在你身边,跟着你,你好好教导教导。” 田嘉禾想了想说:“这事先不急,以后发展好了,发展大了,会用人的;他还小,暂且不急。眼前我就急着用人啊,我需要自己的人。” “四哥,我愿意跟着你干,也不问差使好坏。只要四哥不嫌弃就行,一切听四哥的。” “宗贵干的时候用那些人,那几个脑筋不转弯的必须换;我干,我要用我使唤着顺手的。不是因为宗贵;他,人不坏。我是为我自己。现在缺个现金保管。” “四哥,老保管干得挺好。村里人都说他大公无私、不贪。” “干得好个鸟,我要用钱还得先打条子借,然后再报销。村里一万个人说好也没用,就我一个人说好才管用。要知道是给我干保管,我是书记啊。干点事别别扭扭地,我这书记怎么干?倒不如他一个现金保管员了。你回去准备准备,很快就接现金保管这个差使。” “四哥……我能干好吗?” “这我不知道了,能不能干好是你的事。看你怎么个干法,你觉得你是村里的保管,全村钱都在你手里,有权了;你肯定干不好。老保管就是这样,是村里的好保管;但他不是我这个书记的好保管。” “四哥,我明白;一切听四哥的。” “在账目上你先找人学学,很简单,流水账记清就行。必须向我保证账目清楚。” “一定,一定。”刘增德很激动,他没想到四哥会如此重用他。 “增德,我用你是用你的长处。你这个人会办事,处事灵活。有一点咱先必须说在前头,跟着我干,必须是我信任的人;要跟我一心,也就是说,要忠诚,要听我的。身在曹营,心在汉不行。当然我也不会亏得弟兄们,有肉大家吃,我碗里有肉,不会让你碗有烫。” “知道,知道。四哥做事向来是义气,四哥,我不是奉称您,您是梁山上的宋江,义气。” 刘增德现在从内心佩服田嘉禾。 “宋江……宋江算什么?他不如曹操,宋江懂得江湖规矩;可是没有政治头脑。曹操是一代英雄,乱世出英雄。《沙家浜》上胡传魁唱‘乱世英雄起四方,有枪就是草头王’,现在就是一个经济乱世,现在不干以后就没有机会啦!” “四哥,这您懂,您经多见广,看报纸听新闻联播,懂政策。我们草木之人,睁眼黑,看不清国家形势。四哥说什么,我们听什么,保证没错。” “你们以前,光知道种地,种点菜送集上去卖个三角两毛的。小农意识、小摊小贩。要做事必须把个‘小’字抛掉,做女人当老婆也不能带个‘小’字。‘小老婆’什么身份、什么地位?要我是女人,做biaozi当鸡也不做小老婆。哈哈……” 刘增德也笑了。 第六十九章 田本元推门进来了,急匆匆地还在喘着粗气,一看刘增德还在,就用异样的眼光看了看刘增德。 刘增德微笑着朝田本元点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田本元没理睬刘增德,只是叫了句:“四哥……”欲言又止的样子。 田嘉禾问:“事情办得怎么样?” 田本元看刘增德又看田嘉禾,做出有话都不方便说的样子。 “四哥,我回去啦,改日再来。” “坐下吧,都是自己人。也不是什么大事,说就行啦。”田嘉禾慢悠悠地说。 “李站长不收,怎么说也不收。我放下就走,他追着赶上我,给我扔在大街上。”田本元气呼呼地说。 “他不收?是嫌少了,胃口还不小呢。他不收那就饿着吧,总有人不嫌少。我告诉你俩,送礼就是门学问——大学问。会送礼就能办成事,不会送礼就不会办事。” 田本元以为是嫌自己办事不利,就说:“四哥,这李站长……” “本元我并不是埋怨你,我是要告诉你如何送礼。送礼就是钓鱼,容易上钩的都是小鱼,大鱼轻易不上钩。不管是大鱼、小鱼,一旦上钩;那就由不得它啦!” 田本元领悟了田嘉禾的意思,不停点头称“是”。 刘增德不说话,像是一个虚心的小学生,眼睛谦恭地看着田嘉禾。 田嘉禾说:“一个林业站长也算不上大鱼,这个李站长也太把自己当个人物啦!本元别管他,由他去吧。” “四哥,不给他送啦?” “这事你自己掂量着办行了,要送还就是那些礼品,一分钱也不添了。” “好的,四哥,我还是想法去送送试试吧。” “你自己看着办吧。”田嘉禾把这件事交给了田本元。 刘增德回家后就一直在琢磨,违反政策杀树这件事说大就大,说小就小。 嘉禾四哥虽然表面看起来是轻描淡写,但是实际上他也没有底。如果谁能把这件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那就是在他面前立了头功。 田本元出师不利立功的可能性不大。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我刘增德可要给四哥送上一份见面礼了。 于是刘增德就思考着如何办好这件事。 他把自己所有的人际关系都梳理了一遍:沾亲带故的、外亲外故的。 都是平头百姓,没有一条线能与镇上的任何一个部门大小头目牵连上。 是刘增德仍不死心,跟镇上的小干部没有牵连,我就往上攀。这在一般人连想都不赶想的事,刘增德想了,而且也做了,最后居然做成了。 刘增德竟然将老书记陈宗贵与原来镇党委高书记联系在一起。 高书记现在已经退居二线,担任林业局副书记。 也亏得刘增德能想出来,以陈宗贵书记的名义去找高书记。 高书记退居二线难免有人走茶凉的感慨。此时,自己工作过的地方老干部、老伙计托人来办事,哪有不有求必应的道理。 做退下来的干部在单位大事不主,鸡毛蒜皮的小事,只要一开口,哪有不从之理? 刘增德打探到高书记的家,送上一些土特产。 高书记还有夫人一见双河镇来人了,真是有他乡遇故知般的高兴。 忙招呼准备酒菜,刘增德是百般推辞,高书记一看实在留不下客人,也只好做罢。 最后嘱咐刘增德改日带着陈宗贵书记再来玩。 刘增德坐一会儿,说明来意,高书记说:“行啦,等明天上班,让人给李站长去个电话。这事他就不用管了,由局里处理。” 一听由局里处理,刘增德还是不踏实。 “高书记,局里处理?这事还不完吗?” “能这么简单吗?那有这样办事的?要有个结果啊。” “啊?……”刘增德一下子懵了。 “你们杀了树,然后再栽上不就行了!不过这一次有任务,你们必须栽果树。前些日子副市长带着我们出去考察,带回来一个项目,就是发展山楂树。胶东山区栽山楂发财了,刘副市长给我下了任务要先栽几百亩试验,然后在全市推广。” 刘增德悬起来的心,终于落到实处了。 “回去和陈书记讲,栽苗白送,还要去技术员指导。” 刘增德高兴地是连连点头。 离开高书记家,刘增德别提有多高兴啦!肚子饿了,天上掉馅饼;缺钱了,出门又捡了个大元宝,真是交上了好运。 刘增德从城里回来,没有回家直接奔田嘉禾家去汇报。 “真的?” 听了刘增德的汇报,田嘉禾也有点儿喜出望外。 “真的,四哥。很快林业局就会派人来。” “哈哈,增德有功,头等功。不过……,这好事来得也太容易了吧?有点儿蹊跷。” “四哥,你放心这事千真万确。你相信我吧,四哥。” “相信,你这事办的很有头脑;连我都没有想到。增德,做事就要靠头脑,这一点你比本元强多啦!我对你说实话,本元这人不成大事。哈哈,他爹就是这样的人。” “四哥,山楂园的事你是不是也应该早安排?” “一下子从天上掉下一片山楂园,天上掉馅饼,狗交了好运啦。以后我也不想靠农林发家,农村缺少搞企业的人,我还是搞企业吧!增德,这块肥肉是你搞到手的,归你啦。一切你说了算,我就不分你这块好处啦。咱不能你打虎,我上去吃虎肉。” “四哥,我也不是干部,怎么能管?”增德谦辞。 “增德,你想当官?” “不,不。”刘增德连忙摆手。 “有了钱,有了势,当不当官都一样。” “四哥,我是说管不了山楂园,你是不是在支部会上说说好;我名不正言不顺。山楂园比村里的那片果园都大。”刘增德的意思是怕其他干部有意见。 “事情我已经定了,就这么办,说说也只是说说而已。即使不说也没什么,你只管考虑好山楂园的事就行了,这事我就不管了。丑话说在前面,干砸了你也负责到底;就看你的本事了。” “四哥,我就干干试试。” “什么?你说试试?那你就别试了,我拿五六百亩地让你试试?你试不好,我这书记也就得把脑袋钻进裤裆里了,我没脸上街了。一个男人没脸上街了,我还能在田庄混吗?” 刘增德一听这话说得不对,立马改口:“四哥增德嘴臭,你原谅。我向你保证,一定干好,甚至可以说用生命保证。” “屌大点事儿,用什么生命保证?你只要把心放正,用上心没有不成的事;干不成就是心不到。” “四哥说得对,我去找高书记时也是这么想的。路上我就想,听四哥的准没错。四哥,有你掌舵,保准一帆风顺,万事大吉。” “哈哈,你这是学本元的话。本元说这话是真心的,他心里没路数,你心里有路数。” “四哥,我更是真心的,我只是不喜欢挂在嘴上。” “嘿嘿,回去好好准备你的山楂园吧!” “是的,四哥!” 第七十章 从田嘉禾家出来,刘增德在想,今天这是怎么了,好事接二连三的来? “我刘增德的好运来啦!” 高兴归高兴,刘增德不是那种得意忘形的人。他知道安排载山楂树才是正事,如果一高兴就忘了正事,那以后就不会有高兴的事啦! 刘增德经过缜密地思考,最后拿出一个方案。 他必须去跟田嘉禾汇报,也可以说是请示。 他把每一个细节都考虑清楚了,这才去找田嘉禾。 这个山楂园一分为三,陈述建、刘增德、田本元一人一份。 刘增德想如果是自己独吞,就等于是他和田嘉禾两个人的,而且田嘉禾是必须得大头。 即使得了大头,田嘉禾也不一定满足。 那样的话,表面上是我刘增德一个人独吞了山楂园,而实际上是给田嘉禾顶名。 那样肯定会招来来其他干部嫉妒怨恨,就连田庄的村民也要眼红的。 分成三份这些不利因素就等于是三个人承担了,并且陈述建和田本元都有可以利用的地方。 陈述建有经济势力,门路也广;田本元是副书记而且任何事都喜欢出风头,可以当枪用。 栽山楂树,还有以后的山楂园的管理都可以凭借集体的名义让村民出义务工。 这个方案可真是完美无瑕。 “四哥,五六百亩一个人打理有难度,把它分三份怎么样?” 刘增德很谦恭地看着田嘉禾,试探着问。 “不用问你,把想法全说出来。” “好,四哥。把山楂园分成三份,本元、述建、我,我们一人一份。” 刘增德又看看田嘉禾,田嘉禾没有表情,刘增德就接着说,只要是田嘉禾不说停他就直到说完为止。 “一人一份,管理起来轻松;有个比较,还知道得失。还有我也是为四哥着想,四哥把这么大的好处给我;我不能一人独吞。分了,述建和本元也得到了四哥的恩惠,也应该感恩四哥。谁得了四哥的好处,也不能忘恩负义,狗还知道报恩呢。” “哈哈,增德,宗贵表哥,当时怎么就不喜欢你呢?” “四哥,我这个人喜欢南山顶上滚石磨——石磕石。不会说好听的;所以陈书记不喜欢我,你看本元。” “增德,你说的不对。” “四哥,人讲个缘分;我和四哥有缘。一跟四哥我就交了贵人,你看,这几天,办事多顺,做梦都不敢想。” “不要跟我说这些,分成三份就行啦?” “还有件事我不知考虑得妥当不妥当;如果是错了的话,就当我没说。不就当我放了个屁。四哥你原谅。” “不说废话不行吗?” “栽山楂树,还有后期的管理用工不少……”刘增德稍一下停顿接着说,“是不是可以用村集体的名义往下派义务工……?” “增德……,真有你的,你们三家的果园,要村民给你们出义务工,这跟旧社会的地主恶霸有什么两样?” 刘增德一听也不敢往下说了,接着改口道:“四哥,我只是这么想想……。我也知道这事不妥当,不能这样。说出来我就后悔啦!” “哈哈……,看把你吓得,就这么点胆量?没有胆量能干事?我实话告诉你吧,就最后这一招我赏识你。派义务工就对了!不要怕有人说闲话,秦始皇怕人说闲话筑不成长城,隋炀帝怕人说闲话挖不成大运河。我问你,派义务工的事你想让谁出面?是不是让本元?哈哈。” “是,但是我不敢开口,得四哥您说。” “你现在是震不住本元,早晚有一天本元会是你的手下的。眼下看,在田庄也就你有头脑。增德,你读书少了,见世面少了。你如果能多读书,有阅历——一定成事,你能成事啊!” “四哥,我都一把年纪啦;还读什么书,原来也没有文化。” 刘增德嘴上这么说,实际上他也觉着自己是个文化人。高小毕业,也算是识字解文了。 “见多才能识广。” “四哥,您的学问就够我学几辈子的。” 刘增德这是说的真心话,他服气田嘉禾的胆识和才能。 “还是说山楂园的事吧,明天晚上,把本元、陈述建都叫我这里来,一起把话说清楚了。山楂园的性质暂时先不要对外公布,让他们闷在葫芦里。你们三个人心中有数,埋头干就行啦,其他的什么也不说,有人问也不说;说出去就不好啦,有人会眼红的。一切还都在的影子里,别人也就没有想法。等两年三年过去了,人们都就淡忘了;水到渠成、木已成舟,别人也就干瞪眼啦!” 田嘉禾与刘增德研究的这个方案,很快就通过这三个直接受益者贯彻下去。 田庄的村民却被蒙在鼓里,他们只听到大喇叭上说村里要在河套内建一处山楂园,村民要出义务工。其他的一概不知,他们也不想知。 陈宗贵执政田庄这么多年,所有的事都是支部怎么号召,村民怎么执行。 支部也没有做过什么见不得阳光的事,至于是正确不正确那是放在一边的事;所以村民们对支部的决定也就不管不问,只要有号召,执行就是啦! 那时候田嘉禾会说,对的,要执行;错的,也要执行。咱普通老百姓,就是磨房的驴,罩上眼睛,听喝声,让拉就拉、让停就停。 现在自己掌权了,他会让这状况变得更严重。 如果说宗贵是专制,那叫“一元化领导”、“民主集中制”。田嘉禾的专制是要“封建制”要“家天下”。 杀树风波就这样悄然平息,又要建山楂园,这对田庄村支部来说是两件大事。 但是陈宗贵对这两件事却是充耳不闻,敬老院建设正在紧锣密鼓地进行中,他这个负责人马不停蹄,不分昼夜地连轴转。在他心目中现在唯一的大事就是建敬老院,其他事都与己无关。 建华娘听到大喇叭喊,出义务工栽山楂树。 二棵树一个义务工,建华娘就动心了,晚上就跟陈宗贵商量。 “他爹,要栽山楂树,出义务工。”吃饭后建华娘问。 “知道。” “大喇叭上说两棵树一个义务工,咱也去栽吧?咱俩一天也能栽十几棵,能挣好几个义务工。” “咱俩?大老远的挑水……,身子骨不行啦!” “找两塑料桶,你推我拉。没事的,咱就是干得慢点;再慢,一天能栽十棵树,就是栽五棵六棵也行。”建华娘劝老伴。 “那活……,挖坑、挑水,都是年轻人的活。” “那把建华叫回家,让他干?”建华娘给老伴出难题。 “他是在国家单位工作,你说回家就回家?有纪律吗?噢……,为了出义务工请假?咱就这样教育孩子?” 陈宗贵数落起老伴来了。 “孩子不能请假,你又老了;那怎么办?人家在村里当干部开会顶了义务工,你算是当的那门子干部?年底从自家里拿钱顶义务工,谁说你好啦?人家笑话你傻,假正经,假公道。” “行啦,这么多年都过来了,人家背地里说什么我清楚。我不为别的,就图个自己心里舒坦,自从一参加革命就这样。” “我不是说你,就为建敬老院,你都舍不得这几天。唉,我也不拖你后腿啦。你也别管我,我去栽树挣义务工。” “不行,这事我必须管。你在家里给我好好做饭,收拾家。年底不就是个百儿八十块的吗?” “哎哟,不就是个百儿八十块的?听听说得多轻松啊,成万元产啦?人家田嘉禾跟老婆孩子这样说还可以,这话从你陈宗贵口里说出来,就变味儿啦。狗听见了也笑出屁来的。去年不是儿子年底带回来的奖金,你拿什么顶义务工?” 陈宗贵让老伴数落的哑口无言,闷了一会儿,才轻声地说:“等敬老院完工了,我就有空儿啦!到时候我多挣几个义务工补上。只要村里有公益活儿我就抢着干,不信我就挣不出几个义务工来。” “睡觉吧,不说这些烦人事啦!” “好,睡觉,只要你别去挖坑栽树就行。” 建华娘没有做声,她拿定了主意,明天是要去出义务工载山楂树的。 第七十一章 第二天,陈宗贵照样拿着木匠工具一早赶到了敬老院建筑工地。 建华娘像往日一样收拾锅碗瓢盆,把家里整理好了。 估摸着老头子在工地上已经忙碌起来,她这才找了两个塑料桶盛满水,装到手推车上。又放上了一张铁锨,用绳子捆绑结实。 拾起了小推车,颠了颠前后轻重匀称,这才推着往东大河赶。 开始还觉着挺轻松的,后来就觉着有点儿沉重。而且越来越重,用力推小车才肯前进。 汗,也出来了;气,也喘得也粗了。 建华娘心里骂自己:“真是废物,这样就不中用了!” 小推车可是不通人性的,你不使上力气推它就不走。 “推不动了,歇歇吧。老了,使不得志气啦!” 建华娘把小推车放下,擦擦汗,在路边歇歇脚。 “大娘,您这是干忙。?” 是田玉清过来了。 “闺女,我要去栽山楂树。” 建华娘一看玉清,心里开了花。 “大娘,您怎么还要去呢?” 田玉清觉着出义务工这档子事与大娘没关系,因为田玉清家就不出义务工。 “我没有别的事,闲不住,整挣个义务工。” “大娘,你回去吧,我替你去。” 说着甜田玉清就去推小车,抓着小车把一直起身子,人还没站稳小车就歪了。 田玉清赶紧放下,往手心里吐口唾沫,双手搓了搓,准备再试一次。 建华娘赶紧上前阻拦:“闺女,放下放下。大娘怎么能舍得让你干这活呢?看看你细皮嫩肉的,不是干粗活的人。” “大娘,我行!” 田玉清不服气。 “不行,不行。还是大娘来吧。” 建华娘拉开玉清的手,自己握住了小车把。 田玉青见拗不过大娘,又不忍心离开就改变主意:“大娘,这样吧,你推我拉,可以吧?” 建华娘也不好再推辞,就高兴地答应了。 田玉清在前拉,建华娘在后面推。 路上遇见的人都用羡慕的眼光看,建华娘看着前面的田玉清,那幸福的甜蜜直涌上嘴角、眉梢。 田玉清内心同样也涌动着快乐。 迎面刘增德来了,急匆匆地像是有事的样子,一看是田玉清给陈宗贵老婆拉车,就急忙迎上去。 “嫂子,怎么你也来啦?放下放下!” 刘增德拦住了小车,不由分说就从建华娘手里把小车抢过来。又对田玉清说:“玉清,你把牵绳扔下,你的手也能干这粗活儿?” 田玉清笑着说:“叔,看你说的,我不也是从小干活的吗。” “时代不同啦,走集体那些年,不管你是金枝玉叶,还是刺儿芽狗尾巴草都一样;现在可要分出个高低贵贱来的。” 刘增德之所以抢着来替建华娘推车,那是因为田玉清。 讨好田玉清,更是看不惯田玉清给陈宗贵老婆拉小车。 看看像一家人一样,让刘增德醋意骤生:如果是田玉清给他刘增德的老婆拉小车,那他便会表面上视而不见,实际上求之不得。 田玉清给宗贵老婆拉小车,刘增德联想的是田玉清与陈建华。 不知道为什么刘增德心里涌上了一股恶意不让宗贵老婆跟田玉清一起去栽山楂树,所以他坚决而强硬地让宗贵老婆回家。 “嫂子,你必须回家宗贵哥还在忙公家的活,怎么能让你来出义务工?这太不像话啦!我帮你,你放心。回家歇歇,服侍好我哥。” 无论建华娘怎么说都不行,建华娘拗不过刘增德的这番“好心好意”,只得空手回家。 刘增德推起小车,去了山楂园——把小推车随便一放再也没用。晚上登记时,他对陈述文说:“陈宗贵家栽十棵树。” “不对吧,他家就没来人?”陈述文以为是刘增德记错了。 “你看见我推那辆小车了吧?那就是宗贵家嫂子的。”刘增德指了指小推车。 “一辆小推车就能顶义务工,那要是开了辆拖拉机呢?”陈述文不怀好意地笑着说。 “那辆小车可是我从田玉清手里推来的。” “……噢,原来是这样。明白,明白。增德,就十棵树?我以为还应该再多点儿。” “就十棵,多了也没用。” “增德,田玉清跟宗贵他儿有点意思?”陈述文悄悄地问。 “我怎么知道,你还有什么想法吗?”刘增德斜眼盯着陈述文,“想吃天鹅肉吗?” “说什么话,一点儿没正经。”陈述文一脸严肃的表情。 “你看他俩能成吗?”刘增德也认真地说。 “陈建华小伙子长得不错,一表人才。” “宗贵和嘉禾四哥呢?” “他俩老那么疙疙瘩瘩地,拧不成一股绳。” “实话告诉你吧,嘉禾四哥那人,心高着呢。他能把闺女随便送人?不是非常优秀的,他是看不上眼的,除非是家庭背景特别好的。” “儿女的事,他也做不了主啊,女大不由爷吗!” “管不了?那才怪呢!女大不由爷,那是别人家的事。嘉禾四哥要管的事没有管不了的,他是谁呀!” 陈述文也信了:“是啊,他要干的事没有人能拦着,不达目的不罢休。拦别人的事也是这样,没有拦不住的;太厉害啦!” 刘增德忽然冒出了一个念头:如果自己的儿子宽路,跟田玉清……。 这个念头还没有清晰地成型,又被自己掐死了。 刘增德胆怯地感觉自己不陪,说自己不陪又觉得不服气,说宽路配不上田玉清刘增德心里也不服气。 这两个念头像两个有仇的小孩子,一见面就打架,又分不出胜负。 “陈宗贵的二儿子建华跟嘉禾家的玉清有点意思。” 晚饭后,刘增德对老婆徐艳梅说。 “挺好,建华正气,玉清那也是田庄的一枝花。” “好个屁!” 刘增德一听赞成这件事,就有点火。 徐艳美不高兴了:“你看你,什么样子?发的那门子火?” “没发火。”刘增德语气软下来“你说挺好,哪里好?” “两个孩子,还有家庭都挺般配的。” “少说吧,真是女人见识。嘉禾和宗贵尿不到一把壶里,嘉禾能把闺女送给宗贵做儿媳,除非是太阳从西面升起。” “两个人都在支部当书记,都是村里的干部,田庄村里的头面人物;成为儿女亲家多好啊。” “我说啊,你以后跟我多学着点,长点见识。陈宗贵和田嘉禾是僧道两路。当年,陈宗贵不喜欢田嘉禾,但是没办法,又不得不用他。田嘉禾瞧不起陈宗贵,可暂时还离不开他。” “陈宗贵老书记了,田庄人都说好。” “在田庄,真要说让田嘉禾能看得起的也就一个人。” “谁?” “还能谁?……我!”刘增德指指自己的鼻子尖。 “你……?你不是说要躲着田嘉禾,怕他报复吗?怎么一下子又把你捧到天上去了?” “哈哈……,我是谁?以前他看我在宗贵面前吃得开,当然要嫉妒啦!现在他当书记,他也得用我,他是高人,有眼光。” “那让咱宽路跟玉清……,不也挺好的?”徐艳美说。 “当然好。” “找个实在人去提亲,保准能行。” “女人就是女人,头发长见识短。如果你找人去提亲,那准瞎。” “找个可靠的,哎……,有啦!找玉清她姨,保准成。” 徐艳梅十分把握。 “你就是找玉清她娘也不行,除外是王母娘娘。哼,王母娘娘也不行。如果你想真成的话就谁也别找,就当没有这回事。以后我自有办法,这事只要一说出去,准黄了。” “那等人家建华和玉清成了,咱不就干瞪眼啦?上哪里去找这么好的媳妇?亲家婆也好——玉清她娘,四嫂子那人再好没有啦。” “他陈宗贵跟田嘉禾能成了亲家,我刘增德不姓刘啦!” “你敢把话说死了?我看准成!” “他真成了,我把头割下来给你做尿桶。” …… 第七十二章 忙了大半年,服装厂的厂房快接近完工了。 刘增德想,有一件事必须提前跟田嘉禾提建议。 刘增得心里有底,田嘉禾其实早就心中有数了;但是,你必须去进言,目的是证明自己在想着服装厂的工作。 跟着田嘉禾做事就是这样,你不动脑筋不行。他会骂你:吃死食,吃等食;别人打虎,你上前吃虎肉。 可是你如果在有些事上考虑到前面了,他嘴上不说,心里却又提防你了。 刘增德的高明处,就在这里,把握时机,极时进言;而且要显示出比别人高明,比田嘉禾拙笨。 “老板。”刘增德开始称田嘉禾为“老板”。 田嘉禾欣然接受,他内心已经把自己定位为大老板。 “增德,说。” “老板,服装厂建设已基本完成,是不是您该提前考虑人事安排啦?” “噢……,也是。” 田嘉禾装出若有所思的样子。 “提前把有关事项准备好,厂子一完工,人员就可以到位。年底一切都安排妥当,明年,正月服装厂就可以轰轰烈烈地运行起来。” 刘增德的话适可而止。 “你没想想服装厂的人员怎么招集?” “我……?没有细想。” 刘增德不敢深说,其实他是想了,他首先想的就是田本元不能在服装厂。 “你考虑过?说说。” “老板,我猛然间还真说不好。” “走,你到我家去,咱俩慢慢啦呱啦呱。” 田嘉禾研究重要事都是个别谈话,而且一定是回家;因为这样走露不了风声。 一路上,刘增德就想好了,该怎么说,该说什么。 “水。”田嘉禾指指暖水瓶。 刘增德拿起暖水瓶先给田嘉禾倒上一杯,双手送到田嘉禾身前,回身又给自己倒上一杯。 “到家了,就不要有顾虑啦,说说服装厂需要什么样的人,该怎么安排。现在你就是田庄的当家人,说吧,你怎么安排。” 到了这种场合,刘增德必须说了,而且必须说得恰当。 “服装厂需要大量人员,缝纫工可以找师傅自己培训,再就是需要管理人员和销售人员。” “先说主要的吧,其他的事需要慢慢来。” “老板。” “这里没有老板;要说老板,你是老板。” “四哥,我心里想什么就说什么啦?说错了,就当没说。” “废话。” “服装厂和村支部是两套班子,反正能当领导的、能管理的也就这么几个人。就说你吧,必须一心扑在服装厂上。你曾经说过,田庄靠种地栽树是不会有出路的;可是种地与管理果园也不能就这样放弃不管。” “那怎么办?” “现在咱村的工作总起来说是三大块,三个书记一人分工一块。现在都分田到户了,农业这块,谁管也是顶名的事。还有村里的其他杂务事、义务工、出夫、挖坑修路、计划生育等是一个乱摊子。再就是服装厂,这是咱村的第一个新生事物,也是咱村的希望。” “怎么分法?” “宗贵分管农业,本元分管林业、村务,老板专心抓服装厂,其他事最后拿总就行啦。” “增德,你不在支部不清楚,其实原来基本上也是这样分工的。” “老板,服装厂一建跟原先不一样,这也可以说是咱村的第一次搞起企业,必须你一人做主,不能由别人乱搅和。服装厂最跟村里的杂事要分清楚,你们三位书记要界限分明。” “你的意思是本元不能进服装厂?” “你说呢,老板?” “是啊,这人的脑子没有正经路数,上来一阵容易犯浑。他对服装厂也是一心的红。而且还很把自己当会事。” “本元这人喜欢出风头,喜欢戴高帽。” “那我就满足他,让他风光风光。” 田嘉禾心中拿定主意,给田本元戴顶高帽,然后把个村里的乱毛窝给他;让陈宗贵,顶个空头衔;然后自己可以专心搞服装厂了。 村支部又是一个可进可退的大本营;成也好,败也好都无后顾之忧。 田嘉禾想,真是天赐良机。 敬老院建成了,陈宗贵去找六叔。 “六叔,给选个好日子喝庆功酒” “敬老院也完工啦?”六叔问。 “完工啦,伙计们吵吵嚷嚷着要喝庆功酒。这也是件大事,你给选个好日子吧。” 宗贵递给六叔一支烟。 “日子早选好啦!” “早选好了?啊呀,六叔你真是能掐会算。神啦,真神啦!” “宇贵,什么能掐会算。嘉禾前天就来了,服装厂也建成了,也要设庆功宴。这个月就有后天一个好日子啦,两个庆功宴同一天办?” “噢,是这样。” “你俩商量商量,一起办?”六叔问。 “不用商量,办不到一起啊!” “为什么一起不是节省吗?” “这两个庆功宴不是一码子事,六叔!” “你们支部不商量这些事?” “哈哈,六叔,包产到户啦,支部不研究这些事啦!” “那研究什么?这不是村里的大事吗?” “六叔,真正实实在在的事,不用支部研究,凡是支部研究的都是些鸡毛蒜皮的事。六叔我说这话不应该,宗贵发牢骚啦!” 六叔深深地吸口烟,吧嗒吧嗒嘴:“变啦,变啦。嘉禾这人做事‘独’,不喜欢别人搀和。宗贵,干到何时才算个头啊,该歇就歇吧!” “六叔,我身子骨还行,还得干!想想,田庄村民信任我,最后我总得干点实实在在的事,报答父老乡亲啊!咱也不图名、不图利,为村民做点好事,也不枉党培养了我这么多年。” “宗贵,六叔不是党员,也没有觉悟:可是六叔心里清楚,共产党的路子是对的!” “六叔,我走了,还得和建华娘商量庆功酒的事。六叔,到那天我再来请你。” “又是自己掏包拿钱?” “所有的工人都有工钱,再就是几个木匠伙计,说让我请客。伙计们没少出力,就凑在一起了乐活乐活,也算是个庆功宴吧。” “宗贵那天你不用请,六叔一定不请自到。” “六叔一到我就有面子啦!我走了,六叔。” “宗贵,好人啊!”六叔望着陈宗贵远去的身影赞扬说。 第七十三章 两天后的晚上,陈宗贵家院子热闹起来,一根高杆子挑起一盏灯,把个院子照得通明。 院子里满满当当地排开三张大桌子,厨房里几个女人整在忙碌着。 王淑芬主厨,刘桂秀给王淑芬打下手,李兰香烧火,建华娘成自由人,哪里叫哪里到。 “嫂子,盘。” “在这里!” “婶儿,味精。” “来啦!” 几个女人各干各的,分工明确,条理清楚。 陈宗贵在院子的角落里支了几块砖架起快壶来烧水,建华布置好好桌子凳子,用抹布擦得干干净净的。 客人来了,陈宗贵和陈延礼招待客人。 菜做好后,刘桂秀和建华负责送菜。 陆续有人来了,陈延礼安排坐次,来客安照辈份和年龄入座。 早有人等不及了,一桌子的热菜,香气飘满了院子,又漫过院墙飘出去。 “宗贵叔开席吧!都等不及啦!”有人喊。 “就你嘴馋,你三爷还没说话呢!”陈宗贵说。 “三爷,开席吧。”有人对着陈延礼喊。 陈延礼站起来逐个桌子点人数,“宗贵,人到齐了吧?” 宗贵数了数:“六叔还没来。” “六叔来了。” “六叔,您往上坐。”宗贵上前去扶六叔。 “来晚了,年纪大了,出门不方便。”六叔说。 “六哥,您能来就是赏光啊。”陈延礼拱手道。 “今天的庆功宴啊,我是一定要来的。建敬老院这功德比建宗庙还高呢!这是行善积德的事,我帮不上忙;可是,心里高兴来凑凑热闹。全沾了你们这些人的光啊。” 六叔站起来向全场的人拱手致意。 “六哥,您请坐。现在人都齐了?” 陈延礼目视了一圈。 “没到的站起!”有人喊。 “哈哈……”满院子的人大笑。 “没到的报名!”又有人喊。 “哈哈……”又是大笑。 “行啦,别乱喊啦。人齐了,马上开席。” 陈延礼像是开大会:“老少爷们,整忙了大半年,敬老院建成了。在坐的各位都有功,为田庄做了件善事,田庄人祖祖辈辈应该记着这件大事。今天这个庆功酒,就是说明大家有功,大家猛吃猛喝,开始吧。” “好,喝!” “慢点,我还没倒上呢!” “自己倒。来,先干杯。” 这一开喝,院子里更是热闹起来。 敬酒,劝酒,猜拳,斗酒,吵嚷得震动了半个村子。 老文书酒喝得多了,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大家都有点吃惊,因为他做了这么多年文书,谁也没见过他喝酒,偶尔入酒场,他也是滴酒不沾的。 “都……都……别吵了。我来说两句,今天这酒喝得高兴。” “文书,喝几杯了?” “别打叉,我要讲话。一高兴我就喝多了,喝醉了我就讲话。不,不。我没醉,别看我站着像醉了;其实是人醉了,心不醉。大家来喝酒,你们以为是喝谁的酒?是村里的酒吗?我告诉你们……”说着老文书站到凳子上。 “下来,下来。”忙有人去扶他,让他下来。 “滚开,别动我,今天谁也别动我。” “好,好,不动你。” 有人怕他摔着就站在身边保护。 “我今天是哑巴要说话啦!宗贵没动村集体一分钱,谁能?宗贵能,我能!今天这就酒是宗贵自家掏钱办的。大豆腐、粉条都是宗贵家婶子用地瓜干和大豆换来的。” 老文书有点激动,说不下去。 “建敬老院,把自己家的一根木粱都扛出去啦,我帮着扛的。”有人站出来说。 “不说了,说说我自己吧。我跟着他这么多年没贪一分钱,别人家的酒我都不喝。今天喝宗贵家的酒,心里踏实,高兴。你们不高兴吗?我还要喝,谁不喝是大姑娘养的,喝。” 老文书一下子凳子就被几个年轻人搀扶住了,他已经站不稳了。 宗贵让人把他扶到炕上,哄着他喝水。 老文书躺在炕上不停地说醉话。 院子里仍然酒兴盎然,喝得舒心快活…… 同一个夜晚,镇上供销社酒店又是一番热闹景象。 酒店一共六个房间,被田庄村全包了。 魏书记和张镇长等领导在一个间,田嘉禾亲自做陪,其他的关键部门如银行、税务、工商、供电等由田本元、刘增德、陈述建作陪。 魏书记问田嘉禾:“怎么不见老陈呢?让他到咱这桌上吧。” 田嘉禾说:“我表哥,一般不出山,在家里坐镇,让我们这些小弟兄出来冲锋陷阵。有什么情况回去跟他回报回报就行啦。” “这个老陈呀,我好久没见他了,出来老伙计们一起喝两杯多好啊!下一次你必须把他叫着。”魏书记说。 “表哥在家也是喝酒。” “一个人喝多没意思啊,弟兄们一起多热闹!” “他在家也是大摆宴席的。” “摆什么宴?儿子结婚?” “今天,敬老院建成,庆功宴。” “庆功宴,敬老院建成了?” “是的,建成了!” “老田,你真是有两下子,你一上任就放了两颗卫星:敬老院建成,服装厂建成。了不起。”魏书记高兴地说。 田嘉禾不动声色地说:“要说这两件事,功劳还是您的:您领导得好,还有您的大力支持。田嘉禾也只是您的一个小兵小卒,只有您让我干,我才能干得好。” 魏书记笑了:“听你说的,都是为党工作,彼此彼此。” 张镇长插话:“老田,菜都齐了。还坐着干什么,入席吧!” “光顾得上说了,书记请吧。今天这个席我来安排坐法。” “当然啦,你请客吗。”书记随和说。 “是的,是的。”镇长点头。 “那就一言为定。书记您坐这里。”田嘉禾把书记往东道主位让。 “那是你的位,坐那里是要讨钱的,我不坐。”书记不坐。 “书记今天你必须坐这里。”田嘉禾一本正经地说。 “为什么?” “您先坐下,然后听我说。” “好,我坐。” “今天名义上是我做东请您,实际上您才是真正的东家。您是咱镇的书记,统领全镇;田庄自然也是在您的领导之下啦。简单说吧,田庄村离不开您的领导。” “老田,看样子今天你是要书记请客啦?啊,哈哈……。”张镇长说。 “可以呀,就凭老田的这句话我也应该请客。”魏书记说。 “岂敢岂敢,书记做东是对的,我掏钱也是理所当然的啦。我说这话是有根据的,服装厂这是田庄的第一个企业,田庄的发展就靠它了。我们庄户人家本来是种田的,要办工厂,外行呀。可是我们不怕。”田嘉禾停了停。 “你老田还有怕的事?”魏书记笑了。 “我们有后盾啊!” “你们有关系?”张镇长问。 “有啊,你和书记就是我最好的关系啦。” “哈哈……”魏书记和张镇长都笑了。 “书记,服装厂的发展就看您的支持啦;所以我把您当做服装厂的第一领导。您还是客吗?服装厂建成的庆功酒您不坐主位谁坐啊?” “哈哈,绕来绕去把我绕进去啦!好,坐!”魏书记坐在东道主位上。 “这副陪的位子,那自然是镇长的啦!”田嘉禾看看镇长。 “老张,照老田的安排坐吧。”魏书记对张镇长说。 “好,坐。”张镇长坐下。 魏书记口才好,不管是开会还是其他场合,都是口若悬河,妙语连珠。 还有个特点不喜欢别人抢他的场子,酒量又大;所以一到酒场上,其他人都是众星捧月。 魏书记得意洋洋自然也就豪饮若狂、风光无限。 田嘉禾是谁?一看魏书记今天是兴高彩烈,他自然是退避三舍,只是谦让不喝酒,实在挡不过去也只是小呷一口。 时机差不多了,田本元根据田嘉禾预先安排好的上来敬酒。 魏书记是久经酒场,自然看出来其中的门道,一语道破:“本元,要来车轮战吗?你在别处喝多少不管,先补一杯,不是罚的,是奖的。你辅佐老田有功,奖!” “魏书记我得先敬您酒啊,敬完了,您再奖我。”田本元拱拱手。 “什么敬不敬的,你先喝了书记的酒,才有资格敬。”张镇长不答应。 …… 田嘉禾抽身走了,把刘增德叫来。 “老板,有什么吩咐?” “喝得怎么样?别喝多了误事。本元把持不住,你必须清醒,我要先回去了。” “你不跟魏书记打声招呼?” “打什么招呼?”田嘉禾反问道,“等会散席的时候给魏书记、张镇长一人两瓶好酒、一盒好茶、从饭店拿就行啦。其他的只要是头上有乌纱帽的,就一人一盒茶,档次低一点的。” “其他的人呢?” “没有,狗屁没有。喝完酒滚蛋,他们跟着来滑溜滑溜嘴就不错了。增德,说实话,所有请这些人,我没有一个看着顺眼的。没办法啊,到时候,咱还用着他们。” “老板,我明白。我去叫车送您?” “不用,车在外面等我——摩托车啊!以后咱也能坐上小轿车的。你去多敬魏书记几杯,必须让他喝够了。” 田嘉禾回到村并没有回家,先去敬老院看了看。 心里暗笑——我这书记当得真不错啊!没费心没出力,就干出了这么件增光添彩的事。 上级表扬要树典型,村民称赞说是行善积德的义举。上下讨好,里外是人;真得谢谢宗贵表哥。哈哈…… 田嘉禾听到宗贵家传来吆五喝六的斗酒声,——“田庄今天可真是双喜临门啊!” 前面是姜志华的家,还亮着灯。 田嘉禾想我这表姨一个人在家这觉怎么睡呢?田庄也就这么个有韵味的女人,这样的女人要慢慢来,急不得。口边肉,早晚会吃得到的。这样的女人,在田庄也就我田嘉禾敢想,也只有田嘉禾配得上,英雄美人是绝配。 第七十四章 一过新年,陈宗贵去给六叔拜年。 互相问好,说了一番的祝福的话。 宗贵说:“六叔,哪个日子好,就那天搬。” 六叔掐指一算说:“出了正月,前几个月子都有好日子。谁要搬家?” “老人们搬家,敬老院一切都收拾好了。选个好日子,搬进去。田庄,祖祖辈辈就这么件大事,办得让大家都开心。” “宗贵,我可不去,我这人清静惯了。” “六叔,去吧。到那里,有个头痛脑热地有人照顾,最起码有人给你送饭送水。” “不去,不去。说什么也不去,我就喜欢一个人住。” “六叔,我早就给你想好了。别的老人都是两户一屋,住对面房。你和我住一屋,咱俩在一起。你住上房,东房间;我的办公室下房西房间。满意吗?咱俩没事时说个话也方便。” “那不行,我能占用你的办公室,这不是搞特殊了?” “这有什么?我的办公室一间房足够了,就是一张桌子两把椅子。我也不需要办什么公,就是有个歇脚的地方。我们俩住一屋,我还可以喝您的茶呢,你怕沾你的光?哈哈!上年岁了,我也该跟着您学学喝茶。” “我是怕别人说闲话啊。” “说什么闲话啊?也不是多吃多占,我用那么大的办公室,不是浪费吗?” “好,那去试试,不方便我还是回来啊!” “只要你住着不如意,你就回来。” “说定啦!喝茶!” “喝茶!” 两人共同端起茶杯。 “老板,这是服装厂的报名单。这是女的,这是男的。一共有一百二十人。”刘增德到田嘉禾家回报招工情况。 “押金收了多少?” “只有一百一十人交了押金,共一千六百五十元。” “哪十人呢,什么事?” “有十个人,是镇上服装厂干的,回村干是图个离家近。有技术,说是收押金就不回来了。咱缺技术工,我就没收押金。” “操他娘,咱刚起步,吃窝囊气。增德,记着,等咱服装厂干好了,先把这几个人给开了!” “四哥。”田本元进来了。 “坐下吧。你那头报名情况呢?”田嘉禾问。 “报管理人员,二十多人。” “好啊,都想升官发财。跑供销的人呢?” “十几个人。” “把报名表给我。”田嘉禾说。 田本元把两张报名表递给田嘉禾,田嘉禾先拿过管理人员报名表。 “也就是两三个人可用。”田嘉禾拿起笔在田春梅和陈建文的名下打了个“√”。 “陈建文在镇办企业上干过小头目,也比较灵俐。田春梅认几个字,孬好还教过几天书,记个账管财务什么的也能行,先给个零碎活试验试验。你俩商量着给他们先分分工,到时候我再看看。” “是的,是的!”二人连忙应承。 拿起供销人员报名看了看,田嘉禾笑了:“这些人中没几个安好心的,都想发财。咱这厂子不是集体的大肥肉,谁见了都想啃口。连这些偷鸡摸狗的人都想跑供销,谁都知道跑供销有油水。一进来就想捞油水,咱这厂子还用办,不用开工就倒铺啦!镇办企业不就是这样办垮的?” “四哥,把这几个不顺眼地干脆割掉,省得他妈的他们动歪心。”田本元直截了当。 “本元,这就错了。咱现在需要人才,人家来报名都是瞧得起咱。想着来捞油水的也是瞧得起咱,证明在他的心目中咱还有油水可捞。人家高看咱,咱就要给人家面子。只要报名的就要,不交押金也可以。” “四哥,有些人只会动歪脑筋,只想来捞一把;我觉得这样的人不能要。”田本元不同意。 “你们二人听好了,只要是能从我手里通过歪门邪道捞到油水的,我更要。说明人家比咱精,那是师傅。捞不到油水的,时间一长你不赶他,他也会走的。就说小偷吧,他天天馋得两眼滴溜溜地转,就是没法下手,偷不着;时间长了,他还能呆在那里吗?中国人民银行有钱怎么没人去偷,就是这个道理。到时候他们会悄悄地走开的,你们信吗?” “信。”二个人都点头。 “本元,过几天咱开个支部会,把服装厂的事说说也算是开会研究了。后天服装厂的领导干部开个会,我有事要讲。以后服装厂开工了,会就多了。g军被打败了,就是开会少了,我分析过,必须多开会。要办成事,必须多开会。好了,你俩分头行动吧,眼下你俩就是我的左膀右臂了。四哥全靠你俩了。” “四哥,我一切听你的。” “在我田本元心里,老板的话就是圣旨。” 田本元、刘增德根据田嘉禾的旨意分头工作,田嘉禾的精力用在人事安排上。 第七十五章 田嘉禾明白,事业的成与败全在用人上。 田嘉禾用人有他自己的如意算盘:一是驱使着为他挣钱的人,二是为他服务的人。(实际上田嘉禾更喜欢把为他服务的人说成是供他享乐的人) 田庄有姿色的女人,他都在内心筛选过几遍。 有的有姿色却没有气质,有的有些气质但是无姿色;气质和姿质都有点的却没有文化;姿色、气质、文化三方面都差不多的,也就是幼儿教师姜志华了。 田嘉禾观察到姜志华与田庄的其他女人不一样,她纯朴善良的外表,透着那么一丝丝清高和傲气:所以即便是丈夫在外,姜志华独守空房,那些心有邪念的男人也不敢越雷池半步。 田嘉禾是唯一对姜志华动了邪念的人,他知道对这样的女人不能操之过急;一旦操之过急,必定蛋打雀飞。就像那种笨猫,偷不到鱼吃,只赚了一身腥骚,反而被追打。 这种女人必须慢慢地让她一步步自己上钩。一旦咬上钩,那就由不得她了。 田嘉禾忽然想到,在田庄也就他跟姜志华算是英雄美人啦! 姜志华正在幼儿园上音乐课,姜志华弹琴孩子们扯着嗓子唱歌。 田嘉禾循着琴声来到教室。 姜志华一看田书记走进来,起身迎接。 “姜老师,怎么不弹了?在农村很难听到这么好的琴声啊!”田嘉禾赞扬说。 姜志华笑着说:“弹得不好,刚学的,不熟练。” “村里的幼儿园,您这样的老师就很少。别的村,连琴都没有,有也不会弹。” “我弹得也不合标准,没办法总比干唱好!” “姜老师,像你这样有文化的,教育幼儿园有点大材小用啊!” 姜志华说:“不能说大材小用,教幼儿园我真不适合,还是喜欢教大一点的学生。” “你就喜欢当老师吗?没有考虑过想干别的?” “没有,真的没有。在娘家时我就是联中的老师,当时让我开拖拉机,上社办企业,我都没去,一心想当老师。” “所以,到了田庄你就当了幼儿园的老师?” “我想当老师,我去找过陈书记,也通过中心校联系过,都不行。那时咱村幼儿园的老师出嫁了,所以书记让我教幼儿园。” 田嘉禾摇了摇头说:“宗贵书记就是这样,认真,也可以说是脑子不转弯。教幼儿园不就是看孩子吗?谁干不行?村里随便找谁都行。你去教小学,别人教幼儿园。两全其美,多好啊!” “幼儿园也不是随便谁都能教的,我刚干的时候也是手忙脚乱;孩子小啦,不听话。”姜志华指指正在闹的孩子说,“你看看,这么大,不懂规矩。” “姜老师,如果现在给你换个工作,你干不干?” “换个工作?去教小学?”姜志华很认真地问。 “当教师有什么好?古语说‘家有半斗粮,不当孩子王’。有一线之路不去教书,教书没多大出息。” “那我也干不成别的。” “你到服装厂去干吧,我不会亏待你的,保准比你当教师好!”田嘉禾说得很干脆。 “我没有技术,干不了。”田志华摇摇头。 “不需要技术,你有文化;我就是看着你的文化来的。你到服装厂,我会重用你的。刚建厂,需要人才,尤其是需要领导管理人才。” “我又不懂管理,没有本事又当不了官。我还是安安稳稳地教幼儿园就行了。” “你就认准了教师这一行?”田嘉禾追问。 姜志华无奈地笑笑。 “这样吧,你先去服装厂试试,干一年或二年,如果你不满意的话,随时都可以走,到那时你愿意教幼儿园或者回学校,你都找我,我就负责了。” 姜志华不知如何回答,她实在是没有做好思想准备。 “这样吧,你再仔细考虑考虑,考虑好了给我回个话,可以吧?这也算是大事,不能草率地做出决定,要换了我也会这样的。姜老师,不打扰你了,我走啦!” 姜老师不知道该说什么,笑着把田嘉禾送出大门。 田嘉禾回身很优雅地摆摆手走了. 第七十六章 服装厂从筹备开始,就已经建了账,这帐由老文书陈述宝代管. 实际筹建阶段的账是刘增德记着,记得是流水账。 当然这些账目也记在田嘉禾的心中。 陈宗贵从书记位上退下来后,田嘉禾登基做了田庄的土皇帝,第一个想换掉的是文书陈述宝。 用划分阵线的方法来划分,田嘉禾把陈述宝划到陈宗贵的阵线内。 换掉陈述宝比让陈宗贵退位难度有点大,陈述宝是老文书,一直把持田庄的财政大权。经历过历次运动,他都毫发无损。 在村民看来,村文书不是官,只是个办事的。 陈述宝为人厚道,秉公办事,不徇私情。 最让佩服的是不贪私利、一心为公、一视同仁。 也正是这些作风恰恰成了田嘉禾的障碍,田嘉禾如何能容得下这样一个人管财政? 田嘉禾当书记,陈述宝还是稳稳当当地当文书管财政。 村民都以为田嘉禾做事也是对事不对人,都知道陈述宝跟陈宗贵是老铁。 哪里知道,田嘉禾表面上不动声色,实际上早就在伺机动手了。只是在寻找时机,如今时机成熟了,田嘉禾便断然出手。 “表哥。”田嘉禾对陈宗贵说,“敬老院是咱们田庄的面子工程,人才和财力都得加强。” “嘉禾,你说得很对,本来我也要跟你提这事。一个人忙不过来,香桃她娘一个女人家光做饭就够忙乎的了,还得王淑芬常过去帮工。其他杂务一个人不行,得给我个人打下手的。” “我早就替你考虑好了,敬老院是个单位,麻雀虽小五脏俱吗!得给你个分管财务的,要不你一个人左手是钱右手是帐,人家要说咱表兄弟两发了大财啦!哈哈……”田嘉禾笑了。 “哈哈,那我可真要在临见马克思前捞一把,给他老人家去送见面礼啊!” 陈宗贵也哈哈大笑。 “表哥,你要个人什么样的人,说。” “随便,其实这点账我自己记都小菜一碟,脑子记都不够记的,只是不合乎规矩。你随给我个人就行,反正是能顶正事的你也不能给我。不过我先把丑话说先面,你不能给我派那些不三不四的人来,那我可不要。” “看你说的,我那不是陷害弟兄啦?我可不干那种缺德的事。再说了,你手上还有尚方宝剑。到时候你一发火,我还不得听你的。我这么精明的人,能干那种傻事?哈哈!” “好,那你派谁来?” “你先别急,这事我得好好琢磨琢磨。我得慎重,别好心办成坏事,到时候让你收拾我!” “哈哈,你呀别给我卖关子啦,早点把人给我派过来就行啦!” “好的,遵命,我告辞啦!” 田嘉禾幽默地拱拱手,陈宗贵笑着摆摆手。 田嘉禾心里说,我给你的人可是你的死党啊! 陈宗贵心里也犯嘀咕:田嘉禾又在动什么歪脑筋?也许是我自己多心了,派个人来敬老院干活也没什么,一般人还不喜欢来呢!田嘉禾让人把田本元叫来。 “四哥,什么吩咐?”田本元问。 “你就喜欢喊四哥,这是家族关系,没法改变啊!”田嘉禾说。 “四哥,我又忘了,叫老板!”田本元不好意思地笑了。 “你去跟陈述宝下个通知。” “啥通知,在哪里?” “口头通知,让他把村里的帐,还有服装厂的临时帐都清算好;然后让陈述文去接帐。” “四哥,不,不。老板这就免了他的职啦?哈哈……。他妈的,他早就该撤职啦!” “唉……”田嘉禾摇摇头,“陈述宝是老文书啦,怎么能撤呢?另有重用,他是功臣必须重用!” “还重用?他老跟咱对着干,你去支钱或报销,没有一次是顺利的。好像那钱是他们家的似的,他还以为是宗贵当书记呢!”田本元气忿忿地说。 “你这话哪里像是个书记说的话啊?你现在是干部啦,说话要注意身份,注意影响。你让述宝交了账后,去找宗贵表哥,那里有安排。” “怎么安排?” “你只管照我的话去做行啦!” “我早就看他不顺眼啦!他妈的,他比宗贵还牛逼。” 田本元还有点儿不解恨。 听到田本元的通知时,陈述宝虽然一愣,但是不动声色,一个字也没有回田本元,静静地坐着。 田本元本以为他会争辩,甚至动怒,吵架。 所以田本元心里有了如何应付的准备,想像出陈述宝那种怨、怒、愤的表情田本元就想笑。 可是陈述宝就像没听到一样,坐姿依旧,表情依旧,就像木头人一样。 这反倒让田本元愣了,不知该如何是好,尴尬地站了一会儿,只好灰溜溜地退出来。 “难道他是受打击神经出了问题?”田本元回头看了看。 陈述宝慢慢地起身,把本月的帐那几笔账记清了,也就没事啦。 因为自从田嘉禾上任后都是他们自己花钱自己记账,积攒起来后再送给陈叔宝。 陈述宝只是清抄帐薄,实际上只是个抄帐员。 以前的帐陈述宝都是安制度日清月结,按年度装订成册,自然也不需现在清算。 交了帐,陈述宝把桌子收拾干净,是自己的生活用品全带走,是集体的连一张纸也不带。 把办公室收拾得整整齐齐、干干净净,然后把钥匙放在最显眼的地方,随手带上门,头也没回就回家了。 陈述宝的账目是小葱拌豆腐一清二楚,他的帐在全镇都是公认的好帐。 说要交帐马上交账,钱帐两清。 第二天就把帐送到田本元面前。田本元抬头看看陈述宝,想说句安慰的话。 可是,陈述宝若无其事,目中无人地走了。 搞得田本元目瞪口呆,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 田本元去找田嘉禾问:“老板,不用找个明白人看看帐?” “看什么?陈述宝是什么谁?他的账绝对没有丝毫差错。说实话,这个人给谁干都是可以信赖的啊!只是不适用形势啦!帐是好帐,可是是没法用他!” 田嘉禾感叹道。他说的是真心话,也是客观事实。 第七十七章 春天,昼长夜短。 太阳挂在西边迟迟不肯坠下去。 陈述宝在院子里溜达着等太阳落山。 老伴儿看神不守舍的样子,就说:“帮我烧把火,做饭。” “不吃了!” “咋得了?” “出去吃!” “今天怎么啦?刮哪门子风,还出去吃?”老伴儿半信半疑。 “去宗贵家吃。” “他家有啥喜事?” “啥喜事?吃闲饭。闲着没事,想喝点闲酒。” 天昏黄,陈述宝就去了陈宗贵家。 “三婶。”陈述宝一进门就喊。 “哎,来啦,来啦。”建华娘忙出来迎接。 “还没回来啊?”陈述宝问。 “噢,快啦,快啦!你先进屋坐。”建华娘把陈述宝往屋里让。 “三婶,你做饭吧。我在院子里坐坐。” “好!” 建华娘找个小板凳给陈述宝。 陈宗贵推门进来了。 陈述宝坐着没动,说:“怎么才会回来呢?” “啊,敬老院刚开办,业务不熟练,一天忙到黑。你啥时来的?”陈宗贵到水龙头那里去洗手。 “我等你好长时间了。” “进屋吧,别在院子里坐着。” 陈述宝起身进屋。 “没吃吧?”陈宗贵问。 “没有,到你家来吃。” “好,喝两盅?” “喝两盅!”陈述宝说。 “炒两菜,我们俩喝点。”陈宗贵对还在烧火做饭的老伴说。 “不用了,有什么吃什么就行啦,喝酒不讲究菜。”陈述宝说。 “我给你们做两个菜吧,韭菜炒鸡蛋、小葱拌豆腐。”建华娘说。 “你今晚上怎么有空来找我喝酒?”端起酒杯后陈宗贵问。 “以后有的是空闲了。” “怎么……?”陈宗贵不解地问。 “以后跟着你到敬老院去干,能没有空闲吗?” “你到敬老院?你把账交了?”陈宗贵问。 “你不知道?” “不知道呀!” “连你都不知道?” 陈述宝也有点纳闷,他以为这样大事在班子成员会上总应该说声才对,想不到连副书记陈宗贵都不知道。 “现在大小事嘉禾一个人说了算,田本元是跟屁虫、应声虫。独裁啊!”陈宗贵叹了口气说。 “宗贵,你说我就弄不明白啦!到底是社会变了呢,还是我们这些人变了?是我们不跟形式啦?”陈述宝盯着陈宗贵问。 “述宝,不是我假革命,假忠诚。凭着我跟着党干了这么多年的经验,我感觉我们共产党什么时候也没变;共产党永远是共产党,不会变的。” “不会变,这包产到户!分责任田,集体没了。” “这是改革,一分田到户就是比走集体时打粮多了,咱老百姓就是富了。我干了这么多年书记,我拥护这个政策。共产党带领穷人打天下,就是为了老百姓过上好日子,现在日子是一天比一天好了。” “可是,这贪污也一天比一天严重了吧?把咱俩清扫出来不就是为了贪污方便吗?咱这些老顽固是绊脚石啊!我说的不对吗?” “咱老啦,该让位时就得让位了。” 陈宗贵嘴上这样说实际心里也是觉得不平。 “让位可以,总得给个说法吧?” “要什么说法,不就是让位吗?什么说法也没意思,你一点儿私利都不图,还用什么说法?算了,不争啦!” “宗贵,我争什么来?这多年你让我独揽财政大权,我怎么样?一分钱一分钱地掐算着花,拿着当自己家的日子过。不贪集体一分一文、一根草一根毛都不多占。我的帐记得不好吗?为了果园的帐我跟他争吵过,可他田嘉禾就是要的一笔糊涂帐。咱俩人下了那么大的气力都没有把果园的账清好,现在有了服装厂,更是一笔糊涂帐。田嘉禾现在是一手遮天,那些想多吃多占的人想苍蝇一样跟上去啦!” “述宝,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没办法,嘉禾这种作法,要是再摊上政治运动,准是一个死。” “他就是搞运动的行家,整人的法子多着呢!” “述宝,咱不陪他玩,他就无奈。我现在就是这样,干好我的工作,其他一概与我无关。” “哈哈,宗贵,你变了;你也学会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啦!” “咱老了,没有办法管了。” “其实想一想,咱也没有招他惹他,怎么就看着咱们不顺眼呢?” “述宝,你这话就不对啦。他要花钱,你总是要问;而且还要说合理不合理,合不合规矩。他田嘉禾是守规矩的人吗?他做事就是无法无天的,一正一邪能不是对头吗?” “咱跟他都是正大光明地做,可他总是在后面对咱捅刀子;往要害处扎啊!” “述宝啊,现在好啦,你退出来了,他要扎也扎不到啦,你不碍他的事,他也就不会算计你啦。” “老伙计,我也是这么想。田嘉禾这样的人咱不靠,他这人专门算计人,以后咱俩继续做伙计。” “好,以后咱在敬老院干,省心。多做善事。” “不喝了,咱俩都喝醉啦!”陈述宝说。 “最后一杯,今天就痛痛快快地醉一场儿吧。” 两个人都已经醉了,躺在炕上,歪着身子喝。建华娘进来制止了几次都没用。 陈述宝的老伴找上门来了:“三叔,你俩还在喝啊?不喝了、不喝了,回家。三叔三婶也好歇歇。” “我们不喝了……”陈述宝摆摆手“只是想说会儿话,……你回家吧!” “走吧,我和你一起走,醉成这个样子,连路也不能走啦!”陈述宝老伴儿上前拉他。 “别动我……,今天……今天不走啦,我要睡在这里。” “别说醉话啦,你睡这里,三婶呢?”老伴火了。 “三婶……也……睡这里。……我们三个人睡……穿着衣服睡……” “走吧,都醉成这样啦,谁能容得下你这样的大醉汉。” “三叔,能,……宗贵三叔能……。” “你回去吧,让他醒醒酒。在这睡吧,睡一觉就好啦,我到另一间去睡。” 建华娘对述宝老伴说。 “怎么能喝成这样呢?” “我劝都劝不住,述宝心里不痛快。两个人投机喝点酒,把心里话说出来,心里就痛快,比闷在心里好。” “让你遭殃啦。” “说哪里话,应该的。他俩人比亲兄弟还亲啊,两个人好了多半辈子了啦!” “是啊,两个忠厚人找到一起啦!三婶那先回去啦!” “你回家吧,让他睡这里。” 陈宗贵和陈述宝两个人说着话就睡了,一觉到了明天。 大清早老伴来把陈述宝叫回家,早晨也没吃饭。只是被老伴儿逼着喝了一碗汤,然后上炕接着又睡。 第七十八章 ……上级派人找陈述宝,来人拿着本子和笔问:“你说说,田嘉禾贪污的情况。” “我不清楚。” “你是村支书,管帐,对村里的经济情况能不清楚吗?” “我已经把帐交了,你们可以查帐。” “我们不看帐,只要你把田嘉禾等人贪污的情况讲清楚就行。我们知道你没有参与贪污,但是你必须如实的检举揭发他们。” “我检举揭发什么呀?我所知道的都已经反映在帐面上了,这方面出了问题我负责,其他的我一概不知。” “那你是要包庇他们啦?知情不报是同罪。” “我为什么要包庇他们呢?我知道什么就说什么,不知道的我不会乱说的。‘四qing’、‘文ge’我都经历了,没有说过一句假话,现在更不会。” “哈哈……我们不是上级的工作组,我们是田嘉禾的朋友。哈哈……” “什么玩意儿!”陈述宝骂了一句。 他睁开眼一看,是在自家炕上。 老伴躺在另一头睡得正香呢,一会儿时钟“铛——铛——铛——”敲了三下,看看窗外夜色朦胧。 “哎,刚才这是作了个什么乱七八糟的梦啊!” 陈述宝在想,自己已经睡了一天两夜了,这酒喝得太多,觉睡得也深。 夜,还是静悄悄的,陈述宝就起床了。 家里人都还睡梦中,他轻轻地推开街门走出去。 大街上空寂无人,连狗叫声都没有。这么早在街上走让人看见会怎么想?陈述宝只好退回到院子里,只好在院子里溜达。 早饭,陈述宝吃得特别香,也特别多。 “饿了吧,多少顿没吃啦?什么年纪啦,还发这样的飙。” “人不发狂枉少年啊!”陈述宝大口地吃着饭。 “哈哈,还少年呢!你才十六啊!快六十了!土都埋到脖子啦!” “哈哈,我没觉着;我觉着我还年轻呢。今天有了新工作,我要上班去啦!” 陈述宝擦擦嘴起身走了,有奔敬老院去。 陈老六吃饭坐院子里吃烟。 “六爷早啊?”陈述宝恭恭敬敬地上前问候。 陈老六站起来:“述宝早,找宗贵?” “不是,我是来干活的。” “干活!干什么活?” “六爷,以后我就来这里干活啦,和宗贵一起。” “噢,你也来这里啦?好,好。这里都是老人,老朽。你和宗贵不算,哈哈!” “六爷,欢迎我来吧?” “欢迎,欢迎。您能来就很难得啦!想想,也只有宗贵和你这样的人才肯来。有能力的都挣大钱去啦,来这里出力不讨好啊。” “六叔,谁说出力不讨好?上面有老天看着,下面有百姓看着。”宗贵进来。 “也就是你才这样,现在有的人也不看老天也不看老百姓,只看钱啦!”陈老六感叹说。 “述宝早来啦?”宗贵问。 “刚来了,不知道该干什么?”述宝说。 “也没什么大活,全是零活,很简单。”宗贵说得很轻松,实际上陈宗贵也就是觉得这活儿不难、不累、不复杂。干活本来就没有什么累与不累,只有舒心与不舒心;全是心理的事。 可是,陈述宝这第一天上班就像被狠狠地砸了一棍子似的,差一点儿让他没缓过气来。 他一直是干村文书,这也算是文化人干的活儿。 今天这活儿可是让他尝着苦头啦! 他跟着宗贵先去傻七房间。 傻七是个傻子,生活不能自理,吃喝拉撒全得靠别人。 还没到傻七房间陈述宝就闻到了一股扑鼻的恶臭,他赶忙用手埋住了鼻子。 宗贵走在前面,好像没有闻到。 推开门,傻七坐在炕沿边,嘻嘻地朝着宗贵笑。 宗贵好像发觉到异常,对傻七说:“站起来,脱下裤子!” 傻七下了炕,站着不动。 “脱下裤子!”宗贵说。 傻七还是笑,宗贵只好给他解下腰带,裤子落到脚脖子上。 陈述宝还没靠前,也没敢睁眼看,就觉着一股强烈的臭气从鼻孔有钻到五脏六腑,把五脏六腑搅得翻江倒海。 陈述宝赶紧用手捂着鼻子往外跑,还没到墙角,手就捂不住了,肚子里的东西全都喷出来。 陈述宝被迫蹲下一个劲地狂吐,直到肚子吐空了还想吐。 “怎么啦?怎么啦?”王淑芬赶紧过来问。 陈述宝打着空呃,把脊梁筋都抽得一缩一缩地,回不上话来。 “端盆水来,快一盆水!” 陈宗贵在屋里喊。 “来啦——” 王淑芬赶紧去端水,送过去。 看样子王淑芬是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王淑芬帮着陈宗贵在屋里忙活。 陈述宝还在院子里打呃,肚子里已经没有东西吐了。 黑牡丹也来了,赶紧过去把陈述宝扶起来,送进办公室;然后又去把陈述宝吐的秽物清理干净。 陈老六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对述宝说:“述宝,这活儿你干不了,你不如宗贵。宗贵当书记时什么脏活累活都干啊。” 述宝缓过气来了,说:“六爷,干不了,我也要干。我跟宇贵这么多年,好差使我干了;现在累活我也要跟着他干,跟着他干不亏心。” “述宝,你们俩都是好人啊!” 忙活了一会儿,宗贵、王淑芬、黑牡丹三人回到办公室。 黑牡丹说:“文书,这活儿你不能干。哈哈……” “你们能我就能,我干定了。”陈述宝说。 “真的?” 王淑芬笑着问,其实王淑芬是相信陈述宝不会打退堂鼓的。 “我会说谎吗?” “不会,从来不会;只是不要难为自己。”王淑芬说。 “像傻七,拉到裤裆里是常事,我们又靠不得前,全是宗贵叔干。”黑牡丹说。 “洗这些有屎有尿的衣服还不都是你们两个人。人手少了,如果能再加个像你们这样的人就好啦!”宗贵说。 “我看有个人很合适。”黑素菊说。 “咱看着合适,人家不一定觉着合适。在咱这里干,挣工资少,还要拖到年底,就是到了年底也不敢说立马开到手啊。” 陈宗贵叹了口气说。 王淑芬也说:“年龄大的,不行;年轻的,更不行。伺候人的活谁愿意干啊?” “这个人一定行,要不我去问问她?”黑牡丹说。 “谁?”陈宗贵问。 “李兰香,宗国媳妇。”黑牡丹说。 “人是好人,可是她家庭情况不行。她家需要靠她挣钱,咱这点工资她不能干。服装厂工资高,她应该去了服装厂。”陈宗贵说。 “三叔,她没去服装厂。”黑牡丹说。 “我好像看到她没去。”王淑芬也说。 “没去?”陈宗贵疑问,“她多少会点裁缝啊!” “她去报名啦,服装厂没收她。”黑牡丹说。 “为什么……?”宗贵有点不解。 “听大麻花说,老板不让收,因为宗国神经不好。这话儿不得外传,是大麻花偷听的。” 黑牡丹压低声音,但是在场的三个人都听清了。 “这人为人不善,为富不仁啊!” 陈述宝指的是田嘉禾。 “如果宗国媳妇能来,你们同意不同意?”宗贵问。 “同意,怎么能不同意?兰香——人品好!”王淑芬首先答应。 “同意。都同意。” “好,香桃她娘,你去问问宗国媳妇,中不中。”宗贵说。 “好,我俩能说着话。”黑牡丹答应了。 “宗国媳妇真来的话,咱先说下,她的工资最高。这是根据她的家庭情况说的,我把我的工资降下来给她加上。大家不准有意见,我的家庭条件好。” 宗贵看看其他人有没有意见。 三个女人还没反应过来该怎么表态,陈述宝首先说:“不能这样!” 宗贵和三个女人目光同视集中到陈述宝身上。 “应该降我的,不管定多少我都降一级。因为我知道在这里我干什么都不顶个人;所以我的工资,二级然后就降一级给兰香加上,定三级也是这样。再说我也不是为了工资来的,有份活干就好,就开心。” “降我的,俺家除了大壮上学,其他孩子都能挣了;就算帮帮兰香。”黑牡丹说。 “行啦,行啦!都别挣了。我看这样吧,咱四人另说,就给兰香定最高工资。”最后王淑芬像是在做决定。 “既然大家都没有意见,那就一切好说了。工资的事另定;还有,如果我们工资拖欠了,兰香的一定给她想办法解决,不能拖欠。” 宗贵一看大家心都一直也就有了底气。 “好,不能拖欠她的;她家有困难。”大家都这么想。 第七十九章 黑牡丹当天晚上就去找李兰香,李兰香听了黑牡丹说今天在敬老院大家商量时的情景,心里暖暖地。 回想起去服装厂报名时的情景,如果不是努力控制,李兰香眼里的泪水早就流下来。 “本来我哪里也不想去了,到处如狼似虎。笑话你的,欺压你的;服装厂更是吃狼虎食的地方。去敬老院就凭你们那几个人我也愿意。”李兰香很情愿地答应下来。 第二天,一早黑牡丹就来约着李兰香去上班。 李兰香到敬老院上班,虽然是个服侍人的活,甚至有些老人性格怪,比较难的服侍;但,是这都不影响她工作热情,在这里工作她有说不出的快乐。 宗贵和述宝两个人既厚道又勤快,重活总是抢着干。 王淑芬和黑牡丹都是心底善良、正直的人;这几个人在一起,可算是一个绝佳的搭配。 工作了一天,李兰香轻松愉快地回家了。她把这快乐和幸福带回了家,家里也有了笑声。 儿子看见妈妈像变了个人一样,也高兴地又蹦又跳,这个家真正地是云开雾散,重见光明了。 李兰香自从进了敬老院,干着活儿也忘不了说说笑笑。 以前她是个文静的人,宗国得病以后,她变得沉默寡言,见到人都是低头匆匆走过,连招呼也不打。 现在她忽然觉得:天变高了、变蓝了,空气也清爽了。田庄的人也变得友好了,生活中的事都充满乐趣,充满了欢笑。 敬老院也是越来越热闹了,三个女人可真是一台戏,欢声笑语荡漾在整个敬老院。 敬老院的老人也是笑呵呵地合不拢嘴。 黑牡丹对李兰香说:“小婶婶,你天天这么笑哈哈地,有什么喜事?” “喜事可多了,今天早上我一出门,喜鹊就头顶上唧唧喳喳叫!” “哪昨天呢?” “昨天,下班回家刚到门口就摔了跤。我刚要骂是谁把半头砖扔我家门口。等我伸手一摸,你猜什么?——是个大元宝。哈哈……” 黑牡丹对李兰香说:“你能捡个小棉袄就不错了!” “哈哈……,你啊,小棉袄有什么稀罕的?……,哈哈”李兰香笑了。 王淑芬说:“哈哈,老黑,你就知道穿,就知道打扮!” 黑牡丹说:“女人一枝花,全凭衣裳来当家。” 三个人笑得前仰后合。 陈述宝过来:“什么事,这么开心?” 黑素菊说:“述宝,你昨晚上丢小棉袄啦?” 述宝说:“是,丢元宝啦!” “哈哈,哈哈……” 三个女人笑得更厉害了,简直是不行啦。 述宝问:“谁捡去啦?还我的小棉袄!” 黑牡丹笑得说不上话来,指着李兰香说:“她……她……,捡去啦!” 陈述宝以前很少跟妇女开玩笑,尤其是李兰香比他还高一辈。 平时跟黑牡丹还能说句俏皮话,今天陈述宝来兴趣了,笑着说:“兰香婶婶还我的吧?” 李兰香只是笑。 王淑芬说:“不能还,丢了就是丢了!” “拾金不昧吗?拾物要交公的!”陈述宝说。 “哈哈哈……”三个女人又一波笑。 宗贵来了,看她们笑得这么厉害,就说:“真是男女搭配干活不累啊!” 黑牡丹喘了一大口气,缓过劲来对宗贵说:“兰香婶婶昨天下班回家,拾了一个小棉袄。哈哈……述宝说是他丢的,来找兰香婶婶要。哈哈……” 宗贵一听:“哈哈……”笑着就走。 这些日子敬老院里,忙禄着、快乐着,因为迎接上级的检查评比。 办敬老院这是前所未有的事,各项工作都是自己心里想。没有榜样也有经验,全靠大家齐心协力。 大事小事,事无巨细都是认真地去做,大家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但是,结果会怎样心里还是没底。 检查团终于来了,也没有写标语,也没有挂横幅,更没有欢迎仪式,原来是什么样就是什么样。 宗贵想,办敬老院是良心工作,不能弄虚作假,到底结果怎么样全看上级评比。好的就是好的,不足就是不足。发现不足立马就改,这是宗贵的态度。 功夫不负有心人,检查团对田庄敬老院给予很高的评价。 领导当场拍板,要树典型,要在这里开现场会。 当然,树不树典型,开不开现场会,这是后话,还得根据形势来定。 可以肯定的是这次评比田庄敬老院一定是被评为先进。 后来,王淑芬去市里参加的表彰会,搬回一个大奖状回来,另外还有五千元的奖金。 奖金待以后会转到村里的帐上,但是这笔款必须是用在敬老院的基础设施建设上。 王淑芬抱着奖状回到敬老院,院里的老人和工作人员都高兴地过年似的。 陈述宝又借机敲了陈宗贵一场酒,不过这一次两人没有喝醉。 第三天,宗贵让王淑芬把奖状送到支部办公室,也算是跟嘉禾汇报汇报。 嘉禾不在,他很少在办公室。 王淑芬就把奖状给了田本元,也没有说上几句话,王淑芬就走了, 她说院里正忙着呢。 敬老院被评为先进单位,田嘉禾听到田本元的回报后,只是回答了一个:“哼”字,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田本元没敢再说一个字就转移了话题:“这个奖状该挂在什么地方?” 田嘉贺没有回答,直接过去随手就把奖状放在墙角上。 后来王淑芬把奖状拿走,挂敬老院的办公室里。 第八十章 奖状挂在敬老院办公室的墙上;但是,五千元的奖金却用在田嘉禾的办公室里,安装了土暖气。 这事还得从田春梅说起,那天田春梅打了个寒战唏嘘一声说:“啊呀,四哥太凉!” “好,四哥不会让你受凉的,暂时忍耐一下吧。”后来田嘉禾真是践行了自己的诺言,没再让田春梅受凉。 自从入了服装厂,田春梅就得了田嘉禾的宠爱,更确切地说是田嘉禾早就盯上了田春梅,就像是一只狼盯上了一只小羊。 单纯如一潭清水的田春梅就像一只小鸟,被捕鸟人田嘉禾一步步地往鸟笼里引诱或者说是驱赶。 田春梅还浑然不觉,迷迷糊糊得就上了圈套,乐得在鸟笼子里逍遥快活。 田春梅在服装厂干着一份悠闲的工作——仓库出纳员。 成衣组把成品衣服打包好送到仓库,然后田春梅清点入账。销售组需要来提货,交上提货单,田春梅照单发货。 这是份体面而又悠闲的工作,让很多女工羡慕嫉妒。 田春梅原本就是一副喜相,现在笑得是更加灿烂。 别人称田嘉禾老板,田春梅当面总是难以开口称老板,她习惯称“四哥”,这“四哥”叫得也甜。 “四哥”当然更是温柔体贴,这一来二去“哥妹俩”也就走得近乎、亲热。 “四哥”不把春梅当外人,春梅自然不能对“四哥”生分。 老板田嘉禾的办公室在走廊的最尽头,办公室分里外两间。 外面一间是办公兼会客,里面一间是卧室。 这卧室布置得舒适、大方、雅致,最亮眼的是一铺席梦思大床,人一坐上去就像是坐在云朵上。 老板的办公室是一般人不敢进入的,别人看来这就是皇宫禁地。 刘增德为请示工作没有提前请示就闯进去一次,也仅仅是这一次,就被田嘉禾骂到八辈祖宗,当面骂了还不解恨,而且追到厂办公室里骂。 骂得刘增德大气不敢出,就差没有扇耳光子了。 刘增德后来仔细回想当天犯了什么戒条,老板如此大动肝火,那愤怒劲儿还像要扒了他的祖坟似的。 想来想去刘宗德明白了,那天自己什么天条也没犯,只是老板在演戏。 演什么戏就是要告诉大家那是老板的密室,是别人的禁地;谁都不可以冒冒失失地闯进去。 想想,如果那老板有好事的时候忽然有人闯进去,岂不是洞房被窝里钻进去一只老鼠? 后来刘增德经过仔细观察,证明自己的分析是百分之百的正确。因为他发现了:只有一个人可以随便进老板办公室,谁?——田春梅。 刘增德想:何必让田春梅偷偷地去呢?给她个正大光明的理由。 刘增德找到田嘉禾:“老板,田春梅仓库出纳那个活也不累,再给她安排点活?” “什么活儿?” “咱这些科室的卫生,不太好。杨秀玲(大麻花)还要管锅炉房,整理办公室卫生是个细活。她干活就是不细,粗手大脚的。田春梅干活比较细,让她负责办公室的卫生,包括你的那个房间。” 田嘉禾一听就明白了:刘增德这马屁精还真厉害。心里笑了,脸上却没有表情。 “增德,不要鸡毛蒜皮的事都来找老板,这点鸟事还用我管,要你干什么?等企业越办越大,这些鸟事连你不需要管。你看着办吧!” 刘增德心里暗笑:“有啦!” 刘增德就找到田春梅,给她安排了这个新差使,负责老板办公室里的卫生及其他杂事。 田春梅不知就里,自然是爽快地答应了。 以后进出“四哥”的房间也就名正言顺了。 从此,田春梅呆在四哥房间里的时间比在仓库的时间长,去仓库常常是找不到人。 田春梅非常喜欢四哥这个房间,这里面是有吃的、有喝的,还有睡的。 尤其是那个大号席梦思,一进去她就会关上门先躺一躺,躺在席梦思上舒舒服服。 田春梅天真什么也不想,就是舒服,后来她与“四哥”一同躺在这席梦思床上也就是顺理成章的事。 田春梅春风得意,脸色红润如梅花盛开,白里泛红,红利透白。身体微微发胖,那叫一个丰满。 “四哥,我这身材还像个姑娘吗?”田春梅问。 “啥叫姑娘?肋巴骨像搓板,胳膊腿像枯树枝,脸像猪肚皮?那种女人有人喜欢吗?没有男人喜欢的女人还算是女人吗?你这才叫女人呢,微胖。女人稍微胖点有味道,杨贵妃知道吧?女人就是这样不要论辈分,更不要论名分;要的就是个开心幸福。人活就是一辈子,幸福才是最重要的。” “我就怕别人说咱的闲话……” “说闲话,谁敢?” “我怕背后有人说。” “想多啦,春梅。杨贵妃,你知道她跟李隆基是什么关系?李隆基是杨贵妃的公公,也就他公爹。杨贵妃都为李隆基生了两个孙子啦!后来却做了李隆基的老婆,还演绎成了历史上著名的爱情故事,到处歌颂。好女人就是要有个好男人宠着,好男人就是不分年龄的。嘴上没毛,没有男人味。你的身材圆润、红光满面,要感谢四哥啊!你看看香桃,让田本元抱上床后,现在是什么样子?纯粹一个半老婆子。田本元只知道一时玩着舒服,最后不负责任。” “我见到过香桃,比以前更黑了,好像说婆家了。她姥姥庄上的,男青年长得又粗又黑。” “春梅,香桃那傻东西遇上了田本元,哪能有好?鱼到了猫的嘴边还有跑?她们家原来名声就不好,好青年能娶她吗?只得找个下等货嫁出去算啦!” “唉!姑娘家一旦犯了这种事就坏了名声,一辈子就完啦!”田春梅的话里有同病相怜的担忧和恐惧。 田嘉禾发觉了田春梅的心理变化,劝说道:“也不全是那样,英雄爱美女,才子爱佳人。你看那《知音》电影啦?那就是英雄美人的故事,咱俩也应该是吧!” “四哥,你说什么都是道理,春梅不知道为什么就听你的。” 田春梅娇羞地低下头。 田嘉禾也不说话,上去抱起田春梅放到床上,然后给田春梅扒了衣服。自己也脱光了上床,一条狡猾老道的狼,将一只初出茅窝的小兔疯狂地蹂躏…… 田嘉禾累出了一身汗,田春梅也气喘吁吁。 身上的汗冷了,缩在被窝里的田春梅说:“哎呀,太冷啦。被窝都凉了。” “哎!都深秋了,天凉了;如果到冬天……”田嘉禾想到冬天更受不了啦,“春梅,四哥不会让你受凉的,安装上土暖气!”十章 奖状挂在敬老院办公室的墙上;但是,五千元的奖金却用在田嘉禾的办公室里,安装了土暖气。 这事还得从田春梅说起,那天田春梅打了个寒战唏嘘一声说:“啊呀,四哥太凉!” “好,四哥不会让你受凉的,暂时忍耐一下吧。”后来田嘉禾真是践行了自己的诺言,没再让田春梅受凉。 自从入了服装厂,田春梅就得了田嘉禾的宠爱,更确切地说是田嘉禾早就盯上了田春梅,就像是一只狼盯上了一只小羊。 单纯如一潭清水的田春梅就像一只小鸟,被捕鸟人田嘉禾一步步地往鸟笼里引诱或者说是驱赶。 田春梅还浑然不觉,迷迷糊糊得就上了圈套,乐得在鸟笼子里逍遥快活。 田春梅在服装厂干着一份悠闲的工作——仓库出纳员。 成衣组把成品衣服打包好送到仓库,然后田春梅清点入账。销售组需要来提货,交上提货单,田春梅照单发货。 这是份体面而又悠闲的工作,让很多女工羡慕嫉妒。 田春梅原本就是一副喜相,现在笑得是更加灿烂。 别人称田嘉禾老板,田春梅当面总是难以开口称老板,她习惯称“四哥”,这“四哥”叫得也甜。 “四哥”当然更是温柔体贴,这一来二去“哥妹俩”也就走得近乎、亲热。 “四哥”不把春梅当外人,春梅自然不能对“四哥”生分。 老板田嘉禾的办公室在走廊的最尽头,办公室分里外两间。 外面一间是办公兼会客,里面一间是卧室。 这卧室布置得舒适、大方、雅致,最亮眼的是一铺席梦思大床,人一坐上去就像是坐在云朵上。 老板的办公室是一般人不敢进入的,别人看来这就是皇宫禁地。 刘增德为请示工作没有提前请示就闯进去一次,也仅仅是这一次,就被田嘉禾骂到八辈祖宗,当面骂了还不解恨,而且追到厂办公室里骂。 骂得刘增德大气不敢出,就差没有扇耳光子了。 刘增德后来仔细回想当天犯了什么戒条,老板如此大动肝火,那愤怒劲儿还像要扒了他的祖坟似的。 想来想去刘宗德明白了,那天自己什么天条也没犯,只是老板在演戏。 演什么戏就是要告诉大家那是老板的密室,是别人的禁地;谁都不可以冒冒失失地闯进去。 想想,如果那老板有好事的时候忽然有人闯进去,岂不是洞房被窝里钻进去一只老鼠? 后来刘增德经过仔细观察,证明自己的分析是百分之百的正确。因为他发现了:只有一个人可以随便进老板办公室,谁?——田春梅。 刘增德想:何必让田春梅偷偷地去呢?给她个正大光明的理由。 刘增德找到田嘉禾:“老板,田春梅仓库出纳那个活也不累,再给她安排点活?” “什么活儿?” “咱这些科室的卫生,不太好。杨秀玲(大麻花)还要管锅炉房,整理办公室卫生是个细活。她干活就是不细,粗手大脚的。田春梅干活比较细,让她负责办公室的卫生,包括你的那个房间。” 田嘉禾一听就明白了:刘增德这马屁精还真厉害。心里笑了,脸上却没有表情。 “增德,不要鸡毛蒜皮的事都来找老板,这点鸟事还用我管,要你干什么?等企业越办越大,这些鸟事连你不需要管。你看着办吧!” 刘增德心里暗笑:“有啦!” 刘增德就找到田春梅,给她安排了这个新差使,负责老板办公室里的卫生及其他杂事。 田春梅不知就里,自然是爽快地答应了。 以后进出“四哥”的房间也就名正言顺了。 从此,田春梅呆在四哥房间里的时间比在仓库的时间长,去仓库常常是找不到人。 田春梅非常喜欢四哥这个房间,这里面是有吃的、有喝的,还有睡的。 尤其是那个大号席梦思,一进去她就会关上门先躺一躺,躺在席梦思上舒舒服服。 田春梅天真什么也不想,就是舒服,后来她与“四哥”一同躺在这席梦思床上也就是顺理成章的事。 田春梅春风得意,脸色红润如梅花盛开,白里泛红,红利透白。身体微微发胖,那叫一个丰满。 “四哥,我这身材还像个姑娘吗?”田春梅问。 “啥叫姑娘?肋巴骨像搓板,胳膊腿像枯树枝,脸像猪肚皮?那种女人有人喜欢吗?没有男人喜欢的女人还算是女人吗?你这才叫女人呢,微胖。女人稍微胖点有味道,杨贵妃知道吧?女人就是这样不要论辈分,更不要论名分;要的就是个开心幸福。人活就是一辈子,幸福才是最重要的。” “我就怕别人说咱的闲话……” “说闲话,谁敢?” “我怕背后有人说。” “想多啦,春梅。杨贵妃,你知道她跟李隆基是什么关系?李隆基是杨贵妃的公公,也就他公爹。杨贵妃都为李隆基生了两个孙子啦!后来却做了李隆基的老婆,还演绎成了历史上著名的爱情故事,到处歌颂。好女人就是要有个好男人宠着,好男人就是不分年龄的。嘴上没毛,没有男人味。你的身材圆润、红光满面,要感谢四哥啊!你看看香桃,让田本元抱上床后,现在是什么样子?纯粹一个半老婆子。田本元只知道一时玩着舒服,最后不负责任。” “我见到过香桃,比以前更黑了,好像说婆家了。她姥姥庄上的,男青年长得又粗又黑。” “春梅,香桃那傻东西遇上了田本元,哪能有好?鱼到了猫的嘴边还有跑?她们家原来名声就不好,好青年能娶她吗?只得找个下等货嫁出去算啦!” “唉!姑娘家一旦犯了这种事就坏了名声,一辈子就完啦!”田春梅的话里有同病相怜的担忧和恐惧。 田嘉禾发觉了田春梅的心理变化,劝说道:“也不全是那样,英雄爱美女,才子爱佳人。你看那《知音》电影啦?那就是英雄美人的故事,咱俩也应该是吧!” “四哥,你说什么都是道理,春梅不知道为什么就听你的。” 田春梅娇羞地低下头。 田嘉禾也不说话,上去抱起田春梅放到床上,然后给田春梅扒了衣服…… 田嘉禾累出了一身汗,田春梅也气喘吁吁。 身上的汗冷了,缩在被窝里的田春梅说:“哎呀,太冷啦。被窝都凉了。” “哎!都深秋了,天凉了;如果到冬天……”田嘉禾想到冬天更受不了啦,“春梅,四哥不会让你受凉的,抓紧时间安装上土暖气,暖暖和和、舒舒服服地。” 第八十一章 田嘉禾说话干脆,办事也利索,第二天就直接找到田本元。 “本元,天快冷了,我也一大把年纪了,怕冷。怎么办,是不是该想办法别把我冻坏了?” “是,老板您吩咐好了,说怎么办我立马安排人办。” 田本元回答得很痛快。 “本元,我也没什么要求。照顾照顾我,给我安装个土暖气就行啦,也花不了几个钱。” “好,老板,我这就办。” 田本元领了旨意片刻不误就去找人核算一下,需要五千快钱。 找到厂里的会计一问,一分钱的现金也没有,田本元只好去找村文书陈述文。 陈述文说:“眼下村里也只有五千元,这个钱是敬老院的奖金。上级说了,专款专用;不敢动!” 田本元没有门路了,哭丧着脸去见田嘉禾。 “老板,装土暖气再算上煤钱,共需要五千元。厂里没钱,村里账上有五千。述文说不敢动,是敬老院里的奖金。” “本元,敬老院不是村里的,是你家的?你他娘的一个支部副书记连个敬老院都管不着?干你娘的什么干?你的头在你老婆裤裆里闷晕了?滚!” 田本元被骂哭了,擦擦泪,还得去找陈述文。 “把那五千元支出来给我,我要用。拿单子来我签字,有人问,我负责。” 陈述文一看田本元带着火来了,没敢多说什么,拿出单子让田本元签了字。 陈述文把钱给了田本元。 陈述文还是不放心,就问:“如果宗贵问这笔钱呢?” 田本元没好气地说:“爱问谁问谁,不知道!” “他追查,我怎么说?” “不理!”田本元拿着钱走了。 几场秋雨几场秋风,白露为霜,天气已凉。 陈宗贵对陈述宝说:“今年有钱了,给敬老院装个土暖气吧?” “我早就这么想了,每年秋冬交换季节一生炉子,新闻上就报道煤烟中毒的。装上土暖气就不怕了,如果出一个煤烟中毒的;咱俩的老命就完蛋啦!”陈述宝说。 “是啊,一生炉子我也担心。” “再说,算经济账也划算。土暖气就是一次投入,没几年,煤钱也就省出来了。” “这事我得给嘉禾打个招呼,他是书记不跟他说声不好。”陈宗贵说。 “说声就说声,反正也不用村里出钱,上级奖给咱的钱就够了。” 陈宗贵就去服装厂找田嘉禾,也算是请示。 “嘉禾,敬老院想安装土暖气?” “表哥,好!这是好事,我也早有这种想法。说实话,土暖气安全,长远看也省钱。” 田嘉禾一脸的真诚,陈宗贵没想到田嘉禾对这事也这么关心,心里很高兴。 “既然你都这么上心,想得这么清楚我就不用多解释了。只有经费的事。” “说不就是钱吗?啊呀,能花多少,放开你花。” “我找人打算好了,三千六够了,再加上煤钱两千元。” “表哥,办就行啦!钱,找述文。我都跟他说好了。敬老院花钱,不用问,只要表哥去,必须办。” “好,好,那我就谢了。我先走了,就不在这里打搅了。”陈宗贵要走。 “表哥,敬老院重要,服装厂不重要?” “重要,更重要!” “重要你连进去看眼都不,能算重要?” “嘉禾,别将你表哥的军了,办厂的事我是擀面杖吹火,气儿的不通。我先走啦!” “表哥,连句建议的话都不提,以后别来了!” “哈哈,别来?我愿意什么时候来就什么时候来!” “哈哈!” 两个人都开心地笑了! 陈宗贵喜气洋洋地做好准备工作,然后去找陈述文要钱。 陈述文说没有钱,陈宗贵说都跟田嘉禾说好了。 陈述文说:“说好了,也没有钱。” 陈宗贵努力忍着不发火,但是脸色已经不好看了。压着火问:“你得让田嘉禾亲自过来跟你说?” 陈述文哪敢让田嘉禾过来,只得应付说:“叔,我真是没办法;我知道你要那笔奖金,那笔奖金花了。” “什么!花了?谁花的?你告诉我!”陈宗贵忍耐不住了。 “谁花的我也不清楚。”陈述文不敢说。 “你也不清楚,好啊,你管账管钱你也不清楚。那你告诉我谁清楚?” 陈述文低头不语。 “既然是你也不清楚了,那这钱就是你贪了。不用别人,今天咱俩先争辩明白了。一是拿钱,一是拿说法。” 陈述文一看陈宗贵不肯罢休,他担心陈宗贵追下去自己顶不住。 “你,你就别追了。我实话告诉你,钱是本元支走的。” “他支走的?嘉禾说让我来找你支钱,他凭什么支走了?” “叔,这件事你就别追了,我夹在中间不好做人。” 陈述文是谁都不敢得罪,陈宗贵是得理,自然不肯退让。 田本元得势,仗势欺人也没有退让的理由。 “这事我不找你,我去找书记。看看他怎么说。” “叔,你找书记,书记一定骂我,你这是加害我。” “陈述文,我怎么加害你了?你再给我说一遍!” “叔,你别难为我了,你知道书记那人。” “好,我自有办法。” “谢谢叔,叔你去找他我就倒霉啦!” “好,你放心吧。” 陈宗贵带着火直接去找田嘉禾。 “嘉禾,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表哥,咋啦?”田嘉禾装作糊涂,心里早有数了,知道宗贵一定会回来的。 “陈述文说没有钱,敬老院那个奖金可是上级转拨的啊!” “那个钱被他们用啦?鸟操的也太大胆啦!那个钱也敢用,表哥,等我查一查,一定处理,谁用的让谁给赔上。” “天要冷了,我本来计划这半月就安装好,可以供暖了;这件事我看要黄了。” 田嘉禾装作一副认真想办法的样子,说:“要不今年就别装了,还是生炉子吧!到明年,提前准备村里出钱装土暖气,装个像模像样的。今年这样没有准备,别干不好。” 陈宗贵清楚田嘉禾这是在应付,就说:“嘉禾,我是粗人,没有那么长远的眼光。明年谁敢说是什么样子,我只看眼前。我在敬老院里把话都说出去了,老人们都巴望着能供上暖,热乎乎地过冬。” “哈哈,表哥,你太认真啦,咱们只不过是个小小的草民,不是什么金口玉牙。我就没有你那么说话算数,我觉着,我多数情况说话跟放屁一样。” “服了,真服了。嘉禾这些年我是越来越服你了。” “表哥,我也是被逼得,也是社会教育的我这样。” 陈宗贵满头冒火,气冲冲地走了。 田嘉禾看着陈宗贵怒气冲冲的样子,自己转身背着手唱溜溜地离开办公室。 陈宗贵回到敬老院坐在办公室生闷气,陈述宝一看架势就知道了十之八九。 两个人对面坐着吸了一会儿烟,陈述宝问:“这钱就是要不到了?” “早给花了,现在他是装赖皮了。”陈宗贵用手敲着桌子说。 “他怎么说的,总得给说法吧?” 陈述宝瞪着眼问陈宗贵,像是要跟宗贵要说法。 “不说人话啦!人话不会说一句。” “操他娘,到政府去要,我去找财政要!” 陈述宝少有的动怒。 “算了,为这点事打到镇上,找到党委这就是告状。唉!再忍了吧,你就找到党委,党委也是和稀泥,也不会给钱。党委顶多是说他几句,到时候还是他说了算。” “你说,他现在做事可以无法无天啦?这叫咋得一回事啊!” “此一时,彼一时。还是得想一想过冬的办法吧。” “怎么想?……有了,我给你个一举两得的妙招。”陈述宝为自己的想法而沾沾自喜,脸也开晴了。 “有什么妙招?你是神仙,你是神万三?”宗贵讽刺道。 “哎——你听我说吗?今年冬天马上就应该买煤了吧,没钱!怎么办?咱只有向民政和妇联申请帮助。咱一申请他们自然会了解情况,问咱们那五千元奖金干什么用了。”陈述宝双手一摊,“怎么样秃子头上虱子明摆着吧?他还能说什么?这会是他哑巴吃黄连啦!哈哈……” 陈宗贵想了想说:“反正要钱是不能向他要啦!又没钱买煤,你说的这个法子也是唯一的法子啦!这叫孩子哭抱给他娘。” 情况反应上去,上级答应出面解决,并且给陈宗贵一个定心丸,立冬前一定解决。 陈宗贵唯一的办法就是回来等,他希望是早早地听到好消息。 秋冬之交,风雨连绵,雾霾沉沉。 这些日子陈宗贵的心情比这天气还晦暗。 他把炉子一户户都安好了,就是没钱买煤,上级也不发煤。 他向上级催问几次,都是那个答案:等一等,正在就协商解决。 最后这个皮球踢给了管区,管区书记去找田嘉禾,见不到人;能见到的人又主不了事。 王启亮知道这事办不成了,可是又没法向上级交差。 无奈之下他想出一个权宜之计,先从学校拨一部分煤给敬老院,先让敬老院把火炉生起来,其他事情以后再想办法。 这件事暂时算是应付过去了,事后王启亮找到田嘉禾报辛苦。 “表叔,你真是把我害苦了,上欺下压两头不讨好啊!” “王书记,你不是说过吗,有困难要上,没有困难制造困难也要上吗?就这么点事能难倒你?鬼才信呢!” 田嘉禾说得王启亮是苦笑不得。 “下年要紧别这样了。” “日子会好起来的,我没有什么错,这不就是穷的错吗!等日子好起来所有面子上的事我都会做。谁有胭脂粉不往脸上涂,专往腚上抹?你帮了我,我有数,以后回报你!” “表叔,你别折腾死我就行啦!哈哈……” “哈哈,别走了,你中午在这里,让本元陪你,吃什么喝什么随便!” “又吃表叔?”王启亮不怀好意地笑笑。 “吃吧,瘦死的骆驼比驴大,我还抗得住你吃。” “不吃白不吃。” “吃了可不能白吃啊!哈哈……。” “哈哈……” 第八十二章 田春梅在服装厂里成了红人,模样长得甜,性格又和蔼,更主要的是老板宠着;所以厂里上上下下都敬着,捧着。 这让大麻花杨秀玲羡慕得眼红,心跳,流口水。 大麻花进厂时天天往老板家里跑,讨好老板老婆尚美芹;可是她跑细了腿磨破了嘴,也不顶用,她看不透其中的奥秘。 尚美芹的话在田嘉禾那里连耳旁风都不是,耳旁风一过耳朵眼儿还痒痒,尚美芹的话根本就不入田嘉禾的耳朵。 自然大麻花在厂里就不受待见,可是大麻花并不知趣,她以为跟老板家嫂子很要好,老板也就拿她不当外人了。 划分生产班组的时候,她想要个班长干,干不成班长最起码也得是个小组长吧。 可是万万没想到连生产车间都没有进,被分到后勤组,看锅炉烧水,兼着打扫卫生。 眼巴巴地看着同样在后勤干活的田春梅,风光体面;而自己只是个很一般的勤杂人员,根本就不上老板的眼,连一般工作人员都瞧不起她。 这让本来就爱慕虚荣的大麻花很不服气,对着镜子看看脸蛋、腰肢、肤色,那一样也不比田春梅差,就是年龄大了几岁。 可是相貌上并不显老啊!田春梅不就是从给老板打扫整理办公室,端茶送水开始的吗?这些我做起来并不比田春梅差啊! 可是大麻花没法接近老板,老板的房间除了田春梅谁也不能进。 大麻花就是不死心,只要有机会她都会想方设法地去靠近老板 献媚讨好。 想一想大麻花的名声以及她那迫不及待的样子,又怎么会讨得老板田嘉禾的青睐呢? 所以她一直得不到老板的赏识。 对大麻花的所作所为田嘉禾早就心明如镜,只是装出一副一无所知的样子。 田嘉禾对大麻花早就有了自己的打算,只要时机一到会立马把她派上用场的。 服装厂运行起来以后,面临的第一个重大问题就是资金短缺。 唯一能提供资金支持的渠道就是贷款。 镇农村信用社要在田庄设立分理处,主要是为了村民存款方便,老刘就成了分理处的负责人。 田嘉禾对田本元和刘增德说:“咱每年都请财神,可就是请不到;今年财神找上门来啦。咱可要把财神留住啊!先给财神安个神位,你俩看看安在哪里合适?” 田本元说:“老板,就在服装厂内给他安排个办公室吧,给他两间房,在这里办公方便。” “增德,你看呢?” 田嘉禾转身看着刘增德问。 “老板,是不是让他在外面找个地方办公?在厂里不方便。” “对!不能让他在我身边办公,就像你家里一样,忽然住进一个外人来,你干什么他都盯着;你自在吗?” “好,老板就让老刘在外面办公!”田本元马上改口。 “得给他找个僻静的地方,让他觉着清静,没人打搅,还要舒服。”田嘉禾提出要求。 “老板,以前工作组住那三间屋就挺好。有办公的地方,有睡觉的地方,还有厨房。独门独院,隔着村委、服装厂都不远。”刘增德说。 “好,就那个地方啦!哈哈,我要是有那么个地方就好了,忙完了工作,就应该有个清静的地方歇歇。你看看北面那些大家伙,都在蓝鸟市建个疗养院。”田嘉禾插了一句,接着说,“还有,他需要吃饭,就让大麻花给他去做饭吧!” “老板,大麻花能行?”田本元提出异议。 “本元,怎么不行?” “大麻花……妖里妖气地……” “哈哈,本元,老刘四、五十岁的人啦,什么样的妖女没见过?当工作队时住过农户,老刘也算是干部。大麻花肥肥胖胖的、细皮嫩肉的,上面的干部就需要这样的农村同志服务。我是个农民,没有资格享受;我还真舍不得给他。” 田嘉禾说得很认真。 刘增德和田本元都笑了。 田嘉禾不笑,接着布置:“抓紧时间收拾房子,让大麻花也去。告诉她,这就是她的家了。收拾好以后让老刘去看看,提提要求。有什么要求都满足他。现在老刘比俺亲爹亲娘都要紧。” 房子里里外外收拾得干干净净,室内一切布置停当。 田本元带着老刘来了,大麻花也陪着。 “刘主任,看看怎么样?老板说了,你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千万不要客气。”田本元对老刘说。 老刘转了一圈,看了看很满意:“田书记这人,太好啦!其实,本来我以为有个地方能放张桌子、一铺床就行啦。想不打你们布置得这么好。要知道这样把老婆也接来,哈哈……。” “刘主任,不用接了;看看在田庄给你配上个?哈哈……”田本元笑着说。 “好啊!”老刘笑了。 “那你可要犯错误啦。不过,老板吩咐说,暂时先给你配个做饭的;如果你真需要的陪床的也可以考虑。当然,这个做饭的愿意兼职陪床的话;那是她自己的事,村里不干涉。”田本元指指大麻花“老杨,杨秀玲。给你做饭,整理房间打扫卫生。这些工作是支部安排的,其他事就看你俩的配合啦!哈哈……” 老刘话里有话地说:“能帮着做做饭就很满足了,不敢有其他非分之想。哈哈……” “有没有非分之想是你自己的事,愿意不愿意那要看老杨的啦。”大麻花说:“我也就会做饭,别的不会。” “会也不准干!要干可以,必须经过支部同意。哈哈……”田本元一本正经地说。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你嘴里没有正路子话。”大麻花笑着骂田本元。 “刘主任,中午就在这里将就将就吧。简简单单地,也算是给你祝贺祝贺。增德派人去办酒菜了,等会就送来。我和增德、陈述文陪你。” “不用了,我自己随便吃点就行啦。以后常住,我就是田庄人啦,不用客气。”老刘谦让道。 “今天是第一次开火,大家一起坐坐,预示着你今后的日子红红火火的。” 田本元大大咧咧地说。 第八十三章 一会儿,刘增德来了,后面跟着一个青年送来了酒菜。 大麻花进了厨房去忙活起来,刘增德跟到厨房去打下手。 田本元陪着老刘喝茶。 到了吃饭的点,陈述文来了。 刘增德进来问:“刘主任,菜已经好了,咱开始吧?” “不急,等会儿?” 田本元站起来说:“开始吧,人都齐了。我早就等不及了。来,把桌子抬出来。” 田本元和刘增德把圆桌抬到厅中间,摆上四把椅子,刘增德就去厨房端菜。 陈述文说:“增德叔,你坐着,我来就行了。” 田本元说:“人多还麻利,上齐了菜一起坐下。” “就是,快点。”刘增德就去厨房端菜。 菜齐了,田本元在东道主的位子上坐下。 刘增德说:“我坐副陪位子吧?” “我只好做‘三陪’了。哈哈……” “不行不行,述文,你不能做‘三陪’。”田本元笑眯眯地说。 “为什么呀?叔。”陈述文明知故问,调动田本元。 “老杨在这里还有你的‘三陪’吗?哈哈……”田本元看着大麻花问,“是吧,老杨?” 大麻花说:“我这把年纪了,还能做‘三陪’?” “能,刘主任就喜欢这个年龄的,有滋味。”田本元说着把大麻花拉到自己身边。 大麻花推开田本元:“不靠你,我找老实人,让述文坐你身边吧。”说着就到老刘和刘增德中间坐下。 “老杨,你以为刘主任、增德他俩老实?我只是说说,他俩早在那里暗暗地打你的主意了。倒酒,倒酒。倒上酒再说。” 述文起来倒酒,轮到大麻花那里,她把酒杯端起来用手捂住。 “我不会喝酒。” “我给你少倒,一点点,意思意思。”述文劝酒。 “倒上吧,倒满了。喝不了不要紧,谁在你身边让谁替你。倒上,倒上;必须倒上。” 田本元一副决不答应的样子。 大麻花就是不放杯子。 “真的不会喝,没喝过。” “第一次吗?你第一次跟本发睡觉的时候怎么会的?有人教吗?”田本元说。 “闭上你的粪门吧!”大麻花骂道。 田本元更来劲了,“我说得是实话,没人教,你不是照样生孩子吗?啊哈哈……” 大家都笑了。 “少倒一点,我给你倒。喝口试试,如果不行就不喝。” 刘增德劝得很温柔。 老刘也附和着说:“这是第一次在一起,喝点看看。” “你俩不要做好人,只要倒上就必须喝。伸嘴算一份。”田本元不依不饶。 “老杨,听我的。如果你不能喝,算我的;我全包了,全替你!” 刘增德做出慷慨陈词的样子,郑重承诺,“来,我给你倒。” 刘增德从陈述文手里拿过酒壶来。 大麻花放下酒杯,“就一点点啊!” “请好吧!”刘增德倒酒。 只倒了一点,大麻花就赶紧捂杯子,“行了行了。” “只半杯,我说话算数。”刘增德劝说。 大麻花放下杯子,刘增德倒上半杯酒。 “看,怎么样,半杯吧?”刘增德把酒壶还给陈述文。 田本元开席,然后刘增德敬酒,还没等陈述文说话,一大杯酒全干了。 等陈述文敬了酒,老刘再答谢,第二杯也干了。 大麻花的半杯酒陪着他们端一端,呷一小口,不知不觉也干了。 大麻花两腮泛红,身体发热。 在倒第三次酒时,大麻花虽然也谦让;但是没有真正地阻止;所以也倒满了,而且这一杯不知不觉就跟着干了。 大麻花面红耳赤,语无伦次。 田本元要带着老刘去东大河钓鱼,大麻花也要跟着去。 刘增德觉着不方便,就说:“你不会钓鱼,就在这里歇歇吧。” 大麻花坚决要去,田本元说:“我们是去洗澡,不是钓鱼。” 大麻花说:“洗澡我也去,我会游泳。” 田本元一看实在没办法,就说:“不去河里洗了,在这里洗算啦!合伙搓搓背吧。” 陈述文说:“哪怎么搓啊?谁给谁搓?” 老刘说:“围成一个圈,后面的给前面的搓。” “哈哈……,好办法。” 大麻花说:“老刘,我给你搓。“ 田本元说:“老杨,我给你搓。“ “哈哈……”又是一阵狂笑。 说着,笑着,闹着;慢慢地大麻花安静了,眼皮也垂下来。 “你们闹吧,老刘,我也不给你搓背了。我想回家睡觉。”大麻花站起来,摇摇晃晃地想走。 刘增德说:“你先到老刘床上稍微眯一会儿,醒醒酒再走。” “不行,我要回家睡。” 大麻花一抬腿差点摔倒,陈述文上前扶住了。 “回家跟谁睡?要不你就在这里跟老刘睡吧。老刘怎么样?”田本元开玩笑。 老刘说:“我是客人,还不熟悉。要不我先出去?” “老杨,你先上床吧。我们四个人商量商量,看看谁陪你睡。哈哈……” “你上床吧!”刘增德把大麻花推到屋里。 大麻花歪倒在床上,刘增德往床里边推了推,又出来端了一杯水放到床头柜上。说:“水在这里,渴了,自己起来喝。” 田本元喊:“老杨,用不用把尿盆端进去?” 大麻花早就听不到了,进入了昏睡状态。 “咱们走吧?”田本元问老刘。 “走!”老刘说。 “把门锁上。”刘增德对老刘说,“带好钥匙。” “述文,你去叫着小轱辘。打鱼摸虾的事必须带着他,要不咱别放空炮。” 陈述义去跟小轱辘一说,小轱辘乐得屁颠屁颠的,二话没说跟着陈述文就走。 走到半道,小轱辘问田本元:“本元哥,要不咱用炸药轰鱼吧?钓太慢,用网打,水又太深,打不着啊。” “哪来的炸药啊?你他妈的专挑没用的说。”田本元骂道,“找个有鱼的地方抡几网够吃得就行啦!” “哥,我有炸药。鞭炮药,雷管我也有。” 小轱辘跑到田本元跟前说,他怕田本元不相信。 刘增德说:“炸药太危险,不敢!” “没事的,我来弄。你们隔着远远的看就行啦,跟放爆竹差不多,扔到水里也没有什么响声。” 小轱辘说得很轻松。 “好,你回家去准备。快点,别耽误了晚上吃鱼!”田本元吩咐说。 “好的,本元哥。”小轱辘拔腿就往家跑。 “我们慢慢走着等你,你快追赶。”田本元说。 “好唻!”小轱辘早就跑出去好远了。 “用炸药……,允许吗?”老刘问。 “放一炮就行啦,谁知道是干什么的?等有人知道了咱早就捞上鱼走啦!”田本元说。 “能炸到鱼吗?”老刘好奇地问。 “如果是炸到鱼窝,一炮就能轰出四、五百斤呢。”陈述文解释说。 “那么多啊!那怎么能拿走。”老刘不信。 “人家那是专门捕鱼的,有船,那一炮药量很大。”田本元说。 老刘一心的好奇,兴奋劲儿上来了。 “我回来啦!”小轱辘气喘喘地追上来,背上背个布包,炸鱼的东西就在包里。 到了河边,沿着河走,寻找适合炸鱼的地方。 将到老鳖湾了,遇见一个小深水潭,水黑油油的,深不见底。 “就在这里吧,这里一定有鱼,就是鱼不能太大,也不能太多。”小轱辘说。 “咱到有大鱼的地方去吧!不要在这里啦!”老刘建议说,“去炸大鱼!能有多大的?” “再往前走去老鳖湾,水太宽太深,有大鱼。本元哥,咱的鞭炮药劲儿不够,扔下去白搭。捕鱼的人用炸药包,一包就能炸几百斤,他娘的太过瘾了。人家专挑大鱼捞,斤儿八两的都不要。” 小轱辘说着就兴奋。 “去吧,去吧!去碰碰运气!” 老刘的好奇心诱惑着,不去不甘心。 “这一次就算了吧,等准备好炸药再去。”田本元说。 “好,就在这里吧!”小轱辘放下布包开始动手准备。 “这里能有鱼?”老刘还是不死心。 “有,一定有!” 小轱辘手里不停地忙活,把鞭炮装到酒瓶里,塞上雷管,插上引芯,用塑料纸封号瓶口,就算完成了。 小轱辘站起,握着酒瓶像握着小手榴弹。 眼看着水潭,搜寻了一会儿,用手一指说:“就那个地方。本元哥,打火机。” 田本元掏出打火机递给小轱辘:“先别点啊!”说着田本元就往后跑。 老刘跑得离小轱辘最远。 小轱辘自己打着火机,点着引芯。 “快扔快扔!”老刘喊。 小轱辘好像没听见,专心地看着手里的引芯在“呲呲”地燃烧着。等燃烧到瓶口时,右手一挥,酒瓶划一道弧线飞入水潭中央,沉入水中。 第八十四章 河面上蹿着水泡,瞬间“轰隆”一声爆炸了。 随着爆炸声一股水柱冲出水面,然后“哗——”落下来,砸出一圈圈水波,水波向四面散开,慢慢地水面归于平静。 老刘没有听见爆炸声,因为他用手捂紧了耳朵,他好奇地问:“这就爆炸了?怎么没有鱼?” “要等一会儿。”刘增德说。 大家就静观水面,等鱼浮上来。 小轱辘已经脱了衣服准备下水。 “有鱼,有鱼。快看快看。”老刘兴奋地喊。 “快啦!”田本元说。 小轱辘一声不吭,双眼紧盯着水面。 忽然喊:“上来啦!”说着“扑腾”跳入水中,一条大红鲤鱼晃晃悠悠地浮上来。 小轱辘三下两下就游过去伸网把鲤鱼扣住。 鲤鱼一惊苏醒了,一个鲤鱼打挺把网撞得一紧。 小轱辘猛地把网拉到身边,用右手缩住网口,鲤鱼被网住了。 小轱辘拉着网游到岸边。 “快,快!”岸上的人赶紧接迎,把鱼抱上来。 “又一条,又一条更大。啊呀这么大啊!”老刘喊。 小轱辘游回去又把这条大鲤鱼逮住,岸上的人更兴奋啦。 小轱辘在岸边,搜寻着说:“还能有大的!” 大家就在岸上等,等待有更大的鱼浮上水面。 “看,是什么?”陈述文问。 大家都看见了,是一条黑影,但是,一晃就消灭了,小轱辘眼睛死死地盯着黑影出现的周围。 一会儿一条大鱼翻着白肚皮上来了。 大家刚要喊被小轱辘摆摆手止住了。 大鱼一翻身又沉入水底,鱼身翻动起来比较吃力。 大家期待着这条大鱼重新浮上水面,果然大鱼又浮上来,在水面上不停地翻动,一沉一浮,像是挣扎的样子。 就在这时小轱辘一个饿狗扑食,跳到水里,扑向大鱼,双手抱住大鱼。 大鱼猛然一个翻身尾巴甩在小轱辘的胸膛上,像被荆棘刺得一样火辣得疼。小轱辘哪里还顾得上疼,又扑上去双手紧紧地抱住大鱼。 大鱼岂肯就擒,一个鱼打挺想甩开,可是这次小轱辘无论如何也不放手。 鱼带着小轱辘在水中翻腾。 岸上,田本元抄起网,衣服也没脱就下去,两个人抱住了鱼,陈述文、刘增德也下水了,网扣住鱼头,四个人合力把大鱼捉上岸。到了岸上,鱼已经无力挣扎了,张着大口,双腮一合一合。 “好大的一条草鱼啊!”刘主任惊叹。 小轱辘说:“巧了,炸药就在它身边响的,要不它没事。它只是晕了,等一会儿苏醒了,照样可以游走。本元哥今天运气好。小鱼没几条。我估计等会儿还能有货。” “还能有更大的?” 老刘问,现在他相信小轱辘的话了。 “不可能有更大的了!”田本元说。 “还有别的!”小轱辘说。 “有什么?”老刘问。 小轱辘不回答老刘,对田本元说:“哥,咱再等等看。” 小轱辘做出一个神秘而诡异的暗示。 “好,坐一会儿。” 田本元坐下,抽出一支烟扔给老刘。 “给我一支。”小轱辘伸手要。 田本元扔给他一支。 几个人坐下来,“吱啦——吱——啦”抽着烟等,眼睛盯着水面。水面早已恢复了平静,只有几条小鱼漂在水面上,随着细波上下浮动。 吸二支烟的时间过去了,小轱辘仍不眨眼地盯着水面,其他人早已失去了耐心。 一个黑影,像个晃动的圆盘浮上水面,小轱辘及时地摆手禁止出声。 圆盘清晰地漂在水面上,头翘起四只脚缓慢地划动——一只王八。 老刘吸一口凉气,这么大的王八啊?从来没见过。 几个人都盯着河里的王八,王八翘着头像是寻找什么。 “百年的王八会成精的。”刘增德有些害怕;可是又不能说,看看小轱辘。 小轱辘手里早已握好抄网,眼睛盯着水面上盘旋的王八,等待时机。 王八在河面上像是迷失方向漫无目的地游。 如果是它游向远处,后面的事情就不会发生了;可是它胡乱地扒着水不知怎么就靠近岸边了。渐近,更近,离岸边只一米的距离。 小轱辘都看清了王八一双晶亮的小眼睛,可是这双晶亮的王八眼就是看不清岸上的小轱辘。 小轱辘迅速地把抄网伸出去,网住了王八,赶紧收网。 王八就被拖上了岸,小轱辘抽出手竿把网一缠就将王八缠包在里面,扔到布包里。 其他人赶忙收拾好鱼,高兴地往回走。 一路上小轱辘一句话也没说,像是怕触犯什么忌讳似的。 此时,大麻花仍在睡觉,听到开门声她还迷迷糊糊地,接着听到有人说话,她醒了,只是身子仍懒得动。 田本元推开房间门进来,一看,惊呼:“他妈的,还睡啊!不穿衣服,哈哈……” 大麻花被田本元这么一咋呼,全醒了。 大麻花这才发觉自己真的是把外衣脱了,幸好内衫还穿着,猛地坐起来披好上衣。 小轱辘赶忙凑过来了,“谁呀?大麻花……?……哈哈,大麻花怎么睡在这里啊!” “闭嘴!乱说话好挨揍了!滚一边去!”田本元推开小轱辘。 大麻花让小轱辘一嚷,是又羞又臊更怒,向着小轱辘开口骂:“操你娘小轱辘,你那个破嘴欠扇了,小心老娘扇肿了你破嘴。” 刘增德过来制止了大麻花,大麻花才忍住了,不大声骂,小声嘟囔:“什么狗东西,傻鸟操的,破嘴。” “走,到厨房去。” 田本元带着几个男人到厨房。 房间里只剩下大麻花自己,大麻花口渴,看到了刘增德准备的水,倒上就喝。 田本元他们在厨房里商量今晚上的鱼宴。 最后决定把最大的一条送到老板田嘉禾家去,今晚上吃一条,大家一直要田本元把另一条大的带回家,改日大家去他家吃鱼,他再准备酒。 那些小鱼,田本元说给小轱辘吧,小轱辘很高兴。 小轱辘是服装厂的门卫,晚上要值班所以不能留在这里喝酒,陈述文去给他拿了两瓶酒。 小轱辘一看是带盒的酒,他不认字也不知道酒的质量,只要是用纸盒包装的他就认为是好酒。 小轱辘高兴极了,拿着鱼带着酒,一溜小跑回家了。 刘增德到厨房一看,炊具都不齐全,做菜的调料没有。 几个大男人要做一桌菜也不是简单事。 刘增德就说:“到我家去吧;这里缺东少西的,没法做。” “是啊,老杨又醉得像一滩烂泥。”老刘也同意。 “好,去增德家。述文你去拿几瓶酒,拿好的。”田本元说。 刘增德忙阻止“不用,不用,我家有酒。” “拿去吧,这也算是公事怎么能喝你家的酒?快去!”田本元催促陈述文。 “好!”陈述文走了。 “走,到增德家去。他媳妇做菜可好啦!”田本元说着提起鱼领着老刘就走。 刘增德到屋里对大麻花说:“老杨,没锁门啊!等会儿去俺家吃晚饭!” 也没等大麻花回应,刘增德就虚掩上门走了。 喝了水,大麻花身子舒服些了。 可是还想睡,又翻身上床,睡了。 第八十五章 大麻花觉得很困乏,也很燥热。 自己钻进玉米地,被玉米缠得腿也迈不动,手臂也挥不开。 她奋力的挣脱可就是施不出力气来,越闷得慌,想挣扎钻出玉米地,到外面路上喘口气,痛快痛快。 不管怎么挣扎都无济于事,她想只要喊一声就好了;可是喊不出来,这更让她闷得要死,想解开衣服凉快凉快可是举不起手来。 大麻花又憋得慌,到处找地方想撒尿,到处是人。 终于找到一个僻静处,刚要解裤子,看见老刘在一边站着。 她急忙装作无事的样子向草丛走去,蹲到草丛里去撒尿。 她解开腰带高兴了,蹲在草丛中,刚要尿听到草丛“沙拉——沙拉——”地响。 “操你妈,小轱辘!” 大麻花发现小轱辘趴在草丛里看她撒尿。 这一骂大麻花醒了,睁开眼看看,屋里没有人。 听到正堂间有“沙拉,沙拉”的响声,就是刚才梦里听到草丛的响声。 大麻花头皮一炸一炸地,大声喊道:“谁!”没有人应声。 仍然听到正堂间有响声,大麻花又问了一句:“谁?” 还是没有人回答。 “沙拉——沙拉——”仍然在响。 大麻花觉得奇怪了,小心地听,“沙拉——沙拉——”声音更响,可是不像人活动的声音。 她壮起胆子,轻轻地靠近门,从门缝瞧一瞧,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这才推开门。 一看是个网缠住了一只王八,王八带着网向前爬,想挣脱网,下面还带着一个塑料袋子,一爬一“沙拉”一爬一“沙拉”。 “死王八,吓死我啦。” 大麻花这才长舒了一口气。 看到王八被束缚着很难受,大麻花觉得怪它可怜的,就想把它放出来。 可是一想放出来以后它跑了,田本元他们回来一定会骂她的。不放吧,大麻花看看这王八一定很难受。 大麻花越看越不舒服,于是就想起自己在梦里被缠拉着的那个滋味,她决定把它放开。 找来一个大盆,放上水,再把王八放到盆里去,以防跑掉。大麻花不敢去捉王八,她围着王八转就是不敢下手。 后来找了一个煤钩子,用煤钩子挑着把网口解开,然后钩着将王八倒进水盆里。 王八一进水盆舒展四肢伸长脖子游泳。它还不甘心,想爬出来,一伸爪够不到盆沿,一爬一滑,沿着盆边绕圈子。 这样子也比在网里捆着舒服多啦。 “在这里游吧。” 大麻花也舒服了。 口渴了,大麻花又去喝水,端着杯子想,他们到哪里去了? 奥,想起来了,刘增德说晚上去他家吃饭。 怎么好意思去呢?一个女人家,喝醉了酒,还是回家吧。 正好天已黄昏,走在路上人们也看不清醉酒的样子。 大麻花就找到锁,锁好门,要回家。 钥匙怎么办?没钥匙老刘怎么回来呢?把钥匙送去吧!大麻花往刘增德家走。 路上遇到刘增德的小女儿翠翠去打酱油,大麻花觉着不放心把钥匙给她,还是亲自交老刘心里才踏实。 大麻花推开刘增德家的门直接闯进去,徐艳梅正在灶上做菜,一看是大麻花进来而且带着一身的酒气。 大麻花还没来得及说上几句话,就进了喝酒的房间。 一看大麻花进来了,酒桌上的人更兴奋了。 大麻花推推让让地又坐下,而且还端起了杯子。 徐艳梅忙着做菜,也没注意大麻花在桌上的表现,等大麻花出来小便时,才发现满嘴喷酒气,走路摇晃。 徐艳梅把她叫下了,谎称要到另一间有话说。 到另一间给她倒上水,让她喝水,目的是让她躲酒,也醒酒。 喝着水,大麻花要吐,徐艳梅赶紧把她扶到厕所,在路上大麻花就开始吐了。 徐艳梅扛不住吐酒的那股恶气,自己差一点儿也吐了。就让大麻花一个人蹲在茅坑上吐,吐了半天,吐空了肚子,大麻花才站起来。 徐艳梅一看她吐空了,让她漱一漱口。 又叫来儿子宽路一起,母子俩把大麻花送回家。 半路上大麻花要撒尿,也不管宽路一个大小伙子在身边,脱下裤子蹲下就撒。 宽路忙站到一边去。 尿完了,不知道提裤子。 徐艳梅帮她提上裤子,扎好腰,这才叫宽路过来,两个人架着走。 回家后,大麻花的丈夫田本发,一看老婆喝醉了,忙给她冲上一杯水,递过去。 “怎么喝酒了?” “喝酒啦——,就是喝酒啦!怎么啦?你不允许?”大麻花瞪着眼问。 “哪有女人喝酒的?看醉成什么样啦?” “女人怎么不能喝酒?谁规定的只许男人喝酒?你他娘的还要把我管起来吗?你有本事你出去喝呀!你也像刘增德、田本元那样天天喝呀!你他娘的窝窝囊囊地,也让我像你这样吗?你是个男人也出去风光风光呀!” 田本发被数落得不敢说话,站在那里像个受气的孩子。 “我不是埋怨你喝酒,是怕你喝多了受罪。” “我受罪我高兴,你知道什么叫高兴吗?” “好,你先上炕睡吧,睡一觉就好啦!”田本发好声好气地说。 “睡,跟谁睡?你去睡吧,我先歇一会儿,今晚上分开睡!人家现在都睡席梦思了,就他妈的咱还睡土炕。你睡去吧,我等会儿再睡!” 田本发只好乖乖地去睡了。 下午大麻花睡足了,现在睡不着了。 坐着就胡思乱想地,忽然想起那只王八,她想应该去告诉老刘是她把王八放在水盆里。 大麻花看着田本发已经呼呼大睡了,就悄悄地去了另一个房间。 老刘屋里的灯还亮着,大麻花敲一敲门。 “谁?” “我。” “啊,老杨……?快进!”老刘随手把门关上。 进到屋内,老刘问:“怎么还没回家啊?” “回家啦,又想起一件事。” “……?”老刘用异样的眼光看着大麻花。 “我把那个王八从网里放出来了,放在水盆里。我怕你找不到,就来告诉你。” “啊……?就这件事啊!……就为了一只王八啊!” “我怕你找不到,着急。反正我在家里也睡不着,就来了。” “那你坐一会儿吧。我也睡不着,我给你沏杯好茶。”老刘去取茶。 “我不会喝茶,听说喝了茶更睡不着。” “没事的,晚上睡不着白天睡。” “我第一次喝酒就喝醉了,你不笑话我吧?” 大麻花说着,脸上带有娇羞。 “你现在也算是外面工作了,不是在家里种地。在外面工作,男女一样。”老刘笑看看大麻花,“在床上有男女有别,在酒桌上不分男女;常了你就习惯啦。” “我怕人家说我……” “啊呀,怕什么!那些嚼舌的人,都是因为捞不到所以才说气话。就像男人和女人那档子事,有机会谁不干?不干是傻蛋,干了就是赚了。” 老刘偷偷地观察大麻花的反应。 大麻花脸红了,没有说话,像是在思考。 第八十六章 老刘把水送给大麻花,顺手握着大麻花的手。 大麻花说:“别,水太烫人啦。”大麻花放下水杯。 老刘见大麻花没有反抗的举动,就又抓住大麻花的手,抓得很紧。 大麻花说:“别这样,让人看见!” “这样的深夜哪有人?……你长得太漂亮啦!” 老刘用手抚摸大麻花的脸。 “我要回去了,时间不早啦!”大麻花站起来。 “再坐一会吧,我不想让你走。” “我们两个人……,不好的。” “你怕谁?怕街上的人?还是怕你……”老刘是想说“怕你丈夫”,可是话到嘴边又咽下去。 “我倒不怕谁,只是咱俩……” “你这么美的女人,谁见了不动心?我怎么能坚持住呢?” 说着老刘就抱住了大麻花,大麻花往外推;但没有激烈地反抗。 “别这样,别这样。才第一次认识就……” “还要让我等到第二次啊?” 老刘抱着大麻花不松手。 大麻花嘴里不停地嘟哝着:“别价、别价……” 老刘现在什么也听不见,他把大麻花抱起来放到床上…… 老刘下来喝水,没有开灯;结果一脚踩在盛王八的铁盆上。 盆翻了,人摔倒了,王八跑了。 老刘爬起来,一摸嘴唇,火辣辣地痛。 好在没有流血,重新上床又骑到大麻花身上…… “老刘,你真行!”大麻花呢呢喃喃地说。 “比你家的那快死货强多啦!” “闭嘴!”大麻花厉声说。 “你比我家的更好,田庄是我的福地,安乐窝啊!” “我让你折腾累了,天也快亮了;我怎么回家啊?” 一看天快亮了,大麻花犯愁了,担心怎么回家。 “睡吧,你只有等到天明了,上班的上班了,种田的下地了。那时候再走。” “好吧。” 两个人都累了,一直睡得日上三竿。 大麻花先起床,老刘还在睡。 大麻花一看盛王八的盆反扣过来,满地是水。 掀开盆一看,大麻花就喊:“哎,王八呢?老刘王八没了!老刘王八没了!”连喊了两句。 老刘以为大麻花是在开玩笑骂他:“老刘王八就是王八啦!我在张戈庄时,打电话都问我,你是老流氓(刘吗)?你才我怎么说?我说就是,你姐她最了解啦!” 大麻花说:“我说的是真的,盆翻了,王八跑了。” 老刘一想明白了:“晚上我下床撒尿踩翻了盆。” “你的嘴?”大麻花看见老刘的嘴唇颜色像猴子腚,形状像猪嘴。 老刘用手轻轻地一抹嘴唇说:“昨晚上,就是踩着那个有王八的盆,摔到了摔得。” “哎呀,摔在哪里?没碰掉牙齿?”大麻花关心地问。 “没有,只是有点晃,没事的。快去找找王八。本元,说好了,要来吃霸王别姬。” “吃什么?” “‘霸王别姬’是一道菜名,就是用王八炖鸡。说好了让小轱辘去买公鸡。” 两人赶紧找王八,可是搜遍了所有的边边角角旮旯落里,就是不见王八的影子,最后两人只好在心存遗憾中作罢。 田本元是惦记着王八,小轱辘送来公鸡,田本元给了他两瓶酒。小轱辘拿着就高高兴兴地走了,田本元同样是唱溜溜地提着小公鸡去老刘那里要吃霸王别姬。 当然他没有像小轱辘那样来也兴兴,去也兴兴;王八没了,只好将就着吃鸡了。 现在大麻花的主要工作就是为老刘做饭,每天还是要例行到服装厂去点名报到。 其实她在服装厂是一点事儿也没有,来报个到只是证明她是服装厂的人。 大麻花乐活活地一副春风得意的样子,跟老刘也像是一家人了。 老刘也经常到大麻花家去喝酒,老刘是想给街坊邻居一种印象,他老刘是跟田本发家有交情,并不是只跟大麻花好。 其实,这种伪装也没有什么实际意义,田本发明白,街坊邻居也都清楚。 他们之间的事与街坊邻居无关,只是背下里大家多了点谈笑的资料罢了。 这里面要说最清楚的人就是田嘉禾,他知道火候已到,该出手了。 这天他让刘增德去把大麻花叫来。 “老杨,老板叫你去,要找你谈话。”刘增德对大麻花说。 “谈话?”大麻花一听要谈话,头皮有点发麻,“增德,什么事?我犯什么错了?” “我怎么知道呢?” “那老板为什么叫我?你跟我说说是什么事?” “老板叫你去,我怎么知道是什么事?”刘增德不耐烦了。 “我一定是做错了什么了吧?”大麻花想起她跟老刘的事,“我不去,不去不去!” “你神经啊?老板高高兴兴地,没有什么事;有,也是好事!” “真的,那我去了?”大麻花忐忐忑忑地去见田嘉禾,到了办公室敲敲门。 “谁呀?进吧!”田嘉禾坐在老板椅上看报纸。 “老板。” “啊,老杨。进,进。”田嘉禾放下报纸站起来,过去倒一杯茶送给大麻花。 大麻花双手接过水杯,激动地手有点抖。 “坐下吧,坐下慢慢谈。”田嘉禾把大麻花让到沙发上坐下,自己找个凳子在茶几的另一侧,跟大麻花成对面坐下。 田嘉禾端详了一会大麻花:脸色红润,皮肤细嫩,丰满圆滑。心里骂,这骚货看来日子过得不错啊。 大麻花被看得心里发毛,浑身扎刺,很不自在,不知道该怎么办。 “老杨。今天,叫你来就是想谈谈你的工作。服装厂干得热火朝天,大家出力都不少,各种人才都显露出来了。办企业就是要让各路英雄都有用武之地。不屈人才,不耽误大家发财。” 大麻花对田嘉禾的话似懂非懂,只知点头应声。 “对你眼前工作还满意吧?” “满意,满意。” “哎!不能这样,不能满足现状。上学时老师教小学生都要天天向上,咱工作也要天天向上。你对工作没有什么想法?” 大麻花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真的没有什么想法。想不想都一样,反正是给老刘做饭打扫卫生,不累,工资也不少。 “我……,没有……。我想……”大麻花吞吞吐吐。 “女人,往往是含蓄,不好意思开口。我替你说了吧,你乐意就办,不乐意再说。反正是咱自家厂,咱说了算。” 田嘉禾一副无所谓的语气,大麻花也就放心了。 “厂子要发展,部门要多,咱要成立个业务科。业务科干什么呢?我简单地说吧,一个厂子我只要把业务科管住了,其他的什么都不用管了,放羊行啦!你知道业务科了吧。想让你进业务科,怎么样?这也算是中用啦!” 业务科到底干什么大麻花不清楚,但是这个科重要,大麻花是听懂了,一定是比给老刘做饭重要。 可是她又担心老刘没人照顾,于是心里拿不定主意。 “老板,给老刘做饭呢?”大麻花问。 “这个我早有考虑,老刘是上级派来到咱村工作的,是国家干部,咱要照顾好他的生活。所以让你去干服务工作,不是简单的做饭,如果单纯是做饭,那还用你去,随便找个老婆子去就行啦。” 田嘉禾努力地给大麻花戴高帽,“为国家干部服务的人员要求很高的,要有素质,有文化,有工作能力。这不是一般人能达到的要求,不要瞧不起自己的工作,你的工作很重要。根据你的能力你就兼着这两份职务吧:一,干好服务,二,在业务科干点兼职。当然多劳多得,能者多劳。你的贡献大一定工资高。” “在业务科我能干什么?我没有大文化,写写画画,打打算算我都不大行。”大麻花怕干不了室内的文化活。 “写写算算有他们刚毕业的学生,你吧,就是协助着跑跑机关单位,搞搞外交。” 一听说是跑机关单位,大麻花心里就有点激动。 看看机关单位上班的那些人:身穿制服,脚蹬皮鞋,衬衣雪白雪白的,浑身上下不沾一点灰尘;一个个走路说话都跟别人不一样。 以后自己就要跟他们打交道来往,也要穿戴时髦打扮得干净利落,还要花哨。 那时候啊,走在街上,街两旁那羡慕的眼神齐刷刷地投过来,再也没有人小看我杨秀玲了。 一想到这些大麻花就爽快地接下了这份工作。 第八十七章 大麻花把自己工作上的事告诉了老刘。 老刘不同意,说:“你在我这里干多清闲,再加份工作也累啊!” 大麻花知道老刘小心眼儿,就安慰说:“你放心,我会照顾好你的。现在的工作,就是做饭,整理卫生,很轻松地;我现在都闲得慌。” 老刘说:“做饭我自己也就干了,扫扫地我还不能吗?” “那不就行了吗?我出去办事你自己做饭也可以吗!” “不行!”老刘抱住了大麻花,狠劲地吻,“我还要这个,还要晚上……”说着把手伸到大麻花胸前。 “你就知道这个,什么时候少了你的啦?现在谈点正事。” “什么事?” “以后我要经常出去办事,你说没有件像样的衣服行吗?” “你这不是穿得挺好的啦!你看这胸、这臀、这腰。说,谁看了不动心啊!” “说正经的,看看你们单位那些女的,穿制服多好啊!” “好什么?她们穿制服是没办法的。一到下班谁不换下来,换上那些花里胡哨的衣服?” “不管怎么说,我不能穿这身衣服了。老板也说了,人是衣裳马是鞍,三分相貌七分穿。穿得土里土气的人家瞧不起,办事不痛快!” “只要穿得干净利落就行。” “你陪不陪我去买衣服?说个痛快话,去还是不去?”大麻花像是在下最后通牒。 “今天不能去了吧?明天我还要开会。”老刘还是不情愿,但又怕大麻花生气。 大麻花倒是很干脆:“好!那就后天。后天正好是星期天,你不该有事吧?” “后天……,后天……?”老刘还在犹豫。 “行啦,我明白了。我自己去,你不就是怕我花你的钱吗?我不是那种人。是,我现在手头有点紧;我向别人借也不会向你开口的。” “哎呀!老杨,你想哪去啦!那样的话我还是男人吗?” “直接对你说吧,开始我是有向你借钱买衣服的想法。我不好意思开口,让你陪我一起去;主要是因为你们在外面工作的人眼光高,会选衣服。看看你平日里说嘴说得,比唱得还好听,一到试金时就显出原型来了。这么点小事还推三推四地;如果真需要你帮助的话,你早就见不到人影啦!大麻花甩手就走。 老刘急忙上前拦住,大麻花想甩开他,没有甩开。 “老杨,秀玲。后天给你去买衣服,我什么事情都推掉,就是陪你去县城买衣服。你放心,咱俩定好了。明天我去开会,不管早晚我都返回来,后天早上咱俩一起坐车去县城。到了服装店什么衣服任你挑,只要你看好了就行,不管多少钱。”老刘说得斩钉截铁。 大麻花心软了:“明天是星期六,你该回家啊!” “不回了。” “家里那位……” “就说有事,不能回家。” “那不是撒谎了,她在家里会等你的。”女人理解女人。 “等什么等,这不是经常的事;那个男人在外面没有点事?” “要不这样吧,明天散会以后你直接回家。后天早上咱俩各走各的,在汽车站碰面。那里等人好找,就在厕所东面集合。” 大麻花很替老刘着想。 “明天再说,我根据情况看吧。” 老刘没有坚持。 第二天老刘一早散了会,他并没有回家,而是直接骑着自行车回了田庄。他知道大麻花不能给他准备饭,就干脆去大麻花家。 大麻花一看老刘来了,就装作生气的样子气嘟嘟地说:“星期六也不回家,来这里干什么?” 老刘看出大麻花是心里乐着呢,所以也不生气:“来找饭吃。”说得慢悠悠地,悠闲自在。 “这么晚了,谁给你准备饭呀!” “现在就去做吧,我从镇上带回来的海鲜,咱俩一起吃?”老刘趁身边没人凑到大麻花耳边说。 大麻花并不顾忌什么,她不怕田本发听见:“有海鲜吗,还可以。”“走吧,上车子!”老刘等不及了。 大麻花也没犹豫就上了车子,两个人快溜溜地走了。 到了老刘的住处两个人一起动手,很快就做好了。老刘去酒柜里取出酒来,两人像如同一家人坐下来吃喝。 酒饱饭足,大麻花要收拾收拾。 老刘早就猴急猴急地,手也没洗就去抱大麻花。 大麻花把老刘推开:“看你这猴急的样子,八辈子没捞着啦?” “你真是不理解人,还在开会的时候我的心就飞回来了。一散会谁也没理睬,骑上自行车就往后赶。一路上呀,我就恨不得把自行车变成飞机,好快飞回来,越快见到你越好。” “这么急你回家好啦,去刘家沟比来田庄还近啊!刘家沟不是有现成的吗?” “刘家沟的比不上田庄的好啊!田庄的是杨贵妃,在我看来比杨贵妃还美。刘家沟的……唉!一个土里土气的半老婆子,那张脸啊——没法看!看看这脸蛋——哈哈。”说着老刘捧起大麻花的脸就亲了一口,“又白又嫩。刘家沟的前胸摸上去就是抓着猪的肚皮囊子。看这个……” 老刘把手伸到大麻花的前怀里…… 大麻花妩媚地瞅了老刘一眼笑着说:“你就是嘴甜。” “心也是甜的,你试试……”老刘把大麻花的手放到自己的胸口上。 大麻花用力把手挣脱出来,说:“等一等,我知道你这人没有别的,就想着干那那种事。吃得饱饱地,你先歇歇,我收拾收拾厨房。” 老刘只好坐下,“你快点,干完了咱俩说说话。” “好,你先喝水吧。”大麻花进了厨房。 老刘坐不住,就跟着大麻花在厨房转,等一收拾完厨房,老刘就急着要动手。 “等等,我洗洗手。” 大麻花洗好手,老刘就急不可待地把大麻花抱进屋里放到床上。 “你如果今天回到刘家沟也这样吗?”大麻花问。 “你看呢?” “能,看你这样子一定能。你是属什么的?” “我——,不属什么。” 老刘一时回答不上来,他是以为大麻花在问他的年龄。他不想让大麻花知道自己的年龄,怕嫌弃他快五十的岁数啦,年龄大了。 其实大麻花是想取乐,就说:“我知道你是属啥的。” “你怎么能知道?不可能!” “怎么不可能?真的知道!” “属啥?你说,只要说对了;你让我干啥都行!” “好,我说了——你是属驴的。哈哈……” “哈哈,好啊!我就是属驴的。今天让你尝尝属驴的厉害!” 老刘扑上去,三下五除二,把大麻花扒了个光条条的…… 大麻花的反抗也无济于事,只好喃喃地说:“轻点轻点,你一喝酒就疯了。” “我是一头驴,一头大公驴。今天我要你做一头小母驴。” 一个疯狂一个癫,直到两个人疯狂得忘乎所以…… 第八十八章 第二天早晨,老刘从镇办工业办公室叫了一辆面包车来田庄,把他和大麻花直接送到县城。 两个人在路边的小吃摊上喝了羊肉汤,吃了千层饼。 抹抹油嘟嘟的嘴,老刘说:“现在商店还不能开门,我领你去转转?” “找个地方坐会儿不行?”大麻花不想转,她是一心思着快去买衣服。 “还有一个小时,你在这里傻等?” “要不先去市场看看?” “市场上没有好衣服,搞批发的,全是便宜货。要买名牌还得到大商场,或者服装专营店。” “不去,不去!太贵了,买不起!”大麻花赶紧反对。 “贪便宜吗?便宜没好货。要贪便宜还用进城买,到王哥庄集上去随便买一件就是啦!” “我不是要买件差不多的吗?太贵的掏不起钱啊!” “哪你让我来是干什么的?” “让你帮着挂个眼色,你看得多,会看,有欣赏水平啊!” “就这一点,再也没有别的啦?” “万一钱不凑手的话可以向你借,向你借钱能张开口。” “秀玲,我是个男人。既然你我都是真心的,我为了真心喜欢的女人花钱是应该的,也不能太小气了。”老刘凑到大麻花身边说,“你把身子都给了我,把你打扮得漂漂亮亮的也是应该的,有机会把你带出去也有面子啊!” “不听你瞎说,专挑好听的说,还不是让你给哄晕了!”大麻花色眯眯地瞪了老刘一眼。 商场开门了,大麻花极不情愿地跟着老刘进去。 这里高档时装花式繁多、五彩缤纷、应有尽有,大麻花看得是眼花缭乱。挑一件如愿的,一问价钱,大麻花就直摇头,说不好。 老刘也不说话,他只是让大麻花从头到尾先看一遍。他心里有数,大麻花是舍不得花钱。 老刘看完以后心里有底了,就对大麻花说:“不要问价。你先看那一件如意,看好了;穿穿试试,合适再问价。好吗?” “那如果穿着很好,咱再不买;多不好意思啊!” “穿着很好为什么不买?只要穿着好看就行啦!” “好吧!”大麻花又重新巡视了一遍所有的上衣,最后看中了一件橘黄色的长身上衣。 这件衣服布料高档,做工精细。橘黄色配着带暗线的白色燕尾领,一对酡红色的大纽扣像是镶嵌着两排翡翠。 售货员看出来大麻花的眼神,就故意做出爱理不理的样子,也许售货员猜着大麻花喜欢但不可能买。 老刘看出了大麻花的意思,就问:“看好这件了?” “是,颜色、式样都挺好。”大麻花对售货员说:“同志,拿这件看看。” “能要吗?不能要就不用拿了。”售货员一脸的不屑。 老刘一听这话就生气了:“不看怎么知道要不要?拿过来看看!” “看什么看?好多人都看了,要看放在架子上看就行啦。”售货员态度傲慢。 “你什么服务态度?他妈的现在都市场开放了,你还这样做买卖?叫你经理来!”老刘火了。 售货员一看老刘不是庄户人,赶忙赔笑脸:“同志,你别生气。这件衣服很多人都看好了,拿到手反复看;可是,一问价钱,把衣服扔到柜台上就走人。所以,我拿都拿烦了。” 大麻花赶紧应和着说:“那就不看了,另挑一件;这么多衣服……” 老刘觉着没有面子,固执地说:“今天就要这件了,只要穿着合身,就一定要。你拿过来!” 售货员赶紧拿过来,老刘拿在手里粗略地看了看。就让大麻花脱下上衣试穿。 这一穿,周围的人眼睛都为之一亮。 大麻花就像变了一个人似的,这哪里还是从农村出来的女人?城里的女人站在一起也要被比下三分去。 白领口衬着白嫩嫩红扑扑的脸,修长的脖子,高挺乳峰,细细的腰,微微翘起的臀…… “哇!我的宝贝儿。”老刘内心发出惊叹,同时也感到自豪,“不用脱了,就这么穿着行啦!” 大麻花被周边的人看得有点不自在,赶紧脱下来,说:“还没说要呢。” 售货员说:“啊呀,这件衣服就是为你做的,也就你这样的身材和气质才可以穿。你不穿就可惜啦!” “多少钱?”老刘是一定要买了。 “四十六元。” “啊?”大麻花一听钱数就泄气了。 老刘没有半点犹豫,点出五十元钱放到柜台上。售货员拿起钱找回来四元,老刘也没看抓起来塞进衣兜里。 售货员一边叠着衣服一边说:“很多人看好了这件衣服,就是舍不得花钱。其实算对了帐,钱没有白花的。” “看看裤子?”老刘问大麻花。 “行啦,有裤子。”大麻花觉着这就花钱不少了。 “不般配,这么好的上衣不配好裤子,那不是白费了?”老刘说。 售货员也说:“是啊,买上肉,还不舍得买葱花?配条好裤子吧!” 大麻花又跟着老刘挑了裤子,很流行的那种,藏青色,瘦臀细腿,裤脚炸开。 买好了衣服,今天进城的事就算完成了。 老刘又带着大麻花逛了逛,这就到了中午好吃饭的时间了。 老刘带着大麻花去了迎宾楼,怕遇见熟人,老刘先进去找了个雅间,然后出来招呼大麻花。 两个人点了四个菜、一瓶酒、一斤水饺。两个人亲亲热热、有说有笑,真是花天酒地。两个人一瓶酒,正好是酒意微醺、心花怒放。 “下午去洗浴中心。”老刘说。 “不去吧!” “去吧,难得进城一趟。今日开心,玩儿个痛快。” 老刘就带着大麻花去了洗浴中心。 两个人进了一个浴室,大麻花犹豫了。老刘也不说话,拖着她就往里进,进去就把门插上。 “这怎么洗啊!”大麻花很难为情地站着不知所措。 “这叫鸳鸯浴,就是男女一起洗的,脱吧。” “我不脱,没法洗,我要出去!” “我们是花了钱的,你就是不洗钱也花了。脱吧,要不我给你脱了?”老刘上来给大麻花脱衣服。 大麻花用力挣脱。 老刘小声说:“别让人听见,什么事都干了,洗个澡还羞啊?快点!”老刘上来就给大麻花脱光,把她推到浴池里。老刘跳下去,去抓 大麻花,大麻花机灵地闪开。两个人在水里玩起来…… 第八十九章 在城里快活了一天,晚上家家户户都亮灯了,大麻花才回家。 田本发一看老婆回来了忙问:“吃饭了没?” “吃了,你自己吃吧。” “天不明就走了,太阳落山了,摸黑回来。有什么事这么忙?”田本发埋怨道。 “有事啊,谁知道什么时间能忙完了?工作上的事你别瞎操心!”虽然是嗓门大,但是大麻花还是觉着心里有些虚。 “人家不是怕你累着吗!”田本发觉着好心不被理解有点委屈。 “我傻呀?我不知道累吗?……哎,你看我这身新衣服漂亮吗?” 大麻花问田本发,不等田本发回答自己早就站到镜子前转着身子反复欣赏。 她为自己的美丽而陶醉了:“真是好,太合我的身儿啦!喂,本发你说我穿这衣服怎么样?” 田本发看着媳妇和衣服都漂亮,看得有点发呆,忘了称赞一声,等大麻花这么一问,才晃过神儿来。 “漂亮,漂亮。我媳妇真漂亮!” “我媳妇真漂亮!”大麻花学着田本发的腔调,然后朝着他一撇嘴,“好意思说,你给我买过好衣服吗?从嫁给你,除了在娘家做闺女时穿得那几件衣服,到你们家就没穿件好衣服。” “现在这不是也穿了吗?” “你买的?你给我买的?”大麻花把脸凑过去逼近田本发的脸,田本发笑嘻嘻地往后退。 “哪这是谁买的呀?谁买的?” “爱谁买的谁买的,你管得着吗?看你这个熊样!” “我管他谁买的呢!反正是我媳妇穿,我媳妇穿了好看就行。” 田本发一副洋洋自得的神态。 大麻花也笑了:“你呀你,真是的……,我出去一趟。” “去哪?” “还能去哪?去厂里。”大麻花走了。 她去厂里,是要穿上新衣服先到科室里走一走,让同事、领导先看看,免得白天一上班引得众人都看她。 一到厂大门,就引得小轱辘惊呼:“啊呀,老杨要结婚啊,穿得这么漂亮?” “闭上你的臭嘴!”大麻花骂了一句。 小轱辘不敢再喊,因为大麻花现在也算是个干部,经常跟本元、增德、老刘一起吃吃喝喝;所以小轱辘也怕她了。现在小轱辘见了大麻花都是很恭敬地叫“老杨”。 看着大麻花扭腰摆胯地走了,小轱辘的眼光一直追着看,直到大麻花走进科室办公区的走廊,小轱辘的眼睛还在盯着。 田春梅进厂了,小轱辘说:“春梅,哎呀!大麻花,……不,不是;老杨太厉害啦!” 田春梅被小轱辘这无根无蒂的话说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什么呀?什么厉害不厉害的?” “老杨穿新衣服啦!” “什么!” “穿一件新衣服,鼓着胸脯,翘着屁股。” “什么乱七八糟的!”田春梅白了一眼,不屑地走了。 “像是要结婚一样,春梅你也买一身吧,保准人人都喜欢你!”小轱辘对着田春梅喊。 田春梅也没喜搭理他,径直奔田嘉禾的办公室去。 今晚上田嘉禾找她。经过业务科办公室时里面有人说话,很热闹,田春梅就推开门进去。 大麻花站在中间,周边几个人围着指指点点地赞赏。 田春梅一看大麻花今天真是村妇变仙女啦,内心里也暗暗赞叹:真是好,时髦洋气,还耐看。 不过又一想,也只有大麻花敢穿,换了自己也许没有这个勇气。 大麻花这一穿也真有点儿鹤立鸡群。 田嘉禾也推门进来了,大家一看老板来了,目光都投向老板。把大麻花凉在中央,室内静下来。 田嘉禾说:“我以为业务科有什么喜事呢,老远就听到说笑声。” 大家不知道老板的话是褒是贬,没人敢吭声。 大麻花站在中间更是不自在。 田嘉禾说:“老杨,真好,真好!” “老板,你别笑话我了。”老杨娇娇滴滴地说。 “老板,是老杨真好呢还是老杨的这身衣服真好?”刘增德看出了老板的表情,抢先开口了。 “老杨好,衣服好;老杨穿上这衣服更好。” 田嘉禾看着大麻花慢条斯理地说。 室内的人都笑了,老板说话就是到位。 “老板,您这是寒碜我吧?”大麻花不好意思地说。 “哪里话呢,这是真话,真心实话。让他们说说。”田嘉禾指着室内的人“你们谁家的老婆穿上这套衣服能穿出这个味道来?增德,徐艳梅也算是漂亮的啦,能穿出这个味来?” “俺老婆去买衣服,跟卖衣服的吵起架来。我对卖衣服的说,你他妈的再牛逼我就不讲客气啦!那小子觉着自己身强力壮又年轻,就说你不服气吗,想咋的?想咋的?我他妈的让我老婆穿上你的衣服就站在这里,看看你怎么卖?我给搅黄了买卖!那小子一听蔫了。忙说,大哥大哥,我不敢了。” “哈哈……”大家被逗乐了。 刘增德说:“我老婆光着身子好看,穿上衣服没法看。” 田嘉禾说:“你是说老杨穿上衣服好看,光着身子就没法看吗?” “哈哈……”大家更是笑得不行了。 田春梅悄悄地出去了,田嘉禾用眼角瞟了一眼田春梅的背影。 “到底是穿着好看还是光着好看,谁知道啊?”有人起哄。 田嘉禾说:“多数人光着不好看,你要是真找一群女人蒙着头,脱光了,挂起来……啊呀!想想,跟屠宰场杀猪挂白条——一样样的。” 说完后,田嘉禾径自转身走了,身后留下一片笑声,别人怎么打招呼他也不理。 离开业务科,田嘉禾背着手在厂里转悠。 车间里的灯光通明,显得外面就是黑暗。 从外面往里看是一目了然。 女工们正在忙碌着,缝纫机“哒哒”的转动声透过窗户传出来,汇成了一曲优美的夜曲,在这夜空里回荡。 田嘉禾此时正在欣赏这优美的夜曲。 背着手悠闲自在,口中哼着小曲:“浪里格朗、浪里格朗,穿过大街走小巷。为了吃为了穿昼夜都要忙。浪里格朗、浪里格朗,遇见了一位好姑娘……” 唱着唱着,不自觉得就往办公室那边走。 他知道此时有位姑娘在等他——那是田春梅。 从内心说,田春梅并不是田嘉禾心仪的姑娘。 有时候田嘉禾也在笑自己——借饼充饥。 当然他自己觉得并不是在玩弄田春梅,而是各取所需。 他私下里自噱称这是互助组、互助互爱、共同娱乐。 田嘉禾回到办公室,田春梅正躺在床上无聊。 “春梅,没事时看点书。你在田庄也算是个文化女人啦。看点书,长点知识;人有知识才有见识。” 田嘉禾以师长的口吻说,话韵儿带着关心。 “看什么书啊!天天忙得要死。”田春梅抱怨道。 田嘉禾用深情地语调说:“这人啊!有知识和没知识就是不一样!” “我看出来了,杨秀玲也没有文化,比哪个差?只是没有找到个好男人。” “她如果是有文化,那可不是现在这个样子啦。有文化的人有气质。你看看姜志华,在田庄女人中论气质数着姜志华了。论姿色就是大麻花了。” “其实,大麻花那么好,早就馋得流口水了,你要搞大麻花那不容易啊!她整天隔墙扒窟窿,紧等着你呢!”田春梅有醋意。 “春梅,就是说说罢了,有必要生气吗?其实我说的是实话;但是,没说完。论姿色姜志华不如你,论气质大麻花比你那就更不用比啦!你这两方面加起来就比他俩任何一个都好。”田嘉禾斜着眼瞅瞅田春梅“过来,抱一抱吧,有悄悄话说。” “不过去!”田春梅使小性子。 “哎呀,又上来孩子脾气啦!” 田嘉禾主动走过去把田春梅抱起来坐到沙发上。 田春梅坐在田嘉禾腿上,田嘉禾用手捏捏田春梅胖乎乎的腮,“大麻花再好我也不喜欢,你看哪个样子,就是想到处招惹男人。哪像春梅,房中闺秀,含苞未放。一个半老婆子,再有姿色能怎样?那些姿色还不是卖弄出来的?女人的漂亮不光靠姿色,还有很多东西。” “还有什么东西?”田春梅不解。 “每个男人喜欢的不一样。英雄爱美人,下三烂爱破鞋,痞子爱流氓。” “那你怎么喜欢大麻花呢?”田春梅在田嘉禾额头上戳了一指。 田嘉禾把田春梅的手攥住,拿下来放到嘴上吻了一下说:“我是物尽其用啊,她是服装厂的员工,我是根据她的特长使用她。你这就不懂啦。不管是办企业,做生意或者是当官从政,都必须会用人啊!” “她有什么长处?没技术、也没有文化。在业务科也就是挂个名,除了给工作组的老刘做饭,还有什么工作啊?” 田春梅觉着大麻花享受这样的待遇受之有愧。 “大麻花的长处别人都不具备,用人首先是要知人。眼下咱厂里这些人,说白了是一群庄户老土。土包子,真正能派上用场的人很少。很快大麻花就有用场啦。养兵千日用兵一时,慢慢地你就懂了。我办厂子,还要调教人。把一群乌合之众,培养成办企业的人才。看看,哈哈……。田庄这些年谁有这个能耐?以前的几任领导——全是土财主、守财奴。宝贝儿,我这样的亲你,你就比大麻花、香桃幸福多啦!看看她俩,被一些什么东西摁在床上!” 田嘉禾说个“摁”字时恶狠狠地,不知是要表达不平还是要发泄恶气。 田春梅像是在听课似的,不知是真懂还是假懂。 “宝贝儿,你先上床,我刷刷牙。” 田春梅乖乖地上了床,脱光了衣服钻进被窝。 田嘉禾按部就班地洗刷,他在想着怎么调教床上的这只小猫咪…… 第九十章 田嘉禾用大麻花,并没有想“养兵千日”,大麻花在他眼里也没有“养兵千日”的价值,田嘉禾是要现喂鸡现下蛋。 服装厂资金周转开始吃紧,发出去的服装因为质量问题有退货,田嘉禾召集厂科室以上干部开会。 田嘉禾开会有要求,所有的干部都必须站着,而且要立正。 听他训话,他开会的主要内容是骂人,大官挨大骂,小官挨小骂,无官不挨骂。 “都给我听好了,我办这个厂,是为了大家发财的。怎么才能发财?大家要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用,猴子拉犁齐抬腿。现在看看,你们是怎么干的,他妈的专门使歪脖子劲儿!我告诉你,谁要是给我玩邪的,那就没有你的好果子吃。今天你们都给我说说各人是怎么干的,好好说,别糊弄我。本元,你是副厂长,专抓生产和后勤,你先说你的吧。” 田本元低着头想了想说:“我天天靠上,早晨早来,晚上晚走……” “啊呀,我的亲娘!”田嘉禾夸张地惊叫起来。 田本元不敢作声了。 “想不到你这么努力啊,真是亏待你啦!我怎么没发现啊?你这么好,怎么人家把咱的货给退回来啦?” 田本元不吭声。 “说说,怎么把货退回来了?你他娘的早出晚归!早出晚归干什么?忙什么?忙着搞破坏?我今天把话撂给你,再要是有退货,你自己拿回家去,免费给你娘作送老寿衣用。” 田本元被骂得脸色煞白,恨不得找个鼠洞钻进去。 “刘增德,你说说业务科的工作吧!” 刘增德慢吞吞地说:“业务科……,哎呀,怎么说法呢?也是努力地工作,说实话老板怎么安排坚决执行。今后一是狠下力气搞销售。” “你搞销售,卖出去不用往后要钱?如果是光往外卖,不往家收钱,还用你销售?钱,回收的怎么样?” “百分之八十的钱已经收回啦!” “收回那点鸟毛钱好干什么?做生意要用别人的钱再生钱,抱人家鸡下自家的蛋。现在要扩大生产你必须给我搞到钱,实话砸给你,十天内我要二十万。” 在场的人一听都惊了,暗叹:“二十万从哪里来啊!” 谁知道,刘增德却爽快地答应了:“好,二十万!到期请老板点钱,一个大子也不少。” “哈哈,本元兄弟,听听。增德说什么啦?二十万,一个大子也不少。你还给我出次品?” “我向老板保证,一件次品不出。谁他娘的给出了次品,谁就拿回家给他娘做送死的寿衣!” “哈哈……”一下子哄堂大笑。 “散会!各人回去好好干吧。干好了,大家都发财。” 田嘉禾宣布散会。 会后,刘增德立即单独找到大麻花。 “老杨,今天我在会上接这个差使怎么样?” “增德,老板让你筹办这么多钱,你到哪里去弄啊?我们一听都吓懵了。” 大麻花说这话时还有点吃惊, “这有什么可怕的?”刘增德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不可怕?你看见老板骂本元那个样子,多凶啊!我站在最后边都害怕。万一到时候你给他筹不到钱,那可怎么办啊!” 大麻花真是为刘增德担心。 “老杨,你想想,没有把握的事我敢干吗?没有金刚钻,我就不拦这瓷器活啦!” “是啊,也就你敢拦,......要不老板最信任你啦!” “其实,不是我有能耐,是咱业务科有能人。” “谁,咱业务科除了你还有谁呀?” “老杨,实话告诉你吧,这件事,非你办不成。” “我?我能办什么?你看看有谁瞧得起我?” “这一次是你露脸的时候了,咱身边就有财神,还愁筹不到钱?有银行咱还怕没有钱?” “你是说贷款?能贷出来?我看见外村有人来找老刘送上礼都不行。老刘那人不办事。” “没有不办事的人,什么事都不办那他不就成废物了?他还能这样风风光光的?只不过是他办事得分人去,这次你去找他,他一定办。”刘增德很有把握。 “我怎么说?我觉着都不好意思开口。” “这有什么不好意思开口的?很简单吗,厂里需要资金,业务科把任务派给你。” “万一他不办呢?老板不能骂我?我不……,我不敢!” 大麻花忽然像踩着地雷似的连忙后退。 “老杨!”刘增德脸色严肃了。“这是业务科的任务,你是业务科的人,你在业务科干什么来?你的名能在业务空挂着?” “我害怕老板。” “与老板无关,你只要去找老刘就行了。” “老刘在这方面难说话,我怕他不答应,那我可就惨了。” “你只要去找老刘把这事告诉他,你找他了,就算完成任务了。成与不成不关你的事,在老板那里我顶着。我一个大男人不能让女人担责任。” “我不会开口。” “就说业务科让你来办,不是个人的事。要贷二十万,说完就行了。” “他不答应呢?” “你就说不答应算完,然后你马上就走,一个字也不说,一走了之。” “好,我就照你说的办。增德,咱厂里你最好,对人好,心眼儿好。” 大麻花心里有底儿,好好记着增德的话。 在正常的工作时间,大麻花找到了老刘。 “老刘,今日业务科派我来找你谈工作。” “……”老刘惊讶地看着大麻花。 大麻花一本正经地说:“厂里资金紧张,想贷款,贷二十万。请你帮忙。” “什么……?二十万。” 老刘连考虑都没考虑就否了,“不行,贷个一万两万的还可以考虑,二十万全镇一年的指标才有多少?” “你不贷?” “不是不贷,你也经常看见,哪有贷这么多的?” “真的不贷?” “顶多三万。让他们打个报告吧,行里顶多能批三万。” “二十万,少了不行!” “二十万,没有。” “好,不贷算完。” 大麻花一甩手,走了,头也没回。 老刘也没当回事,因为在工作中这样事情遇见的多了。 到中午,大麻花没来做饭,以为有什么特殊事情,老刘自己将就着吃了一点。 晚上,好做饭了,大麻花还没来。 老刘这才觉着情况不妙,担心大麻花不来做饭,就主动找上门去。 “你来干什么?”大麻花在院子里拦住了老刘。 老刘嬉皮笑脸地说:“没饭吃了,来找饭吃。” “没良心的人吃什么饭!别吃!” “没良心的人也不能饿肚子啊。”老刘仍陪着笑脸。 田本发从屋里出来,说:“老刘,今晚在这里吃吧。” “老田你家里有酒吗?” “有,有,还是上次你和增德,本元来带的。今晚咱俩人喝。” “好,咱俩人喝。有菜吗?” 老刘也不管大麻花的脸色,跟着田本发进屋。 田本发一见老刘要跟他一起喝酒,自然是乐开了花,他吩咐老婆:“老杨,再添两个菜。今天高兴,我和老刘好好喝点。” “田本发,我给你添两个菜?”大麻花瞪着眼咧着嘴问。 田本发只顾高兴了,也没察觉出来大麻花的脸色,不知好歹地说:“是,简单点行了。老刘也不是别人,随便做两就行啦!” “好,你们两人等着,我去给你们盛两盘狗屎吃。还吃菜,吃狗屎都多了。没良心的东西!” 老刘也不生气,“本发,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咱两个大男人家,有手还能饿死?自己做。” 田本发难为情:“老刘,我在家从不做饭,不会炒菜。” “我来!”老刘起来,到饭厨里一看,有鸡蛋虾皮。“本发,你烧火。” “好,我就会烧火。”田本发点火。 老刘麻麻利利打鸡蛋,倒油……三下五除二,虾皮炒鸡蛋一个菜出来了。 “本发捣蒜!”老刘吩咐道。 “好,捣蒜。”田本发“吧唧,吧唧”地捣蒜。 老刘“啪、啪”,拍了个嫩黄瓜,黄瓜拌虾皮又一个菜成了。 “四个菜成了。本发,咱喝?” “喝。” 两个人倒上酒,喝起来。 大麻花一看不干了,你俩又吃又喝;我干瞪眼。 也气冲冲地过去坐下,倒上酒喝起来。 田本发怕老婆喝醉了,还想拦挡,结果招来了一顿臭骂。 老刘和田本发亲兄弟般推杯换盏,这让田本发受宠若惊,激动万分。 大麻花赌气一个人喝,不跟他俩搭腔。 田本发酒量差,喝得又实在,不一会儿酒醉了。站起来歪歪弄弄地上了炕,还在挂念着老刘,嘴里嘟嘟哝哝地嘱咐大麻花:“老婆,你陪老刘喝,我不行啦。把老刘送回去……别让他也喝醉了。” 老刘也不喝了,用眼神示意大麻花跟他走,大麻花不理他。 老刘就说:“我要走了,该回去啦?” “你走啊,谁留你啦?” 老刘走出屋,大麻花不动。 老刘就站在门口狠狠地向大麻花招手,大麻花一点反应也没有。老刘就返回屋里拖她,又怕田本发听见。 两个人就推推拉拉,不小心把酒瓶从饭桌上碰下来打碎了。 “老刘,喝醉了吧?把什么摔碎了?……没事……喝。老婆陪着喝。” 老刘放开手到院子里,大麻花跟出来说:“你走吧!” 老刘也不说话,拦腰把大麻花抱起来。 大麻花用力挣扎也无济于事,老刘酒后一股蛮力像老鹰叼小鸡一样把大麻花抱到厨房。 “你疯啦?这里面怎么能行!”大麻花很生气。 老刘没听见似的,一看没处放大麻花,就干脆放到草堆上。 大麻花拼命地反抗,两个人在草堆里滚起来,最后还是大麻花屈服了,“不行,换个地方。” “好,还是去我那里吧!”老刘松开手,把大麻花扶起来,为她拂去身上的草。 “今晚算了吧,你喝多啦!” 老刘又要抱大麻花,大麻花说:“不要这样,不要这样。明天晚上,明天晚上。” “不行,我等不到明天啦!” “今晚上坚决不行,我不方便。” “骗我,才过去几天?就是上个星期的事。” “我不想,今天没兴趣。” “你生气啦?就是为了二十万?不就是二十万吗?我明天就去办,现在高兴了吧?跟我走吧!” 大麻花仍没有反应,站着不动。 “你不去,我就不走啦!”老刘一副豁出去的样子。 “好好,真拿你没办法了。你先走我随后就去。”大麻花知道老刘今晚上是不会这样走的。 “好,我先走。你不去,我还回来。” “不准回来,我去就是啦!” “好的!”老刘爽快地答应了,急匆匆地走了。 老刘走后,大麻花敞开街门,站在门口往外望望。 夜已深,街上寂静无人。 她急匆匆地去老刘那里,直接推门而入。 老刘早在门内等她。 大麻花一进门,老刘就赶紧把街门锁上,拦住大麻花就动手。 “急什么急?进屋再说!” 老刘早已把床铺好了,大麻花脱光了进了被窝…… 老刘还在下面刷牙,大麻花急着问:“这二十万你说准了一定办?” “啊呀,我的亲姑奶奶,你不提这事行吗?说好了明天一定办!不准提贷款的事啦,现在我要好好地舒服舒服,来吧。” 老刘急急忙忙地收拾完,三把两把就脱了衣服,像是猛虎扑食一样扑到大麻花身上…… 次日的上午将近九点了,刘增德在办公室里坐不住了,他在等大麻花的消息。 大麻花跟老刘缠打了一夜,等起床时天已大亮。 大麻花蓬松着乱麻似的头发,眯缝着半睁半闭的眼去找脸盆,胡乱地搓了几把。 眼才睁开,拿梳子把乱发刮了刮,用发卡简单地一卡。 老刘还在睡觉,大麻花给他锁上门就到厂里去了。 刘增德看着满脸疲倦的大麻花,心里有底了。 “老杨,贷款的事儿办得怎么样啦?”刘增德开门见山地问。 “老刘说今天上午他去镇上,下午让咱去交贷款申请办手续。” “什么时候提款?” “最快今天下午就可以提款,最晚明天。”大麻花说得很有把握。 “老杨,我说对了吧?以后你就知道怎么办了。办什么事都一样,不要自己先把自己难倒。” “他开始也不给办……” “最后不还是办了吗?” “增德,你不知道我费了多大力气。” “任何事情都是要有难度的;如果是很容易地话,那还需要你吗?找小轱辘去办不就行啦!哈哈……” “我费了老半天的口舌,最后都恼火了。” “你第一次,这就是办得很成功了,老板一定会高兴。” “增德,他只要别骂咱就行啦!” “我去跟老板请示请示,看下午派谁去办,接着提款。” “老刘说,要我去。” “得找个办事牢靠的,跟你一起去。你一个人带那么多钱,我不放心。” “咱俩去吧,我愿意跟你去。” 刘增德跟田嘉禾汇报了贷款的事,田嘉禾说:“行,下午你和玉清去吧。” 刘增德下午就叫了车和玉清、大麻花一起去镇上办了贷款手续,提了二十万现金回来。 这么多崭新的票子,捆得方方正正的像木板方块一样,大麻花第一次看到这么多钱,激动地心“砰砰”直跳。 田玉清把钱装到兜里后,她赶紧接过来抱在怀里,生怕这些钱长了翅膀飞走似的。 贷了二十万元款,大麻花很高兴,满面风光地走在厂里逢人就爱说说笑笑,变得更开朗了。 第九十一章 田嘉禾在会上,公开表扬了业务科。 刘增德回到办公室说:“业务科的光荣,功劳要记到老杨头上。” 刘增德为此特意请了老刘的客,当然大麻花必须作陪的。 二十万元贷款开了头,下面就是接连不断,而且越贷数额越大,老刘自然是吃不消了。 刘增德接了一个贷款五十万元的任务,刘增德把任务分派给大麻花。 大麻花又去告诉老刘。 老刘说:“秀玲,实话告诉你吧,我把手上所有指标都用光了。已经超了五十万啦!连镇办企业的指标都占用了一部分,一个村办服装厂,怎么能用这么多资金?你回去把实落话告诉增德吧,要贷也得等到明年了;今年没有款啦。” 大麻花知道老刘说的是实情,就回去如实地告诉了刘增德。 刘增德也清楚老刘真是尽力了,所以就去对田嘉禾说:“老板,老刘那里确实是尽力了,咱现在手头不是很紧张,这个五十万不好到明年再说?