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前任他哥闪婚》 第1章 我要嫁给你 未婚夫劈腿了。 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方羽正在打游戏。 她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只是漫不经心地‘哦’了一声。 闺蜜愣了愣，皱着眉问她：“你不想知道叶怀北劈腿的对象是谁？” “谁啊？”方羽还是没抬头，手上打得更火热了。 “凌真真。” ‘啪——’方羽手里的手机掉在了地上，等到再捡起来，游戏里的她已经被杀死了。 队友发来一连串的问号，另外一个脾气暴躁点的直接就开骂了。 方羽看了眼对话框那里满是问号和星号，发了句抱歉，然后就退出了游戏。 “你说真的？”她抬眼看向程意。 后者点点头，看上去比她还气愤：“叶怀北故意的吧？劈腿谁不好要劈腿凌真真，故意给你难堪啊？” 三九城无人不知，方家和凌家不对付，两家明着暗着较劲，什么都要比一比。 最早的时候方家是有意要和城西的孟家联姻，被凌家从中插了一脚，把事情给搅黄了。 好嘛，这次还来。 方羽起身，拿了包包和车钥匙往外走。 程意紧跟着她，问道：“你去哪？” “找叶怀北。” “你要劝他回头？” “我又不爱他。” “那你去找他干嘛？” “给他个惊喜！” …… 方羽直接去了叶氏集团，刚下了车，就看到叶怀北牵着凌真真的手从里面走出来。 劈腿还敢这么招摇，也不怕遭雷劈。 她笑着靠在了自己车上，车钥匙勾在指尖转着圈把玩。 那两人一看到她，皆是变了脸色。 随后，叶怀北朝着她走了过来，语气不善地问道：“你来干什么？” “你跟她好了？”方羽对着凌真真的方向抬了抬下巴，表情玩味。 叶怀北摸不准她的意图，只道：“你看见的便是事实，我不爱你，不会和你结婚的。” “如此甚好！” 方羽收了车钥匙，一拍手，似是对这个结果很满意。 然后，她又走向了凌真真。 叶怀北立刻要拦住她，好似生怕她会对凌真真动手：“你想干什么？” “你放心，我不会打她的。”方羽嗤笑一声，也不往前走了，隔着两米远的距离问凌真真：“你也打定了主意要嫁给他？” “是！” “那往后……可要委屈你们了。” 叶怀北和凌真真面面相觑，随后很不解地转过来问她：“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晚上你们就知道了。” 话落，方羽也不再和他们多纠缠，径直走进了叶氏集团。 身后传来凌真真柔弱的声音：“她不会去你家公司大闹吧？” “有保安在，不用担心。” 方羽勾唇冷笑，她才不会一哭二闹三上吊让自己丢脸，她擅长的是给人添堵。 五分钟后，方羽坐在了叶氏集团副总叶怀楠的对面。 “方小姐找我有事？”叶怀楠轻蹙剑眉，沉声问她。 “做笔交易吧。”方羽直接开门见山，面带微笑地说道：“你弟弟劈腿了，我这儿也不回收垃圾，所以我要嫁给你。” 叶怀楠手中转动的笔倏地停下，眸光深沉地看向她。 方羽往后靠了靠，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慢悠悠地说：“你是叶家嫡长子，也比叶怀北有能力，按理应该是你坐他那个位子。” 可现在换过来了，叶怀北是集团总裁，叶怀楠只是副总。 理由很简单，现任叶夫人是叶怀北的亲妈。 办公桌后面的男人放下了手里的签字笔，也往后一靠，双手搭在椅子扶手上，十指相扣，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她打量。 方羽丝毫不惧，弯唇浅浅笑了起来，“你娶我，我帮你坐上那个位子。” “方小姐勇气可嘉。” “过奖过奖。” “可你凭什么能保我坐上那个位子？凭你这份过人的勇气，还是方家的财力？” 叶怀楠轻而缓地问，语气里藏着明显的不屑。 叶氏集团的总裁岂是那么容易就被拉下来的？她方家也不过是小门小户，本身就是高攀了叶家！ 方羽并没有把他的不屑放在心上，只道：“你弟弟要是劈腿别人，这事我气一气也就过了，可能我连气都不会气，反正我也不爱他。可叶怀北偏偏要劈腿凌真真，这我可就忍不了了。” 当初凌家搅黄了方家和孟家的联姻，把方羽的父亲气病倒了，至今还没有恢复呢。 方羽记仇，且心里清楚，就算自己今天不来找叶怀楠谈这笔交易，家里还是会给她安排另外的婚事。 总归是要嫁给一个自己不爱的人，不如就嫁给叶怀楠，那对狗男女以后见到自己，还要叫一声大嫂呢！ 再说了，叶家称霸三九城多年，叶怀楠又是人中龙凤，自己怎么都不亏。 可叶怀楠却突然冷笑了一声，“方小姐早点回去，我没时间陪你开玩笑。” “我是认真的。” “我的拒绝也是认真的。” “这么快就拒绝了？不再考虑一下？”方羽调皮地对他眨眨眼。 叶怀楠脸色愈发深沉，似是耐心即将耗尽。 方羽笑了笑，并没有起身走人，而是当着他的面拿出手机拨了个号码。 那边很快就接通了，传来一道苍老的男音：“小羽毛，你还记得我这个老头子啊？” 方羽没有说话，兀自掐断了通话。 叶怀楠的眼睛眯了起来，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她。 “你和他什么关系？” “你猜。” 叶怀楠抿唇不语，他自是知道电话那头的人是谁，所以才震惊。 整个三九城，谁人敢在恒老面前放肆？ 她方羽是什么背景，不但有恒老的私人号码，电话还敢说挂就挂？ 可刚才恒老那语气……两人肯定关系匪浅。 迎着叶怀楠探究的目光，方羽翻了个白眼，“别想那些恶趣味，你现在只要告诉我，你愿不愿意娶我就行了？” “愿意有什么好处？” “我说了呀，保你坐上叶氏集团的总裁之位。” “那我要是不愿意呢？你又想怎样？” 方羽很好脾气地笑了笑，双手一摊：“那就不好说了。” 叶怀楠与之对视了半分钟，忽然觉得好笑。 有生之年，自己竟然被一个小丫头片子逼婚了。 第2章 叫我大嫂哦 叶怀北和凌真真好了的消息很快传遍了三九城的豪门圈，到了晚上，叶振天夫妇也听说了。 叶振天大怒，扬言要好好教训叶怀北。 柳青梅当然护着自己儿子，夫妇二人意见不合吵了起来。 这时，叶怀北带着凌真真回到了叶家。 “混账东西！”叶振天当即破口大骂，“你做的好事！叶家的脸都让你给丢尽了！” “说什么呢！凌家也不比方家差！当初我就看不上方家，是你偏说方羽那个丫头好！” “你给我闭嘴！”叶振天怒瞪了柳青梅一眼，捂着胸口骂道：“他就是被你惯坏了才会做出这种事，简直没有道德底线！” “你现在知道道德底线了？当年勾搭我的时候怎么不见你要道德底线？” “你——”叶振天被气得差点晕倒。 “爸！爸你没事吧？”叶怀北连忙上去把人扶住，又对自己母亲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说了。 凌真真这时也上前，红着眼眶极力装出无辜又委屈的样子：“叶伯伯，对不起，都是我不好，是我情难自禁，你不要怪怀北，都是我的错，你要骂就骂我吧。” “是我先喜欢你，一直缠着你不放，有什么后果，我一个人承担！” 啧啧—— 方羽跟着叶怀楠一进门就听到了这么一段对话，白眼都要翻到后脑勺去了。 要不是自己就是当事女主角，差点要忍不住为他们两人的凄美爱情鼓掌！ 没人发现他们回来了。 方羽尴尬地看了叶怀楠一眼，后者一脸淡漠，好像跟他无关。 行吧。 “咳——”方羽自己轻咳了一声，成功引起了里头四人的注意。 叶怀北和凌真真自然是不会给什么好脸色的，且两人皆是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以为她是来告状的。 叶振天则是有些羞愧，一脸的不知该如何开口。 柳青梅神情最为古怪，因为她发现方羽是和叶怀楠一起回来的。 叶家大少可是出了名的冷情，和女人一起进出还是头一遭，这个女人，原本还是即将成为他弟媳的方羽！ “那个……大家都在啊。”方羽有话没话地开了个头，又把叶怀楠拉到了身边，“正好，有个事要和大家说一下。” 看着两人握在一起的手，叶怀北和凌真真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 叶振天也是一脸震惊，磕磕巴巴地问：“小羽，这、这……你和怀楠是怎么回事啊？” “哦，我们下午去领证了。” 她语气轻松，叶怀楠也是一脸的淡定从容，仿佛他们下午不是去领证，而是去街边的摊上买了本书。 方羽将四人的神情都收入眼底，默默在心里冷笑，表面却还是客客气气恭恭敬敬的，“叶伯伯，叶伯母，我知道怀北喜欢真真，拆散有情人这种事是要折寿的，绝对不能做，但我们两家的婚事早就定下了，也不好悔婚，所以我就找怀楠商量了一下，正好他愿意委屈自己，如此一来，也是皆大欢喜了，你们说呢？” 她把话说得太漂亮了，也不计较叶怀北劈腿之事，甚至还给了个台阶。 叶振天夫妇互看了一眼，反应过来后连连夸她懂事。 末了，又想起来问叶怀楠一句：“怀楠，你是自愿的吧？” 柳青梅问这句话的时候是看着自己儿子叶怀北的，她绝对不是关心叶怀楠，她是怕叶怀北跟他做了什么交易，怕自己儿子吃亏。 叶怀楠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道：“我自愿的。” “那太好了！”柳青梅当即欢呼了一声。 一旁的叶振天大概是觉得她表现得太明显了，有些不好意思，轻咳一声以做提醒。 随后，他又看向了方羽和叶怀楠，问道：“你们领证了，那婚礼呢？” 方羽连忙表态：“婚礼什么的，不急，不就是一个形式嘛，怀楠他工作也忙，叶伯伯你们安排来就好。” “小羽啊，你真是个好孩子。” 方羽笑着低下头去，好似被夸得不好意思了。 可她心里却完全是另一种想法—— 她和叶怀北订婚一年多了，方家明着暗着提了不下三次要举办婚礼的事，都被柳青梅用同一个借口给挡了回去。 叶怀楠是长子，理应他先娶妻举办婚礼，其次才是叶怀北。 方羽知道柳青梅看不上自己，故意拖延而已，反正现在也无所谓了。 接下来，她要一直拖着自己和叶怀楠的婚礼，让叶怀北和凌真真也别想举办婚礼。 凌家好面子，肯定不能接受只领证不办婚礼。 给人添堵这种事，方羽最在行了。 戏演得差不多，不想再看到这几个恶心的人，她就说：“那我们先上楼了。” “啊？”柳青梅愣了一下，怪怪地看着她：“你今晚睡在这里？” 以前叫她留宿，可是从来都不愿意的。 方羽一脸的疑惑不解，“怎么了？我睡这里……有什么问题吗？” “你要和我哥睡？”叶怀北这时突然开口，一脸鄙视。 方羽装作看不见他的鄙视，只道：“我和怀楠现在是合法夫妻，我跟他睡……不可以？” 叶怀北咬牙：“可、以。” 凌真真又插话道：“方羽，你这也太迫不及待了，女孩子要矜持一点。” 哟~小三居然敢叫别人矜持一点，哪来的脸啊？ 不过方羽现在一点也不想和她正面撕逼，慢慢玩岂不是更痛快？ 她浅笑着，语气温柔：“你不能叫我名字哦，以后你要跟着怀北叫我一声大嫂，要不然，别人会说凌家没把你教好，不懂分寸、不知大小，传出去会被人笑话的。” “你——”凌真真气得脸都白了。 碍于叶振天夫妇在场，又不好撒泼，只能委屈地转向叶怀北。 叶怀北也不好出声帮衬什么，两人皆是恨得牙痒痒。 “那就晚安啦~”方羽牵起叶怀楠的手，欢快地上楼。 走到一半，她突然停下，对着下面咬牙切齿的两人轻声提醒：“以后看到我要叫大嫂哦~” 叶怀北：“……” 凌真真：“……” 现在终于知道，她的那句‘晚上你们就知道了’，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这人不但心思歹毒，还十分不要脸。 自己不要她了，居然转头就敢勾|搭自己的大哥，还让自己叫她大嫂！ 更让叶怀北不解的是，自己那个从不近女色的大哥，怎么会同意和方羽结婚？ 第3章 要求太多了 叶怀楠的卧室。 方羽丝毫不见外地把自己的东西一放，从里面拿出洗漱用品和一套睡衣，去浴室洗漱完回来准备睡觉。 她做这一切的时候，叶怀楠从始至终都皱着眉，看到她在自己的床上坐了下来，他终于出声问：“你有什么计划？” “什么？” “不是保我坐上叶氏集团的总裁之位？” “哦，你说这个啊。”方羽撇撇嘴，双手一摊：“我没有计划啊。” 叶怀楠默了默，竟也没有生气，又问道：“那你什么时候带我去见恒老？” “他最近都不在国内，等他回来吧。” 又是三秒的沉默，然后叶怀楠说了句：“也行。” 等了十几年，不差这几天。 方羽上下扫了他几眼，不知道该说他脾气好还是该说他势利。 在自己拨通恒老的电话之前，他对自己分明是不屑的，现在却这么能忍。 想着两人到底是合作关系，自己也不好太过分，方羽又开口说：“我答应过的事一定会做到的，也请叶大少人前人后多配合我一点。” “方小姐要我怎么配合？” “人前老公，人后绅士。” 叶怀楠忽地勾唇一笑，目光变得极具侵略性，盯得方羽有些头皮发紧。 转瞬，他却说：“方小姐放心，我感兴趣的不是你。” 方羽：“……” …… 翌日一早，方羽醒来，朝着沙发看了眼，果然没人了。 她倒是没指望叶怀楠会叫她，只是突然在其他地方醒来，一时之间有些难以适应。 理了理心情，她起床洗漱，然后下楼。 该在的都在，不该在的，也在。 方羽笑眯眯地看着凌真真，问道：“昨晚你也睡这里了啊？” 她的语气太友好了，凌真真一时不备，竟好声好气地回了句：“是啊，怀北让我留下的。” “可昨晚你明明说，女孩子应该矜持些，我和怀楠是领了证的合法夫妻，你和怀北算什么呀？” 她装得一脸无辜清纯，最后那个‘呀’字还特意转了音调，气得凌真真当即暴怒。 “方羽，你就是气怀北抛弃了你，你心里有恨！” “我没有。”方羽更无辜了，又好心提醒她：“你要叫我大嫂哦！” 凌真真差点被她气哭，转身就去找叶怀北告状了。 方羽对着她的背影，心情愉悦地吹了个口哨，一转头，差点撞进叶怀楠的怀里。 “我……”急急地把脏话咽回肚子里，她换上笑脸，打招呼道：“早啊~” 叶怀楠看她一眼，俊逸的脸上一如既往地淡漠。 方羽想起以前来叶家的时候看到他也是如此，好像对什么都不关心。 可如果真的什么都不在意，又怎么会想要叶氏集团的总裁之位？ 两人到了餐厅那边落座吃早饭，方羽问他：“晚上有空吗？” “什么事？” “跟我回方家一趟。” “方小姐，你的要求未免太多了。”叶怀楠放下碗筷，抽了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擦着嘴角。 昨天说好的，和她结婚，她帮自己和恒老牵线，不附加其他条件。 为了速战速决，两人还约定为期一年，事成之后一拍两散。 方羽看着他，不禁感慨：到底是叶家嫡长子，举手投足间，都有着旁人无法企及的贵气。 她笑了笑，丝毫不知‘得寸进尺’是什么，只道：“昨晚你答应过，人前会配合我的。” “晚上我有饭局，推不掉。” “那就等你吃完饭。” 叶怀楠拧了眉，眼底有着显而易见的不悦，脸色也有些发沉。 四下无人，他不加掩饰地说：“目前为止，除了方小姐的一句空口承诺，实际的好处我可什么都没得到。” “白捡了个老婆，这还不是好处？” 叶怀楠闻言挑了挑眉，许是心里顾忌着还在叶家，终是没有再说什么，只起身朝着门口走去。 方羽也放下了碗筷，跟了上去。 “晚上你在哪里吃饭？” 叶怀楠不答。 方羽再问：“大概几点结束？” 叶怀楠还是不答。 到了他的车子旁边，方羽挡在车门和车身之间不让他关门，“和谁吃饭总能透露一下吧？我可不想明天起来看到你的花边新闻！” “方小姐见过我上新闻？” “好像……没有。” 确切地说，是从来没有。 所有人都关注着叶家二少，而他自己又不会来事，三九城的人都快要把这个叶家大少给忘记了。 叶怀楠不愿再浪费时间和她瞎扯，忽然道：“你现在后退，说不定我吃完饭能抽出时间。” “真的？”方羽立马往后退了两步，眼里有惊喜。 叶怀楠伸手关门，在车门完全合上之前，飘出一句：“假的。” 方羽气得瞪眼，默默在心里咒他半路爆胎。 …… 晚九点，饭局结束，一行人往餐厅外面走去。 沈拓笑着提议：“时间还早，再去喝点酒吧。” 徐一行也附和：“反正回去也睡不着，孤家寡人太寂寞啊~” “怀楠，你也一起吧？”沈拓这时转向他，见他不应，又补了句：“照你的规矩来，不会给你叫女人的。” 叶怀楠正要点头，一抬眼冷不丁地就看到餐厅门口的台阶上坐着个人。 背影，有点熟悉。 大概是听到了脚步声，她回过头来，看到是他，眼里兴奋地亮起了光。 “叶怀楠！”方羽中气十足地喊了声。 几个人都被吓了一跳，沈拓以为自己眼花了，怔怔地问：“怀楠，那个好像是你弟弟的未婚妻吧？” 叶怀楠头痛地揉了揉额角，没答话。 这世上为什么会有人如此地锲（不）而（要）不（脸）舍（皮）？ 一旁的徐一行也有些懵，“是方羽啊！” 还没见过哪个女孩子，对未婚夫的大哥这般热情的。 但是下一秒，两人露出了更惊悚的神情——因为方羽抓住了叶怀楠的手。 “吃完了？那跟我去一趟方家吧？” 许是夜风中坐得时间久了，她的手有些凉，正好缓和了他因喝了酒而起的那点燥|热。 她的眼睛比身后夜空里的星星还要亮，一瞬不瞬地盯着他。 叶怀楠心中那份想要甩开她的手的冲动，忽然止住了。 沈拓一脸的见了鬼，慢慢地说：“怀楠，这不太好吧？虽然我听说你弟弟劈腿了，可这……” “我们领证了，是合法夫妻。”方羽轻飘飘地吐出一句。 沈拓和徐一行差点晕过去。 两人同时转头盯着叶怀楠，后者……竟点了头。 “这他妈也太玄幻了！你平时不近女色，要玩就玩这么刺激的？”沈拓震惊得脏话都冒出来了。 徐一行则是一脸的无语，甚至往后退了一步。 妈妈说，要和三观正的人在一起玩，这种能和前准弟媳结婚的人，三观肯定不正！ 方羽也懒得和他们解释，拉了叶怀楠就要走。 “哎……不是说好了去喝酒？”沈拓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不肯放人。 现在喝酒不喝酒的其实没那么重要了，重要的是要听八卦。 叶怀楠漫不经心地低头看了一眼，吓得沈拓连忙松了手。 还是这么不愿意让人触碰啊，可另一只手……沈拓没敢把心里话问出来。 叶怀楠脚下步子没动，方羽以为他还是不愿意跟自己去方家，愣了愣，忽然有些泄气地松了手。 自己在这里等了三个多小时。 虽然他一开始就拒绝了，可她想着，吃完饭总会有空的。 第4章 我不是骗子 昨天和叶怀楠领完证，她回方家收拾东西，方夫人陈英听说她突然嫁给了叶怀楠，把她骂了个狗血淋头。 嫁不成叶怀北了，那也好敲叶家一笔，可她转头就嫁给叶怀楠，屁都捞不着，还白白贴个人。 在所有人的眼里，都认定了叶氏集团是叶怀北的。 堂堂叶家嫡长子，被一个私生子上了位，多可笑。 然而眼下，更可笑的是自己。 为了不让方远洋担心，她昨天撒谎说叶怀北不是劈腿，两人是和平分手，自己和叶怀楠也真有感情，今天会和叶怀楠一起回去看他。 现在要去哪里变个叶怀楠出来？ 方羽满心凉凉地往前走，身后有交谈声传来—— “你们去吧，我还有事。” “什么事啊？” “这不刚谈完合作么？去放松一下啊。” “喂——叶怀楠——” “他大概是疯了。” 那三人的交谈声越来越远，最后彻底没了。 方羽走到自己的车子旁边，没有立即开车门上车，而是低着头站了一会儿。 脚边刚好有一颗小石子，她一下一下地来回踢着。 渐渐的，她觉得有什么奇怪的味道弥漫在身边。 是酒味。 可自己连晚饭都没吃，怎么会有酒味？ 一转头，被近在咫尺的叶怀楠吓了一大跳。 叶怀楠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抬手扯了扯自己的领口，好像还是不太舒服，又解了一颗扣子。 方羽有些懵，怔怔地问：“你你、你不是跟他们去喝酒了吗？” “开门。” “嗯？？” “开车门，酒喝多了，没力气。” “哦哦！” 方羽不但给他开了车门，还贴心地扶他上了车，末了反应过来，不禁隔着玻璃瞪了车里的人一眼。 刚才自己拉他都拉不动，这会儿连车门都没力气开了？ 算了，看在他愿意跟自己回方家的份上，就不和他计较了。 …… 陈英早就等得不耐烦了，一看到方羽单独进门，就冷声嘲讽了起来：“我还以为叶家大少真看上你了呢！原来又是在打肿脸充胖子啊？这三九城里是不会有人要你了，不如你嫁到四方城去，四方城的柳家……” “据我所知，四方城的柳家只有一位三少爷还未成婚。” 叶怀楠低沉磁性的嗓音穿透而来，打断了陈英的话。 他是故意落后一步的，没想到还真有好戏。 无论是豪门大户还是小门小户，内里都烂得一样。 “柳家三少爷天生弱智，八岁的时候还出过车祸，常年坐轮椅，在方夫人眼里，我连那样一个人也比不上？” 他说着，垂眼理了理自己的袖口，一派漫不经心，却又不怒自威。 陈英在他逼人的气场下，平日里对着方羽的那些泼辣全都消失不见，涨红了脸，竟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叶怀楠没再理她，转而问方羽：“不是说回来看爸爸的？” 方羽愣了愣，反应过来后连忙带着他一起上楼。 他刚才……是给自己撑腰吗？ 心里如是想着，方羽忍不住回头看了他一眼。 两人视线相触，方羽顿时又有些心虚，连忙转回来继续往前走。 应该只是顺口说几句吧？被人拿来和那样一个傻子比，是个人肯定都忍不了。 可他称呼陈英为方夫人，说起方远洋却是爸爸，这么明显的排斥，着实让陈英的脸上很挂不住。 楼下的人恨得牙痒痒，对着他俩的背影呸了一声。 嫡长子又怎样，不受宠还没实权，装什么威风！ …… 方远洋今天的状态很不好，眼神都有些泛浑，但一看到方羽就笑了，又看了看她身边的叶怀楠，张了张嘴，似是要问什么。 方羽上前，握了他的手，靠在他耳边轻声说：“爸，你放心，他会对我好的。” 方远洋不放心地看向了叶怀楠。 方羽没回头，她并不指望什么，他能跟自己来到这个房间，就已经帮了很大的忙了。 她正欲开口说点什么转移方远洋的注意力，肩头却忽然落下一只手。 他的掌心有些热，轻轻地捏了捏。 叶怀楠并未说话，只是看了方远洋一眼，而后方远洋就露出了安心的神情。 这是……男人间的默契？ …… 回叶家的路上，叶怀楠一直闭着眼睛沉默，偶尔抬手揉一揉额角，似是头很痛。 他什么都不问，方羽反倒好奇心提起来了，“你没什么要问我的吗？” “别人的家事，我不关心。” “这个别人是你名义上的老婆！另外，你也不担心我是不是骗了你？都能让恒老助你上位，为什么这点家事却不能让恒老帮忙解决？” 叶怀楠紧闭的双眸慢慢睁开来，眼神清明而锐利，丝毫没有喝多了的样子。 他神情淡漠，似是不愿多提：“方远洋、陈英、宋明章之间的那点陈年往事，我想方小姐比任何人都清楚，我就不重复了。” 方羽脸色僵了僵，有些尴尬，却又觉得好笑。 自己的身世，整个三九城，谁人不知？ 静默了一会儿，方羽又低声问：“那你为什么配合我演这场戏？今晚你真不来，我也不能拿你怎么样。” “你可以不让我见恒老。” “一张牌用一次，我不会一直拿恒老威胁你，那样对你不公平。” 叶怀楠已经重新闭上了眼睛，闻言又睁开来，有些诧异地看着她。 招不在新，管用就行，这话她没听过？ 还有——她居然说公平？ 叶怀楠想笑，又很好奇，这么天真的人，是如何能让恒老听她的话？ 其实有恒老在，她要带方远洋脱离陈英的控制很容易，是方远洋自己不愿意离开。 他把自己困在了局里，连带着方羽也走不出去。 孝顺，有时候也是一种负担。 前方正好是红灯，方羽踩了刹车，转过头来迎着他的视线，一字一句地问：“陈年往事大家都知道，也都当笑话谈论，那叶大少知不知道，恒老也姓宋？” 叶怀楠眯了眯眼，脑海中闪过一个猜测。 可那个老人的所有子女，都已遭遇不测离开了人世，也从未有任何的蛛丝马迹表明，宋明章是他的儿子。 那她…… “你是恒老的……” “我不是。”方羽打断他，郑重地说：“我姓方。” 微顿后，她又开口：“恒老可能还需要一段时间才回来，我只是想让叶大少不必担心我是骗子。” 自己的身世，三九城无人不知，但他们知道的不是全部。 方羽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就对他说了，可能真的是为了证明自己不是一个骗子，也可能是知恩图报吧。 可叶怀楠却说：“你如果是骗子，说明我的判断力不行，而我从不怀疑自己的判断力。” 方羽：“……” 你他妈不早说？！ 第5章 以身相许？ 到了叶家门口，叶怀楠不知是酒劲上来了还是怎么，走路都有点不稳。 方羽极度讨厌酒味，原本是不想扶的，又想起这人刚帮过自己，屋里头可能还有人等着看好戏，于是她就把叶怀楠的手搭在了自己肩上。 叶家的玄关设计得很巧妙，他们可以听到里面的人说话，但是里面的人看不见他们。 昨晚那是误打误撞，今晚却是实打实的偷听。 柳青梅的声音又尖又细，特别好分辨：“我之前一直担心他会找白家联手，现在好了，娶了方羽这个草包，我们都可以放心了！” “沈家和徐家那边呢？”这是叶怀北的声音。 柳青梅回道：“只要实权在你手上，沈家和徐家与他关系再好，也不会明面上和我们对着干的，谁还会和钱过不去啊？” “那倒是。” “你和真真也要抓紧了，早点结婚生个儿子，那我就有理由劝你爸完全放手了！” “可妈你之前不是说要让叶怀楠先办婚礼？” 人前还装模作样叫一声大哥，人后果然是直呼其名的。 柳青梅有些不耐烦地回：“那就让他们先办，随便糊弄一下就行了，谁还会关心他们啊！” 方羽这时扭头看了叶怀楠一眼，叶怀楠却是闭着眼睛歪着头，好像真的醉了。 没听到……那最好了，要不然互相都挺尴尬的。 方羽扶着他继续往里走，嘴里还故意发出声音：“哎！小心，走台阶了！” 客厅里坐着的两人同时看了过来，脸色有些怪异，大概是在猜测他们有没有听到刚才的对话。 方羽对他俩笑了笑，装出一副浑然不知的样子，只道：“怀楠他喝醉了，我先扶他上去啊。” “要不要帮忙啊？”柳青梅起身虚喊了一声，却没有往前一步。 叶怀北则是坐在那里动都没动，皱着眉一副看他俩不顺眼的样子。 方羽连忙说不用，又悄悄地在叶怀楠的腰间掐了一把，压着声音咬牙道：“别太过分啊，我知道你没醉。” 话音落下，刚还把一大半重量都压在她身上的人，果然就站直了一些。 两人回了房间，方羽把他往床上一扔，看他闭着眼睛不动，她就自己先去洗澡了。 浴室门合上，水声传来，床上的人睁开了眼睛。 酒是真的有点喝多，但人……也还是真的很清醒。 起身走到阳台上，叶怀楠从裤兜里摸出手机，拨了个号码。 “叶大少？”电话那头的人似是很诧异这个时间点会接到他的电话。 叶怀楠‘嗯’了一声，没有多废话，直接说：“你帮我查一下宋明章和恒老的关系。” “查宋明章做什么？宋家十几年前就举家去了国外，不会对你有任何威胁啊？” “他们可能是父子。” 电话那头安静了好一阵，应该也是被这个消息给震惊了，而后回道：“好，我马上去查。” 顿了顿，又问他：“你从哪里得来的消息？可靠吗？” “你去查就是了。”叶怀楠语气沉了沉，叮嘱道：“这件事，不要外传。” “明白了。” …… 方羽洗澡完从浴室出来，发现床上的人不见了。 空气中的酒味还在，其中还夹杂了一丝更呛人的味道——是烟味。 方羽顺着烟味飘来的方向找了过去，看到叶怀楠斜倚在阳台的栏杆上。 颀长的身躯，姿势随意，夜风吹乱了他向来打理得一丝不苟的黑发，少了几分白日里的清冷，又多了几分慵懒。 觉察到有人靠近，他转头看了过来，然后掐灭了指尖的香烟。 见方羽还是皱着眉头，他勾了勾唇，慢声道：“方小姐如果介意，我以后不在你面前抽。” “我不管你的私生活。”方羽飞快说，随后又低了声音，“谢谢。” “嗯？”他好似没听清。 方羽顿时没好气：“没什么，好睡觉了！” 她转身要回房间，叶怀楠忽然伸手拉了她一下。 毫无防备，整个人往后一仰，直接就摔进了他的怀里。 方羽恼怒地瞪他，正要骂人，却被他抢先一步开口：“我帮了你，方小姐不给点回报？” “刚才不是我扶你上来的？” “但你也掐了我。” “……”果然一点都没醉！ 她刚洗完澡，身上穿着薄薄的睡衣，他又喝了酒，浑身都有些发烫，那温度透过衣料传了过来，竟让人莫名地有些燥热。 方羽动了动，却被叶怀楠更用力地按住。 然后方羽就冷笑了起来，也不挣扎了，靠在他怀里，仰着头说：“我这应该没有什么是叶大少能看得上的，不然——我以身相许？” 叶怀楠的眼神突然变得有些幽深，他慢慢低下头来。 方羽：“……” 到底有没有喝多啊？！正话反话听不出来？！ 她正要抬手一巴掌挥过去，叶怀楠突然轻笑了一声，低醇的嗓音在这夜风里散开：“昨晚我就说过，我感兴趣的不是方小姐。” “那你还不放开？！” “我喝多了，想要睡个好觉。” “先放开我！” “今晚我睡床，你睡沙发。” 话落，他也没管方羽没站直，就这么松了手。 方羽一个踉跄，伸手抓住栏杆才堪堪站稳。 那个装醉的人回了屋里，竟也不洗澡，就那么直直地躺了下去，然后开始闷头大睡。 方羽闭了闭眼，深呼吸忍下心中那股想要上前暴打他一顿的冲动。 幸好不是真的老公，要不然这么邋遢，自己可忍不了！ …… 半夜叶怀楠醒来，去客房洗漱了一遍，等他回来，方羽已经从沙发上睡到地上了。 从距离判断，她掉下来之后，还翻了几个身。 沙发足够宽大，昨晚他睡了一宿都没问题。 只能说明，这个女人的睡相实在是太差了。 交易而已，叶怀楠觉得自己没必要管太多，反正地上也铺了地毯，伤不着她。 索性，自顾自回了床上睡觉。 没过一会儿，地上的人忽然站了起来，径直朝着大床走了过去。 然后，她掀开被子，躺下了。 多年养成的良好修养让叶怀楠克制住了一脚把人踹下去的冲动，他只是很无语地看着躺在身边的人。 一时之间……竟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第6章 你又打什么坏主意？ 早上在老公的怀里醒来，对其他女人来说，是一件幸福的事。 但在方羽这，就跟见了鬼是一样的。 “叶怀楠！你答应过我人后绅士的！” 居然趁着自己睡着的时候占便宜，太无耻了！ 叶怀楠慢慢坐了起来，靠在床头上，冷眼睨着她：“你在床上。” “我在床上怎么了？在床上也是你占我……” ‘便宜’两个字被方羽咽了回去，没记错的话，昨晚是她睡沙发叶怀楠睡床。 对于自己的睡品，方羽是相当没有自信的，程意甚至怀疑过她会梦游。 昨晚该不会真的是自己爬到床上来的吧？那这脸……可就丢大了！ 方羽尴尬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偷偷抬眼打量了他一下，随即决定先发制人—— “就算是我自己爬上来的，你也可以推开啊！再不然，你昨天起那么早，今天干嘛懒床？” 话里话外就是他故意要占便宜，他是个老色鬼！ 叶怀楠闻言嘴角抽了抽，上下扫视着她，似是对她的身材极度嫌弃。 转瞬，又冷冷地说：“方小姐不妨找个人试试，要从你八爪鱼一样的睡相下早起，有没有你说的那么容易。” 方羽：“……” …… 早上这一出闹得叶怀楠心情有些糟糕，他想着自己昨晚还是太友善了，在见到恒老之前，不能给她太多的甜头。 但是，有人不是这么想的。 叶怀楠的秘书陈琪来给叶怀楠送文件，正好撞见方羽从电梯出来，便好心提醒：“方小姐，叶总的办公室在楼上，你走错了。” 方羽摆摆手，“我不是来找叶总的，我来找我老公。” 陈琪心中一惊，脚下的步子也跟着乱了，高跟鞋狠狠地一崴。 她震惊地抬头看了看前方，满脸惊悚—— 这一层可就副总一个办公室，方羽的老公难道是——副总？！ 两人同时进了叶怀楠的办公室，陈琪游魂似地把文件放到叶怀楠的桌上，都忘了自己要说什么。 叶怀楠拧眉看了看她身后的方羽，压着心中的不耐对陈琪说：“你先出去。” 陈琪点点头，慢慢地往门口退。 要关门的时候，她清清楚楚地听到方羽叫了一声：“老公~” 别说是她了，叶怀楠都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等到那门完全合上，他的脸上也浮现了明显的不耐烦：“方小姐，戏不要演太过。” “哪里过了？你是我老公，有什么不对吗？”她一边说着，一边冲他眨眨眼，嘴角还带着笑。 前天她来逼婚的时候也是这幅表情——有求于人。 叶怀楠这时注意到她的手里也拿了个文件夹，心中霎时了然，好整以暇地问：“你又打什么坏主意？” 方羽丝毫不心虚，大步上前把文件夹递到他面前，直白地说：“你帮我看一下这个！” 叶怀楠不接，眉心一点一点蹙起。 昨晚跟她去方家，单纯的就是不想被沈拓等人八卦，也想有个免费司机。 后面在方远洋面前做戏，是想快点结束好回家睡觉，她居然还上瘾了？ “我没时间。”叶怀楠指了指刚刚秘书送来的那堆文件，冷漠地拒绝。 “你看都没看呢！”方羽不放弃，又道：“时间挤一挤就会有的！” 叶怀楠：“……” 第7章 软硬都不吃 这个世上，有的人做事靠能力，但有的人……靠得是耍无赖。 叶怀楠不帮她的忙，那她就什么都不让叶怀楠做，把他的笔抢过来藏包里，把他的电话线拔了，电脑电源也拔了，甚至想要抢他的手机。 五分钟后，叶怀楠的耐心终于耗尽，一把扣住她的手，眼底隐隐浮动着怒火：“方羽，你别太过分。” 他力气好大，手腕都快被他给拧断了。 可陈英说，只要她的这份策划书能得到大家的认可，就让她进方氏。 陈英要把方家的家业送给奸夫，她只有进去方氏才能想办法阻止。 但是她对商业上的事一窍不通，也只有程意一个朋友，而程意在商业上……比她还不通。 思来想去，只能求助这个刚逼婚来的老公了！ 忍着手腕处的疼痛，方羽终于摆出了正确的求人态度：“你就帮我看一下嘛，行的话你就说句行，不行的话你帮我改一下，很快的，不会耽误你多久。” 叶怀楠气急，感觉跟这人无法沟通。 根本不是时间的问题，而是他不想帮忙。 之所以答应和她结婚，纯粹是为了她背后的恒老，谁要给她收拾各种烂摊子？！ 方羽才不管他心里怎么想，她只想做成自己想的事。 她把那文件夹打开，再次递到了叶怀楠的面前。 叶怀楠很不高兴地低头瞥了一眼，瞬间脸色更难看了。 “这个项目，是叶氏给方氏做的，这份策划书行不行，最后不是陈英说了算，是我们叶氏的人说了算。” “我不关心谁说了算，你不是还有很多事要忙吗？快帮我看看，看完了我早点滚，你好早点做事。” 叶怀楠松开了她的手腕，落座回去，双手抱臂，一脸高深。 方羽被他盯得有些心虚，难道自己做的这份策划案真的很糟糕？看了第一页就不想再往后看了？ 可为什么总觉得他的眼神里还有别的东西？ 等等—— 他刚刚说什么来着？叶氏的人说了算？ 方羽眼中光芒大盛，往前倾身双手撑在桌上，激动地问他：“是不是你说了算？” 她今天穿的衣服正好是低领的，这个姿势下便露出了一小片春光。 叶怀楠的视线从那片春光上一扫而过，没有说话。 方羽当他是默认了，瞬间松了口气，欢快地坐回椅子上，还转了个圈，“那不用浪费你的时间看了，你到时候直接说这东西行就完事了。” 叶怀楠：“……” 她居然让自己明目张胆地给她开后门？ 方羽见他神色不对，不由得一惊。 果然，听到他说：“我从不徇私舞弊。” 方羽：“……” 静默了几秒，还是不甘心：“为了老婆也不行？” 冷漠无情的人回：“不行。” 方羽气得差点要爆粗口，咬牙忍了忍，忽然站了起来，“不行的话那你就帮我改，改到你认为行了为止！” 叶怀楠都被气笑了，“方小姐，你别再跟我闹，不然我只能把你丢出去了。” “那我就撒泼！大家一起丢脸！” “无所谓。” 这人怎么软硬都不吃的？ 方羽怔了怔，心中甚是无力，渐渐地难过的情绪就冒了上来。 第8章 过程不重要 突然的安静让叶怀楠有些不适应，抬头一看，对面的人……竟然红了眼眶。 有这么委屈吗？ 成年人的世界怎么可以指望别人？还别人一不帮忙就要哭鼻子的？ 叶怀楠十分不能理解，皱起了眉。 方羽抬头看他一眼，很气，但更多的是无奈。 她什么都没说，拿了自己的东西转身就走了，把他办公室的门甩得震天响！ 不帮就不帮，有什么了不起！ 大不了…… 没有大不了，自己根本就无路可退。 …… 方羽走后不到一分钟，叶怀楠的手机就响了起来，“这么快就有消息了？” “我昨晚一宿没睡，连夜打听来的。” “怎么说？” “真的是父子，十多年前，也是恒老要求他离开三九城的，恒老想保住自己唯一的血脉，所以才没有人查得到两人的关系。” 所以，方羽真的是恒老的孙女。 难怪方远洋的事，她不让恒老插手了。 陈英当年出轨宋明章，原想靠孩子上位，谁知竟是个女儿。 传言她曾想亲手杀了自己的女儿，是方远洋把那孩子救了下来，还一直当做亲生女儿抚养。 可陈英并未从此老实，宋家举家去了国外之后，她又勾搭了别人。 后来方远洋病倒，她和那奸夫就想要吞掉方家的家业。 总之，方远洋的人生就是个笑话、悲剧！ “你又是从哪里查到的？”叶怀楠突然问。 电话那头静默了几秒，声音有些发虚：“额……你知道结果就行了，过程有什么重要的！” “你和宋欢还没断？” “叶、怀、楠！”突然被八卦上的人很不高兴，转瞬却又幸灾乐祸地问：“我听说，你和你前弟媳结婚了？” “和你有关？” 话落，叶怀楠径自掐断了电话。 妈了个蛋！他自己可以八卦别人，却不让别人八卦他？还有没有天理了？！ …… 方羽在走廊上待了好一会儿，整理好了心情，眼眶也不红了，这才乘坐电梯下楼。 然而，冤家路窄。 一出电梯，迎面就撞见了叶怀北和凌真真。 两人简直连体婴儿似的，到哪都是一起。 方羽默默地在心里冷笑了一声，不准备和他们打招呼。 可凌真真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居然主动上前来搭话：“方羽，你是不是被叶怀楠赶出来了？” “你胡说什么？” “不是被赶出来的，干嘛要摔门？” 方羽：“……” 这也知道？你们是刚从监控室那边过来吗？ 凌真真看她表情就知道自己说对了，顿时讽刺地笑了起来，“我就说呢，叶怀楠怎么会看上你？是你自己非要贴上去的吧？” “就算是我主动贴上去的，也比你这个三要强。” “你——” “还有，不管我是不是贴上去的，你都要叫我一声大嫂，要不然……” “要不然怎样？你还敢打我？” 方羽的话还没说完，凌真真忽然动手推了她。 力道有些大，方羽猝不及防地被推得往后退了两步，身形都有些踉跄了。 她刚站直，还没来得及做什么，叶怀北又护在了凌真真的面前，警告她：“是你先出言挑衅的，不能怪真真！” 一致对外，恩爱情深啊。 第9章 气场上碾压 然而方羽也不是个会吃亏的主，她想也没想，对着叶怀北就一脚踢了过去。 叶怀北反应极快，闪身躲开，手抬了起来—— “怎么？要你对大嫂动手？” 方羽的身后突然一道声音传来，又冷又硬，还带着几分明显的戾气。 是叶怀楠和他的助理。 叶怀北的手顿时僵在了半空中，脸色也变得难看。 周围有员工好奇地往他们这边瞧，场面尴尬、气氛诡异。 方羽原先只有气愤，哪怕是那对狗男女一起欺负她，她也不觉得委屈。 可不知怎么的，叶怀楠一帮腔，她竟然就有点想哭。 太久没有人护着自己过了。 叶怀楠走出了电梯，淡然地看了她一眼，再看那两人时，眼神徒然变得凌厉。 气场上的碾压是很容易让人心虚的。 叶怀北当即就软了些，却也还是不服气地辩解：“是她先骂真真的！” “她骂什么了？” “她骂真真……” “嗯？” “她骂真真是个三！” 叶怀楠一脸淡定地反问：“骂得不对？” 叶怀北：“……” 方羽差点要笑场。 看了看他的助理，也是憋笑憋得十分辛苦。 至于凌真真脸上的表情……那叫一个精彩！ 算了，不能再闹下去了，又没有什么实际的好处，白白给员工看了笑话。 方羽拉过叶怀楠的手，语气乖巧道：“老公，我们走。” 这软软的嗓音……像根羽毛撩过叶怀楠的心头。 他垂眼看了看，想起答应过她人前要配合，于是便顺从地跟她走了。 周围的员工都被眼前这一幕惊呆了！ 谁说副总不近女色？又是谁乱传副总把老婆赶了出来？人家小俩口分明恩爱得很好吗！ 可他老婆……原来不是他弟弟的未婚妻吗？这一家子怎么这么乱？ …… 叶怀楠临时要出差，并不是专程下来帮她的。 好吧，白感动了，不过方羽还是说了句谢谢。 叶怀楠这时已经坐进了车里，忽然问她：“要不要一起去？” 方羽：？ 一场交易，没有感情，出个差就没必要带家眷了吧？ 叶怀楠又说：“我去a国b市。” 恒老也在a国b市。 这人还真是迫不及待地要和恒老见面。 她甚至怀疑，刚才叶怀楠帮自己，原因也在此。 可方羽不想去，她的策划案还一团糟，没心情帮他牵线。 “我恐高。”方羽随口乱扯，“还晕机。” 叶怀楠的神情里闪过一丝无语，沉默三秒后，又说：“要是有人帮你做好策划案，你的恐高和晕机是不是马上就能好？” “……” 直接承认会不会算计得太明显？ 方羽干笑了两声，有些不自在地说：“人嘛，心情一好百病消。” “上车。” 这是答应帮自己做策划案了？方羽挑了挑眉。 叶怀楠正要点头，忽然看向了她的身后。 陈琪气喘吁吁地小跑过来，递过一个文件袋，“副总，对不起，忘了把这个给您，这次谈判要用的，您带上。” 叶怀楠的助理唐瑞伸手接了过去。 陈琪没有立刻回去，她看叶怀楠的脸色不对，有些不安地问：“副总，是不是还有什么吩咐？” 叶怀楠淡淡的：“事情做仔细，话可以少说。” 陈琪面色一僵，顿时头更低了。 是她乱传八卦，大家才会误以为他把方羽从办公室赶了出去。 陈琪想道歉，可刚张口，叶怀楠便把方羽扯进了车里，然后关了门。 车子绝尘而去，只留下一阵难闻的尾气。 第10章 方羽很心虚 方羽是心虚的。 她和叶怀楠结婚的事，根本就没有和恒老说过，更别提让恒老助他上位。 她甚至没有把握恒老是不是真的会答应这件事，所以——在穿帮之前，她要先单独和恒老见一面。 恒老答应那是最好，如果恒老不答应……那就找个借口把恒老支走，慢慢想办法说服他。 方羽被自己聪明到了，转头问叶怀楠：“那个……待会儿你们要去谈合作吧？” “你要跟去？” “不不，我跟去干嘛，我的意思是你们去谈合作，我就自己一个人出去转转。” 叶怀楠不置可否地看了她一眼，只道：“你自己注意安全。” 方羽连忙点头，一本正经的。 等他和助理一走，方羽立刻就给恒老打了电话，随后火速赶往约定好的地点。 “小羽毛，你怎么会来这边？来旅游？”恒老一脸诧异地看着她问。 方羽边喝水边摆手，把杯子放下后，又连忙说：“我有件事要您帮忙。” “什么事？” “我和叶家大少结婚了。” 恒老一惊，手里的杯子差点握不住，“你和谁结婚了？叶怀楠？” “嗯。”方羽点点头，声音发虚地说：“他想要叶氏集团的总裁之位，我答应了他。” “这是他答应和你结婚的条件？” “对。” “那你的条件呢？” “我？额……” 方羽不想在他面前提起方远洋和方家公司的事，随口说：“他弟弟劈腿了凌家的女儿，我咽不下这口气，嫁给他，那对狗男女见到我就要叫一声大嫂！” 恒老：“……” 方羽看他一脸无语，也知道自己的理由很扯，但这些都不是重点。 她小心翼翼地说：“我自然是没本事助他取得叶氏集团的总裁之位，所以想要请您帮帮忙。” 恒老没答话，一脸的深沉。 据他所知，叶怀楠早已有能力可以夺取叶氏集团的总裁之位，他不动手，肯定是还有别的顾虑，亦或者在等一个时机。 他不用自己相助，所以—— 恒老看着面前的小女孩，一半是怀疑，一半觉得好笑，到底是她逼婚了叶怀楠，还是她被叶怀楠给诓了？ 又或者，叶怀楠是想要知道十多年前那件事的真相？ 想及此，恒老匆忙地开口：“小羽毛，我突然想起来，国内还有点事，我要赶回去处理了。” 方羽有些懵：“可我前两天给您打电话，您说这边的事很重要，暂时没法回国。” 顿了顿，她好像又明白了过来：“您不想帮他？不对，是您不想帮我？” 恒老连忙摆手，“你难得跟我开一次口，我怎么会不帮你，只是……” 自己答应过故人，绝不会把真相告知叶怀楠，总不好违背诺言。 可上一辈人之间的那些纠葛，他也没法跟方羽细说。 想了想，只能拖延时间了：“我真的有急事要回国，你放心，你答应助他上位之事，我一定帮你办到，让他也放心。” 反正，那小子在这件事上应该也不需要自己的帮忙。 方羽松了好大一口气，连忙让他先去处理事情。 第11章 怕就闭眼睛 回到酒店已是晚上，叶怀楠和他的助理也回来了。 不等他开口问，方羽主动交代了自己的行程：“我去见了恒老，不过他有急事，回国了，等你这边的事情处理完了，我再……” 她说着，忽然发现叶怀楠的脸色很不对。 脑中灵光一闪，顿时有些恼：“你怀疑我故意拖着不让你见恒老？” “不然方小姐要告诉我这都是凑巧？” 本来就是凑巧！ 方羽冷笑，“你都能凑巧来这里出差，恒老怎么就不能凑巧回国？” 叶怀楠知道她嘴皮子厉害，没准备和她吵，正好有电话进来，他便走到一边去接电话了。 方羽愤愤地瞪了他的背影一眼，然后拿了自己的包下楼。 就不该回来找他一起吃饭，这人唯利是图，现在又不在三九城，他对自己连装都懒得装。 方羽那个气啊，一抬眼看到他们之前出门时乘坐的那辆车，想也没想就踢了一脚。 车子警报响了起来，方羽吓了一跳，正要往后退，却发现周围突然窜出来几个人，都盯着她。 早就听说b市这边晚上很乱，自己该不会遇到劫匪了吧？ 那几人用当地语言交流了几句，忽然就对方羽动手了。 打劫就打劫，为什么要打人？ 方羽左躲右闪，心里忽然感谢起陈英来。 从小到大挨了太多打，以至于学会了一身逃命的本事。 那几人也没想到一个小姑娘竟然身形如此之快，互相对视一眼后，竟然拿出了刀。 “我靠！”方羽惊声爆了个粗口，连滚带爬地往酒店跑。 有两个身影极快地从酒店冲出来，其中一个直奔方羽而来，伸手把她的人接住，一抬脚就踹飞了紧追着她的那个劫匪。 方羽站定，抬头一看，是叶怀楠。 “你来救我的？” “嗯。” 他可不像是这么好心肠的人。 方羽眼珠子转了转，忽然反应了过来，揪着他的衣襟问：“这些人是不是冲你来的？” 叶怀楠又‘嗯’了一声。 方羽顿时气急败坏：“你放开我，然后跟他们说我跟你没关系，让他们不要动我！” 交易而已，自己可不想把命搭进去！ “来不及了。”叶怀楠平静道。 方羽：“……” 可看他一脸淡定，好似这种事是家常便饭。 “你经常遇到？” 那可不是么？ 先不说叶家在外有多少敌人，光是叶家里面，也有不少人想要自己的命！ 叶怀楠讽刺地勾了勾唇，又垂眼看她，语气有些古怪地问：“别人不帮就要哭鼻子，多问一句就要闹脾气出走，你这么矫情的？” 自己太想知道当年那事的真相，一时有些情急，这才会误以为她故意不让自己见恒老。 后面挂了电话后仔细一想，应该是恒老躲着自己。 早在方羽找上门之前，自己就联系过那位老人很多次了，却被他用各种借口拒绝。 现在自己成了他的孙女婿，总躲不掉了吧？ 方羽看了看抱着自己的人，周围还有人想要他的命呢，他在这乐个什么劲？ 觉察到两人实在靠得太近了，她有些不适应地扭了扭。 “别动！”叶怀楠低喝，“怕的话就把眼睛闭上，我和唐瑞去解决。” 对方来了四个人，虽然有刀，但解决起来不算难事。 方羽刚点了头，他就放开了她，身形一闪就离远了。 几秒后，传来行人的尖叫声，让人听得头皮发麻。 方羽闭着眼睛疯狂数数，借此缓解内心的害怕。 等到没了尖叫声，她睁开眼睛来看，发现叶怀楠正和一个杀手打斗，就在离她两米远的地方，对方手里有武器。 那杀手觉察到了她，丢下叶怀楠直冲她而来。 方羽懵了，脑海中一片空白。 再然后发生了什么她都没看清，只听到叶怀楠在她耳边闷哼了一声，像是被什么打中了。 第12章 你害羞什么 唐瑞飞奔而来，一脚踢飞了那人手里的刀，又连出两拳把人打趴下，紧接着转过来问叶怀楠：“副总，你还好吗？” 叶怀楠轻哼了一声，脸色微微有些白，却说：“没事。” 他是后背受伤，方羽被他护在怀里，根本看不到。 可她从小就对血腥味特别敏感，一把将叶怀楠转了过去。 背后一片血红，刺激得她脑海中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一样。 “他死了吗？” 唐瑞摇摇头，被打晕了而已。 然后，他就看到方羽猛地俯身，捡起了刚才被他踢掉的那把武器，朝着地上昏迷的人刺了过去。 叶怀楠及时扣住了她的手腕，有些惊，“你做什么？” “给你报仇！凭什么他们能随便伤人！” 话说得很硬气，可最后几个字的时候她的声音都哑了。 她的人在发抖，眼神也有些呆滞，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太过后怕的表现。 小姑娘家家的，手上沾染血腥可不好。 叶怀楠又用了一分力，她吃痛松了手，刀又重新掉回地上。 ‘哐当——’一声，理智回归。 方羽是真的怕啊，又是刀又那么多血的，她咬了咬唇，忽然就伸手抱住了叶怀楠，埋头在他的心口。 眼泪浸湿了他的衣衫，感觉比后背的鲜血还要滚烫，一路烫进了叶怀楠的心里。 他动作有些僵硬的抬起手，摸了摸方羽的头。 其实刚刚那杀手冲着方羽去的时候，他有过一秒的犹豫要不要管她，不管的话，他要解决对方轻轻松松。 管的话…… 后面还是管了，她如果出了事，恒老肯定会来见自己，但绝不是来告知真相，而是来索命的。 可也因为那一秒的犹豫，给了对方伤他的机会。 这么多年，他受过大大小小很多伤，比这严重的多得是。 没有人说过要给他报仇，更别说是心疼他，为他掉眼泪。 叶怀楠忽然有些后悔自己刚刚那一秒的犹豫，可又觉得，这一刀伤得也不算太亏。 自己大概是疯了。 …… 方羽一定要逼他去医院，医生处理伤口的时候，她很害怕，却还是执着地站在旁边看着。 见叶怀楠皱了眉，她还叮嘱医生：“你下手轻点啊！他会痛的！” 一旁的唐瑞看得有些懵。 以往受了伤，都是在房间里他给副总处理的，除非伤及性命，否则很少上医院。 他甚至怀疑过，副总是不是铁打的，要不然怎么会有人不怕痛呢？ 只是眼前这场景—— 背后那一刀也没有伤得很重，就是血流得多了一点，所以看上去有点恐怖。 关上门来处理的话，副总大概还能面不改色地喝杯咖啡处理点公事。 所以，到底是这医生的技术不行，还是旁边站着的这姑娘影响太大？ 唐瑞又看了方羽一眼，然后默默地退了出去，有些后续还需要他去处理。 过了会儿，叶怀楠的伤口处理好了，方羽又跟在医生屁股后面追着问注意事项。 “不要干重活，不要碰水，好好休息，按时换药。” “不要碰水？那……洗澡呢？” 医生好笑地看她一眼，“老婆干什么用的？你给他洗啊！” 方羽的脸登时有些发热，都不敢回头看叶怀楠的神情。 他该不会以为自己问这些是要占他便宜吧？幸好还有唐瑞，要不然还真的挺尴尬的！ 可叶怀楠说：“我不习惯在男人面前赤果。” “又不全部脱光，你害羞什么！” “嗯，又不全部脱光，那你又害羞什么？” 方羽：“……” 看在他挨这一刀是为了保护自己的份上，行吧。 第13章 一股子委屈 平日里叶怀楠都是一身正装，方羽看着只觉得他身材应该极好，也不会有其他什么想法。 但…… 真看到他只穿一条内裤的样子，方羽有点怀疑自己是个花痴。 不能再看下去了，要不然流了鼻血可就丢脸了。 她把毛巾往叶怀楠的手里一塞，含糊地说：“其他地方你自己先擦吧，等会儿我再进来帮你擦背。” 话落，她转身就要逃，却被叶怀楠一把拎了回去。 “我手痛，腰也弯不下去，可能有内伤。” 方羽怀疑地瞅着他。 哪个有内伤的人能一只手就把她拎回去的？她是小鸡仔吗？ 她一脸的不情愿，叶怀楠倒也没再勉强，只说：“没事，那不洗了。” 话是这么说，可怎么就觉得有一股子的委屈呢？ 方羽劝自己说是自己想多了，可看他放下了毛巾，动作迟缓地穿衣服，心里又起了愧疚。 “那还是我来吧。” 她重新拿起毛巾，眼睛盯着地面，胡乱地在他身上乱抹。 可往下的视线，余光就难免会落在他的某处。 渐渐的，她觉得那个地方好像有了一点变化。 她惊呼，“叶怀楠你……” “我怎么？”叶怀楠将人扣在自己怀里，低头凝着她，“我是个正常的男人。” 我也是个正常的女人好不好？！ 方羽都不知道该往哪里看，更不敢乱动，又羞又怒地骂他：“你耍流氓！” “你在我身上摸来摸去，如果我一点反应都没有，不是我不行，那就是你不行。” 方羽：“……” 不要扯这个了好吗！没看到自己的脸都快要滴血了吗！ 她咬牙把人转过去，给他背上擦了擦，然后把毛巾扔在他肩上，什么都没说，直接就跑了。 叶怀楠拿下肩头的毛巾捏在手里，忽然轻笑了一声。 有趣。 …… 穿好衣服从浴室出来，发现方羽正在吃饭。 听到响动，她抬起头来，匆匆咽下嘴里的饭。 神色平静，不像是要发脾气、算账之类的。 方羽指了指桌上的饭菜，说道：“刚刚你的助理送来的，我太饿了就没等你，你也快过来吃吧！” 叶怀楠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了下来，有些迟疑地问：“你没什么要说的？” 他已经做好了被骂无耻下流之类的心理准备。 然而，对面的人咬着筷子，竟然深刻地自我检讨了起来—— “叶大少不近女色，整个三九城无人不知，刚才肯定是我不好，以后我会注意的，还请叶大少也不要和我这个小女子计较，这事我们就此揭过吧！” “就……这样？” “唔……那不然明天我去找个护工学习一下怎么帮人正确地擦身体？” 叶怀楠：“……” 这一招以退为进实在是高明，打得他都有些措手不及，懵了几秒才回过神来。 她把话说得太漂亮了，以至于以后若是发生同样的事，那肯定就是自己的问题了！ 叶怀楠抿了抿唇，莫名地觉得有点烦、有点闷。 第14章 指点指点我 隔日叶怀楠和唐瑞去谈判，方羽说她也要去。 叶怀楠只当她是被昨晚的意外给吓到了，叮嘱道：“你要跟去可以，但不能上谈判桌。” “防着我啊？”方羽撇了撇嘴，识趣道：“你放心好了，我是要助你上位的，以后叶氏集团就是我老公的，我还能给你使绊子？” 我老公的…… 也不知道她是演技好还是怎么，说起这几个字的时候一点别扭都没有，自然得让叶怀楠有点……心痒痒。 轻咳一声掩饰自己的异样，他别开视线，率先走了出去。 方羽和唐瑞紧随其后。 到了车子旁边，唐瑞开了车门，叶怀楠刚要抬脚，方羽一把拉住了他，“等等——” “怎么？”叶怀楠侧头看她。 难道是电视剧看多了，以为车上被人装了定时炸弹？ 方羽自己先爬了进去，又在他的位子上摆好两个抱枕，还按了按，似是对柔软度还算满意，兀自点点头，然后才对他招手，“好了，坐进来吧。” 叶怀楠皱了皱眉，没动。 方羽催促他：“进来啊！我试过了，挺软的，你靠上去应该不会痛的。” 原来是担心他背上的伤。 叶怀楠的唇角上扬了两分，俯身坐了进去，有些不自然道：“昨晚那些人是冲着我来的，我救你本就是应该，你不用特别感激。” “我没有啊。” 叶怀楠：“……？” 话一出口方羽就在心里暗叫了一声糟糕，可要收回来也不可能，只能硬着头皮坦白。 “策划案的事，我被催了，所以你看待会儿等你谈判完了，能不能抽时间先指点指点我？” 果然，她所有的示好，都是别有所图。 叶怀楠心里的异样散了个干干净净，浑身笼罩了一层疏离，声音也变得冷淡：“我抽不出时间。” “啊？那怎么办？”方羽有些急了，但想到自己也没能让他和恒老见上面，又不敢催得太过，就指了指正在开车的唐瑞，“那让他指点指点我行不行？” 他的助理，肯定也能力过人。 耳边落下掷地有声的两个字：“不行。” “为什么？！”方羽瞪眼，感觉他是故意的。 他去谈判，他的助理又不用做什么，借给自己用一下怎么了？ 可叶怀楠一本正经地说：“他在别的方面还行，做策划案和你差不多，惨不忍睹。” 唐瑞：“……？” 副总，您摸着自己的良心再说一遍，我怎么就做策划案不行了？过去那些策划案到底是谁做的？！ 他哀怨地看了叶怀楠一眼，然后就被后者眼里的冷意秒杀得连哀怨也不敢了。 可方羽不知内情，听他这么一说，小脸上顿时布满了失望。 陈英给的期限只剩一天了，a国和国内有时差，实际上在陈英那边，只剩半天。 她又看了叶怀楠一眼，欲言又止。 叶怀楠干脆闭目养神，一路沉默，到了目的地才睁开眼睛。 下车的时候，方羽说：“我不上去了，就在车里等你们吧。” 叶怀楠不语，径自下了车，连背影都透着冷漠。 咦……怎么感觉他像是生气了？ 第15章 场面很尴尬 方羽不解他这突如其来的脾气是为什么，冲他的背影做了个鬼脸，一转头对上唐瑞的视线，又心虚地笑了笑。 唐瑞：“……” 副总为什么会答应和这个女人结婚？她看起来不太聪明的亚子…… 可昨晚副总明明已经帮人做好了策划案，为什么不说呢？ 唐瑞想不明白，也不敢多问，只是临走的时候，给方羽使了个眼色。 然而，方羽没懂。 她坐在车里打了两局游戏，两连跪，心情顿时变得更糟糕。 把手机扔在一边，开始打量起车里的装饰。 全黑、干净。 和他的气质还真符合，怪冷的。 叶怀楠坐过的位子上有个文件夹落在那里，担心是他们谈判要用到的，方羽捡起来看了眼。 然后，她就呆住了。 这不是自己要他帮忙的那个策划案吗？这是……改好了？ 方羽迅速地往后翻了翻，还真的全部改好了！ 其实叶怀楠改动的地方不是很多，但都是关键点，仿佛注入了精髓，和她那一版比起来，当真是天差地别！ 早在和叶怀北订婚期间她就一直怀疑——就叶怀北的那点草包能力，居然在这两年里让叶氏集团更上一层楼了？ 果然都是叶怀楠的功劳！ 方羽想起了刚才，心虚和羞愧顿时一股脑儿都涌了上来。 …… 许慎之觉得今天的叶怀楠很奇怪，情绪太过浮于表面，可是谈判桌上的大忌。 作为中间人，也是叶怀楠的好友，他自然不希望叶怀楠吃亏，于是婉转地提出中场休息一下。 唐瑞一边抹着额头上的冷汗，一边感激地看了他一眼。 许慎之微微一笑，等到其他人都走了出去，他才开口问：“怎么？遇到事了？” 叶怀楠瞥了他一眼，没答话。 这就是没遇到事，那还有什么能影响他的心情？这家伙都断情绝欲十几年了！ 许慎之不解地看向唐瑞，然后就看到唐瑞用口型对他说了句：和老婆闹别扭了。 “老、老婆？？？”许慎之怀疑自己看错了，不自觉中震惊地出了声，“什么老婆？谁的？叶怀楠你……？！” 叶怀楠回头瞪了唐瑞一眼，后者连忙望天花板装死。 这时，响起了敲门声，许慎之的秘书探头进来说：“许总，前台有位方小姐说来找叶副总的。” 许慎之：“……” 什么鬼？居然真的有女人了！ 可这个姓氏怎么这么熟悉呢？ 许慎之连忙让秘书去把人带了过来，见到本尊，他更震惊了。 叶怀楠什么也不想解释。 叶怀楠现在只想把他和唐瑞一起从二十八楼的窗户丢出去！ 方羽冲着许慎之微笑了下，然后径直走到叶怀楠的边上，轻声问：“是谈完了吗？” 某人口气不善：“没有。” “额……那怎么让我进来了？”方羽转头看了看四周，困惑地问：“其他人呢？” 叶怀楠懒得理她，心头有股无名火，烧得他很烦躁。 场面顿时尴尬。 许慎之太了解自己这个好友的脾性了，想从他嘴里八卦点什么那是不可能的，所以——他把唐瑞拖出了会议室，从唐瑞这里八卦！ 会议室里只剩下方羽和叶怀楠，场面顿时……更尴尬了。 第16章 变成了哭包 方羽挠了挠头，小声地问：“你们这是中场休息？” 叶怀楠继续不理她。 这人肯定是看到了改好的策划案，要不然是绝对不可能来示好的。 他觉得自己已经够唯利是图、冷血无情了，没想到还有人比他更甚。 可自己和她之间不过一场交易而已，自己动什么气？ 冷静了下来，他起身也要去外面。 方羽下意识地就拉住了他的胳膊：“哎……你去哪？” “和你有关？”他抬手想要抽回自己的胳膊，然而刚抬起来后背就传来一阵痛楚，眉头也跟着皱了起来。 方羽连忙松手，又急又气地骂他：“干嘛呀！跟我待一会儿会死啊！” 保不准就真的会被气死。 叶怀楠神色更冷，正要开口怼她几句，方羽却忽然软了气势，“前台带我过来，我以为你们谈判结束了才进来的，不是故意来打扰你的。” 看他还是不高兴，方羽迟疑地问：“你到底在气什么啊？” “我看起来像是生气的样子？” 就这态度，还没生气？ 可方羽想着自己对这人也不是很了解，他说没生气那就没生气吧。 “那就好好说话啊！” 叶怀楠：“……” 他抬步往外走，方羽一边跟着一边碎碎念：“原来你帮我改好策划案了啊，干嘛不跟我说？你好厉害诶！改的那几个地方简直神来之笔，我以后要多跟你学学！” 还想有以后？ 叶怀楠猛地停下了脚步，准备跟她好好说道说道，让她看清楚事实，摆正自己的位置，不要得寸进尺。 然而方羽毫无防备，他一停下，她直接就撞上了他的背。 正好撞在伤口上，痛得叶怀楠忍不住倒吸了口气。 方羽一愣，紧接着慌了：“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可、可你干嘛突然停下来？！” 还反过来指责他了？ 叶怀楠冷笑，慢慢地问：“方小姐，有没有人说过你很烦？” 方羽眼中极快地闪过一丝什么，继而又没心没肺地笑了起来：“没有诶！” “那我很荣幸，成了第一个说你很烦的人。” “嗯。”方羽点头笑，语调不明，“是第一个，也可能是唯一一个。” 叶怀楠正要转身走开，闻言身形僵了僵。 什么叫唯一一个？ 方羽迎着他转回来的视线，一副无所谓的口吻：“像我这样的人，都没人愿意和我做朋友，哪会有人嫌我烦，能成为被叶大少嫌烦的人，也是我的荣幸哦~” 她说完飞快低头，好似生怕被人看到什么。 心口莫名地开始发堵，叶怀楠想起之前自己不愿意帮她改策划案，她一副要哭的样子，该不会…… 心之所想，手便跟着伸了出去。 他捏着方羽的下巴，抬起她的脸，果然看到一双红红的眼眶。 方羽快被自己气死了！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变成了一个哭包？因为他护过自己，帮过自己，所以在他面前特别脆弱吗？ 可对着一个唯利是图的混蛋，脆弱有什么用？ 方羽拍开他的手，瓮声瓮气地道：“谢谢叶大少帮忙修改策划案，我赶着回去交差，先走一步！” 第17章 脾气还挺大 叶怀楠没拦着，只问：“你怎么回去？” “坐飞机。” 难不成自己走回去？ 身后的人又道：“最近的航班是在下午四点。” “哦。” “……” 那时候自己肯定谈判完了啊，不能一起走？ 然而气头上的人压根就没往这方面想，她只是单纯地不想再和这个嫌自己烦的混蛋待在同一个空间了！ 许慎之和唐瑞回来后没看到方羽，也不敢多问什么。 只是，那个一早上谈判都不在状态的人，这时再上谈判桌，忽然就恢复了深不可测的模样，言语之间的战术令对方频频接不住招，最后终是败下阵来，咬牙答应了叶怀楠开出的条件。 叶怀楠低头看了眼腕表，比自己预想的时间还早结束二十分钟，挺好。 一旁的唐瑞兴奋地看向许慎之，后者了然道：“今晚我请客。” “不了。”叶怀楠淡淡开口，看上去有点行色匆匆，转头吩咐唐瑞：“马上去机场。” “怎么了副总？国内出事了吗？”唐瑞顿时紧张了起来。 许慎之也关切道：“要不要让人直接送你们回去？” 叶怀楠说不用，“现在过去，应该赶得上四点钟的航班。” 唐瑞和许慎之对视了一眼，忽然有点明白过来了。 许慎之凑近了问，“你老婆在机场等你？” “没有。”叶怀楠回答得理直气壮。 她的确是不会等自己。 许慎之和唐瑞又对视了一眼，又有点摸不着头脑了。 叶怀楠才不想再跟他们废话，自顾自先走出了会议室，唐瑞连忙跟上去。 …… 方羽没想过会在飞机上看到叶怀楠。 都嫌自己烦了，就该退避三舍，哪怕迫不得已同一航班了，也该离得远远的。 所以，空姐说头等舱有人要和她换位置的时候，她也没多想，只当是踩了狗屎运，花着经济舱的钱享受一回头等舱的服务。 然而，一进头等舱—— “方小姐。”唐瑞笑着和她打招呼。 方羽有种被雷劈到的感觉，看了眼坐在那儿的人，转身就想走。 脾气还挺大。 叶怀楠没动，只抬眸看了唐瑞一眼，后者立马就把方羽拦下了。 “方小姐，副总说你的那个策划案还有几处要和你交代，外面人太多不方便，所以你看……？” 方羽撇撇嘴，“你们副总嫌我烦，不如他交代你，你再转述给我？” 唐瑞：“……？” 嫌烦还一路狂飙直奔机场？ 向来注重风度的人为了能赶上登机，一改往日作风，穿过机场大厅的时候脚下简直生了风，快得唐瑞差点跟不上。 唐瑞讪讪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只能自黑：“我除了做策划案惨不忍睹，但凡和策划案有关的我都不行，所以方小姐还是亲自听副总交代吧！” 话落，他也不等方羽再说什么，直接就逃了。 说来也奇怪，整个头等舱就他们两人，谁都不开口，气氛一度诡异。 后面还是方羽顶不住那低气压，问道：“你要跟我交代什么啊？” 那策划案改过之后几乎称得上完美，还有什么要交代的？ 叶怀楠这时终于抬眸看她，不答反问：“不是说在车上等我们？” 第18章 没有嫌你烦 什么跟什么啊。 方羽觉得他大概是怕长途飞行太无聊，专门找自己来消遣的。 不过眼下自己的情绪平静下来了，倒也不一定非要和他争个输赢，“叶大少，你要是没什么要交代的，那我先回去了。” “你的脑子里除了策划案就没有别的了是不是？不帮你改就又哭又闹，帮你改了没及时给你也要发脾气，我在你眼里是什么？” 他的语气有些重，说得方羽都有些懵了。 怔了怔，她有些迟疑地问：“我什么时候发脾气了？” 都要自己一个人先走了，这还不是发脾气？ 叶怀楠挑眉，沉默地看着她。 方羽简直哭笑不得，干脆在旁边的位置上坐了下来，和他好好说：“是叶大少你嫌我烦，所以我才说要先走一步啊。” 叶怀楠：“……” “我那时候去找你，是真心实意想要跟你说声谢谢，想等你一起，又怕打扰你了所以才多说几句，谁知道你居然嫌我烦。” “如果我没有帮你改好策划案呢？” “唔……那也没理由对你发脾气啊，我也没让你见到恒老。” 这么一说，反倒显得他小气了，举手之劳而已，还非要和她计较是不是真心感谢。 方羽还是无法理解他生气的点，也不准备深挖，摆了摆手说：“算了算了，又不是什么大事，咱俩互不计较了行吧？” 虽然策划案是帮自己改好了，可到时候还要集体表决，他不要因为一时赌气给自己使绊子才好。 再者，方羽这会儿心里平静了，也觉得自己有点过了。 人家什么好处都没捞到，帮自己挡了一刀还帮自己改好了策划案，就算甩点脸色，自己也该受着。 反正从小到大受过的脸色多了去了，他叶怀楠好歹给了实际的好处，没什么大不了的。 可她平静下来了，叶怀楠的心里却怎么都不能平静。 脑子里全是她眼眶红红的样子，她也并没有像自己说的那样，不在乎别人的看法。 装出那副刀枪不入、没心没肺的样子，大抵是因为受的伤多了，以此掩饰罢了。 “我没有嫌你烦。”他忽然轻声含糊地说了句。 方羽正准备听歌，塞了一只耳塞在耳朵里，另一只还捏在手上，没听清他说的，转头问：“你说什么？” 叶怀楠抿了抿唇，没说话，眼神有点幽深。 方羽也不追问，兀自开始听歌。 有的人高高在上惯了，心思变得阴晴不定喜怒无常，自己是琢磨不透的。 往后，还是守好自己的心，谨记这是一场交易，谁也不要越界，顺利走完这一年。 …… 回到三九城后，柳青梅果然开始给他们张罗婚礼的事了。 只是所有人都看得出来，这场婚礼，摆明了就是要羞辱叶怀楠和方羽。 程意看着自己闺蜜一脸无所谓的样子，不禁咋舌：“你怎么没点反应？” “我要什么反应啊？”方羽好笑道，“我还以为这辈子嫁不出去了，没想到还能有个婚礼。” “能不能有点出息？！”程意一巴掌拍在她的背上，没好气道：“就算你能忍，叶怀楠能忍？堂堂叶家嫡长子啊！” 方羽被拍得差点吐血，正要伸手去摸自己的背，脑海中忽然想到了什么。 第19章 半个自己人 长达四个小时的会议，所有人都开得头昏脑涨，唯独主位上的人没有半分倦意。 不仅如此，他看上去漫不经心，却总能精准地指出汇报之人的错处，言辞之凌厉，让人头皮发麻。 一时之间，整个会议室里的人都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唐瑞早在开会之前就察觉到了某人今天的心情不太好，但没想到发作起来会这般严重。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下，是陈琪发来微信询问：会议还没开完？ 唐瑞：有事？ 陈琪：方小姐来了，在副总办公室，等了三个小时了。 这救星来得可真是及时。 唐瑞俯身靠在叶怀楠的耳边，轻声低语了两句。 然后，刚才还一身戾气的人，忽然变得温和许多，淡声道：“大家都辛苦了，今天先到这吧。” 众人一愣，紧接着如逃命般，争先恐后地涌出了会议室。 “天哪！到底是谁惹了副总，怎么这么恐怖！” “就是啊！刚刚都把王经理给骂哭了！” “我差点以为要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 方羽觉得自己可能脑子抽风了，上次等了叶怀楠三个多小时，这次又等了三个多小时。 反正是准备把这场婚礼搞砸的，干嘛还要跑这一趟？ 可她又怕自己到时候搞不砸这场婚礼，真的就以柳青梅定好的排场进行的话，实在是太侮辱叶怀楠了。 既然是互相合作，至少也算半个自己人，总不能让自己人跟着自己受委屈。 在方羽的意识里，柳青梅之所以如此安排这场婚礼，都是因为自己那可笑的身世。 所以她想来问问叶怀楠的意思，也算是提醒他一声。 可这个人为什么还没开完会？这都快四个小时了！ 方羽暴躁地抓了抓抱枕，终于在耐心全部耗尽之前，叶怀楠推开办公室的门进来了。 “你终于回来了！”她激动得站了起来。 这反映实在是有些大，叶怀楠惊了惊，停下了脚步，“你找我什么事？” “柳青梅要给我们办婚礼，你知道了吧？” 这事昨晚柳青梅就跟他说了，还给了一份流程单，不过他懒得看。 叶怀楠走过去，在自己的位子上坐下来，扬眉问她：“怎么？你对婚礼不满意？” “我有什么满意不满意的，是你满不满意啊！”方羽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有些怀疑是不是自己想多了，“难道你对婚礼的安排很满意？” 婚礼什么安排自己都不知道。 叶怀楠没把心里话往外说，只是问道：“不是说好了不办婚礼？” “那是我跟你说好的，又不是跟所有人都说好了，万一柳青梅非要给我们办婚礼，我们总要想好后招啊！”方羽急了，瞪着他：“这婚礼比普通人家的还不如，根本就是叫了一群乱七八糟的人来吃个饭，都算不上是婚礼，我倒是无所谓，可你不一样啊！” “我怎么不一样？” “你是……” 你是人中龙凤。 你应该是整个三九城中最耀眼的那个人。 你的婚礼，怎么能如此随意？ 心底涌上来的答案太过自然，方羽自己都惊了。 叶怀楠这时忽然起身，快步走到她身边，低头凝着她，语气沉沉地问：“我是什么？” 第20章 你心机很深哦 有些话自己心里想想还行，真说出去，就显得太过关心，从而容易让人怀疑是不是别有所图。 可叶怀楠紧盯着她，那架势摆明了就是她不说清楚他不会罢休。 方羽眼珠子转了转，忽然道：“等你上了位，那就是叶氏集团总裁，难不成让人以后提起你的婚礼，都当笑话谈论？” 她要说的不是这个。 可她不愿意承认，叶怀楠也没有相逼，只是转过身去，淡淡地说：“柳青梅想怎么安排，随她去，你不要管。” “啊？”方羽有点懵，跟着他走到了窗户边上，眉头紧皱。 叶怀楠侧头看她一眼，忽然伸手把她拉到自己的前面，扣着她的双肩，让她往外看，“从这里看出去，和从楼上的这里看出去，有什么不一样？” 楼上，是叶怀北的办公室。 方羽去过两次，也站在窗户面前看过外面的风景。 叶氏集团总部大厦是整个三九城最高的建筑，从这里看出去能俯视全城。 一层也不过几米的差距，其实风景没什么太大的变化。 可方羽就是觉得，叶怀楠在暗示什么。 身后的人靠得有些近，她的背几乎要贴上他的胸膛。 方羽不敢乱动，声音变得有些低：“你还是阻止一下吧，我不想举办婚礼。” “你是不想举办婚礼，还是不想举办柳青梅安排的那种婚礼？” 答案当然是后者。 若是能举办一个风风光光艳羡全城的婚礼，就如同有力的巴掌扇在那些等着看笑话的人的脸上。 谁也不是生来就愿意被人笑话的，只是身世无从选择罢了。 方羽的声音更低：“还是不要了，你和我不一样，不要跟着我一起被人笑话。” 柳青梅既然有意那样安排，肯定不会因为他们三言两语就改变婚礼的流程和排场，眼下还不到和他们翻脸的时候，否则叶怀楠要上位会平添更多的阻力。 可叶怀楠却突然把她揽入了怀里，下巴搁在她的头顶，慢慢地说：“你如果想要婚礼，那就办，按照你想要的排场来，如果你不想要婚礼，也随你。” “啊……？” “柳青梅准备好的婚礼，就留给她自己的儿子和儿媳妇吧。” 方羽愣了愣，紧接着‘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害她这么担心，原来他早有准备！ 她转回去，仰头看着叶怀楠，坏笑着说：“叶大少，你心机很深哦~” 把别人准备好给自己的羞辱原封不动地还回去，想想都觉得爽爆！ 叶怀楠垂了眼看她，心口有点发软。 还是笑起来好看，皱着眉头的样子让人瞧着心烦。 什么不近女色，那是外人对自己的评价，自己想要什么，从来都很清楚。 方羽丝毫不知他内心所想，只是觉得眼下气氛如此美好，他也只是抱着自己，没有别的过分举动，自己再挣扎的话，就显得矫情了。 再说了，对着这张帅到人神共愤的脸，自己也不是那么想从他的怀里出来。 哎……女人也会为色所迷呐！ 第21章 以后不会了 那个下午开会时恐怖到让所有人都颤抖的人，下班时好似变了个人——满怀清风、眉目温和。 唐瑞看得直咋舌。 更甚至，出电梯的时候，方羽没想要演戏，叶怀楠却主动牵了她的手。 方羽一愣，低头看了看相握的手，又看他。 叶怀楠面不改色，平静地道：“满公司都是他们的眼线。” 哦，那是该把样子做足！ 方羽更紧地回握了他的手，还把自己往他胳膊上贴了贴，低声不屑道：“他们母子别的本事没有，也就只能盯着你了，净搞些下三滥的手段。” “嗯。” “你以后可别对他们心软。” “因为他劈腿，所以你特别恨他？” “神经！你比他好一百倍，改天我还要谢谢他呢！” 这话说得可真中听。 方羽只顾在人群中寻找哪几个有可能是眼线，压根没注意自己到底说了什么，也就没看到，叶怀楠的唇角，上扬得厉害。 从b市回来后，她一直避着自己，偶尔在叶家碰见了，也很客气疏离，害得叶振天都来问他，是不是两人闹矛盾了。 叶怀楠还以为这人不会再来主动搭理自己了，不曾想，今天就来了，还是因为婚礼的事，怕自己丢脸。 她以为，这些年自己被人明着暗着笑话的时候还少么？ 没关系，以后不会了。 以后，不但没人敢笑话自己，也没人敢笑话她方羽了。 …… 沈拓和徐一行听说他要把计划提前，纷纷摇头表示反对。 “大权现在可还在你爸手里，你现在动手，等于是和整个叶家为敌，太危险了。” “柳青梅母子蠢，你爸可不蠢，你的能力他都看在眼里，要不然，也不会这些年都防着你。” 两人你一句我一言，苦头婆心地劝着。 然而，叶怀楠还是说：“不想等了。” “为什么？”徐一行深深皱眉，很是不解：“这么多年都熬过来了，怎么突然就……” “因为方羽？”沈拓忽然一语中的。 所有一切都没有改变，唯独他的身边多了个方羽。 “你不会真动心了吧？”沈拓神色大变，“就她那个身世，只会拖累你！” 重病的方远洋、一团糟的方氏、还有一个不停作死的陈英。 徐一行也劝他：“女人嘛，玩玩就算了，当真可不好，儿女情长，向来误事。” 叶怀楠揉了揉额角，抬眸看过去，有些迟疑地说：“有件事我好像忘了告诉你们。” “什么事？” “宋明章是恒老的儿子。” 徐一行一时没反应过来，怔怔地问：“宋明章和你的计划有什么关系吗？” 叶怀楠：“……” 沈拓一掌拍在他的肩头，“宋明章是方羽的亲生父亲！” 徐一行：“……” 卧槽！方羽那可笑的身世背后，居然还有这么一层？！ 他转头看了沈拓一眼，然后两人同时看向叶怀楠，异口同声道：“当我们什么都没说，您想什么时候动手都可以，叶大少您高兴就成。” 有恒老相助，别说是区区一个叶氏集团了，就算他叶怀楠想要整个三九城，也易如反掌。 谁能想到，那个全城笑柄，居然是恒老的孙女？ 第22章 它是你的了 有关于婚礼的事，叶怀楠说自己太忙，全权交由方羽做主。 而方羽——太配合了。 柳青梅说什么她都同意，有些方面柳青梅自己都觉得太过分了，她竟然也没有说半个字的反对。 然而柳青梅还是怕她阳奉阴违，选钻戒试婚纱的时候，让凌真真跟着她。 方羽很识趣地说：“像我这样的，青姨愿意给我办个婚礼我已经很高兴了，钻戒婚纱什么的，我不敢有要求。” 凌真真没能吸取上一次的教训，听她这么说，很满意地点了点头。 方羽脸上闪过一个猎物入套的坏笑，又问：“我和怀楠的婚礼后，你和怀北也马上要办婚礼了吧？” “嗯。” “那今天反正来都来了，不如你也看看婚纱钻戒？” 凌真真的眼里果然亮了，转头看了看，指着某牌子的专柜说：“去那家吧。” 两人刚走到专柜门口，柜姐就热情地迎了上来，“凌小姐，想要买点什么？刚到了新款！” 没人搭理方羽。 挺好，自己一个人随便看看还自在。 在店里转了一圈，也没看到什么合眼缘的，于是方羽就去了凌真真身边。 啧——原来合眼缘都在这里。 尤其是凌真真手上拿着的那个，又大又闪，款式也很好看！ 方羽掏出手机，拍了张照片。 凌真真当即冷了脸色，不悦地斥道：“你别乱想，这店里的任何一款都不可能给你买的！” “我知道。”方羽好脾气地笑笑，“我就是没见过这么大的钻石，所以才想拍个照。” 凌真真的眼神顿时变得更不屑。 柜姐这时问：“凌小姐，您对这款还满意吗？是帮您包起来还是直接戴上？” 凌真真说等一下。 她也拍了个照，然后发给了叶怀北，问他好不好看。 等待回复的间隙，店长走了过来，抱歉地对凌真真说：“凌小姐，不好意思，这枚钻戒已经被人定下了，您再看看别的款？” 凌真真愣了一秒，紧接着大怒：“这是我先看中的！凭什么要让给别人？谁定下了？这三九城里还有人敢和我抢东西？！” 店长和其他柜姐连忙好言好语地劝慰，还表示她如果看中其他的款，可以给她打个八折。 这下……凌真真更怒了。 方羽也有些吃惊，这店里除了几个柜姐，就自己和凌真真，哪里莫名其妙冒出来一个人把钻戒给定下了？ 难道—— 手机‘叮咚——’一声，提示有信息进来。 方羽低头一看，嘴角都快要咧到耳根了。 说他叶家大少心机深，还真没说错！ 自己刚刚拍完照也发给了他看，问他觉得怎么样。 他没回，转头却是直接让人把钻戒给定下了，然后才发来信息说：是你的了。 等婚礼上凌真真看到这枚钻戒戴到了自己的手上，估计要当场发飙。 方羽抬手抚了抚自己的嘴角，暗暗在心里提醒自己不要太得意忘形，免得露了痕迹。 只是—— 叶怀楠定下这枚钻戒，应该只是想气凌真真吧？ 应该不会为了自己，况且自己也没说过喜欢这东西。 可这心里怎么就还是这么高兴呢？高兴得想要立马给他打个电话说点什么！ 第23章 陪你试婚纱 方羽借口去洗手间，然后溜到无人的楼梯间给叶怀楠打了个电话。 那边的人似乎是等着的，只响了一声就接通了，缓声道：“眼光不错。” “你这是夸我还是夸凌真真呐？”方羽止不住的笑意，语调里还带着一点点小女孩的撒娇，“她也看上了那枚钻戒哦！” “但她得不到。” “万一她买个同款呢？” “也买不到。” “……” 叶大少，你这样是不是太霸道了点？ 方羽捂着自己砰砰乱跳的心，对他说：“那戒指好贵的，叶大少可不能问我要钱哦！” 叶怀楠轻笑了一声，好似心情十分愉悦，并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多做停留，只是问：“婚纱试好了吗？” “还没去看，不过凌真真气坏了，估计不会再跟我去看婚纱了。” “那我来？” 方羽的心跳猛地漏跳了一拍，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更不敢回答。 她拼命在心里跟自己说：听错了！肯定听错了！只是交易而已，他没必要这么体贴！ 可叶怀楠又重复问了她一遍：“要不要我来陪你试婚纱？” 要。 然而这个字到了嘴边，还是被方羽咽回去了，她轻声说：“你工作那么忙，还是不要了，我……” “今天不忙。” 他都把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方羽觉得自己再拒绝的话那真的是要遭雷劈的！ …… 叶氏集团。 众人看了看手里的策划案，又抬头面面相觑，眉头紧皱，不知该如何表态。 这风格……怎么看怎么像是出自副总之手！ 陈英把这份策划案带来之前压根就没翻开看过，她是这么想的：以方羽的能力肯定做不出什么像样的策划案，之所以把这件事交给她，一来是策划案被否决之后可以断了她想进方氏的心，二来则是这个项目会落到顾家的手里，简直两全其美。 可为什么大家都很纠结的样子？ 陈英疑惑地拿起自己面前的文件夹，翻开看了看，顿时惊得面无人色！ 这、这怎么可能是方羽那个臭丫头做得出来的？！ 还有刚刚叶怀楠接电话的时候说什么陪着试婚纱，陪谁？陪方羽么？！ 一片沉默里，叶怀楠扬声问：“大家有没有什么意见？” “没有！” “没有！” 谁敢对自己顶头上司做出来的策划案有意见？找死么？ 一连串的没有过后，叶怀楠又说：“那就这么定了，散会。” 没想过有生之年会被一个小丫头逼婚，更没想过还会为这个小丫头徇私舞弊。 在陈英又惊又怒的目光中，他笑着起身，大步走出了会议室。 身后霎时响起了一片议论声—— “这东西是副总做的吧？” “我看着也像！” “这么急着散会，是赶着去陪人试婚纱？” “副总不是不近女色么？” “你看他刚刚走的时候那副如沐春风的样子，哪里是不近女色，根本就是正浴爱河！” 陈英的脸色在这片议论声里……更白了。 如果叶怀楠真的对方羽动了心，那往后自己再想控制方羽，可就没那么简单了。 第24章 你这种烂人 凌真真大概是气过头了，走的时候方羽没跟着一起回去，她也没管。 方羽原本想去买杯奶茶坐着喝，正好可以等叶怀楠。 然而，刚走到奶茶店门口，就被人挡住了去路。 面前的人有点眼熟，但方羽想不起来名字。 正要开口，对方先出了声：“你是方羽？” 这语气，明显来者不善。 方羽心中起了戒备，但脸上的神情还算客气，“你是……？” “白又然。” 白家小姐！听说她爱慕叶怀楠多年！ 情敌！ 方羽的脑海中猛地闪过这两个字，自己先被吓了一跳。 白又然还以为她胆子小，光听到自己的名字就吓成这样，顿时讽刺地笑了起来，“看来你还有点自知之明，所以，我劝你趁早离开怀楠。” 又是这样的戏码，方羽觉得无趣又乏味。 “白小姐，我想知道，你现在是以什么身份跟我说这些话？” “我要什么身份！你方羽可是全城笑柄，就你这种烂人，居然妄图染指怀楠？” “我再不堪，现在也是叶怀楠的合法妻子，反倒是白小姐，名不正言不顺地站在这里教训我，是嫉妒我吗？要不要我帮你点杯败火的奶茶，你喝了清醒清醒？” “你——”白又然大怒，不顾形象地骂了起来：“谁不知道你方羽是自己母亲出轨的产物，可惜你不争气，是个女儿身，派不上用场，一颗弃子而已，居然敢跟我嚣张？！” 这话的确很难听，可这些年方羽听了太多遍，心里都痛麻木了。 她笑得张扬，摊手问道：“我就嚣张了，你能拿我怎么样？” 白又然伸手就要打她，方羽早就有所防备，一把扣住了她的手腕。 可她是一个人，白又然是和朋友一起的，另外两人见状也立刻上前拉扯，场面顿时变得混乱。 …… 叶怀楠快要到目的地的时候接到了某人的电话，跟他说：“白又然和人打起来了。” “你和白又然也有一腿？” “……”电话那头的人咬了咬牙，愤声道：“叶怀楠，我劝你对我客气点，要不然我可不会拦着白又然打方羽！” 几乎是他的话刚说完，身后就响起了刺耳的刹车声。 回头一看，这不就是和自己打电话的人么？ 卧槽！这赶过来的速度也太吓人了吧？还是凑巧？ 还有——他居然就这么把车子横在了大马路上？？ 一片喇叭声里，叶怀楠下了车，动作利落地从栏杆处翻身过来，身形很快，眨眼就到了方羽的身边，一把将人从混乱里拉出来按在怀里。 白又然和两个朋友回头看到是他，霎时脸色大变。 “怀楠……”白又然颤颤地喊了一声。 这个时间点他应该在公司啊，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还有，他为什么护着方羽？ 叶怀楠看都懒得看她一眼，只低头检查怀里的人，“有没有伤到哪里？” 方羽没说话，身子软软地往前倾去，额头抵在他的胸口。 于是叶怀楠便没有多问，俯身抱了她要回车里。 身后白又然叫住了他：“怀楠——” 可她只喊了一声，叶怀楠就打断了她的话，寒气肆意的声音让人头皮发紧：“你放心，这笔账，我一定跟你算。” 第25章 离他远一些 生活环境导致方羽成了最会审时度势的人，原本最好的选择应该是在白又然的朋友上前帮忙的时候，她就转身撒腿跑路。 一开始也是这么准备的，可为什么最后没有跑呢？ 因为她听到白又然说：叶怀楠迟早会被你拖下地狱！你这个瘟神！他那么好，你怎么就不能放过他！ 方羽觉得这一架打得挺值，至少看清了自己的内心。 原来，自己真的对叶怀楠别有企图了。 想要他的关心，想要他的陪伴，想要——他独一无二的爱。 然而，就如同白又然说得那样，自己一个全城笑柄，如何站在一个人中龙凤身旁？ 去奢求他的爱，和想要拉他一起下地狱有什么区别？ 方羽，你不可以。 所以这一架一定要打，把脸丢光，那他就不会再理自己了。 叶怀楠侧头看了一眼，她太安静了，安静得让他心里很不安，同时更恼怒。 方羽一路都闭着眼睛靠在那里，没有要和他说话的意思。他也不想打扰，转头拿出手机给秦鹤发信息，刚刚也是秦鹤给他打电话通风报信。 他问：你听到了什么？ 秦鹤：还能有什么，嘲笑她的身世。 叶怀楠：还有呢？ 秦鹤也不是从一开始就在现场的，她们打起来后又乱又吵，他其实也没怎么听清楚。 仔细想了想，他回叶怀楠：我看方羽本来准备跑的，好像白又然说了你什么，她就跟人动手了。 这脾气…… 叶怀楠又气又心疼，收了手机，忽然伸手揉了揉方羽的头。 方羽吓了一大跳，猛地睁开眼，又连忙侧身躲开，纳闷地盯着他问：“你干嘛？” 不要做这么亲密的动作，很容易让人误会的好不好！ 可叶怀楠却一本正经地问她：“你想怎么收拾白家？” 方羽：？ 白家又不是无名之辈，自己有那个能力收拾么？ “白又然打了你，难道你准备就这么算了？” 她这人记仇、护短、睚眦必报，叶怀楠早就看得清清楚楚了。 见她呆在那里不说话，他又补了句：“正好我准备对白家动手，也顺道给你出口气。” 这样啊。 心里有点失落，但至少也不用再有负担。 方羽低头笑了笑，“我也没让她讨着什么好，就当扯平了，就此揭过吧。” “方羽——”叶怀楠突然叫了她的名字。 副驾驶座上的人背脊一僵，本能似地朝他看了过去。 然后就听到他说：“你是叶家大少奶奶，不用怕谁，敢踩到你头上来的人，就该十倍百倍地还回去，你大方，也总该顾及一下我的面子。” 动了你，就是打我叶怀楠的脸。 方羽的心跳又快了起来，她几乎是屏住了呼吸问的：“可、可我们只是交易啊。” “对外又不是。” 也对哦。 方羽被绕进去了，想了想说：“你能让白又然当面给我道个歉吗？” 叶怀楠看她一眼，有些艰难地问：“……就这样？” “嗯！” “……” 还以为她会说要把白又然大卸八块呢！ 可仔细想想，她这人也就嘴上逞能，连刀和血都那么怕，更别说是杀人放火了。 第26章 敢动我的人 方羽觉得自己已经尽可能地疏远叶怀楠了，甚至最近几天都没给过他笑脸。 可这人为什么还是对自己关怀备至？就连打个球都要带着自己，是脑子抽风了么？ 到了球场方羽才知道，原来白又然父女也在，他是带自己要道歉来了。 白又然低头跟在父亲白福苍的身后，眼眶红红的。 白福苍则是一脸的战战兢兢，对着叶怀楠竟是低声下气地：“怀楠，然然年纪小不懂事，你帮忙跟方小姐求个情，就不要和然然计较了。” “方小姐？”叶怀楠语气不善，冷眼扫了过去。 白福苍顿时一个激灵，连忙改了口：“是大少奶奶！大少奶奶！” 闻言叶怀楠的脸色倒是缓和了几分，却也没有就此作罢，而是冷笑着、缓缓地问：“你女儿算是什么东西，也敢动我的人？” 如果那天秦鹤没有刚好在场，自己也没能及时赶到的话，白又然是不是准备打死方羽？ 她真以为，仗着白家那点势力，她就能在三九城为所欲为？ 叶怀楠冷声一字一顿：“道、歉。” “爸！我不道歉！”白又然还不知死活地在叫嚣，瞪着方羽骂道：“她本来就是全城笑柄！我又没说错！” “然然！” “我就不道歉！” “不道歉也可以。” 白福苍闻言以为事情有转机，正要高兴，冷不丁地就听到叶怀楠用轻而骇人的语调说：“那就从三九城消失，永远不要再出现在她的视线里。” 这话太狂妄了。 饶是原先准备道歉的白福苍也忍无可忍动了怒，咬牙道：“怀楠，你不要太过分！” “这就过分了？”叶怀楠忽然拿起桌上的几张纸，扬手就扔在他们父女面前，态度不屑而冷漠。 白福苍疑惑地捡起来一看，顿时脸色煞白。 他早就知道这个年轻人的实力不可小觑，所以之前才一直想要把女儿嫁给他，却也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他竟早已在暗中强大到如斯地步。 短短几天，白家几代人辛辛苦苦积攒下来的财富，被叶怀楠消成了一个0。 “我给过你们机会了。” 话落，他起身，牵了方羽的手就走。 身后忽然响起‘噗通——’一声，白福苍竟然跪了下来，颤巍巍地求道：“怀楠，你、你就看在你母亲的那件事上我对你说过一句实话，放我们白家一马行不行？” 叶怀楠没有回头，俊逸的脸上冷漠得再无其他表情，他道：“如果不是看在你对我说过一句实话，你以为你现在凭什么还有机会跟我说话？” 方羽身上的乌青这么多天了还没消，他杀了白又然的心都有。 白福苍动了动唇，最后却是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叶怀楠的实力既然已经强大到如此恐怖，自己再去求叶振天或者叶怀北，也是没有用的，只会加快他夺权的速度，自己也有可能丧命。 罢了，自己女儿做的孽，又能怪得了谁？ 方羽走出去好远一段才从刚刚那一场震撼中回过神来，瞪大眼睛看着身旁的人。 叶怀楠停下脚步，侧头对上她的视线，曼声问：“你这是怕我，还是崇拜我？” 第27章 一双白球鞋 方羽眼珠子转了转，诚实又坦白：“又怕又崇拜行不行？” 叶怀楠被她的话取悦了，笑得勾魂摄魄。 方羽连忙捂住自己的眼睛，不能看！绝对不能看！ 这人笑起来简直令周围的一切都失去了色彩，多看两眼她怕自己就会沦陷。 然而叶怀楠却好似知道她心中所想，拉下她的手，凑近了她，低醇的声音带着致命的磁性：“这么经不住诱惑？” 方羽：“……” 美男计什么的，是不是有点无耻？ 好在叶怀楠没有继续勾引，站直了身体，正经地道：“晚上家族聚餐。” 方羽愣了愣，眼含不解。 身旁的人又说：“叶氏家族的人都会出席，你去和大家认个面。” 方羽：“……” 叶家这种高门大户，肯定成员众多，说是家族聚餐，那排面指不定比小型公司的年会还要夸张。 自己去，不是上赶着给人添乐子么？ 方羽看了他一眼，试探地问：“我还是不去了吧？” “你不是叶家的人？” “只是暂时是叶家的人，很快就会不是的。” 所以，我去不去有什么要紧，以后你带着真正要共度一生的人去就好了。 心里是这么想的，可为什么还是觉得有点难过？ 叶怀楠的神色冷了冷，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口气变得不太好：“你是不想去，还是怕去了有人笑话你？” 都有。 可看他的神情，自己要是敢回一句‘不想去’，他大概立刻就会抬起手来掐死自己。 求生的本能让方羽坚定地选择了后者：“我去了肯定有人笑话我啊，到时候你也很没面子的，真有人问起来，你就说我病了。” 反正，也没人会关心自己。 叶怀楠嗤笑：“叶家每三个月就会聚餐一次，难不成你要次次都装病？” 三个月一次，那一年最多也就四次。 方羽一脸无辜道：“一年才病四次，应该也不算太过分吧？” 叶怀楠：“……” 忍了忍快要冲到头顶的怒气，他咬牙：“想去也要去，不想去也要去，怕要去，不怕更要去！” “喂！你怎么能这样？你这是强人所难！”方羽气得跺脚。 叶怀楠更没好气：“反正在你心里，我应该也不是什么好人！” 方羽：“……” …… 聚餐就算了，为什么还要化妆、还要穿礼服？ 穿礼服，那就要搭配高跟鞋。 看着眼前这双后跟大概有七八厘米的高跟鞋，方羽只想两眼一闭，直接原地装死。 化妆间的门这时突然被人推开，探进来一个熟悉的脑袋：“小羽！” 方羽回头一看，竟然是程意。 她诧异地问：“你怎么来了？” 程意走进来，朝她晃了晃手里的袋子，神秘兮兮地道：“给你送样东西！” 一双白球鞋。 “按照你的尺码给你买的，你试试，应该正好，这家店的码子挺正的。” 方羽呆住了，过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你怎么会突然来给我送鞋子？” “怕你穿高跟鞋摔倒的姿势太难看！”程意打趣她，转而眼里却又全是羡慕，“叶怀楠让我去买的，这里的地址也是他发给我的，不近女色的叶大少，对你很上心哦~” 第28章 一年后离婚 看她不动，程意干脆蹲下来，从鞋盒里拿出鞋子放到了她的脚边，仰头揶揄道：“大少奶奶，你该不会要我给你穿鞋子吧？” 方羽连忙俯身自己试了试，大小的确正好。 心里起了个小小的疙瘩，怎么用力都抹不平。 可这个疙瘩，并没有让自己很难受，只是觉得有点痒痒。 造型师早就出去了，化妆间里就她和程意两个人。 之所以能和程意成为朋友，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两人身世相近，彼此间有一种惺惺相惜。 只是，程意最后被程家认回去了，她却只能留在方家，沦为全城笑柄。 方羽盯着自己脚上的白球鞋，闷闷地问：“他怎么会突然叫你去给我买双球鞋？” “额……不是你叫他去买的吗？”程意有点懵了。 她还以为是方羽让叶怀楠去买，叶怀楠不知道她的码子，又正好公司有事所以才拜托自己。 电话里，叶怀楠也的确是这么说的啊。 程意思索了几秒，忽然明白了过来，“我刚刚纯属八卦瞎扯，没想到叶怀楠真的对你这么上心啊？” 方羽低头沉默着，有些东西太过明显，她想要否认都显得苍白无力。 程意蹲在她的面前，一只手托腮，仰头看她，不解地问：“他对你上心不好吗？怎么你看起来不太高兴的样子？” “有什么好高兴的。”方羽叹了口气，“我是什么人，他是什么人，根本不在一个世界，他对我上心，没有结果的。” “可……可你们都结婚了啊！” “很快就会离婚的。” “啊？”程意惊得猛然起身，差点撞到方羽的头，“为什么很快会离婚？谁要离婚？你还是他？” “我们说好的，一年后离婚。” 程意：“……” 看着她垂头丧气的样子，程意简直气不打一处来，“你是不是脑子进水了？！这么好的男人不牢牢抓住，想什么离婚！就算他要离，你也该死赖着！” “我不能。” “为什么？？” “阿意……”方羽的头更低了，声音也更低，还有那么一点点的发哑：“我们从小就是在别人的嘲笑中长大的，那可笑的身世一辈子都会跟着我们，永远抹不去，我们为什么能成为彼此唯一的朋友？因为所有人都怕靠近我们，怕会跟着我们一起被嘲笑，他如果和我站在一起，也会变成笑柄。” 你以为是我飞上枝头变凤凰，其实是我把他拉下了地狱。 程意愣了好一会儿才明白她话里的意思，顿时心疼不已，“小羽，你也动心了是不是？” 那样光芒万丈的人，谁又能逃得出他的手掌心？ 门口有脚步声靠近，方羽直觉是他来接自己了—— 迅速压下心底的那些难过，她抬起头来，换上平日里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笑道：“有什么动心不动心的，我跟他就是一场交易，互相利用，等我搞定了陈英和方氏，他也上了位，说不定我们会提前一拍两散！” 这转弯实在太快，程意一时没跟上速度。 直到—— 身后的门被推开，叶怀楠面无表情地走了进来。 这些话，方羽是故意说给他听的。 第29章 那就误会吧 程意默默地在心里叹了口气，不知道该如何评价自己的好友做出如此行径。 再看叶怀楠，也不知他是没听到还是不在意，站在门口没有再往前，只是问道：“可以出发了吗？” 方羽心底刚压下去的难过差点又要倾巢而出，她连忙低下头去，借着系鞋带的动作掩饰自己的异样。 他应该不在乎吧？ 做这么多，也许真的只是因为最开始的时候答应过自己人前要配合。 毕竟，配合得好了，他也有面子。 系好鞋带，方羽站起来，跟程意说了声，然后冲他笑：“走吧。” 叶怀楠点点头，等她走到自己身边，他抬了抬手臂。 方羽一愣，反应过来后自然大方地挽了上去，又对他眨眨眼：“待会儿叶大少可要护着我一点哦！” “好。” 她担心的那些，根本不会发生。 白家的事，表面上是秦家动的手，但凡有点脑子的，都能想到背后是自己。 这般雷厉风行的手段，还不足以让那些墙头草看清楚形势？ 只是这小丫头自己没想明白，以为别人都跟她一样蠢。 嗯，蠢是蠢了点，怎么就长得这么好看呢？ 还没见过哪个女人，礼服配球鞋也这么自然的。 就是手腕处的那块乌青，怎么看怎么刺眼，越看心里越火。 方羽顺着他的视线往下看了看，忽然想到了什么，抬手把他胸口口袋里的手帕拿了下来，“借我用一下。” 她动作飞快，绕了几下，一端用嘴咬着，一端用手一拉，霎时一个漂亮的蝴蝶结就跃在了手腕上。 “好看吧？我厉不厉害？”她眼里有得意。 叶怀楠勾着唇，笑意明显，点了点头，难得地夸赞道：“厉害。” 方羽顿时更高兴了，主动牵起他的手，边走边说：“以前我上学的时候身上也总是有伤，夏天又实在太热穿不住长袖，就经常会在手上系条丝巾用来遮挡，老师还以为我搞另类，头几次的时候把我骂得好惨，后面知道我是为了遮伤痕才……哎？” 话还没说完，人就突然被抱住了。 方羽僵着身子不敢动，心里很是煎熬。 这人到底有没有听到自己说的那几句话？如果听到了，为什么还要做出这么奇怪的行为？ 叶怀楠，你要记得，我们之间只是一场交易。 把心底其他乱七八糟的情绪都压下去，方羽故作轻松地开口打趣他：“叶大少，你该不会是心疼我了吧？” “不能心疼？” 方羽：“……” 狼狈地别开视线，她硬声道：“叶大少别对我太好，我会误会的。” “那你就误会吧。” 方羽：“…………” 她不敢再说什么了，从他的怀里出来，以落荒而逃的姿态往前走，越走越快。 身后的人并没有追上来，从容淡定地站在原地，盯着她的背影，一脸的讳莫如深。 现在逃了没关系，迟早都会回到自己身边的。 那些她不愿承认、不敢承认的心意，总有一天，会亲口对着自己说出来。 方羽，我们来日方长。 第30章 哪里撒谎了 方羽是做足了心理准备来的，但真到了现场，还是有点怂了。 没见过哪家聚餐，摆了十几桌的。 场内原先闹哄哄的，三三俩俩或站着或坐着都在聊天，看到她和叶怀楠进去，忽然之间全都安静了下来。 方羽背脊猛地一僵，手上下意识地用力，更紧地握住了叶怀楠的手。 “不用怕。”耳边落下淡定的三个字，叶怀楠牵着她，继续往前走。 主桌那边都是叶家德高望重的长辈，还有叶振天和柳青梅，毕竟他俩现在是家主和主母。 叶怀北和凌真真也站在边上，两人眼底全是不加掩饰的鄙视和不屑。 往下看到方羽脚上的球鞋，凌真真立刻讥笑了起来：“大嫂，你怎么穿个球鞋啊？该不会是平时从没参加过宴会，连双像样的高跟鞋都没有吧？” 其他人瞬间都看了过来，眼神里多多少少带点轻视，却并没有出声说什么。 方羽觉得脸上有点烫，心里也很后悔。 应该坚持不来的，那样的话，叶怀楠就不必跟着自己被人看小丑一样看着，一起遭嘲笑。 可她心里的这份后悔刚冒了个头，就听到叶怀楠说：“小羽身体不舒服，不方便穿高跟鞋。” 众人面面相觑，紧接着有人小声地议论：“该不会是怀孕了吧？” “那可真够速度的！” “反正是好事！” 叶家这样的家族，纵然表面上接受了柳青梅母子，骨子里还是看不起的。 小三扶正、私生子上位，说出去到底是个笑话。 叶振天再偏爱柳青梅母子，在那些长辈眼里，还是更看重叶怀楠。 他若有了后代，对叶家来说，是天大的好事。 可这后代的母亲…… 众人看了看方羽，又忍不住在心里叹息了一声。 当初听说叶怀楠和方羽领了证，都觉得太荒唐，不肯相信，所以谁也没想过要阻止。 后面两人三五不时地对外秀恩爱，他们才觉察到危机感，却又来不及了。 眼下，更来不及了！ 头发花白的二伯叶振斌站了起来，对叶怀楠语重心长地说道：“怀楠啊，要是真有好事了，要早点通知大家，不要再跟领证时一样胡闹，好歹你是叶家的嫡长子！” 这话既是说给叶怀楠听的，也是说给柳青梅那些人听的，让他们今晚都注意点，不要再整什么幺蛾子。 柳青梅母子和凌真真果然就变了脸色，但在这种场合，他们也不敢随意发作。 叶怀楠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一一打过招呼后，牵着方羽去了他们该去的位子落座。 方羽手心全是汗，心虚不已地靠在他耳边问：“你怎么能撒谎？” 那些人摆明是误会她怀孕了，十个月之后，自己到哪去变个小孩出来？ 况且，自己和他之间……根本都没有肌肤之亲。 相较于她的心虚着急，叶怀楠却在低笑，满眼坏意地瞥着她，“我哪里撒谎了？我有说过什么吗？” 不过是说了句她不舒服，不方便穿高跟鞋，其他的全是他们自己脑补的，日后要算账，也怪不到他的头上。 方羽：“……” 幸好这人是跟自己同一阵线的，要不然，就这城府、这心机，十个方羽也不是他的对手！ 第47章 不可能忏悔 后来陈英接了个电话，没再多看一眼还在冷水里的她，转身上车就走了。 最后的时刻，是方远洋匆匆赶到，把她救了上来，送去医院捡回了一条命。 方羽在后来很多个夜里都想起过那一声焦急的呼唤，她想着：也许那一秒，陈英是真的担心自己。 直到她听说了另外一件事—— 她不是方远洋的亲生女儿，她的亲生父亲另有他人，她的母亲想要母凭子贵上位，可她是个女儿，从一出生，她就注定了是弃子的命。 更让方羽无法接受的是，因为派不上用场，她的母亲，竟能狠得下心想要杀了她。 是方远洋救下了她，又将她视如己出地抚养长大。 她不是方家的女儿，却只能留在方家。 没有血缘关系的父亲，对她疼爱有加。 给与她生命的母亲，却想要送她归西。 长大后的方羽学会了自欺欺人，学会了逃避，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再想起这些让人难堪、让人痛苦、让人想死的往事了。 可今晚陈英的这个电话，却击中了她心底最脆弱的那一处。 陈英说：“小羽，你住回来吧，妈妈会让你风风光光地出嫁，不会给你惹事的。” 风风光光吗？ 方羽低低地笑，嗓音哑得不像自己的：“我没有资格风光，从我出生的那一刻起，我就注定这辈子都只能活在黑暗里、活在别人的嘲笑里。” 哪怕自己嫁给了叶怀楠，被他护着宠着，外人也只是不敢当面取笑罢了。 全城笑柄这四个字，如同洗不掉的刺青，永远刻在了自己身上。 走到哪里，背后都有人用异样的目光看着自己。 “我会住回来的，但不是因为你，是为了我爸。你也不用跟我道歉，因为我永远不会接受。” 凭什么你需要我就有了我，不需要我就可以丢弃我？ 这么多年，你有没有心疼过我？哪怕一点点？ 这些话方羽没有问出口，这辈子也永远不会问出口。 陈英在电话那头哭得泣不成声，一遍遍重复着跟她道歉。 听得烦了，方羽便挂了电话，也不敢看叶怀楠在哪里，她抬起双手抱着自己的头，把脸埋在双膝之间。 叶怀楠早就走开了，想给她留个空间让她更自在一点地接电话。 只是他也没走得多远，她说的话，他都听见了。 走回她身边，叶怀楠什么都没问，就坐在边上陪着她。 陈英那样的人，是永远也不可能忏悔的。 她打这个电话，求方羽回去，是因为得到了自己要动顾家的消息，她想让自己看在方羽的面子上，手下留情，放她和她的奸夫顾崇业一条生路。 叶怀楠把人揽入怀里，不忍和心疼在胸口冲撞。 母亲去世之前，自己好歹是一直被捧在手心疼爱的，可她从来没有得到过陈英的母爱。 渴望了二十多年的东西，如今以这种方式来临——别有目的、心系旁人、与她无关。 多讽刺。 多残忍。 更甚至，她很快就要得知另一个更残忍的消息——陈英和顾崇业有一个儿子。 她同母异父的弟弟，顾文湛。 陈英从来没给过她的母爱，全部给了顾文湛。 第48章 来给你撑腰 隔了一日叶怀楠就安排好了饭局，除了沈拓和徐一行，还来了两个不速之客——秦鹤和宋欢。 十几年前，方羽去宋家找陈英的时候，见过宋欢一面，但那时候两人都还小，如今长大了，样貌上有了变化，一时之间，方羽没认出这个同父异母的妹妹。 宋这个姓氏也很平常，她没多想。 秦鹤看了叶怀楠一眼，欲言又止。 后者对于他带着宋欢突然到访的举动很不满，冷声道：“看我做什么？有什么话你们自己跟她说。” 宋欢一听这口气就不高兴了，回怼道：“你平时对着我姐也是这么凶的？你以为我们宋家没人了是不是？” 宋家…… 方羽盯着她仔细看了看，终于看到了一丝小时候的影子，迟疑地问道：“你是宋欢？” “嗯。” “你是来……” “来看你的呗，顺便警告一下这家伙，不要欺负你。” 警告叶怀楠啊…… 方羽偷偷看了身旁的人一眼，又想笑，又有点怕。 心想这人虽然和自己同父异母，到底还是有血缘关系的，居然跟自己一样不知死活敢在叶怀楠面前如此嚣张。 宋欢从小被宠坏了，宋家又在十几年前就离开了三九城，所以她对叶怀楠的脾性和实力都不太了解，只顾着自己的性子来。 “听到没有？！不要欺负我姐！” 秦鹤连忙拉了她一下，谁知—— 叶怀楠竟没有生气，还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方羽有点不敢相信，他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好脾气了？ 还有——宋欢居然说：我姐？ 她对宋家的记忆很少很少，宋家离开三九城的时候，她才刚刚记事，传说中的那个亲生父亲宋明章，她也只见过一面。 宋家明显是不接受自己的，那她这一趟…… 宋欢见她满脸纠结，毫不客气地翻了个大大的白眼，道：“上一辈人之间的事，跟我们有什么关系？我都主动跟你示好了，你难道还要摆谱？” 倒不是要摆谱，就是突然之间有了个妹妹，感觉怪怪的。 不过宋欢说的话，方羽也很赞同——上一辈人之间的那些纠葛，和她们这一辈人无关。 她笑了笑，正要说话，门口传来了脚步声，是沈拓和徐一行到了。 一个，幸灾乐祸；一个，脸色发沉。 徐一行径直走到方羽的面前，问她：“人呢？” 方羽指了指厨房，“我去叫她出来。” “不用。”徐一行扔下这两个字就朝着厨房走了过去。 程意正捏着勺子在尝味道，她觉得这锅汤有点淡了，想要再加点盐。 手刚伸出去，背后突然响起一声冷哼。 程意吓一跳，猛地转身，直直地对上了徐一行恼怒的视线。 他问道：“我听说，你本来准备逃婚的？” 程意很诚实地点了点头。 徐一行憋着一口气，继续问：“那你知不知道，你如果逃婚了，你家要赔给我家多少钱？” 程意又很诚实地摇了摇头。 徐一行：“……” 就这傻不愣登的样儿，居然还敢逃婚？能逃到哪里去？三九城逃不逃得出去？ 第49章 是个妈宝男 堂堂徐家三少爷，从小众星捧月着长大，谁敢嫌弃他半分？ 面前这女人倒好，一听说要嫁给他，第一反应居然是逃婚！ 徐一行气了个半死，咬牙切齿地道：“我也看不上你，但这婚必须结。” 徐夫人病重不行了，闭眼前的唯一愿望，就是希望看到他成婚。 豪门么，利字当先，他的婚姻自然就会变成一场利益捆绑。 徐一行倒是不在意和谁结婚，只要能给自己母亲一个心安，让她无牵无挂地离开，其他的他都无所谓。 “你有什么条件，尽管提。” 程意定定地看着他，很平静地道：“我只有一个条件。” “说。” “我嫁到你家后，我们搬出来单独住外面，然后，你不能让你妈欺负我。” 徐一行：？ 这他妈算什么条件？ 他的眉头拧得都快打结了，困惑地问：“你为什么担心我妈会欺负你？” “哦，我听说你是个妈宝男！” 徐一行：“……” 谁造的谣？老子要把他大、卸、八、块！ 程意见他神情不悦，还以为他不肯答应，连忙说：“我就这一个条件，其他的随便你，婚后我也不会管你的，只是住在一个房子里，你过你的，我过我的，你带女人回家我也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更不会去告状！” 徐一行：“…………” 没法再谈下去了，否则自己在这里被气死，叶怀楠还会嫌弃自己脏了他家的厨房！ 恨恨地转身，走到厨房门口的时候，他没回头，只咬牙道：“你的条件我答应，我也有个条件，什么时候离婚，我说了算。” “好啊。” 身后传来一声欢快利落的答复，她似乎很满意。 徐一行的心里……更郁闷了。 自己有这么差？居然连一个私生女都嫌弃自己了？ …… 看到他回来，沈拓笑着问：“谈好了？” 某人从鼻腔里哼了一声，算是回答。 沈拓诧异，“这是谈得不满意？” 说着，他又朝厨房看了眼，更加不解了：“她提出什么匪夷所思的条件了？按道理不会啊。” 她在程家不算重要的人，所以程家才把她推出来完成这一场商业联姻。 她如果有底气提过分的条件，一开始就不会想要逃婚。 徐一行的脸色更难看了一分，突然没头没尾地问了句：“外面都传我是妈宝男？” “额……”沈拓被这突然的拐弯弄得措手不及，愣了两秒才哈哈大笑起来，拍着手道：“徐三，我怎么都没想到，有一天你被人逃婚，是这个原因！” 徐一行抄了个抱枕就朝着他脸上砸了过去，怒道：“你还笑！说，是不是你在外面乱传？！” “我像是那么八卦的人么？” “像！很像！非常像！你就是八卦大王！” 沈拓：“……” 止住了笑意，他还是忍不住问了句：“她要逃婚真是这个原因？所以她提的条件是……？” 徐一行不想再和他说话了，起身朝着餐桌走了过去。 他想起之前自己和沈拓在背后笑话叶怀楠，天道好轮回，果然是有报应的。 第50章 他在治愈我 饭桌上很融洽，沈拓是个很会调节气氛的人，再加上秦鹤和宋欢时不时地互掐，宋欢又偶尔会怼叶怀楠一句，还真有种朋友聚餐的亲切感。 方羽和程意心有灵犀般地互看了一眼，都笑了。 她们是彼此唯一的朋友，像这样一群人坐在一起吃吃喝喝、说说笑笑的画面，她们从来没想过，也不敢想。 正好也吃得差不多了，两人找了个借口，去了后面的花园坐着聊天。 程意很直接地道歉：“小羽，对不起。” “嗯？” “我没想逃婚。” “这个啊……”方羽转头对她笑了笑，“叶怀楠早跟我说了。” 程意顿时觉得更难堪，咬了咬唇，又说了一遍：“对不起。” “你不用跟我道歉，我又没生气。”方羽抬头看了眼夜空，语气平静：“不过你如果一开始就跟我明说，我会更高兴。” “那……叶怀楠呢？他有没有误会你是跟我一伙的？” “你看他像是误会我了吗？”方羽甜蜜蜜地笑了起来，“他但凡有一点点生气，也就不会有你和徐一行今天的见面了。” “他对你真好。” “徐一行也挺好的。” 她问过叶怀楠了，徐一行人品不错，也不是妈宝男，他只是因为徐夫人久病缠身，不想惹自己的母亲生气罢了。 表面听话是一回事，背后是不是真的照做又是另一回事，谁还没干过点阳奉阴违的事儿啊？ “徐家既然同意了这门婚事，愿意把你明媒正娶进门，你要不就试着和徐一行培养培养感情，万一真成了，对你来说也是好事啊？” “你的意思是，让我安安心心留在徐一行身边？” “嗯。” “那你为什么不安安心心留在叶怀楠身边？”程意忽然反问她，“叶怀楠对你也是明媒正娶。” 那么大的婚礼排场，全城多少女人羡慕？ 可方羽说：“我们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你姓程，你就是程家的女儿，我姓方，但我不是方家的女儿。” 虽然宋欢叫自己一声姐姐，但那小丫头心里到底打着什么主意还不知道呢。 至于宋家的家主和主母，应该永远也不会承认自己的身份。 就算承认了又能如何？终归逃不掉私生女的身份。 “你是整个徐家承认的儿媳妇，而我，只是他承认。” 叶家的那些长辈、叶振天、柳青梅，哪一个会真的承认自己？ 程意原本是想劝她和叶怀楠好好的，没想勾起她的这些伤心事，顿时很自责，“小羽……” “我没事。”方羽对她眨了眨眼，一脸的调皮，“他正在一点一点治愈我，这些破事已经不能伤到我了。” 微顿后，她又问：“你和徐一行到底怎么打算的？” “先结婚，然后各过各的，最后学你们，时机一到，离婚，一拍两散，老死不相往来。” 方羽：“……” 另一边，叶怀楠也问了徐一行同样的问题，徐一行也给了和程意一样的答案。 不过叶怀楠没像方羽一样沉默无语，他笑着重复：“学我们？那我们要是不离婚，你们也不离？我们准备要个孩子，你们要不要也学学？” 徐一行：“……” 第51章 变得轻浮了 沈拓这人喜欢喝酒，饭刚吃完没多久，他又提出来要喝酒。 徐一行心里正闷着，也想借酒浇愁。 叶怀楠无所谓，反正在自己家里，喝多了直接躺下睡觉就行。 可方羽不同意，“你背上的伤口还没完全好，不能喝酒。” “已经快好了……” “我说不能喝。” 叶家大少：“哦。” 沈拓：“……” 徐一行：“……” 秦鹤和宋欢则是奉上了两个大大的白眼。 程意这时说自己要先回去了，方羽起身送她。 到了门口，程意转身说：“还有件事，差点忘了跟你说。” “什么事？” “孟先淮可能是真的喜欢你，而且喜欢很多年了。” 方羽：“……” 回过神来后，她的第一反应是回头看，可不能让家里的那个醋王听到这话，不然又要跟自己‘算账’了！ 程意嘴角抽了抽，把事情说得更明白了些：“之前你爸想和孟家联姻，是孟先淮自己答应了婚事，但他家里不同意，后面孟家出面悔婚，孟先淮想要来找你说清楚，却被他哥给软禁了。” “你怎么知道这些？” “程野和孟先淮的大哥孟先同是好兄弟，那天我们和孟先淮吃饭，我提早走了回家，正好遇上程野，从他那里打听来的。” 方羽心情有些复杂，想了想说：“反正都过去了。” “那可不一定。” “嗯？” “那天我走后，孟先淮肯定和你说了心里话吧？我听说，这次他大哥也同意他追求你。” 方羽：“……” 这都什么事啊！就不能让自己过几天好日子么？！ 程意这时也朝屋里看了眼，压着声音说道：“孟家背后的势力，你让叶怀楠防着点，你也找个机会和孟先淮说说清楚，别到时候整出一场腥风血雨。” 这也是方羽最担心的。 叶怀楠要上位，叶家内部本就阻碍重重，再来一个有复杂背景的孟家，简直就是内忧外患！ 可孟先淮到底看上自己什么了？ 方羽很头痛！ …… 回到屋里，发现楼下已经没人了，她的手机放在显眼处，上面有一条未读信息，是叶怀楠发的：三楼棋牌房。 不让他们喝酒，居然就打牌去了。 方羽转了脚步去三楼，四个男人坐着搓麻将，宋欢挨着秦鹤，正在指挥他打哪张牌。 瞥见她的身影，叶怀楠对她招招手。 自己又不是宠物。 下一秒，方羽脚步欢快地走到了他边上。 叶怀楠顺手一拉，让她坐在自己腿上，问她：“你会不会玩？” “不会。” “那我教你。” 叶大少的麻将教学简单易懂，方羽看了两局就明白了个大概。 “接下来你玩，我看着。” 方羽一副跃跃欲试的神情，但她觉着自己和叶怀楠的坐姿有点不太雅观，便朝着旁边的椅子看了眼，意思就是：你坐那。 叶怀楠直接无视她的暗示，反而抱得更紧了一些，催促道：“看牌，轮到你打了。” 其余四人面面相觑，神情复杂，心里有着同一个疑惑：向来成熟稳重的叶家大少，怎么一碰到方羽，就变得这么轻浮了？ 方羽毕竟是现学现卖，沈拓和徐一行都是麻将老手了，从她的眼神和表情都能猜出来她要哪张牌，甚至故意挖好了大坑等她跳。 第52章 会没朋友的 然而，方羽的牌刚打出去，沈拓只来得及露出大喜的神情，那一句‘我胡了’还没出口，就被迎面而来的一股杀气给震住了。 他抬眼，发现叶怀楠正盯着自己。 视线相对，叶怀楠勾了勾唇，笑着问：“沈总这时要胡了？” 沈拓：“……” 这他妈不就是警告自己不准胡？这么大的牌，千年难遇啊！这个混蛋！ 沈拓咬咬牙，一脸的笑比哭还难看，“没有，我看眼花了，差点诈胡。” 徐一行&秦鹤：“……” 方羽和宋欢浑然不觉四个男人之间的暗潮汹涌，一个瞎指挥秦鹤打牌，一个高高兴兴地收筹码，还问他们，是不是新手的风头特别好？ 沈拓心里憋着一口气，又不敢出，只能掏出烟盒来抽烟。 然而，对面的人又发话了：“不要抽，我老婆不喜欢烟味。” 沈拓：“……” 忍无可忍！想掀桌！ 不让喝酒，不让抽烟，还要送钱，做人怎么能这么无耻？ 沈拓把自己面前的抽屉拉出来，一股脑儿把筹码全部倒在了桌上，气急败坏道：“我认输总行了吧？！” “嗯，我老婆真厉害，刚学会就把他们都打跑了。” 众人：“……” 徐一行甚至在心里默默后悔，早知道刚才程意走的时候，自己大方点说送送她，那就也走了，不必在这里吃狗粮！ 沈拓最郁闷，他知道秦鹤和宋欢是过来给方羽撑腰的，徐一行是来找程意商量婚事的，就他——单纯想看热闹、听八卦。 结果热闹看得不过瘾、八卦没听完全，还差点被虐死！ 单身狗没人权了是不是？摔！ 他一走，徐一行还有秦鹤和宋欢也就都走了，家里霎时恢复了安静。 听着屋外车子的声音越来越远，方羽有些不好意思地回头看叶怀楠，“你这样，以后会不会没朋友啊？” “我不这样，他们能这么快走？” 饭吃了，该谈事的谈过了，该警告的也警告了，居然还拉着自己打牌？ 这些人到底懂不懂，春宵一刻值千金？ 方羽觉得抱着自己的人越来越不对劲，那眼神……幽深得像是要吃人！ “哎……” 她才刚发了一个音，叶怀楠忽然就吻了上来。 这次的吻来得又凶猛又霸道，方羽直觉今晚是逃不过了。 可叶怀楠却突然停了下来，抵着她的唇，哑声问：“你准备好了吗？” “……嗯？”方羽不明所以地看向他。 叶怀楠深呼吸，防止自己因为她的一个眼神或者一个表情而失控，郑重地问：“把你自己完全交给我，愿不愿意？” 愿意。 可他这么盯着自己，哪里好意思说出口啊。 方羽垂了视线，转头在他颈间轻轻蹭了蹭，轻声而含糊地说：“你背上还有伤啊……” “再挨两刀也不妨碍我睡你。” 方羽：“……” 她又蹭了一下，声音更轻了，带着一点点儿颤，却很坚定：“我很怕痛的，叶大少要轻一点哦。” 这就是准备好了，愿意。 叶怀楠把人抱紧，起身回了卧室。 第53章 我婚假翻倍 方羽手搭在他的背上，指尖轻轻划过那道伤口。 到底是在他帮自己挡了这一刀的时候沦陷的，还是更早一些，在他跟自己回方家的那个晚上？ 又或者，还要更早一些——去他办公室逼婚的时候？ 方羽想起那天自己推门进去看到的场景——白衣黑裤的男人坐在办公桌后面，神情认真地在工作，浑身好像镀了一层光。 那一秒，她更坚定了要逼婚的想法。 可自己不是说好了要离他远一些，怎么还跟他叠在一块儿了？ 哎……都怪他魅力太大，自己这样的无知少女，被吸引了也不奇怪。 今朝有酒今朝醉吧！ …… 宋欢有点恼。 她本来还有事要单独跟方羽说的，但一直没找到机会。 “叶怀楠太恶心了，搞得好像就他有老婆似的！”宋欢抱怨。 正开车的人转过来看了她一眼，笑道：“可不就是他一个人有老婆么？阿拓单身，徐三和程家小姐这才刚定下来，至于我跟你……” 秦鹤嗤笑了一声，“我们算什么？分手后又不知廉耻勾搭在一起的狗男女？” 宋欢：“……” 他怎么知道自己和闺蜜吐槽的这些话？还有，这人干嘛把话题扯到自己身上来？ 宋欢心虚地别开视线，继续说叶怀楠和方羽：“他一直这样的么？还是今天要赶我们走，故意恶心我们？” “以前不这样，但以后会一直这样。” “……那你以后和他吃饭不要带上我。” “带上你？”秦鹤唇角的弧度有些自嘲，“宋小姐什么时候用得着我带了？今天不也是我死皮赖脸要跟你去么？” 宋欢：“……” 这人有完没完？屁大点事还要反反复复地说！ “停车！” “干嘛？” “我要下车！” “这是绕城高速！” “我管你是哪里，马上给我停车！” “宋、欢！” “不用你叫我的名字，我知道自己叫什么！” 秦鹤：“……” 这么多年了，她从来没想过要让自己一次，说来就来，说走就走，自己在她眼里，到底算什么？ 秦鹤忽然觉得无力，真的靠边停了车。 宋欢冷着脸，没多看他一眼，扭头开了车门就要下车。 秦鹤把人拉住，目视前方，无波无澜地开口：“我下车。” 宋欢拧眉，不解他的意思，可还没来得及问上一句，秦鹤的身影就消失在了视线里。 她怔了怔，心底忽然冒出一个从未有过的想法：自己……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 翌日，吃饱喝足的某人心情很好，还懒床了。 方羽睁眼对上他的视线，以为自己醒早了，就随口问了句：“几点了？” “九点。” “……？！” 方羽有点不信，转头看了眼小闹钟确认时间，然后就呆了，“九点了……你怎么还不去上班？” “放假。” 没反应过来的人怔怔地说：“今天周五啊。” 叶怀楠无语地揉了揉额角，“婚假。” “老板也放婚假的么？” “老板婚假翻倍。” 方羽：“……” …… 说是放婚假，其实就是不放心她一个人回方家。 两天后就是婚礼了，方羽说好今天住回去。 路上，叶怀楠又叮嘱了一些事，方羽听着听着就笑了起来。 “笑什么？” “你好啰嗦哦~我又不是小孩子。” 之前陈英没忏悔的时候自己都能好好的，现在她知错忏悔了，自己就更不会有事啦。 可叶怀楠却神情严肃，“你不要把别人想得太善良。” 据他所知，顾家已经撑不下去了，陈英想要用方氏去救顾家。 方远洋虽然爱她入骨，但不知为何，方氏的大部分股份却早已转到了方羽名下。 陈英这次不惜打出感情牌，肯定是想要方羽手里的股份。 “她亏欠了你二十多年，你不要因为她的三言两语就软了心肠，到时候被她卖了，你还帮着数钱。” 方羽：“……” 自己看起来有那么蠢吗？ 虽然她不知道陈英到底打着什么主意，但也不可能完全相信她是突然醒悟了。 “叶大少放心，我会看好自己的，这世上，能把我卖了我还帮着数钱的，只有你。” 她说得一本正经，叶怀楠反倒被逗笑了，故意斜了她一眼。 到了方家，陈英看到他也来了，果然就把到了嘴边的话给咽了回去。 叶怀楠收回落在她身上的冰寒视线，转头对着方羽又是一脸的温和，轻声道：“你先上去看看爸爸，好久没回来，他肯定想你了。” 方羽点点头，乖乖上楼。 客厅里只剩叶怀楠和陈英，前者气场阴鸷逼人，陈英莫名地就有点怕。 叶怀楠再次看向她，冷淡地问：“我是该称呼你方夫人，还是顾夫人？” 陈英眼底闪过一丝难堪，心虚地别开了视线，只道：“叶大少有什么话直说就是。” “我知道你打什么主意，但她不让我插手方氏的事，你放心，我不会对你怎么样，方氏最后落到谁手里，你和她各凭本事竞争，我只说一点——把顾文湛的事憋着，至少，婚礼前绝对不能让她知道。” 自己可不想要一个眼睛哭肿的新娘，只想她开开心心地嫁给自己。 陈英早在上一次策划案表决的时候就猜到他对方羽动心了，今天的这番话，不过是让她更加确定罢了。 可他看上了方羽什么呢？ “叶大少，你应该很清楚，小羽在你的夺权之路上，可是什么忙都帮不上。” 他叶怀楠存着什么心思，以前或许大家都不知道，但白家的事之后，还有谁看不明白呢？ “你父亲，最近可没闲着。”陈英又说了一句。 叶怀楠不置可否地笑了笑，缓缓地轻声道：“我的事，不用方夫人操心，但如果方夫人让我的人伤心了，我倒是愿意操心操心顾家的事。” 陈英脸色变了变，眼底有怒气涌上来，最后却还是咬牙忍住了。 他和叶振天还没明面上开始斗呢，哪怕斗得再狠，那也只是叶家的内部斗争，一旦对外，肯定是同一阵线。无论是方家还是顾家，在叶家这头大象面前，都如同弱小的蚂蚁，一踩就死。 第54章 含蓄地吹牛 方远洋昏睡着，方羽其实没有理由在楼上多待，但是她知道，叶怀楠有话要单独跟陈英说，所以她过了好一会儿才下楼。 陈英身上的气势，果然比刚才他们进门时还要更柔和了一些。 欺软怕硬，是不是人的本性？ 叶怀楠这时起身，对她说：“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啊？” “到了你就知道。” 两人边说着边往外走去，谁也没有和陈英打招呼，好像她是不存在的。 陈英坐在偌大的客厅里，忽然觉得有点冷。 …… 一大片……草坪。 方羽抓了抓头，不解地转回去问某人：“你带我来看草？” 这情调……也太不一般了，自己有点无法理解啊。 叶怀楠握拳在唇边虚咳了一声，又把笑意压下去，一本正经地问：“户外婚礼喜不喜欢？” “嗯？不是订好酒店了吗？” “留给其他人吃饭用的。” 方羽皱眉思索了一会儿，明白过来了——他不喜欢人多，大概也讨厌走那些琐碎的流程。 之所以定了两个地方，一个是用来给自己撑面子的，另一个，才是他自己心里想要的。 方羽又感动又好笑：“你跟我直说就好了啊，我又不是那种死要面子的人。” “是我要面子。” 好吧好吧，反正他是肯定不会承认做这些都是为了自己的。 “可这样你家的那些长辈不会说你吗？” “说什么？” “说你浪费钱啊！” 之所以能把柳青梅安排好的那场婚礼压给叶怀北和凌真真用，不也是因为这个？ 叶怀楠看了眼远方，从容地道：“他们没有实力，所以才会怕那几个长辈，我为什么要怕？” 方羽：“……” 吹牛就吹牛，搞得这么含蓄干嘛，自己差点没反应过来！ 不过—— “你的实力到底如何？”方羽凑近了问，一脸的坏笑，“反正这里没外人，叶大少跟我透露一点呗！” “你想知道？” “嗯嗯嗯！” 叶怀楠戏谑道：“洞房花烛夜的时候卖力点，你想知道什么，我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方羽：“……” 见她脸红红的，又羞得说不出话，叶怀楠没再逗她，只把人按在了怀里，轻轻地摸了摸她的头。 他知道她邀请了恒老，但恒老以什么身份出席，是个大问题。 一旦方羽真正的身世曝光，会产生两种可能——要么，旁人畏惧恒老的势力，不敢对方羽有任何歹念；要么，她的危险会剧增。 恒老的孙女、自己的心上人，落到谁手里，都是天大的筹码。 当然，恒老也不能以自己亲朋好友的身份出席，否则自相矛盾。 若关系好到愿意亲自出席自己的婚礼，又岂会不告知当年那事的真相？ 所以他才想要另外再办个婚礼，就请几个信得过的朋友亲人，安安静静地牵她的手，将她迎入怀。 “时间仓促，这边的婚礼可能……” “没关系。”怀里的人忽然仰起头来打断他的话，眼里亮晶晶的，“只要是嫁给你就可以了。” “不然你还想嫁给别人？” “……” …… 婚礼的事，叶怀北自己心里已经很郁闷了，凌家那边非但没有表示半分的理解，还又吵又闹的，凌真真也站在了自己娘家那边，他一气之下甩头就走了。 回到叶家，发现他妈正在优雅地喝下午茶，顿时更恼：“妈！你怎么还有心情喝茶？” “怎么了？” “凌家那边对婚礼不满意。” 柳青梅叹了口气，“凌家好面子，那样的婚礼他们肯定是不会满意的。” “所以现在怎么办？！”叶怀北口气很不好，眉宇之间是藏不住的焦急：“现在说不办了或者延后，还不被人笑死？” “你先别急。”柳青梅安抚他，又指了指外面花园，“你爸正在和人谈事情。” “和谁？能谈出花来？” 一想起上次是叶振天最后拍板了婚礼的事，叶怀北这心里就跟着了火一样。 柳青梅奸诈地笑了起来，压低声音道：“今天来的是孟家的大少爷孟先同，孟家什么背景，你知道吧？” “孟先同？”叶怀北皱了皱眉，忽然想到了什么，“他弟弟就是在我之前本来要和方羽订婚的那个孟先淮？” “对。” “那他今天来……？” “我听说，孟先淮对方羽不死心，非她不娶，最近他大哥终于松了口，愿意助他完成心愿。” 叶怀北不屑地翻了个白眼，“孟先淮是不是瞎了？” 这世上，居然有人会对方羽抱着非她不娶的心？ 柳青梅却不置可否，只道：“瞎了的不止他一个，还有叶怀楠。” 说起自己这个同父异母的大哥，叶怀北的心里更不爽了。 他嗤了一声，“所以，孟先淮要和叶怀楠抢女人了？” 柳青梅点头，眼底闪过一丝得意，“他们要开战，你的机会也就来了。” “妈，你是说……” “你爸今天请孟先同来，肯定是要和孟家联手，你别看你爸最近一副病恹恹的样子，他心里清楚着呢！” 叶振天此人多疑寡情，叶怀楠最近又锋芒太盛，他心里肯定忌惮，因此也必然会出手制压。 “孟家大少爷是个狠角色，又极其护短，我们只要适当制造点叶怀楠和孟先淮之间的误会，他不会给叶怀楠好果子吃的。” “那还给我们省事了？” “可不是么！”柳青梅笑眯眯地又喝了口茶。 顿了顿，她又想起昨晚看到的某个人，问叶怀北：“白家的人去了哪里，你查过吗？” “查白家做什么？他们已经起不了什么作用了啊。” “那可未必。”柳青梅左右看了看，确定没有其他人在，这才说：“昨晚白福苍来找过你爸，我怀疑，你爸把人留做己用了。” “可白福苍能给他做什么？” “十多年前，他只是你爸手底下一个跑腿的，后来叶怀楠的母亲出事，白家迅速在三九城崛起，之后还在豪门圈占据了一席之地，你觉得这背后能没有猫腻？” 上一辈人之间的那些恩恩怨怨，叶怀北并不是很清楚。 一来他那时候还小，二来则是他和柳青梅，是在叶怀楠的母亲离世后才进入叶家的。 叶家的那些老佣人，对上一任主母的事相当避讳，从没有人敢多嘴一句，想必是叶振天特意吩咐过。 叶怀北看向自己的母亲，认真地问：“妈，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柳青梅笑笑，“我和你爸同床共枕这么多年，总归知道个那么一两分。” “所以？” “所以你不要多问，凌家那边安抚好，婚礼的事既然改变不了了，那就硬着头皮也要走完流程，只有把眼前熬过去，日后才能得到你真正想要的。” 叶怀北思索了两秒，点头，“妈，我知道了。” 第55章 大喜的日子 晚上方羽回到方家，发现陈英在等着她，那一脸的有话要说，她想要装作看不见都难。 于是，她干脆走上前去，直白地问：“你要跟我说什么？” 陈英看上去有点无措，笑得也有点僵，只道：“你坐，你先坐啊。” 方羽习惯了她的横眉冷目，突然这幅唯唯诺诺的样子，她觉得很别扭。 “我知道你叫我住回来，肯定别有目的，我也一样，我要嫁给叶怀楠，总不可能从他的房子里出嫁，所以我们没必要再装什么，你有什么话直说就是。” 陈英脸上的神情更僵，却坚持说自己没有别的目的，“我就是、就是觉得亏欠你太多，你出嫁的日子，也想让你有人相送，这大概……也是我唯一能为你做的了。” 有人相送？ 方羽心中一酸，怕被她看出什么，连忙转过头，“你想送就送，随便你。” 她说完就往楼上去，没看到身后的人一脸欲言又止。 有过叶怀楠的警告，陈英自是不敢在婚礼前提起顾家的事，今晚坐在这里等方羽，是真的想和她拉拉关系。 往后的日子，她有叶怀楠撑腰，自己和她的关系若是能缓和，肯定也能后半辈子衣食无忧。 她是个知恩孝顺的孩子，否则也不会因为方远洋而被自己控制这么多年。 可她对自己…… 程英低了低头，自嘲一笑。 哪还有脸再从她那里奢求什么。 …… 转眼便到了婚礼当天，程意是伴娘，提前就住到了方家。 结果，她比方羽这个新娘还兴奋，凌晨三点就醒了，叽叽喳喳吵到天亮。 方羽困极，揉着眼睛慢慢地坐起来，好笑道：“待会儿我要是在婚礼上睡过去，你可要拦着点别让叶怀楠当场掐死我。” “呸呸呸！”程意连忙打了下自己的嘴巴，“大喜的日子，胡说八道什么呢！” “我才睡了两三个小时啊，你看看我这黑眼圈——”方羽垮脸。 程意盯着看了会儿，心虚地笑了笑，好在这时化妆师到了，她一下从床上蹦起来去开门。 化妆师叫岑洁，是叶怀楠安排的，方羽不认识，只是觉得有点眼熟。 化妆的时候，她看着镜子，对身后的人问了句：“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啊？” “方小姐不记得我了？”岑洁对她微微一笑，“那天在叶大少的办公室门口，我和方小姐打过一个照面。” 方羽总共也就去叶氏集团找过叶怀楠那么几次，稍微一回想就想起来了——是那次去求叶怀楠帮忙修改策划案的时候，在门口和这位化妆师有过一面之缘。 但当时她满心满眼都是策划案，压根没多余的心思管别人。 所以——他从那么早就在准备婚礼的事了？ 岑洁将她的震惊看在眼里，笑道：“方小姐有所不知，我平时很忙的，一般都要提前半年才能约到档期，叶大少才提前多久，还要我亲自上门详谈，差点没把我给气个半死。” “那……” 你为什么愿意给他调档期，是多年好友？还是爱慕他许久？ 方羽有些惊讶，毕竟叶怀楠的身边从来没出现过女性朋友。 岑洁原本想给自己塑造一个高贵冷艳的形象，此刻迎着方羽探究的目光，不自觉地就露出了本性，翻了个白眼道：“我对你的叶大少可没兴趣，我就是单纯地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女人，居然能让他亲自开口求我。” 虽然求人的方式稍微有点……霸道。 方羽弯了弯嘴角，问她：“那岑小姐对我有没有失望？” “失望我今天还来？” 方羽顿时笑得更好看了。 其实那天在叶怀楠的办公室门口相遇，她没仔细看岑洁，岑洁却仔细打量过她。 那是岑洁第一次看到有女人去公司找叶怀楠，并且这个女人——气势汹汹。 岑洁当即就认定，这人应该就是叶怀楠的心上人。 后面看到新闻，果然就是。 岑洁手上动作没停，一边给她弄头发，一边跟她聊天：“我当时想着叶大少既然亲自开口求我，肯定对你用情很深，借此可以敲他一笔，没成想——他居然跟我讨价还价！” 方羽：“……” 转瞬，她又哈哈大笑起来，摆着手说道：“那时候我俩还互相看不顺眼呢。” 他觉得自己唯利是图，自己觉得他冷漠无情。 岑洁皱眉，“从那时到现在也过了没多久啊，你看你这一脸的幸福样儿，嗯？” 方羽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有吗？” “你这是暗测测地撒狗粮啊！” 果然化妆师都很会聊天，容易跟人自来熟，这都开始怼上自己了喂！ 方羽把脸上的甜蜜收了收，又问了她一些关于叶怀楠的事。 有的岑洁知道，有的岑洁不知道，两人的关系有点迷，像是认识多年，又关系不怎么亲近的朋友。 岑洁后面直接就摊牌了：“你别瞎猜了，我告诉你吧，我是他朋友的前女友。” 方羽：“……” “至于是他哪个朋友，你自己去问他，我不想提到那个狗男人的名字！” 方羽：“……” 好火爆的脾气，纵观叶怀楠身边，好像没有哪个人是hold住这一类的，难道他还藏着自己不知道的朋友？ …… 车子停下的时候，沈拓和徐一行有点懵。 这新娘还没接来呢，怎的新郎自己一个人就先来婚礼现场了？ 三九城这边的习惯是结婚的时候吃中饭，所以大家一般没事的话，吃完早饭休息一会儿，然后就会慢悠悠地晃过来。 只不过因为这场婚礼太过受关注，看热闹的、听八卦的、蹭吃蹭喝的各怀心思，来得就更早一些了。 叶怀楠跟他们两人说：“你们不下车也行。” 沈拓&徐一行：？ 他俩是伴郎啊，不需要伴郎的话，一开始叫他们来干嘛？ 两人纳闷得不行，一扭头看到另一辆车里的唐瑞，果断上前逼问：“你家副总到底想干嘛？” 唐瑞眼神转了转，一副‘打死我也不能说’的表情。 沈拓摸了摸下巴，忽然对徐一行说：“h国的那个项目，怀楠还没决定好派谁去吧？” 徐一行一听立马反应了过来，点点头道：“我会跟他建议让唐助理去，那么重要的项目，肯定要信得过的自己人去。” “我到时候也建议一下，咱俩一起建议，怀楠大概会听的。” 唐瑞：“……” 谁要去什么狗屁h国！ 他哭丧着脸，企图最后挣扎一下：“徐总、沈总，你俩行行好，不要为难我。” “不行，我们就要为难你了！” 唐瑞：“……” 老板要耍浪漫，跟自己有个毛关系啊！ 第56章 我若不退呢 叶怀楠进场后，直接上了舞台。 在场的人都有些惊讶，主持人也连忙迎了上来，问道：“叶大少，是不是流程有什么问题？” “不是。”叶怀楠说着，从他手里拿过话筒，开了开关，先轻咳了一声。 现场顿时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看着他。 叶怀楠又对音响师做了个手势，随即音乐便停了。 他开口道：“诸位吃喝尽兴，我和新娘另有要事，就不多作陪了。” 众人：“……” 还没见过哪家结婚，新郎新娘不在场，只留亲朋好友吃喝的！ 搞这么大排场，就为了请外人吃喝一场？ 主持人也懵了，正想问问他们不在，流程咋办，可刚一张口，叶怀楠就把话筒塞回了他手里，然后头也不回地走掉了。 “这……” 主持人和音响师等人面面相觑，彻底傻眼了。 …… 沈拓和徐一行已经从唐瑞那里知道了叶怀楠的安排，所以叶怀楠回来后，他们也没多问。 只是在前去方家的路上，两人对叶怀楠表达了严重的不满，“你怎么连我们都瞒着？” 叶怀楠频频低头看时间，对于他们的不满直接视而不见，只道：“开快点。” 又是伴郎又是司机的沈拓撇撇嘴，“干嘛啊？方羽还能等不及嫁给别人啊？” “还……真有可能。” 坐在后面的徐一行这时忽然倾身上前，递过手机给他看了看——是孟先淮在朋友圈发的一个状态，说要去接新娘，下面有个共同好友问新娘是何许人也，孟先淮回复说是方家小姐。 “卧槽！”沈拓差点抓不住方向盘，猛地一脚油门，踩着黄灯的最后一秒冲过了路口。 “孟先淮疯了？”他大为震惊，“孟先同也由着他闹？” “肯定是孟先同点了头的。”徐一行笃定道。 孟老爷子已经退居幕后，孟家所有的大小事情都有孟先同说了算。 可沈拓还是想不明白，“孟先同为什么要和怀楠作对？” “不是他要和我作对。”叶怀楠淡淡开口，神情之中闪过一丝狠厉，语气却还是漫不经心的，“是叶家的人。” 沈拓：“你爸？” 徐一行：“你叔？” 叶怀楠：“都是。” 徐一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你爸是不是疯了？居然跟你叔联手对付你？你可是他的亲儿子！” “管不住的亲儿子，和管得住的亲弟弟，他肯定选后者。” 叶振民和叶振天斗了二十年，屡斗屡败，屡败屡斗，最后被叶振天逐出叶氏，还差点丢了命。 这些年，他一直过得很憋屈，但也认清了自己不是叶振天对手的这个事实，各种找机会想要和叶振天握手言和，以求后半辈子能过得体面点。 如今叶振天主动抛出橄榄枝，他焉有不接的道理？ 孟家原先和就叶振民关系要好，叶振天想必也是通过他才和孟家联上手。 沈拓和徐一行都有些神色严肃，问副驾驶座的人，“怀楠，你有没有准备？等会儿要是在方家门口起了冲突，孟家那边……” “我就怕他们不动手。”叶怀楠讽刺地一笑。 一切尽在他的掌握之中。 之所以这么着急地赶过去，只是怕吓到方羽罢了。 …… 一切准备妥当，就等新郎来接了。 陈英还真如之前承诺的那样，没整任何幺蛾子，甚至还给方羽备好了嫁妆。 方家其他的人自然是不会来的，虽然大部分人都看出了叶怀楠想要夺权的心，可毕竟大局未定，这个时候来送方羽出嫁，等于是明面上站在叶怀楠这边。 万一日后叶怀北没有被拉下位，岂不是与之为敌了？ 方羽反正不在乎，那些人在她眼里，也从未当做是亲戚。 方远洋今天的状态也出奇地好，虽然不会说话无法走路，但能坐稳轮椅，于是陈英就说把他也带去现场，她会好好照顾。 方羽自然高兴，难得地给了陈英一个感激的眼神。 这时，门口传来了动静。 程意一直趴在窗口盯着，一看到贴了喜字的车子，就兴奋地喊了起来：“来了来了！新郎来了！” 方羽抿唇一笑，心跳突然就快了起来。 然而，程意却突然又惊呼了一声：“不对啊！怎么来了两组接亲的？” “什么两组接亲的？”岑洁好奇地走过去一看，也惊了，她回头问床上坐着的人：“你到底是要嫁给谁？” 方羽：？ 程意懵懵地道：“来了两队人，除了叶怀楠他们，还有……孟先淮。” 方羽正要从床上下来一看究竟，闻言差点摔在地板上，“孟先淮？他来干什么？” 到了窗口，往下一看，还真是！ 两队人面对面站着，隔着老远的距离都能感受到那股剑拔弩张的硝烟味儿。 方羽一提裙摆，转身就要下楼。 岑洁连忙一把拉住她，“你干什么去？” “去看看什么情况啊！万一打起来怎么办？” 叶怀楠可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 岑洁对她摇摇头，“你不能下去，你是女主角，也就是矛盾集中点，你一出现，两个男主更加不能心平气和地谈判，到时候真有可能打起来。” 方羽：“……那怎么办啊？” “看戏呗！”岑洁狡猾一笑，“正好可以考验一下叶怀楠对你的真心和能力，他如果这么点小事都搞不定，你还真的不如就嫁给孟先淮得了。” 方羽：“……” 楼下，孟先淮的车队其实比叶怀楠早到半步，但他不是原定的新郎，所以方家的下人没有立刻让他进去。 于是，后到的叶怀楠便和他一起站在了大门口。 “孟二少喜欢夺人所爱？”叶怀楠淡淡开口，深邃的黑眸中，喜怒难辨。 孟先淮笑得温和有礼，“这话由我来对叶大少说更合适吧？” “那今天孟二少准备如何？” “叶大少如果能识相后退，我就请叶大少去喝杯喜酒。” “我若不退呢？” “那——”孟先淮转头看了看身后，孟家的人，全部上前了一步，且都做了同个手势——他们带了武器。 “呵……”叶怀楠低笑一声，低头看了眼时间，还要两分钟才到，不急。 “孟二少不妨让你的人动手试试，你看看我死了，小羽会不会嫁给你。” “我不是要你死。”孟先淮依旧温和，但语气较之前冷了些，“我只是想叶大少看清楚一个事实，你护不住她，你娶了她，只会害了她。” “那如果她愿意跟我一起死呢？” “叶大少真有自信！” “小羽——”叶怀楠忽然朝着楼上喊了声，本来就着急担心得不行的人，这时再也忍不了了，推开岑洁跑了下来。 她身上穿着裙褂，头上簪了珠钗，两颊飞霞，双眸晶亮，却——扑入了叶怀楠的怀里。 第57章 抢亲的场面 叶怀楠张手将人抱住，柔声问：“怕不怕？” 方羽心虚地摇摇头，只道：“这场面我可怎么都没想过。” “我也没想过。”叶怀楠笑了起来，抬手将她因为急着跑下楼而晃乱的珠钗理好，“居然有人跟我抢新娘。” “要是早知道呢？” “那我昨晚半夜就守在这里，今天天一亮就把你接走，谁也别想抢我的新娘。” 其余人：“……？” 他们是不存在的吗？这是什么场面，这两人居然旁若无人地开始聊天了？ 聊天就聊天，为什么还要撒狗粮？！ 再看孟先淮，脸上的温和终于绷不住了，整个人竟也染上了一层戾气。 他正要动怒，方羽忽然转向他，开口道：“孟二少，我上次和你说得还不够清楚吗？” “小羽……” “我不喜欢你，也不知道你为什么会喜欢我，但是今天是我出嫁的日子，你整这一出，根本就是在给我添堵。” “小羽，我不是……” “你回去吧，我不会嫁给你的，而且我和叶大少早就领证了，你不要害我犯重婚罪。” “我不走。”孟先淮咬牙道，“除非你跟我一起走！” 方羽：“……” 搞什么东西？强人所难很有趣吗？ 她正准备再劝劝，孟先淮忽然伸手扣住了她的手腕，用力一拉。 另一只手，被叶怀楠拉住了。 方羽站在两人中间，懵了。 孟先淮盯着叶怀楠，一字一句地问道：“叶大少这是非逼我动手了？” 叶怀楠不语，神色冰寒，眼底已经有了杀气。 孟先淮的手，缓缓抬了起来—— “先淮！”一道声音自他背后传来，孟先同来色匆匆，将他的手压下，“别闹了！” “哥？”孟先淮不解。 这时，叶怀楠心里想着的人，也终于到了。 除了他和孟先同，其他人都狠狠地吃了一惊。 恒来竟然来了！ 他笑呵呵的，径直走到孟家兄弟面前，缓声道：“小姑娘出嫁的日子，自是该让她高高兴兴地出门，你们闹这么大动静，可曾考虑过她的心情？” 孟先同连忙道歉，“恒老，对不起，我弟弟不懂事。” “不懂事就带回去好好教育，时辰不早了，不要耽误了人家小姑娘的吉时。” 他虽然没有明着提方羽的名字，可字字句句都不离她，庇护之意又如此明显，谁还敢继续闹事？ 孟先同对着恒老微微鞠躬，然后硬是把不甘心的孟先淮给拖走了。 沈拓和徐一行对视了一眼，皆是笑了。 难怪这家伙不急，他早就知道恒老会及时赶到。 恒老一现身，孟先淮如果还敢动手，不出三日，哪怕是再厉害的背景，孟家也会从三九城消失。 刚才在车上叶怀楠打的那个电话，就是打给孟先同的吧？ 可他这是利用恒老啊，恒老会不会不高兴？ 念头刚落下，那边的老人已经发作了，冷着脸道：“小羽毛，你先进去！” 方羽：“啊？” 恒老又喝了一声：“进去！” 方羽还是第一次看到他发脾气，而且这脾气，明显是冲着叶怀楠去的，她更不能走了。 叶怀楠却是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安抚道：“没事，你先进去，哪有新娘自己跑出来接新郎的？” 刚刚明明是你叫了我，我才下来的好不好？ 不过他既然这么说了，方羽也就安心了，乖乖地进了屋。 恒老一看她居然不听自己的话反而听叶怀楠的话，更加气不打一处来。 等她身影一消失，便厉声质问叶怀楠：“今天我不到，你就准备将她拱手让人是不是？” “不是。” “那你半点准备都不做？！” “因为我知道恒老您肯定会及时赶到。” “……” 叶怀楠怕他老人家气大伤身，耐心地解释道：“我利用了您的威望，的确是我不对，但小羽怕血腥，今天又是她出嫁的日子，能和平解决，我不想动用武力。” “准备呢？” “自然早就做足了。” 就算此刻恒老还未现身，孟先淮也别想带走方羽。 只是那样的话，难免就要动刀动枪出点血什么的。 那小丫头，恐怕又要吓坏了。 听他这么说，恒老心里的火气才消下去大半，转头朝着屋里看了眼，只道：“我就不进去了，你安排个车，直接送我去婚礼现场吧。” 叶怀楠点点头，给唐瑞使了个眼色。 唐瑞上前，做了个请的姿势，恭敬道：“恒老，这边。” 恒老点点头，随他去了车上。 叶怀楠这时便进屋去接新娘，岑洁和程意两人堵着门不让进，嚷嚷着要红包。 “叶大少，大喜的日子，出手可不能太小气啊！” “我来我来！”沈拓笑眯眯地上前，往门缝里塞了几个红包，朗声问：“两位美女，够不够啊？” “就这么点，打发叫花子呢？” “我手里还有，就是太厚了点，你们把门打开，我当面给你们！” 岑洁和程意对视了一眼，才不上他的当呢！ “我们拉了个群，你让叶大少直接在群里发红包吧，我们满意了，这门自然就开了。” 话音落下，三人的手机同时响了起来，还真的拉了个群。 叶怀楠倒是爽快，二话不说直接在群里连发了十个红包。 趁着她们抢红包之际，他给方羽发了条信息：快开门，不然你老公的钱要被她们骗光了。 方羽盯着手机直笑，又抬头看了眼正低头抢红包的程意和岑洁，她悄悄下了床，溜到她们身后，趁着她们不注意，伸手就把门给打开了。 “喂！方羽！你到底哪边的？！” “就是喂！这才发了几个红包而已，你就心疼啦？” 叶怀楠才不管那么多，门开了他就往里进。 沈拓和徐一行也连忙上前，把程意和岑洁拉开。 程意没注意拉着自己的人就是徐一行，下意识地就想挣开再去拦一拦叶怀楠。 大喜的日子么，就该热闹一点，做做样子也好呀。 可她刚动了一下，竟连人都被抱住了。 结实有力的手臂从她背后伸过来，将她拦腰抱住，扣在了怀里。 程意一惊，回头，猛地撞进了徐一行的眼里。 他皱着眉，好像有点不高兴。 第58章 找打是不是 他有什么好不高兴的，自己是新娘这边的，难道还会临阵倒戈不成？ 程意又动了动。 然后，她被抱得更紧了。 程意：“……” 她低头看了看，又抬眸看徐一行，更困惑了。 徐一行压着声音，低低的，还有些不耐烦：“早点让怀楠把人接走，没功夫陪你们闹。” 徐三少爷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一看到程意就莫名地有一肚子的火。 对着别人笑靥如花，对着他就是逃婚冷脸什么的，能不烦吗？ 程意觉得这人很奇怪，今天是叶怀楠和方羽的主场，他们两个都没说什么，他一个伴郎这么大架子？ 想了想，她也觉得是徐一行看自己不顺眼，故意找机会给自己下马威罢了。 行吧。 程意乖巧地点了点头，“好，我不闹了，麻烦徐三少爷放开我，毕竟我们还未正式成婚，靠这么近——不合适吧？” 徐一行被气了个正着，冷着脸松了手。 怀里一空，温软的感觉逐渐消散，这心里……莫名地更不爽了。 程意才懒得和他多说话呢，他一松手，她就站得远远的，看都不看他一眼。 沈拓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憋笑都快憋成内伤了，他这时凑过来，问道：“程家小姐又嫌弃你了？” 徐一行狠狠地白了他一眼，你这个八卦大王一天不八卦会死么？！ 那边叶怀楠已经帮方羽穿好了鞋子，抱起人就走。 方羽笑着问他：“都在你怀里了，怎么还走得这么急？” “我怕不赶紧走，会有第二个孟先淮跳出来跟我抢新娘。” “唔……反正我又不会跟他们走。” “那也还是早点娶回家安心。” 甜言蜜语什么的，真是太中听了。 …… 恒老也是到了目的地才知道婚礼临时换了场地，而且现场只有工作人员。 他皱了皱眉，转头问唐瑞：“这怎么回事？” 唐瑞回道：“那些乱七八糟的人都在酒店里吃喝，来这里的，除了工作人员，其他的都是对副总和方小姐来说，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都有哪些人？” “您、方总、方夫人，程小姐，还有副总的几个朋友，秦先生和宋小姐暂时待定。” “宋小姐？哪个宋小姐？” 除了他们这个宋家，三九城里剩下的其他姓宋的，没听说哪家和叶怀楠关系要好啊。 唐瑞缓缓吐出四个字：“宋欢小姐。” 恒老：“……” 那丫头居然来了？她那个嫉妒心极强的母亲知道吗？可不要不远千里追过来闹事才好！ 正想着，宋欢的身影出现在了视线里。 宋欢看到他也吓了一跳，“爷爷，你怎么会在这里？” 顿了顿，她又像是想到了什么，顿时不高兴地嘟起了嘴：“原来你早就和姐姐相认了，你是不是常来看姐姐，怎么也不带上我啊？” 恒老：“……？” 宋欢重复了那天对方羽说过的话，“上一辈人的事和我有什么关系啊，我就是想要个姐姐啊！” 小的时候想要有个人一起长大。 长大了想要有个人说说心里话。 闺蜜有个好姐姐，做什么都带着她，不论发生什么都护着她，宋欢真的好羡慕哦！ 她扁扁嘴，委屈道：“虽然我看起来什么都有，可实际上，我是最可怜的那个。” “你这丫头！得了便宜还卖乖！”恒老伸手在她头上敲了下，又问：“怎么是你一个人来？秦鹤呢？” “别提他！”小丫头忽然气鼓鼓的，跟炸了毛的猫一样。 年轻人的事，恒老本来也不愿意多问，反正问了也插不上手。 他笑笑，让宋欢扶着自己去了椅子那边坐下。 …… 沈拓的车上，副驾驶座上的人是岑洁。 她看着路边的街景，觉得方向不对，就问沈拓：“换酒店了？” “嗯，换成户外了。” “怎么不早说？”岑洁惊了惊，“我还以为要先接回叶家的，发型服饰都不适合户外啊。” 沈拓笑了起来，“等会到了你再给她换，你放心，就算时间久点，今天怀楠也不会跟你发脾气的。” 岑洁闻言放心了些，又忍不住问：“他不回叶家，没事吗？” “能有什么事？今天他弟弟也结婚，回去了，多点戏，他什么脾气，能在今天这种日子给自己添堵？” “他家那些长辈……” “怀楠已经不用怕任何人了。” “啧——”岑洁摇了摇头，感慨道：“叶家大少真是老狐狸，这些年瞒得这么好。” “说起老狐狸，谁有高栋狡猾？” 冷不丁地听到那个狗男人的名字，岑洁霎时变脸，怒道：“沈拓，你找打是不是？” “不用这么凶吧？我就提了一下高栋的名字。” “你还说！” “好好好，我不说了。”沈拓立马识相地闭了嘴。 可他心里却想着：待会儿在现场，岑洁看到高栋也来了，会是个什么场景呢？ …… 四十分钟后，所有人都到达了婚礼现场。 工作人员早已准备妥当，就等着新郎新娘上台。 岑洁一把拉过方羽，着急地问旁边的人：“化妆间在哪？休息室也行！” 工作人员愣了愣，然后伸手指了一下。 “走！换衣服去！” 话落，她就把方羽拖走了。 一早上这么刺激，又开了这么久的车，正好可以趁这会儿放松下。 沈拓刚坐下，眼尾的光就瞥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高总，好久不见，别来无恙啊！” 高栋并不知道岑洁也在场，好友的婚礼么，自然是身心舒畅地前来祝贺。 他笑着打趣叶怀楠：“没想到啊，你居然是第一个结婚的。” “你想得话，这个第一轮不到我。” 高栋：“……” 算了，今天是他大喜的日子，怎么也得让他三分。 他转而坐下来和沈拓等人聊天，叶怀楠则去了恒老那边。 聊着聊着，高栋觉得沈拓有点不对劲，笑得古里古怪的，一股阴谋味儿—— “你们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沈拓：“没有啊。” 徐一行：“就算我们会瞒你，岑洁也不会瞒你啊。” “岑洁？什么岑洁？！”高栋大惊失色地站了起来，动作幅度太大，差点把椅子都带倒了。 第59章 我不是佛祖 其他人都看了过来，高栋连忙稳住神色，还把刚才差点带倒的椅子扶正，咬牙道：“你们阴我？” 沈拓毫不心虚地朝着叶怀楠一指，“跟我们无关，岑洁是他找的。” 高栋：“……” 大喜的日子，再让他三分！！ 这时，方羽也换好衣服出来了，岑洁跟在她的身后。 一抬头，看到高栋站在人群里，她眼睛都绿了。 “妈的！叶怀楠居然请了狗男人！” 方羽被她这突然的粗口吓了一跳，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果然看到了一个生面孔。 对方似乎有点怕岑洁，眼神飘来飘去，就是不敢看这边。 方羽连忙安抚：“别生气别生气，今天是我们大喜的日子，你就当是给我一个面子，要算账的话，等婚礼后好不好？” “婚礼后他就跑了！” “我帮你拦住。” 岑洁‘噗——’地一声笑了出来，这才缓和了语气道：“行吧，我就看你的面子，暂时放他一马。” 这场户外婚礼是没有主持人的，所有的话都由叶怀楠自己来说。 请恒老当证婚人，请所有人一起见证，两人交换戒指，深情相拥。 程意坐在下面带头起哄：“亲一个！亲一个！” 然后岑洁和宋欢也喊了起来，接着沈拓和秦鹤等人也都加入了起哄的行列。 方羽有些不好意思地朝着台下看了眼，心里却感动得一塌糊涂。 她从来没想过、也不敢想，自己会拥有这样一场婚礼——生命中最重要的人都在场，每个人都真诚地祝福她。 陈英和方远洋就坐在第一排，两人脸上都带着笑，甚至眼眶都有点红。 妈妈，方羽在心里轻轻地喊了一声。 这一刻，她感谢陈英。 如果没有陈英给与生命，又怎么会遇到叶怀楠？ 在一片起哄声里，她转回去，踮起脚，主动吻了叶怀楠。 “嚎——”台下的起哄声更响了。 徐一行的视线穿过人群，朝着程意的方向看了看。 过些天就是他们的婚礼了，用得着对着别人一脸羡慕么？ 抛捧花的环节，三个女孩子都信心满满。 方羽刚抬手，岑洁忽然喊了声：“等一下——” 众人一愣，都将视线转向她。 岑洁微微一笑，大声地说：“请大家帮我做个见证，如果待会儿我抢到了捧花，我要揍这个男人一顿！” 她伸手，指着高栋。 众人：“……” 然后，沈拓和徐一行憋不住哈哈大笑了起来。 岑洁说完也不管高栋什么表情，又转了回去，对方羽说：“来吧，快抛吧！” 程意和宋欢互看了一眼，然后在方羽抛出捧花的时候，两人忽然跑开了。 就岑洁一个人抢，还能掉谁手里去？ 高栋：“……” 开开心心地来参加好友婚礼，招谁惹谁了要挨一顿揍？他才不要！ 高栋转身就要跑，被徐一行和沈拓一人一边拖了回来。 “高总跑什么？饭还没吃呢！” “就是！喜酒总该喝一口再走！” 他们闹得起劲，叶怀楠却悄悄拉了方羽的手，往旁边溜去。 “怎么了？” “带你去吃东西。” 方羽：“……” 叶大少，你别这么体贴好不好，我很丢脸诶！ 刚刚抛完捧花，她的肚子很不争气地叫了一声，好在现场热闹，其他人离得远自然听不到。 但是，叶怀楠听到了。 他紧了紧相握的手，笑道：“在我面前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方羽想想也是，自己又不是什么脸皮薄的人。 她靠过去，半个人都挂在了叶怀楠的身上，轻轻地说：“谢谢你。” “什么？” “你给了我真正想要的婚礼。” 排场再大，也不过撑撑面子罢了，哪是她真想要的啊。 叶怀楠抽出自己的手，将她抱紧了些，温声回道：“谢什么，我不过是做了为人丈夫该做的。” 是我要谢谢你，愿意嫁给我。 自己这样的人，不知何时能安定，拉着心爱的人一起处于风口浪尖，其实不应该。 可叶怀楠怕啊，他怕自己不够坚定，有一天方羽就真的逃走了。 她是这世上，唯一会为他掉眼泪的人了。 经过了早上孟先淮试图抢亲这一出，他更庆幸自己没有犹豫不决。 只有他足够坚定，方羽才能慢慢有自信，时间久了，她想逃的念头，总会打消的。 毕竟，谁的心也不是铁打的，她总会贪恋自己的好，最终舍不得离开。 …… 程意吃着吃着突然想起了车上徐一行跟她说的事，起身就往方羽那边走了去。 然而走到一半，她又停下了。 这个时候告诉方羽，会不会不太好？ 可如果不说的话…… 心里还没来得及做出最终的决定，陈英忽然冲到了方羽和叶怀楠的身边，当着所有人的面，‘噗通’一声跪了下来。 方羽吓了一大跳，下意识地就想要伸手去扶，陈英却急急地开口：“小羽，你帮我跟怀楠说说，让他帮帮忙，文湛不行了，必须要马上手术，真的不能再耽误下去了啊！” “文湛是谁？” 陈英脸色变了变，却还是咬牙说清楚：“文湛是我跟你顾叔叔的儿子，也就是你弟弟，他病了，病得很严重，能给他做手术的医生只有怀楠请得动，我是没办法了才来求你们，但凡有一点点办法，我都不愿意把这些告诉你的！” 她和顾崇业的事，方羽早就知道了。 只是不知道，他们之间竟然还有一个儿子。 “文湛他……几岁了？” 她问得很慢，也没有要发火的意思，陈英皱了皱眉，犹豫了两秒才回答她：“八岁。” 方家要和孟家联姻是在四年前，方远洋也是那时候病倒的，她还以为，陈英是在方远洋病倒之后才和顾崇业勾搭在一起的。 原来，八年前孩子都生下了啊。 方羽站直了身体，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声音又冷又轻：“我为什么要去救一个不相干的人？” “不是不相干，他是你弟弟啊！你们都是妈妈生的啊！” “妈妈？”方羽现在极度后悔刚刚在心里喊过她一声，想起来都恶心，“你也配跟我提这两个字？这二十五年，你可曾给过我一丝母爱？” 陈英被她的话赌得回不上来。 方羽笑得更冷，收回视线看都懒得看她。 从不曾爱过自己一秒，却愿意为了心爱的儿子当众下跪求自己，多讽刺啊。 她是不是忘了，今天是自己大婚的日子？一定要让自己难堪至此，她才满意是吗？ 方羽转身就要走，陈英拉住她，“小羽，你帮帮我，帮帮你弟弟……” “那不是我弟弟！”方羽一把将人甩开，恨声道：“我又不是佛祖，凭什么要我普度众生？” 第60章 万一抢不过 “小羽……”陈英转而抓住了她的裙摆，不顾形象地嚎啕大哭。 方羽又烦又怒，却还是忍不住抬头先去看不远处坐在轮椅上的方远洋。 来时清明的眼里，此刻全是浑浊，好像一瞬苍老了十岁，整个人都散发出死气沉沉。 方羽再也无法克制心底的怒火，俯身抓着自己礼服的裙摆，一用力，直接就撕开了。 陈英抓着撕下来的那块布料，跌在了地上。 “滚！” “小羽……” “你再敢叫我的名字，我马上让叶怀楠杀了顾家一家！” 陈英从来没有见过她如此恐怖的样子，吓得不敢多留，起身踉踉跄跄地离开了。 方羽气着气着又忽然觉得有哪里不对——为什么只有她在听到顾文湛这个名字的时候一脸茫然，其他人好像都早就知道了？ 她抬头，视线从众人的脸上一一扫过，缓缓地问：“你们……是不是都早就知道了？” 程意这个时候简直百口莫辩，她也就比方羽早知道了那么一点点。 甚至，她严重怀疑，徐一行突然在车上跟自己提起方羽有个同母异父的弟弟这件事，就是为了要拉自己下水！ 她扭头，狠狠地瞪了徐一行一眼。 徐家三少爷：“……” 冤枉啊！ 他当时只是觉得车里气氛太尴尬了，想要找点话题聊天，可他对程意不熟，只聊自己的话，又怕有自卖自夸的嫌疑，这才想到了方羽。 毕竟双方都认识，聊起来也都能搭上话。 可他又想着，程意和方羽是最好的朋友，方羽其他的事她肯定都知道，也就那个藏得极好的同母异父的弟弟，可能不知道。 都怪陈英！居然挑这个时候把顾文湛的事情捅出来！ 众人的沉默即是答案，方羽气得眼前一黑，差点晕倒。 捂着胸口，踉跄地往后退了两步，叶怀楠伸手想要去扶，被她喝住：“别碰我！” 叶怀楠神色一僵，动了动嘴唇想要说什么，最终却又没说。 一旁的宋欢这时跳出来，举着手，弱弱地说：“姐，我真不知道顾文湛是谁，我跟他们不是一伙的。” 说着，她往方羽那边靠了一步。 方羽没阻止。 于是，宋欢直接站到了她身边，怒瞪着这群帮凶！ 方羽怕自己再待下去真的要被气晕，深呼吸了两下，对叶怀楠说：“你帮我找个人送我爸回去，我不舒服，先走了。” 话音落下，她没有再看谁，转身，走人。 宋欢想跟上去，被一旁的恒老给拉住了。 “你去凑什么热闹？” “姐姐一个人走我不放心啊！” 恒老下巴一抬，“你姐夫会去的，你留在这里。” 宋欢怀疑地看了叶怀楠一眼，她觉得叶怀楠搞不定方羽。 别看方羽平时一副很怕叶怀楠的样子，要真是个软包子，这些年怎么可能从陈英的手下活下来？ 估计是遗传了宋家的倔脾气。 叶怀楠叫来唐瑞，吩咐了几句，然后就去追方羽了。 方羽穿着高跟鞋，走得不快，刚到车子旁边，叶怀楠也到了。 “车钥匙都不拿，你怎么回去？” “不用你管！” “小羽……”叶怀楠伸手拉了她的手臂，还没来得及说话，她突然猛地一抽一甩。 “我说了不要你管！” “啪——” 伴随着方羽的怒声，还有一声清脆的巴掌声，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手背处传来麻痛感，是她打了叶怀楠。 因为毫无防备，她又是尽了全力甩手臂，这一巴掌，打得叶怀楠歪了歪头。 方羽懵了。 她只是不想他跟着自己，只是想要一个人静一静，绝对没有要打他的意思。 就算他隐瞒了顾文湛的事，她也相信，叶怀楠一定是为了自己好。 可今天是他们大婚的日子啊…… 自己的亲生母亲当着他们最好的朋友的面闹了这么一出，她真的觉得很丢脸、很难堪，就算叶怀楠不计较，她也没脸面对，所以才想要逃。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方羽又慌又自责，懊恼地低了头，心里更闷了。 叶怀楠淡淡地：“故意的也没事，是我隐瞒你在先。” 方羽更崩溃：“你别对我这么好，你这样，我更加无地自容。” “我说过，在我面前，你不用不好意思，我只想看到最真实的你。” 方羽终于忍不住，蹲下来大哭。 老天还是公平的，她被亏欠了二十五年，却遇到了一个最好的叶怀楠。 …… 车上，刚哭完的人鼻子红红的，眼睛肿肿的，妆也花了，一点没有新娘的样子。 叶怀楠想起自己那天对陈英的警告，看来还是太温和了。 怀里的人这时动了动，仰着头看他，满脸愧疚：“有没有打疼你啊？” “有。” “那怎么办啊？”方羽急了，伸手在他被自己打过的那一侧脸颊上轻轻地摸着，“要不，你打回去吧？” “真的？” “嗯！” 方羽重重点头，然后闭上眼睛，视死如归地往前挺了挺。 脸颊上突然一热，温温的触感点到为止。 她睁开眼，对上叶怀楠的视线，后者眼中带笑：“打过了。” 方羽一头重新扎进了他怀里，将人抱得更紧，没由来地说了句：“叶怀楠，我想赖着你了！” 像程意说的那样，就算你想离婚，我也想赖着你了，因为你实在太好了。 人呀，总是容易食髓知味。 叶怀楠轻声笑笑，摸着她的头，问道：“接下来你准备怎么做？” “我说了，我不是佛祖。” 这就是不管顾文湛的事了。 叶怀楠心里其实也不希望她多管，做人就该自私一点，太过善良软弱只会被人欺负。 再者，方羽这次出手帮了，以后肯定会被陈英缠住，麻烦会没完没了。 他刚刚问的，还有另外一件事—— “那方氏呢？陈英绝对不可能就这么让给你。” “我知道。” “听大少奶奶这口气，是已经有计划了？”叶怀楠揶揄她。 方羽在他胸口锤了一记，眯了眯眼，“我也不会把方氏让给她的，我肯定会抢过来！” “那……万一抢不过来呢？” “不是还有你么？我要是输了，你就帮我把方氏收购了！” 叶怀楠：“……” 第61章 一定会心软 叶怀北和凌真真的婚礼也没有愉快到哪里去，凌家父母绷着脸走完了流程，连饭都没吃，直接就甩头走人了。 柳青梅见状连忙跟出去，赔了一大堆的不是，又连连保证日后绝不会让凌真真受委屈。 回来后，她便把气撒到了叶振天的身上：“都是你！要不是你拍板做了最后的决定，怀北哪里要受这些气？” “这些气，是你给他受的。” 如果不是柳青梅一开始就存了要借婚礼羞辱叶怀楠和方羽的心，事情怎么可能发展到今天这地步？ 叶振天神情严肃，“我早就跟你说过，不要去惹怀楠，现在吃了苦头，还敢回头怪我！” “就是你不好！嘤嘤嘤……” 道理说不通，柳青梅干脆把脸一捂，直接哭了起来。 周围还有那么多人在场，她不怕丢脸，叶振天还怕呢，只能赶紧安慰。 “好了好了，别再闹了，害怕这脸丢得不够大吗？” “那你答应我，以后不能再让怀北受委屈了。” “你们不要再惹事，就不会受委屈。” 毕竟以后还要靠叶振天庇护，柳青梅也不敢作得太过分，见好就收了。 然而这时，叶怀北忽然气冲冲地从休息室那边走过来，坐下后，一个字没说，端起酒杯，直接给自己灌了三大杯。 “怎么了怀北？”柳青梅连忙按住他的手，“是不是真真和你闹了？” “我真是受够了！”叶怀北咬牙切齿地说道，“戒指是她自己选的，现在又说最中意的那款被方羽买走了，这也能怪到我的头上？！” “什么最中意的那款？” 叶怀北掏出手机，打开朋友圈，从沈拓刚发的动态里放大了一张图，指着图里的戒指说：“就这款，真真说一开始是她先看中的，但是被方羽抢了。” 关于买戒指那天的事，柳青梅从凌真真嘴里听说过，她有点不太相信：“不是方羽抢的吧？她能有那么多钱？” “真真说了，那天店里就她和方羽两个客人，现在戒指都带方羽手上了，不是她还能有谁？” 柳青梅转头看了眼叶振天，又转回去深深地看了自己儿子一眼。 叶怀北这时也反应过来了—— 所有的一切，都是叶怀楠做的。 他和方羽一个在明一个在暗，演技爆棚，把他们一群人当猴耍！ 其实背后不但安排好了婚礼，连戒指都半路给抢了。 事后凌真真又回去专柜问过，还有没有同款，或者能不能从其他地方调货一个同款过来，店长的回复是：全球仅此一枚。 叶怀北越想越气，手里的杯子都差点捏碎了，正要开口向叶振天告状，被柳青梅一个眼神拦了下来。 委屈既然已经受了，大吵大闹也没什么用。 眼下叶振天自己都忌惮叶怀楠的实力，都只敢小心翼翼地暗斗，让他明着为他们母子出头，不切实际。 柳青梅把叶怀北拉了起来，一边朝着休息室走去，一边说道：“我和你一起去看看真真。” 两人到了无人的角落，柳青梅问：“孟家那边没动静？” “怎么没有，孟先淮早上去了，但是不知为何，孟先同临时赶去把人带了回去。” 婚礼前一天，他们把方羽在b市被围攻的事情通过匿名的方式，透露给了孟先淮。 同时，又让孟先淮的弟弟孟先扬去怂恿孟先淮抢亲。 孟先淮本来就担心方羽留在叶怀楠身边会有危险，看到那些照片的时候，理智有些失控，再加上孟先扬的怂恿，还当真一夜之间准备好了一切，第二天一早想去抢亲。 要不是孟先同临时接到叶怀楠的电话，及时赶去阻止，后果如何还真不好说。 柳青梅有些想不明白，“孟先同这……到底是站在哪边的？” “我也不知道。”叶怀北丧气至极，抓了抓自己的头发，重重地叹了口气，“妈，我觉得好难。” 叶怀楠从小在叶家长大，耳濡目染环境所致，又或者再说得直白点——基因遗传，他的智商，的确超群。 之前也是叶振天力排万难一意孤行，他才能坐上叶氏集团的总裁之位。 实际上，根本没有实权。 公司里的那些老油条从来不把他当一回事，地下的那些员工又大多势利眼，表面恭恭敬敬，心底始终看不起他私生子的身份。 柳青梅心疼地摸了摸自己儿子的头，咬牙道：“难也要继续，到了这一步，就算我们想收手，叶怀楠也不会放过我们，你别担心，我听你爸说，这两天就会让你小叔叶振民回到公司上班，到时候，你要和他搞好关系。” 叶振民虽然最后败给了叶振天，但他的能力有目共睹，叶氏集团中有很多人都对他忠心耿耿，若能拉拢他，或许能和叶怀楠再斗上一斗。 恐怕叶振天放叶振民回去，也是为了制衡叶怀楠日益见长的势力。 …… 晚上，方羽洗完澡出来，叶怀楠把她的手机递了过去，“你爸电话打来过了。” “我爸能说话了？” “嗯。” 方羽顿时激动起来，刚要回拨，叶怀楠却又按住了她的手。 “怎么了？”方羽不解地抬头看他。 叶怀楠深深地看了她一会儿，语气略沉：“你想好，这个电话到底要不要打回去？” 方羽脑海中迅速划过白天陈英跪着乞求自己的画面，心里一凉，手机都差点拿不住。 一定是陈英让方远洋打的这个电话，她知道，自己能狠心拒绝这世上的所有人，唯独无法拒绝方远洋。 自己欠了方远洋……实在太多太多。 叶怀楠早就想到了这一点，所以才让她想好。 方羽脸上的激动不再，无力地在他身边坐了下来，靠在他肩上，轻声道：“如果是你，你会不会打回去？” “不会。” “为什么？” “因为我比你冷血无情。” 方羽：“……” 可这句话的意思也是——他知道自己最后一定会心软。 “叶怀楠，你会不会觉得我很没用，只会嘴上逞能？” “不会。”身旁的人摸摸她的头。 方羽心里一暖，正想送个香吻以示感激，冷不丁地又听到他说了句：“我早就知道你只会嘴上逞能。” “……” 去你的！还香吻呢！真想咬他一口！ 第62章 想借方氏做一个局 方远洋不知是被白天的事情给刺激到了还是怎么，竟然真的病情好转，还能开口讲话了。 方羽好久好久都没有听到他的声音了，乍然听见，激动得同时，不禁也觉得有些陌生，“爸，你还好吗？” “爸爸没事。”方远洋还是那副温柔的样子，语气更是一如既往地慈爱，“小羽你呢？你好不好？” “我也没事。”方羽笑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又自然，“这么多年，我早就习惯了。” 习惯她的冷漠，习惯她的残忍，习惯——她不爱自己。 甚至在今天之前，方羽以为，在这个世上，陈英只爱她自己。 原来不是的。 母亲这种东西，她不是天生没有，只是吝啬给与自己。 而自己今天之所以会失控，大概是因为——这是她第一次在这么多自己在乎的人面前让自己难堪吧。 多来几次，肯定也会习惯的。 心里自嘲了一番，方羽又开口问：“爸，你是不是找我有什么事啊？” “我的小羽这么聪明，肯定猜到了爸爸是为了什么找你吧？” 方羽沉默。 而后电话那头便传来了方远洋的一声叹息，带着浓浓的歉意和惭愧：“小羽，对不起。” “爸，你不用跟我说对不起，只要你开口，无论什么事，我都愿意去做。” “小羽……” “她欠我的，你已经百倍千倍地补偿给我了，至于我欠你的，由我来还给你，是应该的。” 方远洋被她说得哽咽了，几度开口都没能完整说完一句话。 方羽也不着急，只是觉得，这天气是真的凉下来了，自己坐在屋里，竟也没由来地觉得阵阵冷意围绕周身。 方远洋终于把顾文湛的事说了，末了还是忍不住道歉：“小羽，真是对不起，我知道你很为难，但你妈妈她……” “她不是我妈妈。”方羽打断了他的话，只道：“这件事我会和怀楠说的。” “小羽，谢谢你啊。” “爸你早点休息。” “好。” 挂了电话，方羽往后仰头靠在了沙发上。 她怕自己会情绪失控，所以刚才特地到楼下来打这个电话。 原来，也没有那么脆弱，很平静地就谈完了，就答应了。 不是佛祖，也没有义务普度众生，无非是欠下了因，所以才有了补偿的果。 幸好，叶怀楠一直都站在她这边，一直都理解她，支持她。 方羽深吸一口气，上楼去找叶怀楠，却发现他不在卧室。 转头去了书房，果然在里面。 他侧身靠在窗户上，一手接电话，一手夹着烟，眉头紧锁，似是遇到了什么难事。 方羽动作很轻，开了门后也没有往前走，可他还是立刻就觉察到了。 捻灭了指尖的烟火，弹出窗外，他回头对方羽招招手。 方羽走了过去，靠在他怀里。 他没挂电话，就着抱她的姿势，继续说着：“我知道了，我会留意的。” “不是留意，你爸这次来势汹汹，你一定要小心。” “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啰嗦了？”叶怀楠轻笑一声，又道：“先挂了吧，有什么情况，我再给你打电话。” 自己这是为他好，居然还嫌自己啰嗦？ 许慎之正想骂他不知好歹，转念又像是想到了什么，没再吭声，利落地挂了电话。 叶怀楠将手机收回兜里，低头问：“我身上烟味重不重？” 方羽盯着他没说话。 “很重吗？”叶怀楠兀自抬手嗅了嗅，略郁闷道：“我特意开了窗，而且就吸了两口。” 方羽继续盯着他，还是不说话。 她忽然发现，自己跟这人待久了，也学会了一点读心术。 叶怀楠有事。 自从上次在叶家自己表现出对烟味的排斥后，他就再也没在自己面前抽过烟。 今晚的他，明显心情烦躁。 方羽等了一会儿，见他还是没有要主动开口交代的意思，不由得有些泄气，叹着气道：“你心思深，我猜不透，你如果愿意跟我说，那是最好，如果不愿意，我也不……” “上次去b市谈判成功的那个项目，今天公司派了负责人过去对接。” “你谈下来的项目，负责人不是你？” 叶怀楠勾了勾唇，往外看了眼无边无际的黑夜，笑道：“截胡这种事，我以前也常做。” “可叶氏集团里能截胡你的人，没有吧？” 叶怀北那个草包么？得了吧，派他过去，别把项目搞砸了才好！ “公司里没有，可以是公司外的。” 方羽略略一思索，挑眉问：“你爸？” “嗯，他派了我小叔过去。” “如果最后项目大获成功，对外会说有你的功劳么？” “不会。” “靠！”方羽忍不住咒骂，愤愤道：“他们好歹是你的长辈，怎么能这么无耻？！” “那……大少奶奶愿不愿意护着我一点？” “怎么护？” “我想借方氏做一个局。” 方羽立刻点头，“你想做什么局都行，只要别把我套进去！” “你不是已经在我的套里了么？” “……” “你之前答应过我的，洞房花烛夜你会伺候好我。” “…………” 胡扯！那是他说的，自己压根没答应过好么！ 可她还是迷迷糊糊地就应了声：“怎、怎么伺候啊？” “大少奶奶愿意学，我肯定倾囊相授。” 第63章 我会不快乐 说好婚假翻倍的人，隔天就被方羽赶回了公司上班。 “先说清楚，是你不肯去度蜜月，以后这件事提起来，不能怪我头上。” “知道啦知道啦。”方羽推着他出门，“等我搞定了方氏，你再带我去玩吧？到时候多玩几天，好不好？” 叶怀楠盯着她两秒，似是有话要说，方羽也等着。 然而，等了半天，他忽然又不说了。 算了。 昨晚许慎之的那个电话，她虽然只听到了一句，也还是担心了。 方氏那边最近也是关键时刻，方远洋又正好醒了能说话，方羽不在的话，指不定陈英就一通花言巧语又把方远洋给骗了。 虽说自己要从陈英手里抢个小公司易如反掌，但—— 小丫头嘴上说着什么都要靠他，心底要强着呢，方氏的事，还是让她自己去折腾吧。 “那你自己在方氏小心点，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放心吧，我肯定不会让人吃了的。”方羽冲他调皮地眨眨眼。 叶怀楠伸手在她脸上捏了下，然后就去上班了。 方羽站在原地，一直目送他的车子出了视线，然后，脸上的笑容，也一点一点消散。 恒老之前提醒过她，让她注意叶振天的动静。 没想到，居然这么快就动手了。 方羽以为，如自己这样的人，是女儿身，又一无是处，才会得不到父母的宠爱。 可为什么，叶怀楠那样的人，也得不到呢？ …… 半山腰的别墅里，宋欢第三次从门口进来，冲着沙发上的老人嘟囔：“爷爷，你说姐姐是不是不来了啊？这都两个小时了，走路也该到了啊！” “你当我是长腿怪呢？” 身后忽然传来方羽带笑的声音。 宋欢立刻喜上眉梢，转回去冲到她身旁，眼睛眨巴眨巴地问：“我要的东西带来了么？” “就是为了给你买这个，才多绕了半个小时的路啊！” 说着，方羽把手里的纸袋子递过去，里面是四个肉松小贝。 刚才她给恒老打电话说要过来一趟，宋欢就在恒老边上，然后嚷嚷着要吃李记的肉松小贝。 宋欢接过去，从里面拿出一个，‘啊呜’就咬了一口，享受似地眯着眼睛说：“好好吃哦！还是原来的味道！” 恒老起身走过来，在她头顶敲了下，“吃没吃相，去那边，坐着吃，别掉得满地都是。” “嗯嗯嗯。” 随后，恒老和方羽便走到了外面。 山间的温度比市里更低一些，方羽来的匆忙，没想到这一点，也就没穿外套，这会儿站在风里，顿时觉得有些冷。 恒老却一反常态地没有关心她，只是沉沉地问：“想好了？” 方羽点点头：“嗯，想好了。” “他比你看到的更厉害，你应该相信他。” “我不是不相信他，我只是不想他有任何的危险。”顿了顿，方羽终于叫了一声：“爷爷。” 早在恒老第一次找到她的时候，就想要把她认回去，是方羽自己不愿意。 方远洋和陈英没有孩子，以陈英的性子，老了是绝对不会管方远洋的。 自己如果认祖归宗跟恒老走了，晚年的方远洋肯定很凄惨。 那么今天为什么又突然打电话愿意认了呢？这一声爷爷，肯定也是经过很慎重的考虑才叫出来的吧？ 方羽说：“我没有他聪明，但我也不是很笨，他不说我也知道，他这么快动手夺权，是因为我的出现打乱了他的计划。” 之前她去叶氏集团逼婚的时候，叶怀楠明显是仔细预估过，才会提出一年为期。 战线拉得长了，他的布局就可以更缜密，计划也能更精细，不会出现这样那样的疏漏。 他自己的人身安全，也更有保障。 方羽又想起了b市那次，轻声道：“我不想成为他的拖累，而我唯一能帮得上他的，大概就是爷爷您了。” 叶家内部盘根错节，此消彼长，多少人虎视眈眈，就是在等一个时机。 之前不敢轻举妄动，是怕他们父子联手，这下好了，他们自己要开斗了，那些人还不趁此机会痛下狠手？ 首先要对付的，肯定是叶怀楠。 因为叶振天毕竟老了，哪怕最后他赢了，也嘚瑟不了几年。 叶怀北又是个草包，从他手里夺权比从叶怀楠手里夺权容易得多。 “爷爷，请您一定要帮我保护好他。” “那你呢？”恒老转向她，皱着眉，眼底盛满担忧，“婚礼闹得这么轰动，你是他的心上人，别人要对付他，从你这里下手最容易。” “真的从我这里下手最容易吗？”方羽凑过去，抱住他老人家的一条胳膊，晃了晃，故作惋惜道：“孟家那么厉害，怎么抢个亲都没成功啊？” “你这丫头！”恒老抬起另一只手，像刚才敲宋欢一样，在她头上也敲了一记。 “他肯定会派人保护我的，爷爷也是。” “别太乐观，总有防不胜防的时候。” 外界对自己的那些传闻，多少有夸大的成分。 自己如果真的手眼通天、战无不胜，又怎么可能落得个无一子女在身旁的下场？ 恒老想了想，忍不住劝她：“要不你跟爷爷走，我帮你找个普通人家，平平安安、衣食无忧地过一辈子。” “可那样我会不快乐。” “快乐比命还重要？” 方羽松开他的手，站到了他面前，一字一句，郑重地说道：“如果我真的有意外，对他来说，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摒弃儿女情长，他叶怀楠一定是个没有软肋、无往不胜的英雄。 面前的老人因为她的话很不高兴，骂道：“你是我的孙女，别这么看轻自己！我警告过叶怀楠那小子，就算他死了，也要把你护好，少一根头发，我都不会给他好果子吃！” “爷爷，您这是不对的！” “怎么不对了？” “您该找那个让我少了头发的人算账，怎么能为难他呢？” 恒老：“……” “您答应我，不管怎么样，都不能动他。” “臭丫头！才嫁过去，你这胳膊肘都拐到哪里去了？！” 两人边说着边往屋里走去，一进门，发现宋欢坐在沙发上正在哭，连最喜欢的肉松小贝都掉地上了。 方羽连忙上前，“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第64章 一起来演戏 “我爸、我爸住院了！”宋欢说着，缓缓地站了起来，泪眼婆娑地看着恒老，“爷爷，我要回去，我、我要马上回去！” 恒老点点头，安抚道：“你先别急，我马上去安排。” 随即，他又转向方羽。 后者眼神一闪，神色从容地道：“那我就先回方氏了，正好有点事要处理。” 恒老和宋欢对视了一眼，都像是要开口说话，最后却又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个病倒的人，是她的亲生父亲。 方羽从别墅出来，坐进自己的车里，却是久久没有发动车子。 脑子里有些乱，十几年前的画面虚虚实实地闪过，她看到了宋明章的那张脸。 看宋欢的样子，他应该病得很重吧？ 听说，在宋欢之后，他明媒正娶的妻子又给他生下了一个儿子，他一定很高兴，也一定很疼爱那个孩子吧。 这么多年，他会不会偶尔地，也想起过自己呢？ 这个念头落下，方羽又觉得自己很可笑。 陈英说过，当年怀上她的时候，宋明章一开始就让她打掉，说是即便是个男孩子也不会娶她进门。 是陈英自己坚持要赌一把，非要把她生下来。 仔细想想，也怪不到宋明章的头上，他最多也就是私生活乱了点。 方羽抬手抹了把脸，将情绪都整理好，这才发动车子下山，径直去了方氏。 刚一进门，前台就一脸紧张地拉住了她，“小方总，上次来闹事过的那位，又来了！” 柳依依？ 方羽微微撑大了眼眸，有点不敢相信，“就是那个说自己怀了叶大少的孩子的女人？” “就是她！现在坐在方总的办公室等着你呢！” 居然还敢来？ “保安为什么不拦住？” “她带了记者一起来的，我们怕闹得太难看会对公司有影响，请示了陈副总，但是陈副总说这是你的私事，等你自己来处理。” 有意思。 自己在婚礼上那般冷漠无情，陈英自然不会帮自己把柳依依赶走。 那自己就再去会一会这个不吃药就出门的女人吧！ 方羽让前台告诉大家，安心工作，不管待会儿方总办公室有什么动静，都不许围观。 然后，她就走进去了。 柳依依坐在原本她的位子上，看到她进来，扬起讥讽的笑，“方小姐这是刚从哪儿回来啊？看上去心情不错。” 方羽走过去，直接把包往桌上一扔，开门见山道：“说，又想干嘛？” 柳依依一点也不慌，看上去是做好了完全的准备，温声细语道：“方小姐放心，我这次不是来闹事的，上次和方小姐见过面之后，知道方小姐是个通情达理的人，所以想请方小姐帮个忙。” “哦？什么忙啊？” “我怀了叶大少的孩子，但是叶大少不肯见我，所以想让方小姐帮忙让我见叶大少一面，至少，也要当面对质把事情说清楚，你说是不是？” 孩子嘛，肯定不是叶怀楠的。 但眼下正好缺课棋子，她柳依依这么好心地送上门来，自己若是弃之不用，岂不是可惜了？ 方羽十分好脾气地道：“行啊，择日不如撞日，就现在吧，走，我带你们去叶氏！” 柳依依和记者面面相觑，都被她的反应给整懵了。 上一次那副凶悍样，一尸两命都不怕也要把她赶出去，怎么今天突然就这么好说话了？ 难道，是她也看到那些照片了？ 柳依依心里不禁佩服起自己这个姑姑来，做事果然滴水不漏，再假的事都能搞成真的一样。 三十分钟后，各怀鬼胎的两人连带记者一起到了叶氏集团。 路上方羽已经跟叶怀楠通过气了，所以唐瑞早就等在了楼下，一看到他们，什么都没问，直接就往楼上带。 前台和来来往往的员工都有些好奇，轻声嘀咕：“那个女的好像是叶总的表妹吧？” “没错，去年年会的时候来蹭吃蹭喝过了，还顺走了很多礼品，我记得她！” “可她怎么会和副总的老婆一起来？” “你忘啦，副总的老婆原来是叶总的未婚妻啊！两人都是土鳖，互相谈得来呗！” 陈琪刚从外面回来，上次被叶怀楠警告过后，对八卦就不敢再有兴趣了。 可这些人说得实在是难听，笑话副总的老婆不就是笑话副总吗？笑话了副总那自己也很没面子啊！ 她冷了脸斥道：“现在什么时间？公司是请你们来八卦的吗？！” “陈秘书！对、对不起！” “我们马上去工作！” 霎时，周围看热闹聊八卦的人全部都散去了。 陈琪理了理心情，上楼，刚走到叶怀楠的办公室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方羽愤怒的质问声：“她肚子里的孩子真是你的？！” 什么孩子？副总在外乱搞被抓包了？ 陈琪加快脚步走了进去，里头一共五个人：叶怀楠、唐瑞、方羽，还有一个有点眼熟的女人和一个完全陌生的女人。 气氛不太对，尤其是方羽那副样子，似乎被气坏了。 “叶怀楠，你不说话是什么意思？默认了？” “我说不是，你信吗？” “证据。” “没有。” “没证据让我怎么相信你是清白的？！”方羽暴躁道，又看了柳依依的肚子一眼，然后说：“现在你们一个说是，一个说不是，我也不知道该相信谁，要不就等孩子生下来在做亲子鉴定吧？” 陈琪呆了呆，这是正室该说的话？ 况且现在医学技术这么发达，哪需要等孩子生下来才能做亲子鉴定啊，在肚子里就可以！ 不过这是上司的家事，她作为一个下属，也不好多嘴。 柳依依自然是同意这个提议，还夸方羽明智。 方羽暗暗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表面还是气冲冲的，转身离开。 她一走，叶怀楠脸上的神情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连不悦的情绪都看不见，好似满屋子的人都跟他没有半点关系。 他给唐瑞使了个眼色，唐瑞上前，把柳依依和那个女记者一起赶了出去。 陈琪见状，深知眼下不是汇报工作的好时机，低低说了句，然后也连忙退了出去。 唐瑞把门关上，有些担忧地问：“副总，这样真的可以？” 叶怀楠深吸了口气，曼声道：“之前，是我把他们想得太聪明了。” 第65章 我来接你呀 栽赃陷害这种戏码，上演过一次没用，居然还用第二次，这么蠢的事情，大概只有柳青梅母子做得出来。 叶怀楠一早就知道这对母子没什么脑子，却是无论如何都没想到，能蠢到如此地步。 他看了眼唐瑞，似是很无奈：“跟太蠢的人斗，也只能用蠢办法，就是赢了也没什么成就感。” 唐瑞：“……” 这话要是被楼上那位自认为不可一世的叶总听到，恐怕要气得当场吐血！ 可这是事实嘛，整个集团，谁能比他家副总聪明睿智啊！ 哦，那个他之前不怎么看好的方家小姐，好像也不赖！ …… 方羽一出叶氏就想给叶怀楠发信息，又怕柳依依等人还没走，会出什么岔子，就坐在车里盯着门口，看到柳依依走了才问：我演技怎么样？ 办公室就叶怀楠一个人，他起身走到窗户边，朝下看了看。 那么高的落差看下去，其实根本分不清哪辆车是方羽的，更别说是看到她的人。 可叶怀楠却觉得这样看着很高兴，打了电话过去，声音都是轻快的：“大少奶奶不觉得这个方法太笨？” “对你来说肯定笨，但用来对付他们足够了！” 柳青梅母子想事情最多也就深入一层，再往下的，打死他们也想不到。 同理，他们以为同样的戏码上演一次自己不信，多上演一次自己肯定会信，所以自己就将计就计咯~ “开篇我已经帮叶大少完成了，接下来还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不用。” “嗯？” “接下来，请大少奶奶全心去做自己心里想要完成的事，日后，一起庆祝。” “好。” 挂了电话，方羽想起不久前，叶怀楠问她：跟我并肩作战，你就这么不愿意？ 早知道就早点答应了，联手虐渣的感觉超爽哦！ …… 方远洋在床上躺了三四年，期间整个公司由陈英掌控，因为她无心经营，公司内部其实已经乱得一塌糊涂了。 她自己平时也不怎么来公司，所有的事情都交给下面一位姓陈的经理打理。 公司里甚至有传言，说这位陈经理，是被陈英包养的小白脸。 方羽决定今天先会一会这位小白脸……不是，是会一会这位陈经理。 她约了陈经理在方氏附近的一家咖啡馆见面，因为是工作日，这家店里的人并不多。 陈经理来得很准时，客客气气地跟她打招呼：“小方总，你找我有什么事？” “先坐，喝点什么？”方羽抬手叫来服务员，看着他。 陈经理见状只好先坐下来，点了杯咖啡。 方羽东拉西扯地和他聊着天，没有一个字是和方氏有关的。 十分钟后，陈经理先按捺不住了，问她：“小方总，你到底找我什么事？总不可能叫我出来就是找我聊天吧？” “不可以吗？”方羽无辜地眨眨眼，“我听这里的服务员说，你和陈副总，经常来这里喝咖啡。” 顿了顿，她又补了四个字：“工作时间。” 陈经理的脸顿时一僵，眼底闪过一丝尴尬，还有些恼，“小方总，话不能乱说，你这是在污蔑我的名声！” “名声？”方羽低笑，“像我这样的人，是名声无从选择，像陈经理这样的，那可就是自我作践了。” “你——” “这家店有监控，如果陈经理觉得有必要，我可以麻烦老板把监控记录都调出来，就凭你上班期间多次偷溜出来这一点，开除你不算无正当理由吧？” “我是按照陈副总的要求出来和她谈公事，不是偷溜出来！” “公司近几年总共才做了几个项目？为什么你们有这么多事情要谈？”方羽忽然收了笑，言辞凌厉，“我忘了告诉你，这家店的监控不是无声的，到时候要不要当着全公司的面放出来听听，你和陈副总到底谈的是哪门子的公事？！” 话说到这个份上，陈经理的气势果然就不敢再嚣张了。 他紧紧地握着自己面前的咖啡杯，眉宇之间全是挣扎，咬着牙说：“她也是你母亲，你不顾我跟她的颜面，难道连你自己的颜面也不要了吗？” “陈经理不知道我从一出生就是全城笑柄？”方羽故作惊讶，又反问他：“所以，你觉得，一个早就没有颜面的人，还谈什么颜面？” 终于在方羽说完这句话之后，陈经理认输了，抬起头来看着她问：“小方总，你到底想知道什么？” 方羽觉得自己一得意就想吹口哨的习惯一定要改掉，刚才她就差点忍不住要当着陈经理的面吹口哨了。 稳住心神，她严肃地问道：“这几年，陈副总和你联手拿了公司不少钱吧？” 对面的人顿时一慌，自保的本能促使他下意识地就要撒谎—— 然而，方羽摆摆手道：“你跟我说实话，我保你平安无事，反之，你有可能要进局子。” 陈经理死死盯着她，恍惚间从她身上看到了另一个人的影子。 沉稳、狠厉、目的性明确。 他的心中不由地抖了抖，终于败下阵来，缓缓地说：“好，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 方羽微微一笑。 …… 下班时间，叶怀楠发来信息：晚上我要加班。 方羽立刻回：那正好，我回一趟你家老宅，拿点东西。 信息刚发出去一秒，叶怀楠的电话就炸了过来：“你去拿什么？” “几样我从方家带出来的小东西，很有纪念意义哒。” “不许去。”某人态度决然，转瞬又说：“明天我陪你回去拿。” 一起回去？那今天这戏不是白演了？ “怎么？担心我去了会被欺负啊？”方羽笑嘻嘻地说中他的心事，又赶紧给他顺毛：“你放心好了，我今天过去，她们肯定态度友好，还想从我这里探一探虚实呢！” 电话那边的人果然就语气缓和了些，“能不去就不去。” “辛辛苦苦配合她们演了场戏，总要去看看效果呀~”方羽怕他还再说什么，赶紧转了话题：“你加班到几点啊？” “怎么？” “我去完那边，来接你啊！” “你什么时候来，我加班到什么时候。” “不要太辛苦哦。” “好。” 第66章 豪门水太深 方羽路上随便买了个三明治和一杯牛奶，填饱了肚子就去叶家老宅了。 窗户上都还贴着喜字，客厅里几个人坐着热热闹闹地在聊天。 这两天叶怀北把凌真真哄好了，此时两人更像是连体婴儿了，叶振天和柳青梅就坐在边上，他们也抱得毫无顾忌，恨不得彼此之间没有缝隙。 方羽大大方方地走了进去，看了他们一眼，开口道：“爸。” 她没和其他三个人打招呼。 叶振天对她点点头，而后问：“怀楠呢？没一起来？” “他加班。” 柳青梅闻言嗤了一声，“刚办完婚礼，大晚上的不在家好好陪老婆，这是做戏给谁看啊？” 她一边说着，一边给凌真真使了个眼色。 后者愣了几秒才回过神来，立刻起身走到了方羽边上，挽住她的手，好似两人关系很亲密，又假装好心地提醒：“大嫂，你不去公司看看？万一大哥不是一个人加班呢？” 装。 柳依依明明是受了他们的指示才会一而再地来方氏闹事，现在搞得他们好像什么都不知情似的。 还有那个陈琪，摆明了也是叶怀北的人，要不然，上次自己刚从叶怀楠的办公室离开，他和凌真真怎么就知道自己摔门了？ 这次的事情，恐怕也早已经汇报给他了吧？ 方羽故意把脸色一沉，露出委屈的表情，对叶振天说道：“爸，今天有个女人来找我，说她怀了怀楠的孩子，但是怀楠不承认，又没有证据证明自己的清白，我不知道该相信谁了。” “有这种事？”叶振天一脸诧异，随即又愤怒道：“小羽你放心，如果这事是真的，我一定站在你这边！” “呀！话不能这么说呐！”柳青梅这时也站了起来，头头是道地分析：“如果那个女人是在他们婚前就怀孕了，那该让位的人，是小羽吧？” 啧—— 这么早就把自己心里打什么算牌给说出来了？ 难怪叶怀楠都不愿意和他们母子交手，真的太蠢了，斗起来没劲！ 方羽这些年在陈英面前演戏演多了，演技早已出神入化，装起可怜来，那叫一个让人心疼！ “我说了，让那个女人把孩子生下来，到时候做个亲子鉴定，如果真是怀楠的，那怀楠就该负责，我也该让位，本来我也就配不上怀楠。” “小羽，你别这么说，我们叶家没有嫌弃你。”叶振天不咸不淡地安慰了两句。 柳青梅也接腔道：“就是，你出身差是差了点，但你不能拿自己和真真比，说不定怀楠外面的那个女人，出身和你差不多呢？” “哦，我忘了说，那个女人，你们都认识。”方羽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状。 果然，四个人的脸色，都变了变。 但也只是些微的变化，很显然，包括叶振天在内，都知道那个女人就是柳依依。 柳青梅等三人自不必说为什么会知道，叶振天这么快就知道，只能说明一点——公司有人在帮他监视着叶怀楠。 方羽这时不由地在心里感慨了一句：大豪门，到底水深！ “那个人，就是青姨的侄女，柳依依小姐。” “什么？依依？这怎么可能呢？” “依依不是在国外吗？” “我印象中，依依表妹也是个好女孩啊。” 三人一唱一和演得起劲，方羽却只想送几个大大的白眼给他们。 只有叶振天不说话，皱着眉思索了一会儿，问方羽：“小羽，如果依依和怀楠的事是真的，你真要让位？” “那我还能怎么办？总不能让叶家的骨肉没名没分地流落在外吧？我自己吃过这样的苦，怎么忍心再让别人吃同样的苦。” 她的这番话落下，叶振天好似真的有点动容了。 他起身，走到方羽边上，抬手拍了拍她的肩，“先别急，等事情查清楚再说。” 话落，他扭头看了柳青梅一眼，又把叶怀北叫去了书房。 方羽才不想和柳青梅和凌真真这两个女人单独待着，她说了句自己是回来拿东西的，然后就去了楼上房间。 他们走时什么样，房间现在还是什么样，就连垃圾桶里扔着的两张纸都还在。 幸好没扔什么会腐烂的东西，否则现在肯定整个房间都是臭味。 不过这个柳青梅还真做得出来，竟然这么多天都没让佣人进来打扫一下。 怎么着？早就巴不得叶怀楠住出去了吧？也巴不得他们永远不要住回来吧？ 只可惜，自己和叶怀楠都不会让他们如愿的！ 拿了自己想要的那几样小东西，方羽没在叶家多留，去书房和叶振天打了个招呼就离开了。 只是，叶振天似乎在和叶怀北商量什么大事，一看到她，脸上的神情都很戒备。 方羽一路都想着这事，到了叶氏集团，一看到叶怀楠，就跟他说：“你爸和叶怀北可能在打什么坏主意。” “你听到什么了？” “我什么都没听到。” 叶怀楠：“……” “你别不信啊！你爸什么样我不了解，但叶怀北那个人，每次心虚的时候，就会不自觉地抓头发，刚刚我……哎？” 她忽然被叶怀楠拎到了跟前，某人黑沉着脸，很不高兴的样子。 “怎么了？”方羽懵逼地问。 “他心虚的时候会做什么动作，你这么清楚？你很了解他？” 方羽脑海中缓缓弹出一个问号，这是重点吗？ 可她怎么觉得，面前这人……好像是吃醋了？ “你吃醋？” “我没有。” “你有！” “没有。” 好吧，方羽认输，继续说叶怀北：“我不但知道他心虚的时候会做什么动作，他生气的时候、开心的时候、着急的时候会做什么动作，我都……” ‘知道’这两个字，被叶怀楠吃下去了。 带着惩罚性的吻，重重地碾过她的唇。 “再给你一次机会，把你刚刚的话重新说一遍。” “说、说什么啊？”刚缓过来的人脑子里糊糊的，声音又软又轻。 叶怀楠低咒了一声，又吻了上去。 第67章 这么快就演不下去了？ 再次停下的时候，方羽两颊绯红，眼里湿漉漉的，脑子里更晕了。 “那个……你加完班了吗？”她低着头，含糊地问。 “嗯。” “那我们回家吧！” 方羽一边往门口走一边整理自己身上的衣服，压根不敢回头看一眼。 叶怀楠终于不再逗她，说道：“你等一下，我去降降火。” 话落，他便去了办公室附带的洗手间。 方羽赶紧走过去打开窗户，吹着冷风，还是觉得脸上的热度散得不够快，又抬手扇了扇。 没一会儿，叶怀楠就出来了，神清气爽、气质卓然，身上的衣服也端端正正。 这人……也平复得太快了吧。 方羽摸了把自己还有些发烫的脸蛋，不禁扁嘴。 “怎么了？” “没……”方羽语气丧丧地回了个字，又问：“就你一个人加班吗？我刚刚在楼下看了，其他层都没有亮灯。” “徐三和阿拓刚走。” “额……你加班，他们来干嘛？” 叶怀楠看了她一眼，也不避讳，直接告诉了她：“有个项目三家一起投资的，但是眼下出了点状况，他们过来商量解决办法。” “状况严重么？” 叶怀楠点点头。 方羽心里顿时一沉，其实话刚问出口她就猜到了答案，肯定严重，否则叶怀楠也不会大晚上的叫两人来公司商量对策。 “有没有什么我能帮忙的？” “有。” 方羽一听顿时兴奋得眼里发光，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什么？” “尽快掌控方氏。” “嗯？？” “有一笔资金我准备从方氏走一下，你们现在的那个财务和陈英之间有猫腻，你最近想办法把人换掉，然后找个你信得过的人。” 财务啊？ 方羽指了指自己，笑着问：“叶大少觉得我可不可靠？” “你？” “对啊！我就是学财务的！” 叶怀楠犹豫了两秒，而后点点头，“方氏资金流不大，如果你能自己管理财务这一块，对你掌控公司是有利的。” “那叶大少就等我好消息吧！” “好。” 下楼的时候，方羽牵着他的手晃来晃去，高兴得蹦蹦跳跳。 值夜的保安看着走远的两人，满眼困惑。 不是说副总在外面把别的女人的肚子搞大了吗？那女人还找上了门，还是副总老婆亲自带过来和副总当面对质的。 那怎么这么快就和好了？还有副总眼里的宠爱，满得都快溢出来咯！ 方羽沉浸在喜悦里，浑然不觉保安异样的目光，她的眼里只有叶怀楠，心里也只有叶怀楠。 她觉得叶怀楠对她很好很好，所以她也掏心掏肺地想要为他做点什么。 她甚至觉得，只要叶怀楠开口，自己把命给他，都愿意。 叶怀楠一路都没有说话，但从他微微上扬的唇角，和脸上放松的神情来看，他的心情应该也很不错。 是啊，挺高兴的。 即便是风雨欲来、四面楚歌，只要她在眼前，看到她脸上甜甜的笑，就觉得什么都值。 …… 夜里下起了雨，还伴随着闪电打雷。 方羽从小就怕打雷，吓得直往叶怀楠的怀里缩。 “这么怕？” “嗯。”方羽不争气地点头。 但她觉得，在叶怀楠面前，无论承认怕什么，都不丢脸。 叶怀楠将她抱得更紧了一些，摸着她的头，缓缓地道：“有我在，再大的雷你都不用怕，绝不会落到你身上。” 说打雷就说打雷，干嘛又这么一副发誓的口气，搞得自己好感动哦！ 方羽知道，他又一语双关了。 “我知道叶大少会保护好我的，但我希望，有机会的话，也能让我保护保护叶大少。” “会有的。” “什么时候？” “很快。” “唔……那好吧，那我就等着啦！” 虽然我很期待自己能有保护你的机会，但我希望只是一个小麻烦、小挫折。 我希望你好好的，永远春风得意。 …… 方羽原是打算第二天一早去了公司就先找财务谈谈，如果她能主动提出辞职，那是最好，她会给一笔补偿，大家好聚好散。 结果刚踏进门，前台就疯狂地朝她使眼色。 方羽：？ “小羽，你跟我来。”是陈英。 发作得挺快啊，自己昨天刚搞定陈经理，她这一大早就来了。 怎么，怕自己把她的爪牙都清除干净了，日后再也不能从方氏捞钱？ 方羽吊儿郎当地跟了上去，一脸无所谓。 两人进了陈英的办公室，面对面坐着。 没有外人在，陈英的脸沉得更难看，问她：“陈经理的事，是怎么回事？” 方羽抬手掏了掏耳朵，不解地反问：“你是指陈经理把你那些见不得光的勾当供出来的事呢，还是指他突然辞职的事？” “方羽！” “刚刚在外面还叫我小羽呢，怎么，这么快就演不下去了？”方羽讥笑。 陈英猛地一拍桌子，直接站了起来，“文湛的事，我求你的时候你不肯帮，后来又愿意帮忙，那和我无关，你不要算到我的头上来！” “你认为我会指望你有感恩之心吗？” 相比于她的气急败坏，方羽淡定得很，好似面对一个无关的陌生人，“我愿意开口让怀楠帮忙，是不想爸爸为难，如果只是为了你——做、梦！” “那你凭什么动我的人？！” 陈经理是她在公司里最得力的左膀右臂，有他在，自己来不来公司都无所谓。 方羽却道：“顾崇业知道你和陈炜之间那点猫腻吗？” “你胡说八道什么！” ‘啪——’方羽忽然伸手，从她桌上的一个文件架最上面拿了个文件夹，重重地摔在了她面前，“这份东西，我昨天就放在了这里，还特意放在了最上面，我知道你今天肯定会来，我想着，但凡你对公司有一点点在意，今天肯定会翻开来看，那么，有些难堪就可以免了。” 第68章 当年什么事 文件夹里放着的不是需要陈英处理的文件，而是她和陈经理在一起的照片，都很暧昧，还有几张更是明目张胆地亲热。 “怎么？没话说了？”方羽冷笑，太阳穴的地方一阵阵刺痛，“我就是很奇怪，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你就真的能不择手段？不顾礼义廉耻？” “你没资格教训我！”陈英眼里几乎要喷出火来，瞪着她怒道：“你是我的生的，就算你不承认，你也永远改变不了这一点！” 就是因为无法改变，所以才会觉得痛苦。 方羽不想再和他在道德这个话题上多说什么，只道：“这公司本来就是我爸的，这几年你也拿了不少钱，知足吧。” “你想干什么？” “以后，你不用来公司里，所有事情我来管。” “呵！”陈英冷笑，缓缓地道：“当年要是没有我，你以为方远洋能保得住公司？你们现在想要过河拆桥？” “当年？当年发生过什么事？” “你去问方远洋！” 陈英扔下这句话，拿了自己的包，把门一摔就走了。 方羽愣在原地，拿起手机要打电话，想了想，还是放下了。 有些事，当面问比较好。 随后，她又把财务经理叫来了自己办公室。 财务经理一点也不慌，笑着问：“小方总，你找我什么事啊？” “陈英教过你怎么应付我了？”方羽淡淡的。 财务经理表情一僵，被她这么直白的开场给震住了。 陈英之所以那么早过来，为的就是教她怎么应付方羽。 她以为，财务大权在自己手上，方羽怎么地也会婉转一点。 见她沉默着，方羽反倒笑了起来，“别紧张啊，我就是问你一点事，你愿意回答就回，不愿意回答我也不勉强。” 如此不按牌理除牌，财务经理的心里……更慌了。 方羽眼底闪过一丝得逞，要的就是先让她慌！ …… 下午四点左右，程意到了方氏附近，给方羽打了个电话，“你在公司吗？” “我刚走，怎么了？你找我有事？” “想吃火锅了。” “额……”方羽居然没有像以前一样立马高兴地答应。 程意顿时觉得不对劲，“你不方便？” “那倒不是。”方羽挠挠头，如实相告：“叶怀楠最近胃口不太好，又刚好都加班，我在家里给他做饭呢，准备待会儿送去。” “啧——贤妻啊！” “程意！” “反正现在还早，你做好了给他送过去，我们再去吃也行啊。” 说起来，也的确很久没吃火锅了，尤其是这天气凉下来之后，特别想吃。 方羽想了想说：“行，那你自己先逛会，等我电话。” “好。” 随后，方羽便加快地做饭的速度。 昨晚她去接叶怀楠下班，看到他办公室的垃圾桶里面，扔着一份盒饭。 从包装上可以看出来，是从公司食堂打来的饭菜。 剩下那么多，吃进去的，大概也就几口吧。 工作这么忙，吃得那么少，身体怎么吃得消？ 所以方羽今天一早就计划好了，先去方氏把财务的事情给解决了，然后回家做饭给他送去当晚饭。 …… 四点五十，方羽带着便当到达叶氏集团，却发现叶怀楠不在办公室。 问了陈琪，说是还在开会。 “方小姐，哦不——大少奶奶，要不你先把东西放在我这儿，我待会儿交给副总？” 方羽张口要说‘好’，忽然想到了什么，收回了伸出去的手，说道：“他在哪个会议室，我去看看。” “第二会议室。” 方羽一边朝着第二会议室走过去，一边给唐瑞发了个信息。 等她到了第二会议室的门口，唐瑞已经站着等她了。 方羽把手里的东西递过去，轻声道：“你们副总的晚饭，待会儿要是冷了，你帮忙热一下，一定要让他吃，别整天就知道工作工作。” 唐瑞低头看了眼自己手里的东西，不禁笑了笑，“大少奶奶放心，你亲自做好送来饭菜，副总肯定会吃完的。” 方羽笑着故意瞪他一眼，然后说自己有事，就先走了。 赶到约定的地点，程意已经点好了菜。 “今天你请客？” 程意点点头：“对，我请。” “那我先不吃。”方羽一本正经地坐好，问她：“什么事？” “我就是单纯地想请你吃一顿，不行啊？”程意狠狠地白了她一眼，又想起上次的事，低了声音：“上次我不是故意瞒你的，我怕你被叶怀楠误会，所以才把你也蒙在鼓里。” 方羽狐疑地盯着她看了两秒，摆手道：“上次的事我说了我不生气，我就奇怪现在的事，你真的只是单纯地请我吃火锅？” “嗯呐，我今天高兴。” “捡到钱了？” “差不多吧。” 方羽把手一伸，“听者有份，分我一半！” 程意：“……” 自己怎么会有这种损友？ 方羽这时才放心地动筷，问她：“真捡钱了还是怎么，跟我就不用打哑谜了吧？” “徐一行让我自己来挑钻戒和婚纱。” “然后？” “我准备挑个最贵的。” 方羽看着对面的人不像是装的，那笑容绝对发自真心，所以她有些搞不懂了：“徐一行让你一个人来挑戒指，你这么高兴？” “对啊！”程意点点头，“他要是一起来，那我还不好意思挑最贵的呢。” “你为什么要挑最贵的啊？戒指不是应该挑自己最喜欢的么？” “喜欢值几个钱？反正我跟他迟早都要离婚的，当然挑最贵的！到时候，我把戒指卖了，嘿嘿嘿……” 方羽：“……” 自己这朋友，是不是掉进钱眼里了？ 她又问：“那婚纱呢？” “婚纱当然也挑最贵的啊！” “可穿过的婚纱，到时候不太好出手啊。” “你怎么这么笨，最贵的婚纱不一定要买，可以租啊！只要婚礼上不给他丢面子就行了，他又不会去查我到底是买的婚纱还是租的婚纱。” 方羽：“……” 她墙都不扶，就服程意！ 两人吃完火锅，程意真如她自己所说的那样，去挑了个最贵的钻戒，又去租了件最贵的婚纱，刷的自然是徐一行给的卡。 正和人谈事的徐家三少爷收到消费信息，勾了勾唇。 冲着这价格，眼光应该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第69章 你又打架了 花了钱身心愉悦的人对方羽说：“大少奶奶送我一程呗！” “都赚了这么多了，还要坑我这点油费啊？”方羽打趣她，又道：“我还想去接叶怀楠的呢，叶氏和你家两个方向，要不你自己打车吧？” 她们之间，向来有话直说。 程意也很直接：“我家门口最近修路，车开不进去不说，还一片漆黑，出租车司机又都不愿意从后面的小路绕，你知道的，我怕黑。” 她有幽闭恐惧症，对于过分黑暗的地方，哪怕不是幽闭的，也特别害怕。 于是方羽就点头说：“那我送你。” 车子从商场的地下停车场开出去不到五百米，方羽就觉察到了不对劲。 她频频看后视镜，哪怕不变道也一直在看，程意出声问：“怎么了？” “后面有辆车一直跟着我们。” “可能只是刚好同路呢？” “是不是刚好，我试试就知道了。” 说着，方羽在原本要直行的路口，忽然左拐了。 后面一直跟着她们的那辆车，也左拐了。 连着三条街后，方羽肯定，她们真的被人跟踪了。 只是，再往前开的话，就到了程意家门口修路的那一段。 没有光亮的地方，最容易出事。 可程家后面那条路上，只能一来一去开两辆车，路灯年久失修，不但光线昏暗，还很容易被逼停。 方羽抿了抿唇，问程意：“除了从后面绕，还有没有路？” “没……”程意有些紧张地捏着安全带，“本来西面还有一条路的，前些天程夫人和对面的女主人吵了一架，那家人就挖了一道沟，现在车不能开了。” 方羽：“……” 更年期妇女什么的，整天没事做就是爱吵架！ 她把车子挂了倒挡，然后说：“你抓稳，带你感受一下我的车技。” “啊？” 程意的嘴巴都还没合上，车子忽然快速地倒退了起来，然后一个一百八十度漂移，车头和车尾换了个位置，方羽又挂了前进挡，一脚油门，车子如离弦的箭，猛地往前冲去。 惊吓来得太猛烈，程意所有的尖叫都卡在了喉咙口。 后面车里的人反应也很快，很快又追了上来。 方羽抬头看了看前面的红绿灯，又左右看了看，一咬牙，油门踩得更重。 她们的车子后面两轮压过停止线的时候，信号灯已经是红灯了。 后面那车子也想要冲过去，却被左右的车子挡在了车流中。 方羽又看了眼后视镜，发现那辆车子没再跟上来，赶紧找了个安全的地方停下，熄火。 她趴在方向盘上，大口大口地呼吸，感觉手心后背全是汗，黏黏的，很不舒服。 副驾驶座上的人吓得全身绷直，一手抓着车顶的把手，一手抓着安全带，脸色惨白。 “阿意，你没事吧？”方羽靠过去，摸了摸她的手。 没有出汗，但凉得跟冰块一样。 “别怕别怕，没事了。” 她的话音刚落下，忽然传来了敲车窗的声音，且近在咫尺！ 方羽吓得差点蹦起来撞到车顶，扭头一看，发现车外的是熟人，又差点喜极而泣。 她推开了车门下车，问道：“徐一行，你怎么在这里？” 徐一行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副驾驶座的人，回道：“我刚刚看到有辆车子闯红灯，觉得开车的人像你，就追上来看看，怎么回事？” “被人跟了三条街。” “知道是谁吗？” “不知道。” 徐一行一点头，随即便拿出手机要打电话，方羽连忙拦住，“你是不是要打给叶怀楠？” “所以？” “先别告诉他。”方羽冷静地说道，“他最近事情多，分身乏术，我现在既然没事了，不要让他又多点担心。” “可……” “你放心，恒老走之前有安排，真到了关键时刻，应该会有人出来救我的，我刚刚是怕连累阿意，所以才冒险来了这么一出。” 说着，方羽把程意叫了下来，往徐一行怀里一推，说道：“我要去接怀楠下班了，麻烦徐三少爷帮我送一下阿意回家，可以吗？” 徐一行点点头。 方羽又安慰了程意两句，然后就上车走了。 盯着那红红的车屁股，徐一行的心里，不禁对方羽起了两分的敬意。 这么危险的时刻，她居然一点都没慌，还能迅速想出对策摆脱跟踪者，可谓是有勇有谋。 最后，她又顾及到了叶怀楠眼下的处境，拜托自己帮忙隐瞒。 能自保，顾大局，难怪叶怀楠被她迷得神魂颠倒。 徐一行收回思绪，低头看了眼自己跟前的人。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程意显然是被吓懵了，现在还在发抖，惨白的脸色在昏黄的灯光映照下，看着有点瘆人。 “走了。”他扯了扯程意的衣服。 结果，程意双腿一软，直接往地上栽去。 徐一行：“……” 把人抱住，他咬牙问道：“还能不能自己走？” 程意很没骨气、又很诚实地摇了摇头。 徐一行：“……” 到了程家门口修路的那段，他停下车，扭头对副驾驶座的人说：“到了。” 程意抬眼看了看前头的一片漆黑，缩了缩肩膀，转过来看他一眼，不说话，又缩了缩肩膀。 这是什么意思？ 徐一行拧了拧眉，迟疑地问：“要我送你进去？” 程意刚想点头，又听到他说：“我刚从你家出来。” “……” 她咬了咬牙，伸手开了车门，磕磕巴巴地说：“那、那好吧，我、我可以自己进去的！” 可刚一下车，冷风瞬间席卷全身，她又冷又怕，下意识地就贴在了车门上。 车里的人：“……” 算了算了，不差这几步路，就送她到家门口吧。 徐一行将车子熄了火，下车，绕到她那边，“还不走？” 反应过来他这是要送自己，程意连忙跟了上去。 冷风还在继续吹，她也还在继续抖。 西服外套扔在车里没拿下来，徐一行转头看了两眼，不知怎么的，忽然就伸手把人揽入了怀里。 程意：？ 某人一本正经地道：“婚后难免逢场作戏，就当提前练习了。” 那……好吧。 …… 到了程家门口，徐一行说自己刚来过，就不进去了。 程意点点头，看他站着不动，下意识地就问：“你还有什么事吗？” 徐一行挑了挑眉，一言不发盯着她。 程意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什么，说了句：“谢谢。” 徐一行还是没走。 还要怎么样？ 程意困惑地看着他，犹豫了半晌，把自己手里的袋子递了过去，小声问：“糖炒栗子，还热的，你要不要？” 徐一行：“……” 谁要什么栗子！道谢能不能有点诚意！ 摔！怎么又是程意（诚意）！ 程意看他忽然又凶神恶煞起来，觉得这人实在是难搞，那就不搞了，回家睡觉。 她正要转身，徐一行却又突然把她手里的袋子一把扯了过去。 “哎……你不是不要么？” “我什么时候说了？”某人气冲冲的，说完还瞪了她一眼，然后就走掉了。 程意：“……” 要就要，可怎么能全部都拿走呢？自己吃什么啊？ 徐一行回到了车上，把那袋糖炒栗子往副驾驶座一扔。 纸袋子晃了晃，有几颗栗子滚了出来。 徐家三少爷从小娇生惯养，尤其是这种需要自己动手剥壳的食物，他懒得碰。 为了吃一颗栗子弄得满手脏兮兮，他觉得很麻烦。 果然麻烦的人连喜欢吃的东西都很麻烦！ 心里是这么想的，身体却是背道而驰—— 他的手鬼使神差地伸了出去，捡起一颗栗子，剥开了扔进嘴里。 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甜腻，很香，挺好吃的。 抬头又朝着程家的方向看了眼，徐一行兀自轻笑了声。 …… 方羽到达叶氏集团后，没有立刻上楼，而是在车里坐了会儿。 她在脑海中搜索，谁会派人跟踪自己，目的又是什么？ 如果今晚自己没有成功把人甩掉，那些人是想要抓走自己，还是杀了自己？ 想及此，不由得后背一寒。 谁还不怕死呢？ 她不否认孟先淮说的那些话，自己和叶怀楠在一起，的确会有危险。 可就是因为有危险，所以才不能后退。 她要帮叶怀楠拿回属于他的一切，要让他成为整个三九城中最耀眼的那个人，要治愈他心里的伤痛，要……算了，要和他白头偕老这一条，就划掉吧。 走过这一段风风雨雨，等一切稳定下来，自己就离开。 到时候，那个和他最相配的人一定会出现，也就不会再有什么危险。 为他人做嫁衣什么的，听着挺伟大，实际上可难受了呢！ 方羽仰了仰头，把眼里那些透明的液体都逼回去，又整理好心情，然后才上楼去找叶怀楠。 今晚加班的人不止他一个，唐瑞看到她像是看到了救星般，疯狂朝她使眼色。 方羽……没懂。 正好叶怀楠在接电话，唐瑞便悄悄挪到了她身边，压着声音诉苦：“大少奶奶，你送来的饭菜副总都吃掉了，就是因为吃得很饱，所以现在还不下班！” 方羽：“……” 对不起，是她考虑不周。 对着唐瑞抱歉地笑了笑，她朝着叶怀楠走了过去。 唐瑞这时看叶怀楠接完了电话，一秒钟都不敢多留，转身就溜，还很贴心地把门带上了。 “忙完了吗？”方羽站在办公桌这边问。 叶怀楠看着她，不语。 这是累着了？ 方羽挑了下眉，绕过桌子走到他身后，抬手给他按肩，“身体重要，别让自己太累了，就算我们叶副总真的不顾自己，那也要顾着员工的身体啊，都累倒了，谁给你做事？” 叶怀楠伸手，把她从身后拉到跟前，缓声问：“唐瑞跟你抱怨了？” “他不是跟我抱怨工作辛苦，他是怕你太辛苦。” 之前婚礼的事，也是他一个人在安排，平时工作那么忙，时间哪里来？ 不是挤出来的，肯定就是把很多事情都压到婚礼后了。 这两天天天加班到这么晚，回到家也难得看他空下来，不是在书房就是用手机在处理事情。 方羽主动坐到了他腿上，搂着他的脖子，歪头靠在了他肩上，声音软软的：“叶怀楠，你要照顾好自己。” “那你呢？” “嗯？” “正确的分工，应该是你照顾好我，我努力挣钱。” 可我不能永远照顾你啊，以后我不在你身边的时候，你也要照顾好自己哦！ 心里越难过，方羽就越是喜欢笑，她开口道：“除了照顾好你，我也会努力挣钱的，不会让我老公太辛苦。” “我不辛苦。” “那我们现在下班回家好不好？” 这也能扯到一起？ 不过叶怀楠觉得她今晚情绪不高，似乎是心里压了什么事情。 而且时间的确是有点晚了，下面那些人估计已经怨声连天，再加班下去也不会有什么效率，还不如放他们回去早点睡觉。 他说：“好。” 方羽高兴得给了他一个香吻。 叶怀楠欣然收下，起身，牵她的手，刚走了一步，又停下。 “怎么了？”方羽困惑。 这人该不会又想起来还有什么事情没做完，要继续留下来加班吧？ 然而，叶怀楠却脸色微沉地执起她的手，问道：“这是怎么回事？你又跟人打架了？” 方羽一看，原来是自己右手食指的指甲断了。 她不习惯养很长的指甲，所以不打架也没有意外磕碰的话，是不会断掉的。 应该是刚刚自己想要甩掉跟踪者的时候，猛打方向盘刮断的。 可想而知，自己那会儿有多紧张，又用了多大的力道。 但这件事不能告诉叶怀楠。 方羽迅速在脑海中搜索了一下今天发生的所有事情，然后找了一个完美的解释—— “早上在方氏和陈英发生了一点争执，拉扯了两下，应该是那个时候弄断的。” 叶怀楠闻言脸色非但没有缓和，反而更难看了，沉沉地反问：“什么样的拉扯能把这么短的指甲弄断？” “你不要紧张呀！”方羽连忙安抚，生怕他一气之下立刻就去找陈英算账，从而戳穿自己的谎言，“她没怎么我，不信你可以检查，我身上绝对没有任何受伤的痕迹！” 她语气这么坚定，叶怀楠倒是相信了她没受伤，只道：“以后不要和她正面起冲突。” 顿了顿，还是不放心，又补充了一句：“和其他人也不要正面起冲突。” “可我脾气急，不习惯忍气吞声诶！” “挺有自知之明。” “……” 第70章 踩别人痛处 方羽到底还是低估了叶怀楠的智商—— 翻云覆雨后，她沉沉睡去，叶怀楠却心事重重。 他看到了方向盘上的痕迹，她的指甲，绝不是和陈英在方氏拉扯的时候弄断的。 她不肯坦诚相告，说明事情严重。 叶怀楠将人从怀里轻轻挪到了枕头上，然后起身披了件睡袍去了书房。 原本想给唐瑞打电话的，但转念想到最近工作繁忙，唐瑞已经是超负荷运转，今晚就让他睡个好觉吧。 电话打给了秦鹤，“还没睡？” 这种开场白实在是少见、稀奇，电话那头的秦鹤愣了两秒才回过神来，问道：“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秦家表面上是开公关公司的，实际上却是专门搜集情报的，三九城里有点财势的都知道。 叶怀楠一手握着手机，一手五指微曲放在桌上面，食指忽动，一下一下敲击着桌面，缓缓问道：“城里最近有什么异动吗？” “异动？你是指——” “有人想动我，或者——有人想动方羽。” “你和徐三还真有默契。”秦鹤低笑了起来，“一个小时前，徐三也刚给我打过电话，问了我同样的事情。” “他关心方羽？” “咳——那倒不是，他只是关心他那个未过门的老婆程意，刚好程意和方羽今晚在一起。” “谁的人？” “你当我是神仙啊！”隔着电话秦鹤都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我也就比徐三的电话早一步收到消息，有人跟踪方羽和程意。” “过程。” “过程很刺激，结果你很满意。”秦鹤笑道，语气揶揄：“如果方羽出事了，你不可能这个时候才给我打电话，这个点，按道理……嘿嘿嘿！” “怎么？宋欢不在，你很闲？” “叶、怀、楠！”一听到那个名字，秦鹤顿时跳脚，气急败坏道：“专门往别人痛处踩，你是不是很高兴？” “别人不八卦我，那我就不会踩别人的痛处。” 秦鹤：“……” 想着自己到底还需要他提供情报，叶怀楠没再继续踩他的痛处，而是好心地也给了个情报：“宋明章病重，宋家现在很乱，宋欢和她母亲孤儿寡母很困难，你要是最近没事做，可以过去帮个忙。” “她不需要我帮，她厉害得很。” “她厉不厉害我不清楚，但我知道你肯定会去。” 秦鹤：“……” “你不要以为有恒老在后面帮忙就真的万事无忧，无论是方羽还是宋欢，恒老都只能暗地里相助，一旦她们和恒老的关系曝光，你知道的——” “我明白。”秦鹤顿时严肃了起来，沉声道：“今晚的事我已经和徐三说过了，那些人应该是冲着方羽去的，幕后到底是谁暂时还不知道，等有消息了，我第一时间通知你。” “好。” “哦，对了，徐三给我打电话的时候说过，让我不要把这件事跟你说，好像是方羽交代的，所以你到时候不要把我们两个给卖了。” “卖了也不会有人要的。” “……” 要不是打架打不过他，真想打电话回去好好怼他一顿！ …… 陈经理和财务经理在两天之内被方羽解决，还是以主动辞职的姿态离场，这对陈英来说，是个巨大的打击。 她从来没想过，方羽会在突然之间，变得这么厉害。 又或者——过去的这些年，她只是没有找到一个有力的支点，所以才一直被自己控制，表现得很软弱？ 而那个有力的支点，就是叶怀楠。 叶家和方家说不上门当户对，当初叶家之所以会答应婚事，完全是因为十多年前，叶怀楠的爷爷欠了方家一个人情，答应过日后只要方家开口，无论何事，一定会满足一件。 所以，在孟家当众悔婚、方远洋病倒后，陈英壮着胆子找上了叶家。 她是带了大批记者去的，就堵在叶家的门口，说起十几年前的人情，逼得叶振天和柳青梅不得不点头答应。 当时动静闹得很大，连学校里都知道了，方羽彼时刚上大学，被全校师生笑了很久。 除去家世背景，这也是为什么柳青梅那么不待见方羽的原因之一。 可陈英怎么都没想到，自己的算盘会落空，还让方羽搭上了叶怀楠这个狠角色。 那日自己在婚礼上的举动，肯定惹恼了他，迟早都会对自己、对顾家动手。 所以陈英决定——快刀斩乱麻，尽快从方氏抽走最后一笔资金，然后把烂摊子丢给方羽，她和顾崇业带着儿子远走高飞。 然而，又让她怎么都没想到的是——方羽的动作比她还快，那笔资金她根本来不及抽走，直接被方羽给扣下了。 财务室除了财务经理还有一个另外两个小姑娘，分别是助理和出纳。 陈英让她们转钱，助理摇头说平时她只处理报表，从来不经手钱款。 出纳倒是没摇头，却说：“小方总交代了，以后公司所有的出账必须有她的签字，否则少了一毛钱，都要我赔！” “小方总？她算哪根葱？我才是副总！” 出纳和助理互相对视了一眼，皆是被陈英给吓到了。 同时，两人心中也很纳闷：陈副总和小方总分明是亲生母女，谁管钱，不都是她们家的钱么？为什么还要抢来抢去？ 可也听说，这位陈副总的私生活很不检点，小方总就不是她和方总生的，而是别的男人的种。 好乱啊！ 两个小姑娘都是今年大学刚毕业，进了方氏后，也没怎么见过陈英和方羽，对两人都不熟悉。 唯一知道的那些信息，还是从同事的八卦中所得。 见她们两个杵着不动，陈英气得直接自己动手转账，然而试了两边都提示密码错误，系统还提示，输错三次将锁定。 “改密码了？”她回头瞪着出纳，恶狠狠地问：“新密码是什么？快说！” 出纳小姑娘直接被吓哭了，捂着脸不敢说话。 门口这时忽然传来一声叹息，是方羽，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就站着看戏。 她挥挥手，让两个小姑娘先出去，又对陈英说：“就剩那么点钱了，你也不放过啊？要不要我把新密码告诉你？” 陈英当然知道她不会那么好心把密码告诉自己，冷声问道：“你有什么条件？” “爽快！”方羽拍手，满脸真诚，“我知道你儿子后续还需要很大一笔医药费，方氏账户上剩下的钱，我都可以给你，我的条件也很简单，你拿了钱，带着奸夫儿子离开三九城，永远不要再回来。” 只有她走了，自己和方远洋才能真正地解脱。 陈英很快明白过来她心里的想法，忽然笑了起来，“方羽，你变聪明了。” “夸我就不必了。” “你要我离开三九城，可以，但光是方氏账面上的钱，不够。” 顾文湛的病刚做完手术，后续康复还需要一大笔医疗费，方羽早就猜到了她会跟自己狮子大开口，所以才没有一开始就说会另外再给她一笔钱。 “你还要多少？” 陈英比了一根手指。 “十万？还是……一百万？” “再多个0。” “你当我是银行啊？！”方羽猛地站了起来，恼怒地盯着她。 陈英却不慌不忙了，一边拨弄着自己的指甲，一边慢悠悠地说：“你的背后是叶怀楠，叶怀楠就代表叶氏，我才开口向叶氏集团要一千万，我都觉得要少了呢。” “呵——”方羽冷笑，“那不然你还想要一个亿？” “你这个提议不错。” “做梦！”既然谈不拢，方羽也懒得和她继续演戏，直白地说道：“只有一百万，多一分你都别想！” “一千万，少一分都不行。” “那你就等着顾文湛因为没钱继续治病死在病床上吧！” “你——”陈英被这个‘死’字给刺激到了，赫然起身，扬手就要打方羽。 “阿英，住手！”门口忽然传来方远洋的声音。 陈英停下了动作，和方羽齐齐看了过去。 真的是方远洋来了，身后跟着他病倒前的助理。 方羽对这个人印象很深，因为他的姓氏很特别——苟。 每次方远洋提起他，说到苟助理这三个字的时候，方羽都会忍不住哈哈大笑。 这个人其实很有能力，哪怕方远洋病倒，他一开始也没想过要离开。 后面是实在受不了陈英的作妖，又处处受挟制，在公司里如同一个废人一样，忍无可忍才离开的。 没想到，今天居然和方远洋一起回到了方氏。 方远洋还是坐在轮椅上，对着方羽招招手：“小羽，到爸爸这来。” 方羽听话地走了过去。 方羽拉过她的手，拍了拍，“你啊，还小，又刚结婚，不要操心公司的事，趁着这两年多出去玩玩，等你和怀楠有了孩子，你再想出去玩，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爸……” “我知道你心里想什么，但这是大人之间的事，你就不要掺和了，相信爸爸。” 从小到大，方羽一直都很听方远洋的话，哪怕在和陈英有关的事情上，他总是是非不分，方羽也愿意照他的话去做，无论心里是否觉得委屈。 可今天，方羽摇头了，“爸，是你年纪大了，又大病初愈，应该好好休息，公司的事，交给我，我保证，不会让你失望的。” 她的语气听着温和，眼里的光却坚定无比。 方远洋定定地看了她一会儿，欣慰地笑了。 女儿长大了。 “那……” “我知道。”方羽及时打断他的话，朝着陈英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是他一辈子的牵挂，至死都不愿意放手的人，他希望自己能手下留情。 自己会的。 哪怕他不说，自己也不会真的因为一时恨起来就对陈英赶尽杀绝。 生育之恩，自当还清。 方远洋这时又说：“我昨天联系了苟助理，他最近刚好在找工作，就想让他回来上班，正好，可以帮帮你。” “好啊。”方羽欣然答应，转眼看向苟助理，又道：“既然是重新回来上班，那自然是要升职以待，副总这个位子，苟助理你看如何？” 苟助理一惊，立刻看向了陈英。 方羽也看了过去，笑眯眯的。 陈英果然大怒，咬牙切齿地问：“公司的事，什么时候轮到你说了算？” “方副总还不知道呀？那现在知道也不迟，从这一秒开始，往后方氏所有的事，都由我方羽说了算。” 刚刚方远洋和苟助理进来的时候，财务室的门没关，方羽有说得这么大声，外面那些员工肯定都听到了。 可方远洋什么都不说，等于是默认了方羽的话，她再不服，也无用。 陈英只能对苟助理发难，“他来做副总的位子，那我呢？” “陈副总要是愿意，就继续留下来当副总，一个公司有两个副总，也没什么稀奇的，一个不做事又不肯让位，总要再安排另一个肯做事的。” 这话简直就是在打陈英的脸，明晃晃地说她占着坑不做事，只会暗地里捞钱！ 她气结，终于把怒火都对准被方远洋，“你没话说？” “你想听我说什么？” “你的好女儿要联合外人打压我，你就看着是吗？！” “阿英，她也是你的女儿啊。” 方远洋重重地叹气，想要再劝几句，陈英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从对话中可以判断，打电话来的人是顾崇业。 陈英接完电话，黑沉着脸，拿了自己的东西，什么都没说，推开他们就匆匆走了。 怎的……陈年往事太可笑，她竟然也知道要脸了？ 方羽正在心里默默诧异，身旁轮椅上的人忽然剧烈地咳嗽了起来，紧接着……竟然就晕了过去。 …… 医院，方羽站在手术室外，脑海一片空白。 包里的手机一直在响，但她好像听不到，眼睛直直地盯着手术室门上的那盏灯。 还是苟助理提醒她：“小方总，你有电话。” 方羽一惊，慌忙从包里拿出手机，一看是陈英打来的，她想也没想，直接就给挂断了。 方远洋之前就是被气病倒的，刚刚陈英又当着他的面接顾崇业的电话，他虽然没说什么，但情绪上肯定受刺激了。 陈英又打来，方羽再次挂断，然后关了手机。 好了，这一关，不但陈英打不进来了，叶怀楠也打不进来。 第71章 足够多的爱 她刚被人跟踪过，幕后之人还没查出来，眼下又手机不通，叶怀楠按捺着焦躁让唐瑞马上去查，自己则是去了会议室。 会议开到一半，唐瑞发来微信：大少奶奶在第一医院。 平时开会叶怀楠都习惯把手机静音放兜里，今天却特意放在了最显眼的地方，声音和震动都没有关。 整个会议室的人都被这突兀的声音惊了下，正面面相觑，主位上的人忽然拿了手机就起身走了。 陈琪立刻上前一步，冷静地说道：“有点急事需要副总亲自去处理，今天的会议暂时到这里，大家都先回去干活吧。” 说完，她也快步出了会议室。 回到自己的位子上，陈琪拍了拍心口，给唐瑞了个信息道谢。 她虽然是叶怀楠的秘书，但以前开会的时候都是唐瑞跟着叶怀楠，这还是第一次要她跟着。 陈琪怕会议上出现什么突发状况，就在开会前，特地打电话向唐瑞请教。 唐瑞只教了她一招：如果副总突然离席，你不要慌，安抚好其他人，别让公司里传出什么谣言。 没想到，副总居然真的提前离席了！ 刚刚叶怀楠看信息的时候，陈琪瞄了一眼，但只看到医院两个字。 是谁进了医院呢？难道是副总最在意的那个？ …… 叶怀楠赶到的时候，方羽已经从最初的慌乱中冷静下来了。 只是刚才送方远洋来医院的路上，方远洋昏迷中还吐了口血，正好吐在她身上。 乍然一眼看去，还挺吓人的。 叶怀楠甚至都不敢用力拉她，按住她的双肩，沉声问：“伤到哪里了？” “你怎么来了？”方羽惊了惊，又顺着他的视线往自己身上看，连忙解释：“别紧张别紧张，这不是我的血，是我爸吐我身上了，我没受伤，你摸摸，我好得很！” 苟助理：“……” 唐瑞：“……” 两人对视一眼，然后很有默契地齐齐转过身去，看着别处。 方羽是真的没有多想，就是被叶怀楠眼底的心疼给震惊了。 甚至，她感觉到面前这人的身体似乎都有些紧绷。 这么怕自己受伤吗？ 本来不想自己身上的血迹也弄脏他的衣服，但是现在管不了那么多了。 方羽伸手，抱住了他，又仰头柔声安抚：“你别怕啊，我说了，会保护好自己的，况且现在是法治社会，青天白日的不太会出事的啦！” 法治社会？上次在b市的事情她忘记了？ 叶怀楠心里并没有因为她的安抚而觉得轻松，脸色还是沉着的，问她：“手机为什么关机？” “陈英老是打来，我嫌烦。” “关机前为什么不和我说一声？” “那会儿我爸刚进手术室，我慌了嘛。” “慌了也没想到要找我？” 额……还真没想到。 自己当时脑袋里一片空白，连就在身边的苟助理说话都听不见，更别说是想到远在叶氏集团的他了。 只是这话方羽不敢往外说，否则的话，她怕自己会当场被叶怀楠给掐死。 眼珠子转了转，她瞥了眼不远处的两个人，都没往他们这边看。 正好—— 她踮脚，在叶怀楠唇上轻轻碰了一下，然后很诚恳地道歉：“对不起，我下次遇到事情一定第一个想到你，叶大少大人大量，这次就不要和我计较了，好吗？” 自己哪里是要和她计较，是怕她出事，怕她什么都一个人扛。 叶怀楠默默地在心里轻叹了一声，摸了摸她的头，总算缓和了脸色。 方羽这时却垮脸了，“我爸不知道怎么样，刚刚有护士出来，我拉住问了一句，护士说情况不太乐观。” “为什么会昏迷？” “被陈英气的。” 说起这个方羽就火大，把在方氏的事情简单地复述了一下，又嘀咕道：“走了又莫名其妙打电话给我干嘛？难道是她儿子又出事了？” “嗯。”叶怀楠肯定了她的猜测。 “她儿子怎么了？” “上一次的手术不是很成功，还要再动一次手术。” “所以？” “你觉得呢？”叶怀楠意味深长地看着她。 方羽冷笑了一声，忽然道：“我想说句大逆不道的话。” “什么话？” “我爸现在昏迷了挺好。” 要不然，陈英知道自己不会心软帮忙，肯定又要让方远洋来当说客，而方远洋……永远也不会拒绝她的要求。 “正好，趁着这次，我要让她从三九城消失。” “不会后悔？” “后悔什么？” “她毕竟……” 后面的话叶怀楠没说，因为方羽忽然就放开了他。 “叶怀楠，我以为你是最了解我的人，为什么你也和其他人一样，觉得我会心软呢？过去二十五年的苦，我活该白受吗？” “就是因为我是最了解你的人。”叶怀楠重新把她拉到自己怀里，和她四目相对，不容她逃避半分，怜惜地道：“我们同床共枕，有些话，你从没对别人说过，甚至是你自己都不知道，可我听到过。” 午夜梦回的那些呓语呢喃，是你内心深处最真实的渴望。 还有宋明章的病情，她表面上装作毫不在意，最近却总是找宋欢聊天。 “他们不该被原谅，但我不希望你永远活在痛苦里。” 哪怕真的把陈英赶出了三九城，永远从她的生活中消失，她就真的可以得到解脱吗？ 不会的。 以后的日子里，只要想起陈英这个人，她心里的那道伤疤就会发痛。 还有宋明章，她一定想要去看一眼吧？想要去问问那个男人，有没有动过要把她认回去的念头，有没有……想起过她？ 倘若当年陈英把她抛弃得彻底，她去到了另外一个家庭，生活过得安稳如意，说不定就真的不会想要去看自己的亲生父母，心中也不会有怨恨。 可过去的二十五年，她过得太苦了，没有成为一个坏孩子，是她内心强大。 叶怀楠原本以为，只要自己给她足够多的爱，一定能治好她心里的伤。 后来他发现，方羽需要一个了断。 而这个了断，只有陈英和宋明章能给她。 “过几天我正好要去瑞士出差，等你爸这边的病情稳定下来，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宋家就在瑞士。 方羽低着头不说话，在这个男人面前，她已经不想撒谎、不想伪装了。 …… 方远洋最终还是被抢救了回来，但又跟之前一样了，昏迷不醒。 并且，医生说这次醒过来的机会很渺茫，言语之间甚至暗示了要家人做好心理准备。 方羽没有像几年前一样崩溃痛哭，她已经学会了隐藏情绪。 但她心里也明白，不管她藏了什么，叶怀楠都看得一清二楚。 所以，回家的路上，她问了婚礼前没来得及问的那个问题：“叶怀楠，你要上位，其实不用恒老相助吧？” 正开车的人一派淡定，闲闲地回：“怎么突然问这个？” “你先回答我。” 车厢里安静了一秒，然后叶怀楠给出了肯定的答案：“是。” “那你为什么答应和我结婚？” “一见钟情你信不信？” 方羽给了个大白眼，“之前在叶家我们见过很多回了吧？要钟情早就钟情了，非得等到我亲自上门逼婚？” “我比较骄傲。”顿了顿，他又道：“也不喜欢当三。” 方羽被他逗笑，心里的阴郁稍稍散去了一些，却还是执着地想知道原因：“你为什么愿意跟我结婚啊？” 那时候的他，分明是看不上自己的，虽然……自己也的确没有什么地方能让他看得上。 叶怀楠觉得此刻不是提起自己母亲的事的好时机，只道：“等见到了恒老，你自然会知道。” “不可以提前告诉我吗？” “不是不可以，是不想你更不开心。” 方羽皱了皱眉，像是突然打通了任督二脉似的，问他：“是不是和你妈妈的事有关？” 叶怀楠转头看了她一眼，眸色深深。 方羽懂了，于是便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问他：“你什么时候去瑞士出差？” “三天后。” “嗯。” “一起去吗？” “好。” 她突然这么爽快地答应，叶怀楠反倒心里‘咯噔——’了一下。 伸手握了握她的手，两人对视一眼，都没有再说话。 …… 临出行前的一个晚上，网上突然铺天盖地都是方远洋病倒送医的报道，内容高度一致，全都是说方远洋病倒，是被方羽和陈英争夺公司财产气的。 两个小时后，柳依依怀孕的事情也上了热门，配图是之前她在叶家和叶怀楠见面时被拍下的照片。 角度应该是刻意选过，不知情的人看去，还真有几分暧昧。 两件事同时被爆出，明显是冲着叶怀楠和方羽去的。 热度持续推高，唐瑞实在是经不住八卦媒体的连环扣，打来电话问叶怀楠到底如何处理。 叶怀楠淡淡地回了三个字：“不处理。” 唐瑞：？ “你明早多带几个人过来，送我们去机场后，直接回公司，该做什么做什么，如果被媒体堵到，什么都不要回复。” 唐瑞更懵了，他记得定的是下午的航班啊。 叶怀楠这时又说：“早上出发，从a国转机，正好找许慎之有点事。” 好吧，老板到底是老板，段位就是高。 明天下午的航班信息早就被人泄露出去了，真的按照既定的行程出发的话，到时候不知机场会有多少媒体记者蹲守。 老板不但改了时间，还故意转机，连自己都被瞒了个严严实实，更别说是外人了。 唐瑞有些挫败，“是，我知道了副总，明天我会带够人的。” 挂了电话，正好方羽洗完澡出来，叶怀楠对她招招手。 方羽停下脚步没有上前，神情严肃地道：“先说好啊，今晚不许碰我，要不然明天早上我会起不来的。” 七点多的航班，就算把时间掐得紧一点，那也要五点就起床了吧？ 床上的人很好脾气地点点头，应允道：“不碰。” 方羽还是不信，踌躇地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下。 叶怀楠扶了扶额，很是无奈地挑眉问：“我的信用在你那里已经破产了？” “差不多吧。” 叶怀楠无语了两秒，换上郑重的口吻：“今晚真不碰你，我也累了，抱着就好。” 都这么严肃了，应该不会有假。 于是，方羽放心大胆地上前，主动躺进了他的怀里。 两秒后，她抓着某人不规矩的手，怒道：“叶怀楠，你在干什么？！” “什么干什么？” “骗子！坏蛋！以后再也不相信你了！” “反正我的信用在你那已经破产了。” “……” 第二天早上五点，闹钟准时响起。 方羽顶着大大的黑眼圈，咬牙切齿地坐起来，对着某人就是一通拳打脚踢。 第72章 看上我算瞎 早饭是唐瑞路上买了带过来的，两人匆匆吃完便出门了。 上了车方羽还是困得不行，就拿出手机想看看新闻刷刷微博，好让自己清醒清醒。 然而，手机刚拿起来，就被另一只大手给按下了。 叶怀楠蹙眉问她：“不困？” “困啊。”方羽打了个哈欠，想起昨晚的事，不高兴地瞪了他一眼。 “那就再睡会儿，到了我叫你。”叶怀楠笑着把人揽入怀里，摸了摸她的头。 眼皮似有千斤重，睁开都很费劲，方羽实在是不想挣扎了，乖乖靠在了他胸口，很快又睡了过去。 从两人领证的第一晚开始，她对自己就毫无防备，大喇喇地睡在床上，又沉又香。 所以，到底是只对自己没有防备，还是对别人也没有呢？ 应该只是对自己吧。 那又为什么对自己没有防备呢？是信得过自己的人品，还是早就对自己动心了？ 叶怀楠困惑地想着，时而皱眉，时而扬唇，看得前排开车的唐瑞目瞪口呆。 后面坐着的那人还是自己认识的副总吗？什么时候微表情变得这么多了？ 他不是时常教育自己，要成大事者，喜怒不能形于色吗？ 儿女情长什么的，影响是真的大啊。 …… 方羽一直迷糊到上了飞机才清醒过来，揉了揉自己的脸，又忽然伸手在叶怀楠的腰间掐了一把。 “怎么？”某人拧着眉，一脸无辜地转头看她。 方羽无声地说了句：大骗子！ 叶怀楠笑，动作极快地抬手在她额头轻轻弹了下，“你也不算吃亏吧？而且都是我在……” “打住！”怕他说出什么让人羞愤欲死的话来，方羽连忙举手表示投降。 随后，她拿出手机准备关机。 现在的手机越来越智能，越来越方便——方便到手指一不小心碰到屏幕上方，就点开了某个app的推送消息。 方羽不经意地瞥了一眼，然后愣住了。 叶怀楠见她反应不对，也看了眼。 哦，原来是方远洋送医的那条报道。 他这般平静，方羽当即意识到了一点—— “你是不是早就看到了？” “没看过。” 方羽才不信，眯着眼，满脸怀疑地盯着他。 家里刚出来那会儿，他不让自己看手机，应该也是不想自己看到这些破坏心情的报道吧？ 叶怀楠很想学她一样翻个白眼，但习惯成自然，他无法主动刻意地破坏自己的形象，于是只能皱眉。 “我没有看八卦新闻的习惯，但不代表我的助理也没有。” “所以是唐瑞告诉你的？” “嗯。” “唐瑞居然会跟你聊八卦？”方羽撇嘴，满脸写着‘你继续装，我会配合着演’。 叶怀楠轻咳一声，忽然抬了抬下巴。 原来是空姐过来了，提醒他们为了飞行安全，要把手机都关了。 方羽说了句抱歉，然后关了手机。 等空姐走后，她继续审问某人：“你是怕我上飞机前看到这些事，会突然反悔说不跟你走了吧？” “可不是么？”叶怀楠顺着她的话，慢悠悠地说道：“你不去，我一个人晚上多无聊。” 又！是！晚！上！ 方羽气得扑上去咬他，后面怕动静太大会影响到别人，这才停下。 “我不会反悔的，说了去就一定会去。” 方远洋的病情自己帮不上什么忙，留下来最多也就是去医院多看他两眼。 方氏那边也不用担心，苟助理回来了，这两天把重要的事情都和他交接过了，一切都有他会盯着。 至于陈英那边，顾文湛手术的事情就足够她焦头烂额了，最近应该也没有精力再去折腾别的。 …… 飞机在a国b市落地，这次是许慎之亲自来接的。 只是，他看上去有点古怪。 方羽刚想打招呼，被他身后突然窜出来的人吓了一大跳。 是个女孩子，直接窜到了叶怀楠的面前，拉着叶怀楠的手，娇滴滴地问：“阿楠哥哥，你来了怎么也不跟我说一声啊？” 阿楠哥哥？ 方羽瞪大了眼睛，看看她，又看叶怀楠。 某人脸色微微发沉，克制着怒火，只抬眼盯着许慎之，眸光寒意深重。 许慎之摊手，“我跟她说了，你结婚了。” 面前这人是许慎之的妹妹，许清也，爱慕叶怀楠很多年了。 早两年的时候，许慎之还动过要把自己妹妹嫁给叶怀楠的想法，后面就不想了。 一来，叶怀楠是真的不喜欢她妹妹，二来，叶家的环境也的确太复杂了，他不希望自己的妹妹时时刻刻都处于危险之中。 然而，许清也不听啊！ 哪怕是听到叶怀楠已婚的消息，她也坚定地认为——叶怀楠一定是被家里逼迫的，他对着自己尚且无动于衷，又怎么会对其他女人轻易动心？ 尤其是在看到方羽后，许清也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想法：“阿楠哥哥，是你家里逼你结婚的吧？没关系，我不会怪你的。” 叶怀楠：“……” 方羽差点忍不住要笑场，伸手拍了拍某人的肩，一脸沉重地道：“叶大少，最近这段时间，委屈你了。” 叶怀楠扭头瞪她，同时甩开了许清也的手，冷声道：“许小姐请自重，我是已婚之人。” “阿楠哥哥——”许清也重新拉起他的手，“我说了，我不怪你，大家都身处豪门，有很多身不由己，我明白的。” 叶怀楠：“……” 旁边这两人到底是不是自己的老婆和兄弟，居然就站着看好戏？ 许慎之怕自己妹妹真把他给惹毛了，赶紧把人拉了回来，正正经经地说道：“好了清也，别闹了，我来给你介绍一下，这是你阿楠哥哥的老婆，叫嫂子。” “就她？”许清也一脸难以置信，“阿楠哥哥又不是瞎了。” 方羽：“……” 这小姑娘，真是越来越过分了。 自己刚刚是看着叶怀楠发窘的样子觉得好笑，所以才任由她胡闹，但这并不代表，她就真的可以轻视自己，可以觊觎自己的老公。 方羽伸手，与叶怀楠十指紧扣，淡声问：“叶大少，你瞎了吗？” “怎么才算瞎了？” “看上我就算瞎了。” “哦，那我的确是瞎了。” 许清也：“……” 虽然叶怀楠和方羽的婚礼许慎之因为特别的事没有去参加，但两人之间撒狗粮的频率和程度，他还是多多少少从沈拓那个八卦大王嘴里听说了一些。 然而，百闻不如一见，杀伤力实在是大。 尤其是他妹妹，首战就大败，被方羽看似漫不经心的秀恩爱直接秒杀。 到了酒店，他拉住叶怀楠落后一步，低声道：“看在我的面子上，下手虐我妹妹的时候，能不能稍微留点情？” “你猜我今晚睡沙发还是睡床？” “嗯？什么意思？” “我要是对你妹妹不留情，说不定还有机会睡床，否则——” 许慎之：“……” 在他的概念里，宠老婆是一回事，怕老婆又是另外一回事。 他以为，像叶怀楠这种手起刀落不带眨眼的狠角色，应该是不会怕老婆的，老婆怕他还差不多。 可叶怀楠说：“跟你这种连女朋友都没有的人多说无益。” 喂！你这是人身攻击！ …… 三九城有直飞瑞士的航班，如果不是有其他原因，方羽相信，以叶怀楠这种怕麻烦的性子，是不会特意从b市转机的。 所以，她在接到许慎之的电话时，一点也不奇怪。 许慎之当然不敢把叶怀楠真正的目的告诉她，又正好被自己那个妹妹烦得不行，就说：“我要和怀楠谈点事情，我妹妹也会在，你不介意吧？” “不介意啊。” 许慎之又支支吾吾地说了几句，但怎么都绕不到重点上去。 方羽急了，直接把他的心里话说了出来：“你是想怀楠单独去吧？” 许慎之：“……” 这么直接真的好吗？ 在他惊悚的沉默里，方羽哈哈笑了起来，“我正好有事，本来也不能和怀楠一起去。” “你在b市还认识别人？” “我不能认识别人？” “那倒也不是。” “所以，许总愿不愿意和我互相帮助？” 许慎之微微思索了几秒，忽然就佩服起方羽来了。 这个女人很聪明，很多事情，比他还早一步想到前面去了。 “方小姐……哦不，现在应该叫你大少奶奶或者叶太太，我很荣幸，能和你互相帮助。” “那就多谢许总啦。” 愉快地挂了电话，一转身，正好看到叶怀楠进来，方羽吓了一大跳。 “你怎么走路没声的？” “做什么亏心事了？” “嗯？” 叶怀楠伸手，一把扣住她的腰，将她拉近，“没做亏心事，怕什么？” 方羽嘿嘿笑，脸上闪过一丝心虚，坦白道：“我还真做亏心事了。” “哦？说来我听听。” “恒老刚刚给我打电话，说他上次给我准备了一份礼物，走得急忘了给我，正好我这次过来了，让我去拿一下。” “我陪你去。” 说着，叶怀楠牵了她的手就往外走去。 方羽一怔，迅速把慌乱压下去，说道：“你不是要和许慎之吃饭吗？” “迟点去没事。” “就他一个人你迟点去当然没事。” 这句话落下，叶怀楠果然停下了脚步，回头看她：“许慎之和你说了？” “他怎么会跟我说这些，是恒老说的。” 确切地说，也不是恒老跟她说的，是宋欢。 她之前和宋欢说了要过去，宋欢问了航班时间，后面她又说要从b市转机，宋欢就觉得有问题，两人见解一致，并且处理的方法也一致——问恒老。 很快，恒老就把查到的结果告诉了宋欢，宋欢又告诉了方羽。 原来，叶怀楠特意从这边转机，是要见叶振民。 “本来这次的饭局也不适合带着我一起去，你们男人谈事情，总喜欢拐弯抹角故作深奥，我听不懂干坐着多无聊，还不如去拿礼物呢！” “你一个人，我不放心。” “恒老安排了人来接我。” 见他还是皱着眉，方羽勾了他的手指，轻轻地晃了晃，带着撒娇的意味儿说：“那不然你送我到楼下，看着我上车？” “好。” 方羽：“……” 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什么的，很痛喂！ 楼下的确有人来接她，但不是恒老安排的人。 方羽在电梯里的时候不停祈祷，希望来人不要太蠢，待会儿能看懂自己的眼色，再不然，能接得住自己的话也行。 好在对方没让她失望，演技天衣无缝，害得她都差点以为真是恒老派来的人。 叶怀楠没再多怀疑什么，看着她上车，叮嘱了一句：“别乱跑，有什么事打我电话。” “知道啦。” 车子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视线里，叶怀楠眼里的温柔全数消散，只剩阴鸷。 他知道方羽不是真的去拿恒老上次忘记给她的礼物，也知道她要去见谁。 之所以不阻止，是因为和叶振民的见面充满变数，甚至有可能会有生命危险。 原本想着带在身边最好，能时时刻刻看到，也能亲自保护。 后面又觉得，她既然苦心上演了这一出，自己总不能辜负。 转头，上了许慎之的车，“走吧。” 许慎之轻笑，带着几分敬意说道：“你老婆比我们想得都要聪明、勇敢。” 叶怀楠没有接话，但眼底却难得地涌上骄傲之色。 许慎之认识他这么多年，从来没有见过他因为别人而感到骄傲。 这个方羽，不简单啊。 …… 刚刚接走方羽的那辆车上，此刻又多了另一个人——孟先淮。 方羽没有惊恐，也没有生气，很平静地问：“孟二少，你到底想干嘛？” 孟先淮一如既往温和地笑，只是语气有些遗憾：“我没想到，你为了叶怀楠，竟然愿意做到这般地步。” “我做什么了？” “偷偷和我见面，你不怕他知道了误会你？” 方羽白他一眼，“知道他会误会我，那你还提这种过分的要求？” “那是因为，我要见你一面，很难。” 如果不是他以叶怀楠的性命相逼，他想要单独见方羽一面，还真的难如登天。 先不说叶怀楠绝对不会同意，方羽也不会自己给自己找麻烦。 背着老公偷偷和爱慕自己的男人见面，有再正当的理由，听起来都像是狡辩。 第73章 最亮的星星 孟先淮带她去了一家很隐秘的会所，应该是提前清了场，从大门到包厢，一个其他人都没有看到。 身后突然传来反锁的声音，方羽猛地回头，眼前却突然一黑，一股陌生的男性气息迎面冲来。 “孟二少，再往前我可就不客气了。” 孟先淮低头瞥了眼抵在自己颈间的瑞士军刀，轻轻一笑，不见丝毫慌乱。 三九城的人都知道，自己的大哥和三弟满手血腥，都是很可怕的大魔头。 但他们不知道，自己不沾血腥，却也不是外人看到的那么温和。 孟家的人，没有哪个真是手无缚鸡之力的翩翩公子。 “我请方小姐吃饭，方小姐却用瑞士军刀伺候我？” 方羽警惕地盯着他，“请我吃饭要靠我这么近？” 要不是自己早有防备，谁知道这会儿会发生什么事。 她的心里着实有些恼了，眉宇之间难掩寒意：“孟二少如果不能言而有信，那我现在就走。” “跨出了这道门，可就等于在叶怀楠的背后插上一刀，你确定要那么做？” “他不会有事。” “他有没有事……” “就算他真的有事，那也和你无关。”方羽快速地打断他的话，神情冷然，“我和他是夫妻，我愿意陪他同生共死。” 同生共死……爱得这么深吗？ 孟先淮心口一痛，有什么东西迅速地冲上来，却又被他狠狠地压了回去。 他往后退了两步，留了足够的安全距离，然后开口问方羽：“你那么爱他，爱到愿意为他付出生命吗？” “是。” “为什么？你们在一起，也没有多久。” 说起叶怀楠，方羽的心情反而没有那么暴躁了，她稳了稳心神，轻声道：“不是时间问题，他是除了方远洋，唯一愿意保护我的人，他信任我、支持我，无论我做什么样的决定，他都能理解，并且无条件包容。” 在陈英和顾文湛的事情上，方羽有时候自己都觉得自己反反复复优柔寡断，但叶怀楠从来没有说过什么。 她不帮，他支持，还说她过去吃了那么多苦，的确没必要做圣母。 她转头又说要帮，他也支持，还贴心地给她找了台阶，让她不必有心理负担。 他自己忙得脚不沾地，连续加班熬夜，却愿意抽出时间去安排婚礼的事。 唐瑞有一次假装无意地跟她提过一嘴，很多事原本可以交代他去办的，但叶怀楠却亲力亲为。 “我这种从小生活在黑暗里的人，遇到他那样闪闪发光的天之骄子，又怎么逃得掉？”方羽笑，满目温柔。 孟先淮的心口更痛了，连带着呼吸都仿佛要凝滞。 其实到了此时此刻，一切都已经晚了，他却还是忍不住想问—— “如果我比他早一步到你身边，他做的这些我都能做到，你会不会爱上我？” 方羽不知道，没有发生的事情，她不敢笃定结果。 当初的她太需要有人拉一把，慌不择路找上了叶怀楠，却没想到他竟然就答应了。 得知叶怀北劈腿的时候，她在程意面前表现得很平静，实际上脑海中早就一片空白。 开车前往叶氏集团的路上，她想了很多很多，然后才做了那个决定——逼婚叶怀楠。 方羽没有想过，这个连她自己都觉得很荒唐的决定，居然会改变自己的一生。 “孟二少，不可能的事情，就不要再做无谓的假设了，你应该很清楚，我和叶大少现在的处境很艰难，如果你也要加入与我们敌对的阵营，我不会拦着，每个人都有自己选择的自由。” “我喜欢你，但我永远得不到你，都这样了，难道还要我和你做朋友？” “那倒不是。”方羽讪讪一笑，转念又问：“你到底喜欢我什么？为什么这么执着地喜欢我？” “不为什么，可能我有病。” 方羽：“……” 这叫什么答案，让自己怎么接？ 孟先淮却在自己话音落下的瞬间，陷入了遥远的回忆里。 她还记不记得，很多年前，那时宋家还没有离开三九城，她去宋家找妈妈，在宋家门口遇到过一个小男孩？ 那个小男孩，还给了她一根棒棒糖呢。 …… 叶振民怎么也没想到，孟先淮在最关键的时候，突然联系不上了。 手底下的人出去‘转’了一圈回来，覆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叶振民的脸色……更难看了。 他的对面坐着叶怀楠和许慎之，两人似是没察觉到任何的异样，低着头自顾自聊着，许慎之还很不合时宜地哈哈笑了起来。 今天这饭局，发起人是许慎之的父亲许跃林，但许跃林之所以会答应组这个局，则全是为了自己的宝贝女儿。 所以，许清也才会也坐在这里。 其他人都装傻充楞不说话，小姑娘道行低，先急了。 她伸手拉了拉叶怀楠的衣袖，轻声道：“阿楠哥哥，你叔叔好像生气了。” 叶怀楠好似这时经她提醒才发现对面的人情绪不悦，抬眸看了过去，淡淡地问：“叔叔怎么了？” 叶振民咬了咬牙，皮笑肉不笑地：“怀楠，我记得你是带了老婆一起来的吧？” 叶怀楠点头，“叔叔想见小羽？” “是啊，说起来，我还没有和小羽正式见过呢，你今天怎么不一起带来？” “小羽有点私事，叔叔想见的话，等回了三九城，我和小羽亲自登门。” “私事？”叶振民忽然拔高了声音，阴阳怪气地说道：“刚刚我的手下跟我说，看到小羽和孟家二少同坐一辆车，所谓的私事，该不会是和别的男人幽会吧？怀楠，你可要看紧点，毕竟她母亲劣迹斑斑，她难免耳濡目染，可别做出什么败坏我们叶家门风的事来才好。” 在场的都不是傻子，谁都听得出来叶振民这番话，就是故意在羞辱叶怀楠。 可他一点也不生气，平静得让人无法窥探他内心真实的想法，只是淡淡地说了句：“叔叔多心了，是我让她代我去见孟家少爷的。” 如此一来，叶振民反而心里慌了起来。 他对孟家其他人都很熟悉，唯独对这个孟先淮不算了解，再加上孟先淮对方羽情有独钟，临阵倒戈也不是不可能。 更可怕的是——万一这个局，一开始就不是他和孟先淮设给叶怀楠的，而是孟先淮和叶怀楠设给自己的，那要怎么办？ 许跃林这个老狐狸肯定是两边都不帮忙的态度，哪怕许慎之以叶怀楠队友的身份掺和进来，他最后也会用一句‘小孩子不懂事瞎胡闹’来糊弄过去。 其他人……算了，今天动手胜算不大，鱼死网破实在是没必要。 叶振民转头给了自己手下一个眼色，示意他出去把外面的人都撤掉。 随后，众人继续喝酒聊天，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 今晚的饭局，叶振民之所以答应前来，有两个原因：一是因为出面邀请的人是许跃林，拂了许家的面子，日后在b市行走会有很多麻烦；二是因为，孟先淮之前答应与他联手，今晚取叶怀楠的命。 谁能想到，孟先淮就是烂泥扶不上墙，这么好的机会，为了一个女人，不吭一声就放弃了。 “四爷，真的就这样算了吗？”前排开车的手下忽然问道。 手下认为，就算没有孟先淮的援助，他们今晚要想取叶怀楠的命，也不是完全没有机会。 反正一切都准备好了，不如就试一试。 叶振民却摇了摇头，狡猾地笑了起来：“今时不同往日，你别看我这个侄子现在处于下风，他背后的靠山硬着呢，叶振天他不一定能赢得了。” “可四爷你不是站在叶振天那边的吗？” “我不先站在他那边，他能放我出来？总要先出了他的控制范围，我才有真正翻身的机会。” 不过由此也可以看出，叶振天是真的被叶怀楠的锋芒吓到了，否则怎么可能重新给自己机会？ 也怪叶怀北那个草包不争气，柳青梅到处求人为他铺路，叶振天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居然还斗不过叶怀楠。 恐怕，他到现在还不知道，叶氏集团的那些高层，至少有一半，早就被叶怀楠换成了自己人。 叶振民眯着眼，不禁在心里想：自己那位三哥得知自己私下和他大儿子见过面，会是怎样的表情呢？ 要他臣服于自己的侄子，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但他们父子相斗，结果必然两败俱伤，到时候，他只管捡现成的便宜就是，根本无需多费力气。 想及此，先前因为不得不先放叶怀楠一马而带来的郁闷，顿时一扫而空。 …… 过河拆桥这种事，叶怀楠以前也常做，但对朋友从来不会。 所以，在许清也指责他过河拆桥的时候，他压着内心的火气，面无表情地看了许慎之一眼。 许慎之连忙拉住自己的妹妹，示意他先走。 “哥！”许清也试图挣开他的手，还要去追。 “闹够了没有？”许慎之难得地对他这个妹妹冷了脸色，语气不悦道：“他心里没有你，为什么非要赶着去倒贴？” “没有我为什么今晚不带那个方羽一起来吃饭？” “因为今晚的饭局很危险！他那是为了保护方羽！” 许清也皱了皱眉，有点想不明白。 让自己的老婆和另一个男人一起吃饭，居然是保护？ 许慎之深吸了口气，无奈地扶了扶额。 他这个妹妹就是从小被保护得太好了，又娇生惯养，以至于养成了嚣张跋扈的性格。 也就是许家还有几分本事能护住她，要不然，这人走到哪都是欠揍型的。 “走吧，先回家，我路上再慢慢跟你解释。” 许清也又朝着叶怀楠离开的方向看了眼，虽然不甘心，但也清楚现在追上去肯定连背影都看不见。 …… 许家在b市的实力，孟先淮之前一直有所耳闻。 许慎之和叶怀楠的关系，他也很清楚。 但许家毕竟现在还由许跃林说了算，所以孟先淮以为：许慎之不敢帮叶怀楠帮得太过。 直到—— 他和方羽从会所出来，看到叶怀楠等在门口。 夜色下，男人身姿挺拔，负手而立。 他没有玩手机，也没有抽烟，就站在那里，专注地等。 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他回过头来，对着方羽的时候一脸温柔，转而看向孟先淮，却又瞬间气场全开，霸气尽显。 只身前来，却依旧从容淡定。 孟先淮故意落后了一步，但也只是一步。 方羽不知怎么的，也跟着停了下来，定定地看着前方。 她就知道，自己在这个男人面前就跟透明的没什么两样，还以为自己演技爆棚，原来是他的演技更胜一筹。 “叶怀楠——”她轻轻地唤了一声。 男人勾了勾唇，笑得惊心动魄。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朝着方羽张开了双手。 孟先淮这时突然叫她：“方羽——” “嗯？” “这一路都是荆棘，你真的一点都不怕吗？” “怕什么，就算前面是万丈悬崖，他也一定会接住我。” 话落，方羽不再看他，转头朝着叶怀楠跑了过去。 熟悉的垂坠感袭来，叶怀楠紧紧抱着，没有说话。 方羽却仰头问：“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心有灵犀。” “那叶大少知不知道我现在最想做什么？” “知道。” 你都写在脸上了，我根本不用猜。 叶怀楠低头，吻了她。 方羽没有躲，也没有不好意思。 从来没有哪一次接吻，让她这么安心、这么踏实过。 叶怀楠，我爱你。 爱到，愿意为你付出生命。 孟先淮只看了一眼就转身走开了，脚下步子很沉，却不敢停。 在看到叶怀楠之前，他还在心里有过一丝侥幸——他问的那个问题，方羽没有正面回答，他以为自己还有机会。 殊不知，方羽那是给他留面子，不想正面重伤他罢了。 这世上，除了叶怀楠，不会再有别的男人能走进方羽的心里。 像她说的一样：我拥有过夜空里最亮的那颗星，其他的星星便不能再入我的眼。 方羽，你也是我夜空里最亮的那颗星星。 我曾多年如一日地一直默默关注你，往后……也会一直守护你。 第74章 大半夜散步 你懂我懂大家懂，谁也不多问的戏码，方羽以前觉得挺酷的。 但真到了自己头上，她忽然觉得……其实也没那么酷，还挺瘆人的。 尤其，面对叶怀楠。 自己明明和他说是去拿礼物，结果和孟先淮一起从会所出来，还被他逮个正着。 然而，他一句也没有多问。 方羽从起先的淡定，渐渐的不淡定，最后心虚地自我坦白了起来：“那个……我想解释一下我和孟家二少的事。” “嗯。” “他约我吃饭，我怕直接说了你不同意，所以才撒谎的。” “嗯。” 这反映太平静了，就好像是暴风雨前宁静。 方羽挠头，想了想，最后决定把许慎之给卖了以求自保：“许总打电话来拜托我让你一个人去，你知道的，商业上的事情我本来就不感兴趣。” “那你就不怕我真被许清也给勾引了去？” “应该……不会吧？” 这半信半疑的语气让某人假装的淡定终于维持不下去了，眉宇猛地皱了起来，转过头，一脸的凶神恶煞。 方羽连忙改正态度：“不会！叶大少三观正正的，绝对不会婚内出轨！” 叶怀楠还是恼，眼底怒气明显，语气也很不好：“对商业上的事不感兴趣？那方氏呢？我看你挺感兴趣的。” 方羽愣了愣，仔细瞅着他，怎么……好像真生气了？ 见她沉默，叶怀楠压着的那一半火气也不受控制地冲了上来，“你想跟谁吃饭，是你的自由，我管不着，你感兴趣的事情多了，就是对我不感兴趣，和我有关的不感兴趣，我明白了。” 方羽：“……” 她不是没见过叶怀楠生气，但以前都是一生气就冷脸，一副活人勿近的模样，哪里会一口气说这么多话。 着实……有点被震惊到了。 叶怀楠也觉得自己莫名其妙，好像变了个人。 可她不怕自己被许清也勾引走，自己还怕她被孟先淮抢走呢。 方才在孟先淮的面前，装得一切尽在掌控之中，实际上心里早就急得东南西北都分不清了。 也在心里一遍遍地提醒自己不要生气，她去跟孟先淮吃饭的事自己一早就知道，是自己没有阻拦。 而她之所以这么做的根本原因，是为了保护自己。 但—— 说了一百遍不要生气，还是忍不住要生气！ 看到她和孟先淮同框就生气！很气！ 方羽被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戾气吓到，一路上都不敢出声。 到了酒店，她也是战战兢兢地跟在叶怀楠身后，尽量减低自己的存在感，生怕一不小心就把他给惹炸了。 好不容易熬到进了房间，她拿了睡衣就躲进了浴室，然后开始自我反省。 像叶怀楠这样的人，习惯了掌控全局，自己突然去掺和他的事情，也难怪他会不高兴。 没出事还好，万一出了事，不但打乱了他的计划，还平白给他添麻烦。 再者，擅长权谋的人，肯定希望身边的女人是那种乖巧听话的吧？ 自己…… 方羽重重地叹了口气，深知自己和‘乖巧听话’这四个字是绝对不沾边的。 所以，她决定洗完澡出去和叶怀楠好好聊一下，顺便道个歉。 殊不知，她在浴室自我反省的时候，叶怀楠也在外面自我反省。 然后，两个人都准备道歉，场面一度尴尬—— “我……” “我……” “你先说。” “你先说。” “……” “……” 这默契……尴尬中方羽又忍不住笑出声来。 她这一笑，叶怀楠的心里就没有那么七上八下了。 这么些年，商场上的尔虞我诈，黑暗里的你死我活，从来没有哪一件事，让他这么没有把握过。 轻叹一声，到底还是他先开了口：“抱歉，刚刚是我过分了。” “嗯？” “我知道你不是去拿礼物，也知道约了你的人是孟先淮。” “那你为什么不拦着我？” 叶怀楠当然不会告诉她说今晚叶振民原本是联手了孟先淮想要他的命，只道：“我想试试大少奶奶对我的忠诚度。” “没想到把自己给气着了？” 叶怀楠：“……” 方羽不顾形象地哈哈哈大笑，笑着笑着又突然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叶怀楠不明所以地看向她。 方羽回以温柔一笑。 她在外习惯了伪装出没心没肺的样子，这些年的经历也让她变得很尖锐，唯独对着叶怀楠，会忍不住想要变得柔软。 “对不起哦，我应该事先跟你说一下的。” “你为什么要道歉？” “我这么蠢，遇到事情还总是自己瞎做主，不问你的计划，也不跟你商量，自以为对你有几分了解，就恣意妄为，无法无天。” “嗯……挺有……” “不许说！”方羽一把捂住他的嘴，狠狠瞪了他一眼。 肯定又要说自己有自知之明了！摔！ 叶怀楠眉眼含笑，就着这个姿势，在她手心亲了下，方羽果然羞得收回了手，他却把人抱进了怀里。 “你能恣意妄为，无法无天，我很高兴。” 方羽：“……” “真的。” 说明你在我身边很安心、很快乐，这便是我所求。 我曾害怕给人带去危险，害怕爱一个人从而会拖她一起跌入万丈深渊，也曾认定自己会孤独终老，直到遇见你。 “今天我生日。” 耳边忽然落下这五个字，方羽整个人都石化了。 她不知道叶怀楠的生日是什么时候，一开始就奔着离婚去的，没想过要去了解他的生日啊。 后来事情太多，每天都觉得脑子不够用，再加上没人提起，所以…… 方羽囧得不知道该说什么，脑子飞速运转着，然后从他怀里跳了起来。 “你等我一下！” 说完，也不管自己身上穿着睡衣，头上还包着毛巾，就这么……跑出去了。 酒店工作人员看到她慌慌张张的，还以为出了什么事，连忙上前询问：“小姐，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不用！” 说完，又一阵风似地飘了出去。 工作人员目瞪口呆，要不是认识方羽身上穿着的那套睡衣的牌子，差点要怀疑她是个神经病！ 方羽也没有跑很远，刚才回来的时候她看到酒店旁边就有个甜品店。 赶到门口的时候，店员正在关门。 “等等等——”方羽抵住门，气喘吁吁断断续续地问：“还、还有蛋糕吗？” 店员一脸懵逼地看着她，用英语回了句：“你说什么？” 方羽赶紧把语种切换成英语，这会儿气顺了，说话也流利了：“还有蛋糕吗？” 店员摇摇头，“今天的都卖完了，而且我们要关门了。” 方羽垮脸，沮丧地垂头，然后—— 她指着店员手里的蛋糕惊声问：“这是什么？！” “这是老板奖励给我的！” “不如转卖给我？今天我老公生日，你看这么晚了，别的店也有可能关门了。” 店员看起来有些犹豫，因为她看着方羽这一身行头，有点像是骗吃骗喝的。 方羽略尴尬，伸手想要去掏手机，没带！再掏，钱包也没带！ “要不你跟我回酒店拿？” 店员这个时候已经把她从骗吃骗喝一列剔除了，她现在认为方羽有可能是人贩子！ 正在这时，两人的中间忽然多出了一只手，食指和中指之间夹着几张当地的纸币，足够买好几个蛋糕了。 店员立马眉开眼笑地接了过去，又把蛋糕往方羽手里一塞，转身关了门就走了。 方羽看看蛋糕，又看了看面前的陌生女子，问道：“你为什么帮我？” “不为什么。” 那人说完，居然就扭头走了。 方羽：“……” 要不是自己是突然跑出来买蛋糕，她差点要怀疑这人和店员是一伙的，在这蛋糕里下了毒，要害叶怀楠。 可能这世上真的有人钱多又爱助人为乐吧！ 方羽没再多想，拿了蛋糕欢欢喜喜地回酒店了。 街道对面的一辆车里，有人出声问：“何小姐，要现在动手吗？” “动什么手？”后座的女子不满地皱眉，随即低头拨弄着自己下午刚做好的指甲，淡声道：“不要整天就想着打打杀杀，我可以兵不血刃就拿下叶怀楠。” 先让他们好着吧，爱得越深，日后分别的时候，才能越痛。 …… 方羽回了房间，把蛋糕往叶怀楠面前一放，气势十足。 叶怀楠平静地抬眼，看着她。 然后，方羽的气势瞬间就消散了。 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半蹲了下来，说道：“你这么迟才说今天是你的生日，我又不会变魔术，这个点商场都关门了，也没地方给你买礼物啊，只有这个蛋糕，叶大少将就一下吧。” “你带钱了？”叶怀楠疑惑地看了看她放在沙发上的手机和包包。 方羽：“……” 为什么这人抓重点和别人不一样？ 这个时候，不是应该很感动地抱着自己，然后说一句‘我不要礼物，只要有你在身边就可以了’吗？ “没带钱！别人看我这么可爱，免费送给我的！” “所以，我的生日没有礼物，就连唯一的蛋糕，还是别人看在你可爱的面子上免费送的？” 方羽：“……” 看她气得鼓起了脸，叶怀楠收起逗她的心思，只道：“礼物我先记着，以后你要补上。” 方羽忙点头：“好！” 然后，她拆了蛋糕盒子，点了蜡烛，让叶怀楠许个愿。 自打母亲过世后，叶怀楠再也没有过过生日。 沈拓等人倒是提过几次，但他不肯过，其他人自然也就不会勉强。 仔细想想，一群大男人凑在一起过生日，主角又是叶怀楠这般冷情少言的人，那画面还真的挺惊悚的。 并且，叶怀楠从很小的时候就知道，每年生日许下的愿望，都不会成真。 他的爷爷也告诉过他，与其求神拜佛，不如靠自己来得实际。 人的实力强大到一定程度后，是真的可以呼风唤雨的。 所以，叶怀楠说：“不用跟谁许愿，我的愿望我会自己实现。” 方羽：“……” 给冷情直男过生日什么的、想要有点情调什么的，真是太难了！ 最后，因为叶怀楠不喜欢吃甜食，方羽看着那蛋糕挺好吃的样子，心想浪费了可惜，自己一个人哼哧哼哧啃了大半个，然后……积食了。 两人躺在床上，她幽幽出声：“叶怀楠……” “嗯？” “我睡不着。”方羽揉着自己的肚子，郁闷得都快要头顶冒烟了，“我想下楼散散步。” 叶怀楠缓缓地转过头来看着他，满脸写着‘我是不是听错了’。 自从两人亲密无间后，他确实是没节制了一点，就想着今晚放她一马，让她好好休息。 结果她说什么，大半夜要下楼散步？ 方羽也知道自己的话听起来很滑稽，可积食真的很难受啊。 她的脸都快皱成包子了，撒娇道：“你陪我一起好不好？” “你如果睡不着，我可以做点什么让你入睡。” 方羽：“……” 觉察到身边的人真要扑过来了，她连忙伸手挡住，然后吐出一句：“我是因为吃太饱了。” 房间里死寂了两秒，接着，叶怀楠坐了起来。 方羽也跟着坐了起来，但没脸看他，缓缓地转过身去下床。 半个三更，孤男寡女，不叠在一起做羞羞的事情就算了，居然还拉人一起去散步。 并且，这人刚过完生日，自己还没有给他准备礼物。 方羽越想越觉得丢脸，忽然就不想和他一起去散步了，她想躲回被子下面挺尸、装死。 这时，肩头忽然落下一件外套，叶怀楠的声音也紧随而来：“你不走？” “走……”方羽有气无力地答。 酒店门口有个很大的喷泉池，叶怀楠牵着她，一圈一圈慢悠悠地转。 他没说话，也没有不耐烦，那张俊逸无双的脸，在夜色中显得静谧又温柔。 方羽轻声道：“你脾气越来越好了。” 换做以前的话，他大概会直接把自己丢出房间，然后‘砰——’一声甩上门，管她在外面积食还是挨冻，他自己继续睡。 叶怀楠随口回了句：“我脾气没有变好。” “那……？” “别人的话，我会从窗户直接扔下来。” 方羽：“……” 第75章 与你无关 叶振民和叶怀楠见过面的事情，很快传回了三九城，叶振天因此夜不能寐。 柳青梅被他的翻来覆去吵醒，没好气地抱怨道：“你干嘛啊？” “睡你自己的！” “你一直动来动去，我怎么睡得着？！” “睡不着就滚去客房！” 这些年，柳青梅被他宠惯了，突然挨骂，震惊得一下子没回过神来。 叶振天自己心里烦得很，虽然骂完后觉得话重了，但也没心情去安慰她。 很快，柳青梅反应了过来，冷哼一声坐起，阴阳怪气道：“你和你自己儿子斗，不要把脾气发我身上来！我不是你的出气筒！” “你不要惹我。” “怎么？我惹了你，你也要杀了我是不是？” 这个‘也’字刺激到了叶振天，他当即大怒，面目狰狞地咆哮道：“胡说八道什么！不想在叶家待下去了是不是？！” “有本事你把我赶出去啊！”柳青梅毫不畏惧地和他对吼了起来，完全不管此刻是深更半夜，他们的对话会清楚地传入住在这栋房子里的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外面的人都说我是小三上位，以为我手段多么了得呢！可你叶振天摸着自己的良心说说，你带我和怀北回叶家，到底是为了给我们一个名分，还是为了保护你自己的名声？！” “闭嘴！” “怎么？怕我把事情都抖出来啊？”柳青梅气得失去了理智，一股脑儿地往外说：“当年你根本就是拿我和怀北当挡箭牌，这些年表面上是对我们偏爱，实际上都是为了……” “啪——” 后面的话，随着叶振天的巴掌落下，全都没说出来。 他咬牙，一字一句，带着十足十的阴狠：“你再敢多说一个字试试！” 柳青梅被这一巴掌打得清醒了过来，迎着他充满杀意的目光，终于闭了嘴。 叶怀北和凌真真这时赶到了房门口，敲了敲门，焦急地问：“爸、妈，你们怎么了？我们方便进来吗？” “回去睡觉！”叶振天冷声回了四个字。 外面的人没有立刻离去，迟疑地喊了一声：“妈？” 柳青梅这时也说：“怀北，你和真真回去睡觉吧，我和你爸没事。” 至此，叶怀北也不好再多问什么，只当是他们夫妻之间吵架动静大了点，把看热闹的下人训斥了一顿，便拉着凌真真回房间了。 叶振天本就郁结难舒，被柳青梅这么一闹，更是没了睡意，直接起身换了衣服，要出门。 柳青梅拉住他，问道：“你去哪里？” “放手。” “振天，刚刚是我不对，我不该胡言乱语，你别生气，这么晚了，还是早点休息吧。” 柳青梅的心里很清楚，自己如果和叶振天闹翻，下场绝对凄惨。 这些年，叶振天对他们母子之所以百依百顺，并不是叶振天有多爱她，只是因为她手里捏着叶振天的一个把柄。 叶振天那样的人，连结发妻子都下得去手，何况是自己这种一时新鲜的？ “振天，你身体不好，有什么事等天亮了再去忙，好不好？” “你睡你自己的吧，我去楼下坐坐。” 他这么说，也算是给了个台阶，没有要再计较的意思。 柳青梅露出感激之色，柔声道：“那你早点上来休息。” 叶振天没回话，径直出了房间去楼下。 没一会儿，传来车子发动的声音，他到底还是出去了。 柳青梅站在窗口，看着那车子越来越远，不由得后悔不已，连连叹气。 …… b市，方羽一觉睡到十点才醒过来，习惯性地伸手去抱身边的人，却怎么都摸不到。 迷糊地睁开眼睛看了看，发现床上只剩下她一个人了。 “叶怀楠？” 没人应。 方羽慢吞吞地从床上坐起来，清醒了一会儿，然后才去拿手机。 本来是要给叶怀楠打电话的，但看到有好几条未读的微信消息，就先打开微信来看了。 是程意发来的，有关于叶振天的爆炸性消息，看得方羽都呆了。 叶振天凌晨驾车外出，途中突发疾病，车子撞上隔离栏，当场昏迷，正在医院抢救。 方羽管不了两地的时差了，当即弹了语音通话过去。 结果，程意秒接：“你猪啊？你那边现在是早上十点多了吧？” 方羽才不会和她说昨晚某人生日，自己没准备礼物，还像个饭桶一样啃了大半个蛋糕，又半夜拉着某人去散步的糗事，她只问：“叶振天是怎么回事？” “我也不知道具体原因，就是突然之间整个朋友圈都是这个消息，我还以为谣言呢，问了徐一行，他说是真的。” “那现在呢？叶振天怎么样了？” “不知道，他送到医院后，叶家就把所有消息都封锁了。” 方羽还想再问点什么，可脑子里乱哄哄的，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先问哪句。 这时，叶怀楠回来了。 方羽回头看到他，连忙跟程意说了句‘拜拜’，然后就把语音通话掐了。 她起身下床，一边朝着叶怀楠走过去，一边问：“你得到消息了吗？” “我爸的事？” “嗯。” “阿拓和徐三跟我说了。” 那你怎么无动于衷？ 方羽很想这么问，又怕其中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内情，于是话锋一转道：“你不担心吗？” “担心他？还是担心我自己？” “嗯？” 叶怀楠用一种‘你怎么还是这么傻’的表情看了她一眼，又在她炸毛前说道：“半夜一点多出门，四点多出事，五点多消息传遍了整个三九城，六点多叶家的人就封锁了医院的消息，热播剧里的剧情，是不是也这种速度？” 方羽愣了两秒，反应过来了，顿时无语，“演戏给你看？” “也不是全演戏。” “嗯？？” “他的确是发病了，趁机演场戏给我看。” 方羽：“……” 难怪他进来的时候一脸无动于衷，连自己的病情都要利用起来算计亲儿子，谁还能有怜悯之心？ 方羽心疼地看了面前的人一眼，又抬手在他肩头拍了拍，语气沉重道：“叶大少，辛苦了。” “所以你以后不要吃那么多，半夜拉着我散步。” 方羽：“……” …… b市的事情办完，两人没再多逗留，直接就飞去了瑞士。 宋欢来接的机，旁边还站了个陌生的男人，从言行举止间可以判断，此人对宋欢有意思。 方羽有些惊讶，轻声问叶怀楠：“你不是说秦鹤早就过来了？” 叶怀楠面无表情地道：“你问我，不如直接问宋欢来得实际。” 自己这些天不都是和她在一起么？ 方羽讪讪地笑了下，还真放开他走到了宋欢身边。 没等她开口，宋欢就说：“不要八卦我的感情，不然我会翻脸无情。” 方羽：“……” 到了酒店，宋欢没送他们上楼，只道：“我先回去了，今天你们好好休息，晚上可以出去逛逛，明天我再来接你们去医院。” 方羽看她一路上都精神不济的样子，不由得有些担心，拉着她走到边上，低声问：“你怎么了？是心累，还是身累？” 宋欢自嘲地一笑，说道：“医院那边根本不用我操心，而且我和我妈吵了一架，已经好几天没去过了。” “那……” “没什么。”宋欢还是嘴硬，但眼眶却突然红了起来。 她侧了侧身，似乎是不想让另外那人看到。 方羽也朝着那人看了一眼，问道：“这人谁啊？” “我未婚夫。” “……啊？” “我家里不同意我和秦鹤在一起，他们说我嫁给阿猫阿狗嫁给谁都行，就是不能嫁给三九城的人。” 方羽满额头黑线，“这是什么理由？” “他们有病！”宋欢咬牙切齿地，眼泪啪嗒啪嗒掉了下来，“他们上一辈人的恩恩怨怨，凭什么要牺牲我的感情啊！” 面前的小姑娘委屈得很明显，大颗大颗的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掉得让人心疼。 方羽想起自己被订婚的时候，嘴上说着‘还有人愿意娶我啊’，其实心里面也委屈得不行。 可她没有人可以倾诉，更不会有人心疼。 她伸手，抱了抱宋欢，第一次以姐姐的身份安慰她：“那就不理他们，你想和谁在一起就和谁在一起，我……姐姐都支持你。” “真的吗？” “嗯！” “那你帮我逃婚吧！” 方羽：“……” 为什么一个两个都要自己帮忙逃婚！自己也不是那么想要破坏他人姻缘的好不好！ …… 到了房间，方羽把这事和叶怀楠说了，问他的意见。 叶怀楠很淡定地回了她三个字：“别多管。” “啊？” “他们两个从十几岁开始纠缠，两家的父母从一开始就不同意，这么多年不是也没断么？” 方羽想了想，觉得他说的有道理，点了点头，正要说话，叶怀楠又道：“不过这次宋家大概是铁了心要拆散他们，如果只是和之前一样的阻力，今天陪宋欢来接机的人，应该是秦鹤。” 叶怀楠在看到是别的男人陪着宋欢来接机时，心中其实也诧异。 秦鹤对宋欢的感情，比外人看到的还要深、还要执着。 宋家肯定是使出了杀手锏，所以秦鹤才会犹豫，宋欢才会这么痛苦。 “那……我要不要帮宋欢逃婚？” 叶怀楠：“……” 她是嫌宋欢的母亲还不够讨厌她么？帮宋欢讨厌，以便刺激宋欢的母亲全球追杀她？ 方羽见他一脸无语，知道自己的提议肯定很蠢，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很诚恳地讨教：“那我到底要不要帮嘛？” “等明天，你见了宋明章后再做决定。” “明天就见吗？” “逃避是最无用的办法。” “我没有逃避。” “那就明天去见。” “……” 其实方羽是真的有点害怕去见宋明章，哪怕做了一万次的心理准备，真的近在咫尺了，还是会慌。 那个人……他期待见到自己吗？ …… 宋欢为了让方羽能单独和宋明章见面，憋着一口气提前和母亲胡婉莹握手言和了。 胡婉莹正好想要找机会和她好好谈谈和元家的婚事，顺着这个台阶就下了，高高兴兴地带着她去元家吃饭。 医院，vip病房门口。 叶怀楠感觉到身边的人很紧张，表情都有些发僵了。 他伸手，牵了方羽的手，微微用力。 方羽原先感觉自己就吊在悬崖上，明明一用力就能爬上去，却怎么都找不到借力的点。 叶怀楠就是借力的那个点。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牵了她的手，竟也让她浑身充满了力量。 宋明章早就知道他们会来，视线相对的时候，并没有表现出太大的诧异。 他只是看着方羽，愣了一两秒，然后就微笑了起来，温声道：“长大了，都有点认不出来了。” 方羽没接话，也看着他。 有人长大了，有人就老了。 上次看到他的时候，意气风发，一身贵气，如同古时候的王公贵族，只能仰望。 今日再见，终是难掩苍老之色，头顶也有了丝丝华发。 宋明章说：“你们坐啊。” 温和的嗓音拉回方羽的思绪，她走过去，放下手里的东西，想开口，又不知道说什么。 倒是宋明章直接切入了主题，问她：“当年的事，你愿不愿意听我说一说？” 本来就是来听当年之事了，可他却问——你愿不愿意？ 只是这么简简单单的一句，方羽就有点心软、更觉心酸。 她甚至当即就认定，宋明章不是像陈英一样自私无情、不择手段的人。 而宋明章也说：“一切都不是你的错，当年就算陈英生下的是个男孩，我也不会娶她的，与你无关，你是个好孩子。” 与你无关。 所有的错，并不是因你是女儿身而起。 方羽一直不懂，自己在陈英面前为什么总是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负罪感。 此刻听了宋明章的话，她才终于明白——从小陈英就在她耳边说，一切都是因为她是个女孩才会变得这么糟糕，一切都是她的错。 不是的，自己什么都没有做错，自己不该因为是个女孩起不到作用而内疚。 该忏悔的人，从来不是自己。 第76章 我是不是你的命中注定 元家，胡婉莹和未来亲家聊着聊着忽然觉得不对劲。 她扭头看了宋欢一眼，假装随意地问：“欢欢，你和启寒不是说要去看看婚纱吗？” “我什么时候说了？”宋欢没有察觉异样，一不小心就把心里话说了出去：“我又没同意这门婚事。” 霎时，客厅里的气氛冷到了极致。 宋欢在这份逼人的寒意里，一点、一点地抬起了头。 她的身边是胡婉莹，对面是元启寒的母亲，两人皆是冷着脸，死死盯着她。 完了。 来之前，自己骗胡婉莹说同意婚事了，现在又说不同意，不是摆明了故意把她从医院引开吗？ 果然，胡婉莹反应了过来，匆匆对元启寒的母亲说了句‘抱歉’，然后就拉着宋欢离开了元家。 到了车子旁边，宋欢死活不肯上车。 “宋、欢！”胡婉莹咬牙切齿、一字一顿地叫她的名字，眼里冒着火，“你到底在玩什么把戏？” “我没玩！”宋欢硬着头皮继续撒谎，眼神却慌得一秒也不敢和胡婉莹对视，“我就是突然又反悔了！” “突然？”胡婉莹冷笑了起来，自己生的女儿，能不知道她心里到底打着什么主意吗？ 她没再多问宋欢什么，直接吩咐司机开车去医院。 宋欢对自己无语了，仰头闭了闭眼，深呼吸后掏出手机准备给方羽打电话。 然而，手机没电。 她这才想起来，昨晚和秦鹤打完电话后太生气就把手机扔在了一边，压根忘了充电。 这下真完蛋了。 等胡婉莹赶到医院，和方羽来个面对面……简直就是灾难现场。 宋欢抬手捂住了自己的脸，忍不住在心里连骂了自己三遍蠢货！ 身后，忽然传来元启寒的声音：“欢欢？” 宋欢吓一跳，转过去看着他，诧异地问：“你怎么回来了？” 元启寒没说自己是为了她回来的，只问：“你怎么一个人站在这里？我刚刚看到你家的车开走了，你妈她……？” “被我气走的。” 元启寒丝毫不意外地点了点头，又问她：“那你是自己叫车回去，还是我送你回去？” 他总是这么温柔体贴，不管她怎么闹，他也从来不生气。 哪像秦鹤，自己说一句，他能顶十句回来。 宋欢忽然觉得有点累，就不想自己叫车了，她说：“你送我吧，去医院。” 元启寒点点头。 两人上了车，宋欢找了一圈没看到车载充电器，就问他：“我手机没电了，有充电的吗？” 元启寒说充电器昨天刚好被一个朋友拿走了，又递过自己的手机，“用我的打吧。” 宋欢尴尬地抓了抓头发，“我不记得号码。” “要打给谁？” “我姐，或者打给我姐夫也行。” 元启寒昨天接机的时候已经见过方羽和叶怀楠了，闻言只道：“你等一下。” 随后，他不知给谁打了个电话，对方很快就把叶怀楠的号码发了过来。 元启寒再次把手机递过来，“打吧。” 宋欢笑着道了声谢，而后拨了号码出去。 大概是因为陌生号码，叶怀楠过了很久才接，语气冷得隔着电话都能让人抖三抖：“哪位？” “是我，宋欢。” “找小羽？” “跟你说也行。”宋欢被自己蠢得有些不好意思，但也不敢再多耽误时间，直截了当地说道：“我妈过来了，你们要不先避一避吧。” 宋夫人在三九城的时候就是出了名的脾气不好，哪怕是陈英那样不择手段的人，在她面前也没有讨到半分的好处。 所以宋欢觉得，还是不要让方羽和自己母亲面对面的好，要不然，宋明章也很为难。 叶怀楠不置可否地回了句：“知道了。” 挂了电话，宋欢把手机还给元启寒，再次道了谢。 元启寒温和地笑笑，意味不明地说了句：“你跟我总是这么客气。” “因为我欠你很多啊。” 一开始死活不同意婚事，要他配合自己反抗两家的父母，他说好。 后面因为和秦鹤闹分手，又说同意婚事，还拉着他演戏秀恩爱气秦鹤，他也没有半句怨言。 现在，又说不同意婚事了。 两家父母早就被她闹得没了耐心，谁也不愿再给她好脸色，只有元启寒，从头到尾，无限配合。 宋欢想着想着忽然愧疚了起来，郑重地说道：“婚事我会解决好的，有什么损失，我们宋家承担。” “欢欢——”元启寒忽然叫了她一声，语气有些严肃。 宋欢没由来的一下紧张，用眼神无声询问。 元启寒看了眼前方，随后靠边停车。 他转头，定定地看着宋欢，问道：“你要不要和我试试？” “试……什么啊？” “试试在一起。”元启寒轻声说着，好似怕吓到她，眼里全是柔情，让人多看几眼都怕溺死其中，他道：“也许我没有那么差，也许……你会爱上我。” “不是……不是你的问题，你从来都不差。”宋欢慌乱地解释，却好像突然之间失去了组织语言的能力。 面前忽然罩下一片黑影，紧接着，元启寒就倾身压了过来。 陌生的气息瞬间充斥了宋欢的呼吸，也令她一瞬间清醒了过来。 “唔……不要。” 她伸手去推，低声拒绝。 元启寒没有再继续，顺从地停了下来，只是，他也没有后退，两人的脸，近在咫尺，彼此都能感受到对方的呼吸。 宋欢被他盯得两颊发烫，垂了视线不敢再和他对视，只道：“元启寒，你别这样。” “我不喜欢你，我不同意这门婚事，你放我下车！” “欢欢……” “我要下车！” “欢欢！”元启寒压住她颤抖的双肩，默默在心底轻叹了一声，而后安抚她：“是我太过唐突吓到你了，抱歉。” 宋欢还是不敢看他。 元启寒看她没再抖了，这才松开手，坐了回去，又恢复了一贯温文尔雅的姿态，轻声道：“我送你去医院。” 手机没电，钱包没带，这个时候下车，要么找路人借手机求助，要么就自己走回去。 可自己能跟谁求助呢？唯一记得住的那几个号码，都跟自己闹翻了。 宋欢咬了咬唇，没吭声，等于是默认了让元启寒送自己去医院。 …… 病房里，叶怀楠接完了电话，没有避讳谁，直接对方羽说：“宋欢母亲过来了。” 方羽愣了下，脑子里转了两个弯才反应过来宋欢的母亲是谁。 她倒是没有慌张，只看了宋明章一眼。 宋明章也不慌，淡笑着问：“要和她见一面吗？你要是想先走，也行。” 方羽抬头看了叶怀楠一眼，后者给了个‘问你自己’的眼神。 思索了两秒，方羽起身，“我们还是先走吧，下次有机会再见。” 宋明章点点头，让手底下的人送他们下楼。 等方羽走到门口，他又忽然叫了声：“小羽——” “嗯？”方羽回头看他，眼含疑问。 宋明章慈爱地一笑，“记住，你是个好孩子，你没有对不起任何人，你配得上最好的。” 说到最后，他又把视线转向了叶怀楠。 很明显，他看出了方羽的自卑，他希望自己的话能给方羽一些鼓励，让她更有勇气留在叶怀楠的身边。 方羽笑了起来，想了想，又说了句：“谢谢。” 宋明章说，当年是陈英设计他，所以才有了那一夜贪欢。 事后，陈英瞒着怀孕的事，一直到月份很大了才去宋家，闹死闹活地要一个名分。 宋明章当时已经和胡婉莹结婚了，因为这件事，胡婉莹的娘家大怒，差点和宋家闹翻了脸。 但那时候宋明章和胡婉莹还没有孩子，宋家的长辈便动了歪心思——如果陈英生下了男孩，就让她进门上位，大不了真和胡家翻脸，顶多也就损失一些钱财。 这些事，宋明章一直是被蒙在鼓里的，又或者说——他没有选择的余地。 人在豪门，会有很多的身不由己。 再后来，就是陈英生下了方羽，上位的幻想破灭，陈英痛下狠心，想要杀了方羽。 真狠啊。 每每想到这件事，方羽的心里都忍不住会抽一下。 叶怀楠觉察到她的异样，将人抱在了怀里，轻轻拍了两下，又忽然问：“你还要帮宋欢逃婚吗？” “啊？” “他是什么样的人，你现在心里应该有数了，那你觉得，他为宋欢选择的对象，会不会比秦鹤更适合宋欢？” 方羽愣了好几秒才明白过来他话里的意思，揶揄道：“我是不是可以认为，你这是在自己朋友背后插刀？” 叶怀楠毫无愧疚地挑了挑眉，不否认。 有些人一旦陷入感情里，就会处于半瞎的状态，除了某个人，再也看不见其他。 宋欢便是如此。 她和秦鹤纠缠了这么多年，感情的确是有的，但两人也的确是不合适。 他和沈拓还有徐一行都劝过秦鹤，让他放手，放过宋欢也是放过自己，但秦鹤不肯。 后来他们也就没有再劝，看着两人一路分分合合。 如今，两家的长辈看不下去了，出面来当这个恶人。 “宋欢还小，她应该多看看其他人，如果她和秦鹤真的是命中注定，最后肯定还是会在一起的。” “咦——”方羽不解地歪了歪头，眼底闪过一丝坏笑，“叶大少居然相信命中注定这一说？” “怎么？我不能相信？” “那倒不是。”方羽凑近了些，笑得更坏，问他：“那我是不是叶大少的命中注定啊？” 某人毫不犹豫地答：“是。” 方羽没想往常一样感动地扑进他怀里，而是套用了他刚才的话，慢悠悠地说：“既然我是叶大少的命中注定，那叶大少也应该让我多看看其他人，以便确定你是最好的那一个。” 叶怀楠：“……” “我也还小啊，我只比宋欢大三岁。” 叶怀楠：“…………” 现在转移话题还来不来得及？会不会显得自己很心虚？ …… 胡婉莹赶到医院没看到其他人，心中火气减了大半，却还是很不高兴，睨着病床上正在看书的人，口气不善地问：“那个丫头是不是来看过你了？” “嗯？你说谁？”宋明章淡声反问，丝毫不见心虚。 胡婉莹脸一横，咬牙道：“方羽是不是来看过你了？” “没有。” “那这些东西是谁拿来的？” 宋明章顺着她指的视线看了眼，好似才发现那里有东西，蹙眉想了想，有些不确定地回道：“好像是……叶家的大少爷拿来的吧？” “叶家的大少爷不就是叶怀楠？他为什么会平白无故来看你？宋明章，你别想骗我！” 胡婉莹一想到自己的丈夫和自己的女儿联手把自己耍得团团转，心里刚消下去的火气又蹭蹭蹭地冒上来，甚至燃烧得比刚才还要更猛烈！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这些年在想什么，嘴上说对那个贱人没有感情，孩子也不是你想要的，事实呢？你还不是想要把她认回来！” “我想把她认回来，有什么不对吗？”宋明章还是淡淡的。 相较于胡婉莹的怒火滔天，他早就在这么多年的拉锯里，磨光了所有脾气。 他只是很平静地说着事实：“她的母亲再坏，她是无辜的，我当初的确没想过要这个孩子，因此她才受了二十多年的苦，你看看欢欢，再看看她，同为人母，难道你真的一点恻隐之心都没有吗？” “我对她有恻隐之心？那谁来对我有恻隐之心？宋明章你是不是忘了，当年陈英挺着肚子逼上门的时候，整个三九城的人是怎么笑我的，怎么笑我们胡家的？！” 哪怕这么多年过去了，那份屈辱带来的痛苦也一直刻在心里！ 胡婉莹红了眼眶，一字一字都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在欢欢之前，我们本来还有一个孩子的，为什么会掉，你不清楚？” 第77章 一切都是阴谋 宋明章怎么会不清楚，那是他这辈子最愧疚的事。 如果那个孩子平安出生，现在应该和方羽一样大。 为什么会掉？是被陈英活活气掉的。 只不过当年宋家和胡家都要面子，没有把这件事往外说罢了。 宋明章也因为这件事，对胡婉莹一直心存愧疚，这么多年来，一直按照她的意思，没有去和方羽相认。 今天的见面，如果没有恒老和宋欢的多次相劝鼓励，他也是没有勇气的。 是的，他是个懦夫，从头到尾都是。 宋明章转头看着窗外，再也没有说一个字。 胡婉莹也因为想起了当年的事，难过不已，捂着脸哭了起来。 病房里的气氛很压抑，只有哭声萦绕耳际。 宋欢就是这个时候赶到的，一推开病房的门，被里头的场景吓了一大跳。 元启寒本来没想上来，但宋欢刚刚走得急，把手机落他车上了，他来送手机。 两人一前一后到病房，都愣住了。 宋欢一面在心里庆幸方羽和叶怀楠已经走了，一面又怀疑胡婉莹哭得这么伤心，是不是双方已经碰面大战过了？ 她缓步上前，看了看沉默不语的宋明章，又看了看哭得眼睛红肿的胡婉莹，张嘴唤了声：“爸、妈。” 胡婉莹扭过头去，不理她。 宋明章好似才回了神，眼里的情绪都没能及时压下去，和她对视一眼，又匆匆别开视线，低声道：“欢欢来了啊。” 宋欢点点头，问道：“我妈怎么了？” “哦，是爸爸不好，爸爸惹你妈妈生气了，是爸爸不好。” 宋欢不信。 从小到大，她看到的都是胡婉莹欺负宋明章，而宋明章连大声一点说话都从来没有过。 家里的长辈明着不敢说，背地里都骂他是软骨头。 可宋欢觉得自己的父亲不是软骨头，他是世上最好的男人。 他为人温和谦逊，总是以礼待人，对小辈慈爱，对长辈尊敬，不会骂人不会吵架，宋欢甚至想不出来，他能说什么话，让胡婉莹哭成这样。 胡婉莹一转眼看到宋欢满脸的怀疑，顿时更气不打一处来，“怎么？你这是什么表情？难不成你以为是我自己发神经要哭的？” 宋欢不语。 胡婉莹更气，气着气着又冷笑连连，“好！很好！你们一个两个都联合外人来欺负我！反正我里外都不是人，那不如让我死了，你们相亲相爱过下半辈子吧！” 说着，她朝着窗户冲了过去。 宋欢吓一大跳，正要去拉，身后的元启寒比她快一步，把胡婉莹拦下了。 “伯母，别冲动，有什么话大家坐下来说清楚。” 宋欢也赶紧认错，“妈，你别这样，我没那个意思，我就是不想你和爸爸吵架。” “在你心里，我还是你妈吗？” “一直都是啊。” “那你做了什么？把我骗出去，就为了让她来和你爸见一面？” 说到这事宋欢的确是理亏心虚的，她低了低头，没敢回话。 宋明章把责任揽了过去，“是我让她这么做的，你有气冲着我来，不要吓到孩子。” “你——” 胡婉莹转过去，怒目圆睁，好似下一秒就会骂出极其难听的话语来，可转瞬，又像是想到了什么，忽然就不骂了。 她瞪了宋欢一眼，然后，走人。 宋欢看了看宋明章，又看了看元启寒，那两人也是一头雾水。 …… 胡婉莹从医院出来，打了个电话，然后没让司机送，自己打车去了一家咖啡馆。 对方已经等着了，看到她，笑着起身打招呼：“宋夫人，你好。” “你就是何小姐？” “是我。” 胡婉莹上上下下地打量了她几眼，还真从她的脸上看出了几分故人的模样。 只是，空口无凭。 她正色问道：“你说的事，可有凭证？” “有的。”对方早有准备，转身从自己包里拿出一样东西，递了过来。 胡婉莹接过，仔细看了看，最后终于放心。 对面的人这时笑着问：“宋夫人，现在可以坐下聊了吗？” 胡婉莹点点头，露出意味深长的笑。 …… 和宋明章见面后，方羽的心情明显好了很多。 她本来想在当地逛一逛的，但叶怀楠实在是太忙了，根本抽不出时间陪她。 于是方羽就说：“那我找宋欢陪我去逛逛吧？” 她一个人出去，叶怀楠肯定是不放心的。 可为什么自己说让宋欢陪着，他还是皱眉呢？ 方羽纳闷地瞅着他，问道：“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坏消息啊？” 叶怀楠点头，“宋欢被胡婉莹禁足了，估计出不来。” “啊？”方羽一惊，“是因为我去医院那件事吗？” “不全是，还有她和元启寒的婚事。” “那……我一个人出去逛逛？”方羽试探着问。 这两天实在是待得太无聊了，哪怕只是下去在酒店附近晃晃，也是好的。 “楼下我观察过了，附近应该没什么危险。” 叶怀楠还是不说话，眉头皱得比刚才更紧了。 方羽见状也不敢再多说什么，只道：“那好吧，我不出去，我就在房间里睡觉。” 说完，还露出了可怜兮兮的神情。 叶怀楠知道她是在跟自己装，可还是觉得于心不忍，叹了口气说：“你跟我一起去，我会尽快办完事，然后陪你逛逛。” 方羽大喜：“我可以跟你去吗？” “嗯。” “那我们现在就出发吧！” 叶怀楠：“……” 没说带她的时候，拉着自己的手，一副恋恋不舍的样子。 一说带她一起去，立马就变了个人，急着出门。 这变脸的速度……自己怎么就看上她了呢？ 叶怀楠笑着摇了摇头。 …… 等人的过程本来是很无聊的，方羽以前最讨厌的事情就是等人。 但因为在酒店闷了两天，此刻方羽觉得只要能多看几个活人在自己眼前走动，也可以当做风景来欣赏。 然而，这份独特的风景欣赏了没一会儿，她忽然接到了宋欢的电话，还是用陌生号码打过来的：“姐，你快来救我！” “怎么了？” “我从家里逃出来了，我妈带着人在后面追，我手机钱包都掉了，现在是借别人的手机打给你，你快来！” 宋欢报地址的速度太快，方羽问了两遍也不敢确定自己记住的对不对。 正想问第三遍的时候，电话挂断了。 方羽愣了一秒，想要去找叶怀楠，却被会议室门口的人拦下了。 对方用英文客客气气地表示：这次谈判的内容全程需要保密，且不允许中途被打断，请她回到休息区耐心等待。 正因为需要保密，进去之前，叶怀楠把手机也留在了她那儿。 方羽一面担心着宋欢，一面又怕自己就这么跑去救人被叶怀楠知道了会骂她。 可不去的话，宋欢会不会真的出事？ 犹豫再三，最后还是决定先去找宋欢。 毕竟自己在这里没有仇人，也没听叶怀楠提起说有谁跟到了这边，所以应该不会有危险。 她找前台要了纸和笔，留下一张纸条，麻烦前台在叶怀楠出来后交给他，然后就走了。 …… 谈判进行得很不顺利，对方一直来来回回地打太极，叶怀楠起先还陪着玩了一会儿，后面不知怎么的，突然就心情糟糕了起来。 对方也看出了这一点，愈发不肯透露底牌，最后终于把叶怀楠惹恼了。 这次陪着他来谈判的是瑞士分公司的一个经理，对他的行为处事不太了解，此刻看到他突然站了起来，居然跟着其他人一起懵逼，完全没有任何反应。 叶怀楠冷淡地扫了他一眼，随即自己跟中间人打了个招呼，便走出了会议室。 径直来到休息区，熟悉的身影……不在。 脚下方向立刻转向了前台，刚走过去，前台小姐就笑着起身递过了一张纸条，说是方羽留给他的。 之所以能这么快就认出叶怀楠，是因为前来谈判的人里面，这一个最帅、最有个性。 哪怕他身边早有佳人相伴，前台小姐也想和他来个‘特别的夜’。 然而，叶怀楠接过纸条，都没看清她到底长什么样，转身就走了。 那纸条上写着——宋欢有事，我去看看。 这里是什么地方，宋欢有宋明章和胡婉莹护着，用得着她操心么？！ 叶怀楠带着一肚子火气，回去找了分公司的经理，问他要了车钥匙，然后就走了。 分公司经理更加懵逼，整个人僵在原地如同一尊雕像。 …… 宋欢从家里逃出来是真的，手机和钱包掉了也是真的。 只是，她不知道，这件事从一开始，就是胡婉莹联手他人设下的一个局。 胡婉莹太了解自己女儿的性格了，知道把她禁足在家里，她肯定会想办法逃跑。 所以，在看着宋欢的人里面，故意混了一个和宋欢有点交情的小伙子。 那人果真被宋欢的三言两语蛊惑，配合她逃出了宋家。 胡婉莹立刻带着人来追，追着追着就把宋欢堵在了一个破旧的仓库里。 宋欢是慌了，所以才没有察觉猫腻——这么破旧的仓库，里头什么值钱的东西都没有，为什么还会有人看门？ 这个看门的，又为什么那么好心，不但借了手机让她找人求救，还告诉她躲在哪里最不容易被发现？ 一切都是阴谋！ 方羽察觉到阴谋的时候，她和宋欢已经出不去了。 但那个时候，宋欢还没发现这一切是阴谋，盯着那扇打不开的门，又惊又疑地嘀咕：“怎么回事？这门为什么会突然锁上？” 方羽没答话，打开了手机上的手电筒，四处看了看，然后告诉宋欢：“有人把我们锁在这儿了。” “啊？”宋欢满脸震惊，还有点不相信。 方羽耸肩一笑，“我刚才到门口的时候就觉得有点不对劲，送我来的司机师傅也说，这个地方荒废很久了，平时根本不会有人来。” 宋欢：“……” “刚刚你说的那个看门大爷，我进来的时候，也没看到。” 宋欢：“…………” 她被方羽的这一席话说得全身寒毛都竖起来了，一把抓住方羽的手，惊声问道：“那我们现在是什么情况？” “你有没有得罪谁？” 方羽虽然判断出了自己和宋欢是被人故意引到这里，并且关了起来，但她还不知道，这一切——其实是冲着她来的！ 宋欢仔细想了想，然后咽了口口水。 这神情……就是有得罪人。 方羽又问：“对方什么人？做事凶残吗？会不会直接杀人灭口？” “我、我不知道是哪一个。”宋欢说话都结巴了。 方羽怔了怔，紧接着也寒毛竖了起来，不知道自己此刻是该哭还是该笑：“不知道是哪一个？你得罪了很多个？！” 宋欢，慢慢地点了头。 方羽：“……” 这时，门口突然传来了响动，从晃动的影子可以看出是有人在门口走来走去。 宋欢连忙拍门，“有人吗？外面有没有人？麻烦开一下门，放我们出去！” “放你们出来？”外头的人居然真回应了，只不过说的话让她们更绝望：“我们是来送你们上路的，怎么可能放你们出来！” 居然真的要杀人灭口！ 宋欢又急又怕，死死拧着方羽的手，虚张声势地对外面的人喊：“你们是谁的人？不知道我是谁吗？敢动我，你们怕是不要命了！” 外面的人不知是被她给喝住了还是怎么的，竟然真的气势弱了一些，问道：“你是谁？” “我叫宋欢，如果你们不知道我，那亿城集团总听说过吧？” “你和亿城集团什么关系？” “亿城集团的老板也姓宋，你觉得我跟亿城集团是什么关系？！” 外面安静了两分钟，然后，有人说：“既然你是亿城集团的千金，我们可以放你走，但你要保证，你走了之后，不会回头报复我们，更加不能让警察来抓我们！” 宋欢连忙说好，但也没忘记方羽，又对外头的人喊：“我姐姐也在里面，你们把她也放了！” “姐姐？我们可没听说亿城集团有两个千金！” 这…… 宋欢看了方羽一眼，忽然不知道该怎么跟外面的人解释方羽的身份。 这里不是三九城，不可能人人知道方羽的身世。 所以，哪怕自己现在说方羽是宋明章的私生女，外面的人也不一定会信。 宋欢，懵了。 第78章 让我哭个够 方羽一看她的神情就猜到了她心里在想什么，连忙安慰：“别急，你先出去，马上去找叶怀楠，让他来救我的。” “我记不住叶怀楠的号码……”宋欢的声音都哽咽了，抓着她的手说：“是我连累了你，姐，对不起！你出去吧，反正外面的人也不认识我们，不知道我们谁是谁，你出去，我留在这里！” “说什么傻话。”方羽摸了摸她的头，表现得很镇定，“你不是说你妈带着人在追你吗？那应该就在附近，你别告诉你妈是我在里面，就说是你的一个朋友，让你妈带人来救我！” 宋欢一听觉得这个主意可行，疯狂点头。 外面的人开了门，但也只是很小的一条缝，宋欢那么瘦都是挤着出去的。 随后，那门又立刻锁上。 宋欢回头看了眼，虽然着急，但也知道现在多一秒的犹豫，方羽就会多一分危险。 她咬咬牙，朝着大门口的方向跑去。 胡婉莹的确就在附近，她跑出去不到五百米就看见了自家的车子。 保镖看到她，立刻上前，“大小姐，你没事吧？” 宋欢摇摇头，朝着车里看了眼，径直走了过去。 胡婉莹降下车窗，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不是跑了？还回来干嘛？” “我不跑了，但是我朋友现在遇到了事情，你让他们去帮一下忙！”宋欢气鼓鼓地说道。 胡婉莹漫不经心地看她一眼，“什么朋友？” “你不认识的。” “你的朋友，还有我不认识的？” 胡婉莹嘴上虽然这么说着，表情里却一点怀疑都没有，语气平静地道：“上车，回家了。” 宋欢再傻这个时候也觉察出了猫腻，她没有上车，而是往后退了一步，眼底涌上满满的不可置信。 胡婉莹等了一会儿不见她有反应，顿时又恼了起来。 一转头，却对上一双满是惊恐的眼睛。 她愣了下，莫名地升起了一丝心虚：“你这么看着我干嘛？！” “妈，是不是你……”宋欢整个人都在发抖，脸色极速地变白，垂在身侧的双手紧握成拳，指甲深深地陷入皮肉之中。 她不敢相信，“妈，你疯了是不是？你居然——想杀她？！” “我没有！”胡婉莹立刻厉声否认，又骂她：“你不要胡说八道！我是你妈，你怎么可以把这么重的罪名扣在我头上！” “那你为什么不让人去救她？” “你说是朋友，没说是她。” “那我现在说了！” 胡婉莹抿了抿唇，不语。 宋欢脑子里嗡地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一样。 然后，她冷笑一声，转身就疯狂地朝着来时的路跑了回去。 胡婉莹从车里探出头，大吼：“把人给我拦下！” 这个局是她和别人一起设下的，但她只负责把方羽引到这里，具体后面会发生什么事，她也不知道。 万一对方真的要对方羽下手，宋欢这么傻傻地跑回去，只是多送一个人头而已。 保镖几个大步就追上了宋欢，一左一右把她的手臂抓住。 宋欢崩溃地大叫：“放开我！你们放开我！” 保镖置若罔闻，直接把她拖到了胡婉莹面前。 没等胡婉莹开口，宋欢忽然对着她呸了一声，咬牙一字一句地骂道：“你真可怕！” 她虽然没真的吐口水，但胡婉莹还是本能地闭眼往后缩了缩。 听到她骂自己可怕，气得从车里下来，扬手就要打她。 宋欢毫不畏惧，甚至仰起头，把自己的脸往前送了送，“你打！你打死我好了！我真是不明白，你们上一辈人之间的恩恩怨怨，为什么非要我们这些做儿女的来承担？我做错了什么？方羽又做错了什么？你们要争要斗，我们拦着了吗？为什么我们想要好好相处，你们就非要搞破坏呢？！” “好好相处？她是那个贱人的女儿！她假装和你好好相处，为的是将来能进入宋家，霸占宋家的财产！” “钱有什么好！她方羽想要我愿意都给她！” “宋欢！！！” “我只是想要有个人疼我！” 这一句，宋欢用尽了全身力气喊出来，最后两个字都破音了。 她哭得不能自已，抓着她的那两个保镖都有些动容，手上松了力道。 然而，宋欢没有趁机逃跑，她只是无力地跌坐在了地上。 所有人都觉得她是幸运的，因为她是正室所生，名正言顺的宋家大小姐，要什么有什么，将来也是可以继承宋家的财产。 没有人问过她到底想要什么，都打着为她好的名义，把很多她不想要的东西塞给她。 宋明章这些年忙着平衡家族内部的关系，胡婉莹忙着结交当地的名媛，她想要的疼爱，都只存在于表面。 就连和她最亲最亲的弟弟，也在多年前因为意外离开了。 后来，她看到闺蜜的姐姐那么好，想起了自己也还有一个姐姐。 她想着，只要自己先主动示好、坦诚相待，哪怕同父异母，方羽也肯定会接受她的。 接受了之后，会不会也和闺蜜的姐姐一样，对自己的妹妹疼爱有加呢？ 令宋欢没有想到的是，方羽的信任和疼爱，比预期来得更快更多，她只不过说了一句‘上一辈的事与我们无关’，方羽就接受了她这个妹妹。 甚至是今天的事，她也没有想过自己会不会有危险，就傻傻地跑来救自己了。 宋欢越想越崩溃，忽然从地上站了起来，又再一次跑向了仓库。 旁边忽然有一辆车子飞速驶过，她匆匆一瞥，只来得及看到开车的人是叶怀楠，想喊一声‘带我一起’都来不及。 不过，叶怀楠赶到了，她心里也就没那么怕了。 他会救方羽的，一定会！ …… 从叶怀楠坐上叶氏集团副总这个位置开始，大大小小的暗杀，经历了不下十次。 叶家的人都清楚，叶氏集团近些年风头太盛，以至于树敌太多。 柳青梅更是为了保护自己的儿子，曾要叶振天承诺，绝不会因公把叶怀北派到三九城之外的地方。 因为三九城是最安全的地方，纵然有敌人，忌惮着叶家的势力，也不敢轻举妄动。 所以，叶怀楠成了挡刀的那一个。 但叶怀楠不觉得有什么，母亲去世后，他将生死看得很淡，仅剩的那一丝想要活下去的执念，也不过是为了查清当年之事。 他也从不求神拜佛，相信人定胜天，命运皆在自己手中。 然而这一刻，他却忍不住想要祈祷所有过往的神明，保佑方羽不要出事。 方羽真的没有出事，她只是被关起来了而已。 那扇门从里面打不开，但从外面，只要拉开那根铁杆子就可以。 就算叶怀楠没有及时赶到，只要宋欢回来，方羽也能得救。 蹊跷就摆在眼前，明显得让人想要忽视都难，但叶怀楠没有心思去管。 门一打开，他喊了一声：“方羽！” 有脚步声响起，随后那个熟悉的声音便从黑暗中飞奔而来，径直投进了他的怀里。 叶怀楠把人抱住，想要说点什么安慰安慰她，可一张口，竟有别的情绪先一步涌了上来，逼得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以为自己足够清楚方羽在心里的分量，这一刻却发现——比自己想的，还要更重要。 方羽抱着他，很用力很用力，好像生怕一松手，他就会凭空消失。 也不是—— 就算自己不松手，这个男人，也迟早都不是自己的。 那个人说的对：我比你更适合叶怀楠。 方羽忍下心底那阵蚀骨的痛意，从叶怀楠的怀里出来，站直了身体。 一看，发现叶怀楠整个人都是僵着的。 刚压下去的痛意又铺天盖地袭来，她咬牙忍了忍，实在忍不住了，嘴巴一扁，直接哭了出来：“叶怀楠，我怕……” 叶怀楠被她的哭声惊醒，一把将人重新抱在怀里，力道大得似是要把方羽揉碎了塞进自己身体里去。 方羽任由他抱着，呜呜呜地哭，借着害怕的名头，把那些委屈都哭了出来。 让我在这一刻哭个够，往后只在你面前笑。 愿我走的时候，你记住的，都是我的笑颜。 …… 这件事虽然没造成什么有实质性伤害的后果，但方羽看得出来，叶怀楠很生气。 他迅速结束了工作上的事，然后要带她回国。 方羽倒不是还想留下来再逛逛，只是觉得就这么走了不太好，想去医院再看看宋明章，打个招呼。 叶怀楠不同意，语气冷淡地说：“他很好。” “怎么了？”方羽直觉他对宋明章也有了敌意，不禁困惑：“是他也参与了这件事吗？” “不是。” “那……？” “一日夫妻百日恩。” 方羽心想，幸好自己聪明，短短几个月的相处就了解了他说话做事的风格，要是换做别人，哪里能知道，这句话的真正意思，其实是—— 宋明章知道了这件事是胡婉莹做的，但他希望自己和叶怀楠能放胡婉莹一马。 几十年的枕边人，心有不忍也是正常的啊。 方羽笑着拉了拉某人的手，某人努力把脸色收回去，平静地道：“怎么？” “我去看看他呗？” “我说不行，你听吗？” 就知道这人嘴硬心软。 方羽笑得更灿烂，捏着他的一根手指头，撒娇似地晃着，轻声道：“生命无常，谁也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他又病重，搞不好这就是我跟他最后一次见面，有几句话，我想和他说。” 最后一次见面。 这几个字深深地刺痛了叶怀楠，他想起了自己的母亲。 随后，他点头，“好。” 方羽感激地看了他一眼，低下头的时候，眼底却有点湿。 她想去和宋明章说—— 对不起，哪怕有你的鼓励，我还是觉得自己配不上他。 我没有怪你，如果可以的话，我相信你也想让我成为名正言顺的宋家女儿。 希望你保重身体，长命百岁。 …… 胡婉莹记不清自己上一次看到宋明章流泪的样子是什么时候了，大概至少隔了有二十年吧？ 或许，还要更久一些。 此刻，宋明章坐在病床上，呆呆地看着手里的英文书，眼泪却不间断地往下流，无声、无息。 胡婉莹想要说点什么，几度张口，却说不出一个字。 方羽和宋明章在里面说话的时候，她没有走远，说得更准备一点，是她怕方羽会说自己坏话，所以就站在门口偷听。 然而，从头到尾，方羽连提都没有提起她，甚至也没有提起另一个人，好像那天的事情根本没有发生。 她的声音很轻、很软，说了一些自己小时候的事情，然后说起了叶怀楠。 一个女人，只有真的深爱一个男人入骨，才会用那样的语气说——我配不上他。 痛到极致，万分不舍，却又狠得下心放手。 那一刻，胡婉莹都不自觉地有些动容。 “明章……” “怎么了？”病床上的人抬起头来，看着她，一脸从容，好似压根没发现自己哭了。 胡婉莹对着他那一脸的泪痕，忽然也哭了，“明章，对不起。” “怎么突然跟我道歉？” “我没有想对她怎么样，你知道的，这么多年了，我一直很恨她们母女，但没有看到，我也不会想要去害她们，这一次，她突然来看你，是我……是我太紧张了。” 怕她是来抢家产的，更怕她是来抢你的。 胡婉莹低声抽泣着，别开脸，缓缓说道：“可能真的是我想太多了，她和那个贱人……不一样。就像欢欢，我亲生的，也是我自己带大的，也和我不一样。” 宋明章没想到她会突然想明白，他心里并不是完全不责怪胡婉莹的，当时对叶怀楠说的也是——给我几分情面。 甚至今天见到方羽来，他也做好了要给方羽一个交代的准备。 然而，那个孩子太懂事了。 命运对她如此不公，她却仍旧心存善意。 她说：我不怪你，不怪任何人，如果事情到此为止，以后有机会的话，我还会来看你的。 到此为止，指的就是胡婉莹不再设计于她。 眼下看来，胡婉莹应该是不会了。 宋明章想笑，转眼却又扑簌簌地落泪。 他知道自己没有多少日子了，所以，应该给那孩子留点什么。 第79章 我只是道德问题 叶怀楠多聪明的人，方羽知道自己肯定瞒不过他，所以回到三九城后，她干脆就把那天的事情全部坦白了。 只不过，半真半假。 叶怀楠对照秦鹤查到的消息，居然也没有怀疑。 方羽松了口气，全身心投入了和陈英争夺方氏的大战中。 陈英虽然做人不怎么样，但做事其实是很厉害的。 三十几年前，陈家在三九城还有一席之地，陈英也算是豪门千金，从小耳濡目染，商业上的很多门道，她比一般人都要更精通。 后来陈家出事没落，亲戚朋友避而远之，父母又遭遇意外双双离世，她这才沦为孤女，性情大变。 至于是怎么和方远洋牵扯上的，这一点方羽问了很多人，却没有一个能说得清楚。 甚至，叶怀楠也说，查不到。 方羽觉得很奇怪，联想到方远洋对陈英盲目却又至死不渝的爱，她觉得其中肯定有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顾文湛的病情暂时稳定下来了，但后续的治疗费用压得陈英和顾崇业喘不过气。 豪门圈中的人个个都是人精，见风使舵的本事一个比一个厉害。 若是半年前，还会有人出手拉顾崇业一把，但如今却没有了。 帮顾崇业就是帮陈英，帮陈英就是跟方羽作对，和方羽作对……那不就是跟叶怀楠作对吗？ 叶家父子斗得再狠，收拾外人还不是分分钟的事，谁吃饱了撑得上赶着找死啊？ 顾崇业和陈英急得不行，无奈之下只得到处借钱。 恰巧这个时候，有人送钱上门了。 陈英盯着坐在自己对面的人，久久说不上话来。 “怎么？方夫人不相信我是真心想要帮你？” “不是，我只是……”陈英顿了顿，继而微笑，问道：“白总这是东山再起了？” 坐在她对面的人，正是白福苍。 之前一直听说白家的人都离开了三九城，怎么他会突然杀回来？ 迎着陈英不解的目光，白福苍笑着摇了摇头，端起面前的茶杯，缓缓喝了一口茶。 “方夫人心里的疑问，日后自然会有解答，我今天来，是得知方夫人手头紧张，急需一笔资金，所以特来相助。” “白总的钱，又是哪里来的呢？” “自然不可能是天上掉的。”白福苍淡声道，很显然，他不准备如实相告。 陈英脑子活得很，思索了没一会儿就想到了一个人，“叶振天？” “方夫人聪明。” “那这钱……是白总自己的意思，还是他的意思？” 白福苍眯了眯眼，神情之中闪过一丝狡诈，轻声道：“是我的意思，还是他的意思，有区别吗？” 的确没什么区别，你就是他面前的一条走狗，给他办事罢了。 只是陈英想不通，叶振天为什么会突然向自己示好。 她的手上，可没有什么把柄能威胁到叶振天，更别说是其他什么叶振天看得上的。 虽然自己很缺钱，但无功不受禄这句话，谁都听过。 再者，叶振天的钱，是那么好拿的吗？ 陈英没有立马说要收下，但也没有拒绝，只是问：“需要我为你们做什么？” “不需要方夫人为我们做什么，我们只是想要一样东西。” “是什么？” “方远洋手里的一组照片。” “跟谁有关？” 白福苍没说话，只是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放在桌上，然后推到了陈英面前，“和这张照片同时拍摄的，剩下的应该还有四张，方夫人帮我们找到，交给我们，这笔钱，也是用来买那四张照片的。” 陈英低头一看，瞬间瞪大了眼睛，抬起头，两眼里盛满了不可置信，“这、这是方远洋拍的？” “是。”白福苍点点头，又道：“应该是他不经意拍下的，后来整理照片的时候发现了不对劲。” “那这一张……” “方夫人以为，当时你上叶家逼婚的时候，叶家真的只是因为面子问题才答应下来的吗？” 并不是。 而是因为，叶振天以为她手里握着剩下的那四张照片，所以才会点头答应。 可他等啊等，怎么都等不到陈英去找他摊明底牌，后来让人一查，原来陈英根本不知道照片的事。 如果不是时到今日局势复杂又别无他路，他不可能找上陈英。 当然，陈英也很快想到了这一点，心中不禁对叶振天的狠毒多了一分恶寒，“他比我更狠，我好歹只是道德问题，他居然是真的下手。” “方夫人这话说得未免太好笑，你是不是忘了，当年，你对自己的女儿，也曾动过杀心？”白福苍淡淡的。 陈英霎时变了脸色，眼底闪过一丝恼怒，在视线触及到桌子上的某样东西时，压了过去。 她伸手，拿过白福苍先前就放在桌上的那张卡，冷声说了句：“照片我会想办法从方远洋那里拿过来，你们等我消息。” 白福苍并未阻拦，只道：“方夫人要抓紧，我们最多给你一个月的时间。” “方远洋现在昏迷不醒，如果家里找不到，肯定是藏在他认为最安全的地方了，总要等他醒来我才能套话吧？！” “方夫人和他同床共枕这么多年，什么地方对他来说最安全，方夫人心里没点数？” “你——” 如果不是因为儿子的病急需大笔的钱，陈英这个时候真想把卡扔回他的脸上！ 那几张照片和叶怀楠母亲的死有关，自己找出来交给叶振天，就等于是和叶怀楠作对。 本来就因为婚礼上的那一出得罪了叶怀楠，往后真相大白，再想要他留情面，恐怕是绝对不可能了！ 陈英心里很是煎熬，甚至动过一秒想要放弃顾文湛的念头。 然而，她很快就有了新的思路—— 拿了这笔钱，至少眼下能先撑过去。 等找到照片，先给叶振天两张，再要一笔钱，远走高飞后，再把剩下的照片寄回来。 到时候，自己离开了三九城，手上也握着足够的钱，叶家的手再长，也不可能伸到全世界。 想及此，她平静了下来，对白福苍点点头说：“好，我知道了，我会尽快。” 白福苍这才满意地笑起来，客客气气地和她道别：“方夫人慢走。” …… 陈英最近突然又不来公司了，方羽心中纵然满是问号，也不可能直接去问什么，也没有那个时间和精力。 过去四年的时间，方氏几乎烂空了，原本账面上的那点钱，应该是要付给合作商的，但陈英一直没付，还挪为己用了。 最近，合作商像是商量好了似的，突然一起上门要钱了。 方羽被四五个人围着，叽叽喳喳吵了半天，脑袋都快要炸开了。 这时，财务助理突然冲了进来，急吼吼地喊了声：“小方总，我们有钱了！” 方羽一怔，“什么钱？” “有人打了一笔钱进来。” “谁？多少？” 财务助理刚才只顾着数1后面的0到底有几个，压根没注意打款人到底是谁，于是主动跳过了这个问题，只回答后面那个多少。 她对着方羽，缓缓竖起了一根手指。 方氏眼下这种局面，方羽下意识地就想要问是不是有人打了一万进来，但又觉得自己这句‘一万’问出去的话，面前这几个要债的人大概会当场把自己大卸八块。 所以，她问：“十万？” 财务助理摇摇头，比了个往上的手势，示意她再往高了猜。 方羽有点震惊了，“一百万？” 是哪个傻子输错账号把钱打进了方氏？除此之外，方羽实在想不出第二个可能。 但是，财务助理还是摇了摇头。 方羽已经站起来了，那几个要债的也转身死死盯着财务助理，好像只要她在，钱就能要到手！ 有人轻声问：“到底打了多少钱进来？” 财务助理就是看到方羽被逼的走投无路，所以才急急地跑来说有钱进来。 只是她看着方羽的表情，似乎这笔钱是动不得的。 完了……好心办坏事了。 财务助理往后缩了缩，吓得话都不敢说了。 方羽轻咳了一声，假装什么都没发现，挥了挥手道：“你先出去吧。” 小姑娘转头就想跑，那几个要债的合作商跟饿狼见了猎物般，一窝蜂地扑了过来。 有人反锁了办公室的门，有人拦住了财务助理的去路，凶神恶煞地问：“到底打了多少钱进来？” 小姑娘哪里见过这种场面，都快要哭了。 方羽深吸一口气，上前来，把人从那群饿狼手里救下来护在自己身后，又道：“有什么事你们找我就行了，她就是一个助理，为难她不太好吧？” “她是你们公司管钱的！” “现在有钱进来了，小方总还不准备把款结给我们吗？！” “赖账都赖了这么久了，我们没跟你算利息，你也要爽快点啊！” 那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嚷着嚷着就激动了起来。 方羽被推着往后退了好几步，财务助理更是直接贴在了墙上。 这时，外面有人敲门，是苟助理，焦急地问：“小方总，你在里面吗？有没有什么事？” 现在还没事，但是再这么下去，恐怕就要有事了。 方羽稳了稳心神，硬着头皮说：“各位，就算要钱，总要把门打开吧？要是一直不开门，外面的人着急了怕是会报警。” “报警就报警！谁怕谁啊！反正欠钱的又不是我们！” 方羽：“……” “就是！最好再把记者叫来，让大家都看看，这家公司到底是个什么德行！” “我们这也算是做善事了，自己吃了亏，给别人做警示。” 方羽：“…………” 看来今天不给钱，这一关是过不去的。 她清了清嗓子，开口道：“钱我们肯定是会付的，但是账目什么的都在财务室，所以……？” 那几个人一听她话里的松动，立即两眼放光，连连点头道：“只要小方总愿意结账，其他什么的都好说！” “来来来，我现在就开门！” “马上去财务室！” 门打开，苟助理大步走了进来，见她和财务助理都没有受伤，又松了口气。 公司账上有钱进来的事，他已经听说了，虽然不知道是谁打进来的钱，但是那么大一笔，肯定不会是打错的。 所以，苟助理认为，可能有人出手相助。 他走到方羽身边，压低声音说道：“小方总，要不先把钱付给他们吧，再这么闹下去，记者真有可能闻风赶来，只怕到时候场面不好看。” 何止是场面不好看，还会把他们近段时间努力维持住的局面毁于一旦。 欠钱不结的公司，以后谁还敢合作？ 可那笔钱…… 方羽头皮发紧，用更低的声音回道：“那是别人从我们公司过账的，动了的话，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还上。” “过、过账？”苟助理明显不信。 一千万啊！哪个傻子会从他们方氏过账？不怕有去无回么？ 方羽神情更尴尬了，无声地吐了一个字：叶。 苟助理一愣，紧接着反应了过来，然后，深吸了一口气。 好吧，如果是叶怀楠的话，那也说得通。 可这位叶大少也太宠妻无度了吧！这一千万说是过账，实际上就是给方羽解燃眉之急的啊！ 也就是这丫头在商业上还不精通，信了她老公的鬼话。 猝不及防吃了一嘴狗粮的苟助理捂了捂自己的心口，然后觉得自己有必要推方羽一把，免费浪费了某人的一片心意：“既然是那个人的钱，晚几天还回去应该没事，小方总不如先解决了眼下的事，后面我们再想办法？” 方羽大概是怕会误了叶怀楠的事，犹豫着不敢做决定。 苟助理深吸了一口，很想说：你不动这笔钱，你老公才会无心做事！ 眼珠子一转，他又心生一计：“南山的那个项目，我刚才已经去和对方签完了合同，定金这几天就会打过来。” “真的吗？”方羽大喜。 那笔定金有五百万，足够了。 苟助理面不改色的点了点头，心里更佩服叶怀楠了。 哪是方远洋找他回来的啊，而是叶怀楠早就给了信，他不过是在方远洋电话打来的时候，顺水推舟罢了。 方羽至此不再犹豫，大手潇洒一挥道：“欠你们的那些款项，今天就结清！一分不少！” 第80章 有钱使人膨胀 有钱使人膨胀，一旦膨胀，做事就会昏头。 方羽觉得自己就是典型，应该扔到冰库里去清醒清醒。 财务助理看她瘫在椅子里，一脸的生无可恋，也不知道该劝什么。 苟助理早就借口有事先跑了，就算现在还留在这儿，也没脸开口。 是他说的南山那个项目的定金马上就会打过来，所以方羽才没先查一查到底欠了多少钱就潇洒地说要结清所有款项。 结果—— 欠了合作商一共六百多万啊！！！ 一笔笔算清打完，方羽的脸都白了。 甚至在最后一笔即将打出去之前，她想要按住财务助理的手，大声宣布自己后悔了！ 现在怎么办？要怎么和叶怀楠解释自己做的蠢事？ 之前还在他面前信誓旦旦地表示，自己一定能从陈英手里抢过方氏并且经营有方，事实实在太打脸了。 维持着生无可恋的状态一直到下班，叶怀楠打来了电话，问她加不加班。 方羽有气无力地回：“不加。” “太累了？” “不是。” “病了？” “也不是。” 叶怀楠沉默了三秒，然后吐出一句：“矫情了？要我哄一哄？” 方羽：“……” 躲是躲不过去的，还不如趁早坦白：“你从方氏过账的那笔钱，被我动了。” “这么快？”叶怀楠其实早就收到消息了，这时是故意装出来的惊讶，随即又语气深沉地问：“你动了多少？” 方羽本来就心虚又愧疚，这下更慌了，磕磕巴巴地回：“六、六百多万。” “动了一半多。” “嗯……”方羽语气更弱，又连忙说：“过两天就会有五百万进来的，到时候我补上去，大概还少一百多万。” “哪里来的五百多万？” “一个项目的定金。” “你把定金补给我，那你拿什么去搞项目？你们和对方签合同的时候关于违约这一块肯定也有明确说明，如果不能按期完成，赔偿金是多少，你看过吗？” 方羽：“……” 刚才情况有点混乱，那几个合作商逼得太紧，后面财务助理突然来说有钱进来，苟助理回来后又怂恿她先动叶怀楠的钱，桩桩件件都太凑巧了，她压根没时间去想仔细。 叶怀楠的声音更严肃，却并没有指责的意思，只是很耐心地在教她：“经营一个公司不像你想得那么简单，所有事情都要未雨绸缪，没到位的钱款，是绝对不能先计划怎么用的，哪怕钱已经到位，你还要想想，有意外状况的话，能不能有另一笔钱补上来，如果没有，你能不能承担得起损失？” 方羽什么都没想过，她没有任何经营公司的经验，做事情很多时候都是想当然。 她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像个滑稽的小丑。 然而，没等她开口自我贬低一句，叶怀楠忽然轻笑了一声：“反正，你还有我，再大的篓子，我也能给你补上。” 感动吗？ 当然是感动的。 无论是他的好还是他的能力，方羽早就看得明明白白。 大概就是因为他太好了，所以自己才一次又一次地出尔反尔，怎么都下不了狠心离开他。 先不说门不当户不对，就单单是他们两个个体而言，也是不相配的。 你看，自己会什么？什么都不会，只会捅娄子。 自从他被自己缠上，逼着结婚、逼着演戏、逼着改策划案……带给他的除了无穷无尽的麻烦，别无其他。 方羽甚至自嘲地想，如果没有恒老，自己这样的人，凭什么让叶怀楠多看一眼？ 他已经承认，上位之事其实不需要恒老相助。 所以，到底还有什么原因？ …… 去接方羽的路上，叶怀楠默默在心里问了自己一个问题：刚刚是不是话说得太重了？ 要不然，为什么她听完之后只让自己去接她，一句其他的话都没有呢？ 自从瑞士回来，他就感觉到自己和方羽之间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具体哪里不一样，却也说不上来。 两人还是同进同出，还是同床共枕，她也仍然会撒娇会讨好，可感觉上……就是少了一点。 到底是什么呢？ 车子停在方氏楼下的时候，叶怀楠终于想出了答案。 亲密感。 方羽在有意无意地疏远他，且把这份疏远掩藏得很好。 她变回了最初的那个方羽，谨记两人之间只是一场交易，与他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偶尔他心里起了疑，她一通撒娇或者一个吻，他便又被收服了。 叶怀楠抿了抿唇，脸色微沉，给秦鹤打了个电话。 昨晚喝得烂醉的人被电话吵醒，头痛欲裂，语气很不好：“谁啊？” “我。” 熟悉的声音令秦鹤怔了怔，紧接着理智回归，一边扒拉着自己的头发，一边从被窝里爬出来，问道：“怎么了？” “你还在瑞士么？” “在，不过已经买好了机票，晚上回来。” 叶怀楠低头看了眼时间，迅速在心里算好了时差，道：“上次的事，你再帮我查一下。” “嗯？”秦鹤不解地发了个鼻音。 原本没有把握的事情，叶怀楠是不喜欢去麻烦朋友的，但事关方羽，他觉得有必要再查一查，哪怕结果相同，至少自己安心。 清了清嗓子，他缓声道：“她回来后，很不对劲，我怀疑她那天见了别人。” 秦鹤也愣了下，又抓了两把自己的头发，“除了胡婉莹，还有别人？” “我不确定。”顿了顿，他又说：“如果你赶时间，先回来也没事，我到时候让唐瑞过去一趟。” 秦鹤说不赶时间，“你的事，肯定要查清楚。” 自己正好找不到可以留下来的借口，被宋欢逼得都快没路走了。 叶怀楠早在他一接通电话的时候就猜到了他的心思，所以心里毫无愧疚，只道：“祝你顺利。” 这话也不知道是在祝他查事情顺利，还是暗指他和宋欢的事顺利，一语双关得让秦鹤不知道怎么回。 含糊地应了一声，他便挂了电话。 …… 方羽早就在楼上看到叶怀楠的车停在楼下了，不知为何，他迟迟没有下车，也没有打电话或者发信息让她下去。 等了许久，最后还是她忍不住，收拾了东西，下楼。 刚好走出大门，叶怀楠也从车里下来了。 两人四目相对，谁也没有说话。 周围明明还有人来来往往，人声车声也不曾停歇，他们两个却仿佛进入了另外一个世界，彼此眼中只有对方，听不见任何声音。 方羽想往前，心底却有个小人跳出来提醒她不能靠太近。 她站着不动，心底又有另一个小人，劝她要勇敢一点。 往前一步是地狱，往后一步是悬崖。 这一刻，方羽忽然有种无路可走的窒息感。 真的无路可走吗？ 不是的。 应该往后，一个人跌落悬崖摔得粉身碎骨，也总好过两个人一起在地狱里挣扎。 她握紧了双手，把心里其他乱七八糟的情绪通通压下去，脸上只剩平静。 然而，叶怀楠这时却已经走到了她面前，抬手摸了摸她的额头，低声道：“是不是有哪里不舒服？” 方羽微微一笑，“没有啊。” “那是在担心钱的事？” “也不是。”方羽依旧平静，眼神闪了闪，而后转了话题：“柳依依的事情，怎么突然没声了？” 叶怀楠沉默地盯着她，眼神犀利得仿佛能看穿一切。 两人对视了好长一会儿，换做以前，方羽早就顶不住从而坦白一切了。 可今天，她却只是笑着，丝毫不见慌张，更没有要坦白的意思。 由此，叶怀楠更加肯定了自己的猜测——她那天被困仓库的时候，一定见了别人。 “上车再说。” 他伸手，想要牵方羽的手，却抓了个空。 方羽没看他，只专注地盯着自己的手机，还自言自语道：“程意约我吃晚饭诶！” 她好像没注意到叶怀楠要牵她的手，言行举止正常得没有一丝故意。 随后，她收了手机，问他：“你要不要一起去？” 这就是准备赴约了。 叶怀楠喜静，再者她们闺蜜约饭，他去干嘛？ 方羽心里的算盘就是想撇下他，叶怀楠又怎么会看不出来？ 他有那么一秒想说自己也去，可话到了嘴边，却还是转了个弯：“我回一趟老宅，你去吧。” 方羽点点头，又道：“你不用送我了，我自己打车去就行，程意约我的地方和老宅两个方向，来来回回太浪费时间了。” “好。” “你路上开慢点，到家了给我发个信息。” “好。” “你……” 方羽说着说着就忽然停了下来，神情之中闪过一丝尴尬。 平常都是他不放心自己一个人出门，总要叮嘱一二，自己突然变得这么多话，摆明了就是心虚啊！ 然而，抬头看看叶怀楠，却一点也看不出怀疑她的样子。 那双深邃的黑眸里，只有温柔。 方羽从认识他的第一天就知道，这个男人极其冷情，那时候她还是叶怀北的未婚妻，倒也没指望叶怀楠对自己多热情，可他对叶家其他人，也一样。 哪怕是对着叶振天，能说一个字绝不说两个字，偶尔烦了，脸色一沉直接走人，就好像那一家子都跟他无关似的。 那个时候方羽就在想，如叶怀楠这样的人，肯定极度自私，如果有了心爱的人，大概也不会用情太深。 真的用情不深吗？那为什么自己和他多对视一秒的勇气都没有？ 方羽落荒而逃，刚逃了没两步，就听到身后传来他磁性的嗓音，带着浓浓的眷恋：“小羽——” 她回头，屏着呼吸，不敢说话。 秋日傍晚的风虽然夹杂了一丝凉意，却比夏日温柔缱绻，轻轻地拂过叶怀楠的脸，吹起额前的墨发。 他只微笑，却也璀璨如星，“吃得开心，吃完了我去接你。” 方羽想说不用，可对着他的笑容，这两个字却怎么都说不出口，最后只能点点头。 叶怀楠一直盯着她的背影看，直到彻底消失不见了，才缓缓收回视线。 又想逃了吗？哪怕自己对她再好，也还是无法让她全身心地信任吗？ 这一刻，叶怀楠忽然开始怀疑起一件事——这个女人，真的爱自己吗？ 是否，自己太过自信了，她并未如自己想象中的那么爱自己呢？ …… 闺蜜放着好日子不过，三天两头想要作死怎么办？ 在线等！非常急！ 程意瞪着对面的人，气得头顶都快要冒烟了。 如果可以的话，她很想拿起面前吃饭的盘子，直接砸在方羽的头上，最好能把她的脑袋给砸开，让自己看看，里面到底装了什么！ “干嘛莫名其妙说你自己配不上他？不管配不配得上，反正都已经结婚了啊！证领了，婚礼也办过了，就差生个孩子了，整天神经兮兮地想些有的没的，你是不是吃饱了撑的？！” 要不是念及两人多年交情且是对方唯一的朋友，程意心里还有更多难听的话能骂出来。 倒不是她骂人多厉害，而是这些年听了太多难听的话，多多少少也学会了一些。 方羽耸拉着脑袋，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盘子上的食物，眼神放空，喃喃地问：“你和徐一行会要孩子吗？” “咳——”程意差点被她这无厘头的问题给呛晕过去，“扯我和徐一行干嘛？我和他没有感情啊！” “万一以后有感情了呢？” “怎么可能！”程意露出一脸的嫌弃，撇嘴道：“他脾气太差了，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我以前也觉得叶怀楠太冷了，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程意：“……” “像我们这样的，没有遇到过什么好的，他们一旦出手，我们根本无处可逃。” 程意：“……” 静默了两秒，她忽然握紧了拳头，重重地说道：“有了你的提醒，我会趁早防备，就算徐一行突然脑子抽了看上我，对我出手，我也绝对不会动心！” 方羽觉得她这话说得太绝对了，想要提醒她凡事都有个万一，结果一抬头，就看到了徐一行站在程意的身后。 程意毫无察觉，也没注意她的眼神，自顾自说道：“徐一行和叶怀楠差太多了，你栽在叶怀楠手里情有可原，但我决不能栽在徐一行手里，要不然……” “咳！”方羽重重地咳了一声。 不能再让她说下去了，不然徐一行怕是控制不住怒火，在这里就要动手了。 第81章 跟踪有夫之妇，不好吧？ 然而，程意这个缺根筋的家伙，到这份上了还没反应过来，傻傻地问她：“怎么了？你嗓子不舒服？” 方羽扶额：“……没有。” “哦，刚刚我们说到哪了？是不是说徐一行和叶怀楠……” 方羽实在是没眼看徐一行的表情了，一只手抬起来捂了脸，另一只手指了指程意的身后。 程意顺着她指的方向转回去看，映入眼帘的，先是一双笔直有力的长腿，西裤质地上乘，做工精良，将主人的腿型完美地衬托了出来。 再往上，是某个牌子的皮带，程意看到那个标志，冷不丁地想起方羽和叶怀楠结婚那天，徐一行身上的皮带也是这个牌子。 该不会…… 程意后背一僵，心底浮现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头顶果然落下了一声冷哼，徐一行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火气：“我和叶怀楠怎么？我比他差多少？是不是有机会的话，你也想要嫁给叶怀楠？” “额……”程意被他身上散发出来的强大怒气吓得脑袋一片空白，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徐一行冷冷地笑了起来，却不急着跟她算账，而是转向了方羽，好脾气道：“大少奶奶能不能行个方便，我有些话想单独和你的闺蜜聊聊？” 方羽怕他发起火来会伤到程意，连忙打圆场，“阿意就是一时嘴上逞强，她心里绝对不是那么想的，你先冷静。” “大少奶奶放心，我不会对她怎么样的，我就是觉得，婚礼在即，程小姐如果心有所属，趁早解除婚约，大家都能少点损失。” 方羽还想再劝一劝，徐一行这时却冷了脸色，几乎是咬着牙往外吐字：“我保证，绝不动她一根头发。” 至此，方羽如果还留在这里搅和，那就真的说不过去了。 她看了程意一眼，给了个自求多福的眼神，然后就走了。 程意也想走，她觉得徐一行想要杀了自己。 然而，念头刚起，左肩上忽然就落下了一只大手，稍稍用力，她整个人就被定在位子上无法动弹了。 徐一行缓缓俯身，靠在她的耳边，开口说话的时候，程意都能感觉到他的呼吸，热热的，直往耳朵里钻—— “这么不想嫁给我，那我让你提条件的时候，怎么不提让我出面解除婚约？” 她心里应该很清楚，有叶怀楠和方羽从中斡旋，自己哪怕吃点亏，也肯定会和她解除婚约。 大不了，找个让双方都体面的借口，再另外寻一户有女儿的人家结亲罢了。 “现在还想解除婚约吗？也不算太迟，只要你提，我就答应你。” 程意心跳飞快，整个人僵得如同没有生命的枝干。 徐一行勾了勾唇，自嘲地笑了起来。 没等程意把答案说出口，他又忽然说：“由我提出解除婚约的话，我家要赔给你家很大一笔钱，我跟你谈不上有交情，面子我留给你了，闷亏总不能还由我吃。” “什、什么意思啊？” “我家赔给你家的钱，你要一分不少地全部还给我。” 程意：“……” 自己到哪里去搞那么一大笔钱？难不成跟家里坦白，真正要解除婚约的人其实是自己？ 那程家人一定会毫不留情地把自己撕成一片一片！ 心里的恐惧被无奈一点一点占据，程意没好气地回头看了徐一行一眼，冷声道：“那还是不解除婚约了。” “这可是你说的，以后我不想在外面再听到你说看不上我这种话。” 程意点点头，又觉得背后议论他人的确很没品，老老实实地道了个歉：“对不起，下次我不会再说了。” 徐一行都做好了应战的准备，结果对方突然偃旗息鼓了，害得他一肚子的气没地方出！ 恨恨地瞪了程意两眼，他忽然走过去，在方羽的位子上坐了下来。 程意愣愣地看着他，“你干嘛？” “吃、饭！” 说着，他抬手招来服务员，换了一副干净的碗筷。 程意简直无法理解他的思维为什么能前后跨度这么大，前一秒还对她恼怒得像是要动手打人，后一秒居然能坐下来和她同桌吃饭？ “那个……你一个人吗？” 当然不是。 徐一行也是约了朋友在这里吃饭，只是因为公司里有事耽搁了一会儿，所以才姗姗来迟。 但他怎么都没想到，来迟了那么一会儿，竟会听到这么一段话！ 他怎么就比不上叶怀楠了？家里排行第几这件事，是他能左右的吗？ 至于商场上的事，她看过自己工作的样子吗？知道自己做出过什么成绩吗？什么都不知道就妄下定论，摆明了就是对自己有偏见！ 徐一行越想越气，可又记着自己答应过方羽，绝不会动对面的人一根头发，于是他决定——点最贵的菜，每个菜吃一口，然后让程意买单！ 程意一开始也的确是想买单的，一来是因为这顿饭本来就是她和程意先坐下来吃，二来则是说了徐一行坏话心里有愧。 可买单不是心里想想就能买，那是需要真金白银的。 结账的时候看到最后的合计金额，程意两眼一黑，差点要晕过去。 死死盯着收银员，她有些艰难地开口问：“你们是不是算错了？” 徐一行一共就点了五个菜，她和方羽吃的那几个菜她都看过价格，怎么也不可能这么多吧？ 收银员看了看她，眼底闪过一丝不屑，懒懒地回：“没算错，就是这么多！” 末了，还转头跟旁边的小姑娘嘀咕：“没钱还点这么多菜，还都是最贵的，自己包里有几个钱，心里没点b数？” 换做平时程意也不会尴尬，但今天不一样，徐一行就在边上，离得不是很远，也不知道有没有听到收银员的话。 她红了脸，轻声道：“抱歉，稍等一下，我打个电话。” “切！肯定是叫哪个备胎打钱过来了！” “这年头，愿意当冤大头的男人可真多啊！” 徐一行等了半天见她还杵在收银台前，顿时又气上来了，两个大步到了她身边，沉声问道：“干嘛呢？！” 程意吓一跳，方羽的号码还没拨出去，手机差点掉地上。 收银员一看徐一行长得这么帅，立刻两眼放光，直白地说道：“这是请男神吃饭钱没带够，临时找备胎来付钱啊？” 程意恨不得此刻地上有个洞，自己直接钻进去一了百了。 她已经不敢去看徐一行的脸上是什么表情，肯定觉得丢脸死了，想要把她大卸八块吧！ 程意低着头，等待着他的雷霆之怒。 然而等了半晌，却只听到徐一行轻飘飘的一句：“去把你们经理叫来。” 收银员愣了下，也不知是被徐一行的美色所迷还是怎么的，竟然真的乖乖去把经理给叫来了。 “三少爷！”经理来了之后先是惊恐地叫了一声，然后便面无人色了。 老板不认识就算了，还得罪了未来老板娘，怎么就招了个这么不长眼的收银员呢？ 徐一行丝毫没有要找谁算账的意思，只是淡淡地说道：“今天吃得有点多，钱不够了，改天再来结账，有没有问题？” “没问题！一点问题都没有！” 徐一行一点头，然后就拉着程意走了。 程意全程懵逼，不知不觉就被拉到了徐一行的车上。 车门落了锁，某人一本正经地跟她算账：“刚才的情况你也看见了，是我给你解了围，这顿饭钱肯定也算在我头上了，所以……？” “那个、我明天就把钱打给你！” “只是饭钱？” “那那那、那不然，我多给一点？” “你有钱吗？” “没有。” 有钱的话刚刚还会那么糗吗？谁不想大手一甩刷卡就刷卡，扫码就扫码，付钱不眨眼啊！ 程家的人说了，之前她省吃俭用存下来的那些钱，等她和徐一行结了婚就还给她。 你看，多精明，时时刻刻防着她逃婚。 想及此，程意顿时有些沮丧，还有些难过，“你放心，这些钱我一定会还你的。” “你钱从哪来？问方羽借么？” 程意：“……” 尴尬地低下头，没脸再看他了。 徐一行却难得地没再说什么让她难堪的话，甚至还说了有关于他自己的那一方面：“你去找方羽借钱，如果被怀楠知道了，我也很没面子。” 程意想了想，觉得他说的也对。 就算自己和他没有真感情，名义上的老婆也是老婆，徐家又不缺钱，自己沦落到要找方羽借钱，实在是太丢他的脸了。 “那……怎么办啊？” 居然还问起他来了？ 虽然徐一行等的就是她这一句，可真看着程意傻乎乎地问出来，他竟然有点想笑，还有那么一点……满足。 稳住了疯狂想要上扬的嘴角，他一本正色道：“我不缺钱，你可以慢慢还。” “真的吗？” “嗯。” 程意顿时感激地看了他一眼，不过她心里想的是：等婚礼结束，就赶紧问程家的人把钱要回来，然后把债还了。 如果程家的人找理由拖着不给的话，那就把结婚戒指卖了，万一有人问起来，自己就说不小心掉了。 总之，欠徐一行的钱，是万万不行的。 否则以后同住一个屋檐下，拿人手短，有些事就不得不让步了，那多憋屈。 徐一行丝毫不知她内心真正所想，只是觉得……也没想象中的那么难搞，这不就乖乖顺着自己的思路走了么？ 两人各怀鬼胎，视线转来转去对上了，竟互相地友好地一笑。 …… 方羽从餐厅离开后，没给叶怀楠打电话，也没自己打车回家，而是沿着马路慢悠悠地走着。 心里太乱了，没心思去想眼下的三九城是不是安全，只想一个人静一静。 走了很长一段路，感觉到了脚酸，她便随意地在路边的长椅上坐下来休息。 不多时，另一个人也坐了下来。 方羽转头一看，顿时有些苦恼地笑：“孟二少，你不会要跟我来一句好巧吧？” 孟先淮摇摇头，“不是好巧，而是我一路跟着你。” “跟踪一个有夫之妇，这不太好吧？” “你放心，我不会对你怎么样的。”孟先淮好声好气，甚至往旁边挪了挪。 他本来坐得离方羽也不是很近，这样一来，反倒显得方羽小人之心了。 孟先淮这时又说：“我也知道你心里只有叶怀楠，你不需要一直提醒我。” “那孟二少跟着我做什么呢？” “鬼迷心窍。” 有的人爱得坦荡，承认得更坦荡，方羽忽然有点羡慕起他来了。 收起那股子戒备，她难得地温声轻语：“你这样……不怕别人对你指指点点吗？” “哪样？纠缠你吗？”孟先淮笑笑，往后一靠，声音比这夜风还要轻：“就是因为怕过，所以才会遗憾。” 后面半句实在太轻，方羽都没听清，皱眉问他：“你说什么？” “我说——”孟先淮转头对上她的视线，一字一句道：“你害怕了。” “嗯？” “你知道他母亲在他心里的分量有多重，所以面对他母亲生前为他选好的人，你没有勇气去争。” 方羽脸上的漫不经心一点一点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沉重：“你怎么知道？” “我不止今晚一直跟着你，在b市、在瑞士，我都跟着你。” “所以，你知道那天我和谁见了面？” “知道。”孟先淮点头，不等她开口说什么，又道：“你放心，如果我要告诉别人，早就告诉了，不会等到今天。” 他们回到三九城也有好几日了，孟家二少如果要散布一个消息，只要几个小时就足够。 就像上次他和方羽在商场‘偶遇’，两个小时就传到了叶怀楠的耳朵里。 听了他的话，方羽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松口气，心里的沉重感一点没减少，甚至还有加重的趋势。 敛眉沉默了半晌，心中百转千回，嘴里最终却也只吐出两个字：“多谢。” “我不是要你的谢谢。”孟先淮冲动地想要摸一摸她的头，借此安抚她，可手刚抬起来，就被他自己克制住了。 她那么爱叶怀楠，为了叶怀楠好都能狠得下心要离开。 对自己没有半分爱意，一旦让她厌恶了自己，恐怕不仅仅是狠得下心，往后连一个眼神都吝啬于给自己吧。 第82章 回哪个家？ 三九城就这么点大，自己和孟先淮又是在大街上见面，想要不让叶怀楠知道，那是不可能的。 所以，孟先淮走后，方羽给叶怀楠打了电话，直接坦白：“刚刚我在路上瞎溜达，碰到孟先淮了。” 电话那头一片死寂，连呼吸声都没有传来。 看不见人，又不出声，方羽无法判断叶怀楠此刻的情绪到底如何，只好赶紧认错：“我不是故意的，是他跟踪我，他一走，我马上给你打电话了。” “我下次不瞎溜达了。” “叶怀楠……” 电话那头终于有了声音，带着几分无奈：“我马上过来。” 随后，电话挂断。 方羽捏着手机，微微有些烦躁。 她怀疑自己有被虐的倾向，要不然，为什么叶怀楠不生气，自己反而很不安？ 二十分钟后，叶怀楠赶到，把她接走了。 马路对面的车里，有人笑着奚落孟先淮：“我还以为你多勇敢呢，这么好的机会，就只是上去聊会儿天？” 孟先淮笑得坦荡：“不然呢？” “直接抢走带回家呗！” “你以为我跟你一样啊？”孟先淮睨了自己弟弟一眼，末了又觉得他说得有道理，“哎，是应该抢走带回家，下次你记得提醒我一下！” 孟先扬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一掌拍在他的肩头，没好气道：“你只会做无用功，下次别带上我，浪费时间！” 从方氏跟到这里，跟了整个两个多小时，中间还处理了另外两个跟踪方羽的人，最后竟连摸一摸头都不敢。 孟先扬十分鄙视自己的二哥，有种恨铁不成钢的意味：“要我说，你还是趁早算了吧，叶怀楠虽然眼下四面楚歌，但本身能力的确不差，背后还有恒老相助，迟早都会翻身的，所以方羽变心的概率——应该很小。” “我知道。” “知道你还帮她？”孟先扬简直无法理解他的脑回路，瞪大眼睛骂道：“你知不知道，你帮方羽就等于是帮叶怀楠，大哥可是说了，要和他老子叶振天联手的！” 孟先淮以前觉得自己这弟弟虽然做事冲动了一点，脾气差了点，但脑子至少还算好使。 眼下，他发现自己的认知有问题。 孟先扬的脑子……不太好使的亚子。 他微微一笑，眼底划过一丝精明，“大哥那只老狐狸，你真当他要和叶振天联手啊？” 孟先扬皱眉：“难道不是？” 当然不是。 孟家和叶振民之间有着说不清的纠葛，之所以表面上答应和叶振天联手，不过是为了帮助叶振民逃离三九城，摆脱叶振天的控制。 日后，等叶振民东山再起，叶振天和叶怀楠斗得再狠，孟家也只会坐山观虎斗，绝不出手帮任何一方。 孟先扬在自家二哥深不可测的笑容里一点一点明白了过来。 他原本是放平了座椅躺着的，此刻一激动，整个人都弹了起来。 ‘砰——’地一声，撞上了车顶，痛得他当即爆了个粗口。 孟先淮失笑，“你这么大反应干嘛？” “我能反应不大吗？我还真以为大哥要和叶振天联手，差点站错队啊！” 顿了顿，又狠狠地瞪他，“二哥，你也太不讲义气了，早就看清了大哥的真实意图，居然不告诉我！” “现在告诉你也不迟啊。” “怎么不迟，你要是早告诉我，上次我也不会怂恿你去抢……” 最后一个‘亲’字孟先扬及时地咽了回去，抬眼看了看，见他没什么两样，这才稍稍安心。 之所以和叶怀北玩到一起，纯粹是因为收到风声说他家大哥要和叶振天联手对付叶怀楠。 叶振天都一把年纪了，这么做还能为了谁？肯定是为了叶怀北啊！ 孟先扬原先打的算盘是：叶振天这么多年一定积累了一定实力，再有他家大哥相助，赢面很大，所以自己和叶怀北走得近，也没什么。 但是—— 他家大哥如果不是真的有心相助叶振天，那叶怀楠的赢面更大啊！ 自己要是再和叶怀北走得近，日后肯定会被当成叶怀北的同党，想想都觉得一身冷汗！ …… 叶怀楠今晚回老宅就是为了柳依依的事情。 之前那些报道虽然没有带来实质性的影响，毕竟人言可畏。 尤其是方羽这样的，她表面上刀枪不入，内心却是脆弱得不行。 外面的流言蜚语她或许真的可以不在意，但如果是叶家的长辈指指点点，她怕是要受不住。 柳青梅等人自然不可能承认是他们指使柳依依去方氏闹的，后面的报道也撇得干干净净，甚至还表现出一副他们什么都不知道，叶怀楠说了他们才知道有报道瞎说的样子。 叶怀楠没说要计较，之所以把这件事提出来，只是让他们明白——他们做了什么，他心里很清楚，算不算账，只是迟早的问题。 最后，他客客气气地表示：眼下叶振天住院，叶家无人管事，他作为叶家长子，有责任挑起这个担子。 那三人当即变了脸色，再也伪装不下去，叶怀北甚至大吵大闹。 叶怀楠冷冷地看着，表情里还带着几分明显的厌恶，像是在看小丑拙劣的表演。 等到安静下来，他淡淡地说：如果你们觉得我不配管这个家，可以召开家族大会，大家一起投票决定。 那是肯定不行的！ 柳青梅和叶怀北都很有自知之明，叶家的人当初之所以会同意他们进门，也不过是看在叶怀北是个男孩的份上，所以柳青梅纵然是主母，管事的大权也不可能落到她头上。 至于叶怀北——那就更不可能了！ 自打他坐上叶氏集团的总裁之位后，什么正事都没干过，一点成绩没有不说，还闹了个劈腿的丑闻。 要不是叶怀楠和方羽懂事，那件事真闹大了，叶家根本站不住理，可是要被整个三九城笑话的！ 所以，他们只有一个办法——把躺在医院的叶振天接回家，照料个几天，然后对外宣称叶振天病好了，能重新管事。 先前叶振天的算盘叶怀楠也真清楚——他都病了，自己如果还痛下狠手，家族里的那些长辈难免会站出来说几句所谓的公道话。 日后哪怕他上位了，也会落下话柄。 他不惧怕人言，只是想要让叶振天输得更彻底、更明白一些。 无论叶振天耍什么把戏，他都愿意奉陪到底！ …… 方羽是没他那么深的心思的，也就是和他这段时间相处在一起，学了一点，才有了一些弯弯绕绕，以前的她更加直来直去。 她原本都忘了柳依依的事情，是今天公司里有人聊八卦说起来，她恰巧路过听到才又重新想起来。 那会儿问叶怀楠，不过是为了转移话题，压根不知道他心里有什么打算，更别提叶怀楠借着这件事又将了柳青梅和叶振天一军。 两人都没开口说话，车里的气氛显得有些怪。 刚好路过一家医院，方羽想到了叶振天，于是开口问：“你爸怎么样了？” “还在医院。” “那要不——我们明天去看看？” “你想去？”叶怀楠淡淡地问，还抽空看了她一眼，似是想从她的神情加以确认。 方羽扯了扯嘴角，想笑又觉得不合适，只道：“不是我想不想的问题，他是你父亲，他病倒住院，再怎么样，我们也该去看看吧？要不然……” “要不然怎样？” “你就一点都不在乎你家那些长辈对你的看法吗？”方羽皱眉，很是苦恼地看他。 叶怀楠神色沉沉，侧脸的线条微微有些紧绷，看上去情绪不佳。 方羽心里‘咯噔——’了一下，迅速在脑海中回想了一遍自己刚刚说的话，有没有哪里会惹到他。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只要他露出一点点不开心的样子，她就会迅速自我反省。 可明明……他所有的不开心，都是因为自己。 那个人说的很对，爱情不是什么好东西，尤其对叶怀楠来说，是软肋、更是累赘。 方羽压住心底想要关心他的冲动，转而看向窗外。 车里又恢复了安静，叶怀楠侧脸的线条，比刚刚更紧绷，仿佛随时都有可能断裂。 言者无心，听者有意。 她在说起叶家那些长辈的时候，总是说——你家。 换言之，她从未真正地把自己和她当做一家人。 哪怕自己对她千好万好，哪怕带着她单独住到满庭芳去，她也没有‘家’的意识。 心里躁得厉害，便没有好好控制和前车的距离，一遇到急刹，直接就撞了上去。 ‘砰——’地一声，动静不算大，但方羽还是吓了一跳。 她迅速扭头看了看叶怀楠，又看前面。 前车的司机已经下来了，皱眉对着碰撞的地方看了几眼，发现肇事的没有下车，顿时很不爽，抬手就重重地在引擎盖上拍了拍：“下来啊！” 叶怀楠表情冰寒，浑身上下都是令人生畏的戾气。 方羽直觉他要发怒，正想要开口劝一劝，身旁的人忽然解开安全带下了车。 他并没有往前走，只是站在自己的车旁，冷眼睥睨四周。 对方显然没料到会下来这么个人物，气场强大得逼人，只是往那里一站，一言不发也给人一种君临天下的霸气。 再看那张脸，帅得夺人眼球不说，还有一种熟悉感，好像在哪里看到过。 难道是哪个明星？ 可就算真是明星又怎么样？明星撞了别人的车也要赔钱啊！还应该多赔点！ 那人气势汹汹地走过来，口气不善地问道：“怎么处理？私了还是走保险？” “私了。” “那就给五千吧！我这车刚买的，而且拿去修的话，我上下班就要打车了，费钱还费时间，要你五千不过分吧？” “不过分。”叶怀楠语气平静。 对方听着他这口吻顿时心生后悔，遇到个傻子，早知道多敲一点了！ 没等他多后悔一会儿，叶怀楠忽然掏出了手机。 无论他要给谁打电话，接下来的场面肯定不会好看！ 不过就是一个小追尾，前面这人也倒霉，刚好碰到叶怀楠心情不好的时候。 可他心情不好，还不是自己惹的？ 方羽不想事情闹大，于是赶紧下车阻止了叶怀楠打电话：“你先上车，我来解决。” 她不来劝还好，她一劝，叶怀楠心里的火气就蹭蹭蹭地往上涨。 自己生气得不够明显？她发现了为什么没有一句安慰？ 这会儿是怕殃及无辜，所以急吼吼地来阻止？ 向来成熟稳重的叶家大少忽然变成了非要跟人唱反调的坏少年，冷着脸道：“我是司机，我撞上去的，为什么要你来解决？” 方羽：“……” 话落，他继续给唐瑞打电话，开口便是：“你查一下车牌xxx……” “叶怀楠！” 伴随着一声怒吼，方羽直接从他手里夺了手机，挂断。 正在家里看电视的唐瑞一脸懵逼，完全搞不懂他们夫妻怎么了。 仔细一想，顿时后背一阵冷汗。 大概率是副总被老婆给惹毛了，两人吵架来着。 还好还好，这电话要是没挂断，自己还真不知道要听谁的！ 大马路上，方羽气呼呼地瞪着某个‘坏少年’，越瞪越心虚。 这人的武力值她在b市那次就见识过了，真动手的话，十个自己也打不过他。 气头上的人，打架更猛更疯狂，他一出手，自己小命会不会保不住？ 方羽有些后悔，为了一个不相干的人丢了命，那可太不值了！ 要不，试试以暴制暴？ 她干脆把脸一摆，厉声道：“家里的钱都是你辛辛苦苦挣来的，被人讹去，你不心疼，我还心疼呢！让你去车上你不听是不是？追尾了别人，你还很光荣？！” 叶怀楠：？ 重点是追尾吗？ 重点是自己生气了好吗！ 方羽见他愣住了，才不管他心里到底在想什么，手脚并用就把他推进了车里，关车门前还不忘狠狠地警告一句：“不许下车！听到没有？！” 然后，她动作潇洒地甩上车门，去跟前车车主交涉了。 车子的牌子她认识，掏出手机迅速在网上搜了一下报价，然后说：“这撞得也不严重，就掉了点漆，补一补最多也就一千，我再补你五百当是误工费，你看行不？” 一千加五百才一千五，和刚刚那个男人答应的五千差了整整两倍多，搁谁也不干啊！ 对方当即甩了脸色，口气又冲又不屑：“女人懂个屁！让你老公来说，再废话就不止五千了！” “那……一千？”方羽直接把五百的误工费也给抹了，笑盈盈的。 “你——神经病！”对方破口大骂，往她身后看了眼。 方羽立即侧身挡住视线，慢悠悠地说道：“一千，多一毛都不行，你要是不愿意，我现在就打电话报警，后面一切走保险，谁说了也不算。” “走保险就走保险，谁怕谁啊！” 对方心想，一开始能那么爽快地答应给五千，肯定有猫腻。 要么是喝了酒，要么就是无证驾驶。 尤其是这种开豪车的，很多都仗着自己有关系，无法无天，吸了毒也不一定！ 方羽默默地在心里翻了个白眼，然后真的打了电话报警，随后又拍了几张照片。 交警正好在隔壁街上处理另一起刮擦事故，赶过来用了不到五分钟。 看了眼碰撞的程度，又看了看后面被堵着的长龙，顿时没好气：“就这么点，不能私了？几百钱走保险，明年保费涨一涨，不是更不划算？！” “本来是想私了的，我说一千五，他不同意，非要五千！” “五千？！！！”交警的表情精彩极了，看着那人，像看傻子一样，“你当别人是猪啊？换做你，叫你给五千，你愿不愿意给？” 典型的自己傻，还以为别人也傻。 这种人最烦了，屁大点事闹得惊天动地，平白给他们添了多少工作量！ 交警语气更不耐烦，指挥他们开到边上去。 方羽这时又问了那人一句：“私了吗？” 对方犹豫了两秒，继而问：“多少？” 方羽比了个1。 “你刚刚说一千五！” “刚刚是刚刚，你浪费了我这么多时间，我的时间也很值钱的，再浪费下去，可就真的只能走保险了。” 那样的话，估计也就八百左右，还要全给修车店。 对方很显然也清楚这一点，再加上交警这边没留下好印象，又看出方羽不好惹，咬咬牙最终还是答应了下来。 方羽爽快地用手机扫了一千给对方，然后又跟交警道歉加道谢，最后上车，拍拍叶怀楠的肩头，高兴地说：“搞定啦，我们回家吧。” “回家？”叶怀楠挑着眉重复，外面的车灯光亮闪进来，在他眼底明明灭灭，让人看不真切他的情绪。 他勾唇，似笑非笑地问：“回哪个家？你家，还是我家？” 方羽终于明白过来他在气什么了。 就因为她在说话的时候，说了‘你家’这两个字。 但这一点她真不是故意的，而是因为他自己本身和叶家的人都不亲，以至于她时常产生一种错觉——自己只是嫁给了叶怀楠，并不是嫁进了叶家。 所以，才会在他面前提起叶家其他人的时候，总是‘你家你家’这样说。 第83章 好似坠入深海 方羽想要更狠心一些，那样就能让他更快地厌恶自己。 可她又做不到彻底狠心。 叶怀楠这样的人，哪怕心里再难过，表面上也不会显露太多，尤其此刻他还在生气。 一脸的冷漠里，夹杂了一分的委屈，竟也让方羽看得心头发紧，自责不已。 “你啊……”方羽叹气，伸出手去抱了抱他。 叶怀楠很想酷酷地把她推开，然后冷冷地问一句：你以为总来这一套有用？ 有用的。 只要她愿意靠近自己，哪怕携刀而来，想要取自己的命，自己也会欢喜地相迎。 方羽语调软软的，一边提醒他先往前开车，一边跟他道歉：“我不是故意要把你家和我家分得那么清楚，我只是觉得，那些人其实也算不上是你的家人，但又是有血缘关系的长辈，总不好直呼其名吧？” 叶怀楠还是抿着唇不说话，好像只顾专注开车，不肯理她。 方羽默默地叹了口气。 以他的性子，大概会一直生闷气，只要自己不去求和，反倒真的无心插柳，可以和他冷战了。 人真奇怪，明明事情都按照自己所想的在发展了，为什么还是不高兴呢？ 怕一切不能如愿，又怕一切都如愿。 …… 到了满庭芳，两人各自下车，然后一前一后地进屋。 方羽直接去了楼上洗澡，叶怀楠一个人坐在客厅里。 他烦躁起来就习惯性地想要抽烟，一摸裤兜，却没摸到烟盒。 哦，想起来了—— 因为她不喜欢烟味，自己已经不再随身带烟了。 反正出门谈事的时候唐瑞基本都会跟着，他会带，本来递烟的事，也用不着自己。 闭了眼往后靠去，明明是柔软的沙发，却好似坠入了无边无际的深海，整个人不受控制般一点一点地下沉。 没有人会拉自己一把。 “阿楠……” 耳边忽然响起熟悉的声音，叶怀楠浑身一僵，想要睁开眼睛，却又仿佛被人施了魔法，怎么都睁不开。 梦里的情景很模糊，遮了一层白纱似的，只能看到人影闪过，却无法看清真实面目。 有人在叫他：“阿楠，不要怕，妈妈一直在你身边。” “阿楠，你不是一个人。” “阿楠，你要勇敢。” 不是一个人吗？那为什么此刻又是一个人躺在这里？ 勇敢有用吗？很多事、很多人，不是勇敢就能勉强来的。 自己一个人勇敢，又能改变什么呢？ 一次又一次的危险，她怕了，自己可以理解。 甚至，在她若即若离的时候，也会冒出想要放她离开的念头。 过去二十五年，她一直都过得很苦，不该再留在自己的身边，整日提心吊胆。 可如果她走了，自己就真的是一个人了。 没有人关心自己，没有人会为自己掉眼泪，更不会有人给自己做饭。 心口像是压着一块大石，呼吸渐渐变得粗重，继而真有一种即将溺水死亡的错觉。 “叶怀楠？” “叶怀楠！” 耳边连着传来两声呼唤，和刚才虚幻场景里的声音不同，是另一个人在叫自己。 是她吗？ 不是。 她上楼洗澡了，一定是自己又出现幻觉了。 你看啊，她还没离开呢，自己对她的感觉，竟然就变得和对母亲的感觉一样了，那么远，那么远…… 方羽看着沙发上的人，吓得脸色都白了，一咬牙，在他脸上重重地拍了一下，低声呼叫：“叶怀楠，醒醒！” 叶怀楠终于睁开了眼睛，却是难得一见的茫然。 他好像分不清自己是在现实还是在梦境，看着方羽的眼神茫然中又带点陌生。 方羽心下一紧，又心虚又心疼，焦急地问他：“你怎么了？是不是这两天太累了？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你在关心我吗？”叶怀楠没头没尾地问，脸上的茫然褪去，转而一点表情都没有。 方羽愣了一下。 然后，叶怀楠就笑了，很浮于表面的那种笑，带着浓浓的敷衍和疏离，“我没事。” 话落，他起身，也朝着楼上去。 他没有说自己怎么了，甚至都没问方羽为什么上楼了又突然下来。 事实上，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像是做了一个梦，又像是突然的神智失常，内心荒芜，找不到寄托，整个人觉得很无力。 想要做回以前那个冷漠无情的自己，对谁都不在意，用得上的都当棋子，用不上的通通除掉，翻云覆雨，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哪会像此刻这般，患得患失，可怜兮兮地址想要她的一句关心。 这不是叶怀楠，更不是自己想要的叶怀楠。 心烦意乱之下，他做了最错误的一个决定—— “当初的约定我没有忘记，如果哪天你真的想离婚了，也可以，我同意。” 如果离开我你能过得更好，那我愿意孤独终老。 当然了，后面这句他是不会说出来的，如果说出来，就不酷了，就不是叶怀楠了。 方羽没想到他会突然来这么一句，整个都僵住了，嘴唇动了动，想要说点什么，却又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果然知道自己要离开，哪怕原因猜错了，却也愿意成全自己。 方羽低头笑笑，那不如——自己就真的当个胆小鬼吧！ …… 唐瑞之所以会发现叶怀楠和方羽之间有了嫌隙，是因为叶怀楠突然疯狂地工作，连续三天都加班到凌晨两点才回家！ 老板不走，助理敢先走？ 于是，他也惨兮兮地陪着连续三天都凌晨两点才下班。 更可怕的是，叶怀楠早上七点就到公司了！ 第一天唐瑞以为是偶然，第二天他就知道不对劲了，于是第三天，他六点半就到了！ 结果——他刚坐下，叶怀楠就到了！ 唐瑞差点要疯了。 拐弯抹角、小心翼翼地试探了一番，终于知道了答案：小两口闹矛盾了。 可为什么他们闹矛盾了，要连累他一天只能睡三四个小时呢？ 他才二十七岁，还没结婚，又是家中独子，万一工作太累英年早逝的话，谁给唐家传宗接代？ 一想到这点，唐瑞的胆子就没边了。 他主动给方羽打了电话，先是诉了一番苦，然后又婉转地暗示了叶怀楠因为工作太忙又没有好好吃饭，胃病犯了，很严重。 说完后，美滋滋地等着电话那头的人表示立刻要过来。 谁知—— 方羽气急败坏地骂道：“他都胃病很严重了，你还有心情给我打电话？赶紧送医院啊！” 唐瑞懵，“你不来看看副总吗？” “我来看有什么用？我又不是医生！” 唐瑞：“……” 见他不回话，方羽更急了：“马上送他去医院，要是有点什么事，我找你算账！” “哦哦，好的！我马上去！” “等等——” “怎、怎么了？”唐瑞没由来的一下心惊。 然后就听到方羽说：“不要告诉他你给我打过电话，不然我也要找你算账！” 唐瑞：“……” 这小俩口到底闹了多大的矛盾啊，怎的自己这么努力地给他们双方找台阶，也不愿意顺着下呢？ 不过，叶怀楠犯胃病这事是真的，也的确有些严重。 唐瑞看他脸色苍白，额头上甚至还沁出了一些冷汗，着实担心不已，问道：“副总，要不要送您去医院？” 叶怀楠闭着眼睛轻声回：“不用。” 已经吃了止疼药，过一会儿就好了。 最近这两天盯着自己的人更多了，屁大点事情估计都能拿出来炒，搞不好明天的报道里，会说自己得了绝症呢。 得绝症吗？ 好像……也没什么不好啊。 唐瑞正准备转身离开去做事，看到他突然睁开眼睛，还一脸有大事要做的样子，立刻就停下了脚步，恭恭敬敬地问：“副总，有什么吩咐？” “去医院。” 唐瑞：？ 只听说过发烧的人脑子烧糊涂的，还没听说过哪个胃痛的人，痛到脑子糊涂的？ …… 自从接了唐瑞那个电话后，方羽一整个下午都心神不宁。 已经升为副总的苟助理在和方羽共事了一段时间后，再次意识到了自己的这个姓氏……很特别。 于是，他要求方羽平时叫自己的全名——苟战。 此刻，苟战对着方羽，又想笑，又很无奈。 是她把自己叫来，说要规划一下方氏的未来，可这才聊了不到三十分钟，她已经走神第三次了。 苟战抬手在她面前挥了挥，她没回神。 又叫了一声：“小方总？” 方羽还是没回神，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好像还因为想着的事情不顺心而皱了皱眉。 苟战叹了口气，忽然加重了声音：“小方总！” 方羽吓一大跳，慌乱地回神，瞪大眼睛看着他，“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 面对苟战一脸的无语，方羽后知后觉地发现了问题出在自己身上。 她讪讪地笑笑，抓了抓自己的头发，不好意思地说道：“要不你先去忙吧？我正好有点事要先出去一趟。” 苟战点点头，又问：“小方总要去哪里？顺路的话我带你一程。” 方羽今天正好没开车，早上起来发现车子的两个前轮莫名其妙漏气了。 只有一个备胎，换了也不顶用，所以干脆就打车来了。 “我去xx医院。”她报了个地址。 那家医院离叶氏最近，口碑服务都很好，如果叶怀楠的胃病真的很严重，应该会就近选择。 苟战说顺路，两人拿了东西一起往外走去，他又问方羽：“你是去医院看人？还是你自己不舒服？” “不是看人。” “那……”苟战上下看了看她，迟疑着没说话。 方羽也被他看笑了，道：“我也没有不舒服。” “那是去找人？” 方羽又摇头。 苟战：？ 不是看人不是看病也不是找人，难不成工作太累了，去医院溜达溜达放松一下？ 这……有点另类了吧？ 方羽不想告诉别人自己是去看叶怀楠的，并且是偷偷地去看，所以干脆就不说了。 成年人嘛，总有一些不想别人知道的小秘密。 她不说，苟战也很识趣地没有再多问什么。 只是很不凑巧，他们到医院门口的时候，叶怀楠和唐瑞正好从里面出来。 方羽一只脚刚落地，抬头看见那两个熟悉的身影，吓到赶紧缩了回来，还整个人都趴了下去。 充当司机的苟战：“……” 这得是做了多大的亏心事，才会老婆见到老公跟老鼠见了猫似的，躲成这个样子？ 不过由此他也总算是知道了方羽来医院是做什么。 等到叶怀楠和唐瑞上车离去，他敲了敲方向盘，笑道：“小方总，人走了，你可以起来了。” 方羽坐正，尴尬地理了理自己的衣服，看了眼外面，果然已经不见那两人了。 她不放心地问苟战：“他们没看到我吧？” “应该没有。” 闻言方羽松了口气，又有些不好意思地冲他笑了笑，“让你看笑话了。” “你和叶副总吵架了？” “没。” 苟战想想也是，叶怀楠那样的人，怎么可能跟人吵架呢？ 以他的行事作风，顺我者昌，逆我者亡才对。 再者，他对方羽的心思，眼下整个三九城都很清楚吧？ 越是身处高位的人，越是难以动心，可一旦动心了，便是捧在手心都怕化了，哪里舍得说一句重话。 苟战很不解地看着方羽问：“那你和叶副总怎么了？” 真正的原因方羽肯定是不会往外说的，她想了想，只道：“他身边太危险了，为了我自己的小命，所以想要离远一些。” 苟战：？？ 离远一些现在还巴巴地跑来看他？ 瞧着刚才叶怀楠离开时的样子，脸色的确不太好，但也应该不会很严重，因为步子走得很稳。 所以，她这是又想离开又舍不得？ 苟战眼里带上了几分诧异，在他的印象中，方羽可是个很潇洒的人。 哪怕对着亲生母亲陈英，她也可以说斩断亲情就斩断亲情。 咳—— 当然了，陈英比较奇葩，对她能狠得下心倒也没什么奇怪的。 想着她和叶怀楠之间毕竟是他们的感情私事，自己问得多了，会不会显得别有用心？要是被叶怀楠知道了，会不会……想要杀自己灭口？ 想及此，苟战打了个冷颤，迅速克制住了八卦的欲望。 第84章 豪门大少爷就是矫情 事情如叶怀楠所料，果然有八卦媒体拍到了他上医院的照片，一时间，整个三九城都在议论，叶氏集团的副总，到底得了什么病，又严重到了什么程度？ 也有人想通过关系拿到他的病历，无一例外，全部无功而返。 医院里早就安排好的人打电话回来汇报：“唐助理，那些别有用心的人，都已经打发掉了。” “做得很好。” 挂了电话，唐瑞又把这事告诉了叶怀楠，想着这次应该能得到几句夸奖了吧？ 然而—— 某个辛辛苦苦演了一场戏依然没能从方羽那里得到一句关心的人，心情暴躁得想要杀人！ “最近怎么这么空？你去查一下，是不是因为报道的事，所以很多工作都没有交上来给我？” 唐瑞：“……” 什么鬼啊！又要没日没夜地加班了吗？ 内心哀嚎了一阵，嘴上却还是老老实实地应着：“好，我马上去查。” 下面的人有没有因为副总的病情而拖延工作，唐瑞心里是很清楚的。 他只是象征性地去查一下，万一日后叶怀楠较真起来，自己也总有个说法。 不曾想，这象征性地一查，竟然真查出了大猫腻——还真有人偷偷摸摸地把叶怀楠的一些工作给接了过去。 分担工作量这么伟大的事情，要是放在以前，叶怀北可是要敲锣打鼓昭告天下的！ 如今，却只能偷鸡摸狗，为什么呢？ 想要趁机树立自己勤恳工作的形象，顺便回收一些权力。 但是给出去的东西，想要收回去，有那么容易么？ …… 方羽连着躲了叶怀楠好几天，终于还是躲不下去了。 因为，徐一行和程意的婚礼日子到了。 两夫妻总不能分开前去吧？再者，以她和程意的交情、叶怀楠和徐一行的交情，更加不可能只去一个人！ 方羽一个头两个大，在前一天的晚上，终于准时下班现身家里。 楼上楼下都很安静，没有酒味没有烟味，甚至——没有人味。 就好像，这栋房子已经很多天没有人回来住过了。 方羽站在偌大的客厅里，忽然觉得很心酸、很难受，有种叫做‘眼泪’的东西，不争气地想往外冒。 这两天她借口说方远洋病情不稳定，需要有人在医院守着，没回来满庭芳住过。 但是叶怀楠……好像也没有回来过。 叶振天已经被柳青梅母子从医院接回去了，所以老宅那边，他应该不会回去。 那么，是这几天都住在公司了吗？有没有按时吃饭？胃病好点了吗？ 唐瑞说，以前没有她的时候，叶怀楠根本就不注意自己的身体，工作起来就跟个机器人一样，不吃饭不喝水，没日没夜。 外人只看到他能力超群，谈下了一个又一个项目，再难缠的合作方最后都会乖乖答应他开出的条件，又有谁看到过他背后付出了多少？ 忙起来吃一顿抵三顿，一天到晚都是喝咖啡，既用来当做裹腹的食物，也用来提神。 如此糟蹋自己的身体，他不得胃病，谁得胃病？ 大概是周围太安静了，难过和心疼这两种情绪又来得太猛烈，方羽竟一时昏了头，跑去厨房打开冰箱，拿出食材开始做饭。 做着做着，又猛然清醒过来，连忙放下了手里的菜刀。 自己是吃过晚饭回来的，所以现在这是在做什么？给他做饭吗？ 这么多天苦苦熬着，故意冷落他、疏远他，到头来还是要功亏一篑吗？ 不行！绝对不可以！ 方羽转身就想走出厨房，眼角的余光这时却瞥到一个人影。 她心里一惊，迅速扭头看了过去——是叶怀楠。 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回来的，也不知道站在那里多久了，安安静静，淡定从容。 他的眉宇间挂着几丝疲惫，应该是连日加班所致。 身上的衬衫看上去也有些皱皱的，像是穿了好两天，西服外套挂在臂弯里，头发也有些乱。 两人四目相对，谁也没有开口说话，气氛压抑又古怪。 电饭煲发出‘滴滴滴’的声音，提示饭已经好了。 方羽脸上一热，迅速别开视线，低声又胡乱地扯借口：“我还没吃饭。” “嗯。”门口的人点点头，语气平静。 那双黑如墨的眸子里，好似藏着一个黑洞，比平时更加深不可测，吸引人继续探索，却又害怕会跌入万丈深渊。 大概是厨房的空间太小了，方羽顶不住他身上散发出来的那种低气压，又开口问了一句：“你吃了吗？” “还没。” “那……要不要一起吃？” “好。” 他说着，走上前来，看了看锅里炖着的鸡汤，又看了看菜板上切了一半的茄子，淡淡地问：“就喝汤吗？” 方羽连忙说还有菜，自己马上就炒，让他去外面等一下。 “可我很饿了。”叶怀楠忽然来了这么一句。 方羽下意识地就回：“那要不——你先喝碗鸡汤？” 叶怀楠皱着眉，既不点头也不摇头，犹豫了几秒，慢吞吞地往外吐字：“最近胃口不太好，这汤……有点油腻。” 豪门大少爷就是矫情！ 方羽很想像以前一样，嘲笑他两句，或者给他一个白眼。 可眼下他们两个之间…… 算了算了，别多想，不管怎样，今晚这顿饭肯定是要一起吃了，明天徐一行和程意的婚礼也是要一起去参加的。 方羽给他盛了一碗汤，又把上面的油都撇干净，然后才给他：“喏，现在可以喝了。” 叶怀楠接过去，盯着手里的鸡汤看了半晌，眉头皱了又松开，松开又皱起，反反复复好几次，看得方羽云里雾里。 最后，他却什么都没说，只是端着那碗鸡汤走了出去。 等到方羽炒完两个菜端出去，发现他就坐在那里，静静地对着那碗鸡汤，一口都没喝过。 这又是做什么？ 方羽不解地走过去问：“不好喝吗？太咸了？” 叶怀楠低着头没回答，也没动。 方羽走得更近了一些，伸手想要在他面前晃一晃，他却突然扣住了她的手腕。 没像以前一样直接把她往怀里拉，只是抓着她的手，越抓越紧。 方羽只在最开始的那一秒惊了下，很快就镇定了下来。 他说过，他母亲的厨艺非常好，小的时候他挑食，老宅阿姨做的饭菜他不肯吃，都是要他母亲重新给他单独做一份，才愿意乖乖吃完。 一定是又想到他母亲了吧？ 所以啊，母亲在他心里的分量这么重，日后又让他如何去拒绝母亲为他所选之人？ 叶怀楠的情绪有些失控，下手的力道重了些，方羽却忍着痛没吭声。 她甚至犯傻地想，如果能死在叶怀楠的手里，从此一了百了，未尝不是最好的结局。 然而叶怀楠突然又松了手，淡声道：“抱歉，想起了一些往事。” 方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干脆沉默着。 过了会儿，叶怀楠拿起勺子，准备喝汤。 “我去给你换一碗吧。” 日子入秋许久了，天气越来越凉，他胃病严重，汤还是喝热的好。 可叶怀楠却忽然轻笑了一声，侧头看她，眼里的嘲讽，是对他自己的：“喝下去的汤再热，能暖得了心么？” 这么矫情的话，实在不像是他的风格。 方羽怔了怔，再次不知道该说什么。 叶怀楠又道：“我累了，先上去休息了。” 又是这幅云淡风轻的样子，好像糟蹋的不是他自己的身体！ 方羽气得失了理智，一把将人按住，咬牙道：“不是说了没吃晚饭？也是你说的，很饿了！” “是我说的，但我现在不想吃了，没胃口。”叶怀楠迎着她恼怒的视线，神情讳莫如深，无法窥探，只道：“我不想吃了，也不可以？” “唐瑞说你有胃病。” “不严重。” “……” “我现在可以上去休息了吗？” 话音落下，他忽然皱了下眉，紧接着，垂在身侧的手，也按在了腹部。 方羽瞧着他的脸色越来越白，却紧咬着牙关一声不吭，甚至没有要吃饭的意思，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索性，把事情挑明了—— “叶怀楠，我知道你在生我的气，可你也要为我想想，我这样的人，从小就活得战战兢兢，能从陈英的手底下平安长到这么大，除了我命硬之外，更多的是我对生的渴望很强烈，你的身边……真的太危险了。” “爱情很可贵，但我更惜命。” “我只是有点喜欢你，算不上爱，这个世上，我最爱的人，是我自己。” “我不想和你并肩作战了，我怕死。” 她一口气说了这么多，字字句句都自私透顶。 可叶怀楠……却并没有如她所想的那样暴怒而起，甚至连一丝失望的神情都没有。 他安静地看着她，眼神平和，还带着一丝丝的温柔，缓缓地问她：“那方氏呢？你确定自己可以拿下？” “我可以。” “陈英和顾崇业呢？他们最近找了帮手，那个人在三九城也算有点实力，你有把握斗得过吗？” “如果不行，我会找恒老帮忙的。” “那……” “叶怀楠！”方羽暴躁地叫着他的名字打断了他的话，眼睛红红的，却不是因为要哭，而是情绪太过激动，“你为什么要管我这么多！” “我冷漠惯了，最近觉得多管闲事也挺有趣。” 他分明是在给自己找台阶，可方羽就是觉得，这个台阶更像是给她的。 双手紧握成拳，用了全身的力气才忍住没去抱他，只道：“我的事，我可以自己解决！” 叶怀楠点点头，忽然笑了笑，对她说：“万一有需要我的时候，随时开口。” 话落，他便起身，不再听方羽说什么，径直上楼。 身影，看起来有那么一点落寞。 方羽咬了咬唇，终于还是忍不住，掉下眼泪来。 一定是因为自己辛辛苦苦给他做了饭，但他一口都不吃，太生气了才会哭！ 才不是因为舍不得他！才不是！ …… 程意自打上次和方羽见面后就没再和她见过，但时常电话微信都在联系，所以多多少少也能从她的话语中听出来，她和叶怀楠之间变得冷淡了。 也可以说，是她单方面的冷淡。 至于叶怀楠到底存了什么心思，谁也猜不透。 徐一行上面还有一个哥哥和一个姐姐，前者能力出众，后者貌美倾城。 所以，外人眼中风光无限的徐三少爷，其实也没有那么受宠。 要不然，怎么会给他选一个私生女做老婆？ 徐一行自己倒是不介意，大婚当日更是高高兴兴去程家接新娘。 连着当了两次伴郎的沈拓心有不平，不解地看向高栋，问道：“我比他们差很多？为什么他们都结婚了，我连女朋友的影子都还没看到？” 高栋还记者上次他在叶怀楠婚礼上坑自己的事，幸灾乐祸地笑了起来，“你如果想要女朋友，我可以给你介绍一个。” “拉到吧，你介绍的能是什么好货色。” 高栋等的就是他这句话，慢悠悠地说：“我本来想给你介绍岑洁她堂妹的，你这么一说，我倒是要去再问问清楚，她堂妹到底是不是好货色。” 沈拓：“……” 这货居然挖坑给自己跳？！ 可是岑洁的堂妹，不就是那个岑知么？ 那个女人…… 沈拓的背后忽然一紧，脑海中飞快闪过某些画面。 高栋看着他神色不对，诧异地问：“你是不是知道什么？难道知知真有什么不好的传闻？” “没……”沈拓恢复一贯的吊儿郎当，眯着眼直笑，“跟我八竿子打不着的女人，我能知道什么啊？倒是你，知知？叫得这么亲热，岑洁知道吗？” “沈拓，你找打是不是？” “上次岑洁也用同样的语气说过同样的话，你俩还真是绝配。” 高栋：“……” 后座的新郎实在是看不下去了，出声道：“今天是我大喜的日子，你俩要是敢砸场子，我可不会手软。” 沈拓和高栋异口同声地说：“你打得过我们吗？” 徐一行：“……” 笑过后，前排的两人又很默契地表示：“今天你是新郎，就算打不过我们，也是你最大。” 这还差不多。 徐三少爷傲娇地哼了声，又扬了扬嘴角。 第85章 我对你那么坏 程意没有其他的朋友，方羽又比她早一步结婚了，所以伴娘的人选，是家里定的。 一个她只见过两次面，说话不超过五句，叫做周妍的表妹。 程意心想，要是在大街上遇见，自己怕是都认不出她是谁。 一开始她也没觉察出周妍心怀鬼胎，直到要上婚车的时候，周妍表示要和她坐一辆车。 徐一行压根不认识周妍，看了眼程意，还以为两人关系要好呢，没多想就同意了。 然而上了车之后，周妍一直叽叽喳喳吵个不停，而且都是在跟他说话，完全没理程意。 这下，徐三少爷明白过来—— 这人不是和程意关系要好，而是看上自己了。 他侧头朝着程意瞥了瞥，发现她看着窗外。 这是生气了？会不会认为自己是故意让周妍上车的，觉得自己花心多情？ 徐一行心里忽然有点烦躁，拿出手机，给沈拓发了条微信。 沈拓和高栋就在他后面的车上，不当司机的高栋很开心，沈拓看手机的时候，他还凑过去偷看。 “有没有点正形？”沈拓故意推他，嫌弃道：“别靠我这么近，被不知情的人看到，还以为咱俩搞基呢！” “我倒是希望别人误会，那样还省了我很多烦恼。” 沈拓：“……” 这人就是怕岑洁，所以想拖自己下水！ 没好气地一拳砸在他胸口，沈拓骂道：“你不要脸我还要呢，去去去，别耽误我大好青春，老子还要找老婆的。” “喏——这不是送上门来么？”高栋对着他的手机努努嘴，徐一行发来的话，他也看到了。 沈拓嗤了声，曼声道：“太一般了，不是我的品位。” “那知知呢？知知可是大美女哦！” “有完没完你？！” 说着，沈拓趁着路口红灯打开车门下去，来到主婚车边上，敲了敲后排的车窗。 玻璃降下去，露出周妍的脸，好奇地看向他，问道：“沈总，怎么啦？” 沈拓说有点事找她，“周小姐跟我去后面车上聊吧？” 周妍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徐一行，最后决定跟他去后面的车上。 原因很简单：徐一行再入她的眼，毕竟和程意结婚了，可沈拓还是单身啊，而且也是长得一等一的帅！ 红灯的时间不会太长，正好够沈拓把人叫走。 车门关上，徐一行的手机提示有信息进来，是沈拓发的：好处费1个点，别忘记。 徐一行默默地在心里问候了他一遍，然后看向程意：“你表妹和你有仇？” 程意：“……” 莫名其妙来这么一句，很吓人的好不好？ 她摇摇头，“没有啊，干嘛这么问？” “没仇还想抢你老公，还这么明目张胆的，她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噗——’程意被他的话逗笑，抬手在唇边挡了挡，她不习惯在不熟的人面前笑得太开。 要是换做对着方羽，她只会哈哈哈哈哈。 徐一行不太满意她的反应，拧着眉又问：“她想抢你老公，你很高兴？” “不是啊。”程意轻快地答，脸上的笑意还未收起来，嘴角弯弯，眼眸晶亮，道：“徐三少爷连我都看不上，又怎么会看上她？虽然这话有点自恋，但我真的比她好看！” 大婚的日子，新娘当然是最好看的。 可徐一行觉得，这也太好看的，都有点晃到自己的眼睛了。 尤其是眉眼弯弯笑起来的样子，可爱又调皮。 她也就是身份尴尬，如果是正室所出的话，从小在豪门长大，精心培养，气质肯定会不一样。 五官底子不差，打扮打扮，也是个美人。 徐一行被自己心里的想法吓了一跳，连忙一本正经地看着前方仔细开车。 她可是一开始想要逃婚的！听信谣言，以为自己花心，还是个妈宝男！ 这种女人，怎么可以觉得她漂亮！ 徐一行连忙推翻自己心里的认定，转瞬又故作严肃，叮嘱她：“待会儿你注意点，别给我出岔子，还有你那个脑子有问题的表妹，看紧了。” 程意点点头，“知道了。” …… 方羽没什么像样的礼服，唯一一件能上台面的，还是上次叶家家族聚餐的时候，叶怀楠给她准备的。 想来想去都觉得不太好，于是干脆就拿了件便装。 银色缎面的衬衫裙，前不久刚入秋的时候新买的，连吊牌都还在。 穿上后在镜子前转了两圈，左看右看，居然很不错，甚至有一点礼服的味道。 恰好这时叶怀楠推门进来，他身上也穿了银色的衬衫。 乍然看去，竟像情侣装！ 方羽有点囧，轻轻地扯了扯自己身上的衣服，没话找话道：“我不知道穿什么。” “这件挺好。”叶怀楠淡淡的，眼里却有亮光一闪而逝，又问她：“好了吗？” “好了。” “那走吧。” 他很自然，好像两人之间没有发生过什么不愉快的事情，却也不似之前那般亲密。 方羽跟着他下楼，心情略略地有点复杂。 待会儿婚礼上，肯定很多认识的人，和他太亲密不行，太疏远也不行。 烦。 她想得太入神，没注意到叶怀楠突然停下了脚步，直直地往前撞去。 叶怀楠正好转回身，见状便伸手接住了她。 方羽一惊，还没来得及后退，脖子上忽然传来冰凉的触感。 是一条项链。 叶怀楠仔细地给她戴上，又帮她整理好头发，从容地道：“一个合作方送的，正好你能用上。” 傻子才信他的话。 哪个人会把合作方送的项链随时随地带在身上？还这么凑巧，就刚好今天她能用上？ 明明就是特意给她买的！ 可方羽宁愿自己是个傻子，没有想到这么多，也就不会难过了。 叶怀楠，你才是傻子吧？我对你那么坏，你为什么还要对我好呢？ 你的心是铁打的吗？别人伤你，你也不会痛吗？ 但凡是个正常人，都会受不了对方的忽冷忽热若即若离，他那样的天之骄子，更应该早早甩头走人！ 到底为什么非要死磕在自己这棵歪脖子树上？ …… 徐一行从来没想过，会有人敢在自己的婚礼上闹事。 徐家在三九城也是排得上号的，他家大哥徐一舟更是手握军权，得罪徐家跟找死有什么区别？ 然而，还真有—— 接连的爆炸声让人头皮发麻，现场早就乱做一团，有人尖叫、有人逃窜、还有人倒下。 三九城大半个豪门圈都在这里，一时之间，谁也不知道幕后黑手到底是冲着谁来的，都是自保为先。 徐一舟护着自己的父母慢慢往外边安全的地方退去，同时让人去徐一行那边，提醒他注意安全，保护好程意。 徐一行看着满地的狼藉，气得当场暴怒，咬牙低声咒骂：“他妈的！居然敢砸我场！” 他一把拉住徐一舟的那个手下，伸手从那人后腰处一摸，果然就摸到了一把武器。 干脆利落地将武器掏出去，想也没想就往外冲。 一旁的沈拓连忙喊他：“徐三！” “干嘛？！” 徐一行不耐烦地回头，此刻他的心里只有一个想法：不管始作俑者是谁，今天都必须让他付出代价！ 沈拓知道他肯定是气过头了才会忘记台上还有个人，伸手一指。 徐一行顺着他指的方向往回看，这才发现程意整个人都吓傻了，僵在台上动都动不了。 本来她穿了长拖尾的婚纱就不好走路，眼下的状况又这么乱。 眼角的余光瞥到周妍就躲在边上，他厉声喝：“周妍，把你姐带下来！” 周妍也很害怕，但被徐一行的气势给震住了，还真的乖乖去扶程意。 这时，台下忽然有人扔了什么东西，直直地朝着程意飞去。 正常的表姐妹，这个时候都应该拉对方一把，免得受伤。 可周妍非但没拉程意，反而直接躲在了程意后面，把她当成了挡箭牌。 徐一行额头青筋暴起，眼里的怒火几乎要喷出来，即刻飞身上前。 那速度——沈拓和高栋都看呆了，这人什么时候学会轻功了？ 幸好扔过去的只是一个啤酒瓶，徐一行又比程意高那么一截，原本冲着程意头部而去的瓶子砸在了徐一行的肩上，‘咔嚓’一声碎裂，然后玻璃碎片咔咔咔地往下掉在了舞台上。 徐一行没去管自己的肩头，从来不打女人的他直接一脚踹开了躲在程意身后的周妍，暴怒不已地骂道：“你找死是不是？！” 程意已经吓得六神无主了，正要开口说话，会场里的灯突然全部都黑掉了。 “啊——”她惊叫一声，下意识地就抱住了徐一行，声音里带上了哭腔：“我我我、我怕。” “怕还不跑？！”徐一行也骂她。 想起刚才她那副任人搓圆捏扁的呆样，他就来气！ 他徐三少爷的老婆，怎么可以被人拉去当盾牌？！ 程意也想跑啊，可身上的婚纱又长又重，她怕自己还没跑呢，就先摔个狗啃屎了。 再者，刚刚就算他不冲上来，她也知道趴下来躲开的。 反而是看到他急吼吼地冲上来，被他的行为给震惊了，所以才愣住。 现在么，则是因为周围漆黑，她的幽闭恐惧症发作了。 心口骤然开始发闷，她大口呼吸着，问他：“你能不能先带我出去，我、我有点喘不过气了？” “至于怕成这样吗？”徐一行不知道她有幽闭恐惧症，所以很不解，“我都在这了，不会有人能伤到你。” “不是……” “外面也安静下来了，我哥他们应该已经控制住了。” “不是……”程意感觉自己的呼吸越来越困难，甚至意识都有些不清楚了。 她往上抓住了徐一行的衣襟，因为身子发软，连带着把徐一行也往下拉，“你、你先带我出去。” 徐一行这时才察觉到不对劲，摸了摸她的手，又在她额头上探了一把，果然满手心都是虚汗。 脑海中迅速反应了过来，他快速问道：“你有幽闭恐惧症？” “嗯……” 怀里的人已经声若蚊吟，一副摇摇欲坠的样子。 幸好已经过了一会儿，眼睛适应了黑暗，要不然现场这么乱，要快速地走出去，还真有点困难。 也怪那个主持人，非要让他们上台前把手机放下面，不然这会儿手机上的手电筒开起来有点光亮，她也不至于这么怕。 没敢再耽搁，徐一行把人抱紧，往出口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也不知道踩了什么、踢了什么、撞了什么，反正出来的时候，徐一行感觉自己的小腿上有点湿湿的。 外面围了一圈人，个个手里都有武器。 虽然穿着便服，但从站姿上可以看出来，都是徐一舟的人。 徐一舟看到他俩出来，暗暗松了口气，又往下看到他腿上有伤，沉声道：“把你老婆放车上，你先去找阿四处理一下伤口。” 因为怀里抱着程意，徐一行没法低头看自己腿上的伤口到底严不严重，但感觉不是很痛，就说：“我没事，阿拓他们呢？这事谁干的？” 徐一舟的神色暗了暗。 徐一行立刻明白了过来，很显然，今天的事是冲着他家大哥来的。 难怪对方火力这么猛，动作也是训练有素，进出迅速，攻击对象明确。 连累了家人，又坏了弟弟的婚礼，徐一舟的心里有团火在烧，声调比平时更冷硬：“其他人都没事，叶怀楠受了点伤，应该不会有生命危险，阿四已经给他在处理伤口了。” “怀楠受伤了？”徐一行有些惊，随即又皱眉表示不解，“那些人……为什么要伤怀楠？” 徐一舟抬了抬眼，往远处一看。 那里，站着孟家的人。 徐一行猛地反应了过来，他家大哥的死对头，是孟先同的好兄弟。 孟家已经和叶振天联手了，那人这次对徐一舟出手，叶怀楠又刚好在场，如此顺手的事，还能让叶振天欠下一个人情，孟先同怎么会不乐意？ 徐一行气极反笑，转眼看向他家大哥，眼底全是狠厉，缓缓地说道：“我本来也想听你们的话，不去掺和那些事，但现在——他们惹到我了。” 徐一舟丝毫没有要阻止的意思，勾了勾唇，笑得深不可测：“都愿意掺和别人的事了，那不然来帮帮大哥？” “说什么帮不帮，大哥有什么事，吩咐就是了。”徐一行立马狗腿。 他家大哥什么人啊，是比孟先同还要更冷血、更无情的大魔头！ 怀里的人这时动了动，终于从那阵令人窒息的恐惧中缓了过来。 第86章 言行不一 刚刚徐家两兄弟对话的时候，程意并没有昏过去，只是脑子很糊，身体也难受，没仔细去听。 徐一行没有把她放下，她也就顺势靠在他的怀里没动。 但现在清醒了，就有点不好意思了，小声地说：“你先放我下来吧？” 徐一行睨了她一眼，有些没好气：“怎么？过河拆桥是不是？” 程意连忙说不是，知道徐一舟就站在边上，脸上不争气地红了起来。 她转头，先跟徐一舟打了个招呼：“大哥。” 后者点点头，大概是也看出了她的害羞，说是再去看看情况。 他一走，程意再次要求徐一行把自己放下来，“我现在不怕了，你这么一直抱着很累的。” 刚刚迷迷糊糊地听到徐一舟说他哪里受伤了，要赶紧看医生才是，万一有什么后遗症，自己怎么赔得起？ 可徐一行就是不放她落地，还挑着眉问：“你自己能走？” “可以的，你放我下来啊。” 她挣扎了起来，徐一行怕一个不稳把她摔地上，只好放下。 脚下站稳，程意连忙去检查他身上哪里受了伤，看到小腿上那一片殷红的血迹，顿时惊得倒吸一口气，“痛吗？还能不能走路？” 不能走路是谁把她抱出来的？ 徐一行有些想笑，又很享受有人为自己担心紧张的样子，皱着眉道：“有点痛。” 其实就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划了一下，没及时止血，看上去有点吓人。 程意却立刻要求他去医院，“你流了好多血，万一失血过多怎么办？” “电视剧看多了吧？”徐一行嘲她。 程意却还是一本正经的，“我不骗你，失血过多很吓人的！快走！我们马上去医院！” 她母亲就是失血过多才离世的，她的血型和母亲一样，是特殊血型，医生曾提醒过她，平常生活中要多注意，万一有出血什么的，要及时就医。 久而久之，对于出血，程意就有了本能反应。 徐一行觉得她的反应很奇怪，但眼下被她拉着往前走，心中竟有几分雀跃。 真是莫名其妙。 路过某辆比他俩还高出一大截的车子时，他突然停下了脚步。 程意吓一跳，立刻转回来看他，好像生怕他会晕倒似的。 徐一行压了压嘴角的笑意，指着车子说道，“不用去医院，这里面就有医生。” 话落，他对守在车边的人做了个开门的手势。 然而，谁也没想到，车门打开，看到的竟是一个满身血污的叶怀楠。 方羽呆坐在边上，脸色苍白，眼神涣散。 徐一行也被这画面惊了下，迅速抬头问正在给叶怀楠处理伤口的阿四：“怎么样？” 阿四回道：“有点失血过多，但已经止住了。” 这就是没有生命危险。 徐一行正想开口劝方羽一句，身边的人却脚下一软，差点要摔倒。 他伸手将人拉住扶稳，终于问：“你怎么了？怕血？” “不是。”程意很困难地往外吐字，脑海中全是当年母亲去世的画面，她闭了闭眼，连连深呼吸。 都过去了！都过去了！没什么好怕！ 程意，坚强起来，你唯一的朋友还需要安慰！ 她用力地握自己的手，却忘了此刻徐一行还牵着她，以至于太过用力之后，徐一行被她掐得痛了，低呼了一声。 程意又吓一跳，连忙松手，又一叠声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忘记了。” 徐一行面上有些不悦，心里却在想：这个女人肯定有事瞒着自己。 没等他再开口问什么，程意已经上了车，坐在了方羽边上。 “小羽，你还好吗？你有没有受伤？” 方羽摇摇头，涣散的眼神重新一点一点聚焦，然后转过头来看着她。 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她有点不敢去看叶怀楠。 程意也不敢看，抓着她的手安慰：“没事的，医生说了不会有生命危险，你先别着急啊。” 太温柔了。 徐一行看着竟然觉得有点羡慕。 车里的两个女人完全没注意还站在外边的他，自顾自说着话。 程意问方羽：“他怎么伤的啊？” 怎么伤的？ 方羽脑海中闪过之前在婚礼会场的画面，全身不受控制地抖了起来。 “他是为了保护我。” 他的身手那么好，只是自保的话，根本不会受伤。 要是换做以前，两人亲密无间，彼此心意相通，大概率自己也能跟上他的节奏，不至于拖了他的后腿。 偏偏就是最近故意在疏远他，坐在一起的时候觉得很别扭，不肯看他，以至于危险来临的时候，没能第一时间察觉。 和他们隔了两排距离的地方坐了好几个经过训练的杀手，爆炸声一响起，全部起身直接冲着叶怀楠而去。 大概也是没想到还有人敢在徐家三少爷的婚礼上闹事，所以叶怀楠今天没带唐瑞。 他一边护着方羽，一边还要自保，明显力不从心。 好在徐一舟的人进来很快，帮他分担了一些危险。 可是打着打着，周围的灯突然黑了，也就是在灯灭的前一秒，方羽的眼睛被一道银光晃了一下，她本能地抬手想要挡住光线，然后叶怀楠就受伤了。 再然后，全场陷入了一片黑暗，方羽只感觉到有人朝着自己倒了下来，她想要伸手接住，却因为力气太小，两人一起滚在了地上。 后背撞到了椅子，她痛得皱眉轻呼，双手却还是护着身前的人。 “我没事，你先出去。”叶怀楠在她耳边低声说。 方羽当然不肯，黑暗中用力地扯他，“我们一起出去！” “你先出去，找阿拓或者高栋，徐家的人也行，让他们先保护你的安全，我没事，会有人进来找我的。” 他的理智很清晰，声音却不像平时那么沉稳。 方羽心里很怕，但不敢哭，只是咬牙说道：“你起来，我背你一起出去。” “你背不动我。” “我背得动！” 黑暗中，方羽崩溃地朝他吼。 她都摸到了，他身上都是血，比上次背上挨了一刀流的血还要多。 外面现在是什么情况也还不知道，万一自己出去了，不能及时回来把他带出去，他死在里面怎么办？ 死…… 不可以！ 他怎么能死！该死的人是自己！ 方羽也不知道那个时候的自己是哪里来的力气，居然真的把叶怀楠背了起来。 叶怀楠还是要求她把自己放下，她先出去，“听话，我不会有事，这点伤我自己有数。” “你闭嘴！” “怎么？现在讨厌我讨厌到听我说话都不愿意了？” “不是。” “你讨厌我了，我知道。” “我没有！” “讨厌也没有关系，我这样的人，本来也不讨喜。” 叶怀楠说完这句话之后就没声音了，也不知是晕过去了还是怎么，方羽当时吓得心跳都差点停止。 磕磕撞撞出了会场，外面的人迅速上前帮忙接过了叶怀楠。 方羽没仔细去看帮忙的人到底是谁，甚至没去分别敌我，只要能救叶怀楠就行！ 不远处，有人遥遥地看着她，笑靥如花。 她的妆容依旧精致，脸上眼里都丝毫不见慌张，礼服不见半点灰尘。 要么，就是反应极快；要么，就是事先得到了消息。 无论是哪一种可能，都比自己要强的多。 方羽不敢再看她的笑颜，哪怕对方一个字都没有说，她也感觉到了鲜明的落差和浓浓的羞愧。 如果今天是那个人坐在叶怀楠的身边，叶怀楠何至于受伤？ 方羽越想越自责，越想越后悔。 然而此刻她看着昏迷不醒的叶怀楠，却无法再故作冷漠地离开。 抬头看了看阿四，她哑声问：“真的没事吗？” 阿四给了个安慰性的笑容，又道：“刀尖是从肚子上划过去，不是刺进去，及时止血就好，不会有生命危险的。” “可他为什么一直昏迷？” 这才几分钟啊。 阿四挠了挠头，试探性地问：“叶大少是不是最近工作太累了？” 方羽一愣，紧接点了点头，他最近的确很累。 想要伸手摸一摸躺着的人的脸，却在伸出去一半后，又收了回来。 程意心疼地看着她，虽然知道这个时候数落她不太好，但还是忍不住：“你说你啊，这是何苦呢？明明一千个一万个舍不得，偏偏要作，他要是死不放手，你还真要作到他死为止？” 叶怀楠这样的男人，认定一个人，就是死都不会放手的那种。 这一点，方羽心里又何尝不清楚。 尤其经过这一次，她看得更明白了。 只是，越明白，就越是知道自己不配。 他的妻子，除了身家清白，还需要有一定的实力，否则站在他身边，只会成为他的累赘。 自己有什么呢？方家？宋家？还是恒老？ 什么都没有。 方家如今还要靠她力挽狂澜，宋家只要有胡婉莹在，她这一辈子都不可能正名。 至于恒老—— 方羽觉得他的要求并不过分，只是自己还没想好罢了。 恒老说，他可以倾尽全力去帮叶怀楠，无论是助他上位还是扫除其他障碍，只要叶怀楠有需要，他可以把老底都交出来。 唯一的要求，就是要方羽认祖归宗。 不仅仅是私下里，而是对外也要承认他们是爷孙俩。 他老了，想要有个晚辈相伴身旁，这是人之常情。 宋明章那一家，他不想去过多的打扰，方羽又刚好是一个人，所以才看中了她。 疼爱是真的，有要求也不假。 她一直很努力地想要从别人的嘲笑中走出来，如果对外认祖归宗，不就是自己承认了自己是全城笑柄？ 别人骂她全城笑柄是别人的事，要她亲自承认，她觉得有点难，内心还不至于强大到如此地步。 人心本来就很矛盾，她也一样。 只是…… 又看了叶怀楠一眼，她忽然发现，也许最初和程意商量出来的办法，才是最好的。 …… 叶家老宅，叶振天站在窗户边看着外头的夜色，唇角紧抿。 柳青梅见状也不敢上前来打扰，放轻脚步上楼去敷面膜了。 不多时，有人进来。 叶振天没转身，继续看着无边无际的夜色，声音沉沉地问：“他怎么样？” “没有生命安全，已经在医院住下了。” “方羽呢？” “她刚刚去见了一个人，应该交谈得很愉快，现在正赶回医院。” “有没有恒老的动向？” “还在瑞士，宋明章的病情还没稳定下来，何家的人上次找了胡婉莹，他应该是不放心，所以还留在那边。” 叶振天闻言点点头，总算松了口气。 也不知道这口气是因为恒老还没回三九城才松的，还是因为听到叶怀楠没有生命安全才松的。 就是觉得……心里也没有那么闷了。 身后的人这时问他：“怎么回复孟家那边？” “孟先同要什么？” “还是那样东西。” “哼——”叶振天嗤笑了一声，转回身来，眼底涌上讽刺和不屑，“他什么都没做，借花献佛罢了，也敢狮子大开口？” “不给的话，他会不会……” “不会。”叶振天打断面前人的话，语气笃定道：“今天的事，徐家的人一个没受伤，你觉得是因为什么？” “有人提前泄露了风声？” “孟先同的好弟弟。” “孟先淮？” “嗯。”叶振天笑得更讽刺，又想起了自己那个远在b市的弟弟，“振民宝刀未老，我差点小看他了。” 孟家的事，叶振民肯定都比别人早知道一步，但他不想再蹚三九城里的浑水，所以才故意把消息告诉了孟先淮。 而孟先淮呢，是顾着方羽和程意的交情，怕婚礼上真有什么事，方羽要救自己的好朋友，也会受伤，所以才在行动前突然把消息透露给了徐一舟。 要不然，徐一舟怎么可能那么快就控制住了现场？ “三九城，很多年都没有热闹过了。” 但下一场热闹，很快就要上演了。 …… 叶怀楠醒来的时候病房里一个人都没有，也没有开灯，安静得如同一座坟墓。 他躺着没动，脑海中回想着白天的画面。 她怕得发抖，但还是执着地要背着他一起出会场。 不管他说什么，她都不听，一意孤行。 为什么呢？只是因为自己又帮她挡了一刀吗？ 无论是在b市的那一次，还是这一次，那些杀手都是冲着自己来的，她才是无辜被连累的那一个，扔下自己跑了也无可厚非。 不是说惜命么？不是说怕死么？ 方羽，你知不知道自己言行不一？ 第87章 你是女土匪吗？ 因为病房里没开灯，方羽回来的时候就以为他还没醒，轻手轻脚的，生怕会吵到他。 突然，‘啪嗒’一声，整个房间都亮了。 方羽吓一跳，猛地转身看去，发现床上的人醒着，眼神清明，丝毫没有初醒时的朦胧。 她怔了怔，下意识地问：“你醒了？” 叶怀楠盯着她，沉默。 他的眼神算不上友好，甚至有几分清冷。 可方羽却好像没看出来，晃了晃自己手里拎着的袋子，说道：“我下去买饭了，还买了点水果。” “我不想吃。” “不想吃也要吃点啊。”方羽走过去，自顾自打开袋子，又道：“医生说了，你就是太累了才会昏迷这么久。” 袋子打开，饭菜的香味飘了出来。 叶怀楠即刻皱眉，甚至往另一边挪了挪。 方羽被他的动作逗笑，伸手一把将人按住，“外面的饭菜有这么难吃？闻一闻就想跑？” 她忽然变得和以前一样，不再刻意疏远他、冷落他，那种亲密感又回来了。 叶怀楠僵着身子看她，眼里全是困惑。 他不懂了。 方羽大大方方地迎着他的视线，两人对视半晌，她终于先低头认输，“对不起。” “什么意思？” “之前是我不好，我太胆小、太怕死了，所以才想逃。” “所以呢？” “可我发现逃也没用，逃了可能会更惨，不逃还有人保护我呢！” 她说着，放下手里的东西，转而去勾叶怀楠的手指。 后者没躲开，只是嫌弃地垂眼看了看，“你手上都是油。” 方羽才不管呢，更紧地抓着他的手指，软软糯糯地问：“你能不能原谅我啊？” “谈不上原谅，无论是b市那次还是这一次，那些人都是冲着我来的，你才是被我连累的那一个。” “那你以后还会保护我吗？” 当然会。 可被她冷落了这么多天，叶大少的心里也有口气，于是故意冷着脸说：“大少奶奶既然想逃，我也不会拦着，怕死没有错，强扭的瓜不甜。” “可我刚刚买的哈密瓜很甜哦！” 说着，方羽转过去动作飞快地用叉子叉了小小的一块哈密瓜递到他嘴边。 叶怀楠直接扭头，“我不吃。” “尝一下啊，尝一下才知道瓜甜不甜。” 床上的人还是不为所动，抵触的情绪明显又可爱。 方羽眼珠子转了转，起了坏心思。 她咬住哈密瓜的一角，伸手把叶怀楠的脸转回来，然后直接嘴对嘴喂了上去。 叶怀楠愣了愣，没动。 方羽心一横，自己咬下去一半，另外一小半直接怼进了他的嘴里，“强扭的瓜，到底甜不甜？” 身下的人忽然别开视线，闷闷地笑了起来。 “笑什么？”方羽其实也有些不好意思了，但撑着一口气也要让他先回答，“快说，瓜甜不甜？” “你是女土匪吗？” “我还真是，不是的话，怎么会逼你娶我？” 叶怀楠转回来，定定地看了她几秒，忽然叹了口气。 真是被她打败了。 “你压到我伤口了。” 闻言方羽跟被烫到了似的，整个人都从他身上弹了起来，慌张地想要去查看，“疼不疼？又出血了吗？我去叫医生来！” 手腕被人抓住，她回头，对上叶怀楠不怀好意的视线，对她说：“不用医生，吃块甜的瓜就好了。” “叶大少这是承认强扭的瓜也是甜的咯？” “你说呢？” 手上一用力，直接把人给拽了下来…… 天雷勾动地火，最激烈的时刻，病房的门突然开了。 徐一行、程意、沈拓三人站在门口，被里面的场景震惊得说不出话。 方羽在听到开门声的时候就知道有人来了，也没脸去看到底来的是谁了，她现在只想爬上床，躲进被子里、装死。 叶怀楠慢慢地坐了起来，把她的脸按在自己的胸前，毫不心虚地冲外头的三个人质问：“都不知道敲门吗？” 沈拓这会儿已经回过神来了，握拳在唇边虚咳了一声，压着笑意回道：“本来想敲门的，没想到你受伤昏迷刚醒来也能饥渴到这种地步，抱歉抱歉，是我们失算了。” 说完，赶紧转过头去，笑得肩头都一耸一耸的。 徐一行没忍住，直接哈哈哈笑了出来。 然后，叶怀楠的眼神就变得跟要杀人一样了。 方羽这会儿更没脸了，恨不得自己能晕过去。 最后还是程意给她解了围，“小羽，我一个人坐电梯怕，你陪我一起吧？我想下去买点东西。” 她的话音刚落下，那个一直趴在叶怀楠胸口一动不动的人，忽然起身，一阵风似地冲了出来，一把抓住程意的手就跑远了。 身后，传来沈拓魔性的笑声，回荡在整个走廊里。 方羽恨恨地想，等以后沈拓有了老婆，这笔账肯定要跟他算！哼！ …… 程意自然是没什么东西要买，两人在楼下坐了会儿，顺便聊聊天。 “你又抽风啦？” 方羽：“……” 虽然是唯一的朋友，但是说话能不能稍微婉转点，这么直接真的好吗？ 白了程意一眼，她笑道：“没抽风，想想还是留在他身边算了，管别人说什么，我吃了那么多苦，就该自私一点。” 程意上下扫视着她，脸上明明白白地写着‘我才不信’。 方羽不想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问她：“你们是专门来看他的么？” “徐一行腿上也受伤了，虽然伤口处理过了，但我不放心，所以和他一起来医院再配点药。” “咦——”方羽拧眉，纳闷不已：“你什么时候这么关心他了？” “他是为了救我出来才受伤的，我关心一下不是很正常？” “那叶怀楠还为我又挨了一刀呢，我亲他一下怎么啦？” 程意：“……” 这是一回事吗？你俩那是只亲一下吗？他们没来的话，指不定接下去会发生什么少儿不宜的事情呢！ 嘴角抽了抽，程意边起身边说：“我发现你自从和叶怀楠好上后，脸皮变得越来越厚了。” 方羽：“……” …… 叶怀楠身上的伤虽然不危及性命，但也流了好多血，所以才特地送到医院来观察两天。 徐一行有些不解，“怀楠，照你的身手，不应该啊？” 一旁的沈拓摇头笑，“不是那几个杀手多厉害，是他自己凑上去的。” 徐一行：？ 叶怀楠掀起眼皮看了沈拓一眼，后者讪讪地摸了摸鼻子，然后闭嘴了。 可自己说的是实话啊。 徐一行这时也反应了过来，不禁咋舌，“你和方羽的矛盾闹得这么大，都用上苦肉计了？” 叶怀楠：“……” 被两个损友气得胸口疼，深呼吸后才顺了气，他问道：“你大哥怎么说？” “还能怎么说？”徐一行忽然深沉地笑了起来，眼底溢出一丝杀气，“让我们放手去做。” “这次的事情，是谁在最后时刻透露给他的？” “你猜。”徐一行挑了挑眉，一脸的好笑，随即也不等叶怀楠回答，自己先说了答案：“你的情敌。” 叶怀楠一点也不惊讶，方才看到他的神情就已经猜到了。 他低头笑笑，唇角的弧度带着几分狠厉，“他还真是迫不及待想要我死。” 这个他指的是谁，徐一行和沈拓的心里都很清楚。 其实他们也不能理解，叶怀楠和叶怀北比起来，简直天上地下，叶振天为什么非要置叶怀楠于死地，而去捧那个草包叶怀北？ 直到叶怀楠说出那句—— “我现在更加肯定，当年我母亲的死，一定和他有关。” 尽管，叶振天一直否认。 叶振天的为人，三九城的豪门圈早就传得人尽皆知，沈拓不免开始有些担心自己好友的处境。 “当年你们家族内乱，你爸直接以武力镇压，虽然这事大家都不敢提，但知道的人还是知道，他的心狠手辣，可不只是说说。” 叶振天在家中排行老三，上面有两个哥哥，下面有三个弟弟一个妹妹，如今除了他自己，只剩下叶振斌和叶振民，叶振民还是靠屈服于他才保住了一条命，其他人怎么消失的，众人都心知肚明。 叶怀楠更是清楚自己父亲的手段，叶家内部的情况他也比外人看得明白，所以—— “一行，你安排个饭局，我要和你大哥见面谈谈。” 徐一行点点头，“这两天我大哥有事，等他忙完了我就安排，你等我消息。” “好。” 随后，叶怀楠又看向沈拓，“方氏那边我不方便直接出面，否则会让人注意到它的存在，正好陈英和顾崇业找了沈岩当帮手，你去收拾显得合情合理。” “沈岩？”沈拓掏了掏自己的耳朵，脸上的神情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他脑子进水了，跟陈英和顾崇业搅和到一起？” “你别掉以轻心。”徐一行严肃地提醒他，“陈英和顾崇业这几年就是被儿子给拖死了，两人都不是什么善茬，沈岩也是，三个没有道德底线的人凑在一起，什么事都能做得出来。” 沈拓不以为意地笑笑，只道：“放心吧，我保证我这里不会出岔子就行了。” 三人互相看了看，心里都有了数，正好方羽和程意也回来了，就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方羽这时已经看不出尴尬了，她表现得如同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笑着问：“要不要一起去吃夜宵啊？” 沈拓第一个附和：“好啊，但是我要喝酒。” “我和阿意都是一杯就倒的酒量，另外两个伤患，你看着办吧！” 沈拓：“……” 程意还记着白天看到叶怀楠浑身是血的样子，有些担忧，看了叶怀楠一眼问：“他能出去吗？” 怎么不能？刚才按着自己接吻的时候，那力气大得上阵杀敌都能以一当十！ 方羽笑嘻嘻地看了过去，然后就看到叶怀楠面无表情地下地了。 程意：“……” 徐一行是今天最郁闷的那一个，本来不出事的话，现在是他的洞房花烛夜啊！ 结果—— 自己受了伤不说，娇妻还在关心别人的老公？ 摔！ 于是他说：“我也想喝酒。” “不行！”程意想也没想就直接给否决了，“刚刚医生说了，不能喝酒不能沾水不能吃辣，要好好休养。” “可我今天大婚，别的酒可以不喝，交杯酒总该让我喝一口吧？” 徐一行说这话只是想逗逗她，顺带出口气，谁让她关心叶怀楠来着！ 不曾想，程意竟被他说得面红耳赤，咬着唇说不出话了。 方羽一点也不记得刚才是谁给她解了围，不顾形象地哈哈哈大笑了起来。 沈拓更夸张，直接给徐一行鼓了鼓掌，随口瞎扯地感慨道：“结了婚就是不一样，说话都越来越有水平了，徐三，前途不可限量啊！” 胡说八道什么呢！ 徐一行瞪了他一眼，又牵了程意的手，边往门口走去边说：“我有个吃夜宵的好去处，地址我发群里啊。” 身后方羽笑得停不下来，程意根本不敢回头看，默默在心里记下了一笔：下次，一定不给她解围了！ 叶怀楠有伤，方羽也不想开车，就干脆蹭沈拓的车了。 结果这两人一路上都在撒狗粮，噎得沈拓好几次都差点忍不住想要把他们赶下车。 更过分的是，叶怀楠说：“我坐着不舒服。” 方羽：“那你躺下来吧。” 她拍了拍自己的腿，又扶着叶怀楠慢慢地躺下去。 沈拓忍无可忍，有些咬牙切齿地说：“受了伤就该好好在医院躺着休息，干嘛非要出来吃夜宵？” “舍命陪老婆，你这种连女朋友都没有的人，怎么会懂？” 沈拓：“……” 远在a国b市的许慎之莫名其妙打了个喷嚏，摸了摸鼻子，不禁暗暗思索，到底是哪个王八蛋又在背后说自己坏话了？ 被狗粮暴击过的沈拓还没缓过来，第二波狗粮暴击又来了—— 方羽笑眯眯地摸了摸叶怀楠的脸，一副怜爱不已的口吻：“那叶大少待会儿可要乖乖听老婆的话哦！” 如果有力气的话，沈拓很想转回去朝他们吼两个字：下、车！ 单身狗死的时候，没有一对夫妻是无辜的！ 第88章 皮糙肉厚不碍事 吃夜宵的地方是在一个天台上，只有他们几个人。 大概是来的路上徐一行就让人安排好了，他们到的时候东西早已备齐放在那里。 方羽看了一眼，微微皱眉，“吃烧烤？” “不然给大少奶奶摆桌宴席？”程意还记着她刚才笑话自己呢，故意怼了一句。 方羽自知理亏，没回怼，只问：“有没有厨房？” 徐一行往她身后一指，“那里面可以烧东西。” 方羽点点头，又找了个离烧烤炉远一点的地方让叶怀楠坐下，叮嘱他不要动手，然后才去煮东西。 一会儿的工夫，外面这几个才动手开始烤东西，方羽已经端了一碗面出来。 金黄诱人的煎蛋，翠绿且嫩的菜心，色泽红亮的腊肠，淋上厨房里现有的高汤，老远就闻到香味了。 方羽一边端着面朝着叶怀楠走去，一边问徐一行：“这是哪里的厨房啊？怎么什么东西都有？” 不仅东西齐全，还收拾得干干净净，用起来怪顺手的。 徐一行叼着一根烤得黑漆漆的不知道什么东西，含糊不清地回：“楼下是九州啊。” 九州饭店，三九城吃饭最贵的地方。 方羽顿时对自己手里的这碗面肃然起敬了起来，又叮嘱叶怀楠：“有点烫，你要不待会儿再吃吧。” 叶怀楠笑笑，往后靠去。 天台上的夜风有点大，方羽看他头发乱飞的样子，又担心他会冷，转头扯过沈拓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披在了他身上。 “不要。”叶怀楠嫌弃地皱了皱眉，表示自己身体没问题：“之前有一次也受了刀伤，还在冷水里泡了好几个小时才脱身，也没事。” 方羽一听脸都绿了，要不是看他是个伤患的份上，真想暴打他一顿！ “以前是以前，以后不许这样了，一定要照顾好自己啊！” “我皮糙肉厚不碍事。” “胡说八道。”方羽白他一眼，又凑近了些，只用两个人听得到的声音说：“你身上分明白白嫩嫩的。” 老天爷真是不公平，让他含着金汤匙出生就罢了，还给了他一张帅到人神共愤的脸。 更过分的是，这人身上的皮肤也好得让人嫉妒，说他白白嫩嫩一点都不过分。 也就是露在外面的地方经过多年的风吹日晒，才稍稍黑了一些，反而显得健康、有男人味。 总之，在方羽的眼里，就是情人眼里出西施，看叶怀楠哪哪都好。 叶怀楠也往前凑了凑，两人几乎都要脸贴脸了，他声音低沉且富有磁性，在她耳边轻语：“大少奶奶，你真色。” 方羽伸手就要打他，被他捉住，又低头亲了亲。 “我刚在里面煮面，手上都是油烟。” “我不嫌弃。” 另外三个已经没眼看了，直接就开始吃东西喝酒。 叶怀楠吃了半碗面就说饱了，方羽想着他刚醒来胃口也不会太好，就没有再逼他吃。 她起身想去另外那边拿点烧烤来吃吃，叶怀楠却突然牵了她的手走到边上。 三九城的夜景很美，可方羽有点恐高，不是很严重，但从几十米的落差看下去，还是会有点怕。 叶怀楠靠在栏杆上，姿势略显懒散，动作垮垮地将她揽着，曼声道：“还是第一次跟你看夜景。” “听起来叶大少的语气好像不太高兴？” “如果不是穿着病服，我可能会更高兴。” 上次方羽觉得豪门大少爷矫情，这次方羽觉得豪门大少爷撒个娇都特别让人难懂。 分明就是想说以后还想和她一起看夜景，非要这么多弯弯绕绕。 和高智商的人谈恋爱，要搞点浪漫，实在是太费脑子了。 方羽笑道：“你就不能说的直接点？” 某人一本正经地看着远方，半晌后，忽然低下头来，在她耳边轻声叹气，“到底是第一次。” “什么第一次？” 叶怀楠但笑不语。 第一次说情话啊，所以请你多包涵。 沈拓连吹了三罐啤酒，这才觉得心里舒坦了一点。 扔了手里的啤酒罐，他忽然大声地说：“我准备明天就去找个女朋友！” 徐一行十分不赞同地扯了扯嘴角，看了走远的某人一眼，冷声道：“干嘛要找女朋友？找个人气自己吗？” 沈拓顺着他的视线看去，顿时幸灾乐祸了起来，“我说……徐三你老实交代，是不是真动心了？” “怎么可能？” “那她不理你，你气什么？” “你帮了人，对方毫无表示，你能高兴？” “她怎么就没表示了？不是她拽着你去医院的？”沈拓忍不住为程意打抱不平，“而且人家也说了，会好好照顾你的，你还想她怎么样？” 想她多看自己几眼，想她能和方羽对叶怀楠一样对自己。 徐一行被自己心里的想法吓一跳，眼角的余光又刚好瞥到程意接完电话回来了，连忙板起了脸。 也不知是谁打来的电话，程意这会儿看上去很高兴，走回来都是一蹦一跳的。 到了徐一行身边，她兴奋地说：“我有钱啦，上次的饭钱我先还你吧！” 没想到程野这么守信，说结完婚把钱还给她，居然真的当天就还了。 虽然不多，但也是自己的钱，有钱就有底气！ 程意打开手机，问他：“扫码还是直接转你卡上？” 徐一行脸色沉沉，半天不动。 一旁的沈拓看出了端倪，故作正经，实际上是八卦欲爆棚，问程意：“什么钱啊？你怎么还会欠他钱？” 程意不觉有其他，老老实实地把上次在饭店的事说了一遍。 当然，请男神吃饭、找备胎付钱什么的，她自动删减掉了。 沈拓听完，还是一脸正经，又问她：“哪家饭店啊？” 有徐一行在边上，三九城但凡有点规模的饭店，刷徐家三少爷的脸就行了，怎么可能非要她付钱？ 直到程意说出那家饭店的名字，沈拓才恍然大悟——根本就是徐一行坑人姑娘！ 被狗粮暴击过的人决定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他踢了踢徐一行的脚，嘲笑道：“你也太坏了吧？那是你们徐家的店，老板娘去吃饭，还要付钱的？” 徐一行早就知道这货会出卖自己，不过这事程意迟早都会知道，趁着今晚借沈拓的口说出来也没什么不好。 不爽地应了声，他扭头看程意，后者果然震惊无比。 徐一行等着她发火。 然而，等了半天，程意却只说了一句：“既然是你家的店，那钱总不用我还了吧？” 钱是重点吗？ 徐一行气得想要当场发飙，又顾着还有其他几个人在，怕丢了自己的面子。 程意见他不答话，有些急了：“徐一行，你不用这么小气吧？” 难怪那天他说饭钱先欠着，餐厅经理一个字不敢多说。 想着想着又有点生气，她难得地板了脸，问道：“你是不是故意想看我出糗啊？捉弄别人你很开心吗？” “我没有。” “那你为什么不说那是你家的店？而且你又不缺钱，帮我先垫付一下也可以啊！” 徐一行：“……” 程意越想越生气，越想越委屈，蹲下来拿了几罐啤酒，坐到了边上。 这是真生气了？ 徐一行有些懵逼地看向沈拓，后者给了个‘自求多福’的眼神。 糟糕，好像真的玩脱了。 叶怀楠和方羽走过来的时候就发现，他和程意之间的气氛不太对。 再看程意，面前已经空了两个啤酒罐。 方羽连忙按住她的手，问道：“怎么了？干嘛喝这么多酒？” “生气！”程意说着，还打了个酒嗝，满嘴都是酒气，呛得方羽直皱眉。 “干嘛突然生气？” “他们都欺负我！” “他们是谁？” “程野和他妈，还有他！”程意朝着徐一行的方向一指。 坐在徐一行边上的沈拓赶紧往旁边挪了挪，顺便说了句：“和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方羽笑，回头看自己身边的人。 她知道程意肯定是喝醉了，要不然不可能做出这样的行为。 她也知道，程意一定是心里憋得久了，需要发泄。 所以，她没阻止程意说下去，甚至还故意引导着问：“徐一行怎么欺负你了？告诉我，我帮你教训他。” 程意闭着眼睛靠在她身上，颠三倒四地说着上次的事情，说着说着忽然有点哽咽，“小羽，我好穷哦！一顿饭的钱都付不起诶！” 在方羽嫁给叶怀楠之前，常常羡慕她，因为她被程家认了回去，哪怕外人还会看不起她，但至少有个了正经的身份。 可程意觉得，还不如留在那个小镇上，跟着阿婆一起过日子。 至少，不会憋屈，不会压抑。 自从回到程家后，她每天都过得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生怕一不小心会惹怒了程夫人。 大学毕业后，程夫人也不让她出去上班，说是豪门的女儿都不能抛头露面。 她心里明白，程夫人怕自己翅膀硬了会脱离控制。 更过分的是，程夫人每个月只给她两千块的生活费，偶尔遇上什么宴会需要她也出席的，还要她自己掏钱买行头。 所以程意说自己穷，是真的穷，特别穷，比一般人家的女儿还不如。 “做人好累啊。”程意忽然感慨了这么一句，又睁开眼来，看着方羽，那个样子仿佛又没有喝醉，她问：“小羽，你有没有想过去死？” 方羽心里一惊，喝她：“胡说什么！” “我没胡说，我经常会想，就是那种偷偷地去死，谁也不知道，像我们这样的，反正也没人在意，真死了，说不定过个十天半月才会有人发现。” “程、意！”方羽又气又心疼，想说点什么安慰她，最终也只有一句：“我在意你，不许再说什么死不死的，要好好活着。” 程意伸了手，抱着她，把脸埋在她的肩头，闷闷地：“我喝醉了，我胡说的，你不要生气。” 方羽哪里会生气，她只是觉得……心口好疼。 为程意心疼，也为自己心疼。 可她现在有了叶怀楠，程意呢？ 方羽抬头看向徐一行，忽然说：“你要是真不喜欢阿意，也不要伤害她，大不了以后找个时机，你们离了就好，阿意不会缠着你的。” 她那么喜欢钱，只是因为这个世上没人可以依靠，想要有点什么可以保自己安稳度日。 徐一行突然站了起来，走过来从她手里把程意抱了过去，转身就走。 “哎——”方羽惊呼了一声，刚想要去拦，身边的人按住了她。 “没事的。”叶怀楠看着离去的人，淡淡说着：“他不会对程意怎么样的。” 沈拓也点头，摩挲着自己的下巴，缓缓道：“我估摸着……徐三可能动心了。” 方羽：？？ 自己是错过了什么吗？徐一行怎么就突然对程意动心了？ 叶怀楠拉了她，也说要回医院了。 沈拓笑着摆摆手，“走吧走吧，你们啊，都有了归宿，就丢下我孤家寡人在这里吹风吧。” 叶怀楠才不理他，只是在进电梯后，掏出手机发了条信息。 沈拓低头看着那信息，心尖上像是有什么带刺的东西划过，有点痛，想忍也可以忍，可他……不想忍。 那个人……自己躲了很久了吧？ …… 白天徐家婚礼上的事唐瑞早就听说了，后面叶怀楠被送入医院，他本来想过去的，但方羽说有她在，他不用过去，安心上班就行。 谁知大半夜的，忽然又打电话叫他来九州接人！ 受了伤怎么能到处乱跑？那位方小姐……哦不，是大少奶奶，也真是的，怎么能带着伤患出来吹风呢！ 可叶怀楠心里却很清楚方羽为什么会突然提出来要吃夜宵，因为医院有人在监视他们。 应该是她和程意聊完天上楼的时候发现了，所以才借着吃夜宵的借口让大家一起出来。 白天这么大动静，他们三个男人肯定有事要商量，医院有人监视的话，难免被偷听。 你看，一旦不和他不闹别扭了，智商都瞬间在线了。 她那会儿去煮面，一来是真的担心自己的身体，二来也是留个空间让他和沈拓、徐一行谈事。 程意也是，方羽一进了厨房，她也借口去边上整理烧烤的东西。 这两个女人，哪是外界传得那样不堪。 对自己、对徐一行来说，都是这世上独一无二的瑰宝。 第89章 双标是什么，他不知道 回到医院，刚好护士换班，看到他们从外面进来，也没仔细看是谁，张口就斥道：“不是跟你们说了住院不能随便出去的吗？大半夜的万一出了事，谁负责？到时候又想讹医院一笔是不是？！” 唐瑞想给这位护士小姐姐竖个大拇指，整个三九城，敢这么和他家副总说话的，除了方羽，也就她了。 然而，没等他多佩服一会儿，那位护士小姐姐忽然看清了叶怀楠的脸，当即吓得腿软。 这可是上面特意交代过要好生服务的贵宾病患，自己刚刚说话的语气……会不会明天被直接开除？ 护士小姐姐白着脸，哆哆嗦嗦地往前，抖着声音说道：“叶、叶副总，对对对、对不起！我刚刚胡言乱语来着！” 方羽想笑，又怕这个时候笑出声来，叶怀楠一个不高兴，还真的会拿这位护士小姐姐出气。 于是她忍着，一本正经道：“没事没事，你们工作量大，偶尔脾气不好点我们也可以理解的。” 护士看她和叶怀楠手牵着手，肯定就是传说中那位‘身世奇差、人品不佳、但被叶副总宠上天的大少奶奶’了。 顿时感激涕零，一连串的道谢后，护士小姐姐一阵风似的跑了。 方羽这才放开了笑，抬手戳了戳叶怀楠面无表情的脸，“叶大少别老是板着脸呀，你看人多可爱的小姑娘，被你吓的都快哭了。” “我什么时候板脸了？” “你就对我不板脸，对其他人都是板着脸的！” 叶怀楠斜了她一眼，也懒得和她争辩，得了便宜还卖乖！ 唐瑞站在两人身后，没跟上去。 大概是刚才外面的夜风太凉了，所以才会觉得脸上麻麻的，一定不是因为冷冷的狗粮在脸上拍！ …… 另一边，徐一行将程意抱上车后，久久都没动。 程意醉得厉害，闭着眼一直在嘀嘀咕咕。 酒后胡言什么的，其实不能当真。 可也有人说，酒后吐真言不是么？ 徐一行突然就想要趁着这个机会问一问，她对自己……到底有多讨厌？ “程意？程意！”他伸手，轻轻地拍了拍副驾驶座上的人的脸。 程意‘嗯’了一声，慢慢地睁开眼睛，倒也不至于醉得连他是谁都不认识了，咧嘴一笑，困惑地问道：“咦，徐一行？你怎么在这里啊？” “是你在我车上。” “那我为什么在你车上啊？” 徐一行：“……” 暗暗给自己顺了顺气，他继续问：“你有讨厌的人吗？” “有啊！”喝醉的人回答得很爽快，两颊因为酒精的作用，红彤彤的。 大概也有些热，她不耐地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脸，又做出扇风的动作，然后才说：“程野和他妈就很讨厌，一直都欺负我，不许我谈恋爱，不许我出去工作，反正什么都要听他们的，程野还打我……呜呜呜……” 徐一行没料到会从她嘴里听到这些内容，顿时气得咬牙，恨不得现在就冲去程家，把程野拖起来暴打一顿。 堂堂七尺男儿，怎么可以打女人？再生气也不可以！ 徐家三少爷这会儿完全忘记了白天的时候是谁一脚踹飞了周妍，双标是什么，他不知道。 “程野打你哪里了？” “这里……”程意忽然抓着他的手放在了自己的脸上，她歪了歪头，贴着他的掌心，蹭了蹭，“他喝醉了，想欺负我，我反抗，他打了我一巴掌，好疼的。” 徐一行：本来想天亮了再去找程野算账，现在忍不了了。 二十分钟后，他抱着程意踹开了程家的大门。 下人出来看了看，然后慌慌张张地往楼上跑去汇报了。 不多时，程野出来了，一边下楼一边大骂：“嫁个人胆子也肥了是不是？钱不是打给你了吗？还敢回来闹？！欠揍是不是？！” 跟在他身后的下人刚才只说了句‘意小姐回来了’，一直没找到机会说徐家三少爷也跟着一起，这会儿终于有机会说了，却用不着他说了。 徐一行冷笑着，缓缓抬眼看过去，幽幽地问：“程大公子想揍谁？揍我吗？” 程野被这透着浓重寒意、还夹着杀气的声音吓了一大跳，立刻止住了脚步。 “一、一行，你、你怎么也来了？” “我不能来？”徐一行笑得更加瘆人，问他：“你是不是说要揍人？揍我，还是揍她？” 程野立即否认：“怎么可能！阿意是我妹妹，我刚刚就是吓吓她，从来没动过她一根头发！” “没有么？”徐一行一边说着，一边低头，在程意的脸上轻轻地蹭了蹭，语气危险：“可阿意跟我说，你打过她一巴掌。” 他用的是陈述句。 也就是说，他今晚来，不是来问清缘由的，而是直接来给程意出头的。 程野心里不禁打起了鼓，暗叫糟糕。 之前明明派人查过的，两人之间没有感情，甚至是互相看不顺眼，怎么会突然半夜三更地跑来给程意出头？ 再看他怀里的程意，明显是喝醉了。 白天婚礼上出了那么大的事，两人不在家好好陪徐家二老，居然跑出去喝酒？ 程野完全搞不懂他们的行事风格了，赔着笑说道：“上次我喝醉了，一时失了手，是个误会，真的是误会，我哪里舍得打她。” 徐一行脸上的笑意消散，他低头，轻唤怀里的人：“程意，醒醒。” 程意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来，看着周围的一切很是眼熟，随即又皱眉，“怎么回事？我怎么又回程家了？” “自己能站吗？” “可以啊！”喝醉的人最喜欢逞强了！ 徐一行把人放在地上，让她对着程野，又从后面扶住她的双肩，俯身在她耳边，慢慢地问：“你不是说他打过你吗？那你想不想打回来？” 喝醉了没啥好处，但是酒壮怂人胆啊！ 程意看清了对面的人是程野，想起了上次的那一巴掌，顿时点头：“想！” “那你去，他怎么打你的，你打回来。” 程意往前走了两步，忽然又停下了。 徐一行上前，问她：“怎么了？” “我打不过他。” “没事，有我在，他不敢还手。” “可你是谁啊？你为什么要帮我啊？” 徐一行笑笑，低下头来在她额头上亲了下，声音温柔又亲昵：“我是你老公。” 程意像是不太相信，转回来看了他好一会儿，忽然伸手抱了他，靠着他的胸口说：“算了，我们走吧。” 她好像突然之间清醒了，话语里带着浓浓的遗憾。 徐一行蹙眉表示不解。 她道：“打回来又怎么样，有些事情不会改变的。” “我可以让事情改变。” “那你带我走吧。”程意抱得更紧，语气也更眷恋。 她忽然就明白了方羽的痛苦，以及为什么叶怀楠那么好，方羽却总是作死想要离开。 是因为如她和方羽这样的人，别说什么好归宿了，连动心都不配。 徐一行实在没必要为了她和程家撕破脸，往后有恰当的时机，还是趁早离婚的好，免得拖累了他。 之所以爽快地答应这门婚事，为的就是能从程家离开。 哪怕对方不是徐一行，换做任何一个人，程意也会答应。 一开始就别有所图、心怀鬼胎的人，不敢奢望有个圆满的结局。 这时，楼梯上又响起了脚步声，是程大海和程夫人也下来了。 程意装作没听到动静，看也没回头看。 徐一行重新把人抱起来，一个字没说，直接就转身走了。 程大海和程夫人面面相觑，最后都看向了程野，问道：“小野，怎么回事啊？” 程野烦躁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想起刚才的事就觉得丢脸！ 要不是程意胆子小不敢真的上前来打他，有徐一行在，他还真不敢还手。 尤其是徐一行气场全开的样子，竟和他那个冷血无情的大哥有几分相似。 程意有了徐家当靠山，往后再想欺负她，怕是要想想清楚再下手了。 …… 徐一行半夜前往程家为程意出头的事，第二天就在三九城传得沸沸扬扬。 酒醒后的程意吓得花容失色，连滚带爬地跑来找方羽求救。 要是昨晚之前，方羽大概会和程意一样懵逼，但现在她已经从叶怀楠那里问清楚了——徐一行对程意动心了。 至于为什么会动心，叶怀楠当时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说了句：谁知道呢。 感情的事，的确没有什么标准的答案。 方羽拍了拍程意的肩，故作严肃地安慰：“他愿意帮你出头还不好啊？以后你就有靠山啦！” “靠你个头！”程意完全没有被安慰到，还是一脸的忧心忡忡：“我怀疑他昨晚和我一样喝醉了！根本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 方羽：“……” “你说他今天酒醒了，会不会因为过度懊悔，从而想要杀我灭口？” 方羽：“……” 自己这朋友的脑回路为什么能如此清奇？还杀人灭口都出来了，她就想不到徐一行可能看上她了吗？ 程意真的完全没想到，她一方面担心徐一行今天会找自己算账，另一方面也怕程野和程夫人会报复自己，简直是坐立难安。 然后，徐一行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你还没起床？” 这都中午十一点了，怎么可能没起床！ 程意磕磕巴巴地回：“起、起床了啊！” “那你没话跟我说？” 当然有，就是没想好要怎么说，还在跟唯一的朋友商量呢。 程意看了看方羽，见她一脸无语的样子，还以为她也对自己失望了，于是心里更慌了，“那、那个，我昨晚喝醉了，不知道说了什么做了什么，你也应该是喝醉了吧？” 徐一行：“……” 深吸一口气，他忍住要发脾气的冲动，一字一顿：“所以呢？” “所以你就当昨晚的事没发生过吧，程家那边我会去解释的。” “程、意！”忍无可忍的人咬牙切齿地喊她的名字，恨恨地骂：“你是白痴吗？！” “啊？” 那边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彻底断线前，好像还听到他骂了一句粗口。 程意懵逼，垮着脸看向方羽：“完蛋了，他真的生气了。” 方羽彻底服了自己这位朋友，扶着额慢悠悠地道：“大姐，你到底知不知道徐家三少爷为什么生气？” “肯定是因为昨晚的事啊！” “他是被你气的！” “我知道啊！” “……”方羽抚了抚自己的胸口，忽然有点同情徐一行了，所以决定好心帮他一把：“徐三少爷昨晚压根就没喝多，哪里来的喝醉？人家一心一意上门给你出头，你倒好，今天醒来跟他说什么当昨晚的事情没发生过，我要是徐一行，这会儿只想把你大卸八块！” 程意：“…………” 呆滞了半晌，她问：“可徐一行为什么要给我出头？” “你是他老婆啊！” 对哦！虽然昨天的婚礼出了意外没能顺利举行，但对外他们已经是名正言顺的夫妻啦！ 自己被人欺负，他徐家三少爷的脸上肯定也无光！ 这么一想，也解释得通啦！ 见她一脸恍然大悟的样子，方羽总算松了口气。 然而，这口气还没松到底，又听到程意说：“幸好他是为了自己的面子，要是单纯为了我，那我要吓死了！” 方羽：“……” 狠狠地捂了捂脸，她决定还是闭嘴。 什么叫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这不就是最典型的例子么？ 她在分析自己和叶怀楠的感情时，有条有理、头头是道，一到她自己头上，好嘛……跟个白痴一样了。 正好也快要吃饭了，方羽问她：“你有没有事？没事的话，我们一起去楼下吃吧。” “我没事啊。”程意耸耸肩。 两人下楼，找了家不用排队的餐厅。 刚坐下，旁边忽然又坐下一个人。 方羽一愣，缓缓地扭头看去，差点以为自己眼花了。 那人从头到脚的穿着打扮和她一模一样，甚至是那张脸，都和她有着六七分的相似。 对方嘴角噙着笑，眼神中徜徉着得意。 很显然，是认识她的。 方羽背上爬满了颤栗，开口问：“你是谁？” “方小姐这么快就不认识我了？”对方眨眨眼，连动作神态都是学她的！ 第90章 所有丢人的风景里，我最想笑你 这声音……是白又然！ 方羽脸色骤变，仔细盯着那张脸看了看，果然看到了几分白又然当初的影子。 可她为什么变成这样了？ 大概是见她太过震惊，白又然主动解答了她的疑惑：“我现在看起来和你是不是很像？我动了鼻子和额头，专门照着你的样子整的，乍然看过来，会认成是你吧？” 方羽缓缓地转头看程意，满脸写着‘这人是神经病吗？’。 程意读懂了她的意思，重重地点了点头。 白又然却完全不在意两人的看法，自顾自说道：“我也没有整得完全像你，毕竟要留几分我自己的样子，否则，怀楠会认不出来的。” 方羽艰难地开口：“……你疯了？” “你才疯了！”白又然瞪了她一眼，随即又意识到这样的动作不像方羽，连忙又假笑了起来，“我说过的，是我的东西，绝不会让给别人。” 今天方羽不是一个人，再者心态上也变了，压根不会被白又然的话给吓住。 她只是无法理解，这个世上为什么会有人愿意把自己整成别人的样子，只是为了一个男人？ 换位处之，如果自己是白又然，明知叶怀楠不爱自己，那么只能忍痛斩断这份感情，尽快从悲伤中走出来，往后总会遇到爱自己的那个人。 这般作践自己，也换不来叶怀楠多看她一眼。 方羽甚至想，就算白又然披上了自己的皮，叶怀楠大概也只会杀之而后快。 她看了程意一眼，道：“没胃口了，换家店吧。” 程意点头，迅速起身。 两人要走，白又然却抓住了方羽的手，抬头讥讽地看着她：“怎么？你怕我？” 被一个神似自己的人纠缠不清，那跟见了鬼没什么两样。 方羽心里的确有些发毛，冷了语气：“白小姐，放手，你如果一直纠缠不休，别怪我不客气。” “你敢对我不客气，我是……” 白又然的话还没说完，方羽忽然拉住从身边经过的服务员，拿起托盘上的一杯果汁，直接泼在了白又然的脸上。 她轻哼，极度不屑：“犯贱丢人的我见得多了，但是像你这样的，我还是第一次见，白小姐是想给我诠释一下，什么叫做真正的人至贱则无敌么？” “你——”白又然顶着满头满脸的果汁，赫然起身，又一副要和方羽动手的样子。 方羽厌恶地往后退了一步，好似她身上滴滴答答往下落的不是果汁，而是发着什么恶臭的脏水，嗤笑道：“白小姐刚做的鼻子和额头，我劝你想想清楚再动手，要不然额头爆了鼻子歪了，你还要重做，费钱又费时间，得不偿失哦！” “就是呀。”程意好心地提醒她，“赶紧去洗洗吧，所有丢人的风景里，我最想笑你。” “你们！！！”白又然终于大怒，什么都顾不得了，张牙舞爪地上来要和方羽动手。 方羽记着某人说过的，让她不要和别人正面起冲突。 所以，直接转头拉着程意就跑了。 程意：“……” 自己虽然对着程家的人、对着徐一行怂了点，但是对着其他贱人是不会怂的！ 她还想和方羽联手好好揍白又然一顿，以报上次她们欺负方羽的仇！ “干嘛跑了？” “不想打架。” “怕又上新闻？” 方羽摇摇头，正要说话，眼角的光瞥到白又然居然追了出来。 这人真的是疯了！ 咬咬牙，想着今天这一架是避免不了了，干脆摆出了要迎架的姿势。 然而，白又然还没到她们面前呢，忽然被一个人一把扭住了胳膊，然后直接甩到了一边。 “大白天装神弄鬼还发疯，要不要送你去精神病院？！” 是程野。 方羽和程意对视了一眼，有点摸不着头脑。 男人的力道本身就大，程野刚刚那一甩也没顾忌什么，直接把白又然甩得晕头了，跌在地上好半天缓不过神来。 “走吧，别和有病的人一般见识。” 方羽本来就不想打架，见状连忙拉着程意跟程野走了。 到了另一家餐厅，他们坐下来，程野便开门见山地说：“刚刚的事我都看到了，正好你们也还没吃，一起吧？” 程意才不要和他一起吃饭，她心里甚至怀疑程野是因为昨晚的事来找自己算账的。 但方羽看着不像，要不然刚刚程野没必要给她们解围，站在边上看好戏岂不是心里更痛快？ 所以，她按住了程意，同时使了个眼色：“一起也挺好，正好我俩穷，程大哥请客呗？” 程野笑着看了她一眼，大大方方地道：“好，我请客，随便点。” 程意怀疑自己今天见了鬼——白又然是个鬼，程野也是个鬼。 要不然，怎么都这么反常？ 方羽一口气点了七八个菜，程野什么都没说，倒是程意拦了下，“你猪啊，点这么多！” “干嘛？又不花你的钱？” 程意白了她一眼，又看向程野，没底气地问：“大哥，你是不是找我有事啊？” “嗯。”程野点点头，眼神里竟露出一丝尴尬。 这着实稀奇了。 看来徐一行那一招以暴制暴，效果很明显啊。 程野干咳了一声，然后才缓缓开口：“之前打你一巴掌那件事，我想跟你解释一下。” 程意顿时一惊，竭力稳住自己的身子，等着对面的人继续说下去。 “那天晚上我真的喝醉了，不是装的，我把你当成别人了，所以才对你动手动脚，我再讨厌你，总不可能道德沦丧吧？你是和我有血缘关系的妹妹，我如果清醒，绝对不会对你有非分之想的！” 程意低着头不语，对他的话半信半疑。 程野急了，“我真的认错了人才会那样的，至于打你的那一巴掌，我也以为打的是别人，你如果心里过不去，那你打回去，我绝不还手。” 此刻徐一行不在，他还能摆出这般态度，程意忽然有点相信他是真心来道歉的。 可为什么呢？ 她困惑地抬头看向程野，问道：“你是不是因为怕徐一行才来给我道歉啊？” 程野：“……” 有些事心知肚明就好，说出来真的没必要。 至于是不是怕徐一行，真说起来也不是怕他，而是怕他那个大哥徐一舟。 他和孟先同走得近，从孟先同那里听到过很多关于徐一舟的事情。 冷面阎王、地狱使者、杀人魔头，各种让人头皮发紧的名头。 更甚至，他曾亲眼目睹过一次徐一舟动手的场面——那叫一个鲜血淋漓！ 可徐一舟呢？眼睛都没有眨一下，动完手还慢条斯理地拿出手帕擦了擦，一脸的淡漠。 见他不说话，程意又问：“你们怕徐一行，为什么对我的态度也变了呢？这门婚事就是你们安排的，所以你们心里应该很清楚，我跟他没感情啊。” 程野看看她，又转头看方羽，发现后者一脸的无奈，甚至用口型说了句‘你妹妹没救了’。 “……” 行吧。 反正自己要解释的事情已经解释清楚了，至于别的……就让徐一行自己自求多福吧！ 昨晚上门整那么一出，害他丢脸丢得整个三九城都知道了，才不要为他说话呢！ …… 吃完中饭，方羽又回了一趟方氏，处理了一些紧急的事情，然后跑回满庭芳做饭，再送去医院。 叶怀楠本来说不用她送饭，反正胃口不好，吃什么都一样，让她安安心心上班，下班了过去就行。 可当她真的做了饭送去，吃得津津有味的人，还不是他叶大少？ 当然了，做饭的人看他吃了那么多，也很有成就感，故意逗他：“要不我不管方氏了，就在家给你做饭送饭吧？等你回了叶氏上班，我就送叶氏去。” 某人头也不抬地回了一句：“好啊。” 方羽：“……” 他又说：“我求之不得。” 方羽的笑僵在了脸上，“呵呵……我开玩笑来着。” 叶怀楠忙里抽空看了她一眼，满脸写着‘我就知道你胡说’。 方羽心虚地笑笑，想起了程意和徐一行的事情，问他：“徐家应该不像叶家这么复杂吧？” “你指哪方面？” “各方面。” “徐家内部很简单，徐三的大哥你见过了，对商业没兴趣，他姐姐已经嫁出去了，有夫家的事业需要操持，而且他们姐弟感情不错，不存在回来抢夺娘家财产的可能性。” 方羽闻言眼里一亮，“所以，徐家的一切最后肯定是徐一行的？” “那也不一定。” 方羽：“……” “徐三还有个堂哥，叫徐一城，也很有能力，但有徐一舟在，徐一城不敢暗地里下手。” “然后呢？” 叶怀楠这时放下了手里的碗筷，神情之中竟有几分凝重，“徐家对外可不比叶家轻松，徐一舟站在越高，想要他死的人就越多，他如果退下来，不但他自己有危险，徐家一家都有可能要遭毒手。” “所以一切都要指望徐一舟？” “也不是。” 方羽急了，“你别卖关子了，快说啊！” “你这么急干嘛？” “事关程意一辈子的幸福啊！” “你自己一辈子的幸福，我也没见你这么着急。” “我不一样！”方羽严肃地道，“我一开始就有心理准备，而且我承受能力比程意好！” 叶怀楠抬眸，淡淡地来了句：“不见得。” 方羽气急，跺了跺脚，“喂！你这是人身攻击！” 可仔细想想，自己给他的印象，也的确是个一直想逃的胆小鬼。 软了气势，她主动靠过去，抱着某人的胳膊撒娇：“之前的事我已经和你道过歉啦，你大人不记小人过，就此揭过吧？好不好？” “那你以后还想逃呢？” “我保证不会！” “不信。” “那我发誓，如果我以后还想逃，我就……” 方羽压根就不敢发誓，也没想好要说什么，可剧情的发展不太对啊。 言情剧里，女主要发毒誓的时候，都是说到一半男主就拦下的，然后心疼地抱抱亲亲，事情就算过了。 这位叶大少倒好，非但没拦她，还好整以暇地等着她说完。 方羽后知后觉地反应了过来——叶怀楠分明就还没有对她完全放心，怕她还要逃，在给她下套呢！ 既然如此，她也只能先发制人了—— “你先发誓，说你以后都会保护我！” “怎么说我头上来了？” “你看吧，你都不敢发誓，为什么要求我发誓？” 叶怀楠：“……” 他抬起手，正要开口，方羽又赶紧拦下了。 “算了算了，我相信你，咱不发誓了行不行？搞得我心里怪怪的，瘆得慌。” 叶怀楠眼底极快地闪过一丝什么，好似天边的流星划过，耀眼的光亮一闪而逝，陨落之后便又是无边无际的黑暗。 终究还是强求不来么？ 他没有再逼，说回了徐一行身上，沉声道：“徐三过得不像你们看到的那么轻松惬意，所有的事情他自己心里有数，程意如果能跟他好好的，那是最好，如果不能，趁早离婚，徐家外面的那些敌人，可比叶家的敌人要狠得多，婚礼当天你看到了，徐一舟参加自己亲弟弟的婚礼，都要带着十来个便衣。” 方羽：“……” 这么一对比，程意的处境，比自己还危险啊。 她咽了口唾沫，眼神也闪了闪，问叶怀楠：“你说，我要是怂恿程意早点找机会离婚，被徐一行知道了，会不会杀了我？” “杀了你倒不至于，毕竟有我在。” “那还好。” “所以，之前程意也是这么怂恿你的？让你找机会早点跟我离婚？” 这可就冤枉程意了！ “阿意没有，她一直都是劝我安心留在你身边，她甚至还说，就算你要离婚，我也该赖着你。” 叶怀楠闻言勾了勾唇，一脸的‘你朋友比你懂事多了’。 方羽：“……” 转瞬，又听到他说：“那你也懂事点，劝劝你朋友，她没事，徐三就不会分心。” 方羽点点头，“哦，我知道了。” 过了两秒，她忽然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躺在了叶怀楠的怀里。 “哎……这是？” “说好了要懂事点。” “嗯？？？” 第91章 正经不过三秒 第92章 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叶怀楠不着急回公司，是有原因的—— 叶振天暗地里联合了公司其他股东，给他安了一些莫须有的罪名，甚至怀疑他挪用公司财产。 虽然没有直接定罪，但要查清事实真相，叶怀楠就必须回避。 甚至，那几个股东还把话说得很好听，说是他刚受了伤，正好可以趁着这段时间好好休养。 叶怀楠没有多话，干脆利落地把手里的权力交了出去。 这些事他没有刻意瞒着方羽，但也没有主动交代。 所以，在唐瑞来得次数越来越少之后，方羽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 本来想亲自去叶氏集团一探究竟的，结果她还没去，叶怀北倒是先找上门来了。 那天她刚好回了方氏处理事情，苟战敲门进来说在楼下遇到了一个人。 遇到人有什么稀奇的，但他特地来说，肯定是遇到的这个人很不一般了。 方羽的脑海中猛地蹦出了白又然的脸，吓得浑身一个激灵，慢慢地问：“你遇到……谁了？” “叶总。” 方羽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谁？” 苟战憋着笑，又说了一遍，“叶总。” 方羽：“……” 她起身走到门口，朝外看了眼，果然一个个都是假装在正经办公，实则竖起耳朵在听八卦。 前男友找上门什么的，真是让人头疼。 叶怀北真的是来找她的，满面春风得意洋洋。 苟战退出去后，方羽关上了办公室的门，故作好奇地问：“叶总找我什么事啊？” “别跟我装。”叶怀北轻蔑地笑，眼里全是鄙夷：“你跟叶怀楠两个联手从叶氏捞钱，这事已经被查到了。” “我跟叶怀楠……从叶氏捞钱？” 这比刚刚听到苟战说在楼下遇到他了，更让方羽觉得不可思议。 “我们为什么要从叶氏捞钱？” “因为方氏缺钱。” 这么一说，方羽倒是明白过来了。 她也笑了起来，一脸坦荡，语调悠然：“叶总这是怀疑我老公上次打到方氏账户上的那一千万，是从叶氏挪用出来的？” “不然呢？” “我想叶总的户头上也不止一千万吧？你不过是叶家的一个私生子，我老公可是叶家的嫡长子！工作能力又甩你十条街都不止，他有一千万，很稀奇吗？！” 那天的事情完了后，方羽看过那一千万的来源，是从叶怀楠的个人账户转过来的。 所以后来她才敢肯定，那笔钱根本不是为了过账，就是给她应急用的。 哪怕真的是从叶氏集团的对公账户上过来的钱，方羽也不怕。 别说是叶怀楠那种智商了，哪怕是她，也绝对不可能挪用叶氏集团的钱，从而留下这么大一个把柄给他们。 这不是上赶着送人头么？ 方羽现在也不喜欢和叶怀北等人斗智斗勇……不，斗智划掉，单纯就是斗勇，他们母子蠢得让人无法理解。 可叶怀北却觉得蠢的人是她：“如果没有一点证据，你以为叶怀楠为什么会被停职？” “他被停职了？” “怎么？你还不知道？”叶怀北笑得更得意，“看来你在他心里也没外界传得那么重要嘛。” 方羽压根不关心外界传什么，她是真的不知道叶怀楠停职的事。 难怪最近那么清闲，连菜市场那么闹哄哄的地方都愿意陪着去了。 抬头看了眼坐在对面的人，方羽不解地蹙了蹙眉，问他：“都是一家人，你们这么斗来斗去的有意思么？反正公司都是你们叶家的。” 叶怀北不知她问这句话有深意，只当她是听到叶怀楠被停职的消息怂了，冷哼了一声，说道：“这可怪不得我们，如果不是叶怀楠野心太大，我和我爸怎么可能会出手收拾他！” “可你的位子，本来就是他的啊。” “你胡说什么！” “我胡说？”方羽讽刺地笑，忽然起身走到门口的位置，一把拉开了办公室的门，掷地有声地说道：“论长幼、论能力、论口碑，你有哪一样比得过叶怀楠？你占着叶氏集团的总裁之位，做过一件实事吗？叶氏集团这几年，全靠叶怀楠一个人撑着！” “他撑着？他撑着就是为了捞钱！” “没证据我可以告你诽谤！”方羽气势十足，往外面一指：“我这里不欢迎废物，马上滚！” “你说谁废物？你说谁！” 叶怀北气得差点失去理智，一副要动手的样子。 苟战听到动静冲过来，将方羽护在身后，客客气气地给了个台阶：“叶总，你看你和小方总谈得不是很愉快，那不如早点回去？” 叶怀北本来也不是特意来找方羽的，刚好路过这边，看到方羽的车停在楼下，知道她在公司。 最近这段日子，他和凌真真之间出了点问题，两天一小吵三天一大吵，闹得心情很差。 偏偏又听说她和叶怀楠好得如胶似漆，两人三五不时地撒狗粮，外界都传叶怀楠把她宠上了天！ 自己看不上的人，成了别人手心的宝？还整天秀恩爱刺激自己？ 叶怀北咽不下这口气，所以特意上来找方羽，就是想用叶怀楠停职的事刺激她。 不曾想，方羽没被刺激到，他自己差点气了个半死！ 不过再闹下去也没什么好处，真和一个女人动手了，传出去有损自己的形象。 叶怀北瞪了方羽一眼，而后愤愤地起身离开。 苟战挥挥手示意大家继续工作，又关上了办公室的门，问道：“怎么了？跟他那种人，不值得发这么大的脾气啊。” “他有病，非要凑上来找骂！” 苟战笑了笑，有关于叶氏集团近期发生的事情，他多少也听说过一些。 所以，他劝方羽：“你不用着急，叶副总是什么人啊，怎么可能被他们压制，他肯定有自己的计划，你等着看好戏就是了。” “我不是担心他。”方羽闷闷地说，“我就是气他什么都不告诉我。” 苟战张了张嘴，正想说‘男人都这样’。 方羽忽然抬起头来，眼神凶狠地瞪着他！ “怎、怎么了？”苟战吓一跳。 “你好像一直都在给叶怀楠说好话？” “这有什么不对吗？”苟战掩下心虚，扯起嘴角笑了笑，“你是我老板，他是我老板的老公，我肯定要夸他啊！” “我是你老板？”方羽的白眼都快要翻到后脑勺去了，“叶怀楠才是你老板吧？！” 苟战：“……” “你不用跟我装，上次唐瑞给你发信息，我都看到了。” 苟战：“……” 难怪那天眼皮一直跳，原来真的露馅了！！ “那个……我突然想起来，南山那个项目还有点事需要我亲自过去一趟！” 话落，转身就跑。 方羽看着门口的方向，愣了愣，忽然又笑了。 她都怀疑，叶怀楠把苟战安排到方氏来，除了在工作上帮助自己，还变相地给自己安排了一个保镖。 …… 快要下班的时候，方羽接到叶怀楠的电话：“晚上回那边吃饭，我来接你。” 方羽怔了怔，想起下午的事，不禁咋舌，“叶怀北也发作得太快了吧，多大的人了，被我怼了几句，还回家告状？” 电话那头传来闷闷的笑声，缓缓地道：“那你怕不怕？指不定他爸妈都在等着你上门，要好好骂你一顿。” “切~”方羽撇嘴，信心满满地说：“我怕什么，他有爸妈，可我有老公啊！” “嗯，那下来吧。” “啊？” “到楼下了。” “这么快？你开飞机来的啊？” 方羽一边惊呼，一边跑到窗户边，往下看了看，还真的到了。 “等我两分钟，马上下来！” “不急，慢慢来。” 方羽没有听他的话，出了电梯直接用跑的。 秋风中站在黑色车旁的男人熠熠生辉，周遭散发着清冷疏离却又矜贵无比的气质，让人不敢随意靠近。 可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里，却盛满了温柔，只看着方羽。 她如蝴蝶翩翩而来，笑容璀璨，满心欢喜地扑入他的怀里。 叶怀楠将人接住，笑着问：“急什么？” “急着看你啊！” 方羽说完就往他怀里更深处钻去，双手紧紧抱着他的腰。 叶怀楠低头在她发顶亲了亲，然后揽着她上了车，还特别‘贴心’地表示接下来不用唐瑞开车了，他可以先回去。 被狗粮暴击了无数次的唐瑞以为自己已经麻木，没曾想竟再一次被暴击了。 所以，副总以前的不近女色，都只是为了现在的狂撒狗粮？ 可怜的唐瑞忽然就想要找个女朋友！ …… 叶怀楠和方羽到老宅的时候，屋里欢声笑语不断，聊得热火朝天。 然，那几人一看到他们，瞬间就收了脸上的笑意，要么戒备、要么敌意满满，最好的也是叶振天那样，一脸的淡漠。 方羽脚下步子一顿，竟莫名地觉得有点尴尬。 然而叶怀楠却丝毫异样都没有，牵着她的手径直继续往里走。 那副架势，给人一种‘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的感觉。 方羽：“……” 内心无比强大、又从小在豪门的尔虞我诈中摸爬滚打的人，到底不一样。 两人坐了下来，叶怀楠随口问：“饭还没好？” 他的话音把其他几个愣住的人都拉回了神，柳青梅顿时不满地皱眉，念叨他：“怎么进了门跟你爸也不打招呼？是不是因为停职的事生气了？” 叶怀楠依旧面无表情，视线转都没转，只落在方羽身上。 柳青梅有些下不来台，恨恨地瞪叶振天。 她相信，只要有叶怀楠在场，叶振天绝不会给自己甩脸色。 他心里怕着呢，万一自己在叶怀楠面前胡言乱语，可不好解释。 叶振天轻咳了一声，开口道：“再等等，还有两个人。” 这边话音刚落下，门口就传来了声响。 众人齐刷刷地转头看去，然后，除了方羽和叶振天，其他人都呆住了。 怎么又来一个方羽？还是和白福苍一起来的？ 等等—— 这个人第一眼看去很像方羽，但多看几眼就会发现，她其实不是方羽。 再仔细盯着看看，赫然发现，是白又然！ 凌真真和叶怀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柳青梅的脸色也有点僵，三人的眼神都跟见了鬼似的。 方羽因为上次已经见过白又然了，所以相对来说，表现得比较镇定。 至于叶振天，大概率也是幕后推手之一，所以他肯定不会惊讶。 但为什么从叶怀楠的脸上也看不出一点震惊之色？ 白福苍和其他人打过招呼后，视线转向了叶怀楠，尬笑着打招呼：“怀楠，好久不见啊。” 叶怀楠闻声只看了他们父女俩一眼，微微点头，没出声应答。 白福苍脸上有点挂不住，却是硬着头皮继续问：“你没有发现然然有什么不一样吗？” 这么大变化，只要不瞎，怎么可能不发现？ 可叶怀楠却很平静地说：“没什么不一样。” 白福苍的唇一抖，终是说不出话来了。 白又然神色僵硬，双手紧紧捏着裙摆，指关节都泛起了青白色。 叶怀楠这时又忽然说：“好像有一点。” 白家父女眼里顿时一亮，纷纷欣喜地看上他。 叶怀楠淡漠地道：“今天的穿衣打扮不适合她，显得丑，还不如以前。” 众人：“……” 方羽是早就猜到了他的套路，提前做足了心理准备，要不然，这会儿指不定没绷住就笑出声来了，那多尴尬。 再看白家父女，两人眼里的光全灭了，取而代之的是浓重的恨意。 方羽忽然就不想笑了，抓紧了叶怀楠的手，用眼神无声询问：这样会不会不太好？ 毕竟他们敢再现身三九城，肯定是和叶振天达成了某种协议，叶振天会护着他们。 白又然既然都能狠得下心在自己的脸上动刀子，难保他们父女不会更疯狂。 想起之前徐一行和程意婚礼上的事，方羽生怕叶怀楠又会再有什么危险。 叶怀楠却丝毫没有顾忌在场其他人，摸了摸她的头，直接出声安抚：“别担心，我眼神很好，正品赝品分得清，要是有人敢再动手打你，我就把她的手剁下来。” 方羽：“……” 喂！我是担心你好不好！ 再者，这么剑拔弩张的气氛下撒狗粮，真的好吗？ 第93章 欺负他是一个人？ 饭桌上气氛很尴尬，柳青梅母子还有凌真真皆是一脸看好戏的样子，叶振天和白福苍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 他早就提醒过白家父女，无论白又然做出什么改变，叶怀楠都不会多看她一眼的。 整得跟方羽很像又如何？哪怕整得跟方羽一模一样，叶怀楠除了会起杀心，绝不会多一分欢喜。 叶怀楠反正也不和他们说话，自顾自吃着，偶尔方羽和他说一句，他才开口回一句。 但他的温柔也只是对方羽，偶尔眼神流转间对上了其他人的视线，除了冷漠就是厌恶，更甚至携带杀气。 原本柳青梅等人准备了一肚子的冷嘲热讽，眼下也不敢开腔了。 以为要吃很久的一顿饭，二十分钟就结束了。 看到柳青梅等人起身离席，方羽也很识趣地说：“我去楼上房间看看，天气冷了，有什么用得上的趁着今天来了带过去。” 叶怀楠不置可否地看了她一眼。 方羽早就觉察到了他今晚的情绪不太好，一副随时要发脾气的样子。 但叶振天也是摆明了有话要和他说，大概率不会是什么好事。 怕待会儿会出现什么不好看的场面，方羽临走时捏了捏他的手，安抚道：“身上的伤还没全好，别动气，听到了没？” “嗯。”某人轻应了一声，脸色瞬间缓和了不少。 白又然看着这一幕，气得表情都快扭曲了。 很快，她也起身说：“我去找真真聊会儿天。” 白福苍点了点头，又嘱咐她：“在别人家里，要规矩点。” 饭桌上就剩下三个男人，叶怀楠没兴趣听他们拐弯抹角，直接问：“什么事？” 叶振天淡然地看着他，眼里没有半分父亲对儿子的疼爱，他只问：“挪用公司财产的事，你有没有话跟我说？” “说什么？”叶怀楠抬眼看他，讽刺地笑道：“你不是安排人在查了吗？总会有结果，急什么。” “怀楠！”叶振天微微有些动气，神情变得阴鸷，“我只是要你一句话！” 这个儿子有多耀眼，他从小就看在眼里。 如果可以，他也不想走到那一步。 他要的，不过是叶怀楠的低头。 只要叶怀楠愿意臣服于他，老老实实待在叶氏当个副总，那么往后父慈子孝，日子继续安安稳稳，衣食无忧。 可叶怀楠不—— “你要我什么话？”他淡漠地垂着眼，轻哼道：“这么多年了，我妈的死，我也一直在问你要一句话，你给了吗？” 叶振天忽然就白了脸，眼底极快地划过一丝痛苦，张嘴斥道：“晓梦的死我也不想的！” “我不是问你想不想，我是问——和你有没有关系？” 这句话，叶怀楠很久很久之前就问过了。 他知道答案，却也从来不肯相信那个答案。 “你不承认没关系，总有一天，我会找到证据。” 话落，叶怀楠站了起来。 外面忽然哗啦啦地冲进来一群人，个个凶神恶煞的。 叶怀楠丝毫不惧，勾了唇冷笑着问道：“你这是准备清理门户？” “只要你答应我的条件，我保证，绝不会动你。”叶振天重重地说道，接着又叹了口气，似是很无奈：“怀楠，你毕竟是我的儿子。” “什么条件？” “接受你白叔叔的女儿，然后老老实实回公司上班，过去的事情，既往不咎，谁都不要再提。” “若我不答应呢？” 叶振天握紧了放在桌上的手，一字一顿：“那你今晚就走不出这里。” “是么？” 叶怀楠轻轻地笑，朝着窗户外面看了眼，果然看到柳青梅几人偷偷摸摸地缩在那里看戏。 他又往楼上看，这么大的动静，方羽不会听不到，还没赶下来，应该是被白又然拦住了吧？ 方羽的确是被白又然拦住了，非要让她和叶怀楠离婚。 “你真的应该去看看医生。”她无奈扶着门框，手指戳着自己的脑袋，“你这里有问题。” “你才有问题！”白又然咬牙切齿地盯着她，好像下一秒就会变成一个吃人的怪物，一口把方羽给吞下去。 方羽担心叶怀楠在下面的情况，哪里有心情和她吵架，扶额道：“你让开。” “你必须和怀楠离婚！” “离婚是两个人的事，我一个人答应了没用啊，你要去和叶怀楠说。” “你答应了就行，怀楠那边叶伯伯会搞定的。” 方羽眉梢一挑，似乎明白了什么，“所以今晚叫我们过来吃饭，实际上就是要逼我们离婚？” “对！” 方羽：“……” 骚操作见的多了，这么骚的还是第一次见。 叶振天就算老眼昏花分不清正品赝品，至少也知道自己儿子的脾气吧？ 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方羽又开口道：“既然你们这么有把握，那我也不挣扎了，只要叶怀楠同意离婚，我也同意。” 白又然没想到她这么好说话，着实愣了一下。 方羽趁着这个机会就想下楼，然而脚下刚迈出去一步，忽然听到楼下传来异动，好像有很多人闯进来了。 可叶怀楠叶振天等人一点声音没发出来，也就是说——进来的是认识的人？ 不，是他们早就安排好的人。 方羽顿时心里一紧，加快了脚步下楼。 白又然追上来，抓着她的手不肯放人。 两人拉扯了一阵，方羽终于耐心全无，猛地抽出自己的手臂，又给了白又然一脚，怒道：“就算你是属狗的，我也不是那根骨头，不要再缠着我！” “你——” 白又然神情狰狞地想扑过来，方羽想都没想，又补了一脚。 看着四仰八叉往后滚的人，她没有像以往一样觉得喜悦，只是转身飞快地往楼下跑去。 好家伙，居然有十来个人！ 方羽看着那场面，简直气不打一处来：“对着自己亲儿子，至于这么大阵仗吗？” 叶振天和白福苍闻言都看向了她，前者淡声说道：“小羽，你不要管这些事。” “我为什么不要管？”方羽气得眼睛都红了，站在叶怀楠的面前，一副母鸡护崽子的模样，“他一个人，你们就都欺负他是不是？！” 第94章 他心里也一定不好受 白福苍都被她的话给说笑了，“我们欺负他？” 是谁让白家的财富一夕之间变成了一个0？又是谁，逼得他们父女差点流落街头？更甚至，他还逼得自己父亲不得不借病演戏！ 若不是他叶怀楠锋芒毕露让人心生恐惧，叶振天何至于上演今晚这么一出？ “他是会吃亏的人吗？还有你，别在这里装什么好人！” 方羽闻言嗤笑，目光不屑地扫视着两人，“弱肉强食的社会，本就是强者为王，你们真有本事，也可以让他吃亏啊。” “你——”白福苍有些动怒，上前两步似是要对方羽动手。 叶怀楠抬眸，岑冷的光，如有实质般落在他的脸上。 叶振天适时地把人叫住：“福苍，你跟一个孩子计较什么。” 毕竟还是要靠着他吃饭生存，白福苍咬咬牙，停下了脚步。 随后，叶振天又对叶怀楠说：“你如果真不愿意接受然然，要和小羽在一起，那也行，但公司，你就不用回去了。” 离开了叶氏，他就会变得一无所有。 叶振天这是在用前途逼迫叶怀楠妥协。 方羽又气又恨，同时万分不解，困惑地出声问：“我和白又然比起来，差那么多？” 事到如今，她也懒得再演戏，对叶振天的称呼也直接省略了。 叶振天倒还是端着架子，略显遗憾地说：“小羽，你的出身你自己也清楚，叶家的子孙，应该要清清白白。” “那叶怀北呢？你自己就可以把私生子带回家，到了我头上，你跟我说要清清白白？” 做人可以双标，但不要太明显。 方羽眼里的讥讽多得快要满出来了，她笑道：“想找我和怀楠的麻烦，直接来就是，非要扯这么多冠冕堂皇的借口，累不累？” 微顿后，她似是又想起了什么，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当初我和怀楠结婚，你和柳青梅，可是很高兴的呀，还夸我们懂事来着，怎么？这才过去几个月，忘记了？” 叶振天被她一席话说得脸上有些挂不住，抿了抿唇，终于不再演戏，沉声道：“反正眼下你们只有两条路，要么，离婚，回公司继续当副总，要么，就当一对平凡的夫妻。” 后者显然是不可能的。 就算叶怀楠愿意放下过去的一切不计较，叶振天和叶怀北能容得下他？能放心留他在外面东山再起？ 再者，叶家树敌如此之多，搞不好也会有人趁机上门找事。 但—— 叶怀楠离开了叶氏，并不代表就会失去所有。 方羽忽然想起了不久前，叶怀楠跟她说的一句话——我要借方氏做一个局。 有的人，不择手段，是因为自私自利。 而有的人，步步为营，也不过是为了自保。 方羽是真的心疼他，这么优秀的一个人，被自己的亲生父亲，逼到这个份上。 来的路上，她问过叶怀楠：你知不知道，今晚为什么叫我们回去吃饭？ 叶怀楠当时怎么回来来着？ 他说：可能就是想跟我们吃顿饭。 哪怕是叶振天现在愿意放下屠刀，坦白当年之事，她都相信，叶怀楠会大发慈悲让他安享晚年。 他不是天生冷漠无情，他是被逼的啊。 方羽回头牵了他的手，用肯定的语气问：“你一定会选我，对不对？” 叶怀楠柔了目光，轻轻地笑，“你都这么问了，我要是不选你，岂不是让你很没面子？” “哼！”方羽状似不高兴地在他胸口锤了一下，噘着嘴，一副小女孩撒娇的模样。 叶振天和白福苍再怎么心狠手辣，毕竟也年纪大了，是长辈。 叶怀楠和方羽这么旁若无人地亲密，反倒是羞煞了他俩。 转头，方羽又对着叶振天，语气轻快地说：“怀楠已经做完选择了，所以我们现在能离开了吧？” 叶振天不语，但从他的表情可以看出来，没有要放他们离开的意思。 方羽心里顿时有些着急，“你想出尔反尔？” 叶振天还是不说话，只盯着叶怀楠。 他的大儿子从小便智商超群，自己今晚突然叫他们回来吃饭，他怎么可能一点准备都没有？ 所以，叶振天想看看，如果自己真不放他们离开，叶怀楠会做出什么来。 然而，等了半天，却只等到叶怀楠的一声低笑。 他也没看叶振天和白福苍，低着头问方羽：“要是今晚得住在这里了，你会不会不习惯？” 方羽即刻皱眉，又抬手揉了揉自己的小鼻子，“肯定不习惯啊，我还是想回满庭芳。” “嗯。”叶怀楠应她，随后便拉着她的手往外走去。 叶振天没发话，手底下的人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拦还是该放，面面相觑后，皆是愣住了。 叶怀楠目不斜视，脚下步子稳当，毫不停歇地往外走去。 十来个保镖纷纷后退，不过眨眼之间，就退到了大门口。 叶振天和白福苍紧跟着走了出来，隔着几米远的距离，遥遥地问：“怀楠，你真的想清楚了吗？” “没什么要想清楚的。”叶怀楠头也没回，他往远处看了看，只觉得入秋后的夜，黑得更加漫无边际，还夹着蚀骨的寒意。 “你给我的一切，除了生命，我自当还你。” 甚至一开始的时候，叶怀楠想的是——查清楚母亲之死，若真与他有关，那就把命也还给他。 只是现在有了方羽，有了牵挂，所以才想要活得更久一点。 叶振天不知是不放心还是怎么的，在他迈出叶家老宅大门前，忍不住问了一句：“为了她，值得吗？你这一步走出去，我是不会留回头路给你的。” 那便不留，因为我也没有想过要回头。 叶怀楠继续往前。 身后传来似有若无的一声低呼：“怀楠——” 方羽脚下步子一顿，却发现身旁的人半步都没停，带着她继续往前走去。 他的脸上除了冷漠，没有一丝其他表情，好似周遭一切都与他无关，身后的那个人……也只不过是个陌生人。 可方羽知道，他心里也一定不好受。 那么用力地抓着自己的手，大概也是以此抵抗内心的波涛汹涌吧。 第95章 见过因爱而死的下场 上了车，方羽也没说话，等到车子从叶家老宅开出去好长一段路了，她才靠边停了车。 叶怀楠微拧着眉，转头问她：“怎么了？” 方羽解了身上的安全带，倾身朝着他那边靠了过去，直接伸手把人抱住，而后才缓缓地开口说：“叶怀楠，我是你的妻子，不是别人，如果连我都不能看到你的全部，那你太辛苦了。” 被她抱着的人果然身子僵了僵，然后慢慢地靠在了她的肩上。 良久良久，终于听到他一声低叹。 方羽暗暗松了口气。 她知道如叶怀楠这样的人，即便心里再煎熬，即便是在自己面前，也不会显露太多。 这一声低叹，已经是他情绪上最大的泄露了。 方羽抬手在他头上摸了摸，学着他以前摸自己的样子，又笑着说道：“你也没你自己说的那么冷血无情。” 到底是亲生父亲，这么多年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翻脸的时候怎么可能一点感觉都没有。 尤其，他的母亲已经不在世。 “我之前一直都好羡慕你，从一出生就是叶家名正言顺的大少爷，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永远都可以高高在上。” “但你现在发现我跟你一样可笑。” “可笑倒是说不上。”方羽神色中露出一丝古怪，语速也变慢了许多，“我就是觉得……嗯……你有点可怜。” 叶怀楠：“……” 有生之年，惧怕他的、讨好他的、甚至是背后嘲笑他的，他都见过。 唯独这么直白地说可怜他的，方羽是第一个。 他的神情一言难尽，开口亦是艰难：“你可怜我什么？” “看着风光无限，实际上过得很辛苦啊！” “我怎么辛苦了？” “人家是防火防盗防闺蜜，你是防爹防弟防小叔，出了门还要防杀手！” 叶怀楠：“……” “我看着挺惨的，但陈英的坏整个三九城都知道，正所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所以相对来说，还是你比较辛苦一点。” “照你这么说来，还挺有道理的。” “是吧？” 看他情绪好一些了，方羽心里的那口气，才算松完全。 她忽然道：“我们去南山玩吧？” “现在？” “嗯！今晚有流星雨，我们也去凑凑热闹呗？” 叶怀楠满脸写着拒绝，“我不想凑热闹。” “你就是不想陪我去！” “不是……” “那为什么不去！” “我……” “去嘛！去嘛！”方羽双手搂着他的脖子，一个劲儿地撒娇，还主动送了两个香吻，可怜兮兮地说：“老公，求求你了~” 这谁顶得住？ 叶怀楠摇头失笑，一脸的‘我真是拿你没办法’。 方羽知道他这就是答应了，连忙坐了回去，系好安全带，一脚油门直冲南山而去。 而在南山上，沈拓等人早就在了。 程意来之前就想到了山上气温低、蚊子多这两点，所以特意穿了长袖长裤，谁知道还是被冻得瑟瑟发抖。 肩头忽然落下来一件西服外套，徐一行的声音紧随而来：“怕冷就多穿点，别冻着。” 他的态度实在是好，眼里的关心也是真真切切，看得程意愣了好几秒才回过神来，连忙道谢。 徐一行点点头，却也没走远，就挨着她。 程意下意识地就想要往旁边挪一挪，然而脚下步子才刚动，人就被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迎着她震惊不已的视线，徐一行笑着问：“怎么？我抱一下自己老婆，不可以？” 从法律上来讲，那当然是可以的。 但从个人意愿上来说，程意不想。 只是面前这人笑起来实在是好看，三九城的夜景就在他身后，星星点点璀璨如斯，却也不及他的笑容一半。 程意垂了垂视线，说得有些艰难：“男、男女授受不亲。” “又不是古代。” “可我们……” “我们是名正言顺的夫妻。”徐一行打断她的话，唇角勾起的弧度带着几分随意，悠悠地道：“只是搂一下，别这么大惊小怪。” 他的神情实在是太正经太自然了，以至于衬得程意的慌张排斥格外地没必要。 沈拓站在不远处打电话，也没往他们这边看。 周围没外人，就算有，也不一定认识他们。 如是想着，程意也就没有再挣扎了。 然而，徐一行忽然往旁边后退了一步，站到她的身后，从她后面把她整个人都抱住了。 程意惊，“你你你、你干什么啊？” “我也冷。” “那我把衣服还给你！” “衣服还给我，你怎么办？” “我没事！” “你穿着，我还可以抱着你取暖，我穿着，你愿意躲我怀里取暖？”徐一行挑着眉，好整以暇地问。 程意抿了抿唇没回答，沉默既是不愿意。 答案早就猜到了，所以徐一行没像以前一样心情暴躁，只道：“一会儿就好，怀楠他们应该马上到了。” 程意又惊又懵，她觉得徐一行怪怪的。 自从那天去叶怀楠家吃完饭后，整个人就跟中了邪一样。 对她说话客气了许多，虽然偶尔还是会暴躁，但很快就会自我调节然后冷静下来。 更甚至，还会给她买礼物了！ 程意有些头大，现在的徐一行变得深沉古怪，还不如以前脾气暴躁的徐一行容易让人看懂。 就像现在，他把衣服给自己，又打着取暖的由头索取一个拥抱，这让程意……有点怕。 爱情不是什么好东西，容易让人贪恋沉迷。 她亲眼见过自己母亲因爱而死的下场，鲜血淋漓，历历在目。 所以，她不想触碰爱情。 做一个胆小软弱的人也没有什么不好，南墙那么硬，何必非要撞了疼了才知道回头呢？ 应该一开始就不去撞南墙，她就不想撞。 …… 三十分钟后，方羽和叶怀楠到底山顶。 叶怀楠瞥了眼黑漆漆的车外，问她：“不是说人很多？” “对啊，怎么没人呢？难道我记错日子了？” 方羽一边嘀嘀咕咕，一边下车，还装模作样地朝着四周看了看。 叶怀楠心底闪过一个猜测，也推开车门下来。 刚站定，旁边忽然传来淅淅索索的声音—— 第96章 最好的礼物 就连事先知情的方羽都被这声音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就躲到了叶怀楠的身后。 没等她开口说话，突然又响起‘嗖——’地一声，然后头顶就炸开了一朵烟花。 第二朵，第三朵，接二连三地炸开，照亮了整个南山山顶。 方羽：“……” 自己还准备了一大堆感人的话没说呢，这几个人怎么这么不靠谱！ 再看身旁的叶怀楠，一脸的淡定，丝毫没有被惊喜到的样子。 方羽有点泄气，扁了扁嘴，委屈地说：“本来不是这样的……” “嗯？”叶怀楠侧过头来看她，眼底有丝丝的笑意，“本来怎么样的？” 方羽耸拉着脑袋，没注意他的眼神，低声说道：“本来我还准备了很多话要和你说，还有鲜花蜡烛……” “现在呢？” “烟花都炸了，其他的就算了啊。” 头顶砰砰砰地，气氛都没了，还怎么说感性的话。 再者，蜡烛的那点光亮和烟花比起来，根本就是萤火和日月。 方羽又委屈又生气，扭头找另外三个，“程意？徐一行？沈拓？你们人呢？！” 那三个慢慢地从黑暗中走了出来，神情一个比一个尴尬。 后面还是沈拓出来顶这个锅，干笑了两声，摸着鼻子说道：“还以为你们没这么快到的，就想先试试这烟火行不行，谁知道刚好点着的时候，你们就到了。” 方羽：“……” “呵呵，呵呵，还是挺浪漫的。” 浪你个头！浪费了自己一路的演技还差不多！ 沈拓的话一说完，连忙拿起手机，假装要找个合适的角度拍照，慢慢地走远了。 徐一行直接搂了程意转过身去，蹭着她准备的东西，享受浪漫。 方羽：“……” 眼看她要炸毛，叶怀楠终于笑出了声，在她头顶一顿乱揉，又把人拉到了自己的怀里。 烟花砰砰砰好响个不停，可两人挨得近了，居然连呼吸都能听到。 方羽好委屈啊，“下次再也不叫他们了！还不如花钱请两个人呢，哪有男女主角没到场，就先点烟花的，试试也不行！” 这是她补给叶怀楠的生日礼物，为此准备了好几天。 而且现在全城禁止燃放烟花爆竹，她找了好久，又问了好多人才确定南山山顶可以放烟花。 呜呜呜…… 抱着她的人却早就猜到了这场烟花是什么，问她：“补给我的生日礼物？” “嗯。” “挺好的。” “你不用安慰我。” 怎么是安慰？ 叶怀楠那人转回来，两人面对面。 方羽不肯看他，除了委屈，还有点尴尬。 眼前忽然黑了黑，脸颊上有温热感传来，紧接着唇上也是一热。 “你……你这是干嘛？”方羽红了脸，终于抬头来。 那三个又没走远，等下看到了不知道怎么起哄他们的呢。 叶怀楠轻声说：“这是回礼，不够的话，回去再补。” 哼！明明是占自己便宜，还说得这么好听！ 方羽是个不经哄的人，如此便又心情大好了。 叶怀楠重新拥着她，抬头看着那绚丽的烟火，心中一片安宁。 今晚这一步迟早都要走，只不过比计划中的提前了许多。 往后会有很多未知的危险，有今朝没明日的生活即将开启，但他却一点也不担心。 最后一组烟花在空中绽放，组成了一个大大的爱心，中间是一个字母：n。 方羽没和另外三个说过还有这么一出，只是让他们来帮忙放一下烟花，所以—— 正看烟花看得起劲的三人，冷不防就被狗粮拍了个满脸，纷纷无语。 叶怀楠在最后光亮落下的瞬间，覆在她耳边，轻声而柔软地说了句：“最好的礼物，早就在我怀里了。” 这世上还有什么比你更好，除了你，别的我也不想要。 心里最后一点郁闷也因为他的这句情话而消散，方羽拉着他的手转圈，笑得放肆而张扬。 周围忽然又亮了起来，是大片大片的串灯，星星形状的，再次将整个南山顶都照亮。 方羽：？ 这不是自己准备的啊。 她转眼看向沈拓，后者也是一脸茫然。 随即，他们又都看向了徐一行。 从那一脸的淡定中可以看出来，这些灯果然是他准备的。 被狗粮接连暴击的沈拓捂了捂脸，脑海中不禁闪过另一张脸。 心中，也冷不丁地冒出一个念头：要不，把她追回来？ 最起码，自己不用形影单只，动不动被狗粮暴击。 方羽这时已经拉着叶怀楠悄悄准备下山了，见他还杵在原地，连忙打了个手势。 沈拓正陷在自己的思绪里，一时没明白过来，满头雾水地看着她。 方羽：“……” 还是叶怀楠直接干脆：“不走？留在这里继续吃狗粮？” 沈拓：“……” 以后再帮忙，就是小狗！ …… 下山回到城里后，方羽突然感觉有点饿，又不想自己动手做吃的。 而且不知怎么的，馋瘾上来了，特别想吃零食。 刚好满庭芳附近有个二十四小时便利店，她就拖了叶怀楠一起去。 此时已经是半夜十一点多了，店里除了他俩，还有另一对情侣。 女孩子的手里牵了一条雪白的博美犬，小小的特别可爱。 方羽以前就想养一只这样的狗，但那时情况不允许。 乍然看到，喜欢得不行，更甚至激动地抓住了叶怀楠的胳膊，“那只狗好可爱啊！” 某人眼里只有她可爱，虽然拿她跟狗比很不对。 叶怀楠点头‘嗯’了一声。 方羽又接着说：“好想要！” 然后，她美滋滋地等着某人说‘给你买一只’或者‘我们也养一只’。 不曾想，落入耳里的话，竟然是—— “去抢过来！” 方羽：？？ 我是不是听错了？ 那对情侣大概是听到了他们的对话，女孩迅速地蹲下来抱起了狗子，男孩则是捏着手机，两人一脸戒备地盯着他们，仿佛他们敢有什么不友好的动作，就要立马报警！ 方羽：“……” 馋瘾忽然就解了，没那么想吃垃圾食品了。 她拖着叶怀楠，尴尬地逃出了便利店。 也不知道他们走后，那对情侣是会用‘神经病’还是‘偷狗贼’来形容他们。 想要吃点零食，太难了。 第97章 我就在家混吃等死 夜深人静，原本正是好梦时，方羽却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脑海中全是她和叶怀楠在叶家老宅跟叶振天对峙的画面。 还有临走时，叶振天那一声听着不太真切、甚至是让人不太敢确定他到底有没有叫出来的‘怀楠’，是什么意思呢？ 如果叶怀楠选择了接受白又然，留在叶氏继续当副总，现在的自己又在哪里，是否已经泪流满面？ 叶怀楠也睡不着，他的脑海里……全是南山山顶的画面。 他在想，自己是不是回应得太随便了？ 她一定提前花了很多心思准备今晚的惊喜，她也说了，本来还有很多话要跟自己说的，都怪那三个不懂事的。 想着想着，也不知道是谁先动的手，两人慢慢地就滚到了一起。 方羽伸手在他的腹部轻轻摩挲，纱布已经拆了，可以直接摸到那道伤口。 挡下这一刀的时候，一定很疼吧？ “接下来你怎么打算的啊？” 和叶振天翻了脸，叶氏也不回去了，所以——要如何翻身呢？ 方羽兴致勃勃地等着听他的宏伟大计，结果—— 某人抱着她，一副懒散的语调：“工作了这么多年，商场上的尔虞我诈实在费心费神，我觉得有点累了。” 方羽：？ “所以，麻烦大少奶奶努力赚钱，我就在家混吃等死吧。” 方羽：？？ 见她沉默，叶怀楠压着笑意问：“你不愿意？” “那倒没有不愿意。”方羽抿了抿唇，有些艰难地开口：“我就是觉得……你这一身本事，在家混吃等死会不会太浪费？” “我一身本事还能被人从叶氏赶出来？” “你当我是傻子哦？”方羽皱了皱鼻子，往他胸口蹭了蹭，忍不住又想咬一口，后面还是忍住了，哼哼地说道：“你是自己想走，要不然，没人能把你赶出叶氏。” “我不想走就要接受白又然那个赝品。” “唔……这么说来，是我连累了叶大少哦？”方羽顺着他的话，语气满满的都是自责是失落。 叶怀楠一时不备，以为自己的话真的伤到了她，连忙改口：“和你无关，我是自己看不上赝品。” “那如果对方不是白又然，而是个又美又有能力的大家闺秀，叶大少是不是就不会选我了？” 叶怀楠：“……” “你看，你都不说话了，我果然没猜错。” “不是……” “你不用安慰我，我是什么样的人，我自己心里很清楚。” 叶怀楠闭眼，深呼吸，暗暗在心里问候了自己上百遍。 然后，他开口解释：“我没有那个意思，今天的局面我早就猜到了，计划肯定是有的，也已经实施了，只是还没轮到我出场。” “那你什么时候出场？” “快了。” “嗯！那我就等着天空一声巨响，叶大少闪亮登场啦！” 叶怀楠：“……” 为什么感觉自己被套路了？为什么……她的演技这么好？ 方羽躲在他的怀里吃吃地笑，后面实在是忍不住，变成了哈哈哈哈哈。 叶怀楠抬手无语地揉了揉自己的额角，默默在心里认输。 …… 叶氏集团副总身陷挪用公司财产的丑闻，还没等到一个具体的调查结果，又传出了其从公司离职的消息。 这么好的机会，柳青梅母子自然不会放过，连忙暗搓搓地联系了八卦媒体，子虚乌有地爆料调查结果已出，叶怀楠的确挪用了公司财产，叶家为了面子，才没有把结果公开，还把开除说成了主动离职。 而后，又把上次柳依依的事情翻出来，再给叶怀楠安上一条私生活不检点的罪名，恨不得趁着这一次直接把叶怀楠给锤死。 方羽在方氏忙了一天，好不容易空了下来，一打开朋友圈，都看惊呆了。 婚礼那天为了发红包而拉的群里，沈拓上跳下窜地不停艾特叶怀楠，充当八卦媒体记者，追问他和柳依依的绯闻真相。 徐一行也在一旁幸灾乐祸，就连那个高栋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拉进来了，三人你一句我一句，刷屏了几百条消息。 方羽好不容易爬完了楼，然后在群里发了两个翻白眼的表情包。 沈拓立刻艾特她：大少奶奶，请问你对自己老公和其他女人传出绯闻抱着什么态度？是不是应该让他跪榴莲？ 徐一行也艾特她：榴莲太贵，不如跪键盘吧，家里有现成的。 高栋：我觉得应该左腿跪榴莲，右腿跪键盘。 方羽先是发了一个省略号表示自己无语，然后干脆利落地艾特了叶怀楠和岑洁。 岑洁：？ 没等方羽说什么，她突然发现，群里少了个人，是高栋退出了群聊。 方羽：…… 这时，叶怀楠也终于冒出来了，却没管他们的对话，而是很平静地发了句：晚上想吃什么？我去买菜。 群里死寂了几秒，然后——陆续有人退出群聊。 方羽：………… 第98章 有钱能使鬼推磨 大少爷第一次表示要亲自去买菜，方羽内心自然是感动不已的。 只是，她没时间回家吃饭。 自从陈英和顾崇业找上沈岩联手后，方氏在业务上果然有了很大的起色。 她也不得不承认，陈英虽然人品不咋地，但能力的确是有的。 为了不让自己被比下去，她和苟战最近也是忙得脚不沾地，连续三天都是加班到晚上十点多才回家。 方羽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说今晚也要加班的事，只能婉转地表示：“菜市场闹哄哄脏兮兮的，再说了，你也不会还价，明天我早点下班，我去买吧。” “你要加班？”叶怀楠一语道中她的心事。 方羽默了默，忽然叹了口气，口吻有点抓狂，又藏了几分撒娇：“努力赚钱太难了，我也想回家混吃等死！” 叶怀楠轻笑，抬眼看了看前方的红绿灯。 还有两个路口就到方氏楼下了，也不知道待会儿她看到自己突然出现，会是个什么表情。 “那你先忙。”他故意冷了语调，说完便挂了电话。 方羽呆了呆，有些反应不过来，感觉他像是生气了，可这语气又实在是平静了些。 打开微信想要给他发几句，打了删，删了又打，反反复复，最后直接把手机扔在了一边。 算了，他应该能理解自己的。 他之前在叶氏集团的时候，也是忙得脚不沾地。 自己比他笨那么多，又是刚混商场，效率比他低也没什么丢脸的。 只是…… 难得他说要买菜，最近也都没有陪他一起吃饭，心里还是有些过意不去。 方羽哀怨地在心里接连叹气，随即又认命地拿起一叠资料开始看，时不时还要上网查一下资料。 有人敲办公室的门，她以为是前台或者苟战，头也没抬地说了声：“进来。” 门一开一合，一个人影走了进来，脚步声很稳。 方羽完全沉浸在那堆资料里，看得有些头大，一边抓着自己的头发一边问：“怎么了？” 半晌过去，仍旧没人回应。 过分的安静终于让她察觉到了异常，停下了抓头发的动作，她缓缓抬起头来。 入目，是叶怀楠的脸。 两人独处的时候，他就会卸下清冷和疏离，无论是脸上还是眼里，总有让方羽心软的温柔。 她立马扔下了手里的东西，推开椅子起身，朝着他小跑过去。 “你怎么来了？不是说去买菜了么？” 叶怀楠低头在她眉心亲了下，而后才开口道：“一个人吃饭太无聊。” “那我陪你去吃？” “不用，我叫了外卖。” 方羽：？ 这位大少爷居然会叫外卖？这不符合他挑剔的气质啊！ 然而，当外卖送到面前后，方羽终于知道，是自己太天真了。 豪门贵族的大少爷，就算是点外卖，点的也是全三九城最贵的外卖！ 看着包装盒上的九州饭店logo，方羽纳闷地问：“九州也有外卖？” “没有。” “那这些是怎么回事啊？” 叶怀楠淡定地挑了下眉，无声之中透着有钱任性的嚣张。 方羽忽然就懂了。 不是有句话这么说的么——有钱能使鬼推磨，所以，区区九州饭店的外卖算什么？ 只要你愿意砸钱，九州的厨房都能立刻搬到你面前来，你想吃什么就点什么，大厨当着你的面给你现做！ 饭菜很香，但是方羽的心情有些复杂。 她假装随意地问叶怀楠：“叶氏集团的分红是不是很多？” “怎么？你缺钱了？” “没有没有！”方羽连忙摆手。 因为说话，有颗饭粒粘在了嘴角，她正要抬手，某人却比她快一步，动作自然而迅速地抹掉了。 方羽：“……” 完蛋。 要是被外人看到这么平易近人的叶家大少，怕是下巴都要惊得掉到地上去。 矜贵疏离的神，就这么被自己同化成了一个满身人间烟火味的平凡人。 叶怀楠抬眸看着她，继续刚刚的话题问道：“不缺钱你问分红做什么？” “就是感觉你好像有很多钱，真的可以混吃等死。” “再带你环游世界几圈也没有问题。” 方羽：“……” 所以，这么优秀、这么有钱的一个人，为什么会看上自己？ 难道—— 心虚到自我怀疑的人慢慢地开口问：“你是不是有什么外人不知的隐疾？” 叶怀楠瞬间黑脸：“……” 方羽见状连忙认错：“对不起对不起，我瞎说的！就是你太完美了，我有点不敢相信。” “所以你要努力，也让自己变得完美。” “话是这么说，但也差距太大了……”方羽轻声含糊地嘀咕。 叶怀楠装作没有听清的样子，“你说什么？” “没什么，就是想问问你，陈英和沈岩从叶氏手里抢项目的事，你知不知道？” “知道。” “怎么回事啊？你不在，叶氏就没人了？这么容易就能让人把项目抢走？”