我们现在已经告诉他了,他老刘心中一定早有盘算,到明年正月就提出来,那时候他没法推辞。” “哈哈,增德,你也来游说我?” “不是,老板——”刘增德要解释。 田嘉禾一摆手止住了他:“增德,你是不是以为现在咱日子过得富裕了?告诉你吧,早着呢。看来有必要开个会啦!不能只讲生产、管理,要给你们上上政治课啦,对你们这些领导干部进行思想教育。增德,你觉着你们身上缺什么?” “四哥,从跟着干这几年学了很多;但是跟你比起来缺得也很多。” “你现在最缺的是政治眼光、经济眼光。要经商必须关心政治,改革开放,现在是个经济乱世,你要知道乱世出英雄,趁乱你发不起来,再也就很少有机会了。所以咱要抓住时机,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啊!” “可是,四哥,并不是谁都会抓这个机会的。也就是你有这个水平;我们这些人看都看不明白,没处下手。” “所以说乱世出英雄啊!英雄就是干大事的人,古人不是说吗!要玩就玩娘娘,要劫就劫皇纲。增德,咱俩今天说个掏心窝子的话吧,你觉着服装厂怎么样?” “四哥,挺好的,现在生产已经基本上路了,产品销路也不错。我大体核算了一下,今年完成计划绝对没有问题。” “一年利润五十万,十年才五百万。这还要每年风调雨顺,万一哪年‘收成’不好,也可能亏本。干服装这种行业挣得是辛苦钱,血汗钱。还是在为别人出力,很多环节受制于人。”田嘉禾掐着手指说:“卖衣服的可以拤咱一把,制布的也可以拿咱一把,工商税务更不用说啦!你需要拿出多少精力来对付这些狗鸟操的!当时搞服装厂,咱是没有办法的办法,只有服装厂好搞。现在咱手头有点钱了,咱的人管理上有点路数了;就该鸟枪换炮啦!你知道谁的钱最好挣?” 刘增德摇摇头。 “国家的钱,国家的钱最好挣。” “国家的钱?”刘增德搞不懂。 “对,国家的钱。国家是个财神爷,人又傻。你跟那些干部合伙就可以掏出来,从‘母亲’那里挤出一点奶来,就够咱喝几辈子的。” “四哥你有谱了?” “八九不离十啦!要办新企业,上个新项目。” “办新企业?服装厂刚刚有了起色,还不成规模,哪有精力再上新项目?四哥这件事你真得慎重考虑。” “我考虑的时间不短了,这个新项目只要办成了;那钱就像流水一样‘哗哗’地淌进来。” “服装厂呢?” “继续办啊,服装厂不能停。服装厂一停以后的事都就停了,你还上什么新项目?跟你说句交底的话,服装厂停了你用什么贷款?没有银行贷款,资金从哪里来?看看咱国内那些大企业,国外企业都是借鸡生蛋。” “四哥,照料这两摊子,真够舞弄的。” “今天,跟你讲了,抽空我再找本元谈谈。新项目是化工厂,化工厂和服装厂是绝对不能一家子。我想找个人接服装厂,另一批人跟着我干化工厂。你看怎么样?” “分开是应该的,混在一起不好管理。” “你同意分开?” “必须分开。” “分开后,谁接手服装厂?”田嘉禾问。 “……?”刘增德摇摇头。 “论能力,应该让你接服装厂,你接服装厂没有问题。但是从长远看,你得跟着我搞化工厂,让本元接服装厂他也乐意接。你觉着怎么样?” “行,听四哥的。那五十万贷款呢?” “贷啊,年底我要看到钱。看到钱,我心里也就踏实啦。增德,你想想,到年底了,你一下子给我一大包钱——五十万。这年我过得该怎么样啊?” “好,老板,请好吧!” “增德,这时候恐怕靠大麻花那身肉是不行啦,想法给老刘送上点,大一点,让他也过个富实年。” “好来!”刘增德爽快地答应了。 再说老刘,他现在是鸭子吞了根竹筷回不过脖来啦,何况还有大麻花这份诱惑。 “我把注压在化工厂上,以后的发展全靠化工厂了,服装厂交给本元。还有一点,我们支部要改组,分成两个支部,一个工业支部,一个农业支部。工业支部就建在化工厂我任书记,服装厂归农业支部,本元任书记。” “连支部也分开?” “分开!等以后你就知道这其中的道理啦!” “四哥,说实话,为什么愿意跟着你,学很多东西。” “哈哈,增德,我知道你这个人有头脑,以后你也应该自己去干的!” “四哥,我再学几年也出不了徒。只要四哥不嫌弃,我就这么跟着四哥干。我这人脑子小,胆量也小,不愿操心,不敢担事。” 不知道田嘉禾是不是相信刘增德的话,就说:“男子汉应该像个男子汉。” 田嘉禾找到田本元谈了上项目,分建支部的事。 田本元一听自己要接服装厂,嘴上谦辞了几句,心里却兴奋激动得心跳都有点儿加快。 田本元安照田嘉禾的指示,到镇党委找到组织委员请示建两个分支部的事宜。 党委会很快做出批示:同意田庄党支部下设工业分支和农业分支。 年底田庄召开支部会总结今年的工作,研究明年的工作任务。 田嘉禾干书记,很少开会。 用他的话说是不玩虚的,干实实在在的,有事说事,该谁知道就告诉谁,不该知道的也不要打听。他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想让谁干就让谁干;所以也不需要开会。 这次他让田本元通知开会,陈宗贵就觉着事情有些蹊跷,一定有什么事。 果不出陈宗贵所料,田嘉禾在会上提出了,上新项目办化工厂,建分支的事,征求大家的意见。 这两件事只有陈宗贵和王淑芬不知道,陈宗贵现在是除了敬老院的事之外他一概不参与。 田嘉禾讲完了以后,第一个征求陈宗贵的意见,陈宗贵只说了两个字“挺好。” 轮到王淑芬也只说了两个字“同意。” 这样会议就一致通过了。 会后,王淑芬问陈宗贵:“书记,田本元能干好服装厂?就凭他那两下子也能当厂长?我看田嘉禾这一次真是头脑发热了,想不到这么精明的人也有失招的时候。到时候,看看他怎么收场,服装厂一定垮,你看着吧,不出两年准垮。” “你没看清楚,你不知道这葫芦卖的是什么药。服装厂垮是定下了,嘉禾心里更清楚。” “他清楚?我看他不清楚,让刘增德当厂长也比田本元好。” “嘉禾这人,水深着呢,他比谁都清楚。他的事你别去费脑筋,不问不闻,不掺和。” “这人真是怪怪的。” “到时候你就明白了。他做事是一步一个局,都设好啦!” “书记,跟这种人一起工作心里总是不痛快,说不出哪里不舒服,别扭。” 王淑芬皱着眉摇头,一脸的无奈。 “想开点,该干的就干;不该干的,不问不闻。将就几年吧。” 王淑芬知道也只有忍耐和迁就的份儿了。 第九十二章 田本元接任了服装厂的厂长,大事儿还得田嘉禾做主,鸡毛蒜皮的事他也不敢去麻烦田嘉禾。 大麻花分到服装厂,被指定为业务科的负责人,有人戏称她为“杨科”。 大麻花觉着这名字很受用,也知道别人有玩笑的成分;但是她照样接受。 大麻花在业务科可没有什么事,会计、出纳负责供销的业务员还是归田嘉禾管。 大麻花在业务科的任务就是帮助跑贷款,她跑贷款的性质就像是一条猎狗,捉到猎物归猎人,然后猎狗分到一点小利。 大麻花的工作程序很简单,她只要跟老刘谈好了,办手续提款都不需要她。 年前,贷下来五十万元,年后化工厂的建设马上就开始。 田嘉禾找到刘增德:“砖瓦该从哪里进?” “河西屯村的窑厂便宜,也好买,缺点就是质量差。”刘增德的意思是要卖河西屯的。 “官窑庄的不行?” “国营厂子,买不到,还得托人情送礼。就算是答应你,开工后说什么时候给你断料就断料,到时工地上建着建着‘啪’断料了怎么办?” “刘增德,你说的是事实,我也信;但是你不好把脑子转一转?……国营厂的质量是好?” “好,当然好。” “河西屯的质量不好,咱有办法让他质量好吗?” “咱哪有办法?他自己都没有办法。那块土不行,含沙多还带盐分。” “国营厂的价格可以变,可以降!” 田嘉禾说得很干脆,仿佛他有权决定价格似的。 “……”刘增德摇摇头。 “咱不是新招了个业务员吗?” “是。” “陈建业,在镇办企业上跑了多年的业务。你把他找来,我要把买砖瓦的事交给他办。” 刘增德找到陈建业,两人去见田嘉禾。 “建业。” “四叔。” “建化工厂需要砖瓦,我跟增德商量,要用官窑庄砖瓦厂的,国营的质量好。建厂房就跟咱自家盖房子一样,百年大计,不能马虎。田庄多少辈子没有的好事,让咱这些人遇上啦。哈哈,咱要建工厂,必须建得比城市里的工厂还要好。——做事要对得起良心。” “就是,就是——” “厂子要建得好,关键是材料——砖瓦;所以咱必须要用官窑庄的,那块土好,古代都是为官府烧砖瓦的。” “是,四叔,质量好。” “都知道质量好,一般人不用,为什么?” “四叔,太贵,还难买。还得先交钱后提货,什么时候提货还说不准。” “哎,是难!难也得办,这个任务就交给你啦!” 陈建业一听忙摆手:“四叔,不敢,不敢!我没有门路,官窑庄一个熟人也没有。” “哈哈……”田嘉禾笑了,“想办法吗,一次生两次熟,三次成了老朋友。你是老业务员了,出出力吧,这点事还是能办成的。” “……真的挺难办。别的业务好说,就是这砖瓦,太紧张了,现在搞建设的太多了。” “建业,业务费的事你放心,只要能买回砖瓦来,多花点没什么。钱就是花的,增德他们这些人老土,出去办事就怕花钱,你不花钱能办成事吗?你办不成事能挣到钱吗?” “四叔,我也不敢乱花,万一花了钱办不成事,不好交代。” “哎……,没有不好交代的,只要跟我能交代下去就行啦,没人敢管。” “四叔你能理解,可是别人呢,田庄村民呢?” “管别人屁事,田庄村民……。他们都想等着我们打死老虎跟着吃肉,没门儿。” “四叔,我就尽力试试吧。” “哟……”田嘉贺禾摇头,“不是试试,要一定办成。” “好,好。” 陈建业领了任务走了,刘增德问田嘉禾:“老板,他能行?” “行不行不在他,在咱们。” “在咱们?” “人得逼,马得骑。你想我一提出来要他买砖瓦,他连眼都没来得及眨一下,就连忙往外推。为什么?” “他是怕办不成吧?” “不是,在镇办厂里跑业务养成的坏毛病,先推辞,然后就好要高价,这种做法已经成了习惯啦。顺顺利利地答应下来,说明事情容易,业务费也就少吧?镇办企业为什么垮?就是让这些蝗虫吃垮了!我可不能让他们这样吃!跑业务的里外割,当官的光贪不干正事。” “老板,照你的说法,陈建业一定能办成了,我得提前准备好钱?” “少准备点就行啦,到时候只交订金,以后什么时间交钱听我的。” 陈建业还真的想法子到官窑庄砖瓦厂买到了砖瓦,找到田嘉禾一汇报,田嘉禾很高兴。 陈建业看到田嘉禾面带微笑,于是就提出了送礼的事。 “老板,还没说送礼花钱的事。” “这不要告诉我!” “……?”陈建业一楞,以为老板不高兴了。 “不送礼能办成事?甩着两只大爪子谁能给你办事?以后出去花钱送礼的事不要找我,直接去报销就行啦!” 一听这话,陈建业放心了。 “什么时候可以去拉砖?” “三天后,就可以。” “好,我得安排车。” 购买砖瓦的事想不到如此顺利,化工厂的建设也在如火如荼地进行。 砖瓦还在不断地往工地上运,官窑庄砖瓦厂电话催陈建业交款,并且强调再不交款立马停止发货。 陈建业去催财务,财务上说,老板没有说话,不能放钱。 陈建业没有办法只好再去找田嘉禾。 “老板,官窑庄那面催着要钱。” “要什么钱?他们还要钱,要钱可以,降价!要不就不给钱!”田嘉禾很严肃地说。 “不给钱人家明天就不供货了!” “不供拉倒,一分钱他也要不去,我再去买别人的。” “老板……,你说……?”陈建业很难为情。 “建业,你担心什么?官窑庄砖瓦厂是“官家的”厂长把钱没看得那么重,你急什么?看把你愁的,砖瓦厂的厂长也没你这么愁。实话告诉你吧,他必须把价格降下来要比河西屯的还便宜,要不,他一分钱要不到。” 陈建业哭丧着脸说:“当时人家是诚心诚意地帮助咱,这里面有很大的情面,大家都是好朋友啦!” “这样吧,你去告诉贾厂长,要钱可以,他必须亲自来。只有他来才可以谈,别人谁来都不行。” “老板,贾厂长那人架子很大,不好请,一般人请不动。” “不好请?拉倒,他架子大,我架子更大。建业,钱在我手里。他就得比我架子小,要不他要不着钱。你用什么办法我不管。你只要把他叫来,就没你的事啦!” “贾厂长那人太难说话了……”陈建业嘀嘀咕咕地走了,一脸的无奈。 陈建业了解田嘉禾的性格,他是说到做到;所以现在唯一办法就是能让贾厂长亲自来。 可是又不能把田嘉禾的话照实传过去,贾厂长是谁?国营厂的厂长,他能听一个村办工厂的厂长指派? 陈建业费尽心机编织了一大套花言巧语终于把贾厂长请来,实际是骗到了田庄。 贾厂长坐着绿色的北京吉普,吉普车一停下,很多人围着看新鲜。 陈建业上前去拉开车门,贾厂长下了车,陈建业领着贾厂长去了田嘉禾的办公室。 田嘉禾本来是在厂门口不远处,为的是能看见贾厂长的车,看见吉普车开进厂里,他却悄悄地回了办公室,坐在办公桌前,拿起报纸来看。 陈建业敲敲门。 田嘉禾报纸遮着脸,只说了一个字:“进!” “老板,贾厂长来啦!” “啊——贾厂长?”田嘉禾很吃惊的样子,放下报纸,站起来上前迎接。 “啊呀呀,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有失远迎!” “客气,客气。”贾厂长这人不大喜欢客套。 “请坐,请坐。”田贾禾让坐。 贾厂长坐下。 “建业,上茶。到里间去拿好茶。” “好的。” 坐下喝茶,寒暄了几句,田嘉禾没等贾厂长开口就直接进入主题。 “贾厂长,请你来不容易;所以我就想了这么个办法。” “哈哈,老田,我当厂长这么多年,还第一次遇上你这样请客的。” “知道,委屈你了。你一个国营厂长和一个庄户人,不是一个级别的。真要是去请你的话,我就是给你磕头你也不会来。” “现在,你也没磕头,我这不也来啦!” “你是没办法啊!哈哈……。就是为了巴结你,想攀你这门高亲。既然是要攀亲,你就不能谈钱。” “哈哈,老田,你说的轻松,账目清好弟兄。就是再亲也要分清钱财,咱可不能为了钱财坏了亲戚啊!” 田嘉禾站起来,他习惯站着踱着步说话:“今天只谈亲情,过了今天该怎么谈钱就怎么谈钱;怎么样?” “好,你是地头蛇,到了你这一亩三分地了,只好听你的啦。” “行,够意思。我先陪着你到工地上转一转,请你指点指点。” 田嘉禾陪着贾厂长绕着工地转了一圈,建筑工人看到老板领着一个干部模样的人,不知道是哪一级来的领导,身边还跟着司机,再看那吉普车,就知道一定是个大干部。 转了一圈,田嘉禾问建业,“车来了没有?” “来了,就在外面等着。” “贾厂长,这样,你让你的司机回去吧,下边的活动换乘我的车。” “你的车?老田你也有车?”贾厂长不相信。 “请你这么大的领导来,我到镇工办去借的车。” “直接用我的车行了,多方便啊!” “不方便,你的司机不方便。必须换我的车,我借来的,暂时就是我的。客随主便,你听我安排。” “好吧,听你的。” “建业,给司机一条烟,让他回去吧。”田嘉贺禾吩咐道。 “贾厂长,今天去蓝鸟市吃午饭,建业和刘厂长陪你。我离不开,我一走家里这摊子就乱套了。”田嘉禾随口给刘增德任命了厂长。 “好,好,工作为重。其实——在家里吃点不行?”贾厂长表面客气。 “不行,为了表示诚意,必须去蓝鸟市请你。” 就这样,刘增德,陈建业陪着贾厂长去了海边城市——蓝鸟,进入最高级的四星级酒店。 晚上返回县城给贾厂长叫了小姐,消魂一夜。 回到厂后,田嘉禾问陈建业:“建业,买砖瓦的事怎么样?” 陈建业兴奋地说:“老板,你真想不到,最后送他回家时,贾厂长对我说,‘回去告诉老田,砖瓦的事不用他操心了,需要多少我包了,价格好说。’” “嘿嘿,他家里什么珍贵的东西也不缺,就缺花天酒地。” “老板,贾厂长最后还是偷偷地嘱咐了一句。” “哼?”田嘉禾一皱眉头。 “他说,出货员那里要我们表示表示。” “怎么表示?” “老板,贾厂长批准了。发货时发货员很重要,他要认真起来,单块砖跟你查,一块算一块。你打发他高兴了,打眼一瞅,说多少算多少。” “啊呀!”田嘉禾一拍大腿,“啊呀!……你怎么不早说呢?你差一点误了大事啊!送礼,一定要给这个人送礼!” “怎么送法?” “我不管了,随你的便。反正羊毛出在羊身上,只要是咱不折本就行。” “我想花上二百三百的,送点肉、鱼、烟、酒,再给他的孩子买几件新衣服。” “好,好,这样老婆孩子都满意。——操他娘的,管事真是好,有吃、有喝、有穿,打发的大人孩子都高兴。建业,等咱发了财也就可以过上这样的好日子啦!” 建业心里有数,接着就拍马屁:“老板,你跟他不能相比,你是干大事的。他就是一个发货员,怎么说也不够格。” “你这马屁拍得好啊,发货员也就这么大点出息。” 陈建业立即卖上礼品去了发货员家,回来接着到了田嘉禾家同样的一份礼品送了去。 第二天,一进厂陈建业就被叫田嘉禾的办公室。 “陈建业!”田嘉禾的嗓门不高;但是,话音很重。 “陈建业”这三个字像是发自小腹,然后逆反一路上行,最后经过喉咙才挤出来。 “老板……”陈建业低着头,低声回答。 “你把买的礼品没有送到砖瓦厂?” “没有……” “没有?” “没有送到砖瓦厂,直接送到发货员家,他正好在家。” “啊……,我家的那东西哪里来的?” “……”陈建业不说话。 “说,从哪来的?”田嘉禾提高了嗓门。 “我买了两份。” “买两份干什么?……说,干什么?” “老板,你说过,咱出力办厂子就是为了吃得好,穿得好。花了钱光人家吃喝享受,想想你家我婶、我兄弟妹妹什么也没看到;我心里过不去,所以下狠心就买了两份。这个钱我也不用厂里报销,只是暂时先挪用着,年底从我的工资中扣。” “从你工资中扣?还不知道你能挣几个工资呢。记住现在是刚起步,咱都要节约,等以后厂子发展起来,……唉!就是发展起来也要精打细算。听说没有?旧社会,田庄最大的财主田六家老掌柜的,老白菜叶子,白菜疙瘩都不舍得扔。越是富有越节约,越穷越折腾。以后记住吧!” “是的,老板!” 陈建业喜滋滋地出去了。 第九十三章 建筑工地上,拖拉机“轰隆,轰隆”地往里运送砖瓦,一派热热闹闹地繁忙景象。 田嘉禾背着手慢慢地踱着步,来到卸砖瓦的现场,看着装卸工都在忙碌,陈建业在一边监督。 “建业。”田嘉禾招呼一声。 陈建业一看老板来了,忙跑到跟前:“老板。” “这一拖拉机是多少?” 陈建业靠近田嘉禾的耳根说:“按照额定载重应该一车装不到四千快,照超高算四千块,咱现在装的是五千快……哈哈。” 陈建业得意地笑笑,那言外之意不言而喻了。 田嘉禾会意地点点头。 “老板,你看这砖瓦质量还行?咱现在这些都是‘次品’,哈哈。” “‘次品’?……啊呀这次品不错。咱能用这样的次品就行啦!” “半价,还有的次品不查块数,装满了车算数,到最后算车数。老板,我也没跟你请示,装卸组组长我偷偷地给他两条烟,装卸工一人一盒。你看看,这拖拉机装得海海地,五拖拉机就能再多出一拖拉机来。” “好,好!你这一次是立了头功,给我省了不少钱。功劳薄上我得给你记上一笔的,等我把江山做大了,要好好论功行赏的。” 陈建业自然是喜不自胜,陪着田嘉禾在工地上转了一圈,一个指点江山,一个连连称是。 化工厂的建设还在紧锣密鼓地进行着,田嘉禾已经开始考虑生产,所以关键问题仍然是资金。 化工厂还在影子里不可能贷款,即便是化工厂能贷款,田嘉禾也不想用化工厂的名义贷款,他仍然是要用服装厂。 他把任务交给田本元,其实就等于把任务交给大麻花。 老刘这一次是直截了当地挡了回去,他把自己担心的事,明明白白地告诉了大麻花。 “秀玲,实话跟你说吧,老田是在利用咱俩。” “利用啥呀?你不喜欢跟我相好?” “怎么能不喜欢呢?以前如果说我还有点别的,说直了就是动机不好,现在我是真心地。” “真心地那你就应该帮我啊!” “秀玲,你太心实啦,田嘉禾这是下了个大套。你想想他现在是把心用在化工厂上,他要把服装厂抛弃了。” “不可能吧,只要是开会他就讲服装厂。说是要依靠服装厂,化工厂眼前还指望不上呢。他还说把最得力的干将放在服装厂。” 杨秀玲让田嘉贺禾忽悠得真心地以为服装厂很重要。 “哪个得力干将?你说的是田本元?他只是田嘉禾的一个棋子,最后看吧,田本元只是个顶包的。” “如果真像你说的那样,老板还说要扩大生产规模,这次贷款就是为了扩大生产。要不他也就不贷款了,贷那么多款不用还利息?” “秀玲,这里面的实情你看不透,无论怎么说这次贷款我是不能答应的。” “你总是说我不懂,看不明白;你告诉了我,我不就明白了!” “不能告诉你。” “你又不告诉我原因,又不帮我,这到底是为什么?” “唉!”老刘叹了口气,“秀玲,你说的话我总是百依百顺;现在,你就听我一次,可以吗?就一次?” 大麻花看出来,老刘这次真的是为难了,她就有点心疼。 “你也别太犯难,我跟本元说说就是了。” “好吧,你就告诉说让他直接找我就行啦!” 大麻花如实得告诉了田本元,田本元没有去找老板,而是跟刘增德商量。 二个人分析,老刘一定是不想给服装厂贷款了,拒绝大麻花,别人谁去也不行。 田本元就把情况报告了田嘉禾。 “啊呀,老刘连大麻花的都不听了?”田嘉禾笑着问。 “是的。” “没有别的办法了?……你不是说老刘跟你打听过砖瓦的事?” “是的,他说老家要盖房子,问我砖瓦的价格。” “他买了没有?” “可能没有,但是他的意思只是了解了解。” “行了,明天就给他老家送去四间屋的砖和瓦。”田嘉禾说。 田本元说:“好的。” “后天,你把他叫到我办公室。” “是的!” 田本元立即从工地上调了砖瓦直接给老刘送到老家,事后田本元去找老刘,老刘说有事。但是田本元连拖带拉地把老刘叫到田嘉禾的办公室。 田本元推开门进去:“老板。” 田嘉禾没有应声,老刘跟着田本元进去了。 田嘉禾头也不抬,说:“本元,出去吧,给我把门带上。” 田本元乖乖地退出去并带上门。 老刘站在那里,想打招呼不知该怎么开口。 “刘主任。”田嘉禾叫了一声。 “……”老刘没反应过来。 “怎么不放款给我?” “今年的指标全用上了,服装厂这么个小厂贷款数额都超过了镇工办的大厂。” “镇工办上的那些破厂子,养不活死不成的,你贷款给他们干什么?” “老田,咱服装厂就固定资产和生产利润说,确实不需要这么大的资金,我给你算……” “哎,哎!”田嘉禾制止了,“别算给我听,我不愿听!那些算术式都是你们编的。我大小也是个厂长,还是村里的书记。我是田庄的一张脸,你总得给我个面子吧?” “老田,分管工业的副书记和工办陆主任一起请客为农机厂出面贷款,我也不答应。农机厂要倒闭了,放出去的贷款就瞎啦!” “吆……,是这么回事。我这张脸你看是不是没有书记和主任的脸大吧?刘主任家里是盖房子?” “老田,贷款和盖房子扯不上边啊!” “喂……不对,不对!”田嘉禾摇摇头,脸上的表情很夸张,“你家要盖房子田庄村把砖瓦都给你送去啦!” “老田,……你这是干什么?你这是要害我啊!” 老刘没想到会有这等事。 “哈哈,害你?你不好这样害我?你给我送,我还没遇见过这样害人的呢?看看这些年把你害的,花天酒地,吃喝玩乐。你这差使给县太爷也不换啊!知足吧!” “老田,这样吧,砖瓦还有人工费、运费我照付。我说实话,服装厂真是不能放贷了。咱这么多年的交情啦,算是我求你,你饶了我吧,等明年再说。” “我知道你们国家人员办事的脾气,有了明年就有后年。我庄户人就看眼前,说句痛快地贷还是不贷?” “不贷,没办法了!” “说定啦?” “定啦!不就是四间屋的砖瓦吗,你也不用要挟我!” “好,痛快,我办事就喜欢这样。春梅!” 田春梅进来了:“四哥。” “你去把那间屋敞开,我和刘主任有事。” “好。”田春梅走了,去开门。 “刘主任,走,咱去个清净地方,算笔账。算清了你就知道该不该放贷了。” “我早就算清了。”刘主任有点不耐烦。 “不是,不是,你那个算法不对。”田嘉禾就往外走。 老刘跟着“我还能不会算?干了这么多年信贷。” “算完了,你就明白啦!” 田嘉禾把老刘领到了一个杂间,前后窗用砖砌死一大半,剩下也用报纸封死了,所以里面黑咕隆咚的。只有门上有面四方小玻璃,透进来一点微弱的光。 老刘刚一进去,田嘉禾闪身出来,接着就从外面把门锁上了。 “老田,你干什么?”老刘生气了“开什么玩笑?” 田嘉禾并不急,找了把椅子,拂拂上面的灰尘,坐下。 “开门,干什么你?简直不像话!” “嚷嚷什么?把服装厂的工人都找来看你被关在这里?” “你开什么玩笑?”老刘怒吼。 “开玩笑,你他妈的有闲空,我忙着呢,哪有闲空跟你开玩笑!” “好,好,你你先把门打开吧。”老刘低声说。 “我今天是要跟你算账的,把账算清了,我就开门。” “老田,你这样做,玩笑开得有点过火啦!我先告诉你。” “你不要吓唬我,我今天的目的就是要跟你算账,没有别的。” 老刘想不能来硬的:“好,你敞开门,咱俩坐下好好算,怎么算都行。” “敞开门,不行。你必须老老实实地在里面听我算,把账算清了。” “好,老田。你要想明白了今天的事,后面的账我也会跟你算的。” 田嘉禾不管老刘说什么就开始逐条的数。 “一,你在田庄这些年有吃有喝,有肉有鱼有酒。一天三餐一年三百六十天,算算应该花多少钱?这些钱你的那点工资够不够; 二,一年有多少个节日,这一年的节日我要为你花多少钱; 三,你老婆孩子一年的穿衣戴帽花多少钱。 还有,田庄就那么个又白又胖的女人,你天天搂在床上,比搂自家的还实在。这笔账应该叫她男人跟你算,该算是流氓犯,还是强奸犯你们两个人商量着办吧!” “田书记,你这是要害我吧?你是诚心地把我往死里整啊!”老刘底气不足了。 “我说的有哪一条是假的?”田嘉禾用低沉的语气问。 “都是真的,你就放我一马吧!” “你把话说颠倒了,是应该有你放我一马!你不贷给我款,我厂子就得关门,厂子一关门我就完了!你呢?就是银行垮了,你顶多换个地方,照样是花天酒地。退一万步说,银行是公家的,能垮吗?这就来了最后一笔账,你把公家的钱放给我,我发点小财,你呢吃喝不愁,玩乐不愁。你把公家的钱卡得死死地,断了我的财路;你就没的吃,没的喝,没的玩了。想想你断了我的财路,我能给你留路吗?我现在处处给你留路,为什么?就是想借你的路走;所以还是想请你给我条财路。账算完了,给你十分钟的考虑时间,想怎么办你自己说了算。十分钟后我就回来。” 老刘知道田嘉禾的手段了,这十分钟他反反复复的思考了很多。唯一的办法就是先答应下来,后面再慢慢从长计议。 十分钟后,田嘉禾准时回来了。 “怎么样,你觉着我说的还有道理?” 老刘现在的想法就是先离开这个黑暗狭窄的杂物间,所以他赶紧说:“老田,我想办法给你办贷款,一定尽力,尽力!” “现在贷款不急,今天不是说贷款的事。” “你不就是为了贷款吗?”老刘一惊不知道田嘉禾又要搞什么把戏。 “贷款不急,你先给我写个东西,写个‘决心书’。” “写什么?写‘决心书’?”老刘彻底楞了。 “你写个决心书,向我保证,以后必须全力支持田庄的服装厂,在田庄住就必须服从田庄的领导。决心书的写法我也告诉你,不准写错了。先写上‘决心书’三个字,再写上自己的认识、态度,最后写上‘表示决心如下’一、二、三……条。” “老田,有签合同的,签协议书的,哪有写决心书的?咱们都是大人,又不是上学的孩子。” “我就喜欢把别人当做上学的孩子来看待,写吧!” 老刘没办法只得按照田嘉禾的要求,像个孩子似的写了决心书,还要签字画押。 老刘当时虽然没有哭出声来,可是眼泪却是流下来了。 拿着带有老刘签字按手印的决心书,看了看,田嘉禾说:“有文化的人跟没文化的人就是不同,写个字有模有样的。” 听到这赞扬,老刘心里牙咬得咯咯响。 田嘉禾喊:“叫人来敞开门,我和刘主任办完事啦!” 田春梅去找来保管员,送过钥匙来。 田嘉禾打开锁,对老刘说:“贷款的事,你慢慢办,别耽误我用就行。” 老刘没有说话,低着头往外走。 “春梅,叫增德厂长去送送刘主任。” “好的!”春梅去找刘增德。 老刘已经急溜溜地到了厂门口,出了门口他像做了贼似的逃回自己的住处。一会去他就锁上了街门,把自己关在屋里。 他先是坐着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好长时间才感觉心平静了,呼吸平和了。 他才开始想今天发生的事,想今天这事的前因后果,想以后怎么办。 他怨自己,更恨他们,恨田嘉禾,恨田本元、刘增德,也恨杨秀玲。 可是后来一想,杨秀玲是无辜的。她心是善良的,只是被别人利用了。 别人利用了她的虚荣、单纯。 老刘又想杨秀玲和他一样是受害者,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是田嘉禾,田本元和刘增德是帮凶。 晚上,大麻花按时来做饭,老刘见到大麻花冤屈得像个孩子似的抱着大麻花就哭。 把大麻花哭得好心痛,像是哄孩子一样地哄他。 他就是哭,大麻花一边哄一边陪着流泪。 哭了一段时间,老刘不哭了,大麻花替他擦擦眼泪。 “听话,别哭了,受什么委屈说给我听听。” 老刘说:“好,我慢慢地给你说。” 老刘就把今天的事情告诉了大麻花。 大麻花一听就愤怒了:“他真不是东西!怎么能这样呢!操他娘的,不给他贷款;咱俩走人,我也不在这里干啦!” “你发什么火?你听我仔细说……” 老刘把这里面的来龙去脉,利益关系认真地分析给了大麻花听;大麻花越听越怕。 “老刘,都是我不好,是我害了你。不是为了我你能上他们的圈套吗?” 大麻花哭了,轻轻地拍着老刘。 “你也不用怕,其实我也没什么。我想个办法调走,什么事都没有了,……只是我舍不得你啊!” “你不要想那么多了,你能调走就走,早调走更好;离开了也就不用跟这些坏种打交道啦。” “我走了,你……”老刘把大麻花抱住,好像真的要生死离别似的。 “我没什么,反正是个庄户女人。再回家种责任田,饿不死的……” “田嘉禾一定是会卸磨杀驴的;不过也没有什么,你一个妇道人家离开这种地方也好。” “不说这些让人烦心的事了,今晚上我不想回去了,在这里好好陪陪你。”大麻花扑到老刘身上。 老刘拦着大麻花,轻轻地抚摸着她的头发。 “老刘,你不怨我吗?”大麻花深情而又愧疚地问。 老刘更是情谊深长地说:“能在田庄认识你,跟你相好,我知足啦。哈哈……,还真要感谢田嘉禾呢。” “都到这时候了,你还有心开玩笑。” “我说的是真话啊,想想,要不咱俩怎么能相好?” “你不恨我就好,……今晚上我听你的……他们难为你;我让你开心……咱就气死他们!”大麻花双手抱着老刘的脸亲了一口。 …… 两个人一夜风雨,一夜癫狂,白天的倒霉事全都化作烟消云散了。 作家寄语 第九十四章 “演电影啦,今晚上演电影。看过没有?啊呀,都亲嘴呢!” 小轱辘逢人就说,好像是他得到了一条特大号新闻似的。他兴奋地有些激动,因为在邻村上演时他看到了在电影上亲嘴的镜头。 田玉清听到这个消息后很高兴,傍晚她特意在村口与陈建华“巧遇”,告诉陈建华:“今晚放电影。” “好的!”陈建华一听就高兴得咧着嘴笑。 田玉清没有再说什么,急匆匆地走了。 望着田玉清的背影陈建华感到一种无法说出的幸福。 镇上有了电影队,这些年在乡下看电影已经不是什么稀罕事啦;但是,每逢电影队来,村里的人还是感到很快乐。 电影队一来,消息很快就传遍全村。 夜幕徐降,不知是谁家的院门“吱吱呀呀”第一个推开了,继而是陆陆续续的开门声。 提着马扎子、草墩子的老人,欢呼雀跃的孩子,还有经过精心打扮,身上飘着香味的青年男女,都涌向村头的场园。 老人们静静地坐着一边抽烟一边听着优美的音乐,欢乐的孩子在人群中追逐嬉戏,青年男女则站在一边说说笑笑。 这是乡村所特有的夜景,特有诗意。 电影开演了,场园上慢慢地安静下来,人群的注意力集中到银幕上。 主人公是一位从海外归来的女子,跟一位高干子弟在庐山谈恋爱,这让银幕下田庄的青年看着心里激动而又羡慕。 农村的青年互相之间即使内心产生了爱恋之情也不敢表白,而只能深埋在心中。 在乡下像这种只能暗恋而不能表达,最后遗恨终生的事多着呢。 电影上的这对男女在仙境般的庐山携手游玩,互诉衷肠,真是天上仙女与仙子才有的快活。 一潭清水,一对身穿泳衣的男女,像是一对美丽的鱼儿在水中欢快的游泳嬉戏。 银幕下的青年一双双如饥似渴的眼睛饱含着对幸福的期盼和向往。 “快看快看,下面就要亲嘴啦!”小轱辘兴奋地叫喊。 在田庄人的众目睽睽之下,银幕上的女子主动地在男子的脸上亲了一口。可以看出来,男女主人公激动得心在砰砰地跳,这一幕深深地烙在田庄青年的心中。 剧终了,一个简单的故事却让田庄的青年意犹未尽,恋恋不舍地散场了。 田玉清走近陈建华,悄悄地抓住陈建华的手用力一握,然后转身就走。 陈建华被握的一瞬本想说什么,可是田玉清已经走了。 陈建华明白了,也就装作没事的样子远远地跟着田玉清,出了村两人就一起走。 “我们出去走走吧?”田玉清说。 “好的,今晚夜色这么好。我们去哪?” “小桥那边清静……?” “好,那里风景也好!”建华显然是很喜欢那里。 “能有庐山的风景好?” “庐山?哈哈……” “笑啥?”田玉清问。 “那是电影;如果把电影放在咱这里拍,一样美。……咱俩就是主角。你比《庐山恋》上的女主角还美。” “你比那男主角美?”田玉清笑了。 “当然啦!他没有我身上的这种农家子弟的天真淳朴之美,知道吗,这叫自然之美!来吧……!”陈建华拉着田玉清的手就跑。 两个人在朦胧的月光下,在田间的小路上欢快地奔跑着、跳跃着…… “啊!美丽的夜色多么沉静……”陈建华把一句歌词当做诗喊出来。 “是啊,建华你说得对。我们的田野、我们的夜晚,……是另一种美。在山里看不到我们这样的星空,多么广袤,多么深邃……,啊!” “玉清,你看,还有这田野,四下眺望吧……用尽眼力的望去……” “没有尽头……可以望到辽阔的天边啦!” “玉清,我想抱起你来转一个圈!” “哈哈……,你呀!” “来吧,这是我们的天地。我们为什么不能像电影上的人那样欢快与自由呢?让我们一起飞吧!做一对飞翔的鸟……” 陈建华抱起田玉清在草地上转圈…… “建华,天上的星星在旋转……,好美呀!” “是啊,大自然创造了天地之美;还有天地之间的我们……” “我们也在创造美……” “我们还要共同创造美好的未来!” “太幸福啦!建华,我晕了……” “我也晕了……” 两个人就躺在草地上。 “哎,星星还在旋转……,怎么我好像也在旋转?” 建华笑了:“是你醉了。” “我真的有点醉,是喝醉了的感觉吗?”田玉清好奇地问。 “只是心醉,被幸福所陶醉!” “这就是书上说的陶醉吗?哈哈……我陶醉了,我被幸福陶醉啦!建华,你看天空的星星,越看越多,越看越密。哪一颗是你,哪一颗是我?” 建华仰望着天空说:“你应该是最亮的那一颗。” “哪一颗最亮?……那一颗?……不是,是那一颗。还不是,是那一颗……。哎,怎么只要你老盯着那颗,那颗就最亮。” “我来告诉你吧,你一抬头首先看见最亮的那一颗就是我。你不要再去看另一颗啦!哈哈……” “好,那你说,哪一颗是我呢?” “在我头顶上有一颗最亮的,这颗是我,不需要用眼睛也能看见的。天上的那颗跟我心中的这颗一样明亮,那就是你。也许另一个人看,不一定亮;只有我看才是亮的。” 田玉清深情地望着天空的群星说:“建华,让我们互相做心中那颗最亮的星吧!” “玉清,你永远是我心中那颗最亮的星。” “这个夜晚太美好啦!我不想回去。” “不是说好了要去小桥那边吗?” “对啊,我高兴得都忘了。” 建华起身,伸手把玉清拉起来。 两个人一起走,建华用右手轻轻地扶着玉清的腰,玉清靠近建华,紧紧地依偎在一起。 河水无波,小桥静静地卧在河面上。 这是一座古老的石板桥,石板上还留有白日阳光的余温。 坐在上面,暖暖的很温情。 桥下河水细流无声,星星坠入河中在河面上泛起闪闪银光。 “建华,你在想什么?” “我在看天上的银河,我想古代编牛郎织女故事的人,一定是一对恋人。在某个夜晚,两个人很幸福地在一起,于是就……” “幸福地在一起,不会吧?那样为什么要编一个很悲伤的,离别的故事呢?相爱又不能在一起是多么痛苦的啊!思念应该是一种煎熬吧?”玉清说得很低沉、也很伤感。 “正因为幸福,才编了个离别的故事;因为太珍惜这幸福的时刻,他们就担心这幸福会失去。” “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田玉清问,“我在想,我们俩能去庐山就好啦。别人都不认识我们,那样就可以在庐山上自由地玩。我们一起去游泳,累了就到对岸晒太阳,到山上去玩;总之,我们喜欢怎么玩就怎么玩,自由自在、无拘无束。” “《庐山恋》的女主人公是外国长大的,就是不一样,多大方啊。” “她真大胆,主动亲了那个男的。建华,你敢吗?” “我……。” “建华,我要你亲我一下!”说完田玉清的心碰碰地跳,心也慌了。 建华愣了一会儿,就捧起玉清的脸亲了一下,赶紧放开,建华的心跳得更急。 “我冷,想回家。”玉清怯怯地说。 “好。”建华把上衣脱下来给玉清披上,轻轻地拦着玉清的腰。 快到玉清的家时,玉清说:“别送了,让人看见。” “好,我在这里看着你,等你进门了,我再走。” “我还要你亲我一下!” 建华又在玉清的脸上亲了一口,玉清转身快步走了。 建华目送玉清回家,听到关门声这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第九十五章 自从实行责任制以后,镇农技站里的工作就失去了活力。 只负责传达上级有关农田种植的文件和通知,派人把文件通知送到村里,村里的干部往抽屉里一扔,那几张盖着红印的纸就永远睡在抽屉里。 其实这些纸不在抽屉里睡觉也没用处,上面的文件通知,老百姓通过广播报纸早就知道了。 农技站要改革,要精简人员,具体办法要等明年开春才能传达。陈建华在农业广播大学已经完成了学业,领到了结业证书。 他想,与其在这里闲着无所事事,不如趁早回家干一番事业;陈建华决定辞职回家创业。 辞去这个职务陈建华觉得虽然不是什么大事,但也应该去跟玉清说声。 至于爹娘,二老现在是很放心这个儿子,尤其是爹,对建华很是看重。他知道儿子已经长大了,对于他的决定爹是不会干涉的。何况爹也是主张人应该踏踏实实地做点实事才是正路。 于是陈建华就先找到了田玉清把自己想法说出来,他是想从田玉清那里得到支持。 田玉清不反对他辞职,甚至可以说是希望他辞职;但是,田玉清是希望他辞职后到村办化工厂上班。这样两人的意见就产生了分歧。 田玉清说:“还是到化工厂上班吧,你看现在村里的青年,包括在镇办企业干的,都回来了。挣钱一点也不比在镇上少。” “我搞果园一定会比在厂子里上班挣钱多的,我有信心不出三五年就是万元户。”陈建华说得很有把握。 “你没有实际干过,任何事情都是想着容易做起来难啊!” “是的,这我知道,干事情总会遇到困难。只有坚强的人,不怕困难的人最后才能成就大事。看过《钢铁是怎样炼成的》吧?百炼成钢啊!我对自己充满信心,也有面对困难的心理准备。” “你不要豪言壮语啦!看小说看得多啦!这些话写到作文里,老师喜欢。建华现实生活和课本上谈的理想不一样啊,有距离。” “我不是那种读死书的书呆子。理想不是现实;但是,理想可以变成现实的!” “你说吧,舞弄个果园就那么容易,看看咱村里的果园现在都成什么样子啦?荒芜啦,成了荒坡野岭啦!你不知道吗?他们是没有承包费的,村里还要往里面投钱。要是换成你个人,怎么办?不是连老本都赔进去啦,会倾家荡产的。” “玉清,村里的果园,虽然细情我不知道;但是大体情况我也能猜出来。明人不用细说,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的事。咱不谈这个……,我可以告诉你我的打算。我去东山里参观过好多次,他们的葡萄园经营得就很成功。山里的地少一户人家就是几分地,年收入就上万元,一年就是一个万元户。这么跟你说吧,一个院子有两座葡萄架。你猜一年收入多少?……二千元!” “照你这么说,你栽上一亩葡萄一年就是一个万元户啦?” “话不能这么说,实际干起来还有个过程。葡萄园要逐步扩大,这里面还有个销路问题,不能盲目种植,要有全盘考虑,要逐步扩大规模。” “到化工厂干有什么不好?像你这样的文化水平和个人素质,一定干得比别人更好,说不准还能弄个厂长干呢。” “你说的对,有这种可能;可是我搞了这么多年的农业技术,又上了三年农业广播大学;这不是白废了吗?” “到了化工厂你的知识也许还有用的。再说了你去栽树种菜,我在化工厂上班;这怎么成呢?” “这也没什么啊!等我的果园经营好了,你也许就高高兴兴地和我一起干呢!到时候咱们一家……” “想一家人吗?那更应该和我在一起到化工厂上班。”田玉清说得很坚定,话里没有回旋的余地。 “你爸爸能要我吗?你知道他可是不喜欢我的,甚至可以说对我有成见。” “这样你更应该到化工厂上班;你跟他接触多了,他会了解你的。你多亲近他,讨他欢心不行吗?” “你爸爸的性格我多少也了解,我的性格你也清楚;我和你爸爸走得近了会更不好。” “那怎么办?你不是说要成为一家人吗?” “等我们结婚了,你到我家;我跟你爸爸只是亲戚关系啊。” “说什么结婚不结婚的,你这样还能谈得那么远!”田玉清的语气有点硬。 “那你是说我只有去化工厂我们才能恋爱……?” 陈建华本来意思是想说恋爱结婚,可是话到口中又把“结婚”二字删去。 田玉清被建华一问,觉着自己的话有点儿不妥,一时语塞,想了一会儿说:“我总觉得在工厂上班要比在农田里好。我们祖祖辈辈种地,怎么样了?出了多少苦力,累得要死要活,照样受穷。以前我们多么羡慕城里人——干完八小时,穿上新衣服,逛大街遛马路。改革开放了,咱农民也可以像工人一样在工厂里做工了。” “以前,我们农民是又苦有累又穷,可是现在也不一样了。就说种地吧,也比以前好。等农业实现机械化,开着机器干农活,这跟在工厂里开机器不一样吗?苏联、我们的北大荒农场不都是机械化了吗?” “可是我们这里还不行啊!不还是牛耕人种?” “玉清,这种耕种模式很快就要被淘汰的。” “就凭你一个人?你一个人能实现机械化?” “一个人也可以啊,你看新闻上报道的韩丁。在美国宾夕法尼亚经营的农场,场长、会计、保管员、拖拉机手、修理工,什么都是自己干。就一个人种了一千七百亩地,一年能收获一百五十多万斤粮食啊!” “建华你说得这么准确,你去看过?”田玉清不屑地问。 “哈哈,玉清,这就叫秀才不出门便知天下事!你没看吗?你爸爸也没出国,可是知道那么多大事。” “你就瞎熏吧!” “我立志要做一个现代化的新型农民,就处处留心关于农业科技方面的报道。看得多了,知道得也就多了,当然长见识啦。” “我们不谈这些,我知道你喜欢高谈阔论。我先把我的想法告诉你,咱俩的事现在家里人还不知道,真要想成的话;必须过我爸这一关。” “玉清正因为这样,所以我必须真正地干出一份事业来,用事实证明我自己,只要真正地有了成绩;我想你爸这一关也就没问题了!” “我担心的是,等你有了成就我们都老白毛啦!再说万一你不成功呢,你考虑过吗?为什么凭着近道,平坦道不走,偏要去闯没影子的路呢?” “玉清,我理解你的心情;但是,我作为一个男子汉不闯一闯,干一干,却像没骨的蔓藤一样趴到别人腰腿上、肩膀上,我一辈子能光彩吗?咱今天把这个话题先放下吧,等我俩考虑成熟了再说。” 两人今天的相聚就这样不欢而散。 陈建华与田玉清两人关系的关键是在田嘉禾那里。 田玉清没有没有看清问题本质,就算是陈建华同意进化工厂,田嘉禾的内心里也不会接受的,那样进了化工厂最后的结果会更糟。 田玉清一心想让建华进化工厂,自己又没有勇气去问爸爸,想来想去只好找妈妈了。 “妈,建华从农技站辞职了,他想进化工厂。”田玉清对尚美芹说。 “挺好啊,建华那孩子正气,咱村里的青年中数一数二的。”尚美芹一听建华要进化工厂没多想就觉得好。 “妈,你问问爸爸,怎么样?” “我问什么呀?不是只要报名谁都可以进吗?外村的人都要。”尚美芹不理解田玉清的意思。 “妈,不是;我怕我爸他……”田玉清吞吞吐吐,不知道这话应该怎么说。 “你爸爸怎么啦?咱村的人谁进都要啊!” “建华,……建华不一样,我怕我爸不喜欢他。” “你爸不喜欢他?……你爸对你宗贵大爷有看法。大人的事与孩子没关系吧?”尚美芹摇摇头。 “偏面地问问,行不行?” “不问!玉清,你也大了,我们家的事你清楚,外面的事我敢插嘴吗?家里的事也得他的脸色我才能开口。玉清,你找对象千万要瞪大眼睛,先看对人好不好。不好就是大官大员,家陈万贯咱也不嫁。” “妈,先说建华的事儿吧。”田玉清娇滴滴地说。 “知道了,玉清我知道了。妈问你,是不是跟建华好上了?” “妈,看你说的,没有!” “没有?没有你操得啥子心?玉清,妈是过来人啦。妈懂,建华是个好孩子,你大爷和你大娘也是厚道人。唉!——”尚美芹摇摇头,“玉清你跟妈说实话,你跟建华……?” “妈。没什么……”田玉清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妈喜欢这孩子,咱家的事妈做不了主。妈做这辈子人,是猪狗不如啊!” “妈!”田玉清看到妈伤心,心情也不好。 “想想,有你和你弟我就开心啦!玉清实话告诉妈,妈帮你拿个主意。你真跟建华在谈着吗?” “嗯。”玉清点点头。 “建华的意思呢?是建华让你问的?” “他不想进化工厂。” “他是对的,他不能进化工厂。” “妈,你也不同意他进化工厂?” “不是我不同意,是他不应该进化工厂。” “为什么呀?你不同意我和建华好?” “玉清,你和建华的事,我也不看好。” “你刚才还说喜欢他,怎么马上就变卦了?” “闺女,你爸同意你跟建华谈吗?” 玉清无语,这事她一直怕被爸爸发觉。 “你爸不会同意的,你爸不同意谁也没办法!在自家你爸就是皇上,而且是一个暴君、昏君。” “那怎么办?早晚这事得让我爸知道啊!” “你真的喜欢他吗?他也喜欢你?” “妈,我们都谈了好几年啦!” “也就是说你俩能谈得来,以后能好在一起?” “我们俩挺好的,就是因为我爸和他爹不对脾气,才没敢跟家里人说。” “你俩真能走到一起妈会很高兴地,只是你妈无能啊!” “妈,我的事我爸也能不让你做主吗?我是的亲生女儿呀,当母亲的连自己女儿的婚事都没有发言权吗?” “你爸爸的心气很高,他的女儿不可能嫁给庄户人家的孩子;更不要说是嫁给陈宗贵的儿子。” “我们家不也是庄户人家吗?我不也是庄户人家的闺女?” “你爸可不是那样想的,咱家除了我之外,连一条狗都不是庄户人家的啦!你没听你爸说过——要与他攀亲家,一是名门家庭;二是青年要有文凭和水平。你姥姥家老社会也算是有点财产,算是地主吧;他还经常骂我们是守财奴,土包子呢!” “妈,我该怎么办?我爸知道了一定不会让我跟建华在一起的。” “他会想尽一切办法让你俩分手。” “我知道,妈我该怎么办呢?” “唯一的办法就是现在先不让你爸知道。” “总不能永远不让他知道吧?” “现在他知道了,现在你们就得分手。慢慢地往下走着看吧,也许他会改变的。再就是等建华这孩子真正地出息了,出人头地了。” 田玉清伏在尚美芹身上,轻轻地说:“妈妈,你可要帮我啊。” “好女儿,你有福气,慢慢地走着看。一定找一个真心真意地痛你爱你的男人,妈妈一定帮你。” “谢谢妈妈。” 第九十六章 自从开会说农技站要精简人员,人心就开始由浮动到躁动。就连一向很严格的老站长,也放松了对部下的要求,工作纪律开始松弛。 周六下午陈建华也一早就着骑自行车回家,别人以为他也开始恋家了,其实陈建华的心在南园。 田庄村前有一串相连相通的水塘,东接大河西连小河,长约三、四里,可驾小舟驶竹筏。 水塘的南岸是一片菜园,田庄人称为南园。 南园土肥水美,抓一把土能攥出油来。 古时两河流域多水灾,但是田庄却是土肥民富。听听早年俗语:生在田庄食无忧,不怕十年九不收;收一收,足十秋。 一条大河从半岛东北面丛山密林一路而西,千万年奔涌不息,把从山林里携带来细腻松软的泥土带到田庄一带,这就有了田庄人的宝地——南园。 决定要回乡耕耘南园,陈建华忽然发现自己如此爱南园。想起来都有点儿冲动,他把南园看作是自己实现理想的发祥地。 初冬的下午,天清气和。 陈建华精神饱满,神采飞扬,快步上了东河大堤。 站在堤上,抬头西望,一连串水塘如一排明镜。沿着水塘南岸的路,老人说这是官道,现在都成了紧贴水塘的小路。 下了大堤,陈建华沿着水塘南岸的小路往西漫步。 第一个水塘叫做饮马泉。 传说水塘的西北角原有泉,泉水清澈永不干涸。当年唐王征东时,曾在此饮马,得名饮马泉。 泉边原有一棵古槐,唐王休息时,曾在树上挂甲,得名挂甲树。现在泉涸树无,一切只在传说中。 过饮马泉是苇塘。一个方塘,中央是一堆芦苇丛。春夏时节是蒹葭苍苍,秋风吹来时芦花飞雪。 陈建华看到苇塘就想起了陈宗仁,建华曾不叫“小轱辘”。 芦苇丛下面有很多洞,洞里聚集着很多黄鳝和白鳝。 陈宗仁是捉鱼高手,只有他能用手捉到白鳝和黄鳝。 黄鳝是不吃的,捉到后剁下头来,把血滴到黄表纸上,晒干后可以做药用,治刀伤。 与苇塘紧连的是荷花湾。 荷花湾最长,盛夏季节荷花开了,荷叶举起了绿伞。 天气闷热时,下雨了,孩子们可兴奋啦,脱得光溜溜地,一丝儿不挂跳到水里。 在水里嬉戏,追得鸭子“嘎嘎……”地乱飞乱窜,孩子们玩累了躲到荷叶下避雨。 现在已经没有了田田荷叶与婷婷荷花,荷花湾也只剩下一个名字。 好在这广阔的水域中偶尔还有几株剩留的荷叶,顽强地立在初冬的季节里,回望荷花湾昔日的华丽盛景。 这景象也只留在建华儿时的记忆里。建华此时又涌起了一个念头,要让荷花湾里荷叶田田,碧绿无边;荷花盛开,映红田庄。 过了荷花湾陈建华就到了柳沟口。 这是从西坡流入水塘的一条小溪,小溪岸上是绿柳成荫,溪水在此流入水塘;所以得名柳沟口。现在也徒有其名不见柳影。 建华家的责任田就在柳沟口的南岸,有四亩地。 他的规划是先在自家的责任田上载葡萄,等葡萄园的经济效益好了,就可以联合周边的农户逐步扩大规模。 站在柳沟口南岸,陈建华眼前这片土地仿佛长出了绿油油的葡萄树。 一座座葡萄架坠满了如翡翠的、珍珠玛瑙的、万紫千红的葡萄。葡萄园里人们汗流满面,欢声笑语,来往穿梭一派丰收喜悦的劳动场景。 这梦境般的场面陈建华有决心把它变为现实。 冬天的夕阳,落山如坠,转眼夜幕就落下来。 陈建华这才带着梦境般的幸福,轻松愉快地回家,娘应该准备好晚饭了。 走到苇塘北岸时,忽然“哗啦啦——”很大地响声吓了陈建华一跳。静下神来,知道这是乱石掉入水塘的声音。怎么会有乱石掉下去呢? 陈建华决定过去看个究竟,近前,他看见一个人影随着乱石往下滑,已经掉到水里了。 “谁?怎么啦?”陈建华小跑过去问。 “建华,快点,快点我掉水里了,湿衣服啦!”是表姐刘桂秀急迫的喊声。 “姐,姐!你怎么啦?”陈建华赶紧往那里跑,从一侧绕到刘桂秀身边,急急忙忙过去。 刘桂秀把手里的钩子柄伸过去给陈建华。 “姐,把另一头给我。” 刘桂秀又把带钩的一头递给陈建华。 “姐,攥紧啦!” “好!” 陈建华把刘桂秀从水中拉上来,刘桂秀湿了鞋和裤腿。 “姐,怎么回事啊?” “化工厂里要碎砖乱瓦修路,一个人口要半方。我家需要交两方,算起来得十几车子才能满租子呢。完不成任务得用钱顶,那要多少钱啊!” “你也不能到这里捡,这里多危险啊!别说啦,你快回家换衣服,天太冷啦!” “不冷,不冷,身上都冒着汗呢!你看我的脸,满是汗水。” “你先回去换衣服,我给你捡砖。” “不捡了,已经满了一小车,你给我推回家吧。本来我是想等你姐夫的。” “田老师知道?”陈建华一直称田贤文为老师。 “知道,我告诉他放学后到这里来。这个地方又脏又不平坦,别人家没有来捡的。” “田老师还没放学啊?天都这么黑了!” “他积极,现在又教初中班,明年要考高中啦!”刘桂秀本来想骂田贤文假积极,可是话到口边又变味儿了。 此时田贤文与兴趣小组的学生:田震中、田玉壮、儿子田野一起放学回家。 田贤文与同学分手,让儿子先回家,自己急匆匆地往苇塘北岸乱石堆赶,正好遇上刘桂秀拉着小车陈建华推着要去化工厂送。 “建华,你放下我推。” “我推就行了,你拉!姐,你回家吧,我和田老师去送。” 田贤文就去刘桂秀肩上拿拉绳,刘桂秀没好气地把拉绳扔在地上,田贤文只好弯腰捡起来背在肩上。 “建华,今晚来姐家吃饭吧!” “不用了,姐。” “让你来你就来,等会儿让田野去告诉我舅和舅母一声,不用等你。” “好,姐。”建华答应了。 刘桂秀兴冲冲地走了。 “建华,你姐去叫你的?”田贤文问。 “没有,我走到这里遇上的。我姐都掉到水里,鞋和裤子都湿了。” “我本来想早走的,可是今天的小测验成绩不理想,连田震中都错了三道题。气得我将他们留下,这些家伙不罚不行。田震中都会,就是粗心啦!” “田老师,你这是罚学生呢,还是罚自己?” “我怎么能罚自己呢?我又没有什么错,怎么能罚自己?” “学生留下,你不也是在陪着吗?” “当然啦!学生在那里我怎么能走呢?” 陈建华一听就不忍心点破,他知道自己的认识与田老师有差距。 “田老师,上面开会不是说民办教师不用出义务工吗?” “这些规定到了村里不管用,县官不如现管。” “田老师,你这么辛苦地教田震中,他爸不会不知道吧?你跟他说说,义务工的事应该免,这是有规定的。” “你姐去问过,他说田本元说了算。” “找田本元啊!” “田本元说没见过上面的文件。算了,找谁也没用!”田贤文叹了口气。 “田老师,像你这样,他应该给你点照顾才对。你对他儿子田震中很关心地。” 两人一推一拉到很快就到了,可是负责验收的人回家了。 “这堆是你姐送来的,有记号,我认得。” “好,把这一车也放到一起?” 两人就把这车碎砖倒下,然后按要求堆成方方正正的一堆,等明天验收员来测算,验收。 陈建华跟着田贤文到了家,表姐刘桂秀已经准备好了饭菜。很简单,白菜炖豆腐、大葱拌松花蛋、炒鸡蛋、花生米。 “建华,没什么好菜就这么将就着吧。”刘桂秀说。 “姐,这就很好了,只要有你做得松花蛋就行了。我爹就喜欢吃你家的松花蛋。” “我这方子还是我舅母教的呢。” “不行,我爹说你做得香;我娘做得不如你做的好吃。” “拿酒,我跟建华喝点。”田贤文要酒。 “有酒也不是为你准备的,我是给我表弟喝的。你仨人喝两人的,少喝个人的吧!”刘桂秀没好气地说。 “哈哈,咱跟着沾个光也不行吗?”田贤文笑嘻嘻地说, “妈,酒。”田野从小卖部买酒回来了。 “给我。”田贤文把酒要过来,给陈建华倒酒。 “我不会喝酒。”陈建华推辞说。 “倒上吧,这还有不会的。”田贤文把陈建华杯子拿在手里倒上酒。 “建华,喝吧。你在外面工作哪能不会喝酒,在这里也不能让你喝醉。”刘桂秀说。 “我要快点,你慢慢喝,我还有晚自习呢。”田贤文一口半杯下去了。 “建华,你慢慢喝。没事在这里多坐会儿。”刘桂秀怕表弟喝得快了。 田野在“呼噜——呼噜——”地吃饭,很快吃完了。 “田野,你先走,让震中到办公室里去拿我的讲义,把作业抄在黑板上。你们先做着,我稍后再去。”田贤文吩咐田野,自己又倒上了一杯。 “来!”田贤文拿着杯子跟建华一碰,接着喝了一大口。 建华也呷了一口。连碰了三下,田贤文第二杯就干了。 “我去学校了,你慢慢地喝。”田贤文起身用手擦擦嘴走了。 刘桂秀在田贤文的位子上坐下来,给陈建华添了酒。 “建华,去南园做啥?” “姐,我明年不去农技站上班了。” “咋了?你要去化工厂?” “不去化工厂,我才不去化工厂呢,我要自己干! “自己干?干什么?” “栽葡萄,建葡萄园。” “为什么不去化工厂呢?你跟玉清不是好上了?” “……”建华笑笑算是默认了。 “玉清是个好姑娘,真能娶家去我舅母可就高兴啦!你俩的事我舅母知道?” “现在我俩只是相好,还不能告诉家人。” “我舅母一点也不知道?” “只是知道我俩好!” “玉清她爸妈呢?” “她爸不知道,她妈也知道我俩好。她还不想让她爸知道。” “她妈那人好,她爸——没法说;总觉着有点儿……那人很难说话的。你还是去化工厂吧,跟她爸走近了,事情也许就好办了。” “姐,化工厂我是不能去的,我想自己干番事业!” “也好,自己干出个样来,她爸也就会同意的。” “姐,你和我一起干吧?” “我能干啥?” “你没到果园干活吗?一样,跟种地一样。我会技术,你就干活行了!反正我是要雇人的。” “好,跟着你干。” “姐,葡萄园的事以后再说,我先回去了。” “好,回去歇歇吧。” 田贤文上完自习课后,又把田震中等几个优等生留下“吃小灶”,一直到深夜。 放学时,街上寂无行人,只有几户熬夜的人家还亮着灯。 田贤文知道田震中怕走夜路,就一直把他送到家门口。 街门一响,田震中家的灯亮了。田震中赶忙关上门,急匆匆地跑进屋里。听屋里的门响,田贤文才离开。 田贤文听到对面有脚步身,微弱的路灯下他只能听到有脚步声;但看不清人影。 他近视眼,晚自习时后排的学生都看不清;但是,他能凭直觉判断出谁在“开小差”,做小动作,这让那些捣蛋鬼不敢轻举妄动。 田贤文的近视是人所共知的,他想佩戴眼镜;但是舍不得花那份钱。 他现在急需添置的是一本《现代汉语词典》,为这四元五角钱所困,至今未能如愿。 对面的脚步声是两个人,男的是田嘉禾女的是田春梅。 田嘉禾与田春梅在床上一番闹腾之后,田嘉禾很关心地又把田春梅送回家。 此时,田嘉禾正挟着田春梅的右胳膊,左手不时地在田春梅的胸前做着动作,田春梅正依偎着四哥心花绽放。 夜深人静,田春梅已脑昏耳聋。 田嘉禾停下手,田春梅不知为什么四哥突然放下手。 “田贤文来了!”田嘉禾说。 田春梅这才抬头一看,果然是田老师从对面走来。 走到近前,田春梅叫:“田老师。” “啊,啊……春梅,春梅老师。” “刚下班啊?”田春梅问。 “是,是,你俩呢?”田贤文忽然发现是他俩。 田嘉禾说:“没事,没事。化工厂的人跟学校的老师一样都是属夜猫子的。” “是,是……;不是,不是。我是留学生留的。” 说话间双方并没有停步。 “你怎么那么远就知道是田老师?你看报纸都放到鼻子尖上。”田春梅怀疑地问田嘉禾。 “瞎精灵,瞎精灵。我的眼近视,心里都是明亮着呢,还有耳朵也很灵;所以我不用看,也不用问什么事都瞒不过我。” “瞎吹吧!”田春梅在田嘉禾裆下拍了一下,手却被田嘉禾挡住了。 “你想想,在这么深的夜晚,田庄街上能出来的人有谁你知道吗?” “不知道。谁能知道?” “我知道,田贤文这不用说了。” “他——我也知道。每天辅导学生,批改作业到很晚。学校里有好几个这样的人,他是最突出的。” “还有田本元、小轱辘;这两个人像鬼一样,溜墙根,蹲黑影。还有一个就是大麻花,她是急匆匆地,像救火一样,去找老刘。” “你这个人真是不可琢磨!” “在田庄,只有我可以琢磨别人,没有什么人可以琢磨我。” “你可不要琢磨我啊!”田春梅有点后怕。 “放心吧,你没有亏吃。” “回去吧,别送了!” “好的。”田嘉禾转身往后走,口里又唱起来: “郎里格郎,郎里格郎。 穿过了大街走小巷, 为了吃为了穿,昼夜都在忙。 贫穷不是从天降, 生铁久炼也成钢。 只要努力向前进, 哪怕高山把路挡。 郎里格郎,郎里格郎。 遇见一位好姑娘, 亲爱的好姑娘,天真的好姑娘, 不用悲不用伤人生好比上战场, 身体建,气力壮,努力干一场。” 第九十七章 早晨,刘桂秀收拾好家务,高高兴兴地去化工厂交碎砖。她心里一合计,这一堆碎砖一定够任务了,甚至还能有超额。可是,谁知道她到了一看,她那堆碎砖没了,全都跟一大堆搅在一起。 这一下子她懵了,赶紧去找负责验收的。 验收员说没有看见。 刘桂秀带着验收员到她堆放碎砖的地方指认。 “就是堆在这里,足足有七大车呢。” 验收员说:“今天早上有好多家交的,谁家在哪里我也记不清了。” “哪怎么办?我推着车子往这里送的时候你可看见了吧?” “看见了,可是看见了也没办法啊。”验收员表示无奈。 “哪你说我该找谁?” “你去办公室找吧,我是不能做主的。” “你说我辛辛苦苦地从苇塘里一筐一筐地挎上来,累得手都磨掉了皮,又一车一车推来多不容易啊!人家都是男人干,我一个女人家干这种力气活。这是谁太没良心了,把我的碎砖偷了去啊!” 刘桂秀几乎是要掉泪了。 验收员说:“我只能为你做证;但是我没法给你确定数量,你得去办公室说说。” 田嘉禾正在业务科跟刘增德、田春梅等人说笑。 刘桂秀推门闯进来,室内的人一楞,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刘桂秀。 刘增德问:“有事?” 刘桂秀气呼呼地把事情说出来。 刘增德看着田嘉禾,意思是在请示田嘉禾该怎么办。 田嘉禾问:“是让别人偷去了?你一共推来多少车?” “我忙了三天,一共推来十二车,昨天晚上还推来一车。” “这样吧,照你说得数算,一车算两车。十二……就是二十四。算二十四车,怎么样?” “我不用,有多少车就算多少车。”刘桂秀说。 “好吧,你去跟验收员说,你家等于是交足了,这样可以了吧?” “照任务数,我家交十二车也就够了。”刘桂秀说。 “好,多也好,少也好;你交足了,可以吧?” 一看这气氛,刘桂秀觉着没有必要多说,冷冷地扔下一字:“好!”然后扭头就走。 看着刘桂秀走了,田嘉禾说:“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嫁个教师就喜欢沾小便宜。会算计能计较,为了几块碎砖乱瓦都能干出这个来,哈哈,就这么点出息!” 为了应和田嘉禾,业务科的人跟着讥笑并不无恶语地讽刺嘲笑。 刘桂秀回去把田嘉禾的话捎给验收员,验收员如数给登记上。 这样田贤文老师家也就算完成了交碎砖石为化工厂修路的任务。 化工厂修了一条通往村外的路,先铺上碎砖乱瓦轧实后再垫上沙土。 这样遇上雨雪天气,道路照样可以通车,这路是专为化工厂进料运货用。 春节的气息仍然萦廻在田庄的上空,鞭炮声还时不时地响起,饮酒,打牌,走亲访友仍是田庄人的主要营生。 此时,南园的柳沟口南岸却是另一番景象。 春日暖阳下,去年冬天新栽的葡萄树已经是树干湿润,新芽含苞,旺盛的生命力在葡萄树内蓄势待发。 一旦春风吹来春雨洒下,便立刻就是青枝绿叶,生机蓬勃了。 葡萄树空有几架塑料棚里绿油油的菜苗,长势旺盛,挤得满满地像是要把畦埂挤裂。 这些菜苗有大头菜,西红柿,牛心椒。 去年冬天,陈建华把葡萄空的闲地整成菜畦,灌上封冻水。春节一过立马给菜畦扣上塑料棚,保暖提温。 田野里仍然是北风呼啸,天寒地冻,塑料棚内却是暖气融融,春意盎然。 今天,天气好,无风,天空晴朗,艳阳高照。 陈建华带着人在葡萄园里开始栽菜。他找了表姐刘桂秀和田贤文来帮工。田玉壮和田工农一起来找田野玩,听田野说要跟着爸爸去帮表叔家栽菜,两个人也跟着来了。 还有陈述宝,黑牡丹,王淑芬,李兰香听说建华要栽菜,大家都赶紧忙完了敬老院的活,也来帮工,陈宗贵怎么阻拦也没有拦住。 有几个邻居到南园闲逛,看到正月里栽菜感到好奇,来看热闹,看着看着也就搭上了手。 起苗的,运苗的,浇水的,扣塑料膜的;有条不紊,流水般作业。 人多,干活热热闹闹,有说有笑,把个南园闹得熙熙嚷嚷。 “建华,你老哥我活了这么大岁数,还是第一次在正月里就移苗栽菜。我们老一辈都是谷雨前后种瓜种豆,头伏萝卜末伏白菜;就是没见过在三九天里栽菜的。”陈述宝说。 刘桂秀说:“五哥,你这就是老思想啦,现在科学种田。” 田贤文说:“五哥,你没看报纸上,一年四季都可以种菜。” 陈述宝不服气:“贤文,你们教师是知识分子,黑板上种地,教室里开拖拉机,全是空理论,要不你给我种种看看?哈哈……。” “哈哈……”众人大笑,“将田老师的军?田老师种给他看看,明年让你的地里,也在冬天开花结果。” 刘桂秀说:“明年我就跟建华合伙,让我们的地里也冬天长菜,秋天吃葡萄。五哥,那时候我看你馋不馋?” “五哥,你那时候馋掉大牙也不给你吃。” “哈哈……” 陈建华说:“告诉大家,说明年不能了,后年一定吃上葡萄。” “以后,每年这样,冬天栽菜,秋天摘葡萄?”有人问。 “那当然啦,年年这样。”有人回答。 “不能吧,以后葡萄爬满了架子,下面怎么长菜啊?”有人反对。 陈建华说:“现在葡萄树还小,空着地浪费,不栽菜白浪费了两年的收入。这样一年收入两季蔬菜,夏季还可以种别的菜。这两季,甚至可以三季蔬菜,也比种粮食作物收入高。” “以后就纯种葡萄了?” 陈建华说:“对,现在是冬季栽树,等三年见果,三年后就进入高产期,以后还可以夏季栽。” “夏天也可以栽?”有人问。 “可以,夏天栽可以提前一年进入高产期。你们知道高产期亩产可以多少?”陈建华问。 “不清楚。”大家都说不上了。 “亩产可以达到2000至2500公斤。”陈建华告诉大家。 “啊呀!2000——2500?产那么多葡萄?”有人惊讶。 “不是2000至2500!”有人否定。 “就是!” “不是,建华说得是公斤。公斤换算成市斤是4000至5000斤!” “啊呀!那么多啊?”进一步惊讶。 “那得卖多少钱啊?万元户啦!” “按2000公斤算,一公斤一元钱,一亩地一年收入2000元,如果种上四亩,一年就是8000元。很快就成万元户啦!今年我是栽了二亩,明年扩大到四亩。”建华胸有成竹地说。 “建华,等明年我家也跟着你学栽葡萄吧?” “可以,我先在自家地里作为实验田,或者说是样板田,等成功了,大家看着心里踏实了,我们可联合起来。只有联合起来形成一定的规模,那样才可以有更大的效益。” 说这话的时候,建华是雄心勃勃,仿佛眼前就是万亩葡萄园。 “啊呀,这样我们田庄要出多少万元户啊!” “莱西有个葡萄大王,全国闻名。他带领村民栽葡萄,出了好多万元户。”田贤文说。 “田老师,你也懂得葡萄园的事?” “秀才不出门,便知天下事。”刘桂秀说。 “哈哈……”众人大笑。 “贤文是从报纸上看到的。” 陈建华说:“是的,葡萄大王的事迹,报纸上有过报道。我就是到那里去学习的。” “建华,你有文化也可以做葡萄大王啊。我们都跟着你栽葡萄,当万元户。有钱了,盖新房子给儿子娶媳妇。” “好啦!大家快干,以后田庄有了葡萄园,我们都是万元户啦!” 第九十八章 陈建华现在满怀豪情,信心百倍地投于自己充满希望的葡萄园。他总是快乐地歌唱着在葡萄园里干活,一边劳作一边描绘着自己未来美好的蓝图。 他不像祖辈的农民那样仅仅是为了生计而辛劳,他是怀揣一个梦想,为了一个美好的梦想而奋斗。 他的劳动更有创造的激情在鼓舞着,他把这葡萄园当作一副画来描绘,当作一首诗来谱写,他要做一个新型的农民。 他和表姐一起捡了砖头在池塘边砌一个方池。 方池对着水塘的一面拦上一道栅栏,可以拦住杂草,泥沙。方池上面用砖头砌了一个平台,安上一台小型的抽水机。 这葡萄园中间又用砖头砌了一条水渠,水渠上用水泥筑了小闸门,有分水渠通向菜畦。 需要浇菜了,浇葡萄了,抽水机一开,马达“嗒,嗒……”响起来。 清水沿着水渠流进园里,闸门一提水就平缓地漫进菜畦里。 园边又建了一座简易的小房,可以放农具,也可以休息,挡风避雨。 小房子边又围了一圈篱笆,里面放养了四只大白鹅。 客人来了,大白鹅伸长了脖子“嘎——嘎——”,告诉主人。 人勤地不懒,汗多苗儿壮。 葡萄园里蔬菜长势茁壮,景象喜人。 田庄老一辈的菜农,谁见了都对陈建华伸出大拇指。 站在柳沟口南岸一望: 一畦畦大头菜像是一条条绿茵茵的地毯上镶嵌着一排排硕大头的翡翠球; 一畦畦青椒、一畦畦西红柿挂满了绿灯笼、红灯笼; 一畦畦黄瓜架上,嫩黄瓜,一身绒毛,鼓嘟嘟的小嘴上衔一朵黄花。 风儿吹来,瓜果蔬菜的清香随风远扬,吸口带有清香的空气,咂咂嘴,口水就流下来。 面对葡萄园这一副美好的景象,最幸福的当然是他的主人陈建华。 建华此时想起了玉清,这一个春天他把精力和热情都投入到这片土地上。 丰收在望了,他要与玉清一起享受这丰收的喜悦。 建华约了玉清。 这是一个阳春的夜晚。 月上树梢时,陈建华和田玉清一起去葡萄园。 刚到园门口,就听见“嘎、嘎、嘎——”响亮地叫声。 “啊!”田玉清被这突如其来的叫声吓了一跳。 “我养的大白鹅。”陈建华说。 “吓死我啦!” “你经常来的话,它们就认识你了,就不会叫的。” “我哪有空来啊?你就是让我来认识认识大白鹅?” “哈哈,我是让你来看我的葡萄园,应该说是我们的葡萄园。” 田玉清不以为然地说:“我们的……?这里有我的份儿吗?我可什么也没干啊!倒是你表姐帮你出了不少力!” “你是没干什么,但是我还是觉得这是我们俩的;因为我从来都不觉得我是在为自己而努力。” “是啊,我知道。村里人都说你干好了要在咱村带出一大批万元户,你要带领村民们致富。” “玉清,这话一点儿也不假。我是说过,这是我的真实想法;但是,我更重要的动力是来自于你。” “来自于我?我有那么神吗?” “是的,我相信爱情,更相信爱情的力量。说实话我一想起你,我就会涌起一股幸福感,这幸福的热流涌向我的全身。我就充满了希望、信心。我感到我们的未来是那么的美好,我的全身就有使不完的劲儿,脑子也会有用不完的智慧。” 田玉清抱住建华的肩头,伏在他身上说:“哥,你是让我来听你演讲的吗?你的爱情宣言真让我醉了。” “玉清,我说的都是真心话啊。你看看我搞得这些蔬菜怎么样?咱村里的老菜农都佩服。我一个没种过地的人怎么能一出马就旗开得胜?全是因为心里有你,我总想我要干出一个样来。让别人都服气,让你脸上也有光。你不知道,我干事的时候总会想到你。” “好啦,别甜言蜜语啦。带我参观一下吧!” “好,我先摘一条黄瓜你尝尝鲜。” “有黄瓜啦?” “是啊!” “这么早?不是在割麦子时才能吃到新鲜瓜吗?” “这个季节蔬菜上市可以卖个大价钱,是正常季节的三倍。” “快去摘给我尝,你能找到吗?” “在白天我早就记好了,那个最好的就是你的。在前面我不用眼看,伸手就可以摘下来。”说着陈建华伸手摘下一个嫩黄瓜来。 “好香啊!”田玉清不由自主地喊道。 黄瓜从瓜蒂摘下来时浓郁的瓜香就飘出来。 陈建华从衣兜里掏出白手绢把黄瓜擦了擦递给玉清。 “咱两人都吃。” “我不吃,你吃吧!”建华不要。 “不行,咱俩都吃。” “好吧。”建华重新拿回黄瓜一掰两半,把瓜头递给玉清,自己留下一小半瓜腚。 “好吃,真香啊!”玉清边吃边称赞。 “我们边走边看。” 这两人沿着小路往前走,陈建华像讲解员一样讲解着。 “这是大头菜,你试试这菜卷得多结实。” 建华俯身用手去摁大头菜球,玉清也跟着用手摁摁说:“好结实啊,这么大呀!” “这是青椒,用手摸摸,多大,肉多厚!” “啊呀这么大啊!从来没有见过啊!”玉清用手抚摸青椒赞叹。 “再往前走,看看西红柿。” “啊呀,结这么多啊。” “这个品种营养和味道都很好。” “等成熟了,我一定来品尝。”玉清有些兴奋。 “等开园时,我一定先挑最好的送到你家让我叔和我婶先品尝。” “不用,不用!”玉清连忙拒绝。 “一定要,算是我孝敬你爸你妈的。献献孝心,讨讨好吗!哈哈……” “不准!我说不准就不准!葡萄爬满架以后,然在葡萄架下走,多好啊!”玉清站在葡萄架旁说。 “是的,人家唱《吐鲁番的葡萄熟了》,到时候咱俩唱《南园的葡萄熟了》。” “建华,想一想,咱俩真能这样男耕女织也很好啊!可是现实生活就没有这么美啦。现实中真正的男耕女织没有,有的倒是牛郎织女。” “文学中的爱情多是悲剧,现实虽然没有那么诗意;但是也没那么多悲剧啊!” “但愿如此!” “玉清,我们的未来应该是非常美好的,把我们生活经营得像书上描写得那么好!” “不可能,现实总是残酷的;你看谁家的日子过得不艰难!” “哎呀,你怎么变了,听你的话好像变了一个人似的。怎么改变了你乐观派的风格啦?” “我变了吗?我只是比以前更善于思考了。” “但还要保持原来清纯的本色呀!” “今晚的月色真好,空气也清新。”玉清仰望夜空发出感叹。 “还有脚下的泥土,还保留着白天太阳的余温。明天早晨太阳升起时,可以看到阳气从菜畦里袅袅升起。站在这生机勃勃的土地上,你会觉得希望从地下涌上你的全身。” “建华,我喜欢这样的夜晚,但愿我们能永远拥有这么美好的时光。” “会的,我们会拥有的。” “建华,我有点冷!” “冷?女孩子就是没有火力。”建华把上衣脱下来要给玉清披上。 玉清推开了。 “我不冷,我只穿一件衬衫就行。” 玉清说:“我要你抱抱我……” 建华把上衣披在玉清肩上,双臂把玉清抱住。 “抱紧我,抱紧我……吻,吻,吻我。吻我……不要松开,抱紧……,抱紧……”玉清轻轻地呢喃着,她感到紧张而又恐惧…… 第九十九章 第一批蔬菜成熟了,要开园了。 晚饭后,建华对爹说:“爹,要开园了。” “啊,这么早啊!”爹笑笑说。 “爹,我想这样,第一批除了大头菜外,成熟的少,摘下来咱自己的亲戚朋友分分就行啦!” “好,送给亲戚朋友尝尝鲜。” “我想这样分法,你看行不行?” “说说听听。” “亲戚,还有常帮工的邻居,再就是给你点。” “给我?我也是亲戚?”陈宗贵瞪着眼看儿子。 建华娘忙说:“不用不用,很贵重的,你爹不用吃;等大批成熟咱再吃。” “娘,你俩想哪去啦?我是给敬老院的老人尝尝鲜。你想他们这么大年纪没吃过这么早的瓜果啊!” “好,送我点儿吧。不用多,尝尝鲜就行啦!” 爹很高兴,但又不好意思。 “你也要给玉清家送些,让你婶尝尝,咱两家以后也要成亲戚的。”建华娘说。 “娘,不大方便吧?”建华在试探爹的意思。 “这有什么不方便的?你跟玉清好,谁不送也得送她家。你不送,我去送。玉清她娘好人啊!他爹你说送不送?” “孩子们的事,我不做主。” “我只问你让建华去送不送!” “送,送,送!” “听见了吧?儿子,你爹让你去送的。” “好吧!”建华装出无奈样子。 开园这天,建华叫上表姐刘桂秀一早就到南园。 刘桂秀嘱咐说:“建华。” “哎,姐。” “摘黄瓜时,要看花。花败了,才能摘;花还在开着,那条瓜就还没长中。如果花落了,瓜的绒毛也没有了,这瓜就老了。” “姐,就是要在花枯萎了,绒毛还带着时摘。” “对,摘得太嫩损产量;摘得老了,瓜的味道就差了。” “好的,摘的时候不要损了瓜蔓,拿住瓜不要换手。” “姐,不要换手?” “你一换手把瓜的嫩刺和绒毛搓掉了,瓜的品相就不好看了,花儿也不要碰掉。一条一条的排放好,就不能动了。” “姐,想不到摘瓜还有这么多讲究啊!” “是啊,自己种的,就要好好爱护。不仔细,乱扔乱碰弄得蔫儿吧唧的;不好吃,也不好卖。” “姐,想不到你还很内行呢!” “建华,忘了,你姑父也是种菜的?” “哈哈,小时候就喜欢到你家菜园玩,有新鲜水果吃。” 两个人一边说一边干,很是开心。 “建华——桂秀——”建华娘来了,“我来给你们送筐!” “放到园屋子前面就行啦!”建华喊。 摘完了黄瓜,摘西红柿,摘青椒,割大头菜。 送到园屋子前的空场上,建华娘坐着挑选装筐,装好后送给亲友品尝。 建华娘挑选了最好菜果装了一大筐,嘱咐建华,第一筐先给玉清家送去。 建华用自行车载了一筐新鲜的黄瓜、青椒、西红柿、大头菜送到玉清家,敲敲门,玉清妈尚美芹出来了。 “建华来了,进屋吧。” “婶儿,我来给您送菜。” 建华把自行车推到院子里,停好车子,往下搬筐。 “送菜?什么菜?”尚美芹不知来历。 “婶,我在南园种的。今天开园,我娘说让您尝尝鲜。”说着建华就把菜筐搬到厨房里。 “哎呀,这么早就开园啦?往年这时节还是小菜苗呢,建华你真了不起,能干!现时节这些新鲜菜很贵的,咋舍得吃这么多?你婶儿我留几样尝尝就行了,那些你带回去换钱吧。” “婶儿,这些全是送给您的。很多的,我种了二亩多。婶儿,我走了。” “等等,你送婶的,婶全留下了。没有什么稀罕的,给你爹捎两瓶酒。” “不用,不用!”建华推上自行车就出了院门。 “回来,回来!是给你爹的。”尚美芹提着酒追出门外。 建华已经骑上自行车走远了。 尚美芹提着酒,看着建华的背影唠叨着:“这孩子,你看这孩子。” 望着建华的背影,尚美芹很开心。 尚美芹只好把酒放回去,去厨房里看看蔬菜,拿起黄瓜来闻一闻:“香,头刀子韭菜,嫩黄瓜……真是香。” 拿起青椒在手里抚摸着:“这么大的青椒啊,第一次见。”拿起西红柿笑了,“啊呀,这颜色看着就馋人,这怎么舍得吃呀!” 两手把大头菜捧起来,左手托着,用右手敲了敲,“结实,长得真结实,像个胖孩子头!” 尚美芹看着这筐菜,心里就美滋滋的:“建华这孩子能干,还厚道,好孩子。看看别的青年,就知道讲吃讲穿,什么活儿也不会干。这孩子踏实,有出息,有能耐。” 田玉清一回家,尚美芹就把她领到厨房里。 “玉清,看看,建华送来的。多好啊,多新鲜啊!我还从来没有看到过这么早就开园的。这一大筐,要卖的话,得多少钱啊!咱现在不能吃,等你爸爸在家咱才能吃。玉清,这样吧!你爸爸不在家,你给你奶奶送些去,别让你爸知道。” 尚美芹找一个包,一样捡了些让玉清给她奶奶送去。 晚饭,田嘉禾是不在家吃的,只有尚美芹、田玉清、田震中三个人。 尚美芹吃着饭也在说:“玉清,建华这孩子真了不起,年轻轻的就干事就这么实落。田庄老一辈子谁会这样料理菜园?那黄瓜长得舒展,带着花呢。青椒,谁见过那么大的青椒?西红柿,那颜色!厂里的人去年从北京带回来的也没有这么好。” “妈,你能不能别说了?还让不让人家吃饭啦?” “玉清,妈妈说说咋啦?碍着你吃饭啦?” “妈,求你啦,别说啦;我爸回来这事你更别说。” “我这不是跟你说吗!你爸面前我不会说的。” 田嘉禾与田春梅在床上折腾完了,夜已很深。他连口水也没来得及喝,就把田春梅送回家。 自己轻轻地哼着:“郎里格朗——”回家了。 他径直去了厨房找水喝,推开厨房门,闻到了一股香味:“哈,嫩黄瓜。” 抓起一根在水龙头上冲洗了,就回到客厅,倚在沙发上,“咔嚓,咔嚓”地吃起来。 吃完了,解了渴,漱漱口,上床睡觉,一躺下就睡着了。 早饭时,田嘉禾想起了昨晚的嫩黄瓜,至今口有余香,就说:“拍个黄瓜,加蒜泥拌个凉菜。多加醋,别加酱油。” “好的。” 尚美芹本来已经准备好了早餐,听田嘉禾一说,立马又回了厨房。 一会儿功夫尚美芹从厨房里出来,手上端着一盘黄瓜菜,黄瓜的清香还有芝麻纯香飘满了屋。 “真好!”田嘉禾少有地对饭菜发出赞叹,“谁送的?” “昨天,建华送来的……”尚美琴还没说完,田嘉禾就放下了筷子。 “建华这孩子懂事,刚开园,第一茬的送来让你尝尝鲜。” 尚美芹发现了田嘉禾的表情有变,想打个圆场。 “尝尝鲜?我有什么资格尝鲜?咱家的人都不能尝这个鲜。” 田嘉禾面无表情地说。 “人家也是好意,敬心敬意地送上门,也不好不留啊。”尚美芹轻声说。 “留下,应该!没错,可不一定要吃啊!他为什么给你送?全村都送了吗?全村都送了我就吃!你对人家有恩吗?你帮助过人家吗?你在人家身上有功吗?……,什么也没有,有的就是怨恨。人家为什么送给你?咱搞不明白;所以不能吃,谁都不能吃。” 尚美芹好言好语地劝说:“算了吧,人家送来了,我也收下了;总不能扔到大街上吧!” “好吧,咱也不能扔到大街上,咱也不能送回去。” “是的,是的。”尚美芹一听这话揪到嗓子眼的心又回到了心窝。 “咱在自己家里偷着把它扔到茅坑里去可以吧?我知道这事只有我来干啦!”说着田嘉禾径直去了厨房,搬起菜筐把黄瓜、青椒、西红柿、大头菜一股脑儿倒进茅坑。 这突如其来的举动让尚美芹和田玉清傻眼了,瞠目结舌。 尚美琴半响儿说不出话来,田玉清低着头回到自己的房间,把头埋在被子里哭了。 田嘉禾没事一样,把餐桌上的那盘黄瓜菜端起来走到茅坑倒下去。然后一个人回到餐桌坐下来吃饭,吃完饭唱着“郎里格郎——”去化工厂。 尚美芹去劝女儿:“玉清,别哭了;有什么话,跟妈好好拉呱拉呱。你和建华这件事我看就算了吧,你俩现在只是谈谈;也就是个相好关系,相好也不一定成夫妻。男人跟女人相好的很多,要成为夫妻的也只有一个人。现在断绝关系也还可以吗,你是知道你爸爸这个人的,没有人能改变他,你改变不了他!” “妈,我不可能跟建华分手的,呜呜——”玉清又哭了。 “可是,过不了你爸这道关啊!他这个人认定的事,你就是九牛二虎之力也不可能改变。” “妈,你给我想想办法吧,我跟建华都是真心的。” “没办法啊,要是有办法我早就想了;妈也很赞成你们俩的事。” “妈,既然这样,你当时生我干什么?你不生我,我也就不会遇到现在这桩难事啦!你实在不能帮我的话,就当没有我这个女儿算啦!” “玉清,你怎么能说这样的话?妈生了你是妈的福分,你和你弟弟就是妈的幸福,一想起你们俩妈妈高兴得合不上嘴。就这么件事你就说这样的话,多少宽路你不走就想走那窄巴路!” “妈,这件事还是小事吗?难道只有等把我逼上绝路才算是大事?” “玉清,事情还没有那么严重吧?你先把心放下,咱俩慢慢地想办法。找个机会我再跟你爸说,慢慢来,急不得。你吃点饭,休息休息,再去上班。” “妈我吃不下去。” “那就不吃了!洗洗脸,梳梳头,上班去吧。饿了就回家。” 尚美芹给玉清端来洗脸水,又拿来梳子。 玉清梳洗了一下,上班去了。 尚美芹把玉清送到大门口,嘱咐道:“玉清,开心点儿。饿了就回家,妈给你准备吃的。” “知道了。”田玉清装作没事的样子去上班。 女儿上班去了;但是,尚美琴在家这一天就没有安生过。 心烦意乱,百爪挠心,就这样在焦虑中等到了晚上。 第一百章 晚饭后,田嘉禾离开餐桌坐到沙发上。 尚美芹送上一杯水,打开电视,说:“好久没在家看新闻联播了。” “好,就在家看一会儿。” 尚美芹端详了一下田嘉禾觉得今天心平气和。 “跟你说个事。”尚美芹试探着说。 “什么事啊?” “你天天在外面忙,在家里的时候很少,有些事想跟你说也没机会。” “那今晚就说吧。” “想跟你说说玉清的事,又怕你生气。” “我就那么喜欢生气?要那样的话我早就气死啦!那得多大的事啊,才能让我生气?傻逼才动不动生气呢。” 尚美芹觉得时机到了,就说:“玉清和建华……”只提了两个名字下面的话吞下去了。 “怎么了?”田嘉禾不动声色地问。 ““还记得不,今年春天,建华给咱送来青菜还有瓜果等,你都扔到茅坑里,玉清就哭,怎么劝也劝不好。……她说她喜欢建华。” “好了,我知道啦。你的意见呢?” “看样子,玉清是真心地喜欢他。” “我问你的看法呢?” “孩子既然看好了,两家又是知根知底的……。” “你也同意啦?” “我没答应玉清,不过我也仔细想了。女大当嫁,早晚的事,建华这孩子也不错……。” “你们娘儿俩已经商量妥啦?” “没有,没跟你商量我能先跟孩子商量?” “行,那你就告诉玉清,我不同意!” “她爸,强扭的瓜不甜。” “甜不甜,我所谓,反正是我不同意。” “你也知道,玉清这孩子随你,性子倔,万一她……” “万一她怎么啦?你告诉她,她要跟宗贵他儿成,有两条路可以走,一是私奔,跟着建华跑了,我就没办法了;二是她想从我家出去,到陈家,不要带走我的一根线,也就是说光腚从大街上跑到他家去。” “她爸,你这是说的什么话?让孩子听见了……” “她要是不听我的,我当着她的面也是这样说。我说的是实话,教给她的也是真招。行了,我去化工厂挣钱了。我出力挣钱就是为了让你们娘儿们有好日子过;让田庄人看着你们都敬奉,都羡慕。” 田嘉禾起身走了,走到大街上,背着手,轻轻哼着:“郎里格郎……” “姐,你帮我把账结算一下吧。”入冬了,这一天有空,陈建华对刘桂秀说。 “有多少账,还要两个人算,你一个人不行吗?” “你念我算,方便;一个人算得不准确。我用计算器,不太熟练,不小心按错了键就坏了。” “好吧。” 陈建华找出账本,刘桂秀念,陈建华用计算器算。核对了两遍,结果出来了。 “姐,咱能挣这么多钱?一千八百元啊!” “建华,真不少啊,就几亩菜能收入这么多啊!”到了葡萄成熟了,咱很快就成万元户啦! “姐,岂止是万元户,比万元户还要厉害!” 刘桂秀看着建华傻笑的样子说:“比万元户厉害?那是什么户?地主,资本家啦?咱可不要当地主、资本家欺压人。” “反正要比万元户有更多的钱,可以是二万元户,十万元户啊!” “那你把这些钱好好积攒着吧,别乱花,送到银行去。” “姐,这些钱要合理分配,不能全放到银行。” “这我知道,你要留出点来花的。” “一,要先拿出咱俩的工资来;……” “我没有工资,我给你帮工要什么工资?你姐夫在学校里忙,地里的活你不是也帮我了,两顶了。” “姐,你听我的,我是雇你的;要不我也得雇别人啊。雇别人能行?姐,咱俩的工资一人一年四百元。” “啊,四百元?太多啦,太多啦。我坚决不要。听说化工厂一般工人最多的才三百元,给我四百元太多啦!” “姐,你不是一般工人啊,你是副场长呀。哈哈……” “不管你说什么,都不行;让街坊邻居听了也不好啊!说我贪心,是财迷。” “这是你的劳动所得,应该的。以后你的葡萄园建成了,我们联合干,咱俩的工资还要多。” “到那时候再说,现在不是刚开始吗?” “工资就这么定了,余下的钱一部分用来明年的再生产,再剩下的就算是积蓄吧。等我合算好了,再跟你商量商量。” 晚上,陈建华把一张四百元的存单送到田贤文家。 田贤文刚吃完晚饭,准备去学校,陈建华就进来了。 “建华,不早点来,创造个机会让我喝杯。”田贤文说。 “你是大忙人,现在又要冬季学习高潮了吧?”陈建华笑着问。 “哈哈,不单是冬季学习高潮,还要备战明年的中考。再忙也要吃饭吧?你来咱俩喝杯酒还是有时间的。” “好,改日吧。今天我是来给我姐送工资的。” 说着陈建华就把四百元的存单放到桌子上。 “建华,你先把存单放起来。”田贤文说。 “别啰嗦了,我也不是假情假意,跟谁呀?真是的!”陈建华不耐烦地说。 “建华,你姐跟我说了,她坚决不要这么多,我也同意你姐的意见!” “田老师,按劳分配。我们今年收成好,还留下充足储备,要是全分了还要多。” “这怎么成呢?我在学校一年还不到二百元。你姐一个女人还要干家务种责任田,余外的收入就四百元,我两年的工资啊!不合理不合理!” “田老师,怎么不合理?要让一部分人先富起来吗!哈哈……!” “什么不合理啊?我俩操多少心,出多少力,还不合理?你是不是红眼病啊?”刘桂秀收拾完餐具过来了。 “什么红眼病啊?我一年到头,比鸡起得都早,比狗睡得都晚,一年到头不到二百元啊!合理吗?”田贤文瞪着眼说。 “哈哈……”刘桂秀取笑田贤文,“谁说你不到二百元,评上优秀教师还发了个黑皮革包,那也值四、五元啊!建华俺家田老师没有白起早贪黑,年年优秀,年年发个黑皮革包。田老师,今年你还是优秀,提前给领导说说,今年再发皮革包给换个黄色的,年年黑色的太俗啦!” 田贤文站起来对刘桂秀说:“哈哈,黑色的也不是人人都有啊。三十多教师,每年只有四、五人获奖,你知足吧!想想,前几年不就是一个奖状,一个塑料皮日记本吗?我要上班了,不跟你吵嘴啦!” “喂,记住。”刘桂秀说。 田贤文转回头来:“什么?” “看见人家二个人抱在一起的时候,别眼馋,隔着远一点啊!哈哈……” “什么话呀!”田贤文嗔怒地白了刘桂秀一眼,转身走了。 “姐,你说什么呀?”陈建华不明白表姐刚才说的是什么。 刘桂秀笑了:“你姐夫每晚上放学后去送田嘉禾的小儿,都会遇上田嘉禾去送田春梅回家。有一次看见老头子拦着田春梅……。哈哈……。” 刘桂秀忽然觉得自己这话说得不妥,忙道歉,“建华,姐说走了嘴,别怪姐,姐忘了你和玉清还谈着呢。玉清她妈那人真好,玉清随她妈。” “姐,玉清家的我人都了解,……她爸的为人村里人都知道。” “玉清是个好姑娘,都说你俩般配。” 陈建华笑笑说:“姐,我回去了。抓紧把明年的生产计划列一列,列出来后给你看看。” “不坐会儿?” “不坐了。” “回去早点休息。” “好,姐,我走了。” 第一百零一章 妈,明天我不想上学了。”晚上田野对妈妈说。 “为什么啊?病了?”刘桂秀问。 “没什么,我不想去了。” “是不是病了?”刘桂秀用手试试田野的额头。 “发烧……?也不太热啊?田野哪里不舒服?” 田野不说话。 “儿子,哪里不舒服?妈带你去卫生室,让医生看看。” “我不去,我没病。” “那为什么不上学?跟谁吵架了?” “没有。” “累了?儿子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啊!少年吃得苦中苦,老来方能享清福啊!去吧,坚持坚持;人要有志气嘛!” “再吃苦我明年也考不上县里的高中。” “为什么啊?努力试试,到时候考不上再说;现在不能放松啊!” “努力也白搭,老师只抓班上的前五名同学,我们这些都是扔货,都是渣子学生。”田野愤怒地说。 “田野,不许胡说。别人爱怎么说咱不管,咱不能说;你爹是班主任啊!” “为什么我不能说,我偏要说;我也是渣子生,也是扔货。人家兴趣小组只收了十二个人,我考十六名都不能进兴趣小组!” “你爸没让你进兴趣小组?”刘桂秀有点惊讶。 “什么兴趣小组,冠冕堂皇,实际就是重点培养。” “今晚你爸回来,我跟他说,明天你就进兴趣小组。他要是不答应,我去找校长。我就不信了!” “妈,你找了,我也不进;现在请我,我也不进,不稀罕!” “好了,田野你先去学校,等晚上咱再商量,行吗?好儿子听话,眼看到年底了,今年咱家收成好。过年时,妈给你买新衣服,还有……,你喜欢什么,妈都给你买;你只要好好上学就行。” 刘桂秀给田野把书包挂在肩上。 田野背着书包,浑身无力的样子,摇摇晃晃地走了。 他并没有去学校,先是找个麦秸垛把书包藏起来,然后一溜小跑去了东大河的树林里。 田野像是一只出了笼的小兔,沿着河边溜达,奔跑,到树林里找个避风朝阳处躺着晒太阳。 估摸到中午放学时间了,田野在半路上等着田工农和田玉壮。 “田野,上午怎么没上学啊?”田工农问。 “到东河树林里玩儿啦!” “到东河树林里玩儿也不叫我们!”田玉壮说。 “以后再叫你。中午我没地方吃饭谁给我带饭?”田野说。 “中午你不回家了?”田玉壮问。 “上午逃学,中午我敢回家吗?” “那我给你带饭。”玉壮说。 “我也带。”田工农说。 “一个人就行了。” “我俩都带,谁家有好吃的就带好吃的。”玉壮说。 “别让大人看见。我在东南河三棵柳树下等你们。” “好的,我们先回家了。” 田野一个人去了东南河三棵柳树下,躺着等田玉壮和田工农。 田玉壮和田工农吃了饭后,从家里偷了好吃的塞进口袋里偷偷出了门,二人一起跑到三棵柳树下,田野正躺着闭目养神。 “田野。” “田野。” “啊,你们吃完饭了?这么快?” “吃完饭,我们俩就往这跑。” 两个人从衣兜里掏出饭。 “还热乎着呢,快吃吧!” 田野就狼吞虎咽地吃,正吃着田震中气喘吁吁地跑来了。 到了跟前一腚坐下,只喘气说不出话来。 田玉壮、田工农看看田震中再看看田野三个人愣了。 “震中,你怎么来了?谁告诉你的?”田野问。 田震中还在大口喘气:“谁,谁也没告诉我。” “那你怎么知道的?” “上午你没上学,中午饭后,玉壮、工农一起往东南河跑,我就知道了。我跟着跑来了,他俩跑得太快了。啊呀,累死我了。” “你们仨先歇着,等我吃完了饭再说。” 田野抓紧吃饭,最后一口很大,撑得两腮鼓鼓地,嘴里乌拉了几下,喉结上下滚动着,好歹才吞下去,擦擦嘴。 “我要郑重地宣布一件事,谁同意就跟着干;都同意,我们一起干;都不同意,我一个人干。估计玉壮、工农一定同意。震中你来了,我也不瞒你;但是,你不能出卖我们。”田野说。 “一定的,我什么时候也没有出卖过朋友,你们说是吗?”田震中信誓旦旦。 “田野,快说呀,快点。”玉壮等不及了。 “我要去少林寺,你们谁跟我一起去?” “我!” “我!” 田玉壮和田工农几乎是一同喊出。 “我要去!”田震中也很干脆。 “快说说,什么时候去。”玉壮催田野。 “别急,听我慢慢说。我今天上午都想好了,下午就走,直接去张戈庄火车站,坐火车去少林寺。 “下午就走,这么快啊!” “是啊,这么快啊!” 田野说:“夜长梦多,等时间长了,走漏了风声,咱就走不成了。你们听我安排,下午各人回家拿点钱,做路费,给家里留个纸条,就说投奔少林寺去了。” “回家拿钱?我家钱我娘藏得谁都找不到,我爹都找不到。我娘怕我爹找到钱打酒喝。”田工农发愁了。 “你自己想想办法。”田震中帮着工农出主意,“到邻居家去借。” “怎么借啊?”田工农还是没有法子。 田震中说:“就说是你娘有事,让你借的。” “好吧,我去找我叔借。” 田野说:“大家要偷偷地回家,别让家人看见。” 田震中说:“我妈天天在家里,我就说学校让我回家拿劳动工具,再想法把我妈骗出去,我可以得手了。” “好现在我们就分头回家,一切准备好后在这里集合,不见不算。” “好!” 四个人偷偷地回了家,从家中偷了钱,急匆匆地赶回三棵柳树下集合。 四个人把钱数好,放在身上最妥当的地方,一个人背一个小包,浑身上下收拾利索,然后就出发了。 四个孩子如同冲出牢笼一般地快活、轻松,说说笑笑地沿着河边向张戈庄车站奔去。 “少林寺和尚那武功真的像电影上那么厉害吗?” “应该比电影上还厉害,电影上是演员演的。” “李连杰的武功就最厉害。” “李连杰再厉害也不会飞檐走壁啊,少林寺的和尚就能飞檐走壁。” “还能水上漂呢,有一种轻功可以一苇渡江。我们这条大河,蹲在一个树叶就飞过去了。” “那只是传说,谁见过?” “我就听说过有一种功夫叫飞瓦渡河,一手一页片瓦。左手的瓦抛出去,人跟着踩上;捡起来再抛右手的瓦片,再踩上。就可以飞到河对岸了。” “你们学会武功,下山后想干什么?”田震中问。 “当大侠,我要当大侠。行侠仗义,独来独往,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田玉壮。 “我也要当大侠,谁欺负过我就去找他算账。”田工农说。 “现在没有大侠了,我学会武功后就当兵,当侦察兵。”田野说。 “对,对,当兵,当侦察兵,进特务连。” “对,转业后,就当警察,没有人敢惹你的。” “坏人都怕你!” “少林寺学武很艰苦,震中你能坚持住吗?” “我不怕苦,学武不但要吃苦,还要聪明啊!”田震中说。 就这样走着,说着,跑着,追着,二十多里路四个孩子很快就到了。 “啊,这就是火车站啊!” “张戈庄火车站——” 一座小小的火车站,就让四个孩子眼界大开! 第一百零二章 田贤文在气愤中上完了一天的课。 上午是儿子田野旷课,下午又缺了三个,他一猜就知道是四个人结伙逃学,最让他不能容忍的是田震中也加入到了逃学的队伍中。 田震中是田贤文手中的几张王牌之一,明年的中考就是凭这几张王牌。 他所带的这个班之所以闻名全镇,也是靠这几张王牌。这是学校明年创造辉煌的希望所在,校长把宝押在他的这个班上,实际也就是押田震中这几个尖子生身上。 田贤文刚推开门就把怒火喷向刘桂秀。 “嘭——”推开门,“田野来?你把田野放到哪里啦?” “疯啦?”刘桂秀瞪着田贤文。 “把田野叫来!” “你发什么疯啊?我的儿子去上学,你回家向我要儿子?” “上学?今天就没去学校,一天没上学!” “一天没上学,你找谁?我还没找你呢!你给我把儿子找回来!”刘桂秀严厉地说。 “贤文,贤文。”田富贵急匆匆地进来了。 田贤文回身瞪眼看着田富贵。 “贤文,工农跑了,留下一张字条,说是投奔少林寺去了!还向他叔借的路费。” “投奔少林寺?……坏了!四个人一起走了。”田贤文也傻眼了。 “什么?……投奔少林寺?……田贤文都是你做的好事,办什么兴趣小组,只教人家的孩子,把自家的孩子扔下不管。田野纯是让你给逼走的,这一次你要给我赔儿子。”说着刘桂秀向田贤文走去。 “桂秀,桂秀,别这样;工农也走了,不该贤文的事。不能怪贤文。我都不怪,消消气,想办法,好好想办法!”田富贵安慰刘桂秀。 “想什么办法,人都跑了还想什么办法?” “你怎么能把孩子逃学跟兴趣小组在一起呢?田震中在兴趣小组,不是也跑了吗?” “贤文,别争吵了,还是想办法吧。”田富贵说。 “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往张戈庄火车站去追了,他们只能坐火车。”田贤文说。 “往张戈庄走着追?” “骑自行车吧,也许能赶上。”田贤文说。 “借自行车吧,我去借建华的。” “我没地方借啊,——要不我去借田书记的?借田书记的吧,他家震中也需要找。”田富贵说。 “好快点!”田贤文立即往外走。 “建华,借自行车用一用,快点。”田贤文一进院子就喊。 “田老师,进屋坐一会儿。”建华出来了。 “快点,没空儿。” “啥事这么急?” “田野跟几个孩子跑了,去少林寺,我要去车站追他们。” “好,我跟你一起去!我再去借一辆自行车。” 建华一边说一边往外跑。 田富贵敲开田嘉禾家的门,田家正在吃饭。 “四哥,嫂子吃饭啊?” 尚美芹忙起来招呼。 田嘉禾说:“富贵老师,先请坐!”嘴里还在吃着饭。 “不坐了,不坐了。四哥,我来借自行车。” “借什么自行车?怎么好借呢?” “四哥,震中、工农……” “你来骑自行车,我欢迎你;你来借自行车,没有。” “四哥,四哥。我来骑自行车,骑、骑。” “就是,说‘借’多不好听,你来骑多好啊。事情急不急?不急就坐会儿,喝杯水!” “急,急,你不知道啊?震中、工农他们去少林寺了!我这就和贤文一起去追!” 田富贵脸上表情很严肃,一副救火的神态。 “奥,去了少林寺啦。为什么要追啊?”田嘉禾不以为然。 “富贵兄弟,震中去了少林寺了?”尚美芹很惊讶。 “是,是!” 田嘉禾找了牙棒剔牙,说:“好事啊!儿子去了少林寺,真能住下多好啊,咱也不需供他上学了,长大了也不用为他娶媳妇了。这孩子孝,知道我这老头子不容易!懂事啊,懂事!” 尚美芹急了,“什么时候了,你还说这些风凉话!找人去吧!” “富贵兄弟,拜托了。你如果追上的话;就把你儿带回来就行啦,震中就别让他回来啦。” “富贵兄弟,我和你一起去,我不会骑车,你载着我!”尚美芹急了。 “嫂子,载着你慢,你在家等着行啦。四哥,骑车啦?” “好吧,慢点!” 田富贵骑上自行车就走。 尚美芹问:“他爸,你真的不管?” “不需要我管,这是学校里校长和老师的责任,我为什么去为别人分担责任。你急啥?有人会急的!” “你不担心?” “担心个屁?把身上那几个鸟钱花上,就饿回来了。真要是有种饿不回来,那还出息呢!放心吧,没有不了。” 田嘉禾没事一样起身出了家门。 田贤文、田富贵、陈建华三人骑着自行车发疯似的向张戈庄火车站奔,二十多里路也就是三十多分钟的时间。 四个孩子进了火车站后不知道怎么买票,又不敢询问,怕暴漏身份,被扣留。 他们听说过车站上有警察专门抓氓流,万一被当做氓流抓起来就坏事了。 后来他们找到进站口,出站口,然后又找到售票窗口,四个人商量好去买票。 “去少林寺的车票,要四张。”田野把脸靠到售票窗口说。 “去少林寺……?没有火车。”女售票员说。 “没有火车?” “你们去少林寺?谁带你们?” “没有,我们自己。” “几个人?” “四个。” “等一会儿。”女售票员把一个穿制服的人叫到跟前低语了几句,田野没有听清他们说什么。 田野他们一心在关注车票的事,并没有想到女售票员跟男工作人员说的话会跟他们有关。 男的走了,还回头还看他们,这眼神让田野他们有点惊觉。 女售票员问:“有介绍信吗?” “没有。” “没有介绍信怎么买票?要介绍你们去哪里,干什么,哪个单位派的。” 正当女售票员跟田野闲聊的当儿,外面进来一个警察,还有刚才跟女售票员说话的男的。 “喂,你们四个要去少林寺吗?”警察和蔼地问。 “……?”田野他们都愣了,互相看看不知道怎么回答。 “刚才不是说要买去少林寺的票吗?跟他去吧。”警察笑嘻嘻地,让他们跟着那个男的走。 “跟我来吧。”男的也很和蔼。 四个孩子看看警察,警察还是笑,示意他们跟着男的走。 四个孩子只好跟着走,进了一间办公室,男的倒了四杯水给他们。 “渴了吧,先喝水。”男的说。 四个人真渴了,看看杯子没动手。 “喝吧。” 四个人端起来“咕咚,咕咚。”喝干了。 “到少林寺干什么?” 四个人不回答。 “学武功,是吧?出来几天啦?饿不饿?” “今天下午出来的,不饿。” “那你们离这里不远,哪个村的?” “……”没人回答。 “小家伙们,告诉你们,你们一进门我就知道你们是干什么的。你们不是第一伙,被我扣下好几伙啦。哈哈哈,一看你们就是要走江湖的模样!” “叔叔,我们也没犯法你为什么抓我们呀?” “哈哈,没犯法吗?” “没有,我们犯了什么法?” “犯了什么法?我告诉你们,一,犯了家法,犯没犯?偷着跑出来,不犯家法?二,犯了校法,学校没有纪律吗?逃学违反不违反校纪?”四个孩子哑口无言。 田震中说:“那也不能抓我们啊!” “是啊,你也没权抓我们啊!” “哈哈,还挺会强词夺理的,我抓你们了?给你们水喝,等一会儿还要给你们饭吃;你们家长如果今晚上不来接,我还得给你们安排住宿呢。” 四个人低头无语,小声嘀咕着。 “怎么办?” “瞅机会逃跑。” “好,一有空就跑,他追不上咱们。” “好!” …… “叔叔,我们饿了,一天没吃东西了。” “先饿一会儿吧,一转身你们就跑了。哈哈……!” “坏了,秘密被发觉了。” 四个孩子垂头丧气。 第一百零三章 田贤文、田富贵、陈建华气喘吁吁地冲进售票厅。 “同志,有没有看见几个孩子来?” “四个吧?” “是,四个男孩,初中生。” “今天下午,来了四个男孩要买去少林寺的火车票。” “对,对;就是,就是。走了吗?坐上车啦?” “没走,你们出门后往右拐,见到一个拱门就进去,第一间房写着值班室,就在那里。 三个人急匆匆赶到值班室,一看四个人都低着头坐着,旁边还有一个工作人员正在吸烟。 田贤文敲敲门。 工作人员出来:“你们是?” “同志,我们是这几个孩子的家长。” “请进!”又对四个孩子说,“抬起头来看看是谁来了?” 四个孩子一看傻眼了,头垂得更低了。 田贤文怒目而视,一语不出。 田富贵说:“坐在值班室挺舒服啊,四位大侠。” 陈建华说:“同志,我们可以领着走了?” “可以,可以。” “谢谢了,太谢谢了!” 刚一出值班室,田贤文二话没说上去就给了田野一个耳光子。 田富贵也装模作样地在田工农腚上踹了一脚。 陈建华顺手把田野拉到身后,“田老师,别生气。找到了就好,有话回家慢慢说,咱在路上不是都说好了吗?” 三个人在路上商量好了,不发火,要等事态平静了以后再教育。结果田贤文见到四个人一头火上来了,把原先路上的事全忘了。 “气死我啦,田震中你明年的中考也完了!”田贤文说完长叹了一口气。 “走吧,回家还要吃饭呢。我载两个,田老师,你俩一人载一个。我载两轻的,震中,你和工农上我的车。工农瘦在车梁上,震中你在后面。” “田野,你上我的车。”田富贵说。 田玉壮跳上田贤文的车,三辆车急速回家了。 晚饭,陈建华就留在表姐家吃,田贤文只顾埋头吃饭,很少说话,表姐和建华说话。 晚饭后,刘桂秀说:“田野,今晚上到表叔家去睡吧。” “好。” 田野就跟着陈建华去了,两个人先是去溜达了一圈,建华就开导田野。讲了一大通道理,讲了很多名人励志的故事。 田野很听建华的话,表示会回去好好读书,做个有志气的男子汉。陈建华让他背“少年强则国强,……” 第二天田贤文老师把田震中找到办公室,进行个别谈话。从学习讲到中考,从中考讲到工作、人生,从人生讲到家庭;总之人这一辈子最重要的事就是学习,没有了学习也就没有了人生。 滔滔不绝,口若悬河。 最后提出要求:写一份心得,总结前面的错误教训,制定今后计划和目标,目标必须是县中小班。 田贤文觉得对田震中的教育工作远未结束,必须更加深入。要去家访,与家长交流,取得家长的支持,消除家长的负面影响,要让家长充满了信心。 “四哥,震中回家你没揍他吧?责任不在他。”田贤文对田嘉禾说。 “哎。揍他是以后的事,现在没空。至于说责任吗,你说责任不在他;这我就不高兴啦!”田嘉禾不露声色。 “就是,就是,责任就不在他。他让几个学习差的学生带坏了,他的成绩一直很稳定,全镇统考都是前几名。只要保持这个成绩,明年的目标一定是县中;而且一定能进小班,所以家长和学校都要抓紧。这几个尖子生不能有失误,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好钢就要用在刀刃上,过了村就没有这个店。必须地,必须地。” 直到田贤文说完了,田嘉禾才慢腾腾接上:“我还是接着你的话说,说揍他的事。” “不能打,不能打。好学生不需要打;懂事,很懂事。” “错啦,你错啦!老师说的好学生,没几个有出息的!老师需要的好学生,是为了给老师争光;父母培养孩子是为了孩子有出息,没出息培养了干什么?” 田贤文愣了,喉咙里像是被田嘉禾用东西塞死了,无语。 “你说他是被几个差学生带坏的?差学生有聪明的吗?哈哈……,如果是被聪明的带坏了,也行;被笨蛋带坏了,不是更笨吗?不该打吗?只会读几本死书,解几道死题,没用!长大了,废物。贤文兄弟,不称老师啦!” “四哥,咱是兄弟。” “我知道你对震中好,重视他。刚才是弟兄们间的玩笑话。明年考高中的任务还是交给你了!” “是的,是的。共同努力,共同努力!” “我要去化工厂,去挣钱。为了混口饭,不容易。有什么话跟你嫂子说,我这个家你嫂子主内,家里的事我没有发言权。我先走了,你多坐会儿。” “好的,好的。”田贤文站起来,等田嘉禾出门后又坐下。 田嘉禾一走,田贤文又觉得没有话了,好像该说得已经说完了。 本来家访之前他是做了精心准备的,分析田震中的学习基础,现在的成绩,现在的心理状况,明年的中考目标,今后具体措施。他满怀信心地要争取家长的理解,配合与支持。他把这次家访看作是明年中考前有历程碑意义的一次重大举措,因为这是在田震中思想出现波动的关键时刻。 跟田嘉禾的一番对话,田贤文从设想的主导地位一下子沦为从属地位。只是他自己还没有清醒的认识到是用热脸贴别人家的冷屁股上。 尚美芹倒是真心想从田贤文这里详细了解儿子的情况,所以她有很多话要问。 可是田贤文却如坐针毡,一时也不能坐了。 尚美芹再三挽留,田贤文还是离开了。 出了门,凉风一吹,田贤文觉得自己的脸火辣辣地热。 后来田贤文一回想起这次家访就觉得脸红。 多少年以后,他都没有跟别人谈起过此事。 这次家访没有取得理想的效果,也可以说是没有效果。 田贤文的想法就是东面损了西面补,他又找到田震中做了一次更深入地谈话,他努力把自己对田震中的关爱化作和风细雨。 也许是天道酬勤?也许是瞎子捡了马蹬?反正是一个偶然的事件,不但为田震中的中考打了保票,也为田贤文赢得了一个县优秀班主任的光荣称号,也为田嘉禾超生第三胎铺了一块垫脚石。 第一百零四章 初春的一天,田震中领着几个比自己小的学生一起玩,有人提议到老婆脚去捉鱼。 老婆脚是一个湾的名字,形状像一个脚印,名字因此而来。 这个水湾孤零零地卧在田庄村北面,现在的化工厂西面。 有一条水沟蜿蜒曲折地伸到村前的水塘,汛期到时,四周田地的水泄到老婆脚湾里,老婆脚湾满了,便又沿着水沟泄到南大湾。 老婆脚湾虽然不大但是很深,多年来没有干涸过。 解放前在老婆脚发生过一次小规模的交战,留下过两具尸体;这里还曾经淹死过一个傻女人,所以田庄人对老婆脚湾避之不及,认为这里是妖邪之地有冤魂屈鬼,胆小的人很少独自前往。 老婆脚湾这里鱼也就多,几个孩子欢蹦乱跳地来到老婆脚湾想捕鱼,一看瞪眼了。 咋地?水——都变成红褐色了,湾边漂着死鱼,鱼肚皮在阳光下发着银色的光芒。 孩子们乱嚷嚷,炸了锅一般。 “化工厂排放污水,把鱼毒死了;这鱼也有毒,不能吃。” “以后这水浇庄稼,庄稼也要死。” “这不是化工厂的水,是不是要地震?” “撒谎,你看东北边。那里有一个水管,还在放水呢!” “走,看看去。” 孩子跑到湾东北角,果然有一条地下管道在排污水。 “是化工厂的,是震中他爸的!” “震中,这是你爸的厂子;你爸害人,害人精。” 孩子们指斥田震中。 “胡说,就算是化工厂排的水,那厂也不是我们家的,那是村里的!”田震中争辩。 “别胡说了,说是村里的,你爸是厂长。我爹说,其实这厂子就是你家的,村里办的厂子,村里没有得到好处,你们家贪污了。” “对,你们家贪污了。”几个小孩共同指责田震中。 田震中面红耳赤,恼羞成怒。“谁再胡说就该挨揍了。” “你敢,有理讲理你凭什么打人,理亏啦?”小个子海胜冲到田震中跟前。 “小东西也敢上?”田震中上前去推了他一把。 海胜后退了几步,并不胆怯;因为小伙伴都站在他这一边。 “有理讲理,不准动手!”小伙伴喊。 海胜冲上来推田震中,田震中拉好架势迎接。 海胜没有推动,他更不服气,往后退了十几步,我紧了拳头,憋足气准备再一次冲向田震中。 田震中也假装做好迎战的架势,站成弓步,其实他心里另有小心计。 “一、二、三冲啊!”孩子们喊。 海胜憋足了劲,如脱缰的小马驹,猛地冲向田震中。 田震中在海胜扑上来时,敏捷地向边一闪同时伸腿一绊,小个子的海胜身体失控向前扑倒。 “扑腾——”一头栽进湾里。 “哈哈——”孩子们哈哈大笑。 田震中可是惊了,赶紧走到湾边看,人没了。 一会儿,海胜从水中露出头来,两只手在水里乱扑腾,原来他不会游泳。 这里面就是田震中大,他一下子跳入水中去救海胜。 海胜这时已经慌了手脚,在手中乱抓乱挠,乱蹬跶。 海胜揪住了田震中不松手,田震中努力地想挣脱他。 多亏了两个人都穿着棉衣,浮力大,还没有沉下去。 现在已经不是田震中在救人了,他想自救都无能为力了。两个孩子在水里互相撕扯,一个抓住不放,另一个拼命想脱身。 岸上的孩子惊了,拼命地大喊:“救人啊!救人啊,有人落水啦。” 田本力听到喊声拼命的往这边跑,田本力一路狂奔,跑到湾边看见两个孩子在水里挣扎,没有半点犹豫直接跳下去。右手抓着震中,左手提着海胜,将两个孩子提起来,“呼隆、呼隆”上了岸。 将两个孩子放到岸上,海胜一边吐水一边哭,田震中也在一边瑟瑟发抖。 田本力一看两个孩子都没事,就说:“快点都回家去换衣服,以后不准到这里来玩了。都快回家,听见没有?” “听见了。”两个孩子低着头说。 “我要是来晚了半步,你们两个小东西都就淹死了,你爹娘那就白养你们这么大。看看我的衣服全湿了,冻死我啦!都回家吧!” 孩子们赶紧往家跑,田本力也往家跑。他已经浑身发抖了,一路小跑,身上一路滴水。 “本力怎么啦?”街上人问。 “两个孩子掉到老婆脚湾里,我下去捞人。” “淹死啦?” “再晚一步就沉下去了。” “没淹死?” “什么事也没有,回家了!” “在老婆脚湾没淹死啊?——命大。” “不是命大,是遇上本力,本力真是水龙王啊,小鬼都怕他。” 老婆脚湾发生的事,田贤文当天晚上就知道了。 他想这不是小事,就去找教导主任汇报,教导主任说:“先去学生家看看,安慰安慰。” 俩个人一起去,到了田震中家一看大门紧锁,主任说:“走,到海胜家去看看。” 海胜家正在吃饭,海胜爹和海胜娘一看田老师和王主任进来了,就赶忙放下碗筷起来迎接。 “海胜,别吃了。老师来了,快放下碗筷!”海胜娘说。 “吃吧,吃吧。吃完饭再说。”王主任说。 海胜就继续“呼噜呼噜”地吃饭。 海胜爹把二位老师让到另一间。 “孩子回家后挺好的?身体没事吧?”王主任问。 “没事,什么事也没有,喝几口水。我小时候调皮,像这种事经常的。”海胜爹轻描淡写地说。 “不对,你不能有这种想法。这件事看起来很小,万一出事呢?想一想,如果没有本力在附近,两个孩子……”田贤文脸色凝重“很危险的,现在想起来都后怕!” “是的,是的。他爹就知道瞎说,海胜回家一说,吓得我腿肚子都转了。海胜,过来听老师教育你,老师说得对。” 海胜过来了。 海胜爹说:“哈哈,我这孩子,属猫的命大。人生有命,生死一定。命里注定该死那里,必须那里死;该死了湾里,死不到井里。” “闭上嘴,你别说话。听老师教育孩子。”海胜娘训斥海胜爹。 “我没瞎说,老师你说是不是?我说的也是理,咱这孩子命贱,阎王爷不稀罕;死不了。不像人家田书记家的孩子金贵,我跟海胜去拿牲口草,看见人家用小轿车拉着进城了,说是检查检查身体。检查个鸟,不就是喝几口水。哈哈,海胜你在老婆脚湾喝了水,回家就少喝点省着家里的。哈哈……。”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你是净屁话。”海胜娘也笑了,指着海胜爹骂,“满嘴喷粪!” “田震中去了医院?”王主任问。 海胜爹说:“去了县医院,有钱啊!” “没听说为什么?”田贤文问。 “就是因为喝了几口水,说检查检查,还要洗胃。他孩子大,没有喝到水。听本力说海胜灌地肚子饱饱的,光水也得吐半桶。震中家说水中有毒,有屁毒?喝纯农药,现吐出来都没有事。” 海胜娘说:“那水可能就是有毒,他家放的,他家能不知道?” “有毒,有毒。真的有毒!湾里的鱼都毒死了!我说是他家放的毒,就跟田震中打起来……” “你喝着那水有毒吗?”海胜爹问。 “有毒,那味道不好喝,一点儿也不好喝。” “哈哈,不好喝你还喝那么多?都喝吐了,要是好喝,你就去把老婆脚湾干啦!”海胜爹笑得很开心。 “哈哈……”大家都笑。 田贤文把话头揽过来说:“这是一次教训,一定要记住。你们家长一定也要重视,以后不准到池塘边,河边去玩耍。” 王主任说:“要远离危险区域,安全第一,人命关天啊!这次多亏田震中勇于跳水救人啊!” “是他把我闪下去的。”海胜不承认。 王主任说:“不能强调这一点,你俩打闹,不小心下去。是他跳下去救你的吧?” “是,我当时什么也不知道啦。是他跳下去救我,别人说的。” “对,他勇敢地跳下去救你。今天的家访就到这里。” “谢谢老师,让老师操心啦!” “应该的,应该的。” 第一百零五章 离开海胜家,二人又返回田震中家,远远地看见田震中家灯亮了。 王主任和田贤文又去敲开了田震中家的门。 “四哥,王主任来看看震中。” “请进,看什么呀,不就是洗了个冷水澡,喝了几口脏水。”田嘉禾很平静地说。 “田书记,震中这次表现得很好,很勇敢。”王主任说。 “这也叫表现得很好?应该表扬鼓励?” “对,应该表扬!”王主任不了解田嘉禾,所以就没有深思田嘉禾话里的意思。 “表扬个屁!我的真实想法就是揍他!如果是没有田本力在附近会是什么结果?你不救他淹死一个,你救他淹死两个。你们说说,淹死一个好呢,还是淹死两个好?对于学校来说淹死一个不好,这是事故,淹死两个就好了,出了一个英雄。学校培养出一个英雄,都光荣。可是呢?你们要知道,我们家长需要一个活孩子,不需要一个死英雄。事情已经平安的过去了,我会教育孩子的。如果再遇上这种事,我不会让他救的!” 田嘉禾说这番话时,是理直气壮,并且掷地有声。 田贤文沉默不语,有王主任在他不好说什么,也不想说什么。 王主任一看这气氛也不想解释,话不投机站起来要走。 王主任板着脸说:“我们当教师的,知道了这件事表示一下对学生的关心,这是教师的责任。我们应该尽心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今天的家访就到此吧,我们就不打搅了。” 王主任起身就走,田贤文紧跟着,二人很扫兴地离开田震中家。 “什么东西!狗仗人势,为富不仁的东西。”王主任骂了一句。 “其实我内心早就有准备,田震中他爸这个人很怪胎,不同常人,不好交往。”田贤文说。 “这件事只是开始,明天是星期一。咱跟校长一汇报,一定要你写材料上报。” “我心里也这么想。” 田贤文是指这件事也算是英雄事迹,如果把这个材料埋没了实在是可惜。 要说写材料,也只有他能拿起笔来,他被公认为学校的一支笔,何况这一件事情又出在他的班级。 一听说这件事他心中就有了想法;因为平日喜欢写点小东西,对新闻事件敏感。 接下来事情的发展就像田贤文预想的一样,王主任星期一早就向校长做了汇报,两人也简单地做了研究。 校长亲自向镇中心校长做了电话汇报,然后根据中心校校长的指示,结合自己的领会,找来田贤文安排写田震中舍身救人的事迹材料。 校长对材料提出了要求:“一,要内容充实,生动感人;二,要快,明天就报到镇上。我们学校出了英雄,了不得。写的时候,可以有虚构,英雄材料都有虚构成分。中心校长说,要抓紧整理材料上市教委。贤文你今天不要上课了,夜里再加个班,一定要完成。不会写的地方可以翻报纸,看报纸上的英雄事迹。辛苦辛苦吧。” 田贤文接任务后不敢有半点懈怠,他先是找原先自己收藏的先进人物事迹材料,然后找了间闲屋把自己关在里面。 就这样从接到任务一直忙到夜里二点,稿子修改好后已经是早晨四点,趴在桌子只打了个迷糊眼,天就明了。 材料写成了,起不上名字,最后只得用一个很普普通通的名字《记英雄少年田震中》。 材料送给校长,校长看了看只是不加褒贬地说:“送到中心校看看再说吧。” 田贤文本来以为能得到校长的赞扬,校长这句没有态度的话让田贤文很失望。 他一身疲倦地离开校长办公室后,原来的睡意现在却烟消云散。 田贤文找了间宿舍,进去躺下,很困乏却又睡不着。 《记英雄少年田震中》里面的有些情节写作时曾经令他激动甚至兴奋。他以为那些情节是感人的,那些心里描写是激动人心的;可是,为什么校长读了就像没读一样呢? 田贤文写得这个英雄少年田震中,实际上已经不是田嘉禾的儿子,也不是田贤文的学生了;而是一个集这个时代所有少年的优点于一身的时代楷模——田震中。 两个“田震中”之间的联系就是往老婆脚湾的污水中的那一跳。田贤文之所以认为这个材料感到满意,他实际是在满意自己付出的劳动,是在自我欣赏。 材料上报后,中间隔了两天,田贤文老师接到通知到镇中心中学,去见中心校的校长和市报的一位刘记者。 刘记者说:“这个材料不是通讯,要把他写成人物通讯。要用文学的笔法,其间要有细节。这个稿子缺乏细节,要充实。没有细节人物站不起来,人物站不起来就是个纸片人,不是活生生的人。田老师,人物要呼之欲出,要有血有肉。还有啊,要拔高,人物的思想境界要有高度。都是一‘跳’,一个屁孩子一‘跳’,那就是‘一跳’;英雄的‘一跳’就非同凡响——人跳下去,灵魂飞上去。人沉入水中了,精神升华到空中了,形象高大起来。钢铁就是这样炼成的,英雄就是这样造就的。” 刘记者的一番话让田贤文老师茅塞顿开,他胸有成竹地回来改稿子,恰切地说是回来写人物通讯。 田贤文绞尽脑汁地把稿子完成了,又经过刘记者的润色,一个长篇人物通讯在市报上刊登了。一个少年英雄就这样创造出来了,田贤文老师也随着轰动了田庄以至于闻名全镇。 最后结果是田震中被市团委授予“英雄少年,时代楷模”称号,并被评为省级“三好学生”,田贤文获“市(县)优秀班主任”称号。 儿子把大奖状抱回家,尚美芹激动地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这些年她就没有遇上过开心的事,就连过年她也高兴不起来。街坊邻里看来这是一个让人羡慕不已的家庭,可是在这个美满富足的光环下生存的尚美芹一直处在悲戚愤郁之中。 因为丈夫的原因分家过的婆婆对她冷眼相看,原来清纯可爱的女儿慢慢地身上也显露出她爸爸的一些习性。 这让做妈妈的多少有点失望,甚至母女之间也有了些隔阂。只有少不更事的儿子还是那样地乖巧听话,这也给了尚美芹一些安慰,儿子回家尚美芹就可以跟儿子絮絮叨叨。 现在儿子出了大名,给她这个做妈妈的争了大光。获得这样的荣誉,田庄祖祖辈辈还没有的事。儿子回家说他考高中要加二十分,说不准还可能直接保送一中的小班。 尚美芹一高兴就把这最新喜讯告诉了田嘉禾。 “他爸,儿子说他考高中要奖励二十分,还说也有可能直接推荐上一中小班呢。这下可好啦,不用担心考不上一中小班啦!多亏了田老师,田老师在报纸上那篇文章管用,我们真得好好谢谢他。田老师那人真好,对震中真好。” “你有完没完,我回家吃顿饭,你就不能说点别的吗?你顶着个破锣嘴就知道说,说,说。你懂什么?他当老师不对学生好行吗?那叫失职,失职就得丢饭碗!他写了那篇文章,白写了吗?他写了一篇文章;名有了,利有了;名利双收。当老师的鬼精着呢——见到这样的机会他能不上?……谢谢他?他田贤文自己知道该谢谢谁!得谢谢我儿子!你嫁给我这么多年就不能长点脑子?” 尚美芹被一顿狗屎喷头,一下子内心那幸福的鲜花由灿烂而被冷风酷雨吹打得悲凄凋零。 尚美芹离开田嘉禾到另一间屋子,田嘉禾对尚美芹的怒气还没有发泄完。 “在家里有吃有喝,吃饱饭看蚂蚁上树。多想想男人在外拼打的不容易,想点让男人开心的事。别只想着给人家报喜,人家的喜对你没关系。看不出来我最近又日子不好过了,一个烂摊子还需要收拾。” 说完,田嘉禾也不知道尚美芹听见没听见,其实他在说这些话的时候,不在意尚美芹听见听不见,只要把自己心里的不痛快吐露出来就算完事。 第一百零六章 田嘉禾说的一个烂摊子要收拾,指的是服装厂。 田嘉禾心想:服装厂已经完成了它的历史使命,现在成了一头卸磨的驴;驴一旦卸磨,就只能杀了吃肉。 田嘉禾要利用服装厂贷款,他找来田本元问:“你那边怎么样?” “老板,扛不住了!外面欠得太多,还没出正月就堵着门讨债。到现在缝纫机还没转起来,没钱进布料。赊又赊不出来,人家是贵贱不赊。” 田本元是一脸无耐。 “贷款的事儿办得怎么样?” “老板,说实话,贷款的事儿没戏了。老刘现在基本上是回镇上了,一星期顶多来走一趟,连饭也不吃就回去了。” “大麻花呢?” “她也没有以前那种的精神头儿。” “本元,我不信老刘连大麻花也不吃啦?大麻花的裤腰带拴不住老刘?” 田本元摇摇头说:“前几天我让大麻花去办贷款的事,大麻花是横推竖挡,就是不接这活儿。不管说什么就是一句话回你——办不成。她这人心软后来架不住软缠硬磨才勉强地答应下来。去镇上找老刘已经两天了,也没见回来。” “哈哈,可能是好长时间没上老刘的床了,这一次送上门去老刘能让她走?明天你亲自去趟镇上,看看老刘那边到底是什么情况。别呆在家里一点消息没有,万一信用社那边有事咱好提前准备。反正服装厂也就这样了,留着没用处啦!” “老板,你是说……” “关门吧,是时候啦!” “这样就关门啦?”田本元心里没有准备,忽然听到说“关门”有点发愣。 “怎么,还舍不得?” 田嘉禾用眼角的余光瞅了一下田本元。 “外面还有钱没有收上来。”田本元觉得可惜。 “有多少?” “七八万的样子。” “你欠人家多少?” 田本元不回答。 “制布厂你就欠了二十多万,批发商那里也近二十万吧?这些钱你想还吗?把你老婆孩子都卖掉你也还不上。他们是还没清醒过来,等他们一但明白了,让法院来给封了门。那时候你就两手捧刺猬,抱不得扔不得!见好就收吧,看看大麻花办的怎么样,成与不成,这次办完了,服装厂就立即关门。” “老板,我总觉着急点儿!” “我问你,你觉着人家堵着你的家门,那滋味怎么样?你觉着舒服吗?” “我现在也习惯了,无所谓。我记着当初你教导我话,这又不是我家欠他们的钱,管他呢!” “哈哈,你他娘的就是这些下九流的东西学得快。” “这还不是你教的?” “啊呀呀,这方面你是徒弟胜过师傅,这种招数我用起来就没有你熟练。” “反正我们都是老板的徒弟,永远也出不了徒。” “你先回去准备准备,我会派人去帮你把账整理好。” “好的。”田本元告辞。 大麻花有好几天没有见到老刘时,心里就急不可奈了。她现在不是思念,而是牵挂;因为为服装厂贷款不还的事老刘是心神焦虑,市社一直催他。他催服装厂,但服装厂就是不还;不但不还;而且还要续贷。 服装厂时不时抓着老刘的小辫子抖擞抖擞,上逼下压搞得老刘六神无主,精神恍惚。 大麻花也跟着心神不定,她想去镇上看看老刘。 她想,见见老刘,一起坐坐;那怕只坐一会儿,说几句安慰的话,就算是看一眼也好。 她知道老刘这时候也一定会想她的。 后来一想,老刘之所以到了这种地步全是她造成的,不是她,老刘也不会给服装厂放这么多款;不放这么多款,老刘还是好好的干他副主任。 大麻花很后悔是她害了老刘,老刘这会儿一定会恨她。所以她觉得应该去向老刘道歉,认错。让老刘痛快地骂一顿,甚至打一顿;出出气,消消火,心里痛快痛快。这样大麻花自己内心也能得一点安慰。 可是,当田本元缠着要她去镇上找老刘办贷款时,大麻花断然拒绝,她不想再提“贷款”这两个字。 后来她想反正是要去镇上的,糊弄了田本元,田本元倒也信以为真。 她答应了田本元去镇上,心里却在骂“贷你娘的个屁,以后别再跟老娘提贷款的事啦!” 大麻花心急如箭,一大早就骑上自行车追命似的往镇上赶。 到了信用社,正好是信用社刚开门。 里面的工作人员一边整理着办公桌一边七嘴八舌地议论着什么。 大麻花一头扎进去也有发觉有什么异样,跟熟人打着招呼就往老刘的办公室里走。 以前,大家都清楚她跟刘副主任的关系,也不把她当做外人;所以她进出刘副主任办公室就像进自己家一样。 今天情况不一样了,她还没到老刘办公室,刘梅就把大麻花叫住了:“杨姐,你找刘主任吗?” “是啊,他没来?” “刘主任病了,去医院了。” “啊!怎么能病了呢?天天好好的,怎么能病了呢?” 大家都盯着大麻花看,没有人说话。 “什么时候病的?”大麻花问刘梅。 “今天早晨,刚被120拉走。” “啊……!” 大麻花一听说被120拉走,惊得张着嘴瞪着眼,像中了邪一般,半晌儿没缓过神来。 大家都惊讶地看着她。 “刘梅,他去了哪家医院?” “是镇医院的120拉走的。” 大麻花二话没说转身出了信用社,蹬上自行车就往镇医院赶。到了镇医院,放下自行车就往急诊室跑,急诊室里只有一个女护士。 “医生,医生……” 护士瞪大眼睛看着慌里慌张的大麻花,问“什么事啊?” “医生,医生……” “我是护士,不是医生!”女护士不耐烦了。 “护士……护士。” “你叫魂来啦?有什么事快说!”女护士嗓门很大。 “刘主任在哪?” “刘主任?没有刘主任,我们这里只有高主任和张主任。” “信用社的刘主任。” “有病啊?找信用社主任到医院来找!” “是有病,刘主任有病。他在哪?俺要看他!” 女护士这才弄明白大麻花的意思:“拉走了!” “拉走了?……去哪?” “还能去哪!市医院!” 大麻花赶忙往外跑,骑上自行车往市里赶。 从镇上到市里有八十里路程,又遇东南风,开始大麻花弓着背弯着腰狠劲地蹬,不一会儿就冒了汗。 越蹬车子越沉,走地越慢,渐渐地就蹬不动了,只有喘粗气的劲儿,身上的汗也没了,嗓子干地直冒烟。 骑不动,大麻花就下来推着车子走。 走一会儿算是歇息,有点儿力气再上去骑。 就这样走一程骑一程,下午一点多才到了市医院。 第一百零七章 到了市医院,大麻花连口水没顾得上喝,就去打听老刘住在哪里。 大麻花找到重症监护室,这里静悄悄地,走廊里连个人影都没有。 她刚要上去敲门,门敞开一道缝,一个一身白衣的,衣服裹得紧紧的,只露两只眼睛的人走出来,顺手又把门关上了。 “医生。”大麻花刚开口,医生就瞪了她一眼,目光好吓人的。 医生没说什么,用目光示意大麻花看看门上的字。 门上醒目的印着几个字:“非医护人员禁止入内”,门旁又用纸条打印了一竖行字:“亲属,不经允许不得探视”。 大麻花一下子焉了,浑身困乏得没有一丝力气。 如果这是在田野里她会就地躺下,好好睡一觉。 这走廊里没有排椅,连坐都不能,又不想离开重症监护室;因为老刘还在里面,到底情况怎么样大麻花心里是干着急啊。 旁边有个门忽然开了,里面坐着一些人,看样子是病人的家属。 大麻花看见了门牌上写着:“家属休息室”,大麻花就进了休息室,找个凳子坐下。 休息室里的气氛很沉闷,一个个愁眉苦脸。 站累了,坐下歇歇;坐累了,站起来走走。 有的一家人围起来低声地讨论着病情,也有的在商量病人的后事。 大麻花坐在那里细心地听着人们的对话,这种压抑气氛让她不敢开口说话。 通过别人的对话,她分辨出了那三个人是老刘的家属,那位穿戴干净利索的中年妇女是老刘的老婆,还有女儿和儿子。 女儿的模样很像老刘,儿子的模样倒像他妈。 大麻花鼓起勇气上前去搭话:“嫂子。” “哎。……你是?”老刘的老婆被叫得愕然,“你也是在陪病人的?” “是,是……”大麻花慌乱地答应着。 “什么人病了?” “不是什么人,我是来看刘主任的。” “你是?你是信用社的?” “不是,我是村里的。” “村里的?哪个村的?” “田庄的,刘主任住在我们村。” “田庄的?奥,我知道了!”老刘的老婆脸色变了,“你是那个叫什么……什么花的?” “不是,不是。我叫杨秀玲。” “呸!不要脸,你还叫杨秀玲,……狗屎!你就是那个狐狸精大麻花吧!” 休息室的人把目光都投向大麻花。 “你不要脸的,事到如今你倒找上门来啦!” 旁边的人看见要吵架的样子,赶忙过来劝说老刘老婆。 “嫂子,小声点,小声点。现在是什么时候你还有心思吵架,病人还在里面呢。消消气,消消气,有什么话以后再说。天大的事以后再解决,治病要紧啊。” “气死我了,这样没良心的东西,死了算了啦,不给他治了。”老刘老婆怒气冲冲地骂。 “妈,你要干什么?我爸都这样了,你说什么话!”女儿含着泪上去拽妈妈的手,制止她别说不吉利的话。 老刘老婆愤怒地瞪着大麻花,大麻花羞愧地低着头说:“我是来看刘主任的,他病了谁都着急啊……” “你来看他?你要来给他陪床吧?”老刘老婆鄙夷地说。 “是的,我来陪床,我来伺候他!”大麻花很干脆地答应了。 “啊呀呀……,你真是不要脸到极点了,还要来陪床啊?你还想什么?你不想搬到我家去住?” “你说什么我都不在乎了,我就是在老刘需要的时候尽尽我的心。” 大麻花说完话就离开休息室,现在她发现自己饿了,饿的不行了。 找个路边小吃摊,要了两大碗馄饨,也没吃出个什么味来,“呼噜,呼噜”一阵子就扒到肚子里。 吃饱喝足大麻花又回到医院,在门诊楼的走廊里找个排椅躺下,睡了一大觉。 睡醒了,找个共用电话亭给家里打了个电话,给田本发说在外面有事,要住几天,并让田本发第二天给她送钱来。 夜里,到哪里去睡呢?开始大麻花是想到附近去找家小旅馆,可是她还没有做好决定时,身边有个中年男人抱着被放到躺椅上,还带着枕头。 大麻花明白了,他是要在这里过夜。 大麻花立即改变了主意,就这样睡法,出去找个旅馆睡那跟在家里睡不是一样吗?就睡在这里随时可以去重症监护室探视一下。 大麻花问身边准备躺下的男人:“你这被子和枕头是从哪弄来的?” “那边,最东头那个门,上面有个牌子:服务社。把身份证押那里,就可以了。一床被子,一个枕头,一宿二元。” “我没带身份证呀。” “那就要交五十元押金。” 大麻花摸了摸身上,不够五十元。今天去镇上时她只带了五十元,吃饭时花了二元。 “秀玲,你怎么在这里啊?” “秀菊,是你啊?” 是大麻花小学同学杨秀菊。 “秀玲,你在这里?” “没事。秀菊,多少年没见啦!”大麻花扯着杨秀菊的手亲切地说。 “是啊,我结婚以后咱只见过一次面,已经有五、六年了。我的孩子都四岁啦!秀玲你儿子十几岁了吧?好上初中了吧?” “没有,上五年级,学习也不怎么样。” “秀玲。”杨秀菊端详着大麻花羡慕地说,“你还那么漂亮!” “还漂亮呢?都什么年纪啦?老婆子啦!” “真的,你一点儿没变。就是比以前胖了,白了,比以前更好看了。” “哈哈,别瞎说了。怎么能胖呢?怎么能白呢?” “你现在干什么?看你的穿戴,脸色不像下地的样子。秀玲,看看我,比比你;我哪里像城里人的样子?” “我在村里服装厂上班,地里活都是他(田本发)干,我不管,光上班。地里、家里都不管。” “秀玲,你真有福气。我在鞋厂上班,厂子不景气连工资都发不下来,没办法死靠。唉,秀玲,你来做什么?” “秀菊,还没告诉我你来做什么呢!” “俺婆婆得了脑溢血,才从重症监护室搬出来二天。” “在重症监护室?”大麻花惊讶地问。 一提重症监护室,好像触动了她的一根敏感神经,让她紧张。 “现在转到普通病房了。秀玲啊,我真来了罪了,万一婆婆瘫在病床上,吃喝拉撒都要人照顾。” “也许能治疗好啊,现在医疗水平高了。”大麻花安慰杨秀菊。 “上哪去找这样的好事,得这样的病有几个能治好的?都有后遗症,抢救过来也是个半半人。以后这还不是我的罪?” “你不是还有个大姑子吗?她也应该啊,你婆婆是她亲妈啊!” “唉!别提了,屋漏偏遭连阴雨,我大姑子公公跟我婆婆一样的病,屙撒在床上已经二年了。” “秀菊,看样子这病真的不能完全治好了?” “治好了,就是保一条命,要是病轻一点的……” “要紧老刘别瘫在床上!” 大麻花情不自禁地双手合十,做了个阿弥陀佛的动作。 “老刘?你说的什么老刘?“杨秀菊瞪着看大麻花。 “他是俺镇上信用社的老刘,也是脑溢血,还在重症监护室。” “是你亲戚?” “不是。” “哪……你……?” “相好的。”大麻花靠在杨秀菊的耳朵上说。 “秀玲,都什么年龄了,儿大女大的,……,你在这事上还没有教训吗?”杨秀菊用眼狠狠瞪着大麻花。 “秀菊,别这样看着我好吗?你今晚上在这里陪我多聊会儿吧?” “好,我先把饭给我婆婆送去。孩子他爸在那里,送去我就回来。”杨秀菊把饭送进病房,跟丈夫说了几句话,就回来找大麻花。 “在这里说话不方便,咱俩到外面凉亭子下面坐坐。” 第一百零八章 杨秀菊领着大麻花到凉亭子下面坐下。 凉亭建在一个小广场边,四周有高高的白杨和低矮的杂树。路灯的光亮从树丛中投射过来,凉亭周围形成了朦胧的氛围,微风吹来凉而不寒。 在杂噪喧嚣的医院里,这里的夜晚倒有点乡下般地宁静。 “秀菊,你还记得不,有一年也是个春天的晚上,你我还有秀花咱三个人在河边的大石头上,整整地坐了半夜?” “怎么能不记得呢,还不是因为你!我们冻得浑身透凉,就是不想回家。” “我那时真怕嫁人,真怕跟一个素不相识的人过日子啊!我那年才刚满十八岁啊!” “秀玲,你说,如果你不是跟民兵连长那件事,大婶和大叔能急着给你找婆家吗?” “秀菊,我跟他真是没有什么事啊!我现在可以对天发誓。” “可是,别人不那么以为。他像狼追小羊似的围着你,别人怎么看?如果是个老实男人也倒没啥;他是什么东西,专搞流氓。他老婆是什么东西,跟他一样。他老婆到你家去一闹,大叔大婶的脸往哪里搁。秀玲啊,不是我说你,你就是心眼儿太实了。他们男人事后什么没有了,可是咱女人呢?不管是真是假,只要名声一坏;这黑锅你就得背一辈子。” “真的,他一根手指都没有碰我啊!” “可是他那狗急跳墙的样子谁看不出来?要不她老婆怎么能发现他?再说了,苍蝇不叮无缝的蛋,你跟谁都是那副大大咧咧无所谓的样子。如果他一有不规矩的行为你立马就跟他翻脸,骂他八辈祖宗;他敢靠近你?现在你又跟什么老刘……?你真是没记性!” “你不懂,秀菊你真的不懂。” “什么我不懂,我看呀你纯粹就是犯傻,要不就是犯贱。你这个人呀就是招这种男人,要不你身上有股男人喜欢的骚腥气?” “去你的。”大麻花在杨秀菊腿上狠狠地拧了一下。 “哎呀!你下手轻点,这么狠心呀!” “秀菊,这一次我遇上了他,我不后悔;如果不遇上他我倒会后悔的。” “哟——,瞧你说的,牛郎织女啊?生死恋啊?什么时候结婚啊?要搬到一起住了?” “我是跟你说真心话的。” 杨秀菊被大麻花的话打动了,很认真地问:“他是单身?你要离婚跟他?” “谈什么离婚呀!我可没有想过!” “哟——哟——,这就怪啦!那你说得是什么意思,你要占两个男人啊?” 大麻花觉得不被理解很委屈,低着头,一副无耐的样子。 “秀菊,你没有经历过,真跟你说不清。我跟他就是好,没想过离婚也没想跟他好一辈子,我没往后想。” “你呀,这叫不留后路啊!也就是你家男人老实。你现在来就是给他陪床的?他家里人呢?” “老婆孩子都在。” “啊呀呀,杨秀玲你真是神经啦!你这是干什么啊?人家老婆孩子都在,你算是什么人呀?听我的,你马上回家。不,你今晚先到我家住一宿,明天一早坐车回去。” “不可能,我必须在这陪他。我要看着他病好了;要不,我回家也不安心。” “走,你现在跟我一起走,到我家去。” 杨秀菊拉起大麻花就走。 “我不走,你走吧。” 两个人一个拉一个拽,僵持起来。 “你在这里吧!懒得管你!”杨秀菊一甩手怒气冲冲走了。 “你住下!”大麻花喊住杨秀菊,“你给我五块钱,我要租被子钱不够了。” 杨秀菊掏出钱来,没好气地拍在大麻花手上,说:“你神经病啊!”然后转身就走。 “明天我就还你!”大麻花对着杨秀菊的背影喊,杨秀菊头也没回。 大麻花这会感到很无助,她抱着凉亭的柱子,努力使自己不要哭出声来。 哭了很久,没有人知道在这个寂静地角落里有个人在哭。 哭累了,大麻花忽然想我为什么哭呢?为了老刘的病?为了自己的委屈?为了杨秀菊的训斥? 大麻花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反正是想哭,哭过了,她觉着心里轻松了。好像是心口有一团乱麻在堵着,现在扯出来了,心里舒坦了。 到卫生间去洗把脸,去服务社租了被子和枕头,大麻花找了僻静的而又距重症监护室近的走廊一角,把自己包裹起来,在躺椅上睡着了。 睡了一会儿,也不知道是夜里几点,走廊只有大麻花一个人,一片寂静。 重症监护室那边有心事,大麻花就去重症监护室。 这里更静,家属休息室里也没有人。 站在重症监护室门前听了一会儿,什么也听不到,厚重的门板连里面人活动的声音也听不到。 大麻花又回去躺下,朦朦胧胧、似睡非睡。 一会儿,大麻花又躺不住了,还是起来去了重症监护室,还是站在门口听一会儿,还是回来躺下…… 终于熬到天将亮,走廊里开始有人走动了。 大麻花起来收拾好被子,交还服务室,然后又去重症监护室。 这里已经有人在等候了,住一会儿老刘的老婆和儿子来了。 老刘老婆一看大麻花早就在这里了,气愤地问:“你又来啦?” “嫂子,我就没离开。”大麻花平静地说。 “谁是你嫂子?我不认识你。你离开这里,我们家的人不欢迎,我们也不想看到你。” “我不会走的,我要看着他好了我才能走。”大麻花说完走出休息室。 “我没看见这么不要脸的,下次你再来,就让我儿子把你轰出去!” 大麻花到医院大门口去迎接田本发,她知道本法一早就到了。 第一百零九章 田本发坐第一班车,下车就急匆匆地往医院赶,在门口两人见面了。 “一早就在等我了?”田本发腼腆地问。 “带了钱啦?” “带了,家里就这么多了。” “给我。”大麻花接过钱数了数,“这些就够了。” 她自己留下四十元,剩下二十元又交给田本发。 “给,这是洗刷用的。” 田本发把一个布兜递给大麻花,里面装着洗刷用具,还有化妆品。 “吃了饭吗?”大麻花问。 “没有。” “走,咱吃点去。你想吃什么?” “你吃什么我就吃什么。”田本发不知该吃什么。 “吃馄饨吧。” “好。” 到了一个馄炖摊,二人坐下。 “三碗馄饨,一斤油条,油条捆成两份。”大麻花喊。 “好嘞,三碗馄饨,两份油条,一份半斤。”摊主喊。 “三碗馄饨,一斤油条上来啦!二位慢慢用。” “这两碗是你的,油条你吃半斤!留着半斤带回家!”大麻花把两碗馄饨摊到田本发面前。 “不用往回带了,咱俩就吃了!” “我只吃一碗就够了!” “油条呢?” “我不吃,你吃半斤就行啦!快吃吧,吃饱了好赶车。” “好!”田本发闷头吃起来,半斤油条摁到两碗馄饨里,嘴伸到碗沿上只听到“呼噜,呼噜”地,一抬头碗就干净了。 两碗馄饨下肚,抹抹嘴上的油说:“饱了。” “擦擦嘴。”大麻花递给田本发一张餐巾纸,“喝口水漱漱口,我少坐一会儿,你去坐车吧。” “我这就走。”田本发说。 “好,走吧。” 田本发站起来就走,不时回头跟大麻花摆摆手。 现在大麻花做好了在医院住下的准备,她发现重症监护室对面的家属休息室,晚上一般没有人;所以她干脆夜里就住在那里。 在那里她倒可以睡得安稳些了,对面的重症监护室稍有动静她都能听见。 老刘的老婆看到大麻花真是铁了心,也就只好无奈地接受了,后来觉得夜里有个人守在这里自己回家也睡得踏实。 就这样一来二去连个女人的敌对情绪慢慢地化解了,开始有眼神互相接触,慢慢地有了简单地对话。 服装厂那边两三天没见大麻花影子,田本元急了,找到门上。 “秀玲,秀玲!” “呀,书记。她不在家啊。”田本发迎出来。 “哪儿去啦?” “在市医院,老刘脑出血。” “啊,陪床去啦?” “不是,不用陪床。老刘在抢救。” “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她没说。” “好,我走啦。” 田本元把情况汇报给田嘉禾。 田嘉禾说:“哎!不容易啊!” 田本元不懂老板说的“不容易”是啥意思,只是好好地听后面要说什么。 “大麻花这女人实诚,难得,难得啊!老刘就这样啦!最好的结果是自己能照顾自己。你和春梅带上点钱,再买些礼品,明天去看看老刘。顺便也给大麻花放点钱,就说是厂里安排她在那里组照顾老刘。” “带多少钱?” “多点,二千元。” “啊……?二千元,那么多?” “多吗?两万也不多。人家老刘给你多少钱?七八十万啊!你给我一半,给四十万我给你四万!你他妈的长点良心,二千还多了?四千,我定了。明天就让春梅带上四千,一分也不准给我少,记清啦!” “记清啦!” “给大麻花八百元,让她随便花。告诉她,不够再给。” 田本元和田春梅按照田嘉禾吩咐,买上礼品,带上钱去了医院,让大麻花带着去见老刘的老婆。 老刘老婆一看这么多钱激动得流泪了,手都有点发颤,这是四千元啊!一个庄户女人哪里见过这么多钱。 现在老刘的老婆对大麻花的态度是来了个180°的大转弯,由憎恨鄙视到亲近感激。 老刘病情稳定下来,也由重症监护室转到了普通病房。 当老刘被推出重症监护室时,第一眼看到了大麻花,又看到了老婆,眼泪“哗哗”地流下来,这两个女人也抑制不住泪水直下。 服装厂这边一切都准备妥当,田嘉禾亲自查看了财务账目,觉得已经万无一失。就对田本元说:“剩下的就是你的事了,去法院提出申请吧。把申请交上去你就没事了,一切等着法院办吧。” “老板,我去法院?” “当然是你去啦,你是厂长,书记兼厂长;你不去谁去?” “不去,不去。我不敢去!”田本元一听去法院就紧张,一紧张就慌了神。 “哈哈。”田嘉禾撇着嘴斜着眼看着田本元,把田本元看得更紧张。 田嘉禾鄙夷地说:“看看你没出息的样子!平常日里狗仗人势,一到办实事了,掉下粒芝麻来怕打破头。你脑子有病啊?你的头在香桃裤裆里憋晕啦?法院有什么可怕的?你犯法啦,杀人啦,强奸啦?什么叫犯法?犯了,被人赃俱获了。犯了,没有证据,你就没犯法。没犯法,把证据摁到你头上,你就是犯了。犯了,没人管,你就是没犯。为什么要学法律,要懂法律。妈的,没事儿就知道钻人家老婆的被窝。让你看点书,长点学问,你他妈鸟的不是。你想想,咱什么都准备好了,就像是打仗一样;咱提前埋伏好了,法院是两眼墨黑。” 田本元被骂了个狗血喷,然后按照指示乖乖地去了法院,一切都在田嘉禾的预料中,服装厂顺利地破产了。 第110章 老刘出院了,结果就是说话吐字不清,走路腿脚不灵。医生说这也是没有想到的好结果。 大麻花陪着老刘回到老家,大麻花依依不舍地要离开,老刘送到街门口,倚在门框上扯着大麻花的手,流着眼泪“咿咿呀呀”说什么。 他老婆说:“行啦,你别说了,说得啥也听不懂。好好养你的病吧,万幸啊,你没瘫在炕上。” 老刘止不住还要说。 大麻花说:“老刘,别说了,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什么也别想,身体要紧,保证好身体。还有,要听嫂子的话,脾性绵着点,什么事也别发火;发火会生病的。有空我就来看你,我会来的。听话,好吗?” 老刘不停地点头。 大麻花走了,老刘扶着门框吃力地举起手来,嘴里不停地乌拉着。 “行啦,回屋吧!”老刘老婆没好气地说。 老刘还是站着不动,眼巴巴地望着大麻花远去的方向。 老刘老婆早就气嘟嘟地回屋里。 大麻花回家,街上人见了都用怪异的目光看着她,偶尔有人上前搭话,也是怪腔怪调。 是自己变了吗?大麻花想,就才一个月能有什么变化? 回家照着镜子看看,也就是瘦了点。 是村子有变化吗? 她嫁到田庄这么多年都没发生有什么变化,一个月能变到哪里去? 看看自己的家确定是纹丝儿不变,就连锅碗瓢盆的放置还是原模原样。 如果不是洗刷得干干净净,说是这一个月就没有人用过,你一定相信。 家务活一直是田本发操持,所以才如此。 一切还是那样熟悉,吸口气还是那种味道。 晚饭后,大麻花吩咐田本发烧水。 她要洗个痛快澡,一个月了,身上确实很脏了。 烧好了水,调试得温度正合适,把一切洗澡用的都准备好。 田本发喊大麻花:“喂,都准备好了,洗吧。” “好的。”大麻花很高兴地答应。 大麻花去洗澡,田本发回到屋里去看电视。 电视刚打开,还没有看出个头绪来,大麻花就喊:“过来呀,给我搓搓背,快点儿啊!” 大麻花的声音很甜,在家里从来没有这么甜过。 “好!”田本发立马起身,到了洗澡间门口又犹豫了,“你要什么?” “给我搓搓背啊。” “我……?” “不是你是谁?你要让别人给我搓背?哈哈……”大麻花放声地笑了。 “我……,我要看电视,武打呢!” 田本发怯怯地要退回去。 “要死啊,你!像个男人吗?我不是你的女人?光着身子都睡在一个被窝里,装什么正经啊!要不你死出去吧,今晚就别回来了!” “好,我给你洗。”田本发怯怯地推开门,看见大麻花白白胖胖的身子,脸就红了。 “快点啊,关上门,有风。” “你真白。”田本发羞答答地说。 “你真傻,有你这样的男人吗?……唉!” “我知道我傻。” “不是傻,你是老实!” “老实就是傻。” “不是,是单纯。” “俺看你也是单纯。” “我也是傻啊……,不说这些了;好好洗吧。这么多年你可是第一次给我搓背啊。哈哈……” “你不喜欢用我,我也不敢……” “轻点,轻点。用力太重。” “这是最轻啦。” “你的手太粗糙了,像老树皮。” “你的皮肤太嫩了,像猪油,滑滑的、细细的。” “哈哈……”大麻花憋不住地笑,“真是傻,你是夸我呢还是骂我?” “真的,你又细又嫩,油光水滑的。” “算了,你别用手了,用毛巾吧。” 田本发找来毛巾,后背搓完了。 “前面的你自己搓吧。” “你去铺好被子,等会儿我洗完澡就钻到被窝里。” “好。” 大麻花洗完澡就喊:“找条毛巾被来。” “好。” 田本发就把毛巾被送给大麻花,大麻花没有接。 “把我抱起来。” 田本发瞪着眼看大麻花,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愣着。 “笨死了。”大麻花一把拽过毛巾被,把自己缠起来,“把我抱到屋里去!” 大麻花用毛巾被把自己裹起来,田本发笑了,轻轻地抱起来送到被窝里。 “我看电视啦。” “看你娘的屁!洗澡去,洗干净了;后背、脚丫子都要洗。还有,要刷牙,刷干净了;一张口能把人熏死!” 田本发想看电视剧,不想洗澡。 “不洗啦,我身上干净着呢;你先躺一会儿吧。我看完电视就睡,刚刚吃晚饭。” “闭上你的嘴,我再说一遍,洗澡去;要不你给我滚出去,不要进这个门。” “嘿嘿……嘿嘿……什么呀老婆?我知道你急什么,稍等一会儿,一小会儿。电视正到热闹处啦。” “关上电视,洗澡去!给你脸你不要脸,是不是?” “好,好。洗澡,洗澡。”田本发乖乖地关上电视去洗澡。 田本发哼着小曲,急二忙三地洗了一会就问:“老杨,行了吧?” “不行,再洗!” “楞里格楞,楞里格楞……”田本发哼着小曲,“老杨,行吧?” “不行,还有脚丫子。” “老杨,现在真的干净了。” “用清水冲冲。” “冲完了。” “行了吧。” “楞里格楞……”田本发回到屋里。 “你这是唱歌啊?……进来吧。”大麻花有点极不情愿。 田本发钻进被窝,“老婆关灯吧?” “关灯……?好,关吧。……你为什么要关灯呢?” “我怕你看我。” “唉!……我也真怕看你啊!” 大麻花叹了口气。 “你不喜欢我。” “都跟你过了这么多年啦,还说什么喜欢不喜欢的。” “可我喜欢你呀;不管你怎么样,我都喜欢。你爱干什么干什么,我都喜欢。” “没想我吗?” “想,只要你一离开,我就想。” “……好,上来吧。” 田本发就照这着大麻花吩咐地做…… 不一会儿大麻花就觉着没意思,大麻花说:“你呀,就是笨。干什么都笨,在床上也笨,睡吧!” 田本发就睡了,大麻花睡不着。在床上辗转反侧,田本发的“呼噜”声更让她难以入眠…… 第111章 “起来吃饭啦!” 早晨,田本发喊大麻花。 “哼……”大麻花困倦地伸着懒腰,“天亮了?我怎么睡得这么沉啊?” 拖着疲惫的身子,简单地一洗刷,马马虎虎地吃了几口。 大麻花就认真地梳妆,然后对着镜子前前后后、上上下下仔细地端详了一番。 这才满意地出门去,路上她很热情地跟人打招呼,热情待人这是她的特性。 高高兴兴地到了服装厂门口;可是,眼前门可罗雀的景象仿佛给热情澎湃的大麻花兜头一盆凉水,从头凉到脚。 她远远地望着紧锁的大门,不敢向前靠近一步。 她忽然想起了老刘,呆滞而又空洞的一双眼睛,就像现在一对拆去窗扇后留下的破门洞。这个大门又像老刘想说话而又说不出来,老张着的口,把腮帮子的肌肉都拉僵了。 大麻花鼓起勇气走到厂门口趴在大门上看了看里面:一片狼藉,如同刚刚遭了一场打劫一般的破败景象。 “一个月前还在催着贷款,想不到突然间就倒闭破铺啦?” 大麻花心里想,想了半天也想不清楚。 当然,倒铺是预料之内的事;因为其中的玄机老刘已经给她讲了,只是她没想到会来的这么突然。 也可以说大麻花不想接受这个现实,从感性讲她觉着服装厂与她和老刘两人有着某种内在的联系。 现在老刘病了,永远不可能像正常人一样工作了,成了一个只能窝在家里的半身不遂的废人;服装厂垮了,大麻花也不可能在服装厂上班啦。 大麻花做事不喜欢深入思考,这也让她有做事干脆利索的性格,她就直接去化工厂找田嘉禾。 田嘉禾见大麻花来了,很客气地让到自己的办公室,并送上一杯茶。 田嘉禾是很少这样招待他手下的人,这在以前大麻花会受宠若惊地,大麻花今天却坦然受之。 大麻花大大方方地坐下,平平坦坦地说话。 “老杨,这些日子辛苦啦,一个月了吧?”田嘉禾问。 “不辛苦,应该的;一个月转眼就过去了。” “应该的,是应该的。你想得周到啊,本来应该派个人去替你,没有合适的啊!好在你有风格,不计较。” “这也不是风格,我这人也没什么风格。老刘这人实心对我,我也就实心对他。” “难得,难得啊!刘主任对服装厂帮助很大,只是服装厂辜负了刘主任啊!唉,都是田本元无能,无能啊!” 大麻花不想听田嘉禾演讲,于是就直截了当地问:“老板,服装厂关门了,以后我怎么办?” “你在服装厂出了不少力,有贡献、有功。有功,咱就要论功行赏。你的事我早就考虑过了,你跟别人不一样,其他工人都安排化工厂干活。你不能下车间,你原来就是管理人员,是厂里的中层干部。化工厂现在没有合适的位置,你暂时先到村委去干。本元现在也是专职负责村里的事务了,你俩还在一起。” “我就不属于厂里的人啦?” “我先这么告诉你吧,你在村委干,等于在妇委会。里面也缺个副主任,王淑芬一个忙不过来,你先给她当助手,其他的事以后再说。” 田嘉禾话里的意思是暗示,以后大麻花可能接王淑芬的班。 “是哪里人员无所谓,关键看工资待遇,你的工资参照王淑芬的发。如果比厂里同等人员的低,我给你补上。放心工作,你的工作和工资绝对有保障。” “谢谢,老板,我现在就去?” “哈哈,什么时间去你说了算,在我的圈子里你不会吃亏的!” “老板,那我走了,你很忙。” “好,我送送你,厂子里你还要常回来,回来看看我。” “哈哈……”大麻花被田嘉禾逗笑了。 