方羽有点不敢相信，但转念想到叶怀北那副草包的样子，又不屑地扯了扯嘴角，道：“也怪叶怀北太无能。” “叶振天也回去了。” 方羽刚理顺了思路，听到这句话又惊了下，用一种万分怀疑的眼神看面前的人：“是不是你……” 叶怀楠十分坦然地点了点头，“和我有关。” “我去！”方羽眼里迸出兴奋的光芒，凑近了些，问他：“叶氏里面还有你的人啊？哪几个？有没有我认识的？” 叶怀楠只淡淡地回了四个字：“商业机密。” “切~” “你怎么不问我唐瑞的去向？” “我正准备问啊！”说起这个，方羽又恢复了兴致，“我之前以为你回把唐瑞留在了叶氏里面当做内应，但昨天苟战跟我说，唐瑞去另一家公司上班了，好像职位还不低。” “嗯，公司总经理。” “哇哦——”方羽由衷地感到高兴。 毕竟唐瑞之前跟着叶怀楠的时候，也是忠心耿耿的。 现在叶怀楠赋闲在家，总不能要求原来的下属继续跟着，别人也要生活的。 方羽又问：“他去了哪家公司啊？” 昨天聊到一半苟战就有电话进来，她都没来得及问。 第99章 特殊的自保方式 叶怀楠眼皮都没抬，仍旧是很淡的口吻，说了两个字：“万通。” 这家公司方羽倒是听说过，在三九城中也算有点实力，但比起叶氏集团，终归还差了点。 所以，唐瑞去了就能当总经理，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万通的老板你认识吗？” “嗯。” “谁啊？” 叶怀楠这时已经吃饱了，放下手里的碗筷，抽了纸巾，慢条斯理地擦着嘴角。 方羽半天等不到回答，不禁困惑地抬起头来看他。 然后，她就从叶怀楠的神情里看出了一句话——老板就在你面前。 方羽差点被嘴里的饭菜给呛去，捂着嘴巴咳了两声，伸手表示要水。 叶怀楠起身去倒了杯水给她，又给她顺了顺气。 “万通的老板是你？！”一能顺利说话，方羽立刻就惊声问他。 叶怀楠接过她手里的水杯，放到一边，并不着急回答。 方羽却很急，跟在他后面，“真的是你啊？我记得那家公司去年就有了，所以……” “所以怎么？” “你早就想把叶怀北那个草包踢出叶氏了？” 叶怀楠微微一笑，眼底精光乍现，“不止他。” 方羽知道还有叶振天亦或者其他站在他对立面的人，但眼下她想问的不是这些，而是—— “你爸他们会查到万通的老板是你吗？” “查得到，万通早就不在了。” “所以万通明面上的老板到底是谁？” “沈拓。” 方羽：“……” 叶怀楠今晚来，并不是单纯地找她吃饭陪她加班，是清楚她最近的处境，想要教她一些商业上的东西，顺便说说沈家内部的事。 只是他看着面前的人，显然对沈家的八卦更感兴趣。 沈岩原本是沈家所有人最看好的继承人，奈何其自视甚高，不屑接手家族企业，于是便在外自立门户。 不巧的是，他第一个想要拿下的项目，对手正好是叶氏。 结果可想而知，一个刚成立的小公司，怎么可能争得过叶氏集团？ 哪怕当初的方案的确是沈岩的更好，最后他还是败了。 所以，沈岩对叶氏集团的恨意，可不止是一点点。 后来他被逼得不得不回到家族企业，但那时家族里的几个长辈已经转了风向，准备扶持沈拓了。 由此，两兄弟之间也有了嫌隙。 “所以，沈岩之所以和陈英联手，是因为他看不惯你和沈拓？” “不全是。” “还有什么？”方羽瞪大了眼睛。 着实被豪门里的八卦量给震惊了！ 叶怀楠眼底闪过一丝好笑，慢悠悠地说：“当初那个项目落到叶氏手里，谁都知道有黑幕，但因为忌惮叶氏的势力，没有一个人敢站出来说话，只有顾崇业的父亲顾厚平帮他说过一句公道话，为此，顾家也被叶氏打压了两年。” 方羽：“……” 弱肉强食、商场黑暗什么的，她都懂，但还是觉得那个沈岩有点可怜。 神色复杂地看了看他，方羽小声问道：“那个项目，负责人肯定不是你吧？” 叶怀楠一脸的讳莫如深，音调平缓窥探不出情绪，反问道：“如果是我呢？” 方羽抿唇，感觉自己问的问题有点傻逼。 可问都问了，这个时候再逃避就更尴尬了。 她只能认真地回答：“是你的话，我相信应该也有其他原因。” 叶怀楠不高兴地哼了声，缓缓道：“我在你眼里这么没用？” 言下之意便是：若我出手，不用黑幕，那个项目也一定是叶氏的。 方羽顿时两眼放光满脸崇拜，“我就说嘛，我老公这么厉害，怎么可能需要暗箱操作！是叶怀北那个草包吗？” “嗯。” 当时叶怀北刚进叶氏，一心想要证明自己的能力，叶振天便把那个项目交给他。 “我想起来了，我有一次听我爸和陈英在家里聊天的时候说起沈家和叶家，好像因为什么事闹得不太愉快，不会就是这件事吧？” “就是这件事，真闹大的话，叶氏很没面子，所以只能压下来，沈岩原本以为家里会帮他，但没有，为此还差点和整个家族闹翻。” “沈家为什么不帮他？” 叶怀楠脸上顿时又浮现了那种‘你这么天真为什么还能活到现在’的神情。 方羽默默地低下了头，在心里暗骂了自己一声蠢货！ 叶振天对自己的亲儿子都能动用武力，更何况是有商业竞争的沈家？ 脑海中划过一个可怕的猜测，方羽突然抓住了叶怀楠的手，声音压得很低，好似生怕被别人听见：“你家背后……是不是也有那种势力？” 叶怀楠依旧是很淡定地‘嗯’了一声，还告诉她：“人到了一定的高度之后，钱财就是身外物，他最看重的肯定是自己的命，所以，一定会有特殊的自保方式。” 一定的高度……其实就是很有钱很有钱呗，说得这么含蓄！ 方羽表示理解，又问他：“那你呢？你有没有特殊的自保方式？” 叶怀楠头痛地闭了闭眼，严重怀疑自己被她带沟里去了。 不是来教她怎么对付陈英和沈岩的吗？怎么就说着说着绕到自己身上去了？ 他抬手，在方羽的脸上捏了捏，用一种非常严肃的口吻说：“快去工作，早点把活干完，早点回家！” “你先回答我嘛~” “你如果能在九点前把事情做完，我就告诉你答案。” “好咧！” 方羽干脆利落地答应，然后松开他的手，转身就去工作了。 不到一分钟，她就开口喊：“你来帮我看一下，这个是什么意思啊？” 叶怀楠：“……” 好在自己早有准备，否则这样的老婆还真的有点带不动。 抬手捏了捏自己的眉心，又把唇边无奈的笑意收回去，他抬步上前，朝着方羽走了过去。 “你看我这样写可以吗？” “第三句不要，后面半段缺乏专业性，会暴露你的短板，还显得多余，删掉吧。” “从这里开始删？” “再往前。” 方羽把鼠标往前移了移，不确定地问：“这？” “还要往前。” 方羽：“……” 大哥，再往前删，可就没剩下多少了！ 第100章 总要学着自己长大 叶振天早就猜到叶怀楠肯定留了自己的人在集团里，却没想到会有那么多。 以至于——沈岩联合陈英等人，借着方氏的壳抢叶氏集团的项目，那些人也明目张胆地放水。 叶怀北自己能力不足，眼睁睁看着局面变得越来越不可收拾，急了。 “爸，这样下去不行，把那些人都换掉吧！” 如果能一次性都换掉，还用得着他跑来跟自己说？ 叶振天眉宇紧蹙，沉声道：“只能一个一个来。” “为什么？！” 都火烧眉毛了，还要一个一个来？多拖一天，可就多亏一天的钱！ 叶氏集团不比小公司，每天亏的钱，可都是天文数字！ 叶振天心里也着急，但眼下他不能把自己的慌乱表现出来，只能竭力稳住心神，对着自己这个草包儿子分析道：“一口气换掉公司十几个高层，接下来所有的事情都指望我一个人吗？” 还有一句话他顾着父子情谊没说出来，那就是——都怪你太没能力！ 倘若是叶怀北出走，叶怀楠留在了集团里，压根就用不着他亲自操心。 想及此，叶振天看叶怀北顿时又多了几分嫌弃。 叶怀北虽然对着外人总是一副不可一世的样子，但内心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 听到叶振天这么说，他也不敢再多嘴什么，借口说要去处理事情，转身就先离开了。 叶振天起身走到窗户边上，朝着外面看了眼。 三九城秋季雨水多，今天又是一个雨天，外面雾蒙蒙的，视线看不太清楚。 他想起上次自己站在这扇落地窗前，是和叶怀楠并肩。 当时，他很隐晦地问过叶怀楠：你想不想坐叶氏集团总裁的位子？ 叶怀楠回答得很直接：想。 所以，叶振天那时候以为，他既然敢在自己面前如此直白地表露心意，就说明他的内心还是尊重自己的。 甚至，他还有些自以为是地认为，叶怀楠忌惮自己。 因为忌惮，所以不敢不说真话。 现在看来，是自己真的太自以为是了。 叶怀楠从那个时候就很嚣张了，是他太迟钝，没有察觉出来罢了。 思绪越来越乱，心里的慌乱也越来越多，叶振天转身，从桌上拿过手机，打给了远在b市的叶振民。 “三哥？怎么突然给我打电话了？” “我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你也知道我心里在想什么。” “所以呢？” “告诉孟先同一声，如果他真的想要我手里的东西，就拿出点诚意。” 电话那头的叶振民笑了笑，缓缓道：“我知道了三哥，我会给先同打电话的。” “让他把他那个弟弟也看牢了，不要又像上次一样关键时刻跳出来坏事，否则——” 后面的话，叶振天没有说出来，但是叶振民心里明白。 他收了笑，只道：“不会有第二次了。” 叶振天这才微微松了口气，然后便挂了电话。 …… 沈岩和陈英的动作如此迅速，逼得方羽有种死到临头的错觉。 她和苟战的手上除了南山那个项目，还是已经敲定签完合同了，其他什么都没有。 以至于，这些天陈英在公司看到她，总是一副趾高气扬的样子，言语之间尽是嘲讽。 方羽如她自己所说的那般，脾气急，不习惯忍气吞声，找准了她的痛处狠狠地踩：“怎么？儿子手术成功了？陈副总看上去心情不错啊。” “你——”陈英顿时恼羞成怒，指着她，眼里几乎要喷出火来，“你的心地怎么会这么恶毒！” “我恶毒？”方羽仿佛听到了笑话。 一旁的苟战也是一脸的无语，但毕竟是个外人，又是男人，不好出声帮衬什么。 他守在边上，只是怕陈英会和方羽动手，他要护着方羽，否则真正给他开工资的那个人，非得把他大卸八块不可。 “我要是真恶毒，你儿子连做手术的机会都没有！” 方羽这个时候其实有点恨自己，到底还是心软了。 从小到大，陈英不知道对着她说了多少恶毒的话，她很想如数奉还，却还是忍了下来。 毕竟顾文湛跟自己一样，也是无辜的。 小小年纪就要一次次地经历手术，可怜兮兮地躺在病床上。 “有时间多去医院陪陪你儿子，在这里跟我打嘴仗没有半分好处！” “你巴不得我不要出现在公司里，那样你就可以独吞公司了，但是我告诉你——做梦！除非我死了，否则你永远别想赢我！” 输赢那么重要吗？ 在她眼里，自己做这么多，只是为了赢过她？ 方羽觉得很可笑，却又因为心口的位置传来闷闷的感觉，怎么都笑不出来。 算了，真的没必要和她多说什么。 在她的心里，这世上任何一个人都比不上她自己重要。 那日在婚礼上，她看似为了顾文湛的一跪，也不过是有个恰当的借口求自己帮忙，如果自己帮了，也就等于承认了顾文湛是自己的弟弟，那么往后，就再也撇不清了，她也会无休无止地缠上自己。 她的孩子，都是她的棋子。 当初想利用自己嫁入宋家，如今又想利用顾文湛绑架自己。 人心多可怕。 方羽面无表情地从她脸上划过视线，对苟战说：“我们走。” 苟战巴不得，继续吵下去肯定要动手，而女人打架都是抓头发扯衣服，那场面想想就让人惊悚！ 到了车上，他问方羽：“我们去哪？” “四方城。” “柳家答应了？” “还没有，但是有合作的意向，总要去试一试。” 方羽在工作上的努力拼命，这些日子苟战都看在眼里，对她也很认可。 只是—— “就我们两个去？” “不然呢？”方羽好笑道，“带一个部队去？” “不是，我的意思是……嗯……就是你家那位，知道吗？” 当然不知道。 叶怀楠知道的话，绝对不同意就她和苟战两个人出三九城，至少，他自己肯定会跟着。 可方羽昨晚听到他和唐瑞打电话了，他自己那边也有很多事。 “我不可能靠他一辈子的，我总要自己学着长大，再说了，不是还有你嘛！” 苟战被她大力地一拍，感觉五脏六腑都震了震。 他很想说：我不是担心我们两个过去谈不下合作，而是担心我单独和你相处这么长时间，你家那位知道了会不会吃醋。 不过瞧着方羽那架势，他又觉得还是别说了吧，就当是舍命陪君子了。 第101章 妖里妖气 方羽是在快要到四方城的时候才想起来一件事—— 她和叶怀楠领领证后第一次一起回方家的那个晚上，陈英曾说过一句‘不如你嫁到四方城去’，当时就是要她嫁给柳家的三少爷。 而叶怀楠说，柳家的三少爷天生弱智，八岁的时候还出过车祸，常年坐轮椅。 方羽心想，不会这么巧吧，自己要去谈合作的柳家就是陈英说的那个柳家？ 进了四方城，她的好奇有增无减，就假装随意地问苟战：“柳家的情况你了解吗？” 苟战也是第一次来四方城，对这里的路况不专心，所以格外仔细地看着前方，“不是很了解，只听说柳家两位少爷样貌都很出众，尤其是那位三少爷，简直比女人还美，天生的妖孽。” 方羽：“……” 这形容着实震惊到她了。 这时，苟战又叹了口气，继续道：“就是那位三少爷命不太好，一出生就是个弱智，后来还出了车祸，变成了残废。” 方羽：“……” 原来这世上还真有这么巧的事！ 不过既然是弱智残废，肯定不会出来上班了，也就不会遇到，自己其实没什么好尴尬的。 然而，她还没来得及松口气，苟战又说：“不过柳家三少爷的智力好像半年前就恢复了，除了还要坐轮椅，其他的和正常人一样。” 方羽：？ 天生弱智的人还能长大后突然恢复的？ 苟战也搞不清楚事情具体是怎么样的，抓抓头说：“这些我都是听这里的朋友说的，就当八卦听听，管它真的假的，和我们也没有很大关系。” “可我们今天要去谈合作的对象就是柳家。” “那挺好啊，如果是那位三少爷来跟我们谈，说不定还能占点便宜呢。”苟战笑得有些奸诈。 方羽好笑地撇了撇嘴，道：“你也把人父母想得太坏一点了吧，才刚恢复智力半年就被拉出来上谈判桌？” 然而，还真是柳家三少爷来和他们谈判的。 柳止聿，一个样貌比传说更让人震惊的人。 先前从苟战的嘴里听到‘妖孽’这个形容词，方羽心里其实还有点不相信的。 此刻，她却觉得，就连‘妖孽’这两个字，都不足以形容柳止聿身上的那种气质。 他笑起来的时候，让人觉得很随和，但仔细看，那份笑意未曾到达眼底，甚至无端地夹杂着一股子的疏离。 如果说叶怀楠的傲，是那种冷傲，那么这个人身上的傲，就是妖里妖气的傲。 方羽第一直觉便是——这个人不好对付。 已经静音了的手机在口袋里疯狂震动，她拿出来一看，果然是叶怀楠打来的电话。 “抱歉，我接个电话。” “小方总随意。” 方羽捏着手机走到无人处，小心翼翼地接了起来：“喂——” 电话那头的人不说话，如果不是有呼吸声传来，方羽都要怀疑，电话是不是挂断了。 心里发虚得厉害，怕他一个不高兴直接杀来四方城把自己拎回去，方羽赶紧老实交代：“我在四方城，来这边谈点事情，顺利的话晚上就回去。” “不顺利呢？” 方羽：“……” 怎么说话呢！咋还咒自己老婆谈事情不顺利的？ 不过理亏在先的人也不敢大声说话，只是好脾气道：“就算不顺利，那也最多明天下午就回来了。” “你和谁一起去的？苟战？” “嗯。” “就你们两个？” “对啊。” 方羽没觉得有哪里不正常，他之前去b市谈业务的时候，不也只带了唐瑞一个人吗？ 带自己，那纯粹是别有目的，跟工作没半毛钱关系。 然而—— 叶怀楠深吸了一口气，又轻又狠地说了一句：“他活腻了。” 方羽：“……” 怕他真的一怒之下杀过来，方羽连忙说：“已经和柳家三少爷见面在谈了，我看对方挺友好的，说不定能成。” 之前一直活在叶怀楠强盛的光芒下，以至于低估了自己的实力。 方羽美滋滋地想，若是这次能成功拿下这个项目，回去一定要让叶怀楠直白、真诚地夸自己几句。 电话那头安静得可怕。 方羽后知后觉地觉察到了不对劲，慢吞吞地问：“怎、怎么了？” “你和谁见面谈事情？” “柳家三少爷啊。” “柳止聿？” “嗯。” “就是那个陈英原本想让你嫁给他的柳、止、聿？” 本来还抱着一丝丝的希望，以为他不记得这事了，没成想——这人记得清清楚楚。 也是，他的记性不知道比自己好多少倍，自己都记得的事，他又怎么会忘记？ 方羽轻叹了一口气，正要开口说话，眼前忽然一黑，像是有人用布蒙住了她的眼睛。 张口想喊，但身后的人动作更快一步，又把她的嘴给捂住了。 看不见，又喊不出来，方羽一下子懵了。 手机还处于通话状态，大概是因为长时间没听到她说话，叶怀楠连着叫了她两声：“方羽？方羽！” 昏迷前，方羽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叶怀楠，快来救我。 …… 沈拓和徐一行早就知道叶怀楠只要一遇上和方羽有关的事就会变成一个神经病，但怎么也没想到，疯起来会这般可怕。 徐一行因为家里有事先走开了，沈拓怕他一个人赶过去会有危险，于是就一起来了。 好兄弟么，有福同享，有难自然要出手相帮。 可沈拓觉得，等自己到了四方城，大概也帮不上什么忙了。 叶怀楠这玩命的开车技术，硬生生把一个不晕车的人甩得晕头转向、狂吐不止。 可他看都没看一眼，唇角抿得死紧，线条刚硬得似乎随时都有可能断裂。 那张俊逸无双的脸上，全是肃杀。 沈拓捂着发痛的脑袋，昏沉沉地想：没听说叶家在四方城也有敌人啊。 再说了，叶怀楠现在都离开叶氏集团了，叶家在外的那些敌人，也该适当地调转枪口了吧？ 他觉得叶怀北这个靶子就不错。 刚刚，他们三个坐在万通集团的办公室，就在商量怎么把叶怀北这块靶子用起来。 啧，总不能让他白坐了这几年的叶氏集团总裁之位。 第102章 又刚又怂 沈拓之前来过四方城几次，至于原因，和一个女人有关。 三九城和四方城之间大概三个小时的路程，他开得最快的一次，也用了两个小时十几分钟。 但是今天叶怀楠只用了一个小时四十五分钟。 下车的时候沈拓才想起来，开的是自己的车。 他妈的！回头会收到一叠罚单吧？ 车子停在了柳家公司的大门口，保安上前来，客客气气地说：“先生，这里不能停车，你们……” 叶怀楠眼神又冷又狠地扫了一眼过去，好似他敢再多说一个字，就会让他当场暴毙。 保安被吓了一跳，迅速僵在原地。 幸好这时柳止聿安排的人赶到了门口，一边引着叶怀楠和沈拓上楼，一边示意保安不要多话。 当然了，柳止聿之所以这么客气，是因为他心虚。 要不然叶家的手还没有那么长，能伸到四方城来。 至于他心虚的原因，很简单——歹徒把方羽认错成了他的女人。 叶怀楠在来的路上已经搞清楚了事情始末，所以才会直接杀到柳氏集团来。 此刻对着柳止聿，再好、再多年的教养也没办法让他客气。 “怎么说？”他口气冷冲，带着几分天生的倨傲，深邃的黑眸中，是不加掩饰的恼怒。 柳止聿笑了笑，桃花眼的眼尾往上扬了个弧度，缓缓道：“人我肯定会帮你找回来的。” “只是找回来？”叶怀楠根本没打算和他商量，口吻冷硬得如同在下命令：“一根头发都不能少。” 这就让柳止聿有点不高兴了，妖孽的脸上笑容淡了几分，没接话。 叶怀楠忽然站了起来，旁边坐着的沈拓吓一跳。 晕车带来的后遗症让他此刻脑子还不是很清楚，但也知道眼下是在别人的地盘上，于是就伸手拉了叶怀楠一把，轻声问：“你干嘛？” 叶怀楠沉默不语，眼神里带了点杀气。 这可不是什么好事情。 强龙还压不过地头蛇呢。 再说，他们这次过来，就两个人，真和这位柳家三少爷闹翻了，指不定会有什么下场。 沈拓还想再劝，叶怀楠却突然冷笑了一声，漠然地看向柳止聿，直白而尖锐地说道：“你心里想什么我很清楚。” 说着，他又低头看了一眼手表，“现在是六点十二分，我给你三个小时，如果九点我还见不到人，那我就平了这里。” 沈拓：？ 哥，你站在别人的地盘上，孤身一人，居然敢说这样的话？ 虽然有的时候做事情的确需要用上一些恐吓威胁的手段，但那也要分人是不是？ 对面这位柳家三少爷，根本不是外界传言的那样。 他从小智力正常，八岁那年的车祸也没有让他变成残废，精心策划筹谋了这么多年，自然是有宏图大业想要完成。 所以，对着这样的一个人，叶怀楠到底是怎么说出‘我就平了这里’这句话的？ 沈拓惊得晕车都好了一半，起身想要说点什么把场面圆回来，柳止聿这时却忽然点了点头，一点也不见生气的样子，只是吩咐身边的助理：“你亲自去，九点之前一定要把人找到带回来。” 待助理出去后，他才看向叶怀楠，又看了看沈拓，意思很明显——我要和你单独谈。 沈拓有点被侮辱的感觉，但眼下他整个人都不太舒服，也实在没精力再去参与这些尔虞我诈。 所以，不等他们两个说什么，他很识趣地表示自己要找个地方好好休息。 办公室里只剩下柳止聿和叶怀楠，前者收起脸上的妖孽，难得正经了一回：“抱歉。” 叶怀楠冷漠地嗤了一声，依旧很火大。 他和这位柳家三少爷说起来还是旧识，他母亲就是四方城嫁过去的，所以小时候，常常跟母亲过来玩，何家和柳家是世交，一来二去的就认识了。 但叶怀楠从小就不喜欢柳止聿，觉得他阴沉沉的。 而且，还妖里妖气。 是的，就连在叶怀楠这种冷清直男眼里，柳止聿都是个妖孽。 可他不待见柳止聿，柳止聿还指望着他帮自己一把呢。 近两年，暗地里频频发出邀请，甚至开出了顶天的条件，叶怀楠却始终爱答不理，一副又冷又酷，还有那么一点欠揍的模样。 柳止聿没办法了，这才把主意打到了方羽身上。 正好，她最近被陈英单方面压制，急需一个大项目稳住局面。 刚入商场的小丫头，果然比叶怀楠好对付多了，不过才把饵抛出去，她就迫不及待地过来了。 柳止聿心里大喜，但这份喜悦没能持续多久。 竟然有人在柳氏集团把人给劫走了！ 这不但让他颜面尽失，还会惹毛叶怀楠！ 这不—— 炸了毛的人凶狠地瞪着他，似是随时都要扑上来将他大卸八块，“别跟我耍这些下三滥的手段，再有下次，我就跟你大哥联手，先废了你再说。” “叶怀楠，你他妈的不要以为我真的怕你！给你两分颜色你还开染坊了是不是？！操！！” 妖里妖气的柳家三少爷，骂起人来也有一股横劲儿。 叶怀楠连一丝表情都懒得给他，直接掏出手机给柳止且打电话。 柳止聿非常不爽、又很迅速地爆了个粗口，然后举手表示投降—— “哥，我错了，你就看在当初我不跟你抢嫂子的份上，饶我一次？” 怎样做一个又刚又怂的人？ 就跟柳止聿这样：骂人超凶，认错贼快。 要不是叶怀楠心里实在太担心方羽，说不定还真要被他给逗笑。 压了压怒火，他神情缓了些，但仍旧算不上友好，冷淡地问：“对方什么人？把方羽当成谁了？是不是因为你的风流债？” 柳止聿撑着额角直笑，说正事前，还是忍不住打趣了他一句：“认识你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见你在某件事上一口气说这么多话。” 顿了顿，他又开口：“不是某件事，是因为某个人。” 叶怀楠冷飕飕地看了他一眼，直接用眼神询问：你想死在我手里，还是死在柳止且的手里？ 柳止聿连忙正色，深呼吸道：“的确是因为风流债。” 叶怀楠：“……” 第103章 等我 叶怀楠对柳止聿的风流债没什么兴趣，他现在只想知道，这场风流债带来的后果会有多严重。 柳止聿连忙保证：“她肯定不会对小方总怎么样的，最多也就是吓一吓。” “吓一吓还不够？” 柳止聿：“……” 叶怀楠没再说话，但眉宇之间全是戾气，神情里更是明晃晃地在表达某种暗示——等方羽回来，我再跟你算账。 柳止聿心虚地摸了摸鼻子，开口道：“我出去打个电话问问情况。” “怎么？当着我的面不敢打？” “不是，我还想顺便上个厕所。” 叶怀楠勾起一丝冷笑，侧头朝着墙上的隐形门看了一眼，拖腔带调慢悠悠地问：“柳氏这么穷？副总的办公室连厕所都没有，还要委屈你去公共厕所？” 柳止聿：“……” “你这幅样子，也不太方便吧？要不要我帮个忙？” 柳止聿：“…………” 他现在终于知道，为什么他家姐姐一而再地劝他另找帮手。 叶怀楠的确很有实力，但也真的很欠揍。 人在自己屋檐下，还要听他的话，太他妈憋屈了！ …… 上次在瑞士的遭遇，方羽记得清清楚楚。 回到三九城后，她对周围一切都很警惕，平时上下班也很注意，稍微加班迟一点，不是叶怀楠来接，就是唐瑞来接，再不然，就是苟战送她回去。 这一次来四方城，事先也是做过功课的。 叶家在四方城没有敌人，来的路上也没有被人跟踪，而且要来四方城的事，她连苟战都没有提前告知。 所以，她认为这一趟无论业务能不能谈得成，至少人身安全是万无一失的。 不曾想，居然被人绑架了！ 对方能悄无声息地进入柳氏集团，还把自己这么大一个活人带出去，可见本事不小！ 只是，她被带到这个地方后，就被丢在房间里没人管了。 方羽有点懵，完全搞不清楚情况，想要找个人问问吧，没人来送饭送水，连门口都没人守着。 对方只绑了她的手脚，嘴巴都没封上，也不知道是无所顾忌还是一时疏忽。 正想着，房间的人忽然被人一脚踹开了。 紧随而来的是一道清丽的女孩子声音：“你干嘛啊！能不能有点素质！” 踹门的大汉连忙低头哈腰地道歉，随即转过来对着方羽，也没有凶神恶煞，只是语气不太好地问：“你就是安妮吧？” 方羽：？ 安妮是谁？听着怎么像个假名？ 大汉见她呆呆的，没好气地哼了声，转回去对着刚才说过话的小姑娘道：“大小姐，我看她脑子不太好使的样子！” 方羽：“……” 大哥，你说谁脑子不好使呢？我和你们说的安妮没有半毛钱关系好不好！ 不过看这架势，这群人当中，应该是以中间那个可爱的小姑娘为首。 方羽把视线转向她，诚恳地发问：“请问你们为什么抓我？” “你怎么还问我为什么？”小姑娘不屑地撇了撇嘴，有点不高兴，上下扫了她两眼，怏怏地说：“也没比我漂亮啊，柳止聿到底看上你什么了？” 方羽头顶迅速弹出三个大大的问号。 “什么柳止聿？柳止聿和我有什么关系？” 小姑娘很明显地愣了下，盯着她看了会儿，又转过去看着大汉，最后又转回来看她，震惊不已地问：“你和柳止聿没关系？” “真要说起来，还是有那么一点关系的。” “你——” “我准备和他合作，今天就是来找他谈业务的。” 小姑娘：“……” “你们说的安妮，绝对不是我，我也不认识什么安妮，所以……”方羽很好脾气地再次发问，“你们是不是抓错人了？” 小姑娘的表情精彩极了，欣喜、诧异、震惊、恼火轮流上演了一遍，最后是怀疑：“你说真的？” “我都被你绑在这了，还骗你的话，我是不想活命了吗？” 小姑娘很显然是被她的话给说服了，转头对着大汉一顿训斥，又连忙上前来亲自给她松绑，还一边松一边报上了自己的家门：“我叫陆双双，是柳止聿的未婚妻。” 方羽：“……” 这也太假了。 她明显是怀疑柳止聿和那个叫安妮的女人有一腿，所以才想要绑架安妮，只不过手底下的人认错了人，结果把自己绑来了。 她不应声，小姑娘还以为她生气了，连忙道歉：“对不起姐姐，误会一场，姐姐不要生气跟我计较好不好？” 方羽没准备计较，她现在只想知道自己的手机在哪里。 “我手机呢？” 小姑娘头也没回地吼：“大壮，姐姐手机呢？！” 原来刚才踹门的那个大汉就叫大壮，此刻被点了名，连忙从兜里摸出个手机递过来。 方羽一边接过一边道谢，吓得大壮脸色都白了。 她没管太多，手机一到手就直接给叶怀楠打电话。 只响了一声就通了，那边的人克制着冲到头顶的怒火，沉沉地问：“小羽？” 这语气……大概是不确定到底是她打的电话，还是绑匪打的电话。 方羽心头软了软，还有点不好意思，“是我，我没事了，你不要担心。” “在哪里？” 方羽看了陆双双一眼，后者连忙报了个地址。 叶怀楠听到了，没再多说其他，只道：“等我。” “哎……你来这边了？”方羽连忙叫住他，震惊地问。 然而那边没有传来回答，拿下手机一看，已经挂断了。 想想也是，自己跟他电话打着打着忽然就没音了，他肯定急坏了。 唉，又给他惹麻烦了。 方羽有些暴躁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这时才发现，手腕处破了皮。 不是很严重，但渗出了血迹，细细的一长条，往手肘而去，越到后面血迹越淡。 方羽没怎么在意，正好陆双双也起身和大壮说话，就没注意到这个细节。 误会解开了，自然是要把她完好地送回去，于是陆双双说：“姐姐，我送你吧？” 是想去见柳止聿吧？ 也不知道两人之间闹了什么矛盾，这姑娘分明喜欢柳止聿喜欢到骨子里去了，一想到要去见柳止聿，她的眼睛都特别亮。 方羽想起了柳止聿那张妖孽至极的脸，也的确是招女孩子喜欢。 于是，她点头说：“好。” 第104章 我觉得自己太矫情了 叶怀楠等人赶到目的地的时候，场面一片狼藉，好像刚刚被人扫荡过。 地上，还有新鲜的血迹，一路朝着楼上蜿蜒。 心底猛地涌上一股不好的预感，他大步往里冲，同时叫着方羽的名字：“方羽！方羽！” 柳止聿坐在轮椅上，由助理推着往前，也在喊，不过喊的是另一个人的名字：“陆双双！给我滚出来！” 陆双双和方羽同时出来了，只是，前者完好无损，后者……脸色苍白。 叶怀楠的脸色猛地沉了下来，周身的戾气浓重得让人不敢靠近。 方羽怕他当即就会发脾气，连忙冲他笑了下。 这一笑，笑得叶怀楠心里又软又酸。 他的视线往下，看到方羽的小腿受了伤，一整片刺目的鲜红，还有手上，也有血迹。 眉心一跳，神情比刚才还要阴鸷三分。 陆双双显然是被吓到了，看到他走近，下意识地就想躲。 方羽失去了支撑点，整个人晃了晃，差点摔倒。 然后，一双大手就接住了她。 好像总是这样，她出事的时候，他总会及时赶到，以最稳妥的方式，将她牢牢护在怀里。 方羽没有害怕，只是顺势抬手搂了他的脖子，在他发火前，先给与安抚：“只是划破了一点皮，不要担心。” 对着她，叶怀楠尽量克制，所以看上去也没有那么可怕。 但是一转头对着陆双双，光凭眼神就吓得人小姑娘哇哇乱叫，跳着脚逃到了柳止聿的身后。 “这这这、这是谁啊？！” 柳止聿回头瞪了她一眼，有些不悦地斥道：“你什么时候才能不给我惹事？！” 陆双双还想再给自己辩解几句，可那厢的叶怀楠却冷笑着说：“这笔账，我先记着。” 柳止聿扶了扶额，看着方羽受伤的小腿，也实在是没脸再说什么。 随后，叶怀楠便抱着人率先走了出去。 他们几个人的车上都习惯性地会放个医药箱，所以一上车，叶怀楠就先拿出医药箱给方羽的伤口清理消毒。 沈拓还没完全从晕车的状态中缓过来，对四方城的道路也不是很熟悉，所以开得比较慢。 后座的人忽然冷沉沉地问：“晚饭没吃所以油门踩不动吗？” 沈拓：“……” 自己的确还没吃饭好不好？ 不过也知道他心里着急，所以没跟他计较语气好不好，只道：“马上就到医院了，你别紧张。” 说着，回头看了眼。 方羽连忙冲他笑了笑，很明显是帮叶怀楠道歉。 沈拓没说话，只是摆了摆手。 又不是第一天认识，难得他能有个在乎的人，应该为他感到高兴才是。 伤口处因为消毒而传来尖锐的痛感，让方羽冷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眼里瞬间涌上了泪花。 “伤口有点深，可能需要缝针。” “啊？”方羽脸色更难看，眉头皱得都快要打结了，迟疑地问：“能不缝吗？” “要问医生。” “我的意思是，就算医生说要缝，我们也坚持不缝，好不好？” 叶怀楠手里捏着棉签，缓缓地掀起眼皮看她，嘴角挂了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看着有点瘆人。 他拖着腔调问：“你说好不好？” 方羽：“……” 行吧。 这时，叶怀楠又问：“怎么受伤的？陆双双？” 方羽连忙摇头，为陆双双澄清道：“不关她的事，她保护了我，要不然，我可能伤得更重！” 严格说起来，是那个叫大壮的人帮自己挡了一下。 大壮伤得很重，在叶怀楠他们来之前，陆双双就让人先送去医院了。 不过他们只开了一辆车过来，大壮受伤后只能躺着，他们几个人一辆车就坐不下了，所以陆双双和方羽没跟着一起去医院。 叶怀楠自然也相信不是陆双双动的手，之前打电话的时候，地址都是陆双双主动报上的，反过来又要动手，说不通。 “那是谁？” 方羽摇头，“我不知道，但我感觉，那些人是冲着我来的。” 一群蒙面人冲进来，手持铁棍，什么都没说，对着他们就疯狂动手。 幸好陆双双带来的那几个人手上功夫不错，要不然这会儿真不知道怎么样了。 叶怀楠脸色沉沉，没有再问，只是透过后视镜，跟沈拓对视了一眼。 沈拓摇摇头，他也还没想明白。 更让两人不解的是，这次秦鹤那边，居然一点风声都没有收到。 秦家搜集情报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 要么，就是秦家那边有内鬼，故意抹掉了痕迹；要么，就是对方的实力，在他们之上。 沈拓有点不敢相信，后者居然真的存在？ …… 到了医院，医生检查完伤口后，果然说要缝针。 方羽当即脸色发白，抓着叶怀楠的力道，重得有点古怪。 叶怀楠示意医生先等一下，然后又低头问方羽：“你晕针？” “不是……”方羽一边说着，一边舔了舔自己的唇，这是很紧张的表现。 叶怀楠也没催促她，就安静地等着。 过了约莫半分钟，方羽才低低地开口说：“小时候我跟同学打架，有一次伤得比较重，也要缝针，正好赶上我爸出差没在家，是陈英带我去的。” “她很赶时间，跟医生说不用打麻药，随便缝合一下就行了。” “那段记忆不太好，我记不太清，只记得很痛很痛，嗯……所以……” 她没有很愤慨，只是语气比平时低了些，然后就是一直低着头没有看谁。 沈拓不知道叶怀楠的心里怎么想的，但一定比自己更生气。 打个麻药才多少时间，陈英是赶着去投胎吗？ 童年时留下的阴影，很多都是用一生也无法治愈的。 沈拓默默地在心里对陈英爆了句粗口。 叶怀楠背脊僵着，很长时间都没动，也没说话。 脸上、眼里，都是诡异到让人不安的平静。 但他的心里，也的确比沈拓更生气，他甚至有那么一瞬间——想要毁灭一切对她不好的人和事。 方羽能从他的体态上觉察出他情绪上的变化，想着现在是在医院，万一他情绪失控做出什么吓人的举动来，那就不太好了。 于是，她抬手，摸了摸叶怀楠的头，反而安慰起他来了：“都过去了，我没事，我也觉得自己太矫情了，开始缝吧，我做好心理准备了。” 第105章 你非要追我，我不同意 为了她的身体，叶怀楠不会说‘不要缝了’这种没分寸的话。 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大概就是抱着她。 方羽起先很紧张，渐渐地……她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叶怀楠感觉到抱着的人动了动身子，还以为她不舒服，低下头来问：“怎么了？很痛吗？” 他知道有些人打了麻药也还是会有痛感，如果痛得很严重的话，可以让医生换一种麻药试试。 然而方羽脸上的神情却不是很痛的意思，她有些不好意思，所以声音压得很低：“我……没感觉。” 叶怀楠大概是太紧张她了，以至于一时没跟上节奏，不明白她说的‘没感觉’是指哪方面。 反倒是边上的沈拓先反应了过来，直接‘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幸好你没感觉，看看医生都给你吓成什么样了。” 本来医生也不怕的，他们见惯了生死场面，怎么可能因为一个要缝针的小伤口就紧张？ 还不是因为她身旁的男人太可怕了，搞得好像只要她喊一声痛，他就要杀人似的。 这年头，奇奇怪怪的医闹多了去了。 方羽被沈拓这么一说，更加不好意思了，扭头就躲在叶怀楠的怀里，直接装死。 叶怀楠也终于松了口气，抬手摸了摸她的头，示意医生继续。 伤口缝好后，又配了点药，然后三人就从医院离开。 出了大门，沈拓问：“先找酒店住下，还是直接回去？” 反正也就三个小时的路程，最多就是半夜到家。 叶怀楠没有犹豫，直接说：“先住下，总要吃饭。” 这人总算还有点良心，记得自己晚饭没吃。 陪着折腾了这么大半天，真的是饿得前胸贴后背。 然—— 沈拓心里的感动才刚刚升起来，就又听到叶怀楠说：“她流了那么多血，再不补点回去，就真的要住院了。” 沈拓：“……” 有异性没人性的家伙！ 凉凉地扫了他们夫妻一眼，沈拓拿出手机准备给朋友打电话，让朋友推荐一家好吃点的餐厅。 这时，不远处忽然冲过来一个人，在距离他们还有三米远的地方急刹车。 只可惜，刹车技术不太好，差点撞进了沈拓的怀里。 沈拓本来想要伸手扶一下的，一看是那个绑了方羽、害得他们折腾了大半天的罪魁祸首陆双双，连忙把伸出去的手缩了回来。 陆双双好不容易堪堪站稳，一边给自己顺气，一边对方羽说：“姐姐，我知道你们晚饭还没吃，饭菜已经准备好了，跟我走吧？” 说到最后，她还是用上了商量的语气。 柳止聿说了，方羽好商量，但是方羽的男人很难商量，并且是非常难商量。 所以，她说话的时候一定要注意方式，否则再次把他惹恼了，今天的事情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到时候，不止陆家要遭遇，柳家也没好果子吃。 所以，陆双双这才特意来负‘吃’请罪。 方羽的确饿难过了，再者她觉得有必要跟陆双双道声谢。 事情一码归一码，陆双双把她认错成安妮，绑|架了她，的确是陆双双的错。 但后面另外一伙人来攻击她们，要不是陆双双让人护住了她，可就不止是腿|上这么一个伤口了，有没有命还另说。 叶怀楠脸色臭臭的，看上去不怎么高兴，仿佛下一秒就要说出拒绝的话。 方羽连忙在他背后轻轻拍了下，又笑着对陆双双说：“好啊，我们都饿了，你带路吧。” 陆双双一个激动，差点露出本性，直接来一句‘也没多难嘛！’，幸好最后的关键时刻，她把话咽了回去。 转眼看着叶怀楠，态度特别诚恳地问：“叶大少，您看成吗？” 叶怀楠对着别人冷傲惯了，尤其这次方羽还受了伤。 他觉得自己没有动手干点什么，已经是大发慈悲，所以不太想去和他们吃饭。 但方羽靠在他耳边，温温柔柔又带着点撒娇的意味儿，说了句：“去嘛，好不好？” 那就去。 他顶不住她的温柔，更顶不住她撒娇。 然后，陆双双就亲眼见证了什么叫做——万千杀气都变成绕指柔。 这位叶大少是学过变脸的吧？不然咋就一秒从满脸不耐烦变得温柔似水了？ 陆双双懵懵地在前头带路，上了车还缓过不过来，伸手掐了柳止聿一把，怔怔地问：“我他妈是不是幻觉了？” 柳止聿方才没有下车，但降下了车窗玻璃，一直看着，所以也看到了叶怀楠的一秒变脸。 他并不觉得惊讶，笑了笑说：“你想不想看看我身上的幻觉？” 陆双双：“我……不想！” 她又不傻，柳止聿这个时候变脸，那肯定是叫自己滚下去。 柳止聿收了笑，不咸不淡地哼了声，扭头看着另一边，不再理她。 半个小时后，一群人到达包厢坐了下来，饭菜已经上齐。 方羽看着桌上那一盘辣子鸡，口水都快要流出来了。 然而，她的筷子刚伸出去，就被叶怀楠给拦住了，“不许吃。” 方羽：？ “医生说了，忌辛辣。” “我不吃多。” “不行。” “那我就吃一块。” “不行。” 方羽：“……” 馋瘾犯了的人不甘心就这么妥协，试图最后再争取一下，然而，没等她开口说什么，叶怀楠闲闲地来了句：“你真的很想吃，那也可以。” 方羽顿时警惕，这语气一听就知道是个陷阱。 她皱了皱鼻子，谨慎地问：“我吃了会不会有什么惩罚？” 叶怀楠一脸的‘你还挺有觉悟’，缓声道：“你吃几口，我就把你关家里几天，你多吃点，等你回方氏的时候，大概也就没你的位子了。” 方羽：“……” 旁边的沈拓低着头自顾自进食，看也没看他们一眼，因为他早就习惯这两人明着暗着撒狗粮的频率。 原来被虐的次数多了，真的会麻木。 至于陆双双和柳止聿，两人的反应则是两个极端—— 陆双双一脸的羡慕，随后又哀怨地看了柳止聿一眼，意思就是：你为什么从来不会这样对我？ 柳止聿无语至极：“……” 大小姐，你清醒一点！ 他们是夫妻，打情骂俏理所当然，我跟你没半毛钱关系好吗？ 要真说有关系，那也是你非要追我，我不同意。 第106章 突然想要一个吻 一顿饭吃得热热闹闹，临近尾声时，沈拓接了个电话，先是漫不经心地‘喂——’了一声，听了没几句，忽然就大力地站了起来。 因为动作幅度太大，身下的椅子都差点被带倒了。 其余人都看了过去，叶怀楠蹙眉问：“怎么了？” 沈拓脸色有点难看，抿了抿唇，只道：“我去处理点事情。” “需要帮忙吗？”柳止聿出声问。 沈拓摇头说不用，沉着脸往外走去。 叶怀楠和方羽就坐在他边上，方羽看到他没拿车钥匙，连忙喊了声：“沈拓，车钥匙。” 沈拓回头，接过她扔来的车钥匙，点了点头表示感谢。 等包厢的门合上，方羽才低声地问：“是不是发生了很严重的事啊？” 她对沈拓算不上熟悉，每次见面基本都是在饭局上。 但一直以来，沈拓给人的印象就是没什么心事，吃喝玩乐样样精通的花花公子。 也就是上次叶怀楠提起了沈家内部的事，方羽才知道原来不管豪门大小，都存在利益竞争，绝不会有真正的和谐。 可他们现在在四方城，沈岩总不可能也追过来了吧？ 叶怀楠没回答她的问题，瞥了眼放在桌上的手机，而后目光深深地转向了柳止聿。 正被陆双双烦得火大的人觉察到这份冷意，顿时背脊一紧，怀疑又迟疑地问：“不会又跟我有关吧？” “谢深是你朋友？” 柳止聿点点头，“兄弟。” “嗯，果然是好兄弟。” 叶怀楠意味不明地笑了下，很淡，也很冷，看着怪瘆人的。 柳止聿本来就被陆双双惹得有点炸毛，根本没什么耐心再去猜来猜去，咬咬牙，直接问：“谢深怎么了？” 顿了顿，他又像是想起了什么，眼底闪过一丝不可置信：“沈拓去处理的事情和谢深有关？” 叶怀楠懒得再继续说下去，两边都是朋友，不—— 柳止聿还算不上朋友，顶多只能算不是敌人。 之所以提点这么两句，也是为了沈拓着想，希望有他从中斡旋，沈拓的事情能更顺利地解决。 叶怀楠起身站了起来，然后俯身，把方羽也抱了起来。 方羽一愣，被这突如其来的亲密举动给惊得红了脸，不好意思地轻声嘟囔：“你干嘛呀？” “不是说吃饱了？” “嗯？” “回酒店睡觉。” 他的话音刚落下，陆双双连忙站起来说：“酒店已经订好了，就在楼上，姐姐你和叶大少直接上去就成，我让人来开门。” 方羽想说声谢谢，然—— 没来得及开口，叶怀楠就抱着她出了包厢。 这也太没礼貌了。 再说了，自己还想和柳止聿合作呢。 到了房间，方羽决定和他聊一聊态度的问题。 “叶怀楠，我觉得你对柳三少爷和陆小姐的态度太傲慢了点。” “只是一点吗？”某人毫无自觉性可言，甚至丝毫不觉有何不妥。 方羽：“……” “有求于他们的人又不是我，我为什么要对他们低声下气。” 方羽：“……” 她愣住了，叶怀楠却不知为何，突然心情好了起来，懒洋洋地往后靠去，说起她受伤的事，也不再是那副要杀人的语气：“你缝了四针，我还记着呢。” “那你不会真要找陆小姐麻烦吧？” “不可以？” “不是她害我受伤的啊！” “她不把你绑去，能有后面的事？”叶怀楠不容置喙地扫了她一眼，又道：“还有那位柳家三少爷，他更该死。” 方羽：？ “他有求于我，但又不方便去三九城，就一直想把我骗到这边来。” 有什么奇奇怪怪的想法在方羽的脑海中冒了出来—— “所以，陆双双要绑架我的事，他是知情的，故意装作不知道让事情发生，为的就是引你过来？” 叶怀楠伸手在她头顶一通乱揉，低叹了一句：“还不算太笨。” 方羽：“……” “他也不是知情，而是事情发生后他就猜到了是陆双双做的，也知道你肯定不会有事，不过就是通知我的时候夸大其词了点。” “那你是不是早就猜到了？” “有点。” “……”方羽感觉自己的智商受到了侮辱，但莫名地又觉得有点感动。 只要是和自己有关的事情，无论大小，他都不愿意冒险。 “你可以不来的啊。”方羽小声地说。 闻言，叶怀楠终于发自内心地笑了下，放在她头顶的手也往下，捏住了她一侧的脸蛋儿，“我不来，万一你真有事呢？指望柳止聿救你？” 方羽还以为他这是在内涵别人坐轮椅的事，正想教育他不可以歧视残废，然，没等她开口，就又听到叶怀楠说—— “当初陈英要把你嫁给他的时候，他对外还是‘天生弱智、坐轮椅的残废’这种形象，但也看不上你。” “所以，指望他救你，不可能的。” 方羽：“……” 老娘也看不上他好吗！ 那副妖里妖气的样子，不熟悉的人还以为是基佬呢！ 恶狠狠地在心里问候了柳止聿上百遍，方羽这才觉得没那么郁闷，伸手搂了叶怀楠的脖子，歪头在他肩上靠着。 叶怀楠很享受这样静谧的时光。 两人自从住到满庭芳后，方羽经常会抱着他聊天，有时候聊到一半忽然忘了说什么，就会靠在他怀里发呆。 又或者是床上颠鸾倒凤完了，她累极，被他搂在怀里，两人静静相拥。 再不然就是下雨的时候，她怕打雷，也会缩在他怀里，明明怕得要死，却又忍不住竖着耳朵听外头的动静。 那时候，叶怀楠就会觉得好笑。 甜蜜美好的时刻多了，就会奢望白头偕老、天长地久。 就像此刻一样，叶怀楠忽然觉得，就这么抱着，一晃两人都老了，白发苍苍还能互相搀扶，也没什么不好。 青春年少的爱情的确热烈又疯狂，但变数太多。 自己也三十多岁了，不想再疯狂了，只是单纯地……嗯……突然想要一个吻。 叶怀楠正要低头吻她，靠在他肩上的人突然开口问：“你真的要对你爸动手吗？” 他在和唐瑞的电话里说：我现在还不能死，所以，让他先走吧。 第107章 慈悲 叶怀楠本来也没想瞒她什么，但她一声不吭跑来四方城，又差点出了事，让他有点不高兴。 不—— 确切地说，不是不高兴，是有点后怕。 所以，他沉默着，没接方羽的话。 吃饱喝足的人到了这个点其实已经昏昏然想睡觉了，没怎么去想他的情绪，闭着眼继续说：“如果有其他的路，你会不会放他一马？” “你希望我放他一马？” “也不是。”方羽更紧地搂了搂他，声音轻了许多，好像是在说他的事，又好像在说自己的事：“毕竟是给与生命的人，不到万不得已，还是要心存一丝慈悲。” “你知道慈悲是什么意思吗？” “嗯？” “对别人仁慈，悲哀的就是自己。” “不是别人。” 那个人，是你的父亲。 他们在一起的这段时间，方羽只听到过一次他提起叶振天，还是在说起他母亲何晓梦的时候，不经意带了两句。 可也是从那两句里，方羽听出了他的为难和失望。 少年的时候，他肯定也仰慕过自己的父亲，希望有朝一日也能成为那样的人，顶天立地，呼风唤雨。 可后来，这份仰慕被叶振天亲手打碎了，碎片在他的心里变成了痛苦的种子，日渐长大，变得沉重。 方羽有时候甚至会想：小时候的叶怀楠，是不是也和其他小孩子一样活波可爱？ 一定也是经历了很多不好的事，所以才会变成现在这样冷冰冰的。 “叶怀楠……” “嗯？” “你还记不记得，我上次和你说过，我觉得你比我可怜？” 叶怀楠：“……” “我是从一开始就没有得到过，但你是得到过再失去，那种感觉，更难受。” 抱着她的人忽然把她从自己的肩上拉起来，定定地看着她。 方羽有些愣怔地睁开眼睛，茫茫然地和他对视。 叶怀楠抿了抿唇，眼底的情绪有些复杂，半晌后，才低低地吐出一句：“为什么从你嘴里说出来，我好像真的那么可怜？” 顿了顿，他又变得有些嚣张，语气傲慢道：“你知不知道叶怀北有多羡慕我？” “嗯？” “有一次他和柳青梅吵架，我正好路过听到，刚好就听到了那一句——我要是有叶怀楠那样的脑子，我根本不会指望你给我铺路。” ‘噗嗤——’方羽笑了出来。 转瞬，又坏坏地说：“叶怀北是草包，被草包羡慕有什么好骄傲的。” “你不羡慕我？” “我……羡慕。” “那不就得了。” “……” 什么叫那不就得了，被我羡慕，你有什么好骄傲的？ 可叶怀楠说：“外面的人怎么看我，跟我无关，笑话也好，羡慕也好，随他们去，我只要你的羡慕。” “为什么啊？” “因为羡慕我，想要和我过得一样好，所以会舍不得离开我。” 方羽心里忽然‘咯噔——’了一下，像是被人说中了最深处的秘密，微微地有些心慌。 她别开了视线，控制着自己的呼吸，慢慢说道：“我没有要离开你啊。”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这样说？” 叶怀楠伸手，捏了她的下巴，将她的脸转回来，逼得她不得不和自己四目相对，他道：“我只是希望，有更多的理由能让你不离开我，仅此而已。” 我没有怀疑你，你不必慌张。 可方羽就是觉得，他话中有话，且含义深深。 但她又不敢戳穿，只能糊弄过去：“叶大少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油嘴滑舌了？以前的你可不是这样的，又冷又拽，看谁都看不上。” “我现在就看谁都看得上了？” 方羽就喜欢他这幅狂妄的样子，伸手戳了戳他的脸，催促道：“好了，先去洗澡吧，我好困了。” “先帮你洗。” 方羽：？ “你受伤了，自己动手不方便。” “可、可我只是腿上受伤啊！” “那也不太方便。” 方羽：“……” 虽然两人早就亲密无间过了，但在浴室明亮的灯光下坦诚相对，方羽还是觉得……有点难为情。 她深呼吸，抓着叶怀楠的手，尽量婉转地说：“我真的可以自己洗。” “我来。”叶怀楠一边说着，一边从她的手里把自己的手抽出来，拿着毛巾，继续给她擦身体。 方羽脸上越来越烫，明明隔着毛巾，却又好像是他的手直接触碰着她的身体，所到之处都像是着了火，将她的理智焚烧殆尽。 脑海中，闪过许许多多不可描述的画面。 更甚至，双腿也有些发软，站都站不住。 方羽伸手，想要抓住点什么稳住自己。 叶怀楠把自己的胳膊递了过去，同时另一只手从她的腰间穿过绕到背后，继而缓缓收紧。 两人的身体贴在了一起，中间一点缝隙都没有。 方羽脸红得跟上了颜色一样，磕磕巴巴地问：“好、好了吗？” “你指哪方面？”叶怀楠凑近她耳旁，声音变得低哑。 灼热的呼吸喷洒在颈间，无言地暗示着他的欲望。 方羽还残留着最后一丝理智，闭着眼含糊道：“你给我洗完了吗？洗完了我想去床上躺着。” “洗完了。” 那……？ 半天不见他把自己抱去床上，方羽疑惑地睁开了眼睛，然后就对上了某人蓄满坏意的黑眸。 “你洗完了，我还没洗。” “嗯？” “你也帮我洗。” 方羽：“……” 洗澡什么的，都是借口，他就是想要趁机耍流氓。 灯光太亮了，方羽实在是不好意思，低头在他肩窝处蹭了蹭，含含糊糊地说：“把灯关了。” “不想。” “关了呀，我不好意思。” “这是惩罚。” 伴随着这句话落下，他的动作也更重了些，好似为了证明这一切真的是惩罚。 方羽过了好半晌才明白过来，不禁失笑。 她张嘴，在叶怀楠的肩头轻咬了一口，“这也是惩罚。” “我做错了什么？” “趁我受伤，占我便宜。” “你说的不对。” “哪里不对？” “你没受伤，我也占你便宜。” “……” 浴室里全是暧昧的气息，情到浓时，叶怀楠还记得她腿上有伤，咬着牙抱她回了床上。 又是新一轮的翻云覆雨，方羽沉浸在他带来的欢愉中，亦是不能自拔。 第108章 扰人好梦就是欠打 难得有一次，亲密无间后，叶怀楠沉沉睡去，方羽却还醒着。 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忽然，沙发上的手机亮了亮，似乎是有信息进来。 换做以往，方羽是不会起来看的，管它是谁发来的信息，大半夜扰人好梦就都欠打。 真有急事，直接打电话就是了。 可今晚她心底缠绕着不安，躺着也睡不去，索性就起身拿过手机看了看。 匿名短信，也不知用了什么软件，连号码都直接隐去了。 但是看到内容，方羽就猜到了发信人到底是谁。 ——他为了你，错过了一个好机会。 所谓的好机会到底指什么，方羽现在还不知道，但一定不是什么好事。 身后床上的人翻了个身，没摸到人，立刻就警觉地醒了过来。 方羽觉察到动静，手上动作飞快删了信息，又转回去，柔声问：“吵到你啦？” 叶怀楠只稍稍撑起上半身，抿着唇，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是程意给我发了条莫名其妙的微信，我怕有什么事，给她回个信。”方羽一边说着，一边捏着手机回到床上。 怕他不相信似的，还把手机递过去，给他看了眼。 的确是程意发来的，说：我想阿婆了。 叶怀楠眼里的警觉退去些微，干脆坐了起来，闭着眼靠在床头，又伸手揽了她，磁性的嗓音带着一丝初醒时的沙哑，问她：“这是不是你们的暗号？” “嗯？什么暗号？” “程意想逃跑，请你帮忙掩护？” 方羽：“……” 她有些艰难地咽了口口水，温吞地问：“你是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 叶怀楠没再继续在这个话题上纠缠，只道：“不是最好，虽然你们是好朋友，但不要互相掺和感情的事，我跟徐三也是朋友。” 言下之意便是：你如果真的帮程意逃跑或者其他什么的，我会很为难，反之一样，徐一行也会很为难。 方羽刚刚他说的那句‘有更多的理由让你留在身边’，心头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刺了一下，有点难受。 到底是在防着，还是在害怕？ “你放心吧，我和阿意不会作死的，又不是脑子进水了。” “嗯，快睡。” 方羽点点头，将手机放在床头柜上，然后顺从地滑入了他的怀里。 …… 沈拓这辈子从来没发过这么大的火，也从来没做过这么危险的事情——单枪匹马闯别人的地盘，还想杀了主人。 “我！”谢深想破口大骂，抬手揩了把唇角的血迹，眼里有愤怒的火焰在燃烧，“你是不是有病！岑知都说了不认识你！” “她不认识我，是她的事。” 谢深：？ “你知不知道，路见不平的下一句是什么？” 这人是不是被自己刚刚那一拳打傻了？眼下什么场面，他居然跟自己说起成语来了？神经病么？ 谢深转头‘呸’了一声，嗤笑道：“你想拔刀相助，也要看看自己是不是有这个本事！傻逼！” “拔刀相助？”沈拓也笑，眼底却全是令人发颤的寒意，他扬了扬眉，缓缓地吐了另外四个字：“就是要揍！”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突然快速出拳，直接一拳打在谢深的肚子上。 力道重且猛，谢深被打得连退了四五步才停下，懵了两秒，紧接着暴怒：“你真以为我不敢动你是不是，老鬼——” 见他放弃了单打独斗要找人群殴沈拓，岑知终于没法再置身事外，冷冷地叫他的名字：“谢、深！” “干嘛？我都被揍成这样了，你还想让我忍下来？” 岑知不接他的话，只道：“我要报警。” “你报，反正我是挨揍的那一方，老鬼他们也不会把我供出来，待会儿警察来了，先把他抓进去关几天！这里又不是三九城，你以为你们能上天？” “你骚扰我。” 谢深的眼底闪过一丝心虚，但也转瞬即逝，冷笑道：“我骚扰你？你有什么证据？血口喷人，我还可以告你诽谤，顺便让你也去局子里待几天！” “我有证据。” 岑知说话很慢，但是底气很足，那一脸的无所畏惧，令在场的人都懵了一瞬。 就好像，她手里真的握着铁证。 谢深也有点不太敢确定，进房间之前，自己也对她动手动脚了，走廊上有监控，说不定还真给拍下来了。 再者，岑知这个女人心如蛇蝎，搞不好今晚的一切都是她设计好的局，为的就是陷害自己。 静默之际，忽然有轮椅声传来。 柳止聿被陆双双推着，满脸戾气地瞪着前方黑压压的人群。 那里头，有个人浑身都是嚣张的气焰，隔着几米远都能感受到。 还有个人，安安静静地站着，却又无端地让人不敢靠近。 柳止聿不禁在心里暗暗地想：能跟叶怀楠做朋友的人，果然是一类人。 不过谢深这狗逼也是厉害，饭桌上看着那么温和的一翩翩公子，竟被他逼到这种地步——浑身杀气。 他抬头，直直地盯着谢深，没好气地吼：“大半夜的闹够了没有？你想拆了我家的酒店是不是？” 谢深没想到自己的兄弟不是来帮自己的，瞬间怒目圆睁：“你他妈哪边的？” “我是哪边的你不知道？”柳止聿没好气，瞧着沈拓身上的杀气越来越重，往后抬了抬手。 谢深：？ 当然不是在跟他打手势，而是示意陆双双低下来听他说话。 不曾想，陆双双看戏看得正起劲，压根没注意到他的手势。 柳止聿深吸了一口气，忍着要破口大骂的冲动，直接转身，一把拽过了陆双双，靠在她耳边，只用他们两个能听到的声音说了句。 陆双双霎时露出震惊无比的神情，没等她开口问，柳止聿又喝道：“不许问！” “……” 随后，陆双双走到谢深的旁边，直接暴力地扯住谢深的领子，拉下他的头，把柳止聿的话重复给他听。 一秒后，谢深的脸上也露出了震惊的神情。 很快，他便一言不发地带着自己的人，消失得干干净净。 毕竟这件事算不到柳止聿头上，他不痛不痒地说了句：“不好意思啊沈总。” 沈拓没理他，直接拉过岑知就走了。 柳止聿：“……” 妈的！这脾气跟叶怀楠那厮一样欠揍！ 第109章 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方羽是第二天睡醒了才知道沈拓出了事，叶怀楠跟她说沈拓受了点伤，不严重，但因为这边还有点事情要处理，所以他们先回去。 “苟战呢？” 叶怀楠有点好笑地看了她一眼，“你还记得自己不是一个人来的啊？” 方羽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昨天发生的事情太混乱了，她还真的把苟战给忘记了。 “陈英突然召开股东大会，你和苟战总要有一个人在，所以我让他先回去了。” “股东大会？”方羽心中忽然划过一丝不好的预感，慢慢地问：“她想干嘛？” “想把你踢出方氏。” “不可能，我是最大的股东。” “现在不是了。” “……什么意思？” “你爸手里剩下的那百分之二十的股份，已经转到她的名下了。” 方羽神色僵了僵，但吐出来的话语却是掷地有声的：“我不信，况且我爸还昏迷躺在医院，怎么转让股份？” 叶怀楠很淡然地说了两个字：“作假。” 方羽：“……” 旋即，她又冷笑了一声：“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作假股份转让协议，那可是要坐牢的！ 付出这么大的代价，就只是为了打败自己吗？ “我们什么时候回去？”她问叶怀楠。 后者看着她，回道：“问你。” “那现在就走吧。” “不跟柳止聿谈合作了？” “你不是说他有求于你吗？那就做个交换，他跟我合作，你答应他的要求。” 叶怀楠：“……” 这已经不是方羽第一次用他用得这么顺手了。 上次和她聊关于方氏的事，她也是说：如果我抢不过陈英，你就帮我把方氏收购了！ 虽然做法霸道了点、不讲理了点，但……他觉得挺高兴的。 至少，在她那里，自己还有点用处。 …… 两人把柳止聿叫来，谈妥事情，又问柳止聿借了辆车。 然后，就回了三九城。 方羽在路上已经给苟战打过电话了，问了股东大会的情况，苟战表示情况有点复杂，且不容乐观，但也没有到山穷水尽的地步，具体的可以等见了面再细说。 最后，还提醒了一句，让她去医院看看方远洋。 所以，方羽没去方氏也没回家，直接和叶怀楠去了方远洋所在的医院。 刚出了电梯，就听到病房门口有人在嚷嚷，动静有点大。 方远洋昏迷，需要静养。 方羽顿时有些不悦，快步上前。 走得急了，腿面的伤口就被扯到了，痛得她忍不住倒吸气。 叶怀楠跟在她身侧，听着她吸气的声音，眉头也跟着皱了起来，伸手把人拉住。 方羽回头，按捺着焦躁轻声说：“我去看看。” 他不答，也没松手，只是朝着方远洋的病房方向抬了抬下巴。 那群人的中间，站着陈英，满脸不爽地表示要给方远洋换医院，旁边的医生护士都在劝，反反复复地跟她说病人的情况不宜转院，万一有点什么状况，他们没法跟方羽交代。 陈英冷笑了起来，“我才是他的配偶！你们为什么要跟一个外人交代？！” 医生和护士面面相觑，借着又纷纷别开视线。 所谓的要跟方羽交代，自然是因为叶怀楠。 再者，陈英的名声实在难听，和顾崇业的事情最近又传得沸沸扬扬，哪怕成日待在医院工作的医生护士都听说了。 所以，他们不认为陈英要给方远洋转院是为了方远洋的病情考虑，肯定有其他目的。 正好这时有个护士发现了方羽和叶怀楠，连忙出声道：“方小姐来了！” 旁边另一个护士立刻纠正她：“是叶太太！” “哦哦，对对对！是叶太太！” 陈英也看了过来，视线触及到她身侧的叶怀楠，却没有像往常一样有所顾忌，反而笑得更讽刺。 她开口道：“怎么？你们也是来阻止我给我老公转院的？” 我老公。 方羽觉得这三个字真是讽刺。 幸好方远洋现在昏迷着，否则恐怕也会觉得难堪吧？ 她轻轻拍了拍叶怀楠的手示意，随即往前走去，先是对医生护士道了个歉：“不好意思，你们先去忙吧，这里的事我来处理就好。” 等人散去，她才问陈英：“你又想干什么？” “不干什么，就是想要给我老公换个环境好点的医院。” “这家医院，是整个三九城环境最好的。”顿了顿，方羽又补了句：“医疗水平也是最好的。” “那又怎么样？我觉得不够好，我就可以给他换。” 陈英嚣张得明显，眼里那种光，带着挑衅和另一层无法辨别的意味儿。 如果是别的事，方羽大概会冷静地思考一下她为什么突然刺激自己，但因为事情和方远洋有关，她便没了平时的理智，愤怒地问道：“你凭什么？” “我凭什么？”陈英忽然从包里掏出两个红本本，直接摔在了方羽的脸上，“凭我跟他是名正言顺的夫妻！而你——又是凭什么站在这里指手画脚？” 方羽低头看了眼掉在地上的小本子，是两本结婚证。 其中一本打开了，正好是有照片的那一页。 照片里，方远洋笑得比任何时候都温柔，眼里洋溢着幸福的光。 陈英却不是笑着的，那表情看上去似乎还有些恼怒。 方羽记得自己和叶怀楠领证的时候也拍了照片，当时叶怀楠也是一副兴趣缺缺的样子，但是照相的坚持要他笑一笑。 当年拍照的人，怎么没要求陈英也笑一笑？ 还是说，有别的什么原因？ 没等方羽想个明白，陈英忽然又重复问道：“你还没回答我，你是以什么身份在这里指手画脚？” 方羽愣了一下，回她：“女儿。” 陈英眼底闪过一丝得意，直接而尖锐地往方羽最不堪的地方狠狠地戳：“女儿？你算哪门子的女儿？整个三九城都知道，你是我婚内出轨跟别的男人生的，跟他方远洋有半毛钱关系？” 对，我跟方远洋没有半毛钱关系。 那我跟你呢？ 方羽有点不敢相信，她居然可以在大庭广众之下，如此直白地说出令彼此都难堪至极的丑事。 杀敌一千，自损八百么？ 目的是什么？ 第110章 她可能有心理疾病 叶怀楠听着两人的对话感觉苗头不对，上前来，把方羽往自己身后拉了拉。 “怎么？面对不了自己的身世吗？”陈英立刻出声，恶狠狠地盯着方羽，咬牙切齿道：“你真以为自己嫁到了叶家，就真的飞上枝头变凤凰了吗？你从一出生就注定是跟烂稻草，无论你这辈子高攀上了谁，你都改变不了这一点！还以为自己多贞洁高贵呢，要不要我把你的事都往外说说？！” 方才散去的医生护士，在刚刚她们起争执的时候，又都围了过来，虽然隔了一段距离，但陈英说的话，清清楚楚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他们唾弃陈英、同情方羽，却又无法忽视事实本身是多么可笑，从而连方羽也看起来很可笑。 没有人说什么，但方羽却觉得耳边都是嘲笑的声音，嗡嗡嗡响个不停，她的脑袋都快要炸了。 也不知道突然之间想到了什么被刺激了，头痛欲裂的人忽然抬起了手，巴掌直接对着陈英的脸扇了过去。 看热闹的人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大跳，有人轻呼，有人倒吸气。 然而，那一巴掌最终却被叶怀楠拦了下来。 “方羽！”他沉沉地唤了一声，又摸了摸她的脸。 方羽从那一阵混沌从回过神来，发现自己的手被他攥着，困惑地问：“我怎么了？” “没事。” 叶怀楠没把她要打陈英巴掌的事说出来，只是微微弯腰把人抱了起来，“我们先回去。” “我爸他……” “我给唐瑞发信息了，他会马上过来处理。” 方羽还是有些担心，回头看了眼，发现陈英正用一种诧异至极的眼神盯着她看。 自己刚刚是怎么了？为什么感觉大家的眼里都有很奇怪的东西？ …… 回到满庭芳，叶怀楠虽然知道她肯定静不下来，但还是要求她先休息。 方羽乖巧地点了点头，躺在床上，闭上了眼睛。 过了会儿，坐在床沿看她睡觉的人，动作很轻地站了起来，走出卧室，带上了门。 叶怀楠去了书房，因为整个家里，只有书房放了烟。 打火机一甩一收，熟悉的尼古丁味道传来，不觉得刺鼻，反而让他混乱的思绪瞬间清醒了许多。 狠吸了两口，拿出手机，拨了个很久没联系的号码。 “怀楠？”对方的语调难掩诧异，慢吞吞地问：“你怎么会给我打电话？” “想让你看个人。” “谁？” “我妻子。” 电话那头静了静，而后女人用很平静的声音说：“好，你把地址发给我，我现在过来。” 挂了电话，叶怀楠没有发定位，而是发了‘满庭芳’三个字过去。 那边又是过了好一阵，才回了两个字：收到。 半个小时后，她如约而至。 陈叙，三九城最好的心理医生。当然，她的名声，也不仅仅只在三九城。 旧人见面，叶怀楠没有客套什么，将人引进屋，直接说：“她还在睡觉，你先坐一下。” 陈叙微笑着点点头，看向他的眼神，很明显地藏着眷恋。 她没想到，有生之年，竟然能等到叶怀楠主动打电话给自己。 虽然，是为了另外一个女人。 叶怀楠没有问她喝什么，直接倒了杯开水递给她。 “谢谢。”陈叙接过，喝了一口，然后才开口问他：“方羽怎么了？” 两人已婚的事，整个三九城都知道了，自己没理由装作不知。 “我不确定。”叶怀楠如实相告，微微蹙起的眉头很明显地表达出他内心的焦躁和不安。 他一定很爱方羽，所以才会这样显露情绪。 陈叙忍不住往楼上看了眼，又问道：“是不是她表现出了什么，让你很担心，所以你才叫我过来？” “她刚刚想对陈英动手，但事后她好像并不记得这一段，而且动手的时候，她看上去神智不太清醒。” “对方是不是说了什么刺激她的话？” “嗯。” 陈叙静默着思考了一会儿，然后才说：“我现在还不能下结论，等她醒来，我先跟她聊聊。” “好。”叶怀楠点头，又看了她一眼，似是还有别的话要说。 陈叙了然地一笑，“你放心，我不会在她面前聊其他事情。” “我没有不放心。”叶怀楠神情坦然，想起楼上主卧里的那个人，心头顿时有些发软，他道：“过去的那些事，我会亲口告诉她，只是现在时机不合适。”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的叶怀楠，从来不会考虑眼下的时机对别人来说合不合适，只要对他自己合适，那便是最好的时机。 更甚至，他的心事从来都藏着，不会对人吐露半个字。 哪怕，那个人是他的女朋友。 是的，陈叙，就是他的前女友。 更准确地说，是他的初恋。 那一段青春热恋，两人都没有对外承认过，陈叙甚至不敢肯定，叶怀楠是不是真的爱过自己，但至少——在那个满天繁星的夜里，他说过一句：那就试试吧。 后来的分开，是因为自己太软弱，怪不得他。 叶怀楠没有接她的话，而是起身说：“我上去看看。” 陈叙也觉得自己提起以前不太好，顺着他给的台阶就下了。 没一会儿，叶怀楠就带着方羽下来了，是他抱着下来的。 方羽似乎是还没怎么睡醒，情绪不太高的样子，扁着嘴歪靠在他的肩头，嘀嘀咕咕地在说些什么。 叶怀楠轻声应着，尽管只是普通的聊天，却给人一种旁若无人的亲密感。 陈叙忍着心底的酸涩，强行继续微笑。 方羽说着说着突然察觉到一丝外人的气息，然后一抬眼，就看到楼下客厅的沙发里坐着个人，她吓一跳。 “怎、怎么有人啊？”吃惊地出声问，她的脸也红了起来，小幅度地挣扎，语调娇嗔：“你放我下来啊，我自己走。” 越是不熟悉的人，越不好意思。 叶怀楠却没有半分异样，仍旧抱着她，走得稳稳当当，“不用紧张，是我一个朋友。” 方羽本来想掐他一把的，又想起自己被他抱着，万一他一个没注意松了手，把自己摔地上，那场面肯定不会太好看。 为了不让外人看到自己的糗样，她没掐叶怀楠，只是白了他一眼，但也没有再挣扎，任由他抱着自己，然后又把自己放在沙发上。 动作温柔，小心翼翼，如同对待珍宝。 第111章 唯一知道真相且在世的人 陈叙眼底的光暗了暗，神情倒是还维持着平静。 等到方羽看过去，她又是微微笑着的，温柔地问：“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方羽愣了下，虽然对方的态度很友善，但出于女人的天性，家里突然多了另一个女人，且不知身份的情况下，多少会有点……嗯，敌对。 她看了看陈叙，又转头看叶怀楠。 后者一脸的坦然从容，随手把她落下来的鬓发别至耳后，低声说：“陈叙，心理医生，我的一个朋友。” 这算是真正意义上，他第一次跟自己介绍女性朋友吧？ 并且这个朋友，之前也不曾从他们口中听说。 就沈拓那个八卦的性子，要是这两人之间真的有点什么，估计早就忍不住在自己面前念叨出来了。 如此一想，方羽对陈叙仅有的那一点敌对，也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她笑了笑，打了个招呼：“你好。” 忽地，又像是想起了什么，转回去看着叶怀楠，怔怔地问：“心理医生？是来给我看病的吗？” “先聊一下。” “聊、聊什么啊？”方羽忽然有点慌，脸上的平静褪去，继而神情变得有些僵，“真、真的是给我看病的吗？” 好像有点不相信，又好像有点害怕。 叶怀楠握住她的手，想了想，又搂了她的肩，沉声说：“刚刚你在医院不太对，所以我让陈叙过来和你聊一聊，如果确定没什么问题，那你好好休息就行了。” 那……如果确定有问题呢？ 刚刚在楼上，她其实根本就没有睡着。 只是怕叶怀楠担心，所以才闭着眼睛假装睡觉。 叶怀楠离开房间后，她就忍不住开始回想医院里发生的一切。 她记得陈英当众说起了自己的身世，就好像在揭一个敌人的伤疤，那么地兴奋、且残忍。 后来…… 后来陈英好像还说了什么，大抵也不会是什么好话，可为什么自己想不起来了？ 迷迷糊糊中，手就被叶怀楠给抓住了。 看他的神情，似乎是要阻止自己做什么。 自己抬手能做什么呢？抓头发吗？还是—— 似是一阵风吹过，脑海中的迷雾突然散开了去，她仍旧记不起发生了什么，却清晰地做了一个猜测：自己想打陈英。 方羽被自己的猜测吓了一大跳，有些不敢相信地抬起自己的手看了看。 自己为什么会突然想要对陈英动手？ 曾经对方远洋承诺过的，无论她说多难听的话，只要她不先对自己动手，自己就绝不会对她动手。 那会儿到底是怎么了？是因为想到了过去的那些事吗？ 没一会儿，外面走廊上就传来了脚步声。 她连忙闭上了眼睛继续装睡，等到叶怀楠进来，又装作刚被他吵醒的样子，撒着娇要他抱抱。 然后就是下楼看到了陈叙，叶怀楠说陈叙是来给她看病的。 心理问题。 方羽从来没想过，自己会有心理问题。 “那个……能不能让我们单独聊？”她突然对叶怀楠提了个要求。 叶怀楠轻蹙眉头，似是不太愿意。 陈叙这时笑着说：“先单独聊吧，有什么事，我再叫你。” 叶怀楠看了她一眼，又不放心地看了看方羽，最终还是点头同意了。 等他走远了，方羽先陈叙一步开了口，问道：“陈医生，你们认识很久了吗？” 陈叙不慌不忙，回道：“从小就认识。” “那……你喜欢他？” 也不知是职业的缘故还是性子使然，陈叙平日里是个很温和婉转的人，说话做事都会再三斟酌，生怕会给人带去什么不快。 像方羽这么直接，她还是第一次遇见，顿时有些不知所措。 方羽连忙说：“你别紧张，我不是要对你怎么样，我只是想要知道他的过去。” “为什么不问他呢？” “他才不会和我说呢。”方羽朝着叶怀楠刚才离开的方向看了眼，有些不高兴地堵了嘟嘴，眼睛却是弯弯的，里头藏着甜蜜。 陈叙想了想，点头表示赞同她的说法。 叶怀楠那样的人，要他自己亲口说出年少时的那些伤害和痛苦，他做不到。 陈叙问：“那你想知道什么？” “他跟家里人关系好吗？” “之前一直都很好，十五岁之后，突然就不好了，他妈妈是在他十七岁的时候离开的，从那之后，他跟家里的关系……”陈叙突然有点词穷，想了半天，也只是说了句：“好像没关系一样。” “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嗯。”陈叙点点头，努力地回想往事，却又搜索不到太多有用的信息和画面，她叹了口气：“我只知道，当年的事情和他妈妈有关，具体是什么事，叶家把消息瞒得很好，知道的外人，并不多。” 并不多……方羽将这三个字无声地在嘴边咀嚼了两遍，心里沉沉的。 陈叙这时又说：“怀楠他自己后来一直在查他母亲的事，但知情的人太少，有几个也在后面几年时间里相继去世，唯一知道真相的那个人，却不肯告诉怀楠。” “唯一知道真相的？谁？” 陈叙不知她和恒老的关系，在说出名字之前，还问她：“你有没有听说过，三十多年前，三九城出过一个神人？” “有多神？” “听我爸说，那个时候三九城还有许多帮派，但都以他为首，传闻他手眼通天、富可敌国，但心狠手辣、杀人不眨眼，后来不知为何，突然就隐退江湖了。” 方羽：“……” “你是不是也觉得这个传说太有江湖色彩，显得很假？” 方羽缓缓地摇了摇头，问道：“你说的这个人，是不是叫恒老？” “你知道？” 不但知道，还亲眼见过，甚至把他老人家气得跳脚过。 那个亲昵地叫着她‘小羽毛’，一生气就忍不住在她头上敲一敲的老头儿，真的如传闻中那么可怕过吗？ 方羽以前就听过这些，但一直无法把两者联系起来。 可今天听着陈叙平静地说起，她又觉得，应该是真的。 所以，恒老是知道真相的人里面，唯一还在世的那一个？ 当初，叶怀楠之所以答应自己的逼婚，并不是想要恒老助他取得叶氏集团的总裁之位，而是想要从恒老那里问出他母亲之死的真相？ 第112章 好，我信了 陈叙走的时候已经暮色四合，方羽客气地问了句：“要不要留下来吃饭？” 没等陈叙开口回答，叶怀楠就说：“下次请你吃饭。” 方羽：“……” 陈叙也讶异了一下，不解地看向他。 叶怀楠只道：“家里没请阿姨，她小腿受了伤，不太方便。” 这一点，方羽自己倒是没想到。 于是，她冲着陈叙抱歉地笑了笑。 陈叙点头表示理解，随后便离开了。 “我们去外面吃么？”方羽转头问叶怀楠，却又不等他回答，建议道：“要不我们回方家吃吧？” “怎么突然想起来要回方家？” “那边有阿姨做饭啊，而且陈英大概率不会在家，我过去正好有点事。” 叶怀楠看了她一眼，静待她继续说下去。 方羽狡猾地笑了起来，悠然道：“有些东西还在那里，之前一直没想好要不要带出来，现在想好了。” 叶怀楠闻言点头，转身去拿了车钥匙，带着她出门。 正好是饭点，车子从满庭芳开出去一段，路况就变得有些拥堵。 方羽怕聊天会分散他的注意力，又像上次一样发生追尾事故，于是就安静地靠着。 叶怀楠看了她两次，似是不安般地问：“你和陈叙聊什么了？” 陈叙走之前，他问过方羽的病情，但陈叙没有立即给答案，而是说要回家先查一下资料。 “结果不太好？” “没有啊。”方羽懒懒散散地答，“她也没跟我说结果，但是让我不要担心。” “嗯。” “如果我真的有心理疾病，你会怎么办啊？” “什么叫我要怎么办？”叶怀楠勾了勾唇，眼底涌上些许笑意，“我当然是带你看病，不然还要怎么办？” “你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方羽撇了撇嘴，又很轻很含糊地嘀咕了一句。 外面正好有人有人按喇叭，叶怀楠就没有听清这后半句，于是问她：“你说什么？” 方羽摇了摇头，“没事，你好好开车，不要又追尾别人。” “上次是被你气的。” 换言之：我车技没那么差。 方羽心虚地缩了缩脖子，又想起了自己的车子，纳闷地对他说：“家里前段时间是不是有人进来过？” “怎么？你看到过？还是家里少了什么东西？” “不是。”方羽摇头，“就是有一天我起来，发现我的车子两个前轮都没气了，前一天开回来的时候都好好的，我觉得不是意外。” 叶怀楠：“……” 不是已经换好轮胎了么？怎么突然又想起来了？ “车里东西有没有少？” “没有。” “刹车什么的都检查过了吗？” “换轮胎的时候检查过了，一切都正好。” “嗯。” 然后呢？没了？ 方羽觉得不太对劲，自己都怀疑不是意外了，按照他的警惕性，肯定会表示让唐瑞去查一下，再不然，也要说一句晚上回去看看监控，可他居然什么都不说！ 那几天，应该正好是自己故意冷落疏远他的那段日子。 难道—— 方羽的脑海中忽然冒出了一个匪夷所思的猜测：“叶怀楠，该不会是你动的手脚吧？” “什么我动的手脚？” “你还装！”方羽扑过去状似要掐他，实际上也只是做做样子，没怎么用力，怒道：“你太幼稚了！居然做这种事！” “不是我。” “不是你还有谁？”方羽哼哼，又好气又好笑，“你是不是以为我没车开会求助你带我一程？” 难怪那天早上，他一直磨蹭到和自己一起出门，原来打的是这个主意啊！ 堂堂叶家大少，竟被她逼到这个份上，方羽心里顿时又有些心疼和自责。 “以后我不和你闹脾气了。” “这话你自己信不信？” “我说真的。” 有幸相守的日子本来就不长，应该给彼此多留一点美好的回忆。 安静的车厢里，方羽郑重地重复：“叶怀楠，我以后真的不会再惹你生气了。” 叶怀楠笑着伸手过来，在她头上又是习惯性地伸手一顿乱揉，道：“好，我信了。” 所以，请你一定要做到。 …… 白天叶怀楠带着方羽从医院离开没多久，唐瑞就赶到了。 这位叶氏集团副总的助理，在三九城其实也挺出名的，是个典型的笑面虎。 客客气气的笑容下，谁也不知道藏了刀还是剑，指不定下一秒就能送你归西。 所以，陈英也没敢再多纠缠什么，骂骂咧咧装腔作势地就离开了。 她自然是不会回方家，直接光明正大地去了顾家。 顾崇业和原配还未正式离婚，只是分居多年，原配死活不肯在签字离婚，顾崇业也没有办法。 起诉离婚什么的，毕竟是他理亏在先，闹起来场面肯定不会太好看。 所以，两人干脆就过起了有实无名的夫妻生活。 方羽原本是不屑提起这些恶心事的，但不知怎么的，坐在方家的饭桌上，没有缘由般地就自然而然开口说了。 对面的人缓缓放下了手里的碗筷，表情有些一言难尽，缓缓道：“换个话题？” “啊？怎么了？” “倒胃口。” 方羽愣了一下，紧接着哈哈大笑，笑着笑着却又突然安静了下来，莫名其妙地说了句：“叶怀楠，搞不好我真的有心理疾病，真的。” 她一直都很介意自己的身世，在叶怀楠的面前偶尔提起，也不敢太过深入地坦白。 大概是今天在医院的时候被陈英刺激到了，以至于再说起来，反倒没那么难堪了。 “我也觉得很恶心，可我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就是想说出来，好像不说出来，会把自己憋死一样。”方羽看着他，如同看着最后那块救命的浮木，低声哑哑地道：“叶怀楠，我在这张桌子上自杀过。” 那是很久很久之前的事了，久到方羽都记不起来那时候自己是几岁。 好像是刚上初中吧，反正方远洋还没有病倒。 那天晚上，方远洋在方氏加班，家里除了方羽，只有一个负责做饭和打扫卫生的阿姨。 半夜的时候，楼下突然传来陈英和人吵架的声音。 方羽以为是方远洋回来了，连忙从楼上跑下去。 是个陌生的男人。 第113章 我愿意以身试法 喝多了，和陈英在拉拉扯扯，嘴里说着方羽听不懂的事情。 既然不是方远洋，方羽当即就想要回楼上去，那个醉酒的男人却突然发现了她，一把推开陈英，冲上来把她抱在怀里。 记忆里最不好的画面此刻全部倾巢而出，方羽放在桌子上的手用力握成拳，几乎要将手心的筷子从中间硬生生折断。 “我打不过他，也没有人帮我，陈英站在边上，冷眼看着我被欺负，她说：没想到过了十几年，你反而派上用场了，也好，不枉费我辛辛苦苦生下了你。” “我反抗得太厉害了，把那个男的惹火了，他打了我好几巴掌，还用皮带抽我，把我绑在这张桌子上……” “方羽！”叶怀楠忽然用力地叫了一声她的名字，站起来，往她这边倾身，双手捧起她的脸，盯着她的双眸，一字一句：“别说了！” 她能说得下去，自己却听不下去了。 方羽却突然绽开了一个温柔的笑，轻声道：“我没有让他得逞，我保护了自己，后来我爸回来了，那个男人就跑了。” 叶怀楠只觉得一颗心像是被凌迟了一样，痛得他说不上话来。 他绕过桌子，走到了方羽身边，将人拉到自己的怀里，紧紧抱住。 “你做得很好，我们的第一次，也是你的第一次，我知道的，但你不要再说了。” 后面的故事，他可以脑补，哪怕不能全对，也肯定八九不离十。 遭遇巨大打击的少女无法面对自己母亲的残忍，也接受不了差点被侮辱的事实，在最屈辱的地方，想要结束自己的生命。 想及此，叶怀楠忽然后怕不已，力道大得恨不得将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去。 他在方羽耳边重重地说道：“无论以后遇到多大的困难，答应我，一定要活下去。” 怀里的人沉默了半晌，最后，点了点头。 又怕他没有看到，轻轻出声：“我会好好活着的。” 两人安静地抱了会儿，等彼此的情绪都安定下来，方羽又上楼拿了几样东西，随后便离开了方家。 车子才开出去几百米，方羽忽然左右摸了摸，说道：“我手机好像落在那里了。” 叶怀楠没多说什么，直接掉转了车头，开回方家门口。 原先他们车子停着的地方，此刻停了陈英的车。 也就是说，他们前脚刚走，陈英后脚刚好就回来了。 没有遇到，说明她是从另一个方向回来的，也就是顾家那边。 叶怀楠直接解了安全带，沉声道：“手机是在房间吗？我帮你去拿。” “我自己去。”方羽拉住他，微微一笑，“你放心，有事的话我会出声，你开着车窗，一定能听到的。” 见他眉头紧皱不表态，甚至一副要拒绝的样子，方羽又道：“如果过了二十分钟我还没出来，你就进来找我，这样可以吗？” 有些事，她想自己去面对。 和陈英之间的母女情分，就到今天为止。 方羽又不傻，怎么会察觉不到今天陈英在医院里的异常？ 一定是问谁借了狗胆，所以才敢当着叶怀楠的面那样挑衅。 原本她想着，毕竟是给了自己生命的人，对她总要保留最后一丝的仁慈和感恩。 可她非要站到自己的对立面去，不仅如此，还帮那些人想要置自己和叶怀楠于死地。 那么，也就怪不得她了。 叶怀楠本来也没想拦她，只是想和她一起进去罢了。 不过她都这么说了，他也该放手让她自己去处理一些事情。 她可以躲在他的羽翼之下，但如果她想要变得强大，想要拥有自保的能力，他亦会觉得欢喜。 “好，那你拿了就马上出来。”他摸摸方羽的头，声音温柔。 方羽凑上去，在他唇角亲了下，然后飞快解了安全带下车。 她脚步轻快，蹦蹦跳跳的样子像个十七八岁的学生，从头到脚都洋溢着幸福甜蜜。 只是一离开叶怀楠的视线，方羽的神情就冷了下来，像个地狱使者一样，从她的眼里，连基本的人性都看不到。 陈英在她房间里东翻西找，还嘀嘀咕咕地说着什么。 一转头，看到方羽站在门口，她吓了一大跳：“你有病啊！不是走了吗？又回来干什么？” “怎么？你还会怕我？”方羽对着她嘲讽地一笑，眼里的光，依旧是冰寒的。 其实陈英早就回来了，但是她看到了叶怀楠的车子停在门口，怕他是来算账的，所以一直躲在车里没下来。 等到方羽和叶怀楠离开，她才下车进门。 而方羽也在上楼拿东西的时候，从窗户往下瞥了一眼，瞥到她的车停在楼下。 所以，手机是她故意落在房间里的，就是想有个借口回来。 有几句话，她想跟陈英说。 “你在医院里故意刺激我，应该是找好靠山了吧？” “你想干什么？”陈英神情顿时变得戒备，好像方羽下一刻就会抽出一把刀上前去砍了她一样。 方羽好脾气地笑了笑，摊手，“你放心，杀人犯法，我要是真有那个胆，恐怕你早就不在这个世上了。” 这些话明面上听去像是威胁，实际上却是在讽刺陈英之前做的那些恶心事。 没等陈英开口说什么，方羽又道：“在这三九城里，敢同时和叶家、徐家、沈家还有秦家作对的，不可能有，所以我大概也能猜到你找了谁当靠山。” 她的话音落下，陈英的脸色霎时变了变，口气很冲，但掩不住里头的心虚：“你别胡说八道，我要对付你，还要找什么靠山？笑话！” “你不承认，也没关系。”方羽收了笑，刻意放慢了语速，一字一顿，以便对方能听得清清楚楚：“从这一秒开始，你我就是敌人，方氏，我会全力争取，同时，以后的见面里，如果你敢再提以前的事，那么——我愿意以身试法。” 杀人犯法，但我愿意以身试法。 你再提，我就杀了你。 无形之中仿佛有只手掐住了陈英的喉咙，令她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脸色微微有些泛白，她抿了抿唇，只觉得浑身发冷。 第114章 叶怀楠的电话没人接 方羽走进房间，拿了自己的手机，又瞥了眼被翻得乱七八糟的书架和梳妆台，心中顿时起了疑惑，扭头问：“你来我房间找什么？” 陈英被她突如其来的质问吓一跳，眼神闪了闪，缓了过来，顿时又恢复了一贯的横眉冷目，斥道：“什么你的房间？这里有你的房间吗？” 既然她不肯说，方羽也懒得和她再多废话，反正房间里剩下的东西都是无关紧要的。 她往房间外面走去，每一步都走得决然又冷傲，没有回头。 渴望了二十五年的东西，大概以后也不会得到。 但是幸好，我及时止损，不再渴望。 如果可以，希望你能善终；倘若不行，我只能……送你最后一程。 …… 因为上次的股东大会，方氏内部现在分成了两派。 一派主张让方羽和苟战继续管理公司，毕竟这段时间两人所做的努力，大家都看在眼里，也的确有了一些成效。 另一派自然是希望把公司交到陈英手里，毕竟她的能力更强，背后又有顾崇业和沈岩，为了公司的长远发展，选她是最好的。 也因此，公司底下的那些员工，都有些人心惶惶。 接二连三地发现错误，令方羽的心情跌到了谷底。 忍了忍，终是没忍住，在公司发了好大一通脾气，把新来的一个小姑娘都差点骂哭了。 心烦意乱地回了办公室，手机响了起来，是程意的电话：“小羽，你有时间吗？” “怎么了？” 程意听她语气不太好的样子，忙说：“没事，就是给你打个电话，关心一下你。” 方羽揉着自己的额角，静默了几秒，然后说：“我要去南山一趟，那个项目已经动工了，我过去看看情况，你没事情的话，陪我一起去吧？” “好啊。”程意欣然应下，正好路上可以和她聊聊天。 出发前，方羽又给叶怀楠发了个信息。 很反常的，那边的人久久都没有回应。 联想到最近几天他都很忙，说不定这会儿正在处理什么紧急的事情，没有第一时间看到信息也不奇怪。 方羽没再等，拿了车钥匙下楼，直接开去程意家门口，接了程意去南山。 “你刚刚给我打电话，是不是有什么事要和我说啊？” “嗯。”程意点点头，随即又皱起了眉头，慢吞吞地说：“其实我也不太确定，没想好到底要不要跟你说。” “和谁有关？徐一行？” 程意眼底极快地闪过一丝什么，太快了，方羽又在开车，转过去看的时候，根本来不及捕捉。 “你和徐一行怎么了？好像我从四方城回来后，就没听说过他的消息，是出差了吗？” 程意面无表情，“我不知道。” 方羽：？ “我不过问他的事，而且平时也不太联系。” “你们……结婚了啊。”方羽被她说的有点糊涂了，“不是单独住在外面吗？他晚上有没有回来，你不知道？” 程意的脸色，终于垮了下来。 “那天晚上从南山下来后，我跟他闹了点矛盾，后面他气得离家出走了，就……一直没回来。” 方羽：“……” 白了自己闺蜜一眼，她简直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吐槽：“这都多少天了，你也不问一下？好歹名义上的夫妻，再说了，联姻这件事上，我觉得徐一行做得挺大气的，婚礼的事……” “我没有因为婚礼的事怪他。”程意飞快打断了她的话，末了又觉得自己好像泄露了什么，连忙稳住情绪，又道：“我去了一趟他家，听他爸妈说的意思，应该是去出差了。” “可我怎么觉得，你的表情好像不止是出差？” “我就是要找你说这件事。” 昨晚她回了趟程家，正好撞见程野站在客厅的落地窗前打电话。 大概是没想到她会回去，程大海和程夫人去参加聚会了，程野又打发了家里的佣人，所以说话的时候毫无顾忌。 程意站在玄关处，听到了那么几句。 “我听到他说什么制毒集团、接头什么的，后面又说把人都从叶怀楠的身边调开了，事情应该会顺利。” “然后？” 程意抿了抿唇，脸上略过一丝尴尬，继而破罐子破摔地说道：“我第一次偷听，太紧张了，后面他好像移动了位置，我想靠过去一点，然后……撞到了鞋柜上的摆件。” 方羽：“……” “你这什么表情？！”程意不高兴地瞪她，“幸好我反应快，要不然被程野知道我偷听他讲电话，非得揍我一顿把我扔出程家。” “他不敢。” “为什么？” “……”方羽无奈又无语，“上次徐一行没有真的揍他，他还来惹你，是真的骨头痒了是不是？” 程意挠挠头，“徐一行应该不会再帮我出头了。” 那天晚上自己说了那么过分的话，他没有当场出手打自己，已经很有教养和风度了，怎么还可能再为自己出头？ 当然，她不会把那天晚上的事情告诉方羽，毕竟……有点难为情。 可方羽却很笃定，“他肯定还会。” 程意脸上微微有点发热，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于是就问：“你说程野说的制毒集团是什么意思啊？谁要去接头？还有后面提到了叶怀楠，我怀疑那个电话，是他和孟先同在打。” 顿了顿，程意忽然想到了极其可怕的一点，不禁叫了起来：“我去！程野该不会和孟先同搅和在一起了吧？” 方羽没接话，脸色却比方才阴沉了许多。 她抬头看了看前面的山路，七拐八绕的，真烦人。 “你帮我打个电话给叶怀楠。” “啊？”程意一惊。 方羽这时把自己的手机递了过去，“用我的打。” 程意这才松了口气，接过手机，拨了叶怀楠的号码。 等待接通的声音持续响着，一声又一声，如有实质般落在方羽的心上。 思绪变得不安起来，脚下也越来越用力，油门声轰轰作响，车子的速度越来越快。 程意有点害怕，一手抓紧了安全带，一手捏紧了手机。 长时间没有接通，电话自动切断，她开口问方羽：“要不要再打一个？” 第115章 被你吓出心脏病 方羽说不用，与此同时，车子也开到了一段比较宽敞的地方。 她眉头紧锁，忽然一脚刹车：“我觉得不太对劲！” 要不是安全带扣着，程意都要怀疑自己会飞出去撞上挡风玻璃。 手里捏着她的手机倒是没掉，正要开口说话，方羽又突然来了个急转，整个车子都换了个方向。 程意：“……” 这人是飙车技上了瘾了是不是？能不能照顾一下自己的感觉？ “又怎么了？！大姐，我快要被你吓出心脏病了！” 方羽冲她抱歉地笑了笑，脚下的油门却一点也没松，语气沉沉的：“肯定有事要发生。” “你说叶怀楠？” “对。”方羽点头，又道：“沈拓在四方城突然遇到事情，然后就没和我们一起回来，现在你跟我说徐一行也出差了，秦鹤在瑞士也还没回来，你不觉得事情太凑巧了吗？” 程意被她的车速吓得脑子都不好使了，过了好半晌才缓过神来，“是有点凑巧，而且程野在电话里也说，把人从叶怀楠的身边调开，难道——” 两人对视了一眼，心里产生了同样不好的猜测。 随即，方羽加快了车速，又对程意说：“你用我的手机打唐瑞的电话试试。” 程意点头，迅速找出唐瑞的号码拨了出去。 幸好，唐瑞的电话是通的，但给的消息很不好：“我也找不到副总。” “什么时候开始找不到的？” “两个小时前。” “他有没有说他去哪里了？” “没有。” “那他的行程安排呢？” “本来下午有个会议，但副总临时接了个电话，说有事要出去一趟，还让我不要跟着，所以……” 方羽抿了抿唇，尽量让自己平静下来，不去想那么乱七八糟不好的事情。 电话没有挂断，唐瑞一直在等着。 车子过了好几个弯，马上就要回到直路上了，方羽才缓缓地开口说：“他可能去的地方，你都先去找一下，不管找到找不到，都给我一个回复，我现在去老宅那边看看。” 唐瑞：“是！” 挂了电话，方羽又转头问程意：“送你回家？还是去哪里？” “你一个人去他爸那边，没事吗？” “没事，叶振天不敢动我。” 程意想起她和恒老的关系，心里的担忧减下去一些，但还是有些不放心，迟疑地道：“要不你现在先给恒老打个电话吧？” 总要做好万全的准备，才能防止意外发生。 再说了，叶振天那样丧心病狂的人，连自己的亲儿子都能下得去手，她这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儿媳妇又算得了什么？ 方羽想想也是，于是就接过自己的手机，亲自给恒老打了个电话。 那边的老人听上去好像不太有力，但仍旧笑呵呵地，问道：“小羽毛，最近好不好啊？” 方羽没先说自己的事，而是先关心他的身体：“爷爷，您怎么了？是不是生病了？” “最近天气多变，一个没注意，感冒了。” 他的声音分明虚弱无力，一点也不像是感冒的样子。 但是他不肯如实相告，方羽也就没有追问，只道：“爷爷，我想请您帮个忙。” “怎么了？是不是叶家那小子准备动手了？” “不是，他联系不上了。” 恒老似乎也惊了下，“失踪了？什么时候的事？” “他的助理说，他是两个小时前离开的，之后就一直联系不上。”方羽慢慢地说着，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呼吸都变得有些困难。 “爷爷，我知道事情听起来有点荒唐，才两个小时，不应该这么紧张的，但是我就是很不安，而且……” 没等她的话说完，恒老忽然道：“小羽毛，你先别急，我打个电话问问，有回复了我马上告诉你。” “好的，谢谢爷爷。” 挂了电话，一旁的程意问：“你这是同意认祖归宗了？” 方羽讪讪地笑笑，“有什么同意不同意的，像你说的一样，就算嘴上不承认，骨子里也流的是他们家的血，难不成还把全身的血抽干了换一遍？” 程意白了她一眼，又叹了口气，声音低低的：“其实这样也没什么不好，恒老应该是真的疼爱你，要不然，他早就退出江湖了，完全没必要再掺和进来。” “这是我跟他的交换条件。” “什么？” “我答应认祖归宗，他答应帮我保护叶怀楠。” 程意忽然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 沉默半晌，终究也只有叹息。 方羽这时又说道：“他不觉得是我太过敏感，那就说明，他也早就收到了消息，叶怀楠是真的有危险了。” “可他不是答应过你会保护叶怀楠的吗？” “他的生命中，也还有别人。” 他能答应自己保护叶怀楠，就也能答应别人不随便插手。 最多，也就是在叶怀楠有生命危险的时候，适当地出手帮一下。 程意也想到了这一点，觉得有些难以理解：“你是他的亲孙女啊，叶怀楠就是他的孙女婿，应该要全力帮叶怀楠才是啊！” 方羽：“……” “我说的不对？” “如果世上的人都像你一样单纯的话，那么世界和平就不只是口号，而是能梦想成真了。” 程意：“……” 这是内涵自己笨吧？还能不能愉快地做朋友了？ 两人聊着聊着就回到了城里，程意看了眼前方，道：“你过了路口靠边放我下车吧，我自己打车回去。” “绕一下花不了几分钟，我送你吧。” “跟我还客气干嘛？”程意笑了笑，又抬手拍了拍她的肩，“我最好的朋友，你要加油啊！” “什么意思？” “就是祝你顺利，希望你和叶怀楠有惊无险。” “这话说得好像我们一定会遇到危险似的。”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当然希望你们没有危险。” “知道了，逗你玩呢。” 过了路口，方羽靠边停车。 程意下去，又转回来对她说：“不管遇到什么情况，都要保护好自己。” 方羽点头。 车门关上，车子如离弦的箭，朝着叶家老宅的方向飞驰而去。 程意站在原地，一直看着。 第116章 搞得我像是来砸场的 她的脸上没有太多表情，眼底却藏着浓浓的担忧。 都说女人的第六感最灵，可她现在一点也不希望自己的第六感灵验。 因为，她的直觉就是方羽和叶怀楠会有危险。 不仅如此，徐一行也有危险。 程意觉得心里难受极了，需要有个地方宣泄，可翻遍了通讯录，除了方羽，却连一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我最好的朋友，你可千万不要有事啊，如果你有点什么，那我以后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了。 还有…… 程意不想承认，却又不得不承认，自己在担心徐一行。 还有徐一行，请你也不要有事。 你很好，是我配不上你，我说那么过分的话，只是希望你不要被我耽误。 你是黑夜里的光，让我着迷、让我上了瘾，但我知道总有一天会离我而去。 我又是那么地懦弱，承受不了日后抽筋剥骨的痛，所以宁愿从一开始就不曾拥有。 没有我的人生，你一定会一路坦途。 程意站在秋日的阳光里，却有种身处冰天雪地的感觉。 …… 叶家老宅外面一层又一层，守得跟铜墙铁壁一样。 方羽注意到，不远处的树荫下，有几个背着相机的人，时不时偷偷摸摸地朝着这边张望。 保镖看到她从车里下来，竟上前来要求搜身。 “谁要求的？” “二少爷。” “叶怀北？” 保镖点点头。 方羽顿时冷笑了起来，朝着屋里看了眼，语气不甚嘲讽：“叶家什么时候轮到叶怀北这个草包当家做主了？” 这个草包…… 那一整排的黑衣高个保镖都被她的话给震惊了，紧接着又想笑。 可拿着人家的钱，还笑他是草包，那未免也太没有职业操守了。 于是，一群保镖死死憋着笑，有几个实在憋不住的，也不敢出声，只是肩头一耸一耸的。 方羽嗤了声，又道：“你放心好了，我什么武器都没带，但我不让你搜我的身，是为了你的安全着想。” 保镖微微一愣，有点没明白过来她话里的意思。 方羽也懒得再跟他绕弯，直截了当地说道：“你如果碰了我，会有人砍了你的手。” 保镖：“……” 他们这群人，近几年都在为叶家服务，虽然大多是时候都是叶振天和叶怀北在调派他们，但偶尔叶怀楠缺人手了，也会抽几个过去用一下。 就是那么几次偶尔的机会，有人亲眼见识过叶家大少的心狠手辣。 有的人，是狠于表面，大家都知道这个人狠，所以不敢得罪他。 但有的人，表面斯斯文文，真动起手来，干脆、果断、毒辣。 那个要给方羽搜身的保镖就曾听同事说起过，有一次，叶家大少处置几个想要暗杀他的人，全程没有开口说过一个字。 他淡定从容地坐在椅子上，抽着烟，青白色的烟雾笼罩了他的脸，看不清神情，却能感觉到阵阵充满寒意的杀气从他身上溢出。 一年中最热的季节，在没有空调的仓库里，让人浑身发冷，无法动弹。 所以，他很识相地收回了自己的手，语气恭恭敬敬地请方羽进去。 方羽本来也不想为难他们，见状点头以示感谢，然后就抬步朝着屋里走去。 客厅的沙发上，柳青梅、叶怀北、凌真真、居然还有柳依依也在，四个人整整齐齐地坐着，一副严阵以待的样子。 方羽脚下步子顿了顿，有些不解地问：“你们这是干嘛？搞得好像我来砸场一样。” 凌真真立刻一声冷笑，“别装了，你就是来砸场的。” “什么意思？” “你不就是听到爸爸又病倒的消息，所以特意赶过来看好戏的吗？顺便，又想要当家人的位子了吧？” 这说的都是什么跟什么，自己是来找叶怀楠的好不好？ 只是——她刚刚说叶振天又病倒了？ 方羽想起刚才门口躲着偷拍的记者，以及那一整排的保镖，倒是的确有几分可能。 她又朝着楼上看了眼，沉吟道：“我上去看看。” “站住！”柳青梅立即喝住了她，脸色十分难看，“叶怀楠已经和叶家断绝了关系，那么你也就不是叶家的什么人了，叶家的楼上，是随便什么阿猫阿狗都能上去的吗？！” 方羽：“……” 如果谁大声谁就有理，谁说话难听谁就本事最大的话，那她柳青梅当之无愧是第一！ 她觉得好笑，没有非要和他们四个作对的意思，只是猜测道：“你们这么怕我上去，是不是楼上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啊？难道——” 凌真真闻言当即跳着脚反驳：“你别胡说八道！我们没有对爸爸做什么！” 柳青梅：“……” 叶怀北：“……” 就连柳依依，对着她都是一副无语至极的样子。 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这话说的就是凌真真！ 方羽心里都乐了，笑眯眯地道：“我没说你们做了什么啊，这么紧张干吗？” 她一边说着，一边朝外指了指，“我刚刚来的时候看到有记者守在外面，你们说，万一有人跟记者们闲聊个几句，记者们又添油加醋地报道出来，三九城里的其他人，会怎么看你们啊？” 本来就是外室扶正、私生子上位，再来个谋害家主的罪名，叶家其他的人，非得把他们母子活剥了不可！ 柳青梅当即决定要把方羽扣下，她转头叫了两个保镖进来。 方羽笑吟吟的，脸上不见丝毫慌张，语调优哉游哉：“怎么？现在又想对我下手？我劝你们想想清楚，真对我下手了，后果是不是承担得起！” “没人知道，这件事就可以当做没发生过，我们有什么好怕的？” “这么说来，你们是知道怀楠也出事了，所以才无所顾忌？” 方羽的话音落下，柳青梅和叶怀北的脸色，果然有一瞬的破绽。 由此，方羽更加肯定，叶怀楠的失踪，就算不是他们母子做的，也一定和他们有关！ 她心里似有熊熊怒火在烧，恨不得当场就把柳青梅和叶怀北给弄死！ 可那样的话，就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知道叶怀楠在哪里了。 方羽咬牙忍下火气，重重地问：“叶怀楠呢？” 第117章 被逼成什么样了 柳青梅和叶怀北对视了一眼，两人皆是沉默，一副绝不可能告知的模样。 方羽原本也没指望他们真的能交代叶怀楠的下落，只是冷冷地笑着：“最好别让我查到证据是你们做的，否则——” “否则怎样？”一直没开口的叶怀北终于出声，却是嚣张至极，“方羽，你是不是忘了自己什么身份？就凭你，也敢来警告我？” 他一边说着，一边上前来，仗着身高，俯视着方羽，眼里极具轻蔑。 这样的姿态，如果换做从前，方羽肯定会被激怒。 然而眼下，她一心只想先找到叶怀楠。 这群废物，晚一点再收拾他们，也不急。 不过叶怀楠既然不在这里，她也没有多逗留的理由，转身就想走。 叶怀北这时猛地伸手拧住了她的胳膊，语气里透着阴狠：“这里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吗？” “我劝你放手。” “我不放你又能怎——” 最后一个‘样’字还没有说出来，方羽的手里，忽然多了一把枪。 枪口正对着叶怀北的眉心，她冷声一字一顿地说道：“你要不要试试，你不放手，我能怎样？” 其余三个女人都被吓坏了，尤其是柳依依，夸张地尖叫了起来。 “闭嘴！”方羽怒喝，手上的力道半分都没有松，直接将子弹上膛，“叶怀北，你再不松手，我就打爆你的头！我说到做到！” 叶怀北愣了一下，他身后的柳青梅却飞奔上来一把将他拉开，离方羽远远的。 柳青梅眼里全是惊恐，说话的声音都有些发颤：“方羽，你疯了是不是？！杀人犯法的！” 这句话吼完，她又突然对着外面大喊：“保镖！保镖呢！” 没有人进来，外面安静得仿佛没有保镖。 柳青梅和叶怀北面面相觑，心里头开始发虚。 方羽微微一笑，大发慈悲道：“你们可以派个人出去看看，看完了，也好让你们死心。” “真真，你去看一下。”叶怀北发话。 凌真真怕得脸色都白了，本来看不上柳依依的，此刻两人也抱在了一起。 她摇摇头，哆嗦道：“我我我、我不去！” 叶怀北正要发脾气，柳青梅轻轻地扯了他一下，压着声音道：“你去看。” 如果外面的事情不够明显，就以凌真真的智商，恐怕都看不出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叶怀北仔细一想，也反应过来了。 他快步走出去，只用了半分钟就回来了，脸色铁青，靠在柳青梅的耳边，说了几句。 然后，柳青梅的脸色也青了。 两人死死盯着方羽，像是要生吞活剥了她，可这份恨意的背后，却又藏着清晰的恐惧。 他们不知道方羽的势力是从哪里来的，但是他们安排在门口的那一排保镖，却又的的确确被控制住了。 甚至，是二对一的局面，牢牢掌控，绝不会出意外。 方羽瞥了眼他们母子二人的神情，没有多浪费时间，直接问道：“叶怀楠在哪？不要让我问第三遍！” “我们真的不知道。”柳青梅审时度势，不敢再嚣张，老老实实地交代：“我只是听到白福苍打电话约了叶怀楠，具体约在了哪里见面，白福苍没有告诉我。” 方羽听完扭头就往外走，边走边说：“如果你有一个字是骗我的，我就先废了你儿子！” 等到她的身影彻底出了视线，甚至是那些人都一起离开了叶家老宅，柳青梅和叶怀北才从那阵莫名的恐惧中缓过神来。 叶怀北不敢相信，“妈，她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人？而且我看着不像是普通的保镖，难道是叶怀楠暗地里培养的特殊势力吗？” “我现在也不知道。”柳青梅干干地说，心底依然有些害怕。 方羽怎么会……突然变得这么强大了呢？ …… 白福苍应该是事先精心准备过了，所以就连恒老让人去查，也没能立刻查到踪迹。 唐瑞那边也是一样，找了所有可能的地方，一无所获。 到了晚上，方羽已经彻底失去了耐心，整个人暴躁得毫无理智可言。 程意担心她，听说她在万通，刚好离得近，就过来了。 一到，上下查看了方羽有没有受伤，又问：“柳青梅他们没对你怎么样吧？” 方羽说没有，指了指外面站着的人说：“恒老安排了人给我，还给了我一样东西。” 她说着，从自己的包里掏出那把枪，给程意看了眼。 程意：“……” 方羽笑了下，“我刚看到的时候，也和你一样震惊得说不出话，我们明明生活在禁枪的国家，为什么这种东西好像随手可得一样？” 程意看着她，还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方羽又说道：“叶怀北本来是想对我动手的，但是我拿着这东西指着他的头，他瞬间就怂了，要不是情况紧急，我真想拿出手机录个视频发网上，让整个三九城的人都看看，他有多孬！” “还录视频发网上？？”程意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想骂她，又觉得心疼。 是被逼成什么样了，才会连这么危险的东西也敢碰？ “我知道你担心叶怀楠，但是小羽，你别碰这些东西了，让恒老和唐瑞去找人，恒老那么神通广大，一定会让人把叶怀楠带回来的，你就在这里等着，行不行？” “我等不住。”方羽无力地坦白道，眼里全是困兽之色。 而这时，她的手机忽然提示有信息进来。 打开一看，又是匿名短信—— 他上次错过的好机会，这次变成了陷阱，他知道，但还是去了。 这话没头没尾，程意反复看了两遍，也不知道说的是什么。 但猜也能猜到，这个‘他’，肯定是指叶怀楠。 再加上‘陷阱’二字，足以说明，叶怀楠现在的处境——极其不乐观。 方羽脑海中一片空白，身体好似一半在冷水里泡着，一半在烈火上烤着，爬不上来，又逃不开。 上一条匿名短信收到后，她一直担心会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也不断地暗示、甚至是明示叶怀楠要注意安全。 没想到，危险还是发生了。 她死死捏着手机，那力道大得令她的指关节都泛起了青白色，仿佛要生生将手机给捏碎。 第118章 陪我一起上黄泉路 程意连忙握住她的手，一边安慰一边轻轻地把她的手掰开：“小羽，你别太紧张，叶怀楠是什么人，你比任何人都了解，说不定还没等你们找到他，他自己就先回来了！” 这也是方羽最想看到的，但她又清楚地知道，对方能发来这样的消息，说明叶怀楠真的凶多吉少。 程意刚从她的手里把手机救下，没等放到桌上，手机忽然又响了起来，还伴随着震动，吓得她差点把手机给扔了。 方羽一把拿过来，看了来电号码，简直要欣喜若狂：“爷爷，是不是有消息了？” “是。”恒老的声音听上去有些沉，没有直接说结果，而是先要她冷静，“我已经把地址发给唐瑞了，他现在赶过去了。” 方羽愣了一下，明白过来他话里的意思：“爷爷，您的意思是，让我等着，不要去？” “叶振天忽然病倒，但是外界都还不知道，叶家暂时由柳青梅母子控制着，白福苍和他们母子不对盘，可能闹翻了，所以——” 白福苍之所以敢回来三九城，就是因为有叶振天当靠山。 叶振天一倒，他心里肯定慌。 可正常人的第一反应不是逃跑么？为什么他会铤而走险对叶怀楠下手？ 更让方羽觉得无法理解的是，叶怀楠居然会一个人前往？这不是摆明了去送死么？ “爷爷，您把地址发给我，我要去。” “小羽毛，白福苍这次是抱着鱼死网破的心思，你去了，他反而会分心。” “那、那我不靠近，您不是派了人保护我吗？我离得远远的，绝对不会让自己给他拖后腿的！” “小羽毛……” “爷爷，我真的等不了，我感觉自己都快要疯了。” 尤其收到匿名短信后，脑袋里嗡嗡的，仿佛随时都要炸开。 电话那头静了静，然后传来一声叹息，最后才说了一个字：“……好。” 电话挂断后，恒老立刻把地址发了过来。 方羽拿了车钥匙就往外冲，程意紧跟着她，“小羽，你真的要去吗？” “嗯。” “那你注意安全！” “我会的。” 到了车子旁边，程意忽然又没头没尾地说了句：“你好勇敢。” 方羽正启动车子，引擎的声音盖过了程意的话，她没怎么听清，转头问：“怎么了？你说什么？” “没事，你保护好自己。” “好。” 车门关上，方羽按照导航朝着目的地开了过去，一个很偏僻的农庄。 前面有人开道，后面还跟了三辆车，方羽看着前方的夜色，一点也不觉得害怕。 如果有什么东西能让人在一瞬之间变得强大，那大概就是爱情。 方羽之前一直怀疑，自己离不开叶怀楠，是因为之前二十五年都过得太苦了，所以遇到个对自己好点的，就上了瘾，怎么都放不下。 她不觉得自己有多爱叶怀楠，同一个屋檐下住久了，只要不是铁打的心，总会衍生出几分感情。 但是此刻—— 她清楚地知道，自己就是爱叶怀楠。 爱他入骨，爱他超过自己。 所以，叶怀楠，请你一定不要有事。 …… 卑鄙无耻、心理阴暗的人，唐瑞这些年见得多了。 但是像白家父女这样的，他还真是第一次见。 以提供叶怀楠母亲之死的线索为由，引叶怀楠前来，却给他下了药，企图让他在药物的作用下，神志不清时跟白又然发生关系。 唐瑞想吐。 “副总，你还好吗？”他将人扶起来，心里有些担忧。 叶怀楠的脸色看起来红得不正常，额头上全是因为过度隐忍而冒出来的汗水，整个人都处于一种僵硬的状态。 白又然披头散发地缩在角落里，身上的衣服本来就是情致套装，穿了跟没穿一样，此刻更是接近全光光。 唐瑞只看了一眼就别开了视线，一点没有诱惑的味道，只会让人觉得恶心。 白福苍倒在边上，看上去已经奄奄一息了。 刚刚他们冲进来的时候，一路上都是躺着的人，大概有七八个。 唐瑞也不知道叶怀楠怎么做到的，被下了药的情况下，居然还能放倒这么多人，并且——守住了自己的清白。 “副总，我送你去医院吧？” 唐瑞的话音刚落下，外面忽然传来极响的一声爆炸，紧接着就是山石滚落的声音。 众人面面相觑，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后，都看向了白福苍。 后者果然笑了，因为虚弱无力，笑声很轻，几乎听不真切。 他的声音也低得近乎气音，说说停停：“我既然敢做到这一步，就……就是什么都不怕了，反正我不动手，他也……他也不会放过我的。” “这里出去只有……只有一条路，你们没有工具，最少、最少也要几个小时才能挖通，那时候，他早就死了。” 唐瑞听着他的话，怒火直冲头顶，明知道他只剩一口气了，还是忍不住上去重重地踢了两脚。 白福苍‘哇——’地一声，吐出了一大口血。 “他不是要为了方羽那个笑柄守身如玉么？那就陪我一起上黄泉路吧，哈哈哈哈——” 唐瑞额头青筋暴起，可这里除了白又然，剩下的真的全是男人！ 总不可能……让副总和男人…… 但外面的情况又的确如白福苍所说，唯一出去的路被堵死了，还因为刚刚的爆炸，信号也断了。 也就是说，他们现在的情况是——出不去，也联系不上外界，与世隔绝了。 唐瑞咬咬牙，转身回到叶怀楠的身边，压着声音道：“副总，要不——” 他转头看向了白又然的位置，意思很明显了。 他们父女肯定下了过度的药量，如果叶怀楠不能及时就医的话，还真有可能出现生命危险。 已经有些意识模糊的人没有答话，只是坚定地、缓缓摇头。 唐瑞默默地叹了口气，也没有再劝，只是扶着他先去了另一个房间，然后吩咐手下把白家父女看牢。 秋季的山里温度本来就比较低，山泉也更凉一些，然而冲刷在叶怀楠的身上，却一点感觉都没有。 体内有什么东西一直在无限增大，仿佛下一秒就会爆炸。 第119章 变得了皮，改不了骨 唐瑞守在房门口，一脸愁容，脑海中甚至又浮现了刚刚那个邪恶的想法：让副总和男人…… 突然，头顶上方传来一阵奇怪的声音。 他警觉地抬头看去，发现是一架直升机。 再然后，有人拿着扩音喇叭，朝下面喊：“叶——怀——楠——” 唐瑞：“……” 屋里的人也听到了，脑子里又乱又糊，还一阵阵发痛，整个人也因为药物的作用，没什么力气，可他还是扯了块浴巾，围在腰间从浴室走了出来。 唐瑞站在空地上，扯着嗓子和上面的人对喊。 不多时，直升机上挂下来一根绳子，方羽摇摇晃晃地被放下来。 原本想要来个帅气的落地，但因为恐高，落地的时候双腿都软了。 方羽急吼吼地去解自己身上的搭扣，由于太激动，手忙脚乱的，怎么都解不开。 唐瑞正想要上前帮忙，有人比他快了一步。 叶怀楠的步子不怎么稳，呼吸急促得仿佛濒临死亡。 他动作很慢、很轻地帮方羽解着身上的搭扣，低着头一言不发。 方羽渐渐地觉察到了不对劲，更对他此刻的着装表示震惊：“你、你在洗澡？” 外面的路都被炸了，信号也没有，他居然还有兴致洗澡？ 叶怀楠仍旧沉默着。 方羽只好转头看唐瑞，后者捂了捂脸，竟然一个字没说就走开了。 这么惊天动地的救人方式，唐瑞是第一次见。 但，接下来要发生的……可能会更加‘惊天动地’。 白福苍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方羽竟然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找来一架直升飞机。 叶怀楠出不去，她可以进来啊。 至于药效……也不是非要上医院才可以解的。 唐瑞走得远了，忍不住回头看了眼，果然看到叶怀楠把人抱进了房间。 啧—— 副总也是迫不得已，再说了，自己一个大男人，脸红什么？ …… 被叶怀楠压倒在床上时，方羽懵了。 “等等等——”她伸手挡住叶怀楠，脸上又红又烫，说话都结巴了：“现、现在是什么情况啊？怎、怎么就突然要……嗯？” “白福苍给我下药了。” 方羽：“……” “你再不来，我可能真的会因为欲望无法释放而暴毙。” 方羽：“…………” 滚烫的吻如雨点般，密密麻麻地落了下来，将方羽所有的思绪都侵占。 想起刚才唐瑞走之前的样子，她顿时有些不好意思，双手攀着叶怀楠的肩头，哑着声音问：“唐、唐瑞他们都知道你被下药了吗？” “嗯。” “……” 脸上更烫了，方羽咬了咬唇，又问：“白福苍给你下了药，那白又然肯定也在吧？” “在。” “那你没把她认成我？” 叶怀楠的动作顿了一下，缓缓抬起头来，平日里幽深的黑眸，此刻也因为情欲而变得有些红，他咬牙道：“我眼力这么差？是不是自己老婆都分不清？” “可她都照着我的样子去整了啊。” “变得了皮，改不了骨。” “……唔。” 方羽含糊地应了一声，心里却高兴得不行。 叶怀楠这时突然和她换了位置，让她在上面。 方羽惊了下，直接双手捂脸，装可怜道：“我不会。” “我教你。” “不要。” “乖。” “……” 情迷意乱到最深处，方羽重新回到了下面的位置，她抱着叶怀楠，全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感受到了他的疯狂和渴望。 所以，刚刚自己没到之前，他一定忍得很辛苦吧？ 心里泛起了心疼，她亲了亲叶怀楠的耳朵，轻声说：“如果今天我没及时赶到，你真的和白又然发生了什么，我也不会怪你。” 腰间的双手徒然收紧，那力道大得似是要拦腰将她的人弄断。 “你、再、说、一、遍！” “我知道说了你会生气，可是叶怀楠——”方羽捧住他的脸，和他四目相对，红着眼眶，如同对着神明许愿般，语气极为虔诚：“所有一切都比不上你重要，只要你能好好的，所以你答应我，一定、一定不可以有事。” 在你的性命面前，清白又算的了什么？ 别说是白福苍给你下了药，哪怕别的情况你不得已而为之，我也可以理解。 她的一只手往下移动，食指指尖轻轻地抵在了他的胸口，“只要这颗心是属于我一个人的，其他的……” 后面的话叶怀楠没再让她说下去，他怕自己再听几句，情绪就要控制不住了。 他以前总认为方羽别有目的、心思不纯，所以觉得，只要给她足够多的诱惑，她就会留在自己身边。 殊不知—— 能让一个人义无反顾、死心塌地的，也只有爱情。 就算从未亲口确认过她的心意，此刻叶怀楠也深信不疑：身下的这个女子，一定爱自己。 …… 再醒来已经是隔日中午，方羽动了动自己的四肢，有种被人拆开过又重组回去的错觉。 闭眼躺着缓了好一会儿，似是才有力气，慢慢地坐了起来。 纯白的被子从身上滑落，她未着一缕，暴露在空气里的肌肤，入目皆是痕迹。 吻痕、咬痕、掐痕……简直触目惊心。 方羽足足愣了十几秒才敢确定，自己看到的一切都是真的。 所以，刚刚那种被人拆开过又重组回去的感觉，不是错觉，而是真的！ 昨晚的叶怀楠就跟疯了的野兽一样，几乎要将她活生生吃下肚！ 更过分的是，一大早醒来，还不见他的人影！ 也不知是累得还是怎么，方羽忽然没由来地一阵委屈，抄起旁边的枕头就砸了出去。 门正好打开，一脚踏进来的人，被迎面飞来的雪白大枕头砸了个正着。 也就是知道她睡里面，没有起戒备心，要不然哪能一个枕头都避不开？ 叶怀楠干脆没有再往前，斜倚在门框上，笑得如沐春风：“怎么突然发脾气了？你还有力气？” “你还说！”方羽气得又扔了个枕头过去。 这次叶怀楠直接伸手接住了，而后抱着枕头走过来，往床头一放，双手从她腋下穿过，往上一提，让她靠着，才开口问：“怎么了？” 第120章 叶怀楠是个魔鬼 “你看啊！”方羽伸了两条胳膊到了他眼前，“都是你弄的！” 某人微微蹙眉，唇角却含笑：“嗯……是我弄的。” “你还笑！” 方羽恼怒地伸手去捶他，却被他抱在了怀里，大掌温柔地在她后脑勺处轻轻抚动，一下一下，带着无限的眷恋。 这样温柔的叶怀楠，只会出现在自己面前。 方羽心里那仅存的一点点的不高兴，瞬间就散了个无影无踪。 头顶这时落下问句：“身上疼不疼？” “疼。” “嗯……那我下次轻点。” “……” 这是正常人的反应吗？不是应该先说一句对不起吗？ 方羽抬起头来，笑着瞪他，“你说，你是不是骗我的？白福苍根本没给你下药，都是借口对不对？！” “在大少奶奶心里，我这么厉害？” “嗯？”方羽没明白过来他话里的意思，傻乎乎地看他。 叶怀楠笑着低下头，在离她的唇还有几厘米的地方停下。 他其实也刚起床没多久，口腔里还残留着牙膏的味道，清新怡人，慢悠悠地道：“在你心里，我能做一个小时？” “……” 昨晚把她折腾个半死，大清早的又来调戏，真的太没脸没皮了！ 方羽直接把他推开，自己下了床去洗漱。 叶怀楠没再跟过去，但看着她身上到处都是青青紫紫，心底有种阴暗至极的想法在滋生、狂长。 …… 出去的路早就挖通了，但信号还没有恢复，如此一来，农庄反倒意外地成了隐世之所，叶怀楠干脆说在这里多住两天再回去。 方羽琢磨了一阵，有些迟疑地问他：“你爸的事，你知道吗？” “嗯。” “那你要不要回去看看？叶家那边现在都是柳青梅和叶怀北说了算，我怕他们母子会做出什么不好的事情来。” “不会。” “你又早就安排好了？” 叶怀楠给了个‘你真当我是神’的眼神，随即说道：“我来这里之前，给我二伯打过一个电话，他应该已经派人盯着叶怀北了。” “但是你爸……” “我爸如果死了，他们母子在叶家一天也多待不下去，你放心好了，他们只会把我爸供起来！” 方羽有点不信，尤其是昨天凌真真的反应，像极了有阴谋！ “我昨天去老宅那边找你过了，和他们差点吵起来，我觉得你爸不是无缘无故病倒。” “那也只是病倒。” 对于叶振天的病情，叶怀楠表现得比上次还要更加冷漠，真的就完全是陌生人看戏的姿态。 方羽有些不解，但又不想一直追问。 他不说，肯定有他不说的理由。 这时，唐瑞过来，对着叶怀楠汇报道：“副总，人带来了。” 叶怀楠点了点头，朝着厨房的方向抬了抬下巴，道：“你去做点吃的，我饿了。” 方羽：？ 要支开她就直说，干嘛使唤自己去做饭？真的很累好不好！ 某个始作俑者当然也知道自己做完的行为很恶劣，握拳在唇边虚咳了一声，说出实情：“这里的人在我来之前就全部被白福苍赶走了，没有厨师。” 方羽：？？ 也就是说，她不止要做两个人的饭，她是要做十来个人的饭？！ 眼前一黑，她差点晕过去。 这时，叶怀楠又补了句：“你可以找帮手，这里的人随便你使唤。” “真的吗？”方羽露出欣喜的样子，其实心里打着坏主意呢！ 等到叶怀楠点了头，她立刻板脸，严肃地说：“那叶大少你来帮我吧！” 叶怀楠：“……” 旁边站着的唐瑞差点笑出声，赶紧别过头去，装作什么都没听到，只是在看风景的样子。 叶怀楠趁机勾了方羽的指头，学着她平时撒娇的样子，轻轻地晃了下。 瞬间，方羽的心就软得一塌糊涂。 别说是叫她去做饭了，这个时候就算让她上刀山下油锅，她都不会皱一下眉头！ 等到她走后，叶怀楠就恢复了那副冷冷清清、面无表情的样子，他对唐瑞说道：“我们过去看看。” 唐瑞点头，在前面带路。 他们来到昨天白又然试图趁着叶怀楠药效发作之际，和他发生关系的那间房里。 此刻，这间房里除了白又然和白福苍，还多了另一个男人，手脚被绑着。 他的样子，和昨天的叶怀楠一模一样，因为发情却又得不到满足，男人一直在挣扎，手腕和脚踝处都被绳索磨破了皮。 叶怀楠看着他们三人的眼神毫无感情，仿佛不是在看人，而是在看垃圾。 忽地，他抬手，示意手底下的人解开那个男人身上的绳索。 手脚获得了自由，男人没有多犹豫，直接朝着房间里唯一的女人——白又然扑了过去。 白又然大声尖叫，左躲右闪，却还是被男人扑到了。 “叶怀楠！你这个畜生！你这么对我，你会有报应的！” 报应？ 那也是先轮到你们身上。 叶怀楠并不想看他们两人纠缠在一起的画面，只是转眼盯着从昨天开始就一直躺在地上的白福苍，冷冰冰地问：“视频的后半段在哪里？” 白福苍并没有看他，他在看白又然，手也往她那边伸，似乎还想着要去救自己的女儿。 “一切都是我的错，然然是无辜的，你让人把他拉开！把那个畜生拉开！” “她有本事，也可以反杀。” 言下之意，昨天没有任何人帮他，是他自己足够本事，才扭转了局面，才撑到了唐瑞和方羽前来。 可白又然和他怎么比？男女在力量上天生悬殊，尤其是吃了药的男人，更是疯狂！ 因为背对着白又然和那个男人，叶怀楠并不知道身后发生了什么，只有一阵比一阵凄厉的惨叫声传来，白又然似是痛苦至极。 而他，仍旧面无表情，无动于衷。 白福苍至此终于知道，叶振天之前和他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如果有一天我倒下了，所有和当年之事有关的人，他一个也不会放过。 哪怕自己没有拿着视频找上他，哪怕现在后半段他还没有到手，却依然可以冷血狠毒至此。 白福苍闭上眼，似认命般地，脑海中冒出一个想法来：他叶怀楠是个魔鬼！ 第121章 半夜进山 方羽知道，叶怀楠这么明显地把自己支开，肯定是要收拾白福苍父女，她也不是要劝叶怀楠善良，就是突然地好好奇心爆棚，想要去看一看，白福苍父女的下场到底如何。 唐瑞昨晚带来的人不多，除了他们带着的那几个，剩下的全部被方羽叫到厨房洗菜切菜了。 那几个保镖一脸的不可置信，方羽就当没看见，临走的时候还吩咐他们把菜洗仔细、洗干净。 农庄不大，且只有一层，房间全部绕着中间那个大天井排布，她一间间地找过去，很快就听到了响动。 是白又然的惨叫声，听上去似乎是在受到某种极为痛苦的惩罚。 方羽怕自己直接推门会看到血腥的场面，为了不吓到自己，她先敲了敲门。 唐瑞来开的门，一看到是她，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震惊、尴尬、窘迫轮番上演。 “你们……在干嘛？” 方羽原本就好奇，此刻见了唐瑞的神情，更是伸头拼命往里看。 然后，她的视线就被叶怀楠给挡住了。 叶怀楠单手把唐瑞拉开，又用另一只手捂住了方羽的双眼，他往外走，方羽就不得不后退，很快，房间的门就又合上了。 然后，叶怀楠也站在外面了。 “饭做好了？”他语气云淡风轻地问。 方羽心虚地笑了笑，眼神隔着门板也还是想要窥探内里的究竟，“你们到底在干嘛啊？” “你看到什么了？” “就是什么都没看到，所以才问你啊。” “哦。”叶怀楠伸手，揽着她的肩，直接把她转了个面，然后带着她朝厨房走去，“做饭难不难？” “……” 转移话题能不能不要这么明显？ 她白了叶怀楠一眼，执着地问：“你们对白又然怎么了啊？不会真的……那个她吧？” 叶怀楠被她的形容给逗乐了，唇角微微上扬，弧度都是柔软的，“那个是哪个？” “就是……”方羽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叶怀楠笑得更乐了，抬手在她额头上轻轻地弹了下，“想什么呢，刚刚你没听到白又然的声音？” “听到了啊，就是听到了才这么问。” “没有。”叶怀楠还是笑着，但看得出，并未敷衍，更别说是隐瞒欺骗什么了，他只道：“他们父女怎么对我的，我就怎么还回去，反正对外我也不是什么好人。” 微微顿了一下，他忽然收了笑，看着方羽的眼睛，语气怪怪地冒出一句：“在你心里我也不是好人。” 方羽：“嗯？” “要真觉得我是守法好公民，你还会这么问？” 方羽：“……” 虽然，她的心里，的确觉得他不是什么好人。 但是这个好人的‘好’是相对的，别人不来欺负他，他也不会去欺负别人啊。 然而，身旁的人视线穿过庭院，看了眼外面的风景，淡声地道：“自古就有说，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做个守法好公民太累了，我觉得做个坏人挺好，随心所欲。” 方羽：“……” 幸好他们现在是在这偏僻的农庄，也没有信号，要不然，就他刚刚说的这几句，原封不动地被人爆到网上，就会有人借势对他来一场网暴！ 到了厨房，方羽一看里面的场景，差点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 不就是叫他们洗个菜切个菜么？为什么能把厨房搞得跟垃圾场一样？ 无奈地叹了口气，她走进去，开始指挥那几个保镖收拾残局。 叶怀楠站在门口，微微笑着。 刚刚和她七扯八扯乱说一通，不过是不想她继续再问白福苍父女的情况。 那么恶心的事，他不想说，更加不想让方羽听。 他也从来没有说过自己是个善类，别人给他的伤害，他会百倍、千倍地还回去，绝不手软。 只是，一想到白福苍给他看的那半段视频，嘴角的笑，瞬间就隐匿了下去。 该付出代价的人，绝不会只有白家父女。 那个不知是真病倒还是假病倒、又或者是被人算计了才病倒的人，总有一天，也要如视频里一样，跪在母亲的坟前，声声忏悔。 …… 程意一直联系不上方羽，一来是担心她和叶怀楠的安全，二来则是徐一行那边传来了不好的消息。 她没有其他朋友，和程家的人也不亲，不知道该找谁商量，急得整夜整夜都睡不着。 终于，在第二天的晚上，她从市区打了辆的士，直奔农庄。 至于农庄的地址，还是那天恒老发给方羽的时候，她在旁边瞥到的。 虽然只记住了农庄的名字，但在导航里一搜，还真给搜出来了。 程意看了眼前面漆黑的山路，紧张得心脏‘砰砰’直跳，问道：“师傅，你可以再开快点吗？” 司机师傅是个四五十岁的大叔，身材略胖，面容和蔼。 闻声，他转过来看了程意一眼，笑道：“小姑娘，你胆子是真大啊，这么大晚上的一个人打车进山，你也不怕遇到坏人？” 程意愣了下，紧接着更紧张了。 出发前，她满脑子都是方羽和徐一行，完全没有想过自己会不会有危险。 她只是想，如果方羽真的出了事，那自己就连唯一的朋友都没有了，往后想要有个人说说话，都不可能了。 至于徐一行—— 她不敢太深入地想，怕有些事情想得清楚了，反而不敢面对。 只是希望他不要出事，希望他能平安归来。 见她沉默着，司机又赶紧给自己正名：“你放心，我不是坏人，刚刚就是想提醒你，以后出门要注意安全。” 程意点点头，没再接话。 气氛顿时有些尴尬，司机抹了抹脸，然后加快了车速。 九点二十几分，程意终于到达农庄。 门口守着两个保镖，看到她准备往里走，其中一个神色不善地喝道：“站住！你是谁？” 程意立马止住了脚步，表现出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轻声问：“方羽在里面吗？” 这里所有的保镖都被方羽叫去帮忙过了，不是洗菜就是切菜，不是洗碗就是刷锅，所以一听到方羽的名字，就条件反射性地后背一紧。 刚刚还神色不善的那个保镖，此刻竟然有点紧张，反问道：“你和方羽什么关系？” 第122章 什么新鲜的没见过 程意老老实实地回答：“好朋友。” “那你会做饭吗？” 程意：？ 但看着保镖一脸激动的样子，应该也不会有什么恶意，她又回道：“会。” “程小姐！请进请进！我带你过去！” 这是什么情况？自己回了句会做饭，怎么就成了贵宾一样？ …… 方羽今晚又吃得太饱了，正在农庄的后院拉着叶怀楠喂兔子。 她的两只手里都拿着洗过的胡萝卜，一手喂兔子，一手喂自己。 叶怀楠站在边上，表情有点无语。 “小羽！” 身后忽然传来焦急的呼唤，方羽吓一跳，嘴上一用力，‘咔’地一声，咬下了一大截胡萝卜。 她转过去看，发现来人是程意。 然后，程意看着她，也露出了和叶怀楠一样的表情。 方羽连忙拿下嘴里的胡萝卜，反手就扔给了兔子，又问：“你怎么来了？大晚上的谁送你过来的？” “我自己打车来的。” “怎么了？” 山里这么黑漆漆的，她又有幽闭恐惧症，所以——肯定是发生了什么大事，她才会不顾害怕地来找自己。 程意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叶怀楠，问道：“徐一行的事……你听说了吗？” 叶怀楠淡淡地‘嗯’了声，没有表露其他情绪。 方羽什么都不知道，听着两人没头没尾的对话，简直一头雾水。 “徐一行怎么了啊？” “上次我和你说，我听到程野和人打电话，说什么制毒集团，原来说的就是徐一行。” 方羽倏地瞪大了眼睛，慢慢地问：“徐一行该不会……制毒吧？” 程意：“……” 叶怀楠：“……” 其实方羽问完也觉得自己有点蠢，徐一行的大哥是什么身份，他如果制毒，用不着别人收拾，徐一舟肯定第一个大义灭亲！ 她尴尬地挠了挠头，又问程意：“到底怎么回事啊？是不是徐一行出事了？” 程意有些艰难地点了点头，低软的声音在这山间夜风里，轻得仿佛一吹就会散：“我今天白天一直眼皮跳，回了趟程家问了情况，说是大家都好，然后我就又去了一趟徐家，他们应该是没想到我会突然过去，所以我就听到了。” “听到什么？” “他大哥和他爸妈吵起来了，因为徐一舟让徐一行去和制毒集团的老大交易，然后……徐一行被抓了。” 具体情况程意也不是很清楚，只能从三人的吵架对话中拼凑出这么个大概。 她也追问过徐一舟和徐家二老，但是都对她不肯如实相告，只是安慰她不用担心，一定会把徐一行救回来。 方羽张了张嘴，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个徐一舟也真是的，怎么能让自己的弟弟去做这么危险的事，不是坑弟么？！ 她看向叶怀楠，轻声问：“你不帮忙吗？” 叶怀楠没什么表情，但声音沉沉的：“我帮不上忙，这件事，只能靠徐一舟，还有徐三他自己。” 民间势力再庞大，一旦去干涉上面的事，上面就不会再容你。 这一点，叶怀楠很清楚，徐一舟也很清楚，所以这次的事情，徐一舟没有要叶怀楠出手相助，只是说：真有需要的时候，会开口。 程意本来还抱着一点希望，想着叶怀楠能帮帮忙，现在听到叶怀楠这么说，脸色都白了，整个人也有些摇摇欲坠。 能去制毒的人，肯定是丧心病狂之人，他们抓了徐一行，下手肯定不会轻的。 皮肉之苦大概还算好的吧，说不定…… 程意不敢往下想，抬手捂了捂自己的脸，忽然就有点想哭。 方羽见状给了叶怀楠一个眼色，示意他先回房间。 后者点点头，留下她们闺蜜说心里话。 “现在知道哭了？之前我问你有没有对他动心，还死活不承认。” 嘴上虽然是在数落，手上却是一直在轻轻地拍着程意，带着安抚的力道。 程意咬着唇没让自己哭出声，只有眼泪在无声地滑落，她哑声道：“你记不记得，昨天你来这里之前，我说了一句话，但是你没听清？” “是上车前么？” “嗯。”程意点头，这次说得清清楚楚，“我说的是：你好勇敢。” 你明知道这一去生死未知，可为了心爱的人，你还是义无反顾。 “从我回到程家之后，我的字典里，就没有了‘勇敢’这两个字，我一直都很懦弱，我怕总有一天会分开，所以宁愿不要开始。” 这样的心情，方羽当初就有过，简直一模一样。 又心疼又无奈，方羽紧紧地握住了她的手，说道：“你是不是忘记了，你为我勇敢过啊！” “什么时候？” “那次在商场和孟先淮遇见，他没出面之前，不是你在护着我吗？还有前几天遇到白又然，你不是也想帮我报仇，要和她打架吗？” 这两件事情，程意压根就没把它们和‘勇敢’联系在一起。 只是自然而然地站在朋友这边，很是稀松平常的事情。 方羽却摇头说不是，“阿意，你愿意为我勇敢，是因为你心里确信，我永远都会是你的朋友，你的付出不会付之东流，你的情感有所回应，但是对徐一行，你没有信心。” 像是开了窍般，程意的眼里亮了亮。 但很快，那亮光又黯淡了下去。 她低着头，毫无底气道：“他对我只是一时新鲜，再说了，我们住在一起，天天见面，日久生情也不奇怪，这样的感情，迟早会被另外的新鲜感代替。” 方羽：“……” 这番说辞，她曾在心里，默默地跟自己说过。 但现在她不这样认为了—— “他们那样的人，什么新鲜的没见过，真要动心，还能轮得到我们？” 程意不解地抬头看她。 方羽拿出手机，开了前置摄像头，对准了她的脸，郑重地说：“你好好看看自己这张脸，也就是你平时不爱收拾，认认真真化个妆，放到娱乐圈也是能发光的！” 程意：“……” 安慰人就安慰人，为什么要开苹果手机的前置摄像头？ 难道没听说过，苹果手机的前置摄像头清晰真实到让人想死？ 第123章 爱情在作祟 叶怀楠嘴上虽然说帮不上忙，但心里还是因为徐一行的事情着急，就问方羽：“你想再住几天，还是明天就回城里？” “明天就回去吧。”方羽窝在他的怀里，懒洋洋地答，顺便还打了个哈欠，“这里没有信号，也不能打车，我们要是再多住两天，程意非急疯了不可。” “她对徐三什么想法？” “还能什么想法，就是自……” 差点把真实原因说出去，方羽连忙打住，转了话锋继续道：“徐一行一开始给她的印象不太好，她就算有一点点动心，也不会表现出来的。” “什么印象？就是你之前跟我说的妈宝男？” “还有花心。” 叶怀楠：“……” 见他一脸无语，方羽严肃地说道：“要改变一个人对另一个的看法，不是别人说几句好话就可以的，需要长时间的观察，徐一行要扭转自己的形象，还得靠他自己。” “那也未必。” “嗯？” “主要是有我在旁边衬托，就显得他不怎么样了。” 方羽：“……” “以后我们离他们远点，让沈拓多和他们一块玩儿，到时候程意就会觉得徐三好了。” “什么意思啊……” “沈拓酒友很多，女的。” 方羽：“……” 默了几秒，她忽然来了八卦的兴致，猛地坐了起来，兴奋道：“原来沈拓才是那个海王啊！” “什么海王？”叶怀楠皱眉 明明在说花心不花心的事，莫名其妙怎么就扯到海里的王了？ 方羽憋着笑，问他：“你是不是不上网的啊？怎么跟个和社会脱节的老大爷一样？对新鲜词汇都不懂？” 叶怀楠：“……” 他眯了眯眼，慢慢地靠了过去。 两人在一起时间久了，方羽渐渐地也摸到了一点门路，这会儿直接就起身从床上跳了下去。 “喂！我这一身的伤还没好的，你又想来是不是？！” 叶怀楠神色危险，语气沉沉地叫她：“过来！” 谁过去谁就是二百五！ 方羽又往后退了一步，双手交叉护在自己身前，又好气又好笑，故意刺激他：“你不累的吗？都一把年纪了，要节制一点呐！” 谁知她的话音落下，叶怀楠的神色……更危险了。 方羽只觉得房间里的气压都变了，她转身就想逃出门去，找程意一起睡！ 然而，指尖还没碰到门把，腰间就横过了一只有力的手臂，直接把她整个人都捞了回去。 “你说谁一把年纪？嫌我老是不是？”叶怀楠覆在她的耳边，咬着牙，一字一顿地问。 他的呼吸没有昨晚那么热，但也让人有点受不住。 方羽缩了缩脖子，果断认错：“我没有嫌你老啊，就是希望你保重身体。” “你放心，我就算再不节制，到了五十岁也还能让你欲生欲死。” 方羽：“……” “你让我保重身体，是希望我六十岁的时候也和现在一样……” 后面的话，方羽没再让他说下去了。 虽然她觉得自己脸皮已经越来越厚了，但是这么直白下流的话，她实在是顶不住。 “你别闹，我告诉你海王到底是什么意思。” “你说。”叶怀楠丝毫没有要放开她的意思，另一只手甚至邪恶地在她身上动来动去。 方羽一面躲着他的手，一面解释海王的意思：“网上有段话是这么说的：本以为走进了小哥哥的心房，没想到却游进了小哥哥的鱼塘，还以为小哥哥只有一个鱼塘，却没想到小哥哥原来是海王，还掌管着七大洋。所以，你明白了吧？” 叶怀楠一脸的复杂难言：“明白什么？” “……” 自己都说得这么明白了，他还不能理解，还说自己不是与社会脱节的老大爷？ 当然了，‘老’这个字，打死方羽也不敢在叶怀楠面前说了。 毕竟，她现在就被叶怀楠困在怀里，他的某处嚣张地顶着她。 方羽咽了口唾沫，解释道：“海王的意思就是有很多备胎，把备胎形容成鱼，所以养了特别多鱼的人就是海王。” “哦，看来你很懂？” “我走在吃瓜第一线啊，不懂这些怎么吃瓜？” “吃、瓜……”叶怀楠慢慢地重复这两个字，然后一口咬在了她的肩头。 “啊！”方羽惊叫一声，回头骂他：“你干嘛呀！怎么老是咬这里！” “这个位置刚好。” “嗯？” “海王就只是说男人？有没有女海王？” “有啊，人渣又不分男女，有些女的渣起来比男的还过分。” “哦，女、海、王！” 后三个字他咬得极重，又故意放慢了语速，方羽直觉不太好，盯着他声音发虚地问：“你、你干嘛？我又不是女海王！” “不是么？也不知道是谁，早上在厨房里戏弄我的保镖？” 方羽：“……” “好像还戏弄了不止一个？” 方羽：“……” 这是误会好不好！那两个保镖笨手笨脚的，自己觉得好玩，就随口说了两句，根本算不上是戏弄！ 如果非要算的话，那也是勉强！ 但是某人不听她的解释，直接以行动惩罚。 方羽象征性地反抗了两下，然后就软在了他怀里。 “我身上真的很痛，到处痛……” “我知道。” 知道你就停下啊，为什么还在继续？ 方羽咬牙，尽量不让自己发出某种会刺激他愈加兴奋的声音，仰着头边喘气边说：“叶怀楠，你是个坏蛋……” “只是对你一个人坏。” “可……” “今晚我会轻点的。” 他说的极轻极温柔，还带着那么一点点讨好请求的意味，一下一下吻着她的唇，温柔又眷恋。 方羽一下子就心软不已，整个人如同被人抽了主心骨一般，任由他翻弄。 “叶怀楠……” “嗯？” “你为什么这么喜欢这种事？” “因为是你。” 因为躺在我身下的人是我爱的人，我不知道该用什么方式更好地表达我的爱意，所以只能和你亲密无间。 过去这些年，在他跟前晃悠的女人多了去，没一个能让他有任何一丝的性冲动。 原来，都是爱情在作祟。 第124章 信手拈来的情话 翌日一早，一行人出发回城。 下了山，手机有信号了，‘叮咚叮咚’响个不停，尤其是方羽的手机，简直就像是被人用垃圾信息轰炸了一样。 方羽也觉得震惊，打开来看了看，有恒老的信息、宋欢的信息、还有……孟先淮的信息。 叶怀楠就坐在边上，她在看信息的时候，叶怀楠并没有特别注意，但方羽总觉得他眼角的余光可以瞥到。 孟先淮发来的信息全是关心，问她有没有事，需不需要帮忙，后面又说知道她没事了，祝她一切顺利等等等等。 最后还有一条语音，只有几秒钟。 方羽没点开播放，直接返回。 身旁的人语气不明地问：“怎么不听语音？” “没什么好听的。” “说不定是关心你呢？” “那就更没有什么好听的啦。” 大概是满意了她的回答，某人的脸色无端地柔和了几分。 方羽好笑地伸手，在他脸颊上飞快掐了一把，又道：“又不是我给他发这么多信息，他给我发，我也没回，你怎么还要吃醋？” “我没吃醋。” “没吃醋那我回他了。” 然后，她的手机就被叶怀楠给抢走了，还找了个十分冠冕堂皇的借口：“我手机没电了，借你的用一下。” 伴随着他的话音落下，他的手机很不配合地响起了‘叮咚’一声。 叶怀楠面无表情，好像发出声音的不是他的手机。 方羽：“……” 一秒后，她不顾形象，哈哈哈地大笑了起来。 前排开车的唐瑞从头到尾没有回头看过，但两人的对话他都听在耳朵里，这会儿虽然不敢像方羽一样出声大笑，但也是肩头一耸一耸的。 叶怀楠在方羽魔性的笑声中，淡定的表情一点一点坍塌，似是终于忍无可忍般，伸手把她抓了过来，“我吃醋了你很开心？” “是啊。”方羽顺从地缩在他的怀里，压着声音，轻轻地说：“吃醋了说明你在乎我，我为什么不开心啊？” 嗯，说得在理。 叶怀楠有时候会想，是不是因为老天给了她一个可怜又可笑的身世，所以才让她在别的方面有那么一点天赋？ 比如，说情话。 他自己是很难得说情话的，有时候心里想的，和嘴上说出来的，也未必是一回事。 偶尔想要说几句让她开心的话，还要搜肠刮肚，比谈任何大生意都要难上许多。 可她偏偏是信手拈来，随时随地都能讨他欢心。 要不，改明儿问问她诀窍？ …… 因为事先打过电话，他们回到城里的时候，徐一舟已经在万通的办公室等着了。 看到程意也在，徐一舟的神情里多了一丝为难。 程意连忙说：“大哥，我想知道他的情况，请你不要瞒着我。” 徐一舟没答话，而是看向了叶怀楠和方羽。 方羽这时也说：“徐大哥，阿意昨晚一个人打车进山来找我，就是因为担心徐一行，所以你还是都告诉她吧。” 徐一舟闻言，也只好点头。 几个人坐下来，徐一舟先说了下目前大致的情况，最后才说出最棘手的点：“莱恩那边说可以放人，但他要求必须是家里人去接，又明确指出——我不许去。” 徐一行这次之所以会被抓，就是因为有内鬼。 所以，派任何一个外人去，徐一舟都信不过。 然而—— 徐夫人本来就身体不好，又受了这次事情的刺激，眼下看去，简直就是有今日没明日的状态，身边一定要有人在，所以，徐一行他爸就离不开了。 不巧的是，徐一行的姐姐最近刚查出来怀孕了，他家姐夫自然也不可能让孕妻出门冒险。 一时之间，他竟然也不知道该找谁好。 了解了情况后，方羽突然问：“那让怀楠去行不行？” 徐一舟摇头，“他去了，叶家那边肯定群起而动，到时候危险只会剧增。” 方羽：“……” 也是哦，这么好的机会，搞不好叶家的人会联合那些毒枭，把徐一行和叶怀楠都给做了。 这也是徐一舟为什么不敢让自己的好朋友去的原因。 如他们这样的人，多多少少总有些敌人。 “我可以吗？” 一片寂静里，程意忽然举起了自己的手，轻声问道。 其他三人纷纷转头看向她，皆是震惊。 程意没有紧张，一反常态地很从容，说道：“我觉得我最适合，在外没有敌人，又是他的妻子，不会害他的。” “程意，我们家的人都没有这个意思。”徐一舟忙解释了一句。 程意笑着摇了摇头，“我知道的大哥，我就是想证明，我去最合适。” “不行。”徐一舟还是拒绝，“太危险了，万一你也出点什么事，我不好跟一行交代。” “我会保护好自己的，而且我想，应该有人跟我一起去吧？” “还是不行。” “大哥，你就让我去，也算是给我一次机会，让我弥补一下。” “什么意思？” “我之前跟他吵架了，所以他这段日子一直情绪不太好，心神不定。” 她这么一说，徐一舟总算想明白了徐一行为什么会被抓。 有内鬼的事情，在他被抓前的一个小时，就已经发信息告诉他了，但最后人还是被抓了。 徐一舟怎么都想不明白，自己的三弟为什么会在最关键的时刻犯这么愚蠢的错误！ 大概，真的就像程意说的一样：情绪不好，心神不定。 搞不好，连那条有内鬼的信息，他都没有看到。 这时，一直沉默的叶怀楠也开口说道：“不如就让她去试试，说不定就成了。” 有的人，需要刺激。 而程意的突然出现，就是最好的刺激。 徐一舟这时也明白了过来，点头道：“好，那我马上让人安排一下，顺利的话，下午就送你过去。” 程意说好。 等到徐一舟离开，她便让方羽送自己下楼。 方羽其实有些担心，但想起那晚自己去救叶怀楠时的心情，也不好多劝什么，只道：“我和你一样，没有别的话，唯一一句：你要保护好自己！” “知道啦。”程意笑笑，又谢她：“是你跟我说了那些话，我才有勇气去的。” “那你更要完好无损地回来，要不然，我以后肯定夜夜做噩梦！” 第125章 希望老天站在她这边 “要不要这么夸张啊？”程意白她一眼，“你这么说，我很有心理压力的！” 四下无人，方羽也不掩饰什么，直接挑明了：“阿意，我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如果能救徐一行出来，那自然是最好的，如果不能，我想你大概也不会回来了。” 这么多年朋友，且还是唯一的朋友，彼此的心思总归是了解那么几分的。 她一定是做好了赴死的打算，所以才敢勇往直前。 程意还是笑着，但这次的笑容坦诚了许多，“还是你最了解我。” “我了解你有什么用？什么都帮不了你！” “还要怎么帮啊？如果我和徐一行平安归来，一定亲自登门道谢。” “不是如果，而是一定要。” “好，我知道了。” 方羽还想再说点什么，可心里、脑子里都乱乱的，一时之间竟组织不出语言。 正好唐瑞开着车子到面前了，程意就说：“我先回去收拾下东西，出发的话我会和你说一声的。” 方羽点点头，忍不住又叮嘱了一遍：“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徐一行再心神不定，也总比她要头脑灵活得多，但还是被抓了，足以说明，对方非常难搞。 只希望程意这次去，老天能站在她这边，给她多一点运气。 …… 叶怀楠和方羽‘失踪’的这两天，叶家和方家都发生了大事。 叶家那边是叶振天病倒的事被其他家族成员知道了，大家吵着闹着要重新选一个当家人，柳青梅和叶怀北自然不同意，表示叶怀楠已经和家里断绝了关系，那么理所当然地，就该由他们母子来掌权。 各家长辈这几年都不太出来说事了，但遇到当家人的问题，还是会多个心眼。 也有从不多嘴的晚辈对叶怀楠和家里断绝关系这件事表示怀疑，言语之间皆在暗示柳青梅母子先把叶怀楠赶出老宅，又陷害了叶振天病倒。 这两个晚辈，便是上次家族聚会时，和叶怀楠坐在同一桌的叶怀青和叶怀元。 柳青梅不记得上次座位的事，只是奇怪他们两人为什么会突然站在叶怀楠那边，冷声斥道：“小孩子懂什么？！他叶怀楠心思歹毒，对自己的亲生父亲都下得了手，何况是你们！别哪天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 “青姨，你这话说的就不对了。” 叶家这些晚辈，也和那几个长辈一样，从未真正在心里承认过柳青梅母子，所以一直以来，也都只是叫外人般地叫她一声‘青姨’，尊称是从来都不会叫的。 柳青梅一开始也发过脾气，但叶振天说不可能因为这么件小事和几个老家伙全部闹翻脸，所以她也就只能忍下了。 她瞪着说话的叶怀青，眼里有怒火。 叶怀青却笑得一脸无所谓，只道：“怀楠大哥的能力，这些年我们大家都看在眼里，他如果真有心要卖我们，哪里要等到现在？” 一旁的叶怀元也帮腔道：“真说起来，怀楠大哥第一个要卖的，也应该是怀北，怎么轮得到我们？” 两人一唱一和，摆明了就是要给他们母子难堪。 柳青梅气得呼吸都不顺畅了，仗着身后站着一整排的保镖，冷笑道：“反正话我已经和你们说得很清楚了，你们要是识相，那大家相安无事，日子照常过着，如果你们不识相——” “怎么？”门口突然传进来一道声音，众人纷纷转头看去，是姗姗来迟的叶振斌。 只见他眉间挂着不悦，眼神岑冷地盯着柳青梅，声线亦是寒意满满：“我们不识相的话，你是不是准备把叶家的人赶尽杀绝？” 这话说得实在是重，足以说明，柳青梅的嚣张气焰，惹怒了所有人。 如果此时柳青梅还不知好歹要硬碰硬的话，下场肯定凄惨！ 所以，她果断收了气焰，装起了委屈：“二哥，这件事也不能怪我啊！振天现在病倒了，我和怀北孤儿寡母，我如果还不强硬一点，谁都要欺负到我们头上来了！” “没人欺负你们。”叶振斌心肠软是整个家族里都出了名的，所以当年家族内部争斗的时候，叶振天直接三言两语就劝退了他。 也正因为退出了那场斗争，他才得以安好地活到现在，颐养天年。 “大家都注意说话方式，不要过激，否则被外面的人听了去，徒增笑话。”叶振斌缓和了语气，环顾一圈，慢慢地说道：“怀楠的事，现在还不好下定论，毕竟口说无凭，过两天正好又是聚餐的日子，大家坐一起商量一下，看看能不能选出合适的人来。” “二哥，你这意思，是让叶怀楠也回来参加聚餐？” “不然呢？又没有明确登报说过断绝关系，振天又躺在床上，你要是有个证人，那也还好说，现在只有你们母子，让大家如何信服？” “不是，那天晚上除了我和怀北，真真也在啊！” 叶振斌无语地看了她一眼，都不知道说什么了。 柳青梅这时也反应了过来，凌真真是自己的儿媳，自然也算自己这边的人。 也就是说，要找一个真正的外人。 对了！那天晚上，白家父女也在！ “二哥，真的还有别人！” “谁？” “白福苍和他的女儿，白又然。” 白家父女重返三九城的事，叶家其他的人多多少少知道一点，毕竟时时刻刻关注着叶振天一家。 所以，大家听到柳青梅这么说，也没有表现出太大的震惊，叶振斌只道：“那你把他们叫来，聚餐那天，和怀楠当面对质，如果事实真的如你们所说，我会在聚餐之前，就让怀楠离开的。” 柳青梅闻言却并未露出大喜之色，因为她想起了那天白福苍约了叶怀楠见面的事。 而从那之后，白福苍父女就没有再露面过了。 叶振斌说完也没有再多逗留，离开的时候还把其他人都叫走了，说是不管有什么事，都等到聚餐的时候再说。 叶怀青和叶怀元对视了一眼，两人都有同样的直觉—— 叶振斌今天前来，表面上是不想家族内部再出现争斗，实际上，应该和叶怀楠有关。 所以，过两天的聚餐，肯定有好戏。 第126章 传你和唐瑞的绯闻 叶振天病倒的事，并未对外声张，只有叶家内部的人知道。 所以叶家老宅门口站在这么多的保镖，外人也只以为是豪门争斗又起，并未多想其他。 陈英也是在联系不上白福苍，又联系不上叶振天之后，才觉察到事情不对劲。 “你爸不是和叶家另外那几个老头关系挺好的吗？让你爸去探探口风，到底是叶振天出事了，还是叶家被叶怀楠掌控了？” 顾崇业面露为难之色，沉沉地说道：“我和你在一起的事，我爸一直都不同意，这些年没怎么给过我好脸色，事关叶家，我去问，他肯定立马就猜到是你在打听。” “是我打听怎么了？我好歹给你们顾家生了个儿子，有本事文湛叫他爷爷的时候，他别应声啊！” “阿英！” “你去不去？”陈英板起脸，又气又恨：“我怎么就摊上你这么个不长进的！难怪方羽现在都敢欺负到我头上来了！” “阿英，别这么说，她好歹是你的女儿。” “她都恨不得杀了我！” “那也是你过去先对不起她的。” “顾崇业！！”陈英大怒，恨得眼眶都红了，咬着牙，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连你也要跟我作对是不是？” “爸爸妈妈，你们怎么了？”突然，一道孩童的声音插了进来。 陈英背脊一僵，转回去看到顾文湛站在房门口，一脸呆呆的，应该是被他们吵醒了。 小家伙趿拉着拖鞋上前来，仰着头，乖巧道：“妈妈，你不要和爸爸吵架了，我知道我的病治不好了，我不治了，你们不要再为我花钱，不花钱，是不是就不用吵架了？” 他说得很平静，没有怨恨谁的意思，可这些话，怎么会是一个八岁的孩子说得出来的？ 陈英不可置信地看向顾崇业，后者连忙摆手：“不是我，我没有教过他说这些话。” “不是爸爸教的。” “那是谁？” “没有人教我。” 陈英不相信，认定是顾家的人教的，不是顾崇业，那就是顾崇业他老子！ 一把将顾文湛拉开，她气冲冲地走了出去。 顾崇业想拦，却又怕她发起疯来，会吓到孩子。 最后，还是没拦，只能对着她的背影叹气。 顾文湛这时走到了他的身边，拉了拉他的手，哽咽着问：“爸爸，是不是因为我生病了，所以妈妈不喜欢我了？” “不是。” “那为什么现在妈妈总是生气，你们也总是吵架呢？” 顾崇业不知道该怎么和他解释大人之间的恩怨情仇，更加不敢说：陈英本来就是这样自私的人。 她烧了方家，原本的打算是——告诉白福苍和叶振天，照片已经找到了，但是方家突然起火，所以照片被烧了。 以叶振天的多疑，肯定不会相信这番说辞，还会怀疑是她把照片藏了起来。 因此，她开口要钱的话，叶振天多半也是会答应的。 然而，人算不如天算，没想到叶振天突然病倒了。 …… 陈英大闹顾家的事，隔天就传遍了三九城，方羽也听说了。 虽然大家都知道她和陈英差不多是断绝关系的状态，但毕竟血缘关系断不了，所以大家聊起这些八卦的时候，多多少少还是避着方羽的。 由此一来，方羽反而还有些尴尬了。 看了看时间，她干脆把剩下的一些琐事都丢给苟战，自己提早下班了。 本来叶怀楠在叶氏上班的时候，两人的方向一致，上下班都很顺路。 现在他在万通，和方氏刚好在满庭芳的一左一右。 方羽去之前先给唐瑞打了个电话，问问情况。 如果叶怀楠在万通，那就过去接他，如果不在，自己就直接回家。 然而，唐瑞电话没接。 脑海中闪过那天叶怀楠电话没接的事情，方羽的心猛地提了起来，也不管会不会打扰、还有没有惊喜，直接给叶怀楠打了电话。 “你下班了？”电话那头的人似有千里眼，如是问道。 方羽提着的心缓缓放下，然后长舒了一口气。 “怎么了？”叶怀楠听着动静不对，语气也稍沉，问她：“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没有，就是刚刚给唐瑞打电话，他没接。” 叶怀那：“……” 静默了几秒，他有些艰难地开口：“我才是你老公吧？” 这话问得实在是委屈，方羽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连忙说：“是是是，你才是我老公，那我不是想给我老公一个惊喜，这才先打电话给唐瑞的么？” 万通虽然早就上了正轨，但之前的陈琪是叶怀北的人，所以到了万通后，叶怀楠没有给自己安排秘书。 甚至，外面的人，还有很多都不知道他已经到了万通。 平常叶怀楠也是直接电梯上电梯下，有什么事情都是下面的人先交给唐瑞再转到他手上，哪怕有那么几个人知道，也早就已经吩咐过了。 万通内部的员工，都是之前经过千挑万选的，每一个的嘴巴都很严。 “我是在车上等你，还是直接上来？” “直接上来吧。” “没事么？” “能有什么事？”叶怀楠轻笑了一声，又道：“最多也就是传出你和唐瑞的绯闻。” 方羽：“……” 正因为手机掉进厕所而郁闷不已的唐瑞冷不丁打了个喷嚏，他摸了摸鼻子，愤愤地想：老天是不多长眼，让自己掉了手机就算了，还要让自己得感冒？ 幸好是临近下班的时间，上楼的人并不多，电梯里除了方羽，只有另外一男一女。 方羽是后面进去的，所以就站在了前面，背对着那对男女。 然后，她就听到了这么一段对话—— “诶，你有没有觉得，总经理最近怪怪的？” “你指哪方面？” “那天我去他办公室送东西，听到他和一个男人在说话，可是我进去之后，又没看到其他人。” “你听错了吧？” “没有！我肯定听到了，而且那个男人的声音很好听！” “这能说明什么？” “还不能说明什么啊？”女人的声音压得很低，还带着坏笑：“公司里那么多人对总经理有意思，总经理一个也看不上，原因可能就是那个男人！” 男人被震惊到了，直接低呼：“我去！不会吧！总经理是基佬？！” 方羽：“……” 第127章 总不能要求我挥刀自宫吧 电梯继续上升，到了十九层，那对男女走了出去。 然后，两人同时回头看着方羽。 再然后，两人又同时伸出手，一人一边挡住了电梯门。 方羽被他们的举动给惊呆了，警惕地问：“你们干嘛？” “你……是来找总经理的？” 方羽点点头。 瞬间，两人的脸上露出了如临大敌的神情，紧接着，又给方羽鞠了一躬。 方羽：“……” “你是总经理的朋友吧？我们刚刚都是瞎说的，你可千万不要告诉总经理啊！” 原来是怕这个啊。 方羽笑了笑，表示：“我是来找和你们总经理说话的那个男人的，至于你们总经理是不是基佬，我就不知道了。” 外面的两人：？ 方羽又说：“我不会多嘴的。” 那两人听到这一句终于放心了，收回了手，电梯门缓缓合上。 方羽默默地在心里说了句：唐瑞，对不起。 也不知道那位叶大少听到自己的员工怀疑他是基佬，会是个什么反应呢？ …… 方羽到办公室的时候，叶怀楠正在开视频会议，全程都是英文。 她的英语水平不算太差，但是会议里很多都是专业词汇，听得人云里雾里。 坐了几分钟，她觉得无聊，心生坏意，朝着叶怀楠的办公桌走了过去。 叶怀楠忙里抽空看了她一眼，无声询问：怎么了？ 方羽笑着表示让他继续视频，她则是拿了桌上的签字笔和便签，写下一行字，往前推到了他面前。 ——我刚刚在电梯里，听到有人说你和唐瑞是一对。 叶怀楠：“……” 他面不改色地伸出手，接过方羽手里的笔，在那句话下面回了句：我是什么，你最清楚。 方羽坏笑着倾身上前，但又不让自己出现在视频画面里，用口型无声地说：我不清楚呀~ 办公桌后面的男人眼底暗了暗，某种叫做欲望的东西，瞬间就涌了上来。 方羽直觉不好，还没来得及后退，后颈忽然就被人给擒住了。 叶怀楠动作极快，一手扣着她，一手拿东西挡住了摄像头，确认遮挡得严实了，这才开始专心收拾她。 方羽完全没想到这人开着视频会议还敢乱来，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 整个人被他拖到了桌子上面，没两下就把她身上的衣物弄得零零落落了。 方羽又羞又气，爪子毫不客气地在他胸口挠了两把，压着声音骂他：“有没有正形？等下有人进来怎么办？！” “唐瑞进来前会敲门，别人不会进来。” “那也不行！”方羽抓住他乱动的手，想想又气不过，又在他脖子上咬了一口。 “这是要给我盖个章？” “不要！声音会传过去的！” “没事，他们听不懂。” 听不懂是吧？ 方羽的声音顿时高了一度：“又不是我说你是基佬，干嘛把气撒我身上！” 叶怀楠：“……” 然后，方羽就发现，视频会议忽然没了声音。 再然后，有个熟悉的声音传了过来：“你俩能不能注意点？其他人听不懂汉语，我也听不懂了？” 是许慎之！ 啊啊啊啊——方羽现在想要杀人！ 叶怀楠却不慌不忙地，声音也是从从容容：“今天先到这里吧，明天再找时间继续。” 许慎之：“……” 可是，他又忍不住在心里想：找个女人真的这么有趣？就连叶怀楠那么冷情的人，都会变得这么地……没脸没皮？ 随意取笑、挑衅叶大少的后果很惨，方羽在事后默默地告诫自己，以后决不能再惹这个男人了。 而某人吃饱喝足后，一脸的春风得意，甚至还很‘贴心’地问：“要不要我抱你下去？” 方羽没好气地踢了他一脚，但是被他躲开了。 到了车上，她还是不想理叶怀楠，扭脸看着窗外，整个人都气鼓鼓的。 叶怀楠也知道自己过分了，他伸手在方羽的头顶揉了揉，淡声道：“我以前不这样的。” “所以，你现在是想倒打一耙，说我不对？” “的确是你引诱我的。” 先说他和唐瑞搞基，后面又倾身向前，露出大片春光，他又不是出家人，到那份上了，怎么可能还忍得住？ “我保证，以后不会了。” 方羽才不信，转回来瞪了他一眼，没好气道：“你的信用在我这里早就破产了，你的保证没用。” “那怎么办？”叶怀楠无奈地勾唇笑了起来，眼底却蓄着坏意，“你总不能要求我挥刀自宫吧？那样你后半生的性福没人能给了。” 方羽：“……” 这人还敢不敢再无耻一点！！！ 要不是因为他在开车，真想扑过去暴打他一顿。 怕真把她给惹毛了，晚上会被赶到客房睡，叶怀楠没敢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问她：“方家着火的事，你听说了吗？” “啊？什么着火？”方羽惊了下，以为自己听错了，“是陈英去顾家发火吧？” “不，是方家着火，里面全被烧了。” “意外？” 叶怀楠没有直接给答案，但是从他的神情可以看出来，他显然不相信是意外。 方羽顿时笑了，不知道自己是该气还是该心疼，“她疯了吗？烧了方家对她有什么好处？我都嫁给你了，那个地方可回可不回，她这是在折腾她自己！” “她好像是担心房子里有什么东西会泄露出去。” “那她把东西毁了就可以啊，为什么要烧房子？！”方羽气急败坏地喊道。 刚一喊完，她又想起了上次陈英把自己的房间翻得乱七八糟，好像的确实在找东西！ “她在找什么？” “不知道。” “是不是和我有关？” “你发现了什么？” “上次我回去拿手机，看到她在我房间里东翻西找，我没在意，现在听你这么说，倒是能联系起来了。” 叶怀楠神色沉了沉，问道：“你还有把柄在她手上？” 方羽立即很仔细地回想了一遍，除了那天晚上差点被她带回来的男人强暴之外，其他的都是她和陈英之间的吵吵闹闹，的确有那么几次吵得很凶，甚至要动手，但都算不上是把柄。 所以，陈英要找的，到底是什么呢？ 第128章 招不在新，管用就行 转眼就到了叶家家族聚餐的日子，方羽浑然不知，一大早起来还风风火火地要去方氏上班。 叶怀楠将人拉回怀里，轻轻地在她臀上拍了一下，“不去买件衣服？” “嗯？买衣服干什么？” 习惯了网购的人，浑身上下找不出一丝豪门大少奶奶的样子。 方羽抓着头发想了好一会儿，不确定地问：“你是不是嫌弃我了？” 某人的手还放在她的臀上，闻言不怀好意地捏了一下，“这是嫌弃一个人会有的动作？” 一大早的不会又想来吧？昨晚折腾得还不够？ 方羽摸不准他的意图，也不敢随便接话，只觉得他今天的心情似乎不错。 “梦到什么好事了？” 叶怀楠：“……” 他甚至怀疑，方羽的脑子里，除了他和方氏，还有没有其他的人或事？ 最近方氏忙了起来，她连程意和方远洋都很少提起来了。 “今天家族聚餐。” 方羽愣了一下，脑海中的第一反应是——装病。 可转念又想起了那天晚上，叶家父子对峙的画面，那意思……应该是断绝关系了吧？ 所以—— “我们还要去参加聚餐吗？” 叶怀楠‘嗯’了一声，语调漫不经心地：“我二伯特意给我打了电话，听他的口气，好像有什么事要商量吧。” “你爸的事，他们都知道了吧。” “应该是。” 方羽斜了他一眼，“什么叫应该是，你跟我说话还这么遮遮掩掩的？我可是对你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没了？” “什么没了？” “你对我除了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还有——言不由衷。” 方羽：“……” 昨晚她犯困得厉害，就想着快点结束那一场翻云覆雨，说了几句假话。 可最后不是也被他识破了么？！ “说你呢！干嘛又绕到我身上！每次都用这招，欺负我脑子不如你好使是不是？” “招不在新，管用就行。” 方羽直接伸手在他腰间拧了一把，还专门挑他最怕痒的那一处。 叶怀楠又痒又痛，皱了眉，低头问她：“能不能对你老公下手轻点？” “不是你说的，招不在新，管用就行？” “……” 现学现用，真不错。 吃了痛的某人不再东拉西扯，乖乖说回了聚餐的事：“他们应该是想重新选个家主，柳青梅母子怕我也成为候选人，肯定说了我和家里断绝关系的事。” “那你二伯还叫你去干嘛？” 这时叶怀楠松开了她，自顾自下床，要去洗漱。 方羽在他身后嚷道：“喂，你还没回答我呢？” “回答什么？”叶怀楠转回来，一本正经、毫不心虚地反问：“我什么时候和家里断绝关系了？” 方羽：“……？” 堂堂叶家大少，说一不二，怎么就能否认自己说过的话否认得这么理直气壮呢？ 果然脸皮厚得天下无敌！ …… 两人在家里吃了早饭，然后出门逛街。 说起来，这还是婚后两人第一次一起逛商场购物。 方羽起先还挺兴奋的，逛了两家店后，火气没由来地蹭蹭蹭上涨。 站在第三家店门口，她关切地问：“你累不累？” 叶怀楠不觉有其他，老老实实地回答：“这才走了几步路，而且都是你在试衣服，你都不累，我累什么？” “我觉得你累了，需要休息。” 叶怀楠：？ “你去车上等我吧。” 说着，方羽就把他往电梯那边推。 叶怀楠被她推着走了好几步，这才注意到周围来来往往的人，以及那些店员，都在盯着自己。 所以——她是吃醋了？ 转身将人抱住，他好笑道：“这种飞醋也吃，我以后是不是不能出门了？” 方羽没好气，“今天就不该带你出门！” 明明进的是女装店，一个个围着他东问西问的，难不成他叶大少穿女装？ 还有这些路人，那眼神简直就跟西游记里的妖怪看到唐僧似的，恨不得冲上来。 “你去车上好不好？” “不好。” “那我……” 方羽的话还没说完，眼前忽然一黑，熟悉的清冽气息直接闯入嘴里，唇上温热的触感明显又霸道。 “互相盖个章，证明我是你的。” 方羽：“……” 现在的确证明了你是我的，但周围的眼神，已经从羡慕变成了怨恨，一个个都还是想冲上来，但对象不再是叶怀楠，而是自己。 估摸着，她们想要撕了自己吧？ 方羽赶紧一把挽住了他的胳膊，压着声音说道：“万一有人想打我，你可要拦着。” 身旁的人配合道：“好，我一定拦着。” 她这才觉得身心重新舒畅了，和他一起走进了第三家店。 大概是刚才盖章的那个吻起到了效果，这家店的店员果然没有再围着叶怀楠，而是给方羽热情地介绍了起来。 这家店的风格很适合方羽，她看着那几件推给自己的衣服都挺喜欢的，但一时之间拿不动主意，又想到了另外一件事，就回头问叶怀楠：“这次聚餐还在上次那里么？” “换地方了。” “那是哪里？” “游轮上。” “家族游轮趴？” 正在翻看女装杂志的某人缓缓抬起头来，对她嘴里冒出的奇奇怪怪的词表示无奈。 方羽连忙假装自己什么都没说过，指了指店员手上的衣服，问道：“你觉得哪件好看？” 叶怀楠盯着那两件衣服仔细看了看，然后来了一句：“有区别？” 都是红色的、无袖的，还都是裙子，最多也就是裙摆的长短有点区别，在他看来，根本就是一件。 方羽和店员对视了一眼，两人的脸上都明明白白地写着四个字——钢铁直男。 就连发言，都是直男式地让人无语。 而这时，某位直男忽然又说：“她这么拿着我看不出来，你换上，我就能看出来了。” 方羽觉得他是在忽悠自己，一脸的不相信。 但店员却觉得好奇，也跟着一起怂恿她换上。 方羽给了某人一个‘敢骗我要你好看’的眼神，然后拿了衣服去试衣间。 不多时，她换上其中一件出来了。 叶怀楠仔细看了看，示意她去换另一件。 第129章 不可承受的痛 方羽其实觉得身上这件好，不怎么想换第二件，但架不住叶怀楠目光灼灼，最后还是换上了。 然后，叶怀楠很肯定地说：“就这件。” 方羽对着镜子看了看，又转头问店员：“你觉得呢？” 店员对着叶怀楠一脸的崇拜，闻言慌忙回过头来，笑着诚恳道：“我也觉得这件好，刚才看你喜欢那件，我就没敢说。” “真的吗？” “真的啊，客人穿上获得赞美，我们才有回头客呀！” 这话让人说不出毛病，方羽再从镜子里看自己，居然也觉得身上这件更合适。 叶怀楠这时站了起来，很淡定地说：“你喜欢哪件？问你自己。” 方羽正想说就身上这件，刚张了嘴，就又听到他说：“两件都买吧。” 店员乐开了花，干脆利落地应声道：“好嘞！付款您这边请！” “等一下！”方羽一把拉住他，秉持着勤俭节约的美德，说道：“一件就够了啊，上次你买的那件也就穿了一次。” “买了先放着没事，万一以后你用得上。” 方羽想了想，点头。 两人都忙，再者牵着这么个大帅哥逛街，实在是太招人嫉妒了。 多来几次，她还真顶不住其他女人的那种目光。 付了钱，方羽直接朝着电梯走去。 叶怀楠停下了脚步，侧头看她，问：“不再多逛逛？” “嗯？”方羽还以为他是提醒自己去买鞋子，顿时垮脸：“我能不能再来一次礼服配球鞋？” “不是要你买鞋。”叶怀楠很好脾气，目光扫了一圈，有点不太自然地开口说道：“我看别人都会逛逛。” 方羽顺着他的视线看了看，有在甜品店吃甜品的，有凑在娃娃机面前夹娃娃的，还有大庭广众之下也搂搂抱抱的，更有甚者电梯上也忍不住腻腻歪歪的。 她慢慢地回头，盯着某位钢铁直男，“你也愿意跟我做这些？” “我为什么不愿意？” “不为什么啊，就是觉得……嗯……跟你的形象不太符合。” “我什么形象？” 大概是氛围太好，方羽想也没想就脱口而出：“与社会脱节的老大爷。” 叶怀楠：“……” 见他脸都快黑了，方羽连忙改口：“就是你平时都是高高在上的，也不太喜欢接触外人，所以我没想到要和你做其他情侣也做的事啊。” “从今天开始想。” 方羽：“……” 这人是不是吃错什么药了？一大早起来就心情那么好，还非要陪她出来买衣服，现在更夸张，其他情侣的那些事他也要经历一遍。 难道他忘记了，他们已经领证结婚了啊！ 不是情侣！是夫妻！ 但是看他这么坚持，方羽也不想坏了他的兴致，只是两个人都没什么恋爱经验，就直接现场学习了。 当初和陈叙的那场恋爱，更多的是陈叙单方面的狂热爱慕，叶怀楠给与的回应很少很少。 又或者是，那个时候的叶怀楠正好需要有个人在身边，陈叙凑巧了。 …… 吃甜品、抓娃娃、打电玩，最后还看了一场电影，方羽感觉这一天过得比上班还辛苦。 “原来谈恋爱这么累的啊。”瘫软在副驾驶座上，她有气无力道。 叶怀楠却笑得和煦，看她的眼神温柔得不可思议。 方羽本来想要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可他这一天总是这么深情款款的，她实在是忍不住了。 坐直了身体，又搓了搓脸，让自己看起来更有精神一点，然后才开口问：“晚上的聚餐是不是有危险？” 叶怀楠没有隐瞒，直接回了一个字：“是。” “所以你是怕以后没机会跟我做这些事了，今天一次性做完，然后了无牵挂地去赴死吗？” “胡说什么。” “你就是这么想的！”方羽气急了，想要骂他，又舍不得，“你把我当傻瓜，以为我什么都看不出来！” “你这不是看出来了么？” “……” 这人真是欠揍啊，方羽咬牙切齿地喊他的全名：“叶怀楠！” “我本来不想让你今晚也去的。” “然后呢？” “还是一起吧，就算是鸿门宴，我想你也愿意跟我一起吃。” 这还差不多。 总算还知道他们是一体的，没有真的要单独撇下她的意思，方羽心里好受了些，再开口问他，语气也柔和了许多：“是你二伯要对你下手吗？还是叶怀北和他妈？” “都有可能。” 叶振斌当了一辈子的老好人，如今叶振天病倒，叶振民被迫远走他乡，叶怀北不成气候，如果自己真的和家里断绝了关系，他就是最后、最大的赢家。 但叶怀楠不会让他如愿的。 他对方羽说：“你看到的叶家，风管无限，称霸三九城，可当年如果没有我外婆家，叶家早就一败涂地了。” 这世上大部分人都是知恩图报的，偏偏他的母亲以及母亲的娘家运气不好，碰上了叶振天这么个恩将仇报的小人。 叶家借助何家的财势东山再起后，叶振天联合何家的对手，只用了一年的时间，就让何家从四方城消失了。 一腔热爱，付之东流，还害得娘家家破人亡，这样巨大的打击，有几个能受得住？ “我那时候在国外读书，也听到了一些风声，但他和我爷爷一直拦着我回来，为此，甚至不惜让学校领导给我扣了好几个莫须有的罪名，关我禁闭。” 方羽之前听叶怀北说起过，叶怀楠在国外上的是一所很奇怪的学校，经常会有体罚禁闭之类的。 但是那所学校培养出来的，全是各行各业的顶尖人才。 站得越高的人，总是吃得苦比别人更多。 方羽没有多问什么，只是把他的手拉过来，和他十指紧扣，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今晚的危险一定很大，也一定让他不安了，所以他才会选择这个时候跟自己说他母亲的事。 那么骄傲的少年，历尽千辛万苦终于到家，看到的却是最疼他的人的尸体，该有多难过啊。 他一定不会哭，只会在心里肝肠寸断。 他也不会找人倾诉，最多就是每一个黑夜都无法入眠。 甚至自责：如果当初我能早一点回家，我母亲或许不会死。 方羽想劝一句生死有命，却在触及到他眼里的情绪时，无法再开口。 他母亲的死，是他生命中不可承受的痛。 第130章 逃跑第一名 方羽在看到那艘巨大的豪华游轮时，忍不住问叶怀楠：“外界传言叶家长辈崇尚勤俭节约，你看是真的吗？” 叶怀楠微微一笑，反问她：“你看这作风，像谁的？” 方羽只思考了一秒，脑海中就蹦出了一个名字：“叶怀北？他不怕被那几个长辈念叨了？” “会怕对他们来说是好事，不怕了，说明——穷途末路。” 所以，早在收到聚餐地址的时候，叶怀楠就知道，这一次，柳青梅母子准备放手一搏，也是最后的机会。 他可以不来，那样的话，大不了就是叶家当家人的权力落到他们母子的手里。 那点权力他不稀罕，也从未想过要争取，今晚之所以还是来了，是因为叶振斌说——柳青梅的手里，有他想要的线索。 所以，哪怕明知是刀山火海、龙潭虎穴，也要来试一试、闯一闯。 方羽已经从他的话里明白了今晚的处境，虽然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却还是忍不住要叮嘱他：“叶怀楠，你答应过我什么，还记得吧？” “那你呢？” “我？”方羽狡猾地笑了起来，“你放心好了，以前陈英总是骂我：干啥啥不行，逃跑第一名。” “嗯，这个第一名要一直保持。” 方羽盯着他不再接话。 海边的夜风又冷又猛，吹得两人头发在空中翻飞，她身上的裙角也迎风飞舞。 游轮上的灯光璀璨如白昼，却不及她眼里的星光万分之一。 良久，叶怀楠终于吐了句：“我保证，一定平安归来。” 方羽这才暗暗地松了口气，牵着他的手，往游轮上走去。 入口处有保镖守着，恭恭敬敬地说要搜身。 两人身上都没带武器，其实根本无所谓。 然—— 叶振斌这时也到了，挥了挥手说：“他们两个不用搜。” 保镖立即点头，又对方羽和叶怀楠道歉。 方羽笑着表示没事，回过头去，跟叶振斌打了个招呼：“二伯。” 叶振斌点点头，看向叶怀楠，后者沉默半晌，最后在方羽的眼神警告下，不情不愿地叫了声。 不管叶振斌抱了什么心思，哪怕是想要坐收渔翁之利，刚刚也是在大庭广众之下给他们行了方便，叫他一声又不吃亏，毕竟没有正式翻脸。 叶振斌这时说：“你们先进去吧，我还要等个人。” 方羽点点头，和某人一起往前走去，边走边问：“你以前来参加聚会，也都是这幅样子？” “不是。” “……那？” “我以前不参加。” 方羽：“……” 为什么你以前不参加，现在却要拖着我一起参加？！ 面对她充满震惊、怀疑以及不满的目光，叶怀楠面不改色、毫不心虚地道：“你比我重要，我可以不参加，但你一定要参加，你又不愿意一个人来，所以一起。” 方羽：“……” 想想又觉得好笑，问他：“你这胡说八道的本事，是从我这里学去的吗？” 叶怀楠转过来，对着她挑了挑眉，无声地说着：你还挺有自知之明。 方羽直接沉默了。 因为人还没到齐没开饭，大家就都聚集在甲板上吹风聊天。 上次的聚餐因为是第一次参加，心态有点紧张，也就没有好好去观察其他人。 原来，豪门争艳，是这般情景啊！ 方羽扯了扯自己身上的裙子，心有余悸地说道：“幸好没有随便穿一件淘宝款就来，要不然，今晚这脸可就要丢大了。” “你觉得她们穿得好看？” “难道不好看？” “都差不多。” 方羽：“……” 大哥，不要这么一本正经地说冷笑话好么！ 这时，叶怀青和叶怀元的老婆过来找方羽说话。 正好叶怀楠有电话进来，就走到边上去了。 方羽对这两人有点印象，毕竟上次吃饭的时候坐在同一桌，但她记得，除了互相点头微笑之外，连名字都没有互相介绍过啊。 然而两人却对她十分地自来熟，一口一个大嫂，仿佛平日里关系极好。 虽然周围都是叶家的人，但明争暗斗的不少，她们这边说话声音大，引得其他人频频看过来。 方羽头皮有点发紧，趁着两人停下之际，连忙问：“你们是不是找我有什么事啊？” 叶怀青的妻子摇头道：“没有啊。” 方羽纳闷了，还真纯粹来找自己聊天的？ 一旁的叶怀元妻子大概是看出了她的不安，左右看了看，上前一步，压着声音说道：“是故意来找你聊天的。” 叶怀青的妻子也接话道：“虽然我们两家不怎么样，但是你跟我们在一起，其他人也不敢欺负你。” 这是……来保护自己的啊？为什么？ 叶怀元的妻子性子直，藏不住话，见状直接就对她说了：“怀元和怀青都支持怀楠大哥，所以我们当然也要护着你啊！” 额……支持叶怀楠吗？那为什么上次吃饭的时候，看上去关系很冷淡？ 叶怀元的妻子继续解释道：“我们两家不想参与内斗，所以表面上都和大家保持不远不近的关系，但是有人非要逼我们站队，我们有什么办法？” “逼你们站队的，是……叶怀北？” “还能有谁？”叶怀青的妻子不屑地嗤了声，直接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一点自知之明都没有，以为逼我们站队就会站在他那边一样，现在傻叉了吧！” 方羽：“……” “抱歉抱歉，我平时在家里说习惯了，一不小心就暴露本性了。” “其实……我也经常说脏话。” 三个人女人互相对视了一眼，然后都哈哈哈地笑了。 …… 电话是柳青梅打给叶怀楠的，两人都在这艘游轮上，柳青梅约他单独见面。 游轮三楼尽头的一间客房里，叶怀楠面无表情地看着站在窗边抽烟的人，眉头紧蹙，语调冰冷：“东西呢？” “咳咳——”柳青梅被烟雾呛得连连咳嗽。 她平时并不抽烟，刚刚在这里等叶怀楠过来的时候，看到房间里有放着，不知怎么的，突然就想试一试。 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好抽，更没有别人口中形容的那种腾云驾雾的感觉，只有刺鼻、难受。 放下了手里的烟，她抬头看叶怀楠，慢慢地问：“如果我把东西给你，你愿不愿意把叶家让给我和怀北？” 第131章 真相越来越近 让？ “你这话的意思，是承认了叶家的一切原本是我的？” 这话让柳青梅表情僵了僵，然而时至今日，不是她嘴上逞强就可以改变事实的，她和叶怀北，加在一起，也的确不是叶怀楠的对手。 “我知道你一直在查你母亲的死，我可以告诉你，的确和你爸有关。” 叶怀楠的瞳孔猛地一缩，他鲜少对着柳青梅母子情绪外露，此刻的反应足以说明，他母亲的死，在他心中分量极重。 柳青梅继续说道：“我这里有一张照片，和你母亲的死有关，是我用手机偷拍下来的，原件应该在白福苍手上。” 说起白家父女，她又顺带多问了一句：“白福苍和白又然……是不是被你给解决了？” “怎么？” 柳青梅连忙解释说自己不是在意白家父女的生死，只是白福苍对当年的事情，应该知道的更清楚。 “他那时候是你爸的一个手下，确切地说，是心腹，很多不能让外人知道的事，你爸都交给他去做，所以我的想法是，如果你还没有解决他们，可以先留着，白福苍很疼爱他的女儿，你用白又然做文章，或许能逼他说出当年的事。” 叶怀楠静静地听完，没有表现出太大的兴趣，只是表无表情地问：“你这么好心跟我说这些，条件是什么？” 柳青梅眼神闪了闪，再度开口：“你保证，永远不会跟怀北抢叶氏集团。” 就算自己不抢，她以为叶怀北就能守得住叶氏集团了？ 叶家其他的人这些年之所以毫无动作，不过是因为忌惮他和叶振天罢了。 若叶氏集团真的只剩下叶怀北一个人，用不着他动手，自然有人会拉叶怀北下来。 再说了，这世上除了抢夺一样东西，还有更快更直接的办法——摧毁那样东西。 但是很遗憾，柳青梅母子是不会有这样的远见的。 在他们看来，只要叶家以及叶氏被他们握在手里，后半辈子就可以安枕无忧了。 这两样东西叶怀楠本就无所谓，于是干脆就顺了她的意思表态：“你说的，我都可以答应，东西呢？” 柳青梅有些不放心地看着他，手机紧紧握在手里。 她站在靠窗的位置，窗户也是打开的，目的就是防止叶怀楠抢夺手机，真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刻，可以把手机扔到海里。 这一点，叶怀楠在进房间的时候就猜到了。 此刻，他只是想笑，勾了勾唇，弧度带着几分嘲讽的意味，缓声道：“我答应了就不会反悔，就算我要反悔，你们又拦得住么？” 从柳青梅到叶家的第一天，叶怀楠就一直都是这么嚣张的姿态。 外人有时候觉得他怕叶振天，从而对柳青梅也有几分敬畏，其实不然——他只是不想把精力浪费在无关紧要的人身上。 是的，哪怕是叶振天，对他来说，也无关紧要。 柳青梅沉默了半晌，最后叹了口气，然后把照片发给了他。 是那天白福苍给陈英看过的那张照片，原本是在叶振天手里的，有一次柳青梅找东西的时候不小心翻到了，吓一大跳。 这张照片的存在，无形之中说明了当年的事，除了他们几个知情，还有别人。 更甚至，这个‘别人’，还拍下了证据！ 只是很不凑巧，落在叶振天手里的这张照片，不够有力。 房间里的灯开得很亮，叶怀楠的眼前却好像被遮了一层迷雾，怎么都看不清照片里的人。 那个披头散发跪在地上，满脸哀求的人，真的是自己的母亲吗？ 被她抓着裤腿的人又是谁？从裤型来看，是男装西裤，所以——是叶振天吗？ 真相越来越近，为什么自己没有那种兴奋感呢？ …… 开席的时候，叶怀楠还没回来，方羽紧张得脸色都变了，频频回头朝着甲板处看。 那会儿叶怀楠说去边上接个电话，就一个转眼的时间，他人就不见了。 更让人不安的是，叶怀楠的电话现在打不通，是关机状态！ 这艘游轮只有一个入口，出口也是同一个，刚刚方羽已经去问过那里的保镖了，对方肯定叶怀楠没有离开。 也就是说，他一定还在这艘游轮上，在某个房间！ 游轮一共三层，一层是娱乐大厅，二层是餐厅，三层是客房。 听叶怀青的妻子说，客房一共有108间，一间间找的话，那无疑是大海捞针。 这时，叶家年纪最大的那两位长辈和上次一样站起来说话了，方羽却没有心思去听。 她飞速转动着脑子，忽然想到了可以查看监控。 “嫂子，你去哪？”见她起身，叶怀元的妻子拉住她，有些担忧地问。 她身旁就坐着叶怀元，这时也对她摇了摇头，说道：“怀楠大哥应该不会有事的。” “我先去看看。”方羽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情绪平和，实际上垂在身侧的双手早就握成了拳。 她刚刚扫了一圈，叶振斌、柳青梅和叶怀北都在，其他桌也没有空位。 叶家每次聚餐，一开始的位子都是定好的，除非后面有人先行离席，其他人再调换才会对不上号。 所以，整个叶氏家族的人都在，只有叶怀楠不知所踪。 这种情况下，她怎么可能安心坐下来吃饭？ 快速走出餐厅，又拉住一个服务生问了问，然后直接朝着最下面的监控室走去。 楼梯刚下了一半，头顶的灯忽然灭了。 方羽一惊，一只手迅速抓住栏杆，另一只手来不及有动作，就被人抓住了。 对方铆足了全力把她往下拽，很显然，是想让她从楼梯上滚下去。 拉扯间，方羽感觉到对方的指甲很长，但又好像没有精心护理过，刺刺的，掐在的胳膊上，痛得她直皱眉。 是个女人！ 确定了这一点，方羽反而松了口气。 她没有再继续把所有的力气都放在拉扯上，而是悄悄抬起一条腿，黑暗中直接给了对方一脚。 十足十的力道，正中对方胸口。 “啊——”对方尖叫一声，抵不住那力道，松了手，自己‘咚咚咚’先滚了下去。 第132章 没有自己想得那么强大 这声音实在是熟悉，可方羽有点不敢相信。 “白又然？” 没想到，对方竟然掷地有声地回道：“是我！” 她和白福苍居然自由了？是谁救了他们？今晚又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方羽的脑海中连续闪过好几个问题，却没来得及想出答案，白又然就又爬了上来，抓住了她的脚踝。 “放开！疯子！”她用力地踹，踹不开就甩。 然而白又然真的就跟疯了一样，双手死死扣住她的脚踝，仿佛是抓着最后的救命稻草。 她的口中还喃喃地说道：“反正我这一辈子都毁了，我要拉你陪葬！我一定要拉你陪葬！” “又不是我毁的你，拉我陪葬干什么？神经病是不是？！” “就是你！一切都是因为你！”白又然突然大喊大叫了起来，“就是因为你突然出现，怀楠才会那样对我，都是你！我要你死！跟我一起去死吧！” 一心求死的人会变得很可怕，体内蕴藏的潜力也全都爆发。 方羽感觉再撑下去，自己的手真的就要被硬生生地和身体分开了，不得已，只好松了手。 然后，她就被白又然抓着腿，从楼梯上拉了下去。 后背一路磕磕碰碰，整个人摔在地上的时候，方羽感觉后背痛得不像是自己的。 白又然冷笑着、尖叫着，又扑了过来。 方羽连忙翻滚了一圈，同时胡乱地踢了几脚，终于挣开了脚上的桎梏。 周围太黑了，简直就是伸手不见五指。 爬起来的时候不知道撞到了什么，眼前一阵阵地冒金星。 “方羽！你别跑！你别跑！我要你跟我一起死！” 如果不是怕她循着声音又扑过来，方羽现在很想干脆直白地骂她一句——蠢货！ 谁要跟她一起死，少自作多情了！ 凭借着先前的方向感，她在黑暗中跌跌撞撞地继续朝着监控室的方向走去。 应该只是一时断电，叶家整个家族都在船上，不可能一点安保措施都没有。 果然，在黑暗中行走了不到半分钟，周围的灯就又重新亮了起来。 此时，方羽和白又然之间大概隔了五米远。 两人的中间，还摆着一张赌桌。 方羽这时才看清白又然的样子——真的就像个鬼一样！ 披头散发，脸上还残留着伤痕，因为没有化妆，和她平时精致的样子，相差甚远。 身上的衣服也脏兮兮的，那件外套的尺寸大得离谱，像是男人的。 她的脚上没穿鞋子，还在流血，再往上，小腿处也都是伤口，尤其是膝盖的位置，像是跪了很久才会留下那样的痕迹。 方羽猛地想起在农庄的时候，听到过白又然凄惨的叫声，那时候以为是什么可怕的惩罚，现在再回想，却突然明白了过来。 叶怀楠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了。 可事情变成今天这样，又怪得了叶怀楠什么呢？ 方羽转身就想走，白又然叫住她，“怎么？你不敢看我？” “我有什么不敢的？” “因为我所承受的一切，都是由你造成的！” 方羽：“……” 大小姐，能不能有点逻辑？ 是我让你去给叶怀楠下药的吗？是我让你进来找我的吗？都不是吧？那为什么要把账算在自己头上？！ “我没时间陪你瞎扯！” “你是要去找怀楠吧？” 时至今日，白又然提起叶怀楠的时候，还是一脸的深情爱慕。 方羽想着，如果自己也是个外人，说不定真的会被她的执着打动。 “你知道他在哪里？” “知道啊。”白又然笑着回道，慢慢地朝着方羽靠近，“你不要躲，我可以告诉你怀楠在哪里。” 傻子才不躲！ 方羽现在也不急着去监控室了，干脆和她绕着那张赌桌开始转圈圈，“你先告诉我他人在哪里，确定他没事之后，我可以陪你慢慢玩。” “你没资格跟我说条件！” “整个游轮上都是叶家的人，难不成你以为他们还会帮你？” “你怎么知道不会？” 白又然一边说着，一边吃吃地笑了起来，那副样子，看得方羽毛骨悚然。 她直觉事情超出了预期，有可能叶怀楠也没想到会发展成这样。 转头看了看四周，除了两个花瓶，实在没有什么东西可以拿来当顺手的武器。 于是，方羽慢慢地往花瓶那里退去，白又然果然跟了过去。 等到两人之间只有一米远的时候，方羽忽然抄起花瓶，直接就朝着白又然的头上砸了过去。 瓷器花瓶硬声而碎，瓷片咔咔咔地往下掉，白又然也缓缓地倒了下去。 方羽咋舌，没想到事情会这么顺利。 没再多管地上的白又然，她直接一路小跑来到了监控室。 也不知为何，监控室里居然一个人也没有。 因为刚刚断电过，所有的设备都在重启，大部分画面都恢复了，还有几个画面仍旧黑屏。 方羽迅速在屏幕上扫视了一遍，没有看到叶怀楠的身影。 至于二楼的餐厅，叶家的人都还在吃吃喝喝，看上去没有任何异样。 然后，方羽眼尖地发现——叶振斌、叶怀北、柳青梅三个人不在位子上了。 他们去了哪里？是不是也去找叶怀楠了？会不会对叶怀楠做什么？ 方羽转头就想打电话，却发现刚刚在和白又然的撕扯中，手机不知道掉在了哪里。 幸好，桌上有电话。 因为之前遇到的事情一件又一件，所以方羽记住了唐瑞几人的号码。 上游轮之前，唐瑞早就带着人守在附近了，一旦有事，可以第一时间冲上来。 然而，电话打出去，唐瑞却说：“你们现在在海中间，我已经让人去调船了，马上赶过来。” 方羽这才扭头去看外面，发现三九城的建筑，的确离得好远好远了。 是谁偷偷把船开到了海中间？他们今晚到底要做什么？ 难道想炸毁了整艘游轮，让叶家所有人一起死在海里吗？ 方羽越想越怕，又问唐瑞：“沈拓从四方城回来了吗？高栋在不在城里？要不，把他们两个也叫来帮忙吧？” 多一个人多一双手，总归多一份照应。 到了此刻方羽才发现，自己远没有自己想得那么强大，一旦联系不上叶怀楠，哪怕在同一艘游轮上，也还是会慌乱到发抖。 第133章 眼睛都快看瞎了 监控里根本找不到叶怀楠的人，她也不知道怎么看回放，就想出去找个人问问。 然而，刚出了监控室，居然又撞上了白又然。 方羽这个时候特别后悔，心想着刚刚就不应该心软，直接再给她来个一花瓶，那就不会这么快醒了。 白又然半张脸上全是血迹，整个形象看起来特别瘆人。 她的手里握着花瓶的碎片，阴恻恻地笑了起来：“既然你没砸死我，那就让我杀了你吧！” 话音落下，人便往前冲去，手里的碎片直直朝着方羽的脖颈，看样子是想划大动脉的位置。 方羽不敢分心，全神贯注地应对着她的发疯。 从小躲陈英的打骂躲习惯了，白又然的这两下，其实不在话下。 大概也就躲了五六下，方羽找到了机会，一把扯住白又然的胳膊，直接把她甩在了身后。 然后，拔腿狂奔。 刚跑了一段，前方就传来了异常的骚|动，叶家的人神情慌张地到处乱窜，好像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 方羽愣了一下，迅速在人群中搜索熟悉的面孔，然后，挤过人群，到了叶怀元的老婆身边。 “怎么了？” 叶怀元老婆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一跳，转过来看到是她，松了口气的同时又连忙提醒她：“快跑！叶家出大事了！” “出什么大事了？” “三叔来了，现在他们一家人在对峙，二伯也在！” 周围都是在乱跑的人，闹哄哄的，以至于方羽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你说谁来了？三叔？叶振天？” “就是他，原来之前两次病倒都是装的，连青姨他们都被瞒住了，三叔这是想干什么啊！” 如果真的是叶振天来了，那么白又然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就说得通了。 整个三九城，会出手救白家父女的人，只有叶振天。 他不仅救出了白家父女，还带来了游轮上，恐怕——这次聚餐的地点，明面上是柳青梅和叶怀北选的，实际上，应该是两人也中了叶振天的诡计。 上一次叶家家族内乱，叶振天就曾用相似的方法，将那些不服于他的人，通通处理掉了。 这一次，故技重施，整个家族现在都在船上。 愿意对他俯首称臣的，就能保住命。 还敢和他叫嚣的，大概就要尸沉大海了。 果然对得起‘三九城最心狠手辣之人’的称号，丝毫不顾及兄弟之情、夫妻之情、父子之情、同族之情，在他的心里，只有八个字——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方羽想笑，却发现自己整张脸都是僵着的，根本做不出任何的表情。 她只是慢慢地开口对叶怀元的老婆说：“我们现在在海上，没人来接的话，一个也回不去。” 好多人这时也发现了这一点，纷纷喊叫了起来。 “天哪！现在怎么办！离得这么远，难道游回去吗？” “他们一家要斗随便斗去，为什么要拉上我们当陪葬！” “就是啊，霸占叶家这么多年了，公司也一直由他们掌控，每年的分红不清不楚，这些我们都忍了，为什么还要这么对我们！” 生死关头，再懦弱的人，也终于忍不住开始为自己打抱不平，倾吐怨愤。 然而方羽却无暇继续再听下去，她要去前面看个究竟。 叶怀元的妻子一把拉住了她，不解地问道：“你怎么还要过去？” “他在前面啊。” “怀楠大哥一早就交代了怀元和怀青，让我们两家的人都看着你，所以你现在不能去！” 方羽愣了一下，紧接着眼眶骤然发红，眼泪毫无预兆地就掉了下来。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哭，就是突然觉得好难过，心里像是憋了很多很多的话，想要说出来，又不知从何开口。 叶怀元的老婆只以为她是担心叶怀楠，安慰道：“怀楠大哥既然能交代我们看着你，说明早就猜到了现在的局面，你乖乖听话，跟我们一起找机会先回岸上，这里的事，就让他们男人自己去解决。” 顿了顿，她又口气不屑地补充道：“也就叶怀北那个草包自己没用，其他人都是单独站在这里，就他还要自己老妈陪着，传出去也不怕被人笑死！” 方羽还是觉得难过，但也记起来上船前答应过叶怀楠——逃跑一定要得第一名。 唐瑞已经去调船了，联系不上他们，肯定会直接过来查看情况。 正想着，有人欢呼道：“有船来了！有船来了！有人来救我们了！” “我先我先！我年纪大了，身体也不好！” “这个时候说自己年纪大了，平时么一副为老不尊的样子！” “就是啊！按照顺序来，大家都主动排着队呢，凭什么你先啊！” 你看啊，人性就是这么地阴暗、自私，甚至是脆弱，经不起任何的考验。 方羽不禁在心里暗暗思衬，如果叶怀楠在身边，而自己和他只能走一个人的话，自己一定会让他先走。 他也一样吧，说不定还会仗着自己力气敌不过他，霸道地直接把自己扔到另一艘船上也说不定。 叶怀楠，答应你的，我一定会做到。 至于你答应我的，你也、一定、一定要做到啊！ …… 唐瑞完全没想到好好的一场家族聚餐会突然之间乱成这个样子，以至于两船之间的连板刚放平，对面船上的人就一窝蜂地冲了过来。 还因为互相推搡，有两个人掉进了海里。 这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豪门大老爷、千金小姐、少爷，就这种素质？ 唐瑞忍不住在心里默默地鄙视了一番，同时，眼神飞快地在人群中搜索方羽的身影。 谁出事、谁掉进海里，他都不关心也不担心，唯独方羽不能出事。 要不然，他家老板一怒之下，搞不好会屠了整个家族，连带他也没有好果子吃！ 沈拓和高栋这时也到了，站在另一艘船上，隔着乱哄哄的人群什么也看不清，干脆就直接给唐瑞打了电话，问道：“怎么回事？怀楠和方羽的电话为什么一个都打不通？” “副总那边什么情况暂时还不清楚，但是大少奶奶应该在这群人里面，你们帮我一起找一下，我眼睛都快看瞎了！” 沈拓：“……” 第134章 是人是鬼总会露出真面目 沈拓懒得找，直接让人去拿了个扩音喇叭过来，对着那群人喊：“方羽！方羽你在不在里面？在的话举一下手！” 唐瑞：？ 还能这样？ 高栋也对他表示佩服，在他身后轻声道：“你为朋友两肋插刀连形象都可以不要，厉害了啊。” 沈拓回头白了他一眼，忘了扩音喇叭还在嘴边，一开口所有人都听见了：“你信不信我现在就给岑洁打电话说你在泡妹？” 高栋：“……” 众人：“……” 听着自己的声音在耳边回响，沈拓闭了闭眼，真想把扩音喇叭砸在高栋头上。 而这时，人群中有人举起了手。 沈拓一看，正是方羽。 虽然有损形象，但是这办法管用啊！ 因为唐瑞那边的船上已经乱哄哄的了，所以沈拓让人把方羽接到了自己这边的船上。 当然了，方羽还带上了叶怀元和他老婆。 沈拓跟叶怀元也认识，两人打了个招呼，随后又问他：“现在船上什么情况？” “三叔来了，现在是三方对峙。” 沈拓‘嗯？’了一声，有些不解：“叶振斌也参与了？” “不是。”叶怀元摇头，沉声道：“是三叔、怀楠大哥，还有青姨母子。” “呵——”沈拓突然冷笑了一声，一脸看好戏的神情，朝着中间那艘游轮看了眼，慢悠悠地说道：“他们母子居然敢和叶振天翻脸，看来是真的被逼急了啊。” 之前他和叶怀楠还有徐一行在一起商量，怎么把叶家在外的那些敌人的枪口调转至叶怀北的身上，现在看来，计划收效甚好。 最近这段时间，叶怀北肯定遭受了很大的精神压力，只不过他们母子要面子惯了，才会压着事情不让外界知道。 叶振天大概也是早就看出了他们母子的野心，所以才故意不出手帮忙，甚至想要借刀杀人吧！ 双方都有了杀心，这对叶怀楠来说，是好事，也不是好事。 沈拓脚下刚一动，叶怀元就叫住了他：“沈大哥，你是不是想过去？” “怎么？” “不要去。”叶怀元的神情忽然变得凝重，一字一句地说道：“游轮上有定时炸弹。” 沈拓心里惊了下，还没问炸弹是谁放的，方羽已经朝着游轮跑了过去。 身后的高栋没有参与谈话，所以反应比他们都快一步，立刻把方羽拦了下来，“你去干什么？” 方羽也不知道自己去了能干什么，就是身体的本能反应要朝那边跑。 高栋连忙安慰她：“不会有事的，不管是谁放的炸弹，本人还在上面，炸弹就绝对不会炸。” “现在不炸，迟早也会炸。” 这话倒是提醒了沈拓，他立刻转头吩咐人把他们所在的船开远，和游轮保持安全距离。 同时，给唐瑞发了条信息，把事情告诉了他。 不多时，唐瑞所在的那艘船，也开始慢慢往后退。 游轮上，叶振天看着左右两艘船离得越来越远，低声笑了起来，也不知是对谁在说话：“你看，大家都怕死。” 柳青梅和叶怀北更甚，好不容易才踏入了豪门，还没好好享受过，就这么命丧大海，他们怎会甘心？ 然而，事情到了这一步，想要再和叶振天握手言和，那也是不可能的了。 至于叶怀楠—— 他只答应不和他们抢夺叶家的一切，但不愿意和他们联手。 叶振斌那个笑面虎，明着是留下来当和事佬，实际上，他们一家会走到今天这个局面，也有他从中作梗的原因！ 叶怀楠从叶氏集团离职后，叶家在外的那些敌人，一开始原本是都想要对叶振天下手的。 但叶振斌忽然让人放出消息，说是家族里的人都支持叶怀北。 然后，叶怀北就真的成了靶子。 一想起这些事，叶怀北就恨得牙痒痒。 他死死盯着叶振天，终于问出了那句他永远也不想承认的话：“我就真的不如他吗？无论我怎么努力，在你眼里，我始终都及不上他的十分之一，是不是？” 刚进叶氏集团的时候，叶怀北也是一腔斗志，想要做出一番成绩的。 后来有一次，他在叶振天的办公室门口，听到叶振天和人聊天，说起了他和叶怀楠。 叶振天说：他比不上怀楠的。 叶振天还说：他能做出怀楠十分之一的成绩，我就很满意了。 叶怀北到现在都还清清楚楚地记得，自己听到这两句话的时候，是怎样的心情——如同大冬天里，被人当头泼了一盆冷水，刺骨地冷。 他一直都知道，叶家的那些长辈看不起自己，但是他没有那么在意。 他想着，只要自己的父亲能认可自己，就行了。 可原来，自己在父亲的心里，是如此地无能。 再后来，叶怀北开始破罐子破摔，哪怕叶振天让他坐上了叶氏集团的总裁之位，他也不想做事了。 不是都认为叶怀楠很有能力么？那就把工作都扔给他吧！ 叶家二少开始了整日游手好闲、拈花惹草的生活，时不时就会出现在八卦杂志的头条，偶尔还会打架斗殴，但都花钱把事情压下了。 需要树立正面形象的时候，就把叶怀楠的功绩直接抢过来用，反正叶怀楠也从来不会说什么。 以前，叶怀北以为自己的这个大哥因为在家族里孤立无援，所以被自己欺负了，也不敢吭声。 现在，叶怀北知道，他不是不敢吭声，而是不屑和自己计较。 他们之间的实力悬殊，大到这辈子都赶不上。 叶振天半天没有回答，叶怀北也没有再追问，只是迎着海风，凄凉地笑了笑。 他又转向叶振斌，用肯定的语气说：“你也看不起我吧。” “怀北，你想多了。” “我想多了吗？”叶怀北突然开了窍似的，一语说中了关键：“你留在这里，不就是想看我们自相残杀，不就是想要坐收渔翁之利？” 叶振斌脸上难得地露出一丝不悦，斥道：“你胡说什么！” “哈哈，我胡说？”叶怀北嘲讽地大笑，眼底有阴狠：“是人是鬼，待会儿总会露出真面目，你也不用装得太辛苦！” 第135章 又是一桩豪门八卦 叶家的人全部从游轮上撤了下来，掉进海里的那两个人也捞上来了，只是喝了几口水，冻了那么一会儿，没有其他大碍。 唐瑞的那艘船上，被挤了个满满当当。 又吵又乱，其中还夹杂着各种怪味。 唐瑞实在是受不了，跑到了沈拓的船上。 几个人都盯着不远处的那艘游轮，离得太远，海面上风又大，一点也听不到响动。 只是依稀地，能看到甲板上有几个人头。 方羽表面上看着冷静，实际上早就六神无主。 唐瑞拿着手机过来找她，说是程意打了她的电话不通，打到他那里去了。 方羽愣住，似乎一下子没反应过来程意是谁。 旁边的人都沉默了下来，担忧地看着她。 几秒后，方羽总算反应了过来，尴尬一笑，从唐瑞手里接过了手机。 程意有些焦急地问：“小羽，你的电话怎么一直不通？” “我手机掉了。”方羽不想和她说眼前发生的事，说了也只会多个人担心而已，她只问：“你怎么样？徐一行救出来了吗？” “嗯。”程意的声音听上去很高兴，还带着几分骄傲：“小羽，我没想到，原来我也可以这么勇敢。” “你一直都很勇敢。” “谢谢你啊。” “跟我还这么客气。”方羽想要笑一下，却感觉到嘴角僵得厉害，根本扯不出弧度，“你们什么时候回来？” “他伤得有点重，不过经过这些天的修养，已经好多了，他大哥安排了人来接我们，应该这两天就会回来了。” 要从一个大毒枭手里把人救出来，过程肯定不会很简单。 如果是平时，方羽肯定要问一问，但眼下她实在是没有心情。 她对程意说：“回来再跟我细说吧，你也肯定很累，好好休息，好好照顾他。” 程意说好，转而又问她：“你们还好吗？” 非常不好。 方羽看着那艘游轮，感觉自己此刻就在油锅里煎熬。 电话里又传来程意的声音，她说道：“程野那天肯定是在跟孟先同打电话，你和叶怀楠也要注意孟家那边啊。” 她不说，方羽还真的把孟家给忽略了。 然而，才刚想起来，海面上突然又出现了一艘船。 确切地说，并不是刚出现的。 而是早就在那里了，只不过整艘船一直都没有亮灯，他们又都只盯着叶怀楠他们所在的那艘游轮，所以才没有注意到旁边。 是孟先同！ 隔了那么远的距离，方羽还是看清楚了，忍不住倒吸一口气！ 电话那头的程意听到了，连忙问她：“小羽，怎么了？” “没事，不小心撞了一下，刚好是小腿胫骨上，疼死我了。” “怎么走路还是这么不小心？”程意打趣她，“叶大少看到可又要心疼咯！” “是啊，所以你这么大晚上的打扰我们，真的合适吗？” “喂！这才几点！” “良宵一刻值千金！” “……” 程意干脆利落、一声不吭就挂了电话。 方羽把手机还给了唐瑞，又问道：“现在怎么办？” 孟家的人既然选择在此刻亮灯，就说明，游轮上的对峙已经到了最后阶段。 他们的船一定也是来接人的，大概率接的就是叶振天！ 方羽想不明白，问其他几个人：“孟家为什么非要参与进来？” 虽然她给不了孟先淮回应，但孟先淮说过，不会给她添麻烦的，也就是说，是孟先同执意要和叶振天站在同一阵线，为什么？ 兄弟之情，比不过一个外人？ 沈拓和高栋互相对视了一眼，然后，加上唐瑞，三个人纷纷把视线转到了叶怀元身上。 叶怀元：“……” 方羽也顺着他们的视线看了过去，茫然得一头雾水：“跟你有关？” 叶怀元：“……” 跟自己是一点关系都没有！只不过其中有叶家的丑闻罢了！ 其他几个都不是叶家的人，所以不愿意多嘴提那事。 就连沈拓这个八卦大王，都选择把锅推给他。 算了，为了自己的清白，还是把事情说清楚的好。 “叶振民，是孟先同的亲生父亲。” 方羽：“……” 这算是三九城中，为数不多的豪门身世丑闻。 当然了，三九城中最大的豪门身世丑闻，就是方羽自己。 叶振民年轻的时候也是个翩翩公子哥，迷倒三九城无数少女，孟先同的母亲当时刚和孟先同的父亲订了婚，还未正式嫁过去。 在一次酒会上，被叶振民邀请跳了个舞，然后就看对眼了。 后来是两家父母出面，硬生生拆散了这对有情人了。 然而，那个时候，孟先同的母亲其实已经怀孕了，怀得自然是叶振民的骨肉。 为了不让这件事曝光，叶家因此好像还答应了孟家一个很过分的条件。 至于这个条件是什么，没人知道，更甚至有人怀疑，可能就是一大笔钱，天文数字的钱。 方羽听完了故事，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就是觉得，这世间，身世可笑的人，为什么这么多？ 那些为人父母的，做事之前，就不能为孩子想一想吗？ 让自己的亲生骨肉，一辈子活在阴影里、活在别人的嘲笑里，对他们又有什么好处呢？ 当然了，陈英这样自私到极端的人除外。 对她来说，没有骨肉之说，有的只是棋子。 用得上，或者，用不上。 叶怀元这时又说：“我听家里的长辈提起过，四叔好像有什么东西在三叔手里，孟先同是想帮四叔拿回那样东西，所以才答应帮三叔的。” “什么东西？”出声问话的是沈拓这个八卦大王。 叶怀元摇了摇头，“这我就不知道了，长辈说这些的时候都是避着我们的，我也只是凑巧听到了那么一两句。” “凑巧？”沈拓笑笑。 他是八卦大王的话，这个叶怀元，也绝对不会输半分！ 只不过因为年纪小那么几岁，就没有放在一起比较罢了。 叶怀元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假装淡定道：“真的是凑巧，我总不能说我是故意偷听吧？” 沈拓：“……” 其他人：“……” 叶怀元的老婆这时瞥了他一眼，满脸写着：你这话说得跟承认偷听有什么区别？ 叶怀元：“……” 第136章 多年前就被摆了一道 孟家的船上，孟先淮无奈地看着自家大哥，一脸的欲言又止。 孟先扬最悠闲自在，还让人搬了张躺椅放在甲板上，他躺着晃啊晃的，对着孟先淮坏笑：“二哥，我劝你还是跟我一样躺着吧，大哥那脾气，你再劝个三天三夜，他也不会听的。” 这一点，孟先淮心里也很清楚。 可他之所以锲而不舍地劝孟先同，并不仅仅是为了方羽，也是为了孟家。 这一脚插进去，可就等于对着整个三九城的人承认了他自己的身份。 就算他不为自己考虑，也不为孟家考虑考虑吗？ “大哥——” 他才刚叫了一声，孟先同就抬起了手，示意他住嘴。 然后，孟先同转了过来，看着他和孟先扬，沉声道：“这些年，我为孟家做得够多的了，我自认为不欠孟家什么了，至于我母亲欠下的，我无能为力。” 孟先淮心头猛地一跳，一股不好的直觉迅速在心底蔓延开来。 果然，他就听到孟先同接下来说：“孟家的担子，我现在要还给你们两人，以后如果还有需要我的地方，你们可以随时开口。” “大哥？！”孟先扬这时也惊得从躺椅上站了起来，满脸不可置信，“你在说什么？你疯了是不是？！” 孟先同微微一笑，“我没疯，我只是在做我该做的事。” “什么叫你该做的事！”孟先扬极为不赞同他的话，脾气也急，说出来的话很是刺耳：“你现在这叫大逆不道，你是不是要气死爸？” “先扬！” “二哥你不会还要帮他说话吧？！”孟先扬气急败坏道：“他能做到如今这个位子，还不是我们孟家一路扶持他，现在倒好，要把我们孟家一脚踢开了。” “我说过，孟家的权力，我会全数交出来。” “那也不行！” 孟先同闻言脸色沉了沉，他向来是心狠手辣的人，别人侵犯到他了，哪怕是兄弟，他也不会留情。 孟先淮连忙打圆场：“大哥，先扬不是那个意思，他其实也舍不得你，要不你看——” “我已经做了决定。” 他的话，被孟先同坚定地打断。 孟先淮愣了一瞬，接着没有再说话。 其实到了这艘船上，他就知道，孟先同绝不会回头。 越是心狠手辣的人，越是无法接受别人的恩惠，哪怕那个人——是他的亲生父亲！ 孟先同的身世，他自己一直都是知情的，这些年和叶振民也都有见面。 只不过，一方没有明着提出来，另一方也就一直装傻罢了。 直到不久前，叶振民突然提出来，要孟先同助他一臂之力，逃脱叶振天的控制。 孟先同原本不想参与叶家那些破事，哪怕是叶振民亲口提的要求，他也当做是一个外人提要求那般来处理。 可叶振民说—— 你十五岁那年被人绑走，孤身犯险前去救你的人，不是孟豪，而是我。 如果你不信，可以回去问孟豪。 孟先同去问了，孟豪给出的答案，也叶振民所说的一致。 叶振民还说—— 当年我去救你，为的不是今天有资本和你讨价还价，我那时候只是希望，我和媛媛的骨肉能平安，仅此而已。 我现在也不是拿当初的事和你做交换，更不是要求你，我是在请求你。 话至此，又让孟先同如何继续拒绝？ 再后来，孟豪还告诉了他很多上一辈人之间的恩怨情仇，孟先同那时候才知道，什么叫做真正的人在豪门，身不由己。 他曾问过叶振民，你有没有想过放弃一切，只要我们一家人能在一起？ 叶振民是真的想过的，最开始的时候他就是这么打算的，是孟先同的母亲退缩了，他一人之力难以两全，最后才不得不投降。 所以，孟先同由原本的不打算插手，变成了现在一意孤行。 他不是要帮叶振天，他只是想要从叶振天那里拿回属于自己母亲的遗物。 而叶振天的要求很简单，今晚到海上来，将他安全地接回陆地上，就把东西还给他。 如此简单的要求，孟先同没有理由不来。 但是对叶振天来说，让孟家的人来接自己，是最保险的。 三九城中，叶家一乱，其他几大家族都没有特殊背景，可以硬拼的，只有孟家。 他看着那艘刚亮起灯的船，嘴角勾起胜利的笑，对着叶怀楠和叶怀北说：“你们现在有两个选择，要么，以后乖乖听我的话；要么，死在这艘船上。” 随后，他又看向叶振斌，讥笑着问道：“装了这么多年，很辛苦吧？” 叶振斌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拿出手机，发了条信息。 所有人这时才发现，海面上，竟然还有另一艘船。 离得很远很远，也没有亮灯，一直蛰伏着。 收到叶振斌的信息后，它亮了起来，随后速度很快地靠近了原先叶家用来聚餐的那艘游轮，丝毫不畏惧所谓的定时炸弹。 叶振斌脸上绽开淡然的笑，从从容容地想要离开。 “你想走？”叶振天叫住他，笑得阴森可怖。 叶振斌丝毫不慌，嘴角噙着一如既往的温和，“我亲爱的弟弟，你以为你能拦住我？” “我不能？” “你如果把我拦下，那么你也下不了船。”叶振斌笃定地说道。 叶振天有些不信，正在这时，孟先同给他打了电话，只有一句话：“让叶振斌下船。” “凭什么？” “凭他手里有和你一样的东西。” 叶振天闻言狠吃了一惊，一边朝着叶振斌走了过去，一边挂了电话。 叶振斌这辈子从来没有像今天这么从容镇定过，好似一切都被他掌控在手里，无论是两个小辈，还是自己的弟弟，全都被他耍弄于股掌之间。 他在叶振天开口质问前便说道：“当年不止你从四弟那里拿了东西，我在你之前就拿了，所以——” 隔着海面看向了孟先同所在的位置，他轻笑一声，继续道：“他今晚除了接你上岸，还要保我平安。” 叶振天千算万算，唯独没有算到被自己的哥哥摆了一道，还是在那么多年前。 第137章 你们这些土鳖 他突然冷冷地笑了起来，眼底的疯狂带着毁灭的意味儿！ “好，我让你平安下船！你下！” 这句话，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可想而知他的内心是多么地不甘愿。 叶振斌没有再多逗留，他留下，原本也只是为了看好戏罢了。 从一开始，他就没有想过要真正地参与这场内斗。 他唯一想的，就是保住自己的命，同时保自己晚年无忧。 让叶振天知道自己手里有那样一份东西，原因也在此。 叶振斌走后，船上就剩下叶振天、叶怀楠、叶怀北以及柳青梅，还有几个叶振天带来的手下。 三方对峙还在继续，没有一方要让步的意思。 柳青梅这时不知发什么疯，忽然朝着叶振天走了过去，边走边说：“如果你今天愿意放我和怀北一条生路，让我们离开这里，我不会把当年的事……” “砰——” 刺耳的枪声打断了她的话。 叶怀楠和叶怀北在看到叶振天动手的时候，都以为他只是想要吓唬吓唬柳青梅，谁也没想到他居然真的如此狠心！ 纵然不是结发妻子，也同床共枕了这么多年，怎么就狠得下这个心，这般随意地取走她的性命？ 这一枪，也惊动了其他船上的人。 方羽是最慌的那一个，她感觉自己的双腿都在打颤，想要走得更近一些，明知看不清对面船上的人和物，却还是想要去看了一看。 然而，脚下一步都动不了，双腿不但打颤，还被灌了铅一样，根本抬不起来。 叶怀元的妻子看她脸色发白，整个人摇摇欲坠，连忙伸手扶住了她，又安慰道：“别担心，可能只是走火了！又或者是警告，不会的不会的！” 其他几个男人面面相觑，每个人的脸上，神情都有些凝重。 在他们的角度看来，这一枪，要么是叶振天开的，要么就是叶振斌开的。 叶怀楠是为了知道母亲之死的真相才留在那艘船上，他就算带了武器，也没有理由这么早就动手。 叶怀北和柳青梅就更不可能了，两人是最弱的那一方，他们如果先动手，今晚恐怕会死无全尸。 至于到底是叶振天还是叶振斌，还真不好说。 高栋这时幽幽地开口道：“叶振斌那个人，看着很和善，心机深得不得了，我家老头子之前就警告过我，和怀楠走得再近，也不要去得罪叶家的那些长辈，我当时还在想，这个长辈是谁，原来就是指他。” 沈拓白了他一眼，满脸写着‘你这不是马后炮么’？ 高栋讪讪地摸了摸鼻子，转过了头去。 又不是故意要马后炮的，以前压根就没往叶振斌身上想。 再说了，高家最近几年就没有停歇过，他也时常忙得头昏脑涨、脚不沾地，哪有心思去管别家的事。 哪怕是今晚，也是因为事情紧急，怕他们真的人手不够，才赶过来帮忙。 方羽这时稍稍冷静了一点，转头问唐瑞：“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过去看看？哪怕是靠近一点也行啊！” 唐瑞一脸的为难。 这不是有没有办法过去的问题，而是待会儿如果那艘游轮上的定时炸弹真的炸了的话，有没有机会后退保命的问题。 叶怀元这时突然出声道：“我有个办法。” “什么？” “找架无人机带着摄像头飞过去探探情况，至少让我们心里有个数，不至于在这里干着急。” 现在很多新型的无人机飞行的时候声音很小，海面上夜风又大，应该不容易被发现。 只是，也正因为海风大，无人机能不能稳住就不得而知了。 但他既然提出来了，方羽肯定是要试一试的。 她现在恨不得自己有一双千里眼，能直接看到叶怀楠那边的情况。 可问题是，这大晚上的，到哪里去弄一架无人机来？ 叶怀元这时又说：“我车里就有。” 众人朝着岸边看了眼，问他：“距离这么远，你的车钥匙能遥控得到吗？” “可以。”说着，叶怀元掏出了自己的手机，一边操作一边说：“现在很多车都和手机连在一起了，直接在手机上就可以解锁，不一定非要用车钥匙。” 他真的只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情，没有内涵任何人的意思。 然而，在场的其他人，通通感觉到自己被内涵了。 ——你们这些土鳖！！ 尤其是沈拓和高栋，两人都在心里暗暗计划着：回去就换一台可以和手机连载一起的车！ 不一会儿，有人就把无人机等东西一起送了过来。 叶怀楠捣鼓了两分钟，然后抬头说：“可以了。” 无人机慢慢地升了起来，又因为海风剧烈，整个机身都有些不稳，摇摇晃晃朝着中间那艘游轮靠了过去。 画面连接在叶怀元的手机上，一开始，所有人都围着他，后面叶怀元感觉自己呼吸都不顺畅了，就提出来把手机放在边上一个可以让大家都站着看的地方，众人一致表示同意。 刚放好，画面里就出现了叶怀楠等人。 同时，他们也看到了躺在地上的柳青梅。 胸口那么大一滩血迹，以及蜿蜒到甲板上的，哪怕光线不够明亮，也还是能够看到。 叶振天的手里握着武器，正在对叶怀楠和叶怀北说什么。 叶怀楠一脸的面无表情，要不是海风将他的头发吹得迎风乱舞，他看上去就跟一尊雕像没什么区别。 而叶怀北却情绪激动到几乎崩溃，他朝着叶振天在吼什么，隐约能听到几个字，其他的，都被海风吹散了。 叶怀元的妻子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大概也有点被吓到，抓着方羽的手，声音都在发颤：“青、青姨是死、死了吗？” 这么半天躺着一动不动，再加上叶怀北的样子，十有八九是不行了。 方羽没直接说，只道：“再看看吧。” 叶怀元的妻子连吸了两口冷气，手上更用力了，“他们是夫妻啊，三叔怎么下得了手！” 有什么下不了手的？ 如果叶怀楠的母亲当年真的也是叶振天所害，那么这一次，不过是旧事重演罢了。 第138章 不要让他有事 孟先淮一直打不通方羽的电话，发出去的信息也没有回应，可她的人，明明就在对面的船上。 无奈之下，他只好给沈拓发信息。 沈拓拿出手机一看，还以为自己眼花了，又看了一遍，随后对众人说：“今晚怕是个死局了。” 高栋凑过去一看，也脸色沉了沉。 孟先淮发来的信息很简单，只有两句话—— 我哥要去接人了。 船上一共放了三个定时炸弹，船头、船尾、中间，十分钟后爆炸。 叶振天没有给自己的两个儿子留后路，如果叶怀楠和叶怀北不肯屈服，今晚只能葬身于大海。 这时，白福苍忽然发现了飞在空中的无人机，快速走到叶振天的身边，两人交流了两句，随即，叶振天示意手下把无人机打下来。 叶怀元连忙操纵遥控器想要把无人机飞回来，然后对方火力太猛，才往回飞了没几米，就被打落了。 之后，他们再也看不到那艘船上的画面了。 只看到孟家的船慢慢靠了过去，接了叶振天等人，然后又驶远了。 没人知道船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也不清楚叶振天会不会引爆炸弹。 这时，海面上突然多了好多船只，快速地驶过来，迅速将方羽他们所在的船只包围。 最先反应过来的还是沈拓，几乎要跳脚：“混蛋！孟先同也太卑鄙了！” “怎么？”方羽问。 他看了过来，又突然止住不说话了。 高栋和唐瑞以及叶怀元已经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只是这会儿也不敢说出来。 两个女人都还不太明白，尤其是叶怀元的妻子，虽然嫁进了叶家，但叶怀元从来不参与内斗，她是真正在过豪门少奶奶生活的，只有吃喝玩乐。 方羽渐渐地也从大家的沉默中明白了沈拓那句‘孟先同太卑鄙了’到底是个什么意思——他们被困住了。 他们离岸边说远也不算太远，开船的话，一会会就到了。 但是说近，也绝对不近，靠一个人游泳过去，在寒意满满的深秋里，几乎不太可能。 叶振天的置之死地，就是让别人前去相救的机会都不给。 方羽看了看包围他们的那些船只，又转回来问沈拓：“如果我们来硬的，冲的出去吗？” 沈拓摇头：“很难。” 如果只是一两艘船拦着他们，硬冲回去还能突围，可现在包围他们的有四艘船，这要冲出去，除非他们的船是不会破的，要不然，撞两下破了洞就会进水，到时候会下沉啊！ 方羽闻言点头，只道：“唐瑞，你给恒老打个电话。” 唐瑞一惊，“现在吗？” “是！” 唐瑞心里已经猜到了她要做什么，所以才犹豫不决：“大少奶奶，太危险了，你不能过去。” “我要过去！” 她敢肯定，刚刚跳下海的那个人，肯定是叶怀北！ 而叶怀楠，一定还在船上！ 叶振天一定设了什么局让他留在了船上，叶振天就是想让他死！ 方羽已经理智全无，心态彻底崩了，几乎是用吼的：“快打电话！快点！” 见唐瑞还是不动，她直接把手机夺过去，自己拨了号码。 然而，电话响了很久很久，最后自动挂断了，那边的人也没有接起来。 方羽懵了，脸色煞白煞白，脸上木木的表情，问唐瑞：“恒老为什么不接？” 唐瑞没回答，她又转头问沈拓：“恒老为什么不接啊？” 她是和恒老走得最近的人，她都不知道原因，其他几个又怎么会知道？ 但是沈拓很快就想到了一个人——秦鹤。 他还在瑞士没回来，恒老也在那边，如果恒老有什么事，问他应该能问出点眉目。 电话接通，秦鹤一开口就问：“怀楠是不是出事了？” “你怎么知道？” “我爸刚给我打电话了，说这次斗得有点凶，让我看着点帮。” “是么？”沈拓意味不明地笑了声，直言道：“你不在，你爸倒是把明着一套背着一套用得很顺手啊？” 今晚这么多船出现，事先不可能一点风声都没有。 秦家肯定是早就知道了，但是秦鹤不在，秦家老爷子那只狐狸不想惹祸上身，所以故意装作不知道，也就没把这件事透露给他们。 秦鹤有些不好意思，干咳了一声，又问道：“事情严重吗？你现在给我打电话是想知道什么？” “恒老怎么回事？” “在做手术。” “严重么？” “不好说。” “行，我知道了。” 沈拓正想挂电话，就听到那边的人又急急地问：“怀楠还好吧？” “不知道。” “什么叫不知道啊？你们没在一起吗？” “我也刚从外地回来三九城，这几天发生了很多事情，他不想拖累我们，所以跟谁都没说。” 这么多年朋友，脾气性格早就摸得一清二楚了。 秦鹤叹了口气，又道：“我这两天就回来了。” “你那边事情处理好了？” “差不多了。”秦鹤低低地应了句，转而说道：“我本来想跟怀楠说，让方羽有空最近过来一趟，宋明章可能也不行了。” 沈拓：“……” 这都什么事！怎么全都凑一起了！ 叶怀楠最好没事，如果叶怀楠今晚再出点什么事，方羽非要疯了不可！ “先不说了，我这边还有事。” 秦鹤连忙说好，然后就挂了电话。 沈拓随即对方羽说：“恒老病了，现在在医院做手术，所以电话没人接。” “他怎么了？病得严重么？” “还行，暂时没有生命危险。”沈拓紧蹙着眉头，一边看着那边的游轮，一边随口胡诌。 不管怎么样，要先稳住方羽。 叶家现在这么乱，叶怀楠如果有事，她是唯一有资格能和叶振天正面相争的人，她一定不能倒！ 可恒老的电话打不通，等于是找不到最有力的援助了。 情急之下，方羽决定给叶振天打个电话—— 他大概是这么些年演戏演习惯了，只要别人不撕他的面具，他就永远都是一副和善的样子，问她：“小羽，你找我什么事啊？” “不要让他有事。”方羽直接提出自己的要求。 第139章 希望情敌还活着 叶振天轻笑了声，又问她：“你现在是以什么身份跟我说这句话？” “什么意思？” “如果是以我儿媳妇的身份，那么抱歉，我不能答应你。” 方羽即刻就明白了过来，“如果我以恒老孙女的身份呢？” “可以。” 叶振天答应得很爽快，爽快得让方羽有点不敢相信。 “你没有条件吗？” “没有。” 方羽不知道该说什么，但是又不敢挂电话，总觉得叶振天的爽快背后藏着巨大的阴谋。 突然，叶家原本聚餐的那艘游轮——爆炸了。 巨大的响声伴随着冲击波，所有在海面上的船只都感觉到晃了晃。 方羽差点拿不住手里的手机，眼睛倏然间瞪大到极致，死死盯着着火的游轮，脑海中一片空白。 沈拓等人也惊了，孟先淮发信息来说有十分钟的，现在才过去七分钟而已！ “为什么！”方羽几乎要疯，却喊不出来，喉头像是被人堵着什么东西，说话都很困难，声音小得她自己都听不清楚：“你刚刚答应了，不会让他出事的！！” 电话那头的人还是没有说话，但是呼呼的海风声却在不断地传来。 也就是说，电话还没有挂断。 良久良久，方羽快要放弃的时候，叶振天终于开口了：“他想要的真相，我留在船上了，我跟他说过，只要不去碰，他就不会有事，而我也答应你不会让他出事，所以我没有引爆炸弹。” 是叶怀楠动了所谓的真相，所以炸弹才提前爆了。 方羽心中大痛，咬牙问：“你明知道，他一直在求一个真相，你这样和亲手杀了他，有什么区别？” “有些事，并不是他想的那样，但我又没办法跟他说清楚，坐在我这个位子上的，很多事都身不由己。” 方羽不想再听他说这些胡扯的借口，脑子里还记着手机不是自己，她没有砸掉，而是还给了唐瑞。 包围着他们的那些船只退开了一些，似是准备离去了。 沈拓看了看高栋，又看了看唐瑞，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还是叶怀元给自己的妻子使了个眼色，让她去方羽旁边，安慰几句。 尽管，此时的安慰，显得很无力。 …… 孟家的船上，孟先淮看着叶振天，话却是对孟先同说的：“大哥，人你已经平安接过来了，现在是不是可以让你的人离开了？” 孟先同没理他，只是冷漠地扫了一眼海面。 一旁的孟先扬连忙拉了拉他的衣服，孟先淮却继续上前，直至站在孟先同的面前，一字一句地说道：“大哥，我不想跟你为敌。” 孟先同这才正眼看了看他，唇边勾起一丝笑，语气古怪地说：“你迟早都会和我为敌的。” 孟先淮这时没有心思去细想他话里的意思，只是担心方羽会接受不了事实，情绪崩溃。 他拦着不肯让路，叶振天也不急着走，回头看着孟先同。 后者脸色不善，吩咐孟先扬：“把你二哥拉开！” 两个都是哥哥，孟先扬实在不知道该帮谁，但是就眼下的局面来看，胜利是属于叶振天的。 所以，他还是上去把孟先淮拉开了。 “二哥！先让开，有什么事回头再慢慢商量！” 孟先淮脸色难看到极致，似是要动手。 孟先同这时已经陪着叶振天准备进船舱了，忽然转过身来，警告了一句：“不想死就别乱动！” 孟先淮一怔，即刻停下了动作。 然后，叶振天和孟先同就一前一后进了船舱，连带白福苍一起。 白福苍的脸色看上去不太好，应该是那天被叶怀楠揍得不轻，今天撑着一口气前来，也是想要一雪前耻吧？ 刚刚那艘游轮爆炸的时候，孟先淮清清楚楚地看到，白福苍的脸上有着疯狂而胜利的笑，然后又重重地松了口气。 “二哥，原来你也怕大哥啊？” “什么意思？” “你不怕他，干嘛刚刚他喝了你一句，你就不动了？” 孟先淮今晚情绪非常不好，也就不想保持自己一贯的温和形象，直接给了弟弟一个大大的白眼。 孟先扬：“……” 搞什么鬼！为什么两个哥哥一个比一个不正常？ 孟先淮这时说：“我不是怕他，我是觉得他话里有话。” “嗯？？” “他说的‘不想死’，应该不是指我。” 说着，孟先淮朝着着火的那艘游轮看了过去。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错觉了、想多了，无形之中，就是觉得他家大哥，似乎和叶怀楠在暗地里达成了某种约定。 孟先同……要保叶怀楠不死。 孟先淮也不知道怎么形容自己的心情，如果非要找一个词的话，那大概就是——可笑。 是的，他觉得自己很可笑。 他和叶怀楠是情敌，自家大哥帮着收拾了情敌，让其葬身大海，自己应该感到高兴才对。 可脑海中一想到她会因为叶怀楠的死而崩溃，往后再也不会有笑容，就有种揪心的痛，似是要窒息。 所以，他希望自己的情敌还活着。 …… 海面上的船只散得差不多的时候，那艘游轮也烧得差不多了。 方羽就站在另一艘船的甲板上，眼睁睁看着它烧着，大火染红了三九城的夜空，如同绚丽的晚霞。 三九城中很多人也都被惊动了，大家半夜从温暖的被窝里爬出来，看着海上那一场大火。 突然，方羽感觉到脸上冰冰凉凉的，好像有什么东西滴在上面。 她抬手一摸，凉凉的。 紧接着，更多冰冰凉凉的东西落了下来，落在她的脸上、手上、身上…… 哦，是下雨了。 大概老天也知道自己等的着急，所以才下这一场雨，让那艘游轮上的火可以今早熄灭，自己可以早点过去看个究竟。 其实不用看的，叶怀楠肯定不在上面。 他一定跳海逃走了。 他答应过：一定会没事。 但，还是要过去看看，求个心安。 唐瑞从后面慢慢靠近，手里打着长柄伞，帮她挡住了不停滴落的雨水：“大少奶奶，你先进去吧。” 方羽摇头，又将他的伞推开，让自己整个人完全暴露在雨幕中，慢慢地说：“没事的，淋一淋雨，我能更冷静些。” 第140章 除了谢意，其他给不了 现在的自己，也的确最需要冷静。 总不能他生死不明，自己又方寸大乱。 唐瑞张了张嘴，最后却一个字没说，拿着伞转头回了船舱。 里面的人看到他，也没有多问，任何一个人跟方羽换位处之，都不一定能做得比她好。 至少，她现在没有崩溃、没有发疯。 有手底下人这时匆匆过来汇报：“孟二少来了，让不让他上船？” 沈拓毫不犹豫地点头。 手底下人接收了命令，转身就去把孟先淮带了进来。 眼神扫视了一圈，没有看到方羽，孟先淮的眉头就皱了起来，问道：“方羽呢？” 沈拓朝着甲板的方向抬了抬下巴，见他神色匆匆似是要出去看，连忙出声制止：“我劝你现在不要过去。” 这件事虽然说不上孟家是始作俑者，但至少也是帮凶。 他这个帮凶的弟弟现在去献殷勤，方羽不当场把他大卸八块，那是方羽慈悲！ 再者，他们一群人，要么是叶怀楠的朋友、要么是叶怀楠忠心耿耿的下属，还有他的堂弟，总不可能在叶怀楠生死不明的时候，让其他男人借机靠近方羽身边。 孟先淮当然也知道他们心里想什么，但他要去找方羽，不仅仅是要献殷勤。 苦笑了一声，他开口道：“叶家聚餐的船只，也是我大哥让人准备的，刚刚我大哥莫名其妙对我说了句‘不想死就别动’，我觉得，他意有所指。” 沈拓闻言惊得站了起来，眼底有不可置信，但更多的却是激动。 一旁的高栋也连忙出声确认：“你的这个‘意有所指’，是指怀楠吗？” 孟先淮点点头，但又怕自己猜错了，补充道：“这只是我的猜测，不一定对，但我觉得方羽现在需要一个猜测支撑她。” 无论是支撑她找到叶怀楠，还是支撑她在找到叶怀楠之前挑起担子，都是好的。 沈拓等人面面相觑，最后都肯定了孟先淮的建议。 不一会儿，方羽就感觉到头顶又多了把伞。 她以为又是唐瑞，没有回头看，有些不悦道：“我说了不要给我撑伞！” “雨淋多了，会生病。” 这声音一听就知道是孟先淮，方羽震惊地回头。 她刚刚一直在淋雨，此刻头上脸上全是雨水，顺着她的脸颊不断地滑落，头发也变成一缕一缕，黏在脸颊的两侧。 孟先淮刚刚走出来的时候拿了两张纸，此时正好给她擦一擦。 方羽没有躲开，只是轻轻地笑了起来。 两人见面的次数不多，确切地说——是打照面的次数不多，孟先淮偷偷看过方羽很多回。 他见过方羽各种各样的笑，在嫁给叶怀楠之前，她也鲜少露出发自内心的笑容，但从未有哪一次，如此刻这般伤心至极、透着浓重的绝望。 方羽问他：“你现在……是来安慰我的，还是来笑话我的？” “除了这两个选项，还有没有第三个选项？” “那……不如你送我一程？” 方羽的话音落下，孟先淮心口猛地一痛，像是一颗心突然之间碎了。 那种从中撕裂的痛处，让人差点受不住。 方羽慢慢地低下了头，声音很轻，在雨声中几乎听不真切：“你知道的，我有多喜欢他，他是这个世上对我最好的人，我可以为了他放弃一切，如果我去死，能换他回来，我一秒都不会犹豫。”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不拦着你哥！！！” 方羽终于吼了出来，用力地讲孟先淮推开，整个人重新站在雨幕中。 她的双手紧紧握成拳，似乎只有这样，把全身的力气都用来跟自己对抗，才能忍住不去打孟先淮。 哪个正常的人，能真的做到绝对理智、绝不殃及无辜？ 反正方羽心里很清楚，自己做不到。 明知道孟先淮无法反抗他的大哥，她却还是忍不住对着他的脸就要生气！ 这个世上有种人，于另外一个人而言，是黑夜里的微光、是夜空中的星星、是勇气的来源、更是无法失去的挚爱。 “他不会有事的！他不会有事的！他绝对不会让你们的阴谋诡计得逞！他一定会回来的！” 叶怀楠，你答应过我，会永远永远保护我的。 所以你看啊，你一不在，就有人来我身边了，你快回来。 孟先淮什么都没有解释，任由她推自己、骂自己，也听着她自言自语地诉说委屈，直到她的情绪渐渐地平静下来—— “我来，是想告诉你，叶怀楠应该还活着。” 蹲在地上哭得不能自已，仿佛天地都塌了的人，下一瞬猛地站了起来，满脸雨水混合着泪水，一抽一抽地看着他，“你、你说什么？” “我大哥应该和叶怀楠事先见面过了，他们肯定留了后手，所以我怀疑，叶怀楠应该还活着。” 方羽又要哭了，这一次却是喜极而泣。 可紧接着，她就想起了自己刚刚对面前这个人的所作所为。 难看、羞愧，一股脑儿地涌了上来。 她别开视线，艰难地吐了三个字：“对不起。” 孟先淮笑笑，并没有介意，只是说：“我来就是跟你说这件事，现在说完了，我要回去了。” 话音落下，他还把手里的伞给了方羽，叮嘱她在叶怀楠回来前，要照顾好自己的身体。 方羽整个人都呆呆的，僵在原地，半天回不过神来。 直到孟先淮的身影快要从视线里消失，她才低喊了一声：“孟先淮——” 背对着她的那个人，慢慢转过身来，在雨幕中笑得深情又温柔。 她一直叫自己孟二少，这还是第一次，叫自己的名字。 人心真是奇怪，对一个人用情过深，就连她叫自己的名字，都觉得特别好听。 “怎么了？”他轻声问。 开口说话的瞬间，有雨水滑进了嘴里，他特意抿了一口，却觉得没什么味道。 方羽撑着伞，往前走了一步。 也不知是因为刚哭过的缘故，还是因为雨下得太大，她总觉得看不清孟先淮的脸，隐约地只能看到他嘴角挂着笑。 她开口，郑重地说：“谢谢你。” 孟先淮点点头，随即转回去继续离开。 你的谢意，我收下了。 因为，除了谢意，你大概也不会再给我其他什么了。 第141章 她也是在强撑 游轮上搜出来几具尸体，都已经被烧得面目全非了。 为了确定死者身份，只能经过逐一的基因比对。 结果如方羽所料，里面没有叶怀楠。 挂了电话，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办公室的门这时突然被人猛地推开，然后一个人影冲了进来，直接‘噗通’一声就跪在了她的面前。 是凌真真。 完全没有往日里嚣张跋扈、高高在上的样子，反倒看着像只丧家犬。 其实这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那天晚上的事传得满城风雨，纵然没有实质性的证据证明叶振天就是背后主谋，但大家都心知肚明。 叶怀北既然和叶振天闹翻了，凌真真又是叶怀北明媒正娶的妻子，以凌家的德行，没有她断绝关系已经算好了。 而在这整个三九城中，现在没有任何人敢出手相助。 所以，凌真真来求方羽了。 “大嫂，你救救怀北！救救怀北好吗？反正你也在找大哥，顺便帮我找找怀北好不好？我真的不能没有他！” 方羽冷眼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人，想起当初两人劈腿之际，公然给自己难堪。 所以，到底是谁给她的自信，认为自己会帮她？ “松手！不要把你的眼泪鼻涕擦在我身上！恶心！” 凌真真闻言愣了一下，紧接着就是恼怒，是那种显而易见的恼怒。 从方羽认识她的第一天，方羽就知道，这个人没什么脑子，喜怒哀乐全部表现在脸上。 也因此，到了后面，她已经不把凌真真和叶怀北当做竞争对手了。 “怎么？你现在还敢对我嚣张？” 凌真真连忙摇头，又继续装可怜，“大嫂，不管怎么说，怀北也是大哥的亲弟弟，你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亲弟弟？”方羽都被她说笑了，只是这笑很冷，还透着一股子厌恶：“他和柳青梅买凶杀人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叶怀楠也是他的亲哥哥呢？！” 恶毒的时候丝毫不顾兄弟之情，需要帮忙了，来扯什么兄弟之情了，真是可笑至极！ 凌真真本来就嘴笨，被方羽这么恶狠狠地怼了几句，顿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剩下一招——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方羽最近心情糟糕得很，没有半分包容心，直接就叫了保安进来。 保安自打上次把柳依依扔出去之后，就对方羽言听计从了。 这次，不用方羽多说什么，两个保安一左一右，直接就把凌真真给架了起来。 眼看自己就要被架出方氏，凌真真干脆大喊大叫了起来。 先是诬陷方羽倒贴勾引叶怀楠，又说她和叶怀楠联手从叶氏集团捞钱，最后直接人身攻击，反正什么话最难听，她就骂什么。 可方羽从始至终都只是看小丑般看着她，丝毫不动怒。 凌真真又急又气，突然之间，想起了方羽的身世—— “你妈陈英就是倒贴的主，她出轨生了你，从小到大教了你不少倒贴功夫吧？难怪能把叶大少和孟二少都迷得晕头转向！这次的事情，搞不好就是你和孟先淮联手想要害死叶怀楠！你——” “啪！” 方羽手起手落，干脆直接地甩了她一巴掌。 就在众目睽睽之下，清脆的巴掌声传入每个人的耳朵里。 所有人都愣住了，尤其是凌真真。 双目瞠得老大，眼底全是不可置信。 在她的印象中，方羽不过是个外强中干的纸老虎，怎么可能真的敢打自己？ 而且，现在叶怀楠生死不明，自己再怎么样也是凌家的亲生女儿，她有什么底气打自己？ “你、你——！”凌真真气得话都骂不出来。 方羽却不疾不徐地瞥着她，口吻很冷淡：“不要再让我从你的嘴里听到任何一句和叶怀楠有关的不好的话，否则下一次就不止一巴掌这么简单，我会撕烂你的嘴！” “你敢！” “我有什么不敢的？你回去问问你爸妈，如果你得罪了我，他们会不会冒险保你？” 方羽眼里的笃定让凌真真心惊，她终于不敢再叫嚣，任由保安把自己扔在了走廊上。 随即，又立刻爬起来，落荒而逃。 方羽没兴趣去看她的狼狈，转身就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苟战这时过来，问她：“要不要先送你回家休息？这几天肯定不会太平，楼下也经常有八卦记者在转悠，其实还是家里更安全清净一些。” 这一点方羽早就考虑过了，但她怕自己一个人在家里会疯掉。 太静谧的环境里，脑子里想什么，根本由不得自己。 她摇摇头，转移了话题，问道：“和柳氏的合作怎么样了？还有王总那边，都确定了吗？” 苟战点头，压低了声音，“虽然我也觉得这是最好最快的办法，但是陈副总那边……” “没事，我就怕她不来找事。” 方羽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就在这几天的时间里，忽然就想明白了一件事—— 在商场上，想要取得胜利，就不可能有完美的吃相。 所以，不要怕吃相难看、不要怕手段阴暗，只要最后结果如愿，那就可以了。 正在这时，桌上的手机响了起来。 刚换的手机，铃声和原来不一样，方羽一下子都没反应过来那是自己的电话，直到苟战提醒她：“小方总，有电话。” 方羽尴尬地笑了下，接起—— “小羽，我和徐一行回来了，你还好吗？” 是程意，声音有点低，应该是也听说了前些天的事情。 方羽却比她想得要冷静得多，只道：“我没事，我在等他回来。” 程意‘嗯’了一声，又道：“晚上你一个人，要不我们一起吃饭吧？” “好啊。” “之前都是去你家吃，这次要不来我家吧？” 啧—— 看来过去这段时间的相处，她和徐一行的感情进步了不少嘛。 方羽故意打趣她：“你家？哪个家啊？徐家还是程家？” “方、羽！” “你不说清楚我怎么知道啊？” 程意简直想要冲到方氏来打她！ 可转念一想，叶怀楠生死不明之际，她还能保持这样的心情，作为唯一的朋友，应该替她感到高兴。 尽管，她可能也是在强撑。 第142章 你这是打击我吧？ 程意的厨艺，比方羽还好。 以前陈英不在家的时候，方羽经常会把程意叫过去玩，两人就自己在家做饭。 次数多了，程意后知后觉地发现—— 闺蜜打着各种名头叫自己过去玩，其实就是想要个免费厨师烧饭给她吃！ 一开始她气得跳脚，后面才知道，原来陈英出门前，会特意嘱咐家里的阿姨，不要管方羽。 阿姨也曾偷偷给方羽烧过几次饭，被陈英知道后，骂了个狗血淋头。 后来方羽为了不让阿姨为难，就把程意给诓了过去。 想起过去的那些时光，程意一边做着饭，一边忍不住笑了出来。 “一个人在这里偷笑什么呢？！”身后突然有人在她的肩头拍了一下。 程意吓一跳，回头看到是她，笑着刮了她一眼，“你怎么进来的？谁给你开的门？” “不是你吗？” “我在做饭啊！” 说着，程意往楼上看了眼。 方羽也顺着她的视线往上看了看，问道：“他在这边修养？就你一个人照顾？” “嗯，本来他大哥让他住家里，他说人太多了很吵。” “他那是想要跟你单独相处。”方羽直接挑明了说。 程意居然也没有反驳，抿唇笑了笑，又继续做手头上的事。 方羽咋舌。 想了想，她转身去了外面，正好徐一行从楼上下来了。 他看上去脸色还有点苍白，但精神不错，嘴角微微上扬，心情也挺好。 方羽笑着跟他打招呼：“徐三少爷，好久不见啊。” 徐一行‘嗯’了声，慢悠悠地踩着楼梯往下走，拖腔带调道：“差点就要见不到了。” “这么严重吗？” 徐一行又‘嗯’了声，眼神往厨房的方向飘去，低声笑着，透着愉悦：“我都做好客死他乡的心理准备了，她又来了。” “那你要谢谢我啊！”方羽连忙上前邀功。 徐一行不解地转回来看了她一眼，问道：“为什么要谢你？” “阿意犹豫过，是我给了她勇气，所以她才来的！” 话一出口，方羽顿时又觉得有些不妥。 万一徐一行因为程意当初的犹豫不高兴了怎么办？ 正想说点什么把话圆回来，徐一行却笑道：“那还真的是要谢谢你了。” 方羽：？ 这一趟生死之行，两人的改变也太大了吧？ 往前凑了凑，方羽压着声音问：“你俩好了？” “没。” 那你这么高兴干嘛？ 徐一行还是笑着，自顾自在沙发上坐了下来，往后一靠，双手搭在脑后，不清不楚地说道：“也差不多了。” 方羽表示不赞同：“好了就是好了，没好就是没好，什么叫差不多啊？” “你这是打击我吧？” “不是。”方羽忽然严肃了起来，一本正经地盯着他，道：“如果你们真的好了，有几句话我想交代你。” “你说。” “阿意妈妈已经不在世了，程家的人虽然把她认回去了，但是对她怎么样，你心里应该有数，所以，实际上她相当于没有家人在世。” “我知道。” “我跟她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是今天我还是以她家人的身份，拜托你以后一定要好好对她。” 徐一行没有犹豫，很认真地点了点头，“我会的。” “还有一点——” “什么？” 好聚好散。 可方羽觉得，这句话说出去，有诅咒两人分手的意思，所以话到了嘴边又转了个弯：“她之前跟我提过，想要回原来的镇上去看看阿婆，等你身体好了，有时间就陪她回去一趟。” “什么阿婆？” “把她妈妈和她带大的人。” 徐一行之前让人去查过程意的信息，但没有查到多少有用的，想来应该是程大海怕被人挖出当年的丑事，故意让人抹掉了痕迹。 方羽这时又说：“阿意在程家的生活费很少，但是她都攒下来寄给那位阿婆了，所以她才连请你吃一顿饭的钱都没有啊！” 说到最后，方羽都有点生气了。 徐一行也有些不好意思，搭在后脑勺上的手收了回来，讪讪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含糊道：“我那次不是故意要她出糗的，就是想逗逗她，也好有个理由跟她说说话。” 在那之前，两人虽然住在一个屋檐下，但是程意几乎不怎么理他。 偶尔他喝醉了回来，也都装作听不见，除非装不下去了，才会出来搭把手，但也仅限于把他扶回房间，后面就不管了。 你说，闹不闹心吧？ 方羽自是也猜到了这些，要不然早就把他骂得狗血淋头了。 厨房那边这时传来脚步声，是程意出来了，手里还端着一锅汤，笑着叫他俩：“可以吃饭啦！” “等一下，阿拓马上就到了。” 程意朝着餐厅走去的脚步顿了下，回过头来看他，诧异地问：“你还叫了沈拓吗？怎么没跟我说。” “他自己临时说要过来。” “那我再做两个菜吧。” “不用。”徐一行起身朝着她走过去，很淡定地说：“菜不够就让阿拓少吃点。” 正好进门的沈拓：“……” 这群王八蛋，都是有了异性，就没有人性！ 因为没有外人，几个人直接就边吃边开始聊事情了。 原来上次沈拓留在四方城，除了有他自己的事情需要处理外，还帮叶怀楠查了一些事。 “他外婆家那边基本上已经没人了，剩下的，也在近几年都搬到了国外，唯一可疑的，就是他舅舅的那个养女——何朝颜。” 这个名字一出，方羽手里刚夹起来的糖醋里脊，忽然打了个滑，又掉回了盘子里。 方羽直接用筷子戳了起来，愤愤道：“想要吃块这个东西不容易啊。” 随即，又转向沈拓，问：“他舅舅的养女怎么了？” 沈拓干咳了一声，突然就尴尬了起来。 徐一行和程意不知缘由，也着急地看着他，等他说出下文。 沈拓默默地在心里骂了句脏话，然后才硬着头皮慢慢地开口说：“何朝颜……原本是怀楠他母亲给他定好的未婚妻。” 徐一行：“……” 程意：“……” 方羽：“……呵呵。” 第143章 呵！男人！ 何朝颜的事情提起来明显会让大家都不愉快，还有那么一丝丝的尴尬。 所以，四个人很默契地谁也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开始讨论最近城中的局势。 沈拓看着方羽笑眯眯地说：“小方总，我以前是小瞧你了啊，没想到动起手来这么干脆，昨晚沈岩看到我，都没给我好脸色。” “没给你好脸色你还这么高兴？” “没给好脸色说明他和陈英在你那里没讨到什么好处。”沈拓心情愉悦地喝着酒，吃着菜，悠然道：“连沈岩都拿你没办法，可见……嗯……” 他皱了眉，似乎想不出合适的形容词。 还是方羽自己接了话：“吃相难看？” 沈拓觉得这词绝了，差点要给她鼓掌。 方羽笑了声，想起那天苟战略有犹豫地问：小方总，我们这么明抢，会不会吃相难看了点？ 是挺难看的，也不知道现在三九城里的人怎么传自己了。 大概会把目光从身世上暂时移开，说自己狼心狗肺、心肠歹毒，连亲生母亲的单子也要抢。 但是方羽真的觉得无所谓，只道：“你们等着看，我还有吃相更难看的。”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没有太狠，但一字一句都透露着无比的坚定和果断。 那股干脆利落的劲儿，还真有几分叶怀楠当初的样子。 程意这时忧心地问：“叶怀楠还没有消息吗？” 终于还是说到了这个话题，大家也终于都沉默了下来。 五天了，生不见人，死不见尸，没有任何一点踪迹。 如果不是那艘被烧得面目全非的游轮还停在原地，方羽几乎都要怀疑，那天晚上的事情，到底有没有发生过。 徐一行和程意刚回来，两人的身体还都需要休养，所以也帮不上什么忙，只是问沈拓：“你问过孟家那边了吗？” 沈拓嗤笑，“孟先淮和孟先扬什么都不知道，问了也是白问，孟先同在出事后的第二天就飞去了b市，估计是去找叶振民了。” “那——让许慎之去问问？” “得了吧，我早就给那货打过电话了，他不在b市。” 徐一行诧异地挑眉，怀疑地问：“他出差？” 沈拓嗤之以鼻：“怎么可能？他那种温柔公子哥，又演得一手好戏，出差这么吃力的活儿，硬塞给他，他也只会原封不动地还回去。” 那就奇了怪了。 “他总不可能心血来潮去环游世界了吧？” 沈拓表情更加不屑，哼了一声道：“他去追女人了。” 徐一行：“……” “我那天给他打电话，他说他不在b市，又给我说了个奇奇怪怪的名字，我后来网上一查，是个爱情小镇。” 行吧。 去爱情小镇，那肯定是跟爱情有关了。 徐一行表示理解，“他和怀楠一样大吧？马上就三十四了，也的确该找个女人了。” “我也三十二了！” “那不是总归差一年么？” 沈拓气结，瞪着他：“徐三少爷，你是不是忘了，你比我还小几个月？！” 徐一行笑笑，“没办法，谁让我长得比你好看呢？” 沈拓：“……” 要不是看在他重伤未愈的份上，真想当场把他拎起来暴打一顿！ 为了避免自己再被气到，沈拓只顾喝酒吃饭，懒得再和他们说话。 方羽和程意两人慢悠悠地聊着，要么是女人间的话题，要么就是一些日常小八卦，他们就算听得懂，也不是很感兴趣。 吃完饭，方羽就说要先走了。 程意连忙放下洗了一半的碗，走过来说：“再坐会儿啊，反正你回去也是一个人。” “我去医院看看我爸。” 听她这么说，程意也没有再继续挽留，只道：“那你路上开车慢点，到家了给我发个信息。” 方羽点点头，转过去对着沈拓问了句：“你喝酒了，要不要带你一程？” 正好方远洋所在的医院离沈拓家不远，也是同个方向。 沈拓眯着眼想了几秒，点头。 徐一行靠在沙发上表示自己身体不好，就不远送了。 沈拓白了他一眼，“你巴不得我们早点走吧？” 一个两个真的都是同样的德行，就想着跟自己老婆享受二人世界。 程意抱歉地笑笑，送他们到门口。 方羽说：“你回去吧，要不然，徐三少爷下次都不让我们来吃饭了。” 一旁的沈拓看了她一眼，脸上明明白白地写着：上次某些人更过分。 还好程意上次走得早，所以什么都不知道，又叮嘱了她两句，然后就回去了。 两人继续往外走，到了车子旁边，沈拓突然问了句：“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何朝颜这个人了？” 方羽开车门的动作一顿，脸上的表情却控制得很好，拧眉看向他：“怎么这么问？我不知道啊，今天第一次听到你说起来。” 沈拓有点不相信，总觉得刚刚自己在饭桌上说起何朝颜的时候，方羽的反应缺了点什么。 可他又想着，自己今天喝酒喝得有点多，或许感觉出错了也不一定。 于是，便没有再问。 两人上了车，方羽直接往医院开去。 距离沈家还有两个路口的时候，沈拓指了指路边，开口道：“你在那里放我下去吧。” “你要走路清醒清醒？” “不是，我晚上住那里。” 方羽微微低头往外看了眼，看到了小区的名字，不禁皱眉：“你搬到这里了？” “不是，在朋友这里借住两天。” 方羽：？ 堂堂沈家公子，居然需要在朋友这里借住？ 不过她也没开口多问，毕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隐私。 沈拓下车后，她没有立即开走，怕沈拓喝得太多走路不稳，万一摔在路上可就不好看了。 这时，小区里跑出来一个女孩子，直接冲着沈拓而来，一把就将醉得东倒西歪的人给扶住了。 然后，方羽发现，沈拓瞬间就醉得更厉害了。 “……” 果然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他自己前脚还在吐槽叶怀楠和徐一行，转头对着心上人还不是同样德行？ 呵！男人！ 只是那个小姑娘看着好小啊，似乎刚成年。 方羽起了坏心，掏出手机给沈拓发了条微信：摧残祖国花朵那是禽兽所为。 某只差点真的摧残了祖国花朵的禽兽：“……” 第144章 毫无希望地等 到了医院，方羽推开病房的门，往里看去，然后——呆住了！ 病床上居然没人！ 她惊得呼吸差点凝滞，第一反应就是怀疑陈英背着自己把方远洋给转院了。 正想掏出手机给陈英打电话，走廊那端却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是方远洋和陈英。 女人搀扶着男人，远远看去，那画面和谐又温馨。 两人这时也注意到了她的存在，陈英的脸上，顿时闪过一丝尴尬。 方远洋倒是一如既往地笑呵呵的，问道：“小羽，你怎么突然过来了？” 方羽喉间有点发涩，微微笑了下，轻声道：“送朋友回家，正好路过这里，想着好多天没有来看你了，就过来看看。” “我听你妈说了，你工作忙，我这里有医生，你不用经常跑过来，倒是你自己，怎么瘦了这么多啊？” 说着，他似乎又想起了什么，叹息了一声，道：“怀楠的事我也听说了，你别着急，人肯定会找到的。” 方羽只是点了点头，又看向陈英，不冷不热地问：“你怎么在这里？” “我最近都在这里。”陈英也是难得的好声好气，扶着方远洋继续往病房里走，动作温柔又贴心。 方远洋呢，满脸洋溢着幸福。 如果是别的夫妻，方羽也会羡慕，也会衷心祝福。 可她是陈英啊！ 方羽永远也不相信，陈英会洗心革面。 她知道陈英一定别有目的，可看着方远洋的样子，又实在不忍心戳破事实。 “爸，你什么时候醒的啊？” “就下午。”方远洋轻声回她，“医生说我躺在床上太久了，醒了就该多走走，但也不能走太多，所以你妈就扶着我在走廊里晃悠了一圈。” 顿了顿，他又道：“我能醒来，还多亏了你妈最近的悉心照顾。” 方羽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只要陈英愿意陪在他身边，什么都不用做，他也会醒来的。 这个满心只有陈英的男人，这辈子都不可能逃出陈英的手掌心。 病房里的气氛有些尴尬，既然她难得不作妖，愿意陪在方远洋身边，方羽就想给他们留个单独相处的空间。 然而，陈英却比她抢先一步说道：“远洋，我还有点事，就先走了，今晚就让小羽在这里陪你说会儿话，但也不要时间太久，待会儿护士来了，你就要乖乖听话睡觉，知道了吗？” 方远洋笑得跟个孩子似的，连连点头：“好。” 陈英又拍了拍他的手，然后才离开。 她没有和方羽打招呼，方羽也没有送她，两人之间的尴尬和芥蒂，不是一两句话就能解开的，没有正面撕|逼，已经是最好的局面了。 病房里只剩下方远洋和方羽两个人，方羽走过去，在病床的床沿坐了下来。 “爸，医生怎么说？” “我的病吗？”方远洋拿过旁边的粉色保温壶，给她倒了碗汤，又道：“这么多年了，想要彻底治好是不太可能了，不过医生说好好养身体的话，应该还有个五年八年的。” “五年八年怎么够？”方羽接过他递来的汤，严肃地说道：“最起码也要活到一百岁啊！” 方远洋笑着睨了她一眼，“长命百岁是个好愿景，但真能活到那么久，太累了。” 这个话题实在是沉重，方羽的心情本来就是强颜欢笑，此刻气氛一冲上来，她忽然就觉得鼻酸，眼泪不受控制地掉了下来。 方远洋安静地看着，过了一会儿才开口柔声安慰：“爸爸知道你心里难受，也知道你和你妈之间一时半会不可能和解，但是这一次，她是真心悔过了。” 不可能。 方羽的心里，自然而然地跳出这三个字。 但是，她没有对方远洋说出来。 只要方远洋能高兴，要她帮忙制造假象，也不是不可以。 方远洋这时指了指她手里的汤，又说：“这是你妈特意给你煲的，她知道直接给你，你肯定不会要，就带来了我这里，她不是看到你才说有事要走的，本来就是真的有事，我也是想要等她走了再给你打电话的。” 菌菇汤，方羽最爱喝的。 但是，她相信，一定是方远洋告诉陈英的。 那个自私到极点的女人，不会知道自己爱喝什么汤。 在方远洋热切的目光下，方羽硬着头皮喝了半碗，而后说：“今天我在阿意家吃的饭，吃太饱了，喝不下整碗。” 方远洋明白她的心情，没有再说什么。 父女俩坐着聊了一会儿，护士就来了。 方羽忙说：“爸，那你先休息，我改天再来看你。” “工作日忙的话就不要抽时间过来，周末有空再来。” 方羽点点头：“好。” 从医院出来，她上了车，却没有立即发动，而是安安静静地在车里坐着。 脑子里有很多画面在闪烁，想要抓住，却又怎么都抓不住。 心口处像是缺了一块，深秋的冷风呼呼地往里灌，真真是钻心的冷。 看着今晚的天色，似乎又有一场秋雨即将来临。 方羽收回视线，低了低头。 叶怀楠，你在哪里？ 我知道你一定没死，是被人救了吗？ 不管是什么情况，求求你给我一个信号吧。 我不是等不起，我只是怕这么毫无希望地一直等着，还没等到你回来，我就先疯了。 叶怀楠，叶怀楠…… …… 临睡前程意接了个陌生号码|的来电，对方报了家门：“程小姐，我是凌真真。” 程意：“……” “你不用紧张，我打这个电话，不是为了找你麻烦。” 程意忍不住想要翻白眼。 既然不是找麻烦，那是干嘛？她俩有什么交情吗？至于这么半夜三更打电话么？ “有什么事？” “你能不能帮我劝劝方羽，让她在找叶怀楠的时候，顺便帮我找一下怀北？” 程意静默了好一会儿，因为她实在不知道说什么。 这世上，为什么有人能这么不要脸？ 她冷笑着，缓缓开口问：“先不说我凭什么要帮你劝方羽，就说方羽吧，她为什么要帮你啊？你是不是脑子不好使了，忘了当初是谁抢了她的未婚夫！” 第145章 有盼头 凌真真既然打了这个电话，那自然是不要什么脸面了，她毫不愧疚地说道：“过去的事就不要再提了，就算是我和怀北对不起她吧。” 程意更火大：“什么叫算是？” “再怎么样，当年如果不是怀北答应跟她订婚，她又怎么可能接触得到叶怀楠？她之所以会找上叶怀楠，一开始难道不是为了报复我和怀北吗？” 程意笑了，“哦，这么说来，方羽还要谢谢你们了？” “不是，我只是希望她能帮我把怀北找回来！” “凭什么帮你找？无论是她和叶怀北订婚期间，还是后来嫁给了叶怀楠，你们这对狗男女，善待过她不成？！” 程意气得差点想要砸手机，身后忽然伸过来一只手，拿走了她的手机，然后干脆利落地给挂断了。 随后，又伸手揽了她的腰，笑道：“你和一个神经病生什么气？” “我真的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的人！” “凌真真那样的，自己没脑子，从小靠家里，以为嫁了个叶怀北能荣华富贵一辈子，谁知道是个草包不成气候，更不巧的是，她怀孕了。” 程意一愣，重复问道：“凌真真怀孕了？” “嗯，不然你以为她急什么？” 微顿后，徐一行又问她：“你不会因为她怀孕了就要劝方羽帮她吧？” “怎么可能！”程意当即否定，“她怀的又不是我的孩子！我只是觉得事情好凑巧。” “这世上凑巧的事多了去了，比如——我想去红花镇旅游，你说好不好？” 程意愣了一下，紧接着眼底闪过一丝笑，“是不是小羽跟你说的？” “你先说好不好？” “那地方寒冷阴湿，你身体还没养好。” “已经好了。” 徐一行说着，往她身上蹭了蹭。 程意当即红了脸，往后退了半寸，又道：“那我给阿婆打个电话。” “不用打，明天早上直接过去，给她个惊喜。” “我们开车去还是坐车去？” “开车吧。” 程意看了看他，顿时又皱起了眉头。 徐一行知道她在担心什么，摸了摸她的头，笑：“不是我自己开，有司机的。” “呼——”程意松了口气，语气也轻快了不少：“好吧。” “那……？” “嗯？” 徐一行蹭啊蹭，终于蹭得程意明白了过来。 她的脸上开始发烫，摸了摸他的后腰，那里的伤口还没拆线，长长的一条。 第一眼看到的时候，程意吓得呼吸都差点停止了。 “等过段时间吧。”她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去，抓着他的手，一下一下地捏着，又紧张又害羞，“等你的伤完全好了。” 这是同意了吧？ 虽然不是马上，但至少有盼头了啊！ 想起前几天和沈拓打电话，沈拓那个八卦大王在电话里笑话他：有老婆又怎么样，还没我潇洒呢，至少我现在想风流潇洒了，随便找谁都行，但是你徐三少爷可不行哦！你要是乱来，那可就是婚内出轨！是要被钉在耻辱柱上的！ 哼！不能乱来，那就睡自己老婆呗！ 有了盼头的徐三少爷心里甜滋滋的，乖乖听话收了手，去床上睡觉。 …… 秋雨簌簌，伴随着雷声阵阵，方羽从睡梦中惊醒过来，紧紧抓着被角，整个人也缩在了一起。 又一道闪电在空中炸开，隔着窗帘都挡不住那吓人的蓝色光亮。 方羽把自己缩成更小的一团，好像只有这样，才能找到一点点勇气来对抗外头恐怖的雷声。 不知过了多久，雷声渐远，闪电停熄，就连雨声也小了。 方羽伸手开了灯，这才发现，自己满手心都是冷汗。 还有额头上、背上，也都是冷汗。 又因为蜷缩着太久，身体突然之间打开，四肢百骸都有种麻麻的感觉。 她俯身下去，给自己揉了揉双腿，又抖了抖手臂，忽然地，就很想哭。 上次打雷的时候，叶怀楠还在身边，他说：有我在，再大的雷也落不到你身上。 这才过去多久，这人就不知道去哪里了！ 方羽越想越难受，越想越崩溃，终于在这个无人的夜里，一个人靠在床头，嚎啕大哭了起来。 这一顿大哭，直接导致方羽第二天醒来，眼睛肿成了核桃。 苟战来办公室找她，见她带着墨镜，有点纳闷，抬头看了看灯，问道：“小方总，是不是灯太亮了？” 方羽：“不是。” “那……？” 方羽伸手摘下了墨镜，然后，苟战就被她的那双核桃眼给吓到了。 “我去！这是发生了什么？你跟人打架了？！” 方羽：“……” 苟战见她表情不对，又仔细盯着看了看，然后才发现是哭肿的。 顿时，他也想到了叶怀楠的事。 男人嘛，又不擅长安慰。 他有些不知所措地抓了抓头，憋了半天终于憋出一句：“叶副总吉人自有天相！” 方羽：“……” 苟战自己也无语了，他干脆别过脸，不说话。 方羽这时问道：“今天是不是约了王总见面？” “对，等下十点。” “我这样去会吓到他的吧？” 苟战很诚实地点了点头，然后就听到方羽说：“所以你替我去吧，万一有什么事你决定不了的，再给我打电话好了。” “这恐怕不行。” “为什么？” “王总之前就特别说明过，一定要你亲自前去。” 中年油腻男，要求还挺多。 方羽默默地在心里吐槽了几句，又抬手摸了摸自己的眼睛，疼倒不是特别疼，只是肿得睁不开，强行睁开的话，就一直流眼泪。 只希望待会儿王总看到自己，不要太受惊吓就好。 “那行吧，我去就我去，趁着现在还有点时间，我冷敷一下。” “那我给你拿点冰块？” “你去哪里拿？” “我办公室有冰箱啊。” 方羽：？？ 苟战嘿嘿笑：“是我自己买的，我平时习惯喝冷饮，当然了，电是用公司的，如果小方总要跟我算的话，那就从我工资里扣吧。” “电费才几个钱？”方羽很大方地摆摆手表示不会跟他计较，随即话锋一转，“把冰箱搬来我这里吧？反正也快冬天了，冬天你总不喝冷饮吧？” 苟战：“可明年夏天我还要用的啊。” “明年夏天我帮你用啊！” 苟战：“……” 妈了个蛋！为了几块电费，竟然要损失一整个冰箱！ 第146章 画个饼 方羽之前听说过沈岩这个人也和陈英一样，毫无道德底线，什么卑鄙无耻的事情都做得出来。 但直到今天，她才真的领教—— 那个王总，之所以一定要她前去，就是对她别有企图。 啧，不得了，这三九城里居然还有人敢染指叶大少的老婆？ 方羽又想起了自己早上在镜子里看到的画面，不禁有点佩服这个王总。 就自己眼下这副鬼样子，他居然也能下得了手？ 哦，可能是因为自己没摘掉墨镜的缘故。 方羽轻笑了一声，忍着恶心没有抽回自己的手，故意问：“王总，你对我有意思？” “没意思我为什么冒着跟你妈翻脸的风险也要找你合作呢？” “你这话说的不对。” 王总疑惑地皱眉：“哪里不对？” “陈英不是我妈。”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哪怕是在外面，她也都直呼陈英的名字。 ‘妈妈’这个称呼，再也没有从她嘴里出现过。 以后，也不会了。 王总愣了一下，转而笑得更猥锁：“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反正我也看不上那个老娘们。” “那王总怎么就看上我了呢？” 方羽一边慢悠悠地说着，一边摘下了鼻梁上那副遮住了大半张脸的墨镜，笑道：“就我这样的？王总喜欢？” 王总被她那双核桃眼吓得顿时退避三舍，脸上的笑也挂不住了，转而有些恼怒，又觉得这个时候露出恼怒这种情绪不太合适，很快就换上了尴尬，问道：“小方总着眼睛是怎么了？” “昨晚哭的。” “遇到什么事了？” “不是遇到事了，而是做了个梦。”方羽还是慢悠悠的语调，脸上挂着淡笑，仔细看，又觉得那丝淡笑更像是冷笑，她说：“我梦到叶大少了，他说他做鬼也不会放过我，如果我敢和别的男人勾三搭四，他一定会来索命，拖我们一起下地狱！” 这位王总出了名的相信鬼神之说，听到方羽的这席话，果然就愣了一下。 方羽默默地在心里嗤了声，重新戴上墨镜，问道：“王总，现在我们可以谈一下合同的具体内容了吗？” “可以，但是在谈之前，有件事我想跟小方总说一下。” “你说。” 经过刚才这一出，方羽对他的态度已经毫无尊重可言，之所以还坐在这里，纯粹就是看在人民币的面子上。 王总笑得有些阴险，声音低低的，似是刻意在压：“沈家那位之前也联系过我，给出的条件和你们的一样，我如果选择他，等于同时跟方氏还有沈氏合作，所以——” “王总不必拐弯抹角，有话直说。” “利益分成方便，我要三七分，我七、你三。” 你咋不要全部呢？ 坐在方羽身边的苟战立刻说道：“王总，合作讲求双赢，你开出这样的条件，怕是不想跟我们合作吧？” 王总笑呵呵的，既不承认，也不否认。 像他们这种混迹商场多年的油腻中年男，用得最多的就是这一招。 之前叶怀楠曾教过方羽，对方用这一招的话，可以再给对方画个饼。 方羽不知道自己画饼的水平如何，想着死马当活马医吧，正好看对面这个蠢货不顺眼，拿他来练练手。 “沈氏和叶氏比，王总觉得哪个更好？” 被点名的人眼神里闪过一丝精光，像是嗅到了铜臭味：“小方总这意思是……你能搞定叶氏？” “王总觉得我能不能搞得定？” 自从游轮那场大火后，叶家现在乱得一塌糊涂。 叶怀楠和叶怀北同时失踪，柳青梅惨死，叶振天闭门不出，叶氏集团正处于一个群龙无首的状态，虽然外表看着跟以前没什么一样，实际上哪个员工心里不慌？ 只是，至今为止，叶家也没有一个人站出来收拾残局，叶振天也不表态什么，着实让外人看得扑朔迷离。 方羽笑道：“王总如果按照原先谈好的条件跟我合作，那我保证，日后一定让王总的公司和叶氏集团连上线。” “你凭什么保证？” “王总信，我们今天就签合同；王总不信，那我现在就起身走人，绝不多说一句。” 她的语气实在是淡定，就好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 这也使得对面的人一时之间做不了决定，脑海中开始天人交战。 沈岩给的条件的确很让人心动，可沈家的局势还没有彻底定下来，沈氏最后会落到他的手里还是落到沈拓的手里，谁也不好说。 自己如果为了眼前的一时之利选了陈英和沈岩，万一以后沈氏落到了沈拓手里，那…… 而且看着方羽这气势，明显是对叶氏胸有成竹。 王总犹豫过后，终于露出了豁然开朗的笑容，对着方羽点了点头说道：“我欣赏小方总的气魄，所以选择跟小方总合作。” 画饼成功了？就这么简单？ 方羽简直不敢相信。 苟战连忙拿出准备好的合同，双方互相确认无误之后，大笔一挥，各自签下名字盖好章，搞定！ 回方氏的路上，苟战有些不安地问：“小方总，你说的叶氏的事……你真的有把握吗？” “什么叶氏的事？” 苟战：？ 方羽还是一脸的无辜，“我说什么了？你是不是听岔了？” 苟战愣了一秒，然后明白过来。 这小丫头片子进步神速啊！这才刚进入商场多久，使诈这一招运用得炉火纯青了嘛！ 而这时，方羽却突然严肃了起来，从自己的手里拿出湿巾，撕开包装，把刚才王总摸过的那只手仔仔细细地擦了一遍。 她一边擦一边说：“今天的事你不要跟任何人说，知道吗？” “小方总是指——” “这个局肯定是沈岩搞的鬼，我的脾气众所周知的差，最近半年有叶怀楠撑腰，更加无法无天，我自己知道。” 苟战：深有自知之明啊。 方羽继续道：“他以为让王总恶心我，我肯定会和王总翻脸，可我偏不如他的愿！” 比卑鄙是么？比谁更没有下限是么？ 那就试试呗！ 苟战开着车，忙里抽空侧头看了她一眼，正好撞上方羽嘴角勾起阴冷的笑。 深秋已进入尾声，寒冷的冬季马上就要来了。 第147章 没有结果，就是好结果 持续多日没有叶怀楠的踪迹，方羽在日渐一日的平静中，做事愈发狠辣，陈英和沈岩被打压得毫无还手之力。 另一边，唐瑞却是相反的情况。 他虽然是叶怀楠的助理，但在商业手段上，总归比不上叶振天。 最近叶振天恢复了精神，他的资历和岁数都摆在那儿，人脉资源什么的也不是说说的，趁着叶怀楠不在的空隙，他肯定是往死里整万通。 沈岩和陈英的联手没讨到什么好处，自然就回头继续和沈拓纠缠。 至于徐一行那边，重伤刚好，徐一舟严令他在家继续休息，连公司的门都没让他进。 各方局势都很紧张，在这种情况下，方羽还抽了三天的时间，瞒着所有人，表面上是去四方城出差，实际上直接从四方城飞往瑞士。 柳止聿和陆双双亲自送机，没有带任何外人，且走得是特别通道。 方羽对两人道了谢，陆双双客气地表示只是举手之劳。 至于另一位—— “小方总，我帮你可不是白帮的，等叶大少回来，记得让他把这个人情还我。” 柳止聿的口吻半开玩笑半认真，脸上挂着妖孽的笑容，正看着她。 方羽知道，他在柳家也不好过，要不然也不会这么多年都装残废。 更甚至，她总觉得，柳止聿对陆双双，并不像他自己嘴上说的那样毫无感觉，是被陆双双缠得没办法了才让她跟着，柳家三少爷的心里……应该也是喜欢陆大小姐的。 正巧这时陆双双有电话进来，她走到边上去接，方羽往前凑了凑，俯身说：“我八卦一件事，你要是愿意回答我，那我到时候就让叶怀楠全力帮你。” “就这么简单？”柳止聿满脸写着‘你他妈是不会在忽悠我’。 方羽坏笑着，瞥了眼正在接电话的人，压着声音问：“你是不是喜欢她？” 柳止聿：？ 他还以为方羽要打听当初何家的事，又或者其他什么和四方城有关的陈年秘闻。 结果，搞得这么神秘、这么郑重其事的，就是想八卦他和陆双双？ 柳家三少爷十分嚣张地翻了个白眼，摇头道：“不喜欢。” “真的？” “我骗你干嘛？” “那好，我知道了。” 方羽似乎真的只是要一个答案，并没有多问。 陆双双接完电话走回来，两人又说了几句，然后她就去登机了。 身影彻底消失前，她回头，看了柳止聿一眼。 也不知怎么的，这一眼看得柳止聿竟然后背一凉的感觉。 心虚。 见鬼了！自己有什么好心虚的！说不喜欢，就不喜欢！ …… 秦鹤原本要回国了，接到方羽的电话后，又多留了几天。 而方羽的行程，也只告诉了他一个人。 秦鹤接了她上车，开口便问：“怀楠还没有找到吗？” “没有。” “那也是好事。”秦鹤转而安慰她，“至少不是找到尸体，如果真怎么了，这么多天，怎么也该有个结果。” “我也是这么想的，没有结果，也是好结果。” 随后，方羽又问：“恒老怎么样？手术还成功吗？” 秦鹤点点头，“手术很成功，但是他老人家毕竟那个年纪了，身体很多功能都退化了，恢复起来肯定比我们年轻人要慢，而且——他年轻的时候亏损太多。” “是不是……没有多少日子了？” 秦鹤没想到她会问得这么直接，反倒愣了一下，然后才又点了点头，“医生说恢复得好的话，大概还有半年到一年的时间，如果恢复得不好……可能只有三个月了。” 三个月，那真的很快啊。 距离自己嫁给叶怀楠，都已经过去半年了呢。 一眨眼，都过完了夏天和秋天，马上就到冬天了。 方羽沉默了一会儿，又问起了宋明章：“他还好吗？” 上次走的时候，宋明章说，他也没有多少日子了。 这个世上，对她稍微好一点的人，不是将要离开，就是不知所踪，唯独对她百般刁难、恨之入骨的那个人，始终完好地站在对立面，嚣张地和她对抗。 方羽不敢表现出一点疲惫的样子，这段日子疯狂地工作，除了想要做出一点成绩给方远洋看之外，更多的是——累了，才能倒头就睡。 不必一个人在黑暗的夜里，睁着眼睛到天亮。 不必因为想起他的眉眼而痛彻心扉，恨不得能在下一秒死去，一了百了。 别人看到的自己没脸没皮却也坚不可摧，被陈英折磨了这么多年还是活得好好的，哪怕现在叶怀楠生死不明，也不曾当众哭过。 可真正的方羽，是软弱、懦弱的。 当初被陈英折磨的时候，就想过用自杀的方式结束一切。 现在找不到叶怀楠，也动过这样的念头。 最后到底是什么支撑了自己继续活着呢？ 方羽自己也不知道。 大概，是老天还不想收自己吧。 秦鹤想了好一会儿才确定她问的人应该是宋明章，脸色之中露出一丝为难。 方羽看过去：“怎么了？” “他把自己大部分财产都留给你了，你知道吗？” “……” 方羽惊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秦鹤本来也就猜她是不知情的，此时看了她的反应，更加确定了自己的猜测，沉声道：“所以之前你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建议你如果要过来，不要让任何人知道。” “胡婉莹现在是不是想杀了我？” “她也想杀了我。”秦鹤笑。 方羽也笑了起来，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靠着，一只手撑在车窗上，指尖抵着自己的额角，慢慢地说：“老公把大部分钱给了仇人，女儿不听话非要嫁到她最恨的地方，换做我，我也会想要杀人。” “你还挺能共情的。” “我这不是共情，我这是为了更好地了解敌人的心态，以便在脑子里早早地做好应对策略。” 秦鹤脸上无奈的笑变成了苦笑：“我没有策略，因为我实在不知道怎么应对你们女人的一哭二闹三上吊。” “胡婉莹对着你也会这样？” “本来对着我不会这样，有一次她对着宋明章这样，我刚好也在场，然后受不了就一直想要先走，大概被她看出来了，最近她对我也试了一次，嗯……成功了。” 方羽毫不留情面地大笑出声。 第148章 跟过去和解 因为时间很赶，方羽连酒店都没去，直接就让秦鹤送自己去医院。 这个点当地正好是白天，恒老也正好醒着，看到方羽的时候，愣了一下，紧接着竟然眼眶有点泛红，哈哈笑着说了句：“小羽毛，算你还有点良心！” 方羽随手把东西放在进门的边上，走过去，握住了他老人家的手，轻声道：“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我好得很，你要是再不来看来，我都准备飞回去揍你一顿了！” 方羽配合着笑，低头看到自己握着的那只手，瘦的只剩皮包骨了。 她突然间就明白了恒老之前为什么要求自己认祖归宗。 那些子女去世后，他为了保护宋明章一家，不得不对外隐瞒自己和宋明章的关系，也因此，常年孤身一人。 站得越高，就越寂寞。 纵然手中权势滔天，晚年的时候想要有个人陪在床前说说贴心话，竟也求不到。 “爷爷——” “怎么了？” “要不您跟我回三九城修养吧？正好这段日子我也都一个人住，您回去，还能给我做个伴呢！” “你这小丫头……”恒老笑着在她头上戳了一下，摇头，“我现在回去，只会给你添麻烦，还不如留在这里，遥控指挥手底下的人给你做事。” “爷爷……” “丫头啊，你不要担心，叶家那小子的事爷爷知道了，已经让人去找了，应该很快就会有消息的。” 恒老拍了拍她的手，以示安慰。 方羽心里虽然着急想要知道叶怀楠的下落，但毕竟是来看望他来人家的，总聊这种沉重的话题，对他养身体没好处。 而且他都这么说了，自己安心等结果就行。 从医院出来，秦鹤想让她先去酒店休息一下，方羽却让他直接去宋家接宋明章。 “你这样身体会吃不消的。” “没事，我撑得住。”方羽认真地道，“他没回来之前，我绝不会倒下。” 秦鹤看了她两眼，知道自己劝不住，也就没有再劝。 两人又从医院直奔宋家，提前给宋明章打了电话，到的时候，宋明章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方羽坐在后排，没下车，也没有出声。 车子的贴膜颜色很深，外面看过来，只能看到一片漆黑。 秦鹤在这里待了很长一段时间，和宋明章已经很熟了。 宋明章对他的态度，其实还蛮好的，之所以不同意宋欢和他在一起，是觉得秦家做的事情太危险，怕宋欢以后的日子不太平。 自己的女儿，他比任何人都了解。 从小娇生惯养，别说是助老公一臂之力了，恐怕连自保的能力都没有。 再者，胡婉莹强烈反对，他也实在是没精力陪着折腾了。 十几年前，答应恒老离开三九城的时候，就已经和那片故土，斩断了联系。 胡婉莹不待见秦鹤，刚刚秦鹤给宋明章打电话的时候，她故意找了个借口把宋欢给支开了。 在她心里，是认为秦鹤前来，不过是借着讨好宋明章的由头，变相跟宋欢见面。 但是这一次，她还真的猜错了。 车子开出去好长一段路，宋明章才回头，看着后座的人，笑着问：“怎么突然过来了？” “听说爷爷做手术了，所以过来看看。” “你自己那边的事，都解决了吗？” 方羽点点头，“其他的都挺好，除了……叶怀楠还没有找到。” 宋明章脸上浮现一丝愧疚，低叹一声：“对不起啊，我也帮不上什么忙。” 他这么一说，方羽也尴尬了起来。 叶怀楠失踪的事，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三人到了一家茶室，地点是秦鹤特意选过了。 方羽其实不太擅长聊天，她就程意一个朋友，平常对着别人，不是冷脸就是无视，因为别人对她也不会好脸色。 像宋明章这么温和地注视着她，安静地等着她说话，实在是让她有点无措。 最后是秦鹤看不下去，打破了这份尴尬，对宋明章说道：“她是特意过来看你和恒老的，看完就回去，睡觉的时间都没有。” 宋明章诧异：“怎么这么急？” “三九城那边很多人盯着我。” “那……辛苦你了。” 方羽又不知道怎么接话了，低头沉默了一会儿，终于想起来了要问他什么：“为什么把那么多财产都给我啊？” “我死了，又带不走。”宋明章笑笑。 方羽等着他继续说。 “婉莹和欢欢需要的，我已经安排好了，她们不会饿着冻着，你不要有心理负担。” “不是，我觉得我不能要。” “这是我欠你的。” “你没有欠我。” 方羽回答得很快，一丝犹豫也没有，也不是提前准备好的答案，而是心里就这么想的，所以答得特别顺口。 “你说的，我相信，所以，你也没有亏欠我什么。” 真正亏欠我的那个人，这辈子也不会做弥补。 幸好，我也从来不奢望。 方羽这个时候又想起了叶怀楠，因为他救赎了自己，所以自己才愿意跟过去和解。 但也只是跟过去的自己和解，不再躲在黑暗里，并不是跟过去里的所有人都和解。 尤其是陈英，绝不和解。 太阳穴的位置突然尖锐地痛了一下，像是有人拿着针在扎，那么清晰的痛楚，方羽忍不住，‘嘶——’了一声。 宋明章和秦鹤同时出声问：“你怎么了？” 方羽抬手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有些不明所以，“可能是飞机上没睡着，往下看了几眼，我有点恐高。” 虽然她这么说，但是宋明章和秦鹤都一致认为，她肯定是太累了。 所以，两人立刻要求她回酒店休息。 方羽架不住他们一起劝说，最后只能同意。 她入住后，秦鹤又把宋明章送回去。 路上两人聊天，宋明章忽然问他：“你什么时候回去？” “怎么了？” “方羽回去的时候，你跟着一起回去吧。” “是有什么事要我去做吗？” “嗯。”宋明章微微一点头，“这边的事，我自己会处理，你回去，好好帮她和叶怀楠。” 秦鹤一开始不懂这话背后的深意，后来大局尘埃落定的时候，他才知道——宋明章从未偏心任何一个女儿，他希望她们都幸福。 第149章 这辈子死在你手上了 方羽是在睡得昏昏沉沉的时候接到了一个陌生电话，她没仔细看号码，接起来听到那熟悉又陌生的声音，懵了好半晌才回过神来：“是你？” 电话那头轻笑，“方小姐这是伤心过度，所以才没有及时反应过来吗？” 她以前总是发匿名短信，这次却直接打电话过来，方羽直觉不会有什么好事。 然而，对方开口便直接给了叶怀楠的下落：“他在我这里。” 方羽感觉自己的心跳在那一秒似乎停了一下，紧接着，更疯狂地跳动。 她的手心迅速往外冒汗，不知道是因为紧张还是因为激动。 嘴唇颤抖个不停，却说不出话来。 何朝颜见她没有反应，‘咦——’了一声，又问：“怎么？你不着急见到他？” 当然着急，梦里都见了多少回，可想而知对真人的思念有多强烈。 但是方羽知道，何朝颜这个人，绝对不会轻易把叶怀楠带到自己面前。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你有什么条件？” “上次我们说好的，等一切尘埃落定，你会离开他。” “我记得，但是现在还没有尘埃落定。” “你记得就好。”何朝颜轻哼了一声，似乎是在喝什么东西，说话的时候前面两个字含糊了一下：“其实你不如现在就离开吧，我来帮他，事情可以进行得更快、更顺利。” “不可能的。” “哦？为什么不可能？” “之前一直支撑他活下去的，是想要调查他母亲之死的真相，想必那天在游轮上，他已经知道真相了吧？” “这话你怎么问我？” 方羽冷笑，“你跟我又有什么好装的呢？那天我就在现场，之后也是第一时间就开始搜他的人，但还是被你抢先一步救走了，你别跟我说，你会飞天遁地，来无影去无踪。” “哈哈——”何朝颜被她的话给都笑了，过了好一阵才笑停下来，又‘啧——’了一声，“你比我想得要聪明。” “所以，不要绕弯子。” “你先告诉我，刚刚那句不可能的是什么意思？” 方羽不答反问：“你爱他吗？” 何朝颜愣了一下，也不知是从没想过这个问题，还是特别认真地在思考这个问题，过了好半晌才回答：“从很小的时候就爱。” “换个人，你还能爱吗？” “不能。” 方羽没再说话，至此已经解释得很清楚了。 有的人，就是不可替代的。 哪怕自己身世再糟糕，又被多少人嘲笑，他叶怀楠就是爱自己。 “说好的事情我不会反悔，你再给我一段时间，让我安排好一切，他是个偏执的人，总要有点什么继续撑着他活下去，我才能安心离开。” “半年，也不够你怀孕分娩啊。” “你想多了，我从未想过要跟他有孩子。” “哦。”何朝颜的反应很平淡。 方羽觉得有哪里不对，但眼下无暇顾及其他，只是追问叶怀楠的下落：“他在哪？” “在我这，伤养得差不多了，等你回了三九城，我会找个合适的时机，让你们的人找到他。” 真厉害，自己瞒着所有人来瑞士，她何朝颜居然还是能知道。 方羽忍不住低头在自己身上看了看，被装监视器了吗？ 挂了电话，何朝颜转头看了看躺在床上的人。 这张脸，和小时候比起来，棱角更加分明，也就更加迷人。 也不知道他还记不记得，小时候那个常常跟在他身后，一声声地叫着他‘阿楠哥哥’的那个小女孩，已经长大成人了。 至于方羽—— 何朝颜之所以没有用最快的方法解决她，是因为她也曾寄人篱下，所以对方羽有那么一丝心软。 也不知道等她知道了自己的身体状况，还能不能像现在这么冷静？ 会崩溃吧？ 她的命真不好，遇到那么个没有人性的亲妈。 …… 方羽这次过来本就是纯粹为了看看恒老和宋明章，何朝颜的这个电话直接把她的心勾回了三九城。 她自己上网查了航班，改签后，没让秦鹤送，在路上分别给恒老、宋明章还有秦鹤一一打了电话。 几个人都猜到她应该是有叶怀楠的下落了，所以才这么急吼吼地赶回去。 彼时，宋明章正在恒老的房间里。 两人接完电话，对视了一眼，宋明章问道：“您是不是早就查到了叶怀楠在何朝颜那里？” “嗯。” “那您为什么没有告诉她呢？” “为了她好。” 这丫头表面看不出，内心却是比任何人都自卑，她从不觉得自己配得上叶怀楠。 再者，何朝颜又是何晓梦当初为叶怀楠定下的未婚妻，她清楚何晓梦在叶怀楠心里的分量，所以她连争一争的念头都没有，直接就选择退让。 “我本来想瞒着她解决何朝颜的事，现在看来，我也小瞧了何家那丫头的本事。” 宋明章没接话，眉头紧蹙着。 沉默半晌，他忽然说：“我去试试？” “你？”恒老眼神转过来看着他，似是要拒绝，转念却又想到了什么，忽然话锋一转，略阴狠地道：“也好，总不能让她一个人单打独斗，又不是家里人都死光了。” 宋明章点点头，没有多耽搁，转身就回去准备了。 …… 方羽一路都心跳飞快，登机前，她给唐瑞打了个电话，说了航班时间，让他来机场接自己。 唐瑞懵了好几秒，差点要尖叫。 他家大少奶奶到底什么时候溜出了三九城，又是什么时候到的瑞士，为什么自己一点都没察觉？！ 幸好没出什么大事，要是再有个万一，整个烂摊子是要自己一个人扛吗？ 呸！才不会有万一！绝对不会有万一！ 方羽这时又说：“我们人手还够吗？不够的话，你问沈拓高栋他们再借点人，这两天再着重地去之前我们分析出来的地方仔细找找。” 唐瑞没往其他方向想，当即就认定，肯定是恒老给了她什么可靠的消息。 他兴奋道：“好！我马上去安排！” 挂了电话，方羽轻轻地舒了口气。 她知道现在还不到放松的时候，可就是觉得，再不往外吐气的话，自己就要憋死了！ 这还没见到人呢，怎么就会有这么强烈的反应啊？ 叶怀楠，我这辈子真的死在你手上了！ 第150章 做梦真好 何朝颜倒是说话算话，方羽在三九城落地的时候，叶怀楠已经找到了。 这个消息，唐瑞连沈拓和高栋都没有说，一直捂着直到见到方羽才说出来。 方羽脚下一软，差点当场就要跪下来。 唐瑞连忙一把扶住她，说话声音亦是激动到颤抖：“已经让医生检查过了，养得很好，副总这是遇到贵人了！” 言者无心，听者有意。 是啊，何朝颜才是叶怀楠的贵人。 哪像自己，一路都在给他添麻烦。 方羽心里的激动渐渐地被难过遮盖，到了车上，她的脸色已经是显而易见的难看。 唐瑞还以为她是长时间飞行人不舒服，开车速度都减慢了不少。 外面正是暮色四合之际，路灯一盏接着一盏点亮，从绕城高速看下去，一派万家灯火的景象。 手里捏着的手机震动了起来，方羽低头一头，是何朝颜发来的信息—— 言而有信。 这四个字，也不知道是在说她自己言而有信，还是提醒自己要言而有信。 天色越来越暗，如同一张黑布慢慢地压下来，让人心头也沉甸甸的。 …… 叶怀楠感觉自己这一觉睡了很久很久，每一次睁开眼睛，看到的全是陌生的面孔，周围的一切也是陌生的。 然而这一次醒来，映入眼帘的却是熟悉的场景。 是家里。 他已经分不清自己到底睡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又回到了家里，甚至——他怀疑自己现在是在做梦。 那为什么没有看到她呢？哪怕是梦里，也见不到吗？ 这个念头刚落下，卧室的门突然就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来人行色匆匆，脚步飞快，眨眼就到了面前。 是她。 做梦真好。 叶怀楠无声而温柔地笑了起来，抬起手，想要摸一摸那张思念到发狂的脸。 方羽低头凑近。 手心的触感太真实了，那种柔软和温热，一点也不像是在梦境里，更像是在现实！ 脑海中猛地闪过一个猜测，紧接着，叶怀楠坐了起来。 动作太猛太快，不知是牵扯到了哪里的伤口，他痛得皱眉，额头上也迅速冒出冷汗。 但他什么都顾不上，只是盯着眼前的人，声音低哑，有些不确定地问：“方羽？” 方羽更是说不出话来，想要抱抱他，又怕碰到了伤口会弄疼他，只能这么无助地看他：“你回来啦。” 她的声音也很轻，用的是陈述的语气，而不是疑问。 就好像，她知道他一定会回来。 两人无言地互相看着，唐瑞觉得这个时候自己如果还杵在这里，就有点煞风景了。 悄悄地往后退，轻手轻脚地出了门，然后又把门带上。 对里面那两个人来说，天大的事也不适合在此刻说。 就让他们先待一会儿吧，说说话也好，拥抱也好，只要能真实地感觉到对方就在身边，那便是最好的。 方羽控制不住地哭了起来，全身紧绷的神经都在这一刻松懈，身体的主心骨都像是被人抽走了一样，哭得直发抖。 叶怀楠将人拉到自己的怀里，用自己的脸贴了贴她的，又靠在她的耳边，轻声说：“我答应过你，一定不会让自己出事的。” “可你为什么这么久才回来？” “被一个女的劫走了，她看上我了，我抵死不从，她没办法才放我回来。” 叶怀楠说这话只是想要逗逗她，因为他自己也不知道是谁救了自己。 那天按照孟先同的提示，他在游轮爆炸之前，到达指定位置，然后脚下的板子一开一合，他就掉进了海里。 再后来发生什么，他到现在都还没想起来，应该是叶振天临走前给他吃了那颗药的缘故。 可方羽却突然之间紧紧抱着他，满脸都是惊恐和害怕。 就好像，真的会有人来抢他似的。 叶怀楠笑了声，“不是跟你说了吗，我抵死不从。” “不要！”方羽严肃道：“不要抵死不从，我只要你活着。” 叶怀楠慢慢地收了笑，似是有些不解，“怎么突然这么大反应？” 不过一句玩笑，她何至于？ 方羽后知后觉地明白了过来，想必是何朝颜并没有让叶怀楠知道她的存在。 她一路都跟着自己和叶怀楠，却始终能和叶怀楠保持距离，不让自己轻易暴露。 到底是城府太深，还是爱得不够深？ 方羽脑子飞速运转着，胡乱地找借口：“你失踪太久了，我等你都等得快要疯了，脑子不好使！” “胡说八道。” “真的啊！”方羽瞪他，想想又觉得他好不容易回来了，一定要对他好点，转而换上一副可怜兮兮的神情，“恒老和宋明章都生病了，我过去看他们，得到了一点线索，刚和唐瑞说完，你就被找到了，我又连忙飞回来，飞机上激动得睡不着，你看看我这黑眼圈，你看啊——” 她抬手戳着自己眼睛下方，的确黑乎乎的一圈。 叶怀楠静静地看着，眼里柔情流转。 忽然，他伸出手，拉下方羽的手，然后倾身，在她刚刚指过的地方，轻吻。 往下，又在她的鼻尖上轻吻，最后是唇上。 方羽脑中一片空白，懵懵地往后微微仰着头配合他，连呼吸都忘记了。 好半晌，叶怀楠看着她涨红的脸，不禁笑道：“你要做第一个因为接吻而窒息的人吗？” 方羽：“……” 往后退了退，她没好气地瞪着始作俑者。 突然，她又主动吻了上去。 叶怀楠一愣，反应过来后本能般地回应她。 方羽这时又突然咬了他一口，看他露出吃痛的神情，她得意地往后退开。 “谁让你笑话我！” 叶怀楠抬手在自己唇上摸了一把，动作故意做得很下流，他沉沉地开口：“过来。” 方羽不进反退，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他。 现在过去非得被他摁在床上揍一顿不可！ 叶怀楠也不着急，慢悠悠地往后靠了去，轻声道：“我再给你一次机会，过来。” “我——” 那个‘不’字还没出口，已经靠在床头上的人，动作快到方羽都没看清发生了什么，然后……她就被叶怀楠压在身下了。 第151章 这段时间禁欲 方羽瞪大了眼睛，嘴巴也是微微张着的，半天反应不过来。 叶怀楠笑着，“躲什么，我还会吃了你？” 不会吗？ 方羽舔了舔嘴唇，想起上次在医院，他非要带伤寻刺激，结果自己累了个半死。 所以，还是说点什么转移他的注意力吧。 “唐瑞说你回来的事还没告诉沈拓他们，要不要现在说一下啊？” “不急。” “对外也先一直瞒着吗？” “随便。” “……” 他明显是随口答的，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指腹在方羽的颈项，不断地抚摸，带着三分眷恋，七分欲望。 方羽默默地在心里叹了口气，想着还是逃不过去。 她直面问题：“你还重伤未愈，怎么一回来就想这种事？” “哪种？” “还哪种？！”她的手往下一探。 叶怀楠低笑一声，“我要是看到你没有反应，你才应该生气。” “喂！你真的是不害臊诶！” 方羽被他说得脸都红透了，从里头外还透着一股子灼热。 可嘴上虽然骂他，但心里始终没有半分反感，甚至因为他的那句‘见到你没有反应你才应该生气’而觉得高兴。 只是他的身体…… 方羽眼珠子转了转，想到了什么。 “这样吧，你这段时间禁欲，好好养身体，等你好了，我给你奖励。” “什么奖励？” 方羽抬手拉下他的脖子，凑在他的耳边，很轻地说了句。 叶怀楠眉梢一挑，转而又勾了她的几缕发丝在指尖把玩，似乎在考虑这份交易划不划算。 半晌后，他终于把压在她身上的长腿拿了下去。 方羽松了口气，坐起来理了理自己的衣服，又问：“你饿不饿？我去给你做点吃的吧？” “不是刚下飞机，你不累？” “不累。” 骗谁呢，眼里全是红血丝，刚刚还说自己黑眼圈重。 叶怀楠静默了几秒，忽然说：“你刚刚不是要通知阿拓他们我回来了么？” 方羽：“是啊，怎么了？” “现在通知吧，顺便叫他们来吃饭。” 方羽：？ 我说不累，那不是为你的身体着想么，你也不能真的就认为我不累，还叫朋友一起来吃饭啊。 看着她瞬间垮脸，叶怀楠摸了摸下巴，一本正经道：“让他们把女朋友老婆都带上。” 方羽脑子拐了好几个弯才想明白：这人就是给自己找几个帮手一起做饭！ …… 作为第一个被通知叶怀楠回来的人，徐一行表示很高兴，然后更高兴地表示：“我和程意不在三九城。” “啊？你们去哪里了？” “红花镇。” 方羽笑了，“徐三少爷，动作迅速啊。” “那不是多谢大少奶奶提点么？” “祝你早日成功。” “好。”徐一行应下，又问了几句叶怀楠的情况，然后才挂。 方羽转头对叶怀楠说，“徐一行和阿意不在城里。” “我听到了，那你跟阿拓说一声，让他顺路在九州买点饭菜过来。” “啊？”方羽挠了挠头，提醒他：“沈拓过来和九州不顺路吧？” 叶怀楠抬了下手，示意她把手机给他，然后他亲自给沈拓打了电话。 沈拓被他回来的消息给震惊了，都没仔细听他到底说了什么，胡乱地就应了下来。 等到上了车，开出去好几百米了，正巧到了要拐弯去九州的路口，他冷静了—— 刚刚叶怀楠在电话里说什么来着？去九州买点饭菜带过去？ 不是叫自己去吃饭的吗？为什么还要自己买了带过去？ 这混蛋……拿自己当跑腿的使呢？！ …… 九州的饭菜到的比沈拓还早，方羽震惊地看着工作人员将饭菜端进屋，问道：“是沈总定的吗？” “是的！” “多少钱？” “记在沈总账上了。” “……” 这多不好意思，叫人来吃饭，还要人自己买了送过来！ 不过，这口是叶大少开的，自己就当什么都不知道吧！ 所以，沈拓进门的时候，方羽故意装作很诧异的样子，问道：“你过来吃饭怎么还点了那么多九州的东西叫人送过来啊？” 沈拓斜了她一眼，“你们夫妻俩别给我装！” “我没装，我真不知道。” “得了吧，那混蛋就是用你的手机给我打的电话，你不知道？” 方羽：“……” 装傻失败。 沈拓懒得跟他们计较，直接朝着沙发上的人走了过去，上上下下地查看了几番，见他还是不睁眼，正想踢他一脚，两道冷然的目光直射而来。 “我去！故意吓我呢？” “你一个人？” “不然呢？我倒是想拖家带口，那不是没有么？” “搞不定？” “什么搞得定搞不定的？” “岑知。” 沈拓：“……” 刚刚对话的时候他就觉得不对劲，但想着他也不是八卦的人，所以才继续和他瞎扯几句。 没曾想，这人失踪了一段时间回来，居然变得和自己一样八卦了！ 沈拓选择不回答，而是问：“徐三他们呢？” “跟他老婆逍遥潇洒去了。” “……” “高栋的电话是岑洁接的，说他们有点忙。” “…………” “秦鹤还在瑞士。” 沈拓黑着一张脸，恨不得自己能当场去世。 孤家寡人什么的太可怜了，不管是不是当面，都会被狗粮暴击！ 三人坐下来吃饭，沈拓把上次在四方城调查的结果又跟叶怀楠说了一遍，顺便吐槽了一下柳止聿和谢深。 “柳止聿是不是不知道当年何家的事跟谢家也有关？” “应该不知道。” “难怪他跟谢深走得那么近，这也是你不肯出手帮他的原因吧？” 叶怀楠不置可否地发了个鼻音，抬抬下巴，示意他把面前的那盘菜往前推一推。 沈拓：“……” 方羽实在是不好意思，赶紧给叶怀楠夹了一筷子，又给了个警告的眼神。 某人完全没有自觉性，只道：“我现在使唤他们，等以后用得上我了，他们使唤起我来，也不会留情的。” 方羽：“……” 沈拓听着这话还算有点人性，又好似想起了什么，问方羽：“何朝颜的事你和他说了吗？” “我就比你早两个小时见到他。” 沈拓噎了一下，迅速把烫手山芋扔给她：“那还是你来说吧！” 方羽抿了抿唇，抬眸看向叶怀楠：“何朝颜……你还记得吧？” 第152章 蠢得跟猪一样！ “我舅舅的养女？”叶怀楠眉宇轻蹙，似乎不太确定。 他表现出来的样子，就是记忆中的确有何朝颜这个人，但是已经没什么具体的印象了。 方羽和沈拓对视了一眼，显然都没料到他会这种反应。 也就是说——何晓梦当年想让他娶何朝颜的事，他自己不知情？ 饭桌上又安静了下来，叶怀楠这时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怎么？何朝颜有问题？” 方羽没反应。 叶怀楠便将眼神落在了沈拓的脸上，后者摸了摸鼻尖，慢吞吞地吐出一句：“她是你妈给你定下的媳妇人选。” 话音落下，饭桌上的气氛比刚才还尴尬、还死寂。 沈拓别开了视线，尴尬到连呼吸都有些不顺畅。 明明是你们夫妻俩之间的事，为什么要我一个外人在这里煎熬？ 叶怀楠看向方羽，很冷静地道：“这件事我没听我妈提起过。” “嗯。” “我就很小的时候和她见过几次，后来出国读书，就没见过了。” “嗯。” 叶怀楠：“……” 这是什么反应？ 两人之间的氛围实在是奇怪，沈拓受不了了，起身说要先走。 方羽连忙跟着站了起来，“我送你。” 沈拓：“……” 两人都不敢看叶怀楠的脸色，逃离般地朝着门口快步走去。 到了车子旁边，沈拓轻呼了一口气，转头看去，发现方羽正在大口大口地喘气，一副被憋坏了的样子。 沈拓笑：“又不是你突然冒了个未婚夫出来，你紧张什么啊？” “我也不知道啊。”方羽摊了摊手，一脸的无奈。 要怪就怪屋里的某人气场太冷太强大。 沈拓其实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刚刚在屋里当着叶怀楠的面不方便说出来而已。 “你不要想太多，别说现在那个何朝颜失踪了，就算她真的回来了，怀楠也会解决的，你应该对怀楠有信心。” “我对他有信心啊。”方羽一瞬间就换上了笑容，语气很坚定：“我从来没有不相信他。” 我只是，不相信自己罢了。 沈拓盯着她仔细看了看，总觉得她哪里有点不对。 就像上次一样，自己提起何朝颜的名字，她突然就夹不住菜了。 方羽大大方方地迎着他的视线，故意问：“干嘛这么看我？你是觉得我对他不够信任？” “不是。” “那就快点上车走啊！今天又没喝酒，总不用我帮你叫代驾了吧？” 沈拓又是一笑，上了车，启动车子，往前开去。 方羽也转身往屋里走。 身后的车子突然又停了下来，沈拓从驾驶室探出头，叫她：“方羽——” “嗯？” “他一定是历尽了千辛万苦才回来，他不说，我们心里也懂。” “我知道。” 沈拓总觉得应该再劝几句，可又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相信方羽心里应该明白——叶怀楠一定是为了她，才会熬过所有的痛苦和黑暗，如今安然地站在她面前。 “算了，不说了，我先走了，你也进屋去陪陪他吧。” 方羽点点头，趁着他把头收回车里前，很低、很轻地说了句：“我都知道的。” 回了屋里，叶怀楠已经上楼去了，桌上的饭菜一团糟地摆在那里。 方羽没有收拾的心情，也转身去了楼上。 他习惯性地在书房，靠在窗边，手里捏着一支烟，却并没有点着。 方羽走了过去，问他：“是不是找不到打火机啊？之前我整理的时候都给收起来了，去给你拿来？” “我不抽。” “叶怀楠……” “你说。” “对不起。” 他没接话，只是转过头来，眼神盯着她，不露半点情绪。 越是这样，说明他越是生气。 方羽又上前一步，伸手抱住了他的腰：“对不起，我不是怀疑你，而是我自己……又自卑了。” “为什么？” “我觉得世界上任何一个人都比我好。” “……” 叶怀楠简直要被她气得头顶冒烟，“你觉得我是在乎身份的人？那我干嘛不去找个公主结婚？找你干什么？” “那不是被我逼的么？” 叶怀楠：“……” “你这幅表情，我是应该理解成你赞同到无话可说，还是你心虚到无话可说？” 叶怀楠：“…………” 结婚这件事，表面上看去自己的确像是被她逼的，可那也用不着当天就去领证，完全可以给彼此一点时间，比如第二天或者第三天再去领证，双方都可以考虑得更清楚一点。 那么着急，还不是因为自己也夹杂了一丝冲动么？ 明明被全城的人耻笑，眼里却总亮着最闪的光芒，坐在他的对面，窝得跟只猫儿一样，气势上却一点也不输，谁见了不得多看两眼？ 还有那晚自己陪她回方家看方远洋，她到底有没有看懂自己给方远洋的那个眼神代表着什么意思？ ——我会好好对她。 蠢得跟猪一样！ 叶怀楠气得胸口起伏剧烈，拉开她的手，转头就要回卧室。 方羽亦步亦趋地跟着，“你还没回答我呢。” “回答你什么？” “你是赞同，还是心虚？” “我无语。” “那好吧。” “……” 有什么好的！ 叶怀楠猛地又停了下来，转过身，一把扣住她的双肩，毫无风度地问：“你脑子里都是浆糊吗？” “啊？” “还要我怎么明显？是不是应该拿个大喇叭去街上喊？” “喊什么？” “喊你是头猪！” 方羽：“……” 她扁了扁嘴，嘀咕道：“你这是人身攻击！” “还人身攻击呢，我现在想真的打你一顿！” “这样还要打我吗？” 眼前的人，猝不及防地踮起脚，在他唇上来了个蜻蜓点水。 叶怀楠闭了闭眼，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总是这样，把自己气个半死，然后随便给点甜头，之后就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可她知不知道，次数多了，自己心里的不安也会越来越多？ 算了，她反正也不知道自己在气什么。 转身继续要回房间，方羽也继续跟上来牵住他的手，歪头看他，表情认真地问：“你刚刚说要拿个大喇叭去街上喊，是要喊你爱我吧？” “……” “叶怀楠，你刚刚骂我是猪。” 叶怀楠：？ “所以，你是要去街上喊，你爱上了一头猪吗？” 叶怀楠：“……” 第153章 一般的女人跟不住 要说装傻，叶怀楠觉得，整个三九城，方羽认第二，没人敢认第一。 她明明什么都知道。 等到回了卧室，方羽已经把人给哄开心了。 “不生气了吧？” 叶怀楠哼了一声，并不作答。 方羽悄悄地伸手，直接在他腰间偷袭了一把。 又痛又痒的人气得要把她抓过去暴揍一顿，可她脚底跟抹了油似的，身子一转人就跑远了，还传来嚣张的哈哈哈。 笑声之后，又传来一句：“我去把饭菜收拾一下，你先洗洗睡吧。” 好。 这么多天，总感觉自己漂浮在一个虚空的环境里。 直到这一刻，才真正有了活着的感觉。 …… 叶怀楠回来的消息没有对外隐瞒，之所以一开始不说，是不想让方羽的行踪也跟着被曝光。 他和徐一行都是重伤还未痊愈，两人打着养身体的名头，整天待在一起想各种对策。 沈拓因为最近沈氏那边有了变故，所以来得少了些。 但他怎么也没想到，前后不过就是一个礼拜的时间，这两个嘴上说着自己身体还没全好的人，竟然逼得叶振天把叶振民从遥远的b市叫回了叶氏？ “你们疯了是不是？”沈拓暴躁地扯着自己的头发，语无伦次：“我现在分身乏术，要是有什么状况，谁来扛这个烂摊子？” “能有什么状况？”徐家三少爷懒洋洋地吃着甜品，一脸的幸福甜蜜。 沈拓刚才没注意，这会儿看到了才问：“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吃这些东西了？” 徐一行：“要你管？” 一旁的叶怀楠朝着坐在边上玩手机的程意看了眼，沈拓当即明白了过来。 这两个男人不要命地工作，那两个女人也全力配合。 方羽一边顾着方氏的业务，偶尔还来这边帮叶怀楠处理一些不怎么重要的文件。 她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刚入商场的小丫头了，很多事情，不需要叶怀楠明说，她自己看一眼就懂了。 程意负责做饭然后给他们送过来，听上去不是什么重要的工作，实际上却是最累的那一个。 本来刚受过伤的人就需要补充营养，他们现在还这么高强度的工作，害得程意每天为了给他们烧什么吃费尽心思。 这才一个礼拜啊，徐一行已经是肉眼可见的胖了一圈！ 沈拓想起自己苦逼地泡在办公室，别说是三菜一汤了，半夜三更的时候，连杯热茶都没人倒，越想越心酸。 他忽然说：“我也要搬来这里上班！” “脑子被门夹了？”徐一行笑他，“你一来，沈岩不也得追过来，到时候这里干脆改成沈氏得了。” “我不管！我就要来！” 八卦大王突发神经，说话得十分强势，仔细品位，其中竟然带着点撒娇的意味儿。 徐一行顿时受不了，搓了搓手臂上的鸡皮疙瘩，“你要来也可以，但是不管饭，你自己找人做饭送过来，或者吃外卖。” “凭什么不管我的饭？” 自己来就是为了蹭饭！ 徐一行早就看穿了这一点，笑得很是欠揍：“那是我老婆，她给我送饭说得过去，凭什么给你送啊？” “那怀楠呢？！” “他那份原本是方羽的，方羽和她是闺蜜啊。” 沈拓：“……” 妈了个蛋！ 就因为自己没老婆，所以要受这份侮辱吗？！ 他气得原地团团转，只恨自己心太软，要不然管他们是不是伤患，先打一架再说！ 还是一旁的程意听到他们的对话，好心说：“没关系的，多一个人的饭问题不大的。” 徐一行当即表示不行，“你累坏了怎么办？” 沈拓：“……” 王八蛋！这货简直比叶怀楠还要更过分啊！ 程意忍着笑，“我有数，要是累了，我会跟你们说的，到时候委屈你们吃两顿外卖。” 徐一行还是老大不高兴的样子，但看了眼气得表情都扭曲了的沈拓，勉强把那句‘我不同意’收了回去。 沈拓一来，他们就更忙了。 又一次方羽从万通回到方氏，苟战看她累得连走路都好像能睡着，不禁有些担心：“小方总，你再这么下去会累垮的，要不你去万通那边专心待几天，公司的事，你交给我。” 反正最近陈英也不来，更有风声传出，她有意要和方羽握手言和。 至于原因—— 有人猜测是因为叶怀楠回来了，也有人猜测，是因为方羽背后有个大靠山。 要不然，为什么叶怀楠失踪期间，这么好的机会，叶振天一直不敢动方羽的呢？ 苟战也好奇，但不敢多问，只道：“公司最近虽然忙，但所有的事情都走上了正轨，只要不是有人故意捣乱，我应付得过来。” 方羽疲惫地连牵扯出一个笑容都很困难，她靠着电梯，低声说：“我都怀疑他们几个不是正常的人类，程意跟我说，徐一行在被救出来的时候，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不下二十个，这才恢复多久，居然能没日没夜的加班了？还有叶怀楠……” 她捂了捂脸，深深地叹了口气。 人和人之间，咋就差距这么大呢？ 苟战忍不住笑了声，“无论是叶副总还是徐三少爷，他们都习惯了高强度的工作，也天生智商超群，的确是一般人比不了的。” 顿了顿，他又道：“也不是一般女人跟得住的。” “什么意思啊？” “叶副总和徐三少爷这么忙，别说是陪你和程小姐游山玩水了，平时连好好聊个天都困难吧？你看程小姐，每天送完饭都是自己一个人坐在边上玩手机看书，那脾气……哪里是一个‘好’字就能形容的。” “那我呢？” “小方总你啊？”苟战往后退了一步，眼底对她有着敬佩，“你一直在追叶副总的脚步，虽然很累，但我从没听你抱怨过一句，这也不仅仅是‘难得’两字能形容，你和程小姐都是最好的。” “啧——行啊苟战！我第一次知道，你这么会夸人，我都被你夸精神了，正好，回去我们再讨论一下刚刚的方案吧？我又有了新的想法。” 苟战：“……” 老板，请你好好看看我！ 你们是心里有爱，可以无限发电，我不行啊！我是个正常的人类啊！我真的快累死了！救命！ 第154章 爱个屁 叶怀楠回来后，一直没有提过自己那天在游轮上到底发生了什么，方羽也没有多问。 反倒是沈拓和徐一行，两人好奇得不行，背着叶怀楠偷偷摸摸地讨论了起来—— “应该和他母亲之死的真相有关吧？” “你觉得叶振天会那么容易就把真相告诉他？” “当然不会，所以我怀疑他们之间做了什么交易。” 沈拓摸了摸下巴，一脸高深的样子，想了半天，来了句：“能是什么交易呢？” 徐一行：“……” 说了等于没说！ 两人还想讨论，这时叶怀楠到了，看他们表情不太对，想也没想就问出了他们的心里话：“在说那天的事？” 徐一行&沈拓：“……” “可以直接问我。” 叶怀楠坐了下来，看向沈拓，问：“有烟吗？” 沈拓点头，从裤兜里摸出烟盒还有打火机，放在桌上，轻轻一推，两样东西叠着滑到了他面前。 叶怀楠伸手扣住，随即点了支烟。 他算不上是有烟瘾的人，但场合需要还是会抽，自从和方羽在一起后，基本上就不抽了。 对于这一点，沈拓一直很佩服他。 戒烟这种事，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可不是一般地难。 他自己就曾尝试过，结果就是一整天都没什么精神，好像缺了点什么。 可叶怀楠呢，说戒就戒，看不出半点异样。 今天为什么又突然要抽了呢？还是在办公室。 说明——那天的事情，对他来说，很不好。 “之前白福苍约我去那个山庄见面，用的是一段视频的前半段，我妈神志不清地在家里走来走去，视频里只有她一个人，从拍摄角度看，应该是家里的监控。” 叶怀楠淡淡说着，往外吐了口眼圈。 青白色的烟雾袅袅绕绕，将他整张脸都笼罩在后面，让人看不清真实的神情。 随后，又传来他的声音—— “那天在游轮上，叶振天下船之前，跟我说了下半段视频在哪里，我去看了，很精彩。” 后面三个字，他说的时候带着几分笑意，是那种阴狠又冰冷的笑意。 沈拓和徐一行心里都有了不好的直接，果然—— “他够狠，对自己的结发妻子也下得了手。” 视频的后半段显示，何晓梦真的是死在叶振天的手里。 那个时候，何晓梦的手里还拿着手机，虽然不知道具体时间，但叶怀楠想，应该就是她最后给自己打电话的那一天。 记忆是把双刃剑，留住了美好，也留住了悲哀。 叶怀楠很少回想以前的事，因为每次想起来，他的情绪都会失控。 今天也不例外。 他冷笑着将烟头捻灭在烟灰缸里，声音低冷中透着狠绝：“我要他死。” 沈拓和徐一行对视一眼，两人心中有个同样的疑问—— “叶振天为什么会给你看后半段视频？” 他明知道那是叶怀楠的心结所在，一旦得知真相，一定会不择手段地为母亲报仇，他不怕么？ 当然怕，所以留了后手—— “柳青梅的尸检报告应该早就出来了吧？那把枪在他手里，上面只有我一个人的指纹。” 沈拓惊得直接站了起来，眼睛微微瞠大，“什么意思？就是你如果真的动手报仇，他就指控你是杀死柳青梅的凶手？” “他说过，要么相安无事，要么——”叶怀楠垂了垂视线，笑得阴森，“鱼死网破。” “真的是疯了！” 沈拓心里又气又急，简直不知道该骂什么。 虎毒尚且不食子，叶振天到底为什么非要做到这种地步？ “那你怎么打算？” “他不会收手。”一旁的徐一行从震惊中缓过来，替叶怀楠回答了一句。 沈拓抓了抓头发，暴躁地又在原地转圈了，“这跟送死有什么区别？他既然敢给你看视频，说明肯定把后面的事情安排得万无一失了，我们总不可能真的无法无天。” 明目张胆地和上面对着干，除非以后亡命天涯，否则是不可能真的有安宁日子可以过的。 这一点，叶怀楠又怎么可能不清楚。 但是他不会回头—— “鱼死网破就鱼死网破，我留下指纹的时候，就没想过要全身而退。” 甚至，都没有确认过，他是不是真的留下了后半段视频在游轮上。 身后，有人轻轻地走了进来，先是道了歉：“对不起，我不是故意偷听的。” 是程意。 她临时有事要回一趟程家，来不及给他们做好中饭送过来了，就想送点水果，顺便来跟他们说一声。 没想到会听到这些。 程意道完歉，转眼看向叶怀楠，“你做这些决定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方羽？” 你跟叶振天鱼死网破了，那方羽呢？ “她那么爱你，就算嘴上从来没说过，你也感受得出来吧？你如果坐牢了，让她一个人在外面等你？又或者，你被枪毙了，让她跟着一起殉情吗？” 程意对着他，从来都没有这么咄咄逼人过。 叶怀楠在外的气场太阴冷太强大，以至于大多数人对着他都会无端地产生一种畏惧。 程意一直也都有点怕他，哪怕嫁给了徐一行，知道他不会对自己怎么样，也从来没有这么说话过。 “叶怀楠，你这么做，对方羽是不是太残忍了？！” “程意！”徐一行连忙起身打圆场，把她往后拉了拉，“你别怪怀楠，他心里也很爱方羽。” “是啊，他不是也被叶振天逼的么？”沈拓也接了句。 两人越是替叶怀楠说话，程意的心里就越是生气。 气过头了，说话的声音也高了起来，甚至都骂人了：“爱个屁！他如果真的爱方羽，做决定的时候就会为方羽想一想，他现在就只想给他母亲报仇！方羽在他心里连你们都比不上，至少他对你们还说实话，他对方羽说过这些吗？！” 末了，程意又咬牙切齿地爆了句粗口。 沈拓：“……” 徐一行：“……” 虽然结婚这么久了，但这还是第一次听到程意骂脏话。 她原来……也有这么泼辣的一面啊。 叶怀楠从始至终都沉默，他没有看任何人，低垂的视线落在刚刚捻灭的烟头上，一直没有移开过。 第155章 交代后事的语气 没人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他不说话没有表情的时候，堪比一尊雕像。 只有叶怀楠自己清楚，此刻的自己，在庆幸。 幸好没有把那天的所有事情都说出来，不然被程意听到了，肯定会告诉方羽。 徐一行怕程意还要骂人，连忙把人拉到了外面。 程意知道自己失态了，但是她忍不住。 “你不要跟我说什么大道理，我不听！” “我不是要跟你说大道理。”徐一行无奈地笑，又朝着屋里看了眼，“怀楠也有他自己的难处，他母亲的死是他的心病，他爷爷去世前，好像和他说过什么，大致意思应该是他母亲的死，好像是为了保护他，所以不让他调查清楚，不让他给母亲报仇，这是不可能的。” 这还不是大道理？ 程意无语地斜了他一眼，“你还给他说话！” “我没有给他说话。”徐一行连忙举手表示投降，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问道：“你今天怎么这么早来了？” 程意手里拎着的水果都还没放下呢，哼了一声塞到他怀里，气呼呼地说：“我回家一趟，程野说找我有事。” “他找你能有什么事？”徐一行面露不善，语气沉了些：“不许去！” “他又不会吃了我。” “反正不许去！” “徐一行！” “……” 怎么回事？今天脾气这么大？ 徐一行诧异地看着她，有些摸不着头脑了。 程意叹了口气，把原本不想告诉他的事，说了出来：“之前我不是跟你说，我听到过程野和孟先同打电话，所以才知道你和叶怀楠可能会出事吗？” “怎么？” “他今天跟我说，那天晚上是故意让我听到的。” 难怪自己第一次偷听就那么凑巧，虽然……后面出了点尴尬的意外。 徐一行还是有点不信，沉吟道：“要不我陪你一起回去？” “你还是好好上班吧，早点做完事情早点下班回家休息，我可受不了再继续陪着你们加班了！” 程意苦着脸，又把手机递过去，“你想不想看看，我和方羽还有岑洁他们，是怎么吐槽你们的？” 徐一行：“……” 肯定不会是什么好话。 “不看，影响心情，我心情不好的话，会降低工作效率。” 程意：“哦。” 她扭头朝电梯走去，走了没两步突然停下来。 徐一行连忙问：“怎么了？” 程意晃了晃手里的手机，笑得有点狡诈：“我本来也没想给你看。” 徐一行：“……” 现在跑得快没用，看我晚上回家怎么收拾你！ …… 办公室里，沈拓和叶怀楠面对面坐着。 刚刚程意的出现，打扰了徐一行的思路，沈拓却是很清醒的。 他敏锐地察觉到，叶怀楠还有其他事情瞒着他们。 “现在没有外人，你是不是应该有什么话要对我说？” 叶怀楠稍稍抬眼，看着他，目光之中，无波无澜，说出来的话，却让沈拓心里发凉—— “他给我吃了一颗药，应该不会是什么好东西。” “你都不知道是什么东西，你就吃？” “我有选择吗？”叶怀楠神色清冷，又道：“他不会这么快就让我死的。” 自己想要通过正途打败他，想要看到他的忏悔，他也一样。 “如果我有什么事……” “别——”叶怀楠的话还没说完，沈拓就打断了他，起身，退到门口，“你不要用这种交代后事的语气跟我说话，我也不想听你交代后事，你还是自己好好活着吧。” 话音落下，门一开一合，沈拓的身影就出去了。 叶怀楠放在桌子上的手，慢慢地握成了一个拳头。 耳边全是刚刚程意的那些话，如同魔咒，一遍又一遍地回响。 是不是真的如她所说的那样，自己没有那么爱方羽？ 因为那天做决定的时候，的确没有想过，如果这个世上没有了自己，她会怎样？ 会崩溃？还是……会疯？ 叶怀楠不敢再往下想，平生第一次，内心的恐惧疯狂蔓延，无法压制。 …… 方羽今天忙完方氏的事情，没有去万通那边，而是去了医院。 因为方家被陈英给烧了，暂时也不知道该把方远洋安排在哪里，干脆就继续让他在医院养着。 只是最近这段日子，方羽每次来，方远洋都会让她喝汤，各种各样奇奇怪怪的汤。 “爸，我没和你说过要来啊，你是学会了未卜先知的法术么？要不然，怎么每次来，你都备好了汤？” 方远洋笑笑，终于吐露实情：“不是我准备的，是你妈准备的，她每天都来看我，给我送汤，顺带也会给你准备一份，你来不来，都有。” 如果是以前，方羽说不定真的就感动了。 但那天陈英就在这间病房门口，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让自己难堪到极致，还引发了心理问题。 所以，方羽绝不相信，陈英只是单纯地想要跟自己握手言和。 她笑了笑，看了眼自己手里的汤，很平静地问：“她要什么？要钱？还是要方氏？又或者说——她在这些汤里下毒了，想要我死？” “小羽！”方远洋低喝了一声，“你不相信她，难道连爸爸也不相信了吗？我跟她说过，你的汤我也都会尝一尝，她如果真下毒，就我这身体，恐怕都头七了！” “爸，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 没办法原谅她。 陈叙后来给自己打过一个电话，她说她查了很多资料，仍旧无法确定自己是不是有心理上的问题，甚至开玩笑说，是叶怀楠太紧张自己了。 但方羽觉得不是，她总觉得，陈叙隐瞒了自己什么。 不过没关系，那些不能告诉自己的事情，陈叙一定都会告诉叶怀楠。 那个人，不会让自己有事的。 想起了叶怀楠，方羽的心情好转了几分，喝了口汤，慢悠悠地问：“爸，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什么问题？” “你和她，是自由恋爱结婚的吗？” 方远洋没想到她会问起这件事，一时之间，神情僵住，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说。 从小到大，因为陈英对她不好，所以她对陈英的过往，也没有半分兴趣。 第156章 你是不是想要孩子了？ 从医院出来，方羽看到外面停了辆熟悉的车子，仔细一看，后车窗开着，某人的脸，在夜色中若隐若现。 “叶怀楠——” 她喊得很大声，周围来来往往的人都被吓了一大跳，用一种看神经病的眼神看着她。 方羽却一点也不在乎，拔腿朝着车子那边跑了过去。 叶怀楠打开车门下来，刚站定，她就跟个小炮弹似的冲进了怀里，撞得他也往后退了一步，靠在了车门上。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心有灵犀。” “得了吧，一天到晚就知道拿这些话哄骗小姑娘。” 叶怀楠挑眉，“你还是小姑娘？” “我怎么就不是小姑娘啦？跟你比起来，我不要太年轻！” “……” 又来了。 叶怀楠实在是不想聊年龄的话题，连忙岔开：“你爸怎么样？” “恢复得挺好的，医生也很震惊，等我给我爸找好住处，就让他出院好了。” “我名下还有几处房产，晚上你看看，哪里合适，让你爸住过去。” “好。” 方羽随口答应的时候，想着几处大概也就两三处，有钱人投资点房产很正常。 然而，当她在书房的保险箱里看到那一叠房产证的时候，整个人都惊呆了。 “叶怀楠……” “嗯？” “你对‘几处’这个词，是不是有什么误解？” 这是几处吗？这是几十处！ 叶怀楠瞥了眼她面前的房产证，一本正经道：“这些都是唐瑞弄的，我不怎么清楚。” “你自己有多少钱你不知道？” “钱对我来说只是一个数字。” 方羽：“……” 这天聊不下去了，虽然他没有炫富的意思，但自己还是被炫到了。 翻开那些房产证看了看，最终选定了一处离医院不远的套房。 叶怀楠这时提醒她：“你先问一下唐瑞，那套房子有没有装修过，之前唐瑞跟我提过装修的事，有些装过，有些还是毛胚。” 方羽点点头，给唐瑞打了个电话，确认是装修过，欢喜地回来跟他说：“装过的，那我这两天就把我爸送过去吧？” “好。” “咦——”方羽凑近了他，仔仔细细地看，“你怎么不说让我把我爸接到这里来住？好女婿的标准之一，就是对待岳父如亲爹哦！” “你确定要我对待岳父如亲爹？” 方羽想了想他也叶振天之间的情形，连忙摇了摇头。 叶怀楠这时又说：“你要是想接他来这边住，也可以，但他应该不会愿意。” “为什么啊？” “他住在这里，陈英敢来？就算偷偷摸摸来了，万一撞上你还是撞上我，她是先尴尬还是先害怕？” 方羽：“……” 这一点，方羽还真的没有仔细去想过。 之所以安排方远洋另住，是想着叶怀楠不喜欢家里有外人。 就算自己待那个人如亲生父亲，对他来说，始终也是个外人。 再者，最近这段时间，他们和叶振天斗得如火如荼，正是关键时刻，偶尔有急事也会在家里商量，方远洋住在这里的话，对双方来说都会有打扰。 “你怎么总是考虑得这么周到？” “都跟你一样笨，那岂不是要一起完蛋？” 又是人身攻击！ 方羽气得跳了起来，整个人挂在了他身上，然后又低头，在他锁骨的地方咬了一口。 “你不会真的属狗的吧？” “本来不是，遇到你之后改了属相。” 叶怀楠被她的话逗笑，也低头在她相同的地方咬了咬。 他下口的力道很轻，方羽一点也不觉得痛，反而痒痒的，还带着电流，迅速窜遍了她的全身。 最近真的太忙了，忙到自他回来后，两人都没有亲密无间过。 叶怀楠很快有了反应，呼吸变得比先前略重了一些，在她耳边说：“今晚迟点睡。” “多迟？” “到天亮吧。” “……” 某些人，说得出，做得到。 方羽被折腾了两次，累得眼睛都睁不开，哼哼唧唧地骂他：“你要累死我啊！” 叶怀楠勾着她的头发有一下没一下地玩着，吃饱喝足后心情极好，笑起来胸腔都震动了。 趴在他胸口的人感觉着这份愉悦，渐渐地竟然也没那么累了。 她翻了个身，忽然问：“叶怀楠，你没有看到过我买卫生巾吧？” “怎么……”叶怀楠迟疑了一秒，一只手往下而去。 方羽一惊，正想要阻止他，却发现他不是要使坏，而是停在了她的小腹处。 “你怀孕了？” “……” 谁怀孕五六个月还一点都看不出来的？自己又不是最近才不来例假，是从来没有来过！ “我是个不会来例假的人。” 叶怀楠静了静，没有立刻接话。 这个话题触及到了他的知识盲区，一时之间，他竟猜不出，方羽到底要说什么。 不会来例假，是不是代表着……无法受孕？ 方羽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肯定什么都不懂，连忙解释说：“我一直觉得上天对我很不公平，唯一一点对我好的，那大概就是例假这件事上。” “什么意思？” “你听说过‘暗经’这个词吗？就是有的人一辈子都不会来例假，但是她仍然可以怀孕生孩子。” 哦，这样啊。 不过叶怀楠对她前面说的那些都不感兴趣，倒是最后五个字，让他有点好奇。 “你跟我说这些，是不是想要孩子了？” 方羽：“……” 这人为什么能想得这么歪？ “我就是跟你说一下我是特殊情况，免得以后你自己发现我从来不来例假，把你吓坏！” “我没那么不经吓。” “切~”方羽翻了个白眼，往旁边一滚，“睡觉了！” “起来，去洗一下。” “不要，累死了，不想动。” “我抱你去。” “也不要。” 叶怀楠直接无视她的拒绝，把人抱了起来，一边朝着浴室走去，一边说：“关于怀孕生孩子的事，我们再讨论一下。” “讨论什么啊？我还小，还想再多玩两年。” “嗯，可以。” “那还有什么好讨论的？” “有，很多，不过今晚我们先讨论，哪种姿势比较容易受孕。” 方羽：“……” 说好了禁欲的啊！为什么又变成这样了！ 第157章 愿意做一个无耻的人 隔了两日，忽然传来了叶怀北的尸体被找到的消息。 苟战风风火火地冲进方羽的办公室，然后迅速将门反锁。 方羽被他的行为给惊呆了，怔了好几秒才开口找回自己的声音：“你这是干嘛？搞得好像你对我有企图似的！” 苟战没心情跟她开玩笑了，指了指外面，道：“凌真真到门口了，这次是真的孕妇，你还是不要出去跟她正面起冲突。” “她怀的又不是我的孩子，来找我闹干什么？” 脑子不好使这毛病是不是会传染？上次是柳依依，这次是凌真真，一个个怀孕了不好好在家安胎，都上方氏来找自己，真是病得不轻！ 方羽正要起身，苟战连忙上前来按住她，“我的姑奶奶，我知道你不怕一尸两命，但你要为叶副总想想啊，你要是真有点什么事，他还要忙里抽空管你，他多辛苦？” 这话说到方羽心里去了，她乖乖地坐了回去。 不多时，门口传来了砰砰砰的敲门声，来人的架势，似乎是来索命的！ 凌真真在外面破口大骂，大意就是她落到今天这个境地，都是方羽害得！ 屋里的人翻了个白眼，干脆和苟战聊起了天，“我刚得知叶怀北劈腿她的时候，我问过她的，是不是打定了主意要嫁给那个草包，她自己说是，现在又来怪我，真是没天理。” “是是是，所以你不要理她。” “还有，你听听她说的，什么孤儿寡母，还没生下来就知道是儿子啦？再说了，叶怀北不是还没找到么？” 苟战听到这里才想起来，自己只顾把她劝住留在办公室里，忘了跟她说凌真真为什么会突然上门来闹。 “那个……”他尴尬地挠了挠头，心虚道：“叶怀北找到了。” 方羽一愣，隔着门板往外看了眼，霎时明白了过来，“死了？” 苟战点点头。 方羽的心里，一沉。 不是难过，也不是惋惜，更加不是兴奋什么的。 就是一个熟悉的人突然死了，心里有点怪怪的。 此时再听凌真真的谩骂，除了可笑，还带着那么一丝丝的同情。 好好的凌家大小姐，如果当初眼明心亮些，找个好男人，如今安安稳稳地当着豪门少奶奶，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日子不要太潇洒。 偏偏要和叶怀北这个草包厮混在一起，现在被娘家抛弃，夫家也不管她，所以闹到自己这里来了？ 真是可笑。 方羽忽然起身，动作快得苟战都来不及拦，办公室的门唰一下就被她给拉开了。 外头的人都围着凌真真在看戏，大多数人眼里都充满了不屑和鄙夷。 墙倒众人推，亘古不变的真理。 方羽神情凌厉，没有开口说什么，只是扫视了一圈，众人立刻会意，乖乖回到位子上做自己的事情。 她继续上前，走到凌真真身旁。 跪坐在地上的人停下哭声，转过来，仰头看着她，狰狞地笑了起来：“你出来了！你终于肯出来了！” 她起身，似是要跟方羽动手。 然而，只起了一半，就被方羽按回了地上。 “凌真真——”方羽靠她很近，说话的声音明明压得很低，却让凌真真有种如雷贯耳的错觉，“你现在乖乖离开，看在你已故丈夫和怀楠有点血缘关系的份上，往后的日子里，我心情好了，说不定还能出手救济你一下，要不然——” “要、要不然怎么样？” “你不是说是我害死了叶怀北么？”方羽笑得人畜无害，说的话却冷血无情：“我不介意再多害死几个，比如：你和你肚子里的孩子。” 凌真真吓得脸色一片惨白，哆嗦着唇，半晌回不过神来。 苟战适时地上前，将人扶起来，好心地往外送：“凌小姐，你有孕在身，就回家好好养胎吧，一哭二闹解决不了事情，尤其我们小方总，典型的吃软不吃硬，你还看不明白吗？” 是这样吗？ 凌真真仔细地想了想，竟然觉得苟战说得很有道理，还跟他说：“谢谢你啊。” 苟战一时无语。 将人送进电梯，他回来站在方羽身边，有些不敢确定地问：“这样就行了？” “不然呢？”方羽无所谓地一笑，回了办公室。 凌真真之所以来闹，就是因为没有依靠了。 自己那几句话，除了威胁和警告，还给了她希望。 她虽然蠢，但只要把话说得足够直白，果然还是能听懂的。 打发了凌真真，方羽并不觉得轻松。 叶怀北和柳青梅都死了，叶家一点动静都没有，叶振天和叶振民铆足了劲对付叶怀楠，孟家那边也是全力支持，城中已然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这场战火再继续蔓延下去，各家难免都会殃及。 他们在观望的同时，也在想办法自保。 恒老前两天打来电话询问，是否需要帮助，方羽拒绝了。 她给恒老的理由是：一切她和叶怀楠都搞得定。 实际上，她早就从宋欢那里得知，恒老和宋明章，正在帮她处理何朝颜的事。 如果可以，她希望他们能成功。 出尔反尔很可耻，但如果能好毫无后顾之忧地留在叶怀楠身边，她愿意做一个无耻的人。 …… 到了晚上，一群人聚集在万通，从工作开始聊，最后也聊到了叶怀北的死讯。 沈拓不愧是八卦大王，连叶怀北在哪里找到，找到的时候是个什么样子都知道的一清二楚。 徐一行忍不住讽刺他：“你不去当狗仔，真是可惜了一身的本事。” “我要是哪天真沦落到狗仔，就每天都跟拍你，让你天天上头条，坐实你徐三少爷是个花花公子的形象！” 徐一行气得要拿笔扔他，被程意给制止了。 方羽这时问：“是谁找到叶怀北的啊？” 沈拓：“你猜。” 其余四人毫不客气地送上白眼，然后把他当空气。 沈拓哼了一声，觉得他们真没劲，完全不会搞气氛！ 不过，他还是回答了方羽的问题：“是叶振斌让人找到的。” “他还要来掺和？” “不知道，但总不可能安什么好心，怀楠，你说呢？” 叶怀楠难得赞同地点了点头，眼神里却还是有点嫌弃他。 沈拓差点要掀桌，怒道：“说我八卦，没有我，你们能这么快得到这么多消息？” “抢我的功劳，你要不要脸？” 第158章 这段日子谁都不轻松 是秦鹤。 除了方羽，大家都好久没有见到他了，一时之间，都有些兴奋。 就连被他怼了的沈拓，也是满脸笑容。 当然了，八卦大王是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八卦机会的—— 他问秦鹤：“怎么你一个人？宋欢呢？” 秦鹤白了他一眼，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这时，徐一行也打趣他：“你小子总算知道回来帮一下我们，你不在，感觉就像是缺了耳朵。” “现在知道我的好了吧？”秦鹤一扬眉，略有点得意。 他上前，拉开椅子坐下，询问最近的情况。 沈拓回道：“差不多就是你知道的那些，话说叶振天是真难搞，以前对付叶怀北的时候，就跟耍猴一样逗着玩，现在……真他妈吃力啊！” 一旁的徐一行也叹了口气。 看得出来，最近的日子，他们过得都不轻松。 叶氏集团那么多年的根基摆在那里，想要撼动不是易事。 再者，还有一点他们几人心里都很清楚——叶怀楠那超高的商业天赋，其实遗传自叶振天。 秦鹤这时笑了笑，往后一靠，悠哉得不行的样子，“我这儿还有一个消息，你们要不要听啊？” “好消息可以听一听，坏消息就算了。” “是啊，一天天的打击不断，我怕自己承受不了。” 秦鹤：“……” 他有些震惊地转向叶怀楠，面露同情地问：“他们平时对着你也这样吗？” 叶怀楠万分嫌弃地‘嗯’了一声。 然后，秦鹤就更同情他了：“叶大少，你不容易啊，一个王者要带飞两个青铜，很吃力吧？” 可不是么？ 叶怀楠挑了挑眉，默认了。 沈拓和徐一行两人顿时表示不满，“你说谁是青铜？我们也是王者！” “你们也是王者，那怀楠是什么啊？” “他啊——”沈拓瞥了眼，很淡定地吐了四个字：“满级王者。” 秦鹤：“……” 八卦大王不愧是八卦大王，平时八卦说得多了，嘴皮子是一等一的顺溜。 “你要是去说相声，我觉得能拿个奖。” “管的真多！”沈拓刮他一眼，催促道：“什么消息快说啊！” “叶振民想要叶氏。” “这不是早就人尽皆知了吗？” “不一样。”秦鹤严肃道，“以前他斗不过叶振天，这一次，有可能要反败为胜了哦。” 沈拓不解，摸着下巴猜测：“实力大涨了？还是找到强有力的外援了？” “他的外援不就是你们么？” “啧——”沈拓笑了，“他这是打断跟我们里应外合，先把叶振天给扳倒？” “我爸跟孟家那个老头子也有些交情，昨天在电话里暗示我，叶振民有这个意思，他这辈子被叶振天压了太久，赢过叶振天已经成了他的执念，所以——跟谁联手他其实没那么介意，只要最后的结果要让他有面儿。” 方羽一直都安静地听着他们说话，听到这里终于有些忍不住，出声问道：“可是之前在b市的时候，他还想联手孟先淮对怀楠下手，现在又说要和你们统一战线，会不会有诈啊？” “不会。”叶怀楠笃定地说了两个字。 众人纷纷看向他，等他分析。 然而，叶怀楠却只是说：“这城里，除了我们，也没有其他人敢站在叶氏的对立面。” 也是哦。 孟家虽然一直在洗白，但毕竟是由暗地里的势力起家的，商业上的实力，跟叶氏集团比起来，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 再者，孟家如果来当这个出头鸟，等于直接就把叶振民给暴露了。 叶振民需要一个有实力、但又能给他作掩护的合作者，万通，是最好的选择。 沈拓看了看徐一行，两人无声地用眼神交流了一番，然后他看向叶怀楠，问道：“你怎么看？我俩觉得可行。” “你是大老板，听你的。” 沈拓：“……” 这人存心拿这话恶心自己是不是？ “现在说我是大老板，程意送饭的时候我怎么就不是大老板了？凭什么你们都有份，大老板没有啊？！” “老板再大，也管不到员工老婆给员工送饭啊。”徐一行语气闲闲的，有点欠揍。 沈拓转回来看着他，微微笑了起来，一边活动着手腕一边起身，准备朝着他走过去：“来，让我看看，你是不是国外一趟回来，本事涨了？” 秦鹤连忙拉住他，很好心地劝：“人家俩夫妻呢，你就孤家寡人，真上去，吃亏的还不是你自己？” “我打不过他们？！”沈大公子表示不服。 秦鹤耸了耸肩，往前一摊手，意思就是：你去，我等着看戏。 沈拓完全没明白过来他话里的意思，真的往前走去。 然后，徐一行不负众望，一把拉过程意，直接扮演弱者：“老婆，有人要打我！你快救我！” 沈拓：“……” 你没事吧？我打你了吗？我动手了吗？你他妈要点脸行吗？ 程意的脸迅速红了起来，又尴尬又想笑。 徐一行反正没脸没皮地拉着她当盾牌，还从她背后探出头来，对着沈拓嚣张地笑。 沈拓捂了捂脸，深深、深深地叹了口气。 他现在不得不承认，秦鹤刚刚拉住自己，是真的为了自己好。 孤家寡人再厉害有什么用，还不是被狗粮一击就倒？ 眼看时间也差不多了，方羽给叶怀楠使了个眼色，两人迅速从办公室退了出来。 身后传来沈拓的声音：“喂！叶怀楠，事情还没谈完，你怎么先跑了？” 秦鹤：“别去追了，等下又要被迫吃狗粮！” 沈拓：“……” 进了电梯，方羽伸手戳了戳某人腰间怕痒的地方，见他紧绷着身子强忍，同时侧头不满地瞪了她一眼。 方羽笑着靠在他胳膊上，“你们平时谈事情也这样的吗？” “哪样？” “你不觉得沈拓刚刚的样子像个逗比？” 叶怀楠笑了下，点头：“嗯，挺像的。” 方羽却突然话锋一转，道：“其实要谢谢他。” “嗯？” “大家都很累，他是故意逗我们开心，这一点，我们都不如他。” “那不如——我们也帮他一下，让他开心开心？” 方羽没明白过来他话里的意思，“啊”了一声。 第159章 我是最贱的那个人 散场的时候，沈拓一脸笑意，走路带风，好不潇洒。 秦鹤还跟徐一行表示羡慕来着：“我突然觉得，当只单身狗也没什么不好，你看他，每天都这么开开心心的。” “开心？”徐一行轻笑，一脸的不赞同，“他开心个屁！也就在我们面前假模假样地嘚瑟两下，喝醉了都把电话打到我大哥那里去了。” “他跟你大哥交情比跟你的好？” “就是不好，我才觉得他是个二货。” 秦鹤：“……” 徐一行这时伸手拍了拍他的肩头，语重心长道：“兄弟，安慰阿拓的事，就交给你了，我先走一步。” “你去哪？” “回家啊，不然还去哪？我又不是孤家寡人。” 秦鹤：“……” 明明是在说沈拓的事，为什么自己也有种被内涵到的感觉？ …… 沈拓的车上，他安静地趴在方向盘上，已经十多分钟了。 人多的时候，大家一起说说笑笑，不去想那些烦人的事情，就不会有什么。 可一旦安静下来，心口就跟破了个洞似的，冰冷的风呼呼地往里灌，咬着牙都抵挡不住那种寒意，全身控制不住地发抖。 口袋里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突兀的铃声吓了他一跳。 是岑知的来电。 他想也没想，直接就挂断了。 岑知不放弃地又打来，他也继续挂断，两人之间像是在比谁更有毅力似的，就这么一直反反复复做着同一件事情。 最后，还是沈拓败下阵来，接通了电话，咬牙切齿地问：“岑知，你到底还要我说多少次，我不喜欢你！” “我知道啊。” 电话那头的人回得很快，没有像往常一样因为他的拒绝而恼怒，欢快的语调异常诡异：“我打这个电话，只是想要跟你道个别。” “道……别？” “是啊，之前不是跟你说了吗？我家里要安排我出国，手续已经全部办好了，定了明天一早的航班，九点二十的。” 是时间说得这么清楚，是想让自己去送机吗？ 沈拓低头无声地苦笑了一声，想了个体面的借口：“明天公司有个重要的会议，我走不开，不能送你了，提前祝你一路顺风吧。” “这样啊……真是不凑巧。” 岑知的语气听上去有点失落，但似乎又还在可承受的范围。 她接着说道：“你的生日快到了，礼物我早就买好了，本来想明天当面给你的，既然你明天没空，那我给我姐，你什么时候有空自己去拿？” “你姐比我还忙，天南地北到处飞，还是我现在来拿吧。” 话一出口，沈拓就后悔了。 可是岑知应得很快，“好啊，我在花钿园，礼物也在这，你来吧。” 沈拓懊恼地捏了捏自己的眉心，又不能把说出去的话收回来，只好硬着头皮继续：“行。” 其实，自己也是想要见她的吧。 她终于下定了决心要远离自己，斩断这份无望的感情，自己应该高兴。 高兴吗？ 并没有。 甚至有点难过，有点……心痛。 可是又能怎么样呢？这个世上，不是所有的感情都会圆满，总有人爱而不得，总有人……不能去爱。 …… 半个小时后，沈拓到了岑知的小公寓，就是上次他喝多了，方羽放他下车的小区。 那次是岑知跑到小区门口去接他，这次则是他自己到门口，还敲了好一会儿门，岑知才姗姗来开。 她似是刚洗完澡，头发也是刚吹干的样子，柔顺地披在肩头。 身上一袭松松款款的睡袍，腰间的带子绑得不是很扎实，让人感觉随手一拉就会开。 睡袍的袖子卷上去一截，露出莹白纤细的手腕，上面戴着一根红绳。 就只是一根很普通的红绳，其他什么东西都没有。 从小到大，沈拓送过她很多礼物，随便哪一样都比这跟红绳来得珍贵，但岑知却最喜欢这跟红绳。 因为，这是她跟沈拓表白后，沈拓最后送她的东西，从此再也没有送过礼物。 哪怕岑知直白地开口去要，他也不送。 他的话、他的行为、他所有的一切，都在透露着同一个意思——我不喜欢你，我在拒绝你。 为此，岑知甚至故意去了外地读大学，以为他长时间见不到自己，总会有一点点想念。 不曾想，只要她不出现，沈拓就永远不会找她。 太累了。 单方面的追求，追了这么多年，真的累了。 所以，今晚是最后一次。 不成功、便成仁。 岑知笑着将人迎进屋，又问他：“喝什么？咖啡？还是酒？” “开水吧。” 岑知瞥了他一眼，诧异道：“不是最喜欢喝酒么？怎么又要开水，准备开始养生了？” “是啊，年纪大了。”沈拓不置可否地笑了笑，转头打量了一下周围。 虽然已经来过一次了，但上次喝得有点多，进门之后就倒下睡觉了，根本没仔细看。 是她的风格，到处都是分分的，透着小女孩的娇气。 岑知这时把开水递给他，状似随意地问了句：“明天真的没时间送我啊？” “真的，我骗你做什么？” “你又不是没骗过我。” 岑知话音一落下，沈拓的神情就变得没那么轻松了。 他们之间，只能互相装傻，才换得来一丝平和相处的机会。 但凡有个人要把话说开，那就连聊天都成了奢侈。 沈拓站了起来，“抱歉，我不该来的，是我冲动了。” 说着，他就往门口走去，要离开。 岑知竟也不阻拦，只是站在原地讽刺地笑，“要来的是你，要走的也是你，一直都是这样，什么都是你说了算，在你眼里，我就是最贱的那个人。” “你又在胡说什么？” “我说错了吗？”岑知微微低着头，盯着茶几上的那把水果刀，那是她一早就放在那里的。 “沈拓，我最后问你一遍，你到底喜不喜欢我？” “不喜欢。” “呵——你还真是一点都不犹豫，那好，我如你所愿。” 刀锋在灯光下闪痛了沈拓的眼，他一个箭步走了回去，一把扣住岑知的手，“你做什么？” “我做什么和你有关系？你不是说了，我们只是朋友？哦不，我这个人有个毛病，表白失败了，就不想和对方做朋友了。” 第160章 你哪来的狗胆 岑知说话的时候，手上一直在暗暗用力，试图从沈拓的手中挣脱。 然而，男女在力量上天生悬殊，沈拓只用了三成的力，她就抵不住了。 整个人都被他往前拉去，沈拓眼底的神色越来越幽暗，他的脸上，浮现从未有过的疯狂和愤怒—— “不要再逼我。” “我就要逼你！”岑知朝他大吼，“我就要你喜欢我！你不喜欢我，那我就去死！” “岑知！你——” 后面的话沈拓来不及说，岑知忽然踮起脚尖，冲动地吻上了他的唇。 沈拓连忙抬起另一只手，扣住她的肩头，试图将她拉开。 岑知今晚是铁了心的，使出了全身的力气和他对抗。 两人互相拉扯着，也不知道是谁突然松了力道，锋利的刀尖从岑知的锁骨处划了过去，拉出好长一道口子，鲜红的血迹迅速渗了出来。 她的皮肤很白，和伤口上的鲜红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几乎是立刻就刺痛了沈拓的双眼。 他怒极，不再控制力道，直接从她手里夺下了水果刀，扔在了地上。 “闹够了没有？！” 岑知被他吼得一怔一怔的，感觉到锁骨的地方有点痛，想要低头看，却又看不到。 她白着脸，却又死死咬着唇，一个字都不说。 沈拓气得理智全无，心里又急，拉过她在沙发上坐了下来，然后找出医药箱，给她处理伤口。 划得不深，只要简单的消毒止血即可，不需要上医院。 只是，平日里很熟悉的动作，到了这一刻，却怎么都做不好，甚至还有些手抖。 她真的是疯了！ 为了逼自己就范，居然连死都不怕！ 岑知歪靠在沙发上，一动不动，整个人仿佛灵魂出窍一般，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沈拓咬着牙，好不容易帮她处理好了伤口，随后直接把手里的东西扔在了茶几上，骂道：“下次再耍这种把戏，你看我还会不会管你！” “没有下次了。” 岑知缓缓地开口，身体依旧不动，眼神盯着某处，没有焦点。 她的脑海中其实是空白的，什么都没有在想，嘴里说出来的话，只是跟随着自己的心：“我会从你的世界里消失，如你所愿。” 原来人真的会累，原来爱情真的需要双箭头。 那就算了吧。 岑知忽然弯了弯嘴角，轻轻一笑。 她回了神，从沙发上站起来，拢了拢自己身上的睡袍，对沈拓说：“礼物没有了，不好意思啊。” 沈拓蹙眉，似是没理解她的话。 岑知继续道：“本来就没有礼物，是我骗你来见我的一个借口而已。” 如果非要说有礼物，那就是我自己。 我想把自己献给你。 但你不要。 犯贱真的让人好难受，不想继续了。 岑知蹲下来收拾医药箱，一边收拾一边说：“出国的事，没有骗你，真的明天走，以后……也不会回来了。” 说到这里，她的声音开始哽咽，肩头也一颤一颤的，很明显是哭了。 沈拓没办法再看下去，他怕自己会心软。 转身，大步往门口走去。 身后又传来她沙哑且绝望的声音：“我要走了，你一定很高兴吧？” 不高兴。 但—— “对，我很高兴。” “哦。”岑知不管他有没有看自己，还是点了点头，兀自说道：“那你以后可以永远高兴，真好啊。” 沈拓开了门，走了出去。 没有听到门关上的声音，只有越来越远的脚步声。 岑知有那么一瞬还是想要追上去，最终忍了下来。 她跌坐在地上，任凭眼泪无声地滑落进嘴里。 空白了好一会儿的脑海，这时终于有了画面，全是过往她和沈拓在一起很开心的画面。 但是再开心又怎么样呢？她以为的爱情，在他眼里，是兄妹情。 最美的星空下，她说‘我爱你’，他冷漠地回复‘我只是把你当妹妹’。 哎……不能想，一想起来，就锥心刺骨地痛，就真的……想要去死一死。 沈拓，再见。 …… 方羽和叶怀楠原本想要帮忙撮合一下沈拓和岑知，然而，没等他们动手，岑洁那边就传来消息：我妹妹出国了。 信息发过来没几秒，岑洁的电话又打了过来，怀疑地问：“叶怀楠，你打听我妹妹的事干嘛？” 叶怀楠睨了始作俑者一眼，老大不高兴地把自己手机递了过去。 说了让她用自己的手机给岑洁发信息，她不听，非要用他的，好了吧，别人误会了。 方羽心虚地吐了吐舌头，接过手机开口道：“岑洁，是我。” “方羽？”岑洁更纳闷了，“你打听我妹妹的事干嘛？” “不是我打听，我就是……” 额，这怎么说呢？ 方羽抓了抓头发，想半天才想到一个合适的借口：“我看最近沈拓的情绪不太好，想开导开导他。” “你还兼职当知心姐姐了啊？”岑洁笑她，“你这么关心沈拓，你家叶怀楠知道吗？” “知道知道！” “我猜他也肯定知道，要不然，你哪来的狗胆敢私下关心别的男人？” “喂喂喂，你这是质疑我的家庭地位！” “你还有家庭地位啊？”岑洁笑得更过分了，毫不掩饰道：“叶怀楠一个冷眼扫过来，你丫都要吓腿软吧？” 那肯定的，这世上有几个人能挡得住叶大少那充满杀气的眼神啊。 只是这个话题实在是让自己很没面子，方羽还是决定说回岑知和沈拓，问道：“你妹妹怎么突然出国了，是因为和沈拓闹别扭了吗？” “不知道啊，我看知知走的时候挺开心的，不像是闹别扭了吧。” “这样啊……” “你别瞎操心了，沈拓情绪不好指不定是因为哪个女人，他跟知知又没什么感情。” 方羽：？ 这不对啊，叶怀楠明明说沈拓喜欢岑知。 以叶家大少的性子，除非肯定了事实本身，否则绝不会乱说八卦。 难道—— 方羽迅速找了个借口结束通话，然后跑到叶怀楠身边，问：“沈拓和岑知的事，其他人是不是都不知道啊？” “不知道。” “那你怎么不跟我说啊？” 叶怀楠无语地转过头来，“我的意思是，我不知道他们知不知道。” 方羽：“……” 第161章 安静得跟死了一样 “那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你上次不是凑巧看到了唐瑞给苟战发的信息么，我也凑巧看到了岑知给阿拓发的信息。” 方羽皱了皱眉，有点不太相信他的这番说辞。 自己那是对苟战起了怀疑，所以才多留了个心眼，他对沈拓总不可能有什么怀疑，怎么会凑巧看到信息？ 叶怀楠端着咖啡走回了位子上，她也跟了过去。 然后，叶怀楠就自顾自开始工作了。 方羽：“……” 今天是周六，公司员工都放假，他们这些人累了这么多天，也都说需要歇一歇。 可这位叶大少说：他们都是帮我在战斗，他们可以歇，我不行。 那好吧，方羽也只能陪着他一起来公司了。 但总归来说不是真正的工作日，所以能不能先八卦一下下呢？ 方羽伸手，在他的胳膊上戳了两下。 假装工作得很认真的某人头也不抬：“不要打扰我工作。” 方羽立即配合道：“这样啊，那我去医院看我爸了。” 她说完就要走，脚下才刚迈出去一步，身后的人果然忍不住了，把她拽了回去。 “想跑？” “是你说的让我不要打扰你嘛。” 真是得了便宜还卖乖！ 叶怀楠没跟她计较，转而坦白了沈拓的事：“是他自己喝醉了乱打电话，打到我这里来了，我关心了他两句，他跟我吐了两个多小时的苦水。” 方羽：“……” “那天晚上唐瑞正好找我有事，怎么都打不进来，还以为我出事了，差点报警。” “哈哈哈——”方羽大笑，“沈拓怎么回事啊？一喝醉就会乱打电话吗？” “嗯。” “那他酒品不太好诶。” “跟我比反正不怎么样。” 方羽不太赞同地看了他一眼，想起了他们刚住到满庭芳的时候，某个人喝醉了非要拉着她尝试各种姿势。 这种酒品，算好？ 叶怀楠压根不记得上次的事了，撞见她的眼神，顿时不满：“难道我的酒品不好？” “在我看来，不怎么样。” “我喝醉了都是直接睡觉的，这还不怎么样？” “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嗯？” 方羽凑过去，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然后，刚刚还说自己酒品很好的人，迅速改了口：“这么说来，那我酒品的确不太好。” 方羽：“……” “但我觉得那次是意外，今晚再试试？” 方羽：“…………” 试你个大头鬼！别想骗我！ 一把将人推开，方羽连忙躲得远远的。 叶怀楠笑笑，没再把人抓回来，继而认真工作了。 …… 到了下午，方羽实在是无聊，就说要去医院看看方远洋。 叶怀楠没说其他什么，只是叮嘱她路上注意安全。 等她走后，才给秦鹤打电话，询问这段时间陈英和顾崇业的动静。 出乎意料的，秦鹤沉默了半晌才尴尬地回了句：“他们两个……最近安静得跟死了一样。” “什么都没做？” “顾厚平把权力都收回去了，顾崇业这段时间都在医院陪儿子，连公司都没有去过，陈英也每天都在医院，但不是她儿子的医院，而是在陪方远洋，你说——是不是见鬼了？” 的确是见鬼了。 陈英那性子，能这么安静，要么憋着更大的坏主意，要么——就是真的走投无路，想要回头跟方羽握手言和。 对于第二种可能，叶怀楠不想看到，也不太相信，就问秦鹤：“他们和叶振天还有没有再接触？” “表面上没有，但他们那些把戏，骗骗别人还可以，骗我就差了点。” “我知道了。” 他正要挂电话，秦鹤叫住他：“怀楠——” “怎么？” “恒老和宋明章都不行了，而且宋明章把他自己这辈子积累的财富大部分都给了方羽，我怕到时候宋欢她妈会回来闹，所以——你怎么打算？” 叶怀楠多聪明的人，听到秦鹤这么问，立刻就明白了过来，他没多问，也不说其他，只道：“我可以出全部，如果你想要对未来丈母娘表一表孝心，那我也不介意你来分担一半。” 秦鹤：“……” 要不是实力不允许，他真的很想骂一句：你怎么能这么不要脸呢？！ …… 方羽最近几次来医院，很少撞见陈英，偶尔一两次撞见了，陈英也是看到她来了就找借口走人，两人最多打个照面，连话都不会搭上一句。 并且，陈英对方远洋的态度，就真的跟恩爱夫妻一模一样。 所以，今天在病房门口听到里头吵架的动静，方羽下意识地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病房了。 抬头看了眼，没走错啊。 她伸手，推了门进去，果然看到陈英气急败坏地在和方远洋吵架。 哦，不对。 不是吵架，只是她单方面地在发疯。 方远洋靠在床头，安静地看着。 两人听到响动，同时朝着门口看了过来。 陈英一对上方羽的视线，整个人都惊了一下。 不是平常那种突然有人进来的震惊，而是……看到了仇人一般。 方羽有点不解，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方远洋。 后者立刻笑道：“小羽，你怎么突然过来了？坐啊。” 方羽没动，问他俩：“你们在吵什么？” “没吵，就是一点小事意见不合，多说了两句。” “爸，我不是小孩子。” 是不是吵架，她分得清。 方远洋顿时有些尴尬，但还是坚持说他跟陈英没吵架。 反倒是陈英，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样子，火大地说道：“对，我就是跟他吵架了，你想怎么着？我们夫妻吵个架也要跟你汇报是不是？！” 有病的人脑回路都奇葩一点。 方羽懒得和她动气，用无所谓的口吻说：“你愿意跟我汇报，我还没那个心情听。” “你——” “不要在这里大呼小叫，我爸需要静养，你要是吃饱了撑得慌，可以多去陪陪你自己的儿子。” “方羽！” 也不知道是哪句话哪个词踩到了陈英的痛处，她忽然就跳脚般地大叫了起来：“你又想用文湛威胁我是不是？我告诉你，我不受你的威胁，顾文湛是顾家的种，他的死活，顾家比我更着急，我没什么好怕的！” 第162章 没有一个好人 “你说什么？”方羽侧头看她，平静而缓慢地问。 陈英还以为她是听清了又故意在装，顿时冷笑了起来：“我当年能抛弃你，现在也一样能抛弃顾文湛，但是你们都命好，你有他救，顾文湛有顾家的人救，既然如此，我多为自己想想，有什么不对？！” 方羽一点一点皱眉，实在是想不明白，她到底怎么得出的这个结论？ 世间万事，皆有因果。 为什么到了她那里，因果的顺序和别人不一样呢？ 明明是她先抛弃了子女，别人心生不忍，所以不得不出手相救。 怎么她还能摆出一副所有人都对不起她的样子呢？谁对不起她了？ 也不知是凑巧还是陈英从她的表情猜出了她的内心所想，咬牙切齿地回答道：“是他方远洋害了我一辈子，是他先对不起我，他把我害得这么惨，我为什么还要去爱别人？” “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陈英笑起来有点癫狂的意味儿，指着病床上的人，一字一顿：“你以为他是什么好人，他当年救你，不过是为了用你困住我，就像后来我用他控制你一样，你居然以为他是因为善良所以才救下你，哈哈——哈哈——” 那笑声实在是刺耳，刺得方羽的头都一阵一阵地发痛。 自己只是想来看看方远洋，顺便告诉他一声，住的地方已经收拾好了，他想什么时候住过去都可以。 不是来听陈英说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的，不是来面对什么残忍又黑暗的真相的。 最近工作那么累，哪还有什么力气承受其他的痛苦。 方羽握了握自己的手，有些不自然地对方远洋说：“爸，我突然想起来公司还有点事，我先回去处理，你好好休息，我明天再来看你。” “好，好，你先去忙。”方远洋呆愣地配合着，彼此心中都很尴尬惶恐。 他没想到陈英真的会把当年的事情说出来，太过突然，以至于震惊得忘了及时阻止。 方羽要走，被陈英给拦下了。 “你是不敢听还是早就知道了？” “让开！” 方羽伸手就想把人推开，可陈英这会儿已经发了疯，恶狠狠地抓着她的手臂，直接跟她扭打了起来。 方远洋见状立即从床上下来，想要拉架。 然而，他自己就是个病患，尚且需要被人照顾，根本就使不上劲把两个女人拉开。 陈英一挥手，直接把他甩在了地上。 方羽原本没想动手，再恨，也是亲生母亲，她不想做那些大逆不道的事。 可看着方远洋被推倒在地，她心里的那些阴暗也被刺激得疯狂滋长，理智瞬间就失控了。 也正因为她从来没有真的跟陈英动手过，所以陈英不知道她的实力。 不过须臾之间，方羽就把人摁在了地上，咬牙怒吼道：“你他妈有完没完？！” “我没完！”哪怕被她摁着，陈英也绝不认输，仍旧嚣张得不可一世。 刚刚方羽听到她和方远洋吵架，其实就是为了叶振天想要的那几张照片。 陈英怎么都找不到照片藏在哪里，索性就直接问方远洋了。 让她没想到的是，方远洋这一次居然拒绝了她的要求，死活不肯说出照片的藏匿之处。 她急需钱，已然到了走投无路的地步，叶振天那边根本不相信照片被烧了的那套说辞，甚至要扬言：如果她不能把照片搞到手，就会让她和顾崇业生不如死。 陈英没办法了，只能来逼方远洋。 她心里很清楚，照片里拍下来的不是什么好事，就算她闹了，方远洋也绝对不敢和方羽说实话。 果然，方远洋没有说。 但他不说，陈英却要说—— “你不是想知道我和他为什么吵架吗？是因为叶怀楠母亲的死！他知道真相！他都看到了！但是他一直瞒着你们！我不过是想要找出真相，问你和叶怀楠要一笔钱罢了！” 她的话如同炸弹，在方羽的耳边狠狠地炸开，让她一瞬间就失聪了。 方远洋大惊失色，顾不得身体上的疼痛，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走过去把门反锁。 陈英趁着方羽失神的瞬间，一把将她掀翻，迅速起身，又踢了方羽一脚。 同时，也不断地将血淋淋的事实剖开给方羽看：“他当年用了卑鄙无耻的手段逼我嫁给他，后来我出轨宋明章，生下了你，发现你是个女儿，派不上用场，的确想要杀了你，但我不止想要杀了你，我也想要杀了我自己！你以为他是因为太爱我才救下你吗？哈哈！太爱我？真是笑死人了！” 方羽渐渐地找回了听觉，却怎么都听不明白她在说什么，只是怔怔地看着她，又好像没有在看她，眼神是失焦的。 方远洋上前来想要阻止陈英继续说下去，却被陈英再次推开，对着他又哭又咆哮：“我要杀她，就是想安安心心地去死，所以你故意救下这个祸害，只要她不死，我就永远活在别人的嘴里，永远都是三九城最大的笑话！是你！方远洋，是你害我成了笑话！可为什么所有人都同情你？！” 当一个人心里没有光、没有希望之后，她只想死得干脆、干净，想要把自己留在世上的所有痕迹都彻底抹去。 就好像，从来没有来过这个世界。 方远洋就是看出了她的心思，所以才救下方羽，从而让陈英心里有了遗憾、有了恨。 而这些遗憾和恨意，化为了陈英活下去的另一种动力。 她把自己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混蛋母亲，以折磨方羽为乐。 此刻，看到方羽跪在那里，脸色惨白，浑身发抖，她一点也不觉得心疼，反而有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变态兴奋感！ “他慈父的形象在你心里破灭了，你是不是很难受？难受就对了，只有你们难受了，我才会开心！” “为什么？”方羽忽然极轻地问了一句。 陈英不耐烦地皱眉，“什么为什么？” 方羽却把视线渐渐地转向了方远洋，重复问道：“为什么？” 为什么你们没有一个是好人？ 你明知道我对你心中有愧，为了补偿你，甘愿忍受她给与的所有痛苦。 第163章 留着你们不是为了给她添堵 方羽感觉自己失去了组织语言的能力，明明心里想得很多，说出口的却只有一句为什么。 好像除了这三个字，其他的字她都不会说了。 方远洋难堪地别开视线，不敢看她。 陈英站在边上露出胜利的笑容，可这份笑容背后，却藏着悲凉。 是的，自己没什么可胜利的。 从一开始，这就是一个让所有人都成为笑话的局。 方羽慢慢地从地上爬了起来，像个形容不利索的老太太，起身的时候还晃了两下。 她抬起双手抱着自己，试图以这种方式自我取暖。 病房里安静得可怕，她只听到自己急促的呼吸声一直在耳边反反复复地回响，仿若濒临死亡。 头开始发痛，视线也越来越模糊，方羽直觉自己是要晕倒了，连忙去找手机给叶怀楠打电话。 陈英和方远洋都没有上前来阻止。 这么多年了，两人第一次发现——方羽真的很可怜。 叶怀楠是她的世界里，唯一的支撑。 电话接通，那边的人语调温和：“怎么了？” 方羽张着嘴，却怎么都说不出话来，哑了半晌，最后却是直接哭了。 叶怀楠当即被她的哭声震惊地起了身，快速往门口走去，问她：“发生什么事了？” “你来接我，你快点来接我啊……” 方羽整个人都崩溃了，心里、脑子里浆糊一样，整片整片粘着。 她一边哭一边朝着外面走去，用手背给自己擦眼泪，却怎么都擦不完。 早上两人出门的时候只开了一辆车，叶怀楠不知道自己几时做完手上的事，就让她把车子开医院来了，还说等她看完方远洋了，再回去万通那边接他。 不曾想，会出现这么个状况。 叶怀楠不敢挂电话，一边安慰她一边走到路边打车。 幸好不是高峰期，很快就有空车开过来。 他上了车，让司机以最快的速度直奔医院。 司机原本大概是想要聊天，一回头看到他满脸戾气，吓得赶紧转回去，认认真真开车。 叶怀楠赶到的时候，方羽已经在护士的安慰中冷静下来了。 旁边围了一圈人，给她递纸的、递水的、讲笑话的，应有尽有。 叶怀楠从人群中把她拉起来，上下看了看，确认没有受伤，心里大大地松了口气。 随后，他对众人点头以示谢意。 大家见惯了他冷酷疏离的模样，突然这么温和，都有些呆住。 等到反应过来，叶怀楠已经牵着方羽进了电梯。 一路沉默，直到上了车，他才开口问：“发生什么事了？” 方羽低着头，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说。 她想起自己还在医院旁边给方远洋精心准备了新的住处，真是讽刺又可笑。 “叶怀楠——” “嗯。” “我刚刚的样子是不是很丢人？” “有一点。” “……” “不过没关系，反正你再丢人的样子我都见过，不会因为这一点丢人我就不要你的。” “哦。” “我难得说甜言蜜语，你不感动么？” “感动啊。” “那不表示一下？” “唔……抱一下？” 方羽动作迟缓地凑过去，叶怀楠张开双手等她。 不管怎么样，他的怀抱总是属于自己的。 不论发生什么事，这个男人永远不会丢下自己、背叛自己。 她记得自己和叶怀楠说起过方远洋的事，当时她把方远洋当做过去二十五年人生中唯一的温暖。 有一次和孟先淮也提起过，说他是除了叶怀楠之外，唯一信任自己、支持自己的人。 原来，都是一场空。 大概是刚刚哭得太厉害了，现在靠在叶怀楠的怀里，她反而哭不出来了。 只是心里的难过还是很多很多，多得让人觉得心口有点痛。 车子开回满庭芳的时候，方羽已经睡着了。 叶怀楠将车子熄了火，自己解了安全带下车，却没有叫方羽。 他走得远了些，但一回头还是能从车窗望进去，看到半躺着的人。 脸上已经没有哭过的痕迹了，呼吸也很平稳，和平时睡着没什么两样。 但是她心里唯一的那一点美好，已经崩塌了。 叶怀楠眼底的暗色更浓了些，他转头打了个电话。 接通后，传来了方远洋的声音：“你好，哪位？” “叶怀楠。” “哦……是叶大少啊。”方远洋装作诧异的样子，却还是掩饰不住那份心虚，压着声音问：“你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你跟我，不需要演戏。”叶怀楠单刀直入，“下午小羽来看你，发生了什么？” 方远洋沉默。 叶怀楠是个耐心不多的人，尤其对着无关紧要的人，他向来喜欢手起刀落的干脆。 但因为事关方羽，他愿意克制情绪，拿出自己最大的耐心和容忍。 “她这些年过得怎么样，你和陈英心里最清楚，有些把戏要么别玩，既然玩了，就要有本事一直玩下去。” 从他去方家的第一个晚上，他就知道，方远洋的病，没有方羽口中说的那么严重。 方羽以为，她所有的痛苦来源于陈英利用方远洋的生病来控制自己，殊不知——真相是方远洋利用自己的生病困住她，困住陈英罢了。 事到如今，要说叶怀楠一点都不后悔，那也不是的。 但他以为，方远洋总能把这场戏一直演下去，最后大不了陈英退场，他伤心一阵，总不至于让方羽得知真相。 可方羽现在还是知道了！ “我留着你，留着陈英，不是为了给她添堵，如果你们非要继续作死，那些她不忍下手的大逆不道之事，我愿意替她来做。” “叶大少——”方远洋心惊地叫着他，却又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 他到底是个自私懦弱的人，这一辈子也只在陈英身上用过手段。 那也是用尽了毕生的勇气。 对别人，他是不敢的。 叶怀楠用着最后一丝耐心，冷淡地说道：“尽管当初你是为了自己的私心，但也的确是救了她的命，所以今天的事，我不跟你计较，也没有以后。” 话落，电话挂断。 方远洋维持着接电话的姿势，过了很久很久才动了一下。 自古天理循环，报应不爽，谁也逃不掉。 陈英逃不掉，他也一样。 第164章 逃避 方羽睡得很不安稳，梦中是冰火两重天。 一会儿梦到小时候方远洋对她如何如何地好，一会儿又梦到陈英今天在病房里说的那些话。 最后，她梦到自己一个人在黑暗中行走。 看不见前方的路，头顶也没有光。 一脚踩空，不知要跌向何处，想要呼救，喉咙里却发不出声音。 双手在空中乱舞，想要抓住点什么，掌心却总是空空的。 突然，那片黑暗中，多了一颗星。 就着那么一点光亮，方羽看到旁边伸出来一只手，准确无误地抓住了她。 看不清手的主人是谁，可她的心里却自然而然地蹦出三个字：“叶怀楠——” 然后，方羽醒了。 她躺在家里的床上，叶怀楠就坐在床沿，也的确是握着她的手。 两人四目相对，他轻声问：“梦到我了？” 方羽点点头，慢慢地坐了起来，又往前倾身，靠在他的肩头。 叶怀楠低头看去，发现她因为做噩梦出了不少汗，鬓发都有点湿，黏在脸上。 他抬起另一只手，抱了抱方羽，又问她：“梦到什么了？我对你不好？” “不是，你救了我。” 你总是在救我，无论是现实中还是梦境里。 方羽在回来的路上一直在想一个问题：如果现在她的身边没有叶怀楠，又同样听到了陈英说的那些话，是不是会疯掉？ 过去的时光里，她也不是没有想过要自暴自弃，但每每想到方远洋，心里就有了勇气。 这个世上，还有个人对自己好，也需要自己，所以，不能自暴自弃。 但是现在，方远洋的滤镜被他和陈英亲手打碎了，如果没有叶怀楠，方羽真的不敢想象自己现在的心态到底会如何。 “叶怀楠……” “嗯？” “你账户里的钱，还是有很多吧？” “想环游世界了？” “嗯。” “什么时候？” “现在、马上、下一秒。” 真是小孩子脾气啊，说风就是雨，不开心了就想逃避。 叶怀楠以为自己会义正言辞的拒绝，可话到了嘴边，却变成了纵容：“好，你想去哪里？我让唐瑞现在就去安排。” “哪里都可以，只要离开这里。” 暂时离开这个让我觉得窒息的地方，让我缓一缓，让我喘口气。 方羽知道这个时候提出这样的要求很过分，也很有可能会打乱他的节奏，甚至会毁掉他们所有的努力。 可她控制不了自己，那种马上就要窒息的感觉，快要把她逼疯了。 叶怀楠说去哪里他来想，让她起床先洗个澡换衣服，然后吃点东西，“不要饿得没力气出门。” “好。” 随后，方羽拿了换洗的衣服去浴室。 叶怀楠转头给唐瑞打了个电话，那边的人最近也累得不行，这个点已经有点犯困昏昏欲睡了。 听到叶怀楠说要去四方城住几天，唐瑞也没太大的反应，只表示会立刻打电话让人把那边的房子收拾出来。 然而，电话打完，唐瑞突然清醒了过来。 这么关键的时刻，副总为什么突然要去四方城住几天？没听说四方城又什么动静啊？ 难道是副总瞒着自己，偷偷在四方城找了外援？ 应该也不会。 何家没落了之后，四方城应该没有哪家敢明目张胆地给叶家当外援。 也就是柳止聿那个神经病，还敢来找叶怀楠。 唐瑞怎么都想不明白，又怀疑自己刚刚状态迷糊，是不是听错了，就打了电话回来确认。 叶怀楠很肯定地说：“还不确定住几天，回来之前会通知你们的。” “副总，您这是……去旅游？” “嗯。” 唐瑞：“……” 叶怀楠没解释太多，只是在挂了电话之后，又发了条信息在工作群里。 他是什么人啊，怎么可能把私事往工作群里发。 所以，沈拓和徐一行一致认为，肯定是方羽用他的手机发的。 两人来了兴致，想着反正是方羽先起的头，他们再怎么八卦也算不到他们头上，于是疯狂艾特叶怀楠。 程意这时好奇地凑到徐一行的手机跟前，看了眼，顿时诧异：“叶怀楠居然会跟你们聊八卦？” 徐一行随口笑着回道：“是方羽，她在用怀楠的号。” 应该……不会吧。 程意没把心里话往外说，只是转头用自己的手机给方羽发了条微信询问。 方羽过了好一会儿才回，什么都没有，只有一个问号。 由此，程意更加肯定，刚刚肯定是叶怀楠自己在发信息。 她重新凑回到徐一行的手机旁边，发现他和沈拓虽然一直在艾特叶怀楠，但是叶怀楠一句都没有。 最开始的那一句，应该也是不小心发错了吧？ 程意提醒那个八卦欲爆棚的男人：“我问小羽了，她没用叶怀楠的号，所以你们问了这么多，他一句都没回。” 徐一行：“……” 手里的手机差点拿不住，他愣了两秒，紧接着手指动得飞快，迅速撤回信息。 另一边的沈拓看着群里不断显示徐一行撤回信息，他有点懵，发了私聊的窗口过来：？ 徐一行：是怀楠本人。 沈拓：…… 徐一行：快撤回信息啊！等着怀楠来算账？ 沈拓迅速退出私聊，去工作群撤回了信息。 然后，刚打开工作群的唐瑞，看到的就是两个人不停地撤回信息。 唐瑞：发生了什么？ 等到叶怀楠看手机的时候，徐一行和沈拓已经把之前的消息撤回得差不多了，除了超时间的撤不回。 他瞄了眼，然后面无表情地退了出去，仿佛被八卦的那个人……不是他。 方羽这时正好下楼来，看到他放下手机，就问：“你和徐一行他们聊什么了？” “说我们要出去旅游。” “难怪。”方羽一脸的恍然大悟，边走边说：“这不像你的风格啊，他们都怀疑是我在偷用你的号，程意还来跟我确认了。” “你怎么说？” “我什么都没说。” 叶怀楠挑了下眉，正好方羽把手机递了过去，他低头看了眼。 她回了个问号，程意直接回了个省略号。 “你们平时都这么聊天？” “意思懂了就行了啊，现在是符号和表情包的天下。” 叶怀楠淡淡地‘哦’了声。 方羽：“……” 她都怀疑，叶怀楠的手机里根本没有表情包。 第165章 前前任 两人简单地收拾了几套换洗的衣物，然后又出门吃了个饭，等要出发的时候，已经十点多了。 方羽刚睡醒又吃饱，整个人精神得不得了，就说她来开车。 叶怀楠没答话，直接开了副驾驶座的门让她上去，然后才说：“晚上视线不好，你对路况不熟悉，所以我来开。” “哦。”方羽没跟他争，乖巧地点了点头，上车坐好。 因为这次完全就是出门玩的心态，所以叶怀楠开得慢悠悠的。 虽然……不太会有人大半夜出门旅游。 方羽精神好的时候就喜欢聊天，天南地北的还挺能侃。 叶怀楠一边开着车，一边听着，偶尔回应几句，车厢里的气氛活泼又美好。 后来方羽想起了表情包的事，就问他：“能不能看一下你的手机啊？” “嗯。”叶怀楠抬抬下巴，示意她自己拿，随后又问：“要看什么？” “表情包。” 叶怀楠愣了一秒：“……看什么？” 方羽一本正经的：“表情包啊。” 叶怀楠：“……” 别的女人拿老公手机，不是查一查聊天记录，就是算一算进出账，她倒好，看表情包？ 事实如方羽所料，叶怀楠的手机里一个表情包也没有。 微信里还留着的聊天记录，除了她熟悉的那几个朋友，还有一个陈叙。 是上次那个心理医生。 也不知怎么的，仿佛无形之中有人控制着方羽的手，她莫名其妙地就点开了那个对话框。 除了‘满庭芳’三个字，只有陈叙回复的‘收到’两个字，简短得像是两个刚认识的陌生人打了个招呼。 但是方羽知道，他们两人肯定是旧识，并且，关系匪浅。 看人聊天记录是个很不好的习惯，这是方羽第一次。 叶怀楠专注地在开车，并没有关心她在翻看什么，坦荡如斯。 方羽抿了抿唇，忽然开口问：“你和陈叙什么关系啊？” “怎么突然说起她？” “唔……我看了你们的对话。” 叶怀楠还记得自己和陈叙之间发了什么，只是提醒她注意对话的时间：“那天是请她来给你看病。” “嗯，我知道。” 这句话落下，车厢里安静了好几秒。 然后，叶怀楠转头看了她一眼，问：“你现在想听？” “什么？” “你老公和他前任的故事。” 方羽：“……” 大哥，聊天不是这么聊的！你好歹给我一点心理准备喂！ 无语地扶了扶额，方羽无奈道：“你说吧。” “故事很简单，年少的时候她对我表白，我说试试吧，后来我出国了，故事无疾而终。” 方羽：“…………” 她不知道说什么了，甚至有那么一点同情陈叙。 沉默半晌，又觉得奇怪：“你们的事，沈拓他们一点都不知道吗？为什么从来没人在我面前提起过？” “因为上学的时候喜欢我的人很多，陈叙只是其中一个。” 方羽：“……” “那句试试吧说完，也没有发生过其他，只隔了一个多月，我就出国了。” 别说是沈拓他们了，就连他自己，都不太记得这段所谓的感情。 大概也只有陈叙，曾经认真地对待过吧。 方羽彻底哑口无言，甚至有那么一点觉得叶怀楠是个……渣男？ 然而这个故事，在陈叙那里的版本，不是这样的。 最青春美好的年纪，她对喜欢的人表白，对方给与了回应。 虽然没有对外公开，但下了课总会偷偷发信息联系，互相关心。 那段日子，对陈叙来说，是一生难忘的记忆。 只是后来，叶家突然说要送叶怀楠出国，她想过要一起去，但是家里不同意。 那个学校的教学模式太可怕，家里人觉得她一个女孩子，没必要去吃那种苦。 陈叙也不敢告诉家里人，她之所以突发奇想要去那个学校，是为了追随心爱之人的脚步。 所以，最终他们分开了。 一切都没有痕迹，仿佛不曾开始，结束也悄无声息。 所以，陈叙每每想起这一段，总是在心里加上一句：都怪当初的自己太软弱。 方羽不知道陈叙心里是怎么想的，她也觉得叶怀楠当初的做法有些欠妥。 既然和人家女孩子说了试试吧，就该给人家一个名分啊！ 可又因为这个人是叶怀楠，她就变得是非不分，心想：没人知道那段过去挺好，要不然，肯定会把她拿来和陈叙对比。 陈家名正言顺的大小姐，全球有名的心理医生，有才有貌的大家闺秀…… 真气人啊！随便谁都比自己好！ 方羽自己一顿胡思乱想，然后就开始生闷气。 叶怀楠渐渐地感觉到了她的异常，不解地问：“你生气了？” “嗯！” “……为什么？” 自己和陈叙之间什么都没发生过，之所以承认这段感情，也不过是因为记得自己当初说过一句试试吧，总不好否认，把事情都推到女孩子的身上。 “那时候我不认识你。” “就算你认识我，也还是会选她。” 叶怀楠仔细想了一下，点头，“那时候我妈还在，我一点也不可怜，所以肯定看不上你。” 方羽闻言顿时大怒，伸手‘啪’地一下打在他的肩头，“我就知道，你就是没得选了，才顺势答应我的逼婚。” “是啊，你之前不是还说过，我白捡了个老婆？” “叶怀楠！” “总归现在我是你的，你是我的，以前发生过什么有什么重要？也不会改变以后。” “那倒是。”方羽被他这段话顺了毛，轻哼哼了两声，转而又问：“你那个时候真的一点都不介意我跟叶怀北订过婚吗？” “各取所需为什么要介意？” 方羽：“……” 忍了忍，她又问：“那后来呢？后来你喜欢我了，也不介意吗？” “都喜欢了，再介意也来不及，就算了。” 方羽：“……” 叶怀楠真的不是想气她，但男女在爱情观上面思维真的有很大的差异，他实在是哭笑不得，不知道怎么回答才能让她满意。 最后，干脆把话题转移到了她的前任身上。 哦不，是前前任。 第166章 现在绝交还来得及吗？ 把孟先淮说成是自己的前前任，方羽无法苟同。 “我可跟谁都没谈过恋爱啊，那是我爸……”说到这里，她停顿了一下，深呼吸，然后改了称呼：“是方远洋想把我嫁给孟先淮，后面也是陈英上门逼迫，叶振天和柳青梅才答应了婚事，严格说起来，这两件事和我的关系都不大。” “嗯。” “你不信啊？”方羽瞅着他，认真地解释：“我真的从来没想过要嫁给谁，当时方远洋说要帮我找个好人家，我的想法是，只要他能开心，嫁鸡嫁狗我无所谓。” “后来，陈英说只要我答应和叶怀北的婚事，等我真正嫁进了叶家，她就放过我和方远洋。” 为此，除了陈英提过要尽早举办婚礼，她也曾亲自开口问过叶怀北，能不能早点举办婚礼，只要把结婚的事办了，以后怎么样，随便他。 叶怀楠想起了她找上自己时的情景，就问她：“你当时没把恒老这张牌拿出来用？他们母子要是知道你和恒老有那么一层关系，你不想办婚礼，都会逼着你办。” “不知道啊，当时完全没想到，可能就是为了等他劈腿，然后找上你吧。” 这话说得实在是自然，叶怀楠的嘴角控制不住疯狂上扬。 方羽看在眼里，也笑了。 三个小时的路程，在两人的聊天中，过得也很快。 当初何家没落的时候，所有产业全部被变卖了。 但是没有人知道，买下何家老宅的人，其实是叶怀楠。 由于当时大权还在叶振天的手上，他不能明着对抗，是以朋友的名义买下的。 这个朋友，在当时，除了叶怀楠自己，没有任何人知道。 唐瑞也是近两年才知道真相，还因为那件事感慨过：老板到底是老板，你永远不知道他的实力到底如何。 四方城藏得最深的那个人，是叶怀楠的生死之交。 但因为他满身风雨，注定永无安宁之日，所以对外永远是孤身一人。 没有家人、没有朋友，那些手下跟他也不亲近。 他比任何人都更像是地狱使者，浑身上下总是充斥着冷冰冰的气息。 所以，当他听到他唯一的朋友带了个女人来四方城旅游的时候，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后来发现没听错，于是亲自前来确认。 叶怀楠没想到他会跟个鬼一样半夜突然登门拜访，没走正门，直接翻了围墙进来的。 方羽被突然出现的人吓了一大跳，惊声叫了起来：“叶怀楠，有贼！” 叶怀楠：“……” 然而，那个被方羽称作‘贼’的人，大大方方地走过去，在沙发上坐了下来，冷眼扫过方羽惊慌失措的脸，淡声道：“你就找了一个这样的？” 叶怀楠懒得理他，转头跟方羽解释：“我朋友，不用怕。” 什么朋友啊，看着就不像好人啊。 但是看着沙发上的人一脸不善，方羽没敢把心里话往外说。 她只道：“我先去楼上。” 叶怀楠点点头。 等她走后，沙发上的人收了收身上的冰冷气息，再次开口：“她可比何朝颜差远了。” 这话叶怀楠就不爱听了，他走过去，冷声问：“有消息了是不是？” “那要看你问哪件事了。”对方一副欠揍的语调，一边说着，一边从外套的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打开，里面是一颗颗糖。 他正捏了一颗准备扔进嘴里，叶怀楠极快地伸手按住了，“贺次违——” “干嘛？” “你还碰这些东西？”他问，略带了怒意。 贺次围无语了一秒，接着又暴怒：“这他妈是润喉糖！” 他倒是不想戒呢，可偏偏有个小傻子非要多管闲事，还胆大包天地把他的东西都藏了起来。 更过分的是，小傻子把他也当傻子，塞给他一盒糖，跟他说：你瘾头上来了就吃颗糖，糖是甜的，肯定比那东西好吃！ 贺次违觉得犯蠢这种事是会传染的，要不然，他现在为什么会真的想要吃糖？ 叶怀楠当即收回了自己的手，他绝对相信贺次违的话。 戒了就是戒了，没戒就是没戒，他不会撒谎，也完全没必要。 心情暴躁的人吃了糖，态度还是不怎么好，回着他刚才的问题：“何朝颜已经找到了，从她的行踪轨迹来看，应该是一直跟着你。” “目的。” “一女的跟着一男的，还有什么目的？”贺次违嫌弃地扫了他一眼，“不是有仇，就是有情。” 叶怀楠怼回去：“你懂得倒是挺多。” “你还是谢谢我懂得多吧，我要是懂得不多，你到时候怎么死在何朝颜手上都不知道。” 这个女人，在何家一败涂地之后，不知借助了谁的力量，只用了短短两年的时间里，迅速翻身。 如今何朝颜的手里，无论是武力还是财力，都远超当初的何家。 “她应该也是想要为何家报仇的，暗中也一直在盯着叶振天的动向，你如果真的败了，她也会顶上的，所以叶振天想赢，几乎不可能。” “然后？” “然后兵不血刃拿下你。”贺次违一边说着，一边朝着楼上看了眼。 叶怀楠点了根烟，深吸了一口，往外吐着烟雾，沉声道：“她没你想得那么弱。” “没有最好。”贺次违不明所以地勾了下唇。 他这人不喜欢笑，哪怕是对着自己的朋友，也是从来都不笑的。 只要笑了，就说明没有好事。 叶怀楠抽着烟，静静地等他说出后半句。 然而等了半晌，却发现……贺次违走神了。 这他妈真是神奇了。 叶怀楠将烟头捻灭在烟灰缸里，看了看他走神的脸，又看了看他手里捏着的那个装糖的盒子，脑海中迅速闪过一个猜测—— “你有女人了？” 正走神的人被吓了一跳，回过神后却又立即否认：“没有！” 可他拿着糖盒子的手，却紧了紧。 叶怀楠也不拆穿他，只道：“照你这么说，何朝颜肯定会来找我，那等我见到她了，我试试看能不能撮合你们，成功了的话，皆大欢喜。” 贺次违：“……” 现在和他绝交，还来不来得及？ 第167章 一起做坏事吧 四方城其实是个旅游城市，景点很多。 上次来是为了公事，中间还闹了一场不大不小的乌龙，给方羽留下的印象算不上太好。 但是玩了两天后，她突发感慨：“我都想留在这边不走了！” 叶怀楠笑她：“就因为这里玩的地方比三九城多？” 方羽点点头，又说：“除了玩的地方多，美食也多啊，人生四大幸事——吃、喝、玩、乐！” “是么？”某人不怀好意地凑近了她的耳边，热热的呼吸洒在她的耳际，低沉磁性的嗓音里带了笑，特别蛊惑人心：“你的人生四大幸事是你自己瞎编的吧？我知道的人生四大幸事是——久旱逢甘霖、他乡遇故知、金榜题名时、还有……” 还有那个什么花烛夜！ “我最喜欢第四件事。” 方羽：“……” 大白天的，又是在人来人往的景点，你能不能正经点？！ 转头瞪了他一眼，随后又笑着跑开。 叶怀楠并没有去追，只是慢悠悠地跟上去，看着那个纤细的身影如一只灵巧的蝶，在人群中翩翩起舞。 有一件事叶怀楠从来没有对方羽说过，外人更加不知—— 很多年前，他去过一次方氏，在方远洋的办公室门口被一个小女孩撞了一下。 小女孩当时似乎心情不太好，撞了他也没有道歉，反而很凶地瞪着他。 他看到那小女孩的眼里有晶莹的东西在闪烁，却死死撑着，不肯让其落下。 那个小女孩就是方羽，那也是他们第一次见面。 这么多年了，她的脾气还是一如既往地坏、倔。 如果早就知道自己会这么爱她，那天就应该把人带回家。 只是那小傻子什么都不记得了，还以为他们第一次见面是在叶家呢。 …… 三九城，叶家老宅。 整栋房子死气沉沉，不开灯的话，简直就跟坟墓一模一样。 叶振天坐在沙发上，失神很久很久了，他的脑子里，一直有一句：到底哪一步走的不对，为什么会变成如今的样子？ 门口处忽然传来脚步声，紧接着，白福苍的身影出现在他的视线中。 三九城今天又下雨了，从下午开始下，到了晚上这会儿，已然变成了瓢泼大雨。 人打着伞走在路上，不到半分钟，从头到脚就淋了个透。 白福苍抖了抖身上的雨水，又抹了把脸，然后才激动地说：“查到了，他们去了四方城，是去玩的，没带人，连唐瑞都没有带，是个绝好的机会！” 叶振天‘嗯’了声，眉头微微皱着，思索了很久，却没有要让他动手的意思。 白福苍愣了一下，又着急又困惑：“天哥？现在不是心软的时候，这么好的机会，错过了可就没有了啊！” 白家没了，白又然死了，他一心只想报仇，所以时时刻刻都盯着叶怀楠。 然而在三九城，叶怀楠表面上都是一个人进进出出，暗地里不知道多少人跟着保护他，再加上他自己的身手不差，白福苍根本近不了他周围五米之内。 所以，他才一定要说服叶振天在这一次动手！ “天哥，就算你对他心软，等他回来，也不会对你心软的，他之所以现在不动手，是想要先整垮叶氏，你难道看不出来吗？” “我看出来了。”叶振天淡淡的，表情始终不多。 甚至，他的眼里，有着异常的担忧。 眼看白福苍按捺不住又要上前来劝说，他低叹一声，重新开口：“你不要只看表面，盯着他的人不是只有我们，三天了，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只能说明——有人动手过了，并且，有去无回。” 叶怀楠不会不清楚自己的处境，他既然敢单独带着方羽去四方城游玩，那就说明，四房那边有足够强大的势力，能保他和方羽万无一失。 白道上的人，是不可能的。 难道—— 白福苍想到了一个人，募地瞠大了双目，说话都磕巴了一下：“是贺、贺家的人？” 叶振天眉头紧锁，既不摇头也不点头，只道：“这是我的猜测，如果你不信，可以带些人去试一试，但是福苍，我要提醒你一句，他比我们看到的，还要更加可怕，他的背后，可能比我们看到的，还要多得多。” 他的母亲在他十七岁的时候去世，从那之后，他就一心想要查清母亲之死的真相，也肯定一直在暗中积攒势力。 整整十六年，以他的能力和手段，势力究竟庞大到什么地步，又有多少人只要他一句话就会舍命相助，谁也不知道。 越是不知道，越是可怕。 叶振天到了此刻，竟然真的有了一种‘长江后蒗推前蒗，前蒗死在沙滩上’的感觉。 “我们老了。” 他说完这句，就起身慢慢地上楼去了。 白福苍站在楼下，气得五脏俱疼，眼里的光，却更加阴狠。 你要承认自己老了，是你的事，但我绝不会承认自己老了！ 他叶怀楠害得我家破人亡，我一定要他付出代价！ 白福苍咬了咬牙，心一狠，决定带人去试试。 说不定叶怀楠唱的就是空城计，各路人马的想法都和叶振天一样，反而真的上了他的当！ 是真是假，就让自己去一探虚实吧！ …… 方羽是在第三天的晚上，和叶怀楠翻云覆雨之后，才开口问出了心中疑惑：“你带我来这边，是有原因的吧？” “嗯？” “去别的地方，你怕不安全，这里有人能保护我们。” 叶怀楠闷笑了一声，捏了捏她的耳朵，“就是那天被你当成贼的那个人，他会保护我们。” “他很厉害吗？” 那天晚上方羽也问过贺次违的事，但叶怀楠只说了句是朋友，然后就去洗澡了。 等他洗完出来，方羽已经睡着了，第二天出门玩得太累，回来又倒头就睡，然后就忘了。 “他看起来比你还冷，比你还凶，有点吓人。” “反正不是个好人。” “……”方羽抽了抽嘴角，“哪有你这么说自己朋友的？” “因为我也不是什么好人，人以群分。” 方羽：“……” “你也别当好人了，一起做坏事吧。” 方羽：？ 这他妈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他总是聊着聊着就把自己给带歪了？不是已经搞过一次了么？还来？？？ 第168章 要抱抱 第二次结束的时候，方羽又是那种动一动手指头都没力气的状态。 叶怀楠抱着她一起去泡澡，温润的水感渐渐地冲散了身体里的疲惫，她感觉自己缓过来一点了。 不能就这么睡过去，还有些话没问呢。 方羽抬眼往上瞧了瞧，发现叶怀楠一手揽着她，一手搭在浴缸的边缘，姿势随意又懒散，那种慵慵懒懒的闲适感，无端让人迷醉。 好看的人，果然做什么都好看。 她抬起手指，一下一下地戳叶怀楠搭在浴缸边的那只胳膊。 戳了十来下，叶怀楠终于睁开眼睛，低下头来看她，‘嗯？’了一声，以示询问。 方羽开门见山：“你对何朝颜什么想法？” “什么什么想法？” “她是你妈妈给你定下的人选，如果没有我，你们现在可能已经结婚了。” “如果、可能，一件事用上两个具有猜测性的词，就是不会发生了。” 方羽：“……” “还不够累？还有精力想这些？” “叶怀楠，逃避不是办法。” “我从来不逃避。” “那你——” “是你先逃避。”叶怀楠收回搭在浴缸边缘的那只手，转而用两只手抱着她，可能是因为浴室里有水汽的缘故，他的眼神虽然幽深，却没有平时那般冷沉。 方羽听到他说：“你早就跟何朝颜见过了，为什么不告诉我？” 心里猛地一紧，她眼底闪过惊慌和心虚。 她不知道叶怀楠是知道了全部，还是知道了某一次。 心里正打着鼓，叶怀楠手腕一转，捏了她的下巴，迫使她的眼神无处可逃，两人再次四目相对。 “有些事我不说，你不要以为我不知道，我给你绝对的自由和尊重，不代表我什么都能忍下来，方羽，我所有的耐心都给你了，你也要省着点挥霍。” 两人在一起后，他有生过气、发过火，但没有哪一次，让方羽像此刻这么害怕。 他说：方羽，我所有的耐心都给你了。 所以，再不老实交代，可能就真的要把他给惹毛了。 惹毛了叶怀楠会怎样呢？打她杀她肯定是不会的，大概也就是折磨他自己吧。 这么傻的男人，这世上也就仅此一个了。 方羽突然叹了口气，低垂着视线，像个认错的孩子，轻声地道出：“我和她见过好几次，也早就知道了她和你的关系，之前从瑞士回来，我突然冷落你疏远你，就是这个原因，她很厉害，从来没有说过要把你抢走，只是告诉我，她更适合你，我就受不了了。” “受不了？”叶怀楠手上又用了两分力，把她的下巴往上抬了抬。 这样一来，哪怕方羽低垂着视线，也和他是对视的。 “你受不了，就冷落我、疏远我，所以在你眼里，这些事情归根究底，是我的错？” “不是的……” “她说什么你就信什么，以后随便来个人，说她跟我有关系，你也都信是不是？” “不是，我不会的。” “方羽，我要被你气死了。” 他是真的不会骂人，明明气得都快要失去理智了，却也只吐出这么一句，再无其他。 方羽心疼死了，又自责。 抬起双手搂了他的脖子，诚恳地道歉：“对不起，我不该瞒着你的。” 这下轮到叶怀楠别开视线不肯看她了。 方羽连忙拿掉他捏着自己下巴的那只手，人往前凑。 他看左边，她就凑到左边；他看右边，她就凑到右边。 “你别以为每次都来这招就有用，起开，我要去睡觉了。” “我腿麻了，起不开。” 叶怀楠伸手，猛地一把将人提了起来。 方羽还以为他要甩开自己呢，吓得更紧地抱住了他，嘴里还轻声喊道：“我错了嘛，我也想睡觉了，你抱我回去吧。” 叶怀楠：“……” 真的不服她都不行。 把自己气得头顶都快要冒烟了，还敢让自己抱她回床上。 绷着脸，扯过浴巾，把两人身上都擦干，然后……真的抱她回去了。 方羽心里乐得开了花，脸上还是继续维持着惨兮兮的表情，低头在他颈间蹭了蹭。 “瞒着我的时候不是胆子挺大？” “我那不是胆子大，我那是破罐子破摔。” “现在不摔了？” “摔过一次了，怎么能摔第二次呢？做人要有度，太过分了，不招人喜欢。” “你……” 话到了嘴边，叶怀楠还是没说。 虽然年龄上的差距让他略略有点不爽，但偶尔也可以用来安慰自己对她大度些。 毕竟比自己小八岁，再过几个月，过了年，自己都三十四了，她才二十六，还是个小姑娘。 小姑娘谈恋爱么，总是有些脾气的。 天天跟她计较，迟早都会被气死。 这样一想，叶怀楠心里也就没那么郁闷了。 到了床边，他将人放下，看她眼底藏了笑，忍不住问：“你就不怕我把你摔地上？” “你不会的。”方羽笃定道，“你舍不得。” 随后，又拍了拍自己身旁的位置，催促他：“快躺下啊，要抱抱。” 叶怀楠觉得自己应该再矜持一会儿，这样能多听几句她讨好的甜言蜜语。 可身体永远比脑子实诚，她的话音一落下，他就顺从地躺下了。 方羽立刻跟只八爪鱼一样缠了上来，小脑袋在他胸口蹭啊蹭，“要抱抱，快点啊，抱我！” “你真烦。” 这次说的‘烦’，不同于上次，而且他的语气中，宠溺比无奈占据更多。 方羽听得心里直乐，“叶大少你口是心非哦，一边说我烦，一边又把我抱这么紧。” “是你要我抱的。” “那也是口是心非啊，说我烦还听我的话。” “狡辩你第一名。” “不——”方羽从他的怀里仰起头来，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别的第一名我都不稀罕，我要做你心里的第一名。” 叶怀楠笑笑，低声回应：“早就是了。” 他想起之前贺次违临走时说的那句话——你的报应来了。 一会儿把他气得半死，一会儿又哄得他甜如蜜，这不就是报应么？ 可就算是报应，他也甘之如饴。 第169章 你不配跟我合作 自打见了贺次违后，方羽就不敢再隐瞒叶怀楠什么，因为她发现叶怀楠的背后，还有很多很多事情是自己不知道的。 倒不是叶怀楠隐瞒她，而是很多人平常基本上不接触，都是有事情的时候才会挺身而出。 就像贺次违，如果不是自己突发奇想要出来旅游，大概也是没机会认识的。 不过何朝颜的事情，并不是贺次违先告诉叶怀楠的。 是沈拓。 之前她那两次反应不太对劲，沈拓一直都记在心里。 后来想了想，还是跟叶怀楠提了句。 至于叶怀楠呢，只要和方羽有关，不管事情大小肯定都上心。 再说了，不管何朝颜以后会不会找来，他总要先做好准备。 他们在四方城游玩的这几天，何朝颜其实也在四方城，只不过一直都没有出现和他们面对面。 何朝颜想过要单独找方羽，或者单独找叶怀楠，但一直没有机会。 除了两人整日形影不离外，贺次违的人在无形之中筑成了一道屏障，她和她的人，根本进不去。 而贺次违和叶怀楠的关系，她之前也一直不知道。 曾因为贺次违买下何家老宅的事，何朝颜暗中调查过他，尽管如此，也没能查到他和叶怀楠的关系。 足以见得，贺次违这人的手段，是多么地了得。 这一次，又为什么突然曝光了呢？ 何朝颜让人上门了两次，贺次违都不肯见。 并且，他没有找借口，直接明了的两个字——不见。 第三次，她亲自上门，终于在门口等了半个小时后，贺次违的手下出来说，贺次违醒了，请她进去。 “贺先生，你的下马威，我收到了。” 贺次违面无表情揉了揉自己的眉心，他是真的刚睡醒，还有点头痛。 “何小姐找我有什么事？” 他这么直接，何朝颜也就不拐弯抹角了：“你准备站在方羽那边？为什么？据我所知，贺先生和方羽，从未谋面，既不是朋友，也没有商业上的合作，所以我想不明白，贺先生为什么选择她？” 贺次违讨厌话多的女人，尤其是一口气说一大堆的。 他语气冷淡地回：“我做事不需要为什么，我想选谁就选谁，难道还要何小姐点头同意？” 这人果然如传说中的一样狂妄！ 何朝颜心里微微有些恼，却并不着急和他闹翻，而是缓缓地说出了一个人的名字：“秦、歌。” 从她进门开始，贺次违的脸上始终没有表情。 终于，在她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贺次违的眼底有了松动，继而也有了表情。 是不屑。 “怎么？你不会以为用一个小丫头片子能威胁到我吧？” “不能么？”何朝颜笑了笑，又道：“你和叶怀楠都很想知道我背后的人是谁吧？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也姓秦。” 贺次违的心里，迅速把某些事情联系了起来。 然后，他明白了。 “姐妹？” “堂姐妹。” “哦。” “贺先生看起来好像还是无所谓？” 贺次违脸上的不屑变成了不耐烦，语调冷得让人有种迎面砸过来一块冰的感觉：“何朝颜，你有话直说，不要跟我装来装去。” “你喜欢秦歌。” “我喜不喜欢她，和你有关？” “秦歌家就她一个孩子，她也很孝顺父母，她的父母是绝对不会同意他们唯一的女儿嫁给一个杀人狂魔的。” “哦？那又怎么样呢？” “我可以帮你啊。” “我不需要。”贺次违站了起来，他的气场、以及身高上的差距，令何朝颜没由来地感觉到一阵压迫。 男人微微侧了侧头，似是不屑看她，也让自己半张脸隐匿在了暗影中，他低沉的声线传来，透着无尽的嚣张：“老子看上谁，从来没有得不到的。” “但是秦歌不会为了你忤逆她的父母，如果非要她选择，她一定会放弃你。” “你不就是想要我站在你这边么？说这么多，都是浪费时间。” “什么意思？” “你这种人——”贺次违轻哼，“不配跟我合作。” “贺次违！” “还有，我警告你，不要在秦歌以及她的父母面前胡说八道，要不然，别说你了，整个秦家，我也能一起摧毁。” 何朝颜怒极，却也深知此刻再去激怒贺次违对自己没有任何好处。 她说贺次违喜欢秦歌，是因为这么多年，贺次违的身边从来没有出现过任何女人，秦歌是第一个。 但他表现出来的，的确不像是喜欢秦歌的样子。 刚才那一番话，只不过是试探贺次违罢了。 只是，试探的结果，不太明了。 贺次违好像是喜欢秦歌的，要不然也不会警告她不要胡说八道。 但他最后那一句‘整个秦家也能一起摧毁’，又好似根本不在乎秦歌。 何朝颜看不透面前的这个男人，就好像她看不透叶怀楠一样，所以迟迟不敢现身见面。 …… 贺次违的号码叶怀楠从来没有存过，一直记在脑子里。 两人之间打电话，也都是通过特殊方式，直接隐藏号码，防止外人知道他们的关系。 所以，当他看到屏幕上显示的那串号码时，他以为是叶振天或者其他人要对自己动手，且来势汹汹、情况紧急到他没有多余的时间使用特殊方式通话。 不曾想，接通后他的第一反应是：有人冒充贺次违？ 要不然，怎么会从那个无情无心的人嘴里说出这种开场白—— “女人是不是很麻烦？” “那东西的瘾上来，你出现幻觉了？” “幻觉个屁！刚刚何朝颜来过了。” 叶怀楠沉默了半晌，然后说了句让贺次违吐血的话：“该不会我一语成谶，她真的来找你表白了？” 贺次违：“……” 要不是看在当年你救过老子一命的份上，老子分分钟让人剁了你！ 深吸一口气，贺次违仍旧有些暴躁地开口：“晚上一起吃饭。” “和我，还是和我们夫妻？” “随便。” 这一句随便可真是太有意思了。 贺次违不喜欢见生人，所以叶怀楠从没想过要让他和方羽熟悉起来。 谁能料到，这厮自己先提出来了。 看来，是真的遇到大难题了。 第170章 禽兽和衣冠禽兽 方羽并不知道叶怀楠是要带她去和贺次违吃饭，所以一路都是优哉游哉的。 直到快到目的地的时候，叶怀楠说：“他待会儿可能会问一些奇奇怪怪的问题，你随便回答两句就行。” 方羽刚塞了一块果脯进嘴里，含糊地问：“谁啊？” “贺次违。” 方羽惊得差点从副驾驶座上蹦起来。 叶怀楠侧头看她一眼，也有些惊，“你这么怕他？” “不是怕。”方羽赶紧把嘴里的果脯吞下去，还差点噎去，拍了拍胸口才说：“他的名字奇怪，脾气也奇怪，而且给人一种阴森森的感觉，我就是有点好奇，还有点……嗯……” 该怎么形容那种感觉呢？ 方羽想了很久也想不出一个合适的词语，干脆就说：“好吧，你就当我是害怕吧！” 叶怀楠笑了声，“有我在，你不用怕他。” “知道啦。” 方羽点点头，抓了片果脯塞进他的嘴里。 叶怀楠一时不备，猛地咬了一口，顿时被满嘴奇奇怪怪的味道刺激得眉头直皱。 这种又咸又甜的东西，到底有什么好吃的？ …… 吃饭的地点是贺次违选的，明明是在四方城的闹市区，却愣是被人带着，七拐八拐了好一会儿才找到。 偌大的包厢里只有他一个人坐着，坐姿……极为不雅。 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双腿交叠搭在另一张椅子上，一脸的傲慢，却又透着几分懒散。 方羽正想打招呼，叶怀楠却牵着她的手直接往里走去。 路过贺次违的时候，还把他用来放脚的那张椅子踢了一下。 “有没有样子？” “干嘛？有老婆了，连形象也注意起来了？” “我一直都很注意。” “那是的，所以我是禽兽，你是衣冠禽兽。” 方羽：“……” 这个贺次违真的另类，她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这么和叶怀楠对话的。 但是叶怀楠丝毫不见生气，显然早就习惯了他的交流方式。 贺次违抬手打了个响指，很快，服务员就把饭菜一股脑儿端了上来。 除了坐姿不雅，贺次违的吃相也让人不敢恭维。 他喜欢的菜，他就放在自己面前，不喜欢的，直接看都懒得看一眼。 方羽一边吃，一边用眼神无声地询问某人：怎么你们都不说话？ 包厢里一个四个人，除了他们三个坐着吃饭，还有一个贺次违的手下，从头到尾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口处。 这样的氛围下，方羽吃饭都有点束手束脚了。 叶怀楠给她剥了只虾，一边递给她吃，一边说：“别管他，我们吃我们的，吃完了他要是还不说话，我们就走。” 方羽：“……” 那边一直默不作声吃了一整盘青菜的人，这时突然把筷子一扔，不爽地问：“女人是不是都很烦？” 叶怀楠仍旧无动于衷，继续给方羽剥虾。 方羽……装作什么都没听到。 贺次违完全不在乎他俩的反应，自顾自说道：“我想杀人了。” 叶怀楠：“这是你的地盘，你随意。” 方羽：“……” 两位大佬，虽然你们可能一直以来都是这么交流的，但我是第一次见到啊，麻烦你们照顾一下我弱小的心灵好吗？ 大概是觉察到了她的胆战心惊，贺次违把眼神转了过来，也不知是问她还是问叶怀楠：“这么胆小的么？” 方羽尴尬地扯了扯嘴角，想点头，又想摇头。 身旁的人剥完手里的虾，然后才看向贺次违：“说你的事就说你的事，不要攻击我的女人。” “女人都一样，又胆小又麻烦。” “你到底说不说，不说我们吃完就走了。” 贺次违一脸的‘走就走，随便你’，可过了一会儿，他还是开了口。 某个月黑风高的夜晚，他喝多了，走错了路，撞见了一伙混子想要轻薄一个小姑娘。 要是换做平时，以贺某人的脾性，别说是多管闲事了，多看一眼也不会。 但那晚不是喝多了么？还就真的多管闲事了。 然后，报应来了。 “她在那条路上堵了我两个月，终于被她堵到了。” “她说以身相许？” 问这话的是方羽，她明显对这种八卦很感兴趣。 贺次违不置可否地哼了声，转眼看向叶怀楠，语气古怪：“但凡她再大个几岁，或者对我别有所图，我都下得了手，偏偏那个傻子不图色不图财，就想报恩，整天跟个老妈子一样围着我念个不停，真是烦死人了。” “也是她让你戒掉那东西的？” “说起这事我就上火，把我东西全扔抽水马桶里了不说，还咬我，戒毒所也没有这一招吧？” 贺次违说着，撩起了自己的衣袖，手腕那里很明显有两个牙印。 叶怀楠瞥了眼，又问：“你怎么不干脆收了她？反正这些年被你祸害的女人多如过江之鲫，多她一个不多。” “我比你大一岁，她比你女人还小一岁。” 也就是说，那个秦歌跟贺次违之间，相差整整十岁。 杀人魔头和纯情小女孩的爱情故事，肯定很刺激。 可贺次违似乎很烦那个秦歌，提起来总是一脸的嫌弃，嘴上总是说着哪天真被秦歌惹火了，要揍秦歌。 真喜欢一个人，不是这样的吧？ 可是，回去的路上，叶怀楠却告诉她：“贺次违是动心了。” “啊？” “他如果真的烦一个人，怎么可能跟我们念叨那个人半天。” 再说了，贺家以前就是靠制毒发家起来的，虽然后来不再做这种生意，但是想要弄点来过过嘴瘾，绝对不是什么难事。 小姑娘给他一盒糖，他就真的熬着不再碰，这不是动心又是什么？ 所以，哪怕叶怀楠听到贺次违说，那个小姑娘和何朝颜有关，他也没有劝贺次违要三思而后行。 自己遇到方羽有多难，想要和方羽一路走下去有多难，贺次违和秦歌只会更难，难上十倍、百倍。 他突然对方羽说：“明天我们去这边大学转转？” 方羽兴奋无比地回道：“好啊好啊！我之前就想考这边来的，但是陈英不同意，我听说四方城的帅哥特别多！” 叶怀楠：“……” 突然又不想去大学转转了。 第171章 学长和学妹 叶怀楠和方羽走后，贺次违一个人在包厢里喝了很多酒。 他酒量很好，属于千杯不醉的那种。 但今晚不知怎么的，才喝了一瓶红酒，竟然觉得天旋地转。 他想起了刚才方羽问他：既然你那么讨厌人小姑娘，为什么不一开始就跟她说清楚呢？ 说了啊，怎么没说，还带她看了很多恐怖的东西，为了吓退她，甚至不惜让她知道自己干过犯法的事。 可那个小傻子就是不死心，还说一定要把他拉回正道。 正道？ 呵！ 像他这种一出生就注定永远活在邪门歪道上的人，怎么可能有正道？ 他也想过，可能是那小傻子演技好，自己没看出来她其实就是图财图色。 所以，他让手底下的人，往那个小傻子的账号里打了一笔钱。 结果么—— 那小傻子吓得报了警，还打电话给他说：是不是有人要我的命啊？ 这他妈都是什么脑回路？谁要你的命之前，还会给你一笔钱先让你潇洒人生的？ 贺次违甚至去国外躲了几个月，但一回到四方城，发现那小傻子就在他家门口。 他以为是手底下的人泄露了航班信息，可那个小傻子说：我天天都来这里等你！我知道你肯定会回来的！ 真他妈是报应！ …… 昨晚提议要去大学的人，第二天出门的时候一脸不高兴。 方羽知道是自己昨晚那句‘四方城的帅哥很多’让他吃醋了，于是就哄他：“那些帅哥再帅，也比不上叶大少你啊！” 叶怀楠瞥她一眼，还是不高兴。 方羽更乐了，对他这种‘帅而不自知’表示唾弃！ 她出了个损招：“这样吧，我们分开走，很快就能证明，我说的到底对不对了。” “我看你是想趁机去找帅哥吧？” “……” 方羽简直哭笑不得，“你有点自信好不好！我都不怕你被人抢走！” “哦。” “那我走了啊。” 本来他们今天来，就是为了找秦歌，两人一起的话，的确不太方便。 方羽往前走了一段，没发觉身后有人跟上来，心里还想着：怎么突然这么懂事了？ 结果回头一看——叶怀楠的身旁围了一圈女学生！ 问他要微信的、要电话的，甚至直接说要请他吃饭的。 更夸张的是，他都三十三了，那身穿着、那气质，怎么看也不像是学生啊，那些女生到底是怎么把那一声‘学长’叫出口的？！ 方羽差点要气炸，这时，耳边忽然落下一声：“学妹，你东西掉了。” 然后，一个小玩偶就递到了她的面前。 方羽愣了一下，抬手指了指自己：“你叫我？” “是啊。” 阳光大暖男，一脸温柔的笑，还叫她学妹，这不是偶像剧里的剧情吗？ 有生之年，自己居然也能过一过纯情校园恋情女主角的瘾？ 叶怀楠早就发现她被人搭讪了，脸色越来越难看，吓得那一圈围着他的女生都散去了大半。 还有几个顽强的，硬着头皮继续等他给微信。 叶怀楠置之不理，只顾盯着方羽这边。 然而，没等他上前打断方羽的白日梦，有个女生就一把将方羽拉到了自己的身后。 “魏泽，你又想骗人了是不是？” “关你屁事！” 阳光大暖男突然爆了粗口，表情也不再温柔，狠狠地瞪了说话的女生一眼，不甘心地离开。 方羽完全没反应过来刚刚发生了什么事，直到看清拉她的那个女生是秦歌时，她顿时有种‘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的欣喜感。 叶怀楠自然也发现了秦歌，所以他没有再上前来。 “同学，你以后看到魏泽离他远点，他不是好人，仗着一张暖男脸，到处骗女生，其实他就是个人渣！” 方羽‘啊’了一声，看秦歌露出了震惊的表情，她连忙说：“好，我知道了！我会离他远点的！” “嗯，那我先走了啊！” “等等——” “还有什么事吗？同学。” 这一口一个同学的，方羽实在是被叫得不好意思了。 虽然她只比秦歌大一岁，但秦歌还在读研究生，她早已步入社会，所以感觉上是不一样的。 “我不是这里的学生。” “哦，那你是来玩的？” “也不是。” “找人？” “对。” “找谁？” “秦歌。” 秦歌：“……” 这是不是太凑巧了点？ 方羽笑了笑，干脆坦白：“我就是来找你的。” 秦歌并没有太多的防备，就像贺次违说的那样，她从小被保护得太好了，没有看过这个世界的阴暗面，对人的第一印象总是把对方先当做好人，这很危险。 同时，这样的人，如果跟着贺次违，简直就跟送人头没什么区别。 方羽忽然想要终止计划，不想把这个小姑娘牵扯进来。 然而秦歌却比她想得要反应快，眼珠子一转就猜到了：“你是贺次违的朋友吧？” 方羽愣了一下，不知该怎么回答。 秦歌却当她是默认了，兴奋地拉起了她的手，“是他叫你来找我的吧？还说让我以后不要去找他，我就知道他口是心非！” 顿了顿，她又有点懊恼：“我这两天没去找他是因为学校有事，不是真的不去找他了，他在哪？家里吗？我们现在就去吧！” 方羽觉得自己就是那种说风就是雨型的，没想到这个秦歌更甚。 等到她反应过来的时候，两人已经到了校门口，秦歌连出租车都拦下来了。 方羽连忙跟司机道歉：“不好意思啊师傅，我们改变行程了，不用车了，你拉别人吧。” 幸好校门口打车的人很多，她们不坐，立刻有人拉开车门上去了，所以司机也没跟她们计较。 方羽转回身，对秦歌说：“在这旁边找个地方坐坐吧，我们聊会儿天，聊完了你再去找贺次违。” 秦歌思考了几秒，点头：“好。” 学校旁边开了很多小型的咖啡馆奶茶店，方羽随便找了一家坐下。 不多时，她看到店门口的停车位上停了一辆熟悉的车，再定睛一看，车里的人——就是叶怀楠。 那哀怨的眼神…… 方羽差点一口咖啡喷出来，连忙低头拿出手机，发了条信息过去：计划太顺利了，我高兴得把你忘了。 叶怀楠：“……” 第172章 一物降一物 关于两人的相遇相知相爱……算了，相爱暂且划掉。 秦歌那里的版本，和贺次违说出来的版本，是不一样的。 在秦歌的眼里，贺次违虽然年纪比她大了十岁，但也只是个有着反骨的大男孩，有人愿意爱他、教他，那他也一定能与人为善。 方羽抿了抿唇，问得有些艰难：“你了解过贺次违的过去吗？” “没有。” 方羽：“……” 她忽然不知道该怎么跟秦歌聊了，只是问：“你真的很喜欢他吗？” “是啊！” “你的喜欢，可能只是因为你的生命中没有出现过像他那样的人，并不一定是爱情。” “是爱情，我知道的。”秦歌说得很肯定，“我跟他认识一年多了，期间我也犹豫过矛盾过，甚至想过要算了，反正他也不喜欢我，可我做不到呀！” “劝了自己一万遍，但只要一和他见面，其他什么都忘了吧？” “对对对！就是这种感觉！”秦歌疯狂点头以示赞同，末了终于察觉了不对劲，有些怀疑地看着她，问：“你不会是贺次违的女朋友吧？” 方羽：“……” “他之前和我说过他有很多女朋友，我以为是骗我的，原来真的啊。” “不不不，我不是。”方羽一边说着，一边指了指外面那辆车，笑道：“我男朋友在那辆车里。” “那你们……” “我们想跟你打听点事。” “什么事？” “你的堂姐，何朝颜。” 秦歌这时终于有了警惕，盯着方羽上上下下地看。 方羽坦荡得很，随便她打量。 其实要了解何朝颜和秦家的事情，派人去查来得更直接更快速，之所以找秦歌打听，无非是想要帮一把贺次违。 也想借此机会，提醒一下秦歌，她那个刚被找回来没多久的堂姐，可不是什么善类。 秦歌没有直接拒绝，而是问：“你来找我打听我堂姐的事，贺次违知道吗？” “他知道。” “所以，他对我的家庭背景，也很清楚对不对？” 何止是清楚，早就摸得透透的了。 “这样吧，你跟我们一起走，等见了贺次违，你确认了我们不是坏人，再说你堂姐的事。” 秦歌没有犹豫，点了点头，然后就跟着她上车了。 方羽不禁想：这么好骗的小姑娘，长得又漂亮，家世背景又那么好，贺次违到底还犹豫什么呢？ 又或者，那个拥有庞大暗黑势力的男人，其实骨子里跟自己一样，是自卑的？ 因为自己的一切太不堪，所以遇到优秀的人，第一反应就是逃避。 觉得配不上，大概也是感情里的鸿沟之一吧。 …… 贺次违看到他俩带着秦歌出现的时候，酒刚醒，头还很痛，一时之间连发脾气都忘了。 叶怀楠牵了方羽的手，径直往里走，留下他俩在门口的位置大眼瞪小眼。 秦歌冲他笑了笑，见他眉头紧皱，又忍不住问：“是不是昨晚又酒喝多了啊？我给你打电话你怎么没接？” 她关心起人来的时候，总是这么温柔体贴。 贺次违心里有火，但对着她发不出来，只好转过去朝叶怀楠发：“你们抽什么风？把她带来干嘛？” 方羽往叶怀楠身后缩了缩。 叶怀楠拍了拍她的手，直接当做没听见。 秦歌这时拉了拉贺次违的手，说：“是我让他们带我来的，你不要对别人发脾气！” “那你走！” “我刚来啊，等下再走。” “现在就走！” 贺次违冷脸的时候比叶怀楠还吓人，毫不留情地赶秦歌走，半分余地都不留。 秦歌站在门口，眼眶红红的，看上去马上就要哭了。 可她脾气也倔，贺次违都这么赶她了，她也纹丝不动，和贺次违僵持着。 方羽有些看不下去了，也不知哪来的胆子，起身走过来说：“是我有事请她帮忙才带来的，你不要这样，大不了我们去别的地方谈事情。” 话落，她又回头看了叶怀楠一眼。 叶怀楠不动声色地拿了车钥匙，只用眼神盯着贺次违。 他的意思很明显：适可而止。 其实贺次违在看到秦歌红了眼眶的时候，心里就动摇了。 可他又恨极了这份动摇，这辈子，还没有哪个人，只是一个表情就会对他产生这么大的影响。 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他终于往旁边退了一步。 秦歌一愣，然后迅速收起了委屈的表情，往前蹦了一步进屋，直接就抬起双手抱住了贺次违：“我就知道你不会真的舍得赶我走！” 贺次违：“……” 方羽：“……” 小姑娘，你的心理不是一般的强大啊。 要是换做自己，叶怀楠这么赶自己的话，自己大概早就跑的不见人影了。 贺次违还是一脸的不耐烦，把人从自己身上拉下来，“别给我拉拉扯扯，有话赶紧说，说完了赶紧走！” 他说完就往楼上走去，秦歌跟了两步，“你干嘛去？” “洗澡！” “哦，那我不上去了。” 贺次违这时回头看了她一眼，那表情似乎就在说‘有本事你继续上来啊’。 方羽觉得这两人其实暗搓搓的也挺逗的，正要拉秦歌去沙发那边坐下，秦歌忽然几个大步就冲到了贺次违的边上。 她抓着贺次违的手臂，兴奋地问：“你这是在等我还是在邀请我啊？我早上起来洗过澡了，不过我可以帮你洗！” 方羽：“……” 小姑娘，你除了心理强大，说话做事也很生猛啊！ 更让她惊奇的是，贺次违的脸上，竟然闪过了一丝难为情？ 果然是一物降一物啊，再冷血无情的魔头，遇到喜欢的人，不也是变成了纯情少男？ 不过秦歌最后没有陪贺次违一起去洗澡，理由当然是贺次违不让。 秦歌耸耸肩，摊摊手，笑嘻嘻地转回来说：“他害羞了诶！” 方羽真是服了她了。 两人回到沙发那里坐下，不等她开口问，秦歌自己就先说了起来：“我对那个堂姐不是很熟，这两年我都在这边读书，只有放假的时候才会回去，很多事，也都是从我爸妈那里听说的，不知道对你们有没有用。” “没事，你随便说。” 第173章 暗夜里的王 叶怀楠和方羽走的时候，贺次违强烈要求他们把秦歌也给带走。 然而，方羽这次也学叶怀楠，直接当做没听到他的话。 秦歌站在屋里，用嘴型说了句‘谢谢’。 方羽笑着点了点头，心里却想：谢什么，互相帮助呗！ 她提供了很多关于何朝颜的有用线索，而他们只不过是带她来贺次违这里，相对来说，还是他们收到的帮助更多一些。 车上，方羽突然信心满满地说：“我们该回去动手了。” 叶怀楠微微一笑，“玩够了？” “嗯！” 是时候回去收拾那些人、解决那些事了。 趁着何朝颜现在还没有完全掌控秦家，他们还能一心一意地对付叶振天，要把握住时机呀！ 这时，叶怀楠又接到了贺次违的电话，原本还以为是叫他们回去把秦歌带走，接起来却听到贺次违说：“来人了，是放回去，还是我给你直接解决掉？” “谁？” “姓白的。” “那你解决掉。” “好。” 车厢里很安静，贺次违说的话，方羽也都听到了。 姓白的，应该就是白福苍了。 她一直没问，那天也出现过在游轮上的白又然怎么样了。 但现在看白福苍这般行径，大概白又然也和叶怀北一样了吧。 花一样的年纪，却因为一场没有结果的爱情而命丧大海，值得吗？ …… 出发前有过叶振天的提醒，白福苍其实已经做足了心里准备。 四方城这边，他也凭借叶振天以及自己的关系，提前打好了招呼。 却怎么都没想到，暗地里保护叶怀楠的人，会是四方城藏得最深的那个人。 他和手底下的人刚到四方城，就被贺次违的人瞬间给秒了。 贺次违自己根本没动手，站在夜幕下，面无表情。 就好像，在他面前一个接着一个倒下的，不是人，而是什么木偶。 白福苍一开始还想要反抗，当看清楚那些人手臂上的纹身时，他就知道，今晚自己必死。 在四方城，只要贺次违亲自现身，就没有哪个人能逃得掉。 他是暗夜里的王，所到之处，杀戮无数，血流成河。 一切结束，他转身回到车里，面无表情地问秦歌：“怕吗？” 他不想带她来的，是她非要缠着跟来。 后来他转念一想，如果她真的要跟着自己，那么这些事，迟早都要知道。 秦家世代清清白白，就像何朝颜说的一样，她的父母，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接受自己的。 门户相对立的两家人，怎么可能走到一起？ 贺次违点了根烟，深吸了两口，再次开口问：“你怕吗？” 秦歌满脸惨白，浑身不受控制地在发抖。 她没有看全程，只看了开头一两分钟就吓得缩在了车里不敢动弹。 怕吗？ 当然怕啊！ 她以为贺次违只是那种有着恶习的小混子，谁能想到，他居然真的是暗夜里的王者？ 秦歌的声音都在发颤，她艰难开口：“我、我要想一下。” “好。” 话音落下，贺次违倾身越过她，帮她开了她这一侧的车门，又道：“好好想，想清楚。” 这是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如果你不肯知难而退，那就永远留在我身边。 秦歌下了车，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下。 看她的样子，似乎是想回过头来看一看贺次违，可最终，她还是没有回头。 又过了几秒，她忽然拔腿朝前狂奔，直至身影消失在街头的拐角。 贺次违抽完了一根烟，极不文明地将烟头随手弹出车外，然后俯身过来关了车门。 她坐过的地方还残留着她身上的味道，是他最讨厌的那种甜牛奶味儿。 嗯，最讨厌。 所以，不要再回来了。 …… 秦歌一口气跑回了学校，冲到自己的宿舍，拿出行李箱，把一些重要的东西一股脑儿都塞了进去。 室友看着她风风火火的样子，诧异地问：“秦歌，你这是要回家啊？” “不是，我要搬出去住。” “你租房子了？” “住我男朋友家。” 室友愣了一下，又问她：“是不是就上次送你回来的那个男人啊？” “对！” “秦歌……” “怎么了？” “那个男人我看着不太好相处的样子，而且对你态度好差，你真的想好了吗？” “想好了呀！”秦歌笑笑，也不多解释。 东西收拾好了后，她又提着行李箱吭哧吭哧地下楼，直奔校门口。 她脸上的神情实在是太兴奋了，仿佛前面有天大的好事在等着她，惹得路人纷纷看她，都在猜测到底是什么样的事，能让这么漂亮的小姑娘高兴成这样。 半个小时候，她到达了贺次违家的门口。 奇怪的人，住的地方也很奇怪，周围荒无人烟，黑漆漆的一片，每次秦歌来，都很害怕。 外面的大铁门没关，她拖着行李箱往前，万向轮在地上发出滑动的声音，愈发衬得环境瘆人。 到了门口，她抬手就重重地敲，却只敲了一下，那门就自动开了，害得她差点一个狗啃屎摔进去。 屋里的灯，也在瞬间都亮了起来。 贺次违站在二楼的走廊上，双手扶着栏杆，对下面的人，笑得满面春风。 这是秦歌第一次看见他笑，被他笑得晃了神，呆呆地站在门口的位置，都忘了上前。 早在她路过铁门的时候，贺次违的手机上就收到了别墅安保系统的提醒。 他直觉是她来了，又不敢相信，打开手机上连着的监控画面看了看，真的是她。 怎么就这么倔、还不知道怕呢？ “秦歌——” 楼下的人听到他的声音，丢下行李箱，往前走了几步，仰着头和他对视，脆生生地问：“干嘛？” “你来干什么？” “找你呀！” “我可不是什么好人。” “我会魔法，能把坏人变成好人。” 贺次违又笑了，对着楼下的人勾了勾手指，刻意压低的声音，带着勾魂摄魄的魅力：“那你来试试吧。” 秦歌立刻往楼上跑，生怕自己慢了一秒他就会反悔。 在离贺次违还有半米远的时候，她整个人跳了起来，往贺次违身上扑。 他果然接住了。 秦歌兴奋地将人搂紧，又听到他在耳边说：“我给过你很多次机会了，你不走，那以后，就走不了了。” “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鬼。” “先完成前半句。” 第174章 要当个好爸爸呀 叶怀楠和方羽回到满庭芳的时候，收到了贺次违发来的信息，说了两件事——1、白福苍解决了；2、女人比想象中的还要麻烦。 这才哪到哪啊，现在就觉得麻烦，以后还有的受呢！ 方羽凑过去看了眼，笑道：“他这是和秦歌好了？” “应该是吧。” “我觉得秦歌适合他。” “何以见得？” “秦歌是个很有朝气的女孩子，贺次违呢，刚好相反，死气沉沉的，两人在一起可以互补。” “那我跟你呢？” “我们啊——”方羽拖长了尾音，笑的不怀好意，“我脸皮薄，但你脸皮厚得天下无敌，这也是互补啊，哈哈哈——” 叶怀楠伸手就要抓她，然而两人在一起生活得久了，方羽也早就摸透了他的性子，他还没伸手呢，她就脚下抹油溜得飞快。 末了，还不忘回头挑衅：“来抓我呀~” 叶怀楠站在原地直笑，那双深邃的黑眸里，是真真切切的开心。 如果没有她，自己这辈子大概很难再有这种时刻。 她呢？ 如果没有自己，会不会遇到一个更好的人，过得更幸福快乐？ 这几天在四方城游玩，他时常会想，计划一步一步往前在推进，真的走到了最后一步，自己和叶振天彻底决裂，到时将会是怎样的场面？ 他不畏惧，却很奇怪地衍生出了一种类似‘后悔’的情愫。 他怕真的到了那一步，最不能接受的人，是方羽。 所以，趁着现在还来得及，是不是应该做点什么，以确保她在将来最难熬的那段日子里，也有勇气活下去？ 楼上房间里，方羽早就呈大字状瘫在了床上。 玩的时候不觉得，但每天到了晚上睡觉的时候，四肢就又酸又痛。 听到脚步声，她懒懒地扭头看了眼，正要开口，发现叶怀楠竟然边走边开始解扣子。 这是……？ 方羽脑海中闪过一个不太妙的猜测，双手撑在身下，慢慢地坐了起来。 此时叶怀楠已经脱了衬衫，在解皮带了。 “你……干嘛？”方羽问得极慢，有点转不过弯来。 她坐了三个小时的车都觉得累得不行，他是开了三个小时，居然还能有精力？ 虽然，一直以来叶怀楠的精力都多得变态，让她有些发怵。 叶怀楠故意放慢了解皮带的动作，笑着看她，说话也拖着腔调：“你觉得我想干嘛？” “我觉得……你好像……想……那个？” “你猜对了。” 方羽：“……” 人被抱起来，身上的衣服三两下就被扯掉了一半，她又慌又懵。 “叶怀楠，你抽风了？” “是。” “……” “自从我和你在一起后，我身边的人一个接着一个都开窍了，那都是我的功劳。” “所、所以呢？” “所以我决定要好好奖励自己。” 方羽实在无法把‘好好奖励自己’和‘儿童不宜’联系在一起，一边推着他，一边吸着气问：“你不累吗？” “不累，我还可以再来三次。” “……” 算了，自己还是不要挣扎了。 最好也不要说话，直接两眼一闭，装死吧！ 情到浓时，叶怀楠忽然咬着她的耳朵，轻声问了句。 方羽整个人都迷失在他带来的颤栗中不能自拔，没有听清他说的话，‘嗯？’了一声。 叶怀楠像是受了什么刺激，喉间发出更低更沉的声音，然后，方羽就感觉到了以往亲密无间时，从未感受过的那种滚烫。 她愣了一下，慢慢地转过头去，无声确认。 叶怀楠低头在她唇上轻轻碰了下，很坦荡、很自然、也很认真地说：“我想要个孩子了。” 方羽不是没有想过这个问题，甚至是在最初觉察到自己对他动心的时候，她就想过了。 但她一直不敢要，怕自己的身世会给孩子也带去伤害。 所以一直以来，两人的亲密无间都是有保护措施的，哪怕再激烈的时刻，她也会提醒叶怀楠。 有过一两次后，叶怀楠也猜到了她的心思，后面不需要她提醒，也都会做措施。 为什么今晚突然就…… 方羽心中起了不好的预感，脑海中也有什么东西即将迸裂出来，叶怀楠却在这时，忽然开口，打断了她的思绪—— “刚刚在路上看到一男一女牵着个孩子一起散步，突然就也想要了。” “我妈离开后，我一度认为自己会孤独终老，后来被你逼婚，一路走到现在，想想有个孩子会更热闹些。” 方羽其实不太相信他说的这些，总觉得这样的理由太过表面。 她甚至还想继续刚刚脑海中没有想完的事情，总觉得在努力想一想，就要看到曙光了。 然而，叶怀楠最后的这一句，却击散了她心中所有的怀疑。 他说：“我想多个人陪我。” 孤单了这么多年，有你还不够，还想和你有个孩子，想要你们一起陪着我。 方羽心口瞬间就塌下去一大块，对他心疼得不得了。 她抬手摸了摸他的脸，轻声道：“那如果真的有孩子了，你要当个好爸爸呀。” 叶怀楠心口也软软的，忍不住又亲了她一下。 她总是这么好哄，只要他愿意说几句甜言蜜语，她就愿意摒弃所有的怀疑，全心全意地相信他、配合他。 她从不考虑前路有多吉艰险，好像只要有他在，天堂地狱对她来说，都一样。 叶怀楠忍不住在心里想：要我当个好爸爸，那或许有点困难。 毕竟，我没有一个好爸爸。 在叶家这样的家庭环境中长大，从小耳濡目染最多的就是尔虞我诈。 哪怕父子之间，也总是隔着一层雾，彼此不愿意真心相对。 但是，我会努力去做一个好爸爸的。 半天听不见他回答，方羽抬手捏了捏他的脸，故意说：“你该不会只负责播种，后面什么都不管了吧？” “其他的可以不管，你、我肯定管。” 方羽还是不满意这个回答，撇了撇嘴，“那也不行，孩子你也要管的，总不能扔给我一个人吧？” 叶怀楠笑着把手往下伸去，一边使坏一边应她：“好，孩子我也会管，但是要先有了才能管。” 方羽：“……” 第175章 往事如刀，杀人诛心 白福苍有去无回，至此，叶振天已经看到了自己的下场。 终于，在某一天的晚上，他打电话叫来了叶振民。 兄弟两人时隔多年，又坐在一起喝酒了。 叶振民看他那副颓然之姿，就猜到他心里的大势其实已经去了。 “三哥，你现在认输，还来得及。” “来不及了。” “不会的，怀楠是什么样的人，你心里很清楚。”叶振民晃着手里的酒杯，笑得有点得意。 是啊，被压制了这么多年，终于也看到了他被别人逼得走投无路，还是他自己的亲儿子，怎么能不得意？ “只要你低头，跟他认个错，他不会赶尽杀绝的。” 叶振天也笑了起来，仰头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低低地吐出一句：“我就是了解他是什么样的人。” 跟自己太像了，那股狠劲儿，不达目的是不会罢休的。 “今晚我叫你来，就是单纯地想找个人喝喝酒，不聊这些。” 叶振民眼中神色一闪，似是还有话要说，最终却咽了回去。 他俯身拿过酒瓶，给叶振天的杯子里倒满酒，“三哥，来，喝个痛快。” 叶振天一言不发，拿过酒杯，仰头又是一口饮尽。 两个人一杯接着一杯地喝，到最后，都喝多了。 叶振民是个一喝多话也跟着就会多起来的人，说好了不聊那些事，他却总是要提起来，一遍遍地问叶振天，为什么宁愿被自己的亲儿子送进监狱，也绝不肯低头认输。 叶振天闭着眼，抬手盖在自己的眼窝上，头很痛，心里却很清楚。 他问叶振民：“你不恨我吗？” “恨啊！”叶振民爽快地答，因为喝多了，说话的时候感觉有点大舌头，吐字不像平时那么清晰，“我怎么会不恨你，我恨你恨得想要杀了你！” “那你现在可以动手，多好的机会，我也不会还手的。” “哈哈——”叶振民大笑，看了看他，又接着大笑。 等到终于笑够了，他才说：“三哥，恨归恨，我不会真的动手杀你的，过去那么多年，我一直都是你的手下败将，这一次，我一定要打败你，证明我自己！我要你活着，我要让整个三九城的人看到，我没有比不上你！” “这太简单了。”叶振天揉了揉自己的眉心，竟然还给他出谋划策：“你跟他们几个兔崽子联手，用不了两个月，就可以吞掉叶氏，到时候，再让他们把叶氏吐出来还给你，就是你赢了。” “吞下去的东西，有那么容易吐出来的？” “只要条件谈得到位，就能吐出来。” “三哥，你果然是老手，你是不是认为，什么事情，都能等价交换？” 叶振天没有回答，而是缓缓地睁开了眼睛，盯着对面的人。 叶振民此刻已经站起了身，他明明也喝多了，眼里的情绪却又清醒无比。 他说的话，像是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踏过千山万水，如鬼音，响彻在叶振天的耳际—— “你应该不知道，当年三嫂跟我求救过吧？那个被你折磨得皮包骨、一句话都说不完整的人，因为无力走路，只能爬，从二楼爬到大门口，爬得手上脚上都是血，却不是为了求我放她出去，而是求我给她的儿子报个信，让她儿子永远别回来，这些，你都知道么？” 叶振民那天去满庭芳，其实只是因为听到风声说叶振天折磨何晓梦，想要一探究竟。 他没想过要参与叶振天和何家的事，毕竟叶家能东山再起，靠的是何家的财力，更是靠叶振天的阴狠无情。 年少轻狂的时候，谁还没点好奇心啊！ 只是叶振民没想到，自己会看到那样一个何晓梦。 他印象中的三嫂，漂亮端庄，对叶家的每一个人都温和有礼，哪怕叶振天骗了她，害得何家家破人亡，她也没有在人前和叶振天大吵大闹过一句。 这样的女人，还要她怎么样？ “为了控制她，你让她对那种东西染上了瘾，却又不给她，看着她因为瘾头发作而自残，最后终于把她逼上了自杀的路，你以为，她是自杀的，你就无罪了是么？所以你不怕把那段视频交给怀楠，你以为你最终能逃脱！” “你、你为什么会知道这些？” 叶振天被他的话震惊得酒意都清醒了几分，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这一切。 当年满庭芳的周围，他安排了那么多人，叶振民到底是怎么接触到何晓梦的？ 面对他的惊慌，叶振民只觉得畅快。 等了太多年了，想要看一看他叶振天害怕时会是什么样的，原来……也跟普通人一样。 颤抖、慌乱，眼神闪烁。 叶振民瞥了眼放在旁边的手机，因为有抱枕挡着，叶振天是看不见屏幕上显示了什么。 否则，他不会任由叶振民的这些话，传入另一个人的耳朵里。 电话那头，是叶怀楠在听。 他安静地坐在书房里，手机放在桌子上，开着扩音。 周围太安静了，每一个字，都变成了一根针，一根接着一根，扎进了他的心里。 方羽原本是想来叫他睡觉的，推了门进来，还未开口，就听到叶振民的声音从桌子上的手机里传来。 每一句话，都堪比炸弹，在她的心头，接连地炸开。 自己尚且气愤难当，想要立刻冲过去杀了叶振天，足以想象，此刻叶怀楠的心里，该有多痛、多恨！ 可他什么都没有表现出来，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坐着，如果不是胸口略有起伏，都不敢确定他还是个活人。 方羽不敢上前，秉着呼吸站在门口，听着叶振民继续说着—— “不是所有人都跟你一样冷血无情，当年你安排看着何晓梦的那些人，早就看不过你的行径，所以故意放了水，要不然，我为什么会知道这些？方远洋，又为什么会拍到那些照片？” 这段话落下后，那边安静了很久很久。 而后，一直沉默的叶振天，说了一句：“我的确该死。” 叶怀楠这时忽然有了反应，直接抓起桌子上的手机砸了出去。 正好砸在窗户上，玻璃‘砰——’地一声应声而碎，玻璃渣子‘咔咔咔’地往下掉。 他站在原地，浑身上下的杀气不受控地往外溢出，仿佛下一秒就会化成恶魔，举刀屠尽世人。 第176章 这两天你陪着我吧 方羽知道他的心态肯定崩了，这个时候说什么都是多余的。 正要上前，又见叶怀楠抬手，一拳砸在了桌子上。 桌面隐隐有破裂之势，他的指关节处，也立刻就冒出鲜红的血液。 “叶怀楠！”方羽惊呼一声，跑到他的身边，将他的手拉起来查看。 破皮了好几处，因为他紧握成拳的姿势，感觉那鲜血就像是从骨头里渗出来的。 方羽看得心惊，想要拉他去处理一下伤口，却被他推开。 “你出去。”他咬牙着说。 方羽愣了一下。 叶怀楠自己心里却很清楚，情绪已然到了失控的边缘，他不知道自己下一秒会做出什么，她在这里的话，肯定会拦着，怕伤到她。 “我没事，你先去睡觉。”他又说了一句。 方羽这时明白了过来，却不肯走。 她只是退到边上，什么都不说，也不拦叶怀楠，哪怕他差点把整个书房都拆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世界终于安静下来了。 周遭一片狼藉，仿佛台风刚刚过境。 灰尘在灯光下肆意飞舞，迷了方羽的眼睛，她抬手，轻轻挥了挥。 叶怀楠坐在那一地的狼藉里，低垂着头，双手搭在膝盖上，十指无力地朝下。 方羽转身悄悄地去拿了医药箱过来，到他身边，帮他处理手上的伤口。 两人谁也没说话，好像刚刚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等到手上的伤口处理完毕，方羽才问：“其他地方有没有伤到？有哪里疼吗？” 叶怀楠慢慢地抬起头来，眼神都是失焦的，看了她好半晌，然后视线才一点一点聚拢。 他握住了方羽的手，轻轻拉起来，最后放在了自己的心口。 再大的伤，也没有心里伤的重。 叶振民第一个电话打来说要让他听一场好戏，他就知道，肯定和自己的母亲有关。 心理也是做足了准备，却还是发了脾气。 看着四周的一切，他问方羽：“有没有吓到？” 方羽想摇头，又觉得太假了，最后又点了点头。 叶怀楠勾了勾唇，也不知是笑还是什么，又伸手抱住了她，问她：“方氏最近忙吗？” “不忙，怎么了？” “那这两天你不去方氏了，陪着我吧。” 方羽没有多想，只以为他突然听到了真相，心理上受了太大的刺激，所以才想要自己陪着。 再说了，她也有点不太放心叶怀楠现在的心理状态，想要陪着他。 …… 唐瑞是第一个发现叶怀楠准备鱼死网破的人，但他不敢声张，只能在四下无人的时候，婉转地劝一句：“副总，您真的要这么做吗？那大少奶奶怎么办？” 叶怀楠没说话，脸上也没有表情。 自那晚之后，他身上的气场变得更阴鸷了。 方羽在的时候还好，还能感觉到一点活人的气息，如果方羽不在，唐瑞就觉得自己是在跟一个地狱来的恶魔在共事。 他毕竟也只是个下属，不敢过多地干预上司的决定。 所以，劝了这一句之后，没有再多说什么。 第二个反应过来的人，是沈拓。 他觉察到最近叶怀楠和叶振民之间联系得太频繁了，对叶氏下手也越来越狠，大有要在短时间内将叶氏一举摧毁的意思。 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强强对抗，一旦出点意外，那可就是两败俱伤的局面。 所以，沈拓也提醒叶怀楠：“你是不是太急了点？” “我还想再快一点。” 沈拓愣了一秒，紧接着大惊：“你疯了？！” 现在整个三九城多少人盯着他和叶振天的这一场大战，谁都想趁机捞点好处或者踩一脚。 就这种情况下，他非但不放缓脚步谨慎计划，还要来个飞速？ 沉吟了几秒，沈拓又问：“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方羽那边出问题了？” “不是。” “那你干嘛？我们这么多人陪着你，你就算不为自己，也要为我们想一想吧？” 这一点，也是叶怀楠最近一直在考虑的。 他抬起头来，盯着沈拓的眼睛，没有半分开玩笑的意思，“你和徐三退出吧。” 沈拓昨晚没喝酒，也没失眠，今早起来的时候，精神好得不得了。 所以，他肯定，自己绝对没有听错。 “叶怀楠，你把刚刚的话再说一遍。” “我让你和徐三退出。” “你他妈这是在过河拆桥！”沈拓气极，差点忍不住要和他动手，“这段时间我和徐三累死累活帮你铺桥铺路，现在一切都顺利了，你让我们退出？！” “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苦活累活我们干完了，现在来一句为我们好让我们滚蛋，有你这么做人的吗？！” 徐一行老远就听到叶怀楠的办公室传出吵架声，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站在门口，一脸懵逼地问：“你俩……在吵架？” 真是活久见啊，沈大公子居然和叶大少都能吵起来。 沈拓正在气头上，听到声音，没好气地转过来，嚷了一嗓子：“能不能把门关上？！老子的脸都丢光了！” 徐一行难得没有和他抬杠，听话地带上了门，又问：“你俩吵什么啊？不是……你俩怎么能吵起来？因为什么？工作？女人？” 沈拓：“……” 这人自从和程意好了之后，智商呈断崖式下降，已经到了无法正常沟通的地步。 或许也正因为如此，叶怀楠才选择先和自己谈退出的事吧。 沈拓压着心里的火气，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对徐一行说：“你先出去吧。” 徐一行：？ “出去啊！我和怀楠聊点私事！” “不是……你俩之间的私事，有什么是我不能知道的？” “不能让你知道的事多了去了，你这么好奇干什么？管好你家程意就行了！” 沈拓说着上前来，直接把门一开，然后把他推了出去。 随后，摔上门，还给反锁了。 徐一行懵逼在门外，火气一上来，当即就想要踹门。 最后，还是没踹。 现在是在公司，真踹了，对他们三人的形象都不好。 最主要的是——他打不过里面那两个。 这一脚踹下去，随便哪一个出来，他都有可能要挨揍。 徐三少爷很明智地收回了脚，然后潇洒地转身，去找他家程意了。 门外没了动静，沈拓这才拉过椅子，在叶怀楠的对面坐下，沉声问：“你到底要做什么？” 第177章 嚣张一辈子 叶怀楠还是那句话：“你和徐三退出吧。” “理由。” “你知道的。” 沈拓又想掀桌了，咬着牙忍耐。 “就是因为我知道，所以我才问，你还有没有别的理由？没有的话，我不会退出，徐三那边你自己去说。” “阿拓……”叶怀楠竟难得地缓和了语气，叫了他一声。 沈拓差点破功装不下去，咬牙深呼吸了两下才没有答应，“你这是陷我和徐三于不义，等你进去了，城里的其他人怎么看我们？” 叶怀楠毫无心理负担地笑了下，“你管其他人怎么看你，反正你在乎的人又不在城里。” 沈拓：“……” 算了，这天是没法聊下去的，要不然，自己非得被他气得掀桌不可。 他起身，朝着门口走去。 身后依旧传来叶怀楠的那句：“阿拓，你和徐三退出吧。” 沈拓懒得理他，开了门快步走出去，连门都懒得给他带上。 唐瑞正好过来找叶怀楠，看着沈拓那副气得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样子，大抵也猜到了是怎么回事，默默地在心里叹了口气。 …… 送饭的队伍有了方羽的加入，程意就没有那么手忙脚乱了。 “前些天就我一个人弄这些，我每天一睁开眼睛都恨不得自己能晕回去。” 方羽哈哈大笑，刚好洗完了菜，随手往她脸上洒了点水，“那你怎么不跟徐一行说啊？你开口，他还舍得继续让你送饭？” “不是他舍不舍得的问题啊。”程意好脾气地自己抽了纸巾，没跟她胡闹，只道：“你们都有事情做，我一个人闲在家里不好，除了做饭，我也不会别的。” 在方羽面前，她向来是有话直说，比如—— “我还是没有信心，怎么办啊？” “为什么？” “之前他受伤的时候，需要我照顾，整个人也很虚弱，不是躺着就是坐着，气场没那么强大，可现在他一天天好了，变得跟以前一样耀眼，走路都是带风的，所以我就……” 自卑这种事，长年累月积累所致，并不是一件事一句话就能改变的。 自己的身世虽然可笑，但从小在方家长大，听过的、见过的，要比程意多的多。 她不一样，她从小跟着母亲在红花镇长大，偏远小镇什么都比城里落后，再加上从小没有父亲，她心里的那种自卑，比方羽更严重。 方羽也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劝，只是问了问之前两人一起去红花镇的情况。 程意苦笑了一下，“他住不习惯，但嘴上没说，再就是他那个人太惹眼了，白天我都不好意思带他出门。” “干嘛？出去就被围观啊？” “下次有机会，你带叶怀楠去亲身体验一下，实在是可怕。” “哈哈哈——” “你还笑！” “挺好的啊，让他了解了解你的过去，他依旧不嫌弃，说明是真的喜欢你啊。” “可我会什么呢？”程意眼底的忧愁始终散不去，因为她想起了那天在徐家不小心听到的一段对话。 “他爸妈……现在好像有点后悔了。” “后悔什么？” “后悔我们的婚事。” 方羽手上的动作一顿，诧异地扭过头来对上她的视线，无声确认着。 程意点点头，很肯定地道：“我亲耳听到的，他爸说，之前看徐一行不太上进，没想把他公司交给他，一心想要把他大哥拉回来的，谁知道现在变成这样了。” “徐一舟有意愿接手徐家的家业？” 记得上次叶怀楠说过，徐一舟对商业的事不感兴趣啊。 程意不太了解徐一舟的想法，只是后来模棱两可地问过徐一行一句，“他说他大哥有别的事要做。” “那不就得了。” “所以他爸妈才后悔了啊！” “因为你不能给徐家带来什么利益？” “嗯。” 方羽：“……” 这也太让人无语了。 思索了几秒，她又忽然问程意：“那你怎么想的？要不，做点什么，证明一下自己？” “啊？” “你之前学的不是设计吗？有一次我们还商量着要开个工作室，现在是个好机会啊！不管成不成，你最起码有点事情做了，不用整天想着送饭的事。” “可……” “钱的事，我来出。” 程意有些不好意思，但更多的却是震惊：“你现在这么有钱了？” “那是，好歹别人叫我一声小方总，兜里没几块钱，这个‘总’字怎么当得起？” “别给我贫！”程意用手肘捅了她一下，正好是腰间怕痒的位置。 方羽咯咯直笑。 “老实交代，你的钱是叶怀楠给你的吧？” “用得着他给么？”方羽一脸的神气，“是我自己挣得啊！之前那段时间那么忙，就是因为我和苟战拿下了好几个项目！再说了，我帮叶怀楠做事，他也是要付我工资的，不然我整天方氏万通两头跑，累死累活为什么啊？” “为了钱？我看是为了叶怀楠那张脸吧？” 她都撞见好几次了，在叶怀楠的办公室，方羽跟个花痴一样盯着叶怀楠看，口水都快要流出来了。 方羽嘿嘿笑了两声，“为了钱和为了脸，那不是可以兼得的么？又不冲突。” “对哦！”程意突然跟发现了新大陆似的，低呼了起来：“我给他们送饭，也应该按次收钱！” 方羽：“……” 大姐，我们现在在聊工作室的事，你能不能不要把话题带得这么歪？都歪到沟里去了喂！ 后面经过方羽的游说，程意总算是有勇气去搞工作室了。 回家后方羽也跟叶怀楠说了这事，叶怀楠只问了一句：“缺钱吗？” 方羽正窝在他怀里给程意发信息，问她跟徐一行聊得怎么样，结果，徐一行和叶怀楠的反应是一样的。 他问程意：缺钱吗？ 方羽看了看手机，又看了看某人，真笑得跟个花痴一样了。 叶怀楠不解，“我问你缺不缺钱，有这么好笑？” “你们有钱人好嚣张哦。” “什么意思？” “我跟阿意要开工作室，你和徐一行其他什么都不问，只问我们缺不缺钱，这还不是有钱就嚣张？” “那……我跟徐三，大概能嚣张一辈子。” 方羽：“……” 聊天结束。 第178章 死局 因为要搞工作室，方羽最近几天都和程意忙得脚不沾地，别说是去给他们几个送饭了，就连通个电话都是争分夺秒。 所以，方羽对叶怀楠最近的动向，一无所知。 等到她察觉到不对劲的时候，叶怀楠那边已经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 她扔下所有事情，冲到了万通，直接冲进了会议室。 叶怀楠、沈拓、徐一行、秦鹤、高栋，甚至连远在b市的许慎之都赶过来了。 一群人抬头看到她，都猜到了她突然出现的目的，纷纷起身，动作迅速地退出了会议室。 叶怀楠唇角含笑，淡声问她：“怎么突然来了？工作室搞定了？” 方羽不理他，走过去，看了眼摆在他面前的电脑，一字一顿地问：“你在干什么？” “拿下叶氏。” “叶氏已经不剩什么，你现在收手，也已经是赢了。” “我为什么要现在收手？”叶怀楠轻笑了一声，将她拉到自己怀里，圈住，“有些事情要么不做，做了就一定要斩草除根。” 顿了顿，他又说：“叶振天当年就是忘了斩草除根，所以才有今天的下场。” “叶怀楠，你疯了是不是？！” 他在说什么啊，叶振天的根就是他自己啊！ 方羽眼底闪过惊慌，又不敢真的跟他吵得太过分，只能劝他：“我们算了好不好？他也一把年纪了，差不多就得了，毕竟是你爸啊，总不能真的赶尽杀绝吧？” 叶怀楠不答话，勾了她的一缕头发绕在指尖，绕了几圈，又松开，好似玩上了瘾，反反复复做着这个动作。 方羽好声好气地劝了半天，没得到他半个字的回应，最后终于彻底火了。 她一把将圈着自己的人推开，哽着声音，咬牙道：“为了给你妈报仇，你可以不顾一切，连我也不要了是吗？” 叶振天给她打了电话，其他什么都没有，只说了一点—— 如果他一定要逼死我，那我只能让他跟我一起去坐牢。 直到今天，方羽才知道，柳青梅的死，早已被叶振天布成了一个局，死局。 只要叶怀楠摧毁叶氏，将叶振天当初的种种恶行公告天下，那他也会把伪造的罪证交给警方。 可那份罪证伪造得太完美了，没有任何破绽，一旦交上去，就会成为铁证。 叶振天以为，自己捏着这么一样东西，叶怀楠不敢把事情做得太绝。 没想到啊，哪怕鱼死网破、两败俱伤，自己的儿子，也绝不肯放过自己。 所以，他想让方羽来试一试。 这个世上，如果连方羽都劝不住叶怀楠，那就没有别人可以了。 然而，方羽还真的劝不住。 叶怀楠从一开始就没有想要回头，也做好了一切准备。 他说：“我进去之后不会马上判刑，阿拓和徐三他们会想办法把我弄出来的，这段时间，你安心和程意弄你们的工作室，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就跟唐瑞说。” “还有呢？” “还有什么？”叶怀楠笑意盈盈地看她。 方羽心口发痛，想要骂他、打他，却又舍不得。 她只恨自己为什么没有早一点看出他的意图，早一点劝他收手，是不是能收的住？ 还有那天，他发了那么一大通脾气，恨不得立刻冲到叶家的老宅去杀了叶振天，最后却什么都没做，只是抱着她说：这两天你陪我吧。 他在那一刻就想好了一切，所以才会说出那句话。 方羽又哭又闹，劝不听就求他，“叶怀楠，就当我求求你，算了好不好？如果你真的非要他死，那我们找个人暗地里做了他，为什么非要弄成这样？你为什么非要把自己搭进去？你想想我，想想我好不好？” 叶怀楠心里其实比她更痛，做这一步决定，他心里承受的煎熬比任何人都多。 为什么非要把自己搭进去？ 因为我是他的儿子，我的一切都来源于他。 我也曾说过，会把一切都还给他。 唯一觉得对不起的，大概就是眼前这个人—— “方羽，对不起。” “我不要你的对不起！我要你好好的！你不要再继续了！叶怀楠，我求求你了！” 正因为知道自己阻止不了，所以才会哭得这么伤心。 程意就在门口，听着里面的动静，想进来劝劝，又觉得自己没有立场。 关于叶振天设下的那个死局，她和其他人一样，早就知道了，只有方羽被蒙在鼓里。 这几天，方羽一心一意忙着工作室的事，而她从徐一行的嘴里，听到了那么一点风声。 最终，还是忍不住想要透露给方羽。 只是没等到她开口，叶振天的电话就先打到了方羽的手机上。 方羽接电话的时候她就站在边上，周围很安静，叶振天说的话，她也听得清清楚楚—— “他是我这辈子最大的骄傲，但他为什么就是不肯放过我呢？” 程意觉得叶振天的话很可笑。 又或者，死到临头，随便瞎扯点什么，让别人同情他吧。 回头看了徐一行一眼，没由来的一股火气。 她扭头，一声不吭就走人了。 徐一行摸了摸鼻子，满头雾水。 他快步跟了上去，小声地问程意：“你干嘛瞪我？是怀楠非要这么做的啊，我跟阿拓他们都是舍命陪君子。” “你们可以不陪。” 徐一行：“……” 这年头，对兄弟有情有义，也是错？ 算了算了，老婆最大，还是不要顶嘴，免得晚上又睡客房。 只是…… 回头朝着会议室看了眼，徐一行默默地在心里叹了口气。 方羽这时已经不哭了，也不闹了，甚至不劝不求，就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叶怀楠的边上。 电脑上的聊天界面开着，不断传来捷报。 大意是：再过几个小时，叶振天就要撑不住了。 要是换做以前，她大概也会很兴奋，但是此刻却半点激动的心情都没有。 她自动在脑海里转换了信息——再过几个小时，叶振天就完蛋了，叶怀楠也要完蛋了。 嗯，大家都要一起完蛋了。 所以啊，有什么好高兴的。 她一点也不高兴。 第179章 庙里那个骨灰盒 叶振天正式宣布完蛋的时候，警方也上门来找叶怀楠了。 柳青梅被杀的视频传得满网都是，热度根本压不下来，那些在旁等着看好戏的，更是趁机猛添柴，恨不得这一把火直接把叶家烧个精光。 原本前一天晚上叶怀楠已经跟方羽说好了，警察来的时候不吵不闹，完全配合警方，方羽也答应了的。 可当真的看到警察登门，方羽还是失去了控制。 “不是他开的枪，视频是经过剪辑的，他没有杀人！他没有！” “我不许你们带他走！不许！” 几个警察面面相觑，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上头早就交代过了，不能动武、不能得罪，谁知道这位叶大少什么时候就翻身了呢？ 他们无奈又有些畏惧地看向叶怀楠，希冀着他能出面安抚一下自己的老婆。 毕竟，得罪方羽和得罪叶怀楠，是一样的。 叶怀楠也有些无措，他上前拉了拉方羽，还没开口，方羽就转回去对着他一通乱吼—— “我不听！我什么都不要听！叶怀楠你混蛋！” “呜呜呜……你个大骗子！你说过不会让自己有事的！混蛋！骗子！” 她又哭又骂，死死抓着叶怀楠的手不肯放，任凭叶怀楠怎么说、怎么拉，始终维持着那个姿势。 最后，叶怀楠彻底没辙了，只得让那几个警察先出去，他单独和方羽聊。 “我们逃走吧！反正我们有那么多钱，天涯海角都能过得好，我愿意跟你亡命天涯！” 叶怀楠：“……” 这脑袋里到底都在想什么呢？ 他抬手，把她的眼泪鼻涕都擦掉，问她：“你不奇怪，为什么今天一个都没来？” “什么？” 方羽愣了愣，因为刚才哭得太凶，她的脑子现在有点乱，还有点痛。 叶怀楠觉得她现在的样子实在是好笑，又有点可爱。 伸手捏了捏哭红的脸，他压低了声音：“你放心，我去里面待几天，很快就回来，不会有事的。” “乱说！都进局子了，还没事？” 叶怀楠：“……” 别人进局子是一回事，自己进局子，那是另外一回事啊。 “真不会有事，早就打点好了，顶多也就是做做样子。” “为什么要做做样子？既然是做样子的，那不做了行不行？” 当然不行。 何晓梦的事件，已经过去了十几年，很多物证都已经被抹去了，人证也极少。 叶怀楠这次进去，不仅仅是为了还掉和叶振天之间的那份父子情，还因为—— “你不要哭也不要闹，我还有事情需要你帮忙。” “什么啊？” “你去瑞士把恒老接回来，我问过秦鹤了，他身体恢复得还不错，如果可以，你帮我说服他，出面作证。” 听到这里，方羽终于止住了哭声，然后点了点头。 叶怀楠又说：“还有方远洋那里，照片的事你知道了，你想办法把照片找出来，到时候也能用得上。” 方羽又点了点头。 叶怀楠这才满意地笑了起来，摸了摸她的头说：“大少奶奶要加油，等你把这些事情都搞定，彻底定了他的罪，我就出来了。” 方羽：？？ 何晓梦的事和柳青梅的事八竿子打不着，为什么一件事能决定另一件事？ 可不知为何，她就是相信叶怀楠。 他说可以，那就可以。 “现在可以放我跟警察走了吗？” “你是做样子给叶振天看吗？” “不然给你看？哭成这样还要我给你擦鼻涕，恶不恶心？” 说到这里，方羽总算是明白过来。 可心里还是有气，气他一意孤行，于是抓了他的袖子，又擦了一把鼻涕，“就恶心你！恶心死你！” 叶怀楠无奈地一笑，随便她怎么折腾自己的衣服。 以前那个洁癖到别人碰一下都不行的叶大少，早就不知所踪咯~ …… 半个小时后，叶怀楠被警察带走的消息，传遍了整个三九城。 叶振天坐在叶氏集团的办公室里，也听说了。 不过，并不是手底下的人来汇报的，而是叶振民亲自来说的。 “三哥，你赢了。” “是么？”叶振天笑笑，起身站了起来。 他走到落地窗前，看着脚下的一切。 城市发展飞快，三九城早已不是十多年的模样，只有远处那座寺庙，依然半隐在山林中。 没有人知道何晓梦就在那里，叶怀楠也不知道。 心中起了个念头，他忽然说：“我出去一趟。” 叶振民还以为他是想逃，笑了笑，带着几分嘲讽的意味，“三哥，不要再做无谓之举，你逃不掉的。” “放心，我不会逃。” “那……？” “我去看个人。” 叶振民皱眉表示不解，都这个时候了，他还要去看什么人？ 整个三九城的所有人，对他都是避之唯恐不及吧？ 但是他坚持要去，叶振民也没有过多阻拦，只是吩咐了手下一路跟着，以防出现什么变故。 叶振天这次连司机都没有带，自己亲自开车去的。 到了寺庙门口，已经是下午四点多了。 初冬的这个时候，山里早已没了日头，更甚至夜色都已将至。 门口的小和尚认出了他，匆匆迎上前来，问：“叶先生，您怎么这个时候来了？” “要出远门了，过来上柱香。” “哦哦，您慢点走。” 叶振天步履飞快，踏进了庙门，往左一拐，目标明确地朝前走去。 小和尚差点跟不住他，一路上都在提醒他走慢点。 到了最里头的那间住房门口，叶振天停下脚步，回头对小和尚说：“我想一个人在里面待会儿，你帮我守着，别让其他人进来。” 说着，他去摸口袋，似是要掏钱给小和尚。 但是方才从叶氏集团离开的时候，走得急，除了车钥匙，他什么也没拿。 小和尚笑了笑，只说：“叶先生，您进去吧。” 叶振天又看了他一眼，随后进了房间，关上门。 屋里的布置和其他客房看上去差不多，只多了一个供桌，那上面，端端正正地放着一个雕花木盒。 里面，放着何晓梦的骨灰。 叶振天每年都会来这里住上几天，单独一个人。 柳青梅生前曾死缠烂打过几次要跟过来，但都没有成功，还被他警告了。 像往常一样，他站在盒子前安静了会儿，然后才开口说：“晓梦，我来看你了。” 第180章 我罪无可恕，死有余辜 屋里太安静了，安静得除了自己的呼吸声，再无其他。 叶振天想起很多以前的事，那时候何家还在、何晓梦也还在。 那个温婉知性的女人，有着一手好厨艺，平时总喜欢变着花样给他们父子做好吃的。 叶怀楠那时候也还小，性格也不像现在这么清冷，他还是个活泼的少年。 家里时常会传来母子两人的交谈声、笑声，让人觉得生活美好又满足。 只可惜，这一切在一次意外之后，戛然而止—— 那天叶振天在应酬上喝多了，混乱中和柳青梅发生了关系。 再后来，柳青梅经人指点，没有找他，而是挺着大肚子，直接找上了何家。 何家彼时还是四方城鼎盛的豪门，怎么能容忍自己的女儿在婆家受到这种侮辱？ 又因为心疼何晓梦，他们没把这件事告诉她，而是私下里找叶振天解决。 何家人的要求很简单——让他处理掉柳青梅，然后当做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叶振天本来也是这么打算的，他没想要和何家翻脸。 只是，何家人气愤过头，说话实在是难听，叶振天又心高气傲，两句不对盘，最后反而搞得个不欢而散。 再然后，何家人就想要教训教训叶振天了。 如此一来，便种下了祸根。 叶振天现在已经想不起来当初的事情为什么会越走越偏离轨道，就好像冥冥之中有人操控了他的大脑，一切都朝着最坏的方向去发展。 何家倒台的那一日，何晓梦没有哭也没有闹，她收拾了东西，从叶家老宅搬出去，自己一个人住在了满庭芳。 叶振天去找过两次，都吃了闭门羹。 如果事情只是这样，他也不会对何晓梦下手的。 毕竟，何晓梦是他自己看中的妻子。 要不然，叶家何至于舍弃三九城的豪门联姻，反而跑到四方城去找个儿媳妇呢？ 只是…… 突然有一天，有人把何晓梦出轨的照片送到了叶振天的面前。 画面里，她和一个陌生的男人搭肩搂腰，举止亲密。 和照片一起送过来的，还有一封匿名信，信里说，何晓梦要为何家报仇，但是凭她自己一个人的能力做不到，所以才借用美色。 送这两样东西来的人抓住了叶振天敏感多疑这一点，又正好何家倒台还没多久，时机抓得很准，成功离间了叶振天和何晓梦。 后来的事情发展得更可怕，叶振天至今不敢回想。 “晓梦……”他又低喃了一声，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 沉默如网，一点一点将人缚住、收紧。 一片死寂里，有人轻轻地、慢慢地说了句：“对不起，是我错了。” 用不了多久，我就能见到你了。 那时候，我要当面跟你说这一句。 你是世上最好的女人，哪怕我做了那么多错事，也从未埋怨过我一句。 你只是说：好好照顾我们的儿子。 你放心，他会很好的。 他是整个城里最耀眼的人，是我们的骄傲。 哦，对了—— 他的身边，有了最爱的人陪伴，他不会孤独终老了。 我违背了当初所有的承诺，变成了最冷血无情的人，做尽了坏事，我罪无可恕，死有余辜。 我不求你的原谅，也不求儿子的原谅。 如果有来生，希望你们不要再遇到我。 …… 叶振天正式入狱的那天，三九城下了初冬的第一场雪。 方羽筋疲力尽，整个人窝在懒人沙发里，倦怠地像是要一睡不复醒。 宋欢搬了个小矮凳坐在她身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她聊着天。 “姐，你说叶振天都进去了，姐夫怎么还不出来啊？” “他可能在里面住习惯了，不想出来了吧。” 宋欢：“……” 坐在两人对面的恒老听到了对话，哈哈大笑起来。 那声音中气十足，听上去就知道身体恢复得不错。 方羽懒洋洋地睁了睁眼睛，有些不满道：“爷爷，您笑得太大声了。” “你个臭丫头，用完我老头子了，就敢嫌弃我了是不是？” “我真的好困啊。”方羽皱了皱鼻子，装起了委屈：“你们知道的，我都很多天没有好好睡觉了。” 这时，宋欢突然想到了什么，猛地一把攥紧了她的手。 方羽被吓一跳，睡意都跑到九霄云外去了。 她转眼看着宋欢，“怎么了？” “姐，你要不要去医院查一下？” “查什么？” “我看你这反应，有点、有点像是……怀孕了！” 最后三个字落下，方羽呆住了。 最近事情太多太忙了，她压根就没有心思去想这些事。 再者，她本身就是来得暗经，最多在那几日觉得身体上有些酸涩感，其他的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也就无法从来不来例假区别怀孕与否。 宋欢这么一提醒，反倒真的勾起了她的怀疑。 之前叶怀楠进去前，有好几次两人都没有做措施。 那时候叶怀楠说想要孩子了，她问过原因，他也解释过，现在想来，根本就是胡扯。 他想要个孩子，无非是怕事情不顺利，他会在里面待很久很久，有了孩子，自己无论如何都会坚持下去。 哼！如意算盘打得响啊！ 方羽默默地在心里记下了一笔，想着等某人出来的时候，一定要连本带利和他算账！ 不过，也的确该去医院查一查了。 万一有了，也好有所应对，不至于发生意外什么的。 …… 约了检查的那天，方羽去了趟方远洋那边。 好久没去了，正好今天过来，就弯过去看看。 之前方远洋出院搬到这边住，全程都是唐瑞在安排，她没有过问过一句。 最近如果不是为了那组照片，她也没想联系方远洋。 毕竟，一看到他，就会想到陈英的那些话，心口就闷得慌。 生活本来就很累了，何苦还要给自己添堵？ 眼不见为净吧！ 至于今天这一趟，纯粹就是想要就照片的事，对他道一声谢。 方羽之前没想到，方远洋会那么痛快地交出来，带着赎罪且讨好的态度。 有什么要赎罪的？就算他当初救下自己别有所图，那不是也救了自己的命么？ 至于讨好，那就更犯不上了，自己往后也不会对他怎么样。 相安无事，那便最好。 第181章 热爱可抵岁月漫长 方羽在屋里坐了一会儿，感觉没什么聊的，就说要先走了。 “不留下来吃饭吗？”方远洋局促地跟着站了起来，小心翼翼地看着她。 方羽很不习惯这样的相处方式，她停下脚步，回头：“你不用这样。” “小羽……” “你没什么欠我的，上次我已经和你说得很清楚了，你对我，本就不存在抚养的义务，但你还是把我养大了，不论出于何种目的，对我总是一份恩情。” “小羽，你别这么说。” 方远洋红了眼眶，觉得分外难堪。 她越是平静对待，反而越像是讽刺。 方羽看着这般景象，只能心里默默叹气。 从小到大，奇怪的家庭组合没能给她带来正面的引导，以至于她在人情世故上的处理，总是分外小心翼翼。 又或者，处理不来的时候，直接转头走人。 这一次也一样，她不想再多待，转身朝着门口走去。 恰在这时，传来门锁转动的声音，然后……陈英进来了。 大概是也没想到方羽在这里，陈英看到她的时候，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 她的神情有些古怪，竟还主动开口问：“你怎么来了？” 方羽抿了抿唇，没作答，但也没有甩脸色。 最近这段时间，她忙着叶家的事，没怎么去管方氏。 好在有苟战看着，方氏没有出乱子，所有项目也在有序平稳地进行着。 苟战甚至打电话高兴地跟她说：我们终于可以松口气了！ 方羽觉得高兴，可转念想到陈英和方远洋，这份高兴就显得很可笑了。 她现在甚至怀疑，方远洋根本就不在乎什么家业，他一开始跟自己叹息说没本事保不住家业，其实也是在给自己下套。 这个世界太复杂了，每个人说话都有自己的目的，每个人的付出都渴望得到加倍的回报。 也只有那个人，是一心一意对自己。 所以啊，就算这段时间看不见他，心里的那份想念也没有减少一丝一毫，反而……愈加深厚。 热爱可抵岁月漫长。 叶怀楠，往后还有那么多年，希望我们热爱彼此一如最初。 方羽走到门口的时候，陈英往旁边侧了侧身，没有要挡她的意思，只是低声开口问：“你能不能给我一笔钱？” “你要钱干什么？多少？” “一千万。” 这不是小数目，但是现在方羽真要拿，也拿得出来。 叶怀楠进去之前，把手里的大部分流动资金全部转到了她的名下，还有宋明章之前给她的那些财产。 真说起来，方羽如今的身家，区区一千万对她来说，真的是九牛一毛。 她盯着陈英，重复问：“你要钱干什么？” “你给不给？”陈英忽然脸色变得不太好，始终不肯说出自己要钱的目的，只是咄咄逼人的问：“我问你要一千万，买断我们母女的关系，你难道觉得不值？” “买断母女关系啊，那倒是挺值得。”方羽笑笑。 “那你把钱打给我。” “据我所知，顾家已经接手了顾文湛的治疗，顾厚平既然愿意出这个钱了，你们还担心什么？” 方羽没想到，自己这番话落下，陈英非但没有露出高兴的神情，还恼怒了起来。 “你为什么要盯着我的事？你不是说，你和我们没关系吗？” “我没有盯着，只是听别人顺口那么一说。” “你不用跟我装，我知道你现在心里很得意，顾家接回了文湛，却始终不肯接受我，这让你感到痛快，你觉得他们这是变相在给你出口气！” 这意思是……顾家只要孩子，但不要她？ 方羽对这件事，还真的一无所知。 只是看着陈英这架势，再继续聊下去，肯定又要吵起来了。 她没心情跟这个疯子吵，她只想高高兴兴地去做检查。 想及此，方羽继续往外走。 陈英不知道突然发什么疯，竟追上来两步，把她拉了回去！ “你去哪里？钱呢？你不把钱打给我，你哪里也不许去！” “松手！” “我不松！有本事你打死我啊！我知道你现在能耐了，看到我老来无依，你心里很得意！” “有病！不是所有人都跟你一样心思龌龊！” “你嘴上不承认，你心里就是这么想的！” 方羽实在是头痛，她看了方远洋一眼，后者反应过来，连忙上前来把陈英拉开。 陈英却疯得更加厉害，死活都不肯松手。 如果在方羽这里也拿不到钱的话，那么她的后半辈子，就真的要穷困潦倒了。 “你到底给不给我钱？！” “松手！” “给我钱！给我钱！你是我生的，你养我，天经地义！” 方羽：“……” 好不容易将陈英给拉开了，低头一看，手腕处居然被她抓出了好几道抓痕。 幸好没有破皮，方羽冷冷地扫了她一眼。 陈英忽然笑了起来，没头没尾地问了句：“你是不是要去医院？” “跟你无关。” “我看到你手机上的信息了，你预约了妇产科，你是不是要去做产检？” 方羽诧异了一下，没想到她刚才疯得那么厉害，居然还能趁机瞄到她手机上的短信。 医院里现在也都是手机无声叫号，马上要轮到她了，所以发来信息提醒。 “我的事，不用你管。” “我没想管你，我只是提醒你一句，你不用做产检！” “什么意思？” “因为你根本不会怀孕！” 这话如同惊雷在方羽的耳边炸开，震得她险些站不住。 然而，她的第一反应，是陈英在撒谎。 理智告诉她现在应该马上走开，身体却不听使唤。 陈英抓住时机，继续说道：“你还记得前段时间你爸住院，你每次去看他，他都给你汤喝，那些汤，是我准备的。” “所以呢？” “我在汤里加了东西。” “不可能！”这一句是方远洋说的，他也被震惊了，“那些汤我也都喝过，如果你真下了毒，我早就死了！出院的时候医生也给我做过全面的检查，没有任何问题！” 陈英得意地笑，还带着那么一丝阴险，“我加在汤里的东西，只对女人有用，你喝了，当然没事。” “阿英！” “你不用对我吼！是你把我害成这样，我为了自己考虑，有什么不对吗？！” 第182章 下限不断被刷新 方羽感觉自己的下限不断被陈英刷新，连带道德观也被摁在地上反复摩擦。 她实在是无法理解，为什么他们两人之间的纠葛，陈英要把这些账都算在自己头上？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还是医院发来的提醒信息。 方羽低头看了眼，浑身冰凉。 “你就这么恨我？”她慢慢地问，没有一丝感情。 陈英被她的样子吓到了，往后退了一步，想了想还是不放心，干脆躲到了方远洋的身后。 她知道的，无论她做了多大的错事，无论伤害了谁，只要她愿意靠近方远洋，那个没有原则、把人生过成笑话的男人，永远都会保护她。 事实也的确如此—— 方远洋叹了口气，对方羽说：“小羽，你不要怪你妈妈，她也是没办法，我肯定是活不久了，方氏现在在你手里，顾家她也进不去，她肯定是要为自己考虑的，所以、所以……” “所以怎样？” 方羽很想听听，他们还能说出怎样的奇葩逻辑来。 方远洋别开视线，终究是说不下去。 这么多年养在身边，哪怕不是亲生女儿，多少也总归是有些感情的。 陈英做的事情实在是太过分了，可如果连自己都不护着她，这个世上就真的再也没有人会护着她了。 方羽看着面前两人，眼神里全是冷意。 她觉得好累，就刚刚这么一瞬间，好似爬了一座高山，又跨越了一整个大海，累得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转身往门口走去，身后还有声音传来，她却不想再听。 随便他们说什么吧，往后这个地方，她也不会再来了。 这两个人，其实是绝配。 他们用最可笑又最残忍的方式，把她心中最后一丝感恩，也消磨殆尽。 …… 孟先淮接到方羽的电话的时候，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自从那天晚上后，孟先同说到做到，把孟家所有的事情扔给了他和孟先扬，自己出国度假去了。 孟先扬玩习惯了，突然被拉来管事，压根就没有章法，全凭心情。 孟先淮无奈，只能自己把担子挑起来。 后来叶家发生的事，他也听说了，也想过要给方羽打个电话关心一下，可又找不到合适的理由。 索性，就用工作困住自己。 不曾想，方羽居然主动打来了。 “小羽？” “是我。” “怎么突然给我打电话？是有什么事吗？” “嗯，有件事想要请你帮个忙。”方羽声线如常，淡淡地说着：“我想做个检查，需要对外保密。” “关于哪方面？” “怀孕。” 听到这两个字，孟先淮吓了一跳。 皱眉思索了几秒，他没有再多问什么，只问：“你在哪里？我来接你，我们见面说，电话里不方便。” 方羽报了个地址，然后就挂了电话等着。 冬日的中午，太阳正好，她站在热烈的阳光里，却感觉不到丝毫的暖意。 她了解陈英，对她是真的差，从小到大就跟仇人似的。 可这么多年了，她好像也没有对自己说过假话。 所以，哪怕结果还没有出来，方羽的心里已经凉了个透。 孟先淮赶来很快，车子直接停到她的面前，解了安全带下车，绕到副驾驶这边，打开车门将她塞进车里，整个过程，一句话都没有说。 随后，他又上车，开出去好远一段路，才缓缓地开口问：“怎么回事？” 刚才接她的地方，离医院不远，所以孟先淮第一反应就是她已经去医院检查过了，结果很不好，但她不相信。 方羽虽然看上去有些木木的，但是脑子里其实很清楚。 她回道：“我需要做一个仔细的检查，但我不确定结果是好是坏，如果是坏的结果，那我不想让他知道。” 孟先淮愣了一下，没明白过来她话里的意思。 方羽这时却忽然转过来，对他笑了笑，“我刚刚去方远洋那了，刚好碰到陈英，她说给我吃了一种药，我这辈子都不可能怀孕。” ‘吱——’耳边骤然响起刺耳的刹车声。 方羽整个人因为惯性朝前倾去，又被身上的安全带狠狠拉回来。 孟先淮踩死了刹车，完全不顾此刻他们就在大马路中间，整个人都有些呆滞，“你、你说什么？” “我可能无法怀孕，所以我需要一个肯定的结果。” 三九城里和叶怀楠相关的人太多太多了，如果正常去医院做检查的话，无论结果好坏，都是瞒不住的。 不说等他出来，可能自己刚做完检查，他在里面就知道了结果。 所以，只能找孟先淮帮忙。 “我知道这么突然找你帮忙说不过去，但是孟先淮，你不要拒绝我，我……没有路走了。” 孟先淮当然不是要拒绝她，只是无法相信，陈英居然能做出这种事来。 “她真的……是你的亲生母亲吗？” 方羽闻言，自嘲一笑。 事到如今，别说外人了，连她自己都要怀疑，陈英到底是不是自己的亲生母亲。 为什么就真的能一点感情都没有？为什么？ 又过了一会儿，孟先淮总算缓过来了，也是被后面的喇叭声催得不好意思了，他松了刹车，转而踩了油门，车子继续往前驶去。 “我们家的背景你知道的，经常会有人出事受伤，早些年为了方便救治我们自己的人，同时也为了保密信息，所以孟家自己投资开了个医院，辅仁医院，在城西，你应该知道。” 这家医院在三九城其实很有名，只不过他们都集中在城东以及城南这一块，相对来说，去城西去得少。 “那医院原来是你家开的啊？孟二少不止是商场少东，还是医院少东呐？” 孟先淮白了她一眼，这人心真大，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情开玩笑。 事实上，方羽只是想要多说话，免得因为过分压抑，心态突然崩掉。 孟先淮不知道是给谁打了个电话，然后对她说：“我们先吃个饭，等中午休息的时候再去，正常上班的时间人太多，对你来说不方便。” 方羽点头表示赞同，又道：“中饭我请，以示感谢。” “好。” 第183章 送命题 方羽和孟先淮见面的事，隔了两个小时就传到了叶怀楠的耳朵里。 唐瑞看着面前的人，头皮不断发紧，连带着后背都有些汗湿。 大冬天的，这种感觉可真是糟糕透了。 但是，有关于方羽的事情，他实在是不敢隐瞒。 要不然，等这位爷出去自己知道了，那他可就要吃不了兜着了。 叶怀楠沉默了半晌，才转过来看他，问了句：“她和孟先淮见面前，去了哪里？” “方远洋那里。” “你去查一下有没有什么事情发生，必要的时候，可以直接当面问方远洋。” 唐瑞心中起了诧异，却不敢多问，点点头就去办事了。 然而，最终却什么都没有查到。 哪怕是问了方远洋，也只是说聊了些家常。 这样的答案别说是叶怀楠了，就连唐瑞都不相信。 他随后让人去查方羽吃完饭的行踪，出乎意料地—— 手底下的人汇报上来说：大少奶奶不见了。 彼时唐瑞正在开车，闻言惊得手上打了滑，车子从原来的道上飘出去，差点刮了旁边的车。 那车子被吓了一大跳，连按了两下喇叭以示不满。 唐瑞没空管这些，把车子开回原来的道上，然后才问：“什么叫不见了？一个大活人，怎么可能不见了？！” 电话那头的手下战战兢兢的，“是真的，大少奶奶和孟二少从餐厅离开后，孟二少开的车，后面就找不到了。” 孟先淮开的车…… 找不到了…… 唐瑞仔细琢磨着这两句话，很快就有了猜测，他沉声吩咐：“你们继续找，有什么消息随时告诉我。” “是！” 挂了电话，唐瑞先去了趟满庭芳，方羽还没回去。 恒老和宋欢两人正在下棋，看到他来，还以为万通那边有什么事，问了句：“是不是找小羽啊？” 唐瑞说不是，笑着上前，恭恭敬敬地跟恒老打了招呼，又说：“我就是过来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 “放心吧，有人跑得比你还勤快。”恒老一边说着，一边抬眼看了看对面的小姑娘。 宋欢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继续认真地下棋。 没一会儿，就传来她的欢呼声：“爷爷，您输了！” 恒老定睛一看，还真是输了。 随后，他故意扭头对着唐瑞抱怨：“哎呀，都是你不好，你一来，和我说了两句话，害我输了！” 唐瑞讪讪地摸了摸后脑勺，不知道怎么接话。 这时，恒老忽然看向他的身后，脸上的神情瞬间就变成了喜悦。 应该是方羽回来了。 唐瑞回身看去，果然是她。 不过，她是一个人回来的，没见到孟先淮的身影。 方羽原本还纳闷唐瑞怎么突然会来，此刻见他这般神情，心中霎时了然。 她先是跟恒老和宋欢瞎聊了几句，然后把唐瑞叫到了书房。 “你是特地来找我的吧？” 唐瑞想了想，点头，又道：“您和孟二少吃饭的事，副总已经知道了。” 方羽：“……” 要不要这么迅速，从吃饭到现在，也就几个小时而已！ 唐瑞被她瞪得有些心虚，老实交代道：“我每次去见副总，他都要我一定保证您的安全，我实在是不敢马虎，还请大少奶奶体谅我。” 方羽被他一口一个‘您’叫得一肚子气，冷着脸问：“那你现在来，是代表你家副总警告我，不准再和孟先淮见面吃饭是不是？” 不再见面吃饭，那自然是最好。 可是你不听，那不是也没人能怎么你么？ 当然了，这些话唐瑞只敢在心里想想，真说出口，怕是会被方羽当场一顿暴揍！ 他斟酌了一下语句，而后才开口道：“大少奶奶，我跟了副总很多年，我的心，你绝对不用怀疑，所以……” 有事你可以告诉我，说不定我还能帮上忙呢。 方羽对他自然不会有怀疑，只是这件事，她无法告诉任何人。 她只是幽幽地问唐瑞：“你觉得，这世上会不会有个人，和叶怀楠更相配呢？” 唐瑞：“……” 自己的确想要为您排忧解难来着，但能不能从入门级的问题开始？ 一上来就是送命题，我实在不敢回答啊！ 方羽本来也没想他回答，只是这个问题一路都在脑海里徘徊，这会儿实在是憋不住了，就问出了口。 应该有的吧。 这世上，会有个人，和叶怀楠更相配。 …… 唐瑞走的时候满脸崩溃，一副恨不得马上去死一死的样子！ 宋欢看得有些震惊，嘴里还含着草莓，含糊不清地问：“你肿么他了啊？” 方羽嫌弃地睨了她一眼，“你能不能吃下去再说话？” “我这不是好奇么？” “你这么好奇唐瑞，秦鹤知道吗？” 宋欢：“……” 能不能不要提秦鹤，简直就是往自己的伤口上撒盐！ 她是陪着恒老一起回来三九城的，这么多天了，秦鹤大概来了十几趟，每次都有很正式的借口，独独不说是来找她的。 前几次宋欢也没避开，后面实在是受不了他那副公事公办的样子，索性每次秦鹤来的时候，她就躲在房间里不下来。 来得最多的人，实际上和她见面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方羽丝毫没有同情她的意思，甚至故意刺激：“我看你就是吃饱了撑的找虐，人秦鹤都卑微成那样了，你还想别扭到什么时候？” “我没别扭。” “行行行，随便你，反正现在谁也说不听你。” 宋欢扁了扁嘴，没接话。 这段时间她和恒老住在满庭芳，天天和方羽待在一起，有时候方羽出去办事，她也都跟着，一来二去，两姐妹的感情迅速升温。 胡婉莹倒是打电话来问过几次，得知真相后被气得不轻，后面就没再打电话来了。 方羽估摸着，这位宋夫人不会善罢甘休，指不定什么时候就杀来三九城了！ 这不，心里刚想着，曹操就到了。 和胡婉莹一起来的，还有何朝颜。 两人并肩站在门口，一个盯着宋欢，一个盯着方羽，全都来者不善。 方羽一点也不慌，唯一的感觉就是……太快了。 她以为，还有那么一点点时间，能让自己和叶怀楠，好好告别。 第184章 比从前优雅 胡婉莹是来找宋欢的，又因为恒老在里面，所以她不太想进去。 方羽倒是笑着，很客气地说：“里面坐一下吧？” 胡婉莹皱了眉，脚下的步子没动。 何朝颜这时出声道：“反正都到门口了，也不差进去坐一下了，宋夫人，你说呢？” 她的话还挺管用，话音刚落下，胡婉莹就点点头朝着屋里走去了。 宋欢霎时瞪大了眼睛，拉着方羽，声音不大不小，正好在场的人全部都能听清：“我妈怎么这么听她的话？该不会被她下降头了吧？” 方羽：“……” 胡婉莹当即气得风度全无，转过身来一把揪住了宋欢的耳朵。 “你要是乖乖听我的话，我还用得着听别人的话吗？！” “疼疼疼！” “真想把你耳朵都揪下来！” 嘴上虽然这么说，但到底是自己的亲生女儿，胡婉莹还是舍不得，愤愤地收了手。 方羽看着这一幕，脸上淡笑依旧，心底却忽然羡慕了起来。 趁着众人没注意，她低头，飞快将眼底的情绪敛去。 一行人进了屋，看到恒老坐在那里，胡婉莹和何朝颜顿时有些尴尬。 恒老也不跟她们打招呼，冷冷地看了一眼，随后便朝着楼上走去。 走到楼梯的一半处，他又忽然停下，对着楼下开口道：“你跟我上来。” 众人皆是一愣，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最后都看向了胡婉莹。 突然成为焦点的胡婉莹略有些惊慌，抬头对上老人的视线，迟疑地问：“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恒老不说话，只是盯着她。 这一次宋明章病重，宋家大乱，如果没有恒老和秦鹤的帮助，她和宋欢早就一无所有了。 再加上之前恒老在三九城的种种事迹，胡婉莹对这位不怎么见面的公公，心里多少还是有些畏惧的。 她看了何朝颜一眼，后者淡定地笑笑，并没有多做示意。 这时，恒老忽然冷哼了一声，似是对她请示何朝颜的举动表示不屑。 宋家离开三九城多年，胡家也早已在城中销声匿迹，这次胡婉莹回来，肯定是要找个靠山的。 何朝颜就是她的靠山。 这也是她们之前就说好的，上一次她帮何朝颜引方羽去仓库，日后如果胡婉莹有用得上她的地方，何朝颜也要尽全力相帮。 在场除了宋欢还没明白过来自己的母亲为什么会和何朝颜一起出现之外，恒老和方羽的心里，早就清清楚楚了。 胡婉莹和恒老上楼后，楼下就剩三个女孩子了。 宋欢还记得上次的事，对何朝颜没什么好感，说话夹枪带棒的，根本没法好好交流。 何朝颜之前是被何家收养的女儿，但最近几年回到秦家后，秦家人为了弥补她，也是把她捧在手心来宠，所以脾气越来越坏。 和宋欢对了没几句，她便失去了耐心，转头盯着方羽问：“我们能单独聊吗？” “不能！” 没等方羽开口，宋欢直接给拒绝了。 何朝颜的脸色顿时更难看了一分，那架势仿佛要动手似的。 宋欢丝毫不惧，她心里想的是，这是她姐姐家，四舍五入也就等于是自己的地盘，自己的妈妈和爷爷也在楼上，何朝颜一个外人还敢跟自己嚣张？ 方羽默默地捂了捂脸，生怕两人再继续对峙下去，真的会动起手来。 于是，她提出和何朝颜去屋后的花园里单独聊。 那里有个阳光房，门一关，窝在里面暖和又舒服。 方羽带着何朝颜过去，又转身回来泡了壶茶，拿了些点心和水果过去。 何朝颜看了眼桌上的东西，笑着问：“怎么？你不会以为我真的是跟你来聊天的吧？” “我知道何小姐来找我的目的。” “所以呢？” “来者是客，难道何小姐希望我现在把你赶出去？” 方羽说话淡淡的，捏着茶杯的柄，端起来，浅浅抿了一口。 何朝颜看着这一幕，忽然来了句：“看来叶怀楠对你真的很好啊？” “什么意思？” “你比我刚开始看到的时候，变得优雅了。” 优雅？ 方羽默默地在心里恶寒了一下，完全无法把这两个字跟自己联系起来。 她只不过不想被何朝颜比下去，所以才故作优雅罢了。 如果此刻对面坐着的人是宋欢，她大概会直接翘起二郎腿，甚至吹个口哨。 “他还没出来，你再等等吧。” “我没有耐心了。” “那也要等。” 何朝颜神情微微怒，盯着她的视线凌厉且充满怀疑。 过了半晌，她忽然问：“你是不是想反悔？” “我是不是要反悔，何小姐心里不是很清楚吗？” “你什么意思？” “何小姐费尽心机一次又一次地试探我、刺激我，不就是想兵不血刃让我主动离开叶怀楠，眼看大事将成，我劝何小姐不必急于这一时。” 和孟先淮吃饭的时候，孟先淮说了，何朝颜的人一直在跟着她，虽然没有做什么，但肯定是有目的的。 方羽知道她的目的是什么。 如果在今天之前，她的确是想要反悔的。 口头约定而已，翻脸不认何朝颜又能拿自己怎么样呢？ 可是现在，她觉得，也许何朝颜是个可以借用的棋子。 “答应过何小姐的事，我一定会做到，现在，还请何小姐把我要的东西交出来。” 方羽伸手，直接对着何朝颜。 后者眼底闪过一丝诧异，很明显，她知道方羽要的是什么东西，她只是奇怪：“你怎么知道那东西在我手里？” “叶振天都是我们的手下败将，这城里敢和我们作对的，就算有，现在也不敢冒头，所以，我用脚趾头猜都能猜出来，抢东西的人，一定是你。” 柳青梅死的时候，那把枪还被叶振天握在手里，当时叶怀元的无人机飞过去，正好拍到了这个画面。 所以，后来交给警方的证物上只有叶怀楠的指纹而没有叶振天的指纹，足以说明，证物被人动过手脚。 只可惜，那段视频储存在叶怀元的手机里，前不久，叶怀元的手机又被人给抢了。 一个手机能值多少钱？摆明了就是冲着那段视频来的！ 第185章 空坟 交谈至此，何朝颜倒是对方羽有些刮目相看。 她一直认为，如方羽这样的人，内心极度自卑，身后又无人可以依靠，想事情不会太深入。 虽然长得还算不错，但也不是倾国倾城，日后只要她愿意主动离开，叶怀楠不会有什么放不下的。 现在，却有些担心了。 “东西我可以给你，但我需要一个确切的时间。” “等他出来。” “方羽——” “我没有在跟你谈条件，我只是告诉你我的安排。” 面对方羽突如其来的凌厉，何朝颜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其实，一开始选择兵不血刃这条路，就是知道自己没有优势。 秦家再强大，那也是在七星城，三九城毕竟还是叶怀楠的地盘。 再加上徐家、沈家都在一旁相助，自己若是硬来，绝对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何朝颜思索了几秒，终于妥协：“好，那就先等他出来。” 方羽心里松了口气，又喝了口茶，却觉得没了先前的香味。 到底是冬天了，哪怕是躲在阳光房里，茶水也很快就凉了。 人心，又当如何？ …… 无人机拍摄下来的视频交给警方后，叶怀楠很快就出来了。 多日不见，这位叶大少仍旧精神奕奕，甚至……有长胖了的趋势。 方羽左看右看，眉头皱得都快打结了，“你该不会背着我偷偷去度假了吧？这肚子……你在里面吃什么了？里面的厨子手艺比我还好？” 叶怀楠抬手揉了揉额角，心里却止不住地想要发笑。 渐渐的，居然真的笑出了声。 “你笑什么啊？！”方羽抬手拍了他一下，顺势还占了把便宜，毫不害羞地说道：“腹肌没有了，这胸肌……倒是还在嘛~” 叶怀楠抓住她的手，往下带了带，“摸仔细，这不是腹肌？” “不是吧？这是你吃多了肚子鼓起来了吧？” 叶怀楠：“……” 睁眼说瞎话的本事，还是第一名！ 前排开车的唐瑞笑得忍不住，从后视镜看了他俩一眼，笑道：“副总，沈总他们订好了地方，我先送你们回去，下午的时候再来接你们。” “不用了。”方羽接话道，“你到时候直接过去，我们自己开车去。” 唐瑞一愣，没明白过来她话里的意思。 既然他们自己开车，那就用不上自己了啊，还是说，他们要喝酒，让自己回来的时候开车？ 方羽却说：“你也去吃饭，这段日子辛苦了。” 老板娘的安慰，着实受宠若惊！ 可没等惊完，就又听到方羽说：“今晚我们可都是成双成对的，你一个人来的话，狗粮肯定管饱，所以你自己看着办吧。” 唐瑞：“……” 这什么局？撒狗粮比拼大会？ 后座这一对，徐三少爷有程小姐，高总和岑化妆师，秦鹤和宋小姐，沈总……好像也是单身狗吧？ 可人家毕竟是个‘总’，要找个女伴还不容易么？哪像自己，送上门去都没人要！ 唐瑞心里比外面的天气还要冷，忽然不那么想去吃饭了。 …… 跟他一样哀怨的，还有沈拓。 他在电话里冷冷地笑，问徐一行：“这主意是你出的，还是怀楠出的？” “都不是。” “那是谁？你家那位？”沈拓胡乱地猜测，紧接着又自己给自己否定了，“不可能！程意平时就没存在感，不可能突然跳出来出这种馊主意！” “你、说、谁、没、有、存、在、感？！” 沈拓：“……” 妈了个蛋！这饭局还没开始呢，就先撒狗粮了？ 一声不吭挂了电话，他迅速把他心里认为的单身狗拉了一个群。 除了他自己，还有秦鹤、高栋以及唐瑞。 还没开始聊天，唐瑞又拉进来一个人：苟战。 沈拓盯着群里的成员，心里终于平衡一点了，然后，他发了句：你们有女伴了么？ 唐瑞：没有。 苟战：没有。 秦鹤：我不知道。 高栋：岑洁在我家。 沈拓毫不犹豫地把最后一个踢出了群聊，然后又问：有目标么？ 唐瑞：没有。 苟战：没有。 秦鹤：有。 沈拓又把秦鹤踢出了群聊，接下来，三个真正的单身狗，对着手机呆住了，谁也不知道要发什么。 过了好半天，还是苟战先站了出来，提了个不是建议的建议：沈总的朋友多，要不给我俩介绍一下？ 沈拓想也没想就回了个字：好。 紧接着，他拉了两个女性好友进群，说明了一下情况，让他们四人自己分配。 又五分钟过去，沈拓突然发现，群里只剩下自己一个人了。 沈拓：“……” 这群王八蛋！敢情把自己当红娘了啊？！摔！！！ …… 叶怀楠和方羽都没有太多的讲究，再者，这段时间叶怀楠在里面，什么苦都没受，且是半自由的状态，算不上真正意义上的羁押。 主要目的，还是做样子给叶振天看。 虽然大家心中都清楚，此举改变不了什么，也不知道叶振天为何如此执着。 回家洗了个澡，换了身干净的衣服，方羽就提出要带他去一个地方。 叶怀楠本来还想先和恒老聊一聊，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她直接给拽上了车。 “去哪？” “半山寺。” 这个名字叶怀楠很熟悉，之前在叶家，他虽然对什么都是漠不关心的样子，但叶振天每年都有那么几天消失，去了哪里，自然是做过调查的。 至于寺里有什么，叶振天倒是隐瞒得很好。 真要知道，也不是没有办法。 只是那里毕竟佛门圣地，大动干戈总不好。 所以这么些年，叶怀楠一直不知道，叶振天每年去那里是干什么，直到方羽告诉他—— “你母亲的骨灰在那里，他说等你出来了，让你亲自去接回家。” 叶怀楠神情微微一僵，放在膝上的手，也不自觉地握了起来。 他语速很慢地反问：“你确定？” 方羽点点头，“确定。墓园里的是个空坟，里面什么都没有，这是他亲口跟我说的，我觉得他不像是在骗我。” 叶振天说起这件事的时候，神情里的悲痛真真切切，语气诚恳至极。 如果是演戏，那当真是影帝级别的！ 第186章 让我有点存在感 叶振天被抓进去之前，早已经把事情都和寺里的住持交代好了，住持又交代了下面的一个小和尚，所以叶怀楠和方羽到的时候，小和尚直接就领着他们去了走廊尽头的那间房。 一走进去，扭头就看到一个骨灰盒，方羽饶是做好了心理准备，也还是被吓了一跳。 叶怀楠倒是没有太大的反应，他只是盯着那个盒子，沉默着，也没有任何动作。 小和尚带他们到这里后，就离开去做自己的事情了。 此时，房间里只有叶怀楠和方羽。 叶怀楠没有隐藏自己的心情，他的眼里、脸上，是从未表露过的悲痛。 方羽也没说话，就安静地陪在他的身侧。 语言的安慰，在很多时候都是苍白无力的，她自己就曾亲身体会过。 那个寒冷冬夜坠湖后陈英接了个电话就弃她而去，哪怕后来方远洋把她救了上来，温声细语地安慰了许久，她也还是觉得难过。 那种难过，是从骨头里、血液里渗透出来的，无从抵抗也无力抵抗。 她知道叶怀楠现在肯定也很难过，他需要陪伴。 也不知过了多久，叶怀楠终于从那一阵悲痛中缓过神来，慢慢走了过去。 那是装着他母亲骨灰的盒子，对他来说，不存在害不害怕这一类的情绪。 他只是觉得……为什么自己从未怀疑？ 叶振天又为什么在墓园设立一个空坟，转而又把骨灰存放在这里？ 每年那几天他单独来这里居住，又是抱着怎样的心思？ “他以为这样，我就能原谅他了？”叶怀楠忽然出声问，也不知这句话是在问方羽，还是在问他自己。 方羽还是没接话，只是伸手握住了他的。 叶怀楠因为情绪紧绷，侧脸的线条拉得很直，仿佛下一秒就会断裂。 他恨极，说话的时候声音轻轻的，却又带着令人心颤的压抑：“不管他这么做是为了什么，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他。” “是不该原谅。”方羽靠过去，用另一只手在他背后轻轻地上下安抚，“就像你跟我说的一样，你受了这么多年的心理煎熬，刀山火海都过来了，不能因为他的三言两语就原谅他，那样对你太不公平了。” 原本应该在爱与呵护中长大的天子骄子，却硬生生过了十几年的刀尖生活。 叶振天从第一步走错之后，没有立刻回到正途，再往后，就错得越来越离谱了。 何晓梦死后，接了柳青梅和叶怀北回到叶家，架空了叶怀楠在叶氏的权力，还把他推到了最危险的位置。 要不是后来叶怀北不争气，他是不会重新让叶怀楠掌权的。 当然，这也和他过分自信有关。 他以为，始终都能控制叶怀楠。 却不曾想，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 带了何晓梦的骨灰从寺庙离开，上了车后，方羽没有立刻发动车子。 她看了看叶怀楠，又看了看他抱着的盒子，终于还是问了句：“你真的不想听他跟我说了什么吗？” 叶怀楠闭着眼靠在那里，唇抿得死紧，没有出声应答。 方羽知道，他这是代表了想听。 无论是因为事关他的母亲所以他才想听，又或者还有别的原因，在这里听完再离开，都是最好的。 佛门圣地，净化一切贪嗔痴念。 在这里结束所有痛苦，做最后的了结。 “他没有跟我说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也没有求我放过他，他只说，等你出来后，带你来这里取回你母亲的骨灰，他所有要说的话，都已经对你母亲说完了，对你，只剩下一句：愿你平安。” 方羽到现在还记得清清楚楚，那天叶振天说这句话的时候，一脸欣慰的笑容，眼中是她从未见过的温柔和慈爱。 那个一夜白头的老人，看着远处的夕阳，无声地说着：愿他平安。 到了最后这一刻，他的心里，终究还是后悔了吧。 只是，无路可退了。 叶怀楠闻言丝毫未动，仿佛没有听到方羽说什么。 只是，捧着骨灰盒的那只手，指关节都突了出来。 就像那天晚上，他决定和叶振天彻底决裂，牵着方羽的手从叶家老宅离开的时候，叶振天在身后喊了一句‘怀楠’，他因此而全身紧绷。 