大麻花从田嘉禾那里离开,并没有按照常理去村委;因为去村委,一定是去见田本元,她不想见田本元。 既然把我派到妇委会那我的领导就是王淑芬,所以她就直接去找王淑芬。 王淑芬大部分时间是在敬老院,王淑芬不愿意在村委办公室坐着,喝水扯皮,打仨歇俩地,到敬老院去做点事心里踏实。 大麻花去敬老院找到王淑芬时,老远就听见了那里欢乐的说笑声。 大麻花是个好热闹的人,一到院门口就喊:“啊呀,这么热闹啊!” “来吧,来凑热闹吧。”黑牡丹正在洗衣服,站起来直直腰跟大麻花打招呼。 王淑芬说:“比你们厂里热闹吧?” 李兰香抱着一抱衣服过来了,说:“咱这小地方哪能有厂子里热闹啊。” “兰香,别嘲笑我啦。现在不是厂子里人啦,我想到这里来入伙。”大麻花说。 “哈哈,入伙。我们这里就两个老男人啦,你跟他们入伙?哈哈。他俩敢吗?淑芬,你说他俩敢吗?” “我怎么知道,那得问他俩。”王淑芬说。 陈宗贵和陈述宝正在种菜,陈宗贵开沟,陈述宝下种,女人的诨话二人装作没听见。 黑牡丹开口了:“述宝,老杨要跟你入伙你敢吗?你心里是巴不得;但是你老了,秀玲多年轻啊,我看你不敢。” 陈述宝慢条斯理地说:“我老啦,耳朵不灵。你说什么我听不见,我只知道下种!” “哈哈,哈哈,你人老心不老啊,还没入伙就想给老杨……啊!” “哈哈,哈哈!”所有的人都笑得不行了。 黑牡丹说:“老杨这块地很肥,恐怕你的种不行啦。哈哈……。” 大麻花止住了笑,拿起铁筢就去合土填沟。 王淑芬也打趣说:“秀玲,你真要入伙啊?” 大麻花说:“种子已经下了,不填埋就干出来了,哈哈……。” “哎呀,看样子老文书……还行啊?”李兰香说。 陈述宝说:“行不行那得发芽后看。” 众人又笑。 “老杨,你看我们这里热闹不热闹?”黑牡丹问。 “不只是热闹,在这里干活多开心啊!”大麻花由衷地说。 “秀玲,你说这话我可不爱听了。我们在这里干活,就图得个心安,图得个内心快活;比不得在厂里,在那里是风光体面,呼风唤雨的。”黑牡丹说。 李兰香说:“是啊,要不有本事的人都去闯厂子,老实巴交的人才在这里干。话又说了,老实人就得靠老实人。” “兰香,你说对了。今天我就是来靠老实人的,从今天起我就天天来敬老院啦!”大麻花说得很爽快。 黑牡丹说:“老杨,你算了吧;这小庙里能盛得下你这尊大神?来玩玩,凑凑热闹可以。” “老黑,我还真的来了,真地要‘长住沙家浜’了。只要老书记不赶我走,我就是这里的正式工啦!”大麻花说得干脆,“老书记,你赶我不赶我?” 陈宗贵没想到会她提出这么个问题,犹豫了一会儿说:“你来玩,来站站,热烈欢迎!” “我就是来正式上班,你答应不答应?” “哈哈,正式上班我就说了不算啦,你得问嘉禾和本元。” “老书记,他们让我到村委去上班,给淑芬当副手。在村委坐着没事儿,我想来这里做点实事;再说我的头儿都在这里,我必须跟着她。” “哈哈,看样子你是真想来。这样吧,你来帮着干活,我不反对。来了能插上手干什么随便,直截了当地说,你来去自由。因为我要是答应你是正式的,以后有些事就不好办。” 陈宗贵的话的含义大麻花清楚,于是她说:“只要你不反对,其他的事都是我自己的事。” 就这样,大麻花每天快快乐乐地到敬老院去帮着干活。 开始她是先到村委办公室去一站,等于报上个到,然后再去敬老院。 后来每天去村委一站也没有什么意思,去不去都一样,就是偶尔有关于妇女的工作,王淑芬都会接到通知的。 于是她直接就不去村委,吃了早饭直接去敬老院。 第112章 敬老院里工作的日子真是快活极了,大麻花仿佛又回到做大姑娘日子。说说笑笑,打打闹闹,不需要讨好谁,也不需要提防谁。 大家在一起就像一家人一样,陈宗贵就是家长,更确切地说是一个和善的兄长,他没有家长的威严,大家在他面前也不拘束。 就像美好的东西总是容易失去一样,敬老院里快乐日子也很快就失去了。 给她带来坏消息的是田本元,那一天,田本元忽然来到敬老院。大麻花一见到田本元心里就产生了疑问,他怎么会来呢? 大家对田本元都很冷淡,当田本元告诉陈宗贵说镇上决定把田庄敬老院合并到镇上去时,陈宗贵没有反应,好像没听见一样。 原来怎么坐着还是怎么坐着,连眼睛都没眨,像是睡着了一样。 田本元惊讶地看着陈宗贵,本来他以为陈宗贵会生气,甚至向他发火,最可能闹着去找田嘉禾质问,也有闹着去镇上讲理的可能。不从想,陈宗贵倒是超常的平静。 田本元有点儿无所适从,也只能木木地站着。 过了一会儿,陈宗贵开口了:“这是嘉禾的意思?” “是镇上决定的,以后各村的敬老院都要撤销,田庄是第一个,以后慢慢地都撤。” “我提个要求吧,这件事你们去告诉这些老人;往镇上敬老院搬也是你们负责,痛快说就是这件事与我没有任何关系。我只负责老人的生活到他们搬的那一天,其他任何事与我无关。” “表哥,你是院长能与你无关吗?”田本元问。 “本元,别说废话了,我懒得跟你们废话。事,你已经说清楚了,你走吧!” “表哥……” “走吧!”陈宗贵摆摆手做出驱逐的动作。 田本元灰溜溜地走了。 往镇上搬那天,陈宗贵没去敬老院而是一个人在田野里在小河边散步。 那一天敬老院里是一片哭声,老人哭了。 田本元对着老人训斥:“哭什么啊?镇上的敬老院比村里的敬老院好多啦,享福去吧!” 陈述宝看了看没说什么回家了。 王淑芬咕嘟着嘴生闷气,黑牡丹、李兰香、大麻花哭成了泪人。 在别人看来敬老院合并到镇上,陈宗贵可以清闲清闲了,建华娘也说:“镇上的条件好,老人们一定会开心的,只不过刚去不习惯,等住些日子,习惯了就好啦!” “那一个我都放心;就是傻七,常屙尿在床上,谁照顾他啊!”陈宗贵说。 建华看见爹闲着了,就说:“爹,葡萄园正缺人手,你去帮着照看照看吧。外面的事就别干啦!” “你的葡萄园,我就不掺乎了;我有自己的打算。” “爹,借坡下驴,退下来算了。” “下不下驴得组织说了算,爹这点组织原则还是有的。暂时我先歇些日子,至于干什么我先考虑考虑再说。” “好。爹,您先歇些日子,要不您出去玩些日子,或者到我哥部队上住些日子吧。” “建华说得对,建国当兵这么多年你还没去部队上看看呢,孙子也好想爷爷啦。”建华娘觉得建华这个打算有谱儿。 “好,我去住些日子。”陈宗贵爽快地答应了。 陈宗贵轻松愉快地去了儿子的部队,住了不到两个周。 这期间,已经担任副镇长的王启亮登门找了两次,无奈家里人只好打电话把他叫回来。 “表叔,不好意思把你从部队上叫回来。”王启亮亲切地说。 “启亮,你现在是副镇长了,你这个级别的干部找我不太合适,官儿大啦!” “表叔,你说什么话呢!官儿再大也得叫你表叔。” “那是另一码子事。” “说正事吧,我分管民政,敬老院属于民政。田庄的敬老院并到镇上,你得跟着去镇上,党委会研究你去镇敬老院上班,职务是副院长。具体分管哪块还没定,等你报到上班以后再说。” “副院长就免了吧,我干个一般工作人员就挺好。”陈宗贵说的是真心话。 “这你不能推辞,组织决定的,你也得执行。” “说实话,给我个空衔我也是挂名的,我这个人只要有活干就行。” “还有一件事是个难事,傻七在敬老院没法住。屙的,尿的满房间都是,埋汰地不像个样子。当时也没有想到这个问题,就他这个条件不合入院的标准,不能收留。”王启亮说着说着就皱起了眉头。 “那敬老院就想办法吧。”陈宗贵说。 “敬老院,是坚决要送回来。” “啊,这样。”陈宗贵不表然否。 “问题,村里坚决不接。” “是吗。” “找嘉禾,他让我找本元书记,本元书记说他不管。我夹在中间为难了,问题是本元说他不分管敬老院。” “他让你找谁你就找谁。” “如果那样好办了,可是他就两个字‘不管’不属于他的事。” “启亮,你跟我说是啥意思?”宗贵笑着问启亮。 “表叔,你说这事咋办?难死了,那边是坚决送回,这边是没人管,不接。实在没办法只好找间旧屋把他送回来了。” “这事你别跟我商量了,我也说了不算。”嘴上这样说,其实是陈宗贵已经心动了。 “表叔,我是愁得没办法了,让你给拿个主意。再说,这两面你都能说着话,镇上那边你是副院长,田庄这边你是院长。” “启亮,我知道了。这葫芦装的什么药我清楚,这里面很多货色都是嘉禾装进去的。” “表叔,你是明白人,看得透彻。” “你也不用奉承我;拍我的马屁,没用。” “不是,我说的是实话。” “这样吧,也不用绕圈子啦!把傻七送回来吧。” “表叔,真的?”王启亮没想到陈宗贵就这么答应了,“太谢谢啦,太谢谢啦!请客,我请客!” “对你说实话吧,我知道嘉禾这事看得很透。他知道我能接。启亮,做人啊,我没用那么多心机;我喜欢实诚,厚道。” “表叔,我这知道,要不镇上的领导都敬佩你。” “这事,我也不是冲着你来的,也不是对着嘉禾去的。我就是冲着傻七,对着良心干的。明天我去趟镇上敬老院,这事儿我得跟我六叔商议商议,得用他的老屋。” “老人的房子也不能住了,现在都是集体的了。”王启亮说。 “事是这样,但是我得尊重他。他还在,这房子就是他的,村里要用就得经过他同意。他同意了我回来收拾收拾,就把傻七接回来,” “他能同意吗?你一问反倒招来些麻烦。”王启亮担心老人不答应。 “他一定同意,这我知道。” “表叔,接回来后怎么办?” “有我,我答应的,我就负责了。” “那敬老院那边?” “不去啦!我不想当什么官,那个副院长找个喜欢干的人去吧。不过启亮我得说你几句。” “表叔说,我好好听着。” “你现在是副镇长啦,以后还要一步步提。我说这做官啊,要精明一半,糊涂一半。做事的时候精明,做人的时候糊涂一点。” “是,是,启亮记着了。表叔做人做到您这份上到顶了,表叔,我内心里敬您。”王启亮说的是内心实话。 第113章 第二天,陈宗贵骑自行车带上一些水果去了敬老院。 敬老院里田庄的老人听说宗贵来了,都过来了,围着宗贵问这问那,大家最关心的是宗贵几时来上班。 傻七也在宗贵身边一直笑。 宗贵说他是来接傻七的,他不来敬老院上班。 开始大家都觉着遗憾;但是,听说要把傻七接回去,大家又表示理解。 宗贵跟六叔提出房子的事,六叔爽朗地答应:“宗贵你也是,这事还用商议吗?想想那房子,已经不是我的啦!” “六叔,不对,那房子永远是你的。” “哈哈,哪来的永远?我能活多少年?宗贵你这是敬我,六叔心里有数。要换别人啊,他才不把你放到眼里呢!” 就这样,陈宗贵把傻七接回田庄,安排在六叔的老屋里住下。 陈宗贵成了傻七的专职保姆。 再看田庄的敬老院,此时也派上了新的用场,找建筑队改造了,一户一院里面居家过日子的设施俱全,功能皆备。 一共住着三户人家,陆工、匡工、翟主任。 陆工是化工厂的退休工程师,是技术专家;匡工是市环保局的退休干部;翟主任是商业局的副局长,刚退休。三人各自负责与原来职务有关的业务。 三个人各自带着家属来住了一段时间,家属看了居住条件,心满意足回到了自己的城市。 家属走了三个人的生活就成问题,于是三个人提出要求,应该有个人帮着打扫打扫卫生,做做饭。 刘增德把三个人的要求汇报给田嘉禾。 田嘉禾说:“这三个狗鸟操的,开始寻事啦!增德,不是从外地找来一批小嫚吗?一个人给他们配上一个。” “老板,那些小嫚太小了,恐怕在家里也没做过家务,更不能会饭,都是职校刚毕业的。我看从咱村找个老婆一个人就行,三个人一块吃伙房不行?” “那个样,三个人不用一个月就走了,你以为他们是纯粹为了钱来的?你看他三个人谁缺钱?他们家的钱海海的。一个人给他一个小嫚,他还会想家吗?家里的黄脸婆子他们连看都不喜看。他们比老刘有文化,品位也高啊!” “能有愿干的?就怕小姑娘不愿干。” “上哪去找这样的好事,给一个人做饭打扫打扫卫生,不比在车间里轻松?一样开工资还自由。你不用公开招,看看哪个差不多,单独谈谈,保准行。记住,不要缺心眼儿的。你别小看这些老鸟操的,情调高着呢。” “明白。” “照着办去吧。” 刘增德去车间物色了三个女工,让田嘉禾看了看,田嘉禾说行,事情就这么定下了。 三个女工就开始上岗了,小陈为陆工服务,小王为匡工服务,小秦为翟主任服务。 半个月后,田嘉禾分别找他们谈话。 陆工根据他来厂这半月的考察写了一份内容详实的报告,指出了厂里的管理层面上存在诸多纰漏,一一提出了整改方案,并且提出了一个管理人员与技术人员的培训方案。 田嘉禾从内心里感到满意,心想不愧是大厂的工程师,有水平。培训人员田嘉禾也觉得是当务之急,现在又拿不出资金而且抽不出人员来,关键问题他在乎的还是钱。 “培训的事可以往后推一推,等条件成熟了再考虑。” “不行,老板,这是当务之急,应该立即行动。”陆工说得很干脆,那语气是没得商量。 一听这语气田嘉禾就不高兴了,有谁这样对他说话啊?他这个人刚愎自用,要是这在往常他会不假思索地开口就骂了。 总归是第一次谈工作他没有发作,还是用征求已建的语气问:“放一放,不行吗?” “老板,我们现在从管理到技术都很差,不正规,这样不利于生产。” “我们不是也干了好几年了吗?” “干和干不一样,一,效率不一样;二,是产品质量不一样;三,生产安全不一样。还有……” 陆工还要继续往下说,被田嘉禾粗暴地打断了:“照你这样说我得立马停产培训啦?” 陆工脑子一根筋地想的是生产和培训的事,被田嘉禾忽然这么一问懵了,一时语赛。 一下子出现了小小的冷场。 陆工转念一想,老板怕的是停产,他还没有完全理解自己的计划。 “老板,我知道你担心什么。我这样向你保证,不停产。在不影响生产的情况下,在不花钱情况下培训。这样您不会反对吧?” 田嘉禾仍然不动声色,问:“能说说你的想法?简单点,通俗点;我是庄户人说深了听不懂。” “简单说就是干中学,学中干。让管理人员和技术人员在干中学习,边学边干。行吧?” “行。” “老板,那我有个要求。你必须答应我,你答应了就是支持我。你支持我,我就敢干。” “有要求,提!你是来帮着我发财的;帮助农民致富,我为什么不支持你?提吧!” “厂里只要是生产的事,都得听我的,你也不能越过我去管生产的事。其他的我一概不管,我专心抓生产。只要这个条件满足,凡是生产上出了问题,我负全责。”陆工说得斩钉截铁。 “哈哈,口气不小!” “老板,我不是信口开河,军中无戏言!” “信,就这么定了。你得把你的作法说得具体点让我心中有底。” “其实,我给您的报告里都讲清了,你没细看。” “我没有看计划报告的习惯,我只读报纸。” “从明天开始,我就履行我的职责。所有的生产厂长,车间主任必须在工人上班前早到一小时。我要开‘工前会’,对他们各人的工作,从操作到目标提出具体要求,这个时间需二十分钟;然后他们再开班组长会议,传达我的要求,这个时间需要十五分钟;班组长在上班之前同样把要求传达给工人。晚上下班时,班组长要把一天的工作情况向车间主任汇报,车间主任再把车间的情况向厂长汇报。晚上,厂长要在厂部召开厂长生产调度会。” “好,有路子,有规矩。”田嘉禾佩服。 “老板,我还有个想法,这只是我的建议怎么办您拿主意。” “说。” “可以外出聘请退休的车间主任和技术员,充实我们的管理人员和技术队伍。” “定了,你拿个方案我看看,如果行,你负责落实。” “好。” 陆工雷厉风行地制定了方案交给田嘉禾,马上又聘了一个车间主任,一个技术员。 这一举措使化工厂的生产发生了日新月异的变化,当然这也给厂里原来的生产干部带来了危机感。 于是有人就去找刘增德说三道四,刘增德同样对陆工如此受宠感到不安。 第114章 刘增德瞅个时机对田嘉禾说:“老板,你给陆工的权力是不是太大了,他才来这么几天就有点儿目中无人啦。” “很正常,一个大厂子的总工,到村办企业来,这不是把一头驴放在兔子笼子里,他能瞧得起这些兔子吗?” “这样下去工人也有点不服,他抓生产是有一套;但是,在领导工人方面,他不服水土,不懂咱这些工人的脾气。” “哈哈,增德,咱这也叫工人?昨天还在地里当土包子,今天就成了工人。早饭前还在地里抡大镢,早饭后,就到厂里成了工人。能行吗?只有听老陆的,他能把这些农民改造成工人。你那话的意思是要你带着手下的人把陆工改造成农民。化工厂必须有陆工这样的专业人员管理,我们都要好好学。增德,把你小心眼儿放放吧,跟着陆工好好学习。我把他写的生产报告看了好几遍,工程师就是工程师,咱以前是盲人迷了路,瞎摸索。 “老板,我知道,我也佩服他。可是,生产上都是他安插的人负责,到时候他翅膀硬了,不听你叨叨怎么办?” 田嘉禾捋了捋下巴,咂咂嘴说:“还能等到翅膀硬吗?不等翅膀硬,咱要留都留不住。你看见哪个笼子里的鸟是因为翅膀硬才飞走的,关在笼子里翅膀再硬也白搭。” “老板我明白你的意思啦!” 匡工把自己的方案提交给田嘉禾,快速地一浏览,把目光定格在最后的预算上。 田嘉禾问:“匡工,这个项需要资金五十万?” “田总,五十万是最低标准,严格地说这也不算是污水净化,甚至连标准的除尘都不算。” “花五十万还能说是除尘,更不能说是净化。看样子,真要办需花很多钱。” “我这个方案也是最简陋最原始的办法啦!这样做也只是证明我们有了环保措施,上面来检查也可以应付应付。” “应付应付都要五十万,匡工,这可是砸钱的黑洞啊!” “没办法,环保是必须的,防污染是个硬指标。” “你是环保部门的干部,工程师,你清楚里面的门道。先不说乡镇企业,就是那些大企业,都能达到环保要求?” “达不到。现在地方政府保护,以发展经济为主上级环保部门检查时就行动行动,检查团一走照旧。” “我清楚了,大企业都做不到,村办企业更没门。你这个方案暂时先放放吧!”田嘉禾把匡工的方案往外一推。 匡工有点受歧视的感觉,说:“田总,你让我负责环保工作,我想不到是我的责任。我工作想到了,你不安排实施,到时候因为环保问题,给企业造成损失这责任我怎么负?” 田嘉禾斯斯文文地说:“至于是责任怎么负,现在说是空话;因为还没有车到山前,真正车到山前了,总会有办法的。” “那时候我可不负责!”匡工干脆明了的表态。 田嘉禾不管匡工说什么,也不管他说话的态度,田嘉禾是要按照自己的思路说:“你是市局的环保干部,一定参加过很多检查,我觉着就我们国家现有情况来看,环保很少达标的,甚至可能没有。那你带着人下去检查时,他不合格、不达标,你让他关门。一个小厂几百人,大厂几千人,都关门回家喝北风?” “关门是不能的,我们的权限就是下达整改通知,限令整改。” “你们那张通知书是张白纸,你们送过去,他们接着就扔了。” “我们是会向党委政府汇报的。” “汇报也顶个屁用。匡工,这件事你比我清楚,你说哪个企业能拿出资金来做环保?把全部钱都拿出来也不够用的。你是文化人,这就叫初级阶段。我们革命都有初级阶段,八路带着穷人打日本鬼子,用菜刀用红缨枪,按照军事要求这仗能打吗?可是八路不信邪,照打不误。怎么样?打胜了!咱现在就是两把菜刀闹革命的时期,别信这些条条那些框框。你也不要以为我一点儿不懂环保,西方工业国家;咱东面的日本都走过这条路。六七十年代的日本,海边的鱼有毒,大米有毒,河里水都是红色的。我们也必须经历这个时期,以后条件变了,不用政府管我也会环保的。只是现在不能。” “田总,这样我在这里还有用吗?” “哈哈,有用。现在这个阶段就是有用的时候,你是工程师也是环保局的干部,你是内行。你的用处就在于养兵千日用兵一时,上面来检查不能因为环保问题影响生产。” “田老板,这件事很有难度啊!” “匡工,你在局里干过,是政府官员。村子里的企业屁大点事啊,难得住你吗?再说了,你是在组织面前宣过誓的人,不是要追着困难上嘛!哈哈!” “哈哈!”匡工会意地笑了。 翟主任的报告田嘉禾一眼也没看,就放起来,直接说:“翟主任,这些都是官面文章,我信奉这句话,不管是白猫黑猫,抓住老鼠就是好猫。” 两个人扯了些淡话,喝喝茶就算结束了。 因为翟主任的工作就是原料的供用和产品的销售,这对于翟主任来说不是件难事,关键是他从中能得到多少好处了。 可是翟主任忽略一个深层的问题,就是他还没有看清跟他打交道的这个人。 田嘉禾手里的好处是不敢轻易伸手去拿的,从田嘉禾手上获取一根牛毛你就得准备付出一条牛腿甚至是一头牛。 三个专家在田庄化工厂干得春风得意。 陆工带领着化工厂的生产一步一步地走向正轨,产品质量蒸蒸日上。 匡工和翟主任是过得春光灿烂,小服务员刚出校门,不谙世事,没几日就欢天喜地上了床。 老牛嫩草,乐不思蜀啊!被窝香酥细软,玉体凝脂,只恨春宵苦短,又怨夕阳迟归,床事连绵。 这两个老家伙只恐身体透支,不能持久,于是白天无事,不再陪着小嫚打牌了,而是专心养生。 钓鱼是很好的养生活动,在东大河垂钓,还有两个得天独厚的条件,一是风景优美空气宜人,二是这里出产名鱼——鲻鱼。 “河鲻淮鲤海中鲳”之鲻鱼,大河鲻鱼甲天下。不但是鲻鱼,大河里任何一种鱼都是鱼中上品。 鲤鱼,青脊银肚红翅,但是看看就让人流口水;马口鲢,肉细得能看清鱼刺;梭鱼,开凌梭最好,肉肥香而不腻……总之,大河里,水产丰富,而且多名贵产品。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 有人举报了,上级检查环保。 匡工到了大显伸手的时候了,一看都是他原来的下属。 老领导在办公室招待了茶水,然后说了几句场面上的话,就直接用车拉着去岛城最高档酒店——水云间。 事情就这样过去了,过个三、五日环保局就下达了,《整改通知书》。 兵来将挡,匡工就写了个很专业的整改计划送上去。 以后就是这套路子,成为常态,也就习以为常。 有人举报,下来检查,去水云间,下整改通知书,写整改计划。你好我好大家都好。 说大家都好,这个大家是个小圈子的大家,真正的大家却遭殃了。 化工厂那个所谓的净水处理池,说穿了就是一个小水泥池子,盛不下多少水。 污水从水池子走一趟就到了老婆脚湾。 老婆脚湾四周都寸草不生了,而且四周包括地下都被污水灌得饱饱的了。 水往低处流,自然就流到了村前的南湾。 第115章 老婆脚湾有一条小溪连着柳沟口湾,每逢汛期多雨,田里的积水成洼,一片汪洋。 北坡的水排入老婆脚湾,老婆脚湾灌满了,水就往柳沟口湾里排。 现在化工厂排放的污水已经灌满老婆脚湾,自然也就要往柳沟口湾里排。 什么时间开往柳沟口湾排放污水的,谁也没注意,就是有人注意了,也觉得无奈。 可是在这件事上第一个站出来的是陈述宝,这让田庄人大跌眼镜。 陈述宝在田庄人的眼里任何事不愿出头的闷倒驴性格,天天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想不到这一次他做出惊动全村的壮举。 敬老院没了,陈述宝就到陈建华的葡萄园干活。 这一天他发现湾里漂着死鱼。他仔细地沿着水边转了一圈,找到了原因。是化工厂往里面排放污水,造成污染所引起的。 陈述宝深思了几天,最后决定他要上访,要到政府去讨个说法。他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陈宗贵。 陈宗贵沉思了很久叹口气说:“述宝,算了吧。你就是上访也不顶用;你我都这么个岁数啦,忍了吧。” “我知道,你是干部,孬好还在支部挂着个虚名。我来只是跟你说声,说实话我并不会牵扯你,何况建华还跟玉清在谈着呢。” “我并不是为孩子的事劝你,我是觉得上面不会有办法,化工厂能停了吗?” “我想过了,停不了。” “那你上访有什么用?我知道你脾气,劝你也没用。你说说,出出气就算了吧。跟他闹大了,不划算;你也知道嘉禾的性格,又黑又狠,跟他斗图个啥?” “宗贵,你干了这么多年图个啥?你不是什么也不图吗?我也没想图啥。” “这我也清楚,我是说见好就收啊!” “我什么都想过了,好的坏的都想了。只是跟你说说心里踏实,上访信我都写好了,明天我走门串户请村民签名。” “你带着上访信?”宗贵惊讶地问。 “哈哈,带着干什么?我不会让你签名的,你家的人我都不会让你们签的;在化工厂里上班的人我也不会让他们签。我做事的脾气你最清楚,我不会连累别人。” 陈宗贵第一次感到难为情,他不知道该支持述宝还是该阻拦他…… 陈述宝带着有一百五十九名村民签名的上访信送到了市政府。 陈述宝在村里征求签名的时间,田嘉禾就听到了风声。 他的第一个反应就是——陈宗贵是幕后主使。 田嘉禾把匡工叫到办公室问:“村里开始有人串通着联名上访,这件事你得提前准备。” “田总,这事很棘手,就怕上访的,集体上访,政府就一定出面。” “这事很麻烦啊?”田嘉禾故做惊讶状。 匡工不知就里,也担心地说:“很麻烦!” “看样子得关门啦?” “……也不至于那样。” “还有救?有活路?是不是死定了?” 匡工这会儿听出来这话不好,哝哝着回不上话。 “你他妈的吓唬谁?”田嘉禾站起来拍着桌子骂“政府怎么啦?有人闹闹他就让我关门?谁敢,我带着我几百人也到政府去闹,他政府也关门吗?你他妈的也跟着来瞎起哄。我告诉你,这次政府派人下来,还是你负责接待。还有一件事,你必须把那份上访信给我拿回来。” 匡工被骂了一顿灰溜溜地走了。 市政府按照分口管理的原则,责成环保局、乡镇企业局联合处理田庄化工厂污染问题。 这一次路子变了,镇政府出面招待联合调查组的人。 匡工带着钱去跑关系,然后回来把以前的应付检查的整改报告改了一下时间交上去,事情就完结了。 这件事表面上是过去了,化工厂和村里都恢复了平静;但是事情哪能就这样轻易过去。 如果就这么简单地结束了,那不等于田嘉禾甘心认输了,这不是田嘉禾的性格。 陈宗贵也担心,田嘉禾是不会吃这个哑巴亏的,他对陈述宝说:“述宝,这件事就这样住下吧,这些日子你跟家人说说,都小心点。” 述宝说:“我知道,他这人什么下三烂手段都有,我既然敢做也就勇于承担,要不肚子里这口恶气发泄不出来。” 后来陈宗贵担心的事终于发生了。 一天夜里陈述宝在睡梦中被惊醒,家里闯进来五六个黑衣人,什么话也不说,对着陈述宝一阵乱棒。 只听一个人说:“别打头,敲断腿,一定要敲断腿!把电话线扯断!” 家里的其他人都被控制了起来,陈述宝已经痛得晕过去了。 这群黑衣人实施了暴行以后坐着面包车走了。 家里人拼命地喊:“救人,抓坏蛋!” 邻居们都出来了,坏人早已无影无踪。 有人打120,有人打110。 村里的医生也被叫来了,做了简单包扎。 陈述宝的老婆问医生:“不要紧吧?” 医生说:“可能双腿骨折,其他地方没有伤害。” “能治好吗?” “看样子不是粉碎性,能治好。” 120来了,把陈叔宝拉走了。 110来了,做笔录,勘察现场。 好事的人在街上议论了好久,大家都在做各种猜测。 田本元远远地站在阴暗处偷听大家对事件的猜疑,可是好像大家都绕着圈,转着弯地回避事实的真相。 田本元急溜溜地去跟田嘉禾汇报。 “老板,你放心,我做得可以说丝风不透。那几个孩子都是城里的,办得干净利索。街上人都在议论,什么说法都有,就是没人怀疑是咱村人干的。” “你听到的都是肚皮外的话,说给街上听得,内心的话他们都在家里关上门才说。” “反正是陈叔宝家里的人是什么也不清楚,他家是一点儿把柄也没有。这会儿可是哑巴吃黄连——有苦没处诉。” “这才是关键,关键是没有证据。其实他们是哑巴踢毽子内心有数说不出来。这出戏还没有完,主角还没有出场啊!” “还有什么戏啊,都去医院了,有戏等出了院再唱吧!” “你懂个屁,住院这个人只是小角色,大将还没出场呢。” “你是说宗贵,他现在已经没有锐气了,不想管闲事,他也不想跟我们做对。这一次上访他们家里的人都没有签名,我看他现在也学乖了,识时务啦!” “陈述宝被打了,他不能不管的,他能沉默下去就不是陈宗贵啦!” 陈宗贵确实是愤怒了,他带着钱去了医院看望陈述宝。 “述宝,对不住啦。这事本来该我出头的,却让你替我出头了;你是替我挨了打。” “不就是条腿吗?半年就可以走了,一年后又是一条好腿啦。老书记搞运动期间不也是被打断了腿,后来拄着拐不是活得好好的吗?你说我是替你出头,这话不对。说我是替田庄老百姓出头,这我认啦!” “你好好养伤吧,这事我不能不管,跟你一样我咽不下这口气!” 回到家,陈宗贵对儿子说:“建华,过来,给我写封上访信,我要亲自上市里去告。” “什么?你也要去上访?不行!建华你不准写!”建华娘立即制止。 “娘,为什么不写!”建华反对娘的态度。 “为什么这用问吗?你述宝哥不就是上访被人打了吗?打了连个人都找不出来。” “啊呀,你真是女人见识,我这会倒要看他么谁敢来打断我的腿。”陈宗贵倔强地说。 “爹,不用您出面,您已经是上了岁数的人啦。我已经考虑好了,这事您就别管了,有我。” “建华,你个鳖羔子,你疯了?你敢上访,我先打断你的腿。他爹你是不是老糊涂了?有你这样的吗?你不长点脑子想一想,你上访是告谁呀?你这不是明着去告玉清她爸?你要把建华跟玉清的这门婚事黄了?有你这样做事的吗?你们爷儿俩真是糊涂啊!陈宗贵你要能干出这种混蛋事来,我就死给你看!” 一听建华他娘的话,陈宗贵无奈地叹了口气,“唉!”然后把门一甩走了。 “娘,我不是告玉清她爸,我是要求政府把打人的凶手抓出来,这是村民的正当要求啊!坏人作了恶就这样逍遥法外了?述宝哥白挨了打?” “儿子啊,你真是让你爹把你教坏了,你不长点心眼儿。你述宝哥是为什么被打的?不就是因为上访、举报,打人的坏蛋你能抓到吗?就是抓不到打人者;幕后的人是谁,田庄的人都知道。你这不是明摆着出来耍葫芦吗?你耍了葫芦还丢了人啊!你跟玉清还有的谈吗?儿子啊,别像你爹那样一条路走到黑,撞了南墙不回头啊!” “娘,这跟玉清没关系。” “糊涂,怎么没关系,哪不是她爸爸吗?” “玉清她应该知道是非的。” “真是你爹的儿,脑子一根筋。建华我告诉你,我把话给你撂在前面。你这一次敢给我耍葫芦,我就给你爷儿俩好看的,你就是没娘的孩子啦!” 陈宗贵气呼呼地在外面转了一圈,回到家又被老婆数落了一顿,闷闷不乐,躲在被窝里生闷气。 老婆子对这件事并不放心,躺在被窝另一头又开口了:“哪有你这样的人,教着儿子耍葫芦,你也不想想这件事的后果。” “你有完没完?让你去看看述宝躺病床上,一条腿被生生地给打断了?你会怎样?” “事情已经发生了,你有什么办法?忍了吧!能忍心则安!” “连讨个公道都不能啊!哈哈,陈宗贵,你算个什么党员啊!”陈宗贵长叹一身,尾腔里带着哭音。 “老头子,你也别这么想了,你应该往好处想;这件事上级不能不管,咱就等着行啦;咱不能公道没讨到,到最后害了儿子啊!” “睡觉!”陈宗贵说,实际上他没法入睡。 第116章 老婆脚湾的污水,柳沟口湾的死鱼,病床上打着绷带的述宝,儿子和玉清,一幅幅图片反复在陈宗贵的脑海里出现,过幻灯片似的,时而清晰,时而模糊,时而乱成一片。 让陈宗贵理不出个头绪,累得头痛。 陈建华的心情并不比爹轻松,他咽不下这口恶气;但是,又吐不出来。 好像雇凶打人这件事是针对着他来的一样,他感到无比屈辱和愤怒,他觉得只有组织上访要求政府严惩凶手才能出了这口恶气。 但是娘的话让他不敢越雷池半步,娘是在用死要挟他啊。 田玉清知道陈建华对这件事一定不会置身度外,陈述宝被打这件事田玉清也感到心里有说不出困惑。 她下意识地觉得这件事对她和建华有着某种联系,但是又说不清联系在哪里。 她想见建华,建华也想见她。 见面后自然是谈陈述宝被打的事。 “这些人太猖狂啦,简直就是土匪。一条腿就生生地给打断了!”建华气愤地说。 “这些人下手太狠了,看样子老文书得罪人不轻;这么个老实人怎么会得罪人呢!”玉清说。 “老实人照样得罪人,主持公道就会得罪人。” “是不是他家里人在外面得罪了黑社会,听说那些人开着车来的。”玉清说。 “什么开着车来的,幕后操纵者还是咱村里的人。” “咱村里人不可能,村里人谁不说老文书厚道。” “都是因为他组织联名上访;所以有人报复他,这是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的事。” “你是说化工厂干的!”田玉清愤怒了。 “我没说,你着什么急?”陈建华并不相让。 “你刚才怎么说的?你直说就行啦!你干脆说是我爸干的算了,你别在背地里瞎起哄。是个男人就直接明着干,到公安局去告我爸。” 陈建华闷着气不说话。 田玉清仍不依不饶:“人家老文书敢说敢做明着来,你就是一个缩头乌龟,卑鄙的小人,不是男人!” 陈建华被激怒了:“好,我让你看看我是不是男人。” “好,你去告我爸,告去吧!” “我为什么要告你爸?我要的是法律严惩凶手!” 田玉清哭着走了。 尚美芹看到女儿在房间里哭,知道女儿受了委屈,就跑过来安慰她。 “玉清,怎么啦,谁欺负你?说话呀,你告诉妈,妈去找他。玉清你倒是说话呀。好孩子,跟妈说说是到底怎么啦?” “妈,你别说啦!” “你这么一个劲儿地哭,妈怎么能不着急?你倒是告诉妈呀!” “妈,你说老文书是让谁打的?” “你怎么能问起这事来?他们自家人都不知道,妈怎么能知道;再说这事与你有什么关系?是谁打的有公安局调查啊!” “他们都说与化工厂有关。” “……你听谁说的?与化工厂有没有关系,你着的什么急呀?你操这心干什么?” “妈,建华说他要组织联名上访,要上级调查凶手。” “哈哈,就为这个你就哭了。怎么你是凶手?是凶手你就到陈宗贵家去自首啊,让他放你一马!” 田嘉禾推门闯进来了,看样子玉清和她妈说的话田嘉禾是听得清清楚楚。 “她爸,看你,孩子受委屈你就别再难为她啦。玉清,建华那孩子不会的,他只是看到老文书被打,出于义愤而说说。再说这事也不是对着你,你别往身上揽。” 田嘉禾说:“你就这么了解宗贵他儿,你娘儿俩一起搬到他家去住吧。你嫁给宗贵,你女儿嫁给他儿子,你们还是一家人。” 田玉清低头不语,她妈坐在身边轻轻地抚着她的臂膀。 田嘉禾狠狠地扔下一句话走了:“你去告诉陈建华,让他去告吧,他能告赢了,我的女儿一定嫁给他;他要是不告或者告不赢,那他就等着吧!” 因为女儿玉清,尚美芹这几天也是心事重重。家里人一个个愁眉苦脸,阴云密布。 田嘉禾本来对尚美芹就爱搭不理的,视若无睹。 田玉清又满脸愁容的,田嘉禾知道是与陈建华的关系上发生了摩擦,所以他非常恼火。 田嘉禾一旦要对谁攻击了,必须是全力以赴,包括对自己的家人。 “这几天我看咱家里好像是有大事要发生。” 田嘉禾放下碗筷冷冷地对尚美芹和田玉清说。 “这几天玉清不大舒服,所以心情不好,歇两天就好啦。”尚美芹安抚道。 “不舒服?什么病?”田嘉禾追问。 “没什么病,歇两天就好啦!”尚美芹还是那句话应付着。 “我看清了,是相思病,想男人啦!你今晚上就到陈宗贵家去睡吧。今晚去了,明天病就好啦!” “她爸,你这是什么话呀?亏你还说得出口,玉清还是个大姑娘呢!哪有这样当爸的?”尚美芹实在是听不下去了。 玉清低头流着眼泪,尚美芹把女儿揽怀里……。 玉清真的想见建华了,但是又不敢去见。 每天晚上她都想法绕道去他俩约会的地方观望,看看建华是否会来。 一天,两天……她都是忐忑地去了,然后恍惚地离开。 玉清想见建华,想俯在他身上痛哭一场。 建华也想见玉清,他想安慰玉清。 还要告诉她,因为听了她的话才决定放弃上访。 同时他更想向玉清讲环境保护的重要,建华收集了大量报刊的文章,让玉清阅读。 晚上,建华一直在等玉清,玉清远远地看见了;但是却没有勇气走过去。 建华一直在徘徊,等待;玉清焦虑地在远处观望。 月亮在慢慢地往上爬,爬得很累;但是很顽强。 玉清向建华走去,玉清很紧张,心跳加速。 听见脚步声,建华知道是玉清来了,急忙迎上去。 玉清再也控制不住,“建华——”玉清扑倒建华身上,痛哭失声,用手不停地捶打建华。 建华将玉清抱紧,“玉清,对不起,是我不好。我娘都骂我了,让我给你道歉。” 玉清紧紧搂着建华的脖子,像是担心一松手就会失去。 “玉清,那天是我不好,我太激动了,说话刺伤了你。这件事已经过去了,我听你的。我娘说好男人不能欺负女人,我娘还说,女人是用来爱的,用来关心体贴的,用来保护的。” 玉清只是轻轻地抽泣,不说话。 “玉清,这些天我想了很多,化工厂的污水问题不可能一下子解决,要慢慢来。” “别跟我说化工厂的事,你一说我就紧张。你抱紧我,不想说话。”玉清说。 “好的,做什么事情都需要个过程,等人们认识到污染的危害,事情就好办了。我收集了很多这方面的资料,尤其日本的。日本的污染厉害多了,现在日本治理得很有成效。玉清,我们要保住田庄的碧水和蓝天啊!” 忽然有脚步声近了。 “有人来啦!”建华说。 玉清松开了手,两人要离开,抬头一看另一个方向也有人走来。 玉清害怕了,“什么人?” 建华用力握了握玉清的手说:“别害怕,是联防队巡夜的。” “干什么的?”联防队的人问。 “没事儿,玩的。”建华说。 这会儿,马上共四名联防队员把他俩夹在中间。 “深更半夜的到这里来玩啊?不知道最近机井房经常少东西?现在又是‘严打’!” “机井房少东西与我俩有什么关系?” “哪个村的?” “田庄的。我认识你们队长。”建华说。 “这女的是谁?” “不用问,你认识化工厂的田厂长吗?”陈建华问。 “认识,很熟悉。” “那就行了,你就没必要问她是谁啦,我俩可以走啦?”建华拉着玉清就走,对面的两个联防队员赶紧让开。 “这个女的可以走,你还有一个手续没办,你跟我俩到联防队走一趟。” “我跟你们到联防队干什么?我又没犯什么事!”建华不高兴了。 “是啊,正因为没有什么事,所以你也不用怕。现在是严打阶段,凡是夜间碰到外出的都要做个登记,就是按照要求走走过场,这是我们的公务。” “我怎么没听说过有这种要求,要宵禁也得有个告示啊!我不去!”建华不耐烦了。 “你这是难为我们,现在是特殊时期,上面有规定我们必须执行。去联防队也不远,到那里去登记一下就行啦!” “好吧,那我先把她送回家,然后我自己去联防队;她一个人害怕走夜路。” “那多麻烦啊,再说夜已深了,都该早早睡,我们也好换班了。我们两个人去送她,你和我们一起走,这多好。” “好吧!”建华只好答应了。 建华哪里知道这是设好的陷阱,那里早有吉普车等着。 第117章 晚上,陈建华被带到镇派出所,他一想坏了,严打时期,快抓快判,难道真的就要这样被冤枉了吗! 当他看到高所长时,他心里燃起了希望;但是,高所长好像没有看见他。 陈建华急忙喊:“高所长!” 高所长没有听见,厉声训斥道:“都给我听好啦!他妈的,到了这里都不准说话,连屁都不准放一个。谁要是给蹦出一个字来,你就等着挨揍吧!小王,把电棒拿来。这里面不管是谁,你就是天王老子,我也不管,你高干子弟我也不怕,你是地痞流氓我更不怕。在我这里我不听你讲什么道理,我这里只负责抓和关押。我就是不喜欢说废话的,你只要敢开口我就电棒伺候你。你们这一共七个人吗,小王找四个间,两个人一间,铐到暖气片上。” 听到高所长的话,陈建华彻底死心了。 这一下子就完了,等着明天押到县上,找谁申诉啊? 连问都不问,根据罪名押到车上游街,游完街接着就发配到农场劳改。 一想到这些陈建华由绝望而产生了强烈地反抗,他握紧了拳头。我不能这样甘心受死,大不了就是个鱼死网破。 他不再胆怯了,也不再说话了,心中的怒火熊熊燃烧起来,他像个怒目金刚般站在那里。 高所长看出了陈建华的表情,他担心陈建华盲撞而生出祸端;所以,他装出无所谓的样子转到陈建华身边踢了一下陈建华的脚。 这一脚陈建华腾地一下怒火上来了;刚要发作,高所长用饱含深意的目光暗示他冷静。 建华被深邃的目光震慑住了,实际上是被提醒了,被感化了。 怒火瞬间熄灭,并且重新燃起了希望之火。 六个人被分成三组押走了。 联防队员小王说:“高所,铐子不够用了?” “找绳子,这个偷电表的有没有前科?” 小王说:“没有啊,这个人不认识,所长,你说他偷电表干什么?买一块电表才几十元钱,找电工要一块也行啊!真是的,你说你这么个文文静静的人怎么能干这个呢?唉!”小王批评陈建华。 陈建华刚要申辩,被高所长暗示制止了。 “他偷什么咱不管,遇上严打算你倒霉.你就是偷一把葱,逮住了,照样判。偷电表的罪名就是偷盗和破农田水利设施,不是一般的小偷小摸。明天拉倒县上,在广场上公审。有冤情要申辩那就到劳改农场后再说吧!这就是严打!小王拿绳子去。” 小王拿绳子,高所长要过来亲自绑。 “小王,你不会系这种绑人扣。” “所长,我会;你教过我,我来吧。”小王要绑陈建华。 “还是我来吧;你系得太笨,不牢靠。你去办公室吧。” “好的。”小王说。 高所长拿起绳子,对建华说:“把手背过来。” 高所长拿绳子在建华的手脖子上围了几圈,把绳子头递到建华的手上,拍了怕他的手。 “明天上午县公安局就来车押人啦!门锁坏啦!在这里不要说话。” 建华心里明白了高所长的意思,会意地点点头,没出声。 高所长随手关上灯,带上门走了。 夜深人静时,派出所里一片寂静。 陈建华听外面没有声音,只有门口传达室里灯亮着。 时机一到,他决定跑。 这里距离厕所只有五、六米,陈建华瞅准时机进了厕所。 在厕所里蹲了一会儿,听听传达室那面没有动静,于是从厕所翻墙出去,跑了。 早晨起来,小王去查看在押人员,当他走到关押陈建华的屋时推门进去,一看空无一人,“跑了!” 小王是个机灵鬼他没敢声张,赶忙跑到高所长家去报告。 高所长这一夜翻来覆去睡不着,天不亮听到有人急促地敲门,这位军人出身的警察却有些紧张。 他一打开门,小王就说:“高所,出事啦。” 高所长镇静地问:“什么事,这样大惊小怪地?” “那个偷电表的跑了。” “跑了,怎么跑的?” “一定是磨断绳子跑了。” “绳子呢?” “没有了,一定是连绳子带着跑了。” “这事都谁知道?” “没人知道,我怕有人知道,先来跟你汇报。” “行了,什么也没发生,不就是一个偷电表的吗。” “所长,我怎么看那人也不是个会偷的人,再说了他偷块电表干什么?” “行了,等局里来押人时,让那几个队员都出外勤。你在家里执内勤,跟局里说就押六个人。” “好的,明白。” 这个夜晚,陈宗贵家倒很平静。 陈建华从晚上出去一夜未归,他爹他娘一无所知,安安稳稳睡到明天。 建华是个让父母省心的孩子,从小到大没闯过祸,甚至说连大错都没犯过。 像往常一样陈宗贵先一大早去看傻七。 收拾完傻七一夜的尿,打扫房间,然后给他做饭。 照顾傻七吃完早饭,陈宗贵这才回家吃饭。 这段时间老伴儿也准备好早饭,端上饭桌,陈宗贵回家坐下就吃饭。可是今天,陈宗贵回家后坐饭桌前,就是没见儿子。 陈宗贵说:“不等了吃吧。” 老伴儿说:“急什么再等会儿。” 两人坐在饭桌前继续等。 “舅,舅母。不好啦,出大事啦!”刘桂秀火急火急地跑进来。 “啊!”陈宗贵腾地站起来,脑子里忽然想到儿子为什么还没回来。 建华娘身子一晃差点儿歪倒。 陈宗贵瞬间平静下来,问:“怎么啦?” “舅,街上都在传说,建华被抓到派出所啦!” “啊!什么……?”建华娘几乎晕过去。 田贤文也急匆匆地赶进来,“叔,快想办法吧。” “现在是严打……,先弄清是什么事。”陈宗贵说。 田贤文说:“我打听清楚了,说是建华到机井房去偷电表被当场抓住。” “偷电表……?偷电表干什么?”陈宗贵怀疑地问。 “这是谁说的,建华从小连一颗菜一根草都没偷过,村里人都知道,建华从小拿过谁家东西?他们一定是弄错啦!” 建华娘像是在跟谁争辩。 “行啦,别说了,有人陷害!这事难办,想不到啊,出手这么狠!”陈宗贵深深地叹口气,他感觉到事情不妙。 “陷害,是谁会陷害建华?他爹你说说是谁,我去找他理争理争!有谁这么狠心!”建华娘急了。 “你找谁理争啊?……太阴险啦!”陈宗贵说。 “舅,建华昨天晚上跟玉清在一起,玉清可以证明他的清白。”刘桂秀说。 “他爹,那你快去找玉清他爸啊!” 建华娘一听仿佛见到了希望。 “找他?哈哈……,你做梦吧!”陈宗贵心里清楚,所以断然拒绝,“我先去镇上看看吧,我去找高所长探探虚实。” 陈宗贵骑着自行车一路狂奔到了镇上,衣服都被汗水湿透了。他想不能到派出所去,哪里说话不方便。他就在高所长上班的路上一个僻静处等。 “高所长。” “大叔。”高所长吃惊地看着陈宗贵,又看看四周无人。“大叔,你没去所里吧?” “没有。我怕给你添麻烦,就在这里等你。” “你找没找别人?” “没有,谁也没有找,我是早晨才听说的。你知道建华是不可能……” “大叔,你什么也别说,谁也别找,千万不要找任何人,就当什么也没发生,你马上回家,在家里待着,让家里人谁都别问这件事。你马上回家,千万记住!大叔,我是建国的战友,建华是我的兄弟!现在就走记住我的话!” “好,孩子,大叔听你的!”陈宗贵眼里含着泪水。 “快走!”高所长催促道。 听了高所长的一番话,陈宗贵心里轻松多啦。 他骑着自行车就往回返,可是没有看到儿子他心里还是不踏实。不是他不相信高所长,是因为他知道这不是一件小事。 眼下正是风头上,来不及明辨是非,等到弄个水落石出就一切都晚啦! 只能听天由命啦,一点儿办法也没有啊! “哎,去六叔那里看看。” 陈宗贵忽然想起了六叔,他就直接骑自行车去了镇敬老院。 六叔刚吃完早饭,餐具还没收拾,坐在椅子上看电视。 “六叔!” “啊,宗贵!……你怎么一大早来啦?”六叔有点吃惊。 “去镇上办了点事,顺路来看看您。” 六叔瞧瞧宗贵问:“有什么急事?” “没什么。”宗贵说得很平静,但是心跳很急,呼吸也急促。 “看样子你是一大早出来的,脸色也不对劲儿。有急事,你一定有急事,要不你也不会一大早到我这来啊!” 宗贵低着头叹了口气没说什么。 “宗贵你有什么事直说,跟六叔没什么好瞒的。你来我这里无非就是让我给算一卦。” “六叔,以前我真是不信。今天不知为什么就觉着来你这里说道说道心里就踏实啦!” 宗贵就把建华的事告诉了六叔。 六叔说:“我给你算一卦。” 六叔从自己珍惜包裹的盒子里拿出摇卦的铜钱,很虔诚地摇了卦。 六叔批卦:“蜘蛛脱网赛三军,粘住游蜂翅翎毛,幸有大风吹破网,脱离灾难又逍遥。宗贵,放心吧,建华这孩子吉人天相,有人帮助逃离了罗网。很可能他现在已经是逍遥自在之人了,没有牢狱之灾。” “六叔,真的能吗?那真是万幸啊!”陈宗贵半信半疑。 “我再算一卦。”六叔又算了一卦。 “他乡遇友喜气欢,须知运气福重添。自今交了顺当运,向后保管不相干。宗贵,回家吧,建华时来运转,你回家听喜讯吧。不出几日,你家定有贵人登门。” “六叔,真的?”陈宗贵有点儿喜出望外,激动得站起来。 “回家吧,告诉建华娘,别让她担心;女人家经不得风浪。” 六叔说的话跟高所长的话联系在一起,陈宗贵相信了。 心里一高兴,劲头儿也来了,车子骑得溜轻。 第118章 陈宗贵骑着自行车去镇上时,建华娘急匆匆地去了田玉清家。 “妹妹,妹妹。”建华娘喊尚美芹。 “哎,嫂子,你一大早来啦,有什么事啊?”尚美芹听到喊声慌忙出来。 “进屋说,进屋说。”建华娘推着尚美芹进屋。 “嫂子,什么事这么急?” “出事了,我家建华出事啦!” “怎么啦?” “建华被联防队的人带到镇上派出所了!” “为什么呀?” “说建华到机井房去偷电表被抓到了,你知道俺家建华那孩子,他怎么能偷呢?是冤枉啊,真冤枉啊!” “这可怎么办啊?你快让宗贵哥到镇上去说说,说说就没事啦!”尚美芹也急了。 “谁说也不行啊,现在是严打,抓起来立马就发到劳改农场啊,妹子快救救建华吧!” “嫂子,我怎么救啊?” “找玉清,快找玉清,玉清能救她。” “嫂子,你可真把我闹糊涂了。你静一静,慢慢说。” 尚美芹让建华娘坐下。 “昨天晚上,建华被联防队的人叫去,说是建华偷了机井房的电表。昨天晚上建华跟玉清在一起,只有玉清能证明建华的清白。玉清妈你带我去找玉清吧,我求你啦!” 尚美芹听这么一说也急了,她没有多考虑,带上建华娘就去化工厂。 尚美芹没有找田嘉禾,她知道如果去找田嘉禾,那是自讨没趣,她就直接财务科。 财务科的人说田玉清不在,一大早就和刘增德他们一起坐车出去了,什么时间回来也不知道。 建华娘六神无主地从化工厂回来,路上遇到田玉清的奶奶,老奶奶看见建华娘走来,就主动上前打招呼。 “建华娘,是建华让联防队的人叫去了?” “是的,婶子。你说怎么能遇上这码子事呢?”建华娘忧伤地说。 “你这是去做啥来?” “找你孙女玉清,她昨晚上跟建华在一起。她能证明建华是清白的,我去找玉清又找不到。”建华娘满脸的失望。 老太太没说什么走了,她是直接去了化工厂,她要去找玉清。 老太太跟玉清家关系很僵,玉清对她奶奶也不太亲热。 老太太是那种古道热肠的人,她对陈宗贵很敬佩;所以陈宗贵家的人有难她岂能袖手不管。她知道自己的儿子的脾性,所以她决定直接去找孙女,怎么说她也得听奶奶的。 在大门口老太太被门卫拦住了。 “我要找我孙女玉清。” “她不在,今天出去啦!” “不行,你得把她给我叫出来,我有要紧的事找她!” “她不在我怎么能把她叫出来啊,老大娘你这不是为难我吗?” “那好,我今天就在这里等。什么时候我等到她我什么时候离开!” 老太太一副见不到人誓不罢休的架势。 在这里嚷嚷的时候,有人报告了田嘉禾。 “让门卫把她轰走!”田嘉禾吩咐说。 门卫一听这口气,出来两个人连推带拉又带哄地把玉清奶奶给弄走了。 建华娘十分绝望,垂头丧气地回到家,推开家门,直接扑倒房间里包头痛哭。 “哭什么?哭有用吗?”陈宗贵站起来说。 “啊!”建华娘吓了一跳,怎么突然冒出个大活人来,“你还在家里待着啊?我儿子出这么大的事,亏你也待得住?这一会儿建华完了!” 说完建华娘又哭,她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哭。她觉着已经到求天不应,求地不灵的时候。 “别哭啦,你听我说。”陈宗贵拉起老伴来,“我这不刚从镇上回来吗。” “怎么样?你找人办好了吗?”建华娘立刻兴奋了。 “你听我说,我见到高所长啦。” “他怎么说?他答应放人?” “能不能别插嘴!”陈宗贵不耐烦了。 建华娘闭了嘴,眼睛盯着老头子。 “高所长问我这事找没找别人,我说没有。他一再嘱咐我,这事千万别找人,就当什么事也没发生,在家等着就行啦!” “不是说,今天就拉到县上去,明天就发到劳改农场吗?这能等吗?咱儿子是被冤枉的,是被陷害的。” “现在说这些话不顶用。后来高所长说,我和建国是战友,建华就是我的亲兄弟。听了这话我心里有底了,他让我马上回家,我就回来了。” “儿子有救啦,儿子没事啦!” “别嚷嚷,小声点!什么也别说,也别做,就在家等。” “他爹,我心里紧张,你攥紧我的手。” 陈宗贵攥着老伴的手,建华娘还在瑟瑟发抖。 宗贵把去六叔那里算卦的事也告诉了建华娘,建华娘一听高兴地爬在宗贵身上又哭了。 陈建华被联防队的人带走了,田玉清回到家里也是坐立不安,她担心有什么大事发生。 她是彻夜难眠,时时被恶梦惊醒。 总算熬到了天亮,拖着疲惫的身子起床,简单地梳洗,草草地用了早饭,就去化工厂上班。 刘增德早就在等她了。 “玉清,不用收拾了,老板让你进城。” 刘增德来催田玉清好像很急的样子。 “进城?进城干什么?” “走吧,车等着呢。” “我得收拾一下吧?” “没有什么可收拾的,走吧!”刘增德又催。 田玉清只好跟着刘增德上了车,田春梅早坐车上了。 “干什么事呀,这么急,也不提前打个招呼!”田玉清埋怨说。 “是老板安排的,我也是才知道。”刘增德解释说。 “到底干什么还这样神神秘秘地!”田玉清生气地说。 “你放心好了,是好事让你出去上学。”田春梅说。 “上学?……” 田玉清心里一下明白了,爸爸早就联系让她去滨海商务学校进修。但是她没想到会这么突然,转念一想田玉清明白了:一定是建华出事了,把我支派出去,这件事就可以瞒过我。 后来仔细一想不可能啊,建华不可能出什么事。 车在县城停了一会儿,刘增德去乡镇企业局和教育局办了手续盖上章,然后就直接去了滨海商务学校,教务处长亲自接待的。 田春梅陪着田玉清坐着,刘增德和司机一起跑着办手续。 领了教材,去见了辅导员,辅导员带着去认识了宿舍,报到的手续就算办妥了。 下午又开车去市里购买了学习用品,生活用品,添置了几套新衣服。 去买衣服时刘增德说:“今天给玉清买衣服不要看价钱,我们四个人走着看只要看见哪件衣服最显眼最高雅就去试哪一件。” 司机说:“今天可不能失了眼色,我们四个人共同挑选。女人的衣服啊,眼光最好的就是男人。” 刘增德说:“对啊,女人挑衣服男人最有发言权啦!” 司机附和道:“对,女人打扮给谁看?就是给男人看,要是一群女人在一起打扮什么?光着屁股就行啦!” “哈哈……”四个人都笑了。 田春梅说:“如果人全脱光了,那不就是一个模样了,也分不出美丑来啦!” 四个人又笑,被这种欢乐的气氛感染着,田玉清现在心情也轻松多了,陈建华的事早就扔到脑后去了。 第119章 半夜里,从派出所大院翻墙出来后,陈建华没敢做片刻犹豫撒脚就跑,一直跑到天亮才停下来。 他在树林里坐下休息,觉得不会有人追来。 他四周瞧判别清楚自己是在东大河的树林里,躺在树下,他想现在应该怎么办?家是不能回的,远走高飞?不行,就这样背着逃犯的罪名走了?不行! 父母一生清白,我却落得个逃犯的下场! 怎么洗刷罪名?现在是严打的风头上,没有人会听你申辩,回去就是自投罗网。 给我栽赃的赃物是一块电表,等严打风暴一过,就是把这个罪名弄假成真,也顶多是是个小偷小摸。怎么也不会牵扯到法律?摆在陈建华面前的是,下一步他该怎么办。 远走高飞?找个地方暂时躲藏起来?陈建华想了很多条路,但是没有一条路是可行的。 太阳从东方升起来了,温暖地阳光透过清晨袅袅而上的蒸汽,变得更加滋润,一束一束穿过树林洒到地上。 陈建华腾地站起来,管他呢,车到山前必有路!他伸伸腰活动活动腿脚,“咚咚”跑上大堤。 站在堤上遥望东方,霞光映天,气象更新。 看大堤脚下的村庄,平静祥和炊烟直上。 “高家埠子!” 高所长就是这个村子,建华来过,高所长的父亲就是这个村的书记,现在已经到了退休的年龄。 陈建华想,先到高家去落落脚,不管下一步自己如何打算总要先找个地方安顿一下。更何况这一次全靠高所长搭救,才算逃过这一难,也应该去道一声谢。 怎么去高家呢?就这样大摇大摆地在街上打听高家的住处,显然建华此时的处境,他不敢。 街上行人稀少,在胡同口有两个老头儿,蹲着吸烟,陈建华就走上前去问:“大爷,高胜利家在哪住?” “高胜利家?高胜利是谁?”一个老头问另一个老头儿。 陈建华忙补充说:“他在外工作,他父亲是咱村老书记。” “奥,是玉武的儿子——胜利。你往前走第三条胡同,进了胡同往里走第六个门就是,门前有棵梧桐树。” “谢谢大爷。” 陈建华快步走到高家,敲敲门,没等里面有应声,建华就急忙推门进去。 老高从屋里出来,看见进来个陌生人,正要问话,陈建华开口了:“高书记,你不认识我啦?我是田庄的,我爹是陈宗贵。” “奥,记起来啦,你是陈技术员。”老高想起来了,“你这么早来?” “高书记,我遇到急事啦!”说着陈建华就往屋里走。 老高也只好主随客便进了屋。 “我来您这里是暂时避一避。” “避一避?”老高疑惑地盯着眼前这年轻人。 “不全是为躲避,也是为了来道谢的!” “道谢?” 老高更是被说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了,看看这个年轻人,一脸的真诚。 “说起来话长,我直截了当地说吧。我被人冤枉了,把我骗到联防队,然后栽赃说我偷机井房的电表。” “啊呀,这可了得。现在是‘严打’、‘拉网’,一块电表就可判三五年啊!”老高吃惊地说。 “是啊,现在不审不问,直接就判。我是有口难辨啊!” “那你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高所长放我走的。” “什么?是胜利放你走的?他这是要犯错误啊!”老高急了,“他还是党员、所长,他怎么能这样干!” 陈建华愣了,因为自己而犯错误,这怎么对得起高所长呢? 人家有情有义,我就这样一走了之,把责任让人家承担? 不行,自己倒霉自己认,自己的罪名自己洗清;不能让人家为自己承担罪责。 陈建华想到这里一股热血涌上来,猛然站起来。 “大叔,我要回去!” “回哪里去?” “回派出所,我要反抗,我不能这样带着个偷盗的罪名而逃走。我逃走了,还要连累高所长,我现在就回去!” “你回去,是等于自投罗网,你哪里有申辩的机会?等风头过去了,罪名自然也就消失了。” “可是,高所长他……?” “你就是因为刚才我的话才要回去的?你想想就算是你跑了,上面追查下来也就是个失职,受几句批评,顶多让写个检查。可是你呢?你不走,那可能是三、五年的罪名啊!等你洗刷清了,一切都晚啦!胜利这样做是对的;如果他放走了一个坏人,那我就不能原谅他了。你在我家里暂住几天吧,避避风头。” “大叔……” 陈建华更咽了,泪水直下,男子有泪不轻弹啊! 当天,老高就给儿子高胜利打了个电话,探了探虚实,弄明白事情的真假。 老高对陈建华说:“建华,我去你家看看,把情况跟你爹娘说说,让他俩好放心。” 这话真是说到建华的心坎儿上了,他现在最放心不下的是爹娘。 他们家还从来没有遇到过这么大的变故,说是祸从天降一点儿也不为过。 老高一说,陈建华一点儿也没谦让连声说:“谢谢,谢谢!我爹娘在家里一定是很担心的。” 老高骑上自行车去了田庄。 陈宗贵和建华娘两人,窝在家里是坐立不安。 电视机一会儿打开,一会儿关上。 看吧,嫌烦人;不看吧,嫌闷人。 在院子里走走,也觉着无聊;坐着,还烦躁。总之,是坐立不安,不知如何是好。 “咚、咚、咚”,忽然有敲门声,接着就听有人进院子了。 “老陈在家吗?” 没人迎接老高已经进了院子把自行车停好。 “有人来了,快出去看看。”建华娘对老伴儿说。 陈宗贵不情愿地站起来,出去。 “老陈,老伙计来了,也不出来迎接?” 老高急忙上前去抓陈宗贵的手。 “啊呀,老高怎么是你啊?”陈宗贵赶紧握住老高的手,“贵客、贵客。快进屋,快进屋。” 二位老熟人进屋坐下,今日一见,两个人好像比以前任何时候、任何地点相见都亲切。 “老高,你一来我心里就高兴。老话怎么说来着?人到难处思朋友啊!” 陈宗贵激动得眼睛都湿润了,低头用手擦擦眼。 “哈哈,我是不是雪中送炭啊?” “是,是。你一定是给我带来喜讯啦!建华娘,老高今天来啊……他是咱家的救星啊!” 建华娘被这两个老头子给说懵了。 “老陈啊,咱俩一直在打哑语,嫂子好像不知道谜底。你为何不告诉嫂子,我来了,你为什么这么高兴?” 老陈看着建华娘说:“他娘,老高这次来一定是带来了儿子的好消息。老高我说得对吧?” 老陈很自信地问老高。 “陈书记,你是怎么知道的?” 陈宗贵沉默了一会儿,压低声音,凑到老高的的耳边说:“我先前去见过高所长……,你今天忽然来了;而且我看出来你是面带笑容,喜气洋洋。……这两件事联系在一起,这不就清楚了!” 老高也小声地说:“你儿子说是胜利将他放走的。跑出来后,他就去了我家。” “大恩不言谢,高所长要担风险啊!唉,建华怎么又跑你家去呢,给您也添麻烦,万一走漏了风声您也要受牵连的。”陈宗贵觉得很有歉意。 “陈书记,开始我也有这样的顾虑,后来一想这都是多虑啦!‘严打’就是一阵风,再说打的是那些扰乱社会治安危害百姓的犯罪分子。就像陈技术员这样的人怎么能去小偷小摸呢?谁信啊,为了一块电表,毁了一世清白?” “这人出手太重,太黑!” “你说的是谁?” “田嘉禾!” “你们现在的书记?” “是,老高你已经来了,我高兴。今天可是人逢喜事,咱两再来个酒逢知己?让你嫂子炒两小菜,咱哥儿俩好好啦呱啦呱。” “好,咱俩就好好地喝一杯!” “建华娘,炒两个菜,我们兄弟俩好好喝一杯。”陈宗贵对老伴儿说,又起身去找酒。“我还珍藏着一瓶好酒,十几年了,本来是想留着等建华结了婚以后,我好跟儿女亲家喝的。” “好啊,我享受这么高规格的待遇,要知道这样我早就该来啦!” “早来?早来也没有这么高的待遇啊!哈哈……。” “哈哈……” 老高和老陈两人,酒逢知己…… 第120章 田玉清是以乡镇企业局委派生的身份到商务学校插班就读的,本来是计划她应该新学期开学时随同新生一起入学。 现在这样毫无准备地仓促入学了,这让田玉清措手不及。 田玉清并没有考虑爸爸这样安排的原因,因为她还没有时间去考虑这些,现在她最牵挂的是建华。 她隐约地觉着有一个阴谋笼罩着建华,那晚上的事来得很是蹊跷。 联防队的人把建华叫去,以后又会怎样呢?都说身正不怕影子歪,建华是个堂堂正正的优秀青年,怎么就会碰上这种半夜鬼叫门的事呢? 她不敢往深处想,她更没有勇气把这件事跟自己联系在一起。 玉清的脑子里现在真是梳不清,理更乱。 就这样满腹心事,田玉清走进了课堂。 田玉清跟着班主任走进教室时,低眉含羞地走到最后排坐下。 就在田玉清进门那一瞬所有的目光齐刷刷地投过去,男生不约而同地“嘘”了一声。 田玉清天生丽质加上女性的成熟,在这群稚气未脱的学生中那真是“天上掉下个林妹妹”,在班上的女生中更是鹤立鸡群,让男生胆怯地只可远观不可亵玩。 坐在最后一排的还有一个大龄的男生长得个子又高,只要一进教室就会看见他。因为太显眼,就像羊圈里冒出来一头驴。 这个男生,课堂上他只是把书拿出来,再也不会翻动一页。他一直用眼在盯着田玉清,只要田玉清无意中看他一眼,那淫邪挑逗的目光便会投过来,这让田玉清很反感。 这要是在乡村,田玉清一定会怒斥他;可是,现在她只能忍了。 同学们对这位男生的猥亵行径,好像有所察觉;但是没人敢有所反应,就连站讲台上居高临下,一目了然的老师也是视而不见。 田玉清终于忍耐到下课,以为可以松一口气了;谁知道那位男生却过来站在她面前很礼貌地跟她打招呼。 “田玉清同学,我叫贾卫东,跟你一样我也是委培生。班里就咱俩是委培生,委培生不用像他们这些学生那样。” 说着贾卫东用手指了指同学们,“他们,考试不及格拿不到文凭,有些人还要努力挣奖学金。咱是委派单位给学校钱了,所以学孬学好都得毕业。” “你跟我说这些话是什么意思?我是来学习知识的,我不管文凭不文凭。要混日子,我就不来啦!”田玉清气冲冲地说。 “好!说得好!”同学们都喊,喊声里夹杂着不同声音,有赞同也有倒好。喊倒好的同学,压根儿就对委培生有抵触情绪。 “起什么哄!” 贾卫东训斥同学们,立刻教室里鸦雀无声。 贾卫东用手抄了抄一头长发装模作样地说:“田玉清说得对,你们,”贾卫东指着班里其他同学,“就是来学知识的,你们爸爸妈妈种地做工攒几个血汗钱供你们来读书;你们不好好读书的话对得起那些当牛做马的农民、工人爸爸吗?” 对于贾卫东的阴阳怪气,有些同学低下头,心里一定是在骂这个穿喇叭裤、花格衫、留长发的假洋鬼子。 “你们不好好读书,就找不到好工作;你们拿不到奖学金,打饭时就要挑最便宜的。可是我呢?我不需要像你们那样刻苦用功,有句话叫做学好数、理、化,不如有个好爸爸。我和新来的田玉清同学,都是有个好爸爸!” “你闭嘴!谁跟你一样!”田玉清花容大怒。 上课铃响了,贾卫东朝田玉清做个鬼脸坐到位子上。 被田玉清怒斥后,贾卫东并没有恼火,课间照样主动跟田玉清接近。只是不像第一次那样肆无忌惮,而是有所收敛,时而还羞涩地献上点殷勤。 当然田玉清并不买账,一天都是冷眼看贾卫东。 下午的课间,贾卫东主动找到班主任,说要请全班同学看电影。 算是班级的一次欢迎仪式,欢迎新同学。 班主任当然是高兴,要知道看一场电影是多么令同学兴奋不已的大事。 贾卫东找到班长和团支部书记,把请全班同学看电影的事说了。 班长张立德和团支部书记刘春红自然是喜从天降,后来又有点犹豫;如果在全班同学面前把事说出去,万一购不到票怎么办?好影片可是一票难求啊! 贾卫东说:“这样吧,为了让你们俩放心,我先去订票,订上票我就告诉你俩。这样可以吧?” “好,这样稳妥些。” 贾卫东又对团支部书记刘春红说:“春红,你一定要提前告诉田玉清,别让她请假。” 刘春红故意说:“不行,她也不能搞特殊,要通知一起通知,谁也不例外。” 贾卫东拱拱手做个请求的样子说:“拜托啦,事后重谢。” 刘春红摆摆手做个鬼脸说:“走吧,走吧。订票去吧!” 贾卫东放心地转身就走,骑上自行车飞速去了电影院。 看电影是同学们梦寐以求的事情,一听说有好影片,大家都是奔走相告。 谁有门路能够买到票,那可是神通广大,令人羡慕不已。 全班集体看电影那更是像过年一样令人兴高采烈的事。 为了欢迎新同学而集体看电影,这让其他班级的同学羡慕嫉妒的牙根发痒,谁都知道他们班有个贾卫东。 田玉清被班级喜悦的气氛包围着,刘春红把一张最好的票给了田玉清。 虽然是集体票,但是座位是分散的。因为甲等票和乙等票要搭配着,所以全班的同学集体去了电影院,一入场大家各自按号入座,用贾卫东的话说也就“妻离子散”了。 田玉清恰好和贾卫东坐在一起,贾卫东问:“经常进城看电影吗?” “不。” “乡下也经常有电影看?” “很少。” “以后你要看电影告诉我,我能搞到票。你想看,只要说声就行。” 贾卫东无话找话说,而且嗓门很高,周边的人不时地投来厌恶的目光;可是,看看贾卫东的墨镜和长发也就没人敢出声。 田玉清感觉大家的目光在盯着她,而不敢抬头,只能支支吾吾地应付贾卫东。 终于挨到电影开演,银幕亮了,观众席的灯暗下来。 观众的目光都投向银幕,田玉清才感到轻松,直起身子抬起头看电影。 贾卫东把一包瓜子递给田玉清。 “这电影我看过,上一次片子跑过来时,只演了两天就走了。买票的人白天接着黑夜的排队,我找人买了五张。那时我们认识就好了,我可以给你票。” “我看电影的时候不想说话。”田玉清有点烦。 “好,不说。” 贾卫东就闭嘴,可是一会儿他就忍不住了,就给田玉清评论电影。 田玉清忍不住又说他:“我们回去有时间再评论,我想好好看。” 贾卫东耐不住寂寞,银幕上出现拥抱激吻的镜头。 贾卫东急忙把手伸到田玉清两腿中间,田玉清触电一般腾地站起来,吓得邻近的人一愣。 贾卫东倒很平静,一把将田玉清按下,又轻轻地拍怕她的肩膀。 “紧张什么呀?看看人家!”贾卫东示意银幕上男女主人公的激情戏。 面对银幕,观众有的笑,有唏嘘,有的打起了唿哨,观众席上出了一阵小小的躁动。 贾卫东把田玉清的手拉过来放到自己腿上,田玉清想挣脱;但是,贾卫东不让。他握得不松不紧,既握不疼又不能让田玉清挣脱;田玉清就只好由着他了。 贾卫东把田玉清手握着像揉面团一样抚弄,慢慢地田玉清也不再反抗;反而感到自然,任由他来。 电影散场了,贾卫东扯着田玉清的手,在汹涌的人群中左冲右突,挤出来,过了小桥后人流才松散。 贾卫东一直拉着田玉清的手,田玉清几次想挣脱都不成,贾卫东说:“拉着你的手,安全;何必要挣脱呢!” 田玉清说:“我可不习惯,我们还不认识呢。” “我们是同学了,怎么能说不认识呢。” “是同学就可以随便吗?” “我没有随便啊!” “这还不随便吗?刚见面,看看你在电影院里的行为!” 田玉清忽然想起贾卫东向她腿间伸手的动作,立马愤怒了,猛然抽出手来,狠狠地说:“规矩点!” 贾卫东不知田玉清为什么而生气,讨好说:“拉拉手,也算不规矩吗?田玉清你要知道我是对你好。” “你好得也太快了吧,人家都说三天不到黑;我们还是初次相见啊!” “这就是一见钟情,一见倾心啊!你一推门走进教室时,我就惊了,你不知道我的心都停止了跳动啦!真的,你的美丽打动了我。不!是俘虏了我。想一想,我去讨好巴结你,碰了硬钉子,我都不生气。要是换了别的女孩,哪个敢对我这样?为了感动你特意为你包了这场电影。” “这次活动是你办的?” “是啊,我出钱;我去购的团体票。欢迎你这个新同学啊!我可是煞费苦心啦!” “这要花多少钱啊?没必要这么隆重,要我想就是搞个简单的茶话会也就不错了。” “‘茶话会’谁稀罕?所有的班级活动都是‘茶话会’,都俗套啦。同学们也没兴趣,你看这次活动,同学们都伸大拇指。 “可是这要花钱啊!” “花钱怕什么?我爸说了,只要不给他惹事;花钱,敞开着。” “你家很有钱?” “哈哈,不知道;但是我知道,我家不缺钱!我爸给咱学校,好多赞助呢。” “我要往这走了。”田玉清指着女生宿舍说。 “我要回家了,要不我送你回宿舍吧,我到你宿舍去看看。” “你不住校?” “我爸不让我住校,怕我……” 贾卫东把下面的话吞到肚子里了。他爸不让住校是因为担心他在外面胡作非为。 “那你回吧,不要让家里人久等!” 贾卫东打个唿哨走了。 第121章 陈建华被高家留下了,老高对建华说:“建华,我和你爹商量好了,你在我这里住下。我承包了这么大片果园,也缺人手,更缺一个技术员。我想请你做技术员,你看呢?” “大叔,从良心上讲我应该在这里报答您;可是,我家里有一个新种植的葡萄园,实在是离不开我。您看这样好不好,我先在您这里帮您一段时间。以后我还得回去,您不能说是忘恩负义吧?” “孩子,你说这话就不对啦!这怎么能说是忘恩负义呢?” “高所长救了我,我又在您这里躲着,等风声过了,我就拍屁股走人,这让谁说也不合适啊!” “你想好好做事,这是应该的。年轻人就是要趁着年轻甩开膀子干一番事业,到我和你爹这把年纪心有余力不足啊!所以你想着你的葡萄园,这我理解,也支持你;不过暂时你还是要在这里住一段时间的。” “好的,谢谢大叔您能理解我。” “这段时间,葡萄园有事也可以回去看看啊,其实你也不需要躲起来。在我这里你是我聘请的技术员,堂堂正正地上街,光明正大的进出。” “大叔,我怕给您添麻烦。” “添什么麻烦?孩子你把这件事看重了,放在那天晚上这是天大的事。当你从派出所走出来以后,就屁事也没有了,你没被送到县局,就连个名字也没留下,那晚你就当作到派出所去玩了一会儿。” “我只是怕那些栽赃陷害我的人,他们不松手。” “这件事他们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喽!跟你说实话吧,这件事你爹也分析过了,都是你们村的事,你爹也很发愁。” “大叔,你都把情况告诉我爹了,他还担心什么?” 老高没法告诉建华,陈宗贵担心的是建华跟玉清的事。 陈宗贵不看好建华跟玉清相好的原因是因为有田嘉禾这个障碍,这个障碍难以逾越啊。两个年轻人如果执意要相好的话,说不准田嘉禾能做出什么来。 “唉!你爹现在也该放心啦!” 老高家聘请了一位农果技术员,村里有果园的人家都来请教。 老高家早早晚晚常有人进进出出,老高迎来送往喜笑颜开,热热闹闹好像办喜事一样。 要说高兴的话,那自然要数高家的小女儿高红英啦,她的喜悦与幸福从内心漾到嘴和眉梢。 高红英是民办教师,在联中教英语。早早晚晚要办公,放学以后也不急着回家。 红英娘就抱怨说:“闺女啊,你天不明就去学校,深更半夜才回家,一天到黑,就是在家睡觉吃饭。吃完饭扔不迭筷子碗就往学校跑,娘不指望你做家务活,就连说句话的空闲都没有啊。” “娘,人家忙,教学任务重。批作业,备课还要辅导学生。哪里有空在家闲扯啊!” 可是自从陈建华来了,高红英变了。 吃饭时赶忙去端饭,第一碗自然是先给陈建华。 建华吃饭,高红英总是用眼睛的余光瞧着。 偶尔两人目光相接,红英就笑眯眯地瞪建华一眼,建华就把头低下。 时间长了,红英娘就批评女儿:“红英,吃饭时别老盯着你哥看;老看他,他都不好意思吃饭啦!” 红英不服气:“谁看他啦?就是看又怎么啦?不缺鼻子不少眼的,还怕看?哥,你是怕看?” “吃饭吧,哪有你这样的姑娘,你哥是老实人;哪像你,一个姑娘家没羞没臊的。” “爹,你说什么呀,我又没欺负他,你们有必要这么护着吗?国宝啊?大熊猫啊?这样保护!” “扑哧!”陈建华被高红英逗笑了,饭都喷出来。 “爹,你们看,他吃饭都喷;你们还批评我呢!”高红英板着脸指责爹。 这一下子全家人都笑了。 “你这闺女啊,就是没大没小的。建华,红英自小给惯坏了。”红英娘说。 建华笑笑,看了红英一眼。 红英顽皮地对建华做个鬼脸。 吃完饭,红英总要在家磨蹭一会儿,等着跟建华一起出门。 一个去学校,一个去果园。 下午放学回家,建华如果还在果园,高红英总有理由去果园;然后跟建华一起说说笑笑回家。 星期天休息,高红英总会到果园去转一圈. 她爹就说:“你来呀,不能干活,净是来捣乱的。” “捣乱就捣乱啊!” 反正高红英是要找陈建华的。 有一次两个人从果园收工回家,夕阳斜照,晚霞映天。 耕牛晚归,炊烟直上。 高红英情由景生情,大胆地唱起来:“树上的鸟儿成双对……。” 这一天下午,高红英一大早就跑到果园,找到正在干活的陈建华。 高红英远远地站在树下向陈建华招手。 陈建华高声喊:“什么事?” 高红英急忙做手势制止他说话,并招手示意建华过来。 建华只好放下手里的活过去。 高红英说:“今晚南村有电影,好片——《小花》。” “你去吧,我累了,晚上想休息。” “什么呀,还累?你纯粹是找借口推辞!” “我真的累了,晚上还有别的事,再说那电影我也看过。” “看过又怎么样?不可以再看了吗?你今天早晨吃过饭了,明天早晨就别吃啦!” “可是,我真的没心思……。”陈建华找不出更合适的理由。 “我知道了,你是不喜欢跟我一起看,不喜欢就明说是了;何必这样吞吞吐吐地,像个娘们儿!” “好吧,我去。” 陈建华只好勉强地答应。 “那好,现在就收工吧!”高红英干脆利索。 “不行,太阳还老高着呢。” “什么不行,我去跟我爹说。”高红英跑着去找他爹。 “爹,今天早点收工,现在就回家吧!” “什么……,现在就回家?”老高停下手里的活,直起腰来,用右手捶捶腰,看看太阳:“太阳还有竿子高就回家?” “今天有事,我要去看电影!” “你看你的电影,我干我的活。你回家吧,别在这里闹。”老高又继续干活。 “爹,我说的今晚有电影。”高红英上去抢爹手里的镢头。 “你这孩子,你看电影该爹什么事?”老高无奈地看着镢头被红英夺去。 “我要建华哥跟我一起去看电影;你在这里干活,他能回家吗?他不回家,晚了就赶不上开场啦!” “好,好。回家,回家。”老高只好收工回家。 高红英追着建华急溜溜地回家了,红英娘同样被女儿催着早早地准备了晚饭。 急急忙忙地吃了饭,高红英去房间精心地打扮了一番。 秀发披到脑后,额头上扣了发卡,明净的前额露出来,眉目更加清秀。后面有红头绳把头发一束,下面又舒展开,像一挂黑油油的瀑布泻下来 陈建华在院子里等着,红英出来递给建华一方香纸。 “什么?”建华问。 “香纸。” “我不要!” “拿着,搓搓手,放到上衣袋里。” 建华只好照做了。 月上柳梢,青年男女结伴而行,去看露天电影,这在农村是一道独特的风景。 不管影片是否引人,也不管是否有明星大腕;看电影的姑娘小伙子都是一样地兴奋与激动。 这个时候他们可以不避人眼地在一起;如果是恋人更可以随着电影的情节,演绎一下自己的情爱故事。 如果还没有确定恋爱关系,这更是向心仪的恋人表达爱情的好机会;偶尔壮着胆子动动手脚,也不会有被辱骂或鄙夷的尴尬。 高红英直到电影看完了,就一直抱着陈建华的胳膊。 陈建华倒是真成了一个铮铮铁骨的大哥哥,威严地立在红英的身边,不苟言笑,保护着这个小妹妹。 红英依偎在建华身边有了一种踏实安全的感觉。 散场了,人们蜂拥而散,人流涌动前推后桑的,建华站着没动。 红英说:“等人散尽了我们再走,太挤了。” “好。” 等到路上人影稀疏了,陈建华和高红英才走。 两个人并排着走,手臂互相摩擦着,默默前行。 “哥,你走得太快了。男人的步子大,我怎么追得上啊。”高红英埋怨说。 建华就放慢步子。 “哥,你好像有心事?” “唉……”陈建华轻轻地叹息了一声。 “那你怎么不说呢?看看你也不是那种木讷的人;如果你是那种三脚踹不出个响屁的家伙,不说也可以。” “看电影时我不喜欢说话。” “有书上说,两个知己的同性在一起可以长期沉默;如果是一对恋人,在一起永远总有说不尽的话。看一个人是不是喜欢你,就看他对你有没有话;一个男人对女人没话可说,那说明他是不喜欢她。” “哈哈,红英。想不到你对恋爱有这么深的研究,有恋爱对象啦?” “没有,正在尝试。你可以做我的试验对象吗?” “我……?你把我当做试验品,我是小白鼠啊?” “怎么,没有这种牺牲精神吗?那就说明你是不喜欢我。” “喜欢是喜欢,却不能是爱情;怎么说我也算是你哥。” “行啦,不逼你了。我知道你有心事,你的事情我也多多少少听说过。” “听说过?你听到什么?”陈建华吃惊地问。 “我爹和我娘经常说起你,我也就模模糊糊地了解一点。这样吧,你喜欢听歌吗?我唱歌你听。” “你会唱歌?” “会呀,高中时我还参加过校园卡拉ok大赛呢。嘿嘿,只是没获奖。我唱《小花》主题曲吧。‘妹妹找哥泪花流,不见哥哥心忧愁……’。” 高红英轻轻地唱着,情感却深深地投入。 轻盈而美妙的歌声飘在寂静的田野上,月光朦胧,夜空像是罩上一层梦纱。 此情此景,人如何不醉呢…… 第122章 “玉清,明天上午在工人俱乐部体育场有篮球赛。我们学校跟港湾学校的友谊赛,我邀请你去给我加油!” 贾卫东对田玉清说。 “不行,明天有课,我不想旷课。” “去吧,明天的第三、四节课不重要。” “我不想请假。” “没事的,我给你请假。就这样说好了,一言为定!” 贾卫东不听田玉清的分辨,自作主张地决定了。 第二天上午课间操时,一辆面包车停在操场边上。 贾卫东跑过来拉着田玉清的手就走。 “快点,车都来了,我爸派来的车。我怕耽误比赛,特意从我爸厂里叫来车。” 田玉清就这样被连拖带拉地上了车,车上已经坐了不少人,只有后排空着两个座位,看样子是特意留下的。 坐在副驾驶位置上的体育教师回过头来问:“卫东,人齐了吧?” “齐了,出发吧!” “好,出发!” “王叔,去工人俱乐部篮球场。”贾卫东对司机说。 “好来。” 路上,体育教师进行战术安排:“港湾学校队,他们队员体力好;但是没有出色的主力队员。他们的战术一定是派二个人紧盯卫东的。” “没事,老师,他们身高不行,没有我块大。只要我到了篮下,他们就瞪眼了。”贾卫东满不在乎地说。 老师接着说:“他们一定采用二打一战术,宁可犯规也不让上篮。” “他们敢那样我就硬撞;在体育场那次比赛,机械厂队的一个瘦个子让我一胳膊肘就放停了。妈的,跟我玩邪的!”贾卫东想起那次伤人的事就幸灾乐祸。 老师马上制止:“不行,不行。贾卫东你不准胡来啊!港湾学校队的教练是我同学,技术犯规无所谓;但不准有大动作。” “老师,我听你的。可是也得看他们是不是友好。” 老师说:“友谊赛嘛,当然是友谊第一啦!到比赛时必须听我指挥,要打出水平,赛出友谊来。记住了吧?” “记住啦!”队员们齐声回答。 篮球场上,队员们积极贯彻教练的战术思想,以贾卫东为主其他队员紧密配合。 贾卫东人高马大在这些学生队员中显得鹤立鸡群,今天状态又好;所以打得是干脆利索,精彩纷呈,获得观众阵阵喝彩。 田玉清也是看得入景入迷,篮球场上的贾卫东让田玉清刮目相看。 比赛结束,教练对贾卫东今天的表现大加赞扬,队员也佩服地伸出大拇指。 田玉清内心里也油然而生出了一种好感,并且也为贾卫东而感到自豪。 篮球队凯旋而归,面包车里是一路欢声笑语。 “老师,让王叔把你和同学们送回学校,我和田玉清有事先下了。”贾卫东对老师说。 “你不回学校?”老师问。 “我有事不回学校了,王叔,您把老师送回去吧。玉清咱下车!” 车停下了,田玉清还没弄懂是什么意思,就被贾卫东拉着下车了。 面包车开走了。 田玉清孤零零地站着,不明白贾卫东是什么意思。 “咱俩这是要干啥?” “走吧,到了你就知道啦!”贾卫东拉着田玉清就走。 田玉清挣脱开:“你说清楚,要去哪?” 贾卫东拖着田玉清就走,“去哪,请你吃饭,你天天在学校吃伙房。那些烂菜怎么下咽,今天给你改善生活,换换口味。” 到了迎宾楼,贾卫东领着田玉清进去了。 “你怎么带我到这地方来呢?”田玉清不高兴地说。 “怎么你来过?”贾卫东怀疑地问道。 化工厂招待客户常来这里,所以田玉清了解迎宾楼。 “听说过。” “谁不知道迎宾楼,这是最高档的啦,还有特殊服务呢;当然我们只是来吃饭。我爸厂在这里有个包间,我来吃饭是不用掏钱的,记上就行。” 进了迎宾楼果然有小姐迎上来。 “东哥,好久不见啦!” “想了吧?” “想也没用啊,东哥身边美女如云;所以我才不想呢!” “你不想我,我还想你呢!” “啊,谎话说得倒流畅,那怎么好久没来呢?” “我是学生,要好好读书,哪有闲空来这种地方!” “啊……啊,听听,说的跟唱的似的。‘要好好读书’,那怎么今天来了?还带着‘备胎’。我们这里什么样的没有?自己的带回家用,到这里用我们的多好啊!” “说什么呀!我同学,同班同学。今天为学校办事,赶不回去了,来这里吃饭。我们就是吃饭,你忙去吧。今天这里没你的事!” 贾卫东把小姐赶了,又对田玉清说:“这里的服务员就喜欢磨嘴皮子,开玩笑。走,进我们房间吧。” 田玉清进了房间,贾卫东转身出来,找到服务小姐。 “今天,少说话,这是我未来的媳妇,知道吗?”贾卫东叮嘱道。 “东哥,这会儿是真的吗?”小姐撇撇嘴,表示不相信。 “当然真的啦!这可是我们学校的一枝花啊!”贾卫东做个鬼脸,伸出大拇指。 “哈哈,东哥,有你这样的摧花辣手,还怕她什么校花呢;很快也就落花流水啦!” “少说话,这会我是当真的,你如果是说漏了嘴,坏老子的好事;等着瞧,有你好看的。” 贾卫东恶狠狠地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瞧,吓唬谁呀!老娘什么风浪没见过?多大点事儿,上不了牙齿。” 服务小姐屁股一扭走了。 “拜托,拜托。姐,现在就给上菜,上四个你看着点就行啦,事后重谢。”贾卫东恭恭敬敬地说。 “知道啦!” 贾卫东回到房间,先给田玉清倒上水,然后靠田玉清身边坐下。 “玉清,喝点什么?” “什么也不喝,简简单单吃饭就行啦;我还急着回学校呢。” “我想方设法把你请来,目的就是让你出来轻松轻松,在学校里多闷啊!读书啊读书,多烦人啊!咱俩又不是正规学生。” “我跟你不一样,我是来进修的,就是为读书来的。要玩在家里玩就得了,还用跑这里来?” “是为了学习,但是也要休息啊!那是谁说的,不会休息就不会工作嘛!你看过吗?高级领导、首长都跳舞。不能只顾工作、学习,不会休息。” “我不是高级领导,我是老百姓。” “高级领导也是人啊。不管怎么说,咱们老百姓也应该放松放松。已经出来了,咱俩就好好玩玩。” 菜上来了,三荤一素,四菜外加一个汤——佛跳墙。 田玉清看着上来的菜心里一颤,上这么贵的菜啊! 化工厂只有招待重要领导、大客户时才可能上这么好的菜。 贾卫东出来请同学都可以上这样的菜啊! 田玉清感到吃惊。 “玉清,菜已经上来了,我们还是说说喝什么酒吧。” “我不会喝酒。” “我们不喝白酒,也不喝啤酒,咱喝洋酒。” “什么酒也不喝。” “享受一下现代生活吧。你看人家老外,两个人约会到酒吧,两边一座,听着音乐,品着美酒,多浪漫啊!咱俩今天是吃饭,不是约会,吃饭也应该有酒啊!老外一进门,先是倒上酒。端起酒杯晃一晃,一仰脖喝下去了,多爽啊。看中国人喝酒,闭着眼咧着嘴,跟吃药差不多。” 说着说着贾卫东就给田玉清斟上了,一手一杯,左手跟右手碰杯,接着把右手杯递给了田玉清。 “尊敬地叫你声玉清姐,这一杯是我敬你的,请不要拒绝我。我先干为敬啦!”贾卫东恭敬地看着田玉清。 田玉清端着杯子犹豫。 “姐,喝了吧!” 田玉清勉强地喝了一口,贾卫东端起来送到田玉清嘴上,硬是给田玉清倒进嘴里。 由于下咽得不通畅,酒从嘴角流下来,贾卫东赶紧拿来餐巾去擦,田玉清推开他的手自己拿起餐巾擦干净。 “姐,吃菜。”贾卫东给田玉清夹菜。 “谢谢,我自己来。” “姐,你应该学着喝点葡萄酒,你知道吗?英国女王很喜欢喝葡萄酒,西方上流社会的女人都喜欢喝葡萄酒,美容养颜。” 贾卫东又给田玉清倒上了一杯,就这样经不住诱惑,田玉清喝得脸色红润润的,浑身发热细汗微微。 田玉清觉得不敢再喝了,站起来说:“卫东,我该走了。” “好的,这一次算是便饭,有机会请你吃正宗的西餐。” 田玉清现在最想的是回学校睡一觉,她觉得眼皮都睁不上去了。 贾卫东挽着田玉清的胳膊走出酒店,来到大街上喊了辆出租车,坐在车上不一会田玉清睡了。 “好,下车吧。”贾卫东叫醒田玉清。 田玉清迷糊糊地,眼睛都懒得睁,任由贾卫东扶着下车。 “小心,楼梯。”贾卫东提醒田玉清。 田玉清也不在意这是那里就上了楼梯。 “到家了!”贾卫东把田玉清扔到沙发上,“累死我啦!”贾卫东也躺倒沙发上。 “啊,到家了?”田玉清一激灵睁开眼,“这是哪里?”心里打了疑问,猛地从沙发上坐起来,四周一看“这是什么地方?”田玉清问。 “到家了,这是我家!”贾卫东躺着说。 “你怎么把我带到你家呢?”田玉清厉声问。 “你是我的女朋友,到我家不是很正常吗?” “谁是你的女朋友?!送我回学校!”田玉清厉声说。 “干吗发这么大的火,就算不是女朋友,总算是同学吧?带同学回家玩又怎么啦?” 田玉清没法生气,只好说:“学校里还有课,你在家吧,我回去上课。”田玉清站起来。 贾卫东起来拦住,“已经到这个时间了,你回去只能赶上一节课。既来之则安之,放个碟你看。你要什么样的?爱情的、武打的,香港的、台湾的,全有。还有进口的,英文,看不懂。” “我不想看,我想回去。” “看一小会儿。”说着贾卫东打开了vcd放像机,“看台湾的吧。”贾卫东又去冲了一杯咖啡,“来一杯,清醒清醒。你喜欢加糖吗?加糖吧,女孩喜欢甜味的。”贾卫东在咖啡里加了一匙子糖。 田玉清也真有点口渴了,就喝一口,甜甜的,带点苦香。 贾卫东向田玉清身边靠了靠,紧挨着坐下。 一边喝咖啡一边看录像。 录像的故事情节很简单,目的就是引出那些淫秽不堪的画面。一个粗壮如野兽般的大汉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把那女人撕光了衣服,特写镜头推到了……画面污秽龌龊、不堪入目 贾卫东几乎是与录像上同步进入剧情,而且模仿着上面的情节与方式方法…… 猫戏老鼠似的,一会儿……,一会儿又…… 田玉清开始像是在挣脱,后来两个人缠绕在一起,像两条蛇绞在一起扭动厮打。 贾卫东嘴里嘟噜着脏话气喘吁吁,田玉清开始喊着:“不要,不要……”后来骂“畜生,畜生……” 再后来累了…… 贾卫东最后是筋疲力尽,从田玉清身上滚下来,像一头受伤的野兽…… 田玉清闭着眼泪水从眼缝流出来,田玉清脑子里恍恍惚惚像是做了一个恶梦。 梦里她看见大街上有两只狗,一只公狗与一只母狗……一群人在围观,那场面不堪入目。 田玉清想吐,她起身冲进卫生间,拧开水龙头凉水暴雨般的从头顶冲下。 “哗——哗——”田玉清用手拼命地洗,她担心体内有残留的秽物。 “哗——哗——”凉水不停地冲洗,田玉清体内的燥热慢慢地退去,身体疲软无力,躺在浴缸里。 沙发上的贾卫东倒很安静,他已经睡了。 田玉清走出卫生间,穿好衣服,没有惊动贾卫东,逃跑似的离开贾家。 第123章 田玉清直接回了宿舍,上床蒙上被子在被窝里偷偷地哭泣。 夜里,田玉清发高烧,神志不清,胡话连篇,惊醒了同舍的女生。 连忙叫醒团支部书记刘春红和班长张立德,几个男生用伙房的平板车把田玉清送到了医院。 第二天一早,刘春红和张立德就去报告了班主任。 三个人一起去了医院,医生说是重度感冒,需要住院。 听说是感冒,三个人也就放心了。 班主任问:“田玉清跟家里联系了没有?” 田玉清连忙摇摇头说:“老师,不要跟家里说了。感冒发烧,退了烧就好了,不是大病不要惊动家里人。” “老师,一告诉家里人就得担惊受怕的。我找几个女同学来陪陪玉清姐就行啦。玉清姐,你说呢?”刘春红问田玉清。 “不用,就是打个针;不需要人,谢谢啦!” 田玉清不想麻烦同学们。 老师说:“不通知家长也可以;但是,总得有人陪床。找几个女同学,轮流着来陪陪玉清。” “不需要,我自己能照顾自己,同学们都要上课。” “玉清,班级就是一个大家庭,同学就是兄弟姐妹。互相帮助是应该的,不必客气。” 老师的话让田玉清感动得泪水润湿了眼睛,她努力控制着;但是,不听话的泪珠还是从眼眶里滚下来。 上午,贾卫东带着很多高档营养品来看田玉清。 田玉清没有搭理贾卫东,贾卫东见田玉清对他态度很冷淡,又有刘春红在场;所以他就觉着留在这里也没有什么意思,说了几句客套话就走了。 刘春红送走贾卫东回来对田玉清说:“玉清姐,贾卫东对你有点意思。” “我怎么没看出来?” “你能看不出来吗?你只是心里不说,揣着明白装糊涂罢了。” “他这人见到任何女孩都是这样,没有正经的时候。”田玉清说的是自己对贾卫东的真实看法。 “玉清姐,你可能还不太了解贾卫东。他对你好像是真心的。” “春红,你凭什么这么说?” “他有点怕你,对任何女孩子都是那么蛮横,不讲理;在你面前他规矩多啦!” 田玉清的心理一下子崩溃了,想想那一幕,这还叫规矩吗?再不规矩能成什么样子! “春红,他在学校里经常欺负女同学吗?” “不,贾卫东在班级还是有点威信的,班里的集体活动他都是积极参与。他爸是厂长,班级活动都是他爸赞助,学校里的大活动他爸都赞助。他还乐于助人,不管是男生还是女生,只要谁有困难他都帮;他这人哥们义气。” “那他没有相好的女同学?没有女生追他?” “咱班里是没有,学校里也没有听说过。玉清姐,你想想他这样的家庭条件,咱班哪个女生对他能有想法?都是普通的农民家庭,工人家庭就算是好的了;差距太大,天上地下。像我们这些女生,贾卫东根本也瞧不上。” 田玉清认真地问:“春红,如果贾卫东看上你,你会同意吗?” “这……”刘春红想了想说,“只能是假设,他就是看上我,我也不会同意。你想,他顶多是为了玩玩;玩够了,一脚踹掉。你找谁?要哭都没有个地方,上吊都找不到一棵正直的树。当然啦,像我这样的姿色他也不会看上眼的。” “春红,那你凭什么说他对我就一定是真心的?你就看着他拿来这么多值钱的礼品吗?” 田玉清指了指床头上贾卫东带来的礼品说。 “这点礼品对于贾卫东来说这算什么?九牛一毛都不如。” “那我就不明白了,你怎么看出他是真心的?” “玉清姐,看样子你也动心啦!那我告诉你吧,贾卫东第一次见到你那表情就不一样。那可是两眼发光,发蓝光啊!” “是狼啊!”田玉清故作惊叹地说。 “像狼见到了羊,他可真要把你当做乖乖地小羊啦!用一个词来形容,那就叫——垂涎欲滴,馋得直流口水啊!” “他真的那么可怕啊?”玉清问,真心地问。 “开玩笑呢,文学作品不就是喜欢这样形容吗?” “照你这么说他可真不是什么好人,真是一条狼。” “狼有什么可怕的,不是说女人是老虎吗?” “我可不是什么母老虎,反正这个贾卫东不是什么老实人。春红,你说这个人怎么样?他能是真心对我吗?” “贾卫东这个人吧,家庭条件好,娇生惯养,公子哥习气。” “春红,姐问你句心里话,他可以交往吗?” “玉清姐,这我真不敢说。要我是你,我不敢。” “为什么?” “因为我这条件不能跟你比,你自身条件好,家庭也好,能震住他。贾卫东这人必须能震住他;要不,他准翻天。” 田玉清想刘春红说得对;可是田玉清哪里震得住他,能震住他也不会有那天的事情发生了。 事已至此,下一步该怎么办,田玉清没了主张。 这件事她又没法开口向人请教,就连母亲她都没法开口。 田玉清想家了,想回家依偎在妈妈身边睡一觉。 想起来好像是离家很久了,家对于她来说好像已经很陌生。 她想回家,想到河边,到田野走一走。 透过病房窗户她看到了天上的月亮,就是一片黄布贴在玻璃窗上,四周是一片混浊,这颜色令人厌恶。 在田庄,这样的夜晚会很美的,田玉清要回家看田庄的月亮。 在村前,站在南湾的北岸看月亮落在水塘里,静影沉璧;坐在西河的小桥上,看月亮把光芒洒在河面上,浮光跃金;在田野里,仰望天空看月亮在云朵间穿行,月舟飞渡。 田玉清出院后就回家了,她要在家里休息些日子。 回到家里,田玉清仍然是茶不香饭不甜,坐不久睡不沉,愁眉不展,忧心忡忡。 尚美芹看出来,女儿不但是身体有病,更重要的是有心病。 “闺女,心里有话别闷着,说出来心里痛快;如果长期闷在心里是会生大病的。有什么想不开的跟妈说说,妈帮你化解化解。” 尚美芹开导女儿。 “妈,建华他怎么样了,有消息吗?” “村里的人都在议论,什么说法都有。有人说当晚被联防队的人送到派出所,第二天就押到县公安局。” “妈,他真的被押公安局啦?”田玉清心里很受惊。 “还有人说,在派出所没有事,当晚上他就走了。” “妈,他去哪里啦?”田玉清仿佛看到了一线希望。 “去哪里谁也不知道,当时村里都传他被抓去了;可是公审大会时没有他。” “他会去哪呢?”田玉清还是担心。 “玉清我问你,那天晚上你跟建华在一起吗?” “是的。”田玉清点点头。 “建华是偷东西啦?村里有种说法,说他偷了一块电表;可是多数人都不信。你告诉妈那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田玉清如实地把那天晚上的情景告诉了妈妈。 “那天晚上,我约了建华,我们俩在田野里散步,被联防队的人拦住了……。我是有点紧张,可是没做亏心事,也就放心了。谁知道第二天一早我就被送去学校,再就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情。” 尚美芹把女儿的话跟当时发生的事,还有前前后后接二连三发生的事联系起来一想,心里明白了,这些事一定与田嘉禾有关系。可是,尚美芹又不能把自己的想法告诉女儿。 “玉清,与建华的关系,你觉着还能维持吗?” “妈,我也不知道。”一提起建华,玉清眼泪就下来了。 “你俩没有缘分啊,命里不该属于你的就不要强求。听妈的话,分手吧!以前妈不想给你拆开,我是想着法儿给你俩撮合。现在看是不可能了;所以妈就劝你早点撒手,这样对你和建华都好。别拖着,再拖下去说不定会闹出别的事来。” “妈,我怎么开口啊?” “也不要开口,干脆断绝来往就行啦。那孩子是个有谱儿的人,你不跟他来往,他就知道什么意思了;自然他就不会再有想法啦!” “妈,不会的,建华是真心爱我,他不是那种薄情寡义的人,我俩都发过誓的!” “那只是说说,不能当真。现实情况明摆着,你俩没姻缘。没姻缘就干脆分手,各人去找自己的缘分。别等到弹也打了,雀也飞了。” “妈,我办不到啊!你让我好好想想吧。” 田玉清真的是下不了决心,她也知道与建华真的是难以维持下去。 她感到一种分手离别的恐惧,越是在这种情况下,田玉清越是觉得陈建华的好。 陈建华占据了她的整个脑海,与陈建华在一起的每时每刻都是一种幸福,就连争吵赌气都是甜蜜的美好。 田玉清在问自己,难道这一切都将成为过去,都要从自己的现实生活中消失,而只能当作一种回忆,成为遗憾? 此时她自然地会想起另一个人——贾卫东。 难道就这样一个人会走进我未来的生活吗? 田玉清心目中贾卫东是一个纨绔子弟,不良青年;但就是这样一个角色,将会走进自己的未来的生活。 田玉清想起来就有一种恐惧感,好像又无法拒绝这种恐惧,难道这就是命运,田玉清感到一种无奈。 夜晚,仰望夜空,星辰寂寥,月宫空旷。 田玉清感到孤独凄凉;如果陈建华能在那该多好啊!但是她连建华的消息都没有。 田野里的晚风也许可以吹走内心的孤独与寂寞,这个夜晚,田玉清只能一个人去散步。 沿着她和陈建华走过的地方,南塘边、小河岸、石桥上……。 风景依旧,心情迥然。 触景伤怀,田玉清黯然泪下…… 第124章 果园的活有点空闲了,陈建华想回家看看。 老高也觉得离家这么长时间了,该回去看看他爹娘了。 高红英听说建华要回家,也想跟着去,又没法直接开口,就试探着问。 “建华哥,你要回家,需要不需要我陪着你?” “不用啦!没什么事。我回家看看,马上就回来。”建华不想带高红英。 “我不忙,你不是晚上回家吗?晚上一个人走路不方便,有个伴多好。” “不需要,我一个男子汉,走点夜路怕什么?这样吧,等有空我带你去大河玩。我们村东有条大河,可好啦,鱼啦、虾啦的;还有各种水鸟,可好玩儿啦!” “这一次为什么不行?给个理由吧,没理由的话就说明有问题,说明心里有鬼。是不是回家见女朋友?” “没有,没有。只是回家看看,看看爹娘,还有葡萄园。” “既然不是约会,那我就要跟你一起回去,我也要看看大爷和大娘。” 高红英说得很坚决,而且理由也很充分。 陈建华急了:“不行不行,这一次真的很忙,不方便的!” “看把你吓得,我知道你心里有鬼!我是试探试探你!” 高红英做出一个胜利的手势走了。 “鬼精灵!”陈建华无奈地摇摇头。 陈建华趁着夜色回到了田庄,娘一见儿子回来了高兴地拉着儿子的手,上上下下的瞧了个遍。 “老头子,儿子胖了,胖了。你看真的胖了!” 陈宗贵笑嘻嘻地说:“回来啦,我去叫你表姐。” 陈宗贵就把刘桂秀叫来,田贤文又去叫着陈述宝一起来了。 大家聚在一起,像是一次胜利大团圆。 建华娘和刘桂秀下厨麻麻利利地做了几个小菜,四个男人坐下来喝酒聊天。 期间这自然要谈到陈建华遭陷害的事。 “这事啊,已经过去了,就让他这样过去吧。”陈宗贵说。 “可是吃了谁的亏,总得弄明白了,要知道是谁下得黑手。”田贤文说。 陈述宝说:“这事清楚着呢,除了他谁能想出这样的阴险招数来;难道你心里没数吗?”陈述宝问陈宗贵。 “我跟他打了几十年的交道,我心里明白是他干的;可是你又有什么办法跟他去斗呢?这个结果也很好,他这不也是白废心机了吗?人在做,天在看,建华不是毫发无损?”陈宗贵也算心满意足了。 “就是为了化工厂污染的事,就下这样的黑手?”田贤文不理解。 陈宗贵说:“述宝,你纯粹是因为上访的事,建华这次就不这么简单了。他是一箭双雕,把建华送到狱里去,因为建华说过要为述宝打抱不平,更重要的是建华跟他家女儿玉清相好。” “相好?那以后要是真成了儿女亲家,这亲家怎么相处?”田贤文更不理解田嘉禾的做法。 “怎么能成儿女亲家?在嘉禾的眼里南村北疃十里八乡的,能有谁配跟他作儿女亲家?建华进了监狱发了劳改,他跟玉清的事自然就结束了。嘉禾有句口头语——只求目的,不择手段。想想他做事,就是这个路数。” 建华听着爹的话一直没插嘴,他信服爹的看法。 另一间屋里,刘桂秀听清了舅舅的话,就把建华喊到自己身边。 “姐,什么事?” “建华,和玉清的事你做何打算?还有必要继续来往吗?”刘桂秀很认真地问。 “姐,你怎么能忽然问起这事呢?我还以为你叫我是要说葡萄园的事。”建华现在怕家里人跟他谈玉清的事。 “你到底是真糊涂还是假糊涂?刚才我舅说的话你听清楚啦?我舅说的话你信吗?” “我信,我也是这么猜测的;但这跟玉清没有关系啊!为什么要把玉清牵扯进去。” “你傻呀?干别的你也不傻,怎么在这件事上你就傻啦!我问你,玉清听不听他爸的?” “听啊,她没办法不听。” “你承认这个事实就行了。你俩会有结果吗?那除非是太阳从西面升起。听姐的,姐也算是过来人了。爱情这东西靠不住,一到关键时刻,还是要考虑现实的。” “是要考虑现实;但是,也不能背叛爱情啊!” “你是不是看电视看小说看的,走火入魔啦!就算你忠诚于爱情,你敢保证田玉清不会背叛你吗?你看她家里的人,就她妈那人还是好人。她爸,玩着多少女人。我就不信在那种环境里她田玉清能守住自己的纯洁!” “玉清不像她爸;像她妈,心底善良!”陈建华把田玉清想象成出淤泥而不染的纯洁。 “话已经说到这份上啦,我还是劝你自己好好考虑考虑。这些话是我的意思,也是我舅母的意思。” “姐,我知道你们都反对我和玉清继续来往,你们是为了我好,我也知道你们说得都有道理。但是,我没得选择;我爱玉清,玉清也爱我。我不会背叛玉清。我不敢对我爹娘说,怕两位老人伤心。姐,我对你说,你可以告诉我爹娘。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爱玉清的。我做好充分的心理准备,至死不悔!” “你俩商量好啦?田玉清也是这么想到的?她能像织女爱牛郎那样?” 陈建华摇摇头:“我们还没提及这些,发生那件事以后,我就下定了决心!以前谁能想到这些事呢!” “建华,姐觉得田玉清做不到,你不要做傻事啦!到头来吃亏的还是自己。” “姐,我知道你们对她爸有意见,她爸做的事确实也不地道。玉清是玉清,她爸是她爸。只有玉清亲自告诉我要分手,那我绝不纠缠。我既然爱她就一定尊重她,这才叫强扭的瓜不甜!” 陈建华迫切地想见到玉清,目的不是问玉清是否动摇,更不是问那个晚上的事;建华要向玉清表示他会永远爱她的,无条件地爱。 怎么能见到玉清呢?陈建华心里犹豫了,到她家去?这是万万不可能的。 到化工厂去找?也不妥当。 怎么办呢?陈建华一边走一边想着办法,脚步不由自主地走向村外,走向他和玉清经常约会的地方…… 田玉清在家休息的这几天,每晚都要出去走一走,尚美芹也鼓励女儿出去散散心。 田野里的晚风并没有让田玉清感到轻松,恬静宜人的夜晚并不能融化她内心的忧虑。 陈建华是出来寻找,寻找内心倾诉的目标。 他要把内心的感情向心爱的人倾诉,一吐为快。 田玉清是在逃避,是在逃避内心的矛盾。 她想见到陈建华,目前这还是她唯一可以倾诉心声的人;但是,她又害怕见到陈建华,她觉得内心里有阴影,见不得光。 在同一个夜晚,两个人被一种力量同时引导向同一个地方,于是两人就必须相遇了。 “玉清!” “建华?” 两个人都发现了对方,同时喊出对方的名字。 “玉清……”建华跑过去。 “建华……”玉清站着,腿像被绊住了似的。 “玉清。”建华抓住田玉清的手,双手握得紧紧地,生怕一松手田玉清会跑掉似的。 “玉清,我好想你啊!从那晚上以后,我们就再也没有见面,我天天在想你。真的,我实实在在地体会到离别的痛苦,茶不思饭不想,说得一点儿也不过分。这段时间你在做什么?”建华也在为田玉清担心。 “你能那么想我吗?” “我还为你担心呢,就怕你有心理负担。” 田玉清不理解陈建华为什么担心她:“你为我担什么心?” “我怕你为我担心,怕你因为我而担惊受怕。” “建华,你不怨我吗?” “怨你?为什么要怨你?” “我们家里所有的人你都不怨恨?” “玉清,我谁都不怨恨。我想过,只要我们俩真心相爱,以后生活在一起,就是一家人啦,那些小小的碰撞摩擦都不算什么!这就叫好事多磨吧。” “你真是这样想的?” “真的,只要能和你在一起我可以抛弃任何东西。” “那天晚上发生的事,你就没怀疑什么,你觉得很正常?” “开始我是觉得事情很蹊跷,也察觉是个陷阱。” “你就没有怀疑的对象?” “有,后来就没有啦。” “你怀疑谁?” “现在我不想怀疑了,怀疑本身就是因为没有根据,无端猜疑会犯错误的。” “我想知道当时你怀疑谁。” “当时就没有根据,现在我谁都不怀疑了。也许是因祸得福,现在我被一家大果园聘为技术员,人家还许诺给我股份。那么一大片果园,足可以施展我的才能。有了广阔天地,就可以大有作为!” “我不相信你能把那件事忘得一干二净!” “玉清,我把前前后后发生的事都想了,我不想牵扯田庄的事了。你知道为什么吗?就是为了咱俩的爱情,我从田庄退出去,不再问村里的事。我爹也老了,也没能力干涉村政,我爹是个务实的人。这样有利于咱俩爱情的发展。” “我们的爱情发展?我不相信爱情……” “你不相信爱情……?我们不是在爱着吗?” “爱情只是个美好的词语,在面临现实时,它就变得很脆弱;就像一个肥皂泡一样,经不得风雨。” “那是因为拥有爱情的人不坚强,我们要做一个坚强的人,坚强地捍卫我们的爱情。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玉清只要我们俩忠贞不移,我们就一定会成功的。玉清坚强起来,不要动摇!” 陈建华晃晃田玉清的胳膊,像是要唤醒田玉清内心的坚强。 “建华,我没有勇气,我是个很软弱的女人;所以不能违心地去山盟海誓。”田玉清话语里带着忧伤。 “玉清,不要害怕,我们两个人呢。只要我们一条心,就没有战胜不了的困难。” 陈建华鼓励田玉清。 “建华,我们俩恐怕没有这个缘分!” “不!不可能!谁说没有缘分?我们两相爱了,这就是有缘;至于最终的结果,就全看我们两人啦!” 陈建华说得坚决而又果断,因为他对自己充满了信心。 “如果我做了对不起你的事,你会原谅我吗?” “会,谁都可能有错;我爱你,我能容下你的全部,包括你的错。你是一块美玉,有瑕疵也是一种美,维纳斯的美不就是因为缺陷吗?爱一个人就要爱她的全部!玉清相信我吧,我会接受你的一切,你的一切在我的心里都是美的。” 陈建华把田玉清紧紧地抱住,像是要把两个人融为一体再不分开。 田玉清木然地站着,脑海里突然涌出了在贾家客厅的一幕,她被贾卫东提着双脚褪下了裤子,一丝不挂…… 田玉清猛挣开陈建华的双臂,把建华推开。 “陈建华,我们两人不可能,就此分手吧!” 田玉清愤怒地说,几乎是在怒吼了。 陈建华被田玉清这一举动吓得目瞪口呆,他吃惊地看着田玉清,一时说不出话来。 田玉清也觉得自己的举动太过于神经质了。 “建华,万一有一天我们俩分手了怎么办?”田玉清怯怯地说。 “没有万一,我们坚决不分手!” “我是说如果,假如必须分手呢?” “玉清,如果是真要分手,那一定是你找一个比我更好的,而且必须是你更爱他。那样我不会纠缠的,我同样会祝福你!爱是奉献,不是为了占有。我不会那么小气,更不会那么自私。请你相信我,我会努力做好自己的事。我有成绩了,你爸爸也就会接受我了,我想过,你爸是对的。要是我,也会这样做的;谁喜欢把女儿嫁给一个平平淡淡的人?古代人不是都要比武招亲?就是为了挑选最为优秀的乘龙快婿。我要努力战胜所有竞争对手,然后抱得美人归。” “建华,我心里很乱,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想不明白就不起去想,专心做事,转移注意力,以后问题自然就会解决的。” “我明天,就要回学校了,该早点回家收拾收拾。”田玉清说。 “好,我送你回去,今天我要送到你家门口。” 这是田玉清第一次同意陈建华将她送到家门口。 田玉清进门后回身对陈建华摆摆手,然后把门关上。 陈建华站在田家高大的门楼下,听见田玉清已经进屋了,这才恋恋不舍地离开。 第125章 陈建华离开田家门口没几步,迎面遇上田嘉禾。 陈建华站住了,他憋足了劲要跟田嘉禾打招呼。 “叔!” 田嘉禾没认清是谁,这一声“叔”让他听清楚了是陈建华。 田嘉禾心里一愣,“怎么是宗贵他小儿子?” 田嘉禾仍然是表现平静,慢条斯理地说:“呀,是建华啊,还没睡?这么晚了,做什么去?” “叔,我来送玉清,她刚进门。” 陈建华不想再将两人恋爱的事继续遮遮掩掩。 “……,你们俩在谈恋爱?” “是。叔,我和玉清相恋很久啦!”陈建华鼓起勇气说。 “你觉着你们俩有可能吗?你既然称我叔,我就以长辈的身份告诉你,你还年轻,早做打算吧,不要再在我女儿身上费心思啦!她有主了!” “叔,我知道你反对我和玉清恋爱,可是你也要尊重玉清的想法。” “我家的事我知道该怎么办,这需要你教吗?” “叔,我现在还没有做出成绩来,可是,……请相信我,以后会出人头地的,我一定要娶玉清!” 陈建华很激动,话说得有些颠三倒四。 “哈哈,有志气!年轻人吗,就要有志气。不过你出人头地与否,跟我们家没有关系。等你真有权有势了,你可以强娶她;等到那时候你也不一定看上我女儿啦!” “叔,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 田嘉禾打断了陈建华的话:“人各有志,你要做什么,是你的事;我的女儿,我会为她负责的。” 田嘉禾走了,扔下一句:“做梦去吧,赖蛤蟆想吃天鹅肉。” 陈建华望着田嘉禾背影,内心有很多话要说;可是田嘉禾不屑于理他。 陈建华没有听清田嘉禾临走时说的什么;但是,他清楚田嘉禾的态度,是蔑视与不屑。 陈建华坚定了自己的奋斗的决心,他要用实际行动和最后的事实来证明自己。 高家承包了三十年的这片果园,正是用武之地。 陈建华把自己的想法跟父母商量。 “爹,我想跟你和我娘商量件事。” “什么事?” “爹,老高大叔想跟我合伙经营他的果园。” “行,你高大叔上次来咱家时,就跟我说过这件事,我当时觉得有点不妥。” “爹,你不同意吗?” “不是,我觉着吧,要合伙咱就沾人家的光太大啦!两手空空地去跟人家合伙,不合适,人家吃亏啊!” “爹,我也是这样想,我说的合伙不是跟人家平分收成。我在那里负责经营管理,然后拿劳动报酬,多劳多得,按劳取酬。” “你高大叔跟我说的是,他年龄大了,儿子又不在家,女儿教书,简直就想把果园,直接交给你。我说不成,他雇你干活可以。” “爹,我拿定主意啦,大叔和大婶也信任我,我一定会干好的。在田庄我是没有这么好的条件,他们一定会想尽办法地刁难我。在高大叔那里我可以放开手脚大干一场。” “好,爹支持你。在你高大叔那里,是天时、地利、人和,全占了。建华,这真是因祸得福啊!” “爹,你同意我在高大叔那里住下?” “同意,我和你娘都支持你。你遇到好人啦!你高大叔为人厚道!” “爹,我不在您二老身边,你两人可要自己照顾好自己。” 一说到这里建华的心里有点酸楚。 “这有什么!我和你娘身体棒棒地,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大男人做事,不要前顾后盼地,婆婆妈妈的干不成大事!” “好!我听您的,这一次我豁出去了,我一定要干出个样来给他们看看!” “建华,我知道你心里憋了口气,男子汉就要有志气;可是,我得提醒你,人做事不要凭一时冲动,要有长远打算。为了争一口气,就豁上了;等出了这口气,解恨了,劲儿也就败了。你们年轻人常说‘二分钟’的热血,要不得。怎么办呢?要做长远打算,经营果园要做长远打算,人一辈子也要做长远打算。做事凭冲动不行,不能鼠目寸光,更不能杀鸡取蛋。眼前的利益要看,长远的利益更要看。” 听着爹的话,建华是心悦诚服,不停地点头。 “爹,我记住您的话啦,我这次回去要把我的图书和资料全带着。” “对,带上。现在种田,老套路不好用啦,讲科学。要向书本上学,向专家、能人学;要学理论,还要讲实践;要走出去,不能在家里闭门造车。” “爹,想不到你一点也不落后,你比有些青年都先进。” 陈建华从心里佩服老爹的见解。 “你爹我当了这么多年干部,受党教育这么多年;还能连这么点水平都没有?” “爹,我真得好好跟您学习啊。” “你高大叔的水平比我强多啦,好好跟他学吧。” 建华把图书资料全都带上,回到了高家。 高红英一看心里乐啦,心想,这会儿他是实实落落地住下了。 老高看到陈建华是真心实意地要在这里帮他管理果园了,高兴地对老伴说:“他娘,你看,我没失误眼色吧?建华这青年踏实,做事用心。那么多书,全是关于果树的。” “你高兴了吧?还有一个人比你还高兴呢。”红英娘神神秘秘地说。 “谁呀?谁能比我高兴?”老高不理解老伴的意思。 “你那宝贝女儿——红英。天天心里揣着朵花,嘴里含着蜜。” “她呀,什么时候也是乐哈哈地,有你捧着她,幸福着呢!” “现在跟以前不一样了,自从建华到咱家以来,红英就变了个人似的。老头子姑娘的心事你不懂。” “你做姑娘的时候呢,也这样?哈哈……!”老高跟老伴开玩笑。 “我那时候,要是像现在的姑娘一样,还能嫁你这丑老头子?” “娘,什么事呀,你俩乐成这样?”高红英放学回家了。 “跟你爹说笑话呢。”红英娘说。 “娘,什么笑话,说给我听听。” “没什么笑话,只是闲聊。” “闲聊这么开心呀,骗人吧?”红英不信娘的话。 “我和你爹刚才说到你呢。” “说我?你俩背后又说我的坏话,哼!”红英一撅嘴进屋了,在屋里喊:“爹,爹!” “什么事呀,大惊小怪的?”老高听到女儿喊立马到了跟前。 “爹!建华哥的书呢?怎么就剩这几本啦?”红英指指书桌上剩下的几本书气嘟嘟地说。 “放家里用起来不方便,你哥都挪到果园屋里去了。” “果园屋里能看书吗?到处是杂物,还有老鼠。” “现在已经清理好啦,墙皮都粉刷了。旧货架子修理了,我修的,改成了书架,油漆了一下跟新的差不多。就是桌子有点旧,用还是可以的。有了炕,按上了锅,就是在那里居住也可以。不错不错的!” 老高对于新整理的果园屋感到很满意,他和建华两人商量着干的,两个人都挺满意;所以老高以为家里人都满意。 他没有想到你就是收拾得再好,比皇宫还好,高红英也不会满意。 “爹,你这是诚心要赶人家走啊?你是旧社会的地主啊?你把人家当长工啦?现在是新社会,不但是新社会而且还改革开放啦!爹,你的老封建思想要改一改啦!”高红英怒气冲冲地批评爹。 老高被女儿指责得有点儿摸不着头绪:“红英,爹又犯什么错误啦?我要把谁赶走啊?我们这么大片果园需要的就是建华这样的技术员,请还请不到呢,怎么能赶他走呢?要赶他走还用花钱找工匠把果园屋重新装修了一番?” “你做这一切的目的不就是把他赶到果园去住吗?咱家里这么多房子住不下吗?” “哈哈,我这就是老封建吗?” “过去的地主不就是这样,让扛活的,单独住长工屋。你要把他当长工对待吧?” “哈哈,红英,你知道的事还不少啊?地主、长工的事你都懂啊?” “这不都是你讲的吗?爹现在你也要当地主啦!” “哈哈,女儿。建华他家里也住,果园也住,他还得回家吃饭吧?” “反正我不管,他不能住果园屋。我找娘去说。” “好啦,好啦,你跟建华说吧。” “我才懒得理他呢,我找我娘。”高红英走了。 高红英对娘说:“娘,怎么让建华哥住到果园里去呢?” “你哥,他自己要搬去的,吃饭的时候还是要回来的。只有果园里忙的季节,他在那里方便,不能长在那里住。” “做饭的锅都安了,书也搬去了,这不是明摆着要在那里安家吗?你让街坊邻居怎么看?把他当长工啦,我家要做地主剥削人吗?” “是啊,我怎么没想到啊,你爹他也糊涂了!” “娘,今晚上,建华哥回来,你就让他把书搬回来。” “书,就不用搬了,果园里好用的,家里有他的房间就行啦,果园里的铺盖搬回来就行啦。那里只是歇息歇息,不用铺盖。” “不行,书必须搬回来!”高红英固执地说。 “好,今晚上吃饭时我就让他搬回来。” 晚饭时,红英娘对建华说:“建华,我跟你商量个事。” “婶儿,什么事?” “婶儿想,你那么多书搬到果园屋里去,不好!” “婶儿,挺好的。那些书我经常用的,放在身边方便。” “不,你听我的。果园屋里又脏又乱,不是放书的地方。” “婶儿,现在已经清理好啦,很干净的。” “老鼠总是会有的,万一让老鼠咬了怎么办?你还是搬回来吧。” 高红英见陈建华还不松口,就说“搬回来吧,我那个书橱给你腾出一方来,可以放下的。” 红英娘随声附和:“就是就是,你把书跟红英的放在一起,你俩用起来都方便。” 红英高兴地说:“饭后,我就整理一下给你腾出一方来。” 陈建华没法拒绝:“这……” 高红英果断地说:“就这么定啦!” 吃完饭,高红英立即动手,整理书橱,腾出一方来给陈建华用。 陈建华看明白了,这是高红英的主意;他就想说通高红英让她改变主意。 “红英。” “哥,啥事?” “这书暂时先别搬了,这段时间我要经常用,晚上我需要看。” “正好,哥,我晚上复习功课,你查阅你的资料。我们一起多好啊!我今年要参加考试,咱俩一起看书,太好啦!” 陈建华沉默了。 “哥,有人作伴学习还有劲头儿,要不学着学着就瞌睡。” “不行的,晚上我没有时间,我要在果园里。” “晚上在果园里干什么?现在也不到看果子的季节,你在果园里做什么?一个人待在一个空房子里,不闷得慌?你不担心闷出病来?” 高红英不理解陈建华的心思。 第126章 陈建华想一个人清静清静,有空儿看看书,更多的时间是想一个人想心事,想玉清。 想久了就把自己的事写到日记里,当年玉清送他的那个精致的笔记本他一直没用,这一次他特意带来放在身边。 陈建华说:“红英,我喜欢一个人清静。” “在家里也没有人打搅你啊!我爹,我娘,他俩能吗?再就是我啦,我会打搅你吗?我俩各学各的,累了休息休息,说说话交流交流多好啊!哥,你知道民办教师考师范竞争的激烈程度不亚于高考。你给我作个伴,我学起来还有兴趣。遇到问题还可以讨论,学无友则孤陋寡闻。这也算是你帮助我了,你不想吗?” 陈建华没有理由推辞了,不管从哪方面讲他都有义务尽自己的能力帮助高红英啊! “愿意,只要是我能做到的,一定尽全力!” “好,那就每晚上陪我学习,太好啦!娘,我哥同意啦!”高红英高兴地喊。 “你哥能不听你的?”红英娘也高兴了。 第二天下午放学后,高红英直接去果园,要帮建华搬书,这是昨天晚上两人约定好的。 搬书时,高红英看见了一本很漂亮的日记本,很喜欢地拿到手里:“啊,这么漂亮的日记本啊!”高红英不仅发出赞叹。 “别动,别动!”陈建华赶忙把日记本抢到手中。 “怕什么呀?有秘密?”高红英被陈建华的举动搞得一楞。 “哪有什么秘密,字写得不好怕你笑话。”陈建华的脸红了。 “你的字写得还不好啊?谁信呀!” “抄点小知识,很无聊;怕你笑话。” 高红英撇撇嘴:“哼,我是三岁小孩啊?你说什么我信什么?别紧张,有隐私很正常。你只要告诉我,给我看我也不会看的;我没有偷窥的怪癖!” 陈建华也反唇相讥:“当教师的就是语言犀利,说话留点情面不行吗?” “情面?应该先有情才留面子;如果无情怎么留面子,留了面子放哪?” “行啦,哥认输还不行吗?”陈建华对着高红英拱拱手。 “那就要看你以后的表现啦!”高红英狠狠地剜了建华一眼。 两个人把书装了箱子用小车推回家。 建华对红英说他要抓时间拟定一个果园的发展规划,好跟大叔商量,大叔同意了就立马落实。 规划完成后,晚上建华就可以全力帮助红英复习功课迎接考试。 实发展规划,在建华的脑子里早就成型了,他在田庄的葡萄园已经是现在这个规划的雏形,在这个基础上根据高家果园条件进行改进提高即可。 红英在自己的房间里又为建华放上一张桌子。 红英说:“你就在这里写,以后这就是你的位子啦!” 建华就坐下专心写《果园发展规划》,一晚上的时间完成了初稿。 “我先审阅吧。”红英拿着小声地读: 一,改良劣质品种苹果树种。二十亩国光苹果树龄在十年以上,产量低,品质差,以老树做砧木,嫁接红富士。当年可以恢复树冠,第二年即可以达到原树产量40%以上,第三年即可超过原树的产量。嫁接后的红富士,质优价高,市场销路好。计划二年完成改良。 高接换头法改良。 1.准备工作:冬季修剪时,从成龄的红富士苹果树上,选剪生长壮实,芽体饱满的一年龄枝条,50条一捆,沙藏越冬,防止风干。 2.嫁接时间:果树萌芽前,即三月中旬至四月上旬。 3.嫁接方法:插皮接、插皮切腹接、切腹接。 4.接后管理:套袋防干,新芽护理,水肥供养。 二,改良树形。十五亩金帅苹果,由原来层叠形,疏松形改为垂柳形。改形后产量可以提高10%。 三,将十亩粮田,种植葡萄。以后要大力发展葡萄。一亩葡萄是一亩粮田收入的十倍。” “啊呀,有文化和没文化就是不一样,你的短期规划都这么好。我老爹有眼光,真正的伯乐。建华哥,你这千里马真是遇到伯乐啦!你说你们村怎么就没发现你这人才呢?” “他们容不下我啊!”建华叹息道。 “多亏他们容不下你,谢天谢地。” 高红英幽默地做了个拜佛的手势。 “还谢天谢地呢!我差一点被害死啊!” “不是这样你能来我家吗?能有这么大一片果园让你施展本领吗?更重要的是你能认识我吗?” “哈哈,原来是为了这些啊!” “当然啦,我觉得我今年一定能考上师范,你知道为什么吗?” “你学习好,又用功。” “不是!”高红英摇摇头。 “你聪明。” “更不是。” “……?”陈建华想不出为什么。 “因为你!” “因为我……?”陈建华笑笑,表示不理解。 “因为你陪着我学习……”高红英有点儿害羞,说完走出房间。 高红英站在院子里,陈建华在屋里坐不住也到院子里。 “你在干嘛?”建华问。 “在这里休息休息。” “今晚上学得时间很长了,睡吧。”建华说。 “我不想睡,回到床上也睡不着。” “那你再学习一会儿吧,我要回去睡觉了,明天还要早起。” “我也不想学习啦!你这时候能睡着吗?”高红英问陈建华。 “学习又累了,睡又不睡,你要干什么?”陈建华不理解高红英此时的心理。 “我想赏月呀,哈哈,你有没有兴趣陪我一起赏月?” “哈哈,我是一个大老粗,哪里能像你们文人有这样的雅兴?” “如果有个你喜欢的姑娘约你一起赏月你也会拒绝吗?” “这……,我还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事,你的联想太丰富啦。” “你先回答我,你能不能拒绝她。” “这怎么回答?本来就是一个假设,那答案也是一个假设,不是真正的现实;所以不需要回答。” “你这叫诡辩,既然你喜欢诡辩,那我就再提一个问题。刚才我问你有无兴趣陪我一起赏月,你还没有给我一个正面的回答。现在我需要你的回答,这个选择并不难,你只要回答,‘可以’或者‘不行’即可。在你回答之前我必须提醒你,这个提醒很重要;你必须听清了。你回答,‘可以’,说明你喜欢我,愿意跟我一起共度如此美好的夜晚;你回答说,‘不行’,那就说明你不喜欢我,跟我在一起,即使时光再美好,你也觉得无聊难耐。” “哈哈,真要命啊。就是在一起坐一会儿,拉拉呱,你都能把它搞得这么复杂。是女性都这么复杂吗,还是因为你鬼点子太多。你都把我给搞懵了。” “女人在她认为是重大问题面前也是理性的,也能运用逻辑思维,来做出审慎的判断。现在你可以回答我的问题啦。” “我可以陪你一会儿。” “语气里带着一点儿无奈,总算是用了‘可以’二字,也说明你还喜欢我。” “你别搞得那么复杂好不好?要不我反悔啦。” “男子汉能说反悔就反悔吗?……劳累了一天,欣赏一下月光,陶冶陶冶情操,多么美妙的事情呀!” “你就是闲得。哈哈,要你也天天在田里干活,累得你连炕都上不去;你还赏月呢?摸不到炕头你就睡了。哈哈……” “你现在累成那个样子啦?” “我们可不能那样累,现在机械化程度高了,解放劳动力,跟工人做工一样。” “这就对啦,科学就是要提高人的生活质量,生活要有点诗意。” “没看出来,你还真是不一般啊!实在应该刮目相看。” “是因为你不喜欢接近我,当然就不可能了解我。在不了解我的前提下断然拒绝我,这不是太武断了吗?” “红英,平时里只觉得你在大叔大婶面前喜欢撒娇,只是一个天真活泼的姑娘。真看不出来啊,你还这么有思想,不简单啊。以后谁娶了你,可要……” “你是说我很刁钻、野蛮?” “哪里哪里,我是说你有头脑,有水平。” “你这样评价一个姑娘……,不是褒义。” “我可没有贬低的意思,你今晚的这些高论可以写一部《恋爱指南》啦,哈哈……。红英,你是不是正在恋爱?” “你看呢?” “我看……像是。” “有根据吗?” “有,你整天嬉笑开颜,说起话来夸夸其谈,滔滔不绝,兴致也很高,看星星,赏明月……哈哈!” “也算是言之有理。最近我确实是心情很好,有时心静下来就想,当你看到一个最心爱的东西……,不能说是东西……,心爱的事物吧……,也不能说是事物……,” “到底是什么?”陈建华忍不住问。 “一个人吧!” “那还等什么?别犹豫。” 高红英走到院子里的水缸前,掀开水缸盖子,天上的一轮明月,就在水缸里。 啊!陈建华从来没有看到如此亲近而又如此美丽的月亮。 高红英问建华:“你可以将手指伸到水中吗?” 建华说:“不行,这么美好的……,怎么忍心呢?” 高红英盖上水缸盖子,如玉璧的明月留在水缸里。 “是的,只要染指,这美就没有了……” 高红英声音很低,全没了平时那种活蹦乱跳的兴奋劲儿,添了些多愁善感。 “睡觉吧……”高红英回屋了。 陈建华忽然也觉得心情沉重,静立了一会也默默地回屋里。 “哼、哼。” 爹娘房间里传来了咳嗽声,是红英她爹吃烟呛了。 红英娘就埋怨老头子:“呛嗓子就别吃了,深更半夜的弄出些动静来,影响红英学习。” “好,不吃了!”老高就顺从地把烟掐了。 红英娘小声说:“老头子,我看红英喜欢建华,你瞧出来了没有?” “没在意。” “建华这青年挺好的,如果真能跟咱家红英成了,是很合适的一门亲事。” “你光说话,又不让我抽烟,你要憋死我啊!”老高不乐意了。 “好吧,不说了,睡觉!” 第127章 那天晚上,田嘉禾回家在大门口附近遇上了来送田玉清的陈建华,第二天早晨田嘉禾在上班前问田玉清:“昨天晚上跟建华睡了没有?” 田玉清一下子蒙了,这一问像是一个大棒槌狠狠地敲在她头上。 尚美芹在厨房里收拾餐具,并不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所以,田玉清连个给她解围的都没有,只能孤独地承受。 这一棒槌并不是结束,接着又是一棒槌。 “以前也没睡?以后想不想睡?你要做陈宗贵的儿媳妇可以,我教你个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他儿子睡了你,然后抱着孩子到他家去,那时候谁也拦不住。你想达到目的,就用我这个办法!” 田玉清压抑不住憋在肚子里的怨气,一张口喷出来,泪水也涌出来。 尚美芹惊慌地跑过来:“玉清!怎么了,怎么了?” 田玉清嘴都没擦,捂着脸跑到自己房间趴在床上大哭。 尚美芹也顾不得收拾田玉清吐在地上的秽物,赶紧过去看女儿。 “玉清,怎么了,又是你爸说你啦?忍着点儿吧,他就是这脾气。我都忍了多少年啦,我习惯了,不理就好啦,就当听不见。” “他,他不是我爸,哪……哪有这样的爸?他用脏话骂……骂我……”田玉清泣不成声。 “他这人就是这样,恼了对谁都是不留情面。口不积德,你没看他对他亲娘,那个样?玉清啊,早点找个婆家,嫁了吧,就不用受气了。开心就多回来趟,不开心就少回趟;太过分了,就不回来。妈想你时就去看你。凡事想开点,感冒也好了,明天就回学校吧。在学校里,老师同学在一起欢乐。同学们在一起还唱歌跳舞多热闹,烦心的事就忘了。你回了学校,你爸也就安静了。” 田玉清回到学校后,一直是情绪低落,天天沉默寡言,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 贾卫东以为田玉清受凉后身体还没有恢复好,所以就从家里带来了高级补品,送给田玉清。 贾卫东以为田玉清会被自己殷勤之举所感动:谁知,田玉清不但不感动,反而不屑一顾地扔给他两个字“恶心!” 同学们都惊了,依贾卫东暴脾气一定会暴发的,曾经有个女孩子拒绝接受他献花,结果贾卫东马上翻脸用花抽在女孩的脸上。 正在同学们担心贾卫东会发脾气时,贾卫东却一反常态地微笑着说:“对身体有好处,这是补品,不是为了吃味道。我给你放到后面的柜子里。” 教室的后面每人有个杂物柜,贾卫东就给田玉清放在柜子里面。 同学们响起了掌声,“卫东,好样的。” 贾卫东笑嘻嘻地说:“哥们,现在改邪归正了。我是真心对田玉清同学好,以后我贾卫东的所作所为请同学们监督,也请同学们帮助我。” 戏剧性的一幕就这样在上课前结束了。 课间,同学们还在为贾卫东的表现而兴奋。 同学们围着贾卫东起哄,贾卫东温顺地接受大家地“攻击”。女同学都在围着田玉清嬉笑,逗她开心,田玉清也只好逢场作戏地笑,但内心却乐不起来。 全班同学都搞不清,贾卫东是被触动了哪根神经,一下子变了个人似的,对田玉清是体贴入微,俯首帖耳。 中午打饭时,贾卫东抢着为田玉清打饭,为了照顾田玉清,晚饭贾卫东也不回家了,干脆在学校里吃。 以前贾卫东偶尔在校吃顿饭,这顿饭总是一边骂着,一边吃。 “他妈的,这是人吃的东西吗?在我家里连狗都不吃!” 有一次他到教师餐厅打饭,教师餐厅的伙食一般同学吃上一顿那真是等于过年了。 可是贾卫东照样骂:“喂猪呀?怎么咽得下,这是忆苦吃甜啊!” 可是,现在贾卫东仆人似的为田玉清来打饭,两个人坐对桌吃,好东西,贾卫东用筷子夹给田玉清。 田玉清吃饭时沉默不语,贾卫东都是废话连篇,慢慢地田玉清就适应了,先是不阴不阳地“哼”一个字,后来符合着笑笑,再后来两个人吃饭时有说有笑了。 “你脸皮真厚。”田玉清白了贾卫东一眼说。 “没有啊,皮肤白的人脸皮不可能厚,你试试。”贾卫东拿起田玉清的手就往自己脸上放。 “滚开!”田玉清抽出手来,“让同学们看见。” “这有什么,哪个同学恋爱不这样?” “谁跟你恋爱啦!”田玉清生气了。 “还说没恋爱啊,一起吃饭,连那个事都干啦!嘿嘿。”贾卫东很得意,他指的是与田玉清在沙发上发生的事。 “流氓!”田玉清恶狠狠地说,然后吐了一口“呸!不要脸!” 贾卫东并不恼火低着头小声说“这不是流氓,叫性开放。国家都开放了,人也要开放。” “无耻!”田玉清站起来就走。 贾卫东追上田玉清,上前用右手扶着田玉清的肩头说:“我是真心地爱你,我要娶你;所以那档子事是早早晚晚的。我俩都是大男大女啦,何不早点呢?早点乐呵乐呵,多好啊!” “离我远点。”田玉清推开贾卫东。 “好,远点,稍微远点;距离产生美,但是不能太远。” 贾卫东又靠近田玉清,“我现在是真心地爱一个人啦,你说什么都无所谓。” 周日,离家近的同学都回家了。 田玉清的宿舍里只有王芳离得远不能回家,田玉清不想回家,所以留在学校和王芳作伴。 白天贾卫东带着田玉清和王芳出去看电影、逛公园,请下馆子。晚上贾卫东说两个女同学走黑路不放心,就亲自护送回学校。 到女生宿舍,贾卫东又在宿舍里坐一会儿三个人嗑瓜子,闲聊。王芳一个人溜出去,好长时间没有回来。 夜深了,田玉清忍不住,就催贾卫东:“去看看王芳去哪里了,怎么还不回来。” “王芳睡觉去啦!”贾卫东笑眯眯地说。 “睡觉,去哪里睡觉?”田玉清惊讶地问。 “哈哈,人家睡觉你操什么心呀?” “我也好睡了。” 贾卫东瞪着色眯眯地眼看田玉清,顺势将坐在身边的田玉清拦住,同时将身子往后一仰,田玉清被迫跟贾卫东仰面躺下。 田玉清挣扎着说:“不行,今天无论如何不行。卫东你走吧,这是学校,不可以!” 贾卫东抽出胳膊,翻身压在田玉清上面,说:“宝贝儿,今晚就睡在一起,度一个消魂的夜晚。” “不行,不行。卫东你起来,你听我说。” “玉清,这么美好的夜晚,就我俩个人。我不想听你说,我等不及啦,真的!” “我喊人啦!”田玉清用力想挣脱贾卫东的压制。 贾卫东多大的力气啊,田玉清像是虎口的小羊羔,一点也挣扎不动。 “宝贝儿,我的奶奶。你喊什么呀,等一会儿到了关键时刻你再喊吧。我喜欢听……” “松开手,你轻点,你要把我憋死啊?” “我怕你喊。”贾卫东放开田玉清的嘴。 “卫东,你走吧,在学校里多不好啊!注意影响。” “这有什么?别人也干。” “卫东,你轻点,我怕。”田玉清小声说。 “好的宝贝儿饿,我会温柔地。”贾卫东轻轻地解开田玉清的上衣…… 田玉清忍受不住这样的刺激,双手抓住贾卫东的手臂。 贾卫东饿狼似地扑到田玉清身上去…… 贾卫东如一头发疯的野兽,把田玉清蹂躏地浑身是汗,头发都湿得一缕缕的。 这一夜,两个人狂风暴雨,昏天黑地。 直到筋疲力尽,昏睡沉沉。 宿舍外面有人走动了,两个人还没起床。 “天都大亮啦,这怎么办?”田玉清小声地问贾卫东。 “继续睡,折腾了一夜把我累死啦!”贾卫东翻翻身说。 “等一会儿王芳来敲门,像什么样子啊!”田玉清急了。 “敲什么门?她傻呀,她明明知道我睡在这里;能敲门吗?” “还有别的同学呢?” “谁敲门也不开,她们就知道什么意思啦,继续睡。”贾卫东满不在乎。 田玉清现在是心急如焚,她必须马上离开宿舍,像是急于逃离作案现场似的。 她不敢惊动贾卫东,轻手轻脚地穿上衣服,用手指梳理了被贾卫东团成乱麻的头发,用毛巾湿了湿擦擦脸,把全身自上到下看了一遍,这才走到门口贴着门缝听听附近有没有人。 确定外面没有人,田玉清轻轻拉开门,转身又带上,急溜溜地离开宿舍。然后装作无事的样子,再从宿舍向阅览室走去。 只有阅览室里清静,节假日到阅览室去的都是些积极向上的同学。 田玉清来到这里是为了躲清静,今天走在校园里她总担心有人在后面戳脊梁,好像夜里的事是大庭广众之下的所作所为。 有了第一次,就不缺第二次,第三次……,这件事已经成为全班不公开的秘密,田玉清也不再担心有人背后戳脊梁。 第128章 贾卫东的爸爸妈妈对儿子从小是溺爱过甚,到儿子大了又约束不了,儿子在外面肆无忌惮打架斗殴玩弄女性;除了好事之外什么坏事都能干出来。 想了一个办法要送到部队去教育教育,可是贾卫东哪里受得了那个纪律约束和训练的刻苦,新兵连待了没有半月跑出来了。 对他爸爸说:“你再送我去部队,今天送去,明天就去收尸吧!” 爸爸妈妈听到连连告饶,最后想了一个办法送学校,花钱去培训。 贾卫东想,去学校也比去军营好,纪律也没有那么严格,还不用训练。只要在校内别捅出大乱子来就行,比去单位,工厂上班都好。 对贾卫东的爸爸妈妈来说,只要是老老实实地不给闯大乱子就行。贾卫东的爸爸更是开明,贾卫东中学时就把女孩子搞大了肚子,学校找到家长,贾厂长很痛快:“赔钱,给女孩子认医药费,家人陪床的误工费,还有营养费。” 校长一听贾厂长对事情的认识不足,就批评道:“老贾,你这种想法是不对的,必须要有深刻的认识。” 贾厂长不明白:“校长,一切我都领了,没说半个‘不’字,这还不行吗?” “当然不行,你对贾卫东思想品质问题认识不够深刻,问题很严重,不能用‘赔’字把问题解决了。你要为贾卫东的未来着想,后果很严重,马虎不得,马虎不得。” “校长,没那么严重吧,又不是强迫的,两厢情愿嘛。你想我家卫东长得又高,营养又好,当然比其他孩子早熟。难免对女孩子有冲动,人之常情,人之常情啊!” 贾厂长的话让校长瞠目结舌,沉默了一会儿才憋出一句话来:“糊涂啊,糊涂!” 这一次看样子儿子是真心地恋爱了,没想到儿子能把心思专注到一个姑娘身上,这让做爸爸的高兴。 但是,贾卫东的妈妈——姜主任听说儿子恋爱的是个农村姑娘心里就有点不乐意。又一想多少城里的姑娘儿子都没瞧上,却独独喜欢上了一个农村姑娘,看来这个姑娘一定有她的迷人之处。 她想见见这个姑娘,为儿子把把关。 她就对儿子说:“东儿,把那个姑娘叫来让我看看。” “看什么,你已经看过了。”贾卫东不希望父母插手他的事。 “我一进门你就带着她往外走,连个正面都没看清,那也算看了吗?” “我看好了就行,又不是你跟她谈恋爱。” “东儿,妈是过来人,比你有经验,让妈给你把把关。” “你有什么经验?你谈过恋爱?你跟我爸结婚之前见过几次面?” “我们那个时代不一样,我和你爸虽然不熟悉,但是你爷爷和你姥爷两个人是老战友啊!” “妈,你没谈过恋爱,就别指导我怎么谈恋爱,你儿子谈过多少?不瞒你说我睡过的也比你谈过得都多。” 贾卫东一点也不脸红,其实这些事他妈妈也是知道的。 “呸!卫东你真有脸说出来,你那也叫恋爱?在我们那个时代这叫流氓,一旦被发现是要蹲监狱的。我可告诉你啊,你呀就是在我们这样的家庭,换了别人家,你早就进去啦!” “我现在这不也改了吗?我现在只跟玉清好,我也知道那样做不好,知错改错就是好同志嘛!” “还有以后不要打架了,打架早晚是要出事的,打到叉子上就得出事。” “现在哪有空打架,有空陪玉清逛逛公园,看看电影。” “东儿,我问你件很重要的事,你必须说实话。这个姑娘你也睡了?” “妈,你问这个干什么?那是我们的隐私。” “什么隐私呀!我是你妈,一个毛孩子家在你妈面前还谈什么隐私!” “女人都睡过了,还是毛孩子吗?”贾卫东说得理直气壮。 “这个女孩子也睡了吗?” “这不关你的事,只要我喜欢的,睡与不睡我来决定;也不是你睡她!” “东儿啊,真是让你爸爸把你惯坏了,听听你说的这些话成何体统!”贾卫东的妈妈很生气又无可奈何。 “你说是我爸爸的责任,我爸说是你的责任,你两在一起时又说是我爷爷奶奶和姥爷姥姥的责任。我看呀,你们谁也别推了,我也没怨过你们,以后什么事我自己负责好了。我觉着我现在挺好的,不要觉着我的一切都是你们前辈给我的,别人家的孩子不是一样活得好好的吗?” “好啦!东儿,这一次你就听妈的。这个姑娘如果是主动地上了床让你睡,咱坚决不要。如果是哄晕了你让你上她的床,也不能要;这样的女人娶回家,看不紧溜空儿就上了别人的床啦!” “妈,听听你说的。她要是敢那样,那不是找死吗?”贾卫东恶狠狠地说。 “还有啊,妈总觉着是农村姑娘,没文化,少教养。到时候真成了亲家,我们见了她爸妈连话都说不到一起。还是找个城里姑娘合适,找个干部家庭,最起码也找个知识分子家庭。” “农村姑娘又怎么啦?农村家庭又怎么啦?她爸也挺有本事的,自己办了一个化工厂,挺有钱的。” “什么化工厂?就是村里办个小厂,连个车间大都没有,你爸厂里在下面有多少这样的厂子。这种村办小厂子一没资金,二没技术,就是想着法子从城里大厂子里讨口饭吃,说白了就是挖国有企业的墙角。” “妈,你跟我说这些有意义吗?” “好,妈不说了。你总得让妈认识认识她吧。” “那明天我就领回家让你看看。” “好,明天是星期天你约她来家吃顿饭吧。” 贾卫东告诉田玉清:“星期天中午我妈请你去吃饭。” “请我吃饭?就是为了看看我,不是已经见过面了?” “她想看就让她看呗。” “你妈是想验验我,合不合乎她的要求。在我们农村老家这叫‘验人’,‘验中’了就可以敲定,‘验不中’就告吹。” “我们家没有这规矩,我的事我爸妈说了不算,我自己做主。” “既然你自己做主,那就不要验了。” “不是验!就是一起吃顿饭。” “我带什么礼物?你妈喜欢什么?” “我家什么也不缺,我妈现在就缺个儿媳妇,好把她这个野儿子约束住。不要带礼物,他们一高兴还会给上拾掇上些东西呢。” “我总不能空着两只手去见你爸妈吧?” “要不你简单的买点水果就行。我领着你去,不会尴尬的。” 就这样星期天中午天田玉清很不情愿地跟着贾卫东去了贾家。 农村,男女双方在正式确立关系之前,双方父母都要互相验一验,对于当事的男女青年来说,这无疑是一场考试。 所以田玉清对于这次到贾卫东家自然就有了这种联想。 见面的场景也不出田玉清所料,贾卫东母亲的热情也纯粹是一种礼节性的,而且还有很大的包装成分。 尤其是坐下来的谈话,无异于面试,问题都带有试探性和陷阱。 贾卫东妈妈上前拉着田玉清的手说:“姑娘,看你长得嫩嫩的、白白的,真是漂亮。像你皮肤这么白皙的姑娘,好看,就是等以后吧,上几岁年纪也看不出来。现在你看起来也像个小姑娘,猜不出年龄来。” “阿姨,不用猜,我比卫东大两岁。”田玉清想,费多少脑筋划圈绕弯的,直接告诉你得了。 “看不出来,看不出来。你父母都挺好的?” “挺好的。” “你跟卫东谈朋友的事,父母知道?” “不知道!” “姑娘,这是件大事啊,你应该征求父母的意见。” “阿姨,我跟卫东是同学,同学交往不用告诉父母。” 田玉清心里想,这会儿先堵上你的嘴。 贾卫东母亲是妇女干部,见过世面,田玉清这点小伎俩哪能难住她,“可是卫东跟我说你俩恋爱了,而且关系也不一般啊!” “那是他的感觉,我们就是同学。” “阿姨想多了。姑娘我奉劝你同学交往可要有个度啊。我们这个家庭可不是一般的工人家庭,说句不好听的话,卫东出身于干部家庭。当然他身上也有不足,干部子弟嘛!做事难免张狂些。如果一个姑娘嫁到我们家是福分,对她也是考验。” “阿姨,你跟我说这些没用;我没有想享这份福,也没有必要经受这份考验。” “姑娘,阿姨说的是真心话,阿姨说话干脆不喜欢绕圈子。婚姻和家庭,这是一个必须面对的现实。” 被支派到另一个房间的贾卫东听不下去了,气冲冲地出来:“妈,你有完没完!你说要请玉清来吃饭,玉清来了,你就这么多屁话。你想不想让我们在这里吃饭啦?不想,我现在就带玉清走。” “看看,看看吧,姑娘这孩子真是娇惯坏了。我跟姑娘说几句掏心窝子的话,你看看你成什么样子!姑娘,阿姨说得不对吗?” 贾卫东母亲受委屈的样子问田玉清。 “阿姨说得对,卫东说得也对,都对都对!” 田玉清的话把贾卫东妈妈咽住了,当听到第一句时她很舒心觉着这姑娘在帮她说话,可是听完了第二句时,她目瞪口呆了,心里骂“一条绳的蚂蚱!” “妈,你去做饭去吧,我和玉清玩一会儿。”贾卫东毫不客气地赶她妈妈走。 贾卫东的妈妈在儿子的逼迫下去了厨房,凑合了几个菜。 贾卫东的爸爸不在家,只有三个人用餐。 贾卫东殷勤地照顾田玉清,贾卫东的妈妈被冷淡在一边。还好田玉清偶尔跟阿姨说两句,贾卫东的妈妈不至于被遗忘。 吃完饭,贾卫东带着田玉清到自己房间去了,剩下的一桌子残汤剩饭由贾卫东妈妈收拾残局,她一边收拾一边骂儿子白眼狼。 更气恼地是儿子房间里不断地传出嬉笑和打闹声,闹得床与椅子都乱响。 贾卫东妈妈实在忍不下去了,就喊:“卫东,时间不早啦,好回学校啦。” “喊什么喊,今天是星期天!”儿子有点儿不耐烦。 贾卫东的妈妈就不喊了。 儿子房间的声音并不停息,贾卫东妈妈又忍不住了,于是就开始清扫卫生,有意把声音搞得很大。 她搞得声音再大也没用,只是宣泄了自己的情绪;但是贾卫东并不在乎,没听见。 “卫东,妈要清扫卫生,你的房间也好清扫了。” “不用了,我的房间很干净。妈,我们要度个周末,你好不好消停点,让我们清静清静。” “什么话呀!这是作儿子对妈妈说得话?”贾卫东妈妈忿忿不平,但又无奈。 田玉清要回学校,可是贾卫东说有意要跟妈妈对着干,免得以后什么事都要干涉。 估摸着爸爸快要回家了,贾卫东带着田玉清走了。 贾厂长一进门,贾卫东妈妈就把满腹的怒气、怨水都喷向了他。 “老贾呀,你看你生了个什么儿子?给我带回来个农村姑娘,一点儿教养也没有,不懂礼貌,不敬长辈。她爹在村里办个小厂子还觉着要上天啦,这样的姑娘一旦娶回家,还不坏了贾家的门风啊!” 贾厂长摆摆手止住了老婆:“你这是嚷嚷什么呀?有什么事不能等坐下来喘口气再说?” “还喘口气?没让你儿子把我气死,如果再娶个农村媳妇还不把我活活气死,看来我在你们贾家没有活路啦!” “儿媳妇还没娶到家就已经跟她叫上劲啦,那等娶回来不得闹翻天!” “我才不跟她闹呢!” “我说你呀,卫东不好好谈恋爱时你就天天愁,说什么,卫东何时能真正领个女朋友来家就好啦!现在正儿八经地谈恋爱了,你又横挑鼻子竖挑眼,这也不中那也不行。依我说呀,只要卫东能安稳下来,不给我惹事;就算烧高香啦!” “还烧高香呢?你没看见他对我那个态度。” “你知道什么叫‘浪子回头金不换’吗?我看咱卫东就是浪子回头。” “真回头假回头还不知道呢,有待观察。” “你看这些日子,也不跟他哥们一块闹了,有空就去跟那个农村姑娘在一起。” “这个姑娘也不知道有什么魅力,以前那些姑娘今天交往明天扔,三天两换,跟这个姑娘还真好上了。” “只要儿子是认真的,姑娘没有什么毛病,我们做父母的还是不要过多的干涉。” “我不跟你说了,我有我的主张!”贾卫东妈妈在丈夫面前使小性子。 妈妈不支持儿子的恋爱,贾卫东在家里任性惯了,妈妈越反对他就越要干,看看你怎么办? 贾卫东更来劲儿啦,跟田玉清粘上了,形影不离。 周日休息也不回家,跟田玉清一起睡在宿舍。 这样一折腾,贾卫东妈妈更急了;可是,又两手捧刺猬,不知如何是好。 第129章 在春天,学校的老师跟农民一样是个忙碌的季节。 这个季节农民忙碌,但是从容;学校里教毕业班的老师只有忙碌,没有从容。 觉着好像刚开学,一蹭期中考试就结束了,翻开校历一看,很快就要中招考试了。 田贤文就这样在匆忙中迎来中招考试的预选,要考县一中必须经过各镇的预选。 田贤文所教的班级有希望的也就是田震中,其他的五六个优等生,他们目标只能是二、三、四中。 田贤文在办公室里埋头作着准备工作,考虑着考前的各个细节。因为只有一个预选名额,也就是说只有一个考生,他要把工作做细,做到家,以确保万无一失。 只要是田震中这一次能被一中的小班录取,那他田贤文带这个毕业班就算是成功了,真是成败系于一身啊! “贤文,明天把自行车借我用一用。” 田富贵到田贤文的办公桌跟前说。 “不行,明天我要用。”田贤文仍在低头忙着。 “明天,你用什么用?明天你不是带着田震中考试吗?” “就是考试我才用呢!” “明天我要带着你嫂子去看病,她天天疑神疑鬼的,我看快成神经病啦!” “那你用吧,我再去借辆。”田贤文爽快地说。 田富贵改变了腔调:“贤文,你明天带着田震中去预选,他爸爸不去送?厂里有车,他送他儿子考试,你自己骑自行车?” “厂里不送。我问震中了,问他怎么去;震中说他爸爸不管,那是学校的事。我只好骑自行车载着他去考试了。” 田富贵骂道:“他娘的,什么鸟玩意儿,他不管你也别管!” “富贵哥,你骑我的自行车去给嫂子看病。我到桂秀她舅家去骑,他家两辆自行车,我去随便推。” “好,谢谢你啦!他娘的什么东西!”田富贵胡乱地骂了一句。 晚上,天气预报说明天有阵雨。 阵雨不一定在哪里下,但是田贤文还是做了防雨的准备,晚上摸黑去旮旯道里掏出一个盛化肥的薄膜袋子。 用水冲洗一遍,又用干布擦干净,沿着折皱线用剪刀劐开,扣在头上披下来正好盖到腚下。然后用一条细绳在腰间一系,就是一个简陋的雨衣,只有胳膊露在外面。 下雨,只要淋不着头和身子就可以。 考试那天,田贤文一早到了学校,接着田震中也按时到校。 田贤文问田震中东西带齐了没有,田震中把考试的用品一一数了。 就缺防雨具,田贤文一想,雷阵雨没事。万一下雨,自己还带着一个薄膜袋子,就不愿再麻麻烦烦地让震中回家找雨衣了。 看看天空,无风无云,安安静静地,不像要下雨的样子。 田贤文估摸一下时间,一个小时就可以赶到考场,只要一个小时内不下雨就没事了。 田贤文还是不敢懈怠,带上田震中一路猛蹬。 离开村子不多远,抬头望望西北边,灰蒙蒙的一片已经模糊了地平线,开始形成乌云了。 风也开始微微地吹起来,路边的柳条轻轻地摆动,骑在自行车上已经明显地感受到阻力。 田贤文必须更用力地蹬,力量是加大了;但是,自行车的速度并没有加快。 田贤文清楚风会越来越大;所以他必须拼尽全力与风雨抢时间,风越大雨来得越快。 田贤文已经是全身汗流,他的屁股离开了座子,用身子的重量来增加腿的力量,让车子蹬得更快。 风越来越大,车子骑得越来越慢,西北边的乌云聚集的越来越沉,黑压压地,像是躁动不安的千军万马,只等击鼓进军。 只要是雷声一响,西北边乌云便会排山倒海地压过来。 车子骑得实在是太吃力了,说是寸步难行一点儿也不为过。 田震中看见老师实在骑不动了,跳下车子:“老师,我下来跑一会儿。” “不行!……你别累得气喘吁吁地,进了考场没法答卷。” 田贤文不允许,他倒是真的上气不接下气了。 “没事的,跑几步累不着。” “好,那你跑一段吧,跑一段再上车子。” 田贤文自己骑车子跑得就快了,田震中跟着跑。 “震中,还有四里路了,二十分钟不下雨就没事了。” 田先文嘴里说得轻松,但是他就担心这二十分钟;因为西边已经有闪电了,接着传来了雷声,雷声像沉重车轮滚动着碾轧过来。 一阵凉风吹过来。 田贤文说:“震中,加油,要抢在雨前。” “咔嚓!”一个炸雷在不远处响起,“啪啦、啪啦”大雨点七零八落地砸下来。 “轰隆……”又是闷雷响起,然后向远处滚去。 “震中,快,披雨衣!”田贤文知道大雨已经上来了。 “老师,我没有雨衣。” “在这里。”田贤文掏出薄膜袋子给田震中扣在头上,然后用细绳在他腰间一系,“震中抱好书别湿了考试用品。” “老师,你呢?” “我没事,淋点雨怕什么?你得考试不能淋着。恐怕要下冷雨,凉,别冰着你。冰着(感冒),没法考试了。” “老师,什么是冷雨?” “冰雹,你没看见西北边天阴的,乌黑浑黄地搅在一起?” “啪!啪!” “老师,真有冰雹,你看!”田震中惊奇地喊。 “没事,不大!快走!” 风雨夹杂着冰雹,闪电雷鸣,师生二人艰难地冒雨挺进。 师生二人还是在开考前赶到了考场,田贤文找了条干毛巾给田震中擦了擦。 休息一会儿,田震中轻松愉快地进了考场。 将田震中送进考场后,田贤文跑到厕所里脱下湿衣服拧,雨水顺着滴下去,湿了一片地。 这雨来得急,去得也快。 风停雨止,天空晴朗,艳阳高照。 田贤文一身湿衣服没法去带队老师休息室,一个人在校园找个僻静处晒太阳,目的是晒干衣服。 收卷铃一响,田贤文就赶到考场外等候田震中,利用短短的十五分钟嘱咐下场考试应注意的事项。 跟田震中聊几句,让他放松放松,当田震中走进考场后他又去晒太阳。 两场考试结束,田贤文的衣服也干了,但是他并没有觉得衣服干爽了身体就舒服。 中午休息时田贤文感到有点疲劳,浑身无力,眼皮都睁不开,昏昏欲睡。 下午肌肉和关节都开始疼痛,他知道自己是被雨水冰着了。 寒入内的症状比一般感冒严重,浑身痛疼,四肢无力。 好歹坚持到田震中考完最后一场。 回家的路上,他是用毅力和意志骑自行车的,实在骑不动了,只好让田震中下来推着自行车,田贤文跟着走。 田贤文连走的力气都没有了,他真想就地坐下,不——是就地躺下。 坚持着拖着沉重的身子回到家,自行车也没给陈宗贵家去送,田贤文就一头扎到炕上。 刘桂秀忙过来问:“怎么啦?一回家就钻被窝?” “别问了,难受。烧姜水,我要喝姜水,发汗!” 刘桂秀掀开被子,用手试田贤文的额头:“这么热,被雨淋啦?” “是,半路上遭雨了,还有冰雹。我难受!”田贤文像个孩子似的委屈。 “舅家有干黄蒿,干黄蒿烧水治冰着,百发百中。”刘桂秀赶紧跑到舅舅家去找干黄蒿。 “自行车,骑着自行车去!”田贤文嘱咐。 “好的!” 刘桂秀找来干黄蒿,烧了黄蒿水,然后给田贤文泡了个黄蒿水澡。 好,真是灵验。 洗着洗着,田贤文就觉着全身冒汗。 慢慢地身子也轻松了,肌肉关节也不痛了,好像是一下子从身上卸下了千斤枷锁。 擦干身子田贤文又钻进被窝,舒舒服服地躺着,一会儿睡着了。一直睡到晚上,刘桂秀叫他起来吃饭,这才起来。 病好了,但是身子很虚弱。 第130章 大自然特别钟情于春天,所以她把自己的激情与活力毫不吝啬地赋予了春天。 果园是最能完美地展现春之激情与活力的地方,生机盎然的嫩叶绿芽与拥抱枝头的繁花,还有花下蜜蜂与蝴蝶,让果园美得醉人。 在果园里,劳动的汗水里都流淌着甜蜜,就连在农田劳作的人,抽空也喜欢到果园来走走,呼吸这里带着花香的空气,让一天的劳累温馨而又甜蜜的空气里融化。 高红英放学后没有回家直接跑到果园去了,远远地看见在树下干活的陈建华,她急忙跑过去。 “建华哥,我预选考试过关啦!”高红英故作平静地说。 陈建华抬起头,看见是高红英来了。 “啊,过关啦?太好啦!名次怎么样?”陈建华很兴奋。 “第三名,还行吧。”高红英仍然装作很平静。 “第三名?天哪,太好啦!”陈建华有点喜出望外。 “第三名,有什么了不起?比第一名还差七、八分呢。” “红英,我看第三名就不错。我的想法就是最后能考上就行,现在看是很有把握了。我大叔知道了?” “人家是第一个告诉你的。”高红英羞羞答答地说,“我还没回家就先跑来告诉你。” “走,告诉我大叔去,让他高兴高兴。”陈建华拉着红英的手就跑。 “大叔,大叔!” “哎,建华,什么事儿呀?”老高问。 “大叔,好消息,好消息!红英预选过关啦!” 老高并没有像建华这样兴奋:“过了?不是还要考一次吗?最后才算数。” “大叔,是还要考一次,可是红英是第三名。她考了第三名,下次考试只要正常发挥就行啦!”陈建华说得是信心十足。 “什么?红英考了第三名?”老高这才高兴。 红英说:“是,第三名!” 陈建华补充说:“比第一名只差七、八分,发挥好就是第一。” 老高把铁锨拿起来,用脚蹬蹬上面的泥土,慢腾腾地说:“第三名,……这是‘探花’啊!哈哈……,闺女,下次你给我考个女状元!建华,不干了,回家喝酒。我女儿很快要考女状元了,我就成老太爷啦!还能干活吗?哈哈……。” 三个人笑嘻嘻地收工回家了。 红英娘一听这个好消息,赶紧下厨张罗了几个菜。 也没有别人,只有高家三人加上陈建华,四个人围着餐桌一坐,就算是庆贺高红英预选成功。 老高遇上这样的喜事,高兴,难免多喝了点。 今天老伴儿也开恩,并没有限制老头子喝酒。 老高今天一定让建华也喝,说建华帮助红英复习有功,也要喝。红英娘今天是对老伴儿百依百顺,也跟着劝建华喝。 建华也只好遵从二老的意思,喝了两杯酒,表达了两个意思,一时敬大叔大婶,二是祝贺红英初战告捷,预祝最后金榜题名。 红英也端起杯子以茶代酒。 红英说:“感谢爹娘对我的培养,感谢建华哥对我的帮助。” 红英娘说:“你学习,还要你哥陪着熬夜,好好谢谢你哥。” “谢谢,以后你还要陪着我学习。”红英跟建华碰杯,“祝我们全家今年有个好收成,我考上师范,我们家的果园大丰收!” “今天我家要好事成双的,如果能再添件喜事就圆满啦!”红英娘说。 “好,我们争取今年获得三好!”红英高兴地把水喝了。 酒足饭饱,老高去看电视了,红英娘收拾餐具。 红英说:“我今晚要休息,放松放松。” 红英娘也附和说:“是啊,该歇歇了。跟你哥一起出去走走,松散松散,这些日子你俩太累啦!” 高红英本来就是这么想的,娘一说正好中她的意。 “出去走走?”红英问建华。 “好。”建华也想出去散散步。 “你想去哪走?去果园吧,那里空气好。”红英说。 “大叔,累了,我去喂喂虎子吧。”陈建华回房间对老高说,“大叔,今晚我去喂虎子,你早点休息吧。” “好,我就不去啦!”老高继续看电视。 “汪——汪——汪,呜儿——呜儿——”虎子欢快地跑出来,迎接建华和红英。 “回去,好吃饭啦!”建华对虎子说。 虎子很乖地跑回狗屋边,建华把带来的狗食放到狗食钵子里,虎子欢快地吃着。 “有一片自己的果园或者是农田,白天耕耘,晚上在田野或果园里走走,多么惬意啊!” 高红英说着伸开双臂做出一个要拥抱或者接纳的动作。 “哈哈,这样你就满足了?”建华微笑着问。 “这只是基本的要求,如果……”高红英把“果”字音拖得很长,意味深长地把“如果”的条件省略了。 “你呀,只是浪漫的想想,文人气质;就像诗人写诗‘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这话说出来太简单啦;可是真正让他锄禾到日当午,烈日暴晒时,他就什么话也不想说了。那时,只想找个阴凉处,吸几口凉风,歇歇气。还写诗呢,连说话都懒得开口。” “农村就那么苦?你很害怕过这种锄禾日当午的生活吗?” “哈哈,我才不怕呢?你看我怕吗?我天生就是个农民,我喜欢;在农村我可以有用武之地,如鱼得水!” “矛盾,矛盾;自相矛盾。你刚才的话好像是很讨厌农村生活。” “我只是说有些人,譬如城里人或者知识分子;吃饱了,跑到乡下来消化食儿,游山玩水。这时候说乡下这里好,那里好。可是谁愿意到乡下来,都想法往城里钻。农村的孩子考上大学有几个回农村的?找不到工作也愿意留在城里瞎混。” “我听出来了,我知道你话里的意思啦!” 陈建华笑了,笑得很得意。 “笑什么?我看你笑得不怀好意!”红英在建华脊梁上揍了一拳。 “你如果师范毕业以后,还能回农村吗?”建华直截了当地问。 “这是以后的事,现在还是准备考试阶段,说这些事有点早吧?” “看看吧,这就是现实,问题一摆到自己面前马上就会变调的。” “你担心我考上师范以后会留在城里?” 此时建华和红英的想法不是在一个基准线上,所以建华不明白红英问话的真实含义。 建华说:“我不是担心,我有什么好担心的,人往高处走嘛!就我内心来说也支持你留在城里,在城里有前途,在农村学校教一辈子也没有出息。我表姐夫田老师就是个例子,其他人就更不屑说了。” “人与人不一样,追求不同。就像你吧,虽然在农村;但是有追求,有理想。你的理想在城市里能实现吗?” “所以我不向往城市,也许我没有那个条件和机会。我天生就是这个命,骨子里就是农村人!” “看不出来,你这个人还是大男子主义,还有霸权思想!”高红英加重了语气说。 陈建华立马反驳:“这话从何说起,大男子主义、霸权?开国际玩笑,真是冤假错案!这两个罪名加在我头上,那我真是比窦娥还冤!” “冤吗?那你凭什么这么武断地说别人就一定会离开农村留在城市?你的意思就你一个人热爱农村?” “我只是说这是现实,是潮流。” “我不想赶时髦,也不想追潮流。我想留在农村,农村有我的事业,有我的爱情,还有我喜爱的田园生活……”高红英仿佛看到了自己这美好的一切,“哈哈,你不觉得,这很幸福吗?我说得关键是要有爱情;你想啊,如果没有爱情,就是在天堂也不会幸福的。” “是啊,要不织女就抛弃了天堂的生活而甘愿下凡到人间来找牛郎。”陈建华也被高红英的情绪感染了。 “我,就要做下凡的织女,我的牛郎,你在哪里啊——?” “红英,但愿你们的眼前没有天河相隔啊!” “我不管什么天河不天河的,只要牛郎别成了陈世美就行。” 陈建华没接高红英的话。 高红英轻轻地哼起了“树上的鸟儿,成双对……” 这是一个美好的夜晚,直到回家后,高红英仍然沉浸在幸福中…… 第131章 “嘉禾的儿子田震中考上一中小班啦!真是老子英雄儿好汉啊!”还没有接到正式通知,这消息就传遍了全村。 刘增德第一个去给田嘉禾道喜:“老板,震中考上一中小班啦?这小子真是厉害,一中小班就等于考上大学啦!” “你听谁说的?还没见通知呢。”田嘉禾说。 “有人在镇上中心中学看见了,全镇才考上六个。” “一个镇考六个,这有什么大惊小怪的,就是全国取六个也才是个翰林,还没进三甲呢。” “翰林就很厉害了,你看李家村出了个李翰林,到现在那个村出大学生就多。”刘增德从心里佩服。 “哈哈,翰林外放做官,也就是个知府;没银子的,还放不去做官,一辈子也就是个翰林院编修,穷酸一辈子。” “老板,震中随你,有出息。” “那还得往前走着看。” “老板,下来录取通知书,你可要请客啊!”刘增德笑着提高了嗓门。 “增德,你画着圈拐着弯,转来转去不就是为了场酒吗?” “老板,说定啦!”刘增德转身走了。 伏假,田贤文帮刘桂秀在葡萄园干活,刚回家,放下农具,手还没洗,一个小学生跑进来。 “田老师,田老师,校长让你去学校。” “去学校……?干什么?” “不知道,校长没说,只让我来叫你,让你现在就去。” 田贤文手也不洗了,直接去了学校。 路上在想什么事这么急啊?左想右想就是想不出来有什么事。 到了学校,校长正在等他。 “校长。” “老田,你太厉害啦!”校长掩饰不住内心的喜悦。 田贤文木讷地看着校长,没说话。 “田震中考上一中小班啦,全市第三,咱一个联中出这么个学生太炫乎啦!” “全市第三……,真的?”田贤文也很惊喜。 “这是通知书。”校长把通知书递给田贤文,“我一接到通知书直接就来找你,你亲自送到他家,这是件大事。我也急着回家了。” 校长说着就往外走。 田贤文说:“校长到我家吃了饭再走吧?” “不行,天黑了。今天在镇上开了一天会,回家歇歇。你今年考得好,请客啊!” “一定,一定。” 校长骑上自行车回家了,田贤文拿着通知书去田震中家。 田震中家正在吃饭。 “书记、四婶。”田贤文推开门。 “啊,田老师,快请快请。”尚美芹赶忙起来。 “贤文,先一坐,我再吃几口。”田嘉禾嘴嚼着饭说。 “不急,不急,吃吧。”田贤文忙说。 “田老师,喝水。”尚美芹很客气地双手把水送给田贤文。 田贤文双手接住,“谢谢,你吃饭吧。” “吃完了。你,喝水。” “不喝,不喝。” “喝吧,又是为了震中来的,这些年你真为震中操心了。上次去考试,听说你把雨衣让他披着,你光着头淋,都淋病了。孩子不懂事,回家也没说。我后来才知道……,老想去道个谢,也没去成。真得好好谢谢你。”尚美芹说得很真诚。 “贤文。”田嘉禾抹着嘴过来,也不坐。 “书记,我来给震中送录取通知。” “啊!考上啦?……你还用亲自来送,让他自己去拿,或者是找人捎来也行。” “校长让我亲自来送,也是来报喜的。”田贤文脸上陪着笑。 “有那么重要吗?” “震中,考了全市第三。我也没想到,这次发挥得真好。”田贤文说着就有点儿兴奋。 “不是瞎子捡了个马镫?真有这个水平?”田嘉禾不动声色。 “不是,不是。正常发挥,震中有这个实力,脑子机灵,知识掌握得扎实。”田贤文赞扬道。 “考大学时,能这样那才叫真水平,别他妈的奶胖,孩子奶胖是狗食,侍弄不长。” 田贤文愣了,忽然觉得自己讨了个没趣,心里骂道:“他娘的,我这是为什么来的?” 一下子田贤文觉得脸上很尴尬。 “书记,上学准备工作通知上都写清楚了,照着要求准备行啦,不打搅了。” “还没好好啦呱啦呱,……这就走?”田嘉禾说。 “我还要回家吃饭呢。” “还没吃饭?不容易,不容易,当个教师不容易。” “我走了。”田贤文起身就走。 尚美芹在厨房里收拾洗刷,看见田贤文要走,甩甩手上的水就要出来送。 还没等她走出厨房,田贤文早已走到大街上。 这几天尚美芹忙得不亦乐乎,前来道喜的人踏破了她家的门槛。田嘉禾为了躲开这些烦人的事,直接连饭都不回家吃。 田本元把红包送去后,等了两天没有听见田嘉禾的回音,就直接找上门去。 到了田嘉禾的办公室,田本元开门见山:“老板,看见我的红包了没有?” “没有啊。” “我嫂子没告诉你?” “这几天我就没回家。我想你也不会给我送红包的;你是田庄的书记,一庄之主啊,你能给我送红包?” “四哥,你要赖账?你就缺场酒的钱?震中考上一中,田庄人都高兴。摆场酒吧,热闹热闹,大喜事吗。” 刘增德也进来了。 田本元对刘增德说:“增德,你没去给老板贺喜?” “我去的比你还早呢,这么大的事能不祝贺。” “老板请客啦?” “请没请你能不知道?” 田嘉禾说:“遇上你俩就算遭上绑票的啦。今晚上请客,你俩安排,到镇上的聚仙楼去。摆二桌,只请厂里的领导就行啦。增德你下通知,本元你联系酒店,酒自己带着。” 田本元,刘增德立马行动。 听说晚上要请客,尚美芹觉着街坊邻居几乎是家家都送来了红包,只请了化工厂的几位领导,这在人情面子上有点过不去。 “厂里的今晚上请客,街上的邻居也来贺喜,也都送了红包,这些人情怎么回礼?”尚美芹问田嘉禾。 “几百号人家,我怎么请?不用回礼,这些小人情早晚就还上了。你就不要把这些事放在心上啦!这些事我自由办法。” “可是,这些年街坊上的这些人情往来,咱家都冷淡了。常言道,有来无往非礼也!” 尚美芹觉着这种只进不出的交往不是为人之道。 “哈哈,有来无往非礼也!怎么以前咱家没有那么多人上门来?你生震中的时候,有几个人来贺喜?这叫富在深山有远亲,穷在闹市无人问。他们来讨好我,是有原因的。” 尚美芹知道再说也没用处,阴沉着脸去了厨房。 田贤文因为中考成绩优秀,获得市级优秀班主任称号。 联中的老师们嚷嚷着要田贤文请客,碍不过面子去,田贤文答应今晚上在家设宴请客。 从下午田贤文就和刘桂秀开始忙活起来,精打细算,反复合计。 家里只有鸡蛋和青菜,只能做一菜一汤,鸡蛋炒韭菜,鸡蛋西红柿汤。还可以油煎土豆蘸白糖,虾皮拌黄瓜加蒜泥,清蒸茄子拌蒜泥,小蛤蜊炖扁豆,蒜泥拌猪头肉。 还没有鱼呢?小卖部买个鱼罐头,番茄青鱼。 酒,买四瓶老白干就行啦。 大约合计一下钱,四斤小蛤蜊二毛钱,半斤虾皮二毛五分钱,二斤猪头肉八毛钱,一个鱼罐头六毛钱,四瓶老白干三元六毛钱,一盒烟二毛四分钱。共需五元七角四分。带着六元钱,满够用的。 刘桂秀带上六元钱外出买办,田贤文则去菜园摘茄子,割韭菜,扒土豆。 田贤文回家就洗菜,摘菜,剥土豆皮。 刘桂秀买办齐了,回家后两个人就共同下厨。 刘桂秀看锅,主厨。田贤文烧火,打下手。 “这些菜今晚上能够?你数了一共几个人?”刘桂秀边做菜边问。 “女教师不能来,就咱附近的一共算起来八个人。” “八个人,加上你九个,九个人六菜一汤,不能够吃的。”刘桂秀掐算着。 “六菜一汤……”田贤文吧嗒着嘴想了想说:“多加菜,菜有的是。” “本来就是菜当家了,还多加菜呀?”刘桂秀不同意。 “适当多加点,多一点儿,看不出来的。还有一个办法就是今晚上菜时,把猪头肉和鱼罐头放在最后上。先上煎土豆干蘸白糖,这道菜又香又甜,谁都爱吃。然后上青蒸茄子蘸蒜泥,这样前四道菜上完了多数人的酒也就进了一半。到最后上去两道硬菜,猪头肉、鱼罐头,吃不动了;有剩菜就不算薄宴。”田贤文打算得条理通顺。 “晚上,你别光顾着喝酒忘了正事!” 刘桂秀嘱咐道,她知道田贤文平日不喝酒,可是一上酒桌容易兴奋。 “还有什么正事,不就是喝酒吗?” “你得看着菜吃得怎么样,是多是少。万一菜不够,你得提前告诉我,好想办法,别到临近忙不及。” “会的,前三个酒我上得快点;只要酒下得快,菜就下得慢。” “酒够了吧?” “足够,只有富贵能喝半斤,到了六两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其他的顶多三两。只要我放开喝,没一个顶事的。” “你也得少喝,别评上个优秀班主任不知道姓什么啦!” “这荣誉是市里发的,你知道?全镇才三个,标准的百里挑一。你以为我是一般人吗?哈哈……。”田贤文洋洋得意。 “我的天哪,你发个奖状,一个笔记本,我这就要为你准备一大桌子。六元钱,还不算你自己家里有的,你一个月的民师补贴才几元钱?” “这不是钱的事,不能什么事都跟钱挂钩,钱并不是万能的。王戈庄联中那个女老师很羡慕我。她家有的是钱,如果可以用钱买个优秀的话她早就买很多啦!” “行啦,行啦!你能,这一次你上天啦!”刘桂秀笑了。 第132章 这天果园里的活比较空闲,陈建华也有一段时间没回家了,他想回家看看,顺便也去表姐家。 “大叔,下午我想回家,在家住一夜,明天回来。”陈建华对老高说。 “这段时间忙,总算有点空闲,应该回家看你爹娘了。回去你在家住几天也行,多陪陪两位老人。记着我家里还有两瓶酒,放了四五年了,给你爹带上。” “大叔,我爹有酒,哪能喝您老人家的酒。”陈建华推辞说。 “是我给你爹的,你就别客套啦!” “爹,我给你带去。”高红英忽然从屋里出来。 “你给我带?带哪去?”老高回头看看女儿笑着问。 “带给陈大叔啊!” “你也要去?”老高回头又问建华“你俩去?” 建华看看高红英,高红英向他示眼色,让他回答是。 建华看看高大叔,仍然是摇摇头。 高红英一下子生气了咕嘟着嘴用眼睛狠狠地瞪着陈建华。 陈建华转过脸去,不看高红英,装作不知道。 “爹,我替你去看看大叔,大婶。您不是老叨念着要去看看吗?我有空,我去不是更好吗?”高红英紧盯着爹的脸等他回答。 老高想了想说:“你去会给二位老人添麻烦的,再说,你建华哥要在家住一夜,那你呢?不方便的。” “这有什么不方便的,我又不是生活不能自理,需要人照顾,我都是一个大人啦,还会添麻烦吗?我去了,大叔、大婶一定会高兴。你老是拿我当小孩子看!” “好,你去吧!去了后要有礼数,不能像在家里一样!”老高又嘱咐,“带上酒,再给你大婶带上点水果。” “知道啦!”高红英爽快地答应着。 高红英朝陈建华做个鬼脸走了,去做准备。 等到太阳偏西,庄户人把这个时辰叫做太阳伸腿的时候,估摸离太阳落山也就有两个小时的光景。 这时间肆虐了一个中午的阳光也变得温柔了,微风穿过树林、田野将各种花的芳香和野草的味儿柔和在一起,酿成了甘醇。 风吹过来,深深地吸一口气,醉人心肺。 经过精心打扮的高红英和陈建华一起骑上自行车,离开高家村,直奔田庄。 高红英兴奋地像个第一次出远门的孩子,一路上问这问那,好像田庄是那么新奇而又神秘的地方。 不管是幼稚天真的问题,还是朴素现实的问题,陈建华都是高兴地回答。 一路上有说有笑,不觉就到了田庄。 “建华叔,建华叔。”一进村就遇到了田野。 建华赶紧下车:“田野,干啥去?” “打酱油,今晚到我家喝酒吧。” 建华说:“跟你妈说,晚饭后我就过去。” “不,去我家喝酒吧,我爸今晚请客。我妈知道你回来了,你不去她会生气的。” “你爸请客?啥喜事?” “屁事没有。”田野没好气地说。 “哪……,我就不去啦!还是饭后吧!” “叔,我这就告诉我妈,说你回来了!”田野狡猾地说。 “好,回家放下车子就去,告诉你妈,我们两个人啊!” “好唻!”田野提着酱油瓶急溜溜地回家了,高高兴兴地把表叔回来的事告诉了刘桂秀。 建华娘一见高红英来了,高兴地拉着手不舍得松开。 红英见大婶长得和善慈祥,让她觉得就跟自己的亲娘一样。 这老少俩初次见面,可是这亲热劲儿倒像是久别重逢的母女。建华娘为了多跟红英姑娘说会儿话,就吩咐陈宗贵说:“他爹你去做饭,我陪红英说会儿话。” 建华说:“娘,还是你去做饭吧。” 建华娘急了:“为什么呀?你爹在敬老院学会做饭了,现在比我做饭好吃多了。今天红英来了,就得你爹下厨。以后红英去了婆家,也要让女婿下厨。建华,你也要早点学会做饭,现在流行男人做饭。” “娘!我和红英不在家吃饭。”建华说。 建华娘问:“不在家吃?去哪儿吃?” “去表姐家,田老师今晚上请客。” 建华娘没办法了,只好说:“好,那你俩去吧。” 建华和高红英去小卖部买了两个罐头和两瓶酒,一人提一份去田贤文家。 没到田贤文家就看到院子里明灯高照,听到人声噪杂。 建华推开街门进去,院子里四张课桌排在一起算是酒桌,一根长线扯了个灯泡吊在桌子上面,大家围着桌子坐着等着上菜。 建华和红英一进门,田贤文就对着屋里喊:“建华来了,上菜吧!” 建华跟各位老师打招呼,然后在自己的位子上坐下,红英不坐,说是要去屋里帮厨。 刘桂秀忙跑出来,推着让高红英在建华一边坐下。 刘桂秀说:“你也是老师,你们在一起有话说。下厨的事我一个人就够了,也没多少菜。” 高红英谦辞不过只得坐下。 田富贵说:“贤文,喝酒前你得先介绍介绍,让我们认识认识。” 其实这里面也就高红英一个陌生人,田贤文不知道该怎么介绍,就对陈建华说:“让建华介绍吧,他介绍最合适。” 建华也不客气站起来对高红英说:“联中的李校长、王主任、田老师……都是我的老师。” 田富贵还觉着不满意,就批评建华说:“建华,能不能有点绅士风度,女士优先嘛!先让我们认识认识这位女士。” 陈建华辩解说:“在坐的都是我的老师,一日为师终生为父嘛,当然应该先介绍老师。” “好学生,就是好学生,说话也在理!”王主任为建华圆场。 “我现在该介绍这位女士了,高红英,也是教师。今年以优异成绩考上师范了!” 一听说高红英考上师范了,酒桌上的人都咂嘴赞叹,几位民办教师更是敬羡不已。 “校长,喝酒吧?边喝边向高老师请教。”田富贵早就耐不住酒的诱惑了。 大家的表现让高红英有点不好意思,“别这样说,我刚当民办教师没几年,还得向老师们请教。” 高红英的谦辞让几位老民办教师有些尴尬,这当然也包括田贤文。 他是业务骨干,可是一直没有参加民师考试,一是教学任务重,二是没有信心。与弟子同场考试,一旦落榜便坏了自己的“英名”。 “好,开席。田老师做东,田老师先来敬酒。”校长说。 “好。贤文敬酒。”众声应和。 田贤文站起来,举起杯:“恭敬不如从命,我就先敬。今晚上,是个美好的时光。贤文我略备残酒薄肴、粗茶淡饭,请了校长和各位同仁来舍下一聚,不成敬意,还望各位海涵。多年来贤文承蒙校长厚爱,同仁的关照,再加上自己的犬马之力,也算是小有成绩。诸位把荣誉给了我,实在是盛名之下,受之有愧,贤文在此表示深深地感谢!为表诚意,先干为敬!”田贤文举杯而饮。 大家鼓掌,齐喊:“好,都干!”众人齐干。 高红英内心想,怪不得陈建华常夸奖田老师,听他谈话果然有水平。 高红英端起酒杯用嘴唇蘸了蘸。 “吃菜,吃菜。”田贤文说。 “吃,吃。”众人应和。 “第二杯酒,我要搞个小插曲。今晚上又来了一位贵客——高老师,锦上添花啦!高老师年轻有为,又逢金榜题名,能有机会认识,三生有幸,三生有幸!这杯酒我干了,高老师随意。欢迎诸位赞助。” 田贤文刚说完,田富贵就互应:“我赞助,第一个赞助。贤文的这个酒大家都要赞助,我先带个头,校长您支持支持。” 田富贵一饮而尽,顺便又给校长端起来了。 校长只好跟上。 田贤文对高红英说:“高老师,我敬你杯酒。” 高红英站起来,端起杯:“谢谢,我不会喝酒。” 田贤文说:“表达敬意,不在酒上。” 二人碰杯,田贤文干了,高红英用嘴唇咂了一下。 田富贵站起来催促大家喝酒,众人都干了。 田贤文举起第三杯,二杯下肚略有醉意:“今晚上,我家高朋满座,可以说是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酒逢知己,我敬第三杯酒,祝福各位,家庭美满,事业发达,桃李满天下!干——!” “干!”众人齐声应和,举杯齐干。 高红英看大家喝得热热闹闹,不再注意她。 见时机一到,高红英悄悄地离席,去屋里找刘桂秀说话。 两个人虽然是初次见面,但是因为陈建华在这中间起了个纽带的作用。 建华经常谈起对方,所以彼此就有了些了解,可算是不曾谋面的熟人。 “红英妹妹,你真有本事,从民办教师考上师范,毕业后就不能再回农村了,留在城里教学多好啊!”刘桂秀称赞说。 “姐,我真没想留在城里。我这样说很多人都不信,最起码我现在没有这样的想法。”高红英说。 “你现在不想,以后一定会想的。你在城里找个男朋友结婚,在城里安个家,子孙后代就是城里人啦!” “为什么一定要在城里找男朋友?难道农村人就得打光棍吗?哈哈……”高红英笑了。 “啊呀,红英妹妹,谁不想往城里跑?我的好几个伙计人长得都很漂亮,为了去城里宁肯嫁给个残疾人。城里人不用下地种田,还可以吃国家粮啊。” “时代变了,改革开放了,以后农村发展好了,也许城里人抢着往乡下跑呢。” 刘桂秀看看高红英问:“红英,你以后找男朋友不找城里的?” 高红英不加思索地说:“不找,找农村的!” “好!你以后可一定要嫁到农村,姐记着你的话。” 高红英一听觉着刘桂秀话中有话,用眼瞪着刘桂秀笑。 刘桂秀也看着高红英笑,“红英,想找个什么样的男朋友?现在目标明确了没有?” “走,走。快走,快走!”陈建华喝得脸发红,跑过来拉着高红英就要走。 “急什么急?我们俩还没好好拉个呱呢,你去喝酒吧!”刘桂秀挣开建华的手。 “姐,不敢喝了。我必须逃席,受不了啦!”建华做个投降的动作。 “你可以不喝嘛!坐着喝水,我要跟红英说话呢。”刘桂秀往外推陈建华。 “姐,不行的。那都是我的老师,领着我喝,还说给我布置作业,喝酒也是作业啊!我必须悄悄地走,发现了就抓回去了。哈哈!” 刘桂秀无奈了,就说:“好吧,你们从这边走。红英你照顾照顾建华。” “放心吧,姐。”高红英说。 两个人也没辞席悄悄地溜走了。 “红英,今晚上忒高兴了,你知道为什么吗?”陈建华问。 “你姐夫评优秀班主任呗!” “你只说对了一半,其实重要的地方你没说出来。” “那我就不知道了,你们家的事,我怎么能知道?” “你不知道?”陈建华故作惊讶地问。 “是啊!” “这件事与你有关。” “哈哈,荒唐,滑天下之大稽。你高兴与我有关?”高红英夸张地说。 “啊呀,高老师考上师范了,他们那些人啊,既敬佩又羡慕。当然没嫉妒,一个个伸着大拇指称赞。想一想我坐在那里,简直就是为我唱赞歌,那心情真是爽儿他娘叫爽儿回家吃饭——‘爽’啊!太好啦!酒不醉人人自醉!” 陈建华在高红英前面跑着转了一个圈。 高红英被陈建华的孩子相逗笑了,说:“小心啊,你别像范进那样高兴疯了!” 陈建华跳起来喊:“中啦!中啦!不是我中啦,是她中啦!”边跑边喊。 高红英在后面跑着追…… 迎面一群人从村西走来,是田本元,刘增德他们化工厂的一群人去喝田震中考学的喜酒回来,一群人中走在后面的是田玉清和贾卫东。 陈建华与走在前面的田本元、刘增德等打个招呼,接着就与田玉清撞了个正面,贾卫东正拦着田玉清的脖子。 陈建华像是被人猛然当头敲了一闷棍,站着呆若木鸡。 田玉清忽然甩开贾卫东的手,沉默了片刻,说:“回来了?” 陈建华目瞪口呆,喉咙像是被塞住了。 田玉清又问:“喝酒啦?” “喝酒啦,你们……?”陈建华这个“你们”是专指田玉清和她身边的贾卫东。 田玉清说:“有事,去镇上吃饭。” “走,走。那么多废话!”贾卫东不耐烦了,双手抱住田玉清双臂,几乎要抱起来推着田玉清往前走。 “干什么呀?松手!”田玉清被电击似地跳起来,狠狠地推开贾卫东。 陈建华气愤地握紧拳头。 贾卫东被田玉清训斥,恼羞成怒,转向对着陈建华骂:“滚,你哪里来得那么多废话!” 陈建华怒火冲上来:“你的嘴干净点!” 田本元,刘增德等赶紧回来。 “你他妈的敢这样跟我说话,是不是欠揍啦!”贾卫东说着拉起要动手的架势。 田玉清赶紧上前拦住了贾卫东,“要打架回城里打,这是田庄!” “老子现在就在田庄教训教训这小子!”贾卫东不顾田玉清的阻拦往前冲。 高红英赶紧跑到陈建华跟前,“建华,算了吧,他们人多。” “人多?看看谁敢动手!”陈建华故意大声说,那话是说给田本元和刘增德听的。 返回来的人赶忙去拦住贾卫东,因为他们看清了田玉清是奋力想拦住贾卫东。 几个人拦着贾卫东,贾卫东是干叫干蹦就是冲不过去。 陈建华不叫不骂他在想着如果贾卫东冲过就用拳头狠狠地掏他的双肋,贾卫东必然会弯下腰,接着用拳头狠狠地捶脖子。 家里爸爸设宴请客,妈妈让田野在家帮厨,田野是一万个不情愿;但是田野又心疼妈妈,只好委屈地在家帮厨。 看看菜已做完,田野跟妈妈打个招呼,胡乱地吃了几口饭,抹抹嘴就出去了。 田玉壮和田工农正好来找他,三个人就晃荡着往村外走。 “前面有一群人。干什么的?”田玉壮说。 “走走看看去!”田工农说。 “打架的,怎么有我表叔的声音?快走!”田野赶紧跑。 田玉壮、田工农紧跟着,金毛狮王跑在前面。 贾卫东虽然是被众人拦住了,也被劝开;但是心里怒火并没有平息。 他想老子在城里还没有人敢这样跟我叫嚣呢,想不到在乡下被一个庄户老土顶撞,越想越觉得窝囊。 忽然怒火攻心,兽性大发,猛然冲到路边捡起一块砖头就往后跑,去追陈建华。 众人一看惊了,忙喊着去拦贾卫东;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田玉清惊呆了“干什么!干什么!” 贾卫东不搭话,就是提着砖跑。 陈建华和高红英同时发觉身后情况异常,回头一看贾卫东追回来。 “建华快跑!”高红英推建华跑,自己去拦贾卫东。 “红英回来!”建华去追红英。 马上贾卫东就要到眼前了,建华怕红英受到伤害,不顾一切地冲上去。 “大壮,快,金毛狮子!”田野喊。 “上!”田玉壮一挥手。 金毛狮子“呜——”地像箭一般地冲到了贾卫东面前,拦住了去路。 贾卫东“啊”地一声站住了,手里的砖头掉了地上。 “呜——”金毛狮子武威站着发出警告。 “大壮,大壮,拦住它拦住它!”田本元惊了,他知道金毛狮子的厉害。 贾卫东被吓傻了,进不敢退不敢,一副无救的惨像。 刚才的狂妄劲儿一点也没有,不敢做出任何动作,就怕万一惹怒了面前这条大狗。 田玉清也过来了,“玉壮,拦住狗。” “好的姑姑,金毛狮子不咬好人;谁敢动建华叔一指头,我可就拦不住了。”田玉壮冲着贾卫东说。 陈建华也怕金毛狮子伤了贾卫东,那样事情就闹大了,对田玉壮说:“大壮,拦住金毛狮子,别伤了人。” “好的,我听你的,还有玉清姑姑的。”田玉壮把金毛狮子抱住了。 “走吧!”田玉清对贾卫东说。 贾卫东灰溜溜地走了。 田玉清让刘增德安排人将贾卫东送回城里去,上了车贾卫东一路上骂骂咧咧地,司机怕惹事只能顺着他。 到了城,贾卫东不想回家,让司机直接将他送到迎宾酒楼。 贾卫东晃晃悠悠地进了迎宾酒楼,司机看看酒楼里面灯光闪烁,男男女女搂搂抱抱、唱歌跳舞、喝酒,知道这地方不能随便进。 里面有人迎出来把贾卫东接进去,司机一看自己完成任务了,于是就开车回家了。 第133章 第二天,刘增德等人在办公室里议论昨天晚上陈建华与贾卫东的事,田嘉禾推门进来了。 “增德,昨晚上喝得怎么样?”田嘉禾问。 “老板,心痛酒了吧?那么好的酒,那么大的喜事;能不放开肚子喝?”刘增德洋洋得意。 “昨晚上,贤文家里比你们还热闹。那酒喝得惊动了半个村子。”田嘉禾表情夸张地说。 “怪不得昨天晚上回来遇见陈建华,还带着个女的。醉醺醺地……”刘增德话说了一半就打住了。 “是在贤文家喝的,贤文请客。把学校的老师都请家去了,那场面很热闹,用塑料桶打上散酒,黄瓜拌虾皮,坐了满满一院子。”田嘉禾说起来表情很丰富。 “他家有什么喜事?”有人问。 “听说评了个什么先进,跟中了举似的。”田嘉禾语气里带着不屑。 “啊……,就是因为震中考学考得好,全县前几名。他是班主任、任课老师;所以评了个先进,要不,哪能轮着他!”刘增德说得有理有据。 “当个穷老师,评个先进有什么了不起!”有人随声附和。 田嘉禾说:“不能这么说,他自己觉着很有学问,把自己当知识分子看。这些年民办老师连个穷秀才都不如,穷秀才怎么说也读过四书五经;可他们呢,连三字经都没读过。” “老板,秀才都有学问吧?”有人问。 “当然了,秀才不出门便知天下事。”刘增德说。 田嘉禾笑笑说:“我给你们讲个故事。” “老板,又要讲闯窑子的故事?哈哈……” “哈哈……”众人都笑。 田嘉禾不笑,开始讲故事—— 有一个牛逼客,一次到亲家那里去做客。 对亲家吹牛说:“我家里有三件宝物:一是千里牛,二是报时鸡,三是识字狗。 千里牛,日行千里,夜走八百;不但脚力好而且善驮。 报时鸡,每到一更就叫,定时报。 识字狗,能认字还喜欢读书。” (大家一听显然是在骂老师。田嘉禾不笑,众人也就忍住笑。) 亲家觉得很神奇,一定要去看看。 牛逼客回家跟老婆说了,“亲家来了怎么应付?” 老婆说:“这件事好说,到了那一天你出去躲躲,我来应付。” 亲家来了,问:“千里牛呢?” 老婆说:“丈夫骑着去北京了。” “几天回来?” “多则三天,少则两天。” “这么快啊!” “骑着千里牛。” “看不到千里牛,看看报时鸡。”正好是中午时分,有鸡打鸣。 老婆说:“墙头上打鸣的就是,今天有客人来就多叫几声。” “还有识字狗吗?见识见识。” “羞愧啊,说出来让亲家笑话。我那口子为了多赚几个钱,就让识字狗出门教书去了。” “识字狗还能教书?” “是的,方圆几里都称它狗先生呢,也算有点名气!” “哈哈……”满屋子人都笑。 田嘉禾不笑,接着讲—— 有一个接生婆长得十分俊俏,而又风骚。 一个光棍想勾引接生婆,就化妆成一个产妇去找接生婆。 夜间,点个豆油灯,豆粒大的灯火,什么也看不清…… 吓了一跳,说:“头先生是顺生,脚先生是倒生;实在没有见过你这样的怪诞先生。” “哈哈……”这次屋里的人笑得不行了。 趴在桌子上笑的,蹲下笑的,伏在墙上笑的…… 笑声是各种各样,哈哈地,嘿嘿地,嘎嘎地…… 捂着腰倒气的,涨红了脸流泪的…… 田嘉禾不笑,他能把不正经的故事当成正经故事讲。 讲完故事留下别人在笑,他却若无其事地走了。 暑假结束,开学那天刘增德派车去送田玉清。 下车后,田玉清没有看到贾卫东,这让她有点奇怪,贾卫东说好来接她的。 田玉清就让司机把车子直接开到宿舍楼前。 司机给田玉清搬着箱子,田玉清提着包。 遇上同班的同学,都是点点头或者是简单的寒暄几句就过去了。 田玉清觉得奇怪,一个假期怎么同学们变得怪怪地了?每一个人的眼神儿都与以前不同,难道是自己有什么变化吗? 田玉清想不明白。 田玉清看见同学聚在一起,就像是在议论什么;但是一看见她到了身边,那些人马上就哑口无言或者是赶紧换个话题。 田玉清坐在教室一会儿就被叫到学校保卫科,去保卫科的路上,田玉清一下子就想到了——贾卫东出事了。 怎么会找我呢?田玉清内心打了个问号。 要冷静,别怕,贾卫东与我是同学关系,顶多也就是个朋友关系。 田玉清给自己鼓气,安慰自己。 保卫科里只有两个警察,端坐在桌子的另一面,对面放把椅子,那就是给田玉清准备的。 警察客气地请田玉清坐下,田玉清就坐下。 年轻的警察负责记录,年长的警察负责问话。 “叫什么名字?”警察问。 “田玉清。” “别紧张,叫你来就是向你调查贾卫东的事,请你配合我们的工作。你应该如实地回答我们的询问,有一是一,有二是二。不能隐瞒也不能说谎,说白了,就是要说实话。知情不报是包庇,说了假话谎话是伪证。我的意思你听清楚了吗?” “清楚!” “你和贾卫东是什么关系?” “同学关系。” “只是同学关系,再没有发展成别的关系?譬如朋友啦,恋爱啦。” “……,可以算是朋友吧!” “你们俩人走得很近,是吗?” 田玉清点点头。 “走得很近,两人经常在校外活动,贾卫东在社会上很多哥们儿、姐们儿,你都跟他们中的哪些人有来往?” “我跟他在社会上的人没有任何来往。” “那贾卫东带你出去就是你俩活动?” “我和他刚认识不久,我俩一起只是看看电影、逛逛公园。我俩一起的时候,他不喜欢有第三者在场。” “你俩在一起只是看电影、逛公园,再没有别的活动了?像贾卫东这样的人他能这样吗?我来提醒一下你的记忆,贾卫东组织过几次众多男女一起看淫秽录像。” 田玉清沉默了。 “看完淫秽录像就聚众淫乱,这些活动你没有参加过?” “记得有一次,在他家……”田玉清低下头。 “在他家有多少人?一共几次?” “就我俩,只一次。” “在宾馆、酒楼里放录像,你参与过几次?” “没有,一次也没有。他说是跟我认真地谈恋爱,他不带我去那种地方。” “也就是说,贾卫东组织的聚众淫乱,聚众斗殴你都没参加过?你说的话是要负法律责任的。” “我没有参加过,我敢保证。” “9月4日晚上你在干什么?” “9月4日晚上……?没干什么啊!” “你确定是没干什么?待在家里?” “……那天晚上,我们家为弟弟考学请客,贾卫东参加了。他喝多了,就让人开车把他送回去。其他的事我就不知道了。” “你没去?” “司机一个人去送的。” 年长的警察与年轻的警察两人意会神传地点点头。 “今天的谈话就到这里,你看看记录;如果没有出入请在上面签个名。” 田玉清拿过记录本大体看了看,然后签上自己的名字。 “贾卫东的案子很重,牵涉到人也很多。希望你能有个正确的认识,回去好好想想,也许以后我们还会找你的。当然,你也不要有心理负担。我们的政策是不冤枉一个好人,也不放过任何一个坏人。查清事实,有恶必惩!谢谢你的配合。” 贾卫东被抓的事,很快传遍全城,街谈巷议,满城风雨。 与其有牵连的男男女女,也都成为身边人私下议论的对象。 在学校田玉清自然也陷入舆论的漩涡之中,同学们都刻意地装出无事的样子与其来往,几个要好的同学表现得比以往更亲密;但是一转身却是另一幅作态。 田玉清现在对谁都没有好感,她讨厌任何人。 先看看,身边的这些同学、稚气未退,甚至乳臭未干,却都学着幸灾乐祸,甚至落井下石。 想想田庄那些人,有的鼠目寸光,贪图小利,有的敷衍趋势,献媚取宠,更有的是忘恩负义,卖身求荣。 田玉清回想贾卫东——一个纨绔子弟、混世魔王、欺男霸女、斗殴滋事、无恶不作。 还有那个陈建华,装出一副正人君子的样子,十足的一个小人、懦夫、伪君子,脚踏两只船! 想一想,这个世界还有谁是好人呢? 田玉清想不出一个可以交往、可以信赖的人,她感到寂寞孤独。 生在这个世界上,就要跟这些人来往,她又不能泯灭于这些人之中,更不能屈身于这些人之下,于是就只有让自己高于这些人。 只有这样才可以鹤立鸡群,号令他们,驾驭他们。 田玉清经历了这次事故以后,她觉得自己看清了这个世界,也看清了人,她对自己也有新的认识和新的定位。 贾卫东不再是她的包袱,这个人好像根本就没有跟她又任何瓜葛。 田玉清焕然一新,穿戴打扮更加高雅、华贵,言谈举止待人接物更加温文尔雅、端庄大方、气质非凡。 第134章 田玉清像往常一样出入于教室、宿舍之间;所不同的是非常要好的同学没有了,这对田玉清来说是一件好事。 星期天,田玉清穿戴整齐,一个人去海边。 她现在特别喜欢海,她想只有这无边无际的大海才可以与她田玉清对话,交流。 她坐在礁石上,眺望大海,远处海浪在慢慢孕育——,生成——,兴起——;一轮一轮的滚过来,翻滚的过程中能量在不停地积蓄,直到饱满,最后爆破。 波涛变得凶猛,高涨翻卷着涌过来,像是被神力驱赶着此起彼伏的山峰,其势不可阻挡。 然后坠入谷底,临近海边波浪一边奔涌一边咆哮,奋不顾身地扑向海边的礁石,摔个粉身碎骨。 有的沿着礁石爬上去,变成潺潺流水又沿着礁石流回大海,有的变成了盛开的浪花冲上空中,绽放出洁白的雪花。 “看,大海!”高红英兴奋地喊,“喜欢大海吗?”高红英问陈建华。 “你呢?”陈建华反问。 “当然喜欢啦!” “不喜欢!”陈建华故意逗高红英。 “讨厌,还有不喜欢海的人?怪不得你小心眼儿,还不开窍!就是因为你不喜欢海!” “可我喜欢山呀!”陈建华做出很得意的意思。 “山有什么好的?”高红英也有意唱反调。 “巍峨挺拔、高耸入云,多像一个男子汉呀?” “大海,海纳百川,包容万物,应该是一个男人的胸怀啊!” 高红英展开双臂做出一个欲拥抱大海的姿势。 “对呀,海有海的宽度,山有山的高度;其实呀我既爱山也爱水。”陈建华眺望着远方说。 “那我们俩就做纵情山水,驰骋江湖的大侠吧!走,那边有礁石,到那边去看雪浪花?有礁石就有雪浪花。” 高红英没等陈建华回答就往礁石那边走去。 “你看礁石上坐着一个少女,太美啦,如果有相机就好啦。大海,海鸥,浪花,红礁石,白衣少女……” 高红英自我陶醉着…… 陈建华也被礁石上的白衣女子所吸引了。 “这个人是失恋了!”高红英叹息道。 “你是恋爱专家啊,还是心理学家?”陈建华问。 “都是,也都不是;我是凭女人的直觉。” “不信?你近前看看。不!有事,你今天可能有桃花运,要来一出英雄救美的大戏!” “小说读多了,编故事吧!” “走,咱去看看。” 陈建华已经渺渺茫茫地感觉那人像田玉清;但是又不相信田玉清会一个人在这里傻坐,是自己心里想念田玉清了。 越是猜疑越是紧盯着看,越看越像,越走越近,隔着礁石还有一段距离,确定无疑了就是田玉清。 陈建华此时心情沉重,疑虑重重,他放缓了脚步。 高红英回头看看陈建华一副茫然失措、六神无主的样子。“想什么呀,快走!” 陈建华犹豫不定地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高红英已经越过田玉清登上另一块礁石,站在上面回头向陈建华招手。 “建华哥,快呀,快看,雪浪花——!” “建华哥……?” 田玉清顺着声音望去,看见了正在招手的高红英,回头再看,礁石下面正是陈建华。 陈建华正抬头望着田玉清,两个人遥相对视…… 陈建华心跳加速,快步向田玉清走去。 田玉清坐在礁石上没有动,只是冷冷地看着陈建华向她走来。 “玉清……”陈建华不知该说什么。 “想不到会在这里相遇,真是奇缘啊!”田玉清表情冷冷地说。 “玉清,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呢?”陈建华问。 “你在干什么?快来呀!”高红英有点生气。 “那是你女朋友吧?去吧……,她会生气的!” “玉清,你别误会,我们不是那种关系。”陈建华说。 “还要分辨吗?都一起溜海边啦,你也真是的,哈哈……!”田玉清不屑地笑了笑。 “玉清,你听我说,真的不是那种关系。她是今天开学,带的东西多让我来送她。”陈建华有点急。 “不要跟我解释,这与我有关系吗?我有兴趣知道这些吗?你以为我傻呀?没有经历过这种事?陈建华,井水不犯河水,你走吧,不要打搅我!” 高红英从礁石上下来,跑过来冲着陈建华嚷嚷:“怎么啦?认识吗?” “红英,这是我同学,田玉清。” “奥,知道了,就是你经常说的那个田玉清啊!果然是长得漂亮,念念不忘是应该的。好,既然是在这里遇上了,那你俩就好好聊聊。我走啦!”高红英转身就走。 “红英,耍什么性子!”陈建华说。 “你先别走啊!就不想跟我说几句话?”田玉清说。 高红英站住了,回头对田玉清说:“怎么你们俩人谈恋爱还要我在这里当电灯泡吗?你也太会异想天开了吧?” “我俩谈恋爱,你恼火什么?说你吃醋,你可能会更恼火吧?” 高红英是恼火了,可是这火不知怎么发。 发火吧那就等于承认吃醋了;不承认发火吧,可是真的七窍生烟了。 “看样子你是喜欢吃醋啊?要不怎么会知道别人呢!”高红英反唇相讥。 “你们俩人吵得什么吵呀?有意思吗?”陈建华左右为难。 田玉清说:“我没有想跟你吵架的意思;但是我想把话说清楚了,这对你好,对你们俩好。我跟陈建华以前确实是相好,并且也约定过恋爱甚至婚姻的事。可这已经是过去了,现在我觉着他不适合我。当然我并不是说他人不好,是说我看他跟我不合适。” “玉清,你说的是真心话吗?一个人难道就这样说变说变?” “人是在变,每一个人都在变,你不是也在变吗?”田玉清说。 “可是我至少还没有变心吧?我没有说过我不爱你吧,我们相恋这么多年,也算是经历过一些考验的。你想想什么时候我变过心,我始终坚信我们的爱情是纯真的牢固的。” “你一个农民,为什么不现实一点?”田玉清高傲地说。 “玉清,你不也是农民吗?为什么要瞧不起农民?” “我并没有瞧不起农民,我是农民,是新时代的农民。我很现实,从我认识贾卫东以后,我就变了,现在发现我们不是同路人。” “你还能等贾卫东吗?二十年你能等吗?” “我为什么要等他呢?” “所以,玉清我们不会分开的,你好想想吧!” “这是两码事,贾卫东也不是我喜欢的,你现在更不是。请你放自重些,不要纠缠我。再见,你走吧!” “陈建华,人家把话都说得这么清楚了,你还要干什么?是个男人吗?走!”高红英上前去推陈建华。 “姑娘,你可以放心地追他了。你现在就带他走吧,他在这里影响我的情绪。多美的大海啊,多美的风景啊,让他给搅黄了。你们不来我早就跳到大海的深处啦,现在跳不成啦!扫兴!” 陈建华急了,“玉清,不能,你要想开啊!想想未来的生活是美好的,人生谁都会碰到挫折的。战胜困难,就会云开雾散,阳光灿烂的!千万要想开!” 田玉清一脸鄙夷地看着陈建华说:“陈建华,你有病啊!你当我是谁?跳海啊?你想得美,我看你纯粹一个神经病!我告诉你吧,我不是那种又哭又闹又上吊的女人。我是想让海水冲洗掉我的过去,你不走要看我洗海澡吗?” 高红英拽着陈建华的手说:“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你还有什么可以留恋的?走吧!” 陈建华推开高红英,对田玉清说:“玉清,我还有话要说……” “可是,我不想听啊!请你尊重我!也请你自重!”田玉清说得咬牙切齿。 高红英一甩手走了:“无趣!” 陈建华眼巴巴望着田玉清,眼含泪水一步一步地往后退。 田玉清双手抄了抄头发,向大海走去,一步步,海水漫到腰间,田玉清站住了…… 海浪在她的周围涤荡回旋…… 陈建华拖着沉重的步子缓缓地移动,目光却留在田玉清身上。 海水浸的久了,田玉清回到岸上,躺下晒太阳。 陈建华像中了魔似的突然奔跑起来。 高红英紧紧跟着追…… 第135章 早饭后,田嘉禾一出门就望见村委大院前围着一堆人,像是在看什么热闹。 田嘉禾就想过去瞧瞧;但是,他并没有到近前,而是在适当的距离停下了。 一堆人围着两只正准备交配的狗,嘻嘻哈哈,指指点点地逗乐子。 两只狗全不顾忌周边人的嬉笑,也听不懂人的指点。 母狗是只花狗,公狗是只黑狗。 花狗对黑狗并不感兴趣,所以黑狗急得围着花狗的屁股转。 也许是被人群围起来,也许是花狗本来也没有离开的意思,当黑狗选好角度要爬上去时花狗把屁股一扭黑狗就掉下来。 黑狗个小,爬上去很难;但是,这样很多次被摔下来仍然不放弃。也许是花狗被黑狗的执着打动了。 花狗站住,黑狗成功了。 “快看,快看。这回好啦!” …… 围观者比黑狗还兴奋。 “操你妈!”小轱辘冲过来一脚把小黑狗踢了个高,重重地摔下来。 小黑狗在地上打了个滚儿,惨叫着跑了。 “他妈的,这么点的小东西也想好事!”小轱辘对着逃跑的小黑狗骂。 “宗仁,这花狗是你家的?”有人问。 “别人家的我能管?”小轱辘理直气壮地说。 “就是啊,宗仁自己还没有上过呢,能让它上。”有人拿小轱辘开涮。 “他妈的,我自己还没舍得用呢!” 小轱辘不但不恼火,而且还跟着添油加醋,以自贱自虐为乐。 “哈哈……。就是,宗仁要好好看着,留待自己用。” “哈哈……” “轱辘,轱辘在这里吧?” 一个推着自行车,车把上挂着兜子的中年人喊着找小轱辘。 来人跟大家很熟,有人就说:“宗仁,老邢找你。” 小轱辘一看是兽医老邢来了,就说:“是‘熊种’来了,熊种你来干什么?给你姑(猪)治病?” 老邢说:“是来劁你姑(猪)的。” “老邢是来搞计划生育的。哈哈……”众人都笑。 “宗仁,今天又有下酒菜了。” 老邢是来田庄阉割猪仔的,每次来他都要叫上小轱辘帮忙抓猪。 这活又脏又累,还需要力气大,一般人干不了。 能干的报酬就高,老邢舍不得华大价钱雇人,就找小轱辘帮忙,报酬就是劁出来的猪卵子给小轱辘做下酒菜。 老邢和小轱辘就这样混熟了,老邢一到田庄自然就会来找小轱辘。 万一小轱辘不在家,老邢就只好空跑一趟了。 “宗仁,你家的花狗也得计划生育,要不生出个人不人狗不狗的怪物来怎么办?”有人戏弄小轱辘。 “是啊!宗仁,劁了吧,安全。” “哈哈……” 小轱辘对着戏弄他的人说:“熊种是来劁你姑(猪)的,他不会劁狗。” 老邢说:“轱辘,不管是狗还是你姑,我都会。喂,你们要是把轱辘摁住了我也劁。” 小轱辘没有跟老邢斗嘴,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说:“熊种,把你妹妹小花(花狗)劁了,免得它招的一群公狗每天黑夜都在我屋前咬架,连觉都睡不安稳。” “小花是你姐啊,你能劁你姐?”老邢说。 “你娘!”小轱辘说着走了。 围观的人不知道他要干什么,小轱辘去找了条编织袋回来,套在花狗头上,连前腿一下子抱起来了。 花狗子在里面呜呜着挣扎,无奈小轱辘抱得紧紧地,一点也动弹不得。 老邢从自行车上取下兜子,拿出个铝饭盒子,里面盛着刀子、镊子、钳子、针、线、碘酒、棉球。 “来,谁来帮忙把两腿分开。”老邢说。 有好事者上前把狗腿分开,老邢取出棉球蘸了碘酒,在狗身上擦了擦,拿起刀子,熟练地划下去。 只听到花狗发出一声惨叫。 “好啦!”眨眼问,老邢站起来,擦擦手。 有几个人遗憾没看清怎么回事呢。 小轱辘把花狗放开,花狗嚎叫着一颠一颠地溜了。 “老邢,走吧!”田本贵来催了。 老邢和小轱辘跟着田本贵去了。 田嘉禾进了村委办公室,里面有田本元和王淑芬。 王淑芬自言自语地说:“这些东西,真狠。怎么下得去手,把只狗在街上给劁了,那只狗叫得那个惨啊!” “劁猪,劁羊,劁牛,不都是这样?还有打麻药的?”田本元说。 “昨天的会开得怎么样?”田嘉禾问。 “老板,很紧,启亮书记亲自讲的,他说了宁可血流成河,不准超生一个。” “啊哟,有这么厉害?还能血流成河?”田嘉禾以为田本元有点夸张。 “老板,他真是这么讲的,淑芬记得比我明白。”田本元看看王淑芬。 王淑芬说:“就是,这一次很严,形势很紧,谁要是超生了谁负责。” 田本元接着说:“下死命令,还要立军令状。只要有一个超生的,支部书记就要负责,有一个计划外怀孕的支部书记也要负责。启亮还讲……” 田嘉禾打断了田本元的话:“他开会讲那些话,你在喇叭上传达给村民,要把严峻的形势告诉村民让大家知道,这一次很紧,心理要有数。” “就是,必须在喇叭上讲。启亮说了,要天天讲,白天讲黑夜讲,讲得连街上的狗都知道。淑芬咱俩都讲,一个人讲不行。”田本元说。 “好,咱俩一个晚上讲,一个早晨讲。”王淑芬说。 “要成立专门的班子,一个领导小组,书记任组长。还要成立一个工作队,工作队要找不怕得罪人的,不怕惹事的,敢打的,敢骂的。老板领导小组……?” “领导小组,支部班子成员都是,再加上幼儿园的姜老师。姜老师可以帮助淑芬做妇女工作,怎么样?”田嘉禾问王淑芬。 “行,挺好的。姜老师有文化,会说,可以做思想工作。”王淑芬也希望有个帮手。 田嘉禾吩咐说:“本元,你任组长,我和淑芬干副的。工作队你兼着队长,其他人你随意挑。” “老板,大事还得你拿总,冲锋陷阵的事我就干了!” “没那么严重,有事咱支部班子共同承担,不会让你一个人顶的。没什么,不就是结扎、戴环、打胎!你看看今天早晨老邢劁狗,别人没看到怎么回事,结束了!计划生育也就这么简单。” “工作队一定得有小轱辘!”田本元说。 “工作队的事先一放,看看形势再说。”田嘉禾说。 “启亮书记说,要立即动手,马上行动。要立即把工作队、领导小组名单报上去。” “你就让文书随便写个名单报上去,别的不用管,看看形势再说。” “好,看看其他村的动静。”田本元说。 “大喇叭先用起来,吆喝的越响越好。”田嘉禾说。 “现在就开始,怎么样?”田本元有点急不可待。 “好,我去化工厂了,在办公室听你吆喝。”田嘉禾走了。 “淑芬,现在就用大喇叭讲讲?”田本元问。 “讲,趁热打铁,一放下王书记讲的话咱就忘了。” “好,我先讲?” “你先讲,晚上,我再讲。” 田本元打开扩音机,坐到办公桌前,对着话筒吹了吹:“噗、噗——,噗、噗——。” 田嘉禾回到办公室,倒上一杯水,一张报纸放在前面,身子一仰躺在沙发上,就听到田本元大喇叭上开始喊了—— “全体社员请注意,全体社员请注意!都听好啦!都听好啦!现在我要讲计划生育。这次计划生育很严,一个也跑了,有一个算一个;谁都跑不了!全党动手,全民动员。 上面讲,妇女怀孕书记有责,村里超生书记有责。谁的责任谁负,一查到底。所以我把话说在前面,党员干部要带头结扎、流产。我也跟你们那几个牛头户提个醒,这一次你别往枪口上撞,小心点! 这次不是那次,上面讲,一人结扎,全家光荣。你要是不结的话,该扎不扎,见人就抓。 所以结了好,全村妇女都结了,我这个书记也就好干啦!再说怀孕的,上面讲,见证怀孕,要持证生育。 我不给发证,你怀了也白怀。我不开口你怀了,也生不出来。引出来,流出来,就是不准生出来! 上面的政策是普及一胎,控制二胎,消灭三胎!还有一胎环,二胎扎,三胎刮,四胎杀! 大家都听好了,这次是要该扎不扎,上房揭瓦;该流不流扒房牵牛! 牛头户们听好了,这一次要株连九族的,一户超生,全村结扎!该引不引,株连近邻;该扎不扎,亲戚都抓!这一次要下绝手的,不怕牛头户闹。 上面说了,上吊不解绳,喝药不夺瓶!宁添十座坟,不多一个人!宁可血流成河,不准超生一个!超生一胎,乡邻受灾! 今后我们工作重点就是:一手抓生产,一手抓流产;还要管好两个口,填饱上面的口,堵住下面的口! 我就讲到这里,我下面就是王淑芬的了。” “这鸟操的!”田嘉禾骂了一句,从沙发上站起来,在办公室里踱来踱去。 第136章 田嘉禾敏锐地感觉到这次计划生育有点像是要搞运动的味道,来势凶猛。 他逐一在脑子里筛选这一次计划生育的对象,那个该结扎,那个该流产,谁的工作好做,谁是牛头户,田嘉禾脑子里有了一个轮廓。 田嘉禾突然想到自己当年也是这样被算计过,当年算计自己的人就是陈宗贵和王淑芬。 当年田嘉禾的老婆尚美芹怀田震中时,没有安排出生,属于计划外怀孕。 当时田嘉禾想:他娘的,跟老婆睡觉生孩子都要支部安排,我喜欢什时候干就什么时候干,自己的老婆别人管得着吗? 他就是没有申请出生证,尚美芹的肚子大了。 问题就出在偏偏遇到计划生育的风头上,计划生育工作队进住田庄,田嘉禾自然成了牛头户,上门作工作的人一定有妇女主任王淑芬。 田嘉禾是谁?软硬不吃,刀枪不入。 王淑芬对田嘉禾下了最后通牒:“明天就流产!” 还用等明天,晚上田嘉禾就决定把尚美芹送走。 田嘉禾找到田本忠:“本忠兄弟,四哥有难来求你。” “四哥,什么事说!” “你嫂子要生了,工作队明天就要抓去流产。” “四哥,我怎么帮你?” “找个实落亲戚送去躲躲。” “谁的亲戚?你的亲戚?” “我的亲戚不行,明天找不到你嫂子,工作队是一定到我的亲戚朋友家去搜!找你的亲戚。” “好,我送到河东村我二姨家,那里安全。我二姨就她一人,又住在村外,孤零零一户人家,她还是接生婆。” “好,那就拜托啦!”田嘉禾拱拱手。 田嘉禾用被子把尚美芹一抱,放到小推车上,趁着傍晚街上人少的时候,田本忠推着尚美芹出了村。 离村远了,估计没有人发现,田本忠说:“嫂子,坐起来吧。离村子已经很远了,没有人。” “好。” 田本忠停下车子,解开绳,掀开围在尚美芹身上的被子扶她坐起来。 “嫂子,难受吧?这样用被子紧包着。” “不难受,手和脚都可以动的。” 田本忠把被子叠成方块,放到小车上。 “坐上吧,嫂子现在舒服了。” “不用啦,我自己走行了。” “你都这样了,顶着个大肚子哪能走?” “能走,在家里还得干活呢!” “坐上吧,推着走得快!” 尚美芹确实也需要推着,只是不好意思。 “好吧。”尚美芹坐上小车,“让你受累了,兄弟。” “没事儿,推一个人不算什么?跟空车子差不多。到北山推石头,一上车就是四、五百斤,两天一个来回,一百多里啊。好天还行,遇到刮风下雨,照样得走!” “是啊,真是不容易!” “嫂子,你是可以安排二胎的啊,怎么还要让去流呢?” “都怪你四哥他混蛋,让他去办出生证,可他就是不办!他是专门跟人对着干,本来淑芬说好了去拿证。这不是没事找事!那年工作队让我去戴环,他坚决不准,拼命阻拦。说什么,我老婆的个家什,让别的男人用手掏。他真是混蛋啊!” 到河边,田本忠把车子停下,尚美芹从车子上下来,抬头一看夜幕沉沉,一眼望不到边的河水,尚美芹害怕了。 “嫂子,我下去试试水深浅。” 田本忠下去沿着水边走,观察水位的深浅。 “嫂子,涨水了。” “涨水啦,没下雨涨什么水?”尚美芹惊问。 “下边拦河坝要蓄水。” “最深的地方齐胸深。”田本忠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过吧,已经出来了,还能返回去吗?我也会浮水。”说着尚美芹就要脱鞋。 田本忠把尚美芹扶起来,“嫂子,我扛你过去吧?” “不行,不行。我自己能过!” “嫂子,我扛着行了,扛得动!” “扛得动也不行,不行,不行!” “嫂子,你都快生了,水深,天也凉了。万一有个好歹……,要命的事啊!” “……可是你扛着我,让别人看见……” “谁看见啊?荒郊野外,黑灯瞎火的,生命要紧啊!” 田本忠蹲下身子,做个骑马势“嫂子上吧!” “兄弟……”尚美芹难为情。 “嫂子上吧,想想你的肚子!” 尚美芹摸摸肚子,肚子里面乱踢蹬。 “上吧!” 尚美芹骑到了田本忠脖子上。 “嫂子坐稳了!”田本忠站起来。 尚美芹没坐稳,身子一晃,田本忠扶住了张美琴的腰。 “嫂子,用手抱住我的头。” 尚美芹用手尚住田本忠的头。 没走几步,田本忠又蹲下了,“嫂子,下来。” 尚美芹下来“就是这样不好,我自己过河就行了!” “不是,我要脱衣服。” “脱衣服?”张美琴惊讶地问。 “是啊,衣服湿了怎么办?” “光着身子?” “不,那能呢!” 田本忠脱下裤子,下身只留短裤,小褂往腋下一掀,把前襟系在一起。 田本忠把裤子鞋子递给尚美芹,蹲下身子。 “嫂子,上。” 尚美芹重新骑上田本忠,把田本忠脱下来的衣服放在他脑后。 “嫂子,抱住头。” “好。” 田本忠站起来,过河了。 走到河中间水漫过了腰,再走齐到了胸口。 “嫂子,把脚翘起来。”田本忠使劲颠着脚尖,小步慢慢走,如果步子迈得快或者是大,涌起水花会打湿尚美芹的衣服。 “嫂子放下脚吧,水浅了。” 到了岸上,田本忠放下尚美芹,又返回去拖小车。 田本忠拖过小车问:“嫂子没湿衣服吧?” “只湿了点鞋后跟。” 她觉得肚子有点隐隐作痛。 “兄弟,还有多远?” “过了沙滩,就是树林,出了树林还有二里地。” 走出沙滩,田本忠说:“嫂子,上车吧!” “好!兄弟,树林有多深?” “一里路。” “兄弟,树林里走了这么久,不只一里路吧?” “顶多一里,黑夜里就觉得远。” “兄弟,快点!” “好。”田本忠推着车子小跑,汗都流出来了。 “兄弟,怎么还没到?”尚美芹痛得汗都流出来了。 “到了,到了。” 终于到了,“咚、咚、咚”田本忠敲门“二姨,二姨。” 没有人回应。 田本忠翻墙进去,敲敲窗户。 “谁呀?” “二姨,快开门。我是本忠,快开门。二姨,我是本忠。” “什么呀,半夜三更地吓死人啦!” “快点啊,二姨!” “急什么,别急我,还没找到鞋呢!” “二姨,快点,快点!” 田本忠敞开院门,出去抱起尚美芹。 二姨出来开门:“本忠,你抱着谁?” “二姨,快点要生啦!” “这怎么办?这怎么办?”二姨急地不知该怎么下手。 “你是接生婆啊,还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已经好多年不干啦!” 尚美芹在炕上哭喊。 二姨从旧衣柜拖出一个卫生箱,拿出接生用的器械,用清水洗净擦干。 田本忠要出去,二姨又把他叫回来,“你在这里给我打下手。” 尚美芹在炕上哭爹喊娘地叫唤,二姨好像没听见似的,一边调弄尚美芹,一边吩咐田本忠。 田本忠连紧张带慌乱,一头大汗,心慌地脑子一塌糊涂。 只听“哇”地一声孩子落地了。 二姨说:“好啦!是个大胖小子!” 田本忠也放下手出去,蹲在院子里直喘气。 一想起这件事田嘉禾就有怒气,而且在内心压抑了很久;就是一直没有个发泄的机会。 他一看王淑芬在计划生育工作中的热情和积极性,田嘉禾就有想:有朝一日,我会请君入瓮的,你就等着吧! 田庄周围的村计划生育已经搞得,轰轰烈烈、人仰马翻、鸡犬不宁;只有田庄雷声大雨点小,甚至是干打雷不下雨。 大喇叭上田本元和王淑芬轮着班讲,敲山震虎。 工作组也行动,推门入户,先讲计划生育再拉家常。 该讲的讲了,听不听由你。 工作做了几天,也只有几个戴环的。 该扎的不扎,该流的没流。 村民暗地里议论:嘉禾当书记有心机,不想得罪人;不像宗贵。 可是,也有人清楚,例如陈宗贵,他估摸着田嘉禾有埋伏。 田本元和王淑芬去镇上开会,被王书记点了名,回村后找田嘉禾说:“老板,今天又被书记批了,说我们拖了全镇的后腿,其他村基本进入收尾工作了。只有田庄没动静,一个人没有抓,一栋房子没拆。” “别的村工作做得差不多了?” “差不多了,有很多村已经结束了。有的户不流产跑了,直接拆房子。工作组不管,让父母、兄弟、亲戚自己出去找人,找不回来,兄弟、姊妹、亲戚、朋友家的房子挨着拆,最后逼回来流了产。”田本元说。 “这么厉害?咱们真能下得去手?” 田嘉禾面有难色,看看田本元和王淑芬,征求他俩意见。 “下不去也没有办法,这一次谁也挡不住!”王淑芬说。 “开了头就好了,拿下第一户下面的就好办了。”田本元说。 “都是街坊邻居的,拿谁开刀啊!话说起来容易,事办起来就难。咱的老书记宗贵现在是不能伸手了,要干就是咱三个人。”田嘉禾说。 “工作队现在没有行动啊。”王淑芬说。 “工作队行动也得咱们带着。” “老板,你说下一步怎么办?”田本元问。 “田庄的计划生育工作一直没拖后腿吧?”田嘉禾看看王淑芬。 王淑芬很自豪的说:“没有,咱们的工作是提前行动,严防死守,耐心的做思想工作,遇上钉子户就派人去磨他,没有抗磨的。” 田嘉禾说:“一计不可常用啊,这次我看这样吧,田庄的计划生育工作不能拖镇里的后腿。” “可是咱们已经拖了后腿。”王淑芬说。 “放心,这是暂时的,到最后咱一定要做到前面去,力争上游!”田嘉禾说得很坚定。 田本元、王淑芬不知道田嘉禾有什么妙招能把这么难的工作,后来居上。 “老板,有什么好办法?”田本元忍不住问。 “向上级求援。” “你跟王书记联系联系,让镇上来支持支持。”田嘉禾说。 “我跟他联系不行,他现在是党委书记,不是像干管区书记时那么好说话了。” “党委书记多大的官,七品县令才算个芝麻官,他都不入品还拿什么鸟架子!找找他!” 田嘉禾回到自己的办公室给王启亮打电话。 “喂,王书记,我是田嘉禾。” “哎呀,表叔你要折煞我,还像以前那样叫我启亮多好,听着都舒服。” “今非昔比,官大一级压死人。哈哈,哪敢称名道姓地!” “官再大也得叫你表叔,惹火了你朝腚踹我都应该。表叔。说,有什么吩咐?” “工作遇上困难了,不是说有困难找领导吗?” “什么事能难倒你,你都觉着难了,那谁还能干了?” “不开玩笑,说正事,计划生育遇到难题啦!” “碰到牛头户啦?抓,先抓再说!不管是谁,不听叨叨就抓!” “还没有牛头户,我是想这样,你组织工作队,调那些敢冲敢上,不怕事的,来田庄。所有的费用我出,在田庄住下,痛痛快快地搞几天,给他们个措手不及,搞个干净利索,免得夜长梦多,天天去唠叨着结扎,放环,流产。你说怎么样?” “表叔,也就你能想出这样的招来,你这叫借刀杀人啊!哈哈……!” “你这把刀又大又快,能不借吗?” “我就给你当这个刽子手!前面就我心思全镇都行动了,搞得热火朝天,怎么就是田庄不见动静,我就觉得你在动计谋。好,明天我准备,后天你就派车到镇上来接人。” 第137章 那天,田本元亲自带着车去镇上接回十六个人来,一个个都是愣头青的小伙子。 计生办主任告诉他们,到了田庄就听田庄指挥,任务就是抓人,拆房子;要求就是大公无私,不留情面。 这些平时,没事走街串巷打架斗殴的家伙,一听抓人拆房就开始摩拳擦掌。 田嘉禾召集党员干部开始动员: “田庄的计划生育工作迟迟开展不下去,困难重重,压力巨大。原因在什么地方,我们大家都分析一下,我这些日子,就在思考这个问题。 是田庄的村民觉悟低吗,还是田庄的村民难领导?都不是!根子在党员干部身上。有句话说得好,群众看党员,党员看干部。 学大寨那个年代说得好,干部带了头,群众有劲头;干部能下海,群众敢擒龙。我们的干部不能光说不练,干部以身作则了,群众的工作也就好做了。 结扎你带头,流产你带头。我们干部,尤其是支部班子成员,我们没带好头;所以没有说服力。就拿我来说吧,当然我是超龄了;如果我不超龄,我现在就报名结扎。 你看哪个还用动员?该结的结,该流的流! 现在的情况是,支部班子成员就没有说服力,我们没带好头。作为一名受党教育多年的干部,我们要有这个觉悟。 我们带了头,村民才服你,尊敬你;要不我们光做别人的工作,自己腚下不干净,群众就跟你攀比,背后骂你。” 会场里的党员干部都听出来田嘉禾的这番话是有所指的,含义很清楚是说有的干部自己不带头实行计划生育,而专门想治别人。 会场里的人都在暗自对号入座,分析来分析去,矛头就对准了王淑芬。 支部班子中陈宗贵自然与计划生育无关,田嘉禾今年刚好超出计划生育的年龄一岁,田本元只有一个孩子,老婆采取节育措施放了环。 王淑芬有两个孩子,一女一子;可是王淑芬没有结扎,那年因为王淑芬需要主持工作,推迟了结扎,丈夫有病不能结扎。 到明年王淑芬也就超龄了,本来决定自己不再生,采取节育措施放了环,拖到明年自然不要结扎。 王淑芬结扎这件事每次计划生育运动都是村民攀比的焦点。 这次形势比以往都严峻,田嘉禾的讲话让王淑芬头脑发热,反正我也没想超生,免得你们说闲话。我先报名,然后再说体检不合格,也就不用结扎了,免了一刀之痛。 第二天召集计划生育对象开会时,王淑芬第一个报名结扎,这让让在场的人愣住了。 田嘉禾趁势出击,进行思想工作,其他人一看这次是拖不过去了,当即就有六人报名。 接下来,工作队就派人,两人护送一个,成二打一阵势,押上车。这次不是去镇医院,而是直接去了市医院。 解释说是市医院技术好更安全,实际上是拒绝做手脚,因为镇医院的医生跟村里很熟,像王淑芬跟镇医院的医生打交道多年,都有了交情。 王淑芬她们真正是被押到市医院的,一行一动有工作队跟着,包括上厕所。 王淑芬后悔了,后悔自己当时头脑发热报了名。 她甚至想到了跑;可是往哪里跑,身边形影不离的这两个小青年就是负责看押的。 王淑芬哭了,没有出声,只是流泪,她知道现在一切都晚了。 她是做计生工作的农村干部,知道这项工作规矩,一旦押上车,再也没有人跟你费口舌了,押车的只知道骂人或者动手打人,唯一的办法就是不去惹怒他们,这样他们也不会难为你。 王淑芬像囚犯似的被送到手术室,就像等待屠宰的牲口被按在手术床上。 打上了麻药,王淑芬等死一样地躺着,她内心已经麻木了;可是她的肉体却没有麻木。 医生说:“不吃麻!” “不吃麻?”王淑芬一下子高兴了。 医生走出去,她是跟工作队交流。 医生再进来时,跟进来四个青年,也不搭话,上去就把王淑芬按住了。 “你们要干什么?你干什么!放开我!放开我!”王淑芬呼喊着挣扎,后来是哀嚎。 没有人理睬她,四个人按住了手脚,王淑芬只有头能动。有人送来了绳子把王淑芬的手脚牢牢地捆在手术床上。 王淑芬还在哭喊哀嚎。 医生平静地说:“不是很痛,只要你平静下来,别紧张,不是很痛,越紧张越痛。放心吧,这是小手术,很快的,想一想农村劁猪,比劁猪还容易。从医学角度讲用麻药倒不如不用麻药,麻药有副作用的。不用麻药只是暂时疼一下,只要你想办法转移注意力,疼痛就会减轻。” 医生以为王淑芬是听到他的话而开始平静,殊不知王淑芬是因为挣扎惊吓、紧张耗尽了力气。 “放松,放松。”医生说着刀子就划下去。 “啊~~~~~”王淑芬发出嚎叫。 田嘉禾此时就在手术室的窗外,王淑芬在手术室里哀嚎哭喊,他听得清清楚楚。 “老板,没用麻药,生割的!”田本元说着嘴就一咧一咧地,仿佛自己都试到痛了。 “比关公刮骨疗毒差远了。你看看老邢劁那么多猪用过麻药来?踩着头,按着腿,接着就割,割完了,那猪爬起来就跑,就是‘吱儿、吱儿’几声。人的待遇比猪好啦!再说,她做了这么多年的计生工作,经历了多少结扎的事,习以为常啦!” 手术室里没有动静,估计是手术完成。 田嘉禾心满意足地坐着车回田庄了,他觉得很轻松好像了却多年的一桩心愿,或者解开了一个心结。 在厂里背着手溜达时,在办公室手里拿着报纸无聊时,田嘉禾经常会想到王淑芬被绑到手术床,被生割发出惨烈地嚎叫声,没能够亲眼看到现场,他就想起了老邢是如何地劁猪劁狗地。 王淑芬受这点罪不为过,田嘉禾这么想是他自己考量的。 他把当年老婆尚美芹生儿子震中时经历的风险归罪于王淑芬。 因为没有出生证,王淑芬三令五申地让尚美芹去流产。 如果当年晚上不是田本忠把尚美芹送出去,第二天肯定被抓去流产。 那样的话这个聪慧英俊的少年就不在人世了,田家就少了一个继承人。 如果不是王淑芬,震中也不会在一个贫穷的孤独无靠的老人的土炕上“呱呱”落地,不是命大即便落地也不会活着。 在一个黑屋的土炕上,下面铺着草木灰出生,这要冒多大的风险!为了记住这件事,这个孩子就叫“灰生”。“灰”字没有好意思,就写作“惠生”。这个惠(灰)生呀,真是命大。 一想起这些田嘉禾就有恨,所以生割王淑芬,田嘉禾觉得是在情理之中的事。也算是天理定数,她王淑芬不吃麻,才能生割,也很合乎田嘉禾的意愿。 王淑芬结扎的事在田庄成为一大新闻,看法不一,说法纷纭。 建华娘对着陈宗贵唠叨:“你说她都多大年龄还去结扎?是不是像咱们这样的年龄也要结扎?” “她还在育龄期。”陈宗贵说。 “还在育龄期,多少年没生育了?” “没生育也在育龄期,到年底才能过育龄期,你知道什么?办公室里《育龄妇女一览表》上写得清清楚楚呢!” “结为什么不早结?这么多年都不生了,拖过这一个半月去不就行啦?”建华娘真的是想不懂王淑芬为什么要结扎! “一个半月,就是一天他也不能让她拖过去!” “谁啊,谁不让她拖过去?”建华娘追问。 “唠叨啥呀?没完没了的!老七快不行啦!我得跟六叔打个招呼,中午,你去给老七送饭。” “还是鸡蛋面吧,也吃不了几口口。” 第138章 陈宗贵去镇上敬老院见六叔。 “宗贵,快来快来!又带东西?上次带的吃了好些日子。” 六叔见宗贵来了,忙站起来快去拉宗贵的手。 “没来得及买礼物,就带了一箱苹果,你和大家分着吃吧。” “宗贵啊,我们这几个老家伙都说你比儿子都亲。说实话,不是图你的礼物,你只要能常来看看就行。” “六叔,这次又有事跟你商量。” “跟我商量?”六叔笑问。 “是啊,老七住着你的房子。现在看这个情况,不太好,他也靠不了几天了,说不准早上或者晚上,他就老你房子里……” “就是为这事来的?” “是。” “哈哈,宗贵,我膝下无子,等我哪一天不在了,那房子我能带走吗?” “可是,六叔你现在还健在啊!当时借你房子给他住,说实话我就是自作主张也没什么。可要让他老在房子里,我就必须经过您同意。” “那已经不是我的房子啦,就算是我的房子,他无处安身我也应该给他个安身之处啊,能让他停灵在大街上吗?” “还有,他没个亲近人,最近的就是陈宗仁;所以这丧事你得回家帮我料理。农村理丧的路数,我不通;所以得靠您。” “回去,如果是给别人……,我真不能答应。” “他为人一世,来这世上走一遭,活得没个人样,死后怎么也得让他跟别人一样离开这个世界,也算是为人一世吧!” “好,那一天我一定回去!我这个人啊,孤身一人,不问世事也不爱操闲心;这一次我破例啦!” 陈宗贵没想到六叔就这样答应了,很痛快。 “六叔,谢谢您啦!” “不用谢,人多做善事,必有福报。我这也是冲着你才这样做的。” 傻七死了,这时候田庄人才知道他叫陈宗福。 他死得很正常,也算是寿终正寝。 陈宗贵去了村委办公室,田本元在。 陈宗贵说:“陈宗福老了。” “陈宗福——谁啊?”田本元问。 “傻七。”陈宗贵说。 “他呀,他叫陈宗福?” “怎么办……?村里出钱雇俩人,火化了,埋了不就行啦?”田本元轻描淡写地说。 陈宗贵沉默了一会儿说:“你还是跟嘉禾商量商量吧。” “这有什么好商量的?待会儿,我派几个人拉去火化了,埋到公墓里就行了。”田本元说得很干脆。 陈宗贵脸色严肃地说:“商量商量吧!”语气很重。 田本元看看陈宗贵,陈宗贵表情严肃,田本元想,他今天怎么了?死了一个五保户不至于这样吧! 田本元只好去找田嘉禾。 “老板,今天宗贵一早去找我,很严肃地找我。” “……他有事?” “说是陈宗福老了。” “陈宗福——傻七。宗贵有什么要求?” “死了一个五保户,又没什么亲近人,派几个人火化了,埋了,不就完事了。他一定要我来跟你商量商量,有什么好商量的?” “你错了,宗贵就是有水平!”田嘉禾说。 “有水平……?哈哈……。”田本元不屑地一笑。 田嘉禾说:“傻七活着的时候是个傻子,比田庄任何人都低一等,田庄任何人都瞧不起他。死了的陈宗福,跟任何人都平等了,谁也不敢瞧不起他。你回去跟宗贵说,丧事由他主持办理,他代表支部,一切按照田庄风俗办理,不出格,不潦草。” 田本元一听这话有点复杂,记不全,就问:“怎么跟他说?我不懂。” 田嘉禾一字一句地说:“代表支部办——办好了——照风俗办!费用村里出!” 田本元怕忘了,赶紧往后跑。 “等等。”田嘉禾又把田本元喊住,跟宗贵说:“替我送上纸钱。” “好的。” 田本元回去把田嘉禾的话告诉了陈宗贵、 陈宗贵点点头回去了。 他把儿子建华叫回来,把六叔从敬老院接回来,又把陈姓的几位长辈请到一起共同商量丧礼的事。 宗贵说:“七哥,宗福老了。丧礼有我代表支部操办,把六叔请回来,是让他坐镇,我出面,六叔懂得丧礼的规矩。 七哥也是为人一辈子,让他最后也风风光光地走。除了不请吹吹打打之外,其他一切照常。村里有规矩,丧事从简,不准请吹鼓手,咱也不破例。 本着节约的原则,不失礼数,不坏老规矩,也不坏新规矩。扎灵棚,设灵位,放哀乐,焚香供茶设祭奠。 人死归西,总要有个指路的,陈宗仁是宗福最近的弟弟,就由你来。先说好,给你两瓶酒,四斤肉作为酬劳,干不干?” 小轱辘忙说:“干,干!必须我干,他是我哥啊!” “就你干,那天不准喝酒,喝酒误事!” 小轱辘连声应道:“不喝,不喝。谁喝酒是龟儿子!” 众人笑了。 “我儿子是晚辈,让他守灵戴孝。” 陈宗贵这句话让在场所有人感到震惊,内心由衷地敬佩。 “我儿子更是晚辈,是孙子辈的更应该。”有人说。 “还有我儿子。” “人心向善,好啊!”六叔赞叹。 “六叔,你看还有什么不周全的?”陈宗贵问。 “周全,子孙满堂也就是这个礼数,现在不兴大操大办,这就十全十美啦!宗贵,当着众人的面有句话我先说下。” “六叔,有什么尽管吩咐,我一定照办!” “等我老那天,这事还得你操办。” “哈哈,六叔,这话说得早点了吧?”陈宗贵说。 “这一天一定会有的!”六叔说。 “好,听您老的。” 陈宗福出殡那天,田庄人几乎都涌上街看热闹。 本来这个丧礼举行的再普通不过了,没有鼓乐吹打,没有隆重的仪式,只有一个写着死者名字的花圈,没有惊天动地的哭声,送葬的只有三五个披麻戴孝的晚辈。 如果换了别人这丧礼算是简陋而寒酸;可是死者是活着的傻七,死后的陈宗福,村里人认为这丧礼隆重而又奢华。 安葬了陈宗福,宗贵把宗福的遗物清理干净,按照原来六叔居住时的样子重新安排整齐,一切都妥当了,宗贵把门锁好。 落锁的时候,宗贵觉得脑子里一片空白,可是心情却无比沉重。陈宗贵拖着沉重的步子,几步一回头,连连不舍地离开了这三间老屋。 往哪里去?现在真是无事,宗贵不知该往哪里去。 宗贵忽然想起,“给六叔送钥匙去。”一点没犹豫回家骑上自行车就去镇上敬老院。 买点什么礼物呢?水果这是自然地,每次去敬老院都带上水果,不论多少,田庄的老人一人一份。 再买点下酒菜吧,有了下酒菜自然也要喝酒啊,又买了一瓶酒。 “六叔,我来给你送钥匙。”宗贵说。 “送钥匙?哈哈……,那带的是什么?”六叔指着宗贵手里的礼物问。 “一点水果。” “那些?” “啊,一点下酒菜,还有一瓶酒。” “送钥匙还要带酒,你不是来送钥匙吧?” “今天,不走了,我要在这里陪六叔吃饭。” “宗贵啊,六叔知道你的心思。你心里有不痛快,需要找个人说道说道。” “六叔,你真是活神仙啊,要不我有事就想找六叔说道说道。” “你纯粹是为了来找六叔的,想一想,一住敬老院,家里的房子就不是我的了,还用送钥匙吗?哈哈,就算送钥匙,还用带上酒菜吗?六叔又不好酒,你也不是贪杯之人。就是为了谈心啊,酒是话引子!” 六叔说得头头是道,句句在理。 “六叔,说你是活神仙吗,比钻到我心里去都清楚,我自己都没这么想。” “你是忙碌得,像拉犁的牛啊!哪有那些心思去想这些?六叔是无用的废人,没事瞎琢磨。” “谁来啦?是老陈吗?” 二人正说着,院长闯进来。 六叔说:“是宗贵来了。” 院长说:“老陈,来了也不打个招呼?每次都是偷偷地来偷偷地走,怎么,对我有意见吗?是不是抢了你的位子你记仇?” 陈宗贵笑笑说:“当然记仇啦,本来我的位子,结果现在成你的了,哈哈。” 院长说:“咱俩化干戈为玉帛,你来吧,咱俩搭档。你愿干正的,我就干副的;你不愿干正的也行,干副的,随你挑。六叔,怎么样?你同意吗?” “这是你们的正事,六叔可不敢乱说话。” 宗贵说:“老伙计,你就放我一马,让我歇歇吧!” “这才几天?怎么一退二线就打退堂鼓,当年的火性哪去啦?” 宗贵说:“好汉不提当年勇吗,何况当年也不勇!” “当年谁不知道一身正气,大公无私的田庄陈书记。” “我今天是来找六叔吃饭的,不来表功领赏的。” “噢,知道了。带着下酒菜,我也算一份,今天我陪着你喝。我知道六叔不喝酒,今天你来了,你是客,我怎么说也要尽尽地主之谊的!” “好,我先去看看那些田庄的老人,回来再找你。”宗贵说。 “好,我去准备准备。”院长说。 宗贵提着水果,去看望了在田庄在敬老院里的老人。 中午,院长招待了宗贵,六叔作陪。 六叔不喝酒,只陪着二人聊天。 陈宗贵与院长是酒逢知己,开怀畅饮。加上作陪的六叔,见多识广,话也投机,也就推心置腹无话不谈。 直喝到太阳西斜,陈宗贵骑上自行车,唱溜溜地回家了。 第139章 建华娘一看老头子回来,满面红光,步履轻盈,知道今日喝得高兴。 “今天喝了不少啊,快进屋喝水解解酒!”建华娘上前扶着老头子。 “没事,高兴。再喝这么多也没事!” “我可从来没见你喝这么多酒啊” “告诉你吧,我是深藏不露。你想想,以前我是书记,一村之主,能东家喝了西家喝,整天醉醺醺的?那还是党的干部吗?现在我是普通群众啦,不对,不对,普通党员!” “那也不能喝醉了!” “我喝醉了吗?喝醉了能骑着自行车一溜风似地跑回来?今天自行车特溜,风一样快。”陈宗贵很得意。 “这就是醉了,睡一觉过后,明天就爬不起来了。” “不可能,我还没有老;你别把我当老朽看待。跟六叔商量好了,从明天起我就去葡萄园干活,帮着桂秀和述宝干活。” “你呀,别胡思乱想了,老给人家添乱,在家好好待着。” “我能待住吗?我添什么乱?” “你这人喜欢管闲事,人家干得好好的,你别去横插一杠子!” “不会的,我去只干活。让干什么干什么,让怎么干怎么干。还有一点我不要报酬,义务劳动。我不吃饭了,肚子饱饱的。我现在去桂秀和述宝家。” “去干什么?” “去告诉他们,我明天去葡萄园干活。” “别去,别去!” “你吃饭吧。” 陈宗贵走了,建华娘叫都叫不住。 陈宗贵就这样成了葡萄园一个勤劳而不要报酬的园工。 王淑芬结扎回来后,一直在家养着,基本连门都不出了,她越想越不是滋味。 本来报名结扎是为了带个头,村里的计划生育工作好开展,没想到真被押上手术台。 按理说自己不吃麻,应该不手术;可是被硬按在手术台上生割了。想来想去这一切都是田嘉禾的安排,他是挖空心思地打击报复,追加迫害。 为什么要这样做,根子在于当年计划生育时,王淑芬强迫尚美芹去流产。 王淑芬想,自己的做法都是按照政策办的,并没有一点私心。她弄不明白事情过去这么多年,田嘉禾还是记仇,而且是公报私仇。 田嘉禾做事向来是公私不分的,而且是睚眦必报。当时不报,时机没到,时机一到,立即就报。 支部开会她以身体状况不好拒绝参加,连党员会她都拒绝参加。 陈宗贵倒是无官一身轻,支部开会研究正事他不参加,党员会,政治学习,传达上级文件他都是积极参加,不迟到,不早退。 陈宗贵算是退出了田庄的政坛,作为田庄的妇女主任,王淑芬依然占着位子。 老妇女主任还在位,虽然有名无实;但是,田嘉禾的人觉得作为田庄政坛陈宗贵的时代就没有完全结束。 “老板,妇女主任这个位子,我看直接换人算了。”田本元对田嘉禾说。 “换人?换谁?怎么换?”田嘉禾反问田本元。 “老板,你看好谁就换谁得了,这还用啰嗦?” “我看好了你老婆,换上你老婆?”田嘉禾瞪眼看着田本元问。 “……,她不是这块材料,狗屁不如!”田本元囔囔着。 “王淑芬是妇女主任,老干部,有功劳,妇女工作得有她说了算。”田嘉禾说。 “她现在是撂挑子啦!什么会都不参加,党员会都不参加。还是什么妇女干部?”田本元不服气。 “哈哈,本元,这次计划生育工作王淑芬有功,是功就得享受相应的待遇吧?妇女干部队伍应该充实了,叫她来开个会,研究研究培养妇女干部的事。这个大事必须有王淑芬做主,你我都不得插手。” 田本元只得按照田嘉禾的指示上门去请王淑芬,田本元陪着笑脸,说尽了好话,最后是苦苦哀求,可是王淑芬就是铁了心,不为所动。 王淑芬坚定地说:“你回去吧,说什么也没用,我的身体不好,结扎留下后遗症,为了工作我已经赔上不少了!难道连命都要赔上吗?” 田本元想不明白,田嘉禾为什么铁了心的要让王淑芬继续留任,本来田嘉禾是不喜欢王淑芬的,可现在好像舍不得她离去。 其实,田嘉禾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他是想借王淑芬的手把姜志华请到支部来。 在别人看来这有点绕圈子了,直接派人去找,或者自己亲自出面不行吗? 田嘉禾要让王淑芬出面,而且自己躲在幕后,别人猜不出他真实目的。 田本元请不动王淑芬,田嘉禾想那就让镇上的领导来请吧。 田嘉禾让田本元去镇上找妇联主任反映了情况。 妇联主任信心十足地答应了:“没问题,王淑芬是个好同志,工作认真负责,是个有素质的女干部。当然因为计划生育工作有点情绪,内心有包袱,这是可以理解的。做做思想工作,想通了,工作积极性还是会有的。王淑芬也算是老干部了,受党教育多年,不能因为个人问题而影响大局,这个觉悟她还是会有的。” 田本元开始还溜着贼眼观察妇联主任的眼神,妇联主任并不看他,像是开会一样只顾坐在办公桌前说自己的。 田本元听得倒很认真,心里说,我的娘,镇上的干部到底是有水平。 他回来向田嘉禾报告:“妇联主任说,她来做思想工作,王淑芬一定听她的。” “没提培养后配力量的事?关键是王淑芬要找接班人。”田嘉禾想的是经王淑芬找接班人的事,也就是让姜志华进村支部的事。 这么一问,田本元有点慌,见到妇联主任田本元有些六神无主,把请王淑芬出来培养接班人的事给忘了,他又不敢说出实情,于是撒了个谎。 “妇联主任说,眼下先让她继续出来工作,别的事等以后再说。” 妇联主任去王淑芬家照样碰了钉子,理由很简单,就是结扎留下了后遗症,身体条件不能适应工作。 田本元觉得这次田嘉禾可以死心了。 田本元说:“老板,干脆直接换人算了!” “不,我非让她出来不行!想当年刘备请诸葛亮就是三顾茅庐,我田嘉禾今天也要来个三顾茅庐。” 田嘉禾真上来牛脾气了,要知道他可是那种不达目的不罢休的人。 第二天,田嘉禾亲自带着除陈宗贵以外的支部一班人马带上礼品去了王淑芬家。 王淑芬仍然是横眉冷对,对于所有来说项的人她都是如此态度。 这都在田嘉禾的意料之中,所以他才不管王淑芬态度如何,他都是按照自己的计划去进行,如同演戏一般,他心中有蓝本。 简单客套了几句,田嘉禾开门见山。 “知道因为计划生育工作,你有怨气,这些先暂时一放,以后再解决。眼下最重要的是你重新出来工作,需要解决的问题是培养一个接班人,接你的班,必须你满意。是谁由你选,我们绝不参与意见。”田嘉禾说。 “身体不好,不能管这事儿!” “你只要把人选出来,你就可以在家里上班,有什么事儿让你选的助手上门请示,然后办理!”田嘉禾说。 田本元一听条件都谈到这种程度了,还有什么话可说,田本元开口了:“淑芬,你就答应吧,都可以在家里上班了!” “滚!”田嘉禾猛然怒孔一声,在场的人都惊了一下,“滚出去,这里没你说话的份!” 田本元红着脸一句也说不上来,只好尴尬地往后退到门口边。 其余的人都不敢吱声。 田嘉禾说:“我来就已经下定了决心,就是无论如何也要你答应我。你如果不答应,我就给你跪下,一直跪到你答应为止。我再问一句,你答应还是不答应?” “不答应!”王淑芬回答很干脆。 “扑通”田嘉禾二话没说立马跪下了。 在场的人全都愣住了,谁也想不到田嘉禾会有如此举动。 王淑芬更是不知所措,她抬头看看其他人,大家都示意她快答应吧。 王淑芬无奈地说:“我答应。” 田嘉禾问:“大家都听清楚了吗?” “清楚啦,清楚啦!”众声齐应。 田嘉禾这才站起来,心平气和地说:“我也是为工作,只要是能做好工作,个人的任何牺牲都可以付出。我们已经在一起合作这么多年,还是应该继续好好配合,你身体状况这是现实问题,在家里办公就行,关键是选好带好接班人。” 根据支部研究的意见,王淑芬考虑来考虑去,最合适的人选就是幼儿园老师姜志华。 姜志华有文化、有素质、有礼貌。 王淑芬全力以赴的做姜志华的工作,因为急切的想交班,就这样姜志华离开了幼儿园,进了村委会,成了妇女干部。 第140章 年终表彰大会,田庄村委会被评为先进集体,并要求在大会上发言,作经验介绍。 发言任务理所当然地由姜志华来承担了,姜志华教师出身,当众讲话应该没问题的;但是,这样的大会上发言还是第一次,也有些紧张。 田嘉禾开导说:“跟你教学生一样,教学生还有个教得好不好,能不能把学生教明白的问题。你上台讲话也不需要担心下面的人会不会,你只要按照稿子念就行了。说得再夸张一点,就跟吹牛一样,只要嗓门大就行,用教师的话讲就是声音宏亮。” 姜志华说:“这么大的场面还真没有见过,有点紧张。” “有啥好紧张的,想一想入会的那些人,有几个识字的?王启亮书记也就是教师出身,那水平你还不了解?你们同行的,你看在会上讲话的他从来都不用稿子,一讲一套一套的,跟说‘莲花落儿’似的。那也叫大会做报告,胡扯蛋,全是耍嘴皮子。你的水平,你的气质,又是书面发言,你就是一上台全会场都震啦!” “照你这么说,我还可以啊?哈哈……。”姜志华也有信心了。 “把心放到肚子里,请好吧,我心理有数。” “那我把稿子准备好以后你再看一看。” “不用那么严肃,就你的水平,张飞吃豆芽——小菜一碟!” 姜志华一想,确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她担心是那么大场面,再想人多人少不也是一样吗?人虽然多,但有几个听的,都是应付任务的多。实际上就是比给学生上课容易得多,上课可是来不得一丝马虎。 有了自信心的姜志华并没有敷衍,而是很认真地去准备。 她先是找到王淑芬,把一年来妇女工作做了详细地回顾总结,然后工作做了归类梳理,找出成绩与不足,分析经验与教训,指出今后努力方向。 拟出草稿跟王淑芬研究,王淑芬从心里佩服。 “志华,你有文化,跟我就是不一样。我做了很多工作就是说不出个门道来,没有文化真不行。 我退位了,说心里话,本来我是有情绪的,现在你来接我的班,我放心。我的为人你知道的,我工作认真不怕得罪人,我还是这么想,怕得罪人,就别出来干工作。 我受老书记影响,我吃了亏,但我不后悔。以后你干,我提个醒,咱当干部不能害人,害人不是好干部。 还有,你刚干,咱这个村现在很复杂;不是老书记那年代,老书记他人厚道,跟他一起工作不需要提防他。田嘉禾这个人,你要心里有数,凡事你要多长个心眼,吃亏上当后悔来不及。” 姜志华了解王淑芬的为人,很感激她的忠告:“是啊,跟你接触这段时间,我了解你的为人。我真愿意咱俩人多配合几年,你在后面多为我掌个方向,出头露面,跑里跑外的活我多干。我没有经验,需要你为我撑撑腰。” “我说话不会蜷着藏着的,你接上了,我不会再在村里出面的。我想好了,那种人我离得越远越好。” “以后工作上我遇到困难连个帮手都没有。” “妇女的工作,上面靠镇上妇联,村里靠支部,有些具体问题,我可以帮你。这是咱个人的交情,与村里的事没牵扯。”王淑芬说得真诚。 “好,咱俩的私交。是因为你,我才接这个班的;所以咱俩以后继续配合。有你给我长着眼神,做工作心里还踏实。” 两个人真诚相待。 姜志华把发言稿经过一番大量的工作后,终于成稿。 田嘉禾看了后,发自内心的赞叹道:“才女啊,你是田庄的才女!” 姜志华谦虚地说:“王淑芬主任帮着我,写了好几天,一定还有不足的地方,你给指指。” “指什么指,可以给我当教科书用啦!哈哈,写得好,当秘书也够格。”田嘉禾笑得很灿烂。 姜志华被赞扬的有点不好意思:“看你说的,谁喜用我这样的做秘书。” “他们是有眼不识金镶玉,如果我以后发达了,就请你当秘书。”田嘉禾用热情而妩媚的眼神看着姜志华。 姜志华羞涩地低下头。 田嘉禾用余光捕捉到姜志华娇情脉脉的样子心中窃喜。 去镇上开会那天,姜志华起得比较早,吃了早饭,她开始细心地梳妆。 将披肩发梳理得一丝不乱,用了一条墨绿色点缀着丁香花星星的发带把秀发一束,在风中飘洒也不会紊乱,脸上轻施粉黛,媚而不妖。 对着镜子莞尔一笑,姜志华自己都满意了。从衣柜里找出一件时髦的风衣,一双棕色的皮鞋,跨一个橘红色小包。 起风了,虽然不大,可是去开会路全是逆风,骑自行车总是要吃力的。 姜志华想必须早走,要不风越刮越大。 姜志华正准备动身时,听到有人敲门。 姜志华想是田本元来了?,因为今天应该是他俩去开会。 姜志华忙着去开门,嘴里说∶“我正想着早点去叫你,今天风大。” “姜老师,走吧,?老板让我来叫你。”田嘉禾的司机小王来了。 “不用,我今天要到镇上去开会,现在就要走。” “就是去开会呀,老板也要去。” “本元书记不去了?” “老板没说,他只让我来叫你。” “不用骑自行车了?” “我开车去送你们。” 去了工厂,田嘉禾并不在,姜志华就坐在那里等,等了好久也不见田嘉禾来。 等得都有点儿着急了,姜志华去对司机小王说∶“九点开会,通知要求八点半入场。” “哈哈!急什么呀,现在才七点半。我们八点走都大早早的,二十多分钟就到了。”小王说。 姜志华只是觉着人坐在这等着无聊;所以发急躁,一个人坐着不停地看表。 快八点了,小王走过来?还没等小王开口?姜志华就站起来了。 “姜老师,走吧!” “好。”姜志华挎上包就走。 “你在这里等一等,我去开车。”小王把车子开过来。 姜志华在众目睽睽之下上了车,车上没有田嘉禾。 车子出了厂门,姜志华看见田嘉禾在前面沿着路边无所事事地走着,车子到了他跟前缓缓地停下。 田嘉禾连看都不看,一伸手把车门拉开,坐上去。 “今天有风,骑自行车来开会太累。”田嘉禾说。 “你想得真细,谢谢啦!”姜志华说。 “为别人想事我总是很细心,你以后开会就不用骑自行车啦!咱自己有这么辆吉普,好歹也是四个轱辘,不用蹬,刮风下雨也不怕。” 姜志华感慨地说:“跟着你沾光啊!” “哎,这就见外了。大家一起工作互相关心嘛?,干什么都是相互的,用你们知识分子的话说叫什么来着……对,叫投桃报李!” 其实田嘉禾在用这个词的时候故意顿了顿,?他是留给姜志华一个思考的时间。 只是在田嘉禾最终说出来以后姜志华渺渺茫茫记得这个词,内心有点儿紧张,却真心佩服田嘉禾。 姜志华笑着说∶“你才算是知识分子。” “粗人一个,粗人呀;所以喜欢跟有文化的人相处。可惜,可惜,身边文化人太少啦。” 姜志华不知道应该说什么,所以没有接话茬。 沉默了一会儿,田嘉禾说∶“你在咱们镇的妇女主任中是唯一一个有文化的,包括镇妇联的。” 姜志华说∶“咱没有能力,再说刚干。” “刚干,也比她们强多啦!今天开会,你会的看出来的,你讲话时,就像上课一样,说夸张一点,就像对一群木桩讲一样。只要你目中无人,就能讲好。你到过饲养场吧?你就把他们看成是一群猪、一群牛,你就成功啦!”田嘉禾说得姜志华忍不住笑了。 姜志华挎着小包,昂首挺胸走进会场,田嘉禾跟她保持了适中的距离跟进去。 会场的人稀稀落落,两个人找了不显眼的地方坐下来。 台上已经有主持人开始在张罗开会。 用高音喇叭喊外面的抓紧时间入场,外面的人赶集似的三五成群在聊天。 有工作人员出去往会场赶,赶进来的又都往后面找个边边角角地挤,这样靠近会台前的几排只坐了稀稀拉拉的五六个人。 主持人发火了:“各管区的书记干什么去啦?最后按照座次顺序点人数,只要空着座位,就是缺席会议,最后管区书记负责。” 管区书记只好出来把各自的人往前叫。 姜志华是大会发言人,还要领奖,就到最前排的位置去,姜志华就和田嘉禾分开坐。 大会在乱哄哄闹嚷中开幕了,这种喧哗与吵闹始终也没有停歇,多年来台上和台下都已经习惯了。 田嘉禾在会场中有自己的方法,就是闹中取静。 他总是找一个既不是中心也不是边角的位置坐下,然后双手托腮,头微颔,目轻闭,无声无息,似睡非睡,只要一说散会他便立即起身离场。 姜志华到前面就坐,田嘉禾就进入了这种冥想状态。上面谁讲话,讲什么,他一概不理,就是想听也听不清楚。 大会进行到发言议程,会场上更是呜呜嚷嚷,轮到姜志华上台发言。 田嘉禾睁开眼注视着姜志华,他想给姜志华以鼓励。 姜志华到台前一站,会场上有了异动。 “哪个村的,好漂亮阿!” “不是村里的,是机关单位的吧?” “是田庄的。” “屁话,你看是个庄户女人?” “尊敬的领导,同志们,大家好……”姜志华用不太标准的普通话开始发言。 “我的娘啊,北京话啊!” “广播站的播音员吧?” 会场上安静下来。 “我是田庄的姜志华……” “田庄的?田庄真厉害!” 田嘉禾不动神色,又双手托腮,低头闭目,心里说:“有味道。”听着听着田嘉禾想入非非了: 树林的墓地……,沙滩……,茂密的高粱地……,瓜棚豆架……,别墅……建一个大的庄园,把这一些都安排进去,再想就是造一个红楼梦里面的大观园吧。后来又想大观园不行,那就是一个富家园林,没味道。住林黛玉那样的病弱娇喘的人还可以,像姜志华有文人的风骚、农家女的活力,这样的女子必须有野味,骑病驴不如骑野马。 会场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田嘉禾抬起头来,看见姜志华的一个背影,腰肢扭动,黑发如瀑布般挂在桔红色的脊背上…… 散会了,姜志华抱着奖状走出礼堂,身上沾着无数羡慕与贪婪的目光,司机小王上前接过姜志华的奖状。 姜志华问:“老板去哪儿?” “在车上。” 姜志华拉开车门,田嘉禾面带微笑深情地注视着她。 姜志华不好意思地说:“你早等着啦?” “你讲话后我就出会场了,你今天可是放卫星了。” “第一次在这种场合发言,紧张。” “一点也不紧张,都喊好。听听那掌声,除了演出之外礼堂里第一次响起这样的掌声。” “是你开导的好,上台时我就说下面都是木头,都是木头。哈哈……!” “今天是个好日子啊!抱了个大奖状,还扬名啦!中午饭我请客!” 田嘉禾眯着眼睛看姜志华。 “应该我请你才对啊!”姜志华说。 “谁请都行,小王,去城里。” “好!”小王说。 “还要去城里啊?你们去城里有事,那我下来吧!”姜志华说着手就去拿包。 田嘉禾握住了姜志华的手:“安排好了,一起去。” “在镇上吃不可以吗?” “请别人吃,在镇上也算奢侈;请你不行,不够档次,必须去最高档的。” 姜志华直摇头:“太浪费,在镇上吃点就行。”刚要抬手示意小王停车,才发觉与田嘉禾的手还握在一起,脸一下子就红了。 田嘉禾说:“用在合理地方花再多的钱也不是浪费,用得不合理就半分钱也是浪费。李隆基用驿马从涪州不远万里往长安送荔枝给杨贵妃,这要花多少银子?但是他舍得,不算浪费。咱不是皇上,可咱现在手头也不紧张啊,以后城里的华宾酒楼咱还不稀罕去呢!” 吉普车向着城里飞驰而去,姜志华和田嘉禾紧挨着坐在后排,彼此的呼吸都能感受到。 姜志华身上散发出淡淡的芳香,充溢在车内很宜人的。 田嘉禾如坐春风,眯着眼做睡着的样子,目光从眼缝里不时地扫到姜志华身上,显示女性韵味的部位田嘉禾都侦查了遍。 姜志华正襟危坐,目光侧向窗外。 第141章 窗外是匆匆奔走的人群:背篓的、挑担的、推车的、骑车的,还有马车、拖拉机…… “看看吧,各式各样的人都在忙,有的人越忙越累,越忙越穷;有的人从从容容,越从容越富有。骑车的比背篓挑担的从容、富有;开拖拉机的比骑车的从容、富有。你说为什么?”田嘉禾问姜志华。 姜志华想了想说:“没办法,各人的情况不一样。” “那个挑担子的人从他娘肚子里出来的时候就带着一条扁担出来的?那个开拖拉机的是开着拖拉机从他娘肚子里出来的?” “哈哈……”姜志华笑得低下头。 田嘉禾没笑,接着说:“小王,我可没说开吉普车的!” 小王忍住笑,说:“吉普车是老板给的。” 田嘉禾也笑了,说:“我也不是从俺娘肚子里带出来的,是花钱买的。” 姜志华又笑,笑得喘不上气来,憋得脸红。 “我是给你捶背呢,还是捶胸?看把你憋得。”田嘉禾看着姜志华问。 小王说:“捶背不方便,靠背挡着。” 田嘉禾说:“捶胸也不方便啊。” 姜志华笑得没力气拌嘴了。 “人一生下来就在忙,有的人就不知道为什么忙。忙是为了生活,为了生活地舒服。用咱的话说,劳动要知道劳动的意义,劳动是为了创造幸福。 咱两也在忙,与路边那些人忙得就不一样,最后的结果不一样。咱比他们舒服,等会儿都坐下吃饭就更不一样了。咱叫用餐,他们叫填饱肚子。唉!人啊,不一样,与另一类人相比,咱又跟路边上的人一样了,比咱强的人多着呢,咱还要好好地忙啊!” 小王一进华宾酒楼,女服务员就上来热情地打招呼:“王哥,这阵子去哪里?怎么好久不来啦?” 小王说:“呆在家里,陪老婆。” “哎呦,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贤惠啦,待在家里陪老婆?” “不知是陪谁家的老婆。” “反正不是陪你吧?” “陪我,今晚上就陪我!”说着就往小王身上蹭。 一群姑娘哇哇地吵嚷、嬉笑。 小王推开姑娘说:“严肃点,这是我们老板,今天中午在这里用餐。晚上还有招待。” 姑娘们马上一本正经了。 领班姑娘对田嘉禾鞠躬说:“老板好,有什么要求请吩咐。” 田嘉禾板着脸,也不看面前的姑娘,指指小王说:“问他。” 姑娘转身问小王:“王哥,需要我做什么?” “中午给我们找间雅座,就我们三个人,要最好的间。”小王说。 “那就去蓬莱阁吧?”姑娘问。 小王问田嘉禾:“老板,怎么样?” 田嘉禾说:“你是头儿,你让我去哪我就去哪。蓬莱阁这个名字挺好啊!” 小王对姑娘说:“就去蓬莱阁。” “好的!老板请!”姑娘躬身向田嘉禾做了个请的手势,就在前带路。 蓬莱阁布置的典雅华丽,舒适大方。 一个圆桌可以坐五六人,一个酒柜琳琅满目的摆着各种中外名酒,旁边放一张麻将桌,还有棋盘。 墙上是字挂的字是《沁园春雪》,画是《八仙过海图》。 田嘉禾转着圈看了一遍,一副惊奇神态,吧嗒嘴说:“真好,还有这么好的地方!小王,你在这里果真享福啦!” “老板,这个间我是第一次进来。” 田嘉禾也不听小王怎么解释,只是自言自语的嘀咕:“在这样的地方,吃着山珍海味,喝着美酒,还有主动送上来的女人,这样的日子只要让我过上一天,死了也不后悔!” “老板,看看菜?”姑娘问。 田嘉禾说:“豁出去了,什么贵吃什么,姜老师,可以吧?” “随便吃点就行。”姜志华说。 “是啊,别进了城就忘了穷。还得好好过日子,还是让小王办吧,只要让我吃着过瘾就行!” 小王要过菜谱来:“一个鱼,什么鱼最好?” “来个老板鱼吧,红烧老板鱼。”姑娘说。 “啊呀,慢着!”田嘉禾故作惊讶地喊。 姑娘回头看:“……?” “我是老板,你要把我红烧了?”田嘉禾问。 姑娘笑了,“要不来个大黄花,野生的。” 田嘉禾不说话。 小王说:“好,红烧黄花。再来一个牛尾,烧得烂一点。来一份羊杂、盐水对虾、海蛎子、西兰花、藕片,一人一个佛跳墙。” “不给我上个补肾的?”田嘉禾像是在请示小王。 “好,在来一个羊宝,正好八菜一汤。” 菜上齐了,田嘉禾问姜志华:“喝点什么?” 姜志华摇头:“我不会喝酒。” “我也不喝酒,今天高兴,开个洋酒吧。”田嘉禾对小王说:“开瓶洋葡萄酒。” 小王对外喊:“服务员,来瓶进口的葡萄酒!” 服务员进来,问:“老板,要那种?” 田嘉禾说:“最贵的那种!” 服务员起酒,然后倒进一个大瓶子,举起瓶子摇了摇然后给三个人的高脚杯里各倒了约四分之一杯。 田嘉禾说:“行,服务员挺有规矩的。” 服务员说:“谢谢。” 田嘉禾知道姜志华不明白这里面的道理,于是解释说:“洋人喝红酒有自己的规矩,把酒倒入杯子摇一摇,这就叫醒酒。让酒充分接触空气,以便把酒的香味挥发出来,这才能享受到红酒的味道。还有一个规矩,酒不能倒多,四分之一杯就行,要一口喝干,然后慢慢地品味。” 姜志华增长了见识:“还有这么多讲究啊?” “对啊,讲究多着呢,现在不是讲饮食文化吗?” 小王说:“那像咱喝酒痛快,伙计们凑一堆,倒满了一口一杯,必须倒满了。” 田嘉禾说:“那叫喝酒?那叫死——灌,灌——死。咱刚解决温饱问题,还不是享受的时候。” 服务员在一边看茶倒酒,三个人边喝边聊,其乐融融。 姜志华改变了对田嘉禾的看法,这个人并不像村民背地里评价的那样。 只是他因为文化水平高,看问题深刻;因而不被一般人接受。加上他性格孤傲,所以不被别人理解甚至误解。 女人看问题往往是凭直觉,姜志华对田嘉禾有了好感,也就没有了戒备心。 三个人在一片温馨而轻松友好气氛中结束了午餐。 “怎么样,还可以吧?”田嘉禾问。 姜志华满面春风,眉目含笑:“挺好的,谢谢啦!” “稍微休息会儿,下午再去办事。” 田嘉禾对服务员说:“姑娘,给我们安排三个房间,休息休息。” “好的!跟我来吧!” 田嘉禾说:“一点半起床?” “一点半。”姜志华点点头。 下午一点半司机小王准时叫姜志华一起去田嘉禾的房间。 田嘉禾说:“下午,你俩去买衣服,给姜老师买一套好的,看好了什么自己挑。我提个要求吧,标准是‘好’,厂里干部配的是五十元一套,姜老师的必须高于这个标准。如果买得不好你负责!” “好,一定!”小王说。 “给我买衣服?”姜志华不解地问。 “这就是你两下午的任务,去办吧!我在这里休息,晚上还有招待。” “走吧!”小王叫着姜志华就走。 姜志华还想说什么,看看田嘉禾。 田嘉禾向她摆手,示意她走吧。 姜志华只好跟着小王上了车。 “这是要去干什么?”姜志华问小王。 “去商业大厦,到服装部去挑衣服,老板给厂里的干部,业务员全部配上西服、领带,皮鞋自己买。” “穿西服……,会穿?”姜志华问。 “大城市很流行,县城也不少穿的。” “在农村穿,不地道,人家城里人穿好看。” “在老板面前别这么说。老板说给大家配西服,有人说穿了不好看,让老板听见了,连他八辈祖宗都骂了,差一点就扇上耳刮子。老板说的事谁敢说不?” “我也不是厂里的,给我买衣服不合适吧?” “你别管了,老板说买就买,买得不合适我还要挨骂。他骂人太厉害了,谁都怕。你看我们一起吃饭时多文雅,骂起祖宗来,什么脏话都有。 你看那些工程师,都是大学学历,多厉害!都被老板骂得哭。我才琢磨透了,他爱说什么你都点头哈腰说‘好’!老板这人我真佩服,整人这套手段,没人能比。 今天,我最重要的任务就是陪着你去买衣服。姜老师,你听我的,选衣服的时候你先别管价钱,就是挑最好的,你穿着最时髦最摩登的,就行!” 到了服装柜台,售货员主动过来问:“买衣服吗?” 小王说:“是啊,你看看她穿那件合适。” 售货员也没看姜志华就说:“不知想要什么价格的?” 小王说:“穿上不好看,价格再便宜也不要,我们来买衣服首先要求穿了好看。” 售货员不屑地笑了:“那天一个人来买衣服,也这么说。试了一件又一件,最后一件看中了,一问价格,傻眼了,包里的钱只能买个袖子。试衣服时我就说不用试了你不能要,他瞪着大牛眼说什么,你瞧不起人?我没有瞧不起你,是钱瞧不起你,就是对半砍你也买不起!她把衣服一甩走了,差一点没把我气疯了!” 小王说:“今天你也对半砍吧,看我能不能买得起?” 售货员看看小王和姜志华,摇摇头说:“你不是那样的人。” 售货员推荐一套衣服说:“这套价格是高,挂了半年了,现在降价了,原价是两百,现在一百八。” 小王和姜志华也早就盯上了这套衣服,只是一听价格,吓了姜志华一跳,怎么这么贵啊!她心里估计也就是五十、六十的,从来没有听说过有这么贵的衣服。 小王说:“行,拿下来看看。” 售货员犹豫了,“真能要?一百八!” 小王装作听不清的样子问:“不是八百一吧?” 售货员笑了,取下衣服。 姜志华穿上小褂一试,很合体,简直就是量身裁制。 小王称赞说:“姜老师气质好,穿衣服就是好看。” 小王从包里拿出钱递给售货员,“开收据吧!” 衣服拿到手里掂量着,姜志华觉得沉甸甸地;小王却是心里却是喜滋滋地,只要衣服得体,姜老师能穿出一种风韵来就行。 老板高兴,钱花得多点少点,无所谓。 回到酒店,姜志华穿给田嘉禾看,田嘉禾端详了一会儿,笑嘻嘻地说:“不错,有气质。什么马配什么鞍,什么衣服什么人穿。田庄也就你穿得了这套衣服。” “就是太贵,我不能接受这么贵重的礼物。”姜志华要脱下来。 田嘉禾忙阻止:“穿着吧,多好看。今晚上还有活动呢,给你配衣服不是送礼,这是工作需要。你说是送礼那就变味了,性质变了;成行贿了,哈哈!” “今晚上还在这里?”姜志华问。 “今晚上,我要宴请几位重要的客人,你就在这里作陪吧。” “我在这里不方便吧,我还是去坐车先回去吧!” “我不是自家设宴,这是厂里设宴。厂是村里的,你在这里也是工作的需要。晚上,本元和增德还要来。” 姜志华说:“我也不会说也不会道,在酒桌上坐着像个傻瓜,让人笑话。今晚上请的都是些上等人物。” 田嘉禾说:“你说这些话,要放在以前也许是对的。以前像咱这样的身份,不要说是国家干部,就是城里的穷工人也瞧不起咱。现在不同啦!咱是农民企业家,哈哈,咱成了‘企业家’啦!咱有钱了,不是土包子啦!所以今晚上你看看,咱是如何跟这些当官的称兄道弟的。他们喊田本元都喊‘元哥’!人只要有钱了,也就有身份了。” “我不会喝酒。” “喝酒是你自己说了算,那些喝醉了的都是自己喝的!以后,你是村干部,村里发展得好了,应酬的事是少不了的。要学会应付酒场,与酒力大小无关。” 小王敲门进来:“老板,本元和增德来了” “让他们直接去房间等等吧,王政委和刘局长来了再来叫我。” 小王出去领着田本元、刘增德去喝酒的房间。 三个人坐着无聊,小王说:“摸两把?傻坐着像死猪一样。来,摸两把热闹热闹。” “动钱的?”田本元问。 “不动钱的谁来,干磨爪子有啥劲儿?”小王说。 “三个人没法来。”刘增德找理由推辞。 “黑三张(一种牌的玩法)。”小王说。 田本元说:“你们两是鬼精鬼精的,合伙害我,不来不来。” “四个人,去叫姜志华。”刘增德说。 “姜志华在老板房间里,你敢去叫?”小王说。 “没事,现在两个人还不能干上,哈哈。”田本元淫笑着说。 刘增德也附和着说:“绝对不能,姜志华是块肥肉,老板不能急着享用。” 小王说:“好,你们俩去叫吧。” 本元说:“小王,还是你去吧。你是老板身边的人,就算是撞上了也没事,哈哈。” 小王说:“你从头到脚都没有一个好心眼。”说着就出去了。 田本元对刘增德说:“怎么样,去了吧?” 刘增德没有作声。 小王回来了,后面跟着女服务员。 小王说:“怎么样,比那个年轻吧?来吧!” 四个人围着小圆桌坐下开始打牌。 田本元和小王不停地做小动作,揩女服务员的油,刘增德虽然不动手,但是也不时添油加醋地逗大家笑。 四个人欢欢乐乐的玩牌,直到邀请的客人快到了,刘增德才放下牌说:“不玩了,准备接客,别等老板进来,又要挨骂了。” 女服务员收拾好牌走了,田本元三个人坐着等客人。 第142章 先来的是王政委,跟着司机小李,过一会儿是刘局长和他的司机,紧跟着田嘉禾和姜志华进来。 “王政委好,刘局长好!”田嘉禾拱拱手。 “田老板,你这大忙人怎么有空进城喝酒啊?”王政委伸出手来跟田嘉禾握手。 “是啊!是哪阵风把你吹到城里来啦?”刘局长也过来握手。 “啊呀,在乡下过个穷日子,哪有机会进城见见二位首长?今天是抛开百事忙也要进城的。以前都是本元和增德,我一想这样下去,你们四个人是知己朋友了,把我抛到一边去;所以,今天我是一定要来的。” 刘局长说:“不对吧,你是不是嫌弃我们俩官小了不够级别?我可告诉你,王政委跟咱的书记是同级的。” “王政委跟我是同级的吧?我俩可是兄弟相称啊!父母、兄弟、子女,我们俩不是同级的?”田嘉禾说。 “是同级,是兄弟!” “哈哈……” “上桌坐吧?”王政委说 田嘉禾说:“请,请上坐。政委请!刘局请!” “坐!” “坐!” 田嘉禾坐在东道主位上,王政委、刘局长在田嘉禾的两边坐上,姜志华靠着王政委,刘增德紧挨刘局长,田本元在副陪位上,三个司机陪坐。 田嘉禾敬了三杯酒,然后由田本元敬酒,田嘉禾就以不胜酒力为由而躲过去。 然后是刘增德敬酒,田嘉禾是已经面红耳赤,眼睛都睁不开了。 王政委和刘局长是来者不拒,逢敬必喝。 小王扶着已经“醉了”的田嘉禾回到房间。 田嘉禾对小王说:“机灵点,让他们喝高兴了,最后喜欢干什么就让他们去干什么。” 小王说:“王政委喜欢去洗浴中心,刘局长爱去练歌房。” “满足他们,让增德陪着王政委,本元陪着刘局长。还有给姜志华提个醒,她在这种场合会没经验,让她瞅机会早点离开。” 领了田嘉禾的旨意,小王回到酒桌。 刘局长歪歪斜斜端着酒杯说:“老田,酒量不行;可是老田手下有帮好兄弟。本元喝酒实在,增德你喝酒太谨慎。”端着杯子走到姜志华面前,“来,妹妹,哥敬你个酒。” 说着,还没等姜志华回话,刘局长就端起姜志华的杯子给倒满了,把杯子还给姜志华,自己一口干了。“先干为敬,你不喝就是瞧不起哥。” 刘增德忙端起杯子来跟刘局长碰杯:“还有我呢!” “不行,妹妹还没喝!”刘局长监督姜志华。 刘增德又端起杯子跟姜志华碰,一碰两人交换了杯子,刘增德喝了姜志华的酒,姜志华喝空杯子。 “好!好妹妹!再来,我要和妹妹喝个交杯酒!”刘局长命令自己的司机:“过来给我和妹妹各倒一杯,王政委作证,我要和妹妹喝个交杯酒!” 王政委端着杯子过来,说:“你先等一等,我还没单独敬酒呢。”王政委把姜志华的杯子端起来送给姜志华,“我单独敬你一杯酒,我先干为敬,你随意。”说完干了,把空杯亮给姜志华看。 姜志华端起杯子轻轻地啄了一口:“谢谢,我不会喝酒!” 王政委说:“谢谢,请坐!” 小王见刘局长又要来纠缠姜志华,忙上去拦住他敬酒,并提醒姜志华,“可以啦,瞅个空离开吧!” 听了小王这么已提醒,姜志华悄悄地离席了。 剩下的人,你敬我,我敬你,一个个酩酊大醉,不能再饮了。 田本元说:“领导,领导。咱们去娱乐娱乐,消消酒?” “好!去练歌房!”刘局长首先呼应。 刘增德问王政委:“政委呢?听说你的歌唱得很好!” 王政委说:“我不会唱歌,我要回家休息,你们去唱吧!” “我和小王送你回家。”刘增德说。 “让我的车送就行啦!” “那哪能呢?我必须亲自护送首长。”刘增德拉着王政委就上了小王的车。 王政委对司机说:“你回去吧!” “是。”司机开着车走了。 小王开车拉着王政委和刘增德的直接去了云水间洗浴中心。 姜志华回到房间后,不一会儿就听到了敲门声,开始她以为是别的房间,仔细一听是自己房间的门在响,声音响得轻柔舒缓。 “谁?” “睡了?”田嘉禾的声音很温柔地传来。 “没有。”姜志华敞开门。 “有水吗?” “有,我给你倒。”姜志华以为田嘉禾找水喝。 “不用,我是怕你房间没有水。喝酒了,夜里会口渴的。找个杯子凉出一杯,夜里喝时,用热水一兑;要喝温水。” 姜志华很感动,想不到田嘉禾这么细心啊!真是会体贴人。 “我夜里不喝水。” “今天喝酒了,容易口渴。” 姜志华说:“王政委、刘局长太能喝了,那个刘局长一定要缠着我喝!” “他们这些人,酒囊饭袋。吃着皇粮拿着俸禄,吃喝享乐。女人啊,在酒桌上要和他们保持距离。” “我害怕这种场合。” “我是让你接触一下,以后遇上这种场合要学会应付。喝酒玩女人,是这些人的爱好,先喝酒再找女人,他们的就是这套路数。” “那个刘局长一看就是个流氓,王政委那个人还规矩些。” “一样,都一样,天下乌鸦!洗浴中心的那个老板就是王政委相好的,东北来的娘们儿,就是骚。今晚刘增德就把王政委送到洗浴中心过夜了。王政委玩得高雅,刘局长土匪一个,到练歌房找姑娘,他是不分货色,是女人就行。本元今晚陪着他,他和本元合辙!” 姜志华说:“在外面闯荡的男人都这样?” “女人也这样,如果女人不这样的话,那男人……?时间不早了,休息吧。把门反锁上,这是插销,也插上。关好窗,锁好门,放心的睡吧。比在家里还舒服呢!” 田嘉禾很优雅地笑着说:“晚安!” 姜志华笑着回他:“晚安!” 姜志华关好门后,躺在床上想:田嘉禾这人就是文雅,“晚安”说得那么自然,而且自己也很自然地回了“晚安”。 想一想如果换了别人这么文雅的词说出来就变味,就别扭。 躺在这宽大舒适的席梦思床上,就像躺在广袤的草原上一样的舒展踏实,又像是躺在蓝天白云上一样的飘飘飘欲仙。 身上的盖的轻盈盈地,身上铺的软绵绵地。翻过来,舒服;覆过去还是舒服。 看看天花板,姜志华想到了蓝莹莹的天空和亮晶晶的星星。 姜志华的思绪像长了翅膀的蝴蝶在花丛中起舞,一只独飞的蝴蝶,飞着飞着就感到了孤独…… 忽然的脑子里蹦出一句诗来:“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求之不得,辗转反侧……” 口渴了,姜志华按开床头灯。床头上放着一杯凉水,用热水兑了,她喝下去半杯。 温温地、爽爽地,好舒服啊! 田嘉禾真是心细,跟田庄其他男人就是不一样,姜志华想。 又上了床,她想起王政委去了洗浴中心找他的相好的,刘局长去练歌房找小姐,田嘉禾却自己在宾馆睡觉。 田嘉禾说:“男人都这样,女人也一样”,可是田嘉禾就是不一样。 想这些干什么呀!姜志华逼迫着自己收住心性,不去胡思乱想,她逼自己睡觉。 她终于睡着了…… 第143章 姜志华去镇上开会,领回来任务是今年庆祝“三八”妇女节活动的事项,镇妇联要开表彰大会,表彰“五好家庭”、“文明家庭”,这次活动镇妇联募集了一笔不小的款项用于购买奖品,姜志华向田嘉禾做了汇报。 田嘉禾说:“你们妇委会先拿出个名单来,然后支部开会通过,报上去就行啦!” 姜志华就去找王淑芬商量,两个人从村东头到村西头,逐一地比较筛选,经过半天的时间,拿出了一个自己满意的名单。 十户五好家庭,二十户文明家庭。 姜志华把名单交给田嘉禾,田嘉禾用眼一扫,直接说:“这个名单不行!” “怎么啦?”姜志华没有思想准备,因为她觉着这个名单是成色十足的。 她和王淑芬对各个家庭从多方面进行了比对,没有夹杂半点个人情感因素。 她有十足的把握田嘉禾能够同意,所以田嘉禾一说不行,让她很惊讶。 “田贤文家不能评为‘文明家庭’!”田嘉禾开门见山亮出了观点。 “为什么?”姜志华更惊讶了。 “时间关系,以后我再给你解释,你刚刚主持工作,对于某些具体情况还不了解,需要一个适应过程。我们面对的是全村,不是一家一户。看一个人不能看表面,要看到骨子里。暂时,先把田贤文家割下去,怎么样?” 姜志华只好点点头。 “至于是要换谁家,你随意。” 姜志华满腹疑惑地又回去找王淑芬商量。 “怎么样?他同意吗?”王淑芬问。 “基本上没意见,就是田老师家没通过。” 王淑芬表现得很平静,好像是她早就能预料到这个结果一样, “真是女人心里啊!比女人的眼儿还小!” “他为什么单把田老师家割下去,田老师在咱这个村里都是有名的好老师。他媳妇邻里关系处理得好又能干,他家评‘五好家庭’都合格,怎么连文明家庭都不让上呢?” “他(田嘉禾)这个人一切都是以他自己的标准说话,没有什么是非!” 姜志华更不明白了:“田震中是田老师教的,老师们都知道田震中的成绩全部都依仗着田老师。尚美芹在我面前就说过感激田老师的话无数次。就私人感情来说老板应该感激田老师才对啊!” “他这个人只记仇,不记恩!” “他跟田老师不应该有个人恩怨的啊!田老师又不与他共事。” 王淑芬也说不清楚其中的缘由,只狠狠地骂了句:“狗要咬人,不一定是人招惹狗!” 王淑芬的这句话说得很有哲理,这个比喻用在田嘉禾对田贤文的态度上再恰切不过了,因为,你再也找不到任何理由来说明田嘉禾为什么要如此对待田贤文老师。 姜志华想:这里面太复杂了,田嘉禾这个人也真让人琢磨不透。 “三八”妇女节前后,姜志华的会特别多,这天她感冒了,带病去参加会议,好在是小王开车接送她。 晚上,她坚持着参加了支部会。 她去镇上带回来了五千元的扶持妇女致富能手基金,今晚上必须定下名单明天上报镇妇联。 姜志华坚持着把会议精神传达完,田嘉禾看出了她感冒很重所以就草草地结束了会议。 “今晚的会就到此结束吧,这个妇女致富能手扶持基金给谁,明天再定。散会,都回去吧,姜老师晚走几步。”田嘉禾说。 田本元等人二话没说起身就走。 田嘉禾问姜志华:“感冒了?” 姜志华说:“不知道怎么的,浑身痛,打喷嚏流鼻涕。” “是重感冒,吃药了吗?” “早晨就吃了,没有什么效果。” 田嘉禾拨通了大哥大(手机):“把我办公室右手边的抽屉打开,里面有一盒药,写着洋码子,让人现在就给我送来!”放下大哥大,田嘉禾对姜志华说:“他们给我买了一盒进口的感冒药,一天一粒,我吃了一粒就好了,顶多吃两粒,果就是好。” 几分钟后有人把药送过来,田嘉禾拿着药说:“走吧,回去吃上后睡一觉,明天早上起来什么事也没有啦!” “就怕回去睡不着,浑身难受!”姜志华伸手想去接药。 “我给你拿着行啦!家里有热水吗?” “不知道,从办公室里带个热水器吧!”姜志华说。 “不用了,让人送过来行啦!”田嘉禾立马用大哥大招呼人送来一瓶热水。 “走吧,我送送你!”田嘉禾提着热水瓶要去送姜志华。 “不用啦,我自己走,我不怕黑的。” “我也是顺路,也多走不了几步。” 到了家门口,姜志华说:“谢谢!”要去接田嘉禾手里的暖瓶。 “开门吧!”田嘉禾没有让姜志华提,“我送你进屋。” 姜志华敞开门,在前面进屋打开灯:“家里很乱的,简直进不得人。” 田嘉禾打量了四周说:“这也叫乱,那我们的家就不应该叫家啦,只能叫窝,狗窝、猪窝。” “我哪能跟你们家比。” “先吃药吧!”田嘉禾像主人一样去餐柜找出两个杯子,在一个杯子倒上热水,用两个杯子倒了倒几遍,热水成温水,递给姜志华,“试试热不热。” 姜志华接过杯子小酌了一口:“正好。” 田嘉禾取出一粒药递给姜志华,姜志华看看田嘉禾顺从地接过药,放到嘴里用水冲下去。 田嘉禾又取出一粒药递给姜志华,姜志华接到手里看着田嘉禾:不是说只吃一粒吗? 田嘉禾说:“配着吃,这粒让你睡得安稳。” 姜志华又吃下去。 姜志华坐在床沿上,低着头说:“真不好意思,让你操心啦!为我准备了药,又提着水把我送回家。” “这是我心甘情愿地,我是在干我喜欢的事。” “你喜欢的事……?”姜志华不明白是什么意思。 “举手之劳吗。” “谢谢,太谢谢啦!”姜志华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连声道谢。 “客气啥呀,又不是为你做了什么大事。多喝点水吧,感冒应该多喝水。”田嘉禾给姜志华倒了一杯水,送到她手上。 姜志华接过杯子喝了一口,然后捧在手中。 田嘉禾说:“感冒这个病在以前一般不吃药,就这么硬抗着,抗几天就好啦!实在是太重了,受不了,就捂汗。喝点姜汤,然后蒙着被子捂汗,出了大汗,人像水洗过似的,解了汗,感冒就好了。” “可能是体质的原因,我一感冒就会全身痛。” “现在呢?”田嘉禾问。 “唉!真的轻了,舒服了。就是觉得眼皮都拖不动啦!” “药劲上来了,想睡了吧?” 姜志华揉揉眼皮:“有点儿乏,眼都睁不开了!”对田嘉禾不好意思地说。 田嘉禾轻轻地把姜志华往床上一推,姜志华身子往里面躺,田嘉禾把她身后的被子拉过来给她盖上。 “睡吧,睡醒了就好啦!我去方便一下,等会儿我走的时候,给你从外面锁上门,你安稳地睡吧。”田嘉禾去了茅坑。 姜志华迷迷糊糊地很快就睡过去了。 这一夜,姜志华睡得昏昏沉沉,做了很多乱七八糟的梦。 等到睡醒了,身体已经不痛了。 感冒药真的灵验,但是脑子还是迷迷糊糊,可能是因为做梦太多并没睡好。 她躺被窝子里,懒得起床。怎么能做这么多乱七八糟的梦呢?这些梦都羞于向别人启齿,自己想起来也有点脸红。 躺得太久了,她就起身坐着。 天已经大亮了,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屋里已经与外面一样的明亮。 “啊!”她一惊,沙发上躺着一个人在睡觉。 姜志华看清了是田嘉禾睡在沙发上。 “你没走啊!”姜志华惊讶地问。 “你发烧,烧成那个样子,我怎么敢走?现在好点儿吗?”田嘉禾坐起来。 “你就一直睡在沙发上?” “还睡呢?一直在喂你喝水。一夜你喝了两瓶水,吃上退烧药才睡踏实了。” “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发烧,都说胡话,没办法又给你吃了退烧药。” “我说什么啦?” “胡念八说,谁听得清呢?好啦,你休息休息,做点饭吃,我该上班啦!”田嘉禾站起来整理整理衣服,“我走啦!” 姜志华衣带不整地坐在床上,还没说什么,田嘉禾已经走了。 在胡同口,田嘉禾遇上了他的母亲正在跟几个年轻的媳妇说话。 老太太说:“人啊,要多做善事,不做恶事,上天保佑,必有善终。” 田嘉禾恶狠狠地嘀咕了一句:“老东西!” 田嘉禾走了,姜志华又躺下。 心里想,他在沙发上睡了一夜。这一夜发烧都把我烧糊涂了,什么也不记得了?喝水吃药都没有印象……多亏他照顾啊! ……又想起夜里的梦: 梦中姜志华又热又渴,想洗个痛快澡。她在河边走,可是到处都有人…… 她忽然看见了一只狗,狗的行为很奇怪。它用异样的目光看着姜志华,看得姜志华很不自在。姜志华从狗的眼光里好像看出来一些意思,她看懂了狗的心理。 这狗真是人变的?还是狗变成了人……? 姜志华不想去刨根问底……,看到狗的眼神,姜志华就脸红了…… 第144章 时光在充满激情与快乐的忙碌中飞逝,转眼就是三伏天。 这个炎热难熬的季节,爱美的女人却对这个季节充满了向往与期待。 她们可以无所顾忌地把自己优美的胴体犹抱琵琶的展示出来,而又不会招来闲言碎语。 今年流行套裙,这款时装有点夸张地展示了女性的曲线美。 有型的女人穿上后,能够把女子秀美的身材表现的风姿绰约、楚楚动人。 裙子是摩登的,可真要穿到街上去走一走;这就不是田庄多数女人能够做到的事了。 这需要身材、气质更重要的还有身份。 有的女人已经悄然地买了套裙,只等别人穿上街,她们便会不失时机地跟着穿出去。 这一天,晴空烈日,丝风不透。 人坐着不动都会汗湿衣衫。午休后,姜志华洗了个冷水澡,擦了香水,换上了新买的套裙。 站在梳妆镜前,上下看了看,自己都觉着娇美动人。 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摆摆手打个招呼,然后洋洋自得地出了门。 起风了,天空中有悬浮欲坠的乌云,像是一群巨兽被风驱赶着汹涌而来。 风吹动着姜志华的长发飘洒在脑后……风雨欲来的天气变化并没有影响姜志华,她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往前走。 “啊呀,姜老师。你这裙子真漂亮!”是大麻花杨秀玲迎面而来, “俺也看好了这套裙子,就是没敢买。她们说俺胖点了,要俺看,俺穿也挺好,就是怕别人说俺。你看,你穿上——这胸挺得,还有这腚翘得。馋死那些男色鬼啦!哈哈……” 姜志华不耐烦了:“说什么话呀!我还有事呢。”说完扭头就走。 大麻花说:“俺也看好了,也去买一套!” 姜志华从街上走过,就像一阵风吹过树林引起了一阵骚动。 她的身后招来了不少的羡慕和嫉妒的目光,还有各种议论。 姜志华到了办公室,打开电扇屋里很快变得凉快了,没事,她拿起报纸打发时光。 陈宗贵出门看看天,天空中有大片大片的乌云,像是奔跑着要去集合似地从东南往西北而去。 “来雨了,有大雨!”他先回屋告诉建华他娘,就急急忙忙地去葡萄园,对刘桂秀说:“桂秀,先把别的活先一放,看样子要下大雨。” 刘桂秀说:“我忙得没顾上看天气预报,也不知道能不能下。” “天气预报有大雨,伴有大风。你看天吧,要下的样子。先把葡萄架子固定固定,然后抓紧时间疏通排水沟。” “舅,你有空吗?”刘桂秀问。 “什么叫有空?火烧眉毛的事还能没有空?你舅母很快也就来了。” “好,那我就放心啦!”刘桂秀一听舅母也来,这一下午的活就轻松了。 “我再去述宝那边看看。”陈宗贵又去了陈述宝的葡萄园。 姜志华一个人在办公室看报纸,田嘉禾进来,他盯着姜志华端详了一会儿说:“这裙子挺好,穿在你身上更好,站起来让我看看?” 姜志华笑了:“这有什么好看的?这样你也就看见啦。” “看衣服就是看人的身材,站起来看看!” 姜志华微笑着瞅了田嘉禾一眼,起身离开办公桌,走到室中间。 “转一圈,哈哈……”田嘉禾高兴地笑了。 姜志华乖乖地转着身子让田嘉禾看。 “好看吗?” “好看!好的服装设计师就是要懂男人的心理。男人看女人就是看她的气质和身体。要把最能表现女人美的部位突出出来,这是最引人的地方。你把好东西藏起来,谁喜欢看啊?……过来我抱抱你!” 姜志华羞涩地往后退了一点。 田嘉禾上前一步把姜志华抱起来。 “别呀,你太大胆啦,闯进人来怎么办?” “哈哈,街门一响,我一松手;不就没事啦?我已经把街门虚掩上啦,我不会犯傻的。” 田嘉禾把姜志华抱到沙发上,两只手捂住姜志华的前胸。 “我恨不得现在就……!”田嘉禾在姜志华腮上拧了一下,“还是等到晚上吧,黑夜里来个痛快地!” “你就是一条永远吃不饱的饿狼。” “我就是一头狼,一头狼王。我还是一头豹子,一头独豹!” “你就不能做一只羊吗?” “做一只羊有什么好的?能保护你吗?” “最起码温顺、听话。” “所有的野兽在母兽面前都是温顺的,我在你面前不是很温顺吗?温顺的狼、豹,比温顺的羊更可爱!哈哈……我先走了,今晚上让你体会一下我的温顺。哈哈……” 田嘉禾走了,姜志华仍然躺在沙发上。 风越刮越大,乌云越来越低越来越浓,就像是已经压到地面上。 雨丝飘洒得越来越密,看气势这雨是要摆开阵势地下了。 夜幕已降。除了风雨声,街面上已经安静下来。 忽然,门开了。姜志华没有动,她知道是田嘉禾来了。 “这场雨看样子不能小了。”田嘉禾收起雨伞,放到门口。 姜志华问:“你有事吗?” “来接你,知道你没带伞。” “等会儿,雨停了我再走。” “你看看这个下法,能停吗?走吧,等会儿越下越大。”田嘉禾去拉姜志华。 “这是办公室,别这样。”姜志华说。 “那就早点回家吧!” “你回你的家,我回我的家。……,不是一条路啊?” “我的姑奶奶啊,别逗啦!穿这么好的裙子,让我心动了;又要拒我于门外。你忍心吗?” “是不是只要看到穿漂亮衣服的女人你就动心思?” “走吧,走吧。回去再说。”田嘉禾拥着姜志华往外走。 田嘉禾左手撑伞右手拦着姜志华的腰,在雨中慢行。 “你身上的香味真好!”田嘉禾说。 “对于你来说女人身上的味道没有不好的!” “这就错啦!在夏天,这么炎热多汗的季节,能散发出诱人芳香的女人是有品味的女人。很多女人身上狐臭、汗臭混合着浓重的雪花膏味。我的娘啊,呛鼻子,就是流氓也不敢靠近!” “你知道有一种男人特别喜欢闻狐臊味吗?” “有,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再说了,饥不择食。有喜欢吃臭豆腐的,大多是吃不到香豆腐,也只好吃臭豆腐了。吃不到甜葡萄的狐狸只能吃酸葡萄,连酸葡萄都吃不到的就只好说葡萄酸啦。” “你这个人啊,我真是琢磨不透!” “一眼望到底的是浅水池,永远看不透的是大海!” “水池淹不死人,大海能淹死人啊。” “别说得那么凶险,我这么把你拦在怀里,应该想些快乐的事,开门吧。” 姜志华敞开门。 “关上门就是快乐的天堂。这雨下的……真是好啊!雨哗哗地,没有雷电。老天爷照顾啊……” 坐在椅子上,田嘉禾悠然自在。 他在想象着如何慢慢地享受姜志华,这一个下午他就为了这个消魂的夜晚设定好了剧本;所以他现在这么从容,悠哉,好像是漫不经心。 “你在坐着装大神啊!”姜志华倒是急了。 “急啥呀?我还没洗脚呢,还要洗身上。”田嘉禾坐着没动。 “你今夜不走啦?”姜志华问。 “每次都像是出夫一样,匆匆忙忙地干完了,急溜溜地收工。出你的家门时,好像是小偷一样灰溜溜地。” “难倒你是正大光明的吗?” “今晚上我可要和你好好地舒服舒服,然后,香香地睡在你身边。马马虎虎地干完了,回去躺在她身边,想想真没有意思。我想你也觉着没意思,今日,我要过一个幸福的、消魂的美好的夜!” “谁还不知道你……!”姜志华说着铺好了被子,脱去外衣上床钻进被窝。 田嘉禾好像没看见,说:“今晚就让你……” 田嘉禾去了洗手间,一切都按部就班地进行着…… 第145章 雨不停地下,陈宗贵眼睛亮得像明灯,睡不着,“吧嗒、吧嗒”一只接一只地抽烟。 “你真是,老年痴呆啦!不就是下大雨吗?看把你操心地,真是受累的命,一时不操心就浑身难受!”建华娘埋怨道。 “你不是庄户人家?谁不是这样,涝雨天怎么能睡安稳了?” 建华娘看到陈宗贵情绪不太好,怕惹他上火,就变低了语调说:“年轻时一下雨就往外跑,为了防汛。看了东河堤,看西河堤。那时候年轻啊,又是村里的干部,应该的。现在老了,而且又是退下来了;不要操闲心啦,睡个安稳觉吧!” 陈宗贵说:“五五年那场大水,回流渡口的石桥一个月没露桥面,那雨下得真是让人心烦啊!” “老头子,你还记得你的脚都烂成什么样子了?” “记得,能不记得?现在脚上的疤还痒呢,这么多年一到下雨天就犯。那时候真是受老罪啦,要是放到今天,我就熬不住了。” “是啊,那时候的人就是有股傻劲。你呀一个月没回家,吃和睡都在河堤上。” “建华娘,想起那场大水我就流泪。战斗了那么多天,最后还是让洪水淹了。房子倒了那么多,好在没有死人。” “那也不能怪你们啊,是上游的花园口决堤了。” “他娘,你还记得六四年那场大水吗?” “记得,怎么能不记得?公社书记到咱家来看你,你可是英雄啊!他爹,我那时候也感到光荣,沾你的光!” “哈哈,你也感到光荣?” “当然了,沿河一溜村子谁不夸奖你?抱着草包子第一个跳下去,你跳下去,紧接着抢险队员都跟着跳下去。一道人墙拦住了冲出堤口的洪水。可是,第二天你就病倒了。不是去东山里请了老先生,你这命还不知道有没有呢?” “那是因为我正发脾寒(疟疾),哈哈,我不该成为烈士,那时牺牲了,就是烈士啦。你就是烈士家属,哈哈……更光荣。” “说些屁话。多亏了六叔,六叔冒着雨去东山里请老先生。” “不是六叔,谁能请动老先生?还是我福大命大,你助人,天就助你。哎呀,我得出去一趟。”陈宗贵忽然想起一件事。 “干什么?” “三婶家的阳沟堵了,这么大的雨准倒灌进屋内。不好,我得快点。” “操什么闲心,人家有儿子呢!” “田嘉禾那也叫儿子?你看他照顾过他娘?呸!” “别忘了披上蓑衣!” “知道!” “还有苇笠。” “好!” 陈宗贵披挂整齐,拄着铁锨冲进了“哗——哗——”地风雨中。 “小心点,快去快回!”建华娘扒着门缝嘱咐道。 “放心吧!”陈宗贵头也没回。 陈宗贵在雨中看见三婶家阳沟口前有个人影在晃动,“有人在捅阳沟。” 陈宗贵赶紧往前小跑,到了跟前看见是三婶。 三婶左手扶着头顶上的簸箕,右手用一根竹竿往阳沟里捅。 “三婶,快回屋里去,雨太大别淋病了,我来吧!”陈宗贵把三婶扶起来。 田嘉禾的娘直起腰来抬头看看,是宗贵。 “宗贵,是你啊。雨太大了,水都要漫到屋里了。” “三婶,你回屋吧。快点快点,淋病了就不划算啦!”陈宗贵把三婶送回屋里。 陈宗贵回去掏阳沟,他站的地方正好是门楼上的泄水口。上面的水直接倒下来,蓑衣和苇笠挡不住直压下来的雨水,陈宗贵已经成了水人。 他用铁锨挖空了外面的土,掏开阳沟口,到院里找来一根粗竹竿,把竹竿往里一点一点地捅,累得“呼哧、呼哧”地喘粗气,双臂酸麻;但还不能停下,院子里的水已经快要进屋里了。 陈宗贵咬着牙,“一下,两下……”数不清多少下了。“哗——”透了。 阳沟里涌出来的水从袖口灌进衣服里冰凉冰凉地,陈宗贵一激灵,浑身一哆嗦,接着一个喷嚏,鼻涕也流下来。 阳沟里的脏水同时溅了一脸,还溅到嘴里,一股恶臭味呛得难受。 坐在屋里的三婶喊:“宗贵、宗贵。通了,通了。院子里的水消下去了。” “三婶,现在您就放心地睡觉吧。” “快进屋,快进屋,换换衣服。啊呀,把这孩子淋坏啦!”三婶心痛地把宗贵拉进屋里,递上一根毛巾。 宗贵拿毛巾擦擦脸上的水。 “三婶,我把这个事疏忽了。想好了来给你疏通阳沟的,只顾的瞎忙活了,把这事给忘了。哈哈……”陈宗贵好意思地解释说。 因为前些日子,陈宗贵看见三婶在捅阳沟,宗贵就对三婶说:“三婶,这活您干不动了,抽空我来给你干。” 当时三婶也答应了。 “你事多啦,为别人想得多。今天冒这么大的雨,你来了,三婶是又高兴又感激。放到别人身上,谁能啊?” “三婶,您关上门睡觉吧,我回去啦。” “坐会儿吧,陪三婶坐会儿。” “三婶,我坐不住。下这么大的雨,我到河堤上去走走,转一圈儿心里就踏实了。” “好,你有正事,三婶就不留你了。宗贵,你也不是青年啦,悠着点。是他们的工作,就得让他们干。省得让那些鳖蛋有空闲动歪心思!” “知道了,三婶。” 陈宗贵系好蓑衣,拄着铁锨走进滂沱大雨中。他要先去东大河,然后再去西小河…… 田嘉禾上了床,躺在姜志华旁边,细声细气地说:“不要……。”开始动手解姜志华的衣扣。 姜志华推开他的手。 “喂,听话。”田嘉禾握住姜志华的双手。 “关灯吧。”姜志华说。 “不要关灯。下这么大的雨,没有雷电,关什么灯啊?”田嘉禾一边说着一边解姜志华的衣扣。 “我不习惯。” “我喜欢……。” “你呀,真是个怪物。” “这样的大雨,又不需要担心有人看见,听见。这样的雨夜,除了鱼鳖虾蟹这些水族之外,其他动物都猫在窝里干这个。”田嘉禾指指姜志华。 田嘉禾把姜志华……。灯光很强,照得姜志华不敢睁眼。 “今晚你是怎么了?要不就猴急猴急地。”姜志华催田嘉禾。 “今天我有充分地准备……,要慢慢地……,要享受过程。不能像个扎不住芯子的爆竹,‘噼里、啪啦’,三下两下就完了,事后你都瞧不起我。今晚我要……,让你欲罢不忍,欲做不能。以后你会三天两头地追着我要……。” “看把你美的,你当我是什么人?”姜志华用高傲地语气说。 “知道潘金莲吗?” “你是西门庆啊?我可不是潘金莲!”姜志华装作生气地说。 “亏你还是知识分子呢,作为女人,潘金莲……,那是很正常的。西门庆也……。你是看电视上……。” 田嘉禾开始……, 姜志华也……。 两个人在一起…… 两个人闹了个天翻地覆、昏天黑地。 最后累了,…… “今晚你疯了?”姜志华问。 “想想你呢?” “你……你这么狠心啊!” “增德给我买这个药还行,进口的就是好!” “……都怪你,……!” “所以你也……,这药可不敢常用啊。”田嘉禾忽然想起提醒自己。 这一夜啊,风肆虐如狂,雨滂沱如注,风雨合伙把天地搅作一团。 田嘉禾与姜志华也是…… 第146章 陈宗贵来到东大河。 大河,河宽堤高水浅,一般雨季没有危险。 当然如果东大河河水泛滥那可是惊险无比啦! 陈宗贵又到了西小河,小河水暴涨,距离堤面只有两米左右,这个水位还是安全的。 陈宗贵心里很清楚危险的隐患在那里,根据现在的水位判断,泄洪闸是没有问题。 因为闸都在河床以下的低处,如果没有封堵牢固的话早就出问题了。 容易被忽视而留下祸患的就是堤上抽水灌溉的涵洞;因为处在堤的上部,位置高一般河水到不了这里,而且涵洞又细,平常用完都是用土简单的封堵一下就算了事。 可是,一旦河水暴涨,淹到涵洞,就会从涵洞往外溢水,时间长了就会造成决口。 陈宗贵每年汛期到来前,检查河堤防汛工作,涵洞的封堵是必须重点检查的。 晚上就还是惦记着那个涵洞,他想只要看了涵洞,就可以回家睡个安稳觉啦。 “哗——,哗哗——。” “不好,决口啦!”陈宗贵惊慌地往前跑,摔倒了,不知道痛,爬起来再跑。 “一定是那个涵洞!”陈宗贵跑到一看,“完了,彻底完了。” 涵洞已经被冲垮了,河水像是冲破牢笼的野兽,拥挤着从这个洞口往外冲。 “怎么办?”束手无策,如果身边有人有物,可以先跳下去用人堵住,而且必须人多。可是现在涵洞周边土已经被水泡成泥浆了,人跳下去只能造成河堤迅速溃塌;唯一的办法就是报警。 陈宗贵拼命地往邻村的防汛屋子跑,哪里有值班的防汛民兵。 “快点,不好啦!田庄决堤啦!”陈宗贵边跑边喊。 防汛屋子的民兵闻讯跑出来。 “快,开枪报警!开枪报警!” “往哪打?” “往田庄上空开一枪,再往其别的村放一枪。” “叭——,叭——。”清脆的枪声在夜空炸响。 “快,一个人回村敲锣!”陈宗贵说。 “是!” “剩下的人,带上草包铁锹跟我走!” “好,快!快!” 大家带上草包子和铁锨跟着陈宗贵跑,跑着跑着陈宗贵就落在了后面。 “哎……,怎么有锣声?”姜志华忽然冒出一句,然后侧耳细听。 “锣声!”田嘉禾一惊,“是锣声!不好,一定是哪里决口啦!快拿过大哥大来。” “你要干什么?决口了你还不快去?”姜志华急了,忙催促田嘉禾。 “你他妈的想害死我呀!”田嘉禾骂了一句,接着拨通了刘增德的电话。 “喂,老板什么吩咐?”刘增德立马回话。 “在哪?” “在家啊。” “艹你娘的,下这么大的雨你在家里!赶快到厂里去,带上夜班的工人去西河堤,没听见敲锣?” “听见了,刚听见。正要给你汇报呢,你就……” “快组织人去!” “好,这就去!” 放下大哥大,田嘉禾又躺下了。 “你不去啊?”姜志华着急地问。 “你他娘的真想让我死啊?我刚从你肚子上下来,你就让我去浇雨?诚信想害死我是吧?没良心的东西,真是最狠女人心啊!我现在需要静静地躺一躺恢复体力。给我端杯水来,要温的,就是不凉不热的!” 姜志华下床去倒水。 田嘉禾骂:“娘的,都怪你!” 姜志华反问:“该我什么事?凭什么骂我?” 田嘉禾说:“为了你……,我把防汛的事都忘了,下午我就接到电话通知了。” “这……”姜志华没敢继续说。 跑到决口处陈宗贵赶上来了,前面的人正在抓紧往草包里装泥土。 河堤已经被冲开了一道口子,这几个草包子即使一起丢下去也是如同丢几个泥丸似的随洪水冲走了。 面对这奔涌而泻的洪水,几个人面面相觑。 怎么办?”大家问陈宗贵。 “只有试试啦!”陈宗贵说,“我们一起抱着草包跳下去,成就成,不成也没办法。” “好!”所有的人同时抱起草包子。 “跳!”陈宗贵喊着,第一个跳下去。 “跳!”大家紧随其后跳下去,在水中站成一堵人墙。 可是洪水像一群发疯的野兽,凶猛地向人墙扑来,脚下的泥土被很快的卷走,大家挽起手臂紧紧地站在一起顽强地抵抗着洪水。“坚持——,坚持——,再坚持!” “轰隆……” 人墙被洪水冲垮了,人卷走了。 冲垮人墙的洪水更加肆无忌惮的涌出…… 河堤的缺口越来越大。 这些人被洪水卷出了不知有多远,有人喊:“陈书记——,陈书记——。你们快找书记啊!”喊声越来越焦虑。 陈宗贵在洪水里挣扎着,被冲到了一片玉米地。 水开始平缓了,他抓住玉米秸才站住,喘息了一会儿,才有气无力喊:“我在这里——,我没事。” “快,快,陈书记在这里!”大家都凑过来。 “陈书记,没事吧?” “没事。” “来,我们扶着你。” “好。真的老了,不中用啦!”陈宗贵叹息道。 “先到高埠岭歇歇。” 这些人聚子一起喘喘气。 几个村子的人现在涌到了决口处,可是人再多也无用,面对咆哮而出的河水,只能望水兴叹。 田嘉禾闭目养神,姜志华知道不能再说什么了。 雨小了,外面传来了巨大的河水冲出堤坝咆哮的声音:“哗——哗——” 姜志华听着洪水决堤而出的响声,内心充满焦虑与恐惧。 田庄化工厂的人最多,而且又都是青年;所以安排在前面打桩,现在唯一的做法只能是打桩加固堤坝,不让缺口继续扩大。 雨停了,天亮了。 一个连的解放军战士开过来,换下了堵缺口的村民。 这些生龙活虎的年轻战士,喊着劳动号子,站在水里打桩的,飞跑着运送草包的,那紧张而有序的劳动场面,热火朝天。 村民们无不感动的伸出大拇指赞扬。 他们回村烧了绿豆水,包了肉包子送来了慰问子弟兵,有人从瓜田里摘来西瓜和甜瓜…… 水势渐渐变弱,封堵速度也加快了。几个村子里挑选了强壮青年组成突击队,与战士们并肩作战,终于“战胜”了洪水,堵住了缺口。 欢送子弟兵的场面隆重而热闹,战士们排着整齐队伍,站在中间,两边是拿着各种礼品的群众。 年轻人兴高采烈地说着笑着,与战士握手拥抱,道别。 有些年长的老人,激动地流下来眼泪,他们想起来当年欢送八路军的场面。 第147章 洪水过后,抗洪胜利了紧接着就是救灾,这次决口共淹了三镇十二村近二万亩农田,好在没有造成房屋倒塌和人员伤亡。 最后是总结表彰大会,表彰在抗洪战斗中涌现出来的模范人物。 决口处是在田庄,英雄模范自然也应该从田庄处。 田庄化工厂自然就成了一个模范集体,为了需要找人编造出了一个花名册,这就是化工厂的抗洪抢险突击队。“抗洪抢险模范集体”的荣誉称号就归田庄化工厂抗洪抢险突击队了,这是一个子虚乌有的突击队。 个人英雄模范的诞生却要费一番周折了,镇党委派出负责宣传的李干事,带着文化站的创作员小孙,深入田庄以及周边村庄调查。 是谁第一个发现险情,是谁第一个跳入滚滚洪水中。 这两个问题有了答案,那么这位抗洪抢险的英雄也就有了。 在田庄没有找到答案,最后只好去当时离决口最近的防汛屋去调查当夜的值班人员。 值班人员激动地讲述了当晚的情景:“……陈书记,田庄的老书记,是他第一个跳下去……” 李干事兴奋地说:“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走去田庄找老陈采访!” 孙创作员沉思了一会说:“英雄啊,英雄!勇于献身,不图虚名。可敬,可敬!” 李干事跟陈宗贵是熟人,所以两个人也没去村里打招呼直接骑着自行车去陈宗贵家。 陈宗贵这两天在家里休息,其实是休养。 说不出有什么病,就是觉着身子很虚,四肢无力,腿走起路来像踩在棉花上一样,软绵绵地。 李干事和孙创作员也没敲门就推着自行车进了院子。 陈宗贵一看他两人来了,先是一怔,站起来迎上去。 “李干事,小孙,你两怎么有空闲啊?” 把自行车找个墙跟放好,李干事说:“陈书记,你在家里坐着好悠闲啊?害得我俩到处乱窜!” “李干事,这话从何说起啊!”陈宗贵听不懂李干事的意思。 “大婶在家吗?” “出去了,在葡萄园帮着干活呢。”陈宗贵说。 “自己来吧!”李干事走进屋内。 陈宗贵跟着进屋,“李干事干什么?” “找水!”李干事拿起水瓶,又去餐柜拿出茶杯,“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哈哈,你能找到水和杯子,你还能找到茶叶吗?”陈宗贵笑着问。 “我和孙创作员,是廉洁奉公不喝茶,再说像你这样的干部谁会给你送茶?自己买又不舍得花钱,能有好茶?”李干事说。 “瞧不起我?让你见识见识我的茶叶。”陈宗贵去里屋拿出来一个茶叶桶,很精致的。 “龙井?陈书记,把自己赶集买的茶叶放在龙井茶桶里吧?哈哈……!” “哈哈……!”孙创作员也笑了。 “那好,我和小孙喝茶,你就喝水吧!”陈宗贵说。 “那不行,必须平等!”李干事说。 沏好茶,一个人品上一杯,一缕清香飘浮起来。 “啊!好茶,真龙井!”李干事赞叹。 “是真的吧?哈哈!”陈宗贵自豪地说。 “是真的!”李干事,孙创作员两人同时肯定。 “这是小儿子建华去杭州参观考察带回来的,我都不舍得喝。” “孙创作员,我们今天还真是来对啦!完成了党委交给的政治任务,又喝到了正宗的龙井。” “是啊!两全其美。”孙创作员也高兴。 “你们两人今天来一定是有事,不能只为了来喝茶吧?”陈宗贵问。 “好茶也上了,那就开门见山吧!是这样的,这次田庄决口,众志成城,战胜了洪水。涌现出不少抗洪英雄,党委给了我们一个政治任务,就来深入调查发现抗洪英模,进行宣传报道!” “找英雄人物,来我这里干什么?喝茶就能喝出英雄人物来吗?别光顾的喝茶忘了正事!”陈宗贵提醒说。 “陈书记,就别绕圈子啦!”李干事对孙创作员说,“开始吧?” “好!”孙创作员拿出笔记本,拧开钢笔,神情谦恭地看着陈宗贵。 陈宗贵一看,这架势不对啊!还真是正事呢,不是来喝闲茶的。 “李干事,你们这是……?”陈宗贵问。 “陈书记,我们知道你不为名利,只为奉献,敢于牺牲,这正是我们需要的英模,更是我们需要宣传的英模精神。” “李干事,咱把话题扯远了吧?一杯龙井茶至于扯这么远,这么上纲上线的?” 李干事说:“陈书记,我们走访了几个村,才调查清楚。是你第一个发现决口的,也是第一个带领抢险队员跳入滚滚洪水的。你问孙创作员,我们走访了几个村庄才调查清楚。” 孙创作员说:“陈书记,正是像您这样平凡朴实的人才孕育着一种伟大的精神,只有在这种精神的驱使才能在面临危险时义无反顾,奋然而起,跳入波涛汹涌的洪水中。您这一跳跟电影《英雄儿女》中王成的那一跳没有本质的区别。” “好啦!你们俩住嘴吧!” 孙创作员正说得很投入,被陈宗贵厉声一喝,吓了一跳!惊愕地看着陈宗贵,目瞪口呆。 陈宗贵也觉得自己的反应有点过于激动,立即道歉,“李干事,孙创作员,失礼啦!喝茶,喝茶!” 李干事解释说:“陈书记,我在咱们镇工作十几年,与你打交道也有十几年。您是长辈,我了解您。刚才您一动怒吧,我忽然改变了想法。小孙,你是搞创作的,就算是来深入生活,咱把政治任务一放,暂不完成这个任务了,咱就来借着大叔的好茶,随便聊。我们就是来喝茶的,怎么样?” “好,我就喜欢这样。为什么每一件事总要找出一个英模来不可?说穿了就是当官的想往自己脸上涂脂抹粉,让我们这些马前卒为他们效劳,抬轿子。他们人前风光,我们人后瞎忙。”孙创作员说着把本子和笔收起来。 “续茶?”陈宗贵问。 “续茶!”李干事说。 续上新茶,谈话的气氛也改变了。 陈宗贵说:“这一次西河决口,共淹了多少庄稼?” 李干事说:“官方数字是三镇十二村,约二万亩。” 孙创作员说:“我大概计算了一下,绝对不止这个数字。” 陈宗贵探口气道:“就算是二万亩,这也是多大的一个数字啊。一亩地就算打三百斤粮食,这是多少粮食啊!” “是啊,绝产啦。所以国家要赈灾,是拨款还是拨粮食,还没定下来。”李干事说。 “造成这么大的灾害,祸国殃民。这在古代,就说大清朝吧,这个官员也要摘掉乌纱帽的,如果遇上包公,一定会开铡的!哈哈……,看看,现在还要找什么抗洪英雄?要我说是追查失职责任,这场雨大吗?不大!不要说比五五年那场大洪水,就是比六四年那场水也小多啦!” “那怎么能决口呢?”孙创作员问。 陈宗贵沉默了一会说:“这与你写稿子无关吧?我们这是私下的闲话,要真追究起来,我说这话是要负责的。所以啊,事情已经过去,你们也就不要去制造什么英雄啦!” 李干事很难为情地说:“大叔,是听你的呢还是听上面的?听你的交不了差啊!听上面的违背良心啊!” 陈宗贵说:“你们真要交差也可以,那这个英雄就不是我陈宗贵。” 孙创作员说:“陈书记,如果写别人那就是造假啦!是你第一个发现险情并报警的,是你第一个跳下洪水,用身体去堵决口的!” 陈宗贵说:“对!这都是事实!可是我发现了险情有用吗?我用身体堵住了洪水吗?年轻人,我自己生在河边,我知道洪水的厉害。如果不是雨停了,河水消退了,这决口还得扩大。先告诉你吧,那时候水就进了县城啦!造成这么大的灾害,还要写什么英雄!” 陈宗贵越说越激奋。 李干事说:“大叔,我知道了什么是英雄,古书上说英雄不问出处,现在的英雄就是心中有正义,眼前无私利的人。孙创作员,交差的事我们还是回去再商量吧!” 孙创作员说:“好,回去再想办法应付吧。陈书记,今天你给我上了一堂政治课。抗洪英雄怎么写我心中有数了,今天见到你对我以后的文学创作会产生影响,我找到了一个很好的生活原型。” 李干事说:“大叔,谢谢你的好茶,今天是收获颇丰!” 陈宗贵笑了,问:“回去好交差吗?” 李干事看看孙创作员,故作轻松地说:“今天有这样的好茶能没有灵感吗?请好吧!” 李干事、孙创作员,轻松愉快地回到了镇上。 后来,田本元去镇上抱回来一面“抗洪抢险突击队”的牌匾,兴冲冲地送到化工厂田嘉禾的办公室。 田嘉禾躺在沙发上看报纸,头也没抬就对田本元说:“把它挂到村支部办公室吧,这是村里的荣誉,这些东西放在这里没有用处。” 田本元又抱着回到村支部办公室,让村文书挂起来。 村支部办公室里的人,看到“抗洪抢险突击队”的牌匾,像是自己家里的喜事一样高兴,心里没感觉的也要装出高兴地样子。 姜志华自然是由衷地高兴,她内心悬着的一块石头终于落地了。 第148章 那天田嘉禾急着要去找姜志华行那苟且之事,心太急而忘记了安排人去堵涵洞;所以才造成决口,对此姜志华从内心感到愧疚。 有了那面“抗洪抢险突击队”的牌匾,自然玩忽职守的过错也就抵消了。 事情以最好的结局而告终,田嘉禾虽然表面上让别人看不出来,而内心也是喜不自胜。 晚上他哼着小曲儿,去找姜志华,让田嘉禾感到晦气的是,又遇上他的母亲。 田嘉禾想真倒霉,又碰上了这老东西,最好是别让她认出来,田嘉禾有意地到街的另一边走,而且加快了脚步。 老太太不知道是否看见她的儿子,但是嘴里却在絮叨着:“人,多行善事,才有善终!” 田嘉禾也不做声,匆匆地走过去。 田嘉禾也没敲门也没打招呼,直接熟练地敞开姜志华的门。 姜志华洗刷完毕,穿着内衣内裤,脚蹬拖鞋,长发散开披撒到胸前。 田嘉禾还没来得及说上几句话就上去抱姜志华。 姜志华挣脱开说:“门还没关,万一闯进人来怎么办?” 田嘉禾松开手,用严厉的目光看着姜志华,目光里透着怀疑与警觉。 “别用这样的眼神看我,像个好斗的……”姜志华一时想不出个恰当的比喻来形容田嘉禾。 “你这里还有人来吗?” “怎么,我就不能跟别人来往啦?你要限制我的人身自由?” “今天是怎么啦?路上碰见那个老东西,到你这里来又吃了当头棒。”田嘉禾换了笑脸,“宝贝儿,别生气。我来了就让我快乐快乐。今天因为高兴才到你这里来的。” 说着又去抱姜志华,抱住后双手抓姜志华的前胸,贴在姜志华的耳边说:“看到那块牌匾了吗?” “你对奖状之类的东西从来都是漠不关心的,一面牌匾值得你这么高兴吗?”姜志华冷冷地问。 “这面牌匾意义非同寻常,你不是老为决口的事犯嘀咕吗?一面牌匾打消了你的疑虑,事情有了定论。不但没失职的过错,而且还有奖赏。放心啦,我们好好地庆贺庆贺吧!” 田嘉禾把姜志华抱到床上,并顺势骑到姜志华身上,腾出手来解姜志华的衣衫。 姜志华反抗着:“停!今晚上不行!” 田嘉禾不理睬姜志华的反抗,继续脱姜志华的衣服。 “不行,不行。今晚上坚决不行!” 田嘉禾生气了,他的牛劲也上来了。 站起身来,去抓姜志华的脚腕,想把姜志华提起来。 凭田嘉禾的力气提起姜志华来是轻松的事;但是,他没料想到姜志华会奋力反抗的。 田嘉禾终于没有得逞,田嘉禾岂能罢休?冷笑了一声说:“好,有意思。以前都是温柔的,那叫文戏;今晚上来个野蛮的,床上武戏。老子也疯狂一次。只在电视上看日本鬼子干中国的花姑娘,觉着挺好;今晚上我也试验试验!” “你只顾自己,从来不顾及别人的身体。有你这样爱的吗?”姜志华虽然很生气,又不想惹田嘉禾。 田嘉禾也不搭话,上床将姜志华压在身下,姜志华奋力地反抗;可是她的身体被压住,双手被握紧不能动。 姜志华流着泪默默地忍受着…… “想不到爱能使人这样疯狂,因为爱你我丧失了理智。要不书上的故事中,有人为了爱自杀,也有人为了爱杀人。‘情’字是一个魔鬼呀!江山美人……自古多少英雄豪杰为了一个‘情’字所累!英雄爱美人,为了美人宁可舍弃江山社稷。” “哼哼,你也算是英雄?”姜志华不屑地问。 “不要说一个田庄,两河上下几十里,我应该算是英雄,可惜生不逢时。” “像你这样的英雄真是少见!” “世上的英雄都是流氓,你是教师;但是你读书少。霸王项羽是英雄吧?可是败在刘邦手下,自然刘邦是英雄!可是,刘邦是天下第一大流氓。流氓成功了,就是英雄。看过上海滩你就知道啦!” “你做任何事,都是只顾自己,从来不为别人着想。” “你说对了,优柔寡断,瞻前顾后,妇人之心,不成大事。一个女人能为英雄所爱?,是这个女人的幸福。我要你做一个幸福的女人!人一生就那样庸俗平凡地度过,真没意思?,白来这人世上走一会儿。” “我只想做一个普普通通的女人,没有那么大的想法;所以我也不想做你的女人。”姜志华翻身背对着田嘉禾。 “人,穷困潦倒是一生,荣华富贵也是一生;快乐幸福是一生,受苦受累也是一生。为什么不让自己快乐幸福,这不是难为自己吗?” 