最是无情的人，都是因为曾经用情太深。 无论亲情还是爱情，割舍的时候，总是让人痛彻心扉。 回到满庭芳的时候，时间已经临近晚饭，沈拓在原来的群里连续发了好几条信息催他们不要迟到。 方羽有些诧异，“岑知不是出国了吗？难道突然回来了？” “你在外面都不知道，我在里面怎么会知道？” “不要装，你在里面消息也很灵通好不好？据我所知，唐瑞可是天天都去看你！” 叶怀楠挑了挑眉，一副对她刮目相看的模样。 方羽气得伸手打他，眼看真的要打到了，叶怀楠也不躲。 然而，方羽手腕一转，却抱住了他。 骨灰盒还隔着叶怀楠的怀里，方羽悬空着上半身搂着他的脖子，那画面……怎么看都很是诡异。 沉浸在氛围里的两人浑然不觉，还深情款款地说着情话—— “叶怀楠，你如果难过了，要跟我说，不要总是自己憋着，让我有点存在感好不好？” “这还不够有存在感？”叶怀楠戳了戳她的胳膊。 方羽嘴巴一噘，还要再撒娇，旁边突然传来一声尖叫：“啊——！！” 是宋欢，正一脸惊悚地盯着车里抱在一起的他俩。 方羽淡定地收回自己的胳膊，从车里下来，不满地扫了她一眼，“大白天的你鬼吼鬼叫干嘛？” “我鬼吼鬼叫？！”宋欢简直要跳脚，指了指刚下车的叶怀楠，盯着他捧着的盒子，脸都绿了：“大白天的你俩抱着这个东西亲热，演鬼片啊？！” “那你也不用喊得这么大声吧？” 宋欢：“……” 姐啊！我被你们吓得三魂丢了七魄，我喊大声点又怎么了？ 简直无法沟通！ 宋欢气得掉头就走，走了几步又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转回来说：“她们住在九州！” “她们？谁啊？” “还有谁啊！我妈！还有——”宋欢看了叶怀楠一眼，没再说下去。 方羽顿时明白了过来。 第187章 没有印象 沈拓定了吃饭的地点在九州饭店，何朝颜和胡婉莹也住在九州，实在是凑巧。 方羽这时才想起来，还没把何朝颜的事情告诉叶怀楠。 把何晓梦的骨灰盒安置好后，两人出发前往九州饭店。 路上，方羽开口：“何小姐来了。” 叶怀楠一点也不意外地‘嗯’了声，又淡定地问她：“是不是来找过你了？” 方羽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狐疑地看向他，“唐瑞又跟你说了？” “不是唐瑞，是贺次违。” “他来过三九城了？” “嗯，和那个姓秦的小姑娘一起来的。” “秦歌也来了啊？”方羽兴奋起来，转瞬又扁嘴，“他们来过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贺次违那个人你知道的，不喜欢别人知道他的行踪。” “那他还专门来看你？” 叶怀楠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语调古怪：“他不是专门来看我，他是专门来炫耀的。” 方羽：？ “他和那个小姑娘正式在一起了。” “这有什么好炫耀的？”方羽觉得好笑，一只手撑在车窗上，两指抵着自己的额角，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据我所知，秦歌家可是不会轻易同意他们在一起的，他们以后的路还长着呢，这就跟你来炫耀啦？” 叶怀楠不置可否地扯了下嘴角。 对贺次违来说，决定和一个人在一起，比杀人还难。 但是他既然做了这个决定，秦歌的父母是否同意，就已经不重要了。 这世上，没人能阻止他贺次违做事情。 车厢里安静了两秒，方羽突然又问：“那你有没有反击啊？” “反击什么？” “人家恋爱了都要跟你来炫耀，那你就说：我都结婚了！我是有老婆的人！” 她说话的样子认真又可爱，好像贺次违就在面前，叶怀楠被她说乐了。 “老婆我已经炫耀过了，接下来，我想拿孩子炫耀。” 我是我们这群人里最早结婚的，顺理成章也应该第一个有孩子。 方羽的心，在这一瞬间，如同被千万只箭射中，痛得她差点伪装不下去，当场暴露！ 叶怀楠等了半晌没听到她的回答，转过去一看，才发现她眼神有些闪躲。 “怎么了？” 方羽收回了撑在车窗上的手，悄悄放在身侧，握紧了拳头。 她神色如常，略遗憾地说：“怎么突然提到孩子了？前几天我去医院做过检查了，没有怀孕诶！” “我不急。” “那你刚刚突然提起来，我还以为……” “以为什么？”叶怀楠打断她的话，温柔地看向她，“没怀孕是好事，怀孕很辛苦，最好全程我都在。” 真是个美好的愿望，光是听着，就让人感动不已。 可是叶怀楠，我们这辈子都不会有孩子了。 那天在辅仁医院做完检查，医生郑重而严肃地告知：方小姐，你的身体的确出现了问题，暂时无法怀孕，需要你配合治疗。 方羽问：治疗后还能怀孕吗？ 医生一脸的为难，似是有话要说，又怕伤害到她脆弱的心灵。 孟先淮见状，便让医生先离开。 可是方羽说：你把最坏的结果告诉我吧，无论是什么，我都能承受。 医生最终如实相告：陈英给她吃的那种药，是国际上的禁药，女人吃了的确会影响生育能力，目前为止，还没有解决办法，换言之——方羽这辈子不能生育了。 一个人不想生和不能生是两回事，前者主动权在自己，后者……却是无能为力。 方羽花了好大力气才说服自己接受这个结果，又迅速在心里想好了对策。 经过几天的心理建设，终于在面对叶怀楠的时候，没有露出破绽。 叶怀楠只以为她是不好意思，便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多做停留。 没一会儿，两人到了九州饭店门口。 一下车，正好撞见胡婉莹和何朝颜从里面出来。 胡婉莹还是一如既往地没什么好脸色，倒是何朝颜，笑意盈盈地迎上来，柔声打招呼：“怀楠，好久不见。” 她好像看不见方羽就在边上，叫得如此亲昵。 方羽没有太大反应，只是脸上的神情，稍稍转冷了一些。 胡婉莹是知道她和何朝颜之间的约定的，所以这个时候对她又同情又不屑。 正在这时，徐一行和程意也到了。 两人都不认识何朝颜，胡婉莹也很多年没有回三九城了，一时之间，徐一行连她也没认出来。 看着何朝颜的架势，都以为是突然冒出来的不知天高地厚的神经病在纠缠叶怀楠。 徐一行上前，对着叶怀楠笑了笑，故意说：“叶大少果真是人中龙凤，随便走到哪里都很受欢迎啊！” 随即，他又转向何朝颜，脸上的笑容里，多了三分讥讽：“这位小姐，搭讪也要有点眼力，我们叶大少身旁已有佳人相伴，你还凑上来，是不是太跌份了？” 随着徐一行的话音落下，何朝颜脸上的笑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在了脸上。 徐三少爷见状心情大好，伸手揽了程意，自顾自聊天。 这场景，实在是让何朝颜很是下不来台。 她神色不善地看了方羽一眼，后者直接无视。 自己这个时候是绝对不可能退让的，要不然以叶怀楠的城府之深、心思之密，秒秒钟就能猜到自己和何朝颜之间有约定。 更甚至，按照自己以往的行事作风，这个时候绝对要给何朝颜难堪啊！ 自己已经忍得很辛苦了，她再怎么看自己都没用。 何朝颜自然也从她的神情中读懂了这一点，气得牙根都要咬碎。 深呼吸，压下火气，她再次看着叶怀楠，问道：“怀楠，你不记得我了吗？” 叶怀楠闻言仔细地盯着她看了看，然后一本正经地吐出四个字：“没有印象。” 何朝颜：“……” 其他人：“……” 徐一行最直接，在愣了两秒后，直接笑出了声。 何朝颜再也装不下去，神情扭曲地转过身去，和胡婉莹一起走了。 徐一行盯着她的背影看了看，不解地问：“这人谁啊？” 叶怀楠继续那副‘没有印象’的样子，方羽无奈，只能她来回答：“何朝颜。” “何朝颜？这名字听起来有点耳熟啊！” “叶大少本来的未婚妻，能不耳熟么？” 徐一行：“……” 他迅速扭头拉了程意进酒店，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 第188章 每一个深夜 沈拓等了半天不见有人来，就从包厢里晃悠着出来看看。 谁知，刚一出包厢，差点和徐一行撞个正着。 “干嘛？有人追杀你啊？” 徐一行没好气地回头看了眼，愤声道：“方羽太贼了！我好心给她出气，她居然一声不吭给我挖了个坑！” “嗯？” “在门口撞见何朝颜了，我一下没认出来。” “然后？” 徐一行：“……” 说什么然后，那么丢脸的事情难道要我自己重复一遍吗？ 徐家三少爷不满地扫了沈公子一眼，然后拉着自己老婆的手进了包厢。 沈拓一头雾水，一抬头，又看到方羽和叶怀楠走了过来。 他迎上去问：“你们碰到何朝颜了？” 方羽：“……” 这位大哥，你开口之前能不能先观察一下叶大少的脸色？不要哪壶不开提哪壶好么？ 沈拓话音落下也发现自己问了个蠢问题，抬头望了望天，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叶怀楠面无表情地进了包厢，方羽也跟着进去。 没一会儿，其他的人也陆续到了。 然后，他们就发现，除了沈拓，其他人都有女伴。 徐一行立刻幸灾乐祸：“沈总，你的知知呢？” 沈拓早就做好了被他们打趣的准备，所以这会儿听到那个名字，脸上的表情也没有太大的变化。 他只是笑了笑，好脾气道：“我找不到女伴，所以今晚我请客，大家吃好喝好，看在我出钱的份上，饶我一次？” 高栋：“沈公子洗心革面了？” 秦鹤：“三九城里排着队要当沈公子女伴的人多的是吧？” “是很多，但我总不能祸害了人家姑娘的名声，你们说呢？” 这话说的可就太不沈拓了，想想过去这些年，被他祸害过的姑娘还少么？ 不过他突然这么好脾气，其他人反倒一时不知道该拿他怎么办了。 又打趣了几句，便收了场，没再继续。 酒菜上来，大家真的吃好喝好，热热闹闹，开开心心。 今晚这饭局本来就是为了给叶怀楠洗尘而设的，原本叶怀楠才是主角，却因为主角话太少，前半场都没什么存在感。 后半场完全就成了酒局了，一个个喝多了都开始话也多了起来。 沈拓是喝得最多的那个，但他却一反常态地没有说什么，全程都只是温和地笑笑。 其他人打趣他，能回答的他就回个一两句，不想答的、答不了的，就一笑而过。 方羽看着实在是觉得稀奇，趁着众人笑闹之际，她隔着叶怀楠对沈拓举了举杯。 沈拓一笑，隔空和她做了个碰杯的姿势，仰头一饮而尽。 “怎么？真的要洗心革面了啊？” “没那么严重。”沈拓捏着酒杯，视线低垂，神情之中全是往日不曾见过的深情。 沈公子在三九城出了名的风流潇洒，平日里脾气也好，是个翩翩公子。 被他温柔对待过的人，多了去了。 但没有哪一个，真的得到过沈公子的心，更别说他深情以待。 所以方羽很好奇：“你该不会打算要去找岑知了吧？” 沈拓点点头。 方羽还想再问什么，中间的叶怀楠终于不满地出声：“你俩当我不存在的是不是？” “你不喜欢聊八卦呀！”方羽连忙安抚他，“要不我们换个位置吧？” 叶怀楠拧着眉瞪她，“我不喜欢聊八卦，但我知道的八卦比你多。” “嗯？” “他不是打算要去找岑知，应该是机票都买好了。” 沈拓又点头：“是，等会儿吃完了直接去机场，东西都在车上。” 方羽：“……” 想了想，她似乎突然明白了过来：“你这是被我们刺激了吧？” 沈拓没否认，自己给自己倒了杯酒，然后又一口饮尽。 他的脑海中，浮现了几个小时前的画面—— 所有人都退出了群聊，他气急败坏差点要砸了手机，最后却又鬼使神差地拨了岑知的号码。 拨出去的瞬间他反应了过来，觉得自己很可笑。 那个人早就换了号码，自己这又是在做什么？ 然而，电话打通了。 岑知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隔了一个太平洋的距离，跨越千山万水，如最动听的天籁，钻入了沈拓的耳朵里。 “你想我了？” 对着岑知，沈拓口是心非惯了，开口之前，他的脑海中已经想好了一百种借口解释这个电话为什么会打出去。 然而，真的说出去的，却是一句：“是想了。” 每一个你不在的深夜，我都辗转反侧无法入眠。 每一次想起你的容颜，心口处就发痛难以忍受。 岑知，我想你了。 电话那头的人笑得明媚又充满得意，对他说：“那你来找我吧，我也等你很久了。” “你不恨我吗？” “恨啊，但是爱比恨多，我又是个不愿意为难自己的人，如果非要二选一的话，那我还是选择继续爱你吧。” 从开始，到现在，一直在爱你。 以后，也还是爱你。 沈拓拿着手机去了电脑前，一边跟她说话，一边定了机票，又简单地收拾了几样重要的东西，然后说：“我真的来了。” “好啊。”岑知没有掩饰自己的激动，说话的时候笑意满满：“我早就换了号码，家里人也不会再打这个电话，所以刚刚手机响起来的时候，我就知道肯定是你。” “说不定是你哪个爱慕者呢？” “他们在很久之前就被我拉进了黑名单，谁也打不进来。” 听到这里，沈拓实在是忍不住笑了。 他到了这一刻才发现，遵从内心，是一件多么让人愉悦的事情。 酒过三巡，沈拓看了眼时间，忽然起身说：“我有事，先走了。” 众人一愣，喝多了那几个眯着眼看他，故意不满道：“想提早溜？一顿饭才几个钱，沈公子不至于吧？” “我肯定买了单再走。” “沈拓，这可不像是你的风格。” 沈大公子顶着八卦大王的头衔，那自然口才也是非常好的，今晚他们都这么怼他了，也还是没脾气，实在是让人很不适应啊！ 几个人闹哄哄地又开始审问起沈拓来，沈拓最终招架不住，坦白道：“你们都成双成对了，我也总该去找个伴吧？” 第189章 我们离婚吧 徐一行打了个酒嗝，看着他直笑，“你去哪里找？岑知在国外，难道你现在飞过去？” 沈拓又低头看了眼时间，随即一本正经道：“十点五十的航班。” 徐一行：“……” 除方羽和叶怀楠外的其他人：“……” 沈拓笑着举起了酒杯，对着在场众人，“来，临走之前敬大家一杯。” 他的语气实在是诚恳，一时之间，所有人都收起了玩闹的心思。 方羽跟着举杯，笑道：“那就祝沈总抱得美人归来！” 其他人也都举起了酒杯，最后这一杯饮尽，沈拓就去机场了。 叶怀楠看着门口的方向，一脸的若有所思。 “怎么了？”方羽低声问他，又看了看他面前的酒杯。 明明是主角，但他却是今晚喝酒最少的那一个。 叶怀楠微微摇了下头，正要开口说话，高栋突然起身说：“吃饱喝足，下半场该开始了吧？” 苟战和唐瑞也喝多了，没了上下级的顾虑，两人齐声问：“下半场是什么啊？” 高栋对上两人不怀好意的视线，又看了看身边面色不善的岑洁，顿时打了个激灵，连酒意都清醒了几分。 “想什么呢！我是说去唱歌！” 唐瑞：“算了吧，我五音不全。” 苟战：“五音不全啊？那必须去！” 唐瑞：“……” 一行人又从吃饭的包厢浩浩荡荡去了唱歌的包厢，然后又是新一轮的闹腾。 方羽今晚也喝了几杯酒，先前没什么太大的反应，她还以为自己酒量突然好了呢。 结果到了唱歌这地儿，也不知是空气不好还是因为走动的缘故，突然就有些头晕，酒劲也上来了。 她的酒品……跟睡品差不多，让人不忍直视。 苟战唱歌唱得正起劲，突然被人切了歌。 他扭头一看，发现方羽正站在点歌台面前，一脸懵逼地抬起头来。 “我点错了……”她茫然又无辜。 苟战摆摆手：“没事，正好可以欣赏一下小方总的歌喉。” “我唱歌很难听的。” 苟战：“……” 那你还点歌点得那么起劲？！ 一旁的程意也扔下徐一行不管，凑到了方羽身边，“点了什么歌啊？” 她的话音刚落下，音乐就响了起来。 是一首情歌。 程意也听过这首歌，就是因为听过，所以才皱起了眉头。 今天是叶怀楠出来的第一天，大家高高兴兴地吃饭喝酒唱歌，心情都很好。 她突然来一首这么悲伤基调的情歌，不太好吧？ 可方羽却仿佛没有看到她的眼神示意，自顾自跟着音乐唱了起来。 前半段歌词都没什么，到了副歌部分，程意明显感觉到方羽的情绪融入了歌词里，整个人从内而外散发着一种悲伤。 就好像，那些歌词写得就是她的处境。 程意心里猛地蹦出一个不好的猜测，想也没想，直接伸手切了歌。 音乐戛然而止，方羽却没有及时从情绪中抽离出来，她的清唱自话筒里传出，一字一句飘入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这些年我勉强笑着，努力活着，做个更好的人，相信时间总会带走一些什么……” 玩骰子的、喝酒的，全部停了下来。 众人看看方羽，又看看叶怀楠，一时之间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只是，叶怀楠的表情已经很清楚地昭示了他的内心：不爽。 是啊，今天这种日子，这首歌挑得实在是不合适。 等到下一首歌的音乐响起来，叶怀楠已经拉着方羽从包厢出去了。 昏暗的安全通道里，叶怀楠将人抵在墙角，无奈又心疼：“我知道你心里委屈，你可以怨我，打我骂我都可以。” 自己不顾一切要为母亲报仇，冒着入狱的风险也要逼叶振天低头认错，又留她一个人在外面单打独斗，对她来说，的确很不公平。 普通人嫁个老公，定然是希望被疼爱、被呵护，可她自从嫁给自己，没怎么过过好日子。 叶怀楠心中有愧，说话的语调愈发柔软，还带着几分讨好：“方羽，你说话，你想要什么，只要我做得到，我都答应。” “什么都可以吗？” “是。” “那么，叶怀楠，我们离婚吧。” 昏暗又静谧的空间里，最后五个字清晰地传入叶怀楠的耳朵里。 他知道自己没有听错，却还是自欺欺人地问了一遍：“你说什么？” 方羽觉察到了他的怒意，她也怕，却还是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了：“我要离婚。” “你再说一遍！”叶怀楠声音从她的头顶落下来，字字句句透着寒意，他的双手扣着她的肩头，那力道似是要将她摧毁。 方羽觉得痛，去没有喊。 她想起上一次自己被何朝颜刺激，故意冷落疏远叶怀楠的时候，就曾想过：如果能死在叶怀楠的手上，那也算是个好结局。 但她又清楚地知道，叶怀楠绝舍不得动自己一分一毫。 “我累了，我想过普通人的生活，叶家大少奶奶这个位置，我不想坐了，所以，叶怀楠，你放手。” 叶怀楠现在一点也不想放手，他现在想杀人！ “你说过的，我们的约定你一直都没有忘记，如果哪天我真的想离婚了，你同意。” 自己说过这样的话吗？什么时候？ 叶怀楠迅速在脑海中搜索了一遍，然后想起来了—— 徐一行和程意婚礼前的某一天，那段时间她对自己万般冷淡，自己心里有气，又说不出别的重话，才会提离婚的事。 她现在居然用来要挟自己？！ 叶怀楠冷笑，又往前逼近了一步，两人之间毫无缝隙，他开口说话的时候，方羽都能感觉到他温热的呼吸喷洒在自己的脸上：“我说过的话多了，不记得自己说过这一句，再说了，口头承诺的事，又怎么能当真？” 方羽完全没想到他居然会矢口否认，这算是……耍无赖吗？！ 转瞬，她又想起了另一件事，气急道：“领证之前，我们签过一份协议，一年为期，就算你现在不答应，等一年的时间到了，你还是要跟我离……” 就不离！ 叶怀楠连‘离婚’这两个字也不想听到，直接以吻封缄。 第190章 心里没醉 方羽起先还反抗了两下，后面发现，自己所有的反抗在他面前，都跟挠痒痒似的，完全撼动不了他半分。 索性，就什么都不做，一动不动地杵在那里，跟块木头似的。 她以为，自己毫无回应，以叶家大少的心高气傲，肯定会放弃。 可叶怀楠没有。 他从一开始带着怒气的吻，渐渐地转变成温柔的吻，最后抵着她的额头，诚恳地道歉：“对不起，是我不好，我错了。” 那么骄傲的人，竟如此低声下气。 方羽心下大痛，死死咬着自己的唇，不敢出声。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也怕自己一开口，就会哭出来。 叶怀楠抱着她不肯放手，两人就这么僵持着，直到程意出来找他们。 “徐一行喝多了，我想先带他回去，你们呢？” 叶怀楠早就想走了，回去过二人世界才是最好的。 可方羽却说：“还早啊，以前我们出来唱歌，不都是唱到天亮等他们打烊才回家的么？” 程意：“……” 大姐，我们什么时候出来唱歌唱到天亮过？ 你喝多了，也不要拉我下水好不好？ 程意又看了眼脸色黑沉的某人，想了想，还是决定管一管闲事，谁让自己是她唯一的朋友呢？ “叶大少，你先回包厢吧，我跟小羽说几句话。” 叶怀楠从她的眼神中读懂了她要帮自己的意思，立刻点了点头，然后就回包厢了。 程意将醉得东倒西歪的人扶好，呵斥了一声：“喂！方羽！自己站好！他都走了，你别跟我装！” “我没装，我是真的喝醉了！” “嘴巴醉了，心里没醉。”程意毫不留情地拆穿她的伪装，又叹着气问：“你又怎么了？不会是因为那个何朝颜出现，你就要把叶怀楠让出去吧？” 方羽靠在墙上，仰着头直发笑。 每次她露出这幅样子，就说明她的心里很难受、很不痛快。 程意又是心疼又是气，伸手在她胳膊上拧了一把，“跟我还不说实话是不是？！” 方羽吃痛倒吸了一口冷气，皱着眉看向她，慢慢地问：“阿意，你说，如果有一天，你和徐一行之间出现了永远也不能解决的问题，你还会留在他身边吗？” “哪方面？只要不是我们的感情出了问题，我应该会坚持到底。” “真的吗？” “什么真的假的，现在是在说你和叶怀楠，你们之间出现了不能解决的问题？” 方羽点点头，视线本就昏暗，她又故意低了头，程意根本看不清她的表情，只听到她暗哑的声音传来—— “我的身体出现了问题，所以我不想和他继续了，跟何朝颜没关系，就算她不出现，我也想离婚。” 程意现在完全没心思去管离不离婚的事了，她听到前半句就吓死了，“你身体出了问题？什么问题？你不会要告诉我，你得绝症了吧？！” 方羽：“……” 半晌没听到回答，程意心里的震惊稍稍散了些去，继而也觉得自己反应过大。 如果真的是绝症，方羽肯定不会这么纠结，一定是别的问题。 “到底什么问题啊？” “陈英给我吃了一种药，我这辈子……都不能怀孕了。” 程意愣了一下，前半句给她的震惊，远远多过于后半句。 “你说……谁给你吃了药？” 虽然早就知道了陈英是个卑鄙无耻、自私到极点的人，但程意还是不敢相信，这世上，真的有母亲会如此对待自己的亲生女儿。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只是因为没把方氏抢到手吗？” “我不知道。” 方羽觉得此刻的环境真的太好了，完全不需要刻意伪装什么，哪怕程意离自己很近，也无法看清自己眼中的情绪。 她也想不明白，为什么陈英要这么做。 要钱？要方氏？又或者，是看到自己脱离了她的控制，日子过得越来越好，所以她心里不平衡了？ 那她知不知道，自己第一次跟着叶怀楠出差，就差点丧命？！ 她又知不知道，叶怀楠在里面的那段日子，自己不但要顾着方氏，还要想尽办法扳倒叶振天，甚至终日思考着要如何救叶怀楠出来，自己是怎么熬过来的？ 是啊，现在外人看到的自己，是叶家的大少奶奶、是方氏权力最大的小方总、是叶怀楠最爱的人、是恒老的孙女，风光无限，万人艳羡。 没有人会再去关心过去的二十五年自己过着怎样的日子，他们只会说一句：她的人生逆风翻盘了。 方羽想笑，嘴角却僵住了，怎么都无法上扬。 这时，一个外人突然闯入了这个空间，被暗处的两个女人吓了一大跳。 “有病啊！装神弄鬼的故意吓人！” 对方只是被吓到了，没有恶意，觉察到气氛不对，也没想多逗留。 方羽却在这个时候开口：“朋友，有烟吗？” 程意拦了一下，“小羽，你干嘛？” “想抽烟。” “你疯了！” 那人看她们拉拉扯扯的，怕牵扯进什么是非中，转身就要走。 方羽极快地往前一步，扯住那个人的衣服，似笑非笑，一副小混子的口吻：“有烟吗？有的话，借我一根，借了就让你走，不然我就喊非礼！” “神经病啊你！” “给不给？” 对方骂骂咧咧地掏出烟盒和打火机，方羽先说了句谢谢，然后接过来，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点了火，又把剩下的还回去。 程意不抽烟，闻不惯尼古丁的味道，被烟雾刺激得咳嗽了两声。 她气不打一处来，骂方羽：“你就因为这点事钻牛角尖？叶怀楠是那样的人吗？他绝不会因为你无法生育就抛弃你！” “是啊，他不会的。”方羽一边抽着烟，一边笃定地说道。 程意顿时被噎住了，也瞬间明白了过来，为什么自己的闺蜜会这么纠结。 叶怀楠越是不介意，她反而越是愧疚。 他是世界上最好的人，所以应该有最好的另一半相配。 无法生育的自己，配不上他。 她一开始问自己‘如果你和徐一行之间出现了永远也无法解决的问题，你还会留在他身边吗’，根本就是为了后面道出事情让自己感同身受不要多劝。 程意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也不能再说什么了。 第191章 虎狼之词 抽完烟，两人往包厢走，远远地就看到叶怀楠拿着东西站在门口。 他身形颀长、气场强大，随便往哪里一站，都是最耀眼的存在。 其他包厢偶尔有人进出，都忍不住多看他两眼。 叶怀楠手里拿着两人的手机，臂弯里挂着方羽的外套，很明显，他在等方羽回来，然后就要带她回家。 程意加快了脚步，把方羽甩在身后，经过他身边的时候，只说了一句：“你随她去吧，总要她自己想明白。” 心结这种事，外人劝得再多，都是没用的。 程意觉得，以方羽对叶怀楠的感情，两人分开一段时间，反而更能让她看清楚自己的心。 到时候，谁也不用劝，方羽自己就会回到叶怀楠的身边。 叶怀楠明白了她话里的意思，点了点头示意。 然而他的心里，却丝毫没有要放方羽离开的想法。 过去这段时间亏欠她的，总要好好弥补。 随她去，万一这一去，就不回来了，那自己要怎么办？ …… 两人都喝了酒，只能叫代驾。 叶怀楠早在给她穿外套的时候就闻到了她身上的烟味，因为有愧在先，所以一直忍着没有发火。 谁知到了车上，方羽非但没有收敛，还拿了他的烟准备继续抽。 “你在逼我发火是不是？”叶怀楠扣住她的手，忍得额头上青筋都突了出来，“我说过，你心里有委屈、有怨气，可以对我发，不要折腾自己。” “叶大少这是在说什么呀？”方羽歪着头，故作一派天真无辜，明亮的双眸因为喝了酒，反而多了一层水光潋滟，她笑了起来，“抽根烟而已，怎么能算是折腾自己呢？叶大少要是了解过我的过去，应该知道，我十三岁的时候就学会抽烟了。” 从小在陈英毫无人性的对待下长大，自然是要成为问题学生的。 “抽烟喝酒打架，我样样精通。” 叶怀楠全身的血液都不受控制地往头顶涌去，他震惊自己的自控力在方羽面前居然如此地不堪一击。 同时，他也很生气！ “你很威风是不是？” “那倒没有，跟叶大少比起来，我有什么好威风的。”方羽笑得很坏，又是那种浮于表面的笑容，让人怎么看怎么扎眼。 她继续说：“叶大少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人，自然不能理解我们这种社会底层的可怜虫为何会自暴自弃，说起来，我能攀上叶大少，肯定是上辈子积了德！” “闭嘴！” “那你把烟给我呀，我抽了烟，就没空说话了。” 叶怀楠沉着脸，直接打开了车窗，随手就把烟盒扔了出去。 方羽：“……” 代驾司机：“……” 随手车窗抛物，这是很不文明的行为！被拍到还要罚款的！ 虽然，叶家大少应该不会在意那么点罚款的钱。 代驾从一开始看到豪车时的兴奋，渐渐转变成了此刻的不安。 他甚至怀疑，自己能否平安把车开到目的地。 后座这两位，也不知道抽什么疯，女方一定要抽烟，男方死活不让，两人就这个问题延展开来，竟然越吵越凶！ 叶怀楠活了三十三年，马上就要三十四岁了，从来没有哪个人，把他气到这种份上——不管风度，不要形象，只想骂脏话、打人，甚至是杀人！ 方羽一脸的‘我什么都没做，你为什么要生气’，还很无奈地说：“你看，我们真的三观不一样，交流都很困难。” ‘砰——’叶怀楠越过她，抬手就是一拳砸在了车门上。 前排司机吓得一脚刹车，三个人同时狠狠地往前倾身，又被安全带拉回去。 叶怀楠的脸色已经没法看了，他的耐心终于用尽，盯着方羽，一字一字地说：“你再继续惹怒我，别怪我在车上对你动手。” 一开始，方羽以为他说的动手是打自己，所以继续挑衅了两句。 反正心里难受得快要死掉了，挨他一顿打，说不定还会好受些呢。 然而—— 叶怀楠说的‘动手’，是指某种亲密无间的事。 他的手从衣摆下方伸进来，直接的肌肤接触令方羽瞬间脑袋空白。 “你确定要在车上做？” 方羽：“……” 大马路、前面还有代驾司机，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叶怀楠的手又动了动，这次直接绕到了她的背后，下一秒，方羽就感觉到自己的胸衣……松了。 啊啊啊啊啊！ 彻底慌乱的人惊恐地抓住叶怀楠的手，立刻低头服软：“不不不、不要在车上做！” 代驾司机：“……” 这是什么虎狼之词，后面两位到底要干什么？ 自己现在下车说不干了，他们会不会给自己差评？ 幸好后面方羽没再作妖，叶怀楠也就没再继续。 一个，战战兢兢；一个，忍着怒火。 好不容易到了目的地，代驾司机连滚带爬地下了车，连要个好评都不敢说，直接头也不回地跑掉了。 方羽不敢看叶怀楠，一个人低着头快速地往屋里走。 可叶怀楠人高腿长，没几步就追上了，手一伸直接就把她拉到了怀里。 “刚刚激怒我的时候不是很来劲？现在知道躲了？”他低下头来，靠在方羽的耳边，说话的时候带着轻笑，却让人没由来地一阵心惊，“晚了。” 没等方羽开口，他直接俯身把人抱了起来。 他这是…… 方羽大惊，挣扎着要从他的怀里下来，“叶怀楠！你不要太过分！我都说了要跟你离婚，你居然还、还要对我……” “对你怎么？说下去啊。” “你混蛋！” “早就对你混蛋了几百次。” “……” 怎么办？打架打不过他，现在连吵架也要输了，难道真的乖乖俯首称臣？ 到了卧室门口，方羽抓着门框企图最后抵抗：“放开我，不然我叫我爷爷了！” 差点忘了，现在不止她和叶怀楠住在这里，恒老和宋欢也住这，虽然宋欢还没回来，但自己可以向恒老求助啊！ 不信他叶怀楠不怕恒老！ 想及此，方羽顿时有了底气，看向他的眼神再度充满了挑衅的意味。 然后，她就听到叶怀楠用了一副特别下流的腔调，慢悠悠地说：“你叫，你要是想让你爷爷看到我们亲热的样子，你就叫，你都不害羞，我害羞什么？” 方羽：“……” 妈了个蛋！全方位完败！ 第192章 抱一下老婆也犯法？ 叶怀楠没有真的要和她做那档子事，只不过吓唬吓唬她罢了。 两人洗完了澡躺在床上，各自心里都藏着事，谁也睡不着，却又都不说话，沉默在彼此之间蔓延，气氛变得越来越压抑。 突然，叶怀楠的手搭在了她的身上。 方羽本能地一紧张，身体都微微有些紧绷了，问他：“你干嘛？” “我抱一下自己老婆，也犯法？” “……” 自己都说了要离婚，他为什么都不生气？ 方羽实在是头疼，也觉得别扭，就想要从他的怀里出来。 她一动，叶怀楠反而抱得更紧。 再想动，身后就传来了警告：“是你说不愿意，现在又这么乱动，非要逼我是不是？” “那你放开就好了啊！” “方羽，你不要得寸进尺。” 叶怀楠的声音很低，某处暗示得很明显。 方羽真的不敢再动了，僵着身子任由他继续抱着。 大概是因为喝了酒的缘故，明明很别扭、很紧张，时间一久也还是起了睡意。 迷迷糊糊中，她听到叶怀楠低声问：“嫁给我……真的这么不好、这么委屈吗？为什么非要离婚呢？” 他似是在问方羽，却更像是在问自己，那么失落又愧疚的语气。 方羽已经很困了，却因为听到他的话，瞬间变得清醒。 她甚至差点忍不住想要伸手去抱抱他，想要跟他说一句：我不委屈，我不想离婚。 可是叶怀楠，我实在不忍心拖你一起下无边地狱。 陈英混在汤里的那种禁药，不但会影响女人的生育能力，还会影响女人的寿命。 辅仁医院的医生说，如果没有解药，自己的寿命大概也就只剩几年了。 这几句话医生是单独跟孟先淮说的，怕会打击到方羽，但最后孟先淮还是如实告诉了方羽。 孟先淮说：如果你的生命真的只剩几年，那么我希望在最后的这段时间里，你能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放下所有担子，只做自己，开心快乐就好。 在这世间走一遭，最后不留遗憾，那才是最好。 方羽感激孟先淮的坦白，但她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 思来想去，最后决定，第一件事就是和叶怀楠离婚。 长痛不如短痛。 如果再继续相守下去，自己既不能给他留下一儿半女，也无法和他携手白头，日后自己撒手人寰去往极乐，留他一个人在世上，他该怎么办？ 那么偏执的人，恐怕再也无法从这段感情里走出去，往后余生，只能孤独终老了。 一想到这些，方羽就浑身发冷，恨自己、更恨陈英！ 她翻了个身，继续装作昏昏欲睡的样子，口中却喃喃地念了一句：“我要离婚……” 叶怀楠当即手臂一收，却在转瞬之间又快速放开。 他往后退了半寸，黑暗中死死盯着方羽的脸，眼底有着浓浓的不可置信。 真的那那么想离婚吗？哪怕是睡着了……都想着这件事吗？ 为什么？只是因为在报仇这件事上，自己没有把她也考虑周全吗？ 那么，可不可以给一次机会，让自己好好弥补呢？ …… 方羽闹离婚的事，转眼大家就都知道了。 但大家也都以为，她只是闹闹脾气，毕竟叶怀楠那样的人，谁舍得放手？ 并且，她一放手，三九城多少人排着队想要倒贴？ 只有恒老和程意把这件事看得很严重，程意为此还特意来了一趟满庭芳。 她选了上班时间，方羽在方氏，叶怀楠在万通，两个人她都要避开。 宋欢跟秦鹤出去了，整个满庭芳除了保镖，只有恒老在。 程意也没有带徐一行一起，她一个人。 “恒老，小羽是不是已经跟您商量好了？” “什么？” “她要和叶怀楠离婚，之后肯定不会继续待在三九城了，但是她想离开，叶怀楠也肯定不会同意，除了您，其他人不会帮她的。” 又或者说，也不敢帮她。 叶怀楠平时就看着极其冷情，再把他惹毛了，那还不大开杀戒？ 恒老笑了笑，却摇头：“之前她的确要我答应她，等她和叶家那小子约定的日子到了，就让我帮她离开，后来我看她似乎也没那么意思了，也就没问。” “那这次的事呢？” “这次什么事？” 程意盯着躺椅上的老人仔细看了看，发现对方真的是一无所知，她心中顿时更加诧异。 无法生育的事，除了帮忙的孟先淮，她只告诉了自己一个人吗？ 那么，自己是不是也不该把这件事乱说？ 程意转了话锋：“她生叶怀楠的气，最近在闹离婚，我们都劝过了，但是劝不听，我看她那么坚决，还以为和您也商量过了。” “那丫头的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应该过阵子就会好的。” “大家都这么说，但是……” 程意一脸的欲言又止，且十分担忧。 恒老这时才意识到事情不对劲，眯了眯眼，问：“但是什么？” “我看小羽这次是铁了心要离婚，我来找您，就是希望您能劝劝她，又或者，您不帮她的话，她或许就不会离开了。” 这段话程意在心里翻来覆去想了好多遍，一直在纠结到底要不要说。 毕竟，她和方羽是彼此唯一的朋友，方羽对她没有任何隐瞒，她实在不该背后拆方羽的台。 可如果真的让她和叶怀楠离婚了，她又真的离开了三九城，往后的日子，她该有多苦？ 如果没有中间这一段甜蜜的时光，或许不会太难熬，正是因为有过，所以更加残忍。 程意实在是不忍心，“恒老，我劝不住她了，所以今天才特地避开其他人来找您，这个世上，或许您的话，她还会听一听，所以……” 事到如今，恒老自是也希望她和叶怀楠好好的。 甚至，他有点想不通，方羽真的是因为叶怀楠一心为母报仇没有顾及到她所以生气了才要离婚？ 以那丫头的性子，不应该啊。 他点点头，沉吟道：“你放心，等她晚上回来，我会问清楚，如果她真的要离婚，我会劝住她的。” 此时，恒老信心满满，以为自己能劝住方羽。 结果到了晚上，他却被方羽给说动了—— 第193章 越是深爱，越是不忍 “爷爷您不是一直想要找个山清水秀的隐居之地养老么？正好我陪着您，我俩一起，有个伴啊！” 恒老心里一动，面上却丝毫不露，还是不高兴地瞪着她：“你老实交代，怎么又突然闹离婚了？叶家那小子也不容易，有些事，你也该为他想想。” 方羽闻言低了低头，紧抿着唇，没说话。 恒老还以为自己的话说重了，她心里更委屈了，连忙又转了话锋说：“你要是心里不痛快，爷爷帮你找人收拾他一顿，离婚总不至于，你们两个在过去大半年里也经历了不少事，感情基础肯定有的。” “爷爷，他没有做错。” “那你是为什么？” “就是突然觉得好累，想要出去散散心了吧。” 方羽侧过头来，对着他微微一笑。 可那笑容怎么看怎么让人心疼，里头满满的都是不舍。 方羽的声音低了下去，慢慢地说道：“他做的事情我都能理解，我没有怪他，只不过是拿来当个借口，逼他和我离婚而已。” “他不会答应的。” “不，他会的。”方羽笃定。 恒老没再接话，安静了一会儿，忽然明白了过来。 叶怀楠那么爱她，看到她留在自己身边这么不开心，最后肯定还是会放她走的。 越是深爱，越是不忍。 …… 方羽这边刚说服恒老，转头就接到了徐一行的电话：“程意在不在你家？” “不在啊，怎么了？” “她下午跟我说去你家找你，现在还没回来，打她电话也不通。” 方羽心里顿时‘咯噔——’了一下，一股不好的预感直冲头顶，但她不敢往外说，只是安慰道：“说不定正好手机没电了，你再等等，她肯定不会乱跑的。” “除了你，她还有别的朋友吗？” “没有，程家那边……” “我已经打电话问过他爸了，没有回去过。” 徐一行的声音听起来比平时沉重许多，隐隐地还藏着一股杀气。 徐家最近也不太平，好多事都是被徐一舟用铁血手腕给压了下去，外人不知道罢了。 程意在这个节点消失，的确是凶多吉少。 方羽没敢再劝，让他赶紧派人去找，“找到了和我说一声，我这边也会让人去找的。” 徐一行‘嗯’了声，随即便挂了电话。 方羽又去找恒老，问了程意来的时间和走的时间，以及程意本人是否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最后做出判断：程意或许真的出事了。 “要不要我让人去找找？”恒老问。 方羽没有客气，直接点了头。 两人正商量着，门口突然传来响动，是叶怀楠回来了。 他踱着步子慢慢地往里走来，神情倦倦，看上去情绪不太好。 方羽第一反应就是过去关心他，然而脚下步子刚动，心里就有个小人跳出来提醒：当断不断，必定反受其乱！你是想以后更痛苦吗？ 不想。 所以方羽没再继续向前，停在原地，静静地看着他。 叶怀楠的唇角似乎勾了勾，隐隐约约地有一道弧度，带着几分自嘲的意味。 他没有说话，眼神里却藏了千言万语，只是看一眼，就让人觉得心头发沉。 到了恒老这个年纪，情爱什么的，早就都看透了。 甚至，他连生死也看开了。 所以，他受不了两个年轻人明明爱得死去活来，又偏偏要死要活地闹分开，还这么一副难舍难分却毅然决然的绝望模样。 摇了摇头，他叹着气起身，回了房间。 反正程意的事，方羽自己肯定会忍不住跟叶怀楠说的。 楼下只剩叶怀楠和方羽，宋欢今天不知道跟秦鹤干嘛去了，这个点了还不回来！ 方羽不太习惯如今的独处，把‘我要离婚’这句话说出口后，两人之间就多了份尴尬，越是没有外人，这份尴尬就越是强烈。 她也想回房间，叶怀楠毫无悬念地拦住了她的去路。 “不想见我？”他嘴角含笑，似是闲聊般地发问。 方羽看了他一眼，到底还是摆不出冷脸，只能尽量让自己的脸上看起来没什么表情，“叶怀楠，你到底想要干嘛？” “孟先淮就那么好？可以让你为了他抛弃我？” 说的什么东西？又从哪里听说了乱七八糟的谣言？ 方羽皱眉，下意识地就想要解释，但是心里的那个小人快了一步，再次提醒她：不要解释！不能解释！让他误会更好！ 是啊，都要离婚了，随便他怎么想吧。 方羽没再解释，绕过他，继续往楼上去。 叶怀楠却突然抓住她的手臂，直接把她整个人都拽了回去，他还在笑，“方羽，你说几句好听的，我开心了，说不定就答应你离婚了呢？” “你会吗？” “我会不会，你心里很清楚。” 是很清楚，越是清楚，越是痛。 方羽也笑了起来，好似要跟他比一比，谁更潇洒谁更无情。 “叶大少想听什么？我喜欢你？我爱你？又或者——三九城你第一帅？” 这么土味的情话，居然还真的把叶怀楠给说笑了，他低头，凑得极近，却没有要做什么的意思，只是看她，“真好听，再说一遍。” “说哪句？” “说你喜欢我，你爱我。” “哦，你喜欢我，你爱我。” “嗯，我喜欢你，我爱你。” 方羽：“……” 见她又是惊讶又是恼怒的，叶怀楠心情莫名地就好了几分，“你是不相信我爱你，还是不愿意我爱你？” 方羽不答。 叶怀楠继续追问：“不相信，还是不愿意？” 方羽直接扭头，装作没听见他的问题。 很久很久之前，她想要叶怀楠陪她回方家演一场戏，追着他问有没有时间，在哪里吃饭，他什么都不肯回答。 没想到，如今局面反转，变成了叶怀楠追着她问，她不回答了。 风水轮流转，古人诚不欺我！ 只是这般风水，不要也罢。 方羽心中兀自百转千回，脸上却始终没有表情，也不肯开口说话。 叶怀楠渐渐地也没了逗她的兴致，转了步伐，往楼上而去。 身后，她又突然出声问：“不是说让你高兴了就答应我离婚？” “我没高兴。” “那你还要怎么样？” 楼梯上的人停顿了一下，低着头似是在努力思考。 半晌后，他语调含笑地说了句：“明天再说吧。” 方羽：“……” 第194章 知己知彼，百战百胜 徐一行从来没有像今晚这么害怕过，哪怕是不久前被莱恩抓走，生死一线的时候，他都不曾有过半分恐惧。 可程意不见了，他感觉自己下一秒就要疯掉！ 秦鹤今晚好不容易哄好了宋欢，两人准备约会，却被徐一行夺命连环扣给叫了过来。 “大晚上的干嘛啊？！”约会被打断的人很不爽，人还没进屋，声音先传了进去。 徐一行在窗边站了许久，一直没有动过。 这会儿听到秦鹤的声音，猛地转了过来。 一旁的高栋被他这大幅度的动作吓了一跳，连忙跟秦鹤说明情况：“程意不见了。” 秦鹤脚下步子一顿，脸上迅速闪过一丝诧异：“居然有人敢对程意下手？” 自从上次徐一行和程意的婚礼出现意外后，徐一舟安排在城里的势力，多到让人头皮发紧。 所以，为什么还有人敢往枪口上撞？ 这一点，徐一行和高栋的心里同样疑惑。 更甚至，在秦鹤来之前，他们已经先让自己的人去查过了，徐家在外的敌人，全部很安静，没有行动的痕迹。 正因为如此，徐一行才暴躁。 他对着秦鹤说：“我想不出还有谁了，你让你下面的人去查，马上给我结果！” 秦鹤：“……” 这群人使唤自己使唤习惯了，一个个真把自己当神了。 虽然秦家搜集情报多年，但他们自己也不是吃素的啊！ 他们查不出来的事情，秦家就算有可能查得出来，但用时绝对不会短，偏偏徐三少爷说马上要结果！ 秦鹤一边安抚他，一边坐下来分析局势：“不一定是你们想得那些人，我们几家最近因为怀楠的事走得太近，有人因此转移恨意也不一定。” 高栋立刻说：“对我有敌意的那几个，我已经让人试过了，可以直接排除。” “那怀楠那边呢？” “我觉得不会。”高栋话虽然说的婉转，但语气却比较肯定，“真要动手，趁着怀楠在里面、叶家大乱的时候动手，不是更有把握？” 说着，他又盯着秦鹤看。 秦鹤被看得毛骨悚然，连忙摆手解释：“绝对不会是我的敌人，我们秦家从来不主动得罪人，我爸八面玲珑，放眼整个三九城，真和我们秦家为敌的……没有吧？” 他们这么一分析，直接把徐一行的心态给分析炸了。 徐家三少爷抓狂地在原地暴走，一副随时要杀人的模样，“这个也不是，那个也不是，到底是谁？！” 秦鹤和高栋面面相觑，一时之间，还真想不出有谁。 这时，宋欢突然开口：“我想到一个人。” 其余三个齐刷刷地盯着她：“谁？！” “周妍。” 徐一行觉得这名字有点耳熟，迅速在脑海中搜索了一遍，想起来了—— “程意的表妹？” “对。” “你怎么知道这个人？” “这个……说来话长。”宋欢的表情之中闪过一丝尴尬，不愿多说自己为什么会知道周妍这个人，只是问徐一行：“周家最近和你们徐家走得很近，你爸妈和周妍的父母在商量什么，你一点都不知道？” “我要知道什么？” 宋欢：“……” 一点防备都没有，难怪程意会失踪。 “你爸妈看你最近几个月十分上进，重新对你寄予厚望，所以他们对程意……嗯……也就不那么满意了。” 徐一行：？ 什么叫不那么满意了？他们自己选好的儿媳妇，明媒正娶回徐家的，现在说不满意？ 豪门联姻不就是为了利益捆绑且长久，像他们这样说不满意就想换人的，那还联姻个屁！ 徐一行已经明白宋欢话里的意思了，他边朝着门口走去边说：“我回家一趟，你们也先回去吧，有什么事我再打电话给你们。” 话音还未彻底落下，人已经拿了车钥匙和外套迈出了大门。 高栋和秦鹤对视了一眼，皆是一副不知道说什么的样子。 随后，秦鹤又问宋欢：“你怎么知道周妍的？” “我最近不是都住在方羽那么？有一次和方羽聊天，聊到过程意和她这个表妹，周妍的母亲和我妈是闺蜜，我怕我妈过来会找周家做靠山，所以……” 高栋：“知己知彼，百战百胜？” 宋欢：“嘿嘿。” 秦鹤：“……” 宋欢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我一开始真的只是想要防着我妈，谁知道防着防着就查到了这些八卦，我又不知道那个周妍喜欢徐一行，我以为就是两家父母为了利益在作妖，不是故意瞒着的啊！” “没人怪你。”秦鹤笑着摸了摸她的头，一脸宠溺。 高栋捂了捂脸，感觉没眼看了。 他也起身，拿了自己的东西，走人。 …… 徐一行压不住自己心里的火气，以至于车速没控制好，直接撞上了大铁门。 ‘哐当——’一声巨响，把客厅里坐着聊天的人，全部引了出来。 徐高峰一看是自家小儿子把大门给撞了，顿时黑了脸：“一行，你干什么呢？！” 徐一行从车里下来，脸色亦是黑沉，扫视了一圈众人，最后把视线定在了周妍身上。 他和程意单独住在外面太惬意太温馨了，所以最近这段时间都没怎么回来，压根就不知道家里在打什么主意。 真是可笑。 徐一行开门见山地问：“你们这是在商量给我换老婆么？” 在场众人神色都有些尴尬，唯独周妍——她的脸上，除了尴尬，还有别的什么东西。 是不好的东西。 徐一行不敢再浪费时间，直接上前，一把将周妍从她母亲的身后拽了出来，“程意呢？” “什、什么程意啊？你在说什么，我不知道啊！” “我耐心有限，你不要跟我耍什么花招，如果我数到三，你还不肯说程意在哪里，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周妍全身都在抖，一个劲地回头看，向自己的父母求救，向徐家父母求救。 徐一行冷笑：“一、二——” 徐高峰太了解自己这个小儿子的脾气了，真让他把这个‘三’数出来，周家和徐家的交情，恐怕就要断在今晚了。 “一行！”他及时出声喝道，“你干什么呢？吓到妍妍了！” 第195章 不要拉拉扯扯 “吓到她了？”徐一行手上愈发用力，似是要生生把周妍的手臂给拧断，“你问问她做了什么！” 两家父母都看向了周妍，眼底有着疑惑。 很显然，程意失踪的事，是周妍自己的主意，四个长辈谁也不知道。 徐一行心里的怒火已经快要烧到头顶了，他气得直接把周妍甩在了地上，“我最后问一遍，程意在哪里？！” “我、我……”周妍不敢再撒谎，却又不甘心就这么交代程意的下落，企图最后还要再挣扎一下。 徐高峰看自己的儿子真的要动手了，连忙上前将人按住，又对着周妍说：“妍妍，阿意真的是你藏起来的？” “藏？她那是绑！” “妍妍，到底是不是你？”周母这时也看出了事情的严重性，怕自己的女儿再嘴硬下去，后果将会不可收拾。 眼下，周妍如果说出程意的下落，说不定还有挽回的余地。 徐一行既然当初能答应父母接受程意，他日依照父母的意思再接受周妍，也不是不可能。 “快说啊！到底是不是你做的？” 被自己的母亲喝了两句，周妍不敢再隐瞒，说了个地址。 徐一行懒得再多看她一眼，转身就走。 “一行！”徐高峰喊了声。 大步往门口走去的人连头也不回，径直走到车旁，开了车门就上车，直奔目的地而去。 该死的周妍！她最好祈祷程意没事，否则自己自己一定回来把她大卸八块！ …… 同一时间，方羽这边也收到了程意的消息，打电话给徐一行，却发现打不通。 她顿时心里更着急，换了衣服想要出门。 叶怀楠并不知道程意的事，方羽没跟他说，其他人又以为方羽会跟他说。 此时见方羽半夜还要出门，他心里的火气，可不止一星半点。 “干什么去？” “找人。” “找孟先淮么？” 方羽：“……” 这人真的是魔怔了，开口闭口都是孟先淮！ 不过她不想解释，绕过叶怀楠，继续往外走。 身后的人没有追上来，却是站在原地，不疾不徐、声音低而危险地问：“真让你出了这扇门，会不会显得我太好说话了？” “那你想怎样？！” “你还有火了？” “我去找程意，你非要这么跟我胡搅蛮缠，我能不火吗？” 叶怀楠愣了一秒，盯着她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看，发现她不像是在说谎，顿时又有些懵，“大半夜的你去找程意干什么？” “她失踪了。” “怎么回事？” “人已经找到了，但是徐一行的手机也打不通，我先赶过去看看。” “我跟你一起去。” “不……” 方羽的话还没说完，叶怀楠直接就拉着她下楼了。 他身上还穿着睡衣，却又气势十足，走路都是带风的。 怎么办？快要被他穿睡衣的样子迷得神魂颠倒了！ 方羽连忙暗暗掐了自己一把，痛得龇牙咧嘴，也终于清醒了些。 两人到了车旁，她试图说服叶怀楠留下，“你不去也没事，反正人已经找到了，而且你还穿着睡衣。” “没人规定穿着睡衣不能出门。” 方羽：“……” 算了算了，不让他去的话，大概率自己今晚也出不了门，只希望程意没事吧。 …… 两边差不多同时到达目的地，方羽下车的时候正好看到徐一行往里冲去，想要喊一声，却在张嘴的瞬间发现徐一行的身影从视线里消失了。 这速度…… 方羽咋舌了一下，也快速往里走去。 城中村一座废弃的房子，长久未有人居住，到处都是蜘蛛网和灰尘。 周妍也是厉害，居然能找到这么个地方用来藏程意。 等等—— 方羽转头看了看四周，突然发现了一个很严重的问题：屋里没有光亮！ 她跟徐一行一样，拔腿就往里冲。 叶怀楠跟着她的脚步，沉声问：“怎么回事？” “程意有幽闭恐惧症！” 徐一行肯定也想到了这一点，所以刚刚才会走的那么急。 这栋废楼一共三层，应该有好几个房间，徐一行一个人找起来肯定没那么快。 程意又失踪了这么长时间，如果一直被关在这里，方羽都不敢想程意现在怎么样了！ 三人借着手机的光亮一间一间房找过去，同时还喊着程意的名字。 徐一行听到他们的声音，从二楼下来，问了句：“你们怎么来了？” “先别说这些，先找阿意。” “二楼我已经找过了，没有。” “那我们去三楼找。” “等等——” 叶怀楠拉住她，又对着徐一行喊了声。 两人同时转回去看他，只见他对着某个方向抬了抬下巴，“去那里。” 刚刚徐一行和方羽都急着往楼上找，他却直觉这栋房子是有地下室的。 三九城的城中村，住的大多是老土著。 而这些老土著都有个爱好——喝酒。 所以，很多人的家里都会挖个地下室，当做酒窖使用。 徐一行扭头就往他示意的方向大步走去，走得太急，没仔细看路，中间还撞了一下。 果然有地下室。 “程意！”徐一行一边往下面走去，一边大声喊。 方羽也跟着喊了两声。 然而，除了他们各自的回音，根本无人应答。 难道叶怀楠判断错了，人是在三楼？ 方羽狐疑地看了眼身旁的人，脚下方向一转，想要回上面去找。 叶怀楠这时又拉住了她。 方羽：“……” 大哥，你有话就说，我听得见，不要在这种乌漆嘛黑的地方老是拉拉扯扯的行么？ 叶怀楠却不管，又是下巴一抬，示意她看徐一行。 整个空间里只有他们三个手机的光亮，以至于视线之内的一切都不怎么清楚，像是笼罩了一层迷雾。 方羽看到徐一行定在那里，微微侧着头，似是用力在听什么。 她也不敢再出声，甚至连呼吸都放得很轻很轻。 至于某个一晚上都在对她拉拉扯扯的人，此刻拽着她的手，一脸心满意足的神情，根本不想出声。 叶大少怎么也没想到，有生之年，想要拉一拉自己老婆的手，居然还要这么没脸没皮？ 第196章 心疼她 程意在一只巨大的酒桶里，因为幽闭恐惧症发作，呼吸困难接近昏迷，神智都有些模糊了。 听到外面有人叫自己的名字，她的第一反应还以为是出现了幻觉。 勉强打起一点精神，她又仔细听了听，是真的有人在叫她。 这声音…… 是他来了吗？ 程意想要回应，可是整个人都很无力，张开了嘴也发不出声音。 身上的冷汗一层接着一层往外冒，大冬天衣服穿得多，此时像是挂了一床吸足了水的棉被在身上，几欲将人压垮。 她听到徐一行的声音很着急，其中还有方羽的声音。 他们来救自己了。 可她不知道自己现在在哪里，周围除了黑暗还是黑暗，什么都看不见。 伸手摸了摸，很奇怪的触觉，像是某种木头。 脚步声就在耳边，徐一行一边叫一边找，离她很近很近。 我在这里啊，就在你身边，徐一行，救救我。 程意怕他们会走，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想要挣扎，却瞬间觉得呼吸更加困难，下一秒就要晕过去。 她只能试着用手去敲摸到的木头，想要发出一点声音，想要让外面的人知道她就在这里。 然而，外面突然安静了下来。 徐一行的声音、方羽的声音，一起消失了。 他们是走了吗？ 不要走！ 你们不要走！我就在这里，救救我啊！ 无形之中，程意感觉到自己正在往下坠，马上就要跌落深渊。 突然，一道光线照在了她的脸上。 在黑暗中待得太久，无法适应刺眼的亮光，程意抬手想要遮一遮，却抬不起来。 是要死了吗？ 听说，人在死之前，都会回光返照，看到自己想要看到的人。 自己心里最想见的人，果然是徐一行啊。 临死之前还能见他一面，哪怕是在虚空里，也是一种安慰。 程意笑了笑，竟有些满足。 徐一行简直要疯了！ 周妍这个神经病，居然把程意藏在了一只巨大的酒桶里，还把盖子压得死死的。 她肯定知道程意有幽闭恐惧症，就是故意想要害死程意！ “王八蛋！操！我要杀了她！” 徐家三少爷一边破口大骂，一边从酒桶里试图把人拉出来。 但是那个酒桶太高，他一时之间竟然还拉不出来。 趁着他暴躁骂人之前，方羽和叶怀楠很识趣地立刻上前帮忙。 程意整张脸白得跟鬼一样，尤其是在手机灯光的直面照射下，特别地瘆人。 贴身的衣服已经湿得能拧出水来，头发也黏黏的，一缕一缕贴在脸上。 她这会儿大概是适应了光亮，睁开眼睛来，虚弱到似是用嘴型在说话：“你来啦……” 徐一行已经很多年没有感受过想哭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了。 但是此刻，他真的有点想哭。 就是突然被刺激到了，感觉强烈到让人忍不住想要掉眼泪。 真他妈见了鬼了！一个大男人居然想要哭哭啼啼！ 可他又觉得，为了怀里的这个人，就算真的哭了，也没什么大不了。 程意很显然没有分清现实还是虚境，她对着徐一行笑得很温柔，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在说话：“还能见到你，真好啊……” “你不要说话。”徐一行抱着她往外走，想要第一时间把她送去医院。 然而，刚走了没几步，身后的叶怀楠突然拉住了他，并且低喝了一声：“小心！” 一颗子弹从徐一行的胳膊边缘险险地擦了过去，不知道打中了什么，发出一声闷响。 方羽惊呆了！ 怎么回事？为什么外面突然有人对着他们开枪？ 叶怀楠和徐一行反映很快，两人迅速关了手机上的灯光，然后找了个隐蔽可遮挡的地方躲藏。 程意还神志不清，徐一行心里的暴躁已经到了满溢的边缘，叶怀楠生怕他一个冲动会出去跟人拼命。 敌在暗，我在明，这可不是什么好事情。 对方还用了消音枪，那就是冲着取他们性命而来。 叶怀楠压着声音对徐一行说：“待会儿你找机会先带她们两个走，车子要么是不能开了，要么肯定被动了手脚，我让唐瑞来接。” 徐一行一反常态，很冷静地‘嗯’了一声，没有多说其他，甚至没有骂人。 他现在的确很暴躁，也很想出去跟外面的人拼命。 但是她还没有平安，自己不能冲动。 这时，外面又传来了脚步声，很轻，夹杂着冬日里的风声，让人听得不太真切。 但是叶怀楠确定，有人在靠近。 他在国外那所学校经过特殊的训练，对很细微的声音有着常人没有的敏感。 刚刚，就是因为听到了消音枪细微的声音，才及时拉住了徐一行。 要不然，那一枪可能直接打中徐一行的心脏！ 够狠！ 方羽渐渐地从刚才的那阵震惊中缓过神来，问他：“外面的人是谁？冲谁来的？” “不好说。” 冲他、或者是冲徐一行，都有可能。 叶怀楠侧头，黑暗中看了看身边的人，低声问：“你怕不怕？” “不怕，我就是担心程意。” 说难听点，刚刚程意那副样子，都可以用奄奄一息来形容了。 再不送去医院，也不知道会不会真的出事。 她想了想，突然对徐一行说：“待会儿唐瑞到了，你带着阿意先走，不要管我。” 徐一行没接话，他在等叶怀楠发表意见。 安静了几秒，终于传来叶怀楠的声音：“按她说的来。” 徐一行又‘嗯’了一声，然后摸了摸怀里的人，感觉她脸上的温度高得有些吓人。 再往上，一摸额头，是发烧了！ 徐一行心里顿时更急，管不了外面还有杀手，低低叫着程意的名字：“程意？程意？醒醒！” 谁在叫自己啊？不是已经回光返照过了吗？为什么他的声音还会出现啊？ 而且，这声音好近、好真实，就好像……他真的就在身边！ 程意慢慢地睁开了眼睛，黑暗中看到一个模糊的影子，像是幻觉所产生的。 可被人抱着的感觉无法忽视，他真的在！ “徐一行……”带着哭腔的虚弱声音幽幽地传来，如细针刺入徐一行的心脏。 真疼。 心疼她。 第197章 欠虐体质 徐一行更用力地把人抱住，安抚她：“别怕，我在。” “我以为我要死了……” “不会的，我肯定会来救你的。” “呜呜呜……” 情绪一旦松懈下来，就像开了闸的洪水，根本控制不住。 好在程意这会儿已经没什么力气了，虽然一直在哭，却没有太大的声音，只是眼泪不断地滑落。 徐一行低头，用自己的脸去贴着她的，感觉到脸颊上一片冰凉。 她一定吓坏了。 “对不起，我应该早点来的。” “我没有怪你，呜呜呜……” “是我怪自己。” “那也不要，呜呜呜……” 程意一边哭，还要一边安慰自责不已的人，幸好是在黑暗中，不然这画面就真的有点精彩了。 叶怀楠和方羽离他们不算太远，虽然看不见，但是两人的对话都听见了。 这时，方羽感觉到自己的手又被某人拉住了。 她想要抽回来，某人不让，反而抓得更紧了。 方羽：“……” 这人到底怎么回事？眼下这么危险的情况，他居然还有心情拉手？ 叶怀楠不但有心情拉手，还有心情跟她闲聊：“你朋友比你懂事多了。” 方羽：“……” “我记得，上次我受伤的时候，跟你说过，让你也懂事点？” 方羽：“…………” 这天没法聊下去，要不然，就要回想从前了。 从前太美好，会让人舍不得。 方羽很用力、很用力，一点一点地抽回了自己的手，然后对他说：“我向来不懂事，叶大少今天才知道么？” “嗯，今天才知道。” “那也不算太晚，做人不要太为难自己。” “我不喜欢走寻常路，为难一下自己，说不定有突破。” 方羽心里正美滋滋，突然听到他说的这句，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去。 这人……受虐体质？ 没等她从震惊中缓过神来，叶怀楠又说了一句：“虽然我喜欢懂事的，但不懂事的更有个性，我更喜欢。” 方羽：“……” 她现在一个字也不想说了，只想安安静静地等外头的危险解除，然后远离这个说话套路满满的男人！ 不多时，外面响起了刺耳的刹车声，应该是唐瑞带着人到了。 方羽刚想站起来，被叶怀楠用力地按了回去，“别动！” 话音还未完全落下，他们的身后突然又响起了几声闷响，那个杀手又开枪了！ “你怎么知道他要开枪？” “现在不开枪，等着我们被救走？” 对方一直不进来，就是跟他们打心理战。 程意的状态急需送医，时间一久，他们肯定会想办法要冲出去。 却没想到，唐瑞赶来得这么快。 方羽也震惊了，又问：“唐瑞是不是就在附近？” “嗯。” “是不是我们一出门，你就让他跟着了？” “嗯。” 好吧，叶大少的智商果然一如既往地甩自己几条街都不止。 叶家内乱刚平息，叶怀楠又刚从里面出来，这个时候元气还未彻底恢复，有人想要借机下手也不是不可能。 半夜三更他穿着睡衣出门，很容易给人造成一种毫无防备的假象。 所以，才有人铤而走险，想要取他们的性命吧？ 方羽后怕得也出了满手心的冷汗，她在想，如果不是叶怀楠自己足够警惕，会不会这个时候他们早就已经成了他人的枪下亡魂？ 整个三九城里，到底还有多少人想要他的命？ 哪怕他彻底退出叶氏集团、退出整个叶家，也还是不愿意放过他吗？ 方羽在这一刻忽然明白了一件事——自己把叶振斌和叶振民都想得太简单了。 在叶家那样的环境下长大，没有谁，是绝对的好人。 “叶怀楠……” “你说。” “你是不是已经猜到外人是谁的人了？” “十之八九。” “从什么时候猜到的？” “刚刚。” “你还骗我！” 方羽气得想要动手打他，又怕发出声响会让外面的杀手知道他们躲藏的方位，又硬生生地忍下。 “你根本就是一出门就发现了有人跟踪我们，所以你一早就安排了唐瑞带人过来，明知道有危险，为什么还要来？！” “不为什么，睡不着，出来走走。” “你混蛋！” 他自己的命是如何保下来的，他自己难道不清楚吗？ 何朝颜说，刚从海里把他救上去的时候，他浑身大大小小的伤口有十几处。 医生当时都说，能不能醒过来还是个未知数。 他的身上留下了那么多的疤痕，他真以为，洗澡的时候避开自己，亲密的时候关了灯，自己就不知道了是不是？！ “你等着，出去我再跟你算账！”方羽恶狠狠地撂下话，想想还是气不过，伸手就往他腰那里掐。 叶怀楠连躲都没有躲一下，硬生生忍着，等她掐够了，他才出声问：“你想怎么算账？要打架吗？让你一只手，你也打不过我。” 方羽：“……” 混蛋！混蛋！混蛋！ 真的要被他给气死了！ “我会找人打你！” “三九城里，敢打我的人，只有你。” 方羽：“…………” 幸好这个时候唐瑞带着人进来了，四五只手电筒齐刷刷地照在他们身上，搞得像是在拍鬼片。 徐一行一个字也没说，直接抱着程意就往门口冲去。 叶怀楠看了唐瑞一眼，后者立刻心领神会，转头吩咐一个手下去给徐一行开车。 这么冲动的状态，实在不适合开车。 随后，一行人从那栋废弃的房子离开。 方羽先上了车，叶怀楠站在两米开外的地方，和唐瑞说着什么。 今晚的风有点大，两人又刻意压低了声音，风声卷着两人的交谈声在夜幕中打着璇儿飘过，方羽怎么都听不清他们到底在说什么。 只是，唐瑞的表情看上去，似乎有些严肃。 今晚的事情，不是意外吧？ 对方可能是临时起意，但绝对还有更大的阴谋！ 到底是谁呢？叶振民？叶振斌？还是何朝颜？又或者——还有别的他们不知道的人在暗处伺机而动？ 方羽原本想要尽快离开的念头，忽然又有了犹豫。 他身边的障碍还没有全部扫除，危险时时刻刻围绕着，何朝颜那边，也还没摸透。 是不是，应该过段时间再离开呢？ 第198章 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程意没有大碍，但是周家那边还是感受到了徐一行的怒火。 他把程意送到医院后，又打电话问了周妍的下落，知道她还在徐家，直接杀回去，把人带到了医院。 周徐两家的父母谁也拦不住徐一行，他那副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凶狠模样，把徐高峰都给震住了。 他只得安抚周妍的父母：“放心放心，肯定不会出人命的，一行性子再冲，程意肯定会拦着的。” 这话说了还不如不说，周家父母听了，反而更不高兴了。 徐一行把人带到医院时，程意正好做完了检查，人也缓了一些过来，虽然看上去还是很虚弱，但至少神志清醒。 周妍也一脸苍白，不过她是被吓得。 “姐！不是我害你的！你要救我啊！” 程意：“……” 自己平常看着是软弱了一点，但这并不代表自己的脑子也不好使好么？ 周妍见她沉默，心里更加发慌，但病房里只有他们三个，徐一行恨不得将她碎尸万段，她只能继续向程意求救。 “姐！你快跟姐夫说说，我们感情很好的，我怎么可能会害你呢？姐夫误会了啊！” “误会什么？”程意终于开口，声音听上去没什么力气，但吐字很清晰。 她靠在床头，看着周妍的眼神，清冷之中又带了几分厌恶，“误会你想害我？还是误会你想嫁给她？” 周家父母和徐家父母在打什么主意，程意一早就有耳闻。 真说起来，这件事还是程野特地打电话告诉她的。 程野虽然以前不怎么待见她，但现在对她的态度还算可以，再加上程意才是和他有血缘关系的亲妹妹，他怎么也不可能帮周妍！ 只是程意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也就没有把这件事告诉徐一行。 她太自卑了，得知这件事之后的第一反应，就是觉得周妍比自己好。 周家名正言顺的大小姐，虽然长得一般，但周家二老对她宠爱有加。 甚至，当初委屈她来给自己当伴娘，为的就是让她有机会和徐一行接触。 你看，那么早就为自己的女儿打算了。 哪像自己，没有母亲，根本没人关心自己。 程意有些心酸，但这件事她不准备就这么算了。 哪怕不是为了自己，也该为徐一行的面子考虑。 她冷声问：“你不解释一下吗？好歹也说一句‘你没有肖想你姐夫’，这样才能从侧面证明，你的确不会害我。” 周妍咬了咬牙，不肯说。 她看程意的眼神，也渐渐变得阴狠起来。 这位程家二小姐，存在感一直都很低，所以自己从没把她当回事。 原来，一直小看了她？ 既然如此，那么这戏也就不必继续演下去了！ 周妍脸上的委屈和惶恐尽数褪去，她站直了身体，嚣张地笑起来，对程意说道：“我就是想要嫁给他，我想抢你的老公，你又能拿我怎么样？” “我是不能拿你怎么样。”程意很是好脾气，说话温和又柔软。 周妍丝毫没有觉察出来有什么异样，继续嚣张道：“你要是愿意主动让位，那我会给你一笔钱，否则——” “否则怎样？”出声的是徐一行，他脸上挂着笑。 真的很可笑。 她想嫁的人是自己吧？那么她又凭什么认为，自己会跟程意离婚重新娶她呢？ 而且，自己就在现场，她居然完全无视自己？ 徐一行满脸的笑容中全是不加掩饰的鄙夷，语气居高临下，问她：“否则怎样？我倒是想听听，你敢拿我徐一行的老婆怎么样？” 他特意把‘徐一行的老婆’这几个字咬得很重、很清楚，周妍听了之后，果然脸色大变。 她敢对程意嚣张，一来是因为程意本身没什么势力，二来则是程家二老也不会给程意撑腰。 程家和周家在商业上也有些合作，哪怕她真的抢了程意的老公，为了利益，程家也绝对不会和周家翻脸。 更甚至，因为徐家理亏在先，非但不会结束和程家的合作，可能还会有一笔赔偿，对程大海和程夫人来说，两边都是赚的，他们高兴还来不及呢！ 尤其是程夫人，若是知道程意还有这么大的用处，估计对程意的态度都会好上几分。 然而，所有人都忽略了一点，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徐一行对程意的心思到底如何。 他笑着，慢慢朝着周妍踱步过去，“怎么不说话了？对着我老婆的时候不是很厉害？来，让我看看，你有多大本事。” 周妍后背发寒，喉咙也像是被人掐住了似的，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还想起了上次婚礼上，因为她把程意拉来当盾牌，徐一行直接一脚踹飞了她。 那时她以为，徐一行是要面子才会护着程意，毕竟那天是他们大婚。 但是现在看来，徐一行好像……真的很喜欢程意啊！ 周妍害怕地往后退，退了没两步，腿弯就撞上了病床。 徐一行继续逼近，直接伸手掐住了她的喉咙。 这一次，是真的被掐住了！ “没话说了？”带着笑却如魔鬼般的男人冷然地开口，“既然没话说了，那就不要说了。” 徐一行的手上越来越用力，似是真的要当场掐死周妍。 窒息的感觉越来越凶猛，逼得周妍剧烈挣扎了起来。 可掐在喉咙上的那只手如铁钳般，任凭她如何拍打，撕扯，也掰不开一丝一毫。 程意靠在床头，静静地看了好一会儿，最后怕他真把周妍给掐死了，才出声说：“徐一行，算了。” 徐一行不听，他现在满脑子只想让周妍去死！ 程意却突然倾身过来，抓着他的胳膊轻轻地晃了晃，“徐一行，放手。” 徐一行抬眸，“你给她求情？” “不是。”程意很果断地摇了摇头，语气更温柔，“我是为了我们自己，现在是法治社会，不要闹出人命，我们会有麻烦的。” 她一口一个‘我们’，无形之中把徐一行心头的怒火浇灭了大半。 冷静下来后，他收回了自己的手，却又故意把周妍甩在了地上。 对着这种垃圾般的女人，他实在是没法绅士。 周妍毫无防备，膝盖狠狠地磕在了地上。 幸好是冬天，穿得比较多，除了痛，其他倒也没什么。 程意的目光冷然地从周妍的身上略过，她发现自己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气愤。 就好像，一直都知道自己的位置，之前大家都装着，反而别别扭扭的，此刻被周妍把那层窗户纸给捅破了，反而心里觉得舒坦了。 挺好的。 “你走吧。”程意对摔在地上的人说。 周妍愣了一下，似是不敢相信。 徐一行都动手了，她以为今天自己不带点伤回去，肯定是不可能的。 程意见她不动，冷笑了一声，讥讽道：“怎么？难道还要我下来扶你，送你出门吗？” 周妍立刻从地上爬了起来，仔细盯着她看了看，确定她没有戏弄自己的意思，随即看向了徐一行。 自己能不能走，最终还要看这个男人的意思。 徐一行却是勾起了笑，又冷又酷：“你想我送你出门？” 当然不是！ 他怎么可能会好心送自己出门，他只会把自己扔出去！ 周妍没敢再叫嚣，缩着脖子，默不作声尽量减少存在感，灰溜溜地走了出去。 周家父母正好赶到，看她哭丧着脸从病房出来，周母顿时又心疼又生气，也没仔细问情况，没头没脑地就冲了进来。 程意还以为事情可以告一段落，正想躺下来好好休息，耳边骤然传来一道尖锐的声音—— “好你个程意！居然敢欺负我女儿！你不过就是一个见不得光的私生女，以为自己有几斤几两？！” 这话程意从小到大听了不下几百遍，对她来说，一点杀伤力都没有。 她甚至觉得很无聊，连应战的心思都没有。 周母还以为她是怕了，连带着徐一行不说话，她就更加嚣张了。 “你给我起来！”她伸手去拽程意，但被程意给甩开了。 程意还没什么力气，这么一甩，整个人都一阵眩晕。 徐一行俯身将人接住，她顺势就靠在了徐一行的怀里。 周母一看这画面，气得脸色都青了，“一行，你这是什么意思？！” 两家父母还在商量婚事，他却这般护着程意，不是摆明了给他们周家难堪么？ 只是，徐一行要给周家的难堪，远远不止如此—— “什么叫我这是什么意思？我老婆头晕不舒服，我抱一下她，还要什么意思？周夫人是眼瞎还是人傻，看不出来我什么意思？” “你——”周母没想到向来对长辈彬彬有礼的徐家三少爷，为了一个私生女，竟然会出口怼人，还把话说得这么难听。 她指着徐一行，恶狠狠地道：“你们必须给妍妍道歉！” “道歉？” 这一家子真有意思。 五官不行还可以怪老天不公平，三观感人那就是他们自己的问题了。 徐一行不想再和他们啰嗦，冷眼看向周妍，重复了两个字：“道歉。” 刚刚程意心软放她走了，他想着也就算了吧。 程意刚做完检查很累，再闹腾下去，对她的身体没什么好处。 要算账，以后还有的是机会。 偏偏周家的人要继续作死！ 周妍闻言愣了一下，似是不敢相信，“徐一行，你在说什么？你让我跟她道歉。” “对，我让你跟程意道歉。” “凭什么？！” “凭什么？要我说？”他笑，有些嗜血，还带着阴鸷。 周妍心头猛地一紧，刚才被他掐着的那种恐惧感瞬间从脚底往上冲，蔓延了全身。 但是要她对程意低头，还是在自己的父母面前，她做不到！ 徐一行等了半分钟，见她还是不肯开口，他没有再为难，只是缓缓地说了句：“你今天不道歉，以后也不要来道歉。” “你什么意思？” “出去！” “徐一行你什么意思？！” 徐一行不再理她，而是低头问程意：“是不是太吵了？” 程意点点头，一脸的淡然。 从头到尾，她没有因为周妍或者周母进来找麻烦，而有过一丝一毫情绪上的动怒。 越是置身事外的态度，越能看得出徐一行对她的在乎。 因为只有在乎了，才会他冲锋在前。 堂堂徐家三少爷，为一个女人去和另外两个女人计较，传出去是要被人笑话的。 但是徐一行觉得没什么，谁爱笑话谁笑话去，他要程意高兴，程意高兴了，自己也会高兴。 他让程意靠着床头坐好，转身去叫了保安过来，直接把周家母女赶了出去。 周母气得在病房外破口大骂，什么难听的话都骂出来了。 后面因为围观的人太多，她自己觉得丢面子了，这才拉着周妍和周父，讪讪地离开。 终于安静了下来，程意抬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觉得头痛都瞬间好了很多。 徐一行问：“要不要叫医生过来看看？” “不用，就是她们刚刚太吵了，现在走了就好了。” “你不问问我，刚才周妍不道歉，我为什么没有打她吗？” “为什么要问？”程意还是倦倦的样子，人往被子深处滑下去，动了动，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窝起来，然后才懒洋洋地开口说：“徐家三少爷睚眦必报，我早就听说过了。” “你打听了我不少事嘛。” “嗯，毕竟是要嫁的人，总要知己知彼。” “知己知彼干什么呢？” 被窝里的人弯唇浅浅地笑了下，突然伸出一只手来，勾了他一根手指头，“知己知彼，方便和谐相处。” “怎么个和谐法？” “比如这样？” 程意手腕一转，两人从两指勾着变成了十指相扣，她微微用力，似是以此证明什么。 徐一行顿时欣喜，俯身凑近了她，呼吸热热地问：“这样还不够和谐，来点更和谐的？嗯？” 这人还真会顺杆爬。 可程意心里也高兴，是那种黑暗中待久了，忽然见到了阳光从而产生的暖意。 她把另一只手也从被窝里拿了出来，红着脸，对徐一行勾了勾手指。 啧—— 自己好像有点趁人之危的嫌疑吧？ 心里虽然是这么想得，但徐家三少爷还是顺从地低下头去，吻她。 第199章 男女通吃 方羽第二天才来医院看程意，本来程意也是不用住院的，但徐一行强烈要求住一晚观察观察。 “啧——”方羽对着病床上已经生龙活虎能和自己打架的人摇头，“徐一行是栽在你手上了。” “你怎么不说叶怀楠栽在你手上了呢？” “那不是整个三九城人尽皆知了吗？” 程意：“……” 这人到底是来看自己的，还是来炫耀他们夫妻恩爱的？ 可方羽转头又说：“我还是想离婚。” 程意：“…………” 她捂了捂脸，不知道该开口说什么。 方羽却笑了，“你是不是也觉得我有病啊？” 程意继续沉默。 大概是这个话题实在太过沉重，她转而问起了昨晚的事情，“周妍是不是脑子进水了？徐一行怎么说？” “昨晚他们一家人都来了，徐一行要周妍跟我道歉，她不肯。” “然后呢？” “然后徐一行说，不道歉也可以，以后也不要来道歉。” 不道歉也可以…… 方羽琢磨着这句话，总觉得有点耳熟，好像在哪里听过。 仔细一想，终于想起来了。 那次在奶茶店门口，自己和白又然还有她的朋友打了一架，事后叶怀楠也让白又然跟自己道歉。 白又然当时嚣张地表示绝不道歉，然后叶怀楠就说了这么一句——不道歉也可以。 方羽轻笑，“周家要完蛋了。” “这么严重么？我以为他只是要找人教训一下周妍。” 方羽白了她一眼，“你可不要把他们几个想得太善良了，他们做事没有最狠，只有更狠，尤其是别人动了他们最珍视的人，要不是杀人犯法，他们手上说不定已经人命累累了。” 程意被她说的话惊了下，又想起上次叶怀楠被白家父女设计被困山庄的时候，方羽从包里掏出一把武器来。 她忽然发现，自己似乎早已慢慢融入他们的那个世界，只是自己一直未曾察觉。 方羽这时又问：“这次你怎么不说徐一行不会给你出头了啊？之前不是一直怀疑他的心意么？” “误会解开了啊。” “哟，你们还闹过误会啊？” “没闹误会他怎么可能一时冲动跑去帮他大哥抓制毒头头？” “对了，上次的事一直没时间问你，说说呗，怎么救出来的？”方羽一脸的‘我要听八卦’，“我想知道，我的好朋友如何英勇神武，救徐三少爷于生死一线之际？” 程意想打她！ “你在叶怀楠面前也都是一直这幅样子吗？叶怀楠怎么忍得下来？以他的脾气性格，不是应该早就把你打死了吗？” “上次你在餐厅里那么说徐一行，徐一行都没把你打死，叶怀楠怎么可能打死我？” 程意：“……” 啊啊啊啊啊！ 忍无可忍！真的要打她一顿才行了！ 两人在病床上闹成一团，手脚并用压着对方，姿势十分地古怪，甚至有点……不和谐。 这时，正好有人来了。 病房的门一开一合，徐一行站在了面前。 看着床上纠缠在一起的两个人，徐一行瞪大了眼睛，露出满脸惊悚的神情。 “方羽！你不会男女通吃，连我老婆也不放过吧？” 程意：“……” 方羽：“……” 两人迅速把身体分开，然后又动作十分一致地开始理头发、拉衣服。 徐一行：“……” 他哀怨不已地看向了程意，大有一种‘老婆你不爱我了吗’的意味。 程意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怕他还会一直用这种眼神盯着自己，连忙说：“你放心，就算她男女通吃，但我不是男女通吃！” 方羽伸手就要打她，被徐一行眼疾手快地给挡掉了。 “干嘛？我老婆重伤刚好，你不要动手动脚。” 方羽：？ 昨晚他们是一起去救人的吧？程意虽然昏迷神志不清，但身上没有伤口啊！ 所以，哪来的重伤刚好？ 徐一行才不管自己说了什么，又往前一步，直接在床沿坐了下来，对着程意嘘寒问暖：“中饭想吃什么？外面买还是让家里做好了送过来？” “我能出院了吗？” “再待一会儿，等医生来看过了，确定没事，下午再出院。” “好吧。” 方羽：“……” 两位，我是透明的吗？ 严格来说，我可是你们的红娘喂！拜托给我一点关注好吗！ 方羽怎么都没想到，有生之年，自己竟然也会被别人用狗粮拍得满脸都是。 罢了罢了，确定程意没事，她心里也就松了口气，不再继续留在这里吃狗粮了。 跟那两个不知感恩的家伙打了个招呼，随后她便离开医院去了方氏。 陈英又回来了。 她说：“我好歹占着一个副总的职位，虽然现在是闲职，但总要回来做做样子，也好在拿钱的时候不那么心虚，你说呢？” 方羽闻言挑了挑眉，只是为了拿钱？ 再怎么说，她在方氏占着股份，之前和自己竞争控制权的时候，也是实打实地在为方氏做事。 该给她的钱，方羽一分也不会扣下来。 只是陈英这个人吧，很明显就是那种很不识趣、又爱得寸进尺的人。 方羽的意思是如果她急需用钱，那就按月给她发，反之则和其他股东一样，一个季度一结算，或者是直接一年一结算。 但是陈英知道现在方氏账面上有钱，所以就想一次性多拿点。 她要五年一次性结算。 “你就按照今年公司的收益分成给我，往后四年哪怕你赚的再多，我也不会再来要，我拿了钱就走，也省得你看见我心烦。” “不行。”方羽直接拒绝，语气强硬得丝毫没有商量的余地：“我给你提前结算接下来四年的分红，其他股东呢？他们也要求提前结算，我哪来那么多钱？” “那是你的事！再说了，他们一个月才来一次，你看到他们也不会心烦，和我的情况不一样！” 真是胡搅蛮缠！ 方羽懒得再和她说话，直接给财务那边发话，要么就按月结算，要么一分也不给。 陈英气得当场原形毕露，面目狰狞地骂她：“你自己活不了几天了，所以也要把别人拖下水是不是？你明知道我拿这些钱是去救文湛，你就是想害死他！” 第200章 想听听你的故事 救谁？顾文湛？就是那个和自己同母异父的……弟弟吗？ 方羽已经很久没有去关注这个人的消息了，她一直以为，顾文湛的病情稳定下来了。 先前也听说，顾家已经接手了顾文湛的治疗，按理说，医疗费这一块，也用不着陈英费心了吧？ 那么她今天是在跟自己演戏，又或者——她其实对顾文湛，是有爱的？ 无论是哪一种可能，方羽都觉得很可笑。 若是演戏，被自己看出来了，自己不会给她钱。 若是后者…… 过去二十五年她都不曾给过自己一丝一毫的母爱，如今为了另一个孩子，对着自己又哭又跪，一次次拉下脸来，她不觉得，对自己很讽刺么？ “随便你怎么说，反正不行就是不行。” 方羽懒得再理她，也不愿意当什么救世主。 扔下这句话，她准备下楼去买杯咖啡，昨晚没睡好，今天其实有点精神不济。 被陈英这么一番吵闹，更加觉得头昏脑涨。 然而陈英却不准备这么算了，见她要走人，一把拽住了她的胳膊，咬牙切齿地问：“你要逼死我是不是？” “放手！” “你答应我的条件，我就放手！” “我不可能答……” “那种药有解药。” 方羽的话被她打断，因为两人同时在说话，方羽不太敢确定自己到底有没有听清。 她好像说——那种药有解药？ 是说之前混在汤里的那种药吗？ 辅仁医院的医生也说过，禁药的具体成分很难确定，所以才会无解，但如果知道具体成分，又或者研究禁药的机构本身也有研究解药，那么事情就有转机。 方羽的心跳快了起来，脸上却不敢露出半点情绪！ 绝不能让陈英知道自己有多渴望得到解药，否则她一定会纠缠不休狮子大开口！ 克制着内心的激动，她假装很淡然地问：“什么解药？你在说什么？” 陈英阴险地笑起来，“你不用跟我装，我听说你和叶怀楠最近在闹离婚，作为叶家嫡长子，娶了一个无法生育的妻子，是个男人都无法接受吧？” 方羽：“……” 道听途说能不能听点准确的消息？ 按照她的说法，是叶怀楠要跟自己离婚，事实上是自己要离啊！ 不过她误不误会，方羽根本无所谓，也不想多费口舌解释，只问：“你想用解药跟我做交换？” “是！” “你要多少钱？” “我选中了一个地方，你帮我在那里买一栋别墅，然后再给我一千万。” 这是……要离开三九城了？ 陈英也不隐瞒，因为她现在真的太需要钱了！ “方家被烧了，顾家那边我也不会去，你爸要是愿意，我就带他一起离开，他想要留下来也随便他，我自己一个人走，但是要事先说好，如果他一起走，他以后的生活所需全部要你来承担！” 这么多年夫妻，方远洋对她有求必应，甚至为了留住她，不惜把自己养大，活成了别人口中的笑话。 即便如此，她也无法对方远洋又一丝一毫的爱意？ 同个屋檐下住久了，连同情都不能有吗？ 办公室里没有其他人，门也是关上的，方羽终于问了困惑已久的问题：“你和方远洋之间，到底怎么回事？” 陈英的表情，竟然在一瞬间破裂，似是伤心到极致，但是转身之间，她又冷冷地笑了起来。 “你现在问我这个做什么？陈年往事有什么好提的，再说了，方远洋肯定早就告诉你了，我说的你也不会信。” “他没有告诉我。” 短暂地停顿后，方羽又说：“你说的，我自己会判断能不能相信。” 陈英脸上霎时又涌上了震惊，她的认知里，不管自己说什么，方羽都不会相信自己的。 她又凭什么相信自己呢？ 凭自己当年别有企图地怀上她？还是凭过去二十五年里，自己日复一日长久地折磨她的身心？ 自己不是个好母亲，她对自己心生怨恨，理所应当。 只是突然有一天，有个人说：我也想听听你的故事，想知道你心里是不是也有委屈。 陈英哭了。 毫无预兆，清澈的眼泪顺着脸颊不断滴落，浸湿胸前的衣衫。 方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震惊得不知如何是好，她僵着双手，仿佛无处安放。 她不是没见过陈英掉眼泪，但是这个女人每一次的眼泪，都是带着目的的。 要么，是为了让方远洋妥协；要么，就是故作委屈为了骗取旁人的同情。 她以前哭的时候，总是伴随着喊声，恨不得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她受了多大的委屈。 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过，无声落泪，伤心难抑。 那个故事发生在很多很多年前，那时候的陈英还是陈家的掌上明珠。 她生得好看，人又聪明伶俐，再加上陈家有点财势，三九城中对她献殷勤的男人不在少数。 其中，就有一个男人叫方远洋。 家世一般、相貌一般、资历一般，陈英实在是看不上。 但是后来，还就真的是这个叫方远洋的男人娶了程英。 他在陈家破败后，仍旧对陈英不离不弃，宠她爱她，视之如宝。 外人都说，陈英是被他的深情打动了，所以最后才会嫁给他。 “我才没有被他的深情打动，我从小眼高于顶，他那样的人，再深情十倍我也永远看不上。” 陈英陷入了往事，神情之中竟有了几分少女时的骄纵。 “我嫁给他，是因为他用肮脏的手段睡了我，还拍了照片和视频！他明知道我那个时候需要一个家世背景强大的男人来帮助陈家东山再起，但他毁掉了我最后的希望！” 方远洋说：你如果找别人，我就把这些东西公之于众，阿英，你安心留在我身边，虽然我不能让你大富大贵，但我可以保你衣食无忧，我是真的爱你。 “爱？哈哈——”陈英冷笑，又恨又痛，“每次他叫我‘阿英’，跟我说‘爱’这个字，我就觉得恶心，所以我要报复他，我也要让他尝尝，绝望的滋味到底怎么样！” 第201章 大型打脸现场 陈英说起的那段过往，彻底颠覆了方远洋在方羽心中的形象。 那个温和、懦弱的男人，竟然也曾做过那样卑鄙无耻的事情。 所以，他们两人结婚证上的照片，陈英才会那般不情愿吧？ 方羽想起了自己和叶怀楠的结婚证，照片里的叶怀楠，几乎没什么表情。 从一开始就别有所图、用过手段的婚姻，是不是无论如何也不能善终？ 正所谓，善恶有报，你做过什么，老天都看在眼里。 凭什么你用了手段，还要让你婚姻美满？ …… 叶怀楠回来后，恒老就回了半山别墅修养。 宋欢也不愿意留下来当电灯泡，当即就跟着一起回了半山别墅。 满庭芳又回到了从前，只有他们两个人。 也不知道是心境变了，还是因为前段时间人多热闹过，突然之间安静下来，方羽觉得很不适应。 初冬的夜里，温度虽然低，但还不至于刺骨。 方羽拿了本书去后面的玻璃房里窝着，好半天才翻过一页。 今晚叶怀楠在万通加班，下午的时候，给她发了条微信，说要晚点回家。 方羽不知道怎么形容自己的心情，一开始挺高兴的，因为不用单独面对叶怀楠。 后面又觉得冷清，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心里还在想着陈英和方远洋的事，情绪更是一落千丈。 她在玻璃房里窝了三个多小时，手里的书一共也才翻了四五页。 至于那几页上的内容有没有看见去，基本上是不太可能的。 后来她又找程意聊了会儿天，但是程意回得很慢，好像手头上有什么事情在忙。 以前他们聊天，程意可都是秒回的。 有了老公，有了家庭，到底不一样啊！ 转而找了宋欢，宋欢更直接，只回了一句：我和秦鹤有事，等会回你。 行吧。 当初她和叶怀楠狂撒狗粮的时候，所有人都被虐得恨不得跟他们绝交。 现在，其他一对对都进入了正轨，自己和叶怀楠……却要分开了。 是啊，分开吧。 与其不得善终，不如趁早了断。 正想着，叶怀楠回来了。 颀长的身姿越来越近，他眼中微带焦急，步伐也比平时稍快，外套还挂在臂弯里，目不斜视地朝着她走来。 方羽一动不动，等叶怀楠走到她面前，她便开口问：“你要怎么样才会答应离婚呢？” “如果我怎么样都不答应呢？” “为什么？” “你又为什么？” “我说过了，就是觉得累了，所以想要分开。”方羽很冷静地说着，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好似突然之间，她所有的情绪都消磨殆尽了。 这也是叶怀楠最害怕看到的。 如果她跟自己大吵大闹，或者是耍手段，至少她还是鲜活的。 不像现在，如失去养分的花，日渐枯萎，最后凋零。 叶怀楠在她身边坐了下来，随手把外套往边上一扔，伸手就把她抱在怀里。 方羽没有躲，也没有挣扎，只是静静地问：“你什么时候才愿意跟我离婚？” “过段时间吧，最近实在太忙了。”叶怀楠也很平静，明明两个人还抱在一起，却在谈什么时候离婚。 幸好没有外人在，否则这画面怎么看怎么惊悚。 方羽又问：“在忙什么？需要我帮忙吗？” “需要。” “怎么帮？” “你乖一点就好。”叶怀楠摸了摸她的头，突然轻声地笑了起来，像是对待一个发脾气的小姑娘，“等我把公司的事情都处理好，等那些人也都解决了，再跟你离婚，行么？” “叶怀楠，你不要骗我。”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多了去了。”方羽抬起头来，意味深长、别有所指地看了他一眼。 叶怀楠笑得更愉悦，轻轻在她额头上戳了一下，“那是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所以才想一直跟你做那种事，别的人，我连多看一眼都不会。” 我们在谈离婚啊，你说这些真的好么？ 方羽抿了抿唇，没有接话。 叶怀楠继续说下去：“你现在跟我离婚的话，我肯定会情绪不好，到时候影响了做事效率，还要连累阿拓和徐三他们，毕竟万通不是我一个人的，你说呢？” 大道理都被你说了，我还能说什么啊？ 方羽只能点头。 某人心满意足地低头想要亲她，这次方羽躲开了。 “离婚前，你不能再占我便宜了。” “亲一下也不行？” “不行。” “那抱一下呢？” “不行。” 叶大少苦笑了一下，为难地应下：“那……好吧。” 然而第二天一早醒来，方羽发现，自己八爪鱼一样趴在某人的怀里，手脚并用将他牢牢困住！ 方羽：“……” 这他妈简直是大型打脸现场！ 她无语地爬了起来，暴躁地抓着自己的头发，想着到底是直接认错，还是像最开始那样先发制人？ 这时叶大少开口了，淡淡地说：“是你抱我，不是我抱你，怪不到我吧？” 方羽：“……” 今晚，分房睡！ 她突然想起来，最开始住到满庭芳的时候，也是想要分房睡的，但一直没找到机会。 后来他吐露了心意，两人更是直接夜夜笙歌，哪里还记得分房睡的事！ 不曾想，过了大半年，绕了这么大一个圈，还是回到了最开始那个点。 方羽低垂着视线，兀自思索。 那厢叶怀楠早就下床进了浴室洗漱，哗啦啦的水声传来。 不一会儿，他洗好从浴室出来，直接当着方羽的面开始换衣服。 身上的那些伤疤，顿时一览无余。 他身上太阳晒不到的地方皮肤很好，也因此显得那些伤疤更为可怖。 方羽看得心惊肉跳，想要移开视线，却又怎么都移不开。 自从上次何朝颜把人送回来之后，她其实没有好好看过叶怀楠身上的伤口，因为她害怕。 明明那天的事情和她一点关系都没有，她却总会感到内疚。 因为何朝颜说，那次她在四方城出事，叶怀楠如果不赶过去，是有机会逼白福苍交出视频的。 那是一个绝好的机会，叶怀楠错过了，所以才有了后面一系列的灾祸。 第202章 狗粮味的早饭 方羽知道自己不该对他再有任何亲密的举动，可她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 就好像，冥冥之中有另一个人控制了她，带着她走到了叶怀楠的身边。 他刚套上衬衫，还在扣扣子。 背后突然传来清晰的触感，是一只温热的手覆在了他的背上。 那里，有很长的一道伤疤。 “叶怀楠，你有没有想过要把这些伤疤都去掉？” “怎么去？” “现在医学技术很发达，应该可以去疤的。” “太麻烦。” “可是这样……不好看。” 想了半天，最终也只是说了个‘不好看’。 然而方羽心里真正想说的，是‘太吓人、我心疼’。 以后别人看到他身上这么多伤疤，一定会被吓到吧？ 叶怀楠却觉得无所谓，甚至转过来笑她：“不是要离婚么？那你还管我身上好不好看？反正衣服一穿上，谁也看不到。” “你以后不娶别人了吗？” “你希望我娶别人？”叶怀楠嘴角的笑意隐了几分下去，但他并没有生气或者表现出其他，只是淡淡地说：“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 话落，他套上大衣，转身出了房间。 方羽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明明前几天他还缠着自己不肯离婚，总是一副被人抛弃的哀怨样子，怎么突然之间又看开了？ 昨晚，他真的是在公司加班么？ …… 自从方羽说了要离婚后，她就不做早饭了，所以最近这段时间，叶怀楠都是让唐瑞随便买点直接带去公司。 徐一行和程意正是情深意浓的时刻，所以徐家三少爷完全没注意到自己的好兄弟这段时间究竟有多悲惨。 难得一天来得早了，看到唐瑞手里拿着的包子和豆浆，他有些嫌弃：“你每天都吃这些啊？” 唐·孤家寡人·瑞：“是啊。” 徐一行嫌弃完了又有些同情，还发现他手里拿着两份早餐，“你一个人吃两份？” “不是，还有一份给副总带的。” “怎么还叫副总？应该改口叫叶总了吧？” 唐瑞想了想，点头。 徐一行这时却突然反应了过来，“等等——你说这包子和豆浆给谁带的？怀楠？” “是啊。”唐瑞一脸懵地看着他。 难道这包子和豆浆有什么问题？ 徐一行却问：“他和方羽还没和好？” 唐瑞：“……” 大哥，你这话对着我问问就算了，可千万不要去那位面前问，要不然挨一顿揍都是轻的！ 徐一行也明白过来了，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又说：“给我吧，我帮你拿进去。” 唐瑞巴不得，立刻递给了他！ 连续几天都是包子和豆浆，副总看到早饭的神情肉眼可见的难看，自己才不想再去踩雷。 徐一行丝毫不知唐瑞心中所想，他就是想起了以前被方羽和叶怀楠的狗粮狂拍的日子，想要去‘一雪前耻’！ 他没敲门，直接进了叶怀楠的办公室，把包子和豆浆往桌子上一放，假装关切地问：“你每天早饭都吃这个啊？” 叶怀楠已经处理了几份文件，听到是他的声音，也没抬头，只是‘嗯’了一声。 耳边顿时传来一声叹气，带着几分同情。 行吧。 叶怀楠已经猜到了这位徐三少爷好心来送早饭的目的是什么了。 所以，他很配合地抬起头来，问道：“我吃这些怎么了？有问题？” “不是有问题，是太没营养了，程意每天在家里给我做七八样早饭，要不明天我给你带点？” “七八样？你是猪吗？” 徐一行：“……” 这人怎么回事！听不出来自己是在秀恩爱吗？他居然反过来人身攻击？ 徐三少爷不气馁，继续秀：“就是因为太多了，所以才说给你带点，可惜了阿拓不在，没有口福。” 叶怀楠：“……” 恋爱中的人是不是都脑子有问题？一顿早饭而已，居然还扯上口福了？沈家大公子什么样的早餐没吃过？ 不过，看在他以前被自己的狗粮虐过的份上，叶怀楠决定也表现出被虐的样子，顺便趁早结束这一波秀恩爱。 “我不吃带着狗粮味的早饭。” 徐三少爷一听这话，果然就眉开眼笑了。 他喜滋滋地说：“我就这么随口一说，也没真想给你带，你想吃，让方羽给你做啊！” 叶怀楠：“……” 得寸进尺就过分了啊。 “你是不是以为，我还没吃早饭，就没力气揍你？” “揍、揍我？”徐三少爷疯狂后退，一边退一边笑，笑得真的很欠揍，“先说好，不能打脸啊，要不然回家被程意看到，她会心疼的！” 叶怀楠忍无可忍，直接把一个文件夹丢了过去。 徐一行侧身躲开，哈哈笑着出了门。 原来给别人撒狗粮是这种感觉啊，难怪以前他和方羽乐此不彼。 不过，他们两人怎么闹了这么久，还是不和好呢？ 徐一行想起了之前程意跟他说的一件事，于是拿出手机，给程意发了条信息。 …… 方羽今天没出门上班，一来是心情低落，二来是身体不太舒服。 到了下午，头重脚轻的感觉愈发严重，正好程意电话打来，说要来吃饭，她就让程意顺路带点药。 程意一听说她要吃药，顿时紧张起来：“你怎么了？” “好像有点发烧。” “只是发烧吗？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不用，你买点退烧药，我吃下去睡一觉应该就没事了。” 程意知道她心里抗拒去医院，也就没再坚持。 等她到满庭芳的时候，方羽已经烧到三十八度五了，却还在准备晚饭的食材。 程意简直要暴走，一把将人从厨房扯出来，按在了沙发上，“吃药，睡觉！” “那晚饭怎么办啊？” “我做！” “你是客人。” 程意气得给了她一个大白眼，“现在知道我是客人了，以前把我当厨娘使唤的时候，怎么不见你把我当客人？” 方羽捧着玻璃杯嘿嘿傻笑，满眼心虚。 程意看了眼时间，才三点多。 等那两个从万通下班再回到这里，差不多要六点，所以还有时间，够她跟方羽聊一聊。 当然，她不是要劝方羽收回离婚的想法，而是另外一件事—— 第203章 他也同意离婚 “你自己身体的事，后来有再去做过检查吗？” “没有。” 方羽吃完药就闭上了眼睛，整个人歪歪扭扭地靠在沙发上，回答的时候有气无力的。 程意看着心疼，在她身边蹲下来，握了握她的手。 明明在发高烧，可这手怎么就还是这么凉？ “我的意思是，你再去医院看看，现在医学技术这么发达，只要有钱，绝大多数的病都是可以医治的。” “治好了我也不想要孩子。” “你再说一遍！”程意忽然加重了声音。 方羽惊了下，缓缓掀开眼皮，撞见她眼里的心疼，感动的同时还有些好笑，“你这幅样子，我差点要怀疑你才是我老公。” 要不然，自己要不要孩子，她这么大反应干嘛？ 程意每次看到她故意做出这幅没心没肺的样子就来气，要不是念及两人之间的友情，时常忍不住想要动手打她。 “我不是一定要你生孩子，要不要孩子是你和叶怀楠之间的事，轮不到我干预，但是小羽，你扪心自问，你真的不想要孩子吗？” 她喜欢孩子，这件事程意一直都是知道的。 但因为自己的身世太可笑，过去受到了太多的白眼和嘲讽，所以她下意识地就不想要孩子。 不是真的不想要，而是不敢要。 “你不肯把这件事告诉叶怀楠，是怕他知道了心疼你，更加不肯放手，可你难道不觉得，对他隐瞒这件事，是很不公平的吗？” 闺蜜心里想什么，方羽一清二楚—— 她不过是想劝自己去看病，万一有机会治好，那不也皆大欢喜了？ 可是陈英说：这药是何朝颜给我的。 自己的亲生母亲，联合自己的情敌，毁了自己的幸福，多可笑。 所以，忽然之间就没有了力气再去斗争什么。 她不肯开口说话，程意只能叹气，也没法再劝什么。 “随你自己吧，以后不要后悔就行了！” 话落，程意起身，准备去厨房弄晚饭的食材了。 身后，忽然传来一句：“他已经同意离婚了。” 程意脚下一软，差点站不住直接跪在地上。 眼底涌上疯狂的震惊之色，她转回去，死死盯着方羽，声音有些发尖：“叶怀楠同意离婚了？！” 方羽点头：“嗯。” 程意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喃喃地重复：“怎么可能？叶怀楠怎么可能同意？” 整个三九城，谁看不出来，叶怀楠爱方羽，爱之入骨？ 所以，要如何做到，把爱之入骨的人舍弃？ 方羽也不知道叶怀楠心里怎么想的，但他的确是同意了，只不过—— “他说要过段时间，等公司的事情、何朝颜的事情都解决了，他就签字。” 过段时间？ 程意觉得叶怀楠提出这个要求很有意思，摆明了就是不想离婚，拖延时间吧？ 这样也好，先表面答应下来，方羽就不会再闹什么幺蛾子，他可以全心全意地去处理别的事，回头再来解决这事。 想及此，程意心里顿时松了口气，也没再多问什么，转身就进了厨房。 方羽愣了一下，看着她脚步轻快的背影，一时之间有些懵。 叶怀楠同意离婚了，她不是应该劝劝自己吗？ 怎么……一副很高兴的样子？ 是不是有哪里不对？ …… 叶怀楠是在下班后，徐一行说要跟他一起回家吃饭才知道他们夫妻在打什么主意。 于是，他对徐一行说：“你们不用费力气劝她或者劝我。” 徐一行：？ “因为我已经同意离婚了。” 徐一行：“……” 叶怀楠说完没再多做解释，自顾自上了车，然后就径直开车走了。 一头雾水的徐家三少爷站在大冬天的寒风里，彻底凌乱。 等到了满庭芳，徐一行下车的时候因为太急，差点一个趔趄摔在地上。 拢了拢身上长款的黑色呢大衣，他快步追上叶怀楠，问道：“你什么意思啊？怎么突然又同意离婚了？” “她非要离，我难道还死乞白赖地求着？” 这倒是。 堂堂叶家大少，哪怕是二手的，三九城也多得是女人上赶着想要嫁给他。 倘若叶大少真能看得开，方羽又非离不可，那么他答应了，也是好事一件。 可问题是—— 徐一行怎么看叶怀楠，都觉得他不像是真心想要离婚。 “你是不是在打什么坏主意啊？要不要我们帮忙？” “不用。” “你不会是真的要离婚吧？” 叶怀楠停下了脚步，皱眉看他。 徐一行霎时往后退了一步，总觉得他的眼神表情无一不在说着‘你好烦’这三个字。 “我这是关心你。” “我知道。”叶怀楠压了压自己暴躁的心情，沉声说：“接下来我和她之间的事，你们不要插手，我自己心里有数。” 她想要离婚，也行。 毕竟这段感情的开始不够美好，离了再重新来过，也不是不可以。 她想要的，只要自己能给，哪怕是离婚，也愿意成全她。 徐一行看他神情高深，应该是心中早已计划，所以就没有再多言。 两人进了屋，晚饭已经准备好了。 程意正在摆碗筷，听到脚步声转了过来，对上徐一行的视线，顿时就笑了，“回来得正好，可以开饭了！” 说着，她又转向沙发那边，对叶怀楠说：“小羽有点发烧，我来的时候她吃了退烧药，睡了有两个小时了。” 叶怀楠点头示意，随即就朝着方羽走了过去。 徐一行很识趣地走向了餐厅，四个人，分成两对，各自待在一个空间相处着。 方羽这会儿正好醒了，也不知是因为发烧的缘故还是药效的缘故，她一时没反应过来自己是在哪里，转头茫然地看了看四周，然后就看到了叶怀楠。 灯光下，男人的脸棱角分明犹如神铸，带着一如既往的疏离和矜贵，只是看着她时，眼底会有难得一见的温柔。 叶怀楠半蹲下来，抬手探了探她额头的温度，又对着自己的比了比，然后说：“应该不烧了。” 程意买的什么退烧药啊，效果这么好？ 方羽慢吞吞地坐起来，看到睡着前放在边上的水杯，伸手想要去拿，叶怀楠却先一步取走了杯子，又道：“冷了，我给你重新倒一杯。” 第204章 就像个外人 温热的水滋润了唇舌，同时也滋润了那颗荒芜的心。 方羽把杯子还回去的时候，叶怀楠顺势就握住了她的手。 他的掌心贴着她的手背，熟悉的触感，温暖又安心。 方羽刚刚做了个梦，梦到自己一个人在沙漠中穿行，到了夜里，迷失了方向，害怕得一直哭。 她以为叶怀楠会像从前一样来救自己，可最终等来的，却是上苍的一句话—— 你那么狠心抛弃了他，凭什么还敢奢望他来救你？ 不该奢望的。 方羽甚至觉得，自己渐渐变成了当初自己最讨厌的那种人，像陈英一样，自私到极点。 一边伤害着他，一边又贪恋他给与的温暖和美好。 这样的人，未免太可怕。 她想要抽回自己的手，叶怀楠却握得更紧，嘴角笑意盈盈：“以后离婚了，再牵手可就名不正言不顺了，不趁现在多牵一会儿？” 方羽：“……” 他凑得更近了些，故意压低了声音，用一种很魅惑的语调说：“以我的姿色，主动倒贴方小姐，你应该也不吃亏吧？” 方羽瞬间瞪大了眼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他这是被什么妖魔鬼怪附体了吗？要不然，向来冷情高傲的叶大少，怎么可能把‘倒贴’这种词用在自己身上？ 叶怀楠的脸上却丝毫不见异常，他低低笑了声，随后便松开了她的手。 “去吃饭吧。” 话音落下，他起身，率先朝着餐厅那边走去。 所有一切都显得如此诡异，方羽试图寻找一个恰当的解释，却又怎么都想不明白。 到底……他的心里在想什么呢？ …… 得知叶怀楠同意了方羽离婚的要求，徐一行和程意一直认为，叶怀楠一定另有打算，所以饭桌上没有多劝。 该吃饭吃饭，该闲聊闲聊。 方羽觉得他们三个人都很奇怪，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叶怀楠和徐一行直接忽视了她的眼神，自顾自聊着公司里的事。 大概意思就是叶振民接手了叶氏集团，有意想要力挽狂澜，重振叶氏集团当年的雄风。 “怀楠，你怎么看？”徐一行懒散散地问，好似在聊天气。 叶怀楠更随意，一脸的‘我不太关心’，“你和唐瑞看着办吧，我没有意见。” 徐一行笑得吊儿郎当，“你怎么能没有意见呢？好歹你姓叶啊！” “那我就给点意见。” “你说，我洗耳恭听。” “往死里整。” 徐一行笑得更乐了，低着头，肩头一耸一耸的，手里的筷子都要拿不住似的。 程意反正不懂商业上的事，也没仔细去听他们在说什么。 只不过‘往死里整’这四个字，听着实在是有点狠，透着一股要命的味道。 她转头看向徐一行，问了句：“往死里整谁啊？” “喏——”徐一行对着叶怀楠的方向抬了抬下巴，道：“整他小叔。” “叶振民怎么了？” 之前不是还听说扳倒叶振天，也有他一份功劳么？怎么突然又要对付他了？ “之前周妍把你关在那栋破房子里的晚上，有人用消音枪想要我们的命，还记得吧？” “是叶振民？”程意瞬间瞪大了眼睛，又看向叶怀楠，“你们是亲叔侄吧？” 徐一行嗤道：“那你和周妍还是亲表妹呢。” “我们不一样啊，我是后面才到程家的，周妍心里其实一直都看不起我。” “搞得好像谁稀罕她看得起一样。” 程意心里顿时涌起了感激，一脸的‘我老公最好’。 叶怀楠：“……” 方羽：“……” 受不了了。 虽然早就做好了吃狗粮的准备，但无形之中不自知的狗粮最为致命。 尤其她和叶怀楠现在还处理离婚前的冷静阶段，方羽感觉自己整个人都不好了。 借着发烧的由头，她提早结束了饭局，说要上楼休息。 程意也跟着放下了碗筷，“我扶你上去吧。” “我自己能……” 后面那个‘走’字没说出来，在程意不满的目光中，方羽默默地把话咽了回去。 两人到了楼上房间，方羽问：“你不会还要劝我什么吧？” “不是啊。”程意摇头，“我怕继续待在下面，叶怀楠会想要揍我和徐一行。” 方羽：“……” 现在不是叶怀楠想要揍你们夫妻，连我也想揍你们夫妻了！ 原来被别人的狗粮狂拍是这种感觉啊，难怪那天沈拓气得想要掀桌子！ 默默地捂了捂脸，方羽直接躺在了床上，转过身去，背对着程意。 身后突然传来笑声，程意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她的背。 “干嘛？”方羽没好气地问。 程意的笑声更近，感觉像是俯身下来就靠在她的耳边，“你到底是因为我和徐一行这么好才郁闷，还是因为叶怀楠答应了你离婚的要求才郁闷？嗯？” “我没有郁闷。” “得了吧，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了，你是什么样的人，我还不清楚啊？”程意干脆在床沿坐了下来，毫不客气地打趣她：“以前高烧到四十度都能跟我出去吃火锅吃到人家打烊的人，今天才三十八度，就没胃口了？你自己数数，你刚刚一共吃了几口？” “是三十八度五。” “……” “我是真的没有胃口，不是因为别的。” “你就继续嘴硬吧，反正郁闷的人也不是我。”程意说着，拍拍手站了起来，语气轻快得有点欠揍：“你好好睡觉，我们回去了。” “赶着回家生孩子吗？” 程意：“……” 要不是看在你是病患的份上，连人带被子给你揍一顿！ 程意下楼后，房间里恢复了安静。 明明楼下还有人，方羽却觉得，比前段时间叶怀楠坠海后，自己一个人住在这里还要更安静。 整座房子安静得……如同坟墓。 刚才在饭桌上，他们三个有说有笑，明明那些事情自己都知道，能接的上话插得进嘴，却始终找不到原先那种聊天的感觉了。 自己就像个外人。 方羽那时就在想，等自己和叶怀楠真的离婚了，会不会真的就成了孤家寡人。 徐一行和他关系那么好，自己总是去找程意，反而像是别有所图。 离婚……真是一件伤筋动骨的事啊。 第205章 攻心为上 方羽病了两天，之后就又重新投入到了方氏的工作中。 她没有再可以去关心万通和叶氏的情况，但苟战偶尔还是会和她说几句。 前几次她都没有应声，以为这样苟战能有所察觉。 谁知道——苟战就是个蠢货！ 方羽今天实在是忍不了了，就打断了他的话，对他说：“以后这些事你不要告诉我了，我不想知道。” 苟战愣了一下，满脸不敢相信。 安静了几秒，他忽然不知死活地问：“你和叶副总还没好啊？我以为你们好了……” 方羽凶狠地抬起头来，直接拿起桌上的一支笔丢了过来。 苟战手脚利落地接住，往自己兜里一塞，“谢谢小方总，正好我的签字笔丢了。” 方羽：“……” 苟战嘿嘿笑着往门口退去，要关门的时候，他忍不住又问了一遍：“小方总，你真的不想知道叶副总的事了吗？” 方羽拿起文件夹，作势又要丢过去，苟战这才关了门跑开。 周围的环境一旦安静下来，脑子里就会不自觉地跳出某个人的身影。 眉眼如此清晰，仿佛就在眼前。 方羽感觉自己快要疯了，说着最狠的话，做着最绝的事，心里却一万个舍不得！ 所以，她只能用工作来控制胡思乱想。 可她不找别人麻烦，别人还是要找她的麻烦—— “方小姐，今晚有时间么？”是何朝颜的电话。 方羽直截了当地拒绝：“没有。” “你不先听一听我说的是什么事，就这样拒绝了？” “不管你说什么，我都没时间。” “如果和叶怀楠有关呢？” 方羽拿着电话的手瞬间捏紧，声调也冷了下来，“我说过了，我答应你的事，我一定会做到，而且我也已经说服他同意离婚了，你还想怎么样？” “方小姐误会了，我只是想要请方小姐参加一下今晚的宴会，他也会来。” “什么宴会？” “算是认亲吧。” “谁认亲。” “我。” 方羽直觉不好，慢慢地问：“你……要认什么亲？” “今晚你来了，不就知道了。”何朝颜故作神秘，转瞬又说：“我希望你能和孟二少一起出席，这样的话，叶怀楠落了单，我顺理成章就可以当他的女伴。” “我没有答应你要来，而且我也不会和孟先淮一起。” “那可由不得你。”何朝颜轻笑，语气带上了威胁，“如果你不按照我说的做，我就把你无法生育的事情公之于众，那样的话，你的身上又会多一件谈资，连带叶怀楠，也要一辈子遭受别人异样的眼光，你舍得？” 舍不得。 舍不得他没有子嗣，更别说是没有子嗣还要承受外人的闲言闲语。 方羽心痛得厉害，同时却又不得不佩服何朝颜的这一招攻心为上。 她知道自己有多在乎叶怀楠，所以每一次跟自己谈判的时候，总是拿叶怀楠牵制自己。 明知症结所在，却找不到破解之法，这种感觉实在是糟糕透了。 她没有再回复何朝颜自己要不要出席且和谁一起出席，只是沉默地挂了电话。 谁知，手机都还没放回桌子上，就又有电话打了进来。 方羽没仔细看来电号码，本能地认为是何朝颜打过来追问，接起来就口气不善地吼了过去：“你不要欺人太甚！” 电话那头传来轻微的吸气声，似是被吓得不轻。 方羽一愣，拿下手机一看，居然是陈叙。 “陈医生，不好意思，我以为是别人，你给我打电话是有什么事吗？” “我前段时间去了国外，参加一个学术会议，从几位同行前辈那里学习了另外的方法，想问问你有没有时间，我想再对你进行一次诊断。” 顿了顿，她又有些担忧，紧张地解释道：“我没有要拿你做实验的意思，那几位前辈的方法经过实践，已经证明了效果很好，我就是……就是想要帮你。” 作为一个心理医生，本身的心理素质已经非常强大，这还是陈叙第一次，面对病人，竟然结巴了！ 只因为，这个病人和叶怀楠有关。 方羽自然知道这一点，如果自己只是一个普通人，别说是让陈叙如此上心，恐怕请她来给自己诊断都不可能。 她表达了自己的谢意，然后看了看工作上的安排，最后才说：“明天可以吗？” “可以的，是我过去找方小姐吗？” “不，我来吧，哪有次次都麻烦陈小姐上门的道理。” “那也好。”陈叙笑了下，随即又把自己诊所的地址发给了方羽，“那就明天见了。” “好。” 刚挂了电话，第三个电话又打进来了！ 方羽：“……” 今天这些人是怎么回事，怎么一个个都掐着这个时间点给自己打电话？ 一看号码，这次是叶怀楠。 应该也是为了晚上宴会的事吧？ 方羽犹豫了两秒才接起来，那边的人直截了当地问：“晚上有时间么？有个宴会，需要你一起参加。” “是和何朝颜有关的那个吗？” “你知道？”叶怀楠诧异。 方羽‘嗯’了一声，又道：“我刚刚答应了别人，所以要麻烦叶大少另外找女伴了。” 这话说得不仅有失礼数，还很欠揍。 你们是夫妻，你居然让他另外找女伴？ 话音落下后，方羽等着电话那头的人大发雷霆，她已经做好了迎接震怒的准备。 然而，安静了三秒后，叶怀楠只说了一个字：“好。” 随后，电话挂断。 一如最初，他问她‘保我坐上叶氏集团的总裁之位，你有没有什么计划’，她耍无赖般地回‘我没计’，他那时也明明很生气，却只说‘也行’。 方羽捏着手机，整个人都僵住。 忽然之间，她分不清自己究竟是掉进了何朝颜设好的陷阱里，还是踏入了叶怀楠布好的局里。 只是眼下最着急的事，是先给孟先淮打个电话，让他晚上来救个场。 然而—— 孟先淮的电话打不通。 方羽连续打了几遍，都是占线。 看了眼时间，她索性放下手机，准备处理完手头这点工作，再给孟先淮打。 第206章 幼稚 令方羽万万没想到的事，等她工作处理完了，再给孟先淮打过去，这次直接是关机了。 这是跟人打电话打到手机直没电么？厉害了啊！ 想了想，还是给孟先淮在微信上留了句话，想着他看到了肯定会第一时间联系自己。 毕竟现如今的社会，手机没电是件极其不方便的事，他肯定会及时充电的。 这一等，就等了方羽三个多小时。 再接到孟先淮的电话，他人已经在前往四方城的路上了。 “不好意思，刚刚我有点急事，手机关机忘了开，现在才想起来。” 方羽愣了一下，继而有些明白过来他话里的意思了：“你不是手机没电，是故意关机的？” “之前有人用软件轰炸了我的号码，所以我就暂时关机关了一会儿。” 方羽：“……” 是自己把叶怀楠想得太卑鄙了吗？为什么脑子里的第一反应就是这事是他做的？ 虽然自己没说答应了谁，但他怀疑到孟先淮的头上也不奇怪。 方羽之后又问了几句他去四方城做什么，以示关心，否则显得自己目的性太重也不好。 挂了电话，方羽无奈地往后靠在了椅子上，不知道自己是该哭还是该笑。 那样高高在上的一个人，竟然被自己逼得去做这么幼稚的事？ 看来，整个三九城，除了那个人，大概也没人敢当自己的男伴了。 …… 有关于叶家大少利用呼叫软件轰炸孟家二少手机的事情，简直刷新了唐瑞对自己老板的认知。 以前，他觉得叶怀楠是不可企及的神。 现在，他觉得叶怀楠就是个陷入爱情里没有理智的神经病！ 这事要是传出去，整个三九城的人都要笑话他吧？ 唐·孤家寡人·瑞实在无法理解恋爱中的人是如何的脑回路，他只想去外面吹吹风，冷静冷静。 至于某个幼稚鬼，此时换好衣服，信心满满。 把孟先淮从三九城调了出去，那么整个城里，就没人敢再接受方羽的邀请当她的男伴。 所以—— 叶家大少带着胜利的笑容，抵达了宴会现场。 然后，他就看到，方羽的手臂搭在了一个男人的臂弯里。 并且，这个男人他还不敢对其怎么样。 因为——是恒老！ 方羽转头看到他来了，没由来地一阵想笑，顾忌着场合，硬生生给憋了回去。 身旁的恒老无奈地叹气：“你这丫头把我拉来，叶怀楠非得恨死我不可。” “爷爷，他不敢。” “你不就是抓住了这一点？” 方羽低着头狂笑，差点维持不住自己的形象。 旁边突然有人伸手在她后腰处掐了一下，她回头，看到宋欢和秦鹤。 两人最近不知道怎么回事，好得过分，如胶似漆，比徐一行和程意还会撒狗粮。 方羽一看到他们就下意识地想要躲开，宋欢却不给她这个机会。 “干嘛？你躲我干什么？我又不是叶怀楠，还会吃了你啊！” 说着，她一脸坏笑地看向了某个要吃了方羽的男人。 秦鹤也幸灾乐祸道：“你把爷爷拉来当男伴，也太不厚道了，这不是当众打叶大少的脸，他还不敢吭声么？” 方羽：“……” 别说得这么严重，你们再说下去，我可就要心疼某人了喂！ 宋欢和秦鹤也是见好就收，毕竟恒老还在边上呢，他老人家年纪大了，可不像他们年轻人随便什么玩笑都能开。 万一说错了话，可是会挨骂的！ 这时，现场突然一阵小喧哗，是宴会的主角出现了。 今天这场宴会，主办人明面上是叶振民，实际上幕后真正之人——是秦永辉。 也就是何朝颜的亲生父亲。 当年，秦家意外走失了女儿，被何家收养。 后来何家出事没落，秦家正好找到了何朝颜，做过鉴定之后，就把何朝颜认了回去。 而秦永辉和叶振民，是至交好友。 叶振民今天办这个宴会，一来是将何朝颜原是秦家小姐的事情昭告天下，二来则是为了当年何晓梦定下何朝颜为叶怀楠未婚妻之事。 这件事知道的人不少，但后来何家被叶振天算计，叶振天又是叶怀楠的亲生父亲，大家就非常默契地不再提起此事。 眼下被叶振民再度提起来，众人心中摸不透当事人到底是个什么意思，以至于没人敢表态，宴会现场出奇地安静，甚至是有些尴尬。 叶怀楠正和徐一行他们站在一起喝酒，察觉到大家都将眼神投向了他，似笑非笑地勾了下唇，抬眼看着叶振民，淡声问：“小叔这是要帮秦家出面，逼我表个态？” 这个‘逼’自说得实在太过直白，让叶振民脸上有些挂不住。 叶氏集团之前被他们几个重创，如今也只剩最后一口气吊着，想要东山再起，肯定需要强力有的外援。 秦家这个时候找上门来，他没有不接受的道理。 而秦永辉唯一的条件，就是成全自己女儿的心意。 所以，就有了今晚这一场宴会。 叶怀楠一早就从秦鹤那里听说了叶振民和秦永辉联手的事，所以对于今晚这场宴会的真正目的，早就有所了解，也准备了应对之策。 他没有再说什么，低头看了眼时间，估摸着某人还有一两分钟才会到，干脆转头和徐一行继续聊天。 现场太过安静，所以两人的对话，大家都听得一清二楚—— “这里结束了你们直接回家睡觉？” “不然呢？我老婆不喜欢晚睡。” “阿拓不在，连喝酒都没人了。” “不然你试试叫高栋，我听说最近他和岑洁闹得有点凶，说不定也需要借酒浇愁。” 叶怀楠二话不说，直接拿出手机给高栋发了条信息。 众人：？ 这是什么场面？三九城大半个豪门圈都在这里了，他俩居然无视全场，还在聊找谁喝酒的事？ 有些年纪大的仗着自己是老一辈，冷哼着摆出了脸色。 叶怀楠丝毫不在意，那副又冷又拽的样子，摆明了就是谁也不放在眼里。 叶振民和秦永辉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黑了下来，正当秦永辉要发作时，外面跑进来一个人。 是叶振民的手下，神情十分慌张。 他直接跑到叶振民的身边，声音压得很低，说了一个名字。 在场其他人不知道他说了什么，叶怀楠心里却清楚得很——贺次违。 第207章 临死前的狂欢 叶振民明显有点慌了，转头看了秦永辉一眼，带着询问，也带着怒气。 秦永辉不明所以，压着声音问：“怎么了？” 叶振民将视线转到他身旁的何朝颜身上，语气不善：“你女儿是不是得罪了贺家的人？” “贺家？哪个贺家？” “还有哪个贺家！” 秦永辉瞬间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转向身侧的人。 何朝颜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这便是默认了。 可何朝颜想不通，自己上次去找贺次违，虽然是不欢而散，但也谈不上得罪他吧？ 难道是因为—— 门口这时又传来一阵喧哗，内场的人纷纷转头看去，有认出来人是谁的，皆是倒吸一口冷气。 是贺次违和秦歌。 在场很多人只听过贺家这位生性狠辣的大少爷的名头，真正见过其真面目的，却没有几个。 所以，很多人开始询问，来人到底是谁，竟能让叶振民和秦永辉同时露出惊恐的神情。 还有他旁边那个小姑娘，一脸的天真稚嫩，明显不是商场上的人。 徐一行看着那两人，不禁嘀咕了句：“对付那两个，犯不着请贺大少出面吧？” 叶怀楠轻嗤了一声，“不是我请他来，是他自己要来。” “三九城有人得罪他了？” 这位贺大少鲜少露面，每次露面都会带来一场腥风血雨。 如果城里真的有人得罪了他，那么今晚这一场认亲宴会，恐怕场面就不会怎么好看了。 叶怀楠这时抬了抬下巴，示意他注意贺次违身边的那个小姑娘，“秦家的人。” 徐一行略一思索，便明白了过来。 应该是何朝颜最近这两年的吃相太难看，得罪了小姑娘的父母，小姑娘搭上了贺次违，所以贺大少给自己未来岳父母出头来了。 “啧——”徐一行笑得直摇头，“小丫头厉害啊，连贺大少那样的人都拿得下。” 何止是厉害。 叶怀楠想起那天在贺次违的别墅门口，贺次违那样不留情面地赶秦歌走，秦歌还能笑脸相对，心里之强大，他们这些人都比不了。 不过像贺次违那样的人，的确需要一个怎么赶都赶不走的人。 或者说，是怎么吓都吓不走的人。 他的身边，太危险了。 何朝颜见局势不对，顾不上在场这么多人，直接快步上前，拉住秦歌的手就要去边上私聊。 贺次违冷眼扫了过去，一字一顿：“松、开。” 他的气场实在强悍，不光光是杀气，还无端地让人觉得有种血腥味在里面，透露着死亡的讯息。 何朝颜真的松手了，脸色止不住地难看。 秦歌一笑，语调娇嗔：“你干嘛啊？吓到我堂姐了，她找我说悄悄话呢，没事。” 贺次违还是没有要放人的意思，他才不管现场有多少人，这些人都有什么身份背景，反正把他惹急了，他就把这里夷为平地，一个活口都不留。 哦，不对—— 叶怀楠他们那几个还是要留活口的。 秦歌也是了解他的脾气，不敢和他硬来，拉着他的手撒娇：“来之前我们说好了呀，你都听我的，现在反悔？不够男人哦！” 自己够不够男人，她不是早就知道了么？ 但她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自己再不答应，那她就太没面子了。 于是，贺次违点了点头。 秦歌高兴地差点要去亲他，眼角瞥到周围那么多人都盯着他们，又赶紧收住，转而拉了何朝颜的手走向旁边。 堂姐妹两人看上去似乎感情挺好的，但在场的人精心里都清楚—— 如果真的关系好，贺次违刚刚不可能当众给何朝颜难堪。 要么是那个小姑娘傻，要么……就是小姑娘在扮猪吃老虎。 如果是后者的话，何朝颜就麻烦了。 叶振民这时也缓过神来了，让大家继续吃喝随意，他自己则上前来跟贺次违打招呼。 弱肉强食的社会，年龄上的差距已经不能成为压人的资本，尤其是对贺次违那样的人。 他做事，全凭他高兴不高兴，管你是不是长辈，年纪有多大。 面对叶振民的热情，他不冷不淡地应了声，已经算是给面子了。 随后，他又看了眼叶振民身旁的秦永辉，眉宇之间的戾气……更重了一分。 叶振民心里暗叫糟糕，原以为自己找了个强有力的外援，不曾想，秦家居然得罪了这位冷血无情的贺大少！ 可刚刚跟他一起来的那个小姑娘称呼何朝颜为堂姐，也就是说——那小姑娘也是秦家的人？ 想及此，叶振民顿时明白了过来。 秦家在七星城的地位，就相当于叶家在三九城的地位。 如此豪门，少不了斗内。 原本秦家的权力是落不到秦永辉手上的，只因为秦永辉用了一些见不得光的手段。 可那件事已经过去很多年了，他的堂兄也不曾追查，怎么会突然被翻出来？ 该不会是…… 叶振民又看了眼面前的年轻男子，不禁暗暗吸了一口冷气。 三九城、四方城、七星城，豪门无数，背后有暗黑势力的家族也多不胜数。 然而，三城之中，没有哪一家的暗黑势力，能真正和贺家对抗。 尤其是在贺次违接手后，毫无人性的做事风格，直接把三城中所有的暗黑势力都给震慑住了。 当年秦永辉买凶杀人，请的肯定是道上的人。 贺家要查道上的事，只是一句话的问题。 看来，这次秦永辉是真的有麻烦了。 连带着今晚这一场宴会，都有种临死前的狂欢意味。 …… 何朝颜没想到当初自己一时失言说漏了一句，事情竟然就会发展到今天这个局面。 果然还是小看了这个秦歌。 “你了解贺次违吗？” “堂姐是指哪方面？”秦歌歪着头，一派天真无辜，大眼睛忽闪忽闪的，让人都不忍心欺骗。 何朝颜心里顿时对贺次违更加鄙视，冷笑道：“他今天往那里一站，现场的人对他有多忌惮，你不会看不出来吧？至于为什么忌惮他，你知道吗？” 她以为，贺次违不敢让秦歌知道自己背后那些见不得光的勾当。 毕竟，太过血腥和残忍，还有些不合法。 可秦歌笑着点头，语气欢快又干脆：“知道啊，他把所有事情都告诉我了。” 第208章 他的刀比别人的锋利 何朝颜被噎得一口气差点提不上来，震惊不已：“你都知道？他自己告诉你的？” “不然还有谁告诉我啊？他的那些手下吗？他们都怕死他了，怎么敢乱说他的事情。”秦歌说着，还耸了耸肩。 何朝颜没法理解了。 她不知道该说贺次违心大，还是该说秦歌心大。 一个把自己的事情全部告知，一个听完了居然不当一回事？ “他做的很多事情都是违法的，你爸妈如果知道了……” “堂姐，你是不是管得太多了？”秦歌还是笑盈盈的，但她的语气，明显低沉了许多，“我爸妈能不能接受他，是我们家的事，我觉得我们现在应该聊一聊我大哥的事。” 何朝颜心底猛地一缩，双手迅速握成拳，不让自己的脸上泄露太多。 “你在说什么啊？你家里不就你一个吗？” “堂姐这个时候还跟我装，那就没有意思了呀。” 秦歌长得跟洋娃娃似的，但一本正经说话的时候，莫名地也有股气势。 像是刚出生的牛犊，奶里奶气地想要跟人顶一顶。 偏偏这股奶里奶气，又贺次违的凶残加持，两人的气质碰撞在一起，形成了另一种让人无法言语的恐惧。 秦歌懒得和她装模作样，单刀直入：“我大哥的事，还是你上次提醒了我，要不然这么多年，我们家都以为我大哥的死就是个意外，真要说起来，还要谢谢堂姐呢！” 何朝颜快要呕死了。 之前秦歌一直是一副小白兔的样子，她压根没把这个小丫头放在心上，根据调查，这小丫头也的确是人畜无害傻白甜型的。 所以，那次在和家族里的长辈闲聊时，秦歌从身旁经过，她也没有多加堤防，顺嘴说了句：秦夜的事，大家心知肚明。 你们是都心知肚明，可我们家的不明啊。 为了不勾起父母的伤心事，秦歌第一个告诉的人，是贺次违。 贺大少那时候真的只是随口问了手底下的人一句，然后就是那么凑巧，手下知道秦永辉买凶杀人的事。 两人那时候还没在一起呢，贺次违不想插手别人家的事，一直犹豫要不要把结果告诉秦歌。 后来秦歌主动问起来，他顺口就告诉了。 然后—— 秦歌直截了当地说：贺大少，你帮我们家报仇吧！ 贺次违：“……” 想要借他之手清除障碍的、报仇雪恨的，他见得多了。 只要对方钱给到位，又或者其他条件谈得拢，他并不介意合作。 但是像秦歌这样，什么好处都不给，嘴皮子上下一碰就要他花精力去帮人报仇的，贺次违是第一次遇见。 不出意外地，贺大少面无表情地直接拒绝。 秦歌也不气馁，借着这个由头，开始没玩没了地纠缠他。 再后来嘛——两个人就纠缠到床上去了。 何朝颜压根不知道两人之间早已没有任何秘密，她只是以己之心度人之腹，当即就认定，秦歌是想要借助贺次违的势力报仇！ “他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吗？借刀杀人，借的还是他贺次违的刀！” “嗯，贺大少说了，他的刀比别人的锋利，让我一次报仇成功，省得再去借别人的刀。” 何朝颜：“……” 这人是不是被贺次违调教过了？为什么突然之间变得这么伶牙俐齿了？ 而且，她的思维反应很快，无论自己说什么，从哪方面入手，她都能在最短的时间内做出最正确的反击。 何朝颜没再说话，因为聊下去也讨不到什么好处。 她知道：“这里是三九城，今晚这场宴会的主办人也不是我和我爸，你跟贺次违特意从四方城赶过来砸场，未免太看得起我了吧？” “堂姐这话说得就太严重啦，我们不是来砸场的，只是来看个朋友。” 何朝颜狐疑地看看她，又看看不远处的贺次违，“你们是来看叶怀楠的？” “不是。” 秦鹤话音落下，突然蹦蹦跳跳地跑远了。 她跑到了……方羽的身边！ 方羽正和宋欢聊天，冷不丁手臂被人抱住，她吓了一跳。 扭头看到秦歌，又笑开了，“你们怎么突然过来了？” “喏——”秦歌指了指某个从进场开始就一直没有表情的人，“他说在四方城待得太无聊了，带我出来转转。” 转转？ 就这么凑巧转到了今晚的宴会上？ 方羽没有说破，和秦歌对视一笑，各自心中明了。 过了会儿，她又问：“你不用上课吗？” “课程都上完了，而且我们快放暑假了，最近都可以自由安排。” “读书真好啊。” “那不然你也去考个研究生？” 方羽：“……” 那还是算了吧。 读书对她来说，不算什么美好的记忆。 从小在学校里，大家就笑话她的身世，也没有愿意跟她做朋友。 要不是她自保能力够强，能不能平安毕业都还是个问题。 一旁的宋欢见状有些不高兴了，自己的姐姐什么时候和别的妹妹这么熟悉了？好有说有笑的？ 她一把将方羽拉了过去，对秦歌没由来地一阵排斥：“你是谁啊？” 这口气实在是……太不友好了！ 秦鹤在旁边听得眉心直跳，想着幸好贺次违不会动他们这些人，要不然秦歌回去告个状，肯定又是一场腥风血雨。 贺大少之护短……比叶怀楠更甚！更恐怖！ 秦歌自己倒是没太介意宋欢的不友好，只是贺次违刚好过来了，那脸色肉眼可见地变得更难看。 贺次违朝着她们身后的恒老看了眼，总算是压了压自己的锋芒，没有对宋欢怎么样。 方羽跟他打了个招呼，他也只是点个头。 随后，秦歌就被拉走了。 “这人……唔……” 宋欢要说话，秦鹤眼明手快当机立断一把给她捂住了。 方羽回头，给了个‘你做得真棒’的眼神。 宋欢：“……” 随后，两人一左一右驾着宋欢，到了边上，给她科普贺次违到底是何许人也。 宋欢听完，终于有了点后怕的神情。 她说：“我连三九城里的人都还没搞清楚，现在又来一个四方城的大魔头，我的脑子都快不够用了！” 方羽和秦鹤对视一眼，皆是无奈。 可两人的心中，又同时做了个一模一样的决定—— 要好好保护宋欢，让她往后可以继续无法无天。 第209章 旧人留下的一封信 他们这些人，都活得太累、太辛苦了。 每个人心中都有自己的执念，亦或者有想要保护的人和事，所以早早地就把单纯从性格里剔除，逼得自己八面玲珑。 如果可以，谁不想单纯美好又能无法无天？ 有人帮你承担哪些黑暗和沉重，你才能享受美好和肆意啊。 方羽心中，对宋欢、对秦歌，都有着羡慕。 …… 这一晚上，最郁闷的人，应当属叶家大少。 一开始以为把孟先淮调开，方羽的男伴自然非他莫属。 结果，半路来了个恒老。 后面好不容易熬到恒老先回去了，又一堆乱七八糟的围着她，又是打听恒老的事，又是打听贺次违的事，别说是和她拉个手了，叶怀楠连看她一眼都难。 后来还是程意等人看不下去，帮着把方羽从人群中拉了出来。 随后，又给叶怀楠使了个眼色，某人这才得偿所愿，能和方羽单独待一会儿。 今晚这场宴会，无论是叶振民还是何朝颜，都没得到什么好处，反而因为贺次违和秦歌的出现，大家再看他们的时候，眼光里都带上了异样。 会场的一侧连着空中花园，方羽原本想要出去透透风，结果门一推开，就被外面的寒气逼得退了回来。 肩头落下一件外套，带着极其熟悉的气息，不用回头也知道来人是谁。 方羽低着头直笑，“叶怀楠，你脾气当真是变好了。” 叶怀楠气得想要打她，可手一伸出去，还是把人给拉到了怀里，“穿这么少，不怕冷？” 方羽回头，接着又侧头看了眼自己肩上的外套，还是笑，“知道叶大少会给我外套呀~” “你这幅样子很欠揍。” “那你打一下？”方羽说着，拉起他的手，真往自己脸上打去。 叶怀楠及时收住，眼神里带了点戾气。 她今天穿的礼服一点也不像是她自己的风格，更奇怪的是，还穿了双高跟鞋。 大概是因为穿不习惯，怕走路的时候会崴到脚，所以今晚她全程都没怎么走动。 后来，被一群人围着，想走动也走不了了。 叶怀楠盯着她身上的衣服，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领口开得这么低，春光都露出来了，给谁看呢？ 他伸手，把自己披在她身上的那件外套扣子给扣了几个，想想心里还是不爽，问：“脚疼不疼？要不要先回家？” 方羽心里忽然就一软，身随心动，往前靠在了他身上。 “疼……” “该你疼！” “站不住了，你抱我走吧。” “不是要离婚吗？现在还叫我抱？” “先抱我走，后面再离婚。” 叶怀楠：“……” 有事钟无艳，无事夏迎春。 他咬牙切齿：“方羽，你真本事。” “那叶大少抱不抱吗？”方羽挑着眉，一脸的自信。 叶怀楠迎着她的视线，忍不住在心里默默地吐槽：男人犯贱起来，比女人还可怕。 他附身，把方羽抱了起来，也不顾在场其他人看着，径直朝着宴会出口走去。 没有人来阻拦，叶振民和何朝颜都在不远处看着。 不，确切地说，他们都不敢光明正大地看，一本正经地装作在聊天，只是用眼角的余光观察一切。 方羽到了这一刻，才真真正正地明白一件事—— 想要离婚，除非叶怀楠自己真的同意。 想要离开三九城，也必须叶怀楠点头。 自己想要借助外人的力量达到目的，实在是太难了。 因为这个男人，深不可测，又偏执成瘾。 …… 两人走后，叶振民也懒得在装模作样，直接找了个借口就去了休息室。 秦永辉和何朝颜紧随其后到达，三人脸色都不太好看。 沉默了半晌，还是秦永辉先开了口：“老叶，今天的事，我真的事先一点都不知情。” 叶振民不置可否，视线盯着何朝颜。 终于，后者上前一步，道歉：“叶叔叔，对不起，这件事我也不知道怎么说，贺次违那个人想必你也有所了解，性子古怪，当时我去找他，纯粹是为了我妹妹，可能说了几句不好听的话，我没想到他今天会来砸场。” 今晚这场宴会，最主要的目的，是让三九城所有豪门中人知道何朝颜是七星城秦家的女儿，还有之前何晓梦定下了她和叶怀楠的婚事。 她和方羽相比，但凡是个人、有点脑子，都知道该选择站在哪边。 如此一来，往后何朝颜在三九城，做事会方便许多。 可偏偏贺次违来了！ 他对着方羽的时候虽然从头到尾都没有说过话，表情也很冷淡，可他的女人明显跟方羽是朋友，四舍五入，他和方羽也是朋友。 所以，哪怕何朝颜是秦家的女儿，又有叶振民的认同，三九城中其他的人，也还是不敢把天平倾斜得太过。 毕竟，秦家远在七星城，叶振民如今也是强弩之末，得罪他们两个，远没有得罪贺次违要来得可怕。 贺家，可是所有人都是杀手出身呐！ 每每想到这一点，众人都觉得后背全是冷汗！ 叶振民其实不是想听秦家父女的解释，他只是希望借此机会，想要从秦永辉那里得到更多的好处。 这一点，秦永辉和何朝颜的心里也很清楚。 两人对视了一眼，随后由何朝颜开口，做出了让步：“叶叔叔，我保证，日后如果我当坐上了叶家大少奶奶的位置，我一定让你晚年无忧。” “怎么保证？”叶振民笑了笑，态度变得温和了许多，“让一个人晚年无忧，是需要庞大的财力支撑的。” 何朝颜点点头，迅速说了一组数字。 叶振民听后，满意了，再开口，话锋都变了：“怀楠是我看着长大的，他这个人偏执，但他不仅仅对方羽偏执，对他自己的母亲，更偏执。” “叶叔叔有办法？” “那是自然。” 叶振民说着，从自己兜里掏出一个信封来，递给了秦家父女。 看着他信誓旦旦、胸有成竹的模样，何朝颜压着怀疑，接过了那个信封。 是何晓梦留给叶怀楠的一封信，笔迹她忍得。 等到看完了信中内容，何朝颜的脸上，露出了大喜的神情。 第210章 又下雪了 叶怀楠带着方羽从宴会现场离开后，没有立刻上车回家。 因为方羽说，她喝了点酒，想要走一走，清醒清醒。 于是叶怀楠就让唐瑞开着车，在两人后面慢悠悠地跟着。 不过他没有让方羽走，因为她穿得高跟鞋，脚踝处已经磨得有些红了，再走的话，肯定要磨破皮。 他干脆把人背起来，沿着大马路往前晃悠。 冬夜里出来走动的人不多，路过的那几个看到他们这一对，男的帅得一批，女得也精致可人，身后还跟着一辆好车，都忍不住多看几眼。 方羽趴在叶怀楠的背上直发笑，等到笑够了，又伸手捏了捏他的耳朵。 寒风真的冷，把他的耳朵都吹红了。 “叶怀楠，你是第一次背人吧？” “嗯。” “那以后我们离婚了，你会不会也背别人啊？” “不会。” “你撒谎的时候都不停顿一下的吗？” “因为我没有撒谎。” 离婚也好，不离婚也好，反正这辈子就认定你了。 你想跑，那我就天涯海角都追着去。 方羽心里高兴，挣扎着要从他的背上下来，惹得叶怀楠沉声骂她：“别乱动！等下摔地上冻得是你自己！” “我想和你一起走。” “不是一起在走吗？” “是我下来，我自己走的那种。” 叶怀楠不应声了，但也还是没有放她下地。 方羽等了几秒，放弃挣扎，继续搂着他的脖子。 突然，有什么东西从天空中洋洋洒洒地落了下来，雪白的、一片一片的。 下雪了。 上一场雪落下来的时候，叶怀楠还在局子里，方羽一个人站在满庭芳二楼卧室的落地窗前，看着初雪下了一整夜，她也彻夜未眠，满脑子都在想他何时才能回家。 不曾想，这个冬天的第二场雪，这么快就来了。 “叶怀楠，下雪了。” “嗯。” “我们真幸运。” “什么意思？” “因为我们现在白头偕老了。” “是吗？”叶怀楠说着，抬头看了眼，又说了句：“再等等，现在还不够大。” 方羽觉得他真是给面子，自己说的笑话这么冷，他居然一本正经地接住了。 可她又觉得心酸，如果可以，她是真的、真的很想跟这个男人白头偕老。 后面雪越下越大，两人的头顶真的都积了薄薄的、白白的一层。 方羽抬手帮他理着头发上的雪片，认认真真，仔仔细细。 背着她的人打趣她：“不是说要白头偕老吗？弄什么，随它去吧。” 方羽鼻头一酸，眼泪差点当场掉下来。 手上的动作停下，她咬牙忍了半晌，终于忍住了那股想哭的冲动。 脑袋往前蹭了蹭，贴着他红红的耳朵，方羽说：“叶怀楠，我们明天去离婚好不好？” 背着她的人停下了脚步，抬头看了看前面，也不知在看什么，半晌都没有回应。 就在方羽觉得这一次又要被他拒绝的时候，叶怀楠很轻、很慢地说了一个字：“好。” 如果你真的这么忍不了，过得如此不开心，那我放了你。 我一直都告诉自己：孤独终老就是我的命，能不能改变这一点，不在于我，而在于你。 你不想帮我改变，那我也不怪你。 你开心，就好。 …… 程意是第一个被通知的人，又气又心疼，说了句‘我知道了’，然后直接就挂了电话。 徐一行今天正好没去上班，看她接了个电话忽然心情变得很差，就问：“谁的电话？” “方羽！” “怎么了？” “她和叶怀楠离婚了。” 徐一行：“……” 这是什么爆炸性新闻，该不会整个三九城的人都知道了吧？ 徐一行迅速拿起自己的手机在网上浏览了一遍，什么都没有！ 他抬头看程意：“你该不会是第一个知道的吧？” 程意不高兴：“我宁愿不要这个第一！” “那不是啊！”徐一行搂过娇妻，很认真地跟她分析，“这个第一值很多钱，我们把这个消息曝给八卦媒体吧？” 程意：“……” “你之前为了钱，连婚戒婚纱的主意都打，这么好的机会，你居然想放过？” 程意：“…………” 为什么你会知道婚戒和婚纱的事？难道是方羽告诉你的？ 提起这些事，徐家三少爷也老大不高兴了，沉着脸不悦道：“婚礼那天发生了什么事你是不是忘记了？后来婚纱店的人来取婚纱，你知道我多丢脸吗？” 程意现在想挖个洞，把自己埋起来。 婚礼当天太过混乱，徐一行当时又受了伤，她就把婚纱用完还要还回去这件事彻底给忘到脑后了。 仔细一想，那天婚纱好像还勾破了好几个地方吧？ 所以—— “那件婚纱呢？” 徐一行给了个‘你终于想起来了’的眼神，叹气道：“在爸妈那边家里。” 难怪了，他们婚后就搬出来住了，偶尔回去也很少过夜，压根不会去衣帽间看。 “那个……你后来怎么解决的啊？” “能怎么解决，当然是赔钱给店家。” 程意：“……” 尴尬、难堪，不知该说什么。 事情都过去这么久了，而且两人现在好得很，徐一行压根没想拿过去的事情跟她算账。 只是看着程意脸红红的样子，他觉得好玩。 于是，徐三少爷故意板着脸，吓唬她：“以后还敢不敢骗我？” 程意忙摇头。 “万一骗了我呢？！” “不会的！我胆子小！”程意急得都快要哭了，语无伦次地解释：“我那时候也不是故意骗你的，我太缺钱了，我就是想省点钱下来，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徐一行：“……” 算了算了，的确是胆子小，不吓她了。 “没有要跟你算账。” “对不起。” “都说了没有要跟你算账啊。” 程意看了看他，忽然伸手把他抱住，在他耳边重重地说：“徐一行，我们不要离婚好不好？” “怎么突然说这个？” “因为之前我们说好的，离不离婚、什么时候离婚由你说了算。” “这样啊……”徐一行得逞地笑，看她眼底又涌起了慌乱，顿时又心疼不已，摆正了态度说道：“放心吧，我不会提的。” 娇妻在旁千般好，谁提离婚谁蠢逼！ 第211章 明目张胆地做恶魔 方羽早上跟叶怀楠去领了离婚证，下午又去了陈叙的工作室。 陈叙还不知道两人离婚的事，只觉得这次见到方羽，和他聊起叶怀楠的时候，没了上次的那种亲密感。 下意识地，她就以为是两人之间闹了别扭。 “你们是吵架了么？” 方羽摇摇头，假笑了一下。 陈叙觉得她这一笑比哭还难看，心里登时更不安，“比吵架还严重？冷战？” 方羽还是摇头。 陈叙已经不敢往下想了。 她刚从国外回来，时差都还没倒过来了，哪里有心情去关心三九城的八卦。 所以，她并不知道，最近这段时间，城里都在传方羽跟叶怀楠闹离婚的事。 当然，陈叙也是刻意避开关注两人。 那一段过往虽然没有外人知晓，但她自己心里不可能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如果再刻意地去关注方羽和叶怀楠的私生活，就会显得别有用心。 她不想给自己找什么不愉快，也不想给别人带去不愉快，更不想落个当三的名头，难听还丢人。 所以，她也不敢多问，转而对方羽开始进行诊断。 结果显示……方羽心理上的问题，比她预想得还要严重一些。 一个人压抑得久了，外表看上去没有任何问题，和正常人一样，可一旦某些事情刺激到了那个点，她心里的疯狂和阴暗就会爆发。 到时候会发生什么可怕的事，谁也不知道。 但是上一次和方羽交谈的时候，她心里的那些疯狂和阴暗还没有现在这般严重，难道是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又或者，她和叶怀楠的感情有变，导致她的情绪崩得更厉害了？ 陈叙犹豫再三，还是问出了口：“你和叶大少……到底怎么了？” 从早上签完字领完证到现在，她只和程意说过离婚的事，程意虽然心疼她，但更多的却是生气，气她居然真的舍得放手叶怀楠，所以并没有给与什么安慰，只有一句‘我知道了’。 方羽其实也不想听闺蜜说什么安慰的话，毕竟字都签完了，再说什么都无力回天。 更甚至，人的心思很奇怪，难过的时候，别人越安慰，反而会越更难过。 可她怎么也想不到，自己面对陈叙的时候，竟然莫名地有了倾诉的欲望。 明明对面的人是自己刚离婚的老公的前任，应该避而远之才对。 方羽兀自低头暗暗自嘲了一番，而后才浅浅地开口说了句：“我们离婚了。” 陈叙手里还拿着笔，原本是用来记录她的病情的，突然听到这么一句，惊得指尖一松，直接掉在了地上。 “离、离婚？”陈叙不敢相信，“为什么？谁要离？” 在她看来，叶怀楠明显是深爱方羽的，以她对叶怀楠的了解，性格偏执的人，一旦爱上一个人，根本不存在放手这回事。 至于方羽—— 大概全城的人都同一个想法：她好不容易找上了叶怀楠这么个天之骄子，怎么舍得离婚？ 陈叙百思不得其解：“遇到什么难事了吗？你该不会是因为自己这心理问题吧？” 方羽摇摇头：“不是。” “那……？” “陈医生，你应该接诊过不少病人吧？有没有那种……就是永远也治不好的病人呢？” “有的。”陈叙认真地答，“这世上有心病的人很多很多，能治愈的只是其中一部分，有很多人甚至都没有意识到心病也可以医治，他们认为只要靠时间就可以。” 心病需要心药医，这话不是说说的。 只是这心药……也不是每个人都可得。 方羽想了想自己，离开叶怀楠之后，自己大概就会成为心病永远无法医治的那一类人。 陈叙说她的病情虽然比预想的严重了些，但只要配合治疗，一切都会好转的。 眼下最棘手的问题，是她和叶怀楠的感情问题会印象到治疗效果。 所以，陈叙婉转地表示，如果她能和叶怀楠重修旧好，对她的病情会有很大好处。 重修旧好吗？ 这辈子……大概是不可能了。 陈叙一直到她走了都还没有从他们两人已经离婚的震惊中缓过神来，脑袋空白了好一阵才有所行动。 之前叶怀楠特意拜托过她，如果方羽的病情有什么新的进展，一定要告诉他。 无论是念着两人之间的那点旧情，还是想要在叶怀楠那里挣得一个人情以便陈家往后能在三九城行走得更为顺利，这一个电话，陈叙都非打不可。 只是她没想到，刚离了婚的人，居然还能一如既往地回到公司工作。 陈叙诧异得都无法掩饰：“你在上班？” 叶怀楠看到来电显示的时候就猜到，应该是方羽去过她那里了。 想来，应该是把离婚的事告诉了她。 没关系，反正这件事自己也没想瞒着，全城皆知最好。 “按照正常人的处事，这个时候，应该在家里独自郁闷，或者是找上朋友去买醉？” 他难得调笑，陈叙却笑不出来。 能这么淡然地说出这些话，就说明叶怀楠的心里没有想要放过方羽。 可她看方羽的神情，根本就是万念俱灰。 陈叙实在是控制不住自己的好奇心，问了句：“我能知道一下，你们之间到底怎么了吗？” “我也不知道。” 陈叙：“……” 叶大少不知内情被迫离婚这件事，如果卖给八卦媒体的话，值多少钱？ 不过她也是由衷地佩服叶怀楠，“就这么签字离了，你也不怕她真的跑了？” 叶怀楠低笑一声，正好觉得工作得有些乏了，他脚下微微用力，转动椅子，往后滑去了落地窗前。 往下看着三九城的全景，又往远处看了看隐在半山处的那座寺庙。 过往所有的一切都在那里结束了，以后的人生里，只有她是重点。 所以，不论何朝颜接下来有什么动作，他都不会放在眼里。 亲生父亲尚且都能亲手送进监狱，还有什么是他叶怀楠做不出来的？ 他就是要明目张胆地做那个让城里所有人都畏惧的恶魔，只有如此，才没有人敢再染指方羽。 第212章 叶怀楠的电话又打不通 自从陈英打碎了方羽对方远洋的滤镜，她对方氏也就没那么上心了。 甚至，过去这大半年的努力，看起来更像是一场笑话。 方羽心里其实挺不好受的，她无法理解陈英和方远洋的脑回路——他们自己两个把人生过成了笑话，凭什么要把她的人生也毁了，让她也变成笑话？ 她不去方氏之后，苟战也从方氏离职了。 离职速度之快、行事只干脆，让方氏一众股东都懵逼了。 毕竟方氏现在手头上也有好几个项目正在有序进行，他和方羽突然双双撒手不管，那么大个摊子，指望谁来挑？ 陈英吗？ 那还是算了吧。 过去四年她把方氏整成什么样，大家都已经领教过了。 过去这半年虽然也有好好做事的时候，但那都是为了和方羽一较高下，不过是为了争一口气，并非真心实意想要公司更上一层楼。 剩下的就只有方远洋了。 那个病秧子……也还是算了吧。 只要陈英一天没死，方远洋的智商就永远不会正常在线。 一时之间，方氏的股东个个愁眉不展，他们甚至暗地里十分默契地在心里思索——要不要拉下脸把方羽和苟战叫回去？ 方羽才不要回去。 被蒙在鼓里从而变成笑话，和知道真相了主动去当笑话那是两回事。 再说了，她和程意一起开的那个工作室，最近也开始接单子了，她不是没事可做。 程意显然比她更要上心，每天都是最早来工作室、晚上最迟离开的那个人。 不过这样的现象只持续了三天。 三天后，徐一行忍无可忍，一下班直接从万通杀到他们工作室，当着方羽的面毫不顾忌地撒狗粮：“老婆，今天能不能早点下班？” 程意被他当众这一声‘老婆’喊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同时也觉得很不好意思，耳朵悄悄发烫发红。 工作室虽然是她和和方羽开的，但并不代表只有她们两个人啊。 今天刚好还有点事情需要大家一起讨论，就把另外一男一女两个也留下来了。 这下好了，她成为焦点了—— 一男一女两人刚被招进来的时候不知道两位合伙人到底什么来头，就是觉得这家工作室从里到外都透露着‘有钱任性’的味道。 因为他们被招进来后，每天就是来这里发呆，什么事都不用做，连打卡都不需要。 孤男寡女一室相处实在是尴尬，索性两人就开始闲聊，聊着聊着又开始扒两位合伙人的资料。 然后—— 他们被震惊得大脑一片空白！ 两位合伙人都是豪门大少奶奶，一个是叶家的！一个是徐家的！ 明明可以过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潇洒日子，为什么要开工作室？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有钱人想要体验生活吗？ 可是为什么这么多天都没有动静呢？ 虽然每天发呆也有高额工资可以拿是一件很爽的事，但因为合伙人的背景太过震撼，两位小员工心虚得厉害。 好不容易有了单子，大家都有事做了。 程姓合伙人的老公不高兴了！ 这是他们进入这个工作室之后，第一次见到徐一行，之前只在传说中听过，徐家的三少爷玉树临风潇洒不羁，三九城无数少女为之倾倒。 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更重要的是，徐三少爷非常宠妻，老婆才加班三天，他就心疼得不行了！ 哪像他们这种社会底层的小社畜，连续加班三十天也不会有人心疼！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被狗粮暴击的两位员工当即扭头不敢再看！ 至于方羽—— 她觉得这对夫妻实在是太没眼力见了，自己这么大一个活人坐在这里，他们好意思当着离异少妇的面如此腻腻歪歪？ 并且，她从那两位员工方才的神情中看出了一个意思——他们觉得徐一行很帅，他们很羡慕程意。 那是因为他们没有见过叶怀楠。 如果见过，就会知道，霸总和霸总之间也是分级别的。 就像沈拓之前说的一样，他们是王者，但叶怀楠是——满级王者！ 哎……不对啊，怎么又想起他了？ 自从离婚后，两人就没再见过面，因为叶怀楠当天晚上就直接出差了。 这一次，没有跟她说行程，走的时候方羽也一点不知道。 还是后面在工作室和程意见面，从程意嘴里听说的。 方羽越想心里越不爽，伸手敲了敲桌子，皱着眉说道：“你俩现在赶紧给我分开，徐一行你去边上等着。” “凭什么啊？”徐家三少爷十分欠揍地笑。 方羽直接眼神如刀砍过去，“不愿意在边上等着就带着你家老婆一起滚！” 程意：“……” 你要对他发火我没意见，但是能不能不要连我也一起攻击？ 徐一行知道她这是自己心里不爽，想要找地方宣泄，可他不知道方羽要离婚的真实原因，问了程意也没问出个所以然来，心里一直替叶怀楠抱不平，所以今天也就没让着方羽。 “你要是看不惯我们恩爱，可以回去找怀楠啊！” 顿了顿，他似是又想起了什么，嗤笑了一声：“你是不是不知道怀楠去哪里出差？我告诉你，b市，也幸好是去b市出差，要不然，你们这婚就算白离了。” 这话说得实在是严重，方羽听出了其中夹杂着腥风血雨，忙问：“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你们的事，怀楠不让我多嘴，我刚才就是随口一说，你就当没听到吧。” 程意：“……” 自己的老公和自己的闺蜜呛起来了，自己应该站在哪一边？ 在线等，非常急！ 好在方羽一听到叶怀楠出事的消息就失了理智，当即拿出手机给叶怀楠打电话。 拨通的那一瞬间，她心底涌上了后悔，可没等这份后悔占据所有的思绪，听筒里已经传来机械的女音：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叶怀楠从不关机，除非事情很严重。 方羽顿时心下大乱，‘啪——’地一声将手机扣在了桌子上。 程意被那声音吓一跳，想着今晚继续讨论事情是不太可能了，回头悄悄给那两位员工做了个手势，让他们先走。 第213章 左手有可能会废 那两人早已被方羽和徐一行的架势给吓到了，这会儿如蒙大赦一般，拿了自己的东西，一阵风似地就逃出了工作室。 程意看看两人，也不知道该先劝哪一个。 在她看来，谁都没有错，只怪命运太会捉弄人。 方羽不想拖累叶怀楠，徐一行又是为自己的兄弟抱不平。 憋了半晌，她只来了一句：“你们先冷静一下吧？” 方羽猛地扭头看她，那眼神着实凶狠，吓得程意都瑟缩了一下。 徐一行一把拉过程意直接按在了自己怀里，又瞪回去：“你不要总是欺负程意！她现在是我老婆！” 方羽：“……” 这人谈恋爱谈得脑子都不好使了吧？自己这是欺负程意吗？还不是被他气得，殃及无辜而已！ 不过看徐一行这样子，显然没有要把实情告诉自己的意思。 方羽满脑子都是上次叶怀楠的电话打不通，他被白福苍父女骗至农庄差点出事的画面。 眼下应该没人再觊觎他个人本身，所以再出事的话，大概就是和性命有关了。 方羽冷静了几秒，紧接着理智回归，迅速重新拿起手机，给唐瑞打了电话。 跟上次一样，唐瑞的电话是通的，她开门见山地问：“叶怀楠呢？”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传来的却不是唐瑞的声音：“你找我？” 是叶怀楠。 他没事。 心头闪过这两句话，方羽紧绷的情绪也松懈了下来，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借口，才能把自己突然打这个电话找他的事情解释得合情合理。 两边都安静着，无形之中好似有一场拉锯战。 程意和徐一行看着方羽，之后又面面相觑，不知道他们两人在干嘛。 叶怀楠那边的唐瑞也是一头雾水，甚至忍不住在心里想：这两人是偷偷学习了什么秘术，能用意念交流？ 半分钟后，方羽扛不住那份尴尬，先一步挂了电话。 然后，又什么都没说，收拾了自己的东西，直接走人。 程意更懵了，问徐一行：“这算……怎么回事啊？” 徐一行扯了扯嘴角，没答话。 他反正是看不懂方羽也看不懂叶怀楠，但他又觉得两人绝配。 因为都是神经病。 一个作死非要离婚，一个居然还能伟大地成全？ 脑子进水了吧！ 徐三少爷的这份唾弃并没有持续太久，回去的路上，程意思索再三，决定还是把方羽的事情告诉徐一行。 要不然，以后两人见面又掐起来，她卡在中间，实在是很为难。 徐一行一开始以为程意在骗她，很是不以为然：“她刚刚跟我吵架的样子，能把人原地活活气死，哪里像是身体有问题？” “徐一行——” “干嘛？” “你看我像是在开玩笑吗？” 程意这句话落下，徐一行才终于察觉到车厢里的气氛不对，他连忙摆正了自己的态度，“你说，我认真听。” “陈英之前借方远洋的手，给方羽吃了一种药。” 只这一句，徐一行就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超出了自己的想象。 他心底有种很不好的预感，慢慢地问：“什么药？” “具体什么情况方羽没有细说，我只知道，那种药是国际上的一种禁药，女人吃了，不但影响生育能力，还会折损寿命。” 徐一行：“……” 无语了几秒，他忽然爆粗口骂人：“陈英和方远洋真是人渣中的典型，我他妈第一次听说，亲生母亲这么毁自己女儿的！操！” 程意其实不太喜欢听他骂脏话，但是此刻因为他骂的是陈英和方远洋，就连脏话都顺耳了那么几分。 “方羽自己扛下这件事已经很难很难了，她提出离婚，是希望长痛不如短痛，早一点结束，叶怀楠或许能早一点走出来，往后也有机会和别人试一试，她太爱叶怀楠了。” 程意说这些话的时候，从来没想过，自己身上竟然也会发生类似的事情——因为太爱一个人，为了保护他，为了他更好，所以宁愿放弃他。 她也是到了那时候，才真正知道，方羽在和叶怀楠闹离婚的这段时间里，到底承受了多大的煎熬。 可是她没有方羽勇敢。 …… 叶怀楠这次到b市出差，出了一点意外。 他以为那晚贺次违的出现，足以让叶振民安分许久，不曾想，这才几日，居然又用上了买凶杀人的把戏。 说起来，叶家的人，对买凶杀人这件事，还真是特别地执着。 也不是叶家，似乎豪门里的人，都很喜欢。 人一旦有钱了，做事情就会想要铲草除根。 所以—— 当年叶振天，为什么没有对自己斩草除根？ 顾及最后这一点父子之情吗？那未免太可笑了。 许慎之刚从国外回到b市，时差都还没倒过来呢，就被自家妹妹从床上直接给拖了起来，被迫承受了一通夹杂着眼泪鼻涕的控诉。 云里雾里地听了好一通，许慎之才拼凑出一个完整的事实——叶怀楠差点被人做了！ 卧槽！这还了得！ b市可是他们许家的地盘，自己的好友在自家地盘上差点被人给做了，这话传出去，他许许大少爷不要面子的吗？ 许慎之顾不上补觉，连滚带爬地起床赶了过来。 他瞥了眼病床上的人，沉声问：“伤得严重么？” 叶怀楠刚想要说‘不严重’，被一旁的唐瑞给抢答了：“副总的左手伤到了筋脉，医生说要看后续恢复，有可能……” 左手会废。 后面四个字，唐瑞没有明说，但是许慎之立刻就意会了。 向来温润如玉的许大少爷突然冷笑了一声，抬手揉了揉自己发痛的额角，一副斯文败类的模样，“我爸一直不希望我参与这些事，但我觉得，人家都把巴掌甩到我脸上了，我还站着挨打，未免太丢许家的脸了，你说呢？” 叶怀楠不置可否地勾了下唇，不知自己是该劝好友不要趟这趟浑水，还是该欣然收下好友要拔刀相助的好意。 叶家在b市没有敌人，但叶振民先前在这里待过一段时间，所以除了他，也没有别人了。 许慎之在来的路上就准确定位了目标，这时笑着问：“慢慢玩还是连根拔除啊？” 第214章 斯文败类 叶怀楠才不想浪费时间和他们那些人慢慢玩，他既然把所有实力都摆了出来，自然是想要快刀斩乱麻的。 他冷淡地往外吐了四个字：“连根拔除。” 这话正合许慎之的意，他点头应道：“这样最好，我是个怕麻烦的人，动手一次就能解决干净那是最好，还要一而再地动手，又麻烦，又丢脸。” 叶怀楠更冷淡地瞥了他一眼。 得了吧。 这厮就喜欢摆出这么一副‘外人以为他斯斯文文人畜无害，实际上一转头能杀人不见血’的模样。 叶怀楠再次觉得，‘斯文败类’这四个字，是为许慎之量身发明的。 …… 离婚都离婚了，再巴巴地打电话去关心，显得多余又可笑。 所以，方羽只能辗转地从别人那里打听叶怀楠的消息。 最快最近的，自然是秦鹤，因为秦鹤身边有个宋欢。 可是宋欢这两天都被胡婉莹缠着，秦鹤根本见不到她人，也就没有把叶怀楠的事告诉她。 方羽自然是不好意思直接去问秦鹤他们，想来他们那群人，应该也和徐一行一样，心里为叶怀楠不平吧。 也是。 这么多风风雨雨都过来了，叶家这么乱的摊子都扛下来了，只要把叶振民和何朝颜解决，大局就彻底定下来了，自己非要在这个时候离婚，任凭谁都会觉得自己脑子有病。 无奈之下，方羽想到了最后一个人——秦歌。 只是，没等她发消息过去询问，秦歌就主动打了电话过来关心：“你家叶大少好点了吗？他的手没大事吧？” 方羽‘额’了一声。 秦歌还以为是叶怀楠的手伤恢复得不太好，声音都提高了一个度，“叶大少的手不会真废了吧？” 说着，她又回头喊人：“贺次违，你快来——” 刚给她洗了苹果切好块的人步伐懒散地往她走去，走到跟前，又用叉子叉了块苹果塞到她嘴里，然后才接了她递过来的手机，“喂——” 方羽还有些不知道怎么跟贺次违搭话，顺势也‘喂’了一声。 贺次违顿时发出一声嫌弃的冷哼，被身旁的小女友瞪了一眼，这才收敛了些。 “怎么？叶怀楠还没回来？” “嗯。” “听你这声音，是还不知道他出事了吧？” 方羽：“……” 大佬，你是会读心术吗？ 自己刚刚一共就说了两个字吧？ 一个‘喂’，一个‘嗯’，他居然就从这两个字里听出了自己还不知道叶怀楠出事的意思？ 不过贺次违这人虽然脾气古怪，但说话做事都很干脆。 秦歌既然把方羽当朋友，他也直接说了：“有人在b市设了局想要做了怀楠，没死，左手受了点伤，废和不废的概率都是一半一半。” 刚刚秦歌的那句‘叶大少的手不会真废了吧’已经把方羽吓出了一身冷汗，此时听到贺次违用如此笃定的语气说出‘废和不废的概率都是一半一半’，她更觉得浑身发冷。 但是贺次违说完就直接挂了电话，抱着他的小女友互相喂苹果去了。 他早就提醒过叶怀楠了，儿女情长太误事，不要因小失大，如他们这种常年走在刀尖上的人，要时时刻刻警惕。 偏偏叶怀楠不听。 和方羽离婚的事，表面上看去对他没有产生太大的影响，事实却打脸打得很响。 贺次违把这些话说给秦歌听的时候，秦歌歪了重点—— “那你现在和我在一起，我俩的儿女情长，会不会也让你误事？” 贺次违：“……” 不过贺大魔头也只愣怔了一瞬，下一秒他就用一种十分欠揍、十分嚣张的语气说：“我和别人都不一样，别人都是被暗杀的对象，但我——是出手的那个人。” 秦歌：“……” …… 叶怀楠左手重伤的事，虽然没有传回三九城，但是该知道的那几个人，还是都知道了。 何朝颜为此甚至还有些不高兴，想要去找叶振民要个说法，最后被秦永辉给按下了。 他很冷静地跟自己的女儿分析：“叶振民这把年纪了，再嘚瑟也嘚瑟不了几年，他没有结过婚，唯一的孩子还冠着孟姓，孟先同对叶氏这个残局不会感兴趣，叶家另外那几个都不成气候，所以你放心，叶家所有的一切，最后肯定还是会回到叶怀楠的手里。” 何朝颜担心的根本不是这个！ 她跟了叶怀楠这么久，对叶怀楠的为人处事也有了一点了解。 他根本不在意叶家的一切，否则不可能放手让叶振民继续折腾。 也就是心里还有一点点善念，不想看到叶家其他的族人跟着一起喝西北风，所以才留了叶氏最后一口气。 她担心的是叶怀楠的身体，她想要一个完完整整、健健康康的男人！ 如果叶怀楠的左手真的废了，哪怕外面看不出来，她知道内情，心里肯定也有根刺。 想了想，她还是让秦永辉去和叶振民婉转地提一下，可以在商业上和叶怀楠竞争，用再卑鄙的手段都可以，但是暗杀这种事，不能再发生了！ 秦永辉心中对叶怀楠这个年轻人也是十分欣赏的，再加上自己女儿喜欢，当即就去找了叶振民说这件事。 叶振民无可无不可地应下了，但转头又吩咐手下，趁着叶怀楠还在b市，有机会就直接把人在那边给做了！ 不曾想，这个命令刚下下去，b市那边就传来消息——他们的人，全部被许家收拾了！ 叶振民一口老血卡在喉咙里吐不出来，连带呼吸都凝滞住了一瞬。 许跃林那个老狐狸，怎么可能放任许慎之如此胡来？ 这不就是挑明了要跟自己作对？许跃林疯了吗？ 殊不知，许慎之如此胡来，是有原因的—— 许家最近这些年，亦是内斗不断，偏偏许跃林当狐狸当惯了，连对他这个儿子都没几句实话。 所有的权力都攥在手中，防遍天下所有人。 许慎之近两年处处被掣肘，做事很不得劲，想过要离开家族企业，偏偏许跃林又不应允。 这次要收拾叶振民的人，许跃林还拦了拦呢，许慎之想着这么下去不行，早翻脸晚翻脸都是翻脸，择日不如撞日吧。 索性，借着这次机会，让许跃林看清自己也好。 然后，许老狐狸就被自己一贯温润玉如的儿子突然改变的霸道作风给震惊了个风中凌乱。 第215章 对不起，打扰了 许慎之倒也没有做得太过分，权力控制在手中之后，他便又恢复了温润公子的模样，对待许跃林也是一如既往地恭敬。 但是，经过这么一出，许家其他的人，都不敢再把他当成什么人畜无害的小奶猫了。 许慎之心情极好，正想要把这个消息告诉叶怀楠，不曾想，叶怀楠先一步打了电话给他，一开口就是冷得掉渣的语气—— “是你过来给你妹妹收尸，还是我让人把尸体给你送回去？” 许慎之：“……” 自己这个妹妹就不能安分一点么？！ 人叶大少刚离婚，这会儿又受了伤左手有可能会废，肯定心情很差。 这个时候凑上去，是不是真的想要死得更快一点？ “你再忍一忍，我马上过来。” “许慎之，这是最后一次。” 看着挂断的电话，许慎之无奈地笑了笑。 他以前是不懂叶怀楠为何对自己的妹妹如此狠心，哪怕有了方羽，拒绝的时候也可以适当婉转些。 但是——！ 许大少爷自己经历了感情的事之后，终于明白：在爱情里，就是想要给对方最大的安全感，会为了她，主动拒绝外界一切的莺莺燕燕。 有的人再好，也及不上心爱之人回眸一笑。 …… 许慎之赶到医院的时候，许清也正试图靠近病床，但被唐瑞以及另一个手下给拦住了。 病床上的人脸色十分难看，估摸着要不是顾及和自己之间的那点情谊，自己的妹妹这会儿很有可能真的已经成为尸体了。 “清也！”许慎之喊了声，见她不肯后退，又上去把人拉回来，低声训斥道：“闹够了没有？！” 许清也从小被宠习惯了，这个哥哥也从来没有对她大声过，突然被骂了一句，登时眼眶就红了起来。 “你居然骂我？！” “不要再闹了！” “我不是在闹！”许清也干脆发起了脾气，“我喜欢他呀！之前你说他结婚了，让我自重一些，自爱一些，好，我忍着不再去打扰他，可他现在离婚了啊！” 许慎之有些头疼，“两个人在一起的基础就是两情相悦，怀楠不喜欢你。” “没试过怎么知道不喜欢？” 试了也不会喜欢。 可这句话如果说出去，这丫头大概又要哭鼻子了。 许慎之怕自己的妹妹继续在这里哭闹会影响了叶怀楠休息，又看叶怀楠的脸色比方才进门的时候还要难看几分，心里一时也着急了起来。 然而，没等他再开口训斥许清也，叶怀楠突然说了句：“我们会复婚的。” 许慎之：“……” 许清也愣了一秒，然后哭得更大声了。 一边哭，还一边骂叶怀楠瞎了，要不就是被方羽下降头了。 许慎之无奈又头痛地闭了闭眼睛，之后不顾许清也的挣扎，直接把人给拖走了。 五分钟后，他又折了回来。 没人吵闹，叶怀楠的脸色缓和了几分，两人也说起了正事。 “你小叔的那些人我已经都解决了，但我估计你回去后，他可能会变本加厉，毕竟你现在手上有伤，是最好的时机。” 要不然，叶怀楠自己的身手就是个很大的问题。 普通的杀手，一两个还不一定能取他的命！ 叶怀楠点了点头，只道：“我心里有数了。” 过了几秒，他发现许慎之还没走，以为他又答应了他那个神经兮兮的妹妹什么奇奇怪怪的条件，口气不善地问道：“我留在这里养伤，你该不会答应她每天都可以来吧？” 许慎之愣了下，紧接着好笑道：“你把我想成什么了，我就是有个问题想要请教你。” 请教？ 这词用得可真是够新鲜的。 叶怀楠挑了挑眉，表示‘你随便请教’。 许慎之倒是一本正经地：“方羽生气的时候，你一般都怎么哄的啊？有没有什么通用的招数，教我几招。” 呵！ 这群王八蛋，自己离婚了，还来自己伤口上撒盐！ 叶怀楠忽然笑了下，那笑容太过友好，晃得许慎之眼睛都要睁不开了。 同时，他觉得笑里藏刀。 叶怀楠问：“真的要我教你？” 他迟疑地点了点头。 然后，叶怀楠就笑得更温和了：“你跟一个刚被离婚的人请教如何哄女人开心，我看你是想要单身到六十岁！” 许慎之：“……” 对不起，打扰了。 我不是故意的。 许慎之走后，叶怀楠重新靠了回去，闭目养神了一会儿，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手。 伤得重不重，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有可能，这手真的要废了。 叶振天是狠，但叶振民却是奸诈，他瞅准了时机，又故意找了个身形和方羽很像的人，在派人暗杀自己过程中把那女人推出来，自己顿时分了神。 等到发现那人不是方羽，左手已经伤了。 唐瑞当时大概是太着急了，以至于说话都有些没轻没重。 叶怀楠还记得那句——就算是方小姐，副总你也不该这样！ 自从离婚后，所有人对方羽的态度都变了，自己的朋友更是对其心有怨气。 这一次受伤，恐怕他们也都会暗暗地怪到方羽头上去。 叶怀楠又看了眼自己的左手，顿时心情就更差了些。 唐瑞觉察到他身上的戾气重了，立刻问：“副总，要不要处理许小姐的事？” 现在在唐瑞心里，所有女人都有可能是祸水，能尽早解决的，就要尽早解决！ 叶怀楠睨了他一眼，淡声问：“你是不是忘了我们现在是在b市，不是在三九城？” 唐瑞：“……” 对不起，刚才被吵得头疼，真的忘了是在别人的地盘上！ 叶怀楠也没有怪他，只道：“以后不要放她进来就行了，另外，你帮我去联系一个人。” “是要联系……？” “孟先同。” 这位孟家大少自那晚游轮上见过一面之后，就一直在国外。 虽说表面上看去是在到处游玩，实际上他本人一直在b市，根本没有全球飞。 之前叶振天以为把叶振民调来这边就相安无事了，殊不知，这里除了许家，剩下势力最庞大的，就是隐藏在暗处的孟先同了！ 第216章 偷得浮生 孟家大少今天心情非常好，因为昨晚女朋友让他吃饱喝足了。 不过他的女朋友，除了几个信得过的朋友，就连孟家的人他都没有提过，更别说是三九城里其他的人了。 所以，叶怀楠在看到有个小姑娘穿着睡衣从楼上晃悠下来的时候，略为震惊地扫了孟先同一眼。 孟先同大方地笑笑，“不是每个人都像叶大少一样有勇气、有本事，能与心爱之人一起面对风雨。” 自己之前扛着孟家的重担，以孟家的背景，自己如果和叶怀楠一样高调地把心爱之人放在明面上，恐怕心爱之人早就死了不知道多少次了。 叶怀楠自然也深知这一点，所以他觉得孟先同太谦虚了。 这些年，他把孟家经营得很好，自己心爱的女人，也保护得很好。 同时，当年不知情的情况下欠叶振民的情，如今也还清了。 “不准备回三九城了么？” “回去干什么？”孟先同起身，往前走了两步，接过手下递来的鱼食，捻了一把，丢尽锦鲤池，“那个地方明争暗斗太多，孟家的事我已经交还给他们兄弟了，我就在这里偷得浮生，不是挺好？” 是挺好。 倘若能有这样的机会、这样的实力，大多数上过高位的人，厌倦了那些尔虞我诈后，都会想要走这样一条路。 叶怀楠想起自己在三九城还未处理好的事情，心头不免沉了沉。 没听到身后的人接话，孟先同转回来，问道：“叶大少在想什么？” “你应该知道我今天过来的目的。” “知道啊。”孟先同又喂了一把鱼食，脸上神情虽淡，却能从他放松的姿势看出他此刻的心情应该很不错。 他说：“我以为，我的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许慎之那般大张旗鼓地收拾叶振民的人，他没有出手相助一分，这还不够明显？ 过去这些年，过够了刀口舔血的生活，实在不想继续了。 这时，先前那个穿着睡衣晃悠的小姑娘已经回楼上换好了衣服，正一蹦一跳地出来，跳到孟先同的身边，也不管有外人在场，一把抱住了他，娇嗔道：“不是说以后都陪我到处玩？怎么又有人来找你谈事情？” “不是来谈事情的。” “难道是你朋友，特意来看你的？” 孟先同闻言轻笑了声，转头看了看叶怀楠，又附和着自己那小女朋友的话头，轻声道：“算是朋友吧。” 他们这个圈子，没有永远的敌人，也没有永远的朋友。 所有一切都是利益相关，互相制衡。 如果抛开这些，孟先同其实挺欣赏叶怀楠的。 所以，他才自那晚之后就离开三九城，且决定永远不再回去参与那些斗争。 “先淮那边你放心好了，我扔回给他们的摊子，至少要个几年他和先扬才能熟悉，没这么快就有精力和你相斗，至于叶振民那边，你也随意，我那天之所以参与进来的原因，已经告知过你了。” 只是为了还清叶振民的情，以及拿回母亲的遗物。 叶怀楠点了点头，也不管他背对着自己有没有看到，随后便起身走了。 小姑娘的声音再度传来—— “不是说朋友吗？怎么不留人吃饭？” “你话真多。” “切！在朋友面前装出一副好好先生的样子，朋友一走，就嫌我烦了？” “那我总不敢的，不然今晚你会让我睡书房。” “别把我说的跟母夜叉一样。” “不是母夜叉，是母老虎。” “孟先同！！” 吵吵闹闹，真好。 叶怀楠忽然就想要回三九城了，想要见一见那个人。 也不知道她看到自己的左手，会作何反应。 会心疼么？ 一定会。 …… 方羽已经很多天没有叶怀楠的消息了，只知道他的手受伤了，很严重，差点废了。 之后，无论从谁那里，都打听不到任何一点消息。 一开始，她以为是叶怀楠的那些朋友故意瞒着她，后来才从程意那里听说，叶怀楠没有跟城里的任何人联系，就连徐一行也不知道叶怀楠现在的情况到底如何。 “你也不要着急，如果真的有事，徐一行他们不会一点动静都没有。” 方羽点点头，可心思早就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手上在做什么都不知道。 程意看了眼她面前的电脑，低声问：“你这是在弄什么？” “啊？”方羽顺着她的视线，也看了眼自己的电脑。 一堆不知道是什么意思的字母，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打上去的。 脸滚键盘可能都比自己打出来的更通畅一些吧？ 心里暗自尴尬了一瞬，她敲了敲键盘，将那些字母都删掉。 想要好好做点事情，精神却总是无法集中。 试了几次，方羽最终还是选择放弃。 程意和那两个员工在讨论设计方案，手机忘记在她桌子上了。 这时，正好有一条微信发进来。 程意没有设置隐藏信息详情，方羽随便瞥了一眼就瞥到一行字：我去机场接人了，让小罗来接你。 不知怎的，一看到机场这两个字，自然而然地就想到了叶怀楠。 如今沈拓不在城里，高栋因为高家的事忙得脚不沾地，再加上和岑洁的婚礼也即将举行，简直分身乏术。 至于秦鹤—— 跟宋欢和好了之后，两个幼稚鬼一天天的就知道约会。 所以叶怀楠回来，徐一行去接机是最有可能的。 可方羽转念又觉得，既然最近徐一行都没有叶怀楠的消息，那么叶怀楠突然回来，应该也不会把航班信息告诉任何人。 所以，是自己想多了么？ …… 二十分钟后，方羽已经开着车，在机场高速上驰骋了。 她不知道自己心里到底在想什么，很乱，一点头绪都没有。 而这一切，只有在亲眼看到叶怀楠，确定他没事之后才能平复下来吧？ 脚下油门踩得更重，车速一路攀爬，眼看就要超过最高限速，方羽舒了口气，同时也松了松下脚的力道。 反正只是去看一眼，确定一下是不是他，又不现身见面，没什么好紧张的。 连续如此在心里劝了自己三遍，那股莫名其妙的紧张感，总算消退了一些。 第217章 这该死的爱情 又过了二十分钟，方羽到达机场停车场。 她怎么都没想到，自己一下车，就会和叶怀楠来个面对面。 徐一行接了叶怀楠，正带着他往自己车子那边走去，两人边走边聊，也是没想到，一抬头就会看到方羽站在他的车子旁边。 一时之间，几人像是齐齐失了声，谁也没有开口说话。 这一块的气氛实在是古怪，停车场其他来来往往的人，不由得都往这里多看了两眼。 最后，是徐一行忍不住先开的口：“程意和你说的？” 方羽摇头，“不是，我也来接人，凑巧了。” 徐一行哼笑了一声，明显是不相信她的话。 方羽也没有多解释什么，对着叶怀楠似有若无地点了点头，然后就大大方方地朝着电梯走去。 身后一点声音都没有传来，面对她如此行径，居然也没人开口说话。 方羽想要回头看一眼，但是理智不允许她这么做。 既然说了是来接人的，就一定要把这场戏演到底，哪怕心里慌得一批，也给我继续演！ 等到她的身影消失在电梯门之后，徐一行才气急败坏地说了句：“她肯定是来看你的！” 叶怀楠不置可否，线条深邃的脸上一点神情都没有。 前后才几日，他竟肉眼可见地瘦了一圈。 爱情呐，真是磨人身心。 …… 车子平稳地朝着城里开去，叶怀楠一路闭眼假寐，徐一行和唐瑞也不好意思大声交谈，偶尔说两句，还要看一眼他有没有不耐烦。 到了后面，索性大家一起闭嘴当木头人。 徐一行直接将叶怀楠送回了满庭芳，说了句‘好好休息’，然后就先回家了。 毕竟，他也不会照顾人，留在这里商量事情的话，又怕叶怀楠的身体吃不消。 等他走后，叶怀楠把唐瑞等人也一起打发了。 唐瑞不放心，犹豫着不肯走：“副总，您真的自己可以吗？大少奶奶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要不我去找个阿姨吧？” “不用。” 叶怀楠吐了这两个字后，就不再说话了。 他坐在那里，似是累极，浑身上下都向唐瑞透露一种讯息：你快点离开，我好快点上楼休息。 唐瑞无奈，也不知道该说什么，默默地叹了口气，忧心忡忡地离开了满庭芳。 他心里对方羽也有气，可在脑海中搜索了一遍，愣是没想到其他人能来照顾叶怀楠。 或者说，叫了其他人来，叶怀楠也不会领情的。 所以，唐瑞最后还是给方羽打了电话，婉转地询问她能不能早点回来，“副总的手不太方便，而且他一个人在家我不太放心，虽然你们现在离婚了，但是、但是……” 唐瑞但是不出来了，他想起叶怀楠说的那句—— 我不怪她，你们也都不要对她有任何不好的想法。 这是要有多爱，才能被逼着离婚也不愿说对方一句不好呢？ “大少奶奶，副总做那些事，应该只是想和那个人、和过去的事彻底来一个了解，他不想自己再被困在那些往事里，他想走出来，想要和你好好过以后的日子，他那么爱你，就算考虑不周，也绝对不可能真的会丢下你，所以你能不能……不要对他那么狠？” 那个外人看起来风光无限、手眼通天的男人，他真的很可怜。 一路走来，他心里想的都是别人，为自己考虑得甚少。 可为什么到头来，还是落得孤身一人的下场？ 唐瑞满脑子都是自己刚才走的时候，叶怀楠孤零零地坐在沙发上，盯着自己的左手，面无表情，却又眼底情绪汹涌。 “大少奶奶，你早点回来看看副总吧，不需要你做什么，只要能看到你，副总心里大概也会好受些。” 唐瑞劝说这些的时候，方羽从始至终都是沉默。 因为，她不敢开口。 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没有哭出来，如果开口，肯定大哭。 唐瑞说的这些，她心里又何尝不知道？ 刚在在停车场四目相对的那一瞬，叶怀楠眼底的欣喜，她看得清清楚楚。 他一定认为自己是去接他的。 自己是。 也不是。 叶怀楠，我该怎么办？你又该怎么办？ …… 方羽回到满庭芳的时候，叶怀楠正在楼上卧室睡觉。 他太累了，又因为受伤，整个人虚弱又疲惫。 往日里极强的警觉性，这会儿也消失不见，连方羽推门而入，他也不曾察觉一丝一毫。 屋里只开了一盏床头灯，光线昏黄，倒也不会影响睡眠。 方羽走进看了看，眉目舒展，似乎睡得还挺安稳。 自从决定要和叶振天翻脸，计划一而再地提前，后面自己又提出要离婚，方羽已经记不清，上一次看到叶怀楠这般安稳睡觉的样子，是在什么时候？ 很久很久之前吧，一个月？两个月？或者更早一些，刚办完婚礼那几日。 又或者，从自己出现在他的生活里，打乱他所有的计划开始，他就再也没有睡过安稳觉。 叶怀楠…… 方羽轻轻地在心里叫了他一声，又在床边蹲下来，仔仔细细地看他的眉眼。 如果可以，想要把他容颜里的每一根线条，都刻在心上，生生世世都不要忘记。 叶怀楠…… 她明明是在心里无声地呼唤，可床上的人不知为何，仿佛有感应一般，倏地睁开了眼睛。 方羽蹲在那儿，视线和他是齐平的。 梦里有你。 梦醒时见你。 叶怀楠心里再多的委屈和酸楚，在看到她出现的这一秒，消失得无影无踪。 “回来了。”他低低地出声，带着刚睡醒时的朦胧和沙哑，语调平常得好似两人之间从未发生过什么。 方羽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就只是呆呆地看着他。 叶怀楠又忽然伸手，勾了她的脖子，将她的脸压在自己的胸口。 心跳如擂。 明明已经相识许久，夫妻都做了大半年，但只要看到你，心跳还是会加速。 这该死的爱情，真让人无奈又抓狂。 “重来一遍好么？”他问。 方羽早就在无声落泪，这个时候根本发不出声音来回答他。 只是握住了他的手，然后一点一点收紧，和他十指相扣。 叶怀楠，你是这个世上，最大的傻瓜。 第218章 智商断崖式下降 方羽下楼做好了三菜一汤，发现楼上的人还没有下来，于是就上来叫他。 叶怀楠刚洗完澡，穿了一身居家服，少了平日里总是形影不离的疏离感，又多了几分随和。 他的头发半湿半干，服帖地垂着。 方羽一时没记起来他左手受伤的事，随口就问：“怎么不把头发吹干？” 现在是冬季，虽然家里开了暖气，但顶着一头半湿的头发，还是会不舒服。 叶怀楠眼底稍暗，只道：“不碍事。” 方羽一愣，脑海中过了一遍吹头发的动作，这才心里惊了下。 “我帮你吹。” 她上前，拉了叶怀楠去浴室。 头发已经干了一半，再加上叶怀楠的头发短，吹了没一会儿就全干了。 头顶湿冷的沉重感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暖而轻松。 叶怀楠坐在那里半晌没动，低垂的视线始终落在自己的左手上。 一只手可以洗澡，也可以吹头发，没有吹干，是心情所致。 叶怀楠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如今的心情，他习惯了掌控全局，这种无能无力的感觉让他不自觉地想要发火。 方羽在给他吹头发的时候就察觉到了他情绪里的暴躁因子比平时多，再加上吹风机的声音有点吵，所以她全程都没开口说话。 这会儿终于安静了，方羽半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很直白地问：“叶怀楠，你是不是要自暴自弃？” 坐着的人勾了勾唇，似有若无地笑了下，“问的什么话？我为什么要自暴自弃？” 方羽并不回避，抓了他的左手用力握住，“我知道你的手受了伤，也有可能会废，但这并不会影响你什么，你还是叶怀楠！” “所以，你是因为我的手伤，才愿意跟我重来一遍？” 当然不是。 可眼下这个情况，的确容易让人往这方面想。 方羽突然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两人之间陷入了尴尬的沉默。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叶怀楠，你不要那样想我，就算你两只手都废了，我也没有资格嫌弃你。” 我又能比你好到哪里去呢？ 最起码，你对我，没有任何隐瞒，坦坦荡荡。 而我对你，连坦白都不敢。 这个话题实在是沉重，也会让人心情不好。 叶怀楠克制住了自己心底的那些坏情绪，转而起身说：“先下去吃饭吧。” 方羽点点头，跟着他一起下楼。 …… 自从说了那句‘重新来一遍’，两人之间的关系总算不像之前那么恶劣，方羽在不再刻意躲着他。 正好程大海要办六十大寿，邀请了他们一群人。 方羽没想到，会在寿宴上撞见陈英和方远洋。 更让她没想到的是，顾家人也在，又刚好顾文湛最近病情好转了，顾家人把他也带来了。 小家伙好多天没有看到妈妈了，一看到陈英，就从顾崇业的怀抱下来，小跑到了陈英的身边，仰着头叫：“妈妈！妈妈！” 一时之间，气氛尴尬。 方羽也不知道自己尴尬什么，顾文湛又不是自己出轨所生。 然而，看到陈英弯腰把那小家伙抱起来，又亲昵了贴了贴他的脸，心口不受控制地有些泛酸。 从小到大，陈英从来没有对她如此亲昵过。 记忆中最多的画面，都是陈英在打她、骂她，叫她滚出方家。 有股寒意自脚底下直冲头顶，身体不自觉地颤了颤，她下意识地靠近了叶怀楠。 身旁的人，也立刻就想要拥抱她，可那只手刚抬起来一点，又无力地垂了下去。 在场众人除了他们自己几个，其他人都不知道叶怀楠受伤的事，只是觉得奇怪—— 明明之前两人闹离婚的事，传得满城风雨，今天怎么又一起出席了？ 再者，方羽脸色这么难看，身体朝着叶怀楠倾斜，明显是需要一个拥抱，为什么叶怀楠没有反应？ 迎着众人的目光，叶怀楠稍稍侧身，抬起右手，揽着方羽，顺势将她转了过去，背对着陈英那群人。 程意和徐一行也及时过来，叫他们去另外那边先坐着休息。 方羽没有说话，安静地坐下来。 叶怀楠也没有安慰，陈英把为数不多的母爱全部给了顾文湛，这样难堪且残忍的事实她亲眼所见，任何语言的安慰都是苍白无力的。 他们都有各自的不幸，所以才要温暖彼此。 这时，程大海夫妇出来了。 众人纷纷找位置坐下，程大海说了一些感谢的话，又让大家吃好喝好。 周围的气氛顿时热闹了起来，虽然还是有人时不时地会将眼神流转在他们几个身上，但也不敢太过明目张胆。 叶振民今晚也来了，陪着她一起的，是何朝颜。 方羽看到何朝颜的时候，想起了之前和她在一起的另一个人——胡婉莹。 最近她自己心情不好，也没去关心其他人，现在想想，胡婉莹虽然来了三九城，但好像一直没有惹事。 这画风不对啊！ 方羽偏了偏头，低声问：“宋欢她母亲是回瑞士了吗？” “没有，在恒老那边。” “……嗯？”方羽不解地发了个鼻音。 之前恒老明显和胡婉莹不对盘，而且胡婉莹这一趟除了要抓宋欢回去，就是专门来找自己的茬的，恒老又是护着自己的，她怎么会住到恒老那边去？ 叶怀楠淡声道：“她找你麻烦无非是因为宋明章把财产给了你，只要给她同等的钱，她自然不会再作妖。” 方羽愣了一秒，紧接着惊了。 同等的钱？谁出？ 她盯着叶怀楠，无语了好几秒，“该不会是你吧？” 叶怀楠没回答，只看了她一眼。 但是这一眼，也足够方羽明白了。 她深吸一口气，有些艰难地说：“我跟你闹离婚，你还以我的名义给她那么大一笔钱，有你这么当冤大头的么？” 叶怀楠唇角微勾，心想着：我给出去的钱，变相转到了你名下，我又不亏。真正称得上是冤大头的那个人，是秦鹤。 他没把心里话往外说，只道：“跟你在一起后，智商断崖式下降，所以才会当冤大头。” 方羽：“……” 第219章 你是我姐姐吗？ 程大海的寿宴，程意和徐一行自然是跟着程大海坐在主桌。 不过最近徐一行风头正盛，徐一舟好像也有动作，城里的人，趁着今晚的机会，都想要跟徐一行拉拉关系。 徐一行呢，最近和程意恩爱甜蜜，春风得意，也就多喝了两杯。 方羽是第一个发现程意不见了的，她四周查看了一番，又问叶怀楠：“你刚刚有没有看到程意往哪去了？” 叶怀楠满脸写着‘我为什么要关心别人的老婆’。 方羽没功夫跟他开玩笑，一想起上次周妍把程意关在酒桶里，她心里就很不安。 尤其，今晚周妍和她父母也来了。 虽然从头到尾周妍都尽力在减少自己的存在感，但是刚刚程意出去的时候，周妍也消失了那么一会儿。 “我去看看。”方羽说着，就要起身。 叶怀楠按住了她，“你去哪里看？” “程意的房间。” 叶怀楠眼神转向了主桌，跟她说：“还少了个人。” 是程野。 主桌那边，其他人都还在，但是程意和程野不见了。 方羽想起之前程野特地跟程意道歉那次，态度诚恳，不像是装出来的。 后面还特地借着打电话的机会，把消息透露给了程意，总不可能突然又抽风对程意做什么吧？ 这时徐一行正好看了过来，叶怀楠做了个手势，徐一行便过来了。 方羽问：“程意呢？” 徐三少爷喝得有点多了，转头看了两眼才回：“她刚跟我说去拿个什么东西，怎么还没回来？” 方羽：“……” 他是不是忘了上次的事？怎么就能这么掉以轻心？ 但是这不能怪徐一行。 今晚是程大海的六十大寿，来得宾客都是认识的人，总不会有人在寿宴上对程意做什么。 他也特意吩咐过程意，一定要跟在他身边。 怎么就转眼之间不知道人去哪里了呢？ 方羽拿出手机给程意打了个电话，打得通，但是没人接。 她立刻要求徐一行给程野打个电话。 酒喝多了的人脑子没那么清醒，皱了皱眉问：“给程野打电话干什么？” 方羽气得想要揍人了，黑着脸直接拿过他的手机，对着他的脸扫描解锁，然后翻开通讯录，自己给程野打了过去。 也是打得通，但是没人接。 放下电话，方羽一言不发，直接走到了周妍边上，冷着脸问：“你又做什么了？” 周妍一脸的无辜，没好气地回：“你在说什么东西？” 方羽今天的心情本来就很糟糕，这会儿直接对着她全部爆发了：“你又对程意做什么了？上次徐一行留你一条狗命，你一定要找死是不是？” ‘狗命’、‘找死’这么难听的词语用在自己身上，周妍也瞬间就爆发了。 她猛地起身，刻薄地说道：“你算什么东西？这些事跟你八竿子打不着，你在这里强出什么风头？哦——我知道了，你是看到陈英对顾文湛好，心里不舒服了吧？我又不是你的出气筒！” 这段话说得可太糟糕了。 简直就是毫不留情地撕开方羽最难堪的那一面，还是当着这么多人。 程大海有些不高兴，毕竟今晚是他的六十大寿，她们这么闹，简直就是砸他的场。 然而，没等他发脾气呢，徐一行先发脾气了。 徐家三少爷本来就脾气不太好，今晚喝多了，发起脾气来，就更不好了。 他直接一脚踢飞了周妍坐过的那张椅子，面色冷得如同罩了一层寒霜，“程意呢？” 周妍的气势瞬间就怂了，但她咬着牙，什么都没说。 这次的事，还真不是她做的，她顶多也就是推波助澜知情而已。 所以，她心里的想法是——自己扛住了不说、不认，日后徐一行就算查出来了，也不能拿自己怎么样。 毕竟两家父母还想要联姻，总不可能他说什么就是什么，他又不是王法。 可他低估了程意在徐一行心里的分量，哪怕有上一次的教训，她也还是没有看清楚事实。 徐一行冷笑了一声，直接当着全场众人的面，轻飘飘地说：“从这一秒开始，徐家和周家所有的合作全部中止，以后，只要我徐一行活着，徐家就永远不会再和周家合作。” 上一次他就想这么做了，是徐高峰一再保证，他才心慈手软没有及时收拾周家。 叶怀楠说得对—— 对敌人仁慈，悲哀的就是自己。 秦鹤和宋欢今天没来，徐一行直接打了个电话，让秦鹤马上查程意和程野的下落。 程大海心里虽然恼火，但儿子和女儿突然同时失踪，他也不顾上自己的面子了。 好好的一场寿宴，最后闹得不欢而散。 人走得差不多了，秦鹤那边还没传来程意的消息，方羽就想出去找一找。 她总觉得，今晚的事情没那么简单，好像有人早就计划好了，并且，不仅仅是冲着程意和徐一行去的。 这时，她的脚边突然多了一个小家伙。 是顾文湛。 他仰着头，好奇地盯着方羽，然后问：“你是我的姐姐吗？” 方羽愣了一下，这一声‘姐姐’，比之前宋欢叫她姐姐的时候，还让她震惊。 同时，她的心情也变得有些复杂。 因为顾文湛从小就生病，一年到头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医院里渡过，鲜少接触外面的世界，所以他对陈英的事，知道的并不多。 他只是听说，自己有个同母异父的姐姐。 今天来的路上，他又从爸爸和爷爷的交谈中得知，那个姐姐也回来。 所以刚刚趁着大人不注意，他问了别人，就来找方羽了。 小孩子天真无邪，看着方羽的时候，还带了一点点害羞，他重复问了一遍：“你真的是我的姐姐吗？” 八岁的男孩，因为体弱多病，脸色看上去比同龄人要苍白一些，身体也有些瘦弱。 方羽低头望着他，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不远处，何朝颜对陈英说了句什么，然后陈英就跟疯了一样冲过来，一把抱起顾文湛，同时痛骂方羽：“你有什么不满冲我来！对一个八岁的孩子下手算什么本事？你是不是有病？！” 有病的人……是她吧？ 第220章 违背道德观念 方羽不想跟她过多纠缠，给了叶怀楠一个眼神示意，就想先行离开去找程意。 可陈英这人简直就跟得了失心疯似的，竟拦住了她的去路，嘴里的话越骂越难听。 顾文湛被她抱在怀里，有些害怕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渐渐地，他被陈英吓到，哭了起来。 断断续续的哭声听得在场的人都有些心疼，可陈英却是越听越烦躁。 她一会儿骂方羽，一会儿又低头骂顾文湛，明明两个孩子都是她亲生的，却比捡来的还要更为不堪，字字句句都骂得那么难听。 方羽终是听不下去，募地大喊了一声：“够了！” 陈英被她吼得愣住了，就连顾文湛都不敢哭了，呆呆地看着她。 方羽头痛欲裂，拉着叶怀楠就走。 这时，旁边路过的一个人，突然撞到了叶怀楠的手。 方羽时时刻刻记着叶怀楠左手有伤，所以刚刚拉手的时候，特意转了个身拉他的右手，不曾想，居然有人就盯着这个时机，撞了一下叶怀楠的左手。 以叶怀楠的身手，能否避不避开尚且另说，怎么可能被人撞了一下，那只手就晃了好几晃的。 陈英等人没注意到，但是有人注意到了。 等他们走后，何朝颜回到叶振民边上，低声问：“叶叔叔，你怎么看？” 叶振民一脸掩不住的得意，“等着吧，他得意不了几天了。” 何朝颜盯着那走远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遗憾。 …… 一直到了车上，方羽才敢开口问：“刚刚那人撞痛你了吗？有没有事？” 完全面生的一个人，应该是叶振民和何朝颜有意为之，让那人等在边上，找准时机试探一下叶怀楠的伤情。 真是卑鄙！ 叶怀楠却笑笑，“没事。” 方羽心中燥郁，一面担心他的伤，一面又担心程意会有事。 正在这时，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她低头一看，竟然是程意打过来的！ “你人呢？！” “小羽，你现在方便吗？”程意的声音比平时都低，甚至让人觉得她说话的时候伴随着颤抖。 方羽连忙应：“方便！我正在找你！” “那我给你发个地址，你一个人过来，谁都不要带！叶怀楠也不可以！好吗？” 程意一口气说完，语速很快，惊慌无措已经很明显了。 方羽直觉她肯定出事了，转头看了眼叶怀楠，她应道：“好。” 程意随后便挂了电话，发了个地址过来。 是一个酒店，离寿宴现场不远。 车里安静，方羽接电话的时候，程意说的话，叶怀楠也听到了。 不等她开口，叶怀楠就说：“我陪你一起过去，我不下车，你自己去处理事情，如果有需要，再叫我。” 方羽顿时感激地看了他一眼，这么慌乱的时刻，他居然如此迅速地就想好了一切。 两人赶到程意发过来的那家酒店门口，方羽停好车，没有多耽误，直接下车去找程意了。 路上的时候，程意又给她发了两条微信，让她到了也发微信，不要打电话。 方羽心中不安，没听她的话，一边往里走一边打她的电话，却发现打不通。 然而，她发了微信过去，程意却是秒回。 这是……开了飞行模式，故意让人找不到她？！ 方羽心跳加速，瞥了眼程意发来的数字，是楼层。 她又问：哪个房间？ 程意：楼梯间。 方羽愈发诧异，出了电梯，脚步一转就进了楼梯间。 程意安安静静地坐在台阶上，一手捏着手机垂在身侧，一手搭在膝盖上，脸埋入其中。 听到脚步声，她缓缓抬起头来，“你来啦。” “怎么回事？你怎么会在这里？还有，你手机为什么打不进来？” 程意没说话，只是拍了拍她身边的位置，示意方羽坐下来。 楼梯间的灯是声控的，有人走动或者说话声音比较大的时候，就会亮起来，安静了一会儿，那灯又黑掉了。 一片黑暗了，方羽感觉到程意慢慢靠在了自己的肩头，用很轻很轻地说：“小羽，你记不记得，之前你要和叶怀楠离婚的时候，也是在楼梯间，问我——如果我和徐一行之间出现了永远也无法解决的问题，我会怎么办？” “你，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我想回红花镇。” “可以，但是你先告诉我，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程意说不出口，眼泪更是先一步滑落。 程大海的寿宴上，她看到周妍出现，心里一直有股不好的预感。 之后程野忽然离席，过了没几分钟，又给她发信息，说她之前一直在找的那条手链找到了，让她去拿一下。 那是程意母亲唯一留给她的东西，不知怎么的就被她给弄丢了，程意因为这件事，一直很自责。 所以，她没有多想，跟徐一行说了一声，就出去找程野了，毕竟程野说他就在寿宴会场的门口，手链在车里。 程意也想过让他拿进来，但程野说女朋友有急事要找他，他不进来了。 程家大少爷也是出了名的风流，女朋友一个接一个地换，程意都不知道他这次说的女朋友是哪一个。 但人家既然这么说了，她也不好继续让人家送进来。 徐一行当时正在跟人喝酒，程意说话的时候，他只听清了半句‘我出去一下’，至于另外半句说了什么，他没有听清。 等到他们发现程意和程野都不见了的时候，已经过去二十分钟了。 再到现在，已经是一个半小时后了。 一个半小时，足够很多不好的事情发生。 程意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她说—— “我刚从1808的房间出来。” “程野也在里面，他喝多了。” 方羽脑海中瞬间闪过一个极其不好，甚至可以说是违背道德观的念头：“阿意，你该不会是要告诉我……你和程野……” 她不敢往下说了，这样的事情如果真的发生了，她都不敢想象接下来程意会如何。 换做任何一个人，都不可能承受得下来！ 程意笑了下，笑声里透着无限的苍凉：“所以我说，我和徐一行之间，也出现了永远无法解决的问题。” 第221章 还有回忆支撑我 方羽感觉自己的呼吸在那一瞬间似乎都停了一下，她的脑海中一片空白。 自己唯一的朋友遇到了天大的事，自己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安慰。 她只是抓着程意的手，颤抖得比程意更加厉害。 程意说：“你放心，我不会去死的。” 死有什么难？ 自己现在从这里跳下去，的确可以一了百了。 但是徐一行怎么办？ 他什么都不知道，如果放不下自己，剩下的人生，会不会永远活在失去自己的痛苦中。 “刚刚我一个人坐在这里，我想了很多很多，我甚至有那么几秒，后悔当初听了你的话，去救徐一行回来。” “就算我不去，他大哥也肯定会想办法救他回来，但是那样的话，我和他之间，就会和以前一样，不会有中间这么甜蜜的一段。” “可那几秒后悔过去，我又觉得庆幸，幸好自己也勇敢过，以后一个人慢慢老去，还有回忆支撑着我。” 自己本来就不属于这个城，当初程大海认自己回程家，也不过是无奈之举。 如果一直留在红花镇，应该早就结婚生子了吧。 那样的日子或许枯燥无味，但至少安稳。 可仔细想想，自己骨子里也不是求安稳的人。 能和徐一行走过这么一段，真让人高兴，也是三生有幸。 “小羽，你的事你只告诉了我，我的事，我也只告诉了你，之前我没能对你感同身受，对不起啊。” “你在说什么……”方羽声音都哑了，她想哭。 程意说这些话，明显是跟她当初做了一样的决定——程意要放弃徐一行了。 方羽没法劝，也知道自己劝了没用。 换做自己，若是经历了这样的事，也无法继续面对心爱之人。 “可你就算回了红花镇，徐一行也不可能罢休的，你不知道，刚刚他找不到你，对着周妍大发脾气，他……” “他应该和周妍在一起。” “程意！” “我真的没有力气再去做什么了，我唯一剩下的那点力气，要用来好好活着。”程意回握着她的手，很慢很慢地说：“小羽，你也借一点力气给我吧，我感觉活下去都好像还缺一点力气。” 死不难，活着才难。 但我愿意为了那个人，勇敢地活下去。 方羽比她本人还崩溃，当即起身准备冲去1808房间找程野算账！ 然而这时，有条匿名短信发到了她的手机上—— 给你朋友准备的大礼，你们都收到了吧。 陈述句。 何朝颜！ 方羽感觉此刻自己的体内真的有团火在烧，将她的理智瞬间焚烧殆尽！ 为什么要牵扯到程意？程意又做错了什么？ 因为自己背后有恒老，他们不敢轻易对自己下手，所以就拿自己的朋友开刀以此警告自己吗？ “我要杀了她！！” 程意还以为她要去杀了程野，连忙将她拉住：“小羽，你不要去！” 程野是程大海唯一的儿子，如果她们杀了程野，程大海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再说了，程野喝多了就会认错人，他也不是故意的。 真把他弄死了，程意不知道怎么面对程大海。 无论怎么样，那个人都是亲生父亲，给与了她生命。 “就当这件事没发生过吧。” 方羽没有接话，但她心里默默地在说：不会就这么算了的！ 既然何朝颜非要逼自己，那就正面相斗吧，大不了，鱼死网破！ …… 方羽送了程意回家，半路的时候也打电话通知了徐一行，所以他们到的时候，徐一行就在门口等着。 “你去哪里了？是不是周妍干的？” 程意摇摇头，只道：“现在没事了，外面冷，我们先进去吧。” 徐一行狐疑地看看她，又看向方羽。 后者很艰难地点了点头，以示她认同程意所说。 徐一行还是不太相信，但是看程意真的冷得一直在抖，也就没有再多问什么，一手抓着程意的手，一手揽着程意的肩，往屋里走去。 方羽看着他俩越走越远，最后身影消失在门口，她整个人忽然就没了力气。 叶怀楠坐在副驾驶座，倾身过来，摸了摸她的头。 方羽睁开眼来，眼里却是悲哀：“你为什么都不问？” 刚刚在路上，程意拜托了他一件事，让他不要告诉徐一行，她是从酒店出来的。 叶怀楠什么都没多问，直接就点了头。 刚刚徐一行转身时用眼神无声地向他询问，他也装作没看见。 所以，方羽就很奇怪，“阿意不可能无缘无故从酒店出来，她如此反常，你不好奇吗？” “我问了，你们会说吗？” 不会。 叶怀楠一脸的了然，只道：“很多事，一定要自己想明白，自己想不明白，外人给与再多的帮助，也只会成为负担，程意是这样，你也是。” 方羽愣了一下，这么明显的话里有话，她不会听不出来，“叶怀楠，你是不是又知道了什么？” “那你有没有什么要告诉我？” 他的神情实在是高深莫测，方羽一时拿不准，他到底是真的知道了什么，还是借机在套自己的话。 禁药那件事，她只告诉过程意一个人，程意自然是不可能和叶怀楠说。 但另外还有陈英、方远洋和何朝颜都知道，那三个人毫无道德底线，方羽根本不知道他们会做出什么事来。 只要利益得当，又或者威胁到了他们的生命，随便什么他们都会往外说。 斟酌了好一会儿，她才模棱两可地反问：“你想知道什么？” 这就是不打算如实相告了。 没关系，日子还长。 叶怀楠往后坐了回去，靠在椅背上，低声：“我不想逼问，什么时候你自己想告诉我了，再说吧。” 程意的事，也一样。 只有她自己想明白了，主动对徐一行坦白了，两人中间的那根刺，才能彻底拔除。 突然被他这么一试探，方羽的心情，由悲凉变成了半悲凉半慌张。 回去的路上，她有好几次都差点忍不住想要坦白，但转念想到何朝颜的事，又硬生生给忍回去了。 就算要坦白，也要等到收拾了何朝颜再坦白！ 第222章 请她来给我们添堵吗？ 隔日，方羽去了一趟半山别墅，正好撞见秦鹤也在那里。 他和宋欢坐在那说着什么，并且，宋欢越说越激动。 随着距离靠近，方羽很清楚地听到了叶怀楠的名字—— “叶怀楠太狗了！他这是在坑你！你居然还很高兴？” “你妈高兴点也就能少折腾我们一点，我出那些钱是为了我们自己，又不是为了怀楠。” “那只能说明叶怀楠更狗！” 秦鹤这时发现了方羽的到来，瞬间脸色变了变，干笑了两声，打招呼道：“你怎么突然来了？” 宋欢也猛地回头，脸上的神情……也是尴尬。 方羽：“……” 自己可什么都没说，他俩尴尬啥呢？ 可宋欢就是沉不住气的那种人，见她沉默，还以为她全部都听到了，也就干脆直接坦白了：“这事就是叶怀楠做得不对啊，他又不是没钱，干嘛要坑秦鹤的钱？” 方羽：？ 什么钱？叶怀楠坑秦鹤什么钱了？为什么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秦鹤这时捂了捂脸，示意宋欢不要再说了。 反正，钱都已经进了胡婉莹的口袋，想要她再吐出来，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但是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吊着胃口的感觉实在是难受，方羽干脆就打破砂锅问到底。 听全了头尾之后，方羽也在心里默默地认为：叶怀楠太狗了！ 不过再狗的男人，也是自己老公，自己的胳膊肘总不能往外拐。 所以，方羽说：“反正秦鹤也不差钱，你计较这么多干嘛？” 宋欢：？？ 自己有没有听错？为什么自己的姐姐忽然变得这么没有原则、不要脸皮了？ 方羽眼底闪过一丝偷笑，直接无视了她眼神的控诉，边走边说：“恒老呢？我来找恒老聊点事情。” 宋欢气得不想理她，还是秦鹤回了句：“在楼上阳台晒太阳。” 方羽背对着点了点头，随后脚步往楼上而去。 走到一半，遇到了下楼来的胡婉莹。 大概是因为宋明章给出去的钱又都一分不少地回到了她的口袋，所以眼下她的心情看起来特别地好，容光焕发，笑容灿烂。 和方羽面对面撞见，她也很难得地没有甩脸色，还主动开口问了句：“找恒老？” 方羽点点头。 胡婉莹往后指了指：“在书房阳台。” 方羽道了声谢，正要往书房走去，又听到面前的人开口说：“何朝颜那个人，就是仗着自己手里有几样何晓梦留下来的东西，所以才这么没完没了地纠缠你和叶怀楠，没什么好怕的。” 这话……是在对自己说吧？ 而且，方羽还从这段话里，听出了安慰以及鼓励的意味儿？ 要一个人倒戈，就只是给钱这么简单？ 因为叶怀楠和秦鹤给钱给到位了，所以胡婉莹现在和何朝颜不再是盟友了？ 面对方羽的疑惑，胡婉莹倒是也解释得爽快：“你没有对我怎么样，我自然也没必要对你怎么样，欢欢说得对，上一辈人的恩恩怨怨，没必要牵扯到你们头上，但是同样的，你们也不要来插手。” 最后这句话，说的实在是太有指向了—— 方羽即刻听明白了话里的意思：“是不是……他要过来了？” 这段时间，恒老、宋欢、胡婉莹全部在这边，宋明章却不知所踪。 她问过宋欢，宋欢说宋明章不在瑞士，好像是去哪里看病了。 若是真去看病，胡婉莹为什么不陪着？ 唯一的解释，就是宋明章在做什么事，不方便胡婉莹跟着。 方羽让人查过，查不出，后面还是拜托了孟先淮才查到宋明章的行踪——在七星城。 何朝颜是七星城秦家的亲生女儿，她之所以能有如今的势力，就是依靠秦家的支持。 所以，宋明章去七星城，是为了自己吗？ 最近要过来三九城，是不是代表着——秦家那边的事，解决得差不多了？ 方羽心中顿时起了感激之意，连带着对胡婉莹都点头示意。 胡婉莹其实压根没想要她的感谢，只是随口这么一说。 再者，无论是宋欢还是恒老，都不可能看着她一直跟方羽作对。 甚至，恒老明确说了，如果她还要跟何朝颜继续为伍，后续真收拾起来，会连带着把她也一起收拾了！ 之前跟何朝颜合作，也不过是因为宋明章把大半财产给了方羽心里气不过，不是真的要对方羽怎么样。 毕竟何朝颜才是真真正正的外人，方羽和宋明章还有血缘关系呢！ 到了书房，方羽径直朝着阳台走去，果然看到头发花白的老人躺在躺椅上，前后晃啊晃，悠然自得地在晒太阳。 山里温度低，这大冬天的，偶尔还有山风吹过。 方羽怕他老人家会冻着，就转身去拿了块毯子过来，盖在他膝上。 恒老早就听到脚步声了，而且也猜到了来人是方羽，这时候睁开了眼睛来，笑着问：“想起我这个老头子了？” 自打叶怀楠回来，他和宋欢从满庭芳搬回半山别墅，方羽就没来看望过。 他们心里也没有怪罪的意思，毕竟方羽自己这段时间就很难熬。 不过人老了，总归想要看到后辈时常就在眼前。 宋欢最近和秦鹤你侬我侬，一天到晚都在外面野，胡婉莹又有些怕他，能不找他说话就不找他说话，宋明章又远在七星城，恒老偶尔就会想念方羽，想要有个人陪自己说说话。 “当初你答应过我什么，还记得吧？” 方羽点点头，“记得。” “那等明章过来这边，我们也办个认亲宴会，让三九城的人知道知道，我们的小羽毛，不是家里没人给她撑腰，那个何朝颜……”老人的脸上闪过一丝讥笑，慢慢地往外吐字：“算个什么东西！” 方羽这一次没有反对，她只道：“爷爷，宴会上，我想请个人。” “谁？” “陈英。” 恒老神情募地一怔，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程意，还是陈英？” “陈英，生我的那个。” “不行。” “爷爷……” “请她来干什么？给我们所有人心里添堵吗？！” 第223章 我翻篇不了 请了陈英，添堵那是肯定的。 但方羽想要趁着这次机会，跟过去彻底了断。 如果陈英要钱，那就给陈英一笔钱，让她可以带着顾崇业和顾文湛一起离开三九城。 如果她还要作死，那就当众断绝关系！ “爷爷，我知道您一想到她就心里不痛快，我也是，所以不能让她一直在我们眼皮子底下蹦跶，您说呢？” 恒老的心里显然也是这么想的，所以听完方羽的话，不置可否地看了她一眼，没有明确表态。 方羽贼兮兮地笑了下，“爷爷，您不说话，我就当您答应了哦！” “我答应没用，还要他们都答应。” “他们？”方羽皱下眉，随即反应过来了，“你是说宋明章和叶怀楠？” 恒老瞥了她一眼，大有‘你还知道有他们两个人’。 结果，方羽说：“我跟叶怀楠都领过离婚证了，我的认亲宴，我要请谁，他管得着么？我请他了，他就不会跟我计较别的。” 恒老：“……” “还有宋明章，到时候我叫他一声爸，你看他还有没有脸跟我计较。” 恒老：“…………” 以前怎么就没发现，这孙女能把歪理讲得这么振振有词呢？ 方羽自己也知道自己讲的是歪理，笑得腰都直不起来了。 楼下宋欢和秦鹤正准备出门，听到她那么放肆狂野的笑声，就绕到了书房这边，仰头朝上喊：“方羽，你能不能有点形象？” 方羽走过去，靠在了栏杆上，看着楼下勾肩搭背的小情侣，又羡慕又嫉妒：“约你们的会去吧！管我这么多！我没形象就不是你姐啦？” “就因为你是我姐，所以才让你注意形象啊！” “算了吧，我没形象惯了。” 宋欢：“……” 她拉了秦鹤，两人朝着车子走去，边走边说：“我之前觉得有个姐姐挺好的，可我爸和爷爷突然真的要把她认回来，我又觉得不太好了。” “为什么？”秦鹤诧异地挑眉，“难道你也嫌弃方羽的身世？” “当然不是！”宋欢扭头瞪了他一眼。 真嫌弃的话，当初也不可能瞒着胡婉莹，从瑞士飞过来找她，还扯了一个什么给她撑腰的烂借口。 现在想起来，宋欢都觉得自己臊得慌！ 之所以突然又觉得有个姐姐没有那么好了，是因为—— “大家都笑她，可她一直都是按照自己想要的样子在活着，虽然有纠结有挣扎，但最后总能慢慢回到正途上，很多人，都是错了一步，就再也回不了头的。” “那不是因为怀楠一直在原地等她，或者追随她的脚步么？” 倘若方羽走错那一步的时候，叶怀楠也直接扭头就离开，再想要破镜重圆，那就难了。 而叶怀楠从未离开过，也就是他们从未破镜，自然无需重圆。 只要方羽回头，就能看见叶怀楠。 多么至死不渝的爱情。 …… 方羽在半山别墅吃了晚饭才回城里，期间叶怀楠打来电话过，问她要不要接，方羽拒绝了。 然而，当她吃完饭准备走的时候，赫然发现，门口走进来的人——正是叶怀楠！ “不是说我自己开车了么？怎么还来接我？”方羽起身，一边朝着他走去，一边问。 叶怀楠左手不便，不是自己开的车，特意叫了唐瑞一起。 除了他们两人，还有两辆车跟着，一前一后，不过这会儿都隐匿在暗处，人也都待在车上，只有唐瑞一个跟着他进屋。 方羽让唐瑞自己随便找个地方坐会儿，她牵了叶怀楠的手往恒老那边走去。 也不知是因为这会儿夜里了，还是他身体有什么不适，和他牵着手，简直就跟握着冰块没两样。 方羽顿时担心了起来，看了眼暖气的温度，觉得还是太低，又连忙调高了一度。 叶怀楠将人拉回来，“刚才在外面接了个电话，吹了会儿风才这样的，我没事。” 方羽：“是我冷。” 恒老：“……” 胡婉莹也一脸无语，她明明记得，刚刚有个人还喊暖气开得太足了，她热得要流汗！ 方羽无视两人眼里的神色，只盯着叶怀楠，那副架势，好似她眨一眨眼睛，叶怀楠就会变成蝴蝶飞走似的。 都这样了，还敢整天把‘我跟他已经领了离婚证’挂在嘴边？ 恒老默默地在心里嗤了一声，摇摇头，起身道：“时间不早了，不像你们年轻人身体好，能熬夜，我老头子要休息了。” 方羽一愣，没等她开口，叶怀楠先一步叫了声：“恒老——” 正准备朝着楼梯走去的老人顿住脚步，转了回来，目光深深。 叶怀楠看了胡婉莹一眼，略一思索，也没有掩饰什么，直接说道：“关于我母亲的事，我还有几句话，想问您。” 恒老更直接：“我答应过你爷爷，那件事绝不会对任何人再提起。” “我不是要您告诉我那天的经过，我只是想问：我母亲死之前，有没有留什么话给我？” 除了那一句‘阿楠……’，还有没有别的？ 恒老深吸了一口气，神情之中有着显而易见的为难和无奈：“我说你这小子，怎么就这么执拗呢？叶振天都已经被你送进去了，何必再追问过去的事，翻篇吧，大家心里都轻松些。” “我翻篇不了。” 虽然不会再因为这件事去做什么，可最近总是梦到母亲的脸，还有那一声声仿佛就在耳边的‘阿楠’。 当年何晓梦死的时候，叶怀楠的爷爷叶志山也在场。 据叶振民说，那一天，何晓梦跟叶志山对话了好一会儿。 但因为他是躲在暗处偷看的，距离有些远，所以听不清何晓梦到底说的什么。 当时，除了叶家的人在场，还有几个外人——恒老就是其中之一。 这也是为什么一开始叶怀楠在确定方羽跟恒老关系匪浅后，立即答应了方羽的逼婚的重要原因。 毕竟，自从恒老隐退江湖后，整个三九城，再也没有人能轻易联系得上他。 只有方羽。 所以，哪怕她是全城笑柄，叶怀楠当时也没有任何犹豫、毫无顾忌。 第224章 吃苦的是自己 恒老最终愿意告知当年何晓梦临死前到底留下了什么话，是因为方羽答应了他一个条件。 当然，这件事两人都很默契地瞒着叶怀楠。 从半山别墅出来，两人安静地坐在后排，谁也没有开口说话。 恒老和叶怀楠说起当年之事的时候，方羽没有一起。 因为叶怀楠说，他想一个人听。 那些难过的事，让人更心疼他的事，他就自己一个人知道好了。 他不想方羽因为同情自己，从而做了错误的选择。 只是，听完了母亲留下的那些话，心情自然也就不可能好了，所以一路从山上下来，一直都没有出声。 等到进了城，还是方羽先开的口：“你晚饭吃了吗？” “没有。” 方羽：“……” 虽然已经猜到了，但是听到他用这么平静的语气坦然承认，心里还是有股火蹭地一下窜的老高。 “为什么不好好吃饭？叶怀楠，你是不是忘了，之前答应过我的，一定会好好照顾自己的身体！” “你也答应过我，再也不会惹我生气。” 可你非但没做到，还差点把我气死了。 后面半句叶怀楠没说，但是方羽从他的眼神中读懂了。 好吧，严格说来，可能的确是自己先不守约的。 但是那也不能怪自己啊，自己从小到大就不知道守约为何物，毕竟陈英那样的例子活生生地天天在眼前晃，自己没有变成一个是非不分、满口谎言的混账，已经是老天的恩赐了。 不高兴地瞪了叶怀楠一眼，她又问：“那你想在外面吃，还是回去我给你做？” “回去你做。” “冰箱里菜不多了，我们去买点？” “好。” 她知道自己不喜欢去人多的地方，但还是拉自己去，无非就是想要让自己感受到人气。 她没有问自己母亲临死前到底留下了什么话，却只是想让自己开心一点。 如此种种，就算她日后还是会义正言辞地说自己不爱，也不能信她了。 …… 此时已经有些晚了，所以超市离的人并不多，剩下的蔬菜也不太新鲜。 方羽站在货柜前，一番挑挑拣拣，最后总算挑出了几个菜。 随后，又绕到零食区，伸手就拿，随便什么都拿，没一会儿就把购物车给塞满了。 叶怀楠往里头瞅了两眼，有些不确定地问：“这些东西你都吃吗？” 方羽眼皮也不抬地回了句：“不知道，随便拿的，我不吃的话，那就给你吃。” 叶怀楠：“……” 自己是回收废物的垃圾桶吗？还是自己什么时候对零食表现出来喜欢过？ 无语了几秒，他试图把某几样看着就很不好吃的东西悄无声息地塞回架子上。 然而—— 他的手才刚伸出去，还没碰到零食的包装袋呢，某个小女人就不顾形象地直接双手叉腰，很不满地质问他：“叶怀楠，你想干嘛？钱那么多，老婆买点零食你还要斤斤计较是不是？” 也不知她是故意还是有意，说得这么大声，惹得旁边也在挑零食的两对情侣都看了过来。 两位女生皆是同一副表情——钱很多还对老婆斤斤计较的男人，绝对不是好男人！ 叶怀楠：“……” 被方羽整了这么一出，后面他果然就彻底乖了。 无论方羽拿什么，他都不再吭声，那样子，似乎方羽把整个超市给搬空，他也绝对不会有一个字的意见。 可这个时候方羽忽然对他说：“这东西是不是拿的有点多了？我放点回去吧？” 看也没看一眼的叶家大少：“不多！你想拿多少拿多少！你不要的塞给我就行！” 旁边一众围观者：“……” 感受到来自周围过度震惊的眼神后，叶怀楠终于后知后觉地低头看了眼，顿时：“…………” 因为方羽的手里，拿着好几盒避孕套！！ 她是故意的！ 引导自己刚刚说出那些话，现在周围的人都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看着自己！！ 叶怀楠忍着心底的暴躁，面无表情地跟着方羽继续往前结账。 反正只要他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方羽这时候已经笑得不行了，感觉肚子都笑得抽筋。 她微微侧身，用手指戳了戳叶怀楠腰间的痒肉，压着声音问：“叶大少在某些事情上面倒是特别地大方哦~” 叶怀楠微勾唇角，意味深长地看着她。 既然买了这么多，那总得回去先用掉几个。 否则，怎么对得起她这一份用心良苦？ …… 方羽早就防着他回家要收拾自己了，所以一到满庭芳，直接下车就跑了，也不管那些食材都还在车上。 反正，还有唐瑞嘛。 叶怀楠深呼吸，继续面无表情。 唐瑞之前没有跟着进超市，是在收银外面等的，所以并不知道两人在买东西的过程中发生过什么小插曲。 他看了看溜之大吉的人，又看了看一副要秋后算账的人，满头雾水。 最后，叶怀楠还是等自己吃饱喝足了才专心致志地收拾某人。 侧着的姿势让方羽格外敏感，再加上两人已经很多天没有亲密无间过了，所以也特别地热情。 在超市里，方羽之所以敢那么肆无忌惮地挑衅叶怀楠，其实是存了小心思的。 一来，她知道挑衅了叶怀楠，这家伙回来肯定收拾自己。 做了这档子事，他满足了，心情会好很多。 男人，都是冲动的。 二来，叶怀楠一只手有伤，她想着应该不会和平时一样凶猛，最多来个一两次就会结束，心里也就没有那么恐惧。 不曾想—— 这个每次受了伤就特别兴奋的人，这次直接让方羽真正体会了什么叫做——下不了床！ 禽兽啊！ 带伤还能这么猛，是要拆了自己么？ 方羽越想越气，想要打他，却发现自己的手都酸得抬不起来。 好生气！ 身后的人，却愉悦地低笑，热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颈后，声音里都带着满足：“是要多买点，照这个趋势下去，你今晚买的这些，用不了几天就没了。” 方羽：“……” 要不是脸皮还不够厚，她很想以过来人的身份告诫广大女性同胞——不要再某些事上随意挑衅男人，否则吃苦的是自己！ 第225章 失信于老婆 方羽不知道程意是怎么跟徐一行解释那天晚上的事情的，但很明显，程意的谎言很成功，徐一行没有再追问。 她开始把全部精力都投入了工作中，整日整日地待在工作室，有时候徐一行陪着她一起加班，后面自己睡着了，一醒来发现天都亮了。 徐一行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察觉不到程意的反常？ 他自然想到了要问方羽，但又怕方羽不肯说。 那天方羽送程意回来的时候，车上还有个人——叶怀楠。 自从两人结婚后，很少单独在一起吃饭喝酒。 再加上沈拓那家伙不在，没人牵头，就都各自闷在家里陪老婆了。 今天这一顿饭，来得突然，且没有掩饰—— 徐一行问：“怀楠，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不知道。” 徐一行很明显不相信，自嘲地笑了声，垂着视线，声音低低的：“那天晚上肯定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她不肯说，我也不逼问，但是怀楠——” “我真的不知道。”叶怀楠不擅长解释，如此真诚的语气，已经算是最好的解释状态了，“我没有跟进去，没有看到什么，事后也没有问过，她对你都不肯说，又怎么会对我说？” “那方羽呢？” “方羽——”叶怀楠忽然也自嘲地笑了起来，眼神里的无奈和燥郁，不会比徐一行少半分，“她跟我闹离婚，不可能无缘无故，这个缘故，程意肯定知道，但你觉得你去帮我问的话，程意会告诉你吗？” 徐一行：“……” 程意还真的告诉自己了。 但是之前他答应过程意，绝对不能把方羽无法怀孕的事告诉叶怀楠。 现在怎么办？要不要做个交易？ 叶怀楠当即就发现了他的异常。 像他们这样的人，混迹商场多年，察言观色的本事，已然超出常人许多。 徐一行没有立即接话，而是一反常态地沉默着，说明他肯定知道什么。 之前叶怀楠曾亲自上门逼问过方远洋，从方远洋的反应可以断定——那天方羽之所以会和孟先淮见面，肯定是和方远洋之间发生了什么。 再联想到之前方远洋曾想要把方羽嫁给孟先淮，所以叶怀楠只以为孟先淮和方远洋之间又做了什么交易。 现在看来，应该不是！ 如果是交易，徐一行不可能这般犹豫，肯定会一字不漏地告诉自己。 “徐三，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每次叶怀楠这么叫自己的时候，徐一行都知道自己要惨了。 他只有在很认真的情况下，才会叫——徐三。 这个认真又分两种情况，1、事情很严重；2、他很生气。 现在，还二者合一了！ 徐一行在‘对不起朋友’和‘失信于老婆’这两个选项中犹豫了一秒，然后果断选择了后者：“陈英给方羽吃了一种禁药，导致方羽失去了生育能力，所以她才要跟你离婚。” 叶怀楠前所未有地脑袋空白了一秒，紧接着，怒气疯狂上涌。 徐一行怕他的怒火会殃及到自己，连忙撇清关系自保：“真的不是我故意不告诉你，前段时间你在b市，没有联系过方羽，她又想知道你的消息，最快的渠道当然是从我这里打听，我嘛……” 他不说完，叶怀楠也知道。 徐一行心虚不已地摸了摸鼻子，又道：“我之前答应过程意，绝对不会把这件事告诉你的，现在我说了，你是不是应该也告诉我点什么？” 不高兴的人冷着脸回：“我又没让你说。” 徐一行：“……” 没见过这种过河拆桥的！ 当然了，叶怀楠最后还是把那天从酒店找到程意的事告诉了徐一行，至于酒店里发生过什么事，就要徐一行自己去查清楚了。 …… 徐一行动作很快，要不是秦鹤最近忙着谈恋爱，得到结果的时间应该更短。 然后，他直接杀去了程家的公司，一脚踹开了程野办公室的大门。 动静实在太大，保安都匆匆赶来了。 但是一看闹事的人是程家的姑爷、徐家的三少爷，顿时……保安尴尬地不知道该不该出手。 再者，他们出手了，有可能会被徐三少爷反过来暴揍一顿！ 程野看到来人是徐一行的时候，早就心虚得恨不得就地挖个洞埋了自己。 这会儿挥了挥手，对保安说：“你们先出去吧，把门带上，没有我的吩咐，谁也不许进来！” 保安本来就不敢多管，听到老板这么发话了，一溜烟就跑了，把门关得严严实实。 “你怎么来了？”程野笑着跟徐一行打招呼，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虽然，从那晚徐一行去程家为程意出头后，他看到徐一行，就没由来地一阵紧张。 徐一行好脾气地笑了笑，走过去在他的对面拉开椅子坐了下来，淡声说：“我来看看我的大舅子，不可以吗？” “……可以。” “那你紧张什么？” “我、我没紧张啊。” 徐一行又是一笑，就那么坐着，也不说别的话了。 渐渐地，程野有些顶不住他身上散发出来的那种寒意，硬着头皮说起了那晚的事：“我也是被人设计的，我喝多了，压根不知道送来的人是谁！” “然后呢？” 然后？什么然后？ 程野眼一瞪，不知道他指的是什么。 徐一行这时站了起来，那副样子，像是要当场把他给打死。 爆棚的求生欲令程野在瞬间智商暴涨，他明白过来了—— “操！你该不会以为我真对程意怎么了吧？她是我妹妹！我他妈还没饥渴到要搞自己妹妹的地步！” 最多，也就是迷迷糊糊中，摸了两把。 可事后清醒了，知道那个人是程意，不也打了自己两巴掌么？ 真不是故意的！也真的什么都没发生！ “那天晚上我们坐在同一桌，我喝了多少酒，你不是都看到了？你也是男人，喝多了哪有力气搞！硬都硬不起来！” 说完了这段话，程野感觉自己的脸都要丢光了！ 可徐一行，却突然一脚踢开了椅子，然后直接扭头就出去了。 这又是什么情况？ 第226章 好像不属于这座城 徐一行去找过程野的事，程意当时并不知道。 程野自己不会对外说，毕竟说了别人就会问徐一行为什么去找他，那么丢脸的事，怎么还好意思再说一遍？ 至于公司其他人，因为没出什么事，只当是姑爷找大舅子聊聊天。 程意是在过了三天后，才察觉到徐一行有些异样。 之前她在工作室加班，徐一行下了班就会过去找她，路上会买点她喜欢吃的甜品，偶尔还送个花。 工作室另外那一男一女，趁着徐一行不在的时候，开玩笑地跟程意吐苦水：我们快被狗粮虐死了！ 程意当时笑笑没说话，心里却比他们更苦。 她不知道自己这些天是怎么过来的，只有每天每天的忙碌，才能让自己不去想那天的事情。 否则，一想起来，就想去死。 她那天骗徐一行，说周妍给她发了信息，都是骂人的话，她心里难受，所以就出去透透气。 这么假的谎言，别说是徐一行了，程意自己都不相信。 可徐一行没有多问，只告诉她，周家的事，最近就会处理干净。 今天徐一行没有来接她下班，甚至此刻已经是深夜十一点，他连个电话都没有打来问过一句。 程意心里有些发慌，给方羽发了条信息，问她有没有把那天的事情告诉徐一行。 方羽直接回了个省略号。 程意连忙又说了句‘对不起’，想来方羽也不会乱说。 可徐一行这么一反常态，她的心里真的很不安。 如果那天的事情真的被徐一行知道了，她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面对？ 手机一直捏在手里，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碰去的，竟然不自觉中给徐一行打了个电话。 他的声音比平时低沉许多，甚至带着一丝初醒时的沙哑。 程意愣了一下，不太确定地问：“你是在睡觉吗？” 他没有来接自己，下班直接回家了吗？ “嗯。”徐一行低低地应了一声，又道：“我还在公司。” 因为要收拾周家，他就回了自家的公司，万通那边反正叶怀楠回来了，有他和唐瑞看着，想出事都难。 “你忙完了？” 程意下意识地就‘嗯’了一声。 然后徐一行就说：“那我来接你吧。” “不用，我自己打车吧。” “我来接你。”他语调平静，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儿，“你怕黑，待在工作室不要出去，我马上到。” 话落，也不管程意是否同意，便径自挂了电话。 程意看着黑掉的手机，脑海中一片混乱。 刚才她很不安，此时不安中又夹杂了一些郁闷。 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的心情，忽上忽下的。 想要找个人说说话，可一看时间，太晚了。 方羽和叶怀楠最近刚好了一点，她不想去打扰。 但是除了方羽，她连一个别的可以说话的人都没有。 她就活在三九城中，却又好像从不属于这座城。 手机这时又响了起来，她以为是徐一行，没多看就接了起来。 “表姐，还没睡啊？”是周妍的声音。 程意对这个人已经厌恶到了极致，一听到她的声音，顿时就起了反胃的感觉，直接干呕了起来。 周妍也没料到她的反应竟然会这么大，愣了一秒后，忽然阴狠地说：“你和程野表哥的事我都知道，想必你还没有告诉徐一行吧？” “所以呢？” “你主动跟徐一行离婚，我不会把你们乱搞的事说出去，否则的话——” “否则你就告诉徐一行，是吗？”程意忽然笑了起来。 干呕过后她有些难受，一边打着电话，一边朝着洗手间走去。 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眉角眼梢都是愁苦。 她想起前不久在红花镇的时候，她也在镜子里看过自己，那般春风得意。 人真的很奇怪，过得好不好，看一眼就知道。 “周妍，我们以前不熟，以后也不会有太多打交道的机会，我不想对你赶尽杀绝。” “赶尽杀绝？就凭你？哈——” 周妍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般，正要放狠话，程意这边忽然换了个人接电话。 是徐一行，他拿走了程意的手机，又对程意说：“你先去坐着。” 程意不放心地看着他，欲言又止。 她无法确定，周妍是否真的会把自己和程野的事告诉徐一行，她也还没有做好准备，要如何坦白那天的事。 但徐一行却一点也不担心，他笑了笑，摸摸她的脸，温柔道：“这些事我来解决，你不要担心。” 程意无奈，只得先回到位子上坐着休息。 也不知怎么的，不过就是加了几天班，却感觉前所未有的累。 原本以为是常年不工作的缘故，但仔细想想，这种感觉不仅仅是身累心累，好像身体哪里有什么不对劲。 只是这会儿脑子太糊，一时也想不清楚。 洗手间里，徐一行问周妍：“你要跟我老婆说什么？跟我说就行。” 周妍犹豫了两秒，而后便咬牙全部说了出来：“那天程意和程野突然一起失踪，你不知道他们去了哪里吧？他们去酒店开了房，他们两兄妹乱……” 后面那个字，周妍没来得及说出口，因为徐一行打断了她—— “那天的事，我知道的比你还清楚，你要不要听我说一说细节？” 周妍彻底愣住。 她以为徐一行不知道的。 那么难堪的丑闻，程野和程意都不可能告知外人。 所以，徐一行为什么会知道？ 徐一行轻笑，带着十足的轻蔑和讥讽：“就你这样的，无论从外表还是智商，都比不上我老婆，凭什么认为我会跟她离婚再娶你？凭周家和徐家那几项合作？你以为我看得上？” “你爸妈更喜欢我！” “我爸妈更喜欢的不是你，是钱。” 顿了顿，徐一行又补充了一句：“你有本事的话，也可以跟我爸妈去过。” 话落，他便挂了电话。 最多一个礼拜，他就能解决掉周家。 到时候，周妍和她父母都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他从洗手间走出去，发现程意有气无力地趴在桌子上，灯光下的脸色白得像个鬼。 心里顿时一疼，他上前，摸了摸程意的头，轻声问：“被气着了？” 第227章 说谁渣男？ 程意笑着摇了摇头，正要开口说话，忽然又一阵干呕感袭来，她捂住嘴，再度起身冲向洗手间。 这一次吐完，她整个人都虚脱了，直接跪坐在地上。 徐一行盯着她看了许久，没有立刻把她抱起来，而是蹲在她身边，很慢很慢地问：“你要不要……去医院……检查一下？” 程意吐得脑袋都空白了，闻言摇了摇头，“不用，我没事。” 应该是最近工作太累了，所以才会这样。 可徐一行却又问了一遍：“不去医院吗？我觉得……你需要检查一下。” 程意以为他是过度担心，正准备和他好好解释，谁知一转头，却对上了徐一行难以言说的视线。 里头藏着一点激动、欣喜、以及很多很多的不确定。 程意愣了一秒，紧接着，理智回归，她突然也明白过来了。 这么大的反应……有可能是怀孕了，孕吐。 可…… 程意顿时更紧张，想要说点什么，又不知道从哪里开始说。 徐一行从刚才一直在克制，这会儿终于克制不住了，把人抱起来，一边往外走，一边语无伦次地说：“你吐得太厉害了，要找医生看看，虽然现在晚了点，但是医院也不下班，看看……看了我才放心。” 他的脑子里也很乱，比程意好不了多少。 他甚至还在担心，如果程意真的怀孕了，自己到底还要不要把那天的事情说出来？ 他想解开程意心里的心结，又怕会刺激到她。 自己的老婆有多敏感，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徐一行的心里已经十分清楚了。 …… 两人到了医院，徐一行没像以前一样找人，而是自己带着程意一步一步摸索。 像他们这种豪门大少爷，平日里生个病都是家庭医生直接上门，真到了要上医院的地步，那也是提前打电话安排好，人来就行了，哪里需要自己挂号走流程。 徐一行这是第一次，所以有些懵，连科室在哪里都差点找不到。 程意跟在他的身后，已经冷静下来了。 看着他像只无头苍蝇一样到处乱窜，她笑着拉住了他，“徐一行——” “先做完检查，有什么事，做了检查再说。” “你先停一下。”她手上更用力，终于让前头的人停下了脚步。 徐一行转回来对着她，一脸的挣扎。 两人在一起也好几个月了，这还是第一次，程意看到他露出这般神情。 她笑了，温温柔柔地说：“你不要怕呀，我会做检查的，难道还会跑了啊？” 有可能。 徐一行默默在心里回了句。 程意笑得更好看了，捏了捏他的手指，很直白地问：“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没有。” “徐一行，我骗了你，但我不希望你骗我。” 徐一行：？ 这他妈什么逻辑？ 你骗了我，但是我不能骗你？ 他瞪大了眼睛，感觉自己的逻辑认知都被颠覆了。 程意敛了敛笑容，轻叹一口气：“我不是故意要骗你的，但我实在不知道怎么开口那件事，后来我仔细想了想，我觉得，事情可能没有那么糟，是我想太多，把事情想得太悲观了。” 程野那天喝了那么多，走路都成问题，真要让他和哪个女人发生点什么，并不容易。 只是当时程意发现自己和程野两人都没穿衣服躺在床上，第一反应就想歪了。 “我想在做检查之前把这件事跟你说清楚，这样你有个心里准备，等检查结果出来了，也方便你做决定。” “做什么决定？！”徐一行极快地反应，语气很不爽，“你是不是想跟方羽一样闹离婚？我跟你说，我不是怀楠，我绝对不会同意离婚的！” 顿了顿，他似是又想起了什么，更加凶神恶煞地说：“之前我们约定过的，离不离婚、什么时候离婚，都由我说了算，你别想离婚！” 程意：“……” 不离婚就不离婚啊，你干嘛这么凶？ 旁边有人走过去，大概是也不满徐一行的态度，低估道：“老婆都怀孕了还这么凶，真是渣男！” 徐一行：“……” 说谁呢？谁渣男？ 程意怕他会发脾气，连忙安抚：“好好好，我不提离婚，我们先去做检查吧。” 徐一行气呼呼的，但被她的小手拉着，他也就不想甩开了。 晚上医院人不多，没一会儿就轮到他们了，给程意做检查的医生看了眼电脑屏幕上显示的画面，笑着说：“是怀孕了，八周，胎心胎芽都有了，长势挺好。” 程意简直不敢相信，又跟医生确认了一遍。 医生耐心很好，还叮嘱她：“这个时间段宝宝还不稳定，你要多注意休息。” 程意点头，实际上根本不知道自己现在在哪里，在做什么。 医生把报告单递给她，她也是机械地接过，然后走了出去。 徐一行早就在外面等的抓心挠肝了，看到她的身影，一个箭步就冲了上来。 程意呆呆地把报告单递了过去。 徐一行接过，胡乱地看了几眼。 虽然那些专业术语他看不懂，但是最后那一行字他看懂了——宫内单活胎。 所以—— “这是……有宝宝了吧？” 程意点点头，“医生说八周了。” 八周…… 徐一行按照这个时间往前推算了一下，应该是那天在书房怀上的。 当时程意催着他回卧室，因为书房没有避孕套，他有心想要个孩子，缠着她说了很多好话，程意才勉强点头。 可后来，她又突然变卦说不想要了。 也就那一次，没有做避孕措施。 居然一次就中了？！ 徐家三少爷高兴得想要原地一蹦三尺高，他立刻拿出手机，要让所有人都知道这个好消息。 程意把他的手给按住了，“现在太晚了，你不要打扰别人休息。” “他们都是夜猫子，都没睡。” “那也不要说。” 程意脸蛋红红的，连带着耳根子都红了起来，小声地嘟囔：“哪有怀孕了广而告之的……我很尴尬啊……” 徐三少爷才不管，他就是要让那群王八蛋都知道，他是最行的那一个！ 第228章 糗事不要再提 半夜三更被拉进一个新群，群主还在里面疯狂发消息，再好的脾气都能瞬间暴躁。 沈拓皱着眉转身从床头柜上拿过手机，打开微信来看。 然后，一脸无语。 岑知刚才都睡得迷迷糊糊了，这会儿也被吵得清醒了些，轻声问他：“怎么了？是不是有急事？” 说来沈拓也飞到这边陪她很长一段时间了，一开始以为只是过来几天。 沈氏那么大个公司，他突然跑出来，家里人肯定也着急的吧？ 所以，岑知特别地懂事地说：“要不你先回去吧？等放寒假了，我就回去看你。” 沈拓忍住翻白眼的冲动，把手机往她面前一递。 岑知不明所以地低头看了看，顿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怀孕了是好事，但是徐三少爷大半夜地昭告天下，会扰人好事的好不好？ 不过，很快岑知就发现了一个问题—— “诶……为什么叶怀楠没有在里面啊？按理来说，他在叶怀楠面前最有成就感吧？你们都没结婚，就他和叶怀楠结婚了啊。” 被她这么一说，沈拓也觉得奇怪了。 他拿回自己的手机，私聊了徐一行：怀楠怎么不在群里？ 徐一行回：我不想太伤他的自尊。 沈拓：…… 话是这么说，可他总觉得，真正的理由不是这个。 毕竟，徐三少爷那德行，可不是会顾及朋友伤不伤自尊的。 比沈拓更暴躁的是高栋，直接在群里甩了个友尽的表情包。 因为高总今晚和岑化妆师吵架了，自己一个人孤零零地在沙发上喝闷酒，连卧室都进不去。 本来以为喝醉了好睡觉，结果还没等到喝醉呢，就先等来了徐一行的暴击！ 高栋：怀孕了就好好照顾你老婆，大半夜的还在外面乱晃，你爸妈知道吧？要不要我打个电话帮你通知一下？ 徐一行：你就是单纯地对我羡慕嫉妒恨。 高栋：…… 最后出来说话的人是许慎之，维持着自己一贯斯文败类的风格，淡淡地发了句：各位白天工作辛苦，晚上应该好好休息才是。 徐一行正想回怼，冷不丁看到群里又多了条信息。 是许慎之发来的一张图片，只在群里停留了大概十秒，好像是不小心发出来的。 但是—— 其他几个都看到了啊！！！ 那张图片的拍摄背景是酒店，并且，玻璃上还倒映出一个长发女人的身影！ 虽然看得不是很清楚，但从那模糊的倒映中也可以看出来，绝逼是个大美女！ 王八蛋！ 居然以这种方式暗搓搓地秀恩爱，改明儿一定要好好教他怎么做人！ …… 到了家，程意才从那一阵震惊中回过神来。 她没有急着下车，封闭的车厢环境，让她觉得很适合谈话。 “徐一行……” “你没资格提离婚，我不会提离婚，所以你死心吧。” 正题还一个字都没说呢，他就突然叭叭叭地说了一堆，直接把程意的话都给堵了回去。 程意怔了两秒，紧接着就笑了：“我不是要和你说离婚的事啊。” “那还有什么事？”徐一行并没有因为她的话或者她的笑容而被安慰到，他现在满脑子都是之前那些狐朋狗友说的什么‘娇妻带球跑’。 如果程意过不了自己心里那关，真的带球跑了怎么办？ 那——只能天涯海角都把人给抓回来了！ 不，是追回来。 可程意要说的，就是让他放心的事—— “我们要不搬回你家去住吧？” 徐一行：？ “医生说最近这段时间不宜太过劳累，工作室那边的事情我会交给下面那两个人去做，来不及的话，就再招两个人，搬回去住的话，那边司机可以接送我，你就不用每天都来接我了。” “我能抽出时间。” “……” 自己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他还怕自己会跑？就这么没有信心吗？ 他们两个在一起的这几个月，先表露心意的人，是徐一行，所以一路走来，都是他在主动，程意看上去更像是被迫回应。 此时此刻，夜深人静，两人又有了宝宝，程意忽然觉得——自己或许也该主动一次。 她忽然朝着徐一行倾身，在徐一行还没来得及反应的时候，飞快吻了他一下，然后又坐回来，端端正正，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徐一行：我是谁？我在哪？刚刚发生了什么？ 程意这时又说：“我想搬回去住还有另一个原因，那就是家里人多，你工作忙的时候，有人跟我说话聊天，我想……让宝宝从小就在圆满的家庭里长大。” 自己小的时候，只跟妈妈和阿婆在一起生活，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无法理解同学口中的‘爸爸’，到底是什么生物。 但偶尔看到同学的爸爸送她们来学校，一脸慈爱的样子，还是会觉得羡慕。 怀孕了容易多愁善感，人多热闹的环境的确对她有好处。 可是徐一行心里还有另外一层担忧—— 只是，他还没开口，程意又说：“你爸妈那边，我们一直逃避不是办法，应该努力去解决，再说了，我现在不是有王牌了么？母凭子贵，再怎么样，你爸妈看在我肚子里孩子的面上，也不会对我怎么样的。” 她越是这么说，徐一行的心里，就越是难受。 忍了忍冲到头顶的暴躁，他思衬了三秒，然后点头：“行，那我们明天搬回去，反正有什么事你不要自己忍着，跟我说就行。” “跟你说，然后让你跟家里闹翻么？”程意笑，“我说住回去，可不是为了让你跟家里翻脸制造机会，我们两个生活在一起还会闹矛盾呢，更何况是跟上一辈人，你相信我，我能解决。” 徐一行静静地看着她，过了好一会儿，才笑出来。 “我是应该相信你，一开始都要逃婚，现在却把我收拾得服服帖帖，是我看低程小姐的本事了。” 程意：“……” 逃婚那事都过去多久了，能不能不要再提了？ 虽然你家宝宝还小，但是父母之间的糗事，就此揭过吧！ 两人把心里话都说开了，一身轻松。 许是因为小生命的到来让人倍觉喜悦，抬头看了眼星空，都觉得比平时要更美。 第229章 有光照进心里 程意怀孕的事，方羽是从宋欢的嘴里知道的。 恒老最近又感染了风寒，一脸几日精神都不太好，宋欢打电话跟她说了，她自然立刻就赶过去看看。 年纪大了，又刚做过手术，一点小病也有可能引起大麻烦，方羽不敢掉以轻心。 好在家庭医生上门检查过后，说是没有大碍，好好休养就行。 其余人都松了口气，连带平时对恒老看似不怎么关心的胡婉莹都一脸的放下重担。 吃了饭，宋欢拉着方羽聊天，然后就说起了程意怀孕的事。 “徐一行真的是脑子进水了，大半夜拉了个群疯狂发消息，我和秦鹤还以为出什么大事了呢！” “他发什么啊？” “程意怀孕啊！” 方羽的心，忽然一痛。 就是那种没由来的痛，令她的脸色在瞬间就变得有些惨白。 徐一行拉了个群昭告程意怀孕的事，但她和叶怀楠都不在群里，说明——徐一行也知道了自己的事。 再仔细想想叶怀楠最近的状态，方羽严重怀疑，叶怀楠也知道了！ 宋欢见她神色不对，有些惊讶，问道：“你怎么了？不会真的像徐一行说的那样，因为你和叶怀楠先结婚，怀孕这事却被他和程意赶了先，你被刺激了吧？” 方羽：“……” 这有什么好刺激的，徐一行说瞎话蒙你们呢。 她很快调整好自己的情绪，换上调笑的口吻：“是啊是啊，我被刺激到了，所以我现在要赶回去生孩子了。” 宋欢：“……” 大姐！现在是大白天，你能不能注意点形象？ 方羽没理会她眼神里的嫌弃，转而去找了恒老道别。 恒老大概也想多休息，没有留她，只道：“明章后天晚上到，宴会的事，安排在五天后，你觉得怎么样？” “爷爷您安排就好。” 恒老哼了一声，故意道：“你也好意思让我一个老人带病给你安排。” 方羽连忙上前，蹲在他的身边，给他捏捏手敲敲肩，“爷爷辛苦了，那接下来的事情，我来安排吧？” 恒老一笑，又转了话锋：“没事，已经安排得差不多了，她别的方面不行，这种事上比你们这些小辈都在行。” 她？ 方羽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个‘她’，指的是胡婉莹。 宋明章当年依照恒老的意思从三九城离开，到了瑞士后，虽然有庞大的资金支撑，但其他社交人脉都要从头再来。 可宋明章本身就是很温吞的人，跟人打交道目的性不会表现得太明显。 后来胡婉莹看不下去，站出来挑起了这个担子。 这些年，宋家在瑞士那边的人际关系，一直都是胡婉莹在维持。 让她去安排一个宴会，真的就是小意思。 方羽心里却略略地有点担心，“她不介意吗？” 这个宴会一办，可就等于是宋家承认了自己的身份。 哪怕是私生女，也不再是见不得光的那种。 恒老摇摇头，“她脾气不好，但是人不笨，眼下局势如何，她看得清清楚楚，再说了——” 他转眼对上方羽的视线，不知是该气还是该笑，“你这丫头跟着叶家那小子也好长时间了，伪装术的精髓怎么一点都没学到？” 爱恨全部写在脸上，胡婉莹就是看透了她的本质，才会选择站在她这边。 承认了方羽的身份，恒老高兴、宋明章高兴、宋欢也高兴，三人反过来也会感激她的大度。 再者，方羽和叶怀楠感情稳定的话，往后宋欢真的嫁给秦鹤，也有人给她庇护撑腰。 一举多得的事，为什么不做？ 至于面子什么的…… 胡婉莹如今也看开了些，或者说在金钱和势力的面前，她知道了如何做正确的取舍。 她本质并不坏，从何朝颜那里听说了很多方羽的事，对方羽甚至是心怀同情的。 …… 从半山别墅离开，方羽的心情有点复杂。 一是胡婉莹态度上的转变让她有些震惊，二是怀疑叶怀楠知道了自己的事，却又故意装作不知道。 是啊，说起伪装术，自己可是连叶大少的十分之一都没学到！ 一路上胡思乱想，车速明显比平时慢了很多。 等到回了城里，差不多快要下班了。 方羽原本想去工作室的，转念一想，改了方向去万通。 叶怀楠和唐瑞似乎也刚从外面回来，两人快速朝着电梯走去，神色匆匆。 尤其是唐瑞的表情，看上去似乎有些凝重。 方羽把到了嘴边的喊话给咽了回去，也加快脚步，跟了上去。 她刻意放轻了脚步，再加上唐瑞一直在说话，叶怀楠一时也没察觉到有人靠近。 等到眼角的余光瞥到她的时候，方羽已经把事情听得差不多了。 唐瑞顺着他的视线往回头，顿时吓了一大跳：“大、大少奶奶！” 是什么时候站在自己后面的啊……又听到了多少啊…… 唐瑞感觉自己后背冷汗都要下来了，再看叶怀楠的脸色，他很想就地挖个坑把自己给埋了！ 好在这对夫妻都是明事理的主，没有怎么为难他，为了不让他憋死，还好心地让他先上楼。 唐瑞二话没说，麻溜地滚进电梯。 方羽这时才开口问：“唐瑞刚刚说的是真的？” 叶怀楠点头。 她又问：“那你的意思呢？” “我需要有什么意思？”叶怀楠忽然笑了声。 冬日的傍晚，夕阳西下，暖黄的光晕从玻璃墙大片大片地洒进来，给他周身镀上了一层不真实的光。 像个从天而降的神，还长得这么好看，笑得这么好看。 前一秒方羽故作平静，实际上一颗心早就跳得要从嘴里蹦出来。 因为她听到唐瑞说——何晓梦留下了一封信，信中内容，就是要求叶怀楠娶何朝颜为妻。 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信心，在一瞬间，又瓦解了。 她以为再要建立，需要很长很长的时间，原来，也只在一瞬。 就是刚刚叶怀楠笑起来的那一瞬，方羽感觉到有光照进了自己的心里。 照亮了那一片从出生就黑暗的地方，也照亮了她未来的路。 “叶怀楠，我爱你。” 第230章 实干派，老古董 如叶怀楠这种资深实干派，对待爱情的态度，一贯秉承少说多做。 他们认为多付出，让对方亲身感受到自己的诚意，那是最好的。 然而此刻，当他从方羽的口中亲耳听到‘我爱你’这三个字的时候，他才惊觉——爱情里，除了实干，也需要口头肯定。 他一直认为方羽是爱自己的，可偶尔也还是会怀疑。 但是从今天之后，这份怀疑将不复存在。 他伸手将人抱入怀里，力道有些大，有种要跟她永不分离的意味。 方羽也回抱了他，心里甜甜的。 感觉像是走了很长很长的路，中间还绕了很多弯，好在最后终于到达了正确的目的地。 叶怀楠放在她背上的手微微有些抖，声音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低，好像是刻意的，生怕大声一点，都会泄露什么。 他说：“谢谢。” 谢谢你爱我。 谢谢你告诉我这句话。 我们的人生都曾有过黑暗和苦痛，但因为有了彼此，所以有了勇气，冲破黑暗，重见光明。 …… 唐瑞一开始还担心他们夫妻会闹得不欢而散，当他看到两人一起牵着手走进来的时候，又忍不住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 如果真的因为一封信就能散伙，恐怕两人早就离婚八百遍了！ 等等—— 好像他们现在就是离婚状态吧？ 所以…… 想及此，唐瑞又忍不住捂了捂脸。 方羽过来，除了想要接叶怀楠下班，更多的是要说一下五天后宴会的事。 她其实……有点紧张。 “我不知道自己准备好了没有，恒老那么一提，我顺势就答应了，可现在想想，又觉得太急了点，好像……好像……” 她好像了半天，也没好像出个所以然来。 叶怀楠轻笑，抬手帮她把垂下来的发丝别至耳后，又淡声说：“慌什么，那天我们都会在场，你就算把脸丢光了，也不会有人敢笑你。” 方羽：“……” 安慰人就安慰人，为什么要夹枪带棒的？ 白了某人一眼，她继续道：“也不是怕丢脸，就是这么多年都习惯了被人笑，突然要为自己正名什么的，总感觉有点奇怪。” 严格上来说，也不算是正名。 只不过宋明章和恒老的关系一曝光，两人又都承认了自己的身份，那么往后三九城的人，的确是不会再有人敢嘲笑自己了。 但那样的话…… 笑话方远洋的人，恐怕更多了。 虽然自己已经清楚了当初他救下自己是别有目的，但外人不知道啊。 他们只会认为，方远洋好心救下了自己，又视如己出地把自己养大，一转头，自己还是回到了更有势力的亲生父亲身边。 方羽越想越头痛，抬手在自己太阳穴的位置揉了揉。 下一秒，叶怀楠的手指便代替了她的手，又问：“不舒服？” “可能最近太累了。” “工作室那边都是你在忙？程意回去养胎了？” 方羽随意地点了点头，紧接着又发现不对—— “你怎么知道程意怀孕了？！” “他们要瞒着我们，不代表其他人也想瞒着我们。” 徐一行所谓的不想刺激他们的借口，压根挡不住沈拓和高栋等人八卦又变态的心。 第二天，两人私下又拉了一个群，把叶怀楠拉进去后，直接甩了好几张聊天截图。 方羽：“……” 她不知道说什么了。 “你们男人也这么八卦？” “他们八卦，我不是。” 顿了顿，叶怀楠又说：“他们是自己过得不好，也见不得别人过得好，自己被刺激了，那就也要刺激别人。” 方羽：“……” 大佬之间的相处方式，还真是特别。 不过仔细想想，偶尔自己和程意之间，也会出现互怼的画面。 只不过她们互相作为对方唯一的朋友，没有太多和别人相处的经历，才会少见多怪。 方羽决定坦白自己的事，既然那句‘我爱你’都说出口了，其他的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然而不等她说完，叶怀楠就接话道：“我早就知道了。” 方羽：“……” “当然了，我把那天我们在酒店找到程意的事，也告诉徐三了。” 方羽：“…………” 朋友，是用来出卖的？ 夫妻，是用来互坑的？ 面对她的无语，叶怀楠倒是笑得开心，“你们女人的心思为什么那么多弯弯绕绕？发生了事情，不是应该说出来解决么？为什么第一选择都是逃避？” 因为我们自卑。 方羽凉凉地扫了他一眼，某人终于后知后觉地明白了过来。 随后，又很认真地对她说：“你现在身价过亿，把名下资产往外亮一亮，这城里多少想要少奋斗二十年的小伙子排着队追你，没必要自卑。” “是吗？” “你不信？” “我信。”方羽点点头。 叶怀楠的心底，忽然起了某种不好的预感—— “那我现在就把我的资产放网上亮一亮，看看有多少小伙子要追我。” 叶怀楠：“……” 自己真的就是随口这么一说，当真就不太好了吧？ 再说了，就算她有再多钱，那也是他叶怀楠的老婆，谁敢随便肖想？ 方羽也猜到了他的心里活动，眼底闪过一丝坏笑，故意道：“正好趁着我现在单身，可以好好跟人谈个恋爱，之前我都没谈过恋爱，一直觉得很亏。” 叶怀楠的脸色一沉。 方羽心里乐翻了，继续逗他：“叶大少，我们离婚了，如果我真要跟别人谈恋爱，你也不能干涉吧？” 叶怀楠想打人。 “做人起码得讲道理~” 叶怀楠往前一步，脸色更沉，“你逼婚我的时候，可没见你讲道理。” 方羽：“……” “我被你带坏了，现在也是个不讲道理的人。” 方羽：“…………” “还有，十分钟前，有个人在楼下深情款款地对我表白，说她爱我。” 方羽：“………………” 对不起，我已经忘了这茬。 可问题是，他们现在的确是离婚状态啊。 方羽得寸进尺地问：“离婚了还同居不太好吧？要不我先搬出去？” 叶怀楠冷笑，“你试试。” 算了，不敢试。 方羽也怕真把他给气着了，玩笑开到这里没再继续，转而又开始说甜言蜜语。 叶家大少这种老古董，听了没两句就被哄高兴了。 第231章 鲜衣怒马，愿你陪伴左右 宋明章到达三九城的这天，方羽和宋欢还有胡婉莹一起去接机。 叶怀楠也问过，他要不要一起去，被方羽拒绝了。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人太多了，有点奇怪。 胡婉莹和宋欢也都好长一段时间没有看到宋明章了，虽然时常有联系，总是不如亲眼看到来得欣慰。 尤其是胡婉莹，放下对方羽的仇视后，心里轻松了不少，连带着反省了一下最近这些年自己的所作所为，对宋明章是打心里的愧疚。 宋欢一路上都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后面胡婉莹被她给说烦了，忽然怼了句：“早知道让你跟秦鹤去了，怎么突然变得话这么多？” “我一直都这样啊……”宋欢被怼得有些懵，愣了几秒，忽然明白了过来。 从宋明章落地到现在，方羽除了和他对视过一眼，点了个头示意，之后一句交流也没有。 好不容易到了车上，又是她一直在叭叭叭地说个没完，方羽更插不上话了。 行吧，那自己就先暂时闭嘴一会儿。 可转念宋欢的思维又扩散到了另一个点——自己的亲妈之前不是很讨厌方羽吗？怎么突然站在她那边了？自己才是亲生的吧？！ 车里终于安静下来，宋明章微笑着转向方羽，很随和地问了句：“最近你和怀楠还好吗？” 方羽点了点头，“事情都说开了。” 宋明章闻言顿时松了口气，好像心头的大石落下了一般。 这段时间他一个人在七星城处理秦家的事，后面虽然来了贺次违帮忙，但贺次违那个人做事太直接、太狠辣，他呢，又太温吞，两个人其实不怎么合拍。 好在，最后事情总算圆满解决了。 听说，在他落地之前，秦永辉已经先一步登上了飞往七星城的航班。 忙忙碌碌这么久，听到她说和叶怀楠还好，的确应该高兴。 转头看了看车外，十几年过去了，一切都已经物是人非，道路两边的建筑拆了重建，变得更高更大，一时之间，竟不知自己身处何处。 思绪并没有飘得太远，宋明章只看了一会儿，就收回了视线。 恰巧，胡婉莹盯着他。 宋明章微微一笑，握住了她的手，又在她手背上拍了拍。 胡婉莹这才脸色转晴，末了觉得还有两个小辈在场，自己这般表现，实在是说不上大度得体。 …… 一行人回到半山别墅，恒老刚好一觉睡醒。 他今天看上去心情和精神都特别好，笑着跟宋明章打招呼：“来了。” 宋明章点点头，上前一步，低声问：“您身体还好吗？” “一时半会总还死不了。” “那就好，可不能走在我前头。” 他的病，比恒老还要更严重一些。 医生说，情况好的话，大概能撑过这个年，如果情况不好…… 宋明章没往下想，因为恒老一听他的话就不高兴了，狠狠瞪他一眼，想要骂什么，最后忍了回去。 方羽见状，连忙上前打圆场：“先坐下休息吧，阿姨正在做饭，等会就能吃了。” 宋明章也知道自己说的话不合时宜，再怎么不亲近，也是他老人家唯一的孩子了。 有些讪讪地笑了下，他扶着恒老往屋里走去。 坐下来后，方羽又给宋欢递了个眼色，活跃气氛小能手立即上场，把四个长辈都哄得高高兴兴。 不多时，叶怀楠和秦鹤也来了。 一一打过招呼，分别在方羽和宋欢身边坐了下来。 叶怀楠气场强、心理素质也好，纵然这种家庭聚会式的场面也让他感觉到不适，但是他的脸上一点也没有表现出来。 甚至，偶尔还能插一句，表示自己也在听，能融入眼下的氛围。 秦鹤就糟糕了。 平日里和同龄的朋友相处惯了，秦家也不似其他家族内斗得那么厉害，他很少虚与委蛇，以至于成了全场最尴尬的存在。 趁着众人都没注意，他悄悄地给宋欢发了条微信。 然后，收起手机，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宋欢听到手机响了，就拿起来看。 也不知是聊天聊得太兴奋，还是最近和秦鹤甜蜜过头降智了，看完秦鹤发给她的信息，竟然当着其他人的面，完全不压声音，傻乎乎地反问：“你尴尬什么？这些人你都见过了，很熟啊……” 秦鹤：“……” 其他人：“……” 突如其来的死寂，让宋欢终于后知后觉地清醒了过来。 顿时，她成了比秦鹤更尴尬的那个人！ 她也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起身，拉了秦鹤就跑。 秦鹤一头雾水地跟着她，跑着跑着又笑了起来。 到了屋外，他停下脚步，将人拉到自己怀里，笑她：“傻了是不是？等会儿还要吃饭，跑哪去？” “你才傻了！”宋欢没好气。 秦鹤倒是脾气好，顺着她的话说：“是是是，我傻了，我不傻，能追你这么多年？” 当年宋家离开三九城后，他和宋欢也曾一度断了联系。 后来有一次去瑞士玩，鬼使神差的，就联系了她。 宋欢更是毫不设防，对这个小时候自己就爱粘着哥哥印象颇深。 两人相见甚欢，还约好了下一次见面。 再后来，就发展成了早恋。 不过两人隐瞒工作做得好，胡婉莹和宋明章也是在他们成年之后才察觉的，第一反应自然是拆散他们。 但那个时候宋欢的自主意识已经到了不由父母的地步，她喜欢秦鹤，谁也不能阻止他们在一起。 然后，两人便分分合合，一路纠缠了十几年。 中间闹过的分手次数，大概两只手都数不过来。 甚至，胡婉莹还让宋欢和元启寒订婚过。 至于婚事是如何解除的，他们两人没对外细说，其他人也懒得多问。 毕竟过程如何不重要，结果如愿就行了。 秦鹤抱着怀里的人，看了看远处的三九城，突然感慨了一句：“我们都不容易。” “嗯？”宋欢回头看他。 眼前突然一黑，然后就有温热的吻落在唇上。 蜻蜓点水，浅尝即止。 秦鹤看着她笑，并未作答。 情路坎坷，相守到老不容易。 往后也不知道还有没有波折，但是这一生的鲜衣怒马，愿你都能伴我左右。 第232章 从始至终没想过要放你走 叶怀楠晚饭的时候喝了酒，方羽也觉得有些累，所以干脆就在半山别墅住下了。 临睡前，一群人还坐在一起聊天，侃天侃地，就连恒老都很难得地跟他们一起插科打诨。 岁月静好，大抵如此模样。 方羽没什么睡意，干脆叫上叶怀楠，去楼顶的玻璃房里窝着。 原本这里没有玻璃房的，上次她来，随口抱怨了一句，说想要晒太阳都找不到可以挡风的地方，恒老便让人来搭了一个。 那种感觉，是方羽从小就不曾体会过的。 你的一句话，有人放在心上，且以行动让你如愿。 “叶怀楠……” “嗯？” “因果循环这四个字，你信不信？” “怎么突然问这个？”叶怀楠收了收自己的手臂，将她抱得更紧一些，贴着她的脸，声音是少见的温柔：“看到他来了，又多愁善感了？” “不是。”方羽转头对他笑笑，眼里全是化不开的柔情。 她是真的觉得高兴。 “其实我没想过自己也会有这样的日子，我以前一直认为，像我这样的人，从一出生就没有选择任何事情的权利，生也好，死也好，嫁人也好，陈英早就给我安排了，我大概……只能像个木偶一样活着。” “所以我一直不敢表露出来我喜欢什么、想要什么，因为最终也是得不到。” 很小很小的时候，方羽看到别的小朋友都有洋娃娃，她也想要一个。 陈英自然是不会给她买的，她就偷偷问方远洋要，方远洋心软，买了一个给她。 方羽可喜欢了，连睡觉也和那洋娃娃一起。 但是这份高兴并没有维持几天，陈英很快发现了她床上的洋娃娃，直接抢过去，扔进了垃圾桶。 “她跟我说，我这辈子什么都不配拥有，我活着就是个错误，她让我去死。那个时候我还小，无法理解她对我的恶意，也一直无法释怀，其实小时候，我读书成绩很好的，老师一直都说，我一定能上最好的大学，那时候我还憧憬自己有一天能成为国家的栋梁呢！” 成年人之间，诉说爱意最直接的方式，除了‘我爱你’，那便是告诉你——我的从前。 很多事情表面上看似已经过去了，可一旦提起来，那就是抽筋剥骨的痛。 我愿意毫无保留地告诉你，让你了解我所有的过往，这就是我对你最深沉的爱。 叶怀楠，我是真的爱你。 “可能是以前过得太苦了，所以上天让我遇到你，自从嫁给你以后，我的整个人生都变得不一样了。” 开始有人爱我，为我付出，肯定我的存在。 是你紧握我的手，将我一点一点从泥沼中拉了出来。 “其实我很早很早之前就喜欢你了，我自己知道，程意也知道，但是我不敢，你那么好，我怕拖累了你。” 她说着，忍不住凑过去，在叶怀楠的脸上亲了一下。 “幸好你没有嫌弃我。” “我有什么资格嫌弃你？”叶怀楠的手一转，捏了捏她的脸。 他不是个擅长把心思往外说的人，但今天方羽说了这么多，他就也想要多说几句。 “你来逼婚我的时候，我在叶家又不受宠，在叶氏也没有实权，除了一个叶家大少爷的头衔，其实我也什么都没有。” 方羽不赞同：“你有很多钱。” “但是比起钱，很多人更惜命，跟我在一起，有可能会丧命。” 如果她不是恒老的孙女，只是普通人，因为别的原因和自己在一起了，或许现在她的坟头草都老高了。 叶怀楠当初之所以答应她的逼婚，也是想着她的背后有恒老，有人庇护她，自己不需要在她的身上浪费太多的精力。 “目前为止，我做过最坚定的两个选择，有一个是关于你。” “什么？” “不放你走。” 无论你说不爱我，说要跟我离婚，还是你闹别的情绪，我从始至终都没有想过要放你走。 所有人都认为，我那么爱你，看着你在身边日渐凋零，最后一定会妥协放你离开。 但是我不会。 “我很早的时候就和你说过，我不是个好人，你被我看中了，那么，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鬼，我不会放你走的。” “好霸道哦~” “你们小女生不就是爱看那种霸道总裁的小说？” 方羽愣了下，紧接着笑得不行：“叶大少厉害了，这都知道，谁告诉你的？” 叶怀楠脸色黑了黑，“我又不是与世隔绝，我也上网看新闻。” “你看的都是财经新闻，国际新闻。” “偶尔也看八卦。” “是么？我一直以为，叶大少的网是2g的。” 叶怀楠：？ “我们吃瓜群众的网，是5g的。” 想当初，自己和白又然打架的视频被柳青梅母子曝到网上，自己第一时间就吃到了这个瓜。 可如今，白又然、柳青梅、叶怀北，三个人都已经不在人世了。 只听说，凌真真在凌家养胎，似乎日子也不好过。 方羽想了想，试探性地问了句：“凌真真的事，你打算怎么处理啊？” 凌家那边几次三番托人来说情，就是想让凌真真回到叶家。 只是现在叶家由叶振民当家做主，叶振民呢，又把事情往叶怀楠身上推，说是只要他开口答应，就允许凌真真回到叶家。 这分明就是想让叶怀楠来当这个恶人！ “我是这么想的，她肚子里的孩子，怎么说也是你们叶家的后代，她执意要生下来，肯定是日后想要通过这个孩子从你们叶家得到好处，既然如此，不如一开始就把好处给她，条件说清楚，免得以后麻烦不断。” 叶怀楠挑了下眉，虽然没说话，但那神情已经很明显了——我同意你说的。 方羽心里顿时高兴，“那我让唐瑞去办这件事吧。” 顿了顿，她又转了话锋：“不，我亲自去办。” 之前她给凌真真画过一个饼，让她不要来闹自己，日后说不定会有好处。 现在，该是兑现承诺的时候了。 叶怀楠没有阻拦她说要自己去办，事到如今，凌家父母那么会见风使舵的人，绝不敢再闹出什么幺蛾子。 他只是略不满地嘀咕了一句：“这么好的气氛，你确定还要聊别人吗？” 第233章 旧情往事 方羽坏笑了下，凑过去，在他的耳边，极快、极轻地说了句什么。 叶怀楠其实没怎么听清，但只要听到那几个字，心里就明白了。 眼底的暗色忽然变得浓重，他抿了抿唇，忽然起身，然后拉着方羽就回了房里。 宋欢正好出来喝水，只看到两个身影一闪，然后就不见了。 她呆了呆，随后又抬手抓了抓自己的头发，以为出现幻觉了。 身后的秦鹤问她：“怎么了？” “我好像看到我姐他们刚从楼上下来。” “谈心去了吧。” “他俩都结婚这么久了，还谈心啊？” “适当的沟通能增加彼此之间的信任，消除某些误会。”秦鹤说得意味深长。 宋欢当即想起了他们还没回到三九城，留在瑞士时闹的某些矛盾。 她脸上一红，有些恼地瞪了秦鹤一眼。 秦鹤宠溺地笑笑。 …… 叶怀楠和方羽两人都是久未经情事，两人前段时间在闹离婚，拉个手还要叶大少没脸没皮，更别说是亲密无间了。 所以这一次在床上，叶怀楠要得格外的狠。 云收雨歇，方羽有种全身都被碾过的感觉。 身体上的疲惫导致她心情也变得暴躁了些，抬脚踹了踹叶怀楠，有气无力道：“你下次能不能稍微温柔点？” “这是你前段时间欠下的，不能怪我。” 方羽：“……” 还有理了他！ “以后再这样，我让你禁欲一年！” “你确定？”叶怀楠靠在她的耳后，低低笑着，透着满满的坏意，“到时候我忍得住，你都要忍不住。” 方羽：“……” 哪怕经历再多的事情，叶大少的这份无耻，依旧无人能及。 方羽又踹了他一脚，然后就裹上被子滚到另一边睡觉去了。 所有人都一夜好眠，第二天个个都精神奕奕的。 宴会在即，胡婉莹一大早就拖着宋明章下山去买衣服。 宋明章笑呵呵地也由着她，出门的时候还问他们几个小辈要不要一起。 宋欢直接翻了个白眼，“我们跟去干嘛？互相喂狗粮吗？” 胡婉莹瞪了她一眼，又警告了她几句，女孩子家家的，说话没个样子。 “知道了知道了。”宋欢随口敷衍着，等到两人的身影从视线里消失，又是一副‘老娘就是没正行，我乐意’的模样。 秦鹤在一旁，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一脸的‘我家欢欢最棒’。 方羽差点也忍不住想要翻白眼，一大早老的撒狗粮，小的也撒狗粮，真是够了！ …… 三九城变化太大，原来的商场也都已经扩建改造，格局和原来的完全不一样。 宋明章和胡婉莹两人一边逛街，一边聊着天，感慨着国内变化如此巨大。 突然，身后传来又熟悉又陌生的女音—— “宋明章！” 是陈英。 她一个人站在那里，死死盯着不远处的两人，眼底有疯狂之色。 胡婉莹在下山之前就想到过会遇到她，所以此时并未慌张，而是立刻就进入了战斗状态。 当年他们依照恒老的意思从三九城离开，在其他人看来，却是被陈英闹得吃不消了才逃离，显得特别狼狈可笑。 如今归来，胡婉莹自然是要找回当初丢下的面子！ “怎么？都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对我老公不死心么？”她冷笑着，看着陈英的眼神高高在上，又透露出几分厌恶。 陈英完全无视她，只是盯着宋明章，问他：“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天。” “为什么不告诉我？” 宋明章觉得好笑，但他没法说出太难听的话，只是摇摇头道：“我们早就没关系了。” “怎么会没关系！我是小羽的母亲，你是小羽的父亲！怎么会没关系？！” “小羽已经长大了，也已经有她自己的人生，我们不应该再拿她做文章，尤其是你，过去亏欠了她那么多，往后应该离她远些才是，免得她不开心。” “我亏欠她？我亏欠她还不是因为你？如果当初你愿意娶我，怎么会有今天的局面？！” 这样的说辞，宋明章无法接受亦或者苟同。 可让他反驳，他也反驳不出个所以然来。 当初的事情大家都有错，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以为陈英已经放下了。 毕竟，他们在瑞士的时候，陈英一次也没有去过。 眼下看来，不是她不想去，可能另有原因，又或者，三九城这边她有了别的目标，更为便利。 宋明章觉得有些头痛，不愿再与她多说，只道：“有什么事，以后有机会再说吧，今天我们还有事，先走了。” 话音落下，他牵了胡婉莹的手，欲要走开。 陈英本来就心里有恨，此刻看他护着胡婉莹，顿时癫狂了起来。 她上前，一把将两人的手拉开，声音毫不控制，更像是希望大家都去围观。 “你别走！你把话说清楚！当年你为什么不要小羽？现在为什么又认她了？是不是这个女人在背后作妖？当初也是她从中作梗是不是？！” “你胡说什么！当年是你给我老公下药，你企图母凭子贵抢我的位子，居然还有脸说我作妖？陈英，做人不要太贱！” 胡婉莹气坏了，当年的种种也都浮现在脑海里，她全身止不住地颤抖。 同时，这些年混迹名媛圈养成的素养，令她无法像陈英一样撒泼，满嘴谎言。 陈英也是抓住了她的这一点，所以才敢无所顾忌地往她身上泼脏水。 两人吵了一会儿，明显胡婉莹占下风，偏偏宋明章又不是个会吵架的主，在旁边也只能干劝两句：“不要吵了，够了，注意形象。” 陈英越骂越难听，最后直接把胡婉莹都给骂哭了。 更甚至，因为宋明章一直护着胡婉莹，她还试图对胡婉莹动手。 这可就触及到宋明章的底线了。 他和胡婉莹夫妻多年，论情分，怎么也比陈英这个外人要深得多。 再者，当年可是他自己心甘情愿将胡婉莹明媒正娶回家的。 别人要在他面前欺负胡婉莹，他不可能无动于衷。 “啪——”清脆利落的巴掌声响起，是陈英挨了这一巴掌。 第234章 情敌知道的比我清楚 在场的人都吓了一跳，尤其是陈英本人，她无法想象，一直温润如玉的男人，居然会对自己动手。 并且，这一巴掌打得极重，似是多年的怨气都要在这一刻释放出来。 她捂着自己被打的那侧脸颊，瞪大眼睛，半天都说不出话。 可是从她的眼神里，却可以看出那种噬骨的愤怒以及怨恨。 胡婉莹怕她会发疯，想要拉宋明章离开，可宋明章也愣在了原地。 他只是想阻止陈英继续胡搅蛮缠，不想她伤害到自己的妻子，并不是真的要对她下这么重的手。 可真的打下去了，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或许自己没有自己想得那么豁达，自己的心里，也一直对陈英有着怨恨。 如果当年不是她设计自己，自己不会和她有那一夜的荒唐，更加不会有后来的事。 甚至在她挺着大肚子上门的时候，自己也曾多次劝她，不要生下孩子。 引产或许很残忍，但总好过让一个孩子一辈子活在别人的嘲笑里、活在亲生父母给与的阴影里，也会毁了两个家庭。 可陈英就是不听，一意孤行！ “这一巴掌，就当是了解我们之间的所有，以后，无论见不见面，都当做不认识吧。” 宋明章盯着她，缓缓地吐出这句话。 陈英终于回过神来，她疯了一样扑向宋明章，嘴里喊着要和他同归于尽！ “明明是你们对不起我，为什么都要反过来怪我？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她的样子实在是太可怕了，以至于急匆匆赶来的保安一时都有些不敢上前。 胡婉莹更是被吓得脑袋一片空白，她活了大半辈子，从来没有遇到过如陈英这样疯狂、毫无理智可言的人。 更甚至，陈英的逻辑，跟正常人不同，你根本无法理解她说的话、做的事。 宋明章被陈英推着，连退了好几个大步，最后撞在了栏杆上。 他的身体本来就不行了，又只身在七星城对付秦家这么多天，其实只是撑着一口气。 陈英这般和他拼命，终于还是把他给撞晕倒了。 围观的人当中开始传出尖叫，紧接着，保安终于上前，一边将陈英拉开，一边查看宋明章的情况。 胡婉莹双腿发软，那么几步路，却似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走到。 她噗通一声直接跪在了宋明章的身边，看着地上脸色惨白、双眸紧闭的人，眼泪哗啦啦地留下来。 “明章……明章你不要吓我，你醒醒啊……你醒一醒……” “我怎么办……我要怎么办啊……” 幸好，围观群众有几个反应较快，这时已经打了急救电话，同时又给胡婉莹递了纸巾。 陈英被保安摁在一边，像个疯子一样，笑得十分癫狂：“他死了最好！他该死！他和方远洋都该死！你们都要死！” 她认为方远洋亏欠她、宋明章亏欠她，世上所有人都亏欠她。 有的人自己过得不好，非但见不得别人好，还会去破坏。 陈英就是这样一个可怕又自私的人。 …… 等到方羽他们收到消息的时候，宋明章已经送到医院了。 因为出事的商场离辅仁医院最近，就送到了那边。 一行人开了两辆车赶过去，另一辆是秦鹤当司机，方羽和叶怀楠这边，一个情绪不稳，一个左手有伤，所以安排了司机。 方羽很明显有些慌：“应该没事的吧，刚刚打电话来只说是晕倒，应该……不会的吧？” 叶怀楠点头，顺着她的话安慰：“不会有事的，放心。” 方羽松了口气，转瞬就恼火了起来：“她怎么就不肯放过我们呢？到底谁欠她了？有病是不是！” 真要算账，自己就该第一个去找陈英算账，轮得到她找别人么？ “我觉得自己真的太慈悲了，像你说的一样，对别人仁慈，现在轮到自己悲哀了。” 如果宋明章真的这次醒不过来了，自己怎么面对胡婉莹、怎么面对宋欢？ 毕竟，他之前去七星城是为了自己，今天去买衣服也是为了自己的认亲宴会。 方羽越想越烦，用力地揪着自己的包包袋子，咬牙切齿道：“有时候我真的想要杀了她！” 从很小的时候就有过这种念头，不止一次。 “我记得有一次和你说过，小时候冬天掉进了湖里，她来了，叫了我一声，接了个电话又走了，我那时候真的又绝望又恨，想着如果自己命大能活下来，一定要找机会杀了她！” “那后来为什么不呢？” 方羽被问得脸色一垮，“我真的想过的，但你知道，方远洋肯定舍不得，再么就是那个时候我还小，打不过陈英。” “哦，还有我们大少奶奶打不过的人？” 之前和白又然她们打架的时候，一挑二也没落下风。 自己喜欢她，心里眼里都只有她，所以只看到她身上的伤，白又然身上的伤，看到了也当没看到。 当然了，白又然的朋友，听说更惨。 方羽被他一打趣也想起了之前打架的事，有些不好意思，瞪了他一眼，“我一直都是个问题学生，我又不是不承认。” “挺好的。” 方羽：？ “你如果规规矩矩老老实实，说不定早就被人看上了，哪里还轮得到我。” 方羽：“……” 这他妈也行？也能联系起来？ 厉害了！ 不过她知道，叶怀楠说这些，是想让自己心情上放松一些。 要不然，到了医院，一大家子都慌了，连个拿主意的人都没有，会让人看笑话的。 车里正安静，叶怀楠忽然转头看了她一眼，语气却是很随意：“之前也是在辅仁做的检查吗？” “什么？” “陈英给你吃药的事。” 方羽心里一沉，面上不敢表露太多，只点了点头。 “那趁着今天来了，再检查一下，你的事，情敌知道的比我清楚，说出去像话吗？” 方羽心里又多了几分心虚，接着抓头发的动作侧了侧身，不敢正面对着某人。 她轻声而含糊地回：“那个时候你还在里面呀……” “我出来了，也不见你坦白。” “反正已经坦白了，你那么计较时间干嘛？” 叶怀楠：“……” 她居然还能这么理直气壮？ 第235章 成全 到了辅仁医院，宋明章已经脱离危险转到病房了。 胡婉莹陪在身侧，眼睛哭得通红，头发也凌乱，活像是被人收拾了一顿。 方羽见状有些尴尬，毕竟陈英是她的亲生母亲，她和陈英关系再不好，别人眼里，总会把事情和自己也关联起来。 宋欢也想到了这一点，拉了拉自己母亲的手，先是安慰了几句，然后才说：“妈，你放心，这件事我们不会就这么算了的，要不然，别人还以为我们宋家人好欺负！” 话落，她又即刻转向方羽，一边使眼色，一边问了句：“姐，你说是吧？” 她这是要方羽表态，防止胡婉莹连坐。 方羽知道她的心思，也没想要偏袒陈英，点了点头，应声道：“该怎么样就怎么样，你放手去做，不用管我。” 宋欢立马松了一大口气，连带着胡婉莹的脸色，也肉眼可见地好转许多。 宋明章这时醒了过来，看到病房里站着这么多人，顿时有些不好意思，“怎么都来了？我没事，出门买个衣服还能买到医院里来，也是怪丢人的。” “我们丢人什么？她陈英都不觉得丢人，我真是从来没见过这么无耻的！” 宋明章怕她继续骂下去会情绪失控，连忙挣扎着要坐起来。 可他刚醒，身子还很虚弱，动作幅度过大，顿时就有些头晕眼花。 胡婉莹见状，‘哎呀’了一声，又飞快伸手去扶他。 其余四个小辈看着这幅场景，纷纷别开了视线。 还是那句话——无形之中不自知的狗粮，最为致命。 宋明章坚持坐了起来，靠在床头上，对胡婉莹笑了笑，“你没必要跟那种人动气，她是什么样的人，二十几年前我们就知道了，她就是自己过得不好，才想拉我们所有人跟她一起鸡飞狗跳。” 其实当年宋家搬离三九城的之前，宋明章曾瞒着胡婉莹去找过陈英一次。 他给了陈英一笔钱，希望陈英能好好对待方羽。 那个时候，陈英已经纠缠他多年，但一直无法上位。 在她的心里，把无法上位的原因归咎为自己生了个女儿，撼动不了胡婉莹的位子，所以才有那个下场。 所以，她又怎么可能好好对方方羽？ 但她还是收下了那笔钱，表面上答应了宋明章的要求，等到宋家彻底离开，她一转头，又和顾崇业厮混在了一起。 这件事宋明章自然不会对外提起，陈英拿了好处但没有守诺，也不敢往外说，所以至今为止，没有任何人知道。 宋明章今天突然提起来，无非是被陈英那种发疯的状态给震惊了，他希望借此提醒方羽，日后千万不能像他当初一样，对陈英心软。 有的人，几十年如一日地当着坏人，不是不能改变，是她不愿意改变。 方羽觉得头疼。 真的，很头疼。 只要事情和陈英有关，就不可能让人听了心情愉悦。 叶怀楠这时岔开了话题：“正好来了，我带小羽去做个检查。” 其他几人都不知道方羽无法怀孕的事，闻言纷纷愣了一下。 宋欢问：“做什么检查？我姐生病了吗？” 方羽正懊恼事先没想好借口，却听到身边的人轻飘飘地说：“做个孕前检查，我们准备要孩子了。” 宋欢：“……” 秦鹤：“……” 方羽：“…………” 再看宋明章和胡婉莹，虽然也有震惊，但到底是过来人，一脸的‘我们理解’。 方羽捂了捂脸，因为不知该怎么解释，所以干脆就默认了。 叶怀楠对着其他几人点了点头示意，然后就牵着方羽的手出了病房。 “哎……你怎么说孕前检查啊？”电梯里就他们两人，方羽还是压着声音，低低地问：“万一治不好，一直没孩子，他们会奇怪的啊。” “没事，到时候就说我身体有问题，无法孕育下一代。” 方羽：“……” 他回答得十分自然，毫无犹豫，坦荡又随意，仿佛是在说今天的天气。 方羽在最初那一秒的愣怔之后，心底又涌上了疯狂的感动和愧疚。 她伸手和叶怀楠十指相扣，声音压得比刚才更低，以此防止自己情绪上过多的泄露，她说：“叶怀楠，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像我这样的人，身世可笑，在爱情里也不够坚定，何其有幸，能让你情有独钟万分呵护？ “我经常会在心里问自己，你为什么会看上我？” 叶怀楠：“眼瞎、有隐疾。” 方羽：“……” 很久之前，许清也就觉得，叶怀楠会看上方羽，除非叶怀楠眼瞎了。 没想到他现在还记得。 叶怀楠转过来看着她，又是一笑，“别想那么多，既然遇到你了，那就是你，我也没想过要换别人。” 人生几十年，说短不短，说长不长。 叶怀楠没有做过假设——如果自己遇到的人不是方羽，自己会不会如现在一样爱得无法自拔？ 他只是觉得，恰巧这个人是方羽，自己恰巧爱得这么深，其他的就不要多想。 我想和你白头，不带任何假设。 …… 方羽又来做检查的事情，医院立马就通知给了孟先淮。 “她是自己一个人来的吗？” “不是，和叶大少一起。” 电话这边安静了好几秒，然后孟先淮才低声回：“我知道了。” 她终究还是舍不得，终究还是让叶怀楠知道了一切。 孟先淮不知道自己这个时候应该替她高兴，还是应该替自己悲哀。 他甚至在得知方羽无法怀孕的时候，产生过一个极其卑鄙的想法：告诉方羽，他能找到人医治好这种病，但她要和自己在一起。 她会妥协吗？ 她不会。 孟先淮心里很清楚答案，所以最后的最后，他也只是告诉方羽——如果人生只剩下最后几年，就去做自己想做的事，不要留下遗憾。 她最想做的事，应该就是陪着叶怀楠吧。 陪着自己心爱的人，走过人生的每一天，看日出日落、花谢花开，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 方羽，你对他钟情至此，我又如何才能说服自己，去成全你的圆满爱情？ 第236章 看来你还不够清醒 检查结果和上次一致，但是医生说了上次没说的话—— “这种禁药的成分已经研究得差不多了，等完全确定，就可以配制解药，方小姐无需过多担心，反正你也还年轻，等几年，总有机会的。” 孟家的医院，里头的人，自然是向着孟先淮说话的。 方羽又不傻，立马就听出了医生话里话外的意思，顿时头皮一阵发紧。 这位大哥，你在叶大少面前，公然替你们家少东挖墙脚，到底是夸你忠心耿耿呢，还是骂你愚蠢不要命呢？ 方羽礼貌地笑了笑，随后又往叶怀楠身边走了一步，其他什么都不管，先纠正医生的称呼：“那个……我结婚了，你还是叫我叶太太吧。” 医生愣了下，又不经大脑般地说了句：“上次也是叫方小姐的啊。” 方羽：“……” 上次是上次！这次是这次！就不会随机应变吗！ 再说了，自己上次来的时候，心态悲观至极，结果没出来就在想要怎么做才能说服叶怀楠和自己离婚，当然不关心别人怎么称呼自己。 可现在叶怀楠不是在身边么！事情也都说开了呀！ 方羽有些头大，脸色也变得严肃了一些，郑重道：“你就叫我叶太太！” 医生看了她两眼，又看了看脸色黑沉沉的叶怀楠，还是有些不情不愿。 孟家二少和叶家大少是情敌的事，三九城无人不知。 别的人或许不敢为孟先淮说话，但辅仁医院的人都敢。 因为他们的少东肯定会为他们撑腰，他们不怕叶怀楠找事。 气氛尴尬不已，方羽正想着要不要直接拉着叶怀楠离开，门外这时忽然传来了脚步声，听上去有些匆匆。 然后，孟先淮就出现在了他们的视线之中—— “好巧。” 方羽：“……” 一点都不巧。 而且，她严重怀疑，孟先淮和这医生，在这段时间里，都降智了。 要不然，叶怀楠在场的情况下，居然还能来这种骚操作？ 根本就是特意赶过来找自己的，巧你个大头鬼！ 然而，叶怀楠看上去似乎并没有动气，他对着外人向来没什么脸色，刚才那医生话多了点，他略显不耐烦也正常。 这会儿孟先淮到了，他反而一脸淡定从容。 孟先淮往前走了两步，定定地看着方羽，又看了看叶怀楠，问他们：“你们有什么打算？” 方羽摇摇头，她不敢抱太大的希望，怕日后会更失望。 “别这么悲观啊，医生没跟你们说么？”孟先淮笑笑，给她加油打气，“最多就是等一段时间，肯定能研制出解药。” 顿了顿，他又转向叶怀楠。 不等他开口，叶怀楠直接开门见山：“费用我出。” 方羽：？ 什么费用？他们在说什么？ 孟先淮却一秒就懂，摇了摇头失笑，对方羽说道：“难怪你被他吃的死死的。” 前段时间两人闹离婚的风波满城皆知，没人以为他们真会离婚，毕竟叶怀楠的一切都已经无可挑剔，方羽如果真的放手，那她就是最大的傻子。 可孟先淮却得知，两人其实已经领了离婚证，只不过方羽还没有从满庭芳搬出来，所以外人不知道罢了。 他那时候有过一丝窃喜，没想到方羽会做到这一步，他甚至有过一种错觉——自己还有机会。 直到手底下的人传来消息，说叶怀楠可能已经查到了他们在研制解药的事。 也就是说，叶怀楠知道了方羽无法怀孕的事。 他不发作，无非两种可能—— 1、对方羽太生气，等着方羽再有下一步动作的时候再爆发。 2、对方羽太失望，并且也无法接受这件事，干脆将计就计。 孟先淮希望是第二种可能，事实却来得打脸。 因为，出现了第三种他没有想到的可能—— 叶怀楠对方羽的确生气，但他没有爆发，更加不会将计就计真的放弃方羽。 孟先淮也是到了这一刻才确定：自己这辈子，的确是没有机会了。 承认情敌比自己优秀，很难。 可面对叶怀楠这样的情敌，孟先淮觉得即便是承认了，也并不可耻。 …… 方羽一直到了车上才缓过神来，震惊到语无伦次：“你、你什么时候知道这件事的？不对，不是我的事，是你什么时候知道孟先淮在研制解药？不会是你在里面就知道了吧？” 叶怀楠斜了她一眼，大有‘我真这么神，还能跟你离婚’的意思。 可方羽太激动了，激动中又夹杂着一丝兴奋，“我之前听陈英说过，这种禁药的确是有解药的，我不是怀疑她骗我，就是那个时候我太悲观了，也怕拖累你，所以下意识地就自我屏蔽了这个消息，我其实……很没用。” 无法接受的事，我的第一反应是逃避。 可你的第一反应，却是想办法去解决。 方羽垮了垮脸，问他：“叶怀楠，你说实话，你真的不嫌弃我吗？” “嫌弃。” 方羽愣了一秒，紧接着，眼里的光瞬间就灭了。 虽然这样的答案才符合实际，可真的听到从他的嘴里说出来，还是有种晴天霹雳的感觉。 她僵在那里，一动不能动，全身的血液似乎都要凝固。 耳朵里也是嗡嗡的，听不见外面任何的声音。 大脑一片空白，想不起任何事情，也阻止不了语言再次开口说话。 叶怀楠并不急着安抚她，就让她僵着，晾了好一会儿，才淡淡地开口问：“现在清醒了吗？” 方羽点点头。 清醒。 很清醒。 人生从来没有哪一刻，比现在更清醒。 她收起自己的双腿，曲着，然后伸手抱住双膝，慢慢地低下头去，下巴抵在膝盖上，轻轻地说：“你嫌弃就对了，你不嫌弃，我都觉得你有问题。” 叶怀楠：“……” 闭了闭眼睛，他忽然重重地叹了口气。 方羽诧异地扭头看他，却发现他的脸越来越近—— “看来你还是不够清醒，我再让你清醒一点。” 伴随着最后一个字落下，他的吻也落了下来。 方羽有点呆，只是凭借本能地回应。 回应着回应着，她又后知后觉地明白了过来—— 第237章 我三生有幸 叶怀楠不是嫌弃她的身世亦或者嫌弃其他，只是嫌弃她时常自卑，又一直否定他的感情。 他的坚定，比方羽知道的，还要多得多。 方羽震惊了一会儿，随后便彻底陷入了他的柔情里。 等到停下，她的呼吸都变得有些不顺畅，脸蛋儿绯红，眼里潋着一层水光，有些晃神地看着他。 叶怀楠眸色深深，盯着她问：“清醒了吗？” 方羽点点头，清醒无比。 往后人生路途再漫长，她都不会再去怀疑什么。 得你之宠爱，是我三生之幸。 前排的司机：我是谁？我在哪？我做错了什么要突然被狗粮暴击？ …… 胡婉莹要面子这事宋欢一直都知道，毕竟这么多年都生活在一起。 只是她没想到，会要面子到这种地步—— 宋明章都晕倒住院了，她也还是坚持要继续认亲宴会。 “我花了那么多心思准备这个宴会，一定要办！” “可爸身体不行啊。” “我行。”接话的人，是宋明章。 宋欢：“……” 行吧，你们两人这么要强，那我也没什么好说的。 秦鹤见她气鼓鼓地回来，还以为又遇到什么事了，连忙关心她：“怎么了？” “遇到两个神经病！” 秦鹤：？ “就我爸和我妈啊！我爸都那样了，我妈还非要宴会如期举行，我爸也同意！” 顿了顿，她又狐疑地眯起了眼睛，“该不会是他们和方羽之间有什么交易吧？尤其是我妈，突然之间这么重视方羽，我觉得不太对劲。” 秦鹤：“……” 小姑娘，你的脑洞很新奇，但是方向错了。 据他所知，宋明章已经没有多少时间，拖着病重的身体孤身一人在七星城这么久，恐怕就是想要让两个女儿往后都没有后顾之忧。 这一点，也是秦鹤最近才明白的，并且是在和叶怀楠谈话之后。 叶怀楠很直白地告诉他—— 秦家在三九城不够稳妥，宋明章和胡婉莹都还有诸多担心，但他们毕竟年纪大了，也不可能再回到三九城来，所以往后能庇护宋欢的，就是方羽。 两人关系好，方羽背靠叶家，只有保证方羽的地位不受威胁，宋欢也才能安然无事。 秦鹤这时才懂了宋明章的用意：他不想继续亏欠方羽，但又不想让方羽觉得亏欠了自己，所以他在人生最后的这一段路上，拼尽所有，为两个女儿铺好了路。 只是—— 秦鹤不知道，等宋明章走的那天，宋欢和方羽，是不是受得住。 …… 认亲宴会的消息早就传到了何朝颜的耳朵里，她也一直在想办法阻止。 然而，叶怀楠、恒老、宋明章，乃至徐家和沈家甚至是高家，三九城中排的上号的几大豪门，都在暗中助力，根本没人可以阻止亦或者是破坏。 何朝颜早就知道，自己在三九城想要和方羽斗，很难。 却怎么都没想到，会难到这个地步。 更让她不安的事，秦家突然出事了，秦永辉急匆匆地赶回了七星城。 不多时，秦永辉那边又传来消息，说秦家出事的根本原因在于宋明章和贺次违联手。 贺次违那个人，表面上看着吊儿郎当，做事狠绝无情，可一旦动了情，那便是比叶怀楠都还要更深、更不可撼动的。 他喜欢秦歌，势必会为秦歌家着想，陈年旧事，也一定会再度被提起，甚至是要算账。 至于宋明章—— 一生温和，老了临死了，居然还能为女儿再搏斗一把，真是有意思！ 何朝颜憋着一口气，去找了叶振民，和他商量下一步的对策。 可叶振民说：“我们斗不赢的。” “为什么？” “他连何晓梦留下的亲笔信都可以置之不理，你觉得，这世上还有什么东西能牵制住他吗？” 外人只看到他对方羽情深义重，就以为他是个有情的人。 实际上，叶怀楠对方羽以外的人，从来都是冷血无情的。 当他把叶振天送进去之后，他的心结已了，就再也不会被牵制。 这一点何朝颜其实也早就有所察觉，可她一直不肯承认。 因为承认了，就等于是承认自己永远也不可能得到叶怀楠。 心情变得有些暴躁，她的眼神也暗了暗，低低的声音透着阴狠：“如果我让方羽从这个世上消失呢？” “我劝你不要这么做——”叶振民哼笑了一声，很不客气地扫了她一眼，“如果你动了方羽，他一定会让我们所有人都陪葬！” “别把他说得那么神。” “不信你可以试试，但在那之前，我要先跟你划清界限。” 叶振民说得很严肃，丝毫没有开玩笑的意思。 何朝颜怔了怔，忽然也没了底气。 但转念她似乎又想到了什么，没再多说，转身就从叶振民家离开了。 她去了叶振斌家。 叶振斌这个笑面虎，一生都在伪装，对他来说，微笑是最好的保护色。 所以，当何朝颜提出来要跟他合作的时候，叶振斌什么都没回应，只是笑了笑。 何朝颜已经没有太多耐性了，见状皱了眉，问他：“二爷这是什么意思呢？是愿意跟我合作，还是不愿意？” “你小的时候，跟着晓梦来过叶家几次，那时候我就见过你。” 叶振斌还是没正面回答她的问题，反倒回忆起了从前。 何朝颜按捺着不耐，听他东拉西扯了好长一段，最后终于绕回了正题上—— “小时候我就看出来，你这个丫头野心很大，你那时候眼里也只有怀楠，叶家其他人想要靠近你，你压根不理，连看一眼都觉得多余。” 提醒到这个地步，何朝颜终于想起来了—— 叶振斌也有个儿子，小时候很喜欢自己，每次自己来叶家的时候，他就会粘着自己，可自己从来不给他好脸色。 所以，他这是要为儿子出气么？ 何朝颜的脸色难看了几分，但没有立刻发作，只道：“二爷有什么话直说就是。” “我要你嫁给怀生。” 长得丑想得倒是挺美！ 何朝颜顿时冷笑，“二爷对自己的儿子，倒是很有自信。” 面对她的冷嘲热讽，叶振斌丝毫不动怒，只笑着说：“我知道你看不起他，但是你现在没有选择。” 第238章 重新拖回地狱 自打叶怀楠进了局子又出来，大家表面上看去似乎都放松了警惕，实际上全城布控的比之前还要严。 这一点，方羽也是最近才知道。 因为何朝颜见了叶振民又去见叶振斌的消息，前后不过隔了半天，就传到了叶怀楠的耳朵里。 彼时她刚进了浴室准备洗澡，发现自己忘了拿贴身衣裤，便又转身出来拿。 叶怀楠正好拿着手机在接电话，一边接一边走向窗口。 方羽只瞥到一个侧脸，但也能看得出来，有点严肃。 她没有出声，站在浴室门口听了一会儿，然后就听到叶怀楠说—— “随便她折腾，我二伯不会帮她对付我。” “实力不够，心里有别的企图。” “我知道了。” “她没事。” 虽然不知道电话那头的人是谁，但方羽肯定，最后这一句，叶怀楠绝对是在说自己。 因为，他说话的时候，还回头朝着浴室看了眼，正好看到她站在那里。 挂了电话，他走过来，勾唇问：“怎么了？对我这么不放心，我接个电话你都要盯着？” 方羽白了他一眼，前一秒想着不要多问，相信他做事有分寸，可是后一秒还是不太放心，低声问了句：“是不是何朝颜的事啊？” “嗯。”叶怀楠直接告诉了她，“去找了我四叔，谈不拢，又去找了我二伯，应该也没有谈拢。”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叶怀楠目光幽深地看着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你不会真以为，孟先淮研制所谓的解药，是因为他突然对医疗行业感兴趣了吧？” 方羽：“……” 当然不是！ 孟先淮对自己没死心，她心里很清楚。 “我已经跟他说得很明白了，无论我们在不在一起，我都不会和他在一起的。” “嗯，很听话。” 这人转移话题的技术还真是一流。 不过扯了这么几句，方羽的心里大概也有数了。 叶怀楠这种人，习惯了掌控全局，所以无论是何朝颜还是孟先淮，两人的一举一动，他都会知道的清清楚楚。 她索性不再多问，去拿了贴身衣裤，再就去洗澡了。 叶怀楠跟着进去。 方羽愣了下，问他：“你干嘛？” “洗澡。” 方羽：？ 叶怀楠这时已经开始解衣服了，一脸的淡定，且十分自然地说：“好久没有一起洗了，总要找点乐趣。” 方羽：？？ 开车速度太快，她都要跟不上节奏了！ …… 认亲宴会当天，宋明章一早就从医院回到了半山别墅。 也不知是医生技术好，还是心情好以至于病情也好转了，总之，今天的宋明章，看上去特别地精神奕奕。 恒老也容光焕发，要不是知道两人实际的身体情况，方羽都要以为，他们真能长命百岁！ 她有些紧张，话都比平时多很多。 叶怀楠正好万通那边有事情走不开，说要晚点过来接她，然后直接去宴会现场。 宋欢本来要和秦鹤出去玩的，被胡婉莹训了一顿，然后蔫了，乖乖待在别墅。 两姐妹坐在沙发上聊天，宋欢戳了戳她的胳膊，“你不用这么紧张吧？” “我有吗？” “没有吗？”宋欢一脸的‘你不要当我傻’，“你刚刚一分钟说了多少个字，要我告诉你吗？” 方羽：“……” 那还是算了吧，说出来多没面子。 这时，程意打了电话过来。 自从她和徐一行搬回徐家之后，就一直没怎么外出。 徐高峰和徐夫人虽然之前对她出尔反尔地不太满意，但得知她怀孕的消息后，还是很高兴，也很重视。 程意笑着拿自己开玩笑：“没想到，有一天我也能母凭子贵。” “这么快知道性别了？” “我不知道，但上次去产检的时候，我感觉那个医生好像是熟人，事后还和徐一行爸妈聊了很久。” “该不会回家后对你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转变，所以你才觉得肚子里的是儿子吧？” “没那么夸张。”程意轻笑，又说：“一百七十九度。” 方羽：“……” 不过，她也由衷地为程意感到高兴。 “阿意，恭喜你啊。” 守得云开见月明，往后终于不再是自己一个人。 程意高兴过后又有点担心她的事，含含糊糊地问了几句。 方羽被她这种婉转的关心方式给逗乐了，问她：“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磨磨唧唧了？以前不是这样的啊。” “可能怀孕了之后比较敏感。” “少扯借口，你就是在等我坦白。” 孟先淮那边在研制解药的事，叶怀楠能那么快知道，想必徐一行也有所了解。 徐一行知道了，程意还会不知道么？ 程意叹了口气，是被戳穿后的无奈，“对，我是在等你坦白，方羽，你现在越来越不把我当朋友了啊！” 自己为她的事担心的要死，她倒好，有了好消息，居然不告诉自己！ 程意今天打这个电话，还有一层兴师问罪的意思。 方羽连忙道歉讨饶，转而又说：“我上次去万通，刚好碰到徐一行，他用一种比你还婉转的方式提醒我：不要给你带去负能量，你说，我怎么还敢找你聊天？” 程意：“……” “你肚子里怀着的可是徐家的小少爷，徐三少爷的心头肉，万一有个好歹，我可怎么担得起这个责任？” 方羽说这些话的时候，真的只是在开玩笑。 她完全没想到，宴会上竟然会出现意外，还连累自己的朋友失去了第一个孩子。 后来很长一段时间，方羽都不敢回想这一晚。 满场血腥，她的双手亦是沾满了鲜血，久久洗不干净。 她也深深地后悔过，想着如果上苍能给她一个机会，让一切重来，她愿意折寿十年回到今夜之前，让所有事情都不再发生。 只可惜，上苍没有听到她的祈祷。 这世上，也没有如果。 事情发生了，唯一能做的，就是去承担苦果。 生而为人，太难。 于方羽而言，做一个好人，至死都还保持一丝善良，难如登天。 因为她的亲生母亲，临死也要拉她一起下地狱。 她拼尽所有好不容易遇到了叶怀楠、好不容易从地狱爬出来，又被陈英拖了回去。 第239章 众生皆苦 方羽真的是高高兴兴去参加宴会的，心底有种强烈的归属感，好像自己终于有了根。 很小的时候她就有过不切实际的怀疑——认为自己不是陈英亲生的。 她那时候就在想，等有一天，自己的亲生父母找来，无论他们是什么样的人，家庭如何，只要他们愿意接纳自己，对自己好，自己就跟他们走。 后来渐渐长大，知道自己的确是陈英亲生，也知道宋明章永远不可能把自己认回去，就开始自暴自弃。 再后来，经历了很多事、见过了很多人，知道了所谓的众生皆苦，也就没那么执着了。 可心底……终究还是想要一个认可、想要一种归属。 所以这一天真的到来的时候，方羽好高兴。 “叶怀楠，我真的好高兴。” 叶怀楠知道她心中所想，对她笑了笑，又握住了她的手，其他并未多说什么。 这一天，也是他一直期盼的。 他的心里，也很高兴。 然而，这份高兴并没有持续多久—— 当恒老和宋明章对外说清楚了身份的事，众人还处于震惊之中并未回神之际，陈英忽然拎着刀冲了进来。 现场顿时乱做一团，大多数女士都穿着高跟鞋，惊慌逃窜时，有人摔倒、有人尖叫。 这一幕，宛如当初徐一行和程意婚礼上的意外重现。 这个城里，总有人见不得她们好，总有人想要毁了她们所有的高兴时刻。 方羽站在台上，看着陈英如疯子一般冲进来，乱舞着尖刀。 有人被她划伤，吃痛叫了起来，紧接着又大哭。 声声刺耳，令人头痛欲裂。 程意就是在这一片混乱当中，不知道被谁撞了一下，肚子狠狠地磕在桌子上，然后整个人倒地。 徐一行被逃窜的人群夹着挤着，好不容易到了程意身边，却发现她脸色惨白，裤子上也一片殷红。 程意眉头紧皱，抓着他的手急促地说：“送我去医院，徐一行，快送我去医院啊！” 她心里有很不好的预感，好像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正极速地从身体里离开。 不要！ 请不要这样对我！ 程意不敢想，若是这个孩子掉了，徐一行的父母会给自己怎样的脸色。 她也无法面对自己、面对徐一行。 因为出门之前，方羽曾单独发过信息给她，问她身体是否无恙，今晚人多空气不好，她不去也没事。 是她自己坚持要去的。 最好的朋友、唯一的朋友，终于有了光明正大的身份，自己想要去见证这样的时刻。 但是她怎么也没想到，会出现意外！ 身下流出来的血越来越多，徐一行抱起她的时候，连带着徐一行的手上、裤子上，也染的到处都是。 方羽看到这一幕，从台上冲了下来，猛地推开人群，冲到了程意身边。 “阿意！阿意你怎么样？” “不要怕！我们现在就送你去医院！你不要怕啊！” “会没事的！一定会没事的！” 可她说着说着，又突然哭了起来，“对不起！对不起！” 程意的脸已经白得跟鬼一样了，却还是冲她笑了一下，无力地安慰她：“不关你的事，小羽，不关你的事。” 徐一行死抿着唇，抱着程意往外走，中间但凡有人挡路，他都直接抬脚把人给踹开了。 到了门口，方羽突然停下了脚步。 她回头看了一眼，然后对徐一行和程意说：“你们先去医院，我处理一下这里的事。” 程意不放心，还想再说什么，可徐一行已经没有耐心了。 看到他们上了车，又看着车子驶远，方羽这才回头。 陈英的视线终于穿过层层人群，看到了站在门口的她。 “我要杀了你！”她发疯一样地冲过来，刀尖直直对着方羽，当真是要取她的性命！ 可方羽不躲不闪，就站在那里，淡定如斯。 如果非要自己死了才能结束这一切的纠缠，那就把命还给她吧。 太累了。 真的太累了。 这世上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母亲，宁愿将自己杀死，不愿意给自己一丝母爱？ 方羽是真的想死，却在最后的时刻，被叶怀楠的一声怒吼给惊醒—— “方羽！”他厉声喝，人前从未有过的失态和暴躁，眼尾都有些发红，“你想想我！” 你死了，我要怎么办？ 你是解脱了，可我却要一辈子困在没有你的这场感情里，直至孤独老死。 你想想我啊…… 最后那一秒，方羽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做到的，又是从哪里来的力气，忽然就扣住了陈英的手腕，用力往回掰。 刀尖霎时换了一个方向，正对着陈英。 有那么一秒，方羽不想控制力道，就假装一时失手杀了陈英。 可理智不允许，最终她还是在刀尖离陈英的胸口还有一寸远时，停了下来。 然而—— 没等她开口说一个字，陈英忽然自己用力，直接一刀捅进了自己的心脏。 两人离得极近，现场又是那么嘈杂慌乱，谁也没有听到陈英在那一刻说了什么，脸上又是怎样疯狂的表情。 只有方羽知道，她从口型看了出来—— 我要带走你。 她清醒了。 记忆回到了最初。 她要抹掉自己留在这世上所有的痕迹，所以她要用自己的死，陷害方羽，让方羽陪葬。 因为她知道，只要她死了，方远洋就再也不会对方羽有任何的爱意。 那个男人，会为自己报仇，且会因此不择手段。 而方羽对他心生愧疚，一定会以命相偿。 方羽满手都是鲜红而温热的血液，陈英在她面前缓缓倒下，如一个失了灵魂的破碎娃娃。 可她在笑，特别平静且满足的笑。 映衬着她那张惨白的脸，尤其诡异。 刀还插在陈英的身上，方羽维持着捅人的姿势，半晌都没有动。 身后有人飞快冲上来，扯着她的胳膊，差点将她整个人甩出去。 不等她站稳，一个巴掌就扇在了她的脸上。 力道之大，打得方羽狠狠歪头，脸上也霎时浮现五个红手指印。 是方远洋。 他脸上的疯狂跟陈英如出一辙，死死盯着方羽，咬牙切齿地问：“你怎么下得了手？她是你妈妈！是她生了你！” 第240章 太委屈了 方羽想解释，可张着嘴，却怎么都发不出声音来。 叶怀楠这时也赶到了她身边，将她护在怀里，同时挡着方远洋，防止他再度对方羽出手。 但他没有动方远洋，因为清楚方羽对其的态度。 方远洋虽然疯狂，潜意识中却知道自己不是叶怀楠的对手，所以也没有再动手。 他只是往后踉跄了两步，悲痛地喃喃：“为什么要杀了她……为什么要杀了她……她已经什么都没有了，你们为什么还要这么对她？！” 顾文湛也死了。 就在两个小时前。 病情突然反复，且来势汹汹，送到医院抢救了一阵，最后医生还是宣布了死亡。 顾文湛一死，顾崇业对陈英最后的一丝留恋也就没有了。 顾厚平更是将顾文湛的死归结到了陈英身上，说是她作孽太多，报应却由儿子承受了。 然后，陈英就疯了。 她的疯，很大程度上不是因为顾文湛的死，而是因为她深刻认识到，自己后半辈子将会在怎样一种孤苦的生活中度过。 她无法接受，所以才会疯得彻底，甚至想要拉方羽一起陪葬。 …… 这一场混乱在两个小时候才彻底停歇，彼时警察已经到现场，控制住了局面。 方远洋终于撕开了自己真正的面目，丝毫不念旧情，直指方羽就是凶手。 今晚在场的人太多，这件事要压下来是不可能的。 再者，现场的监控正好拍到了方羽将刀子捅进陈英心口的画面，简直就是铁证如山！ 没有人看到陈英在那一刻的表情如何，也不知道她说了什么。 大家都以为是方羽杀了人，最多也就是一时没控制好力道，故意杀人和误杀的区别。 警察要带走方羽，叶怀楠不让。 当真是风水轮流转！ 方羽想起上一次他被警察带走的时候，自己也不让。 她和叶怀楠的人生，为什么每一步都走得这么艰难？ 他们的父母，为什么不能和别的父母一样，对他们宠爱有加？ 方羽看着方远洋，很平静的目光，就像是在看着一个外人。 自己叫了二十五年爸爸的人、尊重了二十五年的人，哪怕知道他当初救下自己别有企图，也还是想要让他安享晚年。 是自己太心软，所以活该有今天的下场。 方羽抱了抱叶怀楠，笑着对他说：“没事的，让我跟他们去，我不会有事的。” 叶怀楠眼底也涌上了疯狂之色，方羽直觉——若是自己劝不住他，今晚，恐怕还会再有一场血腥。 她突然踮脚，在叶怀楠的唇上轻轻吻了一下，“你欠下的，你要还清，我欠下的，也让我去还清吧。” 不然这一辈子，我们恐怕都不会有安宁日子好过。 当初叶振天大势已去，叶怀楠如果真能狠得下心，让贺次违派人直接把叶振天做了就是。 可他偏要冒着自己也入狱的风险，非要逼叶振天承认罪行，以光明正大的方式将其绳之以法。 归根究底，那个人是亲生父亲，他下不了那个手。 三九城的人都说叶怀楠多狠多狠，可他终究留了叶振天一条命。 如自己，也一样。 命是方远洋救下的，如果非要归还，那就归还。 “他真要我死，就算这一次你拦下了，往后还有很多次，他如果亲自动手杀我，我不会反抗，所以叶怀楠——” “那我呢？” 男人声音低哑，眼尾再度红了起来。 今晚的他，泄露了太多太多的情绪，只因为害怕失去方羽。 “我知道我错了，你别进去。” 他继续低声认错，气势上却明显比刚才软不少。 方羽知道，自己的劝说……成功了。 可她一点也不觉得高兴，她甚至开始哭。 委屈。 太委屈了。 人生就算长命百岁，也不过四个二十五年，可她的第一个二十五年，却过得如此辛苦。 “叶怀楠，你要相信我，你相信我……” 她哭着重复这句话，再也说不出其他。 恒老和宋明章因为身体原因，早在半个小时前，就被他们强制送回了半山别墅，连带着胡婉莹一起。 此时还留在现场的只有秦鹤和宋欢。 此情此景，刺激得宋欢大小姐脾气又上来了，她冲过来，抱住方羽，完全不讲道理，死活就是不让警察把人带走。 秦鹤拉了几下拉不开，还被她一顿吼—— “我不要放手！我不要！当初就是我一放手，弟弟就没了！再也没回来过！我不要放手！” 我怕今天这一放手，姐姐也不再回来。 往后，又是自己孤零零一人。 宋欢吼着吼着也开始哭，甚至胡言乱语说自己才是杀人凶手，整件事跟方羽一点关系都没有！ 警察自然是不会信的，毕竟监控拍得那么清楚。 只是看着她们姐妹情深，一时之间也有些于心不忍，没有强硬地将两人分开。 最后，是方羽自己动手，把宋欢给拉开了。 “宋欢！”她厉喝，表情和语气都是前所未有的严肃。 宋欢被吓了一条，止住了哭声，却还是一抽一抽的。 方羽直接扯了自己的袖子给她擦眼泪和鼻涕，也不管脏不脏。 等到把她的脸擦干净，而后才说话：“我进去之后，你就是宋家的顶梁柱，你要挑起重担，不能再这么哭哭啼啼了，知道吗？” 此时此刻的方羽，当真是一个成熟懂事的姐姐，井井有条地在安排事情。 宋欢被她眼里的认真震住，不敢再闹脾气，却也不愿意就这么点头答应。 方羽又说：“你不用怕，他们这些人都会帮你的，虽然我跟叶怀楠离婚了，但你叫他一声姐夫，你看他应不应，只要应了，你就提要求，他肯定会满足的。” 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情说这些？ 宋欢的眼泪又哗啦哗啦地流了下来，可她又忽然之间有点懂了—— 总有人要走在前面抗起所有，后面的人才能步履轻松。 以前是父母，后来是方羽，那么接下来的这段时间，暂且由自己来扛。 她点了点头，重重地说了一个字：“好。” 姐姐，你安心在里面，外面的事情，我保证处理得当。 第241章 终究是梦一场 安抚好一个，还要安抚另一个。 不过相对于宋欢，叶怀楠就容易安抚得多了。 她和宋欢说话的这会儿，叶怀楠心里大概已经想出了好几种方法把她从里面弄出来，所以后面也没怎么过分阻止。 方羽被警察带走后，其他人都离开了，就只有方远洋还留在现场。 他的脑袋里一片空白，完全不知道自己下一步要做什么。 甚至，他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该去哪里。 现在住的地方是叶怀楠名下的房产，后来转到了方羽名下，可他现在因为陈英的死，要让方羽一命抵一命。 所以，还怎么有脸回去住？ 方氏那边，大概也没人会听自己了吧。 自从方羽和苟战离开方氏，其他股东因此对他心生怨恨。 方远洋在现场蹲了下来，茫然地看着四周。 渐渐地，他轻声哭了起来。 年过半百了，他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会失去所有。 亲人、朋友、事业、还有一心一意爱了这么多年的人，全部都在一夜之间失去了。 他心里很清楚，如果他一定要方羽偿命，叶怀楠等人绝对不会坐以待毙。 纵然答应过方羽不会伤及自己的性命，恐怕往后自己要继续在三九城生活下去，也是不可能了。 人生，为什么会走到这一步？ …… 恒老和宋明章都以为方羽会平安无事地回来，所以那会儿才半推半就地先一步回来。 不曾想—— “让她一个女孩子在里面吃苦，你们怎么做得出来？！” 恒老大怒，死死盯着叶怀楠，似是要动手。 其他人都不敢拦，叶怀楠也没有避。 但是最终，他老人家也没有动手，只是很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的心里，也是明白方羽的。 正因为明白，所以才更加生气、更加心疼。 “她总觉得自己亏欠了别人，甚至连陈英，她都觉得是亏欠的，她也一直觉得自己配不上别人，嫁给你之后，几度想要离开，不是因为不爱你，而是怕耽误了你，认为你值得更好的人携手到老，其实……她才是被亏欠最多的那个人啊。” 没有人给她母爱、给她父爱，没有人教她为人处事，陈英只想利用她的婚姻，方远洋只想利用她困住陈英，好不容易熬到柳暗花明的时刻，又突然闹出这么一遭。 恒老连连叹气，不住地摇头，继而眼睛都有些发红。 旁边几个也心里难受，宋欢早就哭得嗓子都哑了，这会儿靠在秦鹤怀里，一副随时要晕过去的模样。 胡婉莹相对来说是和方羽感情最薄弱的那一个，可又因为同为女人，她还是对方羽感到十分同情。 那份恻隐之心，蠢蠢欲动。 整个客厅气氛都很压抑，所有人都陷入了悲伤的情绪里。 半晌后，宋明章突然低叹了一声，缓缓地吐出几个字：“都是我的错。” 当年若不是他一时心软让陈英有机可趁，哪会有如今这么多糟心事。 一想到方羽现在一个人在里面，他心里的自责如排山倒海一般地袭来，几欲将他的精神彻底摧垮。 胡婉莹怕他会有什么，连忙劝慰：“不要自责了，没人怪你，明章，你不要想太多。” 宋明章还是叹气，深深地懊悔。 这时，一直沉默的叶怀楠，终于开了口：“我们要相信她。” “什么？”宋欢懵懵地抬头。 其余几人也一头雾水地看向他。 叶怀楠虽然心中也很暴躁，但神情和他们几个比起来，已经算是相当淡定了。 他缓声说道：“她进去，无非是抱着跟我当初一样的心思，想要把自己欠下的全部还清，只有还清了，以后做事才不会再心软。” 感情是人类最大的羁绊，能让一个王者跌落神坛，更别说是普通人。 方羽一直无法摆脱内心对方远洋的亏欠，所以这一次，她想借机摆脱。 她没有杀陈英，等方远洋冷静下来，一定会想清楚这一点。 只有方远洋愿意放过她，愿意和她来一个彻底的了断，这一场恩怨情仇，才能真正落幕。 …… 医院，单人病房。 程意从昏迷中醒过来，第一反应就是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旋即，她又觉得自己可笑。 月份还这么小，肚子根本就没显怀，无论孩子在不在，都摸不出个所以然来。 床边除了徐一行，不见其他任何人。 程意看了一眼，心中更沉。 如果孩子还在，其他人应该也会在。 徐家二老那么重视这个孩子，一定会留下来等自己醒来，安慰自己几句。 现在不在，只能说明——孩子没了。 她转眼看了看徐一行，眼神足以询问一切。 徐一行不想瞒她，这件事也瞒不住。 可他不知道怎么开口，心里一团乱麻，脑子里也乱糟糟的。 “你、你先好好休息。” 憋了半晌，也只憋出这么一句话。 程意看着他，看着看着忽然又笑又哭，她声音低哑，只一开口，就让人感觉到了她内心的极度悲痛：“孩子没了，是吗？” “程意……” “没事的，你告诉我。” “……是。” “哦，我知道了。” 话音落下，她便转向了另一侧。 死死咬着唇，不愿意哭出声。 天知道她有多期待这个孩子，比任何人都要期待！ 不是想要母凭子贵，不是想要用这个孩子换取什么，更不是想用这个孩子彻底拴住徐一行，她只是……想要有个人和自己血脉相连。 自从母亲去世，又被程家带回，她就感觉自己如浮萍一般，孤独在世。 程大海明明是她的亲生父亲，却比继父还不如，偶尔在家里碰见了，彼此都特别尴尬，不知道该说什么。 后来，她索性就避着程大海，在家里当个隐形人。 再后来，嫁给了徐一行，慢慢动心，互相定情，终于有了归属感。 可对程意来说，归属感还不够，她还想要一份血脉相连的羁绊。 想要这世上有个人，自己全心全意地去对待，看着她慢慢长大，给她最好、最多的爱。 终究……还是梦一场。 徐一行无法劝她什么，只是紧紧地握着她的手，郑重地对她说：“程意，你还有我。” 第242章 希望你能永远喜欢我 程意没有怪别人，也没有怨天怨地，她只是沉浸在自己的悲伤里走不出来，无论徐一行说什么，她都听不进去。 后来徐一行实在是没办法了，只好去看方羽，想问问她有什么好办法。 方羽先是道歉：“对不起。” 徐一行无奈地笑了下，“我们都没有怪你。” 那天的事情发生得太突然了，谁也没想到陈英会突然疯成那样。 “你不用自责，我觉得程意现在的状态，有一部分原因是她害怕把悲伤表现出来，会连累到你，所以她才一直憋在心里。” 方羽是她唯一在乎的朋友，她想要保护方羽。 “你放心，我也真的没有怪你，我这人不喜欢虚与委蛇，又和怀楠从小一起长大，真有什么，我一定会当面说出来的。” 方羽闻言，更加惭愧。 只是眼下，不是惭愧的时候。 她想了想，忽然问：“你要不要带她回去红花镇住一段时间？” “这样……可以吗？” “我觉得可以。” 程意从小在红花镇长大，那里虽然没有三九城的繁华，却留有她所有最美好的记忆。 在那里生活的日子，她的母亲还在世，阿婆对她们也视如己出。 虽然贫穷，可她也曾被人真心对待。 不像程家，空有富贵，却过得人不像人。 徐一行点了点头，还对她说了声谢谢。 方羽不知自己该笑还是该点头，嘴角有点僵。 …… 徐一行动作很快，和方羽见完面后，当天下午就收拾好了东西，带着程意直奔红花镇。 程意最近对什么都没有兴趣，徐一行带她外出，她也都是一脸木木的。 就好像……一个没有灵魂的洋娃娃。 可今天，她看着窗外熟悉的道路，竟然有了反应—— “我们……去哪？” “红花镇。” 程意眼底有什么东西极快地闪过，徐一行专心开车，并没有捕捉到。 只听到她问：“怎么又去那里了？你不是不习惯吗？” “多去几次就习惯了。” “徐一行，你不用迁就我，真的，我……” “不迁就你，那我迁就谁？”徐一行笑着打断她的话，又伸手过来，摸了摸她的头，就跟对待宠物似的。 他眼里的宠溺让人沉醉，嘴角的笑容也有种颠倒众生的魅力。 程意一直都怀疑，自己会对徐一行动心，一半是因为住在一个屋檐下，日久生情；另一半原因，则是因为她看上了徐一行的美色。 是的，男人也有美色。 他是那种很阳光的人，笑起来会让人觉得很温暖。 许是环境所致，又常年在商场混迹，所以他平时笑的并不多，基本上也都是在家里，亦或者在熟人面前。 可每一次，只要看到他笑起来，程意就觉得，这冬日里的太阳，都比不上他笑容里的温暖。 “徐一行……” “嗯，你说。” “我之前，答应了阿婆，说要回去找个人结婚生子，然后永远住在红花镇，给她养老送终，就算她离开了，我也不会离开。” “你也说了，是之前，相信你现在已经改变主意了。” “我曾不止一次想过要和你离婚，我觉得自己配不上你，也觉得你不适合我。” “那你心里的理想型，是什么样的？” 只要是你喜欢的，我愿意去改变。 变成你的理想型，希望你能永远喜欢我。 可程意说：“我的理想型……就是你。” 就在刚刚这一秒，我确定了我对你的感情。 比我自己想的，还要更深。 哪怕是上次去国外接你回家，虽有动心，但我也以为，自己心中内疚所占成分更大。 原来不是的。 我爱你，从很久很久之前。 或许是第一次见面，你凶巴巴地嫌弃我，却又让我提意见，非要跟我结婚，从那时就对你动了心。 只是我自己太胆小，一直不敢正视这份感情，才有前面那么多波折。 “徐一行……” “还有甜言蜜语么？” 徐三少爷高兴得合不拢嘴，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要不是因为现在正在开高速，他想立马靠边停车，把副驾驶座上的女人抱起来，狠狠地亲一顿。 她居然说——我的理想型，就是你。 这句话，自己要打印出来，裱起来。 太高兴了，高兴得想飞。 “你说吧，我听着呢，认真在听。” 程意却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靠过去，一点一点地凑近，然后，在他的脸颊上，很轻地吻了一下。 “我会勇敢的。” 为了你，也为了我自己。 谢谢你带我回到我最初生活的地方，那里有我需要的勇气。 人生波折不断，但我愿意与你勇往前行。 …… 沈拓在国外和岑知你侬我侬了好几个月，最近终于飞回来了。 然后，一回来就被连续扔了几个爆炸性的消息—— 方羽进去了。 徐一行丢下公司，陪着程意去了偏远小镇生活，徐家二老气得都病倒了。 陈英死了，方远洋一定要方羽偿命。 高栋和岑洁闹翻了，两人已经是老死不相往来的状态。 叶怀楠疯狂加班，整个万通怨声载道，员工一面不愿放弃万通的好福利，一面又怕猝死在办公桌前。 唐瑞恋爱了，但因为老板的夫人在里面，他不敢公开，搞得跟地下情似的。 沈拓被这些消息震惊得好半天都回不过神来，盯着秦鹤和宋欢看了许久，很慢、很慢地问：“你俩呢？你俩没什么要震惊我的吗？” 秦鹤：“有。” 沈拓一脸的‘你说，我做好准备了’。 然而，当秦鹤真的说出那几个字，他还是觉得眼前一阵发黑—— “她怀孕了。” 这么混乱的时刻，宋欢居然怀孕了？ 沈拓闭着眼别开了头，又用自己的手撑着额角，有气无力地问：“这消息应该是只震惊了我一个人吧？” “嗯。” “那还是继续震惊我一个人吧，其他人暂时都不适合知道。” 方羽无法怀孕的事还没解决，程意刚没了孩子，宋欢怀孕的消息，堪比尖刀刺在两人心头。 沈拓想了想，还是忍不住吐槽了秦鹤一句：“都什么时候了，你就不能悠着点？！” 第243章 到底谁找死 方远洋要方羽偿命的架势，从事发之后就一直拉得很满。 他先是找了媒体，把事情的热度炒到最高。 随后又在微博上发声，以最尖锐的话题再度刺激热度，从而给警方施压。 因为人证物证俱全，再加上叶怀楠这边始终没有动静，警方那边其实早就想给这件事定案了。 只是—— 方羽始终都不承认自己杀人了。 她说：我没有杀陈英，是她抓着我的手把刀子捅进了自己胸口，我是想要阻拦。 这事如果放在被人身上，听起来或许没有可信度。 可这事发生在陈英身上，警察们也心存怀疑。 毕竟陈英过往的奇葩事迹，多不胜数。 她从小对方羽也不好，借用这样的手段来陷害方羽，也不是不可能。 问题是……方远洋一口咬定方羽就是故意要杀陈英的！ 甚至，他还提供了一段录音。 就是那次方羽在医院被陈英刺激后，晚上和叶怀楠一起去方家拿东西，然后故意落下手机又回去，和陈英面对面时说的话—— 我愿意以身试法。 那晚的宴会上，陈英发疯之中喊了很多话，可现场太混乱，监控里根本听不清陈英到底说了什么。 方远洋就是借此一口咬定陈英提起了以前的事，让方羽脸面尽失，所以方羽起了杀心。 尽管如此，方羽一日不愿承认罪行，警方也一日不敢真正定案。 毕竟现如今的社会，一旦办错案，后果可不是承担得起的。 由此，形成了一场拉锯战。 沈拓是真的佩服这对夫妻。 当初叶怀楠在里面的时候，方羽完全没有哭哭啼啼，她一手抓方氏，一手和叶振天对抗，最后不但大获全胜，还洗清了叶怀楠的嫌疑，把他救了出来。 现在呢—— 方羽在里面，叶怀楠淡定地加班，该做什么做什么。 要不是连续加班泄露了他心里的暴躁，沈拓几乎都要怀疑，两人是不是互相没有感情？ “今晚早点下班吧，你不要命，下面的人还要命，你也不看看，他们都累成什么样了。” “我没让他们加班。”叶怀楠头也不抬地回了句。 沈拓：“……” 你是没让他们加班，可你也没说他们可以走啊。 老板在这里疯狂加班，又没发话，谁敢先走？是不想干了么？！ 沈拓头痛不已地抓了抓头发，又叹口气，边起身边说：“那我去通知他们下班，总归万通的大老板还是我。” 嗯，名义上的大老板是你。 但你的话，不太管用。 沈拓让大家早点下班回去休息，结果大家动作十分一致地朝着叶怀楠的办公室方向看了看。 每个人的脸上都明明白白地写着一行字：叶总下班了吗？ 沈拓：“……” 他好像突然理解了徐一行为什么会抛下所有，陪着程意去一个破小镇生活！ 和叶怀楠这样的人共事，真的很考验忍耐力。 一不小心，就会被气得爆炸。 沈拓深呼吸，静默了两秒，忽然拔高声音，喝了句：“马上下班！” 众人一惊，紧接着又回过神来，纷纷扔下手里的键盘鼠标签字笔等等，开始收拾东西回家。 前后也不过是半分钟，众人就跑得没影了。 沈拓闭了闭眼睛，忽然觉得……自己不在的这段时间里，这群人可能已经被叶怀楠训练出来了，连续加班一两个月应该也不是问题。 要不然，哪来的力气跑得这么快？ 随后，他又去了唐瑞的办公室，强制让唐瑞也下班回家休息。 唐瑞一半是害怕，一半是感激，再三道谢后，也离开了。 沈拓最后回到了叶怀楠的办公室，抬手在桌子上敲了敲，“喝酒去不去？”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秒，然后叶怀楠放下手里的文件夹，抬头说了一个字：“去。” 沈拓笑了起来，一脸的‘还是我最懂你’。 叶大少也是个人，他心里的情绪积压得多了，也是需要宣泄的。 可徐一行不在，高栋自己焦头烂额，秦鹤又比他们小，一直待叶怀楠如大哥，唐瑞等人又是下属，没人敢开口让他去做点什么宣泄情绪的事，所以才有了这一段时间的连续疯狂加班。 要是自己在，说不定大家早就解脱了。 沈大公子顿时在心里又把自己的位置提高了几分。 …… 叶怀楠很少出入酒吧，以前他们都还单身的时候，虽然也常约在一起喝酒，但都是在那种私密性很好的高级场所。 一来方便谈事情，二来放得开。 酒吧这种闹哄哄的地方，叶怀楠觉得头疼。 可沈拓今晚非要拉他来酒吧，还说什么……让你头疼的地方就是好地方！ 结果，酒还没喝几杯，就有人过来套近乎了。 是沈家一个旁支的子弟，年纪还小，带着几个小妹妹一起来玩。 因为认识沈拓，就摆出一个和叶怀楠也很熟的样子。 年少轻狂的时候要面子，叶怀楠不是不能理解，再者也是给沈拓一个面子，没有当场拆台。 只可惜，少年带来的那几个妹子不太识趣。 沈拓一早就说了叶怀楠是有主的人，可那几个妹子当中还是有一个凑了上去，甚至摆出一副‘你有主我也不介意，大家一起玩，能共度一个美好的夜就行了’。 现在的小孩子都已经这么开放了？ 再看叶怀楠的脸色，哪里是想要跟人共度美好之夜，他大概是想要动手杀人了！ 就在这时，有更不知死活的人往枪口上撞—— “就方羽那种货色，送给我我都不要，叶怀楠现在对她不闻不问，不是很正常吗？” “她之前不是和那个死了的叶怀北订过婚吗？弟弟搞完了又跟哥哥，他们两兄弟也不嫌恶心！” “还有那个孟先淮，听说她和叶怀楠闹离婚的期间，跟孟先淮见了好几次面，说不定也……啊！” 那人的话还没说完，头顶忽然就落下了一个啤酒瓶。 ‘咔——’地一声应声而碎，玻璃渣溅得到处都是。 嘴脏的人没反应过来，当即起身大骂：“哪个混蛋敢砸老子？找死是不是？！” 沈拓：“……” 找死的到底是谁，还请睁大你的狗眼回头好好看看。 第244章 为了她，应该的 沈拓仔细回想了一下上次看见叶怀楠当众对普通人动手是什么时候，结果……想不起来。 也就是说，这是第一次。 叶家大少的战斗力，着实震惊了现场所有人。 音乐声还在继续，人声却没有了。 除了先前嘴脏的那个人躺在地上哼叫，再也听不见其他。 人们在极度震惊的情况下，会下意识地屏住呼吸，这是本能的自我保护表现。 沈拓跟这酒吧的老板认识，抬手打了个手势，老板从震惊从回过神来，连忙叫来安保人员，将他们这一块团团围住。 叶怀楠的手背蹭破了一点皮，他低头看了眼。 旁边有人递上纸巾，他接过去，慢条斯理地擦了起来。 那动作若是放在平时，还挺优雅的。 可眼下这场景，越看越是觉得瘆人。 沈拓又看了眼地上躺着的人，估摸着半条命已经去了。 他转头对酒吧老板说：“先把人送去医院吧。” 别又闹出人命，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老板感激涕零地点点头，差点要给他跪下来道谢。 毕竟，真闹出了人命，最倒霉的还是他。 不但要配合调查，还要关门大吉。 沈拓站在边上，等叶怀楠擦完了手，他才轻笑着问：“我们叶大少有没有心情好点？” 其实从岑知出国后，他也已经很少来酒吧了。 越是在吵闹的地方待得久，回到安静的世界里，就越是难以忍受。 今晚来，不过是想要让叶怀楠有地方能宣泄。 酒吧人多嘴杂，而且来这里消遣的人，大多也都喜欢八卦。 方羽和陈英的事情刚发生没多久，热度正高，大家肯定都在议论。 也算那人倒霉，刚好就是他。 叶怀楠不置可否地看了他一眼，转身往外走。 沈拓笑笑，也跟着走出去。 两人换了个地方，就是上次他们吃烧烤的天台，继续喝酒。 没有外人，沈拓问得很直接：“你准备什么时候把方羽弄出来？” “由不得我。” 叶怀楠的语气还是不太好，是那种无奈、焦躁夹杂在一起的不好。 他勾了勾唇，笑得有些自嘲，“我现在算是知道了，我当时进去的时候，她是什么心情。” 最爱的人，轻易地把自己撇在了规划之外，这种心情……实在是糟糕头顶，让人抓狂。 “后来她跟我提离婚，我知道她心里委屈，想过要弥补，但徐三把她无法生育的事告诉了我，我又觉得，她应该是理解我的，之所以提离婚，只是为了我好。” 其实不是的。 方羽的心里，还是委屈的。 如果当初何朝颜不愿意交出那段无人机拍下的视频，她其实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了。 总不能真带着人，直接去警局抢人吧？ 所以这一次，方远洋非要她以命抵命的时候，她心甘情愿进去，也有部分原因，是想要借此机会告诉叶怀楠—— 如果我们是彼此生命中最不可或缺的人，请在做决定的时候，多为对方想一想。 那天晚上叶怀楠不肯让警方带她走，说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你想想我。 “看她自己什么时候想出来吧，我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等着。” 沈拓闻言皱了皱眉，又问：“那如果方远洋到死都不愿意松口呢？” 陈英没有其他家人了，只有方远洋这个名义上的丈夫，他也是最有资格帮陈英争取一个公道的人。 “当年他能对陈英做出那些事，说明他对陈英真的着了魔，我其实还真的挺担心的。” 叶怀楠却摇摇头，“有人比我更耐不住。” 沈拓：？ 突然，他想到了一个人。 “孟先淮？” “嗯。” 方羽进去之后，孟先淮大概是以为叶怀楠会尽快将人弄出来，所以最开始的那两天，一直没有动静。 后来发现叶怀楠也没有动静，他就耐不住了。 “唐瑞说他去了两次，但是方羽不愿意见他，事不过三，这位孟二少，说不定比我有勇气，那些我不敢去做的事，他能帮我做。” “你是说——方远洋？” 孟家背景特殊，前不久孟先同又把所有势力都交到了孟先淮的手上，如果孟先淮真要除掉一个人，简直不要太容易。 “可如果方羽知道了……” “所有他才迟迟没有动手。” 孟先淮自然清楚方羽和方远洋之间的种种，所以哪怕心急如焚，也始终在观察叶怀楠的动向。 “真要除掉方远洋，只能他来动手，如果我参与了，以后我和方羽之间，会有芥蒂。” 沈拓笑，“这么体贴，不像你啊。” 叶怀楠很难得地没有回怼，迎着夜风也笑了起来，仰头喝了一杯酒，低沉的嗓音听得不太真切—— “为了她，应该的。” 这一路走来，方羽从最初的想要报复叶怀北和凌真真、保住方家的家业，到现在一心一意只想他平安、希望他能事事如意，他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无论自己做什么，她纵然有过埋怨和委屈，最后也都是支持的。 这样的人，她也应该得到全世界最好的。 叶怀楠这幅深情的样子看得沈拓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可转念想到远在国外、寒假就会回来的岑知，他自己的脸上，也露出了同款深情的表情。 岑知说：阿拓，你先回去，我放寒假就回来找你。 岑知说：你回去之后不可以再像以前一样，要不然我回来第一件事就是先找你算账！ 岑知说：阿拓，等我毕业了，我们就结婚吧。 看着叶怀楠和方羽、徐一行和程意，从未想过结婚的人，在这一刻，竟然也觉得，结婚是一件挺好的事。 无论人生顺境还是逆境，无论你难过还是开心，有个人始终伴随左右。 沈拓想着想着，忽然就觉得时间过得慢了。 快点寒假吧。 寒假她就回来了，可以天天看到她，也不用担心别人会缠上她。 下一秒，沈拓又改变了主意——还是快点到岑知毕业的那一天吧！ 到了那一天，自己就可以把她娶回家，藏起来。 叶怀楠一回头，正好撞见沈拓在傻笑。 恋爱中的人，果然脑子都有问题。 自己，也是。 第245章 我佛慈悲 徐一行带着程意回到红花镇后，明显感觉到程意心态上渐渐变得平和。 她甚至在第二个晚上，主动坦白自己的错误：“我其实想过要跟你离婚的。” 搂着她的人瞬间收紧了手臂，黑暗中恶狠狠地警告她：“你要是敢提离婚，我一定让你们程家赔到破产！” 程意低声笑，从他的怀抱里抽出自己的一只手，抬起来摸了摸他的脸，很轻很轻地说：“和方羽比起来，我真的是个很懦弱的人，她为了叶怀楠好，能狠得下心真跟叶怀楠离婚，可我不够勇敢，我做不到。” 为了保护爱的人，为了让他能有更好的人生，选择放手成全，真的太难了。 程意也是在最近这几天才发现，自己比想象中的更加懦弱。 “但也幸好我很懦弱，所以才没有真的跟你提离婚，徐一行，我不想离开你。” 这还差不多。 徐三少爷低头在她眉间轻轻吻了下，声音里染上了满足的愉悦感：“这辈子都不许提离婚，要不然我会生气！我生气了后果很严重！” “我知道了。” 她一直都这样，在自己面前，小心谨慎，做事本分。 可自己也见过她和方羽独处时的模样，笑得那般肆意张扬。 徐一行很多时候都会想，是不是自己对程意不够好，所以她在自己面前，总是放不开，无法把全部的自己表露出来。 直到这一次来了红花镇，他才惊觉—— 自己的老婆，实在是太自卑了。 比他知道的，还要自卑的多。 在这个镇上，她熟悉一切，所以才能显露本性。 徐三少爷其实对这里的住宿环境很不满意，现在是冬天，可这屋里连空调也没有。 虽然盖了两床棉被，到了后半夜，还是会冻得醒过来。 而且空气总是又湿又冷，让人很不舒服。 出门更遭罪，寒风肆虐，把他冻得耳朵红鼻子红，甚至鼻涕都要冻出来，形象完全毁于一旦。 但—— 因为她高兴，这一切就都算不上什么。 徐一行想起今天早上起来的时候，阿婆说家里的热水器突然坏了，没有热水，只能委屈他们用冷水洗脸刷牙。 热水器坏了又不是她的错，可阿婆一脸的愧疚和抱歉。 徐一行忙安慰阿婆说没事，还表示自己身体贼棒，洗冷水一点问题都没有。 结果，冰冷的山泉水一入嘴里，牙齿瞬间就刺痛得不行。 徐三少爷没忍住，把嘴里的冷水都吐了出来，又低咒了一声。 程意当时就站在他身后，看他龇牙咧嘴气急败坏的样子，哈哈哈地笑了起来。 人生最简单的满足，竟然只是看到你笑了就好。 “程意……” “嗯？怎么了？” “你好好养身体，我们还会有孩子的。” “我知道了。” “我爸妈那边，我已经跟他们打电话说好了。” “说好……什么呀？” “随便我们什么时候回去，也随便我们要不要孩子，以后他们不会再干涉我们的事，你不要再担心什么。” 程意安静了好一会儿，然后才点头，“好，我知道了。” 我知道你一定做了很多努力，所以你爸妈才愿意做出这些让步。 所以我一定要好好养身体，不管以后会不会有孩子，至少要对得起你这一份心。 夜，越来越深。 情，越来越浓。 …… 五天后，突然传来叶振天病危的消息。 原本是没有人会去通知方羽这件事的，叶怀楠也特意吩咐过，让大家都不要告诉她。 可她还是知道了。 因为方远洋去看她了。 方羽没有拒绝和他见面。 两人隔着一张桌子，面对面坐着，起先谁也没开口，安静了整整五分钟。 后来，是方远洋先开的口，完全暴露本性，一副恨不得当场将方羽撕成碎片的模样：“你以为你不承认杀人，警方就拿你没办法了吗？” “你想说什么？” “这件事已经被我闹得全世界都知道了，所有人都在关注结果，所以——就算你爷爷和叶怀楠手眼通天，这一次也绝不可能让你逃脱法律的制裁！” “是么？”方羽一脸的淡定，眸中甚至含着笑意，“方远洋，我叫了你这么多年的‘爸爸’，你对我……真的一点感情都没有吗？” “本来有！但是当你杀了阿英的时候，就彻底没有了！” “我没有杀她。” “你有！就是你杀的！” “真正杀死陈英的人，是你。” 方羽的这句话，不轻不重，却如响雷在方远洋的耳边炸开，瞬间就让他愣住了。 他并不知道陈英和方羽说过什么，但从方羽对自己的态度，也能隐约判断出来，她或许知道了一些往事。 不曾想—— 陈英竟把过去的一切，原原本本全部告诉了方羽。 “当初如果不是你非要把她困在身边，以她的本事，说不定真能搭上一个有钱有势的男人，如今荣华富贵、儿孙满堂，过得幸福美满。” “不、不是……” “她跟我说过，她看不上你，但也一直觉得你温厚老实，如果陈家没有没落，你也算是一个好的选择。可她那时候太需要助力了，偏偏你的实力不够。” 正因为认准了对方老实，所以没想到会被对方设计。 陈英说，她这辈子最后悔的一件事，就是那一天答应了方远洋的吃饭邀约。 她的人生，就是从那一刻开始反转，从此万劫不复。 “她是个心高气傲的人，一心想要向上爬，可你却甘于平庸，不仅如此，你还要她陪着你一起平庸，甚至当年方氏出现危机的时候，你第一反应不是想要保住方氏，而是让她陪你一起跑路，是她坚持要救方氏，最后，也的确是她救了方氏。” 可是对外，方远洋从来没说过这些事。 外人眼里的陈英，三观不正、私生活混乱，甚至是一无是处。 实际上，她是个有能力、有野心的女人。 可惜遇人不淑，被方远洋毁了一生。 这几天在里面，方羽想了很多很多，从一开始觉得陈英死有余辜，到中间替她可惜，最后归于平静。 一切都是命数。 我佛慈悲，却也无法真正普度众生。 第246章 这两人真是没眼看 方远洋早已失了心智，哪怕方羽的话说得句句在理，他却始终不愿意承认，是自己害了陈英。 他不断地喃喃：“不是我……不是我！是你杀了她！是你！” 方羽也懒得和他过多解释，反正话已至此，他听不听得进去，随便他吧。 正准备转身之际，方远洋忽然变得清醒，厉声叫住了她：“方羽！” “还有什么事？” “叶振天快死了！” 方羽一愣，似乎是对叶振天这个名字，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方远洋却将她的反应当做是震惊，毕竟快要死了的人，是叶怀楠的亲生父亲。 “叶振天快死了！”他又说了一遍，随后笑得十分可怖，缓缓道：“叶怀楠因为别人说你坏话，公然在酒吧和对方大打出手，可他的亲生父亲快死了，想要见他一面，他却不愿意去，你说——往后城里的人说起这两件事，会是怎样一副表情？” 方羽心口一痛。 不为其他，只为方远洋到了这一刻，还对自己选择攻心为上这一招。 他和陈英都一样，知道自己做不到像他们那样冷血、自私，所以总是在心理上击垮自己。 是的，自己无法让叶怀楠被人戳脊梁骨。 纵然叶振天十恶不赦，临死之前若想要见他一面，也应该满足。 可方羽不想满足方远洋的变态心理，她冷笑道：“我和叶怀楠已经离婚了，他、还有他父亲的事，和我有什么关系？和你更没关系了，你巴巴地跑来跟我说这些，怎么？难不成你以为叶振天还有机会出去，还能给你当靠山？” 方远洋的脸色霎时变得很难看，他咬咬牙，问了方羽最后一句：“你当真不愿意承认自己杀了人？” “我没有杀人。” 话音落下，方羽彻底收回自己的视线，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 方远洋死死地盯着她的背影，似要将她的身体盯出一个洞来。 如果眼神能杀人的话，方羽此刻恐怕早已经被撕成碎片。 …… 方羽让人带了口信给叶怀楠，说是要见他。 其实从她进去后，叶怀楠一次也没有去见过。 不是不想见，是不敢见。 他怕自己见了方羽，心里一直压着的思念就会爆发出来，从而不可控制。 到时候，无论是冲进来抢人迹亦或者其他更残忍、更黑暗的手段，恐怕都会使出来。 所以，干脆就不见吧。 一直不见，就能一直说服自己相信她。 相信她一定会出来。 相信她能解决一切。 相信她，深爱自己。 但既然方羽开口了，他也就去了。 方羽上下打量了他几眼，又跟上次一样皱了眉，迟疑地问：“你是不是又吃胖了？” 叶怀楠：“……” 沉默即是默认。 方羽上前，拍了拍他的肚子，很好心地提醒：“再这么放纵下去，以后三九城的女人，可要移情别恋了啊！” “她们不是因为我身材走样才移情别恋，是因为我为了某个女人当众打架从而形象尽毁，所以才移情别恋。” 方羽：“……” 可我看着，你挺高兴的啊！ 白了他一眼，方羽又问：“你不去看看他？” “谁？” 还装。 “叶振天。”她直接报了名字。 叶怀楠也早就猜到了她叫自己来所谓何事，所以这个时候一点惊讶的表情都没有，只是学着她上次的样子，笑笑说：“小方总不得了，在里面也消息这么灵通。” 方羽：“……” 好不容易见一面，能不能不要打趣自己了？ 好好说正事，正事说完了，还能亲密一会儿呀。 方羽没把心思往外说，只是严肃地问：“你到底去不去看叶振天？” “不去。” “为什么？” “恩断义绝了。” 方羽：好想骂脏话哦！ 她走过去，趁着看守人员没盯着他们，‘嗖’地一下伸手，在叶怀楠脸上拧了一把，咬牙说：“又不是几岁的小孩子，难道还要我哄你吗？！” 他如果真不想去看叶振天，今天也不会来见自己。 分明就是也生自己的气了，借此机会，想要从自己这里要点好处。 这个男人呀！ 方羽对他是又气又好笑，压低了声音说：“你去看看他，听听他说什么，然后下次来看我的时候告诉我，真的，我特别好奇，他现在还能对着你说出什么花来。” “这个时候了还有心情八卦？” “那必须有！不管什么时候，八卦精神必须不灭！” 叶怀楠：“……” 见他还是不松口，方羽无奈了，凑近了些，含糊地问：“你到底要怎么样才愿意去？” “你说呢？”某人朝着自己唇上点了一下。 方羽有些囧，慢吞吞地往外吐字：“这……不太好吧？” “那我不去。” “哎——”方羽忙把人拉住，脸蛋红红的，声音更小了，“我又没说不答应。” 又转头瞥了瞥看守人员，大概也是不好意思了，这会儿头扭得都快要看不见脸了，更别说是飘得很远的视线。 方羽踮脚，飞快在他唇上亲了下。 正要后退，叶怀楠却揽了她的腰，稍稍一侧身，将她完全挡在自己的怀里，然后低头吻了下来。 方羽不敢挣扎。 没有动静反而像是在说悄悄话，万一挣扎引人过来看，那就尴尬大发了！ 这时，不知哪里突然传来沈拓的声音—— “咳！我说你们两个，能不能注意一下场合？” 方羽瞬间整个人都僵住，再然后，她发现头顶的监控一闪一闪地亮着红灯，很明显是开着的。 为什么刚刚没注意到？ 叶怀楠为什么也不说沈拓就在外面？ 还有—— 他为什么这么淡定？搞得好像是自己一个人在做坏事一样！ 方羽尴尬得恨不得就地挖个洞，直接把自己给埋起来！ 叶怀楠却笑得春风得意，抬手在她头顶一顿乱揉，又对她说：“好处费我收到了，你说的事，我会考虑的。” 考虑？！ 方羽差点控制不住要打人！ 自己都丢脸丢这么大了，他竟然还只说会考虑？ 她伸手，揪住叶怀楠的衣领，一用力，把他拉低了一些，然后飞快在他耳边说了句。 叶怀楠听完，意味深长地挑了挑眉。 就好像……她说了什么不得了的儿童不宜的荤话。 方羽：“……” 外面的沈拓：这两人真是没眼看。 第247章 天堂地狱，永不再见 叶振天不是才病危，而是病危好几天了。 之前他一直不想再去打扰叶怀楠，觉得过去的事情既然已经做了了解，那就当自己死了，永远不要再出现在他的生活中。 可真到了最后这一刻，却发现—— 还是想要见一见他。 见一见这个世上，自己唯一的儿子。 见一见自己曾以引为傲，却从不曾对外言说的那个人。 见一见……自己和晓梦留下来的唯一关联。 当然，叶振天也做好了叶怀楠不会来见自己的心理准备。 毕竟，自己犯下的罪行，实在不值得饶恕。 可叶怀楠来了。 他看上去分外平静，淡淡地开口问他：“还有什么要对我说的？” 叶振天此时已经躺在病床上无力动弹，唯一灵活的也只剩下眼珠子。 他想要对叶怀楠笑一下，却发现连牵动嘴角，都那么地困难，成了一种奢侈。 “你母亲的骨灰，你接回来吧？” “嗯。” “我之前一直不知道该放在那里，后来又想找一块僻静之地，让她和我单独放在一起，但我想……晓梦或许不愿意。” 毁了她的娘家，毁了她，最后差点毁了她最心爱的儿子，这样的自己……怎么配和她放在一起？她又怎么会愿意？ 叶振天的眼神忽然变得有些朦胧，是被一层泪水给挡住了。 他微微别过头去，哑着声音说：“交给你也好，你肯定会给她找个好地方的。” 病房里安静了许久，突然，叶怀楠缓缓开口，说了句：“你死后，我会把你们放在一起。” 叶振天浑身一僵，以为自己听错了，猛地转回来，不可置信地盯着他。 然后，就因为眼睛瞪得太大，眼泪流了出来。 这是叶怀楠有记忆以来，唯一一次看到他流泪。 一个自私薄情到极致的人，到了生命的最后一刻，终于还是流下了悔恨的泪水。 叶怀楠心里说不上高兴，甚至是有点暴躁。 现在悔恨有什么用？自己的母亲能回来吗？叶家还能像从前一样吗？ 如果不是他一错再错，自己之前为什么会进去？又怎么会让方羽那般委屈？ 叶怀楠很想和他好好算一算这些年的总账，让他知道知道，这辈子到底做了多少错事，甚至想要诅咒他下辈子都不得安宁。 然而最终……还是什么狠话也说不出口。 人之将死，就该一切落幕。 到了此时此刻，若还步步紧逼，实在是没什么意思。 “从你进来的那一刻开始，以前的一切，在我心里就已经结束了，你信也好，不信也好，有什么忏悔的话，等见到她了，你再好好跟她说吧。” 这个‘她’，自然是指何晓梦。 叶振天想哭又想笑，脸上的表情显得十分怪异。 他的脑海里，满满地都是何晓梦年轻时候的样子，那么地鲜活美丽。 他记得刚新婚那会儿，何晓梦对着自己时常会害羞的红了脸，说话也都是小小声的。 后来哪怕有了叶怀楠，她也没有丢失这份小女孩的心性。 她从来没有说过‘我爱你’这样的话，却总在日常的一举一动中，以润物无声的姿态，让人真切地感受到她的爱。 叶振天记得，何晓梦最常说的一句话就是：你和阿楠好好的，我就很开心了。 她要求的，从来都不多，只有这一个。 是自己没有读懂她的心，妄想打下一片江山就能征服她。 殊不知，早已和她越走越远。 眼前，忽然闪过一阵白光。 等到白光退去，叶振天看到了何晓梦就站在床前。 她笑起来的样子，一如当初，好看得耀眼。 那个端庄明艳的女子，此刻温柔地对着他伸出手，问他：你要不要跟我走？ 要。 天堂地狱，我只想找到你，然后和你在一起。 “怀楠……”他轻唤。 “你说。”床边的人也轻声地应。 他声音更低：“我要去找你妈妈了。” 叶怀楠心口倏地一紧，像是无形之中有只手揪住了他的心脏，但也只是转瞬之间就松开了。 他转头看去，床上的人正对着他在笑，用嘴型最后说了句：“你要好好的……” 我的晓梦来接我了。 虽然是幻觉，但能在幻境之中再看到她对我笑的样子，我仍觉得满足。 她肯定是在天堂，而我是该下十八层地狱的人。 死后不会再见，下辈子也将不会再遇见。 所以，这一秒的幻觉，是我永生永世最后见她的样子。 何晓梦，我来找你了。 何晓梦，再见。 …… 叶振天病逝得太快，这一消息震惊了整个三九城。 而亲眼看着叶振天离世的人，终于在阳历跨年这一天，病倒了。 他一个人住在满庭芳，高烧到昏迷也没人发现。 是沈拓觉得他突然没去加班，给他打了电话没人接这种举动很反常，所以赶来满庭芳查看，这才发现人已经昏迷了。 送到医院后，医生都说：再晚来几个小时，后果不堪设想。 沈拓吓得一身冷汗，同时迅速在心里做了个决定——要给叶怀楠找个保姆！ 如果他不同意，自己就住到满庭芳去！ 两只单身狗住在一起，也挺好！ 这家伙表面上看去跟个没事人一样，实际上心里的内伤已经很重很重了。 他母亲之死的真相、他在b市遭人埋伏差点废了左手，后来方羽无法生育、被冤枉杀害陈英从而入狱、叶振天突然离世，种种种种都是打击。 哪个人，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经受住这么多的打击？ 纵然刀枪不入，也该灰飞烟灭了。 沈拓看着病床上的人，忍不住连连叹气。 这时，病床上的人突然醒了，睁开眼的第一句话就是：“我还没死。” 沈拓：“……” 废话！我当然知道你没死！ 要不然，这会儿怎么可能是在病房，在太平间还差不多！ 可看着他虚弱苍白的脸，沈拓实在是没心情再怼他，只是问：“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叫医生过来看看？” 叶怀楠斜了他一眼，一副‘你这么体贴我实在受不了的样子’，气得沈拓当场原形毕露。 他直接放话：“我给你找了个保姆！” 第248章 我会如你所愿 丝毫不出意外，叶怀楠直接拒绝：“我不需要保姆！” “那行。”沈拓非常好商量地点了点头，然后说：“那我住到你家去。” 叶怀楠：“……” 他满脸写着‘你是不是疯了要给我当保姆’以及‘我不需要男保姆’。 沈拓：“……” 无语了两秒，而后才开口说清楚：“我不是去给你当保姆，单纯地就是咱俩现在都单身，互相作伴。” 叶怀楠：“……” 这一次，他的脸上写着‘你要给我作伴，岑知知道吗？’。 沈拓：“……” 行吧，他自己都这么不在乎自己的命，那外人还跟着瞎折腾个啥？ 爱咋咋地吧！ …… 一月一号，阳历新年。 这么有气氛的日子，叶怀楠居然没来见自己，方羽着实奇怪了。 等到了下午，终于传来消息——叶怀楠高烧四十一度，一个人昏迷在家两个多小时，最后沈拓赶到才把人送往医院。 方羽震惊得浑身冰冷，就好像突然从山顶跌落寒潭，整个人止不住地发抖。 前不久她刚高烧过，知道烧起来的时候有多难受。 那时候她有程意照顾，可叶怀楠…… 她突然觉得自己太过分。 当初叶怀楠虽然没有把她考虑进去，可事后跟她认过错，也一直在积极弥补。 人活一辈子，哪有不出错的时候。 自己何必因为他的无心之失，暗暗计较这么久。 倘若这一次沈拓没有这么细心，亲自赶过去看一看，那么后果……又将如何？ 方羽不敢想，也不愿意想。 她终于打电话给方远洋，约他第二次见面，亲口、直白地问他：“你一定要我死，才愿意结束这场闹剧，是吗？” 方远洋点了点头，没有犹豫，没有不忍。 就好像……面前这个姑娘，跟他没有任何关系。 不是他救下来的、不是他养大的，也没有在过去二十五年里一声声真心实意地叫过他‘爸爸’。 她只是杀人凶手，杀了他最心爱的人。 方羽觉得累极，曾因他的救命之恩而积攒在心中的温暖和感激，在这一刻终于消磨殆尽，不留一丝一毫。 她点头，说：“好，我会如你所愿的。” 方远洋有些不信，盯着她看了许久许久。 方羽却不愿再和他对视，转身从容地离开。 她记得很小的时候，陈英就说过：要我放过你，绝不可能，除非你死！ 那时候方远洋如慈父一般，紧紧地抱着她安慰：小羽不要怕，爸爸会保护你的，爸爸不会让你死的。 现在想来，多可笑。 …… 三天后，方羽所在的地方突然起了一场大火，只有一个人不幸在这场大火中丧命——方羽。 这个消息传出来，又给三九城的人添了一桩茶余饭后的谈资。 同时，大家也都觉得可惜。 倒不是替叶怀楠可惜，而是替方羽可惜。 大家都说，如果她能脱罪从里面出来，以叶怀楠对她的深情不悔，往后的日子，大抵是荣华富贵风光无限。 偏偏这人命不好，摊上了那么一个奇葩的亲生母亲，害了她一辈子，还害得她英年早逝。 命不好么？ 叶怀楠听到这些传言，不禁冷笑。 她哪里命不好，她就是命太好了，才会遇到自己又遇到个孟先淮。 一个对她深情不悔，一个愿意为她拼尽所有且不求回报。 真是伟大！ ‘砰——’一个杯子砸出去，紧接着应声而碎。 刚好推门进来的沈拓和高栋吓一跳，双双变了脸色。 高栋的心情跟叶怀楠差不多，最近时时刻刻都处于暴走的状态。 他看着一地的玻璃渣，笑了下，随后又抬眼看过去，问道：“要不我们去外面找几个人练练？” 叶怀楠很不客气地扫了他一眼，直接用眼神回怼‘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像个武夫’。 高栋：“……” 算了，看在他比自己还惨的份上，就让他三分吧！ 可坐下来没一会儿，他就觉得事情不太对劲。 哪有刚死了老婆的人，这么优哉游哉喝酒，还能开玩笑的？ 他叶怀楠在感情上略有偏执，这一点作为朋友，他们都知道。 方羽死了，他不是应该自暴自弃，甚至是摆出一副‘我这辈子再也不娶’的架势么？ “我是不是……错过了什么？” 沈拓‘啊’了一声，紧接着，像是想到了什么，突然拍了拍他的肩膀，特别严肃地说：“我忘了告诉你，方羽没死。” 高栋：“……” “那消息就是传出来给方远洋听的。” “所以……？” 方羽现在在哪？ 沈拓一摊手，直接把问题抛给了某人：“这就要问他了。” 起先他听闻这个消息的时候，也着实吃惊了一下。 但后面仔细一想，又觉得事情太过凑巧了。 再观察叶怀楠，发现他一点悲伤的情绪都没有，反而看起来有点……生气？ 老婆真出事了，不伤心难过，还生气？ 所以沈拓肯定，方羽绝对没出事！ “喂，别卖关子了，方羽到底被你弄哪去了？” “被我弄哪去了？”叶怀楠重复他的话，一脸的不爽，那表情仿佛就在说——如果是我弄走的，我现在还会坐在这里跟你们一起喝酒？ 沈拓&高栋：“……” 行吧。 他们明白过来了。 做了这么一场好戏，把方羽弄走的人，不是叶怀楠，应该是孟先淮。 情敌救走了自己的老婆，也难怪叶大少这么郁闷了。 高栋突然觉得，有人跟自己一起悲惨，自己的悲惨好像就减少了一半。 他特别没有诚意地安慰道：“就算方羽暂时被情敌抢走了，但你还有机会把人追回来啊！我跟岑洁是彻底拜拜了。” 沈拓：“……” 不会说话就不要说话好吗？ 这么多酒还堵不上你的嘴？ 叶怀楠闻言笑了笑，当面扎心：“是啊，我还能追回来，并且我一定会追回来，你就惨了，像你说的一样，彻底拜拜了。” 沈拓：“……” 你们两个没了对象的人，不是应该抱团取暖么？在这里互掐算个什么事？ 高栋大概也意识到自己在互掐方面不是叶怀楠的对手，所以接下来干脆就闷声喝酒了。 等到喝多了，他又开始发酒疯—— 第249章 你是我一个人的 “马上就要办婚礼了，她居然跟我翻旧账，有意思吗？那些事她又不是第一次才知道！” 沈拓之前都在国外，一回来只听说两人闹翻了，老死不相往来。 但闹翻的具体原因，他并不知道。 而且，这是人家的私事，他特意去问的话，哪怕是真的关心，也会被当成八卦。 毕竟，八卦大王的名头摆在这里。 今天是个好机会！ 沈拓又递了一杯酒过去，问道：“翻什么旧账了？难道你还有什么旧情人白月光什么的？” 高栋打了个酒嗝，嗤了一声，“谁还没几个旧情人，你敢说你没有？” “没有！”沈大公子回答得掷地有声。 不管有没有，这个时候都不能回答有。 虽然他和岑洁闹翻了，但谁也不敢保证，什么时候这两人就好回去了。 岑知是岑洁的堂妹，自己要是乱说话，迟早传到岑知的耳朵里。 看吧，沈大公子已经想得那么深远了。 叶怀楠反正坐在一旁看好戏，什么也不问，好似什么都不感兴趣，又好像在认真地听高栋发牢骚。 “我之前是谈过一个女朋友，可前后一共也就谈了四个月不到，并且什么都没发生过，单纯的校园恋情！校园恋情你懂不懂？” 他把酒杯都怼到沈拓的脸上了，沈拓还能说不懂么？ 沈大公子连忙点头，又问：“那后来呢？和平分手吗？” “当然是和平分手啊！像我这么绅士的人，怎么可能不是和平分手，你以为是你啊？！” 沈拓：“……” 妈了个蛋！都喝醉了还知道对自己人身攻击！ 这群王八蛋的心里，时时刻刻记得要攻击自己吧？ 忍着一口气，他继续问：“既然和平分手了，那岑洁为什么要翻这些旧账？” “是那个女人作妖，她写了一本书，纪念她的初恋。” “那个初恋……就是你？” 高栋‘嗯’了一声，然后连灌了自己三大杯。 旧情人写书纪念初恋也就算了，偏偏还要大张旗鼓地宣传，一副恨不得让全世界都知道的样子。 更让高栋头痛的是，那个人和岑洁居然一直都是死对头。 好么，这样岑洁还不炸，那就不是岑洁了！ “你不知道，岑洁疯起来也不讲道理的，他居然要求我把那个人的书全部下架，我又不是天王老子，书没问题，我凭什么说下架就下架？” 沈拓听到这里，觉得高栋的想法并没有什么问题。 直到听完高栋接下来说的—— “婚礼在即，我被岑洁逼得没办法了，就让人去把那本书都买了下来，想着只要岑洁看不到那本书了，就没事了。” 沈拓：“……” 这种又骚又蠢的操作，真的是高栋这种老狐狸想出来的吗？ 被岑洁知道了，肯定是认为他也对当初的这段恋情念念不忘，怎么可能会以为他是为了自己好？ 果不其然，岑洁知道后大怒！ “我真的是两头糟，那女人以为我对她余情未了，开始频繁联系我，岑洁也以为我对她余情未了，直接跟我翻脸了，还有出版商那边，一看书卖的这么好，还给加印了，我他妈……我他妈真的是……操！” 沈拓知道这个时候应该同情自己的兄弟，然后好好安慰他一番。 可是没办法，忍不住想笑。 “哈哈哈——我他妈要笑一辈子！你居然能干这么蠢的事？” “操！你还笑！你有没有心！” “我有没有心不重要，重要的是岑洁有没有心，哈哈哈哈哈——” 沈拓越笑越过分，气得高栋扑过来打他。 幸好两人都喝得有点多，打起来也像是小孩子在拉扯。 叶怀楠被迫欣赏了三十秒，实在是忍不住，出声打断：“你俩能不能歇歇？要不要我拍段视频放网上，让你们也体会一下一夜成名的感觉？” 正拉扯得起劲的两位豪门大少瞬间弹开，端端正正地坐好。 丢什么，也不能丢帅哥的包袱。 这种场面要是传到网上，往后三九城里的少女，恐怕就会用有色眼镜看待他们了。 叶怀楠见状又嗤笑了一声，“早有这种觉悟，哪里还会有什么旧情人出书的事，要我说，你就是活该。” “喂喂喂——”高栋表示不服，“你没情人你很骄傲是不是？” 叶怀楠挑了下眉，一脸的‘你说呢？’。 高栋：“……” 行吧。 跟这种不按常理出牌的人互掐，根本毫无胜算！ 三人又喝了一会儿，然后就散场，各自回家。 人多的时候，无论是发牢骚还是互掐，心情上都不会有太大的起伏，因为他们习惯了人前克制。 然而，当回到家里，一个人躺在床上的时候，谁也不会比谁好过。 沈拓相对来说比另外两个好点，因为岑知马上就要回来了，他只是在熬时间。 高栋翻来覆去睡不着，满脑子都是岑洁最后撂下的那句话：你的世界里，有我没她。 要怎么做才能‘有我没她’呢？难道杀了那个人？ 百思不得其解，高栋捂着发痛的头，最终也还是沉沉睡了过去。 在他的潜意识里，知道岑洁深爱自己，知道这件事最终有法可解，所以即便眼前暂时陷入困境，他最终也还是能放松自己，进入睡眠。 只有叶怀楠是真的难熬—— 他不知道失火的事到底是孟先淮一个人的主意，还是方羽事先也知情。 甚至，他也查不到，孟先淮到底把方羽带去了哪里。 那样一个对方羽全心全意、至死不悔的人，要说他心里一点担忧也没有，那是不可能的。 女人是很感性的动物，谁对她好，持之以恒，她总有感动的时候。 如果孟先淮永远不放她回来，自己是不是能找到她？ 如果找不到，又该怎么办？ 可他的潜意识里，也是相信方羽的。 相信她对自己也是深爱不悔，不会因为别人暂时的示好而心软感动从而移情别恋。 他只是觉得……这世上还有别人也能对她好，还是抱着想要和她在一起的心，就觉得很难受。 方羽，你应该是我一个人的。 你也……只能是我一个人的。 第250章 抱了个寂寞 凌晨叶怀楠从睡梦中醒过来，下意识地就想要去抱身边的人，结果……抱了个寂寞。 他愣了一秒，继而想起来了，方羽不在身边。 他又想了下时间，这会儿应该是6号的凌晨。 四号早上出的事，到现在……前后两天都不到。 可对自己来说，却仿佛过了两个世纪都不止。 有的人，影响就是这么大。 叶怀楠想起昨晚散场的时候，高栋借着酒疯问他：“今年大年夜我们要不要一起过啊？” 反正你也一个人，我也一个人，被老婆抛弃的人一起过呗？ 惨兮兮，大家一起惨兮兮。 自己当时怎么回答来着？ “我老婆那时候肯定回来了，你如果想在大年夜吃狗粮，我倒是不介意给你撒点。” 高栋气得差点又要和他打架，被沈拓直接塞进了车里。 叶怀楠突然就想笑，是笑自己。 自己到底是哪里来的自信，就这么确信方羽在大年夜之前会回来？ …… 方远洋一开始是不相信方羽被烧死了，但事情的表象越来越真，尤其是叶怀楠的状态，还真的有点像是失去了心爱之人。 要么，不出门。 要么，出门就买醉。 这么多年了，叶怀楠如此行事，当真还是第一次！ 所以只过了三天，方远洋就接受了方羽真的烧死了这一事实。 然而，他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么开心。 甚至，有点难过。 方远洋不敢相信，自己居然会因为方羽死了而感到难过？ 是她杀了陈英！是她害自己失去了心爱之人！自己为什么还要为她难过！不可以！绝对不可以！ 可是心情这种事啊，哪是你说能控制就随便控制的。 他还是难过，难过得恨不得时间能倒转，他想要放过方羽。 那个叫了自己二十五年‘爸爸’的小姑娘，自己原来还是有感情的。 而自己对陈英的感情，其实早在日复一日的拉锯中，消磨光了。 之所以拼着最后一口气也要为她讨个公道，不过是心里的寄托突然之间没有了，自己难以接受，所以才把气出在方羽身上。 他去找了叶怀楠，巴巴地问：“小羽真的没了吗？她不会再回来了吗？” 叶怀楠根本不想和他说话，对他唯一会产生的念头，就是——送他下去和陈英见面！ 可方远洋却把他当成唯一可以求助的对象，一步不落地跟着，锲而不舍地问：“你为什么不早点想办法把小羽救出去呢？你明知道，她没有杀人，她不会杀人的，她那么善良，是个好孩子。” “闭嘴！”叶怀楠忍无可忍，停下脚步，低喝了一声。 方远洋差点稳不住自己的脚步撞上去，堪堪停下之后，又战战兢兢地抬头看他。 叶怀楠脸上只有冷漠，眼底也只有不耐烦，他语气冰寒，嘲讽地问：“现在承认她善良不会杀人了？之前是谁一心要她死？怎么不想想现在？” 如他这样的人，懦弱又自私，不过是知道方羽心中对他有愧，所以明知道自己实力不够，也还是要拼死一搏。 最后，他终于搏赢了，可他又不开心了。 算什么？ “你有功夫在这里质问我，不如出面澄清一下事实，至少，不必让她死后还不得安宁，时不时被人拉出来当做茶余饭后的谈资。” 这句话说完，叶怀楠给了唐瑞一个眼神，示意他不要再让方远洋跟上来。 而方远洋也的确没有跟上去，他突然就听懂了叶怀楠的话。 是啊，不该让她死后还不得安宁。 …… 几个小时候，方远洋果然公开对外澄清事实，不但一再强调方羽从小善良，不会下手杀害自己的亲生母亲，还忏悔说自己之前得了失心疯，说的话都不能当真。 网友被他前后不一致的说法给气炸毛了，舆论霎时一边倒，全都在指责他吃人血馒头。 甚至，有网友挖出，他现在住的房子，还是方羽名下的，他吃的药，也是方羽在世的时候，花钱给他买好的。 没有人再为方远洋说话，哪怕有，也很快就被淹没，溅不出任何一点水花。 至于陈英—— 她过往的事迹随便哪件拎出来，都足以让人对她无法同情。 但人都有一种执念，那就是——死者为大。 纵然一个人有千般不好万般不是，只要她死了，过去的事情就该一笔勾销。 所以，网友对陈英讨伐，相对来说，还是对方远洋的谩骂来得更猛烈一些。 叶怀楠完全没有去操纵这些事，但一切都发生在他的预想之内。 两天后，叶大少的心情，总算稍稍好转了一些。 当然，心情能好转的原因不止是方羽洗清了杀人犯的嫌隙，还因为——有了方羽的消息。 秦鹤那边怎么都查不到线索，叶怀楠不得已，只好拜托贺次违去查。 贺大魔头一开始不愿意帮忙，还美其名曰：我要金盆洗手了。 叶怀楠：我信了你的邪！ 于是，叶大少转头就给秦歌打了电话。 这世上，能制得住贺大魔头的人，也就只有秦歌了。 她一开口，贺次违果然动作很快，一天之内就给他打电话告知了结果，同时，咬牙切齿地提醒他：你下次有事直接跟我说，不要给我女人打电话。 叶大少先是道了谢，然后同样咬牙切齿地回复：你如果识相，我懒得给你女人打电话。 贺大魔头直接摔了手机，然后……又被秦歌骂了一顿。 叶怀楠看着手机上发来的定位，不禁失笑。 孟先淮倒是好本事，根本就没把方羽带出三九城，就在郊区的一栋别墅里。 但他让人屏蔽了整栋别墅的信号，所以他们才都找不到方羽。 还是贺大魔头有办法，屏蔽了信号也能找到！ 道上混的人，总有些不为人知的手段！ …… 方羽一早就发现了这栋别墅里没有信号，因为她用手机和电脑都无法上网。 问了看守的人，也是一副‘我什么都知道，但我什么都不能说’的样子。 行吧。 她干脆就安心住着，等着孟先淮主动现身。 这不，就来了。 她笑着打招呼：“孟二少，好巧啊~” 第251章 你这样的，天底下有几个？ 孟先淮也笑，却摇头：“不巧，这是我的房子。” 方羽终于忍不住，原本的微笑变成了毫无形象的哈哈哈。 “有这么好笑？” “因为我知道是你救我出来的。” 整个三九城，敢这么明目张胆搞事情的，大概也只有孟家这位新掌权的二少了。 叶怀楠那边倒是也有这个实力，但因为之前自己吩咐过，他大概率是不会冲动行事了。 “孟二少这一招厉害啊，不但救了我的人，还能让方远洋死了继续纠缠我的心，我真是要好好谢谢你。” “不要说话阴阳怪气。”孟先淮难得地敛了神色，在她对面坐下来，问道：“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这话不是应该我问你吗？” 他冒这么大的风险把自己救出来，又丢在这栋没有信号的别墅里，明显是有计划的嘛。 “孟先淮——”方羽也正经了起来，问他：“你到底要做什么？” “想帮你。” “那你为什么不让我和外界联系？” “不想。” 方羽神色一沉，但没有发火，她还是很克制的，“你不能以你的心情去操纵别人的人生，我有自己想做的事，想见的人，你不能干涉我的自由。” “但我想帮你。” 方羽：“……” 大少爷，有什么话就直说，不要这么打哑谜好么？ 沟通，最重要的就是在一个频道上。 否则的话，就有种鸡同鸭讲的感觉，让人头大。 孟先淮这时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推到了她面前，沉声说：“这是研究出来的解药。” 方羽愣了一下，不敢相信他居然真的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让人研制出了解药。 可孟先淮接下来的话，却让她的心情激动不起来—— “这种解药，还没通过测试，具体的效果也未可知，如果你服用，就是第一个试验的人，所以方羽……你要想清楚。” 方羽这次不是愣，很明显是呆了一下，那种脑袋一片空白的呆滞。 她理解了孟先淮话里的意思，也正因为理解了，所以才不知道该如何回复。 去尝试，或许有机会可以治愈。 要不要孩子都还是其次，她不想这么早死。 她还想要陪着叶怀楠走完剩下的人生，想要和他白头偕老。 但孟先淮说—— 这种禁药的解药会有副作用，在治疗的过程中，她会开始掉发，身上长出很多小疙瘩，或者其他未可知的更严重的情况。 方羽沉默了许久，然后才抬起头来问了一句：“掉头发，会掉光么？” “不一定，因个人身体情况而定。” “那……就是有可能会掉光。” 顿了顿，她又重新拾起笑容，语气倏尔变得坚定：“孟先淮，我知道你的意思了，我可以留在这里进行治疗，期间也不会联系叶怀楠，但是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孟先淮没想到她会答应的这么快，毕竟这件事风险太大，他也是挣扎了好几天才终于说服自己前来和她见面，把这件事说清楚。 “什么条件？” “你帮我买一顶假发，如果真的头发掉光了，我可受不了自己没头发的样子。” 都这个时候，她居然还有心情说笑。 孟先淮突然不知道，自己是应该先笑，还是应该先心疼她。 点点头，他应下：“好。” …… 小姑娘爱八卦这件事，让贺次违很头痛。 他自己独来独往惯了，前些年和叶怀楠的关系还没有公开的时候，他身边是一个朋友都没有的。 至于那些手下，除了那几个心腹偶尔会多说几句，剩下的那些，他也就只能记得住一个名字而已。 所以，当秦歌出现在他身边，问他这个问他那个，偶尔还要帮助这个帮助那个，他觉得很烦。 可这份烦恼里，又夹杂了那么几分甜蜜。 贺大魔头从来没想过，自己的人生，竟然也会有这样的一面。 以前的他，是个活死人。 现在的他，是个活人。 “贺次违——” “嗯？” “叶怀楠把方羽救出来了没？” “不知道。” “你怎么能不知道呢？”秦歌对这个答案非常不满，“你下面的人没告诉你吗？要不你打电话问问叶怀楠吧？” 贺次违：“……” 人家的老婆，人家自己都不急，我们急什么？ 他故作不耐烦地将人抱过来，低头就在她的唇上咬了一口，“你最近好像都在关心别人的事？” 秦歌没反应过来，傻傻地‘嗯？’了一声。 贺大魔头摆出一副‘我很不高兴’的样子，懒声道：“你应该把注意力全部放在我身上，关心别人做什么。” 秦歌：“……” 自己关心的都是女人，他连这种醋都要吃，怕不是疯了吧？ “我听说何朝颜要嫁人了，但是对象不知道是谁，我这不是怕方羽不在，她又去缠着叶怀楠么？” 贺次违嗤笑，“你放心好了，她如果能说服叶怀楠娶她，我把名字倒过来写。” “那总不必了吧？”秦歌慢吞吞地往外吐字，“你跟她什么关系啊，要打这种赌？” 贺次违：“……” 自己不是安慰她么？顺便也让她把心放回肚子里，不要整天叶怀楠长方羽短的，听到就头疼。 可对秦歌来说，叶怀楠是他唯一的朋友，他这人面冷心热，很多话由她来说更合适。 “这样吧，反正我们在这边的事情也忙得差不多了，干脆再去三九城玩几天，我堂姐不是要嫁人了么？她上次在人前表现得跟我关系多好似的，我要是不去参加她的婚礼，说不过去呀~” 贺次违瞥她一眼，直接拒绝：“我不去。” “你不去，那我一个人去？” 贺次违：“……” 我不去，那就是你也不去。 怎么就理解成了你一个人去？ 贺大魔头跟个闹脾气的小男孩似的，哼了一声：“你也不许去。” “我一定要去的，我要看看，何朝颜那样的人，到底能嫁个什么样的老公，她之前还嘲笑我找了你这样的，你这样的怎么啦？你这样的天底下有几个？她自己找不到好的，就见不得别人好，典型的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 你这样的，天底下有几个？ 夸人而不自知，贺大魔头深深地被取悦了。 他忽然改口说：“好，我们去。” 秦歌眼底闪过一丝得意。 她就知道这一招有用！ 第252章 我验证过了，你没问题 何朝颜是没有办法才会答应嫁给叶怀生，其实她的心里压根就看不上叶怀生。 秦家之前的势力虽然庞大，但毕竟是在七星城。 后来经过宋明章一创，贺次违二创，如今的秦家，在七星城几乎排不上号了。 贺大魔头之所以没有对秦家赶尽杀绝，看的还是秦歌的面子。 因为秦歌说：你留一口气，以后我爸还要让它起死回生呢！ 贺大魔头就是那么听小女朋友的话，说留一口气，就留一口气。 然后，两人又悠哉悠哉地从七星城飞来了三九城。 彼时叶怀楠还在过度日如年的生活，明知道方羽就在那栋别墅里，却不知道自己该不该闯进去。 孟先淮安排的人其实不多，如果要硬闯的话，也不是没有机会。 可他心里又有个声音一直在说：应该是方羽另有安排。 她那么聪明的人，若是真想联系自己，总会想到办法的。 所以，叶怀楠就等着。 然后，等来了贺大魔头的一通嘲笑。 “等她自己联系你？叶怀楠，你是不是脑子坏了？”贺次违一脸的‘我想跟你这种蠢货绝交’，“她现在是被人胁迫，就算是自愿的，也肯定有别的原因才会一直没动静，你就这么干等着，万一等来一具尸体呢？” ‘尸体’这两个字说得着实严重，也深深地刺激了叶怀楠，他当即就脸色变得十分难看，赫然起身。 贺次违的脸上不见丝毫畏惧，甚至还挑衅道：“怎么？你有心情有力气跟我打一架，没心情没力气去找方羽？” 叶怀楠狠狠地剜了他一眼，然后一声不吭就转身出去了。 秦歌吓得一直在拍自己的小心脏，“你怎么回事啊？我看刚刚叶大少好像真的想要跟你动手了。” “动手就动手，我又不是打不过他。” 秦歌：“……” 我带你来，是想让你推动故事的发展，不是带你来打架的！ 其实两人在一起这么久，秦歌一直觉得，贺次违的骨子里就比别人多一些暴躁因子。 所以，很多事情在她看来可以和平解决，贺次违就觉得，手起刀落更干脆。 自己虽然一直在慢慢适应他的处事节奏，但毕竟叶怀楠是他的好朋友啊！ 贺次违见她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撇了撇嘴，终于解释了一句：“正因为他是我朋友，我知道他是什么性格，所以才故意刺激他，要不然，等到猴年马月，他还在等。” 越是偏执的人，对待心中偏执的人或事，就会形成另一种偏执。 在贺次违看来，直接去找方羽，问个明白，是最好最直接的方式。 但在叶怀楠看来，等方羽自己出现，等她说明情况，是最好的方式。 可能在他们这一段感情里，他习惯了这样做事，久而久之，便形成了一个习惯。 不过，习惯就是用来打破的。 别说是习惯了，对贺大魔头来说，规则也是用来打破的。 他忽然想到了什么，低咒了一句。 秦歌还以为他又要暴躁了，连忙抓住他的手，紧张地问：“你怎么了？” 贺次违扫她一眼，“忘了问叶怀楠，何朝颜要嫁的人到底是谁。” “我知道诶！” 贺次违：？ “刚刚你们说话的时候，他本来是要告诉你了，但是你嘲笑他，所以他就把话给咽回去了。” 贺次违：然后？？ 秦歌：“然后他就用口型对我说了两个字。” “什么字？” “二伯。” 贺次违眯了眯眼，很快就想起了叶振斌的那个病秧子儿子。 不但是病秧子，还长得丑。 他记得之前调查资料送上来的时候，手下无意之中说了句：怀疑这个人不是叶振斌的亲儿子。 叶家的血脉，没有哪一个是长得很丑的。 就连叶振斌自己，年轻的时候也能勉强挤进帅哥那一列。 至于他娶的老婆，看照片也还可以。 怎么生了个儿子，能丑成这个样子？ 贺次违心中的疑惑，秦歌其实有答案。 倒不是秦歌比贺大魔头聪明，而是外貌问题上，女人总是比男人敏感—— “我猜，叶振斌的老婆，在嫁给叶振斌之前，可能整容过。” 贺次违：？ “就是整容啊！把自己变得更漂亮！你看我的双眼皮，其实就是割的，我以前是单眼皮！” 贺次违：“……” 感觉受到了暴击！ 他盯着秦歌的脸，仔仔细细里里外外地看，然后很迟疑地问了句：“除了双眼皮，你还有哪里整过？” 秦歌：“……” 气得拿起旁边一个抱枕，直接就朝着他的脸上拍了过去！ 就她父母的基因，她需要整容吗？ 当初年少无知，信了闺蜜的邪，说现如今的社会流行美人都是双眼皮的，所以自己才去割了一下。 “你放心好了，我只是割了个双眼皮，就跟你们男人割那个东西差不多，根本不会在外貌遗传上出现天差地别的情况，顶多也就是我们的小孩以后随我原来的样子，单眼皮而已！” 贺次违一开始没明白她话里的意思，等到问清楚，顿时震惊了，伸手就捏了她一侧的脸蛋，语气危险地问：“你到底读的是什么专业？” “四方城的s大最出名的专业是什么，你难道不知道吗？” 贺次违：“……” 老婆是医生，还是专门攻读的男性生理问题，这可真是让人受不住。 他下意识地，就低头朝着自己的某处看了一眼。 然后，秦歌更加语不惊人死不休：“你没问题，我已经验证过了，如果有问题，我肯定早就告诉你了。” 贺次违：“…………” 他想要静一静。 …… 叶怀楠只身前往郊区的别墅，发现今晚守着的人，比之前更少。 大概是因为这么多天他都毫无行动，孟先淮以为他是查不到这里，所以把人撤了一半吧。 正好，他也不想动用武力，直接就避开了那些看守的人，一个人翻进了别墅。 方羽吃了药，整个人都有些不舒服，早早地就躺在了床上。 孟先淮今晚刚好有事，吃了饭就离开了。 所以房门被人推开的时候，她以为是孟先淮去而复返，一边回头一边问：“不是说好了绝对尊重我，你怎么不敲……” 最后一个‘门’字，在看到来人的脸时，彻底失声。 第253章 你是我的归途 方羽以为是自己吃了药出现了幻觉，所以才会看到叶怀楠出现在这个房间里。 她的第一反应，不是欣喜，而是怀疑。 闭了闭眼睛，再睁开，那个人还在。 又抬手在自己的脸上捏了一把，真实的痛感，清晰无比。 所以，不是幻觉，而是他真的来了。 这几天的思念、试药的痛苦、以及心里那些无法言说的压力，终于在这一刻，彻底迸发。 她像个迷路后好不容易找到归途的孩子，哭着从床上下来，跑向站在门口的人。 “叶怀楠……” 叶怀楠原本是想要好好问问她的，到底因为什么，才能这么多天都对自己不闻不问，还不现身。 可一抱到她的人，一看到她的眼泪，其他的种种，就突然变得没那么重要了。 他一手抱住方羽，一手顺势带上身后的门，防止她的哭声传下去，引起看守的人的怀疑。 方羽靠在他的心口，哭得就跟天都要塌了一样。 叶怀楠又心疼又好笑，摸了摸她的头，忍不住打趣她：“我看你在这里住的挺好，现在又哭什么？” “不好！我在这里住的一点都不好！” 没有你的日子，怎么会好呢？ 方羽扬起满是泪水的脸，朝他哭诉：“试药太难受了，不知道效果，还有副作用，我每天都一遍遍地鼓励自己、催眠自己，可是到了夜深人静的时候，还是忍不住会哭，我受不了！叶怀楠，我受不了……” “那……我们不治了。”叶怀楠对她笑，眼神温柔得让人想要沉溺其中，“不治了好不好？有没有孩子都没关系，我要的人……只是你而已。” “不行！”方羽却狠狠地摇头，“要治！我一定要治好！” “但你这样，我怎么忍心？” “所以我才躲着你啊！” 叶怀楠：“……” 这理由实在是恰当得让人无法反驳。 可他是真的心疼，看她瘦了那么多，看她哭得这么惨，忽然就产生了一种很奇怪的想法—— 希望她不必忍着痛苦接受治疗，有没有孩子都没关系，如果她的生命只剩下几年，那不如就好好陪着她，等她走的时候，就随她一起去。 方羽大概也能猜到他的心中所想，所以才这么坚决地要治疗。 她甚至立刻止住了哭声，且板起了脸，对他说：“如果你是来劝我放弃继续治疗的，那你走！我不要见你！” 说着，她居然真的推了叶怀楠一下。 叶怀楠哭笑不得，把人重新拉回怀里，低头就是一顿吻。 方羽刚吃了药没多久，嘴里还有药味，苦苦的、涩涩的。 停下的时候，她喘着气，低声问：“味道好吗？” 叶怀楠抬手在自己唇上抹了一把，似是意犹未尽，一副‘你愿意的话，我还能再吻个三十分钟’。 方羽彻底被他打败了。 …… 孟先淮跟人谈完事情，原本是想要直接回孟家的。 也不知怎么的，心里突然就有种很不好的预感，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急速地流失。 他突然停下脚步，对身旁的孟先扬说：“你自己回家吧，我有别的事。” 孟先扬刚刚喝了不少酒，这会儿已经有些头重脚轻了，闻言有些不高兴地皱眉：“我这样怎么自己回家啊？二哥你这是过河拆桥啊！” 他酒量不好，就把自己拉来挡酒，事情谈成了，就让自己回家？ 哪有这种亲哥？ 孟先扬很不满，也很不解：“这大半夜的，你能有什么事啊？难道有女人了？” 停顿了几秒，他又打了个酒嗝，然后再问：“你该不会……和那件事有关吧？” 之前他也一直怀疑失火的事和自家二哥有关，但他问过孟先淮，孟先淮否认了。 孟先扬越想越害怕，连带着酒意都清醒了几分。 “二哥，不会真的是你做的吧？！” 先不说这么做会不会惹怒上面，就是叶怀楠那边，也不好交代啊。 孟先扬的眼神越来越清醒，正要说话，孟先淮忽然转过来，神情严肃。 “二、二哥？” “我看你现在挺清醒的，自己打车应该没问题。” 不等孟先扬反应过来，他便大步朝着自己的车子走去。 孟先扬：“……” 什么玩意儿？！ …… 孟先淮到达郊区别墅的时候，已经是半夜十一点多了。 他抬头看了眼二楼的房间，灯还亮着。 又问了手下，说是没有异常。 所以，自己心底的不安，又是怎么回事？ 孟先淮抬步朝着屋里走去，上楼梯的时候，心底的那份不安，愈加明显。 直至到了方羽的房间门口，他抬手想要敲门之际，听到里头传来方羽的声音，带着他从未听过的撒娇口吻—— “你快点走呀！说话要算话！” 里面有人。 而这个世上，能让她满心欢喜、撒娇轻笑的人，除了叶怀楠，再无他人。 孟先淮抬起的手，突然就敲不下去了。 他以为自己一直都很清醒，知道这辈子都不会再有机会。 可偶尔……还是会心生妄念，想着再努力一把，想着天时地利人和的话，或许会有转机。 没有。 她的一颗心，早就落在了叶怀楠的身上。 自己所做的一切，她或许会有感动，但绝对不会有心动。 原本敲门的手，转而捂住了自己的心脏。 另一只手，撑着旁边的墙壁，只有如此，才不至于倒下。 原来人的心，真的会痛。 不但会痛，还会痛到让人无法承受。 孟先淮转身，从来时的路，一步一步、悄无声息地退出了这栋房子。 回到车里，他仰面靠在椅背上，大口大口地呼吸。 是的，刚刚往外走的时候，他连呼吸都不敢，生怕情绪上一旦松懈下来，整个人就会崩溃。 脑海里闪过的全是最近几天，和方羽一同生活在这栋房子里的画面。 尽管彼此之间客客气气，别说是朋友，真说起来，更像是房东和房客。 可孟先淮还是觉得高兴。 至少，每天都能看到她的笑容。 到此为止吧。 她一定会熬过治疗过程中的所有痛苦，最终脱胎换骨重新回到叶怀楠的身边。 再继续下去，伤得更重的人，只会是自己。 孟先淮，你醒一醒。 第254章 生死都是你的人 当晚，孟先淮就让人拆掉了所有屏蔽信号的装置，又撤走了那些看守的人。 如此架势，所谓何意，已经十分清楚。 于是，叶怀楠也就没有再犹豫，直接把方羽带回了满庭芳。 路上，方羽表示要给孟先淮打个电话。 毕竟在这里住了几天，麻烦了人家。 然而，没等她把号码拨出去，孟先淮就先发了一条微信给她。 内容很简洁—— 1、会让治疗团队继续跟踪治疗，有什么后续问题让她直接跟团队的人沟通。 2、对这几天的事情表示歉意。 方羽想要回一句没关系，又觉得不太合适。 打了又删，打了又删，反反复复几次，最终也不知道到底该回什么。 叶怀楠看不下去了，直接从她的手里把手机拿走，说了句：“不用回。” 既然能这么快就做好这些，说明自己去别墅的行为肯定已经曝光。 说不定，刚刚他们在房间里的时候，孟先淮就在门口。 人心很坚强，可以一次一次受伤。 人心也很脆弱，在某一瞬间，突然就不愿再继续了。 时至今日，孟先淮大概会真的放弃了吧。 方羽心里不太好受，总觉得欠了孟先淮好多。 可一时之间，又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还清，只能先压在心里。 …… 秦歌本来是要去住酒店的，但是贺大魔头不愿意去。 然后，他们就在满庭芳住下了。 这还是第一次，住了这么多人。 沈拓今天刚好有饭局，很晚结束了才回来。 一进屋，看到四个人坐在那里，他愣了一下，有种自己走错门的感觉。 自己今晚也没喝多啊，怎么就突然多出来三个人了？ 并且，其中一个是方羽，另一个——居然是贺次违？！ 沈拓跟贺大魔头其实不熟，最多也就是听闻其人，见过照片的程度。 所以，突然看到他现身，并且还带着一个小女朋友，沈拓严重怀疑这是幻觉！ “怀楠——” “怎么？” “我今晚喝得好像有点多啊。” 叶怀楠眼底闪过一丝好笑，抬起右手揽过方羽的肩头，故意道：“那你可要看仔细了，这里没有你的知知。” 他的话音刚落下，贺次违也一把将秦歌拉到了自己的怀里。 沈拓：“……” 这个王八蛋，太没人性了！ 自己之前担心他一个人惨兮兮，好心搬过来和他一起住，现在倒好，居然还给自己撒狗粮！ 恩将仇报啊恩将仇报！ 沈拓觉得心口痛，一手捂着心口，一手捂着脸，转身准备上楼。 叶怀楠这时突然叫住他，“阿拓……” 叫得这么亲热！肯定没好事！ 沈拓不想回头。 身后的人却自顾自说了下去，“最近我要陪方羽接受治疗，公司的事，就麻烦你了。” 沈拓：“……” 他要去找知知！现在！马上！立刻！ 看着他无力但又继续上楼的背影，方羽有些于心不忍，伸手戳了戳叶怀楠的胳膊，“这样会不会不太好？” 叶怀楠毫不愧疚，淡声道：“他和岑知迟早也会有事，到时候肯定也是我和徐三扛着，互坑而已，有什么好不好的？” 方羽：“……” 她突然不知道怎么接话了。 堂堂叶家大少，居然能把‘兄弟互坑’这种事说得这么理直气壮、冠冕堂皇，也是厉害了！ 一旁的秦歌有些吃惊，用眼神盯着贺次违，无声询问：你也是这样吗？ 贺次违牵了牵嘴角，一脸的散漫，“我跟他平时又不在一块儿，怎么坑？” “哦。” “不过我有很多手下，我可以坑他们，并且他们还不能反坑我。” 秦歌：“……” 这是什么幼稚鬼！ 方羽也忍不住笑了，又看了眼时间，觉得再聊下去，大概就要天亮了。 于是，她让秦歌和贺次违早点休息。 秦歌其实早就很困了，她的作息一直很规律，也就跟贺次违在一起后，变得日夜颠倒。 互道晚安后，各自回房。 方羽并不着急洗澡睡觉，第一件事就是检查叶怀楠的左手。 “你这手好了？” “没有。” “那你怎么翻墙进来的？”她瞪大眼睛，简直不敢相信，“那围墙有这么高吧？你是会轻功吗？” 说着，还比了一个高度。 叶怀楠被她的样子给逗笑了，稍稍抬了抬自己的左手，虽然还无法像以前一样灵活使用，但已经恢复了大半。 拿支笔、拿个杯子什么的，都已经可以完成。 他低叹了一声，“我大概是上辈子欠了你，被你气了个半死，也没有忘记要接受治疗，生怕自己残废了，会被你更嫌弃。” “不许胡说！”方羽立刻瞪他。 什么残废不残废的，这手就算真的废了，他也不是残废。 他是这世上最好的人！ “正好，接下来我们可以一起接受治疗，有苦一起吃，也算是真夫妻了。” “夫妻？”叶怀楠挑眉，随后又故作一脸的委屈：“我记得前不久，我被某个女人，一再逼着，去离了婚。” 方羽：“……” “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后悔，来找我复个婚？” 方羽：“现在后悔不算晚吧？” “太晚了。” 方羽：？ 叶怀楠低头，眉眼含笑，低软的声音柔得几乎能滴出水来，“总要等天亮了，结婚的地方才开门上班。” 哦，是这个意思啊。 方羽心里高兴，嘴上却忍不住逗他：“不如你找找关系，现在就让人帮我们复婚？要不然，一觉睡醒，说不定我又改变主意了呢？女人嘛，向来都是很善变的。” “你、敢！” “我为什么不敢呀？” “那现在去！” 说着，叶怀楠居然真要拉她出门。 方羽惊了一下，反应过来后真是哭笑不得。 把他拽回来，连忙举手做发誓状，“我保证，睡醒了也不反悔！” “我不信，女人善变。” 方羽：“……” 叶怀楠还要拉她出去，方羽只能手脚并用把他给缠住，“真的不会后悔的，死了也不会后悔，这辈子生死都是你的人。” 这还差不多。 叶怀楠一脸的‘我暂时信你’，然后又说：“你帮我洗澡吧，我手不方便。” 方羽：？ 第31章 不让它成真 今晚的排场虽然很大，但到底只是家族聚餐，不会真像公司年会一样有那么多花里胡哨的流程。 人到齐后，两位年纪最大的长辈加上叶振天起身说了几句，然后就开始上菜了。 叶怀楠他们这一桌除了他和方羽，剩下的是叶怀北和凌真真、堂弟叶怀元和他老婆、另一个堂弟叶怀青和他老婆，还有两家的两个孩子，正好十个位子。 方羽其实很喜欢小孩子的，只是看着那两个堂弟跟叶怀楠之间十分冷淡，除了刚落座的时候打过一个招呼，后面半个字的交流都没有，她也就不敢逗那两小孩，自顾自低头吃东西。 桌上的气氛有些尴尬。 叶怀北和凌真真互相看了看，有心想要对方羽发难，又顾忌着叶怀楠在场，怕讨不了好。 毕竟，叶怀楠的心思之深，连柳青梅都很忌惮，平日里总是嘱咐他们不要去随便招惹。 于是，叶怀北就给叶怀元和叶怀青的两个小孩使了个眼色。 他知道叶怀楠喜静，小孩子又大多都很闹腾，被吵得烦了，肯定会起身去外面透透气。 然而—— 那两个孩子不知是误会了他的意思还是故意和他作对，竟然都去了方羽身边。 叶怀元的儿子仰着头奶声奶气的问：“姐姐姐姐，你是大伯伯的老婆吗？” 叶怀青的儿子大一点，立刻纠正道：“大伯伯的老婆要叫大伯母啊！你怎么叫姐姐！” “可二伯伯的老婆都让我们叫她姐姐啊，她看起来比这个姐姐要老诶！” 童言无忌什么的，真是太有趣了。 方羽憋着笑看向凌真真，后者气得表情都快要扭曲了。 她低下身子，摸了摸两个小孩的头，温柔地问道：“你们叫什么名字啊？” “我叫叶知恒！” “我叫叶知远！” “那小恒恒和小远远找我有什么事啊？” “我们想和姐姐一起玩！” “唔……可是姐姐现在有点饿，让姐姐先吃点东西，姐姐吃饱了就陪你们玩，好不好？” 两小孩虽然有点失望，却也很懂事地点了点头，“那我们先去玩了，等会回来找姐姐！” “好，去吧。” 场内场外全是叶家的人，还有一些保镖在场，两孩子再怎么疯闹也不会有事。 方羽看着跑远了的两个小身影，心里又软又痛。 如果……她是说如果，能和叶怀楠有一个孩子，会不会比他们还可爱？ 但是这个如果，方羽永远也不会让它成真。 一辈子活在别人的嘲笑里，真的就像是活在地狱里，实在太痛苦了。 自己尚且在那么多个深夜里都想过要以死来结束这一切，又怎么能把这份痛苦延续给孩子？ 他叶怀楠值得更好的人相配，他的孩子，应该有个身世清白的母亲，骄傲耀眼地长大。 方羽一回头，正好撞进了叶怀楠的眼里，他的眼神幽深难测，似有千言万语在其中。 呼吸霎时一乱，方羽慌忙垂下眼。 叶怀楠的手伸了过来，按住了她放在膝上的手，而后，一点一点收紧。 第32章 自己挖的坑 方羽心中很乱，怕他会说什么，更怕自己在这么慌张的心境下，会泄露心迹。 然而这时，有人过来说叶振天叫他们过去。 主桌上有两个长辈先回去了，正好空出了两个位子，叶振天让他们坐下，说是最后敲定一下婚礼的事。 他们落座后，柳青梅笑着问：“怀楠，小羽，你们对婚礼的安排还满意吗？有没有什么需要增加的？” 方羽没答话，只是转头看叶怀楠，一脸的‘我什么都听我老公的’，当真是乖巧无比的模样！ 柳青梅瞬时松了口气，毕竟之前都是她和方羽商量的，叶怀楠压根不知道婚礼的安排，方羽没话，他应该也不会有话。 可叶怀楠忽然问她：“青姨，你对婚礼的安排还满意吗？” 柳青梅愣了愣，有些摸不着头脑，碍于还有好几个长辈在场，她只能点头：“满意啊！” 叶怀楠又问：“那你觉得还有没有需要增加的地方？” “应该……没有了吧。” “青姨是觉得，婚礼的安排，足以和‘叶家嫡长子’这个身份相配了，是吗？” 他的语气很平静，哪怕问得问题很古怪，柳青梅也不能在这个时候自己先乱了阵脚，只能咬牙说：“我认为足够了。” “那好。”叶怀楠轻笑，视线一转对着叶振天和其他几位长辈，淡淡地说道：“怀北和凌小姐也想早日举办婚礼，上次凌小姐陪着小羽去买戒指，小羽没买，她自己倒先选上了，既然如此，那就把婚礼让给怀北和她。” 整个主桌上的人都震惊了。 叶振斌是从小看着他长大的，对自己这个侄子的城府以及能力不敢说十足十了解，七八分了解总有的。 他认为，叶怀楠不是在开玩笑，更不是好心要把婚礼让出去。 所以，他试探性地问了句：“怀楠，那你和小羽的婚礼呢？” “我已经让人安排好了。” 说着，叶怀楠抬手做了个手势，唐瑞立刻拿着一叠喜帖走了过来，一一分发给主桌上的人。 时间还是那一天，但地点不是柳青梅订的那个酒店。 两个酒店之间的档次……大概差了三个档。 柳青梅当即怒形于色，刚要张口质问，叶怀楠一个冷眼扫过去，她居然被震住了。 随后，叶怀楠看着众人，冷声说：“既然青姨觉得自己安排的婚礼排场配得上‘叶家嫡长子’的身份，那么用在怀北身上，也不会委屈了谁，爸，你说呢？” 说到最后，他终于看向了叶振天，深邃的黑眸中，除了冷漠，自无其他。 这么多年，柳青梅母子之所以能嚣张如斯，还不是凭着他的庇护？ 柳青梅原先很是愤怒，此刻却在他的气场全开下白了脸色。 叶家虽然家大业大，但叶家的长辈向来崇尚节俭，自己安排的那一场婚礼，如果弃之不用，肯定会被他们在心里记上一笔，对叶怀北以后的路绝对没有好处。 再者，真弃之不用等于是承认了自己有心借这场婚礼羞辱叶怀楠和方羽，更会落下话柄。 可如果同意了叶怀楠的提议，简直就是啪啪啪自扇耳光！ 自己挖的坑，现在要自己跳进去。 柳青梅几乎要当场呕死。 第33章 看戏看得正起劲呢！ 叶怀北和凌真真也赶到了主桌这边，因为有长辈在，两人也不敢反对得太过分，巴巴地看着柳青梅和叶振天，期待有什么反转。 然而柳青梅这个时候已经没有脸再开口说什么了，她打着什么主意其实大家心知肚明，只不过顾着叶振天的面子，没有说破而已。 而叶振天在叶怀楠的注视下，竟缓缓地点了头。 他也不是怕了叶怀楠，只是忽然之间发现，这么多年，自己的确亏欠了这个大儿子很多。 俗话说，会哭的孩子有奶吃，叶怀北就是那个会哭的孩子。 这些年叶怀楠始终隐忍克制，别说是外人了，连他这个父亲都快要把他彻底忽视了。 叶振天稳了稳心神，开口道：“既然你和小羽的婚礼你们自己安排好了，那另外那场婚礼，就给怀北和真真用吧。” “爸！”叶怀北低喊，眼里全是挣扎和不甘。 可叶振天却铁了心一般，只道：“婚礼是你妈安排的，有什么需要，你跟你妈说就行了。” 话是这么说，要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改变流程和排场达到自己想要的那样，怎么可能？！ 柳青梅已经面无人色，抖着唇说：“我不太舒服，先回去了。” 话落，她便身形踉跄地起身离席。 她一走，叶怀北和凌真真也只能跟着走，毕竟剩下的人里面，叶振天都不帮他们，其他人更不会为他们说半个字。 叶怀楠这时突然转向方羽，柔声问道：“累了吗？” 不累，看戏看得正起劲呢！ 可方羽一对上他的视线，就立刻明白了过来。 她靠过去，装出一副很疲惫的样子，声音也有气无力地：“有点累，我们也能先走吗？” 大家这会儿正误会她怀孕了，见状个个都催叶怀楠先带她回去休息。 于是叶怀楠便从善如流地带她走了。 …… 夏末已至，初秋未临。 夜里的风稍稍带了点凉意，但也还不至于冷到要问他借外套的地步吧？ 这人这么虚？叶怀楠怀疑地上下扫了她两眼。 方羽一手横在自己的胸前，一手抬至耳侧抓了抓自己的耳垂，又左右看了看，压着声音很不好意思地说：“我嫌胸贴太闷，就没贴，酒店里面和外面有温差，所以……” 哪怕是对着自己的合法老公，没有真实的感情，可有些话总归是难以启齿的。 方羽希望他能意会。 某人早在听到她说里外有温差的时候就意会了，却还是起了坏心思，一把将她横在面前的手拉了下来。 方羽一惊，另一只手刚抬起来，叶怀楠迅速扣住压至她的身后。 稍稍一用力，方羽吃了痛，果然下意识地就往前挺胸。 叶怀楠幽深的视线一扫而过，脸色黑沉，语气危险地问：“你居然敢真空？！” 方羽脸上又红又烫，眼里全是害羞和慌乱，却是嘴硬道：“我真空和你有什么关系！放开我！” 没关系吗？ 看来是最近对她太纵容了。 叶怀楠忽然低头，在方羽震惊的视线中，吻住了她的唇。 第34章 我是你祖宗 叶怀楠抵着她的额头轻声道：“我没有嫌你烦。” 那日在b市，他说了一句她很烦，事后方羽再也没有提起过，他自己却一直耿耿于怀。 这些天的纵容和宠爱，其实也有弥补和道歉的成分在里面。 方羽这次终于听清了，却还是要装作没听到，转而用很潇洒的口吻说：“叶大少最近帮了我不少忙，这个吻就当是回报吧。” 叶怀楠的眼底果然闪过一丝怒色，转瞬又被他压了回去。 抬手在她唇上轻轻摩挲，叶怀楠悠悠地道：“那接下来我要多帮帮方小姐，以便我能从你这里得到更多的回报。” 方羽眯了眯眼睛，笑得很坏：“可眼下我没有什么需要叶大少帮忙的地方哦～” “进了方氏就想过河拆桥？”叶怀楠挑眉，故意露出苦恼之色。 方羽咯咯直笑，像只偷了腥的猫，小爪子在他心口轻轻地挠。 叶怀楠捉住她的手，放到唇边，在她手背落下一吻，继而抬眸，一字一句：“那不然我亲自出手为难一下你？你可要想好，我如果出手，绝不会像陈英那么好对付，到时候你不知道要求我帮多少忙，又要给我多少回报。” 方羽：“……” 她两眼一闭，倒在叶怀楠的怀里装死。 然后，唇上又有熟悉的感觉袭来。 方羽：“…………” 混蛋啊！ 竟然趁着自己装死占自己的便宜，自己还不能跳起来打他。 方羽默默地在心里流泪满面，亲吧亲吧！反正也不会少块肉！ …… 婚礼的事定下来之后，柳青梅母子抓心挠肝地想要挖点什么出来让他们两人也难堪难堪。 叶怀楠自然没有什么难堪之事，所以只能从方羽身上下手。 然后，那天在奶茶店门口，她和白又然等人打架的视频，迅速登上了各大娱乐板块的头版头条，甚至空降微博热搜第一名。 方羽向来走在吃瓜第一线，乍然吃瓜吃到自己头上，惊呆了。 彼时她正和程意逛街，程意见她神色不对，凑过来往手机上看了眼，顿时大惊：“怎么回事啊？居然有人给你买黑热搜？” 方羽脸色有点白，迅速往下翻了翻，心里更凉了。 视频里的人是她，可各色标题里带上的都是叶怀楠的名字。 与其说是笑话她，不如说是羞辱叶怀楠。 身旁走过去的人大概是认出了她就是打架视频里的人之一，故意用着不大不小的声音嘀咕：“叶家大少怎么会看上她？长得也不怎么样啊！” “长得是不怎么样，说不定别的方面很厉害哦~” 说完，两人自己先偷笑了起来。 程意大怒，转身瞪着那两人，骂道：“什么都不知道就在这里胡说八道，嘴巴这么碎，你们是有人生没人教的吗？！” “你又是谁啊？轮得到你为她出头么？” “我是你祖宗！” 程意正要动手，旁边忽然插进了一道温润的声音—— “方小姐？” 第35章 我要横着走 来人是孟家二少爷，孟先淮。 最早的时候，方远洋就是想把方羽嫁给这个人。 但因为当时孟家和凌家刚好有一个项目正在合作，凌家以项目的利润分成为条件，搅黄了方家和孟家的联姻。 孟先淮为人怎么样，程意不清楚。 但眼下对方是敌是友未明，她便把方羽拉到了自己身后护着。 商场经理这时也匆匆而至，战战兢兢地对着孟先淮鞠了一躬，“二少，您怎么突然来了？是有什么指示吗？” 孟先淮本就气质出众，再加上这一幕，众人顿时反应了过来——眼前之人是孟家的二少爷！ 而他们所在的这个商场，就是孟家的！ 孟先淮这时看向程意身后的方羽，笑着问：“方小姐有没有时间，一起吃个饭？” 这就是要护着方羽了。 程意顿时松了口气，再转头想要找之前的那两人算账，却发现她们早就已经溜了。 哼！人性本恶，还欺软怕硬！ 方羽和孟先淮不熟，但以前两家商量婚事的时候，也见过两面。 印象中，这人温文尔雅、风度翩翩，总是给人一种莫名的亲近感。 和叶怀楠的矜贵疏离比起来…… 怎么又想到叶怀楠了？！ 方羽暗暗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转而笑着回应孟先淮：“好啊，孟二少请客，那我要吃贵一点的。” 程意赶紧拉了她一下，“别乱和人吃饭！” 倒不是怕孟先淮别有所图，而是担心某个人知道了会生气。 她瞧着那叶怀楠，在感情方面也不像是大方的人。 方羽当然知道自己闺蜜心中所想，好笑道：“我又不是被他圈养的宠物，跟人吃饭的自由都没有啦？” 她执意要作死，程意也只能舍命陪君子。 孟先淮当真只是请她们吃饭，全程都客客气气很有风度，闲聊的时候也都是说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事，偶尔还会讲个冷笑话。 临近尾声，程意接到家里的电话，简单说了几句后，她转头看着方羽问：“你吃好了吗？” “怎么了？” “我家里有事，要先回去，你吃好了我们一起走。” 方羽扶了扶额，抬手拍了她一掌，笑道：：“没事的，你先回去，有孟二少护着我，就算我要在这商场里横着走，其他人也只能给我让路。” 程意看她一眼，又看了孟先淮一眼，许是因为家里的事真的很急，她也没再管方羽，只是起身的时候还是叮嘱了她一句：“吃完了早点回去！” 方羽‘嗯嗯’地点头，目送她出了餐厅。 收回视线，她转而看向孟先淮，直截了当地问：“孟二少找我有事？” 在他家商场偶遇什么的，倒不是不可能。 只是自己和他之间没什么交情，刚才那一出他分明是特意出手相助，事后还请客吃饭，那必然是有事了。 孟先淮微微一笑，认真地反问道：“这么明显吗？” 方羽直接回了个‘我只是笑柄，但不是傻子’的表情。 孟先淮立刻敛了笑意，郑重地开口：“方小姐现在还愿不愿意嫁给我？” ‘咳——’正喝果汁的方羽呛去了。 第36章 打爆你的头 孟先淮抽了纸巾递过去。 方羽倒也伸手接了，边擦嘴角边说：“孟二少，你看这马上就要入秋了，天气也凉了下来，就不要开这么冷的玩笑了。” “我不是开玩笑。”孟先淮的神情比刚才还要正经，重复着问她：“你还愿意嫁给我吗？” “我和叶家大少马上要举办婚礼了。” “所以我才在婚礼前来找你。” “为什么？”方羽歪了歪头，很不解。 自己这样的人，怎么就突然之间变得抢手了呢？ 难道他也知道了自己和恒老有关系，所以才这么急切地来找自己？ 方羽神情微微转冷，问道：“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孟先淮点头，说的却是另外的事：“你要保住方家的家业，要照顾方伯父，这些我都可以帮你，不一定非要找叶怀楠。” 原来只是知道了自己的目的。 方羽重新笑了起来，双手托腮，一脸的无辜：“可我已经和叶怀楠结婚了啊。” “可以离。” “离了嫁给你吗？”方羽弯唇，笑得愈发明艳耀眼，头顶的水晶灯光与之相比都显得逊色，她悠然道：“要是被叶大少知道你跟我说这样的话，他会打爆你的头哦~” “叶怀楠不会。” “你很了解他？” “他娶你，一定有别的目的，不是真的爱你，而且叶家太复杂了，你在他身边，会有危险。” 方羽想起上次在b市的事，没往外说，只道：“可我现在好好的啊。” “等婚礼过后，你还能好好的，那才是真的好。”孟先淮神色凝重，一字一句道：“他对你毫不在意，所以才会顺着家里的意思和你举行婚礼，他只是为了自己的面子，根本不在乎你的安全，否则——他应该把你藏好。” 但凡有一点点放在心上，又怎么舍得让她身处风口浪尖？ 方羽却笑出了声，摇头道：“孟二少，你搞错了一件事。” “什么？” “他不是顺着家里的意思和我举行婚礼，是顺着我的意思，是我要办婚礼的。” 那个人说——你要办婚礼，就按照你想要的排场办，你不想要婚礼，也随你。 现在想起这几句话，还是觉得心动、甜蜜。 孟先淮呆愣了好几秒才回过神来，眼底全是不可置信。 他认识的叶怀楠，冷血又无情，从他母亲去世后，对谁都不在意。 为什么独独对方羽动了心？ 对面的人这时又问他：“刚才那两个女孩子嘲笑我，原因你知道吧？” 孟先淮点头。 铺天盖地都是那则视频，不想知道都难。 方羽无所谓地撇嘴，语气淡然：“白又然打了我，所以，白家从三九城消失了。” 向来温文尔雅、风度翩翩的孟家二少，闻言忍不住倒吸了口气。 白家和秦家无冤无仇，秦家会突然出手灭掉白家，肯定是背后有他人。 而在三九城中，有这个实力的，只有叶家。 早些年白家的确有过要和叶怀楠联手的想法，但被叶怀楠拒绝后，近几年一直在讨好柳青梅母子，所以——会出手的人，只有叶怀楠。 孟先淮还是不敢相信，自欺欺人道：“他动白家，只是不想白家和他弟弟联手，给自己添阻力。” “不是——”方羽很肯定的摇头，“他就是为了我。” 第37章 不傻第二次 一开始叶怀楠也说不是为了她，方羽也信了，但后来的种种表明，叶怀楠就是为了自己。 两人现在已经很自然地同床共枕了，只不过是单纯地被子下面各睡各。 白家消失前的那个晚上，她睡得迷迷糊糊，听到叶怀楠在她耳边低语了一句：以后谁也不能动你半分。 那种语气，恍若誓言。 方羽当时继续装睡，可心跳却早已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就乱了。 叶怀楠，你不要对我这么好，我会上瘾、会贪心、会舍不得离开你。 从思绪中回过神来，方羽同情地看了对面的人一眼，最后说了句：“就算我和叶怀楠会离婚，我也不会嫁给你。” 拥有过那么好的人，再看其他人……呵，眼里哪还容得下其他人呀！ …… 回到叶家，果然有人等着她。 柳青梅黑着脸质问道：“打架的视频是怎么回事？你自己不要脸面，难道叶家也要跟着你一起丢脸吗？！” “白又然先动的手。”方羽淡淡地回了一句。 可这句解释落在柳青梅的耳朵里，简直就是狡辩：“你什么身份？白家小姐什么身份？她动手了你可以避开点，居然还还手？你就是故意把事情闹大想要让所有人笑话你！笑话叶家！” 这又尖又细的嗓音吼得方羽耳膜发疼，她抬手揉了揉自己的耳朵，觉得有些好笑，扬眉问：“青姨，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我才是叶家的人，叶家大少奶奶的身份，比不过一个白家小姐？！” 她突然气势这么足，柳青梅竟被反问得愣住了。 一旁的凌真真也只是瞪大眼睛看着她，没有反应。 方羽今天心里有点累，不想和她们过多纠缠，转身就要往楼上房间去。 柳青梅回过神来了，一把抓住她的手腕，骂道：“你就是不要脸惯了，出了事也不想解决的办法，还在这里跟我大呼小叫！” “这种人就是欠教训！”凌真真帮腔道。 柳青梅果然抬手就要打人，被方羽眼疾手快地狠狠拍开。 她冷眼盯着面前的两人，浑身都是怒气。 “你敢对我动手？”柳青梅惊呆了，要不是因为手臂上传来痛楚太过真实，她都不敢相信刚才发生了什么。 方羽觉得这两人实在是烦人，她原本计划慢慢玩的，但眼下却只想和她们正面撕一场。 “我是嫁给了怀楠，不是嫁给了你儿子，你凭什么教训我？你和怀楠有半毛钱关系？他叫你一声青姨是他有教养，你还蹬鼻子上脸了？” “你、你——”柳青梅被气坏了，疯了似的扑上来要和她打架。 一旁的凌真真也要上前帮忙。 方羽才不会再傻第二次，她转头就跑，跑了没两步就撞进了一个人的怀里。 清冽的气息里裹着一丝淡淡烟草味，双手接着她，将她牢牢护在自己怀里。 身后的柳青梅和凌真真都没有追上来，她们在叶怀楠冷而骇人的视线里，脚下有点发软。 那一身的杀气，仿佛她们再敢往前一步，他就要当场把她们大卸八块！ 第38章 公然要对立 叶振天本来在楼上休息，也被楼下的动静吵到了，匆匆赶下来。 “怎么回事？”他皱眉问。 有人来撑腰，柳青梅当即恢复了气势，指着方羽，故作一脸的痛心疾首：“这丫头要造反了！就她那样的出身，能进我们叶家的家门，是她几辈子修来的福气，她不好好珍惜，净去外面惹事给我们叶家丢脸，回来还不知反省跟我叫嚣，有人生没人教的东西——” “够了！”瞥着叶怀楠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叶振天连忙喝住了柳青梅，又问：“小羽做什么了？” “我找出来给你看看！真是没见过哪家的女孩子，像她这么不要脸的！” 柳青梅说着就转身去拿了自己的手机，一通翻找，然而—— 早上还铺天盖地的视频，此刻却一点痕迹都不剩，好似压根没出现过。 柳青梅以为自己气得眼花了，连忙叫凌真真来找。 可凌真真翻了一遍，也是什么都找不出来。 怎么回事？ 两人面面相觑，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 方羽不知其中缘由，只觉得她们的反应很奇怪，抬头看了看叶怀楠，后者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 她没什么好不安心的，有他在，谁也动不了自己半分。 可越是这样，她的心里就越是难受。 一片死寂里，叶怀楠轻嗤了一声，也不跟那两个疯女人算账，只是低头问方羽：“要不要住出去？” 方羽：？ “我在方氏附近有栋房子，我们住那边去，你到方氏也方便。” 这、这是公然要和家里对立的意思？！ 纵然柳青梅不是他的亲生母亲，可她现在至少还是叶家的主母，和自己就是婆媳关系。 婆媳之间闹点矛盾很正常，他居然就要带着自己住出去？ 方羽觉得这个时候他为了自己和家里翻脸，太不明智、太不值得！ 可叶怀楠却打定了主意要住出去，他转头问叶振天：“爸，你觉得呢？” 叶振天抿唇不语，神色复杂，眼底甚至隐隐地浮动着担忧。 表面上他是因为柳青梅和凌真真合起伙来欺负方羽才要住出去，实际上——这是一个警告。 住出去了，再回头对家里下手，他便不会再留什么情面了。 他的大儿子，蛰伏了十几年，终于要动手了么？ 叶振天收了思绪，点点头，“我最近身体不好，医生说需要静养，你们住出去，家里人少了，也安静些，对我也有好处。” “那怎么行！”柳青梅忽然反对。 他们住出去了，自己还怎么收拾方羽？ 再说了，婚礼前，她还给他们两人准备了一场好戏呢！ 可叶振天却一反常态，没有理会她的反对，淡声说道：“孩子大了，随他们去吧，管不了那么多了。” 叶怀楠牵了方羽就走。 “哎……我东西还在楼上。” “不用带，那边都有。” 方羽还想再说什么，他又补了一句：“没有就给你买，想要什么买什么。” 这霸道总裁范儿！ 方羽觉得此刻自己若是还不乖乖闭嘴，那也太煞风景了！ 第39章 给我老实点 今天的事没发生之前，叶怀楠早就想好了要搬出去住，趁着这个机会，反倒将了叶振天和柳青梅一军。 方羽不知他的计划，心里很是不安，一路上几次三番想开口，见他神情颇冷，又把话咽了回去。 到了目的地，他把车子熄了火，却没有立即下车，而是闭眼休息了一会儿。 方羽愣了愣，问他：“你怎么了？” 一副累极了的样子，是因为自己最近惹得麻烦太多，扰乱他做事的节奏了吗？ 心中有愧，她的声音比平时柔软许多，“对不起啊。” “不关你的事。”叶怀楠抬起头来，深吸一口气，随即转身下车。 方羽侧坐着，正好对着他，一眼就看到了他背上的血红。 他没穿西服外套，纯白的衬衫上染了一大片刺目的红，如同一朵花盛开其上。 他的伤口…… “等等！”方羽叫住他，伸手就要去解他的衬衫扣子。 叶怀楠把她的手扣住，勾着唇笑了起来，口吻戏谑：“方小姐喜欢这么刺激的？” 方羽白他一眼，挣开他的手，继续解扣子，解了四颗，把一侧的衣襟拉下，又将他的人转过去，查看他背上的伤口。 根本没好，看上去好像还更严重了！ 方羽又气又心疼，板着脸问他：“怎么回事？都没好好换药吗？” 叶怀楠无所谓地一笑，把衣服拉回来，慢悠悠地把扣子扣回去，轻声道：“工作太忙了。” “那在办公室让唐瑞换一下也可以啊，或者叫个医生过去。” 堂堂叶家大少，叶氏集团副总，他开口，还叫不到一个换药的医生？ 摆明了就是对自己不上心！ 叶怀楠却说：“不碍事，过些天就会好的。” 方羽气得差点忍不住想要伸手过去揪他的脸，怎么就一点都不知道心疼自己！ “现在去医院！” “去做什么？” “换、药！” “不用了……” “我说要去！现在、马上、立刻就去！” 说着，方羽从副驾驶座下去，绕到了他这边，继续板着脸，语气也冷冰冰的：“换个位置，我来开车。” 叶怀楠坐在那儿不动，抬眸看着她，心口发软。 就知道她会心疼。 “真不用去医院，车上有药，拿进去，你给我换一下就好了。” 他说着，想要探身去后座拿，方羽见状额头青筋都暴起，立刻吼了一声：“你给我老实坐着！！” 叶怀楠：“……” 好凶啊。 吼完了她还瞪了他一眼，然后才去开车门拿药，最后伸手给他。 自己哪里需要她扶，可眼下若是不顺着她的意，这小丫头估计真要伸出爪子挠自己。 平日里一副又怂又蠢的样子，实际上又坏又精、还很凶。 叶怀楠顺从地扶着她的手下车，而后又乖乖被她牵着进屋。 背上的伤口发炎了，又红又肿，看着就心惊，方羽几乎下不去手换药。 从b市回来后，她没在家里看到过叶怀楠换药，听他那口气，应该在公司也没换过，这么多天了，就硬撑着？ 可似乎……他也没有别的亲近的人会给他做这些换药擦身体之类的事，自己还偏偏避着他。 第40章 就是挑衅他 方羽心里很羞愧，又看了那发炎的伤口一眼，眼眶都忍不住红了起来。 幸好在他背后，要不然就露馅了。 然，这人好似背后长了眼睛，忽然转过来，直直地盯着他。 方羽伸手就要把他的脸转回去，可手刚伸到一半，就被他握住了。 他的手指从她的指缝中穿过，与她十指相扣。 方羽抬眼看他，把声音压得很低，生怕重一点都会泄露自己内心的情绪，她问道：“叶大少干嘛呀？” “孟先淮比我好？” 额……这么快就知道自己和孟先淮见过面了，你是在我身上装了监听器吗？ 方羽纳闷地瞅着他，“你怎么知道我和他见过面？” “孟家二少当众给叶家大少奶奶解围，还邀其共进午餐，这么劲爆的八卦，用了不到两个小时，就传遍了整个三九城。” 方羽：“……” 她心虚地笑了笑，“你看起来不像是爱八卦的人呐。” “我只是不爱八卦别人，不代表对自己老婆的八卦也不感兴趣。” “可我们只是交易啊，只要我和别人没有过分的举动，你不能怪罪我。” “我没有怪罪你。” 叶怀楠比方羽还要平静，所以方羽懵了。 自己摆明了就是在挑衅他，他怎么能忍得下去？ 方羽咬咬牙，又说了一句：“当初如果不是凌家从中作梗，我本来就是要嫁给孟先淮的。” “嗯。”叶怀楠点点头，眼里无波无澜，只道：“可你也说了，那是本来。” “时间一到，我们就会离婚，我早点找好下家，这不是很正常吗？” “那你要失望了——”叶怀楠轻笑。 方羽觉得他有点怪，明明是在笑，可全身上下都透着一股杀气，让人无端惊恐。 叶怀楠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垂了垂眼，一派漫不经心：“我能让白家从三九城消失，孟家，也一样。” 方羽呆滞了两秒，继而大惊，“你疯了！” 孟家和白家不同，表面上是开商场的，实际上背后另有身份。 孟先淮的哥哥和弟弟，哪个不是满手杀戮？ 叶家若是和孟家宣战，他叶怀楠往后不会有一天的安生日子！ 心里还记着他背上有伤，方羽不敢甩他的手，只是轻轻地松开，转瞬又骂他：“叶怀楠你脑子进水了是不是？好好走你原来的路，别为了我这样的人做一些可笑的举动，我不会觉得你好，也受不起。” “那我要是一意孤行地做了，怎么办？” “你——”方羽气结，张着嘴却说不出话。 他为自己动了白家，又从叶家搬出来，自己已经很不安很愧疚了，如果再和孟家宣战……方羽都不敢往下想后果。 她只道：“我一开始只要求你和我领证结婚，你已经做到了，那便够了，我会尽快让恒老和你见面。” “我不急。” “可我急。” “急着让我和恒老见面，急着让恒老助我上位，然后好离婚再嫁给孟先淮？” “……” 跟孟先淮没有半毛钱关系好吗！ 自己只是不想拖累他，不想把他拉下地狱而已！ 叶怀楠从始至终语气都很平静，无论她说多难听的话，他也不动怒。 他只问：“和我并肩作战，你就这么不愿意？” 第41章 过二人世界 方羽再次怀疑他在自己身上装了监听器。 要不然，怎么连孟先淮和她说了什么他都知道？ 她不是不愿意，能和心爱的人一起并肩作战，是件幸福的事。 她只是觉得自己不配。 抬眼打量了他几下，怕他会说出什么更加令自己心惊的话语，方羽索性不再说话，只专注地给他换药。 叶怀楠竟也没有追问，好似刚才的对话不曾发生。 等到换好了药，他再开口，说的又是别的事了：“婚纱我帮你选好了，明天会送过来，你试一下大小，有什么要改的地方，和送来的人说，或者和我说也行。” “你知道我的尺寸？” “我亲自动手量过。” 方羽：？ 什么时候啊，自己怎么不知道？ “某天早上，某个人八爪鱼一样睡在我身上……” 方羽一把捂住了他的嘴，脑海中闪过很多绯色的画面。 睡相不好什么的，自己也很烦啊。 刚好住出来了，到时候找个机会和他商量一下，还是分房睡得好。 但是眼下，绝对、肯定不是好时机。 方羽收拾好换药的东西，问他：“晚上你还出去吗？” “你有什么安排？” “你出去的话，我一个人也懒得做饭，就点个外卖吃好了。” 她心里其实是希望叶怀楠出去的，她害怕和叶怀楠单独相处。 甚至，方羽觉得他心里什么都清楚，只是没有明说，也不逼自己说罢了。 叶怀楠挑了挑眉，问道：“那我不出去呢？” “那我就做饭呗！” 方羽斜他一眼，想起上次在b市的酒店，他对着唐瑞送来的饭菜一脸勉强，总共也就吃了三口。 平时除非有饭局，要么在家里吃，要么就是公司食堂，从没见他吃过外卖。 想来这人也吃不惯外面的口味，叶家老宅那边的阿姨，厨艺也的确是好。 叶怀楠本来还真的约了饭局，回叶家是去接她的，只是眼下—— “我上去换件衣服，你动作快点，饿了。” 方羽翻了个白眼，这口气是把自己当厨娘使唤？ 冰箱里的食材塞得满满的，刚才她也打量过了，整个楼下都很干净，应该是刚打扫又采购过。 所以，就算没有柳青梅闹得那一出，他也早就准备住出来的。 这人心思之深，遇事之后反应之敏捷，哪是一般人比得了的。 方羽摇了摇头，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都摒弃，而后挑了几样食材，专心地做饭。 …… 楼上，叶怀楠换好衣服后，又给沈拓打了个电话，“我不来了，你们自己吃吧。” “怎么了？”沈拓心里自然也想起了那则视频，问他：“那老妖婆借机为难方羽了？” “解决了。” “那……”沈拓纳闷了。 他说解决了，那就是刚撕逼完，如何还能坐下来一起吃饭？ 电话这头的人心情愉悦，没像以前一样直接挂电话，而是好声好气地回了一句：“我在家吃。” “哪个家？” “满庭芳。” 沈拓懂了，默默地挂了电话，抬眼看向徐一行，“我们自己吃吧。” “怀楠不来了？” “他要过二人世界。” 徐一行：？ 沈拓轻笑了声，又道：“他是真动心了，都带方羽住到满庭芳去了。” 那是他母亲生前住过的房子，他从来没有带任何女人进去过，方羽是第一个。 第42章 想起伤心事 等到叶怀楠从楼上下来，方羽已经做好了两个菜，正准备再放一个汤。 就他们两人，两菜一汤够了，多了浪费。 叶怀楠看了眼桌上的菜，脚步一转去了厨房。 她正在打鸡蛋，动作熟练又利落，看到他进来，笑着说：“再等两分钟就可以吃了。” 叶怀楠点点头，继续上前。 方羽心头一跳，忙说：“你刚换了衣服，去外面等吧，不然也沾得满身油烟。” 叶怀楠说好，可脚下的房子却还在往前。 方羽呆了呆，然后就被他从身后抱在了怀里。 他低头，把下巴搁在她的肩上，沉默不语。 刚才上楼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又情绪不好了？ 方羽不敢推他，怕扯到他背上的伤口，只是笑着说：“你这样，我还怎么做饭？” 叶怀楠垂着视线，没看她，声音很低：“很久没有人给我做过饭了。” 刚才在厨房门口看着她在里面忙忙碌碌的身影，无法控制地就想起了那个给与自己生命的女人。 “我们阿楠是最棒的！” “阿楠这么喜欢吃妈妈做的饭，那妈妈以后天天做给你吃好不好？” “阿楠……” 她离开前，对自己说的最后一句话，就是这两个字，还是在电话里。 等到自己排除万难赶回来的时候，她身披白被，躺在棺材里，音容笑貌全部被定格，没有一丝生气。 “你以后天天给我做饭好不好？”身后的人突然开口，声音哑得厉害。 方羽心下一惊，正想转回去看他，却先被他捂住了眼睛，“不要看。” 不想让你看到我的狼狈。 更不想让你看到我的脆弱。 方羽放下手里的东西，转而去握了他捂住自己眼睛的那只手，并不着急拉开，就那么轻轻地握着。 静默了好一会儿，觉察到他抵触的情绪小了些，她稍稍用力，果然就把手拉开了。 转身，看到他眼尾带了点红，其他也没有异样。 哎，这个对自己狠心的男人！ 方羽知道他肯定是想起了什么伤心事，对他心疼得不行，抬手摸了摸他的脸，故意打趣他：“我的糗样你都看了好几次了，给我看一次你的糗样不行呀？叶大少这么小气的哦？” 叶怀楠知道她是想逗自己笑，可眼下他觉得千言万语都抵不过她的一个吻来得实际。 “我想亲你。” 方羽：“……” 她一脸惊讶，又不回话，叶怀楠就以为她是不愿意。 他抿了抿唇，松开手，正想要往后退，面前的人忽然伸手抓住了他腰间的衣料。 不轻不重的力道，却带着明显的暗示。 叶怀楠低头看了一眼，又看她。 方羽觉得自己脸上都快烧起来了，干脆把眼睛一闭，踮起脚就往他唇上撞去。 叶怀楠差点被她的牙齿磕到，伸手把人扶稳，闷笑了声。 锅里的水早就开了，咕噜咕噜往外冒着泡。 水汽朦胧里，两人越吻越深。 第43章 是没吃药么 翌日，方羽问了婚纱送来的时间是下午，于是早上就去了一趟方氏。 陈英又不在，那些员工也一如既往地没有把她当回事。 她去了方远洋的办公室，正想要坐下，外面突然响起一阵骚动，隐约地还听到有人在喊她的名字。 方羽转身又走了出去，原来真的有人来闹事。 “方、羽！”对方咬牙切齿地叫她的名字，举起一张纸，大声说道：“我怀了叶怀楠的孩子，我才应该是叶家的大少奶奶！” 方羽：？ 这人是不是没吃药就跑出来了？ 自己如果没认错的话，她叫柳依依，是叶怀北舅舅的女儿，以前在叶家见过面。 她和叶怀楠……有半毛钱关系？ 柳依依见她不信，大步向前，把手里的纸怼到她眼皮底下，“看清楚！我已经怀孕三个月了！” 方羽低头瞥了一眼，是一张b超单，上面显示，孩子的确三个月了。 可她不相信孩子是叶怀楠的。 “你说这孩子是叶怀楠的，它就是了？” “不信你可以去问叶大少！” “你放心，我肯定会问的，不过现在是上班时间，怀楠工作很忙，等晚上他回家了我再问。” “你——”柳依依不敢相信，自己都带着妊娠单子闹到方氏了，她居然还这么镇定。 方羽好心道：“柳小姐，气大伤身，你怀着孩子，更不能生气哦~” “你既然知道我不能生气，那就识相点离开叶大少，自己主动走和被人赶出去，还是有区别的。”柳依依一脸的趾高气昂。 周围一群方氏的员工围着看热闹，眼里的讥讽之色也不知是冲着方羽的还是冲着柳依依的。 二女争一男的戏码，向来狗血又精彩。 只是今天方羽没心情陪她玩，自己赶着处理事情，然后回去试婚纱。 “柳小姐，我还有工作要忙，你自便。” “站住！”柳依依拉住她的胳膊，怒目瞪着她，“你这是什么意思？你不愿意离开叶大少？” “我的事，用不着跟你汇报吧？” “怎么不用跟我汇报！你占了原本属于我的位子，竟然还恬不知耻？但凡有点自尊心的，这个时候就该跪下来跟我道歉，求我原谅！” 柳青梅说了，让她放开了手脚去闹，能闹出多大动静就闹出多大动静，能闹得多难看就闹多难看。 反正也不会有人给方羽撑腰出头。 然而，方羽早已经不是以前的方羽—— 昨晚没睡好，她本来就觉得有点头痛，此刻被柳依依的胡搅蛮缠吵得更头痛了。 她冷了脸色，忽然厉声问道：“保安呢？！” 站在人群外围看热闹的保安闻言一个激灵，不知是被她身上的气势给震住了还是怎么，竟然真的乖乖走到了前面来，“小方总，有什么吩咐？” “把她拖出去。” “谁敢！”柳依依细眉倒竖，一脸嚣张，还挺了挺并未凸起的肚子，“我肚子里怀的是叶家大少的骨肉，要是有个好歹，你们谁担得起责任？！” 保安愣了下，还真的停住了要拖她的动作。 方羽冷冷一笑，掷地有声道：“拖出去！一尸两命算我的！” 第44章 我是他老婆 然后，柳依依就真的被保安无情地拖了出去。 方羽扫了全场一眼，眼里的光带着令人臣服的威慑，她缓声问：“是不是都不想干了？！” 看热闹的人群霎时散了个干干净净，纷纷回了自己的位子上，埋头工作。 程意一进方氏看到的便是这一幕，有些震惊，同时也觉得欣慰。 她唯一的朋友，变强大了。 这是叶怀楠的功劳吧？他给的那些宠爱，让方羽打心底里有了自信，所以气势上才会改变。 可不是每一个人，都有幸能遇到一个叶怀楠。 两人回了方远洋的办公室，方羽一边关门一边问她：“什么事要我帮忙啊？这么急吗？” 本来想下午让她去家里见面说的，但程意执意要来方氏找她。 “我要逃婚。” 方羽正在给她倒水，闻言手里的杯子差点拿不住。 她猛地转身，瞪大眼睛看着程意，“什么？你要……逃婚？！” “嗯！”程意重重地点头，拍了拍自己随身背着的包包，说道：“重要的东西我都带上了，来这里是跟你道别的，顺便……跟你借点钱。” 程家的人早就防着她要逃婚这一招了，所以她卡上的钱，要么被转出去了，要么被冻结了。 方羽捏着杯子站在原地，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自己该开口说什么。 程意是知道她的经济状况的，一直都很惨，所以她下意识地就认为，方羽此刻的沉默是因为心有余而力不足。 摆了摆手，她笑道：“没事，我现在身上还有一点钱，应该能撑一段时间，只要尽快找到工作，肯定饿不死。” “等等……”方羽回过神来，走到她跟前，紧紧地抓着她的手，问道：“你家里让你嫁给谁？” “徐一行。” 方羽：“……” “我打听过了，此人花心多情，视女人如衣物，脾气也不太好，还很听他妈的话，是个妈宝男！” 应该……不会吧。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能和叶怀楠做朋友的人，人品不至于这么次吧？ 方羽又安慰了她几句，然后说：“你先别急，我打个电话问问。” “问谁？” “叶怀楠。” “他们是朋友，他肯定帮着徐一行说好话。” “我是他老婆。” 言下之意便是——老婆比朋友重要，他不会为了朋友对老婆撒谎。 程意：“……” 自己是来求助的，怎么就莫名其妙被塞了一嘴的狗粮？ 电话接通，方羽先简单地说了柳依依的事，然后问道：“叶大少准备怎么处理？” “大少奶奶想怎么处理？” “如果孩子真是你的，那你就要负责任，如果孩子不是你的，那就让柳依依付出代价。” “我看起来没那么饥渴吧？什么歪瓜裂枣我都啃的下？” 怎么就不饥渴了？昨晚差点就把自己给吃干抹净了！ 方羽脸上有点发热，连忙打住胡思乱想，又道：“我也不相信孩子是你的。” “那你打这个电话……？” “想跟你打听一下徐一行。” 叶怀楠：“……？” 自己的老婆打电话向自己打听自己的兄弟？ 第45章 她太过清醒 方羽连忙说了程意和徐一行的婚事，且表示程意要逃婚。 边上的人轻轻拉了她一下，对她摇摇头。 方羽回头给了她一个放心的眼神，然后又问叶怀楠：“你说程意现在要不要逃婚？” 程意：“……” 这人到底是不是自己唯一的朋友啊？怎么能把自己的后半生交给自己要逃婚的对象的朋友来决定？ 然而叶怀楠给出的答案却很理性：“这两天我安排一下，叫他们来家里吃饭，你把你朋友也叫上，让她和一行见个面，有什么话当面说清楚，要做什么决定也让一行出面，他是男方，逃婚没必要。” 不同意这门婚事，可以商量后和平解除。 并且，方羽觉得，叶怀楠的话里还暗含了另外一层意思：哪怕真要解除婚约，也要让徐一行来开这个口，那样程家才不会怪罪到程意的头上。 自己被人护着，连带着朋友也沾了光的感觉，真是让人身心愉悦。 挂了电话，方羽把叶怀楠的意思说了下，又道：“正好我下午要试婚纱，你帮我去看一下，省得我连个询问的对象都没有。” 不必逃婚，还有人帮着善后，程意心安下来了，便有了心情打趣她：“你这样子，可不像是打定了主意要一年后离婚的人哦？” 方羽笑嘻嘻的，“一年后的事一年后再说呗。” 昨晚叶怀楠和她说了自己的过去，她听完之后真的很心疼。 心疼到什么地步呢？ 想要永远陪在他身边，给他最好的、最多的爱。 一年的时间，能让自己治愈他心里的伤痛吗？ 不论以后如何，至少现在他们的交易还没完成，不如就踏踏实实地留在他身边，说不定他对自己也只是一时新鲜，等过了这个劲儿，自己不走他都要赶自己走。 哪怕时间到了，所有事情都完成了，他叶怀楠不肯放人，有恒老在，自己也走得掉。 是的，昨晚方羽避开叶怀楠，偷偷给恒老打了个电话。 除了邀请他老人家回来参加她和叶怀楠的婚礼，她还拜托了恒老一件事：若是日后叶怀楠不肯放手，请您助我一臂之力，让我一定要离开他。 电话那头的老人连连叹息，对她心疼不已。 一个人太清醒，也是对自己的一种残忍。 …… 婚纱的大小正好，款式也是方羽喜欢的，简单大方。 送婚纱来的人撩起裙摆给她看，“这些刺绣是我师傅花了好几个通宵亲手一针一线刺上去的，你们仔细看，里头有玄机哦！” 旁边的程意闻言一个箭步冲了上去，“什么玄机？给我看看！” 顺着反着看了几遍，程意抽着嘴角，忽然问方羽：“叶怀楠是不是闷骚型的？” “嗯？” “你先看。” 方羽怀疑地拉过裙摆仔细看了看，然后抿着唇笑了。 刺绣的图案是有人精心设计过的，乍一眼看去什么都看不出来，再仔细看，会发现这图案其实是由两个字母演化而来的。 y&n。 程意瞥着自己好友那一脸幸福的样子，搓了搓手臂，“以后我要离你们俩远点，这种秀恩爱法，我迟早被虐死。” 方羽也不反驳，笑得更甜蜜了。 第46章 往事太伤人 晚上叶怀楠回来的时候，方羽已经做好饭菜了。 两人吃完，她又给叶怀楠换药。 “柳依依的事，我觉得是柳青梅在背后指使。” 叶怀楠闻言回头看了看她，微微一笑，“不错，变聪明了。” “我本来也不笨啊！” “不笨和聪明是两个概念。” 方羽：“……” 某人挨了她两个大白眼，不再贫嘴，老老实实地分析了起来：“这是第一招，后面他们母子肯定还有第二招。” “那叶大少也肯定准备好对策了吧？” “没。” 方羽：？ 这不像他的做事风格啊。 叶怀楠这时却生硬地转了话题，问她：“和程意的友情，你有多看重？” “额……什么意思啊？” 刚还夸她变聪明了，原来还是这么笨。 叶怀楠默默地在心里叹了一声，把她拉到自己面前，让她坐在自己膝上，淡声说：“她没有想过要逃婚。” 程意一开始就是冲着自己来的，她心里很清楚，整个三九城中，能帮她的人，只有自己。 无论是方羽借了钱给她，还是把她藏在家里，只要方羽掺和了，这件事也就和自己有了瓜葛。 程家和徐家都不敢得罪自己，那么事情就会有转圜的余地。 而她唯一能搭得上自己的方式，就是通过方羽。 膝上的人这时也明白过来了，身子僵了僵，却并没有生气，只是低声地说道：“我能理解她，如果她一开始就跟我明说，那会更好。” 顿了顿，她又皱眉，“你是不是接到我电话的时候就想到了这一层？” “嗯。” “那你为什么没拆穿？” “你希望我拆穿？”叶怀楠瞥她一眼。 方羽咬了咬唇，心中很是无力。 为什么这世上会有人如此地聪明睿智？ 他连程意的面都没见到，只是听自己在电话里说了几句，他便猜到了程意所有的计划，还将计就计安排好了一切。 方羽有点怀疑，自己心里想什么，他肯定也一清二楚，甚至——他想要夺取叶氏集团的总裁之位，其实根本不需要恒老相助。 那他为什么要答应自己的逼婚？ 正想开口问，放在一旁的手机响了起来，显示的来电号码很不友好——是陈英。 方羽不怎么想接，又怕方远洋的病有什么变化，犹豫再三，还是在挂断前接了起来：“喂——” “小羽……”陈英一改常态，温声细语地叫她的名字，关切地问：“你和怀楠的婚礼快了吧？” “你有什么事？”方羽态度冷漠，不愿与她多说废话。 陈英叹了口气，忏悔道：“以前是妈妈对不起你，你恨妈妈，那也是应该的。” 恨吗？ 以前可能恨过，后来不恨了。 我的生命来源于你，但我所有的痛苦也来源于你，两相互抵，你不欠我，我不恨你。 只是往后，各走各路，生死无关。 “这些话就不必说了，如果没什么事，那我挂了。” “小羽！”陈英又急急地喊了一声，带着一点点哽咽。 方羽挂电话的手，按不下去了。 很久很久以前，某个冬天的夜里，她掉进了池塘，也有人这么焦急地喊过她的名字，带着哭腔。 后来…… 第255章 说的什么人间真实 刚刚还说自己很行的人，这会儿又手不方便了？ 叶大少，你撒谎的时候都不会脸红心跳的吗？ 方羽没好气地拒绝：“不要！太晚了，你自己洗，我要睡觉了！” “我真不方便。”叶怀楠拉住她，语气里竟然带上了几分撒娇的意味。 即将三十四岁的成熟大帅哥偶尔跟你撒个娇，你顶得住？ 反正方羽是顶不住。 别说是洗澡了，就算是杀人放火，估计这会儿她也会毫不犹豫地点头。 当然了，男女一起洗澡的后续，自然就会演变成儿童不宜的画面。 等到一切完毕，终于能好好睡觉的时候，已经凌晨三点多了。 心心念念的人就在身旁，又累坏了，方羽很快就入睡。 叶怀楠却还是很清醒。 左手的不方便，在日复一日的生活中，愈发明显。 他心里其实比谁都着急，但不能表现出来。 否则，那些盯着他的人，就会有所行动。 倒也不是害怕，只是眼下这个阶段，他想全心全意地接受治疗，也想让方羽毫无后顾之忧地接受治疗。 等到他们的身体都恢复如初，就该新仇旧账一起算了。 有些人、有些事，还是趁早解决的好。 过了这个年，往后就应该和她安定地生活。 …… 方羽在回到满庭芳两天后，才想起来一个人——方远洋。 她问了叶怀楠，叶怀楠说：“你不用管这些。” “我知道你已经处理好了，但我总该知道一下结果吧？” 怕他会不高兴，方羽故作一脸的可怜兮兮，“我不会再心软的，就是有几句话，想要当面跟他说。” 叶怀楠还是不答应。 方羽也不敢勉强，叹了口气，转身去了沙发上坐着，又拿了个抱枕抱在怀里，缩成一团，更可怜了。 叶怀楠：“……” 之前他要给母亲报仇，进去又出来，面对她的时候，可是一万个愧疚。 她倒好，从没承认过错误，更别说是愧疚了。 现在更是对自己演上戏了。 叶怀楠头痛地揉了揉眉骨，也走了过去，在她身边坐下来，淡声说：“你别以为这样我就会把方远洋的行踪告诉你。” “哦。” “他之前和陈英那么对你，我没要他的命，已经是最大的宽容了。” “哦。” “你别再跟他有任何的牵连，否则我不敢保证自己下一次……” 叶怀楠的话还没说完，方羽忽然丢下抱枕，转而一把抱住了他，凑上去就是一个香吻。 “他在哪里啊？” “半山寺。” “哦。” 叶怀楠：“……” 美人计什么的，真的太让人闹心了！ 秦歌和贺次违这会儿正好回来，看到两人以这般不雅的姿势坐在沙发上，秦歌顿时捂住了自己的眼睛，夸张地叫了起来：“哇——贺次违！我看见了什么儿童不宜的画面，我还是个纯洁的孩子！” 方羽：“……” 叶怀楠：“……” 贺大魔头盯着他俩，冷漠的脸上仿佛写着一行字‘青天白日朗朗乾坤你俩能不能不要作妖’。 方羽顿时有些害羞，红着脸收回了自己的手，又连忙岔开话题：“你俩一大早出门干嘛去了？” “看日出啊！”秦歌接话倒是快，笑眯眯地上前来，很是兴奋地说：“我一直听说这边的南山日出美景独一无二，这次好不容易有机会，那肯定是要去看看的。” “好看吗？” “好看啊！” 方羽朝贺次违那边看了眼，又压低声音说：“那你家贺大少怎么脸色这么难看？” “他那是没睡醒，又来来回回开了还几个小时的车，累着了吧。” “不是。”贺次违很不给面子地拆台，“是因为日出不好看，特别不好看，他妈……” 明明脏话都已经到了嘴边，被秦歌瞪了一眼，又收回去了。 贺次违更郁闷了。 他们昨晚凌晨两三点才睡，四点多就被拉起来说是要看日出。 结果还不好看！ 不好看就算了！还不让人说！ 贺大魔头有生之年都没觉得这么憋屈过，想要在叶怀楠那里找一点认同感，结果好兄弟早就倒戈了—— “你这才哪到哪，以后这种事多了去了，早点有心理准备，对你有好处。” 贺次违：“……” 你他妈说的是什么人间真实！ 你为什么又能这么清醒地受虐？！ …… 吃了中饭，方羽就跟叶怀楠出发去半山寺了。 说来也巧，之前何晓梦和叶振天的事，就是在这里了解的。 这一次，她和方远洋还有陈英之间的种种，大概也要在这里了解了。 考虑到他俩的身体状态，这一次方羽带上了唐瑞。 结果，她发现唐瑞一路上走神了好几次。 “唐瑞——” “啊？” “是不是最近我在里面的这段时间，你们被折磨得很惨？” “是啊！副总他……他他他……”唐瑞从后视镜里瞥见某人寒意满满的眼神，连忙转了话锋：“副总没有折磨我们，副总对我们特别好。” ‘噗——’方羽实在是受不了这么明显的谎言，笑出了声。 等笑够了，她又说：“你别怕，有我在，他不敢再对你怎么样了，你有苦就说出来，我帮你做主！” 唐瑞狠狠摇头。 心想：只要您不作妖，副总就不会发疯，大家也就相安无事。 方羽这时又问：“那你最近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唐瑞眼神一闪，很明显，就是遇到事了。 这下，叶怀楠也好奇了。 工作日他们都在一起上班，有什么事，他居然不知道？ 唐瑞眼神躲躲闪闪，言辞也很闪烁，嘀咕了半天，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最后还是方羽从他凌乱的话语中猜测出了一个事实—— “唐瑞，你恋爱了？！” 唐瑞：“……” 不用这么震惊吧，自己也是个正经少年啊，恋爱什么的，不是很正常么？ 方羽接着又问：“你感情出问题了？！” 她太震惊了，以至于没控制好音调，太高了。 一旁的叶怀楠都忍不住皱了眉。 唐瑞苦着脸点了点头，然后把事情大致说了下。 也就是女朋友生日的时候他忙着加班给忘了，又没能及时明白女朋友的暗示，一直过了三天才想起来，然后，女朋友就生气了。 方羽：“……” 厉害了我的唐总经理！ 女朋友生日都能过三天才想起来！你这种男朋友，不分手留着过年吗？ 第256章 所有恩怨情仇就此落幕 人是很奇怪的动物，嘴上说着帮里不帮亲，但事情真的到了自己头上，大多数人还是会有偏颇。 方羽知道，同为女性，自己应该臭骂唐瑞一顿才对。 可转念想到唐瑞会有今天的下场，大半原因出在她和叶怀楠身上。 若是碰到个省事省心的老板和老板娘，以唐瑞的工作能力，应该不存在工作时间干不完活还要留下来加班的情况。 所以，她决定帮唐瑞一把。 “等下我们回去，叫你女朋友一起出来吃饭吧。” “这……”唐瑞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她可能不愿意吧。” 毕竟还在冷战，还没把人哄好啊。 方羽想了想说，“电话我来打，就说年关将近，即将放年假，你也辛苦了一年，请你们吃饭，犒劳犒劳你们。” 老板娘打的电话，小姑娘只要对唐瑞还有留恋，肯定会顺着这个台阶就下来的。 唐瑞还是有点不确定，但方羽已经自我愉快地决定了，他也不好再说什么。 又从后视镜看了他家老板一眼，结果他家老板一脸的‘不要看我，我如果知道怎么哄女人，也不会落得今天这个下场’。 唐瑞：“……” 怎么就有点想笑呢？ …… 方远洋出家了。 这一点，叶怀楠和方羽都没有想到。 视线相对，方羽收回震惊，转而平淡地问：“你还恨我吗？” “不恨。” “那我们之间，两清了。” 方远洋微微一笑，却说：“其实你一直都不曾亏欠我。” 无论是当初救下你，还是后来抚养你长大，我都有自己的目的。 甚至，在这个过程当中，一次又一次地欺骗你。 看你因为陈英的折磨而痛苦挣扎，我虽然也有过于心不忍，却从不曾出手相救。 真要计较，我欠你的更多。 只是事到如今，再去说前尘往事，都显得多余又可笑。 方羽今天来，就是想问一句，他们之间是否已经两清。 她要一个确定的答案，以便往后余生都能安宁。 幸好，方远洋终于松口了。 陈英也已经不在世上，自己终于再也不欠谁。 哦，不—— 还亏欠了一个人。 就是叶怀楠。 两人又去求了签，主求姻缘，上上签。 方羽心情大好，连忙催促唐瑞给女朋友打电话。 那边的人倒是接的快，只不过语气不太好：“干嘛？” “你好，我是方羽。” 对方很明显愣了一下，过了两秒才惊声问：“你、你是叶家的大少奶奶？你你你、你不是……” 死了吗？ 方羽轻笑，“你放心，我不是鬼，如果你对我的事情感兴趣的话，晚饭一起吃个饭？我当面讲给你听？” “真的吗？你要约我吃饭吗？好啊好啊！” “那就这么说定了，我让唐瑞发位置给你。” “好的好的！” 挂电话，方羽把手机还回去。 唐瑞一脸懵逼，简直不敢相信一切就这么简单。 之前他也试过约吃饭然后道歉，但人家根本不愿意出来啊！ 怎么换了方羽去约，就这么高兴了？ 唐瑞疑惑地上下扫了方羽两眼，后者大方地笑笑，又问他：“你女朋友是不是八卦记者啊？怎么对我的事情这么感兴趣？” 她真的就是这么随口一问，职业方面也是随口瞎扯的。 谁知，唐瑞竟然缓缓地点了点头。 方羽：“……” 这他妈也太狗血了！ 现在打电话跟他女朋友说，晚上不能八卦，对方会不会翻脸直接不来？ 三人正要上车下山，方远洋忽然匆匆从寺里出来，叫了她的名字：“小羽！” 方羽恍惚了一下，竟还会产生那种回到小时候的感觉。 每一次，她一个人偷偷躲起来哭的时候，方远洋总是会来找她，也如此刻这般焦急地呼唤：小羽！小羽！ 有一次，他找到凌晨一点多才找到方羽，神情惊喜得像是找到了丢失多年的宝贝，抱着她直说：吓死我了！吓死我了！ 这样的时刻其实很多很多，方羽有时候就会想，一个人对另一个伪装，若是真能伪装一辈子，那也不是一件坏事。 只可惜，方远洋最终打破了这份伪装，才让自己想起过往种种的时候，如鲠在喉。 她回头，面无表情地问：“还有什么事吗？” 方远洋跑到她面前，稳了稳呼吸，而后才递过一个小本子，“这是她留下的，里面的内容我看过一遍，我觉得你应该看看。” 她？ 方羽愣了一下。 方远洋以为她不明白，犹豫了一秒，还是解释清楚：“就是陈英留下的。” 他现在已经不过再叫‘阿英’这个称呼了，也不会说‘你妈妈’，再提起那个爱了一辈子，为她变成疯子的人，方远洋直呼其名。 既然进了佛门，自当斩断所有妄念。 方羽低头看了看他手里的那个小本子，封面已经有些泛黄，边角也都磨损了，应该很多年了吧。 所以，是从自己出生开始，就一直在记录吗？ 记录什么呢？ 记录她如何折磨自己？记录她这些年如何地不择手段最后却一败涂地？ 方羽收回落在本子上的视线，很淡很淡地回：“我不想看。” 无论是什么，她都不想看。 好的坏的，都跟她无关。 今日从这里离开，所有跟他们有关的恩怨情仇，就彻底结束了。 她转身，毫无留恋地上了车。 唐瑞见状，也不敢多留。 只有叶怀楠落后了一步，然后，方远洋就把那个本子递给了他：“你帮她收着吧，等哪天她想知道了，再给她看，不会有什么的。” 不会有什么的。 叶怀楠将这句话琢磨了一遍，而后接过了那个本子，放入大衣口袋。 方羽上车后就关了车门，从始至终也都转头看着另一边。 她并不知道方远洋会把本子给叶怀楠，她也不关心。 她只是觉得，陈英在临死前的最后一秒都不曾为自己考虑过一分，那么她记录过什么，是忏悔亦或者是悔恨，都不重要。 你曾将我视作棋子，也曾试图将我拖入地狱。 我愿意就此了结，是我最大的慈悲。 你我母女一场，恩怨就此落幕。 往后再有人提及你，我都会说：那个人，与我无关。 第257章 她终究是后悔的 方远洋看着开远的车子，脸上的笑容，终于一点一点风干。 那个本子上写了很多很多话，其中有一句，他记得特别清楚—— 人生如果能重来，你不要再遇到我。 一开始，他以为陈英写下这句话，对象是自己。 后来看完整本的内容，才知道，这个‘你’，指的是方羽。 她也曾在独自一人的时候，深深、深深地后悔过当初的种种。 只是事情已经发生，没有了退路，她选择了一错到底。 至于她临死前的疯狂，方远洋觉得，那大概是最初的念头又兴起，顾文湛已死，她也不想再活，所以她要带走方羽。 带走这世上，唯一和她有血缘关联的人。 带走因她而来到世上，受尽了苦难的人。 他曾反复看过陈英临死前的那段监控视频，除了对方羽说的那一句‘我要带走你’，最后还有一句——你太苦了。 只是这一句，除了他，恐怕没有人会注意到。 最后的最后，不管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亦或者是其他什么原因。 她终究是后悔的。 阿英，如果你有来世，也请千万、千万不要再遇到我。 …… 回城路上方羽很安静，一直侧头看着外面。 她身上的气息并不是悲伤，而是那种看透一切、放下一切的平静。 至此，终于放下了吧。 叶怀楠把手放进口袋，捏了捏那个小本子。 最终，还是选择在一个拐弯处，打开车窗，丢了出去。 唐瑞愣了一下，方羽也听到动静转过头来看，问他：“你干什么了？” “车窗抛物。” 方羽：“……？” 大哥，车窗抛物这么不文明的事情，你怎么能这么理直气壮地说出来？ 叶怀楠一脸淡定，挑了挑眉说：“反正没人看见，这里也没监控，不碍事。” 方羽：“……” 行吧。 反正你已经抛了，那不成还让你下去捡起来？ 刚刚那块地方，可是悬崖！ 不过，这位大少爷的口袋里，能藏着什么脏东西呢？ 方羽心中有股直觉，但她不愿意去想清楚，摇了摇头，把念头从脑海中晃掉。 她又从后视镜里朝着叶怀楠刚刚扔东西的地方看了一眼。 也好。 永不再见。 …… 唐瑞的女朋友，在八卦杂志上班，但不是记者，不需要出来跑。 之所以对方羽的事情敢兴趣，是因为知道她的身世，又一路看着她嫁进叶家，扶摇直上、逆风翻盘，所以才特别好奇。 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能不被身世打垮，还将人中龙凤的叶大少收服？ 见到本人，她觉得比想象中的漂亮！ “方小姐……哦不！是大少奶奶，我之前在新闻上看到过你的照片，我感觉还是你本人更好看一点。” 女人嘛，天生就爱听赞美的话。 方羽也不例外。 她觉得唐瑞这小女朋友真可爱，笑着打趣唐瑞：“怎么也不介绍一下？我们都还不知道你女朋友的名字呢。” 毕竟是上下级，唐瑞没那么放得开，拘谨地介绍：“她叫苏凉落。” “名字不错啊。”方羽盯着那小姑娘仔细看了看，忽然说：“为什么我觉得她有点眼熟，是不是之前在哪里见过？” 苏凉落：“……” 自己今天特意打扮过，和那晚的形象差了十万八千里，为什么还会被认出来？ 她转眼看向唐瑞，后者一脸的‘我不敢撒谎，要撒谎你自己说’。 苏凉落：“……” 犹豫了几秒钟，她终于坦白：“那个……之前有一次叶大少住院，晚上刚好是我查房，然后撞见了你们偷溜出去吃夜宵，还记得吧？” 方羽拖长尾音‘哦’了一声。 原来就是那晚那个不知死活的小姑娘啊！ 可她不是转头就跑了吗？后来又是怎么和唐瑞走在一起了？一个人还能有两个身份？又是护士，又是八卦记者？ 苏凉落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头发，“那天之后我就从医院辞职了。” 方羽看了叶怀楠一眼，后者一脸的‘我什么都不知道，不要看我，跟我无关。“ 其余三人：”……“ 随后，方羽又笑着打趣唐瑞：“老实交代，是不是那次就看上人家了？” “不是不是。”唐瑞连忙摆手以示清白，又急急地解释：“是过了很久不小心联系上的，是她追我的。” 苏凉落：“……” 大哥！你会不会说话！不会说话就闭嘴好吗！ 虽然你的老板和老板娘都在边上，但你这么不给我面子，我真的忍不住想要暴走啊！ 方羽严重怀疑唐瑞的情商是负数，忍着笑，她好心提醒：“我只是问随便问问，你不解释也没事。” 唐瑞这个时候已经觉察到了自己小女朋友的怒火，但又觉得自己说的都是实话，不知道她为什么要生气，所以干脆就闭嘴不吭声了。 叶怀楠向来对这种感情上的八卦没什么兴趣，但今天心情不错，脸色看上去倒也没有平时那么冷。 四个人吃好喝好，方羽为了给两人留空间，就说自己累了要先回家休息。 老板娘这么说了，唐瑞和苏凉落自然是起身恭送。 方羽笑笑，让叶怀楠去买了单，两人先行离去。 到了车上，她笑问：“你觉得唐瑞的女朋友怎么样？” “哪方面？” “随便哪方面。” “外貌一般，背景一般，总体一般。” 方羽：“……” 对不起，我不该跟你聊这个的。 恰在这时，她突然感觉心口一阵刺痛，心脏像是被一只手揪住了似的，呼吸都变得卡顿且费力。 连忙靠边停了车，她惊呼一声：“叶怀楠！” 副驾驶座的人脸色大变，“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这里……”方羽捂着自己的心口，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痛！很痛！” “你往后靠靠，我打个电话。” 叶怀楠一边帮她调整座椅，一边给孟先淮派过来的那个医疗团队里的主治医生打电话。 医生姓李，是个温和的中年男人，接了电话礼貌而恭敬地问：“您好叶先生，是叶太太出什么问题了吗？” “她突然心口痛，脸色发白，还在冒冷汗。” 李医生一听这描述觉得情况严重，立刻便说：“您马上送叶太太过来吧。” “好。” 挂了电话，叶怀楠一秒都不敢耽搁，和方羽换了位置，就往目的地赶。 方羽痛得已经有些迷糊，却还是低声提醒他：“叶怀楠……你慢慢开……你顾着你的左手……你不要急……” 叶怀楠怎么能不急？！ 他心里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看到她因为试药而这么痛苦，瞬间就有了起了杀意。 第258章 她还小，不懂事 方羽的身体状况很不好，李医生建议停止继续治疗。 “再这么试药试下去，不是把她治好，是把她直接给治死了。” “那就不治了。”叶怀楠当机立断。 方羽‘哎——’了一声，正准备发表一下自己的意见，被叶怀楠冷沉的一眼给瞪得直接闭了嘴。 那……好吧。 自己现在如果坚持要开口的话，恐怕会惹得叶大少暴跳如雷，到时候殃及无辜可就不好了。 心口的痛楚消失后，她又对李医生道了谢，然后才和叶怀楠回家。 叶怀楠本来还想自己开车的，但方羽不同意，担心他的手，所以坚持要叫代驾。 “不用。”他按住方羽的手，转而朝着不远处的看了眼。 方羽也顺着他的视线看去，这才发现，那里一直停着一辆车。 刚好是树下，车子又是黑色，不发动的时候，根本不会注意到里面坐了人。 叶怀楠抬手做了个手势，很快车里就有人下来。 方羽狐疑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就听到他说：“有司机了。” 方羽：“……” 好吧。 是她忘了，叶怀楠的左手受伤后，其实一直有安排保镖跟着，只不过他不发令，保镖就隐匿在暗处，不出现而已。 久而久之，她就真的忘了保镖的存在。 …… 两人回到满庭芳的时候已经将近十点，秦歌昨晚没睡好，今天很早就上床补觉了。 贺次违习惯性失眠，一个人坐在楼下喝酒。 听到脚步声，他转过来，看了眼。 叶怀楠就从这一眼中，读懂了他释放的信号：我有事跟你谈。 他给了‘稍等’的眼神，然后先带方羽回卧室，安顿好方羽好，重新下来。 贺次违已经给他倒好了酒，又是那副坐没坐相的懒散样，低声问：“你准备什么时候动手？” “你想动手了？” “我很有很多别的事，这件事浪费了我很多精力。” 贺大魔头没有掩饰自己暴躁的心情，猛灌了自己一杯酒，语调轻轻的，话却狠毒：“趁早送他们下去，我们也好早点安宁。” 之前在七星城，他留了秦永辉一口气，没有赶尽杀绝。 不曾想，秦永辉居然找了个强有力的外援，卷土重来了。 “我真的很烦做事这么磨磨唧唧，正好她在这边，也不会看到什么不该看的，我想回去动手。” 叶怀楠嗤笑，“动完手呢？你当她是傻的？” 贺次违皱着眉头朝楼上看了眼，顿时心情更不好了。 秦歌的父母都是正经人，法制观念很强。 所以，他们一直希望，能将秦永辉绳之以法，而不是简单草率地一击毙命。 秦歌自然是想要满足父母的愿望，所以才一直要求他不要下杀手。 可是贺次违这样的人，从小就是在刀尖上讨生活的。 他最擅长的，就是杀人。 “要找证据太麻烦了，我不想费那些精力，与其让他安安稳稳地在牢里度过下半生，直接让他死了不是更好？” “这是你的想法，秦歌有她自己的想法。” “她还小，不懂事。” 叶怀楠给了个‘你才不懂事’的眼神，随后又说：“你如果真的决定和她在一起，就要尊重她的想法，要不然，时间久了，会留下隐患。” 一次两次忍你让你，不会有什么，次数多了，还是会委屈。 而人的悲观情绪一旦积攒到某个点，爆发之际，就是灾难。 叶怀楠切身体会过，所以不希望自己的兄弟重蹈覆辙。 “方羽这几天身体不好，我要帮你留住秦歌很容易，但是你要想好，真那么做，往后跟秦歌之间，会不会有根刺。” 贺次违：“……” 这些人为什么都这么烦？ 无语了几秒，他又一脸嘲笑地看向叶怀楠，问道：“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婆婆妈妈了？我记得没有方羽之前，你跟我做事风格一样的啊。” “你也说了，那是没有方羽之前。” “所以我说，女人是真的烦人。” “有多烦？” 这句话，是秦歌问的。 她做了噩梦，醒来发现贺次违没有在身边，就出来找。 隐约听到楼下有交谈声，一路寻来。 结果，就听到这句？ 秦歌的脸色不太好，有点生气，又有点难过，她盯着贺次违，委屈地问：“你是不是烦我了？” 贺次违：“……” 他狠狠地瞪了叶怀楠一眼。 自己背对着楼梯，叶怀楠看得见啊，居然一直不提醒自己！ “我没有。” “可你刚刚亲口说的啊，女人真的烦。” “你不是女人。” 秦歌：？ “你还是小不点。” 秦歌：“……” 情商低的人哄起人来，是这么没有逻辑的吗？ 趁着她愣怔之际，贺次违上前，直接一把将人打横抱起，朝着楼上卧室走去。 并且，边走边问，扰乱她的思绪：“怎么突然下来了？做噩梦？” 秦歌本来就因为做噩梦心情很不好，他这么一问，顿时就打开了话匣：“是啊，梦到你抛弃我了。” “胡说。” “真的，梦里你突然就不要我了，你说儿女情长误事，你是要做大事的人，我耽误了你。” “没有的事。” 两人嘀嘀咕咕地越走越远，叶怀楠起先还微微笑着，等到周围彻底安静，他嘴角的笑容，也散了个干净。 他怎么会没想过干脆利落地动手呢？ 只是事情的发生，一度超出了他的预测。 他在等一个时机—— 等所有事情回到原来的轨道上，才好真正动手。 他拿起酒杯，把剩下的酒全部喝完，然后才回了房间。 方羽经过一番折腾，已经很累了，此时睡得迷迷糊糊。 身后有具温热的身体靠上来，她下意识地就贴了过去。 “还不舒服吗？”耳边是他轻声低柔的关切。 方羽轻轻摇了摇头，又转身抱住了他，在他肩窝处轻轻蹭了蹭。 如此亲昵的姿态，已然许久不曾享受。 叶怀楠心口发软，低头在她眉间吻了吻。 “你不要想太多，所有的事情我来解决。” “唔……可我想要和你一起。” 你说过的，并肩作战。 叶怀楠笑，“你养好身体，就是对我最大的帮助。” “哦……” 方羽实在是困极，想着不如就先答应，有什么话，等明天睡醒了再说吧。 第259章 都有自己的身不由己 方羽的治疗没有太大的进展，叶怀楠的手伤倒是逐渐转好。 医生说，只要好好养着，用不了多久，就能恢复得跟以前一样了。 这大概是最近这段时间，唯一的好消息了。 方羽由此心情好了些，便自己开车去了趟半山别墅。 之前从孟先淮那里回来的时候，她已经给宋欢发过信息了，所以恒老等人也早就知道她还活着并且平安无事。 今天见到，对她是又气又心疼。 幸好方羽嘴甜，把几个人哄了一通，大家就又都开开心心了。 可不知怎么的，她总觉得，宋明章的状态不太对。 并且，恒老和胡婉莹，似乎特意避开了这个话题，哪怕她特意问起，两人也含糊其辞，顾左右而言他。 再看宋欢，一副被蒙在鼓里的样子，方羽只好趁着四下无人，单独问秦鹤。 秦歌一脸的为难，“要不你还是去问本人吧？” 此话一出，方羽的心里，忽然就沉了一下。 她没有再为难秦鹤，只问了最后一句：“这么严重吗？” 秦鹤一脸的笑不像笑，哭不像哭，低了低头，视线盯着地面，声音幽幽的：“可能过不了这个年。” 心口的那块石头忽然变得更重，压得方羽几乎喘不过气来。 她点了点头，脚步虚浮地往宋明章和胡婉莹的房间走去。 胡婉莹正陪着宋明章在阳台上晒太阳，旁边放了个小茶几，泡着他最喜欢喝的茶，还有胡婉莹亲手做的小点心。 见她进来，胡婉莹立刻找了个借口出去，留他们父女单独说话。 宋明章笑道：“我还以为，她来这里会找你的麻烦，没想到经过这段时间，她反而变得宽容了。” 对自己、对方羽、对往事，对一切的一切，都宽容了。 若是再计较下去，其实也没有结果。 方羽心里难受，不怎么想讲话，就只是安静地陪着。 宋明章原本也是话不多的人，可能是知道自己快死了，想要把剩下的那些话，全部都说出来，所以才会一直说个不停。 方羽时不时地给他添茶，终于在他说到后事安排的时候，忍不住出声打断：“你不要说这些，你还会活很久的。” “傻丫头……”宋明章笑笑，他自己对生死，反倒是看得很淡，“人总有一死，能在临死之前完成所有心愿，死而无憾，那便是最好的。” “可你走了，宋欢怎么办？她怎么办？” “欢欢有秦鹤，至于婉莹嘛……”宋明章的眼底，终究还是划过了一丝愧疚，“是我对不起她。” “当年如果不是因为我和她吵架，宋欢她弟弟，不会没有的。” 关于这个孩子的意外，方羽从不曾多嘴问过。 因为她一直就觉得，其中似乎有什么不好的事情，问了，就会勾起这些人的心头伤。 今天，宋明章主动说起了。 “那时候我们刚到瑞士没多久，我实在是厌烦了豪门之中的争斗，我就想过安安稳稳的日子，可婉莹不同意，我俩大吵了一家，先后都摔门走了。” “那时候宋欢在寄宿学校，家里就一个阿姨，因为我跟婉莹吵架吵得太凶，阿姨就躲到了房间里，没注意那孩子自己一个人偷偷跑出去了。” “等到我们发现的时候，已经太迟了。” 一条鲜活的小生命，就那么消失了。 “这也是为什么，这些年婉莹总是对我有气的原因，是我害她失去了两个孩子，我其实……是个罪人。” 一生所欠下的罪孽太多，不知道该从何还起。 还了这一个，还是欠着另一个。 总是还不清。 “小羽……” “你说。” “我死后，她们可能都会留在这里，到时候，还请你……多多照顾她们。” 方羽想摇头，想再安慰几句，可喉头像是被什么东西梗住了似的，怎么都开不了口。 她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很轻很轻地回应了一句：“爸，我知道了。” 宋明章似是没听清她说的第一个字，又好像不敢相信。 瞪大眼睛，久久地盯着她。 方羽以为自己会心虚、会害怕，可面对一个将死之人如此渴望的眼神，她才发现，自己唯一能有的反应，竟然是心疼。 他跟自己一样，是这场恩怨情仇里的牺牲品。 他最大的错误，就是当初不小心被陈英下了药，后来又没能狠下让陈英把孩子去打掉。 他从一开始就在阻止悲剧的发生，只是最后也没能成功。 可他弥补过了。 即便如此，世人谈起此事，还是会说一句——他不是个好父亲。 但对方羽来说，宋明章纵然算不上是个好父亲，也绝对不是个坏人。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身不由己，都有更重要的人和事想要守护。 换位处之，旁人未必能做得比宋明章更好。 她哑着声音，又叫了一声：“爸。” 宋明章笑得眼泪都滚了下来，紧接着就开始剧烈地咳嗽，咳着咳着，又晕了过去。 方羽大惊，起身叫人的时候，不小心撞翻了小茶几上的茶壶，刚泡好的茶水洒了一地，有一些洒到了她的脚上，幸好是冬天，穿得衣物厚，没有烫到皮肉。 胡婉莹听到她的叫声，赶紧从楼下和宋欢一起冲了上来。 几人手忙脚乱地把宋明章搬到床上，却没有一个提出来要送去医院。 方羽愣了愣，忽然问：“不去医院吗？” 胡婉莹摇头。 宋欢……也摇头。 刚刚她问了宋明章的病情，已经知道内情了。 恒老更是直接不说话，只是叹气。 秦鹤倒是走开了一会儿，但并不是给医院打电话，而是去叫家庭医生。 半山别墅住了两个重病将死之人，所以他们一早就请了家庭医生常住这里。 医生过来看了看，什么都没说，只给了一个眼神：无力回天。 屋里突然就彻底地安静了下来，每个人都不约而同地屏住了呼吸。 好像这样，就能让时间过得慢一点。 宋欢捂着嘴不敢哭出声，转头扑在了秦鹤的怀里。 恒老也无力地坐在边上，苍老的脸上，满是悲伤。 胡婉莹像是被施了魔法一般，僵在原地，只有眼睛是通红的。 第260章 留了一句话给你 也不知过了多久，胡婉莹终于从那一阵窒息的心痛中回过神来。 她一反常态地没有大哭大叫，只是安静地、慢慢地走向前，在床沿坐了下来。 不知是有心灵感应还是回光返站，宋明章这时突然醒了过来。 看到胡婉莹坐在那里，他弯了弯嘴角，浅浅一笑。 然后，又动了动嘴唇，似是有话要说。 胡婉莹俯身，靠在他的唇边，听了一会儿。 随后，又直起身，转过来对他们说：“你们都先出去吧，我在这里陪他就行。” 几人心里都很难过，尤其是方羽。 她没有想到，永别会来得这么快。 那一声‘爸’刚叫出口，竟再也没有机会再叫他一声。 等到所有人都退了出去，胡婉莹才开口：“好了，他们都走了，这里只有你跟我，有什么话，你趁现在说吧。” 她表现得太平静了，平静得诡异。 宋明章心下不安，用着最后那一丝力气，重重地握住了她的手。 胡婉莹低头看着相握的两只手，忽然也笑了。 她说：“宋明章，我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清醒过。” 但是太迟了。 在这一刻、即将永远失去你的这一刻，我才知道，这么多年，我争的那一口气，不过是因为我也深深、深深地爱着你。 “你放心，你走后，我会好好活着，会看着欢欢结婚生子，把所有事情都记下来，等到日后去找你了，再说给你听。” 你没有机会见证的那些时刻，我会帮你一一见证。 但你记得在奈何桥边等等我，不要走得太快。 要不然，等我来了，你都已经把我忘了，那我该多伤心？ “明章……”胡婉莹低头靠近他，很轻、很慢地说：“你放心地走，她们都会好好的，这一生，你没有对不起谁，更没有对不起我。” 我骄纵了这么些年，还不是因为有你在背后一直爱我？ 所以，走的时候开心一点，无憾就好。 宋明章终于还是被她给说服了，唇边的笑意，更深了一分。 他的声音已经低到如风一般，让人分不清到底有没有在说。 可最后那几个字，胡婉莹愣是给听清楚了—— 他说：我也是爱你的。 不管一开始因为什么，中间又经历过什么。 这么多年的夫妻，若是真没有爱意，恐怕早就分开了。 只是人一旦上了年纪，那些情啊爱啊的，就不好意思说出口了。 若非此刻不说，往后再也没有机会，宋明章可能还会是藏在心里。 谢谢你陪我走完这短暂又荒唐的人生。 谢谢你为我生儿育女又不离不弃。 谢谢你爱我。 若下一世有幸还能遇见，愿你我都是茫茫人海中的普通人，能够携手安稳地过一生。 宋明章走的时候握着胡婉莹的手，嘴角带着笑，一脸从容。 一点也不像是永远离开这个世界，仿佛只是去美好的梦境里走一遭，过不了多久就会醒来。 胡婉莹陪了他好几个小时才起身走出房间，告诉大家他走了。 宋欢当即崩溃大哭，恒老也仿佛一秒之内老了许多。 方羽整个人都是懵的，纵然做足了心理准备，却还是一直奢望会有奇迹。 当结果真正宣布，还是有种五雷轰顶的错觉。 这世上，给与她生命的两个人，都永远离开了。 过去的那些痛苦和黑暗，仿佛一并带走了。 胡婉莹这时走到她面前，对她说：“明章留了一句话给你。” 方羽木木的：“什么？” “谢谢你。” 谢谢你，在罪恶中长大，却保持了善良。 谢谢你，最后愿意叫他一声爸爸。 千言万语，诉说不尽，化成这三个字，请你收下。 方羽只觉得泪腺瞬间失控，眼泪簌簌地往下掉。 她抓着沙发的扶手，慢慢坐下来，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却还是控制不住要发抖。 叶怀楠这时正好赶到了，直接冲过来，一把抱住了她。 方羽哭得不像宋欢那么崩溃，却更让人心疼。 叶怀楠此刻根本不知道该安慰什么，除了抱紧她，什么都做不了。 失去至亲的痛，他才前不久刚刚经历过。 纵然那个人让他多年如一日地活在黑暗中，可当生死离别真正来临，却还是忍不住会想起他的好。 想起小时候，他抱着自己讲故事、玩游戏。 想起长大后，他给自己讲解难题，教会自己为人处事。 若是所有回忆都只有痛苦，或许永别的时候更能轻松。 但凡有一点点美好，都会让人体会切肤之痛。 宋明章在人生最后的这一段路程上，留给方羽太多的好，到了失去的这一刻，她也很痛。 无论是陈英的死，亦或者那日和方远洋做了解，都没有宋明章的离世让她难受。 她才刚刚感受到父爱为何，却又永远失去。 “方羽……” 叶怀楠也忍不住，泄露了自己的情绪。 叫她的名字，都有些颤音。 “你还有我。” 人生漫长，我一定不会先丢下你而去。 他们曾亏欠你的那些爱，我以后加倍补偿给你。 …… 宋明章的葬礼办得很低调。 但因为叶怀楠、因为恒老，还是有很多人不请自来。 最不受欢迎的，自然是何朝颜。 不过她是和叶振斌以及叶怀生一起来的，由此大家也终于知道了她要嫁的人到底是谁。 一时之间，议论纷纷，言辞大多不太友好。 何朝颜一早便预想到了这种场面，可当真切身经历，情绪还是有些失控。 趁着方羽身边没人，她又开启了冷嘲热讽的模式—— “你现在是不是很得意？看到我要嫁给一个丑八怪，终于不能再干涉你和叶怀楠，你一定很想笑吧？” “你觉得我现在笑得出来吗？”方羽转向她，语气很淡，脸上只有冷漠，“不是所有人都跟你们眼里只有利益，你敢说你对叶怀楠，只是因为爱情吗？” 不过是看上了叶家的权势和财产，以及叶怀楠本身的能力。 倘若叶怀楠只是个普通人，她何朝颜不会多看一眼。 “我跟你之间，有很多新仇旧账，如果你非要逼我在今天跟你算，那么明年今日，就是你的忌日。” 方羽一字一句说完，眼里的冷，已经转为了狠。 第261章 有些爱，早已融入骨血 程意和程野的事、自己无法生育的事、宋明章的死，这一切，说起来，都跟何朝颜脱不了关系。 自己最近这段时间没有动作，她当真以为，自己是怕了她？ 不—— 自己只不过是和叶怀楠想得一样，想要调整好自己的身体状态，最后一击，一定要干脆利落且完美。 何朝颜今天的主要目的也不是来闹场，跟着叶振斌和叶怀生一起出现，不过就是告知一下自己即将成为叶家媳妇的事。 目的达到了，也没必要闹事。 再加上事先叶振斌警告过，所以何朝颜适可而止，转身去了叶怀生的身边。 叶振斌这时不知哪去了，再一看，叶怀楠也不见了。 两人在屋后无人处，进行了一场交谈。 “我知道你不会接受她，正好怀生一直喜欢她，所以你看，是不是能帮一帮怀生？” 人生大事，需要别人来帮一帮，就已经是悲剧的开端。 叶怀楠不愿多言别人的事，但和叶怀生有关，他还是开了口：“二伯，怀生可以找到更好的。” 何朝颜那样的人，心思不纯，进了叶家的门，也不会安分的。 到时候掀起风浪，替她收拾烂摊子的人，还是叶怀生。 “当年怀生救过我一次，这份情我记得，所以我希望，他能换个人。” 叶振斌苦笑着摇了摇头，“我早就劝过他了，就是劝不听，我也没办法了，所以才来找你帮忙，怀楠啊，这么多年，我虽算不上对你完全真心实意，但我真没有想过要害你，顶多……也就是图个安稳罢了。” “我知道。” 否则的话，此刻你不可能还好好地站在这里。 当初在游轮上，叶振斌之所以能全身而退，不过是因为手里捏着孟先同母亲的一件遗物，孟先同想要拿回那件东西，所以才保他周全。 如今在三九城里，还有谁能保他周全？ “怀楠，二伯别的话也不多说了，最后说一句吧，谢谢你。” “不用。” 叶怀楠表情很淡，但眼神还算友好。 对他来说，不过是还一份人情罢了，根本没想要他们父子的谢意。 如果何朝颜从此以后真能安分守己，他愿意看在叶怀生的面子上高抬贵手，否则，他依旧不会留情。 …… 宋欢现在身怀有孕，因为宋明章的离世，她的情绪已经十分糟糕。 所以其他人虽然也担心胡婉莹的心理状态，但没让宋欢夜里陪着她一起睡。 也就是这份疏忽，迎来了另一个噩耗。 三天后，胡婉莹随了宋明章而去。 床头柜上，安安静静地放着一个药瓶，里头已经空空如也。 药瓶下面，压着一张纸。 欢欢，妈妈去找你爸爸了。 你不要为我们伤心，好好照顾自己，往后有秦鹤、有方羽看着你，妈妈知道你会过得幸福的。 我答应你爸爸的事，没有做到，我要亲自去找他道歉。 但你要答应妈妈，好好活着，爸爸妈妈在天上看着你们。 再见。 方羽和秦鹤都不敢让宋欢看到这张纸，两个人白着脸互相看着，周围一片死寂。 宋欢这几天都没睡好，醒来找不到秦鹤，便一路寻了过来。 房门半掩着，里面却一点声音也没有。 她疑惑地推开，又叫了一声：“妈？” 然后，她就看到秦鹤和方羽站在床前，胡婉莹安静地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看上去……没有一点活人的气息。 脑袋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突然炸开了一样，炸得宋欢思绪大乱。 她踉跄地上前，走了没两步，竟然脚下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秦鹤飞快上前来把她抱住，问道：“摔痛了吗？” 宋欢看看床上，又看看他，声音如风在空中飘忽：“我妈……怎么了？” “她……她……”秦鹤说了两个‘她’字，还是无法把后面的话说全。 他转头看方羽，方羽直接别开了视线。 宋欢心里已经凉了个彻底。 她推开秦鹤，自己慢慢地从地上站了起来，然后走到床前，拉了拉胡婉莹的手：“妈，你怎么还不起来？” 床上的人毫无反应。 是啊，一个已经离世的人，又怎么会有反应？ 宋欢的眼泪掉了下来，更紧地抓着她的手，声音嘶哑：“妈，你起来啊！你不是最讨厌我睡懒觉了吗？怎么现在自己睡懒觉了？你起来啊！你起来！！” “欢欢……”秦鹤压住她狂甩的手，亦是红了眼眶，“别这样，让你妈安安静静地走。” “你胡说！我妈好好的！” 前后短短几天时间，父母先后离世，换做谁，也无法承受。 宋欢直接选择了逃避，对着秦鹤大喊大叫：“你混蛋！你诅咒我妈！我要跟你分手！” 秦鹤除了抱住她，再也说不出其他安慰的话。 两人动静闹得大了些，恒老也赶了过来，一看这场景，立刻明白了过来，眼底闪过悲痛。 方羽上前，将他扶住，低低地安慰：“爷爷，您要保重。” 恒老没说话，只是摇了摇头。 他这一生，曾站在最高处，风光无限，万人敬仰。 可最终，一次又一次地白发人送黑发人，磨光了他所有的傲气。 他看了看方羽，又看了看宋欢。 忽然有些害怕。 他怕自己年轻时种下的恶果，报应还在继续，怕连累到这两个小辈。 他和胡婉莹一直都不亲近，也就最近这段时间，胡婉莹住到半山别墅来，见面交流才多了些。 那个他一向看不大来的儿媳妇，在人生最后的时刻，安安静静、本本分分。 尤其是最近这三天，她把事情安排得很好，稳住了一个当家主母应有的形象。 恒老甚至在昨晚还想过，若是胡婉莹能一直这么振作下去，宋家要在三九城重新占据一席之地，也不是不可能。 谁曾想到，她竟转头就追随宋明章去了。 不是因为爱得太过轰轰烈烈，而是这么多年，彼此都没有好好互相温暖，当一方离去，另一方也瞬间就垮了。 她强撑着办完葬礼，也是为了让他在人世间的最后一程，走得圆满风光。 有些爱，在日复一日中，早已悄悄地融入骨血。 第262章 都没了耐心 宋欢情绪波动得太厉害，腹中胎儿不稳，医生要求住院观察。 秦鹤由此心情不太好，安排完宋欢住院的事，他打电话问叶怀楠，准备什么时候处理何朝颜的事。 在他看来，宋明章如果不去七星城对付秦家，一直好好养身体的话，不会这么快就走的。 他不走，胡婉莹也不会殉情，宋欢也就不会崩溃。 一连串的悲剧追本溯源，还是要把账都算在何朝颜的头上。 叶怀楠没有立即给与答案，而是问：“她要嫁给叶怀生，你知道了吧？” “知道。”秦鹤的声音很平静，还带着几分从前不曾见过的成熟和镇定。 就好像，突然之间，他变得成熟冷静了。 这对叶怀楠来说，既是好事，也不是好事。 因为时机太凑巧了。 秦鹤这个时候在接二连三的打击中变得成熟，势必会对何朝颜动手。 他今天打这个电话询问自己，更多的是通知自己。 就像那天贺次违说他想要快刀斩乱麻一样，他们为了心爱的女人，都已经没有耐心了。 叶怀楠想了想，自己其实也一样。 “你再给几天时间，我确定一件事，确定好了，我给你答复。” “好。” 挂了电话，秦鹤回到病房，看了看病床上的人。 本来脸就小，最近又瘦了这么多，现在看上去，还没有他的手掌大。 想了想，他还是决定给家里打个电话。 …… 方羽今晚又做噩梦了，眼看大年夜即将来临，周围糟糕的事情却一件接着一件发生，她的身体状况也越来越不好。 李医生打电话来，说另一款解药也出来了，等过段时间，她的身体好些了，她自己也想再试试的话，可以试。 方羽其实现在就想试，大概是因为宋明章和胡婉莹接连离世，在她的心理上形成了很大的阴影。 她突然就有点害怕，怕等到自己的身体完全好了，周围的亲人朋友却已经全部离开了。 看了眼时间，十二点多，也不知道程意睡了没有。 她心中烦乱不已，很想找人说话，索性也就不管此时多晚，给程意发了条信息过去。 没想到，程意居然秒回。 方羽：你还没睡？ 程意：刚和徐一行聊完天，他去洗澡了。 方羽：你没事了吗？ 程意发了个一蹦三尺高的表情包，随后又发来一句：我只要好好养身体就行，你呢？ 方羽把最近的事情简短地说了一下。 正好这时徐一行洗完澡回来了，程意震惊地从床上蹦了起来，把手机举到他面前，“我的天！这些日子我们不在，原来发生了这么多事啊？” 徐一行一点惊讶也没有，一边擦着头发一边回她：“你以为三九城的人跟这个破小镇上的人一样，一天天地就想着明天几点起床能抢到更便宜的蔬菜？” 程意：“……” “不是每一个享受过繁华的人，都能跟我一样，再来这破小镇体验生活。” 程意：“……” 看她一脸无语，徐一行也不敢再贫，转而笑着说：“你放心好了，方羽和怀楠已经和好，阿拓也回来了，其他人都在城里，没人能动得了他们，至于那个何朝颜——” 他停顿了一下，忽然问：“快过年了，要不要带上阿婆回三九城过年？” 程意一时没跟上节奏，愣了好几秒才慢吞吞地说：“不好吧？阿婆没去过大城市，她会怕的。” “你陪着她就好了呀。” 程意还是觉得不妥，“快过年了，家里肯定很多事吧？我们要是回去了，我什么忙都不帮，说不过去啊。” 徐一行直接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你把我爸妈想得太勤快了，年前的准备工作，他们全部都是扔给阿姨去完成的，年夜饭吃完，就直接打飞的出去玩，每年都一样。” “不用……拜年吗？” “拜什么年，该有联系的那几家，平常就时不时地凑一起吃饭，不该联系的，大家心照不宣，趁着年假，玩都来不及，谁还拜年啊。” 程意：“……” 好吧。 是她少见多怪了。 可她从小生活在这个小镇上，大家到了过年，都是要串门拜年的呀。 老一辈的人都说，现在生活压力大，平时大家都忙着赚钱生活，也没有什么时间见面，所以过年的时候，一定要见一见，才不会感情生疏。 徐一行对此不太赞同，毕竟他从小就在豪门中长大。 豪门子弟，在感情这一块，是很淡薄的。 就好比他们看待婚姻的态度，从小就知道，婚姻是用来维系利益的，能自主选择、又恰好选到一个相爱之人白头到老，那简直就是上辈子拯救了宇宙！ 不过他考虑到程意的生活环境，就说：“那不如我们这两天收拾一下回去，我跟我爸妈建议一下，今年不要出去玩了，也学学你们，串门拜年，大家乐呵乐呵。” “那那那……那还是别了吧！” 他们家的那些亲戚，自己根本不熟，到时候见了面，都不知道聊什么，只会更尴尬。 徐一行皱了皱眉，又说：“那就去我二姐家拜年，她怀孕了不方便过来，我们过去看她，好不好？” 他都这么积极建议且做好了行程规划，程意想着自己还拒绝的话，也太扫兴了。 再者，她心里其实也很想带阿婆去三九城玩一玩。 老人家辛辛苦苦一辈子，连城里都没有去过。 她长大了，有能力了，是该带阿婆去看看啊。 “好，听你的。” 徐三少爷高兴得立马就去打电话了。 实际上，徐一行想要回三九城过年，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 他知道那天酒店的事，程野和程意都是被何朝颜还有叶振民的人给算计了。 这些天住在小镇上没有动静，可不代表就会这么算了。 有人动他的老婆和大舅子，他还一声不吭，那他就不是徐一行！ “大哥。” “怎么了？” “我想做一件事。” 徐一舟鲜少听到自己的弟弟用这么阴狠的声音说话，略略一思索，就猜到了所谓何事，沉声问：“你要动手？” “是。” “行，我知道了，你回来前，我会把事情安排好的。” “谢谢大哥。” 第263章 一切都不凑巧 贺次违、秦鹤、徐一行，三个人都要在过年前动手，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叶怀楠有点想笑。 方羽却笑不出来，甚至，她比叶怀楠更希望其他人能多点耐心。 至少，安安稳稳过完这个年吧。 实在是没有精力折腾了，也实在是承受不了更多的打击。 她甚至提出来：“要不我去劝劝她们吧。” 虽然三个男人她不一定能劝得听，但三人的对象她还是有把握能搞定的。 秦歌本来就不喜欢血腥，宋欢的状态比自己更差，想必也希望能安稳一段时间，至于程意，她应该是最好劝的那一个。 可叶怀楠却说不用，“晚上我去二伯家一趟，等我回来，一切就可以决定了。” “你去干嘛？”方羽急急地问，满脸写着担心，“你一个人去？带唐瑞吗？带保镖吗？去多久？和谁见面？何朝颜是不是在那里？你们会碰面吗？” 叶怀楠：“……” 他摇头失笑。 “你一下子问这么多问题，到底要我先回答哪个？” 刚刚抛出去的那些问题，其实都不是重点。 方羽唯一想知道的，只有一点—— “会不会有危险？” “不会。” “你确定吗？” “唐瑞和保镖都会跟着，而且你们都知道我去了哪里，我二伯还不想鱼死网破，所以不会对我怎么样的。” “那你到底去干什么？”方羽这下又不懂了。 叶怀楠敛了敛嘴角的笑意，这才说起陈年往事。 小时候他们一群孩子在一起玩，突然一辆车子朝着他们撞了过来，原本被撞的应该是叶怀楠，但离他最近的叶怀生扑过来，把他推开了，然后自己被撞了。 叶怀生的残疾，也是那个时候留下来的。 后来，他便很少露面，哪怕是家族聚餐，他也不愿意参加。 久而久之，别说是外面的人，就连叶家的人，都快要忘了这个人的存在。 方羽也就是在前些天宋明章的葬礼上，第一次见到叶怀生。 “所以今晚你去那边，是要还清当年他对你的救命之恩吗？” “救命之恩谈不上，当时他不出手，其实我也已经反应过来了，可以躲开。” 方羽：“……” 这可就有点尴尬和说不清了。 至少在外人眼里，绝对是认为叶怀生救了叶怀楠。 “那你去吧，早点回来。” “现在不担心了？” 方羽扫了他一眼，末了又叹口气：“我最近真的有点累，要是再有什么，我感觉自己都要疯了。” “那我让你好好休息，你还不听？” “我怎么好好休息？”方羽继续叹气，“恒老的状态那么差，我让他住到这边来又不愿意，我能怎么办，只好天天去看他啊。” “不然，你住过去？” 方羽狐疑地皱了皱眉，“你肯让我住过去？” “我为什么不肯？”叶怀楠笑，随后又话锋一转，凑过来，在她耳边低声说了句：“自然我也一起住过去。” 方羽：“……” 半山别墅离城里这么远，虽然马上就要过年了，可就是这几天，公司的事情非常多。 她是已经丢下方氏不管了，和程意合开的工作室也另外请了人在做事，但万通那边，叶怀楠不能不管啊。 沈拓和徐一行都有自己家的公司需要忙碌，也就剩下唐瑞，还能压榨压榨。 可人唐瑞跟着叶怀楠这么多年，好不容易谈了个女朋友，总不能因为工作导致两人聚少离多最后分手吧？ 所以方羽仔细想过之后，还是摇头否定了这个建议，“算了，还是住在这边吧，我尽量每天抽时间过去看恒老，实在累就休息一天。” 叶怀楠摸摸她的头，也没多说什么。 他反正一直都很尊重她的意见。 …… 叶怀生这些年都不太露面和人打交道，所以为人处事上，少了几分圆滑，反而很直接。 他对何朝颜说：“你别再打怀楠的主意，我比你了解他，无论你做什么，他的眼神都不会再落到你身上。” 何朝颜愣了一下，紧接着眼底闪过一丝恼怒，讥讽道：“那你也应该知道，无论你做什么，我的眼神也不会落到你身上，你又为什么非我不可？” “我没有非你不可。” 叶怀生的表情寡淡，声音也低低的，那副样子，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我只是完成自己的一个执念，仅此而已。” 他从来没想过要真的和何朝颜结婚，只是不想看着她一错再错下去。 并且，他心里很清楚，叶怀楠那样的人，再继续逼他，只会让他痛下杀手而已。 纵然何朝颜手里有何晓梦的遗物和书信，又能如何？ 那个男人天生骄傲矜贵，又带着点偏执，他若不愿，没有什么能牵制他。 “颜颜，你把眼光放得远一些，这世上，肯定还有人，比怀楠更适合你。” 自然，也比我更适合你。 后面这句，叶怀生只是默默地在心里对自己说。 何朝颜脸上的嘲讽一点一点散去，转而有些难堪，直至最后，变成了自嘲。 “这两年，我去了那么多的地方，不是没有见过比叶怀楠更好的人，但他们的眼里，看不到我。” 真正的爱情，纵然可以打破门当户对的传统观念，至少也应该势均力敌。 何朝颜很清楚自己身上的优势——没有优势。 长得还算不错，但也算不上倾国倾城，何家已经没落，秦家那边，除了秦永辉因为愧疚把她捧在手心，其他秦家的人，是看不上她的。 不过是个女孩子，找不找回，都无关紧要。 所以她在回到秦家之后，才会不择手段地在暗中积攒势力，想要以此证明自己。 谁又能想到，她辛辛苦苦那么久，别人要毁掉，却也只是在转瞬之间。 何朝颜最近时常会想，自己大概是真的命不好。 如果一直生活在秦家，不曾走失被何家收养，说不定在秦家人的安排下，也早已嫁的如意郎君，生活得潇洒惬意。 如果何家不没落，想来现在自己和叶怀楠，也早已结为连理。 偏偏一切都这么凑巧，才让自己落得个不上不下的境地。 第264章 因为你好看 后来她又问叶怀生，“你为什么会看上我？” 当年自己的确来叶家玩过那么几次，但那时年纪小，哪里懂什么喜欢不喜欢。 甚至到了现在，她都觉得自己在感情上不太开窍，迟钝得很。 对叶怀楠……也说不上有多爱，就是从小何家那边的人叫告诉她，叶怀楠是最好的、是最适合她的，久而久之，就在她心里形成了这么一个概念：一定要嫁给叶怀楠。 如果何家一直说的是别人，或许，她现在非要弄到手的，也就不是叶怀楠了。 叶怀生半晌没回话，她忍不住又问了一遍：“你为什么看上我啊？” “因为你好看。” 这答案真是直接直白到让人无法反驳。 何朝颜被逗笑了，但也有点不相信，“就这么简单吗？因为一个人长得好看，所以就喜欢她？还喜欢了这么多年？” “为什么不可以呢？”叶怀生也笑了起来，他虽然长得不好看，但是笑起来却让人觉得很温暖，“喜欢一个人，总有特别之处，我对你喜欢的特别之处，就是你长得好看。” 他说话的时候特别真诚，好像是在祷告一般。 何朝颜心里忽然有些发软，但也只是一点点、一瞬间。 下一秒，她还是觉得叶怀生不好看。 并且，她把这份嫌弃，直接明了地说了出来：“叶怀生，如果你长得好看一点，或许我也能喜欢你，但是现在，对不起。” “那你为什么要答应嫁给我？” “因为我需要一个能在三九城行走顺利的身份。” “只是这样吗？” “不然呢？”何朝颜毫不掩饰地笑，“你总不会以为有谁会真的喜欢你吧？” 叶怀生眼底暗了暗，没有再说话。 他自然不会奢望这个世上真的有人会真心真意地喜欢他，但他喜欢的人，如此直接地嫌弃自己，还是让人有些难以接受。 这时，家里的佣人过来汇报说：“少爷，怀楠少爷来了。” 叶怀生点点头，让他推自己去前面。 何朝颜往前一步，挡了挡他的路，“叶怀楠来干什么？你们有什么事要谈？” 叶怀生想起刚刚她直接的嫌弃，索性也不隐瞒她了，直接挑明了说：“怀楠来找我，是要我表个态。” “对什么事情表态？和我有关吗？” “有。”叶怀生直视她的眸子，一字一顿道：“如果你嫁给我之后能安分守己，他会扶我上位，让我当叶家的掌权人，同时，叶氏那边，他也会全力相助，纵然不能和以前一样风光，至少下半辈子也能衣食无忧。” 何朝颜瞬间瞪大了眼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叶怀楠是疯了吗？要扶这个残废上位？ 先不说叶怀生身体上的不便，就单单说他这么多年深居简出鲜少与人打交道，也不适合做上位之人啊！ 再者，叶振民那边怎么可能束手就擒？肯定会有反击啊！ 何朝颜随后又问：“那如果我不安分守己呢？” “那我会跟你离婚。” “你爸不会同意的。” “不需要他同意。” 本来这场婚姻，也不是自己的意思。 是叶振斌打着为自己好的名义，想要最后再谋取一些利益罢了。 倘若真的重视自己，又怎么可能这么多年都把自己藏在人后？ 叶怀生的心里，比任何人都要更清醒。 何朝颜其实没有完全听明白他说的话—— 他说‘我会跟你离婚’，意思是：离婚后，叶怀楠还是会扶他上位。 到时候，何朝颜肯定追悔莫及，但他绝不会回头。 他的确长得丑，有身患残疾，但这并不代表，谁都可以轻视他。 叶怀楠愿意助他一臂之力，让他去人前风光一把，他又何乐而不为？ 何朝颜还想再问什么，但他已经没有心情再回答，催促佣人推自己离开。 …… 前厅，叶怀楠坐在沙发上，见他被佣人推着进来，脸上的神情并没有多变，只是微微点头示意。 叶怀生随后就让佣人退了出去，还吩咐佣人在外看着，没有允许，不能让其他人再进来。 “你防她？”叶怀楠沉声问。 叶怀生一笑，摇头，“不，是防我爸。” 这话说得倒是直接，叶怀楠明显很受用。 叶怀生随后又道：“我已经和她摊牌过了，看她接下来怎么做，以她的性子，应该按捺不住几天，到时候我们就见分晓了。” 叶怀楠点点头。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后面还是叶怀生问：“你是因为小时候那件事，所以才这么做的吗？” 叶怀楠抬眼，看着他。 沉默，即是默认。 叶怀生自嘲地一笑，话锋忽然极速转弯：“那我真是太抱歉了，这么多年，都没有替你对外好好澄清。” 当年之事，所有人都以为是他救了叶怀楠，连他自己，一开始也是这么认为的。 直到成年后，他觉得叶怀楠对自己太过冷淡，不像是对一个救命恩人该有的反应。 尤其，在他对何晓梦之死的真相如此执着后，叶怀生愈发觉得不对劲。 一个重情的人，为何偏生对自己不提报答？ 于是，叶怀生一遍遍地回想当年之事，最后终于想到了一个细节—— 在他推开叶怀楠的时候，叶怀楠其实已经反映过来了，也反推了他一把。 要不然，他就不仅仅只是残废，而是身亡了！ 所以，自己非但不是他的救命恩人，还因为连累他欠下一份不清不楚的天大人情，他没有记恨自己，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哪里……还敢再奢望他报恩？ “怀楠，我不会用那件事来要挟你什么，如果你需要，我可以对外做一个说明。” “不用。”叶怀楠很淡然地给了否定的回复，“外面的人怎么想，不重要。” “那你今天来是因为……” “怀青和怀元都没有要接手叶氏的意思，四叔执念太重，他在旁辅助还行，让他完全掌权对叶氏的未来有很大隐患，剩下的人里，只有你是最合适的。” 外貌如何、身体是否残疾，都不影响一个人的商业能力。 虽然叶怀生这些年几乎是隐居状态，但叶怀楠相信自己看人的能力。 只要稍加点拨，再给一些时间，叶怀生能撑起叶氏。 第265章 背锅 这么做，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 母亲的遗愿，他这辈子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去完成了。 所以，他希望培养一个人，至少能在物质方面满足何朝颜的要求。 如此，也不算完全忤逆母亲的心意。 叶怀生稍稍沉吟了一会儿，随后便明白了他心中所想。 笑了笑，他问道：“你就不怕我接手了叶氏将之复兴，最后又跟你作对吗？” 叶怀楠没说话，只给了一个眼神——如果我扶一个人上位，最后连制住他的本事都没有，那我应该早点去死一死。 叶怀生难得地哈哈大笑起来，正好这时叶振斌回来了。 佣人拦不住，一脸惶恐地跟在身后。 正要开口认错，叶怀生挥了挥手示意他下去。 反正该说的事情都说完了，实在没必要因为这种小事计较。 叶振斌的视线从他身上转到叶怀楠身上，笑道：“怀楠来了啊。” 叶怀楠点点头，起身。 叶振斌顿时装作诧异了样子，挽留道：“留下来吃个饭再走啊。” “不了，小羽在家里等我。” “你们……”叶振斌顿了顿，似是有些为难，最后还是问了：“之前我好像听说，你们离婚了？” 当初两人闹离婚的事，满城皆知。 但是领了离婚证，知道的人却没有几个。 叶振斌也是最近才让人查到这件事，心里有些不安。 虽然法律的效力不一定能困住叶怀楠，但有那一层效力，总比没有要好得多。 他和方羽真领了离婚证，被何朝颜知道了的话，肯定又要借机作妖。 叶怀楠却没有回避，很淡很淡地回了句：“我们复婚了。” 话落，他朝叶怀生点点头，而后径直离开。 叶振斌一时没反应过来，等回了神，发现他的身影早已出了视线。 一旁的叶怀生低声道：“爸，他比你想得，要厉害得多。” “怎么？你被他吓住了？”叶振斌微微蹙眉，略有不满。 叶怀生却是笑了起来，“不，我不是被他吓住了，我是被他收服了。” 服气。 彻彻底底。 如叶怀楠那样的人，有勇有谋、有情有义，他既可以武力征服，也可以用情收服。 甚至，他可以让你崇拜他，从而主动臣服。 叶怀生就在刚刚那一场谈话里，对叶怀楠臣服了。 不为其他，只因为事到如今，他因为母亲的缘故，对何朝颜仍旧没有起杀意。 他对叶家，也保留了最后一丝善意。 这样一个人，实在不该与之为敌。 叶振斌的心里，也是不想和叶怀楠为敌的。 一来是知道自己斗不过叶怀楠，二来也觉得自己年纪大了，儿子又是这幅样子，斗到最后赢了还好，输了的话，眼下这种局面都保不住。 他叹了口气，“反正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叶怀生点点头。 …… 趁着叶怀楠去找叶怀生谈话的这个空隙，方羽没忍住，还是试了最新的解药。 李医生怕她有什么不良反应，也不敢离开，就在边上守着。 然后，叶怀楠回来的时候，就看到一副特别不和谐的画面—— 自己的老婆蜷缩在沙发上，李医生一脸担忧地杵在边上，眼里心里只有她。 叶大少的醋意当即冲上头顶，好在过人的自控力没让他发作得太厉害，只是语调冰冷地问：“李医生，这大晚上的，你来有什么事？” 李医生一听就知道自己踩雷了，连忙退开了一大段，离方羽远远的。 然后，他又用一种‘我怕死我不敢开口请你救命’的眼神看着方羽，自己默不吱声。 方羽：“……” 她没想到叶怀楠会这么快回来。 原本的计划是吃了药就让李医生回去的，是李医生太担心了才留下。 后面她觉得有点头晕，也怕自己反应过大，所以就想着让李医生再多留一会儿。 刚刚—— 就在叶怀楠进门前的那一瞬间，她正准备开口让李医生回家。 谁知道，就差了这么一会儿，就被抓包了！！ 方羽硬着头皮，从沙发上起来，有些尴尬地冲着叶怀楠干笑了两下，然后一边对李医生使眼色，一边说：“李医生，你先回去吧，有什么事，我再给你打电话。” 李医生拔腿就想跑，耳旁却突然落下两个字—— “站住。” 叶怀楠的声音并不大，声音也不像刚才那么冷。 可不知怎的，方羽和李医生都觉得，他现在更生气。 尤其是一脸的面无表情，眼神幽深难测，仿佛下一秒就会雷霆震怒。 李医生紧张得手心都开始冒汗了，同时也深深的后悔。 不该听方羽忽悠的，更不该一时心软送新的解药过来。 现在好了吧，惹得叶大少怒了，不知道会不会被暴揍一顿丢出去？ 可能暴揍一顿都是轻的，像他们这样的人，发起脾气来，生死都有可能是一念之间的事。 李医生越想越害怕，自己把自己先吓了个半死。 