姜志华没有说话,她不想去争辩,田嘉禾有他自己的人生哲学。 第二天,姜志华拖着疲惫的身体去村委会上班,路上遇到了田嘉禾的母亲,田嘉禾的母亲是有意在这里等姜志华。 “妹妹,你站一会,我有话跟你说。” 姜志华站住了,不知道的为什么,心跳加速,她努力控制着慌张的神情,让自己保持平静。 “我表弟不在家,你一个人也不容易啊!尤其是像你这个年龄的,晚上,注意关好门啊!我表弟在外面也放心,你给他守好家,他在外面能够安心工作。” “是的,是的。”姜志华说。 “我还要提醒你,做女人一定要守本分,不能上男人的当。这人啊,一旦名声坏了,一辈子的事,还是要清清白白地做人。” 姜志华脸红了,自己觉着脸上往外冒火。 “你这是什么话呀!” “我的儿子我知道,他不是人啊!”田母狠狠地骂田嘉禾。 姜志华倒觉得像是在骂自己,她觉得脸火辣辣地,心跳加速,她气冲冲地离开了田母。 姜志华觉得自己像是被人扒光了衣服一样,行走在街上,尽力地回避着街上的人。 坐在办公室里好长时间心都没有平静下来,她在回想着田母的话,越想越紧张,仿佛有人把她与田嘉禾的苟且之事已经公诸于众,忽然间全村人都知道了他们的事。 田嘉禾已经把田春梅给冷淡了,他隔三差五就到姜志华家过夜。 晚上,他又来姜志华家,伸手推门却摸到了一把冰凉的锁。 田嘉禾很扫兴地离开,就这样接连来了两次都是铁将军把门,不得入内。 “死了这条心吧,不要再纠缠啦!难道非要拆散人家的家庭不成?”田母站在田嘉禾的身后。 “你为什么要干涉我的事?这与你有关系吗!”田嘉禾恶狠狠地说。 “她的丈夫是我远房的表亲,轮辈分你还得叫他舅舅呢?姜老师你应该叫舅母!” “这都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我不知道,你不要管闲事!” “我生了你这么个孽种,我不能看着你祸害人!” 田嘉禾气急败坏地踹着姜志华家的门。 “哐——,哐——,哐——。”狠踹,这响声惊动了邻居,田嘉禾却有恃无恐。 田母怒了,上去撕扯田嘉禾,嘴里低声骂着:“畜牲,你个畜牲。你疯了!”她是怕让邻居听到。 田嘉禾一把推开母亲,老人家被推倒。 田嘉禾真的疯了,又要去踹门。 田母抱住他的腿,田嘉禾用力一踹,踹在了老人的胸口上,老人痛得“哎呀”一声,松开了手。 田嘉禾理都不理,气冲冲地走了。 田母躺在地上,过了好长时间才爬起来艰难地走回家。 田嘉禾并不管老人的是否受伤,一个劲在骂老东西,处处跟他作对。 田嘉禾愤怒地想,当年我跟蓝鸟市来的下乡知青相爱了;可是老东西告到村里,让老书记把我叫去骂了半天,又找到女知青谈话做思想工作,女知青离开了我,如今她又来坏我好事。 第149章 姜志华好长时间没有露面了,这让田嘉禾琢磨不透她去干什么了。 这一天有了姜志华的消息,是镇妇联主任打来电话。 说姜志华已经辞职,问村里有什么安排?,打算让谁接替姜志华。电话是田本元接的,事情来得突然,田本元心里没数,不敢乱说,只好来请示田嘉禾。 田嘉禾一听就火了:“辞她娘个x的职,村里不管,让镇妇联去找姜志华。” 田本元一看田嘉禾是火冒到头顶,只好连连点头,接着就赶紧退出去。 也该看田嘉禾不交运,倒霉的事接踵而来。 田嘉禾在办公室里,刘增德神情紧张地推门进来,上前低声说:“老板?,嫂子来了,叫你回家。” “回家干什么?” “有急事?,要不嫂子能亲自来?” “什么事这样大惊小怪地,直接说行啦!” “嫂子说,大娘家的门好几天没开了,在外面喊没人应声;回去看看吧?”刘增德小声说。 田嘉禾想了一会儿说:“你去吧,翻墙进去,把锁撬开。” “我自己去?”刘增德征求旨意地问,那意思是让田嘉禾一起去方便。 “你自己不行吗?那你把厂里的人都叫上!” “我自己,我自己就行。”刘增德连忙点头。 刘增德和尚美芹急匆匆地赶到田母家,门前已经围着一群老人,老人正在议论纷纷。 “老嫂子每天都是早早地出来,可是这几天就没见影了,在外面喊?她,敲她的门都没人应。” 刘增德找到梯子,翻墙进去,屋门也拦着,找根木棍将玻璃捣碎。刘增德不敢进;所以他想法子借口说去找工具把门弄开,借机溜出去。 几个老头儿说:“这找什么工具?伸手就敞开了。” 一个老头从碎玻璃处伸进手去把门栓打开推门进去了。 老头老太太走在前面,后面紧跟着是尚美芹。 老太太穿戴整齐,发髻梳得一丝不乱,安详地躺在炕上。 看到眼前的情景,尚美芹如同五雷轰顶,脑袋都炸了,扑到婆婆身上,放声痛哭。 几个老太太安慰尚美芹,几个老头开始商量办理老太太后事,刘增德返回去向田嘉禾汇报。 “你回去看看吧,街坊邻居都在呢,老板应该去安排一下,家里人顾不过来,我带几个人去帮忙打理一下?” 听了刘增德的话,田嘉禾先是一惊,接着就冷静下来。 田嘉禾平静地说:“人死如灯灭,火化了,埋了,这就是一生。还有什么需要打理的?这是我的家事与厂里没关系,谁都不准去。这是丧事,不是喜事,越简单越好,别去凑热闹。” 农村办丧事不但是庄重严肃,而且行动迅速,凡属本家的不管日常交往如何,有没有矛盾,遇到这种事都是闻讯而至。 田嘉禾来到时,几个本家的长者早已行动起来,一看田嘉禾到了,理事人把田嘉禾叫到面前问:“嘉禾,你母亲也算是高龄了,而且子孙齐全,照农村的风俗应该属喜丧;所以这丧礼不能太简单。你看看有什么要求?” 田嘉禾说:“您是长辈,?您先说您有什么安排。” “嘉禾,你是孝子,应该你安排。”理事说。 “孔夫子讲究厚养薄葬。俺娘活着的时候,我不孝,死了我再把葬礼办得热热闹闹。我怕街坊邻居骂我,所以就照着一般葬礼办就行啦。过份儿的事一点儿也不办,您理事也不是一次了,照我这个意思,您办就行啦!再什么也不要跟我说了。” 理事人知道田嘉禾的性格:“好,就照规矩办,?不出格,不放礼炮,也不请吹鼓手,只摆祭奠,放哀乐。” 灵棚设起来,全村的人都来吊唁,上礼金,有些人家借机给田嘉禾送礼,所以礼金拿得也很重。 陈宗贵听到噩耗,眼泪接着就流下来。 建华娘也流泪了,她问陈宗贵:“你怎么去?” “一刀纸,一柱香,磕三个头。” “听说都上了不少礼金,咱不上?” 陈宗贵说:“田嘉禾不缺钱,三婶也不能花钱了,上礼金给谁。” 远远地就听到了哀乐声,陈宗贵的眼眶就湿了。 走进灵棚,?看到三婶慈祥的相片在对着他笑,还是那么和蔼,陈宗贵仿佛听到了三婶在叫他,宗贵的眼泪流下来。 陈宗贵放下纸,点上三柱香,跪在灵前,磕了三个响头。 田嘉禾上前去扶起陈宗贵,说:“谢谢啦,来喝杯茶吧。” “不用啦!”陈宗贵退出来,走了。 田庄人开始以为能够看到一场场面热闹而浩大的葬礼,结果让很多人失望。 “唉!这么有钱,殡出得这么小。跟傻七出殡时相比差大了,还没有那次热闹。” 第150章 姜志华瞒着田嘉禾到镇上去辞了职,直接回到娘家;然后就杳无音信,这让田嘉禾既感到失望懊恼又感到愤懑。 他像一只狼,猎物好不容易到手而又眼巴巴地望着它溜走。 被田母指责后姜志华怀着愧疚而自责的心情回了娘家。 她像是一只逃出狼口的小鹿,不再像以前那样,天天觉得背后有眼睛在盯着,有手指在戳着,焦虑不安、魂不守舍。 回娘家没几天就觉着身体不适,姜志华自以为是因为心情不好而诱发生病;可是去医院一检查,是怀孕了。 怀孕了,姜志华一看这结果惊呆了,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 医生又告诉她:“胎儿已经死在腹中?,要手术取出死胎。” 姜志华此时心内是五味俱全、一团乱麻,经过长时间的纠结与思想斗争才做出决定,不告诉任何人,现在就在医院手术。 做完手术回家,住了几天,姜志华打电话告诉丈夫在医院做手术?,切除了一个小小的囊肿。 丈夫接到电话后,自然是立刻请假回家。 姜志华想散散心,就跟着丈夫去住了半个月。这半个月的时间,让姜志华遇上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城里招聘小学教师,姜志华踌躇满志前往应聘,经过笔试、面试,两关皆过,被录取了。 丈夫乐得在厂里逢人就讲,回家后让姜志华狠狠地批评了一顿,丈夫咧着嘴乐呵呵地直笑。 姜志华马不停蹄地奔走于各个部门之间,利利索索地办好了各种手续,然后就回了趟田庄,收拾收拾能用的日常生活用品。 回田庄,姜志华就想见一个人——田嘉禾的母亲。 去打声招呼,告诉她自己要到城市里去教书。 回家收拾好东西,姜志华随即绕道去田母家,到了田母家门口,姜志华愣了,门上贴着两张黄烧纸。 “怎么……?去世啦!” 姜志华麻木地站着?,看看门上贴的表示殡葬的烧纸,?看着看着一个身影模模糊糊地向她走来,越走越近,走后竟清晰地站在她面前——表姐。 田嘉禾的母亲是姜志华丈夫的远房表亲,从这里论姜志华应该叫表姐。 “姜老师。” 姜志华一惊,打了个哆嗦:“啊!”。 “姜老师,好些日子没见到你啦!”是黑牡丹走过来。 “啊……,是你呀,我去办手续了。”姜志华说。 “办什么手续啊?” “我要到城里去教书,跑一跑人事手续。” “啊呀!去城里教书?……好啊!俺早就说你不是庄稼人,看看你就是有福的样子。干那个妇女主任啊,有什么好?走在路上让人戳脊梁,王淑芬那人多好,后来怎么样?出力不讨好。” 姜志华不想听她唠叨妇女主任的事,打断她的话问:“她什么时间去世的?” “快一个月了吧?” 姜志华一想自己离开田庄也就一个月。 “看不出有什么病啊?” “没病,据几个老人说是喝大烟(鸦片)死的。”黑牡丹靠近姜志华小声说。 “为什么呀?” 黑牡丹又往前凑了凑,几乎是贴近姜志华的耳朵。 “被他儿子推倒了,又踹了一脚……老太太当晚就喝了……” “啊……!怎么能这样?为什么动手打老人?” “你还不知道呀?……那天晚上来踹你家门,让老太太碰上啦,就……” 姜志华感到脑袋发胀,像是要爆炸一样,她气冲冲地离开了。 黑牡丹还想多说几句,可是,姜志华却像是有什么急事一样,连句客气话都没说就急匆匆地走了。 “姜老师……,哎,什么事呀?”黑牡丹在后面还在招手呢。 姜志华急匆匆地去买了香纸,然后奔向公墓,远远地望见一座新坟。 有一个人坐在坟前焚纸烧香。 纸火闪烁,香烟袅袅…… 姜志华仿佛看见了一个隐隐约约的人影在烟火中跳舞,姜志华用力眨眨眼,那个舞动的人影消失了…… 近前,姜志华看清了,是尚美芹。 尚美芹一边往纸火里丢祭扫用的食品水果,一边嘴里念念有词,像是在跟什么人说话。 姜志华不想上前去打搅尚美芹,只能在一边等,等了好久,香纸已经燃尽;但是尚美芹并没有要离开的意思,一直坐在坟前,偶尔自言自语一句。 姜志华不能再等了,走上前去从包里掏出纸香。 “是你?”尚美芹抬起头。 “给我表姐上柱香,表达对她的思念。”姜志华说。 “表姐……?”尚美芹怀疑地问。 “我丈夫的远方的表亲。” “听说过,……姜老师,你相信有神灵吗?你表姐对你好吗?” 姜志华不料想尚美芹会提出这样的问题,一时不知应该如何回答,吱吱呜呜地说:“好,……挺好。” “那她托梦给你吗?” 尚美芹目光呆滞而且空洞,看着姜志华,看得姜志华有点悚。 姜志华呐呐着说:“没……有,没有。” “我婆婆怨恨我,托梦给我,数落我,还有我的孩子。说玉清和震中都不亲近她,这能怨我和孩子吗? 我一嫁过来和我婆婆相处的挺好,我婆婆人好,可是他们母子不和。让我这做儿媳妇的左右为难,里外不是人。 后来被逼着跟婆婆的关系变得疏远了,虽然没有吵过架;但是,从来不交往,比一般邻居都冷淡。 婆婆怨恨我,我也只能在她死后尽孝了,给她烧纸上香进贡。她很孤独陪她说说话,现在我们婆媳关系相处得挺好。 昨天她又给我托梦,说我的好话,骂她的儿子,骂她的儿子是毒蛇……” 姜志华不敢再听下去了,从这些神神叨叨的话中可以听出尚美芹知道了很多她禾田嘉禾的事。 姜志华手忙脚乱地烧了纸、香,然后匆匆忙忙地离开。 第151章 姜志华不辞而别,而且多日不归,如同从田庄消失了一样。 田嘉禾开始以为是女人耍小性子,这是女人撒娇惯用的伎俩;只要男人给个台阶就会立即顺坡下驴,一切归于正常。 一般的男人都怕心爱的女人受委屈,只要女人不开心总会想法逗女人乐。田嘉禾却偏偏不,他是为了自己开心,逗女人开心的实质是为自己开心;如果自己不开心了,他才不管你是谁呢。 所以,他就不想给姜志华一个下台的台阶,他是要姜志华主动送上笑脸来。 可是,过了很长时间仍然没有半点动静,田嘉禾才觉得情况有变,一打听是姜志华住院了。 田嘉禾就撇开百事忙,去了医院。 真也巧啦,姜志华已经出院了。 是什么病田嘉禾也没有问清楚,忧心忡忡地回去,派人去姜志华娘家探望。 姜家的人说,姜志华随她丈夫进城教书去了。 探望的人回来告诉了田嘉禾说:“姜老师进城了,听说是去当小学教师。” 田嘉禾在心里狠狠地骂了一句:“x他娘的!” 田嘉禾像一头因争夺交配权而斗败了的公牛,败下阵了以后还有一股野性和怒火没有发泄出来,回到家里当然是要发泄了。 以前他以种种理由和借口不回家,即使回到家也像是一位匆匆过客。 家里只有尚美芹,所以田嘉禾爱搭不理的。 有时尚美芹说话田嘉禾也是冷淡地用三两个字打发过去了事。 现在田嘉禾想回家找茬,好跟尚美芹吵架,然后把自己的肚子里邪火爆发出来。 可是尚美芹现在变了,从婆婆死后尚美芹就变了个人似的。 尚美芹很少跟人说话,包括跟女儿田玉清,跟田嘉禾几乎是不言语。 一个人的时候却在不停地说话,说是自言自语吧,不像;说是在跟谁说话吧,身边实在是没有人。 田嘉禾借故要发作,尚美芹便双手合十,口中念念有词,只是外人不知所云。 看着尚美芹虔诚而又神秘的表情,田嘉禾冒起来的火又自动熄灭了。 尚美芹每逢初一、十五,都会带上香、茶、纸及其他祭品到婆婆坟前祭奠。并且坐在坟前说半天话,有人说尚美芹是被婆婆的魂灵给压着了,也就是说魂灵附体。 因为姜志华的出现,田春梅受到了冷漠,当然田嘉禾并完全没有抛弃她,仍然是隔三差五地把她抱到床上,调换一下口味,给田春梅一点安慰。 田嘉禾是不会抛弃的田春梅的,他对女人的贪婪不亚于对金钱的贪婪。 随着年龄的增长,田春梅开始考虑自己的婚姻问题;所以田嘉禾移情姜志华,田春梅除了有点醋意之外,更多的是有一种将要解脱的轻松感。 冲破田嘉禾的禁锢——这种念头时常在田春梅的脑海中出现,只是还没有勇气和办法迈出第一步。 远房的表亲给她介绍一位男朋友,这让田春梅那颗渴望真正爱情的心,激动地“嘭、嘭”直跳。 真是久旱逢甘露,幸福的花朵被即将到来的真正的爱情滋润着,将要灿烂地开放。 介绍给田春梅的那位男青年在镇政府给领导开小车,这是一份令人羡慕的工作。这位青年人长得又帅气又伶俐。 真是有福之人不用忙,田春梅觉得自己是一个幸福的人啦! 还没正式订婚,田春梅家把这桩婚事当做秘密没有外泄。 姜志华走了,田嘉禾重新反扑田春梅。 田春梅表面上照旧地应付着田嘉禾;但是,想着法儿摆脱田嘉禾任的纠缠。可是,田嘉禾是一个难缠主儿,要摆脱岂非易事。 田嘉禾把田春梅当作是发泄的工具,需要时就把她弄到床上,然后发泄兽欲得到一种满足。 田玉清对妈妈尚美芹的精神状态很担心,她多次试图跟妈妈交流,让妈妈快乐;可是,尚美芹像对待陌生人一样沉默。 田玉清只好跟在北京读大学的弟弟田震中商量,姐弟两认为妈妈是精神方面出了问题。 就商量爸爸,送妈妈去心理康复医院看看。 田嘉禾自然是同意,他巴不得有个地方送去把尚美芹养起来,自己眼不见心不烦。 到了医院做了全面检查,医生说没有问题,建议好好休息,注意不要动怒,不要生气。 田玉清和田震中一分析,妈妈就是心情的原因,应该让她换个环境,轻松轻松。 海滨有个疗养院,让妈妈到那里住一段时间。 尚美芹同意了,她想去一个幽静的地方,去过清静悠闲的日子。 田嘉禾也支持,接下来就是谁去陪同的事了,田玉清是不能。 田嘉禾想到了一个人,黑牡丹的小女儿,香杏。 可是田嘉禾并没有直接提出,而是让田玉清去告诉刘增德,让刘增德安排。 刘增德自然要来请示田嘉禾,看看田嘉禾的意思。刘增德根据田嘉禾的意思反复琢磨最后找到了香杏。 刘增德来问田嘉禾:“老板,让田瑞华去伺候嫂子怎么样?” “增德,这话说得多难听,怎么是伺候?我家里人手不够,只是找个人帮着照顾照顾,陪陪床。算是找个人帮帮我,邻邦相助嘛!” “我告诉她就是让她去伺候的,论辈分她要喊奶奶,伺候也应该。”刘增德振振有词,他知道田嘉禾的实际心理。 “你找的是谁?” “田瑞华——香杏,本元的小姨子。哈哈。”刘增德开心地笑了。 “增德,你按得是什么心?香杏是香桃的妹妹?” “就是,小火烧她小女儿。” “好!那块东西,也不是干活的材料,就让她去吧!” “老板,你没大注意她,长得可俊了。比香桃俊多了,比黑牡丹都俊!啊呀,就是她家名声不好,要不做个儿媳妇也不错。一定生个好孩子。”刘增德说得有点流口水。 “你——算了吧!告诉你,娶儿媳妇不要太俊的,女人太俊了,让多少男人惦记着?一只小肥羊,一群狼围着转,你看得住吗?眨眼的工夫,羊就是人家的啦!” “是啊,随便说说。” “好,增德,你跟她说吧,我说不方便。然后你领着她去见见你嫂子。这事就拜托你了,我就不操心啦!” “老板,放心吧!” 田嘉禾本来对尚美芹的病就没有放在心上,现在把尚美芹打发出去,田嘉禾觉得更清闲了。 第152章 其实,田嘉禾早就瞄上香杏了,只是不动声色,就像一头在伏击的猛兽一样等待时机。 那一天,香杏从田嘉禾面前经过,田嘉禾正眼看着香杏,等着香杏跟他打招呼。 换了化工厂任何一个人,无论男女都会站住恭恭敬敬地跟老板打个招呼;可是香杏没有,她对田嘉禾做个鬼脸抛个媚眼一句话没说就走了。 说是向田嘉禾抛个媚眼,并不十分妥帖;因为香杏并没有勾引或挑逗的意思。 她看谁都是这样,一双勾魂眼,让那些心存杂念的人容易想入非非。 田嘉禾是谁,就是一颦一笑也难逃他的法眼,何况你跟他玩眉来眼去呢? 香杏与香桃不一样,香桃就俊在一双眼上,浓眉大眼随她娘黑牡丹;但是那粗短的身材活脱脱就是跟她爹用一个模子磕出来的。 可是香杏天生就是个鬼怪精灵,浓眉大眼,眉毛会跳舞,眼睛会说话。俊俏的脸蛋随她娘,比她娘更水灵,那身段儿更胜她娘一筹。 除了跟她爹姓以外,身上没有一点儿她爹的影子;所以到底香杏是谁的种,这让田庄那些多事的人花费了不少心思去猜测。 香杏的妖冶风姿并不是从小就显露出来的,这孩子小时候邋邋遢遢,标准的一个灰姑娘。 黑牡丹孩子多,男人又常不在家,家里坡里一个人忙,没点儿闲空。 打扮自己还来不及呢,还能顾得上打扮孩子? 香杏是老小,从小就捡香桃的衣服穿,在她懂得打扮自己以前没穿过一件合体的衣服。 脸也不洗,灰头土脸;头也不梳,像个乱毛窝。 一件旧衣服,歪三斜四地挂在身上,没个人形儿,到哪儿都不讨人喜欢。到了上学的年龄也没上学,后来老师上门去动员,这才去了学校。 比别的孩子都高就坐在最后面,课堂上不是做小动作就是睡觉,作业不完成,天天挨老师的训。 后来干脆就逃学,开学没几天,书本都找不到了。 为了上学的事没少挨她娘的鞋底,鞋底打得腚都肿了;但是香杏觉着这滋味也比在教室里坐监好受得多。 所以黑牡丹的鞋底并不能阻止香杏逃学,骂也骂累了,打也打够了,最终黑牡丹只能放弃了,老师再找上门来她也不当会事了。 就这样,三日打鱼二日晒网,好歹读到三年级,她娘说:“会写自己的名字了,行啦!” 香杏就下学了,老师并不放弃,派同学上门叫,同学被香杏骂回来。 老师自己亲自上门叫,就是见不到田瑞华(香杏的学名)的影子,老师也放弃了。 就这样,香杏成功地离开学校。 小小年纪不上学了,干什么?挎个篮子打猪草,打猪菜是个累活,一天两篮子猪草,这是黑牡丹交给香杏的任务。 这里面还有一层意思,如果你嫌累吃不得苦,还可以回学校好好读书。 可是香杏吃不得打猪草的苦,又不想回学校读书,就这样在夹缝里艰难地度着日子。 在家里香杏是最不受她娘喜欢的,黑牡丹骂她又馋又懒。 香杏也真的是这样,想着法偷懒耍滑,家里有好吃的想着法儿往肚子里收拾。 中秋节,黑牡丹煎了刀鱼,特意留下几段要回娘家,孩子们一人只分了一小段。 金黄金黄的、又香又酥的秋刀鱼,不用说吃,看看就流口水。 一人一小段自然吃着就不过瘾,香桃和大壮吃上自己分的那一份自然也就没想法了。 可是香杏不行,她还惦记着娘留出来看姥姥的那一份。 香杏想吃又不敢吃,到了八月十六日,娘带着去姥姥家,一看找不到鱼,一定是火冒三丈,查出来是谁干的那还不得剥了皮。 但是那鱼香的诱惑真是让香杏受不了,最后想出一个办法来,只吃鱼的一面,把另一面留着,掀开篮子一看鱼好好的。 八月十六那天,黑牡丹挎着篮子回娘家。 女儿回来了,老人家自认是高兴得心里开了花,娘儿俩坐在炕上,扯东拉西没完没了。 好做饭了,娘也不让女儿动手,老人家亲自做。 黑牡丹只好坐着看娘忙活。 饭做好了,娘儿俩坐在炕头上吃饭。 “娘,这是我特意卖得秋刀鱼,又香又鲜。” 黑牡丹夹了一段放到娘面前。 “哎……?”黑牡丹一看,怎么鱼的另一面没肉呢?她没作声又夹了一段,怎么另一面还是没有肉呢? 黑牡丹把鱼全翻过来,结果全都是另一面没有肉。 “娘,你看鱼的另一面全吃了!不是玉壮就是香杏,就这两个家伙干的!回去我就剥了他俩的皮!” 黑牡丹把筷子一甩,气得鼓鼓的。 老娘却笑了:“哈哈……,哈哈……,这孩子多孝顺啊,还给我留一面;如果全吃了,我不就没得吃了!” “全吃了,那我不就揍死他!” “这孩子就是精,吃一面,留一面,打眼看跟没吃一样。精灵,精灵比傻好。闺女我可告诉你这件事回去可不准打孩子,要是为这事你敢动他们一指头,老娘就不认你这闺女。想一想大人都馋,孩子能不馋吗?如果让他吃饱了还能馋?来,来。闺女吃鱼,吃鱼。孩子吃了比大人吃了好。我年轻时吃多了,不馋!” 娘这么一说黑牡丹的气也消了,临走时娘反复叮嘱回家不准追问鱼的事。 黑牡丹一想这事也没什么,所以就没再追问。 估摸着娘去姥姥家该回来了,香杏躲出去。 晚上娘喊回家吃饭,香杏才回家。 看看家里风平浪静,娘脸上没有生气的样子,香杏才坐下踏踏实实地吃饭。 饭后也是一切照常,香杏的心才实实在在地放下了。本来是做好了挨打的准备;可是有惊无险,白吃了鱼,香杏暗自庆幸。 这一次是姥姥救了香杏,免去了一场皮肉之苦;可是偷吃肉,却全凭着香杏自己化险为夷。 黑牡丹上集割了一元钱的肉,那时候没有冰箱,只好煮熟了放,留着过节用。 黑牡丹把煮熟的肉放在正房的后窗台上,高高的放着一是孩子们看不着,也就不馋,二是怕猫。 谁从想,猫和香杏都在惦记着这块肉。 “喵,喵——”猫望着后窗台叫。 香杏想,我不吃万一让猫吃了岂不可惜。想来想去最后还是决定吃肉,用刀子割一块吃了,好香啊!就这样今天一小块,明天一小块,很快碗中的肉要光了。 明天就要过节了,到时候没有肉过节怎么办?得想办法啊! 香杏终于想出办法来了,栽赃给猫。 中午,香杏估摸着娘该回家了,就在家里做好准备。 听着娘的脚步进了胡同,香杏就抱来猫;要到家门口了,香杏把猫抱到后窗台上;然后自己到院子里去剁猪食,黑牡丹推门进屋。 猫听见主人回家了,抬起头来对着主人打招呼:“喵——!”然后继续有滋有味地用舌头舔碗中的油。 “吧唧、吧唧!” “啊,你个死猫!”黑牡丹气得四处找东西要打猫。 “喵儿——”猫惊恐地从后窗台上跳下来从黑牡丹的裆下钻了,出门后一下子蹿到墙头上,又上了屋顶。 在屋顶上大胆地对着黑牡丹叫:“喵儿——,喵儿——。” 黑牡丹在院子里,指着猫骂,猫在屋顶舔着爪子上沾的油,舔光了,才迈着大步从屋顶走了。 气得黑牡丹跺着脚骂。 香杏一个人吃了过节的肉,全家人只好吃素饺子。 第153章 女大十八变,过了十五、六岁以后,就像雨后春笋,一夜之间可以拔地而起,没注意,香杏一下子就发育成熟了。 高挑个儿,凸胸、翘臀、束腰,身材摇曳,走起路来风吹杨柳;佩上粉嫩娇艳的脸蛋,还有那一双勾人魂魄的眼睛。 香杏成了十里八里一枝花,原来好吃懒做的毛病全被娇美的容貌给掩盖了。 香杏进了化工厂,一段时间她的身材条件还没有发挥效用。 香杏知道自己的长处在那,她忍耐着等待时机。 当刘增德找她去给尚美芹陪床时,她很高兴地答应了。 这在农村一般姑娘看来伺候人是低三下四的活,她们宁愿出苦力少挣钱也不愿意干听人使唤、低三下四的活。 香杏不这样想,她想,在哪里不听人使唤?在化工厂不听人使唤吗?上至老板、厂长,下到车间主任、班组长,任何一个人都可以使唤你。 唯独让一个人使唤你就不乐意啦?香杏还想,哄好了尚美芹,也就等于哄好了田嘉禾,以后不愁没好事儿干。 所以香杏决定铺下身子出力,要勤快、嘴甜,让尚美芹开心。 尚美芹和香杏一起住进了海边的心理康复中心。 早晨刚一下床,香杏就跑过来,“奶奶,这是卫生间。”领着尚美芹去卫生间。 “奶奶,您洗手。” 香杏把毛巾送给尚美芹。 “奶奶,别呀,还没刷牙呢。” 把牙膏、牙缸放到面前。 “奶奶,喝杯温水。” 刚刷牙,温水就端上来。 尚美芹喝了口水,香杏说:“奶奶,咱到海边走走,活动活动身体才能吃进饭去。” “好,出去看看海!” “奶奶,早晨海边凉,你披个外套吧!”香杏把自己的外套给尚美芹披上。 “香杏,奶奶披你的外套不合适,年纪大啦。你的衣服太红啦!” “奶奶,你年龄是大点,可是您不看老啊!再说啦,你看城里人,越是年龄大的人,越穿大红大绿!” 香杏就陪着尚美芹去看海。 晚上,要睡觉了。 “奶奶,不着急睡,您坐着看看电视,我给您烫烫脚。”说着香杏去找热水、 热水端上来,“来,奶奶,脱下袜子,烫脚!” “不行,不行,哪能让你给我洗脚啊!”尚美芹不同意。 “奶奶,这是应该的,您就当我是您的亲孙女不就行啦!” “我哪有这福气,有你这样的孙女啊?懂事、听话、又乖。” “奶奶,我就是您的亲孙女啦!来,烫脚,烫脚还舒服!”香杏把尚美芹的脚拿过来直接放到烫脚盆里。 “啊呀,真舒服啊!你说,我这样享受这不成了旧社会的地主、资本家啦?地主资本家也没有这样啊!”尚美芹说着抽出脚来。 “奶奶,你说的什么呀!什么旧社会?什么地主资本家?我不懂,我只知道好好伺候奶奶。”香杏说。 “我这成什么样子啦?”尚美芹觉着于心不忍。 几个晚上以后,尚美芹也习以为常,香杏再给她烫脚的时候她也不再唠叨了。 在海边住了一个月,尚美芹的精神状态好多了,她对香杏说:“香杏,在这里住的时间也不短了,咱该回去啦。” “奶奶,你的身体呢?”香杏问。 “本来也没什么病,就是一个人心里不痛快,在家里窝蜷着,憋屈出来的病。这一个月你陪着我,有说有笑,心里痛快多啦!只是难为你啦,一个月不上班。” 香杏心里想,我在这里比上班强多了。 田嘉禾也同意尚美芹回来。 这时候,田嘉禾一看香杏,眼睛都发蓝了。 一个月前香杏是个带着野花香味美丽的村姑,现在变成了个楚楚动人风姿卓越,胜过明星的时尚美女啦! 香杏正眼看田嘉禾时,发现田嘉禾目光里的淫秽与贪婪。 香杏故意斜了他一眼长发一甩,转身走了,留给田嘉禾个妖冶的背影。 香杏一回来,刘增德就想,老板一定要问香杏怎么安排。老板早就打上了香杏的主意:所以把香杏必须安排在老板身边,让老板用起来顺手。 老板身边还有个田春梅,香杏必须另有安排,而且最好是深锁宫中,像皇上那样给他再建个行宫。 一想到这里刘增德笑了,他心中已经有了个完善的方案。 田嘉禾当然是更着急,把刘增德叫到办公室:“增德,田瑞华陪着你嫂子去治病回来了,你看看怎么安排?她这是帮我的忙,你嫂子也挺满意的。” “老板,我觉着反正不能让她再回车间了,就是具体干什么,您有什么想法,我一定照您的想法安排。” 田嘉禾知道刘增德是在试探他,就说:“我有什么想法还用再问你?有必要绕这个圈子吗?” “老板如果是要我安排的话,你让我再考虑考虑,先征求一下香杏的意见。” “考虑什么?不就是这么点鸟事吗?现在就定下!”田嘉禾不耐烦了。 “香杏没有技术,文化程度也不高……”刘增德装作思考的样子,“可是,香杏挺灵性,待人接物还是挺好的。” 田嘉禾不说话,阴沉着脸。 刘增德不敢再多说废话了,“老板,你不是说过要建个招待室吗?” “说过!” “建个招待室,以后来的一般客户包括那些特殊客户都可以在招待室,经济实惠又方便。”刘增德说得很干脆。 “增德,不是在说香杏的事吗?”田嘉禾故作不明地问。 “是啊,在说香杏!” “你知道什么叫风马牛吗?” “不知道!”刘增德真的不知道。 “就是说,这两件事扯不到一起!” “老板,我说的可是一件事,有了招待室香杏不就有了工作啦!” “啊……,你是这么个意思。明白,明白啦!不过……,她能行?” “不就是端茶倒水,打扫地,整理房间。你看县委招待所的那些服务员,会干什么?就会穿戴打扮。香杏儿穿戴打扮起来不比县委招待所的服务员强百倍。” “行!”田嘉禾叹口气一脸无奈地说,“既然你这么安排了,就先这么试试看吧!” “老板,你是同意呢还是不同意?你真的同意,我就全心全意地办。把招待所办得像模像样地,到时候谁在那里睡上一宿都觉着像是睡在娘娘的床上一样。哈哈……,那是什么感觉?” “你逼着让我同意,我能不同意?” 刘增德笑了,田嘉禾也笑了。 “招待室总得有个地方吧?”田嘉禾问。 “原来老刘住那四间房就可以。” “操他娘,那是老刘和大麻花快活的地方……”田嘉禾笑眯眯地说。 “那地方清静,距离化工厂还有一段距离,没人打搅。” “好,就在那里吧!”田嘉禾说。 “我找个建筑队,好好装修装修。墙皮重新抹,门窗换新的,家具换高档的,一切都要高档舒适,保证住着舒服快活。住下就不想走。”刘增德很有信心。 “还有要让人睡着安全踏实,别他娘睡着了老担心有人会敲门进来。” 田嘉禾更看重安全,他想的安全并非人身有安全,而是担心有人偷窥而影响心情。 “院墙加固,墙头架上铁蒺藜,不要说是翻墙,只要把手伸到墙上去就让满手流血。街门和房门都装上暗锁。这样住在里面,比住进皇宫还安全。” “增德,也别搞得像个监狱一样,远远地看着很吓人的。” “不能,要看着舒适,住着放心。” “增德,你跟着四哥干,大材小用啦!” “老板,这是什么话啊?我能有今天,也全靠老板的调教。为老板做事必须实心实意。” “哈哈,我没看错人!” “老板高明,我一辈子也不行。” 香杏的工作就这样敲定了,可以说是皆大欢喜。 有人说皇上不急太监急。建招待所这件事是田嘉禾表面上不急,但是心里急。 刘增德就像钻到田嘉禾心里一样了解田嘉禾,所以手头的其他事暂时一放,全力以赴办理接待室的事。 第154章 接待室建好了,刘增德自己觉着十分满意了,这才去跟田嘉禾汇报。 “老板,招待室整修好了,你去看看,还有什么需要改善的。” “叫上田瑞华一起去。这是她的房子,她看好了才算数。”田嘉禾说。 刘增德去叫香杏:“瑞华!” 香杏一愣,人们习惯叫她香杏,她立马回过神。 “哎!” “老板叫你。” “好。” 香杏跟着刘增德去见老板。 “老板,她来了!” “好!”田嘉禾抬起头来,满脸微笑地看着香杏。 香杏也笑眯眯地看着他“四爷爷,叫我有事?” “你叫我什么?”田嘉禾问。 “四爷爷,你比我高两辈。”香杏瞪着眼看田嘉禾。 “哈哈,我是比你高两辈。咱现在是一起工作了,如果咱俩一起去跟关系单位或者上面来的领导谈业务,你也喊我四爷爷?” “是啊,你就是四爷爷嘛!什么时候也是四爷爷。” “哈哈,咱俩就不争辩了。这样吧,只要是在厂里,或者工作情况下,你不喊四爷爷,可以吗?” “那喊什么?” “跟他们一样,叫老板!” “老板……?” “是的,走咱去看看给你收拾的新房子。” “我的新房子?”香杏有点惊讶。 “增德,你还没告诉她?”田嘉禾问。 “告诉了,瑞华,让你去负责接待室,忘了?”刘增德说。 “我们就是去看看接待室。”田嘉禾说。 “我还以为什么新房子呢?”香杏领悟过来。 “你以为给你准备结婚的房子?”田嘉禾问。 刘增德笑了,香杏也笑了。 “挺好!不知道里面怎么样。这门楼修得有味道,挺受看的。” 远远地看到接待室的院墙和门楼,田嘉禾就表示赞赏。 到近前一看赫色的铁门,古香古色的,田嘉禾微笑着点点头。 刘增德把钥匙伸进锁孔,一拧就听“刷”一声锁开了,然后一推,很柔和地,无声无响门就开了。 “你再把门锁上我看看。”田嘉禾说。 刘增德把门掩上,插入钥匙,拧了三圈,“刷——刷——刷”三响,门锁上了。 用手推推,纹丝不动。 想想农户里那些铁皮门,“唿啦——咣当!”响得震山,你出门了、回家了,半个村子的人都知道。 你家里有点事,进进出出,“唿啦——咣当!”“唿啦——咣当!”东邻西舍不得安宁。 这门好了,只要你不喧哗不吵闹,进进出出可是神不知鬼不觉得,这是田嘉禾最需要的效果。 室内的摆设布置用品的质量,田嘉禾只是打眼扫了一遍,想想,连门的细节刘增德都考虑得这么完美,室内的布置还用操心吗? 香杏进来一看,眼睛都花了,雕花的顶棚,辉煌的灯饰,雪白的墙壁,铮明瓦亮的家具……香杏不知道该先看哪件,用手摸一摸,柔柔地,滑滑地…… “室内这个布置还行吗?”田嘉禾问。 “行,行。”香杏连声说。 “这就是你的啦,好好用吧!有些女人不要说用,一辈子连看都没看过。等这些用的过时了,咱就扔掉再换新的。这就叫生活,要学会生活,不要只知道过日子。那样太亏待自己啦!这里是你工作的地方也是你学习的地方。” 田嘉禾说得语重心长。 “学习?什么学习?”不知道是因为不懂还是因为害怕学习,香杏有点儿懵。 田嘉禾耐心地说:“不要以为只有学校才是学习的地方,老师只教你会认几个字,没教你生活这本书。所以很多人上学上痴了,越学越笨。” 田嘉禾的话让香杏觉得云里雾里的,都说读书好;他偏说读书能读痴了,这个人跟别人不一样。 刘增德开导香杏说:“瑞华,跟着老板好好学习吧,学校里的十个老师加起来也不如老板。很多东西书本上没有,老板这里有。” 香杏儿点点头,但是她内心不相信。 “在这里先熟悉熟悉,没事儿看点书。喜欢什么就说,只要喜欢就买。觉得闷了就到业务科去,增德那里给瑞华放个凳子。” “老板,业务科忙,活多……,还有春梅……,让瑞华……”刘增德试探着问。 “我知道你的意思了,给春梅在仓库边上直接安排个办公室,或者是直接到生产科办公好啦。”田嘉禾痛快地说。 “好,我安排安排吧!”刘增德说。 “我们俩走了,你在这里熟悉熟悉吧!”田嘉禾对香杏说。 香杏点点头。 刘增德把钥匙给了香杏,并告诉她钥匙的用法。 香杏出去把街门锁上,回到屋里,她像回到自己的洞房一样,重新逐一把房内布置了一下。 正厅摆放沙发茶几还有方桌,是接待客人或者主人喝茶的地方。左手间最显眼的是一张大席梦思床,旁边是衣柜和一个梳妆台,这是睡觉的地方。 右手边是套间,里面是杂物间放些吃、喝等饮料食品,外间北面是电视机,书架,是主人休息的地方。 香杏从来没有见过这么豪华的摆设,里面的每件东西很高档,尤其是那张大席梦思床,香杏看看用手摸着,心想这床睡上去该有多舒服啊,要是我能睡在这里就好啦! “这些东西都是你的啦!”香杏想起了田嘉禾的话。 真是我的该多好啊!我只是这里的工作人员,拿着这个房子的钥匙,负责打扫卫生,就是刘增德说的接待员,属于管理人员。 一旦有一天换了工作,把钥匙交给别人,这些东西就又是另一个人的啦! 香杏用手摸摸席梦思,然后坐上去用屁股蹾了蹾,人被席梦思弹起来,香杏想起来在草秸草堆上蹦蹦的感觉。 小时候在麦秸草堆上蹦高被草弹起来双手伸张开,忽闪忽闪像是要飞的感觉,这席梦思比麦秸草上的感觉更爽。 香杏往后仰,人便躺在席梦思上,她用力让席梦思把自己弹起来,好舒服呀。 香杏躺在席梦思上享受着这种如同躺在草地上的舒服感,慢慢地像是躺在棉絮上,棉絮儿托着香杏飘起来,飘在蓝天。 香杏躺在云朵上…… 香杏每天到接待室去,收拾收拾房间,然后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到席梦思床上去躺会儿。 没人问她,也没有人管她,三两天过去了,她就觉得无聊。 每天到接待室敞开门,放放风,然后就到业务科坐着。 别人都有事忙着,只她一个人闲坐,她想找个事儿干,就去找刘增德要工作。 刘增德说:“先等一等,以后光接待室就够你忙活的了。只是现在轻松,暂时的,先不要急。” 香杏就这样悠闲自在地等,终于等到了接待室第一次有接待任务。 那天,香杏敞开接待室的门,把门窗打开通风换空气,然后锁上门要走。 业务员陈建文还有司机小王领着一个客人来了,“瑞华,我的一个客户来了,先在接待室坐坐,喝喝茶,聊聊天。”陈建文说。 香杏一听说有客人来了,自然是高兴,连忙说“好。”并且立即烧水泡茶。 陈建文陪客人坐着,看报纸等着喝茶,司机小王帮着香杏洗刷茶具。 水开了,泡上茶,茶香随热气从茶壶嘴冒出来,弥漫了全屋。 “好茶!”客人闻香赞叹。 司机小王的大哥大(手机)响了。 “喂!……好,好。”小王放下大哥大,对陈建文说:“增德叫咱俩拉着客人去饭店,现在就走!” “刚泡上的茶,还没喝一口呢!”陈建文极不情愿。 “走吧!”小王催。 “咱出去买点菜,在这里喝多好,还省钱,建了接待室还没用过呢!” “别啰嗦啦,是老板的意思。” “真他妈的无聊,在这里喝多好,走吧!以后再来!”陈建文站起来拉着客人就走。 香杏也觉着有失落感,好不容易有人来,马上又走了。就好像看到一只美丽的鸟飞来,还没好好欣赏一下,结果又飞走了。 香杏站在门口,像是送别远去的亲友一样难舍,陈建文回身摆摆手,“瑞华,我还来。” “好,我等着你!” 两个人的目光粘在一起,好久好久才分开。 香杏回屋孤零零地坐着,倒上一杯茶,又打开电视。一边喝茶,一边看电视,脑海里都是陈建文的目光。 “瑞华,我还来!” 香杏记住陈建文的这句话,香杏盼望着陈建文来,可是陈建文没来。 这几天,老板却是常来,不定时进来在屋里转,说几句无关紧要的话。有时也对香杏嘱咐几句,或者是说两句笑话,逗香杏乐乐然后就走啦。 第155章 香杏觉得老板这人特好,虽然香杏也听别人私下里说过老板的一些坏话,香杏现在知道那些可能是传言,传言不可信。 跟老板熟了香杏也不怕老板,也敢跟老板开玩笑了。香杏儿本性就会撒娇卖乖,时机成熟撒泼耍赖也能。 现在她只是跟老板开开玩笑,说说俏皮话。看样子老板也很开心,老板一见到香杏立马脸上就有笑容。 那天中午,田嘉禾带着香杏出去吃午饭。田嘉禾亲自点的菜,水煮虾,猪后腿肉也是水煮,还有红烧黄花鱼、拌白菜心、米饭。喝的是红葡萄酒,两个人都是脸红扑扑的。 “你知道我为什么请你吃饭吗?”田嘉禾问。 田嘉禾笑得无声,眼睛眯成一道缝。 香杏以同样眼神迎着田嘉禾看,不开口,只是摇摇头。 “瑞华,我有事要求你。” “求我?你是老板,还能有事求我?” “老板也得求人,皇上都得求人呢!” “有句话叫‘县官’不如‘现管’。你是接待室的‘现管’,我中午不敢回家,想去接待室午休。如果你不给我开门,我能从门缝钻进去?” “好,没办法;吃了人家的嘴短,必须答应!” “哈哈……”田嘉禾笑出声来,“好,咱这就回去?” “回去!”香杏很痛快。 两个人高高兴兴地回到接待室。 “啊!好,比我那个窝好多啦,我有这么个家就好啦!瑞华,你喜欢我常来吗?”田嘉禾双眼直直地盯着香杏。 香杏说:“只要你喜欢……” “如果我喜欢你呢?” 香杏被他突如其来的一问,问住了,不知怎么回答。又不好意思去看田嘉禾,田嘉禾的目光紧紧地盯着香杏的脸。 香杏低下头,脸红了,娇羞妩媚。 “我真的喜欢你!”田嘉禾拉着香杏的手。 香杏脸红了,心“砰砰”地直跳。 田嘉禾把香杏拉到身边来,两个人并排着坐下。 田嘉禾抚摸着香杏的小手,然后又抚摸着她的秀发,慢慢地摸到火辣辣的脸蛋上。 香杏只觉得心在“砰砰”地,也不好意思抬头。 田嘉禾温情脉脉地抱着香杏,像是一个大人在抱一个孩子。 “太好啦,老天对我太好啦!把你这么个小美人送给我,我要感谢上天。瑞华……哎?” 田嘉禾好像忽然发现了什么,“还是叫香杏好听。这样吧,只要是咱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我就叫你香杏,公共场合我就叫你瑞华。喜欢吗?” 香杏只是麻木地点点头。 田嘉禾在香杏的额头上轻轻地亲了一口,伏在耳边问:“是第一次被爱?香杏,这是你做女人最幸福的时刻。一个女孩子最大的幸福是被男人爱,尤其是被优秀的男人爱。一个好女孩子把自己最美好的东西给了一个窝囊废的男人,那她这一辈子可就亏大啦。你看你姐——香桃。被田本元那样的狗东西给脏了身子,坏了清白。多好的一个姑娘啊。” 香杏惊讶地抬起头看看田嘉禾。 “香杏,生气啦?田本元那狗东西,没素质,只配给我这样的人做狗,我是为香桃鸣不平。 其实女孩都需要男人爱的,男人也喜欢女孩。你看优秀的男人——皇上,爱江山更爱美人。 你没有读过书;但是看过不少电影、电视。不喜欢美人的男人,是有病,残废。优秀的男人靠征服世界而获得女人,女人靠征服优秀的男人而获得世界。 香杏,我就是被你的美征服了,所以你可以拥有你想要的一切。女人要享受生活就必须有钱,以后我能给你很多很多的钱。你将是一个很幸福的女人,你相信吗?” 香杏并不真正懂田嘉禾的这些话,田嘉禾问她,她就点点头。 “我要让你成为一个很富有的女人,让田庄甚至一溜大河上下所有的女人都用羡慕的眼光看你,你就是女神。” 香杏从来没有想过要成为很富有的女人,她不知道富有的女人会是什么样子。 田嘉禾的话让她想起田玉清,她看到的有钱的女人就是田玉清。 田玉清穿很贵的衣服,走起路来胸脯挺得高高的,田庄的女人唯有田玉清这样走路。 香杏就很羡慕田玉清,田庄很多女人都羡慕。 “香杏,我要把你抱到床上去。” 田嘉禾说着就把香杏抱起来,香杏瞪着眼看田嘉禾。 香杏的目光流出羞涩与惊恐。 把香杏放到床上后,田嘉禾说:“我要把我最好的东西给你。” 香杏看到田嘉禾要脱衣服,疑惑地问:“什么东西?” 田嘉禾看到香杏单纯的样子,开心地笑了:“让你体验一下人最大的快乐。……你一定很幸福。” 田嘉禾温柔地、熟练地摆弄着在调教她。 香杏很害怕也紧张,汗水都流出来,心跳得很厉害。 …… 香杏心跳平静下来,灵魂仿佛也回到体内。 香杏想,刚才发生了什么? ……香杏的心还在“砰砰”地跳。 过了好长时间,香杏问田嘉禾:“你知道我还是个大姑娘呀?” 田嘉禾并不回答香杏,而是反问:“你以为我这是害你?你说人活着最重要的是什么?吃饭……?干活……?只知道‘吃’和‘干’,那跟马和牛有什么两样?很多人是为了钱财,让你守着万贯家财,不懂的享受生活,那还不是守财奴?人要有钱,有了钱干什么?这就是学问啦!有了钱还要会过快乐的生活。” “……;可是,我怕……” “有些人也想得到,可是她没有那本钱;所以就背后说别人如何如何……” “都是因为你……,” “你这么漂亮,有魅力……我是男人啊,一个正常的男人啊!” “我听老人说……” “别听那些老古董们的瞎说,他们教导的全是让你往受罪的路上赶。想想,按照他们的路子走,不就是受穷和受罪吗?他们谁享受过好日子来?” 香杏觉得这话有道理,默默地点点头。 田嘉禾说:“是我给了你快乐的生活。从今以后你就不用再去过那种枯燥沉闷的日子啦。我要让你快活地,无忧无虑地像只快乐的小鸟一样。都说天堂好,你就要过天堂般的日子啦!田庄所有女人中也就是香杏有资格过这样的好日子!” 香杏静静地听着这些梦呓般的絮语。 ………… 从此以后,田嘉禾几乎是每晚上都来跟香杏玩到深夜,然后再把香杏送回家。 只要香杏编个理由跟黑牡丹说了,田嘉禾就跟香杏在接待室里过夜。 田嘉禾从香杏身上得到了肉体的挥霍,满足了占有欲。 香杏从田嘉禾身上同样得到了人身的满足和金钱的满足。 第156章 香杏已经不再是那个精明调皮顶多是有点刁蛮的村姑了,现在因为有了钱,她的穿戴可以跟田玉清比,在追赶时髦上甚至比田玉清更盛一筹。 经过了又一次发育,香杏比以前更丰满,身上的女人味更足了。穿戴华丽时尚,身材丰满窈窕,走起路来风摆杨柳。 这样一个香杏让化工厂里的男人魂不守舍,垂涎欲滴;可是,一般工人也只能远观不得近玩。那些可以近前的人现在也只能内心里意淫,顶多是在没人的时候开句挑逗的玩笑。 敢做到这一步的也只有业务员陈建文和老板的司机小王。 厂里的人都知道香杏是老板的,这自然是老虎的屁股摸不得。 天天在身边转,而且眼巴巴地看着一个年已半百的老男人把一个如花似玉的姑娘抱到床上任意玩弄。 这让血气方刚的青年男子汉如何能按捺住那颗骚动的心? 陈建文和小王各怀鬼胎,都想方设法亲近香杏,不时地施放出试探的信号。 司机小王是老板身边的人,从“血统”上讲跟香杏自然是更亲近,率先得手也是顺理成章的事。 司机小王偷偷地到接待室去找香杏玩,有人来玩,香杏自然是高兴。 司机小王来到香杏这里也不敢待得时间长了,因为怕万一让老板发现,或者是让别人看见了告发。 来了还没有好好玩,司机小王就做贼样地悄悄溜了。走时司机小王看香杏时的那眼神让香杏心里酸酸的,恋恋不舍。 司机小王心里想着香杏,想讨香杏的欢心。 他为香杏买了一盒高档化妆品,藏了好长时间,终于得到机会给香杏送去。 那天老板出差了,司机小王在家。小王高兴得欣喜若狂,今天可以放心地去见香杏了。 “瑞华,我给你买了点礼品,一个月了,也没有机会给你。”小王激动得脸都红了。 “买什么礼物呀!谁跟谁呀?你也不是到我家走亲戚。”香杏低着头笑笑。 “我早就想给你买点礼物,想来想去还是买化妆品好。”小王把化妆品递给香杏。 香杏不接,往外推:“不要,不要。我有,已经买了。” “我是真心的,你不喜欢吗?”小王看到香杏坚决拒绝的样子,心里很不痛快,脸上没了笑容。 香杏一看小王的表情,觉得自己伤害了他,忙解释说:“不是的,我也不常用化妆品。这么贵的东西你还是留着给你的女朋友用吧!” “我没有女朋友,你是我唯一的……” 小王害羞了,没有把话说清楚。 “我……?” “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你跟我……。我说不清,反正你知道我俩之间的关系。” 平时口齿伶俐的小王今天一下子变得拙嘴笨腮。 “我知道你的意思,我俩是很好的……同事。”香杏说。 “对,对,是要好的同事。我和玉清一起去蓝鸟市,玉清买这个牌子的化妆品,她也是下了狠心才买的。我就想也给你买一盒,……后来我就买了。” 香杏说:“这么贵的东西我更不能要,你挣钱也不容易。” “你必须收下,我一个男人留着化妆品有什么用?不谈感情,就凭你日常对我的帮助也应该感谢你。我的报销费你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虽然嘴上不说,但我心里有数。你对我好,我不能无动于衷啊。” 香杏负责招待,小王出差费、轿车维修加油等报销都是有香杏负责的,香杏在这方面给了小王很多方便。小王就捞到了很多外快,油水不少。 “没什么,反正厂里也不差这几个钱。再说了,你天天低三下四地,挣那点工资也不值。”香杏说得很诚恳。 “要不是你,我在这里干着真没有意思。”小王低下头,有心事的样子。 香杏也沉默了一会儿说:“今天你有空,泡杯茶你喝。” “谢谢,我愿意在你这里多坐会儿。” 小王很激动,心里想,香杏真好。小王就坐着点上烟等香杏的茶。 香杏给小王泡了茶,端过来。 小王站起来接着杯子,连忙道谢。 两个人就坐着闲聊,小王始终不敢表露一丝儿对香杏有想法的意思。 香杏并不了解小王的内心想法,她只是作为比较熟悉的同事对待。所以两个人只聊化工厂里的事,聊了一会儿没有话题了,小王就走了。 香杏推辞不过,只好把小王的化妆品收下。心里就想有机会回赠小王个礼品,算是礼尚往来。 当天下午,田嘉禾回来。 晚上来找香杏,推开门一进屋,田嘉禾像警犬一样吸着鼻子问香杏:“谁来过?” 香杏说:“没有啊!” 田嘉禾在屋里走着吸着鼻子说:“有人来过!”语气很肯定。 “就是小王来过。”香杏好像是忽然记起来,“没有别人。” “他来干什么?” “也没干什么……好像是随便走进来,站了站就走了。” “没事随便走进来,……?” 田嘉禾心里有数了,没有再追问。 香杏看出来田嘉禾不高兴,香杏寻思着一定是闻到了香烟味才知道有人来过。 多亏把化妆品收起来,如果让他看见会更生气的。 香杏给田嘉禾泡了杯茶,两个人就坐下来看电视。 田嘉禾看新闻,香杏不喜欢看。 田嘉禾就把香杏揽过来,香杏顺从地把头枕在天嘉禾的腿上。 田嘉禾把手伸到香杏的前胸上,手就开始了……。 摸弄了好长时间,香杏忍不住了,两个人就开始…… 田嘉禾累了,就哄着香杏玩…… 香杏说:“有人来这里站站,你用得着生气吗?” “不好好坐班,到这里来干什么?他是属狗的乱串门子!” 田嘉禾仍然不高兴。 “那你做个笼子把我关起来吧!”香杏也生气了。 “香杏儿,生的哪门子气啊?我也没说你!” “有人到这里来坐坐都不行,要把我闷死呀?” “你闷什么?vcd、电视、报纸,那样不可以?他是来给你解闷的吗?你没有自由?香杏,别不懂事啦!” “我不管,反正我不能不跟别人交往!” “我说过不能跟别人交往吗?交往是应该的,也是必须的。人吗都需要交往,要学会交往,懂得如何交往。要看跟谁,在什么地方,什么时候。譬如男女,就要讲究场合、时间和分寸。圣人说,男女有别,授受不亲。” “我也没有跟别人亲!”香杏没好气地说。 田嘉禾笑了,他知道香杏不懂这句话的意思。 “授受不亲,是说男女之间递东西的时候,两个人的手不能碰手,就是说要保持一定的距离。” “那怎么还握手呢,怎么两个人还光着身子在一起呢?” 田嘉禾觉得真是秀才遇上兵,有理说不清。 “香杏,应该送你去读几年书啊。” “读书有什么好的?你读的书多,田庄人有谁读你这么多书?” “对啊,我读得书多,而且用得也活。” “有人来坐坐都不行,你光着身子搂在床上可以!你读得书多啊,书上就这么教你的?” “小祖宗啊,一天两天的跟你讲不清,反正你这里不能有人随便来的!” “不讲理!”香杏翻过身去,给了田嘉禾一个后背。 几天之后,香杏已经把田嘉禾的话给淡忘了,她心里还惦记着那盒化妆品,拿出来一用,果然是好。 芳香诱人、滋润柔滑、肤色嫩白。 田嘉禾闻出来香杏是换了化妆品;但是他假装不知道,偷看了化妆品的牌子。 想想香杏并没有出去过,他判断这一定是小王那天送给香杏的。鸟操的在打香杏的主意,你这贼胆还挺肥的,也不想想是谁的女人。 狼要吃小羊不需要理由,想吃就是理由。 这事很快让司机小王遇上了。 田玉清开着小王的车进城,路上跟一辆拖拉机撞了,拖拉机是拉石头的。 田玉清的车子受损很严重,车上掉下来的一块石头砸到副驾驶上,很幸运田玉清毫发无损。如果石头落在驾驶位置上,那结果想想都让人头皮麻。 开拖拉机的一看人没事,开着拖拉机跑了。 田玉清吓得六魂丢了五魂半,剩下半魂只够喘气用的。拖拉机跑了连个车牌子也没看清,也可能惊得魂魄失散连看也没看。 找不到肇事者,田玉清只好自己找人把车拖到大修厂修车。 回厂里把经过一说,厂里的人都拍手喊幸运,太好啦!真是老天保佑,田玉清有惊无险。 司机小王更是感到万幸,如果田玉清真的有个三长两短,自己虽然没有责任,但是内心总会有愧疚。 司机小王还在暗暗地高兴呢,抓紧时间把车修好,然后就万事大吉了。 事情的发展并没有像司机小王想象的那样简单,隔了一天,小王被叫到田嘉禾的办公室。 小王想老板一定是要派他去大修厂看看车修得怎么样了。 到了田嘉禾办公室,小王叫了句:“老板。”然后站在那里等着听吩咐。 田嘉禾就像没看见一样,眼睛似睁似闭地看面前摆着的报纸。 小王站了一会儿又叫:“老板。”这声音高了一点儿。 “你妈个x的。喊什么!”田嘉禾把报纸一拍就骂。 小王一惊,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吓得心“嘭、嘭”直跳,心惊胆战。 “鸟操的,你这些日子是往死里做!我看见你这个熊样子就烦,滚出去,到太阳底下罚站一个小时!然后到仓库里去写六百字的检查。把这些年你做的好事都给我写下来!听明白啦?” “老板,我没干什么坏事,怎么写?” “把嘴闭上,先去罚站,然后再去写,滚!” 小王像逃出阎王殿一般出了田嘉禾的办公室,然后到办公室窗前罚站,这是田嘉禾惩罚手下人罚站的地方,田嘉禾在办公室里对这里的情况是看得一清二楚。 罚了站,写了检查,事情并没有结束,田嘉禾让刘增德把小王调去开大车了,从此小王的日子可以说是一落千丈。 给老板开小车与开大车相比首先是身份不一样,其次是工资收入差距大。开小车工资高还有油水可捞,开大车挣得是辛苦钱。 第157章 陈建文同样喜欢香杏,香杏也对陈建文有好感,虽然都没有说出来,但是两人都是眉来眼去地传递情谊。 在众人面前两个人都是很含蓄,相见了也都是刻意地保持距离,从来没有表现出来,陈建文也不单独去接待室,心照不宣,两个人的感情却在秘密地发展着。 时机成熟了,陈建文在办公室外单独遇见香杏,陈建文说:“今晚上七点,西小河桥头见。”说完就走了。 香杏还没来得及回应,陈建文早已进了业务科办公室。 晚饭后,香杏换上一套浅蓝色的运动装、运动鞋,身上擦上香水,心情激动地出门了。 瞅瞅街上没有人,急溜溜地出了村,沿着小路向西小河桥头走去。小路两边的庄稼被风吹得刷刷地响,像是有一群什么动物在庄稼地来回地跑动。 空旷的田野没有一个人影儿,香杏有点儿怕,加快了脚步。 耳朵用力地搜索着庄稼地里的响声,响声越来越大,好像有许多野兽在庄稼地里相互追逐;身后好像还有脚步声,香杏儿不敢回头。 可是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香杏终于忍受不了,回头看,什么也没有。 香杏想起了那些吓人的故事,她又必须强迫自己不去想;可是那些故事偏偏在这时清晰起来。 香杏后悔了,不想往前走。 她站住了,犹豫起来。站住了,更可怕,好像四周都有危险。 她决定往回走,没走几步,又停下来,心想怕什么?没有野兽更没有鬼怪,都是自己给自己做怕。 她故意用力咳了两声,四周一片寂静。 香杏握紧拳头,加快步伐继续往前走。 迎面有人走来,——是陈建文。 香杏紧绷着的心一下子放松了,不怕了。 陈建文在桥头等了一会儿觉着香杏好来了,就到堤上去,望见小路有人影,陈建文就走来迎接。 香杏像是见到久别重逢的亲人一样高兴,陈建文上去拉起香杏的手,小手汗水淋淋。 “你出汗啦?”陈建文说。 “吓死我啦!”香杏靠近陈建文。 陈建文抱住香杏,安慰说:“别怕!” 香杏的心还在“嘭,嘭”地跳。 陈建文右手拦着香杏的腰,左手握着香杏的手两人往小桥走。 陈建文说:“对不起,我太激动了,告诉你的时候没有约定走哪条路。我不敢等你,又不敢去迎你,怕走了岔路,只好在桥头等,让你受惊了。” “我是第一次单独走夜路。” “到桥上去坐坐吧。”陈建文说。 两个人坐在石板桥上,河水潺潺地流着,闪烁着一河星光。 “你叫我有事吗?”香杏问。 “在这么静静的地方一块说说话多好的啊,你不喜欢?” “我没有这样的经历,也不懂。” “天天在一起,可是连个单独说话的机会都没有。在厂里人与人之间都是鸡挣狗斗的,我就觉着咱俩可以交心。” “人与人之间太麻烦啦!” “瑞华,第一次约你出来,当初是想给你准备个礼物的。” “不用,你能把我当朋友就很好啦,厂里的人没有谁把我当成朋友的。” “是朋友,也应该有个见面礼。我天天想着给你买什么,最后看好了一套裙子,长裙子,你这身材穿上特别好。” 陈建文的语气里表达出了对这条裙子的赞赏。 “我有裙子。” “这件裙子不一样,你看了一定喜欢;可是我不能买。” 香杏以为陈建文是怕他老婆:“我不要,我们只是一般的朋友;你老婆如果跟你吵架,让我怎么办?我不收你的礼物,只做做朋友可以啦!” “你理解错了,我不是怕她,她管得着吗?” “那你怕谁?” “老板,你想想我把裙子给你买回来,你没出门在家里凭空有一条那么贵的裙子,老板不怀疑吗?老板那人疑心太重!” 香杏一下子想起了司机小王送她化妆品的事,香杏说:“别买啦,什么也别买!” “要买,你自己去买。你自己买没有人会怀疑的,我把钱带来了。” 陈建文掏一个信封里面装着钱,递给香杏。 香杏不接,陈建文硬塞到她手里,陈建文握住香杏的手,香杏的手握着信封。 “瑞华,你听我说,这条裙子我是一定要送给你的。我都给售货员说好啦,让她留着。这是我送给你的第一份礼物,明天你跟老板说要去城里买衣服。” “建文,你太精明啦!” “这是为了你好,更是为了我们能长期做好朋友。” “建文,你是真心地喜欢跟我做好朋友吗?” “是的,我非常喜欢跟你做好朋友,永远的好朋友。” “你是我的第一个男朋友……”香杏依偎到陈建文身边。 “瑞华,我想抱抱你?” 香杏不说话。 陈建文把香杏抱在腿上,俯下来吻香杏,香杏激动得心在“砰砰”地跳……。 陈建文一切做得轻车熟路…… 往回走的路上,陈建文说:“瑞华,你进厂的那天,见到你我就动心啦!” “你们男人没个好东西。老板、田本元、你、还有小王……” “我跟他们不一样,我真心地喜欢你!” “你的真心是什么样子,谁知道?狗知道!” “我很后悔我已经结婚啦,并且有了孩子,要不我一定会娶你的。” “你现在不想娶我吗?” “想!但是没有办法。” “你只想娶我一个吗?” “是,只娶你,娶田瑞华!” “你放的是狗屁!” “生气啦?” “没有,生什么气?” “瑞华,你真好!” 香杏不说话。 夜深人静,陈建文与香杏保持着适当的距离把她送到家。 香杏进门见家里的灯亮着,是哥哥玉壮房间的灯。 香杏也就放心了,娘这时候已经睡了。 要是娘还没睡的话,香杏回家晚了,娘会不停地唠叨,香杏儿也烦,也怕。 “香杏才回来,我都等你好久啦!”玉壮给香杏开门。 “哥,你又喝酒啦!天天喝也不干点正事,像什么样子!”香杏批评哥。 “妹妹,哥不睡觉等着你,就是要告诉你。从今以后,哥哥将变成另一个人啦,不再在社会上混啦。哥要踏踏实实地干事业,要干出一番大事业来!” “那你还喝酒?” “今天喝酒与往常不一样,今天是为了谈正事喝酒,谈正事也要喝酒。” “行啦,行啦!睡吧,把娘吵醒了又要挨骂啦!”香杏不耐烦了。 “说正事,我、田野、田工农,商量好啦!互相帮助干事业。田野继续跟着他表叔陈建华经营果园,他表叔的果园很厉害的。我要做养鸡专业户,跟着大姐养鸡。只有工农还没有找到合适营生干,先跟着他表哥干建筑。” 田玉壮说得很严肃、很认真。 香杏不信:“你能养鸡?不嫌脏嫌累!” “庄户人,还怕什么脏累!” “行啦,行啦!明天再说吧!”香杏要回房间睡觉。 “先别睡,你借一百块钱给我。” “借钱干什么?” “明天去大姐家,我能空着手吗?我是当舅的见到外甥能不给点好吃的?” “那也不用一百元啊!” “我能不给姐姐家里的人买点礼品,咱不能小气吧?” “没有那么多,只有五十元。” “一百!” “就五十,不要拉倒!” “一百,哥是借的,好借好还。” “你以前借的,还了?” “那以前是喝酒啦,糟蹋啦。这次哥是用来干正事的!” “谁信呢?我要睡觉。”香杏回了房间。 玉壮趴到门缝说:“说好了,一百,明天早上给钱!” 香杏也不理,关灯睡觉。 玉壮又补充了一遍:“说好啦,一百。” 第158章 早晨,玉壮缠着香杏要了一百元钱买上厚礼去了大姐香桃家。 现在香桃家在村里是数得着的富裕户,香桃的婆婆原先是个鸡蛋贩子,从乡下农户家收购了鸡蛋,背上火车到蓝岛市去卖。 香桃嫁过来以后婆婆藏了个心眼,软磨硬逼,生生地把香桃赶上了鸡蛋贩子的路。 香桃在娘家的事婆婆打听的有些眉目,婆婆也清楚,要不是这样香桃也不会嫁过来。所以就把香桃带在身边,这样一切都放心踏实了。 香桃开始不同意,跑了几趟后,倒也很乐意,贩一趟能挣几十元。一个月下来能顶在庄稼地没白没黑地忙活一年的收入,也没有庄稼地里那么辛苦。 婆媳俩一起感情也好了,互相有个照应。 婆婆带着香桃贩鸡蛋,香桃心眼也灵活,很快就熟悉了贩卖鸡蛋路数。婆媳两配合的也默契,一家人,谁也不用防着谁,生意做的风生水起的顺当。 后来农村有了养鸡专业户,香桃就跟婆婆商量着,卖了辆三轮车,让男人拉专业户的鸡蛋,香桃负责跑销路。香桃腿快嘴甜,销路也就广。蓝岛市的农贸市场、街上的商店和个体小贩,都是香桃的客户。 慢慢地婆婆年龄大了,在家里看孩子,料理家务。香桃带着男人继续干,小日子过得红红火火。 过了一段时间,家庭更加殷实了,成了村里的爆发户。 香桃想,自己收了鸡蛋在找人代销,养鸡的赚了一份,代销的又赚了一份。把这两份自己赚了不是更好?自己养鸡自己卖这不更挣钱吗? 香桃决定自己办养鸡场,自己产蛋自己销售。于是她就一边拉鸡蛋一边学习养鸡。等养鸡的门路熟悉了,香桃就建起了养鸡场。产、供、销一条龙,而且养鸡场的规模在一天天扩大。 田玉壮到了姐姐家,小外甥见舅舅来了很高兴,带着舅舅去养鸡场找妈妈。 田玉壮到养鸡场一看惊了!啊呀!这么大的鸡场! “妈妈,妈妈,舅舅来啦!” 香桃正在指挥着人干活,听说弟弟来了,吩咐了工人几句,就来见弟弟。 玉壮一看姐姐穿着一身天蓝色的工作服,真是好看。 “姐姐,你现在很厉害啊!” “你看我天天忙得,累得要死!哪像你天天吊儿郎当的!” “姐,你雇了几个工人?” “两个,都是自己的本家和亲戚,还忙不过来。玉壮,你到我这里来干吧?别在外面瞎混啦!” “姐,我现在坚决不在外面瞎混啦!” “就是啊,你都老大不小了,该好好打谱过日子啦,再混下去连个媳妇都娶不上!” “姐,我今天来就是想让你帮我,我也要养鸡!” “你也要养鸡?”香桃瞪大眼睛看着玉壮。 “真的,真的养鸡!”田玉壮语气坚定,“你和香杏帮帮我,你俩每人借给我钱,我盖几间房子养鸡。” “哈哈,啊呀玉壮啊!你是不是又要借钱?”香桃语气中带着不屑。 “是啊,先盖几间房子,少养,慢慢地扩大规模。你一开始的时候不是规模也很小吗?” “我说你呀,也就是这么点出息啦!想着法子借钱,然后就去吃喝。这会儿你就是把牛粪说成朵花,说破天;我也不会借钱给你的。你现在就回去吧!我这里很忙,没时间陪你,回家吧!” 开口就借钱,香桃很生气。 玉壮说:“我还没见到姐夫呢,跟我姐夫说说话再走!” “你姐夫,没在家,修车去啦!” “修车去啦?”玉壮心想好办,去找他。 “你姐夫就是在家也不行,我说不借,谁也不敢借。以后没有事就不要来!” “姐,我给你卖的东西,放在家里呢。我走啦!” “知道啦!” 小外甥见舅舅要走,嚷嚷着不让。 “妈妈,我不让舅舅走!” “不走在这里干什么?”香桃没好气地说。 “陪我玩!” “玩什么?舅舅回家有事。” 田玉壮神秘地笑笑,向小外甥招招手走啦。 小外甥乖巧地跟着跑出来,离开养鸡场。 田玉壮对小外甥说:“你知道爸爸在哪里修车吗?” “知道!” “走,带我去!” 小外甥高高兴兴,一路小跑带着舅舅找到了正在修车的爸爸。 姐夫一见舅子来了,自然是热情地接待。 本来在帮着师傅打下手,急忙放下工具,抓把土搓搓手上的油,然后去洗洗手,找到手提包拿出烟来递给玉壮一根,并且拿出打火机来给玉壮点上。 “有事吗?”姐夫问。 “到家里去,听说你在修车就来啦!”玉壮无所事事的样子吐着烟。 “修好车咱俩去买几个菜,中午喝点?” “算了,以后再说吧,我要回去!” “哪能回去?来了,连饭都不吃就走?” “我妈让我舅舅走的!”小外甥连忙说。 “我姐说,中午没时间做菜,我就不在这里吃啦!” “有饭店嘛!现在忙,来了客人或者是关系户都在饭店照应。中午就在饭店啦!” 姐夫说得很大气,一副说一不二的气派。 “我姐能允许?” “咱俩人吃饭,干你姐什么事?这又不是在你们家?” 玉壮心里暗喜:“你就吹牛吧,等我走了,看我姐怎么收拾你!” 田玉壮说:“今天我特意带了点好东西,花钱也不少,就想咱俩好长时间没坐啦!” “就是,中午谁也不叫了,就咱姐夫舅子二人!” “还有我呢!”小外甥说。 “当然有你啦!”玉壮拍怕孩子的头说。 “舅舅真好。” 玉壮和姐夫带着小外甥找了个小饭店进去,三个人点了四个菜,一瓶酒。 “玉壮,你现在还没找个正经事做?这样混下去不行,你看我现在。一个养鸡场,一部车,还雇了两个人,两家超市有我的专柜,菜市场里还有我的鸡蛋摊。” 姐夫脸红了,很有成就感地说。 “我现在也跟以前不一样了,也在打算着干点正经事,你真以为我今天来找你喝闲酒的吗?”田玉壮说。 “那你是来干什么的?” “干事业难啊!还没起步就遇上困难。”田玉壮面带怨容。 姐夫把杯子朝玉壮一举,然后一饮而尽,玉壮也跟着干了。 放下杯子,姐夫说:“别怕,万事开头难,我当时刚干的时候也是很难的;但是我不怕。我从来都不怕,怕什么?干就是了,坚决干。一不怕苦,二不怕死,坚持到底就是胜利!” 酒劲上来,姐夫豪气冲天。 “我不像你,我现在没办法干啊!”田玉壮垂头丧气地说,“喝酒,喝酒,不说啦!” “怕什么?说,有什么困难说,有姐夫呢!”一拍胸脯说,“小舅子的事就是我的事,我没有干不成的事。在咱这一带还没有我办不成的事呢!” “姐夫,我也想养鸡……” “养,养鸡好。只要你想养鸡,找我栓宝就找对人啦!” “可是我手头没有钱呢!” “钱……,钱……”姐夫也立马调门低了。 这会儿,田玉壮倒是底气上来了,端起杯子,一口倒下去,“喝酒!我现在才看明白了,人,只要一提钱就……不是亲戚了,说大话出小钱。我这个人讲义气,等我挣了大钱一定不会忘了那些帮助我的哥们儿!为朋友两肋插刀!” 姐夫也端起杯子,一仰脖子干了。 “你以为我不讲义气吗?说你要多少钱?只要你给个数就行。你说,要多少?现在就说,我马上到银行去取,要是有半个不‘字’,我就是你儿子!亲儿子!你若不信,我现在就叫你爹。” “姐夫,有你这句话我就高兴了,就是你一分不借给我,我也高兴!”田玉壮也醉了。 “不行,你现在必须说,你要多少钱,说你要多少?往最多说!我开着车去银行!” ……两个人酩酊大醉。 姐夫回到家里一头栽床上,嘴里还喊:“说你要多少……谁若不借就是你儿子……” 香桃一看丈夫醉成这个样子,听听嘴里说的胡话就知道个十有八九了,再一问儿子就全明白了真相。 第159章 栓宝从下午回家倒头就睡,一觉睡到第二天上午,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一看,我这是在哪里啊?是家里!不对啊,我不是在修车吗? 再仔细看看确实是自己的家。 用手一摸,头好像不是自己的了,不知是痛还麻木,肚子也“咕噜、咕噜”地难受。 口渴得嗓子都冒烟,炕边的桌子上放着暖瓶,还有半杯子冷水。拿起暖瓶加上热水,兑出一杯温水。“咕咚——,咕咚——,”喝下去,肚子舒服多啦。 栓宝又躺下,躺一会儿肚子又难受,不好,想吐。 赶紧往外跑,刚出房门口,“哗——”一肚子水全喷到院子里。吐的全是水,吐光了肚子又难受,要去躺下,翻来覆去没有一个地方舒服。 想吃点东西,一看桌子上有一包饼干,栓宝饿狼见了肉似的把饼干撕开,塞到杯子里,倒上水,“呼噜——,呼噜——”一包饼干进肚了。 填饱了肚子,舒服了,栓宝又睡着了。 直到吃中午饭,香桃回家才叫起来吃饭。 香桃给栓宝倒上半杯酒,栓宝说:“不喝了,喝多啦!” 香桃把眼一瞪:“喝,就这半杯!” 栓宝没办法,就只好喝下去半杯,谁知喝下去半杯后,栓宝舒服了,照常吃饭。 吃完饭,香桃说:“去把车开回来!” “好!”栓宝急溜溜地去把车开回来,然后在鸡场干活,准备明天去蓝鸟市送鸡蛋。 晚上,吃完饭栓宝刚要走,被香桃喊住了。 “去哪?”香桃问。 “去鸡场,明天要去送货。”栓宝像是被定身法定住了,站在门口当央说。 “不急,先回来。” 栓宝就退回来。 “我问你,昨天晌午,喝了多少?” “记不住啦。” “醉了没有?” “醉了。” “跟谁喝的?” “他舅。” “说说为什么事喝酒。” “没什么事,喝闲酒。” “喝闲酒醉成那个熊样,睡了一天一夜,吐了一地!说,为什么喝酒!”香桃粉面怒火。 “真的没事……”栓宝怯怯地说。 “放屁,说,你答应他什么啦?喝上点驴尿就不知道姓什么啦!也不想想自己是怎么大个鸟儿,人家奉承你几句就不知道天高地厚啦!老实说你们在酒桌上说什么啦!” 栓宝一看再也瞒不住了,只好从实招来,“他要养鸡没钱,来咱家借钱。” “你怎么说的?” “我说好。” “好,既然你答应了,等他来拿钱的时候你给他钱啊。走吧,你去为他准备钱去吧!” 栓宝站着没动。 “走吧,去准备钱吧,他很快就上门了。” “我怎么准备?钱都在你手里……” “你没钱怎么敢答应呢?” “你有啊,老婆。他是你弟弟,孩子的舅舅,我就答应他啦!” “不管是谁,你答应啦,你给他钱!” “老婆,我看他是真的干正事。” “你会看?就凭你这双泥巴蛋子眼?” “他真的干正事,我相信他,你就帮他吧,玉壮人很好的。我可以给他担保!”栓宝说得信心十足。 “我不管,借钱的事你答应的你负责。他要干正事我一定帮他:但是坐吃山空来向我借钱,没门儿。” “老婆,算是我借你的,给他吧!” “这件事别提了,少唠叨。” 栓宝几乎是用恳求的语气说:“老婆,你就帮帮玉壮吧。” “少废话,我弟弟我能不帮吗?用得着你来操闲心!” “我放心啦,老婆。”栓宝高高兴兴地走了,他以为香桃答应借钱了。 其实香桃有自己的打算。 过了三、五天后,田玉壮又来了,上门来拿钱了。 栓宝有那天老婆的那几句话,自然是心里踏实,热情地留下玉壮吃饭,姐姐香桃也不是像以前那么冷淡。 田玉壮就满怀信心地留下来,等待吃午饭时,好在酒桌上适当时机提出借钱的事。 栓宝去饭店叫了四个菜一个汤,中午玉壮和姐姐一家围在一起吃饭喝酒。 没等玉壮开口,香桃就说了:“玉壮,听说你要养鸡?” “是的,姐姐。去村办企业干挣不了几个钱,干别的我又没有技术。想来想去就是养鸡好,看看你们家这几年,日子多红火。” 香桃一听这话还真在理,不是像那胡口乱谤的。 “养鸡是挺好,挣钱;但是,也有养折了本的,并不是所有养鸡户都发财!”香桃说。 “对,我有个伙计养鸡就赔了本。”栓宝说。 “我先小干,少养,慢慢来,就是赔也赔不了多少。”玉壮说。 “玉壮,话不是这么说。” 玉壮看姐姐,想听姐姐怎么说。 “要干,就得专心,不专心干不好。你给我句实落话,你是真想养鸡,还是编个话儿来借钱?” “姐,我是真心想养鸡,看着你养鸡发财我动心啦!” 田玉壮信誓旦旦。 “好,姐也给你句实落话,真想养鸡,姐帮你,全心全力帮你;如果说是借钱一文一分也没有。”香桃说得斩钉截铁。 玉壮懵了,栓宝也瞪眼了。 “姐,你这是帮我啊?用嘴帮我?” 玉壮的脸色立马不好看了。 栓宝也附和着说:“是啊,这能算是帮吗?” 香桃说:“那天你走了以后,我就在琢磨,对你还是不放心。可是又想你真要干的话,我必须帮你。我就想了一个办法,如果你是真心的,那就听我的;如果你不听我的,说明你心不诚。” “姐,你说!” “你先在我的养鸡场里干半年,学养鸡的技术。养鸡场不是像咱娘那样养鸡,早晨打开鸡笼子放出去,晚上回来关进鸡笼子就行了。学问多着呢,你问你姐夫。我先是偷学,后来是看书,请技术员,这才把个养鸡场办起来,现在还要时常请技术员来。” “姐,我听你的!” “在这里干半年学徒,有空就看书。看《养鸡手册》、《家禽防疫治病手册》。我还给你工资,如果你干得好,再奖励半年的工资。” “姐,不要工资,管吃住就行,我就是学徒。”田玉壮很诚恳地说。 栓宝说:“听你姐的,要工资。” “我觉着你学成了,可以自己养了,你就回家盖房子,养鸡。缺钱,我尽最大能力帮你。开始小规模的我可以帮你办成。” “姐,我今天下午就开始,不走啦!” 玉壮性子直干事痛快,说干就干。 “先回去跟娘说说,回家收拾收拾。来了以后就别来回跑了,住下。”香桃说。 “回家收拾收拾用的东西,晚上我就回来。” 香桃一看弟弟是真心地要养鸡,心里很高兴。 吃完午饭,田玉壮立刻回家收拾了一下,带上自己日常生活用品,马不停蹄返回姐姐家。 第二天就开始在养鸡场干活,一边做工一边学习养鸡知识。 勤勤恳恳,一干就是半年,半年后,养鸡的路数基本上掌握了。 弟弟这半年的表现,香桃很是高兴。 香桃觉着弟弟可以自己干了,香桃就跟玉壮商量建养鸡场的事。 首先是选场址,经过认真分析决定鸡场建的要距离村子远一点,一是不影响村民生活,二是选个宽敞的地方以后可以扩大规模。 香桃最后想到河套的树林里去建鸡场。 把鸡场建在河边的树林里,这真是得天独厚的条件,有充分的发展空间,而且空气好、水源充足。 “村里能给咱这个地方吗?”田玉壮犹豫了。 地方是好地方,而且也荒芜着;可是当你要利用它了,村里就要掐你一把。 香桃也知道这方面的困难,因为她建养鸡场时有过这样的经历。村里有好地方,闲着也不给你用。那时婆婆还年轻,一缠二磨三送礼,硬是把地方要下来。 香桃说:“现在是田嘉禾掌权,香杏跟着他干,让香杏探个口信。然后,再说。实在不行,你就亲自出马,天天到他家里去说好话,求人情,送礼。天天这样没有办不成的事。” “姐,求人的事我不会啊!”田玉壮很为难。 “谁天生就会?人是逼出来的,当初俺婆婆一个女人家,出头露面,没办法是逼出来的。现在我不是照样,看你姐夫那个熊样,我不出面行吗?人不逼不行。” 话是这么说,理也是这么个理;可是田玉壮一想还是犯愁。 香桃知道田玉壮的心思:“我先跟香杏商量商量,然后再说。还有钱的事,我出大头,让香杏也帮你一下,再缺多少你自己对付。” 香桃找到香杏,把建鸡场的事说了,要她看看能不能在东河套树林里要一块地。 第160章 哥哥要养鸡,这是好事,香杏自然很高兴,香杏说,一定想办法,估计问题不大。 香桃说要尽快办,香杏就抓紧办。 香杏该怎么办心里没有底,晚上她约着陈建文出来,两个人在村外的小路上见面了。 “瑞华,什么风呀,你主动约我?”陈建文问。 “有件事让你帮我打个谱儿。”香杏说。 “什么事?”陈建文立马在脑海中画了一个问号。 “我哥想养鸡。” “唔——,养鸡啊!简单!”陈建文一听就放心了。 “想在东河套树林里盖房子,不知道村里能不能批。” “东河树林,那不是一片荒林,怎么去那里建鸡场?” “我姐养鸡若干年了,出去参观过,有经验,她说那地方好。” “让你哥找本元说说不就成了?” “我哥,前几年闹腾地跟村里的干部关系不好。” “啊呀,现在是什么时候,本元能不给你个面子。啊呀,算啦算啦。不用绕弯子啦!” 香杏一听陈建文的口气,就不高兴了。 “你烦什么烦?也没有求你办事,就是跟你说说,就烦成这个样子?” “不是,不是,你理解错啦!我是说这件事很简单!” “简单?” “简单!你直接找老板行了。什么也不用,直接找老板。” “不好意思开口。” “哈哈,都到了什么程度啦,这点儿鸟事还不好意思开口?”陈建文不屑地说,心里话“在床上睡都睡了无数次了,还不好意思开口。” “听听,你说的什么话呀?”香杏嗔怪地说。 “你直接开口就行啦,他能拒绝你吗?又不是什么大事,不就是一片荒废了的乱树林。从正理上说村里应该大力扶持,应该鼓励青年创业,大喇叭上不是天天号召村民发家致富吗?” “你说这些大道理管什么用,你刚才这么一提醒,我明白了,真应该找他(老板)。”香杏悟明白了。 “就是,你现在才明白,要不我们天天伺候他是为什么?我们伺候他总应该得到回报吧?” “是啊,要不咱这不是在他身上白费力气了?” “看看吧,瑞华。人交往就要交往有水平的,你应该感谢我,你应该说‘与君一席谈,胜读十年书’。哈哈……。” “还真得谢谢你,要不正为这事犯愁呢。” “怎么个谢法?” “明天请客。” “不要明天,我要今晚上。” 陈建文抱起香杏,说:“前面是场园,有麦秸垛。” “不行不行,放开放开!” 陈建文并不理会香杏的反抗,直接把香杏抱到麦秸垛里。 月光朦胧,星星眨眼。 一个麦秸垛在夜幕下像是一座蒙古包,风轻轻,麦秸草软绵绵的、暖暖的…… …… 香杏在接待室等着田嘉禾。 田嘉禾在化工厂转了一圈,然后悠闲地离开厂子直奔香杏那里。 田嘉禾一进门,香杏就把茶水送上来。 水温温地正好喝,田嘉禾喝了一口,很满意地看着香杏。 香杏正朝着他笑呢。 “香杏,今天怎么这么乖呢?” 香杏走到田嘉禾身边坐下,双手揽着田嘉禾的肩膀,贴近耳朵说:“什么时候不乖啊?” 香杏既乖巧而又温顺,田嘉禾是如沐春风。 “今天特别乖。”田嘉禾顺手把香杏抱到前面。 香杏仰面躺在田嘉禾腿上。 “以后我就天天这样乖,好吗?”香杏用媚眼瞪着田嘉禾。 “你要让我做唐明皇啊?” “什么唐明皇?” “大唐天子李隆基。李隆基自从有了杨贵妃以后,两个人天天就像咱现在这样。夜里抱着睡,白天就唱歌跳舞喝酒。一顿折腾——把个大唐折腾垮了!” 香杏听不懂这些,有点不高兴了:“那你是不喜欢我啦?” “喜欢,当然喜欢。这么好的东西谁不喜欢?”田嘉禾就把手伸到香杏的前胸。 “就喜欢这个吗?” “还有……,你整个人每一地方我都喜欢。” “喜欢我,我有事了也不能帮人家!”香杏把田嘉禾的手往外抽。 田嘉禾笑笑,香杏抽不动。 香杏白了田嘉禾一眼就松了手,任田嘉禾随心所欲,田嘉禾就为所欲为…… “什么事我不帮你?” “那你帮过我什么?” “你提过吗?我都不知道该帮你什么!” “我敢提吗?天天嘱咐我,要安分,不要张扬。我怎么敢开口?说了你又不答应,我的脸往哪放?” “哈哈……,人家唐明皇为了杨贵妃连江山都不在乎。你能有多大的要求?我拒绝你那还算是男人吗?还有资格说爱江山更爱美人?有什么要求尽管说,我倒要看看香杏能老虎啃天还是能蛇吞大象。说吧,要我帮你什么?” “我哥想跟着我姐学养鸡,看好了东河树林那片荒地,想在那里建个养鸡场。” “你哥……大眼壮。”田嘉禾忽然觉得说走了嘴,不该叫大眼壮,那是田玉壮的外号,接着就改口,“大壮,他能安分守己地干?” 田嘉禾对大壮印象不好,其实田嘉禾对香杏一家都没有好印象。对香杏也是当做玩物罢了。 香杏一听田嘉禾的话,脸色马上就变了,不知道该说什么。 田嘉禾一看香杏生气了,他以为是刚才说走了嘴称呼她哥的外号。 田嘉禾就解释说:“大眼壮这个名字没有什么不好,眼大聪明、英俊。看电视剧《水浒》了吧?里面的梁山好汉都有外号——黑旋风李逵、花和尚鲁智深、及时雨宋江……叫大眼壮很好啊,何必生气呢!” “叫大眼壮没什么,我都这么叫他。他的眼睛就是大吗!” 田嘉禾心里明白了,故作不知地说:“那你……,脸色都变了,不高兴了,为什么?” “让我怎么高兴?刚才说得那么好听;一到办实事了,立马就变卦。什么江山美人——这些话我不会说;可是我知道事实见人心!” “我说过不给你办了?我说过半个‘不’了?” “你说大眼壮不能安分守己啊!” “我这不是提醒你们吗?假如我不给你办的话,他安分不安分我才懒得理呢!只是因为你我才跟他有了关系,我才能帮他。” “你是答应要帮他办了?”香杏脸上立刻有了笑容。 “不是帮他,是帮你。……帮他也应该,他是我舅子啊!嘿嘿……”田嘉禾在香杏的腮上轻轻地拧了一下。 “去你的!”香杏打了田嘉禾一拳。 “他要那片树林,……全部?” “那一大片啊?……不能,不能要那么多。” 香杏一听是东河那片大树林,有点吃惊。 “那他要多少?总得有个数吧?” “他只是说先盖六间房子,两间住人,四间养鸡。” “你哥呀,真是个庄户孩子。六间房子就是养鸡场了?顶多是个养鸡屋。哈哈,也就是个养鸡户。”田嘉禾不屑地说。 “刚干,初学,没气力办大的。我姐说,要一步一步地来,慢慢地经营,慢慢地发展。” “啊……,香桃还真有点见识,可惜啊!”田嘉禾叹了口气。 香杏不理解田嘉禾的意思,继续催问:“你痛痛快快地说,答应不答应?” “看你急得……回去让香桃帮着你哥列个计划,干什么都要有计划……”田嘉禾想了想觉得跟香杏说这些没用,就改口说,“要多少地,具体那个位置,写个《申请》拿着去找田本元。” “他能答应?村里人都说他不办事。” “你去送,不用你哥送,让你哥准备盖房子就行了。” 香杏明白了,高兴地点点头。 “现在呢……,啊……”田嘉禾色眯眯地瞅着香杏问。 香杏故作高傲地样子说:“事情已经办了,哈哈,我什么要求也没了” 田嘉禾装作生气的样子说:“过河拆桥呀?” 香杏说:“还真的生气了,哈哈……,真是小家子气。像你说别人的话,多大点出息呀!” 田嘉禾说:“这就是英雄气短,儿女情长。英雄难过美人关啊!” 田嘉禾从衣兜里掏出两粒药,吞下去,喝了口温水。 田嘉禾做了个舒展的动作,说:“好了,闲话少说,书归正传。开始吧……” 第161章 香杏拿着要地申请去找田本元。 田本元问:“老板知道?你没跟老板打个招呼?” 香杏笑着说:“你是农业书记,管村里的事,跟他说干什么!” 田本元心里本来就有数,只不过是随便一问。 听了香杏的话,心里更有底了。 装模作样地说:“我先答应了,让玉壮动手干就行了。老板那里有我,到时候他顶多骂我几句。哈哈,老板那人你了解。好办事,就是嘴上不饶人。要让他办也没问题,就是得走程序。” 田本元满口答应,东河的树林,地方任选,大小不限。 香杏想不到事情会办得如此顺利,她当天就捎信给香桃。 香杏高兴地把这件事又告诉了陈建文。 陈建文洋洋得意地说:“怎么样?这件事在老板眼里真不算是事,田本元又巴不得讨好你;这样,事不就成啦?” “多亏你提醒我,当时我真犯愁。” “事在人为啊!”陈建文感叹道。 “建文,咱厂里除了老板,就你有本事啦!”香杏夸赞说。 “还有一个人很厉害!” “谁?你说是刘增德?那人老实、厚道。” “他城府最深,这人以后很厉害,等着瞧吧!” “你们男人,……真琢磨不透。” “瑞华,你哥盖房子没说让你帮他什么?” “只说了帮他要地方,没说别的。” “你哥没什么钱。” “是啊,全靠我姐。” “我提前给你提个醒,到盖房子时,你姐一定会让你帮你哥的。” “对,我想起来了,让我根据自己的条件支援点钱,可是我也没有多少钱啊!这事儿我姐她应该清楚。” “这样吧,到时候你就答应你姐,你负责盖房子的砖瓦、水泥。” “我……,我怎么负责呢?我到哪里去弄?你说着玩呀!”香杏不高兴。 “你答应下来吧,这事儿包在我身上。” “你?……不,不!”香杏摇摇头。 “瑞华,相信我吧,我说的是真的。你不信吗?”陈建文双手握着香杏的手臂,晃着问。 香杏看看陈建文,一脸地诚实,香杏没法回答。 “瑞华,你对我真心地好,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我一定给你弄到砖瓦、水泥!” “你弄到了,我也没有那么多钱啊!”香杏还是摇头。 “如果要你出钱,还用我给你办?你放心,一分钱不要你出,我保证把砖瓦水泥给你送到家!”陈建文说得十分干脆。 香杏很感激,扑倒陈建文怀里,双手紧紧地抱住他。 陈建文抚摸着香杏的头说:“是我的一份心意,也算是对你的一份报答。瑞华,我只能做到这些。” 两个人紧紧地抱在一起…… 香杏不知道该怎么感谢陈建文,今晚上只能一切由着他来…… 能够给香杏办事,让香杏开心;陈建文觉得很成功,今晚上特别快乐。 第二天,香杏把信传给香桃。香桃当天就对弟弟说:“你这就回家吧,先把地方谈妥了;然后咱就对付钱,盖房子,越快越好。选地方时找个明白人,帮你先瞧瞧。这可是个大事,那些老讲究,还得信。” 玉壮一直点头,好好地记着姐姐说的话,回家把原话告诉娘。 他娘黑牡丹说:“我去找你宗贵三爷爷,他是老盖房的老匠人,人也厚道,不会给人亏吃。” 黑牡丹当天就去找陈宗贵,宗贵爽快地答应了。 黑牡丹领着玉壮一起跟着陈宗贵到东河树林选了一块好地方:北高南低、背风朝阳、有路靠水。 黑牡丹觉着真是好地方,当时就砸下木桩,选定房子的地址,然后又在房子四圈出了四亩地。 房后要植九排高低参差的树,抵挡冬季的北风;房前的路稍微拓宽,可以跑三轮车。需要打一眼水井,陈宗贵看看就在房前偏西,靠近鸡场进门处路北面打井,一切都规划好了。 陈宗贵像是规划自己的鸡场一样用心,木桩定好了,也就算是有了规划图,这个方案谁看了谁称赞:规规矩矩地,合乎风水要求。 香桃对玉壮说:“宗贵三爷,人真好,以后别忘了老人家!” 田玉壮是既兴奋又激动,他约了田野和田工农到家里来喝酒,要把喜讯告诉他俩。 三个人是发小的好朋友,也不客气像在自己家里一样,海吃海喝。 黑牡丹怕三个人喝醉,再出去闹事打架,就过来嘱咐:“田野,他两人听你的,今晚上要是有谁喝醉了,我找你算账!” “放心好了。婶,我们都是大人了,有数。” “好,有数就好。酒喝多了,坏事的!”黑牡丹说。 “娘,我们是要好好说话,商量正经事,不是为了喝酒。” “这就好,这就好。”黑牡丹放心地说。 “大壮,养鸡的事怎么样啦?”田工农问。 “别急,先端端!”田玉壮领着端酒杯,“今天就是要告诉你俩这件事。” 两个人放下杯子,看着大壮,听他说。 “干了半年多,养鸡的路数基本上摸透了,自己干没问题。” “你现在可以啦?”田野问。 “马上就要动手!我今天叫着宗贵三爷去定了桩。只要建筑材料一齐,马上就奠基盖房。” 田玉壮笑容满面,洋洋自得。 “这么快呀,连听说过都没有,不可能吧?”田工农不信。 “真的,我不是说着玩的,叫你俩来就是告诉你俩。”田玉壮说。 田工农有些吃惊,看看田野,又看看田玉壮:“太快啦,有这么容易啊?” 田玉壮说:“都是我姐帮我,你俩还不了解我?” “你姐?”田工农惊讶依旧。 “我姐,这几年养鸡,养得挺好。” “那盖房子的地方,村里能给?”田工农疑问。 “老书记,宗贵三爷帮我看的地方,定下的桩。”田玉壮说。 “你不用问那么多,反正能开始干了,这就很好。大壮咱三个人数你好。”田野说。 “田野,你也行啊,有葡萄园干着。也有个实落地方,哪像我呀!”田工农有点丧气。 “跟着你表哥干建筑也行啊!先干着,慢慢来!”田野说。 “妈的,表哥那东西不正干!”田工农骂。 “你别跟他学坏了就行!”田玉壮嘱咐。 “没办法,他出去吃饭唱歌就叫着我,经常喝醉啦!” 田野说:“我家那点葡萄园也没干头儿,只是我妈一个人干太累了,我没办法只得跟着泡在那里。” “你建华表叔的果园不是很大吗?很有名气!”田玉壮说。 “是啊,跟建华表叔干!”田工农说。 “以后就得那样,在田庄咱是发不了财的!”田野说。 田工农忽然想起了田震中:“同学当中,咱三人和震中最要好。如果震中能跟他爸说说,在厂里给咱安排个好工作……?” 田野说:“震中随他爸,太精了,不像咱三人这么实诚。再说他爸是什么人?能帮咱吗?那人不会帮助别人的。” “哎,田野,你让你爸去找田嘉禾,一定成。你爸对震中那么好,田嘉禾一定会给你爸面子的。”工农说。 “我爸不会求他的;即使我爸去求他,我也不会去化工厂的,震中他爸那人心眼不正。”田野说。 田玉壮说:“那以后震中跟咱仨就不能是好朋友啦?” 田野说:“肯定不能,上学时跟咱好,是需要咱。玉壮有劲,工农打仗野,没人敢惹咱;所以他跟着咱。” 田玉壮说:“我是为了抄他的作业。” 田工农说:“现在人家他爸是大老板,他又是大学生,他瞧不起咱。” “咱也要有志气,好好干,以后说不准咱比他强!”田野说。 “以后,咱三个,不管谁闯好了,风光了,也不许忘了兄弟们!”田工农说。 “不会的!我爸说,做人就要讲究个‘义’字!” 玉壮说:“咱仨结拜吧?” “好!咱仨结拜把兄弟!”工农说。 田野沉默:“……” “田野,你不乐意吗?你也要跟震中一样吗?”工农不高兴了。 “田野,你瞧不起我俩?你不结拜,我跟工农结拜,我俩跟你就不是好朋友啦!工农你说呢?” “田野不跟我俩结拜吗?我俩就不认你这个兄弟啦!” “你俩嚷嚷什么?”田野被说急了,“你俩敢喝白酒吗?” “敢!”玉壮毫不含糊。 “我更敢!”田工农嗓门更大。 “拿针刺破手指,把血滴到酒里。”田野说。 “咬破算啦!”玉壮说。 三个人用针刺破手指,把血滴到酒里,一饮而尽。 三个人醉了,合衣躺在床上一起睡了。 第162章 陈建文在街上等着香杏,说:“明天来送砖瓦水泥,让你弟弟等着接货。” “这么快啊?钱呢?”香杏问。 “你只负责接货就行啦,今晚上有空吗?” “有空!”香杏。 “好吧,晚上见!” 两人一错身的空档儿,完成了对话,各自走了。 两人在晚上又见面了。 “这么多砖瓦,还有水泥要花很多钱吧?”香杏很感激。 “这是收据,你回家看看就知道了!”陈建文把收据单子给了香杏,嘱咐说:“一定要收好啦!这可是钱啊!” “放着也没用!咱自己的记住钱数就行啦,盖好房子知道一共花了多少钱。我家会用力赚钱的,好还你。” “不是,你一定放好了,收据上开的是化工厂,这钱不用还。”陈建文很认真地说。 “化工厂?开化工厂干什么?自己建房子……?” “你怎么这么笨?干别的,你鬼伶俐。厂子能不搞建设吗?只要搞建设,咱逮个机会把收据塞进去就行了。我跟砖瓦厂打好交道,化工厂需要砖瓦就用他们的,那时候一块加进去就行。六间房子的材料多大一点东西啊!” “建文,你真大胆!”香杏有些担心。 “又不是你办,我办你怕什么?这都是老板教的,他的胆子更大。你知道吗,我们业务员去发货,一车货必须提回两车货的款来,我们硬逼着对方收货员把一车写成是两车。不写成两车就不交货!” 香杏说:“这样不能出事?” “出什么事?他们是公家的,塞给他的钱是自己的,怎么能出事?从科长到仓库保管员,收货员都拿了钱,有事他们就包着啦!他们更怕出事,怕砸了铁饭碗!” “你说的也是!” “老板这人就是厉害,他把社会琢磨透了!我跟着他学了不少东西。”陈建文说。 “就学这个?” “老板是一肚子机器,对付人,对付社会真是高手。瑞华,你得长点心眼,不要光指望老板给你那仨瓜俩枣的。老板不会随便给任何人好处的,得了他的好处你就要当心了。” “我没有那么多心眼儿……。” “你还能赶不上春梅?” “她当过老师,有文化。” “有什么文化,老板背地里说她什么你知道吗?” “说什么?”香杏也问。 “田春梅……就是长了一身好肉,放到床上舒舒服服的;脑子里全是浆糊……” 陈建文模仿田嘉禾的腔调是惟妙惟肖。 香杏被逗笑了。 “田春梅,管着仓库的材料,一年额外也赚个三千、五千的。寒食节、八月十五、过年,那些送材料的都得给她送礼。她家里吃的喝的用的,什么都不缺。” “老板……,他不知道?”香杏有疑问。 “他能不知道?什么事能瞒过老板的眼?让谁干都这样;所以,你得向老板要工作,不能只管接待室。干接待没什么外来收入,就是轻松舒服。到时候老板不喜欢你了,一脚踹了;你哭都没个地方哭去!” 香杏想了想说:“我干什么好?主要是我没有文凭,小学都没念完。” “记个数还是可以的吧?” “记个数没问题,就是写写简单的账目也没有问题!” “要求管全部的招待,让老板把所有招待归接待室管。有什么不会的找刘增德,记账的事他一定会教你,不出半年你账路子就熟了。刘增德会帮你的,我们两人虽然不和睦;但我佩服刘增德,他不给伙计施绊子。我们两个人不和睦,可是谁也不堵谁的财路。” “我试试看吧。”香杏并没有十足的把握。 “不能试试,要办就一定办成!”陈建文语气坚定。 “好,听你的一定办成!”香杏也有了勇气。 “香腚(杏)——腚真香——!”忽然听到不远处有人喊。 “谁——?”香杏吃了一惊。 “小轱辘,人不人鬼不鬼地,只有他能干出这种呆子事来!” “陈宗仁?”香杏忙说,“快走别让看见,他嘴不好,什么事都说,有影没影的都说。” 两个人加快步伐向远处走。 只听见树后面小轱辘在唱:“香腚,香腚,谁都想弄。弄着真好,弄不着拉倒……” 陈建文说:“找个机会教训教训他!” “这种人,缺心眼儿。跟他计较什么,不理就没事儿啦!” 几天之内田玉壮把盖房子的材料备齐了,下一步就要动工了。 黑牡丹对儿子说:“盖房子是大事,大壮你不懂,我一个妇道人家也不懂,咱必须请个实诚的好匠人给咱监工。” “娘,要请谁你定。”田玉壮心里没有数。 “能请谁?还得请你宗贵三爷。” “上次,三爷来帮着定桩,饭都没在咱家里吃,白忙活了一天。” 田玉壮觉着不好意思再请了。 “这一次我去跟他说好了,给他工钱。” 黑牡丹去请陈宗贵,挎着一篮子鸡蛋。 一进门,宗贵老婆正在院子里收拾。 “三婶。” “香桃她娘,你怎么还挎个篮子?”宗贵老婆问。 “香桃养鸡,给送来些鸡蛋,给你送些来,你和三叔吃。” “不行,不行;大贵贵的。你拿回去到集上卖了吧!” “这是给你的,不卖不卖。”黑牡丹就进屋把篮子放下,“三叔没在家?” “快了,快回来了!” 正说着,陈宗贵从外面回来了。 “三叔。”黑牡丹忙迎出去。 “哎,香桃娘来了?”陈宗贵去洗洗手,进屋了。 “三叔,又要麻烦你。” “什么事?说!” “你知道,大壮要盖房子,他爹不在家,……就是在家也没用!我和大壮都不懂,就想请三叔去给他照应着。” 黑牡丹刚说完,宗贵老婆把话拦过去:“香桃她娘,你三叔上了年岁啦!手脚也不伶俐,眼神也不行,干不动啦!你还是找个年轻人吧。” “三婶,我想好了,找谁也不放心,我家就相信三叔。”黑牡丹说。 “上了年纪了,不能干啦!”宗贵老婆说。 “三叔,你拿个马扎子到那里去坐着就行,你在那里坐着我心里就有底儿了。俺大壮前几年不正干,现在要好好干了,俺心里高兴;可是打墙盖房一辈子的事,俺得找个靠实的人给照看着。三叔,俺给您工钱,现在又兴雇工了,俺给您双倍的工钱。” 黑牡丹说得很真诚。 “好吧,香桃娘,你这个工我一定帮,开工那天来叫我行啦!” “好,三叔,谢谢你啦,那天我让大壮来请你。” 宗贵老婆一看老头子接下了这差使,忙说:“你都什么年纪了,家里缺你的钱吗?一听说双倍的工资,就眼红了。” 宗贵也不搭理老伴说什么,对黑牡丹说:“香桃娘,有句老话,‘打墙盖房,邻里帮忙’。前些年,咱田庄建的房子哪一栋新房子不是我照应的?我喝过上梁酒,铺基酒;可是我没拿过谁家一分工钱,给你家帮工我也不破这个例。” “三叔,现在不同了,都兴雇工。” “别人兴,我不兴。人不能满眼里只看到钱!咱说明白了,你要是给工钱,咱就免谈。我不去挣这个工钱,你要请我帮工,行。我实心实意地给你照看着!” “三叔,我在家里跟大壮商量时,就觉得不好意思让您白出力;所以……”黑牡丹很激动。 “只要信任我就够啦,这就很好;人心比钱贵重!” 黑牡丹连忙道谢,因为看见宗贵三叔还没吃晚饭,也就不再打搅了。 宗贵老婆忙说:“香桃娘,这鸡蛋你拿回去吧!” “三婶,就这么几斤鸡蛋你都不收,我还有脸吗?” “香桃娘,孩子养鸡也不容易。” “三婶,这鸡蛋你是必须收下的!” 宗贵老婆一看黑牡丹诚恳的样子,也只好收下了。 送走了黑牡丹,吃饭时,老伴问宗贵:“你怎么喜欢接这个活儿,操这份心干什么?” “孩子走正路,干正事能帮上就得帮!”宗贵说。 “她家的孩子名声不好,当年香桃……;现在的香杏比她姐还厉害!” “那些事与咱无关,再说了,这种事都不是女孩子的原因。想想,她们都是个孩子。田嘉禾、田本元都那么大的岁数了,下个套玩弄个孩子还不容易?缺德啊!” “我看她家的孩子也好这一口,吃这门饭,要不建房子要宅基地这么容易?” “我不这么看,东河套反正是一片荒林,荒着还不如利用起来!利用一点是一点。” 宗贵老婆不同意了:“多少人要去开荒?植树种地他们批给谁了?就是荒着也不给别人!” “你呀,以前说我,现在你怎么也这样了?找气生干什么?吃饭,吃饭!” 宗贵老婆也不说话,闷头吃饭。 吃完饭,陈宗贵翻箱倒柜把多年不用的建筑工具找出来,锛、斧、锯,自制水平仪,一件件擦洗打磨,收拾利索了,这才上炕睡觉。 天还不亮陈宗贵就起床了。 第二天,老伴做好饭,吃完饭,也没等大壮来请他,就径直带着工具去东河套,路上遇到来请他的大壮。 陈宗贵跟着大壮去了东河套树林,陈宗贵主持着按照老规矩,烧纸焚香、摆贡典酒、燃放鞭炮,就算是举行了奠基仪式,养鸡场开工建房了。 第163章 “五.一”放假两天,这个假对田春梅来说是非同寻常的,二姨给介绍的男朋友要来。这让田春梅好激动啊,一想起来就心跳加速,终于被丘比特之箭射中了,我们真应该为田春梅祈祷。 喜讯传遍了化工厂,也传遍了田庄,不知是大家觉得为田春梅高兴,还是觉得这件事出乎寻常,反正是引起的反响是非同一般。 本来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是很正常的;可是,事情发生在田春梅身上就有人觉得不正常。 田春梅的父母就只有一种想法,那就是:春梅终于有婆家了,而且还是一个很好的家庭。 以前一直是担心,现在是开心,春梅这孩子就是有福气啊! 田春梅已经是大龄姑娘了,人长得虽然不出奇;但是长得喜相,再加上保养得好,穿戴又时髦,怎么看在乡下也属于上等姑娘。 可就是在婚姻上却成了老大难,父母光着急找不出原因来。 只能空叹:哎,姻缘没到! 现在姻缘到了,春梅的二姨给介绍一个男青年,退伍军人,现在在镇上给领导开小车。 小伙子长得帅气,也伶俐,工作也好,不能说是绝无仅有,可也算得上是百里挑一了。 “五.一”节两人一见面,成了! 男青年接着用小车把春梅载回家见父母,父母一看春梅长得富态福相,自然是拍手乐意。 就这样,这门亲事就定下了。 香杏偷偷地约上陈建文,香杏说:“田春梅定亲了。” 陈建文说:“知道。” “分喜糖了?”香杏问。 “没有!” “她怎么还不分喜糖呢?” “她不想张扬。” “为什么……?这还要保密?”香杏不解地问。 “这你还不明白,因为老板……!” “他还能吃醋?他这也不大亲近春梅了。” “隔一段时间两人还……,那个……” “哪个……?你说哪个……?” “哪个,还能哪个?……上床!”陈建文没好气地说。 “他真不要脸!”香杏厌恶地说。 “哪个要脸?化工厂几个要脸的?要脸要腚的就是车间那几个出死力的!” 陈建文的话好像戳到什么要害,香杏不再说话。 两个人无语以对,后来还是香杏耐不住沉默。 “建文,田春梅以后还能在化工厂干吗?”香杏问。 “怎么啦?”这会倒是陈建文有疑问。 “春梅能不结婚吗?” “这要看老板的啦,老板这个人做事别人琢磨不透,……没路数。” “是啊,你看他对化工厂的人都相信谁?我有时候听他说那些话,他谁也不相信。” 陈建文说:“如果是他相信谁了,那就是把谁当做弱智看了,证明是个废物,不会重用的。相信谁,谁在他心里就是无能的。你能干,他用你;但是又时时提防着你。在用你之前先想好了对付你的招数,先下好了套。这个人很难长期相处,也不敢长期相处。” “他对你和增德还可以!”香杏说。 “你错了,他防得最厉害的就是我和增德。就说去北京谈这个新项目吧,他先让我在前面开路,跑了半年多,成功就在眼前了,他就编个话让我退出来。‘五.一’节以后他就带着刘增德去北京了。” “这不是多费事吗?你已经熟了,办成了多方便。”香杏说。 “他不是那样想的,这些大业务、大项目,他不能让一个人揽在手里,他怕万一有一天你走了怎么办?就像国民党一样到抗战胜利了,他就从峨眉山下来收桃子!” “你们男人太复杂了。老板‘五.一’节真的要去北京?” “真的,他要去最后定盘子!” “去几天?”香杏问。 “连来加去,需要将近十天,最快也得一个周。” “这些日子,你不出去啦?”香杏希望陈建文在家,可以陪她。 “老板让我明天出去,我这几天就不去厂里了,也不出差了,在家好好玩玩。” “咱俩人出去玩玩吧?我一直没出去!”香杏说。 “老板不在家,你出去?找事啊!”陈建文不同意。 “我在家里要闷死啦,人家都出去旅游,逛大城市,我哪里也没去。”香杏很委屈。 “以后再说吧,会有机会的。”陈建文安慰她。 “我说我姥姥病了,请两天假可以吧?你也出差,正好我跟着你,谁也不会知道的!” “你姥姥就那么会病?老板能信?你这点心眼儿,老板用脚丫子想想就知道了。等着吧,我会安排你出去的!” “好吧,听你的!”香杏在陈建文脸吻了一下,就走了。 “今晚上有事!” “好的,有空再找你!”陈建文摆摆手。 两个人心满意足地走了,期待着老板不在家的这几天。 中午,厂里的几个头面人物设宴为老板和刘增德赴京送行。 这是决定厂里今后发展的重大事件,老板踌躇满志,众位弟兄自然是兴高采烈。 老板特意敬了陈建文一杯酒,因为这件事陈建文立了头功,这杯酒算是奖赏和慰劳。 陈建文谦虚了一番,还是欣然地接受了这杯敬酒,并回敬表示对老板的感谢。 下午,陈建文从财务科预支了出差费,又在业务科坐下喝水,跟大家谈他出差的事,借着酒后的兴奋劲,刻意地张扬自己要出差几天,好像是生怕别人不知道似的。 香杏虽然是表现得跟往日一样的平静,但是内心却盼望着天早点黑下来。 陈建文晚饭都没吃,因为中午酒醉饭饱,再加上心情的激动。 他一边焦急地盼着太阳早点落山,一边估摸着老板的行程,看看表,现在已经登上火车,两个小时到淄川了…… 第164章 终于夜幕降临,在街上香杏和陈建文相遇了。 “你先去,我随后就到。”陈建文说。 “好。”香杏走了。 香杏急溜溜地到了接待室,简单地整理了整理。 想到今天中午陈建文喝酒了,于是就泡了一杯茶,宜人的茶香飘满了全屋。 香杏坐下,耳朵静静地听着外面的响声。 门开了,开门声很轻,轻得只有香杏能听见。 香杏急忙地走出去,陈建文看见香杏了抱着就吻。 香杏说:“还没关门呢。” 陈建文放开香杏,回身关上门。 香杏赶紧进屋了,陈建文跟进来。 “建文,你喝多啦,喝杯茶醒醒酒。”香杏说。 “没醉,只是高兴!” “今晚可以轻轻松松地玩玩儿了。先喝茶吧,坐在一起说说话,平时说个话都不自在,总觉得很别扭。”香杏语气里带着埋怨。 “跟着老板干,好像是老板的人;但是,处处得陪着小心。瑞华,难得有今晚这样的机会。我俩……”陈建文眼睛注视着香杏,看着看着就过来抱香杏。 “你要干什么?”香杏笑眯眯地问。 “我要让你……” “你们男人都这样吗?” “那样?” “看好一个女人就想把她抱上床……,就是没有一个是真心的。” “我对你是真心的呀!” “说啥呀,还真心的?三句话没说完,就想动手,就想上床。” “喜欢一个女人吗,当然不能没有……,这是人之常情啊!” “不为这个女人的以后着想吗?想没想这个女人以后如何嫁人?被人睡过的姑娘怎么嫁人?” 陈建文没有想到在这种情景下香杏会提出这样的问题,让陈建文不知该怎么回答:“你怎么忽然问起这些问题?” “因为田春梅,所以这几天我开始想这个事。好在田春梅终于有婆家了,高高兴兴地等着出嫁。你看田春梅现在的笑脸跟以前就是不一样,现在笑成一朵花,走着路都在笑。可是我又想,男方家庭条件很优越,青年也很帅气,工作也好;谁敢保证结婚后会怎么样?” “瑞华,你怎么关心起田春梅来了?今晚就我们两个人,难得有这样的机会啊。你看看这环境多漂亮,多像我们的洞房!”陈建文很动情地说。 “建文,你不知道我是多么想真的跟你入洞房啊!”香杏的话里带着无限期盼与伤感。 “好,今晚我们就拜天地入洞房!”陈建文笑嘻嘻地说。 陈建文把香杏抱起来,就地转了一个圈。 “今晚……?你是在跟我做游戏啊?……小孩子扮家家!”香杏眼睛里透着不愉快和遗憾。 陈建文说:“我更想跟你入洞房……” “你能吗?”香杏严肃地问。 陈建文不敢正视香杏,无奈地说:“没办法,我没有能力。如果我是老板……” 香杏轻蔑地笑笑:“像田嘉禾这样……?” “我跟他不一样,我不能像他这样做!” “只是你现在还不是老板,等你是了,像田嘉禾这样有钱有势了;那还真得另说呢!” “瑞华,你不相信我对你的爱?” “相信,但是人心是在变的。再说了,爱的目的不一样,田嘉禾他以为他也是爱我的。……他爱过的女人,我不是第一个,也不可能是最后一个。” “我是真心地,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情!”陈建文要发誓的样子。 “就是嘴甜!”香杏用手指点了一下陈建文的鼻子。 “是吗?”陈建文借机抱着香杏就吻,紧紧地…… 两个人刚刚投入,床上的好戏已经拉开序幕…… 忽然,外面传来急促地砸门声…… “什么声音?”香杏吃惊地问。 “扑通” “一声像是有人跳进来……?” “谁?”陈建文警觉地喊出来。 “咚咚”砸门声越来越急促,声音越来越大。 “他回来啦!”陈建文首先清醒了。 “快穿衣服!” “快去开门!” 香杏慌里慌张地去开门 陈建文躲在香杏身后,紧贴着香杏。 香杏一开门,田嘉禾一把将香杏推到一边,不顾一切地闯进去。 就在田嘉禾往里闯的一瞬间,陈建文闪身冲出去。 院子的街门田嘉禾进门时大开着,陈建文兔子般的撒腿就跑,转眼间没了人影。 田嘉禾闯进去刚一步,发觉身后有人夺门而去,知道上当了。 陈建文跑了,田嘉禾把所有的愤怒和怨气全都发泄到香杏身上,他打了香杏…… 可能是用力太大,田嘉禾觉得手有点痛。 也许是怕打出事来,田嘉禾住了手。 香杏被打懵了,住了一会清醒过来。 香杏怒火喷涌,一股愤怒的力量让她无法压抑。 “我x你妈!我和你拼啦!”不顾一切地扑向田嘉禾,要拼命。 田嘉禾哪里容得下香杏如此发泼,上去揪住香杏的头发将香杏按倒在地上。 骑到香杏身上,摁住香杏的双手。 香杏拼命地反抗,可是无奈被田嘉禾压得死死地,只有两条腿可以乱蹬;但是什么也蹬不到。 反抗了一会儿,香杏一丝力气也没有了。 只能任由田嘉禾摆布,田嘉禾骑在香杏上面,压得香杏只能喘半截子气。 香杏“呼哧——呼哧——”地大口喘气。 这时候田嘉禾开始骂了:“你这个破鞋,为什么背叛我,搞流氓?我好好地待你,捧着你,宠着你。你吃我的,喝我的。你大把大把地从我这里捞钱,你们家的日子是谁给的?你他妈的坏了良心!” “呸!”香杏轻蔑地吐了一口,“你这样的人还有良心吗?” 田嘉禾说:“我问问你,我对你不好吗?你从我这里得到的还少?” “我是个女人,我需要爱,像一个正常人一样被爱。” “我不爱你吗?为了爱,我在你身上付出了多少?” “你别说‘爱’,脏了这个字。你爱我?——那田春梅呢?为专家服务的那三个小姑娘呢?你身边有点姿色女孩子你放过了哪一个?” “我对你跟对她们一样吗?她们得到你这么多吗?” “她们像我一样成了你的玩物?你有良心,你知道我还年轻吗?” “陈建文这小兔崽子不也是有妇之夫吗?” “他和你不一样,他真心地爱我,尊敬我。而你呢,只是把我当做玩物,玩腻了随时可以扔掉。” 田嘉禾被揭穿了画皮,恼羞成怒。 “好,那我就成全你们,让你俩做成夫妻,就让你俩在这里结婚。这个接待室我就给你们了!我要让你等着他来跟你成婚。来吧!” 田嘉禾绑住了香杏的双手,香杏看看田嘉禾的举动莫名其妙,感到害怕,惊恐地问:“你,你要干什么?” 田嘉禾斜视着香杏说:“怎么害怕啦?别怕,我能干傻事吗?要是换了别人也许会。” 田嘉禾表情凶狠地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我不是那种没有头脑的家伙,为了一个女人犯不上动杀心。再说了,看看你这俊俏的小脸蛋,谁舍得呀?”田嘉禾轻轻地拍拍香杏的脸,“只可惜啊!”拧着香杏的腮抖了抖。 香杏忍着痛,闭着眼,她不敢看田嘉禾。 “怎么说你也伺候了我这些年,都说是马前马后,你是床上床下。我今晚上就做件善事,让你们双方的家长来把婚事定下,也不枉咱俩相好一场。” 田嘉禾打电话给厂保卫科:“叫几个人到接待室来,……好。五个人吧,要有两个女的,陈宗仁必须来!” 第165章 很快三男两女来了。 田嘉禾安排说:“你们去陈建文家还有田瑞华家,把他们的父母叫来。” “干什么?”小轱辘兴奋地问。 田嘉禾心平气和地说:“宗仁,不要问。就告诉说,老板有事找他们。” “好,老板!他们必须来?” “必须!快,这就去吧。” 到了陈建文家,他爹一看这阵势觉得有点不对劲,什么事黑灯瞎火的上门来叫?又一想管他呢,先去看看再说。 黑牡丹糊里糊涂地来了。 田嘉禾开口道:“今晚上请你们双方家长来有件重要的事,是好事。你儿还有你闺女两个人相好,等不及了,两个人就一起睡在这里。” 陈建文他爹一听立刻火冒三丈,强压着火要听听下面说什么。 “你俩先看看现场。”说着,田嘉禾把房门推开。 香杏被锁在屋里,站着像个木头人。 “大家都过去看看!”田嘉禾说。 黑牡丹进去一看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慌了神,惊恐失色,不知所措。 田嘉禾指着香杏,又指指床上说:“香杏和陈建文就在这里干得窝囊事,你们都看看,也算是有个见证。” 别人一看都退回来,小轱辘瞪着眼笑,被人一把拽出来。 “畜生!”陈建文他爹狠狠地骂了一句,甩门就走。 “这里还有你儿子的衣服!”田嘉禾讥讽说。 “你留着吧,那是证据!”陈建文他爹头也没回,走了。 “香杏,你个畜生!怎么能干出这种事呢?我可让你气死啦!”黑牡丹骂香杏。 “滚,都滚!”香杏愤怒地站起来。 黑牡丹冲着香杏过去,香杏一把推开黑牡丹,就要往外走。 “闪开,我要走!你们不是想看吗?让你们看!” 黑牡丹不顾一切地上前去拦住香杏。 香杏喊:“不要拦我,谁敢拦我,我就死给他看。” 香杏疯了一般,这时候大街上也聚集了很多看热闹的人。两个女的赶忙上去帮着拦住香杏,有人找来衣服给香杏披上。 保卫科的人一看事情闹大了,赶紧过去安抚香杏。把围在院子里的人驱赶走了,留下两个女的跟黑牡丹一起陪着香杏,黑牡丹又找了本家的几个婶婶来劝香杏。 田嘉禾这时早就溜走了。 陈建文回家后,收拾一点东西,也没敢停留,怕田嘉禾带人堵上门来。 没给父母打招呼就走了,直接就去了火车站…… 田嘉禾气愤得一夜没有睡好,第二天到厂里把中层以上的干部集合起来开会;目的是为了发泄发泄,出出这口恶气。 厂里的大小干部个个夹尾巴狗似的站在一起,田嘉禾站到前面。 先是一网打了满河的鱼,开骂:“你们这些鸟操的,我培养你们, 重用你们;你们他妈的却反过来咬我一口!你们的狗牙长得短了,只要你们的狗牙一露出来,我就给你敲掉。你们那点花花肠子我还看不明白?告诉你们,谁要是跟我玩邪的;绝没有好果子吃!” 一群人低着头哭丧着脸,没有一个敢做声。 田嘉禾并不因为这些人的忍气吞声而有所缓和,他还觉着不解气。于是就从业务科到财务科,点着名挨个骂,没有一个逃脱的。 田嘉禾点着业务科长的名字问:“你说说,这些年你在业务上捞了多少钱?……没有?谁信?你老婆孩子花天酒地,哪来的钱?你老婆天天打扮得像妓女似的,没有钱怎么打扮?以后我就开始调查,查出来我就让你进局子。你识时务的话,吃了多少都给我吐出来!” 又点到财务科长的名:“你说说,这些年贪了多少?……没贪?你家的大瓦房是怎么盖起来的?鸟操的,你家以前像狗一样住在几间破狗窝里。现在看看,宽敞明亮的大瓦房,那是用气吹起来的?我要开始查账,查出来,你就是贪污罪。高干贪污都要枪毙,你鸟操的最起码要进去蹲几年!” 任田嘉禾怎么骂这些人就是不吱声,谁要是一出声;你就是出头鸟,必定挨枪。 看看还有女的,田嘉禾也骂:“还有你们这些流氓破鞋,跟发情的狗一样,在厂里就干上了。要干回家干,你不是有哥哥弟弟吗?要是在厂里干,谁让我逮着……我就把你们关到笼子里……让你们在笼子里……” 实在是骂够了,骂累了,田嘉禾也觉得没有意思。 “滚!都给我滚!” 田嘉禾在对着众人大发淫威时有的人在心里偷偷地笑,一听到“滚”大家就急溜溜地走了。 挨骂的人都庆幸刘增德脱过了这一劫。 刘增德消息灵通,田春梅打电话告诉他家里发生的事。 刘增德从京城回来就在城里多住了一天到第二天下午才风尘仆仆地赶回田庄,并没有回家直接到厂里去见田嘉禾。 按照常理刘增德出差回来先在家休息休息,跟老婆亲热亲热,第二天早上再去厂里。 刘增德知道见到田嘉禾这顿臭骂是躲不过去的,早晨上班去见田嘉禾当着所有科室人员挨骂。田嘉禾有个特点,人越多骂得越狠越起劲;如果面前就是挨骂的一个人,你就由着他骂,骂不几句他就泄气了。 “老板,回来了。挺好的,很顺利!”刘增德装作不知道家里发生了什么事,笑嘻嘻地向田嘉禾报喜。 “回来啦?你回来干什么?怎么不在京城住下?你他妈的贪了我这么多钱,在京城买房子也不愁。怎么回来带小老婆?”田嘉禾劈头盖脸地来了这么一通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 刘增德故作惊讶,先是沉默,然后说:“四哥,怎么一回来就生气?我真不知道做错了什么。” “……,陈建文这个鸟操的拐着小火烧她小闺女跑了!……你还不跑?” “四哥,这……,我跑什么跑?往哪里跑?”刘增德表现得很委屈,言语都迟钝。 “陈建文和香杏通奸被捉,……你们是一丘之貉,都是吃里扒外东西,除了贪污就是搞流氓。” 刘增德心里有底,故作生气、委屈的样子,俯首帖耳,一言不发。 田嘉禾也觉得无聊,坐着不说话。 刘增德站了一会儿,开始说话了:“四哥,你先消消气。这次去京城很成功,比预想的还好。” 田嘉禾说:“这都是预料之中的事,让你去就是为了办成,要不派谁去不行?” 刘增德觉得时机已到,该告辞了。 “四哥,我去准备啦?” 田嘉禾点点头表示同意。 临离开时,刘增德站住了说:“四哥,为一个女人……,不值得这样动肝火;这不像你的风度。” 田嘉禾笑了,不知道是刘增德的提醒还是他现在发泄完了,开心了。 “只是他妈的觉着窝囊,让他两个给戴上绿帽子啦!” “哈哈……”刘增德笑了。 田嘉禾不知道刘增德为什么笑,就眯着眼看刘增德。 刘增德笑眯眯地说:“四哥,这也算是绿帽子?啊……,哈哈……”刘增德笑着走了,回头留下一句,“偷回家的牲口,用了这么多年;又被别人偷去,还心痛?” 田嘉禾也会意地笑了…… 第166章 晚上,田嘉禾又不自觉地溜达到了接待室,到了门口,田嘉禾站住了。 他脑海里出现了陈建文和香杏在床上干那事的场景,立刻妒火燃烧,狠狠地骂道:“鸟操的!”田嘉禾转身离开,去了厂里的办公室。 他给刘增德打电话:“给本元书记打个电话,请他来趟,现在就来。” 田本元接了刘增德的电话,知道是有急事,“好,马上到。” 推开田嘉禾办公室的门,田本元朝田嘉禾点点头,像是鞠躬:“老板,找我?” “本元兄弟……,以前大麻花和老刘住的那几间屋还有用处?” “一直在用吗,做了化工厂的接待室。”田本元不知道田嘉禾的用意。 “那还是接待室?那是陈建文和香杏招狗的地方!化工厂不需要了,村里还有用?” 田本元还是没理解田嘉禾的意思:“没有用处。” “大麻花和老刘在那里睡,睡得老刘得了脑血栓;香杏和陈建文在那里招狗,现在陈建文成了逃跑犯……。这个房子不吉利……,这样的房子留着干什么?拆掉,明天就拆。……你是书记,你说了算。可以拆吗?” “老板只要您说了,那就拆,明天我带人拆!” “我现在就相信你啦!” 田嘉禾说,诚恳的样子有点天地可鉴的意味。 第二天,田本元带着人去拆房子,好好的房子就这样拆了。 把地上的东西清理了,最后清地面。 地面铺的是瓷砖,很高档,还可以用,田本元想留着自己用,就嘱咐干活的仔细点干。 屋角上的地面砖很潮湿,用脚一踩瓷砖还活动。 大家觉得奇怪,其他的地方都是很干燥,硬硬地,就是这个角落又湿又软。 小轱辘拿起铁锹撬开瓷砖,下面露出来的是湿泥。 用铁锹捣一捣泥下面是硬的,像是石板。 大家都觉着奇怪,忽然,泥动了,好像下面有活物,胆小的人赶紧往后退。只有小轱辘站着看,看不出什么来。 在众人的怂恿下,小轱辘找了一根细木棍,轻轻地戳了戳,下面又动了,看样子是真有活物。 有人害怕,不敢靠近。出于好奇,人们又围过来,有人说:“怕什么?都拿起家伙来,做好准备。” 大家都拿起家伙来,严阵以待。 小轱辘就用铁锨把泥巴清理干净。 “鳖盖……?”小轱辘惊讶地问。 靠近的人也觉得是鳖盖,大家紧张的心放松了。 大家都认为是鳖,小轱辘胆大了,从四周开始慢慢地清理泥土,一个完整的鳖盖露出来了。 小轱辘找了个大胆的青年帮着,俩个人一人一张铁锨,从下面伸进去,喊声:“一、二、三——起!”两人用铁锨把这个莫名其妙的东西挖出来。 果然是一只大鳖,众人十分惊奇:房子里怎么会有大鳖呢! “哈哈,还是我捉的那只!” 小轱辘认出来了,那一年是他跟田本元刘宗德他们一起在东大河捉的那只鳖。 田本元也记起来了,他没有说什么。 当看出来是一只鳖的时候田本元心里就犯嘀咕,他迷信所以不敢乱说话。 在场的其他人不清楚小轱辘说的是什么意思,所以也没在意。 大家围着老鳖议论纷纷,众说纷纭。 拆房子挖出一只老鳖来,这怪事很快风一样传遍全村,也传到了田嘉禾与刘宗德的耳朵里。 小轱辘用麻绳拴着鳖头,拖着老鳖走了,他要回家熬鳖汤喝。 有老人知道了,劝小轱辘不要杀生。 老鳖很可能成精了,伤害它要有报应的。 小轱辘想的是美味,他可不在乎什么成精不成精、报应不报应呢。 刘增德心里犯嘀咕,最后决定不能让小轱辘杀了老鳖。刘宗德即可派人去找到小轱辘,送去十斤白酒、五斤猪肉,换了老鳖。 夜里,刘增德到东大河老鳖湾放生了。 第167章 香杏和陈建文的事被田嘉禾发现后,陈建文出走,香杏被黑牡丹关在家里不让出门。 恼羞成怒、气急败坏的田嘉禾带着厂里的干部先是到陈建文家堵着门要人。一看田嘉禾耍无赖,用的是滚刀肉的招数。 陈建文他爹年龄大了,人也没有火气了,心想退一步吧,干脆来个关门大吉,锁上门到亲戚家去了。 田嘉禾堵陈家的门不成,就带人去找到黑牡丹家。 黑牡丹那里见过这样的阵势?那年香桃与田本元的事是黑牡丹到田本元家里去闹,现在是一个大闺女被人家耍了,人家却要到门上来闹。 黑牡丹不知是冤得还是气得,先是嚎啕大哭,然后就高声谩骂;总之跟疯了似的。 跟着田本元去的人一看这样子实在是不像话,有人不管田嘉禾如何,愤然地撤了,有人撤了,其他人也跟着撤了。 田嘉禾一看只剩下几个铁杆跟随者,这阵势也不成气候,反倒被黑牡丹的哭吗声压住了,田嘉禾觉着没趣,大摇大摆地走了,身后的人也跟着灰溜溜地走了。 香杏的事传到香桃耳朵里,香桃心急如焚地往家赶。 正好赶上黑牡丹在家数落着骂香杏。 一看香桃回来了,黑牡丹仿佛是被点燃了炸药,又一次大爆发了。没等香桃说上一两句话,连着香桃也骂上了,骂香桃当年跟田本元的事。 香杏一看连姐姐也无辜地跟着挨骂,几天来压抑的委屈一下子如决堤的洪水喷涌而出,香杏抱着香桃大哭。 香桃现在倒是很沉静,对香杏说:“哭什么?有什么好哭的?不就跟一个男人相好吗?又不是干什么杀人越货的事。自己干了,就自己顶着,不要怕。”转身又对黑牡丹说,“你不用骂,这件事与你无关。我现在就把香杏带走,你在家里爱骂谁骂谁,真有本事你去田嘉禾家骂。香杏,走,到我家去!” 说着香桃拉起香杏就要走。 “不行,哪里也不准去!”黑牡丹见香桃真要把香杏带走,就急了,她心里还是痛闺女。 “在家里让你骂啊?在外面受到委屈,回家还要遭二茬罪,你要把她逼死吗?走!香杏,姐姐的家就是你的家,到我那里没有人敢欺负你。当年姐也是跟你一样走投无路,姐挺过来了。人在难处只要能挺过来就行,看看现在怎么样,谁的日子有我这么红火?有房有车,还有养鸡场,大超市里还有专柜。当年不是被逼得没有出路了,要不也不会有今天。”香桃走到黑牡丹跟前问:“这些年你的日子过得也不错吧?你是过了谁的日子?” 黑牡丹不说话了,又哭,哭着说:“我是心痛香杏啊!那些没良心的男人,杀人不眨眼,该遭雷劈,他们真的该遭雷劈!” 见娘哭得伤心,香桃心软了:“娘,让香杏到我那里住几天,等心情好了就回来。” “好,去你姐家住几天,香杏,听你姐的。香桃,好好跟香杏说道说道。” “娘,你放心吧。香杏收拾收拾,娘,你也去吧,在我家里住一宿,明天早晨把你送回来。” “好。”黑牡丹同意了。 香桃的大头车在外面等着,娘儿仨一起坐车去香桃家。 到了香桃家香杏吃了一顿舒心的晚饭,夜里娘儿仨睡在一个炕上,拉呱了一宿,该说的都说透了。 香杏在香桃家住下,帮着香桃做做饭洗洗衣服,有空儿也去鸡场帮着捡捡鸡蛋。 住了一段时间,香杏平静下来,一切都归入正常。 夜里香杏一个人无聊,她就开始想陈建文,希望他能来个电话。过了很长时间,终于有了陈建文的消息。 陈建文在电话里告诉香杏,他在外地办了一个化工厂,很忙。等一切就绪了,再跟她联系。 香杏就信了,盼望着陈建文把工厂建好了,那时候香杏觉着就有希望了;到底这个希望是什么样子,香杏心里没有数。 香杏就在希望中等待,等了整整一年,再也没有陈建文的音信。香杏觉出来陈建文心里已经没有她了,香杏伤心了一段时间。 一天,黑牡丹急匆匆地来到香桃家,走路走得急了,累得只喘粗气。 “娘,你怎么来了,也不打个电话说声,好去接你。” 香桃一看娘急急火火地,以为有什么大事。 “我急着赶过来,哪顾得上打电话啊!”黑牡丹喘息尚不平静。 “什么事呀,急成这样子?”香桃问。 “香杏呢?”黑牡丹急着找香杏。 “正在干活呢。” “叫她去,让她快来!”黑牡丹催香桃去找香杏。 “哎呀,你说吗,什么事。”香桃不耐烦了。 “有人给香杏说婆家了,那户人家很好,日子过得可富裕啦。” “啊呀!就这件事,你至于急成这个样子?真是的!”香桃回头对鸡房里喊,“谁在里面?叫叫瑞华!” “瑞华——,你姐找你!”有人传话。 “哎——,来啦!”香杏很快过来了。 “香杏——。”黑牡丹老远就喊。 “娘,你来了?”香杏说。 香桃说:“哈哈,来给你说婆家了。” 香桃的话说得很突然,香杏像是被人从后面猛然撞了一下,怔住了:“啊——?我不找,找什么婆家?”香杏一口拒绝,转身走了,回鸡房干活去了。 “香杏,香杏——。”黑牡丹还没回过神来,香杏已经走了。 黑牡丹喊着去追,没追上,又回过头来吩咐香桃,“去把她叫出来,还没有说清楚什么事就走啦!” 香桃说:“她正干活呢,等下了班,吃饭的时间再慢慢说不是更好吗?” “下了班?什么时候能下班?这要等多久啊!”黑牡丹不同意。 “娘,这是一蹴而就的事吗?你看看,她牙根儿就不想谈,强扭着能行?你还是在这住一夜吧,把那户人家的情况跟我说说,如果行;那我就好好跟香杏说说。” “好,香桃,香杏听你的;你好好劝劝她。” 晚饭,香杏吃得一点儿也没有胃口。香桃知道香杏的心情,也不挑明,装作不知道。饭后大家坐在一起看电视。 黑牡丹说:“香杏,今天我特意来告诉你,有人给你提亲。” 香杏听娘这么一说,起身准备离开:“我现在不想说婆家。” 香桃把香杏拽住了:“不想说也不要紧,让娘把情况说说你再做决定。” 香杏果断地说:“不管什么情况,反正我不想嫁人。” 香桃笑了,问:“真的,你一辈子也不嫁了?” 黑牡丹说:“哪有一辈子不嫁的?那可丢死人啦!” 香杏说:“我不怕!” 黑牡丹又生气了:“你不要脸我还要脸呢!” 香桃一看这阵势又要吵起来,就说:“香杏,让娘把情况说给我听听,可以吧?然后我给你参谋参谋。” “我知道你是想赶我走!”香杏说完一甩手走了,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 香桃想,娘在这里跟我说,香杏在房间里是可以听见的,香杏干脆就关了电视。 “娘,你说那户人家什么样。” 黑牡丹就从头到尾,一五一十地跟香桃说:“你表姨去咱家给香杏提亲,是她村上的,论起来跟你表姨还沾亲带故的。想到咱家香杏人长得漂亮,就觉着很合适。那个男青年长得人高马大、方头大脸。我看过相片,一看就是个憨厚孩子,跟你那口子是一个类型的。” 香桃一听不高兴了:“我们孩子他爸一点儿也不傻,就是老实善良。人善良别人就以为傻。” 黑牡丹忙解释说:“香桃,你不要记娘的仇,当初我是没有看好这门亲事;现在娘不是对他也挺好的?” “说香杏的事吧,那青年的家庭怎么样,干什么工作的?” 黑牡丹说:“家庭很富裕,八间大瓦房,还有三轮车,据说存款也不少。” “这个青年干什么?”香桃关心的是青年的工作。 “不干什么。” “不干什么!没有正当的职业?”香桃很惊讶。 “不是不干什么,就是跟他爹种菜。” “种菜,料理菜园子?” “对,种菜专业户。”黑牡丹这才想起来应该怎样说才清楚。 “有大棚吗?” “什么大棚?他家就是种菜。” “种菜没有大棚能收入多少钱?现在都是种大棚蔬菜,种大田收入不几个钱,不行!”香桃不看好。 “他家可有钱了,你表姨说去年一次存款近二十万元。” “一次存二十万元?天上掉下来的,还是抢了银行?”香桃一听这话就没准。 黑牡丹一看香桃不信就急了:“不是,不是。是人家赔给他爹的,他爹去卖菜,被车撞了,轧死了。赔了二十万元。” “他家还有什么人?” “就他娘儿俩,你表姨说他娘人再好没有了。香杏嫁过去一定是香杏当家,一个姑娘有个婆家,不被人欺负,不愁吃不愁穿的,还能当家做主,这不就满好满好的啦。香桃,想想你不就是这样吗?你现在不是也很知足吗?看看,与你年龄相仿的那几个姑娘有谁能比得上你?” “娘,跟你交个实底吧,香杏跟我不一样,香杏心里有人。” “有人啦?谁?就是那个陈建文?陈建文那个东西不是人,靠不住,香杏太傻啦!” “你先别急,婚姻是一辈子的大事,急不得。” 可是,作为母亲,黑牡丹怎么能不急呢? “香杏要不是出了那桩子事,我还用急吗?” “急也没用,还得慢慢来,我想想办法吧。” “你有什么办法,说说我听听。”黑牡丹相信香桃。 “你回家等着听信行了。” “好吧,香桃你一定当事办,把手头其他的事先放放,这事要紧啊。” 香桃把黑牡丹打发回去,香杏以为姐姐会跟她提找婆家的事;可是,香桃没事一样,好像把这事给忘了。 第168章 黑牡丹在家沉不住气了,隔三差五地打电话催问,香桃总是应付着。 其实香桃一点也没闲着,她打听好了,介绍给香杏的那个青年叫武光荣。 这一天香桃也没跟香杏直说,编了个谎话就带着香杏去了武光荣家的菜园子。 武家的菜园子远离村庄,靠近河边,进出菜园子是一条可以跑三轮车的沙土路。 香桃开着大头车到了菜园子门口,门没有锁。香桃和香杏就直接进去了。 武光荣正在菜畦里干活,一看两个年轻的女子进来了,也不打招呼,奇怪的是小狗也没有叫。 武光荣觉得这两个女子太没礼貌了,就不大高兴,站在菜畦垅上喊:“你们干什么的?谁让你们进来的?” 香桃也不搭话,领着香杏就朝武光荣走过去。 武光荣很惊讶,结结巴巴地说:“你……,你们俩是干什么的?” 一看他这紧张的样子香桃就笑了,说:“大哥,我们想买菜。” “不卖,不卖。在园子里不卖菜。”武光荣说。 “怎么不卖?你种菜不就是为了卖吗?” “我们到集上去卖,不在园里卖。” “在那里卖还不是一样?只要给钱就行。” “不卖就是不卖。”武光荣有点急。 香桃觉得这个人很怪,就有意逗他:“我们已经来了,今天必须卖到菜。” “我就是不……不能卖!” “我就是不服你,今天卖不到菜我就不走啦!” “……,你俩要什么菜,告诉我。我……我给你们去拾掇些。” “你,要卖了?” “还是不……,不卖。” “哎……?奇怪了,到底是卖还是不卖?” “只给,不卖!” “白给,不要钱?” “不要钱。”武光荣不好意思,“我也没有称,怎么要钱。只要进了菜园,只要喜欢,你们可以自己去收拾,就是别踩坏了菜苗。” 香桃说:“那我俩去拾掇了,喜欢什么就拾掇什么?” 武光荣说:“你俩不能去瓜园,女人不能摘瓜。” 香杏不知道还有这样的规矩,忍不住笑了。 武光荣以为香杏见到他高兴地笑了,就很认真地说:“有什么好笑的?是不是看着我很英俊?” 这话一出,香桃也忍不住笑了,香桃和香杏一起笑。 武光荣没见过姑娘这样对他笑过,觉着很不自在,就说:“你们要什么菜,快说,我给你们去收摘。你俩在这里耽误我干活。” 香桃就逗他说:“我们不能白拿你的菜,我俩帮你干一天活吧,顶了菜钱;这样可以吧,两不欠。” 武光荣一听急了:“不行,不行。让外人看见会说闲话的。” 香桃说:“这里也没有外人啊,再说了,我们俩是自我情愿地,这关别人屁事。” 武光荣一听香桃这话更紧张了,也不说话跑进菜畦了。 香杏说:“他要干什么?” 香桃说:“不知道,瞧瞧吧。我敢肯定他干不出坏事来,是个老实人。” 香桃和香杏就在原地等着,一会儿武光荣回来了,挎着一个篮子。武光荣把菜篮子放到香桃和香杏面前。 “看看吧,这些够不够?还要,我再去摘。” 香桃翻翻篮子,有黄瓜、西红柿、芹菜、芸豆、菜花。样样新鲜,闻一闻,香味扑鼻。 “这些都给我们?”香桃问。 “随你的便,拿了快点离开。路上遇见人问别说是武家菜园子里给的。要紧别让进财媳妇看见,她老缠人的。” 香桃对香杏小声说:“看样子进财媳妇勾引他,他不上钩。哈哈……” 香杏偷偷拧了香桃一下。 香桃问武光荣:“你家谁在集上卖菜?” “我娘,在集东头,她的菜摊子西面是家炸油条的。” “走,去看看!”香桃对香杏说。 临走时对武光荣说:“你把菜放着吧,我们到集上去看看。” 武光荣一看两个姑娘要走了,这才轻松下来,连忙说:“再见再见。” 香桃转身调皮地说:“喜欢我们再来吗?” 武光荣被问得张口结舌:“啊……,啊……。” 上了车,香杏对香桃说:“你真能逗他,我一直想笑,又不好意思笑。” 香桃问:“怎么样?我看可以!” 香杏笑了:“哈哈……,你什么眼光,还可以!你是不是看好了那几畦子青菜啦?” 香桃也笑了:“是啊,那青菜确实长得好,又黑又绿。那菜叶子跟荷花叶子似的。等你嫁过去我就有了新鲜蔬菜吃了,哈哈……” “去你的吧。你自己直接嫁过去吃新鲜菜不是更方便吗?”香杏假装生气地说。 香桃也不生气,笑着说:“这事我看十有八九。” 香杏说:“十有八九……,你等着去十有八九吧!你看他那个傻样子,傻子都是二百五,他顶多是二百四十九!” 香桃说:“看看你姐夫,当初我也以为他傻。一起过日子了我才知道,不傻。一点儿也不傻,就是厚道罢了。人厚道,再加上老实;别人就当傻子待。真要说过安稳日子,女人还是要嫁给这样的男人才踏实。那些一肚子坏心眼儿的,在一起过日子能省心吗?” 香杏不说话。 香桃说:“到集上去看看他娘,只要他娘是个好人……,你就别挑剔了。” “不去,看什么?就这样的傻儿子,他娘再好也没用!”香杏一口拒绝。 “看看吧,就算是去赶个闲集。” 香杏没有再反对,两个人就去了集市,直接找到武光荣他娘的菜摊。 香杏顽皮地对香桃说:“去买她的菜?” 香桃说:“可以呀,要不你去帮着她卖?哈哈……” “好呀。”香杏俏皮地笑了。 “算了,还是在这里侦查侦查好。” 两个人就在远处偷偷地观察武光荣他娘卖菜,观察了一会香桃说:“行啦,我看就定下吧。” “什么定下啦?”香杏问。 “好人,是个好婆婆。”香桃仿佛在自言自语。 “你……,相面先生?”香杏讽刺地问香桃。 “我已经托好多人了解了,今天又亲自见了,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了。嫁给他吧,不要心气太高啦。” 香桃说这话时倒像个年高的长者。 “要嫁你嫁吧,反正我是不会嫁给他的。” “香杏,我知道你心里还在惦记着那个陈建文,死了那条心吧,不靠谱!” “不管怎么样,我是不会嫁给那个种菜的!”香杏一口咬定就是不同意。 “陈建文早就把你忘了,说不定他现在又把哪一个缺心眼儿的姑娘抱上床了。这样的人靠不住的,不要想找个有能耐、有本事、能说会道的,这样的男人个顶个的花心!” 香杏不说话,她没法跟香桃争辩,香杏心里也知道香桃说得句句在理;可是香杏没法接受个现实。 后来,香杏经不住她娘和姐姐的软泡硬磨,勉强地答应了这门亲事。 第169章 武光荣他娘当然是喜从天降,天上降下个仙女般的儿媳。 事不宜迟,又恐夜长梦多,武光荣他娘抓紧操办,麻麻利利地就把香杏娶回家了。 武光荣跟香杏结婚成亲了,黑牡丹也算是完成了一件心事。 唯独香杏,总觉着这件事像是一场梦,抑或是一场游戏。怎么想自己也不可能与武光荣成为夫妻而生活一辈子,所以香杏就在心里默默地盘算着怎么应付武光荣,不让他靠近自己。 香杏设想了很多种方案,就连那些最坏的打算都做好了;总之,是不能让武光荣沾自己身子的。 最紧张的是新婚第一夜,闹洞房的人走了,香杏开始紧张起来。把衣扣扣得紧紧地,腰带扎得牢牢地。 香杏发现武光荣,好像比香杏还紧张,像是一只进了狼窝里的小兔或者是羊羔。 武光荣坐在炕前的椅子上,给了香杏一个侧面。 香杏坐在炕里边,低着头用眼睛的余光不时地扫一眼武光荣。 武光荣就那么坐着,也不说话,时间长了像个木头人一样。 夜深人静,正堂里有人悉悉索索地活动。 香杏知道那是武光荣他娘在下面,香杏猜出来武光荣他娘是在外面偷听。 洞房里静得像无人一样,武光荣他娘一定是很放心了。 武光荣他娘心里想,这个天仙般的姑娘没有反抗儿子,小两口正在作乐呢。 武光荣他娘就悄悄地退回到自己的房里放心地睡觉去了。 香杏实在是熬不住了;但是,又不敢睡,怕一旦睡着了,武光荣会趁机……。 武光荣也累了,对香杏说“睡觉吧?” 香杏说:“不睡。” “睡吧,你在炕上睡,我在椅子上睡。” 武光荣就把两把椅子排在一起做成“床”,从炕上把被子抱下来,和衣躺在“床”上,枕着胳膊,盖着新被子。 一会儿就打起“呼噜”来,这个“呼噜”声响得惊人。 一听到这么响的“呼噜”声,沉重、刺耳。香杏睡意全无,真想跑出去。 武光荣他娘也听到了儿子的“呼噜”声,老人家躺在被窝里乐,“光荣干完了那好事,累了,睡得香啊。” 一个在炕上,一个在椅子上,两个人一直睡出了蜜月。 进了武家的门以后,香杏更加思念陈建文;但是,陈建文就像消失一样,连电话也打不通了。 香杏很失望,无奈之下,慢慢地只好死了这条心。 武光荣他娘自从娶了个新媳妇,天天乐得合不拢嘴,街坊邻里也都羡慕武家娶了个好媳妇。 可是,村里有些男青年狼一样嫉妒贪婪的目光也让武光荣娘紧张。她对香杏总有点不放心,深夜,经常轻手轻脚地偷听儿子房里的动静,可是每个夜晚除了儿子如雷的“呼噜”外再也听不到任何声音。 香杏能感觉出武光荣他娘怪异的行为,总觉着有一双眼睛在盯着自己,这让香杏很不自在,香杏决定跟武光荣他娘分开。 香杏就跟武光荣说:“菜园屋子太破了,漏风漏雨的没法住,翻新翻新吧。” 武光荣说:“就是个菜园屋子,有那么个架子支着就行;别人家看菜园都是搭个草棚子呢。” “你家拿不出这点钱来?” “这点钱算什么?就是盖八间新房咱也有钱。”武光荣财大气粗的口气。 “那就盖吧,盖四间新房,像模像样的四间新房。”香杏说得很痛快。 武光荣犹豫了:“……,我娘不能同意。” “你都娶媳妇了,还是什么事都要你娘说了算?一个大男人,连个家都不能当,算什么男人?娶媳妇干什么?”香杏生气了。 武光荣第一次看到香杏生气,就胆怯了,就问:“我怎么跟我娘说?” “我教你,你就这么跟她说,我们住在村里隔着菜园子太远了,不方便。我要和媳妇搬到菜园子里去住。那个看菜园的屋子没法住,要盖四间新房。记住了吧?” “记住了。” “好,去吧,跟你娘好好说。” 武光荣去了他娘的房间,住一会儿回来了。 “你娘同意了?”香杏问。 “我娘她没说什么。”武光荣低着头。 “什么也没说?”香杏问。 “没说。”武光荣低着头搓手。 “是同意,不同意她总得有个说法吧?”香杏提高了嗓门,“你回去问,到底是同意还是不同意!” 武光荣坐着不动。 香杏一看这这架势就火了,心里骂“窝囊东西”。 香杏火到头顶,大声训斥道:“再去问,去!” 武光荣瓮声瓮气地说:“嚷什么嚷呀,我去了,忘了怎么说了,在那里坐了一会儿就回来了。” 香杏一听真是无语了,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本来气鼓鼓的肚子,听武光荣这么一说,顿时像被刺了的气球,一下子瘪了。 香杏平心静气、慢条斯理地说:“你去跟你娘说,要在菜园子里盖四间新房,咱俩住进去,省得来回跑,耽误菜园里的活。记住了吧?” “记住了。” “去吧。” “好。” 武光荣又去了他娘的房间,住了一会儿,他把他娘领过来了。 香杏坐在炕上围着被子,一看武光荣他娘过来了,有点懵。 “你想盖新房子?”武光荣他娘问。 香杏一听语气很温和,不是找茬的样子,就说:“是啊,菜园屋子太破旧了,漏风漏雨的。……”香杏还像说理由。 武光荣娘说:“是该收拾收拾了,他爹那时就想翻新了,钱不凑手。这回钱凑手了,我又铺排不了。盖四间新房住进去,料理菜园方便多啦。只是俺娘儿俩不中用,如果你能安排的话就好啦!唉,你也是个女人,又是新媳妇……”武光荣娘的意思是香杏也办不得这样的大事。 香杏说:“只要有钱什么事办不成?没钱,愁;有钱,还愁什么?” 武光荣娘说:“不中用,有钱也不会花。” 香杏心想,只要先把盖房子的事定下来,其他的再慢慢想办法。 香杏编了个谎话:“我有个表舅是木匠,会盖房子,可以让他来帮忙。” 武光荣娘一听心里就踏实了:“好,就请你表舅来照应着,实落亲戚。” 决定要盖房子了,香杏去找香桃商量。 香桃建过鸡场,对建筑有了些经验。 香桃帮着请了一个农村建筑队,从购料到建房一切都办妥了。 春天是建房的好季节,很快房子就建好了,到年底香杏和武光荣就住进去了,武光荣娘仍然住在村内的老屋里。 住进菜园子里,香杏仿佛住进了世外桃源。 一切都是由着香杏安排,武光荣很听话,香杏说什么是什么。就是有一件事必须由武光荣说了算,那就是武光荣不准香杏到菜园子里去干活。香杏的任务就烧火做饭洗衣服,整理房间的摆设。武光荣种菜,收菜,往集市运菜。武光荣娘在集市卖菜。 菜园里就两个人,武光荣一门心思地干活。 香杏收拾家务、看电视,然后就化妆描眉,穿戴打扮,香杏是越打扮越时尚。 菜园子里的时光就这样平平淡淡地流过,如同村头小河里的流水…… 第170章 刘桂秀家的葡萄水肥充足,管理得也好,果大、色艳、肉嫩、香甜。好看、好吃、好卖,每年收获的季节很快就有贩子拉走了。 今年开春,一早就给葡萄施肥浇水,春风一吹,葡萄树吐出了绿油油的新芽,只要管理跟上今年又将是一个好收成。 正在一家人为秋收成果而幸福地忙碌时,天有不测风云,刚刚抽穗的葡萄树,忽然发现叶子慢慢地变黄,渐渐地枯萎,最后叶子落光了,新抽的果穗,随着也干枯了。 葡萄园的衰落景象令人目不忍视,一切来得太突然,刘桂秀六神无主,茫然不知所措。 “天哪!这是怎么回事?”刘桂秀赶紧打电话给陈建华。 陈建华回来一看,整个葡萄园像是遭受了冰雹严霜一样,满目残枝败叶,惨不忍睹。 他仔细观察,不是病菌;问了用药、用肥情况,一切正常。这就排除了病菌、农药、化肥因素。 陈建华怀疑是水的问题,他走到水边一看,湾里的水都变色了。是化工厂的污水污染了葡萄园的水源。 “是水的问题,水被污染了!”陈建华很肯定地说。 “水的问题?……这可怎么办?”刘桂秀没了主张。 “找村支部,找化工厂!”田野有点沉不住气。 “我只是怀疑,拿不出确切的证据来。”陈建华说。 “这还要证据吗?旁边那个水塘就是证据,鱼都死啦!”田野说。 “少说话!”刘桂秀训斥田野。 “这事你们先别出声,我去请专家来鉴定一下。专家鉴定了,有了结果,我们再想办法。瞎嚷嚷是不顶用的!”陈建华说。 “可是到哪里去请专家啊?又要花多少钱?”刘桂秀为难了。 “这个有我来办,一切我负责。姐,省农科院和我是关系单位。他们是我的技术顾问,那些专家教授,人可好啦!” 陈建华立即打电话联系上省农科院林果研究所,把情况简单介绍了一下,对方很支持建华的做法。 根据专家的要求,陈建华取了水、土壤、葡萄根三个标本送到省农科院。很快出来结果了,就是水污染的原因,化验结果随后就到。有了鉴定结果就可以去找村支部和化工厂了。 晚饭后,田贤文又急着要去学校办公,刘桂秀说:“今晚上别去学校啦!” 田贤文站住,看看刘桂秀,眼里带着问号。 “拿着鉴定书去找田嘉禾说说这事,看看村里怎么答复。” “我今晚有事,你先去看看,不行我再去!”田贤文说。 “这么大的事,也让一个老婆家出面?”刘桂秀不高兴了。 田贤文在犹豫。 “你的面子比我的大,人家得敬你三分,我一个老婆家谁能理睬?这件事不是小事!” “好!”田贤文坚定了决心,“拿过鉴定书来!” 田贤文去了田嘉禾家,田嘉禾不在家。田贤文就去了厂里办公室,田嘉禾正在看电视上的新闻联播。 一看田贤文进来了,忙站起来迎接,喊来服务员倒茶。 “现在正是新闻联播,看看新闻吧,国家大事。国家大事你们懂,秀才不出门便知天下事啊!有文化就是不一样,我现在愁的就是没文化!晚啦,晚啦!” 田嘉禾不管田贤文听不听自说自的,让刚进门的田贤文感觉是云山雾罩。 田嘉禾可是在推敲田贤文要干什么,无事不会来;小事也不会来,一定是有事。 田嘉禾心中有准备了,不管是什么事就是一个字“挡”。 “哪里,哪里,没空看新闻,也不大关心。只是看看报纸!”田贤文说。 “看报纸好,电视一转眼过去了,没有啦!报纸啥时想看都行。当老师是忙,不容易啊!” “四叔,今天来……”田贤文见缝插针抢过话来,“有事麻烦你。” “说,找到我面前就是信任我,看得起我,我必须尽心尽力。尽心尽力了,我心里舒服。装鳖装孙子不行,说吧什么事;只要我能办的就行。” “葡萄园的事……” “……”田嘉禾眯着眼。 “葡萄树都枯萎了,落叶了!” “啊呀,呀……,呀……!这还了得!你没抓紧时间想办法?”田嘉禾的表情是火烧眉毛。 “没办法啦!” “唉!”田嘉禾叹了口气,“怎么能没办法呢?科学发展啦!”田嘉禾脸上显得无奈,“一年的收成啊!”田嘉禾感同身受。 “原因是水污染啊!”田贤文直截了当。 “水污染啦?水有这么厉害?” “是水污染了,伤了葡萄根!” “啊,是这样……,谁告诉你的?”田嘉禾抬头看看田贤文。 “找省农科院林果研究所专家做了鉴定,这是鉴定书。”田贤文拿出鉴定书给了田嘉禾,上面盖着鲜红的印章。 田嘉禾拿着鉴定书,眯着眼,其实是一个字也没看,他知道鉴定书是真的,至于写什么都无所谓了。 过了一段时间,田嘉禾很认真地问:“你来找我,想要我做什么尽管说!” “水是化工厂污染的,这事就得找化工厂。我也没有什么要求,就是帮我挽回点损失来。葡萄园一年的收入泡汤了!”田贤文语气友好,尽量争取田嘉禾的善意。 “是啊,一年的收成啊!……你找我,我真做不了主。我只能在别人面前说几句好话,只能如此!窝囊啊,外面都认为我是个人物,其实说了不算啊!” “我该找谁?总得有个主事的吧?” 田嘉禾叹了口气说:“厂子是村里的,大家伙的,谁都想说着算。” 田贤文觉出来田嘉禾是在绕圈子,所以不想听废话:“家有千口主事一人,谁主事?” “厂长是刘增德的,厂里的事就得找厂长。” “那我就去找他啦?他说着算?” “他是厂长,他说了算不算是他的事,他可以往外推,……人心隔肚皮啊。” 田贤文觉得没有再多说的必要了,起身告辞。 田贤文把经过跟老婆一说,刘桂秀就生气了。 “他这是纯粹在往外推,刘增德能说了算吗?” “没办法,只能去找刘增德。” 刘桂秀气愤地说:“找了他也没用!” “没用也得找,看看他们最后能推给谁?田嘉禾这是缓兵之计!” 刘桂秀不再说话,田贤文就去找刘增德。 那天,田贤文离开田嘉禾的办公室,田嘉禾就给刘增德打了电话。 刘增德听说田贤文会来找他,就向田嘉禾讨主张。 “老板我该怎么办?”刘增德问。 “你是厂长,我知道你怎么办?你想怎么办就怎么办!你的个爆竹你想怎么放就怎么放!但是,化工厂可不是你们家的,那是田庄村的!” “知道了。”刘增德说。 田嘉禾把电话挂了。 田贤文来找刘增德,刘增德是热情客气,礼节有加。 田贤文说明来意,刘增德说:“这事我也做不了主,化工厂是村里,大事由村里决定,必须找村里才能办!” “找村里找谁?”田贤文追问。 “找村支部。” “找田本元?” “他是村支部书记。” “那田嘉禾呢?” “他是工业支部书记,只要是牵涉到村的事就归村支部书记管!” 田贤文也没法再啰嗦了,接着就去找田本元。 田本元也想往外推,田贤文如实地把经过告诉了他。 他没有人推了,只能以“商量商量再说来”遮挡。 田贤文知道这是他的最后挡箭牌,就逼问:“需要商量多长时间?” “抓紧时间吧!”田本元的语气很干脆,实际是等于没有答案。 “给我个具体时间!”田贤文知道他在扯皮。 “半月之内吧!” “什么?半月之内?你去葡萄园看,都落叶子,枯萎了!就像人中了毒,要抢救,你却让他等半月,这不是等死吗?我的葡萄园刚刚进高产期,就像一个人刚刚进入青年期。想想,我们这几年的汗水,我们容易吗?” 田本元说:“好,两三天给你答复。” 两三天过去了,还是没有答复,任你怎么追问,田本元就皮条一样耍赖,问急了,就是一句话:“商量商量,抓紧办!” 葡萄越来越黄,叶子落得更厉害。 陈建华说:“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先从外面拉水浇葡萄,多浇几遍可以保住葡萄树。今年绝产是一定了,无法挽回了。” 田贤文白天教书放学后回家和刘桂秀、田野一起拉水浇葡萄,一家人辛辛苦苦地奋斗了一个月,葡萄树终于保住,老叶子落光了,在夏天又发出了新芽。 看着新萌发的嫩芽,刘桂秀高兴不起来,今年的收成打水漂了,打水漂还能看个水花逗你一乐;可是这个给你的都是心痛和愤怒。 葡萄园的损伤也让人痛心,田庄村支部的行为让人愤怒。 第171章 春天过去了没有个结果,夏天又要过去了,还没有结果。田贤文和刘桂秀已经彻底感到失望了。 田野看到爸爸忍气吞声,妈妈的痛心和辛苦,内心有一种怒火在积累着。 自己是成年人,应该为父母承担一些了;可是他又不知道该做什么,就像一块心病搁在肚子里。 田玉壮和田工农,只要有空就去帮助田野家拉水浇葡萄。 田玉壮和田工农觉着村里这事做得太欺负人啦!两个人分析着这事根子就在田嘉禾身上,于是两个人就到电话亭给田震中打电话。 田工农拨通了田震中的电话,玉壮就在一边,田震中的话他也能听见。 “震中。” “工农,怎么有空打电话呢?”田震中的声音,一口纯正的普通话。 “田野家里出事啦!” “啊……!什么事?”田震中很惊讶。 “他家的葡萄园出事啦!” “啊呀!葡萄园,我以为田老师……”田震中笑了。 “好几亩葡萄差一点就全完啦!我和大壮每天晚上帮田野家拉水浇葡萄。” “怎么还用拉水呢,我记得那个地方旁边不就是水塘吗?”田震中对那里记忆很清楚,但是他不知道水塘污染的事。 “水脏了,污染了,把葡萄都浇死啦!” “工农,你不能跟我说点别的吗?”一听是水污染,田震中自然就会联想到化工厂,所以就有点不高兴。 田工农可没有想那么多,就直接说:“你跟你爸说说,这事给田野家办办。” “工农,这是我爸爸的事吗?是我爸污染的?”田震中不耐烦了。 “是啊!省里都有鉴定书了,田老师手里拿着鉴定书呢!”工农嗓门也高了。 “工农,化工厂也不是我家的,这事跟我家没有关系。” “还不是你家的啊!哪是谁家的?说是村里的,其实就是你家的!这田庄人谁不知道?” “拜拜,我有事!”田震中挂了电话。 “震中,我们和田野是发小的好朋友,田老师对你比对田野都好……” 大壮说:“他挂了!” “挂了……?信号不好吧?”田工农又打过去,“关机了!不是,不是;他说拜拜了。” “田震中真不够意思!” 两个人本来是满有信心地能找动田震中,让田震中帮帮田野家,可是碰了一鼻子灰。 两个人如同踩了狗屎般扫兴,骂田震中不讲义气。 葡萄园的事没解决,田野心里一直窝囊着一肚子火。 这天哥仨又在一起喝酒,田工农嘴快,说起了那天给田震中打电话的事。 田野说:“他现在跟咱不是一路的人,我不需要他帮助。这事本来就该自己办,不能靠别人,我爸胆小怕事。” “有什么可怕的?我就不信这个邪!”田工农说。 “怕他个鸟呢!”田玉壮骂。 “我就想去找村支部评评这个理;可是我爸不让,我妈也不让。”田野说。 “是啊,为什么不可以评评理?”田工农说。 “评评理!”田玉壮也附和。 “田野,咱三个人去,去问问为什么。”田工农说。 “田野,去问问。”田玉壮说。 “我自己去就行了,咱也不是去打架,好好讲道理,有话好好说。” 田工农说:“咱仨都去,到那里我们不说话,你自己说。” 田玉壮说:“对咱仨去,你说。” “大壮,你脾气暴,你不准说话!”工农嘱咐田玉壮。 田玉壮点头:“我不说话。” “好,我进去,你俩在外面等着。”田野说。 三个人去村支部,办公室的灯还亮着,田本元一个人在。 田野直接推开门进去了。 田本元见田野进来了,先是一愣,接着问:“有事吗?” 田野说:“有事!” “有事明天再说吧,晚了,不办公啦!”田本元收拾办公桌要走。 “等等,就是几句话的事,很快!”田野挡住了田本元。 田本元一看田野喝酒了,心里有点怯。 “好,说吧。” “葡萄园的事,解决不解决?” “……解决,哪能不解决?”田本元很认真地说。 “怎么解决?都拖了多长时间啦?” “田野,不是一个人能解决的事,要慢慢的。我更是一个急性子,可是急不得呀。你先回去,支部会尽快解决的。” 田本元心里话:“操你妈,这要是前几年我早就把你鸟操的赶出去了。” “今天你给我个痛快话吧,要不你别想走!” “……”田本元一想先走为妙,“我先出去一会儿马上回来。”田本元想溜。 在门外遇上了田工农、田玉壮。 田本元一看不好,这三个家伙都喝酒了,他们是专门来找我麻烦的。 “你们俩先进去坐坐,坐坐。”田本元对田工农和田玉壮说。 两个小伙子进了办公室,田本元急溜溜地往家走,一想不对,不能回家;这三个醉熏熏的愣头青,一等不来,二等不来,一定是火冒三丈找到家门。到哪里去?到化工厂去躲一躲。 大门上小轱辘值夜班。 “书记,有事?”小轱辘对田本元是毕恭毕敬。 “有事。”田本元爱搭不理地应了一声,走过去了,又转回来说,“看好门,外人一律不准进来!” “是,一律不准进来!” “放进一个来我找你算账!”田本元狠狠地说。 “是,除了你,就是一条狗也不准进!” “傻b!”田本元心里骂了句。 田野、田工农、田玉壮三个人坐在办公室里,一等不来,二等不来。三个人知道田本元是躲起来了,三个人就火了,耍我们,非找到他不行! 三个人先到田本元家里去找,没人,又找到化工厂。 一问小轱辘,人在,可是小轱辘不准他仨进。 小轱辘狗仗人势,手拿电棒,“啪,啪”地放着火花威胁道:“谁敢迈进一步就放倒他,然后绑起来!” 田野先是好言好语地劝,越说好话小轱辘越牛逼,话说得越没谱儿,最后直接就开骂耍横了。 田野还在压抑着,田工农火冒三丈,正好门外放着一根铁棍,是门卫用的。 田嘉禾曾经对大门说过,只要有人来闹事,就用铁棍打,别打头,只要不死人就没事。 这话在大门上别的门卫那里也就听听而已,除了小轱辘,别的门卫都知道,打伤了人就算是厂里能给你挡着;但是,有些事厂里是没法给你挡的。 今天这条铁棍确实是用上了,只是用在别人手上,被打的是门卫小轱辘陈宗仁。 田工农抄起铁棍握在手里:“小轱辘,三个数,你给我让开。” 小轱辘哪里吃这一套,“三个你娘的腚!”说着拿电棒朝田工农比划。 “操你娘,叫你狗仗人势!”田工农一棍子敲在小轱辘腿上。 小轱辘连吱声都没有来得及,人就歪倒了,田工农并没有住手而是往小轱辘腚上接连又是两铁棍。 田野赶紧把田工农抱住。 小轱辘躺地上扭动着喊娘,疼痛难忍。 这个场景被躲在办公室里的田本元看得一清二楚,吓得田本元倒吸了口凉气,暗自庆幸自己没有挨上。这些家伙出手太狠,比自己当年打小轱辘狠多了。 小轱辘在地上扭动身子喊娘,田工农还不罢休,被田野紧紧地抱住。 田玉壮在小轱辘身上踹了一脚。 “大壮,发昏。快拖工农走!”田野骂大壮。 大壮和田野两个拖着田工农就跑。 离开化工厂后,田野说:“你俩听我的,不准回家,找个地方躲一躲。一两天之内不准回来!” “躲什么躲?”田工农仍在火头上,借着酒劲。 “到哪躲?”玉壮有点害怕。 “去工农他表哥那儿!快走吧!” “好,工农,咱俩走!”玉壮拉起工农就走。 田工农还在拽,玉壮说:“听田野的!” “你们不走,咱以后就不是弟兄啦!” “田野,你小心!”两个人说。 “放心,快走吧!” 化工厂门口已建聚集了很多人,田本元在指挥人把小轱辘抬到门卫值班室的床上,等着120的车来,很快警区的联防队员来了。 队长下来了问:“人呢?跑了没有?”急火火地在人群里找。 围观的人群里没有人说话。 “在这里,是我!”田野站在一边说。 围观的目光一下子集中田野身上。 队长过来了,站在田野面前:“妈的,是你打人?” 田野严肃地说:“嘴干净点,别骂人!” 队长见田野敢顶撞他,就火了,一个队员赶紧上来跟队长说:“队长,我同学,别惹他!”又过去对田野说:“走吧,先到警区吧!”拽了拽田野的衣服暗示他。 田野一看是同学,也没说什么跟着上了偏三摩托。 120的车也把小轱辘拉走了…… 第172章 好心人赶紧把田野出事了告诉田贤文和刘桂秀,两个人一听急了,田贤文骑上自行车就往警区赶。 刘桂秀不放心,锁上门追出来,田贤文骑自行车载着刘桂秀去了。 到了警区,只有一个值班的,值班的说:“人已经到了镇上派出所了!” 一听到了镇上派出所,刘桂秀更慌了,拽着田贤文的手说:“怎么办?他们不能打田野吗?他们打田野怎么办?” 田贤文也慌,可是他得稳住,要不刘桂秀会更紧张。 田贤文安稳说:“没事,到了派出所就没事了,也不是什么大案子,就是喝醉了酒打架。派出所是公安机关,懂法,不会乱来的!放心吧,没事!” 田贤文故意说得很轻松:“回家吧,明天再说,不是大事!” “不行,我要去派出所,我要看到田野。”刘桂秀不听。 “你回家,我去!”田贤文说。 “我要和你一起去!” “我载着你多重啊!我一个人去多快!” “好吧,你给人家说说好话,只要不打田野,什么都行!你镇上认识人多,找找人家,说个人情。” “好啦!你回去吧!我知道!”田贤文骑上自行车就跑。 “路上小心——!”刘桂秀对着田贤文大声喊着嘱咐。 田贤文是一路狂奔,到了派出所,跟大门上老头儿递一根烟,说了自己的来意。 老头儿一看田贤文人很和善也很有礼貌,就放他进去了。 派出所灯亮着,一个青年在值班。 田贤文敲敲门,青年抬头看,没理睬,继续看电视。 田贤文又轻轻地敲门,青年又抬头看了看,田贤文礼貌地拱拱手。 青年仔细地看看田贤文,田贤文友好地点点头。 青年再看窗外四周,一切很正常,就说:“干什么?” “我来看我儿子。” “晚上,不准见,明天再来吧!” “同志,我赶了十几里路来了,你给个方便。我嘱咐他几句话就走,给个方便吧,我明天还要给学生上课,没空来。” “你是老师……?” “是,是。” 青年给田贤文敞开门。 “谢谢,你抽烟。”田贤文递上一根烟。 “同志,我儿子呢?” “在里屋躺着呢!说不准已经睡着啦!”青年过去敲敲门,顺手给里屋拉开灯,“喂,伙计!你爸来看你啦!” 田贤文赶紧凑到房门的玻璃上,看见田野从躺椅上坐起来,刚才真是躺在这里睡呢。 “田野……?”田贤文不知该说什么。 “爸,你来干什么?”田野好像很生气。 田贤文想了一会儿说:“在这里要老实,听话,好好服从派出所同志的管教,不能顶嘴!有什么事听着,说什么听什么,免得受罪!” “知道了,你回去吧!”田野不耐烦。 “老师,时间也不早了,你回去吧!现在是不允许见家人的。”青年说。 “好,好,我这就走。谢谢你。同志,这事很严重吗?” “这你还用问吗?打架斗殴,喝醉了酒打架闹事!” “不会关起来吧?”田贤文想问个明白。 “这怎么说,我只能告诉你打架斗殴,时间到了,你走吧!”青年逐客了。 田贤文只好回家。 夜里,田贤文和刘桂秀商量,葡萄园的活只能全部靠舅舅陈宗贵照料着。给建华打个电话,让他找人给通融通融,对田野处理的轻一点儿。 第二天一早,田贤文请了假,去镇医院看望小轱辘,小轱辘已经到了郭家湾骨科诊所。 郭家是接骨世家,周围十里八乡,只要断腿掉胳膊都到这里来。 田贤文来到郭家骨科,小轱辘的腿已经处理好躺在床上没事儿了。 田贤文问郭老大夫:“伤得怎么样?” 郭大夫说:“伤得是挺严重,断了。” “不要紧吧?能不能残了?”田贤文很紧张。 “不要紧,断骨好接,只要不是粉粹性的没事。已经处理好了,现在就是在床上休养就行了!”老大夫说得很轻松。 “需要卧床多长时间?”田贤文又担心小轱辘长期卧床,自己负担不起误工费。 “要多长时间……,伤筋动骨一百天。我的药不用一百天,半个月就可以活动,一个月就没事啦了;但是需要休养,真正可以正常活动需要一年。” 田贤文一听心里的一块大石头落地了。 “在这里要住几天?我们家里脱不开身陪床啊!”田贤文显得焦虑。 “照顾病人要紧,家里的活再忙也得照顾病人啊!”老大夫不清楚田贤文跟病人是什么关系。 “我还要上课,家属还得料理葡萄园,一天两天还可以,时间长了,真麻烦。” “你是老师?”老大夫和善地微笑着问。 “是!” “我女儿也是民办教师,你们累啊!哈哈,挣钱又少。这样吧,在这里住三天,然后回家打针,打七天,就可以了,让村里赤脚医生打行啦。吃完七天的药再回来换一次药,就不需要再来了。” 田贤文一听高兴了,忙说:“谢谢!”再看看墙上的锦旗“医德高尚,妙手回春。”田贤文感动的眼眶都湿润了。 田贤文家积极主动地照顾伤者,争取宽大处理。 陈建华也抓紧疏通关系,咨询有关事项,依法办理的话,小轱辘可以定性为轻伤,构成轻伤可以判刑。像田野这种情况,定性为因争执而斗殴致伤,事后又积极为伤者治疗,赔偿;如果对方同意和解可以协商处理。关键是看对方的态度,小轱辘不可能有什么态度。 陈建华对表姐说:“这件事要处理的妥当,不留后患,关键在于化工厂。如果化工厂追着不放,这事就很麻烦。” “那就是去求田嘉禾?”刘桂秀一语中的。 “是,只要他肯帮你,一切就解决了!” “好,我去!”刘桂秀这次雷厉风行,她知道田贤文是不会放下那个臭架子的。 “四叔,我来求你啦,这事你得帮我。只要你能帮我,我给你磕头都行!”刘桂秀进了办公室直截了当,说着眼里含着泪水。 田嘉禾忙站起来,很客气去扶刘桂秀:“先坐,先坐。有话慢慢说;别急,别急。”转身去倒了一杯水递给刘桂秀。 “说说,什么事这么急?因为孩子的事?”田嘉禾一副很关心的样子,询问。 “就是,田野闯了祸,您是长辈得原谅他,给他个改正的机会。” “就为了这件事?” 刘桂秀点点头。 “这个田本元啊!就喜欢拿着鸡毛当令箭,青年喝酒打仗,跟警区打什么电话?警区里那些东西,穿着假警服。也想跟着吃了原告吃被告。”田嘉禾开始数落警区。 刘桂秀忙说:“田野被关在派出所里。” “什么?在派出所里?鸟操的,这是把人要往死里整!”田嘉禾骂。 刘桂秀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 田嘉禾拨通刘增德的电话问:“咱跟张所长送的礼,送了?” “送了。那一年也送,一年两次,中秋、春节。” “好,送了就好,你现在就叫张所长给我打个电话!” “好的!” 田嘉禾的通话刘桂秀听得清清楚楚。 放下电话田嘉禾对刘桂秀说:“办个厂子不容易,官压民欺,哪一头照顾不到都不行。政府、工商、税务、公安、交通,那个庙都得拜啊。” 刘桂秀不停地点头。 田嘉禾的电话响了。 “喂?”田嘉禾问。 “田老板,什么事找弟兄?” “田庄哪个地方又得罪了你?” “田老板,什么事啊?哪地方做的不好,尽管说,骂也行,小弟听着。” “到田庄抓人也不打个招呼?” “哈哈,是你的人叫警区去抓的。” “张所,这样吧,打架斗殴的事村里治安主任处理就行啦,不用惊动官府,我们田庄都是良民百姓,放人吧!” “好,好。放人,放人!我找个伙计把人给你送回去!” “谢谢,有空我请客!” “好说,好说!有事您吩咐!” 刘桂秀在一边听着激动地眼泪流下来。 “谢谢,谢谢您,四叔!” 田嘉禾大度地说“谢什么?不用谢!” 刘桂秀起身,看样子想走,田嘉禾说:“还有件事。”刘桂秀认真地听。 “葡萄园的事,他们拖得太久啦!我先给你透个信,我想向支部提个建议。看看你能不能同意,你同意我就提,不同意就算啦!你回去打个深井,费用你和村里平摊。你觉着这样中?” “好,好。中,中。”刘桂秀一听连忙说好。 刘桂秀回家跟田贤文一说,田贤文也是喜出望外。 田野的事就这样平定下来,田贤文夫妻及亲朋好友总算是松了口气。 虽然摊上了饥荒,可是财去人安乐。 田贤文想,算是交了昂贵的学费,上了一堂人生课,从此田野这小子该吸取教训啦。 第173章 葡萄园水污染的事很快也解决了,田本元把解决方案拿出来,让田贤文签字。 田贤文签了字,回家后立马就开始筹备钱,家里的积蓄,给小轱辘治腿花得所剩无几,要想打井这点钱真是杯水车薪。 陈建华听说表姐要打井的事,打电话叫田野去,他给表姐准备了钱。 玉壮跟工农说,田野家的葡萄园要打井,工农自己手头就有五十元钱,又向表哥预支了一个月的工资,凑齐了一百元。 “田野,我没空帮你工,给你一百元,打井用。”田工农说。 “一百元,你哪里来的这么多钱?”田野追问。 “我攒的工资。” 玉壮说:“田野,你收下吧,工农手里就一个月的工资,他又预支了下个月的。” “工农,你家里更需要钱,给家里吧!”田野坚决要工农把钱给家里。 “田野,咱是弟兄,你打井急用钱!”工农急了。 “工农,打井的钱足了,我表叔说所有的费用他负担。” “你表叔真够哥们儿!”玉壮说。 “田野,无论如何这钱你必须收下!你收下这点钱,我心里还好受些!”田工农有点激动。 “工农,我理解你的心情,我们是结拜的弟兄,不是一般的发小;如果到时候真的需要钱,我会告诉你的!” “对,工农,田野不需要,你就收回吧!”玉壮说。 “好吧!”田工农只好把钱装到兜里,工农又说,“咱三个人自从那晚上出事再没有一起聚过,今晚我请客。” “还敢喝酒啊!我姐和我妹妹都不让我喝酒啦!”玉壮说。 “田野,你也忌酒啦?”工农问。 “为什么要忌酒?我才不忌呢!” “我也没忌,只是家里人不允许喝!”玉壮说。 “咱去置办点酒菜,到玉壮的鸡场去喝?”田野说。 “好!”工农、玉壮都同意。 买了酒菜,三个人来到东河树林。 把小桌放到房前院子当中,三个人找来木墩围起来一坐,金毛狮子就趴在身边。 玉壮先挑了一快肥肉还有骨头给金毛狮子,让它一边独自享用。 四周的树林围城一道黑而厚实的屏障,晚风穿过树林吹进来,很凉爽。 明月当空,在夜犹昼,三个人边喝边聊。 “田野,那件事你自己全揽过去,我真的很佩服你,也很感谢!”工农说。 “是的,我们应该三个人承担,我在场也有份!”田玉壮说。 “哈哈,你以为是分红利,一人一份!你们想过没有,我们三个人留在那里的话,那叫打群架。《法律常识》没学过吗?聚众斗殴,罪加一等。我自己一个人,那叫发生争执然后动手,打伤人,属于治安事件,不犯罪。” 田野说得头头是道,其实这是他事后听他爸田贤文老师说的,做口供时他要田野这么说的。 “田野,我和玉壮那时天天逃学,《法律常识》课我从来不上,书都崭新崭新的,连名字都没写。” 玉壮说:“我就是学了也记不着。” “哈哈,大壮你上课天天睡觉,被老师拧着耳朵提起来,还骂老师,被老师揍了两耳瓜子!哈哈……”工农说。 “那两耳瓜子真把我打懵了,我是睡迷糊了,还以为在做梦呢,要不我能骂老师?老师打咱是为了咱好,这道理我懂,我不记老师的仇。”玉壮说。 田野说:“经历这几年,尤其是打小轱辘这件事,我想了很多。如果再让我上学,我一定好好学习!” “田野,你后悔了吗?”工农问。 玉壮抢先说:“我不后悔,我就怕上学,一进学校门我就愁,一进教室就头疼。” “我也是,我八辈子不想上学!”工农说。 “我跟你俩想得不一样,有空我带你们俩去建华表叔那里看看。他的办公室,椅子后面一个大书橱,全是书。” “比你爸的书还多?”玉壮惊奇地问,他以为谁家也没有田老师书多了。 “我爸才几本书?除了几本杂志,都是破课本,没用处!”田野不屑地说。 “田野,我爸说你家还有一套《红楼梦》。”田工农说。 “都破得没皮面了,用旧报纸当皮面。”田野说。 “你建华表叔不是在他丈人家种果园吗?他要书干什么?”田玉壮不理解。 “他的果园是咱全市中最大的果园!” “全市最大?啊呀,……那么厉害!”工农和玉壮都有点惊讶,甚至怀疑。 “不但是面积最大,而且品种最优,他产的水果不用自己卖。” “不卖?不……不卖那种了干什么?”田玉壮更不信了。 “大商场,还有厂家都订了合同了,到时候人家全上门来订货的。这你俩知道,我家的葡萄都是我表叔给代卖的!” “你表叔太厉害啦!比我姐都厉害!”玉壮很佩服。 “我最佩服我表叔了,我爸说,咱田庄前辈人中震中他爸最有本事,青年人中我表叔最优秀。”田野伸出大拇指。 “我不佩服震中他爸,人家都说他太鬼了!”田玉壮说。 工农问:“田野,你表叔喜欢看书?” “看呀,学问可大着呢!” 大壮说:“种果树看书干啥?” “我表叔说……”田野想不起来,“反正他看书是有用的,他还跟科研所、大学合作呢!他说要走科学化、市场化的道路。” 工农问:“你怎么不跟你表叔干?” 田野说:“葡萄园的机井建好后,我妈也说好了,我就去表叔那里。” “田野,你妈是让表叔管着你,怕你打架惹事。”玉壮说。 “谁还打架呀?以后咱都不打架啦!我爸说,让我去好好学习,跟着我表叔学。人家震中在大城市上大学,毕业后一定有出息,当干部,当教授啦,最孬也回来跟他爸当老板,其实我表叔现在就是老板。” “田野,你以后也能当老板!你也能像震中那狗玩意儿一样吗,忘了我们?”田玉壮问田野。 “我是想当老板,如果我能当老板,咱弟兄仨一起干!怎么样工农?”田野踌躇满志。 工农犹豫了一会儿说:“……我能干什么?没文化呀,没技术。” 田玉壮说:“我给你当保镖!保护老板!” 工农笑了:“玉壮你当保镖不行,不会功夫,又不灵活!” 田玉壮不服:“我可以练呀!打沙袋、站桩、踢腿,跟着电影《少林寺》学。” 工农说:“我给你几本武术杂志,上面教擒拿格斗,还教各种功夫。” “好!”田玉壮很认真地说,“反正我有的是力气,鸡场的活有雇工,我闲着就练功夫!” 田玉壮做事有股牛脾气,很执着。 田野说:“我们以后,不论是谁有出息了,都要一起干!” “好!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干!”三个人碰杯干了! “田野,你很快就要去表叔那里了,我俩算是给你送行!”工农说。 “对,给你送行!” “干!”三人同干。 第174章 田春梅一直在兴高采烈地忙着筹办结婚,后天就要出嫁了,今天下午这才抽出空来到厂里去给同事们送喜糖。 身穿艳丽的服装,轻施粉黛,浓妆淡抹,穿着宜人的田春梅,一进厂就招来无数目光。 有人隔着窗子喊“新娘子到——”于是,科室里的人都热情地跟田春梅打招呼,喊几句俏皮话,喜悦的心情在彼此之间传递。 田春梅微笑着跟同事说话,然后逐个科室进去分发喜糖。田春梅不敢多待,说几句感谢的话,嘻嘻哈哈,抓紧离开,去下一个科室。 田春梅把熙熙嚷嚷的欢乐带到每一个科室,她离开后科室仍然是欢笑不绝。 田嘉禾听到了各科室的欢声笑语,也看到田春梅出入各科室的身影。 他估摸着该到他的办公室了,田嘉禾就离开了。 田春梅推门进去,没有见到田嘉禾。 田春梅知道他今天在,就以为是出去有事;所以就坐下等田嘉禾回来。 正如田春梅所料,田嘉禾并没有走远,只是在办公室后面瞎逛了一会儿。感觉田春梅等得时间差不多了,田嘉禾回到了办公室。 刚起身要走的田春梅,遇上了刚回来的田嘉禾。 “四哥,我来给你送喜糖!”田春梅说。 “喜糖?我还从来没吃过这样的喜糖呢!” “四哥,糖不论孬好,是我的一片心意。” 田春梅认真地说,她想表现得轻松和喜悦,可是脸上没有笑容。 “你想让我为你高兴吗?”田嘉禾阴沉着脸问。 田春梅没有回答,她不知道该怎么说。 “你跟我好,我也真心地对你,你要成为别人的老婆了,我怎么高兴?”田嘉禾像是受到了很大的委屈,目光逼人地盯着田春梅。 田春梅想不到田嘉禾能说出这样地话,心里想,真是卑鄙。田春梅平静地说:“你不是说希望我有个幸福生活吗?希望我嫁个好人家吗?现在我要嫁了,公公婆婆都很喜欢我,说我好。我丈夫也很优秀,更喜欢我。我这是积了八辈子德才有的善报。你为什么不高兴?你以前说的话,现在就忘了吗?” “可是,事到眼前,只要是个男人,他就难以承受失去自己喜欢的女人这种打击。” “你喜欢我吗?……香杏呢?……有了年轻风骚的香杏,把我送到仓库里去。香杏走了,又有了年轻俊俏的小张、小王。……我要结婚啦!过去的事我不想提,等于什么也没有发生。以后我会好好地过日子,谁也不要影响谁。我一个女人,承受不起啊!你也有儿女,你好好想想。拿人心比自心。” “你知道吗?英雄气短,儿女情长!” 田嘉禾大声说,做出一副夸张的表情,仿佛自己就是那位儿女情长的英雄。 “你的学问大,这些年我也领教啦!”田春梅不屑地说。 “春梅,这些年我知道你很委屈,但是我从来没有怠慢过你啊!” “那就谢谢了,其实我早就无所谓啦!” “现在真的要分开了,我怎么忍心呢!”田嘉禾长叹一声。 “我该走了,家里还等着我回去了,家里还有很多事呢!”说完田春梅就走。 田嘉禾上前拦住了田春梅。 “再坐一会儿,陪陪我,我有话说!”田嘉禾用近乎诉求的目光看着田春梅。 田春梅第一次看到田嘉禾用这么温顺和善的目光看人,她心软了。 田嘉禾把田春梅让到沙发上,两个人并排着坐下。 “好久,没有这样一起坐啦!”田嘉禾说。 “我俩不应该这样坐!”田春梅冷冷地说。 “不管你怎么怨恨我,我都接受;因为我是男人!可是我心里也有委屈啊,我现在是真舍不得你!”田嘉禾握着田春梅的手抚摸着,“想把你永远留在身边;可是……,这不可能。”田嘉禾把田春梅拦过来,“让我再亲一口吧。”狠狠地吻了田春梅。 田春梅没有推开,田嘉禾抱得很紧,“这可能是我最后一次爱你了!”田嘉禾把手伸到田春梅怀里…… 田嘉禾一边甜言蜜语地诉说着爱,一边一步一步地…… 田春梅不知是在挣扎还是在反抗,一边说着什么一边扭动着身体。 田嘉禾一步步地逼迫田春梅……,田春梅无力反抗…… 田嘉禾还是没有放过田春梅,田嘉禾如愿以偿了…… 田春梅擦干了眼泪,像是要逃出魔窟一样,用力一甩门,踉踉跄跄地跑出去,拼命地冲入黑暗的夜色中…… “明天,到办公室来吧,我让财务科给你准备了钱,我给你贺喜的。”田嘉禾躺在床上说。 田春梅早已消失的没有影子了…… 第二天,田春梅没有去化工厂,田嘉禾让财务科把红包直接给田春梅送到家。 结婚以后,田春梅开始了另一种崭新而又甜蜜的生活。 新婚夫妻一夜缠绵,天亮还酣梦之中,婆婆做饭的声音惊醒了田春梅。 她急急忙忙起床,赶紧去洗漱,然后就去厨房。 婆婆亲热地说:“春梅,你先去忙自己的吧,厨房里的事我来就行啦!” “娘,我来吧。应该您歇着我做饭,嘻嘻……”春梅不好意思地说,“睡过头啦!” 婆婆说:“春梅,你是刚过门的新媳妇,老话说,三日媳妇赛公婆。蜜月期你就享受享受吧,等以后再干。说实话春梅,娶你这样的好媳妇,婆婆看着就开心!俺老来有福,也是俺儿子的福气。” 春梅是个厚道善良的姑娘,公婆对她好,她对公婆更好。 春梅娘就是这样教育春梅的,“人敬你一尺,你敬人一丈。孝敬老人,积善积德。” 度完了蜜月,田春梅高高兴兴地去上班。 婆婆送到胡同口,千叮咛万嘱咐地,直到看着儿子媳妇走远了才回家。 春梅跟丈夫分别的时候,两个人微笑着挥手依依不舍地说:“再见!” “晚上见!” 这个场景只有在电影里才能看到,这让村里的人羡慕至极! 第175章 坐在公交车上,田春梅就想,上班时间人多,化工厂门口、门卫一定纠缠她。 田春梅早就准备好了烟、糖果,最难缠的当然还是科室里的那群管理人员,烟和糖果是解决不了问题,晚上必须有一场酒。 可是,到化工厂门口却是另一番景象,门口冷冷清清,只有穿工作服的车间工人匆匆进入。 保安坐在警卫室里面,并没有注意门口进出的人。田春梅进入大门,保安连头也没抬。田春梅迟疑了一下就过去了,伸进包里的手又抽出来。 办公区更是如同遭抢劫般地凄凉,有的窗子开着,有的门虚掩着,给人呢一种神秘和诡异的感觉。 田春梅只好进了仓库管理室,这是她的工作岗位,她只管物资和材料。 除了田嘉禾之外厂里的其他领导很少过问她的工作,她只要把物资、材料进出的账目记清了,工作就算完成。这是一份轻松悠闲的工作。 今天,田春梅感到这里很黑暗,幽闷,坐在这里会让人窒息。 她不想坐在这里,可是又能去哪?办公区各个科室空空荡荡,穿得这样红花绿叶地在厂区走,会招人嫉恨招人骂的。 田春梅只能待在这里,即便是监狱、牢笼她也必须待在这里。 一个上午快要熬过去了,田春梅盼着下班的铃声响。 田嘉禾来了。 “新娘子就是漂亮啊,这是女人一生最好的时光。”田嘉禾说。 “都进城啦?”田春梅问。 “暂时先进去一不部分。” “我呢,这次进不进?” “这里还有这么一个大摊子,还需要人来照看!” “痛快说,我留在这里?”田春梅脸色一直很阴沉。 “我也留在这里,增德进城。这里是我起家的地方,是老根据地,我不会放弃的!跟我一起打江山的而且忠诚的人,必须帮我守住这里!” “我知道我自己有多重,在我面前你没有必要再卖关子了。我要进城,我婆家离城近,上下班方便。看在这么多年的关系上,你就给我个方便吧!” 田嘉禾办事从来是按照自己的思路来,他不会受别人的影响而改变,田嘉禾心里想,你方便了我就不方便啦! “是啊,应该考虑你的方便,只是眼下工作不好安排,城里没有合适的位置!” “干什么无所谓,只要有份差使就行。说实话,我现在考虑的就是家。我想好了,家比什么都重要,老天保佑给了我一个家,我要好好爱这个家。”田春梅说着眼里湿润了。 “应该的,应该的。暂时先这么办吧,我会好好考虑的,委屈点,忠孝不能两全啊!” 田嘉禾真是能说出口来,脸皮的厚度不可测量,给你田嘉禾出力还能跟忠孝扯到一起? 田春梅知道田嘉禾不会为他人所动,他是个一意孤行的冷酷人。 “春梅,你现在的任务更重了,别在这里办公了,搬到财务科腾出的那个办公室,隔着我近,这是钥匙!”田嘉禾把两套钥匙全给了田春梅。 下班铃响了,田春梅收拾收拾拿起钥匙放在手包里。 出门后,田嘉禾语重心长地说:“春梅啊!你还是那个春梅,在我心里没有改变的!” 田春梅好像没听见,头也没回走了。 田春梅相通了,只要有份工作干着就行,她的心思全放在这个新建的家上。 过个一年半载生了孩子,就要在家照顾公婆,相夫教子,这也是一个女人后半生的快乐生活。 所以田春梅照样高高兴兴地上班,到了星期日坐上班车去婆家,一家人和和美美,小夫妻恩恩爱爱。 田春梅虽然拿着老板室和自己新安排的办公室的钥匙,可是她每天大部分时间还是待在仓库管理室。 她尽量避免与田嘉禾单独在办公室相遇,田嘉禾几次想把她留在办公室,可是田春梅总有办法避开,两个人经常在玩着猫捉老鼠的游戏。 当一个人在竭尽全力地捍卫着自己心目中最珍贵的东西时,她总会有办法让自己成功的。 田春梅十分珍惜这来之不易的甜蜜生活;但是,越是珍爱的东西越越容易失去。 田春梅还沉浸在新婚的幸福中,这幸福的生活还没有维持多久便开始出现危机了。 先是丈夫试探性的询问,慢慢地变为猜疑性的追问,最后直接成了好像有真凭实据的质问。 新婚的小夫妻开始产生矛盾,由争论到争吵,最后成了骂架。 公婆先是护着春梅骂儿子,后来是教育开导儿子,最后风向骤转,公婆也站在儿子一边。 这让田春梅感到孤独无助,最痛苦的是她连个诉说的地方都没有。 她忍耐着、承受着。 她加倍地对公婆好,对丈夫好。 田春梅的行动感动了公婆,却感到不了丈夫。 丈夫仿佛变了一个人似的,脾气很大,动不动就发火,而且发起火来像疯了一般。 对春梅发火,春梅忍受着,对父母也发火,甚至动粗口。 春梅的肚子一天天大起来,春梅寄希望丈夫看在肚子里孩子的份上,能有好转。 肚子里这个未曾谋面的小生命并没有改变丈夫,反而好像是这个小生命让丈夫更加愤怒。 终于,丈夫让春梅打掉肚子里的孩子,春梅一听如同五雷轰顶,几乎晕过去。 不打掉,就离婚。 这两个选项都是春梅不能接受的,春梅只好采取回避做法,星期日也不回婆家了,在娘家住下来。 幻想着隔一段时间,在公婆的劝说下,等丈夫慢慢地消了气,回心转意,就会来接她。 只要丈夫一来,那怕捎个口信来,她就立马回婆家;所以田春梅天天满怀希望地盼着婆家来人或者来信。 春梅在数着日子上班,算计着还有几天婆家就能叫她回去了。 一天天地数,一次次地失望。 每个失望的夜晚过去以后,清晨起来,她就给自己鼓劲,猫在仓库管理室,等待着她的希望忽然奇迹般地出现。 厂里发生的一切她都漠不关心,以至于麻木不仁。 她的心思贯注于那个新建立的、温馨的家,这是她生命的全部。 田春梅仍然沉浸在幻想的幸福中,她努力让这个美丽的泡妹不至于破灭…… 第176章 田震中大学毕业后回到他爸爸的企业,少老板的归来,在化工厂也算是件大事。 那些现在没有受到田嘉禾青睐的人,跟田震中还有点瓜葛的,就寄希望于少老板,也好在化工厂混出个人摸样来。 田震中回来了,田春梅也听说了。 田春梅并不在意,如同耳边吹过的风,过后无痕。田春梅对田嘉禾一家人没有好感,她的心里也没有田震中这个学生。在田庄的学校里,田贤文最有资格成为田震中的老师了,可是田震中却不这么想,所以田春梅有这个自知之明。 这天,田春梅还是在仓库管理室坐着数日子。 “这是仓库管理室。”刘增德说。 “谁是管理员?” “是田春梅兼着。”刘增德回答。 “田春梅?……田老师?” “是的。” “进去看看!” 刘增德开了门,里面光线昏暗。 “春梅,……开灯!”刘增德说。 田春梅开了灯,室内通明。 “田老师!” 听人这么一喊,田春梅先是一愣,嘴里“哎哎啊啊”,没有说出个准确的词来。 “田老师,我是震中!” 田震中激动地上前去拉着田春梅的手。 田春梅尴尬地手没处放,“震中?……,长,长这么高了?” “田老师,这还算高吗?我都二十多啦!” “大学毕业了?” “毕业了,我爸让我回来锻炼锻炼,跟刘叔叔学习。” 刘增德说:“这话可不对,你是大学毕业,我小学还没读完。” “刘叔,你们是实干家,有经验。书本上的理论要在实践中得到验证,要不就是纸上谈兵了。” “春梅,听听。有文化就是不一样,说话有水平,有出息。” 春梅说:“咱没文化说不上个门道去。” 田震中说:“老师,你就在这里上班?” 田春梅说:“你……,别叫我老师……。” “老师,不管你做什么,也不论我以后是什么,你永远是我的老师。” “别这样……,别这样!”田春梅很别扭,她真心地不希望田震中称她老师。 “刘叔,这个办公室环境太差。你看,窗户像个洞,门上又没装玻璃,不通风不透光。”田震中用手指了指四周,“墙皮都剥落了,还阴暗潮湿。长期在这种环境下工作人的心理是会受伤害的!刘叔,给换一个地方?” “不用,不用,这地方挺好!”田春梅急了,像是怕被别人占去这个地方似的。 “震中,春梅是负责接待室的,她是独立的办公室,紧挨着老板办公室。仓库管理员是兼职。”刘增德解释说。 春梅也说:“那边事少,这边事多,有人来找我方便!” “可以考虑另安排个人来。”田震中说。 “暂时还没有合适的。” “不要,不要,我喜欢这份工作。”田春梅坚决地说。 田震中不能强求老师,何况这是第一次见老师。 见到田春梅老师,田震中很高兴。 在幼小的年龄时田震中就觉得田老师很漂亮,甚至觉得比他的母亲尚美芹都漂亮。 自从见到田春梅,田震中感到一种莫名的兴奋和激动。 因为这个缘故,田庄这个即将被他爸爸抛弃的厂子,爱屋及乌地让田震中有了一些好感。 见到田春梅那天,田震中是快快乐乐地回到家里;可是,这个豪华家庭的沉闷气氛,立刻让田震中感到窒息。 爸爸和姐姐在公司里都有各自的工作,家只是一个偶尔栖息的窝。他俩回家吃饭睡觉的时候很少,全家人难得一聚。即使聚在一起吃顿饭,爸爸和姐姐也急匆匆地吃,像是要赶飞机似的。吃完了擦擦嘴,姐姐去了自己的房间。爸爸在沙发上坐一会儿,也就是十分钟的光景,爸爸起身下楼,司机早就等在门口。 妈妈也不喜欢跟姐姐和爸爸一起吃饭,他俩吃饭,妈妈不知在厨房里忙什么。其实也没忙什么,就是为了躲开。 别人吃完饭离开了,妈妈才过来吃饭,一个人吃完饭,然后慢慢地收拾餐具。 田震中回了,妈妈还是这个样子,自己一个人吃饭,不紧不慢地做家务。 妈妈很少跟家里人说话,脸上没有表情,一张脸没有喜怒哀乐。 这不是童年记忆中的那个温柔、善良、唠叨不休的妈妈;妈妈是老了吗? 可是田震中发现爸爸,甚至姐姐对妈妈的一切都习以为常,好像妈妈理所当然就该这样。 爸爸、姐姐像是上足了弦的两架机器在不停地运转,不停地捞钱。 妈妈自己有一个房间,别人不能进,天天在里面烧香,拜佛,念经,妈妈好像是前世罪孽深重,只有如此虔诚地敬神、礼佛,才能赎罪。 晚上,田震中要到公司总部去跟爸爸汇报工作。 “爸爸,既然决定不再对田庄的化工厂继续投入了,爸爸不想继续发展这个项目,倒如不及早放弃算了。”田震中说。 “你是说把化工厂关门?”田嘉禾问。 “通过这段时间我的观察,化工厂现在效益很低,我计算了一下,这样下去也就是能养活厂里的那些工人。国家对这种污染型的企业,迟早会叫停的。不如自己提前停了,腾出人力、物力、财力上新项目,集中优势资源发展有潜力的重点项目。例如新上的机械制造,尤其是环保机械。” 田震中夸夸其谈,他以为爸爸一定很赏识他的见解。 “你谈得很有道理,如果是书本上考试,你能得一百分。”田嘉禾突然语气一变,“可是,现实社会不能照着书本的样子走。化工厂不能停,还不到停的时候。” “为什么?”田震中不理解,爸爸经常讲不能嚼鸡肋呀,“爸爸,化工厂就是鸡肋!” “这个鸡肋肥得很啊!” “爸爸,我看你纯粹是感情问题,你对化工厂有感情;所以才会舍不得。爸爸,你别生气,我得提醒你。这样会拖累你的,不要让化工厂成为我们公司的包袱!” “幼稚!——读书读傻了,化工厂孕含着财富呢!” “效益不好,有什么财富?” “把这个道理你自己好好想一想,想明白了再来回答我!” 田震中觉得爸爸有点老脑筋,顽固了;所以他才懒得去想呢。 田震中现在脑子里想的倒是田春梅,孩童时的田震中看田春梅就是一女神。 田震中读书的学屋原来是一座庙,田春梅就是学屋的老师。 庙门前一条水湾,出庙门是一座小石板桥,桥头一棵大柳树。 夏天的中午,田春梅在柳树下洗头,用桑树叶自制的洗发水,洗出来的头发乌黑发光柔顺飘洒。 田震中看田春梅洗头,乌黑油亮的头发从头的一侧垂下来,把一个桃花红润的脸全露出来,田春梅歪着头看见了田震中。 “田震中,到学屋里教桌上给我拿发卡去。” “好!”田震中跑去给老师拿来发卡。 “老师,给!”田震中双手将发卡递给田春梅。 田震中看见田老师湿了的短袖,低领衫儿紧贴在身上,领口露出洁白的皮肤,胸脯微微凸起。 田震中忘乎所以地看着,把田春梅看得倒有点不好意思了。 这一幕很美好,田震中到如今还记忆清晰,那情景历历如在眼前…… 第177章 在化工厂田震中最熟悉的人就是田春梅,他喜欢去田春梅那里聊天,聊童年。 “老师,你还记得有一年秋天,你带着我们去河西捡蓖麻籽?”田震中问。 “那时候,每年秋假都要组织学生返校捡蓖麻籽,一周两次,经常的事。” “那一次,你带着我还有田野、玉壮、工农。我们是一个小组的。那天早晨霜特别大,到了河边用手一试水刺骨的凉。田野他们毫不犹豫,脱掉鞋子,挽起裤腿双手用力地搓小腿,搓热了提着鞋快跑过去。我害怕凉不敢脱鞋,他们都站在对岸嘲笑我。老师你蹲下身子说:‘震中我背你。’我不好意思,你催我‘快点呀!’你背着我过了河。” “你记得这么清啊!我不记得啦!”田春梅说。 “老师,童年的事特别有意思。” 田震中仍沉浸在回忆中,他伏在田春梅的背上,用手拦着田春梅的脖子,呼吸到田春梅身上,头发上一股迷人的芳香。 田震中现在很想再从田春梅身上闻到这种芳香,这是母亲的香味。 “老师,我在化工厂待得时间短,要到城里的;你到城里去上班吧,留在化工厂不是长久之计。”田震中问田春梅。 “我没文化,没技术。在这里干吧。化工厂关门,我就回家。” “你不想进城吗?” “不是不想,想也没用。”田春梅话里透着无耐。 “好,老师。这事,就让我给你安排吧。公司里这么多部门,怎么能没有个合适的位子?” 田震中找到刘增德说:“刘叔,田春梅老师想去城里上班,我已经答应她了,你物色一个人接她的班。” “你爸同意啦?” “没跟他说啊!” “田春梅要进城,必须跟你爸说。” “这么点小事儿,还要经过老板?要我们下面的人干什么?所有的鸡毛蒜皮的事都要他点头,他能忙过来?” 田震中觉得刘增德是在小题大做。 “你还是问问好,然后再作决定。” 刘增德不想跟田震中解释,因为其中的原因不能说。 田震中只好去找他爸。 田嘉禾回答得很干脆,两个字:“不行!” “为什么呀?” “还要‘为什么’?” “爸,你得讲出个理由来,我已经答应她啦!” “行,那你先把答应她的理由说出来。” “田春梅要求并不高,也很合理。她在厂里是老职工了,对厂里也是有贡献的。” “就这些?如果就这些的话那我就不用多说了。” “还有,她曾经是我的老师,师生关系是无法改变的。” “对,这才是你真正的理由。” 田震中以为爸爸同意了,可是田嘉禾下面的话让田震中彻底失望了。 “她是你的老师,你是她的学生;但这跟工作没关系。在家里我是你爸,你是我儿;在公司里,我是老板,你是我的雇员,公与私要分清。不要把个人关系带到公司里来,公司用人是有要求的,调到总公司来的,最低学历也是高中或中专。你要记住在用人上不能掺杂个人感情。” 田震中知道辩解是无用的,可是弄不清爸爸为什么对于这样一件事这么较真呢?可是公司里新招聘的人,有些虽然也有高中或中专学历;但是实际的水平和素质比田春梅差多了。 田震中想,只好等以后有机会再说了。 田震中刚要走被田嘉禾叫住了:“慢走!” 田震中站住了。 “那天给你留的思考题,搞清了里面的名堂了?” “爸爸,不是我看问题肤浅,我觉着在对待化工厂的问题上,您太感情用事啦!恕我直言,从各方面分析,化工厂都是块鸡肋!”田震中不敢深说怕惹田嘉禾生气。 “啊呀,一听你说话我就知道是读过洋书的人,把你这些名词术语先放一放。听听我来给你上一课吧。我先问你,化工厂是谁的?” 田震中不敢贸然回答,因为他吃不透田嘉禾的意思。 “你回答不出来,田庄所有的人都说不清楚;可是他们心里都有数,名义上是村里的,是田庄所有人的,而实际上是我们家的。这就是我操纵化工厂的关键之处。” 田嘉禾看了看田震中,看他是否明白话里面的意思。 “爸,正因为这样更不应该嚼这条鸡肋啊!” “下面才是问题的真正关键所在,化工厂是污染企业在沿海开放城市周边,国家一定要杀倒。”田嘉禾说得很坚决。 田震中侧耳捕捉下面田嘉禾要说什么。 “你以为认清了形势,不用国家动手,你就自我解决了——自裁!国家乐意啊,政府清闲啊;可是你呢?后续一大摊子乱麻需要你解决。那个时候,你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田震中点点头。 “我让化工厂这样不死不活的抗着,它现在就是一个病人;但不是个死人。有人来想把这个病人赶走;可以,你不能像处理死人一样把他埋掉了事。你要让他走,必须活着走。要给他治病,治好病以后你还要给他安排出路!” 田震中听了这些话从内心佩服田嘉禾了。 田嘉禾看到儿子心悦诚服,就语重心长地说:“你爸爸这个人啊,从来不是感情用事的人。要懂感情,要利用感情,可不能让感情这块布挡住眼。既然话都说透了,化工厂该怎么处理我提前告诉你吧,具体的事情你这个厂长助理自己去办吧。” 田震中认真地听田嘉禾的安排。 “村里有人一直在打化工厂的主意,暗地里瞎嘀咕,只是没有人敢出头。以后我想放一放,放虎出山,他们愿怎么闹就怎么闹,愿上访更好;总之,村民上访的事,不再打压,而且还要在暗里鼓动。” “他们都上访呢?” “那就让他们上访啊,我现在最怕的是他们不上访。上访了,我就等着政府来处理。政府来了,下面就该咱们出手啦。” “好,我听爸的。” “做事啊,要先谋而后动。从明天起化工厂那边你就不要去了,留在公司,跑跑环保局,考察考察新项目。” 田震中愉快地接受了田嘉禾的安排。 几天后,田嘉禾回了趟化工厂,在厂里待了一天。去找田春梅两 次,田春梅都绕着走了。 田春梅在焦虑地企盼中终于盼来了婆家的来信——丈夫已起诉离婚。 这无异于五雷轰顶,田春梅觉得天塌地陷、万念俱灰。她没有流泪也没有诉说,目光呆滞地坐了一天。 等她恢复了平静后,她抚摸着已经鼓起的肚子,在想象这个不从谋面的小生命。 田春梅觉得这个孩子很无辜,也很不幸…… 一个曾经充满希望的幸福之家就这样毁灭了,还有一个未曾谋面的小生命…… 这个世界不属于我,我也不该属于这个世界…… 公婆是好人,丈夫也没有错,都是这个田嘉禾做的孽。 我要走了,只是对不起父母;可是我留在这个世上也对不起父母。我要走了,要走得清清楚楚;不能让人误解婆家,也不能让人误会父母。 活着对不起他们,死不能让他们受到牵连。 第二天,田春梅照样去上班,她想这一次我就不想回去啦! 她还是坐在仓库管理室,一切像往常一样。 下午田嘉禾在仓库接待室找到了田春梅。 “你回去吧,晚上我会去你办公室的。” 田嘉禾走了,他以为自己明白了田春梅的意思。 田嘉禾认为田春梅可能对自己的丈夫不满意,才想起他的好。 田嘉禾觉得自己才是天下最优秀男人,应该拥有自己想要的一切…… 工人都下班了,田春梅去了田嘉禾的办公室。 田震中已经好久没有到化工厂了,有一份材料放在田嘉禾的办公室里,田震中急着用;所以他急匆匆地赶到化工厂,直接奔田嘉禾的办公室而去。 当他推开门时眼前的一幕时,田震中震惊了——田春梅躺在床上…… 田春梅脸朝里,听到门响,他以为是田嘉禾进来了。 田震中只觉得脑袋嗡嗡地像是被人敲了一闷棍……田春梅说了些什么他是一个字也没听清。 田震中转身拔腿就跑…… 田嘉禾并不知道刚才发生的这戏剧性的一幕…… 已经是深夜了,田嘉禾回到城里,先是冲了个温水澡,然后飘飘欲仙地上床睡了…… 第178章 田嘉禾像往日一样早早地起床,洗刷,喝了半杯温水,悠闲地去房前的小花园里散步。 突然,手机响了。 “有事!” 田嘉禾的第一反应就是发生了什么大事;因为没有急事,没有特殊事,谁也不敢在这个时间给他打手机的。 一看是刘增德的,田嘉禾在脑子里画了个大问号:会是什么事? 他万万也想不到田春梅会出事。 “喂。”田嘉禾轻轻地说。 “老板,出事啦!”刘增德的语气都变了,田嘉禾能听到他急促地喘气声。 从刘增德的紧张情绪里田嘉禾估计到事情很严重,所以田嘉禾没有说话,双方在电话上静默了一会儿。田嘉禾这人就是这样,越是大事他就越能保持镇定,别人越急他就越慢,慢开口,慢动手。 他深深地吸了口气,平静地说:“什么大事?死人啦?”田嘉禾语气有点揶揄地味道。 “死人啦!真的死人啦!”刘增德很紧张地说。 田嘉禾深吸了口气,缓了一会儿说:“死人了也不要紧张,慢慢说,谁死啦?” “田春梅死在你床上,一丝不挂!” 田嘉禾一听震惊得好长时间没说上话来。 “老板,是喝药水死的!” “现在人呢?” “还在你床上!” “有多少人知道?” “就我一个人看见的,我立马跟你打电话!” 田嘉禾一听,心里立刻轻松多了。 “增德兄弟,你干得好啊!把门锁上了没有?” “锁上啦!” “好、好、好!兄弟你干得好啊!”田嘉禾激动地声音都发颤,“你去给田春梅穿上衣服,谁也别说,打120,请急救车,抓紧抢救,抢救,快抢救!” “老板,我看了,不用抢救啦!120来也不能拉了!”刘增德知道,田春梅早已经死了。 “增德兄弟,你糊涂啊,是个死的也要抢救啊!打120,你快给她穿上衣服!” “老板,真的不行啦!” “增德,我求你啦!必须把她拉到医院去,知道吗?死的更要拉到医院里去!” “好,我怕死人,不敢给她穿衣服!” “唉!知道你胆小!给她盖上件床单吧。增德记住,不能让别人看见,必须让120拉走。算啦,这样吧。”田嘉禾忽然改变了主意,“你把门锁好,马上派车把她拉到医院。你在那里等着,医院这方面有我安排。一定要保密!” “我会的!” 嘱咐好刘增德,田嘉禾马上给公司办公室打电话,派车去田庄化工厂拉一个病人,送到民康私立医院。 去拉田春梅的车很快到了田庄化工厂,刘增德早在厂大门口等着。刘增德叮嘱门卫暂时把大门关上,不准任何人进来。 车上的人给田春梅穿上衣服,用床单把田春梅的尸体包起来抬到车上,车子飞一般直奔民康私立医院而去。 田嘉禾特意给医院的老板说:“就是死的也要抢救!不怕花钱,弟兄你懂吗?我要的是抢救,不管死活。” 医院的老板明白了田嘉禾的意思,就亲自到了急救中心,对医生说:“抢救,全力以赴抢救!是死的也要抢救,知道所有措施都用完了,所有的方案都执行了,就算是仁至义尽啦!” 医生只得按照要求,对死尸进行抢救,洗胃、注射、心肺复苏……。 田嘉禾打电话给刘增德:“去接田春梅的父母来吧,直接去医院。” 田春梅的父母来到医院,见到躺在急救室的女儿,二老扑上去就哭。 一男一女两个陪床的赶紧过来安慰两位老人,老人痛不欲生,哭天喊地,天不应地不答,只有陪床的两位不停地劝慰老人。 老半天以后,穿白大褂的医生过来了,问:“谁是家属?” 陪床的男青年指指田春梅的父亲。 医生问:“你是她的什么人?” 男青年说:“她父亲。” 医生说:“病人早就没有生命体征了,不要抢救了,你签个字吧!” 田春梅的父亲脑子嗡嗡地响,并不知道医生说得是什么,看到给笔和纸就摇摇头:“不会写字。” “你们谁替他签?” 陪床的两人相互看看,没有表态。 男的说:“我去打个电话。”然后回来的,男的痛快地签上了田春梅父亲的名字。 公司里来了两个姑娘照顾田春梅的父母,安排到宾馆住下,另外有人负责殡仪馆的事宜。 田春梅的灵柩在殡仪馆的灵堂安摆放了一天。 公司里的管理人员与田春梅进行了告别仪式,默哀,三鞠躬。 田嘉禾在别人走后才进去的,献上香,然后磕了三个头。 这让几个在场的,不知内情的人无比感动:一个老板对自己的员工行如此大礼,真是少有的情深义重啊! 田春梅的死,全村人为之悲痛落泪,一个好端端的姑娘就这样走啦! 出殡那天,大街小巷都沉浸在悲痛之中,因为是年轻少亡,没有鞭炮,没有鼓乐,只有嚎啕、抽泣、哀咽与泪水……。 田庄化工厂工人们对田春梅的死感到痛惜,为她伤心不已。 工人们更感到愤懑,一个个如同有一块巨石压在心口,无法搬开,他们对田春梅的遭遇无能为力。 第179章 为了新项目,田震中在省城住了一个星期后又去了趟京城。 回来后他听到的第一个消息就是田春梅服毒自杀的噩耗,真是晴天霹雳,让田震中惊愕万分、悲痛无泪。 田震中怎么也想不通啊……,服毒自杀……?赤裸着身子躺在床上的田春梅老师……,回头看他时那麻木的眼神……。 田震中想起了田嘉禾办公室内屋床上的一幕…… 田震中怒冲冲地敲开了田嘉禾的董事长的办公室。 “她为什么自杀?说!为什么要自杀?” 田嘉禾抬起头看看满脸愤怒地田震中,严厉地说:“你先回去冷静下来,再来找我!” “冷静,让我怎么冷静!今天你必须告诉我她为什么自杀!”田震中大声吼叫。 “她为什么自杀?我怎么知道!” “她是你的员工!自杀前我看见她……” “员工要自杀就得追问老板吗?一个老百姓自杀了,难道要问责国王吗吗?混蛋!”田嘉禾骂了一句。 “她自杀之前,光着身子躺在你的床上!”田震中怒不可遏。 “你!……”田嘉禾瞠目结舌,不知是紧张还是气愤,手都在发抖,握紧了拳头,他真想上去痛打田震中,最终还是忍住了。 田嘉禾按响了电话铃。 李秘书:“老板?” “把他拖出去!” “震中,走吧!老板生气呢!” “你出去!这不是公司里的事,与你无关!这是我们的家事。”田震中对李秘书说。 “把他拖出去!听见没有?”田嘉禾愤怒地吼道。 这时候又有两个人进来,三个人连劝带哄地把田震中架出去。 “给他单独找个房间,让他清醒清醒。”田嘉禾吩咐道。 “关我禁闭呀?法西斯!”田震中喊。 “就是法西斯!老子供你上大学,念书念痴啦!先关你三天让你清醒清醒!”田嘉禾说。 田嘉禾真的把田震中关起来了。 被关起来的田震中平静下来,他的脑海里反复出现田春梅裸体的画面,这是他最后见过的田春梅,还有田春梅最后看他一眼的目光麻木呆滞,这些深深地刺痛田震中的心灵。 那个温顺和善,嘴角上永远挂着甜蜜笑的田春梅老师,最后却是以这样的相貌,这样的方式和田震中做了告别。 田震中不敢深究这是为什么,但是他又没办法不去想。 田嘉禾让田震中冷静下来再去找他,可是田震中无法冷静。 他表面冷静了,其实内心矛盾更加波澜汹涌。 关了一天,田震中只是安静地躺着。 第二天,田嘉禾进来了。 “安静啦?”田嘉禾问。 田震中躺着,翻个身,给田嘉禾一个背面。 “你不是问为什么吗?看看吧,答案就在这里!以后遇到很多事都可能从这里找到答案!” 说完后扔下一本书,田嘉禾走了。 住了一会儿,田震中拿起田嘉禾扔给他的书——《玄武门之变》。 田震中心如乱麻,思头无绪;可是又百思而不得其解,他让我看这本书?也许真能从中找到答案,管他呢,打发时光也好,无耐之下他拿起了《玄武门之变》。 ……,好好的同胞兄弟,后来却变成了不共戴天的仇敌,必除之而后快,最后结果是手足相残,血溅玄武门。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难道皇位就这么重要?皇位是什么?不就是利益吗?这跟田春梅的死有关系吗?他就是要告诉我,自私是天性,一切以自我为中心!”田震中感到了困惑与彷徨。 第三天,田嘉禾亲自来找田震中,“到我办公室来!” 田震中跟着去了,田嘉禾少有的和蔼:“坐下吧。”并给田震中倒 上一杯水。 此时的田嘉禾俨然是一位和善的父亲。 “看了《玄武门之变》,有什么想法?”田嘉禾问。 “想不明白你为什么让我看这本书,宫廷内斗,手足无情,无情 到了没有人性的地步!这与我们搞企业办公司发展经济有关系吗?”田震中不客气地问。 “政治是为了利,所以有了争权夺利。为什么争权?就是为了夺 利!搞企业、办公司说是发展经济,目的还是为了利。宫廷斗争是政治,斗争的结果是争权,是夺利。你念书不是念《政治经济学》吗?这两样东西不分家!” “为了权,兄弟相残!为了权和利可以六亲不认?” “一个男人如果顾念亲情,瞻前顾后,朝三暮四地就不要去搞政 治!你是读过大学的人,书肯定比我读得多,历史也比我熟悉。先说刘邦和项羽吧,项羽西楚霸王,勇冠三军,驰骋疆场无人能敌。再看刘邦,小小的亭长,也就是个乡官。如果是摆开阵势打仗,刘邦连项羽的脚拇丫子都不如。可是呢,大英雄西楚霸王都被个乡下的泼皮无赖刘邦逼死了,逼得寻了短见。为什么?项羽太顾忌自己这个‘英雄’的名声啦!刘邦没有什么可顾忌的,刘邦成功了,做了皇帝。” 田震中觉得田嘉禾讲得有道理,看问题的角度很奇特。 田嘉禾从田震中的表情上看出了他的心理变化,接着说:“看看玄武门,哥哥李建成是太子,还有齐王李元吉相助,老爷子当然也支持太子啦。在宫廷里的势力比李世民强大得多,他可以以任何方式除掉李世民。李世民才是真正的英雄,先下手为强,在玄武门杀掉了自己的哥哥,而且还霸占了嫂子!” “这样做还有人性吗?简直不是人!”田震中怒斥。 “哈哈,你这就叫书生气。什么是人性?人之初,性本善?可是你要知道,现实生活教育以后,人是会‘性乃迁’的!自古至今,那么多帝王,能跟刘邦和李世民相比的有几位?没有刘邦哪来的大汉?没有李世民哪来的盛唐?刘邦做过那么多下三烂的事,李世民做了那么多不仁不义的事;可是后来得了天下做了皇帝,照样是一代明君,历史上记载得清清楚楚。”田嘉禾忽然转了话题:“你不是问我她为什么死吗?” 田震中没想到田嘉禾会突然提出这个问题,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 “我告诉你,女人永远是要靠男人生活的,社会是有男人主宰的,有能耐的男人在跟有能耐的男人博弈。女人是这个大棋盘上的棋子,这是社会现实。 我没法改变,你也没法改变。 自古至今都是这样,以后还是这样。儿子——,”田嘉禾语重心长,“这些话我本来不该这么早就告诉你,我本来也想不告诉你,让你自己去体会;可是最近发生的这些事我又不得不告诉你。 现实跟书本不一样,完全照着书本做事,就是书呆子,只知道纸上谈兵。有的人读的书越多在社会上混得越差,把读书读死了。书本上讲的要学会反着用,活学活用。人家能半部《论语》能治天下,都做了宰相,那是总理大臣啊! 这是我给你上的一堂社会课,好好体会体会吧!” 第180章 田震中内心里佩服爸爸,但是有些观点在感情接受还有一段距离。 “爸爸,我不是不明白其中的道理,只是在现实生活中总觉得,于心不忍。” “慢慢地在现实中你会接受的,社会就是一所大学校,经历得多了,自然就会明白的!震中,有件事爸想问问你,本来这话应该你妈说;可是,你妈妈那精神状态……。你和嫣然结婚已经半年多了……你爸我也到了该抱孙子的年龄啦!” “爸,这事不急,我们都还年轻,等几年再说。” “嫣然也是这个意思?” “……,我俩都不急。” “你们不急,你们还年轻;如果你妈能抱上孙子,也许心情会好的。” “爸,那就让我姐的小超不要住校了,回家住,那样就有机会陪我妈了。” “那是外孙,跟孙子不一样;他姓曲,不姓田。你姐离婚后,小超跟我们田家有了隔阂。他爸是因为我们家的优越条件才同意跟你姐结婚的。他是曲家的人,脾性跟我们田家就不一样,小脾气怪怪的。”田嘉禾对曲家这门亲戚是不满意的。 “当时,我姐跟曲胜先挺好的,怎么后来就分手啦呢?” 田震中印象里的田玉清跟曲胜先是情同鱼水的一对,姐走到那里都带着这个来自名校的大学生。田庄人都用羡慕地目光看着这郎才女模的一对人。 “你姐姐的事一两句话说不清,我不干涉他们之间感情的事,这并不说我不关心!当然,你和嫣然的结合,我们双方家长起到了很大的作用,这也只是个牵线搭桥的作用吧。” “所以说我和嫣然到现在结婚都快半年了,坐在一起还找不到共同的话题。天天各人忙各人的,你给我们布置的豪华洞房,现在也就是旅馆,而且也不是常客,嫣然经常住在她妈家。” 田嘉禾严肃地说:“所以抓紧时间生孩子,生了孩子一切都解决了。一个男人收不住女人的心,一个孩子可以收住任何女人的心。你姐后来不喜欢曲胜先,可是无论如何你姐舍不得小超。儿子,你以为男人和女人的关系真的要靠感情来维持?扯淡,男人和女人之间最大的维持力就是孩子。谈感情那是小说、电视里的事。你以为结婚是为了什么?是为了生儿育女,是为了繁衍后代!” “爸爸,你说什么都是夸夸其谈,振振有词;没有感情怎么生儿育女?随便跟一个人就可以上床生儿育女吗?” “混蛋,你……!感情是感情,生孩子是生孩子,只要孩子是你的,他就是你的后代。儿子啊,生育后代是要讲究血统的!你们不是讲遗传吗?讲优生优育吗?好种子好地才能出好苗啊!看看国外,贵族不跟平民通婚,并没说不准跟平民有感情啊!生育看血统,嫣然家虽然不是什么名门望族;但是在这座小县城里可也算得上是书香大户啦,她父母双方遗传都不错的!” “你们家长讲门当户对,可是我俩是要讲感情的,感情是两颗心的交融,不是权力和金钱能解决问题的。” “少给我讲歪理,就是再好的感情让你生个白痴,你同意吗?先给我生了孩子再说,以后在一起过日子自然会有感情的。你看看田庄繁育了几百年,谁家是先有了感情再生孩子的?谁家又不是吵吵闹闹到白头的?” “爸爸,我们这代人跟你们老一辈不一样,你们的婚姻是为生儿育女,传宗接代;所以即使两个人再不般配,也能凑合。在我们这一代人看,这是多么滑天下之大稽的事!” “你说得在情也在理,可是,现实生活中却没有那么多情和理跟你讲。我是你爸,你是我儿子;我要求你,也就是命令你,尽快给我生个孙子。田家现在的资产也有近亿了,以后还要过亿,几十亿,甚至上百亿。我创下这么大的家业传给谁?就是要留给你,你的儿子,你儿子的儿子……子子孙孙不断代。” “不就是生个儿子吗?这有什么难的!”田震中气嘟嘟地说。 “谈点工作上的事吧,抓紧时间再去省城,把环保这个新项目谈好。田庄老家那面很快就会有动静啦!工人也沉不住气了,所以我们要提前做好准备!” 化工厂处于一种不死不活的境况,工人没活干挣不着钱,情绪低落怨声载道,却又摄于田嘉禾的淫威压力,敢怒而不敢言。 村民只受其害而不得其利,更是民怨沸腾。 “老婆脚湾附近的井水都变色了,还散发出刺鼻的气味。” “是地下水被污染了,以后我们吃水可是大问题啊!” “是啊,污水在地下扩散,所有的水井都被污染了!” “喝了这种污染的水,要得白血病的。” “还有癌症,妇女会导致不孕。” 各种传说在村里传开了,人们议论纷纷,民情激愤。 陈述宝去找陈宗贵喝酒聊天。 “宗贵,建华在他丈人那边搞得挺好啊!” “行啊,这孩子真行,我现在是服啦!比我有本事。哈哈,我年轻轻的就在村里当干部,一直干到老,也没有干出个名堂来。 建华这家伙,现在就比我名气大了,想不到料理果园还能有这么大的出息。这孩子能折腾,胆儿也特肥,一个果园发展到千亩啦! 解放前,最大的地主夏家店子的夏老三家,也就是五百多亩地。”陈宗贵喝了点酒,为儿子自豪地有点飘飘然。 陈述宝今天来找宗贵喝酒是另有图谋,建华果园做得多大他能不清楚,他和刘桂秀的葡萄园全凭建华支持。 陈宗贵一高兴就把这事给忘了。 陈述宝吸了一小口酒,“吧嗒、吧嗒”嘴说:“宗贵啊,你以后就不用住田庄啦!田庄这穷地方,穷山恶水的,有本事的人都就飞啦!” “述宝,你喝醉啦?田庄哪里不好?我不住田庄住哪里?叫我说呀,天下最好的地方就是田庄!古话说得好,人不嫌生处贫。就是这地方好,老书记现在已经做古了。咱俩知道,国家调他到莱州去当厂长都不去,就是舍不得田庄啊!你出去试试,哪里的水有东大河的水好喝?还有迷信讲风水,村北的麒麟山,山前的落凤池,田庄这地方一定要出大人物的!” 陈述宝有一个习惯就是从来不打断别人的话,宗贵高兴,话也就多,山南海北地信口说来,陈述宝一言不发。 “述宝,再到哪里去找到这样的宝地?物华天宝,人杰地灵啊!你说是吧?” 陈述宝说:“东大河的老龙湾不是说有一条恶龙吗?你说的麒麟山顶据传说是埋了一头死牛,就算是麒麟也是一具死尸啊!山前的落凤池老一辈也没有说落过凤凰,咱小时候那边大杨树上的乌鸦倒是不少。还有老龙湾的恶龙从来也没有死。三十年一翻身却是真的,一翻身东大河就决口,害人精啊!” 宗贵笑了:“啊呀,那都是讲故事编瞎话,你又当真啦!” “故事是编的,咱不当真。那咱就说说真的,化工厂连地下水都污染了。老婆脚湾边上那口井,水都变了颜色,南湾里的水也污染了近一半了,这样下去田庄还有水喝吗?落凤池还会落凤凰吗?” 第181章 陈宗贵被问住了,一时语塞。 “建华是个有出息的孩子,他的买卖最后一定要发展到城里去的,他都不住乡下了,你们子孙后代都不住乡下了,你还能在田庄吗?” 陈宗贵说:“我真的没想过要离开田庄,孙子是有亲家看大的。老了,我也就不到儿子那去啦!” “就是到建国那里去,你还是不在田庄。” “述宝,你上来的什么劲啊?就一定不让我在田庄住!你今晚上这个酒喝得就不对劲!”宗贵火了。 “你上的什么火啊?我说的是实情,我是没办法,我儿子只能在庄稼地里刨饭吃;所以死也只能死在田庄!”陈述宝话里也带着火。 “述宝,你的脾气我知道,咱俩搭档这么多年,你是那种心里有话不说的人,要说也不会绕弯子。咱俩人,那更是无话不说。咱俩论辈份我大,可是相处起来咱是兄弟一般啊!我看你今晚上是来找我出气的,你肚子里有火啊!” “宗贵,咱俩都是党员,当年是你逼着我入党的。我这人不喜欢搞政治运动,从‘反贪污’到‘到造反’我什么运动都不参加,老老实实地做人。我做文书那么多年不入党,我不是不热爱党,更不可能反对党,我是看不惯有些人,看不惯那些一有风吹草动就兴风作浪,唯恐天下不乱的人。乱了,这些人就浑水摸鱼捞好处。得势了,就把别人往死里踩。这些人也是党员啊!你让我入,我入了。党内还有像老书记和你这样的好人,我不入党,做老实人,我入党更要做好人。 现在的田庄,在外面看看多红火,办了化工厂,又到城里办了大公司。田庄村民得到什么好处?爆发一家,富了几家。把个田庄折腾光了,富了的人进城了,剩下这些老百姓,连口清洁的水都喝不上啊!” 陈宗贵无奈地叹惜说:“没办法啊,国家形势就是这样!” 陈述宝说:“国家的事我说不清,田庄的事我是看得清清楚楚,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自己发家了,走了,管你老百姓死活呢!你当过书记,田庄的事谁管?” 陈宗贵第一次在陈述宝面前说话面有难色:“退下来这么多年,村里的事从不过问,连党员会上都不发言了。不在其位,不谋其政啊!” “你是事不关己啊,我不行,关系到切身利益,为村民也为自己。” 陈宗贵问:“你怎么管?有办法吗?” 陈述宝说:“上一次我被打断腿,一条;这一次我准备断另一条。” “你想干什么?”陈宗贵知道陈述宝的牛脾气,有点担心。 “我想上访,组织群众党员联名上访。你同意吗?我就是想来跟你商量商量。” 陈宗贵想了想,严肃地说:“同意也支持!不过要把工作做好,咱是积极向上汇报情况。” “这我知道,上访信我都准备好了,让田贤文老师帮我写的。我们一共四个人出头,我、王淑芬、杨秀玲、田福堂。” 陈宗贵低头沉思。 陈述宝说:“上访等于告支部,因为化工厂名义上还是村里的。你是前任书记,你出面不方便;但是你应签名,你签名村民会响应的。” “这个名我必须签,第一个签。” 陈宗贵在上访信上第一个签了名。 陈述宝和王淑芬、杨秀玲、田福堂四人在村头拉起了横幅:“要喝清水,要无毒家园。” “述宝,要干什么呀?”有人指着横幅问。 陈述宝笑着说:“这还不清楚吗?再不懂看这个!”陈述宝把写给政府的信推过去。 那人拿起来念:“‘尊敬的市委、市府领导!……’啊呀述宝,给市里领导写信啊?‘我们是田庄村的部分党员和村民代表,现将田庄化工厂污染水源的情况反映给领导,请领导派人调查处理。具体情况汇报如下:……党员代表签名:陈宗贵、陈述宝、王淑芬。村民代表签名:杨秀玲、田福堂。’”念信人把信放下,悄悄地问:“述宝,公开签名啊?这事儿……?” 陈述宝说:“我们是让上级了解情况,帮助解决实际问题,为什么要躲躲藏藏的。这是光明正大的事!不怕人,更不怕得罪人。” “我往下面签吧,上面给别人留着。” “随便,这是自愿地,我们也是自愿地。” 最后有十几位党员签了名,占全村党员人数的三分之一,有四百多村民签了名,占村民人口的五分之一。 陈述宝在村头拉起横幅后,田嘉禾立马得到消息了。 “老板,陈述宝又在组织人闹事,这一次他是准备大闹。”田本元给田嘉禾电话,声音都有点激动,田本元怕挨骂。 田嘉禾倒是出奇的镇静:“闹事……?要大闹?怎么个大闹法?” “组织了一些人在村头拉起横幅,写着什么……‘要喝清洁水,要无毒的家园’,还公开组织党员和村民签名。” “啊呀!还要轰轰烈烈地干,宗贵呢?” “他没出来,可是签名了,全村都知道,他是第一个签名的。老板怎么办?” “我也没办法啊!”田嘉禾嘴角上挂着一丝笑。 电话那头的田本元一听连老板都没办法了,急忙说:“我觉着得想办法管管这事!” “宗贵都出面了,这事你管得了吗?宗贵的腿比述宝的硬啊!” “枪打出头鸟,再收拾陈述宝!” “哈哈,算了吧,你老老实实蹲着吧!” “老板就让他们这么闹?” “闹吧,不就是看着咱发财,眼红。本元要是人家发财咱受穷,咱不闹?也得闹。让他们闹去吧,看看能闹出个什么花样来。本元你给我听明白了,这一次咱就来他个——任凭风浪起,稳坐钓鱼船。” “老板,不管啦?” “不管啦,让他们瞎折腾去吧!” 放下电话,田嘉禾自言自语地说:“宗贵终于也沉不住气啦!” 陈述宝他们将上访信交到市里,负责接访的干部说,市委和市府会尽快办理此事,一定会给村民和党员一个合理的答复,让他们回去等消息。还强调这期间一定要安定团结、维护社会的稳定,党员要做好模范。 陈述宝回村后把去市里的情况跟陈宗贵说了,陈宗贵说:“就耐心地等待吧,这事不能急。要告诉王淑芬他们,这段时间小心点儿,注意自身安全!” 田庄村一下子平静下来,上访的事好像是石沉大海。多数人认为上级不会管,因为田嘉禾早就买通了上面。 第182章 那些在上访信上签名的人有点后悔,后悔当时的举动太轻率,担心受到打击报复;这并不是杞人忧天,因为有陈述宝的前车之鉴。 可是,还没村里要采取报复措施的动静,这些人只能默默地观察,以便到时候好采取应对措施。 田嘉禾觉得事情该有眉目了,他找来田玉清和田震中问:“你俩觉着村民在上访告化工厂污染的事会怎样?你俩有什么想法?” 田玉清说:“还不是跟前几次一样,上面下来走走过场,就过去了。” “震中你看呢?” “我也觉着上面不会动真格的,他们喜欢做表面文章。” 田嘉禾说:“这一次不同以往,以前遇到这种情况我们都是花钱买平安,这一次我们不管了,目的是让上面出手解决化工厂的问题,把这个包袱扔给上面。” “上面能接?”田玉清问。 “不接也得接。孩子哭抱给他娘,有困难找领导。玉清,这个阶段你回田庄待些日子,等着和增德一起处理化工厂的事务。” “化工厂现在是瘫痪状态,实在是没有什么工作可以做。”田玉清说。 “马上就会有事干了,村民上访了,我又无动于衷,你想有关部门的干部能不管吗?我们必须提前做准备,在上级工作组没下来之前,要把各方面工作做好。” 田玉清又要回田庄住一段时间了。自从公司进城后,田玉清还没有回田庄住过呢。 在城里待得真有点闷,她想借这个机会在田庄住些日子,想想乡下也真有乡下的好处。 临行前她去看儿子曲云啸,晚上跟儿子一起吃饭。 田玉清把高文飞唤来。 高文飞溜颠地来了:“田总,有事?” “到希尔顿订个二人间,要西餐,晚上六点的。” 高文飞问:“田总,你也喜欢吃西餐啦?” “我什么时候喜欢西餐?你不觉着你的话多啦?你只是负责订餐,没让你干的就不要多问,知道吗?”田玉清不耐烦。 “我也不喜欢吃西餐呀!”高文飞以为田玉清要跟他一起用晚餐。 “哈哈……,你想多啦,是另一个男人。” “什么……,另一个男人?谁?”高文飞的脸上写着惊讶与疑惑。 “你急得什么急呀?是谁与你有关系吗?自作多情!”田玉清鄙夷地说。 “玉清,移情别恋了?你忽视了我的存在!” “你这人神经有点问题吧?我跟我儿子吃饭你操得什么心呀?” “哈哈,原来你是跟云啸吃饭呀!我申请在一旁服务可以吗?”高文飞马上换了一副嘴脸,讨好地说。 “你觉着呢?我儿子喜欢你吗?你这人做事怎么不动脑子?你就是换个猪脑子想想,也会想明白的。” 高文飞忽然想起田玉清的儿子云啸对他的不友好来。 “玉清,云啸这孩子必须严格管教啦!那天……”还没说完就被田玉清打断了。 “你叫我什么?” “玉清啊!” “玉清是你叫得吗?我儿子是你该指责的吗?你是谁呀?”田玉清不允许别人说儿子半个“不”字。 “玉清,咱俩什么关系啊?相爱都……” “闭嘴,你以为你上了我的床,就成驸马爷啦?就你这素质,差远啦!” “可是,我是真心地啊!” “行啦,行啦,别烦人啦。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吧!” 高文飞灰溜溜地走了,他不知道田玉清今天为什么这么大的火气。 离开田玉清的办公室,高文飞一甩头,就像川剧的变脸一样,立刻换了一副面孔,昂首挺胸地走了。 高文飞虽然刚刚受到田玉清的数落,但是他好像转身就忘了似的。 下班时又到了田玉清的办公室,推门进去了,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见田玉清没有反应,就说:“田总,走吧!” 田玉清抬起头来看看高文飞说:“你可以下班了,我有事。” “不是说好了,要去接云啸吗?” “我自己去行啦。” “我开车送你送去吧。” “你去干什么?云啸就不喜欢你,你以后还是少去见他的好!” 高文飞只得尴尬地走了。 田玉清自己开车到了曲云啸的住处。 曲云啸和爷爷奶奶住在一起,这是曲胜先为父母和儿子买的房子。当时他和田玉清离婚时达成的协议,为了让爷爷奶奶照顾孙子,同时田玉清又可以经常看儿子;所以曲胜先走了,儿子留在这里。爷爷奶奶就离开老家来陪孙子,这样做也算是分手后的万全之策了。 云啸在爷爷奶奶身边,这自然也就拉近了跟爸爸的关系。 田玉清又经常来,也带儿子回田家,自然儿子也就不失母爱。 到了楼下田玉清给云啸打电话:“云啸。” “妈妈。”云啸响亮地回答。 “下楼吧,妈妈在下面等你!” “好的。爷爷、奶奶我不在家吃饭了,妈妈在下面等我!” “怎么不在家吃饭?吃了饭再下去,奶奶给你包的饺子呢。”奶奶说。 “不吃了,我要出去吃。”云啸说着就要往外走。 爷爷拦住了:“换好衣服。记住早点回来啊!还有作业没写完。” “知道了!”云啸正跑下楼去。 田玉清和云啸一起去了希尔顿大酒店。 娘儿俩对面坐下,服务生把点的菜、饮料都上齐了。 云啸说:“妈妈,奶奶给我包的饺子呢,三鲜的。” “我们吃西餐,也不错呀。” “我是喜欢吃西餐;可是我一走啊,爷爷和奶奶吃饺子也没味道了。”说着脸上带着遗憾。 “你不是天天陪着爷爷、奶奶吗?妈妈也想让你陪着吃饭呀。” “妈妈,我们不是周末一起吃饭吗?今天不是周末啊。” “公司里有事,这段时间妈妈要回田庄住些日子,周末也可能不回来;所以妈妈才把你叫出来的。儿子,妈妈请你吃饭还有这么多条件吗?”田玉清笑着问云啸。 云啸说:“我当然喜欢跟妈妈在一起吃饭了。妈妈你回田庄住多久?” “说不准,不住也可以。只是离开田庄很久了,我想在那里多住些日子。” “你也想家吗?” “想啊,谁能不想家?” “妈妈,你跟谁一起去?跟那个高文飞吗?” “云啸,你应该叫他叔叔呀!” “妈妈,你喜欢他吗?” “哈哈,云啸,你说哪里去啦?他是公司的职员,是工作关系,有什么喜欢不喜欢呢?” “妈妈,我就不喜欢他!他哪里有爸爸好?” 田玉清无耐地笑笑:“云啸,你怎么能拿高文飞跟你爸爸比呢?他俩之间没有可比性啊!” “那你为什么要跟高文飞在一起?” “这是工作,因为工作妈妈可能跟任何人在一起。他来我们公司,就是公司的职员,是工作关系。以后这件事你就不要再提了,公司里的事还有家庭的事,不是你一个孩子该想的!”田玉清表情很严肃。 “爸爸哪里不好,你都要离开他?”曲云啸很执拗。 “我没说你爸不好,这也不是谁离开谁的事。儿子,有些事很难以说清楚的。到你长大了,你就会懂的。儿子饭也吃完了,你该回家写作业了。我送你回去!” “好吧!” 田玉清把儿子曲云啸送回去,然后开着车慢慢地沿着河边大道转了一圈,把车送到车库里。 第183章 她望见了高文飞在小区门前站着,高文飞也看见了田玉清,就急忙迎过来。 “我在这等你好久啦!”高文飞殷勤地说。 田玉清没有回他的话,继续往前走。 高文飞靠上去与田玉清并排着走。 “明天回田庄,还有没有需要准备的?”高文飞问。 “还有什么好准备的?”田玉清反问了一句。 “今晚上好好休息吧。”高文飞说。 “好啦,你回去吧,我也到家啦。” 到了小区门口田玉清没有回头,高文飞直接跟着田玉清的身后进了小区门,然后小步快跑和田玉清并排着,贴近说:“我上去给你收拾一下吧。” 田玉清就像没听见似的,自顾自地往前走,高文飞只好紧随其后。 上了楼梯到家门口,高文飞抢先一步到田玉清前面,把手伸向田玉清。 “钥匙。” 田玉清从包里掏出钥匙,高文飞打开门,先进去开了灯,室内一片雪白。 田玉清进门直接坐到沙发上,身子往后一仰伸个懒腰。 高文飞换了软鞋,过来搬起田玉清的脚,给她换上绣花软鞋,把垫脚凳给田玉清放在脚下。 “田总,喝点什么?” “喝茶,陪着我儿子吃了一肚子肉。” 高文飞沏好茶,端过来,放在田玉清左手边,关心地说:“晚上不能吃太多肉,尤其是牛肉,消化不好。” “我儿子喜欢,我就得陪他。儿子的小脾气跟他爸一个德行,太犟!” 高文飞这会儿不敢贬低曲云啸了,只好顺着田玉清。 “你喜欢吃牛肉,吃西餐我可以陪着你呀。” “你陪着我?”田玉清摇摇头没说什么。 “揉揉腿,放松放松。”高文飞说。 “我懒得动,你回去吧,我想看电视。”田玉清说。 “可是,你一定要洗个热水澡啊,我给你准备热水去。”高文飞去洗浴间。 田玉清倚在沙发上喝茶,看电视上的综艺节目。 高文飞过来,给田玉清冲了水,然后又去洗浴间。 过了一会儿从洗浴间出来,坐在田玉清身边给田玉清揉腿,田玉清一边喝茶,一边看电视。 “舒服了吧?”高文飞问。 “行啦,我想洗澡。”田玉清说。 “抱你进去?” “你跟在身后转了一晚上不就是为了这点事?你也就这么点出息啦!” 高文飞嬉皮笑脸地点点头,弯腰抱起田玉清进了洗浴间,高文飞在洗浴间服侍田玉清洗澡。 洗完澡,田玉清说:“我累了,想睡觉。你回去吧,把门带好。”田玉清眼也没睁。 高文飞极不情愿地走了。 高文飞走后,田玉清下床看看门,确定门已经锁好,这才上床放心地睡了。 舒舒服服地睡了一夜,清早起来,田玉清漱洗完毕,用了早餐。对着镜子穿戴整齐,坐到沙发上休息。 一会儿门铃响了,是高文飞来接她,田玉清拿起手包下楼了。 高文飞站在车旁,等田玉清来了,打开车门很有礼貌地请田玉清上车。 “去田庄。”田玉清说。 “是。” 轿车直奔田庄飞驰而去。 田玉清坐在后排眼睛微闭,默不作声。 高文飞以为田玉清在为化工厂的事而犯愁呢,所以就开导说:“化工厂的事不必放在心上,到时候见机行事,车到山前必有路吗!” 高文飞为自己说出这样有哲理、有见地的话而沾沾自喜,他以为田玉清一定很佩服他有这样的胸怀。 田玉清听到高文飞忽然冒出这么一句假斯文的话来感到很别扭。 “专心开车吧!”田玉清冷冷地说。 想讨好,结果拍马屁拍到马蹄子上,讨了个没趣。 高文飞尴尬地一路没有吱声。 此时,高文飞已经从田玉清的心目中消失了。 表面上田玉清是平静的,目光注视窗外,其实她的内心却是浮想联翩,满脑子是对田庄、对化工厂的乡愁和怀旧。 岁月流逝,转眼就是十多年了。期间有多少人生际遇、多少酸甜苦辣。 与陈建华的初恋,与曲胜先的结婚生子,中间还冒出来一个贾卫东。 田玉清对贾卫东没有感情,只是她人生旅途中的一次遭遇,也可以说是一场劫难。分别后想让它成为过眼云烟,但是,这场遭遇却像阴影一样挥之不去。 对陈建华,田玉清更多的是记着他的好,记着那份如梦般的甜蜜。每逢想起,便如少女般心跳砰然。甚至会穿越一般又回到青春时光,仿佛重走那些美好的岁月,面颊红润娇羞难掩。 但是,最常缠绕田玉清心思的还是曲胜先。 她与曲胜先之间可算是爱恨交织,有一见钟情的冲动,有热恋的甜蜜,也有生活和工作中的密切合作与矛盾冲突,更有因感情破裂而相互怨恨的愤怒。 车子到化工厂门口,大门禁闭,警卫室没人。 高文飞按了按喇叭,没人回应,接着不耐烦地长按,刘增德过来开门。 田玉清下车了:“刘叔,怎么门卫……?” 刘增德说:“刚才还在。” “来啦,来啦!”门卫值班员跑过来,“上厕所呢,上厕所呢!” 刘增德和田玉清也没搭理,就一起去了办公室。 进了办公室,坐下,田玉清问:“刘叔,有什么新情况?” “表面上没动静,听他们私下里传,陈述宝回来后去过宗贵家,可能与这事有关系。我让翟工也到环保局打听过消息,有人说市里在成立一个工作小组,有环保局参与,一定是治理环保,可能与化工厂有关系。电话里我都跟田总汇报了。” 田玉清征求刘增德的意见:“下步工作该怎么办?不能被动。” “我在电话上也跟田总交流过,让翟工提前拿出一个应对方案。然后我们共同研究研究,具体的细节问题,还要等工作组下来后,再具体情况具体对待。田总也说,有些工作要抢先手,更要以静制动,静观其变,谋后而动。” “就这么定了吧!” “可以,翟工的‘预案’已经制定好,现在拿给你?” “只要你看了就行,这几天我先转转吧。刘叔,我来村里也是为了休息几天。” “好,你先转转,有事我会及时地找你的,保持信息畅通。” 田玉清笑了:“谢谢刘叔,这么多年就是跟你干放心。” 刘增德说:“干工作只要尽心就行,没有干不好的事!” 田玉清只在办公区这几个留守的科室转了转,每个科室坐一会儿,跟员工们聊几句。 田嘉禾的办公室门紧锁着,因为田春梅的死,大家都很忌讳这个地方,连这个办公室的门前都很少有人到。 走到自己原先的办公室,田玉清站了一会儿,终于还是进去了。 她让高文飞把所有的窗户都打开,因为好久没有住人,里面充满了发霉的气味。打开风扇对着窗户吹,换一下室内的空气。 第184章 田玉清在寝室和办公室看一遍,一切照旧。 然后离开,把门锁上,风扇仍然转着,窗户开着。 “发动车,出去转转。”田玉清对高文飞说。 “是。”高文飞急忙去把车开过来。 车子驶出化工厂,高文飞问:“田总去哪?” “去东大河看看吧,好多年没去啦!”田玉清深深地感叹道。 “那地方有啥子好玩的?有景点吗?” “没有景点,什么好玩的地方,我说不出来;可是……,处处都好玩啊!树林、老大老大的树林,各种树都有。杨树、柳树、榆树、槐树,高的、矮的,像原始森林。有些的地方就是原生态的,水边是芦苇,还有柳树。春天吧,草丛里开着各种小花,小时候采了花用柳条编成花环,戴在头上,可漂亮啦。” “今天,我也给你编个花冠。”高文飞说。 “谁稀罕呀!……槐花开的时候,河套里、村子里、田野里到处都是花香,放蜂人也来了,可以吃到真正的槐花蜜。桑葚熟了,爬到树上摘桑葚,在树上吃得嘴巴腮帮子都是黑的,没经验的摘了放到衣兜里,人从树上‘哧溜’滑下来。哈哈……,结果呢,兜里的桑葚全都挤成泥了。” “现在还有桑葚吗?”高文飞问。 “季节不对,要在小麦成熟的季节,初夏。现在,初夏也不行,桑树很少啦。那时候的夏天,河套里一片蝉叫,吵得你耳朵里什么都听不清。叫着叫着,忽然停下了,像是听到口令一般,一点声音都没有。要叫,全都一个劲儿地叫!” “有野生动物吗?” “有,野兔多;鸟多,有很多水鸟;河里的鱼也很多,水很清,鱼儿在水里游,看得清清楚楚。夏天,男孩子喜欢下河捉鱼摸虾的;冬天,男孩子在河里滑冰。” 车子已经开进了河套。 田玉清听到了类似鹤鸣的鸣叫声,心里自问:“什么鸟儿叫?” 接着听到的叫声更让她惊奇:“大雁?这个季节怎么有大雁?是我的耳朵走邪啦?” “看——,前面有鸟笼!”高文飞惊奇地说。 田玉清抬头远看是个小型养殖场,这时她听清了,是鹅的叫声,“嘎——,嘎——。” “过去看看!”田玉清说。 “是。” 车子一直到养殖场门口,有砖砌起的简易门楼,铁栅栏门。 门内一条高大的长毛狮子狗,抬头看看高文飞。 人与狗的对视着。 高文飞胆怯了,避开狗的目光。 他伸手摸了摸门是虚掩着,高文飞拉开门栓,推开一道门缝。 “呜——”狗发出警告。 这狮吼办般的叫声,吓得高文飞头皮一麻,赶紧把门拉紧,又担心门自己开了,小心地伸进手去把门栓插上。 高文飞又不甘心这样被一条狗吓住,回去从车的后备箱里抽出棒球棍,拿在手里掂了掂做出一个抡击的动作。 这会儿胆壮了,高文飞重新回去直接就去开门。 “汪——,汪——,汪——!”大狗威严地站在门口,发出浑厚的吠声。 这狮吼般吠声,令人不寒而栗。 高文飞一看狗的样子,内心又发抖了,握在手里的球棒都不敢提起来。 田玉壮听到金毛狮子的吠声,知道有人了来了。 “金毛狮子!”田玉壮喊道。 金毛狮子听到主人的话,赶紧乖乖地过去。 高文飞这时来劲了,把球棒握在手中,那架势随时可以攻击。 “你拿根大棒干什么?”田玉壮一看高文飞那好斗的样子就不愉快。 “打狗呀!”高文飞说得理直气壮。 “打狗呀!看你这样子,纯粹就是狗屎!” “你……,你敢骂我?” “骂你怎么啦?” “凭什么骂我?” “凭什么上门打狗?” “好,不打狗,打人可以吧?”高文飞把手里的球棒掂了掂做出个恐吓地动作。 “他娘的你还真来劲啦,你拿根要饭棍我就怕你啦?” “打你这样的土包子还要用棍?”高文飞把球棒扔了。 “操你娘,你打到我门上来了。今天让你这个假洋鬼子尝尝土包子的厉害。”田玉壮敞开门就出来了。 “操你妈的,这几天高爷我就憋着一肚子气,算你小子不走运,撞在霉头上啦。” 说着上去就给田玉壮一拳,直奔太阳穴。 田玉壮没想到高文飞出手这么快,慌忙中一歪头,打来的拳擦头皮过去了。 高文飞并不罢休,飞脚踢去,实实落落地踢在田玉壮的大腿上,就像踢在木桩上。 田玉壮怒火上冲,右拳直接捣向高文飞的面门,高文飞啊呀一声只觉得眼冒金星,身不由己地往后退。 田玉壮跟上去一脚扫在高文飞的小腿上。 “啊呀呀!”高文飞不顾得手捂眼睛,双手抱起左腿,跳了几下跌倒在地上痛得直喊:“娘。” 田玉清远远地望着开始以为两个人在说话,后来一看是打起来了。 边跑边喊:“别打,别打!” 田玉壮住了手。 高文飞在地上抱着腿哭。 “怎么打架呀?”田玉清惊讶地问田玉壮。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呀!”田玉壮一脸地茫然。 “不知道为什么,怎么就打起来了?”田玉清看看坐在地上哭叫的高文飞问:“腿断啦?” “啊——,痛死了。”高文飞撸起裤脚露出小腿,小腿肿起来了。 “你们俩以前认识,打过架?”田玉清问玉壮。 “不认识,我就没见过他。” “不认识怎么见面就打他呀?而且你下手也太重了,如果真打伤了,打残了怎么办?”田玉清责怪玉壮。 “姑姑,他是你什么人?” “给我开车的,是我公司的。” “姑姑,对不起,我给你赔礼;但是我不是向他赔礼。你让他去医院吧,所有的责任我担着,我给你赔钱。他也可以去公安局告我,我都不赖账。”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觉得你们俩大男人有话好好说,何必动手呢?伤了谁都不好!”田玉清对坐在地上的高文飞说:“起来吧,一个大人男‘哼哼、唧唧’的不嫌丢人。怎么眼上也有个包呀?就舞划了那么俩下子伤了两个地方。高文飞呀,你天天在我面前瞎舞划,练拳击、跆拳道。你这练的什么呀?让一个农村青年两下子打成这样,丢人不丢人啊!” 高文飞爬起来指着田玉壮说:“他不懂规矩,不照套路来。我要跟他进行正规的比赛,不需一局我就能ko他!” “行啦,行啦,闭嘴吧!我现在才知道你那俩下子啦,就是嘴上的功夫,要你说你能打败霍元甲。这样吧,玉壮,你们俩是误会造成的,这事就算没有发生,以后认识了,就是朋友,行吗?” “好,对不起向你赔礼道歉。”田玉壮虔诚地向高文飞鞠躬。 高文飞傲慢地仰起脸说:“我接受道歉,但是我要在拳脚上与你决一胜负。” 田玉壮说:“你是我姑姑公司的,我不跟你打架。” “不是打架,是比武,正规比赛。” “比武也是打架,我不来。”田玉壮固执地说。 “再比就成了残废了,别装能啦。玉壮,你这是养鸡场啊?” “是,姑姑。” “把狗拴起来,我进去看看吧?” “不用栓,金毛狮子很听话。懂事,从来不咬人,也不乱叫。” 田玉壮推开门,“姑姑,进吧。” 金毛狮子摇着尾巴迎接田玉清。 “我可以动动它吗?”田玉清问。 “可以,你抱它都没事。” 田玉壮拍拍金毛狮子的头,把它推到田玉清身边,田玉清用手摸摸金毛狮子的头,金毛狮子友好地摇着尾巴蹭蹭田玉清。 “啊呀,这么可爱啊,我真想抱着它,就是太重了。” 田玉清俯下身子拥抱了一下金毛狮子,金毛狮子用舌头舔了舔田玉清的手。 第185章 “玉壮,你这个养殖场主要搞什么?看起来种类很多呀。”田玉清指了指树林的周围还有铁网笼说。 “我在屋内养产蛋鸡,外面这些都是养着玩的。” “养着玩?也可以想法赚钱啊,养着玩可惜啦!这对孔雀很漂亮呀!” “这是朋友送给我的。” “养了这么多鹅啊!这是什么,大雁?” “他们说是美洲雁。” “啊呀,还有火鸡、鸳鸯鸭、山鸡,这么多啊!” “这是年底我姐姐送礼用的,用来处理业务关系的。” “玉壮,你可以开饭店呀,专门经营野味,你知道在城里吃不到,肯定能卖好价钱。数什么口味最好?”田玉清看到这么多野味,口馋了。 “要说味道鲜美,是山鸡,就是肉少;雁最好吃,味道好,肉鲜嫩。” “你可以卖给我一只雁吗?我不管价钱。”田玉清说。 “姑姑你要,我白送,不能收你的钱。” “不收钱我怎么能要呢?你养了就是卖的嘛!” “我养了不是卖的,是送朋友的,你要去是养吗?” “不养,要吃的,尝尝鲜。” “姑姑,在城里没法做。最好的做法是用大锅架上木柴,细火慢炖。姑姑,你想吃的话,今天就做给你吃。”田玉壮大方地说。 “那多不好意思啊,算我买你的可以吗?我不能白吃啊!” “姑姑,你见外了。我跟震中是同学,你又是姑姑,你喜欢吃,我就高兴。”田玉壮说得很诚恳。 “在我这里享享口福吧,也算是给你养养伤。”田玉壮笑着对高文飞说。 “老王,快过来。”田玉壮对着鸡舍喊。 “来啦——!”一个动作弛缓憨头憨脑的中年男子走过来。 “去抓一只雁,要肥的。杀了,褪毛清洗肚里。” “好的。” “炖一个半小时,中午就可以吃了。”田玉壮说。 老王杀了雁,清洗干净,放上作料,一个整雁放到锅里,锅灶下面点上柴火,开始炖。 田玉清把树林养的各种禽类看完了,又出去沿着河边走,估摸着时间差不多啦,就往回返,远远地就闻到香味。 “好香啊!”田玉清说。 “姑姑,你回来的正好,可以出锅了。”田玉壮说。 田玉壮把雁从大锅里捞出来,放在大盆里,然后用刀子把肉切成大块,热气腾腾香味溢满了全屋。 田玉壮还准备了新鲜的大葱、韭菜、蒜和萝卜。 “姑姑,你习惯这样的吃法吗?”田玉壮问。 “习惯,大木桌子、木板凳,大块吃肉,大碗喝酒,多好啊,在酒店哪有这种派场?”田玉清很高兴。 “姑姑你喝酒吗?”田玉壮问。 “喝,我喝红酒。”田玉清回头对高文飞说:“你回车上拿酒去。” “是。”高文飞回去拿酒。 “姑姑,我喝白酒。”玉壮说。 老王过来盛肉,自己到另一个地方去吃了,田玉壮嘱咐老王说:“不要喝多了,一杯行啦!” 老王答应:“好,就一杯。” 田玉壮对田玉清说:“这老头有点憨,你不管他,他就喝醉了。喝醉了就出去惹事。不喝酒,很听话的。” 田玉清可不管怎样,她现在想的是雁,问:“直接蘸着汤汁吃?” “对,也可以蘸蒜泥。” 田玉清用手拿起来蘸蘸汤汁咬一口:“很好,太好啦!”于是就大口地嚼。边嚼边对玉壮说:“吃呀,你等什么?” “他还没回来。” “不用等,吃吧,你不吃我怎么吃?”田玉清笑着看田玉壮。 田玉壮也吃。 高文飞回来了,搬着一箱红酒。 “玉壮找大碗,倒上红酒。”田玉清好爽地说。 田玉壮拿出两个大白碗,高文飞倒上红酒。 田玉壮说:“我喝白酒。” “行。”田玉清说。 三个开始喝酒,田玉清对高文飞说:“你下午还要开车少喝点。” “是。” 田玉壮端起酒,对高文飞说:“喝个酒,给你道歉,如果不嫌弃的话,我们就是哥们儿啦!”说完田玉壮干了。 高文飞也喝了一口,说:“你练的是什么功夫?拳击还是跆拳道?” 田玉壮说:“我是瞎练,看电影《少林寺》照着舞划。田野给了我一套《武林》,那上面教招数。” 高文飞很惊奇:“你没有教练?也没有练功房?” “哈哈,哪来的教练,没有师傅,自己有空就打沙袋,踢木桩。” 田玉清问:“你养鸡,练这个干啥?就是为了打架?打架不好。” 田玉壮说:“姑姑,以前打架,现在不打架了。我练了以后更没有人跟我打架了。” 田玉清笑:“那你练得什么劲儿啊?” 田玉壮说:“我要当保镖!” “哈哈,哈哈。”田玉清笑了,“你当什么保镖啊?你以为能打架就可以当保镖?” 田玉壮很认真地说:“我要给田野当保镖。” “田野……?”田玉清不解地问。 “是啊,田野!我们说好了,等田野发财了,我就给他当保镖。”田玉壮说得很诚恳。 田玉清说:“也是啊,玉壮,就你这人的忠诚劲儿还真适合作保镖。” 高文飞轻蔑地说:“身架骨子很硬,就是文化素养挺差,还有在气质方面……”下面的话没说,那言外之意就是气质差,上不得台面。 田玉壮还没有听出他话中的意思,也羞答答地说:“俺就是文化水平差点;其实俺现在也知道学习了,给鸡打针、喂药、搞防疫,俺通过看书,都会了。” 高文飞说:“那也叫学习?随便一个人拿起书来,随便一翻就行啦!” 田玉清反驳道:“你说得好听,随便翻翻就行?你翻翻我看看。学习就是为了用,人家养鸡就需要这种知识,别看简单,好用就行。你是大学生,学得知识有用吗?现在的大学生就是傲,瞧不起人,肚子里却没有多少墨水。” 高文飞被呛得回不上腔来。 田玉壮说:“咱没上过大学,知道的事少;就知道干活,喝酒。我敬姑姑一杯。” “谢谢。”田玉清喝了一口。 田玉壮喝得有醉意了,田玉清也喝得脸红扑扑的。 田玉壮努力地保持矜持,偷偷地看田玉清姑姑,发现姑姑喝酒后更漂亮了。 酒足饭饱,田玉清高高兴兴地坐着车离开了田玉壮的养鸡场。 田玉壮把田玉清送走后,上床就睡了,一觉睡到夜幕降临。 田玉壮下床洗洗脸,喝了一大碗凉开水,觉得全身凉爽,舒服了。肚子饱饱的,就到外面院子里走走,醒醒酒,消化消化肚子里的食物。 金毛狮子陪着他一起在树林里溜达。 第186章 忽然电话铃响了,田玉壮赶紧跑去接电话。 “喂——,谁呀?”田玉壮问。 “是我,姑姑。”田玉清的声音。 “姑姑,有事吗?” “你吃晚饭了吗?” “没有,不想吃,中午吃得饱了。” “我也没吃呀。” “你吃吧,我不想吃啦。” “我一个人怎么吃,再说了,也没有什么吃呀!” “你在哪,姑姑?” “在田庄呀。” “你没回城?” “你再请我吃饭吧,我一个人不敢往树林里走,你来接我吧,我在化工厂。” “好吧,我这就去。” “带上狗呀!” “好的。” 田玉壮带着金毛狮子去接田玉清,还没到化工厂就看到了田玉清迎面走来。 两个人一起往后走,田玉清身上飘出的香味,直钻进田玉壮的鼻孔,一种说不出的舒服让田玉壮心里感到美滋滋的。 “天黑了,把大门锁上吧。”田玉清说。 “好,只有黑夜我才锁大门。”田玉壮说。 进到屋里,田玉壮才想起没有什么好吃的招待田玉清。 田玉壮说:“姑姑,没有好吃的呀。这样吧,你在这里少坐一会儿,我先打个电话,跟饭店要几个菜。一会儿我就骑着自行车去拿。” “不用啦,有花生吗?” “有,自己种的。” “地瓜呢?” “有,新鲜的呢,也有泛糖浆的。” “这就行啦。煮花生、地瓜,熬小米粥,最好啦。” 田玉壮摇摇头说:“姑姑,这种饭你也咽得下去吗?没有肉和鱼,没有大米、白面你能吃吗?” 田玉清笑了:“要不说你没学问,鱼肉吃腻了,地瓜、花生、小米才是好东西。就这样做吧,还要凉拌个青菜。” “真的?……不好这样吧?”田玉壮觉得难为情。 “我说得是真话,做去吧。我帮你!”说着田玉清就往灶房去了。 田玉壮忙上前拦住她:“这种活你怎么能干呢?我会做,我在这里都是自己做饭。” “那我给你搭个下手吧。” “你在一边坐着看电视,我自己来就行啦。” 田玉壮就忙活起来,洗花生、地瓜,洗好了装到大锅里,生上柴火。 木柴“噼里,啪啦”燃烧起来,火焰像个顽皮的小精灵跳跃着偶尔探出灶堂,做个顽皮的动作又缩回去。 田玉清坐在一边看田玉壮做饭,电视机在一旁自个儿响着,这种场景只有在影视剧里才能看到。 “如果两个人这样过日子也挺好,把个家按在河边的树林里,种菜种庄稼,养鸡养鹅。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小日子多甜美啊!”田玉清赞美道。 “这日子有啥好啊!姑姑,看看你在城里的生活,多幸福啊!” 田玉壮很羡慕田玉清现在的生活,在他心里自己这一辈子也只能想想。那么有钱有势,吃住高档,无忧无虑的生活,就是做梦也梦不到。 “如果两个人在这里自由自在地生活也不错呀!玉壮,如果咱俩在这里过日子怎么样?”田玉清开玩笑地问。 田玉壮脸红了:“怎么能跟姑姑一起过日子呢?” “怎么不能?哈哈……,只要我们俩……”田玉清笑了,大大方方地看着田玉壮笑。 田玉壮被看得不好意思,避开了田玉清的目光。 田玉壮装作有事的样子,到院子里走了一圈又回来。 饭已经熟了,田玉壮端出来放到木桌上。 “今晚上你可以陪我喝红酒吗?”田玉清问。 “还喝呀?中午的酒还没醒呢!”田玉壮不想喝。 “俩个人坐着,闷头吃饭,太没有情调啦。”田玉清瞅着田玉壮说。 “好吧,我只喝一点点。”田玉壮腼腆地说。 于是两个人就倒了红酒,田玉壮喝着甜甜的,没有味道,就大口大口地喝。 几杯下肚后,酒劲上来了。 开始话多起来,原来的腼腆与羞涩都被酒融化了。 “我是第一次在这样的夜晚、这样的情调下喝酒。玉壮,你感觉怎么样?”田玉清春情洋溢、笑眼眯眯。 “姑姑,我有点晕,就是想睡。”田玉壮醉了,眼皮都瞪不上去了。 “我也想睡……” “好!我……我送你回……回去!” 田玉壮站起来,抖擞抖擞精神,要送田玉清回去。这时候田玉壮还清醒着能坚持住。 “不走了,我要睡在这里。” “这里是土炕,你怎么睡啊?”田玉壮觉得像田玉清这样的女人怎么可能睡这种铺着麦秸草的土炕上呢。 “我就要睡在你的土炕上!”田玉清很孩子气地说。 “姑姑,你喝醉了。我送你回去吧!” “你是真傻呀还是装傻?把炕收拾收拾,我要上炕!”田玉清不耐烦了。 田玉壮见田玉清真的要睡在这里,就说:“你不嫌脏吗?” “你怎么这么多废话?还以为你是个真正的男子汉呢,婆婆妈妈地!” “我给你换一条新被子,我娘刚为我做的。” 田玉壮把炕打扫了,把旧被子抱下去,从柜子里拿出新被子来铺上,把炕上的乱东西都抱走,然后整理得比较干净了。 “姑姑,你上炕睡吧。我到另一间房里去睡,你放心吧,我会保护你的。” 田玉清故作生气地说:“你让我一个人睡啊?” “我就在外间,你放心好了。有金毛狮子在,就连小猫小狗也不敢靠近。”田玉壮以为田玉清胆小,就安慰她。 田玉清笑了,笑得很开心。 她觉得田玉壮真的天真,天真得有点傻,傻得可爱。 “把我抱到炕上去,我不想走!”田玉清娇滴滴地说。 田玉壮站着不动,身子像是僵了似的。 “快点呀!傻乎乎地站着干什么?” 田玉壮艰难地走到田玉清身边,就像一截木桩一样。 田玉清伸手拦着他的脖子,田玉壮的心砰砰地跳,心慌得很。 他不知道怎么把田玉清抱到炕上的…… 等他缓过神来时,田玉清已经躺在炕上,让田玉壮给她解衣扣…… 在这寂静的夜晚,空旷的河套树林里。 田玉清睡了一觉醒来,看看躺在身边的田玉壮。 田玉清一副如梦初醒的样子,惊恐地问:“玉壮,这是怎么回事?” 田玉壮惊讶地问:“怎么了姑姑?” “怎么啦?你看看怎么啦,我怎么能在这里呢?”田玉清更是惊悚地喊,“啊……,你……?”田玉清赶紧用手捂住脸,“啊呀,这可怎么办呀?怎么办呀!” 田玉情的神态可把田玉壮吓坏了,姑姑这是怎么了,神经受刺激了?这……这怎么办? 田玉壮吓得惊慌失措,呆呆地站着。 田玉清见田玉壮吓得发呆了,心里想真是没见过世面。 “你个坏蛋,还愣着干什么,穿衣服呀。” 田玉壮赶紧穿上衣服。 “水,温水。” 田玉壮去倒水,递给田玉清。 田玉清喝了一口,漱漱口。 喝了水,田玉清平静地问:“昨晚上是怎么回事?” 田玉壮胆怯地说:“姑姑,你喝醉了。你就……,我也……,后来我俩……” “我喝醉了?你呢?”田玉清问。 “我也醉了,你……” “我怎么什么都不记得啦?我是怎么在你炕上的……?”田玉清一脸茫然地问。 田玉壮很紧张,说话的强调都变了:“姑姑,昨天……” “好啦,好啦,别说了,这事传出去就严重啦!你知道后果吗?”田玉清的表情很严肃。 田玉壮连声说:“知道,知道……”他只是紧张,实际上真不知道后果是什么,他压根儿就没有想过会有什么后果。 “这样吧,事情已经发生了,我也不追究啦。你也是实在人,保住这个秘密就行!”田玉清宽容地说。 “一定,一定。” 田玉壮听田玉清这么一说就放心了,立马感到全身轻松了。 看来姑姑精神并没有问题,姑姑只是喝醉了。姑姑是个善良厚道的人,姑姑真好!田玉壮从内心发出对田玉清的无限感激,抬头看看田玉清,此时在田玉壮的眼里姑姑不仅是美丽而且慈祥和善。姑姑就是一尊女神。 第187章 高文飞一个人开车悻悻然离开了田庄,一想起今天发生的事就感到晦气,比一出门踩到狗屎还要倒霉。 先是被狗狂吠吓得心都跳到嗓子眼儿了,接着又被一个土包子踹倒,还打得眼上鼓了大包。 更懊恼的是田玉清的行为,她不心疼、不袒护也就算了;却又认敌为友,在一起吃喝玩乐,这骚货真是没有良心。 高文飞愤怒地猛拍方向盘,轿车“唰”掉了方向,高文飞一惊迅速地抓住了方向盘,矫正方向。 “啊!吓死我了。”高文飞心砰砰地跳,“今天倒霉,要小心开车!”他默默地提醒自己。 晚上,高文飞觉得运气不好,待在家里也没敢出去,看电视也没有心情。 想一想自己天天低三下四,献媚取宠地讨好田玉清,可就是得不到她的真心。 高文飞又不想就此罢手,既然田玉清还要跟他一起上床,高文飞觉得就有机会俘虏她的芳心,一旦田玉清离不开我了。那就不是现在这个样子了,到那时乾坤逆转,你田玉清就是我的掌中之物,哈哈,有你好受的了。 高文飞知道自己只能凭床上的把戏讨田玉清欢心,以至于最终俘虏田玉清,因为自己的确没有其他真本事。 一想到这些,高文飞还是要低眉顺目地去见田玉清。 高文飞忽然想起田玉清对那头高大的金毛狮子狗特别喜欢,原来她喜欢那种高大威猛的大型犬。于是高文飞决定明天去带上一条好狗送给田玉清。那些高大的猛犬需要从小豢养,必须驯养得温顺听从主人的话才行,想来想去还是找一条宠物狗吧。 第二天高文飞一早去朋友家借了一条贵夫人狗。 这条狗长得身材高挑,雪白的绒毛,走起路来步履轻盈,真像一位端庄高傲地贵夫人。 高文飞把贵夫人揽过来用脸亲了亲,抱上车,直奔田庄化工厂。 田玉清回化工厂在原来自己的办公室里,梳洗了一番,热上一杯奶喝了,吃了几页饼干,就是一顿早餐。 刘增德敲敲门进来了。 “刘叔,这么早?”田玉清问。 “玉清吃了早饭啦?” “吃了,简单凑合一点。”玉清笑笑。 “今天上午工作组就来了。以前是环保局一家子,这次由市政府、环保局,还有镇政府,三家子联合。由市政府办公室高主任带队。” “先开个会布置布置?”田玉清征求刘增德的意见。 “把翟工、本元叫来,咱四个人碰碰头,安排安排。” “好,就照着当时跟田总商量的办法布置,刘叔你讲吧。” “好。” 接着电话把翟工和田本元,叫到田玉清的办公室。 四个人刚坐下,刘增德还没讲,高文飞抱着条大狗进来了。 “田总,看,怎么样?”高文飞把狗放下神采飞扬地指着狗说:“贵夫人,珍品呢。你看这毛色、身姿,真正的贵夫人呢!” 除了田玉清其余那三个人都楞了,看看狗,看看田玉清;没有人做出任何反应。 “这里要开会,你和狗都出去!”田玉清冷冰冰地说。 “没事,没事。我先到外面去。”高文飞哈哈腰退出去。 刘增德开门见山:“工作组今天上午就来了,汇报工作的事有翟工负责,不要吹,说扎实地,不要怕厂子关门。工作组还要到村子里实地考察,这是村里的事,书记,这事得有你陪着。” “行,我领着,老板的意思是让他们随便看,对吧?那我就随他们的便。”田本元大大咧咧地说。 “还有中午招待的事,如果要在这里吃,那就得村里出面。”刘增德看看田本元,是在征询他的意见。 “村里,怎么办?增德,你知道我没钱。”田本元难为情地说。 “先记着账,以后厂里给你处理。” “我出去签不上字了,一到年底都到我家上门去要账,排成队。”田本元哭丧着脸说。 “也不是你自己欠的,怕什么!再一个就是厂里的工作,这个有我来安排。事就这么简单,个人回去准备,有情况及时联系。散会!” 工作组来到田庄先在村支部办公室开了一个调查会,又去化工厂听取了汇报,做了实地考察,按照程序一个上午的时间把工作做完了。 最后高主任说:“回去后出台一个文件,文件里会有明确指示的,在这里就不啰嗦啦。” 这算是对上午工作的一个总结。 镇长说:“高主任,中午饭呢?” 高主任看看表说:“行,时间还来得及,回城吧,下午还有工作。” 环保局的刘副局长连忙说:“高主任,我请假,我不回去。化工厂污染成这个样子,我没脸回去,我要在这里吃。” 其他人一听乐了,“哈哈”大笑。 镇长说:“你们城里人下乡来也不容易,咱就在乡下吃顿庄户饭吧,怎么样?” 众人喊:“好,不走了。” 刘副局长说:“高主任有工作要回去,我必须照顾好领导,让我的司机把高主任送回去。大家说怎么样?” 高主任赶忙抢先说道:“谁敢说?谁敢说下个文件免职!刘局长,你老兄不要跟小弟们做对!我不跟你们拌嘴了,我要上车啦!”高主任抢先上了车。 镇长说:“上车,上车。告诉大家吧,我们书记刚才打电话问结束了没有,他早在酒店等着了。” 田本元站着没动。 镇长说:“本元这么站着干什么?上车呀!” “我不去了!” “他妈的,你不去?你不去谁买单!上车,他妈的,一到关键时刻就尿裤子。” 田本元无可奈何地上了车。 田本元这酒喝得真是憋屈,化工厂的事都得看田嘉禾的脸色,在酒桌上都是当官的,他不敢多说一个字。还要陪着笑脸,陪着喝酒,酒罢人散,他还要签字买单。到时候田嘉禾把脸一番,不认账了,人家只能追着田本元讨债。 好在酒桌上热闹,几杯酒下肚,桌上的人也不分官员大小身份高低,都是兄弟。 你敬我劝喝得热火朝天,那些烦恼的事自然也就被酒精分解了。田本元也没有了顾虑,敞开肚子喝,最后是怎么签的字,怎么回的家也就忘了。 一周后,市政府和环保局联合下了一个文件《关于田庄化工厂环境污染问题的处理意见》。 第188章 接到文件后,刘增德跟田玉清一交流,立即就向田嘉禾作了汇报。 田嘉禾说:“你直接告诉我,上面决定怎么处理。他们那些冠冕堂皇的屁话我不愿听,我就要实际的。” 刘增德说:“停产治理环境污染,不达标不准开工生产,限期在半年内必须达到环保要求。” 田嘉禾又问:“治理污染的费用谁出?” 刘增德说:“文件上规定,谁污染的谁治理,谁出资,写得很清楚。” 田嘉禾叹了口气道:“看样子是真要出手把化工厂搞倒了,逼着咱关门啦!增德,告诉老匡,让他抓紧时间搞出一个污染治理的方案来。方案出来后,我看一看,定下来就上报市里。这件事要快办,越快越好。” 刘增德回答:“好,一定尽快,三天之内。” “可以!还有你和玉清商量商量,给工人开个会,讲清楚化工厂面临的困难。要让全体工人清楚,厂子是我们工人的,前面是艰苦奋斗、创业的阶段,现在厂子刚要有起色,却要遭遇这样严重的打击。只要我们团结起来,大家就有共同富裕的希望,现在要讲的就是团结,要团结起来保住饭碗。 关于以前拖欠工人的工资问题,希望大家谅解,创业开始就是要艰苦一些,要勒紧裤腰带,度过难关大家才能富裕。化工厂保不住,大家地饭碗就没了,前面受的苦就白受啦!要告诉工人要用宽容和善良的心对待厂里的干部。厂里干部尤其是老总都是为了工人着想,为工人操心。增德,我的意思你应该懂,你要讲的让工人们动心!把工人发动起来了,事情就好办啦!” “老总,我明白,我会尽全力做好的!”刘增德说。 “还有,要给厂里的科组长单独开个会,让他们到工人家里去做好工作,把工人发动起来。增德,我相信你!挂了吧!” “好!再见!” 关于化工厂的治理方案前面已经做过几次,每一次检查组走后都留下要求:制定方案限期整改治理。所以匡工对于这项工作也是轻车熟路。 不过这一次刘增德强调要拿一个真实的方案,刘增德的话匡工是相信的,所以他就先拟定一个真实的方案。但是,这个真实的治污方案一定不可行,因为厂里没有这个财力,就是把化工厂挖地三尺卖掉也不够。 匡工想,要真正地治理至少需要上千万元的资金。从这个数字看,化工厂创造的价值远远没有遗留的灾害大。 匡工把这个方案先给刘增德看,刘增德说:“我猜不出田总是什么想法,你送给他看看吧,他要你亲自去。” 匡工带着方案去见田嘉禾。 田嘉禾不喜欢看书面汇报材料,他要下属简单扼要地口头说明。 “匡工,从你预算看需要多少钱治理?” “初步设想二百万。”匡工没敢多说,他还猜不出田嘉禾的意思。 “二百万就能治理的达标了?上面再不会来找麻烦啦?” “要真正达标,没办法。”匡工摇摇头。 “如果说,我开着你花钱,只要你能治理达标就行,需要多少钱,给我个实数。” 匡工很干脆地说:“需要一千二百万。” 田嘉禾不高兴了:“你喝了浆糊啦?一千二百万的预算你说是二百万,那一千万干什么去啦?” 匡工辩解说:“以前我们应付检查都是这样做的,我真拿出个一千二百万的方案,这不符合我厂的实际情况啊!” “一千二百万我拿不出来,二百万我能拿出来吗?我告诉你二十万我也拿不出来!你这次拿出一个实实在在的方案来,不要在钱上绕弯子,我不怕花钱,懂吗?” “田总,最后这个方案怎么实施?一点用处也没有啊!” “最后实施方案是上面的事,为老百姓办事,让我田嘉禾出钱?我是皇上,我是宰相?匡工,你是在国家机关工作过的,在化工厂也是一直负责这方面的工作。咱这个方案拿出来,就是告诉上面,要我们自己治理污染是不可能的。上面最后能做出怎样的决定?” 匡工考虑了一会儿说:“田总,现在国家对于治理污染的力度越来越大,对于小型污染企业采取的政策是关、转、并、停。污染严重的直接关门,有条件的转产或转型,小型企业跟大型企业合并,再就是停产治理。就我们现在情况来看,田总,我这话说出来你可别不高兴。” “有什么大不了的事啊,顶多就是关门。”田嘉禾无所谓地说。 匡工不知道田嘉禾早就做好了这个准备,只是他不会就这么束手就擒地关门。 匡工说:“因为我们没有做好准备,不具备其他条件;如果再不采取措施的话,恐怕只有关门啦!” “你说的采取措施不就是给那些当官的送钱吗?这一次我偏不送,让他们看着办吧!回去你和增德一起去把这个方案交上去,政府、环保局、镇党委一家一份,公事公办一分钱不准花。” 匡工回厂后和增德一起把方案交上去了。 最后的结果可想而知,上面决定如果不能按照要求治理污染,就必须关闭厂子。 “化工厂要关闭了!”这消息一阵风似的传遍了全村。 化工厂的工人还有家属一听到消息一大早就把厂办公室围起来。想弄明白化工厂是否真的要关闭,关闭以后工人怎么办,他们更关心的是厂里拖欠的工资怎么办,还有工人入股的钱。 田嘉禾从城里回来,他让刘增德召集全厂的职工开会,家属也可以参加。 很多人呜呜嚷嚷集在院子里,议论纷纷,七嘴八舌。 田嘉禾来了,工人们立刻鸦雀无声,静下来,他们想听听田嘉禾讲什么。 “各位老少爷们,兄弟姊妹们:我这样称呼,不少人听了发笑,不像是在工厂里讲话,也不像是厂长和老板的讲话。可是我喜欢这样的称呼,因为我们就是生在一个村子里,吃着一个井的水长大的。跟那些国有企业不一样,他们是来自山南海北的,凑合在一起。我们呢,我们的根都深深地扎在这方土地上,无论你走到哪里我们的根都在田庄,田庄是我们的家。” “化工厂要关闭了,讲这些有什么用啊?”有人在下面喊。 “是啊,我们想知道工厂的事啊!”有人说。 下面的人开始躁动,议论纷纷。 田嘉禾说:“我们都是一家人,往一个锅里伸勺子。只有锅里满,我们各人的碗里才能有!” 有人小声窃窃私语,“满了,你家里的锅早就满啦!” 田嘉禾观察出下面有人的表情了,清了清嗓子说:“我和大家一起办化工厂,目的就是为了大家都好过日子,都发财,共同致富。” 田嘉禾停了停,观察了一下会上的情绪,说:“发家致富并不是那么容易的,要是容易的话早就没有穷人啦!要先走一段艰苦的路,过几年受罪的日子,然后才能好起来,先苦后甜吗。 吃的苦中苦方为人上人啊!有的人不想吃苦,就想享福!所以我们还是处在一个爬坡的时期,一个艰苦创业的初级阶段,就必须吃苦,必须忍受! 有的人这时候心里在骂我了,以为有大家在吃苦,领不到工资,以为我田嘉禾在过好日子。 我受的罪谁知道啊?操心费神,工人下班了,回家睡一宿歇过来了。我呢?大大小小的事都要想,哪一夜能睡个好觉?还有你们看见我坐车出去了,风风光光的;我是去求人,低三下四、磕头作揖,谁看见啦? 你们只看见贼吃食,没看见贼受罪啊!我是为了什么?为了我自己过好日子?为了我自己有吃有穿我不用操这么大的心啊!大家不理解我,我忍了,有人背后骂我,我装作没听见。 我想等化工厂兴隆起来,大家都富了,大家也就理解我了,现在受点委屈也就值了。 化工厂眼看就要度过最艰难的时刻,就像我们推车上坡一样,马上就要到坡顶了,就要进上平坦的大道了。可是,人算不如天算,在这胜利在望的节骨眼儿上,有人眼红了,去政府告我们。眼下的情况,我不说大家也清楚了——化工厂要关门啦!” 田嘉禾这一说,会场上群情激愤。 “我们现在有两条路可以选择:一是大家袖手旁观,也可以说是坐山观虎斗;二是大家团结起来,争取保住我们的饭碗。如果大家幸灾乐祸,看笑话,可以,那样化工厂一定关门。我们什么也得不到,这么多年白出力,竹篮子打水——一场空。 如果我们团结起来,厂子是大家地,大家都来关心,那样我们就能保住我们的饭碗。政府治理环境,我们拥护;可是,政府也要为我们找条出路啊!别人打着横幅到政府去告我们‘要清水蓝天,要保家园!’我们也要找政府啊!我们‘要工作,要养家糊口!’大家说,我讲的对不对!” “对!我们要工作,要养家糊口!” 众人附和。 田嘉禾紧接着说:“关门可以,必须给我们工人解决出路问题,解决前面拖欠的工资问题!大家说对不对?” “我们的工作怎么办?我们被拖欠的工资怎么办?” 众人齐声追问。 “找政府解决!”有人喊。 第189章 第二天,化工厂的工人自发组织起来,人们打着横幅:“要工作,要工资,要养家糊口。”到镇政府静坐。 这一天正是逢集,赶集的人都围过来看热闹,围观的人把政府门前大道堵得水泄不通。 派出所的民警、联防队队员赶紧过来维护秩序,驱赶围观的人群。几个干部过来劝说静坐者,要他先回去。静坐的人要领导答复他们提的要求,可是谁也不敢给静坐的人一个回复,也就没法劝走静坐的人。 镇长把电话打给刘增德:“老刘,化工厂的人到镇上来静坐,这事你知道吗?” “知道,刚刚听说的。” “既然知道为什么不制止?你知道这样做的后果吗?这件事你要负责!”镇长的话很严厉。 “也不是我组织的,我也没参与;我负什么责啊?”刘增德的话音不高,但是语气却很强硬。 “你是厂长呀!你不负责谁负责?”镇长有点发火了。 “厂子马上就要关门了,工人还能听我的?我的事找谁负责?”刘增德也装出不冷静的样子说话。 镇长一想,他妈的,化工厂在刘增德是个厂长,化工厂不在他就是一个普通的庄稼汉,也真拿他没办法。 镇长的语气软下来:“老刘,厂子一天没关门,你一天就是厂长,有困难镇上慢慢地帮你想办法。我知道你在工人心目中的地位,他们信任你,你先来把你的工人带回去。让大家冷静下来,慢慢地想办法,这可以吧?” “我可以去试试,他们能不能听我的,我不敢说。”刘增德很坦诚地说。 “我相信你,你办事牢靠!”镇长一听刘增德的话就放心了。 “镇长,我得把话说在前面,这事与我无关,不要因为我去把工人领回来,到后来就把责任推到我身上。只要上面承认这事与我无关,我才敢去做工作。” “放心,这事绝对与你无关。工作做得好,你只能有功绝对无过。”镇长把话说得很肯定。 “好,我去试试看吧。” “对,你要快点啊!” 刘增德跟镇长通完话接着就给田嘉禾打了电话,两个人商量好了,刘增德就让司机把他送到镇上。 刘增德先去见了静坐的工人,工人们的要求是镇上的主要领导,党委书记或者是镇长,必须给工人一个答复,没有得到答复就不回去。 刘增德带着工人的要求去见镇长,镇长就出来与静坐的工人见面。 镇长说:“理解大家的难处,也理解大家地心情,所以说理解万岁。大家的要求,要我现在就答复是有困难的,没有经过组织研究谁能随便就开口?随便一说那是不负责任的!必须研究决定以后才能答复。请大家先回去,研究决定后再给一个合理的答复!大家回去吧!请大家放心,问题会解决的。” “回去?就这样什么结果没有我们就回去啦?不行!”有人在人群中喊。 “请大家放心,明天就开党委会,三天之内大家在家里就可以听到好消息啦!”镇长说。 “不行,不行;没有结果我们就不回去!” 刘增德出来说话了:“诸位,诸位,我可以说俩句吗?” 镇长说:“咱们听听刘厂长的意思,好不好?”大家安静下来。 刘增德说:“厂子经营不善,给大家带来很多问题,大家向政府反映情况是应该的;但是要注意方式方法。今天大家来了,有什么想法什么要求,领导也了解了。镇长也答应给办,大家今天来的目的也就算达到了。关于怎么办,什么时间办。我们得给组织一个时间啊!大家想一想,就是决定要办,今天能办了吗?不可能的!所以我看咱先回去,好不好?我们要相信政府,相信领导。” “好,先回去等等看吧。”有人在私下说。 镇长一看静坐的人在私下互相交换意见,觉得时机到了,就说:“大家都是有觉悟的人,政府理解大家的难处,大家先回去,有要求可以及时地沟通,商量着来,就没有办不好的事。什么事情都不要冲动,回去吧!” 刘增德:“话已经说明白了,大家还是先回去吧。” 静坐的人也同意回去。 一场群众集体上访事件就这样顺利地解决了。 刘增德将事情的经过跟田嘉禾汇报了。 田嘉禾听完刘增德的汇报,微微一笑说:“好,先看看镇上怎么办吧。” 镇长当天也给书记汇报了田庄化工厂有人静坐的事,名为汇报实为表功。 书记先肯定了镇长的做法,赞扬他此事处理的干脆。 书记说:“现在的形势,稳定压倒一切,这件事暂时是平静下来;但是问题还没有解决,必须做好准备,把工作做到前面。田庄化工厂的问题,我只是有个大体了解,明天开个党委会,专门研究田庄化工厂的问题,让田庄的管区也参加。” 镇长说:“田庄化工厂问题的根源是田嘉禾想甩包袱。” “田庄的管区书记应该对化工厂的情况很熟悉吧?”书记问。 “他跟化工厂的一些中层干部很熟络,情况了解得比较多;但是化工厂的内幕没几个人知道。” 书记说:“明天开会再做决定吧。” 会上,先请管区书记谈了化工厂的情况,管区书记所了解的情况是化工厂已经是负债累累,资不抵债,工人也已经有半年多没有开工资了。 “前几年化工厂一直是经营得很好,在全镇的企业中也是纳税大户,怎么就能短短的几年内就到了破产的地步呢?这里面的原因在哪里?是不是有什么猫腻?” 书记把几个问题摆出来,可是在会上谁也拿不出答案来,都只模棱两可地搪塞。但是大家都清楚,田嘉禾的震亚公司都在城里隆重开业了。可是谁又能在党委会上公开地把这两件事扯在一起呢?所以也只能是心照不宣,众口装哑。 有一件事大家是不能回避的,那就是田庄化工厂这个包袱,田嘉禾一定要甩。 大家的一致意见,镇政府坚决不接这个包袱,但是必须主动行动,不能被动地接受。 最后决定,由镇长、管区书记去化工厂召开一次与工人代表、厂干部的座谈会。 会上要讲清楚镇党委会的决定:化工厂的问题要依照法律和国家政策处理,镇党委无权干涉,镇党委和政府能做的就执行上级党委和政府的指示,依法办事。 工人的合法利益要依法由厂方解决,厂方有困难应该由厂方向有关部门和组织提出。关于到镇政府静坐示威的事件,已经妥善解决,不予追究。对参加静坐的有关人员提出批评和教育,下不为例,如果有人继续不思悔过,执迷不悟的话;党和政府坚决以扰乱社会秩序,冲击政府机关论处! 说是座谈会,而实际是政府干部讲群众听。对于这件事化工厂的工人内心也觉着理亏,化工厂拖欠工资找政府讨要,不合适。喝酒向提瓶要钱,这是老百姓多少辈子的共识,所以跟政府的干部面对面时,谁也不吭声了。 座谈会后,党委书记知道这并没有从实际上解决问题,自己必须去见田嘉禾。给他撂个实落话,让保证化工厂的安定,工人不能上访,更不能集体上访。集体上访属群众事件,问题很严重,闹大了,谁也担不起责任。 第190章 镇书记要去见田嘉禾,书记先让秘书给田嘉禾打了个电话,说要前去拜访。 电话上联系好了,书记就坐车跑远路到城里去见田嘉禾。进了城,远远地就看见了震亚公司大楼,到了近前再看大门口左侧横卧着一块巨石,上面嵌着“蓝岛市震亚公司”黄铜的魏碑体大字,穿制服的保安笔直地站在门口。 书记心里想:“真他妈的土豪,气派。” 门卫向书记的车敬礼道:“请问找谁?” 司机放下车窗玻璃说:“镇党委书记,找田总。” “请登记吧!”门卫说。 司机极不情愿地下车,要去登记。 门卫拦住了司机:“请您先把车往右边停,不要影响别人通行!” 司机白了门卫一眼,想发脾气,看看门卫严肃地表情,就忍住了,把车靠到大门口的右边。 警卫亭里的门卫给公司办公室打电话:“镇党委书记要见田总,……,好的,好的。”门卫放下电话对趴在登记室窗口的司机说:“进门后,右拐是办公楼,田总的办公室在二楼。” 司机把笔一放也没搭理门卫就,气冲冲地上了车,把车开到大门内停下。 书记一个人上了二楼,一位身娇美,穿戴时尚的女子迎上来:“您好,是孙书记吧?” “是!” “田总,在等您。”女子领着书记推开田嘉禾办公室的门,“田总,孙书记。” 田嘉禾赶忙起身热情地上前跟孙书记握手。 “啊呀呀,这可了得。知道孙书记要来,也没来得及去迎接。” 孙书记心里不高兴,骂道,他妈的装什么?嘴上却笑哈哈地说:“不敢,不敢,哪敢劳您的大驾。” “瞎忙,也忙不出个门道来。请坐请坐。” 女子送上茶,“请慢用。”说完一哈腰算是鞠躬,退出去。 “啊呀,田总。一进震亚公司……,开眼界啦!真是气派啊!” “小本生意啊,建这么大的高楼为了装门面,拉大旗做虎皮,吓唬人的。高人,一眼就看清楚啦,我这两下子能瞒得过孙书记的慧眼?哈哈……,见笑见笑!” “田总,是奉承我呢;还是讽刺我……?”书记笑着问。 “真心话,真心话。你是父母官,我能那样不知高下?书记,我记得你是第一次来震亚吧?我带着你下去转转,您给指导指导。跟你说实话,一般领导来我都不陪着转,我不愿见当官的。”田嘉禾摆摆手做出鄙视的样子。 “那样的话,像我这种比芝麻粒还小的官,那更不值得陪啦!哈哈……。” “不对,不对!”田嘉禾笑着否认,“你不同,你是父母官,‘县官’不如‘现管’啊。还有,亲不亲一家人嘛!” 孙书记笑了:“哈哈,好说,好说。今天确实没有时间,以后一定安排时间带着其他村的干部来震亚看看,开阔开阔视野,不能老憋屈在家里做井底的蛤蟆。我今天来是带着任务来的,任务没完成不敢想别的事。” 田嘉禾故作不明地说:“如果孙书记有更重要的事,那我就不能强求啦!本来我打算中午留你吃顿饭的。” “吃饭的事不急,想先跟你商量商量化工厂的事。” 田嘉禾眉头皱起来,一脸苦相:“化工厂……,唉!想起来我就头疼。天不随人意啊!本来想大干一场,结果赶上了国家政策……,要保护环境。” 书记不想听田嘉禾侃侃而谈,拦住了他的话,直入主题:“现在摆在眼前的事是解决职工上访的问题,党委会研究决定,要求厂方必须制止职工集体上访,厂里的问题由厂方内部自己解决。希望化工厂做好职工的思想工作。本来我不好这么开口;但是,我处在这个位子上,又不能不说。党委要求化工厂立下军令状,保证不发生群众集体上访事件!” 孙书记本来的意思是说“要求你”但是怕话说得太强硬发生冲突,所以临时改口。 田嘉禾不紧不慢地问:“就是要我写保证书是的?” 书记笑了:“哈哈……” 田嘉禾说:“我知道书记的意思,我跟你说实话,他们去找政府,我无法劝阻,也不想劝阻!” “这为什么呀?”孙书记问田嘉禾。 “厂子垮了,大家把责任往我身上推,厂子好的时候,我得到了一点油水,比别人多沾点,大家眼红。大家认为厂子是村里的,为什么田嘉禾多沾油水?大家都巴不得厂子快垮,上上下下都这样,一条心的挤巴我。还有好?现在垮了,怎么样?没地方挣饭吃了,又埋怨我啦。明白人都知道厂子是政府让关门的,我不让他们去找政府那不是引火烧身吗?把这么大的事往自己身上拦?不干,坚决不干!”田嘉禾摇摇头。 “老田,你知道工人提出的要求吗?”书记问。 “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拖欠了工人这么多工资怎么办?工人的工资必须有保障吧?”书记以为掐住了田嘉禾的要害。 田嘉禾平静地说:“化工厂已经被迫破产了,国家有法律一切照法律办事。” “老田,要撂挑子?要把化工厂这扎手的刺猬扔了?” “不是撂挑子!是政府给我摘担子!” “你是铁了心啦?” “我办事从来不叨叨。” 孙书记哑口无言,两个人冷坐着。 “老田,工人闹下去会出事的,不怕出事?” 田嘉禾说:“说到出事,咱就把话亮开了,化工厂只要账目清楚,是挣是折无所谓。说句到家的话,我就是庄户人;只要不犯法,皇上老子对我也没办法!” “哈哈,老田你还是个党员啊,一个老党员应该有党员的觉悟,要站在党的立场上看问题,党委对你在很多方面都是肯定的。” “哈哈,书记就是书记,高,高!化工厂的工人的事不是无解,有解!” “有解?” “哎,有解,书记等我想好了,再跟你汇报?”田嘉禾神秘兮兮地说,一副天真的样子。 “我要的是先稳住工人,我是只求安定不求财,哈哈!”孙书记笑道。 “我是一心求财,有钱能让鬼推磨啊!哈哈……” “老田,你是明白人,咱也别绕弯子啦。说句掏心窝子的话,现在对我来说安定是重中之重,安定压倒一切。化工厂的问题只要工人别闹事什么都好办,给句痛快话吧!”书记做出要告辞的样子。 “好!我一定尽力,先保持一段时间的稳定,以后的事还需要孙书记多多体量民情啊。互相理解互相支持。”田嘉禾说完就出去了。 一会儿,田嘉禾笑容满面的回来了,身后跟着一位姑娘。 田嘉禾说:“书记公务繁忙,今天我就不留您啦!”转身对姑娘说:“给书记提着包去送送!” “好的。”姑娘拿起书记的公文包拉开把一个大信封塞进去。 书记看清了姑娘的动作,“老田,你这是干什么?”孙书记严肃地问。 “第一次,算是见面礼!给个面子吧,这也是礼尚往来,以后要常打交道的,化工厂还需要书记的支持!走吧,我就不送啦!” 田嘉禾把手伸给孙书记,两个人握握手。 孙书记说:“老田,多多理解!” “互相理解,互相帮助!” “告辞!”书记拱拱手去撵小姑娘,小姑娘已经在楼下等他。 从小姑娘手中接过公文包,孙书记觉出来公文包比原来重多了,他知道那个信封装的是什么。 第191章 司机一看孙书记满脸喜悦地从震亚公司办公大楼走出来,就知道这次来有收获。 上了车,孙书记说:“田总这个人啊,还是通情达理的,有觉悟!” 司机说:“他对您还是要尊敬的,据说他这个人很傲,一般人他是不放在眼里的。” “啊,是这样!”孙书记若有所思地“啊”了一声。 “这人,精明着呢,看人下菜碟!” “哈哈,精明人有精明人的好处。” “书记听说他很佩服有学问、有水平的人,所以他对您一定会好的!” 孙书记知道司机是在说奉承话,这种好话听惯了,开始当做耳旁风,后来也顺耳了。 孙书记的手无意间往公文包上摸摸,他想起了田嘉禾的女秘书在拿公文包时的那个小动作,是有意无意地向他暗示了什么。田嘉禾是个精明的人老谋深算,他为什么要这样做呢? 车已经进了镇政府大院,书记也就不再去想这个问题,他挟着公文包先进了厕所,从厕所出来有事的样子匆匆地回到自己的宿舍。把女秘书放上的那个大信封拿出来塞到床底下,整理好后这才挟着公文包去了自己的办公室。 坐在办公室里,孙书记想田嘉禾到底要干什么,是关于田庄化工厂的事吗?在这件事上田嘉禾好像是有恃无恐。那还有什么事呢?他把化工厂掏空了,资金转移了,在城里办起了震亚公司,意图很清楚就是想来个金蝉脱壳,把债务留给田庄,然后自己与田庄脱离关系。 这就是化工厂“被迫倒闭”的原因。 这件事田嘉禾是已经操作的水到渠成,滴水不漏。我一个小小的党委书记在这件事上无能为力,这田嘉禾知道的比谁都清楚;所以他也从不把镇党委和政府放在眼里。他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人,没有图谋他不会这么阔绰地出手送钱。 书记的心刚刚平静几天,这天上午田庄管区书记匆匆忙忙打来电话,说是化工厂有工人又要组织集体上访,这一次不是去镇上,而是要直接去市里。 “消息准确吗?”书记问管区书记。 “准确,车都找好了,可能有十七八个人。明天早晨八点出发,去市府大楼前广场静坐!” “坚决拦住,一个人也不准放走,都是哪些人你知道吗?” “上一次去镇上静坐的人,我们掌握了有名单,据说还是那些人。” “我让所里的人带上名单,你组织管区的联防队员,由你亲自带队,你和所长两个人负责,分成两个组区上访人员家蹲守,入户做工作。不准出门,更不准集合起来。软的不行就来硬的,分的时候一个所里的人带一个联防队员。先让村里支部书记安排人领着逐家逐户做工作。听明白了我的意思了吗?” “明白!” “不准出错,不准放出一个人来!” “是!” 安排妥当,书记稍稍喘了一口气;但是心里并不放松。第二天上午,指派信访办主任带人去了田庄。 田庄突然涌进这么多穿制服的、保安服的,还有机关干部模样的人。村子里的气氛一下子就变了,好事的悄悄地出来打听。 上访人员的家里大清早就有人敲门。 想一想,这情景:一开门,一个所里的人和一个联防队员堵在门口。自然心里一惊,弄明白什么事,家里人先开口做了保证,不再上访。 九点钟,信访办主任给书记打电话报了平安,党委书记这才放心。 中午,田本元、刘增德、田玉清三人出面宴请了所长、信访办主任和联防队长等人。 晚上,田玉清让高文飞自己回城了,田玉清在厂里住下。 高文飞口头上答应自己回去,但是他心里却有自己的小算盘。 高文飞开着车走了,却没有回城。 他到镇上找个饭店,一个人吃了水饺喝了几瓶啤酒。酒饱饭足后开车回了田庄,把车放下,然后做贼似的留到树林边藏起来。 他要埋伏在这里等田玉清,看到田玉清去田玉壮的鸡场,然后跟踪去捉奸拿双。 高文飞藏在路边的灌木丛里,眼睛紧紧地盯着小路的尽头,焦急地等着田玉清出现。 一等不来,二等不来。 一个小时过去了,就是不见田玉清的身影。难道田玉清不来了,也许是把田玉壮叫到她的宿舍里去了? 不可能,田玉壮去化工厂田玉清的住处是一定要经过门卫的,这不等于把见不得人的事公开了吗? 思来想去高文飞还是决定去田玉清的宿舍看看,于是高文飞钻出灌木丛,急溜溜地跑回去。 门卫值班人员问他回来干什么? 高文飞问:“田总呢?” 门卫说:“不知道啊!” “我去她宿舍拿东西,明天急用。” 高文飞到田玉清宿舍一看,门锁着,趴到窗上往里看,确实不在。“他妈的,这骚货一早就走了,害得我趴在灌木丛里大半天。幸亏我回来看看,要不得在那里等多久啊!” 高文飞赶紧往树林里跑,这次也不用担心被发现了。 一想到田玉清跟田玉壮这时候正在床上快活着,高文飞就气不打一处来。 恨不得马上就把这对赤裸裸的狗男女捉住暴揍一顿,打得他俩在地上翻滚着,鬼哭狼嚎,呼爹喊娘地求饶。即使这样,我高文飞也不可能饶恕他们。 高文飞想要先把田玉壮打残打废,然后一点一点地折磨死。最后再收拾田玉清,让她……?高文飞还没考虑好怎么折磨田玉清,总之是要让她服服帖帖地…… 高文飞跑着想着心里得到了一种胜利者的快感,转眼就跑到田玉壮的养鸡场了。 高文飞想,手里还没有武器呢,他就到树林里去找到了一根木棍,抄在手里掂了掂,然后很威武地在空中抡了半圆,木棍在空中发出“嗖——”的响声。 距鸡场的大门还有几十步远,高文飞收住了脚步,开始蹑手蹑脚地往前走——一小步,一小步。 他怕惊动金毛狮子,高文飞站住仔细地往大门瞧。 “啊!”高文飞赶紧捂住嘴,倒吸了一口凉气。两只明灯似的眼睛正在盯着他——那是金毛狮子。 原来金毛狮子早就发现了他,站在大门内等他。 高文飞站着不敢再往前迈半步,往后走吧,也不敢,他怕一走金毛狮子追出来。高文飞用友好的眼神看金毛狮子,他怕激怒它。 站了一会高文飞觉得金毛狮子没有不友好的表现。 高文飞紧绷的心放松了,这才发现自己手里还握着木棍,于是他轻轻地把木棍放下,然后一步一步地往后退。 金毛狮子还是那样站着,一直退到看不见金毛狮子了,高文飞这才敢转过身来走。 金毛狮子的威胁已经没有了,高文飞停下脚步,转身看看树林中的养鸡场。 里面还亮着灯,灯光从树丛射出来,高文飞仿佛看到屋内田玉清和田玉壮赤裸裸地在……。 这场面让高文飞觉得不堪入目,龌龊至极。 高文飞越想越懊恼,越想越气愤。 “他妈的,这个倒霉的夜晚,全是那个骚货给惹的!不行,我不能这样走了,让这对狗男女尽情地欢乐,那太便宜了他俩!” 妒火攻心,胆量也就大了,高文飞又折返回去;但是,一想起金毛狮子他还是有些胆怯。 他不敢去正门,而是转到屋后,找了一块砖头。 他想用力把砖头扔到屋顶,这巨大的响声一定会把这对正在寻欢作乐的家伙吓个半死。 高文飞眼前出现了田玉清和田玉壮大惊失色的样子,这让高文飞感到兴奋。 他像一条狗那样匍匐着转到养鸡场后面,翻过一道沟。这条沟是田玉壮在鸡场后面挖的排水沟,一米多深。 爬上去以后高文飞傻眼了,上面有一道高高的荆棘围成的篱笆,距离田玉壮住的房屋还有几十米远,高文飞的力气顶多就能把砖头扔过篱笆墙去。 高文飞还在发呆的时候,金毛狮子跑过来了,对着高文飞发出:“呜——呜——”的警告。 要不是篱笆墙的严密金毛狮子一定会扑出来。 高文飞吓得一慌张就从上面滚到沟底,赶紧往上爬,爬上去以后撒腿就跑。 高文飞跑回去上了车,趴在方向盘上嚎啕大哭。 哭累了,垂头丧气地开车回家。 这一夜,高文飞哭了,骂了,自慰式地发泄了。 整整一夜自己把自己折腾得是疲惫不堪,最后还是妥协了,还得想如何才能挽回田玉清的心。 第192章 高文飞想到了田玉清的爸爸田嘉禾,高文飞以为田嘉禾知道他与田玉清的关系;所以他要以准女婿的身份去向田嘉禾诉说冤屈,让田嘉禾来教育田玉清。他以为这样做还有一个好处,就是借机向田嘉禾挑明与田玉清的这层关系。 一想到这里,高文飞心灵的天空由阴转晴,甚至有点因祸得福的快乐。这一夜的委屈也算没有白受,只要他跟田玉清的关系得到了田嘉禾的认可,那还愁没有扬眉吐气的日子?哈哈,高文飞真是脑洞大开,想入非非,以至于飘飘然昏昏然。 早晨起床后,高文飞仔细地洗了脸,认真地化妆了一番,遮盖了一下哭得红肿的眼皮。 抖擞抖擞精神,鼓起勇气,高文飞推开了田嘉禾办公室的门。 田嘉禾正在准备看今天新到的《人民日报》。 “田叔!”高文飞清亮地叫了一句。 田嘉禾抬起头来看高文飞,沉默了片刻,冷冷地问:“你叫我什么?” “田叔啊!”高文飞爽快地回答,他以为这个称呼叫得好而让田总受到惊喜了。 高文飞正要高兴地按照自己编排的剧本往下演,他就不顾得看看田嘉禾的脸色。 他更没想想田嘉禾是谁,在他面前是你高文飞能够掌控局面的?碰钉子是一准的事,碰个小钉子算是幸运了。 “你是谁?”田嘉禾问。 高文飞就是听不出个好歹来,煞有介事的回答:“我是文飞呀!” “你是哪里的,田庄的?” “不是。” “我们是亲戚?” 高文飞摇摇头。 “你和我不是一个村子的,和我也不是亲戚,你凭什么叫我叔?” 高文飞被问住了,很紧张,来之前想好的那些话全忘了,怔在那里发愣。 站也不是,走也不是。 尴尬了一会儿,瞬间爆发了:“田玉清欺负我,不!她欺骗了我的感情,她背着我跟别人……” 田嘉禾一听高文飞这没头没脑的话,火了,猛然上去把高文飞推出去。 “滚!一个神经病!”田嘉禾怒气冲冲地把门关上了。 高文飞像是猪八戒当年调戏嫦娥犯了天戒而被打下天庭一样,不知道是怎么被田嘉禾赶出办公室的。 傻了一样地在门外站着,过了一会儿,清醒了,这才满脸委屈地走了。 赶走了高文飞,田嘉禾拿起报纸,先是浏览了一遍大标题,然后阅读了重大新闻。 正在看着报纸电话响了,是镇委书记打来的,田嘉禾早就预料到委书记会打电话的。 “喂,田总。” “孙书记好,有何指教?” “指教,不敢,不敢。现在得请你指教啦!” 田嘉禾谦卑地说:“你是领导,父母官,这样说是折死我啦!” “我说的是实话。昨天,田庄差点就要出大事啊!” “出大事!什么大事啊?”田嘉禾故作惊讶地说。 “昨天,你们化工厂有人组织要到市里去集体上访,要不是发现得早,及时制止,各家各户地做工作,他们就到市里去了。老田,化工厂的问题必须尽快解决,不能再拖了!你说吧你打算怎么办?” “田庄的事啊,表面看很吓人的;要真想解决吧,这事儿一点也不难。” “一点儿也不难?”孙书记对田嘉禾轻描淡写的态度很反感。 “事情要解决,就不要把眼光放在群众上访这个死结上。我们可以跳出这个圈子去看这个问题,换一个角度去看这个问题;问题也许会迎刃而解。” “哈哈……。”电话那边的书记放声大笑,他是笑田嘉禾在站着说话不腰疼,花言巧语罢了,“工人们要工资,你就是换一百个角度,不给他们钱他们也不会罢休的,这你比我清楚得多啊!” “我知道你不相信我,田庄的事不是在电话里一句两句可以说清楚的。我这样跟你说,只要镇党委政府支持我,我可以保证田庄不会成为你的麻烦,还可以成为你的一个亮点。” “成不成亮点,我倒不关心;我关心的是田庄别给我添乱子!你先说说你怎么保证不再有群众集体上访事件发生?” “我现在就明确地向你保证,化工厂不会有人上访了!具体怎么操作,还是请书记来震亚,我详细地向你汇报。” “好,那我就再次登门请教。” “田某恭候书记大驾光临!” 孙书记妄尊屈驾去了田嘉禾的办公室,推门一看刘市长也在,心里明白了。我今天是来接受任务的,很可能只有听话的份儿了,没有发言权。 田嘉禾很热情地站起来,迎接孙书记,刘市长也起来和孙书记握手。 田嘉禾说:“今天我刚要出门就听见喜鹊叫,我就想一定有好事。果然是有喜事,刚跟孙书记通完电话,请书记来指导工作,没想到刘市长也来了。我这么座小庙,来了这么两尊大神,真是阿弥陀佛啊,阿弥陀佛!” 刘市长说:“我可不是什么神,你拜我没用,要拜你就拜你们镇的书记吧!” 孙书记说:“我顶多算个撞钟的小和尚啊!” “都得拜,都得拜。刘市长,你来得真是及时,及时雨啊!我请孙书记来,我要汇报工作,你就来了。赶得好不如赶得巧,你来了,也顺便给指点指点。”田嘉禾说。 “你们村、镇的事,我不管;我是市长,只管市里的,一到乡下马上说话无效。”刘市长笑着说。 孙书记只是笑了笑没说话。 田嘉禾说:“我先汇报工作了,简单点。先说化工厂的事,化工厂是股份制,村集体70%的股份,工人占20%的股份,厂里的中层以上干部占10%的股份。化工厂拖欠工人的工资由我来承担,怎么样?” 孙书记笑了,问:“真的?” “在你和刘市长面前我敢说假话?” 刘市长说:“震亚公司出这么点钱,九牛一毛。” 田嘉禾继续说:“化工厂的其他债务应按照所占股份承担;但是,工人你让他承担吗?显然不能,厂干部的那点股份微乎其微,所以应该由村里来承担,怎么样?” 孙书记不说话。 刘市长说:“村民能同意?可别有村民出来闹事啊!” 刘市长的话正是孙书记想说而没有说的。 田嘉禾说:“这事我已经考虑好了,债务是村里承担。村里的事是谁的事,是所有村民的事;所有村民的事也就等于所有村民都没有事。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没人出头,只要村支部同意就行,这件事我就负责了!” 孙书记说:“我原则上是同意,但是你要办稳妥!” 刘市长说:“老田,稳着呢。支部板子团结得铁板一块!” “化工厂的职工,全部由震亚公司新办的‘环保机械厂’接受。化工厂的遗留问题我这样处理,二位首长,还满意?” 刘市长说:“这些事别问我,你得问孙书记。” 田嘉禾笑了问:“孙书记,还行?” 孙书记说:“这样做化工厂的工人一定会满意的;可是你以前为什么不给他们办呢,拖到现在才答应工人的要求?哈哈……!” 书记摇摇头表示不理解,他哪里知道,田嘉禾要的就是这种效果,为了给党委制造压力。 田嘉禾说:“现在看起来是简单,我也是为了怕给党委、政府添麻烦,才不得已而为之的。” 刘市长说:“老田能这样做也是很好的,能为各方面考虑。” 田嘉禾说:“我还有一个想法,现在推行社会主义新农村建设,我想借这个机会为田庄,也为咱镇做点贡献。” 刘市长首先肯定:“好,这是好事。说说你的想法?” 田嘉禾说:“计划在田庄村前,东大河与西小河之间划出一千亩地做为生态园,开发生态旅游。” 孙书记惊叹:“一千亩?这么大呀!那可全是基本农田,是村民的责任田啊!” 孙书记言下之意就是不同意。 田嘉禾解释说:“一千亩不算大,太小了没法规划,要搞得有特色,有山、有水、有田园,要搞就搞得高、大、上的。把它建设成江北第一生态园。” 刘市长说:“空口说空话不行啊,先得拿出个规划方案看看,论证一下,是否可行。” 孙书记一听刘市长的语气是赞同的,就不能再坚持自己的观点了,就问:“村民的责任田怎么解决?” “田庄在小西河的右岸有一片承包地,把承包地收回来,做责任田。”田嘉禾心中早就有数了。 刘市长和孙书记都不知道田嘉禾说的那片地叫“西大洼”,是一片涝洼地,盐碱窝。以前,一年只能长一季红高粱或者是其他的耐涝耐碱庄稼。 第193章 西大荒,听着名字就知道,这是一片盐碱地。建国后,兴修水利,挖台田沟排涝除碱。后来农业学大寨,彻底把西大荒改造成旱涝保收的高产良田,可以种一季小麦和秋庄稼。 这些年西大荒,的水利设施被破坏了,道路失修,西大荒又变成了雨天涝,晴旱了。 一到雨天,道路泥泞就连小推车都不能走,拖拉机、汽车一旦陷进去就必须牛拉人推。载上货得必须把货卸下来,然后想法子往外推空车。 尤其是秋收季节若逢阴雨绵绵,眼看庄稼在地里等着收割,可就是收不出来,心急如焚。就是肩挑人抬,也无比艰难,脚陷到泥里,拔出右脚陷下去左脚。而且不能穿鞋,不摸情况的穿着鞋子进了地里,徒步走还勉强着,一旦负重,就寸步难行。顽强地要走,如果是穿新鞋子越走鞋越重,走几步就陷到泥里拔不出来了,旧鞋子没几步拔下鞋帮来了。 大包干那年,还是陈宗贵当书记,他把村前和村西肥沃的园田,分给村民做责任田。 这些地旱涝保收,而且耕耘轻松。西大洼是涝洼地,叫行给了村民做承包地。 刘市长说:“建设社会主义新农村,是当前的一个重要任务,孙书记这件事,我看你可以跟老田商量商量。” 孙书记顺水推舟说:“刘市长这么一指点,我心里就亮堂了,应该把田庄做为一个建设社会主义新农村的典型。回去后我马上召开党委会,放在党委会上讨论讨论,通过了就可以定下来。” 田嘉禾说:“刘市长,田庄不可以树全市的典型?” “可以,你俩研究好以后拿出个切实可行的方案来,然后报市里。市里正在为寻找一个新典型而着急呢,这可是得来全不费工夫啊。”刘市长一口答应。 田嘉禾高兴地说:“今天,真是大喜。中午一定要请二位领导在我这里吃顿工作餐,体验体验百姓的生活。” “好,可以。就在你公司的招待所吃,不要去外面啦。现在抓廉政,查公款吃喝,我们要以身作则。”刘市长说。 田嘉禾笑着说:“我们的优良作风就是密切联系群众,与群众同吃同住同劳动。你们是市里的、镇上的干部与我这个老百姓一起吃住是发扬传统啊!” 刘市长说:“就是,一起吃个工作餐很好。吃上一大桌子山珍海味,再灌上肚子酒,睡一下午,晚上再接着折腾,真他妈的受罪!” 田嘉禾说:“能受罪,才能享福。好,咱这就走,到招待所喝个茶。” 中午,田嘉禾亲自陪刘市长和镇党委孙书记吃饭,饭后安排两人睡个午觉,两个人睡到两点,田嘉禾来刘市长的门。 “刘市长,今天就算是个休息日吧,下午去打打牌,放松放松?”田嘉禾问。 “好,放松放松,叫孙志涛。”刘市长说着拨通了孙书记的电话,“还睡呀?下午去打牌。” 田嘉禾安排了两个女服务员,陪着刘市长和孙书记去打牌,也是负责给这两位付钱的,自己托词有事免陪了。 晚上,田嘉禾派人把刘市长和孙书记送到会所里去,这二位过了一天逍遥快活的好日子。 很快田嘉禾就派儿子田震中去找到镇党委孙书记,详细谈了田庄生态园建设的方案。 按照田嘉禾的意思由镇党委和政府去田庄做村民的工作。 根据镇党委会的决定,镇长去田庄召开了支部和村委的联席会议,刘增德代表化工厂出席了会议,镇长会上传达了党委的决定。 镇长在会上讲:“经过镇党委、政府研究,综合考虑全镇的条件,决定把我们田庄村定为新农村建设示范村。这个决定市委、市府的也同意了,尤其是刘市长要亲自抓这项工作。这对于我们田庄来说是千载难逢的好机遇,是一件值得庆贺的大事。我讲一讲社会主义新农村标准是:环境优美、经济繁荣、生活富裕、人民文明。我们先看看规划图。老田,把规划图拿过来。” 田本元把规划图搬过来,是一张印制在平板上的效果图。 青山绿水、亭台楼阁,很是漂亮。 人们围上来一看有的当场就晕了——眼花缭乱。 “我来给大家简单地介绍一下,这是有上海tj大学著名的博导带着几个博士设计的。风格上有北方承德避暑山庄的皇家气派,也有南方苏州园林的灵秀神韵。据博导讲,这个设计的灵感是来自《红楼梦》里的大观园。” “那是我们村子啊?我们的家在哪里?” “还有……学校呢?” 大家提出了一系列的疑问。 镇长讲地有些玄乎,开会的都是农民,他们是要看实在的。 镇长一看讲这些高谈阔论大家没有兴趣,就说:“我指着图给大家逐一介绍。” 镇长就指着规划图由上而下地逐一介绍:麒麟山、闻香楼、听风阁、稻花村…… 与会的人听完了,还是觉着这图有点儿云里雾里,大家关心的是自己的切身生活。 “镇长,我们的村在哪啊,怎么规划图上没有?” “这是生态园的规划图,只规划生态园。”镇长说。 “那孩子上学去哪里?” “以后要合并学校,到新学校上,建新校。” “那我们种地呢?村子四周可都是肥沃的菜园地啊!” 镇长说:“建设新农村,繁荣经济,不能用老眼光看新形势,祖祖辈辈只知道种地,怎么样,种地发财了吗?要换脑筋,要新思路。生态园建成以后要开发旅游,办旅馆,开农家宴,搞游乐园。有的是发财致富的门路。” “生态园要三年才能建成,眼下这一、二年还要靠种地吃饭呀,还需要有责任田啊!” 镇长说:“这个问题大家提得好,党委和政府也已经为大家想到了,要重新分给村民责任田。” “重新分?都让生态园给占了,哪里还有好田分?” 镇长没法回答,就看看田本元。 田本元明白了镇长的意思,就解释说:“怎么能没有?把叫行的承包地收回,当责任田分下去。” “西大荒——?那可是涝洼地啊!”有人有异议。 “是啊,村民能同意吗?应该征求村民的意见。”有人附和。 镇长说:“这就是今天召开这个会议的目的,生态园建设是新农村建设的需要,这个项目是市委、市府定下来的,谁都没法推翻。工程启动以后,市里还要专项拨款支持。” 田本元说:“是啊,给我们田庄建设生态园,建新农村,市里还要给钱,这都是镇上帮助争取的。” 镇长说:“今天开这个会就是要我们村干部和全体村民统一思想,认识到生态园建设的重要性和好处。生态园建成后,田庄村民受益无穷。我们不能只见芝麻不见西瓜,为了眼前的小利益而放弃以后的大利益。” 田本元说:“这件事,我同意,我看就这么定下吧!把西大荒的承包地收回来,做责任田分下去,支持建设生态园。你们有什么意见?” 没有人应声。 镇长说:“对,干部就要有干部的觉悟,顾大局、识大体。既然大家没有意见,我代表党委和政府同意你们的决定。下一步地工作你们村支部、村民委员会,就要抓紧时间去落实,行动越快越好。” 田本元说:“我表个态,抓紧时间落实,先收回承包地再重新分责任田。” 见没有人公开反对,镇长就抓紧宣布散会,到会的人叽叽喳喳地离开了,满肚子的意见没法提。 会后,田本元找到刘增德说:“增德,今晚上请你喝酒。” 刘增德脚下不停继续往前走,“请我喝酒?哪阵子风呀?你这人逢单日不请客,逢双日吃别人的,啥时请过客?” 田本元紧赶两步追上刘增德拍拍他的肩膀说:“以前没有机会,现在有机会了让我表示一下心意。” 刘增德说:“不年不节的,请的啥子客呀?” 田本元靠近刘增德说:“就咱俩,有事跟你商量。” “啥事呀,在这里说说不行吗?” “不行,不行。”田本元一脸的严肃,“坐下来好好商量商量。” 刘增德见田本元是真心地就说:“去你家里呢,还是去我家?” “去我家,我请客嘛!”田本元大方地说。 “酒菜方便吗?” “方便,方便。炒个鸡蛋,拌个白菜心儿;两个菜可以吧?咱弟兄聚上堆不是为了吃,为了商量事。酒,我去小卖部现买。我家不比你家,没有好酒。”田本元羞答答地说。 “要不去我家吧!” 第194章 田本元心里也想着去刘增德家,因为刘增德家里酒和菜都很丰盛;但是,喝酒这事是自己提出来的,所以为了面子也得谦让一番。 “不成,不成。哪能去你家麻烦,我家酒菜档次是差一点;但是,我一片心意啊!不是为了酒菜,是为了兄弟情义。” “无所谓,谁到家都一样,我家比你家方便些。” “……好吧,那就去你家。”田本元也不啰嗦。 到了刘增德家喝酒可是方便,因为家里常年不断酒和菜,所以很快四个菜一起端上来,鱼、肉、青菜都齐了,又上了一个扇贝鸡蛋汤。 刘增德问:“就这些菜,简单点,可以?” 田本元连忙说:“很好,很好;四菜一汤。增德你太讲究了,弟兄们吃闲饭,喝闲酒。还用这么丰盛啊!” 刘增德说:“都是现成的,家里有的,很简单!” 田本元心里有点酸酸地,摇摇头说:“说实话,增德,我这个书记跟你比差远了,我家里哪有你这条件?” 刘增德说:“你是书记,是清官,不贪不占。我搞企业,外面的业务关系多,都是他们送的。喝什么酒,你挑吧!” 刘增德拉开酒柜让田本元看。 田本元一看眼都傻了,我的娘啊,这么一个大酒柜,满满地都是酒。高瓶子的、矮瓶子的,方瓶子的、圆瓶子的、奇形怪状的,磁的、泥的、玻璃的,琳琅满目。 你就是到镇上的小超市也没有这多品种啊,田本元看得眼都花了。 田本元惊讶地问:“增德,你家这么多酒啊?你可是从来没露过呀!八大名酒都有啊!” “你想喝什么,自己挑吧!” “五粮液吧,茅台留着还有用处!”田本元拿出一瓶五粮液来。 倒满酒两个人喝起来,也不劝酒,各人随心随意地喝。 当然田本元喝酒从来都是开怀畅饮,今日更不例外,这么好的酒不喝白不喝,喝了白喝了。 “增德,你在化工厂干得比我这个所谓的支部书记好多啦!看看你家的摆设、吃的、用的、还有这一大橱子酒。再看我家,跟你比,也只看算是个什么呀!”田本元感慨地说。 刘增德说:“这么多年车前马后地奔跑也就收获了这么点东西。” “我呢?两手空空,我这书记干得窝囊啊!他(指田嘉禾)把田庄的油都榨干了,现在这个村子就像是喝干血,剔光了肉的猪,只剩下空架子啦!老板肥得浑身流油,带着老婆孩子进城享福发财去了,扔下咱这帮穷哥们儿不管啦!” 几分酒意,田本元开始抖落自己心中的牢骚。 刘增德知道田本元最近几年对田嘉禾不满,但是又不敢表现出来。 刘增德想田本元今天来绝不是为了来喝酒,他一定是有什么想法。 刘增德说:“咱俩都是老板的人,老板对待咱俩都还说得过去。” 田本元端起杯子跟刘增德一碰示意干杯,田本元干了,刘增德意思了一下。 田本元嘴里嚼着菜说:“你这话我不爱听,老板是拿我当枪使,需要得罪人的差使就要我出马,有责任的事让我出来做挡箭牌。其实,这事大家都清楚,田庄人都清楚。你们有的时候都帮着他戏耍我,以为我不知道啊?我还没傻到那种程度。” 刘增德说:“我没有觉出来,我这人没有那么多想法,只要老板对我好,我就死心塌地跟着干。” 田本元一咧嘴说:“增德,你这人太精明了,对谁都是说好话,老板对你最信任了!妈的对我他就不一样,耍我,当傻子玩我,现在又要卸磨杀驴!” 刘增德不知该顺着他说还是该呛着他说,就应付道:“唉,这事呀……,怎么说呢?” 田本元说:“这一次我要去找他,必须找他当面开口谈妥!” 刘增德说:“找老板?” “是,找他!我跟着他干,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为了帮他抢田庄的大权,我宁愿得罪了老书记宗贵。得罪宗贵我要背一个忘恩负义的罪名啊!增德,你是清楚的当年宗贵对我也是不薄啊!” “算啦、算啦,都已经过去啦,还提这些陈芝麻烂谷子干什么!喝酒,说点别的!”刘增德劝田本元。 “增德,其实你心里比谁都明白,只是不说罢了!就说化工厂吧,化工厂真的是经营不好倒闭了吗?增德你说是真的吗?你在化工厂也算是个领导,你告诉我真是这么回事吗?” 刘增德不回答:“喝酒,喝酒。你来不就是为了喝酒吗?” “你以为我真是为了喝酒的吗?我家再穷也不缺你这点酒。我相信你,是来跟你商量大事的。化工厂倒闭了,城里办起了震亚公司。震亚公司有你的位置吗?” 刘增德摇摇头说:“不清楚,化工厂这面还不利索,等吧。等化工厂的事办清楚了再说,车到山前必有路吗。” “还等啊,等到猴年马月?我听人说了,震亚公司管理层要聘用有技术、有职称、有学历的人。”田本元压低嗓音,神秘地说,“比你消息灵通的人说,老板说了,不能重用田庄的人,原则上是不用,真要用也得慎重考虑。这个消息是非常可靠的!” 刘增德笑笑说:“此处不养爷,自有养爷处!车到山前必也有路,船到水尽需拐弯!” “机会来了,老板常说,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咱俩合伙有发财的机会啦!”田本元有点兴奋。 “什么机会?”刘增德问。 “建生态园啊!咱俩合伙找老板要一段工程干!” “我去要工程……不合适吧?” “我出面去要,你从中帮着我撮合,成功了挣的钱咱俩人平分!” “咱俩个人,我不跟你说假话。老板这个人他不会让别人凭空无故得到好处的。他经常说,手头里的好处都是诱饵,他给谁好处都是想从那个人身上得到更大的好处。你去找他,我不反对;但是你也要有心理准备,不一定能让你满意。” 刘增德是真心地奉劝田本元,他知道田本元不可能从田嘉禾手中得到他想要的东西;但是他又没法跟田本元直接说明,所以只好含糊其辞。 可是,田本元却铁了心的认定他一定能从生态园工程中分到一杯羹的。 “增德,只要你从中帮我就行,事成之后,我一定好好感谢你的!” 田本元又跟刘增德碰杯。 田本元是酩酊大醉,刘增德让儿子一直把他送回家。 第195章 昨晚上喝得太多了,田本元第二天醒来还觉得头晕目眩,四肢无力,浑身难受。 坚持着下床喝口水,又回到床上躺下;可是,想睡又睡不着,想起又起不来。 想一想,昨天晚上喝酒的情景,只记得刘增德从来没有跟他这样推心置腹地交谈过,两个人可是无话不谈。 想一想去找田嘉禾要工程的事,刘增德是怎么答应他的呢? 没有印象。不管怎样,反正刘增德要帮忙这是肯定的。 想到这里田本元又有了信心,虽然身体难受;但是这场醉是醉得有意义。 田本元在床上躺了一天,晚上才起来吃饭。 吃完饭,仔细想了想明天进城带什么礼物,见到田嘉禾怎样说。 如果田嘉禾……,我就……;要是田嘉禾……,那么我就……。 田本元把各种情况都认真地做了设想,准备了应对措施,觉着思考得万无一失了。 田本元窃喜,心里话:老板啊,老板,这些招数都是跟你学的啊,徒弟现在要去对付师傅啦! 第二天,田本元带上一盒上等的茶叶,去见田嘉禾。 田嘉禾一看田本元手里提着一盒茶叶进来了,笑眯眯地看着,走上去接过茶叶。 田嘉禾说:“这几天我就做好梦,梦着起大火发大水。起火,是要交好运;发大水,是发大财。果然,今天有人来送礼啦!” “老板,你不喝酒,也不吸烟,我就给你带了盒茶叶。” “我贪财,只要是给我送礼,送什么都行。就是送鸦片我也高兴,我不吃我可以送给别人啊!……哈哈。” “哈哈!”田本元也笑了。 “本元兄弟,你怎么能抽空到城里来看看我?我自从进了城,田庄村的人都不喜欢我啦!”田嘉禾叹口气说。 “老板,其实我早就想来看您啦!没空,我更愿意跟着你进城,只是我没有能力。” “本元兄弟,人没有后悔药可以吃啊!如果有的话;我就是砸了锅卖铁,卖了老婆孩子我也要抓这味药。后悔啊后悔,——后悔进城;要是当初别进城,多好!” “老板,进城多好啊!你看这个大公司,在咱全市也是数得着啊!跟家里那个小破厂子没法比了。” “唉!一家不知一家啊!跟你说句实话,我这个公司是个空壳子,欠了一屁股的债啊!你知道我在银行的贷款有多少?这个数……。” 田嘉禾用右手拇指和食指比划出一个“八”字。 “我忙活的一切都是为了还债。想想在田庄时,咱弟兄们一起,那时候,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有事儿一声招呼,弟兄、爷们儿一条心!现在我是打掉牙齿往肚子里咽——有苦说不出啊!” 田本元知道田嘉禾的这套把戏,又在哭穷,就说:“四哥,别开玩笑啦!兄弟这次来不是向你借钱的,哈哈!” “哈哈,向我借钱?等那一天你能向我借钱,我的日子就好过啦!” “虽然不是借钱,但是也是为了钱来的。” “为了钱来的?”田嘉禾一皱眉内心同时画了个问号。 “田庄建生态园,这么大的工程,老板你得给我点活干!你也知道,我在村里干这个书记也没有什么油水。现在遇上这么个好机会,你无论如何也得帮帮我,让我挣个仨瓜俩枣的。” 田本元一脸虔诚看着田嘉禾,有意让眼神里带着哀求的表情。 此时田嘉禾倒不看他了,一副难为情的样子沉思了一会儿,说:“本元兄弟,咱俩人有十几年的交情了,我能在田庄站住脚全凭你帮我。咱俩人接了宗贵的班,一起执政田庄,后来办化工厂你也没少出力。化工厂倒闭破产,你不但没落井下石,反而出手相助。于情于理我都应该帮你。” 田嘉禾说得诚恳而且动情,动人。 田本元也真心地点点头。 “田庄的生态园,都看着是块肥肉,结果就招来了一群狼,都想吃肉。” “老板,这肉是田庄的,要吃也得咱田庄人先吃!”田本元说得有点儿急。 “理是这么个理,本元兄弟,你看看这社会上有几件事是照着理办得?——不讲理啊,现在真的不讲理啦!” 田本元有点不高兴了:“老板,不是说这个工程是由你承包了吗?你承包了,我跟着干点沙土活不行?别的技术我没有,也没有资金,更没有设备。你让我往外拉沙土可以吧?我去雇几辆车,别人干多少钱,就给我多少钱,可以吧?我挣个跑腿钱,剥他们点皮。” 田嘉禾阴沉着脸说:“你越说,说得我心越酸。……,唉,名义上这工程是震亚公司承包,在社会上也是这样公示的。可是,真正说了算的是他们市里那些鸟操的,他们当官,他们就把好处分给了那些七大姑八大姨三娘六婶子。我他妈的,给他们做biaozi。” 田嘉禾越说越气愤。 “四哥,我雇几辆车拉沙拉土,挣点运费都不行?”田本元可怜巴巴地说。 “这种沙土工程都是道儿上的人干的,你干不了!” “老板,道儿上的事我不怕,你只要让我干就行。” “拉沙拉土的活全让五月包了,你敢跟五月抢?” 田本元一听让五月包了,就有点儿泄气;但是,满心的希望又不情愿这样放弃。 “老板,你可以跟他说说,让他给我点活儿干,他应该给你面子的。” “那是些什么东西?黑社会啊,他会给我面子吗?我也不想招惹他们。唉,为了你,我就跟他打个招呼试试吧。” “谢谢老板!