方羽也紧张，她往前一步，挡在叶怀楠的面前，声音发虚得厉害：“那个……现在的确有点晚了，让李医生先回去吧？” 叶怀楠不说话，紧抿着唇，代表他此刻心情非常的坏。 他盯着方羽，眼神里仿佛就在说——敢背着我试药，现在还会怕我？ 当然怕。 你叶大少的眼神堪比刀锋，一般人都是顶不住的啦。 不过这个时候方羽也不敢插科打诨，软着语气说了两句好话，叶怀楠这才松口表示李医生可以先走。 李医生如蒙大赦，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冲向门口。 方羽：“……” 对着李医生的背影，她默默地在心里道了声歉：对不起。 随即，不等叶怀楠开口，连忙把人抱住，“我可以解释的！” 叶怀楠凉凉地扫了她一眼，没有表情的脸上仿佛写着一行字：我很生气，我不听解释，我要发脾气。 方羽在心里偷笑了声，面上却还是可怜兮兮的，“你不要生气啊，我真不是故意瞒着你的，是因为这次的解药，李医生也很有把握，所以我才想要再试一次。” 反正李医生已经完好无损地离开了，再拉出来背锅，也没什么要紧。 第266章 我看你是欠打 叶怀楠不是不清楚她心中所想，只是心疼她。 “我说过了，我可以接受没有孩子。” “我不可以。” 叶怀楠一愣，没想到她会突然扔出这么一句话。 两人沉默着对视了好一会儿，他才妥协般地别开视线，低声道：“方羽，你不要再折磨我了。” 我可以用往后余生来弥补之前的任性和对你的不公平，但你一定要善待自己。 看到你受苦，我真的受不了。 方羽知道他一定会妥协，但是妥协得这么快，且这么干脆，还是有些心疼了。 她更紧地抱住了叶怀楠，仰着头，和他四目相对。 彼此的眼中，只有对方。 “叶怀楠，我想和你有个孩子，很早很早以前就有这个想法了。” “多早？” “第一次参加叶家的家族聚餐，看到叶怀元和叶怀青的孩子那么可爱，我当时就在想，如果我能和你有个孩子，会不会比他们更可爱？” 那时候的自己，自卑至死，纵然心里再多渴望，面上也不敢显露一丝一毫。 甚至，面对叶怀楠的靠近，也是一而再地退避。 “你们都以为，我能在陈英这么多年的折磨下还好好活下来，我一定是个内心很强大的人，其实不是的。我是个很懦弱的人，我就是怕死，所以才一直苟活着。” “不要胡说。” “我说的是真的。” “那也不许说。” 方羽：“……” 行吧。 叶怀楠低下头来，和她额头抵着额头，声音低低的：“其实治不好，你又很想要孩子的话，我们可以领养一个。” “那不行。” “为什么？” “万一孩子长大后找到亲生父母不要我们了怎么办？” 叶怀楠：“……” 都还没领养呢，都已经想到长大后的事情了。 看来—— “你心里其实早就想过这个事了吧？” 方羽眼神一闪，心虚地不敢再和他对视。 叶怀楠了然地笑笑，也没有再逼问，只道：“马上就要过年了，你有没有想去的地方？或者，在家里过年？” 方羽想起前几天程意跟自己说的事，也是说徐家的人过年都是出去玩。 真正豪门里的人，果然和她们不一样。 其实嫁给叶怀楠这么久之后，她也大致了解了豪门中人为何彼此之间感情都这么淡薄。 从小忙着争权夺势，别说是旁支之间的兄弟姐妹，就连亲生父子之间都日防夜防，又哪里还有真正的亲情可言？ 方羽思索了一会儿，而后回复他：“今年是我嫁过来的第一年，不出去玩，就在家过吧？” “好。” “宋欢应该会留在这里陪恒老过年，她和秦鹤还没结婚，去秦家过年不合适，到时候把她接来，还有恒老一起，热闹一点。” “好。” “过年要准备很多东西，叶大少可不能都扔给我一个人哦！” “好。” 话音刚落下，叶怀楠忽然皱了眉。 “你刚刚说什么？” “啊？” “就是刚才说的那一句。” “我说过年要准备很多东西，你也要帮忙。” “不行。” “为什么？” “我只负责吃。” 方羽：“……” 不帮忙还想吃，我看你是欠打！ …… 许是因为将近年关，秦永辉把何朝颜叫回了七星城。 秦永辉最近又找了一个强有力的帮手，方羽因此有点担心他们在过年期间也会作妖。 叶怀楠却一脸的淡定，甚至揶揄她：“你看你都还有空操心七星城的事，所以年货什么的，应该不用我帮忙。” 方羽正在沉思，闻言却还是立刻就清醒了过来，脸一板，严肃道：“不行！” 叶怀楠：“……” 怎么在这件事上，就这么难商量呢？ 方羽盯着他，没好气道：“你不要以为找了个阿姨你就可以当甩手掌柜，过日子是两个人一起过，难不成你要让我一个人过？” 那自然不是。 只是叶怀楠的左手还未完全康复，根本提不了重物。 他也不知道过年要准备哪些东西，跟着一起去，也是什么忙都帮不上。 实际上，方羽也不是要他帮忙什么的，因为她自己也不知道要准备哪些东西。 都是阿姨头一天晚上给她列好单子，第二天她拖着叶怀楠一起去买，然后又拉上唐瑞当苦力。 终于在小年夜的这一天，准备工作结束了。 叶怀楠和唐瑞对视了一眼，主仆竟然难得一致地露出了哀怨的神情。 方羽看在眼里，连连跟唐瑞道歉：“对不起对不起，耽误你陪女朋友了吧？” 唐瑞正想说没事，一旁的老板慢悠悠地来了句：“年终奖翻倍吧。” 唐瑞：我还可以继续当苦力，一直干到大年夜！！！ …… 接下来的工作，方羽原本还想参与的，但叶怀楠实在是受不了了，也怕她大冬天的拉着自己洗菜，那画面光是想想都觉得可怕。 正好徐一行也被同样的事情折磨得快要头秃，在微信群里狂发牢骚。 沈拓笑眯眯地给两人支了一个招——去买新衣服。 叶怀楠：这也行？ 徐一行：你丫耍我们吧？ 沈拓：爱信不信，反正又不是我受折磨。 于是，叶大少和徐三少虽然满腹怀疑，却还是决定按照沈公子说的去试一试。 程意小时候在红花镇生活的时候，每到过年，就是要去买新衣服的。 后来到了程家，程夫人高兴的时候就给她点钱让她自己去买衣服，不高兴了就直接甩脸色。 过年的时候，也根本就不会想起她。 所以，听到徐一行说要去买新衣服，她可高兴了。 逛街么，总比洗菜要来得简单。 再加上四个人凑在一起，方羽和程意她们自己有商量，也就不会多管他们男人到底有没有专心在陪着逛街了。 徐一行用手肘轻轻碰了下叶怀楠，笑道：“我可怎么都没想过，有一天，咱俩会沦落到这种地步。” “我看你挺高兴的。” “你不是也一样？” 叶怀楠挑了下眉，一脸的‘你说对了’。 徐一行也笑，两个外形出众的豪门大少，在人来人往的商场里，不知交谈了什么，笑得这么好看。 方羽和程意正因为一件衣服拿不定注意，纠结了好一阵，终于想起了他们两个。 一转头—— 第267章 年年岁岁，你在我身旁 纵然已经和他们结婚了，也朝夕相处了这么久，却还是时不时会被他们的帅气惊艳到。 尤其是经历了这么多事情后，两人的身上，添了一份沉稳，更加迷人。 要不是他们自己对着其他女人总是冷冰冰，一副生人勿进的模样，恐怕两人的周围，早就围满了异性。 方羽和程意几乎同时在心里产生的相同的想法—— 过不过年、形不形式，其实都没那么重要。 我要的，不过就是年年岁岁，你在我身旁。 两人对视了一眼，忽然齐齐放下手里的东西，然后朝着他们两个走了过去。 徐一行和叶怀楠见状，心里皆是一惊。 不会是因为他们走神，来算账了吧？ 谁知—— 下一秒，两个女人竟然就在大庭广众之下，突然动作一致地抱住了他们。 叶怀楠愣住，徐一行也愣住。 方羽和程意却仿佛偷袭得逞了般，笑得明媚耀眼，让人移不开视线。 两个男人在短暂的愣怔过后，就紧紧地抱住了自己的心上人。 哪怕一切都未尘埃落定，但我知道，此生我们将不会再分开。 …… 买完衣服后，方羽和叶怀楠去了半山别墅。 再过几天就大年夜了，他们想早点把人接过去。 既然决定了好好在家里过年，就要热热闹闹的。 只是，两人一踏进去，就发现屋里的气氛不太对。 恒老和秦鹤各自坐在一张沙发上，皆是低着头，浑身上下都是悲伤的气息。 不见宋欢人影。 方羽心里‘咯噔——’一下，不好的预感迅速冲上头顶。 最近这段时间，身边的人一个接着一个离开，不好的事情一件跟着一件，她实在是无力再承担什么了。 她不敢上前，紧紧地抓着叶怀楠的手，脸色开始有点发白。 “宋欢呢？”她低声问，脸上的线条蹦得很紧。 仿佛，只要那两人回答一句‘宋欢出事了’，她就瞬间会垮掉。 恒老和秦鹤听到声音，齐齐抬头看过来。 一秒后，两人又齐齐地别开视线，一脸的欲言又止。 这样的场面反倒让方羽心里的不安稍稍减退了一些。 因为，如果宋欢真的出事了，他们不会欲言又止，肯定立马就会起身告知，然后一起商量对策。 只要宋欢没出事，其他的，一切都好说。 她深吸一口气，松开抓着叶怀楠的手，然后上前，在恒老身边坐了下来，努力挤出一个笑脸，“爷爷，宋欢呢？” 恒老叹了口气，抬手往楼上的方向一指，“在房间。” “那我上去看看她。” 恒老没应声，一旁的秦鹤却拦了下，“你别去，让她一个人先安静一下吧。” “到底……怎么了？” 还是没人回答。 方羽无奈又着急，只能回头求助叶怀楠，无声向他询问。 叶怀楠：“……” 这一老一小的，居然把这么棘手的事情扔给自己来说？ 宋欢正怀着孕，既然本人没出事，那便是孩子出事了。 不知怎的，叶怀楠想起了前几天沈拓和自己吐槽的事—— 说高栋过了这么多天，别说是跟岑洁和好了，连岑洁的面都没见到过。 还指望着岑知回来，让岑知帮帮忙呢。 也不知道岑知那边是怎么回事，早就放寒假了，却一直没有回来，沈拓急得差点又要飞过去。 他和方羽、徐一行和程意好不容易能安生地过个年了，另外那几对，又不太平了。 一片寂静里，叶怀楠迎着方羽焦急又茫然的视线，轻声把自己的猜测说了出来。 结合此刻恒老和秦鹤的反应，方羽心里……也基本上确定了。 之前宋明章和胡婉莹接连离世，给宋欢精神上造成十分大的打击。 如今又失去一个孩子，接连三个至亲的人离开，她人没垮，就已经是万幸了。 方羽想了想，还是说：“我上去看看她。” 这一次，没等秦鹤再开口，叶怀楠就说：“让她去。” 宋欢是一个很看重亲情的人，当初即便是为了秦鹤和胡婉莹闹得很不开心，却始终没有真正翻脸过。 后来瞒着胡婉莹单独到三九城来找方羽认亲，也是因为想要一个有血缘关系的亲姐姐。 如今，对宋欢来说，这世上除了恒老这个算不上太亲近的爷爷之外，就只剩下方羽这个姐姐了。 秦鹤被叶怀楠这么一提醒，也反应了过来。 他看了看方羽，眼神里带上了求救的意味。 宋欢精神接近崩溃，他毫无办法。 刚刚拦着方羽，也是因为之前宋欢大发脾气，说她要一个人安静。 方羽自然是理解他的心情，回了一个安慰的眼神，随后便去了楼上宋欢的房间。 她敲了敲门，里头的人没应。 于是，她就直接拧动门把，自己走了进去。 宋欢就坐在床上，身上穿着睡衣，皱巴巴的。 头发也披散着，一片凌乱，看着像个疯婆子。 方羽没说话，走到一边的梳妆台上，拿了把小梳子，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了下来。 然后，抬手，一下一下给她小心翼翼地梳头。 宋欢僵着的身体，终于动了动。 换头看到她，眼泪突然就掉了下来。 方羽心疼死了。 她从来没有得到过母爱，父爱也是在宋明章临死之际，稍稍感受了那么一小会儿。 与她来说，父母之死如同切肤之痛，其实是没有的。 但宋明章离开的那天，她站在门口，还是觉得万分难过。 那么宋欢，肯定比她要痛上千倍、万倍！ 还有孩子…… 她没有怀孕过，但得知自己无法怀孕，仍旧痛彻心扉无法接受。 宋欢此刻，想必已经心痛得死去活来。 “对不起……”她哑声开口，摸着宋欢的头，陪着一起哭。 宋欢边哭边摇头，“我不是怪你，我没有怪你啊……我就是……就是太难过了……” 为什么这个世上自己的亲人，要一个接着一个从自己身边离开？ 是不是有一天，爷爷也会离开？姐姐也会离开？最终只剩下自己一个人？ 宋欢不敢想，一想起来，就有种去死的冲动。 姐妹两个抱头痛哭了一场，这些天压在心里的委屈和难过，终于全部哭了出来。 随后，又平复了一阵，才总算缓过来。 第268章 一脸生无可恋 宋欢抬起头，眼睛红红的，还有点开始发肿了。 因为哭得太厉害，她说话的时候都还是一抽一抽的，“姐，你放心，我一定会努力振作起来的！我不会垮的！我不会的！” 她说得那么用力，好像在发誓一般。 “我知道的，也相信你。”方羽怜爱地摸了摸她的头，表情很是欣慰。 其实，她并没有那么想让宋欢成长。 但是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生命轨迹。 经历该经历的，熬过那些应该熬过的，最后还是要成长。 …… 楼下一老二少三个男人等得焦急，正当秦鹤快要等不住的时候，方羽终于牵着宋欢的手从楼上下来了。 从宋欢的神情之中可以判断出来，她不再崩溃。 秦鹤心里的大石，总算落了下去。 他正想开口说要带宋欢回去过年，方羽先一步开了口：“恒老，您和宋欢跟我们一起过年吧？大家有伴热闹一点啊。” “我还想欢欢跟我一起过年的。”秦鹤抓了抓头，一脸的不甘心。 方羽白了他一眼，“等你以后娶了宋欢，年年都在一起过，今年还要跟我抢啊？” 秦鹤：“……” 你问问你旁边那位，要是不让你和他一起过年，他会不会开心？ 不过这样的话，秦鹤也只敢腹诽，真说出口，怕是要被在场的人混合双打。 再者，宋欢最近的情绪还没完全恢复，跟他们在一起，说不定能心情好点。 想及此，秦鹤也不再多言，只点点头道：“那我会经常来看你的。” 随后，一行人便从半山别墅前往满庭芳。 到达满庭芳的时候，已经有些晚了。 阿姨也已经歇下，听到声音，连忙起来，一看这么多人来了，又问：“你们饿不饿，要不要我给你们煮点东西吃？” 宋欢今天一天都没怎么吃东西，这会儿虽然犯困，但饿意更重。 方羽看了她一眼，又笑着转过去对阿姨说：“我妹妹饿了，弄点给她吃吧。” 阿姨应下，转头就去厨房忙活了。 恒老到了之后便去了楼上房间休息，之前在这里住过一段时间，也没什么不习惯的。 叶怀楠今天也觉得累了，许是最近被方羽拉着买年货的后遗症，一到了晚上，他就只想躺在床上休息。 公司的事情早就扔给沈拓了，可怜沈公子既要管万通，又要管沈氏，忙得脚不沾地。 要不然，岑知到现在还没回三九城，他早就飞过去把人给抓回来了。 秦鹤还不想回去，宋欢却催他：“我没事了，我在我姐这，你就放心吧。” “我等下就走。” “已经很晚了，刚刚在路上你爸不是还打电话催你了吗？” “没事。” “你先回去啊。” 秦鹤：“……” 怎么回事？自己在这里很碍眼吗？ 方羽和叶怀楠看着两人孩子一般，不由得都失笑。 她随即说道：“既然你不肯走，那你留在这里陪宋欢吃完东西，我们先上楼睡觉了。” 秦鹤：“好。” …… 累了一天，方羽洗完澡就躺在床上准备入睡。 偏偏，某个也说自己很累的人，非但不肯睡，还要拉着她做某项运动。 方羽：“……” 她推了推，推不开就只好抓住他的手，“叶怀楠——” “嗯？” 兴致勃勃的人正低头在她颈间，又蹭又啃的，活像饿了八百年！ 方羽哭笑不得，用另一只手在他腰间的痒肉上毫不留情地戳了戳。 叶怀楠忍住了，但也总算停下来不撩拨她了，皱着眉不满地问道：“你不想？” “这两天你累了啊。” 他是个很少会抱怨自己累了的人，但最近这两天，一到睡觉时间，他就说自己很累，需要好好休息。 所以方羽就想着，今晚让他好好休息！ 可叶怀楠说：“我不累。” 方羽：“你累了！” “我真的不累！” “那你明天继续跟我出去买东西？” 叶怀楠：“……” 被买年货支配的恐惧瞬间占据了全身，连带着先前蠢蠢欲动的那些欲望因子，也都在这一瞬冷却了。 他翻身躺好，一脸的生无可恋。 旁边的方羽一开始憋着笑，后面实在是憋不住了，不禁哈哈大笑出声，还笑得整个人都在抖。 叶怀楠顶着一头的黑线转过去盯着她，“很好笑吗？” 方羽笑得说不出话，一只手悄悄往下，勾住他的手指头，然后，一点一点收紧。 叶怀楠一愣，还没明白过来她什么意思，她却已经主动开始了。 “你累了……”方羽靠在他耳边，声音很轻，欲望却很重，“我来。” 哦，那你来吧。 我欣然受之。 …… 昨晚那一番缠绵，可把方羽累了个够呛，第二天睡到九点多还没醒。 宋欢一大早就被秦鹤的早安电话吵醒，想找方羽吐槽来着，久久不见人影从房间出来，只好问叶怀楠：“我姐生病了？” 叶怀楠摇头。 宋欢更不解，“那她怎么还不起？” “累着了。” “啊？” “前两天买年货。” 宋欢闻言点点头，却还是觉得有哪里不对。 男人和女人之间，体力相差真有那么大吗？ 买年货不是他也一直跟着吗？东西肯定是他和唐瑞拿的吧？ 为什么他看上去精神奕奕心情愉悦，方羽却累得起不来呢？ 昨晚看到方羽的时候，也没见她很累啊。 正想着，楼梯上传来拖鞋趿拉的声音，是方羽下来了。 黑眼圈很重，脸色也的确很疲惫，一边往下走，还一边用手掩着口鼻在打哈欠。 宋欢凑上去，“姐，你这么累啊？” 方羽点点头，有气无力道：“太累了，我还能再睡个三天三夜。” “原来买年货这么辛苦啊？” “不是因为买年货，是因为你姐夫……” 后面的话，方羽及时咽了回去，还因为刹车太急，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 她抬眸，朝着沙发上的人看过去。 叶怀楠也抬头看过来，嘴角噙着微笑，淡定地问道：“不是买年货累着的吗？” 方羽：“……” 吃饱喝足就甩锅是不是？我看你是想要禁欲到明年！ 第269章 美色陷阱 七星城。 何朝颜回到秦家后，发现除了秦永辉，其他的人，更加不待见自己了。 也的确不能怪他们。 秦家差点被宋明章和贺次违一锅端了，换做是谁，也不可能再对她这个罪魁祸首有什么好脸色。 何朝颜还打听到，今年贺次违也在秦歌家过年。 只不过贺次违身份特殊，又不喜见外人，所以很多人不知道他也在七星城。 夜里，何朝颜悄然走出秦家，外面早已有车辆等在那里。 “何小姐，四少已经等你多时了。” 何朝颜笑了笑，问司机：“我今天好看吗？” 司机募地一愣，紧接着竟然脸红了起来，因为害羞，眼神都开始躲闪。 何朝颜慢慢往前，凑得司机极近，她身上的香水味，仿佛带着迷幻效果，令司机瞬间就无法动弹，跌入了她的美色陷阱里。 “你们家四少，最近这段时间，有没有找其他女人？” 司机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只是摇了摇头。 谁不知道，七星城陈家的四少，对秦家归来的大小姐情有独钟，被迷得神魂颠倒。 只是这位秦家大小姐，似乎对陈家四少不怎么来电，总是忽远忽近、忽冷忽热地吊着。 前段时间，更听说秦家大小姐早已和他人定下婚事，即将完婚。 何朝颜自嘲地想：哪来的未婚夫？又完什么婚？ 叶怀楠虽然从没找过自己，但自己从叶怀生那里，已经知道了他的意思—— 如果自己愿意嫁给叶怀生，往后安分守己地过日子，那么之前她陷害程意的事、借陈英之手让方羽无法怀孕的事，他都可以网开一面饶自己不死。 否则，总有一天，他会找自己算账。 并且这一次的算账，恐怕就是来取性命的。 …… 半个小时后，车子到达一栋别墅门口。 陈森端坐在沙发上，手里捏着红酒，听到脚步声，抬眼看了过来。 不可否认，陈森的容貌，在何朝颜见过的人当中，除了叶怀楠，他是最好看的那一个。 只是—— 陈森这个人，风流成性，在陈家排行老四，上面还有三个能力超群的哥哥排着队等着掌权，陈家的大权，怎么轮也轮不到他身上。 所以，尽管何朝颜曾经也觉得陈森是个不错的选择，最终还是放弃了他，前往三九城，试图想要拿下叶怀楠。 现在回头，不过是因为穷途末路，想要再利用陈森一把。 她扬起明艳的笑容，身姿曼妙，朝着陈森走了过去。 陈森眸底暗色加重，没等她坐下来，直接伸手就把她拉到了自己的怀里。 大掌顺着她柔软的腰肢往上，最后停留在她的后颈处，轻轻抚摸。 何朝颜并不排斥陈森的触碰，因为她知道，只要自己不点头，陈森不会跨越最后那一步。 这位陈家四少虽然风流，但做人很有原则——只要女方不是自愿的，他绝不会强迫。 并且，事后他会根据女方的意愿，给与一定的好处。 何朝颜今晚来，就是想要好处。 她抬手，勾住的陈森的脖子，往前凑了凑。 两人的唇，近在咫尺。 她明显感觉到，陈森的呼吸重了些，同时，某处也有了反应。 “想好了？”陈森压着声音问她，另一只手的指尖，已经停在了她的短裙下摆。 大冬天穿成这样，已经不是暗示，直接是明示了。 陈森笑了起来，连把人抱回房间都懒得做，直接就地将何朝颜压在了沙发上。 身上的衣物一件一件被扔到地上，就在陈森准备脱自己身上的衣服时，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这种时候的电话，陈森自然是不想接的。 不仅不想接，他还想把这个打电话的人揪过来暴揍一顿！ 扰人好事，打死活该！ 然而—— 他一看来电号码，顿时吓得立刻接了起来：“三哥？” 电话那头的人，是陈家三少。 七星城有关于这位陈家三少的传言，很多。 有传言他天生克妻，娶一个死一个。 也有传言他本来很丑，后来经过多次整容，才有了如今的容貌。 更夸张的是，有人说这位陈家三少，是阎王转世，没有七情六欲，谁让他不爽了，他就要杀谁。 再加上陈家在七星城也还有点实力，直接导致陈家三少无法无天。 陈森：呸！ 那个蠢货乱传谣言！ 他家三哥是这个世上最好的哥哥！ 同时，也是这个世上最可怕的哥哥！ 陈三少在电话那头淡声问：“很忙？” “没有啊。” “哦，那你过来一趟，我有点事找你。” 陈森：“……” 哥，你也太会挑时候了吧？ 但他不敢把自己和何朝颜的事告诉他家三哥，于是婉转地问：“三哥，我能不能明天再过来？” 陈家四少天不怕地不怕，唯独怕他家三哥。 理由很简单——实力相差悬殊。 他家三哥的战斗力，比他家大哥和二哥还有那个老头子加起来都还要恐怖。 平常家里人拿他没办法的时候，都是用三哥恐吓他——你信不信，我马上给你三哥打电话，让他回来揍你？ 陈家四少想起这些事就觉得心里烦躁，因为太丢脸。 “三哥，我今天喝酒了，喝得有点多，我明天过来，你看行吧？” 陈家三少低笑了一声，却不说话，悠然地沉默着。 陈森直觉这个电话来得蹊跷，并且，他家三哥每次这么笑的时候，都没好事。 “三哥？行不行，你给个准话。” “小森——”陈家三少终于开口了，明明声音轻而缓，却让人有种泰山压顶的错觉，“她迟早会被踢出秦家，你如果敢和她做什么交易，到时候，别怪我们三个哥哥不护着你。” “三哥，你这话……说的是什么意思啊？” “秦家忽然变成这样，你知道背后的人，是谁吗？” “不是那个宋明章吗？而且我听说，前段时间，他死了。” “是啊，他死了。”陈三少的声音更低了，透着一股来自地狱的味道：“他都死了，秦家也没能翻盘，你说，是为什么？” 陈森这些年在外玩惯了，压根不关心商场上的事。 但他家三哥都提醒到这个份上了，他如果还不明白，那就真的是在找死了。 第270章 我要做你的不二之臣 “背后还有其他人？” 宋明章原先就是三九城的人，所以陈森下意识地就往三九城那边想。 谁知—— 他家三哥慢悠悠、轻飘飘地吐出一句：“四方城的贺家，你听说过吧？” 陈森：“……” 怎么可能没听说过！ 因他风流成性，结交了很多狐朋狗友，自然从那些人嘴里，听说过四方城的贺家。 那位魔头，要对付秦家？ “三哥，会不会消息有误？” “有没有误，你问问你身边的人不就知道了？” 话落，陈家三少没有再说什么，直接便撩了电话。 陈森此时早已没了碰女人的欲望，他盯着何朝颜，那眼神仿佛是盯着跟自己有着血海深仇的人一般，又冷又怒。 “你认识贺次违？”他问。 何朝颜眼神一闪，心虚得厉害。 刚刚陈森接电话故意走远了一点，她只能听到电话那边是个男人在说话，具体说了什么，却听不清楚。 此刻，看着陈森阴鸷而冰冷的神情，她一时无法估测，接下来到底会发生什么。 刚刚她身上的衣服已经都被陈森脱掉了，此刻对着他，还是有些羞耻。 她拿了个抱枕，遮住自己的重点部位。 陈森却仿佛没有看到她的窘迫，重复而厉声问：“你是不是认识贺次违？” “怎么了？” “你跟他什么关系？是不是得罪过他？” 至此，何朝颜心里就已经很清楚，陈森这条路，大概也走不通了。 只是她想不明白，为什么陈森的三哥，会在这个时候，这么凑巧地打这个电话？ 正困惑之际，她的手机也响了起来。 是秦歌的来电。 何朝颜直觉不好，但又忍不住想要找到答案解惑，所以还是接了起来。 秦歌在电话那边笑嘻嘻地问：“堂姐，你现在还好吗？” “你什么意思？” “陈四少向来绅士，就算知道了被你算计，也还是会保持绅士之风，不会对你做出什么过分的举动，我说的对吧？” 何朝颜：“……” 她为什么会知道自己今晚在陈森这里？又为什么会知道陈森被自己算计的事？ 按捺着心中的惊恐，她咬牙问：“秦歌，你到底要说什么？” “堂姐，我劝你一句，不要总是想着算计别人，也告诉秦永辉，做过的事，就要付出代价，天理循环，报应不爽，今天没来，明天也会来，你们等着。” 话落，秦歌也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 两秒后，陈森的手机上收到了一条微信。 这个人，陈森其实没有印象。 他风流这么多年，七星城的豪门圈中，大半的女性他都加过微信，但真正聊过的、熟悉的、能记住名字的，只有三分之一。 像秦歌这种，当初因为两家长辈的面子而加的微信，秦歌又从未主动给他发过信息，陈四少转头就忘了。 秦歌也没想到有一天，自己还能跟这位以风流出名的陈四少有联系。 幸好是当着贺大魔头的面联系，要不然，以贺大魔头的脾气，万一怀疑自己和陈四少有那么一小腿，用不了三天，陈家就会从七星城消失！ 打完电话、发完信息，秦歌抱住某个懒洋洋闭着眼假装在休息的人，故意用勾人的声音问他：“贺大少，良辰美景夜深人静，我们要不要做点什么？” 贺次违嘴角带了笑，眼睛却还是不睁开，沉声问她：“你想做点什么？” “看个恐怖片？或者听听戏曲？再不然，我们点个外卖吃夜宵？” 贺次违：“……” 他终于把眼睛睁开眼，盯着秦歌，一字一顿地问：“你说的是认真的吗？” 秦歌憋着笑，点了点头。 贺次违眼神一暗，一把将人抱了起来，直接回房间。 人被扔在床上，弹了两下。 秦歌干脆直接趴在床上，哈哈大笑着，“贺次违，你有本事装到底啊！亏得你摆出一副不受美色勾引的样子，现在又是干嘛？” 贺次违懒得和她扯嘴皮子，直接以行动告诉她——自己要干嘛！ 至于受不受美色勾引，那要看……这个美色的主人到底是谁。 如果是何朝颜，他大概会杀之而后快。 如果是她的话…… 那就来吧。 我甘愿沉溺在你的美色中，为你赴汤蹈火所向披靡。 这一生，我要做你的不二之臣。 …… 何朝颜回到秦家的时候，已经晚上十二点多了。 但是秦永辉还没睡，并且坐在沙发上等着她。 “颜颜。” “爸，你怎么还没睡？” “在等你。” 何朝颜心里一紧，不好的预感迅速扩大。 秦永辉却不着急进入正题，默默地叹了口气，叫她过去坐下，然后和她说了一些小时候的事。 对于那些记忆，何朝颜其实已经很模糊了。 她被何家收养之后，并没有收到苛待。 相反的，何家的人，对她十分宠爱，把她当成真正的家人，更是怕她在意自己的身份，所以对她几乎是有求必应。 如此一来，时间久了，她反倒对过去在秦家的记忆，越来越模糊。 秦永辉回忆了一阵，然后才慢慢地讲话题扯到了如今的局势上—— “颜颜，要不我们算了吧？爸爸替你另外找一个好人家，你这么聪明能干，随便嫁给谁，以后都会有好日子过的。” 只要不去惹叶怀楠、不去惹贺次违，他们其实还有活路。 但，何朝颜不愿意。 何家人多年的念叨，以及她自己这么多年的执念，无法让她轻易地说放弃。 “爸，对不起，是我连累了你。” “不要这么说，爸爸没有怪你。” “可我怪自己！”何朝颜哭了起来，当真是伤心欲绝，“如果不是因为我，你不会落到现在这个地步，秦家也不会变成这样，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不好。” “颜颜……” 秦永辉受不了她的眼泪攻击，这一点，何朝颜的心里也很清楚。 她知道秦歌最终不会彻底毁掉秦家，所以她还想要最后再试一次。 “爸，等过了年，我要回三九城，如果这一次我还是失败了，那我就回来，以后也不会再离开七星城。” “可是颜颜……” “爸，你就答应我吧。” 说着，她的眼泪又哗哗地往下落。 秦永辉最终还是心软，点头答应了她。 第271章 注定是个悲剧 秦歌发现，人至贱则无敌这句话，用在何朝颜的身上，其实也很合适。 她都把话说到那个份上了，何朝颜居然还能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来找她谈合作，她也真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堂姐，我们之间，要说有帐要算，那的确是有，谈合作？” 秦歌挑着眉，一脸的‘不是你疯了，就是我疯了’的表情。 可何朝颜仿若未曾看见，自顾自说道：“为什么不可以？你想要保住秦家的家业，因为那也是你父母的心血，我可以帮你做到。” “哦？堂姐想要怎么帮我？” “我可以说服我爸主动退出公司，只要你能保他安享晚年。” “然后呢？” “然后？”何朝颜愣了一下，似乎没明白过来，她说的然后，是指哪一方面。 秦歌笑笑，低头拿过面前放着的一个小盒子，打开来。 一面是一颗颗五彩斑斓的糖，她拿了一颗扔进嘴里，动作潇洒又随性，像个十几岁的小姑娘，浑身都是斗劲。 也的确是很有斗劲。 秦歌觉得，自己过去这么多年，从来不曾像最近这段时间一样——想要跟人斗到底，非要斗个输赢。 她哥哥秦夜的事，严格说来，算不上何朝颜的头上。 当年秦夜出事的时候，何朝颜还在何家，并未被秦家认回。 怎么算，也跟她八竿子打不到一起。 顶多，也就是她知情不说。 但幕后凶手是她何朝颜的亲身父亲，她不说，也是情有可原。 反倒是现在—— 都挑明了，她还非要表现出这么一副跟自己姐妹情深的模样。 秦歌觉得很恶心。 “何朝颜——” 她突然直接叫了何朝颜的名字，声音有点冷，脸上的假笑也全部都收了起来。 何朝颜警惕地盯着她，眼里又惊又疑。 秦歌说道：“我们之间是永远都不可能有合作的，我有贺次违，这世上没有什么事情是我做不到的，我想要什么，他也都会帮我得到。” 秦家的那份家业，自己想要留着，贺次违便会帮自己留着。 自己想要毁掉，贺次违也会毫不犹豫地帮自己毁掉。 更甚至，自己想要从头再建立一个秦氏，只要有贺次违，也不是不可能。 所以，为什么要跟何朝颜这样的小人合作？ “你知道你跟方羽比，输在哪里吗？” “哪里？” “她第一次来找我的时候，很直白地跟我说，她想打听你的事，但我愿不愿意说，问我自己。” “就这样？你就被她收买了？” “收买？”秦歌觉得这个词真好笑。 不过如何朝颜这样的人，不管做什么说什么，首先都是从利益的角度出发。 所以，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她从来没想要收买我，她比你真诚。” 何朝颜看别人的时候，眼神里总带了点别的东西，说话也遮遮掩掩，好像总要掩饰什么。 这样的人，如何放心跟她交朋友？ 跟她合作，是想要被她卖了，还帮她数钱吗？ “看在我哥的事你并没有亲手参与的份上，我会跟贺次违说，不找你的麻烦，但如果你非要来我面前给我添堵，那么——” 秦歌‘啪’地一下合上那个放糖的小盒子，脸上神情又冷又狠，竟隐隐地有着一股子贺次违身上的狠劲，“我会让你去见我哥！” 话落，秦歌不想再看到她，直接转身走人。 何朝颜也跟着起身，想要追上去，却被贺次违的人拦了下来。 她盯着秦歌的背影，心里有口气，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真诚？ 现在这个社会，真诚这种东西，真的还有用吗？ 其实，越是站在高处的人，对真诚越是渴望。 他们的环境太过复杂，身边的人都是各怀鬼胎，想要有一个真诚的朋友，其实很难很难。 对秦歌来说，在没有决定要跟贺次违一辈子在一起的时候，她并不缺真诚的朋友。 在一起之后，原来的那些朋友，虽然没有彻底断了联系，但也不再频繁联系。 关系稍微淡一点的，渐渐地，就好像可有可无了。 回到贺次违的边上，秦歌有些不高兴地撅了噘嘴。 贺大魔头明明闭着眼，却仿佛能看到一切，轻声笑了起来，“怎么了？她不是来求你的？” 以何朝颜现在的处境，绝对不敢再给秦歌难堪才是啊？ 可这小丫头身上散发出来的，分明不是得意。 秦歌老大不高兴地伸手在他脸上戳了一下，“你说，你是不是早就猜到了现在的结局？” “你指哪方面？” “我，还有她。” 贺次违点点头，睁开眼来，笑得很是欠揍：“你是我的人，这不是老早就明摆着的事实么？至于她——” 每每提起何朝颜，贺次违的眼底，都有着深深的鄙夷。 他讨厌满腹心思的女人。 “想法太多，能力又不够，注定是个悲剧。” “但我看她好像还不死心，要不然，今天也不会来找我。” “不死心就让她再折腾折腾，人嘛，总要折腾到死心，事情才能彻底结束，你说呢？” 这话说得很在理，但秦歌还是有些担心。 “我倒不是怕她在七星城能掀起什么风浪，我是怕她回去纠缠方羽和叶怀楠。” 贺次违：“……” 上次不是跟她说过了，不要太过关心那一对吗？ 见他脸色不善，秦歌也后知后觉地明白了过来。 她扁了扁嘴，更加不高兴了，“叶怀楠是你唯一的朋友，他如果真的出了事，你还能袖手旁观不成？与其后面再去收拾残局，一开始就防患于未然，不好吗？” 哎…… 贺次违默默地在心里叹了口气，然后把人拉到了自己的怀里。 “秦歌。” “嗯？” “你还小，有些事，不是你想得那么简单。” “比如？” “很多。”贺次违难得对她严肃，认真的神情令秦歌也不自觉地屏息凝神，“我跟你的想法尚且会有不同，更何况是你和叶怀楠的想法，他和方羽自有他们的打算，我们不要插手太多。” 何朝颜的事，肯定是要了结的。 但是眼下即将过年，前段时间不好的事情一件接着一件，大家心理压力都很大，也都想要趁着这个年，稍稍调整休息一番。 第272章 爱如星月，永垂不朽 “像何朝颜那样的人，但凡留有一丝丝余地，她都会继续蹦跶，叶怀楠之所以任由她寻找外援，就是想把她所有的助力全部斩断，所以——我们等着看好戏就行了。” 真需要自己帮忙，叶怀楠那混蛋不会客气的。 当年的救命之恩，自己也不会忘。 秦歌闻言仔细想了想，也觉得他说的对。 “那好吧，以后我也不管他们的事，等他们需要帮助了，肯定会主动找我们的。” “这就对了。” “可我们自己呢？” 贺次违：？ 他们能有什么事？ 秦歌的父母在得知了他真正的身份后，又是惊恐又是抗拒，但秦歌态度强硬，更甚至一副非他不嫁的样子，再加上秦夜的事情上，他帮忙甚多，所以秦歌的父母纵然心里还是不接受他，表面却已经让他住到了家里。 秦歌说的，就是这件事。 “我爸妈嘴上不说，但心里还是不高兴啊，这马上就要过年了，到时候年夜饭坐在一起吃，谁也不说话，那多尴尬啊？” 尴尬吗？ 贺大魔头从来不知道尴尬是什么东西，他那副又冷又拽、酷霸上天的样子，只会让别人尴尬。 再者，从有记忆来，他从来没有和家人一起吃过年夜饭。 他不知道一家人坐在一起热热闹闹喜气洋洋是什么感觉，那样的画面……是不是很美好？ 对于秦歌来说，应该早已习以为常吧？ 贺次违想了想，提了个不是建议的建议：“那不然，年夜饭你们一家人吃，我出去逛逛，等你们吃完了，我再来找你？” 秦歌：“……” 这人存心气自己的吧？！ “我不是让你走的意思！” “我知道。”贺次违笑着摸了摸她的头，无所谓道：“我一个人过习惯了，没什么过年不过年的，但你不一样，我希望你开心点。” 往后跟着我，还有很多风雨。 眼下你能开心的日子，我不希望为了我而难过。 “秦歌，你不需要为我付出太多，你只要知道，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不会离开你。” 纵然你父母这辈子都不会接受我，那我也可以等。 等到他们安享晚年自然离世，等到这个世上再也没人反对我们在一起，我再迎你入门。 秦歌瞬间就心疼了。 她伸手，把贺次违紧紧地抱住，声音都哽咽了，“我就要和你过年！以后每一年都要和你一起过！” “好。” “我一定能说服我爸妈！” 你那么好，这世上没有人会不喜欢你啊。 在秦歌的眼里，就是觉得贺次违哪哪都好。 贺次违又感动又心疼。 这折磨人的爱情啊。 但是，就算折磨人，他也甘之如饴。 …… 到处都拉不到人帮忙，何朝颜有种走投无路的感觉。 正好要过年了，秦永辉也劝她不要太着急，先把年过了再说。 她终于安静下来，其他的人，也都跟着松了口气。 方羽今天就明显感觉到叶怀楠的心情很好，脸上的神情，一整天都很愉悦。 于是，她就婉转地提了试药的事。 上一次李医生送来的药，吃了之后一直没有不良反应。 所以方羽觉得，这一次大概有戏。 叶怀楠听完她的话，脸上的愉悦，一点一点消失了。 再然后，就是面无表情。 方羽心里‘咯噔——’了一下，迅速紧张了起来。 明天就是大年夜了，她可不想再闹得不愉快。 “你要是觉得不行，那我先不试。” “先不试，不是彻底不试，对么？” 方羽：“……” 为什么你抓重点这么准？能不能给我留点面子？ 叶怀楠凉凉地扫了她一眼，心里有很多话冲上来，想要说，最后却又说不出来。 怕自己说重了，她会难过。 深深地叹了口气，他朝着方羽伸出了自己的左手。 方羽低头看了眼，又愣了几秒，紧接着，像是打通了任督二脉似的，突然就懂了—— “你的手好了？” 她的眼里满是惊喜，比她身后夜空里的星星还要明亮。 叶怀楠想起她第一次求自己帮忙的场景—— 他和沈拓等人喝完酒，从餐厅出来，她坐在台阶上，听到声响转回头，大声叫着他的名字，脸上也是这般欣喜。 那一瞬，她的眼睛也很亮。 大概，就是那个时候被她蛊惑了吧。 从此，万劫不复。 方羽抓着他的手，上上下下前前后后仔细地看，末了又忍不住确认：“是真的好了吧？完全好了吧？” 叶怀楠点头。 她还是不信，突然摆出要打架的姿势，“来，我们打一架，这样我才能确定，你真的好了。” 叶怀楠：“……” 要证明他的手是不是完全好了，有很多种方式。 偏偏她能想到的，却是最蠢的这一种。 在其他事情上，明明很聪明的，怎么一碰到自己，她就变得这么笨了呢？ 叶怀楠摇头失笑，忽然倾身，直接把她打横抱了起来。 方羽惊得差点叫出声，幸好及时想起，如今满庭芳里住着的，可不止他们两个。 她一手搂着叶怀楠的脖子，一手捂着自己的嘴。 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笑得有些害羞，“你想干嘛？” “你说呢？” “我不知道呀。” “哦，那你等下就知道了。” 叶怀楠抱着她回了房间，直接用脚把门踢上，然后直奔大床而去。 两人在一起这么久了，情事也经历了无数次，但是今晚，方羽却没由来的阵阵害羞。 “叶怀楠……”她低头，在他的颈间蹭了蹭，和第一次一样，轻轻地对他说：“要轻点，好不好？” “我知道。” 叶怀楠把人放到床上，温柔一笑。 和方羽的害羞比起来，他却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更有耐心。 大抵是经历的波折越多，对她就越珍视。 如今每一次的契合，叶怀楠都生怕会弄疼了她，想给她最多的温柔，最极致的享受。 “小羽……” “嗯。” “我有没有和你说过，我爱你？” 方羽闭着的眼睛颤了颤，长长的睫毛如蝶翼一般。 她睁开眼来，眼里有光，轻声道：“没有。” “那我现在说。” 叶怀楠悬空在她的上方，与她四目相对，深情款款，“方羽，我爱你。” 愿此后每一个明日，你的身影，都藏在我的眼底。 爱如星月，永垂不朽。 第273章 形式很重要 大年夜这天，所有人都很开心。 前期准备工作都已经完毕，剩下的那些，也都是阿姨在弄。 他们这些人，反倒清闲了起来。 早饭过后，一群人甚至在群里互相调侃。 聊着聊着，众人发现——最活跃的那个人，一直没有动静。 沈拓不知怎么的，一直没出来说话，就连徐一行单独艾特了他，他也没反应。 方羽觉得奇怪，就问叶怀楠：“沈拓最近怎么了啊？” “岑知出了点事。” 说起岑知，方羽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一件事—— 之前沈拓说，岑知放了寒假就会回来三九城。 可今天都大年夜了，也不见岑知人影。 难道…… 方羽心里起了不好的预感，说话语速都变慢了许多：“岑知……出什么事了？” 叶怀楠看了她一眼，没答话，直接把手机递到了她面前。 是他和沈拓私聊的对话框，沈拓发给他的最后一句话是：我过去一趟。 一定是发生了很严重的是，岑知才会失约，沈拓也才会在过年这个当口还要赶过去。 方羽想起前不久，叶怀楠把她从孟先淮的别墅带回来的那一晚，随口说了句‘他和岑知以后肯定也会有事’，没成想，居然这么快就发生了。 她心里顿时有些愧疚和不安，大概是经历了太多不好的事情，所以习惯性地把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 “叶怀楠，沈拓这次过去，能把岑知带回来吧？” “应该可以。” 方羽愣了下，又不安，又不解。 叶怀楠神色如常，但从他的眼神中，还是看到了一抹严肃：“岑知在那边可能被人性侵了，情绪崩溃，差点自杀。” 这件事岑知一开始一直瞒着沈拓，后面要自杀被同学救下来，是同学给沈拓打的电话。 沈拓当时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气得原地暴走。 偏偏最近沈氏不太平，沈岩那厮各种小动作，联合了沈家其他几位大股东，一副要将沈拓踢出局的架势。 沈拓走不开，这不，火了。 方羽往上翻了翻两人的聊天记录，沈拓说，他没时间也没精力再陪着慢慢玩了，他要做了沈岩。 这些无法无天的豪门大少爷！ 方羽震惊不已，问叶怀楠：“沈拓不会真的做了违法的事吧？” 虽然，当初她对陈英也撂过狠话，但最终也没有真的做点什么。 毕竟现在是法治社会，不可能任由你胡来。 财势再强，也要遵纪守法。 当然了，偷偷摸摸做一些违法的事，肯定也是有的。 这世上，任何一个地方，都不可能只有黑与白。 灰色地带，是两者的纽带。 也正因为有灰色地带的存在，黑与白，才能真正地平衡。 叶怀楠摇摇头说没有，“沈岩不是傻子，他故意挑这个时间点惹事，大概是因为早一步收到了岑知出事的消息，他想趁着阿拓分心的时候夺权。” “那沈拓现在走了，没事吗？” “能有什么事？”叶怀楠笑笑，眼底的光，却有着让人安心的力量，“我跟徐三都对阿拓表态过了，让他放心去那边找岑知，沈氏那边就算真被沈岩暂时抢过去了，以后也一定能抢回来。” 就像当初他退出叶氏一样。 不是被人逼得没办法了才退出，而是自己想要退出。 区区一个沈氏而已，大不了，毁了再重新建立一个。 再者，沈家那几位老顽固，这些年一直在沈拓和沈岩之间摇摆不定，看谁给的条件好就倒向谁，这样的人，其实留不得。 等到沈拓回来，还是要建议他，尽早将这些人从公司清理出去才好。 有了叶怀楠的这些话，方羽的心，总算没那么紧张了。 …… 到了晚上，一群人围在一起热热闹闹地吃年夜饭，阿姨还忙里抽空做了个蛋糕，上面红红的四个大字：新年快乐。 叶怀楠是不喜甜食的人，但跟方羽在一起后，偶尔也会碰。 今晚的这个蛋糕，他也尝了一口。 阿姨在旁边问了句好不好吃，方羽和宋欢都很捧场地说好吃。 然后，恒老就让人又包了一个大红包给阿姨。 “不用了不用了，叶先生和叶太太已经给过红包了，这个我不能再收了。” “拿着吧。”恒老今晚心情好，笑容满面道：“他们给的是他们的意思，这是我老人家给你的，往后，你要用心照顾他们的饮食起居。” 要不是之前叶怀楠的手受伤，方羽又要试药，再加上过年，两人原本是不会请阿姨的。 但是请了之后，叶怀楠觉得—— 家里有个人负责烧饭搞卫生，方羽就有了更多的时间和自己单独相处，也挺好的。 再者，阿姨不是个话多的人，也不爱八卦。 基本上自己的事情做完了，就待在房间里看看电视，或者去后面喂喂兔子。 时间久了，叶怀楠就准备长久地留下这个阿姨了。 这一点，恒老也问过。 所以，今晚才会这么说。 但这句话，落在方羽和宋欢的耳朵里，却听出了别的意思。 她们的爷爷，知道自己时日不多了，所以想要拜托每一个人，好好照顾她们。 “爷爷——” 两人异口同声，走到了恒老的一左一右。 恒老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哈哈大笑了起来。 “怎么了？看到我给别人包大红包，你们不会吃醋了吧？” 两人十分默契地点头，“是啊！阿姨都有大红包，那我们呢？” “有！都有！” 虽然像她们这样的，不在乎那点钱。 但是形式，很重要。 恒老又拿来四个大红包，一人一个分给她们，剩下的两个，一个是给叶怀楠的，另一个，自然是给秦鹤的。 叶怀楠伸手接过，也轻声说了句：“谢谢爷爷。” 方羽一愣，这还是她第一次听到，他叫恒老爷爷。 她正要发问，叶怀楠却先一步说道：“我早就叫过了，你没听到而已。” 那次他去半山别墅，问恒老自己的母亲临死前有没有留下什么话给自己，就已经叫过‘爷爷’了。 他说：爷爷，您放心，我一定会好好对她的。 从来没有想过要对她不好，从来都是将她放在心尖上。 挚爱，唯一。 第274章 你开心就好 秦鹤来得晚了些，他的红包被宋欢给收走了。 他问宋欢要，宋欢一脸的‘你来得这么迟还好意思要红包？’。 秦鹤笑笑，搂了她在怀里，低声说道：“你把爷爷的红包给我，我给你一个更大的。” “你的钱，不是都被你爸管着么？” 宋家如今在三九城连姓名都没有，秦鹤的父亲心里其实是看不上宋欢的。 再者，她的前面有方羽挡着，方羽锋芒毕露，恒老手上的那些权力，日后自然是要交给方羽，怎么都轮不到宋欢的头上。 方羽和宋欢感情再好，毕竟同父异母。 总归不是自己握在手里，就不安心，用得也不顺手。 但也因为宋欢的背后是恒老和方羽，所以秦鹤的父亲纵然不怎么看得上宋欢，却也不敢太过明显地表露出来。 只是，他把控了秦鹤的经济。 前些天，宋欢还听到秦鹤打电话说，他的卡都被冻结。 “你不用给我红包，我也没钱给你包。” “你还没钱？”秦鹤揶揄她，“方羽往你名下转了多少财产，你知不知道？” 这件事方羽跟宋欢提过一嘴，也没细说。 那时候正好宋明章和胡婉莹刚离世，宋欢情绪十分差，也没在意。 后来，就忘记了。 此刻秦鹤提起来，她才问：“多少啊？” 秦鹤对她比了个数。 宋欢一愣，不太敢相信，“她疯了吗？给我这么多？” “只多，不少。” 宋欢：“……” 虽然她也觉得自己很可怜，急需方羽这个做姐姐给与实质性的安慰。 但是方羽给的……也实在是太多了吧。 宋欢顿时有些不好意思，她朝着外面看了眼，压低声音说道：“上次叶怀楠坑了你一笔钱给我妈，但是现在那些钱都到了我的名下，等于你给出去的钱最后到了我手里，所以也算不上他坑了你，现在这样，搞得像是我们坑了他们。” 秦鹤低笑，“要不然，你再还回去？” “那……还是算了吧。” 秦鹤：“……” 他就知道，自己看中的人，其实是个小财迷。 另一边，方羽也在跟叶怀楠说这件事，她问道：“你会不会觉得我给出去的太多了？” “没事。” “嗯？” “你老公能力好，你给了多少出去，我能加倍给你挣回来。” 方羽：“……” 叶怀楠勾着唇，声音里满满的都是愉悦，“只要你开心就好了。” 那些宋明章给她的东西，她想要还给宋欢，无可厚非。 自己当初和她结婚的时候，她一无所有。 我看中的，从来都只是你。 方羽被安慰到了，也跟着心情愉悦。 她往叶怀楠的怀里靠了靠，仰头看着星空。 十二点还没到，但是已经有人开始放烟花了。 三九城城里，一年当中只有这一天可以放烟花。 举家欢乐的日子，至亲至爱的人都陪在身边，自然是开心满足的。 “叶怀楠。” “嗯。” “以后的每一年，我们都要在一起过。” “知道了。” 方羽笑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 希望老天能对自己好一点。 希望不久的将来，他们能有一个孩子。 希望，明年，我们是三个人。 …… 程意的阿婆这辈子第一次进城，最近几天程意都带着她在城里转，那些高楼大厦、红灯时一眼望不到头的车龙，她都觉得新奇。 每次出去吃完饭，要付钱的时候，阿婆总是担心太贵。 有一次，甚至偷偷拿出了自己的小布包，从里面摸出几张皱了的钞票，塞给程意，对她说：阿婆也有钱。 程意看着面前满脸皱纹、头发花白的老人，再低头看看她塞过来的钱。 终于觉得，这世上，也有人全心全意爱着自己。 以前是妈妈和阿婆。 现在是徐一行和阿婆。 你看，一切都在往美好的方向发展。 所以，失去一个孩子也不算什么。 大年夜这天，阿婆戏也想跟他们一起守岁，但毕竟年纪大了，过了九点，就有些吃不消了，看上去一副昏昏欲睡的样子。 程意握着她的手，轻声问：“阿婆，我先送你上去休息吧？” 阿婆冲她笑了笑，又拍了拍她的手，“小意啊，你以后就生活在这里了吗？” “是啊。” “我看他们对你挺好的，尤其是一行，是个好孩子。” 她一辈子生活在偏远的小镇上，没有见过什么大世面。 但小镇上也有复杂的人情世故，所以她看得出来，徐一行是真心对程意的。 “这世上，的确有爱屋及乌那样的事，但很少，所以小意，往后你如果受委屈了，可以回来找阿婆，只要阿婆还没死，阿婆永远都欢迎你回家。” 这话，说的是徐一行的父母。 除了能看出徐一行对程意的真心，阿婆自然也能看出徐家父母心里的高傲。 如她们这样小镇上出来的人，看不上，也不稀奇。 “你是要跟一行过一辈子，只要他是站在你这边的，没有什么困难过不去。” 程意自然懂她的意思，点了点头，“阿婆，你放心，他会照顾好我的。” 徐一舟在如今的位子上退不下来，徐高峰年纪越来越大，徐家的一切，迟早都要交到徐一行的手上。 但是，徐一行其实是不在乎这些的。 就算离开了徐家，他和叶怀楠、沈拓，还有一个万通，总归是饿不死。 以前，徐高峰以为，能用家业牵制徐一行，却不曾想，现在却是被徐一行所牵制。 倘若徐一行真的和家里闹掰，徐高峰万一生个病什么的，连接手的人都没有。 两人又聊了几句，随后程意便将阿婆送回了房间休息。 之后，她又去找了徐一舟。 徐一舟事情很多，今晚只抽了几个小时的时间回来，吃了晚饭，马上又要回去了。 程意赶在他离开前，有几句话想要跟他说。 “大哥。” 徐一舟正好接完一个电话，突然听到背后传来她的声音，转回来，微笑了下，问道：“怎么了？找我有事？” “嗯。”程意点点头，也不拐弯抹角：“前两天我听到一行给你打电话，好像在说和何朝颜有关的事，他是不是在拜托你做什么？” 第275章 认可 小姑娘反应倒是挺快。 徐一舟略欣赏地看了她一眼，缓声道：“上次你和程野那小子在酒店的事，是叶振民和何朝颜设计的，这件事虽然一行嘴上不说，但肯定放在心里，也不可能当做没发生过。” “所以，他要为我报仇是吗？” 徐一舟点点头。 “大哥，这件事，让我自己来，可不可以？” 徐一舟一愣，没想到她会提出这个要求。 过了两秒，才缓缓地开口问：“你有什么计划？” “何朝颜当时利用周妍设计了我和程野，这件事对我和程野都有打击，如果传出去，就算不是真的，也肯定会有很多闲言闲语，到时候除了心理压力，家人那边我们也不好交代。” 这一点倒是真的。 越是豪门，越是在意风言风语。 那天的事情既然是何朝颜联合叶振民设计的，也不知道还有没有后招。 万一他们留下了视频或者照片，找准时机爆出来，程野和程意必定被推到风口浪尖。 程大海和他那个夫人都是头脑简单的人，当年能够发迹也纯属祖上积德。 所以，到时候他们为了保护程野的名声，肯定会把程意推出来挡枪。 说程意勾引大哥，也不是不可能。 徐一行之前就是怕这些事会发生，所以才没有立刻动手。 他想要摸清楚何朝颜和叶振民到底在计划些什么，两人的手上，又有多少底牌。 何朝颜那边已经被堵死了退路，至于叶振民那边—— 徐一舟默默在心底冷笑了一声，老狐狸到底是老狐狸，再怎么穷途末路，也知道为自己留一手保命的底牌。 他问程意：“那你接下来怎么做？” “这件事，我会说服程野出面去解决，程家这些年太安逸了，程野再这么下去，程家非得毁在他手上不可。” “程家对你算不上好，你还能这么为他们着想？” 程意笑了下，意味深长地说：“我不是为他们考虑，我是为了自己和一行考虑。” 程家的确对自己算不上好，但这些年，自己一直住在程家。 程夫人又是个很会做表面功夫的人，至少在外人眼里，程家对自己也不差。 万一程家真怎么了，还不是要找上自己和徐一行。 到时候，自己是帮，还是不帮？ 帮，能落得个好名头那还不错。 以程大海和程夫人的心思，估计也只当自己是应该的，不会说自己一句好话。 不帮…… 程意默默在心里苦笑了一下。 倘若程家真的有难，自己又袖手旁观的话，三九城里的人，非得用唾沫淹死自己。 所以，她反倒希望程家能一直繁荣下去。 那样的话，至少在外人眼里，自己还有个可靠的娘家。 而自己，也不需要为程家再操心什么。 她心里想的，徐一舟自然也想到了。 其实早在之前徐高峰找到程家提出联姻的时候，徐一舟就想过要阻止。 但那时候手头上有要事，实在分不开身来管家里的这些琐事，再加上徐一行自己无所谓，他也就懒得多嘴。 没成想，反倒成就了弟弟的一桩好姻缘。 只是自己的父母…… 徐一舟神色稍稍严肃，郑重道：“程意，我父母那边，有些方面做得不尽人意，委屈你了。” 程意着实没想到这个大哥会突然对自己道歉，吃了好大一惊。 紧接着，她又连连摆手：“没事没事，大哥你言重了，我没有想那么多，我就是觉得，我跟一行好好的，就可以了。” “嗯，那小子以后要是有什么地方欺负你了，你来跟我说。” “好啊。”程意笑笑，感动又感激。 纵然徐一舟说得是客气话，但她还是高兴。 说明，她在徐一舟的心里，已经得到了认可。 徐一行找了一圈，这时终于找到她了。 他有些没好气地看了他家大哥一眼，轻声嘀咕道：“哥，你不是找女朋友了吗？干嘛找程意说话？” 徐一舟：“我找女朋友就不能跟你老婆说话了是不是？以后你俩要不要跟我断绝关系算了？” 徐一行：“……” 大哥，我不是这个意思！我也没这个胆子！ 徐一舟懒得理他，在他看来，徐一行只要一碰到和程意有关的事，智商就直接降成负数，根本无法与之进行正常的沟通。 殊不知，不久的将来，他自己也在爱情的迷惑下，变成了一个表面冷血，内心幼稚的傻子。 等到徐一舟走开，徐一行又开始对程意表达不满：“你跟我哥说什么？怎么说这么久？” “没说什么，而且也不是一直在跟你大哥说话，刚刚我陪阿婆过了，她休息了。” 徐一行朝着楼上看了眼，又拉着她的手，一下一下地捏着，嘟嘟囔囔的：“吃完饭你就没跟我说过话，干嘛，家里有人陪你，你就不需要我了是吗？” 徐三少爷很委屈！ 前几天陪着买年货，买衣服，每天逛完街回来，两条腿都又酸又累。 好不容易熬到了大年夜，想要跟她单独待一会儿，说说悄悄话。 她倒好，一会儿阿婆，一会儿大哥，就是不找他。 “你这样，我哪里还敢跟你要小孩？” 程意：？ 徐一行却振振有词：“我有个朋友已经结婚生子了，他时常在朋友圈发牢骚，说他老婆自从有了孩子之后，眼里就没有他了。” 顿了顿，他又故作凶神恶煞地盯着程意，问道：“你以后也会这样的吧？” 程意简直哭笑不得。 这都还没发生的事，要她怎么说？ 想了想，今天这么美好的日子，还是不要和他抬杠，顺着他吧。 于是，程意说：“你放心好了，我保证，就算以后我们有了孩子，我也肯定把你放在第一位，绝对不会眼里只有孩子的，可以了吗？” “嗯，这还差不多。” “那走吧。” “去哪？” “看电视。” 徐一行：“……？？” 怎么突然要看电视了？ 气氛这么到位，不是应该回房间……做点什么儿童不宜的事么？ 程意没注意他眼里的欲色，拉着他就头也不回地朝沙发走去，还说：“大年夜看春晚，是固定节目，不能缺的！” 徐一行：“……” 看什么春晚！他才不要看春晚！他要回房间！ 第276章 新年快乐（一） 十二点钟声响起之际，三九城的上空，彻底被烟花淹没。 方羽其实已经有些犯困了，和叶怀楠一前一后站在窗户前，她往后靠去，贴在叶怀楠的胸前，声音又低又软，比那温柔的春风更让人沉醉：“叶怀楠……” “嗯？” “这是我长大后，第一次有人陪我一起过年、一起看烟花，好不真实啊。” “我也是。” 方羽诧异地回头，又听到他说：“不过我不是长大后，而是我妈妈离开后。” 最疼自己的那个人，带走了世上所有的美好。 我曾以为，我将永坠黑暗。 两人的视线对上，彼此心中想法一致——幸好还有你。 这个世界没有我们想得那么美好，但因为有你在身边，我能忍下所有的不美好。 叶怀楠低头亲了亲她，与她十指相扣，“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 程意没想到徐一行这么兴奋，从十点左右一直到现在十二点还很没有结束的意思。 她有些累了，也想着明天是新年的第一天，又是在他家，总不好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床。 所以，她推了推徐一行，“好了呀。” “没好。” 程意：“……” 瞥见她哭笑不得的神情，徐一行爱怜地低头吻她的眼睛，而后又说：“老婆，新年了。” “你也知道新年了啊。” 程意这话说的实在是太有意思了，徐一行莫名地从中听出了另一层意思——你很厉害，从去年兴奋到今年。 徐三少爷笑得春风得意，“老婆，新的一年里，我要天天和你这样。” 程意：“…………” 好在她已经彻底了解了徐一行在床上的德行，凑上去在他耳边说了几句什么，徐一行果然就更兴奋了。 又过了一会儿，终于歇了。 程意累极，闭着眼缩在那里休息。 徐一行这时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可能过分了，连忙把人抱过来，轻声细语地认错。 “不相信你了，每次都保证下一次听我的，每次都不算数。” “因为对着你，我忍不住嘛。” 徐三少爷在她的肩窝处，一边蹭着，一边撒娇。 程意的心霎时软得一塌糊涂，抬手摸了摸他的脸，柔声道：“那我再相信你一次吧。” “谢谢老婆，老婆最好。” “睡吧。” “好。” 安静了半分钟，徐一行突然动了一下。 程意一惊，还以为他又要出尔反尔，却突然听到他在耳边极近的地方说了句：“老婆，还有件事差点忘了。” “什么？” “新年快乐。” “嗯，你也新年快乐。” …… 这是宋家从三九城离开后，宋欢第二次回来过年。 上一次，已经是很久很久之前了。 两人那会儿还年少，又是热恋期，瞒着两家的父母，偷偷在一起过年。 “秦鹤。” “嗯？” “那次十二点钟声响起的时候，我许了个愿。” “是不是和我有关？” “嗯。”宋欢点头，侧过来和他视线相对。 她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冲动无知的少女，他也成熟了不少。 只是，两人的眼底，深爱一如最初。 宋欢说：“其实我知道的，我们不是最适合彼此的人，非要一辈子在一起，就算没有外界的因素，我们自己两个，也会一路磕磕碰碰。” 她永远也不可能如方羽那般懂事且坚韧，她是个自私又暴躁的人。 “秦鹤，跟我在一起，很辛苦吧？” “是有点辛苦。” “那你后悔过吗？” “我说没有，你信吗？” 宋欢轻笑了一声，摇头：“不信。” “后悔过的。” 年少时每一次和你闹分手，我都曾深深地后悔，为什么会喜欢上你这样自私又任性的大小姐。 我秦鹤虽然不像叶怀楠那么抢手，但从小到大，身边也不是没有喜欢的人。 怎么就……偏偏喜欢上了你呢？ “但我最后悔的，是那次听到你骗我说，你喜欢上了元启寒，我信了，然后跟你分手，现在想起来，我都会想抽自己。” 宋欢笑得更开心了，“那很好，说明你有觉悟。” “那你呢？你难道不后悔，当初骗过我？” 自己后悔吗？ 宋欢仔细想了想，摇头，“我还真没有后悔。” 秦鹤瞬间瞪大了眼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下一秒，他又将人转过来，两人面对面，他神情严肃，咬牙问：“你真不后悔？” “不后悔。”宋欢掷地有声，继而解释道：“秦鹤，我只是后悔，当初没有骗你骗得更彻底一点，因为，你原本可以有一个更好的人陪伴你一生，而不是跟我……” 磕磕绊绊过一生。 后面这半句，秦鹤没让她说出来。 新的一年，不要说这么丧气的话。 “欢欢……” “嗯？” “新年快乐，还有……我爱你。” “我也是，新年快乐。” …… 贺大魔头原本是想要自己单独吃年夜饭的，也好让秦歌他们一家开开心心的。 但是秦歌坚持要他一起，他没办法，只好硬着头皮，和未来的岳父岳母坐在一张桌子上。 起先，气氛比较尴尬和压抑。 后来，秦父喝多了，彻底放飞自我，甚至一改往日怕老婆的形象，拍着桌子说道：“我做主了，同意女儿嫁给小贺，以后小贺就是我们家的女婿了！” 秦母：“……” 就知道不能让他喝酒，每次喝多了就出洋相！ 她想把人拉回房间，又抵不过秦父的力气。 秦父端起酒杯，还要跟贺次违继续喝。 贺大魔头……也有点喝醉了。 他是故意让自己醉的。 因为，高兴。 哪怕秦父是喝醉了在说醉话，酒醒过后有可能翻脸不认，可他还是好开心啊。 秦母劝不动秦父，只好给秦歌使眼色，让她先把贺次违给带走。 秦歌笑得肚子都痛了，抬手在贺次违的肩头拍了拍，故意问：“小贺，我们走了吗？还是你跟我爸再喝点？” 小贺？ 贺大魔头对于这个称呼非常不满。 可一想到自己的未来岳父也是这么叫自己的，而且现在二老就在边上，自己如果敢给他们的女儿甩脸色，估计当场就得把自己按在地上暴揍一顿。 第277章 新年快乐（二） 贺大魔头笑了笑，真像个二傻子，“不喝了，再喝下去，我可能会忍不住跟你爸称兄道弟。” 毕竟我是要娶你的啊，怎么可以跟未来岳父称兄道弟？ 秦歌听了他这句话，彻底忍不住了，哈哈哈大笑了起来。 秦母站在边上，看她笑得那般开心，眼里满满地只有贺次违，突然觉得，也许作为父母，不该在儿女的感情上，干涉太多。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 往后顺遂还是坎坷，都是自己选择。 秦歌扶着贺大魔头从餐桌离开，问他是回房间睡觉，还是出去走走。 贺大魔头往外一指。 秦歌顾着他喝多了脚步不稳，所以走得格外慢。 贺次违已经记不起来，自己上一次压马路是在什么时候。 又或者——从来没有压马路过？ 他也从未跟秦歌提起过自己的身世和往事，许是今晚情绪太到位，酒精又给了人勇气，他终于开口：“秦歌，我是个没人要的孩子。” 秦歌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 她瞪大眼睛看着贺次违，里头满满的都是不相信。 “你这样的……也会没人要？” “是啊，没人要。”贺大魔头笑得满是心酸，真像个被人丢弃的孩子。 秦歌的心，就在这一瞬，沦陷得万劫不复。 以前她喜欢贺次违，是喜欢他身上那股潇洒劲儿。 好像对这世界所有的事情都不在意，又好像只要是他想得到的，皆是唾手可得。 然而这一刻，秦歌才知道，真正爱一个人，是会对他心疼的。 她眼里无所不能的贺次违，心底也有别人不曾见过的伤口。 贺家那样的家庭，每一个人都在刀尖上讨生活，贺次违从一出生就注定了这一辈子的命运。 可他的母亲，却希望他能摆脱家族的命运，过上正常人的生活。 为此，甚至付出了生命。 贺次违也是在亲眼看到母亲死在面前的那一瞬，才真正明白了命运这两个字的含义——该是你承受的，就逃不掉。 后来，他终于回到贺家，一路踩着鲜血和尸体，站到最高处。 即便如此，他却还是觉得孤独。 “家族里的人都觉得我是个另类，他们怕我骨子里随了我母亲的性子，说不定哪一天就扔下了一切，不管不顾去追求自己的生活，所以——” 尽管我已经做得很好很好了，他们还是不满意。 “我的父亲……呵……”贺次违讽刺地笑了声，“他是不要我的。” 那个曾令整个四方城听到名字就会感到恐惧的男人，高高在上又冷漠无比地对他说：你不是我的儿子，滚。 “他觉得我和我母亲丢了贺家的脸，是贺家永远的耻辱，他希望……我能早点死。” 曾有一次，贺次违和叶怀楠在深夜见面。 两人都喝了酒，便多说了几句。 叶怀楠说起了叶振天，他也说起了自己的父亲。 如果说叶振天是薄情的人，那么他的父亲，就是彻底无情的人。 那一晚，他很难得、也是唯一一次，对叶怀楠说：像我们这样的人，或许早点死了的好。 不拖累别人，也不为难自己。 死了，一了百了。 贺大魔头在外永远都是冷血无情的，这样的话，委实不该从他嘴里说出来。 可叶怀楠能理解他。 外表越是冷漠的人，内心越是荒芜。 那一片荒芜，是因为被人伤过留下的。 而这个世上，最伤人的，无非就是——情。 亲情，爱情，都是最致命的武器。 “秦歌——” “嗯？” “我跟你说句矫情的话。” 秦歌：“……” 是要跟自己告白了吗？大魔头告白都是要走流程的吗？ 居然还提前自己告知一声。 秦歌心里又高兴又激动，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贺次违动了动嘴唇，却发不出声音。 太矫情了。 本来就不是矫情的人，再被她这般盯着，哪里还说得出口。 两人对视了半天，秦歌心里的激动都慢慢平静下来了，问他：“你要说什么啊？怎么还不说？” “算了。” 秦歌：“……” 还能这样？ 面对她的无语，贺次违重新放笑。 低头，在她的眼睛上吻了一下。 秦歌闭了眼。 然后，耳边才落下那一句—— “你是我的太阳。” 是我黑暗生命中，唯一的光和热。 谢谢你愿意靠近我、温暖我。 谢谢你爱我。 “新年快乐，我的太阳。” …… 高栋从来没有过得像今天这么憋屈过。 大年夜，没有一个人给他好脸色。 年夜饭也吃得很不是滋味，吃了一半，实在是吃不下去了，索性就起身去外面瞎晃。 不曾想—— 外面全都是一对对的情侣！ 高栋气得想骂人。 掏出手机，挨个发微信。 徐一行：别打扰我好事。 秦鹤：陪老婆，没空。 沈拓：我不在国内。 叶怀楠直接没回。 高栋无语望苍天，结果又被天上的烟花秀得没眼看。 这个世界对单身狗实在是太不友好了！ 他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机，聊天页面最上方，是岑洁。 脑海中闪过那天岑洁凶巴巴要求他将两人聊天置顶的画面，很凶，但那双明亮的眼里，藏着笑。 他们有多久没见面了？ 很久了吧？ 高栋仔细算了算日子，其实也才一个多月而已。 可为什么……比过了一个世纪还要漫长呢？ 手机忽然震了一下，他因为一直盯着岑洁的头像，第一反应就是岑洁发来的信息。 可再仔细一看，不是岑洁。 是宁伊恩。 那个出书纪念初恋，把他害成如今惨样的始作俑者！ 高栋从来没有像此刻这般讨厌过宁伊恩，讨厌到恨不得将她从手机那端揪过来，直接挫骨扬灰。 宁伊恩给他发了条信息：吃完年夜饭了吗？ 自己有没有吃完饭，和她有什么关系吗？ 要是回一句吃完了，她是不是要来找自己？ 高栋思索了几秒，本来不想回的，一抬头，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脑海中突然有了个主意。 随后，他回了句：吃完了。 宁伊恩秒回：接下来有什么安排吗？没有的话，要不要一起玩？ 高栋：好啊。 宁伊恩：你在哪里？我来找你。 高栋发了个位置过去。 第278章 新年快乐（三） 宁伊恩就在附近，直接走过来的，用了不到十分钟。 看到他一个人站着，宁伊恩还故意左右看了看，装作很诧异的样子，“你一个人吗？” 高栋点头，“你也一个人？” “是啊。”宁伊恩一脸的娇羞，就差在脸上写着‘我是故意一个人，准备和你一起跨年’。 高栋心想：以前怎么就没看出来，她是个这么有心机的女人呢？ 恰好这时，那个熟悉的身影朝着他们这边走了过来。 高栋稍稍侧了个身，找了个完美的角度。 然后，他说：“我们的事，早就过去了，以后，你也不要再提了吧。” 宁伊恩一怔，有点反应不过来。 她以为，高栋愿意跟自己一起跨年，就是要旧情复燃的意思。 可他刚刚为什么又说——早就过去了？ 高栋没在意她的震惊，只道：“我和岑洁本来要结婚了，也许你觉得她不适合我，但那是我跟她之间的事，不需要你来给我做主，你也不配。” 宁伊恩脸上的震惊，渐渐变成了难堪。 她后知后觉地明白了过来，今晚高栋叫自己来，不是要跟自己一起跨年，而是要结束过去的一切，做个了结。 但她不想了结！ “阿栋，我还很喜欢你。” “不必。” “岑洁那样的性子，你跟她在一起，会很辛苦的。” “我乐意。” “你们闹翻后，她和别的男人在一起了，你也不介意吗？” 这一点，高栋还真不知道。 这下轮到他发愣了。 几秒后，高栋回过神来，猛地朝着另一个方向转头看去。 岑洁和一个男人站在那里。 刚刚他满眼只注意到岑洁，没仔细看他身边的人到底是谁。 这会儿看到正脸了，才发现——是个完全陌生的男人，应该不是三九城里的人。 自然也不可能是三九城里的人。 高家在三九城，也是有头有脸有权势的，高栋和岑洁的婚事早已全城知晓，就算两人闹翻了，也不可能有人敢这么快就追求岑洁。 再者，岑大小姐的脾气，可不是一般人受得住的。 高栋神色冷了下来，朝着岑洁走了过去。 刚走两步，宁伊恩就追上来抓住了他的手，“阿栋，不要过去，她会伤害你的。” “放手。” “阿栋！” 高栋闭了闭眼，再然后，毫不客气地将她的手甩开。 不加控制的力道，甩得宁伊恩差点当众摔在地上。 岑洁看了，都不免心里为她抹了把汗。 宁伊恩更是红了眼眶，哽着声音问：“阿栋，你真的要这么对我吗？” “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我们之间早就结束了，你如果还要继续这么纠缠我，那么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我也不知道。” 宁家和高家，虽然算不上世交，但两家的长辈交情不浅。 宁伊恩潜意识地认为，高栋不可能为了岑洁毁掉两家的情谊。 可高栋说—— “高家已经交到了我手里，以后一切都是我说了算，等我娶了岑洁，就是岑洁说了算，她的脾气你还不了解吗？” 宁伊恩：“……” 旁边的岑洁震惊过后，差点没绷住笑出声来。 这是高大少爷会说的话？ 没等她们两个女人反应过来，高栋便上前，抓着岑洁的手，直接走掉了。 岑洁是在差点摔倒之际才清醒过来，一把甩开了高栋的手，冷着脸道：“你干嘛？我们已经分手了，不要拉拉扯扯！” 高栋轻哼，笑得跟平时完全不一样。 他是出了名的狐狸，对所有人都端着一张面具，谁也不清楚他心里到底想什么。 这么多年了，岑洁也怀疑过，自己到底了不了解这个男人？ 就像此刻，他突然笑得这么痞里痞气，哪里还是那个绅士的高大少爷，分明就是个流氓！ 高栋伸手，撑在她背后的墙上，一字一顿地问：“岑洁，你到底还要我怎样？” “什么意思？” “大年夜当众打脸前女友，这么不绅士的事我都做了，你还要我怎么证明我的心？” 爱你还是爱她，还不够明显么？ 岑洁心跳漏了一拍，脸上的冷情，瞬间垮掉。 高栋步步紧逼，又问她：“你呢？今晚和你在一起的男人是谁？我们才分开一个多月吧？你居然带男人回家过年了？” 怎么可能。 又不是菜市场买菜，随便哪个摊位总能挑拣出那么一两样。 可岑洁不想这么快就跟他和好。 过去这段时间里，自己受的气，实在是太多了。 “高栋。” “你说。” “我们分手了，你现在这个姿势对着我，你觉得合适吗？” “不合适吗？”高栋挑了挑眉，不退反进。 岑洁：“……？” 说好的绅士呢？！ 高栋大抵也能猜到她的心里在想什么，笑得更像流氓了，甚至，趁着岑洁震惊之际，直接低头在她唇上亲了下，“我认输了，好不好？” 明明是注定要在一起的人，却暗暗较劲了那么多年。 如果非要求一个输赢，高栋觉得，那就自己来认输吧。 “岑洁，不要闹了。” “我没有闹。” 岑洁觉得自己的理智快要溃散，是被今晚这个不知道着了什么魔的高栋给击得溃散的。 她习惯了跟高栋较劲，突然就认输了，她有些跟不上节奏。 “我只是……” “只是什么？” 生气吗？ 好像也不气了啊。 那就是吃醋？ 刚刚高栋都做到那份上了，宁伊恩也该死心了，犯不着继续吃醋。 所以，到底是什么呢？ 是那一句‘我爱你’。 高栋这个人，圆滑惯了，哪怕对着岑洁，也从未真正地推心置腹。 岑洁感觉他是爱自己的，可又从未得到肯定的答案，所以一旦有外界因素搅乱了理智，她便开始怀疑这份感情。 “高栋。” “嗯？” “你刚刚说你要娶我，真心的吗？” “你的新男友和我的前女友作证，绝对是真心的。” 岑洁想给他一巴掌。 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想要走人，高栋却不让。 他笑着，难得认真且情深：“我以后会好好表现的，你最后饶我一次，不要让我从今年单身到明年，好吗？” 第279章 新年快乐（四） 岑洁一直强装的冷静，终于在这一刻有了裂缝。 她笑了笑，长长的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底的情绪，“高栋，你这样，我很不习惯。” “是不习惯，还是不喜欢？” “我普通话这么不标准吗？” “不是。”高栋凑得更近，两人的呼吸几乎都要融合在一起，“是我一碰到你，就会变成弱智。” ‘噗——’岑洁端了一晚上的高冷女神形象，此刻彻底毁尽。 她抬手，没好气地一巴掌拍在了高栋的肩头：“你别以为扮弱智我就会原谅你！” 高栋按住她的手，没让她收回去，直接握在了手心，好脾气地问：“那你说，你要我怎么做才能原谅我？” “什么都可以？” “嗯。” “我要你杀人放火呢？” “可以是可以，但你要帮我把风，这样的话，就算被抓了，也是咱俩一起进去，有伴。” 岑洁：“……” 是自己太天真了，像他这种老狐狸，跟弱智半点沾不上边。 “太晚了，我要回家了。” “回哪个家？” “什么回哪个家？我当然回自己家。” “那我呢？” 岑洁：？ 咱俩又没和好，当然是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啊！ 高栋却不让，“要么你跟我回家，要么，我跟你回家。” 岑洁：“……” “你不知道，今晚你不在，他们都欺负我，每个人都甩脸色给我看，我连年夜饭都没吃饱，你说我辛辛苦苦一年落得这个下场，惨不惨？” “惨什么？你自找的，活该。” 高栋：“……” 笑了笑，他叹气：“好，是我活该，那你跟我回家，让我一雪前耻扬眉吐气好不好？” 没等岑洁拒绝呢，他又装起了可怜，“你要是不跟我回家，他们明天肯定也还给我脸色看，我要从今年凄惨到明年，你忍心？” 有什么不忍心的？ 之前我因为宁伊恩气成那样，你非但不安慰我，还说我蛮不讲理。 岑洁想想都来气。 可是一对上他的眼神，心里的那些气，又瞬间都散掉了。 算了吧。 较劲了这么多年，他也已经低头认输，自己何必还要咄咄逼人。 本来，爱情里也是没有输赢的。 岑洁没说话，但她神情放松了些，眼里的神色也柔软。 高栋仔细看了看，便懂了。 …… 两人回到高家，家里人一看高栋出去晃悠一圈，居然把岑洁给带回来了，又惊又喜。 当然了，免不了数落高栋一顿，当时给岑洁出气了。 岑洁也是懂事的主，没有再得寸进尺，差不多就得了。 她笑着安抚了各位长辈，又一一给小辈发了红包，一家人顿时热闹开心了起来。 高栋更是趾高气扬的，一脸的‘让你们给我脸色，现在也打脸了吧’。 岑洁觉得好笑，戳了戳他的后腰，示意他不要太嘚瑟。 高栋才不管，大大方方地抱着她，明显就是要故意嘚瑟。 几位长辈心里高兴，也就没跟他计较，纷纷说着年纪大了吃不消熬夜，齐齐起身回了房间休息。 小辈们也都很识趣，见长辈走光了，他们也都悄悄溜了。 一时之间，偌大的客厅里，竟然只剩下高栋和岑洁。 不过才一个月没有来这里，竟会生出一种恍然隔世的感觉。 岑洁低叹了一声。 高栋忙问：“怎么了？又不高兴了？” “没有。”岑洁斜他，转念想到今晚是大年夜啊，这么特殊的日子，应该对他客气些。 “高栋。” “嗯？” “宁伊恩那边，以后如果她不来找我们的麻烦，我们就算了吧。” “这么大方？”高栋扬了扬唇，倒也不是不信，只是觉得做人不要太善良的好，“你愿意息事宁人，并不代表别人也跟你一样。” “她妈妈前些日子来找过我。” 这件事，岑洁原本是不想告诉高栋的。 反正两人已经闹翻了，彻底分手了，说不说都无所谓。 她甚至想过，等宁伊恩真的把高栋缠到手了，以高栋的精明，迟早自己都会发现的。 到时候，不要哭着回头求她就行。 哪曾想，突然就和好了。 岑洁甚至觉得，刚刚在大街上，高栋应该一开始就看到自己了，所以才故意演那出戏给自己看。 但不否认，戏很好，且深得她心。 “宁伊恩他爸出轨了，找了个年轻漂亮的小姑娘，还在外偷偷摸摸生了个儿子，最近正闹着逼宫呢。” 宁家有事，高栋从家里的长辈嘴里，也听说过那么一两句。 但有前车之鉴，他也不敢对宁家太过关注，免得又惹岑洁误会。 所以，他并不知道内情。 “这件事，和她纠缠我有关？” “她本来应该也是不想再纠缠你的，她知道你对她没意思，是她妈妈逼她的。” 宁伊恩的母亲认为，只要宁伊恩能嫁给高栋，她们母女就有了强有力的靠山，以此能和带着儿子逼宫的外室对抗。 所以，才逼着宁伊恩来纠缠高栋。 “之前我也奇怪，虽然我跟她一直不对盘，但她从来没有表现出来过要跟我抢你，突然闹那么一出，我其实有点懵了，所以也没细想。” “你没细想，然后把锅都扣我头上吗？” 岑洁：“……” 这也不能怪她好不好？ 谁能想到，自己说的一句气话，会让他做出那么不可思议的蠢事？ 想了想，岑洁决定也让一步，说道：“过去的事，我也有错，到此为止，互相不提了，好不好？” 高栋没想到她会突然变得这么好说话，自己只是装了一下可怜而已啊。 这么有用吗？ 早知道，早就用这一招了啊！ 几分钟后，那几个他本想叫出来一起喝酒的人，发现高栋在群里发了张照片。 虽然只是个背影，但他们都认出来了——是岑洁。 徐一行：高总厉害啊，大年夜追妻成功。 沈拓：你他妈不要太嘚瑟。 秦鹤：高总秀恩爱有一手。 叶怀楠发了个微笑的表情。 高栋心满意足地收了手机，把岑洁抱在怀里。 岑洁看了他一眼，忽然说：“新年快乐。” “嗯，新年快乐。” 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一起新年快乐。 一起为爱勇敢。 第280章 离婚协议书 大年初一方羽起了个大早，和阿姨一起准备了早饭。 宋欢和秦鹤昨晚不知道干嘛了，十点了还不见起床。 恒老笑着念叨了两句：“我看她不是比你小三岁，更像是比你小十三岁。” 方羽也笑，“爷爷，您都这么说了，那以后可更要宠着她点。” “我多宠她一点，你不介意？” “我有什么好介意的？”方羽朝楼上看了眼，正好宋欢和秦鹤起床了下来，她赶在两人下楼前，压着声音最后说了句：“我有叶怀楠啊。” 我有这世上最好的男人，他给与我最多的宠爱。 所以，我不需要从别人身上奢求更多。 恒老没想到新年的第一天就被喂狗粮，直呼吃不消。 宋欢赶过来问：“爷爷，什么吃不消啊？姐姐干嘛了？” “一大早撒狗粮。” “爷爷您都知道撒狗粮？” 恒老：“……” 自己虽然年纪大了一点，但也没有老年痴呆，就算不上网看八卦，现实生活中也听到她们说过撒狗粮这句话，怎么就不知道了？ 没好气地扫了宋欢一眼，转而又催促她快点去吃早饭，“你看看这都几点了，我小时候那会儿，这个点才起床，那是要挨揍的。” “好好好。”宋欢听话地起身，朝着餐桌走了过去。 秦鹤正低头在发信息，她瞥了眼，问道：“你昨晚没回去，你爸没问？” “我又不是小孩子。”秦鹤一边说着，一边将手机反扣在桌上，笑道，“他知道我跟你在一起。” 宋欢张了张嘴，原本有话要说，但转念想到今天是大年初一，那些不太开心的话，还是留到改天再说吧。 她只道：“下午我们去看看我爸妈吧。” 秦鹤点头：“好。” 那边方羽也正给程意发信息祝她新年快乐，程意回了个困到站着都能睡着的表情包。 方羽直接回了个省略号。 程意秒懂，迅速跳过了这个话题，跟她说：我们去徐一行姐姐家了。 方羽：这么早？ 程意：他姐姐那边出了点事，让我们去接她回来。 方羽：严重么？ 程意：应该还好。 方羽：一路顺风。 程意朝着驾驶座上的人看了眼，默默地在心里叹了口气。 这一路顺不顺风的，暂时不知道。 但徐三少爷这黑沉的脸色，足以说明他此刻的心情到底有多么地不好。 今早六点，徐一行接到了他家二姐徐一璐的电话，一开口就扔了个炸弹：你姐夫家暴。 这还了得？ 徐一行当即从床上跳了起来，大发雷霆，差点把徐高峰和徐夫人都给惊动了。 还是徐一璐在电话那边喝住了他：你不要声张，就说过来拜年，然后把我接回去。 徐一璐有孕在身，这个时候被老公家暴，后果可大可小。 徐一行没敢耽搁，立刻和程意商量了一下，然后决定，先安排人送阿婆回去，他们吃了早饭直接去徐一璐的夫家——七星城楚家。 两人赶到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六点多。 楚家不知道他们要来，已经开始吃饭了。 徐一璐早就吩咐过徐一行，到了先给她发信息。 于是，她放下碗筷，一声不吭，直接走出大门。 徐一行看到她就迎了上来，仔仔细细地把她从头到脚检查了一遍，没看到明显的伤口，他还是不放心，又问：“那个王八蛋打你哪里了？” “不碍事。”徐一璐淡淡的，又侧头跟程意打了个招呼，温声道：“阿意，不好意思啊，这种日子让你们来回奔波。” 程意连忙摆了摆手，“没事没事，本来我和一行也说好了要来拜年的。” 徐一璐眼底一暗，嘴角的笑，顿时变得有些自嘲。 楚渡没有家暴她。 楚渡不敢。 无论是她徐家二小姐的身份，还是她现在有孕在身，楚渡都不敢动她。 再者，楚渡也不是那种会对女人动手的男人。 她说家暴，无非是夸大事实好让徐一行能立刻来接她回徐家。 楚渡出轨了，所以她在这个家里，一秒钟也待不下去了。 徐一璐朝着二楼的一个房间指了下，对徐一行说：“东西我都收拾好了，你上去帮我拿一下，我们现在就走。” 徐一行一愣，接着冷了脸色，“为什么现在就走？他敢打你，我就要让他付出代价。” “我给大哥打过电话了，大哥会处理的，你只要把我带回去就行了。” 徐一行思索了几秒，最后点头。 他们现在在七星城，虽然贺大魔头在这边，但他跟贺大魔头的交情不深，真有什么事，还要给叶怀楠打电话，让叶怀楠拜托贺次违。 倒不如真交给他家大哥来收拾，干脆利落效果明显。 三人一起进了屋，徐一行跟谁都没打招呼，一脸冷漠地朝着楼上走去。 徐一璐和程意站在客厅，也是面无表情。 程意其实有点紧张，这种给人撑腰的场面，她还是第一次经历。 再看徐一璐，虽然没说话，但是气场很足。 她的身上，明明白白地散发这某种信息——别惹我，不然撕了你。 那边吃饭的一桌人全部都看了过来，楚渡脸色也很不好看，起身走过来说：“有什么事等吃完饭再说，你不要闹。” 徐一璐连眼神都没给他，只盯着楼梯的方向。 楚渡又往旁边走了一步，挡住她的视线，逼得她跟自己对视，“璐璐，你到底要怎么样？” “我要回家。” “这里就是你的家。” “这是你跟那个狐狸精的家！” 徐一璐忍无可忍，终于还是爆发了出来。 楚渡刚要开口解释，她扬手就给了一个响亮的耳光。 那么响的一声，听得程意心里都一紧。 徐一行的姐姐，脾气好火爆啊！ 楚渡的父母赶了过来，双双护着楚渡。 楚母心疼儿子，看着楚渡脸上红红的手指印，忍不住对徐一璐说：“璐璐，你一个女人，不要总是对阿渡动手！千错万错，都要好好说，真过不下去了，你们离婚就是！” “妈！”楚渡摇头。 徐一璐却笑了起来，“好啊，离婚，楚渡，你听到了吧？这是你妈说的！” 徐一行这时正好下来了，徐一璐上前，从他手里拿过自己的包，又打开来，从里面抽出几张纸，直接甩在了楚渡的脸上。 “我不是非你不可，签字吧。” 是一份离婚协议书。 第281章 到底谁家暴谁 楚渡接住，只看了前面一行，是他的名字和徐一璐的名字。 他又翻到后面，徐一璐已经签好字了。 “你爸你妈都还以为，我多离不开你呢，所以你在外面找了狐狸精，他们也护着你给你说话，但是楚渡——你知道的，我不是那种会忍气吞声的人。” 徐一璐说这段话的时候，没有程意想象中的那种撕心裂肺痛不欲生。 她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我早就警告过你，要么别玩，玩了就要藏好，不要让我知道，可你呢？” 他不但在外面瞎玩，还把女人带到家里来。 徐一璐只要一想起那天在卧室里看到的画面，就恨不得手里突然多把刀出来，直接杀了楚渡。 她转身就朝着门外走去，程意和徐一行两人一个拿着她的包，一个拿着她的行李，跟了上去。 楚渡把离婚协议扔到一边，也追了出来。 徐一璐已经开了车门准备上车了，手腕被他扣住，顿时火大地骂：“楚渡，你他妈不要欺人太甚！” “那天的事情，并非我意，我可以解释。” “恶心我一次就够了，你还想恶心我第二次吗？” “璐璐……” “放手！” 楚渡不肯放，徐一璐彻底火了。 因为怀孕，她脚上穿的是平底鞋，可她踢得很用力，好像恨不得直接把楚渡给踢残废了。 楚渡也不躲，就任由她在自己身上又踢又打。 徐一行看不下去，想要上前帮忙。 他去么，自然是帮徐一璐的。 程意觉得，以楚渡现在的心情，大概被徐一行揍死，也不会还手。 大过年的，闹出人命可不好。 程意把徐一行拉住，她自己上前去，先是抱住了疯狂打骂楚渡的徐一璐，然后又对楚渡说：“姐夫，你先放手，姐姐现在怀着孩子，情绪太激动对孩子不好。” 她自己就失去过一个孩子，知道那是怎样的一种痛。 她也看得出来，徐一璐对楚渡，绝对不是没感情的。 正是因为深爱，所以才会这么难受。 楚渡犹豫了几秒，最后还是松了手。 徐一璐也打骂得有些累了，扶着车门直喘气。 程意将人扶上车，又关了车门，然后才说：“姐夫，你不用担心，我们先把姐姐接回去，等她情绪稳定了一些，你们再见面商量离婚不离婚。” 楚渡不吱声，但他的表情很明显是不愿意放徐一璐走的。 自己的老婆，是什么脾气，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今天让徐一璐走了，日后再要求她回来，难如登天。 可如果不让她走…… 楚渡不敢赌。 自从那件事情发生后，徐一璐的情绪直线崩溃，已经动过胎气了。 医生也说过，再这么下去，孩子很有可能要早产。 这才七个多月，早产的话，对孩子很不好。 楚渡又朝着车里看了一眼，车里的人，根本不想看他，直接以后脑勺对着他。 苦笑了一声，他无奈点头，“好，那麻烦你们帮我好好照顾她，等过些天，她心情好点了，我再去看她。” 程意笑着点头应下。 随后，徐一行让她也先上车。 他又叫了楚渡走了远些，语气不善地问：“你打我姐了？” 楚渡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背上的抓痕，脖子上虽然看不见，但也有火辣辣的感觉。 他低声问：“你看着像是我打她了吗？” 就是因为看着不像，所以徐一行才没有直接动手。 要不然，这会儿楚渡该挨了他一拳了。 “那你跟我姐到底怎么回事？你不但出轨，还把女人带回家了？” 在徐一行的心里，这个姐夫虽然不经常见面，但为人处事还是有些了解的。 不像是会那种在外面乱搞的人，更别说是带女人回家恶心自己怀孕的妻子。 再者，他们徐家又不是没人了，他敢这么欺负徐一璐，是找死么？ 楚渡低垂着视线，沉默了半晌才幽幽地说：“我不知道。” 那天的事情太混乱了，他清醒过来的时候，已经跟人躺在床上了。 因为无法确定自己是否真的跟人发生过关系，所以他在对徐一璐解释的时候，很没有底气。 徐一璐因此认定他是真的出轨了，彻底失望，直至爆发。 徐一行对他的答案很不满意，嗤笑道：“做了就是做了，没做就是没做，难不成你做了，不敢认？” “做了，我会认，但我认为自己没做过。” 徐一行：“……” 楚渡这时又说：“你给我一点时间，我会把事情查清楚，然后给你姐姐一个交代。” 这话说的还算中听，徐一行朝着车子看了眼，只道：“交代不交代的，你还是跟我大哥去说吧。” 楚渡的脸色，又僵了僵。 徐一行差点忍不住想笑。 是啊，他家大哥表面上比谁都讲道理，实际上护短得不行。 自己上次跟他说想要收拾何朝颜，这不——陈家三少就知道了贺大魔头在七星城的事，然后阻止了自家弟弟被何朝颜的美色勾引。 楚渡如果没有出轨，等事情查清了，自然皆大欢喜。 倘若真的出轨了，他家大哥非得打断楚渡的腿不可！ 徐一行临走时，还伸手在楚渡的肩头拍了拍，“多保重。” 楚渡苦笑：“……” 车子扬长而去，红红的尾灯，没一会儿也彻底出了视线。 楚渡站在原地，觉得今年的冬天格外地冷。 车里，徐一璐疲惫地靠在窗户上，虽然闭着眼睛，但从她紧抿的唇角可以看出，她并没有睡着。 程意不敢当着她的面和徐一行八卦，偷偷给徐一行发了条微信。 听到有信息进来的声音，徐一行下意识地就想要去拿手机，程意这时说：“不急，等会儿红灯了再看，你好好开车。” 徐一行：？ 你是有透视眼么？不然怎么知道信息不急？ 他从后视镜瞥了程意一眼，后者心虚地别开了视线。 行吧。 徐三少爷立刻明白了过来。 但他还是看了信息，只不过没有用信息回答，而是直接开腔说道：“我觉得楚渡应该没有真出轨吧，他又不是不知道我大哥的脾气，真出轨，那跟找死有什么区别？” 程意：“……” 靠在车窗上的人这时倏然睁开了眼睛，一字一顿地问：“徐一行，你是不是也想找死？” 徐一行：“……” 第282章 老婆说的是 方羽初一的时候跟着宋欢和秦鹤去了墓园，看了宋明章和胡婉莹。 宋欢经过这些天的心理调整，总算克制住了自己的情绪，没有一到墓碑前就哭得泣不成声。 后面秦鹤怕她待久了也会情绪崩溃，早早地就带她回了车上。 方羽正好留下来，一个人单独待会儿。 她知道陈英的墓也在这里，但她没打算过去看。 说好了从此无关，那便没什么可看的。 也不知道方远洋出家后，还会不会来看她。 不会的话，那这世上，就再也没有人会去看她了。 她算计过的、算计过她的、她生下的，不是已经离开了，就是再也不想和她有关联了。 人活一生，最终落得这个下场，其实是一种悲哀。 方羽站在宋明章的墓碑前，朝着那个方向远远地看了一眼。 就一眼，而后便收回了视线，好似什么都不知道，也什么都不曾发生。 何晓梦和叶振天在另一个墓园，原本她是想陪着叶怀楠去那边的，但叶怀楠临时接到沈拓的一个电话，有急事，就说改天再去。 到了晚上，叶怀楠也很迟才回来，一脸的疲惫。 方羽上前去接过他手里的衣服，一边挂起来一边问：“怎么了？事情很严重吗？” 白天叶怀楠接电话的时候，她就在边上。 虽然没有全部听清，但也隐约知道个大概。 好像是沈拓的父母出了事，沈拓赶不回来，只能拜托他去帮忙看一下。 “沈家怎么样？是不是很乱？” 叶怀楠点点头，眼神有点暗，身上也带了点方羽熟悉的那种戾气。 这是很不好的预兆。 方羽走过去握住了他的手，耐心地问：“沈家到底怎么了？沈拓父母还好吗？” “他爸本来就有心脏病，这一次直接被气得病发了，我刚才回来的时候，人刚从抢救室推出来，还没有脱离生命危险。” “被气的？” “嗯，沈岩干的。” “他干什么了？” 叶怀楠看了她一眼，那种表情就好像在说——事情超出你的想象，说出来你都不敢相信。 方羽做好了心理准备：“你说吧。” “他勾引了阿拓的母亲。” 方羽：“……” 早在陈英找沈岩联手的时候，方羽就听他们几个说过，沈岩也是个没有道德底线的人。 但这个消息还是把方羽震惊得有些凌乱。 沈拓的母亲，应该是沈岩的婶婶吧？ 为了钱财和权势，真的可以连做人的底线都不要吗？ 方羽忍不住想起了陈英，为了将自己的命运之弦拨回原来的轨道上，真正做到了不择手段、不顾礼义廉耻。 “沈拓要疯了吧？” 岑知那边的事情还没解决好，父母这边又出了这么大的事。 他们都防着沈岩会对沈氏下手，所以谁也没料到，他竟然能做出这么无耻的事！ 叶怀楠抬手揉了揉额角，颇有些头痛，“我以为我们遇到的人已经够奇葩了，没想到还有更奇葩的，阿拓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 “刚好有航班吗？” “不是，私人飞机。” 方羽诧异了一下。 叶怀楠随即解释道：“贺次违的。” 贺大魔头背后藏着多少东西，谁也不知道。 哪怕是唯一的朋友，且相识多年，叶怀楠也不敢说自己对贺次违有十成的了解。 就像这次，沈拓疯了一样要立刻回来，却因为买不到机票而发狂，叶怀楠怕他回不来真的会做出什么耸人听闻的举动，就打电话问了贺次违，有没有办法。 贺大魔头怎么说来着？ 大年初一你就来麻烦我，叶怀楠你真好意思啊！ 话是这么说，可转头还是让人安排好了一切。 “贺次违其实挺仗义的。” “那要看谁。” 对自己人，的确是仗义。 对敌人，也的确是残忍。 叶怀楠想了想，又对她说：“你到时候跟秦歌也说一声，最近麻烦了他们很多次。” “知道了。” …… 洗了澡，两人躺在床上，皆是毫无睡意。 方羽后面干脆坐了起来，对着叶怀楠问道：“你觉不觉得，沈岩这次的事情，做得特别出格？” “嗯。” “我总觉得，他背后好像还有人。” 上次陈英找他联手，他也是一看时机不对就及时撤退，没有要鱼死网破的意思。 可这次，他分明就是撞了南墙也不回头的架势。 方羽心里的预感越来越不好，她忽然想起了一个人——叶振民。 “你说，这事会不会跟你小叔有关？” 周妍设计程意那次，也是叶振民派人想要取他们的性命。 后来，是叶怀楠亲自去b市找了孟先同，确定了孟先同的立场，叶振民这才安生下来。 这才多久，又要作妖了？ “叶怀楠。” “嗯？” “等过了这个年，我们把剩下的那些事都做完吧。” 以前，她总是抱着一种态度，那就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可现在，她突然觉得，仅仅想要明哲保身，那也是不行的。 世人都习惯得寸进尺，鲜少见好就收。 所以——人若犯我，就该斩草除根。 “叶振民、何朝颜，还有沈拓那边的沈岩，徐一行那边的周家，我们到时候一起商量一下，速战速决吧。” 她的话音落下，叶怀楠突然轻笑了一声。 他也坐了起来，朝着方羽伸手。 方羽往前靠在了他怀里，仰头问他：“你笑什么啊？” “过年前，贺次违、秦鹤还有徐三，都跟我说，他们没有耐心了，想要速战速决，现在你也跟我说要速战速决，还挺有默契。” “也不算是默契吧，就是他们实在太过分了，踩到我们的底线了。” 程意是徐一行的底线。 秦鹤是贺次违的底线。 岑知是沈拓的底线。 而自己的底线—— 是叶怀楠，是他们这些朋友。 “何朝颜肯定还会回来这里的，她会不会嫁给你二伯的儿子，我都不想收手。” “好。” “那你二伯那边？” “没事。”叶怀楠摸了摸她的头，一脸宠溺道：“我老婆要收拾情敌，谁也不能挡她的路。” “算不上情敌吧？”方羽笑笑，又往上凑了点，轻轻地在他的下巴咬了一口，“顶多也就是一个对你见色起意的纠缠对象，一朵烂桃花。” “老婆说的是。” 第283章 之前的婚事作废 何朝颜过了大年初五就回到了三九城。 七星城那边已经完全被贺次违在暗中给控制了，虽然明面上看不出来，但是她做什么都受限制，原先对她有意思的那几个，也纷纷避而远之。 无奈之下，何朝颜只能回来找叶怀生。 从通道出来，她一眼就看到坐在轮椅上的男人。 也不知是机场的灯光缘故，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她突然发现——叶怀生这个人看久了，也不是那么丑。 或许就像叶振民说的那样，再丑的人，看个几十年，也会看顺眼的。 可就算自己看顺眼了又怎么样？他到底还是个瘸子！ 叶振斌这么多年为他的双腿奔走寻医，始终没有起色，也就说明，他这辈子注定是个瘸子了！ 何朝颜敛了敛神色，继续上前。 两人不冷不热地打了个招呼，随后便朝着停车场那边去。 叶怀生不是个多话的人，他也清楚何朝颜对自己的心意，在她面前，更是尽量少言，免得又惹她不高兴。 但是今天，他不知道抽什么风，一路上都在说话。 何朝颜起先还耐着性子敷衍几句，中间则是沉默地听着，再就是走神，最后直接打断了他的话，冷声问：“你到底要跟我说什么？” 东拉西扯这么一堆，肯定有个重点。 所以，这个重点到底是什么？ 叶怀生笑了笑，转眼对上她的视线，问道：“颜颜，如果我能正常走路，你会不会看上我？” 何朝颜一愣。 刚刚在机场的时候她就在想这个问题，怎么他现在就问出来了？ 她别开视线，没有回答。 沉默，便是否定。 叶怀生也不难过，只道：“你的意思我明白了，既然这样，我也不勉强你，我爸那边，我已经说好了，你要是愿意住在我家，随便你住到什么时候都可以，如果你想搬出去，那也随你。” 何朝颜愣了一下，视线转回来落在他的脸上，里头有着满满的不可置信。 在这一秒之前，她一直以为，叶怀生非自己不可。 这辈子，这个叫叶怀生的男人，肯定是栽在自己身上了。 等嫁给了他，自己让他往东，他绝不敢往西，自己让他上天摘星星，他也定是欣然答应。 为什么过了个年，他突然就变了呢？ 何朝颜的第一反应，就是猜测他被叶怀楠给说服了—— “是不是叶怀楠又来找过你？他跟你说什么了？” “没有。”叶怀生淡淡地，低头理了理自己的袖口。 他虽然长得不好看，也是个瘸子，但从小在叶家这样的家族中长大，耳濡目染，身上的气质，也不是普通人能比得了的。 何朝颜心里的预感更加不好，但不管她再问什么，叶怀生也不肯多说。 …… 半个小时后，车子停下。 司机解了安全带，正要下车去后备箱拿轮椅，后座的男人，忽然淡淡地开口：“不用了。” 而后，他在何朝颜震惊万分的目光中，伸手打开车门，径自下了车。 司机也愣住了。 他给叶怀生开车开了整整十年，这是第一次，见到他正常地站了起来。 许是因为第一次看到笔直站立的叶怀生，司机觉得他特别地高，需要很用力地仰视，才能看到他的脸。 何朝颜则是石化了一般，坐在原地一动不动。 直到叶怀生绕过去，帮她打开了车门，叫她：“颜颜，下车了。” 何朝颜机械般地转动身子，一点一点抬头看她。 而后，由他牵着手，从车里下来。 三九城今天下午下了雨，这会儿雨过天晴，空气都异常清新。 何朝颜站在夜幕下，看着叶怀生笔挺地站在自己面前，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一件事—— 刚刚他在车上问：如果我能正常走路，你会不会看上我？ 这是他最后的告白，自己用沉默拒绝了，他便不再强求。 所以，才有了后面那一段话。 何朝颜的心，不由得紧了紧。 她不知道自己还要不要进去进去，或者转身就走更好？ 她敢肯定，叶怀生一定知道了很多事情。 或许她过去这些天在七星城的所作所为，他也都知道。 不说出来，不是给她留面子，是给他自己。 叶怀生这时已经松开她的手，转身往屋里走去了。 何朝颜踌躇了两秒，最终还是跟了上去。 不管叶怀生知道多少，心里又有着怎样的打算。 自己眼下还没有更好的合作对象，那就不能对他放手。 至少，他那个老爹，可是一心一意想要自己嫁给他的。 进了屋，叶振斌看到他俩，笑了笑。 何朝颜乖巧地打了个招呼，正准备拉着叶怀生一起坐下，叶怀生却说有事要处理，然后直接去了书房。 “伯父，怀生他的腿……” “我也不清楚，就是大年夜那天，他突然就能站起来了，我问他，他也不肯多说，反正是件好事，过程什么的，也不是那么重要。” 何朝颜点点头，又问：“这大过年的，他在忙什么啊？” “叶氏交到他手上了，那么乱的一个摊子，要整理不出，不是容易的事。” 叶氏这么快就交到叶怀生的手上了？ 为什么之前自己一点风声也没有收到？叶振民也同意吗？ 接二连三收到震惊，何朝颜的脸都有些发僵。 叶振斌这时问她：“朝颜，你心里一直都看不上怀生吧？” 明明什么都没有，却心高气傲看不上这个看不上那个。 她真以为，在三九城，她手里那点实力，能翻出什么浪花来？ 之前孟先同还在孟家的时候，孟家背后的实力，比她手上的实力要强大的多。 可孟先淮去抢亲，不是照样空手而归？ 见她不搭话，叶振斌也不恼，只是笑笑说：“怀生让我不要逼你，既然你看不上他，那行，之前的婚事作废，以后你想干嘛，我都不会干涉。” “伯父……” “放心，我不会为难你什么，怀生也不会的。” 叶振斌说完，就站了起来。 他原本就是故意坐在这里，等着何朝颜来了跟她说这么一席话。 说完了，也不愿意和她多待。 原先找上她，也不过是因为担心自己儿子心里的执念放不下。 既然叶怀生愿意放下，自己还看不上她呢！ 第284章 心中有爱，才能做得愉快 何朝颜一回来，所有人立刻都进入了备战状态。 尤其是方羽，恨不得马上就开战。 叶怀楠抱着她直笑，笑着笑着又忍不住在她的耳朵上咬了一口，“我还是第一次看到你做一件事情这么有积极性。” “怎么可能！”方羽反驳道，“我做事一直都很有积极性的，你忘了，最开始让你帮我修改策划案，被你那样冷脸拒绝，我都没有退缩。” 还有一开始求他帮忙在方远洋面前演戏，也是一而再再而三地请求，甚至没脸没皮地打听了他吃饭的地点，专门坐在台阶上等了三个多小时，就是为了堵他。 只是那件事和方远洋有关，方羽不想再提起那个人，所以才只说策划案。 “这么一说我还真记起来了，那时候你说要把我扔出去，对吧？” 叶怀楠：“……” 明明是在表扬她做事有积极性，为什么突然又开始翻旧账了？ 再说了，那个时候自己压根不知道事情会演变到今天这种地步，要不然，别说是把她扔出去了，不用她开口，都会帮她做好策划案！ 方羽倒也没有真要算账，只是想起当初，觉得挺有意思的。 “那个时候你应该特别讨厌我吧？动机不纯，还事情特别多，你当时的表情，我记得清清楚楚。” “我什么表情？” “嫌我烦，明明跟你不熟，还死乞白赖地要你帮忙收拾烂摊子。” “是这样的。” 方羽：“……” 厉害了我的叶大少！你居然还敢承认！ 可叶怀楠说：“一开始我那么讨厌你，现在却这么爱你，你不是应该更有成就感么？” 方羽仔细想了想，笑了起来：“也对哦。” 她又问：“那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啊？” “不知道。” “怎么会不知道呢？喜不喜欢，不是自己第一个知道的吗？” “那你呢？你一开始找上我，也不是因为喜欢我吧？” 那自然不是。 那个时候，方羽对这个叶大少根本不了解，甚至对他的样貌都记不太清。 隐约记得……好像比叶怀北帅那么一丢丢？ 不—— 不只是一丢丢，而是相差好几条街。 “叶怀楠。” “嗯？” “我可能一开始就对你图谋不轨了，潜意识里就是想冲着你去的。” 要不然，为什么当初叶怀北想要和自己发生关系的时候，自己会那么抗拒呢？ 一开始，她以为是过去的事情在心理上留下了太大的阴影，对所有男人都很抵触。 直到那一次，叶怀楠背上受伤也要和她发生关系，她竟然也没抗拒。 那一刻，方羽其实已经感觉到，自己这一生，都要沦陷在这个叫叶怀楠的男人身上了。 “我时常庆幸，当初稀里糊涂地找上你，要是没有那些稀里糊涂，可能现在我会过得很凄惨。” 他要为何晓梦报仇的心不会改变，叶振天也不会突然从薄情变得有情。 而没有自己的叶怀楠，大概会比现在更冷漠、更残忍。 所以，局面只会更难看。 方羽想起了凌真真，那个当初以为胜过她，现在却过得凄惨无比的女人。 “我听说，凌真真生下了一个男孩。” “嗯。” “明天，我们去看看她吧。” “你去吧。” “一起嘛。”方羽抱着他的胳膊，晃了晃，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儿，“虽然大家都知道，我就代表着你，但有些事，还是要你亲自出面，才有震慑力。” 叶怀楠又笑。 震慑力都出来了。 她心里想什么，他知道得一清二楚。 没等她再次撒娇，他叹了口气说，“要我去也行，但你也得给我点好处吧？” 方羽瞬间瞪大了眼睛！ 这是去给他们叶家的血脉正名，为什么要问她拿好处？ 虽然当初的确是自己给了凌真真承诺，但她现在过得衣食无忧，自己也算没有违约啊！ 可最终，方羽还是答应了给他好处。 并不是因为别的人，而是喜欢他、爱他、想要跟他叠一块儿。 “叶怀楠，你们男人对这种事，都是这么长久地保持热情的吗？” “不是。” “那……？” “我是对你有热情。” 过去在商场上混迹了那么多年，合作方送来讨他欢心的女人不是没有。 有几个，甚至可以称得上倾国倾城。 那些合作方也是费尽了心思的，从清纯的在校生到风情万种的娇物，应有尽有。 但自己……从来没有动心过。 合二为一这种事，就要心中有爱，才能做得愉快。 …… 凌真真现在带着孩子单独住在一套房子里，请了个阿姨帮忙，她自己也不上班，日子虽然过得鸡飞狗跳，但因为不必为钱发愁，倒也还能过得去。 她没想到方羽和叶怀楠会来看自己，毕竟当初她和叶怀北在一起的时候，给过两人不少难堪。 尤其那一场婚礼，虽然最后丢脸的是她和叶怀北，但所有人对内情都心知肚明。 她有些窘迫，抱着孩子的双手越收越紧。 孩子大概也感觉到了她身上的不安，突然‘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尖锐的哭声吓了众人一跳，尤其是方羽，第一次离孩子这么近，她的心跳都有些加速。 一旁的阿姨连忙上前来把孩子接了过去，‘喔喔喔’地哄着。 “你们……你们坐啊。”凌真真尴尬地开口，双手搓了搓。 方羽看了身旁的人一眼，他果然……是不会尴尬的。 叶怀楠淡定如常，那副样子，就好像是陪方羽来看她的朋友。 方羽无语了几秒，拉着他坐了下来。 看到他们坐下来了，凌真真也才坐下来，问道：“你们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没事，就是单纯地来看看你。” “这样啊……”凌真真笑了下，眼底涌上感激之色，慢慢地说道：“这个年是我跟孩子还有阿姨一起过的，我娘家那边……等过些天再回去。” 自从叶怀北和柳青梅出事之后，凌家对她的态度，简直一落千丈。 凌真真也是那个时候才清醒过来，先前家里对她的宠爱，不过是看中了她的利用价值。 就像后来—— 她的父亲，冷漠地说：你不要回来拖累我们。 第285章 他眼里的光 再后来，是看方羽给她安排了住处，又每个月给了生活费，凌家对她的态度才稍有改善。 但也因为他们孤儿寡母没有依靠，往后也绝无可能再给他们带来任何利益，所以最后还是没有重新接纳。 你看，人就是这么现实，亲生骨肉也不过如此。 凌真真这几个月算是明白过来了，所以对方羽，也有了愧疚之意—— “以前的事情，对不起啊。” 方羽笑了笑，“反正都过去了。” 可在凌真真的心里，其实是过不去的。 她当初也没有多爱叶怀北，之所以选择挖方羽的墙角，一来是那时候未曾经历挫折，心高气傲，觉得自己哪哪都比方羽好，抢她的未婚夫，易如反掌。 二来则是家里人的推波助澜，总是在她耳边念叨如果能嫁进叶家，往后该有多么风光。 现在……风光吗？ 凌真真低着头，自嘲地一笑，随后又说道：“我跟孩子现在过得挺好的，我准备等孩子再大点，就出去找份工作。” 方羽忽然不知道怎么接话了。 她找工作？能干什么呢？ 凌真真和她年纪一样大，两人一直都是同学。 在学校里的时候，凌真真就拉帮结派故意孤立她。 但方羽不在意，因为她本身也没想结交朋友。 可凌真真却因为这些小心思，反倒没有精力花在学习上了，成绩自然不会好到哪里去。 毕业后，家里也一心想利用她进行商业联姻，整日让她混迹在名媛圈。 非但没混出什么名堂，如今连自保的生存能力都没有。 方羽又转头看了看阿姨抱着的那个小孩，眼神变得柔软。 凌真真这时也不知是开窍了还是怎么，突然就懂了她的心思，叫阿姨把孩子抱过来。 然后她又对方羽说：“你要不要抱一下？” 方羽有些紧张，还没抱呢，两只手就不知道该放哪里了，“我可以抱吗？” “可以啊。” 凌真真站起来，从阿姨手里接过孩子，又放到她的怀里，还耐心地教她怎么抱孩子比较稳当。 方羽抿着唇，认真听着，抱得小心翼翼。 就好像——她怀里的不仅仅是个孩子，还是无价之宝。 小家伙很可爱，眼睛随了凌真真，又大又亮，睫毛也长，眨起来的时候，像蝴蝶的翅膀。 方羽以前看言情小说的时候，总觉得作者的描写过于夸张。 但是此刻，她也是这种感觉。 大抵是心中有爱，看什么都分外顺眼吧。 可她怀里抱着的，分明是叶怀北的儿子。 曾是她的未婚夫、给过她难堪、至死都不曾道歉过的人。 方羽忍不住想，自己就像宋明章说的那样，在罪恶中长大，却还是保持了善良。 老天真的很不公平，老天最终也还是公平的。 她低头，跟孩子贴了贴脸。 那孩子高兴地咧嘴笑了起来，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愈发明亮。 方羽也跟着笑，画面美好得不太真实。 叶怀楠就是在这一秒决定——同意方羽继续试药。 她想要有个孩子，自己也想。 她愿意挺过万难，自己就应该全力支持。 …… 从凌真真的住处出来，方羽明显感觉到叶怀楠的心情有所好转。 毕竟来的时候，他虽然没有表露出来，可两人在一起这么久了，方羽还是能觉察出他心里的不悦。 毕竟，当初叶怀北和柳青梅，可不止一次想要他的命！ “叶怀楠……” “嗯？” “等大家正式上班了，就让李医生帮助我继续试药吧，我相信会有一个好结果的。” “好。” “这次怎么这么快就答应了？” 叶怀楠笑笑，没答话。 但是方羽的心里，却很清楚。 刚刚自己抱着凌真真的孩子，叶怀楠一直在盯着看。 他眼里的光，比任何人都要亮。 只希望，这一次，老天能偏爱他们多一点。 …… 何朝颜贼心不死这一点，叶怀生从那天去机场接她的时候就感觉出来了。 但是这两天，他照常对何朝颜和颜悦色，丝毫没有表现出不耐烦。 就好像那一晚的冷情，是何朝颜的幻觉。 她想着，大概是叶怀生一觉醒来，发现还是放不下自己，所以又继续对自己好了吧？ 继续观察了几天，发现叶怀生一切如旧，她就又蠢蠢欲动了。 夜里，叶怀生来到书房，本来是想处理一些事情，却发现叶振斌坐在那里。 “爸，怎么这么晚了你还没睡？” “睡不着。” “怎么了？” 叶振斌没答话，只是把电脑屏幕转了过来。 画面是暂停状态，正好停在何朝颜上车的时候。 那辆车的车牌，叶怀生很熟悉。 是他们的小叔，叶振民的车。 “她去见你小叔了。”叶振斌沉沉地说道 叶怀生笑了下，拉开对面的椅子，也坐下来，“爸，你在担心什么？” “你小叔这么多年了，也是贼心不死，他们两个凑在一起，再加上一个没有底线的沈岩，我怕又会掀起一场腥风血雨。” 自己都这个岁数了，当初没有去争，现在更不会去争。 从前叶家那么多旁支，叶振天说斩断就斩断，那么狠辣的人，最终还不是败在了自己儿子的手上？ 外人说起这些事，总是会加上一句——他到底是对自己亲生儿子下不了狠手。 其实不是。 没有叶振天下不了狠手的人。 他之所以留着叶怀楠，是因为一早就看出来叶怀北是个草包，实在难成气候！ 他不想自己辛辛苦苦打下的江山，最终要交到别人手里。 所以，明知叶怀楠一心要为何晓梦报仇，他也还是要赌一赌——赌叶怀楠查不出真相，赌叶怀楠没有他狠。 只是他没想到，在狠辣这方面，他的儿子，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你小叔手里，应该还捏着什么东西，要不然，他不可能这么明目张胆。” “会是什么？” “一定是能制住他们那群人当中的某一个的把柄。” 他们？ 指的是叶怀楠那群人。 “他们表面上看着各自在忙，可你仔细想想，这城里，但凡有点实力的，都跟他们站一块了，谁跟他们斗，都是找死。” 更重要的是，他们那群人，瓦解不了。 叶振民当初也找过叶振斌，试图拉拢他，两人一起想办法把叶怀楠那群人先瓦解，继而一一击败。 第286章 窦家大小姐 可事实证明，是外人太天真了。 叶怀楠和徐一行、沈拓、高栋以及秦鹤等人，相识超过二十年。 他们之间的情谊，表面看似单薄疏离，实际上一有事情发生，个个都是能为其他几个赴汤蹈火两肋插刀的。 就像这次沈拓不在三九城，沈岩挑这个时间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叶怀楠一个外人，居然轻而易举地就平息了沈家的风波。 可想而知，叶怀楠的手段多么可怕！ …… 何朝颜去找叶振民，是因为叶振民说，要给她看一样东西。 她还以为又是何晓梦留下的什么东西，不曾想——居然是上次程野和程意被他们设计，拍下了视频！ 虽然没有拍到同框，但两人一前一后进同一个房间，也足以惹人遐想。 尤其程野当时还是醉酒的状态，他那么风流的人，真把同父异母的妹妹怎么了，也不是不可能。 何朝颜不禁对叶振民有些佩服，“叶叔叔，你那么早就留这一手了？” 她当时之所以同意叶振民的提议，不过是因为那时候拿方羽没办法，所以才找方羽的朋友出气罢了，并没有真的想要对付徐一行和程意。 毕竟他们两个，跟她八竿子打不着。 叶振民想的，却要比她深远得多。 如今的三九城中，唯一有能力从叶怀楠那群人手中保下一个人的，只有徐一舟。 他自己位高权重，又是徐一行的哥哥，自然是最好的人选。 “只要在最好的时机把这份东西拿出来，无论我们做过什么，徐一舟都会保我们不死。” 何朝颜笑了笑，“那当然，我找人打听过，徐一舟这个人对亲情很看重。” “不止是亲情，他现在还有爱情。” “他找女人了？”何朝颜有些不敢相信。 徐一舟现在那个位子，多少人想要他的命，他如果陷入爱情里，非得把女方连累至死不可。 叶振民却说：“你把他想得太简单了，他的女人，可不是一般人。” “是谁？” 叶振民低头用手指在桌子上写了一个姓氏。 何朝颜瞬间瞪大了眼睛，震惊到无语。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能正常说话：“徐一舟的女朋友是窦家大小姐？” 叶振民点点头。 何朝颜顿时就觉得，叶振民这一手留对了。 徐一舟本身就已经很可怕了，还找了窦家的大小姐做女朋友，两人强强联手，往后这三九城里，或许要以他们徐家为首了。 但叶振民这时又说：“男人和女人不一样，男人有了爱情之后，会变得优柔寡断，也容易分心，窦宁再厉害，终归是个女人，窦家也不会真允许她为了徐一舟大动干戈影响全家的前途，你说呢？” 何朝颜根本不知道怎么表态。 此刻她的心里虽然害怕，但兴奋更多。 她以为叶怀楠等人已经是高不可攀的存在，不曾想，他们的背后延伸出去，还有更多的高不可攀。 倘若自己真能嫁给叶怀楠，往后的人生，何止是风光？ “叶叔叔，您再最后帮我一次，我不甘心。” 叶振民笑了声，神情不置可否。 她连‘您’这个尊称都用上了，可想而知她的内心是多么渴望融入叶怀楠那一个圈子。 原本，她有很好的机会—— 不要跟方羽去抢叶怀楠，反而大大方方地祝福，如此一来，叶怀楠和方羽都会感激她。 融入一个圈子，除了跟圈子里的结婚之外，做朋友也是可以的。 偏偏，何朝颜一心只想嫁给叶怀楠，其他的路，她根本看不见。 叶振民没想真心帮她，跟她合作不过是互相利用罢了。 如果她能成功，日后肯定对他感激涕零，对他来说好事一件。 如果她不能成功，那么——自己就在最关键的时候，把她出卖，以此换取晚年无虞。 何朝颜丝毫不知叶振民内心真正所想，她的野心，已经膨胀到无法控制的地步。 …… 第二次试药的进展还算顺利，副作用基本上没有。 只是方羽最近感觉，自己时常会看到幻象。 就像昨晚，她半夜起来上厕所，突然看到陈英站在厕所门口，吓得她当即脸色惨白，浑身冰凉。 但是她不敢把这件事告诉叶怀楠，生怕他到时候因为心疼自己，又突然反悔说不同意自己继续试药。 她只能偷偷问李医生：“这种幻象会持续多久？还是在我断药之前，会一直存在？” 李医生也说不准。 这种药虽然是他们团队研制出来的，但方羽是第一个试药的人，所有的反应他们也是第一次见。 可出现幻象…… 李医生有了别的怀疑，犹豫地问她：“叶太太，你之前是不是受过什么刺激？” “哪方面的？” “不是特指哪方面，就是你看到的那个人，她是不是刺激过你，在你心里留下了很大的阴影？” 何止是刺激过。 阴影更是大得这辈子都消不掉。 自从陈英死后、方远洋出家，她几乎不会去想这两个人。 也就大年初一去给宋明章和胡婉莹上坟那会儿，想了那么几秒。 然而现在再度提及，心里却还是觉得难过。 所谓的放下，要在时间的一点一点冲刷下，才能将那些伤痛，彻底抹去。 李医生又建议道：“这种幻象除了是药物的作用外，可能跟你心里的阴影也有很大关系，我建议，可以找个心理医生，辅助治疗，这样或许能更快看到结果。” “我之前有心理医生。” “是这城里的吗？” “我不知道她现在在不在三九城，但她是三九城的人。” 李医生微微一思索，立刻想到了陈叙，“是陈叙陈医生吗？” “你认识她？” “不算认识，只是她太有名，我知道而已。”李医生笑笑。 如他们这样的有钱人，自然是要找最好的心理医生。 “你可以这两天就约一下陈医生，如果她有空，让她过来给你看看。” 方羽点头。 其实之前陈叙一直要给她进行治疗，是她自己身上发生了太多事，抽不出空。 再后来，陈叙说有事要出国一趟，等她什么时候有空了，再联系，然后见面进行治疗。 李医生走后，方羽给陈叙打了个电话。 第287章 男人都靠不住 说来也巧，陈叙昨天刚回国。 她电话打去的时候，陈叙还在睡觉，迷迷糊糊地接起来，都没看来电显示，一口流利的英文问她是哪位。 方羽轻笑了下，报上自己的大名。 陈叙立刻清醒了过来，又解释了一句：“我时差还没倒过来，不好意思啊。” 方羽说没事，又问：“你过年不在家里吗？” “不在，因为这件事，我还被我爸妈念了好几天呢。”陈叙在电话那边无奈地笑笑。 陈家虽然不像其他豪门那般家大业大，但也算有头有脸，日子大抵跟其他豪门过得差不多。 陈叙这些年在国外呆惯了，对过年已经没什么概念。 她问道：“你过完年啦？” 方羽把自己试药以及出现幻象的事情大概说了下，“你最近有时间吗？李医生那边建议你能一起辅助治疗。” “我刚结束国外的工作……” “没时间也没关系，等你……” “不是。”陈叙笑着打断她的话，“我不是要说没时间，我是想说，国外的工作正式告一段落了，正好想回国内发展，应该近两年都不会出去了，除非参加什么重要会议。” “这样啊，谢谢你陈医生。” “没事，那我们明天见。” “好，明天见。” …… 晚上方羽还是跟叶怀楠说了自己出现幻象的事，毕竟陈叙要过来给自己治疗，到时候也是瞒不住的。 “陈叙这个人好温柔啊，我跟她讲电话的时候都不敢太大声。”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方羽：“……” 会不会聊天？这么接话直接就把天给聊死了啊！ 狠狠地瞪了某人一眼，她又表达了对陈叙的感激之情，“到时候我们请她吃个饭。” “不止她。” “啊？还有谁？” “她未婚夫。” “陈叙订婚了？什么时候的事啊？” “应该最近就会对外公布的。” 对外公布。 方羽仔细琢磨着这四个字，然后怀疑地瞅着叶怀楠，“你怎么这么快就知道了？她可是你的前任，你对前任的事情这么上心，还在我面前说得这么坦荡，你觉得合适吗？” “你都说了，我很坦荡，还有什么不合适的？” 方羽：“……” 最近怎么回事？无论是正常的交流还是吵架，自己总是处于下风！ 莫不是，这位叶大少在过年期间，偷偷练了嘴皮子？ 以前，可都是只有被她气得跳脚的份啊！ 叶怀楠见她沉默了下来，还以为她真的在意了，又解释了句：“我不是上心前任的事，我是认识她的未婚夫，这事也是她未婚夫告诉我的。” “她未婚夫是谁？” “苏彻。” 苏家？三九城里，有哪个苏家是显赫大家吗？还是苏家背景特殊？ 叶怀楠知道，她在嫁给自己之前，鲜少关心城内局势，她一心只想着如何能在陈英的折磨中活下来。 对于苏家，不了解也很正常。 往前十年，苏家气势如虹，是所有人眼中三九城里唯一可以超越叶家的所在。 只因突如其来的一场事故，苏家突然败落不说，竟迅速从三九城中除名。 当年苏彻和叶怀楠也是同学，两人在很多事情上的意见不谋而合，颇有些知己的味道。 “苏彻这次回来，不仅仅是为了跟陈叙结婚，他还有其他更重要的事。” “什么事啊？” “十年前的那场事故，他肯定是要查清楚的。” “然后？” “你说呢？”叶怀楠意味深长地一笑。 方羽心里瘆了瘆，对于他们这种心思深沉、动不动就能蛰伏十几年的人表示敬畏。 她忍不住问叶怀楠：“我听陈叙说，你妈妈去世的时候，你才十几岁，那应该正是青春叛逆期啊，你居然能忍住？” “忍什么？” “就是要报仇啊。” “自己几斤几两不知道？” 方羽：“……” “都跟你一样，我早死了八百回了。”叶怀楠笑着，在她的眉心点了点。 方羽扁了扁嘴，重重地叹了口气。 “那我要提醒一下陈叙，对她的未婚夫留个心眼，免得到时候跟我一样惨兮兮。” “你还是不要提醒的好。” “嗯？” “苏家当年的那场事故，可能跟陈家有关。” 方羽：“……？？” 所以，苏彻复仇的对象，搞不好就是陈叙的父母？ “这……不太好吧？” “苏彻跟我是朋友。” “可陈叙是你的前任啊。” 叶怀楠：“……” 前任和朋友比起来，还是朋友更重要些。 再者，叶怀楠怕掺和进去了，两边都很为难。 方羽尴尬地抓了抓头发，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自己此刻的心情。 可能是同为女人，不想看到陈叙悲剧一场吧。 “我先看看陈叙什么反应，反正我明天暂时不会乱说就是。” 叶怀楠点点头，末了又叮嘱一句：“他们的事情最好让他们自己去解决，我们不要随便插手。” 苏彻那个人，看着吊儿郎当，狠起来比他们这些人还狠。 如果事情按照原定轨迹一步步进行，说不定最后还有转机。 可外人一旦插手加快了故事的节奏，苏彻就会直接痛下狠手。 …… 翌日，陈叙一大早就来了，李医生从另一边过来，因为堵车晚了点，方羽就先跟她坐下来聊天。 聊着聊着，就聊到了陈叙的婚事。 “你怎么知道的？”陈叙有些诧异，但是眉眼之间，是掩不住的娇羞和欣喜，“他下午的航班到，我给你治疗完，正好过去接他。” “陈医生好像很喜欢他哦？” 陈叙脸蛋微微泛红，轻声说了一些她和苏彻之间的事。 那个吊儿郎当的浪子，遇见她之后，洗心革面、浪子回头，从此再无绯闻。 他为陈叙做一日三餐，对她关怀备至，种种种种，称得上是二十四孝好男友。 如此，也难怪陈叙挡不住他的攻势。 可如果——这份深情与美好，一开始就别有目的，甚至这种目的是黑暗的，难道不是更可怕吗？ 方羽张嘴就想说十年前的事，可耳边又回响着叶怀楠的叮嘱。 几番挣扎后，她还是选择了听叶怀楠的话，只是婉转地提醒陈叙：“男人都靠不住的，你看叶怀楠，当初为了给他母亲报仇，压根不管我的死活。” 第288章 终于知道害怕了 “苏彻应该不会，他的背景很简单，我就是想找个简单的人，一起平静地过日子，一人、三餐、四季。” 方羽愣了一下，她直觉叶怀楠还有什么事情没告诉自己。 苏家既然是十年前刚出的事，那会儿他们都已经十几岁了，陈叙不可能不记得苏彻。 可为什么，陈叙现在又说苏彻背景简单？ 是苏彻对自己的容貌做了什么手脚吗？ “苏彻是做什么的啊？” “跟我一样，也是心理医生，而且比我厉害。” “心理医生会催眠不？” “一般都会。” “有没有那种……能让人忘掉某段记忆的催眠术？” “你怎么突然问这个？是有哪段记忆你不想要了吗？” 方羽摇摇头，“不是，我就是随便问问。” “有的。” 陈叙说起自己的工作时，神情虽然仍旧温柔，但总有一股子认真，让人忍不住屏息凝神仔细倾听。 “有些心理医生有自己独特的疗法，其中包括催眠术，并且，这种疗法是绝对不会外传的。” “你和苏医生也有吗？” “这个……说来惭愧。”陈叙有些不好意思，抿了抿唇：“我虽然也会催眠，但都是基本的，没有自己独创的那种很厉害的催眠术，苏彻的确有。” “你见识过吗？” “嗯。”陈叙点点头，“我亲身体会过一次，真的很厉害，我当时对他的评价是——邪术。” 难让一个人完全跟着他的思维走，就连记忆，都仿佛可以篡改。 方羽先前只是猜测，此刻却有百分之八十的把握——陈叙亲身体会的那次催眠，大概就是苏彻改变她记忆的时机。 她一定忘了十年前的那场事故，也忘了苏彻是谁。 那她的父母呢？ …… 陈叙走的时候，方羽还在睡觉。 叶怀楠这几天还没回万通上班，他看了床上的人一眼，然后送陈叙到门口。 陈叙上车前，他说了句：“苏彻今天回来。” 是肯定句。 陈叙愣了下，心底有股不好的预感一直在盘旋。 方羽今天和她聊天的时候，也一直在说苏彻，现在叶怀楠也提起了苏彻。 他们夫妻……是认识苏彻吗？ 可苏彻分明不是三九城的人，也从来没来过三九城，他们为什么会认识呢？ 迎着陈叙困惑不解的目光，叶怀楠终于也察觉到了异样。 他默默地在心里给与苏彻两个字评价：够狠。 应该是从一开始，就算计好了一切。 包括今天的回归，每一步都在他的计划之内。 不等陈叙开口问什么，他直接就把话堵了回去：“你有什么问题，直接问苏彻。” 话落，他点点头，便转身进了屋里。 陈叙愣在原地，思绪像是突然断了一样。 上了车，前往机场，路上好几次都走了神，绿灯了也没反应，还是后车按了喇叭才回神。 好不容易磕磕绊绊到了机场，陈叙捏了捏自己的手心，发现满满的都是手汗。 甚至，背上也有些黏黏的感觉。 自己这是怎么了？就算叶怀楠和苏彻认识，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啊！ 叶怀楠那样的人，因为工作全世界飞，会遇上苏彻，或者是朋友的朋友介绍的，都有可能。 为什么自己会突然之间这么慌张呢？更甚至是——愧疚？ 陈叙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心中的这两种情绪从何而来。 正好这时苏彻给她打电话说已经出来了，她就没再乱想，匆匆赶过去接人。 苏彻外形出众，个子又高，尽管刻意戴了墨镜遮住了大半张脸，露出的边边角角却还是惹得周围的人频频侧目。 更甚至，有几个小姑娘轻声说着他像哪个明星，还商量着要找他要签名呢！ 苏彻痞里痞气地笑了下，抬手拿掉墨镜，一脸的吊儿郎当。 那几个小姑娘顿时眼冒桃心，正想围上来，苏彻突然对着远处抬了下手。 陈叙看到他，小跑着过来。 苏彻迎上前，当着那几个小姑娘的面，把她抱在了怀里，又低头在她唇上亲了下，“路上堵车了？” “没……”陈叙有点不好意思。 两人在一起也一年了，负距离接触都有过，接吻其实根本不算什么。 可旁边那几个小姑娘瞪大眼睛看着，陈叙就是觉得有点难为情。 骨子里，她也是个传统的小女人。 苏彻却是完全不在意的，回头拿过自己的行李箱，又牵了她的手，往停车场走去。 身后又传来小姑娘的交谈声—— “他应该不是xx吧？” “没听说xx有女朋友啊！” “xx虽然是顶流，但绝大多数都是女友粉，他就算有女朋友，也不敢大庭广众之下这么亲密，除非他不想混了。” “那他是谁啊？比xx还帅诶！” “我刚刚还拍照了！” “反正又不亏！” 随着距离拉开，交谈声渐行渐远，最后彻底没了。 陈叙低声问：“那几个小姑娘是不是看上你了？” “这些年看上我的，没有上万至少也成千，不差她们几个，反正我心里只有你。” 油嘴滑舌。 可这种情话听了那么多次，每一次听到，都还是觉得甜蜜无比。 女人啊，天生喜欢听甜言蜜语。 …… 车子在陈家门口停下的时候，苏彻问了句：“你确定要我住在你家？” 陈叙点点头，“我爸妈那边我已经说过了，反正……我们就要结婚了，大家也不会说什么的。” 她以为自己是在乎她的名声？ 苏彻默默在心底冷笑了声。 自己只是恶心这里罢了。 不过做戏嘛，总要做全套。 再说了，自己不进去，怎么能看到那两个人脸上会有怎样精彩的表情呢？ 苏彻笑着下了车，和陈叙肩并肩进屋。 陈叙的父母一早就知道他要来，让佣人准备了丰盛的晚餐，也一直坐在客厅等着。 这会儿听到响动，齐齐转头看了过来。 然后，二老脸上的笑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一点干在了脸上。 尤其是陈泰然，看清苏彻的脸时，他的眼底，惊恐剧烈闪烁。 很好。 终于知道害怕了。 苏彻笑吟吟地站在两米开外，盯着他俩，话却是对陈叙说的：“我是跟着你叫爸妈，还是先叫伯父伯母？” 第289章 欺负过我的，都该死 陈叙看着自己的父母，觉得他们的反应很不对劲。 自己出发去接苏彻的时候，还给他们打过电话，为什么他们现在看到苏彻，还是一脸震惊呢？ 并且，震惊之中，好像还夹杂着一丝——恐惧？ 见她不说话，苏彻自己回答了自己，“我先叫伯父伯母吧？等我们正式结婚了，再叫爸妈。” 说完，他牵着陈叙的手，走到陈家二老面前，打了个招呼。 他的语气算不上恭敬，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就是他平时的样子。 陈叙心里已经开始乱了，那种不好的预感刚被压下去，这会儿全部又都冲了上来。 回来的路上，她问过苏彻，跟叶怀楠是怎么认识的，苏彻给的答案就是朋友的朋友。 其中细节，她没有多问。 陈叙借口说自己要去洗手间，然后给叶怀楠打了个电话。 彼时方羽刚醒，叶怀楠正守在边上，轻声询问她有没有不舒服。 电话直接开了扩音放在边上，方羽也听到了陈叙在电话那边颤抖着声音问：“叶怀楠，你和苏彻到底是怎么认识的？” “他说的就是答案。” 陈叙沉默了。 她认识叶怀楠这么多年，自然是知道叶怀楠的为人处事。 他不想说的事情，没人能逼他说出来。 可陈叙觉得，除了他这里，没有其他途径可以知道苏彻的过去。 她从前也不是没有怀疑过苏彻的背景太过简单，但日常相处中，又着实没有任何的不对劲，时间久了，渐渐地就放下了戒备心。 直到刚刚，她从自己父母的眼中看到恐惧。 苏彻，绝不仅仅只是苏彻。 “叶怀楠，你就看到我给方羽治疗的份上，跟我说一句实话，不要多，一句就好。” 叶怀楠这人冷情惯了，再加上这会儿他满心满眼只在意方羽是不是有哪里不舒服，压根不想多花时间在别的事情上。 所以，他张口就想拒绝。 方羽拦了一下，对他摇摇头，而后，又给了个恳求的眼神。 上一辈人之间的恩怨纠葛，要下一辈人来承担痛苦折磨，太不公平了。 她自己就深受其害。 就算不能把所有实情都告诉陈叙，那就如陈叙所说，只告知一句就好。 叶怀楠对谁都可以狠心拒绝，唯独拒绝不了方羽的请求。 尤其—— 她一脸讨好地凑上来，抱着他的脖子，亲了亲他的脸。 叶怀楠无奈地摇头，拿过手机，说了句：“过去的事情，你可以问问你爸妈。” 话落，不等陈叙再说什么，他便直接挂了电话。 原本这个电话他都不想接的，手机拿起来的时候，方羽正好醒了，看到了来电显示是陈叙的名字，他无奈只好接起来。 “那个苏彻，不会真对陈叙怎么样吧？” “你放心，能跟我做朋友的人，绝对不会动手打女人。” 方羽刚醒来还有点无力，刚刚那一场催眠，让她回想了那一段最恶心的记忆。 可不知怎么的，这一次回想过后，竟没那么排斥了。 就想现在再度想起，也不似之前那般恶心。 这一切，都是陈叙的功劳啊。 方羽语气有些恹恹的，“叶怀楠，陈叙现在也是我的朋友，你要帮你朋友，那我也要帮我朋友啊。” “可以。” 方羽：？ 叶怀楠看她额角还有汗，抽了纸巾给她擦着，“我跟你说过的，有些事不告诉陈叙，是为了她好，你非要说也可以，反正后果是陈叙自己承担。” 他这话说得平静，但方羽却着实被吓到了。 她问：“会有什么后果？” “苏彻总不会杀人放火，但陈家欠他的，肯定要还清。” “可有时候，人活着，比死了更痛苦。” “所以你不要去插手。” 方羽：“……” 反正怎么绕，也绕不过他。 干脆不再多问，她转而说回到自己的病情上，“李医生说再吃两次药，如果没有其他症状的话，就可以停药了，然后做一个检查，看看结果如何。” “嗯。” “你怎么看起来不太高兴？” “等结果出来了，我再高兴。” 方羽失笑，“你怎么知道结果肯定会是好的？” 不知道，我也不敢肯定。 只是，我希望结果是好的。 你这么努力，结果也应该是好的。 …… 程意单独约程野见了个面，并且说服了他代表程家出面解决当初那件事。 同时，她要求程野，解除和周家的合作。 程野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我的好妹妹，你真是太看得起我了，你不会以为，程家的公司，是我一个人说了算吧？” 虽然他是程家大少爷，程大海的独子，但公司的大权至今还被程大海握在手里，他的话，还不是铁令。 程意很是好脾气，“我知道这个要求对你来说很难，但是程野，我不是在跟你商量，我就是在要求你做到。” 程野：“……” 这死丫头想翻天是不是？！ 她真以为，她能骑到自己头上？ 还真的能。 程意一改往日唯唯诺诺的样子，气势十足地说道：“如果你不能想办法解除和周家的合作，那么等徐一行把周家彻底击垮的时候，我们程家也要跟着受连累，你跟爸爸，到时候别怪到我头上来就好。” “什么意思？” “徐一行最近就会动手收拾周家，这一次肯定不会留余地的，所有和周家有合作的，都不会有好果子吃。” 程野：“……” “我让你现在就想办法解除跟周家的合作，等后面事情发生了，爸爸肯定会夸你有先见之明，避免了一场损失，我把路都给你铺好了，你还不走？” 走！ 可程野觉得奇怪，“你不是说，那天酒店的事，何朝颜和叶振民才是始作俑者，周妍最多也就是个帮凶，那你跟徐一行干嘛非要置周家于死地？” 程意漫不经心地理了理自己的头发，冲他微微一笑，淡声说：“可能是因为徐一行太爱我了，欺负过我的，都该死。” 程野：“……” 对不起，打扰了。 我不该问这个问题的，毕竟当初我也欺负过你。 还有，狗粮很给力，我的脸现在很疼。 第290章 这个混蛋也太狠了 何朝颜最近和叶振民频频出席三九城的各种晚宴，野心已经昭然若揭。 并且，方羽那天还意外地撞见，她和苏彻竟然也认识。 晚上回到家，方羽立马跟叶怀楠说了这件事，“苏彻不会要跟何朝颜合作吧？你不是说苏彻只是为了十年前的事吗？为什么要跟何朝颜合作？” 某人一脸的无辜：“我怎么知道？” 方羽：“……” 他怎么可能会不知道！ 苏彻想要在三九城顺利行事，肯定要他叶怀楠保驾护航。 再说了，就算苏彻没把真正的目的告诉他，以他的聪明才智，会猜不到？ 方羽狠狠地白了他一眼，但也没有再多问，只是把话题转回了他们自己身上—— “叶怀楠，你到底什么时候收拾何朝颜？” “你现在就想动手了？” “没有啊。” “我听你的。” “叶大少这么好商量哦？” “对你，我不是一直都很好商量么？” 方羽顿时又心情好转不少，深吸一口气说道，“其实我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 “哦？” “之前胡婉莹跟我提过，你妈妈有一样东西留给何朝颜，当初她也是凭借那样东西才让胡婉莹帮她把我引到那个废弃的仓库的。” “然后呢？” “然后啊——”方羽笑得有些得意，伸手在他那张清隽俊逸的脸上戳了一下，“你敢说，你不想拿回那样东西？” 当初何晓梦突然离世，叶振天为了毁灭证据，让人彻底清理了满庭芳，所有何晓梦贴身的东西，全部都被销毁了。 对叶怀楠来说，带他来到这个世上，最疼爱她的那个人，连一件可以寄托念想的东西都没有留给他。 迟迟不动手，大抵也是想要何朝颜手里的那样东西吧？ 所以，方羽不想催他。 “反正她现在也蹦跶不出什么浪花来，我不急，就慢慢来呗！” “大少奶奶胸有成竹的样子，非常迷人。” “嘶——”方羽搓了搓手臂，有些怀疑地看着他，“叶怀楠，你最近怎么回事？我怎么感觉你油腔滑调了不少，说，你是不是最近又跟谁学坏了？” “我能跟谁学？”叶怀楠笑得有些坏，“他们那几个，有谁比我厉害吗？” “你指哪方面？追女孩子的话，沈拓比你厉害吧？哄老婆的话，徐一行也比你厉害！还有那个高栋——” “行了。”叶怀楠老大不高兴地打断了她的话，“我最近没跟他们见面，他们都很忙。” “那你是跟谁在一块了？” 叶怀楠扫了她一眼，眼神里明明白白地写着——我不是整天跟你在一起么？ 方羽：“……” 别想把锅扣在自己头上！自己最近忙着试药，才没有跟他油腔滑调呢！ 再说了，自己真油腔滑调起来，可是比他厉害哟！ 方羽心里正暗暗嘚瑟，忽然听到叶怀楠说：“阿拓明天回来。” “那边事情解决好了？” “嗯。” “可我看你的表情……”方羽觉得事情不太对，“岑知一起回来吗？” “没有。” 岑知父母还不知道那件事，如果岑知回来的话，以她目前的状态，肯定会被父母看出异样，她不想自己的父母伤心。 再者，岑知的父母本身也不太同意岑知和沈拓在一起，那天岑知是为了给沈拓买礼物才会出事，要是被她父母知道，恐怕又要把账算在沈拓头上了。 “岑知的父母为什么不喜欢沈拓啊？” “他们两个之前差点以为是兄妹。” 方羽：“……” 这又是什么豪门八卦！ 有情人终成兄妹是有多可怕？ “所以，这也是之前沈拓一直拒绝岑知的原因？” 叶怀楠挑了挑眉表示默认。 方羽顿时来了兴致，“可沈拓好像也是很早之前就喜欢岑知了吧？那个时候他们是兄妹的误会解开了吗？没有的话，他们这种……是不是有点……嗯？” “你是老早就拜了阿拓为师吗？” 要不然，这种八卦的精神到底是哪来的？ 方羽嘿嘿笑着，“你快回答我的问题啊！我觉得这种伪兄妹的禁忌恋超级刺激！” “刺激吗？” “当然！” “那我们也刺激一下。” 方羽：？ “叫哥哥。” 方羽：？？ “不是你说的要刺激？” 叶怀楠渐渐逼近，一只手从她的腰间穿过，将她整个人抱在了怀里，“乖，叫哥哥。”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厚颜无耻的人！ 又为什么他如此厚颜无耻，自己还觉得他超级迷人！ 又冷又欲！ 方羽已经陷入他刻意制造出来的氛围里无法自拔了，整个人都有些晕乎乎。 叶怀楠说一句，她就照做一句。 “叫哥哥。” “哥哥。” “孺子可教。” 不仅仅是孺子可教哦，我还会举一反三呢！ 情到浓时，方羽凑在他的耳边，很轻又很魅惑地叫他：“阿楠哥哥……” 叶怀楠浑身一个激灵，像是被电流窜过一样。 他盯着方羽，眼底是她从未见过的重欲之色。 方羽这时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可能玩过火了。 叶怀楠这人，本来就是要的狠的主儿，再把他给撩拨得兴奋发狂了，真能给你拆开重组！ 方羽立马求饶，“叶怀楠，我错了！” “没错，叫得很好听，再叫一遍。” 他手上动作没停，方羽整个人都发软，耳边似有嗡嗡声。 渐渐地，理智也越走越远。 叶怀楠咬着她的耳朵，诱哄般地说：“刚刚叫我什么？再叫一遍。” “没、没什么啊……” “快叫！” 他突然一反常态，用力地扣着她的腰，好似她不肯叫的话，下一秒就会将她拦腰拧断。 方羽有些怕，缩在他的肩头，只能如他所愿，颤巍巍地又叫了一遍：“阿楠哥哥……” 叶怀楠并没有因为她的听话而放过她，那一晚，他们缠绵到凌晨才云收雨歇。 方羽真正体会到了什么叫伪兄妹的刺激，她也终于明白，在床上老实一点，对自己有好处。 动了动自己酸痛的双腿，她忍不住在心里泪流满面。 也不知道明天还能不能正常走路，这个混蛋也太狠了！ 第291章 哪有男方亲自下场撕的？ 徐一行这次收拾周家，就是奔着要让周家永远无法翻身去的。 所以，做事格外地狠、不留任何余地。 周妍的父母很快意识到了这一点，一开始也想要反击，却被徐一行打压得更狠。 最后，他们没办法了，只好把周妍推出来承担后果。 周妍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父母会这么狠心，哭着闹着不肯去—— “爸、妈，我不能去找程意，之前我害过她，她怎么可能既往不咎，她肯定会整死我的啊！” “可你不去，我们全家都会被整死！”周母也有些不忍，但比起一个女儿，还是全家的安稳更为重要，她也只能狠心。 周妍还在挣扎，周父这时说道：“程意那孩子，我看着不像是心狠手辣的人，你不要去找徐一行了，直接找她，求她原谅你，不管你是不是真心道歉悔过，至少表面上看去要很像，不能让她看出破绽，明白了吗？” “爸……”周妍这下彻底慌了。 周父说完就转过身去不再看她，如此态度，已经十分明显了。 周母起身走到她边上，拉着她的手，一边往外面走去一边叮嘱道：“一定要求程意原谅你，一定要做到，知道吗？” “妈……” “听话。” 周妍被推上了一早就安排好的车上，周母咬咬牙，关上了车门。 随后，又吩咐司机往程家开去。 他们打听过了，这几天程意回了娘家住。 正好程大海他们也会帮忙说说好话，这是个绝好的机会。 周妍一路上都在哭，司机听着有些于心不忍，跟着她的口风念叨了几句，也是说徐一行这次下手太狠。 整个三九城里，两女争一夫的戏码经常上演，偶尔使一些小手段也无可厚非。 哪有男方亲自下场撕的？ 有。 叶怀楠就曾亲自下场撕。 当初白又然找方羽的麻烦，他干脆利落地就让白家从三九城除名了。 白福苍跪拜在叶振天脚边几十年，又辛辛苦苦半辈子积攒下来的财富，他眼睛也不眨地就消成了一个0。 这件事，如今还为三九城的人津津乐道，作为茶余饭后的谈资。 周妍也想到了这件事，又想起徐一行和叶怀楠是好朋友。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看来这次徐一行是真的不会放过自己了。 周妍低头翻看手机通讯录，翻找着还有谁能在这种时候救自己于水火。 可她上上下下翻找了三四遍，却是一个人也翻不出来。 她转而又去微信里翻看联系人，然后翻到了一个久不联系……不，确切地说，是加了之后只联系过一次的人——沈拓。 两人的微信是在徐一行的婚礼那天加上的，也是周妍提出来的。 沈拓出于礼貌，没有拒绝。 但是加了之后，沈拓从来没有给她发过信息。 唯一一次的联系，自然也是周妍先主动。 半夜三更，她给沈拓发了条信息，问沈拓睡了没。 沈拓过了很久才回了两个字：睡了。 周妍知道他对自己没意思，可沈拓和徐一行是好朋友，如果他能开口帮自己求求情，说不定徐一行能放过自己家。 而且，沈拓这人对女人是出了名的绅士温柔。 就算没有那方面的兴趣，这么一个小忙，应该也不会拒绝吧？ 周妍病急乱投医，压根没有再细想其他，等她问来了沈拓的号码，又把电话打出去，她才意识到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沈拓在电话那边，阴森森地笑了起来，话语里是她从未听过的冰冷和狠厉：“你给我打这个电话，是想我也掺和一脚，让你们周家死得更快一点吗？” 周妍：“……” 沈拓不愿意跟她多废话，说完这句就挂了。 周妍僵在原地，感觉整个人就像是掉进了一个冰窟窿，刺骨的寒意从外将她团团包围，继而将她完全冻住。 这时，车子在程家门口停了下来。 程夫人正好要出门，看到有人来了，先是笑盈盈地迎了上来，等到看清了车里的人是她，立马就拉下了脸，然后直接转头上了自己的车，还让司机立刻开车。 等到周妍从车里下来的时候，程家的车子，已经开出去老远了。 想起之前，这位程夫人对自己，还一口一个妍妍，喜爱得不行的样子。 现在，却避自己如瘟神。 周妍心里一片悲凉，更多的则是恐慌。 她脚下的步子似有千斤重，却又不得不一步一步地往里走去。 程夫人早就把周妍来了的消息发给了程野，程野今天正好也在家，正坐着和程意聊天。 见周妍进来，两人像没事人般跟她打招呼。 可他们越是这样，周妍就越是害怕。 她感觉到自己的双腿似乎都在颤抖，开口说话的时候，嘴巴也不太利索，“表哥……表姐……” 程意故作诧异了一下，“你怎么突然叫我表姐了？” 自从她回到程家，这还是周妍第一次对她用尊称。 周妍也不完全傻，自然知道她这一句问话其实就是在讽刺过去的自己多么愚蠢可笑。 可当初程意的存在感那么低，谁能想到她会有如今的风光？ 路上周母不放心，又给她打了个电话，还给她偷偷透露了徐一舟女朋友的事。 窦家大小姐啊，以后谁还惹得起徐家？！ 周妍白着脸上前，站在程意的跟前，低着头，诚恳地道歉：“表姐，过去的事都是我不对，你大人不计小人过，能不能放过我这一次？” “过去什么事啊？” “就是、就是我之前……对表姐夫有非分之想，是我错了，是我不知廉耻，是我不要脸，表姐，我真的知道错了！” 说到最后，周妍竟然哭了起来。 外人若是不知道情况，还以为他们程家兄妹怎么欺负她了呢。 程意朝着程野看了眼，故意笑道：“我们程大少爷可是出了名的怜香惜玉，这还是自己的亲表妹呢，不安慰一下？” 程野嗤了声，一脸的嫌弃，“可别——这种蛇蝎表妹，我躲还来不及呢！” 幸好徐一行没有真要和自己计较那次的事情，要不然，自己非得被打个半死，落下一身的伤不可。 这还不是都拜面前这个表妹所赐？ 第292章 打感情牌 无论周妍说什么，程意都没有松口要原谅她的意思。 场面一时僵持住了，三个人的脸色，都算不上好看。 程大海这时从楼上下来，手里还捏着手机，一脸的不高兴。 周妍父母那边只说了上次周妍利用程意有幽闭恐惧症把她困在了酒桶里的事，没有说酒店那次的事。 所以在程大海看来，事情都过去了，程意现在也没事了，非要计较，实属没必要。 他拿出一家之主的风范，严肃地说道：“过去的事情就算了吧，阿意，你也不要咄咄逼人，我们两家毕竟是亲戚。” 亲戚？ 当初周妍差点害死自己的时候，周家有没有想过和程家是亲戚？你们又有没有想过，我跟你们也有血缘之亲？ 现在为了所谓的面子，来跟自己打感情牌了？ 程意低眉笑了笑。 程野还以为她要发脾气了，毕竟跟了徐一行这么久，脾气的确见长了不少，背后还有人撑腰。 可程意没有。 她就只是这么笑了笑，很好脾气地说：“爸，不是我愿不愿意算了的事儿，你要问一行，他说算了，我就算了，他只给了我往死里整的权利，可没给我叫停的权利，所以你看这事……” 程意一脸的为难和无辜，表情里明明白白地写着——你有什么话，去跟徐一行去说，跟我说了没用，我不听。 程野在旁边看着，差点忍不住要笑出声来。 不说别的，这丫头扮猪吃老虎的功力，是越来越深厚了。 她大概也是拿这一招把徐一行吃的死死的吧？ 程大海被气了个够呛，但如今的徐家，已经不是半年前和他们联姻的徐家了，程意也不是那个他们可以随便欺负的程意了。 反正自己该出面的也出面过了，说不听，那也是没办法的事。 程大海十分不悦地哼了声，随后便转身又上楼去了。 程野还注意到，他在楼梯上走着走着，突然就把手机给关机了。 这是怕周家那边又打电话来麻烦他求情吧？ 楼下重新只剩他们三个，程野笑着问周妍：“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没有的话，那就赶快滚吧。 后面这半句，没有明说出来，但表情已经够明显得了。 周妍知道自己再求饶也没用，她的耐心也已经用尽，这会儿，索性什么都不管了，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架势—— “我劝你们最好不要太过分，否则的话，日后有你们后悔的！” “哦？说来听听，我们会怎么后悔？” 程野笑得玩味，眼底藏着一抹阴狠。 他生性风流，但对女人却不怎么绅士。 尤其是像周妍这种算计过自己的，他保不齐真的会动手。 可周妍这会儿气愤过头，压根就没注意到程野眼底的阴狠，反而笑得十分嚣张：“当初那事，叶振民和何朝颜拍下了照片和视频，你俩要是放我一马，我可以给你们提供线索，要不然……” 后面的话，周妍不是不想说，而是说不出来。 只因为程野忽然站起来，一把掐住了她的喉咙。 窒息感瞬间袭来，周妍惊恐地瞪大了眼睛，疯了般地挣扎着。 程野丝毫没有怜香惜玉的心情了，只恨不得一用力直接把她给掐死算了！ 程家和周家这些年一直都有合作，两家虽然互相都是为了利益，但表面上还是和和气气的。 他和周妍，差不多也是一起长大的。 只是，他从小就不怎么喜欢这么表妹，觉得她心思太多。 不曾想，居然一而再地算计到自己头上来！ “你想死是不是？想死老子成全你啊！” 程野咬牙说道，手上又加了一分力。 周妍的脸色顿时更难看，挣扎的动作也因为窒息感过重而幅度减小了。 她求救般地朝着程意挥手，程意丝毫不为所动。 居然还有照片和视频！那件事还没有完全过去！ 程意紧握着双手，她现在一点也不想从程野的手里把周妍救下来，她恨不得自己也冲上去加一把劲，直接掐死周妍！ 这个世上，怎么会有人这么卑鄙无耻？ 还有那个叶振民和何朝颜，自己跟他们有什么仇吗？为什么要这么对自己？ 程意懒得去管程野会不会真的掐死周妍，她起身，拿了自己的包，朝着门口走去。 身后程野喊她：“你去哪？” “找徐一行。” 这件事必须立刻告诉徐一行，后续怎么处理，也应该跟他商量。 否则的话，万一自己处理得不好，让事情变得更加糟糕，以徐一行的性子，大概真的会做出什么疯狂的举动来。 …… 今天路上有点堵车，程意四十分钟后才到达万通的楼下。 刚下了车，程野又打电话来，跟她说了个更不好的消息—— 何朝颜和叶振民的手上，除了有那天的视频外，还有一些方羽和孟先淮见面的照片。 周妍说她也没有看到过照片到底拍到了什么，但从何朝颜的语气里可以听出来，肯定是比较暧昧，容易让人想歪的。 至于照片是什么时候拍下来的，周妍说她不知道。 毕竟，以上这些信息，也不是何朝颜亲口告诉她的，而是她偷听来的。 程意挂了电话，抬头朝楼上看了眼。 徐一行今天正好有事才过来这边，不曾想，凑巧了。 看到她来，徐一行有些吃惊，“怎么突然来了？周妍去找你了？” “嗯。” “怎么了？事情处理得不顺利？”徐一行不解。 周家如今只剩最后一口气吊着，过了明天就彻底死了，事到如今周妍还敢在程意面前嚣张？ 程意看了他一眼，转而又看了叶怀楠一眼。 这下，徐一行更不解了。 难不成，他们和周妍的事，还跟叶怀楠扯上关系了？ 叶怀楠也不解，淡声问：“方羽也被扯进去了？” “不是。”程意摇摇头，又把照片的事说了下，然后才表露出自己的担忧：“小羽现在在试药，我听说她经常会看到幻象，是心理问题，这个时候，我觉得她还是不要受刺激比较好。” 叶振民和何朝颜两个人毫无底线，狗急了还跳墙，更何况是他们这种人。 只怕真正的照片没拍到什么过分的画面，反而他们会ps出一些过分的画面来。 第293章 偏执天才 叶怀楠的神色，迅速冷了下来。 相识这么久，别说是徐一行了，就连程意都从他的神情之中，读出了一种风雨欲来的意味儿。 徐一行也说：“这些人，是越来越不知道死这个字是怎么写的了。” 程意没敢问他们接下来会怎么做，她只知道，这一次，何朝颜和叶振民是真的要完蛋了。 …… 第二次试药结束，陈叙给方羽的心理治疗也暂时告一段落。 为了感谢他们两位医生，方羽说要请他们吃饭。 李医生想起上次的事还有些心有余悸，踌躇地问：“叶总也一起吗？” 方羽笑得花枝乱颤，“一起一起，李医生你放心好了，他就是平时不苟言笑了点，人其实挺好的。” 要不然，我也不会和他在一起，还一辈子就认定他啊！ 李医生这才松了口气，可只过了一秒，就又愁眉苦脸了。 方羽：“怎么了李医生，是今晚你已经有什么安排了吗？” “安排倒也算不上是安排，就是最近这段时间工作比较忙，没怎么陪家人，这不凑巧了，早上出门的时候我还说了，今晚一定回家陪他们吃饭。” “这好办啊！”方羽笑道，“你带家里人一起过来就好了。” “可以吗？” “我们也都带家属的！”说着方羽转向陈叙，挑了挑眉：“是吧，陈医生？” 陈叙点了点头，心里却苦得不得了。 她以为苏彻来到三九城后，迎接她的将是崭新且美满的生活。 不曾想，一夕之间，局面反转—— 原来一切都是事先设计好的。 从相遇、相知、相恋，到后来的订婚以及最后的回归，一步一步，全部都是苏彻设计好的。 李医生走后，方羽问了她和苏彻的近况。 陈叙想笑，可脸上的表情，却比哭还难看。 “我父母什么都不肯说，而我也什么都想不起来，我问苏彻，你知道他说了句什么吗？” 方羽看着她。 陈叙垂了垂视线，声音很无力：“他说，陈叙，你父母欠我的，要你来还，的确有点不公平，可我又不是什么君子，我管它公不公平。” 方羽：“……” 亏得叶怀楠还说，苏彻不会对陈叙怎么样的。 这都把复仇的枪口对准陈叙了啊！ “那你接下来要怎么做？” “我不知道。”陈叙摇了摇头，脸色有些发白，她的脑海中，全是苏彻这几天说的那些话。 不带一丝丝的感情，冷漠且高傲。 他说：陈叙，你要怪就怪自己命不好，摊上了一对这么卑鄙的父母。 他还说：这辈子，你就耽误在我手上了，本来从一开始，我就准备耽误你一辈子的。 陈家二老只有陈叙这么一个女儿，以她为荣对她宠爱有加。 所以当初陈叙一个人在国外订婚的时候，他们虽然有些不满，却也没有阻止。 更甚至，今年过年陈叙没有回来过年，他们也只不过是念叨了几回。 哪曾想，无论是订婚还是今年过年不回三九城，都是苏彻的阴谋。 他要毁了陈叙，毁了陈家最心爱的女儿，看着他们坠入无尽痛苦的深渊，然后悔不当初。 方羽听得浑身发寒，无法想象一个男人竟然会有这么大的恨意。 “你有没有试着跟他好好谈谈？上一辈人的恩怨算到我们头上，没有道理啊！” “他不会听的。” 苏彻表面看着吊儿郎当，实际上骨子里是个非常偏执的人。 两人干的是同一行，陈叙听闻过许许多多他在专业领域的事迹，总得概括起来——他就是一个偏执天才。 可幸亏苏彻是天才，要不然十年前苏家败落，他根本不可能这么快就东山再起。 方羽想了想，觉得今晚或许是个好机会：“要不晚上你叫苏彻一起来吃饭，正好叶怀楠也会在，让他跟苏彻说说。” “还是不要了。” “为什么不要？”方羽见她犹豫，直接拍板道：“你替我治疗，我也应该为你做点什么啊，但我跟苏彻不熟，所以只好让叶怀楠来说啦~” 她本意是不想让陈叙有心理负担，觉得欠了她人情。 殊不知，她提起叶怀楠时的语气，简直让人羡慕到发狂。 是要多恩爱，才会说起那个人的时候，眼里都闪着光？ 陈叙想起以前，苏彻看到自己的时候，也是眼里有光的。 可是现在，他看到自己，眼里只有恨。 …… 叶怀楠对于晚上的饭局不置可否，甚至对苏彻来不来都没什么兴趣。 方羽觉得他今天有点奇怪，甚至是有点心不在焉，疑惑地问道：“你怎么了？是不是觉得我插手陈叙和苏彻的事，有点多管闲事了？” “不是。” “可你的表情就在说我多管闲事啊。” 叶怀楠：“……” 自从她离开方氏以后，日子过得越来越清闲，虽然两人独处的时间多了，但是他被找麻烦的次数也多了。 就像现在，他真的没有觉得她是在多管闲事。 他只是……在想白天程意说的有关于照片的事。 他让人去试探了一下，结果既在意料之中，也在意料之外—— 何朝颜和叶振民手里各有一份照片，两人各自藏在外人不知道的地方，甚至是对方也不知道。 叶振民到底年纪大了，对于网络没有何朝颜那么精通。 所以在藏照片这件事上，何朝颜更胜一筹。 她藏在网上，且已经定时。 如果她没出事，那么在定时前，她会上去把时间延后，继续定时。 一旦有意外，没人去改时间或者删除照片，那么照片就会自动曝光在网络上，全民皆知。 这些信息也不算是叶怀楠的人打探到的，而是何朝颜为了自保，主动往外透露的。 真有意思。 叶怀楠无声笑了下，带着十足的嘲讽意味。 方羽：“……” 这人不说话，偷偷在笑什么？ 笑就笑了，还笑得这么古怪，他到底在想什么？嘲笑自己？不可能吧？ “喂！”方羽突然提高了声音。 叶怀楠受到惊吓，转过来看着她，无奈地勾唇：“没有嫌你烦，没有嫌你多管闲事，没有嘲笑你，什么都没有，我就是……嗯，自娱自乐吧。” 方羽：“…………” 第294章 不要用眼泪恶心我 晚上的饭局苏彻姗姗来迟，李医生一家都已经吃得差不多，正准备离场。 苏彻笑着斜倚在门框上，对着在座的众人说：“热闹啊。” 陈叙脸上的表情不太好看，碍于李医生一家还在场，她还是对着苏彻笑了笑，虽然看上去就很敷衍。 李医生多会看脸色的人，连忙说了几句场面话，然后带着老婆孩子迅速撤退。 包厢里霎时只剩下他们四个，气氛也由原来的热闹变得尴尬。 当然了，叶怀楠是不会尴尬的。 他端着酒杯，一脸淡定，还在这古怪又令人窒息的氛围中，自顾自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红酒。 方羽：“……” 陈叙是最尴尬的那一个，但今晚既然都把人叫来了，总不好这个时候打退堂鼓。 她干脆就沉默地坐着，不看谁也不说话。 方羽迅速收回视线，专心地吃菜，把烂摊子扔给叶怀楠。 反正从一开始，他就是给她收拾烂摊子的。 叶怀楠对着自己的酒杯摇头失笑，沉默了好半晌，才开口说了一个字：“坐。” 他的面子苏彻还是给的，点点头走过来坐下。 然后，两个男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偶尔还碰杯喝点酒。 方羽对十年前的事情不太清楚，但从他们的对话中，还是能拼凑出一个大概—— 苏家是做食品生意的，陈家也是，两家一直都是竞争对手。 后来，苏家生意越做越大，抢了陈家很多单子。 陈泰然因此铤而走险，利用一批过期食品，成功陷害了苏家。 苏彻的父亲因此入狱，母亲后来也不知所踪，苏家彻底从三九城除名。 那个时候，苏彻二十四岁。 此前，他一直无心接手家里的生意，一个人在国外生活得自由自在，还有一个女朋友，听说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 后来，女朋友知道了他家的事，没能坚定地陪他走到最后，抛下他另结新欢。 方羽光是听了这些都觉得窒息，不敢想苏彻亲身经历时，又是怎样绝望的心情。 苏彻是个比较善谈的人，相对于叶怀楠的惜字如金，他偶尔还会和方羽说上一两句。 陈叙从始至终都沉默，好像她就是一尊雕像。 终于，在散场之前，苏彻转过去问了她一句：“吃饱了么？” 陈叙点点头。 “那行，我也不怎么饿，今天就到这吧？”苏彻看向叶怀楠。 叶怀楠‘嗯’了声。 苏彻先起了身，拿过陈叙放在边上的包包，又对她说：“走吧。” 陈叙闻言站了起来，所有的动作都很机械，好像只是听命令行事。 方羽看着两人的相处方式，有些胆战心惊，伸手就在叶怀楠的大腿上拧了一把。 叶怀楠痛得直皱眉，拉过她的手，轻轻在她手背上拍了两下。 等到那两人走到门口，苏彻都已经拉开门，陈叙也走了出去，叶怀楠才开口：“苏彻——” 被点名的人转回头来，笑着问：“叶总还有什么吩咐？” “适可而止。” 他要怎么报复陈家，报复陈叙的父母，都可以。 但陈叙是无辜的，方羽接下来还有第二阶段的治疗，他要是把陈叙给整崩溃了，自己可饶不了他！ 苏彻眼神里有什么东西飞快地一闪而逝，脸上的笑容也淡了些。 但他还是点了头，说：“行，我知道了。” 等他们走后，方羽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又抬手在自己的心口拍了拍，“我真的快要憋死了！” “他这么恐怖？” “不是他恐怖，而是他的笑容太假了，看着就觉得刺眼，我不知道该看哪里，然后下意识地就憋气。” 叶怀楠笑，“又不关你的事，陈叙都没紧张。” “她怎么没有紧张！”方羽不服气地反驳道，“她的手一直在扣椅子的边边，你那边看不到，我这边看到了啊！” 叶怀楠：“……” 好吧。 自己其实压根没怎么注意陈叙。 对他来说，今晚这顿饭，纯粹就是为了感谢李医生和陈叙在这段时间里对方羽的治疗。 既然方羽想借此机会让他说苏彻两句，他为了老婆开心，也没什么不可。 只是，不能有以后了。 “方羽。” “嗯？” “别人的事，除非他们开口，否则以后我们不要多管。” 苏彻刚刚明显是不高兴了，但他在三九城还要依靠自己，所以他把那些不高兴都压了下去。 这不是什么好事。 回去之后，指不定就把脾气都发在了陈叙身上。 事实，的确如此—— 在回去的路上，苏彻就表现得很暴躁。 两人都喝了酒，叫的是代驾。 他们坐在后面，一开始分开坐在两边，后面苏彻把陈叙给扯了过去。 “苏彻！”陈叙低声惊叫，“这是在车上！” “车上怎么了？”苏彻笑了起来，眼底有股嗜血的狠劲，“在车上，不是更刺激？嗯？” “你放开我！” 陈叙从小到大都是乖乖女，也就是跟他在一起后，因为太爱他，才在有些事情上开始忤逆自己的父母。 要不然，她一直都是旁人口中‘别人家的孩子’。 苏彻借着酒劲对她乱来，完全不管前面还有代驾司机。 后面陈叙看他真的不会收手了，吓得哭了起来，哽咽着让代驾司机靠边停车，行程到此结束。 司机也是个好人，临下车前，还问了她一句，要不要帮忙。 没等陈叙回答，苏彻直接阴森森地问：“你是不是想找死？” 陈叙连忙说不需要帮忙，又解释了一下两人的关系，是朋友。 司机最后还是没再管，下了车就走远了。 车里剩他们两个，苏彻更加没有顾忌，把陈叙身上的衣服都快要扯光了。 陈叙不反抗，也不吱声，整个人一点反应也没有。 她闭着眼睛，看也不愿意看苏彻。 后来不知怎么的，苏彻突然就停了下来，用力地攫住她的下巴，咬牙切齿道：“你刚刚说我们是什么关系？朋友？你的朋友都会对你做这种事？你人尽可夫是不是？” “苏彻，如果这么说我，能让你心里的恨少一些，我没关系的。” “别给我装出这么一副圣母的样子！你爸妈做的事你刚刚听得够清楚了吧？还要我给你重复一遍吗？！” “不、不用了。” “把你的眼泪收起来！不要恶心我！” 第295章 我曾深爱你 陈叙很听话，乖乖把眼泪收了起来。 苏彻继而重新欺上去，她没有动。 车厢里的气氛暧昧到极致，眼看就要到最后一步。 苏彻突然停了下来。 他是陈叙的第一个男人，陈叙的身体，每一处他都很了解。 所以，哪怕陈叙心里抗拒，他也可以让陈叙动情。 现在要做完最后一步，完全没有问题。 可苏彻突然之间下不了手了。 她不哭不闹不反抗的样子，太过惹人怜爱，让人忍不住动了恻隐之心。 苏彻的耳边，全是叶怀楠那晚给他打电话说的那几句话—— 陈叙有什么错？ 你发疯也不要太过分。 毁了她，你以后别后悔。 后悔？自己怎么可能后悔！陈家把自己害得家破人亡，自己就算做得再过分，也绝不会后悔！ 现在的苏彻永远也想不到，当有一天，陈叙从他的生命中消失的时候，他才幡然醒悟—— 有些爱，比恨更重要。 恨能让人变得强大，能支撑人活一阵子。 但是只有爱，才能支撑人活一辈子。 后来的后来，他满世界找那个叫陈叙的女人，最后却一无所获。 冬天最冷的夜里，他站大雪纷飞的街头，悔恨到希望自己能原地死去。 陈叙留给他的，除了回忆，只有最后的一条信息：我曾深爱你，希望以后也有人爱你。 …… 隔了三天，叶怀楠陪方羽去医院做检查，去的自然是辅仁医院。 不过这一次孟先淮没来，医生的态度也比上次好很多。 当然，这里的态度，是指对叶怀楠的态度。 他们对方羽，一直都很客气，甚至早前的时候，还差点把方羽当未来老板娘对待。 医生看着化验报告，着实有些吃惊，“方小姐，依照报告来看，你的身体现在已经没有问题了，可以进入备孕阶段。” 叶怀楠听着那一句‘方小姐’实在是刺耳，正要发脾气，被方羽给按住了。 幸好后面这半段话让人高兴，叶怀楠暂时也就不去计较称呼的问题了。 医生又叮嘱了一些备孕阶段的注意事项，巴拉巴拉说了很长的一段。 方羽前面还听得很认真，后面渐渐地就走神了。 她的思绪，飘得很远，已经飘到了怀孕后—— 听说怀孕很辛苦，前几个月都在孕吐，后几个月又因为肚子太大，做什么都不方面，甚至晚上睡觉也无处安放那个肚子。 怀孕的时候还会长斑，长妊娠纹，人也会长胖变丑，总之就是仙女都会变成丑逼。 自己还不是仙女呢，怀孕后岂不是更丑？ 更可怕的是—— 网上那些生过孩子的妈妈说，生孩子的时候痛不欲生，恨不得自己能直接痛死过去。 而且躺在产床上，也是毫无尊严可言，那姿势……光想想就觉得十分羞耻。 生完了也好不到哪里去，顺产的可能经历侧切，稍不注意伤口就有可能发炎，在后来很长一段时间里都会痛。 剖腹产的会留疤，还要经历按压排恶露的痛。 总之，生孩子就是闯鬼门关，特别恐怖。 方羽越想越害怕，从医院出来，她忽然就怂怂地问叶怀楠：“你的朋友里，有没有已经结婚生了孩子的？” 叶怀楠仔细想了下，摇头：“没有。” “那……你们家族里，有很多都已经结婚生子吧？” 她到底要问什么？ 叶怀青和叶怀元的孩子她都见过了啊！ 方羽也觉得自己问这些问题显得很愚蠢可笑，但是她真的有点害怕了。 踌躇了半天，最后终于吐出一句：“生孩子是不是很危险啊？会不会死？” 她慌了。 很明显。 叶怀楠在微微愣怔之后，伸手把她抱在了怀里，想了想，也不管是不是在外面人来人往，低头就在她脸上亲了亲。 方羽被这突如其来的亲密惊了下，随后便红了脸。 她有些恼自己，低着头小声说：“我是不是很没用啊？” 之前还信誓旦旦地说一定要生个和他的孩子，结果现在连怀都还没怀上，就吓得连死亡都想到了。 “我在网上看了很多资料，很多人生孩子都会遇到意外，有些运气不好的，就救不回来了，所以……” “你不会运气不好。”叶怀楠接下她的话，笑得温柔，“我会把我的好运都给你，你一定会平安。” 他抱得很紧，冬天的风带着刺骨的凉意，拂过方羽的脸，可方羽却一点也不觉得冷。 两人之间有点缝隙也没有，冷风根本灌不进来。 心里的慌张，忽然就散了去。 等到上了车，方羽又觉得自己有点失态，“我刚刚……是不是很好笑？” 叶怀楠摇头。 哪里好笑了？ 是让人心疼。 生孩子这么私密的事，他们男人聚会是很少会提及这个话题的。 也就有一次，徐一行提过那么两句，说他一个朋友的老婆生孩子，结果遇到了意外，大出血了，差点没抢救回来。 他朋友吓了个半死，事后立即去做了结扎手术，说是再也不让他老婆生了。 是啊，如果生孩子有可能会带走最爱的那个人，那又何必生呢？ 白天的时候，方羽以为慌了的人只有自己，叶怀楠淡定如斯，还安慰她鼓励她。 到了晚上，她才知道，有的人只是在这件事上反射弧长了点，不代表他不慌—— “你刚试完药，身体可能还没有完全恢复，孩子的事，往后再缓缓？” 方羽一开始没反应过来，觉得他说的有道理，就点头表示同意。 可两人睡着睡着，她渐渐地觉得喘不过气来。 是因为叶怀楠抱得太紧了。 方羽：“……” 他也慌了。 “叶怀楠。” “嗯？” “白天你说过的，你会把你的好运都给我，你放心吧，我肯定不会有事的。” 叶怀楠不答话。 方羽轻笑了声，带着点调皮，“我们俩这是干嘛啊？孩子都还没有呢，就在想生的时候怎么怎么样了，要是被徐一行他们知道的，肯定要笑话我们。” “不会。” “为什么？” “我会告诉他生孩子是件多危险的事，让他跟我一样害怕。” 顿了顿，他又说：“徐三只会比我更害怕。” 方羽：“……” 第296章 开始和结束，都我说了算 秦歌马上要开学了，回学校前，特地绕到三九城这边来玩了几天。 但是这一次，方羽觉得她和贺次违之间，好像有点不太一样。 趁着两个男人有事出门，她忍不住拉着秦歌八卦：“你和贺大魔头，是不是闹别扭了？” 秦歌眼神一暗，无奈地笑了道：“这么明显吗？” “太明显了。”方羽猛点头。 以前贺次违看秦歌的时候，眼里闪着光，眼里也只有她。 这一次，贺次违……没怎么看秦歌。 甚至，在秦歌看向他的时候，他基本上都是在躲闪。 倒也不是厌恶，就是…… 方羽不是当事人，也说不上来到底是种什么感觉。 “你俩到底怎么了？” 以贺次违的身份和性子，身边出现第三者的概率极低。 应该是他们两人本身出了什么问题。 方羽立刻想到了秦歌的父母，微微蹙眉，猜测道：“你爸妈还没有同意你们在一起吗？” “不是，他们……也不是。”秦歌张了张嘴，忽然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说。 大年初七那天，秦父秦母吃完晚饭出门散步。 回来的路上，出了点意外——有人袭击他们。 秦父负伤入院，秦母也吓得不轻。 一查，原来那些人是贺次违的仇家。 因为拿贺次违没办法，这才拿秦歌的父母开刀。 贺次违坦白了调查结果，秦歌当时的表情，的确是害怕了一下。 她可以不顾自己的生命是否会受到威胁，但是父母的生命，却不能不顾。 她并没有将结果告知父母，父母却还是猜到了—— 秦父对她说：“秦歌，如果你非要和那个人在一起的话，爸爸妈妈只有两条路可以走，要么，和你断绝关系，老死不相往来；要么，只能早点去死，免得拖累你们。” 这两条路，秦歌都不能选，也不会选。 她看着方羽，笑不出来，也哭不出来，只是很无奈且无力地说：“我感觉贺次违要放弃我了。” 贺次违从一出生就鲜少感受到亲情是什么东西，后来又被父亲嫌弃，被家族里的人排挤，亲情与他而言，是很遥远却又渴望的存在。 他自己没有的，他不希望秦歌也没有。 所以自从那件事发生之后，他对秦歌，忽然就没有之前那么亲密了。 方羽太能理解贺次违的感受了。 “我以前也想过要放弃叶怀楠，我的身世永远也不可能改变或者抹去，他和我在一起的话，我担心他一辈子都会被人在背后指指点点，我也怕以后我们有了孩子，会遭受跟我一样的待遇，我那时候对叶怀楠就是一面舍不得，一面又把他推远。” “后来呢？后来你是怎么克服这种心理的？” “我没有克服，直到现在，我都还是很害怕，是他一直不肯放手，他足够坚定，也给了我勇气。” 另一半至死不渝，你若还当逃兵，怎么对得起他？ 秦歌像是突然清醒了般，一掌拍在方羽的肩头，重重地说道：“我明白了！只要我坚决不放弃，他迟早也会被我感动的！” 方羽被她这一掌拍得感觉骨头都要碎了似的，拉过她的手看了看，“你这手是铁块做的吗？” 以前程意还说她拍人的时候很痛，这跟秦歌比起来，简直小巫见大巫啊！ 秦歌不好意思地嘿嘿笑笑，“我这不是太激动了吗？” “你还是不要太早激动，当初叶怀楠被我伤得有点惨，你和贺次违之间，位置对调了，男人狠起来，更狠。” 方羽纯粹是好心提醒，不曾想，一语成谶—— 晚上贺次违回来，对秦歌的态度还是很冷淡。 但秦歌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热情，不管贺次违怎么冷脸，她都是笑眯眯的。 “贺次违，你别以为这样我就会离开你了，我知道，你就是怕连累我们家！” 贺次违瞥了她一眼，脸上的神情带着几分嫌弃，仿佛无声在说着——你想多了，我并不是怕连累你们。 秦歌愣了一下，心想：难道方羽的经验不具代表性，只是个例？ 可贺次违之前都那么喜欢她了，不可能说变就变啊。 她继续笑嘻嘻地凑上去，刚抱住贺次违的胳膊，贺次违就抽走了。 他往后退了一步，站定，紧蹙的眉头代表他此刻心情不好，内心暴躁。 两人沉默对视了一阵，贺次违突然转身去拿了烟盒。 烟点上，他深吸了一口，而后将烟雾吐出。 青白色的厌恶遮住了他的脸，只听到他的声音传来，冷淡又伤人—— “我做过的坏事多了去了，我如果怕连累谁，恐怕早就内疚得自杀一万次了，所以秦歌，是你把我想得太好了。” 这话的意思，太过直白。 秦歌狠狠愣住，不知该作何反应。 自己父母被他的仇家所伤，他并没有因此内疚，对吗？ 那么这些天，他又是因为什么，才对自己这般冷淡？ “贺次违，你到底要说什么？” “你太弱了。”贺次违咬着烟，双手抱胸，一脸的睥睨天下。 他在秦歌面前，一直都是这样子的，时时刻刻散发着‘老子天下无敌’的气息。 秦歌当初就是为之着迷，然而此刻，她却觉得刺眼。 因为贺次违接受她之后，再也没有对她露出过这样的神情。 这不是好征兆。 下一秒，她就听到贺次违说：“如果我们继续在一起，你和你的父母会连累我。” 秦歌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原来，他没有内疚，他只是在嫌弃。 嫌弃他们家庭普通，不能让他如虎添翼。 嫌弃她只是个普通的女孩子，别说是为他冲锋陷阵了，恐怕有危险的时候，连自保都是问题。 “所以呢？”她问。 贺次违已经抽完了一支烟，一边转头去点第二支烟，一边说：“分手吧秦歌，我们不合适。” “我不同意。” “你不同意没用，开不开始我说了算，结不结束也一样，我说了算。” 他的语气比刚才更冷漠，线条刚毅的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 第二支烟的烟雾重新遮住他的面容，那一瞬，秦歌好似看到了他眼底也闪过一丝挣扎。 可等到烟雾散去，她再仔细看，却发现里面什么都没有。 第297章 结婚多年的错觉 “既然你都决定要跟我分手了，又陪我来这边干嘛？” 他不是个喜欢四处游玩的人，更别说是经常来朋友家串门。 秦歌以为，他是喜欢自己，所以才会做这些原本不喜欢的事。 贺次违却说：“好歹你也跟了我一场，算是给你最后的礼物。” 最后的礼物……呵…… 秦歌想笑，又笑不出来，心口像是被人捅了一刀，痛得快要窒息。 她咬咬牙，忽然冲上前去，一把夺了贺次违手里的烟，紧紧握在手心。 “松开！”贺次违扣住她的手腕，眼神里瞬间就起了嗜血的意味。 秦歌不松，就那么握着，任凭烟头的星火，将她的掌心灼烧得很痛很痛。 贺次违简直要疯，却又拿她没有办法，咬牙切齿道：“把手松开！” “反正都要分手了，你管我这么多？” “这是我的烟！” “一支烟而已，贺大少还要跟我计较？”秦歌笑吟吟，眼里却有泪光在闪。 贺次违被她气得眼前都有些发黑，可他只要一想到秦歌那天得知调查结果时的惊恐神情，就没办法心软。 总归是要分手的，长痛不如短痛吧！ 他将秦歌甩开，转身就离开了房间。 秦歌没有拦他，一副他想怎么样随他去的样子。 只是房门打开的时候，她很轻地说了句：“贺次违，我等你回来。” 你说过的，我是你的太阳。 …… 贺次违一晚没回来，方羽第二天才知道这件事。 她没想到贺次违真的会这么狠，就想着让叶怀楠劝劝。 叶怀楠：“……” 对着他无语的神情，方羽也知道自己又多管闲事了。 可最近不知怎么的，忽然之间变得多愁善感不说，这份多管闲事的心，根本控制不住。 叶怀楠这次没有再听她的，只对她说：“贺次违和苏彻不一样，他决定的事，没有人可以干涉，我也一样。” 虽然自己当初救过他一命，但那不过是机缘巧合罢了。 这么多年朋友当下来，他回报给自己的，也已经远远多于那一次的救命之恩。 尤其贺次违这人，特别不喜欢别人插手他感情的事。 昨天回来前，就跟他说过，不要多问、不要多管。 方羽也不好意思再为难他，只是默默地叹了口气。 这世上的有情人啊，为什么都要经历各种波折，最后才能功德圆满呢？ …… 方羽觉得自己最近总是特别容易累，胃口也差了很多。 以前喜欢吃的那几样菜，这几天看到阿姨端上桌，总是不自觉地皱眉，害得阿姨还以为自己手艺退步，整天担心被辞退。 程意看着她这幅倦倦的样子，这才想起来，她已经试药成功，正在备孕阶段。 “你和叶怀楠……最近那个的时候，有做措施吗？” 方羽摇摇头，盯着自己面前的咖啡杯，思绪翻飞，却没有一个重点。 程意说话的时候，她也没仔细听，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声。 “喂！”程意忽然不满地敲了敲桌子。 方羽惊了下，回过神来，怔怔地看着她：“怎么了？” “你有没有听我说话？” “听到了啊。”方羽还是有点懵，更多的是心虚。 程意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追问：“那你重复一下，我刚刚说什么了？” 方羽：“……” 不用这么严格吧？自己只是走神了一下而已啊？ 这个样子，让自己有种回到上学时的感觉。 上课不认真被老师抓到，老师恨铁不成钢地责骂。 方羽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又扯了个借口：“我可能是最近太累了，刚好叶怀楠最近要出差，我可以好好休息几天。” 程意：“……” 见她还是一脸无语，方羽这才意识到自己可能听漏了什么重要的信息，继而认真起来，问她：“怎么了？” “我说让你去医院检查一下！” “之前刚去查过啊，医生说没问题了，可以怀孕。” “我是说，你有可能已经怀孕了！”程意又好气又好笑。 她本身就是暗经之人，怀不怀孕根本无法正常分辨，只能通过去医院进行检查得知。 方羽愣了一下，从试药结束到现在，已经过去一个多月了。 真要怀孕的话，也不是不可能。 可这也太快了吧？ 她有点不敢相信，同时也有点害怕。 上次宋欢提醒她可能怀孕了，她去医院检查，结果还没查呢，就被告知陈英给她吃了禁药，有可能这辈子都无法怀孕。 这一次，会不会又出现什么意外？ 而且，叶怀楠明天就要出差，自己一个人去医院检查吗？ 方羽拿不定主意，在程意面前，她也没什么好伪装的，该慌张就慌张，表现得明明白白。 程意也很直接，对她说：“我可以陪你去，但是我建议让叶怀楠陪你去，你这个样子，我怕到时候结果出来，无论好坏，我都镇不住你。” “我还能疯了不成？” “真怀孕了，你不疯？” “那……”方羽忽然低头一笑，然后跟程意交换了一个心知肚明的眼神。 真怀孕的话，自己可能真的会高兴得发疯吧。 虽然她和叶怀楠结婚才一年都不到，可中间经历了太多不好的事情，把时间都拉长了，以至于有种结婚多年的错觉。 再加上不能怀孕这件事造成的心理阴影，从而导致自己对孩子，特别地渴望。 “我今晚回家先跟叶怀楠商量一下，如果他能挪出时间来，那就他陪我去，不能的话，你陪我去，或者等他回来再去。” “好。” 晚上回到家，阿姨已经做好了饭菜。 叶怀楠现在每天都准时下班回来陪她吃饭，就算真有事情要加班，也是让她带着饭菜过去万通，两人一起吃。 美其名曰：两个人过日子。 方羽说他是在折腾自己，但这份折腾，让人觉得甜蜜。 秦歌和贺次违两个人都不在，问了阿姨也说不知道去哪里了，只道：“秦小姐出门的时候，脸色不太好。” 方羽正要打电话关心一下，叶怀楠走过来按住了她的手。 “怎么了？” “秦歌有事要忙。” 方羽：？ 他跟秦歌没有自己跟秦歌熟吧？秦歌有事要忙不告诉自己反而告诉他？ 叶怀楠淡定地说道：“秦歌去抓奸了。” 方羽：“……” 第298章 我心中有愧 秦歌去抓奸，自然抓的是贺次违的奸。 但方羽不信。 “贺次违那个人，除了秦歌，还有人敢往上凑？” 一个眼神扫过来都仿佛能让人少一块肉，谁敢凑上去找死？ 叶怀楠轻笑了声，伸手在她的脑袋上点了点，“我都分不清，你到底是在八卦，还是在多管闲事。” “八卦的本质，其实就是多管闲事。”方羽非常认真地说道。 叶怀楠：“……” 你说得非常有道理，我无从反驳。 大概是和程意聊完心中的郁结，心情也由此好转了不少，今晚的方羽，明显胃口大开。 阿姨站在边上看着，都有些不敢相信。 叶怀楠自然也看在眼里，顺势就问了句：“今天心情不错？” “是啊。” “那我要跟程意讨教一下，怎么哄你开心。” 这几天不管他说什么做什么，方羽虽然配合着表现出开心的样子，但笑容着实勉强。 后面叶怀楠怕给她增加心理负担，干脆就不哄她了，顺着她自己的心情来。 下午跟程意在一起也不过两三个小时，心情居然就这么好了？ 女人哄女人……更有效？ 叶怀楠心里有些挫败，脸上也全是困惑。 方羽看着，忍不住笑了起来，“你跟阿意讨教什么，你不如跟徐一行讨教，他哄阿意，更有一套。” 程意说前两天她也生气过，结果不到一个小时，就被徐一行给哄好了。 过程她没说，但方羽瞧着她眉梢飞扬的模样，大抵也能猜到，徐一行的哄招多么有效。 “对了，沈拓回来后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啊？” “他很忙。” “他家里的事，还没有处理好吗？” “没这么快。” 沈岩这次是抱了鱼死网破的心，把自己所有的底都亮了出来。 除非他们动用非法手段，否则哪有这么容易就收拾完这个烂摊子。 聊完了沈拓的事，方羽似乎还想问一问高栋和岑洁，叶怀楠终于忍无可忍，放下了碗筷，盯着她问：“你没什么别的要跟我说的吗？” 方羽愣了一下，有些没反应过来他话里的意思，怔怔地问：“我要跟你说什么啊？” “我明天出差。” “那……祝你一路顺风？” 叶怀楠：“……” 看他憋屈到要发火却又硬生生忍回去的样子，方羽想笑，更多的却是觉得心疼。 阿姨是个很会察言观色的人，早在两人开始聊天的时候，就退回了自己的房间。 餐厅这边就他们两人，谁都不说话的时候，气氛就安静得有点诡异了。 两人浓情蜜意的时候，方羽是扛不住这种氛围的。 她轻叹一声，起身走到叶怀楠的后面，双手从他的肩上拢过来，抱着他，和他脸贴着脸，“叶怀楠，你能后天再出差吗？” “舍不得我走？” “嗯。” “那我不去了，让唐瑞去也行。” “不去没事吗？” “关系不大，唐瑞的能力你应该也知道，他应该能谈下来。” 方羽点点头，又蹭了蹭他的脸。 这么明显的欲言又止，叶怀楠不可能感觉不出来。 但他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等着。 终于，过了两分钟后，方羽再度开口，声音很轻，带着一点点期待和激动：“我想明天去医院做个检查。” “查什么？” “有没有怀孕。” 叶怀楠愣了一下，他还以为方羽要说的是另外一件事。 他把人拉到前面，又让她坐在自己腿上，双手圈住她的腰，不敢太用力，“是有哪里不舒服吗？” “就是最近特别容易累，今天和阿意聊天，她建议我去做个检查，但是我……有点怕。” 每一次充满希望的当口，总会发生不好的事情。 所以，自己现在下意识地就会担心。 这种焦躁，不是什么好事情。 方羽歪头靠在叶怀楠的肩窝处，慢慢地说：“你明天陪我检查完，后天再去出差也没事的，本来我想让阿意陪我去做检查，但她说，应该让你陪我去。” “是应该我陪你去。” 上一次，我在里面，没能陪着你，让你一个人面对那么残忍黑暗的事情，我心中有愧。 “今晚好好睡一觉，明天的事，我来安排。” 方羽点点头，更加眷恋地抱着他。 好像只要有他在，就算天塌下来，也没什么要紧。 …… 半夜三更接到情敌的电话……哦不，已经不能说是情敌了。 孟先淮看着屏幕上显示‘叶怀楠’三个字，自嘲地笑。 自己在这场没有希望的感情里，从未得到方羽的心，所以也不配和叶怀楠互称为情敌。 他接起来，语气轻缓：“什么事？” “多谢。” 电话那边也意简言骇，只说了这一句，电话随后就挂断了。 孟先淮拿下手机一看，又轻笑了声。 而后，他将手机扔到一边，起身走到酒柜旁，拿了一瓶红酒和一个玻璃杯。 喝到第三杯的时候，孟先扬进来了。 看到他一个人在喝酒，孟先扬有些不高兴地说道：“二哥，喝酒你怎么也不叫我？” 孟先淮没说话，见他自顾自拿了个杯子过来，顺手就把酒瓶递了过去。 孟先扬倒了一杯，才喝了一口，就直接给喷了出来。 他眉头紧皱，有些不敢相信地盯着孟先淮，“二哥，这酒都没醒过，你怎么喝下去的？” 他家二哥龟毛的很，平日里一起喝酒的时候，只要是红酒，就必须醒过。 所以，是遇上什么事了？ 也不会啊。 家里的大权都在他手上，他想做什么不可以？ 孟先扬仔细想了想，觉得事到如今还能让他家二哥一想起来就恨不得自虐的人，大概只有方羽了。 “二哥，你到底喜欢那个女人什么？” 他家二哥又不差，什么样的女人找不到，何必非要吊死在方羽那颗树上？ 孟先扬着实想不明白，“二哥，我觉得你就是不愿意接触其他女人，真接触了，说不定就不会想着她了。” “你不懂。”孟先淮只回了这么三个字。 有的人，不仅仅是这世上独一无二的存在，也是自己心里独一无二的存在。 自己的整个夜空里，只有她这一颗星星。 旁的人再好，也比不上你曾经对我的一笑。 没见过的人，又怎会明了？ 第299章 方迟 第二天，方羽六点多就醒了。 想着最近叶怀楠工作忙碌辛苦，她怕吵着他，就没敢动，硬生生在床上清醒着又多躺了一个多小时。 后面实在觉得无聊忍不住，就拿过手机来找程意聊天。 程意也已经起床，说是工作室那边有点事，她要过去处理下。 工作室虽然开了才没几个月，但招进来的几个人都很有能力，再加上有徐一行他们在背后搭个桥助个力什么的，如今倒也算有了起色。 徐一行的父母那边原先还看不上程意，孩子没了之后心里更是别扭。 但不知道徐一行用了什么法子，徐家二老不但被治得服服帖帖，如今更是婉转地提醒程意，不求她在事业上有多大的成就，希望她能多点时间和徐一行相处，早点让他们抱上孙子。 最开始他们安排徐一行和程意结婚，就是因为徐母病重。 也不知是凑巧还是怎么的，两人结婚后，徐母的病情，反倒一天天地好转了。 程意没有要诅咒自己婆婆的意思，只是觉得这些事情好笑，忍不住跟方羽吐槽了一番。 方羽对于婆婆这个生物是完全没有概念的。 当初柳青梅还在世的时候，她也从未把柳青梅当做自己的婆婆。 至于何晓梦—— 她连面都没有见过。 但，如果何晓梦真的还活着的话，大概也会是个温柔的好婆婆。 两人正吐槽得起劲，叶怀楠醒了，习惯性地伸手抱她。 方羽毫无防备，被他的手撞了一下，手上没拿稳，手机‘啪’一下，狠狠地砸在了脸上。 “嘶——”她痛得倒吸一口冷气，然后哀怨地转头看向某人。 某人听到声响也睁开了眼睛，但就看了一眼，继而重新闭回去，磁性的嗓音带着初醒时的沙哑，低声道：“还早，再睡会儿。” 方羽：“……” 自己被手机砸得都快要眼冒金星了，他居然也不安慰一声。 男人果然都是大猪蹄子！ 抬手摸了摸自己被砸到的地方，她有些气不过，张嘴就在叶怀楠的手臂上轻咬了一口。 叶怀楠根本不觉得痛，只是问她：“精神这么好，一大早就想来一次？” 方羽：“……” 对不起，打扰了。 请您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继续睡。 又过了一个小时，都已经八点二十了，叶怀楠总算有了要起床的趋势。 方羽都醒了两个多小时了，清醒无比。 叶怀楠看着她笑，“就是去做个检查而已，你昨晚紧张到失眠，今天又这么早醒了，这个状态可不好。” “你不紧张吗？” “孩子又不在我的肚子里，我紧张什么？” 方羽：“哦。” 可某个说自己不紧张的人，洗漱的时候，差点把她的洗面奶当成牙膏来使用，幸好被方羽眼疾手快地一把按住。 “这是我的洗面奶啊。” 叶怀楠表面十分淡定：“哦，拿错了。” 方羽被他的淡定给唬住了，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抬手就重重地拍在了他的背上，“还说你不紧张？！” “我没说我不紧张。” 方羽：“……” “我刚刚只是问你，我该紧张什么。” 方羽：“…………” 等到刷完了牙，叶怀楠才凑在她耳边，说了句正经的话：“我不用紧张孩子，但我紧张你。” 方羽从醒来就开始焦躁的心情，瞬间就被治愈了。 她伸手抱住他的腰，贴在他的胸口，听着他强有力的心跳，静静地说：“叶怀楠，我现在不紧张了。” “我还紧张。” “那我帮你吧？” “嗯？” 她踮脚，轻轻地吻上他的唇。 他刚刷完牙，口腔里还有牙膏的味道，可方羽却比任何一次都更沉迷。 …… 前往辅仁医院的路上，叶怀楠让方羽把电话关机。 方羽愣了一下，“怎么了？” “不想被打扰。” 就像她说的那样，每次满怀希望的时候，总会有不好的消息砸过来。 别说是方羽了，叶怀楠都习惯性地条件反射了。 方羽低头笑了笑，听话地把手机给关机了。 然后，又拿过他的手机，也给关机了。 “现在好了，谁也不能打扰我们了。” 叶怀楠点头。 到了医院，孟先淮早就安排好了一切，医生们这次都客客气气的，一看就是特意交代过。 化验的结果不是立刻就出来的，方羽怕干等着太无聊会想要玩手机，就拉叶怀楠去医院附近的奶茶店买奶茶。 叶怀楠这会儿反正都由着她，两人慢悠悠地晃进奶茶店。 还没坐下呢，就等到一声熟悉的惊呼：“方羽？！” 方羽转头看过去，觉得那张脸很熟悉，但一时之间想不起来对方叫什么。 对方也从她困惑的神情中猜测出她忘了自己，于是自我介绍了起来：“方迟，我是方迟啊，你不记得我了？” 姓方的，方远洋的侄子。 方家那群同龄人里，唯一没有欺负过方羽的那一个。 她笑着点了点头，又看了看四周，有些迟疑地问：“你在这打工？” “不是啊，这店是我开的，三九城里这个名字的店，都是我开的。”方迟的语气很平淡，并没有任何炫耀或者骄傲的意思。 再者，有叶怀楠这种商界大佬在旁边，也的确没什么好炫耀的。 方羽很捧场地说：“奶茶大佬啊，厉害了。” “大佬称不上，过过日子呗。”方迟这人从小就是那种自来熟型的，跟谁都能说上几句，什么事都能扯出来当话题。 这不，就扯到了当初方羽和白又然在他奶茶店门口打架的事—— “那天我前脚刚走开，你后脚就跟人打起来了，也是不凑巧，我要是在那里的话，肯定会帮你的！” 方羽：“……” 都过去那么久的事了，能不能不要再提了？ 女孩子当众打架，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啊。 再说了，你要是在那出手帮忙了，后面叶怀楠赶到还怎么英雄救美？ 方羽试图跳过这个话题，但方迟这人情商欠缺，疯狂地把话题往回扯。 还说什么奶茶店的监控刚好拍到了那一场打架，她虽然形单影只，但战斗力彪悍，一挑二也没吃亏，是个女汉子。 方羽扭过头，无语地捂了捂脸。 第300章 你有毒吧 叶怀楠倒是听得津津有味，末了还问方迟：“那段视频还有吗？” 当初网上流传的都是路人拍下的画面，没有从头到尾很完整的。 他一直在找完整的视频，倒不是想要见识一下方羽打架的样子有多彪悍，而是想要听一听，白又然当时跟方羽说了什么，才会导致她在打完架之后，突然就远离自己。 方迟这时才真正注意到叶怀楠，后知后觉般地有些不好意思了。 在人老公面前疯狂提她的糗事，的确是不太好。 方羽给了个‘你还不至于蠢到无药可救’的眼神，然后又对叶怀楠说：“你要视频干嘛？之前网上的视频不是你让人删掉的吗？” “你知道？” 怎么会不知道呢？ 那天自己回叶家老宅拿东西，跟柳青梅和凌真真吵了起来，还差点动手，是他及时赶到保护了自己。 并且，后面柳青梅和凌真真在网上翻找视频，就再也找不到了。 他那一脸淡定，不就侧面说明事情是他做的？ 这件事叶怀楠没再提起过，方羽呢，因为心虚，也不敢再提。 如今时过境迁，她想了想，还是补了一句谢谢。 叶怀楠不满地皱眉，“跟我还这么客气？” “是替那时候的我说的。” 那时候我还没有像现在这么爱你，那时候我以为自己能放得下你。 那时候的我……太天真了。 你是我的宿命，其实我一早就该看清。 两人深情款款地对视着，方迟忽然就觉得自己有点多余。 他摸了摸鼻子，转身走开。 不一会儿，他又端了两杯奶茶过来，说：“请你们喝的。” “方总客气哦。” “对你我敢不客气么？小时候被你揍得还不够啊？” 方羽咬着吸管，偷偷发笑。 叶怀楠对奶茶不怎么感兴趣，但对她的小时候很感兴趣。 她和程意十几岁才认识，程意对于她的小时候，也是丝毫不知的。 叶怀楠很早就想了解她的小时候，可她没有别的朋友，他想了解也无从了解。 今天凑巧了，撞见方迟。 方迟呢，又是个话唠。 叶怀楠一问，他简直就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叨叨叨地说个没完，不管好的坏的，全给方羽往外说。 就连方羽小时候尿裤子的事，他都能说得绘声绘色。 方羽又好气又好笑，“喂！尿裤子的又不是我一个，你干嘛单独说我？” “你老公对别人尿裤子又不感兴趣，再说了，我们尿了裤子都有人给我们换，你没有哦~” 是啊，没有。 小时候方远洋要上班，陈英不管她。 三岁的小孩儿，对于上厕所这件事还没能做到很好的自我掌控，偶尔就会发生尿裤子的事。 方羽记得自己第一次尿裤子后，立马就回家跟陈英说了。 得到的不是母亲的安抚，而是一顿臭骂。 事后，陈英也没有给她换裤子，甚至要求家里的阿姨也不要给她换。 还说了句：你想换可以啊，你自己换，换下来你自己洗！ 再后来，方羽尿了裤子，也不敢告诉她了。 湿漉漉的裤子穿在身上，一直等到方远洋回家，才给她换掉。 因此，还引发了湿疹，很长时间都不好，痒了就抓，那块皮肤血淋淋一片是常事。 曾经的往事，总是让人悲伤难过。 …… 从奶茶店出来，叶怀楠一路都牵着她的手，紧紧的。 方羽知道这个男人又心疼自己了，只是在外面，他不太擅长用语言表达。 “叶怀楠，我没事的，方迟说的那些事，在我心里，早就不是事了。” “我知道。” “那你不要抓我这么紧啊。” 叶怀楠一愣，紧接着像是被烫到了一般，飞快松开她的手。 方羽笑笑，转而去握他的手，轻轻的，“方迟小时候也这样，憨憨的，跟谁都自来熟，我明明很讨厌他，经常打他咬他，但他就是要凑我面前来，还总是拿一些吃的给我。” “那他……算个好人。” 方羽犹豫了一些，似乎是在考虑，最后笑着点头，“算是吧。” 小时候的记忆对我来说太不美好了，我总是刻意想要遗忘。 所以忘了，在那些不美好之中，也曾有人给过我一点点的美好。 方羽记得，刚上初中那会儿，方迟还傻兮兮地找她表白过，差点被她打爆了头。 可是刚才的见面，方迟一点也没提起这件事。 所以说，有的人，是真憨，也是假憨。 他是故意在叶怀楠面前说起那些事的，他也是故意在叶怀楠面前，刻意隐瞒另外一些事。 临走的时候，方迟说：以后常联系啊。 但方羽知道，他应该是不会联系自己了。 “叶怀楠，方迟以前喜欢过我。” “我知道。” 方羽：“……” 你有毒吧，怎么什么都知道？ 叶怀楠眉梢一扬，一脸的‘你不要自己蠢，把我也想得跟你一样蠢’。 方羽气不过，愤愤地用膝盖在他的后膝弯顶了一下，“你说，是不是真的练过读心术？” “真练过，还能被你拿捏得这么死？” “我哪里拿捏你了？不都是被你拿捏么？” “那以后，也请你继续被我拿捏。” 方羽：“……” 两人一路拌嘴似的进了医院，丝毫没有注意到不远处的黑色车子旁，站了一个人。 一袭黑色长款的大衣，冷风吹过，衣袂飘飘。 明明长了一张温润如玉的公子脸，偏生散发出一种让人不敢靠近的清冷和孤傲。 孟先淮看着渐渐消失的两个背影，很轻、很轻地叹了口气。 他知道叶怀楠今天带方羽来检查，没想要碰见他们，所以刻意来得晚了些，以为这样就能错开。 没想到，命运弄人，还是遇见了。 冬日阳光下的她，笑得真好看。 只是这份笑容，不属于自己。 手机震动了下，他拿出来看，是孟先扬发来的信息：二哥，一切我都安排好了，你只要露个面就行，可别搞砸了啊！ 孟先淮低头笑了笑，或许应该听自己弟弟一次，试试接触别人，也未尝不可。 …… 方羽战战兢兢地坐在医生对面，叶怀楠站在她身后，面上平静，内心也是慌得一批。 当然，叶大少的慌，外人是看不出来的。 医生拿起报告看了眼，然后看向他俩—— 第301章 怀孕 方羽紧张到感觉自己的那颗心都要从喉咙里跳出来，紧紧地抓着叶怀楠的手，在他的手背上留下了深深的指甲印。 医生看得直笑，安抚道：“不要这么紧张，结果很好。” 真怀孕了，只是月份还小，现在还不确定胚胎是否正常。 “过一个礼拜再来查一次，如果胎心胎芽都有了，那就没什么问题了，后面好好养胎就行。” 方羽从完全紧张变成了一半紧张一半激动。 虽然之前在网上做过功课，可这会儿不知怎么的，全部都忘光了。 她只是机械地问医生：“什么是胎心胎芽啊？” 医生说了一些专业术语，见她还是一脸茫然，索性就用通俗直白的话语说到：“反正过一个礼拜来检查，查出孩子有心跳就可以了，就跟我们大人一样，心跳是活着的一个标准。” 心跳。 等孩子有心跳就可以了。 方羽点点头，又问了这个礼拜有没有注意事项，一一记下，然后才和叶怀楠一起离开。 两人简直就跟游魂似的回到了车上，谁也没说话，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坐着。 过了好半晌，还是方羽先反应过来，问了句：“我们是暂时把这个消息保密，还是告诉恒老他们？” “问你吧。” “我怎么觉得……你好像不太高兴？” 不。 不是不高兴，而是太高兴了。 以至于……脸都有点僵了，做不出什么表情。 他转过去看着方羽，眼神都没有平时那么犀利了，声音也有点飘：“刚刚医生说这个礼拜要注意什么？” 方羽：“……” “我刚刚听了，出来又忘了，你再跟我说一遍。” 方羽知道这个时候不能笑，可真的忍不住啊。 起先只是抿着唇在笑，后面越来越忍不住，干脆就哈哈哈。 笑完了，她心里的紧张，就没有了。 叶怀楠不满地皱眉盯着她，语气有些挫败：“有这么好笑吗？” “你还说我紧张，原来你比我更紧张。” 昨晚自己的确是失眠了，但后面太累了，还是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倒是他，看上去一直都在睡觉，实际上一整晚都是醒着的吧？ 要不然为什么自己动一下，他也就跟着动一下？ “叶怀楠——” “你说。” “我们经历了这么多不好的事，老天如果真的有眼，这一次就不应该再让我们失望了。” 叶怀楠很想说老天有眼这种事他其实是不太相信的，可面对方羽真诚又脆弱的眼神，他实在是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只能点点头：“好，我相信。” “我们都不要太紧张，跟平时一样就可以了。” “好。” “你明天还出差么？” “唐瑞今天已经走了。” 这话的意识，就是他不准备明天也飞过去。 也是。 自己查出来怀孕了，过一个礼拜要去复检，期间他肯定是要守着自己的。 这样也好，省得他不在身边，自己紧张兮兮，生怕会有什么意外。 …… 两人从医院出来直接去了半山别墅，恒老最近身子又不太好了，老人家执念重，怕自己一直住在满庭芳会给他们年轻人带去晦气，所以就自己一个人搬了回来。 宋欢表面上还住在满庭芳，实际上一个月也难得回来几次。 秦鹤在外面有房子，两人基本上就是同居的状态。 秦家那边，对宋欢的态度还不太明朗，但方羽听叶怀楠说，好像恒老亲自给秦鹤的父亲打了个电话。 具体说了什么叶怀楠也不知道，秦鹤没细说，只说自己的父亲表态不再管他和宋欢的事。 不再管和接受，那是两回事。 方羽觉得最近除了她和叶怀楠还算有点好消息，其他的一对对都不太平。 岑知的事情还没查清楚，心理上也出现了问题，沈拓却被沈岩缠得脱不开身，两头着急两头为难，整个人都变得很阴郁。 和以前那个八卦大王沈拓比起来，简直判若两人。 高栋和岑洁在大年夜那天和好了，到了元宵，两人又闹翻了，究其原因——好像是高栋说错了一句话。 叶怀楠对此表示不解，在他看来，高栋的那句话，不过就是气话，谁在气头上没说过几句难听的？ 当初的自己，不也是胡说八道过么？ 要不然，怎么会被方羽逼得真去领了离婚证？ 贺次违和秦歌更加糟糕。 秦歌回了学校后，贺次违直接就人间蒸发了，连叶怀楠也找不到他。 这分明是……有心躲着秦歌！ 倒是徐一行和程意，两人各自忙碌，虽然称不上有好消息，但总不至于有坏消息。 方羽想着想着忽然笑了出来。 叶怀楠侧头看她，“你突然笑什么？” “你有没有觉得，我们这些人，其实没一个是省心的？” “我们这些人？” “是啊，我们这些人。” 我们这些为爱勇敢的人。 我们这些死不回头的人。 我们这些……不知是好是坏的人。 “我笑，是因为我觉得，没有坏消息，就是好消息。” 叶怀楠很赞同地点了点头，还对她吐露了一句：“我从来像这段时间这么害怕接电话过，最近我真不怎么想接电话。” 无论是哪一个，打过来都没有好事。 要么就是自身出了事情，要么就是家里出了事情。 总之，一个比一个糟糕，事情一件比一件棘手，麻烦一桩比一桩大。 两人到达半山别墅的时候，正好撞见家庭医生离开。 方羽愣了一下，正要开口问，屋里有人出来了。 是恒老，笑眯眯地叫她：“小羽毛——” 他的声音听上去中气十足，一如最初见面时那样，因为她的怀疑，他气急败坏地吼道：我是你爷爷！ 方羽心中因为怀孕而起的那点喜悦，刹那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不好的预感如洪水般疯狂地涌灌进来，彻底将她的理智淹没，脑袋里一片混沌。 她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倒是恒老，看到她这样，还以为她身体上有什么不舒服，连忙关心道：“小羽毛，你怎么了？” 方羽摇摇头，看看他，又转头看叶怀楠。 后者立刻会意，对着恒老问：“容医生怎么走了？” 恒老没隐瞒，笑呵呵地：“因为我的身体不用看了。” 第302章 第一 方羽身形一晃，差点站不住。 没等恒老说出下一句，叶怀楠及时地把方羽怀孕的消息说了出去：“爷爷，小羽怀孕了。” 恒老表情一怔，紧接着就是大喜。 他上上下下地盯着方羽，有些不敢相信，甚至是不敢触碰她，“小羽毛，你、你真的怀孕了吗？” 方羽点点头，却还是不忘问他的身体状况，“爷爷，您怎么了？您刚刚为什么说您的身体不用看了？” “因为，我现在身体状况很稳定啊。”恒老哈哈大笑。 方羽不太敢相信，可看着他老人家的样子，又似乎的确没什么大碍了。 叶怀楠这时安慰她说：“可能最近事情太多，你太敏感了，爷爷没事。” 方羽自然希望恒老没事，话说到这个份上了，她也不好再多怀疑什么。 恒老转头叫来阿姨陪着她进去休息，又让叶怀楠留下，说是有点关于秦家的事情要问他。 事实上，恒老要问的，自然不是秦家的事。 他只是向叶怀楠确认：“小羽真的怀孕了吗？” “真的。” “我知道了。” 刚刚他本来是想说自己的身体到头了，医生继续留在这里也无济于事，所以干脆就不让医生看了。 等到真要走的那一天，顺其自然离开，就是最好。 但一听到方羽怀孕的消息，又立刻就转了话锋。 方羽如今的状态，不能再受任何的刺激。 自己对她来说，或许不是最好的爷爷，但也终归是第一个给她温暖的亲人。 她对自己，多少还是有些在乎的。 所以恒老就打算，装，也要装到方羽的身体彻底稳定下来再倒下！ “接下来的日子，你要好好照顾她。”恒老随后又郑重地叮嘱了一句。 叶怀楠点点头，忽然说起以前的事。 那时候他和叶振天刚刚翻脸，柳青梅和叶怀北暗地里有好几次买凶想要暗杀掉他，最后都没有成功。 甚至，他对于这几次的暗杀，都是一无所知的。 最近秦鹤才把原因告诉他——是恒老在背后帮忙，在他发现之前，就把危险都解除了。 叶怀楠仔细回想了一下那个时候的局面，猜到应该是方羽拜托了恒老。 “爷爷，谢谢您。” “你应该谢她。” “我知道。”叶怀楠认真地点点头，语气虔诚，“我会用一辈子谢她的。” 外人或许都觉得方羽配不上自己，哪怕她最后被宋明章认回去了，背后也有恒老，大家还是觉得她跟自己比起来，不够优秀。 可叶怀楠觉得，是自己配不上方羽。 有些东西后天可以努力，但有些东西，却是天生自带的。 方羽的坚强和善良，以及那份爱人的能力，他这一辈子恐怕也赶不上。 他自认为很爱很爱方羽，但和她的爱比起来，似乎也不算什么。 这一路走来，她想得最多的，就是怎样才能让自己得到最好的。 为此，她曾忍着刺骨的痛想要放手，一个人扛下所有。 为了保护自己，她也曾答应过恒老好几个条件。 虽然最后恒老都说算了，但一开始提出来的时候，也曾让方羽为难过。 有的人，是生命中的重中之重，所以再为难，也甘愿为他付出。 …… 方羽不放心恒老的身体，再加上要养胎，干脆就在半山别墅住下了。 叶怀楠什么都没说，悄无声息地把很多工作转移到了徐一行的手上。 徐家三少爷最近干劲十足，只是干着干着他发现，工作总是做不完，甚至是越做越多！ 这不对吧？ 徐一行仔细查看了一下助理送过来的文件，足足多了一倍啊！ 再仔细一看，多出来的那一倍，本来不是应该叶怀楠处理的吗？ 徐一行把助理叫进来，困惑不已地问：“这些不是应该送去叶总那边吗？” 助理恭恭敬敬半分不敢隐瞒：“是叶总让我送来给您的。” “为什么？” “叶总说，他最近有点忙，工作上的事情还请徐总多分担一点。” 徐一行：？ 他忙什么？最近这段时间，就属他最清闲了吧？ “叶总在忙什么？” 助理摇头：“不知道。” 徐一行只得亲自来叶怀楠的办公室一问究竟。 叶怀楠特别真诚地告知：“恒老最近身体不好，需要有人照顾。” “恒老……需要有人照顾？”徐一行感觉有哪里不对，“为什么是你去照顾？” “因为方羽在那边。” “不是有家庭医生吗？还有阿姨？为什么还要你俩每天都过去照顾？” 他叶大少也不是会照顾人的那一款的啊！ 叶怀楠却还在一本正经地继续胡说八道：“方羽的身体刚恢复，她一个人照顾太辛苦了，我过去给她分担一点。” 徐一行：还是有哪里不对，可又说不上来是哪里不对！ 难道是最近工作太多，自己脑子都用坏了？ 他转头想回自己的办公室，走了几步，忽然清醒了过来。 “叶怀楠，你他妈诓我呢？！” 叶怀楠没忍住，笑了笑，干脆将手里的签字笔一扔，彻彻底底地坦白：“方羽怀孕了，我要多抽时间陪她。” 徐一行：“……” 这他妈简直就是暴击！ 先前自己还以为要早他一步当上爸爸，没想到啊，还是他第一！ 徐一行恨得牙痒痒，没好气道：“该你做的事，你不要扔给我，我也很忙！” “你忙什么？程意也有了？” “就是因为还没有，所以赶着有。” 叶怀楠：“……” 徐一行觉得还不过瘾，又补了一刀：“有本事，你把阿拓拉过来帮你处理事情啊！” 沈拓最近每分每秒都处于暴走的状态，要不是他们几个拦着，恐怕杀了沈岩的举动都要做出来了。 这个时候凑上去刺激他，那还不得被他给拆了？ 叶怀楠扫了他一眼，然后拿起桌上的电话，打给了唐瑞：“你那边的事情处理完了吗？” “处理好了叶总，我明天就回来。” “你看一下今晚还有没有航班，有的话，今晚就回来。” 唐瑞一怔：“叶总，是有什么急事吗？” “不算急事，就是想给你发个奖金。”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激动的吼声：“我马上去订机票！！！” 徐一行：“……” 行啊叶大少，坑助理很溜嘛。 自己也应该多学学。 第303章 孕前考题 方羽这一个礼拜一点事都没有，简直平静得让人有些不太适应。 去做检查前的一个晚上，方羽抱着叶怀楠的胳膊直打滚，“你说，是不是一切都要开始好转了？” 叶怀楠怕她一个不小心滚到地上去，连忙把人捞到自己怀里，“你小心着点，不要得意忘形。” “我哪有得意忘形？在爷爷面前我都没得意忘形。” “其实他老人家应该想看到你得意忘形。” 方羽：“……” 白了他一眼，还是忍不住想打滚，又从他怀里滚了出去。 叶怀楠脸色都变了，咬牙切齿地把人重新捞回来。 “别乱动！” “叶怀楠，你变了！” “什么意思？” “以前你只要我高兴就好了，现在我肚子里有孩子了，你就担心我会把孩子怎么了，不许我这个不许我那个，现在我连在床上打滚都不许了。” 白天的时候，这个不许碰，那个不许吃，哪里像个成熟稳重的霸总，根本就是管家婆。 哦不——是管家公！ 方羽气呼呼地瞪着他，“你说，你现在眼里心里是不是也都只有孩子？” “胡说什么。”叶怀楠不满地否认。 “那你为什么不让我打滚？” “因为……”叶怀楠慢慢俯身，贴着她的脖子，一呼一吸都能让她清楚地感觉到。 他嗓音有些发哑，带着浓重的欲色：“你再动来动去，我怕自己会忍不住。” 方羽：“……” 呆愣了一秒，再也不敢放肆，火速卷过被子，直挺挺地躺好。 叶怀楠脸上的表情好像是没吃到肉很遗憾，实则内心在偷笑。 没想到啊，这一招还挺管用。 …… 一夜好眠。 翌日，两人神清气爽地起床，也没像上次一样紧张，有条不紊地洗漱完，下楼吃了早饭，又和恒老打了个招呼，然后出门直奔辅仁医院。 这一次两人没再关机，方羽甚至和程意聊了一路。 程意早在上次检查完就问她结果了，这次比她还兴奋。 程意：你和叶怀楠生个儿子吧。 方羽：为什么？我喜欢女儿。 程意：我也喜欢女儿啊，我们都生女儿只能一辈子做姐妹，我想跟你做亲家！ 方羽：…… 这才哪到哪，居然连孩子长大后的事情都想好了。 再说了，我家儿子和你家女儿，也不一定互相能看得上眼啊。 方羽收了手机，转而问叶怀楠：“你喜欢儿子还是女儿啊？” “这是妻子对丈夫亘古不变的孕前考题吗？” 方羽：“……” 不是考题，就是这么随口一问而已。 “你不用紧张，就算你说喜欢儿子，我也不会怎么样你的。” “那如果我说我的确更喜欢儿子呢？” “为什么啊？女儿不可爱吗？” “就是怕女儿像你一样可爱，到时候会舍不得嫁出去。” 啧—— 不自知的情话，真是让人酸掉了牙。 方羽捧了捧自己的腮帮子，故作嫌弃实则甜蜜：“哪有人因为女儿太可爱了就不想把她嫁出去的？等我们老了，看到女儿能有自己的幸福，不是很好吗？” “我是个自私的人。” 就像我对你一样。 当初明明知道你在我身边会不快乐，会承受很多的外界压力，可我仍然不想放你走。 自从遇见了你，我就再也没有了和孤独抵抗的能力。 方羽看着他，感动得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两人就这么深情款款地到了辅仁医院门口，一下车，居然撞见了何朝颜和叶怀生。 方羽脸上的感动还没完全收起来，何朝颜看着她，觉得分外刺眼。 叶怀生笑着和他们打了个招呼，叶怀楠点点头，也没多问。 管他们来医院干什么，只要不来惹事，就算他们来这里翻天，自有孟先淮会出来收拾他们。 可他不问，何朝颜也要说。 当然，她不是直接对着叶怀楠和方羽说的，而是以对叶怀生说的形式，故意让他们听到而已。 “我跟你说过了，我还没准备好，就算真有了，这孩子我也不要。” 叶怀生没说话。 两人也不好回头看他脸上是什么表情，只听到何朝颜又开口说：“我跟你之间的感情也太薄弱了，还不适合要孩子。” 何朝颜……怀孕了？ 方羽震惊地扭头看叶怀楠，后者早在脸上写好了一行字——不要多管闲事。 “……” 知我者，叶大少也！ …… 今天做完检查，方羽没再拉着叶怀楠去买奶茶，两人就在休息室等着。 不一会儿，叶怀楠的电话响了起来，是唐瑞打来的，好像万通那边有什么急事，正好沈拓和徐一行也都不在，他一个人不敢拍板，所以打电话来询问。 事情大概有点棘手，叶怀楠在休息室接了十来分钟，怕吵到方羽，后面就出去接了。 他前脚刚出去，后脚何朝颜就进来了。 方羽当即全身戒备了起来，紧紧盯着她，生怕这个女人会和当初的陈英一样，做出什么疯狂的举动伤害到自己和肚子里的孩子。 何朝颜不屑地嗤笑，“你放心好了，这里是医院，叶怀楠和叶怀生就在外面，我不会傻到在这里杀你灭口，也没必要。” “那你找我干什么？” “你怀孕了？” “跟你无关。” “孟先淮是佛祖转世吗？居然花了那么多精力财力找人帮你治好，就为了让你跟叶怀楠生孩子？他疯了是不是？” 方羽懒得理她。 说这么多，不就是想要刺激自己的情绪？ 她扭头就要走，何朝颜自然不让。 方羽迅速后退，连肢体都不愿意和她有接触。 “叶怀楠接完电话就会回来，我劝你现在立马走，要不然——” “他不会动我的。” “凭什么？” “凭我也怀孕了。” 她是不是有病？她怀孕了关叶怀楠什么事？ 可何朝颜说—— “我肚子里的孩子，也是怀楠的。” 方羽耳边‘嗡——’地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一样，几欲将她的理智炸得丝毫不剩。 何朝颜见她脸色骤变，灿烂地笑了起来，“我还以为，你真的什么都不在意呢？原来不是啊？怎么，气着了？” 第304章 一个长达十个月的局 孩子是叶怀楠的这种狗屁说法，打死方羽也不相信。 可何朝颜又说得有板有眼的—— “有一晚苏彻约了叶怀楠吃饭，他很晚才回来，我算算时间啊，和我分开的时候是凌晨一点多，到家应该差不多两点了吧？” 一个多月前，的确有那么一晚，叶怀楠凌晨才回家。 具体几点方羽记不清了，可能就是两点吧。 “那天，怀楠和我在一起，我们过得很快乐。” “不可能！” “本来是不可能的！但有苏彻帮忙，就有可能了啊。”何朝颜笑得好不得意，脸上是明晃晃的挑衅，“苏彻在叶怀楠喝得酒里加了点料，所以……” 后面的话，她不用明说，方羽作为一个成年人，自然也能联想出来。 可方羽就是不信。 “上次白又然也对他用了同样的方法，最后也没有得逞，他不是别人，他是叶怀楠！” 是那个愿意为了自己扛住一切诱惑，哪怕是药物作用都能抵挡的叶怀楠啊！ 何朝颜被她的话给说笑了，哈哈笑起来，“方羽，你就别自欺欺人了，要不我们赌一把，等我把孩子生下来，再做个亲子鉴定。” “做梦。” “你不敢。” “不——”方羽冷笑，忽然之间气场全开，往外说的每一个字都充满了鄙夷和唾弃：“是你不配。” 何朝颜气得差点要对她动手，这时叶怀生找过来了，“颜颜，你来这里干什么？” 方羽和叶怀楠摆明了对她不待见，无论出于何种目的过来找他们，都没必要。 再看两人的脸色，肯定是交谈得很不愉快了。 叶怀生让她先出去，何朝颜本来也已经气得够呛，不愿多留。 等那门关上，叶怀生才对方羽开口：“颜颜跟你说什么了？” “你想听？” “嗯。” “我怕你听了会受不了。” 叶怀生一怔，紧接着眉头一点一点皱了起来。 前后不过也才几秒，他竟然就猜到了何朝颜会说的话—— “她是不是跟你说，她肚子里的孩子，是怀楠的？” 这下轮到方羽发愣了。 他不是很喜欢何朝颜吗？就算这个消息是假的，但他表现得这么平静，不太合理吧？ 迎着方羽困惑的目光，叶怀生轻笑了一声，“你放心，她肚子里的孩子，绝对不是怀楠的。” “那是……？” “我的。” 那天，他和叶怀楠还有苏彻，一起做了一个局。 一个能骗过叶振民和何朝颜，能让两人安分十个月的局。 “说实话，我真的佩服怀楠。”叶怀生突然由衷地说了句。 方羽还摸不着头脑，他却在说完之后，转身就离开了休息室。 又过了一分钟都不到，叶怀楠就回来了。 看她呆在那里，立刻警觉地问道：“有人来过？” 方羽也不隐瞒什么，直接就问：“一个多月前，有一天晚上，你很迟才回来，干什么去了？” 叶怀楠一听就知道肯定是叶怀生和何朝颜来过了，并且说了什么不该说的。 他盯着方羽仔细观察了下，一时之间，竟然摸不准她到底是知道了全部相信他是清白的，还是被何朝颜给忽悠了。 “我那天和苏彻吃饭去了。” “然后呢？” “然后喝多了，眯了一会儿。” “眯了一会儿？”方羽一脸的‘你再不坦白我就要跟你发火’的样子。 叶怀楠终于绷不住，上前把人抱在怀里，笑道：“那个神经病有跟你胡说八道什么了？” “哪个神经病？” “还有哪个？” “你这么说叶怀生喜欢的人，叶怀生知道吗？” “知道。” 方羽：“……” 你赢了！ 她气呼呼地瞪了叶怀楠一眼，然后才没好气道：“何朝颜说，那天晚上你和她在一起，还发生了不可描述的事情，所以她肚子里的孩子是你的。” “那你相信了吗？” “你觉得呢？” 自己要是真相信了，这个时候要么就是跑远了，要么就是一巴掌甩在他的脸上了。 “叶怀楠，你们到底做了什么？为什么叶怀生又说孩子是他的？” “局中局。” 那天何朝颜以为苏彻在他的酒里加了料，实际上，叶怀生一早就在她喝的饮料里加了料。 所以，她才会分不清，那天和她发生关系的人，到底是叶怀楠还是叶怀生。 “她一直认为她肚子里的孩子是我的，不是也挺好？” 方羽：“……” “我不过牺牲点名誉，能换来我们十个月的太平日子，简直不要太划算！” “没有十个月了，最多剩下九个月。” “哦，那也划算。” 方羽：“……” 简直佩服他佩服得透透的！ 这时，有护士过来叫他们，说是检查结果已经出来了。 两人到了医生的办公室，没再像上次一样紧张。 医生也没有故作玄虚，直接就把检查结果往桌上一摊，“孩子长势挺好，接下来安心养胎即可。” 就这么……怀孕了吗？ 方羽以为自己做足了心理准备，无论医生说出何种结果，自己都能平静接受。 可真的听到好消息，还是抑制不住地激动、兴奋。 她飞快把这个消息发给了恒老，还有从早上开始，问了她不下十遍的程意！ 恒老回了个微笑的表情表示高兴，但他不知道，现在的年轻人，都把微笑的表情理解为讽刺。 方羽笑了笑，随后点开和程意的对话框。 程意的兴奋隔着手机都能感受到，连问了三遍：是不是儿子？是儿子吗？应该是儿子吧？！ 叶怀楠这时正好凑过来看了眼，疑惑地问：“你喜欢儿子。” “没有，我喜欢女儿！” “那……？” “程意希望我们生个儿子，她和徐一行生个女儿，她说要跟我们做亲家。” “算了吧，叶怀楠想也没想直接拒绝。” 方羽：？ “真当了亲家，以后小俩口有矛盾了，我们帮哪一边？” “帮理不帮亲啊。” 叶怀楠一本正经地点点头，且十分有自知之明地说：“我就是做不到帮理不帮亲，所以不能和他们当亲家！” 方羽：“……” 你这话以后可别说了喂！要不然真生个儿子，谁家敢把女儿嫁过来！ 第305章 叶怀楠，你是疯了吗？ 宋欢最近这段时间一直不见人影，结果她从恒老那里得知方羽怀孕了，立刻现身满庭芳。 方羽刚吃完晚饭，正准备拉着叶怀楠去散散步，两人走到门口，差点被宋欢撞了个正着。 也就是叶怀楠眼神好，没把她认错成什么恐怖分子，要不然，非得把她一脚踹出去不可。 “姐，你怀孕啦？！”宋欢看起来比任何人都要欣喜激动，要不是年纪摆在这儿，外人看了怕是要以为她是方羽的婆婆，等着抱孙子才会这般神情。 方羽被叶怀楠护在身前，后者一脸的嫌弃，生怕宋欢毛毛躁躁的，一个不小心会伤到方羽。 宋欢也后知后觉地发现了某人的嫌弃，顿时很不爽：“叶怀楠你干嘛？我姐就是怀了个孩子，你怎么一副她变成易碎品的样子？” 叶怀楠：“她现在就是易碎品，所以你仔细点。” 宋欢：“……” 被怼了的人更不爽了，几乎要跳脚。 方羽实在是不想看到他们互怼的画面，赶紧把话题岔开：“你怎么突然来了？秦鹤呢？” “别提他！” “你俩又吵架了？” 宋欢说没有，紧接着语气更冷地往外吐了一句：“他出差了！四个月！” 方羽：“……” 这种时候秦鹤突然出差四个月，她不炸了才怪呢。 “为什么出差？” 宋欢哼了声，“还不是他爸在搞鬼，明着不敢拒绝我，就使这些小把戏呗！” 关键是，秦鹤居然还配合了！ 方羽疑惑地转头看了叶怀楠一眼，后者一脸的‘我可以把你知道的告诉你，但你先把你妹妹弄走’。 方羽：“……” 至于这么嫌弃宋欢么？她也就是咋咋呼呼了一点，又不是坏人。 方羽心里好笑，转而问宋欢：“你晚饭吃过没有？” “没。” “那你快进去吃，饭菜都还热的，要是还有什么想吃的，你告诉阿姨。” “这才是正确的招待客人的方式嘛！”宋欢一边说着，一边意有所指地斜了某人一眼。 丝毫没有觉悟的叶大少更嫌弃地回了句：“你不是客人。” 之前住在这里，比他们还像主人，阿姨一度怀疑她是自己的亲妹妹。 要不然，哪有小姨子在姐夫家，反客为主的？ 宋欢送上一个大大的白眼，也不跟他斗嘴，抬步往里走，吃饭去了。 等到走远了一些，方羽才笑着说身旁的人：“你比宋欢大了十一岁，你干嘛跟她计较？” “我不跟她计较，她能给我翻天。” “翻天不至于吧？” “你自己说这话的时候有底气吗？” 方羽：“……” 行吧，自己的确是没什么底气。 安静了几秒，她又问：“秦鹤又怎么回事，怎么突然会答应家里去外面出差？还四个月？” “他爸前段时间接了一桩买卖，事情办得很漂亮，但是很可惜，得罪了上面的人。” “然后？” “秦家可能要被洗牌，秦鹤这次说是出差，应该是代表秦家解决问题去的。” 洗牌这两个字，足以说明事情的严重性。 这下，方羽更不解了。 “不是说秦鹤他爸八面玲珑？” “越是八面玲珑的人，心里贪念就越重。” 分明是有人做了个局，但凡留个心眼，也不至于钻进那个套里。 也不知秦鹤的父亲那时候心里在想什么，就这么傻乎乎地上当了，然后惹怒了上头。 “那秦鹤这次过去，会有危险吗？” “有。” 这么简简单单的一个字，方羽又瞬间明白了过来。 就是因为有危险，所以秦鹤才没有带着宋欢一起去。 自己心尖上的人，真的一丝一毫都不愿意让她冒险。 “宋欢的性格你比谁都清楚，秦鹤如果只是说因为有危险才不让她去，她死活都要去的，所以……”叶怀楠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方羽点点头，“我知道了。” 所以秦鹤一定说了什么过分的话，宋欢才会这么不开心。 哪怕宋欢之后明白过来秦鹤是为了她好，可现在的难过切切实实存在过，以宋欢的性子，免不了还是要找秦鹤麻烦的。 方羽想着想着，忽然说了句：“你们男人也好难。” 已经从叶大少升级为叶总的某人差点被她这句话感动得露了情绪，瞬间就握紧了她的手。 方羽低头看了看，笑道：“怎么，我这句话说到你心里去了？” 叶怀楠的眼神里有哀怨，但更多的是感激。 感激她当初没有像宋欢一样不依不饶，感激她现在依然在身边。 从十七岁母亲离世到现在，十七年了。 中间十六年他都过得如同一潭死水，睁眼闭眼都觉得自己身处地狱，生死不甚在乎。 直到遇见方羽—— 她明明从小生活在黑暗中，却硬是把自己活成了浑身是光的模样。 并且，以强硬的姿态挤进了他的世界，将那一片黑暗，一点一点，彻底点亮。 “小羽。” “嗯？” “明天你生日了。” 方羽一愣，迅速想了一下日子，还真是。 “你怎么知道？” 自己可从来没跟他提过自己的生日，周围的人除了程意，大概也没人知道自己的生日，但程意不会跟他提啊。 叶怀楠笑了笑，说了句很欠揍的话：“我有读心术。” “那你猜猜，我现在想干嘛？” “想打我。” 方羽：“……” 虽然你答对了，但是我还是要打你。 叶怀楠主动凑过来，让她轻轻地拍了一下。 他顺势将人抱住，摸了摸她的头，“中午我找张律师重新拟了一份协议，待会儿你回去看一下，没什么问题的话，把你的大名签上。” “干嘛？你要卖了我啊？” “对，把你卖给我，愿意吗？” 方羽咯咯直笑，眼里全是幸福和甜蜜，嘴上还是和他打趣：“那要看叶总出得价钱是否合我心意咯。” “你应该会满意的。” 何止是满意。 方羽看完那份协议，根本下不手去签字。 叶怀楠站在她身后，温声问：“怎么了？是不是哪里有问题？” 她回头，盯着他足足看了有十秒钟，然后才震惊不已地开口问—— “叶怀楠，你是疯了吗？” 第306章 婚后协议 方羽从来没跟人提过，她和叶怀楠除了签过那个一年为期的谢意，还签过另一份婚前协议的。 那时候互相不爱，觉得理所当然。 可现在，叶怀楠突然又给了她一份婚后协议，只清清楚楚地表达了一个意思：两人合法共享他所有的婚后财产。 也就是说，往后叶怀楠所赚的每一分钱，都有她的一半。 虽然方羽现在并不缺钱，可他突然弄这么一出，还是让她震惊得有些语无伦次。 “我自己有钱啊，你不用这样的，我也没在意那个婚前协议，真的，不用这个，我、我不签。” “你放心签，这份协议只写了我所有的婚后财产和你共享，没写你的也要和我共享。” 方羽：“……” 傻了吧他！ 自己婚后能有多少财产？ 方氏那边的确赚到一些钱，但自己并没有拿出来占为己有，而是留在方氏作为流动资金。 宋明章给的那些，前不久也都转给宋欢了。 严格说来，她其实又回到了最初一穷二白的样子。 但是她一点也不担心啊，她相信自己和叶怀楠能携手走完这一生。 叶怀楠却还是坚持要她签字，“我是为了我自己安心，这样对我也能有个束缚，毕竟往后还有几十年，我是个正常人，也有七情六欲，难免……” “你这是在给我打预防针啊？”方羽笑了，“这么不相信自己吗？” 如果以后他真的爱上了别人，不要自己了，那么自己拿了他的钱，心里也不会舒服的。 人留得住，什么都有。 人留不住，什么都不要。 “叶怀楠，你要相信你自己。” 方羽大概忘了，很久很久之前，某个人说过——我从不怀疑自己。 但叶怀楠觉得这个时候没必要和她争辩什么，顺着她的话说，骗她签下这个字就好了。 “你签，你签了我才能相信自己。” 方羽：“……” 这他妈什么逻辑？忽悠人也不带这么忽悠的吧？ 她斜扫了叶怀楠一眼，哼了一声，就是不签。 叶怀楠俯身抱住她，声音软得让人恨不得死在其中，“我所有的努力，都是为了你和孩子，你如果不要这些东西，那我努力干什么？” “可我不想白拿。” “没有白拿，你还要辛苦很多个月呢。” 叶怀楠说着，一只手往下放在了她尚且平坦的小腹上。 过去这个礼拜，他也做了很多关于怀孕生孩子的功课，所以知道，这一个过程对女人来说，是多么的辛苦和艰难。 其他的事情，或许他还可以分担，唯独这件事上，彻底的爱莫能助。 “是我非要给你的，是我怕你会跑了，你快签。” 方羽从来不知道，像他这样的人，不讲道理起来，居然也能这么胡说八道。 简直就是睁眼说瞎话！ 可她心里又心疼得不行，想了想，还是拿起笔，准备签。 “那我真的签了。” “嗯，求之不得，我的荣幸。” 方羽笑了笑，低头写下自己的名字。 最后一笔落下的时候，她明显感觉到叶怀楠好像松了口气。 “怎么有你这样的人啊？非要把钱往外面送？” “因为你是我的。” 送给你，也不算是外人。 …… 何朝颜以为自己骗过了叶怀生，让他以为肚子里的孩子是他的，所有才有了最近的关怀备至。 但渐渐的，她又觉得事情不太对劲。 叶怀生的反应……太不像一个男人了。 于是，夜里她又偷着摸着出门，去见了叶振民。 叶振民今晚喝多了，头有些痛，对于她这种男女之间的问题不感兴趣，只淡淡地回了句：“一个男人喜欢你的时候，看你哪哪都好，你说什么他都信，这有什么奇怪的？” 何朝颜以前没有恋爱过，对于恋爱的感觉，她压根不懂。 有关于叶振民和孟先同母亲的那段往事，她听说过一些，所以这个时候就顺势问了句：“你以前有过这种感觉吗？” 叶振民正揉着自己的太阳穴，闻言整个人都是一僵。 他怎么都没想到，老都老了，居然会被一个小姑娘问这种问题。 有过这种感觉吗？ 当然有过。 正是因为当初陷在那段感情里万劫不复，所有才会这么多年都未再娶。 有的人，留在了记忆里，也留在了心里，一辈子都抹不掉。 “朝颜。” “叶叔叔，你说。” “怀生其实也很不错，他的长相怪不得他，他的腿现在也好了，其实你……” “我不爱他。”何朝颜迅速地打断，没有任何犹豫。 叶振民嗤笑一声，拿下自己的手，转而正眼盯着她，“不爱他，为什么又能跟他睡？就为了让他相信孩子是他的？那以后呢？就算你真的如愿以偿了，怀楠会不介意这些事？” “当初方羽也和叶怀北订过婚，叶怀北那种人，怎么可能订婚一年多都不碰自己的未婚妻？” 小辈之间的床笫之事，叶振民不太清楚。 但是不知怎的，他就是觉得，方羽和叶怀北没有怎么样过。 “方羽那丫头，性子很倔，我有一次单独和她聊过天，是个很聪明的人，也就是命不好，摊上陈英那种母亲，但凡换个人从小用心栽培她，不会比这三九城里的任何一个人差。” 何朝颜被这席话震惊得面无人色。 她跟叶振民也是这段时间才熟悉的，但从未听他如此夸赞过一个人。 是因为今晚喝多了，酒后胡言吗？ 还是——酒后吐真言？ …… 从叶振民家出来，何朝颜转头看了看四周，没发现车子，正要打电话，叶怀生突然出现了。 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来的，脸上一点表情也没有，淡然地说：“走吧，车子在前面。” 何朝颜跟着走去，低声问他：“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你现在怀孕，一个人出门不太安全，以后要去哪里，直接跟我说，我可以给你当司机。” “不用。” “作为孩子的父亲，做这些不是应该的吗？” 叶怀生转回身来，一派坦然。 可他越是这样，何朝颜就越是心虚。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以前从来不会对谁心虚的。 哪怕是对着秦永辉，撒谎的时候也是脸不红心不跳，理所当然地收下所有的示好，只当是弥补过去的亏欠。 第307章 你就这点出息 路上两人都没怎么说话，叶怀生的表情从始至终都很淡然，让人无法窥探他心中到底是怎么想的。 何朝颜一开始还有些胆战心惊，生怕自己的阴谋已经败露。 等到了叶怀生家门口，叶怀生体贴地给她解安全带开车门，她又觉得，应该是自己想多了。 叶怀生就是喜欢了自己太多年，如今心甘情愿当一只舔狗。 她像个女王一样下车，仰着下巴，骄傲地进门。 叶怀生的手机刚好响了，走到一边接电话，说了几句挂掉，一转身，只看到何朝颜最后一抹背影。 他勾了勾唇角，不知是笑自己，还是在笑她。 原本已经想要放弃了，随便她做什么，得罪方羽也好，惹怒叶怀楠也罢，她想作死，谁也拦不住。 可前不久和朋友见面，朋友说，人生太无趣，能遇到一个喜欢多年的人，不要轻易放弃，哪怕最后还是得不到，就当是增加点乐趣。 行。 那就继续看她作，真当增加点乐趣吧。 从裤兜里摸出烟盒，叶怀生点了支烟。 这些年一直憋在家里，苦闷的生活让他时常感受尼古丁的刺激。 但是她怀孕了，他就不想在她面前抽。 也不知道这个孩子，能不能平安地生下来。 她也不是傻子，等时间久了，总会发现猫腻。 到时候把真相一说开，她会不会发疯一样地要拿掉这个孩子？ 会的吧。 这样的认知令叶怀生心中很是不爽，他猛吸了一口烟，又把烟头扔在地上，抬脚捻灭，而后进了屋里。 …… 沈拓最近追着沈岩穷追猛打，连带着叶振民那边的消息也知道的一清二楚。 “我以为他多本事呢，死到临头了居然见个人就求救，叶振民帮他？疯了差不多！” 如今的叶氏集团，经过叶振民和叶怀生的努力，还有叶怀楠在背后相助，渐渐地又有了起色。 毕竟根基在那里，只要不完全死透，活过来也就是一阵春风的事儿。 徐一行难得地没接话，看了看沈拓，又看向叶怀楠。 他觉得沈拓大概是疯了吧？ 要不然，沈岩都已经到那个份上了，他说话的时候还这么咬牙切齿，恨不得吃沈岩的肉、喝沈岩的血，不是疯了还是什么？ “阿拓……” “你要是想劝我算了，那你先把自己手上的活儿歇歇，你先放过周家，才有资格劝我。” 徐一行：“……” 叶怀楠看着他们两人，轻笑了一声。 他倒是没有要劝沈拓算了的意思，只道：“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别太过分。” “可我就想过分啊。” “狗急了还跳墙，人急了，指不定能做出什么事情来呢，除非你真把他杀了。” 沈拓嗤笑了一声，很是不屑，“那我现在就去杀了他，反正我早就想要杀了他了。” 叶怀楠：“……” 嘴角抽了抽，他忽然也蹦出一句：“我看你真的疯了。” 一旁的徐一行原本听着他俩的对话一脸懵逼，此刻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来。 …… 到了下班时间，三人约了一起吃饭。 从年前那会儿开始，都各自有事，已经很久没坐在一起吃饭了。 “先说好啊，就你俩，不要给我拖家带口。” 徐一行点头：“不带不带，但我也先说好，早点吃完我要早点撤，程意的工作室最近很忙，都在加班，我还要去接她。” 叶怀楠也点头：“方羽怀孕了，外面的饭菜不适合她吃，我不会带她。” 沈拓：“……” 让他们不要拖家带口，就是不想吃狗粮！ 他们倒好，现在就给自己喂了满满一嘴的狗粮！ 吃饭的地点定在了第一次方羽找叶怀楠帮忙的那家餐厅，以前他们就是熟客，老板看到他们非常开心。 酒过三巡，三人反而渐渐地沉默了下来。 尤其是沈拓，整个人都很丧，散发出一种萎靡颓败之气。 徐一行哄老婆很厉害，但哄兄弟他就不行了。 但是指望叶怀楠安慰，那就更不可能了。 挣扎犹豫了半天，还是徐三少爷开口：“哎……沈公子，你可别露出这么一副被人抛弃的样子，被外人看见，还以为我们欺负你了呢。” “可不是被你们欺负了么？”沈拓重新捡起笑容，语调有些欠揍：“一个两个都跟老婆那么恩爱，动不动给我喂狗粮，我还不惨啊？” 徐一行嗤了声，“我可没喂你狗粮，我这些天也很憋屈好不好？” 程意整天忙着加班，看她那么累，到家了也不好意思缠着她做那档子事。 早知道就不让她搞事业了！好好在家当个豪门阔太太，不好么？ 最过分的当属叶怀楠—— “是他老撒狗粮好不好？迟到早退不说，居然还开始学下厨了，你看看，我鸡皮疙瘩都掉了一地，真是太矫情了！” “以后程意怀孕的时候，你别矫情就行。” “你放心，我绝对不会矫情！” 徐三少爷说这句话的时候，完全没想到，不久后的将来，他会啪啪啪地打自己的脸。 眼看时间差不多了，他起身，拿了车钥匙和外套，“我先走，要去接程意了。” 沈拓抓了旁边的一双筷子丢过去，“滚吧，刚还说没给我喂狗粮，我真是信了你的邪！” 没有不喂狗粮这一说，只有迟到的狗粮。 徐一行笑着躲开那双筷子，又心虚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然后开门走了。 包厢里剩下他和叶怀楠，他终于开口问—— “怀楠，你有没有什么好办法？” “哪方面？” “让岑知回来，或者……让我去死。” 叶怀楠给了个‘你就这点出息’的眼神，而后又道：“关于这两件事，我没有好办法，但能给你一个不算建议的建议。” “说来听听。” “方羽身上也出现过类似的事情，虽然对方没有得逞，但因为陈英是帮凶，那件事给她造成了非常大的心理阴影，为此，前段时间，她还接受了陈叙的心理治疗。” “你的意思是——让我给岑知找个心理医生？” 叶怀楠差点忍不住要翻白眼，“你听我说完。” “你快说。” “被你一打断，我忘了。” 沈拓：“……” 忘你个大叉叉！赶紧给我想起来！ 第308章 不是气他就是撩他 回去的路上，沈拓一直在回想叶怀楠提的那个不是建议的建议——你只要陪在她身边。 无论世事如何变迁，你永远不离不弃，她总会回头看到你。 想当初，方羽一心要把他推离，自己不就是凭借着这份毅力才坚持下来的么？ 沈拓忽然轻笑了一声，很愉悦。 前排的司机以为怎么了，关心了句：“沈总，有什么事吗？” “我记得你结婚了吧？” “是的，去年年底刚结的婚。” “新婚燕尔，应该多在一起相处。” 司机：？ “放你两天假吧。” 司机：？？ 这是要开除自己的意思吗？还是自己哪里做的不够好，老板在敲打自己？ 司机紧紧握住方向盘，刚想要解释，就听到后排的老板说：“我也要去找我未来老婆了。” 是这样的话，那我很开心，也祝你成功。 …… 方羽最近晚上总是特别容易饿，一次两次把阿姨叫起来还好，次数多了，她自己也不好意思了。 但是吧，叶怀楠又不让她下厨，一会儿说切菜有危险，一会儿又说做菜有危险。 总之，就是不让她干活的意思。 方羽有一次气急了，怼他：我不能进厨房，那你进？你给我做吃的？ 没想到，叶总说干就干，并且学得飞快。 聪明的人，就连学下厨都这么快吗？ 看着他端出来的那碗色香味俱全的面，方羽严重怀疑，他以前不会做饭都是装的，他其实厨艺很好！ 叶怀楠看她愣着，轻轻在她额头上敲了下，“干嘛？看呆了？” “是啊，被叶总的美色所迷！” “一天到晚贫嘴。” 自从怀孕后，这张嘴巴也越来越没个正行，一天天的不是气他就是撩他。 更过分的是，撩完了还不负责。 “以后你要注意你的言行，不能带坏了宝宝。” “你家宝宝才多大？能听懂我说话啊？”方羽白了他一眼。 叶怀楠仍旧一本正经，“反正从现在开始，我会监督你，以后不许再说脏话。” “哦。” 不在你面前说就行了呗，管天管地，你还能管我和别人说话的时候说什么啊。 结果她又听到叶怀楠说：“你要是被我抓到，背着我说脏话，后果更严重。” 方羽差点一口面呛去，怕他看出来自己是心虚，连忙义正言辞地保证道：“从今以后，我一定戒掉说脏话的习惯！” 叶怀楠满意地点了点头。 面吃完，他收了碗筷拿去厨房。 方羽跟着起身，一个没注意，膝盖磕到了桌腿，然后，她下意识地就蹦出一句：“卧槽！” 那个已经走到厨房门口的人，倏地停下脚步，转回来瞪着她。 方羽：“……” 虽然说了要改，但是毕竟这么多年的恶习了，要改也不是一时半会的事。 所以—— “那个……不说脏话的习惯，我们从明天开始执行好不好？” 叶怀楠表情严肃，“不好，今晚就开始执行。” “那从现在开始吧？刚刚的不算好不好？” 方羽赶紧上去认错，“我就是一时最快，你要多给我一次机会呀~” 叶怀楠还想再假装严肃一会儿，可她一边说着，一边在他身上这里蹭那里蹭的，都快把他蹭得兴奋起来了，哪还有理智跟她计较说脏话的事。 把她作乱的小手抓住，他咬牙切齿道：“你等着。” 方羽更无辜了，眼底藏着满满的狡黠，“叶总让我等什么啊？” 反正自己现在有护身符，不怕他！ 叶怀楠气了个内伤，拿着碗筷无语地转身，进了厨房。 不一会儿，里头传来洗碗的声音。 方羽倚靠在厨房的门上，笑着。 很早之前她就觉得有愧，因为她把一个高高在上的神，拉下了神坛，变成了一个满身烟火气的普通人。 他开始洗手做羹汤，陪着她一起进出超市和菜市场。 学会了挑菜，更甚至，学会了砍价。 方羽还记得，前两天他们在一个菜摊前买了四五样菜，老板算数不好，多算了他们两块钱。 叶怀楠不但纠正了错误，还顺带让老板摸了个零头。 老板有错在先，倒也不好意思不抹零，但顺口就说了句：有钱人也这么省啊？ 方羽后来拿这事笑话他来着，结果叶总非常正经地说：该省则省，留着给宝宝买尿不湿。 得了吧，以前和沈拓他们出去喝酒，随便开一瓶都是四位数五位数的，省这几块几毛的，逗我玩呢？ 不过她也知道，这是叶怀楠的态度。 他已经做好了完全的准备，要跟她好好过日子，过最普通、最平凡，但最温馨的日子。 “叶怀楠，我好爱你啊。” “以前我挺喜欢听你说这句话的，但是你现在一说这句话，我心里瘆得慌。” 方羽：“……” “说吧，又有什么事要我帮忙。” “这次没有！” “真没有？” “真的！” 五分钟后，方羽拿着手机跑到他面前，急吼吼地说：“叶怀楠叶怀楠，你快问问贺次违在哪里，秦歌出车祸了！” 叶怀楠：“……” 就知道她的每一句‘我爱你’，都不是那么容易听的。 不过秦歌出了车祸，这事还是要告诉贺次违一声。 他拿过自己的手机，按下一串数字拨出去，只响了一声，那边就接了。 是贺次违的声音：“天要塌了吗？” “没。” “那你给老子打电话……” 贺次违的话还没骂完，叶怀楠就说：“你女人出车祸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再度响起贺次违的声音，比先前冷沉了许多，他只说了两个字：“地址。” 叶怀楠转头看方羽，“地址。” 方羽连忙把秦歌所在的医院和病房号报了过去。 随即，电话挂断。 叶怀楠把手机放到一边，问她：“秦歌伤得严重吗？” 方羽皱了皱眉，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伸手去拿他的手机。 “怎么了？” “你刚刚……打的是贺次违的号码？” 叶怀楠：“……” 大意了。 之前她也帮秦歌问过贺次违的下落，自己一直都说不知道。 实际上，贺次违联系过他，用的是一个全新的号码。 他不想多管别人感情上的事，后来方羽没问，他自然不会主动提起。 谁知道，今天会被抓包？ 第309章 你是我的劫 秦歌的车祸对一般人来说，严重也不算严重，说不严重么，但也的的确确是影响到生活了。 一只手骨折了。 可对秦歌自己来说，这是天大的事。 她将来是要上手术台的人，伤了右手可大可小。 秦歌因此心情很差，再加上怕父母担心，没把这事告诉父母，身边一个亲人也没有，想起来心情就更加糟糕了。 从学校的宿舍搬到贺次违的别墅后，和那几个室友的关系也变得若有似无。 平时都不怎么联系，一出事难道要麻烦别人？ 秦歌拉不下这个脸，所以一切都自己扛着。 更不巧的是，她来大姨妈了。 一只手换姨妈巾，简直要命。 同病房的人见她许久不出来，怕出什么事，就敲了敲门：“里面的，你好了吗？” “马上。” “哦，我也想上厕所。” 越急，越是弄不好。 也不知道这份糟糕的心情冲撞到了那根弦，突然之间就崩溃了。 但是她又不敢哭出声音来，死死咬着自己的唇，皮都咬破了。 厕所的门，再度被敲响。 没等她开口，外面就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开门。” 秦歌愣了下，以为自己出现幻觉了。 那个人早就不要自己了，又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自己在他的房子里，日复一日地等他，却连一个消息也等不到。 他留下的号码，打了一遍又一遍，听筒里传来的，始终是机械的女音：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贺次违，你可真心狠啊。 就算真要分手，不是也应该体面地说一句再见么？ “秦歌，开门。” 那道熟悉的声音再度传来，这一次，还夹着那么几丝不耐烦。 秦歌从愣怔中慢慢地回神，狠狠在自己的大腿上掐了一把。 痛感清晰。 真的是他来了。 秦歌手忙脚乱地收拾好自己，起身的时候，因为腿麻，还摔了个趔趄，差点撞到门上。 门打开，贺次违的脸进入视线。 他脸上的表情，像是不耐烦，却又像是着急。 “你怎么……” ‘来了’这两个字还没出口，贺次违就拉着她的左手，往外走去。 秦歌跟在他后面，有些跟不住他的大步，低声叫他：“贺次违……” 他没反应，也不知道是没听到，还是故意不应。 秦歌咬了咬唇，忽然拔高了声音：“贺次违！” 终于有反应了。 贺次违转过来，盯着她。 秦歌太熟悉这种眼神了，他怒了。 可他怒什么呢？ 说走就走的人是他，现在说来就来的人，也是他。 自己从来就没有选择，只能在原地一直傻乎乎地等着。 “我没事的，医生说住两天就能出院了。” 贺次违不说话，唇抿得死紧，一看就是即将爆发。 这时，他的一个手下过来了。 秦歌见过这个人，应该是叫小十。 小十对她礼貌地笑了笑，又转过去对着贺次违，态度立马变得恭恭敬敬：“老大，事情办好了，你现在带着秦小姐过去吧。” 说完，他还报了个病房号。 那是医院的贵宾单人间。 这家医院是四方城最好的医院，除了医疗技术好，住院费用也很高。 当时现场一片混乱，她被送上救护车，也不知道是送到哪家医院，等到反应过来，入院手续都办完了，她懒得折腾，咬咬牙就住下了。 可是单人间的费用，要比普通间贵三倍还不止。 她舍不得。 于是，她对贺次违说：“不用了，我现在住得挺好。” “跟别人公用一个厕所，很好？”贺次违终于出声，语气却很嘲讽。 是啊，他是高高在上的贺家掌权人，就算生病住院，也绝不可能住多人间。 他的家里，连客房都全部装有卫生间。 秦歌低着头，笑了笑。 贺次违本来就心情很不好，被她这突然的一笑给刺激得彻底爆发。 伸手，捏着她的下巴，将她的脸抬了起来，“你笑什么？” “贺大少是住在太平洋的么？管这么宽？我笑什么也要跟你汇报？” “什么？” “我们已经分手了，你不要管我的事！” 秦歌也不知道哪来的脾气，忽然就一把拍开了他的手。 贺次违这人脾气坏得很，从来都是不许任何人反抗自己的。 他的手抬了起来，旁边的小十看得胆战心惊。 这是什么修罗场，为什么自己会在这里？自己要不要拦一下？真拦一下的话，会不会被老大打死？ 就在小十纠结万分举棋不定的时候，贺次违的手，忽然落了下来，不是打秦歌，而是把秦歌按在了怀里。 他在秦歌的耳边，咬牙切齿地问：“你想气死我是不是？” 秦歌想哭。 他这一巴掌真打下来，那他们之间就彻底结束了，自己也可以真正死心了。 可偏偏，他没有打下来，还抱了自己。 秦歌的情绪顿时崩溃，这段日子的想念和委屈，以及车祸后的害怕，全都爆发了出来。 她哭得实在是大声，引得不少人都看了过来。 