你说话他一定听。” 田嘉禾无奈地笑笑:“你当我是谁啊?我有那么大势力咱弟兄们还用看他们的脸色?” “老板,您的势力,他五月也不敢小看您。” “本元,不说了。今天中午别走了,在我这里住下,中午找人陪你喝几杯。” “你忙,我回去吧?” 田本元心里指望着中午住下,所以不敢直接谢绝。 “我忙我的,你喝你的。你也知道我不会喝酒,我安排别人陪你不行吗?我只陪你吃饭,别人陪你喝酒!” “谢谢老板啦!也好长时间没跟你一起坐坐啦!”田本元高兴地答应了。 中午,田嘉禾让办公室安排了几个人陪着田本元喝酒,田嘉禾在桌上坐一会儿,吃完午饭就走了,他要午休去。 田本元喝醉了,有人开车把他送回来。 一到村口田本元就下了车,摇摇晃晃地在街上走,逢人就说:“不好意思,喝醉啦,老板太热情啦!亲自陪着喝,还能不醉。不好意思,喝醉啦。……” 酒醒了以后,田本元想,田嘉禾没有给个明确的答复,所以拉沙土的活儿也只能是个影子。 整个工程的沙土方工程肯定是由五月揽下了,能揽下这个程的只有五月。 田本元想来想去,以自己现在田庄村支书的身份,加上田嘉禾说情,从五月手里要点儿活干是不成问题的。 田本元决定去找五月,从他手里要点活儿干。 五月现在是道上的老大,独揽了很多沙石用料和建筑工程。财大气粗,指拇丫松松就能塞满田本元的包。 晚上,田本元喝了二两酒吃完饭,剔着牙缝出了家门,去了田富贵老师家。 “富贵哥!” 田富贵正一个人在家喝酒,一看田本元进来了,忙站起来,“本元,书记。快来,快来。”上去拉着田本元的手,对老婆说:“拿个杯子,一双筷子!” 田本元说:“我在家也吃了,也喝了,你自己喝吧!” 田富贵热情地说:“你是贵人,难得来一次;无论如何你也要喝一杯,你尝尝这个酒怎么样。” 田富贵站起来到隔壁去取来一瓶酒:“喝磁瓶的,你来咱不喝玻璃瓶的!” 田本元一看有点惊讶:“喝这么好的酒?哪舍得喝呀!”说着田本元坐下了,“还喝你刚才喝得那种就行啦,咱弟兄喝闲酒,把好酒放起来,等过年再喝!” 田富贵往后一仰身子,推开房门指着隔壁的橱子说:“你看看,多少好酒,全是磁瓶的,过年你来,让你喝五粮液。” 田本元隔着那道破门往里一看,那个简陋的旧橱子里真的盛着好多的酒,都是漂亮的酒盒子装的。 第196章 田富贵自豪地说:“这都是工农带回来的,别人送给他的。” “工农这小子,出息啦。你有的是好酒啊!”田本元赞叹。 田富贵把两个杯子倒满。 田富贵说:“喝!” “喝!” 几杯下肚后二人成了无话不谈得好兄弟了。 “本元,我就不叫你书记了,你今天到我家里来,我真高兴,你能看得起我。你是书记,我一个穷教师,你是一村之主,咱俩不是一个层次的人啊!” “你这话说得不对了!我算什么一村之主?咱村里所有的事都是田嘉禾说了算,我只是张招牌。” “化工厂垮了,他进了城,以后村里的事不就是你说了算啦!” “他现在更厉害啦,震亚公司在全市都有名,势力更大啦!连市里、镇上都听他的。在田庄建生态园,咱田庄村都说了不算啊!他妈的我一个村支书,想要点活干都不成!” “田庄的生态园,田庄书记说了不算?”田富贵不相信。 “我为什么来找你?想请你帮忙啊!” “请我帮忙?哈哈……,笑话,我能帮上什么忙?” “五月是你外甥吧?” “是啊,我大连襟——老潘的儿子。” “他叫你姨夫吧?” “是啊!我是他地地道道的二姨夫。五月小的时候他爹揍他,就跑到我家来躲着,一住就是好几天,最多住到半个月。” “富贵,所以我来找你。建生态园的沙土全要拉出去卖了,这工程让五月全包下来了。你和我一起去找找他,从他手里要点活干。” “要活干?你还能干活?你一直不是干活的材料,你是当官的。哈哈……!”田富贵笑了,以为田本元喝醉了。 “我想雇几辆大车,拉沙土挣点运输费。事成了,我不会亏了你的。” “这么点小事啊!你自己去就行啦!”田富贵说。 “我跟他不熟,你去好说话。你是他长辈,他得尊敬你啊!” “行,喝酒,我和你一起去。外面都说五月厉害,做了黑老大。我去看看他能怎么厉害。”田富贵忽然觉得自己豪气冲天。 两个人喝得是昏天黑地,第二天田本元在床上躺着,想一想只记得去过田富贵家,也记得一起喝酒,最后说了什么,怎么走的,全不记得。 田富贵跟田本元一样,只记得跟田本元喝酒,喝醉了。 周五的晚上,富贵的老婆问富贵:“你答应帮田本元的事还记得吗?” “什么事儿?我答应帮他办什么事?”田富贵一脸茫然地反问。 “喝点驴尿,昏了头,就知道吹牛。你答应星期天去找五月。田本元要拉什么沙土的。”老婆提醒说。 “奥……好像有这话的,我去本元家看看。别让他再到咱家来了,咱主动上门去吧。”田富贵说着走了。 老婆嘱咐说:“去了别喝啊!喝,也要少喝点,别喝醉啦!” “不能喝醉了,我是去办事的!” “吃饭我就不等你啦!” 田富贵去了,田本元不在家,他就一直等着田本元回家。 田本元回家一看田富贵在等他,心里有底了。二话不说就让老婆准备酒菜,两人也不再客套,实实在在地喝起来。 这一次田本元是先谈好了事,然后才安心喝酒。 星期天,田富贵一早起来,穿上一身崭新的衣服去叫上田本元,两个人在村头坐上公交车进了城里。下了公交车两个人又走了三十多分钟,在滨海路与冠山路路口找到瑶池洗浴中心。 田富贵仰着脸一看:“呀,亲娘!——这么高,这么气派呀!在大楼上怎么洗澡?” 田本元一看田富贵这老土的样子,就觉得好笑:“这上面,还可以唱歌、跳舞、喝酒,都是有身份和有钱的人来玩的。到了晚上你看看吧,全是豪车;还有鸡!” “鸡?养鸡啊!”田富贵更觉得惊奇。 “不是那种下蛋的鸡,是养着小嫚。” “那怎还叫洗浴中心呢,我以为他是开了个澡堂子呢!” 到了近前,是玻璃旋转门,田富贵站着不动,不知道该怎么进。 田本元上前推开旋转门,田富贵跟在后面进去了。 一进门,站着两排面带微笑,花样鲜艳的姑娘。 “您好,欢迎光临!”姑娘们鞠躬。 田富贵哪里见过这样的场面,他只记得带领小学生在学校门口举着小红旗欢迎领导时才这样:“热烈欢迎,热烈欢迎!” 想不到自己也收到这样的欢迎。 激动地举起手来说:“欢迎光临,欢迎光临!” 姑娘们一看田富贵,都忍不住笑了。 田本元拽拽田富贵的衣服,暗示他不要说话。 一个姑娘走上来说:“二位老板有什么需要的?” 田富贵看看田本元。 田本元说:“我们是来办事的。” 姑娘轻声地说:“那您请吧!” 田本元说:“我找你们领导。” 姑娘问:“先生您是……?” “你带我俩去见你们领导吧!”田本元用命令的语气说。 “你们电话联系好了吗?” “没有,见到再说吧。” 姑娘耐心地说:“您要找哪位领导,我给您通报一声,看看在不在。” 田富贵觉得这姑娘有点儿狗眼看人低,不给他点下马威,还以为庄户人是好惹的。 田富贵站起来往前走一步严肃地说:“你去叫五月来,就说他二姨夫来啦!” 说完端端正正地坐回到沙发上去,一副旁若无人的神态。 姑娘还没反应过来,来了一位穿黑衣的青年,一看就是那种混社会的,黑衣青年问田本元:“是来吃饭呢,还是唱歌?” “来找你们领导。”田本元端出一副无所畏惧的样子。 “我就是,有什么事说吧。” “你是……?”田本元犹豫地看看田富贵。 田富贵坐在那里莫之觉也。 田本元说:“你是潘总?”他这时想起来五月姓潘。 “不是。” “这是潘总的姨夫,田老师,我是田庄的书记。” 黑衣青年也不搭话,转身走了,把田本元凉在那里。 田本元站了一会儿只好到田富贵身边坐下。 一会儿黑衣青年回来了,对田本元和田富贵说:“潘哥不在家,有什么事先告诉我,我可以转告他。” 田富贵一听接上头了,话更硬了:“我就在这里等他,一直等他回来。” “潘哥外出有事,得很长时间才能回来,你等不着的。”青年说。 “你把他的电话给我,我给他打电话!”田富贵几乎是用命令的口气。 “潘哥不接任何人的电话,有什么事你只能直接告诉我。”黑衣青年有点不耐烦。 田本元上前去拍黑衣青年的肩膀,套近乎地说:“是这样,田庄的生态园的沙土工程给了潘哥,这你是知道的。我吧,有几个弟兄是搞运输的,想找点活干。是哥们吗,就来找我。 震亚公司的田总,就是嘉禾四哥,我俩是老搭档。他说让我给潘哥打个电话。去问他姨夫田老师,要潘哥的电话,田老师也不知道,就直接和我一起来了。你把这事给潘哥说说,我俩也没时间,中午要去震亚那边吃饭,嘉禾四哥还等着我呢!” 黑衣青年点点头说:“你是田庄的书记啊,那我跟潘哥说说。” “我们就不打搅了,田老师咱走吧,别让嘉禾四哥久等。”田本元招呼田富贵走。 田本元本来是想假装要走,可是田富贵来见自己的外甥,却吃了闭门羹,觉得在田本元面前没面子,气呼呼地早就想离开,听田本元一说,田富贵起身就走。 第197章 田本元一看田富贵真的走了,无奈之下也只好跟着出来,心里实在是不痛快。 出门时,两排姑娘鞠躬说:“先生慢走,欢迎再来。” 离开瑶池洗浴中心,俩个人在大街上走着,田富贵就不停地骂。骂一骂宣泄一下自己受冷落带来的羞恨,也是跟田本元表示一下自己的态度。 田富贵说:“五月这小子,牛逼了。如果这次他在家,我要狠狠收拾收拾他。如果哪一次让我遇上他,我饶不了他。” “你以为他一定不在家吗?”田本元问。 “那小子不是说了,外出有事?” “这些话你信吗?说不定他就躲在那个地方看着我俩呢!” “他敢耍我,我回去找他!”田富贵装出气愤难平的样子说。 “富贵哥,算了吧。你以为他还是那个因为怕挨打不敢回家,躲到你家里去的那个五月啊?他现在是道上的老大啦!” 田富贵无语了。 “天也快到中午了,我们找个地方吃饭吧。”田本元丧气地说。 “你不是说,嘉禾四哥在等咱吗?”田富贵时候心里想的是到田嘉禾那里去吃饭。 “等你个鸟啊!”田本元气愤地骂,“他田嘉禾现在白眼珠子也不喜欢看你的。” “我不行,他以前也瞧不起我。可你不一样,你们是老伙计啦!”田富贵说。 “那是以前,现在他田嘉禾眼里,连镇上的领导都不理睬,他是标准的卸驴杀磨!” 田富贵纠正说:“卸磨杀驴!” “过河拆桥,落井下石!” “不是东西!”田富贵做了总结。 “找个小饭店吃饭。”田本元说。 “我请客,找个好饭店,我带着钱呢!”田富贵拍腰包说。 “哎呀,你只知道教学,没见过世面啊!” “是的,不比你见过大场合。” “好饭店进不去,你包里那几个钱,只能吃路边店。唉,连路边店也不敢进,只能进包子铺饺子馆。” 田富贵是第一次出来帮人办事,而且是帮村里干部。本来是想露露脸,不从料想反出了大丑;所以他怎么样也想挽回点面子来。于是豪爽地说:“到哪里吃你尽管挑,这客我请,不要顾及钱。” “我知道你包里能有多少钱,跟着我走吧。驴市街那里有个饺子馆,那里的饺子很有名,就着饺子喝点将就将就算了。” “好,听你的。” 田本元带着田富贵去了驴市街的饺子馆,果然就像田本元说得,低矮的平房,黑咕隆咚的,里面紧紧巴巴地摆着五、六张简陋的木桌子。 已经坐满了人,两个人来得巧,正好有人离开才给腾出两人的坐位。 田本元叫了两斤水饺,一瓶白干。二头大蒜,这里的辣椒末和醋是管吃的,所以就挖了半碗辣椒末,把醋瓶子直接拿过来。 饺子上来了,一瓶白酒分在两个大玻璃杯里一人一杯。 田富贵夹了一个饺子放到嘴里一咬,啊——,一兜油从饺子里窜出来,烫得他没敢合嘴,热乎地油就从嘴角流了。 田富贵没好意思吸吸凉气,含一会儿饺子凉了,一个肉丸在嘴里嚼一嚼,又香又鲜。“好吃,好吃!” “在大酒店这样的饺子吃一份也得一百元。”田本元说。 “一百元!”田富贵感到吃惊。 “没听说过吧?那一次增德跟镇长去蓝天大酒店,就吃了一顿包子,一结账,一人一百元。那五星级酒店,一般人进不去!” 两个人吃着饺子,喝酒,马上把在瑶池洗浴中心受到的冷落忘了。高高兴兴地边吃边喝,一斤白酒下肚了,不过瘾,两个人又要了半斤。 田富贵还想喝,田本元这次倒清醒了,不喝了。 田富贵去结了账,两个人重新亲亲热热地在大街上走着。走到汽车站,坐上公交回家时,太阳已经落下去了。 从震亚公司田嘉禾和瑶池洗浴中心潘五月那里回来后,田本元心里更没有希望了;但是他还不死心。 他想,这是田庄最后一块肥肉,也是最肥的一块。眼睁睁地看着别人吃肉,这肉好像也在自己嘴边上;可是自己张着嘴怎么也咬不着,甚至连想喝点肉汤都这么难! 他越想越愤怒,可是愤怒不顶用,还是要争取。 只有争取才可能喝到肉汤,甚至吃到肉,田本元想到管区书记小杨。 小杨为人低调、和气,爱说爱笑,有礼貌。见了年长的叫大叔,年龄差不多的叫哥。再加上又喜欢喝酒;所以跟各个村里的干部相处地都很好,一团和气。 田本元打电话叫他来喝酒,小杨也不问原因,骑上摩托车就来了。田本元在家里准备了四个小菜两个人就喝起来。 两个人边喝酒边闲话,从山南到海北,从中央到地方无话不谈,无所不知。 酒喝得差不多了,田本元转入了正题。 “杨书记,田庄的生态园这么大个工程,你没有什么想法?”田本元问。 “与咱无关,用不着咱操闲心,喝酒时能叫叫咱就行啦!”小杨一副事不关己,漠不关心的样子。 “不是我说你,你这管区书记当的……,田庄在你的管辖范围之内,你一点儿也不管?” “田叔,你还不清楚吗?田庄的事管区能管得了吗?好不好就镇党委,能管得了吗?” “管……?是管不了。震亚公司现在通天啊!也就是说以后生态园所有的事都与管区和村里没牵扯了?”田本元是在试探小杨。 “田叔,你想得美!如果遇上什么难缠的事儿啦,镇党委一定找你和我。譬如说吧,占用村民责任田的事,得你出面解决吧?” “这我知道,必须村支部出面,做村民的工作。” “还有,如果有人出来闹事,影响施工……” “这用不着咱,他们会用黑道上的人。” 小杨摆摆手说:“田叔,你错了。先用管区和村里出面,背地里用黑道儿的人。” “杨书记咱白出力,一点儿好处也得不到?”田本元直接问。 “大油水没咱的份儿。” “咱也不想捞大油水,我想弄点儿运输活干干,你看怎么样?” 小杨思索着说:“生态园……,前期就是卖沙,实际上就是个沙场。卖沙的活谁也干不了,是五月的。能够跟五月说上话的镇里只有一把手。其实……,你找,找田老板最直接。比一把手说话好使。” 田本元说:“这样的小事去找田老板,我面子上过不去。你帮我找镇上的领导说说也行。” 小杨说:“找一把手,不行;我可以给你去找二把手,老二好说话。一把手高兴时还好,不高兴臭屁呲你,没头没脸的。除了妇联主任外,连老二都怕他。” 田本元说:“好,就找二把手。” 小杨很痛快:“行,到他家里去,他老婆那人也很好说话。” “带点儿什么礼物?” “带礼物……?反正空着手去不好……。” “这样吧,带上点土特产,去买上几条东大河的鲤鱼,再带上两瓶国酒,两套好烟。” “好!就这样。” 小杨说:“这是探探路,事成之后再好好答谢。” “就这样定下了!” 说办就办,田本元想趁热打铁。他先去集上买鱼,赶了几个集都没有,还算运气好,在龙湾集上遇到了。 第198章 在鱼市上,一个打鱼的只带了两条十几斤的大鲤鱼,一群人围着看鱼,两条鱼张着大嘴吐气,尾巴还不时地摆动几下。 田本元一看笑了:“哈哈,好运气!” 他分开人群,急火火地上前去问,那架势就像怕被别人抢去似的。 “怎么卖的?多少钱一斤?” “你给个价吧!” “两条全要呢?”田本元问。 卖鱼的不回答,想一会儿说:“先看看这鱼怎么样,是养殖的还是野生的。” 田本元一看就知道是野生的,而且是地道的东大河的鲤鱼;但是不说,直接谈价。 “鱼,在这里摆着,说个价钱吧。” “我本来是想送大酒店的,今天摩托车坏了,就用自行车送到集上来了。这个鱼,酒店要都是十四元一斤。” 田本元说:“痛快,八元一斤,两条全要!” 卖鱼的冷冷地说:“如果是养殖的,也只能卖四元一斤。你给这个价钱,我就是拿回家去吃了也不能卖,太贱了。” 看热闹的说:“这可是好东西,现在东大河里也少有啊!” 有人附和说:“这要是送礼可真是好礼物,绝对拿得出手。” “哈哈,送给谁呀?送给多大的官呀?” “这么好的鱼送礼比送烟酒好。” “这么好的鱼也得遇上真正想要的,真想要的不讲价钱。” 卖鱼的说:“去年我打了两条比这个小一点的,一个开轿车的老板,我说十元一斤。他问这两条多重。我说顶多十三四斤一条吧。人家说,行,给我放车上。给,这是三百元。给你二十元把你那个箱子给我,放上水。我把鱼给他装到箱子里,放上水。人家一个电话叫来了面包车拉着鱼走了。临走给我留了个电话号码,说以后再有给他留着。” 看热闹的人说:“那你给他打电话呀。” 卖鱼的说:当时我没当个事,把电话号码弄丢了。” 田本元急了:“说个实落价,多少钱卖。不卖我走了!” 看热闹的人说:“卖了吧,这么大的鱼谁吃的起啊!” “少一元也不卖!” 有人劝田本元:“这么好的鱼你很难逢上。要卖不差三元两块的。” “十元一斤,称称吧!”田本元下手就抓鱼。 卖鱼的人挡住他:“不卖,十元不卖。” 田本元说:“十二一斤,怎么样?” 看热闹的说:“可以啦,卖了吧!” 卖鱼的很不情愿地说:“便宜卖给你吧!” “过称!”田本元说。 卖鱼的将鱼一称,一条十三斤,一条十四斤。 “二十六斤!”田本元喊道。 卖鱼的也很痛快:“好,二十六斤,取个吉利数。二十六斤,一、二,二;二、二,四。二百四。二、六,一二,二百五十二,甩去二,还剩二百五。” “哈哈。”众人乐了。 “要么二百四,要么二百六,你们两个人谁也不是二百五。”看热闹的喊。 卖鱼的很仗义,说:“行啦,二百四。四平八稳,图个平安。” 田本元很痛快地掏出二百四元钱来。连鱼箱子一起绑在自行车上。 卖鱼的嘱咐说:“别骑了,推着走吧!” 田本元推着两条大鱼回家,路上,行人见了都称赞两条大鱼。说得田本元也美滋滋的。 在田庄街上,人们看到田本元推着两条大鲤鱼都围上来。 “啊,这么大啊!看看,这脊梁杆,铮青;肚皮,银白;肚皮以上又是金黄;关键看这翅和尾,是红的。这才是地道的东大河鲤鱼。现在很少见啦!”内行人说。 “本元多少钱?很贵吧?”有人问。 田本元说:“不值钱,别人送的。” “这是野生的东大河鲤鱼,很难见到!很贵很贵的!”有人咂咂嘴说。 “你们不懂,这鱼是好鱼,如果三、四斤就值钱啦!五、六斤也行,一到七、八以上很少有人要,十几斤的没人要!那一次我在龙湾集上见到一条,卖了一天,也没卖了,到下集时被几个干建筑的买去啦!”有人说。 “卖了多少钱?” “能卖几个钱?干建筑的到工地上去合伙煮了吃啦!” 田本元听了围观人的议论,心一下子凉了半截,暗暗地就犯嘀咕。 想想整个买鱼过程,觉得自己是上当了,多花钱了,围观的里面有“拖儿”。 心情一下子由晴转阴,推着车子回家了,身后的人还在议论这两条鱼。 田本元气很丧气地回到家,老婆刘淑美正在院子里,一看自行车后架子上驮着个大箱子,忙过去扶车子,想帮着搬箱子。 看见箱子放着两条大鲤鱼,惊得“啊!”了一声,眼睛都瞪圆了。 “买这么大的鱼干什么?”刘淑美问。 “有用!”田本元说着把自行车放好。 “做什么用?”刘淑美松开了原本抓着鱼箱的手。 “有用就是有用,别问那么多!”田本元不耐烦地说。 “做什么事,需要瞒着我?背人的事有好事吗?哪一件正儿八经事我阻拦过你?” 刘淑美一连串的问,让田本元心服了。 “你知道的,为了到生态园找点活干。”田本元好声好气地说。 “你找点活干,可以,我支持;但是咱不能光一个劲地往里塞钱啊!万一办不成,不是弹打了,雀飞了;两手空空!”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你想空口说空话,谁给你办事?我在外面混了这么多年,这个道理我懂。” 田本元和老婆把鱼搬下来。 刘淑美看看两条大鱼,知道价钱一定很贵,难免心痛。 “你在外面混了这么多年,光跟人家弄虚的;所以干了这么多年,有什么?什么也没有!” “我现在这不是要干点实在的吗!” “你还是好好掂量掂量吧,稳妥点好,我也不会强拦你。” “放心,只要东西送进去,就有回来的时候。”田本元说话时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田本元一看刘淑美不再说话,就给管区书记小杨打电话。 小杨接到电话迅速来了,而且还是找同学开着面包车。 这让田本元很感动,他正在愁着如何带这两条大鲤鱼,有了面包车正好连箱子带鱼一起搬上去。 两个人坐着面包车,办喜事似的去了二把手家。事情办得很顺利,二把手不在家,老婆很痛快收下礼品并且满口答应,将所托之事告诉丈夫。 小杨对田本元说:“田叔,二把手家嫂子真好,为人痛快,热心肠。办事儿也很爷们儿,在家里更是说一不二。二把手这人,胆小,外面的事也都听老婆的。” 听小杨这么一说田本元心里踏实多了。 事情办得顺利,田本元决定请小杨和他同学喝酒,表示祝贺,也是感谢。 小杨的同学再三推辞,架不住田本元的一番热情与真诚,三个人在田庄附近找了家路边小店喝酒。 与小杨书记去了二把手家以后,田本元就在焦急地等着好消息。这一天电话响了,是小杨书记打来的。 “田叔!” “喂,杨书记。”田本元接电话时,内心就有点激动。 “党委会已经定下了,让你抓紧把村民的责任田重新分下去,越快越好!生态园的建设马上就要开工啦!” “要开工了……?怎么我还没听说过呢?” “我也是刚接到通知的,上面的指示,我们只能照办,有什么困难吗?” 田本元想了想说:“困难倒没有什么困难,就是这么突然,我还没有准备。” “村民的工作不是都已经做好了吗?那还需要准备什么?” 田本元是在想,他个人承包运输活的事,一点儿消息还没有,生态园就要开工了。 田本元说:“他妈的,真拿村支书不当干部看。” 小杨在电话那头笑了,“明天准备一天,后天就可动手吧?” “谁动手?” “你呀,你动手分责任田啊!只要你说行,我就可以向党委汇报了。” “行,不就他妈的分田!用尺子一量,砸上木桩就行啦!”田本元气呼呼地说。 “好,痛快。有什么问题,电话联系!”小杨高兴地挂了电话。 田本元在喇叭上喊:“各位村民请注意,各位村民请注意。明天要到西大荒去分责任田,每家每户派一个人到村委会大院来开会,现场抓阄,抓着几号算几号,好坏碰运气;然后按抓的号分责任田。现在我在大喇叭上讲清楚了,明天开会就不唠叨啦。抓阄凭手气,好坏看运气。谁要是不高兴,不要跟我吵吵,我他妈的也是磨坊的驴——听口令。你不满意,可以去找党委,找市委。不要找村支部!好,明天抓阄,抓完阄接着就分田。” 就这样,大喇叭一喊,第二天抓阄,当天就去分田。干净利索,这件事就算完成了。 第199章 田本元现在是一门心思地等着听通知,准备生态园开工后自己也可以干点运输活,从中挣点运费。 他还想象着生态园的开工典礼,他想我是田庄的村支书,田庄的生态园开工典礼我作为一村之主,一定要在典礼zhuxi台上就坐的,在田庄的地盘上这样的大事不会没有田庄的一把手。 可是开工典礼的事就像裤裆里的屁一样神消了。 这一天,田本元看见有人在田庄村南的栽上水泥桩,拉起铁丝网,把生态园围起来。田本元一看就来气了,“他妈的!连个招呼也不打就动手啦!”抬腿往前走,要去问个究竟。 “本元叔,干什么去?这么急?”有个青年问。 “哎,村南那是干什么?” “生态园动工了。”青年说。 “啊,啊……”田本元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转身往后走。“他妈的,要是在以前,老子早就给他把水泥桩推倒了!” 然后垂头丧气地往后走。 扯上铁丝网以后,村民再要进南园只好绕到西大路上,生态园在西大路留有一个大门。 田本元只能站在村前观看生态园里面的动静,现在的生态园依旧是静静的南园。 忽然一天铁丝网里面又围上了一道蓝色的铁皮墙,天本元要看一看生态园里面的动静都不可能了。 越是这样,田本元越是对里面充满好奇,他想知道里面将要发生什么。 田本元在村西的大路上遇到了陈建华。 陈建华开着轿车,后面带着大头车还有拖拉机,上面的人都拿着铁锨和撅头,田贤文的儿子田野也在车上。 陈建华从车上下来,很热情地跟田本元打招呼,并递上一支烟。 “叔,你去哪?” 田本元接了烟看了看烟牌,咂咂嘴,心里话“发财了,吃这么好的烟。” “没事,闲溜达,你这是要去干啥,带这么多人?” “挖葡萄树。” “挖葡萄树!去哪里挖什么葡萄树?”田本元疑问。 陈建华笑了:“叔,你要建生态园,占了葡萄园。我表姐、述宝表哥他们的葡萄树可正是好时候,盛产期。砍了可惜,服从支部的安排,挖出来,换个地方重栽。” “我要建生态园……?”陈建华无意的一句话刺痛了田本元,心里骂王八蛋要建生态园。 田本元问:“栽到哪里去?” “西大荒,责任田分在西大荒啊,现在种植可是自己说了算啊!”陈建华以为田本元又要阻拦。 田本元却说:“这生态园啊,与我没有关系,与村里也没有关系,要砍要移随便;有意见也不要记我头上。” 陈述宝和刘桂秀也带着铁锨来了。 陈述宝听田本元这么一说,就没好气,说:“本元,这葡萄树有个脾气——越移越旺,越载越发。到了西大荒去长得更好,等西大荒再占了,我们就把葡萄树栽倒东山上去!” “述宝,生态园与我屁大点关系都没有!”田本元说。 “栽树去啦!”陈述宝哈哈大笑,走了。 “本元叔,我们去挖树了,再见!”陈建华很礼貌地跟田本元握握手。 田本元招招手送陈建华上了车,看着陈建华带着人和车走了,留下田本元一个人孤零零地站着。 田本元心里想,宗贵这个儿子有出息,在田庄当年田嘉禾想方设法地掐他的脖子,这小子有能耐,离开田庄现在发达了,当老板了。 田本元内心里佩服,想想自己也不免心生懊恼;当然,此时田本元并没有为自己当年与田嘉禾狼狈为奸的而行而忏悔。 田庄村那片肥沃广袤的南园,自从被铁丝网和铁皮墙围起来建生态园以后,田庄村民就不能随心如意地进入了,没人进出这里就变得沉寂。沉寂了没几天,便忽然喧嚣繁忙起来,大型机械的马达声、重型运输车轰鸣声,混在一起,响声震天,尘土飞扬,弥漫了整个田庄上空。 田庄的寂静被打破了,人们纷纷出来看热闹探究竟。 站在村前,隔着南湾,又被铁皮墙拦住了视线,人们只能看见挖掘机钢铁臂膀凌空举起巨大的铲斗将沙子从空中倒进双桥车。 双桥车发出沉闷深厚的低吼,车轮将沙土扬起,抛到空中,车后是一条黄沙扬尘的飞龙。 田庄的南园,钢铁的巨臂举起落下,巨大的铲斗上下翻飞,运沙的双桥车来来往往络绎不绝。 田庄人的心里是五味俱全……,祖祖辈辈的南园就这样化为乌有了…… 田本元彻底的懵了,他真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和眼睛,怎么可能呢? 这么大的工程连个开工典礼都没有,礼炮也没放,连鞭炮也没放!田本元决定必须前去看个究竟,他就装作没事的样子,溜达到生态园留在西面的大门。 说是大门,其实什么也没有,在往东直通以南园中心位置,就修了一条土路,路边搭了一座简易的板房。 板房前挂了一面写有红字的木板牌子:“田庄沙场办公室”。 门前摆了一张桌子,桌子旁边放着热水桶。 来来往往的双桥车扬起的沙尘呛得人喘不过气来,田本元捂着嘴过去,推开板房的门,对着门是一铺小床,上面躺着一个光头青年。隔间像是办公室,摆放着一张写字台。 写字台前坐着一个中年人像是会计,身边放着一个保险柜。中年人问田本元,“拉沙吗?” 田本元说:“不是要建生态园吗?” 中年人不懂田本元的意思,就说:“要拉沙,到窗外去交钱,开票。” 田本元固执地说:“我想问问,不是说要建生态园吗?” 中年人不耐烦了:“这是沙场办公室,没看见吗?门口有牌子!要拉沙就交钱开票,要喝水外面有。这里不照应闲人。” “市里不是说建生态园吗?怎么办成了沙场?”田本元反问道。 “滚出去!再废话一句,小心点儿!”光头青年躺着没动。 田本元知道这是沙场的打手,吓得一字也没敢出,灰溜溜地退出来。知道看沙场的这些打手厉害,动不动就拿刀砍人,砍完了扔给你钱,是伤是残全有你自己负责。砍死了,老板出钱找个替罪羊,送进号子里关几年,家里的老老小小自不用担心,保准生活无忧。待几年出来后,自然是道上的成名人物。 田本元心有余悸,离开沙场很远后心才平静下来。 回头狠狠地骂道:“我呸!该刀杀的东西,到时候一个个都逃不了!” 田本元是窝着一肚子怒火和怨气,天天是忧郁不乐,心事忡忡。喝上闷酒就在院子里瞎转转,老婆知道他的心病。 好心地劝他:“我们不干了,到年底就退下来吧!咱不跟他们合伙,也不跟他们斗。犯不着去鸡挣狗斗的,你看人家宗贵哥,一看跟你和田嘉禾不对劲,人家退下来。不是照样过好日子吗?田庄人谁不尊敬人家,田嘉禾有钱有势;可是,田庄人有几个从心里敬他的?做人图个啥呀?不就是图个安安稳稳过好日子吗!” 老婆一说陈宗贵和田嘉禾,田本元觉着现在这两个人都不顺眼,就没好气地说:“女人家懂个啥呀?男人的事女人别插嘴!” “我这是为了你好,要不我闲得理你!”老婆愤愤地说。 “我知道。你以为我傻吗?该怎么做我心里有数,你放心好啦!” “就是心中有数好!”老婆不再说什么。 田本元决定开始下一步行动。你田嘉禾侵占田庄村民的利益,我是田庄的书记,我就发动田庄村民来跟你抗争,这叫群众的力量,这叫众怒难犯。 第200章 田本元就先去做陈宗贵的工作,他知道现在陈宗贵仍然是田庄的一面旗帜。 只要陈宗贵站出来,在这种情况下出马,一定是一呼百应,到那时田嘉禾就是有天大的能耐也挡不住田庄村民汹涌的怒潮,和捍卫家园的力量。 可是要去见陈宗贵商量大事又谈何容易,自从陈宗贵退出党支部以后,也就彻底的退出了田庄的政坛,过起了自己的老年人生活。 田本元也就不跟陈宗贵打交道,除了见面客气的打声招呼外,连站在一起多说几句话的机会都没有。 还有更深层的原因是,当年田本元背信弃义,与田嘉禾狼狈为奸,合伙逼陈宗贵退位,更为甚者是挖空心思地陷害陈建华。 在田本元看来这都是陈宗贵不能原谅他的原因;可是,事到如今,田本元只能去寻求陈宗贵的帮助。 田本元想起了田嘉禾经常说的那句话:“只求目的,不择手段。”所以,他还是理所当然地去了陈宗贵家。 晚饭后,陈宗贵和建华娘在看电视《新闻联播》。“咚、咚、咚”有人敲门。 建华娘一开门见是田本元进来了,手里还拎着一盒茶叶。 建华娘一愣,没来得及打招呼,田本元就挤进来了。“嫂子、表哥,看电视?” 陈宗贵一听是田本元,转过身来看看田本元。 田本元把茶叶放在桌子上。 陈宗贵奇怪地问:“本元……?” 田本元说:“表哥,好长时间没来你家坐坐啦!” 陈宗贵笑笑:“哈哈,是啊,有年岁啦!今天这是怎么了?哪阵子风吹歪啦?哈哈……,还带着礼物啊!” 建华娘端一杯水给田本元:“表弟,喝水。” “谢谢嫂子,表哥,还是嫂子好,老嫂比母啊!” 陈宗贵说:“没事你不会来的,有什么事直说吧!” 建华娘一听有事,多年的习惯了,又到另一房间去了。 陈宗贵对老伴说:“坐着看电视行啦,现在找我也没有需要保密的了,不用回避。” 建华娘说:“我去收拾收拾,你俩聊吧!” “表哥,我来还是为了村里的事。”田本元说。 “村里的事,不需要跟我单独说。有事开村民会,我家一定有人去。是党员的工作,开党员会,党员会我可是没缺席过啊!” 田本元眼睛看着陈宗贵说:“表哥,这事必须跟你单独商量,不!应该说是汇报或者说是请示。” 陈宗贵一听这话,心里打了个问号,什么事与我关系这么大? 陈宗贵又看田本元带着茶叶,觉得田本元一定要请他办什么事或者是帮什么忙。 “本元,我上年纪了,现在是社会上的任何事不贪恋。我不敢说欺天的话,说不求人;可是我真心地不愿意求人。人老了,脸皮也薄了;不愿意低三下四的到人眼前去,就是我那两个儿子建国和建华,我也不去求他们啦!”陈宗贵想直接断了田本元的想法。 “表哥,你是老书记、老党员,对咱村的情况是了如指掌!” “停、停、停!你来坐坐,喝茶拉呱,我不反对。古书上有句话,叫‘闲谈莫论国事’。现在时代变了,国事可以议论,咱是党员吗;村里的事有你们村干部、支部和村委会。我不在私下说一个字,好坏都不在私下议论。” “你退下来以后,支部改为两个,一个农业支部,一个工业支部。田嘉禾把持着村政,好处油水都是工业支部说了算,乱麻团、闹心事由农业支部顶着。” “这些事呀,别跟我说,我不清楚,我只想做一个安分守己的村民!” “你也是田庄的老书记啊!田庄村民集体的利益被人侵占了,被黑社会侵占了,田庄人都袖手旁观,让外村人笑话啊!你是田庄人的主心骨,你都不管不问了,那还有谁能出来主持正义呢?” “本元,这高帽子我戴不动,我也不是什么田庄的主心骨,我就是一个老头儿——陈宗贵。你说的什么集体利益,我更不清楚。” “嘉禾把化工厂卷走了,到城里办起了公司,给村里留下一屁股的债。” “这些事你可以向上级反映,更应该公布给村民,你开村民大会讲。” “开大会怎么讲?讲不清楚!”田本元想照实说,不敢讲。 “村民大会都讲不清楚,在我这里就更讲不清楚了;所以你就不要讲啦!” 田本元也不管陈宗贵想不想听,他是一定要说出来的:“现在又要搞什么生态园,实际上就是为了卖沙!建生态园本来就得到了国家的资金,却又变着法子卖沙。表哥,南园这上千亩的地可是咱田庄祖祖辈辈的菜篮子啊。你当书记的时候,就凭南园种菜,给生产队里增加收入,南园可是个钱袋子啊。现在要把南园卖光了,田庄的南园就剩下一片大水坑啦!” 陈宗贵沉默了,南园是一片肥沃的土地,是两条河流中间冲积了多少年,上千上万年淤积下的一片沃土。上面是七、八米深的淤土,下面是几十米深的响沙。这响沙层就是一个大水库,所以南园旱涝保收,而且种植瓜果蔬菜品质上乘。 南园是田庄的菜篮子也是钱袋子。 “你在大喇叭讲,上级建生态园,开发旅游,不也是发财的好路子吗?怎么现在又说是毁了钱袋子啦?”陈宗贵反感田本元的公开一套,背后一套。 “当时,上级是这么讲的,这都是田嘉禾的主意,他就是盯上了这片沙。所以才走通上面编了这么个好幌子,说是建生态园,建水上游项目。你看生态园还没有动静,却在一个劲儿地卖沙了,开沙场啦!” “本元,我问你,你跟我说这些有什么用?你想干什么?”陈宗贵有点儿不耐烦。 “南园是老祖宗留下的,是田庄人的财富,不能就富了他田嘉禾一家。他变着法子霸占,把牛占去,连个栓牛橛子都不让田庄人得到。办了沙场,沙场包给五月,让五月发大财。田庄人连跟着出力挣钱的份儿都没有,欺人太甚啊!让田庄人怎么忍气吞声!想想搞政治运动时期,他田嘉禾是怎么闹得?现在也不能让他安稳了!”田本元越说越来气。 “哈哈,本元,我知道你的意思了。实话告诉你吧,我老了,什么也做不动拉啦,你也不要打我的主意啦!” “表哥,我得叫你句老书记,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钱往一个人家里流?” “我从十八岁当青年书记,要从那个时候算的话,到我从支部书记退下来为止,当了整整四十二年村干部。所有的运动我都过来了,是,也挨过整。二件事我是清白的,一是钱财,二是女人。当了多年干部没贪过一分钱,除了自己的老婆没沾过别的女人一指头。老了,我再去为钱财争斗吗?钱财是什么?身外之物,生不带来,死不带去!” 陈宗贵的一番话说得田本元满脸发烧。 “表哥,我也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田庄全村村民的利益。” “那你开村民会或党员会吧。本元,我上年纪了,有个坏毛病,到点就睡觉。到了睡觉的点了,带上你的茶叶。我该睡觉了。” 说完陈宗贵提起茶叶,不容田本元多说,就把他送出去了。 第201章 田本元走了,陈宗贵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跟老伴说。 “私心太重,一得不到好处就翻脸,怎么能为村民办事啊!看样子这次生态园工程没有捞到油水,两个人终于翻脸啦!” 建华娘说:“你唠叨什么呀!翻脸不翻脸的?” “我是说,嘉禾跟本元。” “本元来找你干什么?他们的事你别掺和!” “我掺和什么呀?就你话多!” “那他怎么带着礼物来找你?这么多年了他什么时候登过你的家门,更不用说送礼了!一定是找你有事,说,什么事?” “你逼供呀?啊!哈哈……。嘉禾把南园开了沙场,卖沙,自己独吞了!” “爱谁告谁告,咱管不了,别去狗咬耗子多管闲事!” 陈宗贵说:“这不是闲事,可是咱管不了。要建生态园,多好的理由啊!” 建华娘也叹息道:“多好的南园啊,大白菜可以当水果生吃,做菜一熬,白汤跟奶汤似的。这些年的葡萄,个大肉肥又香又甜,‘嘟噜嘟噜’一大掛一大掛地,喜死个人啊!以后都没有了,没有了到哪里去找呢?” 陈宗贵说:“你烦不烦啊!念叨个鸟啊!让不让睡觉!” 老伴火了:“你个死东西,你骂我啊!这么多年你可是第一次骂我啊!你敢骂我啊!打死你,打死你!”说着把枕头扔过去。 “好啦,我不是骂你,我是说走了嘴,向你道歉!”陈宗贵知道自己错了,赶快认错。 老伴哪里受过这种委屈仍然不依不饶。 “你说没骂?没骂道什么歉,你今天敢骂明天就敢动手啦!你说,为什么骂我?你必须说清楚,不说清楚今晚上我跟你没完。说,为什么骂?” 陈宗贵一看不行了,只好说:“骂了,可不是骂你啊!” “骂田嘉禾和田本元!”建华娘说。 “骂有什么用啊!”陈宗贵感到很无奈。 “只顾自家发财,不管儿孙后代啦!我一个妇道人家都懂这个理,这是断子绝孙的不义之财。”建华娘说。 “睡觉!”陈宗贵脱衣进了被窝。 早晨,陈宗贵被南园里那比滚雷还响的机器轰鸣声吵得心烦,一出家门往南一看,飞起得沙尘弥漫了田庄的上空…… 田本元可谓是出师不利,在陈宗贵那里吃了个不软不硬的钉子。回家一想,陈宗贵是恨我,因为我曾经背叛了他;所以他不可能跟我联手,更不能帮我。这老家伙,好像是大公无私,实际上是记私仇。行啊,你以为离了你陈宗贵我就孤掌难鸣了,田庄村人多着呢。 找谁呢?想了想,就想到了陈述宝。 田本元认为陈述宝这人厚道、木讷,甚至是有点憨。那年为了化工厂的污染问题,别人都不管,不敢管;只有他带头上访。找陈述宝一定行。 田本元满怀信心地去敲开了陈述宝家的门,陈述宝正在家吃晚饭。 陈述宝喜欢喝几口,他老婆已经吃完了饭,在一边看电视。 陈述宝一个人呷一小口酒,咂咂嘴,夹一小口菜放到嘴里细细地嚼。 那样子很是惬意,好像这酒是天下最美的酒,这菜也是天下最美的菜;此时他享受的是天下最美的人生。 田本元进来,“述宝,吃饭啊?” “啊,吃饭,你吃了?”述宝并不以为田本元的到来惊奇,虽然田本元不曾走进陈述宝的家。 “吃了。喝点小酒啊,天天喝?”田本元问。 “好这一口,白天在地里忙活了一天,回来喝几口,看看电视,很舒服地。嘿嘿……”说着陈述宝“嗞”地一声又呷了一口。 “小日子挺滋润啊!哈哈……”田本元羡慕地说。 陈述宝仍然自斟自饮自乐,好像田本元不在一样。 田本元自己找个座位坐下,陈述宝老婆送上一杯水来。 “叔,你喝水。” 田本元接了水杯,又放下,并没有喝。 陈述宝还是那样,看着电视,慢慢地喝酒吃饭。陈述宝老婆也是个寡言的女人,一个人专心的看电视,把个田本元冷在一边。 田本元耐不住了,开口说:“看见南园了吗?” “看见了。”陈述宝眼睛盯着电视,对于田本元说的话是心不在焉。 “这样行吗?” “什么这样行吗?”陈述宝不懂田本元的意思。 “南园变成沙场啦,双桥车一辆接一辆地往外拉沙!” “卖吧!拉吧!” “没几年就拉光了!祖上留下的南园,就这样没了!咱都眼睁睁地看着不管?”田本元像是在训斥陈述宝的失职。 “不是要建生态园吗?你在大喇叭上说的,怎么你又要改口了?” “那是上面让我这样说的,什么生态园、江北水乡、生态旅游;我们都被骗啦!” 陈述宝仍然不动声色:“是你帮着骗的吧?” “不是,我怎么能干那种缺德的事,根子在田嘉禾。他上下打通了关系,名义上说建生态园,实际上办起了沙场,卖土卖沙一本万利!” “哪能没有你的份儿?分也得分给你一点啊!你俩是一条贼船上的啊,哈哈……”陈述宝嘻嘻哈哈地说,听起来是玩笑,实际上说的是真心实话。 “他妈的,贼黑着呢!他的猴子腚黑得你还想抠出个枣核儿来?”田本元气愤地骂。 “这么大的工程,你没有参与吗?”陈述宝故意惊讶地问。 “参与……?田庄人没有一个插手的,——除了他田嘉禾之外。就这样把田庄祖上留下的财产,变成他一家人的。……我们不管不问?那年化工厂污染了南湾的水,是你带着村民上访的,那可是正义之举啊!” “本元,那年你怎么说我这是闹事,还说应该抓起来呢?”田本元好像早就知道陈述宝会提出这档子事;所以并不尴尬,笑笑说:“此一时,彼一时。现在我们应该站在一起啊!” “咱俩站在一起?” “对啊!也不光是咱俩人,只要咱俩人带头,就会有很多人支持咱。” “咱俩要干什么?还是带头上访,也就是当年你说的闹事?” “不是上访,直接找田嘉禾,明着跟他摊牌,是田庄的工程,田庄人要参与,沙场要有田庄人的股份。” “本元,你是书记,你说这话名正言顺,在情在理啊!我现在没那心思,我的心思用在我的葡萄园上,你就别牵扯我啦!” “我出面是村里的事,你出面是为你自己。要下来好处是咱俩的,你出面,我支持你!” “我明白了,要我出面,最好带几个人去找田嘉禾?” “对!就这意思,必须争!” “你没去问问宗贵?” “宗贵……,他老了,一点儿血气也没有啦!当年你去上访他都袖手旁观,想一想,你们俩什么关系?他应该袖手旁观吗?”田本元明显是在挑拨。 陈述宝一琢磨就猜出来田本元一定去过宗贵家,就问:“你没去宗贵家?” “去了,白搭!” “哈哈,本元,去宗贵家白搭,来我家也是白搭。沙场的财我不想发。你别看我天天忙着料理葡萄园,别以为我是贪财。庄户人,有活干图个心里踏实,身子骨舒服。 实话跟你说吧,我儿子在蓝岛开了一家建材公司。虽然比不上田嘉禾,可也是吃穿不愁的,说句不怕闪舌头的大话,我也不差钱。当年我带头上访,就是现在我也觉着做得不亏心,我不是为了自己。 现在拉沙卖沙,要建生态园,你不是也把生态园说得天花乱坠吗?至于是谁从中发没良心的财,我不清楚。生态园能成什么样子我也不清楚,我只能相信上面,上面说好,我就信它好! 你想怎么办那是你的事,你的炮仗想怎么放你自己说了算。葡萄园宗贵他儿子已经帮着搬迁了,我这就没心事啦!” 田本元灰溜溜地走了。 第202章 “妈的!俩个人穿一条开档的裤子!”田本元一出陈述宝的家门口就骂,骂陈述宝和陈宗贵。 有个词语“财迷心窍”,还有个词语“利令智昏”。现在的田本元可能就属于这两种情况,连撞南墙,他都没有回头的意思。 沙场是块大肥肉,是田庄仅剩的一块大肥肉,他怎么着也要捞点,最起码是分一碗汤。 凭自己的一己之力,是万万不可能的,只有借助别人,让别人冲锋陷阵,自己坐享其成。这些招数是田本元跟着田嘉禾这么多年学来的。 田庄的男人是没指望了,那就女人吧! 田本元想到了王淑芬!……王淑芬不行,她跟陈宗贵是一个鼻孔出气。且不说她对我是一百个不喜欢,就是她自己有这个想法,也要去找陈宗贵商量,不商量还罢,一商量准坏事;所以这条路行不通。 大麻花杨秀玲——虽然她在影响和威信方面不能跟王淑芬相比;但是这人单纯,好利用。只要做通她的思想工作,一定行。她一出面,招呼个三十、二十的人还是可能的! 行,就找大麻花杨秀玲。 一想到要去找大麻花杨秀玲,田本元就有点儿激动,按捺不住心跳,当年田嘉禾硬是想着法子把大麻花送到信贷员老刘的床上。 田本元是只贪腥的猫,可是流着口水看着这条肥鱼在身边就是吃不到。 现在大麻花是人已半百,加上这些年日子过得又艰难,一身的风霜雪雨。岁月无情,折磨得大麻花风姿不再。 可是,田本元依然记忆着大麻花花枝招展,让人心动的往昔风骚。 喝了点酒,酒意微醺,唱溜溜地去了大麻花家。 “老杨,老杨!”田本元推开大麻花家的门,直接进了屋。 大麻花正在家看电视,忽然见房门开了,是田本元进来了。 “你来干啥?”大麻花有点奇怪。 “听听,啥问法,没事就不可以来啦?来看看你嘛!”田本元显得十分热情亲切,话里带着几份挑逗。 “没事你能来吗?”大麻花冷冷地说。 “这不是想你了吗?你不想我,我不能不想你。”田本元说着,在大麻花身边坐下。 大麻花站起来,想离田本元远一点。 田本元伸手拦住大麻花的胳膊,大麻花像是被热铁烫着似的猛然甩开田本元的手。 “规矩点,你想干什么?有事快说,我家不照应闲人!” 田本元想不到大麻花会这么严厉,以前就是在大街上当着众人的面动手动脚,大麻花也就顶多是骂着或追着打,然后大家都哄然一笑就过去了。 今天这举动让田本元感到十分意外。 如果就此停手,田本元觉着无法收拾这个尴尬的场面,骑虎难下。于是就一半认真一半嬉皮笑脸地说:“我们都是老相好了,在一起工作了好几年。我是真心地对你好,你就忍心这么对我?”说着站起来往大麻花身边靠。 大麻花往后退一步骂道:“滚开!离我远一点,你再敢上前半步,我一定朝脸给你一巴掌!”说着挽起了袖子。 田本元被镇住了,看着大麻花。 大麻花正气凛然,怒目圆睁。 “老杨,开个玩笑,何必呢?” “走、走,你出去。我家不照应你这种人!”大麻花上去往外推田本元,“走,走,快走!” “你,你这是干什么呀!”田本元还想解释,可是大麻花也是人高马大,推着田本元就到胡同里。然后“咣当”把街门关上了,并且还扔出一句“什么玩意儿!混蛋,真是个臭流氓!” 田本元又是灰溜溜地,离开大麻花家。 田本元装作没事的样子在街上走着,他在想大麻花这样的骚货都瞧不起我?真他妈的晦气,都是田嘉禾这个狗东西害的我。 忽然田本元想通了,觉着又好气,又好笑。 不知是笑大麻花、陈宗贵这些人愚蠢还是笑自己看错了这群愚蠢的家伙。 生气的就是因为这些人不识抬举,把他们高看一眼就不知自己是什么身份啦! 我自己干,单人独马,独挑大旗。 这次我一定干成了,干成后,就要你们好看的。 田嘉禾走了,以后田庄就是我田本元的了。 要干,还得有人马啊!调整思路后,田本元决定重招人马。 五月能开沙场,不就是手下有一群打手吗? 我田本元要玩这一套不比任何人孬,跟着田嘉禾这么多年什么样的阴招我没学到? 田本元就开始召集人马,他遇见了邻村的田小超,在集上闲逛。 田小超剃着光头,脖子挂着一条粗链子,阳光下金光闪闪。 根据那条链子的粗细看一定是镀铜的。 “超!”田本元喊了一句。 田小超一看是田本元,忙恭恭敬敬地点头哈腰:“田书记,不,不,田叔,您也赶集啊?” “赶集啊?有什么可买的?” “是,是。全他妈的破烂货,没值钱的。” 田小超并没有问田本元干什么,田本元却说:“去管区,路过这里。”意思是要提醒田小超我是村干部。 “开会呀?……车呢?”田小超问。 “天天坐车,太累,不如走走。活动活动。” “田叔,您富贵,养生!” “超,在哪里发财?” “叔,没正事,瞎忽悠。” “找点正事干,挣点钱。人不就是为了挣钱吗?” “叔,咱没技术,没学历。出苦力的活,我又干不了。嘻嘻,就在道儿上,混口饭吃。这几年道儿上也不好混,当老大的都心黑。” “怎么就得跟着别人混,自己干!”田本元说得底气十足,而且还轻而易举。 “我喜欢给别人干,自己干……嘿嘿,不行。” “跟我干!跟我干怎么样?”田本元语气中带着豪气。 “开玩笑吧?叔,你是正儿八经的干部,我是什么呀。我跟你干什么?哈哈……。” “现在不要跟我谈身份,当你手里有了钱,自然身份就高了。找几个哥们儿给我干保安,维持秩序,能干?” “叔,真的?”田小超有点半信半疑。 “谈真事儿,能开玩笑吗?说,干不干?不干我找别人!” “干!叔,找几个人?说吧。”田小超很干脆。 “先找四、五个吧,五、六个也行,要能顶事的,别给我找些孬种酒囊饭袋的。” “请好吧,叔,小超说到做到!” “好,我有事,先走了。你找好人,就到办公室去找我。去我办公室就你一个人,不准带别人!”田本元嘱咐说。 “好的,你放心。叔,这些规矩我懂,你那里是公共场所,是官府,闲人免进!” “好吧,抓紧时间办吧!”田本元走了。 “叔,慢走!” 过了两天,田本元一个人在办公室,田小超提一盒酒进来。 “田叔,在忙啊?” “超,来吧。唉,手里提着什么?”田本元看见田小超手里的酒。 “孝敬您的,酒,磁瓶的。”田小超笑嘻嘻地说。 “到我这里来,拿什么酒?我还能缺着酒吗?”田本元佯作生气的样子。 “知道,田叔不缺酒。一点小意思。” “放下吧!人找的怎么样啦?” “找齐了,一听说是跟着田叔干,都乐意!” “说说都是谁。” “三哥、陈坤宝、赵洪林、大刚、二刚兄弟俩。” “三哥是谁?三疤?” “是,叔,不能叫他三疤!他最忌恨人叫他三疤,老大五月都叫他老三或三弟。” “他很凶?” “很凶,出手狠,都怕他。他看不惯五月的脾气,两人合不来,就分手了,分手时约定井水不犯河水。” “好,今晚上一起吃饭,订订规矩,我提要求,布置布置,你们六个人中谁做老大合适?” “当然是我啦!人是我召集的,我又在联防队干过,也算当过政府的干部,有领导和管理能力。” “哈哈,超,你干联防队员也算是干部?” “是啊!怎么不算?在我们那群人里,没有一个能讲话的,就是我可以。要不是因为我手不老实,在联防队里我也能混个一官半职的。” “他们能服你?别到时候他们不听指挥。” “三哥最厉害,可是他说不出话来,他也不愿当官,我们俩人最好,我提前跟他打个招呼,没问题。” “那几个呢?” “大刚、二刚是我的小兄弟,陈坤宝和赵洪林也得服,有三哥撑着,他俩都得听三哥的。” 田本元想了想说:“行,我再给你加一个人。” “谁?” “小轱辘,我们村的小轱辘,陈宗仁。” “瘸子,被田工农敲断腿那个?他能干什么?废物!” “废物有废物的用处,今晚上喝酒时叫上他。他只要喝上酒天不怕地不怕。” 第203章 晚上,田本元带着三疤、田小超、陈坤宝、赵洪林、大刚、二刚、小轱辘,去了村西一家酒店。 田本元坐在主位上,田小超赶紧抢在副陪位置上。 酒菜上来了,田本元端起酒杯子领着连干了三杯,放下杯子开始说话了:“连干三个,这叫桃园结义,你们七个人从今以后,就是兄弟。老三是你们的大哥!” 小轱辘一听三疤是老大,不干了:“本元哥,咱俩是一辈的,三疤怎么能做我的老大呢?应该我当老大!” 三疤低着头也不说话,田小超发现三疤脸色不对了。 田小超说:“轱辘,闭上嘴,你他妈的瘸子还想当老大?” “小超,瘸子怎么啦?他还是三疤呢!”小轱辘不服气。 三疤也不说话,站起来满满一杯酒狠狠地泼在小轱辘脸上。 小轱辘被三疤这突如其来举动吓懵了。 田本元一看,我的娘,三疤真是不好惹,田本元一把拽住三疤,以老大哥的口气严厉地说:“老三,坐下,别跟他一般见识。” 三疤还是不说话,像一头准备抵角的牛,头低着目光上斜着看小轱辘,小轱辘吓得不敢作声。 田本元开口了:“轱辘,你要懂规矩,你他妈的看看,这几个人哪一个不比你厉害?富贵他儿,小工农都能敲断你的腿,你在弟兄们面前呈什么能?” 小轱辘老老实实地坐着。 “我接着说,老三是大哥,小超是二哥,其他的你们按照你们以前的规矩。轱辘,你要懂得,看看水浒梁山,还有上海滩。谁入道晚,辈分就小,所以你最小。” 小轱辘偷偷看看三疤,再看看其他人,想一想哪一个也不是善家子;所以只好忍了,也认了。 “你们有没有意见?”田本元问。 “没有!” “好,你们七个人那就共同碰杯,干一个!”田本元号召说。 七个人各自斟酒,碰杯,齐声道:“干!” 田本元看着他们干了,也自斟一杯,端起来:“我也干了,祝贺你们兄弟七人,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田本元一饮而尽。 接着又斟上了一杯,“我还要补充一句,这一杯我要告诉你们,你们兄弟七人,还有我一个,我是你们的长辈,我也和你们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你们都倒满,来碰杯,干!” 八个人一同干了。 “现在我要讲讲为什么把你们组织起来,为什么呢?不为什么,就是为了让你们发财。你们以前在道上混,打打杀杀,也没赚到几个钱。白给他们卖命,看看五月,看看你们……。 五月在我的地盘上……我不多讲了,痛快说,五月卖田庄的沙,走田庄的路。你们给我在路上去安个桌子,收过路费。凡是路过的拉沙车,大车二十元,小车十元。收费的小票我给你们盖上村委的章,你们就是田庄的联防队。” 弟兄们一听,有村委的公章,还有联防队的招牌,一个个仿佛真的成了正规军。 兴高采烈,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老三,怎么样?”田本元问三疤,因为三疤的话影响最大。 “……好,听田叔……叔的。”三疤也很高兴。 “好,痛痛快快地喝酒吧。”田本元最上心的就是喝酒。 小超对田本元说:“田叔,有些事还要安排分工吧?一切都安排好了,咱再安心喝酒。” 田本元忽然想起来,分工的事还没讲,就说:“好,我给你们分分工。我们主要的是保卫工作,也就是安全,由老三负责,都听老三的,怎么样?” “好,听三哥的!”小超首先响应。 “好,听三哥的!”大家应声。 “财务、兄弟之间的联络、对外接待由超负责,怎么样?” 几个人都沉默了一会儿。三疤说:“好,超脑子转得快,还干过联防队。” 其他几个人也随声说好。 “轱辘,你腿脚不灵便,就找个马扎子坐在那里,管着拉杆子,发小票。交上钱你就发给他一张小票,拉起栏杆放行。” “好,不交钱就不准过。”小轱辘爽快地答应。 “好,现在开始喝酒吧,咱这是第一次,也算是开张酒,大家听我的,以后有吃有喝。” 最后几个人喝得是一塌糊涂,酒钱也没付搀着扶着歪歪扭扭地走了,一边走着一边骂着大街。 几个人扶着把田本元送回家,田本元去厨房找水喝。 结果是水也没喝,跌倒在锅灶前,就地睡了,一直睡到天亮。 小轱辘被他们扔下了,一个人一瘸一拐,连滚带爬,后来走不动了。小轱辘头脑还有点清醒,找了路边一个草垛钻在草垛窝里睡了。 第二天,田本元让小超去用水泥铸了两个水泥坨子,找了一根细长的金属杆。小超又去印了些小票,有五元、十元、二十元。 这一天,小超、三疤找了两民工,按照田本元的要求,在离沙场二里地外田庄的地界内垒上水泥坨子,装上拦杆,并在拦杆上系上红绸子。 路边平整出一块地方,放一张桌子一桶矿泉水,几个杯子。桌子上一个木牌,写着“饮水处”。桌子另一端放着一个木箱子,箱子上带锁,上面仿照选举投票箱留一道缝,从缝往里投钱。 要取钱必须开锁,这一点田本元想得很周到,钥匙在田本元手里。 一切安装完成,小轱辘拿个马扎在水泥坨子边坐下,把栏杆摇起来。栏杆迅速升起,挑着红绸带在空中飘扬。 小轱辘很威风地坐着,把栏杆升起,放下,升起,放下,试了几次很顺手,高兴地歪着嘴笑。 小超和二刚坐在桌子边,守着钱箱子,还有小票,等着车来。 很快一辆双桥车开过来。 “来啦,来啦!”二刚兴奋地喊。 小超喊:“拦住,拦住。” 小轱辘一激动,紧张地手发抖,“吐噜”栏杆“啪”地落下来掉在水泥坨子上,反弹了几下。 双桥车司机没有心理准备,被突然落下来的栏杆吓了一跳,赶紧急刹车,仔细一看,知道了,是收过路费的。 司机赶紧下来,掏出烟,给小超和二刚递过去点上。 “哥们儿,不巧,今天没带钱。”司机说。 小轱辘急了,在一边喊道:“我也吸烟。” 司机忙过去,递给小轱辘一支,“哥们儿,不好意思。来,点上。” 小超抽着烟说:“司机出车能不带钱吗?”说着把二十元的小票撕下来。 二岗把小票递给司机,司机接在手里看了看,说:“今天走得急了,疏忽了,下次补上。” 小超说:“这是规矩,你走高速也可以说我下次补上?” 司机为难了,苦笑着脸,不知该说什么。 小超说:“行,我借给你二十元。”从衣兜里真的掏出二张十元的票子给司机。 司机连连后退不敢接,无奈只好回车上拿了二十元钱给二刚。 “痛痛快快地多好啊!”小超说。 司机陪着笑脸点点头,上了车。 小轱辘吸着烟,兴奋得不知该怎么好,大口地吐着烟圈说:“就这么简单,二十元啊!” “他妈的,才二十元你高兴成这样啦!又来车啦,早点把栏杆放下来。”小超训斥小轱辘。 “好来!”这次小轱辘,缓缓地把栏杆放下来,他很得意自己的成功操作,笑嘻嘻地看看小超和二刚,那意思是“怎么样?放得好吧!” 一辆大头车来了,把车子开到栏杆近前停下,如果再向前半步,就能撞上栏杆。 小轱辘紧张了,“你,你会开车吗,撞上怎么办?” 司机不理小轱辘,从车窗探出头来,对着小超、二刚说:“收过路费?”口气很傲慢。 小超冷冷地说:“有眼吗?看看牌子!” “哪个村的?”司机问。 “你事事不少啊!交上钱放车,不交钱滚回去!”二刚骂道。 “快点,后面来车啦!”小超不耐烦了。 司机把车一倒,靠路边停下。 司机下车走到小超跟前,客气地说:“弟兄,哪个村的?” 小超阴沉着脸说:“一边去!没看见正忙着呢!” 有车过来了,小超撕一张小票,二刚拿着过去敲敲驾驶室的玻璃,二刚把小票递给司机。 司机掏出钱来给了二刚。 一看有点闲空,司机对小超说:“弟兄,你是沙场的人吧?” “你怎么这么多废话!”小超瞪了他一眼。 司机说:“我是给工地上送沙的,沙是五月供的,我是给五月拉沙送沙。” 司机很明显是带着威胁的意思。 三疤看见一辆车停下,司机在那里站着不走,像是在跟小超争论什么。三疤就不声不响地走过来,恰好听见了司机最后这句话,心里想,妈的,拿五月吓唬我? 过去冲着司机说:“妈的,就……就是五……五月来,也……也得交……,交过路费。” 司机一听没敢再说什么,乖乖地交上十元钱,拿着小票开车走了。 第204章 晚上,哥们几个带着钱箱子去见田本元。 田本元当众打开钱箱子,一清点,一共收一千三百六十元。平均一人发了二十元算作是当天的工资。 晚上,田本元带着哥们儿几个又去大吃大喝了一场。 风调雨顺地过了五、六天,田小超跟田本元说:“田叔,连个遮风避雨的地方都没有,不像个收费站。盖个简易的板房,还正规,板房前挂个正儿八经的大牌子,别人一看我们也是个正规单位。” 田本元一想,收了这几天也没有遇上障碍,看样子也都认为是正式的收养路费的,再建个临时办公室别人也就更没有什么怀疑的了。 “好,就建个临时办公室吧。” 田本元答应了,并且把几个人叫来了开了个会。 “办公室也建了,咱这就是个正式组织了,我先告诉你们,从今天起,你们都是收费站正式工作人员,说话做事要有个样子。看看那些在机关单位上班的工作人员,说话、办事、穿衣戴帽都有个官样儿,都有范儿。明天起,你们统一服装,穿制服,黑制服。” “还要戴大盖帽?”小轱辘高兴地问。 田本元说:“不准戴大盖帽,统一黑色制服就行啦。” “谁去买,我没有钱。”小轱辘说。 “我出钱,统一制服,当然是集体出钱了。” 一听说是集体出钱统一制服,哥们是既高兴又感激。一天二十元钱拿到手,田本元说月底还要按功论赏发红包。现在又统一制服,哥们儿几个是欢呼雀跃。 其实,设卡收过路费的事一开始就传到潘五月那里。田工农要去砸了摊子,潘五月制止了,说:“都是道儿上的兄弟,就是为了几个钱,就让他们收几个吧,到时候就让他们住手算了。把司机手里的小票留下,钱还给司机。” “表哥,这不是等于我们交了过路费?凭什么!”田工农不服气。 “不就是几个小钱吗?”潘五月说。 等到三疤、小超他们盖上办公室,穿上制服,正儿八经地收过路费了,田工农沉不住气了,去找潘五月。 潘五月听了田工农的汇报,脸上有点不高兴了。 “去告诉他们,明天就把房子掀了,把收费站撤了,不识好歹的东西!” 领了潘五月的指令,田工农带着两个兄弟就去了。 “超,谁让你在这里收费的?”田工农瞪着眼瞅田小超。 小超一看田工农带着两个人,站起来上前一步靠近田工农用不屑的眼光看着田工农。 “你管得着吗?”田小超反问道。 “当然管得着啦!知道是谁开的沙场吗?” “我不管谁开的沙场,车要从这里过就得走路,要走路就得有人修路,过路就得交费!” “你真要找茬儿?你不掂量掂量你有几斤几两?” “工农,吓唬谁呀?你以为你是谁?” “超,你今天跟我杠上啦?我先让你一步,今天先给你递个话,是老大五月让我来告诉你的,今天就把收费站撤了,把这栋破房子掀了!前面收费的事一笔勾销。如果是今天不撤,那你就等着瞧!” 三疤和他们几个人早就围过来,显然是人多势众。 三疤听田工农如此猖狂的语气,早就忍不住了,上去推了田工农一把,三疤用力过猛,田工农措手不及被推了个趔趄。 三疤说:“工农,你……你他妈的敢动我的房子?老子劈了你!” 田工农被激怒了,如果就这样让三疤震住了,很没有面子,尤其是在自家两个小弟兄面前,更是没有威信。 可是他知道三疤不是善家子,心狠手辣。 三疤身边还有五六个人,这几个人出了小超外都是狠家子,就算是单挑田工农也不敢说有绝对打胜仗的把握。 田工农不说话,低着头走到车前打开后备箱,去取一根棒球棍,气冲冲地返回来。 三疤这面的人一看工农拿着棍子回来,几个人都回屋里取出早就准备好了铁棍、木棒。 只有三疤空着手,三疤问:“工农,你们三个人行吗?” 工农说:“三疤,有本事,哪一个出来单挑!” 大刚站出来:“工农,你就是个逼货,在五月那里狗仗人势!” 田工农一看他妈的,连大刚这样的东西都敢骂我。 田工农拿起棍子狠狠地戳在大刚的胸口,由于田工农出手太快大家都没反应过来,大刚就被戳得缓不过气来,双手捂着胸口喘不上气来,脸憋地蜡黄。 二刚一看这情形,也没说话,一棍子从田工农的后面就抡上了,田工农“哎呦”一声,向前倒下了,接着二钢又在田工农下身补了两棍子,田工农咬着牙在地上打滚。 三疤对二刚说:“算了吧,让他知道知道厉害就行啦!” 田工农在地上躺了一会儿,坐起来,然后由两个小兄弟扶着一瘸一瘸地回到车上,坐着车走了。 田工农一走,这边小轱辘兴奋了:“啊呀,二刚,真厉害,一棍子工农就趴下了,哈哈,在地上打滚,死猪似的。这小子真能咬牙,痛得打滚也没哭。” 小轱辘还清楚地记着田工农一棍子把他敲倒的情景,想起来就害怕,仿佛觉得那腿还在痛。 田小超有点后怕,他没想到会出现这种情景,田工农一定回去向五月汇报。五月的人被打了,他岂会善罢甘休? “三哥,工农一定回去报告五月,怎么办?”小超问三疤。 “不用怕!是他来找咱闹事的,又是他先动手,活该!”三疤说。 “三哥,得有点准备。五月……,你是了解地,我们现在的势力还不能跟他硬碰硬!”小超说。 三疤觉得小超说得有点道理:“好,这几天小心点,弟兄们谁也不许离开,把棍子和刀放在跟前,一有动静马上就抄家伙。真是他们来的话,谁也不准后退,谁后退我先砍谁!” 小超说:“如果他们来文的,来讲和,咱们也跟他们来文的。要来打架,咱们一定要心齐,只要心齐,就能打胜了。” 三疤说:“把五月打败了,以后这块地盘就是咱弟兄们的啦!” “到时候,咱就不收过路费了,干大的!”小超说。 田工农一上车就给五月打了电话,田工农哭着诉说了被打的情形。 潘五月在电话上骂工农:“哭什么哭?松虫,挨了打还有脸哭?从沙场上带几个人去,打回去,给他砸了摊子!” 田工农也没回城,直接打电话给沙场,调了十几个人,带着铁棍,开着面包车,一路飞尘扬沙来到田小超他们的收费站。 田小超一直心里胆战心惊,远远地望着从沙场方向开来的面包车,他心里就犯嘀咕。 路面不平,面包车跑得疯狂,像一条在海浪上颠簸的船,到了田小超他们面前,只听“嘎吱吱”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车子停下了。车上下来的全是黑衣人,人人手里拿着棍子,田小超一看事情不妙。 田小超对三疤说:“三哥,快跑!” 田小超撒腿就跑,陈坤宝、赵洪林、大刚、二刚都撒腿就跑。 迎面田工农的车又回来了,田小超这些人离开大路往庄稼地里跑。 田工农被打的腿还不能动,也不去追。 三疤想去拿铁棍,可是还没来得及就被车上下来的十几个人围住了。双方也没搭话,一阵乱棍,三疤就躺在那里,乱泥一滩,连动也不能动,满脸是血。 田工农让人扶着走过来,用脚踢了踢三疤,没有反应。 指示人打了120急救车。 有人把简易房点着了,黑烟滚滚,像恶龙一般飞向天空。 田工农让把收费箱子搬上车,刚要走,发现小轱辘在沟里趴着。 田工农说:“轱辘,过来!” 小轱辘一听喊他,赶紧一瘸一颠地往这跑。 “工农,工农。没有我的事。” “上车!”田工农命令小轱辘。 小轱辘吓得腿都哆嗦了,不敢上车。 “上车!”田工农厉声呵斥。 小轱辘吓得斜着身子从工农身边爬上车。 一溜烟,这群人开车走了,只有三疤躺在那里也不知死活。 这群人从来到逃走总共不到二十分钟就结束了。 120急救车来了,把三疤抬上车拉走了。 110来了,警察下车查看现场,只有燃烧完了的简易板房留下的灰烬还在冒着黑烟,还有三疤躺过的地方留在沙土中的一滩血迹,连个目击证人都没有。 第205章 沙场的打手回了沙场,一切都很平常,就像什么也没有发生一样。拉沙的司机只知道沙场去把收费站砸了,不用交过路费了。 沙场的车辆更多了,买卖也更红火了,每天大把大把钞票流水般的往里淌。 田工农把小轱辘逼上车后,拉到一个僻静的地方,把车停下,小轱辘吓得直哆嗦,不知道田工农要怎样收拾他。 小轱辘被打怕了,甚至怕田工农要了他的命。 田工农看到小轱辘这个怂包样,再想想他的日常作为,也就没有难为他。 “轱辘,不用怕了。我不会难为你的,把你们这伙人怎样召集在一起的,想干什么,收费站是谁指示建的。一件件都给我说清楚,这样大爷我今天就饶了你!” 小轱辘连连点头称是:“是,是,大爷。大爷我老老实实的交代。” “他妈的,谁是大爷?你是大爷?”田工农偷着笑了。 “不,不,你是大爷,工农是大爷。” 小轱辘一五一十地把田本元怎么把他们叫在一起,怎么安排建收费站,三疤和田小超他们怎么想法要打败工农他们然后再想法子搞沙场,一五一十地向田工农交代了。 田工农向五月汇报了砸收费站的事情。 五月问:“三疤怎么样了?没派个人去看看?” “去了,还在重症监护室,人死不了,以后脑子会有后遗症,好像是脊椎也断了。” “送了多少钱去?” “就是你让送的一万,再没送。” “再送去一万吧,送到他家给老爹老娘。”潘五月嘱咐说。 “好。表哥,他们收的过路费都交给田本元了,得去找田本元要回来。”田工农说。 潘五月想了想说:“这件事你就别管了,三疤伤得那么重,警察会找上门来的,你先出去躲两天,过过风头再露面。出去办点事,估计也得需半拉个月,回来后也就没事啦!” “表哥派我到哪去?” “到时候就告诉你了,去取点白货,准备准备后天动身。” 五月忽然记起来田工农的腿还有伤,“你的腿能行?” “没事,什么都不碍,一点皮肉伤,消了肿就好了。” “好,回去准备准备吧!” 田工农高兴地领了任务走了。 潘五月能够安排他去执行这样的差使,证明对田工农的信任,也说明在潘五月的眼里田工农办事还是有水平的。 因为去干这个差事是要机智灵活,脑瓜子要灵,胆子要大。这不同于看沙场、看工地,这些活只知道打打杀杀就行。 这样的差事干得多了,以后就可以得到重用;所以田工农一听去取白货就高兴起来。 这是田工农第一次外出干这么大的事,兴奋地有些难以平静,他找到几个身边的小兄弟,一起出去喝酒。 在酒桌上,他虽然没敢说是出去干什么;但还是兴奋地告诉小弟兄们,老大是让他出去干一件大事。 几位小弟兄把田工农捧为老大,一齐敬酒,吹捧,田工农被吹捧得头脑发热,加上酒精的作用,仿佛自己真的成为老大了。 这一伙人喝得是昏天黑地,骂骂咧咧地去了练歌房,叫了几个小姐陪着。 唱歌,喝啤酒,玩小姐,直闹得半夜,酒也有几分清醒。 田工农说明天还得坐火车,今天不玩了,几位小兄弟也同意,说是回来后再为大哥接风。 田工农想起该回家取点东西,这帮小兄弟说:“好,陪着工农哥回去。” 这几个小兄弟带上棍、刀拦了两辆出租车去了田庄。 到了田庄,一伙人下了车,让出租车跟在后面,提着刀、棍,像是影视剧里黑社会要去打架似的,在大街上高声地喧哗骂街。 走到田本元家门前,屋里灯还亮着。 “他妈的,他家怎么还亮着灯?”田工农说。 “这是谁家?”有个小兄弟问,“仇家?” “田庄的农业支部书记家。”田工农说。 “哥,以前他没难为你家老爷子?如果是难为了,今晚就收拾了他。” “是,哥,说吧,你就是一句话,其他的你别管了!” “老爷子他倒是没敢难为。就是他指示三疤、小超去收过路费的。”田工农说。 “哥,那么说你的腿受伤与他也有关系?敲开门看在家没在家?”小兄弟说。 “好,他还收的过路费,要出来!”田工农同意了。 接着有人上前去砸门,田本元家的灯媳了。 “咚、咚、咚!”砸门声很响!寂静的夜晚尤其是惊人。 “开门!开门!”大声的喊叫。 田本元吓得,连忙披上衣服,嘱咐老婆孩子在屋里藏起来,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要动,也不要管。 田本元估计是五月的人来了,所以他准备翻墙逃跑。 外面的敲门声,叫喊声惊动了四邻,胆大的远远地瞧着一伙人围着田本元的家。 “不开门,翻墙进去!”有人喊。 “翻墙进去!” 有人翻上墙头,只听见另一侧“咕咚”一声,一个黑影跳下墙,爬起来就跑。 “跑了,跑了!” “追,追!”田工农的几个小兄弟在后面紧追。 田本元拼命地逃跑,后边是一路紧追。 田本元年龄大了,跑一会儿就没力气,腿越来越沉,气越喘越急,越急越短,后来田本元就觉得胸口像是被乱麻塞上了,只出气不进气。最后直接瘫坐在地上。 追赶的几个追上来,喘着粗气说:“他妈的快跑呀!你怎么不跑了?起来,跟我们回去!” 一个小兄弟拿木棍捣着田本元的腰说:“别装死狗,跟我们回去。” “走……不动……啦!”田本元上气不接下气地说。 “少啰嗦,先砸再说。”有人拿棍就敲。 “啊呀……”田本元痛得晕过去。 “呜呜……呜呜……”远处传来警笛声。 “打!”有人喊。 这几个歹徒没头脸地打。 “跑,快跑!”打了一阵子几个人跑了,消失在茫茫夜幕中。 田本元痛得在地上翻滚,然后滚到沟里晕过去了。 警车鸣着警笛开过去,并没发现一个人影。 原来是这伙人围着田本元家砸门时,有人报警了。 警车开到田本元家,田工农腿有伤留在原处没动。 看见警车来了,田工农悄悄地溜到出租车上,坐着出租车离开田庄,与那几个追田本元的小兄弟会齐后,回了城里。 警车追出去扑了一个空,又返回田庄,找到几个围观的群众调查线索,围观的人害怕报复,谁也不敢说。 田本元不知道去哪里,她老婆吓得只知道哭,街坊邻居有好心人提醒她,别哭了,先去找人吧。 她老婆这才想起来该去找田本元,街坊邻居一商量,三俩人一伙带着手电筒,分头去找人。 找到田本元时,他已经苏醒过来,从沟底爬上来,坐在路边。 邻居一看满脸是血的田本元,赶紧撕碎了衣服把头给他包起来,也不知道血是从哪里流出来。 赶紧打电话叫120来把田本元送到医院。 第206章 田本元被打的事,先是在田庄传得满街风雨,沸沸扬扬;而且越传越险,越传越奇,很快传导田嘉禾的耳朵里。 田本元被打住进了医院,这事能是谁干的呢?原因是什么? 田嘉禾一想就明白了,这事十有八九是潘五月的人干的,田庄村还没有谁能干出这么大一件事来。 田本元是田庄的书记,不是一般草民,就是有村民发生冲突,顶多也就是挥挥手脚。 谁敢像黑社会火拼一样动刀动棍的,只有五月敢。还有一点奇怪就是村里发生这么大的事,刘增德并没有向田嘉禾汇报。 这让田嘉禾心里打了个问号,他主动给刘增德打电话,探探风声。 “增德,化工厂的工作怎么样啦?还有多长时间就可以结束?” “老板,还有几个小尾巴啦,半月十天的就可以。老板,还有这个大门的事,这个大门还是留着吧。用砖封死,不好看,我想找个人在这里照看着,你看怎么样?” “再花钱雇人看着那片废地?”田嘉禾不以为然。 “老板,不用花钱,厂子里边还有空闲地嘛!让谁种着顺带着也就就看看门了。这样子厂子还是咱的,到时候说不定还有用处呢。” 田嘉禾点点头,心想,刘增德考虑事情就是周全,“好,那你就找人吧,找个老实厚道的。还有,最近村里情况怎么样?” 刘增德知道田嘉禾是问田本元的事,刘增德装作什么也不知道,“哈哈,我一心扑在化工厂的事务处理上,哪还有闲心去打听村里的事?” “本元这几天在忙什么?” 刘增德偷偷地一笑,“这几天,没看见他,他一直没到我这里来,不知道在忙什么。” 田嘉禾提高了嗓门:“听说本元被打了,住进了医院,这么大的事你不知道?” “被打了?没听说呀!我白天在化工厂里待着,晚上没事待在家里。可能是年龄的原因,晚上一早上炕睡了,哪里也不去!” “增德,还没到享清福的时候,还得出力干啊!” “老板,我不像你。” “一样,一样,公司还需要你啊,抖擞抖擞精神。增德明天,你带着震中去本元家看看,怎么个情况。增德啊,咱都是老伙计啦,多照应着点。本元身上是有些毛病,但是咱要多帮帮他。” 第二天,田震中一大早就来找刘增德,刘增德带着田震中,先去了田本元家,家里锁着门,两个人就直接去了医院。 田本元躺在病床上,打吊针,老婆坐在床边一脸的忧愁与疲倦。 刘增德敲门进来时,田本元老婆抬头看看刘增德站起来迎上去拉着刘增德的手,眼泪“哗、哗”地就流下来。 刘增德握着她的手眼眶也湿润了。 “怎么样?伤得轻重?”刘增德问。 “腿和腰都有伤,头伤得最厉害……,一直昏迷着……” “医生怎么说?” “医生说,脑震荡……用棍子敲在头上……缝了二十多针……” “是谁干的?下手这么狠!”刘增德气愤地问。 田本元老婆没回答,看了看刘增德,就离开了病房,刘增德明白她的意思就跟出来,田震中也跟着出来。 刘增德怕田本元老婆当着田震中的面有话不说,就抢先说:“老板让我和震中来看看本元,震中还给你带来了二千元,你先拿着用。有什么话你就当着我们俩人的面说吧,老板对本元很关心。” “知道是谁干的,但是我们不敢说,说了我们一家人就不安全啦。” “有这么严重?” 刘增德感到吃惊,跟田震中交流了一下眼神。 “是黑社会干的。” “黑社会?本元怎么能扯上黑社会?”刘增德感到奇怪。 田本元老婆惊恐地四下看看,然后压低嗓音对刘增德说:“来了两个穿黑衣服、剃光头的青年,扔下一个信封。说这是治病的钱,好好治病,不许乱说,警察问就说谁也不认识,如果供出谁来的话,小心你们家人性命。” “那天晚上,你一个人也没认出来?如果你提供点有用的线索,老板可以帮你。你想他们有什么势力敢跟老板对着干?他们总归是黑的,违法的;咱是光明正大的,是官的,不要怕。”刘增德鼓励说。 田本元老婆小声说:“我只认识一个人,邻居们也都看见了。” “谁?” “工农。” “工农?” “就是富贵他儿!” “你认准了?” “认准了,他的腿好像伤了,走路有点瘸。” 刘增德嘱咐说:“你在医院里好好照顾他,别自己外出,有事打电话找亲戚朋友帮忙。警察来过吗?” “来过,我什么也不敢说。” “好,先给本元治疗,其他事你就别往心里去。我和震中回去后,跟老板汇报一下。” 离开医院后,刘增德就去见田嘉禾。 “伤得厉害吗,不会有大问题吧?”田嘉禾问。 “我去的时候,还在昏迷着,打吊针。看不清脸的模样,眼肿得眯成一条缝,整个头用白布包起来,只留着鼻子、眼,他老婆说缝了二十多针。” “出手这么重?谁干的?知道不知道是谁干的?”田嘉禾一听伤得这么重也有点急。 “老板,不好说,……”刘增德欲言又止。 “有什么不好的?咱俩还有不好说的?”田嘉禾不高兴了。 “老板,让你猜你也猜不出来。” “卖什么关子?有话快说。”田嘉禾不耐烦。 “本元老婆不敢说,是富贵他儿带人去打的!” “富贵他儿?他妈的!这是怎么会事?本元怎么能和他牵扯上?”田嘉禾问。 “不清楚。”刘增德摇摇头。 其实两个人都知道其中的原由,却都不说,两个人也都知道对方葫芦里的什么药,就是不挑明。 田嘉禾说:“我再给镇党委刘书记去个电话,让他给派出所加加压力。这么点事怎么查不出来,社会治安都到了这种程度,这书记是怎么干的!” 田嘉禾又跟刘增德谈了震亚公司的工作,让刘增德回去准备一下,马上到震亚公司来上班。 刘增德走后,田震中被田嘉禾叫去。 “去告诉五月,把田本元这件事处理好,一定要找到打人凶手,该抓的抓,该关的关。田庄村的书记被打得住进了医院,这是欺负田庄无人啊!还有,沙场以后不准出事,田庄人个个老实巴交的,以后不准有田庄人被欺负的事发生。” 田震中找到潘五月。 “这件事闹大啦!” 潘五月不以为然地说:“多大一件事呀,不就是头破了,医院缝了几针。震中老弟,这桩事多着去啦,断腿断胳膊小事,一般只要不死人就行,警察那边好说。” “你说得轻巧,田本元是支部书记,不是普通老百姓。” “哈哈,不就是个支部书记吗?派出所所长被打得还少吗?” “震中,治病的钱都给他了,他还要怎样?这也不是平白无故打的,论性质这是黑社会打架,一个支部书记带一群人打架!谁伤了,谁认倒霉!” “五哥,这次来是老爷子让我来的!”田震中严肃地说。 “老爷子知道这件事啦?” “这么大的事谁不知道?田本元还在医院里昏迷着呢!” “老爷子不知道田本元为什么挨打吧?” “老爷子是谁,他怎么能不知道?” 潘五月想了想说:“好!我去跟老爷子解释,老爷子要怎么处理我领了!我这就负荆请罪去!” 田震中说:“去什么去?老爷子有话捎给你。” 潘五月仔细地听。 “这件事必须找到凶手!” “找到凶手?不行!还是我去给老爷子说吧。” 潘五月一听要找到凶手,就不干了。 “你找老爷子也没用,他不会改变主意的。”田震中肯定的说。 “一定要把弟兄抓起来,是吧?”潘五月冷冷地问。 “那你说怎么办?”田震中反问。 “用钱摆平,这样的事多着呢,老爷子不懂我们这行的套路,不就是打破头吗?抓什么人?震中,要这样的话我的弟兄早就抓光啦!你五哥也就没有今天啦!我去跟老爷子说,他不用担心,一切包在我身上!”潘五月拍拍胸脯说。 “五哥,你不要以为老爷子什么也不懂,江湖上的套路他一点儿也不比你差。他想的比我们俩想得都周全。实话告诉你吧!这个案子,抓人是一定了。老爷子要的是个民心,要给田庄村民一个交代。” 潘五月想了想叹了口气说:“只有找个替死鬼啦!” “五哥,这么点事在你手里还会为难吗?” “我本来以为花几个钱,这事就摆平了。既然老爷子让我干我也没啥说得。震中,你不了解我们这行,只要是不死人,一般不会惊动警察的。大家都是在道上混的,都是用道上的规矩解决。” “五哥,有办法了?” “哈哈”,潘五月爽朗地大笑,“其实办法早就有,如果这么点事儿,就挡住了我的道儿,咱还能走到今天吗?” “五哥,能告诉我你想怎么个操作法吗?我只是随便问问,不方便的话就当做我没说。” “这有什么不方便的,咱俩什么关系?把这个黑锅就扣到三疤头上。这小子我早就想教训他啦!” “三疤不是被你的人打伤了吗?”田震中好奇地问。 潘五月不动声色地说:“是被人打伤了,是他先打了田书记,然后田书记的人才找他算账的,这里面还有什么疑问吗?哈哈……” 田震中明白了:“嫁祸于人啊,哈哈……” “三疤本来就有前科,是派出所里进进出出的常客。白道、黑道都知道他是狠手,他现在躺医院里,警察找他还不容易吗?” “五哥,高!真是高手!”田震中称赞道。 第207章 田庄化工厂一倒闭,所有的债务,以及银行贷款,等于一脚踹了,踹掉了的“债务”,田嘉禾捞到了一笔巨大的财富,充实了个人的私家腰包。 就这样一个动作,震亚公司空手套白狼似的赚了一大笔,这钱财比勤劳致富来得容易得多。 俗话说饽饽往肉里滚,震亚公司下一笔巨额财富来得更容易,那就是生态园特色旅游这块金字招牌下的沙场。 一千多亩的面积十几米深度这么大的沙场,一立方沙就卖近百元,想一想这是多么大一个数字,这哪里是沙场,这简直就是金矿。 沙场一开,钱如流水“哗哗”而来。 田嘉禾并不是那种保守的土财主,化工厂倒闭他借机办起了环保机械厂,并且得到国家很多优惠政策的支持。 借生态园之势,田嘉禾成立了震亚地产股份有限公司,开始进军房地产业。 田嘉禾任总裁,两个子公司分别聘任了总经理,田玉清任机械制造责任有限公司的副总,田震中任震亚地产的副总。 刘增德本来是被任命震亚机械制造总经理,但是他辞职了,刘增德的化工厂在山海市已经开始投产。 刘增德请辞,田嘉禾开始感到吃惊,就这样不声不响地辞职,前面一点预兆都没有。 仔细一想,田嘉禾就觉得很正常了,他从内心也佩服刘增德,这个人城府够深的。 刘增德临走时那句感谢的话让田嘉禾记忆犹深:“老板,我能有今天,多靠您的培养,我的这点本事,全是跟您学的。在田庄我有两个老师,您是第一个,我跟您学习怎么处事。第二个就是老书记宗贵,我们两个人虽然不很好合辙,但是我佩服他的为人。” “增德兄弟,今天我知道,你才是我的老师!” 田嘉禾说这句话意味深长,他内心想,人心难测啊,刘增德这个厂子全是从我这里挖出去的! 刘增德走了,震亚机械公司又聘了一位总经理。 有了刘增德的前车之鉴,田嘉禾的戒备心理更重了。 当然刘增德离开对震亚公司来说并无大碍,两个分公司开始正常运作了,日后还要越做越大。 这不是过去那些土财主向往的日进斗金,而是要做成一个大集团公司甚至是一个财富帝国。 田嘉禾有野心;但是,也心存忧虑。 他想到必须提前考虑退路,他是居安思危,有备无患;因为他脑子里从来就没有一个“安”字。 狡兔三窟,所以田嘉禾要为自己的子孙寻找一个安稳而又安乐的居所,也为自己的财富找一个保险柜。 这个居所和保险柜,一定不是在这块祖辈居住的地方。 田嘉禾对脚下这方土地的感情是复杂的,不能用爱和恨来定义。他还想在这块土地上捞取利益,又想逃离这块土地。 他是不想让子孙后代生活在这里的,就连他自己也不想做这里的国民。 田嘉禾现在还离不开家乡或者是祖国,他知道一旦离开到国外去,他将什么也不是。 所以最好的万全之策就是先取得一个外籍,然后继续在国内闷头发大财。 一旦有什么风吹草动,立马溜之大吉。 去哪个国家呢?这必须是一个慎重的选择,首先是这个国家必须在势力上能够压倒祖国,就像一只鸟要飞必须往高枝上飞,更重要的是这个国家必须有势力保护他这个国民。 于是田嘉禾想到了米国。米国是默许有双重国籍的;但是,我们国家不承认双重国籍。这也难不倒田嘉禾,他以田嘉祺、田玉琼、田真登、李仙然的身份为田嘉禾、田玉清、田震中和李嫣然办好了假身份证。 田震中说:“爸,嫣然不能同意。” “不同意?”田嘉禾做事向来是专制,容不得别人说半个“不”字。 “你不了解她的脾气,但就假身份这件事她就不会同意,让她加入外籍,这连想都别想!”田震中很果断地说。 “那我跟她说!”田嘉禾那口气里的意思是,我的话她也敢不听吗? “爸,我看这事等以后再说吧,嫣然从小在家里娇惯得很任性。” 田玉清不高兴了,忿忿地说“她现在嫁到田家了,就不能由着她原来的小性子。她也不是什么明星,耍什么大牌!” “姐,咱这不是想把事情办好吗?她如果真跟我较上劲儿来,不同意,也不好吧?” 田震中知道玉清跟嫣然不凑合,也不能顺着田玉清说。 田玉清一听震中护着媳妇跟自己顶嘴,立马反击:“如果她真的不同意,那咱就不办啦?难道就办咱三个的,你要搞跨国婚姻啊?” “我像要搞跨国婚姻的样子吗?姐,不要事情还没办就先吵起来,要吵到国外再吵!” 田玉清说:“要我说啊,没得商量,先办了再说。办好了看看她怎么说。刚一进门就依着她的性子来,以后天长日久了,还不得她当家。震中,我这也是为了你,要不的话这些事姐懒得管。” 别人争论的时候,田嘉禾很少参与进去,在家里也是这样,他喜欢在关键时刻出来收拾局面。 田嘉禾说:“我看这样吧,周六晚上,叫嫣然来,咱一起吃顿饭,我把这事说说。这是件好事、大事,是长远打算。人无远虑,必有近忧嘛!别人想都不敢想的事,求之不得,怎么到咱家却弄成了难办的事?” 田玉清对震中说:“震中,这李嫣然也太能摆谱了,结婚了,也没有个做儿媳妇的样子。也太把自己当回事啦,摆城里人的臭架子!” 田震中被姐说得脸上有点挂不住了,又不好直接顶撞,这时候当娘的发话了。 “玉清,不要总是对别人横挑鼻子竖挑眼的,我这当婆婆的觉着这儿媳妇还行。她是念过大学的人,又是在外面工作,咱不能要求人家像我这样做只能围着锅台转的女人。做田家的儿媳不是件容易的事,你也是做媳妇的女人。” 尚美芹这些年在家里也很少说话;所以她一开口,丈夫田嘉禾、女儿田玉清都觉得有点意外。 她这几句话,田嘉禾和田玉清听着都不自在;因为两个人都被指责了。 尚美芹对田震中说:“震中,你岳父家是知书达理的人家,妈妈这些年真没听过几句入心的话。” 田玉清觉得妈妈说得有点儿过,尤其是对李嫣然的赞扬,这让她不能接受,田玉清就说:“妈,日子还长呢,这才进门还没几天,连饭都还没在一起吃上几次,就像做客一样。是好是孬还得慢慢看!” 田嘉禾懒得跟尚美芹唠叨,拨通了手机:“来接我,去公司。”说完起身走了。 田玉清也说:“妈,我也去公司啦!” 尚美芹说:“走吧,走吧;都走吧。” 田嘉禾站在门口,头也没回,说:“别忘了,周六晚上一起吃饭!” “记住了!”田震中说,“妈妈,我也去公司啦!” 媳妇到婆家吃饭是天经地义、顺理成章的事;可是,李嫣然去婆家吃饭,让田家人觉得像是请一个陌生人来一样。 结婚已经快二年了,媳妇还没有融入这个家庭,没有一家人的那份默契。 近二年的时间,李嫣然在婆家吃饭的次数不需扳手指也能数清楚,就连进这个家门的次数也要比那些熟悉的邻居都少。 李嫣然与田震中虽然是高中同学,但不在一个班。都是班级的优等生,经常在学校成绩栏里的排名列前茅,二人都认识,但是互相并不了解。 大学毕业后,田震中回来了,成了震亚公司的少帅,在这个小小的县城也就成了赫赫有名的青年才俊。 李嫣然研究生毕业后,遵从爷爷、奶奶、姥姥、姥爷,“四老”的意愿回到县城,在农业局上班。 全国名校的研究生,考录到市(县)农业局,自然是光彩夺目,更加上李嫣然人长得气质高雅、身材妖娆,在全市各大局的女干部中鹤立鸡群。 田震中与李嫣然的婚姻,被人视为高富帅娶白富美的天作之合。 田嘉禾更看中的是李嫣然父母的遗传基因,李嫣然的爸爸是本市有名的大夫,市人民医院的业务院长,爷爷退休前是市一中的副校长,妈妈是财政局的一位科长,姥爷是市里的老干部,是老革命出身。这样的家族在这个县级市里可以称得上是“名门望族”了。 李嫣然身上除了充满自信和积极进取外,自己并没有显露出半点优越感。工作上勤勤恳恳、待人上谦恭和蔼。 嫣然的为人处事,跟田震中截然不同;所以两个在少有的相聚之间,也时常有争辩。 田震中盛气凌人,居高临下的脾气,让李嫣然很反感,有几次被李嫣然坚决地顶了回去。 习惯了骄横跋扈,哪里容得下别人顶撞;但又常常因为是理屈词穷而无可奈何,于是田震中与李嫣然在一起就觉得有些不自在。 田嘉禾急于抱孙子,田震中却想着逍遥自在。被爸爸逼迫着,田震中就只好向李嫣然提出要求;但是李嫣然不想早早地成为家庭主妇,她想趁年轻干事业。 田震中打电话给李嫣然,说是周末要回家跟爸爸妈妈一起吃饭。李嫣然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答应了。 李嫣然去婆家吃饭照说是件平常的事;可是因为她不常来,而且田嘉禾是谈移民的大事;所以这就不是一顿平常的家宴。田嘉禾从希尔顿请来一位名厨,亲自掌勺做了一桌菜。 田嘉禾家现在也真是没人能整出一桌待客的菜来,田玉清除了吃饭之外就不进厨房。妈妈尚美芹所有的菜的就是三种做法:煮、蒸、炒,论刀工除了剁就是切。 想一想那些年农村的妇女,谁不是这样?有饭下锅,做熟了,能吃饱肚子就不错了。 田嘉禾自从做了化工厂的厂长开始,也就不在家里设宴招待客人了,甚至连在家里吃饭的机会都少,尚美芹这做饭的手艺也就越来越简单了,最擅长的就是熬粥。 女儿田玉清、儿子田震中对妈妈饭菜的味道早就没有记忆了。 第208章 叫李嫣然来家吃饭,也就只好请厨师上门了。 田家的儿女这些年吃尽山珍海味,口味当然很刁,要请也就只能请五星级酒店的名厨。 菜上餐桌,一家人围过来。 尚美芹把李嫣然拉倒自己的右手边,“嫣然,坐妈妈身边。” 李嫣然高兴地过去了,正好与田玉清是对面。 李嫣然看到一桌子这么奢侈豪华的饭菜,就有点儿受宠若惊:“爸、妈,让我回家吃饭还需要花这么多钱啊!” 田嘉禾说:“你工作忙,回家少,自然应该好好准备几个菜。” 不等李嫣然开口,田玉清说话了:“这才花几个钱?你回来了,要我说直接去希尔顿吃算了,那样多清闲;可是妈说,还是在家里方便。” 尚美芹说:“嫣然是自己人,在家里吃花钱少,不浪费。” 田玉清笑了:“妈,你做菜的手艺可不敢恭维,别让嫣然吃一口,吐不敢吐,咽没法咽。” “哈哈,玉清姐,你不知道啊,我什么样的饭菜都吃过,有一次跟姥姥去乡下,还吃过干菜团子呢。” 田嘉禾说:“吃菜团子的时代已经过去啦!” 尚美芹说:“你们小时候我做得粗茶淡饭,你姐弟俩吃得也是满口香。没有谁说我做饭不好吃的,那年代能吃饱了就很高兴啦!” 田嘉禾说:“此一时,彼一时。今天比昨天的日子好,明天比今天的日子好。这人啊,就是要有上进心,你们年轻人不是讲竞争和进取吗?” “知足常乐,我就知道知足。”尚美芹说。 田嘉禾说:“是,人要知足,知足并不是满足。你妈是守家的,知足就好。咱们这些人,我是创业的,不能满足于现状。你们三个年轻更不能满足,满足了,常乐了,躺着享受吧,没几年就会坐吃山空的!” 尚美芹说:“我一辈子是个庄户人,妇道人家。以前是饥一顿饱一顿,也那么过。现在是吃穿不愁,住高楼了,还是觉着难。那时有那时的苦,现在有现在的难啊!” 田震中说:“妈,你刚才还说知足常乐呢,你看现在你过的是什么日子?我们小时候想都不敢想。” 尚美芹微微叹了口气说:“这乐啊是在自己心里,你觉着乐它就乐,你觉着苦它就苦。” 李嫣然说:“妈,你说得对,这叫做‘幸福全是自己的一种感觉!’” 田玉清反驳说:“如果住在破房子里,吃不饱穿不暖,你感觉幸福,那就幸福了吗?嫣然,这是阿q精神!” “那倒要看是种什么心态,如果你心中有颗希望的种子,想到自己的努力会改变现状,会好起来,这时同样是幸福的。人穷志不穷!”李嫣然说。 田嘉禾说:“说句正事吧。” 儿女妻子一听要说正事,都停下来,静静地听田嘉禾说话。 “你们注意到没有?现在精英人才,成功的企业家,甚至包括很多高官的家属,纷纷移民国外。”田嘉禾停了停。 李嫣然从来没有想过这件事,“移民”——好像与她八竿子都打不着的事;田嘉禾这一说让她有些觉着这事儿很突然。 当然田家的儿女是早已心中有数,可是都不言语。田玉清是等着看李嫣然怎么开口。李嫣然也沉默着不知该说什么。 “咱家是不是也该考虑考虑了?嫣然,你去米国考察过,你觉得米国比中国……?” 李嫣然没想到田嘉禾会突然提出这个问题,想了想,说:“我们这个团只是去考察了米国的农场,其他情况不是很清楚。” 田玉清说了:“我去的时候,一下飞机就觉着不一样,你看看那街道,马路,抬头看看天空……想一想,比一比,天堂与地狱!” 李嫣然听到田玉清的话感到很吃惊,心里话:“怎么能比喻成天堂和地狱呢!” 田嘉禾说:“米国的环境好,社会福利更好啊,米国人享受的是什么生活?相比之下咱中国人只能叫活着!看看米国人,从娘肚子出来,一直到念完大学,……所以我想让你们去米国,到时候你们的子孙后代在米国生活,自然就是米国人啦!” “你们的子孙后代在米国出生,自然就是米国人啦!”田嘉禾这句话也让李嫣然感到很不自在,就像被人在背后捅了一刀。我从小就知道我生在一个历史悠久、地大物博,有着五千年灿烂文化的祖国。爷爷、奶奶、姥爷、姥姥、爸爸、妈妈、老师,都以各种方式教育我要热爱祖国。可是突然有人要我抛弃祖国,从这个生我养我的国度出走,去另一个陌生的国家去为他们生育后代?这不是对祖国的背叛吗?我为什么要离开……! 嫣然的心无法平静下来,表情沉重,脸色冷冷的,整个餐桌的气氛变得沉闷,一时间众人无语。 为了打破僵局,嫣然长舒了一口气,努力把语气变得轻松,她说:“爸爸,这件事我从来没有想过,没有心理准备,给我段时间让我考虑考虑。” 田嘉禾说:“可以,你仔细想想吧,事关重大。这件事关系到我们田家的未来,说白了,就是关系到子孙后代的幸福。不过你要快一点,前期的准备工作我已经安排人在操作了。” 田嘉禾的意思很清楚,李嫣然同意不同意都一样,因为他已经在着手办理了。 田玉清见李嫣然没有表示同意,觉着李嫣然是有点不识抬举。 这么大的好事,换到任何人身上都是烧香拜佛求之不得的,她李嫣然凭什么?就凭着她是田家的儿媳妇。 田玉清说:“嫣然,这件事也需要考虑吗?天上掉馅饼,也要考虑捡不捡吗?” “姐,如果真的天上掉馅饼的话,我还真要好好想一想。我就这样,不会见到利益就忘乎所以。”李嫣然说。 尚美芹说:“是啊,人遇到好处的时候就是要慢一步,仔细想一想。小鸟都是因为贪那一口好食才被笼子逮住的,野兽都是因为贪那一口食才掉入陷阱的。” 尚美芹的几句话,让田嘉禾很恼火。要不是碍于李嫣然的面子,他一定会发作;即使这样田嘉禾还是不能咽下这肚子火去。 他冷冷地笑了笑说:“你可真会说话呀!当着儿女们的面让我说你什么好呀!说重了,你也是一大把年纪的人啦!不说你吧,你还以为你说得很好听呢!你的话呀,真是土匪打官司,说一句多一句啊!” “爸,我妈只是说句趣话,逗大家笑笑。”李嫣然忙打个圆场。 “你妈是想让别人笑,可是别人听了都想哭!”田嘉禾一句话气氛缓和了一点。 话题一转,不再谈移民美国的事,话不投机,大家勉强凑合着吃了一顿饭。 饭后,田震中和李嫣然一起离开。 两个人不约而同的一起回家,这可是少有的事。因为今晚两个人心里都有话要说,这就是饭桌上那个移民美国的话题。 “嫣然,移民的事你要好好考虑考虑。你还不很了解爸爸,他做事从来不是一时头脑发热心血来潮,都是经过慎重思考的。” 田震中首先开口了。 “知道,爸爸有他的考虑,我有我的想法。” “以前,我也是这样,总跟爸爸对着干。读大学了,还是这样,有时甚至比以前更厉害。读了几天书,以为自己是精英了,有文化、有见识了;可是现实教育了我。 现实生活中的经历教育了我,爸爸是对的。他不是一般农民,也不同于一般的工人。他白手起家,发展到现在这个规模,证明了爸爸的不一般,他有胆有识有眼光啊!嫣然,你说不是吗?” 李嫣然觉得田震中讲的是事实,可是又没法心悦诚服地去接受这个事实,否认吧又没有恰如其分的理由;所以她只能保持沉默。 “从乡村走出来的一个农民,在城里办起了一个震亚公司,先不说他有多少财富,单就那座震亚大楼就让所有人五体投地。所以,嫣然,我们还是要听爸爸的。移民这件事,嫣然,只要你点个头就行,其他的事情爸爸都会安排妥当。” “震中,我真是想不通,为什么一定要移民?咱们家从一个普通的农民家庭发展成一个有自己的企业的大家族,夸张一点说要什么有什么,在我们这座小城市可以呼风唤雨啦!到国外去能吗?” 田震中以为李嫣然是留恋在这个小城市高人一等人的生活,就说:“屁股大的一座小城市,说是城市其实就是一个大集市,在这个地方即使做了这里的一方霸主又能怎样?顶多也就是个土皇帝!值得留恋吗?” 李嫣然知道田震中是曲解了自己的意思:“你先听我把话说明白了。我问你,田家能有今天,是外国人给的吗?” “你问得有意思吗?” 田震中对于李嫣然的提问很茫然,他觉得问得很幼稚。 “有意思,田家的财富是国家改革开放的政策好,是田庄的老百姓好。没有改革开放,没有田庄的老百姓,田家的财富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田庄的老百姓?哼!他们巴不得我们现在就倾家荡产,红眼病,你知道红眼病吗?中国人的通病!在米国,你就是富得上了天,也没有人嫉恨你。这就是移民米国的原因之一。” 田震中语气带着憎恨与不屑。 “震中,你就这样讨厌中国人!”李嫣然的语气显示出自己的不满。 “劣根性,民族的劣根性,恶性难除!”田震中更加激愤。 “你有点过份了吧!”李嫣然生气了,她的内心都在暗暗地骂人“什么东西!” “你急什么呀,急?这不是我的观点,这是鲁迅的!” “什么?……这是鲁迅先生的观点?嫁祸于人吧?” 李嫣然觉得这话荒唐而又荒谬,真是不可思议。 “是啊!高中语文你的成绩比我好,不可能忘记吧?看阿q,还有东京樱花树下那盘着大辫子的清国留学生,还有那些围观杀人的看客!” “你说的都是历史,那个时代已经不复存在啦!就算是,你说的这些也不代表我们的国民啊!” “一个民族的劣根,几千年啦,不是一朝一夕能改变的!” “你的思想有问题!” “不是我的思想有问题,要说有问题,鲁迅的思想更有问题!” “不要把自己当成是一个思想家,更不要把自己与鲁迅先生联系在一起,风马牛不相及!鲁迅先生是批判过国民的劣根性,但是他骨子里是充满了爱,他是哀其不幸,怒其不争!可是你呢?你除了厌恶就是厌恶!” 第209章 两个人在争辩中不知不觉已经到家了。 “好啦!我们不去争辩这些政治问题啦!实际点吧,还是说说咱家的事吧。”田震中坐到沙发上,招呼李嫣然坐过来。 李嫣然去了洗手间。 田震中对着洗手间说:“嫣然,我知道你的想法,你是怕影响你在农业局的进步。其实像我们这种家庭,你就是提升做了局长也没什么,最后干上分管农业的副市长还有什么?这些都不能从根本上改变我们的生活。” 李嫣然走出卫生间,说:“我没有想当官的意思,如果真想当管的话我就不回来了。” “你的工作爸爸早就考虑好啦,这可是个秘密!”田震中神秘地说,“怕你担心在市里的工作,爸爸托人给你办了另一个身份证。” “什么!另一个身份证?” “是啊,你用李仙然的身份取得米国国籍,李嫣然可以照样在国内工作,两全其美啊,想不到吧?” “你们怎么能这样呢?这是违法的!” “看看吧,书生气又来啦!现在这种事多着呢!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这种事你们也不跟我商量商量!”李嫣然愤怒了。 “有什么可商量的!”田震中理歪都气壮。 “给我改变身份不商量我行吗?” “有什么不行的!不改变身份能取得米国国籍吗?你一边要在国内工作,一边还要取得米国国籍,这是唯一的办法、” “我不要什么米国国籍,我要做中国人!”李嫣然砰地一声把门关上了。 “砰!”田震中甩得更响,进了另一个房间也关上门。 躲在房间里,李嫣然想清静清静,自认为刚才对田震中的态度有点偏激,等平静下来再向他道个谦。 可是一想起田震中说的那些话,心底里的火就要爆发出来,那些话让她觉得很反感,一个受过良好教育的青年不应该有这样的观点。由田震中想到了他爸爸,他爸爸的那句话深深地刺伤了李嫣然。 “加入了米国国籍你们的子孙后代就是米国人啦!” 此时,田嘉禾的这句话在李嫣然的耳边响起,她想起了田嘉禾说这句话时那副自豪与满足的神态,田嘉禾眼角和嘴角都流露出了幸福的感觉。 “恬不知耻!” 李嫣然很愤怒,心里想,假如我真的离开祖国,或者是用违法犯罪的行径一边做着外国人,一边在祖国捞取功名利禄。这是对祖国的背叛……我良心何忍啊!卑鄙、可耻! 这是一个难眠之夜,这个夜晚让李嫣然做出一个重大的决定——辞职办农场。 这个孕育已久,迟迟没有痛下决心的想法,终于在这个本来令人心烦的夜晚而有了断然决定。 有了这个决定后,李嫣然的心一下子轻松了很多,阴霾弥散,全身如同被清洗般舒畅。 李嫣然清楚这个决定事关重大,首先要争取到家庭的理解和支持。 家庭是她的靠山和后盾,有了家庭的支持她才能如鱼得水,如虎添翼。 在家庭中最难做的是“四老”(爷爷、奶奶、姥爷、姥姥)的思想工作。 “四老”视嫣然为掌上明珠,是那种捧在手里怕烫着,含在口里怕化了的爱。 自己办农场这是操心费力的活,从小娇生惯养,没有经历风吹日晒的嫣然要去办农场当农民,即使用脚丫子去想也会知道——“四老”肯定是不会同意。 可是嫣然也知道,只要自己坚持要干的事,到最后的结局只有一个——“四老”是必须同意,而且全力以赴地支持。 李嫣然就在东方红饭店设宴招待“四老”。 “什么喜事呀?”四个老人来了后都互相问。 “不知道呀!”四人相对而视。 李嫣然急匆匆地闯进来,“哎呀,路上堵车,来晚了!” “嫣然,什么喜事呀,到饭店来吃饭?”姥爷急忙走过去把嫣然手中的包给挂在衣架上。 奶奶忙着招呼嫣然坐下,问:“怎么客人都没来啊?” “没有客人啊,就我,你们四位老人啊!”嫣然瞪大眼睛说。 “就我们四位?那在家里吃多好啊!”姥姥说。 “姥姥,在家里吃谁做呀?我可不会做菜。”嫣然说。 “你姥爷呀,你姥爷的手艺可不是一般厨师能比的。对不对老魏?”姥姥自豪地夸姥爷。 “对,我就喜欢吃魏校长做得红烧鲤鱼。”爷爷赶紧说。 奶奶批评爷爷:“你看人家老魏,写得一手好字,还炒得一手好菜,你会什么呀?” “我?第一,牌比魏校长打得好,还有酒量比魏校长大!”爷爷也很自豪。 “你那也算是酒量,不醉,那才叫酒量。你见过老魏喝醉过吗?”奶奶追问爷爷。 姥姥说了:“醉过,那还是在位上的时候,陪着领导喝酒,喝到半场就不认人啦,跑到宿舍睡了,一直睡到第二天。” “行啦,行啦。‘四老’,我请你们来,你们也不问问为什么吗?”李嫣然一开口“四老”都闭住了嘴。 “我今天请你们来是向‘四老’汇报工作的!”李嫣然一本正经地说。 ‘四老’互相看看,笑了,不知嫣然要搞什么名堂。 “嫣然,又要耍什么鬼把戏,捉弄我们‘四老’?”奶奶说。 “奶奶,我可是认真的,我怎么能捉弄‘四老’呢?您还记得我去米国考察的事吗?” “记得,记得。”‘四老’连连点头。 姥姥说:“那花旗参就是好。” 奶奶忙抢着说:“对,比在国内卖的好,还有那化妆品叫什么着?”奶奶问姥姥。 姥姥说:“雅诗兰黛,大牌子,在国内买多是假货或者是仿冒。” 奶奶说:“什么兰黛,名字难记,可是东西好。” 爷爷打断了奶奶的话说:“你俩呀什么年龄啦?还讲化妆品,像我们这个年龄,要讲运动。看看我跟魏校长。”爷爷指了指二人的脚,“高档运动鞋,穿着就是舒服,感觉都不一样,这就是嫣然给带回来的,只要一穿上,立马就觉着年轻了很多。以前我出入大场合,都穿皮鞋,现在只要一出入大场合我都穿嫣然给我从米国带回来的……叫什么爱克思?” “哈哈……”大家都笑了。 “耐克。”嫣然说。 爷爷有点不好意思:“鞋是好鞋,就是名字起的不好,起个中国名字多好听啊!” “哈哈……。”大家又笑。 奶奶又反对爷爷:“米国鞋,人家能用咱中国名字吗?你呀,没文化,就是话多。听听老魏的,老魏的话有水平。” 姥姥又有不同意见了:“老魏纯粹一个老土,不认识名牌。一说时髦的、流行的,他就傻瓜啦。” 老魏慢腾腾地说:“我不认识流行?你可真是没有见识,你问亲家,我是老土吗?” 奶奶第一个拥护老魏:“老魏是有文化的人,老大学生,不像老李,乡村干部。” 老魏说:“先说流行吧,我赶时髦的那时,没人敢看。我大学毕业分配到县中,白裤子、白球鞋,在校园里一走,那就是一道风景线。” 嫣然说:“姥爷年轻时一定很帅的,可以迷倒一群美女。姥姥,你那时候早怎么追姥爷的?” 姥姥也不得不承认老魏年轻时很标致:“嘻嘻,那时候,小魏真是长得英俊;可是我吴秀英也是美人一个啊!” “要不我们嫣然就这么漂亮,全是你俩的遗传基因好啊!”奶奶夸奖道。 爷爷忙说:“我那时在部队穿军装,更是英俊、威武,啪,一个立正,那简直是惊呆了一大群姑娘啊!” 奶奶又出来主持局面了:“行啦,行啦。别吹啦,好汉不提当年。嫣然叫咱来,我想一定是有正事,让嫣然说。” 嫣然起来为“四老”斟上葡萄酒。 爷爷捂住杯子,说:“我和你姥爷喝点白的吧?” 李嫣然严肃地说:“不行!今天必须喝葡萄酒,而且还要限量。” 爷爷请求说:“一杯,就一杯。魏校长咱俩喝点白的吧?” 姥爷还没开口,姥姥就说:“老魏不能喝,上周体检,血压有问题。” 奶奶说:“人家老魏就血压有点问题,都不喝了,你倒好,‘三高’照样喝。” 爷爷有点不高兴,李嫣然走到爷爷跟前拿起酒杯就要斟葡萄酒。 爷爷冷冷地说:“我不喝了!” 李嫣然也假装生气地说:“爷爷,人家好心好意地请您出来,你要给我搅局?” 爷爷赶忙换了笑脸说:“嫣然,爷爷是那样的人吗?爷爷干了一辈子工作还没干过搅局的事呢!” “就是呀,爷爷听我的。”嫣然给爷爷斟满了酒,“爷爷,白酒伤身,葡萄酒软化血管,对老年人有好处,当然要适量。这是真正的法国红葡萄酒,正宗的!” 爷爷端了酒,高兴了。 姥爷说:“老李,都说你这人专制、独裁,怎么在嫣然面前这么乖巧呢?哈哈……。” “魏校长,咱这是服从真理,谁说得对,谁说得对人民有好处咱就照谁的办。嫣然说得对咱老百姓有好处咱就得照办着啊!” 爷爷笑得合不上嘴。 奶奶说:“不要开大会,作报告,说一套做一套。前天就在嫣然面前下过保证,不再喝酒;可是没过三天,几个老东西聚在一起,又喝醉了!” 爷爷连连点头:“特殊情况——特殊情况,特殊对待嘛!” 姥姥说:“嫣然,不是你有正事说吗?” 爷爷说:“对,听嫣然的。嫣然你说,我们好好听。” 李嫣然站起来,举起酒杯:“说正事之前,我先敬‘四老’三杯酒。” “好,三杯!”爷爷第一个响应。 “第一杯酒,首先敬‘四老’精神愉快,身体健康,长命百岁!”嫣然喝了。 爷爷一仰脖子倒进嘴里,姥爷看看亲家也跟着喝了。奶奶,姥姥都呷了一小口。 “第二杯酒,‘四老’年轻时都非平常之辈,都是时代的先锋,工作上的楷模。当今又赶上一个好时代祝你们继续革命不停步!” 奶奶叹口气说:“现在老了,不停步也得停步啦!” “奶奶,我是说在思想上不能停步,要保持思想上的先进性。要接受新理念新思想。” 爷爷紧跟嫣然应和道:“是啊,人老了,思想不能老。” 李嫣然说:“爷爷说得对,接着敬第三杯酒,这第三杯酒就是请‘四老’支持我的工作。” “支持,支持,做后勤服务工作,让嫣然没有后顾之忧。”姥姥抢先表态。 嫣然停了停郑重地说:“我要向‘四老’宣布一件大事,这是我经过认真思考反复论证过的大事,你们必须支持。”李嫣然停顿了一下,不无幽默地说,“你们‘四老’必须表态支持或者如何支持,不准唱反调,甚至不能表现有任何抵触情绪。用官场的话说叫‘贯彻政策不折扣,落实政策不犹豫,执行政策不含糊’。” 姥爷急了说:“嫣然啊,什么时候练得会耍嘴皮子啦?别抖包袱,直接告诉我们得了。” 嫣然说:“我不是卖关子,抖包袱,我是先打个预防针,怕你们不接受。” “接受,接受,快说吧,说完好喝酒!”爷爷催促说。 “你就知道喝酒!”奶奶瞅了爷爷一眼。 “我要辞职!”嫣然果断说。 “啊?……!”四老都目瞪口呆了。 “我要自己办一个农场,自己创业!” 四老都沉默了,用惊讶的目光看着李嫣然,好像要从她的脸上,目光里发现什么秘密或异常似的。 第210章 李嫣然知道“四老”对于自己的这个决定是不敢相信,深层地说是不敢接受。 李嫣然郑重地说:“我把当时写给局里的《创建实验农场的可行性报告》今天也带来了。这个报告本来是想通过局里领导先给分管市长的,可是半路上就是遇到红灯。也好今天给我‘四老’带来了,我把重要地都标注出来了,请‘四老’圈阅。哈哈!” 说完李嫣然亦庄亦谐地笑了。 奶奶第一个开口了:“我第一个投反对票!放着机关工作不干,建什么农场呀!” “我赞成老夏的意见。”爷爷也说话了。 李嫣然看明白了,姥爷和姥姥一定也是反对票,就直接拦住了二老的话:“刚才我说的你们马上就忘啦?我就怕你们不加思考地就表态。这件事我经过认真思考,反复推敲,就像打仗一样,经过沙盘推演的。需要的条件,可能遇到的阻力,如何克服阻力我都进行了推演。跟所有事情一样,最大的阻力是来自内部。” “嫣然。”姥爷开口。 “哎,姥爷。”嫣然看着姥爷。 姥爷不像爷爷那样快言快语,姥爷很斯文,说出的话来也很严谨。 “农场在我们这里尚属新生事物,新时代,新生事物的诞生不像以前那样阻力重重。” 听了姥爷的话,嫣然点头默许,还是姥爷有文化有见识。 “办农场同样是可行的!”姥爷说到这里停了停。 爷爷、奶奶用疑问地眼光看着姥爷:你怎样能支持一个女孩子办什么农场呢? “但是!”姥爷的语气很重,话锋也转了“其艰难程度是你所想不到的!农场也是农业,你知道干农业,当农民的艰难困苦吗?累极了,自杀的心都有!” 爷爷赶紧应和道:“是的,嫣然,爷爷是农民出身,知道农民的苦,面朝黄土背朝天,晴天一身汗,雨天一身泥,太阳没出就下地,太阳落了还在地里。” “爷爷,那是过去的农民,农场的农民也是按时上班,按时下班。” 奶奶说了:“可是啊,那搬弄泥土的活不是开机器做工。” 姥爷说:“是,现在机械化程度高了,劳动力解放了;可是办农场,你一切从零开始,这其中的艰难不是繁重的体力劳动可以相比的。嫣然,看样子这件事你是下定决心了?” “是,一定要办,要办好!”嫣然坚决地说。 “我这样给你分析一下吧,留在农业局,凭你的能力干到局长没有问题,甚至可以更高,也就是说前途无量!你辞职呢,褒扬地说,就是‘筚路蓝缕,以启山林’。可是结局呢?成败莫测!你现在还可以三思。” 爷爷点点头:“嫣然,听姥爷的话不用多想啦!” 嫣然说:“姥爷说得对,我就是要‘筚路蓝缕,以启山林’。所以要辞职就是为了‘背水一战,卧薪尝胆’,把自己逼上成功的道路。” 奶奶说:“嫣然啊,屈了这一肚子的文化啊!你这么高的学历,这么多的文化,在政府部门用得着;干农业,大材小用啊!” 姥姥开口了:“女孩子家有个既体面,又安稳的工作就很好啦,创业打江山是男人的事。” 李嫣然不高兴了:“姥姥,亏你还是有文化的人,思想这么落后?都什么年代了,还男人女人的,男女有什么不一样?你看新闻,有多少国家领导人都是女的!” 爷爷说了:“行了,咱都知道嫣然的脾气,认准的事不撞南墙不回头。” 奶奶插话了:“就是撞上南墙也不回头。” 奶奶插话了:“就是撞上南墙也不回头。” 爷爷说:“这脾气随谁?随你奶奶!” 姥爷说:“谈谈我的观点吧,不反对!嫣然可以了吧?” “不行!”谁知道姥爷话音刚落,李嫣然断然拒绝。 姥爷笑了:“嫣然,还要怎样?” “现在不是反对不反对的问题,大家都必须统一认识从思想上根本解决问题。”嫣然调皮地看看‘四老’。 奶奶乐了:“嫣然,就是当领导的材料!” “只有从思想上解决问题,才能统一行动。我不但要你们不反对,而且还要在行动上支持我。” 说完了,嫣然看看“四老”有什么反应。 姥姥说:“我们有什么能力支持你呀?都是老朽啦!” “‘四老’的支持,才是我最坚强的后盾。” 奶奶很踊跃地说:“行,我支持,别看我一把年纪,下田干活还不会输给年轻人。现在这些小年轻的,娇滴滴地怕热着怕晒着。咱可是泥土里摸爬滚打出来的。” 爷爷说:“咱也是半个庄户把式,年轻时青年突击队长,推小车千儿八百斤的一溜小跑。” 嫣然笑了,说:“哎呀,我如果是要找几个苦力还需要这么郑重其事的,又是设宴又是摆酒的。去劳务市场随便一挥手,要多少有多少,哪一个不比你四位壮实?” 爷爷问:“那你要我们干什么?” “我要的是思想上的支持,精神上的鼓励;还有爷爷、姥爷要发挥余热。” “余热?”爷爷笑着摇头,看看身边的的魏校长。 姥爷也笑笑,不知道嫣然所说的“余热”是指什么。 “爷爷和姥爷,以后还有很多用处,你们的人际关系,社会经验,管理经验……还有很多吧;总之,你俩身上的精神财富以后都用得着。” “嫣然你说了这么多,你的这个农场跟别人有什么不一样的?如果就是种地的话,你请农业技术员就是了,不是讲科学种田吗?”姥姥说。 “我这个农场不是传统的农场,不是简单地讲科学种田。现在都在讲科学种田,都在追求质量、产量、市场。现在的竞争,最主要的就是市场的竞争。传统意义市场竞争,主要是价格,现代意义的市场竞争还要看服务,要方便顾客。还有一个更重要的一点就是,农场是给人们提供食品原料的。食品,人们关注的是健康。民以食为天,食以安全为天。” 姥爷觉着嫣然讲得有道理,想了解个大体,姥爷说:“嫣然,你应该概要地把你所建的农场的情况说说,让我们心中有数,然后才能做出决定啊。” “姥爷,详细情况,感兴趣的话,可以看《报告》,我现在只是提纲挈领地一说,让您有所了解。csa模式,用咱的话说就是,社区支持农业。在欧美发达国家早已经比较成熟了,在中国南方也有成功的经验了。这种办农场的核心理念,我理解就是让社区居民,也就是消费者和农场或者说农民,一起办农场,好处就是居民可以吃到放心的有机食品。农场里种植的蔬菜瓜果,粮食都是环保的,不用农药,不用化肥,不用除草剂,不用生长激素;饲养的家禽、家畜都是在自然环境下生长。” 奶奶等不及了,忙插嘴说:“这不跟我以前农民种地养猪、养鸡一样啦?” “奶奶,生长的自然环境基本是一样的。” 姥姥也急了:“可以吃到放心的蔬菜、西瓜、鸡蛋、猪肉啦?” “绝对放心,都是无公害的。” “好,好,这样的农场好!”姥姥连连点头肯定。 爷爷想了想说:“你说的是好,可这里面有个问题。就是消费者相信吗?能认可吗?你看看那些虚假广告,说得天花乱坠,可实际上都是假冒伪劣。就说绿色食品吧,市场、大型超市到处都有,买到家里一吃全是骗人的。” 姥爷也忙说:“对,人们都给骗怕了。毒韭菜,毒西瓜,每年都有出事的。” 爷爷抢着说:“去年一年我就想买个正儿八经的西红柿和黄瓜吃,结果一年也没买到。” “爷爷,姥爷,你们说得都是事实,这也正事我这种模式办农场的初衷,也是办好农场的关键。居民都想吃放心的、有机的。我们的关键就是抓住这一点,让居民放心。” “放心,放心,宣传上是天天有放心肉,放心菜,这心啊是一点也放不下。”奶奶絮絮叨叨。 “我办农场就是要让居民放心。”嫣然说得毫不含糊,但是“四老”嘴里不说,眼神里可是透出疑虑。 嫣然看出“四老”的心思,接着说:“csa模式就是消费者直接或间接地参与到整个农产品的生产、收获过程。居民和农民不再是相互的两个对立方,而是共同的合作者。 就是消费者和农场可以共同持有股份,这样就形成了利益共享,风险共担。消费者可以预付资金为农场提供生产成本,生产季节农场应该按照预约定期给消费者配送农产品。 消费者还可以参与管理、劳动,监督生产过程、产品质量。周末、节假日,还可以带着家人到农场去体验生活。消费者参与其中了,了解农场真实情况了,就可以和农场一起承担一定的风险,化解风险。保证享受到有机食品,享受健康的生活方式。 农场发展壮大以后,还要办乡村旅游、农家宴、乡村饮食文化、有机食品品鉴会、田园一日游、田园婚礼。 只要是让居民深入农场,了解农场了,他就放心了,想要吃到有机食品,享受健康生活,你想享受这种生活就必须为这种生活付出。” 姥姥对奶奶说:“好,这个农场好。好是好,就是一个女孩子家办不了,很难的。” 李嫣然问奶奶:“奶奶,你年轻时当过铁姑娘队队长,你怕过困难吗?” 奶奶笑了,很自豪,仿佛又找到当年那股豪情壮志:“哈哈,那时候有什么困难?就是三九严寒不怕冷,风里雨里不怕难,宁掉十斤肉,也不皱眉头。” “那我就怕难了吗?”嫣然笑着问。 奶奶犹豫着没开口,姥姥说了:“这跟下农田出大力不一样,里面有很多想不到的难事啊!” “姥姥,你教我的名人名言,怎么说来着?” 姥姥记不起来了。 “世上无难事,只要肯攀登!”嫣然说。 姥爷轻轻地清了清嗓子,嫣然知道姥爷要说什么,就问:“姥爷,谈谈您的观点吧?” 姥爷说:“从理论上讲这个想法是可行的;但是,现实生活中的困难也是很大的,外国成功的经验不能照搬使用,说大点,马克思主义也是跟中国的国情相结合才成功的。” 爷爷说得就直接了:“我看可以试试!” 嫣然一听爷爷支持很高兴:“还是爷爷有眼光,了解农业情况。” 爷爷接着说:“我支持你创业办农场,青年人就应该闯一闯;不敢闯也就不是一个青年。” 嫣然觉着找到了知音:“就是,如果不去闯一闯,岂不辜负了青春好年华!” “但是!”爷爷停了停说,“我支持办农场,可是不支持你辞职。辞了职,没有退路啦,万一不成呢?” 姥爷也同意爷爷的意见:“凡事都要留一条退路,这叫有备无患,解决了后顾之忧才能全心全意地去办农场。” “姥爷!”嫣然语气里带着埋怨,“你是说我应该脚踏两只船啊?一边在农业局上班,一边办农场?我是孙悟空,会分身术啊?” 姥爷忙解释说:“不是,我的意思是,现在都流行留职停薪吗?咱不搞歪门邪道开着国家的工资去做自己的生意,咱留职停薪总可以吧?” “对,留职停薪,不行咱再回局里上班。”爷爷说。 姥姥、奶奶也同意。 “不行!”嫣然很果断,“我就是要破釜沉舟,把自己推到绝路上去,兵法上这叫置之死地而后生!” 姥姥感叹道:“嫣然呀,你妈当时怎么不把你生成个儿子,你要是个男孩该多好啊!” “姥姥,我是女孩你不喜欢吗?难道你重男轻女?” “喜欢喜欢,男孩女孩姥姥都喜欢,我是说你的脾气像个男孩。” “现在做事没有什么男女之分,大家都在一个起跑线。要说有区分就是有人用性别把自己束缚住了。” “叮铃铃……” 姥姥的手机响了,“喂,惠敏,什么事儿?……好,你俩一起来吧,我们都在东方红吃饭呢。没什么事儿,是嫣然请客,你俩来吧,108房间,好的,再见!” 姥姥收了手机,说:“惠敏,思远开会晚了,还没吃饭呢!” 姥爷说:“那你不让他俩来就行啦!” “说了,马上就到。” “等你爸爸、妈妈来了,听听他俩的意见吧。”姥姥说。 嫣然做了个手势提醒大家都不要说话:“他俩来了以后你们‘四老’都不准表态,看看他俩的意见。谁如果先说话了,影响他俩立场,一切后果就由谁负责!都记住了吗?” “咱不说!”爷爷第一个表明态度。 其余三人都笑着点点头。 第211章 李思远和魏慧敏来了。 “饿死了!”魏慧敏看着满桌子菜说,然后去洗手间洗手。 “啊呀,很丰盛呀,你们偷着出来吃大餐啊!嫣然,是你请客?” “是啊!我请客你来结账啊!” “你请客,也不请我们,我凭什么结账?”思远反问嫣然。 “你不结账,我妈结账,反正你们俩得有个结账的。你们说对不对?” “请我们地个人吃饭就坐下,好吃好喝,然后结账,打错了算盘的话,只结账,站着干瞪眼!”奶奶说。 魏惠敏拖个凳子来坐下:“你们先争论着,我饿了,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嫣然给爸爸搬过一个凳子来:“老爸请坐,先好吃好喝,不要把结账的事放到心上,心里有负担就影响胃口。” 爸爸坐下,说:“女儿,你这么一献殷勤我就紧张,是不是有什么图谋啊?这不是鸿门宴吧?”爸爸笑着问岳母,“妈,嫣然又要搞什么阴谋?” 姥姥笑了:“你妈我可什么也不能说,你问嫣然吧!” 嫣然笑了,可是一本正经地说:“爸、妈,我刚才跟爷爷、奶奶、姥爷、姥姥说了,现在你和妈也来了,就不用再单独汇报请示了。我想办农场的事你和妈已经知道了,只是没定下来。现在我已经下定了决心,并且还做了一个可能令您和妈意想不到的决定。” “哼……”李思远做出侧耳倾听的样子。 “为了办好农场,我决定辞职!”李嫣然像是宣布重大决定。 全场雅雀无声。 过一会儿,李思远问:“考虑成熟了?” “成熟了!” “不支持,也不反对!”李思远很平静地说。 住了一会儿姥爷说:“你爸爸的话实际也就是不反对。” 李思远说:“嫣然受过这么多的教育,应该有自己的思想,只要你深刻地思考论证了,认为可行,就自己大胆地去办。因为我没有这方面的知识与实践,所以不反对!因为我没有能力帮助你,所以不敢说支持。当然,后勤工作,其他的事可以尽力而为吧!” “谢谢老爸!”嫣然高兴地鼓起掌来,过去给爸爸斟上酒。 “爸,敬你一杯!” “我跟思远的意见一样!也要敬我一杯!”爷爷伸过杯子来。 大家都被爷爷逗笑了。 嫣然走过去给爷爷斟满酒。 “姥爷也得斟满。”嫣然走到姥爷面前。 奶奶、姥姥的杯子仍是满满的。 嫣然举起杯子说:“我敬爷爷、奶奶、姥爷、姥姥、爸爸、妈妈,一杯酒。这些年来我越来越深地感触到,我是出生在一个充满爱的家庭,一个充满了正能量的家庭。所以要挑战自我,就是因为有这么多长辈提供精神力量。” 妈妈说了:“既然别人都不反对,我也少数服从多数;但是我有个要求。嫣然,你要有充分的心理准备,这是你自己的选择,要自己承担,不到拖累姥爷和爷爷。我和你爸个人自己的工作都够忙的了,也顾不上你。要有面对困难、挫折甚至是失败的勇气。” 奶奶觉得儿媳妇说得重了,就说:“慧敏啊,我一直在农村工作,嫣然的事还是能帮上的。嫣然,决定要干了,就不用怕,没那么吓人;不就是办农场吗?比领导一个生产小队都简单,奶奶就干过生产队长,生产大队长也干过几年。” 慧敏觉着婆婆是在批评自己,就有点儿不高兴,:“生产队,那是人民公社,计划经济,办农场是市场经济。不一样,办农场是有竞争的!” 奶奶的个性就是这样不会认输:“不管什么经济,反正就是种地。” 爷爷说了:“你懂什么?我们落伍了,跟不上时代了。慧敏提醒的对,市场经济就是竞争,优胜劣汰。” 姥爷说:“这些事都是后话,很多事嫣然都能够思考到。我是说,嫣然要干了,大家也都不反对,那就必须全力支持。嫣然,我代表‘四老’表明态度,发挥余热,各尽所能,跟着你办农场。” 爷爷紧跟着说:“这事就这么定下了,其他的事以后再商量,喝酒,喝酒。” 奶奶说:“你除了喝酒还知道什么?” 爷爷说:“难得有这样的机会,全家人都聚齐了,这么件大事又定下来,高兴!” 姥爷说:“是啊,难得难得。” 嫣然自然是最高兴的一个,当然也是最勤快的,忙着给全桌人端茶倒水。 接下来嫣然就该把辞职的事告诉了田震中家,开始嫣然是想跟田震中商量这件事;可是嫣然刚一透露这个信息,田震中就表现出一种不屑的样子。 那意思是你的事我不感兴趣,这并不是说田震中不想干涉,给嫣然自主的空间。田震中表现出来的是高高在上,事不关己。 所以嫣然也就不再向田家商量了,现在一切都已经是板上钉钉子,嫣然还是要礼貌地向公婆汇报一下。 周末,嫣然就给田震中打电话了。 “喂,震中,今晚去你爸妈那里吃饭吧?” “有什么事儿啊?”田震中觉得好奇怪。 “没有事就不可以去吃饭了吗?”嫣然笑着说。 “啊呀!这个事难得啊!让我妈听见了那得激动成个什么样子!”田震中讽刺说。 “我给妈妈打电话吧。”嫣然说完就挂了田震中的电话。 嫣然接着拨通了婆婆尚美芹的电话:“妈,我是嫣然……。今晚我和震中回家吃饭……对,对。不用太麻烦,妈,我就想吃你的手擀面。……好的,我联系震中,我俩一起回去。” 第212章 李嫣然和田震中到家后,尚美芹已经做好了手擀面,正在厨房做菜。 “妈,我给你打下手,做什么?”嫣然到厨房里边洗手边说。 “嫣然,你先坐下,歇歇。我自己来就行了,都是现成的。”尚美芹说。 “要做鱼呀?我洗鱼!” “不行不行,你不能洗鱼!”尚美芹赶紧拦住嫣然。 “为什么呀?妈。”嫣然有点吃惊。 “孩子,洗鱼容易让鱼刺、鱼翅划破手,鱼刺和鱼翅有毒的。”尚美芹解释说。 “哈哈。”嫣然笑了,“妈,我会洗鱼。在家里也洗过,小心点就是啦!”嫣然说着去找剪刀。 尚美芹拦住了嫣然:“孩子,妈知道你从小在城里长大,没做过这样的粗活,鱼刺刺伤了手很痛的。” “妈,你洗不是一样吗?” “妈跟你不一样,妈从小就是干粗活的人,做了人家媳妇以后更是脏活累活什么都干。以后你有的活干,现在上班,一天了,累了;歇歇,看电视去吧。厨房里二个人转不开。”尚美芹把嫣然推到客厅。 “就是做鱼了,做好鱼咱就上饭。”尚美芹高兴地回了厨房。 田震中坐在电脑前,嫣然在沙发上坐着没事儿,很无聊,就去了厨房站在一边看婆婆做菜,陪婆婆拉呱。 菜做好了,嫣然和婆婆一起把菜都端到餐桌上。 田嘉禾还没回家,三个人就等。 尚美芹不停地看表,对嫣然说:“我给你爸打电话了,说你要回家吃饭,让他也回家。他同意了,等一会儿我们一起吃饭?” “不急,等爸爸回来一起吃,我有事要跟爸爸说。”嫣然说。 时间长了,尚美芹看看表说:“不等了,咱仨吃饭吧。” “不急的,妈,再等等吧!”嫣然说。 “不要等了,这个时间不回来,就不能回来了。”尚美芹说。 “要不打个电话问问?” “不用打了,你不了解他的脾气,他最烦没有什么要紧事给他打电话了。这样更好咱仨个人吃饭,多清闲呀。” 尚美芹倒真有点很开心的样子。 尚美芹把嫣然拉到身边坐下:“嫣然,今天陪着妈好好说说话。” “好的,妈。” 尚美芹说:“嫣然,妈一听说你要来,我心一下子就像开了花一样。” “妈,都是我不好,不能天天陪你。” “都有工作,哪能天天在家陪我?” 尚美芹笑了,她脸上少有这样纯真的微笑。 “一早一晚陪您的时间也太少了,妈,等我有机会一定多陪你。” “孩子,有你这句话,妈就高兴了。嫣然,不是妈说好听的,你第一次来的时候我就喜欢上你了。你这孩子善良,心眼儿好。妈就喜欢这样的!妈要是有你这么个闺女就好啦!” 尚美芹的语气里还带有一点遗憾惋惜。 “妈,现在我不就是你的亲女儿吗?”嫣然娇媚地说。 尚美芹心里真是开花了,握着嫣然地手说:“是啊,老天有眼,让我有了你这么个懂事的女儿。” 田震中觉得妈妈的表现言不由衷,甚至感到有点矫情,同时田震中也仿佛受到了冷落。 “妈,看你亲的,好像是自己没有儿女一样!”田震中对妈妈说。 “妈有儿也有女,古语说得好,养儿女养个小,养大了,也就不亲了。这些年你和你姐,心里还有个妈?” 尚美芹的话里透着伤感。 “哈哈……”田震中笑了,“妈,我们都大了,结婚了,有工作了,能像小时候那样围着你转?” “是啊,都长大了!现在就是见了面跟妈说句话也都是隔皮离骨的,粘不到一起。嫣然跟你和你姐就不同,还是那句话,从嫣然口里出来的味就不一样;所以啊……”尚美芹又抚摸一下嫣然的手。 嫣然倒有些不好意思了:“其实呀,妈,我和玉清姐都是一样的。我姐她是心里有,不说出来罢了。震中吧,男孩子家,粗心点。” “自己的孩子,妈心里清楚。嫣然,你不是有事情要跟你爸说吗?他又没回来。” “妈,跟您说一样,您告诉爸。” 尚美芹摇摇头说:“外面的事我说不好,多一句少一句的说不到点子上。你和震中谁都行,亲自跟他说吧。” 震中直截了当地说:“说不说都一样,她自己已经订下了。” 尚美芹不同意儿子的说法:“定下了也应该说一声啊。” 震中说:“妈,你不懂。” 尚美芹不高兴了:“告诉我,我也许懂啊。懂不懂我都不会多说话的。” 嫣然说:“妈,是这样,我决定自己办个农场……。” “办农场,好啊!”尚美芹还不清楚办农场是怎么回事,就说好。 “还有重要的事!”震中冷冷地说。 “还有重要的事?”尚美芹不解地看着嫣然。 “妈,是这样的,为了办好农场,我就把农业局的工作辞了,一心一意地办农场。” 嫣然为了怕尚美芹反对,尽量把话说得轻松点,仿佛辞职是一件无所谓的事,办农场才是正儿八经的大事。 “辞了就辞了吧,一心不能二用。女人啊,就得有自己的正事,窝在家里坐吃清穿,让男人养着不是好事。白吃谁的也不行,要吃就吃自己挣得。” 嫣然想不到婆婆会有这样表态,她一时愣了神,连神态都有点慌张。本来是脑子里准备着一套说服婆婆的话,当听到婆婆的话后,不知该说什么好。 “妈……妈,我们年轻人跟你们老一辈不一样。” 李嫣然说得有点磕磕绊绊。 “是啊,你们有文化……。嫣然,就这事吗?你还要你爸帮你什么吗?” “没有,暂时没有。我不想给爸爸添麻烦,他那么大一个公司事够多的了。”嫣然说。 “那……这事儿你跟他说不说就没有什么啦!”尚美芹觉着,是嫣然自己的事,与田嘉禾没多大关系。 “妈,爸是长辈,我们应该给爸汇报汇报。” “嫣然,这孩子做事就是有礼道。”尚美芹赞扬说。 后来是田震中把这事告诉了田嘉禾,田嘉禾的第一反应就是怀疑。 一听说辞职,田嘉禾心里画了很多问号:“辞职?这么好的职业说辞就辞了。办农场?就凭她……,做得到?现在很多人都是变着花样利用职权倒弄土地!凭她……,她的家庭背景,还没有这个能力。一定是傍上了的哪位大领导了,想做买卖土地的生意。他妈的,怪不得移民美国都不去,原来是有牵挂啊!妈的,跟我田嘉禾玩这些男盗女娼,真他妈的瞎了眼。” 田震中看见田嘉禾脸色都变了,也不敢随便说话。 田嘉禾马上就恢复正常,没事一样,心平气和地问儿子:“你怎么看这件事?你同意吗?” “她做事就是这脾气,听不进别人的意见去。” 田嘉禾咂咂嘴,表示不以为然:“一个男人就这样由着女人的性子,她要干什么就干什么?就是讲平等也要一人主一半啊!” “在她看来,这是她自己的事。” “她不是田家的儿媳妇啦?” 田震中沉默不语。 “你相信她真的要办农场吗?这里面没有别的?” “她真的是要办农场,她去国外考察回来就有了这个意思。给局里领导写过报告,提过建议,她的领导无动于衷,所以她决定自己干。” “就这么简单?没有别的?” “她就是这种性格,干脆利索。” 田嘉禾还是不太相信:“你没发现什么异常?这件事你没跟移民放在一起想?” 田震中不知道田嘉禾话中的含义:“她的理想跟别人不一样。” 田震中说的别人,实际上就是田家父子。 田嘉禾以为田震中是书生气,就骂道:“不要说什么狗屁理想,一旦遇到现实,身体都是血肉和骨架子。她办农场,先说用地从哪里来?那可是要大片的土地啊。” “不知道,她没说过。” “先看看,她办农场的用地是哪里来的,其他的事然后再说。” 田震中以为田嘉禾要插手农场,所以就说:“咱要插手吗?……,她要自己干。” 田嘉禾生气地说:“谁说要插手了?我懒得插手,什么东西!不插手不等于要袖手不管。她要做什么事我不管;但是,她人还是田家的儿媳妇,所以,人我还是要管的!” 田震中不理解田嘉禾话里的意思。 田嘉禾最后扔下一句:“防人之心必须有,哪怕是自己的女人!” 田嘉禾的意思是很明显,他不放心李嫣然,提醒田震中防备自己的媳妇。 田震中这会儿也清楚田嘉禾的意思,但是他并不往心里去,他知道李嫣然一心忙自己的农场。 第213章 辞职了,李嫣然一心扑在农场上,想一想,这是自力更生,创建事业,一大摊子事需要去干。 她要统揽全局,还要动手具体细事,还要去跑政府部门办手续,总之是事无巨细,必须躬亲。 忙得她团团转,不知日出,不知月落。 田震中也在田庄的生态园过着逍遥的日子,每天晚上查看一下一天卖沙的收入,然后带着一群小混混们或城里或乡下喝酒打牌。 总之,李嫣然跟田震中各人在作各人的事,井水不犯河水。 这一个月过去了,田嘉禾没听到李嫣然的信息,就问田震中“李家的农场办得怎么样了?” “不清楚,她的事我不过问。”田震中漠不关心。 “她的事?”田嘉禾冷冷地问,“她的是谁的?她不是你的老婆吗?” “她办农场的事是她自己的决定,我怎么过问?你也说过这件事我们不牵涉!”田震中不高兴谈这件事。 “农场我们不牵涉,但是女人是我们家的。” 田震中对田嘉禾的想法不理解:“农场和女人有关系吗?一提农场就要跟女人男人扯在一起!” 田震中不耐烦。 “混蛋!”田嘉禾骂道:“两件事我要清楚,一农场的用地是什么来路;二有没有合伙人,合伙人是谁。” 田震中说:“这点事有必要清楚吗?在夏河店承包了二十亩地,近靠河边,另有有六十亩树林。树林只经营地面,树还是人家的。夏河店的书记是她姥爷的学生,那二十亩地是一个村民转手承包给她的。了解这来路有意思吗?” “二十亩承包地,六十亩树空地,这也叫农场?”田嘉禾疑惑地问。 “现在提着一个皮包,包里带几枚公章,不都叫公司吗?名字没意义。” “也就是说她办这个农场没有官场背景,全靠白手起家?” “她有什么官场背景?有官场背景也就不用辞职了。” 田嘉禾轻轻地点了点头,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内心也感到轻松了,心里想:看样子她是真要走自己创业的道路,——初生牛犊! 田嘉禾父子不相信李嫣然能办好农场,实际上也不希望她办好。 他们在等待着李嫣然这出戏迅速地以失败而收场,然后可怜巴巴地回来祈求田家父子的宽容和收留。 到时候,以失败而告终的李嫣然铩羽而归,再也没了傲气和底气,只好乖乖地做一个听话的田家儿媳妇。 所以田家父子在等着看李嫣然的这场“好戏”呢! 办农场这出戏台下幕后的工作已经结束,开场锣鼓即可响起,大戏已经拉开序幕。 这就是举行推介会,李嫣然马不停蹄地张罗了半个月,推介会筹备成功了,回到家里已是夜里十一点了。 嫣然简单地洗刷一下上床倒头就睡…… “嫣然,起床啦——饭已经准备好啦!”清晨,姥姥推门进来。 “姥姥,再睡一会儿。”李嫣然眼也没睁想继续睡。 “起来吧,六点半啦!不是还要举行推介会吗?” “六点半啦?我好像刚躺下。” “这些日子累了,起来吧,饭都给你准备好了。全是你爱吃的。” 李嫣然揉揉眼睛伸个懒腰,睁开眼一看,啊,阳光透过米黄色的窗帘照明室内。 李嫣然下床拉开窗帘,室内一下子明亮了,房间好像一下也大多了。 推开窗户一股湿润而清新的空气吹进来,吸一口浑身上下都觉得爽快舒畅。 窗外,树上的鸟儿在唱着欢快的曲子,松树的叶子绿得发亮,落叶树木的枝条被湿润后而萌发着勃勃的生机,各种花儿开得更加鲜艳,阳光下的小草把露水捧在芽尖上,像编织在绿茵上的珍珠。 李嫣然也像这春天的万物一样浑身充满了力量,昨日的疲劳早已被这盎然的春意融化了。 “好雨啊!真是好雨知时节,当春乃发生。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 李嫣然想这就是诗意的生活,这就是大自然赐予我的生活。 吃了姥姥给准备的早餐,李嫣然开心地跟姥姥说个:“拜拜!” 姥姥站在门口,笑嘻嘻地看李嫣然孩子般欢快地走到车库。 车子缓缓地开出来,一个温柔地鸣笛,是在跟姥姥说拜拜。 姥姥摆摆手,李嫣然也把手伸出车窗挥挥。 直到看着车子出了小区门口,姥姥才放心地回家。 车子开出城市,在田野的路上飞驰。 雨后的天空清新而明朗,阳光洒在湿润的大地上,大地充满了生机与活力。新耕耘的田野,阳气升腾,袅袅娜娜,增添了几分妩媚。 李嫣然把车子停好,没来得及喘息就带着工作人员把各个环节又逐一检查了一遍。 然后她就去了农场的大门口,等着迎接前来出席推介会的客人。 电视台的新闻采访车来了,新闻部的主任高磊第一个下车,身后是报社广告部的主任张明、记者苗春风。 李嫣然急忙迎上去,笑哈哈地说:“欢迎欢迎,诸位这么早啊。有失远迎,有失远迎。抱歉,抱歉!” 李嫣然抢先去跟张明主任握手:“你好,你好。欢迎,欢迎。” “谢谢!”张明微笑着说。 高磊在一旁开腔了:“怎么啦?越过我去跟张主任握手?” 李嫣然佯作认真地说:“您是大领导,应该放在后面。”说着又去跟苗春风握手:“欢迎,欢迎!” 苗春风客气地点头致谢。 李嫣然转身对高磊说:“敬爱的高主任,现在该跟你握手了吧?” 高磊把头一扬板着脸说:“不握啦!” 李嫣然笑了问:“真的?” “真的!真的你能不握吗?”高磊笑了。 李嫣然把手伸过去,高磊狠狠地抓住“这次我就不放啦!” 张明、苗春风都笑了。 “松手!看又有客人来啦,你先把张主任、苗记者带到办公室,招待好,我还要招待客人呢。”李嫣然吩咐高磊。 “唉!我这不成了你的佣人啦!”高磊叹口气说。 “走,咱先去办公室坐会儿。”高磊带着张明、苗春风去了办公室。 一辆客车开过来,车上下来的是一群老人,带队的是街道居委会的李阿姨和王阿姨。 老人们一下车就像孩子般的欢呼起来,“啊,太美啦!” “是啊,这哪里像是农场,简直就是旅游景区啊!” “阿姨们好,叔叔、伯伯们好!”李嫣然微笑着上前打招呼。 “姑娘,你是这农场的吗?”有人凑上来问。 “是啊!”李嫣然急忙上前去跟李阿姨、王阿姨打招呼,“李阿姨好,王阿姨好!” “嫣然姑娘,真好!”李阿姨、王阿姨跟嫣然握手。 老人们围过来,七嘴八舌,问东问西,个个都是兴奋而好奇。 嫣然没法回答老人提问,就跟李阿姨耳语了几句,李阿姨点点头。 李阿姨拍拍手说:“姐妹们,静一静,静一静。”立马人群安静下来,“我先介绍一下,这位姑娘就是农场的李场长。” “啊呀,这么年轻啊!” “是啊,长得又俊俏!” “这么年轻就当场长啦!” 李阿姨说:“安静,安静。下面我说一说今天的安排,先参观农场,现场观看一下农场的种植和养殖。如果有兴趣的话可以下田参加劳动,体验一下农场的劳动乐趣;劳动收工后,就是午餐;午餐后休息一个小时,下午听李场长介绍农场的情况。” 农产品经销商彭老板、商场蔬菜部的王经理一起来了,这样参加推介会的悉数到齐。 高磊过来跟李嫣然说:“提个建议,全部入会人员在农场门口合影留个念?” 嫣然说:“我之前没考虑啊,你觉着合适的话就跟阿姨们商量商量。” 高磊说:“我来说,阿姨、叔叔们。我跟大家商量个事,大家都是李场长邀请来的嘉宾。我是市电视台的,是来采访的,今天天气又好,阿姨叔叔们心情又好,我想让大家在这个场门口合影留个念;怎么样?” “好,好!”老人们众口同声,“还上电视吗?”有人问。 “上新闻是可能,但是大家都上新闻……,还是要看情况,我会尽力安排的。” “让我们上电视吧,上电视吧!”老人们喊。 高磊只是笑,没明确回答。 李阿姨说:“先照相吧,其他的事以后再说。” 老人们安静下来。 农场的大门建得并不豪华,但是清新典雅,自然而又时尚。静立在河畔道旁,给这生机盎然的田野带来一番诗意。 大门像是一只抽象的白天鹅,振翅欲飞,伸长的脖子构成了大门口。门口的两侧是两棵新栽的柳树,春风吹拂柳丝飘飘洒洒。两堆盛开的迎春花,真是繁花似锦。迎春花外面是两围青葱的翠竹。 在这黄花堆砌,绿竹婆娑的掩映中,老人们照相留念,留下了这美好的时刻,留下美好的心情。 跟随李嫣然,进入农场的田间小路,踏着松软的大地,闻着田间里湿润而带有泥土和青菜味的气息,人们真是飘飘然醉在春风里。 这是韭菜,远看菜畦平展展的像是铺在田野上绿色织锦。 露珠儿均匀地撒在上面,在阳光下闪烁,如同镶嵌在织锦上的珍珠。 近前看韭叶儿嫩嫩的、绿绿的,看一眼就不自觉地口水欲滴。 “用这样的韭菜做荷饼,我特别喜欢吃!”不知是谁情不自禁地喊出来。 “还是炒鸡蛋味道好,正宗。在农村每年清明节,这是家家户户必有的一道菜。” “是啊,我们老家也这样,在农村没这道菜哪还叫过清明?” “韭菜炒鸡蛋,还有一个特殊的药效。” “药效?没听说。” “补肾壮阳啊!哈哈……” “对啊,那年代没有三高啊!” “吃韭菜,还能有三高?” “你们说得都不对,韭菜最闻名的吃法,就是韭菜馅的三鲜饺子。以前,聚福楼的三鲜饺子,只有有钱人家才吃得起,咬一口流油。饺子熟了,可是那韭菜还碧绿汪鲜。那味道……那才叫味道呢!” 说话的人仿佛嘴里正衔着韭菜馅的三鲜饺子。 有人不同意了:“其实韭菜最经典的吃法有两种。”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众人都聚精会神地听这权威人士的经典,一看时机到了,这人接着说了,话还是那么慢让人有点发急,越发急,越想听,可是说话人不急。 “其实吧,这两种吃法归根到底还是一种,是一类吧。先说这三月的春韭,头刀子韭,嫩韭,储备了一秋一冬的营养,到春天发芽了,在春雨春风下生长了,营养丰富味道自然就是好。” “啊呀,你倒是说说怎么吃啊!”有人实在等不及了。 “早晨,韭菜带露的时辰,割下来,洗净,晾干水,然后用刀切成一寸长短,放在盘里只用味极鲜,就这么一拌。啊——!”这人一个“啊”字用得很夸张,紧接着很干脆地说:“味道美极了!” “哈哈……”众人大笑。 “这就是你的经典吃法?”有人不屑地问。 那人却理直气壮:“原汁原味,没有任何添加剂,绝对没有地沟油,绿色、环保。你说还有比这个更经典的吃法吗?哈哈……!” 有人揶揄地问:“那第二种经典吃法是什么?” “这第二种……简单地说还是拌韭菜。” “还是拌韭菜?” 那人一本正经地说:“拌韭菜是拌韭菜;但是拌法不一样,一菜多吃这才见功夫呢!第二种是蒜泥拌韭菜。” “哈哈……”众人又笑。 “你可以搞个拌韭菜宴啦!” 有人问李嫣然:“美女场长,今天的午餐可以吃韭菜宴吗?” 李嫣然说:“可以啊,但是不能只吃韭菜,不能像刚才说得左一个拌韭菜,右一个拌韭菜啊!” 那位叔叔不乐意了:“但是拌韭菜是一定要有的。” “有的,一定有,刚才我们说得那些传统吃法都要有。不过还有新吃法,我农场里还有别的,一定让叔叔阿姨们都品尝一下。” ”这韭菜我们今天可以买一些吗?“ 李嫣然回答:“可以啊,不过我还是建议少买点,先品尝一下。” “现在就买吧?”有人迫不及待。 李嫣然说:“工人马上就来收割了,阿姨叔叔要的话不急。我们继续往下看,这只是开头呢。” 这是瓜田,有黄瓜、甜瓜、西瓜。 瓜秧如新生的婴儿,生机勃勃,茁壮成长;一片片肥大的叶子像一双双小手伸向空中承接雨露阳光;瓜藤成s形攀上了瓜架,一根根藤须带着生长的欲望在空中探索着、攀登着,天天向上;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 接着看下去是西红柿、茄子、卷心菜等。 第214章 北面临河是一片树林,这里是家禽养殖园,鸡在树林里觅食,鸭鹅在水中游弋。 现场参观完,李嫣然带着回到办公室门前,把整个农场的规划图沙盘抬到院子里。 对着沙盘李嫣然向大家介绍农场的远景规划—— 农场的北面是碧水河,西面是高阜,东面是大路,在此建农场先占地利,然后便是天时、人和了。 农场的北面是树林,树林边有个池塘,这里是家禽养殖区,依次是飞禽园、鸣禽园、水禽园、钓鱼台。 家禽养殖区南面是蔬菜区,再南面种粮区。 钓鱼台南面是农家宴,规划的要求是集旅游休闲玩乐于一体,还要能够举办田园婚宴。 北面的树林以后要逐步更换树种,改为观赏树木和果树。 整个农场有桃花路、竹林路、槐花路、樱花路、柳荫路,通向农场的各个园区。 农场的办场宗旨是办好绿色生态农场,生产环保有机的健康产品,服务社区居民。经营模式:社区居民与农场共建共赢,风险共担,利益共享。 向社会承诺,不使用农药和化肥,只生产时令的健康产品。 听完介绍后,经销商彭老板第一个举手说:“李场长,我想跟你签个合同,可以吗?” 李嫣然没想到彭老板会提出这个要求,这出乎她的意料:“彭老板,你跟我签合同?” “是啊,签合同!” “你是经销商,先看货后订货,哈哈,跟我……?”嫣然以为彭老板只想签订货合同。 “李场长,你的想法不就是风险共担,利益共享吗?说白了,就是提前投入资金吗?” “对,这合乎你经销商的路子吗?” “经销商没有死路子,没有公式。我看准的就是你的理念和你的产品;但是有一点,我想给你提个建议。你是学习了sca模式;可是你不要局限于这种模式,不要把眼光仅限于社区。服务社区,就是服务于居民。我把商品也是卖给居民了,从这个意义上讲都是服务社区。可是,我是商人,我看准的是钱;我在这一点上比你看得更远。所以我要先抢占商机,并且要与你建立长期合作关系。”彭老板一番话说得李嫣然既高兴又有些疑虑。 “彭老板,我现在的生产能力恐怕满足不了你的需求。” “这不要紧,一切都是慢慢来的,当初我就是从骑着自行车贩菜做起的,现在不是也做得有模有样了?我看好你的眼光,你的发展前景,不是看好你的眼下。” “谢谢你的理解!”李嫣然感谢彭老板的真诚。 罗经理也说:“李场长,我可以把你的产品放在我的商场设一个专柜,起个推销作用,先做做广告。合同我也签,我不能让老彭把这块肥肉独吞啊!” “哈哈,罗经理哪里话呢?什么时候都得先让着你,吃水不忘挖井人嘛!当初我还是个推车贩菜的小贩时,是你帮助我创业的,没有你我现在还不知道是什么样子呢?” “彭老板,其实都是你自己辛勤、诚实的结果。” 李阿姨一看两个大老板都抢着签合同,急了:“李场长,那我带这些大妈大叔们呢?两位老板都签了我们怎么办?” 彭老板抢在李嫣然前面开口了:“这位阿姨,只要是你们喜欢的、需要的,你们优先,我们签合同绝不影响阿姨们吃菜。” 李阿姨还不放心:“如果你们把货都订去了,我们到哪里去买啊?” 罗经理说了:“满足了阿姨们的需要以后,我们再取货,这可以吧?哈哈。” 李嫣然说:“李阿姨,人家是大老板,一定是让阿姨叔叔们优先了。我眼下的生产能力满足不了这两位。” 彭老板说:“我们也不能一下订很多,需要慢慢地开辟市场。” 李阿姨问:“我们也可以签合同吗?” “可以啊!当然,你们还是体验一下,等到认可了,心理踏实了再签也不迟。我不提倡阿姨们一开始就签合同,因为你们心里还没有底。” 李阿姨放心了:“好,我们回去考虑考虑,有签合同的我再跟你联系。” “好的,阿姨放心,就是不签合同我也会尽量满足需要的;我们的宗旨就服务社区,服务居民。” 李阿姨又有疑虑了:“那如果有人签了合同呢?” 李嫣然笑了:“签了合同的,那一定是要优先了,而且还可以享受到必需的服务。” 有人小声地说:“还是签了好,还是签了好!” 李嫣然明确地对李阿姨说:“阿姨,你们回去好好商量商量,还要跟家人合计合计,考虑成熟了以后再做决定。” “好的,好的。”李阿姨爽快地答应了。 到了午饭时间了,全体入会人员都在农场用餐。 午饭上来了,食料全是农场的生态食品,葱、韭、蒜、油菜、菠菜、茼蒿全是时令蔬菜,还有自产的土鸡蛋、自养的鸡、鸭、鹅。 不要说吃了,就是看一眼也望而生涎的,各种美食的香味随着袅袅的热气漾溢在空中,钻入鼻孔,不流口水那才是假的呢。 一坐到餐桌前,大家就食欲大振,仿佛肚子早就”咕咕“叫似的,大家都强忍着谦让了一会儿,等全都入席了,嫣然说:“请品尝!” 叔叔阿姨们就大口地吃起来,也顾不得平时的矜持了。 唯有高磊、彭老板、罗经理三个人坐在那里彼此地互相看看,然后相互会意地一笑,才慢腾腾地拿起筷子来。 李嫣然看见了三个人细微的举动,知道是什么原因了,走过来俯下身子小声说:“委屈三位了,今晚给你们补上!” 高磊说:“还在这里,还是这样的菜。” 彭老板说:“酒算我的,我还私藏了几瓶好酒,应该是十年以上的吧。” 李嫣然说:“我请客,一切由我来!” 罗经理说:“算是老彭给你送礼吧。” “哈哈……我可不想犯错误。” 高磊说:“朋友之间,这叫礼尚往来,有来无往非礼也。礼仪之邦嘛,怎能无礼啊!” 彭老板说:“还是高主任说的对。” 高磊说:“吃饭,吃饭。这么好的饭堵不住咱们的嘴啊?” 三个人开始埋头吃饭。 用完了午餐,安排了一个午休。下午的活动按部就班。 送走了客人,李嫣然坐在办公室休息一会儿,快到了下班时间了。姥姥打来电话了:“嫣然,下班后直接回家啊!” “姥姥,今晚上有事,不回家吃饭了。” “什么……?不回家吃饭?”姥姥的语气有点儿惊讶。 “嫣然,什么事都先辞掉,必须回家。”是奶奶的声音。 “奶奶我确实脱不开身啊,农场里有客人,我能把客人放下不管自己回家吗?” “也是啊,工作要紧,只可惜我和你姥姥白忙活了!”奶奶惋惜的说。 “奶奶,你们‘四老’一起享用吧,明天晚上我就回家!” “我们都想听听今天推介会的情况。” “奶奶,今天很成功,以后你们就可以在电视上看到了。” “上电视啦?”奶奶惊喜地问,“她姥姥,嫣然上电视啦。” “嫣然,上电视啦?”姥姥抢过手机来问。 “新闻要做报道,安排在《本埠新闻30分》上。” “太好啦,嫣然上电视啦!”姥姥像是在对姥爷、爷爷说。 ”四老“一听这消息,比在一起吃顿饭都高兴。 李嫣然办农场的消息上了电视新闻,这只是一件很普通的新闻;但是在田家引起的反响可就是非同一般了。 晚上尚美芹一个人待在家里无聊总是要看一会儿电视,她最喜欢看得就是本市的电视节目。 本市的事,看起来热闹、亲切,不管是喜是忧都爱看,总觉着与自己有关。 看这样的节目对于整天待家里很少出去的尚美芹来说仿佛是她联系外界的一个窗口或者是门径。久而久之,一到饭后打开电视看新闻、民生节目,成了她必须的一门功课。 这天晚上打开电视,让她眼前一亮,整个人都兴奋起来。 “那不是嫣然?啊,嫣然上电视啦!”尚美芹拍着手喊,屁股都离开了沙发,那忘情劲儿真像一个孩子。“快看,快看,我家嫣然上电视啦!” 尚美芹只是一个人在兴奋,她并没有要告诉谁的意思;她习惯了一个人说笑。 今天晚上,田嘉禾恰好在家里,本来也是准备出门了;可是一听尚美芹这么欢天喜地的,就觉着奇怪,不由自主站下看电视,电视上正是李嫣然在介绍农场的远景规划。 电视上的李嫣然让他很反感,田嘉禾觉得电视上的李嫣然好像正在傲慢地、目空一切地看着他。 “不就是包几亩地种吗,有什么可以炫耀的!”说完田嘉禾一甩门走了。 尚美芹没听清田嘉禾说什么,压根儿她也没在意田嘉禾。这是田嘉禾这么多年冷视、鄙视她的结果。 第215章 看到李嫣然在电视上的那一幕,田嘉禾心里很添堵,仿佛是谁在有意的羞辱他。 却偏偏有人拿这件事来烦他,见面就向他道贺:“祝贺田总,儿媳妇上电视啦!” “祝贺田总又办了一个农场,震亚又要进军农业啦?” 类似的电话又接了很多,让田嘉禾不胜其烦,而成为心头的一块阴影。 他找了儿子田震中,一见面就是劈头盖脸地臭骂。 骂得田震中是一头雾水,不知缘由,却又不敢发作。 爸爸对他很少发这么大的火,他想一定是自己的事,可能是自己负责的项目有失误,也可能对自己近来的表现不满;所以田震中只好乖乖地听从责骂。 一阵疾风暴雨过去后,田震中试探着问:“爸爸,因为什么惹你生气,你总得明着告诉我,我还知道该怎么做。” “你还能做什么?连自己的老婆都管不住,还能做什么?一个男人,连自己的老婆都稳不住,还谈什么闯社会干事业!家都治理不好,你在外面再有本事,干得事业再大,没用。可能都是给人家干的!” “爸爸,你这话我就更不明白了,你的意思好像嫣然有什么问题似的?” 田震中一听自己担心的事不存在;所以胆子也就大了,语气也不再唯唯诺诺。 “你看电视了?” “看什么?”田震中不解。 “你老婆上电视啦!风光啦!”田嘉禾狠狠地说。 “……这有什么?” 田震中想不通田嘉禾为什么会为这件事恼火。 “你觉得这件事正常吗?” “……?”田震中想不出哪里不正常。 “你还念过书,受过高等教育。看任何事都要看全局,看整体,不要拆开单个单个地去看。让她移民国外,她不干;让她生孩子,她也不干;政府里的好差使还是不干,却偏偏要下海办什么农场。她真要干一番事业,咱田家这份家业还容不下她吗?办农场发财,咱田家拿出一个小厂子不顶她几个农场?我看她不是想发财,是想发泄!” “爸爸,你想得太复杂了,可能你们那一代人经历的政治斗争太多,看问题的立场和角度与我们不同。你不理解她,她在考虑社会和人的问题上很单纯也很清晰。”田震中说。 “不要给我拽洋文,我问你,你同意吗?也能接受吗?” “她有她的主张,那是她的事,我同意不同意没关系。我能理解所以也能接受。” 田嘉禾想不到田震中能说出这样的话来,这简直是大逆不道。 他本来的想法是,田震中会跟他一样对李嫣然的所作所为表示反对,最起码是不能接受。 田震中的话对田嘉禾来说无异于火上浇油,于是田嘉禾勃然大怒,忿忿地骂道:“滚!” 被田嘉禾这一顿臭骂,田震中自然就迁怒于李嫣然,本来两个人的感情仍然处于新婚磨合期,尚未建立起夫妻之间的感情和默契。 李嫣然忙于农场的事务,田震中也有意想与李嫣然拉开一些距离。新婚后两个人本来就是聚少离多,这样就很少相聚了,田震中也乐意这样。 