贺次违转了个身，背对着旁人，同时也把她藏在了自己怀里。 小十抬头望着天花板，一脸的‘我什么都不知道，不关我事，你们不要看我’。 秦歌哭了好久好久才停下，之后被贺次违带到了单人病房。 她抽了抽，声音有点嗡嗡的，“我还有东西在那边。” “我让小十去拿。” “不要！” 都是一些女性用品，贴身的衣裤就不说了，还有好几包姨妈巾，小十一个外人，还是男的，让他去拿，多不好意思。 秦歌推他：“你去帮我拿！” 贺次违：“……” 半天见他也没有挪动一寸，秦歌泄了气，“那我自己去！” “我去。”某人终于妥协。 看着他满脸黑沉地往外走，秦歌忍不住偷笑。 冷面魔头帮自己收拾贴身衣物，还要把姨妈巾一包包塞进袋子里，那画面……想想就让人身心愉悦啊。 把自己晾了这么多天，可不得收拾他一顿么！ 可为什么，只要一看到他出现，自己心里的那些委屈，就在一瞬间都消失了呢？ 好像，只要他回来，愿意留在自己身边，自己就什么都可以不计较。 秦歌不敢相信，自己在这份爱情里，竟然会卑微成这样。 贺次违，你真是我的劫！ 第310章 不合理心愿 方羽怀孕三个月的时候，开始了漫长的孕吐生涯。 每天吃进去一点点，然后狂吐不止，有一次甚至吐得晕倒了，把叶怀楠吓得脸色发白，抱着她冲进医院。 别人怀孕都胖一圈，方羽还瘦了五斤。 又一次吐得昏天暗地，方羽跪坐在地上，整个人一点力气都没有。 叶怀楠伸手要抱她起来，她摇了摇头，声音像是在空中飘忽不定的风：“别动，就让我坐一会儿，我这样坐着挺舒服的。” 实在是吐得不行了，再吐下去，非得把五脏六腑都吐出来不可。 旁边的阿姨端来一杯白开水，给她漱口。 看她那副样子，也是心疼得不行，“太太，晚上你有没有想吃的菜？” 每天变着花样给她做，就是吃不下。 甚至，很多菜都是方羽自己提出来的，可等到烧好端上桌，她一闻到味道，就没了胃口。 “女人怀孕的确很辛苦，可又没办法……” “我没事。”方羽对着他俩扯了个虚弱的笑容，随后还自己挣扎着要站起来。 叶怀楠脸色铁青，简直不能看。 他上前，一把将人抱起来，直接抱回了卧室。 方羽躺在床上，看他一句话不说，有些担心他的情绪。 “叶怀楠……” “说。” “你别这样，你这样我害怕。” “那你要我怎样？” 他的语气无奈至极，却又夹杂着明显的焦躁。 “我知道你心疼我，可都到这个份上了，难道说不生了吗？” “我去问一下医生，可以的话，不生了。” 方羽：“……” 这是受了多大刺激才会说出这种话？ 无语了好一阵，她才慢慢地从床上爬起来坐好。 叶怀楠想要把她压回去，她立马苦着脸，一副要哭出来的样子。 他能怎么办？看着她一直这么吐下去吗？ 他受不了。 最后恐怕不是方羽吐死，而是他先一步心疼死、气死了。 “方羽……” “怎么了？” “我感觉不是你在生孩子，而是我在历劫。” “噗——”方羽被他这话给逗得笑了出来，“干嘛把自己说得这么可怜，吐得要死要活的人，是我啊。” “你是生理上受折磨，但我是心理上，跟你比起来，我没有轻松多少。” “我知道的。” 这些天，自己吐得有多惨，叶怀楠的心里，只会更惨。 方羽靠在他的肩上，也忍不住叹了口气，“其实不瞒你说，我之前在网上做过功课的，也做好了心理准备，但我怎么都没想到，真吐起来，会这么可怕。” “那你还想生吗？” “当然啊！” 从怀孕的那一刻开始，有个人和你同呼吸、同命运，他依赖你，需要你完全的保护，这种感觉，男人是感受不到的。 方羽一开始只觉得新奇、兴奋，渐渐地，就有了一种责任感。 从怀上这个孩子开始，就对他有了责任。 要保护好他，要给全世界他最好的。 “叶怀楠，过去我们经历了那么多，比这更不好的事情我们都熬过去了，还有什么是熬不过去的呢？你要相信你自己，更要相信我。” 叶怀楠想说自己做不到，尤其是看到她受孕吐折磨的样子。 可对着她亮晶晶又虔诚无比的眼睛，话到了嘴边，又一个字都说不出去了。 最后，也不过是跟着重重地叹了口气，问了她一句：“有没有想吃的？我去给你做。” “你不回公司吗？” 自从方羽开始孕吐后，叶怀楠就跟疯了一样，连中饭都要从万通赶回来陪她一起吃。 沈拓和徐一行两个人已经抱怨满天飞了，可即便是如此，也还是时不时地让叶怀楠转达一下关心。 毕竟，方羽肚子里怀着的，可是他们这群人当中，第一个小孩啊！ 叶怀楠睨了她一眼，“你都这样了，我回去能做什么？” 与其在公司里时时刻刻担心着她，不如直接旷工在家陪着她更好。 “你放心吧，唐瑞最近很空，很多事情我都交给他去办了。” “啊？唐瑞不用陪女朋友吗？” “分手了。” 方羽：“……” 人家刚分手，你就压了一堆的工作过去，真的合适吗？ 叶怀楠一点也没有觉得不合适，反而理直气壮地说：“是他自己要求的。” 那……行吧。 不过人这种生物，说起来还真是奇怪。 很多人在感情里受了伤，不是躲起来哭个半死，而是疯狂地工作。 好像只要不让自己空闲下来，就不会想起那些伤心事。 又或者，很累很累了，一倒头就睡，也不会想那些伤心事了。 “虽然是唐瑞自己要求增加工作量的，但是你要给他多发点奖金。” “知道了。” 叶怀楠一点也不想说别人，重复问她：“有没有想吃的？” 方羽皱着眉思考了一会儿，忽然眼睛一亮。 叶怀楠看她这幅样子就知道，肯定是想到了什么好吃的。 可转瞬，她眼里的亮光就熄灭了。 “怎么了？”叶怀楠心里‘咯噔——’一下，顿时又紧张了。 方羽连忙安慰他：“没事没事，我就是突然想吃冰激凌了，但是又记起来，医生说最好不要吃冰的。” 再者，现在才刚刚开春，这种天气，谁吃冰激凌啊。 叶怀楠倒没有不让她吃，只说：“我去买，但是买回来，你只能吃一口。” 方羽实在想吃得紧，也就不在乎是不是一口了。 可当她真的吃了一口之后，忽然就不想停下来了。 她抱着叶怀楠的手臂不肯松手，哭丧着脸，“我再吃一口好不好？就再吃一口！” “不行！” “那一小口？一小口行不行？” “不行！” “舔一下呢？舔一下总可以了吧？” 叶怀楠：“……” 就知道给她买回来会是这幅样子，也知道她现阶段最好不要吃冰的东西。 可就是想给她买啊！想满足她的一切心愿，哪怕心愿不合理！ 末了，叶怀楠自己舔了一口冰激凌，然后吻了方羽的唇，以此让某个为了冰激凌差点要失心疯的女人满足一下嘴瘾。 方羽蹭着那点奶油味，小猫咪似的舔了舔，觉得意犹未尽，干脆抓着他的衣领持续吻他。 叶怀楠：“……” 第311章 情感战胜理智 吃个冰激凌差点被撩得神魂俱散，英明神武的叶总表示，以后要离怀孕的老婆大人远一点。 正好，最近这几天，方羽的孕吐反应有所改善，他就让唐瑞休息了一天，自己加班加点把事情给干完了。 临走的时候，方羽给他打来电话，语气轻快又甜蜜地问：“忙好了吗？” “正准备下班。” “哦，我洗完澡躺着了，你路上慢点开。” “晚饭吃得多吗？” “今天吃了一大碗饭哦。” “我回去会问阿姨。” 方羽：“……” 自从前段时间她因为吃饭的事骗过叶怀楠之后，现在她说什么，叶怀楠都保持三分怀疑。 反正人不在面前，她吐了吐舌头，挂掉电话，踢着脚丫子，欢快地在床上偷笑。 突然，扔在边上的手机，铃声大作。 方羽被吓了一大跳，还以为是叶怀楠又想起了什么，看也没看就接了起来。 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号码，语气很焦急地问：“请问是方羽吗？” “你是……？” “我是一个路人，这里有个人晕倒了，是他告诉我你的号码，请问你是家属吗？” “不是。” 恒老在半山别墅修养，身边时时刻刻都有人跟着，就算真出事了，也不可能由路人来通知自己。 至于宋欢—— 这丫头后来反应过来了，二话不说，收拾了东西就去追秦鹤了。 嘴上说是去找秦鹤算账，实际上还是担心呐。 叶怀楠又刚跟自己打完电话，自己也没有别的亲人。 所以，方羽很肯定：“你打错电话了。” 对方愣了一下，也不敢多问，只是嘀咕道：“难道真的是我听错了？” 就在这时，方羽听到电话那头，传来清晰的一声：“小羽……” 是方远洋的声音。 可他不是在寺里吗？怎么会突然下山来？又为什么会晕倒在街头？ 理智告诉方羽，这个时候应该不要多问，直接挂了电话就是。 可情感更胜一筹，她匆匆叫住电话那边的人：“等一下。” 然后，她拜托那人先送方远洋去医院，她也会立刻赶过去。 路人犹豫了一下，毕竟现如今的社会，好心帮忙还反过来被讹得不要太多。 但最终，善心未泯的路人还是答应了下来。 方羽匆匆换了衣服，一边下楼一边给叶怀楠打电话。 也不知怎么的，叶怀楠没接。 她连着打了两个都没接，想着他看到了会打回来，就没再继续打。 到了楼下，阿姨听到响动走出来，看她穿戴整齐往外走去，连忙跟过来拦下，“太太，你是要出门吗？” “嗯，有点急事，去医院一趟。” “是你身体哪里不舒服吗？你通知叶先生了吗？” “给他打电话了，没接，等下我会再打的。” “可你不能一个人出去啊！” 阿姨吓死了，抓着她的手不肯放，“太太，你一个人绝对不能出去！先生可是郑重吩咐过我的！” “我会跟他说清楚的。” “不行！” 方羽：“……” 自从叶怀楠对她的出行实行严格管控后，就连家里的阿姨，对她也越来越严格了。 方羽严重怀疑，自己在这个家里，已经没有地位了。 阿姨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的态度可能有些过头，连忙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太太，我不是故意对你凶的，我就是担心你。” “我没生气。” 阿姨拍了拍胸口，好像心里大石落下了。 方羽想了想，又说：“要不你跟我一起去吧，这样也有个照应，到时候先生问起来，也不会怪到你。” 阿姨看她实在是着急，怕再阻拦真会耽误了事，咬了咬牙就答应了。 方羽没敢自己开车，在手机上叫了辆车，刚好就在附近，开过来才一两分钟。 上了车，方羽打量了一下司机。 黑色的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几乎看不到脸，只露出一个下巴。 方羽直觉不好，恰在这时，叶怀楠也回了电话过来。 “怎么了？是不是想吃什么？” “我又不是猪，整天就知道吃。”方羽娇嗔了一句，然后才说正事：“方远洋刚刚晕倒在路上，有人给我打了电话，我现在过去看看。” 叶怀楠千算万算，千防万防，独独没有想到，出了家的方远洋，还会来掺和一脚。 他感觉自己的心跳瞬间加快，几乎要从嘴里蹦出来。 但是，他怕吓到方羽。 深呼吸后，他用一种冷静到几乎完全没有感情的声音很慢很慢地说：“你不要表现出任何异样，假装在跟我聊天，然后，按照我的指令做，明白了吗？” 方羽其实一上车就发现了司机的异样，但她不敢冒险跳车。 再者阿姨也在车上，她跳了，阿姨完全不知道情况，留在车上万一有危险怎么办？ 方羽稳住自己的情绪，不着痕迹地调轻了话筒的音量，又笑着说：“那你再给我买个冰激凌吧？就上次那个口味，挺好吃的。” 一旁的阿姨连忙摆手示意不行。 方羽躲了下，故意做出一副‘我不管，我就是要吃’的样子。 阿姨又好笑又无奈。 前排的司机见状，也就没多怀疑这个电话的真实内容。 叶怀楠这才开始下指令—— “你把你们现在的位置告诉我。” 方羽假装聊着天，然后把旁边某个建筑物的名字带了进去。 叶怀楠又说：“你让司机在前面路口左转，那里有个公厕，你说要上厕所，然后和阿姨在那里等我，我马上到。” 挂了电话，方羽按照他说的，要求司机路口左转。 司机明显不太情愿，但又好像有所顾忌，最终按照她说的，在路口左转，然后径直开到了公厕门口。 方羽朝着公厕里面看了眼，转头说：“阿姨，你陪我一起去吧，我看里面一个人都没有，我害怕。” 阿姨本来就想陪她去，闻言笑着点了点头。 两人下车后，司机也从车里跟着下来。 方羽感觉自己的后背已经开始冒汗，但她的脸上，却一点异样都没有表现出来。 她知道自己现在必须冷静！至少，要撑到叶怀楠赶来！ 如果自己都不能保护自己和肚子里的孩子，难道还指望一无所知的阿姨吗？ 第312章 梦魇 公厕里一个人都没有，方羽进去后，也不敢和阿姨说现在的情况，只能不断在心里祈祷叶怀楠能早点赶到。 她脑子里很乱，一会儿想陈英，一会儿想方远洋，过去种种，好的坏的，全部都冲了上来。 阿姨站在外面等了会儿没听到响动，顿时有些担心，敲了敲隔间的门问道：“太太，你还好吗？” “我没事。”方羽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没有异样，继而又吩咐阿姨：“我可能还要一会儿，已经在手机上结束订单了，你去跟司机说一下，让他接别人的单去吧，我们等会儿重新打车。” 阿姨愣了下，有些不太能理解。 毕竟出门的时候，方羽火急火燎的，一副晚一秒天就要塌了的样子。 这会儿怎么又说要重新打车了？ 阿姨想了想，觉得可能是方羽真的很不舒服，怕耽误别人开车赚钱吧。 于是，她也没多问，转身出去找司机。 说明缘由后，司机立刻表示可以等她们。 阿姨笑了笑，“小伙子，你是个好人，但我们太太说已经结束订单了，待会儿再打车，也不一定是你接单啊。” “系统都是就近派单，我在这等着，肯定是我接单。” “不了不了，你这样我们多不好意思啊，你还是先去赚钱吧，现在的年轻人都不容易啊。” 阿姨还在感慨当今社会的青年不容易，顺带也想起了自己的儿子。 她压根没注意到，司机的眼底，已经有了杀意。 公厕里，方羽在跟叶怀楠打电话。 只要一听到这个男人的声音，方羽发现自己就会特别的没用。 “叶怀楠，你快来，我太紧张了，站都站不住！” “马上，还有一个路口，我马上到。” 叶怀楠的心里其实比她更乱，但头脑依旧清晰，知道这个时候自己一定要比她镇定。 突然，有人冲了进来，一个隔间一个隔间地拉门。 拉到方羽所在的隔间，门是从里拴着的，拉不开。 方羽吓了一跳，拿着手机的五指，一瞬间收紧。 她低头看了眼，黑裤黑鞋，应该是那个司机。 阿姨呢？！ 心头警铃大作，方羽压着恐惧，冷声问：“谁？” 外面的人不说话，只是疯狂地拉开。 公厕的门并不牢固，被大力地拉了两下，顿时有摇摇欲坠的趋势。 透过缝隙，方羽看到外面的人手里拿着刀。 灯光打在刀锋上，反射着冰冷的银光，带着索命的味道。 “你是谁？！”方羽的声音变得有些不稳，但还不至于彻底慌乱。 外面的人还是不回答，又用力拉了一下。 大概是因为拉了这么久没拉开，对方失去了耐性，突然狠狠一脚踹在了门板上。 然后，方羽听到了他骂骂咧咧的声音，“把门打开！打开！” 他一边喊着，一边用手里的刀不断地往门上砍去。 方羽再也控制不住心底的惊恐，对着手机大叫：“叶怀楠，叶怀楠救我！” 叶怀楠被她求救的声音刺激得手背上青筋暴起，只恨自己没有翅膀，立刻飞去她的身旁。 隔间的门，这时终于破了。 方羽尽管恐惧到在尖声求救，却也不是一点准备都没有。 在木门倒下的那一瞬，她突然对着外面的人当胸一脚。 对方没料到都这个时候，她居然还有力气反抗，被踹得往后连退了三个大步还是站不住，一下子跌坐在了地上。 同时，手里的刀，也滑了出去。 方羽抓住这个机会拼命往外跑，慌乱之中，包和手机都掉了，她连看一眼都没有，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朝着万通的方向跑！ 叶怀楠从万通那边过来，要走那条路，方羽知道。 耳边冷风呼呼吹过，刮得人脸颊生疼生疼。 后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前方却始终看不到熟悉的车子。 方羽有些崩溃，神经松懈了这么一刹那，被就后面的人抓住了头发。 “啊——”她吃痛惊叫，整个人被往后拉去，然后摔在了地上。 对方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就是冲着要她的命来的。 闪着银光的刀，被举起。 方羽恐惧到叫不出声，眼眸撑大，脸色煞白。 那刀快速地落了下来，却没有落在方羽身上。 有人冲了过来，挡下了那一刀。 方羽被来人护在胸前，眼前一片漆黑。 再然后，响起了另外两种声音—— 被打的声音。 刀掉落的声音。 眼前的黑暗被人用力拉开，她也跟着被拉起来，然后闻到了一阵熟悉的味道。 刚才帮她挡刀的人，不是叶怀楠。 现在抱着她的人，才是叶怀楠。 方羽意识到这一点，慢慢转过头去，看到的人……是方迟。 他单膝跪在地上，仰头看着她，一只手因为挨了一刀，正急速地往外涌着血。 新鲜血液带着浓重的腥气，方羽本来就孕吐，被这么一刺激，直接干呕了起来。 叶怀楠这个时候只能顾着她，分不出身去管方迟。 他给了一个眼神，方迟回了个表示理解的微笑。 “有没有哪里受伤？”叶怀楠一边给方羽轻轻拍背，一边问她。 方羽完全给不出反应，她吐得有些恍惚，感觉自己要死在这里。 今晚发生的事情实在是太蹊跷了。 方远洋为什么会在街头晕倒？给自己打电话的那个路人是谁？会不会就是刚才要杀自己的司机？他又和自己有什么深仇大恨？ 还有方迟，他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帮自己挡了一刀？ 刚刚，就在他挡刀的瞬间，叶怀楠也把那个司机给打晕了。 所以，如果没有他的话，叶怀楠能不能救下自己？ 方羽头痛欲裂，连带着过度呕吐带来的虚脱感，终于昏了过去。 …… 方羽、方迟、阿姨，三个人都被送进了医院。 叶怀楠一个人忙不过来，也没有心思再去管另外两个人的事，就把唐瑞叫了过来。 唐瑞一开始不知道什么事，到医院得知事情经过后，也是吓一跳。 那个人居然铤而走险想要方羽的命，他是疯了吗？ 叶怀楠此刻什么都不想去思考，他只希望方羽能早点醒过来。 他守在病床边，一秒钟也不敢离开。 方羽从躺在这张病床上开始，就没有安宁过。 眉头紧皱，脸色发白，额头上全是冷汗。 一边动来动去，一边迷迷糊糊地说着什么，似是被什么给缠住了。 她陷入了梦魇。 叶怀楠的心像是被人揪着，疼到呼吸都困难。 第313章 下一个更乖 唐瑞处理好另外两个住院的事情，本来想过来跟他汇报一下的，一看他这幅神情，也不敢多话，怎么来的就怎么走了，一个字都没说。 好巧不巧，刚出电梯，就撞上了苏凉落。 后者也没想到他大半夜的会出现在医院，并且一脸的精神不济。 苏凉落本能地关心了一句：“你怎么了？” 唐瑞正神游天外，冷不丁地听到熟悉的声音落在耳边，还以为自己没睡醒、又突然被叫过来处理了这么多事情，累得出现幻觉了。 他自嘲地笑了笑，没回答。 苏凉落：“……” 这人是疯了吗？居然不理自己？ 就算分手了，也没必要老死不相往来吧？ 苏凉落顿时没好气，一个大步跨过去，直接挡住了唐瑞的去路。 唐瑞急刹车，再定睛一看，眼底顿时全是不可置信。 “落落……”他迟疑地叫了一声。 苏凉落本来很火大的，可一听到他的声音都发着抖，又忍不住心疼，“你怎么了啊？生病了吗？” “没，是叶总叫我过来处理事情。” “叶怀楠出事了？” “不是，是夫人。” 如今，唐瑞对方羽的称呼，已经从大少奶奶变成了总裁夫人。 苏凉落瞪大眼睛，“方羽出事了？她怎么了啊？” 前段时间她之所以和唐瑞闹分手，除了两人之间的确有跨不过去的鸿沟之外，也对唐瑞没日没夜的加班有些恼怒。 哪个小姑娘谈恋爱不想被人捧在手心宠爱，不想天天有人陪着啊？ 他倒好，一个礼拜有四天见不到人影，两天只能下班后抽空过来见一面，还有一天干脆人也不见、信息也没有。 这种恋爱，谁谈得下去？ 得知不是他自己生病，苏凉落也就没那么担心了。 唐瑞没回答，她自动认为事情比较严重，不方便对外说。 是的，她是外人。 以前在一起的时候，她问唐瑞很多事情，唐瑞都会说：不方便对外说。 既然是外人，那就外个彻底吧！ 苏凉落退到旁边，语气里的关心褪去，淡淡道：“我来找人，不耽误你了，再见。” 她说完就走，好像唐瑞是洪水猛兽似的。 ‘落落’两个字到了嘴边，唐瑞最终还是对着她的背影咽了回去。 说好了分手，那就干脆利落一点，不要婆婆妈妈拖泥带水，对谁都不好。 她还那么年轻，往后还有大把美好的岁月，自己不该拖累她。 唐瑞低下头，苦笑了一声，最终什么都没说，拖着沉重的步伐，朝着大门走去。 苏凉落一直等到电梯下来，门打开，才慢慢地回头看了眼。 他走了。 什么都没有说。 男人啊，无情起来果然比谁都无情。 亏得自己刚刚还在心里默念，只要他叫自己一声，自己就原谅他的工作繁忙。 算了吧。 拜拜就拜拜，下一个更乖。 …… 方羽一直到深夜十二点多才醒过来，浑身都湿湿黏黏的，很不舒服。 脑子里也很混沌，一时之间，竟有些想不起来到底发生过什么。 叶怀楠就坐在病床前，满眼担心地看着她。 可尽管如此，他的眉宇之间，也是别人不曾见过的温柔。 “叶怀楠……”她轻轻地叫了一声，继而又绽开一抹微笑，“你别担心，我没事。” 叶怀楠想过无数种她醒来的场景，或是害怕、或是哭闹、或是沉默、或是痛苦……唯独没有想到，她会这么坚强。 坚强到……让人心疼、让人惭愧。 “对不起。” 活了三十四年，这三个字从叶怀楠口中说出去的机会很少很少。 但是此时此刻，对着方羽、对着这个怀了他的孩子、又差点被人害命的女人，一切的孽因又都出在他身上，叶怀楠不知道自己除了对不起，还能说什么。 大概是近段时间，何朝颜和叶振民都太安分了，以至于他放松了警惕，差点酿成大错。 方羽知道他肯定有自责了，顿时哭笑不得。 刚刚的安慰，就是想要防止他自责，没想到适得其反。 “我真的没事。”她再次肯定道，然后又快速转移了话题：“方迟呢？他怎么样？” “伤口已经处理好了，有点失血过多，但没有生命危险。” “那就好。”方羽闻言松了好大一口气。 要是因此欠下一条人命，那自己的心理阴影……要多大啊？ 再说了，方迟的父母，可不是省油的灯。 方羽掀开被子，表示要去看看方迟。 叶怀楠就差跳起来把她摁回床上，额角的青筋都暴了出来，“你别乱动！” 这一声低喝吓得方羽真的定住了。 她抬眸，一脸的委屈。 叶怀楠又气又心疼，感觉此刻的自己就像是一只困兽，被逼的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你别动，我去看他，后面的事情我来处理，你就待在这里好好养胎，哪里也不去，谁也不见。” 方羽：“……” 虽然受到了很大的惊吓，但感觉自己的身体也没有什么问题。 毕竟，从和他在一起后，一直都在受惊吓的路上，心脏已经锻炼得无比强大了。 “叶怀楠……” “反驳无效。” “不是反驳，我就是想跟你商量一下。” “没得商量。” 方羽：“……” 自己还没说商量什么呢，他就知道了？就拒绝了？ 方羽气得瞪了他一眼，但最终还是乖乖听话，待在病房里，没再坚持说要去看方迟，只道：“那我给他打个电话。” 叶怀楠毫不犹豫地把自己的手机递了过去。 只要她不出这个病房，其他都好说。 方羽愣了下，这才想起来，自己的手机在逃命的途中掉了，而她不记得方迟的号码。 “那个……你有方迟的号码吗？” 叶怀楠面无表情：“没有。” 他又不傻，那天在奶茶店，方迟看她的眼神，明晃晃地透露着爱意。 虽然，后面她也坦白了。 所以啊，既然是情敌，自己为什么要有他的号码？ 方羽也不敢让他去问方迟的号码，只是垮着脸，把手机还给了他，故意闷闷地说：“那我还是睡觉吧。” 叶怀楠才不上她的当，只问：“你不饿？” 第314章 赌气，骗子 自从怀孕后，每到半夜，方羽就特别饿。 叶怀楠不提还好，一提起来，她顿时有种饿得前胸贴后背的感觉。 可就这么承认自己饿了，那多没面子啊。 方羽哼了声，气鼓鼓地说：“我不饿！” 叶怀楠一本正经地点点头，好像没看出来她在赌气，只是轻声说：“那行，那我去看方迟了，你要是待会儿饿了，也要等我回来，再去买来才有的吃。” 那不是好久好久？自己还不饿扁了？ 方羽的骨气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慌忙叫住他：“你等等！” “怎么了？” “我……饿了。” 叶怀楠绷了两秒，没绷住，最终笑开来。 方羽一见他笑了就知道自己被耍了，顿时气急败坏。 回身抓了个枕头，朝着叶怀楠就砸了过去。 叶怀楠轻轻松松地接住，声音里满是愉悦：“想吃什么？” “麻辣烫。” 叶怀楠：“……” “烧烤也行，我要牛肉串！羊肉串！面筋！鸡爪子！” 叶怀楠：“…………” “记得让老板辣椒多放点！” 叶怀楠：“………………” 就知道不能问她的意见，每次都说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不过根据最近这两个月的经验，叶怀楠知道，一旦自己表示反对，那她就会可怜兮兮地求着自己，接下来就是没完没了，最后自己妥协。 所以他觉得，阳奉阴违是眼下最正确的选择。 “那你乖乖待在这里，我去买。” 方羽心满意足地点了点头，笑眯眯目送他出门。 病房门一合上，叶怀楠叫了个手下跟着自己。 进了电梯后，他按了两个楼层，一个是方迟所在的楼层，一个是一楼。 随即，他又吩咐手下：“你去帮太太买碗白粥，还有小菜和小笼包也带点。” 手下：？ 刚刚在病房外面，明明听到太太说要吃麻辣烫，要吃烧烤啊？ 自己买什么白粥小菜回来，会不会被太太直接灭口？ 手下弱弱地瞅了某人一眼，随后猛地意识到一点——如果不去买，大概现在就会被灭口。 到了方迟所在的那一层，叶怀楠径直走了出去。 大概是因为伤口痛得难受，方迟这会儿还醒着。 但是整个病房，只有他一个人在。 叶怀楠敲了敲门进去，问了句：“没人照顾你吗？” 方迟笑笑，“家里人都忙，又没女朋友，所以……” “明天我让人找个护工过来。” “不用了，我……” “这是方羽的意思。” 叶怀楠这话直接就堵死了方迟的推脱，同时也是在暗示方迟——无论是他还是方羽，都不想欠他人情。 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秒，方迟很快调整好自己的情绪，点头应了下来：“好，那我就不客气了。” 叶怀楠没有多浪费时间，表达了自己的感谢，然后问他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 “我如果说是凑巧，你信吗？” 有什么信不信的，就算不是凑巧，叶怀楠也打算把这件事说成是凑巧。 “我信。”他点头，意味深长地看着方迟。 后者笑着，心底却有些苦涩。 这世上哪有那么多的凑巧，不过是心有执念又怕打扰了她现有的幸福，所以才会偷偷摸摸前去看她一眼。 一路跟着，才有了这个英雄救美的机会。 出手挡刀的那一瞬间，方迟其实有机会救下方羽的同时自己也躲开不受伤，可不知怎么的，就是想要受伤。 好像这样一来，方羽就会对自己有所亏欠，往后自己想要见她的时候，也能有个借口，她更是不好拒绝。 结果…… 结果自然没有如自己所愿。 她现在的丈夫，心思缜密且能窥探人心，自己那点小心思，他早已看透，却为了方羽，给自己留了几分情面。 所以啊，她有这么好的夫婿，自己应该为她赶到高兴，应该祝福她啊。 那个从小被人嘲笑，却又坚强长大的小女孩，找到了这世上最爱她的人。 后来，方迟时常在失眠的夜里，一遍遍问自己—— 若是小时候自己能勇敢一些，长大后的结局，会不会不一样？ 叶怀楠没有多作逗留，临走的时候跟他说：“我知道你的奶茶品牌出现了资金问题，如果有需要，你可以随时联系我。” 说完，他留了一张名片在桌子上，再就头也不回地走开了。 也许用钱来打发救了自己妻子的恩人不太合适，但叶怀楠觉得，这是在自己的容忍范围内，最体面的方式。 方迟既然是个聪明人，自然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 离方羽远一点。 越远，越好。 方迟看着桌子上的那张名片，半天才回过神来，而后笑出了声。 从出事到现在，前后一共也才几个小时。 可就是这么短的时间里，叶怀楠不但安排好了一切，连他资金有问题都查到了。 是啊，正是因为工作上的不如意，心中太过烦闷，所以才会想要去见一见心底的那个人啊。 也好，总算是为爱勇敢过一回。 尽管，这一场爱恋，不曾开始、无从结束、也并不被外人知晓。 但你在我心底，永远如儿时美好。 方羽，祝你幸福。 …… 叶怀楠回到病房门口的时候，手下也按照他的吩咐买了东西回来。 他接过，走了进去。 方羽正等着呢，一闻到香味，顿时两眼放光，就差流口水了。 叶怀楠假装嫌弃地瞥了她一眼，一边把手里的东西放到桌子上，一边用另一只手拦着她靠近，防止她被烫去。 方羽兴奋了没几秒就觉得不对劲—— 空气中的香味，和自己点的那几样食物不符合啊。 再定睛一看，好嘛，根本不是麻辣烫！也没有牛肉串！更没有羊肉串！什么都没有！ 只有清粥白菜！只有小笼包！ 方羽气结，差点忍不住跟小孩要不到糖果时一般在地上打滚，大骂叶怀楠是骗子。 叶怀楠由着她骂，左耳进右耳出，自顾自低头把东西一一打开。 空气中的香味……顿时更重了。 方羽实在是饿得厉害，被香味一冲击，很不争气地咽了口口水。 叶怀楠笑着，好整以暇地问：“真不吃？” 第315章 互相救赎 啊啊啊—— 方羽快要被他给气疯了，扑过去就要咬他。 叶怀楠笑着将人抱在怀里，随便她咬。 你在闹，我在笑。 如此，就是最好。 当然，方羽最后还是乖乖吃了清粥小菜和小笼包，吃得饱饱的，摸着自己的肚子嘀咕道：“这里真的有个小宝宝了吗？” 正在收拾东西的叶怀楠被她这问题问得一额头黑线，转过来盯着她，“难道你希望里面没有小宝宝？” “不是不是。”方羽连忙摆手，又皱着眉说：“我就是怀疑，这肚子有可能是因为我吃得太多，胖的。” 叶怀楠：“……” 方羽说完也被自己给蠢到了，连忙捂着脸躲进了被窝里。 不一会儿，叶怀楠收拾好了，又洗漱完，然后才来陪她一起睡觉。 灯关上，病房里陷入黑暗中。 方羽的情绪在这片安静中，一点一点沉淀下来，继而终于感觉到了后怕。 她抱紧了叶怀楠，小脸贴着他的胸口，声音很轻，却又像是在发誓一般郑重：“叶怀楠，我以后再也不对谁心软了，再、也、不、要！” 今晚的这一切之所以有机会发生，就是因为自己在听到方远洋那一声‘小羽’的时候，心软了一下。 “我时常记得别人对我的好，因为我不想一直活在痛苦中，那样对我来说也是一种负担，我怕时间久了，自己会承受不住，所以我……” “你做得很好。”叶怀楠不忍心听她自责，打断了她的话，又摸了摸她的头，“你没有做错，不用怀疑自己。” 纵然如自己这样的人，当初面对叶振天的惭愧，不也是心软过么？ 要不然，凭他犯下的罪孽，又怎么可能和自己的母亲合葬在一处？ 叶怀楠只希望，母亲在天堂有知，不会怪自己。 “以后，你只要去做你认为对的事就可以，其他不好的事情，都由我来。” 天使和魔鬼，也许是相对立的。 但也可以，是互相救赎的。 方羽被他的话温暖着、感动着，渐渐地……睡了过去。 …… 程意是在第二天才知道这件事，还不是直接知道的，而是看了新闻。 昨晚事情发生的时候，对面街道上有人拍下了照片曝到网上。 #英雄救美#以及#拿刀当街行凶#两个话题高居热度榜第一和第二，随着越来越多的网友参与讨论此事，热度再度飙升。 程意原本只是吃个瓜，可吃着吃着，她觉得英雄救美的那个英雄，有点眼熟。 被救下的那个美人……更眼熟！ 还有那个背对着镜头，又被模糊掉的身影，怎么看怎么像叶怀楠！ 于是，程意就问了徐一行。 徐一行如实相告：“的确是方羽和怀楠，还有一个也是方家的人，方迟，你认识吗？” “认识啊？”程意点点头，不经思索地说道：“方迟以前喜欢小羽，还跟小羽表白过呢，当时因为这件事，学校里好多人笑话方迟神经质了。” 徐一行：“……” 难怪早上他问叶怀楠这件事情的时候，叶怀楠的语气不太对。 自己的老婆被自己的情敌下一步给英雄救美了，换做谁也忍不了啊！ 程意这时还没觉察到不对劲，满心只关心方羽的情况：“小羽还好吗？她现在还怀着孕啊！” “在医院，没事了。” “哪个医院？我过去看看。” “不了……” 那个‘吧’字还没出口，程意已经拿了东西准备出门了。 徐一行：“……” 行吧，老婆说要去看，那就去看。 就算有可能踩了某位大少的痛处，也当做不知道吧。 …… 半个小时后，徐一行和程意被拦在了电梯口。 徐三少爷惊呆了，“你们……拦我们？” 叶怀楠的手下，怎么会不认识他？ 程意也震惊，但秉承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就说给叶怀楠打个电话。 徐一行还想较真，被程意一个眼神给镇住了。 是的，如今的徐三少爷，只需要老婆的一个眼神，就会乖乖听话。 这要是传出去，三九城的人还不笑话他？他能忍？ 能。 徐三少爷如今的想法是：外人怎么看怎么想，关我屁事？ 电话是程意打的，直接打给了叶怀楠，一接通，叶怀楠就问：“你来看小羽？” “嗯，已经到了，在电梯口。” “知道了。” 电话挂断，不到半分钟，叶怀楠就过来了。 几个手下看到他来了，也就不再拦着。 徐一行气得发笑：“你哪里找来的蠢货，连我都不认识？” 别说是叶怀楠的手下了，就算是三九城里其他人的手下，敢不认识他徐三少爷？还想不想在三九城里混了？ 叶怀楠很嫌弃地看了他一眼，然后淡定地吐出一句：“我从贺次违那里借过来的蠢货，你有什么意见吗？” 徐一行：“……” 贺大魔头的手下，难怪这么嚣张啊！ 好吧，那没事了，他不敢有意见。 贺大魔头……可是连他大哥徐一舟都要让五分的人。 程意这时也很嫌弃地看了他一眼，紧接着直接撇下他，迅速朝着病房走去。 徐一行：“…………” 老婆！你不要这样对我！ 我是怕在你面前没有面子，所以才装逼的！ 呜呜呜……徐三少爷内心泪流满面。 …… 住院的生活百无聊赖，虽然……这是真正住院的第一天。 所以，方羽看到程意出现的时候，简直就跟小孩看到了玩具一样，高兴得两眼发光。 “你总算来了！” 不枉自己和她多年闺蜜！ 后面这句话太矫情了，方羽只默默在心里说。 程意有些不解，“看到我，你至于这么激动吗？” “可不吗？”方羽笑得跟个二傻子一样，“我手机掉了，让叶怀楠给我重新买一个，他不买，还说掉了正好，省得我一天到晚玩手机，看一些奇奇怪怪的新闻，更奇葩的是，他居然相信手机有辐射，会影响到我肚子里的孩子，你说他是不是紧张过头失智了？” 程意：“……” 叶怀楠肯定没有紧张过头从而失智，要不然也不可能昨晚出事，今天贺次违的人都到位了。 所以，是你太无聊，是你失智了吧？ 第316章 为你老公想想 方羽看着她的神情就能猜出来她心里是怎么想自己的，顿时气得跳脚。 “你们现在都向着他了！” “你们？还有谁啊？” “我爷爷！” 因为没有手机，方羽从早上醒来一直到现在，除了跟叶怀楠说话，就只能发呆。 叶怀楠虽然把工作上的事交给了唐瑞，但有些事仍旧需要他来做最后的决定。 所以，时不时地就会有信息、有电话。 方羽后来就想到了恒老，就想着自己也去半山别墅养胎。 那边安保措施给力，叶怀楠也不至于过分担心。 于是，她用叶怀楠的手机给恒老打了个电话，结果—— “臭老头居然说他喜欢清静，让我不要去打扰他！” 程意哈哈大笑。 方羽气疯了，“以前可是他说的，让我做完了所有事就去陪他，现在倒好，居然嫌弃起我来了？” “你爷爷是怕担不起责任，整个三九城，谁不知道，叶怀楠对你和你肚子里的孩子，看得比他自己的命还重要。” 尤其昨晚的事情一出，叶怀楠那份要清除所有障碍的决心，已经是路人皆知。 方羽所在的这一层，除了她，就只剩下保镖。 并且，这些保镖，全都是贺次违的人。 叶怀楠对她和孩子，已经紧张到连三九城的人都不相信了。 “你就安心在这里养胎，我会抽空来看你的。” “你给我买个手机！” 程意：“……” 这要是被叶怀楠知道，还不得杀了自己啊？ 她连忙摇头拒绝：“不行！我可只有一条命！” “你买了偷偷带给我，我也偷偷用，不让他发现，好不好？” “不好。” “阿意，求求你了。” 程意：“……” “不能出去又没有手机，我真的会疯的。” “你疯了，也总比我小命不保要好。” 方羽：“……” 塑料闺蜜是不是？不就是让她买个手机么？居然说什么小命不保！ 她气得鼓起了脸，转过去看着窗外。 程意在床沿坐了下来，拉了拉她的袖子，方羽故作生气，不理她。 “喂——”程意好笑道，“别给你三分颜色你就开染坊啊，你再生气，我马上就走！” 方羽：“……” “好了好了，你也为你老公想想，要是这样的事情再来一次，他才要疯了呢。” 这话戳到方羽心里最柔软的那一处了，她顿时没办法再生气。 就是因为知道叶怀楠在想什么，所以只敢虚张声势装模作样，要不然，早就从医院溜了。 她叹了口气，看着程意，终于问了句：“徐一行有没有跟你提过，昨晚要杀我的，是什么人？” “没。” “叶怀楠也不肯说。” 明着暗着问了好几次，但叶怀楠都顾左右而言他，最后一次，更是简洁明了地告诉她：你不要问，这些事我会处理好。 应该是个难缠的对手。 可这三九城里，会跟叶怀楠作对的，除了叶振民和何朝颜，还有谁？ 程意以前和她一样，只想要明哲保身，过好自己，不会去关心其他豪门的八卦。 哪家势起，哪家落败，跟她们毫无干系，也轮不到她们操心。 然，今时不同往日。 自从上次徐一行的父母想要把她换掉，和周家联姻，程意才真正意识到——嫁入了豪门，就不能再活得和以前一样了。 最起码，不能让徐一行有后顾之忧。 所以，近段时间，她也挺关心三九城里的局势。 如此一来，反倒在方羽的事情上，有了一个猜测—— “容家。” 方羽：？ “我听小黎说的，容家长孙近日刚回国，是个帅得惊天地泣鬼神的美男子，他一回来，你家叶怀楠都要靠边站。” “不可能。”方羽想都没想，直接就表示这则传言不可信，“至今为止，我还没见过哪个人比叶怀楠长得帅，那个什么容家长孙，除非是天上下来的还差不多。” 程意也不跟她争辩，直接打开小黎的朋友圈，然后给她看了一张照片。 真是天上下来的神仙啊。 这清冷卓绝的气质，那回眸一瞥，给人的感觉就是——你们这些愚蠢的凡人，不配和我站在一起。 方羽这种资深颜控瞬间就被迷得神魂颠倒，情不自禁地就蹦出来一句：“真的比叶怀楠帅诶！” “是吧？我第一眼看到的时候，也惊为天人！” “比徐一行也帅。” “虽然我不想承认，但这是事实。” 刚谈完事情走进病房的两个男人，瞬间脸黑得如同锅底。 病房里的气压，也跟着骤然下降。 方羽和程意这时察觉到了一股寒意，齐齐转过头来，然后，互相甩锅—— “是阿意非要给我看照片的，我不想看，又不帅。” “明明是你自己要看，看了还说比叶怀楠说。” “你不是也承认比徐一行帅？” “彼此彼此。” 叶怀楠：“……” 徐一行：“……” 这个该死的容续，一回来就接二连三地惹出风波，是不是不想在三九城混了？！ 还有那个沈岩，都已经被逼到绝路上了，不知怎么的，居然能让容续答应帮他？是容家还是容续本人有什么把柄在他手上吗？ 更让叶怀楠和徐一行百思不得其解的是—— 沈岩发疯，不是也应该朝着沈拓疯么？对方羽下手是为什么？ 难道只是因为之前沈家大乱的时候，沈拓不在，拜托叶怀楠去处理了一次事情，沈岩就恨上了？ 想及此，徐一行不禁觉得后背有阵阴风吹过。 幸好那次去平息沈家内乱的人是叶怀楠而不是自己，要不然，沈岩连带着也会恨上自己吧？ 不—— 说不定，那个变态已经恨上自己了！ 徐一行立即朝着程意看了眼，默默在心里安排好了接下来的一切。 程意却被他这突如其来又如此深重的一眼看得有些心虚，挠了挠头，尴尬地承认：“我刚刚的确夸容续比你帅来着，但我现在反悔了，我觉得还是你最帅。” 徐一行：“……” 谁要听她提起那个容续！听到这两个字就头疼！ 方羽看她认错了，也不好意思死扛着，跟着认错：“那个……我也说了容续比你帅，我现在收回还来得及吧？” 叶怀楠：“……” 第317章 叶总你不怎么样哦 病房里多了两个人，自然热闹很多，方羽的心情明显比早上好转许多。 说说笑笑，很是开怀。 叶怀楠看着，突然心生一计。 等到吃晚饭的时候，方羽果然不肯让程意走。 “喂喂喂——”徐一行连忙把程意拉到自己身后，笑着揶揄：“这是我老婆，你对我老婆这么恋恋不舍，会让我想歪的。” “我老公在这里，如果你觉得不公平，你也可以对我老公恋恋不舍。”方羽淡定道。 徐一行：“……” 程意哭笑不得，叶怀楠则是一脸的无语。 不过，他们今晚说好了要回去徐家跟徐高峰还有徐夫人一起吃饭，不好临时变卦。 程意就说：“我明天再来看你。” 方羽垮着脸，活像是受了多大的委屈似的。 叶怀楠这时上前，靠在她的耳边，把自己刚才想好的计策一说，方羽的眼里，立刻就亮起了光。 然后，她居然就爽快地同意程意走了。 程意一头雾水，原本想要问个明白，但是徐一行见方羽肯放人了，哪里还敢多留，立马就拉着她走了。 等到病房只剩下他们两人，方羽再次向叶怀楠确认：“你说的是真的？”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吗？” “切~” 床上骗我的次数还少么？ 不过看在他这次也是为自己好的份上，方羽懒得跟他翻旧账。 只是，让叶怀楠万万没想到的是—— 虽然他想出来的计策成功让方羽安心留在了医院养胎，但是贺次违的那些手下，可被折腾得够惨。 最惨的……当然是他自己！ 自从他允许方羽找那些手下一起玩耍，方羽就想出了各种奇奇怪怪的游戏。 后面觉得玩游戏也没劲，干脆直接打牌。 贺次违的那些手下平日里没任务的时候也会玩牌，但大家同事之间，玩就要玩个尽兴，不会有太多顾忌。 可对着方羽…… 赢她的次数多了，她不高兴。 “你们就不能让着我一点？好歹我是个孕妇啊喂！” 陪着打牌的几个手下：“……” 让得次数多了，她还是不高兴。 “你们让我也不要这么明显好不好？有点侮辱我的智商了啊！” 陪着打牌的几个手下：“…………” 这样不好，那也不好，您到底想怎么样？ 叶怀楠推门进来的时候，三个手下已经被方羽虐得生无可恋了。 其中一个刚好肚子疼不舒服，起身说要上个厕所。 走到门口，又转回来，不怕死地提了个建议：“太太，您要是等不住，可以让叶总先陪您玩一会儿啊。” 方羽：这是个好主意！ 叶怀楠：打牌而已，能有多难？ 半个小时后，叶怀楠终于体会到他们几人的心酸和无奈。 你打牌技术好——不行！ 你打牌技术不好——也不行。 总之，不管怎么样，你都要挨骂。 而且方羽正在兴头上，骂起他来跟骂其他两个没什么区别，以至于叶怀楠有种自己也沦为陪玩小厮的错觉。 虽然，他现在就是陪玩小厮。 有过了十分钟，叶某人的脸色已经黑得不能看了。 另外两个还在陪玩的手下瑟瑟发抖，不禁偷偷在思考：这个时候到底是说自己头晕比较好，还是说肚子疼比较好？ 方羽后知后觉地发现几人的异样，尤其是叶怀楠……那脸色，是要吓人另外两个啊？ 她笑着把手里的牌一拢，扔在了桌子上，大发慈悲道：“好了，今天就先玩到这里吧，你们也下去休息一下。” 两个手下如蒙大赦，简直感激涕零。 谁知，下一秒方羽又开口道：“明天我们继续。” 两手下：“……” 想死。 方羽这时转过来看着叶怀楠，一脸的坏笑，“叶总你打牌技术不怎么样哦~” “托你的福。” 虽然，实际上是想说：托你的累。 但在方羽面前，叶怀楠时时刻刻都有爆棚的求生欲。 方羽对这个答案不太满意，轻哼了声，随即起来，回了病床上，懒洋洋地躺着。 叶怀楠走过去，她便指了指旁边的果盘，说道：“你给我剥点葡萄吧。” “好，我去洗下手。” 葡萄这东西水多，一剥满手都是水，黏黏湿湿的。 这种活要是换做以前，叶怀楠大概会直接冷着脸拒绝。 但现在，只要方羽愿意乖乖待在这间病房里，别说是剥葡萄了，就算让他取了葡萄里的籽，他也不会多一句话。 等他剥好了葡萄，方羽也不接，直接把嘴凑过去，就着他的手，啊呜一口吃进嘴里。 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她吃葡萄的时候，舔了下叶怀楠的指尖。 似有一股电流从被舔的那一处迅速窜至全身，叶怀楠感觉自己压了好两个月的欲望，瞬间就冲了上来。 方羽却仿佛浑然不觉，催促他继续剥葡萄，然后继续用着同一个动作吃。 连着吃了三颗，叶怀楠忍无可忍，抽过纸巾擦了擦手，说：“你自己剥。” “为什么啊？”方羽耍赖，“我打牌累了啊，不想动手。” 叶怀楠：“……” 怎么会有人能理直气壮地说出自己打牌累了？ 方羽眼底含笑，面上却故作没好气地瞅了他一眼，“干嘛？让你剥个葡萄都不愿意，我还能指望你下半辈子啊？” 叶怀楠：“……” “男人啊，果然都是靠不住的。” “我靠不住？”叶怀楠气得有些头疼，俯身双手撑在她的两边，无奈地咬牙道：“你到底是在吃葡萄，还是在折磨我，嗯？” “什么跟什么啊？”方羽心虚地别开视线，嘴上还在嘟囔：“你说什么，我听不懂。” 叶怀楠原本只是怀疑，眼下看她这幅样子，顿时心下了然。 她哪里是不小心舔到他的手指，分明就是故意的。 “一天天的就知道折磨我，后面还有这么多个月，你要把我折磨死是不是？” 方羽忍不住了，躲在他的怀里咯咯直笑，末了，又故意很风情地在他脸上摸了一把，语气娇媚得不行：“叶总，过三个月了哦~” 今天医生来看她的时候，她红着脸问了那事，医生说只要不激烈就行。 所以—— 第318章 纵情享受xin 方羽暗示得太明显了，叶怀楠也忍不住有些蠢蠢欲动。 眼看箭在弦上，他却突然停了下来—— “怎么了？”方羽勾着他的脖子，不解地问。 她已经动了情，眼里浮着一层勾人的水光，红唇因为被他问过，也是水水润润的，看着就让人忍不住想要咬一口。 叶怀楠仿佛听到自己的自控力在在这一瞬间，如逞强坍塌一般，‘轰——’地一声，将理智彻底湮灭。 不管了。 纵情享受。 …… 方羽在事后累得昏昏欲睡，叶怀楠抱着她轻声细语地哄了一阵，等待她完全睡熟了以后，才轻手轻脚地起身，穿好衣服走到外面的走廊上打了个电话。 秦鹤不在三九城，很多情报都需要他亲自让人去查，再不然，就是麻烦贺次违—— “你最近怎么回事？和秦歌还没和好？” 贺次违愣了一下，紧接着嗤笑了一声，“你什么时候也变得跟女人一样喜欢八卦了？” “我是怕你的做事效率会影响到我的计划。” 贺次违：“……” 这人是想上天吧？居然敢质疑自己的做事效率？ “有本事，你找别人去啊。” “行。”叶怀楠干脆利落地应。 贺次违顿时觉得不妙，抢在他挂电话之前问：“你想干什么？” “我能干什么？”叶怀楠也学着他刚才的样子嗤笑了声，“我最多也就是让方羽多联系联系秦歌，增加一下感情，顺便问问秦歌，有没有时间，过来玩几天。” 贺次违：“……” 就知道这混蛋不会安什么好心！ 眼下三九城的局面，已经不仅仅是混乱二次可以概括，简直就是修罗场。 秦歌这个时候过去玩，谁保护她？还不是要自己过去？ “叶怀楠，我记得以前你对朋友挺光明磊落的啊？” “是么？”叶某人的语气里满是怀疑，好像压根不记得自己以前是什么样的了，同时也提醒他：“你是不是年纪大了，记错了？” 贺次违：“……” 你他妈才年纪大了！你他妈才记错了！ 挂电话之前，他还听到叶怀楠毫不留情地补刀：“早点把我要的消息给我，不然我就真的请秦歌过来玩了。” 我问候你妈！ 贺大魔头低声骂了句国骂，转头还是吩咐手下去把事情查清楚。 …… 容家在三九城，原先也是十分耀眼的存在。 只是近几年，容家的家主病重，为了家族稳定，行事作风上便不再那么锋芒毕露。 再加上叶家内都不断，大家茶余饭后谈起的都是叶家，对容家，也就没那么多的关注了。 可这容续一回来，众人的目光，顿时分了一半在容家上。 容续此人，外表出众、行事出格，听说还差点把他老爹、也就是容家的家主，给气得差点见了阎王。 这一次回来，更是高调到有迷妹在机场应援接机。 这可是明星才有的待遇啊！ 一时之间，三九城关于容家大少的各色传言，不绝于耳。 容续对此的反应是：那些人吃饱了撑得慌。 坐在他对面的苏彻乐得不行，“我其实还挺好奇的，你看到那些小姑娘拉着横幅在外面接你，你当时到底是个什么表情？” 容续没有表情。 他当时看到横幅上‘容大公子’四个字，虽然猜到了是自己，但他假装不知道。 直到—— 那群吃饱了撑得慌的小姑娘，齐齐喊了他的名字，一声高过一声。 容续脸上的表情，有过一瞬间的僵硬。 但，也只是那么一瞬间。 “你今天找我到底什么事？”他问，语气冷淡，表情更是清寡到让苏彻想要揍他。 要不是两人从小一起长大，他知道容续不是个喜欢多管闲事的人，今天他还不乐意约这顿饭呢。 谁不知道，容大公子看谁都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 终生在他眼里，皆是愚蠢凡人，不值多说一字。 就连苏彻，也时常被他这幅高冷的样子气得跳脚。 “你不要去管沈岩的事，他惹怒了叶怀楠，叶怀楠肯定会对他赶尽杀绝的。” “就算没有叶怀楠，沈拓也会对他赶尽杀绝。” 容续也觉得沈岩是真的疯了，居然会去勾引自己的婶婶。 如此三观不正的事情，居然下得了手？ 苏彻觉得他的话说得有些古怪，尤其是那语气，分明是对沈岩极其唾弃。 所以，他又为什么要背地里帮助沈岩呢？ “你有什么把柄在他手上？” “我能有什么把柄？我清清白白这么多年，你以为跟你一样？” 苏彻：“……” 说事就好好说事，为什么要人身攻击？ 容续扫了他一眼，淡声道：“不是我的把柄，是我家老头子的。” “咳——”苏彻正好喝了一口酒，闻言被呛得咳嗽了起来，咳得惊天地泣鬼神，好一阵都停不下来。 容续冷笑，“你有什么好激动的？” “我激动个毛！”苏彻白了他一眼，“你家老头子这么大岁数了，还私生活不检点？” “你的脑子里除了那些肮脏的东西，没别的了吗？” “情爱怎么就是肮脏的东西了？要是没有情爱，你爸跟你妈也造不出你啊！” “不见得你跟每个女人上床的时候都有情爱，你就是单纯的私生活混乱。” 苏彻：“……” 同为男人，这事不难理解吧？ 所以，有必要说得这么明白吗？ “到底什么把柄？值得你跟叶怀楠为敌？” 毕竟，如今的三九城，可是叶家一家独大，哪怕是有特殊背景的孟家，因为掌权人变成了孟先淮，一个对方羽情有独钟多年的男人。 所以，等于孟家也和叶家是统一战线的。 “叶怀楠的背后，不仅仅是叶家，还有徐家、高家、甚至是秦家，最重要的是——四方城的贺家。” 容续在国外待久了，之前也没想过要回来争权夺势，所以对国内的形势没多做了解。 他听说过四方城的贺家，掌权人是一个很独特的存在。 所想，皆可得。 所恶，皆可毁。 所到之处，腥风血雨。 容续微微沉吟：“他和叶怀楠是朋友？” “不——”苏彻严肃地回：“是生死之交。” 原来如此。 容续点头：“行，我明白了。” 第319章 合法合理地消失XIN 沈拓发现，叶怀楠狠起来，真的比所有人都要狠。 那天晚上的事情，沈岩也算不上是真正的主谋。 假装网约车司机想要对方羽下手的那个人，其实是叶氏集团之前的员工。 叶怀楠还在叶氏的时候，那人刚好犯了一个严重的错误。 本来已经给叶怀北塞过好处求过情了，叶怀北也允诺了他可以继续留在叶氏，但最终还是被叶怀楠给开除了。 理由很简单—— 这个人不是第一次发错，之前几次因为错误不大，没有给集团带来严重的后果，又因为他处在一个不尴不尬的位置，临时换掉会对正在进行的项目带来麻烦，所以才给他留一条后路。 没想到，这人不但不知悔改，反而错得更加离谱。 说起来这些事也已经过去很久了，一般人被老板开除，也不敢有什么怨言，更别说是回头报复了。 所以，沈岩就背后怂恿了一把。 那人最近的日子过得憋屈，这才起了歹心。 至于沈岩—— 说他恨上了叶怀楠，一点也不假。 他千挑万选、千算万算，终于把沈拓引出了三九城，又不顾礼义廉耻勾引了自己的婶婶，把自己的叔叔气病倒。 原以为万事大吉，只差最后临门一脚。 结果，叶怀楠半路杀了出来。 他知道沈拓和叶怀楠还有徐一行交情匪浅，但怎么也想不到，叶怀楠一个外人，居然敢冒着跟沈家整个家族作对的风险，为沈拓出面平息风波。 那日，他原想趁势加把火，直接把沈拓的老爹给气死。 不曾想，到了医院，却连手术室都无法靠近。 叶怀楠淡然地站在那里，眼神轻蔑之中又带着几分厌恶，那副高高在上的神情，看他仿佛看蝼蚁。 沈岩当场气得差点要跟他动手，却又被他的保镖一左一右直接架开三米开外。 别说打架了，他连叶怀楠的一根手指头都碰不到。 叶怀楠选择了最直接、最暴力的方式——武力压制。 沈拓父亲做手术的那一层，每隔五米，左右都是保镖，一直站到电梯口。 所有出电梯的人，全部都会被拦下，没有他叶怀楠点头，连往前一步都困难。 之后，沈拓的父亲从手术室转到病房，那些保镖也跟着到了病房那一层，同样是从病房门口守到电梯口，绝对保证了无人可以打扰。 至于沈拓的母亲——直接被软禁在沈家，里里外外也全都是保镖，苍蝇都难进出，更别说是一个大活人了。 沈岩到现在还是想不明白，他叶怀楠对于沈家来说，也不过是一个外人，凭什么敢这么大动干戈地干涉沈家的内斗？ 当初他们叶家内斗的时候，也没见其他豪门里的人去掺和一脚吧？ 原因，只有叶怀楠和沈拓两个当事人清楚。 除了两人之间的交情，还因沈拓的父亲，在多年前，曾对叶怀楠有恩。 这份恩，外人不知，沈拓的父亲不知，沈拓本来也不知。 直到那天，他走投无路，给叶怀楠打电话，拜托他前去照顾一下自己的父亲，叶怀楠才把当年之事说出来—— 那时候他刚进入叶氏集团，大权都在叶振天手上，公司里的几个老人仗着自己有人脉资源，挖了个坑给他跳。 是沈拓的父亲暗中提醒了他一句，他才免于被设计。 也是那件事之后，他才真正懂得——商场如战场，哪怕没有利益之争，也有人会因为害怕你的锋芒，从而想要尽早将你扼杀在摇篮里。 多年来，叶怀楠从不曾提及此事，只是在后来的商业决断上，但凡碰到和沈家有关的，他总是不动声色地多加关照。 沈拓那日在电话里笑说：我还以为你是因为我，没想到是我沾了我家老头的光。 但是他知道，他家老头早就忘了当年的事，说不定当初那一句提醒，也不过是无意为之。 可叶怀楠却记了这么久。 沈拓还说：怀楠，谢谢你。 叶怀楠既然提了这件事，就说明：他要为自己平息这次的风波。 如此一来，沈家站在沈岩那边的人，无一例外，都会恨上他。 沈拓不知道怎么感谢他，只能把心里的情绪全部都发到沈岩身上。 结果么—— 沈岩这厮居然拉拢了刚回国的容续，差点东山再起、卷土重来。 最终自然是没起来，因为被叶怀楠狠狠地打了回去。 谁让沈岩脑子不灵清，怂恿别人去动方羽呢？ 叶怀楠可以容忍自己有危险，哪怕要报仇，也会多番顾及。 但他不能容忍方羽有危险，所以——他要快刀斩乱麻。 ‘啪——’ 一叠东西扔到了沈拓面前。 沈拓打开来一看，全是沈岩在商业上动用违法手段牟取暴利的证据。 “这些交上去，够他牢底坐穿了。” “只是让他去坐牢？”沈拓笑笑，拿着那叠东西一下一下地打在自己的手心，眼底隐隐浮动着杀气，“我想要他死。” “你以为我不想？” “那是为什么？” 叶怀楠稍稍沉吟了几秒，然后说了句让沈拓吐血的话：“算是给我孩子积点德吧。” 沈拓：“……” 真他妈损！这种时候还能给自己塞狗粮！ 叶怀楠说完，拿了车钥匙起身，边往外走边说：“接下来的事情交给你了，不要再出什么意外。” “你干嘛去？” “看老婆孩子。” “……” 操！你孩子还没出生呢！一天天秀个毛啊！ 沈拓气得把手里的东西扔回了桌子上。 这时，一张便签条从那叠东西里露了出来。 因为是白色的，刚刚他也没注意。 仔细一看，那上面写着一行字。 沈拓看完，顿时笑了起来。 他就说嘛，沈岩的怂恿差点要了方羽的命，以叶怀楠的性子，怎么可能只是让沈岩去坐牢？ 果然还有后招。 可叶怀楠就是要先让沈岩在所有三九城的人面前露尽丑恶的嘴脸，然后才让他从这个世上消失。 并且，是合法合理地消失。 沈拓拿下那张便签条，又从兜里摸出打火机，‘啪嗒’一声，打火机跃出火苗，便签条随即被点燃。 等到焚烧殆尽，他一边收起打火机，一边吹了个口哨。 今天心情很好。 第320章 哪怕天打雷劈 方羽在四个月的时候就感觉到了胎动，一开始还以为是肚子胀气，后面仔细感觉了一下，是肚子里的小家伙在拳打脚踢。 她兴奋得管不了现在是半夜三更，把叶怀楠的手一把拉过来放在自己肚子上，“宝宝动了，你快摸摸！感觉到没有？” 叶怀楠正睡得迷糊，手心一点动静也没有，他如实回答：“没有。” “再等一下。” 然而，小家伙后面没动了。 两人等了十来分钟，最终泄气。 方羽幸灾乐祸地说：“搞不好宝宝不喜欢你呢。” 叶怀楠黑线：“他为什么不喜欢我？” “因为你老是嫌弃他啊。” 之前因为她孕吐厉害，心疼过头还说什么不要她生了呢。 后面又因为做那档子事的时候不能尽兴，也叹着气说要等小家伙出来后找他算账。 “做你的孩子好可怜哦。” “为什么？” “因为你好像只喜欢孩子他妈。” 叶怀楠：见过自恋的，没见过这么自恋的。 可他还是附和道：“你说的对，我只喜欢孩子他妈。” 如果不是因为方羽一直想要一个孩子，他其实真的不太想要孩子。 责任、情感、亦或者其他方面，他怕自己做得不够好。 他和方羽都是在不完整的家庭中、甚至可以说是畸形的家庭中长大，谁也无法保证，能给孩子做一个好榜样。 所以—— “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一个好爸爸，所以希望叶太太能做一个好妈妈，而我，只能保证，会好好爱你。” 方羽转过去，黑暗中与他四目相对。 两人的眼里仿佛都有光，能看到彼此的模样。 方羽问：“只是好好爱我吗？” “永远。” 我会好好爱你。 并且，永远爱你。 方羽听得心满意足，主动送上一个香吻，末了还问他：“你想不想要？” 叶怀楠：“……” 你可饶了我吧！ 方羽哈哈大笑。 …… 岑知终于回国了。 但，她不是主动回来的，而是被沈拓给绑回来的。 咳咳—— 也不是真的用绳子绑回来的，而是强制。 沈拓忙好了家里的事，立刻便腾出空闲来解决自己和岑知的事。 性侵事件虽然还没有完全查清，但沈拓觉得那晚的事情存在诸多蹊跷，而且岑知自己也分不清到底有没有真实发生过。 她那晚喝醉了，迷迷糊糊被人带到了酒店房间。 后来，她看到沈拓出现，以为是沈拓安排的惊喜，自然主动逢迎。 可等到第二天一醒来，却发现躺在自己身边的男人——不是沈拓！ 再后来，她大受打击，精神出现问题，无法再回忆那晚的事情，只要一回忆，就会陷入疯狂的自我否定和自我唾弃中，继而出现自杀倾向。 沈拓也不敢多问她，只能从侧面不断排查。 偏偏，酒店的监控那晚遭到黑客攻击，什么画面都没有拍到。 和岑知睡在同一张床上的男人，在事后突然失踪，毫无痕迹、查无此人。 就连那晚和岑知一起参加聚会的同学，也都纷纷对那晚的事避而不谈，好像受到了统一的外界压力。 毕竟是在国外，沈拓的手再长，也伸不过去，所以调查的进度一拖再拖，直到现在还没有一个明确的结果。 岑知的状态越来越不好，她变得越来越沉默，也不肯见人，把自己完全锁在自己的世界里。 沈拓没办法，只好把人强行带回了三九城。 一落地，岑知就说：“我要回家。” 沈拓点头：“好。” 岑知诧异地扭头看他，满脸不解。 她父母对沈拓的敌意，从未减少，他以前也都是尽量避开和她父母见面，这次怎么就答应得这么爽快了？ 岑知想了想，觉得他可能只是送自己回家，不会进屋，于是就说：“不用你送，我自己打车就可以了。” “司机已经到了。”沈拓也不管她说什么，拉着她的手就往出口走去。 岑知挣了两下没挣开，索性也就作罢。 国外都能被他带回来，更何况只是从机场被带上车。 挣扎个屁！ 车子驶上高速，她转头看着窗外的景色。 许久没有回来，这座城市似乎也没有改变。 一切，都还和自己走的时候一模一样。 但又好像，有哪里不一样了。 心口，骤然痛了起来，岑知下意识地就攥紧了自己的双手，指甲深深陷入皮肉之中也毫无察觉。 沈拓这时伸手，将她攥紧的双手掰开来，而后又与她十指相扣。 他的嗓音很平静，好像在说着一件做了很多次又极其普通的事：“今天我在你家吃饭，已经和你爸妈说好了。” 顿了顿，他又补了句：“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还想在你家留宿，你爸妈也已经同意了。” 岑知：“……？” 什么鬼？自己的爸妈为什么会同意他留宿？是疯了吗？还是被他下蛊了？ 沈拓被她震惊的眼神盯得有些不自在，轻咳了两声，又道：“我什么都没做，只是给他们看了一份亲子鉴定。” 证实自己和岑知之间，绝无半点血缘关系。 最多，也就是在岑知的父母看完鉴定报告后，加了这么一句—— 就算我和岑知真的是亲兄妹，我也要和她在一起，哪怕天打雷劈。 岑父岑母当时的脸色很不好看，那种眼神就仿佛沈拓是个神经病。 可二老对他和自家女儿的事，从始至终都知道的很清楚。 如今误会终于解开，也懒得再阻拦他们。 折腾两个小的，还让自己也不痛快，得不偿失，何必呢？ 岑知听了他的话，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如果是半年前，自己大概会很激动吧。 可现在一切都变了啊！ 岑知别开脸，冷言冷语的：“我不要和你一起吃饭。” “我要。” “沈拓！”岑知气急，“凭什么你说要就要？我为什么要听你的？以前我对你死缠烂打的时候，你拼了命地推开我，现在我不要你了，你为什么又来纠缠我，你是有病吗？！” “是有病，还病得不轻。” 岑知：“……” “而你，就是解药。” 岑知：“…………” 这是哪里学来的土味情话，又是怎么说得出口的？ 她气得要打人，沈拓却笑着，轻轻地吻住了她的唇。 如果承认我有病，你就愿意留在我身边。 那我愿意病入膏肓，无药可救。 第321章 深奥的爱情学 解开了伪兄妹这一层疙瘩后，岑父岑母现在对他俩的态度就是——爱咋咋地，不要再气他们就是了。 结果，岑知又说不要和沈拓在一起了。 岑母气得当场拍桌子：“以前不让你和他在一起，你闹死闹活非要跟他在一起，现在我们同意了，你又作妖，是不是跟我们作对让你很有成就感？！” 岑知：“我没跟你们作对……” “还说没有？那你自己听听，你现在说的什么话？” 岑知：“……” 她要怎么解释啊？ 性侵的事她怕父母担心，根本没告诉过他们，沈拓就更加不会说了。 所以父母无法理解，她突然又不要跟沈拓在一起了是因为什么。 无法面对。 沈拓早就叫她回国了，机票都给她订好了，是她偷偷改签，非要去参加那场聚会，所以才会发生那样不堪的事。 非要计较，根本就是她自作自受。 所以，无论沈拓说什么，她在面对沈拓的时候，都抬不起头，都觉得没脸对着他。 这样的相处状态，要如何过一辈子？ 一顿饭吃得不是很开心，岑父岑母以前都是摆脸色给沈拓看，今天是全程摆脸色给岑知看。 快要吃完的时候，岑洁来了，后面还跟着一个高栋。 从两人的神情判断，应该也不太愉快。 岑洁为人圆滑，坐下来三两句就把岑父岑母哄得开心了。 岑父岑母本来也不想再掺和小辈的事，顺势就说吃饱了要出去散散步，留下他们四个自己说话。 二老一出门，岑洁立马收起脸上的笑容，冷眼看向高栋：“高总这么闲，都来给我当二十四小时保镖了？” 高栋：“……” 在你妹妹和我朋友面前，就不能给我留点面子么？ 岑洁直接用一个白眼表达了自己的意思——不能。 她和高栋和好后，元宵的聚会上遇到了宁伊恩。 高家和宁家的交情岑洁心里清楚，所以她并没有在意宁伊恩的出现。 可是后面，宁伊恩作妖了，连累她丢脸丢尽。 更让岑洁火大的是，高栋很不解地问了她一句：宁伊恩又没做什么，她为什么要这么生气？ 这话如果是私下问的，岑洁发一通脾气，跟他好好科普一下什么是高级绿茶，事后高栋认个错，她还是能息事宁人的。 偏偏高栋这话是在现场问的，那么多人在场，搞得好像真是她在无理取闹一样。 岑洁气疯了，再也顾不了脸面，当场摔杯子走人。 两人从那晚闹翻一直到现在，都还没有彻底和好。 高栋是还不知道自己错在哪儿了，岑洁是觉得他无药可救懒得理他。 “你走不走？”岑洁这时又问。 高栋一脸的‘你不走我也不走’，耍起了无赖。 沈拓在一旁看得直发笑，伸手拍了拍他的肩头，“高总，没想到作为老狐狸的你，也有今天啊？” 高栋不爽地斜了他一眼，心说：你比我也好不到哪里去，彼此彼此。 腹诽刚完，岑知就开口让沈拓也走：“你俩一起走！” 沈拓：“……” 岑知一个没绷住，嘴角往上勾了勾，虽然没笑出声来，可很明显就是笑了。 高栋看得眼前一亮。 转瞬，又觉得自己是真没出息。 不，越来越没出息。 以前他压根不在乎岑洁对自己的态度到底如何，总觉得她就是自己的，这辈子，两人再怎么斗，最终还是会在一起。 可自从宁伊恩出现之后，他才发现—— 岑洁也有忍不下来的事情。 他一再试探岑洁的底线，岑洁没有爆发，不过是因为深爱他。 可日复一日，那份深爱一点一点被消磨殆尽，岑洁终于累了、倦了。 所以，也不要他了。 高栋慌了。 如今，连再看一眼她的笑颜都那么难。 岑洁劝了岑知两句，劝不听，干脆就顺着她的意，让沈拓先走。 沈拓在吃饭的时候就想好了，今晚不留宿。 因为他发现岑知现在对自己，真的很抵触，自己留下来，说不定会适得其反。 临走时，他给了岑洁一个拜托的眼神，岑洁也回了他一个拜托的眼神。 沈拓：“……” 这是让他劝自己兄弟放手的意思啊？ 自己要劝吗？真劝的话，会不会被高栋打死？ 可不劝的话，岑洁那边怎么交代？她肯定会真心实意地帮自己劝岑知的吧？ 一路纠结着出门，等到上了车，沈拓假装随意地问高栋：“你们到底怎么回事？” 高栋：“我不知道啊。” 沈拓：“……” 厉害了我的哥！ 把到手的老婆惹毛成这样，居然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 “我之前听徐三提过一句，说是你俩在一个宴会上，因为你的前女友闹翻的？” “算是吧。”高栋有些不太确定，眉头紧皱着，“但我感觉，是岑洁对我有意见，单纯针对我，跟那个宁伊恩没多大关系。” “你这不是头脑很清楚吗？” “问题是我不知道她针对我哪里啊！” “说出来，爷帮你分析分析。” 爷你妈！ 高栋默默地在心里骂了一句，但嘴上还是老老实实地请教。 沈拓听完那天的事情，露出了‘你他妈是不是弱智’的神情。 “你在那么多人面前说那句话，不就等于是给前女友撑场，打岑洁的脸？以岑洁的脾气，没当场甩你一个耳光，我都觉得她太仁慈了。” 高栋：“……” 那句话，有这么严重吗？ 沈拓腾出一只手来，扶了扶额，无语了几秒，又道：“不管什么地点什么场合，不论发生了什么事，只要有外人在场，一律维护自己的老婆，老婆做什么都是对的，如果她做错了，你也要说她是对的。” 高栋：“…………” 爱情学，这么深奥？ “爷的教学，你听懂了没？” 高栋有些懵懵地点了点头，好像懂了。 不，真懂了。 “停车。” “干嘛？” “我回去解释一下，真他妈受够这种日子了！” 沈拓白他一眼，受不了他如今这幅说风就是雨的样子，“神经病！这里不能掉头。” 高栋无所谓：“你停车就好，我自己走回去。” 沈拓：“……” 跟弱智无法正常交流。 第322章 彻底结束 岑洁对自己这个妹妹心里想什么，其实知道的一清二楚。 所以她也没有多劝，只是问岑知：“你真的要放弃沈拓？” 岑知没有回答，只是痛苦地抱住了自己的头，把脸埋入双膝之中。 放弃一个深爱到骨子里的人，哪是那么容易的事。 要是真能说放弃就放弃，这世上又怎么还会有那么多的痴男怨女？ “姐，我没办法面对他。”岑知闷闷的声音传来。 岑洁叹了口气，“我知道你心里有阴影，但是知知，那件事不是你的错，你不能一直这么为难自己，你这样，也在折磨沈拓，你难道看不出来，他这几个月瘦了多少吗？” “我就是看出来了，所以才更难受。” “那你就要振作起来啊，跟他好好的，努力把那件事忘掉，你快乐，他也才能重新振作。” “我做不到……” “你一定要做到。”岑洁的语气忽然加重。 岑知全身僵了一下，然后慢慢地抬起头来看她。 岑洁的眼里有心疼，是对她的心疼，也是对沈拓的心疼。 “前段时间我遇到过沈拓一次，半夜十一点多，我开车从他身边经过，他一个人在路上走，很孤单，也很疲惫，我从来没见过那样的沈拓。” 整个人丧到极致，仿佛被全世界抛弃。 也是，这几个月里，他顶着那么大的压力，一点一点收拾沈家的残局，还要担心着岑知。 亲情、兄弟情、爱情，每一样都对他重拳出击。 “那一瞬间，我突然觉得沈拓他好可怜，所以知知，你要对他好点啊。” 至少，他从始至终都是一心一意地爱着你，从未爱过别人。 至少，他不会在人前给你难堪。 至少，他从未想过放弃。 岑洁心中有难过翻涌了上来，她仰头眨眨眼睛，将所有的情绪，一一逼回去。 十五年的感情，的确做不到说断就断。 但是，这世上，没有谁离开了谁，就活不下去。 …… 岑洁从岑知家出来，一抬头就看到了高栋站在外面。 颀长的身形斜倚在围墙上，姿势懒懒散散，侧颜一如既往地好看。 听到脚步声，他转了过来，两人四目相对。 这一次，岑洁没有躲闪，也没有翻白眼。 她很平静地和高栋对视，仿佛一瞬间看透一切。 高栋心里莫名地起了种不好的预感，他朝着这边走了过来。 没等他开口，岑洁就说：“陪我走走吧。” 高栋乐意之至：“好。” 岑知家旁边就是一条江，两人沿着江边慢悠悠地走着，好长时间，谁也没说话。 气氛，却意外地和谐。 后来，还是高栋先忍不住，问她：“你妹妹劝好了么？” “差不多了吧。”岑洁笑了下，“知知需要时间，等她自己想明白了，迟早也会回头的。” “嗯。” “只要她回头，沈拓肯定还在等她。” 高栋突然停下了脚步，看着她，“岑洁，只要你回头，我也……” “不用了。”岑洁打断他的话，依旧笑着，眉眼之间是少见的温柔。 此时此刻的她，仿佛越过山丘、跨过河流，经历了无数困难险阻，最终到达想去的彼岸，也终于想明白了一切。 “高栋，我们彻底结束，好不好？” 她没有像以前一样，态度强硬地下命令，也没有气急败坏地跟他提要求，而是以一种平和的、商量的姿态，问他——好不好？ 高栋没办法发脾气，甚至觉得自己的胸口有点闷。 “小洁……” “我知道彻底结束这四个字对你来说很困难，我也是，这么多年了，我们都已经习惯了彼此就在身边，无论发生多大的矛盾，冷却一段时间，就过去了。” “可现在仔细想想，所有的矛盾从来都没有好好解决过，所以，它们也一直横亘在你我之间，从不曾消失。” “矛盾积累得越多越久，总有爆发的时候，而爆发的后果，却不是我们能承担的。” “小洁，我知道错了，那句话是我说的时候欠考虑了，我……” 岑洁抬手，示意他不要继续再说。 高栋真的就发不出声音了，他感觉自己这一刻就跟中了邪一样。 面前的人发送什么指令，他就照做，完全没有思考能力，全部都是凭借身体本能。 岑洁微微低头，理了理自己耳边的鬓发，继而抬眸看他。 明明相识多年，却百看不厌。 真要割舍的这一秒，还是痛彻心扉。 “高栋，我真的累了，不是因为你和宁伊恩的事，只是对你，对我们之间的这份感情累了。” “最近这段时间，我常常在想，分开后，我们应该都能拥有更好的人生吧？会找到更合适的人，日子过得温柔似水。” “我想要的，不是猜来猜去、比来比去，我不过是想要平淡安稳、举案齐眉，仅此而已。” “但你，给不了我。” 高家的内斗，最起码还要五年的时间才能真正落幕。 可自己，已经三十岁了。 从十五岁开始明了心意，整整十五年，一心一意爱着他，跟着他的脚步，从来没有考虑过自己。 “你放了我，让我也为自己活一次，要不然，我会死的。” 最后四个字，终于压垮了高栋最后一层心防。 他在岑洁开始说话的时候，就一直默默在心里告诉自己：无论岑洁说什么，你都不要反驳，但最后也一定不能答应彻底结束。 可岑洁说：我会死的。 自己舍不得她死。 “那你有没有想过，放了你，我可能也会死？” “你不是说可能吗？那就还要希望。”岑洁微微一笑，抬头看着夜空，一颗星星也没有。 就像她的心，把最终的那个人割舍之后，一片荒芜。 “就算你会死，我也管不了了，高栋，你……自求多福吧。” 最后一个字话音落下，岑洁转身离开。 她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很坚定，每一步都透着孤勇的味道。 高栋的双脚，也仿佛被定住了，一步也无法往前。 我知道错了。 也知道错哪里了。 但是，我知道的太晚了。 你大概是真的伤透了心，对我失望透顶，所以才会不顾我的死活也要离开。 那么，祝你幸福。 我最爱的人。 第323章 又美又飒 在医院住了两个月后，方羽终于忍无可忍，提出来要回到满庭芳养胎。 为此，她特意想了两个晚上的措辞，自以为能完美地说服叶怀楠，结果被也怀楠那两个字就打了回来—— “不行。” “为什么？！”方羽气得摔枕头。 叶怀楠被她这动作吓了一大跳，毕竟现在都五个月了，已经开始显怀，哪怕穿着宽松的病号服，这么大幅度的动作，还是让人心头发紧。 “你别乱动！” “我要回家！”方羽被他抱着，上半身不能动，就蹬腿。 那副撒泼的样子，叶怀楠看得失笑。 “两个月都住下来了，再住几个月又怎么样？” “我不管！我要回家！我就是要回家了！呜呜呜……” 虽然从一开始的不能出病房，渐渐地放松，到现在可以去楼下散散步，但总没有家里住的舒服自在，每次都还要他陪同才可以。 “我要回家！你再不让我回家，我就不生了！我不要生了！呜呜呜……” 哪怕知道她是装的，叶怀楠还是见不得她哭，只能顺着她的话哄着：“好好好，回家回家，听你的，马上就回家。” “真的吗？”方羽猛地抬起头来，揪着他的衣领。 那架势，就好像他敢说一句不是真的，她立马就要跟他同归于尽。 叶怀楠笑，“真的，我现在就去安排，好不好？” “好。” 正好这时程意来看她了，方羽也就不再闹了。 程意看她眼眶红红的，还以为她身体上有什么不舒服，问道：“怎么了啊？” “想回去了。” “回满庭芳？” “嗯。” “叶怀楠同意了吗？” 方羽点点头，“他就是去办出院手续了。” 程意好笑地睨了她一眼，转头抽了张纸巾递给她，“你是二十六不是十六吧？而且马上就要当妈妈了，怎么还这么哭哭啼啼的？” “我怎么知道！”方羽气急败坏道。 她也不知道自己最近怎么了，情绪上总是莫名其妙地失控。 再加上长时间住在医院里，整天无所事事容易胡思乱想，以前的坚强，突然之间全都不复存在了。 “阿意……” “嗯？” “我觉得我可能产前抑郁了。” “啊？？” “我最近总是睡不好，好不容易睡着也，也很快就醒来，想事情也没办法集中精力，还有记忆力也下降得很快，守在外面的一共那么几个人，轮班的，可我常常想不起来他们叫什么，以前……我不是这样的啊。” 程意虽然也怀过孕，但孩子没得太快，方羽说的这些，她压根就没有体验过。 所以，她也不知道怎么办，只能建议她找医生问问。 “我不！”方羽立刻摇头拒绝，“我要是找医生，叶怀楠马上就会知道的，然后又要我继续住在医院，再住下去，我真要疯了。” “他是为了你好。” “……” 这两个月，沈家内斗逐渐平定，沈岩在被捕的前一个小时，离奇失踪，至今还没找到人。 沈岩一天不归案，他们那几个就一天不会安心。 尤其是沈拓，进进出出保镖二十四小时不离身，连带着岑知和岑家那边，也都安排了人。 “外面其实还没安全，前两天晚上，我和徐一行吃完饭回家，半路被两辆车跟踪，幸好徐一行反应快，后面他大哥的女朋友也及时赶到了，要不然，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呢。” “你们没事吧？你有没有被吓到？” “没有。”程意冲她笑了笑，安慰道：“你别紧张，当时徐一行就在我边上，我能出什么事啊？” “对了，你刚刚说他大哥的女朋友，就是徐一舟的女朋友？” “嗯，窦宁，窦家大小姐，你听说过吗？” “没。” “我超级崇拜她，那天晚上真的帅炸了。” “快给我讲讲！” 程意点头，然后就兴奋地说起了那晚的事—— 那天是她的生日，徐一行不想被人打扰，单独带着她在外面过的。 可能是因为心情太好，以至于有些放松警惕，那两辆车一路跟着他们，快要到徐家老宅的时候，徐一行才察觉到不对劲。 老宅那边，徐家二老还有徐一璐和小孩都在，徐一行怕引着那些人回去会有麻烦，于是就紧急调头朝另一个方向开。 那两辆车也穷追不舍，但是幸好，没有武器。 后来徐一行接到了一个陌生电话，他还以为是幕后黑手打来的，接电话的语气很不好。 结果，是他家未来大嫂窦宁打来的。 窦宁问了他们的位置，然后又报了个会合地点。 他们到那和窦宁碰头了才知道，跟着他们的那两辆车里，全部都是杀手。 因为找不到机会对徐一舟下手，徐家老宅那边又被保护得密不透风进不去，所以才把目标转移到了他们身上。 徐一行当即大怒，问窦宁有没有带武器。 窦宁穿着一身迷彩服，脚下蹬着军靴，头发扎成利落的马尾，站在夜风中，微笑起来的样子又美又飒。 “你知道她当时说什么吗？她说：就这么几个人，还需要武器？” “然后？” “然后当然是我们站在边上看戏，她一个人单挑了六个杀手，完胜归来啊！” 方羽震惊得说不出话来，只竖起一个大拇指。 光是听程意描述那晚的场景都让人热血沸腾，可想而知亲眼所见会有多么激动兴奋。 这世上……真的存在那么厉害的女子吗？ “阿意，你有她的联系方式吗？” “怎么了？” “我想拜她为师！” 程意：“……” 我看你不是想拜窦宁为师，我看你是想我被叶怀楠打死！ 方羽无视她的无语，继续说：“我认真的，你想啊，我要是能和窦宁一样厉害，单挑六个杀手也不是问题，那叶怀楠还担心我什么？” 程意：“…………” “怎么了？你没有联系方式吗？” “哎……那个，我突然想起来工作室还有点事，我先走了啊，改天再来看你！” 方羽：“……” “你好好养胎，争取生个大胖小子，我可还等着跟你结为亲家呢！” 方羽：“…………” 就你现在的表现，还亲家呢，门都没有！ 第324章 放只狗进来 在方羽搬回满庭芳后，何朝颜终于有机会找她了。 之前方羽在医院，她连方羽所在的那一层都无法靠近，更别说是和方羽见面了。 “太太，外面有位姓何的小姐来找你。”阿姨前来通报。 自从上次的事情后，阿姨现在谨慎得连一只苍蝇飞进来都要仔细观察，更别说是一个人了。 要不是外面那位小姐也是个孕妇，看着没什么攻击性，阿姨连通报都不会通报。 方羽刚睡完午觉，人还不怎么清醒，听到‘何’这个姓氏，都没有立即反应过来。 懒洋洋地窝在沙发里，她拿过一个苹果，一边啃起来一边问：“有没有说来找我什么事？” “那位何小姐说，她想跟你交流一下怀孕心得。” 方羽：“……” 原来是何朝颜，还真是阴魂不散啊。 “你去把小六叫进来。” “好。” 阿姨点点头，转身去叫小六，不到半分钟，人高马大的小六就进来了，恭敬地问：“叶太太，有什么吩咐。” “外面那个人可以放进来，但是要搜身。” “明白了。” “她不是我朋友，所以你们要搜仔细。” 小六：“……” 不是朋友还放进来，您是想我们被叶总打死，还是被贺老大打死？ 小六内心哭的很，脸上却一点表情也没有，转身就出去给何朝颜搜身了。 何朝颜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如今这幅样子，方羽竟然还谨慎到需要搜身。 她冷笑了一声，倒也没有拒绝。 搜身完毕，确定没带任何可能伤人的武器，小六才放她进去。 何朝颜进屋，看到方羽披头散发地窝在沙发里，面前的茶几上放了六七种水果，全部都是洗干净切好的。 再往旁边，乱七八糟的杂志，地上还躺了两个抱枕。 这样的场景，叶怀楠居然能忍？ “你在看什么？”方羽出声问，嗓音软绵绵的。 何朝颜这才把视线转到她的脸上。 比以前胖了一点，皮肤也比以前好，白里透红，甚至可以说是吹弹可破。 她的神情看上去好像没睡醒，可脸上丝毫不见疲惫或者是黑眼圈。 她身上的那种倦，单纯的就是因为日子过得太舒坦了，想要有点新鲜的。 所以，自己给她点新鲜的。 “我前几天，去做了一个性别鉴定。” “给你肚子里的孩子吗？” “嗯。” 方羽皱了皱眉，“我记得，国内是不允许的吧？” “国外做的。” “哦。” 她反应平淡，丝毫不关心她肚子里的孩子是男是女的样子。 何朝颜一愣，“怎么？你难道不怕我生个男孩？” “我怕有什么用？”方羽笑笑，把其中一盘水果往她面前推了推，“吃点水果吧，我看你脸色不太好，怎么？叶怀生对你不好吗？” 这话，看似无意，其实就是在往何朝颜的痛处戳。 她自认为怀了叶怀楠的孩子，对外却又不得不以叶怀生未婚妻的身份行走。 更甚至，她也只能住在叶怀生家。 至于皮肤这一块，有的人怀孕，皮肤会越来越好，而有的人怀孕，状态则会很差。 刚好，方羽属于前者，何朝颜属于后者。 何朝颜按捺着心里的不爽，仍旧笑吟吟的，“既然你知道怕也没用，那你有没有考虑过，退位让贤？” “退位……让贤？”方羽嗤笑一声，讽刺地问：“你算哪门子贤？我看你是吃饱了太闲，来我这里找骂的吧？” “你——” “现在又不是封建社会，你这以为，你生个儿子，就能母凭子贵逼我退位？那是叶怀楠！他是什么样的人，需要我再跟你重复一遍吗？！” 方羽厉声骂人，随手就把刚刚捞起来想看的杂志‘啪’地一声摔在了茶几上。 阿姨闻声赶过来，看她气呼呼的样子，连忙安抚：“太太，你现在可怀着孩子呢，千万不能动气！千万不能动气啊！不值当！为了那些乱七八糟的人不值当！” “我没生气，就是最近日子太无聊了，放只狗进来听她吠几声，给自己找点乐呵。” 阿姨：“……” 人还没走呢，当着人面说她是狗，真的没事吗？ 阿姨虽然觉得不太好意思，但还是下意识地就把方羽护在了自己身后，好像生怕何朝颜会因为气愤过头做出什么伤害方羽的举动来。 毕竟，那天晚上的事情发生后，叶怀楠不但没有怪她护主不力，还负责了全部的医药费，更甚至，事后给了一笔安慰金。 这样的东家，打着灯笼也再难找第二家了！ 所以，阿姨默默地在心里对自己说：要是这个女人真敢动手的话，自己就算拼了老命，也绝不会让她伤害到太太半分！ 可何朝颜没有动手，她只是表情呆滞地坐在那里。 眼神有些空洞，像是在看着她们，又好像没有。 她想起了自己在叶怀生家的处境—— 虽然佣人都对她恭恭敬敬，但没有把她真正当成是女主人。 大家好像心里都清楚，知道她不会在那个家里呆的太长久。 叶怀生对她也很好，有求必应，但两人的心……隔了一个太平洋那么远。 这样的生活，真的是自己想要的吗？ 为了一个执念，赔上自己的一生，还连累一个孩子，真的值得吗？ 何朝颜忽然心底发凉，连带着全身都没了温度。 再然后，她就感觉到了一阵尖锐的痛意，是从肚子那里传来的。 她吓坏了，捂着自己的肚子叫了起来：“帮我叫救护车，快帮我叫救护车！” 方羽一开始以为她是演戏，后面看她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额头上也有密密麻麻的虚汗，连忙让阿姨打了急救电话。 她想上前查看，被阿姨一把给拉住了。 “太太，你现在也怀着孩子，不要接触她，万一她有个什么，你会沾到晦气的！” 方羽其实不信这一套，但她知道阿姨是好心，而且被阿姨这么一拦，她也清醒了过来。 何朝颜可是来给自己添堵的，自己好心让人帮她叫救护车已经仁至义尽，接下去怎样就看她自己的造化了，关自己屁事！ 重新把小六叫了进来，她吩咐道：“等会救护车来了，你负责对接，我先上去休息了。” 小六点点头，然后面无表情地看着沙发上痛得蜷缩成一团的人。 第325章 再起渣男的传言 救护车来得很快，医护人员只问了简单的几句，然后就把人拉上了车。 等到需要家属陪同的时候，小六和阿姨纷纷摇头，“我们不是家属。” 护士懵了，“朋友也行啊。” “我们和她也不是朋友。” 护士：“……” 无语了半晌，护士无奈了：“不是亲朋好友，那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啊？” 小六和阿姨：“她来找茬的。” 护士：“…………” 怕再耽误下去会出事，护士没再要求他们跟着去医院，只是一边上车一边嘀咕：“自己都是孕妇了还出来找别人的茬，有没有点脑子？！” 何朝颜虽然痛得死去活来，但人却没有昏迷过去。 所以，刚刚护士和阿姨等人的对话，她躺在车上，听得一清二楚。 最后护士嘀咕的这句，她也听到了。 闭上眼，她凄凉一笑。 …… 叶怀楠正在上班，唐瑞忽然冲进来，因为跑得太快刹不住，差点把手机怼到他眼睛里：“叶总，你快看！” “什么？” “救护车去你家了！” 叶怀楠眼角猛地一跳，迅速接过他的手看了眼新闻。 也不知道是哪家记者偷拍的，速度竟然这么快，已经爆出来了。 画面里，是一个孕妇躺在担架上被抬上救护车，阿姨和小六站在一边。 后面还有两张，是护士跟阿姨还有小六在交涉，两人的脸上都是为难。 方羽出事了？ 不可能啊！ 她要是出事了，阿姨和小六怎么可能不给自己打电话？ 叶怀楠想是这么想，但心里还是慌了，都忘了拿着的手机是唐瑞的，直接就打了家里的座机。 “喂，你好，哪位？” “太太呢？” “是叶先生啊。”阿姨似是松了口气，又道：“太太刚刚从楼上下来，现在去后面喂兔子了。” “救护车是怎么回事？” 阿姨：消息传播得这么快的吗？ 然后，她把何朝颜来耀武扬威却被气得自己被拉去急救的事情说了一遍。 末了，还为方羽愤愤不平：“太太说得对，这都什么年代了，居然还想要母凭子贵，有本事去渣男面前叫嚣啊！来我们太太面前……” 阿姨说着说着，忽然清醒了过来。 自己口中骂着的渣男，就是电话那头的人。 “叶、叶先生……” 叶怀楠面无表情，留下一句‘好好照顾太太’，然后就挂了电话。 站在边上的唐瑞也听到刚刚阿姨在电话里那一通激情澎湃的咒骂，想笑又不敢笑，憋得快要得内伤了。 叶怀楠抬眼，把手机递了过来。 唐瑞接过，正想走人，被叫住了—— “外面的人，现在是不是都认为我是渣男？” “也不都是吧，但的确有渣男的传言。” 毕竟，他们不知道何朝颜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 而何朝颜呢，时不时地就会说几句模棱两可、似是而非的话，让大家自行脑补她肚子里的孩子就是叶怀楠的。 偏偏叶怀生一副‘我什么都不在意’的样子，也从不曾对外解释。 所以，误会才越来越深的嘛！ “叶总，你看……要不要我？” “不用。”叶怀楠抬了抬手，“外面的人怎么想，不重要。” 重要的事家里那一位。 但是很显然，家里的那位对外面的谣言根本无所谓，还很有兴致地逗何朝颜玩呢。 叶怀楠心情大好，突然吩咐唐瑞：“你去买个最新款的手机。” 唐瑞：？ “女士用的。” 好吧，明白了。 他家夫人也是可怜，怀个孕，不但在医院住了两个月，还被禁止使用手机这么久。 听说回到满庭芳后，方羽常常守在座机旁，就等着其他人给她打个电话闲聊几句。 作为她唯一的闺蜜，程意也想过要偷偷给她买个手机，但最终还是打消了念头。 因为徐一行提醒她说：叶怀楠最近投资了一个科技公司，那家公司发明了一个什么东西，专门用来寻找电子产品的。 这……不就是防止其他人给方羽买手机的杀招么？ …… 晚饭叶怀楠没有回来吃，说是公司有点事，忙完了再回来。 方羽也没多问，自己和阿姨吃完，就开始看电视。 好巧不巧，电视里也正放着二女争一夫的狗血戏码，女二居然还真的母凭子贵上位了！ 方羽气得差点摔了遥控器，把电视一关，气呼呼地说：“不看了！” 阿姨正看得起劲，见状也不敢多说，只问：“那要不要散散步？” “不散！” “那……” “我要睡觉！” 阿姨：“……” 早上睡到十点多才起床，吃了饭，看了会儿杂志，听了会音乐，又去睡午觉了。 这会儿才七点多，又睡？ 方羽其实也睡不着，但一天天的实在是太无聊了，什么打发时间的法子都想过了，还是觉得空虚得厉害。 越想越气，她把沙发上的抱枕全部扔了出去。 阿姨站在一旁，目瞪口呆。 这是憋久了……终于爆发了吗？ 叶怀楠这时正好进门来，看到满地的抱枕，也诧异了一秒，快步走过来问：“怎么了？” 方羽扫了他一眼，满脸写着‘这世上除了你，还有谁能惹我这么生气’？ 叶怀楠：“……” 行吧，他也知道，自己这几个月，对她的管束，的确太严格了一点。 可容家那位老头子，年轻的时候最擅长的就是用舆论攻心，容家想要重新站上高位，第一个攻击的对象，肯定就是自己。 再加上警方悬赏抓捕沈岩的公告一直没有撤下，被方羽看到了，又要担心。 还有陈叙那边，苏彻这一次做得又狠又绝，陈叙整个人都崩溃了，她自认为和陈叙也算半个朋友，到时候又要瞎操心。 叶怀楠怎么想都觉得她不应该和外界有太多联系，甚至此刻觉得，自己下午那么冲动让唐瑞买了手机回来，是不是不太妥当？ 可方羽这时已经发现了他手里拿着的手机盒，全新的…… 她如同发现了新大陆般，瞬间瞪大了眼睛，小心翼翼地问：“这是给谁的？” 叶怀楠顺着她的视线低头看了眼，轻笑。 第326章 我是天上的一颗星 对上方羽满怀期待的眼神，他故意说：“不是给你的。” 方羽瞬间瞪大了眼睛，简直气得头顶都要冒烟了，“不是给我的？那是给谁的？这屋里还有谁需要你买手机？阿姨？小六？还是谁？” 站在边上的阿姨连忙摆手以示清白：“绝对不是给我买的，而且我手机好好的，也不需要换新！” 站在外面的小六虽然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事，但莫名其妙就打了个喷嚏。 他摸了摸鼻子，抬头望望天。 这都快要夏天了，晚上的风都带了点热度，自己怎么还会突然感觉到凉意打喷嚏呢？ 莫不是……有人在背后骂自己？ 屋里的方羽已经气得在暴走了，冲过去揪住叶怀楠的衣服，咬牙切齿道：“这就是给我买的！” 叶怀楠笑。 “不许笑！不是给我买的，你就不许笑！” “叶太太这么霸道，连我笑不笑都要管？” “我霸道？”方羽被他的倒打一耙逗笑了，“你摸着自己的良心再说一遍，到底谁霸道？” 叶怀楠伸手，揽住了她的腰身。 虽然因为怀孕胖了不少，但他觉得，现在这个手感，刚刚好。 以前啊，还是偏瘦了一点，除了胸和臀，其他地方摸去，手感都差了点。 他偏头，给了阿姨一个眼色，阿姨立刻识相地回了自己房间。 他抱着方羽在沙发上坐下来，慢条斯理地拆开手机盒，又把手机拿出来。 手机卡早就已经放进去了，电量也充满了，一打开，‘叮咚叮咚’提示有信息进来。 方羽瞥了一眼，觉得页面上显示的联系人有些眼熟。 等等—— 她一把拿过手机，仔细看了看，这不是自己的微信吗？ 这些备注，当初可是自己一个字一个字打上去的。 沈拓——沈拓（海王） 徐一行——徐一行（妈宝男） 陈叙——陈叙（心理医生） 宋欢——欢欢妹妹 秦歌——秦歌（贺） 还有一个，是叶怀楠，后面括号里，是两个字母lg。 “不是说这手机不是给我买的么？那干嘛把我微信登上去？” “你不要得了便宜还卖乖。” 方羽终于开心了，笑眯眯地在他脸颊上亲了亲，又忍不住问：“怎么突然愿意给我用手机了？” “因为我今天突然发现，玩手机不一定都刷到不好的消息，也有可能刷到让人高兴的消息。” “比如——” “你今天把何朝颜气进了医院。” 方羽震惊，“不会吧？这么快都上新闻了？” “不是这么快上了，而是早就上了，救护车还没开出这个小区，网上就已经照片满天飞了。” 方羽：“……” 自己又不是明星，居然还有狗仔在外面蹲守？ 她迅速打开本地论坛，果然看到最热的帖子就是今天救护车从她家拉走一个孕妇的事。 下面的跟帖都是在猜测拉走的人到底是不是她，也有人根据担架上的人的穿着分析，说不是方羽。 “这个人厉害诶，居然连我会不会穿这种风格的衣服都知道。” 叶怀楠：“你再往下看看。” 方羽狐疑地皱眉，又往下翻了两页。 然后，她无语了。 说担架上的人不是她的那个网友，哪里是厉害，而是根据经验所得—— 谁在家里还穿得那么正式，估计都是睡衣吧？ 虽然他说得很对，但方羽还是觉得被内涵到了。 又翻看了几页评论，各种猜测都有，热度也从下午一直在持续飙升，没有丝毫减退的趋势。 她问：“你不管吗？” “管什么？” “外面的人都以为是我进了医院诶。” “他们还说我是渣男呢。” 关于这一传言，方羽其实早就知道了。 是因为有一次程意过来看她，她偷偷用程意的手机冲了会儿浪，然后就看到了这么几条神回复—— 1、叶家那位现在做事真是越来越高调了，出轨出到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 2、以前没发现啊，原来他是个渣男，还渣得光明正大！ 3、大概，叶家的人，都有渣的潜质吧，现在不渣，迟早也会渣。 方羽当时笑得满地打滚，后来还和阿姨吐槽了这件事，所以阿姨那会儿才会在电话里说起渣男什么。 “现在你顶着渣男的头衔，我顶着恶女的头衔，其实还挺配的。” “我看你好像挺乐在其中的？” 方羽心虚地闪了闪视线，话说得毫无底气：“那倒也不是。” 叶怀楠懒得跟她计较，重新拿过她的手机，递过去：“这段时间很多人联系过你，你看看有没有需要回复的重要信息。” “哦。” 大多数都是关心她的问候，只有陈叙发来的信息中，有两条不太对劲。 一条是说她需要帮助，另一条则又说她没事了。 方羽不记得陈叙的号码，所以尽管家里的座机可以用，她在这段时间里，也从来没给陈叙打过电话。 她想着，若是陈叙那边真有急事，找不到自己的话，应该也会打给叶怀楠。 至于叶怀楠—— 虽然不让自己用手机，但该告诉自己的事，也不会刻意隐瞒。 比如：那晚方远洋下山来，是真的来找她的，因为想要补给她一份身日礼物。 比如：苏彻报仇成功，陈家如今处境艰难。 比如：高栋和岑洁彻底拜拜了，高栋因此一蹶不振。 “陈叙真的没什么吗？” “我不知道。” 方羽：？ “之前她给我打过一个电话，我问她需要不要帮忙，她说不用，然后问了你的情况，其他没有多说。” “没了？你不问问她的近况？” 叶怀楠黑线：“我问了又能怎样？她都说不需要帮忙了，我上赶着去帮？” “可你看啊——”方羽点开陈叙的朋友圈给他看。 最后一条，停留在两个月前，发了一张星空照，配的文字是：我是天上的一颗星。 “我有一次跟她聊天的时候提起过，我以前很绝望的时候，就会抬头看夜空，希望自己死后能变成一颗星星。” “因为星星永恒？” “不，我要在天上，看着那些伤害过我的恶人，终有一天下地狱。” 叶怀楠：“……” 自己的老婆，果然与众不同。 第327章 改口叫老公 陈叙失踪了，所有人都找不到她。 叶怀楠回来对她说：“贺次违都找不到的人，只有两种可能。” “哪两种？” “一种是她去了很偏僻的地方，且自己隐藏了踪迹，不愿意让别人找到她。” “剩下的一种呢？” 叶怀楠没回答啊，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 死了。 只有一个人从这世上消失了，才会找不到任何一点踪迹。 尤其是贺家那庞大的情报网，绝不可能找不到一个人。 所以叶怀楠怀疑：“我更倾向第一种可能，因为贺次违说，他的手下一路跟着线索查到了一个小镇，然后是从那里断了线索。” “什么小镇？” “喻思镇。” 方羽：“……” 见她表情奇怪，叶怀楠也皱了眉：“怎么了？你知道这个地方？” 何止是知道，这个地方，就是自己告诉陈叙的。 但她怎么都没想到，陈叙竟然真的会去那个小镇。 “其实我也是从一本野史上看来的，有一次我心血来潮，就想要去找找看，是不是真的存在那个地方，但最后没找到啊。” 所以，陈叙又是怎么找到的？ 方羽从原先的担心陈叙变成了好奇和激动，追着叶怀楠问：“喻思镇到底在哪里啊？入口真的是在四方城吗？我听说那个小镇很神奇，进入过那里的人，如果再出来，就会忘记过去所有的事情。” “所以，你以前想要找到它，就是为了忘掉所有事情？” “是啊。”方羽完全没觉察到他是在转移话题，疯狂点头：“我小时候过着什么样的日子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就很想失忆。” “那你为什么会把这件事告诉陈叙？” “就是上次心理治疗的时候，我无意识中说出来的，醒来后陈叙问了我，我就告诉她了啊。” “那她应该谢谢你。” 方羽：“……啊？” “你把一个你自己都不知道的地方告诉了她，但是她找到了，所以她现在应该没事。” 无论有关于喻思镇的传说是不是真的，陈叙有了信念，有了寄托，就不会再去寻死。 方羽也渐渐地明白了过来，傻笑道：“没想到我无形之中还做了一件好事诶！” “苏彻也一直在找她。” “你准备把这件事告诉他？” 叶怀楠沉吟了几秒，看向她：“你觉得呢？” “我觉得啊？”方羽嗤笑了一声，又故意翻了个白眼，“之前我说要把苏彻的事告诉陈叙，你都叫我不要插手啊，所以——” “行，我明白了，我不插手。”叶怀楠飞快接话道。 方羽：“……” 就不能让自己把话说完，找回当初的场子吗？！ “对了，我听说，何朝颜在医院大闹过了？” 叶怀楠黑线：“你到底是听人说的，还是自己从手机上看到的？” 方羽嘿嘿笑，“怎么知道的有什么重要，关键是我想知道这一消息是真是假？” “真的。” “为什么？” 那天虽然她没有跟着去医院，但从何朝颜的脸色判断，也能知道她的情况一定不太好。 都那样了，还在医院闹？ 她是疯了，还是不想要孩子了？ 等等—— 方羽像是突然想明白了什么，一把抓住叶怀楠的手，惊声问：“她该不会知道了她自己的孩子不是你的吧？” 叶怀楠：“……” 为什么你一副巴不得她肚子里的孩子真的是我的样子？ “真的知道了吗？” “嗯。”叶怀楠点点头，然后把事情大致跟她说了一下。 其实真正发现猫腻的人，不是何朝颜，而是叶振民。 刚好那天何朝颜因为肚子痛被紧急送到了医院，他便暗中安排人，给何朝颜腹中的孩子以及叶怀生、叶怀楠分别做了亲子鉴定。 结果显示，何朝颜肚子里的孩子，是叶怀生的。 这一结果，叶振民当即告诉了何朝颜。 他很清楚女人的弱点就是孩子，如果让何朝颜生下这个孩子，就算心里不痛快，为了孩子，她也会好好跟叶怀生过日子的。 没有了她在叶怀生和叶怀楠之间搅和，扰乱所有人的视线，自己又怎么继续从叶氏集团捞钱呢？ 所以，叶振民希望她能打掉孩子。 何朝颜的第一反应也是要把孩子打掉，但是叶怀生不同意。 因此，两人大闹了一场。 虽然这件事最终被叶怀生以及叶振斌压了下来，但还是泄露了一部分消息。 方羽以前就是走在吃瓜第一线的群众，如今重获手机，自然要冲回第一线。 可叶怀楠对此很不解：“我很奇怪，为什么你的消息这么灵通？” 方羽又是嘿嘿嘿一阵，然后神神秘秘地给他看了一个联系人，“是她告诉我的。” 瞥了眼备注是落落，叶怀楠迅速在脑海中搜索了一遍—— “唐瑞的女朋友？” “不是。” 叶怀楠：？ 自己居然判断出错了？ 方羽纠正他：“不是女朋友，是前女友。” 叶怀楠：“……” 好吧，自己的确是太不关心员工了，都把员工失恋的事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他们还没和好吗？” “我看落落应该是有和好的意思的，但是唐瑞太笨了啊！” “怎么说？” “落落有一次打电话给他，说自己喝醉了，你猜唐瑞怎么回？” “多喝热水？” 方羽：“……” 厉害了啊！这他妈都知道？ 叶怀楠脸上闪过一丝奇奇怪怪的神情，看上去像是……不好意思？ 这件事跟他有什么关系，他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方羽怀疑地瞅着他，问道：“该不会是你帮唐瑞想的答案吧？” 叶怀楠点头。 方羽：“……” 真是有什么样的老板就会带出什么样的员工！ “所以你应该庆幸，遇到我这么体贴懂事的，但凡我像其他女孩子一样作一点，你现在肯定还打光棍。” 叶怀楠笑着点头，态度诚恳：“我一直很庆幸。” 他这样，方羽反倒不好意思了。 想想当初自己死命把他推远的那些事，但凡他有一分动摇，两人也早就分开了。 “其实……你也是个好老公。” “所以，以后改口叫老公？” 第328章 幼稚且疯 虽说他们的孩子都过几个月就要出来的，但实际上，方羽从嫁给他的那一天开始，鲜少叫他老公。 可能是从一开始就习惯了叫他的名字，一直以来也很难改变。 叶怀楠本来也没有这么执着地想要她改变称呼，事情的起因发生在不久前—— 他和徐一行在公司加班，程意来接徐一行下班，一口一个老公，叫得徐一行一脸的春心荡漾。 后来回到家，他也让方羽叫他老公。 方羽一开始觉得肉麻，就不愿意。 但是到了那什么的时候，又什么都听叶怀楠的了。 那一声声婉转到让人骨头都发软的‘老公’，一想起来，就觉得在耳边回响。 方羽也想起了那晚的事，顿时一个激灵。 绝对不能有第二次！ “我叫你名字不是挺好的吗？”方羽笑眯眯的，尽量让自己的说辞听起来没有其他意思，“再说了，你叫我也是叫名字的啊。” “你想的话，我从这一秒改掉，老婆。” 方羽：“……” 她真是服了。 同时也奇怪，为什么叶怀楠现在变得越来越粘人不说，和她单独相处的时候，完全没有半分清冷矜贵的样子。 方羽甚至觉得……他有点像舔狗？ 呸呸呸！ 堂堂叶家大少，如今已是万通集团的总裁，怎么能说成是舔狗呢？ “叶怀楠……” “叫老公。” “能不能一步步来？” “嗯？” “我先叫你怀楠，慢慢地，再改口到老公？” “这又不是什么技术性的事情，直接一次到位吧。” 方羽：“……” 迅速地丢下抱枕，她跑了。 叶怀楠盯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轻笑了声。 都老夫老妻了，害羞什么？ 那一晚，方羽被迫叫了一整晚的老公。 …… 隔了两日，徐家举行家宴，程意邀请她和叶怀楠前去。 “家宴……邀请我们？”方羽表示深深的不解，“还有别人吗？” “有，所以你别紧张。” “到底怎么回事啊？” “我猜是徐一行他爸妈想给自家女儿撑腰吧，所以把城里有头有脸的人都叫来了。” 方羽一听这话，顿时有些打退堂鼓，“人很多？那我不一定能说服叶怀楠让我出来诶。” “徐一行会去说的。” “那行，那晚上见。” 程意挂了电话，深呼吸，松了口气。 徐家二老现在虽然不会说再起什么让她和徐一行分开的念头，但他们要面子的心，这辈子是改不掉了。 这不，楚家那边来人要接徐一璐和孩子回去，徐家二老才故意整了这么一出。 昨晚，特意吩咐他们，把自己要好的朋友叫上。 程意一开始没明白徐夫人的话，还真以为只是叫好朋友呢。 后来还是徐一行在床上的时候搂着她对她说：我妈是让我们把城里的几大巨头都叫过来，给我姐撑腰。 程意：“……” 幸好自己的好朋友也正好是方羽，也幸好徐一行会跟自己解释其中的深意。 要不然，自己万一还有其他朋友，还叫错了人，那岂不是尴了个大尬？ 徐一行昨晚还笑话了她好一阵，说她对他父母太过放心，没有戒备所以也就不会去揣测。 程意忍不住反驳：他们是你爸妈，我去揣测他们干什么？ 徐一行没再说话，只是默默地在心底说—— 像他们这样的人，哪有多少真正的情深义重？ 不过没关系，幸好我身边有你。 也幸好，你身边有我。 …… 叶怀楠同意方羽去参加徐家的家宴，但前提是，她必须全程配合。 “我真能去啊？” “嗯。” “那其他要配合的，好说啊，我全部都配合。” “不许反悔。” “好啊。” 出了门方羽才知道，叶怀楠并没有放松警惕，还是一如既往地草木皆兵。 徐家那边再三保证，绝不会出现像之前婚礼上一样的意外，他居然还是带了十几个保镖。 前面一辆车开道，他们是第二辆，后面还跟了两辆。 方羽被这架势给震惊得有些无语，打趣着问他：“这城里有多少人要暗杀我啊？” “不许乱说话也属于配合范围。” 方羽：“……” 忍无可忍地白了他一眼，方羽不管自己答应了什么，执着地问：“我很久没出来了，真不知道外面什么情形，你不跟我说说吗？” “你只要记住，有我在你身边就可以了。” “叶总说情话越来越溜了。” 叶怀楠：“……” 自己这不是情话，自己这是…… 算了，她说是情话，那就是情话吧。 老婆说什么，就是什么。 …… 程意老在就等在门口了，看到方羽挺着肚子从车里下来，连忙冲了过来。 结果，叶怀楠居然挡了一下。 程意：“……” 方羽：“……” 他是疯了吗？ 两人无语地对视了一眼，然后纷纷用眼神控诉他。 叶怀楠淡定如常，丝毫不觉得自己哪里有做错，只道：“你别撞到她。” “你放心好了，她肚子里的是我早就预定好的女婿，我怎么会伤到我女婿？” “我还没同意。” 程意：“……” 这人到底是来吃饭的，还是存心来气自己的？ 徐一行这时也走了出来，听到他们在说话，就问：“什么同意不同意的啊？” “我说以后跟方羽结亲家，你兄弟不同意。” “啊？”徐一行愣了一秒，紧接着如临大敌，一把扣住她的双肩，问道：“老婆，你说结亲家，是我们儿子娶他们女儿，还是他们儿子娶我们女儿？” “他们儿子娶我们女儿啊。” “不行！” 程意：“……” 徐一行迅速摆出一脸的嫌弃，“你看怀楠的样子就知道他儿子以后肯定也是很难搞的，我们女儿嫁过去，那可是要吃苦的，不行不行！绝对不行！这门亲事我也不同意！” 程意和方羽又对视了一眼。 原来，疯了的不是叶怀楠一个人，徐一行也差不多。 她们只是随口这么一说，有没有要拍板定案。 孩子们长大后的生活和恋爱，自然是由孩子们自己做主啊，怎么可能是父母说了算？ 两人迅速撇下另外两个又疯又幼稚的家伙，兀自先走了进去。 身后，徐一行还在和叶怀楠掰扯：“我女儿决不能嫁到你家去！” 叶怀楠无语地绕过了他。 我也不希望我儿子成为你的女婿好吗？ 第329章 你不走，那我留下来 徐一璐生了个女儿，小家伙生得粉雕玉琢，很是招人喜欢。 方羽的眼睛都快要掉在小家伙身上了，巴巴地伸手想要抱一抱。 叶怀楠把她的手按下了，又看了眼她的肚子，意思很明显：你这样，还要抱小孩？ “她才刚出生，不重的，我就抱一下。” “不行。” 方羽垮了脸，看着那小家伙在众人手中转来转去，每个人都喜爱得不得了。 忽然，小家伙被转入了一个陌生人的怀里。 男人怜爱不已地看着她，低头轻轻地在她脸颊上吻了一下。 然后，小家伙笑了。 “叶怀楠叶怀楠！你看到没，她笑了诶！” 某个手背差点被她拍肿了的人：“……看到了。” “那个人谁啊？” “孩子她爸。” 哦，那没事了，小家伙对着自己爸爸笑，应该的。 可这时徐一璐走了过来，神情不善地从楚渡手里把孩子抱了回去，扭头就走。 “璐璐。”楚渡压着声音跟上她的脚步，上楼梯的时候，还伸手扶了一下，“你慢点走，小心。” 徐一璐大概是顾及到现在是在自己娘家，闹起来会让娘家人跟着丢脸，所以才没有发作。 她只是冷着脸，满是抗拒地对着楚渡。 楚渡……没有要后退的意思。 这次既然来了，肯定是要把她和孩子接回去的。 “之前那件事，我已经查清楚了，我可以解释。” “我不想听。” “但我想解释。”楚渡坚持。 徐一璐冷笑了声，转头看了看下面满场的来宾，又低头看了眼自己怀里的孩子，咬牙道：“行，那你跟我来。” 楚渡跟着她到了房间，她把孩子交给阿姨，然后又让楚渡跟她去书房。 两人进去后，徐一璐转身把书房的门给反锁了。 楚渡镇定地看着她，意识到她心里的火气并没有因为时间而减少。 眼下，就是要跟自己算账了。 “是不是想打我？” 徐一璐真准备动手了，突然被他这么一问，反倒迟疑了。 楚渡笑笑，眉眼尽是温柔。 他上前一步，徐一璐往后退了一步。 本来就离门没有几步远，一下子就抵在了门板上。 徐一璐顿时恼火，“退回去！” “这次打这边好不好？”楚渡抓住她的手，缓缓地放在了自己的右脸上。 上次，徐一行去接她回来的时候，她一巴掌打在左脸。 徐一璐简直被他的操作给惊呆了，张了张嘴竟然不知道要说什么。 楚渡这人平日里就是温文尔雅的那种，跟她说话都不会大声的。 至于情调，那也是完全没有的。 所以，到底是谁教了他，说出这么……这么…… 徐一璐想了半天，竟找不到合适的形容词。 她想说楚渡犯贱，可内心却又因为他的犯贱而欣喜。 所以，到底是他犯贱，还是自己犯贱？ “楚渡，你不要以为这样我就会原谅你，离婚协议我已经给你了，名字我也签过了，我们……唔……” 她的话还没说完，楚渡忽然就扣住她的腰，直接吻了下来。 徐一璐睁大了眼睛，脑海中一片空白。 她和楚渡是自由恋爱结婚，当初在学校里，是她倒追了楚渡三年，两人最终才修成正果。 在所有人看来，包括徐一璐自己，都觉得楚渡对自己没有太多的爱意。 或许是因为时机刚好，又或许是因为门当户对，再不然，就是被人爱着的感觉比较享受，所以他才会接受自己。 毕竟，这么多年了，他也从来没有表现出任何对自己深爱的举动。 热烈的长吻令徐一璐差点窒息，她喘着气，脸蛋潮红。 楚渡盯着她，眼神幽深晦暗，里面仿佛是一个黑洞，让人一眼望不到底，更加无法窥探其中的奥秘。 他问：“璐璐，是不是我不说，你就以为我真的不爱你？” “你本来就不爱我。” “那我爱谁？” 从高中到大学，再到结婚生子，他的人生里，再未出现第二个人。 的确习惯了她爱着自己，习惯了时时回头就能看到她在自己身后，可是—— “徐一璐，我不是个喜欢将就的人。” 因为你是你，所以我才娶你为妻。 徐一璐眼里有光再闪，理智告诉她，男人求复合的时候的鬼话不可信，可情感上，早就已经想要扑他怀里了。 这几个月，她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过来的。 如果不是因为肚子里还有个小生命需要她，恐怕早就撑不下去崩溃了吧？ “璐璐，跟我回去吧。” “我不！”徐一璐哑着嗓音，有些崩溃地拒绝，“凭什么你伤害了我，只是跟我说几句好话，我就跟你回去，我不要！” “真的不愿意跟我回去吗？” “不愿意。” “好。”他点头。 徐一璐顿时惊了。 这就算了吗？不再求一求自己吗？ 男人果然都是王八蛋！ 她气得一把将楚渡推开，转身就要开门走人，楚渡却再次从身后抱住了她，下巴轻轻地搁在她的肩头，声音里带着笑：“你不跟我走，那我留下来，好不好？” 徐一璐想说不好，可这两个字到了嘴边，却又怎么都说不出口。 她低着头，别扭地挣扎了两下。 楚渡抱得更紧了，末了又在她耳边深深地叹了口气，“对不起璐璐，是我不好。” 徐一璐的心防终于在这一刻彻底坍塌，她咬着唇也还是无法控制自己的哭声往外传。 “别哭璐璐。”楚渡把她转过去，心疼地给她擦眼泪，“你别哭，是我不好，你打我吧？” “不要……” “别哭了，心都被你哭碎了。” “你才没有心。” “因为落在你身上了啊。” 很多年前，有个小姑娘气势汹汹地说：楚渡，我喜欢你，当我男朋友吧！ 大概就是从那时起，自己就沦陷了吧。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满枝头的樱花簌簌地往下飘，你站在树下，美得如画。 我听见自己的心说：楚渡，她来了。 只是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我的小姑娘，居然还以为自己不爱她。 “徐一璐，我爱你。” 从开始，到现在。 以后，也是。 第330章 何朝颜失踪 方羽一开始还担心会出什么事，结果过了一会儿，看到两人手牵手下来了。 “我就知道。”徐一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摇头叹气：“我二姐就是刀子嘴豆腐心。” “你难道还希望你二姐和你姐夫真闹掰了啊？” “呸呸呸！” 方羽哈哈大笑，笑着笑着，又突然‘呀’地一声，然后捂住了自己的肚子。 叶怀楠正在旁边和人交谈，一听到她的声音，扭头就大步冲了过来。 “怎么了？肚子痛？” 离方羽最近的程意都惊呆了。 她和方羽之间的距离也就是一伸手就能碰到，可刚刚她的手刚伸出去，叶怀楠已经把人扶住了。 而刚刚……叶怀楠明明在三米开外。 震惊的同时，她也饱含深意地看了徐一行一眼。 徐三少爷立马表态：“老婆你放心，以后你怀孕了，我一天二四十小时寸步不离地守着你！” 程意：“……” 那还是算了吧。 现在都这么粘人了，不敢想象二十四小时守着的话，自己会不会疯掉。 方羽之所以会叫，并不是因为肚子痛。 她拉过叶怀楠的手，放在了某一处。 然后，叶怀楠就很清晰地感觉到，掌心动了动。 也不知道是小家伙踢腿还是打拳了，一下轻、一下重。 叶怀楠眼底涌上惊喜之色，他的手，也几不可查地动了下。 不，确切地说，是抖了下。 他太激动了。 又因为周围实在太多了，他不好意思表现出来，只能深深、深深地克制着。 方羽笑了笑，掌心覆在他的手背上，轻声问：“感觉到了吗？” “嗯。” “他在跟我们打招呼。” “嗯。” 叶怀楠已经激动到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不管方羽说什么，他都只会回答一个‘嗯’字。 方羽想要笑他两句调节一下气氛，可她自己的喉咙里也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根本说不出话。 过了好久好久，小家伙都已经休息了，叶怀楠的手还放在她的肚子上不肯拿下来。 旁边灯光闪过，两人被闪到，齐齐转头看去。 是以为摄影师，拿着相机，对着他俩在拍照。 对上他们的视线，摄影师解释道：“不好意思，刚刚的画面实在太有爱了，我忍不住就拍了一张。” 叶怀楠的神情微微转冷，方羽怕他说出什么难听的话来，连忙抢先一步开口：“那你能把照片发给我们吗？” 摄影师点头：“当然。” 方羽立马把邮箱告诉了人家，还道了谢，然后拉着叶怀楠走远了些。 “就当是免费拍照了，你别这么吓人。” 叶怀楠轻哼。 方羽伸手就揪他的脸，“反正你现在看谁都是坏人！” 叶怀楠淡淡地：“差不多吧。” 尤其是刚刚拍照的那个摄影师，完全陌生的面孔，他能不起疑心吗？ 不过他也知道方羽在担心什么，毕竟今晚是徐家举办的宴会，自己真跟人起了什么冲突，徐家会丢了脸面，徐一行也不好跟家里交代。 “要不要早点回去？” “啊？” “这里人这么多，你不想早点回去吗？” 方羽：“……” 大哥，我好不容易出来一趟，怎么会想早点回去？ 我恨不得在这里玩到最后一个再走好吗！ 当然，这些话方羽不敢说出来，只是腹诽一下罢了。 她指了指刚来的沈拓和岑知，笑着说道：“我想过去认识一下岑知。” 叶怀楠不太同意：“以后再认识也可以。” “择日不如撞日啊。” 方羽说着，拉开他的手，一溜烟就跑了。 叶怀楠：“……” 怎么回事？肚子都大了，人为什么还是这么灵活？ 岑知今晚是被迫前来，很明显不太高兴。 隔着一米远的距离，方羽都能感受到她身上释放出来的寒意。 其实……她也不是那么想要在今晚就和岑知熟悉起来的，她就是想要多玩一会儿，随便找了个借口罢了。 所以，她在看到秦鹤和宋欢出现的时候，默默在心里激动到泪流满面。 宋欢被她过大的反应给震惊了，“姐，你真的……这么想我吗？” 方羽猛点头，“当然！” “可我为什么在你的眼里，看到一种救星的感觉？” “这么明显吗？” 宋欢：“……” 明显就算了，你居然还承认？ “看在你大肚子的份上，不——是看在我侄子的份上，我暂时不跟你计较。”宋欢轻轻地在她的肚子上摸了一把。 随即，又想起了之前自己失去的那个孩子。 虽然一想起来还是觉得有点伤心，但一切都是缘分。 她相信，该来的，总会来。 方羽对她的说法表示反对：“为什么是侄子？是侄女啊！” 宋欢一愣，诧异地看着她，“你们做过性别鉴定了？” “没有。” “那你怎么知道？” “我想要个女儿啊。” 宋欢：“……” 行吧，她不想跟孕妇争辩什么。 这时，有人匆匆进来，覆在秦鹤的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 秦鹤看了她俩一眼，随即走到叶怀楠的边上。 没等他开口，叶怀楠就说：“去外面。” 这里人多眼杂，哪怕刻意压着声音，也不能百分百防止别人会偷听到。 一个能让秦鹤立刻就来告诉自己的消息，绝对不会是好消息。 两人到了外面，秦鹤直接告知：“何朝颜从医院失踪了。” “孩子呢？” “拿掉了。” “叶怀生那边有没有动静？” “暂时没有。” “谁带她走的？” 秦鹤摇头。 就是因为没有查出来是谁带走了何朝颜，所以他才觉得可怕。 整个三九城，已经完全被他们掌控。 在这种情况下，还能悄无声息、又瞒住所有人带走一个刚引产的女人，到底是势力庞大，还是对他们、对这座城，都无比熟悉？ 如果是后者，那还好。 若是前者，恐怕又要一场腥风血雨了。 叶怀楠抬眸，看了看远处的夜空。 和现在的心情一样，暗无边际，一颗星也没有。 他曾想过要狠心除掉何朝颜，是因为叶怀生的求情，才一时手软。 没想到，隐患最终还是成了威胁。 “这件事，暂时不要让其他人知道。” “徐三和阿拓也不要告诉吗？” “嗯。” 秦鹤点点头，“我明白了。” 第331章 有问题 方羽一直玩到宴会散场了还不肯回去，一下说徐一璐的女儿很可爱，她太喜欢了，要多看一会儿；一下又说很久没和程意一起睡了，要和程意睡。 总之，扯了那么多借口，她就是不想回家。 旁边一圈人都在笑，叶怀楠看着她，无语到满额头都是黑线。 但是大家都知道，不管方羽怎么作，他们又怎么起哄，叶怀楠绝对不会生气。 曾经的叶家大少，不知何时，已然成了二十四孝好老公。 他干脆对徐一行说：“有客房吧？” 徐一行笑得憋不住，又看了看其他的人，大方地说道：“客房多得是，你们都住下也行。” “你说的算不算数哦？”有人笑着打趣。 徐一行还以为对方是暗指徐家现在还没完全由他掌权，刚要说话，打趣的那人眼神一转落到了程意的身上，“徐三少爷现在也是二十四孝好老公，做决定之前，不用问一问老婆吗？” “是啊？不问问老婆吗？” “哈哈哈——” 现场爆发一阵哄笑声，比刚才笑叶怀楠还起劲。 徐一行：“……” 这群混蛋，真是越来越欠揍了。 不过他们说的对，自己现在的确是二十四孝好老公。 “我尊重老婆有什么好丢脸的，倒是你们，一个个都还是光棍，怎么有脸笑我？” 几个单身狗迅速退出了哄笑行列，一边说着自己还有事，一边往门口退。 没一会儿，杂七杂八的人就都走光了，剩下他们几个。 叶怀楠这时问方羽：“回去睡还是在这里睡？” 方羽扁了扁嘴，“当然回去睡啊。” 反正在这里睡，他也不可能让自己和程意睡的。 结果叶怀楠说：“你要是想和程意睡，也行。” 方羽：？ 程意：？ 徐一行：？？ 三人纷纷诧异地看向他，就连沈拓都充满了震惊。 宋欢更是夸张地往外看了一眼，故意嘀咕道：“天黑了，要明天才能看，太阳是不是从西边出来的呢。” 叶怀楠：“……” 无语地扫了宋欢一眼，他看着徐一行说：“你家客房不是很多？多安排一间不是问题吧？” 徐一行觉得他的举动很反常，再者—— “你愿意和你老婆分居，我还不愿意呢！” “喂！”程意顿时不满地在他肩头拍了一巴掌，“一晚上而已，哪有分居那么严重？” “老婆……”徐一行可怜兮兮的。 程意翻了个白眼，直接拉着方羽就上楼了。 楼下徐一行还在喊，她也不理，一路偷笑到进了房间。 “晚上我们就住这间吧，你怀孕了也不化妆，卸妆的那些用不到了吧？” 方羽点点头，又指了指楼下，“你不觉得……他俩有点奇怪吗？” “谁跟谁？” “你家的那个和我家的那个啊。” “有吗？”程意歪了歪头，“你想多了吧，叶怀楠现在就是以你为天，你说往东他不会往西，你说要天上的星星月亮，他都会想办法摘来给你，何况只是想跟我睡一晚。” “真的……只是这样吗？” “你是不是前段时间被他压迫得太厉害，突然顺着你，反而不习惯了？” 方羽点头。 程意顿时扶额，“说你一句欠虐不过分吧？” 方羽：“……” 睡觉前，叶怀楠和徐一行分别过来了一趟。 叶怀楠倒是没什么奇怪的，就说来看看她，然后跟唐僧一样念了一堆，顺便提醒程意，晚上睡觉的时候，千万千万不要把腿放在方羽的身上。 程意忍着脾气，“你放心，我睡相很好的。” “她睡相不太好，你让着她点。” “知道了。” “她要是踢被子了，你要帮她盖回去。” “好。” “她……” “算了。”程意打断他，认真地说：“还是你俩睡吧？” 叶怀楠正要点头，方羽连忙一把拉住了她，然后疯狂赶叶怀楠走。 “不会有什么事的，我跟阿意以前经常一起睡的！你快走！” “以前是以前，现在你怀孕了，不一样。” “你快走！” “晚上睡觉自己注意点。” “快走啊！” “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或者直接来叫我，我就在隔壁。” 这下方羽都被他念得无语了，放开程意，直接把他推了出去。 转回头，看到程意一脸的生无可恋，问道：“他在家里也是这个样子吗？” “不是。” 一秒后—— 方羽：“也差不多。” 程意：“……” 根据人以群分法则，她大概能想到，以后自己怀孕的时候，徐一行会是什么样子了。 所以，她决定，现在就开始悄悄地改变徐一行。 要不然，怀孕多久就被念多久，那还不疯了啊？ 正想着，徐一行进来了，直接冲到她面前，一脸哀怨地叫了声：“老婆！” “嘶——”方羽抖了抖手臂上的鸡皮疙瘩，“徐一行，你不要这么恶心好不好？” “你抢了我老婆，我恶心你一下怎么了？” 方羽：“……” 男人幼稚一起，都是一个样。 无法沟通、无药可救。 程意先是安抚了一通，发现不起效果，干脆就骂了一顿。 好嘛，骂完了，人也乖了。 最后，程意学方羽，直接把人给推了出去。 徐一行在门口凄凄惨惨戚戚，“老婆，你要是半夜想我了，随时来找我。” 程意：“快走吧！” 等到徐一行的声音终于彻底从门外消失，方羽开始打趣她了，“你家这位现在变成这样了？” “偶尔。” “切~”方羽一脸的我不信，“是偶尔不这样吧？” 程意：“你答对了。” “……” 两人好久没一起睡了，再加上结婚后各自都发生了很多事，最近几个月方羽又一直没有外出，对外界好奇无比，所以有说不完的话。 聊着聊着，她忽然说：“我还是觉得叶怀楠不对劲！” “啊？”程意没跟上她的节奏，一时转不过弯来。 方羽撑着半坐起来，严肃道：“他突然要求住下，肯定有问题。” 这不是废话么？ 叶怀楠那种性子，就算和徐一行关系再好，也不可能因为宠她就这么大张旗鼓地说住下。 打扰主人家不说，当时那么多人在场，肯定传言满天飞啊。 第332章 沉淀的温柔 不过方羽最近几个月里，学会了一件事—— 那就是叶怀楠不让她知道的，她就不多问。 所以她虽然心存怀疑，但还是跟程意说：“随便他们去吧，我们就安心睡觉，吃好喝好，麻烦事扔给他们解决。” 程意愣了愣，继而又笑了，“小羽，你真的变了好多。” “哪些方面？” “我也说不上来，就是感觉你现在整个人都很温柔，有那种母性光环了。” “真的吗？” “嗯。” 程意看她的眼神，变得有些羡慕。 方羽身上的这种温柔，不仅仅是因为当了母亲。 而是经历了世事，明白了万千道理，从而沉淀下来的。 那一夜，两人聊到很晚，最后迷迷糊糊睡去。 而隔壁房间的叶怀楠，却彻夜未眠。 沈岩还未归案，这个时候何朝颜又悄无声息地失踪了，他怎么还能睡得着？ 刚刚之所以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要住下来，就是想要让众人心里再忌惮几分。 光是一个徐一舟已经恐怖如斯，如今还要加上一个窦家，以自己和徐家的关系，等于和徐一舟和窦家都绑在了一起。 叶怀楠只希望，何朝颜和沈岩不要彻底发疯。 他给叶怀生打了电话，叶怀生表示抱歉：“我没想到她在那种情况下还会逃走，看来，她是真的很讨厌我。” “一点线索都查不到吗？” “帮她逃走的人，对医院、对三九城都很熟悉，而且，应该不止一个人帮她，否则不可能从医院到出城，监控没有拍到一点画面。” 如今外面大街上遍地都是监控，一个大活人，就算坐车，也不可能消失得无影无踪。 偏偏，何朝颜做到了。 叶怀生心底有些发毛，“怀楠，我这边倒是没事，我已经把我爸安排好了，我自己……” 他笑了声，带着满满的自嘲，“我自己无所谓的，就是你和方羽，我怕她会回来报复你们。” 这还用说么？ 叶怀楠沉声：“有线索你再联系我。” “好。” 挂了叶怀生的电话，叶怀楠转头又给贺次违打了过去。 然而，接电话的人，却是秦歌。 她哑着嗓音说：“贺次违受伤了。” 叶怀楠一惊，正想问怎么回事，秦歌又继续说道：“他是为了保护我。” 以他自己的身手，哪怕是顶级的杀手，一两个也休想伤他半分。 是被她拖累了。 秦歌大概是压抑得久了，对着叶怀楠也哭得泣不成声，一遍遍字自责：“都是我不好，如果我不跟他闹脾气，那些人不会有机可趁，他也不会因为要救我而受伤，他现在躺在床上，不会说话也不会动，我怎么办啊……” 到底是小姑娘，出了事，第一反应，就是慌了。 叶怀楠实在是不擅长安慰人，只对她说：“我让方羽明天给你打个电话。” 秦歌愣了一下，紧接着道歉：“不好意思，我实在是找不到人说，所以才……” “没事。” 随后，两人便客客气气地挂了电话。 叶怀楠转身去拿了烟，站在窗口抽了起来。 自从方羽怀孕后，他再也没有碰过烟，哪怕方羽不在身边的时候，他也不抽，也不让身边的人抽。 前几天，沈拓还说，跟他在一起办公，实在是太煎熬。 不曾想，现在自己却又忍不住想抽了。 打火机的火苗眼看就要点燃烟头，却又在最后一秒，熄灭了。 叶怀楠将打火机扔到一边，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烟，忍不住笑。 怎么变得比她还没有自控力了？ 虽然刚怀孕的时候，她时常会吵着闹着要吃冰激凌，还有其他一些不适合孕妇吃的东西。 但是现在，她已经很少提及了。 为了孩子，她忍住了那些不该有的欲望，为什么自己不可以呢？ 就算再烦、再焦躁，也不该因此就破了规矩。 叶怀楠回到床上，给方羽发了条微信：睡了吗？ 那边一直没有回，想来，应该是睡着了。 叶怀楠忽然觉得安心，连带着方才的那些焦躁都减少了不少。 任何事情都有解决的办法，不必因此太过忧心。 …… 翌日，他把贺次违出事，以及秦歌将近崩溃的事告诉了方羽，“你要不要现在就给秦歌打个电话？” 方羽点点头，又满脸狐疑地看着他，“你说贺次违昏迷了？” “嗯。” “那秦歌为什么会打电话给你？” 叶怀楠：“……” 这么死亡性的问题，他其实没有考虑过。 最后，他还是坦白，“是我给贺次违打电话，秦歌接的。” “你为什么要给贺次违打电话？” 叶怀楠挑了挑眉，不答。 方羽默默地在心里叹了口气，行吧。 随后，她拿着手机走到一边，给秦歌打电话。 秦歌没想到叶怀楠居然真的会让她打电话过来，笑着说：“你家叶大少挺好玩的啊。” “你没事吗？” 虽然她听她的声音是在笑，但方羽还是不太放心。 贺次违的身份摆在那里，很多事都不方便跟外人说。 秦歌的父母那边，虽然没有再反对，但心里总归是对这个女婿不太满意的。 所以，秦歌也不会把贺次违受伤的事告诉她的父母。 如此一来，秦歌根本无人可说。 “你要是难过，就跟我说啊。” “我真的没事。” 昨晚接完叶怀楠那个电话后，虽然两人没有多说什么，但秦歌却在自顾自的一通宣泄后，突然明白了过来—— 她必须振作！ 至少，在贺次违醒来之前，绝对不能崩溃！ “等贺次违醒了，我们再来三九城看你们啊。” “好。” 方羽之后又安慰了几句，然后才挂电话。 回到叶怀楠身边，她突然说，“好累哦。” “怎么了？”叶怀楠看向她。 方羽撇了撇嘴，一脸倦倦的，一边往他怀里靠去，一边说：“可能是昨晚你不在身边，没睡好吧。” 叶怀楠才不信她，“那我给你发信息，你还一点反应都没有？” “那都凌晨三点多了好不好？” 她说着，又抬起头来，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问：“我可以知道一下，发生什么了吗？” 贺次违突然出事，他一夜未眠。 到底为何？ 第333章 眼下是最好的报复时机 说好了不问的，最后还是忍不住。 方羽对自己也有些无语，叹着气说：“如果你真的不想告诉我，要不就随便编个故事吧。” 叶怀楠：“……” 无语了两秒，他笑着问：“你是那么好骗的吗？” 方羽诚实地摇了摇头。 叶怀楠这时也叹了口气，深知越是隐瞒，她越容易胡乱猜测，于是就把何朝颜失踪的事告诉了她。 方羽震惊到张大了嘴巴，好一会儿都无法说话。 何朝颜肚子里的孩子……月份应该跟她肚子里的孩子差不多大吧？ 她居然能狠得下心不要孩子？ 更可怕的是，拖着刚引产完的身体，居然还逃走了？ 后背一阵阴寒直冲头顶，她感觉到自己的舌头都在打颤，“何、何朝颜是疯了吗？” “她一直都是疯的。” 要不然，为什么苦苦纠缠他这么久，明知没有希望也不肯放弃？ 何朝颜做局想要复制当年陈英那种烂招数的那晚，他曾在清醒的时候问过何朝颜一句：你为什么不看看你身边的人。 叶怀生对她痴情多年，只要她能回头看一眼，不至于在自己身上钻牛角尖。 可何朝颜当时说什么，她说：我不愿意将就。 她还以为自己这么说，显得多深情，其实对别人造成无限的困扰，别人还嗤之以鼻。 叶怀楠安抚了方羽两句，又道：“你放心，阿拓和我最近都会注意的，你只要不出门，就不会有事。” 方羽点点头。 这次不用他说，她也不敢出门了。 就何朝颜那种疯子，万一回来报复，撞上了后果不堪设想。 …… 三九城最北面的深山，一栋破破烂烂的旧房子里，沈岩一手拿着手机，一手拿着酒瓶，走来走去在找信号。 他看了眼躺在床上的人，笑着说：“你运气好，联系我的时候刚好有信号，这鬼地方，信号时有时无，想跟外界联系，全靠天意。” 何朝颜根本还没缓过劲来，全身都疼，像是无形之中有很多只手在拉扯，硬生生要把她撕碎。 脑袋也疼，疼得像是要炸开一样。 她听了沈岩的话，勾了勾唇，也想笑，却怎么都笑不出来。 太疼了，她都怀疑，自己会不会死掉。 沈岩看她奄奄一息的样子，忍不住又叹气：“你说你干嘛非要这个时候出来？叶怀生那个蠢货反正愿意在你身上花钱，你好好在医院住着，等把身体养好了，再坑他一笔，带着钱出来，不是更容易报仇吗？” “我不想再欠他。” “嗤——”沈岩嘲她，“你这话说得太有良知了，只可惜，你不是有良知的人。” 何朝颜懒得和他进行口舌之争，只道：“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 “先修养一段时间。”说起正事，沈岩的眼中，顿时多了几分狠辣，“我刚把你带出来，近段时间，他们肯定盯得紧，叶振民那边你最好也不要联系。” “不，我觉得，现在是复仇的最好时机。” “为什么？” “因为所有人都觉得，我们这个时候不敢回去。” 知道城里早已布好天罗地网，但凡有点脑子，就不会回去自寻死路。 他们是这么想的，叶怀楠等人也是这么想的，外人，自然一样。 所以—— “我们尽快杀回去，并且这次，不要冲着他们身边的人去，你就直接冲着沈拓去，而我，就冲着叶怀楠去。” 他们把所有的心思都用在了保护身边的人身上，对于自身，反倒有了漏洞。 “叶怀楠和沈拓这么多年都高高在上惯了，他们的自大，反倒成了我们攻击他们最好的点。” 沈岩闻言挑了挑眉，对她倒是有了几分刮目相看，“没想到，你失去一个孩子，智商反倒提高了嘛。” 何朝颜懒得理他。 如果不是因为走投无路，她是绝对不会和这种人联手的。 叶振民那只老狐狸，从始至终都只顾着自己。 何朝颜心里，除了想要报复叶怀楠，也想要收拾叶振民。 …… 一连三天，城内城外一点动静都没有。 沈拓在下班前绕到叶怀楠的办公室，问道：“要不要派人去山里找找？” 叶怀楠点点头，看向他的眼神仿佛在说‘我也正有此意’。 因为，他想起了自己的父亲——叶振天。 当初，叶振天就是把何晓梦的骨灰放在半山寺里，偏偏他们都找不到。 “找几个信得过的人去，找到落脚点就可以，不要打草惊蛇。” 沈拓笑，“深山野外的，打草惊蛇了又怎么样？大不了，鱼死网破呗。” “我看你是不想混了。”叶怀楠重重地看了他一眼。 知道他心里急，但不能急到不顾下面人的性命。 否则，日后没人再敢给他做事，就凉凉了。 沈拓其实话一出口，也知道自己失言了。 幸好没有外人。 他摸了摸自己的鼻子，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问：“一起去喝酒吗？” “不去，回家陪老婆。” 沈拓：“……” 问一个，说陪老婆。 再问一个，还是说陪老婆。 “哎，就剩我一个咯~” “你可以找高栋。” “我倒是想啊。”沈拓摊摊手，一脸无奈：“拉不出来，整天林黛玉附身，一副随时要背过气去的样子，我怕叫出来喝酒，真有个好歹，高家要我赔个儿子，那我可整不出来。” “你想办法让他和岑洁和好，别说是陪你喝酒了，陪你白头偕老他都愿意。” 沈拓：“……” 别说这么让人恶寒的话，虽然你说的很对。 末了，他又表示不服，“为什么你操心他和岑洁的事，不操心我和岑知的啊？” 因为他和岑洁的事解决起来，比你和岑知的事要简单的多。 毕竟他们两个之间，只是本身的问题。 但这些话说出来，今晚沈公子怕是要难过得睁眼到天亮了。 所以叶怀楠说：“因为你比高栋聪明，你不需要我们帮忙，自己能搞定岑知，但是高栋自己搞不定岑洁。” 这话可夸到沈公子的心窝里去了。 沈拓顿时笑得眉飞色舞，美滋滋地说：“那我也不喝酒了，我去想办法搞定我的知知了。” 叶怀楠：“……” 总之，不要来拉他喝酒，就都是好事。 第334章 夫高一尺，妻高一丈 车子从万通开出去没多远，叶怀楠就察觉到了身后有人跟着自己。 对方的跟踪术并不高明，甚至可以说是有些明目张胆。 而且，从后视镜也可以很清楚地看到，后车前排作者两个男人。 副驾驶座那个，没有戴口罩，也没有戴帽子。 两车挨得进的时候，叶怀楠甚至可以清楚地看到那人的面貌。 是个完全面生的人。 但因为最近天气热了，大家都开始穿上短袖，那人抬手的时候，叶怀楠清楚地看到，他的手臂上，有一个熟悉的纹身。 他不着痕迹地降低车速，一边观察着后面，一边拿出手机。 在那人第二次抬手的时候，他迅速用手机抓拍下了一张照片。 虽然无法将纹身拍得很清楚，但他都能认出来，小六肯定知道。 不一会儿，小六就回复了信息——七星城的帮派。 果然，何朝颜和秦永辉都没有死心。 尤其是秦永辉，大概也查到了贺次违昏迷的消息，所以才想要趁此机会，彻底将秦歌家铲除。 多年前，他既然敢买凶杀害秦夜，如今自然也敢买凶杀害秦歌的父母以及秦歌。 叶怀楠正准备发条信息提醒一下秦歌最近注意安全，手指才刚碰到屏幕，小六就打了电话过来：“喂——” “叶总，有几个人在附近徘徊了很久，要不要直接处理掉？” “想办法抓活口。” “是。” 挂了电话，叶怀楠又瞥了眼后视镜。 他明白了。 之所以这么明目张胆地跟踪他，就是为了让他想办法甩掉他们，从而需要浪费时间，拖住他。 眼底闪过一丝阴霾，叶怀楠忽然一脚油门，连续超了四辆车，又踩着绿灯最后几秒，冲过了路口。 被他超了车的大概是受了惊吓，狂按喇叭还觉得不消气，降下车窗，破口大骂：“开豪车了不起啊！操！” 然后，对象车道有辆车，也降下了车窗，好事地回了句：“开豪车就是了不起啊，有本事你撞他呗！” 众人：“……” 而真正应该挨骂的某人，早就开得老远，连车尾灯都看不见。 …… 二十分钟后，叶怀楠回到满庭芳。 小六早就已经带着人等在车库了。 叶怀楠问：“有没有惊动到太太？” “没有，我问过阿姨了，太太今天午睡睡得迟，现在还没醒，刚才我们动静也很小。” 叶怀楠点点头，给了个赞赏的眼神。 到底是贺次违亲自带出来的人，做事让人放心、满意。 两人上前几步，到了被抓住的那人面前，小六低喝了一声：“头抬起来！” 对方是在五分钟之前被抓住的，一开始很嚣张，还嚷嚷着说自己是普通百姓，他们使用暴力，要报警抓他们。 小六冷笑了一声，把人拉到角落里揍了一顿，然后又说了几句，对方瞬间怂了。 “说，谁派你们来的？” “我们也是听命行事，只知道出钱的人姓秦。” “你见过本人吗？” “看到过一眼，不是很确定。” “你看看，跟这个人像不像？”小六上前，递过自己的手机，给他看秦永辉的照片。 那人仔细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缓缓摇头：“不像，出钱的那个人要比照片里的人更瘦一点。” 小六一愣，还以为他在撒谎呢，刚要动手，叶怀楠做了个手势。 “叶总？” “让他认一认是不是这个人。” 叶怀楠说着，把自己的手机递了过去。 对方一看，立刻点头，“虽然那天隔的距离有点远，但我觉得就是这个人，太像了。” 有意思。 居然是叶振民。 他为什么要冒充秦永辉去七星城买凶？他想要解决自己么？就凭这几个小喽啰？ “除了你们，还有没有其他人过来三九城？” 那人摇头，“没有了。” “那你们过来，目的是什么？” “杀你。” 小六闻言当胸一脚就踹了过去，冷笑道：“会不会说话？” 对方被踹得在地上滚了两圈，又猛咳了好几声才缓过劲来。 他感觉自己都被踹得内伤了，喉头一阵阵血腥味，“的确是让我们来杀你，可我们不是还没动手，就先被你们拿下了吗？” 说着，他还委屈了。 小六：“……” 遇到这么怂的对手，也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 他挥挥手，让人先把他这个怂货拉出去。 而后，他又问叶怀楠：“叶总，接下来怎么做？” “你们什么都不用做，只要保护好太太就可以了，记住，任何试图想要强行进入这栋房子的人，直接杀无赦。” 小六点头：“是。” …… 叶怀楠回到主卧，在床边坐了十来分钟，方羽才从睡梦中悠悠转醒。 一睁眼就看到他，方羽顿时很高兴，“你今天这么早就回来啦？” “不早了，阿姨晚饭都烧好了。” “啊？”方羽不太相信，转头拿过手机一看，还真的都快七点了，“我今天睡了好久哦！” “那有没有做梦？” “做梦了啊，梦到你出轨了。” 叶怀楠：“……” “真的，我哭着求你不要丢下我和宝宝，你一脸冷漠地说：我不认识你们！”方羽说着，故作认真地白了他一眼，又气呼呼道：“在梦里，我都忍不住想要杀了你。” 叶总表示很委屈，“梦里的人肯定不是我。” 方羽哈哈大笑，“我知道不是你啊，梦和现实都是相反的，梦里你越坏，现实中越好。” “可我希望，在你的梦里，我也是好的。” “这……”方羽摊手表示为难，“梦里的事，我不能控制啊。” “可大家不是都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么？所以，你跟我说说，你到底在白天想我什么了，我才会在你的梦里变成十恶不赦之人？” 方羽：“……” 大佬，只是一个梦而已，我都没跟你计较，你为什么要跟我计较？ 眼珠子转了转，她忽然找到了反驳的点，“是啊，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可我又不是夜里做的梦，白天的梦么，肯定是不能作数的。” 叶怀楠：“……” 夫高一尺，妻高一丈。 你赢了。 第335章 拨开所有迷雾 方羽是在第二天发现满庭芳附近的戒备加强了，她问小六：“昨晚发生什么事了？” 小六跟在贺次违身边的时候，从来没有撒谎过。 以至于现在要他撒谎，一开口就紧张得结巴了：“没、没没没发生什么事啊。” 方羽：“……” 就连旁边的阿姨都在叹气，脸上的表情仿佛在说‘我都不信你的说辞，太太更不相信了’。 小六：“……” 我也想装得像一点，也想撒谎的时候脸不红心不跳，但是小人做不到啊！ 他不敢再和方羽对视，心虚地摸了摸鼻尖，小声说：“太太，你有什么疑问还是直接问叶总比较好，我毕竟只是个拿钱办事的。” “可你现在不告诉我，我会心情不好诶。” 小六：？ 方羽继续一本正经道：“我心情不好的话，就会找叶总麻烦，你们在这里这么久了，也都知道叶总在我面前是什么样子的，他自然舍不得说我一句，所以……” 所以就拿他们开刀啊！ 小六顿时像泄了气的脾气，只好把昨晚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她。 方羽听完，并没有太大的反应，只是懒洋洋地应了声：“我知道了，你们最近也都警惕点，辛苦大家了。” “不辛苦不辛苦。”小六连忙摆手。 吃完了饭，方羽回了房间。 如今已经是夏天，中午的时候外面阳光太烈，她就让阿姨把躺椅搬回了房间里。 吃饱喝足，往那一躺，想睡了直接睡，生活不好惬意。 不过今天她没有什么睡意了，拿起手机给秦歌打了个电话。 秦歌好像也在睡觉，迷迷糊糊地问：“你好，哪位？” “是我。” “哦，是方羽啊。”秦歌顿时笑了，“你快要生了吗？” “没呢，还有几个月。” “我可以采访一下你有关于孕后生活吗？” “你这个采访会发出去吗？” “会的。” “那么为了不吓到广大未婚未育的女性同胞，我只能说，孕后生活轻松惬意，如同女王。” “噗——”秦歌被她的回答给逗笑了。 方羽自己也笑了，笑着笑着又叹了口气。 “怎么了？是不是怀孕很辛苦？” “是啊。” 哪有什么轻松惬意。 三个月的时候吐得昏天暗地，前不久，孕吐的反应总算没有那么强烈了，但肚子也大了起来，晚上睡觉的时候，怎么都不得劲。 上网查资料，结果发现——大家都说，一切才刚刚开始。 所谓的怀孕生子，比十万里长征还要更长久。 方羽现在已经有些体会了，但就算辛苦，仍旧掩盖不了自己内心的欣喜、激动，以及对那个小生命来到世上深深、深深的期待。 两人聊完怀孕的事，话题自然转回到了贺次违的伤势上。 秦歌声音里强装的轻快顿时消失，她把声音压得很低，却还是无法彻底藏住自己的情绪：“医生说不知道什么时候会醒来，但是血块在逐渐变小，总之，算是个好消息吧。” “不去国外看看吗？” “暂时走不了。” “怎么了？” “我爸妈那边，好像也出了点事。” 一开始，秦歌以为，是贺次违昏迷了，他的那些仇家才敢出来惹事。 可调查后，小五跟她说：意图对秦父秦母下手的人，不是他们老大的仇家。 也就是说，七星城另外有人想要对他们秦家下手。 幕后之人到底是谁，秦歌用脚趾头想都能猜得到。 她自嘲地笑了声，也有些无奈，“是我当初太过心慈手软，不懂这个世界的规则，如果我听他的，现在不会有这么后顾之忧。” 贺次违一早就说过，手起刀落是解决麻烦最快的方式。 如果他们一家都不想手上沾上血腥，那么事情交给他去办。 谁曾想，一时心软，竟然酿下大错。 秦歌在良久的沉默后，哑着嗓音，吐了一句：“是我不好，都是我的错啊，他如果不遇到我，不被我纠缠，一定还是高高在上的王，怎么会……这样毫无反应地躺在这里，方羽，我好怕……” 怕他不醒来。 更怕他醒来。 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甚至不知道在他醒来后，第一句话应该跟他说什么。 方羽没想到，如秦歌这样从小在温暖和宠爱下长大的孩子，竟然也会跟自己一样，面对所爱之人，产生自卑、愧疚且逃离的心。 “秦歌，你别乱想，贺次违是什么人，如果不是他心甘情愿跟你在一起，谁又能逼的了他？” “可我不想他变成这样……” “他一定会好起来的，而你要做的，就是在他好起来之前，一定、一定不能倒下。” “我听贺次违说过，之前叶怀楠进去过一段时间，是你一个人撑着所有事情，你还帮他斗败了他的父亲，方羽，你是怎么做到的？” 怎么做到的啊…… 想起那段岁月，方羽竟然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大概是因为不怎么美好，她后来几乎没有回想过那时的种种。 此刻为了安慰秦歌，她终于回想—— 其实也没有做什么，就是心里有个信念：一定要帮他完成他的心中所愿，一定要守护好他想守护的一切。 “我应该就是在那个时候才明白过来，自己究竟有多爱叶怀楠，我也没想过，为了他，我竟然可以那么勇敢。” “只是……因为爱他吗？” “还不够吗？”方羽轻轻笑了起来，又对她说：“秦歌，你好好想一想，你爸妈那么反对，你为什么还非要和他在一起，他到底哪里吸引了你，你又到底有多爱他，愿不愿意为了他，付出一切，包括你自己的生命？” 愿意。 几乎就在方羽话音落下的瞬间，秦歌的脑海中就蹦出了这个答案。 原来，自己爱贺次违，已经爱到了愿意为他付出生命的地步吗？ 而他…… 秦歌盯着那张绝世容颜，终于拨开了所有的迷雾。 他肯定也深爱着自己，否则又怎么会为了保护自己变成这个样子？ 就是因为太爱了，所以才想用远离的方式保护自己。 贺次违，我不允许。 这辈子，我就缠着你了。 第336章 风雨前夕 叶怀楠和方羽虽然表面上不谈何朝颜以及沈岩失踪的事，但是各自心里其实都很警惕。 沈拓那边更不用说了，直接派了人守着整个岑家。 岑父岑母想要出门一趟，还因为被好几个保镖跟着不好意思，转而打道回府了。 于是，就忍不住念了岑知几句：“你跟沈拓说说，不用这么麻烦，我们都这把年纪了，谁还会对我们下手啊。” 岑知有些头痛地捂了捂额角，无奈道：“我已经说过八百遍了，他不听我的啊。” 岑父和岑母对视了一眼，紧接着，两人齐齐转向她，用一种‘让你作，现在栽跟头了吧’的眼神盯着她。 岑知：“……” 这两人到底是不是自己的亲生父母啊？自己是捡来的吧？ 怎么就突然都站在沈拓那边了？！ 她气得给沈拓打电话，发了好大一通脾气。 沈拓一直沉默地听着，半点声音也没有传来。 岑知还以为他是生气了，忽然有点慌，别别扭扭地问：“你干嘛不说话？” “好久没听到你发脾气了，有点想念，所以不想打断你。” 岑知：“……” 这些人，大概都疯了吧。 …… 又过了两天，方羽刚送了叶怀楠出门，转头就看到阿姨急匆匆地拿着她的手机冲过来，口吻焦急得不行：“太太，是恒老那边的电话，刚刚我听到声音上去帮你拿手机，那边挂了，这是第二个。” 方羽一听，心里顿时起了一股不好的预感。 她拿过手机，立刻接通。 电话那头是恒老的手下，方羽见过一次，听到恒老叫他阿坚。 阿坚说：“方小姐，恒老昏迷，需要立刻送医院抢救，但是我们下山的路，被堵了。” 方羽霎时心下大乱，手机都差点拿不住。 旁边站着的阿姨看她脸色骤变，就知道肯定是发生了不好的事，连忙安慰她：“太太，你先别急，有什么事给叶先生打电话，你要先顾好自己的身体。” 阿坚在电话那头听到阿姨的话，犹豫了两秒，然后有些为难地说：“方小姐，对不起，我知道这个时候不该给你打这个电话，但是宋小姐不在城里，其他人我也不放心，所以……” “没事，那是我爷爷，你给我打电话我还要谢谢你。” 就这么短短十几秒，方羽已经稳住了自己的心情。 她说：“你别急，把该带的东西带上，我马上来接爷爷。” “好，谢谢方小姐。” 谢什么，这是自己应该做的啊。 如果当初不是因为有这个老人，自己又怎么能顺利地和叶怀楠在一起。 恒老帮他们挡掉了多少麻烦，从来没说过，但方羽的心里，比任何人都要清楚。 她曾私底下拜托秦鹤查过这件事，知道结果的时候，被深深震惊。 她也是那个时候才肯定，这个老人，纵然是带着私心前来和自己相认，但他对自己，是真的当孙女看的。 也许是失去了太多的亲人，也许是这些年都过得太孤单、高处不胜寒，所以他才不敢把感情表露得太明白吧。 方羽挂了电话后，立刻就打给了叶怀楠。 彼时，叶怀楠正在万通开会，因为手底下的人在一份报告里出错了好几处，他的脸色已经很难看，整个会议室里的人，包括唐瑞，全都低着头，大气不敢出。 突然，放在他面前的手机震动了起来。 叶怀楠瞥了眼来电号码，长臂一伸，拿过手机就接了起来。 大家心中顿时了然，肯定是他们那位老板娘的来电。 这个电话来得可真及时啊，简直就是救他们于水火。 整个万通无人不知，叶总只要接完老婆大人的电话，再差的心情，也能绕你一命。 然而—— 这一次，叶怀楠接完电话，脸色更难看了。 从头到尾，他只说了一句：“我马上回来。” 挂了电话后，他起身，目光沉沉地扫视了一圈，一字一句道：“不想干了趁早自己收拾东西走人，还能体面点。” 大家还没确定这话是不是在敲打自己，一抬头，发现人已经离开了会议室。 整个空间死寂了几秒，再然后，一群人全部涌到了唐瑞的身边，七嘴八舌地发问—— “唐总，叶总这是怎么了？” “唐总，叶总是叫我可以滚蛋的意思吗？” “唐总，我是不是也危险了？” “唐总……” 唐瑞感觉有五百只鸭子在耳边呱呱乱叫，他的头都快要炸了！ “好了。” 这一声，淹没在了众人的讨论中。 唐瑞闭了闭眼，忍无可忍，拔高声音，怒道：“好了！安静！” 围在他身边那群人仿佛被烫到了一样，立刻弹开，然后万分惊恐地看着他。 毕竟，一直以来，唐瑞在众人的心中，都是十分和蔼可亲的。 他不像叶怀楠，一天到位没什么表情。 通常情况下，电梯里或者外面遇到，你跟他打招呼，他也会微笑地回应。 所以，第一次看到唐瑞发这么大的脾气，众人对他的恐惧，不比对着叶怀楠的时候少。 唐瑞没有心思再去管他们了，只说了一句：“做好自己手上的事，其他的不要多问、不要多管。” 随后，他也离开了办公室。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之间，也分不清两位老总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 叶怀楠从万通开车出来，直奔满庭芳。 到家的时候，方羽正坐在沙发上，从坐姿来看，她整个人都有点僵。 叶怀楠快步上前，将人抱在怀里，问道：“怎么回事？” “爷爷昏迷了，需要送医院抢救，但是下山的路被堵死了，我已经联系了上次送我去农庄的直升机，但是对方说，在外面玩，就算开回来，也要四个小时后。” 四个小时，那就过了最佳的抢救时机。 方羽看着他，忽然崩溃。 在他出现之前，她还能假装镇定。 一看到他，心里的慌乱、害怕，如开了闸往外泄的洪水，根本挡不住。 “叶怀楠，怎么办啊？如果爷爷有事，我怎么跟宋欢说……” 明明宋欢走的时候，自己还信誓旦旦地保证，一定会照顾好爷爷。 她急得要哭，眼睛都红了，“你快帮我想办法啊！” 第337章 哄老婆的方式 叶怀楠摸了摸她的头，“放心，我已经安排好了。” “真的吗？” “真的。” 方羽甚至都没有问他安排了什么，只要听到他这么说，就安心了。 不多时，唐瑞就打了电话过来汇报情况，“已经把恒老从山上接下来了，现在正送去医院，叶总，你要过去吗？” 叶怀楠低头看了眼怀里的人，犹豫了一秒，还是决定去。 毕竟，在家里等着，方羽也还是着急，她眼下这个状况，情绪实在不宜太过激动。 叶怀楠把小六叫了进来，吩咐了几句，然后就带着方羽前往医院。 满庭芳外，已经守了整个三个多小时的那群人，忽然看到一辆接着一辆车子开出来，都有些懵。 “跟哪辆？”驾驶座上的问。 副驾驶座的摇头。 两人齐齐看向后面，后座的两人……也摇头。 无奈，他们只能打电话给出钱的人。 对方一听这情况，也觉得不对劲，沉声问道：“一共开出去几辆车，都是什么车型？” “全部都是一样的车型，颜色也一样，都是黑色，一共七辆。” “看得清楚车里的人吗？” “膜太深了，看不清。” “那你们就自己想办法，一辆一辆排除！”沈岩气得直接撂了电话。 随后，他转过去看着何朝颜，问道：“你怎么看？” 刚刚的电话是开着扩音的，何朝颜也清楚了情况，皱了皱眉，她也不知道说什么。 原本他们的计划是想要引方羽和叶怀楠上山，没想到，两人居然如此镇定，一个也没有上当。 更可怕的是，叶怀楠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竟然说服了容续调动直升机帮他。 明明之前，容续和沈岩透露过，绝对不会帮叶怀楠！ 何朝颜想着想着有些气不过，就冲着沈岩发脾气：“还不是你，情报有错，容续这人怎么也成了墙头草？” 沈岩自己心里还窝火呢，近段日子一直东躲西藏地过着，本来就觉得很憋屈了，被她说了这么两句，顿时爆发—— “我情报有错？我是容续的谁啊，容家的长房长子，唯一继承人，他凭什么听我的？他高兴帮谁就帮谁，我还能怎么着？你这么厉害你自己去弄情报啊，求着我算什么本事！” “你——” “我什么？要不是看在叶振民帮你说情的份上，你以为我会帮你？！”沈岩冷斥，毫不掩饰地对她表现出嫌弃。 沈岩当初能逃脱，就是叶振民从中帮了忙。 他倒不是什么知恩图报的人，只是想要以后杀回三九城去报仇，还有可能会用得到叶振民，所以在叶振民提出让他帮忙把何朝颜弄出去的时候，他才会点头答应。 当然，大部分事情都是叶振民在安排，他不过就是悄无声息地进城，再把何朝颜悄无声息地带出来而已。 至于叶振民为什么突然之间这么有本事了，他没多问，想必问了叶振民也不会说。 毕竟，他那个人一直就是老狐狸，总喜欢藏一手保命。 何朝颜没再继续跟他吵，眼下这种局面，实在不适合内讧。 她咬了咬唇，主动让了一步，“刚才算是我失言了吧。” 沈岩懒得理她。 什么叫算是？搞得好像他一个大男人欺负了她似的！ 冷哼了一声，他转身出了小破屋。 何朝颜一个人坐在床上，拿过手机看了看，又没信号了。 就像沈岩之前说的那样，这个鬼地方，信号时有时无，想要和外界联系，都要看上天愿不愿意帮你。 原本想打个电话问问叶振民，现在城里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也问不了了。 心里有些焦躁，却又无可奈何。 何朝颜躺了回去，愤愤地拉过被子，将自己卷了起来。 …… 方羽和叶怀楠赶到医院的时候，恒老已经被送入了抢救室，正在抢救。 阿坚上前来，对她鞠了一躬，“方小姐，谢谢您。” 方羽连忙摆手，问他现在情况如何。 阿坚脸色不太好看，朝着抢救室看了眼，声音也沉沉的：“医生说情况不容乐观，让我们有个心里准备。” 方羽只觉得耳边‘嗡——’地一声，阿坚后面说的话，她就听不到了。 只看到他的嘴巴一张一合，却怎么都没有声音。 叶怀楠立刻察觉到了她的异常，抬手示意阿坚不要再说，又揽着她在旁边的长椅上坐了下来。 “让你来之前，你答应过我，不管爷爷怎样，你一定会坚强，方羽，说话要算数。” 天知道他是下了多大的决心，又冒了多大的险，才把她带到这里。 一路上，后面多少车跟着他们，危险重重，随时都有可能出现意外，他的心也一直提在嗓子眼，到现在都没有放下。 方羽点点头，却还是忍不住想哭。 自从怀孕后，情绪显而易见地变得脆弱。 再加上叶怀楠平时对她百依百顺，如今稍有不顺心，就觉得崩溃，想要大哭。 “我会坚强的，我一定不会让自己有事。”她带着哭腔说道，鼻音浓重。 叶怀楠的心口顿时塌下去一大块，其他的重话，也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他只能安慰：“你放心，爷爷不会有事，他说过，要看到我们的孩子出世，他老人家向来说话算话。” “是的，爷爷一直都很说话算话，是我说话不算话，我老是答应了他又做不到。” 明明很早之前就说好了要陪他的，却又因为这事那事，总让他一个人孤零零的。 人一旦陷入自责中，任何一点小事都会放大数倍，然后不断地责怪自己。 方羽就是这样，嘀嘀咕咕地一直在说话，说的也都是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说完了还骂自己几句。 叶怀楠蹲在她面前，安静地听着，时不时还附和两句。 一旁的阿坚听得一头雾水，转头看着小六，无声且真诚地发问：这是什么新型安慰方式吗？ 小六用眼神回到：不要少见多怪。 这几个月跟在叶怀楠的身边，他已经见识过无数种哄老婆的方式，这种单纯的聆听加无脑附和算什么啊，还有更奇葩的呢。 第338章 谁更可笑 恒老再一次被抢救了过来，医生说幸好送过来及时，再晚个二十分钟，恐怕就回天乏术了。 方羽心有余悸，对着医生连连感谢。 等到医生走后，她突然‘呀’了一声。 这一次，不是因为胎动，而是真的肚子痛了。 方羽一手抓着叶怀楠，一手捧着自己的肚子，也不敢说得太严重，只道：“我肚子有点不舒服，你、你去叫医生过来看看。” 叶怀楠瞬间脸色沉得如同锅底，一把将她抱了起来，然后吩咐小六去叫医生。 幸好来之前就知道，恒老没有平安之前，她肯定是不愿意回满庭芳的，所以就让人安排了一间病房给她休息用。 真是没想到，居然这么快就用上了。 叶怀楠抱着她到病房的时候，医生和护士也都赶来了。 经过一番检查，医生说是动了胎气，要求她好好卧床休养，切记情绪上不可太过激动。 方羽低着头，也不敢说话。 叶怀楠站在边上，表情倒是很淡，只是身上的气场太过逼人，以至于医生说话说着说着就没声了。 小六见状，挥手示意他们先出去。 然后，他自己也走了，还带上了门。 叶怀楠在床沿坐了下来，一声不吭地盯着她。 头顶的视线那么灼热，方羽有些顶不住，抬起头来看他，果断认错：“对不起，我下次不会了。” 叶怀楠还是不说话，眼里的热度退了些微，但依然很不悦。 方羽摸着自己的肚子，弱弱地说：“现在已经不痛了，我们宝宝很乖的，刚刚应该只是在提醒我。” “是吗？” “当然啊！叶总就是很听话的人，我们的宝宝肯定像你。” “呵呵。” 方羽：“……” 你知不知道‘呵呵’是什么意思？虽然你是老古董，但你也不能对我呵呵！ 方羽故意摆了脸，语气暴躁里带了点委屈：“我又不是故意的，现在宝宝也没事了，你干嘛一副审犯人的样子？” 叶怀楠：“……” 自己的心情像过山车一样忽上忽下，自己还没说什么呢，她倒先委屈上了？ 她就是吃准了自己现在舍不得说她，才敢这么嚣张！ 可自己……也是真的舍不得说她。 刚刚听到她说肚子痛，差点吓得魂飞魄散，但心里担心得最多的，其实是她，并不是孩子。 “方羽——” “在！” “我没有你想得那么经吓。” 方羽愣了一下，然后才反应过来，他说的‘经吓’，不是那个‘惊吓’。 顿时，心里涌起一股内疚，她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叶怀楠，我没有要吓你，真的，我只是太担心爷爷了，我好害怕……” 害怕身边的人一个一个离开，尤其是亲眼看着他们离开。 大概是怀孕后情绪变得更加柔软，现在想起陈英的死，心中竟也会涌上一阵阵的难过。 “我希望大家都好好的，我希望爷爷能坚持到宝宝出生，我……” “不说了。”叶怀楠摸摸她的头，又爱怜地在她的眉心吻了吻，“我都明白，但我也有希望，我希望你能好好照顾自己。” “不用好好照顾宝宝吗？” “你更重要。” 早在之前你试药的时候，我就已经想好了不要孩子。 对我来说，天地之大，也不及一个你啊。 方羽更感动了，眼泪哗啦哗啦地往下流。 叶怀楠连忙说：“不能再哭了，会吓到宝宝的。” 方羽立马止住眼泪，紧紧咬着唇，又因为刚刚哭得太伤心，还抽了一声。 叶怀楠的这个心啊，顿时软得一塌糊涂。 …… 沈岩和何朝颜既然出手了，就没想过要半途而废。 尤其是何朝颜，自从失去孩子之后，她心里对方羽的恨意，突然之间就飙升到了顶峰。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恨方羽，甚至有种人生都因方羽而毁的感觉。 沈岩倒是借着开玩笑的名义说过这么一句：她可从来没想过要毁掉你的人生，她巴不得和你从来没有交集，是你自己非要凑上去。 换言之，如今的下场，也是她咎由自取。 可何朝颜听不进去啊，她就跟疯魔了一样。 这天，她还接到了秦家打来的电话，说是有人要对秦永辉动手。 何朝颜愣了一下，“谁？” 贺次违都昏迷了，还有谁会提秦歌出头？ 家里人说，是秦歌。 一个还没出社会的小丫头，居然敢大放厥词？ 何朝颜不信的同时，甚至觉得有些可笑。 然而，秦歌很快就让她知道，到底谁可笑。 前后不过三天，秦永辉就被赶出了秦家的公司，秦歌坐上了最高位。 秦永辉气疯了，给她打电话的时候，一改往日的形象，破口大骂。 何朝颜忍着他的污言秽语，听了好一会儿，才终于听明白—— 秦歌的确是不懂商业上的事，她也不是用商业手段赢了秦永辉，而是直接采用武力。 贺次违手底下的那些人，现在全部都听她的。 七星城暗地里的那些势力，都惧怕贺家，纵然贺次违昏迷，也总有醒来的时候。 再者，贺次违亲自培养出来的那几个，也都是心狠手辣的主，谁敢找死啊？ 秦歌直接对秦永辉放话，你不想让位也可以，那你以后在七星城走路小心点。 第一天秦永辉不觉得有什么，结果第二天，他的车被砸了，房子差点被人烧了。 第三天，直接有人提着刀上门挑衅。 秦永辉吓了个半死，也报警了。 但是秦歌说，你这次还有命报警，是我还想再跟你多玩一会儿，下次……可就说不准了。 越贪心的人，越是惜命。 秦永辉当即就认了怂，把位置让了出去。 其他人一开始也不服秦歌上位，后来知道了她上位的过程，一个个全都闭了嘴。 何朝颜听得心口发闷，直觉秦歌做这些事，就是冲着自己来的。 秦永辉之前再怎么潦倒，也还是自己的后盾。 现在，是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他的命，被秦歌攥在手里，秦歌想要，随时就能拿走。 而秦歌那个人，看着是个柔柔弱弱的小姑娘，心狠起来，却和贺次违有的一拼。 并且，因为年轻，心性上难免不成熟。 谁知道她什么时候就玩过头了？ 第339章 想要同归于尽 何朝颜想尽快解决三九城这边的事，然后回去帮秦永辉。 纵然没有实力和贺次违对抗，但她觉得，自己对付秦歌还是有办法的。 所以，她就想要混进医院。 不能对方羽做什么，但可以对恒老做什么啊。 毕竟，恒老那边，叶怀楠不可能对方羽那样上心。 然而，令何朝颜没想到的是—— 叶怀楠之所以对外看起来对恒老没有那么上心，是因为有人对恒老上心。 阿坚是恒老捡来的，也是恒老一手养大的。 恒老对他来说，犹如再生父母。 有人想动恒老，那是万万不行的。 恒老之所以会生病，是因为那天突然接了一个电话。 虽然不知道电话那边的人说了什么，但是能把恒来给气得病倒，想来肯定不会是什么好事。 后来下山的路又突然被堵，阿坚觉得其中有猫腻。 所以，恒老入院后，他几乎是二十四小时守在门口，哪怕真的因为上厕所什么的要走开一下，也绝对会让另外的人看着。 他吩咐过，除了叶怀楠、方羽以及宋欢，其他要进这个病房的人，必须有他点头。 另外，所有进出的医生护士，必须是指定的人，且不能更换。 医院方面，自然也是砸了很多钱进去，才能有这样的特殊照顾。 何朝颜在叶振民的帮助下，偷摸着来了医院两次，穿着护士服，戴着口罩，从恒老的病房门口，目不斜视地走过。 每一次，她都不敢转头去看一眼病房里面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哪怕有一次正好门开着。 因为门口站着的那个人，板着脸，凶神恶煞的，一看就很不好惹。 至于方羽那边，就更难了。 叶怀楠直接包了整层，除了指定的医护人员，其他闲杂人等，一个也上不去。 何朝颜本来也没想找方羽下手，她的目标——是叶怀楠。 所以，她一直躲在停车场，试图找机会，想要对叶怀楠下手。 终于，在一个晚上，叶怀楠一个人出现了。 唐瑞没有跟在他身边，保镖也不在，这真是一个绝好的机会。 何朝颜阴险地笑了笑，迅速启动车子，然后猛踩油门，直直地朝着叶怀楠撞了过去。 叶怀楠当时正好在打电话，所以对周围的环境降低了警惕，等反应过来的时候，车子已经近在咫尺。 有人从暗处飞身而出，抱着他在地上滚了几圈，两人的身体几乎是擦着车头，险险避开。 会这么拼命救自己的人，必然不会是敌人。 所以，叶怀楠并没有挣扎，只是迅速地扭头去看。 居然是叶怀生。 两人迅速站了起来。 叶怀生对他笑了笑，低声道：“我一直在找她，今天下面的人来报，说她在医院，我刚到，居然就有这么刺激的事情等着我。” 这边话音刚落下，何朝颜又开着车朝他们撞了过来，一副要跟他们同归于尽的样子。 这次，因为有了准备，叶怀楠和叶怀生齐齐避开了。 而何朝颜的车子因为狠狠地撞在墙上，车头几乎报废，也就没办法再开了。 车里的安全气囊弹了出来，何朝颜被震得险些晕过去。 叶怀生将车门拉开，又把她从车里拽了下去。 “你别碰我！”何朝颜厌恶地甩开他的手，自己也跌在了地上。 叶怀生没有立即去扶，只是用一种很可怜的眼神看着她，问了句：“颜颜，你闹够了没有？” “你有什么资格问我这句话？”何朝颜抬起头来，对他冷冷地笑，言语之间全是恨意，“你一面说着多么多么爱我，一面却又联合他们戏弄我，叶怀生，你又算得上是什么好东西？” “我本来就不是好东西。”叶怀生蹲下来，与她实现齐平，紧紧地盯着她，徐徐开口道：“就因为我不是好东西，所以我才会看上你。” 要不然，这世间女子多得是，我何必吊死在你这棵树上？ 叶怀楠也是念着和自己的手足之情，才没有对你痛下杀手啊。 叶怀生伸手，扣住她的双肩，最后劝了句：“颜颜，把东西给怀楠，其他的就算了。” “我不——”何朝颜恨声道，“我不会就这么算了的，我要杀了他，我要……” “啪！” 她的话还没说完，右脸上忽然挨了一巴掌。 是叶怀生打的。 因为力道比较大，何朝颜被他打得偏过头去，嘴里也有了血腥味。 何朝颜不敢相信，叶怀生……居然也会打自己？ 她一点一点、机械般地转过头来，捂着自己的脸，茫然地看着她。 叶怀生此刻根本不会心软，因为他清楚，这个时候心软了，由着何朝颜再作一下，叶怀楠就真的要取她的性命了。 所以，哪怕她会恨自己一辈子，也必须让她清醒。 他捏着何朝颜的下巴，冷漠地问：“挨了这一巴掌，有没有清醒点？” 何朝颜没答话，眼睛一点一点红了起来。 过了几秒，她忽然疯了似的和叶怀生扭打了起来，“你打我！叶怀生你居然敢打我！” 叶怀生随便她对自己怎么疯，只要她不要再去惹叶怀楠就好。 而叶怀楠，就站在边上看着。 他不是不知道叶怀生心里所想，刚刚他也想过，要杀了何朝颜。 可一想到楼上病房里那个等着自己那玩偶上去的女人，他忽然就理解了叶怀生的执着。 人这一生，遇到一个自己深爱不悔的人，不容易。 所以，他只是看了叶怀生一眼，没说什么。 而后，他来到自己的车旁，拿了方羽要的那个玩偶，就上楼去了。 进电梯前，眼角的余光，瞥到另一个暗处，有人躲在那里。 很好。 全都出动了，还省得他一个一个收拾。 紧了紧手里拿着的玩偶，他装作什么都没发现，进了电梯。 回到病房，方羽起先还高高兴兴的，甚至像个小孩子似的，和玩偶说话。 但是说着说着，方羽忽然瞥到了他衣服上的痕迹。 她猛地坐了起来。 叶怀楠被吓了一大跳，一把按住她的肩头，气得顾不上语气好坏：“你干嘛！” 方羽指着他衣服上的灰尘和污渍，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明明出去之前还一尘不染的，他本身也极爱干净。 第340章 多年执念，得偿所愿 方羽第一反应就是他刚才去帮自己拿玩偶的时候，可能遇到杀手了。 是沈岩？还是何朝颜？又或者是叶振民？还是还有其他人？ 方羽心里有些乱，她把叶怀楠上上下下检查了一遍。 结果发现，除了那几块脏的地方，其他一点伤口也没有。 再看叶怀楠，一脸的坦荡，明显是早就准备好了说辞。 方羽抿了抿唇，严肃道：“刚刚发生了什么，快点老实交代！” 叶怀楠面不改色：“就是出电梯的时候没注意，踩到香蕉皮了，摔了一跤，我觉得有点丢脸，不准备说的，没想到你还是发现了。” 方羽：“……” 怀孕的人是自己，一孕傻三年，再怎么样也傻不到他的头上吧？ 面对方羽怀疑又无语的神情，叶怀楠淡定自若：“真的，不信的话，我可以带你去看看。” 大可不必。 就算真的有，现在保洁也有可能已经扫掉了。 就算原来没有，你也可以说保洁已经扫掉了。 总之，你叶总想要忽悠一个人的时候，什么鬼话都说得出来。 方羽没再多问什么，但是心里也多留了个心眼。 大概不会是什么好事，不然他没必要瞒着自己。 …… 停车场里，何朝颜和叶怀生还在对峙。 叶怀生要带何朝颜回家，但何朝颜抵死不从。 最后，她甚至以死相逼：“叶怀生，你信不信，我现在就死在你面前？！” 叶怀生仍旧淡定，眸光都不曾闪过一下，他说：“我信。” 从你毫不犹豫地拿掉那个孩子开始，我就知道，这世上没有你狠不下心来做的事。 她自己的亲生骨肉，在她肚子里整整待了五个多月，她居然说拿掉，就拿掉了。 叶怀生只要一想起这件事，就有种被人抽筋剥骨的痛。 可是他看何朝颜，从来没有露出过一丝一毫悲痛的神情。 她和当初的陈英比起来，有过之……而无不及。 可尽管如此，叶怀生还是不想放弃她。 或许是为了当初的执念，又或许，只是因为她怀过自己的骨肉，哪怕最后没有生下来。 “颜颜，你如果宁愿死也不愿意跟我走，那我也没有没别的办法了，我只能看着你死在我面前。” 否则的话，你会死在别人手上。 那样，我会更加难过。 何朝颜没想到他会说出这么一句话来，整个人都懵了。 而这时，警察也到了，原来是保安听到动静，报了警。 叶怀生自从接手叶氏集团后，最近露面的次数还挺多的，再加上他的双腿突然之间好了，很多坊间八卦都围绕着，刚好来的两个警察，也认识他，所以说话还算客气。 叶怀生解释道：“这是我未婚妻，我们之间闹了点矛盾，跟其他人无关，我们自己解决就可以了。” “那不行。”一旁的保安插嘴道，“你们把这里也撞坏了，要赔的！” 这个时候不说清楚，等日后领导发现了，那可就要自己掏腰包垫上了。 叶怀生很好脾气地点了点头，说：“这是自然，我们破坏的，肯定都会赔的。” 保安闻言松了口气，又看了看地上坐着的女人，似是有话要说，但最终还是咽了下去。 刚刚何朝颜开着车要撞死叶怀楠的画面，他虽然只瞥到一眼，但也肯定自己没有眼花。 只是现场只剩下这两个，一个一口咬定是私事，一个傻愣着不说话，自己何必瞎掺和，免得惹麻烦上身。 警察们自然也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能和平解决的，绝对不会扩大矛盾。 所以，说了几句，就回去了。 停车场顿时又只剩下叶怀生和何朝颜。 叶怀生这时问：“颜颜，你考虑好了吗？” 何朝颜慢慢地抬起头来，有些茫然和困惑地看着他，缓声问：“叶怀生，我有什么好？” 一个从头到尾都不曾喜欢过你的人，一个怀了你的孩子，却又毫不犹豫打掉的人，你为什么还要对她执迷不悟？ 何朝颜自己都觉得自己无药可救，偏偏就是有叶怀生这么一个人，至死不渝地爱着她，想要拯救她。 刚刚警察来的那一瞬，她想要认罪，却又害怕牢狱生活。 她知道叶怀生会帮自己说话，但她没有想到的是—— 时至今日，叶怀生对外，仍旧愿意称呼自己为他的‘未婚妻’。 多么珍贵又珍重的三个字。 “我不爱你，也不会为你生儿育女，我甚至时时刻刻都在想着你的兄弟，就我这样的一个女人，你到底爱我什么？” 叶怀生忽然笑了笑。 停车场的灯光打在他的脸上，有那么一瞬，何朝颜觉得，他其实并不丑。 他笑起来的样子，很温柔。 爱你什么啊？ 大概是年少时，看到你笑得如花一样。 大概是第一次见你时，你天真烂漫地问：什么时候你才能站起来陪我玩啊？ 那些你已经不记得的小细节，对我来说，是这辈子都不可能忘记的小美好。 所以—— “颜颜，你不用管我为什么爱你，也不用担心我会爱你多久，只要你愿意回头，过去发生过什么，都不重要。” “那以后呢？你就不怕我以后继续作妖吗？” “怕什么。”叶怀生笑得更温柔了，慢慢蹲下来，和她实现齐平，“我早就做好了为你收拾一辈子烂摊子的准备，我没什么怕的。” 何朝颜忽然崩溃大哭，她捂着自己的脸，哭得完全顾不得形象。 叶怀生一开始只是看着，后面试探性地伸出手去，轻轻抱了抱她。 何朝颜没有推开，于是，他便抱得更紧了。 我没想到你会这么快回头，我甚至……做好了为你收尸的打算。 叶怀生将哭得不能自已的人抱起来，转身大步朝着自己的车子走去。 他的裤腿上，湿湿黏黏的一片，是血迹。 刚刚救叶怀楠的时候，他受了伤。 但因为穿着黑色的裤子，他不说，其他人也就没注意到。 这么点伤能换她的回头，叶怀生觉得很值。 虽然，接下来还有很多麻烦事要解决，但他现在真的很高兴。 高兴这么多年的执念，终于得偿所愿。 第341章 排面 何朝颜最后愿意放弃报复，是因为她背后还有叶怀生兜着，叶怀楠那边也会看在叶怀生的面子上，最后放她一马，不至于非要她的性命。 但是沈岩不一样—— 他勾引婶婶，这是为人唾弃的。 再者他在商业上利用非法手段活得不正当的利益，这已经是触犯的法律。 就算沈家人愿意放过他，法律最终也是要制裁他的。 索性，不如一条道走到黑。 他对叶怀楠的车子动了手脚，但是叶怀楠在开车之前就发现了。 说起来，还要感谢那天何朝颜突然在停车场出现。 他原本是担心何朝颜对自己的车子动过手脚，所以让人检查了一下，结果发现，还真的动了刹车片。 但是何朝颜说，不是她做的。 “你们相信我一次，真的不是我做的！”何朝颜的表情很诚恳，就连眼神，也是坦荡且真诚的。 叶怀生转头看了看叶怀楠，然后说：“你给我一点时间，我先查一下，不管是谁做的，我都会给你一个交代。” 叶怀楠点点头，转身就走。 他来，并不是真的兴师问罪。 只是来看看，何朝颜是真的放下过去了，还是又在骗叶怀生。 至少目前来看，她没有在骗。 叶怀楠走后，何朝颜怕叶怀生还是不相信，继续解释道：“我那天进入停车场后，一直在车上，我没有下来过，你们可以看监控。” “我又没说不信你。”叶怀生笑了下，又摸了摸她的头，“你放心，怀楠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我让人去查一下，看看到底是谁做的手脚。” 何朝颜这才松口气，突然，她又像是想到了什么，突然叫道：“是沈岩！一定是他！” 叶怀生正低头准备打电话，闻言顿了一下，“你确定吗？” “我确定！”何朝颜笃定道，“之前也是他把我从这里带出去的，他想要进来，并且避开监控，很容易。” “上次是他一个人吗？” “不是。” 事到如今，何朝颜也觉得没什么好隐瞒的。 其实，就算她隐瞒了，他们也都查得到。 “还有叶振民，他在这家医院好像有人，是他和沈岩里应外合，才能把我悄无声息地救出去。” 虽然早有猜测，但真的听到‘叶振民’这三个字，叶怀生还是感觉复杂。 毕竟，那是他们的至亲。 他点点头，“好，我知道了，这件事我会和怀楠说的，你好好休息，我出去一下。” “你要去哪？” “公司有点事，我回去处理一下。” “处理完了……还来吗？” 叶怀生看着她的眼睛，心口忽然一软。 他从来不知道，多年执念愿意和自己靠近的时候，竟然会是这种感觉。 明知道她是走投无路了才选择自己，明知道她现在并不爱自己，可还是觉得欢喜至极。 感情里的犯贱，还真是让人头疼呐。 他重新在床沿坐了下来，握住何朝颜的手，一点一点用力，却又不会弄疼她。 何朝颜紧紧地注视着他，好像生怕自己一眨眼，他就会消失。 两人对视了好一会儿，叶怀生才轻轻地开口：“你放心，我肯定会回来，你在这里，我还能去哪里？” 没有人知道，他经历了多少困难痛苦，才重新让自己站起来。 更没人知道，他之所以非要站起来，就是想要站在何朝颜面前，想要保护她。 要不然，做一辈子轮椅，躲在暗处生活，又有什么关系？ 反正，也生活了那么多年。 何朝颜是真的感动，她往前靠了靠，连贴在叶怀生的肩头，声音有些低，似是不好意思：“你以后可不能抛弃我。” “不会。” “好。” …… 方羽是从小六那里知道，何朝颜跟自己住在同一个医院，而且是同一栋楼，只不过中间隔了好几层。 小六还说，他看到叶总去过那一层，应该就是去看那个女人的。 方羽想了想，问道：“就她一个人吗？” “不是，还有一个男人，看上去跟叶总很熟。” 方羽拿出手机，给小六看了照片，“是不是他？” 小六连连点头，“对，就是这个人。” “好，我知道了。” 小六于是想要转身退出去，方羽这时忽然又说：“我也下去看看。” 想必那天叶怀楠一声脏兮兮地回来，就是因为何朝颜吧？ 这个女人还真是报复心极强，一次不行又来一次，没玩没了。 不过现在既然能和自己住在同一栋楼里，想必是发生了其他什么。 要么，就是被完全控制了。 要么，就是准备和叶怀生好好过日子了。 方羽的心里，其实还是希望第二种的。 叶怀生爱慕了这么多年，真心不容易。 可小六一听说她要去看何朝颜，吓得脸色都变了，连连摆手表示不行：“太太，你去了，万一有点什么事，叶总还不得把我们都打死啊？” “胡说什么呢。”方羽笑道，“叶总去了都没事，我能有什么事？” “还是不行！” “那你多带几个人，跟我一起下去，我不靠近她，这总行了吧？” 小六继续摇头。 方羽：“……” 就知道他做不了主，所以刚刚说要去看何朝颜的时候，她其实已经给叶怀楠发了信息。 不知道叶怀楠是在忙还是在纠结，这么久了还没回信息过来。 方羽正准备打电话过去，他终于回了：行。 一个字，干脆利落。 方羽把手机给小六看，对他说：“现在可以带我下去了吧？” 小六这才点头。 不过，他带了四个人。 以至于方羽下去之后，来来往往的人都看着她，甚至因为排面过大，病房里的人也都伸着脖子在往外张望。 方羽：“……” 派头很足，气势也很足，但是被当做猴子般围观，还是让人觉得怪不好意思的。 强撑着假装镇定，一路来到何朝颜的病房门口。 她刚要抬手敲门，小六直接一声不吭，把门被推开了。 方羽：“……” 行吧。 这些人跟在叶怀楠身边久了，都学了他的做事风格。 也不对。 贺次违的做事风格，恐怕更加嚣张霸道。 哦对了，也不知道贺次违和秦歌怎么样了，待会儿要打个电话过去关心一下才是。 何朝颜听到开门声，自然抬头看了过来。 她没想到，来人会是方羽。 第342章 手段 叶怀生刚离开，房间里就她一个人，看着方羽后头跟着那么多人，她心虚了一下，也有点害怕。 方羽笑道：“你现在知道怕我了？” 算计恒老、算计自己、算计叶怀楠的时候，可丝毫没见她害怕，根本就是不计后果。 何朝颜被她说的有些无地自容，她也突然发现，人一旦向善，这个羞耻心就会冒出来。 以前别人怎么说她，她都不会觉得不好意思。 低了低头，她轻声问：“你来找我有什么事？” “来杀你。”方羽直截了当地回。 何朝颜听到这三个字，反倒没了一开始的害怕，她说：“我的确该死，你要杀我，也是应该的。” 方羽挑了挑眉，一脸的‘没想到你现在还有了自知之明’。 何朝颜自嘲地笑了笑，又说道：“但我不想让你动手。” “你希望是叶怀楠来？” “不是。”她摇头，与其坦然，“我不想脏了你们任何人的手，我自己来。” 话音落下，她忽然掀开了被子，然后下床朝着窗户走去。 方羽自然是不会上前去拉的，她现在大着肚子，绝不可能拿自己和孩子的生命开玩笑。 不过她也不是真的来索命的，所以—— 她对小六使了个眼色，小六立刻上前把人拎了回来。 小六力气大，何朝颜被他放下的时候没站稳，踉跄了好两步，扶着床沿才停下。 方羽这时已经在椅子上坐了下来，嫌弃地皱了皱眉，“你这里怎么连沙发都没有？” 何朝颜一时反应不过来，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放心吧，我真要杀你，也不至于这么着急，在医院里就动手，总归要等你出了医院，要不然还给医院带去麻烦，人医院多无辜啊。” 这话的意思，其实就是不会要她的命。 何朝颜有些不懂了，怔怔地问：“为什么？” 方羽故作不耐烦：“什么为什么？” “我做了那么多对不起你们的事，我不是个好人啊。” 方羽：“……” 这种自己求着要死的人，真是让人头疼。 “我怕现在杀了你，叶怀生会来跟我拼命。” 提到那个总是会护着她的男人，何朝颜眼里的神色，总算正常了些。 她在床沿坐了下来，盯着床上的被子看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地说：“我配不上他。” 无论他的外貌如何，是否能够站立，至少他的心，是纯洁的。 方羽默默地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很想说一句——叶怀生没你看到的那么好。 有一天晚上，她睡不着，就把叶怀楠拉起来聊天。 不知怎么的，聊着聊着，就聊到了叶怀生和何朝颜。 当时方羽也感慨来着，说叶怀生痴情，这么多年非何朝颜不可。 哪怕何朝颜后面一而再地作死，他也从来没有放弃过她。 叶怀楠当时什么反应来着？ 好像是嗤笑了一声，分明就是不同意她的说法。 方羽当然是追着问原因啊，叶怀楠告诉她——叶怀生不像外人看到的那么好。 他早就知道何朝颜贼心不死，也猜到了她一定会想办法离开，所以才让人故意放松了防守，叶振民和沈岩这才有机可趁把何朝颜救出去。 他要让何朝颜继续作死，作到再也没有回头路。 然后，他站出来，表示会永远守护她，绝对不放弃她，何朝颜必然会感动。 感情里用手段，叶怀楠并不苟同。 但这世间，每一对情侣、夫妻之间的矛盾不同，化解的方法自然不同。 所以叶怀生这么做的时候，他也没有拆穿，反而配合地没有让人对何朝颜赶尽杀绝。 方羽听完他的话，顿时觉得他在自己心里的形象高大了起来。 可叶怀楠说：能够兵不血刃拿下她，对我们也有好处。 何朝颜这样的人，要么就是彻底感化，要么……只能让她从世上消失。 现在方羽怀着孩子呢，能少杀生，他是绝对不想沾上血腥的。 方羽继续在那里坐了一会儿，说了些有的没的，临走时，她问何朝颜：“怀楠他母亲留下来的东西，在你那里吗？” 何朝颜一怔，明白过来后立即点头，“在我这里，但是不在我身上，等我出院了，哦不，等怀生回来，我让他去拿来给你们。” 方羽点点头，随后便离开了。 何朝颜看着她潇洒的背影，连送一送都忘了。 原来以前真的是自己太死心眼了，其他人……根本没想要对她怎么样。 …… 方羽怀孕七个月的时候，秦鹤终于解决了外边的事情，回到了三九城。 但是他和宋欢之间，却变得比陌生人还要更陌生人。 明明……两人还是一起回来的。 恒老的身体大不如前，虽然人还清醒，但已经到了走路都需要人扶的地步。 有过上一次的教训之后，方羽也不敢让他回半山别墅住了，就安排他住在满庭芳。 一老一少整天待在家里，还有个伴呢。 这天中午，宋欢突然脸色发沉地回来，一个字没说，直接就回了房间。 方羽愣了下，想要跟上去问个究竟，却在走到一半的时候，又退了回来。 他来到恒老的身边，叹了口气，“爷爷，您说宋欢和秦鹤怎么了？” 恒老笑笑，“他俩啊……瞎折腾吧。” 方羽：“……” 其实她也听说过一点，好像是秦鹤在那边处理事情的时候，元启寒也刚好在那边，和他们遇到了。 然后不知怎么的，元启寒突然就非宋欢不可了，对宋欢展开了强烈的追求。 秦鹤是去做事的，自然忙，有些时候顾不上宋欢，这就成了两人之间的导火索。 宋欢觉得，你没时间陪我，还不许我跟其他人接触，这太过分了。 秦鹤觉得，自己累死累活，就是想要做出点成绩，想要让家人认可他，从而彻彻底底地接受宋欢。 结果，回头一看，后援起火了。 这种事，搁谁谁不火啊？ 方羽想着，这两人还是经历的磨难太少了。 如果经历过生离死别，大概再也舍不得把事情浪费在争吵上。 所以啊，恒老说得对，他们就是瞎折腾。 随他们折腾去，该在一起的，最后兜兜转转，总会在一起。 第343章 早产 然而，宋欢和秦鹤真的折腾起来，还是大大出乎了方羽的预料。 那几天叶怀楠正好去了四方城，因为贺次违那边有点急事，需要他过去帮忙。 临走时，叶怀楠特意吩咐过，让她不要随便出门。 但宋欢打电话来的时候，哭得泣不成声，好像天都要塌了一样。 方羽想着，宋明章和胡婉莹都不在了，恒老如今也重病，受不得刺激，宋欢就自己这么一个亲人，自己如果不能给她安慰，那她一定会很伤心的。 许是从小就一个人长大的缘故，又或许是怀孕的缘故，方羽最近的心情，总是特别地多愁善感。 再想着，反正有人跟着自己，应该也不会出什么大事。 偏偏，还真的就出事了。 沈岩暗中蛰伏了这么多个月，为的就是寻找这么一个好时机。 叶怀楠不在，方羽身边只有几个保镖，此时不动手，更待何时？ 沈拓收到消息的时候，沈岩已经带着人和方羽的保镖打起来了。 三九城太久没有发生过枪战了，一时之间，所有人都嗅到了血腥味。 沈拓听说那些人是护送方羽的，一半是恼怒，一半是惊恐。 如果方羽真的出点事，他都不知道以后怎么面对叶怀楠。 尤其……方羽现在还怀着孕！ 沈拓带着大部队赶过去，到达现场的时候，被那一片狼藉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他不知道保护方羽的那几个保镖到底用了多大的毅力，才能扛住沈岩那么猛的火力，战斗了这么久还留着一口气。 方羽其实没受伤，她被保镖好好地保护在车里。 虽然车子有一侧的车窗玻璃碎了，但是她仍旧完好无损。 只是，外面的血腥味实在是太浓、太冲了。 方羽本来就孕吐，被那血腥味刺激得呕吐不止，吃下去的那点东西吐了个干干净净。 又因为呕吐过度，动了胎气，她的脸色惨白到不能看。 沈拓不敢动她，也幸好出发的时候就让人通知了医院，这时救护车也赶到了。 医生护士跑过来，一看这情况，吓得也是浑身一紧。 几人用力，将方羽从车里移到担架上，又急急地送往医院。 沈拓这才有空去收拾沈岩，他朝着躺在地上的人走过去，每一步都带着浓重的杀意。 沈岩却是在笑，是那种知道自己穷途末路后不再挣扎的惨笑。 “还有没有要说的？”沈拓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冷漠地问。 “你想听我说什么？求你吗？”沈岩继续笑着，说话却是有气无力的。 沈拓这时才注意到，他身上有好几处都受伤了，流了很多血。 脸色之所以这么惨白，大概也是因为流血过多的缘故。 他没有一丝一毫的怜悯之心，只觉得这一切都是沈岩咎由自取。 他该死！死有余辜！ “你求不求我，都不会改变结果，我只是想听不听，一个失败者在临时之前，会说什么。” “失败者？”沈岩挣扎着想要爬起来，最后却还是跌回了地上。 但他仍旧昂着头，一副宁死不屈的样子，咬着牙，恶狠狠地说：“你只不过是运气好了点，如果凭实力，我绝不可能是失败者！” 沈拓不置可否地挑眉，“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 像他们这种从小就生活在豪门中的人，看多了尔虞我诈，真心这种东西，对他们来说，是最不值钱的。 所以，沈岩从来没有对谁付出过真心。 哪怕当初沈拓想要和他握手言和，想要和他一起经营家族企业，试图更上一层楼，最终也被他的虚伪寒了心。 “如果你只是在商业上对付我，无论成功还是失败，我对你都不会有怨言，但是——你触碰了我的底线。” “是你妈自己……啊！” 沈岩的话还没说完，沈拓忽然重重地一脚，踩在了他的手背上。 “你如果现在闭嘴，我可以考虑留你一个全尸。” “你以为我还在乎全尸不全尸的吗？我……嘶！”沈岩又倒吸了一口冷气。 因为沈拓脚上更用力了。 他笑得嗜血，眼底酝酿起风暴，“我知道你什么都不在意，但是成王败寇，你输了就是输了，你如果非要说那些我不爱听的话，那我……也就只能跟你慢慢玩了。” “什么意思？” “我会让你死得慢一点。” 让你受尽这世间的折磨，让你知道什么是真正的黑暗，让你明白……任何一个人被逼急了，都会发狂。 沈拓有生之年从来没有哪一刻，如此刻这般杀意深重，想要沈岩死，更想要他生不如死！ 沈岩也终于在触及到他的视线那一秒，猜到了他心里的想法。 忽然地，有点害怕了。 人啊，不怕死，就是怕生不如死。 …… 叶怀楠赶回来已经是三个小时之后的事了。 他站在手术室门口，整个人像一尊雕塑，一动不动。 徐一行和程意得到消息也赶了过来，两人看着他，一个字都不敢劝。 沈拓颓然地靠在墙上，仰头看着天花板，也是沉默。 手术室外的整个走廊，气氛压抑到让人窒息。 突然，手术室的门开了，有护士匆匆走出来，白着脸、抖着唇对叶怀楠说：“叶总，叶太太的情况太糟糕了，孩子恐怕、恐怕必须要提早出生了。” “现在吗？”程意冲上前，又惊又恐。 孩子才七个多月啊，这个时候拿出来，就是早产儿！ 几人都把视线转到了叶怀楠的身上，却只听到他问：“大人会如何？” “手术过程中只要不出现意外，大人不会有事。” “绝对不能出意外。” 护士僵着身体不敢点头，叶怀楠的脸色顿时沉得更不能看。 好在这时徐一行上前，使了个眼色示意护士先进去，又对叶怀楠说：“你和方羽这么多困难都过来了，她不会有事的。” 叶怀楠还是一动不动，要不是刚才开口说过两句话，真以为他是雕塑呢。 几人也知道劝他是劝不动了，除非看到方羽平安出来。 方才护士和他说孩子的情况，他压根就没多问，他关心的——只有方羽！ 第344章 我不舍得骗你 又过了半个小时，手术室的门再次开了。 出来的还是同一个护士，这次的脸色比上次还要更白，说话都没法完整，断断续续的：“叶叶叶、叶总，叶太太她、她她她……” “她什么啊！你快说啊！”程意要急死了。 护士也知道他们着急，但叶怀楠的脸色实在是太吓人了 她好怕自己的话一说出去，这个男人就会暴起杀人。 在徐一行和程意的再三催促下，护士终于磕磕巴巴地说完了一句话：“叶太太她大出血，有生命危险。”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走廊安静得落针可闻。 所有人似乎都屏住了呼吸，谁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叶怀楠甚至都没有发脾气，也不知是忘了，还是太过震惊，根本反应不过来。 沈拓是最先反应过来的那个人，他低声咒骂了一句，然后就走了。 徐一行知道他要去做什么，这个时候，肯定只能拿沈岩来当出气筒了。 身边的程意也脸色发白，抓着护士的手，颤着声说：“不管怎么样，一定要救大人，一定要保住大人！” 护士点点头，想要抽回自己的手，却因为程意抓得太紧，怎么也抽不回来。 最后，还是徐一行伸手，把程意拉到了自己的怀里，护士这才得以脱身回到手术室。 叶怀楠就站在那里，脑海中起先一片空白。 渐渐地，过往和方羽在一起的画面，一点一点地涌了上来。 叶怀楠只觉得浑身冰冷，是那种血液被人抽干般的冷，从内而外，骨子里散发出来的，让他觉得崩溃。 他不敢想象，如果方羽真的有个万一，以后还有那么多漫长的岁月，自己要如何度过去。 可即便是不敢想象，却又在心里默默地想好了一切。 如果她走了，自己一个人活在世上也没有什么意义。 安排好孩子的一切，不如就随了她去吧。 正想着，身后突然响起急促的脚步声，宋欢冲了过来，身后跟着元启寒。 她以往是不喜欢靠近叶怀楠的，然而此刻却紧紧抓着叶怀楠的袖子，像是抓着最后的救命稻草，声音抖得不成句：“我姐呢？我姐呢！” 叶怀楠在心里说了很多遍不要怪宋欢，就算今天方羽没有因为她出去，沈岩既然有心要鱼死网破，那么事情迟早都会发生。 可还是控制不住自己的心情。 他拉开宋欢的手，转了回去，只对着手术室，一个字不说，脸上也始终没有表情。 宋欢六神无主，又奔向程意，“我姐还好吗？我姐应该没事吧？” 程意摇了摇头。 宋欢顿时双腿一软，整个人都跪在了地上。 元启寒走过来，将她抱了起来，放到长椅上，然后又安慰她：“别担心，你姐姐是个有福气的人，应该不会有事的。” 宋欢眼泪簌簌地往下掉，喉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似的，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不该这么任性的，不任性的话，姐姐就不会赶过来见她，也就不会出事。 姐姐肚子里还怀着孩子呢，如果真有点什么，自己怎么面对叶怀楠，怎么面对爷爷？ 宋欢整个人都慌了，一抽一抽地哭着，却又不敢紧紧咬着唇，不敢苦出太大的声音来。 元启寒揽着她，轻轻拍她的背，哄着她。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对叶怀楠来说都是煎熬。 他感觉自己此刻就站在悬崖边，整个人摇摇欲坠，仿佛只要有人在耳边说一句方羽不行了，他就再也没有力气撑住，会放任自己掉下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那扇决定他生死的门，终于再次打开。 医生护士一起冲了出来，对着他报喜：“没事了没事了，孩子大人都平安，但是孩子月份还太小，要住保温箱，叶总你要看一眼吗？” 叶怀楠死抿着唇，一动也不动，好像没听到说话似的。 众人齐刷刷地看向他，这才发现，他不是没有反应，而是反应太大，又怕被他们看出来，所以才选择沉默。 徐一行认识他这么多年了，还从来没见过他当众红眼眶。 此刻，叶怀楠就红了眼眶。 他根本不在乎是不是丢脸，也不介意别人用怎样的眼神看待自己。 从来不信奉神明的人，此刻真心实意地感谢神明。 幸好没有带走她，否则自己该有多难过啊。 …… 病房，其他人都已经离开了，方羽还昏沉沉地躺在床上睡着。 医生说她出血太多，昏睡是正常的，无需过多担心。 徐一行等人离开的时候，也劝叶怀楠休息一下，但是叶怀楠不想。 他要方羽醒来第一眼就看到自己守在身边，不想让她再有一秒的失望。 窗户外的夜色又浓又重，黑压压的，如同磐石压在人的心头，令人呼吸都有些不顺畅。 叶怀楠伸手开了点窗，夜风吹了进来。 明明夜色逼人，夜风却是如此温柔。 轻拂过他的脸颊，带来无声的安慰。 这时，身后突然传来轻微的声响，他倏然转身，看到方羽醒了。 她的眼神还不太明朗，怔怔地看着周围，最后和他对视。 几秒后，她反应了过来，先是冲他一笑，然后抬手去摸自己的肚子。 平的…… 方羽吓了一大跳，立刻要起身，被大步冲过来的叶怀楠也压住了。 他的声音带着点少见的颤，却又极力温柔：“孩子没事，你不要担心。” 才七个月！ 方羽怎么可能不担心！ 她怕叶怀楠说这句话只是在安慰自己，挣扎着非要下床，说要去看一眼孩子才放心。 叶怀楠当然不会让她去，抱着她，在她耳边无奈至极地叹了句：“方羽，你别动，再动，我真的要疯了。” 从得知她出事，到站在手术外等，最后确定她没事。 这中间，他的心理经历了怎样的落差，外人或许可以猜到一些，却不可能窥探全部。 是的，他差点就疯了。 “孩子真的没事，你相信我，我不舍得骗你。” 方羽愣了愣，忽然掉下眼泪来。 他抱紧了叶怀楠，哭着道歉：“对不起，我不该乱跑的，我没有听你的话，对不起……” “别哭，别哭了。” 他越是劝，方羽哭得越厉害。 最后，他只能轻轻地吻了她的唇。 第345章 他有点丑 方羽终于止住了哭声，叶怀楠也终于可以告诉她，要看孩子也不一定非要亲自过去看，现在网络这么发达，视频就可以看。 让人安排好后，他打开了视频，另一端是护士拿着手机，正对着宝宝。 方羽第一次看到自己的孩子，那种心情……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这个世上，终于有个人，和自己血脉相连。 并且这个人，需要她全心全意地守护。 “是男孩……还是女孩啊？”她哽着声音问，眼眶泛红。 那么小小的一团，安安静静地躺在保温箱里，像个天使。 叶怀楠说：“是儿子。” 之前在手术室门口，护士抱着孩子出来，给他看过一眼，但那时他满心满眼只有方羽，根本没有仔细看。 现在这么一看，突然觉得……有点丑。 方羽一转眼看到他皱着眉，心里顿时有些不安，慌忙问道：“怎么了？是有什么问题吗？” “不是。”叶怀楠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视频里的小家伙，突然蹦出一句：“不太像我。” 方羽：？ 这是什么话？不像你那像谁？你难道是在怀疑什么？ 看她一脸震惊，叶怀楠赶紧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觉得……他有点丑。” 方羽：？？ 丑？这才多大，怎么就能看出美丑了？ 再说了，自家的孩子，不都是越看越可爱的吗？哪有说自家孩子丑的？ 方羽都被气笑了，虽然整个人还是觉得很无力，但还是抬手一巴掌拍在了他的胸口，“以后不许再说他丑。” “为什么？反正他又听不懂。” “听不懂也不许说，我听得懂。”方羽瞪他，“你居然敢嫌我生的孩子丑。” 叶怀楠：“……” 好吧，这也能扯到一起，那自己还是闭嘴吧。 因为时间不能太长，差不多的时候，护士就婉转地提醒了他们。 叶怀楠也顾着方羽的身体，怕她看久了会眼睛疼。 所以，即便她恋恋不舍，一再地哀求，他也还是狠心把视频掐断了。 “你好好养身体，等养好了，你想守在门口我都不管你。” 方羽才不信他呢，给了个‘我信了你的邪’的眼神。 叶怀楠默了默，算是承认了。 方羽：“……” …… 孩子早产的事，大家一开始都想先瞒着恒老的。 但现在恒老住在满庭芳，他们好几天不回家，心中自然起疑。 这不，小六回家给他们拿东西的时候，就被恒老给抓住了。 “小六，你过来一下。” 小六一听这声音，顿时吓得背脊发紧。 他慢慢地转回去，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恒老，您有什么吩咐？” “怀楠和小羽呢？” “我不知道啊。” “你不知道？”恒老哼笑了一声，斜昵着他，“小六啊，你在这待了几个月，不但跟我们熟了，胆子也见长啊。” 小六：“……” 真的不关我的事，您能不能直接打电话问那两位？ 恒老当然早就打过电话了，那不是叶怀楠和方羽都不肯说实话么？ “你跟我说，他们两个到底怎么回事？又出事了吗？” “没、没……”小六头皮发麻，脑子飞快转着，却又实在找不出合理的解释。 想了想，他还是说：“我真的不知道叶总和太太的行踪，恒老，您就别为难我了。” “哦，这样啊。”恒老看起来也好商量的样子，居然真的没有再为难他。 小六抓住机会，赶紧上去拿了叶怀楠说的那几样东西，然后飞快溜出门。 然而，车门一打开，却发现……恒老坐在里面！ 小六吓得差点一个趔趄摔进车里，猛地抓住车门，才堪堪站稳，“恒老，您您您、您是要去哪里吗？” “在家里闷得慌，跟你一起出去转转。” 小六：“……” “怎么了？不方便带着我？” “当然……不是。” 小六心里这个苦啊，却又不能说什么，只好硬着头皮上车。 一路上，毫无目的地瞎开，绕着医院转了好几圈，始终不敢开进去。 最后还是恒老开口说：“行了，别装了，我知道他们在医院了，你带我过去找他们吧。” 小六：？？ 我可什么都没说啊！ 恒老一笑，伸手拍了拍他的肩头，“小伙子啊，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姜还是老的辣？” 虽然小六一直在掩饰，但心里着急，难免就会露出马脚。 再者，一直在医院旁边转，他不想知道都难啊。 小六无奈，只能带着恒老去病房。 方羽经过两天的休息，已经可以下床走动了。 她非要去看孩子，叶怀楠拗不过她，只好扶着她去晃了一圈。 两人刚回到病房，一转头看到小六带着恒老进来，吓了一跳。 小六一脸的生无可恋，就差在脸上写着‘我什么都不知道，你们别问，不关我的事，我很无辜我很惨’。 方羽：“……” 叶怀楠：“……” 两人无语又尴尬地对视了一眼，然后转向恒老。 方羽硬着头皮问：“爷爷，您怎么来了？” “我不来，你们还打算瞒我到什么时候？” “没想瞒着您。”方羽赶紧讨好，“本来是想等我身体好点了就告诉您的，谁知道您动作这么快，自己就来了。” “哼！”恒老才不相信她的解释，但也没有多跟她计较，只问：“孩子呢？” “在保温箱里。” 恒老一愣，这才记起来，孩子还没有足月。 之前一直看着她的大肚子，也没仔细去记日子。 “情况严重吗？” “还好，医生说我之前养得好，孩子底子也好，等一切指标都正常了，就可以带回家了。” 恒老闻言松了口气，抚了抚自己的胸口，叹着气说道：“我这么努力撑着，就是为了看他一眼，幸好没让我失望。” “爷爷……” “行了，你快去床上休息吧。”恒老瞥了眼旁边站着的某人，满脸都是焦急。 要不是顾忌着自己在方羽心里的分量，恐怕早就要发飙了。 方羽也偏头看了叶怀楠一眼，赶紧给了个安抚的笑容，又在他不耐的眼神中，躺回了床上。 第346章 总有取舍 恒老也不敢待得太久，一来是自己的身体不允许，二来也怕耽误到方羽修养。 虽然方羽和叶怀楠都没有提手术过程有多危险，但恒老心里清楚。 如果不危险的话，他们也不会瞒着他。 等到时间差不多了，他就让小六送自己回去。 路上，他跟小六闲聊，问他对叶怀楠以及方羽的印象。 小六倒也爽快，并没有因为自己是个手下就支支吾吾不肯说实话。 他笑道：“跟贺老大比起来，叶总简直就是天使。” 恒老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这么形容叶怀楠呢，也笑了。 “那小羽呢？” “叶太太就更好了，她平时对我们都很友好，从来没跟我们发过脾气。” 恒老闻言很欣慰地点了点头。 听到周围的人都夸赞方羽，他终于放了心。 就算今日要归西，也觉得没有什么遗憾了。 …… 方羽住院的这些天，叶怀楠管的太严，除了熟悉的那几个，其他人根本进不来。 程意倒是天天能进来，还每天都给方羽送吃的，也都是她自己亲手做的。 为此，徐一行还吃了个小小的飞醋。 “老婆，你对我都没有这么好。” 程意一头的黑线，转头瞪了他一眼，“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你跟小羽吃醋？” 徐一行点了点头。 程意：“……” 她也突然想了起来，有件事一直没有告诉过徐一行。 当年她刚到程家的时候，因为程夫人一直看她不顺眼，所以经常暗地里使坏。 吃不饱穿不暖，这些都是轻的，很多时候，她生病了也没人管，经常就是听天由命。 有一次她来例假，痛得死去活来，放学了却还是要自己一个人走回家。 最后，在路上痛晕了过去。 是方羽发现了她，并且把她送到了医院，还为她垫付了医药费。 那些钱，是方羽积攒了半年偷偷存下来的，却全部花在了她这个刚认识的人身上。 她醒了之后，对方羽道了谢。 方羽一开始一脸的冷漠，表示会救她只是因为顺手，并不是图别的什么，以后也还是继续当做不认识。 是程意先对她伸出了手，跟她说想要和她做朋友。 再后来，她们就真的成为了朋友，并且是唯一的朋友。 方羽也从那之后，一直一直保护她。 “你知道的，我的性格其实有点懦弱，尤其是刚来三九城的那几年，我根本就不敢和别人大声说话，都是小羽在保护我，她对我来说，就跟亲姐妹一样，你明白吗？” 徐一行很为难地点了点头。 转瞬，又有些不服气地说：“可是老婆你对着我的时候，经常很大声地说话。” “那不是跟你熟了吗？” “以前不熟的时候，你还想逃婚呢。” 程意：“……” 逃婚这茬过不去了是不是？ 她想了想，徐三少爷这个小朋友呢，跟他讲道理是讲不通的，只能顺着他来。 所以程意就说：“但我最后还是嫁给你了啊，而且我真的很爱很爱你哦！” “真的吗？” 程意低头，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现在相信是真的了吧？” 徐一行猛点头，笑得像个二傻子。 这可是个好时机！ 程意立即就说：“那你以后不能再吃方羽的醋了，知道了吗？” 徐一行再次点头，很听话、很乖巧。 程意满意地摸了摸他的头，跟摸宠物似的。 然后，在他满眼爱心中，转身拎着保温桶，头也不回地离开家，去医院看方羽了。 徐一行：“……” 这辈子走过最长的路，就是自己老婆的套路！ …… 方羽今天吃完饭，就跟程意说：“你明天不用给我送了，叶怀楠说明天让我出院。” “这么快？你全都好了吗？” 方羽下床来走了几步，又转了个圈，笑道：“好了，全部都好了，你们一个两个都把我当什么了，我本来身体底子就很好的好吧。” 程意白了她一眼，满脸写着‘这牛吹得你自己信不信’。 方羽哈哈大笑，脚步轻快地走到了窗户边上，看了看外面，用力地深呼吸，“我真的好想回家啊。” “那是，在医院住久了，人都得住疯。” “可我又想继续住在这里。” 程意：？ “因为我可以出院了，但是我家宝宝还得继续住在这里。” “宝贝还要住多久啊？” “医生说情况好的话，大概还要半个月。” “那也快的，你要是觉得无聊，可以每天过来看看啊。” 方羽点点头，突然神色又暗了暗。 “怎么了？”程意走过去，有些担忧地问。 “是我爷爷。”方羽的声音有些低，看着外面火辣辣的太阳，又贪恋那光，又觉得那光太过刺眼，“他快不行了，但是他不想在吃药，也不想做其他的治疗，他就想在家里，安安静静地离开。” 恒老其实没有把病情告诉她和叶怀楠，甚至还要小六也瞒着。 是那天她突然想吃阿姨做的饭菜了，给家里打了个电话，阿姨一时最快给说漏了。 所以方羽才在那天晚上跟叶怀楠提出院的事。 “宋欢和秦鹤不知道在搞什么，这么久了也没弄清楚，还有那个元启寒，非要带宋欢回瑞士，三个人……真是让人头痛！” “你管他们那么多，你管好自己吧。” “可我不能不管我爷爷啊。” 宋欢不在身边，那自己对恒老来说，就是唯一的亲人。 他虽然已经做好了离世的准备，但心里肯定也希望最后的时刻，能有亲人陪在身旁。 方羽说：“我和叶怀楠能走到一起，其实都是因为我爷爷，这一路走来，他也帮了我们很多，所以我想回去陪他走完最后这一程。” 至于孩子…… 那是自己要用一生去守护的人，往后还有几十年，有足够的时间去陪伴。 虽然住在这里可以更方便地看到他，但人的一生，总有轻重，总有取舍。 方羽想起了陈英了离世、宋明章的离世、胡婉莹的离世。 在自己也为人父母之后，突然就明白了血脉之间的那种息息相关。 就连陈英当初试图拉她一起下地狱的决定，她都仿佛能理解那么几分了。 第347章 帮我出头 之前宋欢以为自己和秦鹤之间的矛盾已经解开了，往后定能携手与共，走完这一生。 可原来……这份感情，如此脆弱。 宋欢一方面放不下秦鹤，一方面又终于深深地感觉到秦鹤不适合自己。 而这个时候，元启寒突然出现在她面前，一改往日的温和，强势地表示要跟她试一试。 哪怕宋欢拒绝了他，他也不愿意放弃，说要尽力求追他。 元启寒的原话是：“我尽力过了，真的得不到，那才不会后悔。” 后来有一次，宋欢喝醉了，元启寒送她回酒店，稀里糊涂的两个人就睡在了一张床上。 第二天一早，宋欢还么醒来，秦鹤就先赶到了。 那种场面，是个人都不可能镇定。 宋欢一再强调自己和元启寒之间清清白白，秦鹤却只相信自己看到的。 两人因此大吵了一架，宋欢也因此心灰意冷。 她甚至做过假设，如果是自己看到秦鹤和其他女人躺在一张床上，自己虽然也会愤怒生气，甚至是对他破口大骂，但内心一定会相信他。 那么多年的感情，不可能说变就变的。 为什么……秦鹤就不能相信自己呢？ “欢欢？欢欢？”耳边忽然听到有人叫自己。 宋欢转过去头，看到了近在咫尺的元启寒，他冲她笑了下，问道：“在想什么这么认真？我叫你好几遍了你都没听到。” “没什么。”宋欢淡淡的。 元启寒嘴角的笑便退了下去，问她：“欢欢，在你心里，始终怀疑那次的事情是我设计的，对吗？” 宋欢看了他一眼，不置可否的样子。 但是元启寒知道，她心里一直都存有怀疑。 “欢欢，如果事情真的是我设计的，那我为什么不干脆和你发生关系呢？卑鄙的事情做了一半停止，别人也还是会说你卑鄙，不如一条道走到黑，我没理由那样做，你为什么不相信我？” “我……没有不相信你。” 大概是因为自己一直被秦鹤怀疑，从他那里听了太多刺耳的话，心里难受，所以才对元启寒也没有好脸色吧。 从始至终，元启寒对自己，都是周到绅士的。 那天晚上她和元启寒参加同一个宴会，喝得也是同一种酒，想来是那杯酒里，被人加了料。 “元启寒——” “你说。” “要不我们真的结婚吧。” 元启寒愣了一下，紧接着眼底大喜，抓住她的手问：“欢欢，你说的是真的吗？” 宋欢点了点头，终于把一直藏在心里的话都说了出来，“我知道你这么着急地追求我想要娶我，是因为你家里有情况，继续你完成婚姻来稳住局面，这个我懂，我也不怪你，但是元启寒，我同意嫁给你，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婚后，我们相敬如宾，除非我自愿，否则你不要……” “我不会的。”元启寒重重地说，“欢欢你要相信我，我对你的确心存爱慕，但我从来没想过要对你怎么样。” 从一开始，就认为你是世上最好的那个人。 如果我不能得到你的心、你的全部，那么我也不会轻易摧毁你。 元启寒太了解自己了，根本不是外人看到的那样温和谦让。 自己的内心阴暗且疯狂，如果真的碰了宋欢，恐怕就再也不会舍得放手了。 哪怕日后她说不爱自己，不想和自己在一起，自己也不会放她走的。 所以—— “欢欢，你要想好，如果我们真的结婚了，那以后，我是绝对不会轻易离婚的。” “我想得很清楚。”宋欢微微一笑，“我也没想过要离婚。” 既然无法和最爱的那个人走到一起，那就选择一个最爱自己的吧。 虽然这样一来对元启寒不太公平，但至少，大家都能安稳地过日子。 生活的确需要折腾，但折腾得太久，自己真的累了。 元启寒至此没有再多问什么，他打电话跟家里说了情况，那边连忙表示会尽快安排好一切，并让他立刻带宋欢回瑞士。 挂了电话，他又问宋欢：“在这里，你还有没有要去完成的事？” 宋欢皱眉想了想，“就是放心不下我爷爷还有我姐，想回去再看看他们。” 等去了瑞士，再要回来，就不是那么方便了。 元启寒点点头，驱车带她去满庭芳。 …… 彼时，叶怀楠和方羽正在因为下厨的事意见不合。 方羽说她很久没有下厨过了，手痒，想要动一动。 叶怀楠不同意，并且直接把她拉出了厨房。 方羽气得跳脚，“叶怀楠，你太过分了！厨房又不是你一个人的！” “嗯，是我和阿姨的。” 方羽：“……” “我就是想给爷爷做道菜，就一道菜，做完了我马上出来，不会很久，也不会累着的，我自己的身体我知道的啊。” 叶怀楠毫不客气地瞥了她一眼，“你的身体我比你更知道。” 自从出院后，简直就是放飞自我，要不是他在边上看着，恐怕早就溜出去玩了。 还有小六那帮人，也都被她收买了，全部跟着她一起胡闹，甚至帮着她一起隐瞒自己。 叶怀楠想起这些事就火大，对她也就愈发严厉，“你给我坐沙发上去！” “我不！”方羽气势十足。 叶怀楠突然冷笑了一下，“你再说一遍！” “我、我……” 在叶怀楠如刃般的眼神注视下，那个‘不’字在方羽的唇边打了几个转，最后还是咽了回去。 但是，不敢说归不敢说，她的眼神还是不服气的。 叶怀楠正要再吓唬她一下，宋欢和元启寒就进门了。 方羽赶紧告状：“宋欢，他欺负我！” 宋欢愣了一下，看看她，又看看叶怀楠，然后很慢很慢地问：“所以……你要我干嘛？” “帮、我、出、头！” 宋欢：“……” 你不是要我帮你出头，你是要我陪你一起死啊！ 方羽也后知后觉地反应了过来。 算了，除了自己，没人敢跟叶怀楠叫板。 以前宋欢或许还敢，但那是因为对叶怀楠不熟，对三九城的局势不知。 现在，她也不敢了。 行吧，自己去沙发上坐着吧。 第348章 你想好了吗 对恒老来说，宋欢到底是和秦鹤在一起还是和元启寒在一起，他其实都接受。 只不过，他希望宋欢自己能开心。 看到她和元启寒来看自己，恒老笑了笑。 宋欢怕方羽一个人在楼下无聊，陪了恒老一会儿，就说要下去陪方羽。 正好恒老也想单独和元启寒聊几句，就放她下去了。 等到房门合上，元启寒先一步开口说：“恒老，我准备和欢欢结婚。” “欢欢同意了吗？” 元启寒点点头。 恒老欣慰地笑了笑，“欢欢同意了就行，你知道的，我和她姐姐对她都没有太大的要求，只要她以后过得开心就行了。” “我一定会好好对欢欢的。”元启寒用保证的语气说。 有了他这份表态，恒老也就没有再多说其他什么了。 他让元启寒扶自己下去，和他们一起吃了顿饭。 宋欢和元启寒当晚留在满庭芳没有走，临睡之前，方羽拉着宋欢到边上，问她：“怎么安排？” “什么？” “你和元启寒啊！”方羽有些不放心地看着他，“是什么都不说默认他睡你房间，还是另外给他安排一间房？” 宋欢朝着元启寒所在的方向看了眼，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问他自己吧。” 方羽：？ “反正家里东西都有，又不用临时出去买，看他怎么说吧。” 方羽诧异了下，没想到她居然会把主动权交给元启寒。 “你和秦鹤……到底怎么了啊？” “没事。”宋欢淡淡地笑了下，却又把话题转回到了她和元启寒的身上，“我们要结婚了。” 方羽：“……” 她被惊得瞪大了眼睛，一把抓住宋欢的手，迟疑地劝了句：“你想好了吗？” “想好了啊。” “这件事除了我还有其他人知道吗？” “刚刚和爷爷说了。” 方羽又是一阵无语，随即嘀咕道：“他老人家刚才吃饭的时候居然也不提。” “他以为我跟你说过了吧。” 再者，她刚和秦鹤分手没多久就要和元启寒结婚，想来大家都会以为她是一时冲动，所以对这场婚事，应该也不会抱有太大的希望。 宋欢兀自低头笑了笑，不愿再想这些糟心事，也觉得累了，就说要早点上去休息。 方羽对着她的背影干着急，给不远处的叶怀楠使眼色，后者……直接当做看不见。 这都是些什么不靠谱的队友啊！ 不过方羽想了想，也没有过多的干涉。 宋欢虽然比她小了三岁，但毕竟是成年人，心智早就成熟了。 她知道做什么决定对自己好，也有能力承担自己所做的决定带来的后果。 “小羽——”叶怀楠突然叫她。 方羽立马把这些让人不愉快的闹心事都抛到了脑后，高高兴兴地跑过去，扑进了叶怀楠的怀里。 宋欢眼角的余光看到这一幕，只觉得羡慕。 明明方羽比她大，还生了个小孩，又遭遇了那么多不好的事，可因为她有叶怀楠，反而越活越小了。 现在的方羽啊，就像个十八岁的小姑娘一样。 叶怀楠爱她宠她，就连天上的星星月亮啊，只要她说要，都会想办法给她拿下来。 反观自己…… 宋欢心里像是突然被压了一块大石头，连呼吸都有些不顺畅了。 元启寒注意到她情绪上的欺负，伸手揽过她的肩，柔声问道：“怎么了？不舒服？” “有点累。” “那我们上去休息？” “好。”宋欢点点头，随后又跟方羽和叶怀楠打了个招呼，就由元启寒陪着一起上楼回房间了。 方羽假装继续和叶怀楠撒娇，等到两人的身影从走廊的拐角处一消失，她立马抓着叶怀楠的衣服问：“刚才我给你使眼色，你为什么装作看不见？” “有吗？”叶怀楠一本正经的，“我真没看见。” 方羽：“……” 假装生气地打了他一下，却还是担心宋欢。 “你说，让他们睡一个房间，真的没事吗？” 元启寒虽然看起来温文尔雅，可她看得出来，这男人骨子里不是那种软弱可欺的。 男女在力量上天生相差悬殊，如果他真的要对宋欢做点什么，以宋欢现在的心态，说不定半推半就真会从了。 那么她和秦鹤之间，恐怕就真的再也回不去了。 所以，方羽问叶怀楠：“你支持谁啊？” 叶怀楠心里肯定是支持秦鹤的，认识这么多年不说，还是这么要好的朋友。 但是—— 问这个问题的人是方羽，宋欢又是方羽的妹妹，自己回答的时候，不能只考虑到自己，否则，把老婆大人惹怒了，可没有好果子吃。 所以，求生欲爆棚的叶总非常识相地说：“这件事还是要看宋欢，宋欢选择谁，我就支持谁。” 方羽：“……” 说了等于没说。 其实在方羽的心里，也是偏向秦鹤的。 算了算了，想这么多有什么用，还是想想孩子吧。 “叶怀楠，我们明天去医院看宝宝好不好？” “又想宝宝了？” “是啊，我都……”方羽突然卡壳了。 叶怀楠笑，“都什么？都很久没看到宝宝了？” 其实，不过才一天而已。 方羽也反应过来了，顿时有些囧。 “你又笑话我！” “我没有。” “你有！你就有！” 两人吵吵闹闹，笑着一起上了楼，也去休息了。 …… 宋欢的房间，元启寒在洗澡。 听着浴室里的水声，宋欢从原先的无所谓，渐渐地变得有些紧张。 她以为，元启寒只是想要找个人结婚，也答应过自己不会对自己怎么样，那么今晚，他或许会主动提出来住在客房。 没想到，她不说，元启寒竟然就真的在她的房间住下了。 待会儿，如果他说要跟自己发生关系，自己到底是从……还是不从？ 这时，浴室的门开了。 元启寒身上只围了一块浴巾，手臂和腹部的肌肉线条十分明显。 他的头发半湿着，发型随意，反倒显得整个人更加柔和了。 走到床边，他从上至下看着宋欢，问道：“你想好了吗？” 宋欢的后背顿时一紧，原本镇定和他对视的眼神立刻变得闪烁。 她迅速移开视线，低声反问：“什么想好了吗？” 第349章 真的要失去她了 这就是没想好。 可元启寒好像没看懂似的，忽然俯身，双手撑在她的两侧，一点一点逼近。 “欢欢，你要是真没想好，我不逼你，但是我觉得，你如果真要和过去告别，就要下狠心，你总是龟缩在自己的那个壳里，不愿触碰外面的世界，也不肯让别人进来，你的生活，永远无法改变。” 元启寒的话说到宋欢心里去了，她原本紧绷的身体，一下子像泄了气似的，松了下来。 她的脑海中全是秦鹤跟别的女人在床上翻云覆雨的画面，似真似幻，刺激得她心口一阵阵绞痛。 元启寒靠得更近，开口的时候，呼吸都是喷洒在她的脸上的。 宋欢感觉到自己被强烈的男性荷尔蒙包围着，那是一种和秦鹤完全不同的气息。 她以为自己会抗拒，可当元启寒的吻真的落在她的唇上的时候，她竟然没有抗拒。 元启寒心里亦是欢喜，不同于上一次的试探，这一次，他就是来攻城掠地的。 男性强壮的身体直接压了下来，将宋欢密密实实地控制在身下。 他的唇、他的手，在她身上肆意妄为，似乎要将她拆吃入腹。 宋欢有些害怕，双手胡乱地在元启寒的背后抓着，声音带着颤抖：“元、元启寒……” “叫启寒。”身上的人霸道地命令，手上的动作却更重一分。 宋欢的脑子里‘嗡’地一声炸开，理智都在这一瞬被炸得粉碎。 如果迈出这一步真的无法回头，那就不回头吧。 她把原本要说的话，通通咽了回去。 浴巾从被子下面扔出来，紧接着是她的睡衣。 最后一步进行之前，元启寒伸手关灯。 就在指尖即将触到开关的那瞬间，宋欢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响了起来。 元启寒一眼瞥过去，就看到了秦鹤这两个字。 他没有任何犹豫，拿起手机直接挂了电话，然后将手机反扣放回原处。 宋欢亦是知道打电话来的人是秦鹤，因为她给秦鹤设置的铃声，和其他所有人的都不一样。 她睁开眼睛看着元启寒，嘴唇动了动，似是有话要说。 但是元启寒没有给她开口的机会，直接以吻封缄。 同时，‘啪嗒’一声过后，房间里彻底陷入了黑暗。 宋欢被刚刚的铃声吵得清醒了些，心里又起了纠结。 可她说不出话，整个人又被元启寒压着。 秦鹤……秦鹤…… 心里叫着这个名字，手机也再次响了起来。 宋欢这一次动作飞快，在元启寒伸手之间就拿到了手机。 然而，就在她想要接通电话的刹那间，元启寒没有犹豫地与她合二为一了。 宋欢彻底愣住，手上的动作也按不下去了。 “欢欢……”元启寒在她耳边轻声地叫着她的名字，温柔且缱绻。 他伸手从宋欢的手里拿走了手机，又与她十指相扣，将她重新彻底纳入自己的身下。 “不许想别人，知道吗？” 宋欢睁大了眼睛，也不知是看他还是看着黑暗。 整个脑子里，只有一句话—— 为什么变成现在这样了呢？ …… 秦鹤就在满庭芳外面，他打了宋欢两个电话都没人接，转头就打给了叶怀楠。 叶怀楠正搂着方羽在聊天，看了眼来电显示，有些不耐地皱眉。 方羽问他：“干嘛？你不想接？” “嗯。” “为什么？” “因为肯定没好事。” 要么就是让他帮忙阻止宋欢和元启寒睡一起，要么就是他找过来了需要开门。 前者的概率虽然更大一点，但是眼下已经来不及了。 如果是后者的话—— 想及此，叶怀楠让方羽自己躺好，他拿着手机，起身走到窗户边往下看了眼。 果然看到一个熟悉的人影站在大门前，抬头盯着二楼宋欢所在的那扇窗户一直看。 叶怀楠按下接听键，‘喂’了一声。 秦鹤倒也直接，“你下来帮我开一下门。” 他的声音，是从未有过的沙哑低沉，像是煎熬了好多天。 叶怀楠其实不大看的来他这个样子，因为很久很久之前，他就说过，其实他和宋欢并不是那么合适。 是他们自己两个非要作，现在好了，把彼此都伤透了，才想到要分开。 可往往到了这种时候，其中有一方必然是无法割舍了。 以前是宋欢总是放不下，现在——则是秦鹤。 哦，也不对。 应该说一直以来，割舍不下的人，都是秦鹤。 他疯狂地爱着一个跟自己不合适的人，就像飞蛾扑火一般，明知道最后的下场是毁灭，却也还是心甘情愿。 叶怀楠并没有下去开门，而是对他说：“迟了。” 这个时候来，是来看宋欢和元启寒如何亲密恩爱吗？ 既然宋欢已经选择了不回头，那他也就没有必要再受这份刺激了。 可秦鹤不愿意走，他坚持道：“我要见她。” “没有结果的。” “我不要结果，我只问她一句话。” “秦鹤！”叶怀楠沉声叫他的名字，带着显而易见的怒火，“你清醒一点！” 这屋里除了宋欢和元启寒，也不是只有他和方羽，还有一个身体情况十分不好、随时有可能离世的老人。 真闹起来，是想在今晚就把恒老气得离世吗？ “不要发疯，回去好好睡一觉，有什么话，明天白天再说。” “怀楠……”秦鹤的声音突然变得更低，似是在极力克制某种情绪，他咬着牙说：“我等不到明天了。” 就在半个小时前，他收到宋欢发来的微信，只有两个字：再见。 他和宋欢认识这么多年，对宋欢的性子了如指掌。 以前两人闹矛盾，宋欢很生气的时候，就会骂他，通常都是一大段一大段骂人的话，其中还夹杂着几句脏话。 偶尔冷战，也会在朋友圈发一些明着不痛不痒，实则讽刺他的状态。 但是这一次，宋欢一直没有动静。 他又忙着处理家里的事，以为果断时间她会好的，谁能想到，竟然就等来了她的一句‘再见’。 “怀楠，我感觉自己真的要失去她了。” 失去那个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从此近在咫尺，却又远在天涯。 第350章 疯子 叶怀楠最终还是下去开了门让秦鹤进来，两人在楼下说了会儿话，正准备上楼的时候，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二人齐齐抬头看去，是元启寒。 他应该是早就看到秦鹤了，所以这会儿脸上的表情很是镇定，语气温和地打招呼道：“小秦总这么晚过来找叶总商量事情吗？” 秦鹤死死地盯着他，那眼神似是要将他千刀万剐。 只因为，他看到元启寒的脖子上，有清晰的红印，像是有人用力搂过之后留下的。 而刚刚和元启寒待在一个房间里的，只有宋欢。 秦鹤的情绪忽然失控，他快步上前，直接给了元启寒一拳。 元启寒抬手抹了把唇角，忽然阴狠地一笑，然后回了秦鹤一拳。 两个男人疯狂地打了起来，倒是没用其他的招式，都是直接拳头招呼对方的脸。 叶怀楠站在边上，双手抱胸，看戏一样看着他们。 楼上的两个女人听到动静，纷纷跑了下来。 叶怀楠这时终于又应对了，却只是飞身前去接住跑下来的方羽，不满地斥她：“跑什么！和你有什么关系！” 方羽：“……” 宋欢这时跑到了两个男人的中间，又急又怒：“住手！都给我住手！” “你走开！”秦鹤试图将她拉到边上。 元启寒也一样想拉她，于是便一人一只手，形成了对峙。 宋欢站在中间，看看这个，看看那个。 忽然地，她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而秦鹤却在这时，看到了她敞开的睡衣领子下面，那清晰的吻痕。 秦鹤眼底涌上疯狂之色，抬脚就揣在了元启寒的胸口。 元启寒毫无防备，被踹得往后退了好几个大步，手上也松开了宋欢。 秦鹤将人拉到自己面前，双手抓着她的肩头，因为太过用力，指关节都泛起了可怕的青白色。 “你……跟他好了？” 宋欢看着他的眼里，从里面看到茫然却又痛苦的自己。 但是她知道，自己和秦鹤是真的回不去了。 她点头。 秦鹤就是在她点完头的瞬间，忽然就真的疯了。 他松开了抓着宋欢的双手，像个疯子一样大声笑着。 可笑着笑着，他又突然开始哭。 其余四人站在边上，皆是沉默地看着他。 元启寒自然是不可能上前劝慰他的，方羽是不知道说什么。 至于叶怀楠，只要不伤到方羽，其他的他压根就不关心。 当然了，如果谁敢拆了他家的房子，那他也是会动手拆了谁的。 宋欢是唯一一个有资格劝慰秦鹤的人，但是她不想劝。 哪怕到了此刻，秦鹤也从来没有问过一句：你是不是很难过？ 从事情发生至今，秦鹤一直在怪她没有相信她，怪她太吵太闹太过斤斤计较，怪她不够包容大度，却唯独看不到她的伤心难过。 我爱你啊，太爱太爱了，所以才会因为你的背叛赶到天崩地裂。 宋欢站得笔直，目光却是冰冷的。 她看着秦鹤，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们就要结婚了，小秦总如果有空，欢迎来喝喜酒。” “宋欢！！！” 秦鹤忽然朝着她扑过去，被宋欢后面的元启寒给挡住了。 元启寒将宋欢护在自己的身上，防贼一样防着他，“你有什么不满冲着我来，不要吓到欢欢。” “滚！”秦鹤咆哮，“你有什么资格拦在我跟她之间，你算什么东西！” “我是算不上什么东西，但我即将成为宋欢合法的丈夫！” 那个你争取了十几年也没能得到的称呼，即将落在我的头上。 丈夫…… 秦鹤将这两个字放在唇间细细咀嚼，最后咽了下去。 就好像咽下了毒药，毒过五脏，他忽然咳嗽了一声，竟然咳出了血。 众人都被吓了一跳，但最先上前的，却是方羽和叶怀楠。 宋欢在惊吓过后便恢复了无动于衷，站在原地，冷漠地看着他。 元启寒站在边上，和她是同一款表情。 真相配啊。 秦鹤一边擦着唇边的血，一边笑着说：“好，你们的喜酒，我一定会来喝，天涯海角，我一定到！” 话落，他也不管方羽和叶怀楠对他的关心，转身就往门口走去。 中间还因为走得急，自己左脚绊了右脚，一个趔趄差点摔在地上。 他的背影看起来狼狈极了，同时也透着无尽的悲伤。 青春热烈里最深切的爱意，最终却走向了虚无。 如果相爱一场终究分手，无法陪你走到人生的尽头。 那么你的婚礼，我一定来。 我要去看看，你这一生之中最美的样子，到底是怎么样的。 或许亲眼看着你嫁给别人很残忍，但这世上，还有什么比失去你更残忍的事情呢？ 我连失去你都可以承受，其他的……就都不算什么了。 元启寒也带着宋欢回了房间，客厅里一地狼藉，乱得一塌糊涂。 方羽和叶怀楠还站在原地，两个无关人员反而留到了最后。 “秦鹤他……不会出事吧？”方羽不放心地问身边的人。 叶怀楠眼皮都不抬，“不会。” 秦鹤现在虽然极度伤心，但宋欢和元启寒毕竟还没有真正举行婚礼，他的内心一定还残留着一丝希望。 他担心的不是今晚的秦鹤，而是宋欢和元启寒的婚礼上，秦鹤如果真的出现……恐怕会有一场腥风血雨。 方羽叹了口气，说道：“怎么就闹成这个样子了，早知道之前我就不让宋欢过去了，她好好待在这边，可能就不会和秦鹤分开。” “听上去，你似乎更支持秦鹤？” “当然啊！” 话音落下，方羽突然反应了过来。 “叶怀楠，你套路我！” “到底谁套路谁？”叶怀楠一脸的‘我最无辜我最可怜’，可他的眼底，分明藏着坏笑，“你心里早就有人选了，还问我支持谁，是你套路我吧？” 方羽有些心虚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我那不是犹豫不定，想从你这里得到启发么？” “哦，看来我启发得不错？” “那是的！叶总什么人啊，能得到叶总的启发，是我三生有幸哦~” “我家太太这么能（胡）说（说）会（八）道（道），我是不是应该考虑让你出道？” 方羽：“……” 第352章 走了整整一夜 沈拓以为自己收拾了沈岩，人生从此就可以顺心如意了。 偏偏……岑知这个让人不省心的，突然说要嫁人了。 沈拓气得差点要杀人，心情郁闷到了极点。 刚好秦鹤也有同样的郁闷，于是两个人凑在一起喝闷酒。 男人之间的吐槽不像女人那样，一切都在酒里。 两人一杯一杯地接着喝，很快就喝得有些上头了。 沈拓给徐一行打了电话，问他出不出来喝酒，结果徐一行回了句：你不要耽误我造人！ 随后，他又给叶怀楠打了电话，叶怀楠更直接，把他电话给挂了。 沈拓：“……” 秦鹤在一旁抱着酒瓶哈哈大笑，笑得眼泪都要出来。 沈拓不服气地呛声他：“有本事你去叫个人来啊！” “好啊！” 秦鹤拿出手机，打给了高栋。 不到十分钟，高栋就过来了。 沈拓惊得差点拿不出手里的酒杯，但很快也反应了过来，问高栋：“你和岑洁还没好？” 高栋一言不发，直接拿起酒瓶，仰头咕咚咕咚就灌了下去。 沈拓和秦鹤坐在边上，看他一个刚到的比他们两个喝得还猛，顿时觉得没那么惨了。 人生向来就是：一起比惨，痛苦减半。 三个男人话都不多，但酒却喝了很多。 到最后，都喝醉了。 沈拓还是改不了一喝醉就乱打电话的习惯，打了好几个人，最后终于打到了岑知的手机上。 许是半夜三更人心容易柔软，岑知居然没挂他的电话，而是接了起来。 只不过，她的语气不是太好：“沈拓，你到底有完没完？” “什么有完没完？” “我要和别人结婚了，你不要再纠缠我。” “如果我非要纠缠你呢？”沈拓低低地笑，笑声里满是悲凉，他声音发哑地叫了声：“知知……” 你记不记得当初我拒绝了你多少次？ 又记不记得自己是如何纠缠我的？ 没想到啊，现在一切都反过来了。 “知知，你到底要我怎么样呢？” 喝多了的男人满脑子都是她，心酸又无奈，声音低低哑哑，还带着那么一点鲜见的哽咽，“知知，你不要跟我闹了好不好？” 我终于明白了当时你的心情，也知道了你能坚持下来是多么不容易。 我庆幸自己最终给了你回应，没有让你空勇敢一场。 那么，你可不可以，也给我一点点回应？ “知知，不要对我太残忍，好吗？” 电话那头传来抽泣声，渐渐变成崩溃大哭。 岑知一边哭一边说：“你在哪里，我来接你。” 沈拓报了酒吧的地址，却没舍得挂电话，只对另外两个喝醉的人做了个‘我先走’的手势，然后就头也不回地出了包厢。 高栋和秦鹤两人一人一边所在沙发的角落里，互相看着对方，然后都笑了。 “没想到啊，高总也有今天。” 三九城谁人不知高栋是老狐狸，但老狐狸，也有被甩的那一天。 高栋毫不客气地回讽：“我还以为十几年的时间足够你把宋欢吃的死死的，居然让人横刀夺爱了？” “你跟岑洁认识的时间，比我跟宋欢还久吧？” 高栋：“……” 秦鹤笑，仰头又喝了一大口，忽然说：“宋欢也要结婚了。” “和谁？” “元启寒。” 高栋：“……” 无语了几秒，他有些恨铁不成钢地骂秦鹤：“一个都被你搞出局过的人，居然让他东山再起还抢了你的人，秦鹤，你把我们三九城男人的连都丢光了！” “是啊，我也觉得挺丢脸的。” 当初宋欢为了他，不惜和家里闹翻也要跟元启寒解除婚约，他以为自己胜券在握。 也或许就是因为一直认为自己胜券在握，所以越来越忽略了她的感受吧。 “他们要在城里举行婚礼，你收到邀请了吗？” “没。”高栋摇头，“我和宋欢又不熟，不一定会请我吧？” 顿了顿，他又狐疑地看向对面的人，“难道你收到邀请了？” “嗯，第一个。” 高栋：“……” 他默默地在心里对宋欢说了句：牛人。 要结婚了，居然第一个邀请前男友来喝喜酒？ 高栋又想了想自己和岑洁，突然觉得也没有那么惨了。 秦鹤这时说：“其实不管她有没有邀请我，我都会去的。” “去砸场？” “是的吧。” 高栋见他脸上的神情古怪，本想多问几句，手机却在这时忽然响了起来，一看来电是岑洁，他立刻就接了起来。 说了没两句，他起身大步地往外走，同时抽空对秦鹤说了句：“我有事先走，你也早点回家。” 秦鹤点点头，一直笑着。 等到包厢的门合上，他嘴角的笑，也彻底隐匿了下去。 明明没有人调过温度，他却突然觉得有点冷。 是那种骨子里散发出来的冷，让人无从抵抗。 你看啊，沈拓和岑知闹得再人尽皆知，只要沈拓低个头，岑知就来接他了。 高栋和岑洁甚至说过老死不相往来，但岑洁一有事，高栋还是会立刻赶去。 不像他，给宋欢打电话……根本打不进去。 宋欢把他拉黑了。 至于去找她…… 算了吧。 是想再看一看她和别的男人欢爱过后留下的痕迹，还是想再跟元启寒打一架？ 到时候元启寒没有打死他，恐怕叶怀楠都要打死他了。 那天他从满庭芳离开之后，叶怀楠给他发过一条信息，很简单的一句话：后悔了之后不要再做后悔的事。 他当时正在气头上，没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后来一个人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的时候，仔细想了想，终于明白了。 你后悔错过了宋欢，已经无可挽回，就不要再去伤害她，免得以后还要后悔。 所以，自己去找她，是伤害她吗？ 那么，是不是真的只有放了她，才是对两个人最好的结局？ 秦鹤仰着头，笑得如同失心疯一般。 手里的酒瓶慢慢滑落，‘咚’地一声落在地上，迅速浸湿了地毯。 宋欢……宋欢…… 你真的不要我了吗？ 多年以后，你会不会想起从前，你也曾……深深、深深地爱过我？ 秦鹤从沙发上起身，慢慢地往外走。 那一夜，有个喝醉的人，从城西走到城东，走了整整一夜。 天边开始发白的时候，他的酒也醒了。 秦鹤站在空无一人的街头，笑得凄惨无比。 哦，我终于失去了你。 第353章 就生这一个 家里有了个小孩之后，顿时热闹了许多。 叶怀楠最近更是无心工作，一到下班的点就直接往家里赶。 徐一行沈拓等人都笑他，从二十四孝好老公变成了好爸爸。 叶怀楠给了他们一个眼神让他们好好体会——‘你们这种没孩子的人懂什么’。 沈拓：“……” 徐一行：“……” 一旁的唐瑞也笑得不行，难得地以下犯上，“徐总，沈总，你们别打趣叶总了，还是早点回家造娃吧。” “有你什么事啊！” “就是！你一单身狗更没资格说话！” 唐瑞：“……” 单身狗找谁惹谁了，再说了，自己已经不是单身狗了好吗！ …… 叶怀楠回到家里，一进门就听见他家儿子哭得惊天动地。 “怎么了？”他便走过去，边问。 方羽正抱着孩子在哄，一听到他的声音，立马就转过来把孩子塞到了他的怀里。 叶怀楠吓一跳，赶紧抱好了孩子。 方羽这才开口说话：“我也不知道怎么了，就是一直哭。” 两人正说着话，突然发现刚刚还闭着眼睛嗷嗷在哭的小家伙，这会儿已经止住了哭声。 甚至，他还往叶怀楠的身上蹭了蹭。 方羽简直惊呆了，“他难道是……想爸爸了？” 叶怀楠可享受小家伙粘着他了，一脸的得意，“是啊，他肯定是想爸爸了。” “也太没良心了吧？”方羽好气又好笑，“我怀了他那么多个月，又照顾他，居然想你？凭什么啊？” 叶怀楠心情好，也不跟她斗嘴。 自己抱着小家伙走到了沙发那边，轻声细语地和宝宝说话。 其实孩子还小，根本不会回应什么。 但是那画面实在是太和谐美好了，方羽看着看着，竟然觉得眼眶湿润。 她真的从来都没有想过，也不敢想，自己会有这么一天。 夫妻恩爱，家庭美满。 恒老这时也从楼上下来了，看到孩子在叶怀楠手里，笑了笑，没上去打扰，转头问方羽：“欢欢的婚礼安排得怎么样了？” “其他的都差不多了，也没什么安排的，他们今天出去试礼服了。” 恒老闻言点点头，却又叹了口气。 方羽还以为他哪里不舒服呢，上前问：“爷爷，您怎么了？” “我就是担心婚礼上会出事。” “爷爷您是听到什么风声了吗？” “嗯。” 下面的人传来消息，说秦鹤最近频频接触某个组织，向来就是在为婚礼那天闹事做准备。 但那个组织，不是一般的闹事组织。 他们出手，可都是要命的活儿。 恒老说：“我已经把人都安排下去了，但那天你们都在场，我怕真的乱起来，会顾此失彼。” 方羽立即会意，朝着沙发上的父子俩看了眼，笑道：“爷爷您放心，其实您今天不提醒，他心里也有数的，他不会让我和孩子出事。” 只怕到时候秦鹤想在婚礼上闹事，其他人都还没做什么，叶怀楠就先把他收拾了。 毕竟，叶家大少这一生当中，最重要的两个人，都在现场。 …… 晚上哄好了孩子，方羽还是和叶怀楠提了这件事。 叶怀楠的反应也如她料想中的一样，笑着说：“你放心，不会让你和宝宝受到惊吓的。” 方羽点头，又问他：“宝宝的名字你想好了没有啊？” “没有。” 说起这个事叶怀楠就头疼。 想他纵横商场这么多年，什么棘手的事情没遇到过，最后都是完美解决。 偏偏，给孩子起名这件事，把他给难倒了。 “你呢？你又没想到好的？” “叶深。” 叶怀楠愣了一下，然后说了同音的两个字：“夜深……人静？” 方羽：“……” 好好的一个名字，到了他嘴里，怎么就变了味了？ 她抬手在叶怀楠的胸口锤了一下，又道：“反正我能想到的就是这个，你要是不喜欢，那你像一个更好的啊。” “我没说不好。”叶怀楠笑。 他明白这个‘深’字的含义，不过就是逗逗她罢了。 紧了紧自己的手臂，叶怀楠突然低头在她脸上落下一个吻。 方羽正在想事情，被他这个突如其来的吻打断了思路，抬起头来笑着看他，问道：“干嘛啊？” “就是想亲亲你。” “咦——”方羽故作嫌弃，“叶总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肉麻黏糊了？” 以前她说要亲亲，要抱抱，他总是说她幼稚。 虽然，最后总会顺着她。 但自从她早产之后，叶怀楠对她的顺从程度，真的可以称得上是百依百顺。 “叶怀楠——” “嗯？” “你是不是因为早产的事，心疼我了？” “我觉得对不起你。” “为什么？” 叶怀楠摸了摸她的脸，眼底有明显的悔意，其中还夹杂着后怕，“当初我应该坚持不跟你要孩子的，这样也就不会有后来的事。” 她躺在手术台上生死未卜的时候，他在外面也没有好受半分。 那种煎熬，现在想起来，都还心有余悸。 “当时，我甚至想过，如果你没有了，我也不想继续在这个世上。” “胡说什么呢你！”方羽立刻打了他一下，“我死了，你也不活了，那宝宝怎么办？” 其实他们两个是很有默契的，因为深爱着对方，所以不愿把有些事再度提起。 就像方羽躺在手术台上，意识模糊的时候，心里唯一的想法就是：如果真的要死在今天，她最后一个想见的人，不是孩子，而是叶怀楠。 她真的是拼了命地想要活过来，不想离开他，不想离开孩子。 她相信，叶怀楠的心里也是一样。 “这么多难关我们都过去，以后我们会很好的，你不要再觉得对不起，所有的事情都是我自己做的决定，你不要有心里负担。” 叶怀楠点点头，心里却还是有点酸酸的。 方羽更紧地抱着他，希望让他感受到自己的爱意。 沉默了半晌，叶怀楠又突然开口说：“我们就生这一个，以后都不生了。” “啊？” “同样的事情如果再来一遍，你没事，我可能先死了。” “你怎么又说死字。” “是真的。”叶怀楠神情无比严肃，“方羽，我真的受不了你水深火热的时候自己束手无策，太折磨了。” 第354章 真的是自己错了吗 这话题实在是太沉重了，方羽不想大半夜得还不开心，等下睡都睡不着，连忙顺着他的话头说道：“好，以后什么都听你的，你说生一个就生一个，反正是你们叶家的孩子，你不希望多，我巴不得呢，女人生一个孩子要老十岁。” “不老。”叶怀楠摸摸她的脸。 方羽顿时感动得一塌糊涂。 有些人啊，哪怕是说些稀松平常的话，也容易让人心潮澎湃呀！ …… 宋欢和元启寒的婚礼当日，除了恒老安排的那些人，叶怀楠自己也在暗中也有所安排。 临出门前，他又叮嘱方羽，一定要带着孩子寸步不离地跟着自己。 方羽问：“你是不是知道什么啊？” 叶怀楠抿了抿唇，没说话。 到底还是偏心秦鹤的，所以明知道他今天会闹出很大的动静来，也不想提前阻止。 只是希望他能最后再争取一次，是成是败，就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叶怀楠不说，方羽也没有继续再问。 该发生的事情就让其自然地发生，否则就算阻止了这一次，还会有下一次。 宋欢和元启寒不可能一辈子活在胆战心惊里，总归是需要最后再面对一次的。 他们到婚礼现场的时候，其他人都已经到得差不多了。 宋欢和程意也还算熟悉，所以方羽让程意带着徐一行也一起来了。 至于其他人，方羽没叫，宋欢也觉得没必要。 恒老今天的状态其实算不上好，但因为心里高兴，看上去倒也不是那么奄奄一息。 婚礼的流程很简单，也没有司仪，元启寒自己在台上说了几句，然后就准备和宋欢交换戒指了。 秦鹤就是这个时候带着人进来的，他的脸上是笑着的。 宋欢和元启寒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所以看到他出现，也没那么诧异。 众人心中也是一样，大家过分的淡定，让秦鹤笑得更大声。 他说：“看来你们都知道我今天会来啊。” “秦鹤！”徐一行最先看不过去，也不希望他胡来，走到他面前挡住他的去路，“都到这份上了，你还闹什么！” “徐三你让开。” “我是为你好！” “我知道。”秦鹤笑了笑，目光遥遥地看向台上的人。 她今天可真美啊，原来她船上婚纱是这个样子啊。 很久很久之前，他就一直在幻想自己和宋欢结婚的那天。 想着她会美成什么样，想着她当天会是什么表情，想了很多很多次，唯独不曾想过——她会嫁给别人！ 元启寒的手上还拿着钻戒，另一手执起宋欢的手，两人近在咫尺。 那画面，着实刺痛了秦鹤的眼。 他收回目光，看着面前的徐一行，认认真真地说：“徐一行，你让开，我心里有数。” “别闹！”徐一行喝他，“你花了多少精力才走到今天，难道你以为自己还有从头再来的机会吗？” 秦鹤刚刚控制秦家，这个时候如果自身出点事，原先被他踩下去的人肯定会反扑。 今天恒老和叶怀楠都在场，他们毕竟和宋欢是至亲，纵然叶怀楠也拿秦鹤当弟弟，但毕竟不是亲弟弟，他尤其不会为了外人得罪方羽。 所以，秦鹤今天如果动手，简直就是自掘坟墓。 徐一行还想再劝，秦鹤却突然问：“一行，如果现在台上的人是程意，你愿意退出去吗？” 如果是你挚爱的人即将嫁给别人，你真的能做到潇洒放手吗？ 徐一行：“……” 自己好心劝他，他居然诅咒自己？ 徐一行气得再也不管他了，转身就走到程意身边，紧紧地抓着程意的手。 程意刚刚站得位置离他们不远，再加上现场安静，所以他们的对话，她都听得清清楚楚。 此刻看到徐一行气得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她不禁觉得好笑。 “你跟他一个伤心过度头脑不清醒的人计较什么，难道你心里也是认为我会抛弃你？” “当然不是！” “那不就行了。”程意捏了捏他的手，认真得像是在发誓：“我绝对不会嫁给别人的。” 徐一行这才高兴了些，轻哼了一声，又转过去看戏。 方羽心里也是着急的，但手里抱着孩子，她自然不可能上前去劝秦鹤。 同时，叶怀楠也不可能让她出面。 两人就跟外人似的站在边上，看着秦鹤一步一步朝着舞台靠近。 元启寒将宋欢拉到自己身后护着，冷声问秦鹤：“你想干什么？” “你说呢？”秦鹤笑得痞气，在最前面一排找了张椅子坐下来，对着他们两人做了个‘请’的姿势，“是要交换戒指了吗？换啊！” 他嘴上虽然这么说着，但是他的神情却是另外一种意思—— 如果元启寒和宋欢真的敢当着他的面继续交换戒指，他就有可能当场行凶。 宋欢心里一半是难过，另一半却是释然。 她终于看到了秦鹤为自己发疯的样子，却已经太迟太迟了。 “秦鹤——”她轻轻地叫了一声，从元启寒的身上走出来，直直地对着秦鹤。 元启寒还想护着她，宋欢给了‘你放心’的眼神。 秦鹤既然能纠缠到他们的婚礼上来，就说明他对自己还没有死心。 既然如此，他不会伤害自己的。 所以现在大家要护着的人不是自己，而是元启寒。 你看，这世上最了解秦鹤的人，还是宋欢。 没等她再继续上前一步，恒老突然开口说：“秦鹤，你看在我老人家的面子上，今天不要闹事，好好看着宋欢出嫁。” 众人闻言皆是一惊。 让秦鹤好好看着宋欢嫁给别人，怎么可能呢？ 秦鹤自然也是震惊的，震惊到都发笑了。 可他看着恒老，嘴角的笑，一点一点散了去。 因为，他从恒老的眼神里读懂了一个信息——那个老人时日无多，他要尽最后的全力，护住两个孙女。 今天如果他真的动手，恒老会不惜一切代价和他拼命。 恒老是抱着必死之心的。 但是，他不能。 他不想死，他还想……和宋欢长长久久。 可为什么，所有人都不支持他了呢？ 他最好的朋友，最爱的人，通通站在了自己的对立面。 真的……是自己错了吗？