李嫣然经常在电话里向田震中表示歉意,田震中也就顺水推舟地应付着。 城里的房地产项目,说是由他负责而实际上真正操盘的是田嘉禾。田震中只是参与其中,当然完全敲定以后一定是由他负责了。 田震中的主要时间是在生态园,工地上的人以及周边村里的人都习惯称呼为田庄沙场,这个称呼也是名副其实。 沙场承包给潘五月,田震中去沙场也就是个监督作用。 他一到沙场五月就派几个小弟陪着田震中玩,晚上回到城里唱歌、吃喝玩乐。田震中接受了田嘉禾的教育,不赌钱,喝酒也是很谨慎。田嘉禾是不吸烟、不喝酒、不赌钱。 白天田震中去沙场溜一圈,然后开着五月的悍马越野车出去兜风。这天田震中开着悍马沿着河边、田野、树林里游逛,把车子开到一片菜园子。 这是一个用荆棘圈起来的菜园,门口是木栅栏门拦住。 田震中一看没路走了,只好在菜园子门前回车。 门前路太窄,平常也只能容得下农用三轮车通过。田震中的悍马车要掉头,必须越过路边的小沟冲上庄稼地才行。 田震中一打方向悍马轰地就越过路边小沟冲进庄稼地,接着挂倒挡,准备后退。 田震中刚挂上倒挡,还没来得及踩油门,就听到后面一个大嗓门在骂:“妈个b的,混蛋!” 田震中回头一看一个与他年龄相仿的青年站在车后骂。 “骂什么骂?” “你……,你……把车开到庄稼地里啦!” 田震中压了压火说:“走错了路,没办法,我赔你钱。” “不要钱,赔庄稼!”男青年气呼呼地说。 田震中心里想:“哈,想讹人啊!” 看看他手里提着铁锨,人又长得很壮实,而且是那种莽撞憨厚的汉子。 好汉不吃眼前亏啊,田震中换了语气:“赔庄稼怎么赔?我可以多给你钱啊!你种庄稼不也是为了卖钱吗?” “俺不稀罕钱,俺要庄稼!俺服侍棵庄稼不容易。” 田震中一看这人也不像那种刁蛮的人,也就不想跟他计较了,就和气地问:“弟兄,你让我怎么个赔法?” “俺不知道,反正是你必须赔庄稼!” “好吧,我把车开出来,回去让人给你来送钱。” “不行,你的车不能开,你赔了我的庄稼才能开车!” 田震中这会恼火了,说:“看样子你是要讹我啦!” “俺不讹人,你破坏俺的庄稼,就得赔!” “那你是要把我和车都扣下啦?” “俺不扣车,也不扣人,只要照原样赔俺的庄稼就行!” “看样子,你今天不想放我走啦?你认识这车吗?” “俺不认识!” “这是悍马,一百多万,可以把你这一大片地都买下来。你知道这车是谁的吗?这是潘五月的!我打个电话让他过来,你这片菜园子也就完了!” “俺不管,就得赔俺的庄稼!” 正在二人争执不下,眼看着田震中要发火了,拿起手机准备招呼人来。 只听木栅栏门“嘎吱吱——”一声响,随后传来一个女子清脆如银铃般的声音。 “有人来啦?啊呀呀,这么大一辆车开到庄稼地里去啦?” 田震中回头一看不由得眼睛一亮,心头一动,“这么漂亮!”仔细一看,真是胜过影视里那演村姑的明星啊! 海蓝色的长裤,水红色的短衫,衣服长短合适松紧得体,臀和胸部都恰如其分地表现出来。好像是刚洗完头发的样子,黝黑的头发用一根红丝带随意地一束,抛在在脑后,一张白里透红鲜如三月桃花的脸蛋全露出来。 田震中不由自主地向前走了两步。 男子对女子说:“他轧坏了咱的庄稼,我要他赔。” 女子开口了,语气很柔和:“是啊,好好地怎么把车开到庄稼地里去?” 田震中说:“对不起,路窄了,我回不过车来;所以……” 女子叹息说:“多好的庄稼呀,太可惜啦!” 田震中赶紧说:“我不是故意的,我给你们赔,你们要多少钱都行!” “一听这话儿,你就是有钱人,我们家里的这个人啊。”女子是指眼前的男人,“拿着庄稼比媳妇都要紧,不是钱的事。” 田震中一听,这也是要讹人的口气,心想这么漂亮的女人照样心底不善,今天遇上孙二娘在十字坡的黑店了。 “好,今天也算是遇上啦,说吧,你们打算怎么办吧!” “怎么办?”女子依旧是语气温和“还能怎么办,你把车开出来,然后我们好把轧坏的庄稼重栽啊!” “然后呢?”田震中追问。 “什么‘然后’啊。”女子不知道田震中的意思。 “栽完庄稼以后呢?” “我们是种菜的,活很多,你问这个干啥?”女子有点烦。 “那我呢?” “你,我管你干啥?”女子有点恼火。 “我就可以走啦?什么也不需要?” “你不走,要赖在这里吗?你这人看起来斯斯文文的,怎么这么浆糊?” 田震中被训斥地低头上车,把车开到路上。 第216章 坐在车上,田震中皱着眉头回想,这美女在哪里见过? 不!这人很面熟。那眼神摄人心魄——是香杏,大眼壮的妹妹香杏。 小时候的香杏衣着不整,甚至有点破烂,头发总是乱糟糟的;但是那双眼睛,小时候那双眼睛看人的时候就带钩。 没错就是她!田震中下了车急匆匆地走回去。 “你是香杏!” “你是会生?……” 香杏一想,因为年龄和辈份的关系喊小名不合适,就改口“你是震中……”按辈份香杏得叫震中叔,可是这个“叔”字香杏没有叫出口就吞下去了。 透过田震中潇洒英俊的身影,香杏看到了田嘉禾,脸色一下子就冷若冰霜。 田震中兴奋地说:“一见到你,我就觉得眼熟,可就是想不起在哪里见过。后来想起来了,你那眼神跟我嫂……”论辈分田震中叫香杏娘是嫂子,此时又觉得这种论法不合适,就改口了,“跟你妈一模一样的漂亮。小时候,我、田野、工农天天在你家玩。你那时是个小丫头呢,现在出落的都不敢认了。你没认出我来吗?” 一开始香杏的确没有认出田震中,可后来认出来了。但是因为田震中是田嘉禾的儿子;所以香杏并不愿相认,也就装作不认识。 “你很早就去一中读书了,后来又上大学,你们家又搬到城里,田庄认识你的人很少,我怎么能认识呢?”香杏冷冷地说。 “我毕业后就回来了,现在经常在田庄。” “我不大常回去。” “这是你们家的菜园啊?”田震中指着菜园子惊讶地问。 “是。”香杏冷冷地回答。 “我进去看看吧。” “菜园子有什么好看的!”香杏没答应。 “多少年没有下过田啦,从上初中就没下田,我进去看看。”田震中很热情像主人似的直接往里走。 香杏不好阻拦,就对男人说:“快点呀,把狗拴起来啊!” “好!”男人跑着去把狗链子拉紧,把狗拴在铁笼子边。 “这狗咬人吗?”田震中问。 “生人,咬;熟人见了连叫都不叫。”香杏说。 “奥,知道了。” 田震中随意地在菜园子里游逛,看看各种新鲜的蔬菜瓜果,好吃地摘下来品尝。 嘴里不停地称赞:“真好,多少年没有吃到这么香甜的黄瓜啦。还有这西红柿,味道就是纯正,还是咱小时候的味道。” 香杏说:“我们的菜基本上是用农家肥,我姐家养鸡,有很多的鸡粪。” 田震中忽然兴奋地说:“你知道吗?小时候,我和你哥、田野、工农去偷瓜,我胆小负责望风,你哥他胆大,最狡猾的是工农。” 香杏笑笑没说什么。 田震中说:“你家的菜园子不用看,四周围得严严实实的不从门进,除了鸟什么也进不来。门口又有狗,这样你睡觉也安心啦!” 说完睡觉安心田震中狡黠地偷看了香杏一眼,恰巧与香杏目光相遇,香杏目光闪躲开,然后低下头。 田震中脸上露出得意的微笑:“我来了这么长时间了,你也不让我进屋喝口水?” “没茶水!” “热水就行。” “也没有啦!” “凉水!小时候我们不是都喝河水吗?咱这里的水啊,就是甜,咱这水还养育美女,就是水土好。”田震中说着进屋了。 香杏只好跟着进屋。 “我们家乱糟糟地,不像你们城里。”香杏有点不好意思。 “这才叫家呢。城里人住得……那顶多叫宿舍,再好也就能算是个旅馆。” 田震中像是参观似的把屋子看了一个遍。 最东间放着衣柜,梳妆台,一张床上面放着崭新的被褥。 外间还有一张床,被褥也是整整齐齐的,只有一个盛衣服的木箱子,一切摆设都很简单。 “你们一大家子都住在这里?”田震中说得一大家子指的是包括公婆。 “只我们俩,他爹走了,他娘住在村里的老屋。” “啊……,”看看摆在外面房间这张简陋的床,田震中仿佛看到了什么秘密,“结婚几年了?” “没几年。”香杏低下头。 田震中看看香杏,身材没有多大变化,腰身依然如少女般窈窕。只是微微有点胖,属于丰满,这更增添了一份妩媚与妖冶。 不知香杏是否发觉田震中在恣意地审视她,香杏把头侧向一边。 “我还要干活,不能留你啦。”香杏在逐客。 “你还能干活?”田震中诡谲地笑了。 “我不像你……,你家有钱有势,你可以做甩手大爷。”说这话时香杏有点气愤。 “现在不管是有钱还是没有钱,都能养得起一个女人。” 香杏狠狠地说:“这要看怎么个养法,重要的是尊重,当人看待!” 没想到香杏能说出这么一句,田震中听完脸红了,像是被人揭了短似的。 “红肠?”田震中看到饭盘子里放着农村小孩子爱吃的那种红肠,说着就抓了两根。 香杏说:“他爱吃,出去就往家买。你也喜欢吗?多拿几根吧。” 田震中笑笑:“我走了。” 香杏没有挽留,田震中拿着两根红肠走到狗笼子边。 狗瞪大眼看田震中,发出“呜——,呜——。”的警告。 “别靠前,它咬人的!”香杏制止田震中。 田震中不理,继续往前走。 狗站起来,铁链子都拉紧了,像是要挣脱链子的束缚。 田震中友好地摆摆手,嘴里轻轻地发出乡下人喂狗的轻唤声。 田震中撕去红肠的包皮,扔给狗一半红肠。 狗自然地向红肠扑去;但是,没有下口,回头看看香杏和田震中。 “吃吧,很好吃的。” 狗低下头用鼻子闻了闻红肠,觉得没有什么异味,一口叨起来吃了。 吃完了,狗用疑惑的眼光看着田震中,再看看田震中手里的红肠。 田震中把另一半又扔过去,这时狗毫不犹豫地叨起来吞下去,好像还没有吃够,用友好的眼光看着田震中。 “还想吃吗?”田震中拿着红肠走到狗跟前,想用手拿着喂狗。田震中蹲到狗的跟前,手举着红肠。 狗眼巴巴地盯着田震中手里的红肠,却犹豫地往后退。 田震中把红肠放到狗的前面,自己后退了几步,狗放心地吃了红肠。 田震中向狗摆摆手:“拜拜,以后我们就是好朋友啦!” 香杏不理解田震中,以为他是孩子气的喜欢狗:“大学生就是犯神经!” 田震中对香杏说:“打扰你了,不讨厌我吗?今天我很开心,想不到会这样遇见你。真像是小说和电视剧里的情节,很有诗意,很有浪漫情调。拜拜,我会再来的!” 香杏一句话也没说,田震中就给了她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然后径直走了。 直到田震中走出菜园的栅栏门,香杏还在原处站着。 田震中拉开车门,对着站在院子里的香杏挥挥手,上车了。 悍马越野车“轰”地一声冲出去,身后扬起一溜尘土。车像是一匹野马卷着沙尘狂奔,转眼间没影儿了,连飞扬的沙尘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香杏茫然地站在栅栏门内,看着悍马消失的方向,脑海里还留着田震中那令人无法琢磨的微笑。 菜园子里,武光荣正在闷声地劳作,香杏走过去说:“你歇会儿,我来干。” 武光荣头没抬,腰没直,手里继续忙碌着:“你坐一边吧,穿得那么新鲜,别脏了衣服。” 武光荣习惯一个人干活,从不舍得让香杏干。他觉得香杏生得天仙一般,天生就不应该干粗活。 “你老不让我干活,嫌我笨手笨脚的吗?”香杏埋怨道。 “地里的这些粗活是男人的事,你到树下风凉处坐着,晒黑了可不划算啦。” 香杏只好退到一边去,武光荣是真心怕香杏晒黑了。 “呜儿——,呜儿——。”菜园子外面有汽车的笛声。 香杏和武光荣不约而同向门口望去,田震中在招手。 武光荣喊道:“门——,虚掩着呢。” 香杏不知怎么的,脸红了,心跳得慌。 田震中抱着两个纸箱子进来。 武光荣问:“你有事吗?” “把你的红肠喂狗了,赔你两箱。”田震中笑着说。 武光荣也笑了,不知道是因为觉得田震中过于认真呢,还是因为看见了两箱红肠。 武光荣说:“赔什么赔,反正是俺家的狗吃了;如果你吃了吗……,你吃了也不用赔!” 听武光荣一说,田震中心里骂:“妈的,真是傻逼!”嘴里却说,“今天是巧遇,有准备的话我得带着礼品,空手见老乡,不礼貌。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是不是香杏?不对,不对;我应该叫你瑞华。” “叫香杏好听,我也想叫她香杏;就是叫不出口。” 武光荣憨厚地笑笑,看看香杏,眼神的意思是在问香杏:我说得对吧? 香杏并不看武光荣,也就不理会他的意思。 田震中说:“我们俩是发小,叫小名已经习惯了,也算是青梅竹马吧?”田震中问香杏。 香杏没理田震中,对武光荣说:“咱没闲空说废话。” “对,对。我去收拾收拾,你俩玩吧。” 香杏说:“大好天的,谁都没有空玩儿!” 田震中看出了香杏的意思,就说:“我就是来送两箱红肠,这么多,人和狗都可以吃。” 武光荣干活去了,田震中对香杏说:“你总得让我坐一会吧?” 香杏冷冷地说:“你走吧!” 田震中好像没有听到香杏说什么,微笑着说:“第一次见面你就能认出我来,说明你还能记着我。” 香杏喃喃地说:“不是的……,我是……。” “女大十八变,你变得……,没法形容你的美。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握握手吧!”田震中把手伸给香杏。 香杏迟疑地往后缩。 “是同村的发小,多年不见了,握握手……?” 香杏慢慢地伸出手来,田震中迅速抓住香杏的手,小手细滑酥软。田震中轻轻地一用力,说:“真想拥抱你!” 香杏猛然抽出手,狠狠地说:“你走!” 田震中被香杏这一突然的举动吓懵了,可是瞬间就恢复平静:“都怪你太美了……” 说完,田震中往后倒退着,眼睛紧紧地盯着香杏,香杏被他看得手足无措。 倒退了几步,田震中挥挥手说:“再见!” 第217章 田震中的出现打破了香杏原来的生活常态,让香杏已经平静的心再次掀起波浪。 香杏没法不想田震中,田震中是什么样的人呢?不像她哥田玉壮那么耿直粗鲁,也不像田野那样义气厚道,又不像田工农那样凶狠而邪气。 香杏想象不出田震中这个人到底怎么样,细想他身上不知道哪一点像他爸爸田嘉禾。香杏很矛盾琢磨不透到底田震中是怎样一个人。 田震中今天的表现让香杏觉得不正常,有违常理。 香杏觉得田震中不是那种奸邪的坏人,也许这就是大学生?香杏没有接触过大学生,不知道大学生为人处世跟我们平常人有什么不同。 香杏没法给田震中做出有把握的评价。她内心有种忧虑,今天的事情不会就这样结束,好像一切都只是开始。 香杏内心在琢磨田震中,看他长得文静和善,不像坏人,不会做出格的事。 香杏劝自己,不必多担心,不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 可是,香杏忽然又想起田嘉禾来,田嘉禾也不像坏人。田嘉禾平常跟人说话总是一副斯文的模样,很容易让人相信;可是,一旦做起事来,那是另一幅面孔,心狠手辣、出手无情。要不是田嘉禾,自己不会有今天的这种遭遇。 这一夜,香杏是心事重重,愁肠百结,真是剪不断理还乱,一夜无眠。 到天亮时,香杏却迷迷糊糊地睡着了,脑子却还在想着心事,实际上是似睡非睡,似梦非梦。 武光荣心无尘杂,早睡早起。天不亮就穿衣下床,不声不响地去菜地里收割蔬菜,打包,装筐,收拾得整整齐齐。然后装车,一切准备妥当,就等着吃早饭,早饭后开车去赶集。 香杏的房间门还没有打开,武光荣知道香杏还在睡觉,不想惊动她,就在院子里站一会,实在是不能再等了,武光荣就轻手轻脚地推开香杏的房门。小声说:“我回村里吃饭去,吃完饭不回来了,直接去赶集。” 不知道香杏是否听清了武光荣的话,连眼皮也没眨,只是应了声:“嗯。” “我走了。”武光荣轻轻地给香杏合上门,离开的时候把菜园的栅栏门挂上锁。 听到三轮车的马达声已经远去,香杏继续睡,一直睡到日上树梢,才懒洋洋地起床。 拖着疲惫的身子在屋内活动了一会儿,到灶房去做早饭,简单地填饱肚子。然后打开电视机,就去洗刷。 香杏坐到梳妆台前对着镜子,一边自我欣赏一边描眉涂唇。直到把自己打扮得心满意足了,这才开心地站起来,照着镜子前前后后、上上下下都看个仔细,觉得浑身完美了,对着镜子里面的自己开心地笑笑。 这是香杏一天中最大也是最快乐的一件事。 今天她像往常一样坐在梳妆台前,正在小心翼翼地描眉。 忽然镜子里出现了一个人影。 “啊!”香杏尖叫了一声,拿笔的手一抖,描眉笔掉了。 身后一双手轻轻地按住香杏的肩,“怕啥呀?”说话的是田震中。 “是你呀,装人不装鬼地,吓死我啦!” 香杏站起来,心还在“砰砰”地跳,脸色都变了。 田震中双手握住香杏的双臂,眯着眼睛欣赏香杏惊魂未定的样子,并且为自己小小的恶作剧而得意。 香杏抚摸着胸口长舒了一口气:“你干啥呀?不能大大方方地。”香杏大口大口地喘气,努力让心平静下来。 田震中伸手想摸香杏的脸,被香杏推开了。 田震中盯着香杏大笑,笑得很得意,很放肆。 “看看你的脸,哈哈……” 香杏对着镜子一照,脸上被描眉笔抹了一道长长的墨痕。 香杏对田震中的行为很恼火,脸色由白变红愤怒地吼道:“你想干什么?” 田震中若无其事地笑着说:“想干什么?这还用问吗?就是来看看你。” “没什么好看的,你走吧!” “还没说上几句话就赶我走?” 香杏不说话,站起来要去洗脸,田震中伸开双臂拦住了香杏:“你怎么会生这么大的气?” “闪开!我喊人啦!”香杏怒目圆睁。 田震中顺从地退一步,然后低眉顺眼地看着香杏说:“真的生气啦?” 香杏气呼呼地去洗脸。 田震中看着洗完脸的香杏赞美说:“香杏,你太美了,不化妆更美!” 田震中这是由衷地赞美,目光里都流露出赏识与喜爱之情。 香杏余怒未消并不领情:“有事吗?没有的话你可以走了!” “真的要赶我走吗?”田震中问。 “我这里没有闲人来,何况现在就我一个人在……。你来不方便。”香杏的语气有点缓和了。 “我没有恶意,我是真心地来看你。” “有你这样人不人鬼不鬼地吗?吓死人啦!” “对不起!”田震中抱拳拱手,“我本来想给你个惊喜,结果给你了一个惊吓。弄巧成拙,惭愧惭愧。向你道歉,请原谅!”田震中又拱手致歉,“以后一定想法弥补过错!” “我们之间本来就没有什么交往,我也不跟外面的人交往。” 田震中说:“交往是需要缘分的,我相信我们之间的缘分。” “你走吧,他赶集快回来了!”香杏以为说武光荣要回来了,田震中会知趣地离开。 可是,田震中却说:“他不会反对我来的。” 听到田震中的话香杏感到很惊讶,用审视的的目光看着田震中。香杏的目光很锐利;但是,田震中并没有退缩,迎着香杏的目光,略带微笑。 香杏避开了田震中的目光。 田震中说:“他这个人你心里最清楚,只是没有勇气说出来罢了。看看你们房内的摆设,明眼人一目了然。” 田震中话里的意思是说,香杏与武光荣分睡,并没有合床。 香杏脸红了:“你……你走吧!有人会来买菜的。” 田震中问:“我必须走吗?你忍心呀?” 香杏犹豫了一会儿说:“让别人看见了不好!” 田震中很遗憾地说:“都怪我,冒冒失失地让你受到惊吓,……我也是鼓着勇气来的。你可以告诉我你的手机号,以后我们可以经常联系。” 香杏说:“我没有手机。” “座机也行。” “座机在村子里的老屋里,这里没有线路。” “是这样……,你应该有部手机啊。” “我……用不着。”香杏吞吞吐吐地说。 “香杏,今天让你不高兴了。因为我见到你太激动了,又天真,所以才犯傻。一想到要来见你我就兴奋,我都想抱起你来……”田震中果然是很兴奋,他猛地抓住香杏的手说:“我可以吻你吗?”迅速地在香杏额头上吻了一下。没等香杏回过神来,田震中双手抚摸了一下香杏的脸,转身就走。走到门口回头对着还在发呆的香杏挥挥手,“拜拜!” 田震中走了,香杏木木地站在原处,用手摸摸田震中吻过的额头……香杏心如乱麻、五味杂陈。 田震中被香杏的姿色迷住了,他想这么一个如花似玉的村姑白白地闲弃在一个菜园子里,这如水浒中的潘金莲多么的相似啊! 田震中决定当机立断,把香杏搞到手。 第218章 于是他精心地设计一套方案,然后开始行动,让香杏一步一步地进入自己的圈套, 香杏没有想到,第二天田震中真的又来了,他双手捧着一个精致的盒子送到香杏面前。 “这是送给你的礼物——手机,进口货,是目前最流行的。” 香杏看着田震中拿着的盒子,手一动立即又迅速地缩回来。 “给。”田震中双手向前举了举,送到香杏胸前,“算是见面礼。” “不要,不要!”香杏下意识地往后退。 田震中笑嘻嘻地看着香杏,田震中一脸的真诚。 香杏说:“很贵的,我怎么能收你的礼物呢?” 田震中说:“是,在别人看来是很贵;但是这点钱在我手里就不算什么了!再说,我是送给你的,是一片心意。少花钱买国产的破烂货、山寨货,那怎么能表达我的诚心呢?只有你才配用这么好的手机,咱俩用的是一个型号的。现在流行情侣配,情侣装、情侣包……哈哈。”说着田震中拿起香杏的手,把手机放到手上。 “不要,不要!”香杏轻轻地说。 “忍心这样残酷地拒绝我吗?现在我的心就像是一块烧红了的铁板;你拒绝我,就如同在铁板上浇凉水,铁板会爆裂的。” “可是……这怎么行呢?”香杏还是不接受。 “不相信我的真诚,是吧?”田震中问。 “我接受你的礼物……,这不合适。” “我的礼物,送给我喜欢的人。只要你乐意,这就合适。你不乐意吗?”田震中盯着香杏问,想从香杏的眼神里找出答案来。 香杏将目光移开,低头不语。 “我给你放下。”田震中把手机给香杏放到梳妆台上。 香杏眼睛看着手机问田震中:“你为什么要送我这么值钱的礼物?在此之前我们两个从来没有交往啊!假如说我俩在路上相遇都不能认识。” 田震中说:“你相信缘分吗?那一天阴差阳错地,我就开着车来了。偏偏又把车陷到你的庄稼地里。这一切好像是有人安排的,我不走错路,也到不了你家的菜园,车子也不会陷到庄稼地,也不能被武光荣拦住,也不会吵架,你也不会出来……” “这些事也都很平常,没有什么奇怪的!” “你以为平常吗?……在我看来就不平常,这一切都是为了让我见到你!” “你走南闯北,上过大学见到的人多啦!” “是的,我见过很多人,当然有女人啦。有漂亮的、有姿色的……学历那就更不用说了。唯独见到你就不一样,第一眼,我就动心啦!就很冲动,有想抱你上床的冲动!”田震中说得很坦诚。 “……你也是这样!”香杏很警觉。 “我也是人啊!人之常情吗。”田震中觉得香杏的想法很天真。 “你们……”香杏本来要说“你们家”,“家”字到了嘴边又咽下去,“你们有钱人都这样吗?看见有姿色的女人就想抱上床?”香杏是杏眼怒睁,浓眉紧蹙,怒视田震中。 田震中以为是最后一句话惹恼了香杏,就不好意思地说:“我不是爆发户,不是那些有了钱就没有德行的土包子。我是受过良好教育的人,有文化、有修养的。” “才见了一面,没有说上两句话,就冲动了,就想上床;那些土包子没有教养,所以也没有你这么快就想抱着上床呀!” “……只是说说,不是还没有吗?只是我表达的感情方式太单纯而又莽撞;没有给你一个适应的过程,这都是因为我太喜欢你啦!责任也不能全怪我,谁让你长得这么漂亮的?我是个男人,一个青春火热、受过高等教育、感情丰富的男人啊!” “比我漂亮的姑娘多啦!” “对!……你不是天下第一;但是,在我眼里现在你就最漂亮的。” “花言巧语!有多少姑娘是被这样的花言巧语给害了的。”香杏的目光里带着鄙视。 田震中忽然变得乖巧了,默默地站着。 香杏偷瞧了一眼,见田震中像是一个被误解,受了委屈的大男孩,满脸都是冤枉,那样子有点可怜,让人痛爱。 忽然,田震中歇斯底里般地大声说:“你到底要我怎么样?我如何做你才会相信我?你要把我往绝路上逼吗?好,我今天豁出去啦!大不了就是犯错,只要能得到你,就是刀山我也要上,火海也要跳!” “你……,你……?”香杏到底是个姑娘家,被田震中的举动给震住了。 就在香杏犯迷糊的一霎那间,田震中抱起香杏就往房间里走。 香杏挣扎着:“干什么,干什么?” 田震中也不说话,粗野地把香杏按倒在床上,三把两把就给香杏脱光了。 田震中早就想好了,一个女人一旦上了床,就如同猎物进了笼子。关在笼子里的猎物不管它怎样的凶猛,都必须乖乖地听从驯服。 田震中把香杏按在床上,用尽心机,用尽手段……,目的是让香杏深深地陷入不能自拔的境地,然后成为他田震中的掌中玩物。 田震中如愿以偿,心满意足地走了。 香杏躺在床上,对着走到窗外的田震中大骂:“流氓,一窝流氓!” 田震中乐呵呵地并没有注意香杏骂的是什么。 中午,武光荣赶集回来了,一看香杏还在床上躺着,床铺上一片狼藉。 武光荣也没在意,更没有看出香杏也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我回来了,还没做饭?” “做个屎!”香杏带着哭腔。 “怎么了?不舒服?我做饭。不行,我不会做饭。咱俩回村去吃吧,穿衣服吧。”武光荣说话娘娘腔,从来不会高声。 “武光荣,我是你老婆吗?”香杏大声吼道。 武光荣被香杏吓了一跳,哝哝道:“是,是。” “你是男人吗?” “是啊!” 武光荣觉得这问话很好笑,我怎么能不是男人呢? “那别人欺负我你该怎么办?” 武光荣想起了他娘嘱咐的话,就说:“让着别人,不要跟人家挣。……,退一步,……什么什么?……对了,海阔天空!” “你去死吧!你个狗屁男人!” 武光荣被骂的发呆,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站在原处,傻傻地。 看着武光荣可怜巴巴的样子,香杏又觉得不忍。 “你为什么要对我好?”香杏很突然地问。 武光荣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哝哝”了半天才吞吞吐吐地说:“为什么……?不为什么。……你是我媳妇呀!” “我是你媳妇吗?”香杏坐起来瞪着眼看武光荣。 “是呀,我们有结婚证的。别人谁跟你有结婚证?全村人都没有,就我有!”武光荣很自豪。 “那好,你过来!” “干啥呀?” “上床!” “不,我不上。” “叫你上,你必须上!”香杏赤裸着身子下了床,过来强拉武光荣。 武光荣惊叫:“你,你……”慌忙往外跑,跑到门口才缓过气来,“还有这样的呀!” “死去吧!”香杏骂。 “我去吃饭啦,回来时给你带着饭。”武光荣赶紧走了,回村里找他娘吃饭去。 第219章 第二天一大早,武光荣开着三轮车拉着菜,他娘坐在儿子身边。三轮车一路颠簸着到了集市,停下车。 武光荣娘忙着打扫摊位,武光荣解开绳子准备卸车,背后有人拍拍他的肩膀说:“伙计,不用卸了!” “怎么啦?你要干啥?”武光荣瞪着眼问。 “哈哈,紧张啥呀?我全要了!” “全要了……?不买!”武光荣一口回绝。 “哎……,你这个卖菜的这么怪,到哪里去找这样的好事?全要了,你还不卖?好,那我去买别人的。” 买菜的装作要走的样子。 “爱买谁的买谁的,我就是不卖!” 武光荣说得很坚决,那语气像是做出了一个很英明的决定。 “老板,看看我的吧。全是有机蔬菜,价格可以商量。买贵了,我一分钱不要!不是有机蔬菜,假一罚十!”临近的摊主走过来,说着给买菜的递上烟。 买菜的把递到面前的香烟推开:“今天,我还一定要买他的。他犟我也犟,看看谁能犟!” 递烟的摊主小声说:“老板,他差点火候(缺心眼儿)。咱俩谈,一看你就是给单位买的。我给你回扣,我少赚点,你多赚点。照顾照顾吧。”说着又把烟递上。 买菜的悄悄地说:“我说了不算,是我的老板定的。你看看那边,那是老板。” 远远的田震中站在那里望着这边。 武光荣娘见有人来买菜就问:“咋啦?” 武光荣说:“他要买菜,我不卖给他!” “咋啦?” “他说全要。” “全要?”武光荣他娘怀疑地问买菜的,“你要多少?” “哈哈……”买菜的觉着这一老一少有点可笑,“有多少要多少!” “这一车?”武光荣娘指着三轮车问。 “你有两车吗?”买菜的逗她。 “没有。”武光荣娘摇摇头。 田震中在远处等急了,走过来对买菜的说:“买车菜,你啰嗦什么呀!” 买菜的说:“不是啰嗦,他不卖。” 田震中说:“不是说好了,不讲价钱吗?” “还没谈价钱,多少钱他都不卖。” “什么?”田震中不相信,问武光荣,“是不卖?” 武光荣一看是田震中来了,就说:“你来了?要买菜?随便挑。” 田震中说:“不用挑,全要了,你怎么不卖?” “卖啊,你要我就卖;他要,不卖!” 田震中笑了:“为什么?” “他这人不靠实,你靠实。嘿嘿,你还是俺媳妇庄上的人。” 田震中一听更乐了:“哈哈,是这样。是我让他来买的,可以卖给他了吧?” 武光荣看看刚才跟他打交道的那个人,不好意思地笑了:“好,卖。” “怎么谈价钱?我们可不能贱卖了。全集上没有这么好的菜,你看看他们的那是什么货,一分价钱一分货。”武光荣他娘觉得这两个买菜的有点儿不靠谱。 田震中说:“价钱你说,只要有价就行。” “你开着三轮车跟着他走吧。”田震中对武光荣说。 “好。”武光荣很痛快,上去发动三轮车。 武光荣他娘还在犹豫,武光荣就催促她:“快上车呀,还等什么?” 武光荣娘一时拿不定主意,站着发呆。 买菜的发动了摩托车,对武光荣说:“在后面跟着我。” 武光荣见他娘还在磨蹭就大声喊:“傻了,上车呀!” 他娘只好很不情愿地上了三轮车。 香杏心里一直在为田震中犯嘀咕,闹得心烦意乱,不知道该怎么做。 她怕见田震中,又怕田震中真地忽然消失了。 田震中从集市上去了沙场,在沙场转了一圈,然后开车到了武家的菜园。 推开香杏的门,田震中对香杏说:“你知道我今天来干啥?” 田震中一进门香杏就如同没看见,不理不睬,一脸的冷漠。 田震中好像不知道香杏的怠慢,依然是兴高采烈。 “我去赶集了,在集上谈了一笔生意——跟武光荣谈的。哈哈,你说可笑不可笑?他娘儿俩真是傻得可以,哈哈,想起来就觉得好笑。” 田震中看看香杏,香杏还是那副脸色,旁若无人,面无表情。 田震中干脆坐到香杏身边,“你知道有多可笑?……我派人去买他的菜,不管好坏,也不谈价钱,要多少钱给多少钱。你猜他娘儿俩咋了?……” 香杏冷冷地说:“我咋知道?” 香杏心里很乱,一提起武光荣香杏心里就烦。 “不卖。哈哈,真是地,天上掉馅饼;可这狗就是不吃。后来我过去了,武光荣这才卖。你知道为什么吗?你猜他怎么说,他说我派去那个人不靠实,我这个人实在;所以卖给我,卖给我还要便宜。好好感动呀!”田震中做出个夸张而又天真的样子,继续说:“我一想,武光荣这个人厉害,有眼力,也和我有缘。知我者,武光荣也。这个人对我一定有好处的。好啊,好啊!” 田震中连连感叹。 “你犯了神经啦,还是吃错了药?”香杏不耐烦。 今天田震中特别有耐心,笑嘻嘻地说:“香杏,你知道有句话叫‘士为知己者死,女为悦己者容’?……你没有念过高中,所以你可能不知道。拿笔来,我写给你看看,讲给你听听。快呀,拿笔去。” 香杏没有动,一提到自己没有好好上学心里就后悔,香杏就感到比别人矮了半截。 田震中推推香杏,香杏气嘟嘟地说:“这里哪来的笔,他一个字都不认!” “有了,我在你手上写。”田震中抓过香杏的手。 香杏往后拽。 田震中说:“你能有我的力气大吗?哈哈……” 香杏挣脱了几下,没用,就只好任由田震中在她手里划。 田震中左手握着香杏的右手,把手掌伸开,用右手指在香杏的手心上轻轻地画起来。 像一只毛毛虫在手掌心蠕动,痒痒地,毛毛虫从香杏的手心沿着胳膊一直爬到心窝。 香杏心窝都痒痒,浑身都有毛毛虫在蠕动。香杏难受得想笑;但是,她只能强忍着,忍着。后来还是忍不住笑了,笑得浑身抽搐。 “你干什么呀!”香杏埋怨道,声音里带着几分娇气。 “你天天打扮得这么漂亮,养在这么个菜园子里,没人赏识。武光荣也不知道珍惜你,岂不是浪费了你这金枝玉叶!” 香杏挣脱开田震中的手,站起来。 “我们家的事你少评论,是金枝玉叶也好,是狗尾巴草也罢;我俩互相不嫌弃就行啦,与你无关。你还回家照顾好自己的老婆吧,别没事天天在别人家女人身上打主意。” “就像武光荣不能照顾你一样,我和她跟你与武光荣相似。” “谁稀罕听你们家的事?走吧,走吧。到中午了,我好做饭了。他马上就回来了。”香杏上去拉田震中。 田震中坐得稳稳地,香杏怎么能拉动?无奈香杏只好走到院子里,站在菜畦边。 田震中走出来,到香杏身边说:“我不走了,我是来谈生意的,我必须等着他回来。” 香杏清楚,她没办法改变田震中的想法。他说要等着武光荣回来,那一定会等的。 现在香杏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该做什么。她只能听任田震中在她身边不停地絮叨。 站久了,有点累,就到菜畦埂上走走。 香杏在前,田震中在后,紧跟着。 香杏默默无语,田震中一边走一边指指点点,自说自话。 远处的人看见,还以为是两个人在漫步闲聊呢。 “你真赖皮!”香杏说。 “脸皮壮吃得胖。” “记得你小时候文文静静地,很腼腆的一个男孩,村里人都夸你。想不到……” “没什么想不到的,因为我现在是大人啦。如果我还像小时候那样,那不是有病吗?” “你现在的样子……,我看也是有病。” “是,这叫狂恋症。”田震中随口给出了一个病的名字,接着说,“也算是偏执吧。” “喂——!我回来啦!”武光荣在大门外喊,“媳妇,我回来啦!今天真是赶了个好集,让他全买了。” 武光荣高兴得只顾对着屋里喊,没看见香杏和田震中在菜地里。 “喊什么喊!有什么好叫喊的?” 香杏见到武光荣没心没肺的样子就烦。 “你来了?”武光荣这才看见田震中。 “我这么一个大活人站在这里你没看见?”田震中故意逗他。 “看见了,早就看见了。” 田震中问:“今天这车菜卖的怎么样,满意吧?” 武光荣咧着嘴笑了:“嘿嘿……,满意,满意。俺娘一路上唠叨,遇到好人啦,比平日多卖五十多元钱啊!” “多买了这么多钱应该请客吧?”田震中问武光荣。 武光荣只是憨笑,看看香杏,意思是请香杏拿主意。 香杏装作没看见,不理睬。 “这样的生意还想不想做了?”田震中用挑逗的目光看着武光荣。“想做又不想请客,有这样的好事?啊?哈哈……” 从香杏那里得不到答复,田震中又在紧逼。武光荣想了想,咬咬牙说:“你等着,我去村里。回来就请客!” 田震中问:“去村里干什么?我不想去饭店,都吃腻了。我就想吃你媳妇做的饭。” 武光荣说:“我是想去村里跟俺娘要钱,要了钱就能请你的客了。” 田震中一听笑了:“你手里连这么点钱都没有?你们家谁管钱?” “俺娘管钱,钱都在俺娘手里。” “你媳妇也不管钱?那她花钱怎么办?也得跟你娘要?” 武光荣“嘟嘟哝哝”说不清楚了:“我娘她……,我媳妇……,我媳妇不花钱。” “武光荣,你一个大男人连媳妇都养活不了,还算是个男人吗?”田震中不留情面,觉着自己是在打抱不平。 武光荣不高兴了:“我媳妇不是活得好好的吗?村里人谁见了不夸我?全村里最俊的一个,南村北庄的也没有第二个。” 香杏恼火了,训斥武光荣:“闭嘴!” 武光荣立马哑了。 田震中一看武光荣这憨厚的样子就笑了。 “武光荣,我也不用你请客了。你这个人诚实,我喜欢;咱俩交个朋友吧?” “不行,不行。”武光荣连忙拒绝,“你是大老板,大学生,咱俩不一样……。嘿嘿,我知道你跟俺媳妇好……。嘿嘿……” 田震中心里暗自一颤,他琢磨不透武光荣话里的意思。这是真话呢,还是开玩笑?或者是他看透了我田震中的企图?转而一想,他武光荣没有那么深沉,田震中的心又回复了坦然。 “哈哈……,我就认你这个实在,你这朋友我交定了。我今天中午在你这里请你的客,怎么样?” 武光荣一听说田震中要请客,就笑了:“嘿嘿……,哪谁好意思呢?” 田震中一看武光荣心里乐意,就说明他没有戒备心。田震中于是爽快地说:“好啦!你把屋里收拾收拾,要打扫得干干净净。马上我让人把酒菜送来,就在这里吃酒。” 武光荣乐呵呵地去屋里收拾餐桌,准备餐具,打扫卫生。 香杏压低声音狠狠地对田震中说:“你这样的人什么事也干得出来,无耻!” 田震中并不生气,很得意地对香杏说:“跟武光荣交个朋友,熟人好办事吗。哈哈……。我俩,不,应该说是咱仨各得其所,多好的事啊!啊,哈哈……” 田震中拿起手机拨通了乐众酒家的电话:“乐众酒家吗?……点六个菜……红烧鲤鱼、红烧肉、油焖大虾、熘肝尖、蒜蓉西兰花、蒸海鲜,再加一个烤羊肉,再来一个羊宝。外带两瓶洋酒、一瓶高度白酒……白酒档次无所谓。洋酒要好的,必须是进口的。送到武家菜园子。” 酒店的面包车把菜送来了,打开装菜的木盒子,热气袅袅,香味扑鼻。 “哇——,这么多啊!得多少钱?真的是你付钱吗?”武光荣看到了这么多好菜,还有酒,他的口水都流下来了;可是,又担心田震中不出钱。 田震中看出武光荣的心理,就说:“想不想吃?” 武光荣看着摆在桌上的酒菜,咂咂嘴说:“就怕饭店多要钱,要不先问问价钱?” 送菜的一看就知道武光荣是土鳖,没好气地说:“不要钱送给你白吃。” “我可不白吃你的东西!”武光荣很生气。 田震中问:“多少钱?” 送菜的双手把菜单递给田震中:“八个菜,一共二百九十元,两瓶红葡萄酒六百元,白酒一瓶十二元。总共是九百零二元。两元就算了。” 田震中掏出一叠钱,“唰、唰”点出一叠。 “九百五,不用找了。你这么远来也很辛苦。” 送菜的还在犹豫,田震中说:“不就是五十元钱吗?你买盒烟抽吧!” “谢谢,谢谢!”送菜的高高兴兴地走了。 “五十元,就这样白给他了?”武光荣心里想,嘴上没有说出来,五十元能买多少蔬菜啊,武光荣感到心痛。好像这钱是从他兜里掏出来的。 看看酒菜,现在武光荣放心了,有点迫不及待。 “坐下喝吧?” “咱到院子里大树下?”田震中看看香杏,“怎么样?那里凉爽,喝起来也痛快。” “不就是吃饭吗?在那里都一样!”香杏的话好像是没有态度。 武光荣只要快点吃喝就行,所以他瞪着眼看田震中,等田震中发话。 第220章 田震中明白香杏的心理,不反对就是同意。 “把餐桌抬到梧桐树下。”田震中对武光荣说。 “好!” 武光荣就和田震中把餐桌连菜一起抬到梧桐树下。 田震中首先坐在首位,然后把椅子拉到自己右侧。“你坐这里吧?” 田震中把香杏的手拉了一下,香杏把手抽出来,没有说什么就坐下了。 “没有椅子了,你去找个木墩什么的,随便找个东西坐吧。”田震中对武光荣说。 “好,要不找一摞砖也行。”武光荣不计较。 “有个木墩子,在屋里。”香杏没好气地说。 武光荣搬出一个落满灰尘的木墩子。 “你坐这里吧。”田震中指着桌子的另一面说。 “好!”武光荣一屁股就坐下,顺手拿起筷子。 启开葡萄酒,田震中对武光荣说:“去找个大杯子。” “多大的?”武光荣问。 田震中想了想说:“算了吧,拿磁茶壶来。” “好。”武光荣拿来茶壶。 田震中把一瓶葡萄酒倒进去,端起茶壶来晃了晃。 武光荣仔细地看着,不知道田震中在做什么戏法。 田震中笑了:“我在变魔术,把酒放在茶壶里一晃,这酒就变成香的了。” “香的?”武光荣信了。 “是香的,你喝吗?” “不喝。我从来不喝酒。我娘不让我喝酒!” 田震中问:“今天,我让你喝呢?你还不喝?你只要喝了酒,我们这笔生意就搞定了。你园里的菜不用赶集了,就像今天这样送到我的伙房里。” “好,我喝!”武光荣本来也想喝,只是听他娘的话,不能喝。田震中这么一说,他可以理所当然地喝了。 田震中说:“那瓶白酒就是你的啦。” 香杏一直没说话,她知道武光荣容易喝醉。 香杏就没好气地说:“喝什么喝!” 田震中说:“不行,今天必须喝。祝贺我们第一次合作!”田震中故意装出郑重其事的样子,“倒白酒吧!”田震中吩咐武光荣,然后亲自给香杏倒上红葡萄酒。 “我也要喝吗?”香杏用挑衅的目光看着田震中。 “当然了,你不喝,那我喝着还有什么意思?”田震中话中有话。 “你要把我和他都灌醉了,然后,你就……,你就开心啦!” 香杏明白田震中心里怀的什么鬼胎;但是,香杏已经不能反抗了。 田震中抛个媚眼给香杏,说:“不要揭穿别人的阴谋啊!看清了,又不揭穿。哈哈……这才是善良呢。想想,我也不容易啊!” 香杏深沉地说:“谁都不容易,黄鼠狼想吃鸡总会想尽办法的。我们菜园里进来黄鼠狼了。” “不怕的!咱院子里养着狗呢,黄鼠狼就怕狗。”武光荣以为香杏是女人胆小怕黄鼠狼;所以,就安慰香杏,“我还可以放上地枷子,专门治黄鼠狼的。” 香杏瞪了武光荣一眼,训斥道:“你可以闭上臭嘴吗?还狗呢,你笨,那狗跟你一样笨;被黄鼠狼玩死也不知道是怎么死的。” “哈哈……,哈哈……。还有那么狡猾的黄鼠狼?” 田震中知道香杏话中的寓意,她是指武光荣一切都被蒙在鼓里。 武光荣很惊讶地说:“有啊!黄鼠狼可厉害啦,它能附人(民间传说黄鼠狼能把魂附在人身上,借人的躯体而行事。),它有妖气、邪气。人不敢招惹它。” 武光荣说得很很严肃,神情紧张,仿佛真的怕触犯了黄鼠狼。 香杏不屑地说:“看你个傻相!” “喝酒,喝酒!”田震中催促说,他不想让武光荣在这里啰嗦,碍手绊脚地。 武光荣早就急不可待了:“喝酒,喝酒。” 田震中连哄带要挟地,很快武光荣一瓶白酒喝干了。 武光荣晃晃悠悠地站起来,嘴里打着酒嗝,张着嘴要说话,老半天没有吐出一个字来。 田震中怕他在这里吐酒,大声呵斥道:“快走,快走!走远点!” 香杏说:“到菜园子西南角那个草棚子里去吧,那里凉快,睡去吧。” 菜园子的西南角有一个看菜的棚子,上面披着麦洁草,太阳晒不透。夏天,中午武光荣就在那里歇晌。 “你还挺细心的呀!”田震中吃醋了。 香杏白了田震中一眼。 武光荣回头摆摆手:“对不起,对……不起。喝……喝多啦。媳妇,你……你陪田老板喝……。田老板好……好人,……嗯……。” “走吧,走吧……。睡去吧。”香杏赶武光荣走。 “光荣,香杏有我照顾。我会照顾得很深入也很体贴的。” 武光荣听不出田震中话里的淫秽意思,很诚实地说:“谢谢,……谢……谢。” “放心吧。来,香杏,咱俩干一个!”田震中举起杯子干了。 武光荣没有走多远就跌倒了,香杏要站起来,被田震中按住了。 “没事的,菜地里松松软软地,跟海绵垫子一样,伤不着的。吐完了,他就会去睡觉了。别让他扫了咱的雅兴,在这里跟美女一起品酒,多好啊!” 香杏问田震中:“你想了这么多办法,动了这么多歪脑筋,到底是想干什么?” “我做这些都是因为你。” “因为我?像你人长得外表很帅气,又有钱。在城里的练歌房、洗浴中心,漂亮的姑娘有的是;要玩女人还不容易吗?” 田震中深沉地说:“是啊,单纯为了玩,伸手就有。如果是为了喜欢,那可就不容易啦!” 香杏说:“别说什么喜欢不喜欢了,就像小孩子的玩具,一个新玩具也就喜欢那么一阵子。如果又有新的了,那个旧的自然也就抛弃了。还有一种孩子,任何东西都是别人家的好,喜欢别人家的东西。” “喜欢你……,我不敢说能喜欢多久,我也不敢发誓这一辈子爱你;但是,现在我是真心地爱你,我还要想方设法得到你。” “你已经把我抱上床了,满足了吧?就不要再继续纠缠了。” “哈哈……!”田震中很放肆地笑了,“我是那种容易满足的人吗?” “你可以再去物色一个呀,反正你有钱,……我不贪恋你的钱!” “香杏,告诉你,我要永远占有你。我下定决心啦,你属于我的!” “我属于你的……?哈哈,我有男人,就是那个被你灌醉了正在睡觉的男人。” “哈哈,那也算是个男人吗?顶多算是个人。” “你不要欺人太甚,不管他怎么样,那都是我的男人。” “香杏,别骗人啦,更别骗自己啦!你俩的关系第一眼我就看清楚了,你俩根本就没有同过房,你是在演戏……。我就不细说了,你自己最清楚。” 香杏的心“砰砰”直跳,脸红了:“所以……,你就来钻这个空子?……就别说什么喜欢不喜欢了,你不就是为了……” “对你,我是真心地喜欢……,还有一丝怜悯,……还有同病相怜。我结婚也两年了,跟你与武光荣一样;我和她也就是同过几次床。她一心想着她的农庄,一年见不上几次面。就是躺在一张床上,也是各睡各的。她累得一到家上床就睡,我见到她除了一点的尊敬之外,再有的就是距离与隔膜感。一点儿兴奋劲儿都没有,不像见到你;一见到你我全身的热血都沸腾起来,立马就有一种莫名的冲动!” “既然你对她没有感觉,照你说的感情也不深;为什么不离婚呢?” 香杏说出这句话后内心里想:怎么能追问他离婚的事呢,这与你有关系吗? 香杏后悔自己问得太冒失。 “婚姻是个社会问题,不是简单的喜欢不喜欢。就像当初我跟她结婚一样,并没有建立起感情来,就被双方的家庭推进了婚姻的殿堂。结婚后来不及相互融合,又各自忙各自的一份事去了。我没有认真地考虑结婚,所以也不会认真地考虑离婚。结婚与离婚不就是一张纸吗?我们把话题扯远了,今天来不是讨论婚姻的问题。我就是想跟你在一起……。他在看园的草棚……?” 田震中诡谲地用眼神指了指武光荣睡觉的草棚。 香杏领会了田震中的意思:“你把他灌成了一堆烂泥,得到明天中午才能起来。要不他娘不让他喝酒,一喝醉了能睡两天。” “香杏,武光荣现在已经进入了梦乡,也该咱俩乐呵乐呵了吧?”田震中站起来要抱香杏。 香杏起身躲开,被田震中拦住了。 香杏推开他:“不要让人看见!” “我早就观察清楚了,你把个菜园子封得严严实实,密不透风,除了大门,哪里也进不来人。你呀,太有心啦。” “去你的,我没有你那些鬼心眼儿。” “不管是什么心眼儿,只要有就比没有好。来吧!”田震中抱起香杏就往屋里走。 “你不能玩一会儿,说说话也好。” “先让我满足了,痛快了再说。我现在热血喷涌啦!” 香杏对田震中说:“我真拿你没办法了,你不要逼迫我。……我怕你来,真的很害怕。” “我又不是老虎,育那么可怕吗?” “如果你真的不来,我也害怕……。我就像是掉进了一烂泥坑……,或者是一个无底的深渊……。” “你怎么能有这种想法呢?我们是在进入幸福的天堂。” “我也只能这样了。”香杏脱下衣服。 “这是我最幸福的时刻,来吧,香杏!”田震中兴奋起来。 …… 临走田震中在香杏的额头上吻了一下,然后双手捧着香杏的脸,嘱咐道:“在菜园子里好好待着,这一段时间很忙,不能常来。如果想我了就打电话。 最重要的一点要记住,你是我的了,就不许任何人染指。也许你对别人有想法,从现在起就把那些想法抛弃了吧。 还有外面那位睡死的(指武光荣)你与他保持的距离再大些,现在看到你跟他在一起我就不自在。”田震中轻轻地拍拍香杏的脸,“宝贝,记住啦!” 香杏听着这些话很耳熟,也很刺耳,她推开田震中的手:“一边去!” 香杏忽然想起了田嘉禾……,香杏越想越怕…… 后来干脆不想了,香杏骂道:“去他娘的,到时候再说!” 第221章 两个星期香杏没有见到田震中的人影,也没有收到他的电话;连个短信也没有。 香杏就在心里骂,骂田震中不是人,跟他爸是一样的东西;不是不是,他跟他爸不一样。 香杏几次想给田震中打电话,号码都拨上了,最后还是没有打。 忽然,一天傍晚,田震中打来电话:“喂,香杏,准备一下我去菜园子接你。好好打扮打扮。听清了吗?喂,我的话你听清了吗?” “我又不是聋子!”香杏听到田震中的话心里就来了怨气。 放下手机,香杏忽然想到:不对啊。他来接我去哪?……是去城里喝酒?不行!我跟他一起去喝酒,遇见熟人怎么办?遇见他姐姐田玉清,他爸爸田嘉禾……那可要命啦! 香杏心里很慌乱,不知道该怎么办好。 放下电话,田震中就开着车到了武家菜园子接香杏。 听到田震中轿车的声音,香杏的心跳得更厉害了。 听到田震中推栅栏门的声音,香杏就紧张。 田震中一进屋香杏慌慌张张地说:“你走吧,我不去!你走吧!” 田震中也没听清香杏说什么,三步两步直奔香杏而去,抱着香杏就吻。 一边吻着一边伸手到香杏的衣服里,嘴里说着:“想死我啦。” “你走吧,我真的不去!”香杏挣脱开。 田震中更来劲了,抱起香杏放到沙发上…… “香杏,怎么啦?你的脸色不对啊!” “我今天不舒服,哪里也不去!”香杏说。 “不就是到城里去吃顿饭吗,去吧。如果不舒服的话带你去医院看看。” “我说过坚决不去!你下来,怪难受的!”香杏有点不耐烦。 “你今天有点反常啊,这几天在家里都干什么?”田震中双手牢牢地握着香杏的手腕,控制着不让香杏乱动。 “我能干什么?再说了,我要干什么你管得着吗?”香杏猛然一翻身,把田震中推下来。 “这么多日子,你耐得住吗?连个电话也没有给我打。”田震中忽然想起了什么,“你的手机呢?”田震中向香杏要手机。 香杏坐起来,她知道田震中的意思,是想检查一下跟谁联系。香杏觉得田震中太小气,就没有理睬他话。 田震中自己去找,在梳妆台上找到了。翻开通话记录一看,这些日子没有一个电话。没有跟别人联系,别人也没有跟她联系。田震中不相信,就又查看了话费,这才真正相信。 香杏看出来田震中不相信她,香杏觉得很委屈。又害怕田震中强迫她去城里陪朋友喝酒。 香杏眼泪不自觉地流下来,而且越想越怨,越伤心,眼泪就“哗哗”地流。 田震中一看香杏哭得既委屈又伤心,田震中心软了,过来抱着香杏安慰她。 “香杏,对不起,委屈你了。”田震中抚摸着香杏的脸颊。 这一小小的温情,让香杏更冤,哭得更厉害。 田震中这时好像真的心痛了,“宝贝,别哭了。我向你认错,是我不好。是我的错,我坚决改正。行了吧?来一个。”田震中吻了香杏。 “你把我当什么人啦?我一个人好好地守着……,你却……。还检查人家的手机,你不觉着过分了?” “可是你要知道,这都是因为我太爱你了。因为爱所以才珍惜,因为珍惜所以才不放心。假如你有一件宝贝放在家里,你在外面你放心吗?假如你把一堆乱砖头放在大街上,你还担心吗?如果我把你当做无所谓的乱砖头,我能这样吗?如果你在我心目中的位置不重要,无所谓,我能这样小心眼儿吗?” 香杏抽泣着说:“你说你对我好,把我当宝贝;可是,你来就是为了干那个……。干完了,你满足了欲望;然后拍拍屁股走人。一走就是半月,连个电话也没打,把我忘得一干二净。想发泄了,你就来;发泄完了就走。跟上厕所没什么两样的!你这样的人,还说什么爱?” “香杏,你把我说得一点儿人味都没有了,就跟猪狗一样了?哈哈……” 一听田震中这么粗俗的脏话,香杏就想起了田嘉禾。田嘉禾外表文雅,可是经常脏话连篇。一上床更是厉害,过去那个时刻,回想起来香杏都觉没法入耳。 “你跟你爸一样……”“流氓”两个字在嗓子眼又被香杏吞到肚子里,香杏的心“砰砰”地跳。 “我是我爸的儿子吗,能不一样?我哪里像我爸?” “……,模样像,其他不像。你爸是老板,有本事……。”香杏颠三倒四地编话说。 “香杏,你太单纯了,看问题肤浅。以后我就是我爸的接班人,震亚公司以后我就是老板。这两个星期我就在跑房地产项目,现在项目已搞定。我高兴地就想来找你,放松放松,好好地玩一玩。听到这个消息你不高兴吗?” “你说的这些对我并不重要,我关心的是你是不是真心对我好。” “这还需要怀疑吗?我对你怎么样你看不出来?对你不好,我能这么做?” “震中,”香杏第一次这么称呼田震中,因为以前都是称呼“叔叔”的。”“你可以听我一句话吗?” “说。” “咱俩的关系不能让别人知道,尤其不能让你们家的人知道。” “这我理解,我们都是有家庭的人。你放心,只要不影响俩个家庭就行。” 香杏摇摇头说:“如果你跟我好这件事让你家里知道;那就完了,我们就不能再来往了。所以,你要是真想我的话就到这里来行了。我不能跟你进城,不方便。” “好,好。今天就在这里亲热亲热吧。我开车出去带几个菜回来,你陪我喝一杯。” 听说不进城了,香杏放心了。 香杏高兴地说:“你坐着看电视,我下厨去给你做几个拿手菜让你品尝品尝,看看我的手艺怎么样。” “好吧,我还没有吃过老婆做的菜呢。我想你的手艺一定跟你一样有味道。”说着田震中将香杏揽过来吻,“好了,做菜去吧。” 香杏又很主动地回吻了田震中。 “看电视吧,我去做菜了。”香杏向田震中抛个媚眼。 “有酒吗?对了,我车上有。”说着田震中出去了,一会儿搬着一箱进口葡萄酒回来。 田震中坐着看电视,香杏在厨房做菜。 香杏心灵手巧,做菜也是干净利落。 一会儿四个菜上来了:山芹炒肉、嫩韭炒鸡蛋、清蒸牡蛎、盐水河虾。 山芹炒肉中,山芹嫩绿得如同翡翠。田震中看看就要流口水,忍不住夹一块放到口里,清香嘣脆。 “抢什么抢,还能没有你吃的?” “啊呀,太好啦!” “好?你再尝尝那个韭菜炒鸡蛋。” 田震中又夹了一口韭菜炒鸡蛋,“好,真是好。香杏,你真是个细心的女人啊!看看这四个菜的搭配,真是绝了!色香味俱佳,营养齐全。”说着田震中又夹了一筷子鸡蛋,吧嗒吧嗒嘴:“好,真是鲜美啊!”接着夹了一段芹菜放到口里,“嘎嘣儿,嘎嘣儿”地一嚼,“这火候把握得恰到好处。”再把一块肉送到嘴里吃着,“香,还不腻。” 放下筷子,田震中指点说:“看看这韭菜鸡蛋,颜色搭配的,黄的,金黄;绿的,翠绿。不要说吃,看着就流口水。” 香杏说:“你是在外面的大饭店里吃腻歪了吧?一换口味就新鲜,这跟你看女人一样。嘿嘿……”香杏用挑逗的眼神儿瞅了田震中一眼。 田震中领会了香杏的意思,说:“喜欢的久吃而不腻;如果不喜欢的,不要说是动,就连看上一眼都不痛快。” 香杏在田震中对面坐下,田震中说:“干嘛坐对面?到我身边来!” “到你身边可以;但是,喝酒的时间你的手要老实。” 香杏笑眯眯地说,满脸的妩媚对着田震中。 “鲜鱼就在身边,那猫怎么能老实?除非是只死猫。” 香杏笑笑,坐到田震中的身边。斟上酒,两个人对饮。 “香杏,这两个星期很忙,收获也大。这个项目在咱这么个县级市也算是大项目了。” 香杏不关心这个项目,这个房地产项目告诉香杏,就跟告诉她登月工程一样。在她脑子里一点概念都没有,香杏现在最关心的是与田震中的关系。 香杏说:“搞工程办厂子是你的事,这与我没有关系,我不关心。” 田震中笑了:“哈哈……,你不关心,这个项目完成后少说也得赚几个亿。” “再多也是你们家的钱。……”香杏忽然变得表情冷淡。 “我们家有钱了,你做我的女人,能缺了钱花吗?” “我怎么能做了你的女人?你来这里不就是为了吃喝玩乐?想了就来,干完了,舒服了,立马就走。如果这样也算你的女人的话,你的女人应该很多吧?” “香杏,刚才还好好的,怎么忽然间就变脸了?女人的心思真是变化莫测啊!” 田震中表现出一副被误解了的委屈相。 “不是说话难听,我说的是实话。做你的女人,你能娶我回家吗?你敢说你能娶我做你的老婆吗?”香杏严肃地逼问田震中。 田震中自我解嘲地笑着说:“你要让我跟李嫣然离婚吗?我离了你能离?” 香杏知道田震中的心理,他是在激将香杏。 香杏就说:“你离了我马上就离,我和他本来就是名誉夫妻。” “你真的能离?”田震中皱着眉头说,语气很严肃。 “真的!有什么可怕的?要不我先离,我离有说法,感情不和,是父母包办的!” 香杏说的是事实,所以田震中信以为真。 田震中心里还没有准备,他担心香杏真的先走出这一步,那样田震中会很被动。 田震中就说:“其实婚姻没有什么,并不重要。说白了,那只是一张纸。没有必要扔掉一张废纸然后在花费工夫去换一张同样没用处的废纸。” “可是没有那张纸我怎么做得成你的女人?” “我们这样不是也挺好吗?何必再去……” “田震中啊田震中,你那么聪明;可是我现在发现你很傻,在这件事上你跟他差不多。” “跟谁?” “武光荣。……你跟武光荣不同的是,他傻得可爱!” “哈哈……。香杏,你知道什么是真诚什么是傻吗?” 田震中以为香杏是在跟他说笑话,逗着玩。 香杏认真地说:“你以为我真想离婚吗?你不要以为我跟武光荣一样单纯。我心里很清楚,即便是我离了婚,你也不会娶我。退一万步讲,就算你是那种真正有情有义的男人;可是,你们家也不会答应的。你爸是什么人你不清楚?……田庄人谁不清楚?所以在你身上我从来就没有那种想法!” 田震中被揭穿了,很尴尬,脸也红了,一时无语,只好以笑解嘲。 第222章 一堆墨绿的竹丛,围成一个圆圈,一个入口,安上一扇铁皮门。田震中问:“这是干什么用的?” 香杏也不回答,摘下门上的锁,推开门进去。 “怎么样,没见过这样的洗澡间吧?” 田震中笑了:“这就是你洗澡的地方啊?” 田震中转着圈看了一遍,北面是一堵砖墙,借助砖墙搭了一个棚子,用铁皮围起来。两个马槽排在一起——这就是洗澡盆。 “就在这里洗澡啊?”田震中觉得既奇怪又新鲜。 “是啊,你觉得怎么样?”香杏得意地说,“在城里有这么高档的洗浴中心吗?” “没有,五星级的也没有。水从哪里来?” 香杏指着从顶棚下来的两根水管说:“这是凉水,这是热水。” “还有热水啊?哪里来的?”田震中怀疑怎么能有热水。 “太阳能的。” “太阳能?” “哈哈……”香杏笑了,用手往上一指,“棚子上面放了一个大铁桶,压上水去,很快就晒热了。” 田震中伸出大拇指:“高,实在是高!真是高手在民间啊。” “跟我姐学的她家是平房,房顶就安装了一排铁桶。”香杏拧开热水,水“哗哗”地流下来。 田震中一试,水热得烫手。 香杏将凉水和热水同时打开,往马槽里放水。 香杏将手放在水里不停的搅动,玩水。马槽放满了水,关上水龙头。 “就在这马槽里洗?” “是啊!”香杏下巴上扬着看田震中,眼神里带着挑逗。 田震中忽然觉得不对,瞪着眼问:“你和他在一起洗?” 香杏没有想到田震中会这样敏感,看到他那吃醋的样子心里有点小小的得意,内心窃笑。 香杏故作生气地说:“说什么话呀?你跟他一起洗吧!” 田震中没有想到香杏会这样生气,心想,是啊,香杏怎么能跟他一起洗澡呢,连床都是分开的。 田震中立刻转了笑脸说:“开个玩笑,何必当真?” 香杏说:“谁跟你开这样的玩笑?你也不想想,他一年能洗几次澡。就是洗,他也回村里去洗。” 田震中说:“香杏,你先帮我洗吧。” “不行,各人自己洗!”香杏嘴上说着,却歪着头笑眯眯地瞅了田震中一眼。 “那我先给你洗吧。”田震中不怀好意地笑了。 香杏一边笑着躲开田震中:“不行,不行。”可是她哪里躲得开呢,被田震中抱住了。 “轻点轻点,你的手劲太大了。我自己来吧,真拿你没办法。”香杏乖乖地脱衣服。 田震中把香杏抱到马槽里,香杏坐到马槽里水就溢出来,湿了田震中的衣服。 “衣服都湿了,没法穿了。”田震中说。 “你坏心眼儿太多啦!”香杏斜了田震中一眼。 田震中像是被勾了魂似的…… 香杏缩着身子在马槽里像是一条蜿蜒的水蛇。 “好啦!”田震中早就急不可耐。 田震中就进了马槽,香杏这会儿得意了……。 田震中洗完了,两人回屋了…… 香杏说:“今天我要……” 后来,一回想起香杏家那个简陋的洗澡堂,田震中就觉得那个马槽不好。 他就跟香杏说:“香杏,洗澡的地方太简陋了,建个新的吧。那两个马槽……,人在里面怪不舒服的,建个高档的洗浴房吧。” “我觉着挺好的;不过,就是冬天有点冷。” “建新的,装上空调,换一个高档的浴池。看见《水浒》里潘金莲洗澡了?哈哈……就那个样的。不,要更高级的,有淋浴,还可以冲浪。要有休息间,有床,还可以喝茶。”田震中说得很来劲。 “吹吹牛算了吧。……你说着玩啊,以为我是小孩子,哄哄我,逗我开心?” “我说的是真的呀,你没有见过吧?这次让你见识见识。”田震中很认真地说。 “那……得多少钱啊!……我没有那么多钱。” 香杏知道田震中不会让她出钱的,嘴上说说只是想套出田震中的话来。 “我能让你出钱吗?再说了,你哪里来的那么多钱?” “你爸能让吗?” “我不需要他的钱,……我也不敢让他知道。我现在负责房地产项目,我给建筑公司说个话就行了。” “你们家现在还有建筑公司?” “建筑公司靠我们发财,建筑公司需要挣我的钱。我是开发商,是他的东家;他敢不听东家的话?” 田震中说到做到,他很快找到建筑商,说要在乡下建洗浴房。 第223章 田震中把自己的想法告诉设计人员,强调要可以洗鸳鸯浴,洗浴房的外观要与周围的环境协调,还要绿竹环绕,从远处只能看到房子的尖角。 根据田震中的要求,设计人员很快拿出了设计方案,田震中很满意。 说干就干,施工队带着建筑材料进了菜园子。 人齐马壮,驾轻就熟,很快一座外观漂亮的别墅就在菜园子里建起来了。 武家菜园子里大兴土木,武光荣局外人一样不闻不问。 香杏想:你田震中有钱,随你怎么折腾去吧,你就折腾出一座金銮殿来,最终还是在菜园子里,你也搬不走;所以香杏也懒得去管,她就是连走过去看上一眼都懒得去。 工程竣工了,施工队长先带着田震中去验工。 田震中一看心里很高兴,到底是专业的,就是跟农村的泥瓦匠不一样。 田震中微笑着对队长说:“还可以。”本来只是想建一个洗浴房,好跟香杏洗鸳鸯浴的;没想到给整出一座别墅来,这不就是我的行宫了? 怎么能不让田震中喜出望外呢? 田震中急匆匆地去找香杏,见到香杏二话没说拉着就走。 “什么事呀,这么急?” “到了你就知道啦!” 到了新建的别墅。 “你看,怎么样?” “啊……?”香杏很惊奇,“这……,这是什么呀?”香杏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你看怎么样?”田震中看出来香杏很吃惊。 “……像别墅吧?”香杏没有见过真正的别墅,只是看到这房子与普通的民房不一样,样式很特别;猜想就是别墅。 “对,就是别墅。”田震中肯定地告诉香杏。 “不是要建洗浴房吗?怎么……?” “你先别急,到里面看看你就知道了。” 田震中带着香杏往里走,推开两道门进入会客厅。 香杏眼前顿觉一亮,迎面是一座神龛,上面供奉着观音菩萨像。观音坐在莲花座上,美丽端庄,雍容大方。 香杏见观音慈眉善目,正微笑着看她,像是要说什么,却没有开口。 香杏很喜欢这个会客厅,可是香杏说不出这个精致的客厅好在哪里。她想起了田嘉禾的办公室,相比之下那个办公室就很土气。 田震中看出香杏的神情就像是《红楼梦》中的刘姥姥走进大观园。 “香杏,好吧?” 香杏说:“这么高档啊!” “哈哈……,这只是一个小小的客厅。左手这个门里面是餐厅和厨房;右手,进门这里是休息室,我们先看右边吧。” 推开休息室的门,田震中顺手打开灯。 灯亮了,室内弥漫着橘红色的光,灯光柔和而又温馨。一架高档的席梦思双人床,田震中做了一个后仰跌在床上,整个人被床弹起来。 “往下看,——现在是见证奇迹的时刻啦!”田震中推开了浴池厅的门。 香杏抬头看见一片辽阔的海滩,海浪轻轻地拍打着沙滩,激起一层层雪白的浪花。沙滩上有两棵高高的椰子树,树下撑着两架遮阳伞,下面放着两把沙滩椅……这不可能是真的,是画出来的景象? 田震中真的到沙滩椅上坐下了,椅子是真的。 田震中就坐在水池的对面,香杏不由地看看脚下。 池水碧蓝碧蓝的,与田震中身后的大海连成了一片。 远眺大海与蓝天相接,香杏抬头仰望,上面是蓝天与白云…… 香杏真是高兴极了,想不到田震中能给她建一个这么豪华的别墅。 香杏喜上眉梢,她想象着今天好好地服侍震中吃喝,然后两个人再洗洗鸳鸯浴。 这鸳鸯浴香杏真是没有享受过,她只是在电视剧里看到过,那是《封神演义》上;那可真是让人消魂啊! 可是,事不随心啊;恰恰在此时田震中接了个电话便急匆匆地回城里了。 留下香杏一个人空落落地守着这豪华的别墅,尤其是那个令人想入非非,且又极具诱惑力的蓝色水池。 天黑了,香杏把浴室里的灯打开。 香杏坐在沙滩椅上,看看头顶上的“天空”,幽蓝的夜空,星星闪闪。低头看看脚下的水池,像一面瓦亮的明镜,头顶上的夜景倒映下来。看着看着香杏觉得一个人特别孤独,估摸着这个时间田震中的酒局应该结束了。 香杏犹豫了一会,最后还是决定给震中打手机,无人接听。过了一会儿香杏又拨通了,还是无人接听。 香杏很气恼,真想把手机扔到水里。“他一定很忙,以后再洗。都给你建好了,以后有的是时间。哈哈,别像个孩子似的,有好东西放不过夜。哈哈……”香杏开导自己,想明白了,就笑了。 可是,抵住诱惑呀。“自己洗。”脱巴脱巴衣服,香杏跳下水池。光着身子,香杏像一条鱼自由自在地游动,手或者脚触到池子的底或者四壁时,那感觉——油油的、滑滑的,像是抚摸着圆润的碧玉。 泡了一会儿香杏觉得不过瘾,她想起来震中说还可以冲浪。 冲浪是什么?香杏不知道。试试,香杏就去找按钮。 找到了,用手一按,一股流水冲出来。 水流在池子里形成了漩涡,流水从香杏的身上冲过去,有点像是在河里洗澡的感觉,好舒服啊! “真要谢谢震中这个乖宝宝。”香杏幸福地笑了,在水中游动,或仰或卧,或浮或潜,自由自在,好不惬意啊。 玩够了,香杏在沙滩椅上晾干身子,到休息室躺下。 这时候她又想田震中了,打手机还是没人接。 香杏生气了;但是,又无奈只好一个人躺着……香杏骂了句:“狼心狗肺的东西!” 香杏关了灯,室内一片漆黑,黑暗中寂寞与孤独慢慢而生…… 第224章 连续几年干旱,今年秋天,老天爷好像要把这些年欠的雨水一下子补足。补足了还不行,还要加倍偿还;所以这龙王爷就像一个人上了班一样,你不通知放假,他就不停。 老天爷不知道为啥事忙的,就是忘了给龙王爷放假。 这雨也就下起来不停,下得西大荒汪洋一片成了水乡泽国。终于盼来了西北风,吹得云消雾散,傍晚西边的天空的乌云连根拔走,地平线上一片晴朗。 田庄村上了岁数的人看到这景象心情也开朗了,可以睡个安稳觉,等雨停了,水消了,赶紧进西大荒收玉米和大豆。 可是,天不如人意,早晨起来,一推门,雨丝又打在脸上,“唉!没完了,还下啊!” 叹气人的是陈宗贵,抬头看看天,一脸的无奈,只好退回屋里,坐在炕边抽闷烟,一袋接着一袋,屋里弥漫着烟雾。 “呛死人啦!少抽几口吧。”建华娘说。 外面雨停了,天仍然阴着。 陈宗贵在院子里,来回走。 腚盘大的院子,一个人就像拉磨的驴在不停地转,不要说别人看了烦,就连自己也觉着烦。 “出去走走吧,呆在家里怪闷的。”建华娘劝说道。 陈宗贵一出门就不自觉往南走,还没到村南他就转回来了。 他讨厌沙场,沙场是一片嘈杂的机器轰鸣声。 连阴雨都不影响沙场工作,除非是暴雨倾盆;因为这里在挖沙,不对,是在挖钱。 沙场里照样繁忙而热闹,挖沙的、推沙的、装沙的、运沙的……都是沙。 一个“沙”字提起来就让田庄人觉得心烦,好像眼睛被风吹进了沙子,饭里被人掺上了沙子。 陈宗贵的脚步,被人牵引着一样,去了西大荒。 站在河堤上一看,玉米和大豆被四周的水包围着。进出西大荒那条路,被仍然不甘心,尝试着去收玉米和大豆的人踩成了泥浆。 西大荒原来是涝洼地,颗粒不收。田庄流传着一首村谣“西大荒,西大荒,只是荒芜不打粮。芦苇没人头,兔子做天堂。春旱白大褂,秋涝泪汪汪。” 解放了,田庄人开始治理西大荒。修水渠排涝,挖台田沟治盐碱。 那时候陈宗贵是青年书记,兼突击队队长,带领突击队在西大荒安营扎寨,披星戴月。 “苦干拼命干,誓把荒地变良田。” 现在想起来真是不容易,三年的时间,西大荒消除了盐碱,建成了涝能排水,旱能灌溉水利工程,西大荒成了田庄的粮仓。 现在陈宗贵想起来还觉得荣耀,他代表田庄突击队,参加了县里的英模表彰大会,抱回来一个奖状,挂在村支部办公室的墙上。 奖状也没有了,唯一保留下来的就是那个烙着“青年突击队”中间一个“奖”字的搪瓷缸子,现在还保存着,不舍得用。当然也就是在西大荒的三年间,他落下来风湿性腰腿疼的毛病。 看看眼下的情景,陈宗贵担心这样下去,不出几年的光景又要变成原来的西大荒了——芦苇丛生,兔子遍地,只长草不打粮。 “陈宗贵,你这个老党员啊;如果西大荒真的再荒芜了,你对得起当年跟着你冒风雪斗严寒的那些‘青年突击队’队员吗?不行!我要保住西大荒!”陈宗贵站在秋水汪洋的西大荒,下定了决心。 “他娘,我想跟你商量个事。”晚饭后,陈宗贵对建华娘说。 “商量事……?” 刚收拾好筷子碗,建华娘正在擦手,听老头子这么一说,觉得很突然。 这几天一直阴毒着脸,像谁欠他债似的,今晚怎么突然脸上乌云散了呢?管他什么呢,只要老头子开心就行! “什么事,他爹?” “你说西大荒这片地……” 建华娘一听就犯难,这几天老头子心急如焚,还不就是因为西大荒那片责任田。 “我说啊,他爹你就别犯糊涂了。你一不在支部,二不在村委,咱操这心就不在理啦!咱是老牛吃草——还问咸淡吗?别操闲(咸)心啦!” “听听吧!又来你这老一套啦!没法商量了,只要我一谈正事,你就来这一套,一下子把我的话堵住了。算了算了,不说啦!”陈宗贵往后一仰身子,双手扣在后脑勺上,躺下了,闭着眼。 建华娘一看,坏了,老头子脸上刚要开晴,就让我一句话又给惹毛了。看看,我真是糊涂了。 “他爹,话还没说完呢,你就发毛!闲事咱不管,闲心咱不操。是咱的事,该怎么管还得怎么管。管自家的事,自家的事应该啊!” “我有事不跟你商量跟谁商量,这事不是闲事,与咱家也有关系啊!”陈宗贵坐起来,“西大荒……” “由着他吧,别惹他生气啦!”老伴心里想。 “当年花了多大的气力,把一片涝洼荒地治理成涝能排,旱能浇的良田!这些年包干了,单干了,加上这几年天旱,家家户户把台田沟,排水沟都毁掉了,当地种!贪图点芝麻的利益,没有长远眼光啊!”陈宗贵说着叹了口气。 “现在单干了,各人顾各人啦!支部的人、村委的人,谁出来管?都跟着化工厂发财去啦!”建华娘说。 “这话不对,有几家在化工厂发大财的,就是在化工厂上班的不是照样还得种地吗?没有粮田,他们养活得了全家吗?他娘,我想好了,也铁定了心啦!西大荒不能荒废了,我还要带头治理西大荒!当年我能带着青年突击队,如今我可以带老年突击队!” 陈宗贵从炕上跳下来,人仿佛吃了返老还童药似的,一下子变得年轻了。 在房间里踱来踱去,对老伴一个人发表了自己的演讲—— “那年老书记决定开垦西大荒时,多数人都不赞成。老书记是谁?老八路、老革命,那一股倔强劲上来了。西大荒,还能比鬼子的炮楼子硬,还能比国民党的飞机大炮厉害?成立青年突击队!一句话,青年突击队成立了,开进了西大荒……。后来粮食大丰收,田庄人谁不服?当然,田嘉禾不服,搞政治运动这倒成了老书记的一条罪状!” 老伴插话了:“你不是也跟着陪斗了吗?说你是什么走狗爪牙。” “是啊,说我们迫害革命青年。” “所以啊,西大荒的事你就放下吧。再说你已经不是当年了,老啦。”老伴又劝。 “正因为我老了,更要干。治理好西大荒为田庄村民,留个念头。今晚炒俩菜,叫述宝来,商量商量,还要叫贤文来。” 老伴反对:“你叫贤文来干啥?单纯来吃饭喝酒可以,西大荒的事他可没空跟你去掺和,教学忙得很。” “我是让他帮忙参谋参谋组织发动工作。” “他爹,你是不是老糊涂了,你搞得是挖沟修路,人家是读书识字,这沾边吗?” “哈哈,我看你才是老糊涂了。不是不是,你是头发长见识短!你没有当过干部,不懂得组织群众发动群众。贤文有文化,笔头子硬,会做宣传工作。” 老伴一听笑了:“你啊,真是不跟形势了,什么年代还搞宣传工作?” “宣传工作什么年代也要做,这几年为什么人心散了,就是宣传工作做得少啦!” 老伴不再争辩,心里话:我就是给做了菜,其他事你就愿意怎么折腾,随你的便啦。 晚上,陈宗贵将陈述宝、田贤文叫到家里喝酒,陈宗贵把自己要组织村民治理西大荒的想法讲了。 三个人都觉得,事是好事;可是好事难办啊! 述宝说:“要凭几个人、几家几户来治理西大荒那可是屁股上挂帘子——没门儿,必须动员全村家家户户一齐干才行。” 还有一个难处是,陈宗贵只是一名老党员,不在位上,没有号召力。 陈述宝和田贤文就觉得陈宗贵是一腔热血,异想天开。 陈宗贵知道陈述宝和田贤文不支持他的做法,只是不忍心伤了他的自尊;所以陈宗贵就把做老伴思想工作的那番道理搬出来了。 陈宗贵如此执着而诚恳,陈述宝和田贤文被他的真诚感动了。 陈述宝激动地说:“宗贵这事成不成先放一边,我跟着你干!我去动员其他党员。” “贤文,这个倡议书就得你写了。用毛笔多抄几份,村头上,村委会大院宣传栏,多贴几张。”陈宗贵对田贤文说。 “光贴不顶用,没人看。我用油印机在红纸上印出来,发给学生让学生带回家,给家长,没有学生的就让学生送到家。”田贤文说。 “好!这法子好,深入到家家户户啦!”陈宗贵很高兴。 老支书陈宗贵要带领全村治理西大荒,这事像风吹水面一样传遍了全村,因为田庄每家每户都收到一份,落款:陈宗贵的倡议书。 倡议书 尊敬的田庄村民: 入秋以来阴雨绵绵,致西大荒积水成洼,道路泥泞不堪。 丰收在望的庄稼立在水中,如同企盼被抱回家的孩子。 可是进出西大荒的路空手赤脚也是一步一陷,寸步难行。又怎么能去收获庄稼呢? 庄稼成熟了,眼巴巴地看着却不能收回家,怎能不令人心急如焚! 村民们,想当年咱们老一辈人冒风雪,斗严寒,睡地铺,住窝棚,啃干粮,发扬愚公移山的精神,把西大荒改造成了千亩良田。 这些年来,排水沟,台田沟都被毁了,水利工程破坏了,连田间的路都毁掉了。 天有不测风云,久旱之后,必有大涝。 今年尚不是洪水,都已经内涝成灾,道路难行。如遇大雨洪水呢? 因贪小而失大,我们自食其果,不可不引以为戒! 村民们我们不能眼看着西大荒再成荒芜之地,而无动于衷,坐视不理啊! 行动起来吧,治理西大荒! “唯有牺牲多壮志,敢教日月换新天!” 为此,我向全体党员和村民发出倡议,人心齐,泰山移,众人拾柴火焰高,共同治理西大荒。 倡议内容如下: 一、挖通排水沟、台田沟。 各家各户负责自家地头的排水沟,台田沟。(注,沟深沟宽由陈宗贵提供样板示范。) 二、重修西大荒的道路。 各家各户负责自家地头路段,开挖路边沟,路边也要用砌砖石,中间铺沙子。第一阶段工程,完成挖沟砌石任务。(注,修路任务由陈宗贵家提供样板示范。) 三、发扬合作互助精神。 邻里之间互相帮助、互相支援,共同建好西大荒。 四、党员要发扬模范带头作用。 关心群众,关心他人,与家中缺劳力的户结成互帮对子,带领群众,共同前进。 倡议人:陈宗贵 ---年---月---日 按照陈宗贵的要求,田贤文又用毛笔在大红纸上抄了三份倡议书。村东头、村西头各一份,另一份贴在村委大院的宣传栏上。 多少年了,田庄人没有见过这种用毛笔写在大纸上的文字了。几张大红纸一排,红彤彤一片,人们都围上来看稀奇。 “《倡议书》……?” “《倡议书》……干什么的?” “念念……。” 有人就开始念:“……为此特向全体党员,村民发出倡议,共同治理西大荒……。倡议人陈宗贵。” “宗贵……,他领导治理西大荒,还想当书记啊?”有人讽刺道。 “什么玩意!”有人对说讽刺的话者不满,“宗贵,前几年一点报酬不要,出义务修西大荒的路,田庄人谁没看见?说话别霉了良心啊!” “对!老书记就是风格高,人家当官的时候想着老百姓,退下来还为老百姓操心。”有人赞称。 “西大荒再不治理,又成荒洼了!” “现在人心散了,各人顾及各人啦!” “事是好事,难办啊!他义务护路三年,谁帮他呢?不说风凉话就算好人啦!” “我支持宗贵三叔,我家马上动手!” “如果党员都像你这样,这就好办啦!” 多数人默默走了。 第225章 晚上,陈宗贵、陈述宝、王淑芬、杨秀玲、刘桂秀分头走家串户做工作。 工作难度很大,响应的有,但多数都是碍于情面表面上应付,有些人就直接当面拒绝。 他们几个人只能硬着头皮跟着陈宗贵干下去。 开工那天,一共去了四十多户人家,这其中有些户还是为了顾及面子而到场应付应付。 第二天就只有三十几户了,第三天就只剩二十几户人家出工了。 陈宗贵不在乎,他好像是在自己一个人去做一件事,忘记了是在倡议全村人的集体行动。 他照样一早带着锨、镢和水壶,去挖沟。 晚上回家照样喝酒,喝完酒吃完了饭照样躺炕上看电视,老伴知道只有二十几户人家在西大荒挖沟修路,所以就不敢问西大荒的事。但是,这样下去怎么会有什么结果呢?她就偷偷地找陈述宝和田贤文商量该怎么办? 陈述宝和田贤文也在为这事犯难。 田贤文提议告诉建华,让建华想办法。 “对啊,我怎么把建华给忘了呢?”建华娘豁然开朗。 “贤文,你给建华打电话,把这事讲清楚了。我一个妇道人家讲不明白,你先告诉建华,就说是他娘说的,必须像个办法要不然他爹会出事的。” 述宝也说:“是啊,建华现在是一个企业家了,会有办法的。我看这事有明堂了!” 陈述宝高兴了。 田贤文想了想,说:“述宝哥,还是咱俩去一趟吧,比在电话上说方便。” “好!去,我去。”陈述宝很干脆。 两个人租了辆面包车直接去找陈建华。 宗贵老伴回家后就对老头子说:“你明天你就别去西大荒挖沟了,歇歇吧!” “歇什么歇?你就知道歇!干活的命,一歇就出毛病。哈哈,你记着吧,像我这样的人,只要一躺下,那我就完事啦!去见maozhuxi啦!” 老伴笑了,“哈哈,就你还见毛zhuxi?不够格啊!” “努力呀,争取呀!” “述宝和贤文去找建华了,让建华帮助办西大荒的事。” “建华自己那么一个大摊子,哪能回来帮我?他的合作社重要啊!我这里多个人少个人没啥!” 老伴开导宗贵说:“你就是老脑筋,也该开开窍啦,别老不转弯。” 宗贵也叹气说:“是,我也承认思想跟不上趟了,要慢慢地来。睡觉,明天还要去西大荒挖沟呢!” 第二天一早,电话铃就响了,建华娘拿起电话:“喂,谁呀?……建华,有事吗?……,好的好的,我这就告诉你爹。”放下电话建华娘对宗贵说:“吃完早饭,在家等着,建华要回来。” “回来干什么?”宗贵问。 “我知道干什么?你在家等着就是啦!” 上午,陈建华回来了,带回一套出乎陈宗贵意料的方案——成立田庄西大荒农业合作社。 有了办农业合作社的经验,陈建华头脑立马形成了一套完整的成立合作社的方案。 陈建华把方案详细地讲给老爹听,请老爹指教。 陈宗贵像个小学生一样认真地听,笑嘻嘻地点头称好。陈宗贵心里说不出的高兴,西大荒的问题解决了,更高兴的是,他看到儿子真的长大了,出息了,比老子强。 陈建华和田贤文商量着又写了一份倡议书——《成立田庄西大荒农业合作社的倡议》。 倡议书特别强调:一,自愿加入,退社自愿;二,入社形式自愿,可以劳动力和土地一同入社,也可以只将土地交由合作社代管经营,然后参加分成;三,合作社暂时属于绿野合作的分社,暂由绿野合作社代管,分社社长由社员选举产生;四,合作社遵循国家法律政策,地方政府规章,遵守合作社章程;五,合作社有义务帮助社员解决生活方面的困难。 看到这个倡议书,陈宗贵笑着对田贤文说:“这个倡议书写的实在,你给我写的那个倡议书,全是花架子,空话连篇。” 田贤文也笑了:“表叔,没办法,你那事本来就……”田贤文笑了笑没说出来,“所以只能喊口号!这次,一件一件都是实事,掷地有声啊!合作社一成立,第一件事先修路。有路,今年的庄稼就可以收了。第二件事,就是抗旱排涝的水利工程,有了水利工程,西大荒又是旱涝保丰收的良田了。这么好的事还需要多说,实打实地拿出来,让人信服!” “贤文啊,这次我真的是老脑筋开窍了,原来我是只凭着热心肠。” “表叔,这就叫老革命遇上了新问题。你看吧,这一次,倡议书往外一张贴,一定是火啦!信不信?” 陈宗贵笑笑,表示信服。 田贤文和陈述宝亲自把倡议书贴到了村委大院前的宣传栏上。 有人凑过来,一看又是大红纸的《倡议书》就取笑陈述宝说:“述宝,又贴《倡议书》,不就就是要村民在西大荒挖沟修路吗?还需要一次一次地写《倡议书》,搞宣传?这又不是搞政治运动!” 陈述宝也不生气,慢条斯理地说:“要挖沟修路,就得搞宣传,要不人们怎么知道?你就等着看热闹吧!” “也没有什么热闹的,笑话倒是有;不过也没有什么好笑的。” “这次就有好笑的啦!”陈述宝斜了那个人一眼说。 忽然,看《倡议书》的一群人那边议论开来。 “先有绿野合作社出资挖沟修路?绿野合作社是谁的?” “这你也不知道吗?建华的,宗贵他儿的。” “哎呀,真是厉害。财大气粗,出手阔绰!”有人伸出大拇指。 “有财大气粗的,震亚比绿野厉害多啦!可是,没有为田庄村民办一件实事。” “哈哈,你说的不对了。震亚为田庄办了一件大事啊!” “哈哈,你真是会拍马溜须啊。震亚为田庄屁大点好事没干一件!” 那人却认真地说:“不对不对,你看看南园……。那么大一片园地,生生地就挖成了那么大一个水塘。这件事还小啊?啊,哈哈……!” “是件大事。损人利己,把南园卖了沙,害得村民到西大荒种责任田,西大荒有了水灾,庄稼收不回家,苦咱老百姓,人家都在城里吃喝玩乐,看热闹!”有人气愤地指责田嘉禾。 “小声点,这么多人。”好心人悄悄地提醒。 “怕什么?咱又没有得到什么好处,又不在震亚上班,当着面我也敢说。我这就报名参加合作社,更没有什么可怕的了。” “你真要参加?能像《倡议书》说的那样吗?” “宗贵干了那么多年书记,害过人吗?” “没有!” “吃私贪污的事有吗?” “没有,清白一辈子啦!” “骗过人吗?” “他能骗人?那么忠厚的人,能骗人?” “这不就得了,陈建华是陈宗贵的儿子,有其父必有其子。” “好,我也报名。” 宗贵家可热闹了,三三俩俩的人进出穿梭,有咨询的、有报名的。 当天就三十多户加入合作社的。 田庄西大荒农业合作社成立了。 成立仪式与西大荒水利工程开工仪式同时在西大荒举行。 仪式简单得不能再简单了,两台挖掘机开进了西大荒,挖掘机上插了两面小红旗,每台挖掘机的前臂上挂上了一串鞭炮。 “点鞭吧?”陈述宝问建华。 “人到得怎么样?”建华问。 “差不多啦!现在正好七点三十七分。”陈述宝说。 “点!”陈建华像是指挥官在下总攻的命令一样。 “点鞭!”陈述宝对站在挖掘机前面的青年喊。 两个青年立即同时点燃了鞭炮,挖掘机的前臂举到最高,在空中画着圈燃放。 “啪!啪!……” 鞭炮声在辽阔的西大荒上空响起,巨大的响声,传向四方。 寂寞的西大荒被这鞭炮声唤醒了…… 鞭炮声响过之后,西大荒开始有序地忙碌起来。 挖掘机、拖拉机、机器轰鸣;推车的、抬筐的、挥掀抡撅,人人争先恐后。 陈宗贵看着这么宏大的劳动场面,脸上堆满了笑容,兴奋地有点激动,仿佛一下子又年轻了很多。 第226章 陈建华就安排田野在这里负责,西大荒的治理工程顺利地开始了。 路基将要完成,田野提前去田庄沙场联系沙,途中意外遇到田震中。 田野骑着摩托车去田庄沙场,迎面来了一辆黑色高档轿车。 田野将摩托车靠边,有意避让,可是对方却正冲着田野驶过来,把田野逼到路边,最后逼停。 田野火了,把摩托车停好,做好要干架的准备。 轿车也停下了,田震中从车上下来。 “哈哈,田野!” “妈的,震中是你啊!你找揍啊!” “田野还是喜欢打架啊!” 田野上去就给了震中一拳。 两个人抱在一起。 “我以为有人找茬呢,我真做好了打架的准备。” “我老远就看见你了,你骑着摩托车要去干什么?” “震中,本来就应该去找你,可没有你的联系方式;真巧了,在这里遇上你,太好啦!” “找我,喝酒啊?这样吧有时间我安排咱和工农、大壮几个一起聚聚。” “不是喝酒,西大荒修路需要沙子,想找你帮忙。”田野一说要求人帮忙就有点腼腆。 “噢……”田震中若有所悟的样子“哈哈,听说你们成立了一个农业合作社?” “是,是。”田野点头。 “田野,咱是发小,恕我直言。以前这种‘社’那种‘社’都垮了,历史证明那是‘乌托邦’。” “什么……?什么帮?我们不是像上海滩那样的。” “哈哈……”田震中知道田野没文化,没听懂他的意思,“我是说不要太理想化,不要空想,要看清形势。成立什么“社”吧,就是以前搞运动。不就是当农民种地吗?搞那些花里胡哨的东西干什么啊!” 田野不高兴了:“震中,我没上过大学,没你那么多文化;但是这些年我们也在学习。” “学习……?哈哈!” 田野不耐烦:“别废话,我只想从你家沙场买沙铺路,希望你在价格上照顾照顾。还有……,钱也先欠些日子,合作社刚成立。” “沙场,我说了不算,已经被五月承包了。我可以给他打个招呼,要不你先直接去找他,就说是我让你去的,然后我再给他打个招呼!” 田野冷冷地说:“能帮就帮,不能帮就当我没说这话,拜拜!” 田野跨上摩托车,一溜烟走了。 田震中望着田野远去的背影,一脸地坏笑,现出不屑的神情。 田野的摩托车没影儿了,田震中上了车,一脚油门直奔武家坡菜园。 一想起田野那不冷静的举动,田震中就觉得可笑,内心也涌起胜利般的喜悦。 一高兴油门就加大,轿车飞驰而去瞬间就到了进菜园子的路。因为兴奋,田震中也没顾得换挡减速,就打方向,车子左侧车轮就靠近路边,因为是土路,泥泞湿滑,路基也泡湿了很松软,左侧车轮就陷下去了。田震中迅速换抵挡加大油门,狠打方向,想冲上路中间;可是车轮飞转把泥浆甩出去了,等于车轮空转。失去了平衡,轿车就翻到到沟里去了。 好在沟浅,加上是泥土,人没有一点危险,只是受了惊吓。田震中从驾驶室艰难地爬出来,然后手脚并用从沟底爬到路上。 站在路上,懊恼地甩着手上的泥巴,摸摸皮鞋也箍满了泥。 用庄稼叶子把手上的泥擦去,掏出手机来呼叫香杏:“香杏……,我翻车了,你快来呀!” 田震中委屈的像个孩子,带着哭腔喊。 香杏以为田震中在逗她玩呢,就说:“宝贝儿,翻车啦?啊……,车上几人?” “快点吧,就我一个。” “哈哈……,一个,那怎么会翻车呢?这样吧,你让身边那个小妞接电话!” “混蛋!”田震中忽然神经质似的暴跳如雷。 香杏吓了一跳,知道不是闹着玩儿的,连忙道歉:“震中,震中。别生气,你现在在哪?” “就在菜园路口!”田震中恶狠狠地说。 “别急,别急。马上就到,你等我。”香杏握着手机趿拉这鞋子就往外跑。 推开栅栏门,香杏看见田震中木桩似地站在路上。 一看人没事,香杏也就放心了。 香杏赶忙上前去安慰田震中,给他拍拍身上的泥土:“没事,没事。别怕,没受伤就好,没事的。” 田震中娇滴滴地扶着香杏的肩膀,香杏搀扶着他,像是搀扶着伤兵回到菜园。 香杏给田震中倒上一杯水,说:“喝口水吧。以后开车慢点,多亏沟底有软泥啊,人没伤着一点,这就好。” “他妈的,今天真是倒霉,本来高高兴兴地;半路上遇见一个丧门星,晦气!”田震中骂。 “骂谁呀,是谁惹了?” “还能有谁?换了别人我岂能让他!” “自己把车开到沟里,埋怨人家干什么?自己以后小心点就行啦。” “他骑着辆破摩托车,人模狗样地,也不想想什么身份,就想赚便宜。半道上拦着我,什么话也不说,开口向我要沙;他直接向我要钱就得了。” 香杏听着这些话觉得田震中的话有点过分了,就说:“你和田野还有我哥是发小,所以说话就直截了当,这还需要客气吗?” “照你这么说,那他直接向我要钱不就得了,有了钱什么都就有了;更何况我家也不差钱。” “我记得小时候,你、我哥、田野、工农,你们最要好。我哥经常说,有难同当……”香杏说不全那些江湖的话。 田震中却不这样以为,他说:“那时是因为他爹当老师……,小时候不懂,大了慢慢就清楚了。陈宗贵跟我爸合不来,我爸发财了,村里谁不眼红?陈宗贵是老书记,他心里更是酸溜溜地。田野家跟陈宗贵家是亲戚,能不一条心?他们两家还有老文书,老妇女主任,他们是一伙的。他们这几家子没有人在震亚上班的,从这一点就可以看出来。我凭什么帮他?我不傻,我的钱也不姓傻。” 听着田震中这番话,香杏沉默了,心里想:真是人心隔肚皮啊,看不出来他是这样的小心眼儿。 香杏冷冷地说:“先把车拖上来吧。” “好,给沙场打个电话,叫链轨车来。哎……”田震中忽然又想起了什么,“香杏,把门前的路铺上沙子吧,是沙子路也不会翻车了。” 香杏还没来得及回答,田震中就给沙场打了电话,很快来了链轨车把轿车拖上来。 田震中安排人去洗车,自己留在菜园陪着香杏玩。 运沙车来了,车上下来一群装卸工,他们是来铺路的。 田震中说:“怎么样,我办事痛快吧?铺上沙子以后,不管是下多大的雨都不影响出行。为了让你开心,也为了我的方便。不过也没有什么,不就是几车沙吗?对于我来说真是不如九牛之一毛。” 香杏说:“是,真得好好谢谢你。这条土路,遇上下雨天三轮车就出不去了。” “他妈的,武光荣也跟着你沾光了,啊,哈哈……。只要我开心,就是一句话的事。……田野他们要修西大荒的路,看看,人仰马翻地,还放鞭炮,像个真事似的。为了几车沙,低三下四地找我;如果他让我开心,一句话就行啦。”说着田震中把香杏拦在坏里,“这件事要是放在你身上就好办了。” 突然,田震中的手机响了,拿起手机一看说:“沙场的。喂,说。……没有!什么同学,我不认识!挂了!” “震中,你打手机不好别这么大声,像是在吵架似的。”香杏批评说。 “有原因的,一听是他我就恼火!……不要让他影响我的情绪,扫了我的雅兴。”说着,田震中就要对香杏动手脱衣服。 “不要这样,大白天的。”香杏嘴上不同意,但没有反抗。 田震中给香杏脱了衣服…… 第227章 田野到了沙场,就去跟负责开单据的会计说是田震中让他来的,需要买沙铺路,价格上给优惠点,而且还不是现钱。 会计不敢做主,就把电话打给了田震中。 田震中正跟香杏在床上干得热火朝天,忽然来了电话,真是扫兴极了。 拿起手机,不问青红皂白,劈头盖脸地就是一顿骂。 沙场的会计,莫名其妙地挨了一顿臭骂,电话上又不敢吱声。放下电话,一肚子火没出发放。 抬头看看田野,他妈的全是眼前这个丧门星给招惹的。 把一肚子怒火就想发泄到田野头上,怒气冲冲地说:“这里从来不赊账!也不照顾,谁答应照顾你就去找谁,我这里不接待!” 田野哪里能吃这一套:“干什么呀?不照顾就不照顾,怎么还这样说话?什么态度?” “我就这态度,怎么啦?”会计把手里的笔一甩从椅子上站起来。 “要打架?”田野的火一下子也上来了。 旁边有人认识田野赶紧过来劝他:“田野,算了,算了,走吧走吧。”说着就往外推田野。 田野被推到门外,那人悄悄地说:“田野,这里不是打架的地方。”指那边站着的几个光头,“都是沙场的。” 田野说:“知道,都是打手!怕什么?我没做什么事,不就是问问买沙吗?” 沙场的会计平日蛮横惯了,一看竟然有人敢在沙场耍横,一招呼三四个穿黑衣的光头过来了。 一个个横眉冷目,歪鼻子斜眼地盯着田野。 田野一看这阵势是要打架,好汉不吃眼前亏啊。 田野也不说话,先是四下瞧了瞧,万一他们真的不讲理,动手的话,好有所准备。 身边只有几把小板凳,这不行,他们人多。 有了,那边有一张铁锨,如果真打起来,先去抢那把铁锨,有了铁锨,他们四五个人是近不了身的。 双方这么互相对视了一会儿,一个光头说:“哥们儿,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不知道能来吗?”田野冷笑一声说。 “知道就好,警告你马上离开!滚得越快越好!” “这位弟兄,你也不问问我是谁,也不问我来干什么,就让我滚,这不大合适吧!” “少废话,让你滚就滚吧,别不识抬举。”另一个上前说。 田野压了压火说:“要我滚可以,但得让我把话说明了。我是来买沙的,想买点沙修路;还有,我是田震中的同学,发小的。路上遇见震中,是他让我来的。不卖给沙可以,我到别处去买。就是远点多花点运费;但是这样对我有点不够哥们义气,在道上混应该讲点道上的规矩!” 几个光头听田野这么一说,就开始犹豫了,互相耳语了几句。 有一个光头走了,看样子是去问会计了,很快回来了,而且是气冲冲地。 对着田野骂道:“滚,你现在就滚!要不让你往外爬!” 田野一下子火了,腾地火就蹿上了脑门。 骂道:“妈的,你狗仗人势!” “上,揍他!”被骂的光头说。 几个光头同时向田野靠近,田野也不搭话,“蹭”地一个箭步蹿过去抄起铁锨。 几个光头一看田野没有一点胆怯地样子,双手握着铁锨,万一一铁锨劈上……。 几个光头吓得赶紧往后跑,跑了十几步才站住。 田野一想,这是时机,得赶紧离开,于是就握着铁锨往外走。 一边加快脚步,一溜小跑,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如果他们追上来的话,先是想办法跑掉。 万一被围住,就来个先下手为强,擒贼擒王。先把最凶的那个用铁锨拍倒,不敢劈,劈是要出人命的。 田野做好了各种准备,心中有数,神定气闲,赶快往外撤。 沙场里有田庄人看见了,又不敢出面干涉,慌慌张张地往村里跑去叫人。 可是村里除了老年人之外哪里有闲人,事有巧合,正好遇见了田玉壮。 往村里报信人一看田玉壮,就像见到了救星。 谁都知道田玉壮跟田玉清的那庄子事,所以他去沙场就一定化险为夷。 田玉壮本来就是要去沙场的,因为昨天晚上他接了他娘黑牡丹的电话,被黑牡丹骂回来的。 西大荒挖沟修路,黑牡丹家也有地啊!黑牡丹年龄大了,又是个妇道人家,干不了那种体力活;所以就让儿子田玉壮回来去西大荒出工。 田玉壮什么身份,现在也是干不得那些一身汗水一身泥的活。 后来一想,修路要用沙子,咱家多买几车沙送去算是顶替出工了。 黑牡丹一听儿子说得有理,并且嘱咐说:“大壮,多送几车,别太算计,让村里人笑话;何况这事是你宗贵三爷操持的。” “娘,你放心吧!”田玉壮这就往沙场去。路上遇见那个从沙场回田庄来报信的人。 “玉壮,快点,快点。不好了,田野在沙场出事啦!” “田野……?什么事,什么事?”一听是田野,玉壮急了。 “打……,打起来了。” “打起来了?” 田玉壮也没再问,就往沙场跑。 路上路过一家场园屋,见到屋前一柄木叉,大壮顺手带上。 远远地就看见四个人把田野围在中间,田野手持铁锨,围他的四个人拿着棍子,慢慢地向前靠,包围圈越缩越小,情势也就越来越紧张, 双方都做好动手的准备。 田玉壮手持木杈拼命地往前跑……。 田野努力地沉住气,握锨的手狠狠地用劲,猛然挥锨在空中抡了一个大圈,这边四个人赶紧往后退。田野转身直奔那个叫嚣最凶猛的一个,这家伙一看田野向自己扑来,吓得掉头就跑。 田野跟上去抡起铁锨拍在那个小子的屁股上,那小子痛得一缩屁股,腿都弯了。 田野紧跟上去又拍了一锨,这小子啊哟一声扑倒在地上。 几乎同时另外三个也扑向了田野,其中一个一棍子抡在田野大腿上,田野也被抡倒了。 这三个小子一看田野趴下了就想上去收拾个老实的。 他们万万没有想到,在他们即将对田野下手时,每个人的屁股上都挨了一木杈,痛得坐在地上直“哎哟”。 田玉壮上前扶起田野,田野一看是田玉壮,激动地说:“大壮!来得真是时候,再晚一步,我就熟透了。哈哈,够弟兄!” “敢走吗?” “没事,没伤着骨头。”田野咬着牙说。 “快,先离开!”田玉壮说。 “玉壮,很快就围上人来了,咱俩一个也跑不了,你不知道沙场打手的厉害。” “那更得快走!”田玉壮左手拿着杈右手拖着田野就走。 “快给震中打电话,忘了吗?” “对呀,我把震中给忘了呢?”田玉壮赶紧给田震中打电话。 “震中,沙场的人都昏了吧,他们把田野给打了。……,不是听谁说的,是我亲眼见的,我就在这里。……什么?你管不着?……好,好,你他娘的真够意思,……”田玉壮气氛的把手机挂了。 “他说这事与他无关,他管不着。”田玉壮对田野说。 田野一听就明白了,就对田玉壮说:“你再给他打接通了我说。” “什么鸟玩意,我不给他打。”田玉壮很恼火。 “大壮,现在情况不同,你必须打!” 田玉壮还在犹豫,忽然手机响了。 田玉壮一看:“是他的,接……?” “给我!”田野一把将手机夺过来。 “田震中,我先不给你讲沙场发生了什么,我只提一个条件,你告诉沙场的头儿,他只要再派人追上来,就等着收尸吧!你不怕把事情闹大了,就让他们来吧!拜拜!” 田野没有给田震中说话的机会就挂了。 “他说什么了?”田玉壮问。 “不用说什么,玉壮你走吧,这事我不连累你了!” “咱俩一块走,我看他们也不敢来。” “走,你带好杈,我带好锨。” 那面田震中一听田野的口气,再一想田玉壮又跟田野在一起。一想不好,这事弄不好真闹大了,于是赶紧给潘五月打电话。 本来潘五月听说沙场的人被打了,就火冒三丈,“真有不知道死活的,胆敢在太岁头上动土,走,先砍了他再说!” 说完就要带着人往外走,恰好手机响了,一看是田震中的。 “兄弟,有事吗?” “五哥,快去看看,沙场的弟兄打人啦?” “他妈的,不知道哪个不知死活的,把我的人打了!兄弟,没事先挂了,等把那小子灭了回来,有话慢慢说。操他妈的!” “五哥,等等,听我把话说清楚。” “好,说吧。要快点!” “这两个人你不能动他们了,让他们走算了!” “震中,放他俩走?为什么?放他俩走,沙场还开不开了?干我们这一行的你不懂,只要是上门闹事的,能让他爬出去,就算是发了慈悲了。要不的话,那还不翻了天!” “五哥,你听我说。你如果真把这两个人打个好歹的话,事情就闹大了!” “震中兄弟,你真是书呆子。最大的事不就是死人吗?你别怕,有五哥呢!” “五哥,你别没有数!这件事非同小可;如果真的闹大了,老头子也不会放过你的,你这是给他捅漏子啊!” 潘五月一听也犯嘀咕了:“震中,这俩人有这么大的来头,咱附近还有这么大背景的人?” 田震中一听潘五月有点软了,就语重心长地说:“五哥,暂且忍着吧!这里面的玄机你不清楚,如果你觉着咽不下去这口气,也应该从长计议!今天就收手吧,放他俩走是最好的结果,小不忍则坏大事!” “好,五哥听你的。” 潘五月没有带人去追田野和田玉壮;但是,心里咽不下这口气,心里想一定要找机会出了这口恶气。 潘五月还在余气未消时,有人找上门来了。 谁?——陈宗贵。 第228章 田野在沙场发生的事很快有人用手机报告了在西大荒的陈宗贵,陈宗贵叮嘱身边知道这件事的人,不许声张。 西大荒挖沟修路的人,本来对沙场就一肚子的怨气和怒火,如果一听说田野被打,无异点燃了这压抑已久的怒火。 愤怒的人群会像当年打地主斗恶霸一样手持铁锨、?头冲去沙场,那可不得了。 所以陈宗贵安抚好身边的人,然后让一位老实的青年骑摩托车载着到沙场去。 到了沙场,陈宗贵让这个青年留在外面,一个人进去了。 可是没走多远,遇上田野和田玉壮坐在路边。 这二人见沙场的人并没有追上来,就坐在路边歇歇。 “田野,怎么在这里?”陈宗贵问。 “舅姥爷!”田野按着田玉壮的肩膀站起来。 “受伤啦?”陈宗贵问。 “没事。”田野笑笑。 “看看,满身的泥土。打架了?”陈宗贵严肃地问。 田玉壮说:“三爷,不该田野的事。田野说了,沙场的人蛮不讲理!” “让你来买沙,又不是来讲什么理的。咱管他讲不讲理干什么?咱不就是来买沙吗?他开沙场不就是卖沙吗?你都这么大年龄了,这么点小事都办得这么糟糕!”陈宗贵火了。 “舅姥爷,是这样的……”田野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 陈宗贵相信田野不会说半个字的慌。 陈宗贵说:“走,回去!咱再买沙!” 陈宗贵带着田野和田玉壮就回了沙场。 三个人直接到开票的窗口。 田野指了指里面的会计,陈宗贵敲敲门进去了。 会计看见是田野领着人进来了,知道是找上门来了。 看看田野,田野怒目而视;看看陈宗贵,一位上了年纪的老者,头发黑中有白,脸色黝黑泛着红润,目光坚毅,一脸的威严正气。 会计内心矮了三分。 “你是负责的?”陈宗贵问。 “我只管着开票、收钱。” “这个青年,你记得吧?”陈宗贵指着田野问会计,会计看看田野不说话。 “他前面来买沙,是说错了话呢,还是办错了事啦?” 会计瞪着眼张着嘴,“啊啊”不出一个字来。 陈宗贵看着会计,等他回答。 会计被看得很窘迫,忽然冒出一句话:“沙场不赊账!” “不赊就不赊吧!他强行要赊吗?” 陈宗贵问,会计又不回答了。 “你强行让人家赊了吗?”陈宗贵回头问田野。 “没有,我只是跟他商量啊。”田野说。 陈宗贵对会计说:“你是成年人了,又干会计,是有文化的人。这位青年说谎没有?” 会计忽然想起来了,像是捞到了稻草似的,说话也利索了:“他说谎了,欺骗!” 田野急了:“我说什么慌了,欺骗什么了?” 陈宗贵制止了田野,对会计说:“你说吧!” “他说是少老板的同学,是少老板让来的!”会计说。 “少老板?”陈宗贵不清楚是谁。 “是田震中!”田玉壮说。 “啊……,是他冒充嘉禾家小儿子的同学,是吧?”陈宗贵问会计。 “是!” “这还需要假冒吗?他,还有他,三个就是发小的同学,这还有假吗?就因为这个动手打人?”陈宗贵把嗓门提高了。 会计不回答。 陈宗贵说:“这样吧,你把你们的领导叫来,谈谈今天这件事怎么解决。” 会计以为陈宗贵要倚老卖老,赖人,就说:“你知道这沙场是谁承包的吗?” 陈宗贵一听就明白他的意思,笑笑说:“你当会计,是个文化人。别想那么多,我不是来找茬的,我是想把事和平解决了,别给这些青年留下些误会,以后再见面发生冲突。” 会计一听脸上有些尴尬,于是就给潘五月打了电话说:“田庄的老书记来了,想见你。” 潘五月听说过陈宗贵,但是没有打过交道。就过来了,身后还跟着两个保镖。 过来一看玉壮在这里,就热情地过来打招呼:“兄弟,来了也不说声,五哥好去接你。” 玉壮冷冰冰地说:“还接我呢!差一点儿让你的人把我们兄弟俩给放这里。” “什么……,是谁敢跟你动手?说出来五哥我找他算账!你来有什么事吧?”潘五月装糊涂,有意地冷落陈宗贵。 田玉壮说:“我没事,我三爷有事。三爷,就是他承包沙场。” “你有事?”潘五月问陈宗贵。 陈宗贵说:“一件事,想买沙用来铺路,谈价格和运费的。” “找会计,这些狗屙猫尿的事我不稀罕管。”潘五月很傲慢地说。 陈宗贵不动声色地问:“还有一件事你应该管吧?这个青年来买沙,无缘无故地被打了,事情得有个说法吧?” “说吧,你要什么说法?我这里敞开着,我就不怕闹事的。说开了吧,真有个月儿半载的没人来闹事,我还手痒着呢!” “啊,是这样……,看样子我提什么条件你都能答应?”陈宗贵有点儿生气,本来他是想压住火好把事情和平解决;可是潘五月那副挑衅的样子,激怒了他。 “把打人的找出来,……”陈宗贵严厉地说。 潘五月生气了:“你上几岁年纪是不是老糊涂了,回去打听打听,这是什么地方?我是谁?” 田野一听骂他舅爷,恼了:“嘴干净点!” 潘五月一听有人敢在沙场这样说话,真是太岁头上动土:“不干净怎么啦?” 田玉壮一看也恼怒了:“五哥!干什么?欺负田庄没人吗?我俩是拜过‘八字’的兄弟!” 潘五月一看田玉壮那一脸的怒气,他知道田玉壮的脾气,心里想这个家伙不能惹;于是就盘算着怎样借坡下驴,给田玉壮一份人情。 “玉壮兄弟,五哥给你个面子。今天这事就这么过去了,你带着人走吧,五哥也不留你了,改日五哥单独请你。告辞!” 潘五月拱拱手就想走。 岂料,陈宗贵倒是不答应了:“慢走!” 潘五月转过身来死死地盯陈宗贵,他以为陈宗贵会胆怯地避开。陈宗贵什么场面没见过,就你一个混混儿能吓得住? 陈宗贵一脸正气很严肃地说:“打人的事还没清楚呢,就这样走啦?” “你想打架?” “不想打架!我是来解决打架这件事的!” “不管!鸟毛病不少!给脸不要脸!”潘五月对田玉壮说:“带着你的人走吧!” “你们说了不算,我三爷说了算!”田玉壮说。 “好,你们看着办吧!”潘五月走了。 田玉壮说:“三爷,马上他手下的人就会来的。” 陈宗贵说:“好,给我去搬个凳子来,我就在这坐着。你俩给我打个110,然后你们走吧!这事今天我一定要理论明白了。” 田野拿出手机拨通了110,陈宗贵把手机要过来。 “我是田庄的村民,报警……,有村民在沙场被打了,请警察帮助处理,……好,我就在沙场等着。”放下手机,陈宗贵说:“你们走吧,我一个人行了。” 田玉壮说:“田野,他们来了。” 五六个人气势汹汹,拿着铁锨来了,走起路来有意地学着港台黑帮打架的样子。 田野对田玉壮小声说:“抄家伙?” “好!”田玉壮点点头。 陈宗贵看出了田野和田玉壮的意思,笑笑说:“看你们俩这点出息!就这么几个人就吓成这样子啦?在我身边站着别动,我倒要领教领教,看沙场的打手有多厉害。” “就是你们三个人来闹事?” 带头站在距离他们三、四米处说。 陈宗贵不说话。 “你们来打架吗?” 还是没人说话。 “聋啦?” 陈宗贵指指自己的耳朵,用手指指领头的,意思是让他到跟前说话。 领头犹豫了一下,看看自己的人,又看看站在陈宗贵身边的田野、田玉壮,还是硬着头皮过去了。 到了陈宗贵近前,陈宗贵指指耳朵说:“我耳朵背,你靠近我说,才能听见。靠近,再靠近。” 一直面前,陈宗贵一把揪住他衣领,狠狠地一拉用手就把他撂在地上,青年脖子被勒得喘不上气来,弯着身子动弹不得。 “你年纪轻轻地,不学好,不知老少,真是少教养,本来真得好好教训教训你。滚!”陈宗贵用力往外推,那青年往后张了个仰八叉。 “好,你等着!”瘦青年爬起来带着人走了。 田玉壮说:“他们回去,潘五月就来了。” “不管是谁来,今天这事我一定要弄出个是非曲直来!”陈宗贵被激怒了。 潘五月还没来,镇上派出所的警车来了,所长、司机、二位警员。 所长一看陈宗贵在这里,赶忙上去:“大叔,你怎么在这里?” 陈宗贵赶忙站起来,无可奈何地笑笑说:“是我叫你来的啊!” “你报的警?”所长有些怀疑。 “是,是我报的警,不报警的话你大叔今天可能要走不出去啦!” “大叔,说说是怎么回事。” “我让他。”陈宗贵指指田野,“来买沙铺路,具体是怎么回事你让他说说。” 田野就把来买沙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 刚说完,所长还没有说什么,潘五月带着人来了,这回是气势汹汹地,照这架势一来就想动手。 可是一看警车来了,而且徐所长是恭敬地站在陈宗贵身边,也不好动手。 潘五月说:“徐所,您怎么有空来这里呢?” 徐所长说:“你看看,你带着这么多人来,我在所里能坐得住吗?” “哈哈!”潘五月奸笑道,“原来你是为这事来的,你是要为我主持一个公道呢,还是让我自己解决?” “我既然来了,就不能这样走了吧?你们双方握手言和好了,消除误会,我就可以走了。” “言和,什么叫言和?徐所,你很清楚,开沙场还有被人打上门来的?没有听说过吧?天大的笑话!” 徐所长说:“这样吧,就在你这里坐下来,双方把情况说清楚了,调解一下就算了吧!” 潘五月一听要这样轻描淡写地过去,就虚张声势地说:“调解可以,我提出的条件答应了,就行。不答应,哈哈,那就对不起了,一个也走不了,今天我就不信这个邪了。” 潘五月在跟徐所长讲条件时,陈宗贵一言不发,他倒要看这个潘五月有多厉害,静观其变。 潘五月虚张声势地做出不可一世的样子,是想震住陈宗贵。 田玉壮因为有跟田玉清的关系,一听潘五月连他也不放在眼里了,要扣人,自己的面子被挫伤,一下子火冒三丈。 “潘五月,你嚣张什么?有这个胆量吗?” 潘五月被人在众小兄弟面前训斥更觉得没了面子,大声对身边的小弟兄说:“弟兄们抄家伙,今天一个也不准放走。听我的,我说打,都一齐上,往死里打!” 徐所长一看潘五月也太目中无人了,当着所长的面这么嚣张跋扈,于是压住火:“老潘!我还在这里,当着我的面就这样,有点过分了吧?不尊重法律,也不尊重我徐某。做人要给别人留一条路,哪怕是侧着身子过去也行!” 潘五月一拍胸脯说:“你也看见了,带着人打上门来,我是被逼得没有退路了。徐所,我知道你很为难,你回去吧。这里的事情我自己会解决!弟兄们,能咽下这口窝囊气吗?如果能的话,那就算啦,弟兄们各人卷铺盖回家吧!” “不能!不能让人欺负!”小弟兄们狐假虎威地跟着喊。 “宗贵叔,怎么回事?”陈述宝来了,身后还跟着几个青年。 “你来干什么?”陈宗贵问陈述宝。 陈述宝说:“等你半天,没有回去,后来听说沙场有事,大家都来了,你回头看看,工地上的人全来了。” 徐所长一看,沙场外的路上站着黑压压地一片人,拿着铁锨镐头。 陈宗贵批评陈述宝说:“你添什么乱呀?有徐所长在这里,你像什么样子?黑社会呀?回去,回去!” 陈述宝也不生气,大声说,有意让在场的人都听见。“你不回去,我们不放心,你不让谁来?大家都不放心,我们不是来打架的,是来看打架的。” 陈宗贵生气了:“不是来打架,带那么多人干什么?” “怕打架啊!万一打架怎么办?人少了能行吗?”陈述宝还是笑嘻嘻地不生气。 徐所长看看潘五月问:“老潘,还是到所里去谈吧!” 潘五月还没来得及表态,手机响了。 第229章 电话是田震中打过来的。 “五哥,你是怎么搞得?老头子发火啦,把我骂了。你打人啦?那个叫陈宗贵的老头打了没有?” “没有,没有……”潘五月不耐烦了。 “还好还好,一定要冷静,先安顿好,我们见面再说,千万别出事。一出事麻烦就大啦!” 田震中在手机上表现得很恐慌。 潘五月放下手机说:“徐所,五哥今天认了,服输,你说怎么处理都行。” “好,这就好。这才是正确的态度。”徐所一看事情有转机,又征求陈宗贵的意见,“大叔,你看这事?” “徐所,本来我们就不想有事……,你看着办吧。” “好,双方无关人员都回去,沙场留下负责人,大叔你留下?” “好,留下。”陈宗贵痛快地说。 田野问:“舅姥爷,你往回走怎么办?” 徐所说:“我把大叔送回去。你放心,送到家。” 徐所、陈宗贵、潘五月三个人到了沙场办公室…… 潘五月接到田震中的电话后,心里也犯嘀咕,看样子这个老头有来头,要不田震中不会那么紧张;所以他很快地接受了徐所友好和解的意见,这件事就算过去了。 当天晚上,陈宗贵就接到了田嘉禾的电话。 “表哥,我是嘉禾。” “什么……,谁?”陈宗贵一时没听清是谁,主要原因他没想到田嘉禾会给他打电话,自从田嘉禾进城后,就没见过几次面,更没有电话联系。 “表哥,听不出来了,我是嘉禾。”这一次田嘉禾说得更慢了。 “啊,是你啊,嘉禾啊!你看看我这耳朵,背,真是上了年纪啦!” “表哥,你比我大不了几岁吧?” “大了个上学的,大八岁吧?” “八岁!” “你这么忙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陈宗贵问。 “瞎忙,我做得不对,连个电话也没给你打。” “有什么事吧?”陈宗贵直截了当。 “西大荒修路,表哥也不说声?这么多年也没为村里办点事,这个机会你也不给我?让我赎赎罪也好啊!哈哈……”田嘉禾的话让人听不出是真情还是假意。 “嘉禾,我们几家几户自己合伙修路,挖沟。是我们自己的私事,怎么跟你说?说不着数啊!” “不是把西大荒全部都治理了?” “是啊,这挖沟,修路没法蹦跶着来,能隔一段干一段?所以就整个来。” “沙的问题解决了?” “哈哈,嘉禾,我知道你是因为沙的事才打电话的。” “哈哈,表哥,田庄村能够理解我的,只有你一个人。修路用的沙算我的,我负责派车送到工地,用多少,你只要说就行啦!” 陈宗贵想了想,心里自语:“也行!”就笑着说,“嘉禾,这样吧,你出面跟沙场谈谈,给个优惠价,沙钱先暂时赊账。怎么样?” “说实话吧,跟你我也不用隐瞒。南园被我承包下来,建设旅游生态园,卖沙的钱用在生态园建设上。哈哈,我不能白忙活,这里面我是能赚几个,但没有别人想象得那么多。” 陈宗贵一听就明白了田嘉禾的意思,他内心里担心田庄村民对南园开沙场有意见,甚至可以说是有民怨民愤。 陈宗贵说:“生态园,沙场这些事都与我无关,我不会挂在心上的。我的责任田在西大荒,你可能不知道,我一年到头推着小车在西大荒修路。修了三年,今年西大荒涝灾,路成了泥水,进不去人,收不了庄稼。我们几十户人家合伙要治理西大荒,挖沟修路。所以咱还是各忙各的吧!” 田嘉禾说:“让我出点沙表表心意吧!” “好,我先代表大家谢啦!” 田嘉禾接着又给田震中打电话,让潘五月明天就给西大荒送沙,用多少送多少。 田震中一听他爸爸的话里带着气愤,也不敢多问,怕招来一顿训斥和怒骂。 田震中不敢迟疑,立即给潘五月打电话,明天安排好车给田庄的西大荒送沙。 潘五月心里是十分的不情愿;但,这是田嘉禾安排的,他只得受着委屈照办。 第二天,大型双桥车满载着沙子,浩浩荡荡地开进了西大荒,这阵势不像是几十家农户联合修田间的机耕道,倒像是一项大型的水利工程。 大型的载重车进不去西大荒,陈宗贵指挥着把沙子卸在西大荒外,然后用小推车,肩挑人抬的方法往里运沙。 一上午的时间,西大荒外运来的沙子就堆成了小山。 陈宗贵告诉前来安排运沙的会计说够用的了,并送上一支烟,就前天的事表示歉意。 会计也说,这里面是个误会。 陈宗贵给田嘉禾打了个电话,表示感谢。 西大荒的路修好了,拖拉机、收割机可以直接开进西大荒,村民们感激陈宗贵,也佩服陈建华致富不忘家乡的高尚情操。 西大荒治理好了,要加入合作社的人更多了。 陈建华一分析这个情况,就开了个社员大会,把自己的想法合盘端出来。 田庄农业合作社作为绿野农业合作社的分社,账目独立,统一规划,统一经营管理。 因绿野农业合作社,已经运行多年,有着成熟的管理体系、营销体系。 田庄农业合作社作为分社,直接搭上绿野的快车,自然发展步子就快,避免了艰难创业阶段的困难,少走弯路。绿野农业合作社田庄分社挂牌仪式在城里举行。 田庄村民奔走相告,自发地相约要去城里参加挂牌仪式。 挂牌仪式这天,坐公交的,开面包车的,骑摩托车的,涌到绿野农业合作社门前。加上城里围观看热闹的市民,将绿野合作社门前及周边的街道两旁站得慢慢的。 陈建华一看这么多人,赶紧联系交警请帮忙来做好交通管理。 仪式很简单,挂牌、剪彩、燃放鞭炮,邀请嘉宾作了一个精短的致词,也就结束了。 围观的市民看到这么多人,只是这样一个简短的仪式,意犹未尽,不想离去。 参加仪式的田庄村民却是比过年娶媳妇都高兴,有了自己的合作社,也就有了一条致富路。 仪式简短,却是讲究实际,庄户人的话说,这是拿着当自家的日子过,不讲排场,不铺张浪费,庄户人要得就是这样。 回村后,田庄人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在家里炒个菜,喝酒庆贺。欢乐的气氛洋溢在田庄的大街小巷。 城里的挂牌仪式田贤文也参加了,被那种令人振奋的气氛所感染,他的内心被一种力量在鼓舞着,无法平静,有要干一件大事的冲动。 他在想,南园这个旅游生态园还是雾中花水中月,开成沙场卖沙倒是实打实地摆在眼前。 他又想宗贵表叔,老了,不干书记了,推起小车成了义务护路工,几年如一日,小车不倒只管推。 图个啥?啥也不图,无名无利,偶尔还有闲言碎语,甚至冷讽热嘲。 大水淹没田地、道路。他身单力薄,力不能及,还是不甘心,就发动村民一同挖沟排涝修路。 发动村民,凭他的身份谈何容易。 他不知道这里面的困难吗?可是他知难而上,永不退缩。 是什么力量让他这样干? 田贤文想来想去,最后只能是一种解释,表叔是一位合格的、永不变色的共产党员。 陈建华一个有追求、有理想的青年。 这一对父子,一身正气,充满了正能量。 现在新闻媒体都在关注那些发家致富的企业家,像这样埋头苦干的老人,无人问津。 我田贤文就不能做点什么吗?想自己曾经写过一篇通讯造就了一位“少年英雄”——田震中。 可是现在这位少年英雄,身上除了闪耀着金钱的光环之外,再也找不到英雄的本色了。 如今,真正的无名英雄,平民英雄就在身边,应该让英雄模范身上的正能量传播出去。 田贤文赋予自己一份责任感和使命感,于是田贤文决心写写陈宗贵、陈建华父子。 第230章 田贤文开始准备写作了,先是埋头读书、看报,看歌颂英雄模范文章,看到好句子、好章节就抄下来,目的是培养自己的灵感。 每天夜里田贤文像着魔似的,趴在桌子上,翻阅报刊、杂志。 夜深人静、万籁俱寂时。 刘桂秀一个人躺在床上,难以入梦,她就催促田贤文关灯睡觉。 田贤文说:“再看一会儿!一会儿就行。” 刘桂秀说:“亮着灯,我睡不着!” 田贤文就搬着报刊杂志到另一个房间去。“你睡吧,我去别的房间看。” 刘桂秀生气了:“你个猪呀?我一个人怎么睡?” 田贤文正读的如痴如迷,脑子装的全是阅读的先进人物事迹,没听到刘桂秀在说什么,更不知道想刘桂秀干什么。 一边点着头应着,“好的,好的。”却去了另一房间继续翻阅。 刘桂秀无奈骂了句:“死猪!”只好一个人睡了。 次日清晨,刘桂秀起得很晚,慌忙急促地做完饭,夜里的怒火尚未全消,气鼓鼓得想自己一个人吃饭,不叫田贤文了,让他饿着! 饭端上餐桌,又不忍心就对着田贤文的那间房门“咚咚”砸几下,喊:“起来吃食了,我要喂猪啦!” 谁知没有回音,刘桂秀就推开门,看见田贤文趴在报纸上睡着了,右手还握着笔。 刘桂秀心疼了,推推田贤文:“猪,上床睡去!”田贤文抬起头,揉揉眼,吃力地睁开眼,打个哈欠。 “天亮了?” 刘桂秀说:“上床睡一会儿吧,吃饭时我叫你。” 田贤文上床继续睡,刘桂秀把饭放回锅里去。 开始写作了,提纲列出来推翻,再列,迟迟没有一个满意的。 坐在桌子前,冥思苦想,常常是愁眉不展。 坐久了,在屋里来回踱着深思,屋里走烦了,到院子里,然后又回到桌子前坐下。 刘桂秀看着心里都累,就说:“算了,算了,遭这个罪干什么?没有金刚钻,就别干瓷器活!” 田贤文一听这明明是说自己写作能力不行,像是被人戳到痛处似的,反唇相讥:“你懂啥?写东西,难的就是构思。一旦构思成熟了,下笔千言一挥而就。你没有文化,不懂为文之道。我给你打个比方吧。你们女人生孩子,怀胎九个月,等胎儿长成了,要出生了,就是一用劲的事,跟上个厕所大便差不多。哈哈……” 田贤文被自己这个幽默的比方逗乐了,“我现在是构思阶段,也就是怀孕阶段。哈哈……” 刘桂秀没笑,她觉着一点也不好笑。她瞪着眼看田贤文这个傻样,说:“女人怀孕时肚子里有,如果她肚子里没有,不要说是九个月,好不好十个月,能生出来吗?现在我看啊,你是肚子里没有,哈哈……”刘桂秀笑了。 “好,我要让你看看,我肚子里有没有,我不但要写,我还要让它见报呢!我要让你,让我们学校的师生,让田庄全村人看看。马王爷到底几只眼!” 田贤文鼓足了劲,不达目的誓不罢休,夜以继日、废寝忘食。 一天、两天……不停地写啊,改啊;改啊,写啊……。 功夫不负有心人,一篇通讯写出来了——《永葆本色,不改初心;父子携手,为民造福》。 “啊……!成功啦!” 田贤文长叹一声,把双手举在空中用力做了个扩张动作。自我欣赏地看着清抄后整齐地装订起来的稿子,封面标题,用端正的隶书,作者“田贤文”三个字用潇洒隽秀的行书。 “桂秀,过来,过来!”田贤文喊妻子刘桂秀。 “啥事?”刘桂秀问。 “过来看看吧,完成了!” 刘桂秀过来把稿子拿在手里,细心地呵护着像是抱一个刚出生的婴儿。 “贤文,你太厉害啦!”刘桂秀又喜又激动,一双眼睛深情地看着田贤文,“写这么厚的文章呀!……谁能啊?” 田贤文也沾沾自喜:“怎么样,我肚子里有没有?哈哈,别看肚子不大,可就是装得东西多,一肚子墨水!” 刘桂秀自豪地说:“要不俺就看上你啦?……受穷受累俺都不怕!” 田贤文上千去拦住刘桂秀就亲了一口:“谢谢老婆!今晚上我不写文章了,跟你一起睡,把欠你的补上!” “去你的!”刘桂秀在田贤文身上拍了一巴掌,“没正经!” “好,那算了吧,今晚上我还是一个人睡吧!” “好,你一个人睡吧,别在我的房间里,这个家是我的,你一个人只能到猪圈里去睡!也不行,你还是到别人家的猪圈去睡吧!” 田贤文故作惊讶地说:“跟猪一起睡呀?万一是母猪呢?” “哈哈,想得倒美!” “我还是跟你一起睡吧!”田贤文从后面抱起来刘桂秀。 “放开,放开!忽然闯进个人来成什么样子!”刘桂秀挣脱着,但是没有真正用力反抗。 “这个时间了,谁还来呀?再说了,我这也不是偷的!” “真拿你没办法了!”刘桂秀娇嗔地瞅了田贤文一眼。 “妩媚动人,不减当年啊!”田贤文上床。 刘桂秀也笑着上了床…… “桂秀……,多长时间没有啦?” “不是为了你写文章吗?” “今晚,我要……” “你坏……。” …… 田贤文的整个写作过程是处于半秘密状态,大多数工作是在家里完成的。 现在是考虑如何让投寄稿件了,田贤文想来想去,决定亲自送到编辑部,这样基本可以确保有编辑能看稿子。 只要能看,田贤文觉着就十有八九的希望能中;因为他对自己的稿子很满意,万一不合编辑的胃口,也可以听听编辑意见,然后修改一下。 总之,必须亲自去送稿,到邮局投稿,多数是泥牛入海。 田贤文要进城去报社送稿子,丈夫要进城了,刘桂秀高兴地憋不住就要笑。 这是一件大事,丈夫的文章要印在报纸上了,也可能电视播放。田庄村这么大,自古以来还没有谁干过这样的大事呢!刘桂秀到集上去给田贤文买衣服,从头到脚全换新的。 换上新衣服,田贤文站在穿衣镜前,转着身子一遍遍地看,长短肥瘦都合适,颜色搭配也好。 可就是觉着不知道哪里不舒服,脱下来,换上旧衣服,还是旧衣服合体啊! 镜子里一照,又土又寒酸,还是穿新的吧! 走到街上,一看到人,田贤文就觉着有点不自在。 “田老师,上哪?” “去趟城里,办点事。”田贤文说着,刻意让自己自然些。 上了汽车,田贤文危襟正坐,不苟言笑。 车里人谁也没有在意他的一身打扮,后来,田贤文一想,自己就笑了:没有谁会注意你。于是也就轻松自然了。 汽车开进城,下了车,一出汽车站,田贤文就遇上了陈晓丽。 “田老师,是你啊?” 陈晓丽又惊又喜,像是遇上了久别重逢的亲人,一手扶着自行车,腾出一只手来跟田贤文握手。 “陈……陈晓丽是你啊?” 田贤文也有点意外,久别重逢,有很多话要说,可是都急着办事,必须长话短说。 “田老师,进城办事?”陈晓丽问。 田贤文想了想就照实说了:“我写了篇人物通讯,想拿着去报社看看。” 陈晓丽问:“是写教育上的人物?我在省教育月刊上认识一位编辑,可以推荐给他看看。那人很朴实、正气、是业务型的,对我帮助很大。” 听陈晓丽一说,田贤文仔细地打量一下陈晓丽,感叹道:“士别三日,刮目相看啊!” “田老师,您夸奖我啊?我得好好向您学习,咱在一起时,您最有水平,我从您身上学到很多东西。我这些年在教研上取得了一点成绩,当年受您的影响啊。对了,您这篇通讯写的是……?” 田贤文不无遗憾地说:“农村题材,农村人物。” 陈晓丽说:“新闻中心有个副主任,王洪涛,原来在教委办公室负责新闻报道,你可以找他呀!” 田贤文一听是王洪涛就说:“认识,那年我写田震中下水救人的事迹,跟他打过交道。……现在他不能记得我了。” 陈晓丽说:“他为我写过通讯,写我教科研事迹,在省教育月刊发表了,我们俩有联系。你去找他就行,在市府大楼4楼403室办公。你直接找他,我先给他打个电话。田老师,我要赶着去开会,以后我们常联系!” 陈晓丽急匆匆地骑上自行车走了,望着她的身影消失在人流中,田贤文感慨万千:陈晓丽今非昔比,化蛹为蝶。 按照陈晓丽的指点,田贤文找到了王洪涛。 王洪涛很客气地接待了田贤文,让座让茶;但是,很显然他是不记得田贤文。 于是田贤文就自报家门地做了一下介绍,说到当年写田震中下水救人的事迹,王洪涛记起来了,又一次跟田贤文握握手,以表示对老交情的不能忘怀。 两人的关系就显得近了一点,田贤文趁机拉开包,把通讯稿拿出来,双手递给王洪涛。 王洪涛同样郑重的接到手,旧情已叙,要谈正事了。 王洪涛说:“田老师,你把稿子放到这里,我先看一下,如果我觉得可以,我就会推荐给报社。如果我这一关都过不去,那就……”后半句话,王洪涛笑了笑没有说。 田贤文当然知道话中的意思,很理解地说:“王主任,我所以亲自来送稿,主要的目的是想得到你和编辑老师的指教。如果稿子水平不够,能得到各位老师的指点,今后努力有了方向,那实在是三生有幸的事。能够经过老师的指正后发表了,我更是感激万分,倍受鼓舞,信心倍增。” 刚进门时田贤文还有点紧张,话语也不是很流畅,交谈一会儿,气氛融洽。田贤文就把在家中准备好的话流水般地背诵下来,话语贴切而不失文雅,感情真挚而又不落庸俗。 离开新闻中心,田贤文怀着激动地心情,高高兴兴地坐车回家了。 第231章 “桂秀,我回来了!”一进门田贤文就喊刘桂秀。 刘桂秀赶忙出来迎接:“回来了?事情办得怎么样?” “哈哈,你就是心急,这么大的事不可能立马就见分晓。饭熟了吗?我今晚要喝点,放松放松。” 说着田贤文就把手包交给刘桂秀,然后去洗手。 刘桂秀拉开包一看,空空的,稿件没了,早晨进城时刘桂秀亲手把稿件放进去的。 刘桂秀急了,赶忙问:“你的稿件呢?怎么包里没有?” “哈哈……,看把你急得,我今天进城干啥?不就是交稿子吗?留在王主任那里,新闻中心洪涛主任。” 田贤文觉着自己跟王洪涛是旧相识,所以就把“王”字给省去了,这样亲切,也让刘桂秀知道跟王主任的关系。 刘桂秀把饭菜端上来,田贤文倒上一杯酒,刘桂秀也坐下。 田贤文说:“你猜我今天遇见谁啦?你怎么也想不到,我遇见了陈晓丽。” 刘桂秀问:“她现在干什么?还当老师?” “还当老师?哈哈,听听你这问法,还当老师?当然是当老师了,而且现在不是一般的老师,是教学骨干,教研能手。了不起,了不起,还上过报纸呢。” “陈晓丽呀!”刘桂秀不相信。 “我一出车站,听见有人喊我。谁……?回头一看是陈晓丽,多年不见,大变样了,洋气了,衣着打扮一点儿也不像以前。原来粗粗拉拉的,现在很时尚,也很有气质。一看就是一位好老师。” 田贤文脸上透露出一种赞扬与敬佩的心情。 看看田贤文那表情与目光,仿佛陈晓丽就在眼前似的,刘桂秀就觉着田贤文又在犯傻。 “喂,今天一进门看你那高兴地样子,我以为是捡了钱包呢,原来是遇见了陈晓丽啊!当年没听说你俩有什么旧情啊!见就见呗,何必激动成这样子!” “你吃得是那门子醋啊?陈晓丽有一股不服输地精神,一门心思地学习,一门心思地研究业务。天道酬勤,现在终于是十年寒窗,一日龙门啦!是她介绍我去见新闻中心王主任的,如果我写的是教育界的人物,她还可以推荐到省教育刊物上呢!” 刘桂秀怎么也想象不出她记忆中的陈晓丽今天会是什么样子,当年陈晓丽很崇拜田贤文,现在是颠倒过来了。 两天后,忽然田贤文接到陈晓丽的电话,“田老师,我是晓丽,报告您个好消息,王主任告诉我他已经把您的稿子让报社拿去了。王主任对您的稿子还是满意的,只要他推荐了,十有八九的把握可以上报!” 田贤文激动得心都在“砰砰”地跳,事后再想起这个情景,田贤文自己都觉得好笑。就像是范进中举,虽然没有疯;但是兴奋与喜悦之情让他几乎是带着泪告诉刘桂秀的。 刘桂秀冲上去揽着田贤文的脖子,田贤文顺势把她抱起来转一个圈。 刘桂秀在田贤文额头上亲了一下,“贤文,你太厉害啦,好样的!报纸呢什么时候来?” “什么报纸?”田贤文被问懵了。 “你写的报纸呀!” “还没见报呢。” “还没见报你高兴什么呀?我以为在报纸上登了呢!” 刘桂秀的热情一下子冷下来。 “陈晓丽打电话说王主任推荐到报社了,希望很大!” “陈晓丽一个电话,你就高兴成这样呀?多大点出息!”刘桂秀扫兴地走了。 田贤文却是热情不减,他在兴奋中等待着,等报社约他谈稿子。有备无患,田贤文不敢懈怠,抓紧时间继续推敲锤炼稿子。 田贤文在渴望与焦虑中等了一个周,热情与兴奋之火也慢慢熄灭了。 一想起稿子他就有点懊恼与沮丧,后来他彻底失望了。 田贤文有意不去想稿子的事,想尽快让这件事从脑海中消失,以免想起来增添烦恼。 事情也就如此悄无声息地过去了,田贤文的生活又归于平静。 课间老师们都在办公室里坐着聊天的,准备下一节课的。忽然于连惠老师一拍桌子站起来,惊讶道:“贤文见报啦!” 一声大呼小叫,办公室里的人都用诧异地眼光看于连惠。 田贤文以为老同学又在取笑他,因为只有他知道写稿子的事,田贤文觉得这个玩笑开得不合时宜;所以都懒得抬头。 “快看快看,整整占了一个版面啊!”于连惠举起报纸让办公室的人看。 “真的,真的?”有人走过去。 “那还有错,下面写着呢,本报通讯员,田贤文。”于连惠指着报纸说。 五、六个人围过去了。 “是呀,写田庄的,这么长啊!太厉害啦!”有人赞叹。 “我看看,我看看!”有人要报纸。 “我先看,我先看。看一眼,马上我要上课啦!” 老师们争着一睹为快。 田贤文坐着没动,努力使自己保持平静。 这一天,整个校园都在议论田贤文老师在报纸上发表文章的事,赞扬田贤文老师。 这几天,田贤文就是全校的明星啦! 这篇通讯在田庄同样引起了轰动,看过报纸的人都伸出大拇指,称赞陈宗贵父子为村民服务的精神,称赞田贤文有文化,笔头子硬。 这天的报纸田嘉禾也看到了。 田嘉禾看报纸,而且是每日必看。这是多年来的习惯,从青年时开始,那还是搞政治运动的年代,他看“两报一刊”(《人民日报》、《解放军报》、《红旗》)和《参考消息》。 如今他必看的是《人民日报》,偶尔也看法律与经济类的报纸。他要求办公室的工作人员,他一到办公室必须把《人民日报》给他放到办公桌上。法律与经济信息类的有重大消息有秘书推荐给他看,本市的报纸他是不看的。 今天工作人员看到了有关田庄的通讯,就想,是老总家乡的事,老总一定很关心,所以就特意推荐给他看。 工作人员把《人民日报》放到办公桌上,又拿着本市的报纸,并把刊有《永葆本色,不忘初心;父子携手,为民造福。》通讯的一面折在上面,报喜般的说:“田总。您看,田庄上报纸啦!整整一个版面。” 田嘉禾没作声,抬头看了看工作人员。 工作人员陪着笑脸说:“田总,你们村真了不起,报纸上都写了。以后咱们公司更应该上报纸,写写您的事迹,他与您没法比!” “你还有事吗?”田嘉禾表情冷漠地问。 工作人员脸上的一笑“刷”地掉光了,因为笑而折起皱纹也瞬间扯平了,尴尬地说:“没事,没事。” “我有事,你把报纸放下吧!”田嘉禾脸上表情更阴更冷了。 “我回去了,回去了!”工作人员强作笑脸,点点头,退出办公室。 田嘉禾站起来,在办公桌前来回地踱着,斜眼看着桌子上的报纸。然后过去拿起报纸,读起来。 笑着自语:“田贤文还真有两把刷子,……一个书呆子啊!” 田嘉禾放下报纸想,宗贵要干什么?他可从来都没有什么大想法的人啊!难道现在悔悟过来了?文章里面就说:“子承父志,造福乡邻”。他是要做人梯,为他儿子往高处爬要做铺路石,为他儿子搭桥铺路啊! 可惜啊!田嘉禾笑了,既生瑜,何生亮!田庄这么一个村庄,有了我田嘉禾,别人也就别想要什么辉煌风光啦!一山难容二虎!田庄有了震亚公司,别人也顶多办个铺子,作坊之类。宗贵表哥啊,负老吧!你本身就不具备这种素质,老了,更是无力回天。就等下一辈子吧!田嘉禾在内心嘲讽陈宗贵不自量力。一提下一辈子,田嘉禾仿佛触动了那根神经,他不信佛,也更不信有下一辈子。 可是,下一代是眼睁睁的在面前。 他的下代是田玉清、田震中,陈宗贵的下一代是陈建国、陈建华。陈建国是一个国家人员,也就是古代所称的吏。陈建华是一个不可限量的家伙!忽然田嘉禾又觉得陈宗贵为人老谋深算。田嘉禾于是内心有了一种危机感和紧迫感,伸手抄起电话打给办公室。 “记住,下午四点提醒我!” “田总,提醒什么?” “你只要记得提醒我就行啦!”田嘉禾“啪!”挂了电话。 下午,没到四点,田嘉禾就给田玉清、田震中打电话,把工作安排安排,晚上回家,时间六点。 姐弟俩接到电话后,心生疑虑,什么事,这么突然?看样子事情还比较重要。 “姐,今晚上有什么事,你能猜出来吗?”田震中在电话上问田玉清。 “叫你回去就乖乖地回去是了,猜什么猜啊!” “有备无患嘛,心里没有点准备到时候回不上话来,光挨训。” “震中,你就知道跟爸玩猫捉老鼠,你玩得过老爸吗?像我——就不挨训!” “姐,我是儿子,田家的继承人,太子;爸对我的要求不一样。姐,你好好想一想,能是哪方面的事,知道个方向也行。” “沙场那面怎么样?”田玉清问。 “挺好,我把潘五月嘱咐好了,不会有麻烦。” “房地产开发那块呢?” “一切顺利,工程进展正常!” “那你还担心什么?说不准爸爸只是想吃顿团圆饭呢!” 田玉清没有什么顾虑,她觉得这事只是家庭生活中的一件小事。 田震中担心,他与香杏的事东窗事发受到爸爸的惩罚。 其实,田玉清不往这方面想是有原因的,田嘉禾包养女人的丑事,儿女都心知肚明。 田嘉禾在这方面对儿女也少有干涉,有句话说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档子事上他是全闭着眼。 “姐,我与嫣然的事,爸会不会生气?” 田震中说的是嫣然实际上内心指的是香杏。 “你别把你媳妇看得太高了,一口一个嫣然。她李嫣然在爸心目中的地位有那么重吗?” 田玉清骨子里对李嫣然就有一种敌视情绪。 田玉清还不了解田震中与李嫣然之间的关系,实际上李嫣然不只是在田嘉禾心目中的位置不太重要,即便在田震中心目中也重要不到哪里去;所以田玉清的话田震中并不在意。 第232章 田玉清和田震中按时回家了,两人一进门就见田嘉禾坐在沙发上一脸的严肃。 这种时候尚美芹是不在场的,她在家中早已做隐士,不参与家政。 “爸!”两个人同时叫一声。 田嘉禾并没有回应,劈头就问:“昨天的报纸看没看?” 田震中看看田玉清,没敢开口。 田玉清说:“出差刚回来,还没来得及看。” “你呢?”田嘉禾问田震中。 “这几天事务多点,忙着跑工地,看看工程的质量与进度。” 田震中编了个自以为很圆满的谎话,其实他是跟潘五月与施工方老板的儿子陪着去洗浴中心泡妞。 “你比国务院总理还忙呀?就是一个沙场,用你去装车呢,还是用你开车啦?建筑工地用你去搬砖呢还是用你去抹墙啦?这样的地方我派一条狗去也就管好了!把脑子往正路上用!你俩都看看吧!”田嘉禾指了指报纸让田玉清和田震中看。 “那里还有一份。”田嘉禾指着报纸对田震中说。 田玉清和田震中人手一份报纸,看田贤文写的那篇通讯。 “有什么想法?”田嘉禾问。 田震中只是浏览了一遍,也就清楚这则通讯的意思;所以立即说出了自己的看法:“现在这种报道多了,几乎是每天的报纸,包括电视都有类似歌功颂德的文章。这几年少了,以前更多,说好听了,叫有尝新闻;说白了就是花钱买名誉,也就是个广告效应。实际上就是个广告,找人写写,登登报无非就是为了出名。这种技巧社会上都清楚,所以现在很少有人玩。” 田嘉禾一直不插话,让田震中把话说完,又看看田玉清。 田玉清想了想说:“这种做法也不是一点用没有,在社会上还是有影响的。前面有报社跟我联系过,我看也可以考虑考虑。只是我们要运作的话,也要有个档次,要大气,最起码也要是省报、省台。” 姐弟俩都说完了,田嘉禾喝了一口水,语气庄重,意味深长地说:“我这里有本书《红顶商人》。以前我推荐给你俩,不知看没看。听听刚才你俩的话,即使看了,也是看热闹,看故事。 看书,要看书后面的东西,字面上的东西不是书的精髓所在。连农村的老百姓都知道,锣鼓听音,听话听心。有些人死读书,读死书,书读得越多越傻。读书要活学活用。” 田嘉禾说到这里停了一下,然后话锋一转,说:“还是说陈宗贵的事吧,以前我把他低估了。就拿报上这件事来说吧,这个人很有心计,他是在为他儿子陈建华铺路。 陈建华这小子你们不能小瞧他,据说他的农场办得不错,在全市都有影响力。买卖做大了,有钱了,他就想往‘衙门’里钻。 自古做官二条路,一条是读书,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读书为什么高?就是为了做官。另一条路就是发财,发了财,有了钱。有钱能使鬼推磨,有了钱可以买通官府,也可以买官。 你与官不沾边,再有钱也没有用,你没势力。你钱再多,官府一旦看你不顺眼,他有一万个理由让你瞬间变成穷光蛋,甚至可以让你倾家荡产,家破人亡。 所以我警告你们,不要闭着眼瞎混。我们现在算是有钱了,我们还要有势。这两条腿都要硬棒,才能在社会站住脚。 不要一门心思地想吃喝玩乐,想男人跟女人的事。有钱有势了,那些东西不是比买萝卜、白菜还容易的事吗! 玉清你已经是委员了,下一次换届争取再进一个档。 震中你是男人,而且又有名牌大学的金字招牌,以后要改变一下形象,像个君子、正人。向‘衙门’靠近,在场面上多接触官场政界的人物。 在田庄、在全市,田家要有威望,要成为名门望族。懂我的意思吗?” “懂!我听爸爸的!”田玉清说。 “以后我会好好做的!”田震中说。 田嘉禾很满意儿子和女儿的表态,意味深长地说:“你们都到南方去过,出翰林、进士,都要立牌坊,更不用说是状元啦。可是,好像还没有见过为富商立牌坊的吧?就是富可敌国,也没有立牌坊的。崇拜读书人,实际上就是崇拜权贵!” 不知是田嘉禾早有预谋还是巧合,真是做梦梦见娶媳妇,好事接着就来了。 那天工商联的秘书长亲自把电话打给田嘉禾。 “田总,接市委宣传部一个电话,蓝鸟市要评选十大杰出青年,给了我们市一个名额,工商联到宣传部争取到这个指标。跟会长请示了,直接把这个指标给你吧!” “谢谢!你和会长对我真是厚爱啊!” “田总,客气啦!你日常这么关照我,也算是我的一点回报。小意思,小意思。只要是您的事,我都愿尽犬马之劳。” “好说好说,弟兄们互相照顾。‘蓝岛市十大杰出青年’,不简单啊!” “是啊,附带还有一个荣誉,一个更露脸的机会。” 田嘉禾在静静地听。 “如果当选的话,还要成为火炬手,这可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啊!” 田嘉禾思量了思量说:“秘书长,这么高的荣誉,我震亚公司可没有人选啊!” “田总,谦虚啦,您太谦虚啦!谁不知道您手下群英荟萃,人才济济。” “笑话,笑话。人多,……可都是凡夫俗子,上不得台面。给了这么个机会,真是让我为难啊!但是你这番美意我又不能谢绝,说实话这么好的机会又舍不得,真是难死人啦!你帮我想想法子吧!” 秘书长知道田嘉禾,干脆投其所需,直截了当:“田总,这事你也别忌讳了,我替你做主吧,这个名额就给你家震中行啦!” “不行,不行!才毕业几年啊?没有成就,不能服众!” “哈哈,自古英雄出少年嘛!能不能服众不是看年龄,关键看才华能力还有业绩。田总我和会长都想过了,这指标不是随便给的,就是对着你儿子去的。你家玉清吧,她的头衔已经够多了,当然多个荣誉也不算过;只是她在学历上不合格她只中专文凭。震中是大学本科啊,牌子硬!这样吧,这个名额是工商联的,由工商联推出的,这样可以吧?” “秘书长,既然这样,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好,明天,你派个人来把文件和申报表拿回去。一个周的时间,把材料准备好,然后再送回来,我审查一下,就可以报给市宣传部。” 田嘉禾一个电话把任务直接交给了田震中,并嘱咐要抓紧时间办好。 田震中片刻也没耽搁,叫来匡秘书,把任务交代给他,然后放心地去做自己的事。 匡秘书在震亚公司实际上就是在办公室打杂,说是秘书负责文字材料和宣传。 田嘉禾是个讲究实际,不玩花架子的人,像什么报纸电视这些部门他不太喜欢打交道;所以匡秘书日常就没有事干,在办公室里就成了勤杂人员,久而久之,也就不受重视。 接到这个任务,如同久旱逢甘霖,更像是在汪洋里挣扎时漂来一只木筏,真有点欣喜若狂:“是我匡秘书露脸的时候啦!” 匡秘书看准了这是一次露脸的机会,并不是因为他有这个能耐。人们称他“秘书”,可是真让他拿起笔来写文章,那真就是“鸡爪疯”生了对双胞胎——麻了爪子啦! 但是匡秘书这么有底气也是有缘由的,他平常喜欢卖弄点学问,在酒场上拽几句诗,网上聊天也喜欢把提前抄来的诗句发给女网友。 慢慢地给自己戴了个“诗人”的花环,同时也有意结识了本市的几位诗人,经常地凑在一起发发牢骚,煽煽情,慢慢地也以诗人自居。 当他一接到田震中吩咐时,他就想到了一个人,一个他所崇拜的人,著名乡愁诗人——蝉哥。 请蝉哥出手,一定能够一炮打红。只要这件事办妥了,在震亚公司就没有人敢小瞧我了。 按照田震中的吩咐,匡秘书立马去工商联取回文件和申报表。就像在路上捡到元宝似的激动,立即去找田震中。 “田总,我回来了,一切很顺利,很好!”匡秘书激动地心跳都有些加快。 田震中头也没抬,仍在收拾手包,只是冷冷地说:“看看文件,根据文件的要求抓紧时间完成,提前一天我要看看!” “是,一定提前,保质保量保速度!” “行了,我有事要出去。” “田总,五分钟,只要五分钟。” 田震中抬头看看匡秘书,目光里透着疑问。 “田总,为了把材料写得胜过任何人,我想请一位大家写,这绝对是一位大师。也可以说是文豪!” 田震中更惊讶了,心里话:“你他妈的,犯神经啊?” “只要他肯出手,保证厉害!”说着匡秘书伸出大拇指而且脸上露出崇敬和神往的笑容。 “写份个人先进事迹材料你搞什么名堂?” “田总,您听我说,人的事迹全凭一份材料。你看那些英雄模范,全国最著名的英雄人物都是靠着一份好的新闻材料!” “搞实的,别玩虚的,你就是把材料给我写好了,其他的我不管!全交给你,怎么办是你的事,我只要结果!”说着田震中抓起手包走了。 匡秘书赶忙给田震中打开办公室的门,一哈腰说:“田总放心,就是肝脑涂地,刀山火海我也要把这个材料搞好!” 田震中上了车,笑了笑说:“他妈的,一副穷酸相!” “其他的我不管,全交给你……我只要结果!” 田震中这句话给了匡秘书吃了定心丸,甚至是一针兴奋剂,他差点儿没跳起来,“田总,您请好吧!” 匡秘书窃喜着跑了,他这就要去见蝉哥。 第233章 蝉哥住在哪里,很少有人知道。据说有一次喝醉了,有人去送他,送到农贸市场附近,蝉哥就忽然消失了。 匡秘书估计蝉哥就住在农贸市场附件的出租屋里。这些地方环境杂乱,人员复杂,流动人口多,居住条件差,租金便宜。 圈子里的人与蝉哥见面都是在酒店、练歌房,有时遇上手头阔绰的文友,也可能去茶社坐坐。 匡秘书打电话给蝉哥:“哥,我是小匡。今晚约你一起坐坐,方便吗?” “啊。匡秘书——方便!只要是你约,任何时候都方便。今晚本来有两位美女诗人请吃饭,等会儿给她俩回个电话,让她俩改日。”蝉哥很痛快。 匡秘书一听有两个美女诗人,这哪能辞掉呢,田震中就喜欢有美女陪酒。 “哥,那多不好啊,伤了美女的自尊啊!我一起请了!” 蝉哥一听匡秘书的话倒犹豫起来:“不行,不行。咱哥们儿喝个酒,带俩女人多碍事。” “带上,带上,一定要带上。今晚我让我们田总出面请你,带上俩美女,一言为定。地点到时我给你联系!” “你们田总?我不认识啊!”蝉哥问。 “是这样的,我们田总需要一份个人先进事迹材料,我就推荐你啦,今晚坐坐,一起聊聊。” “写材料……我最近很忙,赶着写稿子……” “哥——。这件事比写稿子重要,只要材料写好了。哈哈,您想想,我们的田总是谁,有的是钱。震亚公司什么派头,他是少总。” “晚上聊聊,再说吧……” “就这样定下啦,咱哥们谁跟谁?到时候我电话联系你,拜拜!”放下手机后,匡秘书开始筹划如何把田震中请到场。下午匡秘书又去了田震中的办公室,编了个谎话说是请女同学,让田震中作陪给撑个场面。 晚上,酒宴设在水云涧,客人到齐了。 匡超文恭敬地介绍:“蝉哥,这是我们震亚公司的少总,田总,名牌大学的优秀毕业生。” 蝉哥谦卑地微笑着伸出手来:“田总好!” “田总,这就是我市最著名的乡愁诗人,蝉哥。其他人坐下后,慢慢介绍。田总,您请——” 田震中也不客气坐在东道主位置。 “蝉哥,请!”匡秘书指着田震中右手位。 “不行,不行,我不能坐那里。”蝉哥拒绝。 匡秘书上前拉蝉哥,蝉哥说:“今天,主客位就请两位美女坐吧!” 匡秘书领会了蝉哥的意思,就过去把两位美女请到田震中两边坐下。 蝉哥笑了:“这就对了,让美女坐在田总身边最合适,我就坐在匡秘书身边。” 两位美女扭捏作态半推半就地到田震中身边坐下。 匡秘书站起来说:“田总,开局之前我先介绍介绍。” 田震中很大度地说:“今天你是主角,我只是来混吃混喝地,一切听你安排。” 匡秘书一看田震中的脸色,就放心地说:“好,我介绍一下,这是我们震亚公司的田总,准确地说是少总。震亚公司我就不用介绍了,在咱们市所有民营企业中,不说数二只能数一。我们老总是咱市企业家中的最优秀的代表。正所谓将门虎子,我们少总,论貌才,标准的帅哥,威武潇洒;论才学,名牌大学的优秀毕业生。匡某能够投身田总麾下,实是三生有幸!” 蝉哥带头鼓掌,并抢先说:“蝉哥我能认识年轻英俊的田总,三生有幸,三生有幸!” 田震中无所谓地摆摆手:“别听他瞎说,吹牛!” 蝉哥主动站起来,“田总,我自我介绍一下吧?” 匡秘书拦住了:“哥,您请坐!还是我说吧。” 蝉哥坐下。 “田总,蝉哥是著名的诗人。全国桃花潭诗歌大赛一等奖,杏树林诗歌邀请赛金奖。成名作也是代表作——《包不住屁股蛋蛋的破裤衩》”。 一听这名字,田震中就笑了,身边两位美女也笑,只是笑得含蓄一点。 田震中问:“大诗人,您尊姓大名?” 蝉哥说:“鄙人,蝉哥。本名很少有人知道,所以就不提啦。我的笔名可以说是响当当的。” 田震中不耐烦了:“我是问你,名字的两个字怎么写。” 匡超文解释说:“‘蝉’是知了的‘蝉’;‘哥’就是‘哥哥’的哥。” 蝉哥接着很自豪地说:“这个笔名是有来历的,我的一首乡愁的诗歌——《我是村头的柳树上的一只蝉在歌唱》我就取笔名‘蝉歌’后来人们就叫我‘蝉哥’。” 匡秘书止住不笑继续说:“诗歌一经发表便引起轰动,有评论家称赞说‘在死水般的诗坛投下了一块大石头!’这是哪位评论家说的……?” 蝉哥说:“是胡夫大师!” “胡夫,胡教授!”匡秘书补充。 田震中不想听,就直接问:“你哪个大学毕业的?” 蝉哥说:“我没上大学,大学里出不来好诗人,读书人写不了诗!” 田震中追问:“咱俩年龄差不多吧?你高中哪年毕业的?” 蝉哥说:“初中没读完,我就下学啦!” “初中没毕业……?”田震中有点惊讶,揶揄道,“天才,真是天才。我他妈的,上学时就怕写作文,但是不写又不行。不愿写死逼着写,如果我作文好的话,北大、清华稳稳当当地就去了!喝酒喝酒,拿起杯子再说!” 匡秘书吩咐服务员:“倒酒!” 服务员倒上酒,田震中以东道主身份敬了三杯酒,然后是匡秘书敬酒。到蝉哥敬酒时,先站起来张大嘴一仰脸,酒杯几乎要塞到嘴里去,满满一杯酒见底了。 匡秘书鼓掌说:“李白斗酒诗百篇啊!蝉哥当世李白啊!” 田震中笑了,心里话:“这小子挺能喝啊!今天我让你喝个够!” 蝉哥把杯子放下,站着擦擦嘴,也没动筷子说:“今天遇见田总,一看,您就是个性情中人。所以我就感情深一口闷了!我再倒上一杯跟田总单独表示我的心意。”说着自己倒酒了,然后歪着头看看杯子说:“酒不满感情浅,倒满!” 自己又倒,现在是酒高出杯沿。 蝉哥小心翼翼地端着杯子走到田震中身边:“田总,蝉哥单独敬您一杯。您不嫌弃小弟,小弟很感激。田总的事就是我蝉哥的事,放心吧,没问题!田总,我先干为敬!”又一杯下肚。 “大诗人,田某无量,免了吧!”田震中摆摆手。 蝉哥在田震中不注意时,把田震中的杯子端起来,将半杯酒倒进自己的杯子里,“为朋友两肋插刀,何况半杯酒呢!我替田总半杯!” 田震中笑笑夸奖:“海量,真是海量,佩服佩服。” 蝉哥说:“田总,这半杯……?” “让美女替我喝了吧!”田震中随手给右边的如风倒上了。 如风没来得及拒绝,但是没动杯子。 蝉哥又倒上酒:“我今天高兴,认识了企业界精英,震亚的少总——田总。我高攀了;可是……,田总,不是我吹牛,我也是诗坛的一枝奇花怪草。为什么这样说呢?我要告诉在坐的各位!” “喝酒,边喝边说!”田震中笑眯眯地。 蝉哥喝一大口:“田总是名牌大学毕业的,所以成了大企业家。我呢,是无牌的,上学无牌,初中没毕业;可是我天生就是诗人的材料,写诗我有了奖牌了。金牌、银牌、铜牌、铁牌……不管你发什么牌我都有……” 蝉哥站起来,举起杯子对如风和云影说:“我敬二位美女诗人一杯!” 如风、云影微笑着摆手拒绝:“不敢喝,从来没喝过!” 蝉哥离开座位,走过来,如风和云影忙站起来躲避。 蝉哥说:“就这样不给面子?当着田总的面……,亏你还称我为老师?” 田震中和匡超文秘书也一同怂恿。 如风说:“那我俩用啤酒吧,只一杯!” 云影说:“我们俩用一杯啤酒一心一意一杯酒,敬在场的!” 匡超文说:“可以,如风和云影日常是不喝酒的。” 如风顺手拿起杯子把田震中给她的半杯酒倒掉,换上了啤酒;云影也倒上啤酒。 两人一同敬酒;可是,田震中不领敬。 蝉哥说:“我的话还没结束。如风、云影。没有学历不可怕,可以写诗呀!我从小就不正经读书,没有一个老师喜欢我。可是现在那些老师见到我都主动打招呼,现在看看那些小学老师,没一个会写的!实话实说,他们连我的诗都读不懂。” 田震中插话了:“《包不住屁股蛋蛋的破裤衩》是什么意思?” 田震中这一问,蝉哥两眼都放光了,像是被按了开关的灯泡,他兴奋地说:“我家住得靠近村委会大院,大院的西南角有个厕所,露天的。大院的墙外仅靠厕所有两棵大杨树,上面有喜鹊窝……” 田震中耐不住了:“那个村都这样,说说你的诗!” “诗是有背景的,必须先交代背景。新上印的妇女主任是我村的大美人。怎么个美法呢……?男人见了拔不动腿,晚上睡觉都想着。他娘的,不想睡不着,一想更睡不着。” 田震中笑了,说:“那是你在想,别人想不想你怎么能知道?” 匡超文说:“你没有跟她……” 蝉哥现在又想起妇女主任的美来了,没听到匡超文的话,蝉哥沉思着说:“她那风骚劲儿像《水浒》里的潘金莲,比潘金莲还……还有味道。妇女主任胖胖地……,走起路来……,我她娘的,那真叫——一个招魂啊!”蝉哥有点语无伦次。 匡超文还是好奇,追问:“你俩没有在树林里,或者是草垛后……?” “他娘的,我连跟她说句话的机会都没有!”蝉哥很气愤。 田震中说:“你直接动手算啦!哈哈……,诗人,只能动嘴,没有实干精神。” “在夜里,我一个人躺在被窝里,就……!” 蝉哥说得很解气,很过瘾。 田震中说:“蝉哥,你那是意淫。你现在是名人了,可以去找她呀!” “咱……,跟她比……。”蝉哥摇摇头,“她现在是富婆,富婆只认钱不认人。上次我回家,见到她……,那牛逼相……。我现在是谁?你牛逼,我比你更牛逼;所以,我连理都不理她。” 如风说:“有钱人就是瞧不起穷诗人,这很正常。还是谈谈你的诗吧。” “好,好。接着说,我初中没有念完,下学啦。” 田震中揶揄道:“是被老师赶走了吧?哈哈……。” “他娘的,就是不赶,我也想走。我逃学,老师找到家门,我爹直接把我的书跑给扔了,我就不上学了。没有正经事干,天天瞎溜达,经常惹事。有一次我爬到大杨树上去掏喜鹊窝,看到了妇女主任在撒尿……。我的娘哎,那雪白的屁股……,哈哈……,让我看了个清清楚楚。” “哈哈,你真是有福气。以后是不是……?”田震中问。 “后来我找到规律了,妇女主任一定在那个时候上厕所;所以我到时候就爬到大杨树上去等。这一次倒霉,也该着出事啦。妇女主任一抬头发现树上有人在看她撒尿,提着裤子大骂。 我被吓得手一哆嗦,人掉下来,幸好掉在下面的树杈上,撞在蛋蛋上。我两眼漆黑,直冒金星。妇女主任看清了是我,尿没撒完,猛地站起来提着裤子骂。骂的什么我也没听清。 我‘吱溜’从树上滑下来,也顾不得痛,慌不择路,撒腿就跑。没敢往家跑,跑到村外,找了个棉槐堆,躺下直倒气。一看裤衩子被树枝划破了,露着半个屁股。我没敢回家,在外面躲了一天。天黑了,我还不敢回家,我怕妇女主任带着人去我家。就这样我在草垛里睡了一夜。” “这就是那首‘破裤衩子’的来历?” 田震中笑着问,他笑得不怀好意。 蝉哥不以为耻,继续讲:“在草垛里睡了一宿,我想明白了,不回家了。 就这样第二天一大早,村里人还没起来的时候,我就穿着破裤衩子,离开了这个很穷很落后的村子。 先是在周边的村子里流浪,后来流浪的城里。慢慢地长大了,想干点正经事。我到建筑工地当小工,风吹日晒,又苦又累;还挣不到几个钱,常常被工头克扣工资。 看看城里人,养得白白胖胖的,我就想,在乡下受苦受累我才跑到城里来的;在城里同样是受苦受累,而且连个女人都没有。……有人告诉我,原因是没有技术没有文化;可是,我天生就不是学习的材料……。 我一直很苦闷……,哈哈……!”蝉哥忽然狂笑,“天生我材必有用!我就开始写诗,最让我刻骨铭心的就是那条破裤衩子。我就写这条破裤衩子。 因为它,我的诗获奖了。我成了著名的诗人,在外地都称我‘大师’,人一旦成名,就可以发大财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